《我的恶势力女友》

作者：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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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有时候回头想想，小喃帮书中配角想名字时真的很敷衍。除了男女主角外，小喃喜欢的用字是很固定的，像“凯”、“明”、“唐”、“珞”都是小喃非常喜欢的字，相信各位读者大人应该深有同感，时常在书中人物看到，倘若不幸哪天遇到同名的人，各位读者大人请不用怀疑，他们肯、定、是、毫、无、关、系，一切都只因小喃的懒惰而已（呜呜呜……人家下次一定会改进）。

当然有人告诉小喃只要做个文件档整理一下就好哩！嗯，小喃真的打从心底赞同这个建议，真的非常赞同，可惜小喃是个非常懒散的人，懒散的程度跟咱们家的猫儿子可比，关于这种非常有系统的东西，一点都不适合小喃的啦！

一转眼没想到小喃在龙吟已经两年，不知道各位读者大大还喜欢小喃的书吗？小喃考虑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把E-MAIL公布出来，还请各位读者大大多多指教喔（想骂小喃的大大请笔下留情，小喃可是很容易受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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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韦君彤一直都相信，认识卓心瑶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错误。

对他而言，卓心瑶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灾星，是注定来欺负他、捉弄他、气死他的，倘若他活不过三十岁，英年早逝，死因又是脑血管爆裂，卓心瑶肯定就是罪魁祸首，难辞其咎！

他和卓心瑶的孽缘始于二十年前的某月某天，接近学期中时，幸福小学转来一名粉雕玉琢的可爱小女娃。她拥有像洋娃娃般长睫毛的大眼睛，笑起来颊边甜甜的笑窝若隐若现，总是穿着粉红色蓬蓬裙洋装，站在讲台上就像极需人保护的小公主。

韦君彤向来是师长大人眼中的乖宝宝、好孩子，从小被灌输绅士风度的观念，他认为照顾新转来的同学是再天经地义不过的事情，于是他第一个朝她伸出友谊之手，却也是第一个跌入恶魔陷阱的人……

可恶！他居然没发现她竟是包着糖衣的恶魔。

基本上，卓心瑶绝对、绝对和甜美小公主沾不上边，她的个性说好听是豪迈爽朗，大而化之不拘小节；说难听点是粗鲁鸡婆，火爆别扭，此外，她天生还有种莫名的正义感，而她最讨厌的就是──

不男不女的娘胚。

在她眼里，白白净净、斯斯文文的韦君彤异常刺眼，她不懂一个男孩子怎么会比她还要温柔，说话总是轻声细语，他是打算说给蚊子听的吗？

大概连蚊子都听不见吧？

男生说话就是要有POWER啊！所以她特别讨厌他，特别想要欺负他，他说不可以这样，她就偏偏要这样；他说不可以打架，她偏偏就要打给他看！

“卓同学，有话好说，千万别使用暴力……”刚从教师办公室回来的韦君彤非常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俊秀斯文的脸庞微微泛白。

他从没见过一个女生可以这么粗鲁，就像路上的野孩子一样骑在对方身上猛扁，这不是女孩子应该做的事啊！

他的公主……他心目中的公主太粗暴了。

卓心瑶伸手抹去颊边的脏污，回望他的漂亮脸蛋满是挑衅，一双明眸灿亮亮的。

“他刚刚笑我。”她指着底下男同学的鼻尖，仿佛他的所作所为天理不容。

韦君彤的眸光不自觉落在被扁得像猪头的男同学身上，突然有些心惊。看来妈妈告诉他的故事是错的，其实公主一点都不需要人保护，她自己就可以屠恶龙了。

“他笑你什么？”好半晌，韦君彤才勉强从震惊中回神。

千万别靠近她，绝对要敬而远之，他一点都不想当猪头。他不断提醒自己。

“他笑我──”话到了嘴边猛然顿住，卓心瑶小脸的神情变得倔强。“不关你的事！”

“就算他笑你，你也不应该打他。”打人就是不对，这是老师说的。

“你懂什么！”像被针刺到般突然大声起来，卓心瑶眸里仿佛要迸出火光。“你什么都不懂！”

她身上的洋装每一针一线都是妈咪亲手缝的，妈咪很辛苦，又要工作又要照顾她，还会帮她做美美的洋装，王志强凭什么笑她的衣服，凭什么？！

被她突如其来的大吼吓一跳，韦君彤悄悄退了两步。

呜呜呜～～他不要当班长了啦！新转来的同学好恐怖，从小到大，他从来没被大声吼过，她是第一个！

“卓心瑶，你的衣服就是丑！而且很丑、很丑！”王志强不甘被她压着打，面子挂不住，拼命刺激她。

“王志强，你真的很讨厌！”卓心瑶顿时被气红了眼。

他们可以笑她，就是不能笑她妈咪，这是禁忌！

“卓同学，你千万不能动手，”眼看她又高高扬起小粉拳，韦君彤连忙阻止。“打人是要被老师处罚的。”

闻言，卓心瑶回头深深看他一眼，这是韦君彤第一次瞧见如此强烈的眼神，强烈到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砰一声，卓心瑶的小粉拳还是重重落在王志强的鼻子上。

女孩子是需要男生保护的。

他一直牢牢记住妈妈的这句话。虽然他一直想不通他能保护比自己强悍的卓心瑶什么？！

在卓心瑶狠狠痛扁一顿王志强后，想当然的被老师打了好几下手心，还罚站在教室外头。

刚才强悍的样子不见了，此刻的卓心瑶低着头不说话，像是在哭。

“卓同学……”韦君彤也不懂自己为什么会陪着她站在教室外，他不是一心想要避开她吗？

可能觉得她被老师打手心很可怜的关系吧？

“……”

“卓同学？”听不见她有任何回应，韦君彤轻声唤。

“干嘛？”好半晌，终于传来闷闷的声音。

“其实你身上的洋装很好看，你穿起来像小公主一样。”他说的是实话。

当他第一眼看见身穿粉红色蓬蓬裙的卓心瑶站在讲台上的时候，他就觉得仿佛是童话故事里的小公主活生生走出来了。

听见他这么说，卓心瑶猛然抬头，韦君彤冷不防望入她的大眼里。

“我是说真的。”韦君彤腼腆的别开脸，薄薄的面皮微红。

嘟起嘴，卓心瑶忽然不再那么讨厌这个比女生还秀气的男生了，对他的好感度上升五个百分点，至少他说对话了。

“王志强不应该那样说你。”他又道。

“……”

“可是打人是不对的，无论如何你都不能打人。”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韦君彤像个小老头般碎碎念。

“喂！我不需要听你教训。”心中无端端一阵烦躁，卓心瑶忍不住嚷。

“对不起。”又被她突然拉高的音量吓一跳，韦君彤急忙道歉。

瞪着他受到惊吓的表情，卓心瑶很受不了的用脚踩着拍子。他真的很胆小耶！到底是不是男生啊？

“娘娘腔。”她咕哝。

“我不是娘娘腔！”韦君彤顿时不服气的反驳。

打架是不对的行为，但不代表不打架就是娘娘腔，那是两码子事。

“你是！你是娘娘腔！”卓心瑶很故意的在他面前挥舞小拳头，果然瞧见他不自然的僵硬神情。“你看！你怕我，哪有男生怕女生的？”她好笑。

废话，她老是凶巴巴的，全班一半以上的男生都怕她吧！

“反正我不是娘娘腔！”早知道就不陪她罚站了，韦君彤别开脸。

好心没好报。

“你是啊！”卓心瑶很认真的狂点头。“因为你比我这个女生还女生。”

“我不是！”那是因为她不像女生好不好？！跟他没有关系。

“娘娘腔！娘娘腔！我决定以后都叫你娘娘腔了！”越叫越起劲，卓心瑶绽出甜甜的笑窝，可爱到不行。

严格说起来，他应该算是她卓心瑶第一个朋友，虽然他是个娘娘腔，但她姑且不计较。

话说回来，其实他看久了还满顺眼的，嘿嘿！因为他也觉得妈咪做的洋装很漂亮，这应该就是电视上所说的“英雄所见略同”吧！

“我不是娘娘腔！”果然，韦君彤气愤的涨红脸，偏偏怎么都说不过她。

哪有人一边欺负人，又一边笑得这么可爱的！卓心瑶果然是恶魔小公主，只有他这个笨蛋会上当。

“是！当然是，”卓心瑶用一种非常笃定、又非常气死人的口吻回答。“你韦君彤就是娘娘腔。”

“猪头小毛，你为什么抢走美美的芭比娃娃？如果你想跟我们一起玩家家酒可以说啊！”

艳阳高照、万里无云，卓心瑶叉着腰站在溜滑梯下，眯眸瞪向高高站在上头、高头大马的孙小毛，小小的个头有种霸气。

难道他不觉得欺负女生很可恶吗？虽然她也觉得动不动就哭的美美很逊，可她就是看不过去，非要跳出来主持公道不可。

俗话说的好，路不平有人踩嘛！她现在就踩踩踩、用力踩，她未来的梦想可是要当个行侠仗义的大女侠……嗯，这是八点档古装连续剧看太多的关系。

“男人婆，谁要跟你们一起玩家家酒啊？”小毛用鼻孔喷气，小绿豆眼眯得更细了。

男人婆……她最讨厌人家叫她男人婆了。对啦！她卓心瑶就是学不来其它女生的秀气，甚至连韦君彤都比她像女生，但是那又怎样！她还是货真价实的女生啊！

“猪头小毛，不准叫我男人婆！”她凶巴巴的警告。

“那你也不准叫我猪头！”小朋友的吵架向来没什么意义。

“猪……不叫就不叫嘛！”急急改口，卓心瑶没好气的嘀咕。“小毛，你干嘛抢美美的芭比娃娃，你没看见她在哭吗？快点还她！”

“我抢美美的娃娃关你什么事？”小毛居高临下的睥睨她，个头高大的他向来是班上的恶霸。“鸡婆！”

“你把美美惹哭了就关我的事，快点下来！”卓心瑶凶巴巴地说。

“为什么我要下去？有本事你自己上来拿！”小毛不屑地撇撇嘴。

“你以为我不敢上去吗？”什么不吃，卓心瑶最吃激将法这一套，顾不得自己穿着粉红色蓬裙洋装，手脚利落地爬上溜滑梯。

“你们在做什么？大家都是好同学，千万别吵架。”身为班长当然要维持班上和谐，韦君彤连忙劝架，站在两人中间，伸手将两人隔开。“有话慢慢说。”

“娘娘腔，你叫小毛把芭比娃娃还给美美，我就不扁他。”卓心瑶骄傲地卷起袖子，无视对手足足比自己高一颗头。

“我不是娘娘腔，我有名字的，我叫韦君彤。”班长的小小自尊受伤。

闻言，清澄透亮的大眼恶狠狠地瞪住他，仿佛他在这时候说这句话很白痴。

“彤彤，你去告诉男人婆，只要她别管闲事，我可以大人有大量不跟她计较！”另一边，小毛挑衅地努努下巴。

“我不叫彤彤，我叫韦君彤！”顿时，班长白净漂亮的脸有些臭。

他们就是这样乱叫，他才会被卓心瑶笑娘娘腔。

彤彤、彤彤，他又不是女生。

“我才不管你叫什么，反正叫小毛把美美的芭比娃娃交出来。”卓心瑶什么美德都没有，耐心更是少得可怜。

“小毛，把美美的芭比娃娃还给人家。”他也觉得抢人东西是不对的，这一回韦君彤站在恶魔小公主那边。

“我不要！”小毛把头偏向一边，手中的芭比娃娃披头散发早不成型。

“你又不玩。”他不懂有啥好不要的。

“对呀！你又不是娘娘腔，干嘛跟女生抢芭比娃娃玩？”一旁，卓心瑶伶牙俐齿的反问。

“我也不玩芭比娃娃。”没事为什么要牵拖到他？韦君彤皱眉回头。

他是男生，他比较喜欢玩汽车模型，除此之外，他的乐高也玩得不错喔！但他就是没玩芭比娃娃。

“我又没说你。”卓心瑶用一种很古怪的眼神瞧他，似乎在怪他没事对号入座。

真的不是说他吗？可是她平时都叫他娘娘腔啊！韦君彤一副怪怪的表情。

“好了，废话少说！猪头小毛，你到底要不要把娃娃交出来？”眼看就快上课钟响，美美又在旁边哭得很大声，卓心瑶心浮气躁的问。

“就是不交出来，怎么样？”小毛挤眉弄眼，“男人婆！”

“我说过不准叫我男人婆！”卓心瑶生气地喊。

“男人婆！男人婆！”

事情发生的太快，不知何时卓心瑶飞扑过去，转眼间已和小毛扭打成一团。

“别打架……你们别打啊！”韦君彤焦急地拉开两人，“小毛，你不能还手，男生不能打女生。”

“偶、偶怎么能不还手，”大饼脸被拉得扭曲变形的小毛，口齿不清的反驳，“彤彤，你看她多粗暴！又踢又咬的。”

吼！就说别叫他彤彤了，还拼命叫！

“卓同学，你别咬人！啊──”倏地，努力劝架的人被天外飞来的拳头击中，韦君彤捂着脸跌下溜滑梯。

刹那间众人一片静默，旋即听见小女生惊天动地的恐怖尖叫声，跌落地面的韦君彤痛得眼冒金星，泪水全挤进眼眶里。

天哪！他的背好痛，鼻子也好痛，他从来没有这么痛过，他会不会快死了？

“娘娘腔！娘娘腔！你没事吧？”泪眼蒙眬中，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映入他眼帘。他从来不曾见过她这样的表情，不再倔强别扭，仿佛快哭了。

红扑扑的脸庞挂着泪，这是他所认识的恶魔小公主卓心瑶吗？

“好痛！”韦君彤颤抖的拿开手，发现掌心全是血，他的头好晕啊！“血……”

“啊～～你流好多鼻血喔！好多好多……”卓心瑶害怕地看着他，小脸蛋失去血色。

怎么办？娘娘腔会不会快死了？被她一拳打死。

满满的愧疚难过全涌进心里。

其实她没有那么讨厌他，虽然他很爱碎碎念，又很龟毛，还很娘娘腔，可是她当他是朋友啊！真的没有要打死他的意思。

真的没有……

“怎么都是血？”从没见过这么多血的韦君彤心一颤，眼看就要掉泪。

“不准哭！男生不准哭！”卓心瑶握住他的手，非常用力的。“男生不准哭。”她大喊。

韦君彤委屈的咬住唇，被她灿亮的大眼骇到了。

明明就很痛，还不准人家哭。

“娘娘腔，你千万别死喔！”叫人家不准哭，卓心瑶的泪珠倒先一步从眼眶滚出来。不管！反正向来都只有她可以，他不行。“只要你别死，我以后都不叫你娘娘腔。”

“真的吗？”闻言，韦君彤很惊讶地看着她，不知道是因为她掉眼泪的缘故，还是因为她终于肯改变对他的称呼。

说真的，他很讨厌被叫娘娘腔，他明明就是男生啊！有明文规定男生就要很粗鲁爱打架吗？

“真的，只要你别死，我以后都不叫你娘娘腔！”卓心瑶拼命点头，仿佛只要她挂保证，娘娘腔就不会死一样。

她年纪还很小，不想当凶手啦！凶手都要去山里躲起来，她不要跟蚊子住在一起，她还想当行侠仗义的大女侠。

当然，这也是电视看太多的结果。

韦君彤还来不及回答，收到消息的两名老师已经匆匆忙忙地奔过来，七手八脚地把受伤的他抱进办公室里。

那时的韦君彤只是很天真单纯的想，若是卓心瑶从此不再叫他娘娘腔，那他不要死好了，因为他很讨厌当娘娘腔，他是真的这么想的，谁知道──

这只是另一场噩梦的开始。

幸福小学五年六班，整间教室闹烘烘的，因为新学期开始老师都会抽签换座位，现在每一个小朋友都兴奋地和身边的新邻居热烈交谈，只有两个人──

完全没融入这种氛围里。

“娘胚！我们又坐在一起了。”半托着腮，卓心瑶回头瞪着眼前年仅十一岁、斯文俊秀的小男生。

僵硬的拿着签纸，韦君彤表情漠然，或许用欲哭无泪来形容会更恰当一些，因为这是他第五回怨恨起老师用抽签换座位的烂主意。

娘胚。自从四年前她强而有力的那一拳差点打断他的鼻梁后，她恪守诺言不再叫他娘娘腔，改叫他娘胚，虽然他一直不懂差别到底在哪里？！还有，他更不明白卓心瑶那些古怪的形容词又是打哪儿学来的？！

不用猜，肯定又是受电视节目的影响，爸爸常说电视节目不营养，下次家长会的时候，他一定要提醒卓妈妈不让她看电视，以免她越来越暴力。

“娘胚，你说我们是不是很有缘啊？”卓心瑶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手中的签纸，明眸弯弯。

如果有缘，一定也是孽缘！紧闭着唇，韦君彤闷闷地想。

身边的朋友来来去去，他却莫名其妙和恶魔小公主小学同班四年，让他连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好吧！小学同班他也就认了，偏偏连座位也要在一起，而且荣登五连霸。

好惨！

“娘胚，我跟你说话你都不理，你耳朵聋了吗？”迟迟没得到回应，卓心瑶不高兴地问。

难道跟她坐在一块儿这么痛苦吗？为啥他的五官全皱在一起。

“我有在听。”将签纸揉成一团丢入垃圾桶，韦君彤叹口气，他大概是史上第一个天天叹气的小学生吧！

“那为什么我说话你都不理我？”卓心瑶像洋娃娃般的大眼眨呀眨，还在等他的回答。

“因为我不知道该说什么。”韦君彤很老实，看着同学们正在兴高采烈的换座位，他就好羡慕啊！

他也好想摆脱恶魔小公主，他已经被荼毒很多年了，啥时可以换他喘口气啊？

卓心瑶很凶的，班上男同学都知道，谁要是超过(奇*书*网.整*理*提*供)她在桌面画出的楚河汉界，保证手臂瘀青累累。

“你不喜欢跟我坐在一起？”他的回答让她很不满意，卓心瑶当下眯细明眸。

“没有。”在她的淫威之下，韦君彤非常识相的否认。

“真的？”

“真的。”不自然地别开脸，生性耿直的韦君彤就算是善意的谎言也会觉得心虚。

“好吧！我相信你。”听见他这句话，卓心瑶瞬间换上笑颜，甜甜的笑窝乍现。

其实全班的臭男生中她最希望跟他坐在一起，她很喜欢在他身边的感觉，因为韦君彤总是很温柔，好声好气的，就算故意叫他娘胚也不会生气，和她动不动就施暴大吼的爸爸不一样……

看着她的笑，韦君彤莫名红了脸。卓心瑶本来就很可爱，只要她不说粗话、不打架，看起来简直就像个天真无邪的小公主，当然──

只限于看起来。

“娘胚，不如我们当‘麻吉’好不好？”“麻吉”是她昨天从电视上学到的新名词，她迫不及待的问，一双明眸灿灿发亮。

“麻吉？”韦君彤错愕地看着她，每天行程满档的他根本没时间看电视，要练琴还要补英文，卓心瑶说出来的话对他而言跟火星话没两样。

麻吉是麻薯的一种吗？不知道可不可以吃？！

“对呀！我们当‘麻吉’好不好？”卓心瑶用力点头。

据她的了解，麻吉就是很好很好的朋友，可以永远不分开。只要娘胚当她的麻吉，他们也就会永远不分开，那他就可以一直当她的朋友，而她也能常常寻他开心，这样不是再好不过吗？

