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再给我打分数》

作者：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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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干杯！”

玻璃杯清脆的碰声响混著笑声在热闹的餐厅里回荡，酒酣耳热的男男女女高兴地笑闹成一团。

今天是美盟高中三年甲班睽违六年的同学会，一群好久不见的同学们聚在一起，气氛HIGH到最高点。众人七嘴八舌的，不是问谁谁谁过得好不好？就是聊起谁谁谁当年的糗事，刹那间，仿佛时光又重回到六年前，大家还是朝夕相处、患难与共的同班同学，彼此心中都有著相同的感慨──

岁月真的是眨眼即逝啊！

“欣曼！你的霜降牛肉要烤焦了啦！”娇娇软软的声音猛然拔尖，周愉湘再也看不下去地凑过身来，一把抢过欣曼手中的夹子，熟练地翻动烤盘上的牛肉，霎时，浓郁的脂粉香气窜进欣曼鼻子里。

“哈啾！”欣曼脆弱的鼻子受不了刺激，几乎是立刻打了一个大喷嚏。

“欣曼，你干嘛？为什么我一过来你就狂打喷嚏？”周愉湘嘀咕，忍不住送给她一枚大白眼。

真是没礼貌。

“没什么，因为你的香水太甜了。”揉揉鼻尖，欣曼笑笑。

“太甜？会吗？”周愉湘左右嗅了嗅，狐疑地抬眸望她，“我自己没什么感觉啊！这是AnnaaSui的甜蜜梦境，你该不会没闻过吧？”

“我……”很想老实告诉她没有，但迎视著周愉湘精致描绘过的大眼睛，她却回答不出来。

六年不见，大家都变好多喔！虽然不至于有人顶著秃头或肥肚腩前来，但感觉总像变了一个人。

就拿身旁的周愉湘来说吧！还记得她当年有点婴儿肥，圆圆的脸蛋，留著清汤挂面的发型；现在却是标准的都市粉领族打扮，烟熏妆、浅褐色的波浪长发，十指纤纤还是时下最流行的水晶指甲彩绘，若是走在路上，她肯定无法认出周愉湘就是当年坐在隔壁的同学。

“欣曼铁定没闻过，别忘了，欣曼就是欣曼啊！”这时，一旁有人出了声，一只大手像兄弟般环住她的肩。

“阿明说得对，”周愉湘笑眯了眼，“欣曼真的一点都没变，还是这样英姿焕发的。”

英姿焕发？这句话用来形容女孩子好像不太恰当吧？欣曼皱眉瞥了周愉湘一眼。

怪怪的形容词。

“当然，欣曼是我们的好哥儿们、好兄弟啊！”阿明附和的狂点头，“所以这些女人家的事交给你了，欣曼还是过来跟我们一起喝酒吧！这样才像欣曼嘛！”

“呿！”周愉湘佯怒地哼了声。

说了那么多，原来是居心叵测啊！

“欣曼，来！这里才是你该坐的地方，别去帮她们烤肉了，”阿明半拉半扯地将她拖入另一边全是臭男生的座位，完全没意识到男女有别这回事。“别忘了，你当年可是我们班上的篮球健将耶！和一群女生坐在那里烤肉多奇怪啊！”

篮球健将？欣曼怔了一下，旋即无所谓地笑笑。

其实她会被形容成“英姿焕发”，归咎起来还得拜她家父亲大人所赐。因为担心唯一的宝贝女儿在外头会受人欺负，六岁时就送她去学柔道、十二岁学剑道，造就了她高人一等的好体魄。

在她高一那年，身高已经突破166公分，睥睨班上将近半数的男同学，外加她的体育成绩又好得不得了，无论赛跑、游泳甚至篮球，几乎所有的臭男生都是她的手下败将。

所以，好兄弟、好哥儿们的称号就此而来。

“欣曼现在过得好吗？有没有男朋友啊？”才刚坐下来，立刻有人问。

“没有。”

“没有啊？怎么不交一个呢？”

“欣曼怎么可能有男朋友？要是有，对方也必须是跆拳道黑带什么的，不然吵起架来，不就被她教训好玩的？”阿明打趣的哈哈笑。

“我哪有那么暴力！你再胡说，小心我一脚踢爆你的小屁屁。”欣曼不服气地嘀咕。

“噗……”

“哈哈哈！”

“不愧是欣曼，还是跟当年一样凶狠啊！”

男生们一阵哄堂大笑。

欣曼不满地横了那群臭男生一眼，自己也很无奈地笑了起来。

好吧！她承认学不来撒娇那一套，可不代表她不想找个男朋友感受一下被呵护的滋味，有机会的话，她也想当个小女人啊！

就像她心中一直有个人……一直念念不忘的人。

“阿明！你这样说太伤人了！”忽地，头上响起既陌生又熟悉的声音，令欣曼呼吸一窒。“再怎么说，欣曼还是个女孩子，你这样口没遮拦的，会伤到人家的心的。”

欣曼缓缓抬头，倏然紧缩的心口，仿佛就要爆裂开来。

来了！她一直念念不忘的人。

“好小子，你总算肯出现了！”阿明立刻朝他胸膛送去一记拳，“我还以为你要放我们鸽子咧！”

刘凯乔好看的唇掀了掀，要说的话终究没说出口，他垂眸看向坐在中间的欣曼。

“嗨！好久不见。”

“嗨！”故作镇定地和他挥手打声招呼，欣曼挪了挪位置让他坐下来，双颊突然感到一阵热烫。

老天！她该不会脸红了吧？

高中时期傲人的体育成绩虽然亮眼，但终究还不是最好的，坐在她身旁的刘凯乔就是那群败将中唯一例外，在他身上，欣曼总是能感受到男生专属的男子气概。

刘凯乔也变了，肩膀变宽变厚，似乎又更高了，害她心里小鹿乱撞。

“凯乔，你这么晚才到，一定还没吃东西吧？来！先吃点东西。”阿明热情的招呼，“喂！隔壁的女人们，你们心爱的刘凯乔来了，还不赶快送上肉来。”他回头喊。

刘凯乔当年在班上的行情好到让人嫉妒，阿明会这样说不是没有原因的。

“知道了啦！”一群女人送他一记大白眼，七手八脚间又将新鲜的肉类放上烤盘。

“阿明，没关系，我不饿！”刘凯乔笑了笑，先替自己开罐啤酒。“你要吗？”他问欣曼。

“好。”和他之间一直不需要客气，她点点头。

将透明金黄的液体注入杯中，欣曼看看杯子，又看看他，直觉有些不对。

“凯乔，你心情不好吗？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刘凯乔的表情有些惊愕，仿佛很讶异她看得出来。

“不！没什么，”他摇摇头，“好久没看到你了，你一点都没变。”

不著痕迹地皱了下眉，这是欣曼今天第三次听见这句话。“没变不好吗？”顿了下，她忍不住问。

大家都说她没变，但应该是说大家变了太多吧！

“不变当然很好，”他看著她，好像话中有话，“不好的……是变的人。”

“凯乔？”真的是她多心吗？总觉得他今天闷闷的。

“没事的，你别一副很担心我的样子，”忽地开朗的笑开，刘凯乔揉揉她的头，“我没事的。”他重申。

低头啜了口冰凉的啤酒，欣曼没吭声。

他会没事──才有鬼！

“拜拜！大家有缘再见！”同学会在依依不舍中终究还是到了落幕的时候，大家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仿佛还有好多话没有说完。

“一起走吧！”刘凯乔笑著和人挥手道再见，回头朝欣曼低语。“我记得你住附近不是吗？”

“嗯，”欣曼点点头，“过两条街就到了。”

“我送你回去吧！时间有点晚了。”刘凯乔将手插入大衣口袋中，迳自走在前头。

二月初寒流来袭的天气，真的好冷。

听见他要陪自己走回家，欣曼心头不禁暗暗窃喜。

“不用了，”但她还是客气的婉拒他的好意。“我自己回去就行了，别忘了，我可是柔道高手呢！”她摆出一个架式。

回头瞥了她一眼，刘凯乔轻哼。

“再怎么厉害也还是个女孩子，走吧！我送你回去，别啰啰唆唆、婆婆妈妈的，反正也不远。”

不知道大冷天兴奋到流鼻血会不会很奇怪？欣曼心中一甜，旋即高兴地追上他的脚步。

班上那么多臭男生，只有他会把她当女孩子看，难怪她高中整整暗恋了他三年。

还是他有骑士精神。

“哈啾！”一阵冷风迎面拂来，欣曼狠狠打了个喷嚏。

“这么冷的天气，你会不会穿太少了？”刘凯乔皱眉，顺手将身上的围巾围在她脖子上。

一时间，欣曼闻到的都是属于他的味道，她的心脏瞬间紧缩，差一点紧张到心血管爆裂。

“凯……”

“别急著还我，都是好朋友，客气什么？”他笑笑。

“嗯。”唇角扬了抹笑，欣曼贪恋地嗅著围巾上温暖的气息。

说穿了，其实她也舍不得马上还给他哩！

回家的路上安静得诡谲，刘凯乔仿佛有心事似的，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从他的侧颜看过去，总觉得有股抑郁的气息。

凯乔绝对有事瞒著她，高中三年，他们几乎形影不离，他有没有心事，她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眼看再转个弯，家门就在眼前，欣曼的脚步不知不觉地慢了下来。

除了刚毕业的头一年他们还有联络外，她和凯乔几乎可说是断了音讯，要不是阿明热心地办了这场同学会，他们再见面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强压在心底多年的情愫，欣曼挣扎的好想说出口。

“你家到了。”耳边传来刘凯乔的声音，欣曼猛然回过神。

“……嗯，到了。”他的眼眸好深好黑，欣曼的心慌了起来，不知道到底该不该将喜欢他的心情说出口。

“你不进去吗？”只见她清秀的脸庞由白转红，吞吞吐吐的，他直觉她有话要说。

“凯、凯乔……”润了润干燥的唇瓣，欣曼紧张地结巴。

“嗯？”

“我、我……其实我这些年来……”她要告白了吗？二十四年来头一遭，没想到短短几个字而已，却比要她背“长恨歌”还难。

“怎么了？”皱了皱眉，他听得很专心。

“其实这、这些年来……”痛！她咬到舌头了。

“这些年来你怎么了？”很有耐心地，刘凯乔并没有不耐烦。

“其实这些年来我一直很喜欢你！事实上，我从高中时就很喜欢你了。”终于把话说完了，而且说得很快，不管他有没有听清楚，反正她也没有勇气说第二遍。

俊逸的脸庞飞快地掠过一丝惊讶，刘凯乔怔在当场，久久不能反应。

他完全没料到她要说的是这个，太出乎他意料之外了。

尴尬的沉默笼罩在两人之间，欣曼咬咬唇，超后悔自己一时的冲动。

她看了他一眼，旋即仓皇地移开视线。“刚才的话你当作没听见好了，夜深了，我妈交代我要早点回家，拜拜！”

欣曼落荒而逃。

“等等！”刘凯乔准确无误地拉住她的肘，“你还没听我的答案呢！”

他的表情有些复杂。

“你、你有什么要对我说吗？”欣曼心慌意乱地不敢直视他，“如果是不好的话，我就不想听了，不如互道晚安就算了。”

可恶！她干嘛多嘴啊？都已经忍了这么多年，为什么不干脆再继续忍下去？这下可好，他们连朋友都不必做了。

“我没有说不好啊！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试试看，”刘凯乔握住她的手没放，“好吗？”

“什么？”还以为自己因为过度期待而产生幻听，欣曼愣在当场。

他言下之意是──他要和她交往？

“我觉得我们可以试试看，因为对方是你！”他微笑。

欣曼是不会变的，不像她……

“凯乔？”心儿扑通扑通直跳，脑袋像融成一块软软的太妃糖，已不能思考，欣曼睁圆明眸，望著他一点一点靠近的唇。

“我们交往吧！”

四唇相贴的瞬间，欣曼仿佛看见灿烂的火花在眼前炸开，那种感觉──

好甜。

“伍沛书！伍小猪！伍猪猪！你在家吗？”楼下传来关门的砰然巨响，正在房间里敷脸兼看电视的伍沛书扬眸看了身旁面无表情的男人一眼。

“我姊回来了。”

“我知道。”眸光不曾稍稍移动，还是盯在电视萤幕上，尹千羿挑挑眉。

“等等她见到你，肯定又要吵起来了。”有些无奈地，伍沛书咕哝。

“我从来都不想挑起战争，都是她主动找我麻烦。”

“是、是！我明白，但谁教你老是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呢？”

“因为在我眼中，她、实、在、太、糟、糕、了。”直截了当的批评，尹千羿薄唇扬起讥鞘的弧度。

无声地叹口气，伍沛书耸耸肩。

只能说他们互看不顺眼是命中注定的事。

尹千羿是业界有名的造形师，每天面对的都是打扮得美美的女人，他最最看不惯的，就是连基础保养都做得很随便的伍欣曼。

尹千羿曾说过一句话──

女人丑，他可以忍受，心情好的时候，还可以免费帮她化腐朽为神奇；但是伍欣曼并不丑，而是懒惰，对那种不懂得爱惜自己的女人，看了只会伤他的眼睛！

他的言下之意就是，连淡妆都不上的欣曼已超出他的忍耐范围。

相反的，个性大而化之的欣曼怎么可能受得了会窝在房里敷脸的两个大男人？她最常做的就是叫他们滚出去晒太阳。

“伍猪猪！你在家吗？”欣曼开心地跑上楼，粉颊还红扑扑的，心中满溢的都是方才和刘凯乔接吻的甜蜜。“我告诉你，我恋爱了。”

“恋爱？”伍沛书好奇地回头，“和谁？该不会是刘凯乔吧？”

早在他还是小学生时，他最常在家里听见的就是欣曼念念不忘的“凯乔”，一晃眼，他都快听了十年了，耳朵也快听出茧来了。

“刘凯乔？”听见陌生的名字，尹千羿总算有些反应。

“我姊暗恋九年的对象。”伍沛书用唇语告知，“她今天去参加同学会，所以我故意亏她的。”

“哦～～”原来如此，尹千羿扬起一道浓眉，从他眼里看不出任何想法。

“咦？你怎么知道？”欣曼人已兴奋地站在门口，明眸闪闪发亮，“啊！你也在啊！”看见房间里还有另一个人，她的声音明显沉了下来。

什么叫做“啊！你也在啊”？

真是没礼貌。

尹千羿没回头，连吭一声都没。

“不会吧？真的是他啊？”这一回，大惊小怪的人是伍沛书，“你在开玩笑吗？”

“你这是什么态度？很稀奇吗？”威胁地眯细眼眸，她对弟弟的反应很不满意。|奇*_*书^_^网|“还是他会看上我很奇怪？”

“也不是啦！”伍沛书飞快地和尹千羿交换个眼色。

该怎么说呢？应该是身为男人的直觉吧！刘凯乔他不是没见过，当年他也常常来家里吃饭、念书什么的，但是从那时候开始，他的喜好就很明显──

他喜欢可可爱爱、充满女人味的女孩，绝不是留著一头半长不短的头发，整个衣橱里翻不到半件裙子，永远穿著Ｔ恤、牛仔裤就出门，还有脚上那双百年不变的破篮球鞋的老姊！

拜托，连他的鞋子都比他老姊多！

当然啦！也不是说女生穿牛仔裤不好，反正青菜萝卜各有所好嘛！可刘凯乔绝对不是喜欢这种萝卜的男生，除非这六年来，他彻底转了性。

“反正你就是不替我感到高兴就对了。”欣曼不开心地嘀咕。

“我当然替你感到高兴啦！你是多年媳妇熬成婆耶！我先祝你们永浴爱河。”伍沛书连忙说好话，以免被老姊过肩摔，让他满天小星星，还记得小时候两人只要一吵架，他就是这样被摔出去。

只不过？……就是觉得怪怪的嘛！好像哪个环节出了错。

“不理你了，”迎上尹千羿望过来的目光，欣曼没来由地有些心虚，“继续敷你的脸吧！”

“你也该保养了吧！”不知是要下楼拿水，还是故意走近她身侧，尹千羿居高临下的瞅她，语气里带了丝轻蔑，“皮肤像小花猫似的还脱皮，连嘴唇都干裂了，你该不会想拿这种粗糙触感和他接吻吧？”

不只说，他的拇指还抚上她的唇，带著批判的意味。

热气瞬间冲上脸颊，欣曼像被电到一样匆匆退离他的势力范围，又恼又气地瞪著他。

她挺直背脊，却还是比他矮了一个头。可恶！她身高有170耶！她最引以为傲的睥睨群伦这招对付他偏偏没用！

“说话就说话，别毛手毛脚的。”眼前的男人长得太漂亮，连她都不禁自惭形秽，难怪她怀疑他是GAY很久了。

“毛手毛脚？”这回，尹千羿语气里的讽刺意味更浓，“我只是给你良心的建议，这样的触感会把男人吓跑的。”

毛手毛脚？除非他瞎了眼才会对她毛手毛脚，身边那么多美女他都没有兴趣，怎么可能会碰这个不会打扮的男人婆？

他又不是忘了带眼睛出门。

有、有这么糟糕吗？欣曼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唇瓣，果然是粗粗干干的，可是天气冷嘛！谁不会嘴唇干裂啊？

好吧！她不甘愿地承认，眼前这两个男人不会！

“不关你的事，娘娘腔！”气不过，欣曼咬牙回嘴。

“我才懒得管你，男人婆！”爱笑不笑的，尹千羿冷哼。

“你──”几乎每天都要上演一回的大战又即将展开。

懒得理会他们一触即发的争执，反正常常上演又了无新意，连互骂的台词都没变过，倒是伍沛书眼尖地看出她不对劲的动作，他皱皱眉，“姊，你该不会和刘凯乔亲过了吧？”

此言一出，欣曼立刻感到身旁探询的目光。

“哪有？”像只受惊的兔子般跳起，欣曼既脸红又结巴，“才、才没有，你别乱说。”心虚地飘开目光。

什么叫亲过了？那叫接吻！说法真粗俗！

伍沛书心知肚明的和尹千羿互看了一眼，后者抿抿唇别开脸。

瞎子都看得出来她说谎。

“干嘛？你们那是什么眼神？我就说没有啊！”被他们愈瞧愈心虚，欣曼的脸蛋像熟透的苹果，很难让人信服。“不和你们说了，我要回房休息了。”那两个男人的眼神太恐怖，仿佛能看穿她似的，欣曼匆匆忙忙冲回自己房间，溜之大吉。

“才在一起第一天就亲了，会不会太快了？”粗鲁地撕下面膜，伍沛书嘀咕。

该不会是刘凯乔酒喝多了，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不过她好像很快乐。”不是很甘愿地吐出话，尹千羿一副就事论事的口吻。

忘记究竟是谁说过这句话：“恋爱中的女人最美”，居然能让这块朽木都亮眼起来，爱情的力量果真不能小觑。

“不知道，我就是觉得怪怪的。”

“会不会是你多心了？”

“你别看我姊一副粗神经的样子，其实她的心很细的，从她可以从高中时暗恋一个人到现在就知道了，”伍沛书摇摇头，“我是担心她会受伤。”

希望愈大，相对的失望也就愈大。

“应该不至于吧？”尹千羿望了她紧闭的房门一眼，薄唇讥诮地扬起。“哪个男人会蠢到玩弄这只母老虎，小心到时连皮都被她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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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伍小猪！你霸占厕所很久罗！快出来啦！我上班快迟到了。”顶著一头鸟窝头，欣曼睡眼惺忪地靠在门边低喊。

“……”

“伍小猪，你再不出来，小心我一脚踢爆你的屁屁喔！”她习惯性的威胁道。

“……”

“伍小猪！”

“……”

见浴室里还是没有反应，欣曼耐心告凿，毫不淑女的用力拍打门板，“你快点出来啦！你在孵蛋吗？”

“姊！大清早的，你别一直鬼吼鬼叫制造噪音好不好！”左边的房门突然打开，伍沛书揉著眼探出头，“你一直叫我干嘛啦！我早上又没课。”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欣曼立即清醒过来，错愕地看看他，又看看紧闭的浴室门，“那是谁在里头？该不会娘娘腔昨晚又住我们家吧？”

“我有名有姓的，谁是娘娘腔啊？”尹千羿打开门，漂亮的黑眸冷冷地瞅著欣曼，“一大早就鬼吼鬼叫的男人婆！”

“不准叫我男人婆！”欣曼气恼地眯起眼，“小心我一拳揍扁你这个娘娘腔！”

“男人婆就是男人婆！不是要踢爆人家的屁股，就是想一拳将人揍扁，除了使用暴力，你还会什么？”尹千羿轻讽。

“你还说！”欣曼最痛恨从他嘴里听见“男人婆”三个字，仿佛自己真的很粗鲁似的。

“事实还怕别人说吗？”俊美的脸一撇，薄唇勾起讥诮的弧度。

“可恶！你——”眼看针锋相对的戏码还要持续下去，伍沛书索性将房门关上，将吵闹隔绝于外，继续窝回床上睡他的大头觉。

“你给我记住！”欣曼气得脸都红了，“自己有家不回，老是赖在我家是什么意思！”

“昨晚是伯父、伯母邀请我留下来的，盛情难却你没听过吗？”闲凉地挑眉睨她，尹千羿决定陪她舌战到底。

“你！”被气到眼前一阵晕，欣曼一时语塞。

有时她真搞不懂老爸、老妈是怎么想的，居然会欣赏眼前这个娘娘腔，三天两头就要他留下来过夜，难道他们没意识到家中还有个未出嫁的女儿吗？不怕会出什么意外吗？

当然啦！娘娘腔看起来瘦瘦弱弱的，若真有什么非分之想，她应该用一根指头就能解决他了。

“倒是你，身为一个女孩子，明知道家中有外人在，还敢蓬头垢面，穿著像米袋似的睡衣出来见人，你羞不羞啊？”尹千羿冷嗤。

“你这家伙！有什么资格批评我？”居然还嫌她蓬头垢面！到底是谁霸占厕所那么久不出来？简直是恶人先告状。

“欣曼！”听见楼上吵闹不休，伍妈妈对著楼梯提醒道：“已经快八点半了，你上班不会迟到吗？还不快点下来吃早餐！”

