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犯桃花》

作者：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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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小喃是巨蟹座，而且是粉标准的巨蟹座，常常一碰到事情就躲回自己的壳里，例如……

龙吟甜蜜屋的官方纲站就是活生生血淋淋的例子。

每次新书一出，小喃就很不喜欢上去闲晃，深怕看到心心的数目太少，会躲回墙角变自闭儿，蹲在地上画圈圈。总觉得放在纲站上太残忍，很想把它藏起来……

但是，小喃又会偷偷摸摸游走各大租书坊，看看小喃的新书是否还在？若是租出去了，小喃就会暗笑到快得内伤；若是还在，小喃还会故意翻一下，增加人气度，果然很奇怪吧？

下次如果遇到鬼鬼祟祟很奇怪的女人在租书坊里探头探脑，小心！说不定小喃就在你身边……

P．S．以后小喃的书可以不放在网站上？不行？嘿嘿！我也知道不行。

躲回房里的小喃下台一鞠躬。

楔子

“妈妈、妈妈……”傍晚时分，粉嫩可爱的小女孩冲进家门，小脸因兴奋涨得红扑扑，她从书包中抽出刚刚被老师赞许的考卷，一路直奔厨房。“你看，我数学考96分，全班第五名喔！”

不大的空间里，看不出已生过两个小孩的童婉君正在准备晚餐，她先替坐在一旁吃巧克力蛋糕的儿子倒杯冰橙汁，对于女儿兴高采烈的叫喊一脸淡漠。

“妈妈！”童法儿在她面前站定，圆圆的大眼晶亮，手中的数学考卷扬得高高的。

童婉君没有回头，双手仍忙碌著，倒是坐在一旁吃点心的儿子开口说话。

“童法儿，考96很了不起吗？”撑著下颚，白净清秀的脸庞闪过一丝轻蔑。

丢人现眼。

童法儿顿时像嘴里塞满葵瓜子的天竺鼠，气得双颊鼓鼓，恼怒的瞪向她的双胞胎哥哥童守正。

“不然你考几分？”她在和妈妈说话呢！他干嘛来凑热闹？

童守正咬了好大一口蛋糕，伸出舌头舔去唇边的鲜奶油，清秀的脸上净是得意。

“一百分。”

“你骗人！”童法儿想也不想就反驳，“老师说数学有几题考太难了，要高年级的学生才会。”

他当她呆呆不知道喔！

“可是我会啊！”童守正仍是一副想活活气死她的态度，“我不但数学满分，国语、社会、自然也全都满分。”童守正挑衅地看著妹妹。“你有吗？”

“又是一百分……”闻言，童法儿负气的咬住唇。

她不懂为什么童守正每次考试都是满分，好像老师的考题都出得太简单一样。她很不服气，童守正在看电视、打电玩的时候，她都躲在房里努力用功，甚至洗澡前、睡觉前，她都会再拿出课本来温习，为什么他又考得比她好了？

不管啦！她不服气啦！

“你一定作弊。”童法儿不甘心，肥肥短短的手指遥指著哥哥鼻尖。

“哈！”童守正讥讽地笑了声，超乎八岁小孩的成熟。“笨蛋！”

“你才是笨蛋！”考得比童守正差已经很呕了，他还骂她笨蛋。童法儿生气的尖叫，泪水在眼眶凝聚。“你才是！你才是！”

“童法儿！”受不了女儿高分贝的音量，童婉君沉声制止，漂亮的脸蛋净是压抑的怒气。“我说过屋子里不准尖叫，要我说几次你才听得懂？为什么你就不能像你哥一样聪明听话？”

“……”听见妈妈的责骂，童法儿连忙噤声。

妈妈订下的家规第五条：不准大声喧闹。但是家里的规定那么多，她有时候会不小心忘记嘛！

“你去客厅罚站，没有叫你，你不准吃饭。”

“妈妈——”童法儿睁著圆眼，可怜兮兮地瞅著童婉君。

妈妈还没有称赞她很棒很聪明……

“快去！”童婉君疾言厉色，玉手不留情的往外面一指。

童法儿垮下脸，原本期待妈妈夸奖的数学考卷也垂头丧气的落下。临走前，她看见哥哥幸灾乐祸的表情。

讨厌鬼！

“哈罗！笨蛋！”吃完蛋糕，童守正跑到她身边挤眉弄眼。

“走开啦！”面壁思过的童法儿看都不想看他一眼。

“爱哭鬼，哭到死也不会比我聪明，”童守正嘲笑，还伸手狠狠地捏了她肥软的脸颊，捏得她好痛。“我告诉你，老师下午来过，他们说我是资优生，考虑要让我跳级念书。”

“那又怎样？”什么是资优生，她听不懂啦！

反正她不想和他说话就对了。

“以后妈妈只会疼我，不会疼你了，”童守正笑得恶劣。“妈妈不要你了。”

“才不会！”

“会，一定会！”童守正和她相仿的圆眼睛在发亮。“妈妈说我这么聪明，爸爸一定会认我，像你这种笨蛋就会没人要。”

“才不会、才不会！”不像童守正心智过度早熟的童法儿，激动地捶打哥哥的胸膛，“妈妈会要我，不要你！”

他才是没人要的孩子！

“童法儿！叫你罚站，你却跑去打你哥哥，”在厨房听见吵闹声的童婉君，愤怒地攫住女儿纤细的手臂，拉她到墙边，“你为什么老是不听话？”

“我——”望著妈妈严厉的神情，童法儿委屈地咬住唇。

她不敢问妈妈是不是会不要她？

“搞不懂当初干嘛多生下你？”童婉君看住她的眼里没有温情，只有厌恶。“要不是多了你，我也不会到现在还住在这里，早带著守正入籍了！”

妈妈到底在骂什么，小法儿听不懂，只知道她又惹妈妈生气了。

可是明明是哥哥先来招惹她的呀！

泪眼迷蒙间，她看见妈妈亲热的牵住哥哥的手走入饭厅，两人开开心心的吃晚饭……

童法儿低头望著被握得皱巴巴的考卷，眼泪滴在上头让字迹都模糊了。什么叫资优生？什么是入籍？她依旧不明白，只知道妈妈没有因为她数学考96分而开心，她一样没有甜甜的巧克力蛋糕可以吃。

童法儿圆亮的大眼偷偷望向妈妈，小小的心灵……

好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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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傍晚时分，橘红色的夕阳斜斜洒进窗棂，数道耀眼金光映出一室温暖明亮。童法儿刚从外头回来，甫推开家门就闻到浓郁扑鼻的饭菜香，三十坪不到的房子打扫得窗明几净，纤尘不染，让人有种过度洁净的错觉。

童法儿粉色菱唇微抿，敛下的美眸划过一丝不安，顿时明白今天是“哥哥”和“爸爸”回家吃饭的日子。

从茶几上拿起自己的信件，她静静回到房中更衣。

是的，她很安静，从小妈妈对她的唯一要求就是安静。

像个没有声音的隐形人。

将自己丢在柔软的床垫上，法儿怔怔地望著天花板出神，思绪有片刻的空白。许久，她才意兴阑珊地一封一封检视来信，行动电话帐单、来路不明诱骗诈财的广告信、某位想不起长相的大学同学寄来的圣诞贺卡……最后，清亮的眸光落在西式的雪白大信封。

心儿怦怦多跳了两下，“兆阳集团总公司”几个烫金色大字震撼了她的心。

该不会是——

童法儿近乎粗鲁地拆开信。

童法儿，您已通过审核录取助理秘书一职，请于星期一（X月X日）带齐所有必备文件至十楼办理报到手续。

竭诚欢迎您的加入。

将信纸紧紧压在胸前，童法儿粉唇微弯，掩不住心中的狂喜。

兆阳集团，国内数一数二的知名企业，号称所有人材全是业界的菁英份子。应征区区一位助理秘书，光面试、笔试就要经过三道关卡，她当初只是抱著姑且一试的心情，没想到会雀屏中选！

这不仅仅是份工作，还是对自己的肯定。

“妈。”忍不住兴奋的童法儿跑到厨房门后，她端正地站好，背在身后的小手紧张的交握。

“你回来了。”围著围裙在厨房里忙碌的童婉君淡淡睨了她一眼。

“嗯。”

“今天你爸爸和哥哥要回来，快去换衣服。”

“我知道，我马上去。”每次“爸爸”来家里吃饭，她都必须换下T恤、牛仔裤，改穿极淑女的套装，之前她一向很排斥，不过现在无所谓了。“妈，我刚才收到兆阳集团通知……”

头也不回，童婉君口气冷淡，“知道就快点去，别在这里磨磨蹭蹭。”

“妈，我想先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商界有个不成文的规定，没待过兆阳，别说自己是菁英，而她即将成为其中的一份子！

换句话说，就算她才刚毕业没多久，她也是菁英。

“童法儿，”连名带姓地叫著女儿的名字，仿佛和她说话是这辈子最痛苦的事情，“难道你看不出来我在忙吗？”童婉君回过头，手中扬高皮削到一半的胡萝卜。

母亲的话里没有温度，也没有一般母女间的亲昵。童法儿笑容微凝，望著童婉君深褐色的瞳眸。

她的母亲是众人公认的美人，尖尖的瓜子脸上有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年过四十依然保养得像三十出头一般，只要她不说，谁也看不出她有个大学毕业的女儿——和儿子。

童法儿顿了顿，微微不安地垂下目光。

她的好消息，远比不上即将要端上桌当前菜沙拉的胡萝卜。

“……”童婉君抿紧唇，一抹厌烦的情绪从眼底闪过。“还站在这里做什么？”她低斥。

看了就生气。

咬咬唇，童法儿默默转身回房，她知道妈妈不喜欢和她说话，但她只是单纯想要和人分享她的喜悦而已。

很单纯……

稍晚，“哥哥”和“爸爸”回到家，一家四口看似和乐融融的围在餐桌边用餐，童婉君开心地替儿子布菜，询问他们的近况，仿佛这半个月来，她最开心的就是今天。

“法儿，”她血缘上的父亲，却不肯让她入籍的男人——严其凯突然纡尊降贵的主动问话，“你大学毕业多久了？”

童法儿受宠若惊地扬眸，瞬间石化。

她和“爸爸”已经好多年没有交谈，在他们三人面前，她的存在就像空气一样透明。通常这顿饭她总是吃得特别快，然后像只小乌龟躲回自己的房里。

“半年多。”手不小心抖了一下，绿竹筷掉落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童婉君马上抛去凌厉的一瞥。

“找到工作没有？”

“啊？”

“找到工作了吗？”严其凯态度高傲，仿佛和她说话是种恩宠。

“……找到了。”她的声音比蚊子还要小。

“是什么样的公司？”夹了块糖醋排骨放入碗里，他语气里充满富豪人家的轻蔑。

他是名企业家，经营上市柜的知名事业，一般小公司行号根本不放在眼里。

听见旁人问起这个问题，方才被母亲浇熄的喜悦火苗重新燃烧。

“兆阳集团。”她微笑。

够赫赫有名吧！

严其凯不置可否的应了声，觉得这回答还差强人意，不料陡然扬起的冷漠声线再次临头倒盆冰水。

除了冰水，还有会砸痛人心的冰块。

“又不是当兆阳集团的高阶主管，有什么好开心？”童法儿的双胞胎哥哥严守正懒懒接口。

他原本也姓童，只不过严其凯让他入籍跟父姓。

笑容微凝，童法儿圆亮的大眼望住双胞胎哥哥。

“我……我不懂，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依我的推测，你应该只是名小小的秘书，”严守正支著下颚，挑衅地回望她那和自己相仿的脸。“薪水三万元有没有？不到四万吧？这样也值得你高兴吗？”

童法儿咬住唇，眸光微黯。

打从她有记忆以来，她这位仿如天之骄子的哥哥就是以欺负她为乐，她好，他就会比她更好，非要把她打下十八层地狱他才甘心。

“我觉得很满足。”她小小声的回答，像是说给自己听。

“区区三万的薪水你就满足了？”半撑著下颚，他笑容恶劣，“不过也对，平凡人就适合平凡人的薪水，不能怪你。”

他的话螫伤她脆弱的自尊，童法儿握紧拳头，泪水在眼眶里慢慢凝聚，必须费好大的工夫才不会在这个恶魔面前示弱。

“这不仅仅是薪水的多寡，还有关肯定，肯定两个字的意思你明白吗？”她扬起晶亮的美眸，眼前蒙胧一片。“像你这种没心没肺没血没眼泪，浑身只有铜臭味的男人，当然不会懂。”什么都是钱，有钱就万能吗？

不是所有的东西都能用金钱来衡量，被兆阳集团录取，给了她自小最缺乏的肯定。

证明她不是一无是处的人啊！

“童法儿！”听见她忤逆的言词，童婉君警告性地低喊。

听见母亲的声音，童法儿不禁瑟缩。她对哥哥的态度只要稍微恶劣一点，童婉君马上就会歇斯底里的发脾气。

彷佛严守正是她不得碰触的神圣存在。

“何必呢？”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见的音量低声开口，严守正慢条斯理地夹块鱼肉，“你就是学不乖啊！”

他当然明白自己三言两语就能撩拨妹妹的脾气，而他也乐此不疲，因为他最讨厌童法儿的硬骨气。

所有人都必须臣服在他的脚下，膜拜他的得天独厚，就算她也不能例外。

乖乖服从他不就好了吗？

童法儿从眼角余光瞄见严守正得意的讽笑。

不甘心的情绪像黑洞越扩越大，眼看泪水就要决堤淹水，她倔强地将泪咬在眼底。不懂同样是妈妈的亲生孩子，待遇为何天差地远？

是因为她是女孩，不能和严守正一样跟在父亲身边做事？还是因为她没有哥哥一八O的超高智商？

“快和守正道歉。”童婉君凌厉地说。

“不要！”摇摇头，她拒绝。

不是她的错，她为何要道歉？

“童法儿！”女儿桀骛不驯的模样，快将她的耐心逼至临界点。

“我不要！”童法儿倔强地低喊。

她才不要向严守正那个恶魔道歉。

闻言，严守正笑容更炽，眼眸里的温度下降了几度。

“你不向守正道歉，你就马上给我滚出去！”忍无可忍，童婉君疾言厉色地低骂。

仿佛童年情境重演，在严守正恶劣的捉弄她后，自己惨遭驱逐出境。

咬著泪，童法儿拎起包包，头也不回地走出家门。

无所谓，反正她也习惯了。

那个家，本来就不该有她的存在。

“妈，你嘛帮帮忙！”不约而同的齐声怨叹从章家大宅传出，吓醒了原本在仿木头树枝上打盹的雪鹑。

雪白的沙发上，年轻男人毫无形象地躺成大字形，衣料上好的衬衫未扣，半裸出蜜色的坚硬胸膛，原本该是俊逸尔雅的脸庞因不修边幅带抹颓废的性感。

而另一头，拿著酒杯倚在窗边的年轻男子，俊美白皙的娃娃脸教人猜不出年龄，他抚著额角摇头叹息，仿佛对自己挑错时问踏人家门而感到不胜欷吁。

他们都有个让人无法忽视的家族特征——一双深邃的桃花眼弯弯。

“什么叫我帮帮忙？到底是谁该帮帮忙？”二楼长廊旁，中年美妇紧紧抓住栏杆，肤质极好的脸上青筋爆凸，像尊大茶壶地数落不成材的儿子。“我辛辛苦苦生了你们兄弟俩，一个是整天不回家，一个是不知道几点会回家，真搞不懂我为什么会这么歹命，生两颗鸡蛋也比生你们兄弟好。”

章海阙桃花眼不赞同地瞄向母亲大人。

明明是系出名门的千金小姐，同时也是和昶集团的总裁夫人，怎么说起话来连点气质都没有。

“人家兆阳集团的元董，可能明年就有曾孙可以抱了，请注意，是曾孙喔！我却连个孙子都没有！”章夫人继续发难。

闻言，章海洛翻翻白眼，继续赖在沙发上当死尸。

臭阿澈，自己春风得意满人间就算了，有必要连兄弟一起拖下水吗？这下可好，他亲爱的母亲大人不知道又要训斥他们多久才愿意放人？

“妈，”躲在角落的章海阙手中酒杯轻摇，决心出卖同胞手足，“我是弟弟，结婚这种事，你应该先和阿洛说吧！”

“章大少爷。”章夫人一听，目标马上锁定章海洛。

“妈，阿澈他和仙人掌小姐的八字还没一撇，你想太多了。”瞪了没义气的弟弟一眼，章海洛慢吞吞的解释。

“随便他喜欢谁，起码人家有对象耶！哪像你们，连个屁也没看见！”

“母亲大人，请你注意一下气质。”章海洛无奈地提醒。

最近某种不可爱的犬科动物很多，到时被拿出去当负面新闻来炒，别怪做儿子的没事先提醒。

“我不管，身为章家的长子，你要负起该负的责任。”章夫人丝毫不让步。

“妈，感情这种事讲感觉，哪有分长子次子的？”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他把重责大任推回章海阙身上。“海阙的绯闻最多了，他应该有对象才是。”

“我哪有！”发现差点被陷害的章海阙马上装出一脸无辜样。

他应该效法曹植走个七步，告诉他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章先生，章大少爷，”章夫人美眸半眯，语带威胁，“我是生你出来吃闲饭的呀？你说不想继承家业，你可怜的弟弟马上做牛做马去了，放你一人在外逍遥自在，怎么？现在连要你传递章家香火都不愿意吗？”

“哈！”章海阙幸灾乐祸地朝哥哥扮鬼脸。

“妈，我还年轻，不急嘛！”心虚的章海洛嘀咕。“也不是不愿意。”

什么叫作兄弟情谊，他现在看清楚了。

“年轻？年你个头！”差点被儿子气到脑中风的章夫人完全不想计较形象，反正佣人们全识相的靠边站去了，偌大的客厅里独留他们解决恩怨。“一个已经三十有二，另一个二十有八，还以为有大好青春给你们挥霍，等你们到四十岁，还能生出什么东西来？”

章海阙掏掏耳朵。

当然是生出宝宝啊！不然生蛋啊？

“妈，先叫弟弟结婚也是为我们家好，咱们家财大业大，如果兄弟闾墙怎么办？”章海洛故作担心地回答。

章海阙忍不住瞄了哥哥一眼，这种烂借口也掰得出来？

“章海洛，你少给我油嘴滑舌，财产如何分配不劳你烦心，我会分得很好，公公平平，一块子儿不会多也不会少。我最后一次问你们，到底有没有对象？”

“妈——”章海阙哀嚎。

“别叫我妈，先回答我的问题。”

啧！凶巴巴。

“骆芷红？”身为大哥，章海洛身先士卒，报出人选。

“章太少爷，你说的该不会是‘绝代艳姬’的名公关骆小红吧？”章夫人很不给面子的一语戳破。

“呃——咳咳……其实她是做兼职的，”章海洛尴尬地清清喉咙，“她的正职是一流学府的大学生。”

“嗯哼。”章夫人没好气地哼了声。

“柯柔柔？”见哥哥不幸战死沙场，章海阙硬著头皮说出对象。

“很抱歉，章二公子，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她应该是许老的情妇。”章夫人俏脸一沉，冷冷质问。

这个不肖子，该不会和人家的情妇有一腿？

“是吗？我怎么不知道？”漂亮的桃花眼转了转，四两拨千斤。

没想到妈妈的小道消息还真灵通。

“亏我把你们生得人模人样，小时候牵出去，大家都直说可爱，居然连个像样的女朋友也交不到。”听见儿子们说出来的女人一个不如一个，她气得直咬牙。

闻言，章海阙翻翻白眼。

这是她儿子有良心，没有拿这张面皮去摧残无辜少女，不然孙子要一打有一打，要一箱有一箱。

重点是他不想再这样。

结婚嘛！谁没结过？他八年前就结过婚了，有什么了不起。

虽然那是个只有两位当事人才知道的秘密。

“不过没关系，没有也好，”揉著发疼的额角，章夫人恢复心平气和的语气。“海洛，你还有个指腹为婚的未婚妻，不如就挑个好日子娶她吧！”

“我？”张著嘴，章海洛漂亮的脸蛋没形象的扭曲变形。“妈，你是在开玩笑吧？”

“谁跟你开玩笑，”理理乌亮的发丝，章夫人完全看不出年过半百，风韵犹存，“我很认真。”

紧蹙的浓眉足以夹死一只无辜的蚊子，章海洛抿紧唇没说话。

总不能兄弟俩不想结婚，却抓哥哥来当垫背吧？

章夫人笑脸盈盈地看著他们，和善得诡谲。

“我说章大少爷、章二公子，”她缓步下楼，眼眉间净是不容拒绝的凶狠，“你们亲爱的母亲大人现在给你们两条路走，你们自己好好想想。一是乖乖娶个媳妇回来；二是干脆你们别回来。”

“妈，你这是逼我们？”这有得选吗？

“是呀！儿子，我就是在逼你们。”章夫人巧笑嫣然的回答。

暗夜里，黑色BMW320呼啸而过，浑厚的引擎声撕裂深夜的寂静。

章海洛一手握著方向盘，一手拨著行动电话，脚下的油门紧踩，满肚子窝囊气无处发泄。

真是活活气死他了。

方才和母亲上诉无效，她当真在三更半夜把他这个亲生儿子逐出家门。

这世上还有没有天理？人伦常纲都到哪里去了？

“还不快接电话！”章海洛没好气地咕哝，“该不会不在吧？”

别以为把他赶出去他就会妥协，母亲大人实在太不了解她儿子了，他正好可以去阿澈家白吃白住几天，过过几天逍遥自在的好日子，没听过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吗？

虽然他的朋友似乎不太牢靠，在如此重要的时刻竟然闹失踪不接电话，说不定正和仙人掌小姐卿卿我我。

电话铃声响到第十二声，好不容易那头终于有了回应，章海洛噼哩啪啦一开口就没给对方说话的机会。

“澈！我等等要过去你那里，我真受不了我妈，她这次竟然把我赶出家门，只不过不想结婚而已，有那么严重吗？要我娶一个从没见过面的女人，你说我怎么会愿意嘛！生得是圆是扁都不知道。”

“……”电话那头是尴尬的沉默，没有回答。

“都什么年代了还指腹为婚，如果对方长得很抱歉怎么办？不会太对不起我这张俊脸吗？”虽然对方没有回应，他还是可以继续碎碎念。“所以我下定决心了，就算她把我赶出家门，我也绝不退让。”

“说不定……对方还嫌你长得像癞蛤蟆。”猛然，话筒里传出陌生的声音。

“吓！你哪位？”章海洛被突然出声的女生给吓住，“我打错电话吗？”

他都抱怨这么久了才出声。

“我是谁不重要，重点是对方说不定根本看不上你！”

“看不上我？”先不管对方是谁、到底电话号码对不对，章海洛一迳激动的惊叫，“章公子我长得玉树临风、卓尔不凡，一向都只有我嫌别人的份，还没人敢嫌弃我！”

“那么恭喜你，我是第一个。”女人冷冷地讽刺，啪一声切断电话。

被骂得莫名其妙的章海洛瞪著嘟嘟响的行动电话，俊脸微微泛青。

他拨的是阿澈的电话没错，那刚刚接电话的是谁呀？

难不成今天是十三号星期五，他章大少爷走了霉运，不管认不认识的人都要将他骂得狗血淋头才甘心？

远远地，像抹幽魂似的模糊黑影慢吞吞地穿越前方马路，章海洛眼尖的扔下行动电话，方向盘向左急转，踩紧煞车。

“唧——”尖锐的煞车声响划破安静的长夜，车子狼狈地冲上路旁安全岛。

“该死！”一拳重重捶向方向盘，章海洛低咒，连忙下车察看对方的情形。

她还活著吧？他应该没撞到任何“生物”吧？

惊吓过度的童法儿跌坐在地上，长发飞散，包包掉得老远。

刚刚那一刹那，她彷佛嗅到死亡的冰冷气息。

“对不起，你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发现她完好无恙，没有流血、没有惨叫，章海洛松口气，赶忙伸手扶起她，帮她拾回飞出去的背包。

等他回头看清她的模样，不禁怔住。

好纤细的骨架、好苍白的一张脸！

乌亮的长直发垂在颊边，过度白皙近乎透明的肌肤，血管彷佛清晰可见，尖尖的瓜子脸上大眼圆亮，清澈却没有生气。

“我没事。”童法儿咬住唇，许久才找回声音。

“是我开太快了，”章海洛也为刚才的千钧一发惊出一身冷汗，大手爬梳过黑发，他担忧地重问一次。“你真的没事吗？要不要我送你去医院？”