更何况当她的麻吉也有好处啊！从此以后她一定会罩他，以免秀气又软弱的他受人欺负。

“那是什么？”说了老半天，韦君彤还是没搞懂，看着她兴奋异常的表情，又觉得有陷阱。

她笑得太甜了，就像包着糖衣的毒药。这种笑容他似曾相识，第一次见到就是她刚转来幸福小学的时候，他就是傻傻地掉入圈套……

这回他要学聪明，不能再上当。

“就是很好很好的朋友呀！只要你当我的麻吉，我们就永远不分开。”卓心瑶笑眯眯的说，灿亮的明眸笑成弯月。

永远不分开？！

韦君彤表情僵住，一时之间竟有吓出一身冷汗的错觉。

恶魔小公主想和他永远不分开？！可是他想分开呀！他不想永远受她荼毒！

他、不、要、当、她、的、麻、吉！

“我们说好了喔！要当一辈子的麻吉！”趁他受惊尚未回神，卓心瑶非常自动的和他打勾勾，笑容好甜。“我们已经盖过章啰！违背的人是小猪！”

“等等等……”连三个等字也换不回已盖章的事实，韦君彤面色惨白地瞪着自己的大姆指，仿佛恨不得将它剁下来。

可恶！没事盖什么章？！这下子他要当定小猪了。

“说好了，我们要当一辈子的麻吉喔！”卓心瑶粉雕玉琢的小脸蛋神情认真，她用力重复，“我们一辈子都不要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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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车窗外猛然响起的尖锐喇叭声惊醒了假寐中的韦君彤，他懒懒睁开俊眸，眸光落在窗外不远处，薄唇忽地扬起一抹淡笑。

他已经好久、好久没再想起卓心瑶，自从他六年前去英国进修后，当年老是爱欺负作弄他的小恶魔仿佛彻彻底底离开他的生活。

方才的梦境又将他拉回泛黄的过去，他却发现不管是她那双慧黠灵动的大眼睛，还是倔强霸道的可爱表情，他竟不曾忘记。

真诡异。

不过这样也好，离开卓心瑶后他的人生总算回归正常轨道，只不过心里总有着一丝淡淡的遗憾。

或许是因为很难再碰见像她这样个性强烈又拥有恶魔人格的美少女吧？

“总经理，已经到总公司了。”黑色轿车缓缓停止，西装笔挺的年轻人恭敬地打开车门。

“嗯。”微微颔首，韦君彤长腿一伸跨出车外。

耀眼的艳阳将欣长高瘦的身形映出一圈银色光圈，俊逸出色的五官带着英国贵族般尔雅忧郁的气质，让他这位韦氏集团的少东甫回国就成为自家女员工最佳的目标。

“韶雅创意设计公司的代表已经在十五楼等您开会。”

“好。”点点头，韦君彤在高阶主管的簇拥下搭上直达十五楼的电梯。

“韶雅创意是近两、三年来颇有名气的设计公司，原本只是由三个古灵精怪的小女生所组成的创意工作室，但是由她们设计出来的无论是吉祥物或是商标都颇受好评，短短时间在业界迅速窜红。

“当然，我们原本也有配合多年的合作厂商，但是既然总经理特别交代要有新气象，我才特别和她们联络试试，让总经理看看她们的作品。”等电梯缓缓关上门，徐副理仔细地向韦君彤报告。

“古灵精怪的小女生？嗯？”饶富兴味的勾起薄唇，韦君彤有些讶异这个词汇会从一板一眼的徐副理口中说出来。

古灵精怪。

他不禁好奇起究竟是何模样的女孩子适合这个形容词，在他的印象里，最适合的人只有一个——

就是拥有天使外表、恶魔性格的卓心瑶。

“是的，古灵精怪，”徐副理清清喉咙，决定要给少东一些心理准备。“毕竟是小女生的缘故，她们的穿著不同一般，喜好诡异，就连思考模式也异于常人。”还是事前提醒比较好，以免温和的少东被那群怪怪女吓到。

“徐副理，你越是这样说，我越是想见到她们。”含着笑，韦君彤垂眸看着发色花白，在韦氏集团工作大半辈子的老员工。

“你会看到的。”徐副理悄悄叹口气，心中暗自祈祷对方这一回能穿着正常来参加会议，别再色彩鲜明，活像个拼布大沙发。

“我很期待。”韦君彤笑答。

叮一声，光亮如镜的电梯门再次缓缓开启，韦君彤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回头交代会议中必须注意的事项，人才刚走出电梯，前方突然传来魔音穿脑的惊嚷——

“借过、快借过，啊啊啊……完了！”

首当其冲的韦君彤来不及反应，当场被穿着五颜六色的小女人撞满怀，因为对力的冲力太猛，正面相撞的两人狼狈跌坐地面。

原本寂静无声的办公室里一阵兵慌马乱，沾着糖粉的甜甜圈画过完美的半弧，掉在徐副理的假发上，整杯香浓的焦糖玛琪朵热咖啡则是尽数捐献给韦君彤身上的雪白衬衫，更别提身后造成骨牌效应，人仰马翻跌成一团……

“很抱歉！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唉唉唉～～都怪这办公室地太滑，我一时不小心才会……但是也不能全怪我，我有出声提醒，如果你反应快一点的话，现在情况也不会这么凄惨了。”穿着五颜六色的小女人揉着玉臀小小声抱怨。

“……”听见她清甜的嗓音，被撞得差点胸口挤不进空气的韦君彤俊颜微僵，震惊地瞪着眼前的小女人。

天哪！这声音！他绝对不会错听的声音，她该不会是——

“可恶！痛死我了，我的屁股快裂成两半了！”抚着纤腰摇摇晃晃地站起，她碎碎叨念。

这已经是这个月第N次跌跤了，连楼下专治跌打损伤的陈伯都劝她别再跌了，再这样永无止境的摔下去，她可怜的脚踝就要废了。

闭闭眼，韦君彤一时间竟有从天堂跌入地狱的错觉，听她粗鲁的说话方式，不用再猜也能确定。

“啊！真抱歉，你的衬衫全毁了，不如我帮你送洗吧！”罪魁祸首这时才发现自己闯了啥大祸。

“不用。”毫不犹豫地，韦君彤拒绝，伸出一只大掌隔开彼此的距离以策安全。

他猛然想起，自己只要一碰上她准没好事！

她果然是恶魔啊！

“别跟我客气，这是我该做的，”满怀歉意的卓心瑶手忙脚乱地想帮他脱下西装外套，好将衬衫拿去送洗。“脱下来给我吧！”

“我说不用了！”咬咬牙、韦君彤粗声道，温文儒雅的面具破裂。

他是堂堂韦氏集团少东啊！大庭广众之下和女人拉拉扯扯的成何体统？！他未来要如何带人啊？

“咦？”听见他极忍耐的声音，卓心瑶剥衣服的动作倏然一顿，灿亮的明眸眨也不眨地望住眼前的俊颜，她并不是被他吓到，而是因为……

“OH，MYGOD！娘胚，居然是你！好久不见了，我的好麻吉！”猛然，办公室里传来惊天动地的开心惊嚷，卓心瑶重重拍向他的背心，差点把他拍成内伤。

刹那间，众人吃惊的目光不约而同的落在韦君彤身上，大家心中都有了新认知——

原来他们的少东外号叫娘胚啊！

紧咬着牙，额上青筋狠狠暴跳，眼看随时有爆脑血管的可能，向来温和的韦君彤此时面色铁青一片，感觉自己颜面扫地。

言咒！绝对是是言咒！

他肯定是疯了才会觉得多年不见她，心底有淡淡的遗憾，他就是有这种莫名其妙的想法才会又跟她重逢！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

他不是她的麻吉！

“原来卓小姐与我们总经理是旧识？”密闭的会议厅里飘散着一种甜腻到不行的咖啡香，浓郁到让人晕眩的地步，主因并非桌上的咖啡，而是韦君彤正式宣告阵亡的衬衫。

一切都拜卓心瑶所赐！韦君彤面无表情的想。他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焦糖玛琪朵！

“我们不但是旧识，还是好麻吉呢！”卓心瑶笑容灿灿，兴奋地瞥了韦君彤一眼，颊边笑窝乍现。

“哦～～”徐副理原来如此的拉长尾音，看看笑得特别灿烂的卓心瑶，又看看冷着一张脸的韦君彤，突然有些冒汗。

少东回国将近半年了，他是第一回见他脸色如此难看。“既然大家都认识就好办了，在我们多次沟通之后，不知道卓小姐已经有构想了吗？”

“构想？”卓心瑶眨了眨看似无辜的大眼睛。

“是的，有关于韦氏集团的吉祥物。”徐副理微笑。

百年企业面临转型，要塑造一个可爱讨喜的吉祥物迎合年轻人胃口，这是韦君彤的想法。

“哦——”卓心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用一种非常认真的口吻回答。“没有。”

刹那间，会议室里的众人表情微僵，对她如此坦率的答复有些难以招架，大家不约而同有个念头——

既然她没有任何构想，那她来开会是开心酸的吗？

在场唯一不感到奇怪的人只有韦君彤，他早习惯她不按牌理出牌的行为模式，还有异于常人的跳跃式思考，他真的早就习惯了。

卓心瑶的字典里没有“正常”两个字。

“咳咳！卓小姐，既然你没有构想，那今天的会议——”徐副理说的非常含蓄，没将心里真正的想法说出来。

“因为前几天连连下雨的关系，所以脑袋当机，一直没有新鲜创意。”卓心瑶站了起来，小小的个头穿着五颜六色的衣服，让人联想到包装可爱的糖果纸。

这也算理由引会议室众人面面相觑。

是搞创意的都这样，还是卓小姐特别古灵精怪？

“卓小姐。”觉得自己再不出声不行，韦君彤双手交握，上身微倾。

他相信公司里的这些员工们是无法招架卓心瑶的。

“我的好麻吉，你这样叫我真生疏，虽然你当年闷声不响就丢下我，但我还是当你麻吉呀！”粉唇旋即噘起，卓心瑶一副埋怨的神情。

被她一句“我的好麻吉”堵得差点忘记自己原本要说什么，韦君彤足足愣了三秒，好不容易才回过神。“不知道你的创意灵感何时会恢复正常？毕竟我们也急着想看作品。”他巧妙的避开麻吉两个字。

话说回来，任他想破脑袋也猜不到卓心瑶竟会走上设计这条路，她不是立志当行侠仗义的大女侠吗？他还以为她会跑去当刑警，惩奸除恶。

“已经恢复正常啦！”卓心瑶笑眯眯地回答，小手悄悄地将设计好的画轴塞进包包里。

“已经正常？”无论再怎么忍耐还是青筋微跳，她刚才不是说脑袋当机吗？！

这种感觉仿佛又回到从前，他永远跟不上她脑袋运转的速度，一种挫败感深深涌上心头。

这女人绝对是个灾星，哪个男人喜欢上她都是自寻死路。

“因为今天是晴天咩！只要是晴天，我的灵感就会源源不绝喔！”卓心瑶半开玩笑地说。

韦君彤微微眯细黑眸。

照她的说法，每逢梅雨季节韶雅创意不都要停工一个月？！

啧！乱七八糟！

对他不赞同的表情当作没看见，灵活地转转眼珠子，卓心瑶忽地笑得特别甜腻，看在韦君彤眼底简直就像裹着糖衣的毒药。

她在算计他！就算她不出声，韦君彤也感觉得到。

这是被作弄多年后，再准确不过的第六感。

“麻吉。”她唤。

韦君彤没吭声，只是静静地回望她，眼神戒备。

“我们明天一起吃饭吧！”果不其然，拥有天使容貌的小恶晓丢下陷阱。“我们已经好久没有见面了，吃个饭、叙叙旧，只要你愿意出来吃顿饭，我就能顺便把吉祥物的设计图给你喔！”

果然！她有所图谋。

“卓心瑶，我——”他很忙，他的行程满档，没时间陪她玩游戏，而且他也没打算和她叙旧，基本上他们也没啥旧好叙。

“我们就这样说定啰！”一如从前，卓心瑶已经先一步帮他决定，让他连反悔的机会都没有。“不见不散喔！”

“照你这么说来，卓心瑶对你而言是个很特殊的存在啰？”夜已深，韦氏集团办公大楼二十一层灯光仍亮，宋允帆薄唇微勾，他自动自发地走到吧枱边帮自己的空酒杯斟满酒。

按按眉心，韦君彤虚脱似地半靠在沙发上，他只要一碰上卓心瑶，就会有这种虚脱乏力的无力感。“她是个灾星。”他一字一字地说。

她是上天特别派来欺负他的。

“啧啧啧！好严厉的批评。”宋允帆皱眉。

“那是因为你不认识她，她的真面目就是拥有天使外表的恶魔。”韦君彤没好气地拉松领结。

今天的巧遇就是再好不过的写照，当韦君彤碰上卓心瑶，下场向来只有一个，就是一塌糊涂。

“女人生来就是要被男人捧在手掌心疼的。”宋允帆轻声提醒，可别忘了多年在英国培养的骑士精神。

扬眸斜睇好友一眼，韦君彤扬起一抹嘲讽的笑。

当然，他曾经也这样天真的以为，但是当他发现心目中的小公主比他有能力屠恶龙时，他所认知的世界就崩塌了。

卓心瑶。

这个古灵精怪的小女人一直在他的生命中来来去去，看似无关，偏偏又和他紧紧纠缠，曾经有那么一段时间，他对她——

算了，不提也罢，反正都已经过去了。

“君彤，听你这样形容，我真想会会她。”宋允帆微笑在他身边坐下。“我已经不是第一次听见你提起她。”

“她还不是两个眼睛一个嘴巴，有什么好见的？”韦君彤不以为然。

“可是她很特别啊！只有她能让你坐立难安、方寸大乱。”宋允帆笑得很欠危。

忍不住瞪了他一眼，韦君彤突然发现在某些地方来说，宋允帆和卓心瑶的本质是相同的，都以欺负人为乐。

只能怪自己太耿直，才会老认识这些恶人。

“你明天要跟恶魔小公主一块儿吃饭？”对他犀利的眼神当作没看见，宋允帆继续问道。

“我不知道。”再见卓心瑶，他这位堂堂韦氏集团的少东竟有种手足无措的错觉。

“多年不见的麻吉重逢，吃顿饭是应该的。”宋允帆哪里痛就往哪里踩，他很故意的说。

“问题我不是她麻吉。”黑眸半眯，韦君彤咬牙回答。

他从来就不是！他不曾承认过！那是她一厢情愿的想法。

“说说而已，你真激动啊！”宋允帆摇头叹气，“看来只要碰到卓心瑶，你的冷静就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

当然不知道！她是他的灾星啊！他的人生因为她而脱离正常轨道。

“你明天会去吧？你不会让漂亮可爱的小恶魔孤伶伶地坐在咖啡厅等你，对吧？”

“我不会去，”仿佛下定很大的决心，韦君彤面无表情地回答，“我会派代表过去和她拿吉祥物的初稿。”

他不再是当年天真烂漫的小男生，他绝对、绝对不会再掉入卓心瑶的陷阱。

绝对不会！

“你会去的。”摇摇头，宋允帆一副心知肚明的说。

唉！他的个性他还不了解吗？为何要做无谓的挣扎呢？！

“我不会！”韦君彤斩钉截铁地说。

“你会的。”摇头再摇头。

“我绝对不会！”

“你会的。”

“绝对不会！”韦君彤只差没有拿自己的人头当赌注。

伸手不见五指的办公室里，只有一盏灯微亮，娇小的身影半伏桌面专注修稿，浑然不觉窗外天色渐亮。

其实早在一星期以前，卓心瑶已经将韦氏集团的吉祥物设计完成，她没交出去是因为韦君彤的缘故。

再看见他，她突然有了新的灵感，她想交给他完全不同的东西，一个符合她内心激动情感的吉祥物。

疲累地伸个懒腰，卓心瑶眼底浮现两抹深深的阴影。

她好饿，腰好酸，已经将近整整二十小时未阖眼。

应该来得及吧！她轻吐一口气。就算再赶也要交出去，因为她答应他了呀！

因为答应他，所以再辛苦也要交出去。

“哈啾！”忽地，卓心瑶打了个喷嚏，她揉揉鼻子，不自觉打个寒颤。

好冷。

“娘胚，你该不会等我很久了吧！真抱歉，我不是故意的，谁知道我出门时忘了带初稿，折回公司拿后又遇上大塞车，所以……”

阳光普照的午后，温暖的日光懒洋洋地照进咖啡厅的落地窗，卓心瑶一如先前色彩鲜明的装扮，像颗包装可爱的糖果！

但是内有剧毒。

韦君彤很努力维持不变的表情，就算嘴角已经微微抽搐、青筋狠狠暴跳……

最重要的，他该死的出现在这里，而且还等她整整一个小时。

“坐下吧！”他开口。

说也奇怪，原本吃了秤砣铁了心不出现的他，怎会在接到她的来电后，推翻之前的坚持，像个傻瓜般呆呆等她一个小时？！他很忙的，下午还有三个会议要开，晚上还有重要餐叙，而他却——

呆呆坐在这里，听着她不成迟到理由的借口。

“娘胚，你该不会在生我的气吧？”小心翼翼地坐下，卓心瑶眨着那双亮得过火的大眼睛。

出门前她仔细妆扮过，他应该看不出她吓死人的黑眼圈。

“别在大庭广众这样叫我！”咬咬牙，他低语。

娘胚，这称呼曾让他幼小的心灵受到创伤，基本上他一点都不娘，他只是斯文而已。

“哦喔！”鼓起粉颊，卓心瑶很识相的换个称呼。“韦总经理，你在生我的气吗？”

“没有。”他简短的回答。

咬咬唇，难以猜透的复杂神情自她脸上一闪而逝，其实她一点都不喜欢这样的称呼，把他们之间的距离拉远了。

“也对，记忆中的你是不会生气的。”她脸上甜甜笑窝乍现。

韦君彤总是很温柔、轻声细语，和其它臭男生不一样。也就是因为他的温柔，才会让她对这位麻吉念念不忘。

闻言，韦君彤忍不住扬眸睇她，修长的指尖无意识顺着咖啡杯口滑动，是他的错觉吗？怎觉得她今天的脸色似乎有些苍白。

“这些年你过得好吗？我很想你呢！”他不说话，她对他却有满满的话要说，“去了英国连封明信片都没有，麻吉是这样当的吗？你好狠的心！”她半开玩笑的抱怨。

现在听起来云淡风轻，其实当年知道他一声不响的离开后，她曾连续掉了好几个晚上的眼泪。

那时她以为，这辈子再也看不见他了。

“我在英国过得不错，”韦君彤皱了眉心，突然想起她的家庭状况。“那么你呢？你过得好吗？”

听见他的问题，卓心瑶很爽朗的笑笑，一副没事人的样子。“还不就这样啰！”

