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人太寡情》

作者：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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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封著空白的电脑萤幕，小喃抓抓头发、又抓抓头发、还是抓抓头发，不知曾几何时，写序对小喃而言也是一大难事？！

交给朋友写好了！小喃心底的小恶魔这么说。把这种残虐无道的工作交给他们，然後自己可以看电视等他们回信。

当然不行：小喃心底的小天使立刻跳出来。小喃的朋友比恶魔更恐怖，他们不会理你的，他们的兴趣就是虐待小喃啊！

嗯！这是事实，偶而偷懒写得随便一点，严厉的批评马上如雪片般飞来，有时候小喃都不知道自己何德何能？所交的朋友嘴巴都是“狠”字辈的。

话说回来，其实小喃很少写古装，虽然自己很爱看，却很少能写出自己满意的作品（应该说对自己的作品都不是很满意，看别的作者大大都比较好），每一次交稿後总会觉得好像又少了点什麽，偏偏当下却想不出来。不遇没关系，小喃也在学习，希望一本比一本更进步，感情能更准碓的描述出来，让各位看倌大大更喜欢。

又开始不知所云的小喃，下台一鞠躬。

楔子

腊月天，细雪纷飞。

一向往来频繁的官道上人烟稀少，放眼望去，细雪覆盖山头一片白茫茫，湿气在地面结成薄薄的霜，官道崎岖难行，依著山脚平时高朋满座的小茶棚，此刻显得冷冷清清。

“叩咯咯、叩咯咯……”清脆的马蹄声踩著稳健平缓的步伐由远而近传来，一名身著黑色大氅的年轻男子在小茶棚店口驻足。

他抬眸望了眼被寒风吹得摇摇欲坠的斗大“茶”字招牌，再打量一圈空荡荡的店铺，像是犹豫很久，确定这里前不著村、后不著店后才慢吞吞地开了口──

“店小二。”削瘦男子的嗓音是好听的中音，不似一般男子低沉粗犷，听在耳里很是舒服。

“啊？来了～～来了～～”因为天气太冷，连苍蝇都没得抓的店小二赫然从睡梦中惊醒，匆匆擦去嘴边的口水，直觉地拿起挂在肩上的布，胡乱地在桌上抹两下。“请进，客倌。”

睡眼惺忪的店小二眯眸看去，只见男子牵著高大黑色骏马站在寒风细雪中，雪花沾湿了他的大氅，瞧不见他刻意隐藏的脸，手中握著一把通体墨黑的长剑，望过去既突兀又不真实。

“赶了好长一段路，你不必急著招呼我，先伺候奔雷吧！”黑色大氅的帽檐遮住男子的五官，他将缰绳交给店小二，迳自入棚找个位子坐下。

“奔雷？”还没完全睡醒的店小二，一脸错愕地朝外头左右张望，直到确定除了年轻男子之外没有其他客人，猛一回头，才恍然大悟男子口中“奔雷”，就是正对著他鼻孔喷气的黑色骏马。

“原来你就是奔雷啊！”店小二对著马喃喃自语。怪怪，这匹马长得比一般马高大许多，他不算矮，却几乎都要抬头看它了，尤其那双乌溜溜的马眼，炯炯有神，直勾勾瞪著他的时候直教人打从心底发虚。

“大尧！客倌叫你照顾他的马，你对著它发呆做啥？还不快点到后头拿干净的水和饲料过来！整天就只知道偷懒贪睡……”等了大半天，好不容易今天总算有客人上门，店老板急忙从后头走出来，他一手扶正帽子，不住叨叨念念，“全天下大概也只有我这么好心，会请像你这样的懒鬼……”

“店老板，给我一些吃的，再帮我包一些干粮带走。”年轻男子将长剑搁在桌旁，好声好气地打断他的话。

“是、是、是，客倌，马上送来……”“来”这个字还在舌尖跳动，店老板睁大双眼，惊愕地瞪著正揭下帽子的年轻男子。

在这山脚下经营这座茶棚大半辈子，看过多少过客，却从来没见过长得这么──俊的男人。

他肤白似雪，束发未冠，有著漂亮的凤眸和浓密卷翘的长睫，直挺的鼻梁下，魅惑人心的薄唇似勾未勾，要不是衣领间的喉结清晰可辨，他几乎要以为眼前的人活脱脱是个貌美出尘的大姑娘。

“店老板，”俊美男子抬眸望他，薄唇扬起一抹笑痕，让人如沐春风，“我饿了。”连一向对审美毫无天分、神经又超大条的三弟，常常都在他耳边叨念说他好看得雌雄莫辨，要他没事待在府里头少出门招惹麻烦，要不是这一回人手不够，他是万万不会出府的。

有时候，人长得太过俊美也是种麻烦，尤其──

是像他做这种买卖的。

“啊！是，马上送来。”一双老眼瞪得大大的，店老板动作迟缓地慢慢转过身，手压在心跳如擂的胸口。

方才俊美男子对他这么轻轻一笑，他已经心如止水多年的心居然怦怦多跳了两下……

完蛋了，他竟对个大男人感到心动，这样算不算晚节不保啊？

“哎哎！你是哪里来的小乞丐？”猛地，店小二粗声喝斥，引来俊美男子的注意。“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去去！快滚！”

“小哥，我不是来乞讨的，拜托你行行好，让我在这先躲一会儿。”回答店小二的是名猜不出年龄的少年，他一身风尘仆仆，似猫的大眼里透著惊慌，紧张兮兮地不断回头看。

“躲？”听见这个字，店小二更是猛摇头，现在世道不好，谁知道这人是不是招惹到什么凶神恶煞，要是收留了他，到时连他们一起拖下水就惨了。“不行！不行！快滚出去！”

他更努力地将人往外撵。

“小哥！求求你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就让我躲一会儿吧！”少年的声音更惊慌了，小嘴微微泛白。

“不行！不行！你少给我惹麻烦！”

“小哥，求求你了──”

“店小二，”将一切看在眼底，俊美男子终于慢吞吞地出声，他清澈的眸光正好迎上少年不安的视线。“发生什么事了？”

在这种教人冻进骨子里的细雪天里，眼前的少年并没有任何足够御寒的衣服，一身薄薄的棉布长袍，肤色白得透青，小脸脏兮兮的，乍看之下还真有点像小乞丐。

“客倌，这小子直嚷著要躲到棚子里，”店小二不悦地嘀咕，“问题这店就这么大，他想躲到哪儿去？再说谁知道他招惹到什么人？说不定到时连我们一块儿倒楣！”

没吭声，俊美男子淡淡望向少年，因为天冷，此时少年的身子正不住颤抖。

“算了！”猛地，少年狠狠咬住唇，年轻的脸庞掠过一丝倔强。“我不求你，我走就是了！”

事到如今，他为什么还看不清人心的淡薄呢？还有什么好冀望的？

少年脚跟一旋说走就走，不料人还来不及踏出店外，店门口已经停下数匹马，五、六名面无表情的彪形大汉正大剌剌地往店里走来。

方才的豪气转眼间消失无踪，少年脸色瞬间刷白，无意识后退数步，惊慌的神情仿佛是看见牛头马面拿著勾魂锁要向他索命。

“你这小子不是要走吗？怎么又踅回来了？”店小二咕哝著，但当他看见门外那群来者不善的大汉后，不由得也是一脸惊恐。“小子，他们该不会是要来抓你的吧？”

“嗯嗯。”用力的点点头，少年的脚步一退再退，直到身后抵到了桌沿。少年蓦然回头，冷不防望入一双澄澈如水的漂亮眼瞳。

俊美男子没有错看少年隐含在猫眼里的惊慌，那是种绝望的讯息，还有种豁出去一切的倔强。

这种眼神是如此似曾相识，男子心念一动，突然掀开宽大的黑色大氅。

“躲到我身后吧！”他薄唇勾起淡淡的笑弧。

他要救他？少年有片刻的怔忡，旋即躲进他坐的椅凳后，俊美男子立刻用黑色大氅将他盖起来，若不仔细看，很难发现有人躲在里头。

“谢谢。”将整个身子缩得小小的，少年低声道谢。

俊美男子没有回答，只是慢条斯理地替自己倒杯茶，对紧跟著进门的凶神恶煞视若无睹。

“店小二！”为首的大汉一进门就沉喝出声，“刚才有没有一名少年来过这里？”

“啊？”被为首的大汉这样一问，店小二的腿不争气地直打哆嗦，他结结巴巴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我我我……”

“到底有没有看到？”为首的大汉朝他恶狠狠的皱眉。

“……有！”好不容易找到舌头可以说话，店小二连忙点点头。

“他人现在在哪里？”

“他他他……”

“在哪里？”

不敢说，是怕得罪另一位客倌，毕竟人家手中也是拿剑的，店小二可怜兮兮地看向俊美男子。

“哼！”跟著店小二的目光，为首的大汉大摇大摆地走到俊美男子桌前，巨掌用力往木桌重重一拍，让人不禁担心起木桌是否会当场灰飞烟灭。“臭小子，我劝你少管闲事，乖乖把少年交出来，要不然别怪大爷我对你不客气！”

听见大汉的粗声威胁，躲在黑色大氅里的少年缩得更紧了。

蹙蹙眉，仿佛对他的粗鲁感到难以忍受。俊美男子扬眸看他，好听的嗓音轻声细语的。

“我没有看见你所说的少年。”

“小子，你可能不知道自己插手什么事，”为首的大汉摸摸腰间的金色令牌，“我劝你想清楚，乖乖把人交出来。”

“我说过了，我谁也没看见。”

“我警告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最后一个“酒”字飘在空气里，显得十分微弱。

谁也没看清俊美男子的剑是何时出鞘的，只觉眼前银光一闪，冰冷的剑锋已经抵在为首的大汉喉前，森冷的剑气冷得直教人打从心底发寒。

“大胆！”其他的壮汉见了，眼看就要拔剑。

“我再说一次，我谁也没看见，”缓缓的，俊美男子绽出人畜无害的笑容，手中寒气森森的长剑却更逼进一分。“你听懂了没有？”

“大家都别动！”这一回，换为首的大汉结巴，冷锐的剑锋紧贴著他的肌肤，似乎呼吸只要用力一点就会划破他的喉咙。“你知道我们是谁吗？”

“就算是皇宫来的人也一样，我说没看见就是没看见。”俊美男子薄唇勾笑，说起话来还是不愠不火，和他手中的长剑极不相衬。

“知道我们是皇宫里的人，你还敢插手！”

“我谁也没看见，这不算插手，”持剑的手微微用力，为首大汉的颈间已渗出血丝。“本爷今天心情好不想见红，我数到三，全部给我滚，要不，所有人的脑袋都给我留下！”

“你敢！”为首大汉怒喝。

“一．”眼皮子也不撩一下，俊美男子已经开始数。

“你难道不怕得罪我们，到时连命都没了？”知道他是来真的，为首大汉开始发抖。

“二．”对他的话恍若未闻，俊美男子持杯就口。

“……算了，我们走！”还真的没有勇气让他数到三，为首大汉会害怕是有原因的，这么多高手在这里，竟没人瞧清他的动作，教他怎么不打从心底发毛。

识时务者为俊杰，就先走吧！他就不信那少年可以藏一辈子，他们迟早会抓到人的。

听见大汉们匆匆离去的脚步声，少年连忙从他的大氅里钻出来，脏污的小脸上满是感动，似猫的大眼里掠过异样的光芒。“谢谢你救了我。”

在这些日子里，他是唯一肯对他伸出援手的人，看来这世上还是有好人的吧！

“小事一桩。”微微点了点头，俊美男子朝他淡淡微笑。

不安地低下头，少年苍白的脸颊浮现两抹可疑的绯红。

“虽然他们已经离开，不过你自己还是要小心点。”俊美男子收剑入鞘，语气云淡风轻，似乎方才的事对他一点影响也没有。

他会救这少年没别的意思，全然是这少年让他仿佛看见当年殷柔的影子，所以才会忍不住出手相救。

殷柔……曾几何时，她对他而言已经成为很久很久以前的往事了。

“公子，谢谢你，”少年绞紧细瘦的手，说出来的话像刻上去的字那般用力，大眼眨也不眨地望住他。“我会一辈子记住你的大恩大德，一辈子都记得！”

听见少年咒誓般的话，俊美男子一笑置之，伸手揉揉他的头。

“你不用太在意，大氅你拿去穿吧！要不你迟早会冻死在这雪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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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三年后北京城

入夜，万籁俱寂，皎月悄悄隐入乌云后头，是做杀人买卖的最好时机。

江府大宅的屋檐上静静潜伏著一名削瘦的黑色身影，他黑巾蒙面，仅露出一双炯炯有神的漂亮凤眸。

他已经待在这里好一会儿了，就像屋顶上的砖瓦般一动也不动，将下头侍卫往来巡逻的时间算得清清楚楚，只要再等一等，他就能趁他们交班的时机直挑江喜福的卧房，取下他的项上人头回去交差。

江喜福，官拜户部尚书，十几年来不知捞进多少民脂民膏，而他就是受人之托前来取他的项上人头。

蒙面男子足尖轻点，一个漂亮的翻身，无声无息地落地。

“……讨厌，难道你不怕老爷知道吗？”属于女子的轻笑猛地从后方传来，伴随而来的是两人的脚步声，蒙面男子眉峰微蹙，倏然隐入树后。“难道不怕他剥了你的皮？”

“能获得像十二姨夫人如此美丽的女子的青睐，就是要霍某赌上性命也心甘情愿。”男子刻意压低声音回答。

“这种话，霍总管该不会也和五夫人说过吧？”女子轻哼。

“霍某句句真心，愿意拿项上人头担保。”

“哼！我才不信你。”

“十二姨夫人不信我，真是教我心里难受呀！”

“油嘴滑舌的家伙！”

一男一女的身影缓缓的从左方走来，依著昏暗的月光，约莫能看出他们打情骂俏的模样|奇*_*书^_^网|，蒙面男子俊眸微眯，没想到会在此刻遇见偷情的小妾。

“时候不早，我该回房了，以免老爷怀疑，”十二姨夫人千娇百媚地回头睇了霍总管一眼，“你呀！给我老实一点，少给我招惹五夫人，知道吗？”

“小的明白，姨夫人慢走。”霍总管轻笑回答。

“嗯～～”十二姨夫人临走前还不忘捏捏他的掌心，这才依依不舍地转身离开。

“剩一个。”蒙面男子无声喃道，眸光陡然一冷，从袖口滑出两只森冷的匕首反握在掌心。

他已经没时间再等，现在就要动手！

身影飞快闪出树外，冰冷的刀锋才贴上霍总管的颈子，蒙面男子却眼尖的发现十二姨夫人不知道和门里的人说了些什么，江喜福匆匆打开房门，往这儿走来。

可恶！被他们一扰，计画全乱了。

“英雄～～求你手下留情别杀我啊！”耳边传来霍总管苦苦哀求的声音，蒙面男子欲杀人灭口的手一顿，“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是我做的。”

“……”蒙面男子冷冷的盯著霍总管可怜兮兮的告饶举动。

“我一切都是依命行事，冤有头、债有主，英雄千万别找错人。”霍总管只差没跪下来求饶。

扬眸望了眼正穿过小桥而来的江喜福，蒙面男子语气里带了一丝嘲讽。“身为男人，你现在的行为会不会太没骨气了？”

方才和十二姨夫人偷情的时候不是胆大包天吗？怎么现在又像只畏缩的老鼠？

霍总管垂下眼，狭长的眼眸里闪过一抹阴狠，语气显得比之前还可怜兮兮。“蝼蚁尚且偷生，更何况是人，求求你啊！只要英雄肯放过我，我什么都愿意做！”

沉默下来，蒙面男子对眼前毫无骨气、声泪俱下的男人极端厌恶，这下连动手杀他都懒了。

“只要你安静地待在这里不出声，我就饶你不死。”冷冷的丢下话，蒙面男子目光紧盯住越来越靠近的江喜福。

“谢谢英雄大恩大德、谢谢英雄不杀之恩。”感觉出他已经松开手，霍总管跪在地上迭声道谢。

“闭嘴。”蒙面男子身形疾掠而出，直扑向不知危险已经靠近的江喜福。

眼看蒙面男子离开，霍总管神情一改之前的害怕，表情变得狰狞，悄悄从怀中取出短剑，猝不及防地朝他背心刺去。

“江大人危险，小心有刺客！”霍总管高声提醒。

“什么？”听见警告，江喜福脚步猛然一顿，顿时感觉到冰冷的刀锋挟带寒气从颈前锐利擦过。

“卑鄙！”眼看江喜福的人头就在眼前却功败垂成，蒙面男子气怒地低咒。

霍总管手中的短剑直直刺进他的背，飞溅起一串腥红的血珠，而他硬提起一口气，旋身将霍总管重重踹向石墙。

原来霍总管非但不像表现出来的那样窝囊，相反的，他的身手还相当好，甚至比一般高手来得矫捷。

“来人啊～～有刺客！快来人啊！”有惊无险逃过一死的江喜福当下扯开喉咙惊喊，脚步踉跄地节节后退。

“你！”用力拔出短剑，蒙面男子一个箭步想再夺他性命却是力不从心，剧烈的痛楚让他眼前一晕，他恶狠狠地瞪著江喜福──可恶，只差那么一步！

“来人啊～～快来人啊～～”吓得心胆俱裂的江喜福跌坐在地，冷汗布满他脑满肠肥的脸。

感觉到侍卫从四面八方迅速围来，蒙面男子咬咬牙，反身跃上屋檐。

如果……如果今天失败的原因被三弟知道，他肯定会狠狠的数落他一顿，讥笑他的妇人之仁……

如果……如果他还有命在的话……

“李爷慢走啊！记得再来捧场。”天才蒙蒙亮，大街上还蒙著一层淡淡的薄雾，上官颐娇颜上的粉浓得仿佛光说话就会掉下来，她粉唇扬著灿烂的甜笑，吩咐二宝小心扶著醉醺醺的李爷走出“女儿红”。

“当、当然，本爷一定会来……今晚就来……”已经醉得语无伦次的李爷激动地比手画脚，过大的音量破清晨的宁静。

明眸里厌恶的情绪一闪而逝，上官颐的笑容不减，连忙挥手示意在门口等候的李府家丁快将李爷扶进轿里。

“李爷早点休息，小女子不送了。”脸上开心的笑容像面具，轻快的语调和眼眸里厌恶的情绪形成最强烈的反比。

“颐姑娘别、别送了，叫冬香等本爷，本爷今晚会再来看她的……”李爷摇摇晃晃地坐进轿里，浓重的酒气弥漫。

“这是一定的，李爷慢走。”眼看软轿终于慢慢远离视线，上官颐招牌笑容倏然一敛，旋即换上不悦的神情。她拢了拢貂毛大氅，寒风全窜进了骨子里。

“这些男人是怎么回事？不喝到天亮不离开，家里头是金山银山挥霍不完吗？难怪说富不过三代，有这样的败家子，怎么可能不家道中落！”上官颐狠狠蹙紧眉心，脸上过浓的胭脂水粉掩盖住她该是清丽脱俗的娇颜，塞满心中的不甘与失望，全换作无力的抱怨。“朝政不张，民风腐败，上梁不正下梁歪！”

“颐姑娘，我都收拾好了，你快进来歇息吧！”“女儿红”大门内传出苍劲有力的声音。

“海叔，我把灯收了就进去。”踮起足尖，上官颐小心翼翼地取下两盏华丽的琉璃宫灯，这两盏灯可是她千辛万苦请宫里的师父做的，放眼整个北京城也只有“女儿红”能有如此排场。

“女儿红”──红透北京城的花楼，多少达官贵人在此一掷千金面不改色，全北京谁不知道“女儿红”的当家颐姑娘八面玲珑、一笑倾城，更明白颐姑娘不陪笑、不陪酒的规矩，若是谁胆敢犯了她的禁忌，就算是王爷她也不客气的扫地出门，与其说“女儿红”红透整座北京城，倒不如说是她上官颐红透了全北京。

收起宫灯，上官颐关起朱红色大门，猛地，一只冷得仿佛失去温度的掌心紧捂住她的唇，将她往阴暗角落拖去，似曾相识的好听嗓音在她耳边响起。

“嘘，别出声！只要你乖乖听我的话，我不会伤害你。”

上官颐眨眨似猫的大眼，缓缓的点了下头。

这个声音……这个声音……

“方才是不是有官府的人来过？”身后的男人用力呛咳，天气很冷，他的掌心还泛著一层薄薄的冷汗。

上官颐感觉到他的手微微放松，看来是要她回答问题。

“不久之前有狗官遇刺，他们是来做例行巡查。”身后的男子似乎有些不太对劲，原来应该是他挟持她，现在倒像他把重量放在她身上。

现在是呼救逃跑的最佳时机，但她没有这么做，一心只想看清身后男子的模样。

看他──究竟是不是他？

“狗官？”她的回答让男子想笑却笑不出来，他现在连问话都显得吃力，“他们人都走了？”

“嗯，他们不会再来了。”

“你怎能如此确定？”

“我就是能确定。”绝对不会错，这个声音就是当初救她的男子！上官颐惊喜不已。

不知停顿了多久，男子略显气虚的嗓音再度传来。“你似乎不怕我？”

“我该怕你吗？”上官颐小心翼翼地旋过身，扬起宫灯照清他苍白的俊颜。“果然是你。”

她难掩欣喜的语气。

漂亮的凤眸倏然眯起，猛然的光亮教他睁不开眼，猛烈的晕眩紧接著朝他席卷而来。“我认识你？”咬咬牙，他强自清醒。

“你不认得我了？”还真把她给忘了，上官颐连忙扶住他不稳的身子，这时才发现他胸前深红色的血渍，她震惊地睁圆美眸。“咦？你受伤了？”

“嗯。”不知道为什么，他对眼前打扮艳丽的女人提不起戒心，冷惑心微乎其微地点头，光是这样的动作就已经费尽他好大的气力。

“我先扶你进屋，”上官颐感到手心一阵滑腻，低头一看才发现他背上满满是血，当下小脸吓得更白，整颗心狠狠揪在一起。“你受这么重的伤，必须尽快去找大夫。”

“我──”还想说话，不料眼前一黑，冷惑心终于支持不住地昏厥过去。

“你没事吧？你别吓我，”上官颐撑不住他的重量，跟著他跌坐在雪地里。“二宝！二宝！快来人啊！”

“……小月，你再端盆热水过来！”年轻男子的衣襟才掀开，上官颐纳入眼帘的就是皮开肉绽的伤口，她不忍地别过眼，将手中染红的水盆递给小月。

“是的，小姐。”小月应了声，又匆匆下楼。

“尚大夫，怎么样？他伤得重吗？”眸光刻意避开血淋淋的景象，上官颐扬睫睇向正在包扎伤口的尚大夫。

“嗯。”尚大夫面色凝重的摇摇头，严肃的脸色让上官颐不禁有些不安。

他流了好多、好多血，几乎把她的床褥全给染红了。

“颐姑娘，我先开几帖药，你给他服用看看，”尚大夫提笔沾墨草草写下药方，“现在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尚大夫，您的医术这么好，怎么说这种丧气话？”他的回答让毫无心理准备的上官颐心一揪。

