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君魅皇》

作者：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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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呢喃

如果让古装和时装的小说来比较，小喃的私心里一直是偏爱古装的，因为一旦跨越了时空的距离，在遥远的年代，小喃相信爱情可以编织得更加甜蜜。不管是骑着骏马驰骋在大草原的北方英豪，或是玉树临风卓尔不凡的温文儒生（尤其是聪明俊逸型的男主角，小喃每每看到这种类型，都会忍不住偷偷流口水），都会比花心、多金的大总裁来得吸引我。

读者大大如果有看过小喃第一本时装小说，当你们翻开这本《暴君魅皇》的时候，小喃很担心大大的反应可能会从惊讶甚至转变成失望，因为和《求爱保鲜期》的轻松温馨相去甚远，连笔触都是那么沉沉的。男主角的个性不可爱，甚至有点变态，爱情的负担也变得有一点沉重，但是小喃希望大大们还是能有耐心地将它看完（其实小喃很喜欢这个男主角耶！所以强烈推荐）。

倘若忙碌的你们能抽出一个悠闲午后，小喃建议泡杯玫瑰花茶，让烦乱的思绪沉淀，看俊美邪肆的玄契，宁愿放弃天下，也要成全女主角唯一的愿望。

碎碎念的小喃，下台一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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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入夜，万籁俱寂。

御书房外三名穿着朝服的男子焦灼的来回踱步，考虑是否要入内惊扰圣驾。

另一头，急促的脚步声渐近。

“崔公公，”三人见到来人立即一拥而上，将他团团围住，“现在情形怎样？”

“洪大人，”崔公公拧眉，神色凝重，“如同您预期，淑妃临盆了。”

“这该如何是好？”站在最左侧的是司天监洪大人，“是妖孽啊！”

“洪大人，您说话千万要小心，”崔公公好心提醒，“皇后之位犹虚，淑妃正得皇上宠爱，如果产下的是皇子，说不定改天就是皇后娘娘，您这话传出去，当心会被杀头！”

“崔公公，今日为天狗食月，是百年难有的恶兆，小皇子于此时降世，乃妖孽之象，祸国殃民为害召邶国二十载，绝对留不得。”

崔公公沉默，缓缓看了他们三人一眼。

“能不能留，要看皇上的决定，奴才先去禀报皇上，其余的请三位大人亲自和皇上说吧！”

他摇摇头，拾阶而上，往御书房而去。

“皇上，奴才崔明有事禀告。”不男不女特有的尖细嗓音划破寂静，“章淑妃娘娘临盆了。”

两道朱色大门拉开，一名年近四十、身着龙袍的男子缓缓走出，他凤目含笑，唇瓣微勾，贵气逼人不怒而威。

“崔明，还不快摆驾凤仪宫。”

“皇上，”崔公公躬着身，头不敢抬起，“三位大人还在外头候着您呢！”

“是谁？”

“微臣见过皇上。”一听见皇上的声音，三人连忙问安。

“洪大人？李尚书？吴大人？”皇上一怔，“这么晚了，找朕有事？”

“皇上，是有关章淑妃的事。”

闻言，皇上轻轻笑开。

“这么巧，你们都知道淑妃要临盆了？”

“皇上，”李尚书突然跪下，“淑妃的皇子……不能留。”

笑容陡然敛起，皇上的凤目里冷光乍现。

“李尚书，你可知凭这句话朕就可教你人头落地！”

“皇上，您先听微臣的解释，”洪大人急道，“今日为天狗食日，诸事不宜，小皇子于今日降世乃妖孽之象，将带给召邶国二十年天灾人祸，还请皇上三思。”

“你的意思是，要朕把甫出世的小皇子给杀了吗？”声音里饱含怒气，他冷冷地询问。

“皇上……”

“朕只有一名德妃所出的大皇子德懿，好不容易又盼到一位小皇子，你们就急巴巴地守在门外要朕不能留，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啊！”

“皇上，”洪大人冷汗滑过背脊，“小皇子天生反骨八字太硬，恐怕会对您和淑妃不利。”

皇上薄唇紧抿。“别再说了，谁再多说一句，朕就斩谁。”

三位大人互望一眼，垂头苦思该如何劝服皇上。

“皇上，不好了！”一名宫女踉踉跄跄地奔过来，“娘娘……娘娘她……”

“喜福，和皇上说话怎么这么没规矩！”崔公公低斥，“你不要命了？”

“皇上，”喜福完全没有将他的话听进去，哭着扑倒在地，“娘娘产下星子后大量出血不止，御医说……请皇上去看看娘娘吧！”

“淑妃娘娘还好吗？”崔公公急问。

“御医说娘娘不行了。”喜福哭着道。

“什么？”皇上俊脸一凛，转头怒瞪他们三人。

“皇上，我们先过去吧！”崔公公轻声提醒。

“哼！”皇上拂袖而去。

一行人赶到时为时已晚，整座凤仪宫笼罩在一片哀凄之中，宫女们头上绑着白绫，跪坐在地上低泣。

“娟儿。”皇上声音微颤，轻轻地走向倒卧在血泊中的淑妃。

“皇上，您别过去，那是不洁的。”崔公公赶紧阻止。

原本该是一尘不染的宫殿，此刻沾上腥红的血渍，床褥、地上甚至连雪白的帷幔都是，放眼望去全是怵口口惊心的红，除了仰躺在床上失去生气的章淑妃。

“……”皇上不语，抱起淑妃贴住她冰冷的颊。

“皇上，请节哀顺变，保重龙体。”崔公公鼻头微酸。

皇上有多喜欢章淑妃，他都看在眼里，现在淑妃娘娘香消玉殒，皇上一定难过得无以复加。

“娟儿，你醒醒，别吓朕！”皇上激动地喃道，“你答应要陪朕一辈子的，怎么可以食言？你再睁眼看看朕，再看看朕啊！”

“皇上，”年老的宫女抱着用布巾包裹住的婴孩，“这是娘娘生的孩子，是名小皇子。”

星上的眸光落在婴儿身上，眼神顿时复杂起来。

“皇上，现在您该相信微臣的话了吧？”洪大人开口，“淑妃娘娘的仙逝，都是因为小皇子的缘故，您还是快做圣裁吧！”

“……”皇上垂眸不语。

“皇上！”大人们在一旁催促着皇上下决定。

“虎毒不食子，你们的要求朕做不到，都下去，让朕静一静。”皇上一挥袖。

“皇上，请您三思啊！！”

“三位大人，”崔公公叹口气，“娘娘刚过世，皇上正难过，你们先回府休息，小皇子的事改天再商讨吧！”

“这……”

“三位大人还请体谅皇上的心情。”崔公公低语。

“唉！”洪大人看了眼沉痛的皇上，摇摇头和其他两人先行离开。

崔公公从宫女手中接过不停啼哭的小皇子，再看看沉浸在伤痛中的皇上，不禁轻叹出声。

二十年后－－

青翠陡峻的山峰蜿蜒入云，一座不大的百年古刹静静地坐落于此，大雄宝殿前夹道种满丹枫，每逢秋季红叶缤纷美不胜收；寺后高耸的山壁间有着如白绢般细长的飞瀑，映着一潭深碧如玉的池水。

“咳咳！咳！”大雄宝殿右方专让香客休息的旁厅里，坐着一名年约六旬的老翁，他拱着身咳得脸都涨红了，瞧上去似乎身体不大好。

“吴老伯，”身穿白色衣裙的少女轻轻按着他的脉，黛眉微拧，“您的身子不好，以后别爬这么一大段山路上来，下次叫小海来通知我，我去您那儿看您。”

“没关系，我每个月也是要来上香祈求大海平安归来，还是要走这么一趟。”

白衣少女轻轻地叹口气，低垂的羽睫下满是忧心。

先皇驾崩新皇登基，大兴土木建造问天台，完全不顾这几年天灾频繁，百姓需要休养生息。而吴老伯的长子大海被征召，一去已经一年没有音讯。

新任的皇帝今年才二十岁，心高气傲完全不听谏言，再这样下去不知百姓还有多少苦日子要过！

“吴老伯，这帖药您拿回去要记得吃，您的身子已不适合再下田了，粗重的活儿就交给小海去做吧！”

吴老伯将口袋里的碎银搁在桌上，“净玥姑娘，钱不多，只是我的一点心意。”

“吴老伯，我万万不能收，”被唤作净玥的女子将碎银放回他的掌中，“我明白这两年收成并不是很好，加上税课得重，这钱您还是留在身边以备不时之需。”

“净玥姑娘，你还是收下吧！总不能老是让我白看病白拿药的。”吴老伯还想将银子给她。

“没关系，我用不着，”她的手冰冰凉凉的，有安抚人心的效果，“小海也不小了，不如存起来给他将来讨媳妇。”

“净玥姑娘，你真是个好人。”吴老伯摇摇晃晃的站起，“难怪街坊都在传你是天女下凡，来解救咱们的。”

“您别这么说，我只不过略懂岐黄之术，帮大家看一些小病小痛。”她温和的笑道。

“净玥姑娘，你真客气。”吴老伯背起柴，回头笑着摆手，“那我先回去了，不必送我。”

“那您路上小心。”净玥微笑，还是送他出寺。

“净玥，”人刚离开，身后便传来无瞠师父的声音，“吴伯走了吗？”

“嗯。”净玥颔首。

白皙素净的瓜子脸上脂粉未施，淡淡描绘过的黛眉下是双清澈如水的眼眸，粉色的菱唇微弯，露着浅浅的笑出息。

纵使一身简朴，仍掩不住她的天生丽质。

“吴伯也真可怜，大海已经很久没有消息了，”无瞠叹气，“听说为了建造问天台，已经有很多人命丧皇都了。”

净玥咬住唇，“我担心如果大海有个万一，吴老伯该怎么办？”

“世上最难过的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无瞠转身，“净玥，我们只能替他们诵经祈福，愿菩萨能保佑他们平安。”

“是，师父。”净玥点灯，尾随无瞠跪坐佛堂前。

这座寺庙是座尼姑庵，只有大师父、师父和她三个人住在这儿，香火虽不算鼎盛，却是山下几个小村落的村民们精神寄托之地。

净玥是名孤儿，二十年前在寺庙前被村民发现，然后将她送进寺庙，由师父们抚养长大。她也曾想过要削去黑发长伴青灯木鱼，可是大师父说她尘缘未了，迟早要离开，只让她带发修行。