还不就这样啰！短短数字带过这几个年头，这就是她卓心瑶，从不轻易示弱。

他知道她这个表情，那是她自我保护的面具。

笑得越开心，背后隐藏的问题就越大。

“卓心瑶——”不想多问，偏偏就像有根绳子轻扯住他的心，韦君彤低唤。

他知道她不好，自从卓妈妈过世后，卓心瑶只剩下酗酒施暴的父亲，所以当时的她才会动不动用拳头解决事情，就像只长满刺的小刺猬。

“麻吉，你想看贵公司的吉祥物吗？我已经设计好了。”比他先一步转移话锋，卓心瑶从特大的背包中取出画轴，摆明不想在这个话题继续下去。

她很关心他的近况，可她拒绝他的关心。

垂眸看着她异常认真的小脸，韦君彤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

唉～～他不是才打定主意要远离她吗？为何现在又不自觉的受她吸引？！

这样的情况简直就跟从前一模一样，没有任何改变。

“卓心瑶！你若再动不动就打架，我就要跟你切八段！”再也忍受不了她的粗暴性格，韦君彤忍无可忍的说。

凡事难道不能好好说吗？非要用暴力解决引要她别打架，她就打得越凶，分明跟他这位班长过不去。

从来不曾被他人声吼过的卓心瑶小小地吓了一跳，她先是愣了三秒，旋即不甘愿地放开和她扭打成一团的男同学。

他生气了？！在生她的气？！

上课钟响，所有的小朋友全乖乖的回到座位上，卓心瑶抹去颊边的脏污，异常乖巧的回座位坐下，眼看身旁的小男生绷着脸不发一语，连看她一眼都不曾。

心里有些委屈、有些慌，卓心瑶扁了扁嘴。

她不是故意爱打架的，是刚才有人一直扯她的辫子，所以她才会……好嘛！她以后不打了嘛！

感觉到身旁不一样的气氛，原本打定主意不再理暴力小公主的韦君形忍不住偷偷觑她，只见卓心瑶低着头，眼眶微红，粉雕玉琢的小脸蛋可怜兮兮的。

她要哭了？每次打架伤痕累累都不会哭，被他说两句就要哭了。

唉！他真的太凶了是吗？

“拿去，”就是对她狠不下心，韦君彤将手帕递给她，“别哭。”

“娘胚，我以后不打架了，你不要跟我切八断，好不好？”这是他第一次听见卓心瑶用这种委曲求全的口气说话，晶莹的泪珠悬在眼睫，教人看了好不舍。

韦君彤定定看了她三秒，年纪尚幼的他不懂心里软软骚动的感觉是什么，他只知道见她掉眼泪，他的心会很不舒服。

“保证以后都不打架？”他问。

“以后再也不打了。”她用力点头，t滴泪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滚落颊边。

她不要他不理她，只要不切八段，她以后都乖乖的。

“好吧！既然你不打架，那我们不要切八段了。”韦君形收回威胁，这一回他们切八段的时间只维持了三分二十八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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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滂沱大雨。

韦君彤负手站在落地窗前，垂眸望着窗外灰蒙蒙的街景，脑中没来由地想起卓心瑶的话——

因为前几天连连下雨的关系，所以脑袋当机，一直没有新鲜创意。只要是晴天，我的灵感就合。源源不绝喔！

胡闹！这是他唯一的结论。偏偏以上的论调就很卓心瑶的感觉。

她一直都随心所欲，就像只脱缰野马，谁都难以驯服。

身后的门开了又关，沉稳的步伐踏入房内，韦君彤回头，望入一双和自己极度相仿的眼眸。

“爸。”唇瓣的微笑柔和了表情，他唤。

“韦氏集团的吉祥物现在设计得如何？有初稿吗？”现任韦氏集团总裁韦应杰在大桌后方坐下。

“初稿我已经带来了。”韦君彤将画稿放在桌上。

韦父很仔细地审视图稿，他扬眸看看韦君彤，又看看图稿中的吉祥物，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冒出一句不相干的话。

“听徐副理说你和对方是熟识？”

没想到父亲竟会问起，韦君彤完全没有心理准备。“我们曾是同学，不知道爸对卓心瑶这个名字还有印象吗？”

“我当然有印象，就是当年差点一拳打断你鼻梁的小女生。”韦父颔首。

笑容顿时有些僵。“就是她没错。”

这么丢脸的事，没想到父亲还记得。

“不错嘛！当年的野女孩如今也有一番成就。”看着图稿中线条利落、色彩鲜明的卡通人物，韦父轻声赞赏。

“嗯。”

“君彤，这图稿你自己看过吗？”忽地，韦父一脸高深莫测的将图稿转向他。

“我有看过，怎么？这图稿哪里有问题吗？”

“难道你不觉得图中的吉祥物很眼熟？”韦父搓搓下巴，舒服的靠向椅背。

“我调查过，市场上并没有类似的吉祥物。”韦君彤一副就事论事的口吻。

“不！我不是说有相仿的图形，我的意思是说……难道你不觉得这只吉祥物神似某人吗？”韦父挑挑眉。

“像某人？”韦君彤还是一脸状况外。

“像你呀！孩子。”韦父叹气。“你该不会完全没发现这只吉祥物神韵像极了你吧？”

“我？”俊颜微变，韦君彤这一回重新打量图稿，这才发现图稿中的吉祥物果真像极了自己。

她竟把他画成Q版的卡通人物当成吉祥物！

“如果你愿意跳出来帮韦氏集团打响知名度，我也是不反对。”韦父挑眉。

“……”他当然不愿意，低调行事向来是他的风格啊！

该死的卓心瑶，她非得见面一次就捉弄他一次不可吗？难道他跟她之间真有深仇大恨？！就连设计一只吉祥物，也要偷偷用尽心机？！

若不是父亲提醒，他铁定会成为众人的笑柄。

“这图稿要采用吗？我没有意见，你自己拿主意。”韦父平静地问。

“我会请她再改过，请爸再多给我几天时间。”咬咬牙，韦君彤回答。

“好。”

收起图稿，韦君彤僵着脸走出办公室，胸口燃起熊熊怒焰。

卓心瑶，你这回死定了！

从皮夹中匆匆掏出两张百元大钞交给计程车司机，卓心瑶连零钱都不要了，像阵旋风似的卷出车外，提着大包小包极为狼狈地奔进办公大楼，拼命狂按电梯钮。

“快呀！”脚下踩着焦急的步伐，她瞪着电梯的楼层灯示下断嘀咕。

好不容易等到电梯门终于开启，卓心瑶飞快闪进，当她到达六楼时，工作室的钟刚好走到九点零一分。

“你迟到了，”身为韶雅创意的合伙人之一，黎韶安双臂环胸站在电梯门口迎接卓心瑶。她笑得贼兮兮的，用一种幸灾乐祸的口吻道：“看来这个月的午餐又是卓大小姐请客。”

“啊～～”极为狼狈的站在电梯中央惨嚎，卓心瑶丧气地垂下头，她慢吞吞地走出来。“只差一分钟。”

“这个月又麻烦你多多关照啦！”黎韶安千娇百媚地一撩长发，优雅的转身，走起路来风情万种。

“臭狐狸精，没天良、没血泪，就只知道压榨我！”卓心瑶不甘愿地跟在她身后，表情怨恨。

呜呜呜～～她的荷包啊！

“唉！话可不能这么说，当初一个月迟到不能超过三次的规定可是你订下的，我们可都是谨遵圣旨，”黎韶安回头寻求同伴支持。“你说对不对呀？贝雅？”

正在埋首绘图的孟贝雅闻言，立刻笑容灿灿地点头附和。“我们可都是照你的规定办事喔！卓大小姐。”

灿亮的明眸半眯，卓心瑶还是气得双颊鼓鼓。

是！这个该死的规定的确是她订下的，当初还不是为了让黎韶安那只狐狸精准时上下班，谁知道却把自己圈得死死的。

人家她有低血压嘛！低血压的人是无法早起的，会头晕咩！当然，以上全是方便赖床的借口，她卓心瑶的身体壮得很。

“心瑶，韦氏集团的设计初稿你交出去了吗？”孟贝雅端起咖啡轻啜一口，状似不经意的问，偷偷和黎韶安换个眼色。

“我昨天交出去了。”卓心瑶从包包抽出文件交给助理，随口回答。

“那么你应该见到念念不忘的青梅竹马啰？”已经在思考午餐吃什么的黎韶安凉凉的问。

噗一声，正在喝咖啡的孟贝雅窃笑出声，正好看见卓心瑶僵硬的表情。

“你说青什么马？”眨眨眼，卓心瑶还以为自己出现幻听。

“青梅竹马！就是你家可爱的韦君彤啊！他不是上个月归国了？”黎韶安非常有耐心地重复，专注地看着手中的外卖菜单。

嗯，今天中午去吃隔壁的客家小馆好了，反正这个月的中餐都有人善心赞助。

感恩哪！卓大小姐。

“他不是我的青梅竹马，更不是我家的，”卓心瑶急急反驳，诡谲的红了粉颊。“他只是我的麻吉。奇怪，你们怎么知道他何时回国的？”

“身为你的好朋友总是要关心一下嘛！”贝雅笑得诡异。

“心瑶啊！韦君彤真的只是麻吉吗？”黎韶安用会电人的媚眼斜睨她。

“当然。”卓心瑶用力点头。

不然还会是什么？！

“如果只是麻吉，你干嘛念念不忘？”黎韶安狡猾地反问。

“就因为是麻吉才会念念不忘啊！所谓的麻吉就是一(奇*书*网.整*理*提*供)辈子不分开的朋友。”卓心瑶义正辞严的解释。

韦君彤对她而言就是这样的存在，她希望他们能当一辈子不分开的好朋友。

“心瑶，男人跟女人之间是不可能有纯友谊的，”总觉得她所说的话跟小朋友没啥两样，黎韶安决定好好开导她，“更别提什么麻吉。”

什么样的友情会让人多年来念念不忘，分明是其中掺杂了某些成分，只是个性大而化之的卓心瑶感觉不出来罢了。

卓心瑶太聪明倔强，太聪明倔强的人反而容易被自己蒙蔽了眼睛。

“当然有，我和娘胚就是这样的关系。”卓心瑶有些负气地回答。

别随意污染她和韦君彤之间的关系，他对她而言是很特别的。

“心瑶，你有用其它角度看过他吗？”垂眸看着自己艳红的纤纤十指，黎韶安意有所指的问。

人家韦君彤可是韦氏集团的少东呀！这么好的男人当啥麻吉，当然是当未来的老公好噜！

“什么角度？”

“就是用娘胚以外的角度，”黎韶安慢条斯理地放下外卖菜单，“你有吗？”人家明明斯文帅气，她却硬说他是娘胚，真不知道心瑶是怎么想的。

“我常常在看他啊！还不是一样。”卓心瑶完全不懂她在暗示什么。

她没经过大脑的回答让黎韶安和孟贝雅很无奈的耸耸肩，看来她们精明能干的卓大小姐在情感上依然没有成长，还需要多磨练磨练。

“心瑶。”黎韶安轻唤。

“干嘛？”半眯起明眸，卓心瑶戒备地问。

“我已经决定中餐吃什么了，就到隔壁客家小馆点五菜一汤吧！”黎韶安笑得邪恶，不再多看她一眼，纤腰一扭回办公桌后工作去也．

话题结束！和尚未开窍的卓大小姐说再多也只是浪费唇舌，只能说时候未到，时候未到啊！

才早上九点零一分就已经决定好中餐！注定荷包失血的卓心瑶没有反击能力，只能瞪着存心敲竹杠的美艳合伙人。“妖女！”

她咬牙切齿地嘀咕。

修长的指尖不断轻敲桌面，泄漏主人激动烦躁的情绪，韦君彤瞄了眼腕表，面色铁青，自傲的好修养全抛到九霄云外。

她非得要着人家团团转才开心吗？！还是非得欺负他才会满足她恶劣的因子？！

熊熊怒焰在胸口燃烧，是种久违的情绪。

“对不起！对不起！我迟到了。”冷不防，一抹色彩鲜明的身影闪过眼前，卓心瑶气喘吁吁地在他面前坐下，红扑扑的脸庞染上诡谲的瑰色。

都怪黎韶安吃饭拖拖拉拉，害她赴约迟到，这一路她可是以跑百米的速度奔来，沉重的包包快压垮她娇小的个子。

“你又迟到了。”他面无表情地强调“又”字。

“真抱歉，因为——”

“我不想再听任何借口，你迟到整整三十分钟是事实。”韦君彤没有平仄起伏的嗓音像冰珠子，字字句句敲在她的心上，铿锵有声。

“娘胚……”没想到一来就碰软钉子，卓心瑶声音收小。

唰一声摊开图稿，韦君彤漂亮的黑眸冷冷睇望住她，眸光没有温度。

“这是什么？”他质问。

“吉祥物。”

“吉祥物？亏你还好意思说出口，”韦君彤额上青筋暴跳，他咬紧牙，“从以前到现在，你非得看我出丑你才甘心吗？”

“我没有……”被骂得有些无辜，卓心瑶错愕。

“还说没有，请你设计吉祥物是尊重你的专业，为什么非要开玩笑不可？”韦君彤深深吸口气才让自己的语气不至子太重，“这不是儿戏，是工作，请别把我画进去，我、不、是、吉、祥、物！”

漂亮的脸蛋顿时有些丧气。“你不喜欢？”

“我当然不喜欢，谁会喜欢自己变成吉祥物？”韦君彤犀利的反驳。

“……”可是他在她心中是呀！他在她心中就是吉祥物啊！因为有他，所以她的人生变得吉祥，变得幸福多彩。

眼瞳里映满她难过不语的模样，韦君彤抿紧唇，强迫自己硬起心肠。

他已非当年无知的小男生，不会再因她表情一丝一毫的变化而心软。

“卓心瑶，你真的想接这件案子吗？”面无表情的，他一副就事论事的口吻。

“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如果你想接下这件案子，请你用专业角度，别再用这种儿戏心态。”韦君彤冷冷地说。

别怪他言词冷冽，他是真的气坏了。

每每遇到她，他就是有种被玩弄在手掌心的错觉，而他恨透了这种感觉！她以为他是什么？可以让她玩了又玩、玩了又玩吗？！

她把他当成什么了！

满心欢喜的来见他，却莫名其妙招来一顿数落，心情难以调适的卓心瑶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接话。

“倘若你觉得能力不足无法接下，你可以直接告诉我，我不会怪你。”韦君彤敛下眸，避开她受伤的眼神。

“你真的不喜欢？”犹豫半晌，卓心瑶指着图稿。

这是她熬夜下来的成果，把他在她心目中的形象绘出，他真不喜欢？！

他在她心目中就是这副模样呀！

“不喜欢。”韦君彤毫不犹豫的回答。

“哦！”心情低落，像是整个人被否定似的，平时开朗爱笑的卓心瑶此刻一点也笑不出来。

到现在，她仍不明白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他发这么大的脾气。

“你要修改吗？”

“嗯？”她反应迟钝地扬眸。

“这图稿你要修改？还是放弃？”他静静地问。

“我拿回去修。”有些慌乱地，卓心瑶手忙脚乱地收起图稿，低垂的眸光不曾抬起。

她不要放弃，好不容易再见到娘胚，她没理由放弃。她相信自己可以做得更好，一定修改到他满意为止。

看见她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仿佛他是个欺负人的坏人一样！

韦君彤突然感到一阵挫败。

不管在哪个阶段，他们的相处模式依然没变，这是孽缘，绝对是孽缘。

“过几天，我拿新图稿给你。”他听见卓心瑶幽幽地开口。

阴雨绵绵，天空是厚厚的灰色，韦君彤撑着伞，颀长高瘦的身形在冷清的告别式会场前方更显突兀。

他已经听朋友说了，向来最疼爱恶魔小公主的卓妈妈积劳成疾，上个月不幸撒手人寰，所以该要上课的他现在站在这里，是因为她……

他几乎是第一眼就看见站在角落的卓心瑶，她一身黑衣，低头不语，瞧上去好单薄，这是他第一次明显地感受她是个女孩子的事实，那纤弱的肩膀好需要人保护。

不再犹豫，韦君彤迈开长腿，黑色的伞面遮住卓心瑶的天空。

“节哀顺变。”他听见自己这么说。

听见他的声音，卓心瑶震惊地抬眸，四目交接的刹那，好多难以言喻的感情在流动。

“娘胚，你怎么来了？”卓心瑶的声音好沙哑，小脸苍白到近乎透明。

“你不用上课吗？”

“我来陪你。”薄唇微弯，韦君彤轻声回答。

“娘胚，你不必这么做的。”原本打定主意不再掉泪，可眼眶立即又红了，卓心瑶眼睛眨也不眨地望住那双温暖的黑眸。

她的身旁一直没什么朋友，如今看见娘胚出现在她面前，她真的——

感动得要命。

“这种时候，就是身为麻吉跳出来的时候。”韦君彤拨开她额前微湿的刘海，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说道。

“你不去上课没有关系吗？”卓心瑶不安地绞紧双手，该死的骄傲倔强还在作祟。

“我不是已经在这里了吗？”

“可是——”

“唉～～让你自己放松一下吧！”猛然，韦君彤人手一捞将她拥入怀中。

“你不是一个人，有我在这里陪你。”

当她冰凉的颊面碰触到他温暖宽厚的胸膛，卓心瑶强筑起的心防全然崩溃，泪水慢慢蓄满眼眶，小手终于紧紧抱住他。

“借我抱一下就好，只要一下下，让我哭一下下……”卓心瑶狠狠咬紧唇，泪水像断线珍珠滚落，她低语。“我好想妈妈，好想好想。”

“我知道，我能体会你的感受，”韦君彤轻声安慰，“你想抱就抱吧！”

“谢谢。”泪盈于睫，卓心瑶胸臆间涨满说不出的感动。

这辈子能认识娘胚真好。她足真的这么想。除了妈妈之外，她最重视的人就是娘胚了！

雨还在下，仿佛永远不会停了，韦君彤静静抱住卓心瑶，任她在怀中哭得像个孩子，她伤心欲绝的难过模样，一直深深烙印在他心底不曾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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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心瑶姐，请问达心文具的设计图你做出来了吗？人家在催啰！”小助理挂下电话，清亮的声音传来。

“咳咳咳！有啥好催的，如果嫌我们动作慢，请他们另寻高明吧！”咳得上气不接下气，电脑萤幕后传来卓心瑶烦躁不耐的声音。

“那凯丽儿保养品……”小助理的声音瞬间变得小心翼翼，深怕一时不察踩到地雷。

“不接不接，不想接了！咳咳……”卓心瑶没好气的嘀咕，又是一阵咳。

顿时，办公室陷入一片静默，这是四年来第一次号称抢钱小女王的卓心瑶竟然不想接CASE，众人不禁觉得事态严重。

黎韶安首先发难，她扭着纤腰来到卓心瑶桌旁，看见一名对着萤幕发呆的小女人。

“心瑶，你怎么了？有心事？还是创作遇到瓶颈？”精力像永远用不完的活力女超人居然垂头丧气的，看来事情不小。

“没什么。”卓心瑶摇摇头，抿紧唇不说，不忘从旁抽张面纸捂住鼻子。

可恶！头好晕，肯定是方才受创太深的缘故。

“我们是好姐妹呀！有心事说出来大家帮你一起想办法，总比你闷在心底强多了。”

“……”

“是呀！说出来大家讨论看看嘛！”孟贝雅也将椅子挪近。

感受到众人的关心，卓心瑶犹豫片刻，终于照实说出。“我亲爱的麻吉把稿子退我了，而且还数落了我一顿。”心情很差，分不清是因为韦君彤难看的脸色，还是因为他不满意自己的设计？

那可是她呕心沥血之作啊！在她心目中，他就是她的吉祥物。

既然他不满意，她绝对愿意改，只不过现在的她脑中一片空白，因为她想不出比现在更好的创意了。

“韦君彤数落你？”黎韶安难掩惊讶。“他嫌你什么？图稿不够好吗？”

“都嫌吧！”卓心瑶自嘲的一笑，难掩失落。

会不会他其实一点都不想再遇见她？会不会他觉得她很烦？事隔多年人总是会变的，说不定他们的感情不再像从前一样好了。

“心瑶，只不过是图稿未过，这是小事呀！退稿对我们来说是家常便饭，你别想太多。”孟贝雅安抚。

“贝雅说的对，这种小事你不用放在心上，修改过再交出去就行了。”黎韶安点头附和。

“……”低头不语，卓心瑶没吭声。

不对！真正让她心情低落的原因不是退稿，而是韦君彤冷漠疏离的态度，那才是主因。

“心瑶，你的脸色不太好，不如你先回家休息，这样比你对着萤幕发呆有帮助。”

