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祸水》

作者：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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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清晨五点，天色蒙蒙亮，万物还笼罩在淡淡的薄雾里，四周静得没有一点声息。

女孩握紧拳头，用力地喘着气，清亮的美眸眨也不眨地望着眼前紧闭的门扉。

开？

还是不开？

但是开了，又能如何？

寒风吹乱女孩的长发，她摊开掌心，凝睇泛着冷光的金属钥匙。

这钥匙是她的好朋友给她的。

据说她的他，和他的前任女友，两个人单独在一起。

“不会的，”吸口气，她轻轻地将钥匙插入匙孔，不断说服自己。“他不是这种人，这是场误会。”

只是有个很像他的人，却不是他，如此而已。

铁门微微打开露出一条细缝，映入眼帘的，是遍地狼藉散落的衣物，还有飘浮在空气中的淡淡酒气。

“阿洛，是你们吗？”听见开门的声响，一名上身半裸的清俊男孩从浴室走出来，他撩着湿发，笑容灿灿，“我要你带的东西，你带来了没有……”

话声倏地在舌尖顿住，他有些惊讶地望着眼前的女孩。

“妳……”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是阿洛吗？”只穿着睡袍的长发美女尾随在他身后出现，等她看清楚来人，忍不住掩唇低呼。“糟糕！”

背叛、不堪、怨怼，种种情绪窜过女孩的四肢百骸，她狠狠咬住唇，泪猛然冲上眼眶。

“你在这里做什么？”她瞬也不瞬地望住男孩青白交错的脸色，尖锐的指甲狠狠刺入掌心。

这景象，算不算捉奸在床？

顿了顿，男孩漂亮的桃花眼微瞇，“妳为什么会来这里？”

来的时机太巧，简直像精心安排。

“这是我该问你的。”女孩生气的反驳。别想恶人先告状！

男孩看着她，眉心微拢。

“你昨天是不是在这里过夜？”强忍着泪，女孩问道。

“如果我说没有，妳信不信？”

“……”

“信不信？”

“……我不相信。”咬咬牙，她回答。

“既然不相信，妳又何必问我？”似乎早料到她的答案，男孩大手烦躁地爬梳过浓密的黑发。

他太了解她了，早料到她的回答。

心脏彷佛被人用力掐住，女孩轻轻倒抽口冷气。

这就是他的答复？

“你没有话要对我说？”缓缓扬起美眸看着他，她给他最后一次机会。

“……”

“没有话要对我解释？”

“……”

“说话呀！不说话就可以解决问题吗？”痛恨这种饱受折磨的沉默，她忍不住低吼。

喉结滚动了下，他抿紧薄唇。“没有。”

血色从小脸上褪尽，女孩双手紧握成拳，纤弱的娇躯不住颤抖。

“好，很好。”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女孩转身便走。“祝你们幸福快乐！”

“等一等！”先一步握住她的手，男孩叹口气，有些无奈。“事实不像妳所看到的。”

“不然呢？”女孩问，连头也没回。

“妳先乖乖回家，我会向妳解释清楚。”

“别敷衍我，有话现在就说清楚。”女孩转头望入他的眼里。

男孩眉头蹙得更紧，回头望了长发美女一眼，欲言又止。

“妳先回去吧！”他只能这么说。

“你不说，以后就什么都别说了。”女孩咬牙警告。

“妳别不讲理行不行？”现在他不方便说！

“我不讲理？”女孩气恼地瞇起美眸，“搞清楚，现在是你被我捉奸在床！”

“捉奸在床？”听见她的形容，男孩倏地沉下脸。“请妳注意用词。”

她哪只眼睛看见他们在床上了？

这句话不但是对她，对他也是种污辱。

“难道不是吗？”女孩激愤地质问，“不然你告诉我，为何你们衣衫不整的从浴室走出来，你们在里面做什么？”

“我──”话语停在舌尖，男孩一时语塞。

“你说啊！”

“难道妳就不能相信我吗？”面对她咄咄逼人的态度，他隐隐有了火气。

他之前的种种付出，难道不能让她对他有多一些信心？

“你教我如何相信你？你原本就是这样的人！花心、自私、下流，不负责任！”想骂的、不想骂的，甚至违心之论，此时此刻一古脑全倾泄而出。

只要能螫伤对方，发泄自己的怒气就好。

听她越骂越顺口，男孩不悦地挑眉。

“既然我有那么多缺点，我们何必在一起？”如果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以后要如何相处一辈子？

“因为我瞎了眼。”女孩冷冷讽刺，挑衅地回望他。

她的话彻底撩拨起他的怒气，男孩咬咬牙，倏然放手。“既然妳这么委屈，那我们分手吧！反正我也受够妳的歇斯底里和蛮不讲理。”简直无理取闹！

“无所谓，我正有此意，”和前女友藕断丝连的人是他，对不起她的人也是他，而他说话的口气却比她这个受害人恶劣！“我也不想再浪费时间在你身上！”

“妳──”

“我告诉你，连忠诚最简单的要求你都做不到，你没有资格说爱，你根本不懂如何去爱一个人，这辈子谁对你动真心谁倒楣！”

她的话像双刃刀，说出去的同时，不仅伤了他，也伤了自己。

男孩讥诮地瞅她，熊熊怒焰燃起。“既然如此，妳还在留恋什么？还不走？”

“谁说我不走？以后我都不想再看见你！”女孩扬高满是泪痕的小脸，骄傲地撂下狠话。

瞧他冰冷绝情的模样，女孩满肚子委屈，是她被鬼迷了心窍，才会相信他这棵花心大萝卜。

昨日才拉着她去公证结婚，今天就嚷着要分手，他说的一切全是骗人的。

“滚！”望着她毫不留恋转身离开的背影，他重重一拳击向墙壁。

可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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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妈，妳嘛帮帮忙！”不约而同的齐声怨叹从章家大宅传出。

雪白的沙发上，年轻男人毫无形象地躺成大字形，衣料上好的衬衫未扣，半裸出蜜色的坚硬胸膛，原本该是俊逸尔雅的脸庞因不修边幅带抹颓废的性感。

而另一头，拿着酒杯倚在窗边的年轻男子，俊美白皙的娃娃脸教人猜不出年龄，他抚着额角摇头叹息，彷佛对自己挑错时间踏入家门而感到不胜欷吁。

他们都有个让人无法忽视的家族特征──一双深邃的桃花眼弯弯。

“什么叫我帮帮忙？到底是谁该帮帮忙？”二楼长廊旁，中年美妇紧紧抓住栏杆，肤质极好的脸上青筋爆凸，像尊大茶壶地数落不成材的儿子。“我辛辛苦苦生了你们兄弟俩，一个是整天不回家，一个是不知道几点会回家，真搞不懂我为什么会这么歹命，生两颗鸡蛋也比生你们兄弟好。”

章海阙桃花眼不赞同地瞄向母亲大人。

明明是系出名门的千金小姐，同时也是和昶集团的总裁夫人，怎么说起话来连点气质都没有。

“人家兆阳集团的元董，可能明年就有曾孙可以抱了，请注意，是曾孙喔！我却连个孙子都没有！”章夫人继续发难。

闻言，章海洛翻翻白眼，继续赖在沙发上当死尸。

臭阿澈，自己春风得意满人间就算了，有必要连兄弟一起拖下水吗？这下可好，他亲爱的母亲大人不知道又要训斥他们多久才愿意放人？

“妈，”躲在角落的章海阙手中酒杯轻摇，决心出卖同胞手足，“我是弟弟，结婚这种事，妳应该先和阿洛说吧！”

“章大少爷。”章夫人一听，目标马上锁定章海洛。

“妈，阿澈他和仙人掌小姐的八字还没一撇，妳想太多了。”瞪了没义气的弟弟一眼，章海洛慢吞吞的解释。

“随便他喜欢谁，起码人家有对象耶！哪像你们，连个屁也没看见！”

“母亲大人，请妳注意一下气质。”章海洛无奈地提醒。

最近某种不可爱的犬科动物很多，到时被拿出去当负面新闻来炒，别怪做儿子的没事先提醒。

“我不管，身为章家的长子，你要负起该负的责任。”章夫人丝毫不让步。

“妈，感情这种事讲感觉，哪有分长子次子的？”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他把重责大任推回章海阙身上。“海阙的绯闻最多了，他应该有对象才是。”

“我哪有！”发现差点被陷害的章海阙马上装出一脸无辜样。

他应该效法曹植走个七步，告诉他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章先生，章大少爷，”章夫人美眸半瞇，语带威胁，“我是生你出来吃闲饭的呀？你说不想继承家业，你可怜的弟弟马上做牛做马去了，放你一人在外逍遥自在，怎么？现在连要你传递章家香火都不愿意吗？”

“哈！”章海阙幸灾乐祸地朝哥哥扮鬼脸。

“妈，我还年轻，不急嘛！”心虚的章海洛嘀咕。“也不是不愿意。”

什么叫作兄弟情谊，他现在看清楚了。

“年轻？年你个头！”差点被儿子气到脑中风的章夫人完全不计形象，反正佣人们全识相的靠边站去了，偌大的客厅里独留他们解决恩怨。“一个已经三十有二，另一个二十有八，还以为有大好青春给你们挥霍，等你们到四十岁，还能生出什么东西来？”

章海阙掏掏耳朵。

当然是生出宝宝啊！不然生蛋啊？

“妈，先叫弟弟结婚也是为我们家好，咱们家财大业大，如果兄弟阋墙怎么办？”章海洛故作担心地回答。

章海阙忍不住瞄了哥哥一眼，这种烂借口也掰得出来？

“章海洛，你少给我油嘴滑舌，财产如何分配不劳你烦心，我会分得很好，公公平平，一块子儿不会多也不会少。我最后一次问你们，到底有没有对象？”

“妈──”章海阙哀嚎。

“别叫我妈，先回答我的问题。”

啧！凶巴巴。

“骆芷红？”身为大哥，章海洛身先士卒，报出人选。

“章大少爷，你说的该不会是“绝代艳姬”的名公关骆小红吧？”章夫人很不给面子的一语戳破。

“呃──咳咳……其实她是做兼职的，”章海洛尴尬地清清喉咙，“她的正职是一流学府的大学生。”

“嗯哼。”章夫人没好气地哼了声。

“柯柔柔？”见哥哥不幸战死沙场，章海阙硬着头皮说出对象。

“很抱歉，章二公子，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她应该是许老的情妇。”章夫人俏脸一沉，冷冷质问。

这个不肖子，该不会和人家的情妇有一腿？

“是吗？我怎么不知道？”漂亮的桃花眼转了转，四两拨千斤。

没想到妈妈的小道消息还真灵通。

“亏我把你们生得人模人样，小时候牵出去，大家都直说可爱，居然连个象样的女朋友也交不到。”听见儿子们说出来的女人一个不如一个，她气得直咬牙。

闻言，章海阙翻翻白眼。

这是她儿子有良心，没有拿这张面皮去摧残无辜少女，不然孙子要一打有一打，要一箱有一箱。

重点是他不想再这样。

结婚嘛！谁没结过？他八年前就结过婚了，有什么了不起。

虽然那是个只有两位当事人才知道的秘密。

“不过没关系，没有也好，”揉着发疼的额角，章夫人恢复心平气和的语气。“海洛，你还有个指腹为婚的未婚妻，不如就挑个好日子娶她吧！”

“我？”张着嘴，章海洛漂亮的脸蛋没形象的扭曲变形。“妈，妳是在开玩笑吧？”

“谁跟你开玩笑，”理理乌亮的发丝，章夫人完全看不出年过半百，风韵犹存，“我很认真。”

紧蹙的浓眉足以夹死一只无辜的蚊子，章海洛抿紧唇没说话。

总不能兄弟俩不想结婚，却抓哥哥来当垫背吧？

章夫人笑脸盈盈地看着他们，和善得诡谲。

“我说章大少爷、章二公子，”她缓步下楼，眼眉间净是不容拒绝的凶狠，“你们亲爱的母亲大人现在给你们两条路走，你们自己好好想想。一是乖乖娶个媳妇回来；二是干脆你们别回来。”

“妈，妳这是逼我们？”这有得选吗？

“是呀！儿子，我就是在逼你们。”章夫人巧笑嫣然的回答。

用力的踩紧油门，黑色轿车在夜里呼啸而过，章海阙大手爬梳过浓密的黑发，招牌桃花眼难得隐敛。

经过数度上诉驳回，在这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他泯灭良心的母亲大人当真叫他们包袱款款滚出门，完全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海洛倒好，三天两头不回家习以为常，可却苦了他这个乖宝宝。

难以言喻的烦躁悄悄爬上心头，他低头点烟，黑眸瞇起。

婚姻，对他而言一直是他深藏在心底不愿再碰触的记忆，就算事隔多年，仍旧没有遗忘那段往事。

那一年，他们在最痛的时候分手，像两头失去理智的野兽，只懂得互相伤害、拚命撕裂彼此的伤口。争执到最后，两年多的浓情蜜意，只换来毫无重量却又有无比杀伤力的离婚协议书一纸。

他们的婚姻，意外的只维持了三天。

就因为年少轻狂……

“我告诉你，连忠诚最简单的要求你都做不到，你没有资格说爱，你根本不懂如何去爱一个人，这辈子谁对你动真心谁倒楣！”

清脆愤怒的女音在脑海里回荡，一如她磨灭不去的清丽面容。章海阙仰望漆黑的夜色，吐出蒙蒙烟圈。

啊～～真烦！

白色高领毛衣，黑色合身牛仔裤，及腰的波浪长发随意扎成马尾，于洁珞推着行李车，缓缓走出桃园国际机场大门。

微风拂来，带着故乡的气味，她眨了眨浓密的眼睫。

睽违八年，台湾的天空湛蓝依旧。

“妈咪，”模样清秀的小男孩勾着她的手，一脸好奇。“妳以前就住这里呀？”

“嗯，就是这里。”

“那我以后也要住这里吗？”才六岁的小男孩一看就知道血统优良，长得眉清目秀，一双大眼弯弯。

“妈咪的工作在这里，所以你要陪妈咪一起啊！”

“是喔！”于奕擎点点头。

“稍微等一等，有车会来接我们。”于洁珞安抚活蹦乱跳的儿子。

启程前，她已经通知和她接洽的陈小姐约莫抵达的时间，她们应该就快到了。

“好。”

“于小姐？”悦耳的女声从她们身后扬起。“于洁珞小姐吗？”

于洁珞回过头，瞧见一名年轻漂亮的短发女子。

“妳好，我是陈欣红。”陈欣红兴奋地握住她的手。

“于洁珞。”她简单的自我介绍。

“为了方便联络，我看过妳的照片，”陈欣红不敢置信地看着她。“照片上的妳很漂亮，没想到本人更漂亮。”

“谢谢妳的夸奖。”于洁珞轻轻微笑。

“而你一定就是小奕擎，”依依不舍地放开于洁珞的手，陈欣红惊讶地看着小男孩。“天哪！你也长得好漂亮。”

于奕擎偷偷觑了妈咪一眼，目光又重回过度热情的大姊姊身上。

他是男生耶！说他漂亮不太好吧！

“经过长途飞行，你们一定都累坏了，”陈欣红带领他们母子到停车处，“基本上，除了头等舱之外，其他的位子都小到让人抓狂，尤其是经济舱，简直连放脚的地方都没有嘛！”

“其实我们这趟搭飞机不算久。”于洁珞笑着解释。

“不用再替航空公司找理由了，大家都出过国，知道那种辛苦，”陈欣红示意车上的男同事赶快下车帮忙搬行李。“对了，你们打算待多久？”

“我还不是很确定，不过最短一年。”

“真的吗？实在太好了！”陈欣红眼前一亮，“妳也知道，现在治安差，社会乱象又起，很多家暴、情杀的事件层出不穷，我看过妳写的书，真的觉得极需要像妳们这种两性专家来开导大家。”

闻言，于洁珞勾起唇瓣，扬了抹淡淡的笑弧。

“我们老总计画开一个谈话性节目，想请妳做主持人，观众有什么疑难杂症都可以直接和妳沟通，一些详细内容，他明天会亲自和妳谈。”

“谢谢妳，我知道了。”

“果然专家级就是不一样耶！长得漂亮、人又有气质，连说起话来都是那么好听，”陈欣红突然又握住她的手，小小吓了她一跳。“妳一定不知道，我从上个月就开始期待妳的到来。”

“……谢谢。”错愕地睁圆美眸，于洁珞对眼前太过热情的女孩有些无法招架。

“只可惜天妒红颜啊！”陈欣红突然深深叹口气，情绪的转变快得教人措手不及。这种喜怒无常的疯癫个性，洁珞只在某人身上看过，她原本以为再也见不到了。“像妳这样美丽聪慧的女人，上天竟然忍心夺走妳挚爱的亲人。”

闻言，于洁珞笑容微僵，旋即恢复正常。

“没关系，我还有儿子陪在我身边。”

“怎么办？还是不回去吗？”静谧的咖啡厅里，圆润美丽的女子熟练地冲煮咖啡，明眸有趣地打量眼前怨声载道的痞子。

“怎么回去？”章海阙生气地咕哝，“已经被赶出家门啦！”

“你现在住哪里？”

“饭店。”叹口气，他可怜兮兮的回答。

堂堂和昶集团年轻有为的副总裁，竟然沦落到无家可归的地步，自己想想都觉得真无辜。

一切都怪那位心狠手辣，赶儿子出门绝不手软的母亲大人。

“海洛呢？”

“他？他也不能幸免。”这是他唯一感到平衡的地方。

母亲大人一视同仁。

“你──”她顿了顿，扬眸看了他一眼，“还是不想结婚？”

“不是不想，”他无所谓的耸耸肩，一派洒脱，“只是没有遇见喜欢的人。”

没有遇见喜欢的人！

可心抿唇微笑，故意忽略他这句话听在耳里有多伤人。

“海阙，问你一个老问题，”她将热咖啡放至他面前，白烟袅袅，遮掩住她若有所思的眼眸。“当年你和洁珞究竟是怎么了？”

“什么东西怎么了？”都发霉的陈年旧帐干嘛又翻出来问？

“因为那是我唯一见你认真的一次。”

“谁跟妳说我认真了？”黑眸微挑，章海阙仍是那抹不在乎的笑。

“拜托，我分辨得出来好不好？”身为他不知道前几任的女友，可心笑容一敛，态度严肃的看着他。

不会再有人比她看得更清楚。

“何必再问？还不是分手了。”切了一小块巧克力蛋糕入口，他状似不经意的回答。

又苦又甜的滋味化在嘴里，意犹未尽。

“当年你找了她好一阵子。”

“那是当年。”他懒洋洋地回答。

还是很久很久以前的想当年。

“如果我告诉你，我又看见她了，你会有兴趣吗？”

心头猛然一跳，章海阙故装迟钝。“妳说看见谁？”

“于洁珞。”可心轻声回答。

轻轻放下叉子，章海阙的笑容有些不自然。

“妳在哪里看到她？”大吵分手后，他问遍所有人就是没有她的消息，她就像断线的风筝一样断了音讯。

彻彻底底消失不见。

“到处都看得到。”

“认真点。”章海阙没好气的睨了她一眼。

“只要打开电视几乎都看得见。”她好脾气的重申。

“真的假的？”事隔八年，她该不会跑去当明星了？

可心静静看了他一会儿，慢吞吞地转身打开电视。

她认识他像一辈子那么久了，都忘记他是从何时变成这个样子，以前的他意气风发、率性而为，而不像现在──

一点都不诚恳。

“我何必骗你？”反正星期一下午咖啡厅的客人不多，就给他这个特例。

“没有啊！”一拿到遥控器就狂换频道的章海阙嘀咕。

“你这样一直换台，就算有你也看不见，”可心一把抢过遥控器，“要有耐心，OK？”还说心里没有鬼，一提到于洁珞就坐立难安。

“耶？有了。”电视萤幕上清丽绝美的女人，正巧笑嫣然的接受主持人的访问。“你看吧！”她炫耀地回头。

时间在剎那间彷佛停滞了，章海阙望着那张再熟悉不过的娇颜，黑瞳倏地收缩。

无声无息消失这么多年，如今又活生生出现在他面前。

还会笑、还有呼吸。

“小海？”身后没听见回应，可心又唤了声。

“两性专家？”低头喝口咖啡，章海阙嗤笑，掩去如擂鼓般狂跳的心跳。

笑话！如果激烈如她能称为两性专家，当年他们就不会不明不白的分手了。

“是的，我有一个六岁的儿子，是他陪我走过人生的最低潮。”