“颐姑娘，他受的不只是刀伤，姑且不论这刀几乎穿透他的胸膛，刀上还喂了毒。”尚大夫重重叹气，抚著长须垂眸望向床榻上气息微弱的冷惑心。

“照您这么说来，他还有救吗？”听完尚大夫的解释，上官颐的心又凉了半截。

他们好不容易才又见面，可别让她的恩人死在她面前。

“颐姑娘不用丧气的太早，你别看他瘦瘦弱弱的，其实他的身子骨好得很，”尚大夫笑了笑，语带保留，“依我多年行医的经验，这小子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不少，其中不乏足以致命的伤痕，我想这回他应该也可以熬得过来。”

这不是第一个留在他胸口的伤，也不是最致命的一个，让他不禁好奇起眼前漂亮秀气的男子究竟是什么身分？

“话虽如此，但是……”

“如果他能熬过这两天，应该就没有大碍，”尚大夫轻轻截断她的话，“当然，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如果病情并非我所形容的乐观，那么……就请颐姑娘准备他的后事吧！”

这样的答案，简直跟没有回答没什么两样。

“我明白了，谢谢尚大夫，辛苦您跑这一趟了。”点点头，上官颐语气沉重地道谢。

“颐姑娘，你千万要记住，这两天对病人很重要，需要时时刻刻在他身边照顾，定时换药，可别让他的伤口腐烂化脓，不然到时就棘手了。”尚大夫将外伤药拿给她。

“我明白。”

“那我先回去了，药方我已经写好，你照著去抓药就行了。”临走前，尚大夫不忘殷殷叮咛。

“好，谢谢尚大夫，”上官颐回头朝丫鬟示意，“小月，帮我送尚大夫出去。”

“是。”

“尽人事听天命啊！”喃喃自语，上官颐走近床榻，思绪似乎有些飘忽。“这是我最讨厌的一句话，在这世上还有所谓的天理吗？”

床榻上，冷惑心剑眉痛苦地紧蹙，破坏了他该是十分好看的俊颜。

“你千万要熬过来，这三年来我一直想再见到你，”上官颐拭去他额间的冷汗，刻意装扮俗艳的脸庞写满忧心。“绝对不是为了要为你送终的。”

痛……一种火辣辣的痛楚在胸口燃烧，偏偏从骨子里窜出来的是难以忍受的恶寒，身体同时承受著酷寒和灼烫两种煎熬，身上的每一根骨头仿佛都在喀喀作响，挣扎著想起身，却总被无穷无尽的黑暗拉回。

朦胧中，一抹火红色的影子忙碌地来回走动，虽看不清她的容颜，却能感觉出她的担忧，当她的掌心轻轻覆在他滚烫的额间，总有种舒服的冰凉稍稍减缓他的不适。

“你……你是谁？”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如此问道，冷惑心喑哑的声音连自己都认不出来。“我在哪里……”

“你放心，这里很安全，不会有人伤害你。”好听的女声忽远忽近地传进他耳内，手中正拿著干布拭去他颊边的汗。

眯起凤眸，冷惑心想将说话的女子瞧仔细，无奈视线模糊，眼前总像是蒙上一层薄雾，怎么也看不清。

“我、我要离开，我不能待在这里。”硬提起一口气，胸前的剧痛让他清醒了些。

“你想离开？你身负重伤，能不能下床都成问题了，你还想到哪儿去？”好听的女声没好气地嘀咕。

“我不能留在这里……”猛然翻身坐起，牵动伤口的痛楚几乎教他咬碎了牙，“我不能连累你。”

他刺杀江喜福的行动失败，相信就算要翻遍整座北京城，心思歹毒的江喜福也会把他揪出来，他怎能连累无关的旁人？

所有的环节只有一个地方出了错，就是他不该存有妇人之仁，眼看贪官的狗头就要到手，一念之差却差点送掉他的一条命。

“我不怕你连累，正如你当年不怕被连累一样，”好听的女声轻声回答，仅用一根手指头便轻易地将他推回床榻，“我上官颐敢收留你，当然自有盘算，你只要负责安心养伤，其余的事情用不著你操心。”

她一个年轻姑娘家能在北京城立足，当然有她的本事。

“你不明白事情有多严重……”剧烈的呛咳中断他未说完的话，他下意识地反握住她为自己拭汗的小手。“收留我你会引祸上身的……”

心一跳，上官颐的眸光落在他紧握住不放的手，粉颊不争气地微红。

镇定一点，就算当年救她一命的恩公模样长得再俊，人家现在命在旦夕也不是她胡思乱想的时候。

“我不怕。”想抽回，偏偏他握得死紧，传来的炙烫温度让她的心跳得有些快。“我不怕麻烦。”

“女儿红”做的是什么生意，什么麻烦她没见过，又怎么可能怕麻烦？

现在换她有能力保护他，当然她说什么也会保住他。

“你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冷惑心紧紧蹙眉，咬牙忍住几近让人晕厥的巨大痛楚。

这女人是驴子吗？听不明白他的意思，如果他被官兵发现，她也会落个窝藏逃犯的罪名，陪他一起人头落地。

“让……让我走……”好不容易硬提一口气，冷惑心再度翻身坐起，疼得背脊冷汗直流，眼前一阵晕眩。

“我不会有事的，”还是用一根小指头就让他乖乖倒回原处，上官颐不赞同地瞪他一眼，“你尽管放一千一百个心。”

她都不怕了，他还担心什么！

“你──”冷惑心还想说话，无奈意识越来越模糊，他光是想保持清醒就已经耗费太多气力。

这女人居然向他保证要他安心？她根本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他可是刺杀朝中命官的刺客，想必现在整座城都闹得沸沸扬扬的，就是要缉捕他归案，她何必非要陪他蹚这浑水？

“我向你保证，你会很安全的，在这里没有人能够伤害你，”见他还是不放心地锁紧一双剑眉，上官颐柔声道，柔荑轻轻覆上他滚烫的额，抚平他深锁的眉。“你先好好休息，不用烦恼太多，能不能熬过今天对你很重要。”

倘若他再继续高烧不退，他也不用再多费心，因为他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

“……你向我保证？”漂亮的凤眸眯起，朦胧中瞧见的是未施胭脂的清丽娇颜，她柔柔的笑容泛在唇边，的确有安抚人心的作用。“向我保证……”

想讽笑却笑不出来，真好，如今他连扯动脸皮的力气都没有了。想他冷惑心乃堂堂“地狱门”的二当家，何时需要人向他保证了？！眼前的女人倒是开了先例。

头好沉，手脚重得使不上力，冷惑心乏力地将头靠回枕上。

要不是他现在伤重了些、血又流多了点，没力气和她一般见识，他肯定要好好开导她，告诉她世风日下人心不古的道理，这样随便捡人回来的行为是不好的、是不对的……更别提什么鬼保证了……

心中的念头还在转，冷惑心才闭上眼，意识在瞬间又被拉回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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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大人。”一撩衣袍匆匆踏进厅内，江府总管霍子棠恭恭敬敬地朝脸色僵冷难看的江喜福抱拳。

“怎麽样？人抓到没有？”一见到他进门，江喜福立刻恶狠狠地问，过於激动的情绪让他两边肥软的颊肉不住颤动。

“回大人的话……还没有。”霍子棠抿了抿唇，照实回答。

“一、群、饭、桶！”闻言，江喜福勃然大怒，他愤怒地站起，圆滚滚的肚子在霍子棠眼前晃来晃去。“本官平时花那麽多银子养你们是做什麽用？叫你们办点事也办不到，平时吃吃喝喝倒是挺行的。”

“属下无能，请大人再给属下一点时间。”霍子棠敛下狭长的黑眸，连忙解释。“属下昨晚那一剑伤他不轻，谅他再跑也跑不了多远，人一定还在城里。”

“既然跑不了多远，为什么却抓不到人？”江喜福气得表情狰狞，“昨天要不是本官反应快，脑袋差点就给人割下了。”

“属下绝对会给大人一个满意的答案。”轻吸一口气，霍子棠恭敬地回答。

反应快的人应该不是他吧？而是他霍子棠，要不是昨夜他临危出声，他哪还有命在这里大呼小叫？

“平常老说什么戒备森严，随便一名小贼单枪匹马就能闯进来，你们到底是做什么用的？”

“大人请息怒，属下一定会将人抓回来。”

“霍子棠，别说本官没警告你，如果你没有逮到人，你这个总管也别想干了！

再养你这个废物也没有用。”

“废物”两个字骂得霍子棠微微变了脸色，原本该是俊逸的脸庞，瞧上去阴沉得教人不舒服。

“属下明白。”咬紧牙根，他装作恭敬的回答。

“明白还不快滚，少在这里碍眼。”鼻子重重喷气，江喜福趾高气扬地挥袖赶人。

“属下告退。”眯细眼眸，霍子棠无声退了出去，心中燃趄熊熊怒焰。

要不是……要不是看在银子的份上，念在跟在这个贪宫身边油水多得花不完，他怎可能让他如此污辱！废物两个字让他死一万次都不够！

举步离开大厅，霍于棠神情更显阴骛。

当然！他当然会将那名刺客抓回来，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谁胆敢危及他江府总管的位置，他绝不轻饶。

“颐姑娘？颐姑娘？”海叔轻声唤，不赞同地看著累得趴在桌上睡著的上官颐。“天黑了。”

他是跟在她身边多年的老仆，可以说是看著她长大的。

“……嗯，”上官颐揉揉眼，直觉先望向床杨上陷入昏睡的冷惑心。“这么快？”

她怎么觉得才阖上眼，天就已经黑了。

“你照顾他一整天，肯定都没有好好休息。”心疼她眼下的阴影，海叔嘀咕。

“没关系，我不睡也习惯了。”

“咱们“女儿红”什么不多，房间最多，何必非把他留在你房里不可？不谈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会破坏你的名声，还害得你连休息的地方都没有。”海叔不悦地碎碎叨念。

“海叔，我都已经是“女儿红”的当家了，哪还有何名声可言？难不成你还以为我是当年的萧府千金？”上官颐倒是笑得无所谓，“更何况当初要不是他伸出援手，我哪还有命在这儿跟你说话？”

“那可不一样，当初是为了保护萧大人唯一的血脉，逼不得已才请小姐隐姓埋名伪装成别的身分，等到有一天大人的罪名沉冤得雪，小姐当然能恢复千金身分。”海叔不以为然地道。

微微一笑，上官颐没有戳破海叔的奢想，现在奸臣当道，能为父亲洗刷冤屈的机会渺茫啊！

倒不如—上官颐回头瞥了眼紧锁的柜子，倒不如用银子买奸臣的项上人头或许还快一些。

“恩人有好一点吗？”海叔下巴朝床上的男子努了努，音量压得极低，深怕打扰他休息。

“如果能熬过明天，应该就没有大碍。”上宫颐走近床边，美眸睇向明明在沉睡中，却又倔强紧蹙的两道剑眉。

回想起今晨他的执著，身体分明已经虚弱的站不起来，偏偏又急著想离开的模样，她下意识看向自己被紧紧握住不放的手心。

他应该不知道吧！这三年来其实她一直心心念念，希望能再见到他。

“那就好。”海叔点点头。“不过……”

“海叔，你不用为我担心，这些年来我已经懂得保护自己，瞧我现在不是很好吗？”上官颐放柔音调，安抚一直为她担忧的海叔。

“小姐……”海叔还有话想说。

“海叔，你还是先去帮忙二宝吧！他年纪轻，很多事还不够小心，需要有人在旁边盯著。”知道他又要开始唠叨些什么，上官颐巧妙地转移话题。

“好，二宝那孩子糊里糊涂的，我去看看也比较放心。”海叔不疑有他，转身离开璇玑阁。

望著海叔步履蹒跚的背影，上官颐收起灿烂的笑容，眸光微黯。

这两年，海叔老了好多啊！

的确，她早就已经不是萧府千金，再也不能像从前一样腻在娘身边撒娇，过著无忧无虑的生活；再也不能对自己的未来有憧憬，当个不知世间险恶的千金小姐。

而这一切的一切，都要归咎户部尚书江喜福！

当年江喜福贪污渎职的事惊动皇上，他却卑鄙地将一切罪过全推给她为官清廉的爹。还记得那一夜，白公公捧著诏书来到府里，宣布皇上下令抄斩的消息，她永远忘不了爹娘苍白著脸接过圣旨，还要谢主隆恩的模样。

虽然爹爹当年已有先见之明要她先离开，但她在逃命的路上却还是被江喜福派出的恶人追杀，最後是贴身婢女双儿伪装成她代她受死，她才能藏身在上官姨主事的“女儿红”里，不然早随著爹娘成为黄土一坏，含恨九泉。

当然她不是没想过要报仇，无奈一个女儿家人单势孤，只能眼睁睁看著江喜福逍遥法外，过著快活的日子。

缓缓扬起羽睫，上官颐眨也不眨地凝望铜镜中的自己，她在粉颊扑上一层又一层的厚厚脂粉，隐藏住原本清丽出尘的绝美容颜，换上连自己都陌生的脸。

这些年她隐藏真实身分，抛弃萧家人的尊严接下上官姨“女儿红”的生意，为的就是有朝一天能帮爹娘报仇雪恨。就算这种日子再不堪、再辛苦，她也会咬牙撑下去，至少她要撑到亲眼看见江喜福自食恶果的那一刻。

“殷柔……殷柔……”床杨上传来模糊不清的呓语，上官颐插上珠钗的动作一顿，回头瞧他的眸光顿时显得有些复杂。

“殷柔？”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听见这个名字，他几乎唤了一整天了。上官颐扶起他的头，小口、小口地喂他喝水，湿润他已经乾裂出血的唇。

“殷柔……”昏迷中的冷惑心痛苦地蹙紧双眉，仿佛梦里的景象比他身上的伤更教他不堪。

“殷柔？你不断叫她的名字？看来她一定对你很重要。”上官颐直觉地抚乎他紧蹙的双眉，心中突然一刺。

殷柔？他该不会早已娶妻或是有心上人了吧？

不过像他模样如此俊美的男人有妻室也是难免的，就算没有三妻四妾，身边的红粉知己定也是一堆……

越想越觉得心闷，上官颐插上珠钗匆匆离开璇玑阁。

“怎么样？有没有二哥的消息？”琥珀前脚才踏进门，易羽寰已经迫不及待地追问。

“没有。”琥珀是名年约十六、七岁的甜美少女，她苦著脸摇摇头，很哀怨地望著易羽寰。“我到处都问过了，没有人见过像二当家的男人。”

二当家是很好认的，白白净净、斯斯文文，爱穿一身白衫，又漂亮得像个女人似的，只要是见过他一定不可能忘记。

“怎么可能？”难掩暴躁的语气，易羽寰焦急的来回踱步，“你是查清楚没有？”

“回三当家的话，琥珀真的都查清楚了，两天前江喜福的确有遇刺，但是刺客负伤跑了，现在整座城里都在缉拿逃犯呢！”

“什么逃犯！你是猪脑袋啊！”易羽寰粗声骂道，俊逸肤白的脸庞气得红扑扑的。“那是二哥、你二当家，你跟著嚷嚷什么逃犯。”

“对不起，琥珀说错话了。”被骂得无辜，琥珀可怜兮兮地噤口。

何必对她这么凶嘛！她只是一五一十地照著外头的说法回答，就算她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将二当家叫成逃犯啊！

“现在把二哥给搞丢了，我怎么跟大哥交代啊？这次的买卖非同小可，对方是首辅大—算了，不说了。”易羽寰将玉骨扇往桌上重重一敲，坐了下来。

“……”

“任务失败事小，二哥安危事大，现在已经不是简单的人头买卖，还牵涉到朝中政治，就是因为二哥行事小心，所以大哥这回才请二哥出马，就是怕我鲁莽坏事。”

“三当家，你先别担心，二当家不会有事的。”琥珀小声地道。

“二哥福大命大，当然不会有事，这还用你说！问题是行动怎么可能会失败？

先撇开二哥深思熟虑的个性不谈，放眼整座江府又有谁能伤到二哥一根寒毛？”易羽寰越想越不对劲，他俊眸一转，又落在琥珀身上。“官府那边有头绪了吗？有什么口风没有？”

“没有，他们张贴的告示人像画得歪歪扭扭、粗眉毛大眼睛的，和漂亮的二当家一点都不像。”

“这样倒好办，代表他们根本不知道是谁干的，也没看清二哥的长相，”易羽寰喃喃自语，“琥珀，你再去查查，看能不能找出二哥的下落。”

“那三当家呢……”该不会又要把她一个人丢在这里吧？

“当然一起出去查！”易羽寰没好气地瞪她一眼，“我担心依你粗枝大叶根本什么都查不出来。”

“哦！”

“还不快出门，在这里磨磨蹭蹭的，二哥若是有了意外，你能担待吗？！”见她还傻愣愣地呆在那儿，易羽寰拿玉骨扇重重敲她脑门一记。

“是……”房门里传出琥珀的痛呼。

当“女儿红”里的嘈杂渐歇，天边渐渐露出曙光，终於得已歇息的上官颐卸下装扮还自己清丽的素颜，尖尖的瓜子脸显得有些憔悴。

“……今天朱爷又来了，看样子他真的很喜欢小姐呢！”小月边帮上官颐梳头，边开心地低嚷。

“你真的认为朱爷很喜欢我吗？”美眸睇她一眼，上官颐扬眉反问。

“这是当然的，”小月用力点头，“朱爷三天两头就往这儿跑，也不叫其他姑娘，就是找小姐聊聊天、说说话，小酌几杯就离开了，这不是喜欢小姐是什么？摆明就是特地来看小姐的。”

敛下美眸，上官颐没回答小月的问题，仅是安静地拔下珠钗。

“虽然朱爷每次前来都很低调，但我猜他肯定是王宫贵族，搞不好还是个王爷。”小月嘀咕。

“他是不是王爷很重要吗？”

“当然，”小月笑咪咪地回答，“朱爷如果真是个王爷，依他喜欢小姐的程度，改天小姐会成为王爷夫人也说不定。”

“小月，你太天真了。”闻言，上官颐笑看她一眼。

“难道不是这样吗？”小月一脸不明白。

“当然不是。”上官颐无声地叹气，笑容微凝，“你以後就知道了。”

就算朱爷真的是特地为了她而过来，也绝不是单纯的喜欢那样简单。

“颐姑娘，我帮你送汤药过来了，”像是怕惊动任何人，海叔轻手轻脚地端著刚煎好的汤药上楼。“恩人有好点吗？”

“他还没有醒过来，我担心……”海叔的话狠狠敲中她最担心的部分，上官颐摇摇头，伸手接过药碗。

“恩人福大命大不会有事的，”海叔连忙安慰她，“我先帮他换药，以免伤势更加恶化。”

“还是由我来吧！”上官颐拿过他手中的剪子。

“这种见血的事颐姑娘不适合吧？”海叔微怔。

“没关系，我可以的。”上官颐仔细剪开缠在他胸前染血的白布。因为伤口尚未愈合，部分的布料和肉血淋淋地黏在一起，她费了好大的工夫才使自己的手不颤抖，伤口血肉模糊的模样教人不忍卒睹。

“颐姑娘……”

“海叔，帮我把乾净的白布和药拿过来。”

“是。”

手脚俐落地重新将伤口包扎起来，上官颐凝睇他的眸光写满忧心，伤口在他身上，可不知为什么，她却仿佛比他更痛。

“颐姑娘。”海叔轻声唤。

“嗯？”她猛然回过神。

“你尽管放心，恩人他不会有事的。”小姐是他从小看到大的，她心里在想什么他会瞧不出来吗？

“但愿如此。”心头沉甸甸的，像压了块大石，上官颐紧锁的眉心不曾解开。

“冬香，李爷来了，你还不快点过来招呼。”上官颐眼尖地瞧见熟悉的人影跨出软轿，她立刻回头高声唤道，唇边的笑容灿烂却不够真实。

天色渐晚，“女儿红”上上下下又热闹起来，华丽的琉璃宫灯高悬，映出一室纸醉金迷的奢靡气息，空气里充斥著脂粉香，数名打扮得千娇百媚的女子在门口温柔相迎，虚华不实的夜晚再度悄悄拉开序幕。

“颐姑娘，本爷一言九鼎，答应过你的事绝对做到。”李爷笑嘻嘻地朝她开口，他的脸红得诡异，彷佛今晨的酒还未完全清醒。

“李爷，您真是让小女子太感动了，”上官颐笑容好甜，甜得就像刻意画上去的面具，“今天您的酒菜免费，“女儿红”请了。”

“好！好！颐姑娘果然够豪气，”李爷听了哈哈大笑，“但是既然上门哪有给颐姑娘请的道理，今天的酒菜多少银子，本爷付双倍！”

“李爷出手真大方，我肯定要教冬香好好伺候您。”上官颐掩唇轻笑，举手投足|奇*_*书^_^网|间千娇百媚，白天夜晚的面貌截然不同。

她现在的身分是上官颐，红透全北京城的“女儿红”大当家，做的是送往迎来的生意，当然得放下身段。

虽然她越来越痛恨自己这张像面具般的笑脸。

“颐姑娘……”小月忽地附在她耳边低声说话，上官颐表情一变，欣喜的笑容跃上唇边，也顾不得招呼客人，脚跟一旋像蝶般往後头的璇玑阁翩然而去。

“你终於醒了……我好担心你就这样一睡不醒。”上官颐跑得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纳入眼帘的是冷惑心坐在床边的身影。

听见她清脆的嗓音，冷惑心眯细凤眸，疑惑地转头望她。

“我不断在想如果你真的不行了怎么办？我一直念著你，想再见你一面，绝对不是为了替你送终。”捂著快喘不过气的胸口，上官颐绽出真心的笑容。

冷惑心仔细打量眼前装扮艳丽的女子，这一回不是他错听，她和他说话灼语气熟稔，仿佛他们认识很久似的。

只是……他们认识吗？

“谢谢你救了我。”薄唇勾笑，冷惑心向她道谢。

他疏远客气的语气让上官颐有片刻的怔仲，不过也难怪，她当时为了逃命，刻意做男装打扮，和现在的模样有天壤之别吧？

虽然她现在的模样不比那时好到哪儿去。

“你千万别这么说，”上官颐连忙摇摇头，“我只是回报你而已。”

又是这种话？冷惑心停顿了下，终於慢吞吞地问出口。“姑娘，我们认识吗？”

“你记得三年前在一间小茶棚里救过一名落魄少年吗？”上官颐试探地问。

“不记得。”这些年来，很多事他都已经刻意忘记。

“没关系，我记得你就好，”咦？还真的忘记了。上官颐不介意地微笑，“对了，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我复姓上官，单名颐。”

她认识他却不知道他的名字？总觉得眼前艳丽的女子说话反反覆覆，偏偏又让人无法对她产生戒心，就像个复杂的综合体。

“我姓冷……”话到唇边顿住，他没有将话说完。

“我就称呼你为冷公子吧！”上官颐也不多问，含笑在他对面坐下来。“你尽管放心在这养伤，这里很安全的。”