“啊？！”欣曼这才想起自己睡过头，恶狠狠地瞪了尹千羿一眼，连忙冲进厕所用力甩上门。

讨人厌的家伙！

“欣曼，瞧你从一大早就盯著手机猛瞧，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好事啊？”和她交情还不错的同事孙贝佳双脚一蹬，座椅立刻滑到她身侧。

今天正是情人节，可疑喔！

“我？哪有？”从电脑萤幕前转过头，欣曼脸蛋不争气地一红。

“一定有，你连对著电脑萤幕都会偷笑呢！还不快从实招来。”工作一整天多烦闷啊！聊聊天可以调剂调剂身心。

“真的没有。”欣曼用力摇头，脑海里浮现的却是昨夜和凯乔接吻的画面，使得她的双颊更烫了。

那是她的初吻呢！没想到她的初吻能给她最喜欢的人，这也算是种幸福吧！

不知道他今天会不会打电话给她？他应该有她的电话号码，还是由她先打电话过去？

但是，这样会不会太主动了？

“喂！伍大小姐，我还在和你说话呢！你是神游到哪里去了？”孙贝佳在她眼前挥了挥手。

“嗯？我……”话还没说完，欣曼的手机铃声忽地响起，她心一跳，飞快地看了孙贝佳一眼。“我接个电话。”

“好，你慢慢聊！”觉得无趣，孙贝佳座椅一挪，又滑回自己的座位做事。

“你好，我是欣曼。”因为是陌生的电话号码，所以她的语气很客气。

凯乔吗？希望是凯乔。

“……是我。”停顿了下，电话那头终于传来声音。

“凯乔！”几乎是立刻认出他的声音，欣曼的声音猛然扬高，掩不住语气里的兴奋，立刻招来孙贝佳讶异的一瞥。

“是我，没想到马上就被你认出来了，我打扰到你了吗？”

“不会！”斜眼望著桌旁堆积如山的待办文件，欣曼狂摇头，好险他看不见，不然会发现她的颈子都快摇断了。

他真的打来了！嘻嘻！

“你今晚有空吗？方不方便出来见面？”

“今天晚上？”心扑通扑通跳得剧烈，撞得她胸骨都痛了，欣曼漾起笑，露出两个可爱的笑窝，连眼眸都眯成弯月。“OK啊！”

通常依她的个性，工作没做完她是不会准时下班的，但今天例外，因为约她的人不是别人，而是凯乔。

她梦寐以求的初恋情人。

“六点半在你家楼下接你可以吗？”

“嗯，好。”完全克制不住兴奋的情绪，这一刻欣曼的字典里找不到“矜持”两个字。

“到时见。”

欣曼的情绪太过高亢，忽略掉刘凯乔有些沉重的语气。

喜滋滋的切断通话，欣曼开心地握著手机好一会儿，耳边仿佛还能听见他好听的嗓音。

嘻嘻嘻！忍不住低头窃笑，欣曼的心情开始飞扬起来。

这算他们的第一次约会吗？

今天是情人节，他们的第一次约会就在情人节，光想像就觉得好浪漫啊！

“伍小猪！你在家吗？”砰一声关上大门，欣曼脱了鞋匆匆往二楼跑，唇角挂著从下午到现在都不曾消失过的笑意。“伍小猪？”

“是你！”等看清楚房里的人是谁后，欣曼的笑容瞬间冻结。

尹千羿慢慢转过身来，浓眉微蹙。“是我。”

现在的时间是下午三点半，两个不该在这时候出现的人都出现了，而且还很不巧的碰在一起。

“我弟人呢？”总不能和他站在这里大眼瞪小眼，欣曼问道。

“他不在。”

“不在？”有些讶异地扬高音量。

“不在。”薄唇微抿，尹千羿漂亮的黑眸瞬也不瞬地望住她。

从来没想到会和他单独两个人在家，欣曼咬咬唇，他是唯一会让她感到威胁感的男人。

虽然她一直怀疑他GAY，而且猜测他和伍小猪有奸情很久了……

“我出门时也看到你，回家又看到你，难道你没别的地方可以去？”他不是很有名的造型师吗？怎么老是在她眼前出现碍她的眼？

还是造型师都这么闲？

对她质问的口气隐隐感到不悦，尹千羿轻轻吸口气，尽量用客气的口吻回答。

“因为我有个case想交给他做，所以先过来等他下课。”先撇开私交不谈，伍沛书目前虽然是业余的模特儿，他却觉得他极有潜力，成为名模指日可待，说不定还有机会走向巴黎的伸展台。

而他和伍沛书的关系亦师亦友，一直在旁督促他。

“你介绍我弟工作？”

“是的。”双手环抱胸前，尹千羿尽量让自己忽略掉她干燥的双颊，和从不曾被好好照顾的干裂唇瓣。

看不到……看不到……他努力催眠自己。

“既然我弟弟不在，那我先把话和你说清楚，”欣曼努力站得笔直，虽然明知道气势上还是差他一截。“你不要把魔掌伸向伍小猪，他可是我们家唯一的男丁哦，我不会让你就这样摧残他的。”

“魔掌？摧残？”挑高一道浓眉，他完全听不懂眼前的女人在说什么。

“你别和我装傻，我知道你懂！”见他用看外星人的眼光瞧她，欣曼牙一咬，决定把话摊开来明说。“你别带坏伍小猪，他不是GAY。”

啪一声，额角某根不幸的青筋倏然爆裂，尹千羿黑眸危险地眯细，话是从齿缝中挤出来的。

“我、不、是、GAY！”如果杀人不犯法，他真想亲手扭断她的颈子。

胡说八道的男人婆，他全身上下哪一点像GAY了？

“如果你不是GAY，干嘛整天和伍小猪黏在一起？”她提出质疑。

“我没有整天和他黏在一起。”他只是很喜欢伍家温暖的气氛，不像他空荡荡的屋子，没有半点人气。“可是我常常看到你啊！”欣曼嘀咕。

“反正我不是GAY！”懒得和她罗唆，尹千羿头一转，继续将私家珍藏的衣服挂进衣柜里。

和她沟通，简直比教浣熊织毛衣还困难。

“你——”他爱理不理的模样让她很生气，欣曼恶狠狠地瞪住他，恨不得将他宽厚的背烧出两个窟窿。宽厚？欣曼不著痕迹地皱眉，这才发现他的背好宽，似乎很让人有安全感……

见鬼了，她是想到哪儿去了。

“倒是你，这么早回来找沛书有什么事？”见她还不走，千羿随口问。

“我……”话到舌尖猛然吞回，欣曼戒备地回答。“我找伍小猪不关你的事。”

她本来想问伍小猪，今天晚上的约会她该如何打扮比较好，不过算了，既然伍小猪不在，她也不想问他。

挑了挑眉，千羿当作没听见。

看吧！每次都是她的态度先激怒他的。

先批评他娘娘腔、又说他是GAY，她才是不懂温柔又举止粗鲁的男人婆咧！

包包里突然有件东西引起他的注意，他顿了下，回头顺手抛给她。

“这是什么？”幸好她运动神经发达，准确无误地接住。

“这是浅色唇釉，应该还配你的肤色，它含有玻尿酸的成分，除了彩妆功用外，应该多少能补救一下你惨不忍睹的嘴唇，”见她还是一脸呆愣，尹千羿薄唇微抿，像在教导反应迟钝的孩子。“你谈恋爱了不是吗？总要打扮一下，总不能老是这副德行去见他吧？”

德行？他的用词真教人讨厌！她有这么糟糕吗？她个人觉得很好啊！

明眸微瞪，本来要和他辩驳，但看了眼手中晶透漂亮的粉色唇釉，她还是忍了下来。

或许他没这么可恶，毕竟他还送了东西给她，而她现在的确很需要……就像每个刚谈恋爱的小女人，总希望能更漂亮一点。

“谢谢。”不甘不愿地，她小声道谢。

尹千羿没什么特殊反应，只是有些讶异地回头看了她一眼。

原来她还会说谢谢啊！他还以为她的嘴巴只会骂人呢！

“嗨！”见熟悉的人影就在前方，欣曼匆匆奔下楼，开心地朝他招手，眼睛笑咪咪的。

“嗨！”回过头，刘凯乔有些惊讶，眼前的欣曼好像不太一样，可一时却说不出哪里不同。

唇边还是扬著甜甜的笑，欣曼既紧张又期待地望著他。“你约我见面，有什么事吗？”

约会、约会，这应该是他们的第一次约会。

“嗯，”刘凯乔点点头，不敢直视她的目光。“是关于昨晚的事。”

“昨晚？”又来了，那个抑郁的表情，欣曼原本兴奋的情绪瞬间下降几个百分点。

“昨晚我说交往的事。”这一回，他肯看她了，眼神充满歉意。

“怎么了？”一颗心顿时提得高高的，欣曼还是在微笑，努力保持镇定。

有哪个环结出错了吗？

“我前女友和我分手已经一个月，原本我以为我们会这样算了，也不再抱任何希望，毕竟她说要分手时态度是那么坚决。”

“嗯。”这就是他一直郁郁寡欢的原因吗？

“但是我今天突然接到她的电话……”话到这里停顿，因为他也不知该如何说下去。

“她想复合？”见他为难的模样，不用说也知道答案，欣曼还是用力扯动嘴角努力的笑，不想让他瞧出自己的失落。

短短一夜，她却从天堂跌到地狱。

“是的，我们在一起三年了。”见血色从她脸上失去，刘凯乔有很严重的罪恶感。

“哦！”但是她暗恋他六年了，他可能永远无法体会再见到他时她有多开心。

“我没有伤害你的意思，昨天的话我也不是随便说说，可是她今天……”他顿了下，“她今天哭得很伤心，她很后悔当初一时冲动的决定，我不想看她那么难过，所以……”

“没关系，我能理解，”有些急促地打断他的话，欣曼将心痛掩饰得很好，“我相信你一定很喜欢她。”

“嗯，她是我最喜欢的女孩，我从没有这样喜欢过一个人。”没有犹豫，刘凯乔点头。

见他如此肯定的模样，仿佛又是一刀划在她的伤口上，刹那间，她差点连笑容都挤不出来。

“对不起。”他诚挚的道歉。

“别、别跟我说对不起，”欣曼连忙摇手，“感情这种事有什么好对不起的，你就当作没昨天那件事就行了，当我什么话也没说过。”糟糕！她的眼睛好热、好酸，不知道会不会当场哭出来啊！

但是她绝对、绝对不要在他面前掉眼泪，她的眼泪一掉，凯乔一定会很自责，她不要他对她感到愧疚。“我很感谢你的谅解。”刘凯乔勉强笑了笑，像是松口气似的放下心中的大石。

“干嘛说这种话，我们的交情这么好，你不用客气。”她强颜欢笑著，其实心里在滴血。

“嗯！你这辈子都是我最好的朋友，好兄弟！”他这才真正的释怀。

好兄弟？笑容凝结，欣曼咬紧唇，难忍心痛。

他也是这样想她的吗？把她当作兄弟、哥儿们，而不是女孩子，难道她就这么——

没有女人味？

倏地，眼角余光忽然瞄见一名长相甜美，穿著英格兰式的红色短裙、细跟马靴的女孩，开心地朝刘凯乔招手。

欣曼涩涩地收回目光。“你女朋友？”

“嗯。”

“长得很漂亮。”好可爱，像洋娃娃，和她是截然不同的类型。

“谢谢。”

“还是朋友？”欣曼伸出手，装作不在乎的样子。

“还是朋友。”刘凯乔宽厚的大掌握住她的。

“你一定要幸福喔！”还是笑脸迎人的，她如此说道。

有时候事情的发展完全是出乎意料之外，尹千翌发誓自己真的只是想下楼买瓶饮料，而不是故意探人隐私，却意外看见黯然失意的欣曼，又不小心将整场闹剧看完。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欣曼如此难过，她一直都是趾高气昂、生气勃勃的，看著她故作坚强地和他们挥手道别，尹千羿忽然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只静静地跟在她身后。

“是谁？”胡乱地抹去脸上的泪痕，欣曼猛然回头，却看见最不想看见的人。“怎么又是你！”她的语气极差。

没想到自己最不堪的时候居然被这家伙给看到了，这下可好，刚好给他拿来当话柄耻笑。

“嗯。”似猫的大眼泪眼迷蒙的，尹千羿心一震，被她毫无防备的模样吓了一大跳。

说实话，他还是比较欣赏她张牙舞爪的样子。

“你干嘛跟踪我！”像急欲找个发泄的出口，她大喊。

“我没有跟踪你，我只是下楼买饮料。”他扬高手中的瓶装绿茶。

昨天灿烂亮眼的笑容到哪里去了？突然间显得可怜兮兮的。

不过话说回来，她应该是受创很深，昨天她才在开心多年的单恋终|奇*_*书^_^网|于有了结果，如今却这么狼狈……

居然还在那里逞强！叫人家一定要幸福咧！

咬咬牙不想再说话，欣曼扭头便走。

她太难过了，难过到没有力气和他争辩。她的初恋从头到尾维持不到二十四个小时。

早知如此，还不如别告白，省得自己多惹心酸。

“你家到了。”站在她家门前，尹千羿叫住她。

像是没听到般，欣曼脚步没停地匆匆往前走。

扬眸瞥了灯火通明的伍家，又瞥了眼摇摇晃晃不知要晃去哪儿的欣曼，尹千羿皱了皱眉，决定先将苦苦等他回来试衣的伍沛书扔到一旁，继续跟在欣曼身后。

她现在的样子，实在让人无法放心。

“你为什么还跟著我？”知道他还跟在身后，欣曼脚步倏然一顿，回头怒问。

“你还好吗？”他难得轻柔的问。

“不关你的事，你最好别再跟著我，不然别怪我不客气。”小手紧握成拳，强忍某种即将崩溃的伤痛情绪。

“是因为那个男人吗？”完全没被她的恐吓吓到，他继续追问。

“……”

“你先回家吧！”没有她预料中的落井下石，他只是如此说道。

“不要你管！”

“你现在情绪很激动，还是先回去再说。”

“我说了，不用你管！”再也隐忍不住，欣曼一个箭步冲了过来，毫无预警地一把扣住他的臂膀，想让他尝尝伍沛书从小到大最怕的过肩摔。

但是奇迹发生了，她非但没成功，右手反而被他牢牢制住，两人的距离瞬间贴近，她异常惊讶地扬眸。这家伙！没有她想像中的弱不禁风。

“你还是回去吧！”还是重复一样的话，他松手。

“要回去你回去，别管我！”悻悻地揉著被抓疼的手臂，欣曼在公园的长椅上坐下来。

扬眸瞄了眼黑漆漆、只有几根路灯照明的公园，尹千羿站在离她几步之遥的地方。他也不懂自己干嘛要陪她在这里吹冷风，他可是连外套都没穿就出门了，但是她的模样，像是隐隐牵动了什么，让他无法置之不理。

若是他没看见就好了，就不用陪她站在这儿了。

“我刚刚被甩了，我的初恋结束了。”仿佛安静了一世纪那么久，欣曼忽然开口。

这一回，换尹千羿惊讶地瞅她。

他没想到她会对他诉苦，他还以为她会沉默到天荒地老。

“他分手不久的前女友回来找他，他马上就做出选择，我和她，胜负立分。”无神地望著地面，呼啸而过的冷风刮痛她的脸。

“……”

“说不定在他心底，我就像兄弟一样，他根本没把我当成女孩子。”她自嘲道。

“……”

“其实我早该知道的。”狠狠咬住下唇，泪珠无声无息地落在她的手背上。“像我这种粗鲁又高大的女人，怎么可能有人喜欢？”

不著痕迹地蹙了下眉头，尹千羿很意外她会说出这样没志气的话。

“反正我不可爱、不懂得撒娇、粗鲁、脾气坏，注定要孤独一辈子！”刘凯乔亲吻她的画面还牢牢印在脑海，结局却是这么不堪，真的让她好难受。

她的爱情开始在情人节前夕，结束在情人节，眼看双双对对的情侣手牵著手从眼前经过，欣曼的心好痛，胸口像沉甸甸压了块大石般喘不过气来。

最最可笑的是，此时此刻陪在她身边的竟是她恨得牙痒痒的死对头。

只不过是失恋，有必要说得像世界末日一样吗？再说他一点也不觉得她高大，在他的工作环境里，高出他半个头的女人大有人在，至于粗鲁、脾气坏嘛……

这点倒是无庸置疑，他举双手赞成，不过这是能改变的。

别再说这种可怜兮兮的话了，多不像她啊！

“你看，有女孩子像我这么孔武有力的吗？”她拱起右臂，厚厚的毛衣底下看不出是否真的有肌肉隆起，“我小时候和伍小猪打架，一拳就把他打晕了。”

还记得当时亲眼目睹的老妈吓得目瞪口呆。

“男……”硬把剩下的话吞回肚里，现在还叫她男人婆，分明是二度伤害。

“我想这辈子都不会有人喜欢我的。”明眸里满是水气，欣曼的语气既自卑又哀伤。

“干脆我们交往吧！”一时间脑袋忽然当机，这句话不经思考直接脱口而出，连尹千羿自己都很惊讶。

他铁定是疯了，吃饱太闲。

“什么？”欣曼震惊的扬眸看他，活像看刚从火星降落地球的外星人。

“我们交往吧！”停了三秒，他重复。

她伤心难过失意的模样他全看在眼里，不能否认有种异样的感觉在心底发酵。

“我不用你同情我，”欣曼防备似的别过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我最不需要的就是你的同情，就算我被甩了，也没有饥不择食到这种地步。”

什么叫饥不择食？她的用词真刺耳，他可是在帮她耶！难道她不知道他的行情其实好到不得了吗？

“先听我把话说完，”尹千羿漂亮的黑眸上上下下将她打量一回，一副就事论事的口吻。“你喜欢刘凯乔这么多年，现在好不容易又见了面，难道你想就这样放手？”

他也不想自惹麻烦啊！谁知道这个男人婆伤心难过的样子会让他如此放心不下。

闻言，欣曼摇摇头。

她也不想，但她明白感情这种事是不能勉强的。

“我可以帮你把他追回来。”尹千羿的态度很肯定，“我能够让他爱上你。”

“你不懂，你没有见过他的女朋友，”欣曼吸吸鼻子，明眸水汪汪的，“她是那么漂亮，就像个粉雕玉琢的洋娃娃，和我这种高大、男孩子气的女人是不同的。”

他当然有见过，方才的闹剧他可是从头看到尾耶！那女孩在他眼里，顶多只有“差强人意”四个字。

“在我手中，没有什么不可能的，我也能将你变成让男人移不开目光的绝世美女，”他自信地挑眉，不是他自夸，事实就是如此，化腐朽为神奇就是他的工作。“只要你乖乖听我的话，我保证让你成为男人趋之若骛的大美女。”

“……”

“怎么样？想清楚了吗？”就算他一时大发善心吧！只要她以后别再娘娘腔、娘娘腔的叫他就行了。“机会只有一次，我拿我的专业名声做保证，嗯？”

扬眸望住他，欣曼陷入沉默。

不能否认的，她的决心动摇了。

“如果只是要改变我，为什么一定要和你交往？你可以直接帮我打扮，改变穿著。”

“因为我是男人，却更了解女人，”尹千羿居高临下地瞅她，薄唇勾起魅惑的笑，“我要改变的不只是你的外表，还有你的人，我会一课、一课的教你。”

“……”

“如何？”跃跃欲试的，他问：“要相信我吗？你应该不想再错过刘凯乔吧？我能把你变成他最欣赏的女人喔！”

他向来喜欢挑战，将像男人婆的欣曼改变成风情万种的迷人女子，就是最艰巨的挑战。

他已经迫不及待了。

“我相信你。”停了很久，欣曼如此回答。

如果这样能让凯乔另眼相看，她愿意试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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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是呀！我今天很忙，但是我已经硬挪出时间给你了，不管你今天方不方便，你就乖乖的在下午三点准时到我工作室来就对了。”

“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的，记住别迟到，我一秒钟可是以百万计，后面还有一堆人在排队！”

“我需要准备什么吗？”可恶！霸道的死娘娘腔。

“准备什么？不用吧！洗干净过来就可以了，千万别化妆啊！这句话是白说了，你可能连化妆品是什么都不知道，就这样罗！我还在忙！拜拜！”

以上，是一个小时前欣曼临时接到的电话通知，该死的尹千羿也不管她今天是否有空、上司让不让她请假，一副下达圣旨她就必须接旨的高傲态度，真的把她气得牙痒痒的。

不过，她还是很听话地准时出现在他工作室楼下。

“这个自大的家伙，真是可恶透顶了，”一边搭电梯上楼，欣曼一边碎碎念，“以为我整天闲闲没事等著他召唤吗？气死我了！”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欣曼足足怔了三秒才回过神来。

她曾听伍小猪提过，尹千羿是业界赫赫有名的造型师，很多知名艺人都指名要他做造型，不过听归听，她也没真的往心里放，直到今天她才真正明白他的人气有多旺。

上百坪的工作室人来人往，旁边还有专供等待用的休息室，另一边许多似曾相识的模特儿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其中还不乏在电视节目中看过的知名艺人。

她就像只丑小鸭，一时不慎闯入了金璧辉煌的城堡，顿时脑中有个念头闪过——

这里不是她该来的地方！

“我知道，这次算请你帮忙罗！下次我一定找机会补偿你，”脚才刚跨出一步，耳边就传来尹千羿的声音，“她应该快到了吧！我千吩咐、万交代她别迟到。”

欣曼直觉地回头，看见他和一名打扮入时的美丽女子在说话，她从不曾看过他工作的样子，当他在她家时，总是懒洋洋地和伍小猪赖在客厅里看电视、研究最近又出了哪种保养品，而此刻他认真严肃的样子没来由地让欣曼心一悸。