萤幕上，美丽依旧的于洁珞神色黯然，眼眉间有抹掩不去的忧伤。

“我很爱我丈夫，很遗憾他因为空难过世了。”

“噗──”咖啡从章海阙口中激射而出，幸好可心眼明手快避开危险区域，没有惨遭咖啡放射状的袭击。

“喂！有点公德心好不好？”可心低声抱怨，连忙拿抹布擦去桌上的咖啡渍。

章海阙没理她，桃花眼阴鸷地瞪着电视上最熟悉的陌生人。

她刚刚说什么，他有错听吗？

她不但琵琶别抱，甚至还有个六岁大的儿子──

那么他们何时离婚了？身为当事人的他怎么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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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缘起

“起立，立正，敬礼。”

“老师好。”

“坐下。”

充满青春气息的校园内，年轻有力的嗓音在教室里回荡。担任明浩高中三年十四班班导师的欧敬春推推眼镜，摊开点名簿开始点名。

“范国毕？”

“没来。”讲台下热心的同学帮忙回答。

“江少君？”

“请假。”

“章海阙？”

“不知道耶！”

欧敬春抬起脸，皱眉看着眼前这班学生。

不知道？这是什么烂回答？

“章同学今天有说要请假吗？”他无奈地叹口气。

章同学家世显赫，父亲是学校的校董，天资聪颖，偏偏顽劣不堪。病假36节、事假16节、旷课20节，两大两小过记满，外加一支警告，他到底有没有心要读啊？

想不想念都没关系，别为难他这个等退休的班导师嘛！

“真的没听说。”台下同学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家一脸茫然。

手中的红笔顿了下，欧敬春考虑该不该记下名字。

再记下去，他真的要说掰掰了。

“老师，”长腿跨入毅室，章海阙清秀俊美的脸庞泛着让人不忍苛责的桃花|Qī-shu-ωang|笑，“对不起，我睡晚了。”

他双手合十，状似诚心忏悔。

欧敬春重重哼了声，摆摆手要他回座位。

每次都来这招，他都已经被骗三年了。

谁不知道他根本没把校规放在眼里，看他过长又挑染的头发、故意不扎进裤里的衬衫、还有从不带书包就来上课的德行就知道了。

典型顽劣学生。

点完名，欧敬春一反常态，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三个斗大的字。

“于洁珞？”全班心有灵犀的一同念出来。

啥玩意？

“她是转来的新同学，你们要好好照顾她，别欺负人家，”欧敬春摘下眼镜，警告地瞪着台下一群顽劣学生。他们本性都不坏，偏偏都被本性很坏的章海阙给带坏。“章同学，你听见没有？”

他刻意点名，希望有点吓阻作用。

长腿跷得高高的，章海阙桃花眼里饶富兴味。

“老师，是什么样的人会在高三的时候转学啊？”只剩半年就毕业了，忍一忍不行吗？

“当然是有难言之隐啦！”欧敬春伤脑筋地蹙眉，光看他的模样，就明白他又想兴风作浪。

奇怪呀！明明生了张天使般的脸庞，却有副恶魔般的坏心肠。都怪他家境太好，不愁吃不愁穿，才会养出这样的纨袴子弟。

“好奇嘛！关心同学啊！”

“你少来，别去招惹人家就行了。”欧敬春朝门外招招手。

一名长发披肩、清秀甜美的少女缓步走进教室。

“妳的位子……”不让她自我介绍，欧敬春只想赶快把她安顿好，三年级共有十四个班级，偏偏转入他这牛鬼蛇神最多的一班，算她祖上没烧好香。

哎呀！真糟糕，只有恶魔阙前面的位子没人坐。

应该说是没人敢坐。

“老师，坐我前面吧！”放下长腿，章海阙漂亮过火的脸蛋搁在前方的椅背上头。

“这──”欧敬春迟疑。

这不是羊入虎口吗？

“老师，坐我面前是最安全的。”他笑容灿灿，拍胸脯挂保证。

“随便吧！”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只剩半年时间，她就自求多福吧！反正章海阙也不太常来上学。

于洁珞背着沉重的书包，依言走到自己的座位，不用抬头，也知道有双探询的目光在打量自己。

“不打声招呼吗？”不似其他男生般粗哑的嗓音，男孩愉快悦耳的声线扬起。

猛然抬起头，于洁珞清亮透澈的瞳眸和他迎个正着，剎那间，诡谲火光迸现。

章海阙怔了下，慢吞吞地浮上招牌桃花笑。

“妳不像想象中那样柔弱嘛！”他笑嘻嘻地凑近俊颜。

依他阅人无数的经验，她绝对是外柔内刚的小辣椒！

于洁珞没说话，头也不回地坐下，对章海阙迷煞学校多少学姊学妹的漂亮脸蛋半点兴趣也没有。

她只是来凑上课堂数的，其他的，都和她没有关系。

章海阙转着笔，桃花眼微瞇。

缘分真是种奇妙的东西，本以为到死两不相见的人，突然又活生生的出现在眼前。

不知道她老公长什么模样？反正一定比他差，基本上长得比他好看的雄性生物已被列为保护动物，地球上所剩无几。

不过，让他最不高兴的是，她竟敢没征询他的意见就擅自改嫁，现在竟然连儿子都有了。

害他莫名其妙就沦为“前夫”。

“副总裁？”女同事薛冰冰好奇地探进头，“副总裁？”

“嗯？”蹙着眉，他回过神。

“副总裁，你没事吧？”她关心地问。

“我很好，”性感的唇瓣又绽开那抹招牌桃花笑，“有事吗？”

“有啊！”薛冰冰认真地点点头，比向桌上堆积如山的公文夹，“我在等你。”

斜眼打量有如比萨斜塔的公文档案，章海阙心底不禁暗暗吃了一惊。

耶？何时堆到这么高了？

“OK，没问题，妳先出去，我等等就交给妳。”他桃花眼笑得弯弯。

“副总裁，不是我要催你，”薛冰冰话说得很小声，态度有些腼觍，“你昨天下午就和我说过这句话了。”

“昨天下午？”他昨天下午有和她说过话吗？

“是呀！在你用完午膳回来后，”薛冰冰拢拢长发，尴尬地指向那迭档案小山丘，“真的有些急。”

“是吗？”原来他昨天就答应要交给人家啊？怎么自己一点印象都没有？

“副总裁，你是不是有心事？”薛冰冰试探地问着一向笑脸迎人的直属主管。

“为什么这样问？”深深吸口气，他总算开始认真办公。

先从第一本开始吧！

“因为你一直在叹气啊！”

“叹气？我吗？”他抬眸看她。

“是的，你从昨天开始就不断的叹气。”

章海阙洒脱地摆摆手，仍是不在乎的笑。“怎么可能，妳一定看错了。”

“是真的，小珍还做了统计表呢！”冰冰解释。“还画成曲线图喔！”

把他的叹气次数做成统计表曲线图，会不会太夸张了？

章海阙修长漂亮的手交迭成塔，桃花眼狡猾地瞄向天真可爱的冰冰。

“冰冰，我交代妳们的工作，都做完了吗？”

“是的。”这个部门一向是和昶集团中大家挤破头的肥缺，原因无它，钱多事少，常常闲得发慌。

“手上都没案子了？”

“是的。”

“很好，”章海阙温柔灿烂的桃花笑再现，“麻烦妳们整理一份最近十年，各产品的销售业绩表给我，明天下班前要，谢谢。”

“最近十年……各产品？！”冰冰怔住。

天哪！那有多少啊？

“别怀疑，妳没有听错，”章海阙转转手指头，“快去吧！”

“副、副总裁，”总算反应过来的冰冰，立刻皱起可怜兮兮的苦瓜脸，“对不起嘛！我们不是故意……”

“快去吧！”扬着笑，章海阙毫不心软，“反正妳们也闲很久了。”

“副总裁──”

“快去。”他简洁有力的下达命令。

看冰冰一脸哀怨地离开他的办公室，章海阙唇瓣勾了抹若有似无的恶劣笑弧。

看不出来他心情正糟吗？还傻傻的捋虎须。

当了这么多年亲切温柔的章海阙，他都快忘记欺负人的感觉有多让人兴奋了。

“于洁珞。”轻喃这个名字，过往的回忆如潮水涌进他脑海。

他到底该如何做？该如何面对他新婚二天就闹失踪，最后又忽然嫁给别人的亲爱老婆？

“妈咪，妳是在这里和爹地认识的吗？”兴高采烈的搬进新房间，小奕擎好奇地趴在窗枱上。

“嗯。”将宝贝儿子的衣服收进衣柜里，于洁珞回答。

“那爹地是怎么样的人？”咦，有小猫咪经过耶！看牠肚子大大的，该不会怀孕了吧？

“你怎么突然对你爹地有兴趣？”不自在的看了儿子一眼，她蹙眉。

他的问题让她没有安全感。

“因为这里是爹地和妈咪的故乡啊！”回过头，他给洁珞一个如朝阳般灿烂的笑容。

绝对不用怀疑和别人偷生，和“他”的笑脸简直一模一样。

无声地叹口气，洁珞心中勾勒出清楚的影像。

“他是个──”轻轻抚着柔软的衣料，她重想当年，“很有自信、很聪明的男人。”

高中放荡两年半，却用仅剩的半年和她考取同一所大学。

不知道是她太笨还是他太聪明？

“还有呢？”

“他是个很体贴、笑起来又桃花的男人。”外加花心不负责任。

“妈咪，什么是笑起来又桃花啊？”

“桃花就是……大家都喜欢的意思。”偏着头，洁珞解释。

所以才会有一堆女人前仆后继的扑向他！

“那我笑起来桃不桃花？”小奕擎撒娇地偎进她怀里。

他也想要大家都喜欢耶！

“你笑起来也很桃花啊！”捏着宝贝儿子肥软的脸颊，于洁珞就算再不甘愿，也必须承认血源骗不了人，章海阙那张桃花脸，儿子遗传了十足十。“所以大家都喜欢你。”

“依你的说法，不自由，汝宁死啰？”坐在喧闹的咖啡厅里，章夫人扬眸凝睇她最亲爱的不肖子。

“儿臣不敢，儿臣惶恐。”被念了一下午，已经头昏脑胀的章海阙轻声嘀咕。

“别说妈没给你机会，”章夫人恼怒地瞪着儿子，“这些年来你从不曾带任何女人回家，有时候连我都不禁怀疑你是不是玻璃。”

“妈──”哪有人会这样形容自己的儿子！

“不然你告诉我，为什么你一直都没有对象？”

“没遇到喜欢的。”转转颈子，他一脸无辜。

“笑话，你是眼睛长在头顶上啊？”

无声地叹口气，章海阙桃花笑微敛。“妈，妳别逼我行不行？”

于洁珞莫名其妙失踪后又再度出现，而他们原来早已离婚的消息，他又是现在才知道，这些都已经够让他心烦的了。

所以帮帮忙，别在这个节骨眼逼他“再”婚行不行？

“你──”

“奶奶，请问这是妳的丝巾吗？”软软的童声，模样清秀的男孩站在桌旁轻声问。

“是我的，谢谢你。”章夫人一怔，眼眸直勾勾望着清秀男孩不放。

好像，实在太像了！

“它刚刚掉在地上了。”小奕擎笑得好甜。

“是吗？我都没注意，”章夫人难掩惊讶，“你叫什么名字？一个人来的吗？”

章海阙端起咖啡，古怪地瞄向母亲大人。

没事问人家名字做什么？该不会想诱拐小孩吧？就算急着抱孙也没必要这样不择手段。

“我叫奕擎。”

“奕擎，你的爸爸妈妈呢？”章夫人慈蔼的问。

“我在等妈咪，她在楼上谈事情。”小手指指楼上。

“这么乖，”章夫人真的觉得越看越像，“你姓什么啊？”

该不会姓章吧？

“我姓于。”小男孩想也不想就帮她解答疑惑。

“哦～～”好险不姓章。

“不过我跟妈妈姓。”顿了顿，小男孩补充。

“跟妈妈？”闻言，章夫人一颗心马上提到喉咙。

她不怀好意地瞄了儿子一眼。

长得这么像，说不定真是她老公或儿子在外头留下的风流种。

“奶奶，妈咪来接我了，”转头望向落地窗外，小男孩笑嘻嘻地朝他们挥手告别，“叔叔、奶奶再见。”

“再见。”外头阳光刺眼，看不清他母亲的模样，章夫人依依不舍地和小男孩道别。

如果她的孙子有这么大，不知道该有多好？

“别看了，人都走远了。”半撑着下额，章海阙嘀咕。

搞不懂，一个娘娘腔的小鬼有啥好看的？

“当然要看，谁教他和你长得这么像。”章夫人没好气的说。

“我？”他错愕地指着自己。

拜托，他小时候才不会娘娘腔呢！

“海阙，你觉得会不会……”章夫人诡谲地望着他。

“绝无可能！”章海阙想也不想地回答，“我不可能有这么大的儿子而不自知。”

他一向很小心谨慎。

“真的吗？”章夫人瞇起眸，一脸不信。

“一定是爸爸，”眨着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章海阙害死人不偿命。“爸爸才会这么糊涂。”

偷吃也不擦嘴巴。

“嗯，我也是这么想。”从不怀疑这一点的章夫人马上点头附和。

“我很难过，也很失望，毕竟我花了好多钱在他身上，他怎么可以说分手就分手？这样对我很不公平！”电视萤幕里，女人哭得好不凄凉。

“于老师，关于这一点，您怎么看呢？”年轻貌美的女主持人转问身旁的两性专家。

“感情无价，不能用金钱来衡量，”于洁珞唇瓣微弯，浮现一抹轻浅的笑意，瞧上去优雅而文静。“这样的基础一开始就不够稳固，妳无法确定他究竟是爱妳的钱，还是爱……”

舒服地躺在饭店的大床上，章海阙半撑着下额，饶富兴味地观赏“前妻”的节目。

光阴冉冉，八年的时光转眼即逝，岁月居然偏心的没在她身上留下痕迹，如今的她美丽依旧，连那双亮得过火的眼眸也透澈如昔。

不晓得她如烈火般炽人的脾气改了没有？

“于老师，”第二通叩应电话进来，还是名哭得惨兮兮的女人。“我和男友交往三年了，这三年来他不断的出轨，每次我一提分手，他就会求我原谅他，还保证不会再犯，可是……可是……”

“这种男人妳该放弃了，”还没听她说完，于洁珞笑容一凝，神色冷肃。“人的个性根深柢固，不可能轻易改变，套句俗话，牛牵到北京还是牛，我建议妳尽早和他分开，留在他身边只是浪费青春而已……”

“啧！我怎么觉得她是在骂我？”咕噜咕噜喝口水，章海阙瞇起桃花眼，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还是这么不可爱！”

得知她再婚的消息已经让他够生气，在电视节目里听她指桑骂槐感觉更糟糕。

牙尖嘴利的女人。

“连忠诚这么简单的要求都做不到的男人，没有资格说爱！”似曾相识的冷淡句子再次从她口中冷冷吐出。“他没有心，也不懂什么叫作爱，这种男人留在社会上，只是伤害女人的祸害而己。”

“噗！咳……咳咳……”这次一大口冰水不客气地呛进肺里，章海阙连忙翻身坐起，咳得眼泪都滴下来了。

难道现在的两性专家说话都这么辛辣吗？

是谁留在社会上会变成祸害？才不会是他呢！拜托，他可是中流砥柱的菁英份子好不好？

真正会变成祸害的，是她这位才刚新婚就当落跑新娘嫁给别人的“两性专家”。

想教坏别人的小孩啊？

思绪一转，章海阙拿起电话拨打叩应专线。

也该是他们第一次接触的时候了。

“你好，请说。”主持人亲切的开口。

“我想请问于老师，”他的话故意说得很慢，满意地看着她听见声音后，愀然变色的模样。“我新婚三天，老婆就不告而别，这种该如何处理？”

比辛辣，他奉陪。

于洁珞美眸倏地瞇起，倏然紧缩的胸口差点吸不进空气。

这个声音就算经过千万年她都不会错听，绝对是那棵负心绝情的花心大萝卜。

而他居然还有脸打电话来？

“于老师，”身边的声音突然安静下来，主持人回过头，顿时被她身上迸发的杀气给骇到，额上滑下三条黑线。“观、观众在问妳。”

怎么突然间变脸了？

“章先生，这要先问问你自己，你做了什么？”咬着牙，洁珞努力装出和颜悦色的模样。

她早预料他们会再碰面，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工作第一，别理他。

“我好像什么都没做。”亲爱的“前妻”，他有说他姓章吗？

“一定有某些原因。”都快咬碎一口编贝般的贝齿，于洁珞挤出微笑。

“那我可不可以请教“经验丰富”的于老师，我大概做了哪些事惹我家太座夫人不开心，非要一声不响远走高飞不可？”

于洁珞深深吸口气，“经验丰富”四个字听来异常刺耳。

什么叫一声不响远走高飞？当初先提分手的人明明是他章海阙，叫她滚的也是他章海阙。

难不成现在他得了选择性失忆症？一概否认。

“通常原因不出捉奸在床，和前女友珠胎暗结，你自己回想一下吧！”

“以上两者皆非。”考虑都不考虑一下，他倒是回得很快。

“做人丈夫最重要的是忠诚，很显然，你并不及格。”事到如今还死不认错！

罪加一等。

“做人妻子最重要的是信任，我家老婆很显然也没做到这一点。”他凉凉地接口。

“你──”忘记是现场直播节目，于洁珞激动的站起。

“于老师，”主持人连忙轻扯她的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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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节目现场叩应第一集，气氛异常火爆。

这样她有点难主持耶！

“这位先生，”咬牙停了三秒，她重新绽开温柔的笑容，“我觉得或许你和你妻子的个性本来就不适合，早点分手也是好事一桩。”

忍，她忍总可以了吧？

“原来如此，谢谢于老师的提点，”隔着话筒，章海阙笑得很得意、很桃花，早已预见自己第一回合交手胜利，只可惜她看不见。“其实我也是这样觉得，她的歇斯底里及蛮横的确让我难以忍受。”

果然，于洁珞的理智神经瞬间绷断。

“真是难为你了，章先生。”她咬牙切齿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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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转来新学校已经一个星期，于洁珞身后的位子仍旧是空的，除了第一天上学外，她不曾再见过章海阙，不过这样也好，她乐得耳根子清静。

“请同学翻开课本第一百零四页，”讲台上，国文老师说得口沫横飞；讲台下，不敌周公邀约的同学倒卧一片，甚至还有人很不赏脸的发出呼噜呼噜的打呼声，“这里是命题重点，大家要特别注意。”

“老师，对不起，我迟到了。”许久未见的男同学忽然出现在教室门外，他神清气爽一脸粲笑，彷佛愿意来上课是种恩宠。

国文老师愣了一下，摆摆手示意他快点回座位。

对方是校董的儿子，他还有什么好说的？

章海阙双手插在裤袋里，一边和同学打招呼，一边走回座位，当他经过于洁珞身边时，漂亮的桃花眼先走掠过一丝惊讶，最后转变成兴味。

“没想到妳那么用功。”他坐下，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开口。

“……”