“不！不！是我的错，是我不应该，”童法儿急忙摇手拒绝，“我真的没事。”

章海洛揽起眉，狐疑地打量眼前清秀的女子，不懂她干嘛将过错往自己身上揽？闯红灯的是他，半夜里车速飙到一百二的也是他，和她一点关系也没有。

千错万错都是他章海洛的错。

“如果你确定没事——”章海洛不放心地上上下下打量童法儿，总觉得她随时会晕过去，“这样好了，这是我的名片，如果有哪里下舒服，你立刻打电话给我，我会负责。”

“……”童法儿默默接过名片，上面的职称让她小小吃了一惊。

兆阳集团的董事长特助，就是严守正口中说的高级主管……

但是他不像啊！他没有父亲的高傲、哥哥的凌厉，温和得像春风一样。

“你还好吧？”见她怔怔地望著自己，章海洛不确定地问。

“……嗯。”浓密的长睫掩住她的眸光。

她没事，仅有轻微擦伤。

“这么晚了，一个女孩单独走在路上很危险，你住哪里？不如我送你回去，”章海洛回头转望他下场凄惨的爱车，哀怨地叹口气，“如果它还发得动。”

今天他一定带了坨便便在头上，被逐出家门还不够惨，连爱车都不幸罹难。

“对不起……”童法儿呐呐地道歉。

要不是为了闪避她，他名贵的轿车也不会冲上安全岛，都怪她走路恍恍惚惚，没有注意到左右来车。

章海洛回头，看著那张充满歉意的小脸。

“现在是绿灯，”章海洛夸张地指指天上，又比比地下，“你定的是斑马线，你一点错都没有，不用向我道歉。”

“但是你的车头凹了好大一个洞……”

“小事一桩，你别放在心上。”他笑著安抚，桃花眼弯弯。别再提醒他的车有多惨了，虽然他真的有些心痛，就算将车送厂大修也难以回复原样。

呜……他才刚满月的爱车啊！他是不是也该写个祭爱车文？

不过那不是她该担心的问题。

“小事吗？”童法儿呐呐地重复，瞧著惨不忍睹的黑色轿车。

维修费用一定不便宜，真的没关系吗？

“对了，我该如何称呼你？”章海洛有一句没一句地跟她闲聊，企图在未惊动警察前溜之大吉。

他头上的便便已经够大坨，他不希望再面对碎碎念，会开他一张损害公共财产的大红单的警察先生。

“我……我叫童法儿。”车都撞成这样了，他还笑得出来？

“嗯……法儿，现在麻烦你站开一点点，”章海洛朝她摆摆手，“我先把车开回马路上，一直留在安全岛上好像不太好。”

童法儿怔了三秒，旋即僵硬地让出地方。

他叫她法儿，才初次见面的人，他的称呼会不会太亲热？

章海洛回到驾驶座，试了几次，沉厚的引擎声终于重新在夜里咆哮，他满意地哼了声，旋即打开副座车门。

“法儿，我送你回去吧！”不管怎么说，爱车能发动就是不幸中的大幸。

“不、不用了。”她摇摇头。她怎能随便搭陌生男子的便车？

“别担心，我不会对你怎样，”章海洛拿出皮夹丢在身旁的座位上，“不然我把证件抵押给你，以示我的清白罗！”

童法儿瞪著他怪异的举动，有些反应不过来。

眼前俊美轻佻的男人好像有些疯疯癫癫的。

“快上车，”章海洛俊脸一垮，显得可怜兮兮的。“我开上安全岛，又撞坏一堆护栏，等等警察来了，我铁定难逃法网。”

“可爱的法儿妹妹，我的车已经撞得这么惨了，你应该不忍心让我再被开张超级大红单吧？”从不怀疑自己有演戏的天分，漂亮的皮相就是要用在这种时候，章海洛俊秀的脸蛋哀怨到不行。

咬咬唇，童法儿心软了。

“我……我现在还不能回家，”小手紧抓著包包，用力得指节泛白，“要再晚一点。”最起码要等到讨厌的严守正离开。

章海洛微微吃了一惊，却没有表现在脸上。

看她文静乖巧的模样，原来是不想回家的叛逆少女。

“那也好，”性戚的薄唇勾了抹大大的笑弧，桃花眼里光芒乍现，“我刚好也被没良心的妈妈赶出家门无处可去，不如我们一起去吃个消夜，你何时想回去，我就何时送你回家。”

既然有异性没人性的柴田澈不在，找朵清纯小荣莉陪陪自己也不错。

“你——你也是……”童法儿眨眨眼，怔怔地望住眼前狂狷不羁的男人。

原来他也是被母亲赶出来，那么他们同病相怜罗？

“上车吧！”没听清楚她嘴里哺念些什么，章海洛笑嘻嘻地拍拍身旁的座椅。

冲著他们同是天涯沦落人这一点，童法儿没再犹豫，乖乖地上车。

看他笑得灿烂，还以为他是没有烦恼的富家公子哥儿，原来他也有段不为外人知的可怜遭遇。

真是看不出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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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入冬以来最强的冷气团侵袭，全台最低温下探三度，台北的天空一片灰蒙蒙，空气冷得连人们呼出来的气都是白色的。

少了清晨金色阳光的膜拜，兆阳集团位于市中心的二十三层楼高玻璃帷幕大楼依然宏伟壮观，无数提著公事包、严肃高傲的年轻男女鱼贯进入，更增添了兆阳集团睥睨群伦的傲人气势。

熙熙攘攘的人潮中，只有一个人和众人行进的方向不同，他一脸憔悴，平时的招牌笑容也不见踪影，倒是添了几分颓废的性感。

他不是别人，正是兆阳集团今年度最有价值的黄金单身汉之一——章特助章海洛。

“早安！章特肋。”香风袭来，赶著上班的女职员们笑得灿烂，和他迎面走过。

“早安。”扬著懒洋洋的笑容和她们擦身而过，章海洛仍笑得令她们心慌意乱。

“咦？章特助今天这么早来上班啊？”早餐店的许老板笑嘻嘻地和他打招呼。

用手帕捂住口鼻，章海洛闷闷出声，“不是我来得早，是昨天根本没回去。”睡眠不足已经够难受的了，再闻到浓郁的香水味，简直要把他的胃翻过来了。

“章特助最近比较忙喔！”许老板搔搔头，眼明手快地煎好三颗荷包蛋。

“我也这么觉得。”章海洛哀怨的喃喃自语。他突然发现，他告别闲著没事做的日子好像已经很久了。

他是不知道别人家的董事长特助在干啥？但至少兆阳集团的董事长特助就像个大管家兼小打杂，上到业务合约谈不妥，下至征求扫厕所的欧巴桑，只要元董事长不在国内，无论大小签呈全部都要经过他才能做决定。

他的工作内容就是什么都要管、什么都要看、什么都不奇怪，闲的时候整天在公司里晃来晃去抓跳蚤，忙的时候夜宿公司请自备睡袋。

可别以为他权力忒大，可以一手遮天，其实他什么实权都没有，说穿了，就是帮董事长处理杂事的小弟咩！

“章特助要吃什么？”

“一份萝卜糕加蛋，一份奶酥厚片，再来份煎饺，”别人睡眠不足时或许食不下咽，章海洛的生理构造偏偏和其他人不同，熬夜过后饿得足以吞下一头牛，“热奶茶特大杯。”

“没问题，马上来。”许老板笑著回应。

章海洛搓搓臂膀，躲到骑楼下避风。

今天还真是冷到不行，他一向最怕冷了，不，正确来说他是既怕冷又怕热，摄氏23度上下是他的最适温度，一旦超过他就会浑身不自在。

换句话说，他是个天生只能躲在空调房里的好命宝宝。

“章特助，拜拜！”同楼层的女同事买完早点，亲热地贴近他打招呼。

“公司见。”浓郁的香水味窜入鼻间，不争气的胃在翻动，章海洛脸色泛白。

这个香味他很熟，ChristianDiorJ’adore，他的前女友连沭浴乳都是这味道，他不幸足足闻了四年，从此染上香水恐惧症候群。

如果哪天临时召开高阶主管会议，他一定要提出员工禁擦香水的建议，在密闭的空间里，各种香味掺杂，光想像就觉得恐怖。

“最近寒流来袭，”许老板忙归忙，还是分神和他闲聊，“章特助没穿外套不怕感冒吗？”

“我急著下楼，忘记了。”他嘀咕，桃花眼不自觉地落在前方似曾相识的身影。

竟然是她！清新害羞的小茉莉。一大清早她来这里做什么？

柔亮的黑发扎起一束长马尾，露出白皙精致的五官，清秀的脸上脂粉末施，在一堆浓妆艳抹的女人中显得清丽出众。

遇见以为再也不会碰见的人，章海洛迟钝的大脑突然忘记现在的气温不到十度，更忘记自己只穿了件薄薄的衬衫，三步并作两步地奔至她身边。

“早安，法儿。”他笑著打招呼。

她今早的脸色仿佛比上次见面时更苍白了。

童法儿先是怔住，才反应慢半拍的认出他来。

是那天和她一样被逐出家门的富家少爷！上回他还请自己暍了杯热腾腾奇Qīsuū.сom书的甜豆浆呢！不晓得他可以回家了吗？

“早安。”她原本清脆悦耳的嗓音像被磨砂纸摧残过。

浓眉不著痕迹地轻蹙，旋即舒展开来。

“这么早，你要去哪儿啊？”他仍是口吻轻快地问。

看她仿佛风一吹就会倒的破身子，这么冷的天气不待在家里休息，还到处趴趴走。

“兆阳大楼。”轻轻咳了声，她指指前方雄伟的高楼。

“兆阳大楼？”这次换他愣住。

“我今天第一天报到。”寒风抚过，童法儿咳得更厉害了。

用力一击掌，章海洛因天寒罢工的聪明脑袋终于慢吞吞地开始运转。今天公司有一批新人报到，原来她也是其中之一啊！

还算伟健的身子悄悄转了个方向，帮她挡去身后的呼啸冷风。

“你生病了吗？”

“不、不是。”深深吸口气，童法儿强压下喉间的搔痒感。

“你好像很不舒服。”感冒就别逞强。

“我有轻微的气喘。”紧缩的肺里空气稀薄，童法儿扬起沾满水气的美眸，“老毛病，没关系。”

“气喘？”也不管有多少人停下来观看，章海洛惊叫，“那不是小问题吧？”

不是有位知名艺人因为气喘而说拜拜吗？

“真的没关系。”不习惯成为众人注目的对象，童法儿心慌意乱地低下小脸。

“还是你先回家休息，我和人事部说一声，你改成明天再来报到！”

“不，不用了。”童法儿摇头拒绝。“我和大家一样就好了。”

她可是打从心底讨厌特权。

她和趾高气扬拿鼻孔看人的严守正才不是同一种人。

“是吗？”他不禁讶异于她的骨气，通常人家听见这么好康的建议，都会满心欢喜的答应。

章海洛漂亮的脸蛋有些异样。

“嗯。”

“不然你等我一下，”示意她站在原地别动，他匆匆忙忙地冲进早餐店又冲出来，手上多了杯特大号的热奶茶。“暍点热的，应该会比较舒服。”

“不用了。”童法儿吓了一跳。

她从小就像个隐形人，谁也不会特别注意到她，而章海洛过于热心的举动让她受宠若惊。

“有什么关系，”章海洛不开心地蹙眉，“一杯奶茶才三十元，你别不好意思。”

又不是送钻石还是送房子，干嘛这么紧张。

“我——”童法儿还要拒绝，热奶茶已经塞入她手心，瞬间暖进她心底。

“哪！你记好喔！”章海洛像教孩子似地一脸正经，话说得极慢。“我的办公室在十一楼，有任何问题，你可以来找我。”

相逢就是有缘，多关心她一下也无妨，反正闲著也是闲著嘛！

“别想太多，我是为公司著想、”发现她错愕地望著自己，他先一步化解她的尴尬，“如果你下车重病晕倒，公司还要为你叫救护车，我是在替公司省麻烦。”

“你的车子还好吗？”再迟钝的人也明白他的体贴，顿了顿，她问。

那天都是因为她，车子才会开上安全岛，维修起来一定很贵吧？

闻言，章海洛不禁垮下脸。

她还在挂记这件事啊？生死一瞬间的人是她耶！

“我的车很好，别担心，”虽然被妈妈赶出门，又断绝所有经济支援后有些惨，但这点钱他还付得起，“倒是你，你身体没事吧？”

“我没事。”发现大家讶异的目光都往他们这里投来，童法儿感到惶惶不安。“我要上去了，第一天迟到下好。”

“嗯，你先上去吧！”他了解地点点头，给她鼓励的笑容，“拜拜罗！”

“再见。”腼腆地挥挥手，不习惯长得太漂亮的男人对她熟络。

童法儿一转过身，寒风呼呼从背心窜进章海洛的骨子里，俊俏的五官顿时皱成苦瓜脸。

该死，真的好冷喔！英雄真不是人当的。

“呼！终于中午了。”晌午时分，原本安静的办公室一下子喧闹起来，邱荷芬伸伸懒腰，吐出一口长气。

坐在她身旁的童法儿注意力还停留在电脑萤幕上，纤白的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

“法儿，”好奇地越过大半桌面，邱荷芬圆胖的身子贴近她。“中午吃什么啊？”

“你去吃吧！我还不饿。”要回给客户的英文信只剩下最后一封，她没做完不会离开。

“是喔！”邱荷芬有些失望。

她这样的态度有点难相处耶！

女生嘛！不管是念书还是工作，上厕所和吃饭都要有个伴，大家手牵手一起去，这是社交的一种。

无声叹口气，她开始收拾桌面准备出去觅食。她和童法儿是同期进公司的新人，老实说也很想和她做无话不说的手帕交，但是童法儿就像块敲不碎的冰山，总和人有段距离。

基本上，她没办法和童法儿一样不食人间烟火，她不争气的肚皮一向比闹钟还准时，完全挨不得饿，看自己那副好像“很会生”的身材就知道了。再说，童法儿对工作没告一段落就不休息的坚持，会让人有种不成功便成仁的错觉。工作嘛！又不是中兴复国，那么努力会让人精神紧张耶！而第三点，也是最最重要的一点，童法儿的说话方式太“惜字如金”，任自己再怎样爱聊天、好相处，还是有被冻成冰块的时候！

所以，她真的尽力了。

“荷芬，”已是资深秘书的林燕妮蹬著三寸高跟鞋到她们座位前方，手中抱著一大叠待处理的文件，“一起吃中饭吗？”

“嗯。”邱荷芬立刻高兴地用力点头。

在庞大的集团里上班，就像个弱肉强食的食物链，资深前辈邀约，千万不能拒绝，而且还要表现得受宠若惊。

不然就会万劫不复啦！

“我们去吃上次我和你提过的咖啡简餐吧！很好吃喔！”林燕妮将整叠档案搁在童法儿桌上，“今天下班前交给我。”这句话是对著童法儿说的。

童法儿望了眼堆成半人高的档案夹，粉色的菱唇微抿。

她从不主动和人攀谈，更不懂得嘴甜讨主管喜欢，被排挤孤立是预料中的事。

只不过没想到这么直接。

“这么多？”邱荷芬咋舌，“做不完吧？”

“还是你要帮她？”听见她的低呼，林燕妮狡猾地抬眸。

“呃，也不是。”邱荷芬识相地关上嘴巴。

她才不会笨得自寻死路，到时一起被排挤怎么办？

大不了等会儿回来时再偷偷帮她分担一些罗！

“还要去吃饭吗？”林燕妮挑眉。

“当然。”邱荷芬匆匆忙忙跟在她身后，突然又觉得对童法儿不好意思，回头尴尬地朝她笑了下。

童法儿仍是一脸平静，半垂的美眸里，没有特别起伏的情绪。

这样的生活，她早已习以为常了。

比起以欺负她为乐的严守正，林燕妮的手段拙劣多了。

“一群没良心的家伙！”章海洛吸吸鼻子，俊美的脸庞有点扭曲。“全办公室的人居然跑得干干净净，只有我一个人留守，也不想想我重感冒耶！”

从口袋翻出面纸按住自己红通通的鼻子，章海洛不甘不愿地为自己泡杯咖啡，一个人在茶水室里嘀咕。

“再怎么说我也是最有价值的黄金单身汉、和昶集团的下任接班人，虽然我不是很想接，但是继承人目前还是我啊！生病的时候，竞没半个人留下来陪我，实在太伤我的心了。”

捧著热烫的马克杯，他慢吞吞地转身下楼。三天前他在大门口帮童法儿挡了五分钟的寒风后，不争气的身体重感冒到现在，连医生听了都忍不住笑他“破少年”。

“早知道就别当英雄了。”他喃喃自语，又重重打了个喷嚏。

突然，眼角余光在空洞的办公室里瞄见熟悉的身影，章海洛倏地停下脚步，桃花眼微眯。

要进去吗？

担心自己出现后会造成不必要的轩然大波，他有刹那的迟疑，毕竟女孩子的心眼很小，偏偏自己又魅力无边，走到哪里都会造成轰动……

唉～～人长得太帅也是种错误呀！

左右瞄了眼，确定没有其他人在场，章海洛终于还是蹑手蹑脚地溜进去。

没办法，谁教他对那株小茉莉印象深刻，她像白纸般的纯净让他爱不释手。

“哈罗！”笑嘻嘻的俊颜倏然在眼前放大，专注工作的童法儿，当场三魂七魄被他吓飞一半。

“吓！”血色退尽，原本白皙的瓜子脸更苍白了。

“是我，是我！”他神情古怪地瞅她。

她是见到鬼喔？反应未免太大了吧？

“……”童法儿眨眨眼，好不容易回过神。

他还真是神出鬼没。

“没去吃饭？”也不管隔壁桌子是谁的，章海洛大手一挥扫出空间，一屁股坐上去。

“我不饿。”心底暗暗惊讶他随性的动作，童法儿怔怔地回答。

这是堂堂董事长特助该有的举动吗？她无法想像冷酷如严守正，在父亲的公司里有这样脱序的行为。

他应该都是板著张扑克脸坐在大办公桌后吧！

“哦……”章海洛斜眼打量堆得像比萨斜塔的文件，“你的工作？”

“嗯。”

他很自然，她却尴尬拘束到不行。

“这么多？”章海洛有些惊讶，原来公司都是这样虐待新进员工的啊！再一次吸了吸呼之欲出的鼻涕，他随手挑起一个档案夹，“我可以看吗？”

“嗯……”他都已经拿起来了还问她。

“你确定这是你的工作？”只看了一会儿，章海洛又换了另一件档案夹。

“是我的。”

难受地打了个喷嚏，章海洛浓眉轻挑。

这不是童法儿该做的工作，他敢挂人头保证。因为，这是他“亲手”交给林燕妮的工作，而且才30分钟前发生的事情。

“你要不要暍杯热姜茶？”童法儿话说得很小声，她不习惯和人示好，但是一想起上回的热奶茶事件，她觉得自己该要感恩图报才对。“你好像很不舒服。”

心里正在揣测是不是林燕妮推卸工作的章海洛回过神，漂亮的桃花眼很惊讶。

“热姜茶？现在？”

“嗯。”

“是罐装饮料吗？虽然名为热姜茶，但其实只有糖水的那种？”

大少爷习性难免嫌东嫌西。

“不！不是！”听见他的疑惑，童法儿很紧张。“茶是红茶包，但真的有姜片。”早知道就别开这个口了。

章海洛望住她极容易不安的小脸，如春阳般和煦的笑容缓缓绽在唇边。

真容易受惊的小兔子耶！

“因为我很怕冷，热、热姜茶可以驱寒，所以我都在公司放一些……”他不说话让她更紧张，好好一句话都说不完全。

“好啊！”章海洛笑嘻嘻地将装满咖啡的杯子放入童法儿手心，“麻烦你。”

“……”他的态度反反覆覆，一向慢半拍的童法儿完全跟不上他的速度，她愣愣地握著杯子，不知道下一步该如何做。

会不会其实他根本下喜欢喝热姜茶，只是不好意思拒绝她？

“是、是红茶包喔！”她下确定的重申，怕他有错误的联想。

“我知道啊！”章海洛点点头，挥手示意她赶快去。

“没有糖。”走没几步，她又回头说。

“好。”近乎敷衍地摆摆手，他赶人离开。

直到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章海洛按按有些发胀的额角，斜眼打量半山高的文件档案。

“小燕妮啊！小燕妮，”章海洛信手拿起一件，看了看上头档案名称，翻也不翻就坐在电脑前敲敲打打起来，嘴里还嘀咕著，“如果你忙，可以和我说一声嘛！总不能一副很热心的主动来帮我忙，却虐待公司里的其他同事，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一看就知道没做过粗活的大手在键盘上飞快敲打，短短十分钟过去，童法儿才刚捧著热腾腾的姜茶回到座位，章海洛已经完成一份文件，又拿起另外一件。

“你不用帮我的。”看见他坐在电脑前帮自己，童法儿惊讶地睁圆美眸，拚命摇头。

“这也不算帮你，”顺手接过她手中的马克杯，轻轻啜了一口，章海洛桃花眼笑得弯弯，“你不觉得我看起来对这些文件很熟悉吗？”

嗯，不愧是姜茶，有点辛辣。

“是没错。”

他只需瞄一眼档案名，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打出一份英文简报。

“很奇怪？”洒脱的笑容里，有小男生的炫耀心。

“嗯。”童法儿愣愣地点了点头。

“因为这些东西是我写出来的，我写中文，请你们秘书课翻译成英文，”他边聊天，手里的工作可没停过，“所以这也算我的工作，不算帮你罗！”

“这么多的东西，你全部记得？”

兆阳集团不是只有单一的产品，它包含的投资范围极广，光她身边的数份报告，就已经牵涉到汽车、电脑、电子零件……

难不成他全塞在脑子里？

“这个嘛……”章海洛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秘密。”

要当兆阳集团的董事长特助总要有两把刷子嘛！虽说他的记忆力的确好过常人太多太多——通常他看过一遍的东西就不用再看第二遍，保证考试还能考一百分，天资纵横听过没有？就是说他这种人啦！

不过他一向懂得谦虚，这种事犯不著拿出来炫耀，如果有天不幸状况不好，出了什么小差错，岂不笑掉人家的大牙。

说穿了，做人要懂得韬光养晦咩！

“咦？午休时间要结束了，”飞快地结束手边的文件，章海洛有些遗憾地说：“我只能帮你到这里，其他要靠你自己。”

他写出来的东西一向有点深度，他不禁担心对眼前清秀可爱的小茉莉会不会太困难了？

“麻烦你已经很抱歉，是我要谢谢你。”童法儿呐呐地说。

半撑著下颚，章海洛饶富兴味地打量她。

她又不是小媳妇，别每次说话都这样戒慎恐惧行不行？

“我偷偷问你，你偷偷告诉我……”像小朋友说秘密一样，章海洛悄悄贴近她的脸，桃花眼瞬也不瞬地望住她。“这些工作，是谁推给你的？”

抓人把柄总是要有证据嘛！他先来问问第一人证。

“我的。”他太过漂亮的脸庞近在咫尺，童法儿瞬间红了粉颊，

他温热的气息拂在她脸上。

浓眉轻蹙了一下，章海洛敷衍地点点头。“我知道是你的，我是说是谁推给你做的？”他要先知道是不是林燕妮，才能有下一步的动作。

“……我的。”浓密的长睫掩住她的心思，她语气肯定的说。

章海洛不开心地瞪著她，觉得她很不合作。

“你偷偷告诉我，我又不会告诉别人。”这不是说谎，他会自己解决。

童法儿沉默了一会儿，好像下了很大的决心。

章海洛见状，俊秀的脸庞凑得更近。

“说吧！”他洗耳恭听。

“我的。”等了三秒，童法儿的答案照旧。

章海洛轻轻倒抽口气，光洁的额角青筋爆跳。

搞半天，这女人没有说实话的诚意喔！

“怎么办？还是不回去吗？”静谧的咖啡厅里，大片落地窗旁，温文尔雅的男子轻轻搁下杯，黑眸有趣地打量眼前怨声载道的痞子。

“怎么回去？真的回去娶人家啊？”章海洛生气地咕哝，“打死我都不愿意。”

“你现在住哪里？”

“饭店。”章海洛桃花眼微眯，不开心地瞪著眼前的男人。“阿澈，不是我说你，你真不够义气。”