说实话，其实尹千羿从头到脚都不“娘”，长相俊美有型先不论，衣著品味又好，她会老是说他娘娘腔，纯属个人偏见而已。

他今天穿著白色高领毛衣，衣袖卷到手肘处，露出和她想像中截然不同的结实手臂；他的手指修长有力，相当漂亮，下身是件黑色棉质长裤，衬托出他傲人的长腿，和结实微翘的臀型。

总而言之，她一时间竟看得失神了，无法将他和老是懒洋洋赖在她家的坏嘴巴男人联想在一起。

“咦？说人人到，”转过彩色玻璃砖隔出的屏风，尹千羿眼尖地看到她，二话不说地朝她走来。“不错嘛！你没有迟到。”

“迟到不是我的风格。”不是很甘愿的回答，她咕哝。

糟糕！被发现了，这下子溜不掉了。

“就是她？”爱琳叉著腰走过来，神情诡谲。

“嗯，你觉得呢？适合什么发型？”双手环胸，尹千羿挑眉，“别给我短发，我喜欢棕色长鬈发的女人。”

伸手摸摸欣曼的发质，爱琳狐疑地扬眸看他。“你喜欢？”

“我想大部分的男人都喜欢。”顿了下，他改口。

忍不住又瞥了尹千羿一眼，爱琳绕著欣曼打量一圈，“她勉强算得上瓜子脸。”

“嗯哼。”

“眼型还不错。”

“所以别用厚刘海，要强调出她的大眼。”尹千羿说出自己的要求。

“让我想想。”爱琳停下脚步，眨也不眨地望住欣曼。

目光不安地在他们两人脸上看来望去，自始至终，欣曼都不曾吭过一声，她觉得自己好像猪肉摊上的猪肉，现在正有两个客人在讨论要买五花肉好，还是猪脚好。

“她的头发太短了，能设计的造型有限。”欣曼的发长是最尴尬的时期，刚好碰触到肩膀，发尾乱翘得像扫把。

“那就用假发吧！我要最好的。”尹千翌想也不想地道。

“价格不菲喔！”爱琳扬眉。

私交再好也是要明算帐的。

“钱是不是问题，”发现身旁有双很大的眼睛正瞪著自己，他看了欣曼一眼。“我付钱。”

“不用！我……”欣曼皱眉。

她没理由让他付钱。

“我说我付就我付，你甭跟我抢。”

总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很怪，爱琳粗鲁地打断欣曼的话。

“她是你什么人？”这话她是对著尹千羿说的，完全把欣曼当透明人。

尹千羿先望了欣曼一眼，薄唇忽地扬起一抹笑。“她是我女朋友。”

虽然常常有人说她的神经很大条，但她从不觉得自己有迟钝到后知后觉的地步。

自从尹千羿不负责任地丢下“她是我女朋友”那句话后，欣曼就发现眼前叫爱琳的女人和她的梁子结大了。

明明就是剪个头发，欣曼却有种头发快被她拔光的错觉，不过最恐怖的，应该是爱琳目不转睛猛瞪著她瞧的恐惋眼神。

“你认识Alan多久了？”终于，爱琳忍不住开口。

“谁？”忽然冒出一个陌生的英文名字，欣曼怔住。

“Alan！就是千羿。”她很不情愿的解释。

“一年多吧！”她照实回答。

“一年多？”精心描绘过的眼眸微眯，爱琳像是在回想些什么，“你怎么认识他的？”

“怎么认识他？”欣曼狠狠皱眉，回想起那一天的情况，其实说起来很荒谬，就怕说实话爱琳也不会相信。

“对啊！你是怎么认识他的？”

“他……他是我弟在路上捡回来的。”够夸张吧？不过事实就是如此，如有半点虚言，她愿被雷公爷爷劈。

一年多前的某月某日下著滂沱大雨的晚上，比平时晚归的伍小猪突然拎个全身湿淋淋的路人甲回家，那个人就是尹千羿。

爱琳看欣曼的眼神突然复杂起来，她喃喃自语，“所以是报恩罗？”

“什么？”欣曼皱眉。

“没事，”爱琳猛然回过神来，“我只是很好奇Alan怎么会看上你！”她的语气里充满蔑视的意味。

不高兴地咬住唇没说话，欣曼决定不和她一般见识。

她以为她很喜欢那个娘娘腔吗？要不是为了想改变给凯乔看，她才不会愿意接受这样的关系！

在她的心目中，她还是比较喜欢雄赳赳、气昂昂的的男人，甚至有点胡碴都没关系，尹千羿长得太漂亮、太干净了，根本不符合她的标准。

看似专心整理手下的发型，其实爱琳的心思全飘到尹千羿身上去了。

一年半前，Alan的未婚妻谢安娜因病过逝，伤心过度的Alan扔下日正当中的事业失踪好一阵子，没有人知道他的下落，身旁的好友也全联络不上他，急得大家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甚至还一度传出他已经想不开的谣言；直到三个星期后，他安然无恙地再度出现，大伙儿才放下心中的大石，庆幸回来的不是某某桥下的“浮尸”。

所以当Alan说欣曼是他的新女友时，爱琳才会如此惊讶，因为她比谁都清楚Alan有多爱安娜，但她也相信从路上把Alan捡回去的说法是真的。

自我放逐，的确是Alan会做的事。

“我先不管Alan为什么会喜欢你，不过你要对Alan好一点，”爱琳又开口了，说出来的话听在欣曼耳里就像法国话，没一句听得懂，“别伤害他，更别欺骗他的感情，Alan不是游戏人间的花花公子。”

“什么？”欣曼错愕。

“他好不容易才能走出过去的阴霾，”爱琳嘀咕，“虽然我真的不知道他看上你哪一点，可能是你旺盛的生命力吧！你一副看起来就很健康的样子，和体弱多病的安娜不同。”

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欣曼皱著眉，放任身后的女人碎碎念。

“好好照顾Alan。”这是爱琳下的结语。

折腾了三个多小时，原本参差不齐的头发终于换了新风貌，先是染成不显突兀的浅棕色，薄薄的斜刘海刚好衬托出欣曼似猫般的大眼睛，微微打薄发尾顺著她尖尖的下巴垂在颊边，五官立刻显得立体有型。

“咦？头发剪好啦？还挺好看的嘛！”见她从隔壁的房间定出来，尹千羿丢下手边的模特儿朝她走过去。

“整个人都漂亮起来了。”像是看见极满意的艺术品，尹千翌漂亮的黑眸瞬也不瞬地望住她的脸。“不错、不错。”

“应该没什么改变吧？”下意识地摸摸头发，他异常直接的目光让她无端双颊微热。

这家伙，没事这么认真称赞她干嘛？害她一时很不习惯。

“比起之前那头稻草扫把好多了。”冷不防，坏嘴巴又出现了。

“稻草扫把？”眉微挑，欣曼眯眼瞪他。

果然，这才是他的真面目，刚刚的温柔只是假象。

“不是稻草扫把是什么？”薄唇微勾，他一副忍受很久的模样，“发尾枯黄又干燥，一看就知道不曾好好照料过。”

“喂～～娘娘腔……”

“不过现在好多了，”尹千羿突然轻轻拉起她的发尾拿到眼前细看，刹那间他们的脸靠得好近，他俊逸的脸庞和卷翘的眼睫映入她的眼，鼻间仿佛还隐隐嗅到某种好闻的气味。“爱琳把那些杂草都剪掉了。”

欣曼张口想反驳，却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们真的靠得太近了，害她的心儿扑通扑通猛跳。

“怎么不说话？”见她反常的沉默，尹千羿扬眸，却看见一张熟透的苹果脸。“你干嘛脸红？”

“我哪有脸红？”急忙从他手中扯回头发，欣曼立刻退了一大步保持安全距离。

没想到娘娘腔近看时还挺有男人味的，算她失算。

哼！

“还说没有脸红，明明温度烫得吓人。”尹千羿冷嗤，突然甩手背抚上她的脸。“唉……真的很糟糕。”

“喂～～说话就说话，别毛手毛脚的，”紧紧皱了眉，欣曼用力地擦过被他碰触的地方。“什么东西很糟糕？”

“你的口气真该改改了，应该没有一个男人喜欢这么粗鲁的语气，”尹千羿脚跟一旋，转身离开。“我是说你的肤质，又干又粗，四十岁的欧巴桑触感都比你好，你到底有没有保养啊？”

“喂～～”迎上他回头警告的目光，欣曼识相地改口，“尹千羿！你批评得有些过火喔！什么叫做四十岁的欧巴桑触感都比我好？”

她的音量不小，此话一出，立刻招来不少好奇的目光。

“我只是实话实说，”尹千羿头也没回，飞快地走入另一个房间，“你过来。”

“干嘛？”

“过来啊！”他头也不回地招手。

“来了。”不甘不愿地移动脚步，欣曼走近他身后。

“这些东西你拿回去，”他塞给她一个小化妆包，“使用方式我已经写得很清楚，你照著上头的说明做就对了。”

“这是什么？”

“给你的皮肤急救用的。”

“急救？”她怔住。

“我最近会比较忙，没办法全将心思放在你身上，你自己总得做些什么吧！”尹千羿按按眉心，“等这阵子忙完了，我就会好好的改造你。”

“改造？”听见他不可爱的修词，欣曼的眼眯得更细了。

“别一脸不甘愿的样子，”在她反驳前先一步堵住她的话，尹千羿挑眉。“别忘了，这一切都是为了你亲爱的刘凯乔。”

“姊，你回来啦？”听见有人进门的声音，伍沛书打开房门，刚好和欣曼迎个正著。“咦？”

“干嘛？”见伍小猪一脸很错愕的表情，欣曼没好气地问。

“噗！”伍沛书定定看了她半晌，最后很不赏脸的笑出声。

“笑什么？牙齿白啊！还是欠我一脚踹爆你的小屁屁？”

听见她的话，伍沛书更是笑得人仰马翻。

“喂！你再笑，当心我真的扁你喔！”她举起拳头恐吓。

“不笑了、不笑了，”见母老虎已经变脸，伍沛书终于收起笑脸，“不笑你了。”

“你刚刚到底在笑什么？”没想到区区改变一个发型也能折腾大半天，从没这样浪费过时间的欣曼当然觉得心情不好。

真搞不懂那些女人三天两头就去换个发型、修个指甲的，随随便便都要耗掉一个下午，她们怎么受得了？“没有啦！只是看你换了新发型，我真的吓了好大一跳，你顶著那头毫无造形可言的乱发已经很久了，我很意外你竟然想开了。”伍沛书在心里偷笑。

“怎么样？好看吗？”如果说好看，她就暂且饶他一条小命。

“很好看，很有女人味……”停了下，伍沛书忍不住补充，“只要你不开口的话！”

明眸倏然眯细，欣曼恶狠狠地瞪住他。

“伍小猪，看来你今天很找死喔！”他这句话是啥意思？她一开口就很糟糕吗？

“不是啦！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暗地里流过冷汗，伍沛书连忙改口，“只是这样才像姊嘛！太温柔我也认不出来。”

忽地安静下来，欣曼深深看他一眼。

伍小猪这样说，她心底没来由竟感到一阵难受。

她在别人眼里就是这种女孩子吗？凶巴巴又不懂得温柔？

“呃，姊，你怎么不说话？”见她的表情阴晴不定，伍沛书小心翼翼地问。

“你还有事吗？没事我要回房了。”语气有些低落，欣曼问道。

“啊？没有，没事了。”怔了怔，伍沛书摇摇头。

他说错什么了吗？欣曼的表情有些不太对劲。

“我回房了。”闷闷的转身走入房里，欣曼砰一声将门关上。

瞪著紧闭的门板三秒钟，伍沛书揉揉鼻子也窝回房里看电视。其实是因为今天老爸、老妈约会去了，所以他才想问欣曼晚餐用过了吗？要不要买些东西回来吃？

不过看她方才的脸色，他决定还是少惹她为妙，以免到时怎么被摔个眼冒金星都不知道。

随手将包包扔在桌上，欣曼重重倒向柔软的大床，望著天花板怔怔出神。

不懂得温柔啊？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凯乔从不把她当女孩子看待吗？可是她不懂怎样做才是温柔啊！

你的口气真该改改了，应该没有一个男人喜欢这么粗鲁的语气。

尹千羿的声音忽地跳进她脑海里，欣曼不自觉地蹙眉。

她真有这么糟糕吗？

“伍小姐，你的衣橱里就只有这些东西吗？”

三天后，尹千羿终于出现了，他的脸型仿佛更尖了点，俊朗的眼眉间似乎有些憔|奇*_*书^_^网|悴，看来这些日子他应该没吃好、没睡好，真的忙翻了。

他双手环胸看似闲散地靠在门边，微扬薄唇带著讽意。

“什么叫这些东西？”气恼地瞪著他，欣曼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是你说要看我有哪些衣服的，我辛辛苦苦全部翻出来，甚至连夏天封箱收藏的都拿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听完她极不服气的咕哝，尹千翌慢条斯理地在她床边坐了下来，随手拎起一件衣服。

“白T恤、蓝T恤、黑T恤……除了T恤，还是T恤，难道你没有别的衣服了吗？随便一件裙子或洋装都好。”

“我没有那种东西。”将脸倔强地别过一边，欣曼回答。

“身为一个女孩子，总不可能一件都没有吧？”

“就是没有！”

“参加宴会呢？你都穿什么？”别告诉他一样是T恤、牛仔裤。

“……”

“多多少少应该会有这种场合吧？”他不相信没有。

“我又不像你是时尚名人，常常要参加时尚派对。”她嘀咕。

“吃喜酒总有吧？别告诉我你没亲戚朋友结过婚。”挑挑眉，他很忍耐地问。

明眸瞥了他一眼，欣曼不甘不愿地比向衣橱里相当中性的黑色裤装。

“你穿西装？”有些吃惊地回头，尹千翌真不知道自己该做何反应。

“那是裤装。”她没好气的纠正。

难怪她亲爱的刘凯乔会把她当成兄弟、麻吉，这女人的个性像男人也就算了，连穿著都像个男人。

“娘娘腔，你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漂亮的黑眸冷冷瞪了她一眼，尹千羿心里已经做出决定。

“从今以后我不会再叫你男人婆，你也不许再叫我娘娘腔。”

“你——”

“还有，我会找一天陪你出去买些像样的衣服回来。”

“我的衣服已经够多了，不用再买了。”咦？奇怪？是她之前认识他不够深吗？她从前怎么没发觉其实他很霸道？有些大男人主义喔！

“我说的是像样的衣服。”像是在教导不受教的孩子，他尽量别让自己出现咬牙切齿的模样。

忍住！忍住！

“我丑话先说在前头，我是绝对、绝对不穿裙子喔！”

还记得高中时有次异想天开，想让凯乔惊艳一下，她特地穿上可爱的公主娃娃装，可才走出家门口，就听见路人讥笑她是“穿裙子的女巨人”，害她又气又受伤的马上回家换衣服，发誓这辈子再也不穿裙子。

反正她就是可爱不起来啦！娘娘腔不会明白的。

“欣曼，我已经问过沛书，他将刘凯乔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全告诉我了，如果你不肯接受改变，他永远不会对你另眼相看的。”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但是欣曼两个字从他好看的唇瓣中吐出来，完全不显突兀，反而还很自然，彷佛是天经地义的事。

欣曼扬眸看了他一眼，咬咬唇没说话。

算他狠！拿刘凯乔来压她。

“你希望他对你另眼相看吧？就算没有立刻爱上你，至少也把你当成女人看待。”他难得好声好气地说。“你不懂，”顿了许久，欣曼终于开口，声音有些闷闷的，“我永远都不可能可爱起来的，我永远都不可能像个小女人那样撒娇。”

浓眉微蹙，欣曼不经意流露出的脆弱隐隐勾动他的内心深处。

该不会她是刻意让自己很男性化，好掩饰从小对身高的自卑，久而久之却变成一种习惯？

在十七、八岁尴尬的青春时期，她的身高应该让她吃了不少苦头吧？至少许多幼稚的小男生一定会拿她的身高做文章，说她很粗壮、男人婆什么的，所以她干脆将自己融入那群臭男生之中……

“请你相信我的专业，”感觉到她的不安，尹千羿深深望住她的眼，“在我的手中，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最重要的是你要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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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欣曼，你今天也准时下班啊？”孙贝佳按下电梯钮，和欣曼搭乘同一台电梯下楼。“很不像你喔！从前你没将事情做完是不肯定的，怎么突然有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该不会交男朋友了吧？”

“才没有。”回头看了孙贝佳一眼，欣曼鼓著脸反驳。

她也不想准时下班啊！她一向恪守今日事今日毕的原则，事情没做完她可是会全身不舒服一直挂在心上，但是没办法，因为“圣旨”到了嘛！

尹千羿的“圣旨”一到，她除了跪下接旨外，能有其他的办法吗？

“可恶！又下雨了，好冷喔！”才走出办公大楼的大门，一阵刺骨的冷风立刻扑来。

“真的很冷。”连忙将手插入外套口袋中，欣曼有些烦躁地望著外头来往繁忙的车辆。

讨厌！什么日子不挑，偏偏挑一个快冻成冰块的下雨天去买衣服，难道就不能改期吗？

不过她最近愈来愈看清尹千羿的真面目了，他说一是一，绝对没有第二句话，她想改期是作梦。

“欣曼，我们一起走吧！”孙贝佳打开粉红色的折叠伞。

“可是我不是要回家，”欣曼皱眉，“不同方向。”

“不回家？这么冷的天你还要去哪儿？”

“我有重要的事。”想了想，她含糊带过。

“一定是去约会。”孙贝佳露出贼笑。

“才不是呢！”欣曼急急解释，却发现孙贝佳根本没专心听自己说话。“你在看什么？”

“看大门口停了辆BMW320啊！”叹口气，孙贝佳一脸羡慕，“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有有钱的帅哥来接我下班。”

“你怎么能确定BMW320的车主是有钱的帅哥，说不定他是个大秃头！”欣曼冷嗤，“你少作梦了。”

有多少名车里头坐的不是俊逸的公子哥儿，而是脑满肠肥的中年阿伯？她已经看太多了啦！早就梦碎了。

“不！不！他真的是个年轻帅哥，”孙贝佳猛地眼睛一亮，还拚命猛扯欣曼的衣袖，“他朝我们的方向走过来了，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他！”

“你见过他？”欣曼狐疑地回头，却赫然发现孙贝佳口中的帅哥，居然是下达圣旨要她提早下班到他工作室的尹千羿。

“你怎么来了？”她脑中一片空白，还有些惊讶。

“下雨天，所以来接你。”爱笑不笑地勾起薄唇，他望向瞠目结舌的孙贝佳。“你朋友？”

他是香嫩多汁的现煎牛排吗？她的口水已经快滴下来了。

“我同事孙贝佳。”欣曼连忙甩手肘顶顶她。

拜托，节制一点行不行？真是丢脸。

“嗨！你好，”猛然回过神，孙贝佳还是目不转睛地，“请问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贝佳！”欣曼受不了地低喊。

天啊！这算不算搭讪啊？孙贝佳居然当著她的面对娘娘腔搭讪？

“尹千羿。”顿了下，他伸出宽厚的手掌。

“真的是你！我刚刚就猜到是你，只不过不敢确定，”孙贝佳又惊又喜地跳起来，连忙握住他的手，“天哪！我真不敢相信。”

“你认识他？”见她一副看到偶像的样子，欣曼完全状况外。

“哪个女人不认识他啊？他是很有名的造型师，好多名人和女星都是他做的造型！”一时间，孙贝佳的情绪好激动。

闻言，欣曼忍不住扬眸看了尹千羿一眼。

原来他这么有人气，小女子她还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哩！

“欣曼，你认识他居然没告诉我！”孙贝佳跺跺脚，很埋怨地转头瞪著好友。

“现在你知道了。”欣曼没好气说。认识他值得这么大肆宣扬吗？

“你们是朋友啊？认识很久了吗？”孙贝佳兴奋地继续追问。

“我们是——”欣曼才要开口已被打断。

“她是我女朋友。”尹千羿抢先回答道。

“什么？”

“喂～～”两种不同的声音，却是一样震惊的语气。

欣曼呆在当场无法反应，老实说，她早忘记他们在交往的这件事，她满脑子都是自己要如何改变才能让凯乔另眼相看。

承蒙他的提醒，她终于“赫然”想起。

“走吧！欣曼，我们该去试衣服了。”不只嘴巴说说，尹千羿还再自然不过地牵起她的手，将过度吃惊而石化的孙贝佳抛在身后。

他真的很讨厌老是对著他流口水的女人。

“刚才你为什么这样回答贝佳？”上了车，欣曼气鼓鼓地问。

“这样回答不好吗？”尹千羿熟练地将轿车驶入车道，“这是事实啊！”

狠狠皱起眉，欣曼忽地觉得“事实”两个字听起来异常黥耳。

“我们真的要交往吗？其实不用做到这样子吧？难道没有别的方式？”她从头到尾想在一起的人只有一个啊！但绝对、绝对不是身旁的娘娘腔。

“我们不是已经达成协议了？”看也没看她一眼，他反问：“把我当成情人看待，就算是把我想像成刘凯乔也无所谓，我会让你重拾信心，唤醒你身为女人的潜在因子，让男人为你疯狂。”他说得自信满满。

“……”欣曼却是无言。

“当然，如果你不愿意，协议随时可以取消。”见她还是不出声，尹千羿无所谓地耸肩。

“我没有不愿意，”她急忙澄清，“我只是怀疑一定要交往吗？”交往不是种很亲密的关系吗？牵手、亲吻甚至——

上床？

这两个字猛然跳进她的脑海，欣曼忍不住飞快地瞥了尹千翌俊逸的侧颜一眼。

不会吧？不必到这种地步吧？

如果他胆敢对她伸出魔掌，她肯定二话不说，先送他一记飞天回旋踢。

“放心吧！我不会占你便宜，”像是看出她的脑袋瓜子在想些什么，尹千翌薄唇微扬，笑得有些讽刺。“我还不会这么没选择性。”