安抚心神的诵经声在佛堂里传开，一声一声敲进人心。

金碧辉煌的大厅里，点起无数盏琉璃宫灯，照出一室明亮。十几名身着薄纱彩衣的舞姬不断的随着音乐旋转回绕，瞧得人眼花缭乱，心痒难耐。

坐在最上方的是名俊美无比的少年，五官如玉，凤眸微挑，长得比女人还俊上三分。他斜斜地半躺卧在身旁的美人腿上，喝着一旁歌姬送上来的醇酒，唇瓣噙着蛊惑人心的笑意。

堂下数名身着朝服的年轻官员左搂右抱，纯属女人的娇笑声此起彼落。

“皇上，礼部尚书李大人求见。”宫门外，小太监高声道。

堂下数名官员闻言，连忙整肃仪容，目光全投注在俊美少年的身上。

玄契懒懒地坐起，似笑非笑的眼扫过他们，宽大的衣袖一摆。

“宣。”

宫门外的小太监领命，让李尚书入内面圣。

李世运绷着脸，大步越过中庭，胸中涨满熊熊的怒火。

最近南方因久旱不雨，已经是民不聊生，方才还听见消息，皇上在安平殿上饮酒作乐，这教他怎么隐忍得下？

踏入殿中的步伐一顿，他被眼前的景象惊骇住。

只有四个字可以形容：淫乱宫廷。

“何大人……秦驸马……”他瞪大眼。

“李大人。”年轻官员们神色尴尬，草草地行礼。

“没想到一向忙于朝政的李尚书竟然会前来与朕同欢，”玄契支着颇，露出一抹兴味的笑，“来人，赐座。”

“不必了，”李世运挺直背，恼怒地瞥了其他人一眼，“老臣不是来陪皇上作乐的。”

“哦？”玄契挑眉。

“老臣是来提醒皇上，此时南方三个省十四个郡县的百姓，都因为久旱不雨而无法过日子，请皇上自重，别再沉迷声色犬马，应多体恤民情。”李世运不卑不亢地道。

“自重？”玄契笑意更浓，他缓缓步下台阶，在他跟前站定，“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叫朕自重！你以为你是两朝元老就可以责备朕了？”柔柔的语调，却字字杀机。

众人闻言倒吸一口气，不禁替李世运捏把冷汗。

“先皇吩咐要老臣好好的辅佐皇上，这是巨的职责。”李世运丝毫不惧怕。

玄契扬手，丝竹声戛然停止。

“少拿先皇来压我。”邪魅的眼凝住他，玄契仍笑容可掬，“朕提醒你奇Qīsuū.сom书，先皇已死，如今是朕的天下，他看不着也管不了了。”

李世运愤怒地瞪着眼前的男人。“对先皇大逆不道的话你也敢说！”

“有什么不敢说的？”玄契偏着头，眸里邪气更炽，“朕要杀你，他老人家也不会从坟墓里爬起来救你，你还是多为自己打算吧！”

“老臣忠心赤胆一心为国，辅佐年少的皇上是老臣的责任，老臣绝不会做个贪生怕死之徒。”

“哎呀呀！”玄契轻叫，“朕长这么大什么没玩过、没见过，就是没看过活生生的人心，朕倒想看看，李大人是多么的……忠心赤胆！”

“皇上，”秦驸马低声开口，“李大人是一片好意，您就……”

“住口，不然朕连你也拖出去斩了！”玄契低喝，一个旋身步回堂上，“小唐子，拿日照匕首来。”

“啊……”一旁的小太监一愣。

“朕叫你拿匕首来！”

“遵旨。”小太监小唐子恭恭敬敬地奉上匕首。

玄契看也不看的将它扔至李世运脚边，笑容一敛。

“李尚书，朕给你两条路，你给我听清楚了－－一是你把你的心刨出来，让朕看看何谓忠心赤胆；二是你割下你的舌头，作为打扰朕的雅兴及出言不逊的责罚，就这两条，你自己看着办吧！”

此言一出，四周一阵哗然。

“皇上……”

“皇上，您大人有大量，请息怒。”众人纷纷求情。

“统统闭嘴，不然就一起陪李尚书刨心割舌。”他冷冷地道。

“昏君！”李世运颤巍巍地拾起匕首，双眼通红，“国之将亡必有妖孽，当初真不该心软的留你，扰得召邶天怒人怨。”

“左一声妖孽、右一声昏君，你摆明没把朕放在眼底，只叫你割舌还真轻饶你了。”玄契沉声道。

李世运哼了声，“你得意不了多久的，洪大人说过，你必将死于天女之手，用鲜血向天下百姓谢罪。”

“天女？”他冷嗤，“你是割还是不割？不敢割，朕可以帮你。”

“不必了，我不想再伺候你这昏君，我要在天上看着你怎么……死！”

一道身影掠过，没人看清楚远在堂上的玄契是何时动作的，只觉一阵冷风拂过，匕首已尽入李世运的胸口，他睁大布满血丝的眼，直勾勾地瞪着玄契。

“罗唆。”玄契低语，白皙如玉的手一转，真的刨出他的心。

“也不过同个样子，没什么特殊的嘛！”在众人的惊骇中，他丢下匕首，接过小唐子送上的白巾拭手，“真脏。”

“李、李大人……”

原本欢乐的大殿染上血腥，玄契全无兴致地大步离开。

玉石雕砌的浴池做成五片花瓣貌，温热的水泛着薄薄的雾气。玄契放下长发，让小唐子伺候沐浴。

乌亮的青丝随着水波飘浮，原本阴柔的五官在热气的渲染下更显邪美。

“皇上，”小唐子是名年约十三、四岁，机灵可爱的少年，“李大人的家人想将李大人的遗体带回去，在等您的意思。”

“……”玄契闭着眸，不置可否。

“皇上？”小唐子小心翼翼地唤了声。

“他们想带回去就带回去吧！免得碍了朕的眼。”玄契的口气没有起伏地道。

“遵旨。”

“不过……”玄契的唇瓣勾了抹好看的弧，“心和匕首给朕留下。”

“皇上，”小唐子一惊，“这样李大人不就死无全尸……”

“他们如果不要也行，尸体就扔了喂朕养的虎吧！”

“是，奴才会转告他们。”暗暗叹口气，小唐子安静下来。

的确，就某方面来说，李大人是个刚正不阿的好官，可是当年他和洪、吴两位大人对先皇的谏言，却是他们为官生涯中最大的罪孽。因为他们对神佛之说的迷信，好几次都差点逼死年幼的玄契。虽然他福大命大平安康泰，但是当时的玄契却真的是被折磨得仅剩半条小命。

在小唐子的认知中，应该没有一位皇子的童年会在鞭笞及责骂中长大，可是玄契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他穿的吃的用的，甚至住的都比他这个小太监还不如。他印象最深刻的，就是被先皇打得一身是伤的玄契躲在宫殿旁的梁柱下，明明疼得脸都白了，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在宫门的另一头，却还传出三位大人要先皇将他斩首的谏言，那时玄契绝望愤恨的眸光，他从不曾忘却。

这往事，原本该冰封在玄契心里？如今却因为登基为皇而重新揭开伤疤，皇上这么做的原因，他真的能够体会。

始作俑者明明是他们啊！

从他八岁跟随皇上，玄契过去的点点滴滴，他都再清楚不过，那段隐藏在华丽宫殿之中不为人知的岁月，不能浮出台面的丑恶人性，造就日后皇上的心狠手辣。

只不过……他担心这样偏激的皇上终会失去人心。

“你听过天女的传言吗？”方才李世运说的话还在玄契脑海里转，心里颇不是滋味。

“有听说这谣传，”小唐子飞快收回远扬的思绪，偏头想了想，“他们说的天女是和皇上同个生辰八字的女孩子，可以为召邶国带来十五年的富足。”

闻言，玄契挑眉。“明明同个时辰出生，她就带来十五年的富足，朕就带来二十年的天灾人祸，老天还真不公平！”

“皇上，这是迷信。”

“是迷信也好，不是迷信也罢，李世运死前都说了，那女人会拿朕的血向天下人谢罪，朕听起来就不高兴。”玄契撇撇唇。

小唐子身后的寒毛一根根竖起。

“传达朕的旨意，凡是跟朕同年岁的女人，全杀无赦。”玄契毫不犹豫的做下这项决定。

“皇上？”小唐子惨白了脸，早知道他就不说了，这会害死多少人啊？

“嗯？”玄契睨他一眼。

“没、没事。”小唐子狠狠打了自己一巴掌，都怪自个儿多嘴，造孽！

“这么爱打要不要朕找人帮你？”

“不用了，皇上。”

“朕要起来了。”

“是。”小唐子手脚俐落地取来长袍覆上他光裸的身子。

皇上更衣沐浴一向都由他伺候，一般宫女是近不得玄契的身。

让小唐子拭干头发后，玄契随手拿本书懒洋洋地躺在软榻上休息，一点都不想为处理朝政而烦心。

反正这不是他要的天下，就算百姓都死光了和他也没有干系。

“净玥姑娘，你最近要小心点，”常来上香的徐大婶小声叮咛，“最近外头不平静，官差全在抓像你这个年岁的女孩子。”

“抓去做什么？”净玥不解的问。

徐大婶偷偷比出个杀头的动作。

“……”黛眉紧锁，净玥心头一惊。

“你不常在外面走动，所以不知道，”徐大婶拉着她到旁边去说，“因为年头不好搞得天怒人怨的，很多人都在说当今皇上是妖孽转世，会带给召邶国灾难。最近民间更流传有天女降世，不但会杀了昏君，还会带给召邶十五年的国泰民安。”

“这些都是……”

“我知道，迷信嘛！”徐大婶抹了把汗，觑了眼前庄严的佛像，“可是你知道人心就是这样，总得找个寄托，既然无法改变事实只好寄望神佛。而今的皇上暴虐无道，有个天女好教大家安心。”

“就因为这原因，皇上下旨杀掉同年岁的女子？”她简直不敢置信。

“是呀！好在你这儿地处偏远，官差也懒得上来，不过你还是小心一点好。”徐大婶提醒着。

净玥菱唇抿紧。有这样的皇帝，难怪人心惶惶。

“不过算起来，这年头真的是一年比一年糟喔！”收拾敬奉的蔬果，徐大婶长吁短叹的。

“日子总得要过。”净玥朝她微笑。

“唉！最可怜的还是吴老头。”徐大婶想了想，不禁摇头。

“吴老伯？”净玥有丝担心的问。

“前些日子官府传来消息，说大海在皇都病死了，本来想说起码还有个小海在，可以孝顺他老人家，哪知……唉……”

“小海怎么了？”

“昨天夜里官差带人把小海押走了，他们说建造问天台的人手不够，还要再添壮丁。”说完，徐大婶又叹了口气。

“那吴老伯不就成了一个人？他年纪那么大了，又不能下田，生活该怎么办？”净玥脸上净是忧心。

“是呀！我今天来上香时，就看见他一个人坐在门口哭，瞧上去可怜极了。我还在跟我老伴说，当年我们都在怨说怎么生不出儿子，只生了三个丫头，不过现在倒庆幸生了丫头，不然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都教人给折磨死了。”