“我很好、我没事。”卓心瑶拒绝。

她现在心情乱得很，就算回家也无法安心休息。

“不行！你一定要回家休息，”冷不防，黎韶安冰凉的手背贴上她额心，她一脸严肃。“卓大小姐，你在发烧呀！身为当事人的你该不会不知道吧？”

“我？”吃惊的瞠圆明眸，卓心瑶一副状况外。

“难怪你想不出好东西，发烧的人就要多休息，是不能太用脑力的，”黎韶安很自动地帮她收拾包包，手脚利落地把她送出门外。“你快去看医生，回家休息吧！”

“可是——”莫名其妙被赶出门外的卓心瑶完全没有讨价还价的机会。

“记得多喝水，早点睡，要乖喔！”黎韶安非常甜美的和她挥手道别，不让她再踏进办公室一步。

“不会吧！”她是韶雅创意的老板耶！居然被人扫地出门。

也没有力气再多做挣扎，头晕眼花的卓心瑶只好拎着大包包回家养病去也。

太奇怪了。

真的太奇怪了。

韦君彤状似专注地看着桌面的报表，修长的指尖不断轻敲桌面，台上的报告却一个字也没听进耳里，心里悬念的，是显得太过安静的卓心瑶。

照理说依她的个性，她应该会不断打电话来烦他才对，她不是会因一次受挫就放弃的人，她会努力不懈，现在的她反常的诡谲。

还是那天他的口气太过凶恶？害她幼小的心灵受到创伤？！

不可能！卓心瑶的心灵异常强壮，不会因为他区区一两句冷言冷语就受到伤害，肯定是被别的事情耽搁。

既然是被别的事情耽搁，又会是什么事？

心中烦烦乱乱的都是卓心瑶，韦君彤拿起水杯轻啜一口，仿佛这样能多少安抚他焦躁的情绪。

他那天的态度真的太糟糕了。

左思右想后，韦君彤终于下了结论。他不该将情绪迁怒到她身上，或许她觉得把他画成吉祥物很可爱，虽然他个人也觉得不难看，可他还是不想当吉祥物，但也不应该为此恶言相向。

从上衣口袋中取出手机，上头有几通未接电话，没有一通是卓心瑶的来电。

心中的烦躁更甚，韦君彤俊逸的脸庞飞快地闪过一丝无奈。

罢了！算他认栽。

晚点开完会，他还是去找卓心瑶一趟吧！

叮咚！叮咚！叮咚！

叮咚！叮咚！叮咚！

尖锐刺耳的电铃声急速响起，睡梦中的卓心瑶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室的漆黑。

叮咚！叮咚！叮咚！刺耳的门铃声还是没有停，仿佛不把她吵起床开门不罢休似的。吸吸鼻子，被吵得受不了的卓心瑶终于摇摇晃晃地起身，谁知道脚才刚落地就觉得一阵地转天旋。

唉！她已经烧了整整两天，病症却没有好转的迹象。

“哪位？”越过一堆包鼻涕的面纸馄饨，她有气无力的问。

“是我，”门外传来她做梦也想下到会听见的男性嗓音。“韦君彤。”

“娘胚？”有一瞬间还以为自己高烧不退出现幻觉，卓心瑶愣在当场无法回神。

“我人都已经来了，你不开门请我进去吗？”听见门后陷入沉默，韦君彤问道，对着一扇铁门说话实在很奇怪。

“好，当然。”正要开门的手一顿，卓心瑶直觉回头看了惨不忍睹的凌乱房间一眼，发现比台风过境还要糟糕。“呃，等一下好了。”她现在房间乱得不宜参观。

“卓心瑶，你开门吧！我过去也看过你家里的房间，我已经有心理准备了。”门外，传来韦君彤无奈的叹息声。

正在疯狂将衣服塞进衣柜里的动作僵住，卓心瑶原本因发烧微热的粉颊更烫了。

她突然发现，从前天真好骗的娘胚似乎变得很不可爱，至少说起话来犀利到不行。

“进来吧！”既然他都说甭整理了，她也懒得动，谁教她现在刚走路就觉得头晕呢！

“打扰了。”先是极有礼貌的打声招呼，虽说韦君彤已经有心理准备，但再看清卓心瑶的闺房时，还是不免小小吃了一惊。

这个女人真是邋遢到不行！

满满的面纸馄饨堆积成小丘，穿过的衣服随处可见，更别提水槽里像比萨斜塔般的肮脏碗盘。

只能说六年不见，她仍没有多少长进。

“不好意思，房间——呃，有点乱。”卓心瑶尴尬的拨拨一头乱发。

“无妨，我不是来参观你的住处的。”韦君彤谨慎挑选用词，他好不容易在茶几挪出空位将带来的水果礼盒放下，终于有机会正眼瞧向穿着彼得兔睡衣，眼红鼻红活像只小兔子的卓心瑶。

她看起来好惨。

“你是特地来取图稿？可是因为我这几天感冒的关系，整个延误了，我……”卓心瑶语无伦次的解释。

“你还好吗？你看来病得挺严重的。”黑眸半眯，韦君彤脑海突然闪过邪恶的念头。

其实他觉得她此刻眼睛红红、鼻头红红的模样好可爱，比她平时快气死他的模样可爱多了。

“我去看过两次医生，打了一瓶点滴，但是都没用。”这次的流行性感冒简直要人命。卓心瑶用力吸吸鼻子，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咦？你怎么知道我感冒？”

“我拨电话到韶雅创意，她们说你已经请假三天了。”

“那我的住处……”

“是一位好心的黎小姐告诉我的。”韦君彤微笑。

“好心……”或许是发烧过久的缘故，卓心瑶听见他如此形容黎韶安，心里莫名的有些不舒服。

那只恐怖的狐狸精不会想染指她纯情的麻吉吧？

“你先躺下来休息，感冒要多休息才会好。”韦君彤脱下外套，挽起衣袖。“你吃过药了吗？”

“还没，我没吃晚餐……”卓心瑶很老实的回答，再看见他很自然的走向厨房，她不掩惊讶。“等等！娘胚，你要干嘛？”

她的厨房很恐怖的，生人勿近。

“看不出来吗？我打算弄点东西给你吃，”韦君彤不以为然地挑眉，“天哪！这几天你该不会都吃泡面和便利商店的便当吧？”

“我——”被人一语道中，卓心瑶脸更热了。不是这几天，她向来都吃便利商店的便当过活。

好吧！她天生厨艺不精，不能怪她！

“病人不能吃这些东西，要摄足充分的营养。”韦君彤没好气地瞪她，像回自己家般打开冰箱取出食材。

二十六岁已经不是小孩，她却连照顾自己的基本能力都没有。

“娘胚——”

“我熬点粥给你吃。”

看着他一副洗手做羹汤的模样，卓心瑶胸臆间忽然涨满满满的感动。

他总是这样，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就会无声无息的跑出来，恰好温暖她空洞的心房。

“你先去休息，稀饭煮好时我会叫你。”见她还愣愣站在原处，韦君彤挥手赶人。

“娘胚——”

“快去！”

“谢谢你。”咬咬唇，卓心瑶乖顺的躺回床上，用棉被蒙住头脸，心里头好热好热。

娘胚特地来照顾她，代表他一定不讨厌她，所有一切都只是自己胡思乱想而已。

他还是从前的娘胚，她最最重要的麻吉。

另一头，正在切洗高丽菜的韦君彤则是一脸高深莫测，垂眸看着一片片剥下洗净的高丽菜叶，心中五味杂陈。

原来不管过了多久，他对她还是无法放下心啊！

“卓心瑶，起来吃粥啰！喝完粥就该吃药了。”耳边响起温柔的呼唤，那是她久违的熟悉嗓音。

可是他离开很久了，飘洋过海到没有她的国度，沉睡中的卓心瑶一时之间竟分不清此时是梦还是现实。

“卓心瑶，你再不起床粥要凉了。”这一回，温柔的嗓音揉进些许无奈，卓心瑶感觉床微微下陷，该是有人坐到床侧。

“娘胚，你为什么要离开我？为什么……”半梦半醒间，卓心瑶轻声低喃，紧闭的眼睫隐隐有泪光闪动。

梦境里，她回到六年前的那一天，她是最后一个知道他出国的人，因为最后一个知道，所以连去送行的机会都没有。

听见她微乎其微的低喃，韦君彤蹙眉，低敛的黑眸中复杂的光芒疾闪而逝。

他为什么不告而别？她应该最清楚啊！

大手轻柔地抚开她额前刘海，露出她清丽略带病容的娇颜，韦君彤薄唇逸出深深的叹息。

他和她，两条紧紧纠缠分不开的丝线，真的会有终点吗？

再睁开眼，已是将近半夜十一点。

卓心瑶翻身坐起，手脚有些虚，彼得兔的睡衣微湿，应该是退烧了，可是——

娘胚呢？

空荡荡的屋内不见他颀长削瘦的身影，十余坪大的套房里莫名有种冷清的感觉，卓心瑶突然觉得心里凉飕飕的，竞有种想掉泪的冲动。

这种感觉她似曾相识，就像六年前他不告而别，独留下她的时候……

忽地，卓心瑶眼角余光瞥见桌上的字条，还有一锅熬好的咸粥。

见你睡得熟，不忍吵醒你，起来后记得先喝点粥再吃药，要懂得照顾自己。

韦君彤

拿起那张字条，卓心瑶反复看了又看，最后终于紧紧将它握在掌中，眼眶微红。

娘胚他啊！

对她而言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人，就算要为他粉身碎骨她也在所不惜。

“哈啾！”重重打个喷嚏，韦君彤不舒服地按按眉心。

打从今天一大早，他就觉得头晕脑胀，感冒征兆明显。

不会这么准吧？！昨天只是抽空照顾病人，今天马上中奖。

卓心瑶果然是个灾星。

“总经理，您好像感冒了，”何秘书关心地放下热茶。“下午要不要请假去医院一趟？”

“不用，不碍事。”韦君彤摇头。

“可是您明天不是要去日本出差吗？还是去看医生拿些药比较保险。”何秘书不放心地说。

“我今天提早回去休息就好了，你别担心。”韦君彤微笑。

“听说这次的流行性感冒很严重，总经理最好还是别太大意。”何秘书不以为然的叮咛。

“我身强体健不会有事的，”韦君彤完全没放在心上，他对自己的身体很有信心。“我明天可以照常出差。”

“是。”

时过中午，证明韦君彤的想法是错的，流行性病毒来得又急又猛，早上的些微不适变成恐怖的重感冒，逼得他不得不请半天假回家休养。

躺在床上，看着温度计飘高到三十八度九，韦君彤只觉得一阵头晕。

明天重要的日本会议啊！他为此整整准备了一星期，结果只能躺在床上瞪天花板发呆。

残念。

叮咚！叮咚！叮咚！

房门外传来清脆的电铃声，韦君彤闭闭眸，很忍耐的下床开门。

到底会是谁？千万别是不长眼的推销员，他不希望在奇Qisuu.сom书发高烧时还要考验自己的耐性。

“嗨！”打开门，映入眼帘的是神清气爽的卓心瑶，韦君彤不禁有片刻的怔仲。

“你——”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听说你也感冒了，”卓心瑶笑容灿灿地扬高手中的袋子，颊边的笑窝好甜，“我是特地来报恩的。”

黑眸微眯，韦君彤还以为自己出现幻觉，瞧她现在充满朝气的模样，谁会相信昨天她还是名病人。

“不请我进去坐吗？”很难得看见他不修边幅的模样，卓心瑶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我会是个好保母喔！”

她是好保母，可他不是小孩呀！

头在晕，身体泛冷，此时的韦君彤实在没力气和她斗嘴，他偏身。“进来吧！”

“谢啰！”卓心瑶很大方的进屋。

“你怎么知道我的住处？”摇摇晃晃地走回房间，韦君彤无力地倒卧床上。

“因为我聪明啊！”贼兮兮的笑容又现唇边。

“卓、心、瑶。”他咬牙警告。

他是病人，病人向来是没什么耐心的，她最好乖一点。

“好嘛！是何秘书告诉我的。”小气鬼，开开玩笑都不行。唉！她真的越来越怀念以前那个天真纯情的小彤彤了，现在的他一点都不可爱。

“何秘书？”她们的私交何时这么好了？让向来谨慎的何秘书把顶头上司都给出卖了？！

不过回头想想也不无可能，卓心瑶的笑容天生有种恶魔般的魅力，让人不自觉的上钩，他自己不就是血淋淋的例子吗？

“娘胚。”房门外，传来卓心瑶的轻唤。

“嗯。”一手横搁额际，韦君彤疲累地阖眼，半梦半醒。

“你怎么没回韦家大宅，反而自己住在外头。”

“……比较自由。”没说实话，是因为心里还有丝挣扎。

父亲一直希望他能常驻美国，将整个纽约总公司交给他管理，可他心里一直有种不知名的期盼，让他直想回来，也迟迟无法承诺父亲。

这种心里的转折，她是不能明白的。

“哦……”卓心瑶没想太多，忙着整理自己带来的东西。

“你的感冒好了？”顿了下，他转移话题，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继续。

“嗯，完全好了。”卓心瑶嘿嘿笑。

“好得可真快！”心里有些闷，他忍不住咕哝。

反倒是他，莫名其妙陪病。

“娘胚，难道你没听说过吗？”卓心瑶拿着温热的毛巾走进房，笑容有些贼。

“听说过什么？”每当她这种算计的笑容出现准没好事，韦君彤不是很有兴趣的问。

“人家说感冒痊愈最好的方法……”卓心瑶故意将尾音拉得老长。“就是将它传染给另一个人。”

闻言，韦君彤嘴角微微抽搐，额上青筋猛跳。

卓大小姐言下之意，他就是那个无辜的替死鬼啰？

灾垦！真的是灾星啊！

“娘胚，你怎么不说话了？”卓心瑶眨了眨那双狡黠明眸。

“我无话可说。”咬咬牙，他只能如此回答。

谁教他明知她是小恶魔，偏偏一次又一次掉入她的陷阱，而且还乐此不疲。他上辈子到底欠她什么？！

“娘胚，你放心休息吧！今天换我来照顾你。”韦君彤耳边传来卓心瑶清甜的嗓音，他非但不觉窝心，还莫名有种寒意。“我会把你照顾得很好。”

空气中飘浮一种诡谲气味，熏得人喘不过气，韦君彤从睡梦中惊醒，几乎是从床上跳起来，极端狼狈地冲至厨房——

有某种东西烧焦的味道。

“耶？你醒来了？”正在努力收拾残局的卓心瑶看见他难掩心虚，干笑着。

“你在做什么？”看着余烟袅袅的厨房，韦君彤靠着墙，无力的问。

他只是想小睡一下，为什么好像有种房子快被烧掉的错觉？！

“我只是想熬粥，就像你为我做的那样……”卓心瑶转转灵活的眼珠子，表情极端无辜。“谁知道粥烧焦了，我现在在努力刷锅子中。”她扬高手中焦黑一片惨不忍睹的锅子。

眼前一阵头晕目眩，韦君彤一时之间真不知该说什么。

“你不用麻烦的。”停顿了会儿，他小心翼翼斟酌言词，深怕一个不注意伤到她脆弱的自尊心。

如果他记得没错的话，卓心瑶很容易老羞成怒，然后开始要伤脑筋的小任性。

“可是我想为你做点什么。”她懊恼的噘唇。

“你的好意真让我感动。”过于平静的语气教人听不出这句话到底是褒是贬，韦君彤闭闭眸，用力思考起到底有啥工作适合卓大小姐，同时又能保护他的生命安全？

“再给我一次机会吧！”卓心瑶表情认真，“这一次我会做的更好。”

“嗯？”

“我已经知道熬粥的火候，不会再烧焦了。”

“你确定？”他实在不敢想象靠便利商店便当过日子的人的手艺。

“我当然确定。”卓心瑶不服气地瞪他。“别怀疑我。”

不过是熬锅粥嘛！能有多难？！

他不是怀疑她，只是想确定自己的生命安全无虞，不希望自己一觉醒来变成焦尸。

“好啦！你快去睡吧！”卓心瑶从厨房后跑出来，推着他往房内走。“粥煮好时我会叫你。”

“可是——”他还在犹豫。

“相信我、相信我。”卓心瑶笑得明眸弯弯，充满信心。

韦君彤拗不过她，只好依言回床上休息，事实上高烧不退的他也没多余的力气和她讨价还价。

一小时后，卓心瑶的爱心粥终于完成，她兴高采烈的将碗端至韦君彤面前，凛亮的明眸满是期待。

“娘胚，你尝看看，我的爱心鱼粥喔！”

韦君彤垂眸看着碗里黏糊糊的粥，脸色微白，他怀疑这碗粥吃下去还会不会有命在？

“娘胚，你怎么不吃？”卓心瑶皱皱鼻子，“这可是我的爱心喔！”

“真要吃？”韦君彤做最后挣扎。“其实我还不饿。”

“多少吃点才有体力，这是你告诉我的。”卓心瑶不接受他的借口。

可是他不会煮奇怪的东西给她吃啊！

眼看上诉无效，韦君彤慢吞吞舀一口爱心鱼粥送入嘴里，脸色瞬间惨白，捂着唇直奔厕所。

天！好腥！腥得他整个胃都翻过来了。

“娘胚，你没事吧？”见他反应激动，卓心瑶吓一跳，连忙尾随他身后。

“别跟来！”韦君彤低吼，反身踹上门，他不断干呕，原本虚弱的身体如今更乏力，他头晕目眩地靠在墙边，脑中只有一个念头闪过——

卓心瑶这个灾星肯定是上天派来考验他的，觉得他生病不够，还派她来虐待他的胃。

天哪！他嘴里还有好大一片鱼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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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韦先生，一天不见你的病情变严重了，原本以为只是普通的感冒，现在看起来是急性肠胃炎，你要特别注意饮食，别吃太油腻刺激性的东西。”

听完医师的话，韦君彤简直啼笑皆非，原本普通的流行性感冒在卓心瑶的“细心调养”下变成急性肠胃炎，疼得他整整两夜睡不好，更别提筹备已久的日本行。

她是个灾星。

不争气的胃又开始隐隐抽痛，韦君彤咬咬牙，硬是忍了下来。

“总经理，蕴海企业的邱小姐已经来了。”门外传来两声轻敲，一名长发女子尾随何秘书身后进入办公室。

墨黑色的长直发直达腰际，一双迷蒙氤氲的美眸，简裁利落的合身套装包裹住她纤丽高跳的好身材，从踏进门起的那一刻就教人惊艳。

俊颜飞快闪过一丝讶异，他含笑起身，有礼的伸出手。“邱小姐，你好。”

“久仰大名，韦总经理。”邱明珊轻轻握住他的，粉唇微勾，让人有种如沐春风之感。

在他握住对方的手的刹那，仿佛有阵电流窜入掌心，韦君彤不禁微微眯细黑眸，一个念头从脑海闪过——

完美！

“骚狐狸精、臭狐狸精，你非得这样茶毒我不可吗？我才是韶雅创意的老板耶！为什么我还得帮你这个小员工送图稿？”

午后温暖的阳光映出一地耀眼金黄，卓心瑶拿着手机匆匆越过两排露天咖啡座，小小的个头背着偌大的拼布包，瞧过去有种突兀的可爱。

“心瑶，你千万别这么说嘛！你也是顺路呀！外头艳阳高照，你也不希望我细白的玉肤晒黑吧？”电话那头传来黎韶安如巫婆般的甜腻笑声。

“您言下之意就是我晒黑没关系啰？”对她的解释一点都不满意，卓心瑶明眸半眯。

“话不是这么说，但是小女孩要多晒太阳才会显得健康呀！”黎韶安笑得贼兮兮。

再笨的人也听得出她话里的意思，摆明欺负她的身高嘛！

对！她是比不上可媲美模特儿身材的黎韶安，但娇小也有娇小的可爱呀！她一定要当女巨人吗？！

“狐狸精，你想要自己亲自跑一趟吗？”卓心瑶轻哼，她也不是省油的灯。“我可以把图稿拿回去还你喔！”