“喂～～”欣曼很不服气地瞪住他。

他这句话是啥意思？看上她很没选择性吗？自己排斥归排斥，被人嫌弃感觉就是不一样。

“我只是让你多了解男人的喜好，”他斜眼瞅她，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一回。“让你别再那么……粗鲁。”

粗鲁？！他居然说她粗鲁，他才是让人感冒的娘娘腔呢！

“喂，你这家伙别太嚣张，小心我一脚踹爆你的屁屁。”就算她现在勉强算是有求于人，他说话也不能这么尖刻啊！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狠狠蹙起眉，尹千羿额角某根青筋不住爆跳，“如果你以后再口出恶言，像是喂呀、喂呀地叫我，或是再说些粗鲁的话，我绝对会祭出惩处给你一个教训。”一个女孩子家，动不动就威胁要踹爆谁的屁屁，这话传出去，哪个男人会对她有兴趣？

“你想怎么样？”扬高眉毛，他高傲的语气真教人生气。

漂亮的黑眸望向她，尹千翌似笑非笑。“我、会、吻、得、你、说、不、出、话。”

他一字一字说得很慢，非常清楚。

“你敢！”欣曼愀然变色，原本就气鼓鼓的双颊，如此更像塞了两颗小笼包。

才说不会占她便宜，马上就露出马脚来了，他以为她是随随便便就让人家吻的吗？

她的吻，从头到尾就是刘凯乔一个人的。

“我为什么不敢？你要不要试试？”斜眼睨她，他冷笑。

“尹千羿！”她咬牙低吼。

“嗯？”无惧她的警告，他挑眉。

被那双深不见底的漂亮黑眸瞧得竟有些气虚，欣曼涨红了脸，却不敢真的再说出挑衅的话。

到时他真的吻了她怎么办？岂不得不偿失？就算她再怎么厉害，车内的空间这么小，对方也终究是个男人，那夜他轻轻松松化解她攻势的记忆仍深深印在她脑海里。

“哼！”恶狠狠地瞪著他足足三秒，欣曼悻悻地别过头。

识时务者为俊杰，她姑且先不和他计较。

不过回头想想还真的活活呕死她了，这是她生平第一次受到威胁却不能反击。

可恼啊！

“我们的目的地到了，下车吧！”将车驶入专用停车位，尹千翌不再和她抬杠，迳自开门下车。

说实话，他也很懊恼那夜自己为什么不干脆当作没看见，让她坐在公园里被冷风吹？偏偏要主动接下这块烫手山芋？！

现在可好，他面对的是桀骛不驯的顽劣女子，要她懂得温柔优雅比教浣熊织毛衣还难，没事还会把他气得心血管爆裂，随时有英年早逝的危机。

不过话都说出口了，除非欣曼自己解除协议，不然就算再气，他也会咬牙撑下去。

前题是——他没有先被气到脑中风的话。

“这里？”被眼前装潢得富丽堂皇的服装精品店给震撼住，欣曼一时忘记方才还在和他赌气的事，反应慢半拍的推开车门。

上百坪的空间里，天花板吊了数盏华丽璀璨的水晶灯，橱窗一字排开的模特儿身上穿的都是极富时尚感的服饰，从两扇宏伟的玻璃门外望进去，就连里头的门市人员看起来也比一般专柜小姐来得专业高级。

不用进去也知道，这些服饰的价钱尾数肯定多好几个零，绝对不是她所能负担的。

“你还在发什么愣？”走在前头的尹千羿停下脚步，“想待在外头吹冷风吗？”

“我……”缓缓步上台阶，欣曼的目光无法从服饰精品店里华丽的水晶吊灯上移开，“我们还是别进去吧！”

天哪！光那盏灯就要不少钱吧？

“为什么？”

“因为这里的东西，我没一样买得起。”欣曼很老实的回答。

“谁说要你付钱了？”尹千羿走回她身旁，拉住她的手腕一块儿定。“我不是说过，你只要负责相信我就好了？”

“可是……可是……”随随便便从里面买几件衣服出来，她可能要好几个月不吃不喝吧？这样的礼物会不会太奢侈了？她不能收。

“你不用放在心上，”推开玻璃门，尹千羿说得云淡风轻，但是又好像隐藏了什么。“比起你们家给我的东西，这些钱微不足道。”

“Alan，你好久没来了，人家想死你了，为了你的一句话，人家今天晚上特地清场，谢绝其他客人呢！”

如果欣曼觉得像尹千翌这种型的男人是娘娘腔，那她绝对找不到更好的形容词来形容此著莲花指、踩著小碎步从楼上匆匆跑下来的……

男人？！

“Roger，好久不见了。”仿佛习以为常，尹千羿的态度很自然。

他给Roger一个大大的拥抱。

“当然好久啦！久到人家都以为你不要我了，”比女人还要白皙的肌肤，又长又翘的睫毛似乎刷过深色睫毛膏，Roger不依地跺跺足，“不管啦！这回你可要找机会好好补偿我。”

“我会的，一切要请你帮忙了。”

“嗯，这才对嘛！”Roger心满意足地看向他身后已呈现半僵化状态的欣曼，不知她全身寒毛全都立正站好。“她就是你在电话里和我提起的女人？”

“嗯。”侧过身子，他让Roger瞧清楚一点。“我女朋友。”

飞快地瞥了尹千羿一眼，这回“女朋友”三个字听起来已经不再那么突兀。

俗话说得好——一回生、二回熟嘛！

皱皱细眉，Roger轻哼，“她的品味可真糟糕。”

“喂～～”听见他无礼的批评，欣曼的声音才刚出口，马上招来警告性的一瞥。

“别忘了我刚刚和你说的话，”轻轻压低音量，尹千羿抓住她的手腕，将不甘不愿的她向前拉，“我是言出必行，我想你应该不愿意见到那种场面吧！”

气恼地眯起明眸，欣曼原本要反驳，却又硬生生地吞回肚里。

忍耐、忍耐，小不忍则乱大谋。

她可不想当场被强吻。

“Alan，你想要什么类型的衣服，我这儿应有尽有，”Roger没发现他们之间的暗潮汹涌，细嫩的食指不住在尹千羿的胸膛上点啊点的，害欣曼一时之间突然有种想把它折断的冲动，“算你运气好，前几天我才刚从巴黎进了一批新货回来。”

“我能看看吗？”

“当然可以，Alan说的话，哪有不行的道理？”咯咯笑了起来，Roger扭著臀，兴奋异常地领著他们上二楼贵宾室。“小玫，端三杯咖啡上来。”

“好的。”楼下立刻传来回应。

“来，快上来，我都准备好了。”站在楼梯旁，Roger笑容灿烂。

“尹千翌，”刻意与Roger拉开一段距离，欣曼皱眉看他。“你……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怎么？”她什么时候对他的交友圈感到兴趣了？

“你、你和他该不会是……”很难明确地表达自己的想法，欣曼结结巴巴、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他挑眉。

“就是你们的关系啊！你们该不会……”总觉得Roger对尹千翌的举止异常亲热，仿佛两人之间有不可告人的关系。

终于明白她的意思，尹千羿冷冷挑眉。

“我们只是很单纯的朋友，没有其他特别的关系。”这女人的脑袋里到底装什么啊？他已经告诉她多少次，他不是GAY！

难道他说的是法国话，很难理解吗？

“啊！这样我明白了。”总算放下心中的大石，欣曼点点头。

幸好不是。

“哎呀！你们在蘑菇什么？快上来啊！”Roger叉腰跺足，“衣服我都拿出来了，任君挑选啊！”

“谢谢。”

尹千翌从两排满满的衣服中，挑选了三套裙装让欣曼试穿，对很久没接触裙子的欣曼而言摆明是一大挑战。

“我一定要穿吗？”紧紧抓住粉色的布帘，欣曼站在更衣室门口与他僵持，表情显得有些可怜兮兮。“我说过，我永远都不可能变可爱的。”

“是，你是装不来可爱那一套，但不代表你不能变漂亮啊！所以——”也不反驳她的话，尹千翌毫不客气地将她一把推进去。“你快进去换衣服吧！”

“该死的尹千翌、可恶的尹千翌、娘娘腔的尹千羿……不对，他不能算娘娘腔，老是比著莲花指的男人才是货真价实的娘娘腔，尹千羿跟Roger比起来好太多了，”套上几乎是紧紧贴合她曲线的小洋装，欣曼正和身后的拉链决战，“讨厌，怎么一直拉不上来？”

“欣曼，你换好了吗？换好就出来让我瞧瞧。”等了将近十分钟，还等不到人出来的尹千羿终于出声。

“还没！”闷著声，欣曼回答。

“动作快一点吧！”只是换件衣服，怎么有种等到天荒地老的错觉？

她也想快啊！谁教身后的拉链不肯合作。

就说她不适合穿裙子嘛！何必勉强她呢？现在好啦！连小小的拉链都要和她做对。

“是衣服有什么问题吗？还是SIZE不合？”Roger也等得有些不耐烦，“如果SIZE不对，我帮你换一件。”

“……”

“哈罗！你有听见我的话吗？”见欣曼不回应，Roger高声问。

“……”

“这女人真是龟毛！”还是没得到回应，Roger不高兴地嘀咕。

“我进去看看吧！”尹千翌抬起一只手安抚他不满的情绪，转身掀起布帘，敲敲更衣室的门，“欣曼，有什么问题吗？需不需要帮忙？”

“咦？”没想到门居然没有锁好，尹千羿只是轻轻一敲立刻门户大开。

“耶？”

映入眼帘的，是雪白半露的酥胸，和欣曼俯身穿衣的性感姿势。

“抱歉。”连忙转过身去，明明看女人裸体已成习惯的尹千羿，一时间竟意外红了脸。

私心里一直认为欣曼是粗鲁的男人婆，刚才却再强烈不过的意识到她是个女人——

而且还挺有吸引力的。

许久不曾波动的心，突然跳得剧烈。

“算了，没关系，”粉颊染上酡红，欣曼也很尴尬，她掩著随时可能春光外泄的领口。“后、后面的拉链拉不起来。”她结巴。

“咳、咳，”清清喉咙，尹千翌示意她转身，“我帮你吧！”

“谢谢。”非常尴尬的气氛，欣曼撩起发丝，让他顺利的拉上拉链。

他温暖的指尖碰触到她肌肤的瞬间，突然有股灼热的电流在他们之间窜动。

“Alan，发生什么事吗？你们怎么突然叫得那么大声？”听见惊叫的Roger好奇地走过来，“需要帮忙吗？”

“没事了。”在Roger看见欣曼裸背的前一秒猛然关上门，尹千羿将他往外拉，“没什么。”

“既然没什么，干嘛叫得那么大声？”Roger咕哝。

“她突然看到我吓一跳而已，没什么的。”剧烈的心跳还没完全平复下来，他的笑容有些僵。

“女人就是这德行，动不动就大惊小怪的。”Roger撇撇唇，不住碎碎念。

“欣曼，你穿好没有？出来吧！”敛下的眸里是自己才知道的心思，尹千羿扬声道。

“我、我好了，”躲在布帘后头，欣曼感觉很别扭，“先说好，不准笑我喔！”

“我不会笑你的。”凭方才匆匆一瞥，他相信走出来的欣曼不会差到哪里去。

“真的喔！”被路人取笑的不堪记忆还深深印在脑海里，欣曼不确定地又强调一次，“不能笑我喔！”

“快一点，很丑大不了再换一件，没人会笑你的。”将手环抱胸前，Roger不耐烦地用脚踩著拍子。

“我出来了。”一个深呼吸，欣曼勉强鼓起勇气走入他们眼前。

一时之间，安静的二楼没有人说话，Roger和尹千羿看她的目光顿时变得复杂而诡谲。

“你们能不能做些其他反应，别这样目不转睛地看著我。”再一次，欣曼又觉得自己像猪肉摊上的猪肉任君挑选。

这一回是要买五花肉吗？

“Alan，”Roger用手肘顶顶他，声音已经没有稍早的高亢，他的表情很震惊，又多了一点点兴奋。“没想到你找到一块璞玉耶！刚进门时邋邋遢遢还没感觉，换了衣服就不一样。”

“嗯，我也很惊讶。”漂亮的黑眸瞬也不瞬地望住她的脸，尹千羿说不出心底是什么感受。

“衣架子，标准的衣架子，”Roger捧著脸叹息，双眼晶亮，“我从巴黎进了一套衣服，明明知道不适合东方人，但我还是忍不住带回来，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一个穿出来让我满意的，但我相信她绝对可以，我现在就去拿。”

东方人的骨架不若西方人大，本来体型就有差距，难得遇见穿什么都好看的东衣女孩，他当然难掩兴奋。

“你们刚刚是在说我吗？”手不住拉著裙尾，欣曼的语气里泄漏出她的不安。

“当然是在说你。”尹千羿缓缓地朝她走过去，“你在害怕？”

“我觉得很不习惯。”突然少了长裤的保护，欣曼两条大腿似乎感到冷飕飕的。

“先别急著否定，你仔细看看自己，”将她慢慢的转过身，尹千羿视线与她在镜中交会。“的确，你并不可爱，但不能不承认你的美丽。”

“咦？”等她看到镜中妩媚的女子，欣曼不禁低呼出声。

高挑的身材秾纤合度，就算没有上妆，黑色丝绒的紧身洋装仍将她的优点显露无遗，尤其短裙下令人惊艳的雪白长腿，更是让人移不开目光。

“你不需要刻意勉强自己学时下的女孩装可爱，这才是伍欣曼，属于你自己的风格。”他称赞。

“这是我？”欣曼只能喃喃重复他的话，一时仍无法相信自己可以有这么大的改变。

原来她也能如此美丽，能有女人味。

“这是我？真的是我吗？”忍不住在镜前转了一圈又一圈，欣曼很开心，笑得像个孩子，露出两个甜甜的笑窝。

“嗯，这就是你。”

“尹千羿，你真的很了不起！”一时忘记刚才进门时有多不甘愿，欣曼的小手搭在他肩上，高兴地又叫又跳，“你果然是最棒的。”

早知道她的个性直率，却没想到会单纯得像个孩子，她的笑容很有感染力，让他冰封已久的心流过一丝暖意。

她是真的称赞他，没有任何虚伪，笑得那样灿烂。

“现在的你真的很漂亮。”微微一笑，他轻声道。

如果再上点淡妆就近乎完美了。

他温柔的嗓音像魔咒，突然紧紧缚住她的心，欣曼笑容微敛，却发现他闇黝的黑眸正瞬也不瞬地望著自己。

刹那间，她的心好慌，仿佛要被他深不见底的漂亮黑眸给吸进去了。

“没想到我穿起这衣服还人模人样的，比我想像中好太多了，”害怕这样奇怪的感觉，欣曼连忙找话说，“不过这样子我的腿凉凉的，好不习惯。”

闻言，额角忽地有根青筋没预警的爆裂，尹千羿温柔的神情不见了，俊颜顿时变得铁青难看。

他才稍稍觉得她可爱，她马上又露出本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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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姊，你回来啦？妈才在说你今天好像特别晚……”听见开门的声音，伍沛书匆匆从二楼跑下来，“你上哪儿去了？连通电话也没打。”

“爸和妈呢？”将鞋子放入鞋柜里，欣曼不自然地顺顺发丝。

“他们在楼上看电视——”伍沛书的话声一顿，突然用种很奇怪的眼光打量她。“姊，你干嘛？难不成你今天是和刘凯乔去约会？”

突然听见这个名字，欣曼有片刻的错愕，后来才想起自己被甩的事只有尹千翌知道，其他人她从没提过。

“哪有？你别乱说。”她瞪他。

“那你干嘛一副含苞待放的模样，看起来很诡异耶！”

“你才含苞待放，胡说八道。”

“是真的啊！你的表情就是如此。”

“伍小猪，你皮在痒是不是？”她和尹千羿四目相接的画面冷不防又跳进她脑海，欣曼恼怒地警告。

可恶，那个画面怎么甩都甩不开？

尹千羿那双深不见医的漂亮黑眸如鬼魅般紧紧锁住她，偏偏她每回想一次，就不争气的心跳一次。

她喜欢的明明是雄赳赳、气昂昂的刘凯乔，怎么可能会对娘娘腔心动？

心动？！

一时间欣曼的头更晕了。她是哪根筋没接好？什么词不想，偏偏想到“心动”两个字。

“姊，你怎么了？”眼看她的表情在短短几秒内千变万化，脸色由红转青，又由青转黑，伍沛书悄悄后退一步。

状况不太对喔！

“不关你的事。”姑且先将她和尹千翌在车上互不吭声的尴尬气氛抛在一边，欣曼心浮气躁地转身上楼。

怎么会这样啦！

“姊？”是更年期提早到了吗？脾气超古怪。

“沛书，”晚一步进门的尹千羿唤他，顺便将手中大大小小的提袋交到他手中。“这些都是欣曼的东西。”

“我姊的？”震惊两个字不足以形容他脸上的表情，伍沛书怔怔地接手。

他万万没想到他们居然碰在一起。

“记得明天下午的外景千万别迟到，”尹千羿神情平静，仿佛完全和他没有关系，“我有朋友要介绍给你，是个好机会。”

“呃，好。”还是不能消化他们一起出去的消息，伍沛书呆滞的点头。

欣曼和千翌不是水火不容吗？

“就这样了，我先走了。”尹千羿和他挥手道别。

“千羿……”他忍不住叫他。

“嗯？”

“你、你和我姊……”伍书沛不由得结巴起来。

“我们在交往。”尹千羿很干脆的回答，也很干脆地转身离去，不过眸底却掠过一丝复杂。

“什么？”惊天动地的惊喊响起，伍沛书惊讶得连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千羿和他姊正在交往？

这算一种冷笑话吗？

一头秀丽的及肩长发，尖尖的瓜子脸上有双慧黠的大眼睛，照片里的年轻女孩笑得很灿烂，紧紧搂住身旁的俊逸男人，浑身洋溢著幸福的气息。

她就是一年半前因病过逝的谢安娜，尹千羿最最深爱的未婚妻。

尹千羿半敛著眸，薄唇紧抿，过于沉静的脸庞瞧不出他的心思，仿佛思绪早已远扬，回到他们初识的那一天。

“Alan？我可以进来吗？”轻轻敲了敲门，爱琳探进头。

猛然回过神，尹千羿下意识将相框盖起。“当然可以。”

他微笑。

爱琳瞄了眼他按住不放的相框，不用猜也知道他在思念谁。

“又在想安娜？”如今像他这么深情的男人已经很少见了，到处都充斥著想找一夜情的男人，各取所需后挥挥衣袖说拜拜。

笑容微僵，千翌没承认也没否认。

“怎么有空来找我？你不是大忙人？”

深深凝睇他故作不在乎的俊颜，就算安娜是她最好的朋友，爱琳不禁也暗暗嫉妒起她的好运。

人都死了一年多，早成黄土一抔，却还有人对她依依恋恋。

“Alan，你还好吗？有心事千万别闷在心底，可以说出来给我听听。”

“我很好，你怎么会觉得我有事呢？”不著痕迹地蹙了下眉，他摇头。

“我认识你的时间和认识安娜一样久，你的个性我不会不明白，你太钻牛角尖了。”

“……”

“你知道吗？安娜下葬那天你闹失踪，吓坏了所有人，大家好怕你会……”顿了顿，爱琳轻轻叹口气才继续说下去，“会想不开。”

他和安娜感情好到令人难以相信，五年来争执的次数屈指可数，完美的契合度简直就像是彼此的另一个灵魂，天生注定两人该在一起。

或许正因为如此才会招来天妒，当安娜检查出患有胃癌，短短三个月不到就香消玉殒，快得让人措手不及，也让尹千羿完全无法接受。

尹千羿微微眯细黑眸，爱琳的话勾起他的回忆，硬将他的思绪拉回那天下著滂沱大雨的日子。

犹记得安娜下葬的那一天，他如行尸走肉般很早就换好衣服，一个人坐在冷清空荡的客厅里，明明是温暖的天气，周遭的空气却冷得窜进他骨子里，他拿著车钥匙出门，在最后一秒仓皇逃开。

他知道自己没办法亲眼看著她被黄土掩埋，安娜和他天人永隔的事实，会让他支撑不下去。

“安娜不会希望看见你这样子。”爱琳语重心长地说。

“那她希望看到我什么样子？”缓缓扬眸望她，尹千羿低声反问。

“她会希望看见你快乐。”

“……”

“Alan，你不快乐，你的人虽然回来了，但你的心却不知道遗落到哪里去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了。”爱琳说出心中的感受。“爱琳，你错了。”尹千翌忽地轻笑出声，毫不掩饰眼底的哀伤。

“我错了？”

“安娜已经死了，所以不管我快不快乐，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她都看不见了。”他苦笑道。

她已经感受不到他的喜怒哀乐，一如他感受不到她的。

“Alan！”爱琳紧紧皱眉，虽知道他说的话带著赌气的成分，但隐藏在背后的是多么沉痛的遗憾啊！

早知道……早知道当年她就不应该将他让给安娜的，毕竟她也偷偷喜欢著他啊！如果她当时不顾好友情分跳出来竞争，或许结局就不是这样子了。

至少她还好好的活著，Alan不会如此难过。

“我没事，刚刚的话只是随便说说，你别放在心上。”连忙补上一个笑容要她放心，尹千翌再度将哀伤的心情强压下来。“对了，你来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他转移话题。

“我是来拿假发给你的。”顿了下，爱琳将圆盒放在他桌上。

逃避！他每次都选择逃避，紧闭心门不让任何人进入。

“谢谢，多少钱？”

“不用了，你明知道我不会真的和你收钱，”心有些酸涩，爱琳黯然地后退一步，“我们都认识这么久了，谈钱多伤感情。”

“那先欠著，下次有需要，我一定义不容辞的帮忙。”

又是深深望他一眼，爱琳话到唇边又咽了回去。

帮忙？如果他能快乐一点，别再让她挂心，就是帮她最大的忙了。

“Alan！”走到门边，爱琳突然回头望他。

“嗯？”