“上官姑娘，这里是—”窗外灯火通明，丝竹乐声和属於女子的高亢笑声隐隐约约传来，教人不怀疑也难。

“这里是“女儿红”，名满京城的花楼，”这一回，上官颐的笑容没有之前灿烂，显得有些勉强。“我是这里的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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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第一回见面的时候，她是脏兮兮像个小要饭的落魄少年；第二回当他们再见面，她却摇身一变成为“女儿红”的大当家。尽管这两个身分天差地远，应该都不太讨人喜欢吧？

上官颐无声地叹口气，秀眉微蹙。

如果不曾发生这么多事，她还是萧户部侍郎的掌上明珠，或许她在冷公子面前就可以更坦荡一些，而不像现在这么不堪。

“颐姑娘？你有心事？”海叔眼尖地注意到她微黯的脸色，关心地询问。

“没什么，海叔别替我担心。”上官颐连忙摇摇头，朝他灿烂一笑。

“是跟冷公子有关吗？”

“不是，海叔别瞎猜，”上宫颐急急转移话题，“海叔，赵员外有派人吩咐多准备一桌酒菜，你帮我去厨房看看好了没有。”

“好，”海叔点点头，原本踏出去的脚步忽地又缩回来。“颐姑娘，是霍子棠。”海叔在她耳边轻声提醒。

闻言，上官颐直觉往门外头瞧去，眸底闪过厌恶之色。

最讨厌的人上门了。

放眼全北京城，有谁不知道户部尚书江喜福的势力正盛？连底下的走狗们也跟著趾高气扬起来，霍子棠就是其中最明显的例子，正应了“一人得道、鸡犬升天”那句话。

身为江府的总管，大大小小的事都得经过他的手，想见到江喜福，就必须巴结他这名霍总管，靠著江府的名声，作威作福四个字已经不能形容他的德行；而他明明是杀父仇人的走狗，她偏偏不得不笑脸相迎，这点更是她心里的最恨。

“霍总管，您最近人红事忙，似乎很久没看到您了。”深吸一口气，上官颐还是努力挤出最甜美的笑容上前招呼。

没办法，来者是客，“女儿红”既然是开门做生意，总没有端出一张脸给人家看的道理。

霍子棠眸光一闪，目光诡谲地瞧向上官颐，脸上的笑容教人极不舒服。

“怎么？颐大姑娘想我了？”他伸手就要握住她的腕。

早明白他会有什么动作，上官颐灵活的转了个圈，绕到他的另一边说话，正好避开他的禄山之爪。

“霍总管真爱说笑，真正想您的不是我，而是夏香。”上官颐还是笑脸吟吟，脸上浓厚的粉妆掩饰住她的真正情绪。“霍总管里面请，我留了最好的位子给您。”

回头吩咐二宝带姑娘进花厅，上官颐故作镇定地在前方领路，就算不回头，她也能敏锐地感觉出霍子棠盯在她身上的目光。

教人浑身不舒服。

“霍爷，那名刺客有消息了吗？”冷不防，和霍于棠一块儿来的男子出声问道。

“没有，江大人快气疯了。”冷冷的回答，霍子棠脸色陡沉。

听见他们的对话，上官颐心儿猛然一震，耳朵不自觉地竖了起来。

“我那一剑伤他很重，谅他再跑也跑不了多远，”霍子棠阴冷的眸光落在上官颐背心。“人一定还在城里。”

“既然如此，就算翻遍整座城也要把人抓出来。”

“这是当然。”霍子棠薄唇泛起冰冷的笑，“我不会放过他的。”

“霍爷知道是谁想……”男子语气顿了顿，偷偷觑了上官颐一眼才压低音量。

“暗杀江大人吗？”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反正妨碍我升官发财的人都只有死路一条，”猛地，霍子棠冷不防从身後一把抓住上官颐的小手，他的手冰冰滑滑的，像蛇的触感一样，冰冷的温度直窜入她掌心里。“你说对吗？颐姑娘？”

他轻声问。

“嗯？”他突如其来的举动重重骇她一跳，上官颐脸色微白，被他诡谲阴森的眸光瞧得背心泛凉。“霍总管，您吓到我了。”

半撒娇的语气，上官颐掩饰住自己的心慌。

他看出来了吗？还是他本来就知道她窝藏了人，故意来这里试探她的？

“哦？我还以为颐姑娘是天不怕、地不怕！怎么可能被这点小事给吓著。”似乎不是很相信，霍子棠薄唇勾起冷弧。

“霍总管，我天生胆子小，是不禁吓的。”微微敛下羽睫，上官颐避开他的注视，一颗心跳得惶急。

“颐姑娘，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我方才说的话对吗？”霍子棠顿了下，话题又绕回原点。

“霍总管方才有说什么吗？我怎么都没有听见？”送他一朵粲笑，上官颐存心装傻。

霍子棠瞬也不瞬地望住她，狭长的眼眸仿佛要看进她的内心深处，最後，他忽然轻声笑开。

“不傀是红遍城里的颐大姑娘，该听的都听得见，不该听的，什么也没听到。”他意有所指地道。

“霍总管，芙蓉厅到了，您里面请吧！”还是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上官颐镇定的请他进入花厅，平静的外表下紧缩的心脏就快爆裂开来。

“其实我一直在想，到底如何做才能一亲颐姑娘芳泽？”霍总管丝滑的嗓音如影随形，教人不禁寒毛竖立。

“霍总管这样说就要伤夏香的心了，您别忘了，您曾承诺只喜欢她一个，”眼看二宝终於带著姑娘们过来，上官颐这才松口气，连忙将进花厅的夏香往霍子棠的怀里送。“夏香，霍总管来看你了，你可要好好招呼人家。”

“夏香明白。”夏香聪慧地点点头，立刻明白她的意思。

朝夏香使了使眼色，上官颐头也不回地走出芙蓉厅，因为再不走，她怕再也没机会走了。

霍子棠没吭声，只是伸手拥住投怀送抱的夏香，阴柔的眸光却瞬也不瞬地紧紧盯住上官颐匆匆离开的背影。

“颐姑娘，你还好吗？他有没有冒犯你？”见她终於走出来，海叔立刻担忧地上前询问。

“没什么事，海叔别担心。”摇摇头，上官颐面色凝重。

小手被吃了豆腐，用力洗一洗就好了，但是……

上官颐眸光不自觉地瞥向璇玑阁的方向，秀眉紧紧蹙了起来。

霍子棠口里所说的刺客分明就是冷公子，万万是不会错的，看来事情比她想像中还要麻烦。

“咦？冷公子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拢了拢貂毛大氅，上官颐眼尖地瞧见後院里熟悉的顽长身影，她缓步走了过来，在雪地里留下浅浅的鞋印。

细雪刚停，天空泛起鱼肚白，呼出来的热气白蒙蒙的。

“上官姑娘。”冷惑心朝她淡淡微笑，藏青色的绸缎长袍更显得他挺拔俊秀，不过在这么冷的天里，他重伤未愈，只穿这么薄薄一件会不会太单薄了？

“冷公子是睡不著？还是刚睡醒？”上官颐仰头望他，他浓卷的长睫下是双魅惑人心的凤眸。

事隔三年了，当初十五、六岁的黄毛丫头，如今变成一笑倾城的大美人，而他倒是一点都没变。

“我没睡。”冷惑心清澈如水的眸子望入她的，清浅笑容一如当年。“我在等上官姑娘。”

“等我？”

“我是特地来向上官姑娘告辞的。”

“你的伤还没好就要离开？”知道自己的语气有些急迫，但是她忍不住。

这些年她一直惦记著当初伸出援手的大恩人，如今好不容易见了面——

“我很感激上官姑娘出手相救。”冷惑心答非所问。

瞪著他人畜无害的笑容，上官颐突然有种错觉，如果说她的笑容不诚恳，像画出来的面具，那么他的笑容才是真虚伪。

“我不许你走！”看见他吃惊地扬眸看著自己，上官颐也很惊讶自己强硬的语气。“你的命是我救回来的，你的命当然我也有一半，除非你的伤好了大半，不然不许你走出“女儿红”的大门。”

“上官姑娘，我—”冷惑心蹙眉，他没料到她会如此反应。

“千万别跟我说什么留下来会拖累我的鬼话，”上官颐咬咬唇，艳丽的脸颊浮现一丝倔强。“我不怕的。”

不就刺杀狗官江喜福嘛！她额手称庆都来不及，怎么可能还把他往门外推？不过话又说回来，好端端的，冷公子为什么要刺杀狗官？难不成他和狗官之间也有深仇大恨？

没想到自己要说的话全被她一个人说完了，冷惑心微微眯细凤眸，沉默下来。

“总而言之，冷公子尽管留下来安心养伤，在“女儿红”还没有保不住的人。”她朝他扬眉。

薄唇忽地跃上耐人寻味的笑，冷惑心对眼前艳丽的女子不禁另眼相看，如此豪气干云的话从她的小嘴里说出来，是有那么一些突兀。

“冷公子在笑我？”他这笑容总算看上去有些人性了。

“不，我不是在笑上官姑娘。”

“不然你在笑什么？”吃定他的个性就是温温吞吞的，上官颐故意眨也不眨地望住他，极认真的反问。

“没什么。”对她的伶牙俐齿有些难以招架，冷惑心连忙摇摇头。

“这么说来冷公子不走了？”咬了咬唇，上官颐菱唇微勾，笑意跃上眼眉。

“暂时留下来叨扰上官姑娘。”人家都这样说了，他还能走吗？

更何况依目前他的状况离开是有些冒险，胸口的伤势未复，倘若泄漏行踪就糟了，还不如留下来等三弟的消息。

“天要大亮了。”听见他的回答，上官颐满意地绽出甜甜的笑窝，她呵口气，搓搓冻僵的小手。

不走当然好，这样她就能多看见他一阵子。

漂亮的凤眸斜睇她取暖的模样，他修长如玉的大手冷不防包住她的，一阵暖意立刻紧紧包围住她的小手。

他、他在做什么？

上官颐的身子倏然僵住，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美眸怔怔望住被他包覆住的小手，粉颊飞上两抹红云。

虽然她是“女儿红”的大当家，但除了招呼上门的客人入座外，她可是不让客人碰一根寒毛的，而他突然就这么握住她，恐怕不太好吧？被海叔瞧见会被骂的。

“冷公子——”檀口欲张，本来要向他说些什么，但望入他清澈如水的眸子後，却是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自己究竟是怎么了呀？平常她不是这样子的。

“上官姑娘很怕冷？”眸子里一片坦荡，仿佛这样握住她是再自然不过的事，冷惑心低声问。

“嗯，”听见他低沉悦耳的嗓音，上官颐心怦怦一跳，一时间连呼吸都乱了。

“我本来是南方人，不习惯这种天气。”

“哦～～”望她的眸光是如此清澈，一点都不觉得自己的行为唐突，冷惑心点点头。“我们还是进屋吧！”

“嗯。”冰凉的小手还是被他温暖的掌心握著，上官颐能言善道的嘴如今只能回答简单的单音，总觉得心头软软的，彷佛有什么隐隐骚动著。

她朝冷惑心甜甜粲笑。

见著她的笑，冷惑心不自觉也跟著扬起笑弧。

在这么冷的天里，上官颐粉颊火烫，心中没来由的有丝窃喜。

能再遇见冷公子……真好。

“姑娘们，接客啦！”夜暮低垂，门口两盏大红宫灯高悬，“女儿红”的生意一如往常好得不得了，店门外达官贵人的软轿排得老长，不傀为京城第一花楼。

“二宝，紫苑厅的陈老爷不是吩咐过今天吃素吗？”上官颐脚下步伐走得极快，艳丽的娇颜挂著教人迷恋的甜笑，还不忘回头叮咛二宝。“你送只那么大的烤鸭到他桌上做什么？”

“颐姑娘，咱们这里是花楼啊！哪有人到花楼来还要吃素的？”急急跟在她身後，二宝不满地嘀咕。

“话是没错，可是人家陈老爷就是吃素啊！别罗唆了，快将陈老爷桌上的酒菜撤了，叫厨房备一桌斋菜送到紫苑厅。”

“哦！”搔搔头，二宝闷闷的应声。

“颐姑娘！今天的生意还是这么好啊！”门外华丽的软轿走下一名俊挺男子，清朗的眼眉间有股常人难及的贵气，他笑吟吟的走向上官颐，身後跟著六名面无表情的黑衣壮汉。

“朱爷大驾光临，“女儿红”蓬华生辉，”回过头，上官颐美眸缓缓眨了眨，她连忙盈盈一福，跟对其他的客人态度不同，似乎显得更加小心翼翼。“小女子还是帮您留了老位子，朱爷里面请。”

“本爷特地抽空来看你的，”被唤作朱爷的男子微笑，“你也明白本爷出入其实不太方便，何时颐姑娘有空闲过府坐坐？”

“朱爷，您是明白人，小女子从不过府的，”上官颐语气温柔，却有自己的坚持。“这是小女子的原则。”

“呵呵！又是原则两个字堵得本爷无话可说，无论本爷问了多少回，颐姑娘的回答始终如一啊！”朱爷也不生气，笑著随上官颐登上二楼，“或许就是因为颐姑娘的“原则”让本爷欲罢不能，就算再忙也得亲自过来瞧瞧。”

“朱爷对小女子的厚爱，小女子全都明白。”咬著唇，上官颐粉唇微弯，盈盈对他一笑。

“既然你都明白，何时让本爷一偿宿愿？”

“小女子担心朱爷一偿宿愿後，就再也没有兴趣踏足“女儿红”，所以这是一种手段，是留住朱爷的手段。”灵活的眼珠儿一转，上官颐四两拨千金的回答。

“话虽如此，本爷还是希望有天能在府里瞧见你。”朱爷挑挑眉，在二楼的位置坐下。这里的视野良好，能将周遭景物一览无遗，却也是最隐密不教人看到他的地方。

“朱爷，还是照旧吗？”也不正面回答他的问题，上官颐笑问。

“照旧。”

“明白。”上官颐轻轻关上花厅的门，灿烂的笑容微敛，眼底掠过一丝疲累。

朱爷背景显赫得罪不得，招呼得好是她“女儿红”最大的靠山，要是哪天惹得他不快，“女儿红”上上下下几十口人说不定就要跟著人头落地。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是她要小心拿捏的地方。

“颐姑娘！颐姑娘！你在哪儿啊？赵公子来了。”楼下二宝高亢的声音呼唤，人匆匆忙忙的上楼来。“颐姑娘？”

“我在这儿！”定定心神，上官颐揉揉笑僵的粉颊，硬堆出来的笑容比刚才还灿烂。“赵公子，您快楼上请，秋香等您好久了……”

“是吗？我也很想她啊！”赵公子呵呵笑，连忙跟著她的脚步登上二楼。

“您如果真想她，就要常常来，别忘了秋香，她对您可是一片痴心……”言不及义的客套话自然而然的说出口，厚重的脂粉掩去她真正的表情。

到底什么时候她才有机会帮爹娘报仇雪恨？到底又要等到什么时候她才能脱离这样的生活？

她每天如履薄冰的过日子，真怕有天自己会支持不下去。

闭上俊眸，盘腿坐在床杨上的冷惑心运气至四肢百骸，不料才稍微提气，胸口的剧痛让他不禁呛咳出声。

还是不行，现在还太勉强，看情形他大概还得继续休养几天。

冷惑心步下床杨，眸光幽冷地投向窗外热闹奢华的景象。如果让他再见到那夜暗剑伤人的霍总管，他冷惑心肯定会加倍奉还。

“冷公平，该吃药了，”小月捧著热腾腾的汤药步上璇玑阁，纳入眼帘的是站在窗边负手而立的冷惑心，她愣了愣，将药碗放在桌上。“小姐吩咐我要请您服完药後早点休息，这样您的伤才好得快。”

闻言，冷惑心俊美的脸庞没有特殊的表情变化，他回头朝她轻轻微笑，小月一时被他笑红了脸。

“谢谢。”

“冷公子，”顺著他方才的目光望去的地方正好是“女儿红”的後花园，现在正有不少酒客和花妓在那里轻声调笑，小月咬咬唇，几次欲言又止。“其实小姐、小姐她……不是您想像的那种人。”

小姐本来是系出名门的大家闺秀，要不是被奸人所害，她也不会沦落到这种地方来。

听见她的话，冷惑心很讶异地扬眸瞅她。“你认为我觉得她是哪种人？”

咦？这问题怎么又丢回来给她了？

“小姐她虽然是“女儿红”的大当家，可是她她她……”冷惑心清澈坦荡的眸子望住她的，让小月觉得是自己多嘴了。“她并不是—”

哎呀！到底该如何说比较好呢！

“不是什么？”

“小姐她虽然是“女儿红”的当家，可是她从来不陪笑不陪酒，跟那些冰清玉洁的姑娘没什么两样，冷公子可别误会她。”

静静的望住她，冷惑心不懂小月为什么突然对自己解释起来。

“我的意思是就算是王宫贵族一掷千金要小姐过府，小姐也是想也不想的就拒绝了，她绝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那种爱钱女子。”

“我从没这样想。”总算明白她的意思，冷惑心摇摇头。

不！应该说他根本就没有任何想法。

照易羽寰的说法，他不该取名叫惑心，应该改名叫无心，因为他冷眼看待周遭的一切，如果觉得他温和客气，绝对不是他人好，只是没有感情。

换句话说，他这种人瞧上去虽然人畜无害，但若要他多杀一个人、或少杀一个人他都是无所谓的。

当然，凡事都有例外，他心底也有一个放不下的影子。

“冷公子，您快喝药吧！”小月轻声催促，总觉得眼前的男子温和归温和，但有些难以亲近。

“嗯。”点点头，冷惑心端起药碗就口，幽远难测的眸光再度投向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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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小子，你的伤好得挺快的嘛！”尚大夫满意地将冷惑心的衣襟掩上，转身写下新的药方。“比我想像中还要快上许多，看来颐姑娘将你照顾得很好。”

“尚大夫！您说到哪儿去了？”这种语意不清的话让站在一旁的上官颐微微红了粉颊。

她只是把他当成一般的病人照顾，为什么大家的态度都像她意有所图一样？

好吧！就算她比较关心他一些，也单纯只是因为他是她的大恩人。

真的只是这样而已……

“如果没有其他问题，再过个三、五天你应该好得差不多了。”尚大夫拍拍他的肩，“小子，你太瘦了，该好好补壮一点。”

冷惑心仅是微笑，并没有回答老大夫的话。

“颐姑娘，”尚大夫将药方递给上官颐，暧昧地朝她眨眨眼。“多买些养身补气的东西给这小子补一补，不然将来怎么会幸福呢？”

“尚大夫！”尚大夫此话一出，上官颐又羞又窘地跺足。

小月立刻掩唇窃笑。

大家老是你一言我一语的瞎起哄，就算原本没什么，说久了好像变成真有什么了。

上官颐才转过头，正好迎上冷惑心望过来的清冷目光，她心一跳，急忙别开视线。

大夥儿最近是怎么回事？老爱拿她开玩笑。不过话说回来，和冷公子被说在一块儿，她非但不讨厌，心还没来由的有丝甜意。

“上官姑娘，”眼底映的全是她红得诡谲的娇颜，冷惑心不著痕迹的蹙眉，旋即舒展开来，他从怀中取出绣功精细的红色荷包，“能请你帮我一个忙吗？”

他虽然感情淡薄，不代表他是感觉白痴，他明显的感觉出眼前的美丽女子对他极有好感，却不明白为什么？

她似乎对自己很熟稔，从那夜见面对他就像熟人一般，但是任他搜遍记忆仍不记得有她这个人。

“冷公子请说。”大夥儿的取笑仿佛还在耳边，上官颐粉颊酡红。

“我在这儿养伤有段时间了，我怕三弟会担心，想请你将这只荷包送到悦来客栈，给一位叫易羽寰的人。”他身上没有什么可以代表身分的东西，只好将殷柔送他的荷包拿出来了。

“好，我明天就把荷包送过去。”点点头要他放心，上官颐没心机地对他甜甜粲笑。

微微眯细凤眸，冷惑心看过不少女子对他笑，从不起任何的波澜，可意外的他竟被她的笑眩惑了。

许久不曾波动的心似乎隐隐有些不同。

“上官姑娘，我们曾经见过面吗？”疑惑地扬眸瞅她，这是他第二次这么问。

上官颐笑容微敛，凝睇他平静的俊颜，所有的话到唇边顿住。不知道为什么，每每他这么问，她心底就会有一丝受伤的感觉。

他还真把她忘得一乾二净啊！

“冷公子觉得我们该认识吗？”忽地，她的唇瓣又扬起一抹笑。

“我不知道。”望她的漂亮凤眸更显狐疑。

“是否见过面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现在认识了，不是吗？”不希望他再深究下去，上官颐回他一个不置可否的答案。

“到现在还是没有惑心的消息吗？”“地狱门”大当家东方朔旋过身，凤眸瞬也不瞬地望住易羽寰。

“没有，至今已经整整十天了，我就是查不出二哥的下落。”易羽寰烦躁地叹气。

“你找不著，代表官府也找不著。”平静的俊颜读不出心思，东方朔慢条斯理地接口。“别心急。”

“我是担心二哥的安危。”易羽寰眉头深锁。

“我相信惑心。”东方朔轻轻坐下来，执起杯慢慢的滑动碗盖。

“嗯？”

“我相信惑心不会有事的，”东方朔挑眉，“前日首辅大人来找过我，计画生变。”

“计画生变？”易羽寰微怔。

“这一回不是要江喜福的头那么简单，他希望能找出罪证呈给皇上，由皇上来定江喜福的罪，顺道连白公公一起解决。”

“所以首辅大人不要江喜福的项上人头了？”

“他要帐册。”东方朔薄唇勾笑。

“帐册？这东西不好到手吧？”“地狱门”是杀手组织，什么时候还要兼偷东西了？

“是不好到手，所以计画如下，”东方朔似笑非笑，“你和惑心先想办法潜入江府，如果真找不到帐册，再提江喜福的人头回来见我。”

“那也要先找到二哥才行。”易羽寰嘀咕。

“惑心会自己出现的，你尽管放一千一百个心。”

“颐姑娘，你最近的心情好像不错，眉开眼笑的，是不是跟你救的那名男子有关啊？”连续下了好几天的大雪终於停了，舒服的冬阳晒在身上，连心情都变得暖洋洋的。

冬香挽著上官颐刚从悦来客栈走出来，她笑咪咪地问。

闻言，上宫颐不禁有片刻的错愕，吃惊地望住她。“你—”

她救冷公子的事应该是秘密啊！她是怎么知道的？

“颐姑娘，你别担心，我们不会说出去，”冬香笑著安抚她，““女儿红”就这么大，多了个男人的事怎么可能藏得住？”

“冬香……”

“你平时对我们也挺好，我们众姊妹不会不知感恩反过来害你。”

“这件事事关重大，你们一定要保密。”轻蹙眉心，上官颐有些急切地反握住她的手。

“我明白，最近京城风声鹤唳，有什么风吹草动就随时把人抓进官府里，这种事我们不会乱说的。”冬香理解地道。

“他是多年前曾救过我的恩人，”上官颐笑了笑，神色有些黯然，“只不过他已经忘记我了，是我还对他心心念念的。”