“可爱的心瑶美眉，你最美丽善良了，我相信你一定不会这么残忍……”黎韶安马上见风转舵，语气巴结。

“哼！来不及了，我——”话到舌尖顿住，卓心瑶的目光落在前方下远处的露天咖啡座，握住手机的手微紧，表情僵住。

海洋蓝色的遮阳伞下，一对年轻男女正愉快的低声交谈，感觉甜蜜亲昵，远远望过去就像一对金童玉女。

胸口很闷，像有根针扎得她隐隐作痛，卓心瑶脑中空白一片，难以接受眼前所见的画面。

阳光下，俊逸尔雅的男人她认识，其实不只认识，他们还熟得很，是她这辈子最看重的麻吉韦君彤；而眼前风情万种的美女她也不陌生，她们曾合作过很多次，蕴海企业最年轻漂亮的女经理。

两个不该有交集的人，如今同时出现在她眼前，而且依他们低声谈笑的相处看来，两人关系匪浅。

有种痛、有种酸，渐渐在她胸臆间漫开，让她措手不及。

“喂？心瑶？你还在吗？你没事吧？”电话那头传来黎韶安高亢的嗓音，突然沉默下来的卓心瑶让她紧张。

“我还在。”回过神，她低声回应，语气里不见方才的轻松愉悦。

“发生什么事吗？你态度怪怪的？”心细敏感是黎韶安引以为傲的优点，她敏锐地感觉出她的不对劲。

“没事，我很好。”眼瞳里映满韦君彤灿烂温柔的笑颜，卓心瑶微微眯细明眸，仿佛被那样的笑容刺伤。

记忆中，娘胚不曾这样对她笑过，他对她的笑总是充满无奈，她从来不知道他会这样笑。

“骗人，如果没事的话，你的语气就不会有气无力了。”黎韶安不相信。“你那边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真的没事，我——”心好乱，脑中混沌一片，此刻的卓心瑶无法回答黎韶安的任何问题，她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虽然到底想躲什么她也说不上来。“韶安，我晚点再打给你。”

不待对方有任何回应，她直接收线。

看见他们在一起，她整个人都乱了，有种最重要的东西被人抢走的错觉，让她心里慌慌乱乱的。

这种感觉，她似曾相识。

“韶雅创意你好，请问找哪位？”电话接起，是清脆嘹亮的女声。

有些狐疑地瞥了眼话筒，韦君彤俊眉微拧。“请卓心瑶小姐听电话，谢谢。”

他百分之百确定自己打的是卓心瑶的私人专线，为何对方还问他找哪位？怪哉？！

“你找卓小姐？”对方迟疑了三秒。“请问你是——”

”韦氏集团韦君彤。”他很有耐心地回答。

“原来是韦先生啊～～”声音突然大声起来，像是刻意说给谁听似的，小小吓了他一跳。

“请问卓小姐在吗？”是搞创意的和平常人不一样，还是韶雅创意的怪怪女特别多？总而言之他有种快被搞疯的错觉。

三天了。打卓心瑶的手机不是无人接听就是转接语音信箱，拨去公司也找不着人，害他不禁怀疑她从这世上消失了。

一想起她独居在外，他不免小小担忧是否她的身体又出了状况。

“她说她不在。”忽地，对方给了让人啼笑皆非的回答。

“她说”她不在……

额上青筋狠狠暴跳，又是因为卓心瑶，有那么一刹那，他真的很担心自己会脑血管爆裂。

“麻烦你转告卓心瑶，如果三秒钟之内她再不接电话，我不介意直接到贵公司拜访。”咬紧牙，他很努力维持平静温和的口气。

他的轻声威胁果然奏效，不用三秒卓心瑶已经接过电话，显然她一直就在旁边。

“喂？”清甜的女声带着莫名的心虚。

“你在躲我吗？”一听见她的声音，韦君彤突然感到久违的怒火上升。

她总是能轻而易举的把他逼到极限，简直就像她与生俱来的天赋。

“我没有躲你。”这一回，她的语气理直气壮多了。

“若是你没有躲我，为何不接我电话？”黑眸半眯，他犀利的反问。

这不是第一次，他却感到同样程度的不悦。

该不会是因为害他的小感冒变成急性肠胃炎而心怀愧疚羞于见人？！不！他并不觉得她会这么害羞。

她若是为了这个缘故闹失踪，他反而要怀疑她被外星人附身了。

“……”握着话筒，卓心瑶陷入沉默，他的问题让她无法回答。

是，她是在躲他！那天见到的情景让她的心里一直很不舒服，到现在还不能释怀。

时隔六年，她真的很开心再见到娘胚，却没心理准备他身边已有要好女友，这样的心情起伏，连她自己都不懂为什么。

只是觉得打击好大，大到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卓心瑶，我还在等你的回答。”按按眉心，韦君彤很忍耐地问道。

平时伶牙利齿的她，何时变成哑巴了？

“娘胚，你是想询问吉祥物的进度吧？”停顿三秒，卓心瑶转移话题，对于她不想面对的问题，向来都是这样处理。“吉祥物我已经修改好了，明天我会亲自拿给徐副理。”

逃避！她以为他感觉不出来吗？他们认识了二十年呀！更何况话说回来，为什么吉祥物是拿给徐副理？而不是拿给他？难道连见他一面都令她如此不能忍受吗？

她的态度有些怪，但究竟是哪里怪，偏偏他又说不上来。

“我不是专程打来问吉祥物的进度。”心头微恼，韦君彤眉头锁紧。

“如果不是为了吉祥物，那么你找我干嘛？”语气酸溜溜的，卓心瑶自己没有察觉。

“我——”被她一句话堵住，韦君彤额角青筋又开始暴跳。

每每和她说话，他的血压心跳就会连连枫高，他若不幸英年早逝，她绝对是罪魁祸首。

好吧！他承认一开始找她是想关心委托她设计的吉祥物进度，可是在三番两次找不到人后，问题的症结已不在吉祥物身上，而是她！

“我保证明天会亲自拿给徐副理，你甭担心，你一定会看到满意的成品。”听他欲言又止，卓心瑶闷闷开口。

邱明珊漂亮到连女人都会嫉妒，她不得不佩服娘胚的好眼光。光是她唇边浅浅的温柔笑意和体贴细心的举止，就是她这辈子学下来的。

“那好，”她就事论事的口吻让他心头无名火升起，韦君彤冷下声线，这是种积压已久的怨念。“我明天中午前要看到吉祥物。”

“没有问题。”

负气的挂下电话，韦君彤漂亮的黑眸里暴怒情绪一闪而逝。

就跟从前一样，他永远摸不清卓心瑶真正的想法。忽冷忽热、忽近忽远，有时候恨不得像空气般无时无刻存在他身边：有时候她却像嫌他带菌似的离他好远好远。

认识卓心瑶越久，他越摸不透她，这种感觉让他好气！

真的好气！

他——居然挂她电话！

卓心瑶恨恨的瞪着嘟嘟响的话筒，俏脸铁青。

他居然敢挂她电话，大胆狂徒！几年不见，娘胚越来越不像从前天真可爱的小彤彤了！

“心瑶，怎么啦？”见她脸色僵硬难看，孟贝雅不禁试探地问。

“娘胚挂我电话！”用力将话筒放回原处，卓心瑶咬牙切齿地回答。

“怎么？你和亲亲麻吉吵架了？”坐在最后方，正仔细帮纤纤指尖涂上艳红蔻丹的黎韶安语气闲凉地问。

“他不是我的亲亲麻吉。”像是任性的孩子，卓心瑶眯细明眸。

她的亲亲麻吉才不会、也不敢挂她的电话。

“心瑶，你们到底为啥事起争执？”直到现在孟贝雅还是一头雾水。

“我们并没有起争执。”卓心瑶倔强的抿紧唇。

“既然没有起争执，你家亲亲麻吉为何挂你电话？”仿佛不煽风点火就会觉得人生无趣，黎韶安不怕死的问。

“就说他不是我家的亲亲麻吉！”卓心瑶咬牙反驳，黎韶安的话隐隐戳中她的痛处。

硬要说起来，死娘胚也是“邱”家的！他那天不是和大美人邱明珊卿卿我我，相看两不厌吗？

心中酸泡泡涌现，一整个酸到不行。

“心瑶，你们到底怎么了？就算你们没有起争执，这几天你躲着人家是事实。”孟贝雅就事论事的问。

姑且不论心瑶和韦氏集团的少东究竟是何关系？人家现在是韶雅创意最大的衣食父母，尊重一下也是应该的。

眼看两双眼睛探询地看着自己，好半晌，卓心瑶终于不情不愿的出声。

“那天我看见了。”心里不舒服是一回事，要她坦率说出来还真有点难度，毕竟诉苦不是她的习惯。

“看见什么？”话非得说一半才开心吗？孟贝雅皱眉。

“我看见娘胚和邱明珊在一起，两人甜甜蜜蜜亲昵到不行。”眼前又浮现娘胚对邱明珊温柔的笑容，酸到泛苦的情绪在胃里翻搅。

光是回想就觉得难受。

“韦君彤和邱明珊？”黎韶安和孟贝雅不约而同低呼出声。

因为工作关系，她们和邱明珊皆有数面之缘，因此对邱明珊的印象异常深刻，她的举手投足对男人有种莫名的吸引力，严格说起来，邱明珊在男人眼里简直就是维纳斯的化身。

如果对手是邱明珊的话……黎韶安和孟贝雅彼此交换心知肚明的眼色。

心瑶绝对没有任何希望！

只要是正常男人都会喜欢聪慧、体贴、善解人意的成熟女子，谁会去选择脾气暴躁、任性倔强的卓心瑶，根本不必交手胜负已分。

唉唉唉～～好可怜的心瑶啊！

“你们那是什么表情？”总觉得她们有话不直说，卓心瑶表情古怪，感觉她好像要被卖掉了。“有什么不对吗？”

“心瑶，既然娘胚只是朋友，他是否和邱明珊在一起，你不应该介意才对吧？”习惯性地抓抓耳垂，孟贝雅试探地问。

和卓心瑶认识也有五年了，从她口中听说很多有关韦君彤的事情，因此就算不曾见过面，她们对他也并不陌生。

最重要的一点，她们从心瑶谈论她所谓的麻吉时，她们都嗅到一丝不属于单纯朋友的感情，只是当事人没有自觉而已。

“谁说我很介意？”粉颊瞬间烧热，卓心瑶立刻嘴硬反驳。“我才下介意，他爱眼谁在一起都不关我的事！”

就跟从前一样，谁暗恋他、喜欢他，全部和她卓心瑶无关，哼！

不介意在跟人家闹什么别扭引孟贝雅一时之间很无言。

看来卓心瑶真是感情白痴。

“如果不关你的事，你就不应该躲着你家亲亲麻吉呀！”黎韶安语气暧昧，仿佛意有所指。

“就说他不是我家的！”就像只被踩到尾巴的猫，卓心瑶咬牙。

“好、好、好！他不是你家的，”明明就介意得很，还死鸭子嘴硬。“我的意思是你的好麻吉现在有女朋友应该是值得开心的事，你要祝福他才对。”她有些故意。

祝福？！

这两个字听在耳里有种说不出的闷，偏偏她无法反驳。

“麻吉就是用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若是他和邱明珊在一起，当然是可喜可贺的事呀！”黎韶安慢吞吞说道。

她已经下重药了，只要是聪明人应该都听得懂才对。

闻言，卓心瑶不禁陷入沉默，心中烦烦乱乱都是黎韶安的话。

的确，邱明珊是个不错的女人，无论外表能力都是上上之选，她是没立场不高兴；可是，心中仿佛有重要东西被抢走的感觉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梗在她胸口无法释怀？

“心瑶，我说的话，你有听进去吗？”见她的表情瞬息万变，忽好忽坏，黎韶安缓缓眨了眨狐媚的大眼。

灯不点不亮，别说好朋友不挺她，当话都已经说得这么明白，也该是她认清自己感情的时候了吧！

“……”

“心瑶？”

“我懂了，我明白了。”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卓心瑶慢慢抬起小脸，表情是她们不曾见过的认真。

“你懂了？”耶？其实她并没有想象中笨嘛！一点就通。孟贝雅难掩惊喜地问。

“嗯，我懂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卓心瑶用力点头。

“哦喔！你打算怎么做？”突然有种莫名的兴奋，黎韶安追不及待地问。

啊！纯纯的爱情真好，真让人期待呀！

“你们说得对，邱明珊是难得一见的好女人，所以我打算帮麻吉争取幸福，决定推他一把，让他和邱明珊能顺利在一起。”卓心瑶朝她们甜甜一笑，差点没把她们笑得快吐血。

她的确不应该为这种事生闷气，娘胚如果能找到终身幸福，她是该祝福才对，这才是好麻吉该有的行为！

她之前的心态真是太不正确了。

“……”

额头滑下三条黑线，孟贝雅和黎韶安感觉头上有一排乌鸦飞过。

她、她、她到底有没有懂啊？她们的意思不是要她去撮合他俩好吗？！是要她看清自己的心！

晕了，真的是晕了。

教室里闹烘烘的，气氛浮躁。

刚踏进教室的卓心瑶放下书包，清亮的大眼狐疑地看着前方围成一圈兴奋交谈的女同学，秀眉不禁微蹙。

今天的课有随堂小考吗？还是另外有啥作业是她不知道的，为何大家莫名鼓噪？！

“心瑶，你终于来了，今天比较晚喔！”和她私交甚笃的晓芳一看见她立刻招手，“有好东西要给你看呢！”

“好东西？”

“就是我们班花洪蕾蕾啊～～”晓芳神秘兮兮地压低音量，说着大家公开的秘密。“她拿到对方的照片和电话了，造成不小的轰动呢！”

“她拿到谁的照片和电话？”平时忙于打工赚生活费、疏于和同学联络感情的卓心瑶一脸状况外。

“就是洪蕾蕾暗恋半年的对象咩！明星高中的高材生，长得很不错喔！”晓芳一脸羡慕。

那些明星高中的优等生通常是瞧不起她们这些平民小百姓的，毕竟能念那所高中的学生们非富即贵，不是有钱企业家的子弟，就是某政要的公子千金，洪蕾蕾能获得对方青睐，八成和她拥有一头长黑发、清丽脱俗的外表脱不了关系……

“哦～～”

一副原来如此的拉长尾音，卓心瑶兴趣缺缺。

她对明星高中的高材生们没有特别的感觉，与其谈不切实际的感情，还不如睡饱一点比较有意义。

人哪！要懂得面对现实比较重要。

“你不好奇吗？对方在学校还满有名气的。”晓芳激动的比手划脚。

古怪地瞅她一眼，卓心瑶不懂她为什么比当事人还兴奋？“我不好奇，因为他生的是圆是扁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摇摇头，卓心瑶懒洋洋地趴向桌面。

好累。

“话可不是这样说，人家韦君彤是鼎鼎大名韦氏集团第四代，洪蕾蕾若是幸运的话，可以直接飞上枝头做凤凰。”晓芳说得口沫横飞。

“你刚刚说对方是谁？”听见对方的名字，卓心瑶心头微跳，直觉拉住晓芳挥舞的手。

“韦君彤呀！难道你没听说过吗？韦氏集团第四代继承人。”晓芳没多想她为何突然关心起来，很认真的继续八卦。

血色渐渐从卓心瑶的脸上褪尽，她的心口突然一阵紧缩，有种陌生的痛在漫延，仿佛有重要的东西自胸间被人掏空似的。

洪蕾蕾的对象是娘胚？！

“他们在交往？”问题像是不用经过大脑，直接脱口而出。

“不答应交往干嘛要给电话和照片，当然是在一起啦！”晓芳一副她问了蠢问题的表情。

或许是因为打工熬夜睡眠不足的关系，卓心瑶只觉一阵地转天旋，心痛得像是被人活生生撕裂成两半。

原来娘胚已经有喜欢的人，而她竟然最后一个才知道。

被背叛的感觉顿时涌上卓心瑶心头，她突然有种永远都不想看见韦君彤的想法。

她永远都不想再看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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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请问韦总经理在吗？”既然已经打定主意要让麻吉得到幸福，人当然要亲自到场才有诚意，隔天一早，卓心瑶笑容可掬地朝何秘书开口。

“原来是卓小姐，请你稍待片刻，我向总经理通报一声。”何秘书有礼地向她点点头，拨内线进总经理办公室。“总经理请你直接进去。”一分钟后，何秘书笑答。

“谢谢。”卓心瑶甜甜道谢。

昨天和麻吉有些误会，她已经打定主意要和他解释清楚，其实她不是生气他和邱明珊走得很近，她只是太惊讶一时无法接受事实而已，身为他的好麻吉，她应该要第一个知道消息才对呀！

心里念头才闪过，卓心瑶推开门后，所有的笑容全凝结在颊边。

她原以为自己已做好心理建设，以为自己可以看得很开，谁知道当又看见他们亲昵的出现在眼前，她才明白心还是会痛的。

偌大的办公室里，邱明珊和韦君彤并肩而坐，两人似乎正为了某事聊得开心，她的闯入反而像是破坏了什么。

十余坪大的办公室，竟有容不下她存在的错觉。

“心瑶，好久不见了，”邱明珊见她开门，立刻站起来给她一个热情的拥抱。“近来过得好吗？”

“明珊。”卓心瑶勉强扯动嘴角，眸光却落在面无表情的韦君彤身上。“托你的福，我过得还不错。”她客套的回答，心情微沉。

明知道来人是她，娘胚却连回头笑一下都吝啬，看来还在为昨天的事生闷气。

“你从没告诉我你和君彤是旧识，我们刚刚正聊到你呢！”明珊笑得美眸弯弯。

“是吗？”虽然不知道他们的谈话内容是什么？但是听她这么说，卓心瑶心里就是有些不痛快，像是私人隐私被挖开一样。

她和他的过往只属于他们两人，没必要给第三者知道！

“卓小姐今天特地来找我有何贵事？”等卓心瑶坐下后，韦君彤总算正眼瞧她，他表情状似温和，说出口的话却略显冷淡。

反正先忽冷忽热的人是她，他只是厌倦一而再、再而三的陪她玩游戏罢了。

“我特地拿吉祥物的图稿来给你。”明眸半眯，卓心瑶求和的心意被他疏离冷淡的态度浇熄。

怎么？邱明珊一大早找他聊天喝茶可以，她想见他就不行？！

可恶的娘胚，重色轻友的家伙，哼！

“你昨天不是告诉我会直接拿给徐副理？”平静的表情不变，韦君彤不冷不热的反问。

别说他小心眼，他只是照着她的话回答，反正她不是连见他一面都不肯吗？

心中隐隐有了火气，卓心瑶硬是忍了下来。“我改变主意了，如果你不想看，我现在可以走。”

她可是原本充满歉意的想来求和，但娘胚的态度太恶劣，让她咽不下这口气。人家她都已经愿意帮他追求一生幸福，他为什么就不能给她好脸色！

坐在一旁完全插不上话的邱明珊先是看看俊颜微冷的韦君彤，又回头瞧瞧有些咬牙切齿的卓心瑶，总觉得他们的气氛有些怪，嗅得出一丝若有似无的火药味，那是别人无法介入的世界。

他们的关系看起来，不像从小到大的朋友，比较像冷战怄气的情侣吧！

“君彤。”邱明珊轻唤，以眼前的气氛来看，她应该先离开比较恰当。“我还有事先走了，你们慢慢聊吧！”