“别忘了你已有新的女朋友，如果你老是想著安娜，这样对她很不公平。”

“嗯，我知道。”皱了下眉，他点点头没解释。

爱琳目光复杂地看他一眼，轻轻将门关上。

再度拿起相框，尹千翌的目光落在安娜灿烂的笑颜上，久久不曾移开。

欣曼只是他一时冲动下做出交往的协议，根本无关公不公平，等她变成举止优雅的淑女，他们之间就不再有任何关系，倒是安娜……

他还记得，再过三天就是她的生日啊！

“欣曼，是我。”电话才刚拨出去，没响两声对方立刻接起。

“是你啊！干嘛？”另一头传来她爽朗的声音，好像永远都这么有朝气。

按按眉心，尹千羿很想告诉她身为一个女孩子，别动不动干嘛来、干嘛去的，不过他现在的心情很差，暂时没心情做她的生活辅导老师。

“你可以和刘凯乔联络了，找机会出去碰面或吃顿饭都行。”他简短地道。

“现在？”欣曼很惊讶，显得有点紧张兮兮，“可是我还没有心理准备。”

“我没说现在，你自己找时间，不过愈快愈好。”怎么？这只母老虎还有害怕的时候？

“真的要见他？”

“难道你不想让他看见你的改变吗？看你截然不同的模样。”

“可是……”欣曼犹豫了。

“别怕，我不是说过要你相信我？虽然你还不算完全成功，但总要一步一步来，让他慢慢看见你的改变，如果你忽然一下子改变得太大，反而会吓到他的。”

“是、是这样子吗？”一想到还要再看到刘凯乔，那夜被拒绝的难受猛然又涌上心间。

他会不会根本没感觉啊？说不定他根本不愿意和她出来碰面。

“你找个机会约他，并将时间地点告诉我，我好安排。”尹千羿交代道。

“说我生日行不行？”还没打给人家，欣曼已经开始紧张。

“生日？是真的吗？还是借口？”

“当然是真的，我从来不说谎的。”欣曼不服气地嘀咕。

“你什么时候生日？”是真的当然好，他也不赞成说谎，那会是个不好的开始。

“三天后，星期五。”

狠狠蹙起眉心，尹千翌倏然沉默下来。

三天后？！她居然和安娜同一天生日？还真出乎他意料之外。

明明同一天出生的人，在她身上，他却找不到安娜温柔体贴的影子。

“喂～～有人在家吗？还有没有活人啊？”电话那头突然没声音，欣曼低喊。

“我说过不准你喂呀！喂呀的叫！”一想到她和安娜同一天生日，却如此粗鲁，尹千翌没来由的烦躁起来。“难道你就不可以温柔点吗？你可是女孩子啊！”

“知道了，那么凶干嘛？”音量明显小了下来，欣曼咕哝。

吓死人了。

平常他嘴巴虽然恶毒，但还不至于凶她，今天是怎么了？吃错药吗？

额角某根青筋不住暴跳，尹千羿无力地闭上眼睛。

才刚刚提醒她说话要温柔，她马上又“干嘛”了。

相较起来，或许教浣熊织毛衣还容易一些。

“总而言之，你和刘凯乔先约时间，确定后再通知我吧！”撑著额，他低语。

“我尽量。”这件事也是需要勇气的，总得让她先做好心理准备，想想台词该怎么说。

“那先这样，我等你电话。”尹千羿说完就要收线。

“呜……等一下！”差一点点那声“喂”又要出口，欣曼及时转了个弯。“他会不会拒绝我啊？如果他拒绝我怎么办？”

听出她的不安，尹千羿再次意外她还是有小女人的一面。顿了顿，他给她一个安心的答覆。

“他不会拒绝你的。”他几乎能打包票，除非她的表达能力太差。

“你怎么知道他不会？”

“因为他对你深怀歉意。”而且刘凯乔的性格软弱，容易犹豫不定。

尹千羿在心底暗暗补充。

一个意念坚定的人，绝对不会轻易受环境所影响，不会因一时的意乱情迷，更不会因为一段早该逝去的感情而违背自己的承诺。

至少他就不会。

“这样啊！所以他会答应罗？”

“嗯，照理说应该如此。”

“哦！”

“没其他事的话，我要挂电话了。”

“等一下～～”欣曼连忙又阻止他。

“又怎么了？”他从来不知道她这么长舌，今天问题特多。

“尹千羿，你心情不好啊？”欣曼试探地问。

“为什么突然这么问？”就算不好，也是被她的不受教给气的。

“感觉啊！你一下有气无力的、一下又脾气暴躁，不太像你，你在烦恼什么吗？”她难得关心的问。

突然能体会伍沛书说她心细是什么意思了，有时候她还是有女孩子的体贴天性嘛！

可惜可遇不可求。

“虽然我们的交情不太好，但是有什么事的话你可以说出来，说不定我帮得上忙，毕竟我最近也拿了你不少好处。”她说得很豪气，好像要去拚输赢一样。“别不好意思！我不怕麻烦的。”

“我没事，你不用想太多。”他婉谢了她的好意。

“我是说真的，你不用和我客气，虽然你平时为人挺可恶的，但看在你帮我的份上，有任何需要我都可以为你两肋插刀，绝对没问题的。”她正气凛然道。

尹千羿有一秒的错愕，旋即淡淡笑了开来。

听她说得好像要去暴力讨债一样，不知道这算不算另类的温柔？纯属欣曼的风格。

“我没事，你去忙你的事吧！”语气意外放软，尹千羿挂断电话。

突然间，他心底有块角落软软的。

同样的话，爱琳稍早之前才刚说过，听在耳里却没有欣曼来得铿锵有力。

呵～～

天空灰蒙蒙的，黑压压的乌云彷佛就要降下倾盆大雨，一种让人心情忧伤的天色，一种抑郁不开的心情。

尹千羿修长的指尖点点烟身，将它放在黑色大理石烟灰缸里。

“紧张吗？”他微笑，瞬也不瞬地望住眼前素净的脸。

“嗯。”欣曼点点头，小手安分地放在腿上。

为了完美无瑕地去见刘凯乔，她特地和公司请了上午半天假，好让尹千羿帮她盛装打扮，天知道为了刘凯乔，她最近请假的天数已经突破去年一整年了。

“别怕，我保证你今天会是最美的。”漂亮的瞳眸缓缓地眨了眨，尹千羿拿起粉底霜在手背上调色。

“嗯嗯。”微微点了点头，欣曼的目光忍不住停留在他沉静的俊颜上。

是她多虑吗？她怎觉得今天的尹千羿怪怪的？好像有点——

煽情？

微扬的唇瓣不像平时笑得冷冷淡淡，显得有些魅惑，尤其他的眼眸直勾勾望住她的时候，她居然还会感到一阵脸红心跳、心慌意乱的。

可恶！他是发情期到了吗？居然乱放电！最不可原谅的，是她居然还频频被他电到！

拜托～～她今天是要去会她的初恋情人耶！一直被这个娘娘腔电到，想想都觉得不道德。

“把眼睛闭上。”确定粉底已调色妥当，他扬眉。

“啊？”

“眼睛闭上。”他好声好气地重复。

“嗯。”欣曼依言闭上双眼。

她的个性男性化，当然不缺和臭男生碰触的经验，至少打球时肢体上的碰撞是少不了的，但是像这样柔柔暖暖的接触，她还是第一次。

尹千羿的手很细，或许比她的还要细，轻轻碰到脸上的感觉很舒服，有种像无数花瓣落在脸上的错觉，霎时，她突然羡慕起常常让他化妆的女人们。

缓缓地，欣曼明眸偷偷睁开一条细缝，将他专注的神情全看在眼里。

凭心而论，他工作的样子还挺帅的，颇有男子气概。

“你很热吗？”泰然自若地将她脸上多余的蜜粉刷除，尹千羿随口问道。

“我？没有啊！”欣曼摇摇头。

“别乱动，”他低语，将她的头扶正，“既然你不觉得热，那你在脸红什么？”

呆了一秒钟，欣曼睁圆大眼，连忙矢口否认。

“我哪有脸红？哪有？”不会吧？她真的脸红了吗？

该不会是因为偷看他然后自己偷偷脸红吧？她不会这么窝囊吧？

“需要自己照照镜子吗？你的脸明明就红得像猴子屁股。”勾起薄唇，他笑得诡谲。

“喂～～”伍欣曼不满地眯起细眸。

“我说过不准叫我‘喂’！”漂亮的黑眸警告地看她一眼。

这男人是独裁君主吗？只准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他可以说她“猴子屁股”，却不准她叫他“喂”！

“算了，哼！”原本还想继续和他争辩下去，但一想起自己的脸还在他手上，欣曼硬是忍下这口气。

到时把她化成大花脸怎么办？

薄唇的笑容更显诡谲，尹千羿慢条斯理地拿起修容粉，薄薄地在她双颊边打光。

他当然知道她为什么脸红，绝对和热没有关系，她会脸红是因为她偷窥。

她是因为偷看他而红了脸。

“你笑那么暧昧干嘛？”气鼓了双颊，欣曼嘀咕。

“我哪里笑得暧昧？”

“你明明就有，笑得我毛骨悚然的。”见他又是深深吸口烟，欣曼咬咬唇，终于忍不住问了。“我不知道你会抽烟。”

至少他在她家的时候，她不曾见过。

“我会抽，但是没有烟瘾。”

“既然没有烟瘾又干嘛抽？”

不以为然地挑挑眉，尹千羿没纠正她。

短短两句话，老是干嘛来、干嘛去的。

“因为我想抽。”他淡淡回答。

“尹千翌，老实说你是不是有心事？”说不出他究竟哪里不对劲，但就是怪。

“没有。”他仍是否认。

“可是你今天……”

“嘘，安静，我要帮你上唇蜜。”他截断她的话，要她乖乖把嘴巴关上。

依言闭上嘴，但是肚子里还是有无数的疑问泡泡。

“好了，你自己照镜子看看吧！”放下手中的唇刷，尹千羿将椅子挪开一些。

“这是我吗？好漂亮喔！”震惊地睁圆明眸，欣曼不敢置信地瞪住镜中的自己。

如果试衣那天，她已经觉得自己很漂亮，那么跟她现在的模样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此时此刻，她终于深深明白何谓化腐朽为神奇。

从来不知道自己的瓜子脸可以如此五官分明，肤色晶莹透亮，好像电视广告里那个“你可以再靠近一点”的女主角。最最夸张的是她那双眼睛，大得好像小时候玩的芭比娃娃，再配上爱琳设计的金棕色长鬈发，简易就像芭比的真人版，连一向不觉得特别好看的唇瓣都显得鲜红欲滴，害自己都好想咬一口……

讨厌归讨厌，但她对尹千翌还是只有一句话——

了不起。

“你的眼型很漂亮，我只是将它强调出来，”仿佛很满意自己的作品，他瞬也不瞬地望住她，幽闱的眸子里闪过复杂的眸光。“这样子就很漂亮。”

“漂亮”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就像魔咒，让她的信心更上扬五个百分点。

“我都快认不出自己来了。”捂著心口，欣曼喃喃自语，“这真的是我吗？”

“不是你还有谁？就是你伍欣曼啊！”他低笑。

心脏又是重重错跳一拍，欣曼不禁眯细眼眸。

又来了，充满魅惑的笑容，有种堕落、放纵的味道。

他今天究竟是怎么了？该不会真的吃错药？老是乱放电。这种反常的态度让她忽地隐隐感到不安起来。

“尹千翌，你到底怎么了？怪里怪气的！”半转过身，欣曼担心地回头。

她是真的关心他所以才会问的。

欣曼担忧的模样令尹千羿不禁呼吸一窒，熟悉的心痛又起，他微微别开脸。

她不该这样关心他的，她不知道她现在的模样多像一个人……

“你怎么不说话？有心事可以说出来，我们是朋友啊！”针锋相对应该也能当朋友吧？

“……”

“尹千羿！”虽然她的个性很男孩子气，却天生有种敏感的心思，总是一眼就看出谁有心事、谁不快乐。“……”

“别忘了，我是你‘女朋友’喔！有心事应该要对我直说吧！”眼珠子灵活的一转，她决定拿他的话来激他，她挪挪椅子更靠近他。“如果你能教我变漂亮，我当然也能当你的心情垃圾桶，你放心，我的嘴巴很紧的。”

闇黝的黑眸微微眯细，尹千翌静静望住她没说话。

奇怪，从前他都没发现欣曼其实还是有心细温柔的一面，最近却愈来愈能感受到，还是之前被她老是凶巴巴的模样给遮掩住了？

不能否认，今天的他的确很诡异、也很脆弱，原因无他——

今天也是安娜的生日。

“你不是恨我恨得牙痒痒的？怎么突然关心起我来？”他云淡风轻地带过，反问道。

“怎么？不能关心你吗？”不是很满意，欣曼嘟著唇反问。

关心也要理由啊？她既不贪图他的钱，更不贪图他的人。

眼里映的全是她饱满的唇瓣，尹千羿不著痕迹地蹙了下眉头，看她的眸光更形复杂。

“咦？”反应慢半拍的欣曼这才意识到他们靠得有多近，他只要微微俯身就能吻上她。

“呃，我……”才想要拉开距离，不料她的手腕已先一步被人紧紧握住。“尹千翌？”

紧抿著薄唇没有说话，眼前美丽的脸庞似安娜、又不似安娜，故作坚强的心绷得太紧就要弹性疲乏，他紧紧握住她的手没有放开。

“你真的关心我？”他的语气少了平时的讥诮，多了一丝丝的不确定。

“我是真的关心你。”她对他又没有不良企图，当然是真心的啊！

她毫不造作的回答让他的心墙出现了一条细不可见的裂缝，尹千翌深深望入她的眸。

“尹……千羿？”他望住她的眼神如此哀伤，她深陷其中无法自拔，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抓住她的心，让她喘不过气。

“如果你真的关心我、当我是朋友……”

“怎么样？”

“如果我希望你能留下来陪我呢？”今天的他突然不想孤单一个人。

“尹千羿？”欣曼怔住，他明明知道她要去见刘凯乔啊！

“你会答应吗？”

“我——”想拒绝，偏偏无法忽视他哀伤的神情。

“没什么，我开玩笑的，”顿了下，尹千羿的态度突然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他倏然松手，“你好好玩吧！”

开玩笑？他方才的模样明明不是开玩笑啊！

“以你现在的模样，还会没有信心去见刘凯乔吗？”这个话题是目前最理智、最安全的。

欣曼没回答，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现在听见这个名字，她突然感到好陌生，好像是火星来的外星人一样，跟她一点都不熟。

“快走吧！别忘了下午还要上班，你会迟到的。”不想迎视她的目光，尹千羿转身收拾散落桌面的化妆用品。

“……”

“拜拜！”头也不回地，他下了逐客令。

见他不愿回头，欣曼顿了一下，拿起皮包转身离开。

他哀伤的眼神，到现在还深深印在她的心底。

直到听见关门声，尹千羿才疲惫地闭上眼。

是欣曼突如其来的温柔温暖了他的心？还是今天的他真有那么脆弱？脆弱到要求欣曼留下来，不想让她走。

“千羿？”门外传来敲门声，是爱琳，“千羿？”

“嗯。”他闷闷出声。

“我刚刚看见欣曼了。”爱琳在门外道。

“嗯。”

“初见到她时我还没感觉，但是方才我吓了好大一跳。”从爱琳的声音听得出她颇为惊讶。

“……”

“到底是她本来就长得像安娜，还是你把她画得像安娜？”一名具有鬼斧神工技巧的造型师，的确有画谁像谁的本事。

这点很重要，她必须问清楚。

“……”

“千翌，你回答我啊！”爱琳敲门。

“别问我，我也不知道。”短暂的沉默过后，他如此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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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欣曼？你是欣曼吗？”才踏进办公室，和她已共事两年的同事大强立刻瞪大了眼，半张的嘴巴可以塞进一颗鲁蛋。

“嗨！”不曾被男同事用如此热烈的眼神迎接，让欣曼很不习惯，显得有些战战兢兢。

他的眼神是看到鬼吗？

“你是伍……欣曼？”大强好似不相信，连名带姓地又问了一次。

“是我。”不然公司里还有另一位欣曼吗？

“你今天的样子好不一样！”大强上上下下、来来回回将她看过好几回，“你变得好漂亮，我都快认不来了。”

“哪有，还不是一样。”穿著高跟鞋还是很不习惯，欣曼原本想匆匆越过他，却不慎拐了一下。

“小心、小心。”大强连忙伸手扶住她，像在捧易碎的珍品，和之前对她称兄道弟的态度有天壤之别。

“欣曼？”另一名男同事走过来，看见她也是眼睛一亮，“不会吧？原来你那么有料啊？”

有料？没想到这种形容诃也会有用在她身上的一天。

“喂～～大家快来看啊！欣曼今天变得好漂亮喔！”大强马上像个广播电台四处张扬。

“咦？真的像变了一个人耶！”

“好像广告里的女明星喔！”

“身材超好，你这么有本钱，干嘛还要刻意藏起来啊？”

听见大强的嚷嚷，不少男同事围上前，这是家程式设计公司，本来就阳盛阴衰，一听见公司里出现大美女，当然各个像闻到蜜的蜜蜂一样，蜂拥而来。

“哪有像你们说得那么夸张。”粉颊微红，欣曼手足无措。

这是她生平第一次感受到得到异性青睐的滋味，以前都是人家拉著她去看美女，如今她终于也有机会当当美女。

“本来就是啊！人长得漂亮就应该展现出现，何必每天邋邋遢遢来上班？”男同事乙回答，一副她糟蹋天赋的样子。

“就是咩！如果你天天打扮得如此漂亮，也算造福同事啊！大家的工作效率会更好。”

“交了一名有钱的男朋友就是不一样，现在不但人变漂亮了，连穿著品味都变好了。”身后忽地传来酸溜溜的声音，孙贝佳冷言冷语，“瞧瞧她身上那件衣服，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吧？不是我们这种阶层的人买得起的。”

“贝佳？”没想到会遭到她的冷言相对，欣曼皱眉。

“不愧是大师级的人物，连丑小鸭也能变天鹅！”心里还是气不过，孙贝佳一句比一句话酸。

从前她和欣曼的交情还算不错，是因为她们之间没有利害关系，但自从她知道欣曼和尹千翌在交往后，她就有点心理不平衡；而今天欣曼一出现就引起众人的注意力，简直就是新仇加上旧恨，一次全给爆发出来。

女人的嫉妒心是很恐怖的。

“贝佳，你在说什么啊？”男同事虽然听不懂她话里的意思，却没有忽略她不怀好意的口气。“欣曼不是你的好朋友吗？你干嘛这样说她啊？”

“哼！此一时彼一时，她现在有大师级的男友做后盾，还需要我这个朋友吗？”孙贝佳冷嗤，冷冷地和欣曼擦肩而过。

“欣曼，你们吵架了吗？”男人从来无法明白女孩子爱比较的心思，男同事丙刻意压低音量。

“没有。”

“那她没事火气那么大干嘛？”

“我也不知道。”莫名其妙遭人排挤的欣曼完全状况外。

“不管她了，欣曼，你的手机号码给我。”大强拿出记事本。

“你要干嘛？”

“约你去看电影啊！”

“你白痴啊！小心我踹爆你的小屁屁！”闻言，欣曼半开玩笑地低骂。

不知道……

现在尹千羿在做什么？

〓〓〓〓

拥挤的人群里，欣曼还是第一眼就认出那抹宽厚的背影，她脚步渐渐缓了下来，一颗心惴惴不安。

他会察觉到她的改变吗？会觉得她漂亮吗？

会不会……其实他是很勉强的答应她今天的邀约，或许他根本不想再和她见面。

种种念头飞快地从脑中飞掠而过，好的、坏的，她全都想过了。

欣曼在男人身后止步，深深一个呼吸……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既来之，只好安之。

“先生，等人吗？”轻拍他的肩头，欣曼露出小小的笑窝，故意将话说得很轻松。

“欣曼？”回过头，刘凯乔简直认不出眼前的美丽女子，他眯眼，“天哪！真的是你吗？”

“当然是我，”笑容有点僵，但还是力持镇定，“我穿这样还可以吧？”

“你说呢？我都快认不出你来了。”刘凯乔毫不掩饰眼底的惊艳，“你这样打扮很好。”

“今天是我生日，我当然要打扮得漂亮点罗！”粉颊染上酡红，欣曼没有错过他炽热的眸光。

“这和以前的你……我简直无法想像。”刘凯乔绕著她，仔仔细细看了她一回。“这是我的好兄弟吗？”好兄弟？别再提起这伤人的词了，行不行？

“喜欢我的改变吗？”怀著忐忑不安的心，欣曼状似不经意地问。

“我想没有一个男人会不喜欢现在你这模样吧！”他笑道。

“所以你喜欢罗？”

“我当然喜欢。”顿了三秒，他用力颔首。

“你……你喜欢就好。”听到肯定的答覆，欣曼悄悄松口气，笑容好甜。

她好担心凯乔会觉得不习惯。

“天哪～～我还是不敢相信。”看了又看，刘凯乔的表情充满惊喜，“距我上次见到你才几天，你的转变真的是……”他已不知该如何形容。

“人总是要改变的，不能永远这样下去。”如果她不改变，他会用这种眼神看她吗？

“走吧！上哪儿吃饭？”他提出邀约。

“不如去吃猪排吧！记得你喜欢吃炸猪排，我知道这附近有间不错的日式猪排馆，听说大受好评耶！”

“噗！你穿这么漂亮要去吃炸猪排？”闻言，刘凯乔失笑。

“不然要去哪儿？”她觉得疑惑，穿这样和吃什么有关吗？

“凭你这种穿著，应该要去高级一点的餐厅吧！”

“我觉得吃炸猪排很好，我可是期待很久呢！不管我如何穿，我还是伍欣曼啊！明知道你要请我吃晚餐当生日礼物，我怎么可能还敲你竹杠？”