薄唇勾笑，柴田澈长腿交叠，换个舒服的坐姿。

“我哪里不够义气？”

“我被逐出家门，身为好友的你竟然不伸出援手，”他嘀咕。“亏我还把你当兄弟。”

“日前我接到章妈妈的来电，”和章海洛的焦躁成强烈对比，柴田澈笑得温和无害。“她有特别交代。”

“我妈？”章海洛蹙眉。

“嗯，”忍著笑，柴田澈突然有种大快人心的感觉。“她交代我绝对绝对不能收留你。”

章海洛啧啧两声，俊美的五官扭曲。

他的母亲大人会不会太狠了，简直是赶尽杀绝嘛！

“我把你当兄弟耶！”挑著眉，他不平的嚷嚷。“于情于理你都该收留我吧？”

“但是章妈妈是我干妈啊！当年我在国外念书时，干妈嘘寒问暖帮了我好多忙，”柴田澈皮笑肉不笑，颇有看好戏的味道，“我当然要听干妈的话。”

章海洛桃花眼一眯，凶狠地逼近他。“我怎么觉得你在藉机报复？”

“我？有吗？”他仍是温和的微笑。

悻悻然地哼了声，章海洛夸张地摇头叹息。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连兄弟都不能相信了。”对柴田澈，他还不了解吗？

笑得越温柔越有问题！

“海洛，”柴田澈黑眸里光芒乍现。“这叫礼尚往来。”

“你终于肯承认了？”哼！小人嘴脸终于现形。

修长的指交叠成塔，柴田澈对他的威胁根本不放在心上。

“想当初是谁在我和晓若之间惹一堆是是非非的？”恨不得将对方碎尸万段的死对头，却莫名其妙被传成同居，多亏了章海洛这张大嘴巴。

“如果没有我惹麻烦，你以为你们的‘感情’会这么好？”章海洛冷哼。“说不定到现在还是刀光剑影、你来我往。”

“言下之意是要我谢谢你？”

“如果你们结婚，媒人的大红包当然是我收啦！”他不在乎地接口。

柴田澈无奈地蹙眉。

没见过这么爱惹麻烦的男人。

“别说我没义气，”柴田澈低头啜口咖啡，“我会和干妈谈谈，让你早点有家可归。”

“感激不尽。”呜……他可是很会认床的，这些日子住在饭店里，一点睡眠品质都没有。

“还有啊！有件事我先提醒你，让你有心理准备。”

“阿澈，你千万别用这种口气，我会怕的。”他的语气太严肃，章海洛全身寒毛不禁立正站好。

每次柴田澈用这种口气说话时，通常都不是好消息。

“你家的ChristianDiOrJ’adOre回国了。”

“开玩笑的吧？”章海洛俊脸微微泛青。

“我像在开玩笑吗？”柴田澈很不给面子的反问。

“她回来做什么？”在这种时候，回来得可真巧！

要是被他那个急著抱孙的老妈知道，肯定又会掀起一场大风暴。

“她是你的前女友，你怎么会问我呢？”

“是呀！是呀！该问我。”章海洛喃喃自语。

想当年他们轰轰烈烈地在一起，又轰轰烈烈地闹分手，简直就像八点档连续剧一样精采绝伦、曲折离奇。

他永远不会忘记她对他说的那句话，堪称经典名言——

“我想……我爱上别人了。”

“在想什么？”柴田澈问道。

“在想她回来做什么？”他干笑两声。

“投奔旧情人怀抱啊！”详知内情的柴田澈取笑著。

章海洛笑容一敛，没好气地白他一眼。“别吓我了，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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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童法儿轻轻关上家门，迎接她的是一屋子的黑暗和清冷。

她原地怔了三秒，咬咬唇又转身离开。

童婉君从来不会单独出门，看情形，一定是“爸爸”或严守正来过，“一家人”快快乐乐地进行晚餐之约。

漫无目的地搭上公车，童法儿望著窗外飞逝的景色出神。

有时候她不禁想问：自己到底做错什么，会让妈妈这样厌恶她？

不管她考试考得多好，有多努力，妈妈的眼里始终只有哥哥严守正，连个温暖的笑容都吝于给她……

童法儿在全然陌生的站牌下车，在夜晚热闹的街头闲逛，拥挤喧闹的人群里，有种叫作孤单的虫子狠狠啃噬她的心。

能不能有人能陪陪她？她一个人寂寞到好害怕……

“哈罗！小茉莉，”温暖的笑颜陡然在她眼前放大，笑容灿灿仿佛不像真实。“我们真有缘，又碰面了。”

“是你！”老是被他的神出鬼没吓到，童法儿悄悄退了一步。

小茉莉？是叫她吗？

“你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手中捧著偌大的牛皮纸袋，章海洛身上穿了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黑色休闲长裤，整个人看起来轻松率性，和在公司里西装革履的模样截然不同。

“我——”没想到当真会遇见熟人，就算有，也不该是他。她不安地移开目光。“我——”

“找朋友吗？”章海洛仍是那抹招牌桃花笑。

他可是在对街瞧见她神情落寞地四处闲晃，冒著生命危险穿越马路跑过来的。

咬著唇，她摇摇头。

她个性不开朗，身边的朋友屈指可数，心情低落时连个能倾诉的对象都没有，哪来的朋友可以找？

大手爬梳过浓密的黑发，章海洛眼珠子转了转。“来买东西？”

要不是早清楚她是个文静乖巧的女孩，他会怀疑她有没有嗑药。每次都见她魂不守舍、恍恍惚惚的，如果被坏人盯上了怎么办？

“嗯。”这个答案好，不用解释太多。

“这样啊！”顿了顿，章海洛心念一转，笑得诡异。“那你吃过晚饭没有？”

“还没有。”

“很好，我们一起去吃吧！”这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他极为漂亮的眼睫眨了眨，“这里有家很有名的牛肉面喔！”

“啊？”

“走吧！再发呆就没位子了。”一把握住她的纤腕往人潮里走，章海洛完全不觉得自己的行为唐突，就像对待老朋友股自然。“那家店的生意好到没话说，每次门口都大排长龙，尤其它的半筋半肉牛肉面，更是肉美汤鲜，你一定要试试看。”

“……”莫名其妙被拉著走，童法儿圆圆的美眸紧盯住他握住自己的手。

她突然觉得他的掌心好烫，有股炙热，刹那间让她空洞的心都暖了。

“哎呀！”章海洛走没两步，匆地又回过头来，“我刚刚忘了问你。”

“……”他想问什么？太私人的事她不想回答。

“你吃牛肉吧？”他揽起眉心，破坏了该是俊美的笑脸，“如果不吃就直说，千万别藏在心里，到时候回家跪在祖先牌位前赎罪，那我的罪过可大了。”

他不是开玩笑，他明白她是不敢发表意见的胆小家伙。

“我……吃牛肉。”童法儿小小声回答。

她被他搞迷糊了，真不懂他究竟算是神经大条还是细心？他该大惊小怪的是他俩非亲非故，却一把握住她的手吧？

“听见你肯定的回答我真高兴，”他开心地笑笑，这次不只是眼，整张脸都笑得很桃花，“你知道吗？我想吃那家牛肉面已经很久了，每次都找不到伴，没有人愿意陪我去吃，尤其是还有脸自称是我好兄弟的阿澈，有异性没人性，最近找他做什么都没空，连我无家可归都狠心不伸出援手。”

童法儿静静地跟在他身后在人群里穿梭。和章海洛相处有个好处，她只需听他说话，完全不用找话题，这种感觉很轻松。

不必绞尽脑汁找话接，接了之后又全面冷场。

“没想到终于让我得偿所愿，”他独自一人说得开心，一点都不需要她的附和。“小茉莉，遇见你真好耶！麻烦你没事就来这里逛逛吧！我还有麻辣臭豆腐、局烤马铃薯、小笼汤包、咖哩鱼蛋还没试过呢……”

“你之前怎么不去试试？”童法儿自然而然地接口。

他住得很近不是吗？

章海洛偏头想了想。“我总觉得一个人吃饭像孤儿似的，怪可怜的，不管东西再好吃，没人陪我就没兴趣。”

眼眶顿时有些热涨，章海洛的话好似触碰到她极力隐藏的痛处。

她——一直都是一个人孤零零吃饭。

“那是刚好碰到你，不然今晚我又得饿肚子了。”他嘀咕。

被老妈赶出来几天，他就饿了几个晚上的肚子。

“哎呀……”明明不是很挤，却有个肥胖的中年男子故意频频正面压向个头娇小的童法儿，章海洛眼明手快地先将她拉回自己的保护范围，宽阔的胸膛毫不客气的为她挡去对方的咸猪手。

“啧！”漂亮的桃花眼微瞪，中年男子悻悻然摸摸鼻子离开。

“谢谢。”不知何时他的手改环在她肩上，柔软的羊毛衣料贴在她颊侧。童法儿的脸瞬间红透，心跳得好快，从不曾和男人如此接近。

“这种人你别跟他客气，你越客气，他越欺负你，”不屑地抿紧唇线，他回望她低垂的小脸。“你没事吧？”

“嗯。”他的手还搁在她肩头，她紧张得快窒息了。

“有没有被占到便宜？”

“没有。”她摇摇头。

比起中年怪叔叔，应该是他占的便宜比较多。

“没事就好，”章海洛轻轻颔首，大手总算放下来了，不过这一次还是准确无误地握住她的手腕，“我们去吃东西吧！”

他苦苦盼了这么久，好不容易盼到有人陪他去吃牛肉面，他怎会轻言放弃？

好吃的半筋半肉牛肉面啊！他章海洛来啦！

望著再度被紧握的素腕，童法儿的眸光落在他俊美的侧脸，有种奇怪的念头从脑海掠过。

是不是无论是谁，他都会对人这么好？

“如何？好吃吧？”等了十五分钟，终于等到位子的章海洛眉开眼笑，先深深喝口香气四溢的牛肉汤。

啊～～人生如此，夫复何求？

“……嗯。”童法儿有点敷衍的应声，美眸不自在地环顾四周。

小小的店面里人声鼎沸，大多都是双双对对的情侣。

这样他和她单独两人，显得更尴尬突兀。

“法儿，只吃牛肉面会不会太少了？”正大快朵颐的章海洛桃花眼笑得弯弯，颇有种算计的味道。

“嗯？”神游四海的童法儿回过神，摇了摇头。

她碗里的面还有一二分之二以上，哪会嫌不够？

“是吗？真是可惜，”他遗憾的神情被轻扬的笑弧大大降低了可信度。“我还点了水饺。”

“水饺？”这里的牛肉面汤碗简直就像她的脸一样大，她还在烦恼何时才能吃完，他居然又贪心地多点了水饺？

“三十颗高丽菜水饺。”话落人到，亲切的老板娘端上一大盘热腾腾、晶莹剔透的可口大水饺。

“这么多？”食量像小猫咪的童法儿看直了眼。

“很多吗？不会啊！”迫不及待塞了颗大水饺入口，章海洛一脸幸福的表情。“哦！好好吃。”

“……”童法儿目不转睛地看著他千变万化的神情，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受。

“忘记告诉你，这里的高丽菜水饺也是远近驰名喔！”他像天竺鼠一样，食物塞得双颊鼓鼓的。

“不就是水饺。”一样包肉包菜的，有什么特殊？总觉得他的表情太夸张，童法儿唇角轻扬。

他们家里从不吃水饺吗？

“耶？”专注攻击食物的章海洛看到了，惊讶地扬眸望她，“你笑了，认识你这么久，我第一次看你笑。”

“我——”笑容立刻收起，童法儿不安地坐直身子，“我——”

“别紧张，”安抚性地拍她的手背，章海洛鼓励地笑道：“你笑起来很好看。”

心脏猛然一缩，童法儿粉脸顿时红透。

他的称赞真直接。

“你笑起来也很好看啊！”尴尬地手足无措，脑袋融成浆糊的童法儿直觉回答。

“你也这样觉得啊？”笑嘻嘻地指著自己鼻尖，他厚脸皮的点点头。“其实大家都这么说耶！”

又足足愣了三秒，童法儿这次终于忍不住笑出来。

他的个性还真大刺刺耶！和他相处真的一点压力都没有，如果自己能像他这样有自信就好了。

“原来你也喜欢吃小吃。”她难得主动带起话题。

“不然我要吃什么？”牛肉还有大半挂在嘴巴外头，他完全破坏美型男的形象。

“像法国菜、日式怀石料理……那些高级餐厅。”

“为什么？”不是很专心，他口齿不清的问。

好吃好吃，真好吃。

“你是兆阳集团董事长特助，当然要吃那些东西。”童法儿很正经的回答。

她的“父亲”和“哥哥”每次出门用餐，不能显示他们高级身分的地方，他们是不会去的。

长舌一卷，把剩下的牛肉咬进嘴里，章海洛突然觉得她的想法好可爱。

只是区区的董事长特助就要吃山珍海味，如果让她知道他还兼和昶集团总裁的下任接班人，他不就要每天鱼翅漱口、熊掌当开胃沙拉？

“吃这些不好吗？”他故意曦哩呼噜的吃了一大口面。

“不是，但这是我吃的。”

亮得过火的桃花眼微扬，他夹个水饺放入她的汤碗里。

“没有什么东西分你吃、我吃，又不是宠物饲料，还分猫罐头、狗罐头咧！”他笑容灿灿，却句句敲进她的心坎里。“嘿嘿！只要有人陪著一起吃，好吃就好。”

“好吃就好？”童法儿怔怔地看著他，喃喃重复。

这样说——好像也对。

“谢谢你送我回来。”请他将黑色轿车远远停在巷口，童法儿打算自己走回家。她担心情绪不稳定的母亲看到，不知道会惹出什么轩然大波。

“别这么客气，这是为了答谢你那天泡热姜茶给我暍。”章海洛漾著笑，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嘿嘿！其实根本是为了满足他的口腹之欲，刚好找她当陪客。

“那杯热姜茶，”绞著手，童法儿话说得很小声，“是因为你之前请我喝热奶茶，所以我、我才……”

“热奶茶？”章海洛一脸问号。

有这种东西吗？他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热奶茶啊！”见他想不起来，童法儿有些激动的比手画脚。“我报到那天，气温很低，还下著毛毛雨，你遇见我，发现我不太舒服，于是买了好大一杯热奶茶给我……”话声停了，奇异的感觉掠过她胸口。

好像当她心情低落或是身体下舒服的时候，他总是会适时的出现。

说巧，好像又不太巧，有点类似童话故事中，王子总是会准时出现在受难的公主身边一样。

扬睫偷偷瞄了他俊美的侧脸一眼，奇怪的泡泡在发酵。

章海洛的确像王子。无论长相、身分或是行为举止，王子他当之无愧，只不过……

她童法儿可以当灰姑娘吗？会不会也有好心的仙女变出一辆南瓜马车来给她，让她从此过著幸福快乐的日于？

“哦～～”不知道她的小脑袋瓜里在转些什么，章海洛听她这么一提，总算想起来。

就是他差点一病不起的那天嘛！

“请你暍热奶茶是因为我差点撞到你，给你赔罪啊！”他想也不想地回答。

“可是那天晚上你已经请我喝过热豆浆了。”童法儿很正经的提醒。

闻言，章海洛桃花眼里闪过一丝兴味。

寻觅多年，他终于发现他的天敌。

业界谁不知道兆阳集团章特助那张嘴，能将死人说成活的，又把活人活活气回棺材里，舌粲莲花四个字尚不足以形容他嘴巴的犀利。

但是油嘴滑舌的他原来也有克星啊！当对方太耿直、太认真的时候，任他多会说，也只能甘拜下风。

心底没来由深深一动，他笑嘻嘻地凑近俊颜。

“小茉莉，请你吃东西不需要理由啊！”漂亮的桃花眼眨呀眨，章海洛的男性魅力火力全开，电得童法儿脸红心跳，“我是男人，男人疼女人是应该的。”

喜欢，真是太喜欢了。

这种纯自如纸的性格让他爱不释手。

童法儿咬住唇，他太漂亮的脸蛋靠得太近，她几乎能在他深褐色的眼瞳里瞧清目己的脸，使得她脑袋有些晕眩。

“……嗯。”他的话好像对，又好像不对，似乎有什么地方怪怪的。

“你、你暍了热姜茶后，感冒有没有好一点？”这样的气氛太诡谲，童法儿连汇扯开话题。

“有。”听见她提起自己的感冒，章海洛原本想逗弄她的好心情瞬间消逝无踪。

事实上，他喝完那杯姜茶后，他的感冒不幸加速恶化，支气管发炎更严重，在医院里打了好大一针，吊完点滴才回家。

当时听见医生宣布要打针，他俊美的脸蛋瞬间扭曲变形，自小学毕业至今，他已经多年和针筒无缘，没想到为了当个救美英雄，却落得如此下场！

他一定要再重申：英雄不是人当的，呜～～

“不早了，我要回去了。”看看表，童法儿说。

“嗯，晚安。”他笑著目送她下车。

直到黑色轿车消失在视线尽头，童法儿这才转过身，拿出钥匙打开家门。

今晚发生的一切就像场梦，和章海洛在一起，她奇异地忘却糟糕的情绪，甚至还有了勇气——

有勇气面对铃言冷语的母亲。

“我回来了。”

屋子里灯光通明，童婉君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冷眼打量甫开门进来的女儿。

“肯回来啦？都几点了！”

咬咬唇，童法儿不会傻得以为母亲是担心自己的安危，空气中飘浮的酒味可以证明，她一定又是跟“父亲”吵架，将满肚子怨气发泄在她身上。

“对不起。”

“三更半夜不回家跟野男人厮混，”童婉君该是漂亮的脸庞满是狰狞，“他是谁？家里有没有钱？”

“妈。”觉得她的话粗鄙下堪，童法儿受伤地喊了声。

身为母亲应该是要问对方对她好不好，而不是有不有钱！

“我丑话先说在前头，”童婉君涂满鲜红蔻丹的十指紧握成拳，“我养你这么大可不是白养的，要是没有两、三百万的聘金，我绝对不会把你嫁出去。”

这算什么？卖女儿吗？

童法儿站在原地，灵魂像是瞬间抽离，静静地任由母亲冷漠恶毒的话将她的心伤得千疮百孔。

她是她的亲生女儿啊！她从不曾怀疑过这一点，为什么母亲却吝啬将给严守正的爱分一点点给她？她要求不多，只要一点点……

哪怕是千分之一也好。

“所以只要有钱，不用管对方对我好不好？”不知哪来的勇气，也或许是才刚从章海洛身边离开的关系，他彷如春阳般温暖的粲笑还有余温残留，她第一次开口询问母亲。

童婉君一怔，美眸狠狠眯起。

“像你这样讨人厌的孩子，还想奢望别人对你好？”

愣了一会儿，童法儿扬眸看著母亲美丽却冷漠的脸。

这就是妈妈的回答？

心像被狠狠绞成一团，眼看要碎成千片万片。

“我一直都很后悔，为什么多生下你！”童婉君怨毒地继续道。

不愿再多留一刻面对母亲寡绝的神情，童法儿转身回房，很轻很轻地掩上门，仿佛任何稍微大一点的动作都会让她的坚强溃崩决堤。

倚著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童法儿将小脸埋在膝间，热烫的眼泪一滴一滴浸湿她的衣裙。

原来她希望母亲能爱她是奢求了，母亲根本就不想生下她，她的存在奇Qīsuū.сom书没有意义，只是更衬托出严守正的好罢了。

不知道是多痛的情绪会让人连哭泣都没有声音，童法儿只能很用力、很放肆的任泪水静静奔流。

方才热闹喧嚣的街道人潮、章海洛掌心的温度，以及他的笑，似乎离她好远好远，就像梦境一场。

她是被父母厌恶、排斥的孩子，这才是她的现实、她的人生……

突然间，她好想念章海洛灿烂温暖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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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谢谢各位前来参加为期一天的在职训练，两位主讲人，就是我以及营业部的经理柴田澈，所有的课程到此结束。”可容纳百人的会议室里，两名出色俊逸的男人站在讲台上，吸引了众多女同事的目光，几乎每个人都拿起手机狂拍照，现场就像记者会一样热闹。“有什么不懂的，你们尽管发问，不用害羞喔！”

“什么问题都可以吗？”女同事甲兴奋地发问。

“当然。”有别于柴田澈的淡漠，章海洛仍是那抹招牌桃花笑。

“我想问柴经理有女朋友了吗？”女同事甲鼓起勇气站起来。

章海洛微挑的黑眸转向好友的扑克脸，性感的薄唇勾笑。

“你加一分。”他压低音量小声的说。

敢情是两人在比人气？

“神经！”柴田澈黑眸冷冷睨他一眼。“认真一点行不行？”

“我很认真啊！”章海洛还是一副玩世不恭的痞子样，“有问必答，是董事长的指示。”

“他不是叫你回答这个。”半眯著眼，他冷哼。

“问题又不是我发问的，”章海洛回过头，给女同事甲一抹桃花笑，“是那个可爱的小美眉问的喔！”

女同事甲站得很直，一脸期盼地望住柴田澈。

“柴经理，”故意透过麦克风让大家听得清清楚楚。“人家在等你的回答呢！”

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柴田澈无奈地点点头。“有。”

台下一片哗然，无数颗少女心当场跌碎。

“别失望、别失望，”章海洛马上打圆场，提振士气。“只是女朋友嘛！又不是老婆，大家努力点，还是有机会啊！”

一阵高昂的欢呼声立起，站在一旁的柴田澈俊脸微微泛青。

“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青筋隐隐爆跳，他忍住想扁人的冲动。

他非要惹事生非才甘心吗？

“总是要给人家一点希望嘛！有多少女人是冲著柴经理你来的啊！”一手压住麦克风，章海洛仍是嘻皮笑脸的。

“你——”一时间想不出话来骂他，柴田澈不禁气结。

公司的谣言有多可怕他又不是不知道，到时传到晓若耳里，不晓得又会变成什么样？

交友不慎！交友不慎！

“接下来还有谁要发问？”对于快要气到脑中风的柴田澈，章海洛一点都不放在心上。

“我！”女同事乙用力举手。

“好，你问吧！”

“我想问章特助目前有交往的对象吗？”

“我吗？”一双桃花眼四处放电，章海洛得意地转头低语，“我加一分喔！阿澈。”

瞪他一眼，柴田澈抿唇不语。

无聊！这么爱比人气，干脆从中挑一个回去给章妈妈开心一下不是更好？

“你的名字？”他笑吟吟地问。

“小眉。”女同事乙大方报出自己的小名。

“小眉，我没有正在交往的对象喔！”他亲昵地叫她。

话落，台下又爆出一阵兴奋的尖叫。

站在一旁双手环胸的柴田澈不赞同地哼了声。没节操的家伙！

“还有我……还有我……”女同事丙奋力挥手。

“好。”

“我叫婷婷，”她直接报上名字，“请问章特助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她也想飞上枝头做凤凰。

“……”顿了顿，章海洛桃花眼微眯，唇办依然勾笑。

“章特助？”女同事丙唤了声。

大家都在等他的回答呢！

“每个女人都有自己独特的味道，我都喜欢。”轻轻吸口气，独特而充满磁性的嗓音透过麦克风传出，哄得众家女粉丝脸红心跳，觉得人人有机会，各个没把握。

柴田澈若有所思地瞄了他一眼，这回答跟没回答有什么不一样？

简直在说废话嘛！

海洛他——该不会还爱著ChriStianDiOrJ’adore吧？

“最后一个问题，”章海洛桃花眼弯弯，点名一整天坐在台下低著头、没什么精神的小茉莉。“法儿，你有什么要问吗？”

他在讲台上辛苦讲课一整天，凭他俩手牵手一起去吃牛肉面的交情，她连头都不抬一下，会不会太不给面子了？

隔了许久才意识到自己被点名，童法儿慢半拍地扬起小脸，却发现数十道不友善的目光全射向自己。

红通通的兔眼和台上的章海洛迎个正著，后者笑容微敛，心口猛然紧缩。

那张楚楚可怜又憔悴不堪的小脸，让他胸臆间有种类似心疼的情绪在泛滥。

昨天送她回去时还好好的呀！后来发生啥事了？

“小荣莉，说一下罗！到底怎么了？”拖著柴田澈不让他走，两个大男人陪著童法儿在偌大的会议室里谈心。章海洛挨在她身边，桃花眼瞬也下瞬地瞅著她。

“真的没事。”不懂自己难过的时候，为何老是会被他碰上，童法儿摇著头什么都不肯说，也什么都说不出口。

“我们的交情这么好，你不说，我会很难过的。”唱作俱佳的苦著张俊脸，他轻声诱哄。

“我们的交情很好吗？”从小大到，她没有所谓真正的好朋友，童法儿认真地扬睫凝睇他。

“呃！”就说油嘴滑舌对她没用吧！章海洛眼珠子转了转，一脸心虚。“当然，我们是生死之交嘛！”