“我去看看他。”净玥不再听她叨念，转身就要离开。

“净玥姑娘，你去哪儿？”徐大婶一时想不明白。

“我去看看吴老伯。”

徐大婶赶紧制止，“万万不可啊！不是和你说过现在官差抓得紧吗？你千万不能下山。”

“可吴老伯一个人在家，没人照顾他……”净玥怎么也无法放心。

“净玥姑娘，你真好心，说你是天女下凡一点也没错－－啊……不！”她惊叫，“不能说你是天女，到时害你惹上麻烦就糟了。吴老头有我和老伴顾着，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徐大婶安抚的拍拍她的手。

“……”净玥仍是攒着眉，烦恼着。

“别担心，你若莽莽撞撞的下山，只会替你的师父们带来麻烦。”徐大婶只好这么说了。

“我知道了，那吴老伯就拜托徐大婶照顾了。”净玥一福。

“说什么拜托？大家都是多年的街坊邻居，互相帮忙是应该的。我走了，你自己保重。”徐大婶又朝佛祖拜了拜，才扭着宽大的肥臀离开。

净玥咬着唇目送徐大婶离去，翩然转身走入后院。

“公子，您在看什么？”宝殿的另一头，雅致的八角亭里，坐着一名贵气逼人的俊美男子，他身旁模样可爱的小厮开口问道。

“没什么。”俊美的公子收回视线，勾了抹意味深长的笑。

小唐子好奇地探头望了望，没半个人影。

皇上也真奇怪，说宫里闷要到处走走，什么不看，却偏偏喜欢找那种高耸入云的名山，爬得他脚都快断了，也瞧不出哪里好玩。

日照微微偏西，已是接近日落时分。

“公子，时候不早了，要不要下山找个地方投宿？”小唐子问。

“不，再多留一会儿。”玄契站起，手中的玉骨扇轻摇，缓步往大殿后方走去。

“公子，等等天黑了山路不好走……”小唐子三步并作两步的追上他。

“不好走，就留下来吧！”玄契一点也不以为意。

“啊？”小唐子苦着脸，“公子，这、这不好吧！这是间尼姑庵耶！”

“朕是皇上，天下还有朕留不得的地方吗？”玄契哼笑。

“是……”小唐子苦着脸应声。

拐个弯，越过前方的大雄宝殿及厢房，纳入眼帘的是古木参天、丝瀑飞泉的幽境美景。

“哇！别有洞天。”小唐子眨眨眼走入这地方，凉风迎面袭来，霎时暑气全消。

玄契站定，妖魅的凤眸停留在不远处戏水净身的女子。

“公子。”小唐子瞪大眼，旋即机灵的闭上嘴巴。

这才是皇上的目的吧！

“没想到斩了那么多人，真正的天女反而在这儿被朕给遇上了。”玄契喃道。

“啊？”小唐子一时反应不过来。

“她才该被拖去斩首才对，”徐大婶和净玥方才的谈话一字不漏的入了他的耳，“显然此地的衙役办事不力。”

“公子，要奴才去报官吗？”

“免了，”玄契轻笑，“朕想看看天女长得什么样子？”

“是。”小唐子仰头看了他半晌，皇上的心情似乎不错。

玄契示意小唐子留在原地等候，迳自迈开优雅稳健的步伐朝女子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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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净玥掬水泼在光洁的颈项上，水深及腰，单薄的中衣浸水后贴着她美好的曲线，在夕阳余晖的照射下，她的肌肤泛着玉脂般的光泽。

玄契眸光黯黝，跳跃着不寻常的火光。

“姑娘好雅兴，不怕被人看见吗？”他含着笑，眉眼却不见笑意。

“你……”净玥一怔，双颊染上红晕，她没料到竟会有人闯入。

玄契背着手，将她的羞态纳入眼中。

“原来这就是天女啊！”他暗忖。

清丽的容颜美而不艳，轻灵得宛若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不过，却也是让他想狠狠地玷污的纯净！

“公子，”净玥背过身提醒。“于礼，你应该要回避才是。”

玄契对她不慌不忙的态度感到好奇，通常一般女子遇到这种状况都会不知所措，她的反应未免过于平静了吧！

“回避？”玄契轻轻笑开，“眼前春光无限，为何要回避？”

咬咬唇，净玥黛眉微蹙。

“我想公子应该不是如此唐突。”

凤目微眯，她真的不怕呢！为什么？

是因为她不信这世上有恶人存在，所以不惊不惧？

“如果我不走，姑娘是否就永远不上来？”他再问。

“……”净玥有些恼，却没有露出不悦的神情。

呵！他在心底嗤笑。她这种温婉善良的性格，真教他厌恶至极，彷佛世上没有恶人，慈悲心可以普渡众生。

玄契邪佞之心立起，管她是否为天女，他都要强折下这株空谷幽兰，让她看清楚这世上有多肮脏残忍！看她还能不能维持这种恬静的样子？

夜色降临，原本幽静的美景此刻瞧上去显得阴森诡谲。净玥搓着双臂，感觉水温越来越冷。

俯身拿起她的衣服，玄契笑意更浓。“姑娘，再不上来你会生病的。”

“还是请你先离开。”她坚持，可是语调还是温柔有礼。

啧啧两声，玄契摇头。

“姑娘，还是让我抱你上岸吧！”话声未落，净玥已被纳入他的怀抱远离溪边。

净玥无法反应，只觉得望入了一双好深好深的黑瞳，幽黑地让人无法呼吸。

“请你放开我，”净玥仓皇地移开视线，心跳乱了节拍。

明明是个俊美无比的男子，周身却旋绕着沉重阴暗的气流，让人一靠近不禁寒毛竖立。

“我如果放开，”他说得很慢，目光放肆地打量她清丽的脸庞，“姑娘的春光就一览无遗了。”

净玥身子一僵，她从没见过如此放浪形骸又无视礼教的男子，她不知该如何才能脱身。

“你怎么没被送进官府？”他故意放柔语调。

“你是官府的人？”她惊讶地仰眸。

“我听见你们的谈话了。”

“不关徐大婶的事，你要抓就抓我一个人。”她急道。

“这间寺庙藏匿你而不报官，也是同罪，怎么可能只抓你一个人？”他轻笑的威吓。

呼吸一窒，她直视他深不见底的黑眸。“你别为难她们。”

玄契在她的眼底看见恐惧，是为她自己还是那些闲杂人等？

“如果我偏要呢？”他反问。

“你想怎么样？”霎时，她明白他是冲着她来的。

脸上的笑容更炽，玄契十分欣赏她的聪慧。“我要你。”

“什么？！”他的话太大胆唐突，净玥不由瞠眸。

“朕说……朕要你。”倏地，他俯头攫住她的唇，舌尖灵巧地探入檀口，窃取她的幽香。

“啪！”清脆的巴掌声划破林间的寂静，惊得林中宿鸟一阵乱飞。

净玥将他推开，环住自己的手不住颤抖。

“你会为你这巴掌付出代价，”玄契抚着热辣辣的颊，眸光阴骛，“朕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净玥虚软地跌坐在地，大眼不安地瞪着他离去的背影。

这个男人让人打从心底恐惧。

“皇－－爷，您的脸……”小唐子心惊胆跳地跟在玄契身后，看着他颊上清晰可见的五指痕，寒意爬上心头。

不会是那名姑娘打的吧？如果是，那可糟糕了。

“影，”玄契声音阴冷，字字如冰，“出来见朕。”

小唐子眨眨眼，安静地退到一边。看来皇上真的生气了，大事不妙喽！

一抹黑影从天而降，来人蒙着脸，只露出一双森冷的眼睛。

他是皇上的贴身侍卫，如影随形的暗中保护星上，除非必要不会露面。

“……”影没说话，仅静静地半跪在玄契身前待命。

“这座庙朕看了碍眼，里头的老尼姑朕也讨厌，”玄契冷冷地道，“除了叫净玥的女人，什么都不要给朕留下。”

“……”影用力颔首，起身没入林中。

“皇上，”小唐子知道不该多嘴，可还是忍不住开口，“这是间寺庙，这样会不会不妥？”

“有什么不妥？”玄契不以为然道。

“您这么做是对神明不敬……”

“反正她也不曾眷顾过朕，”玄契目光阴寒地扫过他，小唐子的冷汗滑过额际，“小唐子，你的话变多了。”

小唐子识相的闭上嘴巴。

“小唐子，”玄契下令，“明天一早记得准备八人大轿，越华丽越好，把那个叫净玥的女人带来见朕。”

“遵旨。”

天还没亮，净玥睡不安稳地拧紧眉，梦里全是玄契那双黯黝深邃的黑瞳。

倏地，她惊醒，脸上净是薄薄的冷汗。

窗外跳跃的火光映入她的眼。

“失火了！”她惊骇地冲出房门，妖艳的火舌窜烧天际，无情地吞噬整座大庙，“师父、大师父！”

“师父、大师父，快出来，失火了。”她用力拍打两位师父的房门，却一点声音也没有，“师父！大师父！”

房里安静得诡谲，不祥的预感爬上她的心头。

“快出来啊！师父！”净玥急得大喊，无奈推不开门。

风势助长了火势，转眼间熊熊大火已波及到这边的厢房。

净玥喊得嘶声力竭，手都拍红了。

“师父！大师父！”

一名蒙面人闷声不响地从身后抓住她，毫不怜香惜玉地将她带离火场。

“求求你，救救我师父……”净玥呛咳着苦苦哀求。

蒙面人冷冷地看着她，没有吭声。

“求求你。”烟呛得她的眼都红了，每一口呼吸都是灼热的空气。

“净玥姑娘，”属于小男孩的声音响起，净玥回头，看见一名身着奇Qīsuū.сom书华服的小男孩，“这儿危险，请你先上轿吧！”

“我的师父还在里面，请你们先救救她们。”净玥犹不死心的要求。

小男孩觑了蒙面人一眼。“净玥姑娘，你的师父很安全，都在我家主子那儿。”

净玥这才看清他身后华丽的大轿，她惊疑不定的轮流看着蒙面人及小男孩。

他们出现的时机太奇怪了，大半夜怎会有人上山来？

“我叫唐心，姑娘叫我小唐子就行了，”小男孩笑吟吟地自我介绍，“我家主子吩咐我来接您。”

“你家主子？”净玥回头，只见大火已将整座寺庙吞噬。

“姑娘今天下午在溪边已见过我家王子，”小唐子恭敬地掀开轿帘，“姑娘请上轿。”