“是我主动想请你的，和敲竹杠一点关系也没有，”他走到她身旁，突然间有些手足无措，欣曼如此淑女的模样，的确不适合勾肩搭背的走在一块儿，一时间他的手不知往哪儿摆。“让你穿如此正式的去吃炸猪排，失礼的人是我吧！”

“所以呢？不能吃炸猪排？”欣曼完全无法理解。

“当然不行。”刘凯乔好看的唇瓣微弯。

〓〓〓〓

入夜，华灯初上。

透过偌大的落地窗，脚下霓虹闪烁的车灯仿佛绵延至遥不可及的天际。

尹千羿执著玻璃酒杯，金褐色的液体在杯内轻轻摇晃，他静静坐在不开灯的大厅里，思绪飘得好远好远。

这是第二个，没有主人的生日，他的心情并没有比去年好些，还是一样的哀伤无奈，还是不能习惯，也或许——

他永远都无法习惯。

闭上酸涩的黑眸，欣曼的笑颜无预警地跳进他脑海里。

其实欣曼的爽朗笑容和安娜截然不同，偏偏当他完成她的妆后，连他自己都很惊讶她和安娜的相像，或许是因为她们都拥有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也或许是他思念安娜过度，才会不由自主的把欣曼打扮得像安娜……

不管到底为何，他都已无力去追究。

欣曼……现在应该玩得正开心吧？

〓〓〓〓

“请问尹千羿在吗？”走进位于八楼的工作室，欣曼提著一盒小蛋糕笑嘻嘻地问。

今夜的气氛美好得出乎她意料，她和凯乔共度了灯光美，气氛佳的烛光晚餐，只是，她心中竟一直惦记著尹千羿希望她留下来的那句话。

所以，晚餐过后，她拒绝了刘凯乔进一步的邀约，直接杀来尹千羿的工作室，想看看他的心情有没有好一点，甚至还特地带蛋糕来逗他开心。

这样够有义气吧？！

总机小姐一抬头，俏脸瞬间刷白，好半晌才又找回声音。“你、你……”

妈吗咪呀！她是见到安娜小姐的鬼魂吗？

“我找尹千翌。”她好声好气地重复。

鼓起勇气将她仔细看过一回，总机小姐发现她只是长得有些像而已，和安娜其实不太一样。

“对不起，尹老师今天请假。”

“请假？”

“是的，尹老师最近几天应该都不会进工作室。”

“这样啊～～”奇怪，今天早上不是还好好的吗？没事干嘛请假？她连蛋糕都买好了，不会要她一个人全吃光吧？

看来他的问题果然有点大耶！

“伍欣曼？”从电梯口出来的爱琳眼尖地看见她。

“爱琳？”欣曼回头，总算遇见熟人，“听说尹千翌请假，他不舒服吗？”

忍不住别开目光，爱琳实在无法面对她像极安娜的模样。“你不知道吗？”

难道她不知道今天Alan前女友的生日，他总会把自己关起来几天，Alan该不会什么都没提吧？

“知道什么？”又来了，充满玄机的对话。

爱琳沉默下来，表情有些不自然。

“爱琳？”

“Alan在家里，我把地址抄给你，你去找他吧！”转身草草写下地址，爱琳将纸条递给她。

“谢啦！”欣曼微笑。

“既然Alan选择的人是你，或许你有能力拉他一把，别再神经这么大条行不行？”忍不住数落她，爱琳脚跟一旋转身离开，一如她初识时高傲的态度。

被念得一头雾水，欣曼皱皱眉，没将她的话放在心里。

反正爱琳说的话，她从来没有听懂过。

不过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尹千羿住的地方离工作室很近，她不用再搭车奔波。

〓〓〓〓

“尹先生，楼下有位伍欣曼小姐找您，要让她上楼吗？”接起话筒，尹千翌听见大楼管理员如此说道。

“伍欣曼？”尹千翌有片刻的错愕。

她不去享受甜美的夜晚，跑来这里做什么？而且，又是谁将地址给她的？

从小小的萤幕里，他瞧见她兴奋招手的模样。

“尹先生？”管理员再问。

“让她上来吧！”皱皱眉，他回答。

“Surprise！”打开门，映入眼帘的是她绽出笑窝的甜甜笑脸。

“你来做什么？”说不出心底是什么感受，他皱眉。

“我是来谢谢你的，今晚的出击大成功。”当然不会老实回答是因为担心他，所以草草结束约会，免得他太过得意。欣曼敏锐的鼻子嗅了嗅，扬眸问道：“你喝酒了？”

“嗯。”

“好端端的干嘛喝闷酒？”浓密的长睫眨了眨，欣曼将手中的蛋糕盒放在桌上，尹千羿才想开口，不料她又开心地迳自说下去，“喝酒要有人陪才好喝，不如我陪你喝！”

见她已经自动自发的坐下，尹千羿薄唇微抿。

她该不会因为他的一句话，所以特地回来找他吧？

“哇～～你家好大喔！光是客厅可能就比我们家还要大，”欣曼好奇地环顾四周。“不过，好像有点冷冷的，缺乏人气。”

被她一语道中，尹千羿脸色微变，还是没有吭声。

“难怪你三天两头就想往我们家跑，因为温暖多了。”欣曼扬眉。

“你不去好好的玩，跑来这儿做什么？”他哑声问。

“今夜是个很棒的夜晚，凯乔从来不曾用如此炽热的眼神看我，那种目光是用来看女人，而不是看兄弟的。”欣曼笑得好甜，就像刚得到超大泰迪熊的孩子。

“这样很好。”他替她感到开心，忽略心中滑过的一丝苦涩。

“所以我第一个就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你。”她的眼眸笑成弯月状。

这种事，用电话说也可以啊！

她明明就是为了他才过来的，却老是说些无关紧要的话。

想到这里，一阵暖意缓缓流进他心底。

“不只是凯乔，今天下午我进公司时，”见她四处找寻酒杯，最后尹千羿无奈地指向开放式厨房，她才又匆匆跑过去，“平时不曾多看我一眼的男同事全都围在我身边说我漂亮，有好多好多的第一次，让我真正感觉到我也是女人……”

“你当然是女人，”顿了下，他老实回答。“今天的你的确也很漂亮。”

“所以罗～～当然不能忘记你这位幕后大功臣，我马上就来谢谢你了，”终于从玻璃橱柜里找到酒杯，欣曼喜滋滋地跑回来，将酒杯斟满，“如何？我很明白知恩图报的道理吧？”

“……”

“我像不像衔环以报的那只小黄雀？”

她在逗他开心吗？尹千羿轻轻叹口气，缓缓扬起唇角。

这种没心机、偏偏又很细心的女孩子，还真是很少见呢！

“你在笑什么？”眯细眼眸，欣曼狐疑地反问。

笑得奸奸的。

她应该掩饰得很好吧？没让他发现她究竟为什么来看他。

“没什么。”他摇摇头，原本哀悼安娜的低落心情，被她一进门像连珠炮般说个没完给搅乱了。

她很成功地赶走了屋子里的寂寞气息。

“谢谢。”他朝她举杯。

谢谢她过来陪他。

“谢什么呀！该说谢的人是我，把我变得这么漂亮，很抱歉从前对你的态度很差，在这里我很诚心的向你道歉，我不该那样说你的，你大人有大量能原谅我吗？”眨眨眼，欣曼说得有点腼觍。

“当然可以，我本来就没记在心上。”他微笑。

“对了，在我来找你之前，你在做什么？”舒服地趴在奶油色超柔软的牛皮沙发里，欣曼摇晃著杯内的酒液轻声问道。

“没做什么。”薄唇微扬，他云淡风轻的回答。

“我注意到你家里的灯是等我上楼时才亮的，而且开门时你的脸色奇差，虽然平常你看我的脸色都好不到哪里去，但是你刚才的表情简直是差得吓人。”她想来仍觉得奇怪。

尹千羿不知如何回答。

“为什么要把自己一个人关在黑漆漆的大房子里？你不觉得很恐怖吗？”光想像就觉得很吓人耶！

“我……”

“别跟我说你喜欢黑暗，住我家的时候，你晚上睡觉时还会开盏小灯，跟小孩子一样。”欣曼嘀咕。

半敛的黑眸里隐藏自己才明白的心思，尹千羿不著痕迹地蹙眉，不免惊讶她明明是如此大剌剌的个性，偏偏连这么微小的地方都注意到了。

“你今天的态度也怪怪的。”她又说。

“我今天的情绪不好。”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化作最无关紧要的一句话。

“如果下回你的情绪不好，别再把自己关在这间冷冰冰的屋子里，”欣曼将最后一口酒喝完，舔舔唇，意犹未尽地又斟满一杯，“这样关久了，铁定会得忧郁症，不如你来我家吧！我家的伍小猪免费给你当出气娃娃。”

“你别再喝了，再喝你会醉的，”连忙伸手覆住她的杯口，尹千羿低声警告。

酒量好的女孩他不是没有见过，但大多都是情势所逼不得不喝，他从没见过把酒当水喝还喝出兴趣来的女人，而且——

到底是谁心情不好藉酒浇仇啊？他喝得都没她多了。

“不用担心我，我酒量很好的，”欣曼朝他缓缓地眨眨眼，“喝不醉的。”

“等等变成一只小醉猫，我绝对不管你。”将她酡红的娇颜纳入眼底，他轻哼。

其实再仔细看，欣曼和安娜长得并没有那么像，安娜的眼眸偏长，欣曼则是又大又圆像猫眼似的；安娜的唇瓣较丰，而欣曼略薄，最多……她们只是第一眼相似而已。

“难道你怕我喝醉之后，对你做出什么非礼的举动吗？”眼珠子一转，欣曼突然放下杯子，缓缓站起来。警觉地望住她的一举一动，尹千羿总觉得她的眼眸太亮，像在打什么鬼主意似的。

“没有。”眼见她一步步朝自己靠近，他谨慎地挪挪身子，以便随时应变。

她想做什么？该不会是恶虎扑羊吧？她不是才说过自己不会喝醉？现在就想发酒疯吗？

“还是你怕自己会对我做出什么非分的举动？”

“更不可能。”狠狠皱眉，他回答。

“那可不一定，你今天早上明明想吻我。”欣曼的右手倏地扣住他的左肩，意图已经很明显。

她一直想知道那夜在公园里他轻而易举就化解她的攻势，到底是不是巧合？

“那一定是幻觉。”果然，尹千羿手一翻，反制住她的手腕，还是同样轻轻松松。

“见鬼了。”欣曼不服气，玉腿一伸想踹他。

“小姐，别忘了你穿的是短裙，小心春光外泄！”对她粗鲁的动作感到很无奈，才想要阻挡她，不料欣曼却因重心不稳整个人重重跌向他，奶油色的单椅牛皮沙发结结实实朝后翻个跟斗。

“咳、咳咳……”尹千羿不住呛咳，胸口虽然因猛然压下重物而岔了气，但一只手还是牢牢抱住她以免受伤。“这算谋杀吗？”

天！痛死他了，他脆弱的肋骨会不会断了？

“对、对不起，我没想到……”欣曼也很狼狈，半趴在他坚硬的胸膛前，不但假发掉落，连小洋装一边的系带也断了。

“你究竟想怎么样？”这女人见到他就算不针锋相对，也要动手动脚才会开心吗？

“我刚刚没站稳嘛！”她很无辜地回答，“你没事吧？”

“幸好还活著！”他没好气地瞪她。

“噗～～嘻嘻。”瞧著他狼狈的模样，欣曼突然笑得很开心。

“又怎么了？”一个把男人狠狠压垮在地的女人，居然还笑得出来？

“我终于可以居高临下的看著你了。”欣曼得意地扬扬眉，仿佛一偿夙愿。

都到这种地步，还满脑子想占便宜！

“我看不见得，”轻轻一哼，他猛然翻身将她压在身下，语带挑衅，“俗话说得好，风水轮流转，不是吗？”

欣曼没有回答，呼吸在一瞬间突然窒住了。

他这样无预警地压住她，性感的薄唇几乎是贴著她的鼻尖说话，一时之间，试衣那夜类似心动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算、算你狠！”她气虚地撂下狠话，掩饰自己不住狂跳的心。

她究竟是怎么了？今天晚上和刘凯乔在一起的时候，她的心也没跳得这么厉害啊！

“知道认输就好，”拍拍衣上的灰尘，尹千羿握住她的手，拉她起身，“我送你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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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我回来了。”回到家，欣曼扬声道。

“你总算回来了，吃个饭吃到这么晚，难道不怕家人担心吗？”听见宝贝女儿的声音，伍妈妈立刻从客厅跑出来，叉著腰摆明一副想把她念到臭头的样子，“居然还跑去喝酒，一点女孩子的样子都没有……咦？千羿，你也来啦？”

“伯母，我送欣曼回来。”随后进门的尹千羿恭敬地道。

“原来她和你一块儿去吃饭啊？”如果欣曼能和千羿这孩子交往当然是再好不过，她一向很喜欢他呢！“你们……在一起？”伍妈妈试探地问。

“没有，我和欣曼并没有在交往，她也不是和我出去吃饭，我只是送她回来而已。”很意外地，尹千羿否认。

闻言，欣曼飞快地瞥他一眼，他否定的回答没来由地让她心里感到一阵不舒服。

虽然她不希望他承认，但是更不希望他否认。

“这样啊～～”脸上明显写著惋惜，伍妈妈仍是热烈地招呼，“进来坐嘛！”

“我……”

“是呀！千羿，你今晚就住下来吧！别回去那间冷冰冰的屋子了。”脱了鞋，欣曼加入劝说。

“上来吧！”站在最后头的伍沛书朝他招手。

“谢谢。”

回到伍沛书房内，他马上神秘兮兮地关上门。

“千羿，你和我姊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上回你告诉我，说你们在交往，可是妈刚才问起，你又回答不是。”

“我们的交往关系，直到你姊和刘凯乔在一起后就会自动终止。”脱下外套，尹千羿回答。

“什么？”他们交不交往又和刘凯乔有什么关系？

“其实欣曼在告白第二天后就被拒绝了，是我告诉她，只要和我在一起，就能让她变得有女人味。”尹千羿据实以告。

“我姊是改变很多，辛苦你了。”伍沛书喃喃自语。

他光想像都能理解要改变他老姊有多难。

“所以我不想让伯母误会。”他淡淡解释。

“是一种交易吗？”

“是一种协议。”

“哦～～原来这样啊！”伍沛书摸摸光洁的下巴，“会不会有一天，你们认真起来了？”

“我想应该没有这种可能吧！”浓密的眼睫掩住眸底复杂的思绪，尹千翌回答。

现在的他，是没有能力爱一个人的。

“千羿，是我欣曼。”

“怎么了？”尹千翌用脖子夹住话筒回话，一边帮模特儿上妆。

“凯乔五分钟前打电话问我今天晚上是否有空。”欣曼支支吾吾的。

不知怎么回事，她突然很不喜欢在他面前提到刘凯乔。

尹千羿停了三秒钟，旋即无所谓地轻声笑开。“那很好啊！”

那男人已经为她动心了吗？

一时之间，他突然感到很不是滋味，那男人果然只在乎她的外表。

“我不能这个样子去见他。”过了那一夜，她当然又变回其貌不扬的丑小鸭。

她还是需要仙女棒的。

“谁要你这副德行去见他？这样一来岂不前功尽弃？”他嗤一声。

“对呀！怎么办？”她好苦恼。

“你下班之后直接到我这儿来吧！我会请Roger先送套衣服过来。”

“Roger肯吗？”

“自从找到你这个标准的衣架子，他哪会不肯，他恨不得把所有的衣服都往你身上套。”

“会不会太麻烦你？你今天不忙吗？”

“我很忙，我忙到早餐、中餐都没时间吃！”

“这样你……”难怪他帅帅的脸庞，下巴好像愈来愈尖了。

“可是再忙也得先帮你啊！别忘了你是我女朋友呢！”他半开玩笑似的说，将复杂的心情隐藏得很好。

若不是他已经没有心去爱人，欣曼的确是个不错的女孩，细心、直率、不娇柔造作。

配刘凯乔的确是浪费了点，打从第一眼起，他对他的评价就不是很高。

听见他如此自然的把“女朋友”说出口，欣曼的心又不争气地狠狠撞了下。

“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没事，我们晚点见！”急急收了线，欣曼不敢再听他的声音。

有一种种怪怪的情绪，不断在她心底札根发芽，最近她——

好像常常为了尹千羿不经意的话或动作而感到心动。

这不是好现象，她明明不是喜欢这种类型的男人啊！

一个小时后，欣曼准时出现在他的工作室门口，手中多了一碗热腾腾的广东粥。

“这是什么？”双手接过，尹千羿很惊讶。

“你的晚餐啊！该不会你拨得出时间帮我化妆，却拨不出五分钟吃东西吧？”欣曼将房门关起。

他不禁轻声笑开。

“挺香的。”

“当然香罗！我可是排队排了好久，不然不会这么晚。”

“难道你不怕约会迟到？”

“那才不算约会呢！别忘了他有女朋友，最多算老同学叙叙旧吧！”欣曼嘀咕，“不过说实话，我没有想到他会主动约我。”

“你那晚的模样，有哪个男人不会心动？”尹千羿舀了一口粥往嘴里送。嗯～～有暖呼呼的东西进胃里的感觉真好。

“如果那天……我并没有任何改变，你觉得他还会约我吗？”欣曼在他面前坐下来。

吃粥的动作一顿，尹千羿扬眸望她。

“欣曼就是欣曼，不管你的外表做了什么改变，本质还是你啊！”

欣曼定定看了他一会儿，摇头。

“我觉得不会。”不是凯乔肤浅，而是每个男人都喜欢漂亮会打扮的女孩子吧！

“你别再胡思乱想，以后只要你们要碰面，你都可以直接来找我，我会负责把你打扮得美美的。”他很爽快地做出承诺，发现自己已渐渐开始期待她上门来找他。

“不用预约？”

“不用。”

“你之前不是告诉我，你一秒钟都是以百万计？”欣曼扬眉。

“我现在还是啊！”他笑。

“你知道吗？你这样会宠坏我的。”胸口有股暖暖软软的骚动，欣曼明眸眨也不眨地望住他的俊颜。

“我教你第一课是改变你不修边幅的外表，第二课是改掉你粗鲁的说话习惯，恭喜你很久不曾干嘛来、干嘛去了，而第三课……”漂亮的黑眸直勾勾地盯住她。“我要教你被男人宠溺的感觉，你没听说过被爱的女人最美丽吗？”

又来了！那种心好像被紧紧抓住喘不过气的感觉。

欣曼慌乱地移开目光没有回答。

他那句“被爱的女人最美丽”，害她的心跳连连错了好几拍，难道他不知道用太认真的语气说话，很容易遭人误会吗？

“我想……”

“想什么？”

“没事，你吃完了吗？”那句“当你女朋友一定很幸福”始终说不出口，欣曼突然害怕起他承认的确有这么一位幸福的女人存在；咬咬唇，她用半开玩笑的口吻掩饰自己的不对劲，“快把我变成灰姑娘吧！”

自从丑小鸭变公主之后，刘凯乔约她的次数变频繁了，从久久一次邀约，变成每星期碰一次面，但与其说欣曼期待和刘凯乔见面，还不如说她比较开心能藉机见到尹千羿。

因为最近尹千羿又开始变得很忙，已经好久不曾在她家出入，听说即将举办的模特儿大赛把他搞得焦头烂额，已好几天没有回家休息。

她担心他再这样忙下去，总有一天会过劳死。

“哈罗！我又来了。”欣曼露出两个可爱的小笑窝，笑嘻嘻地和他打招呼。

“是我的错觉吗？我突然发现你来的次数变多了，”见到她，尹千翌清俊的脸庞泛起笑意，停下手边的工作示意助理接手。“这算好消息吗？”

“怎么样算是好消息？”尾随他进入VIP室，欣曼反问。

“代表你心爱的凯乔即将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他回答，故意忽略心底的不舒服。

欣曼顿了一下，很不喜欢听见从他嘴里提起刘凯乔。“你用过午餐了吗？”

她故意转开话题。

“还没，看外面人山人海就知道了。”尹千翌笑笑，要她坐下，“你来的时间正好，Roger半个钟头前来过，我拿了一些不错的衣服想给你试试。”

“你送我的衣服已经够多了，你别再破费。”

“Roger和我是老交情，那些衣服他有折扣，你不必放在心上，”尹千羿笑得很无所谓，“更何况我不是说过要宠你吗？”

宠她？这句话听得她心里甜滋滋的，虽然也不知道在甜什么。

“是只有我才有？还是你对外面那些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名模也是同样的态度？”咬咬唇，欣曼轻声问。

原来她和其他女孩没什么两样，还是爱比较啊！

“什么态度？”他狐疑地问。

“动不动就送人东西啊！”

“我看起来像是会轻易送礼的人吗？”尹千羿不以为然地挑挑眉，“你可别小看我。”

“抱歉。”欣曼小声道歉，心底却不禁暗暗窃喜他的答案。

天啊～～她愈来愈奇怪了。

“姑且先原谅你这回，”他微笑，在简单的基础保养过后，他帮她扑上薄薄的底妆，“和他的进展还好吗？”

“谁？”她装傻。

“刘凯乔。”

又提到他的名字！

“嗯哼，还可以，”迎上他探询的目光，欣曼不情不愿地补充，“他告诉我，他和他女友交往并不顺利。”

薄唇扬起诡谲的笑弧，尹千翌不予置评。

明明已经受到欣曼的吸引，恋情当然不顺利。

“他说……几乎每次和他女朋友见面都会吵得不可开交，他开始觉得累，怀疑当初复合的决定究竟是对是错。”她低声道，对这样的情况一点也不感到开心。

“他是不是还告诉你，如果他女友有你一半的善体人意就好了？”扬扬眉，尹千翌的语气有些讽刺。

“咦？你怎么知道？”欣曼惊讶地瞅他。

“我猜的。”男人变心的理由还不是那几样，他也是男人，当然猜得出来。

“千羿，我算不算第三者？是破坏他们感情的凶手？”顿了下，欣曼的语气有些闷，“其实我并不想这样。”