“来到新环境不能大冷淡哟！会被人讨厌的。”扬着一抹轻笑，他继续说。

“我要考大学。”不管其他人上课的态度如何，她还是努力用功抄笔记。

“想考大学不该念这所高中。”至少不是念这一班。

“念哪里都无所谓，我一定考得上，”于洁珞语气冷淡，“我要的只是到课堂数。”

她的骄傲引起他的兴趣，章海阙贴近前方的座椅，温热的气息吐在她背心。

“这么有把握？”

“你是不会懂的。”于洁珞粉唇紧抿，像他这种衔着金汤匙出生，就算不工作也不怕饿死的富家子弟懂什么！

他才不懂百姓生活疾苦。

“妳对我有很大的偏见喔！”啧，这么漂亮的脸蛋，说起话来却凶巴巴。

“我有我的生活目标。”这样说够明白了吧？

“问题是我没有啊！”带点讽刺意味，他低笑出声。

飞快地扭头看他一眼，突然有种奇怪的感受撞进她胸口。

他刚刚的语气太沉重，和他放荡不羁、玩世不恭的模样很不相称。

比起认真，他还是疯疯癫癫的比较适合。

“干嘛偷看我？”仍是一张桃花笑的桃花脸，他问。

“我没有。”

“妳明明就有，我看见了，”章海阙毫不留情的戳破，“因为我长得很好看吗？”

“才、才不是。”粉颊不争气的泛红，她反驳。

早知道就别回头了，自大的猪。

“嘻……嘻……逗妳玩的。”低低的取笑声从她身后传来，“上妳的课吧！别理我。”

有目标的女人最美丽，他不想打扰她了。

“……”她也不想理他，于洁珞负气地想。

吹着口哨，无视其他人在背后指指点点的目光，章海阙龙心大悦的走进办公室。经过昨晚的交手，他发现原来不管时隔多久，她还是会被他气到跳脚的于洁珞嘛！

谁教她连通知都没有就嫁给别人，这是身为“前夫”给她的一个小小的报复。

“海阙，”一向不插手家族事业的章海洛，意外地在他办公室现身，他一脸诡谲地看着他，“有空吗？”

“有啊！”干嘛表情这么奇怪？

轻轻地关上门，杜绝外面任何窃听的可能，章海洛双手环胸，要笑不笑地瞅着他。

“你昨天有看洁珞的节目吗？”

“你也有看？”

“当然，我还认出了你的声音。”

夸张的点点头，章海阙没接口。

“当年……”章海洛若有所思的看着他，“你和洁珞该不会结婚了吧？”

“嘿嘿，你说呢？”

“别想瞒我，昨天的对话我听得清清楚楚。”

章海阙扬着抹诡异的桃花笑，漂亮的眼瞳瞬也不瞬地回望他。

“从实招来。”别想再用沉默是金这一招，挖掘小道消息他最拿手，他没跑去什么水果报社上班是浪费天赋。

“严格说起来，我现在是她的“前夫”。”

前夫，多让他讨厌的名词。

“这么说是有啰！”用力的一击掌，章海洛一脸八卦。

“正如昨天我所说，”章海阙摇头叹气地摊摊手，“那位自称两性专家的于洁珞于老师，新婚三天就闹失踪。”

唉～～让他连带回家见公婆的机会都没有。

“难怪你当年一直找她。”原来是纵横情场无坚不摧的章海阙被人抛弃了。

“不过，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想当年了。”章海阙性感的唇瓣勾了抹无所谓的痞痞笑痕。

“你到底有没有对不起人家？”一定有，不然洁珞干嘛不告而别。

“怎么连你也不相信我？”蹙着眉，他嘀咕。自己当年有这么糟糕吗？

“答案是肯定的。”身为他哥哥，他还会不了解他吗？

现在温文尔雅的章海阙和以前的章海阙简直天差地远。以前的他仗着家境富裕聪明过人，打架、跷课、目无尊长、桀骜不驯，连章夫人都拿他无可奈何，只能怨叹家门不幸。

不过，有一天他突然想开了，不但埋头苦读，还用最短的时间在国外念了一个硕士回来，连当时已经决定放弃他的章夫人还以为他中邪咧！

“我没有。”章海阙斩钉截铁的回答，他绝对没有！

看了他一眼，章海洛挑挑眉没说话。

有时候章海阙的思考模式异于常人，他的“没有”，不代表真的没有。

“你现在打算怎么做？”

“人家都有个六岁大的儿子了，我还能怎么做？”拿起桌上的水杯，他咕噜咕噜喝了好大一口，嘻皮笑脸的回答。

“章海阙，你瞒得了别人瞒不了我。”他们兄弟间浓厚的情谊，好到外人无法了解，或许比双胞胎更了解对方。

为了让自己更符合副总裁的身分，章海阙脸上戴了副正经的人皮面具，就像强尸符咒一样，把他顽劣不堪的恶魔本性封印在骨血深处。

一旦完美的人皮面具破裂，伤脑筋的恶劣本性就会重现江湖，到时铁定又会掀起一场轩然大波。

“生我者父母，知我者海洛，”桃花笑一敛，漂亮的眼瞳里冷光乍现。“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当然是物归原主。”

“于小姐，毕竟我们是现场直播的节目，可能要请妳在语气和态度上稍微和缓一点。”节目制作人简克凡好脾气的说。

“对不起，给大家添麻烦了。”粉颊微烫，于洁珞向大家深深一鞠躬。

都怪章海阙那个痞子，没事跑出来凑什么热闹！

“妳千万别这么说，其实我们也有责任，不该让那种恶作剧电话接进来。”

“对不起。”对方的体谅让她心虚。

其实明明是她和章海阙之间的私人恩怨。

“下次我会特别注意，不会再让这种事情发生。”望着眼前美丽聪慧的女子，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欣赏，“保护于小姐不受干扰，也是我们的工作之一。”

“谢谢。”面对他灼灼的目光，她不禁有些心跳加速。

“对了，妳用过午饭了吗？”既然正事说完，现在换谈私事，“我知道前面有一家不错的餐厅，不如……”

“不用了，奕擎还在外头等我。”

“当然请小奕擎一起来，”对于她的回答，简克凡一点都不意外，“那里的甜点很出名。”

他打从第一眼就惊艳于她的美丽，就算她有个六岁大的儿子，他也不改变追求她的意愿。

追求单亲妈妈的第一招，就是巴结她的心肝宝贝。

“这样好吗？”于洁珞有些迟疑。

和节目制作人一起用餐，很容易招来闲言闲语。

“还有一些节目上的小细节，我们也可以顺便讨论。”

追求单亲妈妈的第二招，假公济私。

“……好吧！”毕竟是顶头上司，她不好拒绝得太坚持。

关上车门，章海阙双手环胸靠在车边，俊逸爱笑的脸庞难得浮现淡淡的恼意。

偌大的透明玻璃窗里，一对男女亲热的低头说话，男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女方状似腼觍地点头应允。

脚下不开心的踩着拍子，章海阙抿紧唇。

那男人该不会是在告白吧？瞧他笑得一脸恶心的样子。

“叔叔，我们又见面了。”手中拿着霜淇淋的小奕擎，仰着头甜甜对他笑着。

他低下头，浓眉微挑。

原来是日前在咖啡厅里遇见的娘娘腔小鬼。

“叔叔来找人吗？”他好奇的问。

“你不知道随便和陌生人说话很危险吗？”绽着招牌桃花笑，他俯下身。

“我知道。”小奕擎点点头。

“知道你还和我说话。”小鬼就是小鬼，“不怕我把你抓去卖？”

“因为我觉得你很亲切啊！”舔了口霜淇淋，小奕擎回以一个大大的笑容。

桃花眼微瞇，章海阙突然觉得这个笑容很眼熟，不知在哪里见过？

“啊！妈咪已经下楼了。”小奕擎眼睛一亮，迫不及待迈开小短腿就要往前方大楼奔去。

心头没来由的一跳，章海阙伸手勾住小男孩的后领，将他一把拎回身边。

“小朋友，你妈咪是哪一个？”一楼大厅里的女人寥寥无几，一只手都数得完，扣除太老的、太小的，好像就只剩下他的“前妻”。

“我叫奕擎。”小男孩指着自己可爱的小脸。

“OK，奕擎，你妈咪是哪一位？”

“就是穿红色毛衣的那位大美女。”小奕擎开心的用手遥遥一指。

黑瞳倏地收缩，章海阙笑容凝结，凝眸打量眼前古灵精怪的小男孩。

于洁珞是他妈咪，那他就是洁珞不知道和谁生下的爱的结晶啰？

“叔叔也要找我妈咪吗？”

复杂的情绪在胸口翻涌，章海阙黑眸半垂，隐隐觉得有些地方不太对劲。

“奕擎，你几岁？”蹲下身，他轻声问。

如果他没记错，奕擎说他姓于，跟母姓，而既然她有丈夫，小孩子哪有跟母姓的道理。

小奕擎眨了眨眼睛，语带玄机。“妈咪说六岁。”

“那你说呢？”不知道为何，他就是明白这小鬼玩的小把戏。

小奕擎怔了怔，他是第一个这样问的人。

“七岁。”小小的脸蛋笑得好桃花。

就说他和他有默契吧！

果然──

黑眸里冷光倏然掠过，章海阙薄唇扬起一抹诡谲笑弧。

绕了一大圈，居然被他的母亲大人一语料中，他还真有个儿子在外头流浪。

而胆大包天的于洁珞，竟然敢带着他的儿子琵琶别抱！

这笔帐，看来他得慢慢的和她算。

体内恶魔的血液蠢蠹欲动，他若有所思地看着小奕擎。

“奕擎，这是你我之间的秘密，身为男人，你要发誓不能说出去……”

“对不起，请问我可以坐下吗？”愉快轻松的男中音|Qī-shu-ωang|扬起，打断原本气氛融洽的午餐约会。

简克凡惊讶地抬头，映入眼帘的是张笑容灿烂的桃花脸。

“我认识你吗？”他狐疑的看着来人。

笑容如此亲切无害，不等人家邀请，章海阙径自拉开椅子落坐。

“我和洁珞很熟，”他转头望向已经石化的于洁珞，“对吧！洁珞。”

“……”时间剎那间停止流动，于洁珞静静凝睇眼前彷佛已经一辈子没见的熟悉俊颜，紧涩的喉间挤不出声音。

曾经以为自己再见到他时会哭得死去活来、肝旸寸断，但是并没有，她的眼睛干干的，有种比伤心更强烈的感觉在她心底翻腾。

是什么，她分辨不出来。

只知道她的心有点痛、有点涨……带着即将溃堤的浓烈情绪。

“于小姐？”简克凡不确定地询问。

她的表情不像遇见故人，说她像活见鬼了还比较恰当。

“我是她的──”章海阙故意朝她缓缓地眨了下眼睛，满意地看着她僵硬不自然的表情。“她的──”

该如何自我介绍好呢？

说是她孩子的爸？还是前夫？干脆说弃夫好了。莫名其妙被抛弃的人是他嘛！

“大学同学。”好不容易找回声音，于洁珞飞快地接口。

在他探询的目光下，她不安地举杯就口。

台北的知名餐厅数以万计，为什么章海阙会刚好出现在这里？

无所谓的耸耸肩，章海阙对这个答案还算满意。

“叔叔。”当小内贼的小奕擎立刻亲热的喊了声。

“乖。”他马上亲热的回应。

坐在两人中间的于洁珞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她防卫性地搂住儿子，不安的情绪直线升高。

“你认识奕擎？”

“如此天真可爱的小朋友，不认识一下怎么行呢？”章海阙朝小奕擎眨眨眼。

不愧是他儿子，反应快，表情佳。

“哼！没想到你对小孩也有兴趣了？”咬着唇，于洁珞冷哼。

他不是一向畏如蛇蝎，避之唯恐不及？

“当然我也不是对每一个小孩都有兴趣。”挑着眉，章海阙意有所指。

“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洁珞背脊瞬间僵直。

“因为是妳的儿子嘛！”顿了下，他轻轻笑开。

先点到为止就好，以免她到时又带着他儿子逃之夭夭。

瞪着章海阙笑得太过亲切的俊颜，一股强烈的不安从洁珞心底升起。

她果然不应该回来的，这里是他的地盘，她回来只是自投罗网。

见他俩一坐下来就不断低声交谈，简克凡突然觉得自己才是那个不相干的客人。

竟然被半路杀出的奇怪男人反客为主了。

“咳咳。”终于，他尴尬地清清喉咙。

“对不起。”于洁珞赫然想起还有旁人在场。

“我们是在叙旧。”章海阙帮她补充。

于洁珞微恼地瞥了他一眼。

谁和他还有旧好叙？

“不如我先离开好了。”再迟钝的人都感觉出气氛不对劲，简克凡决定先离席，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让你们慢慢聊。”

“不用。”

“不送。”

于洁珞美眸半瞇，不敢置信地瞪着身旁怡然自得的男人。

请问，他在赶走她的顶头上司吗？

对她可以将人万箭穿心的怨毒目光不为所动，章海阙舒眼地靠向椅背，桃花眼瞬也不瞬地望着简克凡。

“身为节目制作人，你应该很忙吧？”

简克凡忍着不满，微笑点头后便离开。

“他在追求妳。”待人一走，章海阙漾着快滴出蜜的桃花笑，不怀好意的瞅向身边僵硬像尊石雕的“前妻”。

“他是我的上司，”粉唇抿紧，于洁珞微恼地看着他。“我的衣食父母。”

如果她不幸成为失业人口，章海阙难辞其咎。

“哦～～”他夸张的点点头，还是坚持己见。“他喜欢妳。”

蹙着眉，于洁珞深深看了他一眼，旋即移开眸光。

她曾试想过千百种他们重逢的情况，但绝不是大家一起和颜悦色的坐下来讨论她的新追求者。

果然，只要一扯上章海阙，任何事情都会脱轨失速变成异常。

“哪！妳的丈夫是个什么样的人？”沉默了会儿，章海阙继续问道。

“不关你的事。”想也不想，她冷冷回答。

“总是要关心一下，”章海阙一双桃花眼飘呀飘，看得她浑身不自在。“至少我有权利知道，我到底何时沦为前夫的？”

有种做坏事被抓包的心虚，于洁珞别开绝美的脸庞。“有关系吗？”

“当然有，”像古代皇帝身边专出馊主意的奸臣，章海阙笑得更甜。“说不定妳犯了重婚罪啊！珞珞。”

“不准那样叫我！”像碰触到她的禁忌，她激动的低喊。

他没有资格用如此亲昵的称呼叫她。

“妳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和她的激动形成强烈的对比，他半撑着下额，好整以暇地问。

重重地吸口气，于洁珞不懂他怎能心平气和的出现在她面前？

难道当年的事他真的连一点愧疚都没有？

“珞珞。”就算她不喜欢，他还是爱这样唤她。

这一直是他对她的专属昵称。

“那又如何？你要提告吗？”她冷冷反问。

“啧啧，”桃花笑微敛，章海阙黑眸瞬也不瞬地看住她。“这算挑衅吗？”

向他下战帖的人，通常下场都很惨耶！

狠狠咬住唇，于洁珞偏过头没说话。

瞇着眸，一个奇怪的念头从章海阙脑海里闪过。

说不定他当年就是爱上她这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偏激个性。

难怪这些年来黏在他身边的女人他没一个喜欢，原来他有喜欢受虐的潜在性格。

“珞珞，”心念一转，俊颜重新绽开笑靥，一如他们当年初识的时候。“妳注定是我的。”

心头猛然一缩，于洁珞清澈如水的眸光迎上他。

当年──他也说过同样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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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章海阙！”尖锐的女声拔高音量，伴随着一张气怒交加的娇颜，“你什么意思？”

这半个月来，已经不知道是第几位漂亮的学妹冲进教室来找章海阙兴师问罪，三年十四班的同学们习以为常，继续看书的看书，闲磕牙的闲磕牙，喜欢凑热闹的，在男主角身后围成一圈。

不幸坐在负心汉前方，因为背着英文单字而喃喃自语的于洁珞，只好假装自己听不见。

状似闲散地坐在座位上，章海阙掏掏耳朵，一脸无辜。

“就是分手啊！没其他意思。”

“分手？”学妹血色褪尽，“你究竟把我当成什么了？”

“香香，”就算分手，他还是亲昵的叫着她的小名。“妳一开始就知道游戏规则，这样哭哭闹闹很难看喔！”

他的语气很轻柔，彷佛在和情人说话一样。

“我不要，我不要分手。”

“香香。”

咬咬唇，香香望了围观的众人一眼，红通通的美眸不甘心的凝睇他。“要不，你给我一个理由。”

“理由？”章海阙苦恼地蹙了下眉头，怎么大家分手都要向他要理由啊？理由永远只有一个嘛！“我想……我对妳没有感觉了。”

要他对美女说出这么残忍的话，他会感到心痛耶！

“你说什么？”香香不敢置信地瞪着他，“你昨天才说过爱我！”怎么可能昨天还爱着她，今天就不爱了？

“可是我今天真的没感觉了。”半撑着下颚，他像面对耍赖的小孩般无奈。

“可恶！”香香欲扬手赏他一个耳光，却被他牢握在丰空中。“你从头到尾都在玩弄我！”

“我没有。”漂亮的桃花眼里清澈透亮，“我对每一段感情都是真心的。”

“你还想骗我！”

“是真的，但是我厌烦了，”他截断她的话，俊魅的脸庞神情认真，“不管是妳或是其他女人，很快的都让我厌烦了，都不能让我想继续下去。”

“你──”

“其实关于这一点，我本人也相当困扰。”不知道是他有问题，还是那些女人有问题？

他在困扰些什么呀！香香愤然地抽回手，美眸里泪盈于眶，他的解释比不解释还伤人，“你根本欺人太甚。”

他怎么能用那张漂亮的脸，四处招摇撞骗。

香香捂着脸，伤心欲绝地奔离伤心地，三年十四班原本寂静的教室里突然一阵哗然。一群男同学家崇拜天神似地围绕在章海阙身边，七嘴八舌地讨论最新的校园入卦。

“那不是二年级的校花许香芝吗？你就这样甩了她，不会心疼喔？”

“拜托，留在身边当备胎也好，不管身材长相都一级棒耶！”

“阿阙，你真是暴殄天物，”一直苦追不到校花的男同学哀怨扼腕，“这礼拜你甩了几个？”

“孔雀。”忽地，喧闹的人声中，突兀地冒出一句话。

“什么？”男同学错愕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是你说的吗？”

“不是啊！不关我的事。”章海阙揉揉鼻子。

“是我说的，”于洁珞放下英文字典，圆亮的大眼瞬也不瞬地凝睇章海阙，眸底是不容忽视的挑衅。“不开屏就无法证明自己的存在。”

她的眼眸极亮，彷佛能将一切燃烧殆尽。

嘈杂的人声再度安静下来，男同学们惊愕地看着胆敢持虎须的于洁珞。

这位新同学也转来有一阵子了，难道她不知道老师可以忤逆，章海阙的话不容质询吗？

扬着一抹轻笑，章海阙难掩心中惊讶，他笑意盎然地凑近俊颜，桃花眼里幽光闪动。

“妳知道吗？我和那些女人分手，有一部分是为了妳，”他的话说得极慢，像只蠢蠢欲动的黑豹。“我觉得我们很适合。”

不管身边的同学听到这句话有多诧异，于洁珞平静的神情依旧没变，语气里多了丝讥诮。

“你想太多了，章海阙。”和他这颗花心萝卜在一起？不必了，她敬谢不敏。

“珞珞，”绽着那抹招牌桃花笑，他像宣誓般的回答。“妳注定是我的。”

“妈咪，我要吃这个。”小奕擎兴奋地从架上拿下巧克力圈圈麦片。

“不行，你只能吃原味的。”想也不想，于洁珞摇头拒绝。

“为什么？”小奕擎漂亮的小脸蛋顿时不开心的鼓起。

“因为我不吃巧克力。”

“妈咪可以买原味的啊！”