净玥不自觉地退了一步，玄契妖魅的脸冷不防地跃进她脑海。

是他？

她光想起师父们在他手中就不寒而栗，如果他是为了报复，会怎么对待慈蔼的师父们？

“姑娘，我家主子没什么耐性，您还是快上轿吧！”小唐子看似天真无邪，说出来的话却教人害怕，“再不上轿，小唐子无法保证师父们的安全。”

“可以告诉我你家主子是谁吗？”

“我家主子姓玄，单名契，”小唐子微笑，“是当今圣上。”

净玥睁开眼，看见的是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

她不知自己是怎么到这儿来的，最后的记忆在她上了轿，喝下小唐子送上的水后中断。

她在一个被白色帷幔层层掩住的四柱大床上醒来，四周静得连一点声音都没有。她赤着莲足下床，地很冰，用上好的石砌成，整间房间布置得金碧辉煌，连支撑的大柱都雕刻着吉祥兽献瑞的图腾。

她身上的衣服已被换过，是件粉藕色纱质宫服。大半的肚兜及雪白的颈项裸露在外，衣料轻而透明，仅在腰间用腰绳系上。

“朕等你醒来等了一个下午了。”对面的阴暗处，传来低沉的嗓音，在宽广的宫殿中，隐隐回荡。

净玥受到惊吓地转头，看见他懒洋洋地半卧在贵妃椅上，漂亮的凤目眨也不眨地盯着她。

“看来小唐子的药下得太重了。”他笑。

净玥僵在原地，无法移动分毫。

他是当今圣上，那个人人口中残虐无道的昏君，而她……竟然打了皇上？

净玥望着自己的掌心出神。

“过来。”他轻柔地低唤。

净玥扬起一双迷蒙的眼，行动迟缓地走至他身前。

心一下一下跳得好快，脑中浑沌一片无法思考。她冒犯了皇上该当何罪？会不会连师父们也受她拖累？可是她真的不知道……

“小唐子应该告诉你朕是谁了，见到朕你应该要行大礼，”玄契一把抓住她的皓腕，将她扯进两腿之间，妖邪的美眸迎上她的，“不过，朕准你免礼。”

净玥深深倒吸一口气，手腕被他抓得隐隐发疼。

“皇上。”咬着唇，她不知所措的福身。她是平民百姓，根本不会面圣的大礼。

“朕不是说你可以免礼了吗？”再一次看清她姣好的容颜，玄契笑容更深。

好一个轻灵婉秀的女子啊！

可能从小生长在深山古刹，她身上不沾染一丝凡尘之气，这是他后宫嫔妃所没有的。可是那又能维持多久呢？如果他让她恩宠加身，人会贪，野心会大，会有爱恨情仇、七情六欲，到时，他要看看她还能有这种无怨无恨的神情吗？

他好整以暇地支起她的下额，眸中幽光闪过。

“请问皇上，民女的师父们在哪儿？”她怯怯地问。

“你的师父们？”凤眸缓缓扫了在一旁伺候的小唐子一眼，他泛起一抹高深莫测的笑。

“皇上可以放她们回去吗？”净玥的声音很小，听得出在颤抖，“一切都是民女的错，和师父们没有关系。”

“你很喜欢把罪过往自己身上揽，”支着头，他含笑，“不过寺庙已经烧得干干净净了，还要回去哪里？”

疑问跳入净玥的心底，皇上怎会知道寺庙起火，还派人在外头候着？

“那间寺庙是朕命人烧的，”玄契犀冷的眸光几乎穿透她，她脸上惊疑不定的神情全入了他的眼，“作为你冒犯朕的责罚。”

净玥难以置信地睁大美眸。

他烧了一座百年古刹，就只因为她的冒犯？这男人到底有没有敬畏天地的心？

“记住，以后不准再违逆朕的意思。”薄唇贴在她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抚过她颊边。

净玥想躲开他唐突的举动，却被他狠狠握紧了素腕。

“如果你再惹朕不高兴，别怪朕先拿你大师父开刀，”他似笑非笑，“你大师父年纪不小了，可受不起一丁点的折磨。”

“朕说过，朕要你，你就乖乖地伺候朕，”他含住她的唇瓣，轻轻来回厮磨，“那间庙的下场你也看到了。”

净玥惊骇地睁圆美眸，想躲又不能。

“你师父是生是死，全在你的一念之间。”

火热的唇缓缓地覆上她的，吻来得浓烈而煽情，舌滑入檀口与她的纠缠，大手在她腰间束紧，好让他更容易撷取她的甜美。

他张着眸，如子夜般漆黑的瞳紧紧吸住她的眼。

“朕不想强迫你，”玄契轻轻舔过被他吻肿的唇瓣，“朕会等你心甘情愿地来找朕。”

净玥怔怔地抚着唇瓣出神，虽然她从小在深山古寺中长大，不识男女之间的感情，可是她的直觉不会错，他的眼底没有丝毫的情欲。

既然没有，他为何要这么做？

“小唐子，”他回头唤道，“找人伺候她。”

“皇上，净玥姑娘住哪？”小唐子问道。

“朕住哪，净玥就住哪，直到……”墨黑色的瞳锁住净玥空洞的眸，“足够弥补她的过错为止。”最后一句话，他故意说得特别缓慢。

他放饵，布下天罗地网。

深宫内苑的荣华富贵最容易腐蚀一个人的心志。他是如此，饱读十年诗书的新科驸马也是……

那么她呢？她能躲过吗？

净玥呼吸一窒，全身恍若冻住了。

“遵旨。”

玄契勾起一抹邪气的笑，迈开优雅的步子离开。

身子软软地跪坐在地，净玥的气力像被瞬间抽尽了。

他要她弥补过错？因为她的冒犯，害得连累两位师父……

“净玥姑娘，您的脸色不太好。”小唐子上前探问，“要不要吩咐宫女替您送点吃的来？”

“小唐子，”净玥望着他，“你能不能告诉我该如何做，皇上才会放我们走？”

她的眸清亮如水，小唐子不安地移开视线，“净玥姑娘……”

其实那些都是借口，皇上只是对她有兴趣而已啊！更何况她的师父们早就……

“净玥姑娘，”小唐子清清喉咙，提点几句，“其实只要您顺着皇上的意思，皇上不会为难您的。”

“顺着他的意思？”她喃喃重复。

他要的是什么？她还是不明白啊！

“净玥姑娘，您多少吃点束西吧！”宫女小声的劝着。

“我不饿，”净玥摇头，“我什么也不想吃。”

“您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这样您的身体会撑不住。”

净玥眨着眸子。

是呀！已经三天了，玄契不曾出现过，就这样放她一个人在宫里。

“小唐子，”净玥猛地转身，华丽的水袖旋成一道优美的弧，“我能去看看师父们吗？”

被皇上留下来伺候她的小唐子瞠圆大眼，有些紧张。

“这……”

“我只是想确认她们老人家是否安然无恙。”净玥恳切的要求。

小唐子使个眼色，要宫女们离开。

“净玥姑娘，这您要去问皇上。”

“皇上？”要她去见玄契？净玥的心猛然一缩。

“能不能让您见师父们，只有皇上才能决定。”小唐子躬着身，让人瞧不见他的表情。

提起玄契，净玥不安地绞着素手。

“皇上不是同您说过，他不会来找您，他等着您主动去找他。”

“……”净玥闭上眸，魔魅的俊脸在脑海中浮现，那样反覆无常的男人教她害伯。

“净玥姑娘，其实……”小唐子吞吞吐吐的，“您是聪明人，应该懂皇上的意思吧？”

并不是单纯的找皇上那么简单。

净玥脸上的血色慢慢褪尽，她懂小唐子的言下之意了。

玄契一开始就挑明了对她说要她，绕了这么一大圈，就是挟持着师父们要她自动献身。

这个认知深深地惊骇住净玥，她扶着椅子缓缓坐下。

“我不是嫔妃，他不能……”她猛然住口。他是当今皇上，有什么不能做的，

“净玥姑娘。”小唐子轻轻唤了声。

“我明白了。”低低地，净玥回道。

小唐子凝视着她纤弱的背影，心里头不禁犯嘀咕。

皇上的寝宫一向不让任何妃子过夜，可是偏偏让什么身分也没有的净玥住下来，如果只是因为对她有兴趣，也太不像皇上的作风了。

玄契半合着眼，躺在萧贵人腿上，享受她送上的殷勤。

萧贵人仔细地将葡萄的皮剥去，用檀口送至玄契的口中。美丽的脸上漾着动人的笑靥。

皇上一连三天临幸，这是前所未有的恩宠，说不定因此怀了龙种生下一男半女，她登上皇后的路就不远了。

“皇上，”宫门外，探出了小唐子矮小的身形，“净玥姑娘求见。”

玄契睁眸，浮现一抹懒洋洋的笑。

算算时间，她也该来了，他还在想她能忍多久呢！

“宣。”

“遵旨。”小唐子一溜烟地消失不见。

萧贵人笑容微凝。净玥是谁？她没听说皇上有纳新宠妃呀！

“皇上，”娇着声，她试探地问：“净玥姑娘是谁呀？”

玄契头也不回，仍是笑容可掬。“不关你的事，你就别多问，别扰了朕的兴致。”

萧贵人悻悻然地闭嘴，隐忍住不悦的神情。

净玥在小唐子的领路下，缓缓地走进富丽堂皇的宫殿。刚刚小唐子告诉她，这是萧贵人的地方，萧贵人的心眼极小，千万别得罪她。

玄契起身，打量眼前经过妆扮的绝色丽人。

那是一种澄静人心的美，在惊艳过后，倒觉得身边的女人俗艳了。

“民女见过皇上。”净玥一福。她没想过会有这么多人，甚至连萧贵人都在。

“朕不是说过你可以免礼吗？”玄契微笑，却笑得诡魅，“你找朕有事？”

他的口气太过温柔，像包裹着糖衣的毒药。

萧贵人防卫似的挺直背脊，一双丹凤眼恶狠狠地瞪着净玥。

她是谁？为什么可以免行大礼？

“民女敢问皇上，”紧张地咬着唇，她感觉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她身上，“是否可以去看看师父们？”

“你的师父们？”兴味地重复，玄契的眸光淡淡地扫过小唐子。

后者的头垂得更低了。

笑容加深，玄契修长的指在几上轻敲。

那小子越来越机灵了。

“朕答应你的话，你能给朕什么好处？”短短的一句话，引来了细细的抽气声。

净玥心慌意乱地垂下螓首，血色褪尽。

虽然在过来之前早有心理准备，可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他竟然肆无忌惮的这么问，教她一时无法回应。