“既然是颐姑娘的恩人，也就是我们的恩人，我们不会泄漏这件事的。”冬香笑著再三保证。

“嗯。”

“颐姑娘，我们难得上街，不如挑些漂亮的布回去做衣服，”冬香见她终於放宽心，笑著拉她走进街上的布行。“你看这块布的颜色漂亮吗？”

“这颜色比较好看吧！”上官颐摇摇头。

“其实我喜欢颜色再浅一点的。”冬香拿起另一条鹅黄色的绸布卷。

“我喜欢红色的，红色瞧上去比较有喜气。”

“谁不知道“女儿红”的颐大姑娘喜欢红色啊？”冬香轻笑，“不如这块吧！颜色比你手上的红更漂亮一些。”

“这个颜色的确比较漂亮，我手中的布卷显得失色多了。”

“当然，”布行老板笑嘻嘻地介绍，“那种红色是最新的染法，全北京只有咱们的布行有。”

“是吗？如果我……”上官颐的声音怱地被外头的嚷嚷声给盖过去。

“闪开！闪开！没见到江大人要过路吗？”大街上数名彪形大汉耀武扬威地将无辜百姓全推到一边，空出中央一条通道。“闲杂人等全都给我闪开！”

“……又是江大人，瞧他趾高气扬的，简直比皇上出巡还威风！”

“不知道他还要嚣张到什么时候？”

“依他现在得宠的程度，再嚣张个六、七年都不是问题。”

敛下美眸，上官颐意兴阑珊地放下手中的绸布卷，旁人的窃窃私语一字不漏全入了她的耳。

老天无眼，没让奸人自食恶果，反而更逍遥了。

“颐姑娘，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发现她不对劲的脸色，冬香关心地问道。

“没什么，”上官颐摇摇头，“这布还要吗？”

“依你的意思吧！你不是最喜欢红色吗？”

“不买了，我们走吧！”上官颐头也不回地走出布行，正好看见江喜福的[奇+书+网]八人大轿招摇过市，轿旁还跟著十数名带刀侍卫。

“好威风的官啊！”冬香伸长脖子好奇地张望。

“是好怕死的官吧！”上官颐冷冷的应。

“颐姑娘？”冬香没听过她如此冷淡的语气，不由怔住。

“是伤天害理的事做多了，所以才如此怕死吧！”咬著唇，上官颐眼眶已经先红了半圈。

仇人就在眼前，她却只能眼睁睁看著他从身旁经过，她真的好气，气自己的无能为力。

“颐姑娘，你和江大人有仇？”冬香小心翼翼地问。

“不只我，我想全天下的人应该和他都有仇吧！”上官颐缓缓扬起羽睫，含泪的美眸不甘心地瞪著八人大轿逐渐远离。“包括你，不是吗？”

闻言，冬香怱地沉默下来，神色微黯。

“冬香，我们回去吧！”上官颐深吸一口气，已经丧失原先的好心情。“我突然觉得好累。”

“易公子！易公子！”见到两位客倌终於回到客栈，店小二急急叫住易羽寰。

“有事？”易羽寰脚步一顿，狐疑地回头。

“今天下午颐姑娘特地送荷包来给您。”店小二一脸暧昧地朝他挤眉弄眼，似乎好羡慕他能受到上官颐的青睐。

“颐姑娘？”店小二笑得让他浑身不舒服，易羽寰和琥珀交换了个不明白的眼色。

“哎呀！就是“女儿红”的当家颐姑娘嘛！”店小二一副要他别假正经的表情，“红透全北京的花楼“女儿红”啊！”

“花楼？”先惊讶出声的是琥珀，她瘪著嘴，埋怨地瞪了易羽寰一眼。

还说什么是去查二当家的下落，原来人都晃到花楼逍遥去了！不管啦！她要向大当家告状！

“你那是什么表情？”易羽寰执起玉骨扇，就往她头上狠狠敲去，“你怀疑我去花楼？”

“痛！”琥珀疼得龇牙咧嘴。

“店小二，你是不是弄错了？我没去过“女儿红”，更不认识什么颐姑娘！”易羽寰皱眉解释。

“客倌，您不认识颐姑娘，她怎么可能亲自送荷包过来，还指名要交给您呢？”店小二黑眼珠滴溜溜地在他们两人身上转一圈。“告子说过，食色性也，您也别不好意思了。”

真是胡说八道、乱七八糟，原本没有的事被店小二一说仿佛跟真的一样。

易羽寰还要再说，不料琥珀已经先闷闷的出声。“三当家，你就别推辞了，人家颐姑娘还“特地”、“亲自”拿来给你。”语气特别加重那四个字。

“琥珀，你—”俊眸微瞪，易羽寰扬起玉骨扇又要敲她，不料她一溜烟地逃出攻击范围之外。

琥珀是易羽寰一时兴起捡来养的小孤女，看来已经被他宠得没大没小，连这种话都敢说！

“是啊！客倌您就别推辞了，说不定绣囊里头是定情物。”店小二跟著附和。

“哟～～定情物耶！”另一头又传来琥珀酸溜溜的声音。

没好气地回眸瞪她一眼，易羽寰俊颜染上薄薄的恼意。

人都没见过，哪来的定情物？

“三当家还不快打开来瞧瞧？”琥珀不怕死的再度出声。

忍不住又瞪了她一眼，易羽寰打开荷包，从中倒出半圆的白玉玲珑，绑著朱红流苏带的玉面上隐约有碎裂的痕迹，证明玲珑从前本是完整的一块，後来才裂成两半。

“二哥的半玉环？”顿时，他俊颜一变。

“二当家？”琥珀立刻踅了回来。

“店小二，你所说的“女儿红”在哪儿？”易羽寰回头问道。

这块玉玲珑原是五年前一名女子给二哥的定情物，不过那名女子最後嫁作他人妇，而这块玉玲珑也碎成两半，如今回想起来，她好像也是嫁到京城来。

一向心思缜密的二哥这回任务会失手，该不会是因为那名女子就住在这儿，影响了二哥的心情的缘故吧？

“要去“女儿红”，客倌顺著这条大街走到底左转，门口高挂著两只琉璃宫灯的就是了。”他不是去过了吗？怎会不清楚“女儿红”在哪？店小二虽不解，但仍没有多问，眼神不住在他们两人身上转来转去，似乎很好奇他们究竟是什么关系。

说是主仆嘛！应该没有婢女敢吃少爷的醋：若不是主仆，他们的关系好像又太亲近了些！

毕竟他们同住一间房嘛！

“琥珀！”轻轻颔首，易羽寰叫唤还在发傻的琥珀。“还不快去准备。”

“准备什么？”琥珀一脸不明白地抬首。

“准备去找你二当家！”

那首“将军令”从早晨到傍晚，已经弹了一整天。

璇玑阁上，冷惑心垂眸静静看向八角亭内纤细的身影，慷慨激昂的曲调像只无形的手揪住他的心。他不是好管闲事的人，对任何事常常是随心所至，偏偏琴声的主人让他迷惑。

那样的琴音既悲痛又愤慨，激愤不平的情绪涨得满满，就像一个人被逼到绝境，再也找不到一线生机，对人世绝望、泣苍天不公。若硬要说有什么地方不对，就是这样强烈的情绪不该出自整天笑脸盈盈的上官颐。

天色渐暗，细雪纷飞。

不曾停歇的琴音将他压得就要喘不过气，他并非琴音的主人，却能深刻体会旋律间的沉痛情绪。冷惑心缓缓敛下俊眸，浓密的长睫掩住他复杂的心思，最後，他转身拿起油纸伞，缓缓的步出璇玑阁。

像是知道有人闯进她的私人禁地，上官颐手中的琴弦倏然绷断，她玉手一顿，沾满水气的美眸睇向亭外执伞而立的白衣男子。

所有的声音似乎在刹那间全然静默，亭外的天地一片银白，冷惑心全身仿佛笼罩著一层光晕，一时间不禁让上官颐瞧得失了神。

四目相接，彼此的眸光中包含太多复杂的情绪，诡谲的气氛缓缓流动，四周静得仿佛没有声音。

“天要黑了，”不知过了多久，冷惑心终於开口，好听的嗓音打破沉静。“上官姑娘还不打算休息吗？”

其实他不懂自己为什么要多管闲事的站在这里，对周遭不闻不问才像他淡然的性子啊！或许是因为她一开始就热络的冲著自己笑，把他当作自己人似的，所以让他破了例吧！

上官颐朝他绽出一朵满是歉意的笑花。

“我打扰到冷公子了？”她的声音有别於平常的朝气愉悦，显得特别低柔，仿佛才刚哭过。

气温骤降，飘落的雪花有渐大的趋势。

心中滑过一种异样的感觉，冷惑心微微眯细凤眸，薄唇微抿。

这是他第一次认真的看她，绝美清丽的娇颜泛著惹人心怜的笑意，还多了一股孤傲的气息，和平时所见到开心自信、仿佛没有烦恼的上官颐截然不同。

“上官姑娘有心事？”不著痕迹地蹙眉，旋即舒展开来。

胸臆间有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情在隐隐骚动，他自己比谁都清楚，但这不是他乐见的情况。

这只会让他想逃。

“我哪有什么心事？只是无聊弹弹琴罢了。”上官颐笑笑，青葱五指有意无意地轻抚过琴弦，云淡风轻的回答。

收起油纸伞，冷惑心拾阶而上，凤眸里的迷惑更深。

现在灵气逼人惹人心怜的她，或是夜晚一笑倾城八面玲珑的她，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上官颐？

如果说他对身边的任何事都很难起兴趣，那么上官颐已经成功吸引住他的注意力。

她让他感到既迷惑又好奇。

“你的手受伤了。”也不管是否合乎礼教，冷惑心执住她冰冷的玉手，白嫩的指尖果然血迹斑斑。

莫名的，他心一揪。

“照理说一般女子不会喜欢这种慷慨激昂的曲调。”她难道不觉得疼吗？冷惑心清澈如水的眸子望入她的。

他的掌心如此温暖，暖和了她失去温度的小手。

“那么我应该弹些什么比较适合我？汉宫秋月？昭君怨？或许冷公子不该拿寻常女子来看我。”唇瓣的笑显得有些讥诮，上官颐的回答若有所指。

或许是今晨看见仇人的打击太大，过度激愤的情绪仍震荡难平，上官颐如今实在很难再戴上任何虚伪的面具。

上天无眼，非但没让害她一家的恶人得到报应，反而让那恶人更加猖狂。

“其实上官姑娘不像花楼女子，”没忽略她话里不甘心的语气，冷惑心突然如此说道。

“冷公子刚才说我什么？”上官颐心头一震，像是猛然撞进了什么。

“上官姑娘不像花楼女子，”不厌烦的再说一次，冷惑心修长如玉的大掌包裹住她的。“感觉不像，气质不像，你不应该在这里。”

他没有别的意思，只是照实说出心里的感觉。

“哦？冷公子真是这么想吗？”清丽的娇颜出现一丝不易察觉的变化，她倏然扬起晶亮的美眸，眨也不眨地睇住他。“还是只是哄哄我而已？”

“如果让我猜，上官姑娘应该出身官宦之家，是名门之後。”冷惑心轻声回答。

心头狠狠一颤，上官颐仓皇地别开视线，不让他瞧见自己眸底盈满的泪水。

三年了，在“女儿红”三年，他是唯一如此说她的男人，不愧是她心心念念的恩人，一语道破她的心事。

一时间，她突然有种凭他知她，就算要她牺牲一切也无所谓的感觉。

“若不是身不由己，谁愿意待在这里？”忽地，上官颐扬起一抹飘忽的笑容。

想当年父亲官拜户部侍郎，爹娘都是有一身清风傲骨的读书人，若他们地下有知，看到自己捧在手心的掌上明珠竟沦落风尘，他们还会认她这个女儿吗？

她连承认自己的萧姓都不敢，哪还有脸面对萧家的列祖列宗？

“难道上官姑娘不能离开吗？”她不像被迫卖身到“女儿红”，身为红透北京的颐大姑娘，她想走应该随时能走。

“离开？冷公子要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到哪里去？”听见他的话，上官颐缓缓摇了摇头，绝美的娇颜浮现不容错看的倔强。“更何况我现在还不能走。”

她的血海深仇还没报，又怎么能走呢？

又是这样的表情，像透了他深藏心里的女子，冷惑心不由得放开了手，一向平静的俊颜起了不易察觉的波动。

眼前的丽人和心中思念的影子重叠，刹那间他竞有难以承受的狼狈。

“上官姑娘若真想离开“女儿红”，身边应该不乏想照顾上官姑娘一辈子的人吧？”好半响，冷惑心终於找回声音，硬生生将自己的思绪拉回。

如果当年他肯做出承诺，或许现在也不会是这样的局面了。冷惑心蹙紧眉，近乎懊悔的情绪怎么也无法摆脱。

“是吗？冷公子觉得那些慕名而来的男人中，真有值得我托付终身的人？”闻言，上官颐仰头朝他绽开绝美炫目的笑花。

她的话是什么意思？是在怨他吗？冷惑心好看的薄唇掀了掀，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不笨，从她的一言一行中，他明白她是喜欢自己的，但是他不懂为什么？

他们不是才刚相识不久？对这样的陌生人，她浓烈的情意是从何而来？

“在这些人中……”等不到他的回答，上官颐深深凝睇他的翦水秋瞳里带著期盼。“会有冷公子吗？”

“什么？”冷惑心不禁怔忡。

“冷公子有喜欢的人吗？”心中狠狠骚动著，一如她敢爱敢恨的性子，或许从三年前他救她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动心。

“嗯？”她问得直接，他反倒显得狼狈。

“还是冷公子早有妻室？”

“……没有。”上官颐的话碰触到他的禁地，冷惑心俊颜微冷。

他唯一深爱过的女子已经嫁作人妇，他这辈子已无心再爱其他女子。

“如果有名女子遭恶人所害沦落风尘，可仍保持一身玉洁冰清，”上官颐咬咬唇，睇望住他的美眸蕴涵著深深的情意。“这样的女子，冷公子会嫌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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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如果有名女子遭恶人所害沦落风尘，可仍保持一身玉洁冰清，这样的女子，冷公子会嫌弃吗？

他会不会嫌弃并不重要，因为无论如何，他这辈子是无心了。

耳边忽地又响起上官颐幽幽的问句，站在白梅树下，冷惑心原本平静无波的心无端端烦躁起来。

眼前浮现的是殷柔一双美眸如怨似泣望住自己的模样，冷惑心以为早已麻木的心狠狠一抽，漂亮的凤眸倏然眯细。

上官颐不是殷柔，为什么他对她的复杂情绪竟和殷柔如此相似？

“冷公子。”说人人到，上官颐披著华丽柔亮的玉狐裘，娇颜含笑，显然已将昨日受伤的心情收拾好。

人嘛！总不能老是自怨自艾的过日子，不是吗？

“上官姑娘。”直觉想躲，又觉得不妥，冷惑心的脚步硬生生留了下来。

说穿了，他还没有心理准备面对她。

“每次见到冷公子都是在白梅树下，看来冷公子很喜欢赏梅罗？”上官颐笑咪咪地走至他身边，学他抬首仰望梅树。

淡淡幽香飘来，对他绽放的笑容是如此灿烂不设防，冷惑心剑眉一蹙，说不上心中是何感觉，悄悄退开两步的距离。

“是久未谋面的故人很喜欢梅，我只是跟著欣赏而已。”他淡淡回答，小心谨慎著用辞。

事到如今，不能再让她对他存有任何希冀，这对她是不公平的。

“难不成冷公子在睹物思人？”上官颐随口笑问，不料却见到他微僵的表情。

他那样黯然的神情……

“只是故人而已。”冷惑心云淡风轻的回答，漂亮的凤眸仍望著梅树，没有迎视她望过来的目光。

“冷公子，你当真没有喜欢的人吗？”心中猛然升起再强烈不过的直觉，上官颐不禁再问。

方才黯然神伤的表情，若要硬说他心中无人是骗人的。

“没有。”这一回，他回得乾脆，还是迟迟没有迎视她的眸光。

上官颐咬了咬下唇，隐隐约约嗅到不对劲的气氛。是她多心吗？自从她昨日一问後，他似乎开始有意无意地疏远自己。

“冷公子—”

“上官姑娘，”先一步截断她的话，冷惑心薄唇勾笑，却笑得冷淡客气。“我的伤好得差不多，该是向你告辞的时候了。”

“冷公子要走？”闻言，美眸猛然圆睁。

“嗯。”大眼里盛满的难过不容错看，冷惑心剑眉微蹙，颔首。

“怎么好端端的，冷公子突然就要离开呢？”上宫颐原本清脆悦耳的嗓音显得破碎。

她失落的神情毫不掩饰，冷惑心不著痕迹的蹙眉，旋即舒展开来。“不是急著要走，而是该走的时候了。”

再不离开，恐怕会让人徒增伤心，既然无心，他又何苦折腾人家？

“该走的时候？”她低声重复他的话，仿佛在咀嚼他话里的真正意思。倏然，上官颐扬眸，清亮澄澈的眸子眨也不眨地望住他的。“冷公子急著想走，是因为我吗？”

她的问题来得又快又直接，冷惑心不禁怔然。

“是因为我昨天向冷公子说的那些话吗？”

“我没有这个意思，只是—”没见过像她如此直接坦率的女子，一时间冷惑心竟被她问得有些狼狈。

“我昨日的一番话，让冷公子为难了？”她的声音越说越微弱，最後像是说给自己听似的。“所以冷公子急著想走？”

“我的伤好得差不多，本来就不该再叨扰上官姑娘，给你添麻烦。”他客气地朝她一揖。

“我并不觉得是种叨扰，冷公子肯留下我反而觉得很高兴。”

“上官姑娘—”

“倘若昨日的话让冷公子为难了，冷公子就当作是笑话听过就算了，不必真的往心里去。”上官颐的语气有些急切。

她并非没有自知之明，身在花楼就算她真的洁身自爱又如何？她身为花楼的当家总是事实啊！

她每天晚上还是要笑脸迎人，做的是送往迎来的生意。

“我很感谢上官姑娘的好意，但是我非走不可了。”明知道说出来的话很残忍，冷惑心仍静静回答。

相对於自己的激动，他的反应倒是很平静，上官颐心中难免有种受伤的感觉。

他想走的心好急啊！仿佛急著躲开自己。

昨日的温柔和气到哪儿去了？为什么才隔了一夜却天差地远？

“上官姑娘—”

“当然，倘若冷公子真的想走，我也下便强留，”上官颐打断他的话，盈盈秋瞳直勾勾望住他的，仿佛要看进他灵魂深处，语气竞意外显得有些讥诮，“毕竟这是什么地方，若是有辱冷公子的身分就不好了。”

别怪她的话酸，但她的心中难免有不平啊！

“上官姑娘，我从来没有看轻你的意思。”冷惑心皱了皱眉，她深深望住自己的眸光在在指控他的无情。

他绝对没有嫌弃她的意思，只不过—

他的心这辈子除了殷柔恐怕很难再容纳任何人。

这是他的问题，与她无关。

气氛突然陷入尴尬的僵持，静默相对的两人谁也无话先说。

上官颐轻叹口气，“这样吧！我先去买些养身补气的药材回来帮冷公子调养身子，再过两天，等冷公子的身体好一些，冷公子想走再走吧！”她绽出一抹连他也觉得勉强的笑容。

她不想让彼此留下不好的回忆，就算他真的要离开，至少也是笑脸吟吟的互道珍重。

她有喜欢人家的权利，相对的，他当然也有权拒绝。

看著她不真心的笑，冷惑心微微眯细凤眸，她现在故作坚强的模样，比泪眼汪汪更教他揪心。

“无论如何，万事以冷公子的身体为重。”有些仓皇地睇他一眼，像是刻意压抑什么，上官颐旋身翩然离开。

望著她隐入寒风细雪中的纤丽背影，冷惑心缓缓敛下眸，心意外竟有些微沉。

一切应该都很好啊！他依照自己的意思表达要离开，顺道斩断她不该存在的情丝，可为什么他一点也不觉得轻松？压在胸口上的大石到底是因何而来？

上官颐那样的笑，像是有什么东西撞进他的心里，一时间，他突然厌恶起自己的残忍。

其实他不想伤害她的。

“小姐，您不是在生冷公子的气吗？既然如此，又何必买这么多珍贵的药材回去给他补身子？”连忙从怀中掏出银两交给药铺老板，小月拿起刚包好的药材，转身追上已经离开药铺的上官颐。

“谁说我在生他的气？”上官颐拢拢玉狐裘，艳丽的娇颜浮现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方才冷公子说要离开的时候，您明明在生气啊！”小月嘀咕。

“与其说是生他的气，不如说是生自己的气，”上官颐轻吸一口气，“我和他又有什么好生气？当年要不是他出手相救，又怎么会有现在的上官颐？他是我的救命恩人啊！”

“可是您喜欢他，不是吗？”小月仰头望她，“跟在您身边多年，从没见您对哪个男人这么好过，冷公子是唯一的例外。”

“我喜欢他有什么用？我是什么身分？人家又是什么身分？”上官颐自嘲一笑，“红透北京的“女儿红”大当家，一笑倾城的颐姑娘，试问有哪个正经人家敢要我？小月，做人要有自知之明。”

“那又如何？小姐不陪笑不陪酒，又没做出什么见不得光的事，”小月不服气地咕哝，“小姐有哪点比不上人家？”

“小月，你别再说了，”摇摇头，上官颐黯然一笑，“再说什么也没有用，我们不可能改变人家对我们的眼光。”

“可是小姐—”小月还有话说，眼前却被三名身著华丽的年轻男子给挡住去路。

“哟～～今天吹的是什么风啊？居然在大街上遇见颐姑娘？”尽管霍总管笑脸盈盈，但看在眼底就是教人不舒服。

“霍总管？！”上官颐脸色微变，唇瓣还是硬勾出笑弧来。

“颐姑娘出来买东西啊？要不要霍某帮忙？”霍总管不著痕迹地挡在她正前方，让她想闪都闪不过。

“不麻烦霍总管，我们已经买好了。”今天是楣星高照吗？难得出个门也会遇到讨人厌的煞星。

“颐姑娘原来是出门抓药啊？”霍总管锐眸瞥了小月手中的药包一眼，笑得更教人讨厌。“难不成颐姑娘玉体欠佳？”

“这阵子天寒，我不小心受了点风寒，”纵使心底不悦，上官颐还是笑脸以对。“所以来药铺抓几帖药回去。”

“哦～～”霍总管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说出来的话却寒进骨子里。“虽然我不懂医术，但常识还有一些，人参这类药材不适合受风寒时服用吧？更何况，颐姑娘拿的尽是些伤药，怎么看都和风寒没有关系。”

听见他的话，上官颐心头一震，她皱眉望著眼前来意不善的霍总管。

“前些日子江大人遇袭，刺客受我一刀之後逃逸无踪，为了追拿刺客，我下令城里所有药铺只要有人买了伤药就要向我通报，没想到竟会在这种情形下遇著颐姑娘。”

秀眉一挑，上官颐就算心头慌乱也没有表现出来。“霍总管言下之意，我就是袭击江大人的刺客罗？”