他差点开车撞到她，在那样紧要的关头，应该可以勉强算是生死之交吧？

“谢谢你，”听见他把自己当朋友，童法儿满心感动。“我没事。”

啊咧？这样三言两语就想打发他喔？

“小茉莉，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什么很伤心？”他不是可以被随随便便打发的。

“我哪有很伤心？”

“你有很伤心啊！”

“我没有。”

“你有！”章海洛的个性一向是打破砂锅问到底，不屈不挠。

关于这一点柴田澈最清楚，他是一级受害者。

见他俩像小孩子般的争执，就算吵到天黑也不会有结果，柴田澈终于耐心告罄，蹲下身，黑眸锁住童法儿苍白的小脸。

“有事闷在心底，不如说出来舒服点，你不说，谁都猜不出来。”

“我——”第一次见到传说中赫赫有名的柴经理，果然言词犀利名不虚传，童法儿紧张地咬住唇。

“喂！你吓到人家了，”章海洛见状，不开心地斜睨他。“别用那种死人语气说话行不行？”

想吓坏他们家清纯的小茉莉啊？

“我哪有用死人语气说话？”拜托！那叫认真好不好？

“你就是老用死人语气说话，仙人掌小姐才会动不动就和你吵架！”

“她动不动和我吵架，都是因为你大嘴巴爱乱说话！”罪魁祸首还有胆说别人咧！柴田澈冷哼。

“我不爱乱说话，你以为你和仙人掌小姐会甜甜蜜蜜的？”章海洛不甘示弱的驳回。

说穿了，他们还得叫他一声媒人公，等到结婚时，若不包个万儿八千的大红包给他，他可是不会善了。

改天他不想上班，改行当媒人好像也挺不错的，随便说说也能凑成一对。

“你——”对他的牙尖利嘴，柴田澈完全没辙。

等到哪天董事长不要他这个游手好闲的章特助，他再一颗一颗拔光他的牙，以报心头之恨。

“你们……”看著两人你来我往的斗嘴，原本情绪低落的童法儿忍不住轻笑出声。“感情好好。”

多让人羡慕。

“谁跟他感情好？重色轻友又没义气，”章海洛碎碎念，“倒是你，笑起来的时候不是挺甜的吗？干嘛老哭丧著脸？”

“我也不想。”她也想开开心心，但是一想起家里那么多事……

“你不想，就多笑笑罗！”章海洛半撑著脸，眯眼望著她黯淡无光的表情。“一个人的笑容就等于桃花指数，笑的越多，桃花就越多。桃花越多呢！人缘就越好……人缘一好，嘿嘿！就会一帆风顺万事顺心罗！”

谁会喜欢整天面对一张苦瓜脸啊？

又是晴空万里的桃花笑。童法儿看著他，唇瓣不自觉也勾起笑。

好像天大的事情被他这么一说，也变成芝麻绿豆小事。

他会被赶出家门，应该是和自己一样不讨家人喜欢吧？既然他能过得如此洒脱，为什么她不行？

“笑也是过日子，哭也是过日子，笑笑不是很好吗？”他又抛给她一个霹雳无敌大甜笑。

笑容嘛！又不用花钱、他爱抛几个就抛几个。

悄悄地，柴田澈掩门离开。

他不懂章海洛要逗女孩子开心，干嘛拖著他一起当丑角？

真是交友不慎！

“荷芬，我帮你拿一些吧！”眼看半人高的档案都快遮住她圆圆的鹅蛋脸，童法儿主动帮她分担。

“谢谢。”邱荷芬吓了一跳，目光尾随她抱著公文回座的纤细背影。

明眼人都知道童法儿改变了。

以前的她内向疏离，冷得像尊哈尔滨冰雕；现在的她不但偶尔会和大家一起出去用饭，连笑容都变多了，整个人彷佛脱胎换骨。

连原本一板一眼不喜欢童法儿的吕课长，都已经慢慢转变态度，对她较以往和颜悦色。

她不禁好奇究竟是谁政变了童法儿？该不会是传说中的章特助吧？

那天职场训练章特助特别点名童法儿的事，全公司传得沸沸扬扬，大家都在猜测他们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甚至还有人认为法儿是故作可怜的狐狸精。

但她并不这样认为。

她还比较担心看起来一副花花公子样、对谁都甜言蜜语的章特助会欺骗童法儿纯真的感情。

回到座位，邱荷芬感激地朝童法儿微笑。

“刚才谢谢你。”

“不会，举手之劳。”专注电脑萤幕上的童法儿下甚在意。

“真羡慕你耶！长得又漂亮，办事效率又高，”邱荷芬叹了一口气，“要是我能像你这样就好了。”

“我？长得漂亮？”童法儿不相信地看了她一眼。“别哄我开心了。”

很遗憾，她并没有遗传到母亲的美貌。

“真的。”望著她素净的脸，邱荷芬沉吟片刻，从化妆包里掏出一支浅色唇膏。“你拿去试试。”

“我？”睁著美眸的童法儿受宠若惊。

“对呀！试试看，”邱荷芬点点头，从化妆包拿出私人珍藏，“你的五官很漂亮，几乎不用上妆，但是涂些唇膏，气色看起来会更好。”

感动的双手接过唇膏，童法儿眼眶微红。

这样子……这样子就像她梦想中，好姊妹互换衣服、化妆品的模样嘛！

果然章海洛的话是对的。

笑容越多，桃花就越多。桃花越多，人缘就越好，人缘一好，就会一帆风顺万事颐心。

“上班时间，你们两个在聊天呀？”林燕妮不客气的声音插入两人之间，精心描绘的娇颜冷得足以刮下一层冰霜。

“对不起。”邱荷芬做个鬼脸，赶紧转身故作忙碌。

“童法儿，看来你很闲嘛！上班时间还有时间补妆，”她趾高气昂地瞅她。“这些东西我下班前要！”

重重一大叠档案扔在她桌上，林燕妮存心找麻烦。

“知道了。”咬咬唇，童法儿应声。

虽然微笑可以招来好人缘，却摆脱不了坏心眼的女巫。

“小燕妮，你竟然把我‘亲手’交给你的东西转给别人，你这样太伤我的心罗！”

愉快悦耳的男中音及时响起，原本安静的秘书课立刻起了一阵骚动。

一向不进秘书课的章海洛竟然破例大驾光临。

“大家好啊！”

兴奋的女声充斥办公室内，就好像某位大明星莅临一样。

静静地坐在座位上，童法儿凝睇那张永远笑容灿灿的桃花脸，心里像被狠狠撞进了什么东西，一时间连呼吸都忘了。

章海洛打完招呼后，才一脸失意心碎的望向林燕妮。

“我以为你会‘亲自’处理，我才放心交给你的。”他特别强调“亲自”两个字。

“我是啊！”连忙再将档案收回怀里，林燕妮被他瞧得心慌意乱。“我只是拿给她见习一下。”

还真能掰！

章海洛浓眉不著痕迹地轻蹙，旋即舒展开来。

“你不会骗我吧？”他仍是亲昵的语气。

听见他过于温柔的嗓音，童法儿匆地觉得有些刺耳，心头像有根针似的，酸酸刺刺的。

“当然、当然。”人都到这儿来了，她说什么也要亲自处理。

“真的吗？”

“真的。”

“你确定？”

“我确定。”林燕妮有些尴尬，怎么也料不到会被当场抓包。

“嗯。”章海洛点到为止，也不想再为难她。

“你交代的事，我一定会尽全力办好。”事到如今只能亡羊补牢，她撒娇嗲声嗲气地重申，“你要相信我。”

“我当然相信你。”

“不如……为了补偿你，我请你吃顿饭。”心念一转，林燕妮眨著一双描绘得美艳勾人的电眼，挨近他身边。

秘书课一阵哗然，群情激愤。

她太狡猾了，怎么可以藉公事之便勾引章特肋？

章海洛仍是那抹招牌桃花笑，只不过悄悄后退一大步，和她保持安全距离。

所以他不想进来秘书课是有原因的，一个不小心，很容易落得众饿虎扑小羊的下场。

到时不但惨不忍睹，可能连骨头都被啃得干干净净的。

“吃饭倒不必了，你还是先忙我交代你的事，我急著要。”见情形有些不对，他打算脚底抹油。

“章特助，”林燕妮先一步拉住他的衣袖，“给人家一次解释的机会嘛！人家真的没有要推托工作。”人都已经自投罗网出现在她面前，她怎能轻易放过？

章海洛轻轻抽回手，深伯沾染到她身上的脂粉香，香水擦得那么浓，都可以当杀虫剂使用了。

更何况刚才不是都解释清楚了吗？还要解释什么？

“我相信你，你也不必请我吃饭了。”再不走，可能就永远走不出去。章海洛再次哀怨救美英雄不是人当的，原本只是想救小茉莉脱离魔掌，没想到自己反而深陷险境。“我还有事要忙，先离开了。”

溜之大吉，溜之大吉。

“章特助再见。”

兴奋的众秘书们连忙起身挥手相送，只有一个人，神色黯然地呆坐在位子上。

童法儿双手紧握，浓密的长睫掩住她慌乱的心思。

方才章海洛从头到尾都没看她一眼，就好像她不存在一样。

“法儿，你怎么了？”暗自窃喜林燕妮遭到报应的邱荷芬回过头，却意外看见失魂落魄的小脸。“你不舒服吗？”

短短几分钟，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我没事。”摇摇头，童法儿强颜欢笑。

“确定没事？”明明就一副泫然欲泣，好像惨遭遗弃的小猫小狗的模样。

“嗯。”童法儿点点头，手上不断翻阅文件假装忙碌。

见她不肯说，邱荷芬耸耸肩，不再追问下去。

总不能强人所难，拿把刀架在她脖子上逼她招供吧？

怔怔望著电脑萤幕，童法儿心烦意乱，一个字也打不出来，脑中不停旋绕著方才章海洛忽略她的情景。

他是无心？还是刻意？说不定是高姚的林燕妮正好挡在她桌前，所以他没有看见她。

但是也说不定……是他不想和她说话，觉得她不开朗、不可爱，在多位打扮光鲜亮丽的秘书中间，她就像朵小白花般不起眼。

还有好多好多的说不定全挤在她脑子里，像无数的小泡泡一样不断成形，扰得她坐立难安，究竟文件上写了些什么，她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话说回来，他只是个和她很有缘的大好人，其他什么也不是，他的确没有必要特地对她好。

但是，为何她的心就是那么沉甸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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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我不懂，为什么我们父子俩见面要搞得像PBI对KCB一样？”蹙著眉，章府岳神色古怪地看著宝贝儿子。

撑著下颚，章海洛意兴阑珊地低头啜口咖啡，桃花眼里满是无奈。

“关于这一点，可能要麻烦父亲大人回家问问太座。”无缘无故被赶出家门的人是他耶！他才该觉得无辜吧！

“哦！”章府岳点点头，含糊应声。

“就这样？”老半天等不到父亲伸张正义的章海洛鬼叫。

“既然你母亲大人执意如此，我也不好多说什么。”

“你的夫人趁你出国，绝情寡义的将你的宝贝儿子们逐出家门，你就这么算了？”

“你也明白这个家里由谁当家作主，”章府岳笑得开怀，显然幸灾乐祸，“你就乖乖顺她的意吧！”

章海洛眯起眸，唇办微抿。

早知道父亲大人宠溺母亲已经到了惧内的地步，算他抱怨找错对象。

呜～～他到底还要在外头流浪多久啊？

“我今天主要是来询问你的意见。”章府岳话锋一转，认真地看住儿子，“你听过齐云企业没有？”

“有。”公司旗下员工破千人，规模不小。

“我们最近打算和它合作，你的意见呢？”

章海洛缓缓地颔首，精锐的眸光一闪。“海阙怎么说？”他的宝贝弟弟也是眼光犀利的家伙。

“他觉得可以试试。”

“齐云最近两年事业版图扩张得很快，不大像严其凯保守的作风，”章海洛嬉闹的神色敛起，沉吟著，“我想跟他一心想栽培成接班人的严守正有关。”

“下任接班人？”章府岳皱眉。

他怎么不知道严其凯有个儿子？

“嘿嘿！关于这个问题问我就对了，”俊逸的脸庞匆地浮现一抹轻佻，显得很八卦。“严守正是私生子，是严其凯和外头的情妇生的。”

“人家的私生活你倒是知道得很清楚。”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说不定改天派得上用场，”章海洛笑得像春阳般灿烂，说出来的话里却有几分阴险算计的味道。“通常要好办事，就要抓住一个人的私生活弱点。”

每个人都有碰不得的罩门，从那里下手最轻而易举了。

“儿子，我从来都不知道你是奸商，我一直认为你会成为顶天立地又有浩然正气的商人。弦高你知道吗？春秋时代的爱国商人弦高啊！”

望住儿子的脸，章府岳突然觉得在他眼前的是头老奸巨猾又野性难驯的奸诈狐狸。

亏儿子长得人模人样又笑口常开，却是满肚子坏心眼。

章海洛抬眸看了父亲大人一眼，漂亮的脸有些无奈。

父亲大人期望他在商界翻云覆雨只手遮天，又要他顶天立地有浩然正气，似乎有点高难度喔！

那种感觉就像期望沦落风尘当花魁的青楼女，是个气质出尘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一样。

这位客倌，您的要求会不会太苛刻了？

“无奸不成商啊！父亲大人。”还弦高咧！他嘀咕。

也不想想当初是谁把他推入火坑，叫他跟在元董事长身边办事，害他学了一身油嘴滑舌工于心计的好本领。

“你见过严守正吗？”不知道他在心底咕哝了老半天，章府岳问道。

“没见过面，也没兴趣见面，”章海洛轻轻哼了声。“他的名宇和他的为人呈强烈反比，风评不好，野心太大。”

“是吗？”主事人的作风通常代表一个企业的形象，也要当作参考依据之一。

“心思不正的家伙。”

“嗯。”

“所以，等我看到他送上来的企画书再做决定，一切以公司的利益为优先，只不过……”漂亮的桃花眼里冷光疾掠而逝，“我对他印象不佳。”

至少在他听过的风风雨雨，没有一个是正面评价。

“这两天我会将企画书拿给你，”章府岳看了他一眼，咧嘴微笑。“这星期六我要去日本，预估月底回来，那时候记得给我答案。”

闻言，章海洛俊脸瞬间一垮。

“又出国？”

“每年我都会去日本分公司视察，这是例行公事。”

“话是没错，”蹙著眉，桃花脸微微扭曲变形，“那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家？”

“儿子，”章府岳心情很好地回答，“自求多福吧！”

“……先这样，其他等董事长回来后再做决定，记得通知各部门一声。”忙！元董事长不在，章海洛简直忙翻了。

他脚下走得飞快，身后跟著拿著记事本的资深秘书。

“了解。”资深秘书点头。

“还有上次客户抱怨的电话处理了没？”他走入电梯，“追一下客服部，别让他们随随便便交差，客户是我们最大的资产。”

“没问题。”

“如果没其他事情，照我的吩咐交付下去。”不断运转时脑袋终于有片刻休息的机会，他斜眼打量站在角落还没记录完的资深秘书，“你全记下来了吗？”

“差不多了。”她应声，连抬头的时间都没有。

闻言，章海洛性感的薄唇勾了抹顽皮的笑弧。

“辛苦你了，徐秘书，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啊？”徐秘书抬首，脸不禁一红。

跟在章特助身边工作，心脏不但要强而有力，得随时接下他丢出来的工作，最最伤脑筋的，是面对他不时散发出来的超强男性费洛蒙。

自制力稍微差一点的女孩子，马上就会趴在他西装裤下俯首称臣。

“BABY什么时候出生？”

“下个月预产期。”

“恭喜。”他笑嘻嘻地道贺。

“谢谢。”

“只要一想到要找个人接替你的位置，就令我感到难过。”他叹口气，哀怨的效果十足。

“你不用担心，我会安排最佳人选接替我的工作。”徐秘书微笑。

“听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他一向不喜欢伤脑筋，如果她先安排好接替人选再好不过。

“对了。”徐秘书从记事本上抄下一支电话号码递给章海洛，“今天有个女人打了三通电话找你，而你碰巧都不在办公室，所以我请她把电话号码留下来。”

“女人？”笑著接过，他挑眉，“年轻女孩吗？”

“嗯，她的声音柔柔软软，很好听。”徐秘书解释。

“柔柔软软……”他印象中有个女孩声音也柔柔软软，但她绝对不会主动找他——就是亲爱的小茉莉。

“我如果没记错的话，她说她姓容。”

“姓容？”黑眸盯著纸条上的陌生号码，章海洛笑容微敛。“姓容的人好像不多。”

如果他没记错，ChristianDiorJ’adore“碰巧”也姓容，好像声音也柔柔软软的。

“嗯，满少见的。”

浓密的长睫巧妙掩住复杂的眸光，他耸耸肩，将纸条塞入口袋。“我知道了。”

电梯到达十一楼，章海洛又吩咐几句才和徐秘书各自离开，在踏入办公室的前一刻，他倏然停下脚步。

元董事长不在国内，他忙得焦头烂额，连到底今天星期几都忘了，只知道日复一日、夜复一夜的忙，如今赫然想起他已好几天没见到小茉莉。

突然真让他有点想念。

不知道她还好吗？会不会又独自一人红著眼眶像小可怜般躲在角落里？她的软脾气欺负起来一向轻而易举，没有挑战性。

迟疑了下，他转身下楼，将方才的疑虑抛诸脑后，与其烦恼她是不是ChristianDiorJ’adore，他宁愿关心一下小茉莉。现在不是很流行忧郁症吗？虽然开朗如他很难理解忧郁是啥感觉，但不代表其他人不会罹患这种病。

他可爱的小茉莉还是要笑才漂亮哩！

“咦？办公室又只剩你一个人留守？”确定没有闲杂人等在场，章海洛背著手走进秘书课，爱笑的桃花眼弯弯。

童法儿微讶地回头，有霎时间的失神，她怔怔地看著两人逐渐缩短的距离。

章海洛？

上次他难得造访秘书课却刻意忽略她，连著又好几天不见他的人，还以为他不想理会像她这种既不开朗又阴沉的女人，让她暗自伤神了好久。

在她恍神间，他已然在她身边站定。

“怎么不说话？”舌头被猫叼走了吗？

“没有，我是自愿留下来。”低著头，她小小声地说。

胸臆问有奇怪的感觉在泛滥，看见他俊逸的脸，心中竟有一丝莫名的窃喜。

“没跟同事一块儿出去吃饭？”女生不是最喜欢来这套？

上厕所手牵手、吃饭手牵手，到哪里都要手牵手……

“荷芬今天请假，所以……”

“荷芬？”扬著眉，他一脸狐疑。

“坐在我左边的同事。”她心慌意乱地随手一指。

“原来有朋友啦？那很好啊！”随意找个位子坐在她身边，他撑著下颚，眼眸笑得眯眯的，“这样我就放心了。”

放心？

童法儿咬咬唇，有些焦躁、有些局促。

“你担心我？”

“嗯，”他夸张地点点头，一脸认真。“我担心你又整天闷闷不乐，像个自闭儿躲在角落。”

“我没有！”听见他的话，童法儿激动地解释，小脸涨红，“我有听你的话常常笑，她们都说我变漂亮了——”话才出口，她马上尴尬地移开目光。

试问有哪个女孩子会在男人面前说自己变漂亮了，后悔莫及的童法儿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觉得没什么不妥的章海洛送给她一个霹雳无敌桃花笑，点头附和。“我也这么觉得。”

原本苍白如纸的小脸如今已有健康的颜色，粉颊红扑扑地，瞧上去像苹果般漂一兄可口。

可口？对脑中忽然闪过的念头感到惊讶，章海洛带笑的眼眸笑意更浓。

真的就像颗苹果，让没时间吃中餐他好想咬一口。

童法儿屏住气，一时间忘了该如何呼吸。她眨眨眼，耳边轰轰作响。

她没有错听吧？他也觉得她变漂亮？

“你、你怎么会来秘书课？”心儿怦怦跳，童法儿手足无措，将处理到一半的档案收进收屉里，然后又将它拿出来放好，收起来又放好，收起来又放好……

“我不能来吗？”他笑嘻嘻地反问。

呵呵！她的动作好像机器人喔！难道她不累？

听见他的回答，童法儿更紧张，她终于肯放过可怜的档案夹，这次是无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意识地伸手去摸一摸放在桌上的小仙人掌盆栽。

“我、我听说你一向不喜欢来、来这里……啊！好痛！”扎到手了。

章海洛强忍住取笑她的冲动，一把握住她受伤的手。

从没见过有女孩子因为他的称赞而紧张成这样，章海洛因为忙碌而紧绷的神经全放松下来了。

小茉莉独特的反应总是出乎他意料之外，既害羞又可爱得不得了。

“我刚才顺路。”如果他照实回答是特地来看她的，不知道她会不会吓得连下巴都掉下来？

仔细看著她发红的指尖，好险没有针刺入肉里。

“顺路啊！顺路很好啊！”童法儿连忙缩回手，慌乱地左顾右盼，就是不看他的脸。

什么叫“顺路很好”？

宽阔的肩膀在抖动，章海洛确定自己再强忍笑意下去，肯定会得内伤！

他顺顺气“在心中默默从一数到十。

“法儿。”章海洛嘴角诡异的抽搐。

“嗯？”

“你敢吃辣吗？”

“还、还可以。”她受伤的手指跑到桌上画圈圈。

“这样啊！那今天下班我们一起去吃麻辣臭豆腐吧！”原本想连夜加班的计画放弃，见到小茉莉后，他突然有偷懒的冲动。

他已经连续好几个晚上没进食，也该祭祭他可怜的五脏庙了，要不然再这样下去，还来不及等到他凯旋回家就饿死在外头。

况且有小茉莉陪在身边吃饭也是件轻松惬意的事。

“好不好？”见她还在神游，他又问。

“啊？”她终于回神。

“下班一起去吃麻辣臭豆腐？”没关系，他很有耐心，多问几次又不少块肉。

“嗯嗯。”童法儿点点头，红著脸笑了。

看著她的笑，章海洛不自觉勾起唇角，跟她一起笑得桃花朵朵。

先将豆腐弄得细细碎碎，再一小口一小口送入嘴里，让微辣的口感慢慢地在舌尖漫开，童法儿偷偷睇向一脸专注的章海洛，继续安静地蚕食碗里的食物。

夜市里人声鼎沸、杂乱不堪，绝非能认真办公的好地方，偏偏章海洛是个例外。他清出一块干净的桌面，半支著下颚，仔细看起厚厚一叠英文企画书，专心的模样无法和平时嘻皮笑脸的章海洛联想在一起，四周喧闹的声音对他完全没有影响。

让人有种这里是他章大少爷专属办公室的错觉。

“抱歉。”直到身后人来人往的人潮不小心碰撞到他，章海洛才总算回过神。

章海洛摇摇头表示没关系，回过头朝童法儿充满歉意的笑笑。

“你好像很忙？”童法儿并没有不高兴他的冷落，反正她吃东西的速度本来就慢，他一下子就会后来居上。

“不是好像，是真的很忙，”他伸个大大的懒腰，俯身攻击早已凉却的臭豆腐。“董事长最近出国，大大小小的事情逼得我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

元董事长出国就已经够他忙的，没想到父亲大人也来凑一脚，扔下齐云企业的计画书给他，就拍拍屁股飞到日本逍遥。

此刻的他就像两头烧的蜡烛，恨不得一天有四十八小时，然后再多生出两只手借他用用，或许能比较轻松快活。之前闲闲抓跳蚤互咬的日子对他而言就像上辈子那样久远，他都快忘记发呆是啥滋味了。

一想到后半辈子都要如此度过，他不禁频频摇头叹气。

如果哪天他不幸因为过劳英年早逝，趴在自己的办公桌上魂归离恨天，他绝对不会惊讶，谁教他是天生的劳禄命。

呜呜……真惨。

童法儿点点头表示了解，继续保持沉默。

她本来就不是话多的人，她的疑问已经得到解答，话题当然就此打住。

“真抱歉，要你来陪我吃饭，又把你冷落一旁。”没想到只是想偷瞄一下工作，转眼间又是二十分钟过去。

他认真起来就是这样太容易入迷。

“我不会介意，”童法儿连忙摇手，“你继续忙你的。”