“如果他们已经有婚约，我就会阻止你，但是他们没有。况且，在你暗恋他多年的前提下，我赞成你勇敢争取你的爱情。”

听见他的话，欣曼不禁有片刻的迟疑，她不确定她有这么爱凯乔吗？如果她真的很爱凯乔，那她对尹千羿的感觉该如何解释？

“喜欢一个人就要努力争取，就算伤害到其他人也在所不惜吗？”她疑问，心里还是无法接受这样的事。“感情这种东西很奇妙，你只有两种选择——”尹千羿瞬也不瞬地望住她，漂亮的黑瞳眸光复杂，“伤害另一个人，或是伤害你自己。”

她当然可以选择退出，但是受伤的人绝对是她。

是她错看吗？她怎么觉得他哀伤的神情又出现了，瞧得她心好痛。

“上次……凯乔他想要吻我。”清亮的眸子紧紧锁住他的，欣曼低声道。

手下的动作倏然一顿，尹千羿的神情显得有些僵硬。

“这样很好啊！代表他喜欢你。”他故作轻松地道。

“但是我拒绝他了。”

“什么？”闻言，他不禁讶异，“你不是一直希望他爱上你吗？”

“我不知道，”欣曼摇摇头，“但是感觉不对。”

她那时眼前浮现的是尹千羿的脸啊！怎么可能吻得下去？

“那你等感觉对的时候吧！”薄唇意外地扬起笑弧，尹千羿轻弹她的额。

“听我拒绝他，你似乎很高兴？”欣曼揉揉额，忍不住嘀咕。

“我高兴你没有被爱情冲昏头。”顿了顿，尹千羿语带保留。

二十分钟后，欣曼在他的巧手下已经打扮妥当，重新戴上及腰的长鬈假发，宛如脱胎换骨般地离开工作室。

“我发现一件很奇怪的事，”人才刚走，爱琳轻轻靠在门边，冷冷地望著欣曼离去的背影，“伍欣曼每次来找你，都像变了个人似的快快乐乐出门，难道你不怕她劈腿？”

“女朋友打扮得美丽是种荣耀，我应该感到开心才对，怎么会去想那些有的没的事，”尹千羿瞥了她一眼，没有多作解释，“倒是你，该改改偷窥我们的习惯了。”

“呿！”爱琳不满地轻哼，扭头就走。

望著手中的修容刷，尹千羿无声地叹口气，虽然他很不愿意承认，但也不可否认的，他对欣曼的感觉——

已经慢慢、慢慢地在改变。

慢慢地超过他所能控制的范围。

“伍小猪！你在房里蘑菇什么？妈要你下楼吃水果！”欣曼啃著苹果，不甘不愿地上楼叫人。

“我在试衣啦！”伍沛书很无奈地摊摊手，“有厂商办了化妆舞会，我在考虑要打扮成什么。”

“还用想吗？”欣曼忍住笑，“就打扮成猪小弟啊！”

“姊！”伍沛书受不了地回头瞪她。

这是化妆舞会，不是迪士尼卡通人物大游行好吗？还打扮成猪小弟咧！怎么不说打扮成小红帽？！

而且想他伍沛书风姿飒飒、玉树临风，是新一代最被看好的男模，还有不少疯狂迷恋他的女粉丝，却被她形容得一文不值。

“别嫌弃了，我连化妆舞会都没见过呢！”用力地嚼著，欣曼嘀咕。

唉～～跟她这个很“俗”的姊姊比起来，伍小猪的生活还真是多采多姿啊！难怪她动不动就想欺负他。

“你以为我很想去吗？应酬性质多过玩乐性质，要不是千羿千叮咛、万交代，我才不想去呢！”伍沛书碎碎念。

“千翌也要去？”欣曼一怔。

“当然啦！他是知名造型师嘛！这种场合哪可能少了他？”

“应该也会有很多美女参加吧！”欣曼语气顿时低落下来，颇不是滋味。

“那是一定的，参加这种时尚Party的不是社交名媛就是某某名模，当然不乏美女。”

“哦～～”闷闷地应声，她已经能想像尹千羿被一大群女人淹没的景象。

“姊，你怎么了？表情怪怪的。”

“没什么，”欣曼挑挑眉，“我只是在想，如果你打扮成猪小弟肯定很帅气。”

“姊！”伍沛书咬牙低吼。

拜托！他也是很有形象的好不好！

“欣曼，找你的电话喔！快下来接。”楼下，传来伍妈妈的喊声。

“喔！”

“是千羿。”见她下楼，伍妈妈朝她暧昧地眨眨眼。

千羿？

“喂？”心中有些惊喜，欣曼连忙拿起话筒。

语气比刚才对伍沛书好了几百倍。

“是我，打扰到你了吗？”电话那头人声鼎沸，他应该还在工作室。

“没有，我在吃苹果，顺便欺负伍小猪。”明明心跳得飞快，她仍故作镇定。

“后天那个讨人厌的模特儿大赛总算结束，我终于可以喘口气。”

“恭喜你啊！可以来我家偷懒了。”

透过话筒，欣曼听见从另一头传来悦耳的低沉笑声，她的心扑通扑通狂跳，手心竟不争气的冒汗。

可恶！她在紧张个什么劲？不过就是随便聊聊而已。

“模特儿大赛结束后，厂商有办一场化妆舞会，不知道你有兴趣吗？”顿了顿，他续道。

“舞会？”他邀请她参加化妆舞会？

这不是作梦吧？

“嗯哼。”

“尹千羿，你在约我出去吗？”有种因为过度窃喜而快得内伤的错觉，欣曼故意半开玩笑地问。

“我是在约你。”他回得异常干脆。

闻言，欣曼呼吸一窒，莫名红了脸

好吧！她认输，这种暧昧不清的游戏她玩不赢。

“那、那我让你约吧！”结结巴巴，她非常狼狈地挂下电话。

讨厌！她快不能呼吸了。

“欣曼？欣曼？”见她终于回过神来，刘凯乔笑著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在想什么？从方才看电影时，你就开始恍恍惚惚的。”

“我没事，可能有点累。”摇摇头，欣曼随便找个理由搪塞。

不知道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错，她对凯乔的感觉似乎变了，对他不再感到心动，面对他，和面对一般朋友没什么两样。

渐渐占据她脑海的人，已不再是他。

“昨天，我又和小彤吵架了。”和她并肩走在台北的街道，刘凯乔轻轻叹口气。

“又吵架？”

“嗯，我不只一次在想，或许我们不适合彼此吧！”

“你们不是在一起三年吗？这回破镜重圆，应该更要珍惜彼此才对啊！”欣曼皱眉。

他当初不正是因为如此才拒绝她吗？

“如果她有你一半了解我，或许我们的争执就不会那么频繁。”他试探性地道。

“你们应该要学会互相体谅，毕竟她不像我们认识这么久，你拿她来跟我比，对她是不公平的。”

“你希望我和小彤的感情好？”刘凯乔很讶异地回头看她，仿佛她这样说是一件很奇怪的事。

他以为她是喜欢他的。

“我……没有人会希望朋友和他的情人吵架吧？”怔了一下，她干笑。

她究竟是怎么了？他们感情不好，她应该感到窃喜才对啊！怎么反而一直劝合？

这不是自我矛盾？

皱皱眉，刘凯乔好几次欲言又止，不知该如何开口。

“欣曼……”

“嗯？”

“我有很重要的话想对你说。”他轻轻牵起她的手，脸庞和她靠得好近。

“什么话？”欣曼强忍住抽回手的冲动。

“我觉得——我觉得我们……”

“等等！”将他腼腆的表情看在眼底，欣曼脑中顿时警铃大作，想也不想就截断他的话，“我、我还有事要先走了，有什么话我们下次再聊。”

他要说什么，她还会不明白吗？

只不过她从前日日夜夜期盼他迟来的告白，现在却无端端感到很抗拒。

她一点都不想听。

“现在？”刘凯乔愣住，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嗯，现在。”

“有什么事非现在走不可？”刘凯乔完全不懂。

“是、是我妈，”匆匆忙忙地转身闪人，欣曼头也不回道：“她交代我今天早点回家。”

她没注意到对街不远处，爱琳正冷冷地瞧著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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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叩！叩！”两声轻敲，尹千羿闻声抬头，看见爱琳双手环胸，脸色不豫地站在门口。

“你回来啦？不是才刚出去吗？”

“我可以进来吗？”冷冷地，她问。

“坐吧！”他比出邀请的手势，感到她来意不善。

“我是来和你谈谈伍欣曼的事。”

“欣曼？”

“是的。”面色凝重地坐下来，爱琳点点头。

“她怎么了？”

“我不管你为什么喜欢她，总而言之她不适合你，”咬著牙，爱琳一字一字慢慢地说，“我从没见过如此不要脸的女人。”

狠狠蹙起眉心，尹千翌对她的形容隐隐感到不快。“如果你只是来骂人的话——”

“你知不知道当你把丑小鸭变成天鹅后，丑小鸭去了哪里？”挑著眉，爱琳截断他的话。

尹千翌沉默没吭声。他当然知道。

“你把她打扮得美美的，她却跟不三不四的男人在一起，”爱琳打开手机，让他瞧清楚里头的照片。“这就是你信任她的代价。”

尹千羿俊颜微变，漂亮的黑眸飞快地扫了照片一眼。

画面中的男女亲热的牵著手，靠近地望著彼此。

“看清楚了吗？”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你也当起狗仔来了？”胸口有把炙热的火焰在燃烧，他没把情绪表现在脸上。

他当然知道欣曼和谁在一起，但他从来不想要亲眼看见，那会让他很不舒服。

心动归心动，既然他没有能力爱人，当然不会阻止欣曼追求幸福——

如果刘凯乔真的是她的幸福的话。

“你还不懂吗？就算她真的长得和安娜有几分相像，但她也不会是安娜！”爱琳直言道。

“我从来没有把她当成安娜！”

“但是你把她当成安娜在宠她！你现在所做的一切，和你当初对安娜做的有什么不一样？”爱琳激动地低喊。

按著眉心站了起来，千羿沉默半晌，“我对她，和对安娜是不同的，我很清楚她是谁，不用你来提醒。”

只怕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我是来提醒你，她对你不忠的事实。”爱琳握紧双拳叫著。

尹千羿回头望她，眼神有些复杂。“她并没有对我不忠。”

“什么？”她一愣。

“照片中的男人，或许才是她真正的男朋友，”虽然他很不愿意承认，但这是不争的事实。“我和她之间，只是场再简单不过的协议……”

“你的意思是，你和她不是真的在一起？”爱琳的音量猛然高了八度。“这一切只是骗人的假象？”

“正是如此。”皱了皱眉，他回答。

“尹千羿，你知道吗？你这样的做法简直欺人太甚，”眼底慢慢蓄起不甘的泪光，爱琳小手紧握成拳，“这些日子我对你的付出与关心，我相信你不会没有感受到，可你却宁愿随便找一个女人来拒绝我？”

“欣曼不是随便的女人。”

“对我而言，她就是！她就是！”难掩不平地站了起来，爱琳低喊，“她并不明白你的过去，曾经经历过的种种，她凭什么阻碍在我们之间？”

她不断的试著敲开他的心门，但他就是不肯接受，为什么？

“如果你真的爱她，我没有话讲，因为我明白爱是不能勉强的，但是你不是啊！你只是利用她来拒绝我……”愈说愈伤心，爱琳的泪水终于无声无息地往下坠。

“我从没有说我不喜欢她，从来没有。”尹千翌平静地回答。

“你——”她睁大泪眼望他。

“这的确是场协议，但是并不代表我不喜欢欣曼，”他深深叹口气，将哭得伤心欲绝的爱琳拥入怀里，“很抱歉伤了你，但是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在你身上充满了安娜的回忆，这对你不公平。”

僵硬地任由他抱著，爱琳的泪水浸湿他的胸口。

“真的很抱歉。”

爱琳没有回答，内心深处一直都明白尹千羿是不可能和她在一起的，但她还是那么的希望会有奇迹出现。

“既然你爱伍欣曼，为什么又放任她去找别的男人？”她真的不懂。

“爱一个人并不一定要在一起，”尹千羿松开怀抱，将手巾递给她，“你应该了解我，明白我难以承受失去一个人的痛苦，所以我也失去爱一个人的权利。”

“Alan！”

“不曾得到，又何来失去？”他微笑。

他曾说过感情是种很奇妙的东西，因为只有两种选择——伤害另一个人？还是伤害自己？

而他很早就已经做出选择。

“这就是化妆舞会啊！”才刚走入宴会厅大门，璀璨的水晶灯几乎立刻眩惑她的眼，欣曼望著富丽堂皇的装潢，奢华的景象让她不禁咋舌。“这样要花多少钱啊？”

轻轻牵著她的手，装扮成“魅影”模样的尹千羿耸耸肩道：“一个晚上大概三、四百万跑不掉吧！”

“难怪现在社会乱象这么多，因为贫富太不均了嘛！”欣曼忍不住嘀咕，“多少人为了三、四万的生活费奔波，而他们却一个晚上就花光光。”

漂亮的黑眸淡淡瞥了她一眼，尹千羿对她激动的反应有些无奈。

“这就是所谓上流社会，你别忿忿不平了，别忘了你现在也是其中的一份子。”

“多亏沾了尹老师的光！”欣曼淘气地皱皱鼻尖。

“好说、好说。”将她可爱的模样看在眼底，尹千翌不禁莞尔。

一直认为自己学不来女孩子的温柔，而她大概万万没想到，自己方才的模样就是在撒娇吧？

他喜欢她的心情，愈来愈无法遏止。

“咦？都没人和你打招呼耶！”无数的人群和他们擦身而过，却意外没有她想像中无聊的寒喧场面。

“化妆舞会顾名思义就是要打扮成另一个人，如果还将人认出来有什么意思？”尹千翌走到吧台前，递杯调酒给她，“当然谁也装作认不出谁，疯狂地玩在一块儿才有意思。”

“说到这个……”欣曼不是很服气扬眸瞪他，“我原以为你会把我扮成公主或天使之类的，为什么会是这身打扮？”

尹千羿上上下下将她打量一回。

“这身打扮不好吗？”

“当然不好。”欣曼咕哝。

清秀的脸上挂了圆圆的猫鼻子，还黏上数根夸张的大胡须，脚踏一双可爱的猫爪子，腰间挂把装饰用的长剑，俨然就是“史瑞克Ⅱ”中那只穿长靴的猫嘛！

“我觉得很帅气啊！”他笑得帅气。

“那为什么你却穿得像王子一样？！”欣曼危险地眯细眼眸。

“我是‘魅影’，‘魅影’是悲剧人物，你不会想当悲剧人物吧？”黑眸里一道幽光疾掠而逝，他笑问。“可是我也不想当卡通人物啊！”她又不是伍小猪！

“乖！听话，别耍任性了。”忍住笑，他将欣曼拉进舞池，“对了，你玩过游乐园里的咖啡杯吗？”

“玩过啊！怎么？”

“好奇你的抗晕能力好不好。”

“应该不错吧！”她自信地道。

“嗯哼。”尹千羿满意地点点头。

“有什么不对吗？”欣曼狐疑地反问。

“没什么，只不过等一下跳的舞非常简单……”他暗示道。

“我不会跳舞，还是你自己跳吧！”一听见要跳舞，欣曼马上就想落跑，“我同手同脚的，不适合跳舞。”

“先听我把话说完，”尹千羿牢牢握住她的手不肯放开，“这种舞的规则只有一个，连小朋友都会跳。”

“什么规则？”

“就是——”尹千羿挑眉，“疯狂转圈圈。”

“嘻嘻……嘻嘻嘻……”夜深，刚离开化妆舞会的欣曼还无法从兴奋的情绪中平静下来，她踩著不稳的步伐，音乐声仿佛还在耳边回响，远远看去——

有只模样奇怪的大猫在街头疯狂转圈圈。

“小心点，”尹千羿在她摔伤自己前，先一步搂住她的纤腰，“你喝醉了。”

“我没醉，我只是晕了。”她从来不知道只是简单的转圈圈舞步会如此好玩，她没两、三下就上手了，整个晚上她就像个小女孩在舞池转呀转的，只记得水晶灯的灯光在眼前化作七彩流光，美得让她移不开眼。“你到底喝了多少试管酒？”蹙著眉，尹千羿语气里有种纵容的无奈。

“没多少。”眨著似猫的大眼，欣曼的表情很无辜。

“没多少是多少？”

“忘了。”粉唇忍不住轻笑出声，欣曼控制不住自己，又开始转起圈圈。

“等等，你要转到哪儿去？”见她这副疯疯颠颠静不下来的样子，她肯定趁他不注意时又偷偷多喝了好几杯。

他连忙将她拉回来，以免吓到无辜的路人。

“我发现，真的很不公平耶！”舒服地靠在他怀里，欣曼嘀咕，“真的好不公平耶！”

“什么东西不公平？”

“为什么你要打扮成‘魅影’啊？这样我们在一起就不配了，我们应该要在一起的，我不喜欢这样不搭配的感觉。”她嘴里说著醉话。

胸口有阵软软的情绪在骚动，尹千羿泛起微笑。

“因为我不想把你也打扮成悲剧人物。”他低语。

“我不要当悲剧人物啊！”欣曼的头摇得像博浪鼓，“我不要啊！”

“那你究竟想要怎么样？”

“早知道我要打扮成穿长靴的猫，我就会要你打扮成姜饼人。”欣曼咕哝，“你应该看过‘史瑞克Ⅱ’吧？那只很可爱的姜饼人，头圆圆的，身体扁扁的……”

“我知道姜饼人是什么。”阻止她再继续说下去，尹千羿无奈地叹口气。

他一时忘记喝醉的人是没有逻辑可言，居然要他扮成姜饼人？！

又不是迪士尼乐园卡通人物大游行。

不过，就算是迪士尼乐园卡通人物大游行，也没有姜饼人这号人物，因为它是梦工厂的作品……

“千羿～～”忽地，欣曼软软的嗓音传来。

“嗯？”

“你教我的第一课是改变不修边幅的外表，第二课是戒掉粗鲁的说话习惯，第三课是被宠爱的感觉……那第四课呢？”她的脸都醉红了。

“第四课？”

“你不打算教我第四课吗？”

“没有第四课啊！”他本人好像没有编列此课程。

“亲吻……”欣曼明眸眨也不眨地凝睇他，小手紧紧揪住他的衣襟，“你不打算教我亲吻是什么感觉吗？”

尹千羿狠狠蹙起眉心，“你醉了。”

“你是不敢？还是不愿意？”

“亲吻不算在课程内。”他平静地回答，故意忽略她索吻的诱惑神情。

“你是不敢罗？”欣曼挑衅。

额上青筋隐隐爆跳，他没吭声。

“如果你不敢，我就找别人教罗！我相信很多人乐意代劳。”欣曼假装转过身要另寻目标。

“伍欣曼！”用力握住她的手腕，他低声警告。

“你不是不敢又不愿意吗？”缓缓地眨眨眼，欣曼说得无辜。

“我没说我不敢，只是没有这个必要。”没有必要把他们的关系弄得更复杂。

“可是你的态度已经……”欣曼还在碎碎念，眼前却猛然一花，被双炙烫的唇给堵住。

“唔。”她整个人像融化的太妃糖，甜甜地融在他怀里。

他的吻重重落在她唇上，交织在他心底的是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

他的确不希望他们的关系变得更复杂，但有时候激狂的情绪也会难以克制。他告诉自己，他只吻她这一回，从此不会再碰她——

就当作是场醉酒的美丽误会。

月黑风高的台北街头，带著面具的“魅影”深深吻住穿长靴的猫。

她被吻了。

尹千羿真的吻她了。

欣曼扬眸瞥了眼刚转换成绿灯的交通号志，心不在焉地跨出步伐。

好吧！她承认昨晚是有些醉，但不代表她醉得什么都不记得，她当然很清楚是谁先大胆索吻，也清楚记得尹千翌吻她时的火热触感——

如果很久以前，刘凯乔吻她的感觉叫作“甜”，那么尹千羿吻住她的感觉叫作“屏息”。

其实不用多想，她当然也明白自己到底爱谁，凯乔只是她高中时期的梦想，千羿才是真正让她动心的男人。

但是万万没想到有天她竟会爱上千羿，三个月前，他们还是互不相让的死对头呢！

感情这种事真是很奇妙不是吗？

不过千羿愿意吻她，应该也是对她有意思吧？！依他的性子，不像是随便和人有亲密接触的男人。

心情飞扬，脚步不觉跟著加快，小脑袋里胡思乱想地，欣曼完全没注意到右方急驶而来的小客车。

“小姐！小心啊！”路人的惊喊唤回她的神志，等她警觉地回头却已来不及了。

“啊～～”闯红灯的深蓝色小客车倏然在她眼前放大……

“沛书！欣曼她没事吧？”一接到伍沛书的电话通知，尹千羿二话不说扔下手边的工作赶到医院。

他脸色苍白，手心泛起薄薄的冷汗。

这种感觉，和当初接到安娜病危通知时没什么两样，紧缩的心口简直无法承受，眼看就要爆裂开来。

“千羿！”将他不安的表情全看在眼里，伍沛书连忙上前按住他的肩，安抚他的情绪。“欣曼她没事，没有内伤、没有骨折，只是脸部有些擦伤，她没事的。”

“是真的吗？”尹千翌紧锁的眉头还是没有松开。

还记得医院发出安娜病危通知的那一夜，身旁的朋友也是告诉他一切都会没事，可最后安娜还不是撒手人寰，彻底离开他身边？

“当然是真的，我没必要拿我姊的命开玩笑，小客车在最后一秒紧急停住了，所以没有大碍。”伍沛书解释。

狂跳的心还是无法平复，尹千翌薄唇紧抿没吭声。

“你放心，我姊她没有性命危险。”伍沛书皱眉补充。“她就像小强一样，生命力超强。”