“颐姑娘，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霍总管摇摇头，朝她逼近两步，还算俊逸的脸庞靠她极近。“说出这种话，可是杀头的死罪。”

上官颐清冷的美眸斜眼瞅他，艳丽的娇颜是不容错看的倔强。

“不然霍总管方才那番话是什么意思？”

“刺客呢！万万不可能是颐姑娘，这点霍某敢拿人头担保。”霍总管挑起她一缯青丝在鼻尖轻嗅。

“……”上官颐强忍住厌恶不去拍开他的手。

“但是，这不代表颐姑娘没藏了人，收留逃犯。”霍总管慢吞吞地将话说完。

“霍总管，这话也不能乱说，”上官颐抢回他手中的秀发，美眸挑衅地回望他。“要说上官颐窝藏逃犯请拿出证据来！”

“霍某只是随便说说，颐姑娘何必发这么大的脾气，再说了，霍某也不相信颐姑娘是这种人。”

“既然如此，还请霍总管让路！”他的话越说越教人心慌，还真怕自己不在“女儿红”里会出乱子。上官颐挽起小月的手就要走，偏偏又被霍总管身後的两名壮汉挡住去路。

“霍总管，你这是什么意思？”脚步一顿，上官颐回头冷冷的问。

“话都还没说完呢！颐姑娘何必急著离开？”也不生气，霍总管笑吟吟地回答。“只不过今儿个好不容易遇著大名鼎鼎的颐姑娘，想请你回府一叙，咱们可以暍喝茶、聊聊天，不知道颐姑娘意下如何？”

“霍总管应该早就明白我的规炬，”上官颐别过头，不再多瞧他一眼，“我是从不过府的，要见人，麻烦今儿个晚上亲自来“女儿红”。”

“我当然明白，那是颐姑娘的原则嘛！”霍总管嘿嘿笑，“不过那是在“女儿红”，如今咱们是在大街上，该是另当别论。”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上官颐勃然变色。

“说好听是请，但是由不得你拒绝。”他想一亲芳泽很久了，现在终於逮到机会，他怎么可能会放过？

“光天化日之下，难不成你想强抢民女？”她怒斥。

“我就是要在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那又如何？有谁敢管霍某的闲事？”霍总管得意的挑眉。

“你—”上官颐为之语塞。

他说得没错，就算他真的强掳她进府，官府也不敢插手此事，谁教他是江狗官的总管。

“颐姑娘，我劝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免得到时大家都难看。”话声还在舌尖颤动，霍总管伸手就要攫住她的皓腕。

“上官姑娘说她不想去，就是不想去！”冷不防，一只修长如玉的手插入，迅雷不及掩耳地反制住禄山之爪，牢牢拙住霍总管的腕脉。

“冷公子？”没想到他会出现，上官颐怔怔的望住他挡在自己身前的顽长背影。

“你是谁？”被制住的腕脉狠狠抽痛，仿佛就要废了，霍总管痛苦得眯起眸。

“竟敢管本爷的闲事？”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上官姑娘不愿意去。”冷惑心沉下的俊颜足以刮下一层霜，凤眸里杀机乍现。

他第一眼就认出这个调戏上官颐的家伙，就是那日偷袭他的阴险小人。

“臭小子！想英雄救美也要掂掂自己的斤两，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走、狗！”冷惑心好看的薄唇冷冷吐出这两个字。

“你—”闻言，霍总管气红了眼，偏偏自己的手又收不回来。“哦～～我知道了，听闻颐姑娘在“女儿红”里藏了一名小白脸，原来就是你啊！”

“你胡说什么！”上官颐蹙眉低斥。

“难道不是吗？整座北京城都在传，平常一副高高在上、玉洁冰清的上官颐，其实养了个男人在自己房里！”霍总管眯起狭长的眼眸。

“这种话你是听谁胡说的！”自己的名节被他说得如此不堪，上官颐又气又急。

“是冬香亲口告诉我的，原本我还不相信，今天总算让我见著了。”霍总管笑得让人嫌恶极了，“其实说穿了，鸭儿终究还是个鸭儿！”

闻言，箝住霍子棠的手劲加重，有种前所未有的怒焰在胸臆间燃烧，冷惑心好听的嗓音虽然还是一派平静，但听在耳里却教人不寒而傈。

“你方才说什么？我似乎没有听清楚。”冷眼看他疼得脸色泛白，豆大的冷汗从额间滑落，冷惑心俊美的脸庞没有特殊的表情。

“放、放手！”霍总管痛得龇牙咧嘴。

“我劝你嘴巴放乾净，逞口舌之能对你一点好处也没有，还不向上官姑娘道歉！”

霍总管原本还想张口反驳什么，但话到了嘴边又吞了回去。“……对、对不住，上官姑娘。”识时务者为俊杰，他犯不著跟自己过不去。

“现在给你一个机会滚出我眼前，”原本想痛下杀手，但又顾忌上官颐在场，冷惑心终於松开手。“马上滚！”

揉揉被抓痛的腕脉，霍总管脸色阴晴不定的望住冷惑心，彷佛要从他的脸上瞧出什么端倪。

奇怪，他一直觉得这男人的声音有些熟悉，他究竟在哪儿听过？

“还不走？”凤眸冷眼瞅他，冷惑心淡淡警告。

霍总管吓得缩了一下，可临走前还是不忘撂下狠话。“你们给我记住，得罪我保证没好处的。”

而後，他带著手下匆匆离开。

见到惹人心烦的家伙终於离开，上官颐轻吐出一口长气，万分感谢的朝冷惑心盈盈一福。

“多谢冷公子又救了我。”方才他若是没及时出现，後果不堪设想。

“又？”敏锐地听出她的语病，冷惑心疑惑地回眸望她。

他曾经救过她吗？

“不！应该说谢谢冷公子救了我。”上官颐摇摇头，唇瓣扬起绝美的笑花。

这是个小秘密，她将永远藏在心底。

“上官姑娘—”眸底映满她灿烂的笑颜，冷惑心轻蹙眉心。其实他是追她出来的，心里一直挂念著方才她强颜欢笑的神情。

只是，他为什么会舍不得见她难过？难道真是因为她倔强的神情和殷柔有几分神似，而没有其他原因吗？

“嗯？”

那双清透澄澈的美眸眨也不眨的望住自己，其中的情意他不会错看，冷惑心猛然住了口，有些狼狈地别开目光。

别这样瞅著他，他不是她该放感情的人啊！

“上官姑娘，”好一会儿，他终於又开口，“我不能再待下来，否则会给你带来很大的麻烦。”

他和霍总管的梁子已经结下，到时霍总管一定会藉此找上官颐麻烦。既然不忍见她难过，又怎么可能让她陷入危险之中？就当作他唯一所能为她做的吧！

他的话让上官颐怔然，就算娇颜上脂粉再厚也掩饰不住她苍白的脸色。“冷公子只是要向我说这个？”

他只是要跟她确定他坚定的辞意？

“嗯。”不再犹豫，他颔首。

“我也说过了，等冷公子身子再好一些，冷公子随时要走，我不会再强留。”心头一阵揪疼，上官颐硬是挤出笑容。

他就这么急著躲开自己吗？让她再多见几天都不肯，早知道昨日她不该一时激动说出心底话。

他这一走，日後恐怕很难再相见。

“不能再等了，对你对我都没有好处。”他的语气极轻，笑容既疏远又客气，没错过她震惊的神情。

他的离开真对她打击这么大吗？倘若如此，他更该离开。

“冷公子若真要走，就走吧！”心很痛，转眼间泪水已盈满眼眶，上官颐旋过身，语气是如此轻松。“我没理由要冷公子非留下来不可。”

“既然如此……”

“能不能请冷公子明日再离开，今夜就让我好好的为冷公子饯别。”让她保有一些回忆可供日後回味。

听见她的要求，倏然眯细凤眸，冷惑心不懂事情为什么突然变得复杂起来？她几乎是从第一眼见到他开始就对他怀有情意，但是为什么？照理说他们应该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而她毫不掩饰的感情已无可避免的影响到他，让他既迷惑又无法不起波澜，只能一再的逃避。

“冷公子不愿答应吗？”上官颐轻柔的嗓音低低传来。

倏然扬眸，映入他眼底的是她一脸冀盼的娇颜。

“一切就依上官姑娘的意思吧！”就是对她狠不下心，冷惑心无声地叹口气。

“多谢冷公子，”上官颐朝他绽开一抹笑，灿烂得让冷惑心的心没来由的一揪，“这样就足够了。”

这样就能让她回忆很久很久了。

就算他们相处的时间很短，但真的足够了，不然依她现在的身分，她还能奢求些什么呢？所以—

真的够了，她已经心满意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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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小姐，您今天要帮冷公子饯别，那“女儿红”的生意怎么办？”小月细心地帮上官颐挽起秀发，露出她绝美清丽的脸庞。

“不去了，请海叔向他们说我受了点风寒，不方便见客。”上官颐敛下羽睫，娇颜写满失落。“都这个时候了，还管他们做什么？“女儿红”的大门就算今儿个不开，明天那些人还是会上门，可是有些人走了，就永远不会回来了……”

上官颐的声音如此哀伤，小月怔了怔，也感染到她难过的情绪。“小姐，您就别难过了，您如果一哭，整个妆就会糊了，那就不漂亮了。”

“谁说我要哭，”上官颐眨眨美眸，硬是将眼泪咬在眼底，“我说过会笑著送冷公子离开，就是会笑著送他离开。”

小月皱皱眉，好几次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只好转身默默取来玉狐裘披在上官颐肩头。

其实回头想想，小姐何必那么倔强？每次遇著事情都往自己的心上堆，迟早有一天会承受不住了。

“小姐，时候差不多了，您要不要先过去永望亭等冷公子？二宝应该把酒菜都备好了。”小月提醒。

“嗯，我先过去。”上官颐轻轻颔首。

“颐姑娘！颐姑娘！事情不好啦！”人尚未走近，二宝大老远的就嚷嚷起来，“有官府的人上门说要抓人！”

“二宝，你先别急，有话慢慢说，”听见他的惊呼，上官颐连忙推开房门，她蹙眉望著脸色惨白的二宝。“你说官府的人上门抓人是怎么回事？他们要抓什么人？”

“就是江府的霍总管啊！他带了好多官兵守在门口，说“女儿红”私藏逃犯，要进来搜人！”他激动的比手画脚，在“女儿红”做事多年，他从没见过大批官兵上门。

闻言，上官颐脸色微变，她咬住唇没出声。

“小姐，霍总管真是卑鄙小人，他今天下午欺负人还不够，现在还找上门来了，您说该怎么办？”小月也跟著心急。

怎么办？她还能怎么办？

窝藏逃犯是杀头死罪，她不可能放著“女儿红”上上下下三十余口不管，但是，她更不可能眼睁睁地把冷公子送到奸人手里……

“颐姑娘—”二宝急得频冒汗。

“小姐！”她不说话，底下的人心更慌。

“你们别怕，天子脚下是讲规炬的，我想霍总管再嚣张也有个限度，”为今之计只有先安抚人心，走一步算一步了。“小月，你帮我跟冷公子说一声，就说“女儿红”临时出了点事，我去处理，请他一定要等我。”

“小姐！”小月担心的回望她。

事到如此，她心里还惦著冷公子。

“记住！”上官颐冰冷的掌心抓住她的。“请他一定要等我回来。”

冷公子，今夜戌时我在永望亭为你设宴饯行，到时我们不见不散。

冷惑心负手而立，倚在朱红色的窗棂边，耳边不断响起上官颐低柔的嗓音，“不见不散”四个字让他想不告而别都难。

认识她的时日虽然不长，但摸透她言出必行的性子，他担心这一走，她会真在永望亭等他到地老天荒。

拾阶而下，他走入永望亭里，石桌上已备好酒菜，却不见让他想逃避又放不开的女人。

这是怎么回事？她不可能会无故缺席的。

“冷公子。”不远处传来小月的呼喊，她气喘吁吁的停下脚步，神色有些仓皇。

“小月姑娘。”他回眸。

“小姐、小姐要我来转告冷公子，“女儿红”里出了点乱子，她必须去处理，请冷公子务必等她。”

““女儿红”出事了？”冷惑心微微眯细凤眸，“出了什么事？该不会是霍总管上门找麻烦？”

“啊？”小脸露出一丝惊慌，小月连忙用力摇摇头。“不是的，当然不是霍总管，和霍总管一点关系也没有。”

冷公子真是料事如神啊！一猜就中。不过小姐千嘱咐万交代，绝不能让冷公子知道此事，所以……

“不然是发生何事？”漂亮的凤眸狐疑地望住她。

“就、就、就……”小月咬咬唇，随口胡诸，“就是有几位老爷多喝几杯起了口角，小姐不得不去安抚诸位老爷，毕竟上门是客，谁也不能得罪啊！”

她在说谎！

冷惑心深深瞅她一眼，但并没有戳破她的谎言。

“我家小姐马上就回来了，请冷公子再等一等。”小月紧张地抓住自己的衣角，担心会被瞧出破绽。

“嗯……”沉默半晌，冷惑心薄唇缓缓勾起笑痕。“我会等她的。”

他就姑且等一会儿吧！否则他若贸然出现，只会为她添麻烦。

“从什么时候开始，咱们“女儿红”需要烦劳各位官府大哥守门了？”缓缓步下台阶，上官颐冷眼打量守在门外的官兵，尤其站在最前头，笑容阴狠的霍总管。

原本热闹烘烘的大厅里，此时鸦雀无声，众人的眼光在上官颐和霍总管身上来回溜转。

“原来是颐姑娘，”霍总管笑吟吟，有种黄鼠狼给鸡拜年的味道。“颐姑娘不是玉体微恙，怎么亲自下楼来了？不过我这一瞧，颐姑娘的气色还挺好的嘛！看不出有哪儿不舒服。”

“本姑娘若是身体有哪儿不舒服，也是教人给气病的！”上官颐撇了撇唇角，对江喜福的走狗已是忍无可忍。“咱们客套话也甭说了，霍总管，你无缘无故派一堆官兵大哥挡在我“女儿红”的大门口，要我们如何做生意？”

“霍某方才已经说得很清楚，难道颐姑娘的下人没有把话带到？”见她态度转硬，霍总管的口气也跟著不客气起来。“霍某怀疑“女儿红”窝藏刺杀江大人的逃犯，要进去搜一搜！”

“呵！无凭无据的，哪能由得你胡来！”上官颐秀眉一挑，冷冷应道。“要搜“女儿红”、说“女儿红”窝藏逃犯，还请霍总管拿出证据来！”

“证据？”霍总管冷嗤，“霍某的话就是证据，霍某就是看见逃犯躲在这儿，就是要搜！”

“这么说来，霍总管是摆明诬赖罗？”上官颐脸色微变。“别忘了，这里可是天子脚下讲道理的地方！”

“霍某一向很讲道理，只是没人敢出来跟霍某讲道理，”霍总管志得意满的模样令人厌恶。“颐姑娘，咱们废话不多说，麻烦你让让，我们要进去搜人！”

他就是不让“女儿红”做生意，非把今儿个让他难看的小白脸揪出来不可！

“你敢！”上官颐又气又怒。

“我就是要这样做，颐姑娘能奈我何？”霍总管冷笑。“要是搜不出我要的人，我就叫人天天守在你“女儿红”的大门口，看你怎么做生意！”

霍总管欺人太甚的话一出，大厅里众人一片喧哗。

上官颐气得娇颜泛白，狠狠咬紧下唇。

“霍总管，咱们“女儿红”到底是哪里犯到你？让你非要和我们过不去！”

“颐姑娘真是贵人多忘事，今天在大街上意外的小插曲，你该不会忘了吧？我说过不会善罢甘休的，没人能让霍某难堪还能平安无事，”霍总管挑挑眉，“现在颐姑娘有两条路可走，一是乖乖将你的小白脸交出来；一是让我派人进去搜到高兴为止，看你的生意还要不要做！”

上官颐玉手在身旁紧握成拳，又一次，她恨苍天无眼，气自己的无能为力，总是眼睁睁看著恶人猖狂。

“霍总管，你摆明是要欺压良民百姓？”

“霍某追拿的是逃犯，怎能说是欺压良民百姓？”霍总管薄唇勾起一丝冷弧。

“颐姑娘，你到底要不要把人交出来？”

美眸气怒地微眯，上官颐倔强地扬高下巴。““女儿红”里没有霍总管口中的逃犯，我上官颐交不出来！”

“好！既然颐姑娘不肯配合——来人呀！给我进去好好的搜！”霍总管扬手，大摇大摆地坐下来。

收到霍总管的指示，十数名官兵立刻粗鲁地推开众人，开始一间一间房的搜。

“小姐，现在该怎么办？他们这样一闹，以後谁还敢来“女儿红”？”小月焦急地附在她耳边低语。

上官颐和小月对望了一眼，她咬住唇没吭声。

别问她该怎么办！因为她也无能为力啊！只求老天保佑冷公子别被发现。

“等等！”忽地，二楼的花厅里传出男人威严的声音，大夥儿的目光不约而同的往上望，只见一名黑衣壮汉手持金色令牌站了出来。

“朱爷……”见到熟悉的身影就坐在屏风後，上官颐喃喃自语。

“王爷有令，谁都不得任意搜索“女儿红”，当然也包括你—霍总管，”黑衣壮汉面无表情地瞅著他。“不知道北京城从什么时候开始，是由霍总管你说了算？居然连王法也不放在眼底。”

“王爷！”一瞧见熟悉的金色令牌，霍总管脸色大变，连忙跪了下来，他万万没想到会有王爷在这里。

“没想到江大人人红势大，连底下养的狗都如此嚣张，改天我可要好好的说一说江大人。”朱爷冷冷的嗓音传来。

“小的有眼无珠冒犯王爷，还请王爷大人大量，放小的一马。”不见方才耀武扬威的气势，霍总管伏地低声道。

“王爷有旨，这里没有所谓的逃犯，要你立刻带人滚出去！”黑衣壮汉接话。

“是、是，小的这就走。”霍总管咬咬牙，没料到率众而来却碰到一个大钉子，以後教他在北京城如何混下去？

他和“女儿红”的梁子是结定了！

霍总管狼狈的起身，一招手，一群人旋即消失在大门外。

“小姐，幸好有朱爷在这儿。”小月捂著胸，悄悄松口气。

上官颐眸光复杂的瞥了小月一眼，沉默下来。

真的是“幸好”吗？她不确定。

“多谢朱爷仗义执言，小女子谢谢朱爷。”上官颐朝屏风盈盈一福。

“颐姑娘，”黑衣壮汉走了过来，传达主子的话，“王爷行事一向低调，如今泄漏真实身分，自然不方便再留在这儿，还请颐姑娘随我们回王府一趟，王爷还想和颐姑娘多聊聊。”

“什么？”站在一旁的小月吃了一惊，“可是小姐她从不—”

“小月，”上官颐扬手阻止她继续说下去，绝美的娇颜上没有意外的表情，或许从朱爷出声的那一刻，她就已经心里有底。“麻烦你回报王爷，这是上官颐的荣幸。”

听见上官颐肯定的答覆，黑衣壮汉难得的露出笑容。“颐姑娘果然是明白人，我这就去回报王爷，安排轿子等候颐姑娘随行。”

“有劳了。”

“小姐，”见黑衣壮汉转身离去，小月大惊失色地拉住上官颐的衣袖，“您怎么答应他了？您不是从不过府的吗？”

一旦过府，小姐的名声会大大的受影响啊！以後还能不能嫁给好人家？

“事情都到这个地步，我不去成吗？”缓缓敛下美眸，上官颐唇瓣绽出黯然的笑容，“小月，这是保住冷公子和“女儿红”唯一的方法。”

“小姐，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小月，冷公子他正是刺杀江喜福的刺客。”轻吸一口气，上官颐低声道。

“什么？您说冷公子是……”小月震惊的瞪大眼。

“小月，”上官颐先一步捂住她的嘴，不让她大声嚷嚷，“朱爷是我们唯一的靠山，我去去就回来，不会有事的。”

小月的眉重重拧起，小姐怎能担保她一定没事？若真有事，小姐喊破喉咙也没有用吧！

“小月，这件事你千万不能告诉冷公子。”她不要他对她心存亏欠，这不是她所要的。

“可是这事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小姐，您为他这么做值得吗？”小月拉拉上官颐冰凉的手。“更何况冷公子明天就要走了，您又何必——”

“小月，冷公子曾经救过我，做人要知恩图报不是吗？”上官颐娇颜浮现一抹倔强。“更何况冷公子的伤尚未完全痊愈，我怎能眼睁睁的看著他落入奸人手中？”

“可是霍总管都已经走了，危机解除了啊！”小月还有话要说。

“小月，你太天真了，”上官颐扬起嘲讽的笑花，“霍总管会走，是因为有朱爷给我撑腰，但是万一哪天没有朱爷当靠山，你以为霍总管不会再来找麻烦吗？”

“小姐，您说得都对，说得都有道理，可是您这样为冷公子牺牲值得吗？人家……人家对您根本没这个心啊！”她不希望自家小姐继续无谓的牺牲下去。

小月的话重重落在上官颐的心版上，血色从她绝美的脸庞褪尽。

“小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这样说的，我只是……”小月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不禁一脸自责。

“你不必道歉，你说的一点也没错，冷公子不但对我没这个心，甚至还急著躲开我，”上官颐轻吸一口气，清亮澄澈的美眸坚定的望住小月。“但是这世上很多事是没有理由的，更没有所谓的值不值得。”

“小姐！”上官颐下求回报的话说得她的心头一阵泛酸。

“小月，我要你再帮我一个忙……”

“冷公子、冷公子……”从遥远的前厅跑到位於最後方的永望亭，小月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深怕冷公子因为久等不到小姐而离开了。

“小月姑娘。”石桌上的红烛已残，冷惑心缓缓旋过身，平静地望著眼前红扑扑的圆脸。

“幸好冷公子还在，我好担心冷公子就这样走了。”用力喘著气，小月这才放下心中的大石。

倘若冷公子真的走了，要她如何向小姐交代？小姐千嘱咐万叮咛要她一定得留下冷公子。

“上官姑娘呢？”冷惑心问道。

“小姐、小姐还有点事要处理，马上就过来了。”小月皱著小脸，说出和上官颐串通好的谎言。“因为楚老爷喝醉酒，小姐不得已只好亲自将楚老爷送回府，请冷公子务必再等一等。”

漂亮的凤眸瞬也不瞬地望住她的，冷惑心停顿了好半晌才又缓缓开口。“小月姑娘，事到如今你还不肯跟我说实话吗？”

“啊？”小月愣住。

“说吧！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冷惑心的语气平静，早已看透她的谎言，只是不想说破而已。

“冷公子……”听见他这么说，小月突然泪眼汪汪地瞅著眼前俊美无俦的男人。“小姐……小姐她被接到王爷府去了。”

“什么？”闻言，冷惑心微微眯细凤眸。

“就在不久之前，霍总管率众来闹事，硬要小姐将冷公子交出来，小姐说什么也不肯，霍总管便强行要搜“女儿红”，还扬言若搜不到人，就要让“女儿红”永远做不了生意……”小月一时也管不了那么多，一口气全说出来。