反正她回家也是一个人，与其面对空荡荡的屋子，倒不如陪他坐在热闹的人群里。

章海洛好笑地看了她一眼。“不忙了，我又不是要你来发呆。”

“我发呆也没关系。”真的。

被她可爱的反应给逗笑，章海洛动作飞快地解决完碗里的臭豆腐，他握住她的手起身付帐。

“你没关系，我有关系。”他若有所指地回答。

和他出游却自愿在一旁发呆的，她算古今第一人，和他一起很乏味吗？

“你吃饱了？”看吧！就说她刚刚的努力吃东西比不上他后来居上的速度。

“没有，”他很认真的回答，“这只是开胃菜。”

“还要吃？”她吃惊地扬眸望他。

在麻辣臭豆腐之前，他们已经吃过煎饺、咖哩鱼蛋和蚵仔面线，他该不会要从街头吃到街尾吧？

“当然，主菜还没上呢！”他开心地说。

“可、可是……”她再吃下去，食物都要从喉咙里满出来了。

“我已经连续一星期晚上没吃东西，这次当然要连本带利的吃回来。”

这算什么怪逻辑？

闻言，童法儿顿了顿，好几次张口欲言，却欲言又止。

“有话就直说吧！”牵著她的手在人潮里穿梭，他扬眉看她，“嘴巴别开开合合的。”

活像一只可爱的小青蛙。

“……你还不能回家吗？”童法儿小心翼翼的问。

她一向拙于言词，没办法像别人用委婉好听的方式表达。

“我？”他指指自己。

“嗯。”

“还不行。”俊俏的脸庞瞬间皱成苦瓜脸，他无奈地摊摊手。

谁知道他的母亲大人何时会大发慈悲恩准他们兄弟俩回家？不负责任的父亲也只是叫他自求多福。

唉……

“原来如此。”看他可怜兮兮的模样，童法儿也替他感到难过。

没想到事隔多月，他和他母亲的关系还是没有改善。

最起码她还是能回家的。

如果那里算家的话……

“在想什么？”见她一个人想得失神，他问。可恶，竟然忽略他的存在！

“没事，”童法儿用力地摇摇头，觉得自己比他幸运多了，“你还想吃什么，我陪你吧！”

“吃什么都陪？”

“嗯。”她用力地点点头。

“我还有很多想吃的东西喔！”她突然转变的态度教他惊讶，章海洛古怪地看她。

她刚刚不是光听到食物两个字都快思心反胃了？

“没问题。”小脸扬得高高的，颇有舍命陪君子的味道。

“吃不下不用勉强。”用接力赛的方式用餐，对食量像猫咪的她算是一大挑战。

他不会强人所难，只要她能陪在他身边就好。

“没关系，”她深深吸口气，认真地回望他，“我都陪你。”不然他老是一个人，实在太可怜了。

她讨厌那种孤零零的感觉，所以她不要他也感受到同样的情绪，这是她能做到的不是吗？

“是吗？”章海洛缓缓地点点头，聪明的脑袋仍猜不透她在想些什么。

他们是来逛夜市，又不是上战场杀敌，干嘛一副立誓的样子和他说话？感觉像承诺什么似的。

不过她认真的模样看在他眼底，还挺受用的。

“什么？你昨天和章特助一起去吃麻辣臭豆腐？”也不管嘴里的面条还没吞下，邱荷芬惊讶地瞠目结舌，“章特助耶！笑起来很桃花的那位。”

“嘘，别说那么大声。”童法儿不安地左右看了看，红著脸小声说：“就是他。”

因为只有她这位朋友可以倾吐，她才决定告诉她的，不过看来这是个错误的决定。

荷芬的嘴巴好像不太牢靠。

“是你约他吗？”还处于震惊状态的邱荷芬继续追问。

“不是。”童法儿连忙摇头。

就算向天借胆她也不敢。

“是章特助约你？”邱荷芬又问。

“嗯。”

“你们啥时碰到面了？”虽然她昨天因病请假，但不代表她不明白。秘书课从早操到晚是众所皆知的事，除了用餐时间，大家连暍杯水的时间都没有，更别说有机会和章特助碰面。

就算是偷偷利用午休的空档也不可能，虽然公司附近的餐厅不少，但不论走到哪里都会遇见熟人，如果她和章特助多说两句悄悄话，保证隔天流言就传得沸沸扬扬。

那么他们到底何时见面的？

“昨天中午他刚好路过秘书课，”明明是再正当不过的碰面，怎么说起来的感觉像偷偷摸摸？“进来和我闲聊两句。”

“绝对不可能。”邱荷芬听完她的解释，头摇得像博浪鼓一样，“绝对不可能。”

“嗯？”童法儿怔住。

什么东西不可能？荷芬不相信是他主动开口邀约她吗？

“你听我说，”总算将嘴里的面条咽下去，邱荷芬摇头晃脑，一副讲古的模样。“特助的办公室在十一楼，高阶主管的办公室分别在十二、十三楼，董事长办公室在十四楼，会议室在十五楼，而我们秘书课——在九楼耶！”

童法儿听得很专心，却还是满头雾水。

章海洛是否主动邀约，和公司办公室的分布图有什么关系？

“你不懂我的意思吗？”见她一脸呆滞，邱荷芬叹气，把话说得更明白。“这代表章特助无论去哪里，都不会‘顺路’经过秘书课，除非他一路从一楼爬楼梯上来。”她特别强调“顺路”两个字。

“所以……”她还是不懂。

“所以他是特地来找你的。”邱荷芬索性开门见山的说。

热气瞬间冲上粉颊，童法儿小脸红透。荷芬的分析真暧昧，让人……忍不住胡思乱想！

“才、才不是，他只是顺路。”她结结巴巴的解释。

“他会顺路？”邱荷芬轻哼，别看她身材圆圆胖胖的，她的爱情经验可丰富了，尊称她一声邱老师也不为过。“我不相信。”

谁不知道章特助视秘书课为禁地，除非必要，他打死都不肯踏进一步，深怕落得被众秘书秃鹰分食的下场。上次他的意外现身，已经足以列进兆阳八大奇观，当初应该拍照留念的。

“荷芬，别再说了。”越说她心跳得越快，童法儿心慌意乱地阻止她。

邱荷芬静静看了她一会儿，突然笑得暧昧。“法儿，你喜欢章特助吧？”

“我？”她一怔。

“看你提到他千娇百媚的样子，肯定喜欢他没错。”邱荷芬道。

“我、我没有。”心头一突，童法儿连忙摇头否认。

什么千娇百媚，滥用奇怪的形容词。

她只是觉得他是好人而已。

真的！

“没有最好，”邱荷芬见她坚决否认，也不追问下去，免得个性拘谨的童法儿到时以死明志。“他是公司里最后一位黄金单身汉，如果你真喜欢他，保证你的情敌手牵手峰峰相连到天边。”她停下来吃口面，慢吞吞地补上最后一句。“老是欺负你的林燕妮，就是他的头号粉丝。”

“我没有。”童法儿喃喃重复。

“我知道你没有，你说过很多次了，”邱荷芬抬眸引她，好几次欲言又止。“别皱成苦瓜脸，快吃东西吧！”没有也好，不然依法儿的个性，怎么可能抢得赢主动风骚的林燕妮？

连百分之一的胜算都没有。

“我不饿。”望著眼前的干面，童法儿突然了无食欲。听见公司里有很多人爱慕章海洛，她的心突觉酸酸涩涩的。

不过像章海洛条件那么好的人，有许多人喜欢也是意料中的事，而像美丽能干的林燕妮，不就是最适合他的人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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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王伯伯，”一边用脖子夹著话筒讲电话，章海洛手边也没闲著，一边将秘书急著要的签呈签妥，“我是海洛。”

“原来是海洛，找我有事吗？”已经在和昶集团待了大半辈子、稳坐总经理宝座的王荣富，很意外接到他的来电。

“很久没看到王伯伯，想问问王伯伯好不好？”

“托你的福，还不错、还不错。”王荣富笑呵呵地回答。

章大少爷不是甘愿在兆阳屈就当个小特肋吗？怎会突然心血来潮拨电话跟他闲聊？

无事不登三宝殿，应该没那么简单。

“其实我刚刚和父亲通过越洋电话，他告诉我这次的新企画案是王伯伯负责的。”章海洛摆摆手示意徐秘书离开，给他一点私人空间。

“没错，是我负责。”

“这样的话就太好了，”章海洛开朗的笑声如昔，有如春阳照地。他起身俯瞰落地窗外的台北街景，“我正想和王伯伯讨论这件事。”

“请说。”

“因为我父亲到日本分公司视察，海阙最近也忙得不可开交，所以新企画案全权交由我来处理。”

“原来如此，总裁和副总裁他们的确都是大忙人。”

“是呀！所以挑中看起来最悠闲的我，”不用等父亲回国，章海洛已经有了决定，“齐云的企画书我看过了，并不符合我的要求，麻烦王伯伯帮我回绝他们。”

齐云的企画书乍看之下不错，却给他一种画大饼空壳子的感觉。

“不符合？”王荣富愣住，没想到他回绝得真干脆，连修改的机会都不给。

三个字，简单明了。

“是的，他们不行，”别怀疑，他的直觉准到自己都害怕，“请王伯伯23！再找其他公司合作。”

“我明白了。”

“一切有劳王伯伯，有新的进度再和我联络。”

“好。”

章海洛笑嘻嘻地收线，吁出一口长气。

哈！最后一桩心事也了结，现在只等元董事长明日归国，他就可以重温闲到抓跳蚤互咬的旧梦。

呜呜——不眠不休的苦日子总算要熬过去了。

而另一头，王荣富怔怔地看著话筒出神，怎么也想不到总裁竟会将这个案子交给从不管事的章海洛。

和冷静犀锐的章海阙比起来，爱笑爱闹没一句正经的章海洛更教他头疼，因为他从不曾猜出他真正的想法。

这孩子从小就古灵精怪，偏偏又聪明得教人害怕。

看样子，他必须和严家父子好好谈谈。

“天气真的好冷喔！”邱荷芬仰起圆脸，万般无奈地瞧著灰蒙蒙的天空。“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回暖？”

最近天天下雨、日日下雨，她觉得身上都快发霉长小香菇了。

站在她身旁的童法儿没有接话，她半低著头，小平紧抓住领口，脸色有些苍白。

粗神经的邱荷芬没注意到她的异样，她打起伞，先一步走出办公大楼。

“咦？你还不回家吗？”她转头问。

童法儿摇摇头，胸口闷得难受。

湿冷的空气最容易气喘发作，偏偏她忘记带舒缓病症的气管扩张器出门。

现在连最基本的呼吸都要费去她好大的力气。

见她不说话，邱荷芬不觉有什么不对劲，以为她自闭的性格又出现了。

“我先走罗！”她挥手和她道别。

目送邱荷芬远走的背影，童法儿难受的移到墙角，寒风吹来教人冷得直发抖。

现在该怎么办？

是回家休息？还是直接搭车去医院？

可是她讨厌一个人孤零零的去医院，眼看其他人都有家人陪著，只会让她感到更孤寂。

还有，刺鼻难闻的药水味也是她不想上医院的原因之一。

童法儿倚著冰冷的墙，缓缓地蹲下身，失去血色的小脸埋在双膝间。

如果——

如果这时候能出现一位天使陪在她身边就好了。

“小茉莉，”大老远就认出她纤细的背影，原本欲搭电梯下楼的章海洛走过来，有些惊讶地轻拍她的肩。“晚上八点了，你还没回家？”

真巧，看来今天又有人可以陪他吃晚餐，不用饿肚皮罗！

童法儿一震，倏然回眸，深深看向他爱笑的俊颜。

怎会是他？

她才刚刚许愿，没想到他就出现了。

灿烂的桃花笑瞬间在唇边冻结，拧著眉心，章海洛眼明手快地扶起她。

尖尖的瓜子脸白得像张纸，连唇色都是白的。

“你哪里不舒服？”他紧张的问。

“……”童法儿眨也不眨地望住他，透过衣服，她感受到他掌心炙热的温度。好像只要她许愿，他都刚好出现在她身边。

“哪里下舒服？”得不到回答，他更担心。

“……”她想说话，声音却梗在喉间发不出，紧缩的胸腔里连呼吸都是困难的。

觉得她似乎随时会晕过去，章海洛心头微跳，抓住她手臂的手更用力。

她不回答，他怎么猜得出来？

匆地，有种沉沉地、细细地呼吸声在他耳边若有似无的响起，不仔细听，很容易就被周遭嘈杂的声音掩过。

“你气喘发作？”他猜对了吧？

意外他一次就说出正确答案，无法开口说话的童法儿惊讶地睁圆美眸。

“我们走。”二话不说，章海洛一把腾空抱起她，却发现她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以她的身高和体重来说，她真的太瘦了。

突然被抱起的童法儿紧张地抓住他的肩，他宽厚的胸膛就在粉颊边，丝滑的衣料若有似无地碰触到她，不断提醒她两人的亲近。

要不是她四肢使不上力，她一定先找个地洞钻进去。

“放轻松、放轻松，”像个唠叨的老头，他皱著眉碎碎念，脚下飞快地下楼牵车。“都已经气喘了还不放轻松，不放轻松怎么呼吸？”

到时窒息怎么办？CPR对气喘也不管用吧？

童法儿咬咬唇，水亮的美眸望著他。

她也很想放轻松啊！但是他抱著她在办公大楼里奔胞，教她如何放轻松？

“别担心，我马上送你去医院。”到了地下停车场，他朝她微笑，将她轻轻地放在副座。

他要陪她去医院？

童法儿心中暖暖软软的。

眼看章海洛焦急地上车，又体贴地帮她系上安全带，她突然觉得他头上升起一个泛著温柔金光的小光圈，背上长出一对雪白华丽的大天使翅膀。

“天……使……”苍白的小嘴里，声音低嗄难辨。

“什么？”正急著开车去医院的章海洛古怪地瞥了她一眼。

他有听错吗？哪来的天使？

脚下的油门紧踩，黑色轿车疾驶而出。

该不会是她缺氧太久，出现幻觉了吧？

“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经医生检查后确定没什么大碍，只是嘱咐她最好留院观察一天。童法儿虚弱地躺在病床上，白皙的脸庞青色血管清楚可见。

“与其道歉，还不如谢谢我，”章海洛的桃花笑像春风般和煦，让人看了有种安心的感觉。“我比较喜欢听别人向我道谢。”

“谢谢。”她从善如流地说。

“很好，我接受你的道谢。”他不正经的语气轻松化解她的尴尬。

“……”童法儿垂下眸，眸光落在苍白细瘦的手背上。

“我们现在要做什么好呢？”搓搓手，微蹙的眉心破坏他该是俊逸的脸庞，“我没有照顾病人的经验，通常都是人家来伺候我。”

他咕哝，好像真有些苦恼。

“时间不早了，你该回去休息，”童法儿轻声回答，声音还是显得有些气虚，“你是大忙人，足够的睡眠对你来说很重要。”

“不忙、不忙，我一点都不忙，”他嘿嘿笑，开心地像个孩子，“我都忙完了。”

“都忙完了？”她不解他的回答。

“等明天下午董事长回来，我又是闲人一个，”顿了顿，他续道：“就有很多时间照顾你。”

热气冲上粉颊，童法儿小脸瞬间红透，她不安地移开目光。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真容易让人胡思乱想。

“医生交代你要留院观察一天，我明天会通知人事部帮你请假，你尽管放心休息不用担心。”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说出让人脸红心跳的话，仿佛刚才只是闲话家常那样简单，章海洛手插在裤袋里，笑嘻嘻地道。

“我没关系……”

“什么没关系？”漂亮的桃花眼微瞪，他不高兴地低斥，“医师的指示要服从，病才会好得快。”

“这是老毛病，没那么严重，我真的可以回家……”她小心地说。

“不可以！”他摇摇头，不容质疑，“你没有其他选择，只有听话的份。”

童法儿咬咬唇，浓密的长睫掩去她害怕的情绪。

“我、我不要一个人待在医院里。”小手紧紧抓住棉被，她低语。

医院晚上熄灯后，是一片教人窒息的黑暗，空气中浮动著刺鼻的药水味，还有病房门外轻微又异常清晰的脚步声……种种都令她痛恨讨厌。

小时候她总是一个人待在医院里，总是一个人……

“谁说要把你一个人留在医院里？”听见她孩子气的回答，章海洛笑开，“我当然会请你家人来照顾你。”

童法儿扬眸，好多话咬在舌尖欲言又止。

她明白母亲不会来，她若是有心，当年就不会把一个不满八岁的小女孩单独留在医院里，一心只想赶回家陪伴严守正。

“告诉我你家里的电话，我打电话和你家人联络。”他再自然不过的说。

“我……”章海洛的话让童法儿开始紧张。她无法预测母亲接到电话的反应会是如何，是会冷淡的客气的回答？还是对他说出难听刻薄的话？

她不要他看见被妈妈讨厌的自己！

“我、我……”结结巴巴的，童法儿心里好急，泪水在眼眶里慢慢凝聚，恨自己没有舌粲莲花的本领，不能给他一个不会怀疑的好理由。

“法儿？”欲拨电话的手停下，章海洛凝重地看著她惊慌失措的小脸。

他只是想让她向家人报平安而已，她在害怕什么？

“法儿，”他坐在床侧，温暖的桃花眼瞅著她，悦耳的嗓音轻声安抚，“已经很晚了，如果你不打电话回去，家人会担心。”

“他、他们不会的。”她咬著唇，喃喃自语。

话虽说得很小声，但他仍是听见了。

浓眉不著痕迹蹙了下，旋即舒展开来。他看看手机，再望向她泫然欲泣的小脸。

“不打了。”笑了笑，他收起电话。

“不打了？”她有些反应不过来的看著他。

“对，我不打这通电话了，”她明显松口气的神情他当作没看见，“你不想打就别打，不用勉强。”

“嗯。”童法儿凝睇他在笑的俊颜。他不问她为什么吗？

“但是，”章海洛突然板起脸，还有但书，“不代表你可以出院。”

“啊？”尖尖的小脸又白了。

“我会在这里陪你到你睡熟为止，”他桃花眼笑得弯弯，有安定人心的作用，“所以你不用担心。”

“你要陪我？”他不会放她一个人？

“对，所以你要快点睡著，”半撑著下颚，唇角微扬，“不然我就回不去了。”

温暖的阳光细细碎碎地洒在童法儿白皙的瓜子脸，轻微的声响惊醒正在睡梦中的她。她眨眨眼，映入眼帘的是笑容满面的年轻护士。

“吵醒你了？”护士将药丸和水杯放在旁边的柜子上。“有没有好一点？”

“好多了。”

“没有不舒服就好，多休息有益你的健康，你的精神太紧绷了。”护士笑说。

“嗯，”童法儿腼觍地笑笑，从小她就很容易紧张。“请问现在是什么时候？”

“十点半，你睡得很熟。”

十点半？童法儿有些惊讶，没想到她在陌生的地方还能睡得这么沉。

是因为有他陪伴的关系吗？

想到章海洛，他人呢？

护士继续亲切地叮咛。“最近天气湿冷，出院后你一定要记得随身携带药剂，不然很容易再发作。”

“谢谢，我知道。”

“药丸我放在这里，记得要吃。”

“嗯。”

护士朝她温柔的笑笑，转身离开病房。

童法儿怔怔地看著她的背影，有种奇怪的念头从脑海掠过。

好像自从认识章海洛之后，所有人对她似乎都变得亲切起来。

“请问——”她开口叫住护士，眸光看向空无一人的床畔，“有位陪我一起来，很爱笑的男人……”

“你是问章先生吗？”

“嗯。”童法儿微怔，没想到短短一夜连护士都认识章海洛。

这男人的魅力果然凡人无法挡。

护士看看腕表，“他大概一个钟头前离开了。”

“哦！”听见他已离开，童法儿的心像压了块大石，类似失望的情绪在心里发酵。

不过他陪了自己大半夜，回去休息也是应该的，可她怎么……怎么好像有种被遗弃的错觉？

她甩甩头，甩开袭上心头的落寞感受。

他肯留下来陪她，她应该要很感激才是，别再麻烦人家。

没有人是可以永远陪在她身边的……

童法儿梳洗过后，迳自办理出院手续。

“你要离开了？”坐在柜枱后的年轻女护士用奇怪的眼神瞅她。

“嗯。”童法儿点点头。

“这么快？”护士的表情看来很失望。

童法儿蹙著眉，不太清楚现在是什么状况。

这里是医院，又不是休闲度假山庄，当然是越快离开越好，没必要流连忘返吧？

“你不等章先生吗？”柜枱后两位年轻女护士窃窃私语了一阵，终于抬头问她。

“他先离开了。”

“他只是离开一下，他会回来。”其中一位护士笑答。

“会回来……”童法儿喃喃自语，心中五味杂陈。

他会回来？什么意思？

“他好像只是去公司处理一些事嘛！”另一位护士接口。

“还有回家换衣服。”

“很少看见男人这么爱干净。”

“干干净净的才像男人，最受不了那些蓬头垢面、身上又有股怪味的家伙，懒就懒，还推说什么男人味！”

“没错。”护士甲连忙点头附和。

“章先生果然不错……”两位护士就这么聊起来。

“不好意思，”被冷落在一旁的童法儿小小声地开口，将证件交给她们，“可以先帮我办出院手续吗？”

“不行。”两位护士抬头，不约而同的说。

“不行？”

“不是告诉你，章先生会回来？”

“我会联络他，请他不必麻烦了。”她重新将证件送至她们面前。

“还是不行。”摇摇头，证件重新被退回来。

“为什么？”好脾气的童法儿终于忍不住问。

居然不让她办理出院手续，这问医院真奇怪！

“因为……”两位护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总不能老实招供是因为吃了章海洛贿赂的早餐，已经答应他不会让她先行出院。

“因为你不能丢下我一个人，”喘著气，一脸桃花粲笑的罪魁祸首终于姗姗来迟，他双手插在裤袋中，性感的薄唇扬了抹大大的笑弧。“我昨天可是陪了你一夜，你要对我负责。”

刹那间，他身后好似出现万道金光，让童法儿有种不能直视的错觉。

“你急急忙忙办理出院手续，想跑去哪里？”轻松惬意地开著车，章海洛状似不经意地问。

总觉得他心情出奇的好，童法儿偷偷觑了他一眼。

“上班。”知道这回答一定会被骂，可是她又不想骗他。

果然，他没好气地瞪她一眼。“都病成这样了，还想去上班。”

“我……”童法儿咬咬唇，终究没说话。

原来他漂亮的桃花眼瞪起来还是挺恐怖的。

“我已经帮你请一天假，你不用去上班，”有如此尽忠职守的员工，他还真不知道是否该额手称庆。“我送你回去休息。”

“可不可以不要？”想到一整天要和母亲面对面，她就有股无形的压力。

“不要？”这次不再掩饰自己的惊讶，章海洛斜眼打量她，微蹙的眉心破坏他原本爱笑的俊颜。

被他瞬也不瞬的眸光看得心慌意乱，童法儿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要被看透了。

“我还是回去上班好了。”垂著头，她呐呐地说。

“宁愿抱病工作也不愿回家休息？”明明是疑问句，偏偏话里肯定的语气比疑问还多些。

“……”童法儿不敢抬头，企图用沉默带过去。

她还没有想到理由解释。

“这样……”章海洛唇角勾了抹意味深长的笑弧。方向盘倏地向左急转，黑色轿车无预警地在马路中间紧急回转，吓得童法儿连忙抓住扶手。“不想回去就别回去了。”

“真的？”童法儿小脸微白，被他的疯狂举止三魂吓飞七魄。

大马路耶！两条又长又直的双黄线他没有看见吗？

就算没看见，路旁擦著腰、咬牙切齿的警察先生总该有看见吧？

“干嘛骗你，反正我也不用上班。”无所谓地耸耸肩，他回答。

唉～～她还真容易吓到，改天一定要带她去收惊一下。

教神明爷爷保佑她过小的胆子。

“你跷班？”她吃惊地看著他。

堂堂董事长特助竟然旷职？

“什么跷班？”章海洛蹙眉，对她的形容词不是很满意。“我是因公休假。”