他当然知道会在大雨天捡到尹千翌的原因，也能明白他的惊慌。

由此看来，尹千翌百分之百肯定爱上他粗暴的姊姊了，不会错的。

“我能去看看她吗？”顿了下，他低哑的问。

“当然可以。”伍沛书侧身让他进入病房。

躺在病床上的欣曼睡得正熟，呼吸平缓而规律，唯一刺眼的，是她左颊面积不小的擦伤。

“好险你没事。”轻轻坐在床沿，尹千羿漂亮的黑瞳眸光复杂，“你把我吓坏了，我可是禁不起吓的。”

望著她沉静的睡颜，尹千羿无声地叹口气，心中霎时有了决定。

他在意欣曼的程度已经远远超过他的控制范围，这是他最不乐见的情形，他知道自己还没准备好承担另一个人的喜怒哀乐，包括生老病死。

像这一回，刚接到电话通知的那一瞬间，他简直就要崩溃，深怕赶过来的时候会听见欣曼已经不幸死去的消息。

他无法再付出去爱一个人，他被伤怕了，所能做的就是躲得远远的，不看也不听，就算这样很ㄋㄠ，也是他自我保护的一种方法。

“就算我不在你身边，你也一定要幸福喔！”轻轻地，他在她额上印下深情的吻。

“没想到我住院两天，死没良心的尹千翌居然都没来探望我！”气鼓了双颊，欣曼瞪著无辜的伍沛书。

“或许他忙吧！你也知道他的工作不定时，真正忙的时候连用餐的时间都没有。”边帮她办理出院手续，伍沛书硬著头皮帮尹千羿说话。

“那他也应该要打电话来慰问一声嘛！”欣曼嘀咕。

“你人在医院怎么打电话？又不是什么严重的伤……”

“你不懂，这是种感觉。”

“什么感觉？”伍沛书示意她走到停车场。

“漠不关心的感觉。”

原本要开口解释，伍沛书又闭上了嘴巴。

尹千羿有交代，别提起他来看过她。

“沛书，手机拿来。”猛然停下脚步，欣曼伸手。

“干嘛？”

“我要打电话给千羿。”

“不要啦！这里的收讯不好，你回家再打。”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伍沛书连忙阻止。

“拿来！”挑著眉，欣曼执意要打电话。

“姊～～”

“快点。”要不是尹千羿要她别动不动就威胁要踢爆人家的小屁屁，她现在就想拿龟毛的伍小猪开刀！

借个手机就婆婆妈妈的，又不是不还。

“到时后悔可别怪我。”不甘不愿地掏出手机，伍沛书咕哝。

“你说什么？”

“没有。”他别开脸。

再熟悉不过地按下一串电话号码，欣曼听见那头铃声响起。

“沛书吗？”电话接起，是尹千翌。

“尹千羿，你真没良心，知道人家住院也没来看过我，连声问候都没有。”听见他的声音，心中暖暖的，欣曼半埋怨地说。

发现不是沛书打的电话，他倏然沉默。

“千翌？”

“嘟嘟嘟……”尹千羿毫无预警地切了电话，欣曼错愕地怔在当场。

他挂她电话？为什么？

“姊？你没事吧？”伍沛书看出她的脸色不对。

“他挂我电话。”蹙著眉心，欣曼神情有些茫然。

“我们回家吧！”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化作无关紧要的一句话，伍沛书从她手中拿走手机。

不是早叫她别打了！何必自讨苦吃？

千翌他……从现在开始都会躲著她啊！

终曲

“请问尹千羿在吗？”

“对不起，尹老师他不在耶！”

“请问尹千羿回来了吗？”

“对不起，尹老师在忙，不方便接电话。”

“请问——”

“对不起，伍小姐，尹老师刚离开……”

好吧！如果她再感觉不出他在避著她，她伍欣曼就是个呆子，但她有权知道为什么吧？

是他后悔吻她？还是他害怕她自作多情会错意？什么理由都可以，总是要说明白、讲清楚，这样躲著她，算什么英雄好汉？！

行！他能避不见面，她总能登门堵人！不清不楚不是她伍欣曼的行事作风。

“伍小姐！你不能进去……”眼看老板交代不想见的人直接杀上门来，负责接待的人员又惊又慌，“尹老师他不在……”

来不及了，欣曼和正要走出来的尹千羿碰个正著，没有心理准备的两人不约而同都有片刻的怔忡。

“不在？”见到他的人，欣曼怒气冲冲地回头瞪向接待人员，后者被她的杀气吓得连连退后好几步。

将手中的衣服交给身旁的爱琳，他叹口气，请众人给他一个私人空间。

“请问伟大的尹老师，你现在是不在？在忙？还是正要出去？”咬著牙，欣曼挑眉询问。

“……”

“你别不说话，我来就是要一个答案。”面对他毫无表情的俊颜，欣曼好不甘心。

她喜欢他啊！他感觉不出来吗？为什么要一声不吭开始躲著她？

这样的感觉——让人好受伤。

她脸上的伤痕是如此明显，一看就知道没有好好照料，尹千羿欲开口，又抿住了唇。

事到如今，他还有什么好说？他不是已经下定决心不看不听了吗？

“如果你害怕我会因为一个吻而缠上你，你大可以直说，我不是那种会纠缠不清的女人，但是你这种不理不睬的态度太过分了。”欣曼幽幽指控。

“我没有这样想。”皱了皱眉，他回答。

“那你是怎么想？”

“……”

“别又不说话啊！”

“你和刘凯乔的感情已经日趋稳定，所以我想也是该结束协议的时候，”顿了下，尹千羿语气很平静，“我的课程已经全部教授完毕。”

“你要对我说的就是这些？”心好痛，痛得好像活生生撕裂成两半，欣曼不敢置信地凝睇他的俊颜。

这就是他的解释？

她以为他是喜欢她的，就算不多，也应该有点意思，结果——他对她的好、他对她的宠溺全是课程的一部分，不带任何私人感情。

他会不会演技太好了一点？他该去领金马奖的。

“你别想太多，我们还是朋友，我还是会常常去府上打扰。”

朋友？瞧他说得多轻松啊！好像他们之间拥有过的一切只是场游戏，他对她那温柔的笑呢？还有握住她的宽厚大手呢？

她要的不是朋友啊！就算是朋友，也不该是这种逃避的态度。

“其实……其实我对凯乔……”她想要解释清楚自己的心意，她真正爱的人已不再是刘凯乔，而是他尹千翌。

“欣曼，”他轻唤她的名字，用一种让她很害怕的语气，“协议已经结束了，让我们回到起点，好吗？”

他宁愿他们回到互看不顺眼的日子，这样他会轻松许多。

喉头像梗了硬块发不出声，欣曼眼睛眨也不眨地望住他，却从他的表情读不出任何心思。

“回到起点？”不知过了多久，欣曼好不容易找回声音，“我们要怎么回到起点？难不成你希望我讨厌你、恨你吗？”

“如果你要这样，我也无所谓。”心中无声地叹气，他如此回答。“我从来没要你喜欢我。”

他狠下心切断他们所有的感情。

他最后一句无情的话，彻彻底底重伤欣曼，她明眸泛起泪光，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是我太入戏，忘记游戏规则，忘记……”话到后来，她已是哽咽无声，比那晚被刘凯乔拒绝还心痛，“我们只是假装……”

她脆弱的模样看在尹千羿眼底，让他觉得好心疼，不禁暗暗痛恨自己的残忍。

“对不起，打扰了，是我搞不清楚状况。”欣曼朝他深深一鞠躬，步伐蹒珊地转身离开。

她难过的表情令尹千羿心中绞痛，他迈开脚步欲追，却被她倏然回头给吓住了动作。

“还有……”欣曼泪眼迷蒙地望他，“谢谢你教我的一切，我不会忘记。”

绵绵细雨的天气，一如这里凄凉萧索的气氛，尹千羿撑著黑伞，在安娜的墓前伫足。

他静静望著墓碑上的名字好半晌，最后才轻轻放下手中的玫瑰花束。

“对不起，你下葬那天我逃开了，没有来看你最后一眼，你会怪我吗？因为一直到现在，我还是不能完全接受你离开我的事实。

“我从来没想过，你会这样抛下我，我看不到你、梦不到你、找不到你……我简直不知道该如何撑下去，如果换作被留下来的是你，你会怎么做？你会比我坚强吗？”

雨点滴滴答答地落在黑色伞面，形成一首很孤寂的乐章。

“我最近不小心爱上一个女孩，她和你是完全不同性格，粗鲁、直率、嘴巴坏，又不懂得温柔，可是和她在一起，我却慢慢能忘记失去你的哀伤，不过……”忽地，他轻笑出声，“我拒绝她了，因为我明白，我再也无法承担另一个人的喜怒哀乐，如果再失去一次，可能先崩溃的人会是我，反正……你会一直陪在我身边，不是吗？”

“欣曼，是我，凯乔。”久违的铃声响起，欣曼无意识地接起电话，赫然发现才短短几天，他的声音竟变得如此陌生。

“嗨！”

“你还记得吗？我曾说过有很重要的事想要和你说。”

“嗯，我当然记得。”她语气低落，提不起劲来。

“今天晚上能碰个面吗？”他提出邀约。

说不出心底是什么感觉，欣曼沉默。

“欣曼？”

“可以。”停了三秒，她回答。

“那晚上六点，我们老地方见。”听见她的答覆，刘凯乔喜孜孜地挂下电话。

怔怔望著手机好半响才回过神，欣曼正想转身离开房间，赫然发现伍沛书靠在她房门边不知多久了。

“借过。”有气无力的，她和他擦身而过。

懊恼地皱皱眉，伍沛书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不知是否从小被凌虐惯了，欣曼突然不对他大吼大叫、出声威胁，让他觉得好不习惯。

“姊，刚刚是谁找你？”

“刘凯乔。”

“他找你有事？”

“嗯，他说有重要的事要告诉我。”她语气平淡地道。

“他、他该不会是要跟你告白吧？”伍沛书脸快皱成一团。

冷冷瞥他一眼，欣曼没接话。

“姊，我前几天有遇到千羿，他变得好憔悴。”偷偷觑了她一眼，伍沛书试探地开口。

初听见尹千羿的名字，欣曼动作明显一僵，但还是很镇定地从冰箱拿出冰水，咕噜咕噜灌了一大口。

憔悴？这个形容词说重了，真正憔悴的人是她吧？

尹千翌明明就说是场协议，他有什么好憔悴？

“他好像又瘦了？”伍沛书继续补充。

她仍是无语。

“好吧！我认了，虽然他曾交代我别说，但是我觉得还是要告诉你比较好，”搔搔头，伍沛书发现自己其实很讨厌当夹心饼干，“其实你出事的第一时间，千羿就来医院探望过你了。”

喝水的动作停下，欣曼目不转睛地看住他，瞧得他背脊一阵泛寒。

“为什么不告诉我？”

“是他叫我别说的。”伍沛书很无辜。

他也很想说啊！

“就算他来看过我，那又怎么样？”冷冷地，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欣曼走回自己房间。

那不具任何意义。

“姊，你还记不记得我遇见千羿的那个晚上。”

“当然记得，你快把妈吓死了，还以为你莫名其妙捡了个脏兮兮的流浪汉回家。”

“其实那一天，是千羿未婚妻下葬的日子，”伍沛书叹口气，他不是很爱说人八卦的，但事到如今，他没有办法不说，他担心老姊一时赌气真的和刘凯乔交往。“他是因为太过悲伤，才会失魂落魄的在滂沱大雨的夜里游荡。”

闻言，欣曼微微眯细眼眸。

“我从来没有听他提起过他曾有个已逝的未婚妻。”

“从他嘴里你是什么也听不到的，因为他绝口不提，其中内情，我也是从爱琳那里听来的。”

“爱琳？”听弟弟这么说，她才隐隐明白爱琳初见她的那天，所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了。

“所以当千羿得知你出意外的消息时，他吓坏了，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他如此惊慌失措的神情。”伍沛书也才明白尹千羿其实已爱上老姊了。

“……”

“他不是不爱你，他正是因为太爱你，所以才会避著你，这样你明白吗？”这样她懂了吗？有人胆小的缩回壳里，需要有人去敲敲门。

“我不明白。”她摇摇头。

“他害怕像失去安娜一样失去你，而安娜就是他未婚妻的名字。”

“……”

“所以除非你主动跨出第一步，不然有人会永远躲在壳里。”

“对不起，你的心意我并不能接受。”她低下头，轻轻拒绝他。“对不起。”

“为什么？”听见她的回答，男人很惊讶。

他一直以为她是喜欢他的。

“我的确曾经喜欢过你，但现在我心里已有更重要的人。”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她不是因为喜欢他才又打电话给他吗？为什么到最后一刻，他反而被拒绝了？

“你会喜欢上我，只是我的转变令你惊艳，可是你却忘了，我的本质还是曾被你拒绝过的伍欣曼，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

“如果我还是那个毫不起眼的伍欣曼，你还会爱我吗？”

面对她的问题，男人忽然沉默下来。

“不！你不会的，你只会把我当成你的好兄弟。”

“欣曼——”

“我一直到后来才发现，真正让我改变的人不是你，而是另一个很重要的人，他告诉我，不管我如何变，伍欣曼就是伍欣曼，所以不管我是什么模样，他都不会在意。”

“……”

“凯乔，回到小彤身边吧！你们好不容易才破镜重圆，别忘了当她说想回到你身边时，那一天你有多开心。”

“……”

“我们并不适合彼此，真正适合的人，都各自在等著我们。”

“嗨！我又来找你了。”有些腼觍地站在尹千羿的工作室门口，欣曼尴尬地和他招手。

霎时，原本热闹的工作室安静下来，无数道目光停在她身上。

那天她和尹千羿的争执，就算没有亲耳听见，大伙儿隐隐约约也知道他们发生了什么事。

现在她的出现，非常突兀。

“嗨！”尹千羿有片刻的错愕，但更多的是惊喜。

他从没想过她会再来找他，他以为自己已经伤她很深，她从此不会想再看见他。

“我知道我不该来的，这是最后一次。”欣曼敛下眼眸。

“……”

“凯乔打电话给我，说有很重要的事要告诉我，我猜……所有的努力在今天都会有结果。”

听见她的话，尹千翌不禁微微变了脸色。

是吗？刘凯乔准备对她告白了？

“所以好人做到底，送佛送上西天，你不会想让我这样丑丑的去见他吧？”欣曼不安地睇他。

闻言，爱琳不禁飞快地瞥了尹千羿一眼。

“你原本的样子并不丑，”狠狠蹙眉，尹千羿回答，“你这样子很好。”

要他将她打扮得美美的拱手让人，他到现在才发现似乎比想像中困难。

“那是只有你这么觉得，凯乔他不会喜欢我现在这副模样，你不会希望在最后一刻前功尽弃吧？”

“如果他太介意你的外表，他就不是真的爱你。”很艰涩地，他缓缓吐出话。

“他是不是真的爱我并不重要，重点是我爱他，你到底愿不愿帮我这个忙？”

她的回答，让尹千羿胸口气血逆涌，眼前一片晕。

前几天她不是才哭著说喜欢他吗？怎么转眼间就移情别恋？

“你愿意帮我最后一个忙吗？我不勉强。”欣曼微笑。

“……”

“愿意吗？”

“进来吧！”脚跟一旋，他率先走入VIP室。

“麻烦你了。”跟在他身后，欣曼在老位子坐下来。

“别客气，我们是朋友。”勉强挤出微笑回应，他打开专属的化妆箱。

他的动作一如往常，先简单的基础保养、打底、上粉、画眉，再来是淡淡的眼妆……

“千翌，你有深深爱过一个人吗？”欣曼打破沉默。

他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有。”

“爱得很深、很深吗？”

“嗯。”

“除了她，你还会再爱上别人吗？”

尹千羿停下动作，漂亮的黑瞳眸光复杂。

“会吗？”

“会。”这一点，他并没有说谎。

“如果你爱上另一个人，你会和她在一起吗？”欣慢继续追问。

“太多的假设问题，我没有办法回答你。”

“就因为只是假设性的问题，你有什么好顾虑？”她不服气地反问。

“如果你非要答案不可，我可以老实回答你，我的回答是——不会。”他深深看她一眼，旋即移开目光。

欣曼不禁微微变了脸色。

“为什么？”

“不为什么。”

狠狠咬住唇，对他逃避的态度有些生气，但她还是忍了下来。

“我猜今天凯乔应该是要对我告白。”她换个方式说。

“嗯哼。”

“如果我真的跟他在一起，就不可能会回头了。”

“嗯哼。”尹千翌平静的表情瞧不出任何端倪。

“他说已经订好房间，我们会有个浪漫的夜晚。”她继续刺激他，就不信他会毫无反应！

“你说什么？！”果然，尹千羿的表情极度震惊。

“他已经订好房间。”

“我知道他订好房间，我是问他订房间做什么？”咬著牙，他很努力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过于激动。

“订房间还能做什么？总不可能盖棉被纯聊天吧？”欣曼表现得很无辜。

非常清晰的听见一记抽气声，尹千羿愀然变色。

“你答应他这么做？”

“每对情侣到最后都会走到这一步啊！”

“你不觉得太快了？”犹记得上一回她才告白，刘凯乔就吻了她；这一次连房间都订好了，他到底是存什么狼子野心？

“不会。”她摇摇头。

啪一声猛然放下修容刷，尹千羿背对著她走到窗边。

可恶的笨女人，她到底在想些什么？难道就这样轻易的把自己交出去吗？

“千翌，你好了吗？我约会快迟到了。”欣曼不慌不忙给他最后一击。

尹千羿面色铁青地回过头来，怒视她好半晌，而后才闷闷地坐回原位。

这一回，他是真的生气了！

“看你的态度，你不希望我去？”欣曼试探地问。

“我是不希望你这么随便的交出自己。”他冷冷回答。

“所以你的意思是不希望我去罗？”

“你去或不去，不是由我决定，我只是希望你想清楚。”轻轻吸口气，他又恢复平静的语气。

“我真的去罗？”皱著眉，欣曼不死心地问最后一次。

“你去吧！”帮她涂上粉色的唇釉，他淡淡回答。

“我真的去了，而且我今天不会回家过夜。”气不过他无所谓的态度，欣曼恼怒地起身。“再见！”

“等等！”倏然，他准确无误地抓住她的素腕。

他皱著眉，眸光复杂地望住她。

欣曼没有回头，等著他先开口。

终于忍不住了吗？

“路上小心。”话到唇边还是忍住，尹千羿如此说道。

等了五秒，万万没想到会等到这句话。

欣曼忿忿地甩开他的手，如旋风般卷出工作室。

可恶的胆小鬼，受伤一次就不敢站起来！

“千羿，怎么回事？”爱琳不解地望住欣曼冲出去的背影。

“没事，你们继续忙吧！”云淡风轻的带过，尹千羿现在什么都不想提。

欣曼打算和刘凯乔过夜的事情已经逼得他几欲发狂。

“尹千羿！”不料方才如旋风般扫出去的女人，不到一分钟又如旋风般卷回来。

她叉著腰，目露凶光的站在大门口瞪著他。

刹那间，工作室再度鸦雀无声。

“欣曼？”尹千羿怔住，她不是走了吗？

“算你行，你了不起，听见我要和别人交往，居然不痛不痒！”她真的好气，气到快哭出来。

“欣曼——”

“我问你，我像谢安娜吗？”欣曼咬牙切齿地反问。

听见她提起这个名字，尹千羿直觉回头看向爱琳，后者连忙摇手澄清和她无关。

“不像。”就算像，也只是他一时错看了。

“我再问你，我看起来像早夭的模样吗？”她质问。

“欣曼？”

“你回答我！”她一点也不容许他逃避。

“不像。”他当然不希望她有任何意外。

“那么你告诉我，为什么你明明就很喜欢我，听见我打算和刘凯乔交往就一脸快抓狂的样子，可是却还是硬要把我往外送？”可恶的臭家伙！

欣曼的字字句句都敲在心版上，尹千羿蹙起眉心，没有回答。

“算命的和我妈说过，我是天生富贵命，注定无病无痛活到一百岁，我的生命力超强，就像小强一样踩不死，我这样说，你会不会放心一点？”

“……”

“我保证不会把你一个人留在世上，我会陪著你直到老死，甚至还亲手帮你盖上棺材，绝不会让你孤伶伶的。”欣曼含著泪，很大声、很大声地喊。

闭上眸，尹千羿的心涨涨酸酸的，他当然知道身为一个女孩子要这么说，需要多少的勇气，可是……他有他的顾虑啊！

“就算我的承诺真的无法实现，”欣曼狠狠咬住唇，泪珠无声无息往下坠，“要死……我也会从坟墓里爬出来拖著你一起走，不会让你孤单一个人。”

原本静谧的工作室突然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这种告白，好像有种阴魂不散的感觉，令人毛骨悚然。

“就算如此，你也不愿意爱我吗？”

能做的、能说的，她都做了，现在只等他的答覆。

不知过了多久，一直保持沉默的尹千翌终于朝她摊开双手。“过来。”

他叹息。

她都已经做到这种地步，他哪可能狠得下心拒绝她？

红著眼眶，欣曼想也不想就扑进他的怀抱。

“你刚刚说的话，好像不该是女孩子的台词。”感觉到她哭得伤心，他低哑地开口。

偏偏一字一字敲入他最脆弱的心的一角。

“是不是女孩子的台词都无所谓，只要你能爱我就好了。”紧紧抱住不愿放开，欣曼埋在他胸前嘀咕。“其实我不是不爱你，我只是……”

“够了，你不必说了，我都明白！”欣曼抬起哭得花花的小脸望他，“我很坚强，不需要你来保护，是我会保护你，让你不寂寞。”

闻言，尹千翌心中一阵暖流流过。

她会保护他啊！这句话听在耳里真是受用，那他就姑且让她保护一下好了。

将一切看在眼里的爱琳暗示其他闲杂人等退场，将私密的空间留给小俩口，而她自己——

则是黯然神伤地默默退场。

她终于明白输给欣曼哪一点了，她没有伍欣曼豁出一切的——

勇气。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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