“不行，要吃一起吃。”挑高秀眉，母亲的权威不容置疑。

“那妈咪就一起吃巧克力口味嘛！”

“我不吃巧克力。”于洁珞不厌其烦的重申。

“妈咪每次都这样。”气鼓着脸，小奕擎心不甘、情不愿地将东西放回原处。

“你才每次都这样。”于洁珞不甘示弱的嘀咕。

她讨厌巧克力，痛恨巧克力，不喜欢它甜甜苦苦的味道。而这一点，儿子又是遗传了章海阙。

可恶，全身上下，儿子到底哪一点像她？

“拿你喜欢的。”推着购物车走到冷冻柜前，于洁珞俯身挑选。

最近冷冻食品的种类变多，有各种口味的炒饭、义大利面，甚至还有火锅和关东煮。

真好，简直是她这种厨艺白痴的救星。

“我要吃巧克力圈圈麦片。”小奕擎执拗的重复。

“不行，”于洁珞微恼地瞅他。“没有巧克力。”

这一种固执的性格又是像谁啊？

一定不是她，她绝不会承认。

“该不会你们母子的晚餐就吃这个吧？”轻松惬意的悠闲嗓音，章海阙背着手，好整以暇地出现在他们身后。

“这么巧？”于洁珞拧眉。

连来超市买东西都能遇到！

“相逢自是有缘嘛！”仍是那抹不在乎的桃花笑，他从购物车上随手拿起一盒冷冻义大利面。

“还是不会煮饭？”他挑眉。

“不关你的事。”生气地抢回来，于洁珞粉颊染上红晕。

对啦！她是厨艺白痴，这是众所皆知的事实。他当年不是也吃过她煮的饭吗？还从此叫她君子远庖厨。

章海阙一双桃花眼笑得弯弯。

还是一样凶巴巴。

“妈咪还不让我吃巧克力圈圈麦片。”站在一旁的小奕擎找到机会马上告状。

“于奕擎！”洁珞震惊地瞪着小叛徒。

这家伙竟然背叛她？

“巧克力？”闻言，章海阙无可奈何的摊摊手，“没办法，你妈咪最讨厌巧克力。”

当年连她生理痛的时候，也是他用嘴巴硬喂，她才勉强吞下去。

回头飞快瞥他一眼，于洁珞的胸臆间又出现熟悉的心痛。

“你还记得。”她闷闷地说。

“我当然记得。”他理所当然的接口。

于洁珞咬咬唇，随便拿了个冷冻食品扔进购物车，转身便走。

他最最让人生气的，就是这种不经意出现的体贴，多年后仍然没变。

如果他再恶劣一点点，没良心一点点，或许就不会害她在爱与恨之间徘徊。

他什么都好，就是花心；也什么都不好，就是够细心体贴。

心中暗暗尖叫了声，于洁珞有股活活掐死他的冲动。

他简直是生出来考验女人的。

典型的男人祸水。

“我有事要先走了，”手机铃声响起，章海阙不着痕迹地蹙了下眉心，一脸遗憾地看着他们母子，“改天再聊啰！”

“叔叔再见。”小叛徒奕擎立刻向他挥手告别。

“……”于洁珞没回头，连声再见都吝啬给予。

像是早明白她的个性，章海阙不以为意，仅是突然附在她耳边，两人的脸颊近得彷佛就要贴上。

“掰掰。”他的嗓音压得极低，就像情人间的。

于洁珞不争气的心脏猛然一缩，热气冲上娇颜，他近乎调情的举动害她瞬间石化。

这男人，又打算故计重施了吗？

“因为有知名企业要赞助我们节目，所以往后我们讨论小组的成员会再多增加一位，”会议室里，简克凡简单扼要的解释，“以了解我们节目的方向。”

“有企业赞助比较好吗？”拿着偌大的笔记本，坐在最角落的于洁珞问道。

“当然比较好，有企业赞助，我们的经费相对就会较充裕，可以办更多的活动打响知名度。”简克凡温柔地朝她笑着。

“嗯。”咬着笔杆的于洁珞没发觉他抛过来的强力电波，只点点头，表示了解。

她不是电视台的工作人员，不清楚中间的细节，但她相信简克凡的专业。

“不过这次的赞助厂商有些特殊，不是经由我们拜访，而是主动要求赞助。”顿了顿，简克凡补充解释。

于洁珞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心中不禁起疑。

最近景气这么差，天底下还有白吃的午餐吗？

“对不起，让大家久等了！”会议室的门被推开，鱼贯走入三位男性，“这两位就是和昶集团的代表，请大家热烈欢迎。”走在最前头的电视台经理高兴的为大家介绍。

恍若全身血液逆流，短短一个星期内，于洁珞第三度石化，震惊错愕地瞪着眼前一脸桃花笑的男人。

怎么……怎么又是他？

自从上次那通叩应电话后，他就不断神出鬼没的出现在她身边──

像阴魂不散的背后灵一样。

“我想我们见过面了，”不只于洁珞，简克凡也很惊讶，“你是洁珞的大学同学。”

洁珞？

章海阙不着痕迹地蹙了下眉头，不满意他对他“前妻”的称呼。

没想到几天不见，他们的关系一日千里，从于小姐变成洁珞了。

“你们认识的话更好，章先生是和昶集团的副总裁，”何经理热络的为他们介绍，“往后的会议他都会拨冗参加。”

“这么年轻就是和昶集团副总裁，真是年轻有为。”对他的来头有不小的震撼，简克凡的笑容有些僵硬。

和昶集团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大企业，他有强烈的直觉，这男人会是他追求洁珞的最大阻碍。

“我们的会议非常琐碎杂乱，每次都前来参加，会不会太麻烦章副总裁了？”第一眼看他不喜欢，简克凡再看第二眼还是没好感。

“既然是和昶集团花钱赞助，就没有所谓的麻烦。”漾着招牌桃花笑，章海阙送他一个软钉子。

只要是对他的小珞珞有非分之想的人，他都不会让他们好过。

瞧，他不是找到机会就近监视了吗？

“咳咳。”尴尬的清清喉咙，简克凡一时无话可接。

“所以──”懒得理他，章海阙缓缓环顾四周一圈，漂亮爱笑的俊颜顿时掳获在场所有女人的芳心，“以后请大家多多指教了。”

热烈的鼓掌欢呼声又起，这一次，绝大多数都是女人。

“烂桃花！”眼看他轻轻一笑，屁股后面又跟了一堆没节操的女粉丝，于洁珞心底彷佛有根小小的针，扎得她坐立难安。

“章副总裁觉得节目哪里需要改进？”寒暄过后，大家切入正题，简克凡先征询他的意见。

“我看过贵节目，”长腿交迭，章海阙舒适惬意地靠向椅背，一双桃花眼飘啊飘，瞧得一群不分年龄的女人心慌意乱，“是现场直播。”

“是的。”

“这样似乎不太妥当。”扬着痞痞坏坏的笑容，他回答。

“不妥当？”简克凡不明白的皱眉。

就是现场直播才会和观众有互动啊！

“上次我看见于小姐在贵节目里情绪似乎过于激动。”他眸光有意无意地往于洁珞的方向瞄去，“这种情形并不好，有损形象。”

他在下战帖，看她敢不敢接。

于洁珞咬紧唇，装作没有听见。

她已经习惯他的厚脸皮，做贼的喊抓贼是他主要的特色之一。

为了对付他，她曾潜心修息禅法，绝不会再被轻易撩拨。

阿弥陀佛。

“上次的情形是有观众故意打电话来捣乱，”护花心切的简克凡立刻跳出来帮她说话，“绝对不会再有类似的情况出现。”

不开心地睨了他一眼，章海阙薄唇微抿。

绝对？他到底还会不会闲来无事叩应进去乱一乱，连他自己都不敢保证，亏简克凡还说得出来。

“总之，我不喜欢。”章海阙简短的回答，不容辩驳。

他更不喜欢他的“前妻”整天在电视上抛头露面。

“这──”简克凡对他毫不妥协的态度有些不快。

就算是赞助商，语气也未免太强硬了吧？

眼看节目制作人和英俊潇洒的章副总裁之间紧张的气氛一触即发，会议桌上其他人的脸色不禁一阵青、一阵白。

简制作的硬脾气远近驰名，看样子这件事难善了了。

“我想──”就在大家绞尽脑汁想着要如何圆场时，一如从前，于洁珞清脆悦耳的声线扬起，轻而易举地反将章海阙一军。“是不会天天有位章先生打来踢馆。”

话声方落，众人讶异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朝她望去。

怡然自得的转着笔，她刻意强调“章先生”三个字。

“据我了解，章先生应该很忙，不会再玩这种幼稚的游戏。”

章海阙性感的唇瓣俏俏浮现一抹诡谲的笑痕，眼底激赏的光芒疾掠而逝。

幼稚？她在说他吗？

呵！他就是喜欢这种棋逢对手的感觉。

“妳认识上次叩应进来踢馆的观众？”简克凡忍不住问道。

“认识，”带着优雅甜美的笑容，她不慌不忙的答道：“他是个既好色又没节操的家伙，所以新婚妻子才会包袱款款远走高飞。”

“原来如此，”简克凡像是找到一个强而有力的借口，不禁精神一振，轻声埋怨，“妳怎么不早点和我说呢！”

对他亲昵的口气感到刺耳，章海阙忍不住扬睫瞥他一眼。

这家伙真的是嫌命长了。

“反正也不是多熟多重要的人，所以我不想提。”拢拢长发，清冷的眸瞳怡然不惧地迎视章海阙。

早知道他是存心找麻烦，她才不会让他这个黑心肝的恶魔欺负老实人。

不重要？也不熟？

长指在桌面上轻敲，章海阙桃花笑依旧，却多了丝兴味。

那他会帮助她想起他们曾经有多么熟悉。

“章副总裁，你也听见了，”简克凡回头向他解释，“其实那是误会一场。”

如果取消现场直播，节目还有啥看头？

“如果珞珞坚持，我当然没有意见。”带着亲切的笑容，浓密的长捷掩住了他眼底的狡猾，他故意语气暧昧的回答，“我一切以珞珞的意见为意见。”

“珞珞？”听见俊逸出众的章副总裁如此亲密的叫于老师，众人又是惊愕地朝她看去。

“珞珞？”简克凡更是一脸错愕。

热气袭上粉颊，于洁珞连雪白的颈项都羞红了，她又气又怒地瞪着章海阙，恨不得拿封箱胶带当场贴住他的大嘴巴。

“珞珞”这名字包含了多少不堪回首的回忆，她曾警告他不准再这样叫她，他是聋了还是当作马耳东风？

“是吧！珞珞。”无视她欲将他碎尸万断的凶狠脸色，章海阙再次亲热的喊。

第二次交手，他还是得到压倒性的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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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我不懂，你为什么非要这样黏着我不可？”提着两大袋沉重的垃圾走出后巷，于洁珞倏地停下脚步，恶狠狠地瞪着阴魂不散的背后灵。

可恶，哪里有盐巴可以借她？只要一点点就好。

好让她驱除恶灵！

“珞珞，女孩子还是要温柔一点比较好喔！”无视她的凶巴巴，章海阙嘻皮笑脸地回答。

“你──”跟这种思考模式单行道的男人沟通真难，于洁珞咬咬唇，扭头便走。

“等等，我来拿。”轻而易举地抢过两大包垃圾，他低声取笑。“看妳都快变成弯腰驼背的糟老太婆了。”

酸疼的双臂突然卸下重担，于洁珞不禁松了口气，忍不住扬眸看了他一眼。

撇开“糟老太婆”四个字不说，他还算体贴嘛！

“谢谢。”不甘不愿地，她咕哝。

“妳要考大学又要打工，难道不累吗？”不想和她争执口气问题，他问。

“不是每一个人都是含着金汤匙出生，”像刺猬拱起身上的刺，于洁珞防卫性地道：“我不打工，哪有钱付学费。”

“有钱不是罪，”章海阙难得正经的纠正，“那是没得选的。”

干嘛每次都要把他和金汤匙相提并论？他又不是汤匙的同类！

当然明白他说的没有错，洁珞狠狠地咬住唇。

可是她还是会不甘心啊！

“我这样说，让妳不高兴了？”将垃圾丢入垃圾回收箱，他拍拍手，回头问道。

美眸足足瞪了他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收回视线。

她才不是这样小心眼的人呢！

“我的父亲──”第一次有吐露心声的欲望，洁珞低着头娓娓道来，嗓音低哑，“半年前车祸意外过世了。因为付不出庞大的房屋贷款，我们卖掉房子搬到这里来。”冰冷的小手在身边紧握成拳，于洁珞硬是将眼泪咬在眼底。“妈妈是家庭主妇，完全没有工作经验，目前我们的生活费全靠爸爸的保险理赔金。”

“……”有些意外她会主动提起自己的事，章海阙漂亮的黑眸瞬也不瞬地望住她，静静聆听。

“所以，我一定要考上大学，尽快摆脱这种困境，等我大学毕业后，就能给妈妈比较好的生活，我曾向爸爸这么保证过。”于洁珞扬起小脸，清亮透澈的眼底是不容忽视的坚定。“在这段日子里，我会坚强，我一定能熬过去。”

凝睇她坚毅清丽的脸庞，章海阙内心深处不禁悸动，他唇角微扬，眼眸带笑，大手一把将她牢牢搂入怀中。

“不就是钱嘛！我会帮助妳的，尽管用功念妳的书，别想太多。”呜……她可怜的身世听得他都心疼了。

温热的胸膛里有他专属的气味，还有浓浓的安全感。泪水猛然涌进于洁珞的眼眶里，前所未有的脆弱将她一口吞噬。

“那是你父母辛苦赚来的钱，请你不要任意挥霍，”直觉地，于洁珞抗拒心中想依赖的欲望，她奋力挣扎，却摆脱不了他的怀抱，反而更紧紧贴在他胸口。“我不需要你的经济资助。”

“早就知道妳会这么说，”章海阙开怀大笑，抱着她又跳又搂，“所以我不是陪妳来面包店打工了？”

早就知道她是宁折不弯的倔性子，好险聪明盖世的他有先见之明。

“什么？”闻言，于洁珞怔住。

“我说──”他还是不正经的嘻皮笑脸，“我不是来陪妳打工了？”

“别开玩笑了。”胸臆间温暖的感觉涨得满满的，她仓皇地逃开他的注视。

这就是他来打工的真正原因？她还以为是富家少爷无聊，贪图一时新鲜。

不过话说回来，家境富裕如他并不缺钱，的确不必如此辛苦。

“所以我以后会努力、用力花我爸妈的钱，而我的薪水就全数交给妳保管！”思考逻辑异于常人，他桃花眼笑得弯弯。

“你在胡说些什么？”她瞪他。这人怎么老是疯疯癫癫的！

“我是认真的，”章海阙和她额抵着额，态度真诚。“我希望呢！从此以后妳的烦恼忧愁都交给我，所有的不快乐由我一肩承担；而妳就负责甜甜蜜蜜的和我在一起，过着童话故事中幸福快乐的生活。”

“别开玩笑了，”他的话让她心防尽卸，她不安地别开脸，“你没事干嘛对我这么好。”

“因为我喜欢妳，而妳又刚好注定是我的，”他轻轻吻住她的唇，像蜻蜓点水，偏偏又无比温柔。“让妳快乐是我的责任。”

如果往事回想起来净是苦涩，或许就能释怀一些，也不会在爱与恨之间浮浮沉沉，至少于洁珞就是如此。

如果当时她能坚决一点，拒绝章海阙闯入她的心房；或别在情人节一时让感情冲昏了头，跑去公证结婚，或许她的人生就会截然不同。

但是如果──只能是如果……

“妈咪，”小奕擎清亮的嗓门传遍整间屋子，“妳在哪里？”

于洁珞回过神，连忙收拾好纷乱的情绪，匆匆将她和章海阙唯一的合照塞进抽屉里。

“怎么了？”一开房门就看见活泼好动的儿子站在门口。

是不是七岁的小男生就像装了金顶电池的兔宝宝一样，一整天都静不下来？

“有人按电铃。”小奕擎甜甜笑应，大眼里闪耀着狡黠光芒。

“按电铃？”她怎么没听见？

“我已经开门了。”

“开门了！”这孩子动作还真快，“是谁找妈咪？”

“当然是我。”长腿交迭，舒服地坐在单人沙发里，章海阙彷佛在家般轻松惬意。

“怎么又是你？”在公司遇见可以推说是公事，那现在要如何解释？

还有，他怎么知道她的住处地址？

“不然妳还有在等别人吗？”绽着无比灿烂的桃花笑，他反问。

啧，见到面的第一句话真不可爱。

“等谁都好，就不是等你。”回想起他不负责任的承诺，再想想自己多年来的委屈辛苦，她没好气的回应。

“妳尖锐的话真令我难过，”他捧着心，装出一副心碎肠断的模样：“我可是送福利来的。”

恶心！

环着胸，于洁珞冷眼打量他。

“什么福利？”当初她就是被他那张沾了蜜的嘴给骗了。

“美好悠闲的假日，你们不想享用一顿美味的大餐吗？”章海阙笑吟吟的问。

白他一眼，于洁珞抿着唇没说话。

什么美好悠闲的假日，外头明明下着倾盆大雨，滴滴答答的雨点声听得她心都烦了。

“我拒绝出门。”完全不作考虑，她回答。

“谁说要出门。”他仍是那抹骗死人不偿命的桃花笑。

“我们家只有冷冻餐盒，而且只剩两人份，”挑着眉，洁珞趾高气扬地往门外一指，“肚子饿的话，7-11请自便。”

他走出去后别想她会再开门。

“奕擎，你妈咪真不可爱，”夸张的摇头叹气兼摊摊手，章海阙存心惹于洁珞抓狂。“一点女人该有的温柔都没有。”

“嗯，我也这样觉得。”不长眼的儿子点头附和，“每次都凶巴巴的。”

于洁珞瞇起美眸，咬牙切齿地瞪着一搭一唱的两父子。

真不愧是父子连心，不用相认就能联手欺负她。

“随便你们。”她老羞成怒地转身离开。

“别在小孩子面前耍任性，”章海阙眼明手快的握住她的手，巧妙地将她圈在自己怀中，“这样会给他不好的示范喔！”

他的用词有点奇怪，好像他们是一家人似的。

于洁珞心头微跳，望进他温暖深邃的黑眸，却看不出瑞倪。

可恶，他到底知不知情？

“我已经买好材料，打算做顿好吃的。”不着痕迹地搂着她的腰，他推她进厨房。

“我不会煮饭。”一见到那些亮晃晃的锅碗瓢盆，晶莹的汗珠不争气地自她额角滑落，令她头晕目眩，直觉就想落跑。

厨房和她八字犯冲。

“我知道，我也没打算冀望妳。”不知从哪变出一条围裙围在身上，他故意重重叹口气。

恶狠狠地瞪住他，于洁珞气鼓了粉颊。

他的态度真失礼。

“你确定你可以？”看他一副驾轻就熟的从购物袋中取出一堆新鲜食材，她忍不住质疑。

在她的印象中，身娇体贵的章少爷一向是茶来伸手、饭来张口，他确定真的知道如何正确使用菜刀吗？

很不赏脸的拿棵大洋葱递到她面前，章海阙一脸挑衅。“还是妳要试试看？”

“你──”

“嗯？”他看好戏地挑高浓眉。

“不用。”大丈夫能屈能伸，她才不会蠢得逞一时口舌之快，落得悲惨狼狈的下场。

“嘿嘿！”得意地奸笑两声，他开心地放下洋葱。

早知道她不行。

“告诉你，我们家什么都没有。”她不甘示弱地恶意提醒。

外头下着倾盆大雨，他准备湿淋淋的跑去买柴米油盐酱醋茶吧！

她绝对不会借伞给他，绝不！

“我知道，”像小叮当的八宝袋，也一一拿出必备调味料：“就说不冀望妳啦！”