因公休假是什么她没听说过，因公殉职在新闻里倒是常常听见。

童法儿直勾勾地望住他，有些不能接受。

核心主管怎能无故旷职？这样公司不是会乱成一团吗？

“你说我们现在要去哪里？”相对于她的忧心仲忡，章海洛显得开心过了头，聪明的脑袋不断地在转，“你病体初愈，不适合在外头吹风……总下能带你去我住的地方，万一我一时克制不住变成大野狼把你吞了怎么办……”

悠闲地开著车，他一个人碎碎念、碎碎念，完全没注意到身旁的人儿粉颊红透。

什么大野狼，老是说些令人脸红心跳的话。

“不如……”章海洛回眸，若有所思的眸光落在她身上，“你跟我回家吧。”

也该是时候了，老是让她像只小兔子在外担心受怕，还不如将她带回家收藏。

“回家？！”想到他目前住在饭店，孤男寡女的回到那种中间放了张大床的房间里，煽情旖旎的限制级画面没来由地从脑海掠过，热气猛然冲上童法儿的小脸，脸红已经不足形容，连鼻血好像都要呼之欲出。

“带你去见见我家独裁的母亲大人。”不知道她的思绪飞到哪里去，他续道。把儿子逐出家门后不闻不问，真残忍！

“原来不是……”童法儿回过神，不觉有点心虚。

她想到哪里去了！

“我家有得吃、有得住，随时都是摄氏23度适温，最适合你不过，”说来说去，其实是他受不了连日的冷气团肆虐，想找借口溜回去避寒。“就这么决定。”

他依言拐了只小兔子回家，为了抱孙不惜大义灭亲的母亲大人，总该心甘情愿开门让他进家门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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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王经理，”严其凯在儿子身旁坐下，威严冷峻的脸上露出一丝疑惑，“有什么事不能在电话里谈，非让你跑这一趟不可？”

“能有什么事？当然和你们送上来的企画案有关，”王荣富叹气，“这次我们可能没希望合作了。”

“为什么？当初王经理不是信心满满？”严其凯一愣。

“没错，本来一切都照我的预料在进行，没想到……”没想到捉摸不定的章海洛会跑出来凑一脚！王荣富摇摇头，一脸遗憾。“只能看看下一次了。”

“没有其他方法吗？我们可以修改后再往上呈。”

“没办法，上头回绝得干脆。”

“企画案是被章海阙退回来的吗？”一直沉默的严守正开口说话，“能否安排我和他见面？”他有自信能达成这次的合作案。

“不是。”

“不是章海阙？难道是章府岳？”不是听说他已经渐渐不管事，公司里的大小事慢慢交给年轻人接手？

“公司里的细节，我不方便透露太多，因为和严董的交情好，所以我才特地跑这一趟表示我的歉意。”

“谢谢王经理。”见他要离开，严其凯起身送客。

“没料到是这样的结果。”待人走远，严其凯摇头叹气，轻轻掩上门。

原本认为和和昶合作可以让公司的业务更上一层楼，没想到合作案会被驳回。

希望落空。

“事情还没有确定，父亲叹气得太早，”严守正坐在沙发上，慢条斯理地拿起杯子啜口咖啡。“还有转机。”

“什么意思？”

“王经理虽然说上头拒绝得很干脆，但毕竟章海阙是少主新登基，王经理却已经算资深元老，他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严守正哼笑，“问题在于王经理要如何才愿意帮我们说好话。”

现在他一切都照公司的流程来做，他看不出王荣富哪里很积极。

“你是说……”

“王经理有没有特别喜欢什么？可以让我们送过去巴结。”

严其凯顿了下，很认真地看著儿子。“王经理有个很不好的嗜好……”

“是什么？”越不好，就越容易投其所好。

“王经理喜欢出入声色场所，常常在酒店里流连忘返。”一掷千金面不改色就是说他这种人。

“这一点很平常。”灯红酒绿的地方，有钱的男人哪个不爱？包括他自己也是。

“但是王经理……”严其凯吸口气，缓缓地道：“他特别喜欢初次下海没有经验的女孩。”

“哦～～”严守正夸张地点点头，脸上的笑容教人讨厌，“这倒是挺特殊。”

“你别告诉我，你要买个小女孩送他。”严其凯从不怀疑儿子的激烈手段。

“二十出头算小女孩吗？”

“当然。”

“不用买，我已经有人选。”他低笑。

“守正，违法的事我不想碰。”奸商归奸商，他还是有一定的原则。

“除非叫女儿一起陪吃饭是违法，不然我想不到哪里触犯法律？”严守正起身面对他。

“你是说……法儿？”闻言，严其凯震惊地瞠大眼，“她是你妹妹……”

“除非父亲当真有把她当女儿，不然她是我妹妹一词不成立。”他瞬也不瞬地看著严其凯。“爸爸，你有吗？”

严其凯微微眯起眼。

的确，他是没有。童法儿是他不想生却偏偏生下的女儿，所以他连让她姓严都不肯。

“如果连爸爸都不承认，又怎能说她是我妹妹？”严守正无情的说。

“再怎么说……”严其凯的心动摇了。

他不是禽兽，推女儿入火坑的事他做不来。

“而且爸爸养育她那么多年，学费、生活费从没少过，”严守正继续游说，“也该是她报答的时候。”

严其凯咬咬牙，仿佛在下最后的决心。

“况且，”严守正做出最后一击，“王经理还不一定会喜欢她。”

“好、好吧！就照你说的去做吧！”童法儿和事业放在他心中天秤的两端，孰轻孰重已经不用再多说。

他简洁的下达命令。

“等等进门的时候，你记得要走在我前头，”章海洛躲躲闪闪，一路推著童法儿向前行，“我不想门一打开就被轰成炮灰。”

章夫人河东狮吼的咆哮功力，家里三位章姓雄性生物都俯首称臣。

童法儿越走心越惊，眼前豪华独栋的别墅比“父亲”家有过之而无不及，方才雕花铜门缓缓开启让轿车进入的刹那，她还有种进入城堡的错觉。

“你……你真住这里？”童法儿问。

“有钱人”三个字好像不足以形容，虽然他是兆阳集团的董事长特助，但会不会太奢侈浮华了点？

现在的特助都赚这么多吗？

“废话，”章海洛好气又好笑地瞥她一眼，“不然我们还擅闯民宅吗？那是要被警察关起来的耶！”

童法儿点点头想想也对，发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如果不是他家，警卫就不会一听见他的声音就开门让他们进来。

不过——

真的好豪华啊！

“记住，等等大门一开，你就要马上站在我前面，”章海洛不时提醒，“千万别让我壮烈牺牲。”

听他的形容词，害得童法儿也莫名其妙地紧张起来，她想了想，忍不住转身往来时的方向走去。“我想我还是别进去好了。”

“你不进去还能去哪里？”章海洛不费吹灰之力就把她拎回来。“我是特地带你来的耶！”

丑媳妇迟早要见公婆嘛！

更何况她不进去，他哪有胆子进去？不被剥层皮再丢出来才怪。

“可是……”童法儿踌躇，一位威严冷肃的老妇人已经在她脑海里成形，简直就像严其凯的女版。

“别怕，她只会对我凶，”章海洛安抚她，偏偏笑得零零落落，一点可信度都没有。“而且她看到你后，也不会对我凶了。”

她的宝贝儿子幸不辱命，帮她拐了个媳妇回来。虽然当事人还懵懵懂懂，一步步踏入陷阱而不自知，但也算凯旋而归。

不知道可怜的海阙追回他卒辣的“前妻”没有？可惜他现在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不过他倒能转送父亲大人的至埋名言给他——

自求多福吧！

“一定要吗？”她可怜兮兮地瞅他。

她为什么要陪他一起面对他那像母老虎的母亲？

“你欠我的。”他笑了笑，推著她在大门口站定。“我陪了你一夜不是吗？”

童法儿咬咬牙，低头面向缓缓开启的大门，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

呜～～明知道她胆小还拖她一起来，为什么她不能回去上班？公司还比较安全。

“您好，”大门像是开了一世纪那么长，映入她眼帘的是名风华绝代的美丽妇人。童法儿愣了愣，很紧张很大声地鞠躬问安。“我是章、章海洛的朋友童法儿，来拜访章妈妈，请问章妈妈在吗？”

章夫人微讶地看了她一眼，精明的眸光落在嘻皮笑脸的章海洛身上，后者痞痞地摊摊手。

章夫人轻哼，伸手扶她。“我是海洛的……”

“我知道，你是海洛的姊姊，”没心机的童法儿小脸涨得红扑扑，紧张地彷佛随时会晕过去。“我是法儿，请问章妈妈在吗？”

章夫人很仔细地端详她一会儿，确定她不是故意作假，才开心地露出笑容。“法儿，我就是那不成材家伙的母亲。”

闻言，章海洛不赞同地眯起桃花眼。什么叫不成材的家伙？他自觉很成材啊！

“不是吧？”童法儿不相信地低呼。

自己的母亲已经很会保养，不料眼前的女人更胜一筹。

还真的让时间停住了。

童法儿认真的反应让章夫人满意极了，她亲热地挽著她的小手往屋内走。“是真的。”

章海洛轻轻吹声口哨，把外套递给门边的老管家，得意的桃花笑绽在唇边。

平常反应慢半拍的童法儿，今天马屁还真拍对地方，哄得他母亲大人龙心大悦。

第一眼就喜欢，以后绝不会有婆媳问题。

“……事情就是这样，”章海洛回到家果然就像个茶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少爷，他既舒服且没形象地坐在柔软的缇花布沙发里，等著管家送茶送点心。“她今天才刚出院。”

“你的身体真的太虚弱了，需要好好地补一补，”章夫人自进门就握住童法儿的手没松开过，她伸手招来管家，低声在他耳边吩咐几句，又回过头对她微笑叮咛。“以后欢迎你常来家里吃饭，章妈妈一定亲自帮你煮些好东西，把你养得白白胖胖。”

这样她才能早点有孙子可以抱，嘿嘿！

闻言，童法儿小脸微红，受宠若惊地回望她美丽亲切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的笑脸，突然觉得整个身体都暖起来了。

她偷偷觑了章海洛一眼，只见他咬著不知何时出现的超大片海苔仙贝，深邃的桃花眼笑得弯弯。

“谢谢章妈妈。”她轻声道谢。

“别客气，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章夫人若有所指地说。

“一、一家人？”童法儿怔了下，听得有些迷糊。

她和他们是一家人？

“中午就留下来用餐，我已经吩咐人去买菜，马上炖锅鸡汤给你补补，”章夫人开心地眉开眼笑，先前赶儿子出家门的凶狠模样消失无踪，恢复成温柔婉约的贵妇。“别客气，尽管把这里当作自己家。”

“怎么可以麻烦你们……”从不曾被如此热情招待的童法儿有些不知所措，胸口的感情涨得满满的，既渴求又抗拒。

“什么叫麻烦，自己人留下来吃饭能叫麻烦吗？”章夫人三言两语化解她不安的情绪，“海洛，还不带法儿到处看看逛逛，离午餐还有一段时间呢！”

“遵命，母亲大人。”嘴里咬著仙贝，章海洛懒洋洋地起身。

没想到母亲大人还挺喜欢法儿，这让他的心情也跟著好起来。

“海洛，”趁童法儿好奇地四处张望，章夫人暗地里拉过儿子窃窃私语。“你带人回来我很高兴，但请你先处理掉之前的麻烦。”

“麻烦？”章海洛听得一头雾水。他啥时惹过麻烦？他又不是天生叛逆的章海阙。

“容容，你还记得吗？”

“记得。”他不甘不愿地点了下头。

ChristianDiorJ’adOre嘛！他怎会不记得？

“前两天她登门找你，你不在，我就帮你回绝她了，”章夫人激动地抓住他的手臂，笑容阴狠，“你可别学旧爱新欢那一套，身为你的亲娘，我一定会大义灭亲。”她比出“卡嚓”的手势。

“我明白。”他干笑两声，三条黑线滑下颚际。

有这种母亲大人还真是没话说。

不过ChristianDiorJ’adore已经不是他的麻烦很多年了，怎么最近到处都听得见有关她的消息？

轻轻叹口气，他额角轻轻抽疼起来。

那女人非得一回国就把他闹得风风雨雨不可吗？

“小茉莉！”没想到会在秘书课以外的地方遇见她，章海洛难掩惊讶，三步并作两步地跑至她身边。“你怎么在这里？”

正要走进会议室发送文件的童法儿瞄了眼跟在他身后的徐秘书，笑容有些不自在。

“我帮荷芬送开会资料到会议室。”

“我帮你。”扬著抹像春阳照地的桃花笑，章海洛无视徐秘书讶异的神情。

“没关系，这是我的工作。”他们不是只有下班才会接触吗？他怎么在大庭广众下叫住她？

难道他不怕有损黄金单身汉的行情？

“我正好要开会，不麻烦。”章海洛笑得眼眸弯弯。

“这样不好，”童法儿结结巴巴，看见徐秘书微微变色的脸庞。“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他们现在的关系很奇怪，可是她也理不出头绪。

先是被他强迫去拜访章妈妈，然后又三天两头就带她回家吃晚饭，他对她很好，偏偏界限又好得很模糊。

有点类似大哥哥照顾小妹妹，却又比那样的感情再浓烈一点，到底是什么？她怎么想都猜不透……

她不明白啦！她没有谈过恋爱，根本下懂这样的关系算什么？

她想问，又不敢问，怕结果和她的期望天差地远，怕自己会难堪……

而且她也不懂像章妈妈那么好的母亲，为什么会把海洛赶出去，肯定是他做了不可饶恕的错事。如果自己的母亲像章妈妈对她这么好……就算是千分之一也好，她一定会乖乖听话，什么都依她的……

而章海洛竟身在福中不知福，还惹章妈妈生气！

“我帮你有什么关系？”看她思绪不知道又飘到哪儿去，章海洛不悦地微微扬高音量。

她到底有没有身为他章海洛“亲爱的”的自觉啊？竟又对著他发呆。

如果是因为瞧著他俊美的脸庞失神就算了，偏偏又不是……

“这是我的工作。”不想让人家觉得有特权，童法儿执拗地说。

“你……”漂亮的桃花眼微瞪，本来要说些什么，想想又算了。

“下班后我们去哪里啊？”倏地，他猛然附在她耳边低语。

面对可爱的小茉莉，他退一步总可以吧？

“下班后？”自从认识他后，她简直变成鹦鹉的同类，常常愣愣地重复他的话。

“一起出去走走。”俊颜贴著她近在咫尺，笑得桃花朵朵。

“……”她完全呆住了。

“嗯？”

“我没有意见。”顿了顿，她说。

他老是这样没神经的约她，一定不知道对她的影响力有多大，害她心里冒出好多期待的泡泡。

“好，地点我来想，我们老地方见。”

“嗯。”见他开心地应声，童法儿唇角也跟著扬起一抹笑弧。

算了，能陪在他身边就好，就算他对自己没意思，她也能感到小小的甜蜜及满足。

顺便再找机会告诉他二十四孝的故事，提醒他要多顺著章妈妈的意，别老是惹她生气。

“对了，”原本要离开的脚步踅回，章海洛看向表情古怪的徐秘书，“接替你的人选找到了吗？”

“还、还没。”本来是想告诉他林燕妮是最佳的递补人选，但在瞧见章海洛亮得过火的桃花眼后，徐秘书硬是将话吞回。

“不如就她吧！”章海洛这下不只是眼，整张脸都笑得很桃花，金手指指向震惊错愕的童法儿。

“她？”徐秘书呐呐地问。

原本还在猜测他们是不是一对恋人，现在不用再费脑筋，事实摆在眼前。

“我不行的。”童法儿慌乱地摇摇手，“公司里有很多事我还不熟悉。”

她资历浅，来公司不满半年，怎么也轮不到她啊！

“……”看她胆小羞怯的模样，徐秘书也觉得不行。

“为什么不行？”桃花眼微瞪，有几分吓人的味道。她不熟，他熟啊！反正他和万能之间只差一步之遥，忙碌的事交给他就行了。

再说元董事长已经归国，他们想忙也没东西忙。

抓抓跳蚤互咬倒是还可以。

“章特助，要不要再考虑看看？”她已经和林燕妮讲定，谁知道半途偏偏杀出一个怪女孩……

“不用考虑，就是她，”章海洛浓眉轻挑，望住不知所措的童法儿，决定给她打一剂强心针。“由你处理的报告我看过，我觉得很好，所以你不用妄自菲薄，叫你当我的秘书不是运用特权，只是让你有更多学习的机会。”

说谎！他睁著眼睛说谎话，除了认定她的能力是真的外，其他都是天大的谎言，他只是私心地想把她调到身边做事而已。

根本没什么学习机会，因为他会每天拐著她到处跑，才不用冒著生命危险进入充满恶狼及秃鹰的秘书课。

“是这样吗？”童法儿不太相信，瞧徐秘书铁青的脸色就知道了。

“当然是真的。”说起谎来理直气壮是他的强项，一向脸不红气不喘。

总觉得有陷阱，童法儿轮流看著他和徐秘书截然不同的表情。

“就这样决定了，”不想再多说下去，省得夜长梦多，他未来助理秘书的人选已然敲定。“不得有异议。”

徐秘书不再说话，仅是多看了她一眼。

童法儿先是粉唇半张，旋即又负气地闭起，算是勉强接受他的安排。

没想到开朗爱笑如他，也有如此蛮横霸道的一面。

但是怎么办？她好像连这种缺点都觉得很好，似乎越来越喜欢他了，越来越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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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我回来了。”童法儿推开家门，小小声的开口。她的声音不大，话是说给自己听的，不敢奢望有人回应。

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拥有幸福的家庭，至少她就不是……

“你回来了？”意外的，她竞看见童婉君迎面而来的笑脸，“今天似乎特别晚喔！”

“我、我今天……”母亲温柔的态度让她受宠若惊，她怔住，突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吃过晚饭没有？”童婉君继续亲热的问。

“……”

“吃过了吗？”没听见她的回答，童婉君又问一次。

“没有。”童法儿摇摇头。

其实她陪章海洛在外头吃过了，只是不愿意看见母亲失望的脸。

“是吗？我也还没有，我一直在等你。”童婉君二话不说拉住她的手走入饭厅，童法儿美眸眨也不眨，眸光落在母亲牵住自己的手。

她有多久没有牵她了？母亲最后一次牵自己似乎是在她小学三年级，可记忆已经模糊，有些回想不起来。

“快坐下来吃饭，饭菜我刚刚热过了。”童婉君开心的招呼，将饭碗递给女儿。

接过饭碗的手停在空中，童法儿疑惑地看著她来回忙碌的身影。

父亲没回来，妈妈竟然亲自下厨？

怎么觉得……有些奇怪？！

“快吃啊！菜一凉味道就不对了。”童婉君破天荒主动坐到她身边。

“妈……”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童法儿想问又不敢问，害怕破坏难得的温馨气氛。

发生什么好事吗？难道冷酷的“父亲”终于肯让母亲入籍？

“多吃点，你看看自己瘦得身上没半点肉，怎么会漂亮？”她夹块排骨放入童法儿碗里。

体贴的布菜，是严守正才能享有的殊荣，童法儿怔怔地看著碗里的排骨，眼眶热热涨涨的。

她羡慕严守正这个位置已经很久了，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也能够坐在这里。

“你怎么不吃？不饿吗？”看女儿没动筷，童碗君问道。

“饿。”童法儿用力地点点头，连忙将整块排骨塞入嘴里，她的喉间紧紧地，像梗了硬块。

是母亲亲自夹给她的，就算再多，她都会想办法把它咽下。

“饿就多吃点。”童婉君笑了笑，又多夹一些到她碗里。

童法儿轻轻点头，不敢扬起小脸，就怕不争气的眼泪会夺眶而出。

她曾一再说服自己其实妈妈还是喜欢她的，只是平常压力太大，才会对她苛刻了点。

现在证明她的直觉是正确的，瞧她们不就像寻常母女般，相亲相爱的坐在一起？

这种感觉，就像章妈妈对她的温柔一样。

“你有喜欢的对象吗？”童婉君状似不经意的问。

“嗯？”童法儿心一跳，有些惊诧的抬眸。

“我只是关心，”童婉君安抚地拍拍她的肩，“你都这么大了，总会有一两个喜欢的人吧！”

“我、我没有。”章海洛桃花朵朵开的灿烂笑脸没来由跃进她脑海，她心虚地摇摇头。

都是因为他太温柔体贴，害她才会胡思乱想。

“没有啊！那有人追求你吗？”

闻言，童法儿摇摇头。自己的个性不开朗又阴沉，才不会有人喜欢她。

诡谲的笑容浮上童婉君的唇边，她故作遗憾地道：“长得这么漂亮，怎会没有人喜欢？”

“妈妈……也觉得我漂亮？”童法儿一怔，微讶地看著童婉君。

母亲每每见到她的时候，总是忍不住厌恶地先别开视线，她一直认为自己长得丑恶不堪，所以母亲才会无法忍受。

童婉君下禁愣住，女儿期盼的神情令她有股罪恶感。

她狼狈地别开脸，含糊应声。“你是我女儿，漂亮是一定的。”

“嗯嗯。”开心地含口白饭在嘴里，童法儿有些害羞。

刚刚母亲是在称赞她吗？

“顾著和你闲聊，都忘记买了好东西给你，”像是逃开这样尴尬的气氛，童婉君匆匆忙忙走进房间里，提出购物袋。“你试穿看看。”

“我？”受宠若惊已经不能形容童法儿此刻的感受，她轻轻地接过，眸光落在母亲神情不自然的脸上。

“去试试。”

童法儿兴奋地点点头，马上回房试穿。

一向冷淡的妈妈竟然买衣服送给她，难道这是梦？其实她还在睡梦里，只是她不知道罢了。

不过就算是梦，她也甘之如饴。

“不错，”满意地看著她穿著新洋装走出房门，童婉君不住点头。“很适合你。”

洋装的质料是雪白轻盈的雪纺纱，领口围著一圈狐狸毛的皮车，穿在纤细修长的童法儿身上，整个人清丽出尘，美得教人屏息。

果然是她童婉君的亲生女儿，稍微打扮过后，活脱脱是个大美人。

不过，这样办起事来也方便多了。

“谢谢。”像刚刚拿到糖果的孩子，童法儿原本苍白的脸涨得红红的。

“法儿，你真的没有喜欢或是喜欢你的对象吗？”谨慎起见，童婉君再三确认。

“真的没有。”童法儿疑惑地回望母亲，不明白她为何突然关心起她的感情。

“因为我看你这么漂亮，不相信没有人喜欢你，”童婉君笑笑，神情不大自然。“你下星期有空吗？”

“嗯。”她赶紧点点头。

“你爸爸说要全家人一块儿出去吃饭，庆祝你和守正的生日，”看见她脸色微微一变，童婉君连忙解释。“这衣服也是你爸爸和我一起去挑的，送你当生日礼物。”

“可是——”她光想起要和他们出去吃饭就觉得背脊泛凉，“我想还是不要好了。”

有母亲的关心，她已经很满足，完全不需要多一个严其凯。

“我和其凯想过了，觉得这些年很亏待你，所以想补偿。”

“没关系。”童法儿咬唇拒绝。

母亲肯对她好就够了，其他她既往不咎，她所盼望的也仅是这样而已。

“大家一起吃饭不是很幸福吗？”童婉君牵住她的手，轻声诱哄，“一起去，让我们有个补偿你的机会好不好？”

“我……”

“一起去嘛！”童婉君动之以情。

禁不起母亲的苦苦哀求，童法儿终于勉为其难地点头应允。

“这才是我的乖女儿。”见她答应，童婉君悄悄松口气。

她不去，这场戏如何演下去？

“晚上一起吃饭？”开著车，章海洛问道。

“不行。”童法儿摇摇头，回想母亲的主动邀约，浅浅的笑痕浮上唇边。

“发生什么好事吗？”半撑著下颚，章海洛看著她偷笑的脸，不是很平衡地问。

又有小秘密，她的小秘密还真多。

“没有。”

“不行，要老实说。”他嘀咕。

“只是觉得……”童法儿亮得过火的美眸眨也不眨地看著他，整张小脸都有朝气起来。“认识你真好。”

心中一动，章海洛招牌桃花笑很努力地维持不变，克制瞬间萌芽长成大树的邪念。

听她这样说，他好想吻她喔！

可以吗？他干脆把车停下来，把她吻得天旋地转好了。

“怎么突然这样说我？”握住方向盘的手微微用力，章海洛故作不经意的反问。

不行，他是正人君子，小茉莉都还没正式和他交往，他怎能做出这种有违绅士风度的事，若是把她吓跑怎么办？不能急，要按部就班慢慢来，一步步将小兔子诱到陷阱里，再把她一口吃掉！