“你还没回答朕的话，净玥。”像花猫戏鼠，他一步步把她逼到死角。

“皇上。”萧贵人听不下去，拧着眉娇嗔。

那狐狸精，勾引皇上勾到她的地方来了。

“你安静。”他低喝。

“皇上想要什么？”她的声音极小，小得彷佛她以为皇上会听不见。

“你知道我要什么，净玥。”玄契的语调极其轻柔。

一滴泪无声无息地滴落她的手背，净玥摇头。

“如果你不敢说，朕帮你说也无妨，”他的眸光瞬也不瞬地吸住她，“我要你，净玥。”要你的自尊、你的臣服，他在心底暗暗补上一句。他要看她恩宠加身过后，是不是还能保有不贪不求的性子。

净玥眨回饱含屈辱的泪，交握的素手用力得指节都泛白了。

是不是她牺牲了自己，师父们就能平安？

“净玥，朕没什么耐心。”玄契催促着。

她缓缓地仰首，迎视那双深沉黯黑的眸。如果他要的只不过是这副躯壳，她相信她还给得起，毕竟当年若没有师父，她可能早被狼给叼走了，怎还会有现在的净玥？

谁教她……招惹了皇上呢！

在她清澈如水的眼中读到了他要的东西，玄契似笑非笑的问：“你是应允了？”

净玥微乎其微地点了下头，这种羞人的话，她实在说不出口。

“小唐子，摆驾麒阳宫。”玄契笑意更浓。

她只是只兔子，又怎么可能翻出他的手掌心呢？传说中要灭他的天女，如今被他招来陪寝，李世运若地下有知，可能会气得从棺材里跳出来吧！

净玥的娇躯一震，默默地跟在小唐子身后出去。

从今夜开始，她的身体不再是自己一个人的。

迎接她的，又会是怎样的人生？

净玥咬白了唇，心口剧烈地收缩，她形容不出现在是什么样的感觉，她活脱脱就像个祭品，作为献给恶魔的交换条件。

薄如蝉翼的白色轻纱下未着寸缕，乌亮的秀发垂至腰际，她双手环着颤抖的身子，怯生生地站在玄契的面前。

他一声轻笑，打破室内的寂静。

大手从身后环住她，彼此的颊紧紧贴着，温热的气若有似无地拂在她敏感的颈项。

“别紧张，朕不会吃了你。”他低沉的嗓音如同上好的丝缎，抚过她所有的知觉，“闭上眼，什么都不要想。”

净玥依言闭上眸，浓密的长睫轻轻颤动。

他含住她的耳珠，绵密细碎的吻在她颈间落下，一阵酥麻与颤栗立刻漫至她四肢百骸。

“我们到床上去吧！”他的声音带着蛊惑，扰乱人心。

一把打横将她放置在宽广的大床上，薄纱顿时遮掩不住春光而半敞，长发缠着雪白的肌肤，形成一种既清纯又魅惑的景象。

玄契的眸光黯黝，诡谲的光芒闪动。

“皇上，”浓密的睫轻煽，净玥轻声开口，“民女有一个疑问。”

“说。”

“皇上如果不是真的想要民女，又何必非要民女侍寝？”

如果她的感觉没错，玄契就像吻她的时候一样，他的心离得远远的，冷眼旁观她的一切。

既然他不是色欲薰心，为什么非要她不可？

没来由感到狼狈，玄契微恼。“你不怕朕？”他话里的肯定多于疑问。

“怕，”净玥清澈的眸望入他的，“不过民女怕的不是皇上，而是皇上心底的魔鬼。”

“你放肆了。”他拧眉。

“皇……”

他重重地封住她柔嫩的唇，堵住她未完的话，将她吻得一阵地转天旋。

她的话惹怒他，像是藏在心底的秘密被人窥见。

他熟稔地在她身上引燃一簇簇难以言喻的火花，迷失她的心神。

“嗯……”几不可闻的低吟从她的唇瓣逸出。

“既然抗拒不了，又何必抗拒？”玄契封住她甜美的唇，掌心整个包住她美好的胸形，“你觉得朕不想你，那朕就教教你朕要的是什么。”

她看穿他的心思令他不悦。

玄契搂起她的纤腰，长发缠在他的手上，勾勒出性感媚乱的景象。他深深望入她的眸半晌，一个埋入穿透她的身子，吞下她破碎的呼喊。

净玥感到撕裂般的痛，却无力挣扎，她虚软地抱住眼前的男人，任他予取予求。

春情无限的长夜，悄悄地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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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合的交手，玄契败阵，原本只是想恩宠她，没料到竟放下真感情。

第三章

“净玥姑娘，净玥姑娘……”刻意压低嗓音的低唤，帷幔外头有个模糊的影子，“奴才小唐子。”

净玥望了眼身旁沉睡的男人，拿起衣服遮住自己。

“小唐子？”双颊热辣辣一片，方才发生的一切，他都听见了？

“净玥姑娘，”小唐子低着头、不会让自己瞧见不该看见的东西，“依皇上的习惯，您是不能陪睡到天亮的。”

心头微微一紧，净玥点头。“我明白了。”

自己只是交换的条件，又不是后宫里的嫔妃，怎有资格与皇上同睡，

净玥起身，玄契的索求无度，让她全身酸软无力。

“上哪儿去？”倏地，皓腕被握住。

“民女不是嫔妃，不能陪寝到天亮。”背对着他，她低语。

“谁说的？”玄契一把将她扯回怀里，大手紧搂住她，“没我的允许，你哪儿也不准去。”

他忘了自称朕。

外头，小唐子听得嘴巴张大到快可以塞下一颗馒头了。

“小唐子。”他唤。

“奴才在。”

“还不滚！”

“遵旨。”小唐子合上嘴巴，机灵地退下。

这净玥姑娘还真特别呀！

净玥被他搂在怀里，他的长脚与她交缠，平时邪气逼人的样子不见了，俊容还带着睡意，瞧上去是要命的性感。

净玥仰眸看他，心中百转千回。

他就是人家口中暴虐无道的昏君吗？不顾百姓死活大建问天台；残杀护国忠臣于安平殿……他种种的恶行她早听徐大婶说过不下千百次，可是现下睡在身旁的玄契，只像个年轻又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大孩子。

这男人真多变啊！

“你看我都看痴了。”顶着她的发心，玄契声音嘶哑，带着浓浓的倦意。

闻言，净玥心头一紧，慌乱地背过身去。

对于一个掠夺自己贞操的男人，她的思绪飞到哪儿去了？师父的安危还系在他手上，她却……

可是不能否认，他的动作十分温柔，彷佛还带点怜惜。

环在腰间的手收紧，净玥听见身后均匀平缓的呼吸声。

他又再度睡熟了吗？

疲乏的感觉席卷而来，她也缓缓地闭上眼。

好累。

刻意压低音量的说话声，忽远忽近的传来，净玥长睫颤了颤，睁开双眼。

这里没有窗、阳光照不进来，因此无时不刻点着宫灯，让人无法分辨时间。不过身畔的床已冷，玄契应该离开有一段时间了。

收拾整理的宫女们发现她醒来，一种奇异的神情从她们脸上掠过。

“净玥姑娘，”说话的宫女叫小喜，是小唐子特地调过来伺候她的，“吵醒您了？”

净玥不安地抓起丝被遮住自己光裸的身躯。

“没有。”她不习惯在人前裸露，即使对方是女子也一样。

“您要不要先梳洗？皇上在等着您呢！”

“等我？”净玥下意识地望了眼身畔的床褥，千头万绪涌上心头。

“净玥姑娘？”小喜再唤一次。

俏脸霎时通红，净玥连忙颔首。

她们都知道昨天……

小喜的手巧，才眨眼的工夫就将净玥打扮得清丽动人。她们在宫中待久了，早见怪不怪，虽然她不是任何一位女官，单凭她夜宿麒阳宫，早知道怠慢不得。

据他们说，玄契在莲园已经等她一个早上了。

越过长廊，经过九曲桥，不远处的骚动引起净玥的注意。小喜见她停下，也跟着止步，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两名做嫔妃打扮的女人，各被数名宫女簇拥着，在她们中间，一道鹅黄色的娇小身影害怕地蜷缩在大石做成的假山旁，默默地任那两名妃子恶意欺凌。

“那是绢儿，原本是伺候萧贵人的宫女，”小喜音调平平，没有任何起伏，“最近才被封为才人。”

净玥讶异的回头，同是嫔妃，可以这样欺负人吗？况且如此明目张胆，竟无人阻止？

“年前她得到皇上的临幸，所以被封为才人，”小喜静静地说道，“萧贵人认为她勾引皇上，罪大恶极。”

“皇上呢？没有阻止？”

小喜略微惊讶地看她。

“后宫那么多嫔妃，皇上怎么可能都记得？这些琐事，不应该去惊扰皇上。”

秀眉拧起，净玥不认同这个论调。

曾让自己宠幸遇的人，怎能以一句忘记轻言带过？他究竟糟蹋过多少颗女子的真心？

因为背光，看得不是很真切，隐约瞧出鹅黄衫裙的女子掩面哭泣。

小喜耸耸肩，重新迈开脚步，净玥跟着她的步伐继续前行，临走前，她正好迎上萧贵人扫过来的怨毒目光。

她对自己充满敌意，应该是由于昨晚的事吧！

女人的怨妒多么可怕！若是目光能杀人，恐怕她早已被千刀万剐。可是她不懂，明明知道爱的是个薄幸的男人，她们又何必将心放在他身上？

远远地，阵阵花香扑鼻而来。朱色的大型拱桥上，一座四角凉亭静静伫立，雪白的帷幔随风轻扬，隐约可见身着龙袍的男子。

她的心没来由的一缩。

“民女见过皇上。”她福身。

玄契唇瓣微勾，凤目含笑，更显俊美洒脱。

净玥在心中低喟，就是这样的男子，才会教她们失魂吧！

“朕等你很久了，”他示意她坐下，心情似乎不错，“陪朕赏莲。”

她双颊微红，想起昨夜的春色旖旎，突然感到一阵脸红心跳。

她不该的呀！

净玥强迫自己将注意力移至拱桥下的莲花池。偌大的莲叶配上饱满的花苞，有些已绽放，有些待放，姹紫嫣红煞是好看。

“皇上，我的师父们……”定下心神，她轻声开口。

菱唇被修长的指点住，玄契挑眉。“你放心，你的师父们安然无恙，只要你乖乖顺着朕，到时朕自会放人。”

净玥将千言万语吞回腹中，担心再问下去只会徒增玄契的反感。

“你可知为何朕要你来赏莲吗？”