瞪着他小人得志的嘴脸，于洁珞真想活活掐死他。

可恶，真是可恶！

小奕擎安安静静地倚在门边，黑亮的大眼睛看着在厨房里唇枪舌剑的叔叔和妈妈。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觉得好幸福喔！

眼看热腾腾的葱爆牛肉已经装盘搁在一旁，手持菜刀的于洁珞仍不知所措地瞪着眼前圆滚滚的洋葱。

“妳到底行不行？”颇有大厨架式的章海阙扠腰问道。

“行，当然行，”于洁珞吞吞口水，美眸偷偷觑了他一眼。“不过你先告诉我，该正切还是横切。”

“它是圆的，”他好笑地看着她微红的脸，“哪来的正切横切？”

“那到底是这样切？还是那样切？”跺跺脚，她微恼地问。

就说她不适合进厨房吧！偏偏要她留下来帮忙。

“柳丁，”手中打着蛋花，章海阙好心情地给予建议，“就照切柳丁的方法切。”

“了解。”于洁珞用力地颔首，吸口气再次面对圆滚滚的洋葱。

像切柳丁一样切。

亮晃晃地刀刃好几次扬高又放下，扬高又放下，最后，圆滚滚的洋葱还是颗圆滚滚的洋葱，安然无恙、毫发无伤。

她无辜地回眸，睇向等洋葱下锅快等到白发三千丈的章海阙。

“我……”她不安地拢拢长发，一脸心虚，“我没切过柳丁。”

她吃柳丁的方式和吃橘子是一样的，先把麻烦的水果皮剥掉后，像苹果一样整颗拿起来啃。

是有点与众不同啦！不过不能怪她。

意外地，章海阙并没有取笑她的迟钝，他从她身后轻轻握住她的手，两人胸背相贴，像情人一样亲昵。

“这样切。”他掌心的温度炙烫她的手，剎那间，连|Qī-shu-ωang|她的呼吸也灼热起来。

清脆的声响，顽固的洋葱立刻成两半。

“会了吧？”没有多作停留，他立刻站到一旁。

“嗯。”少了他的背心，忽然感到一阵空虚，于洁珞咬住唇，又看了他一眼。

很久以前，曾有个同样温暖的胸膛为她挡风遮雨……

“其实，”章海阙瞬也不瞬地看着她笨拙的动作，眸光温柔，“妳爱怎么切就怎么切，我都无所谓。”

酸涩的滋味在她心口蔓延开来，于洁珞只有沉默。

别再用这种眼光看她，这是不被允许的。

她绝不允许。

“先放洋葱，最后再放蛋，”好不容易等到洋葱可以入锅，章海阙手脚俐落的炒起来，转眼间又是一盘美味可口的洋葱炒蛋上桌。“简单吧？”

“干嘛要教我如何炒菜？”她口气不善地问。

只有这样，她才能隐藏自己的心慌意乱。

“妳知道为什么，”悦耳的男中音忽地变得低哑，带着磨人的磁性，“我相信妳记得。”

“我什么都不记得。”负气地端起菜，于洁珞头也不回的离开厨房。

记得什么？记得他最爱吃洋葱也最爱吃蛋，合起来就变成洋葱炒蛋？不！她只会记得他违背他的承诺。

一如抛弃他历任女友般抛弃她！

“哇！好幸福喔！”难得在家里可以吃到微波食品以外的美食，小奕擎食指大动，一脸垂涎。

看着没节操的宝贝儿子，于洁珞再一次深深确定他和章海阙是血脉相连的父子。

根本骗不了人。

“好吃就多吃些。”章海阙不喜欢小孩，但对于眼前够机灵又可爱的小奕擎，也忍不住疼爱之情。

果然亲生儿子就是不一样，就是比较贴心。

“可不是每个人都吃得到喔！”他得意地挑眉。

连他的母亲大人都还没有这份殊荣。

“你何时变得如此居家了？”状似不经意的问，于洁珞喉间梗了吞不下的硬块。

讨厌，不要这样一家和乐融融行不行？

“我一直都想变得很居家，只可惜没有机会。”扬着笑，他为儿子布菜。这是重逢后，他第一次主动提到这个话题。

他不是没有机会，而是他自己放弃这个机会！

千头万绪的于洁珞只是静静地吃饭，拒绝再谈。

大快朵颐的小奕擎没有注意到他们之间的明潮暗涌，仍开心地享用一桌佳肴。

酒足饭饱后，剩下一桌狼藉，章海阙揉揉小奕擎的发心，催促他起身。

“走吧！我们一起去洗碗。”握住儿子手的剎那，他心中有股暖流缓缓流过。

无论如何他都要抓住这份幸福。

“为什么是我？”

“不然叔叔一个人洗碗吗？”他装可怜以博取同情。

“那妈咪要做什么？”吃得饱饱的小奕擎嘀咕。

“妈咪啊～～”他拉长尾音，漂亮的桃花眼若有所思的看着于洁珞，“妈咪是要拿来给我们疼的啊！”

“哦！”小奕擎不甘愿地应声。

可是他是小孩，应该是他被疼才对吧？

叔叔的说法真奇怪。

眼看着一大一小快快乐乐的将碗盘收进厨房，还传出轻快的唱歌声，于洁珞捂住唇，眼眶里决堤淹水。

他能不能不要这样体贴？他不经意的温柔只会让她更心痛。

“怎么样，进行得还顺利吗？”可心俐落地将餐点送上桌，含笑询问。

热腾腾的卡布其诺和最大块的巧克力黑森林蛋糕，多年来一直不曾改变。

“我不懂妳的意思。”深深嗅进咖啡的香气，章海阙桃花眼笑得弯弯。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可心飞快地看了他一眼，“于洁珞。”

“哦～～”他若有所悟地点点头。

“明白了，还不快回答我。”她瞪他。

桃花脸上泛着教人心动的桃花笑，章海阙端起杯子，深深喝了一口，眼眉间净是春风得意。

“就像我预料中的一样。”

“说来听听。”一抹复杂的情绪从她眼底疾掠而逝，可心假意忙碌地冲煮咖啡。

“我遇见她了。”

“确定是碰巧遇见？”可心扬眸看他，挑出他话里的语病。“应该是刻意吧！”她还会不了解他吗？

他铁定不择手段地接近于洁珞。

用“不择手段”四个字形容或许有些突兀，却再贴切不过。

“有差别吗？”他无所谓的耸耸肩，“对我而言都一样。”

“而你呢？你做了什么？”

“当然是正大光明的介入她的生活啰！”唇瓣勾起魅惑人心的笑，章海阙慢条斯理地切口蛋糕送入口中。

嗯……好吃。

看着他满足的神情，可心心情也跟着好起来。

“她接受你了吗？”

“只是时间的早晚，”半撑着下额，他语气坚定。“她注定是我的。”

可心不着痕迹地蹙了下眉心，注定，多深刻的一个词。

“……你有没有对她解释当年的误会？”顿了顿，她问。

“没有。”他回得干脆。

“为什么？”

“因为我问心无愧，既然如此，我还需要解释什么？”

可心将冲煮好的热咖啡交给服务生，明眸眨也不眨地望住他。

“海阙，你不够了解女人。你不说，那件事在于洁珞的心底永远都是个伤口。”也会是他们之间最大的致命伤。

“我了解洁珞，”桃花眼直勾勾地回望他，章海阙笑容灿烂，“我已经失去她一次，这次我绝不会再放手。”

“你了解于洁珞，却不了解女人心，”可心咬咬唇，浓密的长睫掩住她复杂的思绪，“对于女人，你又了解多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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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喂，能不能转过来看我一下？”抱着触感极佳的温暖人体，章海阙漂亮的脸蛋有些哀怨，“嘿咻完马上就背对我，这样很伤人耶！”

再怎么说他也是用过都说好的情场浪子，她的反应让他真受伤。

“……”小手紧抓着枕头，彷佛这样才能给自己勇气，于洁珞咬着唇，心中忐忑不安。

“亲爱的，转过来看我一下嘛！”他可怜兮兮地哀求。“还是我刚刚表现得不够好，让妳失望了？”

“……”

“既然如此，我只好再辛苦一次将功折罪啰！”见她还是没有反应，吃豆腐的禄山之爪立刻袭上光滑的玉腿。

于洁珞快狠准的拍开他好色的手，忍不住回眸瞪他一眼。

“哎呀！妳怎么哭了？”没料到会看见泫然欲泣的小脸，章海阙神色一整，马上心疼地搂住她。

“还不是因为你！”一想起他过去的种种，强烈的不安全感立刻朝她席卷而来，“都是你！”

动不动就换女友，身边的干妹妹、干姊姊可以排到天涯海角，他的花心早已远近驰名。

可恶！她却偏偏爱上这个恶名昭彰的家伙。

“我？”被骂得莫名其妙的章海阙一头雾水，“刚才弄痛妳了？”他已经尽量很温柔，还是让她不舒服了吗？

含着泪，于洁珞真想剖开他的脑子，看看里头究竟是装了些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为什么思考逻辑会异于常人？

“珞珞──”别不说话啊！不说话他怎么知道她怎么了？

“你估计……你大概多久会厌倦我？”靠回他温暖的肩窝，她低声问。

“什么啊？”这是什么怪问题？

“像你厌倦历任女友一样对我没感觉啊！”啧，还想装傻。

桃花眼里满是眷恋的爱意，他又心疼又喜欢地紧紧搂住她。

这时候哪个女人会问他多久会厌倦？谁不是要他承诺一辈子？

就说她特别独一无二吧！

“我不会，”他轻吻她的额心，“对妳我不会。”

这是他发自内心的认真宣言。

“这句话你对几个女人说过？”嘟着唇，她怀疑地看他。

有没有超过十根手指头？

“冤枉啊！老婆大人，我对妳真心诚意。”捧着心口，他哀怨地反驳。

竟然这样子质疑他，真失礼。

“胡说，谁是你者婆！”被他亲昵的一喊，于洁珞整颗心就像又甜又软的太妃糖。

油嘴滑舌。

“珞珞就是我老婆啊！”他眷恋不舍地吻住她的唇，“哪！我们明年情人节结婚吧！”

白了他一眼，于洁珞对他突如其来的求婚不予置评，连丝惊讶的表情都吝啬给予。她早就习惯他的疯疯癫癫了。

章海阙径自笑着没解释，明白她并没有当真，却有个小小的计画在他心中渐渐成形。

他是认真的。他心知肚明。

“你老实跟我说，我不会去告密，”像是想起什么，于洁珞水亮亮的大眼眨也不眨地瞅着他，“你走不是考试作弊？为什么高中只念下半年就可以和我考上同一所大学？”

被她认真的模样给逗笑，他揉揉她的发，一脸志得意满。

“我天资纵横，没办法。”

“骗人！”她不信地嘀咕。

看他一副玩世不恭的德行，谁会相信他天资过人？

“是真的。”令人炫目的桃花笑似假似真，企图模糊他话里的真实度。“我家境好，长相好，连智商都高人一等，所以我才告诉妳，我的人生没有目标，因为我要什么都唾手可得。”

于洁珞静静地蜷曲在他温暖的怀抱里，对他的话半信半疑。

如果他说的都是真的，她会忍不住埋怨起上帝的偏心。

“不过现在我有目标了，我唯一的目标就是妳。”

“从你口中说出这句话，真是糟蹋。”她不满地咕哝。

既然他得天独厚，他的目标怎能这么小，他应该立志成为在政商界翻云覆雨的大人物才是。

做奸商──再适合他不过。

“啊哈！妳误会我的意思了，”他轻吻她的额心，黑眸里净是不容忽视的傲气。“我要什么、做什么都易如反掌，这世界上大概没有什么东西值得我浪费时间。唯有妳，我必须费尽心思才能捉住妳。”

不能否认，这句话听在耳里很受用。

整颗心暖暖软软的，于洁珞粉颊微红，抿唇轻笑，却也掩不住随之而来的微酸。

这男人太轻易、也太不经意就让女孩子倾心。这代表她往后的日子，会有很多很多的花花草草想要横刀夺爱，埋下不安定的因子。

而这男人到底会爱她多久，谁也不能确定。

“又是你，”打开门，洁珞双手环胸瞪着眼前一脸桃花笑的男人。“你又来做什么？”

以前只是周末来拜访，现在是天天来、日日来，他章少爷都不用上班赚钱讨生活吗？金山银山也不能任他如此挥霍吧？

可恶，她又忍不住替她无缘的公公婆婆心疼起家产了。

话说回来，他到底有没有自觉？他俩是前任情人、离婚夫妻，不是交情甚笃的好朋友！

不过他的强项就是和“前任”女友不明不白搞暧昧──

她怎会忘记了呢？

“如果我哪天没来，妳反而会不习惯吧？”仍是满不在乎的耸耸肩，章海阙径自走入屋内。

他不这样天天来报到，怎能确定那位简制作没对他的小珞珞伸出魔掌。

捧着隐隐抽疼的额角，有没有人能够告诉她，他不要脸的自信是打哪儿来的？

“妳不出门吗？”完全当作自己家，章海阙脱下外套拉松领结，舒服地往沙发上一坐。“妳录影的时间会来不及喔！”

“叔叔！”小奕擎从房间内冲出来，开心地扑进他怀里。

“乖，功课写完了吗？”他疼爱的揉揉他的发心。

“写完了。”

“晚上一起看棒球吧！”他笑着答道。

“好。”小奕擎用力地点点头。

无声地叹口气，再次放弃没节操的儿子，于洁珞穿鞋准备出门。

“奕擎有我陪着，妳放心去当于老师解决别人的疑难杂症，不用担心。”关门前，洁珞看见他们抛送过来的大笑容，简直如出一辙。“我们会先准时收看妳的节目再看棒球。”

“不能让奕擎太晚睡。”她莫可奈何的叮咛。

“没问题。”

“妈咪再见！”

“老婆再见！”

听见他突兀的称呼，心房被狠狠撞了一下，于洁珞飞快地看了章海阙一眼，菱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没说话。

她已经不是当年情窦初开的于洁珞，不会轻易再被他暧昧煽情的言词扰乱一池春水。

这是她花了八年换来的深刻教训。

深夜十一点，于洁珞录完节目回到家，却发现一名坐在笔记型电脑前忙得焦头烂额的男人。

满满的档案文件占满桌面，微晕的灯装照在他俊美的脸庞，瞧上去既熟悉又陌生。

“其实你并没有那么闲，对吧？”心头一时间千头万绪，塞满满满的感情，有些沉、有点酸，还有苦涩……

“也没那么忙。”勉强分出一点注意力，他笑答。

事实上是忙翻了。

这是他每天提早下班要付出的代价。

“你到底要什么？”

“嗯？”他不是很专心的应道，修长的指在键盘上飞快移动。

“我问你，你到底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就算她再怎么修身养性，还是无法坦然面对。

毕竟那是个沉痛不堪回首的过往啊！每看见他一次，她都必须将好不容易结疤的伤口再狠狠撕开一回。

他为什么可以大剌剌不痛不痒的出现在她面前？

章海阙偏头看她，笑容依旧。“我要的东西，不曾改变过。”以前不曾，往后也不会。

“这算什么？对我的补偿吗？还是愧疚？”语气里多了丝压抑，她忍不住质疑。

既然是他先提分手，事隔多年后，他凭什么又若无其事的闯进她的生活？

这样对她太不公平！

“妳觉得我在补偿妳吗？”他慢条斯理地反问。

“不像。”他的所作所为还是像从前那样率性。

“还是妳觉得我心怀愧疚？”他再问。

“也没有。”

“既然妳心底都有了答案，何必再问我？”漂亮的眼瞳直勾勾地望住她的眼，好似要将她看穿。

“我──”

“所以我们维持原样就好了，妳不必想太多。”送她一个超级灿烂的桃花笑，他又回头继续忙他的公事。

美眸半瞇，于洁珞瞪着他轻松惬意的笑脸。

什么叫维持原样？他们的原样是什么？原点又在哪里？他们之间交错复杂的关系，连她都理不出头绪。

三言两语就想轻松带过？

“时间不早，”像小孩子心存报复，她开口送客。“你该回去了。”

“知道时间不早还叫我离开，”他咕哝，“这样不是很坏心眼？”

没看见他一堆公事待处理吗？真不可爱。

“我不管，你不能留下来过夜。”这是她最后的一道防线。

她不想再有例外。

“珞珞，这里明明有客房，”桃花脸一垮，他马上可怜兮兮的哀求，“外面风大雨大，我回去一定会感冒生病的。”

装可怜博同情，用这招对付于洁珞屡试不爽。

“你──”

外头天气好得很，哪来的风大雨大？分明是他涎着脸想留下来的借口。

“珞珞。”水汪汪的桃花眼无辜地望着她，在在考验她的极限。

“随便你！”一如当年，于洁珞气恼地转身入房，再次败在他让人狠不下心肠的桃花脸。

他的表情，会让人觉得拒绝他是种十恶不赦的罪恶。

无害的笑容缓缓敛起，章海阙若有所思的眸光落在于洁珞紧闭的房门。

啧，还是要一步一步慢慢来啊！

“我觉得你是有预谋的。”原本担心他没有衣服可以换洗的于洁珞，在无数次的天人交战之后，不情不愿地从房里拿出一套干净的睡衣给他，却意外的发现他早已准备好满满一袋行李，里头应有尽有。

“妳的说法有点伤人呢！”像做错事被抓包的小孩，他拎着打开一半的行李袋，眨眨眼，一脸无辜。

虽说他真的预谋已久，被人一语戳破总有些尴尬。

瞪着他漂亮的桃花脸足足三十秒，于洁珞负气地收回衣服。

“看来你是用不着了。”

“用得着，怎么会用不着？”他准确无误地抓住她纤细的藕臂，将她一把搂回怀里。“我忘了带睡衣。”

就算有，也要假装没有。

他幽深的黑眸彷佛是会吸取灵魂的黑洞，令于洁珞剎那间有片刻的失神。

这种温暖，她似曾相识。

“妳特地拿给我的爱心睡衣，我当然要。”刻意压低音量，他语带挑逗。

仓皇地收回心神，她回头低斥：“少胡说！什么爱心睡衣。”不要脸、厚脸皮。

“嗯？要不然呢？”他好整以暇地反问。

“我是怕你弄皱身上价值不菲的西装，明天没有衣服穿去公司。”别想扭曲她善良的本意。

“说穿了，妳在担心我嘛！”他笑嘻嘻地回答。

“担心？”这两个字在她心底打了个突，她喃喃重复。

“就是担心啊！”桃花脸泛着桃花笑，他不住点头。

瞇着美眸，于洁珞真想拿刀剖开他的脑袋，看看里头到底装了些什么？

“我没有担心你。”绝对没有。

他和她的人生已经成为两条平行线，绝不会再有交集。

“没有？”他坏心眼地俯近她的脸，满意地看着她大惊失色的模样，“洁珞，妳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说妳一点都不担心我。”

“我──”他温热的气息若有似无地拂在她的颈边，让她无法保持镇定，声音卡在喉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说话啊！”他轻声诱哄，“妳再不说话，我就要吻妳啰！”

“我──”

“不过，我看妳还是别说话好了。”噙着魅感人心的笑，他倏然吻住睽违以久的芳唇。

唇舌交缠的瞬间，像灿烂的花火点亮了大地，也点燃压抑在彼此心中的纠缠爱恋。

他用力收紧双臂，放肆撷取他几乎遗忘的甘甜。

“放开我。”于洁珞猛然回过神，喘着气，奋力挣脱他的怀抱，把他推得远远的。

这男人像恶魔，轻易就教人臣服。

“洁珞？”好端端的，干嘛忽然把他推开？

“我……我已经不是你老婆，和你不再有关系，”她气恼地低喊。“你不能随意吻我。”