不过，他现在就想变成大野狼～～啊呜～～

“因为认识你之后，我的人生就改变了，”童法儿双颊微红，粉嫩嫩地像可口大苹果。“发生很多好事。”

“好事？”人家在认真诚心地和他说话，他却满肚子坏水。

“还记得吗？你曾经和我说过，”她轻轻咬唇，像背诵似地说：“一个人的笑容，就等于桃花指数，笑的越多，桃花就越多。桃花越多，人缘就越好……人缘一好就会一帆风顺万事顺心。”

章海洛微讶地看了她一眼，眼眸微眯。

他信口安慰的话，她竟记得这么熟，真教他感动。

“你万事顺心了吗？”

“嗯。”童法儿用力地颔首。

连母亲对她的态度都转变了，当然万事顺心。

“你万事顺心就好。”她开心，他就开心。

他就是想守护这样的法儿啊！

“你就像……”童法儿俏脸更红了，剩下的话迟疑著要不要说出口。

“像什么？”千万别说是照顾她的大哥哥，他铁定抓狂变脸。

“像大天使一样。”童法儿不安地绞著手，眸光看向车窗外。

怎么办？真害羞。

章海洛怔了下。大天使？他吗？

会有一个这么多坏心眼的大天使吗？

她的形容真教他心虚。

也教他窃喜。

“法儿。”他唤。

“嗯？”红透的小脸还是没有转回来。

“你的安全带松了。”他平静地说。

她打算看窗外的风景直到天荒地老吗？

“哦！”没心机的童法儿连忙回过头，俯身察看自己的安全带。

在她低头的刹那，章海洛炙烫的薄唇准确无误地轻轻刷过她的。她一僵，瞬间石化，仅能眨著一双无辜水亮的大眼睛。

他他他……吻了她吗？

“既然我是大天使，总有要求回报的权利吧？”他似笑非笑、似假似真地说。

嘿嘿！理智的恶魔还是战胜天使，偷香得逞。

童法儿完全无法反应，仍呆呆地维持原来的动作，直到下车。

“等等一起吃饭不是只有其凯和守正，还有另外一位王经理，”童婉君最后确认童法儿的妆扮，她特地要求她穿上那件小洋装。“你可别失礼。”

“王经理？”童法儿怔住。“不是只有我们吗？”

“工作嘛！人家硬要跟来总不能拒绝，”童婉君心慌意乱的解释，就怕她发现不对劲。“毕竟大家以后都还要合作。”

是什么样的客户会死皮赖脸的跟著参加人家的家庭聚会？童法儿心里掠过一丝狐疑，却没有多想。她现在眼里满满看见的，都是童婉君温柔亲切的笑容。

妈妈也开始喜欢她了吗？

“对了，等等可别说你是其凯的女儿，免得大家尴尬。”童婉君特别叮咛。

“我明白。”这是不能公开的秘密。

用餐的地点在某知名高级俱乐部，里头安静隐密，没有会员身分禁止进入，想当然也方便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等两人走入私人包厢时，冷酷的严其凯和严守正已经先行到达，而坐在最中间、圆脸高胖的中年男子就是童婉君口中的王经理。

用餐的气氛很奇怪，一点都不像是为了她和严守正庆祝生日，倒像在巴结王经理。

只见严其凯附在王经理耳边低声说话，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朝她身上飘来。

美食咬在嘴里一点味道也没有，童法儿被他们打量的眸光瞧得浑身不自在，她不安地靠向童婉君，不料童婉君又将她推得离王经理更近一些。

“喜欢这里的东西吗？”王经理没预警地开口，吓了她一跳。

“很好，谢谢。”她点了点头。

“你的名字叫法儿？多大年纪啦？”王荣富又问。

“二十三。”总觉得他的眼光很放肆，童法儿小声地回答。

“二十三……勉强可以。”皱了下眉头，王荣富说道。

还可以？什么东西还可以？

听王荣富这样说，严其凯才放下心中的大石。他原本担心童法儿瘦瘦弱弱，王荣富不会喜欢，没想到打扮起来还挺不错。

颇有童婉君当年充满灵气的感觉。

“虽然年纪大了点，但是长得很漂亮。”王荣富微笑。

他的称赞并没有让童法儿感到高兴，她看了面无表情的严守正一眼，有种恶寒从背脊窜起。

“妈妈，我不舒服，想先离开。”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聚会，她却有种被当成商品出卖的错觉。

“饭还没吃完，你要去哪里？”童婉君准确无误地抓住她的手腕，用力得抓痛她了。

母亲原本温柔的脸瞬间狰狞起来，童法儿一愣，想缩回手却抽不回来。

“我……”

“你哪里都别想去，乖乖把这顿饭吃完。”她冷冷地交代。

童法儿错愕地坐回原处，眼睛眨也不眨地凝睇母亲的侧脸，不懂她突然间怎么又像换了个人似的？

“如果可以，一切还请王经理帮忙。”桌子的另一头，严其凯笑得诡谲，若有所指地说。

“我尽量。”王经理也回得含蓄。

彼此心照不宣。

“那我们不打扰。”既然已经得到允诺，严其凯使个眼色，暗示童婉君和严守正该是离开的时候。

“要回去吗？”童法儿连忙跟著一同站起。

“我们要走了，但是你要留下来。”童婉君扬起秀眉，将她轻轻压回椅子上。

“为什么？”童法儿睁圆美眸，不能置信地看著母亲。

“你还不懂吗？”童婉君俯身在她耳边轻声说，“他对你父亲的公司有很大的帮助，而你是交换条件。”

“妈——”有好多话卡在喉间说不出来，她被童婉君冷酷的眼神给骇著。

妈妈是认真的，她要她陪这个中年男人！

为什么？她是自己的亲生母亲呀！怎能亲手推女儿入火坑？

“我们养你这么大，样样都没少过你，”童婉君继续说道，声音像蛇的皮肤，冰冷没有生气，“也该是你报答的时候了。”

血色从小脸上褪尽，童法儿僵直地坐在原处。她知道她该逃，该哭喊地冲出包厢外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可是，童婉君说出来的话更让她害怕，仿佛全身血液都冻结了。

“乖乖听王经理的话，别惹他不高兴。”童婉君说出来的话和酒店的妈妈桑简直没两样。

“妈，你最近为什么对我特别好？”睁著满是水气的美眸，童法儿牢丰握住母亲的手下放。

给她一个理由，哄哄她，别让她连心都死了。

说她别无选择……说她其实也很舍不得……

这点对她来说很重要，如果母亲爱她，就算她粉身碎骨，或许她都心甘情愿。

童婉君不耐烦地撇了下唇角，厌烦地挥开她的手。

“我不对你好一点？你肯来吗？”她咬牙切齿地低语。“这些日子老是和你腻在一起，让我烦都烦死了。”

泪水猛然街上眼眶，再也隐忍不住，像断线珍珠般滴滴往下坠落，眼前的视线立刻模糊一片。

她看不清母亲的脸，也庆幸看不见母亲的脸，才不会看见她厌恶的表情。

“你们话说完了没有？”严其凯不耐烦的问。“别让王经理等太久。”

“说完了，”童婉君回头灿烂一笑，再回过头来面对童法儿的神情却十分阴狠。“你给我听清楚，如果你搞砸今晚的事，你也甭回来了，我不要你这个女儿。”

童法儿低垂著头没有说话，她的心在狠狠地拉扯，眼看就要血淋淋地撕裂成两半，她脑海里回荡的，全是母亲狠心的话语。

原来母亲还是讨厌她、痛恨她——甚至拿她当交换条件也毫不心疼！

临走前，严守正深深看了她一眼，才转身静静掩上门。

每一个人的存在都要有一种价值，而这就是童法儿唯一可以利用的地方。

“法儿？是你吗？”当他越走越近，确定蹲在骑楼下的娇小身影是她，章海洛的心顿时狠狠揪成一团。

她一个人可怜兮兮地缩在那里，瞧上去既无助又脆弱，仿佛刚刚被主人遗弃的小猫小狗。

“海洛……”一听见熟悉的声音，童法儿猛然扬起满是泪痕的小脸，不顾一切的扑进他怀里。她肩头一边的衣服掉了、雪白的裙摆满是脏污，一只鞋子不翼而飞，手心里净是擦伤的痕迹。

“发生什么事了？”直觉地，他伸手搂住她飞奔而来的娇躯，感觉到她在自己怀里哭得肝肠寸断。

她永无止境的泪水，像是要把他的心给滴穿了。

“大家都不要我，没有人要我……”小手紧紧抓住他胸前的衣襟，她哽咽地道。

妈妈不要她、父亲也不要她，甚至和她同胞生的严守正都厌恶她……

“……”章海洛沉默，仅是更用力地搂住她。

他曾不只一次怀疑是童法儿的家庭出了问题，她的个性太怯懦，很容易跟著别人的喜怒起起伏伏。

若是在幸福环境中成长的女孩子，应该会对自己多些自信才是。

“这世上没有人喜欢我……”童法儿伤心地低喊，瘦弱的肩头不停抖动。

“谁说没有人喜欢你！”下颚顶在她发心，他轻声诱哄，“荷芬喜欢你、秘书课的课长喜欢你、我妈妈喜欢你、阿澈也喜欢你……如果我那叛逆的弟弟看见你，也一定会喜欢你……”如果海阙敢不喜欢法儿，他一定扁到他喜欢为止。

不！这样不够狠，如果海阙敢不喜欢她，他肯定怂恿洁珞包袱款款，让他再当一次弃夫！

哼！

“他们都喜欢我？”扬起又是泪又是鼻涕的小脸看住他俊美的脸，她怎么觉得他将她认识的人全给说出来了？

“还有我，”章海洛黑眸瞬也不瞬地望住她，眼底满满的净是不容忽视的温柔。“他们都没有我喜欢你。”

心儿酸酸痛痛，又好像软软暖暖的，童法儿因为伤心过度而停摆的大脑，此时更乱成一团。

仿佛温暖的春阳，又再次拂去她心中的阴霾。

“谢谢。”吸吸鼻子，她呐呐道谢。

他也喜欢她。他的安慰让她荡到谷底的心情好过多了。

因为在她心中他是特别的，就像善良的大天使那样存在，他不讨厌她就是很大的鼓励了。

桃花眼半眯，章海洛忍不住怀疑她到底懂不懂他的喜欢代表什么？

居然还跟他道谢咧！

“法儿，”他再正经不过地重申，“我喜欢你，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似乎察觉到他语气里多了丝压抑，童法儿慢半拍地扬睫睇他，一双美眸红通通的。

“法儿，我喜欢你，是指像米妮爱米奇那种喜欢，甚至到很爱很爱你的地步。或许应该说，打从遇到你的那天开始，我心里就觉得是你了。”这样说起来很奇怪，偏偏事实就是这样，有时候“感觉”这玩意毫无道理可言。“我喜欢你的笑、喜欢你认真的模样、喜欢你已经快从这世上绝迹的善良……”

他的语气很轻，黑眸温柔的望住她，拇指轻轻抹去她的泪。

“我最、最喜欢的，是听你说二十四孝的故事，告诉我一些小故事大道理。”他故意开玩笑似地补充。“所以你别再说没有人喜欢你，别人不要你，我要你；因为他们不知道你的好，也配不上你的好，所以你别再为那些人伤心难过，你珍贵的眼泪不必浪费在他们身上。”

心思单纯的她竟当真以为他是忤逆亲爱的母亲大人才被逐出家门，她肯定是没搞清楚状况，不明白堂堂章家是谁在掌管生杀大权。

他母亲大人心情若是不好起来，把他们父子照三餐赶出去都行。

还跟他说了一晚上王祥卧冰求鲤、黄香扇枕温衾的故事，越想越可爱，越想越喜欢得往心里去。

这样独一无二的纯真女孩，难怪他爱不释手。

“……”童法儿呆呆地吸吸鼻子，小脑袋里一时千头万绪，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米妮爱米奇的那种喜欢？不是好心善良的大哥哥照顾小妹妹？

他是认真的？还是好心安慰她？

“我会照顾你，你别担心。”性感的薄唇勾笑，他续道。

这女人，又对著他神游四海去了，这是坏习惯，绝对要改掉。

以后她只能对著他垂涎三尺流口水，其他都不许想。

“……”咬住唇，任他紧紧地拥在怀里，童法儿的心好乱，仿佛所有的思绪全打结了，理不出一个头绪。前一分钟她还是个被亲人遗弃的可怜孤女，突然间又摇身一变成为他最喜欢的人。

这是梦吗？那么她的南瓜马车是否也会消失不见？

“天塌下来有我顶著，不管是谁欺负你，我会一笔一笔帮你讨回公道。”桃花眼带笑，他似假似真地说。

不想再想，也不愿再想了。

童法儿眨眨眼，重新埋回他的胸膛里，原本稍稍停住的眼泪再次决堤。

“谢谢你喜欢我，谢谢……”妈妈不要她，至少大天使还要她，这样她就心满意足了。

章海洛将她牢牢搂在怀里不放，听见她喃喃道谢的话语，还不曾为谁心软的他，却为她狠狠心疼起来。

究竟是谁忍心欺负如此善良甜美的法儿？

他一定会连本带利的还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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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对不起，打扰了。”手中捧著马克杯，童法儿羞怯地道谢。

饭店里房间坪数虽然不小，但是中间超大的床铺仍让她窘得不知所措。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真的很容易让人胡思乱想。

“说什么傻话，我们现在的关系是恋人喔！”坐在她对面，章海洛笑得眼眸弯弯。“不过别担心，我不会变成大野狼的。”

童法儿扬眸瞥了他一眼。

他是在安抚她吗？怎么她觉得更紧张了？

“现在我们回归正题，今天到底发生什么事？不管好的、坏的，你都老实告诉我，我们一起想办法解决。”这问题他放在心底很久了，当初是怕刺激到她不稳的情绪才忍著没说。

她出现的地方太巧，那间高级俱乐部是和昶集团的转投资事业，也是他们专门用来招待贵宾的地方，一般人根本不会靠近那里。

“……”童法儿望著他，握住杯子的手用力得指节泛白。

“不用怕，你慢慢说。”无论用什么手段，他都会帮亲爱的小茉莉出这口怨气。

“原本我以为今天只是单纯庆祝我和严守正的生日的家庭聚餐。”轻轻吸口气，童法儿娓娓道来，她的声音很轻，仿佛随时会被风吹散。

章海洛点点头，原来小荣莉的生日到了，他竟然后知后觉，现在才知道。

等等，他刚刚是不是听见一个很熟悉的名字？

严守正？

小茉莉和齐云企业的严守正有关系吗？

“谁知道他们竟是为了公事上的合作，把我当成交换条件送给王经理。”童法儿眸光空洞，越过他的肩落在某一点。

原本欲拿杯喝水的章海洛差点岔了气，他干咳几声，桃花眼显露惊愕。

不会这么巧吧？王经理？

他们家的和昶集团也有位王经理，刚好和齐云企业有交集。

“究竟是为了什么……我也不清楚，妈妈只是很冷漠的告诉我，如果没成功，就别回去。”说著说著，不争气的眼泪又在眼眶凝聚。

到头来，她连被卖掉的原因都不知道。

“你、你该不会……”听她这么说，章海洛心头一跳。

难怪找到她的时候，她衣衫不整、模样狼狈，难道说……

“没有、没有，”童法儿头摇得像博浪鼓，“王经理一发现我不是自愿的，立刻就叫我离开了。”

其实那位王经理并不是坏人，至少她这么觉得。

“嗯……”好险王荣富还算聪明，若是碰了他的小茉莉——哼哼！

叫他吃不完兜著走！

“那为什么你的衣服和鞋子……”顿了顿，他问。

看起来真像被人怎么了。

“我跑出来的时候太害怕，一不小心摔倒，才会这么狼狈。”她将自己伤痕累累的掌心摊开给他看。

大掌包住她的手，他给她一个温暖的笑容。

“别怕，一切都过去了，现在有我在这里陪你。”他不禁自问，这是在看乡土连续剧吗？都什么年代了，还有母亲推女儿入火坑的情节。

“我想我不能回家了。”他们交代的事情没有完成，妈妈绝不会给她好脸色看。

说不定还会将她赶出家门。

“我不是说别怕，一切有我？”他笑了笑，“他们不要你，我要啊！我妈也很喜欢你，她恨不得你天天跟我回家，我看你就先住这里好了。”

“我占了你的地方，你怎么办？”

“就这么办呀！”他不著痕迹悄悄坐到她身边，嘻皮笑脸满眼不正经，“天气这么冷，我们一起睡还可以互相取暖。”

天气很冷？不会吧？春天要来了耶！

“不、不行，”童法儿窘得粉颊透红，“这样不好……”虽然她一时无家可归，但也不能随随便便和他住在一起。

“这样不好？”他桃花眼微眯，一副算计的模样。“那我干脆把你娶回家当老婆，这样总很好了吧？”

不但可以将小荣莉纳入羽翼之下，还可以凯旋回家，这方法一举两得。

“不、不可以……”童法儿脸一红，连忙摇头。

“为什么不行？你不想嫁给我吗？”

“……也不是。”

“那是为什么？”他一副黄鼠狼的奸诈模样。

“妈妈说没有两、三百万的聘金，不会把我嫁出去。”有谁会愿意花这么多钱娶她？

分明故意刁难。

“两、三百万？”章海洛嗤笑，再多钱都不成问题。“法儿，你乖乖照著我的话做，到时把他们约出来再说。”

没见过如此现实的母亲，提出这么高的门槛是想卖女儿吗？

要钱？他就让她知道什么叫作钱压钱，压死她！

“法儿，”算计人的坏念头在心底逐渐成形，他握住她的手，将自己的温暖传递给她。“你安心先住在这里，等一切安排妥当，你就搬到我家。”

“那你呢？”她不安地问。

她不要一个人被留下来。

“这几天我会先搬到别的房间去住，还是你舍不得我离开，想要和我一起取暖？”眼见她雪白的颈子都快摇断了，章海洛忍住笑，温柔地望住她。“等事情办妥，我会和你一起搬回我家。”

“好。”听见他这么说，童法儿总算稍稍放下心。

“放心，我是绝对不会离开你的。”漾著像朝阳的桃花笑，章海洛允诺道。

“妈，我是法儿。”半压著话筒，童法儿怯生生地拨电话回家。

果不其然，电话那头传出河东狮吼的尖锐骂声。

“你还有脸打电话回家？你人是跑哪儿去了？昨晚的事全被你搞砸了。”

童法儿肩头瑟缩了一下，要不是章海洛紧紧握住她的手，她可能没有说下去的勇气。

她想逃走，是她的错吗？

换作任何正常的女孩子，都会想逃走啊！

“妈……有人想和你跟‘父亲’见面。”轻轻吸口气，她续道。

“见面？”童婉君的声音微微扬高，“谁？”

“我朋友。”

“没想到你还有朋友。”她冷冷地应。

她的音量不小，一旁的章海洛听得清清楚楚，他眉心紧蹙，强忍住抢过电话臭骂一顿的冲动，仅是安慰地更握紧童法儿冰冷的手。

难怪可爱的法儿老是可怜兮兮的，原来是有这种病态母亲。

“他想要聊聊有关我们的婚事。”顿了顿，童法儿续道。

“婚事？”童婉君明显吃了一惊。

“是的，我和他的婚事。”

“你不是没有对象吗？哪来的婚事可以谈？”童婉君追问。

“我……”童法儿脑中混沌一片，每每和母亲说话，她总觉得很受伤，不知该如何继续。

“我先告诉你，没有四、五百万的聘金，他是不用想。”

童法儿一震，不是两、三百万吗？怎么好端端的又多了一倍出来？

“没关系。”章海洛用唇形告知。

“这么多钱，”就算是金山银山也不能这样挥霍。童法儿掩住话筒，美眸睁得圆圆亮亮的，“算了，你还是别娶我。”

四、五百万耶！可以买一间房子了，用来娶她不会太浪费吗？

“不嫁我，等著当我的情妇吗？”章海洛桃花眼微瞪，忍不住低骂。“快答应。”

“可是……”真的好多钱耶！

“快点。”他咬牙威胁。

童法儿又看了他一眼，才慢吞吞地回答。“他说没问题。”

“没问题？”这次换童婉君有些惊讶，她从不知道女儿的身价这么好。早知道就开一千万，说不定对方也会答应。“对方是什么身分？”

敢一口应允，应该也是个小开吧？

“兆阳集团的董事长特助。”

“妈？！”等不到回答，童法儿又唤了声。

“叫他约时间吧！”童婉君闷闷地说。

“下星期一，昨天的餐厅见。”

“知道了。”童婉君飞快地挂掉电话。

“海洛。”童法儿焦急地回头，“你是真的答应吗？”

“不然呢？”他笑嘻嘻地搂她入怀。

“这不是笔小数目，”她认真地看著他，“不值得。”用来做慈善还比较有意义。

“你是无价，要我花多少钱都值得。”他很自然地接口。“现在你乖乖的，换我打几通电话。”

“你该不会要打回家和章妈妈借钱吧？”眨眨眼，她问。

撇了撇唇角，章海洛瞪她一眼。

借钱？她还真看得起他章海洛。她到底知不知道她要嫁的人是谁呀？

堂堂和昶集团的下任接班人耶！为了屈屈四、五百万借钱？又不是公司经营不姜口要倒闭了……

先是觉得他不够聪明，现在又觉得他要借钱度日，小茉莉真是够了！

等等再来处罚她的出言不逊，现在先办正事要紧。

“我是要打给一些亲朋好友，请他们买股票，”像海阙啦、阿澈啦！都是最佳人选，“才不是要借钱。”

竟然这样想他，太污辱人了吧！

童法儿咬咬唇没说话，心中无数的疑问泡泡在发酵。

见面的时间就约在下星期一，现在才买股票赚钱会不会太晚？

没再理会她胡思乱想的小脑袋，章海洛已经拨电话给忙著追回亲爱逃妻的章海阙。

“海阙，该办正事罗！先帮我买股票……买什么？有家叫齐云的公司你知道吗？”他走至窗边望著街景，笑容狡猾，“买多少？当然是全买，不够的你和阿澈先帮我垫，一天之内全买下，记住，是全部，一张都别留……”

乖乖坐在他身后的童法儿听不清楚他在说些什么，只知道他似乎心情很好。

“买那么多干嘛？”章海洛笑得桃花眼弯弯，眸底冷光乍现。“拿来当壁纸啊！”

“王伯伯，我是海洛。”第二位意外接到章海洛来电的是正在上班的王荣富，“你在忙吗？”

“原来是海洛，找我有事吗？”他忍不住心一惊。

“想问下星期一晚上，王伯伯有没有空？”

“有空、有空。”未来的老板打电话来邀约，他当然有空。

“因为王伯伯德高望重，我想请王伯伯当媒人。”章海洛还是一样开心的笑声，像是没有心机。

“你要结婚啦？”

“对呀！到时候再麻烦王伯伯。”

“那当然没问题。”

“很好，我们到时候见。”报出地点，章海洛高兴地收线。

当商人还是要像吕不韦比较好，当弦高有什么乐趣可言？

像这样布局，请君入瓮不是很有趣吗？

到底有哪些人欺负他可爱的小茉莉，千万别怪他心狠手辣连本带利的讨回来。

童法儿不安地坐在父亲和母亲中间，小脸垂得低低的，完全不敢抬起。

“没想到兆阳集团的董事长特助会看上你，还真让我惊讶。”冷冷地，她听见父亲这么说。

他还在生气她上次临阵脱逃的事。

“……”

“看在人家肯出这笔钱的份上，把你嫁了也算了却一桩心事，”童婉君跟著接口，“先说好，嫁出去就是嫁出去，别三天两头跑回来，我可担待不起。”

童法儿悄悄地握紧拳，对他们的冷言冷语努力装作没有听见。

要勇敢。这是章海洛临出门前止口诉她的。自己要先勇敢起来，别人才不会欺负你。

所以她现在一直忍，忍住欲夺门而出逃离这一切的冲动。

坐在另一旁的严守正没说话，他直觉有些不对劲，却没说出来。据他所知，有本事约在这里见面的人，绝不是区区董事长特助那么简单。

那么他的来头究竟是什么呢？

“咦？你们也在这里？”陪章府岳夫妇一道前来的王荣富看见他们，冷汗不禁滑过背脊。

怎么那天原班人马全出现了？

“我们是受邀前来……”严其凯也很惊讶。

王荣富瞥了童法儿一眼，脸色更加难看。

不会吧？她该不会是未来的总裁夫人？他怎么从未听说过？如果真的是她，他的下场可就难看了。

“法儿，”所有的是是非非她全听儿子说了，章夫人一坐下来就亲热地唤童法儿，给她勇气。“你还好吗？”