果然是那个小人！缓缓敛下俊眸，冷惑心浓密的长睫掩住他眼中疾闪而逝的杀气。

“後来是朱爷开口替小姐解围，还将他们全赶了出去，”小月不满地埋怨。

“我原以为朱爷是好人，谁知道他马上藉这个机会要小姐过府，小姐担心她若拒绝会危害到冷公子的安危，所以她就答应了。”

修长如玉的手无声无息地在石桌上印下清晰可辨的五指掌印，冷惑心虽没吭声，心中的情绪却是激荡难平。

“冷公子，”忽地，小月小心翼翼的声音传来，“其实前些日子刺杀江喜福的人是您吧！”

冷惑心倏然抬首，凤眸里杀机乍现。

感觉到冷惑心身上进发出来的寒气，小月不自觉退了两步，眼前看似温文儒雅没有脾气的男人，恍若变了另一个人似的，教人感到害怕。

“小姐早知道刺杀江喜福的人是您，所以说什么也不让您被带走。”小月壮起胆子续道。

原来她早知道他是刺客啊！

冷惑心很难分辨心中到底是何感觉？他很清楚明白她喜欢他，但是他难以回报啊！甚至他想躲著她，从此离得远远的……

他根本不要她喜欢他！

闭上俊眸，脑海中浮现的全是她的一颦一笑，和她望著自己欲言又止的模样。

冷惑心猛然回过神，这才发现飘著细雪的寒天里，他的掌心竞泛起薄薄的冷汗。

“小月，王爷府在哪里？”

“什么？”小月一愣。

“我问你王爷府在哪里？”意外自己的嗓子竟是如此低哑，冷惑心又问。

如果她在王爷府里遭遇什么不幸，他一辈子也无法原谅自己！

想到此，冷惑心再也无法保持平静，急急的走出亭外，任由冰冷的细雪洒在他脸上。

“冷公子要去带小姐回来吗？”小月一听大喜过望。原来冷公子不是全然对小姐无心的啊！

“我—”话到唇边又顿住，他蹙眉。

他要去带上官颐回来吗？若将她带回来又如何？

他什么也给不起。

“小月姑娘，”冷惑心扬睫看她，“你先告诉我王爷[奇+书+网]府在哪儿吧！”

冷惑心提气纵身，颀长的身影俐落地翻过“女儿红”的围墙，不料足尖才落地，他就感觉身後有人靠近。

修长如玉的五指成勾，冷惑心一个旋身，又快又狠地袭向来人的心口。

“二哥！是我。”易羽寰玉骨扇连忙挡住他的攻势，脚下不禁急急退了数步。

“羽寰？”冷惑心微怔，撤手。

“二哥，我终於找到你了！”幸好他反应快，不然二哥那只爪子保证可以活生生的剜出他的心来。易羽寰一脸埋怨的走近他身侧。“自从那天之後，我完全没有你的消息，要不是你托人送半玉环给我，我还真不能确定你是否安好！”

“我受了伤，暂时先躲起来。”见到是易羽寰，冷惑心的表情柔和下来。

“你没事就好，我就说嘛！二哥怎么可能会有事。”易羽寰绽出灿烂的笑容。“走吧！我们先回客栈。”

“现在？”冷惑心不著痕迹的蹙眉，眸光投向隐没在夜色中的另一头。

“当然，”易羽寰用力颔首，“二哥应该还不知道吧！连大哥也来了，他正在客栈等你。”

“东方？好端端的他来做什么？”冷惑心眉头锁得更紧。

“谁教你好些日子没消没息的，所以我就捎信给大哥了。”易羽寰解释。

“你不相信我？”

“不是不相信，是担心，”易羽寰一脸正经的纠正。“二哥，你在看哪儿？瞧你魂不守舍的。”

“羽寰，我还有点事，不能立刻随你回客栈。”他的心里现正有个教他又迷惑又放不下的人，他必须先去王爷府一趟。

“有什么事会比见大哥更重要？”易羽寰拉住他的衣袖，摆明不让他走，好似他这一定又会消失好几天一样。“况且，连首辅大人也在等著你呢！”

“首辅大人也在？”这一回，冷惑心总算认真地瞅向易羽寰。

“是啊！计画生变，不只是要狗官的人头那样简单。”

“羽寰，我—”

“事不宜迟，二哥还是快点随我回客栈吧！”易羽寰不由分说地把他往客栈的方向拉去，就怕无法向大哥交代。

“羽寰！”

“二哥，凡事以“地狱门”为重啊！”见他还有话说，易羽寰提醒。“你要去见什么人或找什么人，等回去见了大哥之後再说吧！”

易羽寰的话让他无可反驳。

冷惑心抿住薄唇，轻轻抽回衣袖，紧锁的眉心不曾展开过。

“我随你回去就是。”好听的嗓音比平时来得更为低沉，冷惑心忍不住又回眸看了反方向的大街一眼，终於转身离开。

不是他真的冷漠，毫无感觉，只是有时候……

由不得人啊！

“小月，冷公子人呢？”顾不得身上的大氅还沾著雪花，上官颐一下官轿便直奔後院的永望亭，急切的脚步不曾停过。

这一路她心急如焚，心心念念的全是在永望亭等她的男子，和朱爷对弈时她心不在焉，输得一败涂地，朱爷问她话时她答非所问，整个人恍恍惚惚，始终不能专心。

一切只因为她急著想回来见他一面。

“小姐？您回来了？”听见上官颐的声音，小月开心地跑出来迎接。“您没事吧？朱爷有没有欺负您？”

“没有，”上宫颐摇摇螓首，“朱爷是好人，我们除了品茗对弈，他没有对我做出逾炬的事。”

“那就好，如果朱爷欺负您的话，我就是拚著小命也要帮您讨回公道。”

小月率直的话逗笑了上宫颐。“小月，冷公子还在永望亭等我吗？”

“冷公子？”她的问题让小月听得一头雾水，“冷公子不是去接您了？”

“接我？”心头一凉，浑身的血液似乎冰冻了，上官颐错愕地回头睇向小月。

“没有，冷公子没有来接我。”

“怪了，可是冷公子是这么跟我说的，”见上官颐神色不对，小月的声音越说越微弱，“他一直追问我王爷府在哪儿，人就匆匆跑出去了。”

“小月，你是不是有什么地方搞错了？冷公子没有来接我，”上官颐脸色微白，可仍勉强挤出微笑。“你再仔细想一想是不是有哪儿听错了。”

“不可能有错的，冷公子一听见你被接到王爷府就神色大变的追出去了，你们没碰著吗？”

“没有，我没碰著他。”退了两步，上官颐缓之又缓地摇头，奔进早已冷清的串内，石桌上除了未曾动过的酒菜外，挂念的人影已不在这里。

永望亭外的风雪再冷，也比不上她此刻心凉的感觉，上官颐扶著石桌，乏力地坐下来，泪水不知何时已蓄满眼眶。

他走了，居然一声不吭的离开了，连声再见也吝於和她说，他当真对她避之唯恐不及吗？

“可是冷公子真的是这么跟我说的。”小月解释的声音飘散在风里，她难过地瞧著上官颐心碎的模样。

“小月，他走了。”上官颐轻声喃道，三个字道出她心底最害怕的事实，泪水随著她轻到不能再轻的语气一块儿往下坠，“他不会再回来了。”

“小姐，您别这么说嘛！”很久没见到小姐哭得这么伤心了，小月焦急地拿出绣帕，心疼的拭去她脸上的泪痕。“说不定冷公子等等就回来，你们只是错过而已。”

“小月，他不会回来了，”上官颐紧抓住她的手，冰冷的温度让人心惊。“你我都心知肚明，他不会再回来了。”

“小姐，您别难过。”见她的泪彷佛像断线的珍珠不断往下坠，小月整颗心都揪在一块儿。“冷公子他……”

至少他听见小姐被接进王府的时候，他脸上震惊错愕的表情她不会错看，他多多少少对小姐是有点感情的。

“小月，我该怎么办？我的心好像都被掏空了，心痛得不能呼吸。”上官颐梗著声问，泪水模糊眼前的一切。

“小姐，您别哭，我相信冷公子迟早有一天会回来看您的。”小月低声劝慰。

再多的安慰也不能抚慰她的心痛，上官颐的情绪崩溃了，哭得像个孩子。

他真的狠心的不告而别，甚至……甚至事到如今她除了知道他姓冷，连名字都不知道。

这教她情何以堪？

难道身处花楼真是她的错吗？活该她没有资格爱上一个人？她也是满心的不甘愿啊！爹娘的血海深仇背负在她肩上，萧氏一门十二一余口的血债等著她讨回来，倘若能够选择，她何尝不想离开这里？

她真的好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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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二哥，你觉得首辅大人是不是在给咱们找麻烦？”手中把玩著毫不起眼的茶杯，易羽寰皱眉询问身旁长相毫不起眼的白衣男子，他的五官平凡无奇，教人一看就忘。“直接拿下狗官的头就好了，何必再找啥帐册？”

“如果能找到帐册就能请皇上治罪，说不定这一回连白公公都逃不掉，”白衣男子面无表情的回答，“单单杀了江喜福又如何？白公公还是能再培养另一个江喜福。”

易羽寰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一双漂亮的眼瞳直勾勾瞅著白衣男子。

“二哥，以往那张好看的脸蛋看久了，如今你突然变了模样，让我好不习惯。”

冷惑心冷冷的瞥他一眼。

“这里见过我的人太多，不换张脸皮只会坏事。”

“但是你也别把自己易容成这副德行啊！”易羽寰啧啧两声，“先别说旁人了，难道你自己看了不难过吗？”

“我觉得这样很好。”冷惑心的眸光投向客栈一楼热闹的大厅。

“二哥，你还记不记得三个月前我在“女儿红”找到你的那晚？”

“嗯。”冷惑心不置可否的应声。

“那时你到底急著去找谁啊？”

“嗯？”听见易羽寰这么问，冷惑心这一回终於肯正眼瞧他。

“你到底急著去见谁？”易羽寰好奇地问。

“那已经不重要，一切都过去了。”冷惑心不著痕迹地蹙眉，旋即又舒展开来。

“二少爷、三少爷，”琥珀清脆的嗓音传来，她步履轻盈地奔上客栈二楼。

“我都查清楚了。”

“坐下说话。”冷惑心朝她颔首。

琥珀先看了易羽寰一眼，见後者也点点头後，便在他们对面的位置坐下来。

“大当家要的帐册目前在霍子棠手中，要拿帐册必须从他那里下手。”

“又是霍子棠，”易羽寰有趣地托腮微笑，“二哥，他和你真是冤家路窄啊！”

冷惑心斜睨他一眼，当作没听见。

“不过，霍子棠因为上回没抓到二少爷和江喜福有了嫌隙，他们最近的关系恶劣，要从中破坏易如反掌。”琥珀续道。

“要我混进江府吗？”冷惑心挑眉。

“嗯，你可以先来当个狐假虎威的冷总管，然後正大光明的拿到帐册。”易羽寰皮笑肉不笑地道。

“那就这么办吧！”

沉静庄严的大雄宝殿里静悄悄的，空气中飘散著一种香烛的好闻气味。

上官颐将手中的清香插入炉内，诚心地双掌合十。

“愿菩萨保佑江喜福早日自食恶果，以慰爹娘在天之灵……保佑冷公子平安无事，永远快乐顺心……”

“小姐，时候不早，我们该回去了。”见天色渐晚，在门口等候的小月忍不住小声提醒。

“好。”总觉得有种摆脱不去的沉重缠绕在她的心头，上官颐仰头深深睇了慈悲垂眸的菩萨一眼，这才转身离开。

“不早点起程，我怕天一黑就不好了，毕竟世道不好，哪里都有强盗出现！”

小月嘀咕，软轿已经在寺庙外等候。

上官颐没回答小月的话，仅是默默的走著，自从冷惑心不告而别後，原本私底下就不常说话的她，如今更少开口了。

“小姐，您快点上轿吧！”

“嗯。”上官颐点点头，在上轿的前一刻，前方不远处的熟悉身影忽地引起她的注意。

身边所有的声音倏然安静下来，她的眼中只瞧得见在夕阳余晖下，全身仿佛笼罩一层金光的白衣男子。

“小姐？您怎么了？大夥儿都在等您呢！”见她又失神，小月不禁轻声催促。

“是冷公子！”掀轿帘的手一顿，她喃喃自语，眼眶已经先红了半圈。

“冷公子？在哪儿？我怎么没瞧见。”闻言，小月左顾右盼，“小姐，一定是您错看了，冷公子不可能在这儿出现的。”

“绝对是冷公子，我不会认错的。”用力摇摇头，上官颐难掩激动的情绪。

“小姐？”

听不见小月担心的轻唤，上官颐脑中乱烘烘一片，连呼吸都急促起来，脚下的步伐不知道何时已经移了过去。

“冷公子？”

听见她颤抖不确定的低柔嗓音，原本低声交谈的三人停下动作，背对著她的白衣男子先是一僵，才慢慢旋过身来。

四道狐疑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姑娘想必是认错人了，”白衣男子微微一笑，客气有礼地道。“在下并不姓冷。”

上官颐没想到纳入眼帘的是全然陌生的脸孔，不由一愣，她方才是如此的确定，不料结果却残忍的让人难以承受。她轻抽一口冷气，失望难过的情绪几乎将她吞噬。

她居然错认了，可是他们的背影是如此相像啊！

“对不起，我、我……”想道歉的话无法好好说完，上官颐喉间像梗住硬块，吞不下也吐不出来，泪水早一步冲上眼眶。

看见上官颐不对劲的脸色，易羽寰不禁和琥珀交换奇怪的眼色。

“打扰公子了，是我不好，将你错认成一位故人。”上官颐的语气很轻，彷佛只要说重一些眼泪就会无法控制地掉下来。

冷惑心抿紧薄唇，将她难过苍白的表情全看在眼底，心意外的有些沉。

难道事隔三个月，她还没有忘记他吗？

“真的很对不住。”上官颐盈盈一福，血色从她绝美的娇颜褪尽，觉得自己仿佛就快崩溃了。

这些日子以来她不断在期望、失望中反覆煎熬，身心都已经到了极限，她到底要如何才能让自己不再想起他？为什么才相处一些日子，她却心心念念无法忘怀？

空荡荡的心口到底要如何才能再次温暖起来？

“姑娘。”忽地，冷惑心出声叫住她欲离开的步伐。

她变得好憔悴啊！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原本清瘦的瓜子脸更尖了，这一切都是因为他吗？

说不出心中到底是何感觉，有歉疚、有怀疑，似乎又多了点心疼，种种复杂的情绪在胸臆中翻搅，一时间连他自己都迷惑了。

她当真如此喜欢他？那么，她又能为自己付出到什么地步？

还是像殷柔一样，把喜欢两个字挂在嘴边，最後却毫不犹豫的琵琶别抱！

“公子叫我？”上官颐回头，长睫沾染水气。

“姑娘是在等人吗？”他此话一出，易羽寰和琥珀脸上不由得闪过一丝讶异的神色。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多问，但话就是自然的脱口而出。冷惑心表情一贯平静，修长如玉的手俏悄在身旁紧握成拳。

他不是要躲著她吗？既然如此，他又何必多此一举？

听见他的问题，上官颐怔了怔，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没有，我没有在等人，”上官颐唇瓣绽出自嘲的笑花，扎痛他的眼。“只是我一厢情愿罢了，因为他永远也不会出现。”

闻言，冷惑心心头重重一震，一时间竟有种不敢迎视她清澈眸光的错觉。她的话如此直接地说中他的心事，让他有种毫无心理准备的狼狈。

原来她一直都知道他在想什么。

“不打扰诸位，我先离开了。”上官颐又朝他们盈盈一福，转身消失在漫天飞舞的樱花瓣里。

眯眸凝望她渐渐远离的纤细身影，冷惑心用力地抿紧唇线。

“二哥，其实你认识方才那位姑娘吧！”忽地，易羽寰出声打破沉默。

“嗯。”冷惑心回头瞥他一眼。

“那你怎么不对她说实话？”

“没有什么好说的。”冷惑心衣袍一甩，朝与上官颐相反的方向离开。

别说他冷情，但他已无法相信这世上有真爱，多年前也有位女子口口声声说爱他，最後却是琵琶别抱，让他无法再轻易相信任何女子，更无法接受她们的感情。

所以，对於上官颐的一片深情，他只能说抱歉。

“在下明心冷，久仰大人威名，特前来投效江大人。”江府大厅内，冷惑心双手抱拳，不卑不亢地说道。

江喜福眯细那双绿豆眼，仔细打量堂下器宇轩昂却貌不惊人的男子。

“你就是何大人的贤侄？”江喜福每说一句话，肥软的下巴就不住颤动，他端起杯，轻轻滑动碗盖。

“是的，还希望大人多多提拔。”只是花点小功夫动动手脚，何大人真正的外甥早被狸猫换太子，冷惑心微笑回答。

“何大人信里都和我提过了，要我好生照顾你，”江喜福趾高气扬地朝他努努下巴。“说吧！你有哪些本事？能帮本官做些什么？”

“回大人的话，说本事倒是不敢，”冷惑心薄唇勾笑，“倒是有件见面礼想送给大人。”

“哦？什么见面礼？”江喜福被他挑起了好奇心。

“听闻大人前些日子遇袭，至今仍未抓到刺客？”

“嗯，提起这件事我就一肚子闷气，平常霍子棠老是嚷嚷自个儿多有本事，可这回教他逮个人也办不到，”江喜福冷嗤，“简直白养了一条狗。”

“大人先别动气，”冷惑心深深一揖，唇边的笑容显得高深莫测，“行刺大人的刺客在下已经抓到了，犯人就在府外听候大人发落。”

“你抓到了？”江喜福激动的站起，绿豆眼顿时瞪得老大。

“是的，在下逮到他了。”

“你是怎么抓到这名刺客？”江喜福又惊又喜，“霍子棠翻遍整座北京城也找不著，倒是惹了不少麻烦。”他指的是霍子棠得罪朱王爷，累得他上朝时还遭到一顿冷嘲热讽。

“霍总管办不到的事，不代表在下也做不到，”冷惑心扬扬眉，“更何况前来投效大人，当然先要带份够分量的见面礼。”事实上，外头那人是他们“地狱门”先前逮著的恶徒。

“霍子棠办不到的事，不代表你做不到……”江喜福反覆思量这句话，最後，他突然笑了开来，对冷惑心替他抓到刺客的事满意极了；相对的，他对霍子棠的无能更是厌恶到了极点。“明心冷，只要你以後好好的替本官做事，本官绝不会亏待你的，哈哈哈……”

“多谢大人提拔。”唇边诡谲的笑容更深，冷惑心假意恭敬道。

“小姐，您听说了吗？”小月匆匆越过大厅里的人群，她用绣帕掩住口鼻，避开客人们身上散发出来的酒臭。

“听说什么？”上官颐正忙著招呼登门的客人，不是很专心地回答。

“听说霍子棠不再是江府总管，有人取代他的位置。”小月跟在她身後急切地道。

“云云，快出来呀！孟老爷正等著你呢！”上官颐先往楼上招呼，才慢吞吞地回答小月，“这很好啊！大快人心不是吗？霍子棠作威作福鱼肉百姓多年，现在失去狗官这个靠山，看他还能多嚣张！”

“小姐，霍子棠是否为江府总管不重要，重要的是江府的新总管啊～～”小月越说越心焦。“听说这个新总管明心冷的手段比霍子棠更加残酷，而他能得到总管这个职位，取得狗官的信任是因为……因为……”

“因为什么？”

“因为他抓到刺杀狗官的刺客，并且将他交给了狗官。”

“小月，你刚刚说什么？”上官颐心头猛然一震，娇颜瞬间刷白，“你说明心冷抓到谁？”

“他抓到刺客，并且已经将人交给江喜福了。”小月轻声重复。

眼前一片晕眩，上官颐粉紫色的衣袂在空中扬了半弧，小月连忙上前扶住她虚软的身子。“你是说冷公子已经落入狗官的手里，是吗？”

“恐怕是的。”小月朝她点点头。

绝美的娇颜苍白如纸，上官颐浑身血液泛凉，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你从哪儿听来的？是什么时候出的事？”

“消息是从江府传出来的，千真万确。”小月忧心仲仲地望住看起来随时会晕厥的上官颐。“小姐，您振作一点啊！”

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口仿佛再也吸不进任何空气，此刻她听不见周遭嘈杂的声音，耳边回响的都是小月方才说的话。

倘若冷公子真的落入狗官手里，那岂不是凶多吉少？依江喜福残虐无道的个性，冷公子他……

闭上眸，上官颐不敢再想下去，她的心痛得像活生生被撕裂成两半。

“贵客到～～”大门外传来二宝了亮的嗓音，上官颐空洞的眸光落向外头。

“小姐，就是他！抓到冷公子的人就是他！”小月眼尖，第一眼就瞧见走在最前头长相平庸的白衣男子。“他就是明心冷！”

“他就是明心冷？”湿冷冒汗的掌心紧抓住小月，上官颐不敢置信地瞪住与自己有一面之缘的男子。

“是的，他就是明心冷。”小月十分肯定地道。

“明总管初来乍到，一定还没有机会好好逛过北京城吧！”邱大鹏笑嘻嘻地在前头领路，他是江府的小管事，最懂得逢迎巴结的道理。如今总管一夕之间换人做，他当然要好好拍拍新总管的马屁。“这间就是北京最红的花楼，里头的姑娘各个美若天仙，明总管一定要来瞧瞧。”

“哦？”不置可否的应声，冷惑心一撩衣袍踏入“女儿红”的大门。

“尤其这儿的当家颐姑娘，更是个中翘楚，”另一名尾随在他身後的男子连忙接口，他伸起大拇指表示称赞。“只可惜颐姑娘规矩特别多，连摸摸小手都不行，她只青睐王爷，听说还曾到过王爷府。”

冷惑心没吭声，沉默下来。

上官颐会到王爷府的真正原因恐怕他比谁都清楚，这件事他永远也不会忘记，对她总是带著一丝歉意。

“哎呀！毕竟是花楼里的女人嘛！当然事事都向银子看齐，人家王爷是什么身分，她怎么可能拒绝？别看她平时一副高不可攀的模样，说不定在王爷面前，叫她宽衣解带都没问题呢……”话越说越小声，邱大鹏突然感觉到身旁扫来的凌厉眸光。

奇怪！难不成明总管认识颐姑娘，要不然他怎么多说颐姑娘两句，他瞅他的目光直教他冷进骨子里？

邱大鹏忍不住偷偷觎了冷惑心一眼，後者的表情果然阴骛难看。

没注意到前面两人之间流动的诡谲气氛，尾随在他们身後的男子忽然兴奋地高喊出声。“说曹操，曹操就到。明总管，您真是有分量，颐姑娘亲自来迎接我们啦！”

闻言，冷惑心的眸光不由得望向正朝他们走过来的上官颐，只见她脸色似乎有些苍白，沾染水气的美眸仿佛有哭过的痕迹。

“颐姑娘。”见到上官颐，邱大鹏眉开眼笑，“你瞧我带谁来捧场啦！江大人眼前的红人明心冷明总管，这回你可得好好的谢谢我。”