她气他，也气自己，居然对他一点抵抗力也没有。

章海阙怔了下，忽地不豫地沉下脸。

对呀！他怎么给忘了，她还有个不幸飞机失事的丈夫呢！她现在的身分是寡妇。

掩不住的酸泡泡在胃里翻搅，他闷闷地拾起掉落地面的睡衣，转身进入浴室梳洗。

先是有个像苍蝇一样撵不走的简克凡，还有个阴魂不散的亡夫……

该死的，他的情敌还真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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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真不敢相信，我们真的结婚了。”咬着唇，于洁珞的掌心微微冒汗，心跳得飞快。

“嫁给我不好吗？”将她的手握得牢牢的，他笑问。

“当然好，只是有点难以相信。”脑中仍轰隆一片，晕沉沉的不像现实。

就在今天，二月十四日情人节，他俩交往一年半的纪念日，瞒着众人悄悄公证结婚，完成人生大事。

彼此的配偶栏都有彼此的名字，像道锁紧紧炼住两人，至死不分。

“这只能算私定终身，”桃花脸一改平时的嬉闹不正经，黑眸里满是对她的承诺，“等我将来在事业上独当一面，我就会风风光光的来娶妳，到时让妳穿最美的礼服，成为最幸福的新娘。”

粉颊微红，于洁珞胸臆间对他浓烈的感情涨得满满的。

他娶她，代表认定她了吗？代表他那些干姊姊、干妹妹、前任女友、红粉知己、异性好友都和他毫无瓜葛了吗？

如果这样，她算不算多年媳妇熬成婆了？

“我等你。”泛着甜美的笑容，她回答。

于洁珞揉揉额角，万分疲惫地走出办公大楼，迎面而来的清冷空气舒缓她益发严重的头疼。

节目录影时那些打电话来哭哭啼啼的女人，耗尽她所有心力，任她说破了嘴，她们还是不愿离开对方。就算男人已然暴力相向，言语威迫构成家暴的事实，那些女人们仍执意要给对方最后一次机会。

她不懂，离开真有那么难吗？

当年她不就毅然决然地离开，所有的酸甜苦辣一肩挑起。

“洁珞，”白色轿车在她面前停住，驾驶座内是简克凡温暖的笑脸，“这么晚了，我送妳回去。”

“没关系，我自己回去就行了。”她直觉地微笑拒绝。

“妳觉得没关系，但我不放心，”他打开车门，“让如此美丽的单身女子一个人回家，有违绅士风范。”

“我──”

“上车吧！别犹豫了。”他热络的招招手。

于洁珞定定看了他半晌，终于点头应允。

她感觉得出他对自己的态度有些不同，但这样反而让她的压力更大，更觉得畏怯。

若以两性专家的身分来分析──代表她走不出过去的阴霾。

够讽刺吧！每天在电视节目开导人心的于老师，私底下也只是个偷偷躲起来舔舐伤口的女人。

“妳的脸色不太好，不舒服吗？”轿车缓缓滑入车道，简克凡关心地问。

“我没事，可能是太累了。”摇摇头，她云淡风轻的带过。

“在公司里，我们似乎很少有独处的机会。”他回眸看了她一眼。

心头微跳，她突然觉得问题朝危险的方向接近。

“你比较忙。”勉强挤出笑容回应，于洁珞不安地转望窗外。

糟糕！她果然不该搭便车。

“其实我有个疑问，一直想请教于老师的专业。”没发觉她情绪的转变，简克凡接着道。

“……嗯。”

“一个女人，一旦失去最挚爱的男人，这种伤口通常要多久才能愈合？”

微微瞇起美眸，于洁珞答得含蓄，“因人而异。”

换作是她，需要很久很久。

“如果有个男人，爱上这样的女人，于老师觉得如何？”他意有所指地道。

“嗯？”没想到他会把话说得这么白，于洁珞惊讶地回头。

让她连装傻的机会都没有。

“我说，”简克凡放慢说话速度，深情款款地看着她。“有个男人爱上这样的女人，该如何做才能打动她的芳心？”

于洁珞被他深情的眼眸一望，顿时全身寒毛肃然起立。

先别提她还不能接受其他男人的感情，基本上她还有个阴魂不散的“前夫”，和他所说的情况截然不同。

“洁珞？”久久等不到她的回应，他低唤。

“我──”就算她能言善道，对他直言无讳的告白也会感到语塞。

依她身为两性专家的专业，深深明白拒绝是种学问，但是此时此刻所有理论的东西她全记不起来，只知道自己被彻底地逼进死角。

他是她的上司，不能拒绝的太彻底，却也不想给他错误的希望。

可恶！早知道就不搭便车，可现在后悔已经太迟了。

“洁珞？”

“……”深深吸口气，她想开口，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没关系，别勉强，我知道这太突然，让妳一时间无法接受，”简克凡轻拍她的手，惊得她差点跳起，“我会给妳时间考虑。”

“谢谢。”她悄悄松口气。

“但是，我希望我们的起跑点能公平。”他没头没脑地又补上一句。

“你们？”于洁珞一怔。

他和谁？还有人在追求她吗？她怎么毫不知情？

因为拒绝爱情太久，她的感觉已经退化迟钝了吗？

“我和章海阙，”他静静回答，让她好不容易放下的心又提到喉咙。“我看得出你们交情匪浅。”

“我、我们……”心虚的于洁珞支支吾吾想解释。

“他是妳大学同学，又是和昶集团副总裁，无论交情或是条件都比我好，”他猛地握住她的手，“但我希望妳能给我一个公平追求妳的机会。”

公平追求？章海阙是她决心放弃的“前夫”耶！

他们之间怎么可能要求公平，光起跑点就相差十万八千里。

于洁珞抽回手，僵硬地点点头。

“那我就放心了！”他微笑低语。

小手紧紧握住车把，她没再开口接话，整颗心都乱了。

是她，她把原本单纯的一切全都复杂化。

“我家到了。”期待已久的家门终于出现在眼前，于洁珞如释重负地开门下车，连声再见都忘了说，只想尽快远离简克凡。

白色轿车缓缓驶出巷口，终至消失不见，于洁珞吁出一口长气，不料才转过身，却意外瞧见一张冷肃铁青的俊颜。

“现在可以请妳解释一下吗？”桃花脸要笑不笑，冷冷地吐出这句话。

“我只是搭他的便车回家，如此而已。”寒风呼啸而过，吹乱她一头乌亮的发。于洁珞拢紧外套，不厌其烦的再三重申。

章海阙仍是面无表情地瞅着她，幽深的眸光好似要穿透她的灵魂。

于洁珞咬咬唇，回想起简克凡和她在车上的对话，没来由的更显心虚。

可恶！她在心虚什么呀？她又没答应人家的追求。

“我相信妳。”许久，他开口。

他一向相信她的。

“只是我不喜欢他。”他慢吞吞地补上一句。“以后不许搭他的便车。”

上下班接送，他能做到。

气恼地瞇起美眸，痛恨他纡尊降贵的口气，他们之间毫无瓜葛了不是吗？就算她当真和简克凡在一起也不关他的事。

“你来做什么？”她老羞成怒的质问。

“我来，是要确定妳是不是安全到家了。”双手插在大衣口袋中，他不慌不忙地回答。

心跳一时错拍，于洁珞抿紧菱唇，美眸眨也不眨地望住他，想在他脸上找出任何一丝不诚恳的表情。

“我是认真的。”早看透她的想法，他先一步解答她的疑问。

有些被看穿心事的仓皇，她别过小脸。

“我不需要你的关心。”这些年，没有他还不是过得很好？不需要他假惺惺。

“可是我想关心你们母子啊！”浅浅地，他又浮现招牌桃花笑。

“我不需要！”她不悦地低喊。

这男人是聋子吗？听不懂人家的拒绝。

“可是我想。”他斩钉截铁地回答，不容质疑。

“你──”

“都凌晨十二点了，妳还不进屋吗？”看看腕表，他笑嘻嘻地反问。

“我要！”自知辩不过他的坚持，于洁珞气呼呼地转身进屋，用力地关上大门。

可恶啊！

桃花笑仍挂在唇边，章海阙眸光闇黝。

这女人竟敢三更半夜和别的男人独处，真的惹怒他了。

姑且就再相信她一次吧！

“洁珞，妳还好吗？”眼看她鼻塞咳嗽的症状越来越严重，简克凡忍不住走过来询问。

“我没事，”于洁珞吸吸鼻子，小小的鼻头红通通的。“我已经去看过医生，只是一般的流行性感冒而已。”

“有发烧吗？”他关心地想想试探她额上的温度。

“没有。”于洁珞避开的动作过大，两人顿时陷入尴尬的沉默。

“对不起，我没有别的意思。”看见他受伤的神情，她低声道歉。

她早该明白拒绝他的。

“没关系，”他轻轻吸口气，装作若无其事，“节目就要开始了，如果真的不舒服就告诉我一声。”

“好。”

“洁珞，”简克凡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我们为期两天一夜的录影，妳确定能参加吗？”

“可以，我没有问题。”

“……那小奕擎怎么办？有没有人可以照顾他？”

“应该有。”勉强挤出笑容，她回答。

只是不知道章海阙愿不愿意，经过上次事件，他们正处于冷战状态。

奇怪吧！他们的关系不是情人，却和情人一样冷战，谁也不愿先打破僵局。

“有人可以……”简克凡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脸明白的神情。“是他吧？”

“他？”

“章海阙。”他冷静地指出。

虽然他很不愿意承认，但事实上他们之间的关系就是比朋友亲密。

他们的起跑点不是公平的！

“嗯。”她缓缓地点头。

事到如今，否认也没用。

“是吗？我知道了。”简克凡毫不掩饰他的失望，转头离开。

轻轻咳了声，于洁珞乏力地靠向椅背。

事情怎么变得如此复杂啊？

“……以上，是我们对明年度的评估及预期，如果没有意外，希望各部门都能顺利达成目标。”幻灯片播放结束，会议室里重现光明，章海阙平时嬉闹的态度敛起，两手撑在桌面，目光炯炯地环顾众人，“为公司努力就是为自己努力，公司绝对不会辜负大家。”

话声方落，热烈的鼓掌声响起，章海阙招牌桃花笑忍不住再现，眼眸弯弯。

他果然魅力无法挡，连这群脾气稀奇古怪的资深高阶主管都对他服服贴贴。

除了一名叫作于洁珞的女人之外，她是他唯一的致命伤。

“副总裁，不好意思，打扰了。”秘书敲敲门走进来，她附在他耳边低声说话，将手机递给他。

“失陪一下。”诡谲欣喜的笑容在他唇边绽开，章海阙连忙走到一旁接听电话。

“哈啰！珞珞，”他既高兴又亲热地打招呼，“没想到妳会主动找我耶！”

真难得，天要降红雨了吗？

自尊心甚高的她，竟然会纡尊降贵的拨这通电话。

他太过开心的语气让于洁珞怔忡，她顿了一会儿，整理完自己的情绪才缓缓开口。

“你在忙吗？”

“不，我不忙。”把整桌等着开会的人抛诸脑后，他睁着眼睛说瞎话。

“我是想问你这个周末假日有没有空？”

“珞珞，妳要约我？”他笑嘻嘻的反问。

“不是，我只是──”

“如果妳约我，我当然有空啦！”一反刚才在公事上犀利、决断的模样，他的语气显得轻松而愉快。

是要一家三口快快乐乐的出游吗？章海阙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这样也好，其实他也计画很久了，只是还没找到充分的理由。

“章海阙，我不是──”

“珞珞，告诉我时间，我会准时到。”再一次，他打断她的话，让她连说明来龙去脉的机会都没有。

“……早上六点。”听出他有多快乐和期待，于洁珞闷闷的回答，有种心虚愧疚的感受在啃蚀她的心头。

不是这样的，和他想象中完全不一样，可是他没有给她机会解释。

因为配合圣诞节，节目的所有工作人员都必须到外地进行为期两天一夜的录影，她拨这通电话是想拜托他照顾奕擎，看来他完全误会了。

更何况他一向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简克凡也要一起去，分明是火上添油，到时他知道真相，铁定会像头暴怒又不可理喻的狮子。

想了想，她决定还是向他招认比较妥当，以免他少爷脾气一来，场面火爆难看。

“其实我们──”该如何说比较恰当？于洁珞顿了下，字斟句酌，深怕一个弄不好会被他禁足在家里，哪里都去不了；却一时忘记以他们现在的关系，其实她根本不需要征求他的同意。“我们是要去……”

“你们要去哪里我都没有意见，我会负责当司机！”他兴高采烈的接口，桃花眼弯弯，“只要你们母子开心就好。”

他不经意的话再度撩动于洁珞心里的某一角落，引来一阵再熟悉不过的心痛。她握住话筒的手紧了紧，千言万语终究没说出口。

这男人总是将体贴的话说得如此自然，却从没想过会造成的后果，典型的自私不负责任。

那她为什么要为这种男人内疚？

“那么请你准时。”她心中的百转千折他不会发现，于(奇*书*网.整*理*提*供)洁珞淡淡回答，毅然收线。

章海阙瞄了眼嘟嘟响的话筒，微扬的唇角净是对她的宠溺与包容。

是她于洁珞才有这份殊荣挂他电话，换作别人……

哼哼！找死啊！

“于洁珞，妳这是在玩火！”站在玄关口，章海阙咬着牙，低声警告。

他兴高采烈一大早不辞千里的赶来，结果她竟然是要他帮忙照顾小奕擎。

她把他当成免钱的保母吗？

“这是公事，我没办法拒绝，”好久没有面对他的怒气，如今看来还是有些让人胆战心惊。“那天我想解释，却找不到机会。”于洁珞提着行李袋，无可奈何地回望他。

章海阙薄唇紧抿，紧锁的眉心说明了他有多不快。

“简克凡也有去吗？”他质问。

“他……”于洁珞顿了下，决定说谎。“他没去。”

如果照实回答，铁定走不出她家大门。

“是这样吗？”桃花眼不是很相信的瞇起，“不许骗我。”

“是真的。”于洁珞不安地移开目光。

“姑且相信妳。”互信是他坚守的原则，他不会轻易违背。

“你是我唯一能放心托付小奕擎的人，如果你不愿意……”于洁珞叹口气，话没有说完。

“妳就不去了？”挑着眉，章海阙心存期待地反问。

果真如此，他愿意当坏人。

她的身体一向比别人差，一般人小感冒多喝温开水、多休息就会痊愈，她偏偏要吃药打针才有效。

像这一次，她都病几天了？

“我会请保母。”她毫不留情地戳破他的幻想。

“妳──”被她坚决的态度给惹恼，章海阙俊脸微微变色。

“但是我不放心，我放心的只有你。”她静静补上一句。

有时候说他们是棋逢对手不是没有原因，纵然再不甘愿，却不由自主的退让。

她知道他的致命伤在哪里，轻而易举的用“放心”两个字将他箍得死死的。

“你的决定呢？”于洁洛绝美的脸庞神情不变，极有耐心地等他回答。

“我会照顾奕擎。”很不甘心地，他听见自己这么说。

“谢谢你。”她衷心道谢。“我和小奕擎要生活，这是我的工作。”

喉结滚动了下，他轻哼，硬是将话吞回肚里。

她和小奕擎可以依赖他，如果她愿意的话。

“什么时候回来？”他铁青着脸站在门口，像个送妻子出远门的妒夫。

“明天下午，我会尽快赶回来。”

“要尽快。”再也挤不出动人的桃花笑，他闷闷重复。

“小奕擎拜托你了。”没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他竟会成为她最放心托付的对象，于洁珞自己也觉得有趣。

绕了一大圈，他们之间似乎还是紧紧相系。

“好啦！”漂亮的黑眸微瞇，他咕哝。

“我出门了。”完全不敢让他送出家门，怕他发现前来接她的是简克凡，到时免不了又是一场惊天动地的大风暴。

“等等！”他先一步握住她的手，替她围上她忘记在桌上的围巾，“天气冷，多注意。”

低沉充满磁性的嗓音一如他掌心的温度，暖暖流向她心房。

“……我会注意。”意外自己的声音也跟着有些哑，于洁珞仓皇地抽回手。

他的碰触，让她的心跳失速脱轨，证明他对她的影响依然在。

“每次都说注意、每次都感冒，”他像个糟老太婆般的碎碎念，“每次感冒又比别人严重，我实在不怎么相信妳，妳还是别去好了。”

“章海阙！”她忍不住低喊。

这男人用尽心机就是想阻止她出门。

“……珞珞，再见。”都被连名带姓点名了，他还能多说什么？他不情愿地向她挥手告别。

“放心，我不会有事。”顿了下，平复自己被他惹恼的情绪，她轻声说。

等她回来，她会亲手做洋葱炒蛋来补偿他。

“那样最好。”他不开心地扔下话，转身走入屋内。

这女人到底把他这位“前夫”当成什么？没血没泪没感觉吗？把他留在家里当保母，却两天一夜快乐出门去。

啊！真是活活气死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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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妇产科医院里一片寂静，安静地教人心慌。

于洁珞咬住唇，不安地绞着小手，圆亮的大眼瞬也不瞬地看向落地窗外。

怎么办？她好害怕，恨不得马上离开。

但是她不能，她的生理期已经迟了两个月，有种最坏的打算在她心中渐渐成型。

“于小姐，”白衣护士亲切地唤她，打断她纷乱的思绪，“请妳进来。”

于洁珞微乎其微地点点头，尾随她进入诊疗室。

“于小姐，恭喜妳，”帮她看诊的是位女医师，她微笑向她道贺，“妳怀孕了，已经两个多月。”

血色瞬间从她脸上褪尽，她半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果然──

天花板不停地在旋转，天地瞬间崩塌变色。

“于小姐，妳还好吗？”女医师见她神情不对，关心地询问。

“确定吗？”于洁珞听见自己这么问。

“当然，妳不高兴吗？”

“我……我可不可以不要他？”冰冷的小手紧紧压在腹部，她涩涩地询问。

“妳不要小孩？”听见她的回答，女医师蹙起眉心，“这可能不是妳一个人能够决定的，妳的丈夫呢？他有陪妳一起来吗？”

“我、我没有……”

“如果妳的丈夫今天没来，不如下次等你们一起过来的时候，我们再做讨论，我们也必须尊重妳丈夫的意愿。”女医师冷静地回答。

“我没有丈夫，”女医师的话对她而言无疑又是划下另一道伤口。于洁珞深深吸口气，好不容易才能把话说完全，“我们离婚了。”

“离婚？”女医师微微吃了一惊。她是因为看到于洁珞的配偶栏有名字才会认为她结婚了，没想到……

“是的，我们离婚了。”她小小声的重复。

日前她将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寄给章海阙，他应该将所有的手续都办妥了吧？

“这样的话……”女医师欲言又止。

“我一个人，没有办法留下他。”泪水慢慢地在她眼底凝聚，“真的没有办法。”

“你们离婚之前，他知道妳怀孕吗？”女医师问道。

于洁珞摇摇头。

“妳要不要和他联络看看，说不定事情会有转机。”毕竟是即将诞生的小生命，彼此间还有再商量的余地。

“没用的。”于洁珞轻声回答。

对于那种用情不专，视承诺为粪土的男人，告诉他她已怀孕会有什么不同吗？她才不会相信！

“不如我们先来照超音波吧！”女医师叹口气，示意她躺到病床上，“等妳看完后再做决定。”

于洁珞依言乖乖地躺到病床上，女医师将仪器轻压在她的腹部，传出平稳有力的心跳声。

“这是宝宝的心跳，妳有听见吗？”女医师笑问。

“……嗯，”闭上炙热的眸，一颗不争气的泪滴悄悄从她眼角滑落。

“他的小心脏很努力的在跳动着，即使这样，”女医师婉言相劝，“妳还是决定不要他吗？”

于洁珞猛然睁开眼睛，望住女医师温柔的笑脸，她的心在拉扯，眼看就要撕裂成两半。

留与不留，如此重大的决定，他竟然没有陪在她身边，而是让她一个人独自面对。

难道，这就是他允诺的幸福快乐？

“结果，她竟然当真抛下我，快快乐乐的出门去了。”带着可爱的小奕擎坐在咖啡厅里的吧台前，章海阙半撑着下颚，不断抱怨。

“我看不出你有任何一丝丝的不愿意，”特地免费赠送两大球冰淇淋招待小贵客，可心瞄了章海阙一眼，“我倒觉得你很开心。”