她摇头。

“因为在朕的眼中，你就像莲。”笑意更浓，玄契凝眸看她。

微风拂过，吹乱她一头青丝。

淡淡的笑浮上净玥的唇角。这算恭维吗？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轻浅的笑容教玄契一时失神，他瞬也不瞬地盯着她姣好的容颜。

“你的笑一向如此吗？”

“民女的笑？”她不觉有任何特别。

“没什么。”玄契敛眸，淡道。

她或许不自觉，她的笑能安抚躁动的人心，无欲无求、不谄媚不贪婪，有种……干净的感觉。

“这是番邦进贡的葡萄酒，你试试。”他指着她杯内紫红色的液体。

“民女的酒量并不好，不能喝酒。”她推辞。

“试试。”他的话不容反驳。

净玥依言啜了一小口。甜甜的不呛，十分顺口。

撑着下额瞧她酡红的双颊，玄契似笑非笑的问：“好喝吗？”

“嗯。”拧着眉心，净玥应声。没有想象中那么呛辣。

“再喝一杯。”他示意小唐子为她斟满酒。

小唐子狐疑地瞥了皇上一眼，这酒虽然十分好入口，却是后劲十足，酒量差一点的人，两三杯就不行了。

“皇上……”净玥有些迟疑。

“喝完它。”

她顺从地一饮而下。

再喝一杯，比之前更滑顺，暖意从腹中升起，漫过四肢百骸。

玄契轻摇酒杯，眸光诡谲难辨。

“这佳酿朕一向不轻易示人，”他饮尽，“是你才有。”

因酒意，净玥眸里泛着氤氲之气，显得格外晶亮动人。她眨眨眼，头有些晕眩。

“快谢皇上思典啊！”小唐子在身后提醒。

“多谢皇上思典。”她喃喃重复。自己的反应好像变慢了。

玄契笑容更炽，“那再多喝一杯。”

“皇上。”摇着头，她拒绝。

“听话。”玄契半哄半诱，又让她喝完一杯。

支着额，净玥眉心微蹙。不行，头更晕了。

玄契轻轻笑开，京戏里常演出贵妃醉酒，他早想亲眼看看，却遗憾找不到合适的对象，如今他总算一偿宿愿。

果然千娇百媚啊！

他含口酒，俯身封住她柔软的唇。

净玥嘤咛一声，被他的大手抱满怀，她无力地偎在他怀里，酒红色的汁液自唇角滴落。

玄契眷恋地与她的唇舌缠绵，狂烈炽热的吻吞噬她的心魂。

周敦颐“爱莲说”最后的一句词：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这朵清莲，他偏偏是摘定了。

小唐子识相地退出亭外，示意其他宫女回避。

“皇上，”小唐子乖乖地站在一旁等玄契净身，“您好像挺喜欢净玥姑娘的。”

“怎么？你不喜欢？”

“小唐子是奴才，哪有什么喜欢不喜欢，只要是皇上喜欢就行了。”

舒服的泡在温水里，玄契闭眸。“你想说什么？”

“只不过……”小唐子吞吞吐吐想了又想，“净玥姑娘不是天女吗？这样会不会不好？”

“你不是说那是迷信？”

“是这么说没错，”小唐子几乎快成了八字眉，“可是防着点也好啊！”

“既然是迷信，又有啥好在乎？”

小唐子吞了口口水，心里直犯嘀咕。

如果皇上真不在意，就不会下令诛杀那么多同年岁的年轻女子了，分明就是对净玥姑娘偏心。

“怎么不说话了？”

小唐子嘿嘿傻笑。要他说什么？他才不会去做触怒圣颜的傻事。

“你觉得朕很喜欢她？”

“嗯。”

“那很好。”他微笑。

“很好？”

“朕就是要让她觉得朕宠溺她。”

“皇上，小唐子不明白您的意思。”

“朕知道你不明白。”他瞅了小奇Qīsuū.сom书唐子一眼，“也不冀望你明白。”

“对了，皇上，”小脑袋瓜子一转，他笑问：“再过两个月就是您二十岁的寿诞了，小唐子先祝您长命百岁、健康安泰。”

一抹淡淡的笑痕在他唇边漾开，小唐子得宠不是没有原因的。

“皇上，您要怎么庆祝？”小唐子兴奋地问。

“还不是和往年一样。”心念一转，玄契的思绪绕回净玥身上。

她是孤儿，一定不曾过过生日，要不要先准备什么？

“皇上，今年可不能一样，”不知他心神早已远扬，小唐子仍在碎碎念，“今年可是您的二十岁寿诞。”

玄契起身，欣长劲瘦的身子哗啦一声离开水面。

“皇上，您起来了怎么不通知一声？”小唐子一惊，连忙取过长衫给他披上。

薄衫沾水而变得透明，玄契身后偌大的圆形烙痕清楚可见。

这是他不愿宫女伺候入浴的原因。

“朕看你说得正起劲，不忍心打断。”合著笑，他一撩湿发，走出浴间。

小唐子略微惊讶地抬首，似乎净玥姑娘来了之后，皇上的心情不再那么阴晴不定，笑的时候也变多了。皇上可能不知道自己笑起来有多好看，每每宫女们都会看痴了，连他都不由得脸红心跳呢！

不管皇上是要宠溺净玥，或是要感觉宠溺净玥，或许都算好事一桩。

“启奏皇上，西南三省因洪水泛滥成灾，百姓生活困苦，请皇上下令开放义仓，解救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堂下，吴大人禀报。

“准。”玄契摆手。

“谢皇上。”

“启奏皇上，南蛮突狼王送来祝寿大礼，”秦驸马堆满笑，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请皇上过目。”

玄契好看的唇瓣勾了抹兴味的弧度。

明明这么多人，却没有一个像净玥笑得如此赏心悦目，每个人的笑容都像豺狼般贪婪。尤其现下说话的秦世磊，不知收了突狼王多少好处，笑得颊边肥软的肉都在颤动，油都快滴出来了。

不过也罢，他不予计较。他们是否为贪官污吏，是否私底下私相授受，剥削民脂民膏，这一切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反正他也不想要这个天下。

“嗯。”他懒懒地应声。

“还不快呈上来。”秦世磊回头低喝。

五箱大型木箱被抬至殿前，每一箱都要四个彪形大汉才扛得动。秦世磊得意的一一打开，顿时夜明珠、如盘子大小的雕龙玉璧、上等织锦、奇珍异宝光华满殿。

玄契意兴阑珊地颔首，表示看过。

每年差不多的东西，了无新意。

秦世磊见皇上兴致缺缺，他嘿嘿两声，又回头招手。

“皇上，好东西在后头。”

“哦？”他挑眉。

一名壮汉抱着一只巨型木箱入内，箱子比之前较窄较高些。

“皇上，这要请您亲自打开才有意思。”秦世磊搓着手，巴结地道。

“小唐子。”玄契低唤。

“遵旨。”

小唐子才用力扳开木箱的锁，群臣已一阵哗然。

玄契眸中幽光闪过，总算浮现一抹笑。

一名美艳妖娆的女子从中站起，她身上的布料极少，仅遮住重点部位，饱满美好的胸形在薄纱中若隐若现，引人无限遐想。雪白的手臂及玉腿裸露在外，水蛇腰轻扭，动作大胆而豪放。

秦世磊不怕皇上不喜欢，这个女人是天生尤物，要不是要呈给皇上，他早就独吞了。

堂下群臣不分年龄，全瞧得目瞪口呆。

清朗的笑声在大殿上传开，玄契懒懒地靠向椅背。“突狼王真有心啊！”

“这是当然，皇上的寿诞怎能轻忽？”

“那好，回突狼王，为了答谢他的重礼，朕将百灵公主赐与他成亲。”

“谢皇上。”

“小喜，净玥姑娘在吗？”小唐子擦去额上的汗，气喘吁吁的问。

“她去花园走走。”小喜抬首，见他身后跟了一群小太监，每个人手上都捧着东西，“这些是什么？”

小唐子蹙眉。“你怎么没在净玥姑娘身边伺候着？”

“我也想啊！不过她说要一个人静一静。”

“虽然她不是嫔妃，可是最近受宠得紧，你得小心点，别惹怒皇上。”小唐子提点着。

“我明白。”

“啊！对了，”他拍了拍额，“我还要赶去别的娘娘那儿呢！这些都是皇上的赏赐，你帮净玥姑娘收着。”

“这些都是？”小喜惊呼。

“不然呢？”小唐子古怪地看她一眼，“不是和你说她正受宠吗？有什么好奇怪？”

“就是萧贵人也没拿这么多吧！”小喜不禁咋舌。

小唐子冷哼一声，悄悄压低音量，“萧贵人算什么？依我看，她就快失宠了。”

“因为净玥姑娘吗？”小喜好奇地睁大眼。

“干净玥姑娘什么事？不过好像也有点关系喔……”小唐子自言自语，“不过最主要是因为突狼王送来的祝贺大礼。”

“什么东西？”

“美人，一个大美人，”小唐子兴奋地比手画脚，“她从木箱子里跳出来，身上的衣服好单薄，袒背露胸又扭腰的，连吴大人他们都看呆了，那个萧贵人又算什么？”

“是吗？”小喜不是很相信他的眼光。

“哎呀！不和你说了，越聊越起劲，等等误了时辰又得挨骂。”小唐子碎碎念。

“谁敢骂你？谁不知道皇上最亲信的内官就是你，那些女人巴结你都来不及了，哪还敢骂你。”

“话不能这么说，我怎么算也是个奴才，”他示意其他人把赏赐放下，“还是得按照规矩办事。”

“好好好，你快去忙吧！”

“对了，小喜，”小唐子走没几步又回过头来，“再过不久就是皇上的寿诞了，这里头有些是南蛮那儿的上等织锦，你记得让净玥姑娘挑几匹布做衣服，千万别太寒酸了。”

“嗯。”小喜点点头。

“做成怎样都行，就是别比萧贵人差。”小唐子再三叮咛。

“知道了，怎么年纪轻轻像老头一样罗唆。”小喜叉着腰道。

“我是好心提醒，还嫌我罗唆！”小唐子鼓着颊，摇头晃脑的离开，“真是好心没好报。”

小喜轻笑，越看他越像个小老头。

“小喜？你站在门口傻笑什么？”身后，低沉好听的嗓音响起。

小喜吓得肩一缩，连忙跪下问安。

“皇、皇上，”怎么前面都不传呼一声，害她吓掉半条命，“刚刚小唐子送赏赐来，所以……所以就……”

“嗯，起来吧！”玄契颔首，“净玥呢？”

“净玥姑娘人在后院。”小喜子赶紧禀报。

“你忙你的，朕自个儿过去就行了。”

“是，皇上。”