“明珊，你不用急着走。”韦君彤怔住。

“没关系，我和其它客户有约，你们别顾虑我。”邱明珊借故找理由离开，偌大的办公室独留下火药味浓厚的两人。

大眼瞪着小眼，各自紧绷着一张脸，谁也不愿先开口。

“这是吉祥物的图稿，”好半晌，卓心瑶闷闷出声，冷战向来不是个性急躁的她的强项。“你拿去看吧！如果还有什么不满意可以告诉我。”

“……”

“再见。”见到邱明珊就是满满的温容笑意，一见到她就仿佛在考验她的耐力，卓心瑶心头莫名有些委屈，她起身。

二十年的交情，竟比不上认识满月的邱明珊。

“还有……我并不是故意躲着你，只是你和她交往的事情让我太惊讶了，一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话不说明白闷在肚子里是会生病的，卓心瑶不甘愿的解释。

“交往？”平静的俊颜终于有了一丝波动，韦君彤古怪地扬眸瞅她。

他何时和谁交往了？身为当事人，他怎么不知道？！

“你不用再隐瞒，反正我都看见了，”咬咬唇，仿佛在气他的不老实。“难道这种事告诉我很困难吗？为什么要瞒着我？”

这种感觉很讨厌，就像被背叛，她的心隐隐作痛。

“我不明白你说什么！”她的话没头没脑，韦君彤完全不懂她在说什么。

他并没有跟任何人交往，她肯定误会了！

“邱明珊呀！你不是和她交往吗？”难道凡事都得摊在阳光下他才甘愿承认？有时候话说太明就不好听了。

“是谁告诉你我和她在交往？”黑眸半眯，韦君彤挑眉反问，一时间仿佛旧事重演。

他怎么可能和邱明珊交往，她明明是喜欢——

“咦？难道不是吗？”韦君彤冷冽的语气让她心头微跳，他很少对她动怒，上一回是在十年前，好像也是类似的场景……

“你自以为是的毛病到底何时才会改？”心头的不悦来得又快又猛，韦君彤冷哼，俊颜冰得足以刮下一层霜。

“我——”

“该不会你躲着我就是因为这种莫名其妙的蠢事？”咬咬牙，韦君彤犀利的问。

“呃——”有种被抓包的心虚，此刻的卓心瑶百口莫辩，只能眨眨那双慧黠的明眸。“若是还没到交往的地步也没关系，我帮你！”

冷不防，卓心瑶冒出诡异至极的回答，韦君彤几乎是立即听见青筋爆裂的声音。

他不懂她要帮他什么？他有说过要追求邱明珊吗？

他真是恨透了她的自以为是！

他一直以为他的心思昭然若揭，只要是有点大脑的人都看得出来，偏偏对方的接收天线有问题，频频在做将他往外推的动作。

六年前他决定放弃远赴英国，认为和她的缘分到此为止，谁知道回国不到满月，命运又将他们紧紧缠在一起，只是他不明白，他明明感觉她对他有情意，为什么又偏偏喜欢把他和别人送作堆？！

难道在她心目中，他韦君彤可以任她这样玩了又玩吗？！

他、已、经、受、够、了！

“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随便你。”冷冷的丢下话，韦君彤怒极转身闪人。

倘若非要他喜欢上别的女人，她卓心瑶才会开心，那么就这样做吧！

他已经无所谓了！

瞪着他拂袖而去的背影，卓心瑶完全不明白他为啥发这么大的脾气，满肚子的委屈在翻搅，她可是为了和他和好才特地跑这一趟耶！

娘胚真的变了！他不再是从前那个可爱讨喜的小彤彤，他从前绝对不敢甩头就走，更不会用这种气死人的语气和她说话。

刹那间，她好怀念从前总是默默出现在她身后、温柔体贴的小男生。

再一次闹得不欢而散，卓心瑶的心情简直低落到了极点，气得她直想咬人。

甩上车门，用力踩下油门，黑色轿车疾驶出停车场。

韦君彤放下车窗，任由冰凉的风打在脸上，看能不能因此冷静一些，暂时打消活活掐死卓心瑶的冲动。

如果他们不再见面就好了，他是真的这么想。

在英国的六年，他以为自己忘记她了，至少想起她的次数逐渐减少，也渐渐习惯不用帮她收拾善后的日子，他天真的以为他们的生命不会再有交集，从此将是两条平行线。

只不过，他太低估命运之神的力量，更低估自己的心。

当他重新踏上这块土地，和她曾有过的记忆立刻涌回脑海，激烈、深刻，让他无法招架。卓心瑶撞进他怀里的刹那间，仿佛也把他刻意遗忘的感情用力撞进他的身体里。

绕了一大圈，还不是回到原点。

他喜欢卓心瑶，他爱卓心瑶，这份感情早在孩童时期就已经发芽茁壮，他对感情的莫名执着困缚了他自己，尤其当对象是神经超大条的卓心瑶，他好几次怀疑他有自虐的性格。世界上那么多温柔女子他不爱，偏偏挑上最难缠的角色。

她对他有情意，他百分之百确定。

所以她会关心、会吃醋、会在意，可是既然如此，她又为何要将他拱手让人？！

有种深深的挫败涌上胸间，韦君彤将油门踩到底，感觉寒风刮得颊面生疼。

或许他永远都不能明白卓心瑶的脑袋瓜子里在想些什么，然后他和她的孽缘紧紧相缠，至死方休。

“我们这一回不会站在你这边。”

站在韦氏集团大楼的总经理办公室前，卓心瑶耳边响起黎韶安犀利的声音。

“换作是我也会发同样的脾气，韦君彤对你算是客气了。”

“我劝你好好坐下来和他谈一谈，别再傻呼呼的。”就连平常最温和的孟贝雅也对着她摇头叹气。

“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要学习对感情负责，世界上没有占着茅坑不拉屎的道理。”

原本回去抱怨的卓心瑶还来不及吐尽所有怨气，就被她们你一言我一语扫地出门，直到她站在这里，她还是想不透自己到底哪里占着茅坑不拉屎？

她们是她的朋友耶！偏偏都和娘胚同一个鼻孔出气，她们甚至连他本人都还没见过。

而且话说回来，为什么要她先低头啊？她也很不高兴呀！就算她真的误会他和邱明珊的关系，他也犯不着发这么大的脾气，好好说一声就好了啊！

越想越闷，卓心瑶猛然转头，冷不防撞入一堵坚硬温暖的胸怀，她受惊地想要拉开彼此的距离，赫然发现她的发丝和对方的钮扣紧紧缠在一起。

糗毙了。

“抱歉。”想要挣脱，不料越缠越紧，她早该将长发给剪短的。

“别动，”头顶上传来不会错听的低沉嗓音，卓心瑶猛然抬头，正好望入他深不见底的黑眸。“你的头发缠住了。”

他们两人靠得如此之近，她仿佛能嗅到韦君彤特有的男性气味。卓心瑶的呼吸刹那间停住了，眼瞳映满他修长有力的指尖，宽厚的胸膛给人无比安全感，顿时她突然有了新的体会，眼前的男人已非从前纤细的男孩，而是能独当一面、能依靠依赖的男人。

娘胚这个形容词，已经不适合用在他身上。

“听何秘书说你等了我一下午，为什么不直接拨手机找我？”他的表情语气如此平静，仿佛早上的争执不曾有过。

粉唇数次张了又关，好几次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他温和的态度反而安抚了卓心瑶激动的情绪，心情也沉淀下来。

说他变了，其实又没有变。

娘胚还是跟从前一样，只要他们起了争执，他总是会先装作没事人般和她说话，她明白这是他对她的温柔与容忍，因为他比谁都了解她倔傲的自尊。

因为了解，所以他无条件退让。

“你还在生我的气吗？”咬咬唇，卓心瑶的眸光落在他修长的大手。

有些讶异地扬眸瞥她，韦君彤没吭声。

“我应该先搞清楚事情真相的，对不起，我不该像小孩子一样莫名其妙先发你脾气。”顿了下，她低声道歉。

咦？是天要下红雨吗？还是经过岁月洗礼，任性骄傲的小公主也会有长大的一天？这是他韦君彤认识她二十年来，第一回从她口中听见对不起三个字。

“我没有放在心上。”他淡淡地说。

反正打从见到她的第一眼起，他已经注定对她发不了脾气。

“那我们算和好了吗？”语气里隐含着一丝不确定，卓心瑶清透澄澈的明眸眨也不眨地望住他的。

“你会怕我不高兴吗？”薄唇微勾，那抹笑是自己才懂的苦涩。

她会在意他是否在她身边吗？

“我会！”很意外的，韦君彤听见她毫不犹豫的回答，他动作微顿，难掩惊讶，他原以为她的回答会很无所谓。“我很在意你的感觉。”

当年他的不告而别对她来说是永远忘不掉的梦魇，每每一想起来，那时逼得她近乎疯狂的痛仍牢牢记在骨子里，他是她这辈子最最看重的人，他却连声再见都不说就离开，抛下她孤伶伶一个人。

她花了好久好久的时间才慢慢走出来，支撑她的唯一信念就是相信他一定会回来。

所以她害怕同样的情形会再来一回，害怕他又会再一次不告而别，然后再次丢下她孤伶伶一个人。

所以她要他当好麻吉，只有麻吉才会一辈子不分开。

卓心瑶的声音回答有些急，眼眶不自觉先红了半圈。被他丢下的感觉好可怕，她不要再来一回，她肯定会崩溃的。

垂眸静静看住她微白的小脸，韦君彤不懂她是想到什么才会有如此惊慌不安的表情，他直觉伸出大手，将她娇小的身子更拉近一些。

彼此的眸光紧紧胶着，暧昧不清的氛围缓缓流动，韦君彤眸光微暗，粗糙的拇指轻轻抚过她柔嫩的粉唇，感觉到她不易察觉的轻颤。

当周围的声音突然变得好静，静得仿佛只听得见两人的心跳声，韦君彤一时难忍心动，俯下头轻轻覆上她的唇。

明明只是单纯的四唇相贴，感觉却像灿烂的烟花在奇Qisuu.сom书眼前绚烂爆开，有种难以言喻的电流窜入四肢百骸，韦君彤搂住她的手微紧，拉她更贴向自己。

倏地，身后传来三吋高跟落在地面的清脆鞋音，就像突然打破魔咒似的，卓心瑶猛地回神，她直觉推开韦君彤，正好看见一脸震惊的邱明珊。

他们接吻了？！

心跳仍剧烈，撞得胸骨都痛了，卓心瑶脑中空白一片，她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所发生的一切，更不知道为何娘胚吻她时她非但没有拒绝，反而沉浸其中？！

“明珊！”眼看邱明珊不发一语扭头便走，卓心瑶急忙追上去，强烈的歉疚啃噬她的良知，她觉得自己就像个坏女人，藉麻吉之名行偷吃之实。

“心瑶？！”韦君彤想拉住她却迟了一步，只好跟着追下楼。

或许是因为太过吃惊的关系，邱明珊的脚步极快，她飞快地越过马路，头也不回地搭上在对面等着载客的计程车。

“明珊，事情不是你所看到的，明珊？”急追在后的卓心瑶并没有发现路灯号志已改变，她疾奔过马路，赫然发现有辆黑色重型机车高速向她驶来。

“小心！”就在她失神之际，卓心瑶感觉后头有人重重推了她一把，她重心不稳地往前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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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娘胚，你天还没亮就要出门啦？”远远地，就听见清甜女声故作轻佻的问。

韦君彤俯身进车的动作微顿，不用回头也知道说话的人是谁。

卓心瑶！

瞄了眼腕表，韦君彤扬眸看向骑车停在雕花镂空铁门外的漂亮少女。

天色尚未大亮，有些灰蒙蒙的，但仍能隐约看出她偏红的发色，以及她那种特有难以驯服的野性气息……

唉！这就是卓心瑶，无论隔了多久，她仍是像匹难以驯服的野马。

韦君彤短暂思考一阵，脚跟一旋往门外移动。

“少爷。”跟在他身后的保镖低声提醒。

现在的时间已经不早了，他们还要赶去机场。

“没关系，”韦君彤摆摆子，斯文俊逸的脸庞神情温和。

“我只是说几句话而已，用不了多少时间。”

“是。”少爷既然已经开口，保镖自然不方便再说什么。

“你怎么到现在才回家？”隔着一道镂空铁门，韦君彤问道。

清晨五点十分，以一名十七岁少女来说回家的时间太过诡异。

摘下安全帽，纤手顺顺暗红色的及肩长发，卓心瑶笑得挺不在乎。

“刚下班。”

“下班？这种时间？”韦君彤慢慢攒起眉心。

“人总是要生活，不工作钱从哪里来？”卓心瑶笑了笑，颊边笑窝乍现。

薄唇张了又关，韦君彤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是堂堂韦氏企业未来第四代继承人，当然不能体会市井小民为了区区几万元工作有多辛苦，但是他却明白自从三年前卓心瑶的母亲因病过世后，当年的恶魔小公主不再穿可爱的粉色洋装，T恤牛仔裤变成她一成不变的装扮。

他永远记得她那时的泪，毫无防备哭倒在他怀中的样子。

“韦大少爷，这么早要上哪儿去？”卓心瑶眨眨明眸，笑容灿灿地问。

“去机场接机，”见她一脸茫然，他主动解释。“我爷爷今天从美国回来。”

“哦！”原来如此地点点头，卓心瑶知道那是她碰触不到的世界。

韦君彤出身名门，穿的是名牌，念的是名校，当年差点被她一拳打扁的娘胚，如今已散发出如贵族般的气息．

“你——”韦君彤指指她的颊边，又比比自己。

“你的脸和手肘怎么都受伤了？”

“咦？有吗？”仿佛伤口不是在自个儿身上，卓心瑶反应慢半拍地抚上脸。

“你又打架了？”不用问也猜得出原因，韦君彤心头微恼，眯细漂亮的黑眸。

他从来没见过一个女孩予像她这么爱打架，从来没有！

难道她就不能像其它女生一样温柔文静一些，别老是做些没大脑的事情来伤害自己吗？她已经十七了岁呀！

“没有。”卓心瑶倔强地别开脸，粉唇微撇．

“……”他知道她这种表情后面所代表的意义，事实上他非常了解。

只要是她卓心瑶不想承认、而且已发生的事情，她一概用此表情回应。

真不可爱。

“你过来。”无声叹口气，韦君彤从上衣口袋取出手帕。

“干嘛？”她一脸防备。

“帮你清伤口啊！我还能干嘛？”他很少会用如此恶劣的口气说话，而且只对卓心瑶，她向来有本事将他逼到忍耐极限，把所有的绅士风度、骑士精神抛到九霄雪霄外。

“哦！”卓心瑶随手将安全帽一搁，慢吞吞地靠过去，两人中间隔着一道镂空铁门。

韦君彤小心翼翼地将布料上好的手帕贴住她伤口，有种暧昧不清的氛围缓缓流动。

“女孩子别老爱打架，若是破相怎么办？”他唠叨，带着些许心疼的口吻，可是一见到她颊边渗血的伤，他就是忍不住念。

唉唉唉！上天作证，其实他一点都不爱碎碎念啊！哪一个十七岁的男孩会喜欢碎碎念？还不都是因为……

啧！不说也罢。

“我不爱打架，是他们主动找我麻烦。”瞪着他手中的手帕，她一直觉得都什么年代了还有男人会随身携带这种东西，实在大诡异了。

韦君彤他果然是异类——娘胚！

“他们？？”听见是复数名词，韦君彤手一顿。

他实在无法想象一名柔弱少女要如何单独面对一群恶少，就算人家存心来挑衅，难道她不会跑吗？不然双脚是生来做啥的？！

只能说卓心瑶真是太不要命了，迟早有天会被自己莫名的正义感给害惨。

见他俊逸斯文的脸庞微白，卓心瑶明白他是在担心自己，她不是很甘愿的补充说明。

“其实也没你想象中那么多，只有三个人而已。”

三个人还不够多吗？！拜托！她是手无寸铁的女生耶！

韦君彤突然感到眼前一片晕，是因为她。

总觉得越说他的脸色越难看，卓心瑶很状况外。

“娘胚，你还好吗？”

怎么打架受伤的人是她，可是看起来快晕倒的人却是他？！

“我——”韦君彤打算开口说什么，不料却被身后的保镖给打断，后者指指腕表，难掩焦急。

“你去忙吧！你还要去接机呢！”卓心瑶努努下巴。

“嗯。”对韦氏企业来说，老总裁回国是大事，无论任何原因都不能耽误，韦君彤点点头。

“拜啦！有机会见面再聊。”也不拖时间，她很干脆的挥手道别。

幼稚园毕业后，她万万没想到他竟是唯一和自己继续保持联络的人，不过也难怪啦！他们住的地方只隔了两条巷子而已，想要不经过还得刻意绕路，只不过她住的是老旧的五楼公寓，他住的走上百坪豪宅。

俗话说的好，世事难预料。她的确怎么也想不到娘娘腔的韦君彤会是这世上唯一关心她的人。

“卓心瑶！”他叫住她。

“干嘛？”卓心瑶回头。

皱皱眉，他决定对她粗鲁的言语当作没听见。“手帕你带走。”

“为什么要给我？”卓心瑶神情古怪。

那种早该淘汰的东西带在身上多奇怪？会被朋友笑翻吧？

“你的伤口还在流血。”他捺着性子解释。

“……”迟疑了很久，仿佛要她拿条子帕就是要她上断头台似的，终于，她拖着不情愿的脚步走回来．“谢谢。”她闷闷出声。

天哪！手帕上头还有淡淡的薰衣草香呢！

果然是天生娘胚。

“再见。”看着她用手帕压住伤口，韦君彤脑海忽然闪过一个奇怪的念头——

或许他应该随身携带OK绷在身上才对。

“哇靠！好痛！痛死人了！”在碘酒碰触到伤口的刹那，卓心瑶疼得小脸全皱成一团，她忍不住低喊。

“不许说脏话！”手中的棉花棒更用力了，韦君彤瞪她。

都几岁的人了，还像个小孩子一样。

哇靠算粗话吗？！卓心瑶委屈地眨眨明眸。

唉唉唉！变了，变了啦！当年温柔又可爱的小彤彤到哪儿去了？快把说起话来轻声细语的小彤彤还给她！

“为什么这么不小心？”终于，韦君彤放轻力道，“你是女孩子，到底有没有一点自觉？若是受伤破相怎么办？”他忍不住叨念。

记忆中，他的角色就是不断帮她上药包扎，到现在仍不曾变过。

“我想帮你把邱明珊追回来嘛！她肯定误会我们的关系了。”咬住下唇，卓心瑶低语，脑中想的不是邱明珊，而是他的吻。

用力甩甩头，她阻止自己继续想下去。

意外！只是单纯的意外，没有继续深究的必要。

“就为了这种小事，你连命都不要了？”韦君彤又想瞪她了，一想起方才危急的画面，他浑身血液凉了半截。

与其有时间多管邱明珊，还不如多费神想想他们之间的关系，他们方才接吻了不是吗？

“这不是小事，邱小姐是你的女朋友吧？我总不能破坏你的终身幸福。”娘胚对她而言是全世界最特别的人，他的幸福比什么事都重要，那个吻就当作是梦一场吧！

“说什么终身幸福，太夸张了。”危险的眯细黑眸，韦君彤感觉她在逃避。“我和邱明珊不是那种关系。”就算真的有，也只是她一厢情愿的喜欢自己罢了。

“话不能这么说，邱小姐人很好，再适合你不过了。”卓心瑶激动的反驳。

静静睇望住她灿亮的明眸，韦君彤只要听见她说这句话就觉得异常刺耳。

从前如此，现在亦然。

“你又知道什么样的女孩子适合我。”不想争执，偏偏压不下胸口翻涌的不悦情绪，韦君彤声线微冷。

以刚刚才亲吻过的男女而言，他们的对话不会太奇怪吗？他们不是酒后乱性耶！而是非常清醒下的动作，难道她就不能好好思考他们之间的关系吗？！

“我当然知道，我是你的麻吉啊！”卓心瑶不满地嘀咕。

又来了，整天麻吉、麻吉的叫，害得他心浮气躁想扁人，他从来不曾说要当她的麻吉啊！

他要的，从来不是当地的麻吉。

“总而言之，我和邱明珊之间的事我自己会解决，不用你鸡婆。”负气地将棉花棒扔入垃圾桶，韦君彤觉得自己就像跟石头在说话似的，一点意义都没有。

看着她渗血的手肘，就算在气怒中，韦君彤还是直觉从西装内袋翻出OK绷，忽地，他手一顿。

他赫然想起自己会随身携带OK绷的习惯就是因为她，没想到一晃眼十年过去，这个习惯不曾改变过。

他和她之间就像两条丝线，绕了又绕、缠了又缠，不知到何时才会解开。

“不管，我要帮忙。”卓心瑶坚决拒绝，毫不妥协。

“你要帮啥忙？”故意将0K绷用力贴上她的伤口，韦君彤咬牙问。

凭她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个性，只会越帮越忙吧？更何况他喜欢的人，一直就不是邱明珊呀！