桃花眼顿时笑得弯弯，他有些惊讶地看着她。“这样也被妳看出来？”

“当然。”可心笑答。

“因为我是她最放心的人。”慢条斯理地喝口咖啡，他心里可开心了。

洁珞是个戒心很强的女孩子，当她放心把儿子交给他，就代表她对他不再排斥。

也代表离冰山融化不远了。

“小朋友，冰淇淋好吃吗？”可心问小奕擎。

“好吃，我最喜欢巧克力。”小奕擎马上回她一个甜甜的大笑容。

可心看了小奕擎一眼，再看看章海阙，玩味的笑弧浮现唇边。

“你们真不愧是父子。”

“咦？妳看得出来？”章海阙又是小小吃了一惊。

“一模一样的两张脸，为什么看不出来？”可心的语气平平淡淡地，听不出任何异样。

她怎么说起话来的口气和他的母亲大人如出一辙？

“我不记得我小时候这么娘娘腔。”章海阙不是很服气地嘀咕。

对他的抱怨当作没听见，可心忽地停下擦拭怀盘的动作，若有所思的眸光落在他身上。

她有种强烈的预感，他们的交情就快要走到尽头了。

“小海。”低着头，她轻唤。

“嗯？”忙着帮儿子擦嘴的章海阙应声。

“如果……我是说如果……”握住杯子的手如此用力，偏偏说出口的话轻得没有重量，“当年我们没有分手的话，现在不知道会是什么模样？”

章海阙手一顿，桃花眼狐疑地瞧她。

“好端瑞的，怎么忽然提起当年的事？”

可心深深吸口气，给他一抹不在乎的微笑。

“人嘛！到了一定的年龄，多多少少都会有些感慨，”她摇摇头，装作不在意，“没什么，随口问问而已。”

“哪！当年呢！我们的确不适合在一起，”他再正经不过地看着她，笑容灿灿，“可是现在呢！妳是我最好的朋友。”

咬着唇，可心定定看了他许久，漂亮的脸蛋没有特别的神情。

难道他真的相信，男女之间有纯友谊？

或许他是，但她不是。

“如果于洁珞她没有回来，你会怎么办？”

“随缘啰！”他笑嘻嘻地回答。

“如果这样，我──”

“等等，我有电话，”他匆匆忙忙截断她的话，接起手机。“章海阙。”他直接报出自己的名字。

“章先生，我是简克凡。”

“简先生？”他蹙起眉心，“有事吗？”

这只烦人的苍蝇打电话给他准没好事。

“洁珞昏倒送进医院了。”

“洁珞？”他心一跳。

“目前医生正在为她检查。”

“把地址告诉我，我马上过去。”章海阙急切地道。

待简克凡报出地址后，章海阙切断电话，立刻抱起小奕擎准备离开。

“抱歉，我们有事先走了。”

“好。”可心点点头，表示明白。

怔怔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她将未说完的话吞回腹里。

如果子洁珞没有回来，我可以回到你身边吗？

“她的情况怎么样了？”章海阙匆匆忙忙地赶到病房，映入眼帘的，是于洁珞苍白如纸的憔悴容颜。

看着她正吊点滴的纤细手臂，他的心剎那间疼得拧成一团。早知道会是这种结果，就算是绑，他也要将她绑在家里。

“感冒引起的轻微肺炎，”简克凡一脸担忧地坐在病床旁边，“没想到她病得这么严重，我不该让她去外地出差。”

“她的身体本来就比别人差，这不是你的错，”抱着小奕擎，章海阙轻轻地在另一头坐下来。“奕擎，妈咪在睡觉，小心别吵醒她喔！”

“好。”小奕擎点点头，小小声地回答。

简克凡抬头要反驳，却意外发现他们的轮廓长得非常相似。

将话咬在舌尖，有种诡谲的感觉在他心底慢慢发酵。

“谢谢你通知我。”章海阙表示感激。

“不客气，我刚好在她身边。”简克凡的思绪有些紊乱。

他们……有血源关系吗？

“你在她身边？”闻言，章海阙微微拢紧眉心，“你不是没有一块儿去？”

“这是我策画的节目，我当然会去。”以为他正以赞助商的身分问话，他不解地迎视他探询的眸光。

“所以……”章海阙桃花眼微瞇，胸臆间有股熟悉的怒焰在燃烧，“你一直都在。”

绕了一大圈，原来洁珞欺骗他。

真正没有信守承诺的，是她，而不是他。

“是的，是我第一个发现她晕倒在房里。”

“是吗？”章海阙瞬间沉下俊颜。

“抱歉，我有事先离开，还有一些事等着我处理，”总觉得章海阙和洁珞之间是外人无法介入的，简克凡轻轻吸口气，起身告退。“你过来陪她，我也放心了。”

仅是沉默地点点头，章海阙没有回答，心思全缠绕在于洁珞身上。

为了这个男人，于洁珞不惜欺瞒他，难不成在她心里，简克凡真的有这么重要？

那么他在她心里，到底算什么？

“叔叔，你在生气吗？”乖乖站在病床旁的小奕擎怯怯地问。

“你在问我吗？”怒气像黑洞不断凝聚，章海阙绽开微笑，轻声反问。

“嗯。”小奕擎用力地点点头。

“你从哪里看出我在生气？”他在笑，不是吗？

“叔叔的脸都扭曲了。”小奕擎小声地回答。

章海阙垂下眸光，浓密的眼睫掩住他复杂的思绪。

是吗？原来他有这么生气，连小孩子都轻易地瞧出来了。

“叔叔是在生我的气吗？”小奕擎继续问道，“我一直都很乖。”

“是呀！你的确很乖。”他颔首附和。“我没有在生你的气。”

“那叔叔在生妈咪的气啰？”

微微瞇起黑眸，章海阙惊讶地瞅他。“你怎么知道？”这孩子敏锐得过了头。

“感觉，”小奕擎耸耸肩，“没有为什么。”

感觉？这回答真好。

润润唇，章海阙幽深的眸光落在沉睡中的于洁珞身上。

“叔叔一直认为，当初你妈咪带着你嫁给你爹地，是因为叔叔做得不够好，所以怨不得别人，而叔叔也很努力的补偿，想让你蚂咪感觉幸福，”修长漂亮的长指交迭成塔，他讥诮地抿紧薄唇。“没想到最后却发现，你妈咪早已经不爱叔叔。”

八年，将近三千个日子，再深刻浓烈的情感也会有转淡的一天，是他对自己太有信心？还是刻意忽略不去发觉？

小奕擎烦恼地皱眉，小脑袋里转的全是叔叔说的话。

他很努力的想，却还是一点也不懂。

他从头到尾就只有一个爹地，就是飞机掉下来，跑去当天使的那一个，而他亲爱的妈咪，也从来都没有嫁人啊！

叔叔为什么会说妈咪带着他嫁别人呢？

大人说的话，有时候真的很难理解耶！

数日后，海阙帮于洁珞办理出院手续，在医生的再三叮咛下回家休养。

回程的路上，章海阙紧握着方向盘不发一语，俊逸的脸庞不见往日爱笑的痕迹，车内的气氛顿时降至冰点。

“你在生气？”看着他沉静的侧脸，于洁珞试探地问。

他的安静出奇反常。

“妳有做什么让我生气的事吗？”他看了她一眼，语气不冷不热。

“我？”

“例如……欺骗我？”

于洁珞咬咬唇没说话，心头一跳。

他铁定是发现简克凡也有去外地录影，认为她存心欺瞒，其实她也是逼不得已。

如果不这样做，他不可能让她去的。

“妳有欺骗我吗？”挑着眉，他再问。

“其实那天……”

“有吗？”

“有。”无声地叹口气，于洁珞像个认错的孩子。

听见她亲口承认，章海阙黑眸微瞇，胸臆间怒火更炽。

如果她喜欢简克凡可以明说，他章海阙绝对不会再来纠缠她，她何必用这种偷偷摸摸的方式？

“其实那天……我真的有想……”

“妳的身体才刚痊愈，”章海阙口气冷淡。“妳还是少说话多休息，小睡一下吧！”

于洁珞扬睫望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这代表他不想听借口吗？真像他章少爷的作风。

也罢，反正她已经打算亲手下厨，炒道洋葱炒蛋来巴结他。

这样，他应该就不会再生她的气吧？

“我已经都帮你们收拾好了，你妈咪呢？”将所有东西归定位后，章海阙俯下身问着小奕擎。

“妈咪在厨房。”

“她在厨房做什么？”拧着眉，他喃喃自诏。

“我也不知道耶！”小奕擎偏着头，一脸伤脑筋。

“海阙，”围着围裙的于洁珞从厨房走出来，朝他招招手，笑容甜腻，“可以麻烦你过来一下吗？”她的洋葱炒蛋热腾腾的刚装盘，色泽不错，只可惜还没有试味道。

想当然这份荣幸要交给章海阙。

望着她灿烂的笑容，他微微瞇眼，心中五味杂陈。

“我赶时间，必须先离开。”顿了顿，他回答。

“离开？现在？”

“嗯。”黑眸半垂，浓密的眼睫掩住他复杂的心思。

“不能再多留一会儿？”

薄唇微抿，他摇头。“不能。”

于洁珞咬咬唇，凝睇他温柔不再的俊逸脸庞，有种慌乱在她心中渐渐升起。

他很少会如此坚决的拒绝她，除非──

“你在生气简克凡的事？”她问。

“我没有资格生气任何事。”他平静地答道。

“我可以解释……”

“不用解释了。”很多事情，景物依旧人事全非，解释也没有用。

他的态度让于洁珞千言万语全卡在喉间，偏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洁珞，是妳先违背承诺，”平时爱笑的桃花眼如今深邃闇黝，“妳出门前我曾再三问妳，妳还记得给我的答复是什么吗？”

记得，她当然记得。

“如果在妳心里认为简克凡的重要，值得让妳为了他隐瞒我，这就是再明确不过的答复。”一想起为了她那句“放心”，他满心欢喜地照顾小奕擎，事实上她却是和简克凡在一起，胸中被愚弄的怒火就熊熊燃烧。

“我不是那个意思。”于洁珞焦急的解释。

他们之间只有单纯的公事。

“洁珞，我已经不懂妳的意思了。”叹口气，他淡淡地回答。

他无所谓的态度惹恼于洁珞，她咬咬牙，重翻当年旧帐。

“要谈承诺，违背承诺的不只是我，还有你！”

“我？”

“就是你，当初你和别的女人衣衫不整的被我发现，难道这件事你也忘了？”

黑瞳倏地收缩，章海阙深深吸口气，俊脸足以刮下一层寒霜。

“妳还敢提起这件事？”在目前的情况下，她重提往事无疑是火上加油。

“为什么不敢？”当年她可是受害者，理直气壮。

“当年妳一声不响就离开，妳有没有想过我找不到妳有多着急？”

他有找她？

“先提分手的人是你，你又何必找我？”口气有些心虚，她固执地说。

“重点是，当年我们不像情人可似说分手就分手；我们已经结婚了，许下无论发生何事都要坚守对方的诺言，难道妳忘了吗？”他一个箭步紧紧握住她的手腕，黑眸里火光跳跃，“我们是夫妻、是亲人，而妳说走就走，毫不留恋？”

薄薄一纸寄到他家的离婚协议书，他放在掌心呵护的两年感情到底算什么？

未曾结痂的伤口再次狠狠撕裂开来，于洁珞全然不惧地迎视他，针锋相对的情景一如当年。

“别把过错全推到我身上，”她话说得极慢，就算再痛也要把事实摊在阳光下，“那么你告诉我，你和她衣衫不整的在一起，到底做了些什么？”

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他还是不肯说出实情？

“我们之间清清白白，什么也没做。”喉结滚动了下，他蹙眉。

“你说谎！”事到如今还要欺瞒她吗？

“信不信由妳，至少我对得起自己的良心，”章海阙深深望住她，语气微沉。“那份离婚协议书，我从来没有交出去。”

他有坚守当年的诺言，无论如何，绝不轻易放手。

“你……”于洁珞轻轻倒抽口冷气，震惊于他的回答。

她从没想过他会保留他们的婚姻关系，她一直以为……

他们早就离婚了。

“倒是妳，已经有个已逝的丈夫。”他静静陈述，却掩不住话里的苦涩。

“……”眼前蒙上薄雾，于洁珞别开脸没有说话。

如果他不是有心辜负，那么她这些年，到底是为了什么吃苦？

“我曾试着想补偿，却发现我们之间的鸿沟早已超过我能力所及，”他望着她，语气平静。“看来，我们还是无法在一起。”

终章

于洁珞额际冒着冷汗，腹部一次一次的抽疼，她含着泪，完全无法放松心情。

她好痛，好紧张、好害怕，前所未有的恐惧将她笼罩。

眼看别的产房，都有温柔的丈夫握住妻子的手，不断轻声呵护给予勇气，而她──

却没有。

“妈，好痛喔！”她牢牢握住母亲的手，所有的不甘及怨怼在此时全崩塌溃堤，“我可不可以不要生了？”

于妈妈轻抚女儿汗湿的脸颊，紧缩的胸口比她还疼。

“傻瓜，我当年也是这样生下妳的啊！”

“可是……”于洁珞咬着唇，忍不住从眼角滑落的泪水，“那时候有爸爸陪着妳！”

于妈妈紧握她的手，唇边绽开温柔的笑。“爸爸、妈妈现在也陪在妳身边啊！等妳生下这孩子后，他也会陪在妳身边，妳不会寂寞的。”

“不会寂寞吗？”于洁珞喃喃重复。

可是她最盼望的人并不在她身边啊！

“妈咪，小猫咪好像快掉下去了，”小奕擎趴在窗边，两只小短腿晃呀晃，“我可不可以去救牠？”

于洁珞静静地坐在桌旁，似乎没有听见他说话，仅是撑着额，一动也不动。

她的心，被章海阙离去前的最后一句话，割得遍体鳞伤。

“我曾试着想补偿，却发现我们之间的鸿沟早已超过我能力所及，看来，我们还是无法在一起。”

留着离婚协议书多年，却迟迟不肯送出去，代表他是真的心里有她；可是，如果他当年不是存心辜负，那她看到的画面又算什么？

“妈咪，可以吗？”他又问了一次。

“……”沉浸在思绪中的于洁珞还是没有回答。

“妈咪，妳是不是在哭？”久得不到回应的小奕擎终于没耐心地跑过来，贴心地抱住她，“妈咪别哭，妳哭我也会想哭。”

伸手搂住宝贝儿子，她缓缓摇头。“妈咪没有哭，你不用担心。”

“妈咪，妳是不是和叔叔吵架了？”

“嗯。”

“那叔叔还会来吗？”小奕擎担心地问。

“你喜欢叔叔？”

“很喜欢。”他用力地点点头。

“只有妈咪不好吗？”

“可是有叔叔更好啊！”他天真的反驳。

于洁珞脸色微微一白，小奕擎的话，无疑又在她心口划下一刀。

真不愧是父子。

忍着不断翻腾的种种情绪，她拍拍他肥软的脸颊，低声诱哄。“你乖，先一个人去玩好不好？让妈咪静一静。”

“好。”那他就先去救猫咪。

看着儿子蹦蹦跳跳离去的背影，于洁珞心中不禁开始犹豫。

说不定她是真的误会海阙，她应该要相信他的。

她该为自己对他隐瞒和简克凡一出外景的事道歉。

“妈咪，我要去救小猫咪啰！”趴在窗枱上，小奕擎大喊，“掰掰！”

“奕擎，”听见喊声的于洁珞回过神，却发现顽皮的儿子早爬过窗枱，“回来，你要去哪里？”

“去救猫咪啊！”那只猫咪好像怀孕了，窝在角落好可怜喔！

“奕擎，不要去！”于洁珞连忙冲过去要抓住他的手，却晚了一步。

楼下加盖的遮阳板年久失修破裂，小奕擎在她眼前……

坠落。

“干嘛摆出这张死人脸对着我？”觉得沉默可能会无止境的延长下去，可心终于忍不住问道。

热腾腾的卡布奇诺放到冷却，连一向瞬间扫空的黑森林蛋糕也原封不动的搁在那儿。

有问题，绝对有问题。

“我想……”章海阙送她一抹凋零的桃花笑，“我们结束了。”

可心僵在原地，明眸瞬也不瞬地望住他有些憔悴的俊颜。

“妳不相信？”他挑眉问道。

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可心走到门边，挂上“休息中”的告示牌。

如果直觉没错，她今天不会再有心情开店。

“为什么？前两天你不是还春风得意的带着你儿子来见我？”

“嗯，不过那是之前的事了。”

“说说看，我想听。”她坐到他身边。

“我发现……”黑眸微瞇，他似笑非笑，“她欺骗我。”

“她欺骗你？”

“她瞒着我和我最讨厌的男人出去。”铁青着脸，他抿紧薄唇，“就是我帮忙照顾奕擎的那一天。”

“哦～～”可心了解地点点头，“去约会？”

“不是。”于洁珞才不是那样的女人。

“不然去哪里？”

“为期两天一夜的节目录影。”他闷闷地说。

“那就是公事啰！”可心半撑着下颚，唇瓣微勾，“小事一桩。”

彷佛对她的回答感到很惊讶，他回眸瞅她，“这也算背叛。”

“若这是背叛，你不知道已经背叛她几次，”她眼睛眨也不眨地凝睇他俊逸的脸庞，“现在的你，不正和前女友在一起吗？”

“可心？”这句话够犀利。

“没有一个女人能够忍受另一半和前女友纠缠不清，就算是清清白白，也算背叛。”她望着他，语气平静，“当年是你先对不起她。”

她可不是为了这种烂理由甘心放弃他，而是不希望他因为这种微不足道的理由离开于洁珞。

“难道错都在我吗？”他不服气地嘀咕。

“就是你，”谁教他是典型的祸水，“如果你没有坚持下去的勇气，你就不该再去招惹于洁珞，这样对她不公平。”

身为女人，她完全可以体会于洁珞花了多久时间才从情殇中走出来，她有切身之痛。

所以他不能不负责任，不能再扰乱一池春水后，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可心，”章海阙瞇起桃花眼，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他是来寻求安慰的，没想到反而先被数落一顿。“妳何时也变得凶巴巴了？”

以前的她温柔似水，多可爱啊！

“我是在提醒你，别再浪费另一个八年。”瞥了他一眼，她回答。

他不明白她是再刨掘自己血肉模糊的伤口，才能说出这些好似无关痛痒的话，他真的一点都不明白。

“妳在暗示我该去道歉吗？”他咕哝。

“道歉又如何？这是你欠她的呀！”拿起叉子，切了块蛋糕送入嘴中，可心扬睫看他，“你欠了她八年。”

“……”

“自尊放在感情的天秤上是没有重量的，什么都不值得。”

“……”

“绝对绝对不值得八年。”心口破了个永远补不起来的洞，可心浅浅一笑。“我敢保证。”

“妳很希望我们复合？”沉默了会儿，章海阙开口。

有丝诡谲的气氛夹在他们中间，究竟是什么，他无法分辨。

“我当然希望，毕竟当年造成你们误会分开的是我嘛！”绽开甜美无比的粲笑，她偏着头看他，“我不想当千古罪人。”

反正我永远也代替不了那个位置。她在心底暗暗补上一句。

手机铃声响起，章海阙瞄了眼来电号码，眉心微蹙，充满歉意地看着她。

是洁珞。

“我有事要先走，改天再来找妳。”

“OK，掰掰。”她无所谓地挥挥手。

直到大门关上，还她一室孤寂，晶莹的泪珠才从她双颊无声无息地滑落。

她明白，他们之间的缘分到止为此了。

又切了口蛋糕送入嘴里，她缓缓趴向桌面。

甜甜的巧克力……好苦！

“我不知道还能打给谁，”一踏入医院，章海阙看见的就是于洁珞苍白无助的小脸，“所以……”