玄契走到后院，几乎是立刻就找到那抹月牙白的纤弱佳人。乌亮的青丝垂至腰际，浓密的长睫在她柔美的脸上印下浅浅的阴影，她虔诚的双掌合十，彷佛空气在她身旁都凝住了。

倏地，玄契笑容一敛。

她在做什么！

“净玥！”他喊，用力拽过她的肘。

“皇上？”净玥吃痛的回头，望入一双复杂难懂的黑瞳。

“你在做什么？”他剑眉紧蹙，极度不悦。

“民女在向天祈求师父们健康安泰。”他抓得她好痛！

“在朕的地方，不许有神佛之说。”漂亮的凤目冷光乍现，邪魅得难以亲近，不似前两天温文软语的模样，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民女……”净玥不明所以的拧着眉心，不懂他的怒气从何而来，从小她的身边就只有师父和佛像们啊！

见她疼得唇色泛白，玄契悻悻然地放手。

“朕说的话就是圣旨，”他冷冷地道：“你别再犯了。”

“民女明白。”揉着被他弄疼的肘，净玥敛下的美眸里隐藏着情绪。

见她委曲求全的模样，玄契心中更恼。

他原本是要拿玉镯子给她的，没想到闹得如此不愉快。

净玥身上有种魅力，不断撩动他的心，和那些想当皇后想疯了的女人有如天壤之别。她无欲无求随遇而安，让他觉得有她在身边，心情就会变得好平静。

好像终于真正找到一个属于他的东西。

思及此，玄契不由分说地一把拉过净玥，狠狠地封住她的唇，把她吻得一阵天旋地转，手脚发软。

她是他的，谁也不许抢走，

“皇上……”直到净玥快喘不过气，他才放开她。

“朕不信神佛，”她的唇被他吻得红肿，嫣红诱人，“所以你别再惹朕生气，只要你乖乖的，你要什么赏赐朕都可以给你。”

“民女只要……”所有的话在迎上他的眸后吞了回去。

这个男人，前一分钟才怒不可遏，下一分钟又把她搂在怀里激情缠绵，可是刚刚在他眸底一闪而过的是脆弱，她不会错看。

玄契深深吸口气，重新绽开迷人的笑。

“这是朕要赏你的。”他从怀中取出一只玉镯，其色如血清澈透亮，他轻轻套入她的腕，“千万别弄丢了。”

净玥讶然地抬眸望他，心中一动。

“正好。”玄契龙心大悦地执起她的手，眼中透出难得的暖意，“这镯子很小，一直找不到主人，它现在是你的了。”

净玥顺着他的目光，凝视腕上的血红玉镯，玄契或许没自觉，他说到它时语调显得特别温柔。

“谢皇上思典。”她轻声道。

她蓦然发现，在面对玄契时，她的心会变得好酸好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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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暗香浮动，清柔悦耳的丝竹声在原本该是静谧的夜里悠扬。

净玥被搂在宽大温暖的怀里，专属玄契的男性气息充斥在她鼻间，她半合着眼，感觉被眩惑了。

“喜欢吗？”挑起她的发丝轻闻，玄契漾起迷醉人心的笑颜。

“喜欢什么？”

“看你喜欢什么？”他笑，胸膛轻轻起伏。

浓密的睫掩住她的眼，净玥的心都要酸化了。

“朕许你一个愿望，你要什么，朕都赏给你。”他执起她的手，握在温热的掌心里。

“什么都可以？”

“嗯。”魔魅的眼隐含笑意。后宫三千佳丽，他只专宠她，这份殊荣她不会不知道。

他很好奇她会想要什么？

先要名分吗？至少住在宫里头不会身分尴尬，那么接下来是不是就会想要独占后位了？

女人哪！再怎么变也是贪心这些东西吧！

他很有耐心，也十分期待她的回答。

“民女……”避开他会左右人心的目光，她扬起一抹笑，“想要师父们的自由。”

笑容敛起，玄契剑眉微拧。

所有的回答都好，就是这个答案会惹怒他。

“不是说好别提这件事，”俯身执起酒斛，他不悦地道：“怎么又提起？”

她让他捉摸不定，难道她对他不曾动心？不可能，自己无远弗届的魅力，他比谁都清楚。

净玥咬住唇，难解他变化莫测的脾气。是他要许她一个愿望的不是吗？怎么好端端地发起脾气来。

“朕说过，只要你乖乖地待在朕身旁，朕自会放她们自由，”见她神情落漠，他更加烦躁，“更何况她们待在宫里不愁吃穿，朕也没有亏待她们，只是让你们见不着面而已。”

“那么皇上又为何非要囚禁她们老人家不可？”

望入那双再澄净不过的眸，玄契微微眯眼。“那是朕唯一能锁住你的方法不是吗？”

一种奇异的感受紧紧包裹住她的心房，他很想要留下她吗？

“所以别再提起你师父们的事，”玄契将杯内的酒一饮而尽，在她面前提起那两个老尼姑，让他没来由的感到心里不舒服，“扫朕的兴。”

“民女知错。”净玥垂下螓首。

其实她心底有一个小小的声音，想留在这个拥有孩子脾气的男人身边，暂时忘却师父们的安危。

因为，他看起来是如此的寂寞又缺乏安全感。

这小小的贪心，她会好好地锁在内心深处，不泄漏半分。

“除了这件事朕不能允你，你就没有其他的愿望吗？”他不死心的再问。

玄契好听的嗓音拉回她飘远的思绪，她一怔，抬眼望入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瞳。

“没有了。”她摇头。

玄契薄怒地重重地吻住她的唇，将她紧紧地压向自己。

这个女人让他难以掌握，好像永远也无法将她锁在身边，彷佛她是天上的云，碰触她，是他亵渎了。

“净玥姑娘，您最喜欢什么颜色？”小喜抽出一卷又一卷的布匹，找得满头大汗，“水湖绿？嫩鹅黄？还是粉紫色？”

净玥抚着腕上温润的玉，眼儿不自觉地往宫门外瞧去，心中挂念的是俊俏挺拔的身影。曾几何时，她已经开始期待他的到来，可能是从他赠玉的那一天吧！她的心慢慢地陷落、再陷落……

小喜发现她并不是很专心，她菱唇微弯，浮上一抹笑。“净玥姑娘，您在等人吗？”

净玥猛地回头，双颊整个泛红。“我、我没有在等皇上……”

“奴婢没说您在等皇上。”小喜一笑，其他宫女也掩唇偷笑。

净玥的脸更红了，她不知所措地站起，羞得恨不得找个地方躲起来。

“净玥姑娘，再过不久就是皇上的寿辰，每位姑娘都会打扮得花枝招展、明艳动人，如果您想得到皇上的心，可得好好的下工夫。”

“皇上的心？”净玥心头一震。

小喜的话重重地敲在她心版上。

她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种念头了？

一想到他的笑，净玥的心跳又乱了。

“那一天所有的嫔妃都会去，所以您可不能寒酸，小唐子千交代万交代要把您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保证皇上会被您迷得晕头转向。”小喜话说完，和其他宫女又笑了。

因为净玥不是妃子，又不会摆架子，所以小喜说起话来较没遮拦。

“我不是嫔妃。”净玥摇头，不愿和她们争宠。

“那有什么关系，皇上赏您的东西不会比她们少呢！瞧瞧这个－－”小喜从中拿了件华美的锦织，“这布突狼王只献上三匹，皇上就赏了一匹给您，其他的都还锁在宫里头呢！”

小喜说完，旁边的宫女也点头附和。

“在皇宫里，谁是皇后不重要，重要的是谁得宠，”小喜说得感慨，“如果皇上喜欢，就是小才人也会比皇后来得难伺候。”

“小喜，我说我不会是妃子。”净玥轻声提醒。

“这可难说，皇上现在那么疼你，说不定你明天一跃成了东宫娘娘，”小喜笑道，“皇后的位子现在也还空着呢！”

净玥也笑了，小喜的话说得她心头暖烘烘的。

她说皇上疼她……

“净玥姑娘、不如就用突狼王献上的布做衣服好了，这紫正合您的肤色，”小喜眼明手快，“腰带就用那个颜色，因为要大宴三天，一两件绝对不够，上回听伺候萧贵人的环儿说，她足足做了两大箱，看来她真是想当皇后想疯了。”

“你们似乎…”她斟酌言辞，“不是挺喜欢萧贵人？”

“不是每个主子都像您这么好的，”一旁的宫女小王忍不住说话了，“萧贵人架子大、心眼小，手段又残忍，动辄打骂，还逼死好多个宫女。”

听小玉这么一说，净玥突然想起娟儿。

不知她还好吗？

“小喜，小唐子公公在这儿吗？”另一头，没见过的小宫女匆匆跑来，她见到净玥先是一怔，旋即福身。

她不知道要怎么称呼净玥，她没听说麒阳宫有其他娘娘。

“敏儿？你怎么来了，”小喜十分惊讶，“你怎么哭成这副德行，你家主子呢？”

“小喜，你知道小唐子公公在哪儿吗？”敏儿两眼又红又肿。

“应该在伺候皇上吧？怎么啦？找他有事？”

“娘娘……娘娘要被逼死了！”敏儿哭得肝肠寸断，“小喜，你帮我找小唐子公公好吗？请他求皇上救娘娘。”

净玥先一步扶起敏儿，拭干她的泪，语调轻柔地道：“敏儿，你先别哭，告诉我怎么回事？”

敏儿扬起泪眼看她，她的话有种魔力，可以镇定人心。

“娘娘她因为……皇上很久不曾临幸，精神已经到了崩溃边缘，”敏儿抽抽噎噎的，“今天好不容易心情好些，去莲园散心时又遇到了萧贵人。”

小喜柳眉一扬。“萧贵人又怎么啦？”

“她叫宫女们拿柳枝打娘娘，说她是狐狸精，要把她打出原形，”敏儿“咚”一声跪下，“求你们赶快请皇上救娘娘，娘娘生病了，身体原本就不好，会被她们打死的。”

“你家娘娘是……”

“绢儿，”小喜先一步回答她的疑惑，“您上次在九曲桥见过。”

“小喜，你去找皇上，”净玥想也不想的指示，“我先去莲园一趟。”

“这样不妥，您不是嫔妃，就算过去也会被欺负。”小喜连忙阻止。

“两个人被欺负总比一个人被欺负得好，”净玥当机立断的下决定，“敏儿，先别哭，带我去找你家娘娘。”

敏儿瞥了小喜一眼，见她点头，才放心的领着净玥快步离开。

不管她是谁，能住在皇上的麒阳宫里头，应该也算红人吧！

小喜匆匆地放下布卷，马上往另一头找皇上去。

“皇上？皇上？”听完小喜的话后，小唐子小心翼翼地轻喊，皇上正在午寐，等等起来心情不佳谁担待？可是偏偏又人命关天，他埋怨地瞄了小喜一眼，“皇上，奴才有急事禀报。”