她到底何时才会明白呀？真是快气死他了，看来他的脑细胞瞬间又阵亡好几千个。

他可怜的脑细胞啊！

“好痛！你真粗鲁。”他粗暴的动作疼得她明眸含泪，卓心瑶埋怨的瞅他。

呜呜呜～～从前温柔可爱的小彤彤到底跑到哪儿去了？快还给她吧！他从前的动作比保健室里的护士姐姐还要温柔呢！

“卓心瑶，我丑话先说在前头，你可再别动任何歪脑筋，我和邱明珊的事不准你插手。”他狠狠在她额心赏颗爆栗。

没办法，让他借题发挥一下，谁教他只要一想到她方才莽莽撞撞，连命都不要的冲过大马路，他就满肚子闷气。

卓心瑶就是这样，平常欺负人欺负得要命，好似不把他气得脑血管爆裂不甘心似的；可是偏偏一碰上他有事，她马上两肋插刀，用那种不要命的方式，害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该气该恼门

“痛痛痛……”用力揉着额心，卓心瑶不敢置信地瞪着眼前动粗的男人。

他居然赏她爆栗，她是伤患耶！到底还有没有天理啊？从前的娘胚绝对不敢对她动手的。

“为什么不让我帮忙？我也是女人，我能帮你追求邱明珊呀！”卓心瑶不服气地说。

“你哪里像女人？”俊眸上上下下将她打量一回，韦君彤一副不敢苟同地皱眉。

“我哪里不像女人？”卓心瑶负气地问。

“穿得五颜六色，像棵小圣诞树似的，你这样顶多称为女孩，称不上是女人。”韦君彤面无表情地回答。

他的话有些刺伤她了，她心里隐隐作痛，可表面上仍不示弱，飞快地别过头。

“你这句话什么意思？”难道在他这位麻吉眼里，她一点都不像女人吗？连一滴滴的女人味都没有？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敏锐地感觉到她的下对劲，韦君彤黑眸半眯。

“对啦！我就是没女人味，就是不可爱，不懂怎么讨人喜欢……”眼前突然浮现邱明珊眨着无辜大眼向韦君彤跺足撒娇的模样，她忽然感觉心里像是有根刺，扎得她措手不及。

她就是学不来其它女人的温柔软语，她就是注定没人疼、没人爱。

唉唉唉～～怎么好端端突然使起小脾气来了？韦君彤很无奈地叹气。说她不像女人，她小姐脾气又忒大。

“我没说你不可爱呀！”他强迫她看着自己，“我从没这样说过。”

“所以呢？我很可爱吗？”卓心瑶绷着脸问。

定定看了她娇俏可人的脸蛋半晌，韦君彤轻轻颔首。“嗯，你很可爱、很漂亮。”如果她的接收天线发达一些会更好。

在他心里，她还是像个公主，虽然是个极为粗鲁的公主。

当他幽深的黑眸深深望住自己，卓心瑶并没有多想情绪转变的诡异之处，只是绽开甜甜的笑窝。

“娘胚，你果然是我的好麻吉呢！”她很感动地说。

眼瞳里映满她撒娇的笑颜，韦君彤不再回话，仅是唇边泛起极淡的苦笑，因为他不懂同样的戏码到底要上演多少回？

她对他，到底喜不喜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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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明珊，其实那天你所见到……和你想象中并不一样。”有些不安地执起咖啡杯，卓心瑶焦急的解释。

有道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她就是娘胚身边的小太监，被邱明珊撞见他们亲吻，娘胚还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反而是她帮他捏把冷汗。

“和我想象中不一样？”邱明珊语气怀疑，绝美的脸庞读不出真正想法。

很多事眼见为凭，她不是瞎子，韦君彤和卓心瑶之间的关系绝非普通朋友那样简单。

虽然韦君彤是难得一见的好男人，但对她而言仅止于此。

“其实我跟他……呃……”不管想了多少回，她仍没想出一个理直气壮的理由，为什么两个麻吉会拥吻在一起？

她应该要拒绝他的，不然推开也行，不管做什么都好，就是不沉醉其中，她那天到底是哪条脑神经接错线了？！

“你跟他怎么啦？”也不急着要她说出一个答案，邱明珊静静望住她，好整以暇地微笑。

“总而言之，那是幻觉，我和娘胚不是男女朋友的关系，我们是麻吉。”既然想不出理由，索性不解释了，虽然有些赖皮，总比撒谎好。

“就这样？”总觉得卓心瑶的个性坦率得太过可爱，她该不会认为这种理由就能搪塞过关吧？

“嗯，就是这样，”卓心瑶用力点头，不觉自己的回答有何不对。“为了表示我们的清白，我还会大大撮合你和娘胚。”

娘胚这个形容词用在韦君彤身上怎么想都觉得好笑，邱明珊掩唇轻笑，比起韦君彤，她对卓心瑶还比较有兴趣。

“你似乎很关心君彤，”邱明珊冰凉的掌心有意无意地覆上她的，精心描绘过的媚眼眨呀眨。“你们感情很好？”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耶？是她的错觉吗？她突然发现邱明珊对她笑得好媚，害她一颗心怦怦跳。“麻吉的幸福就是我的幸福，我当然要为他着想。”

“没想到君彤对你而言这么重要，甚至不惜……找我这个情敌谈判？”邱明珊说“情敌”两个字时笑容诡谲。

情敌？！不不不！她没把她当情敌呀！

“明珊，你真的误会了，我和娘胚不是那种关系，我们是哥儿们，你千万别放在心上。”卓心瑶连忙解释。

真是！韦君彤和她是不是哥儿们，她一点也无所谓，她只想知道她喜欢的人是不是韦君彤？

谁说麻吉不能互相喜欢的？

“我没有放在心上。”邱明珊笑容灿灿。

“真的？你没有生气？”卓心瑶怔住。

“我为什么要生气？”她甜甜反问。

“因为……因为……”因为她和她未来男友亲吻了，她不介意吗？

“心瑶，我们别聊君彤的事了，还是多聊聊你吧！”邱明珊长睫轻扬，“你最近在忙些什么呢？”

卓心瑶的确想太多了，她和韦君彤之间只是普通朋友，因为不管韦君彤魅力再大，对她而言也是免疫，谁教她——

真正喜欢的是女人呢！

娘胚！今天中午十二点半，不管你有没有空，咱们古典玫瑰园见，不见不散！

结束一上午的会议，韦君彤就收到这样一封简讯，“不见不散”四个字逼得他不得不推开中午的饭局前往赴约。

踏进古典玫瑰园的店门，浓郁的玫瑰香气迎面扑来，韦君彤没看见色彩鲜明的小女人，反而瞧见美得充满灵气的邱明珊。

四目相接的刹那，两人似乎都明白了。

“我会宰了她！”一想到自己竟为了她的无聊相亲把戏而推开与客户的午餐约会，韦君彤就气得咬牙切齿。

“别气、别气，上当的人不止你，还有我。”邱明珊掩唇轻笑，刹那间觉得卓心瑶更可爱了。

“真抱歉，心瑶她就是这种个性，做事莽莽撞撞不经大脑。”然后总是累得他在后面擦屁股。

“可是这样的个性很可爱呀！”邱明珊微微一笑。“我很喜欢。”

“你……很喜欢？”听见她说喜欢两个字，韦君彤莫名有些冒汗，俊颜微僵。

“瞧你紧张的表情，该不会担心我把她抢走吧？”慧黠地眨眨美眸，邱明珊扬眉。

“当然不是，我只是有些讶异而已。”

“放心，我不会跟你抢的，有道是君子不夺人所好嘛！”邱明珊一副很大方的口吻。“更何况，心瑶很在乎你呢！”

“她很在乎我？”她的说法惹来他不以为然的轻笑，“她只是爱帮我找麻烦吧！”纵容她已成习惯，她可能永远都不知道他为此伤透脑筋．

“她当然在乎你，没有一个女人肯跳出来和情敌谈判的。”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昨天心瑶特地把我约出来，很努力的澄清你们之间的关系。”她慢条斯理地将瓷杯斟满奶茶，顿时香气四溢。

“是吗？”薄唇微勾，听见这句话韦君彤不感讶异。

卓心瑶向来喜欢撇清他们的关系，永远的麻吉、麻吉，他现在光听见麻吉两个字就快要抓狂。

他要的一直就不是麻吉，不管他明示暗示，为什么她总不明白？非得他把话挑开来明说不可吗？

“你似乎很不以为然？”

“不是，只是我认识心瑶比你还久，因此我更明白她把你约出来的真正用意，你不用想太多，她只是顺着直觉做事而已。”

“你的说法真无奈。”邱明珊皱眉．

“我的确很无奈，因为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做了。”有哪一对麻吉会接吻的，光想就知道有问题嘛！偏偏卓心瑶存心装傻到死，摆明不肯面对问题。

她越是逃避，他越是生气心烦，这样下去，根本一点结果都没有。

明明是个大男人，他却有种没名没分的错觉。

真是该死的！

“你别急，事情总会有结果的，心瑶肯定是喜欢你的，这无庸置疑，”邱明珊笑着安抚。“这是我身为女性的直觉。”

“娘胚，今天的午餐约会还好吗？有没有误会冰释啊？”下午研讨会议开到一半手机突然铃响，韦君彤一见是熟悉的来电显示直觉接起。

“你说呢？”黑眸半眯，浑身散发出一股杀气，韦君彤示意其它主管接手主持，直接走出会议室说话。

“人家我可是费尽千辛万苦才帮你把明珊约出来，你可要好好把握耶！”一边熟稔的移动鼠标绘图，卓心瑶一边笑得志得意满。

回头想想，若是韶雅创意不幸关门大吉，或许她可以考虑开婚姻介绍所，她个人觉得自己这个红娘当得还不错。

“照你这样说来，我反而该好好答谢你啰？！”韦君彤的语气听来平静无波，事实上他额角青筋暴跳，随时有爆脑血管的可能。

他还没有拨电话去兴师问罪，她倒好意思来讨赏哩！也不看看他中午的重要约会是为了谁推掉的，结果却是——

哼！不提也罢。

“娘胚！你还没告诉我和明珊谈得结果如何？”八卦天性突然苏醒，卓心瑶好奇地问。

“没什么重要结果。”他不冷不热的回答。

“小气鬼，你是怕甜言蜜语被我听见吗？也不想想看是谁帮你制造机会。”她不悦的嘀咕。

还甜言蜜语咧！他真想现在冲过去把她掐死。

“讨论的结果明珊相当满意。”他语带保留的回答。

邱明珊是对她很满意，有机会的话可以考虑把她抓回去当压寨夫人，他不会有意见，反正她卓心瑶留在这里也只是把他气死而已。

“所以你们和好了？”卓心瑶嘿嘿笑。

没有吵架哪来的和好？！真是莫名其妙。

“娘胚，你怎么不说话？”

“我只是觉得玩这种游戏你不烦吗？好像特别喜欢帮我撮合，”微微眯细黑眸，韦君彤语气有些冷，“难道看我跟别的女人在一起，你就真的很开心？”

她明明会吃醋！会不高兴！为什么非得玩这种游戏不可？她的个性不是很坦率吗？到底什么时候她也能对感情坦率一点？

总觉得他脾气来得很莫名，电话另一头的卓心瑶被骂得无辜。“看到麻吉幸福，我当然开心啰！”

又是麻吉幸福，她就开心！韦君彤只觉眼前一片晕眩，脑细胞瞬时又死了好几千个。

他无言以对，真的无言以对，有时候他不禁会想，卓心瑶是上天特地派来考验他耐心的。

“卓心瑶。”闭紧眸，他突然轻唤。

“怎么了？”

“你真的是个蠢猪头！”不骂她难泄心头之恨，韦君彤决定将从小的严厉教养抛到九霄云外。

反正打从遇见卓心瑶开始就不知道何谓正常，那么他的言语稍稍偏离正常轨道也无所谓吧！

他居然骂她是蠢猪头？！

她对他劳心劳力，还特地帮他把邱明珊约出来用餐，他非但不知感激，还说她是蠢猪头？！

就像个气得到处跑的火箭筒，卓心瑶一下班就不辞千里跑到韦君彤的住处兴师问罪，不料她正想狂按电铃制造噪音，却发现大门未锁。

“耶？居然没锁门呢？”卓心瑶眸中调皮的光芒疾闪而逝，“我来吓吓他好了。”

蹑手蹑脚踏进屋内，蒙蒙的水蒸气自浴室冒出，卓心瑶轻轻搁下包包，正想吓唬男主人——

“你想干嘛？”冷不防身后冒出平板的男音，卓心瑶吓人不成反被吓，她直觉回头挥拳，奋力攻击！

“耶～～”毕竟小时候把打架当练身体，挥起的拳头特别有力，被扫到下巴的韦君彤闷哼一声倒卧沙泼，又气又疼。

“卓心瑶，你擅闯我家，却比我这个做主人的还凶！”捂着下巴，他咬牙切齿地低吼。

灾星，真的是灾星，只要一碰到她，就没有一件事是正常的。

“SORRY，我不是故意的，谁教你吓我。”知道自己闯了大祸，卓心瑶一脸委屈。“你的下巴没事吧？你的药放在哪儿？我去拿来给你吧！”

“免了！”韦君彤没好气地瞪她。“你乖乖坐着别动就行了。”

粗暴女，他到底是哪只眼睛有问题，竟会觉得她像小公主？！

一名比恶龙还恐怖的恶魔公主。

“哦！”乖乖坐在床侧，卓心瑶一动也不敢动。她相信方才那一拳非常有力，因为连她的手都还隐隐发疼呢！

唉～～他可怜的下巴呀！

“你找我做什么？”用力揉着发热的伤处，他相信明天一定会瘀青，然后成为众人的笑柄。

“我——”本来是兴师问罪的，可现在闹成这样怎么说得出口？

本来是受害者，突然莫名其妙变成加害人。

“你什么？”他没好气地瞪她。

“我来关心你和明珊的事。”找不到理由，只好随口搪塞。

想掐死她的冲动越来越强烈了，她是觉得白天气他不够，晚上还要加强吗？她就真这么希望他和别的女人在一起？！

“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好像要把我吃掉一样。”卓心瑶难得心虚，小声嘀咕。

“怎么？你也会有怕的一天？”韦君彤冷嗤。

“关心麻吉不行吗？你干嘛那么凶？”总觉得有满肚子委屈，卓心瑶不满地问。

躲他也不行，帮他也不行，不然他到底想怎么样？！

“在我家别提麻吉两个字！”危险地眯细黑眸，他警告。

他的自制力目前已到极限，老是挑衅也不是办法，到时骑士变恶狼恕不负责。

“为什么不行？我们明明就是麻吉呀！”卓心瑶不服气地反驳，她最讨厌他拿麻吉两个字做文章，仿佛想和她撇清关系一样。

他们本来就是麻吉，一辈子永远不会分开的好朋友。

“你——”总觉得她越说越故意，他忍不住瞪她。

“麻吉！麻吉！麻吉！麻～～”最后一个字尚在舌间跳动，卓心瑶只觉眼前一花，下一秒已被人反压在沙发上。

“娘胚！你想干嘛？再不起来小心我扁你！”两人距离如此接近，他刚沐浴完的肥皂香狠狠刺激她的嗅觉，卓心瑶只觉头晕目眩，连呼吸都急促起来。

“现在的情况很明显，由我说话。”薄唇扬起一抹倔傲的笑意，韦君彤居高临下的瞅她，看来很满意她被自己牢牢制伏。

“娘胚，这样一点都不好玩。”心越跳越慌乱，粉颊也开始热烫起来，卓心瑶赫然发现她无法挣脱他的大掌。

曾几何时，当年要受她保护的娘胚已经成为无法撼动的男人？！

“怎么？你怕了？”他很故意的俯下身，轻笑。

唉！偶尔这样反过来欺负她也挺好玩的，有道是物极必反嘛！

“我卓心瑶的字典里没有怕这个字。”她咬牙回答。

说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能说认输！

“你真的不怕？再怎么说我也是个男人，不再是当年天真无邪的小男孩。”俊逸尔雅的侧颜蒙上阴影，这是她从来不曾见过的表情。

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想对她做什么吗？！

眼看韦君彤的俊颜越靠越近，卓心瑶的心脏都快从嘴里跳出来了，脑海突然浮现他亲吻她的画面，不禁警铃大作。

“娘胚，不准你再吻我！”灿亮的美眸仿佛要燃出火光，她轻喊。

他们不能再做出这样暧昧的事，这是不对的，他们是好麻吉，是一辈子不分开的朋友。

一旦越过那条线，他们的关系就会改变，她不要……

“为什么不准吻你？”难得出现男人的霸气，韦君彤一副不想配合的挑眉。

“因为我们是——”

“我说过不许说那两个字！”倏然眯细黑眸，他抿紧唇线。

那两个字快把他逼疯了。

“娘胚，放开我，我要回去了。”好半晌，卓心瑶低语。

他们的脸庞靠得如此之近，几乎能从他的眼底看见自己，但是他们的心却好遥远。

咫尺天涯。

绷着脸不发一语，韦君彤松手，背着她翻身坐起，像在调整自己的情绪。

在他们之间的氛围改变了，气氛变得凝重，突然轰隆一声，屋外下起倾盆大雨。

“对你而言，我到底算什么？”听着窗外的雨声，韦君彤无声地叹气。

“一辈子的好麻吉。”她毫不犹豫。

“除此之外呢？”

“还是一辈子的好麻吉。”

忽地笑了，笑得有些讽刺，韦君彤敛下的黑眸里风暴在酝酿。“你明知道我要的不只是这样。”

“你不是喜欢明珊吗？”她可以当作没听见他说的话。“明珊很好，聪明美丽、大方漂亮，是不可多得的好女人。”

“我们现在讨论的对象不是她。”咬咬牙，他警告。

“可我是来讨论她的。”卓心瑶遗丽的脸庞浮现一抹倔强。

“我跟她不可能！”她的脑袋是石头做的吗？完全不可沟通。

“为什么不可能？我觉得她很好呀！”卓心瑶不服气地反驳。

她不要他改变关系，难道他感觉不出来吗？他为什么要一直说、一直说。

“就算我喜欢她，她也不会喜欢我。”危险的眯细黑眸，韦君彤低柔的回答，隐隐有股杀气。

“明珊她——”