“没关系，”握住她冰冷的手，他平抚她不安的情绪。“我很开心妳打给我。”

很开心？

于洁珞怔怔地扬眸睇他，望进他温暖的黑眸。

他刚刚不是很生气地离开吗？

“妳先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带着安抚人心的低沉嗓音，他询问。

“奕擎从楼上跌下去，”回想起儿子含泪喊痛的模样，她的心都要碎了，“都怪我太粗心，没有好好留意他。”

“小男生本来就好动，爬高爬低总是难免，连我都不知道摔过几次，”他阻止她无止境的自责，“他爬过窗枱做什么？”

“有只怀孕的小猫受伤了，”于洁珞努力回想当时的情景，没意识到被他转开注意力。“他想去救牠。”

“没想到我们的宝贝那么有爱心。”他扬起轻笑回答。

“你……你知道？”不敢置信地睁圆美眸，于洁珞难掩惊讶。

“我一直都知道，”他揉揉她的发，将她拥进怀里，“长得这么像，能骗得了人吗？”

闻言，洁路不禁沉默。

是呀！如此相仿的两张脸，说看不出来是自欺欺人。

“现在有我陪着妳，一切都别担心了。”温暖的话语从她头顶上传来。

多年来努力筑起的坚强彷佛瞬间崩塌，于洁珞闭上发热的眸，静静靠在他怀里。

这句话，曾是她梦寐以求最想听见的话，而他终于在她身边了吗？

“你们是于奕擎的父母吗？”相貌慈蔼的中年医生推开病房门走出来。

“是的。”轻捏她的手心，章海阙回答。

“你们的儿子没什么大碍，只是些皮肉擦伤，让他住院观察一两天就可以了。”

捂住颤抖的唇，于洁珞终于放下心中大石。

“我就说不会有事。”章海阙回眸，桃花眼弯弯。

“嗯。”她点点头。

果然有他在，再困难的事也会迎刃而解。

“要进来吗？”等医师走远，章海阙拉开大衣，敞开温暖的怀抱。

“啊？”

“我在这里，妳还要故作坚强吗？”他的话轻轻地敲在她的心版上，“我大方的免费出借胸膛喔！”

“……”咬住唇，于洁珞凝睇他含笑的桃花脸。

她的一举一动，甚至最细微的情绪变化，都逃不过他的细心是吗？

“真的不来？”他问。

不再犹豫，她猛然扑进他怀里，多年来的委屈和不甘，一次用泪水宣泄殆尽。

用大衣将她紧紧包裹在怀中，章海阙顶着她的发心，唇瓣绽出温柔的桃花笑。

为了“意气”两个字，他们绕了好大一圈啊！

“苹果好吃吗？”半撑着颚，章海阙斜眼瞧着小奕擎满足的模样。

“好吃。”

“看你下次还敢不敢这样调皮。”他语带警告。

“可是猫咪很可怜啊！”

“我已经带牠去看医生，你不用担心。”

“谢谢叔叔。”他开心地道谢。

“奕擎，你爹地是怎么样的一个人？”趁着于洁珞不在，他终于有机会问出藏在心底已久的疑问。

“谁？”小奕擎黑亮亮的眼睛看向他。

“你爹地。”

“妈咪说他飞机掉下来去当天使了。”

“我知道飞机掉下来，”章海阙聪明的脑袋不断的转着，思考该如何开口，小奕擎才明白自己的意思，“我是说他个性怎么样？是叔叔比较好？还是爹地比较好？”

小奕擎狐疑的看着他，大大的眼里写满问号。

“谁比较好？”不否认自己的口吻有点酸，毕竟问亲生儿子这种问题，任谁心中都会有些不愉快。

“我不知道。”小奕擎顿了顿，小声回答。

就说大人的话他听不懂吧！

“不知道？”怎么会不知道？

“我没有见过爹地。”

“你没有？”他有些惊讶，“从来都没有吗？”

“嗯。”用力地啃了一大口苹果，他点点头。

章海阙拧着眉，聪明如他，却怎么也想不透。

这中间的矛盾点太强烈，甚至连时间点都不对。

“奕擎，”他慢吞吞的问，“你妈咪平常是如何形容你爹地？你还记得她说什么吗？”

“嗯，她说……说……”小奕擎偏着头，很努力的回想，“很有自信、很聪明。”

“嗯哼，还有呢？”早知道她喜欢自信满满的男人。

章海阙的神情活像生吞了一整颗柠檬，酸到不行。

“很体贴、很桃花。”小奕擎笑嘻嘻的接口。

桃花？

震惊地回眸看了儿子一眼，他刚刚有听错吗？桃花？

他相信能笑得桃花朵朵开的男人不(奇*书*网.整*理*提*供)多，一个是他、一个是他哥哥章海洛，其他要再找恐怕不容易。

这可是要追溯血源一脉相承。

“还有，”小奕擎忽地靠近他，圆润的脸蛋在他眼前放大。他指指自己，笑容灿灿，“妈咪也说我笑得很桃花。”

“你？”声音卡在喉间不进不出，他瞇起黑眸，心中的谜团豁然开朗。

她没有改嫁，也没有琵琶别抱，一切都是她自欺欺人的幌子。

她孤单一个人在异国把儿子生下来，一直都是孤单一个人……

“奕擎，”很难形容现在是什么感受，章海阙干笑两声，伸手搂儿子入怀，“叔叔刚刚发现一件事。”

“什么事？”小脸被闷在他的胸膛，都快不能呼吸了。

“我就是你那个不幸飞机掉下来跑去当天使的爹地。”

“啊？”小小的脑袋不是很能消化突如其来的惊人消息，他错愕地抬头。“叔叔是爹地？”

“是的。”章海阙勉强的点点头。

那女人竟然对外宣称他不幸因飞机失事而阵亡，真狠。

“那叔叔现在不当天使了吗？”小奕擎一脸好奇地问。

“暂时不当了。”

“妳在做什么？”着装完毕准备出门的章海阙，四处找不到于洁珞，终于在厨房发现她的身影。

“妈咪，妳在做什么？”小奕擎有样学样，跟着大喊。

脸上有抹被抓包的心虚，她心慌地乱地将盘子藏起来。

“没、没事。”她摇摇头。

“有问题，交出来！”章海阙挑眉。

“有问题，交出来！”小奕擎兴奋地跟着喊。

无奈地看向他们一大一小，于洁珞拿出证物。

“这是什么？”薄唇扬了抹恶劣的笑弧，他明知故问。

“洋葱炒蛋，你看不出来吗？”拜托，卖相多好啊！

蛋够嫩，色泽又足。

“看得出来，”爱笑的桃花眼望住她微赧的粉颊，“特地炒给我吃的吗？”

有些气恼地瞪着他，于洁珞不甘愿地应声。

吃就吃，干嘛强调“特地”两个字？

真讨厌！

“那我不客气啰！”章海阙伸出禄山之爪，直接攻击。

“等等，”她握住他的手，“我……我并没有做得很成功。”

“什么意思？”

“炒得太咸了，”她欲言又止，“像眼泪的味道。”

桃花眼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还是伸手试了试味道。

“对不对？”等着他当场被咸死的于洁珞，一脸无辜地问。

“不对，”他猛地封住她的唇，放肆偷香，“这样就是甜的了。”

“羞羞脸、羞羞脸。”眼看爹地和妈咪现场香辣刺激的辅导级演出，小奕擎开心地直拍手。

“你──”于洁珞又羞又窘地推开他，“奕擎在这里。”

别给小孩错误的示范，她可不希望有个像父亲一样在心好色的小家伙荼毒无辜少女。

“意思是奕擎不在的时候，我就可以为所欲为了？”搓着手，他故意笑得暧昧。

“不正经！”用力地弹向他额心，于洁珞牵着儿子远离恶魔。

“洁珞。”孤单被扔在后头的章海阙叫住她。

“嗯？”

“对不起。”

“什么？”于洁珞怔忡，有些不明白的回头望他。

“对不起，”嬉闹的神情敛起，他严肃慎重地重复，“这句道歉，迟了八年。”

“你为什么要向我道歉？”

“因为我没有实践诺言，让妳过着像公主一样幸福快乐的生活，”他走过来，深情地拥她入怀，“让妳一个人辛辛苦苦的将奕擎抚养长大，面对外界的压力，所有该参与却缺席的一切，我都向妳道歉。”

心口狠狠抽疼，眼眶里的泪水转眼间泛滥成灾。

“有些事，道歉已经于事无补。”

“我知道，所以我的承诺，会从这一刻开始实现，”他微笑，语气轻佻，“第一步，妳先辞去于老师的工作。”

他不会再让简克凡有机会接近她。

“第二步……”他轻轻抹去她的泪痕，“为了大家的健康起见，以后麻烦妳还是君子远庖厨吧！三餐交给我来想办法。”

天天吃这么咸，不用等飞机掉下来，他就会英年早逝。

“……”于洁珞瞪着他，方才的感动及感伤瞬间消弭无踪。

这男人，就不能正经久一点吗？

真相

“为什么设计一个发型，偏偏要洗头洗澡不可？”章海阙长腿跷得高高的，不是很服气地问。

和洁珞公证结婚后，他一直计昼要补给她一个浪漫而正式的求婚。

“章二公子，你今天晚上要求婚耶！身上不是烟味就是酒味能见人吗？”可心拢拢长发，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

“还是你要回去洗？”她问道。

“不要。”章海阙任性地回绝。

回家洗不就穿帮了？铁定被洁珞发现。

“不要就乖一点！”可心冷冷地道。

“OK，我们的行程就这样安排，”章海洛不想再理意见特多的弟弟，“我先和大头回去拿戒指，你就乖乖听可心的话。”

“晚上的餐厅OK了吗？”章海阙不放心地问。

章海洛睨了弟弟一眼，桃花眼微瞇。“我办事，你放心好不好？以为每个人都和你一样办事不牢？我早就将整间餐厅包下来了。”

“只有我们？”

“只有你们，”章海洛一脸兴奋，“我连汽球都布置好了。”

嘿嘿！唯一的弟弟要上演求婚记，他不费点心思怎么行？

先是两人独处的浪漫烛光晚餐，再来是藏在心型蛋糕里的戒指，最后是一大群亲朋好友冲出来狂贺……

光想象就让他热血沸腾。

“不浪费时间，我们现在就出发，”章海洛拉着大头起身，“可心，我那个不修边幅的弟弟就交给妳了。”

“没问题，等你回来保证他是人模人样的。”可心比出OK的手势。

章海阙古怪地瞥了她一眼。

他一直都人模人样啊！

等章海洛和大头离开，可心将浴巾丢给他，示意他乖乖进浴室洗去一身酒气。

“恭喜你，和于洁珞结婚了。”她轻声祝贺。

“谢谢，”章海阙桃花眼弯弯，心情极好，“晚上妳会来吗？”

“我有事，没办法过去。”垂下眸光，浓密的长睫掩住她复杂的心思。“我先恭喜你。”

“和男友有约会？”

心口狠狠抽疼，可心故作轻松地点头。“被你发现了。”

“要幸福喔！”他轻拍她的肩，桃花笑灿烂。

“快进去洗澡，别浪费时间。”眼看再也无法强装坚强，可心掩饰的瞪他。

“遵命。”章海阙嘀咕，“啧！凶巴巴。”

直到他关上房门，可心虚脱地例向床铺。

和他分手后，她连段感情都不能好好的谈，试问又怎会得到幸福？

能得到幸福的人，只有他。

十五分钟后，章海阙梳洗完毕，可心拎起整理头发的百宝箱，和他一起窝进小小的浴室。

“为什么妳要穿着睡衣帮我整理头发啊？”他蹙着眉问道。

这样感觉有点奇怪耶！

“这是我家，难不成你还期待我穿晚礼服迎接你吗？”可心猛然拉开睡袍，露出卡通图案的T恤，“我有穿衣服啦！色鬼！”

“我又没说什么。”章海阙被骂得一脸无辜。

“没有最好。”她咕哝。

细微的铁门声响从外头传来，海阙敏锐地竖起耳朵。

“是阿洛吗？”

“他不可能这么快。”可心想也不想就反驳。

“可是我真的有听见开门的声音。”

“好，你就出去看看吧！”叹口气，她放弃地高举双手。

像条虫动来动去，她要如何帮他吹干头发？

章海阙迫不及待地走出去，却迟迟没有回来。

“阿洛，是你们吗？”快等到天荒地老的可心受不了，终于尾随在他身后。

“糟糕！”再看见于洁珞苍白愤怒的神情后，可心惊讶地掩住唇。

“你在这里做什么？”于洁珞瞬也不瞬地望住他青白交错的脸色，尖锐的指甲狠狠刺入掌心。

顿了顿，章海阙漂亮的桃花眼微瞇，“妳为什么会来这里？”

来的时机大巧，简直像精心安排。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等到阿洛和大头走了才进来。

“这是我该问你的。”于洁珞生气的反驳。“你昨天是不是在这里过夜？”

“如果我说没有，妳信不信？”

“……”

“信不信？”

“……我不相信。”咬咬牙，她回答。

“既然不相信，妳又何必问我？”似乎早料到她的答案，章海阙大手烦躁地爬梳过浓密的黑发。

孤男寡女衣衫不整的窝在小浴室里，要是他，他可能也不相信两人没发生什么事。

心脏彷佛被人用力掐住，于洁珞轻轻倒抽口冷气。

这就是他的答复？

“你没有话要对我说？”缓缓扬起美眸看着他，她给他最后一次机会。“没有话要对我解释？”

“……”

“说话呀！不说话就可以解决问题吗？”痛恨这种饱受折磨的沉默，她低吼。

喉结滚动了下，他抿紧薄唇。“没有。”

说他们在整理头发，这理由她会相信吗？

血色从小脸上褪尽，于洁珞双手紧握成拳，纤弱的娇躯不住颤抖。

“好，很好。”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说了，她转身便走。“祝你们幸福快乐！”

“等一等！”先一步握住她的子，章海阙叹口气，有些无奈。“事实不像妳所看到的。”

“不然呢？”

“妳先乖乖回家，我会向妳解释清楚。”等晚一点就真相大白了。

到时说不定她会开心地抱着他又亲又跳。

“别敷衍我，有话现在就说清楚。”她不容他逃避。

章海阙眉头蹙得更紧，他回头望了可心一眼，欲言又止。

要他事先供出晚上的计昼，他不是很甘愿。

“妳先回去吧！”他只能这么说。

“你不说，以后就什么都别说了。”于洁珞咬牙警告。

“妳别不讲理行不行？”现在说了，不就什么气氛都没了。

“我不讲理？”女孩气恼地瞇起美眸，“搞清楚，现在是你被我捉奸在床！”

“捉奸在床？”听见她的形容，男孩倏地沉下脸。“请妳注意用词。”

她哪一只眼睛看见他们在床上了？

这句话不但对她，对他也是种污辱。

“难道不是吗？”于洁珞激愤地质问，“不然你告诉我，为何你们衣衫不整的从浴室走出来，你们在里面做什么？”

“我──”将话停在舌尖，他语塞。

“你说啊！”

“难道妳就不能相信我吗？”面对她咄咄逼人的态度，他隐隐有了火气。

他之前的种种付出，难道都不能让她对他有多一些信心？

“你教我如何相信你？你原本就是这样的人！花心、自私、下流，不负责任！”想骂的，不想骂的，甚至违心之论，此时此刻一古脑全倾泄而出。

只要能螫伤对方，发泄自己的怒气就好。

听她越骂越顺口，海阙不悦地桃眉。

原来她是这样看他的，在她眼里是这样的一个人。

“既然我有那么多缺点，我们何必在一起？”

“因为我瞎了眼。”女孩冷冷讽刺，挑衅地回望他。

她的话彻底撩拨起他的怒气，章海阙咬咬牙，倏然放手。“既然妳这么委屈，那我们分手吧！反正我也受够妳的歇斯底里和蛮不讲理。”简直无理取闹！

“无所谓，我正有此意，我也不想再浪费时间在你身上！”

“妳──”

“我告诉你，连忠诚最简单的要求你都做不到，你没有资格说爱，你根本不懂如何去爱一个人，这辈子谁对你动真心谁倒楣！”

她的话像双刃刀，说出去的同时，不仅伤了他，也伤了自己。

章海阙讥诮地瞅她，熊熊怒焰燃起。“既然如此，妳还在留恋什么？还不走？”

“谁说我不走？以后我都不想再看见你！”于洁珞扬高满是泪痕的小脸，骄傲地撂下狠话。

瞧他冰冷绝情的模样，她满肚子委屈，是她被鬼迷了心窍，才会相信他这棵花心大萝卜。

“滚！”望着她毫不留恋转身离开的背影，他重重一拳击向墙壁。

可恶！

“你不去追她吗？”从头到尾沉默不语的可心终于开口。

“不用了。”

“不追她，你一定会后悔。”

“无所谓！”章海阙生气地喊。

“需要什么？”可心放下水怀，含笑问着一家三口和乐融融的章海阙。

“照旧。”

复杂的眸光从眼底疾掠而逝，她转问坐在左方绝美优雅的女子。

“没问题。章太太呢？”

“跟海阙一样。”于洁珞笑答。

“好，”她点点头，俯身询问小奕擎，“你呢？你要什么？”

“照旧。”小奕擎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学爹地的说话方式。

也是照旧？

说不上是什么样的感觉在心中翻搅，可心揉揉小奕擎的发心，默默走回吧台。

“老板娘，需要我帮忙吗？”和可心颇有交情的服务生晓玲问道。

“没关系，不用。”她摇摇头。

“看他们这样，难道妳不心痛？”

“心痛？谁？我吗？”可心美丽的脸上没有特别的表情，“我早就不会心痛了。”

她的心早就死了、麻木了。

“还是我帮妳送过去好了。”晓玲自告奋勇。

老板娘不痛，但是她看了会心痛啊！

“对这天我早有心理准备，妳不用担心我，去忙妳的。”

“哦！”晓玲点点头，一脸担忧地离开。

“你们的餐点。”十分钟后，可心将餐点递至他们桌前。

“咦？我的巧克力黑森林蛋糕呢？”章海阙拧起眉心，一脸不解地看着她。

“我们店里──”望着于洁珞，可心笑容灿烂，“没有巧克力了。”

再也不会有。

“这是新研发的口味，颇受好评喔！”可心笑着介绍。

“是蔓越梅吗？”于洁珞轻轻舀了一小口，颜色红艳晶莹剔透。

“很类似。”可心点点头。

“好酸～～”偷偷塞了很大一口的章海阙瞇起眼眸，忍不住低喊，“酸到不行。”

“很酸吗？”可心满意地看着他皱成一团的痛苦神情，笑容甜美，“还好吧？”

这是她小小的报复，让他明白这些年她的心到底有多酸。

章海阙瞪了她一眼，一脸哀怨。

“我去看看有没有其他蛋糕。”叫他吃这个，他的牙齿会掉光光。

“我见过妳吗？”眼看章海阙离开座位，于洁珞若有所思的眸光落在可心身上。

“这是我们第二次见面，”她淡淡一笑，“恭喜妳了，洁珞。”

“妳知道我的名字？”

“久仰大名。”章海阙动不动就在她耳边叨念有关她的事情，想不知道都不行。“有个忙，我想请妳帮。”

“妳说。”

“别再让他来这里，”可心笑容敛起，神情严肃，“请妳阻止他。”

于洁珞没回答，静静地回望她。

“妳离开他八年，我陪在他身边八年，却永远无法取代妳的位置，”可心吸口气，语气坚定。“我想放我自己自由，可以吗？”

于洁珞顿了会儿，轻轻点头。

她想起她是谁了。

当年站在海阙身后的长发美女。

“谢谢。”握住于洁珞的手，可心和她相视微笑。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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