“邱爷的好意，上官颐心领了，”比起他的热络，上官颐声音清冷，她眼睛眨也不眨地望住冷惑心平凡无奇的脸庞。“只可惜“女儿红”今儿个客满，恐怕不能招待各位。”

冷惑心不著痕迹地蹙眉，旋即舒展开来。是他多心吗？怎么觉得上官颐对他充满敌意。

“颐姑娘，你这么说就不对了，咱们特地来捧场，说什么也应该腾出空位来吧！更何况今天来的不是别人，是明总管耶！”邱大鹏不满地道。

“正是因为来的人是明总管，“女儿红”这座小庙容不了大神，诸位请回吧！”上官颐扬高秀眉，送客之意明显。

“颐姑娘，你这岂不是给明总管难看？”邱大鹏不悦地问。

“诸位要怎么想都成，总而言之，“女儿红”无法招待各位。”上官颐平静地道。

一想到冷公子被眼前的奸人所害，她就无法忍下这口气！

“上官颐，别以为你“女儿红”小有名气，你就—”

“别吵了，”不是他错看，而是上官颐真的对他怀有敌意。冷惑心摆摆手，示意身边的人安静。“我能和颐姑娘单独说句话吗？”他慢条斯理地问。

“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说，非要私下谈不可？”上官颐语带挑衅。

“我想和颐姑娘单独说句话。”唇边扬起一抹淡笑，冷惑心不疾下徐地重复。

那是种很奇怪的感觉，眼前的男人不管是长相或动作都和冷公子截然不同，但她就是莫名的将两人联想在一起。

扬睫深深看了他一眼，上官颐不甘不愿地摒退众人。

“颐姑娘，不知道你是否还记得我们曾有一面之缘？”环顾四周环境一圈，冷惑心笑问。

“记得。”上官颐冷冷的应。

“犹记得那时颐姑娘对我的态度并非如此，还说我像你的一位故人。”冷惑心眼睛瞬也不瞬地望住她绝美的脸庞，不放过最细微的表情。

“是又如何？那只不过是场误会，”心中微微一痛，上官颐轻吸一口气，强作镇定，“如果能够选择，我倒希望没见过明总管！”“明总管”三个字她故意说得又酸又用力。

“颐姑娘，我不懂你对我的敌意从何而来？”

“明总管，那你又是怎样当上江喜福眼前的大红人的？”上官颐毫不修饰的反问。

“我是捉到刺杀江大人的刺客，所以深得江大人的赏识。”

他的回答惹来上官颐熟悉的心痛与愤怒，她眼前浮现冷惑心似笑非笑的神情，眼眶不争气地红了。

“走、狗！”她冷嗤。

“颐姑娘？”冷惑心不禁蹙眉。

“江喜福鱼肉百姓、搜括多少民脂民膏，人人得而诛之，而你居然将刺客交给江喜福，甘愿做他的走狗！”上官颐一字一句用力地道，蒙上水气的美眸无惧地迎视他。

心中悄悄的叹口气，冷惑心敛下俊眸。

说穿了，原来她是以为“明心冷”把“冷惑心”交给了狗官，所以才会对他怀有莫大的敌意，倘若今天来的人不是他“明心冷”，她会为了方才的话惹来天大的麻烦。

“颐姑娘，这些话不能乱说。”他语重心长地道。

“为什么不能说？”上官颐扬起一道秀眉。

“听颐姑娘的语气，难不成你认识那名刺客？”

“认识又如何？不认识又如何？不管我认不认识，我都不欢迎你！”

“颐姑娘，你可知我现在的身分？”她的倔强再一次动摇了他的心，冷惑心一个箭步逼近她，将她困在自己及矮墙边，清冷的眸子深深望入她的。“得罪我对你绝对没有好处。”

“明总管想太多了，我并不想从你身上得到任何好处！倒是明总管交出刺客後，从狗官那里得到不少好处吧？”不畏惧他的威胁，上官颐倔傲地扬高小巧的下巴。

“你可知道单凭你方才大逆不道的话，我就能将你送进官府？”冷惑心心一动，她绝美的脸庞近在咫尺，他只要微微低头就能吻住她艳红的唇。

“我不怕，反正这种事明总管最拿手了不是吗？”上官颐反唇相稽。

眯细眼眸，冷惑心说不清心中真正的感觉。

她当真就这么喜欢自己？难道不怕为此惹祸上身？她越是执著，就越教他迷惑，也越想试探她。

“颐姑娘，你率直的个性真教人激赏，”瞳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冷惑心薄唇勾笑。“让我更想得到你！”

现在口口声声说喜欢，说不定转眼间就成为过往云烟，这一点他比谁都有深刻的体验。

“可惜我不喜欢你！”上官颐冷冷反驳。她头一偏想离开，却被他抓住皓腕。“你做什么！快放开我！”她怒斥。

“我说过，我想得到你。”话声方落，冷惑心已经狠狠封住她的唇。

四唇相贴的瞬间，仿佛有种异样的火花擦出。

上官颐又惊又怒，原本想挣脱後再用力赏他一个耳刮子，却冷不防望入一双似曾相识的眼眸。

不！不应该说他的眼眸似曾相识，而是他瞧她的眸光，那种既忧郁又带了点温柔的眸光像极了冷惑心。

一时间她忘了反抗，任由他炙热的唇侵占她的唇，彼此的眸光深深胶著。

“我会再来的。”不知过了多久，冷惑心倏然放开她，缓缓退开一步。

这原本是要伤害她的吻，却发现真正受到激荡的是他的心，到头来，他不知道到底谁比较狼狈！

“不管你来几次，“女儿红”都不会欢迎你！”美眸中泪光闪动，上官颐复杂地睇他一眼，衣袖一甩，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

望住她离去的纤丽背影，冷惑心无意识地抚上自己的唇，上头仿佛还残留她的芳香。

他……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对待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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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二哥，我都查清楚了，原来上回在寺前叫住你的女人就是“女儿红”的大当家上官颐啊！”易羽寰慢条斯理地端起杯，眸光盯住对面貌不惊人的男人。

“嗯。”冷惑心不置可否的点点头，似乎对这个话题并无兴趣。

“长得真是漂亮呢！想必她的生意很好吧！”易羽寰拿了一块茶点入口。“二哥是怎么认识她的？”

清冷的眸光看向易羽寰，他一语不发。

“凭她的长相和身段，慕名而来的客人一定不少。”

“她不卖笑不卖身，羽寰。”他面无表情地轻声道。这不知是第几次了，只要听见有人对上官颐有偏见，他胸中就会燃起熊熊怒焰。

“二哥当真相信那种女人不卖笑不卖身？”易羽寰撇唇冷笑。

“你到底想说什么？”冷惑心冷冷的问。

“亏二哥生得俊俏，偏偏遇到的女人都不好，之前一个殷柔，现在又出现上官颐，我担心二哥又看错人。”

“羽寰，除了这些琐事，你没别的话题吗？”眸光一闪，冷惑心瞧他的目光冷得像冰。

他不想跟任何人谈起上官颐的好或不好。

“有，当然有，”见二哥不高兴，易羽寰识相的将话题导回正轨，“首辅大人在等著帐册。”

“我知道，江喜福对我日趋信任，帐册交到我手中指日可待，”冷惑心挑挑眉。“倒是霍子棠消失得太彻底，反而让我觉得奇怪。”

“霍子棠消失不好吗？”

“依他有仇必报的个性，销声匿迹不像他的作风，我总觉得他另有阴谋。”冷惑心抿紧唇。“更何况别忘了，他还欠我一条命。”

“霍子棠的事我会留意的，”易羽寰颔首，“帐册就麻烦二哥了。”

“我明白。”

“小姐，明总管又来了。”小月提著裙摆匆匆登上二楼，小心翼翼地附在上官颐耳边低声说话。“这回他是跟江喜福一块儿来的。”

“江喜福？”上官颐连忙抓著栏杆往下望，果然看见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进“女儿红”。

“怎么办？要把他们轰出去吗？”

“不行，”眼见害自己一家天伦梦碎的仇人就在眼前，上官颐咬紧唇，强烈的情绪在胸臆间翻腾。“我不能这么做。”

江喜福是什么人？哪受得了这种污辱，她若因一时愤怒的情绪把他们轰出去，可是会拖累“女儿红”里所有的人。

“小姐？”

“我来处理吧！”上官颐神色复杂地看了小月一眼，缓缓的步下一楼大厅。

此时，海叔已经将他们一行人安排在花厅里，她从门缝中悄悄望去，正好迎向冷惑心望出来的眸光。

“大人，在下先离开一会儿。”冷惑心朝江喜福一揖，推开门走出来。“颐姑娘，我们又见面了。”他微笑。

上官颐深深睇他一眼，旋即面无表情地别开脸。

她应该要很讨厌这个人的，毕竟是他将冷公子交给狗官，还在後花园里强吻她，但是私心里，她却无法真正讨厌眼前的男人。

这到底是为什么？

“颐姑娘，我说过我会再来的。”等不到她开口，他自己接著道。

“和那样的人一起吃饭，你不觉得食不下咽吗？”上官颐冷冷反问。

“每个人对自己都有种期许，我只是追求我想要的，过程并不重要。”冷惑心目光灼灼地看她，高深莫测的笑容教人无法猜透。

“因为你的期许而赔上别人的一条性命！这样你也无所谓？”

“颐姑娘，”冷惑心一个箭步朝她跨近，原本是想让她有种受压迫的感觉，没想到却低估了她，上官颐无惧地站在原地，反而是他先停下脚步。“说来说去，一直令你挂心的是那名刺客吧？难道他对你就如此重要？”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上官颐扬高一道秀眉。

“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也甭绕圈子了，”冷惑心眯细眼眸。“颐姑娘其实很担心那名刺客的安危吧？”

“……”

“那名刺客跟你有什么关系？”

“反正我说是什么关系，明总管也不会信，又何必问这种问题？”上官颐似是而非地回答。

“倘若—”冷惑心眸中复杂的光芒疾掠而逝，他故意拉长尾音。“倘若我说我能让那名刺客活著离开江府呢？”

“你能让他活著离开？”有些狐疑地回望他，上官颐小手悄悄抓紧了手绢，她不明白这句话背後的真正含义。

“虽然江大人对他恨之入骨，”冷惑心薄唇勾笑，犀利的眸光没放过她最细微的表情。“但是人是我抓的，我能活著让他进去，当然也能活著让他离开，一切端看颐姑娘怎么做了。”

他知道自己很残忍，但就是忍不住，他想知道眼前对自己表现得一往情深的女人，能为自己付出到什么样的地步？

会不会像殷柔一样，只是将喜欢挂在嘴上而已？

“你要我做什么？”上官颐蹙了眉心。

“耳闻颐姑娘红透全北京，不卖笑不卖身，”冷惑心刻意靠近她身旁，轻佻地挑起一缯青丝。“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

“你要我？”闻言，上官颐有片刻的怔然。

“是的，我要你，”冷惑心深深凝望住她清透澄澈的美眸，嗓音低哑。“我要你做我的女人。”

最後一句话不经大脑的说出口，两人表情皆是一僵，都受到不小的震撼。尤其是冷惑心，他几乎无法再维持表面的平静。

我要你做我的女人。这句话他方才是用什么心情说的？一时之间连他自己都分下清。

说这句话的人，到底是“明心冷”？还是他冷惑心？

上官颐定定心神，感觉到自己的手心逐渐泛凉。“你的意思是——如果你得到我，你就会保证他的安全？”

“我保证。”

“明总管倒是很直接。”

“我不喜欢说话拐弯抹角。”

“……我答应你。”完全不多做犹豫，上官颐没给自己後悔的机会。“但是你必须先让他安全的离开。”

如果她的牺牲能换取冷公子的平安，那么牺牲又何妨？反正……反正她早已经一只脚踏进泥沼里。

闻言，冷惑心不禁放开手中散发著幽香的青丝，他退开数步，眸光不曾稍离。

她答应的太快，快得连他都感到惊讶。难不成为了冷惑心，她甚至赔上清白也无所谓吗？

“我什么时候能见到他离开江府？”既然做出决定，她就不会後侮，这一回，换上官颐掌控主导权。

皱皱眉，冷惑心还要说话，不料身後的房门忽然开启，走出来的是脑满肠肥的江宣旦顺。

“明心冷，你在门口磨蹭什么？还不快进来陪本官喝两杯……”话声一顿，江喜福绿豆眼中透出惊艳的光芒。“哟～～眼前的小美人是谁？本官怎么从未见过？”

原本一个横身想挡在上官颐面前却迟了一步，冷惑心平凡无奇的脸庞不禁浮现淡淡的恼怒。

上官颐怔怔看著他似乎想保护自己的动作，心中有种奇异的感觉在骚动。

“她是在下的朋友。”冷惑心言简意赅的解释，不想让上官颐和江喜福有正面接触的机会。

“哦？没想到你居然会认识如此国色天香的小美人，”江喜福贪婪地上上下下将她打量一圈。“很好、很好。”

“大人，她不是别人，正是红透全北京、一笑倾城的颐姑娘啊！”不知道什么时候邱大鹏也跑出来凑热闹。

阴鸷地看了邱大鹏一眼，冷惑心真想撕烂他那张嘴。

“原来你就是上官颐！”江喜福脸上兴奋的笑容令人作呕，“本官以往来“女儿红”怎么从未见过你？”他一伸手就要抓住她的皓腕。

“大人，别忘了我们来这儿还有重要的事呢！”准确无误地挡住江喜福的手，冷惑心眸中杀机乍现，说出来的话却仍谦和有礼。“咱们进去说吧！被人听见不好。”

他随手带上花厅房门，将上官颐隔绝在江喜福的魔掌外。

上官颐瞪著紧闭的房门好半晌，最後，终於翩然转身。

上官颐不得不承认她迷惑了。

明心冷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倘若他只是个贪图名利的小人，方才他又为什么要护著她？种种疑问不断在她心中冒出，可却怎么也想不出答案。

不过他是什么样的人都无所谓，只要能让冷公子乎安脱困就可以了。

“小姐，朱爷又送来好多东西喔！”

天色蒙蒙亮，当所有的喧闹又归於平静，璇玑阁里绝美的女子洗净铅华坐在妆枱前梳理如云的秀发，神色有些飘忽。

“小姐，您瞧瞧这颗夜明珠，有鹅蛋那么大，一定价值连城吧！”小月吃惊地仔细端详手中圆润透亮的珠子，兴奋极了。

“……”

“还有这匹布，摸起来好冰凉好舒服，如果裁起来给您做夏衣，穿在身上一定凉快极了，”没注意到上官颐不对劲的脸色，小月兴奋地将朱爷送来的礼盒一一打开。“他老是送这么多贵重的礼来，又三天两头请您去王府坐坐，我听王府的老管家说，其实他有意要娶您过门呢！”

没回应小月开心的话语，上官颐对著铜镜中模糊的脸庞怔怔出神。

“如果您变成王爷夫人，到时再告诉王爷您真正的身分，请王爷帮我们主持公道，这样不就皆大欢喜吗？小姐，您瞧这玩意漂不漂亮？”喜孜孜地拿起一支珍珠钗，小月兴高采烈的回头，这才发现上官颐的不对劲。“小姐，您怎么啦？闷闷的都不说话。”

“没什么，”听见小月的轻唤，上官颐猛然回过神、有些慌乱地放下玉牙梳，“你继续说吧！我在听。”

“小姐，您该不会又在想冷公子吧？”跟在小姐身边多年，小姐的心思她当然摸得透。

“嗯。”上宫颐轻轻颔首，无声地叹口气。

“您就别担心他了，其实今晚明总管有派人捎来口信，只是我一直没告诉您。”她不希望小姐的一颗心全放在冷公子身上，耽误了幸福，可见小姐郁郁寡欢的，她还足不得不说出这消息。

“明心冷？”上官颐猛然抓住小月的手。“他说什么？”

“他说答应您的事已经办到，问他何时能拿到报偿。”

心跳得剧烈，泪水先一步冲上眼眶，上官颐不禁有片刻的失神。

冷公子他……已经安然离开尚书府了？

“小姐，您没事吧？您的脸色好难看。”小月见状，连忙用手背测试她额间的温度。

“我没事，你先下去休息吧！”听见冷公子已经平安的消息，上官颐终於放下久悬心中的大石，朝小月绽出微笑。

“可是——”小月仍是不放心。

“你先下去吧！我静静的睡一觉就没事了。”

“是。”小月拗不过她，忧心忡仲地转身退出去。

“……颐姑娘是知道我会来讨赏，所以刻意将人支开吗？”忽地，窗口传来男人低沉的嗓音。

“明总管？”上官颐飞快地回头，不知何时冷惑心已靠坐在窗台上，晨曦照在他平凡无奇的脸庞，那双眸子竟显得有些妖魅。

“颐姑娘，我是来讨赏的。”轻盈地跳下窗台，冷惑心笑吟吟，笑意却未达眼底。

“明总管还真是迫不及待啊！”下意识按住领口，上官颐站了起来。

“这一切都是为了颐姑娘。”

脸色微微泛白，她仍强自保持镇定的语气。“你还没证明冷公子安全离开。”

“我无法证明，颐姑娘只能信我了，”冷惑心眸光一闪，伸手轻抚她柔嫩的粉颊。“我派人连夜快马送他离开北京。”

上官颐别开脸，拒绝他的碰触，“如此一来，我怎能确定明总管不是骗我的？”

“我向来说到做到，颐姑娘尽管放心，倘若你还是不愿相信，我可以命人再把他带回来，不过这一次要再把他送走就没这么容易了。”

“你威胁我？”上官颐微恼。

“这不是威胁，只是实话实说罢了，”冷惑心故意贴在她颊侧轻声说话，“一切端看你怎么做了。”

狠狠咬紧唇，上官颐深深睇他一眼，最後，她转身走至床边，解开胸前的盘扣。

“……我相信你。”原本清脆的嗓音微微颤抖。

就算她背对著他，他也明白她现在的动作，冷惑心倏然眯细眼眸，意外她的毫不犹豫。

她就这么——无怨无悔吗？

强烈复杂的情绪在胸口翻腾，冷惑心蹙眉望著她纤丽的背影，分不清自己究竟希望她怎么做？或是——

自己怎么做？

“明总管，你要的人在这里，”雪白的中衣落地，裸露出仅穿著抹胸的美背。

上官颐轻吸一口气，硬是将泪忍住。“我事先声明，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不知道……颐姑娘心心念念的“冷公子”知道你为他如此付出後，他会做何感想？”咬咬牙，冷惑心故意忽略心中异样的感觉，残忍地将戏继续演下去。

“他不会知道的，我也不打算让他知道。”上官颐翩然转身坐在床杨上，就算在这种情况下，她仍是倔傲地扬高绝美的小脸。

那种将一切豁出去的表情让他揪心，依稀中，这样的表情他似乎曾在哪里见过？

“明总管，你还在犹豫什么？”上官颐扬眉问道。

她内心当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样坚强，但是事到如今，已没有让她回头的余地。

看著她毫不珍惜自己的举动，冷惑心胸中猛地燃起熊熊怒焰，他是不轻易动怒的，完全是因为她作践自己！倘若今天做此要求的是别人，她是否也会答应？！

敛下俊眸，冷惑心将暴怒的情绪隐藏得很好，他倏然贴近她柔软的娇躯，将她压制在软杨上，幽合的黑瞳紧锁住她的。

“冷惑心何德何能，能让你这样心甘情愿的为他付出？”他惩罚性的吻重重落在她艳红的唇瓣，语带讥诮地问。

她怎能如此轻易的牺牲自己？如果今天来的人不是他，岂不是让他—

心如刀割？！

这是多么复杂的感觉啊！要试验的人是他，到头来先心疼的人也是他。

“冷惑心？”纯属男性的气息印在她唇舌之间，上官颐小手害怕地抓住锦被，略显苍白的娇颜却不肯示弱。

“那是他的名字。”易容过的平凡脸庞掠过一丝不自然的神情。

“冷惑心……”眼眶有些热热的，原来在这种情形下，她才能知道他的全名。

似乎有点讽刺呵！

“你当真不後悔？”如云的秀发披散在床杨上，映满冷惑心眸底的是上官颐雪白细致的颈项，和泫然欲泣的绝美娇颜。“你为他如此付出，他不见得会领情。”

“我从来没冀望从他身上得到什么，”上官颐唇瓣扬起一抹倔强的笑花。“像你这种人是不会懂的。”

像他这种人？她说的人是“明心冷”还是“冷惑心”？一时之间，他被翻涌而上的愧歉所淹没。

当初背弃他的人是殷柔，和上官颐全然没有关系，她只是不小心爱上他的无辜者，他却如此残忍的对待她。

这是不公平的。

“明总管又恍神了，”咬咬牙，上官颐刻意装出不在乎的模样。“不如我帮明总管宽衣好了。”

“不用……”冷惑心倏然抓住她的皓腕，“我看还是算了吧！”

算他认输，这场戏没有再演下去的必要。

再演下去，已经分不清受试探的人是他？还是她？

“我答应的事情一定做到，明总管尽管放心。”上官颐用力拉开他的外袍，与其这样耗著，倒不如爽快一点，长痛不如短痛。

“等等！”就在他们一拉一扯之间，上官颐眼尖地瞧见他藏在衣袍下的眼熟伤疤。“这是什么？”她倏然翻身坐起。

“这是——”

“明心冷怎么可能和冷惑心拥有相同的伤痕？”美眸圆睁，她不敢置信地瞪住他。“你到底是谁？”

蹙紧眉心，冷惑心咬咬牙没吭声。

“你到底是明心冷？还是冷惑心？”上官颐的声音支离破碎的，如同她此刻惶惶不安的心。当初是她亲自帮冷公子换药，他胸前的伤疤她绝对不会错认。

“上官姑娘，是我。”事已至此，再瞒下去也没有意义。冷惑心叹口气，撕下脸上的易容面皮。

“……冷公子？”一阵晕眩，上官颐浑身的血液凉透了。泪水猛然冲上眼眶，她泪眼迷蒙地瞪著眼前欺人太甚的男人。

脑中不断闪过的是他在後花园轻薄自己的画面，还有他故意试探、伤害自己的口气，上官颐摇摇欲坠地离开床杨，娇颜苍白如纸。

原来，她一直被他玩弄在手掌心呀！

“冷公子，你好狠的心，”空洞地望著他，上官颐未语泪先坠。她觉得此时衣著不整的自己好不堪！“我喜欢你的这份情，让你困扰到非得这样玩弄我才行吗？”

“上官姑娘，事实并非你所想像，我不是刻意易容来欺骗你。”想伸手扶她，却被她狠狠甩开，冷惑心发现她体温冷得让人心惊。

“如果你觉得我脏、我污秽，配不上你的身分，你大可以直接告诉我，犯不著用这种方式让我明白自己的下贱！”她含泪控诉。

她说出的字字句句都狠狠敲在他的心版上，在在控诉他的残忍，冷惑心蹙紧眉，冷然的心因她落在颊边的泪而狠狠揪起。

“你真的好过分……”上官颐用锦被紧紧包裹住自己，仿佛这样能多一些安全感，可以减低他对她的伤害。“我也是人，我也有感觉的，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