“明珊她是蕾丝边，比起我来，她应该更喜欢你。”韦君彤冷冷打破她想当媒婆的妄想。

“蕾丝边……”脑中一片空白，所有思绪瞬间打结。

难怪她老是冲着她甜腻腻的笑，原来她——

“既然你已经知道她不同常人的喜好，现在可以好好讨论我们两个人了吗？”不让她再有躲下去的借口，毕竟她已经躲了六年。

“我们现在很好啊！”卓心瑶心慌意乱地接口，深怕听见不该听的话。“没什么需要讨论。”

“我们哪里好？”他皮笑肉不笑的反问。

“哪里不好？”

“卓心瑶——”不想再跟她玩文字游戏，韦君彤低唤。

“……”

她倔强固执的模样真教人挫败，韦君彤无声地叹口气，软下语气，“心瑶，我们在一起好吗？”

我们在一起好吗？

这句话像串突兀的挂饰挂在空气里，尖锐的令人无法忽视。

咬紧唇，贝齿深深陷入唇里，卓心瑶不甘心地闭眸，泪光在眼睫闪动。

结束了，这一回真的结束了。

他为什么要这样问？他明知道说出这句话，他们的关系就会改变。即使如此，他还是坚持要问出口吗？

就跟从前一样，他们还要分开一次吗？

“卓小姐，你找少爷？”老管家有些讶异地看着眼前漂亮的小女生，笑容微僵。

他还以为依少爷喜欢卓小姐的程度，会告诉她才是。

“有什么不对吗？”老管家的表情令她子蛋，卓心瑶戒备地问。

“少爷出国了，你不知道吗？”老管家语气变得好轻，像是怕惊吓到她。

出国？！

“我不知道，娘……君彤他并没有告诉我。”血色瞬间从小脸褪尽，卓心瑶摇摇头。

“少爷昨夜已经去英国了。”

“请问他什么时候回来？”声音是支离破碎的，一如她的心。

老管家缓缓摇了摇头。“短则三年，长的话谁也说不准。”

三年！

眼前一片晕眩，她所认知的世界在t瞬间崩塌。

娘胚离开她了，没说一声就走，让她连道别的机会都没有，在他心里，他就这么想逃开她吗？

干涸很久的眼眶不知何时蓄满泪水，泪水无声无息的往下坠。

“卓小姐，你没事吧？”老管家见她脸色苍白，忍不住关心地问。

“我没事，谢谢你。”向老管家深深一鞠躬，卓心瑶摇摇晃晃地离开聿家，奇Qisuu.сom书她的脑申空白一片，心像是被人活生生撕裂成两半．

好痛好痛，痛得快要不能呼吸了。

他们当朋友不好吗？为什么非要跨越那条界限不可？这么多的情侣聚了又散，只有朋友才是一辈子的呀！

她知道他为什么不告而别，她真的知道，只是她没想到他会用如此决绝的方式表达他的不悦，让她连反悔的机会都没有。

当她发现他们的感情界线逐渐模糊，她只是心慌意乱的想找个出口，贸然允诺学长交往的要求，决心将娘胚定位成普通朋友，她自以为聪明，却狠狠伤害到他，逼得他非走不可，会落到这种境地全是她咎由自取……

可她从来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她的人生里不再有韦君彤的话该怎么办？如今，她深深感觉到了。

她会心碎、她会心痛，永无止境的痛楚不断将她吞噬，逼得她几近欲狂。

如果她现在拒绝学长的要求还来得及吗？他会回来吗？他们能不能还像以前一样？

地真的不能失去他呀！她不能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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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滂沱大雨。

豆大的雨滴打在玻璃窗上，流下数道水痕，屋内的气氛凝滞，逼得人快要不能呼吸。

韦君彤垂眸望着背对自己的卓心瑶，一时之间他的思绪好乱。

他可以主持国际会议，面对来自不同国家的高科技菁英面不改色，可面对卓心瑶，他却有种莫可奈何的感觉，她，从来就不是他所能掌控的。

我们在一起好吗？

他知道这句话像魔咒，会逼得他们无路可退，非要有个结果不可，但是他宁愿有个令人心痛的结果，也不愿继续暧昧下去。

最后他还是问出口了，情愿有个了断，若是没有段落，教他如何迎接另一段感情？！

“怎么不说话了？”时间缓缓流逝过，拖得越久对彼此都是种折磨。

“我不知道要说什么。”低着头，卓心瑶闷闷出声。

我们在一起好吗？当娘胚说出这句话时，她简直怀疑起自己的耳朵，种种复杂难懂的情绪交织胸口，她所有的认知全乱了。

他们是麻吉呀！所谓的麻吉就是一辈子的好朋友，这样的关系不好吗？为什么非要有所改变不可？！

他说出这句话，破坏了他们之间原有的平衡，不管她如何回答，他们都永远回不去从前了呀！

有些恼、有些怨，还有好多她分不清的情绪在翻搅，卓心瑶紧紧绞着双手，二十七年来第一次感到如此不安。

“你不知道要说什么……”轻声重复她的话，韦君彤薄唇泛起一丝苦笑。

不是好或不好，而是不知道。

“心瑶，我要你诚实回答我，在你心里，我韦君彤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敛下俊眸，浓密的长睫掩去难解的心思，他问道。

“你是我在这世上最重要的人，一辈子的好朋友。”毫不犹豫，卓心瑶斩钉截铁的回答。

又是好朋友！他从来没有像现在痛恨过听见这三个字。

“我对你而言仅只于朋友？没有再多？”心思异常平静，韦君彤又问。

“……”卓心瑶猛然陷入沉默，她回头。

娘胚对她而言当然不只是朋友，他比朋友还要重要，甚至比她自己还要重要……应该说，他是她永远不能失去的人。

因为不能失去，干脆不要得到。

“你又不说话了。”眉头深锁，对于她的沉默，韦君彤不禁感到挫败。

她明明是伶牙俐齿、能言善道的人呀！为什么她总是安静以对？！难道他对她来说就是这么可有可无吗？

他性子温和，不懂如何让她感受他的激情狂爱，而她的态度，也让他感到无力。

“娘胚，我们不能只当麻吉吗？”绞着手，卓心瑶灿亮的明眸眨也不眨地望住他。

“你是说当一辈子的朋友吗？”难掩语气里的嘲弄，他笑了。

“只有好朋友才会一辈子。”她执着。

是的，她很胆小，她会怕。在她的观念里只有朋友才可以永远、才能够在一起一辈子，所以她宁愿和娘胚当好麻吉，也不愿改变目前的关系。

从小，母亲辛劳哀伤的面容一直深深刻印在她的脑海里，想起父亲的无情粗暴，母亲为爱的劳心劳力，让她对所谓的爱情没有信心，如果有天她和娘胚也会走到这种境地，倒不如不曾开始。

这是她的坚持，娘胚是她这辈子绝对不能失去的人，失去他会令她心碎发狂的，所以她不要反目成仇，不要他们变成陌生人。

垂眸望着她坚定倔强的小脸，韦君彤不知该如何改变她的思想，因为他了解她，她所决定的事不会改变。

若是她一开始就画下界线，就已经注定他跨不过。

心好累，四肢像虚脱般无力，韦君彤唇边浮现浅浅的笑痕，刹那间，他突然看清一切。

整整二十年，他又回到原点，他一直都在原地踏步，除非他有看透撤手的一天。

“你确定……”舔舔干涩的唇，他低哑的开口。“你只想和我当朋友？就算最后我身边有了美丽的妻子，美满的家庭，你也能诚心诚意的祝福我？”他做最后的确认。

他所形容的景象刺伤她了，她不禁瑟缩了一下。

“我希望你能幸福。”纵使那样的结局会让她心碎，但总比变成相见两无言的仇人要好，她是真的这么想。

她的回答让他无言了。韦君彤轻蹙眉心，他向她走近，轻轻拨开她额前的刘海。

“若是我从此消失在你眼前，你会有感觉吗？”他和她呀！两人的命运缠了又缠，没想到竟会是这种结果。

“我会心痛、我会发狂。”静静回视他的眼，卓心瑶毫不犹豫的说，她此刻强烈的眼神一如从前般震撼。

她爱他，希望他永远待在她身边，用一辈子好朋友的身分……这样的要求太难，他真的做不到。

“认识这么久，我似乎没拒绝过你的任何要求，”在她额心深深印下一吻，韦君彤薄唇逸出无声的叹息。“但是这一回，要让你失望了。”

听见他的回答，卓心瑶灿亮的明眸倏然睁圆，直觉抓住他的衣袖。

“我没有办法用朋友的身分永远待在你身边，这样对我而言太过残忍。”他平静地解释，仿佛在诉说和自己无关的事。

“娘胚——”他的表情令她害怕，仿佛要永远离她远去，这种神情她似曾相识，记忆里依稀见过。

“很抱歉，我真的没办法。”揉揉她的发心，韦君彤的动作一如往常温柔，低敛的黑眸里是自己才懂的复杂思绪。

他们的关系是不正常的，他心知肚明，所以就算再痛他也要一个答案，这样他才能继续走下去。

有时候，远离伤心地是疗伤最好的方法。

“爸，”深夜，男人拿着电话站立窗前，窗外的倾盆大雨朦胧眼前的视线，他的思绪却不曾像现在这般清明。“我已经考虑好了。”

“你做出决定了？”电话那头低沉有力的男音问道。

“嗯。”男人薄唇扬起淡淡的笑意，瞧上去有些讥诮。“我会去纽约。”

“你确定考虑清楚？”

“我已经考虑清楚，”男人轻轻吸口气。“这里不再有我留恋的东西。”

“卓心瑶，你是个大白痴！世界上最笨的大白痴，你居然把你最爱的人和最爱你的人给逼走！”

晚间十点半，该是下班时间的韶雅创意猛然传出恐怖的怒吼声，黎韶安怒不可遏的瞪着眼前沉默不语的卓心瑶，抆腰而立的模样就像只茶壶。

“……”

“韦君彤这么爱你，你竟然舍得把他逼走，我真不晓得你的脑袋里在想些什么？”咬紧牙，黎韶安继续碎碎念。

“我没有办法……”好半晌，卓心瑶终于有气无力的开口。

“没办法？你没办法什么？”

“我没办法跨越朋友那条界线，我会怕……好怕！”卓心瑶摇了摇头，眼神空洞。

“心瑶，你到底在怕什么？”坐在她对面的孟贝雅轻轻握住她的手，她不明白的问。

“我好怕有天会和娘胚走到山穷水尽的一天，若是我们真在一起，吵架怎么办？他不爱我了怎么办？我们会不会有天相对两无言，最后连普通朋友都做不成？”种种不堪的画面在眼前浮现，逼得她快发狂。

“心瑶——”

“我不敢做这个赌注，我无法想象和他反目成仇的那一天。”卓心瑶缓缓说出心底话，眼眶先红了半圈。

她们以为把娘胚逼走，她的心里很好过吗？她的心很痛！比谁都要痛！他是她这辈子最最看重的人哪！

“因为你的懦弱，所以不想得到，直接失去会比较好吗？”黎韶安一把将她从椅子上拉了起来，盛怒地看着她。“卓心瑶，你何时变得这么没用？当初天不怕地不怕的你到哪儿去了？”

“韶安。”见她们越说越激动，孟贝雅连忙出声阻止。

“害怕失去就应该要珍惜，而不是逃避吧？你有没有想过韦君彤的心情？那些年他是用什么样的心在照顾你、呵护你，而你是用什么样的态度回报他的？做人不能这么自私，卓心瑶！”

“……”

“感情本来就是种赌注，你若是不肯赌，怎么会知道结果是好是坏？若你真害怕失去韦君彤，你就应该用一万倍的感情去回报他才对呀！这才是正确的做法不是吗？”黎韶安用力摇晃她的肩膀。

黎韶安的话字字句句敲进她心版上，卓心瑶咬唇不语。

“因为自己的懦弱，把韦君彤送进其它女人怀里，这是最笨的做法！你怎么知道他一定会幸福？其它女人会像你如此看重他吗？”

一语惊醒梦中人，卓心瑶空洞的眼神突然揉进光亮。

是的，她相信这世上不会再有人像她看重娘胚一样，绝对不会有人比她更看重了。

“快去把人追回来吧！”黎韶安轻拍她的颊，语气坚定。“感情需要经营，逃避不是正确的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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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何秘书，请问韦总经理在吗？”

“咦？卓小姐，难道总经理没有告诉你吗？”何秘书难掩惊讶，她一直以为依她和总经理的交情，她应该已经知道了才对。

“告诉我什么？”何秘书讶异的语气让卓心瑶感到不安。

“总经理被调往纽约了。”

“纽约？”声音支离破碎的，卓心瑶轰隆一声脑中全然空白。

他又再一次丢下她不管了吗？

“卓小姐，若是你现在赶去机场还来得及送机喔！总经理搭乘今天下午三点十分的飞机……”听见她的声音仿佛快哭了，何秘书好心提醒。

偌大的机场人潮汹涌，要找一个人就像大海捞针一样，卓心瑶踉踉跄跄，焦急地四处张望，寻找记忆中熟悉的欣长身影。

她的一颗心跳得好快，害怕这一回自己将要永远失去他了。

神啊！让她来得及见他一面吧！不管他的回答是什么，至少让她坦率的把话说清楚。

至少让他明白她真正的心情。

“啊！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冷不防撞入一个男人的胸怀里，可惜不是希冀中的那个人，卓心瑶连忙道歉，眼眶已红了半圈。

找不到、找不到……会不会他们从此错过，永远，永远再也碰不着面，然后她带着一辈子的遗憾到死。

该死的，光想象她就觉得心好痛，不管如何，让她再见韦君彤一面吧！

“你莽莽撞撞的在找人吗？”忽地，身后响起她不会错听的男性嗓音，温热的大掌握住她的皓腕。

是他！是他！

心中的大石倏然放下，不争气的泪水瞬间全挤进眼眶里，卓心瑶也顾不得身旁有多少人在看，激动地扑进他怀里。

“心瑶？”她从来不曾主动抱他，她反常的态度令他错愕。

“娘胚，你别说话，先听我说——”卓心瑶紧紧抱住他，就像这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似的。

“你说吧！我在听。”很少见她情绪如此激动，韦君彤有些讶异。

“我老是嚷着说要当你的麻吉，说穿了只是不想失去你，不代表我不喜欢你、不爱你，其实我最看重的人就是你了，在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人比你更重要。

“但因为害怕失去，所以我一直欺骗自己，认为这样就是最好的结局，却笨得没有发现伤害了你，真的、真的好对不起！”

没想到她竟会是特地跑来向自己深情告白，韦君彤没吭声，只是静静聆听。

“你那天问我的话，我想了好久，我没办法诚心诚意的祝福你，我会吃醋，我会生气，因为我很爱你呀！我的回答只是不成熟的谎言罢了。”

“……”

“可是这一回换我想问问你，”抱住他的手微紧，些微泄漏出她不安的情绪。“倘若我们的关系不再只是朋友，我们会长久吗？我们会不会……会不会走到反目成仇的地步？”

会不会有一天他们会成为见面不相识的陌生人？

“这就是一直困扰你的原因？”垂下俊眸，韦君彤眉心轻蹙，“你担心有一天我们连朋友也做不成？”

该说她傻吗？若是拒绝他的原因竟是这种理由，他真不知该要心疼还是开心？

“我不知道，所以我想听你的答案。”深吸口气，卓心瑶扬眸望他，静静等待他的回答。

“我没办法保证天长地久，因为感情是需要两人共同努力经营的。我只能说，我绝不会辜负你，纵使有天我们真的不幸分开，也绝不是我不爱你，只是不适合在一起，这样的回答，你满意吗？”韦君彤认真地回望她，一字一字地说。

他不懂甜言蜜语，但他所说的尽是肺腑之言。就算他们无法携手到老，他们还是朋友。

纵使有天我们真的不幸分开，也绝不是我不爱你，只是不适合在一起。

如同誓言的话抚平她内心的不安，卓心瑶泪盈于睫，对他的回答非常满意。

不是不爱，只是不适合……他不会不爱她的。

“所以——”韦君彤轻轻拨开她额前刘海。“我们在一起好吗？”

在一起好吗？当然好呀！如果可以手牵手一同度过的话……

“嗯。”卓心瑶用力点头，甜甜笑窝乍现。

如果寻找答案的方式如此容易，她早该明白才是。

“嗯。”她的笑容感染了他，他不懂自己为什么那么多女孩下爱，偏偏爱上这个让他伤透脑筋的灾星。

“那么你还要去纽约吗？”小手紧抓住他的衣角下放，卓心瑶不安地问。

她不要他离开，她会难过的。

“嗯，我还是要去。”很遗憾地点点头，韦君彤叹息。

既然已经答应父亲，当然没有说不去就不去的道理，这是身为男人的担当与责任。

“所以你还是要留下我一个人？”心头慌慌乱乱的，她真恨透了被独留下来的感觉。

若是她今天不曾拨那通电话，他是不是又要再一次不告而别？！

“我会回来的，”他的吻轻轻落在她的唇瓣，韦君彤用一种坚定的口吻说道。“因为我最重要的东西还在这里，所以我说什么都一定会回来。”

一如六年前，他还是走不开，不是吗？

“娘胚，你知道永远是什么吗？”黄昏时分，橘红色的火轮半悬，映出一片金黄璀璨的河面，走在前方的卓心瑶停下脚步，粉雕玉琢般的小脸表情认真。

“永远？”每日古灵精怪的一问似乎已经成为卓心瑶的习惯，韦君彤皱眉。

这是脑筋急转弯吗？

“所谓的永远就是一辈子，就是到老到死。”卓心瑶明眸灿亮亮的。

“所以呢？”已经习惯她跳跃式的思考模式，韦君彤对她说出的话并不会太惊讶。

“所以等于我们要在一起到老到死。”卓心瑶笑了，绽出甜甜的小笑窝。

她笑了，可韦君彤笑不出来，对他而言这句话就像魔咒。刹那间，他仿佛还看见女巫的烟火在他眼前爆开。

他们为什么要永远在一起？她对他又不好，爱欺负他、又爱气他，没事还叫他娘胚，他真想不出来要永远在一起的理由。

“不要。”很难得的，他拒绝她的要求。

“为什么不要？”果不其然，卓心瑶不开心的噘唇。

“跟你在一起有啥好处？”只是会被气死而已。

“有很大的好处呀！”卓心瑶不服气地反驳。“我会永远在你身边。”

“……”这不是好处，而是噩梦才对吧！

“娘胚——”突然软下音调，卓心瑶一双像洋娃娃般的大眼睛水汪汪地望住他瞧，好似随时会掉下泪来。

“干嘛？”韦君彤被她一百八十度的转变微微吓了一跳。

该不会因为他的拒绝，她就要哭了吧？这种软趴趴的作风一点都不像霸道任性的恶魔小公主。

“你答应永远在我身边不要离开好不好？”浓密的长睫缓缓眨了眨，卓心瑶问道。

“耶？”

一时心跳怦怦，韦君彤很不争气的红了脸。

她没事说这种话，害他心头小鹿乱撞。

“除非我说好，答应永远不能离开我喔！”卓心瑶继续软声软语。

“可是——”

“你要答应我喔！”

“哦……好。”从没见过恶魔小公主如此温柔可爱的一面，韦君彤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却迟钝地没发现自己又和恶魔签下卖身契。

再一次掉入恐怖的陷阱，注定要和她纠缠不清。

“就知道你最好了。”

一回头，可怜兮兮的表情顿时变得贼兮兮的，卓心瑶眸光狡黠。

嘿嘿！她只是学昨晚电视上楚楚可怜的女主角说话，没想到单纯的娘胚立刻上当，看来——

他一辈子都翻不出她的手掌心了，嘿嘿！嘿嘿嘿！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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