“章妈妈。”听见熟悉的声音，童法儿精神一振，眼眶马上红了。

这种感觉真奇怪，看见她比看见自己的母亲还高兴。

“这两位是和昶集团的总裁及夫人。”既然答应当媒人，就要尽到本分。王荣富清清喉咙，尴尬地介绍。

“和昶集团的总裁及夫人？”严氏父子一怔。

他们之前很想和和昶集团的总裁碰面，却一直苦无机会，没想到今天意外碰上了！

他们和兆阳集团的章特助有特别的关系吗？

“主角还没到吗？”王荣富见气氛渐渐冷下来，眼看就要降至冰点，终于忍不住说话。

童婉君凌厉的眸光落在童法儿身上，以眼神询问她。

“我不清楚。”咬著唇，童法儿摇摇头。

他们是各自前来，她也不知道他现在人在哪里。

该不会因为聘金太贵，他临时后悔了吧？

“我不是来了？”低沉的男中音扬起，在侍者的伺候下，章海洛缓缓落坐。

听见他的声音，童法儿倏然扬眸，笑容却凝在唇边。

虽然一样西装革履，但总觉得他今天似乎不太一样，朝阳般温暖的感觉不见了，身边的气流冷漠而严肃。

感觉和“父亲”类似，强硬的气势又更胜一筹！

“你就是章海洛？”不满他姗姗来迟，严其凯口气冷淡的问。

闻言，王荣富不禁暗暗为他捏把冷汗。

“敝姓章，”漂亮的桃花眼微眯，自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威仪。“我是和昶集团的下任继承人，你应该尊称我一声章先生。”

这是他第一次报出自己的家世身分。

他的话不轻不重，却敲得众人心头一跳。

最惊讶的，莫过于即将嫁给章海洛的童法儿。

原来他不但是富家子，还是很有钱的富家子。

“……”严其凯碰了软钉子，诡谲的沉默瞬间蔓延开来。

他没想到童法儿竞能钓到这么大条的金龟婿，对方竟是和昶集团的主事者之一，一时间算盘全乱了。

不知道现在再来发挥父爱来得及吗？

“这里是一千万元的即期支票，依承诺给你们当聘金。”完全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不想浪费唇舌，章海洛开门见山地道。

“一千万？”童婉君眼睛一亮。

“没错，”在她伸手拿过的前一刻，章海洛伸手压住，黑眸里净是轻蔑。“但是我们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从今以后，你们必须断绝和法儿的关系，”章夫人冷冷地接口，“除非她主动，你们不得以任何名义和她联络。”

他们不要这个女儿，她要。

她可喜欢得紧。

“没有问题。”有一千万，还要那个拖油瓶做什么？

“那好，请你白纸黑字的签名。”一旁的侍者马上送上文件。

童婉君想都没想，马上落款签名。

“没有其他问题了吧？”欢天喜地地拿过支票，她问。

童法儿苍白著脸，不敢置信地凝睇身旁的母亲。

这就是自己的母亲吗？先是脸不红气不喘地推她入火坑，现在又毫不犹豫地将她卖掉？

就算对方是她喜欢的人，但是这种态度也太伤她的心了。

好像她是她恨不得马上脱手的大麻烦。

“我想有问题的应该是我们，”将她受伤的神情看在眼底，章海洛心里的怒气更炽，从侍者手中接过另一份文件。“现在有个小小的麻烦，需要两位严先生签字。”

“签字？”

“没错。”他笑得阴冷，把童法儿所有的委屈全算在他们头上。“齐云企业百分之七十五的股份已全被我买下，现在我恐怕成为两位的老板了。”

“你说什么？”严其凯当场愣住无法反应。

“从现在开始，齐云企业正式纳入和昶集团，”他好脾气的重申，温和的笑颜和严氏父子难看的脸色成强烈的对比。“公司上市柜就是有这种坏处，谁的股份多，谁就是老板，看样子我不小心变成你们的顶头上司了。”他故意强调“不小心”三个字。

“不可能！”严守正铁青著脸，冷冷反驳。

“信不信由你，证据在这里，”他拍拍纸袋，性感的唇角微扬，“没办法，谁教我的钱就是多了那么一点点，不知不觉就把股份买得太多。”

“你是故意的！”眯起眸，章海洛嘲讽的神情彻底激怒严守正，骄傲如他，从没吃过这种亏。

他一生的心血、未来的希望，好死不死全捏在这痞子的手上。

这教他如何不恼怒啊！

“啧！啧！请注意你的说话态度，可别忘记现在当家主事的人是我，千万别惹我不高兴喔！”

“我、我们是亲家。”童婉君结结巴巴，没想到情势会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少了齐云企业，这张支票显得无足轻重，“大家有事可以慢慢说。”

“错！你刚刚已经签字，法儿和你们已经毫无关系，她是我章家的人、章某人的妻子，请你们不要随随便便攀亲带故，”笑吟吟地，章海洛冷酷反驳，“那会让我觉得恶心。”

“你……”童婉君恨恨地咬紧牙根，偏偏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所有话只能往肚里吞。

“法儿，”好似故意要火上加油，让气氛更僵持尴尬，章海洛亲热地唤她，拍拍身旁的座位。“你过来。”

听见他的话，童法儿想也不想地逃开让她窒息的家人。

才刚坐下来，她就有种强烈的安全感，仿佛母亲再也无法伤害到她。

严氏父子及童婉君的凌厉眸光几乎将她万箭穿心。

“言归正传，继续讨论我和两位严先生之间的问题，”章海洛修长的指在桌面轻敲，“很不幸，我并不想继续雇用两位，如果你们不自动请辞的话，我只好放空手中的股票……”顿了顿，他续道，“眼睁睁地看贵公司倒闭。”

“你什么意思？”严守正怒问。

“我的意思你应该很清楚，不用我多说吧？你不是很聪明吗？”章海洛哼笑。他最讨厌有人在他面前提到“聪明”两个字，自不量力！“像你这样的高材生不用怕，一定会有很多人抢著雇用你。如果你非要留下来不可，那也行，薪水两万好不好？三万要偷笑了，像你这种人，给这种薪水是高估你了。”

他的遣词用字很耳熟吧？当年他欺负法儿的话，如今他加倍奉还。

“你是在逼我们？”严守正被他嘲弄的模样气到头晕，从没受过这样的奇耻大辱，简直就快抓狂。

成为齐云的最大股东，一切都是章海洛的计画，才不是什么不小心！

奸诈狡猾的狐狸！

“的确，我是在逼你们，”章海洛黑眸冷冷打量他。“不高兴你可以走！我不强求。”

“你究竟想怎么样？”一直没开口的严其凯终于问道。

“我只想知道……”章海洛狡猾地回答，桃花眸底冷光乍现，“没有了钱，你们还剩下什么？还能不能那样趾高气昂，眼睛长在头顶上？”

哼！爱钱，他就用钱压死他们，竟敢欺负他可爱善良的小茉莉。

“……”严其凯沉默，静静地看著眼前年轻俊美的男人。

在他看似无害的外表下，却是心机深沉得教人害怕。

“怎么样？想清楚了没？”章海洛缓缓泛起温柔的桃花笑，反倒让人不寒而栗。“是打算当个负债累累的老板？还是想当个月入两万元的小员工？”

答不出来？没关系，他有的是耐心等他们慢慢考虑。

坐在桌子最旁边，章府岳悠闲地低头喝茶，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他瞄了眼宝贝儿子，不禁摇头叹气。

期望海洛是顶天立地、有浩然正气的商人梦想彻底破灭。

海洛他——百分之百是个奸商，不用怀疑。

终章

“就这些东西吗？”童婉君像黏皮糖似的在童法儿的身后跟来跟去，不是很自在地问。

童法儿放下手中两只小小的行李箱，回头凝睇母亲。

“我的东西本来就不多。”要搬出去了呢！现在想想还是有些舍不得。

“如果你在那里住不惯，或是有人欺负你，你可以回来——”话到舌尖猛然住口，童婉君尴尬地瞅著女儿。

除了自己，还有谁会欺负女儿，她这么说简直是自打巴掌。

童法儿静静地看著母亲许久，小手忽然覆上她的手。

“妈，你永远都是我妈妈，你不用勉强对我好，我也会帮你向海洛说好话，你不用担心。”她当然明白母亲态度的转变是有原因的，从漠不关心到殷切叮咛，都是为了她往后的利益，这样的她反而让法儿觉得……有些可怜。

说穿了，她只是个得不到爱情，又必须在众人异样眼光下独力养大两个孩子的可怜女人，那种辛苦旁人无法了解，母亲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讨“父亲”的欢心啊！

童婉君被碰触到的手一颤，说不出心底是什么感觉，她一直都不喜欢这个孩子，直到前两天，她还偷偷怨恨是女儿害她落得这种下场，连嘘寒问暖都是迫于无奈……

如今，女儿的态度让她感到罪孽深重！

“我走了。”童法儿顿了下，转身出门。

“法……”童婉君本来还要说什么，却被刚好开门进来的严守正给打断。

他冷眼打量提著行李的童法儿，薄唇紧抿，讥诮地开口，“我说是谁，原来是大股东要离开了。”

那天童法儿为他们说了一句话，章海洛立刻改变态度，留给他们一线生机，却将名下的股份全数转到童法儿之下。

当年踩在脚底下的人如今爬到他头上，这口气他怎么隐忍得下？

童法儿倔强地仰高小脸，无惧地看著所谓的“哥哥”。

“你是个什么样的人你自己清楚，与其在这里怨叹已经失去的东西，倒不如东山再起才适合你吧？”如果不是生长在如此病态的家庭，或许严守正会更强才对。

财富和权势反而限制了他。

严守正眯起眼，恨恨地瞪著她离去的背影，右手悄然紧握。

童法儿说话的语气与态度让他生气，偏偏她说的话又准确无误地击中他的痛处。

可恶！

“你现在要过来？好啊！我等你。”章海洛从繁重的工作中拨出时间做爱的连线，难得露出招牌桃花笑。

是的，他又变得很忙。

自曝身分的下场，就是辞去兆阳集团章特助的身分，回去接替弟弟的工作，好让他跟爱妻逍遥快乐的度蜜月去。

呜呜～～可爱的小茉莉，知不知道为了她，他做出多大的牺牲？

他牺牲了他的自由耶！

不过那日的谈判后，他花了很长一段时间为童法儿做心理建设，不断灌输她恶人要有恶报的观念，不然他将齐云企业的股份全送给她，她铁定又会心软地想将齐云企业还给那两个恶魔。

唉！他的小茉莉就是太天真善良，让他不疼爱都难！

猛然，他鼻尖无端端一阵搔痒，重重打了个喷嚏。

“天气明明已经回暖，好端端打什么喷嚏？”挂下电话，章海洛嘀咕著，抽张面纸按住脆弱的鼻子，“该不会又是感冒前兆？”

回想起护士手中那支大针筒，他额角滑下三条黑线。

往事不堪回首啊！

“章特助，”年轻貌美的女秘书轻敲门扉，“有你的访客。”

“我的访客？”章海洛眯起桃花眼，他不记得今天有访客。

等等他还要陪法儿回家，哪有时间陪人家说客套话？

“是位大美人喔！”她偷偷用唇形告知。

大美人？

有股不祥的预感爬上心头，章海洛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偌大的实木门已被推开。

随之而来的是ChristianDiorJ’adore浓郁的香味。

“哈啾！”他很不赏脸地重重打了个无敌大喷嚏。

容桦玲，他早该料到是她。

分手多年又阴魂不散的出现在他身边，让他想忘又忘不掉的前任女友。

“又躲著不想见我？”三寸高跟踩在地上铿锵有声，她大刺黥地走进来，开门见山地问。

“没有。”望住她美艳的脸庞许久，他干笑。

果然最亲近的人就是最恐怖的敌人，将他的心思摸得一清二楚。

“你说谎。”容桦玲秀眉微拧，成熟的女人味自然流露，直言不讳地戳破他的谎言。

揉揉鼻尖，章海洛慢吞吞地从桌子后头踱出来，心里盘算著她的来意，俊脸有些不自在。

“你怎么突然回国了？”当初她不是说一去不复返吗？

“我找了你好久。”她突然一改先前犀利的模样，涩涩低语。

章海洛顿了下，没说话。

这跟他的问题好像没有关系吧？

“你明明知道我找过你，甚至还去拜访章妈妈，没想到你竟会躲著不见我。”她幽幽指控。

“……”他眉心轻蹙，旋即舒展开来。

天地良心，那时他是被逐出家门，而不是避不见面。

“找我做什么？”他问。

“我听说……”容桦玲朝他靠近一步，“你一直在等我。”

章海洛的俊脸微微扭曲，不知道她怎会有这种错误讯息？

他没有等她，并没有……或者该说是被她的反覆无常吓到还比较恰当。

而她离开后，他迟迟没有对象是因为没遇见喜欢的，绝不是在等她，他可以拿项上人头发誓。

瞧！他现在不是有挚爱的小茉莉了吗？

“对你，我感到很愧疚。”她又悄悄靠近一步。

“都过去了。”章海洛想了想，要后退的身于终究没动。

怕伤到她脆弱的自尊心。

“对不起！”猛然，容桦玲哭著扑进他胸膛，“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无声地叹口气，章海洛眉心紧蹙，僵直著身任她抱著。

果然！从前吵架时，她都会来这招。

先是无理取闹任性骄纵，再来又可怜兮兮地哭著要求和好。

事隔多年，完全没有长进。

“容容，”揉著抽疼的额角，他好脾气地唤，“我有女朋友了。”

“什么？”容桦玲惊讶地扬起泪汪汪的大眼。“你不是在等我？”

“我没有在等——”话到舌间顿住了，以免太过直接伤人。“事隔这么久了，我们还是当好朋友比较适合。”他可没有章海阙苦守寒窑十八年的好本事。

“这么说……”容桦玲吸吸鼻子无法反应。

总觉得又有想打喷嚏的冲动，章海洛连忙掩住鼻子，有些无奈。

“你一定是失恋才跑回来？对不对？”铁定又是大小姐脾气发作，莫名其妙和人闹分手，才想回来找他。

“你果然最了解我了。”她搂住他劲瘦的腰身。“不像PETER，我在想什么他都不知道。”

章海洛翻翻白眼，忍不住再度叹气。

这样和前男友撒娇，好像有些不对吧？

“容容，你不能这样抱著我，”他想拉开她，她却像八爪大章鱼赖在他身上，“我的胸膛是我家亲爱的小茉莉专用的。”

“借一下又没有关系，别这么小气。”她不开心地嘀咕，“你说我们是好朋友耶！现在你的好朋友失恋，你不安慰一下吗？”

章海洛真不知道当年眼睛是沾到什么东西，竟会和她分分合合纠缠多年。

还是他可爱的小茉莉好，又善良、又温柔，不会动不动耍大小姐脾气……

更不会这么番！

“容容，”他还要说话，眼角余光却瞄见一张惨白的小脸从门口掠过，他心一惊，咬著牙硬是把她从身上剥开。“你别闹了。”

法儿不知道看见多久了，现在误会大了啦！

“你不能一受委屈就回来找我，我们已经不是以前那种关系了，”他难得板起脸，一字一句严肃地道：“你明白吗？”

“……”容桦玲不开心地咬住唇，不吭声。

“我要走了，如果有时间你自己慢慢坐，今天我不会再回来。”他抛下她，急著追出去找人，脚步到了门口，匆地又停下来。“还有，ChristianDiorJ’adore的香味别擦太浓，不适合你。”

难怪好端端的狂打喷嚏，就是因为她。

容桦玲擦著腰，气恼地瞪著他离去的背影。

她已经不擦ChristianDiorJ’adOre很久了，现在是CHANElNO5！

这只猪头到底懂不懂啊？

“法儿，等一下，别装作没听见。”章海洛脚长，轻而易举就追上她走得飞快的步伐，她身后两只行李箱被拖得喀喀作响。

“停下来。”见警告无效，他先一步握住她的手。

童法儿低垂著小脸，不用抬头也猜得出她很伤心。

“你都看到了？”他问。

“嗯。”童法儿点了点头。

“你不问问她是谁？”

“……她是谁？”

“她叫容桦玲。”

“嗯。”她简单的应声。

“就这样？”章海洛桃花眼微眯，“你总要问一下她和我的关系吧？”

“……”等了很久，章海洛以为要等到天荒地老了，童法儿才慢吞吞地开口，“她和你是什么关系？”

这么有个性？一个口令一个动作，他叫她问她才问？

“她是我的前任女友。”他也很老实的回答。

两人之间又沉默下来。

章海洛挑著眉，极有耐心地等著她的下一步反应。

仿佛隔了一世纪那么久，她终于有了声音。“那很好！”

“哪里好？”他怎么闻到一股酸味？

“她又漂亮又大方，很适合你。”她闷闷地说。“我觉得你跟她在一起，一定会比现在快乐。”

“童法儿，请抬起你的脸看我，”章海洛微微不悦地扬高音量，也不管旁边有多少人在看，“请你不要随便把我拱手让人。”

他又不是年节礼物，送礼自用两相宜。

童法儿依言缓缓扬高小脸，美眸里水气凝聚。

“若不高兴可以直接跟我说，不要闷在心里。”真不坦率！

“……”

“嗯？”

“我、我……”瞥了他俊美的脸庞一眼，童法儿欲言又止。

“说，我在等。”

“不如我们分手吧！”她深深吸气，鼓起勇气一次说完。

“WHAT？”眯起眸，章海洛俊脸泛青，忍不住低吼。

她最有勇气的话是要和他分手？他简直气到头晕。

“她比我适合你。她美丽能干、家世又好，当年和你青梅竹马，还是章伯伯世交的女儿，”他们之间的关系，她全听章妈妈提过，没想到今天会看见本尊，果然漂亮美艳到不行，小乌龟想躲起来的自卑心态马上发作，“我不会纠缠著你，害你为难，你就放心的和她复合吧！”

不安地绞著手，童法儿微微喘气，她很少一次说这么多话。

眼睁睁看到他们抱在一起，将他的温柔分给别人，她的心有多难过他不会明白，比母亲签字卖掉她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反正她就是不开朗、不可爱，和容桦玲那样的大美女相比，他不要她也是天经地义的事，她不会怨恨他的。

她只是会很伤心、很难过而已。

章海洛扶著额角，感觉房子在转、天地也在转，他越听越生气，差点被她气到吐血。

“这就是你的回答吗？”咬著牙，他低吼。

绕了一圈，她还真把他当成年节礼物往外送啊？

“这样对你最好。”被他凶狠的态度骇住，童法儿含著泪嗫嚅地说。

她和容桦玲比起来，就像盘子跟月亮嘛！

“好、好……”忍住怒气，担心自己年纪轻轻的就脑溢血的章海洛，像头暴怒的狮子来回踱步。“我再问一次，这就是你的回答吗？”

她能不能有自信一点？或许他应该把她扔给阿澈的仙人掌女友特训一下，教她什么叫骄傲与信心。

“嗯。”第一次见他发脾气，童法儿怯怯地点头。

他一直都像春阳般温柔，现在青面獠牙的模样像恨不得要将她生吞入腹。

“既然你这么想，那就随便你！”章海洛怒急攻心，扭头就走。

真是活活气死他了！

亏他每天在她耳边为她做爱的鼓励，没想到一点用处都没有，都是该死的童婉君害的！他可能要花一辈子的时间才能抚平她心中的创伤。

见他生气地转身离开，童法儿咬咬唇，可怜兮兮地默默搭电梯下楼。

他以为她舍得吗？她也是为他好。

不过，他竟然连声安慰都没有就转身走人，这样的态度更伤她的心。

说不定他想分手很久了，只是找不到理由摆脱她……就像妈妈一样。

而另一头，章海洛稍稍平复情绪，立刻想回头再次为她开释人生的大道理，却赫然发现童法儿已经不见了。

“人咧？”他愣住，焦急的四处寻找。

“童小姐刚刚离开了。”有职员好心提醒他。

章海洛俊美的桃花脸当场扭曲变形。

这女人，让他耍一下小任性都不肯。

可恶！

“妈？法儿有回家吗……我知道，我下次不敢了，”拿著电话，章海洛又气又急地四处寻找，在耳边叨念的，是没找到人不准他回家的章夫人。“我错了，我一定会找到她。”

又过了五分钟，章海洛揉揉被念到发痛的耳朵，终于得已收线。

“人到底跑哪儿去了？”他嘀咕，桃花眼在人群里搜寻。

拖著两箱行李能去的地方不多，他猜想她一定在夜市附近。

他的直觉一向不会出错，准到连自己都惊讶。

终于，他在当初带她去吃的牛肉面店看到她纤弱的身影。

他松口气，举步迈入。

“这么多，你吃得完吗？”问也不问一声，他大黥黥地坐下来。

又是特大碗的牛肉面、又是满满一盘可口大水饺，她啥时食欲这样好，他怎么不知道？

童法儿当作没听见他的话，埋头努力的吃，两只行李箱就搁在脚边，看上去像离家出走的小孩。

“法儿，”他强迫她面对自己，果然看见一张哭得丑丑的小花脸。“别哭了。”

“你不是不理我吗？又跑来做什么？”咬著唇，她涩涩地问。

桃花眼微瞪，他不开心地咕哝。“我没有不理你，我只是回头背背长恨歌啦、九九乘法表，平复一下激动的情绪，”以免当场剖开你的脑袋瓜子看是否有小乌龟躲在里头。他在心底暗暗补充。“好让我们的对话比较有建设性。”

“……”童法儿听他说完，心情好过了些。

原来是自己胡思乱想，想太多了。

童法儿停下筷，还是没有说话。

“哪！不能怪我生气啊！谁教你要把我让给别人。”半撑著下颚，他温柔地拨开她凌乱的发丝。“我这么爱你，你要把我送人是你不对喔！”

“我觉得……她比我好，比较适合你。”呜呜……又想哭了。

“我章大少爷是何许人，我看人的眼光会差吗？我喜欢你就是你了，不会有人比你更适合我，你要对自己有点信心！”

“可是……”

“别可是了，我叫你提起勇气和我说话，不是叫你提起勇气和我分手，”他一想起来就生气，头顶直冒烟。“下次你再莫名其妙说分手，我就把你吊起来打屁股！”

还一溜烟跑得不见人影，更是可恶。

害他等一下回去要向母亲大人负荆请罪。

“以后如果有不正经的狐狸精接近我，你就直接鼓起勇气和我说——章海洛！我不准你和她见面。这样你能做得到吗？”人长得太帅就是会有很多蝴蝶在面前飞来飞去，他希望她对他能先建立起信心，别遇到事情就躲回壳里。

年纪大了，要四处东奔西跑找人很辛苦，总不能到五、六十岁还在玩躲猫猫的游戏吧？他到七十岁还会很帅气的耶！

“……”童法儿摇摇头，自觉无法对他凶。

“不行？那我们换一种方法，”章海洛边说话边比手画脚，唱作俱佳，“或是——章海洛！我要你马上和她说清楚，我才是你的正室夫人。这种行不行？”

童法儿静静地瞅著他，还是摇了摇头。

早该知道她不敢。

“算了，以后苍蝇蝴蝶我自己赶，”这样总行了吧？他宣告放弃，拉著她起身付帐。“回家吃饭吧！这有什么好吃的。”

“你之前不是说人间美味？”还红著眼眶的童法儿不明所以地被拉著走。

“饿了好几个晚上，吃什么当然都是人间美味，”无视牛肉面老板娘凶狠的眼神，他嘀咕。“咱们章家的厨子，还可以追溯到清朝的御厨，他做的菜才叫人间美味。”

“那我们现在……”被他紧紧搂在怀里，童法儿匆匆忙忙地往外走。

他们这样就算和好了吗？

“回家陪我负荆请罪啊！”章海洛不顾大庭广众下她有多害羞，重重吻住她的唇。“以后不许给我提分手。”

为了她负气落跑的事，他回去后铁定会被母亲大人念到精神分裂。搞不懂，到底哪一个才是她亲生的？

而他这个风流倜党、自命不凡的堂堂章家大少爷，偏偏爱上少根筋又像小乌龟的童法儿，真是……

算他栽了。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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