“上官姑娘，我会隐瞒真实的身分也是有苦衷的。”冷惑心咬牙回道。

他从没想到事情会演变至此，他原以为他的身分会隐藏到最後，到他离开……

“我已不知道能再相信你什么？”她痛心疾首道，这辈子不曾像此刻感到如此绝望。

“我从来没有看轻你的意思。”这是他的肺腑之言。

“是这样吗？你的所作所为似乎和你说的话有天壤之别！”

“上官姑娘……”

“难不成你真以为我甘愿委身在“女儿红”里是为了银子吗？我本名萧颐儿，父亲官拜户部侍郎，要不是遭奸人江喜福所害，一家十余口人头落地，我怎么可能在这里？”上官颐狠狠咬住下唇，淡淡的血腥味在舌间漫开。“我会躲在这里，完全是为了等待机会帮爹娘报仇雪恨！”

“你我当然也不是第一次见面，”上官颐美眸泪光闪动，不甘心地凝睇冷惑心。“三年前的一个风雪天，你是否还记得出手救过一名落魄少年？”

记忆拉回从前，冷惑心似乎有模糊的印象。

“因为你，我侥幸逃过一死，从此我对你心心念[奇+书+网]念，期望有一天能再遇见你，这样的心情你能明白吗？”上官颐难忍气愤的反问。

她是真的喜欢他呀！爱上像他这样的男子。

“上官姑娘，我很抱歉，我无意如此伤害你。”原来他们从前就见过面啊！难怪他俩一见面，她待自己就像亲人一样。

想到自己竟是如此混帐，伤害了对他用情至深的女子，冷惑心修长如玉的手在身侧紧握成拳。

“冷惑心……冷惑心……”上官颐自嘲地哈哈笑，泪水模糊她眼前的视线，“你应该叫冷无心的，因为你根本就没有心！”

“……”

“你走吧！”不知过了多久，哭得心碎肠断的上官颐终於缓缓吐出话。“就当作这件事从没发生过，就当作……我从来不认识你。”

“上官姑娘……”冷惑心的心狠狠一揪，想走近她，却被她眸中的伤痛给止住步伐。

“从此我俩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上官颐决然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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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明心冷。”江喜福负手走过小石桥，出声叫唤正望著湖心失神的男子。

“大人。”听见他的声音，冷惑心定定心神，双手一揖。

“你在想什么啊？想得如此专心？”

“没什么，多谢大人关心。”还会有什么？当然是那夜和他绝情分别的上官颐。

他的心沉沉的，想的都是她，事到如今才知道自己用情已深。

“明心冷，自从那日离开“女儿红”後，本官茶不思饭不想，脑中想的只有一个女人。”江喜福的绿豆眼眯得更小了。

“大人想的是谁？”不著痕迹地蹙眉，冷惑心小心翼翼地问。

“还会有谁？当然是“女儿红”的当家上官颐，”江喜福重重叹口气，“说实话，本官从没见过如此美丽的女人，想收来当第十三房侍妾。”

低垂的瞳眸中隐敛著教人不寒而栗的杀意，与冷惑心平静的嗓音有著天壤之别。“大人，如果在下没记错，颐姑娘是不卖笑、不卖身的。”

“本官当然明白，”江喜福不耐烦地横他一眼，“但是本官想要的东西没有得不到的，你不是和她很熟吗？想办法给本官弄来。”

“大人，这似乎有些困难。”他的嗓子略显清冷，修长如玉的手悄悄栘至匕首上，如果江喜福再罗唆，他先一刀划破他的喉咙再说。

“明心冷，你应该知道本官的帐房是肥缺吧？”江喜福嘿嘿笑，“如果你帮本官把她弄来，从此那位子就是你的了，这个条件够诱人吧！”

“大人的意思是……”按在匕首上的手松开了。

“拿上官颐来换帐房的位子。”

“你说狗官要你拿上官颐来换帐房的位子？”易羽寰托腮挑眉，似乎对这个提议感到有趣。

“嗯。”瞧他笑嘻嘻的，冷惑心可是一点都笑不出来。

“二哥，那你还在犹豫什么？”

“我不懂你的意思。”

“你还不赶快将这个消息告诉上官颐？”易羽寰皱眉。

“我有说要她嫁吗？”冷惑心冷冷瞥他一眼，“我自己会想办法拿到帐册，并不需要她牺牲自己。”

“话不能这么说，别忘了首辅大人还在等我们的消息呢！帐册越早拿到越好，免得夜长梦多。”易羽寰正色道。

“那又如何？总而言之，我不会让上官颐去涉险。”

“二哥，听你的口气，你是喜欢上她了？”易羽寰扬眉。

“……”

“二哥，就算你喜欢她，也要以大局为重，更何况又不是真要她嫁，只是做做样子。”

“做做样子？”冷惑心冷嗤，“要是换作你，你会开这个口？”

“我会！二哥应该是最明白我的。”他用力颔首。

“你甭说了，我不会答应的。”瞧也没瞧他一眼，冷惑心抿紧唇线。

“二哥，你别这么死心眼，可别忘了我是用药好手，保证狗官进了洞房後从头昏睡到尾，你心爱的上官颐一根寒毛都不会少。”

“……”

“再说了，狗官是害她家破人亡的仇人，”易羽寰继续游说，“说不定她自己也很希望能为家人报仇呢！”

“羽寰，你别再说了，我是绝对不会开这个口。”冷惑心一把抓起桌边的长剑准备走人。

“二哥，感情用事不是你的作风，”易羽寰下了最後一帖重药。“别忘了，一切要以“地狱门”的利益为重，这是我们三个人约定好的。”

“小姐，王爷又派人来问了，您怎么还不答应？”小月蹲在快将整个璇玑阁塞满的红色礼盒中，一脸不明白地瞧著上官颐。“王爷夫人呢！多好的归宿啊！”

坐在妆枱旁的上官颐扬睫睇她一眼，丝毫没有欣喜的表情。

是啊！只要她答应了，就能风风光光的嫁进去当王爷夫人，她还有什么好不满足？为什么那声允诺她迟迟回答不出来？

难不成事到如今，她还在等著那个伤她至深的男人？还在执迷不悟？

“小姐？”久等不到上官颐的回答，小月忍不住出声。

“小月，你先下去吧！让我静一静。”

“哦！”小月不甘不愿地起身。小姐最近怪怪的，动不动就要一个人静一静。

她从前不会这样的。

看著小月关门离去的背影，上官颐起身走近那堆得半人高的礼盒，眼眶不争气地红了。

她真的就要这样嫁了吗？从此和冷惑心分道扬镳？！

“上官姑娘。”身後传来好听的低沉嗓音，冷惑心跃窗而入。

“你还来做什么？”见到是他，清脆的嗓音冷了三分，她背过身。

“我有件事想请上官姑娘帮忙。”早料到她冷淡的反应，冷惑心不著痕迹地蹙眉，旋即舒展开来。

“哦？”

“是有关……”他话声一顿，狐疑地环顾快将房间塞满的锦盒。“这些东西是——”

“王爷府送来的礼品，”上官颐故意轻快地道，朝他绽出最灿烂的笑容。“王爷他想迎我过门。”

“是吗？”俊颜微微一僵，冷惑心的神情有些不太自然。“你答应了？”

“冷公子认为呢？”上官颐忍不住语带嘲讽，“像我这种女子好不容易有了好的归宿，当然要答应罗！总不能一辈子待在这里任人嫌弃。”

“我从来没有看轻上官姑娘。”咬咬牙，他重申。

“冷公子是否看轻我并不重要，反正一切都过去了不是吗？”话说得决绝，泪水却不争气地在眼眶里打转。“我们已经毫无瓜葛。”

“言下之意，上官姑娘答应王爷的求亲了？”冷惑心忍不住追问。

因为他伤她太深，所以嫁给谁都无所谓了吗？

“我不该答应吗？”上官颐扬眉反问。

抿紧薄唇，冷惑心望著眼前绝美的女子，“恭喜”两个字始终说不出口。

“冷公子，你还没说找我何事？”见他不对劲的脸色，上官颐总算出了一口怨气。

他也会感到心痛吗？

“算了，已经不重要了。”他摇摇头，心中充斥著强大的失落感。

她即将成为王爷夫人，再说什么已是多余。

“既然人都来了，冷公子乾脆把话说清楚。”上官颐微笑。

漂亮的凤眸深深看她一眼，冷惑心照实将自己的身分和为什么找她的理由全盘托出。

他考虑了好久，煎熬了一整晚，才做出前来找她商量此事的决定，而他故意漠视私心里想见她一面的心情。

“冷公子这次前来，是要我答应嫁给江喜福？”听完，上官颐眨也不眨地望住他。

“上官姑娘不是想报父仇？将帐册交给首辅大人是最好的办法。”

“你既然知道江喜福和我有血海深仇，你还要我下嫁？”以为心已不会再痛，没想到仍是这样的痛。

“这只是一场戏，我会事先准备好掺入迷药的酒，到时你只要诱他喝下便可。”冷惑心解释。

“冷公子，”上官颐轻轻唤他，走巨他身前。“我只问你一个问题。”

“上官姑娘直说无妨。”她的眸光如此清透澄澈，仿佛要看进他的灵魂深处。

“你当真要我嫁吗？”她问得真切。

“嗯？”

“我只要冷公子的一句话，你真要我嫁给江喜福吗？”她轻声问。

“所有事前的准备我都会……”冷惑心被她的眸光瞧得有些狼狈。

“我只问—”上官颐截断他的话，“你要我嫁吗？”

“……如果上官姑娘肯帮忙，在下感激不尽。”咬咬牙，他说出违心之论。

“是吗？你要我嫁？”上官颐深深凝望他，眸中包含太多复杂难懂的情绪。

“上官姑娘……”

“好，我嫁！”上官颐翩然旋身不再看他，泪水已然溃堤。“冷公子，请你回去转告江喜福，请他准备八人大轿来迎娶我。”

“上官姑娘，王爷那里……”没料到她会答应，冷惑心不禁一怔。

“既然是冷公子的要求，我怎么可能拒绝？王爷那儿我自有说法，”她也想狠下心不理他，但是再见到他时又心痛、又心动的情绪逼得她几乎发狂。“冷公子请回吧！我会遵守诺言。”

这样也好，她已经好累、好累，就让所有的事情做个结束。

“我会做好一切准备，绝对不会让江喜福有机会碰上官姑娘一根寒毛，你尽管放心。”冷惑心低声道。

“无所谓，我已经不在乎了。”艳红的唇瓣扬起一抹飘忽的笑容。

红巾盖头，龙凤烛光摇曳。

上官颐身著大红喜服静静坐在床杨旁，房门外传来的喧闹声一点都不真实，她小手紧握的，是寒气逼人的锋锐匕首。

其实她会如此乾脆的答应冷惑心不是没有原因—

她已打定主意今晚要和江喜福同归於尽。

房门无声无息地打开了，上官颐背脊一僵，冰凉的小手紧握住匕首。

从红色盖头下望出去，停在她面前的是双黑色布靴。

“走吧！我带你离开这里。”不知过了多久，男人终於开口。

听见熟悉的好听嗓音，上官颐激动地掀起红巾，圆睁的美眸惊愕地望住眼前似乎有些憔悴的男人。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仔细装扮过的她更是美得教人不敢直视，冷惑心不著痕迹地蹙眉，朝她伸出手。“我不可能让你嫁给他的。”

喉中像梗了硬块，吞不下也吐不出来。上官颐好久才找回声音。“别忘了，是你开口要我嫁的。”

“我後悔了，我办不到，”冷惑心俊美的脸庞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我不是没有感觉的人，我不会让你嫁给江喜福。”

美眸里慢慢泛起泪光，上官颐轻吸一口气，倔强地别开脸。“我不走。”

“不走？”他错愕。

“是的，我不走。”上官颐毫不犹豫地道。

她已经没有心再让人伤害了，也没有力气再回去过那样的日子，与其行尸走肉的过下去，她宁愿和江喜福同归於尽。

“由不得你，快跟我走。”她心灰意冷的表情狠狠扎痛他的心，冷惑心一把握住她的皓腕。

“冷惑心，你没有资格要我走，”上官颐用力收回手，泪水无声无息地滚落。

“当初是你要我嫁的！”

“但是我现在要你走，”顾不得会抓疼她，冷惑心这一回紧握住她的手不肯放开。“我不会让你作践自己！”

“你放开我、放开我！”上官颐奋力挣扎，冷锐的匕首锵一声掉落地面。

顿时，两人的动作一僵。

“原来这就是你的打算？”冷惑心变了脸色，前所未有的怒气在胸臆间燃烧。

“你要和狗官同归於尽？”

上官颐咬紧唇，别过小脸。

“回答我！”冷惑心咬紧牙根，要她面对自己，“你是不是想和他同归於尽？”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你会在乎吗？”上官颐讥诮地反问，“我只是你达成任务的棋子不是吗？”

“如果我当你是棋子，现在就不会出现在这里。”冷惑心气得气血翻涌，仿佛自己一张口就会呕出鲜血来。

一想到她竞有这种傻主意，他就骇得全身血液泛凉。

“不然你当我是什么？好玩的玩具？得意有个傻女人对你如此死心塌地？”

“我喜欢你，”被她咄咄逼人的嘲讽语气逼到无处可退，冷惑心咬咬牙，说出心底话。“我只是不能信任感情，所以才会忍不住试探你，我……我并不是真心想伤害你。”

心头重重一震，上官颐怔怔的望住他，不敢相信方才所听见的话。

原来……他对自己也是有情意的。

“所以不管你愿或不愿，我都不会让你留下来，”一向平静的俊颜难得流露强烈的感情。“更别提你的傻主意！”

“来不及了，堂已经拜了，还有你的帐册怎么办？”

“帐册我自己会想办法弄到手，你是非走不可，”冷惑心深深望入她的眸，握住她的手就像从前般温暖。“很抱歉曾做了很多伤害你的事，但我是无心的，我最不想伤害的人就是你。”

上官颐眼睛眨也不眨地望住他漂亮的凤眸，任仿佛滴不尽的泪水哭花了脸上的脂粉，她紧紧抓住他的衣袖。

算她没用吧！有他这句话，从前种种的委屈她都不在意了。

垂眸望住她艳红的唇，冷惑心心一动，俯头深深吻住她的。因为今夜一别，他们可能永远不会再见面了。

江喜福是不可能会放过上官颐，他必须尽快找出他的罪证呈给首辅大人。

“记住，”不知过了多久，冷惑心轻轻退开，清冷的瞳眸中有著不容质疑的坚定。“不管我做出什么决定，都是为了你好。”

她和殷柔不同，她肯为他牺牲所有，这样的感情螫伤了他，也螫伤了她自己。

不让她有说话反驳的机会，冷惑心点住她的昏穴，抱著她隐入门外的夜色中。

“二哥，你把新娘给藏在这儿，回去怎么跟狗官交代？”扮成车夫模样的易羽寰靠在门边小声嘀咕，“别忘了咱们还要帐册呢！”

为什么每次做坏事都有他的份啊？这样会不会太苦命了点？

“狗官那儿我自有办法，你别操心，”冷惑心将昏迷的上官颐轻轻放在床榻上。“洪嫂，麻烦你照顾她了。”他回头和守在一边、身材微胖的中年妇人说道。

“二当家，我会的。”洪嫂点点头。

“等她醒来後，千万别告诉她我的行踪。”

“是。”

“为什么不跟她说啊？”易羽寰又有意见了，“你不是喜欢她吗？讨回去做老婆不就行了？”

“我希望她能把过去不开心的事都忘了，等她醒来後，回复过去萧颐儿的身分，而不是“女儿红”的当家上官颐。”浓密的长睫掩住他复杂的心思，冷惑心低声解释。

“可是这样对她会不会太不公平？你就这么把她丢下，说不定她想跟著你！”

易羽寰还有话说。

“我去拿帐册了。”猛地截断他的话，冷惑心旋身离开房内，刻意逃避这个话题。

他曾经对她做出很伤人的事，并不认为她跟著他会幸福。

“怎么拿？你和上官颐同时消失，江喜福一定会怀疑到你头上，你还能轻易的取得帐册吗？”

“哼！那就来硬的吧！”冷惑心轻吸一口气，凤眸里冷光乍现。“拿刀抵著他的脖子，看他交不交出来！”

浓密的长睫颤了颤，上官颐倏然睁开美眸，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床顶。

上官颐连忙翻身坐起，全然陌生的环境教人心惊。猛然回想，最後的记忆停留在冷惑心深情的吻—

冷惑心他人呢？

破旧的房门被轻轻推开，探进门的是洪嫂圆圆的笑脸。

“姑娘，你醒了？”

“这里是……”上官颐匆匆下床，绝美的娇颜透著一丝惊慌。“我怎么会在这儿？”

“是一位公子送你来的。”洪嫂微笑，“你不用担心，这里很安全。”

“那送我来的公子呢？”

“他走了。”

“走了？”血色瞬间刷白，上官颐双肩一垮，“他走了？”

“嗯，他嘱咐我好好照顾你後就离开了。”洪嫂解释。

“他有没有跟您说他要去哪儿？我要到哪里找他？”小手紧抓住洪嫂的衣袖，上官颐不争气的泪水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没有。”洪嫂见她掉泪，忍不住轻声劝她，“姑娘，你别哭啊！”

“所以，他把我一个人丢下了，”听不见洪嫂劝慰的声音，上官颐的声音显得空洞。“在他说喜欢我後，把我一个人留下来了。”

“姑娘？你没事吧？”洪嫂轻拍她的肩，“别难过了。”

心空荡荡的，一如他当时离开的时候。她不懂，他为什么要在表白之後又一走了之？她真的不懂他在想什么？

“姑娘，或许那位公子有他的苦衷，”见她哭得伤心，洪嫂也心软了。“他不是故意要扔下你的。”

哭红的美眸怔怔望著洪嫂，委屈的泪水再度涌上眼眶。

“如果姑娘有心，或许还能见著他的。”洪嫂语带保留地道，“你就别再哭了。”

三日後，首辅大人将江喜福和白公公的证据罪状呈给皇上，龙颜震怒，江喜福、白公公罪及九族，萧氏一门沉冤得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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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细雪纷飞的腊月天，天地冻成一片霜白。

“大尧，你知不知道那位客倌究竟来多久了？”店老板窝在火炉旁，用下巴努努坐在角落的黑衣人。

“不知道，”大尧摇摇头，“好像今年下第一场雪的时候，他就来了吧？”

“哦！这么算来也一个多月了。”店老板点点头。

“是啊！他天一亮就来，坐到咱们打烊才走，应该是在等人吧！”

“天气这么冷，谁会没事跑出来闲逛啊？”店老板狐疑地咕哝，“你知道他等的人是谁吗？”

“我有问过，”大尧搔搔头，“他回答的我听不懂。”

“他说啥？”

“似男非男、似女非女，欠他一辈子的人。”

“哦！敢情是来讨债的，所以堵在这个官道口等他……”店老板摸摸胡子。

“大尧，你听见什么声音没有？”

“好像是马蹄声！”大尧侧著耳朵听了好一会儿。

“那你还不快去招呼客人上门，”店老板瞪他一眼，“只知道躲在这儿跟我取暖。”

“哦！”大尧不情愿地应声，搓著手臂来到店门口。“客倌里面坐。”他热络的招呼。

“奔雷交给你照顾了，”男子的嗓音落在好听的中音段，“一壶热茶，一笼包子。”

“是，马上来。”眼前的客倌不是第一次来了，手中的长剑和那匹特别高大的骏马是他最明显的特徵。

“客倌，你的热茶和包子。”将马伺候妥当後，大尧端来热食。

“谢谢。”男子对他点头微笑，伸手摘下帽。

霎时间，大尧的眼睛瞪得好大。

“似男非男、似女非女，”眼前俊美的相貌的确教人雌雄莫辨，大尧越说越大声。“似男非男、似女非女！客倌，我懂你的意思了。”

角落的黑衣人听见他的叫喊，激动地站起来。

“店小二，你—”冷惑心蹙眉，不懂他在鬼嚷什么。

“客倌，有人等你好一段日子了。”大尧解释。

“等我？”连他自己都不能确定何时会经过这条路，是谁在这里等他？

“你欠他什么，快还一还吧！”

“还？还什么？”冷惑心眉头蹙得更深。

“用你的一辈子来还。”倏然，他身後扬起幽幽的嗓音，“这是你欠我的。”

一时间，心好像猛然撞进了什么，冷惑心回头。

“那一夜就这样抛下我，让我在全然陌生的地方醒来，这就是你回报我的方式吗？”萧颐儿泪眼迷蒙地凝睇他。“又一次不告而别，这一回我连去哪里找你都不知道。”

“上官姑娘，我——”没想到会再遇见她，冷惑心千言万语全化作云淡风轻的一句问候。“你还好吗？”

“当然不好，我可能会好吗？”萧颐儿咬紧唇，深深望住他的美眸充满埋怨。

“我一直、一直找你，却不知从何找起，最後只能等在这里，因为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我以为你不会原谅我。”冷惑心不著痕迹地蹙眉，“所以—”

“我是不想原谅你，自从喜欢上你之後，我就一直追寻你的身影，追得我……”萧颐儿吸吸鼻子，泪水无声无息地滚落。“快撑不下去了。”

“上官姑娘。”

“皇上已经还我爹娘清白，如今我的名字是萧颐儿。”

“萧姑娘，”冷惑心无声地叹口气，惭愧自己总是让她哭泣。“我无心伤害你，我那夜说的全是肺腑之言，我是真的喜欢你，但我也不想再继续伤害你。”

“冷惑心，我只问你一句话，其余的废话我都不想听，”萧颐儿红通通的美眸眨也不眨地望住他的，“这一回，请你想清楚再回答我。”

“萧姑娘请说。”

“冷惑心，你到底要不要我？”萧颐儿将泪水含在眼底，“你若是不要我，我马上就走，从此不再出现……”她的话尚未说话，整个人已被纳入温暖的怀抱里。

“我怎么可能不要你，”冷惑心紧紧抱住她，内心激动不已，这期待已久的人儿啊！“这一年我来回江南与北京，就是想见你，可却又怕见你。”

“这么说你是要我罗？”闻言，萧颐儿的泪像断线珍珠般滚落，埋怨地瞅他，“那你会不会再不告而别？”

“我保证，我绝下会再丢下你。”冷惑心轻吻她的额。

“那我勉为其难的相信你，”萧颐儿也紧紧回抱住他，眼眶好热好热，一年来的等待终於有了结果。“相信你不会再抛下我。”

大尧目瞪口呆地看著两个男人装扮的人紧紧抱在一块儿，动作僵硬地走回店老板的火炉旁。

“大尧，客倌伺候好了没有？”店老板随口问道。

“伺候好了。”大尧点点头，忽地，他像想起什么，“老板，你上回说我欠你什么？”

“欠我一辈子呗！除了我，谁会雇你这个大懒鬼！”

闻言，大尧面色铁青地坐了下来。

老板，我会努力工作来回报你的，不要抱在一起行不行？！

一全书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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