“嗯。”玉屏风里面，玄契冷冷的应。

“绢儿娘娘出事了。”吞了口口水，他又恨恨地瞪了小喜一眼。

“……”里头没有声息。

“皇上？”小唐子不确定地再唤一声，冷汗滑过额际。

该不会又睡着了？他不会有胆再吵醒皇上一次。

“绢儿是谁？”玉屏风里终于传来问话。

小唐子嘴张了老半天。皇上忘记了？

“年前才册封为才人的绢儿，原本在萧贵人那儿伺候的婢女。”天哪！谁来救救他？他觉得再说下去他的小命就不保了。

“嗯。”

小唐子急得有如热锅上的蚂蚁，“嗯”一声是要他继续说还是要他闭嘴？

“你快告诉皇上，净玥姑娘也去了。”小喜重重的拧了他一把。

“净玥姑娘去做啥？”小唐子疼得龇牙咧嘴。

“救绢儿啊！笨蛋！”

小唐子被骂得一脸无辜。

“皇上，净玥姑娘也被卷进去了。”

“净玥？”里头总算有了回应。

“原本是萧贵人和绢儿娘娘的争执，没想到把净玥姑娘也扯进去了，”小唐子心巧，知道挑重点说，“萧贵人的脾气大，在她面前净玥姑娘一定会受委屈的。”

话还在舌尖打转，小唐子已经看到一双龙靴在自己跟前。

“皇上。”小唐子行礼。没想到拿出净玥姑娘还挺管用的。

玄契蹙眉，神情冷硬，看来被吵醒脾气欠佳。

“人呢？”那女人趟什么浑水？

“在莲园。”

冷冷地哼了声，玄契往莲园的方向走去。

女人善妒，后宫争宠在所难免，不懂她跟人家凑什么热闹？萧贵人心机重、手段多，到时受了欺负怨不得别人。

时正晌午，阳光正烈，刺得教人睁不开眼。

猛地，玄契脚步一顿，眯眼瞧着不远处挣扎的两人半晌，突然提气纵身向前飞掠。

“皇上？”小唐子惊喊。

来不及了，一名鹅黄色的身影投入池底，他只来得及搂住欲跟着跳下救人的净玥。

“你疯了？”他低喝，“你知不知道那有多深？”

“可是绢儿……绢儿她……”净玥回头，脸上挂着两行清泪，令他看得心都拧了，“我要救她。”

玄契把她纳入温暖的胸怀中，她的泪浸湿他的衣，“别哭了，朕会找人救她，她不会有事的。”

那只是安抚她的谎言，莲园从先太皇时就有了，撇开它水有多深不谈，底下的烂泥足足可以掩没一个人。

绢儿这一跳必死无疑。

“绢儿……”净玥紧抓住他的衣服，难过得不停啜泣，她从没见过人死，更没看过任何人发生不幸。

玄契双手紧紧抱住她，如果方才净玥跟着跳下，他可能会抓狂。

“萧贵人把珠钗丢进池底，所以绢儿才会跟着跳下去，我要拉她拉不住。”净玥的泪止不住，越流越多，“如果我早来一步阻止，或许就不会发生悲剧了。”

玄契眉心紧锁，她被吓坏了。

“皇上。”小唐子好不容易气喘吁吁地跑来。

“把这池子抽干，找出绢儿。”绢儿什么模样他早忘了，但他不想再留着这个池子。

“还有珠钗。”净玥低语，“求求你。”

“把珠钗和绢儿找出来。”玄契重新下令？

“遵旨。”

“我……我好想吐。”净玥一阵反胃，不停干呕。

“想吐就吐吧！”轻抚着她的背，他道。

“皇上……”小唐子心一惊，千万别吐啊！皇上身上穿的是龙袍。

“我……”净玥全身虚软，无力地挂在他身上。

“朕带你回去休息。”不顾众人的低呼，玄契打横抱起她。

“皇上，奴才找人扶净玥姑娘。”小唐子低语。

“不必了，你把朕交代的事办妥就行了。”玄契冷冷地道。

他的心像被净玥永无止境的泪给滴穿了，又怎么可能把她交给别人，

看着皇上离开的背影，小唐子忧心地皱眉。

皇上对净玥姑娘的在意好像太多了些，这已经违背当初的本意，可是这样并不对，她是传说中的天女，是来灭皇上的呀！

“你好些了吗？”才睁开眼，就看见一双熟悉的眸子。

净玥撑起身子，脸上的泪痕未干。

“我第一次见到人连睡觉都会哭呢！”他低笑，黑瞳在黑暗中闪烁。

“绢儿她……”

“别再提绢儿了，”幸好现在没点宫灯，不然净玥一定会瞧见他不耐的神情，“倒是你，有没有舒服点？”

“嗯。”

“有就好。”他的话虽带着讥讽，却不失关心，“还没走到麒阳宫，你就晕了。”

“您一路抱着民女回来？”记忆在她脑海中浮现，一阵暖意涌上心头。

“别再自称民女，我听了都烦。”一样是邪气狂狷的笑，此时瞧去不再那么难以亲近。

“天要大亮了吗？”宫门外头隐隐透进几丝曙光。

“还累不累？”他突然问。

“民……我才刚睡醒。”净玥及时改口。

“那就行了。”玄契取下黑色的龙纹披风，朝她伸出手。

净玥眨眨眼，将他握住。

彼此手心相贴的感觉，让她怦然心动。

“带你去看一样好东西。”他笑。

两人悄悄地越过宫门，在不惊扰守卫的情况下，从花园的密道离开皇城。

他从隐密处牵出高大的骏马，两人一骑往太阳升起方向奔驰。一路上，他贴心地用披风将她包住，不让她受到风寒。

太阳完全升起，玄契束发未冠，在点点金光的照射下，俊美得恍若天上的神只。

不知跑了多远，直到悬崖边才停住。

狂风吹乱他们的发，玄契星眸里火光跳跃。

“那就是问天台，”他轻声道，“我要祭天的地方。”

净玥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一座高大的石台傍山而建，无数名工人背着大石来回奔波，工程浩大得令人震撼。

吴老伯的小儿子是不是也在其中？

“我要问天，所以兴建问天台。”玄契语气平静，环住她的手倏然收紧，净玥讶然地看他，他不是不信神佛？又要问天什么？

“你看，壮观吗？”漂亮的凤目微眯，他笑问。

轻轻地颔首，净玥的心无端端的发疼。

他是不是也带绢儿来过此处，一样朝她笑得这般灿烂？

“你怎么又哭了？”她的泪滴落他的手背。

“没什么。”

“你是想起绢儿吧？”他只是不想管，而不是不懂女人心，“我不会这样对你。”

水汪汪的美眸凝住他，他刚刚说什么？这是承诺吗？

“我保证不会伤害你，”他吻干她的泪，“无论发生任何事，只有你负我，绝不会有我负你的时候。”

净玥点住他的唇。“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他缓缓合住她的唇，来回磨蹭，“我绝不负你。”

是夜，一轮新月皎洁如勾。

“在看什么？”长袍覆上她冰凉的肩头，温热的唇在净玥的耳边厮磨。

净玥娇躯一颤，咬着唇没答话。

“怎么不睡？”玄契低声问道。

“在看月亮。”她轻声道。

“这么有雅兴？”明明声音还带着浓浓的睡意，他仍执意陪她，“我陪你一块儿看好了。”

不知从何时开始，当两人独处时，他已经不自称朕。

净玥覆上他搂住自己的手，眼眶不禁发热。

第一次陪寝是不愿意，第二次陪寝可说是不小心，可是之后的第三次、第四次……夜夜的缠绵，已经没有任何为自己推托的借口。

她缓缓地闭眼，明白自己沉沦在他密密编织的网中，像被缚住翅膀的蝶，已经不能展翅高飞。

这男人太让人心醉。

轻微的声响惊动了玄契，他睁眼，黑眸冷光乍现。

“退。”他低喝，搂住她的身子往门内退。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冷冽的剑光落在他们刚刚站立的地方，两名黑衣蒙面人持剑从屋顶翻下。

玄契握了下净玥的手，将她护在身后。

“昏君，我要你的命，替天下无辜的苍生报仇。”右边的蒙面人沉声开口。

“有多少百姓因为水患而饿死，你却在这里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另一蒙面人愤怒地接腔。

玄契剑眉微拧，他不是开放义仓赈灾了？哪来的百姓饿死？

“我要取你的头向天下人谢罪！！”

冷冷一哂，玄契无所谓地挑眉。“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两名蒙面人来势汹汹地朝他攻击，漫天的剑网笼罩住玄契，刀光剑影、招招阴狠，恨不得置他于死地。

净玥咬着唇强自镇定，他手无寸铁，怎么能对付他们？

“有刺客。”她毫不考虑地大声呼救。

“闭嘴！女人！”一名蒙面人朝她扑去。

玄契眼尖先一步挡在净玥身前，明明能躲开却没躲，让剑锋硬生生穿透他的左肩。

“不！”她掩唇低呼。

玄契眼睛眨也不眨，白皙如玉的手聚气印上他的胸膛，将他重创于数步之外。

鲜血瞬间染红了龙袍，形成诡谲的血痕。

瞄了伤口一眼，玄契凤目微眯，阴骛的眸光教人不寒而栗。

影突然从天而降，手持利刃将两名蒙面人逼出宫门外，闻声而来的禁宫侍卫马上将他俩团团围住。

“皇上！”小唐子惊骇地瞠大眼，“您受伤了。”

玄契没搭理他，走到被压制在地上的两名蒙面人身前。

“说！谁派你们来的？”他冷冷地问。

“你这昏君，人人得而诛之！”其中一名蒙面人呸了声。

“有骨气，但希望你的骨头够硬。”他狠狠地踩在他的手上，“有本事就别让朕套出话来。”他仰眸，“将两人押进天牢，朕要亲自审问。”

“是。”影亲自陪同禁卫军押解刺客。

眨眨眼，净玥好不容易回过神，才知道自己早已泪流满颊。

她无力地靠在椅旁，心仍剧烈的跳动着，跳得她胸口好痛。

刺客给她的震惊虽大，但仍大不过方才玄契残忍寡绝的神情，那模样不是骇人两个字就能形容，邪佞的模样仿佛变了个人，已经不是她熟悉的玄契。

御医得到消息，火速前来麒阳宫帮皇上疗伤。

“其实，皇上刚刚明明能避开，”在小唐子经过她身边时，净玥低语，“他是故意不躲的。”

小唐子脚步一顿，嘴巴开开合合好几次，最后深深一叹。“其实皇上并不是很在意自己。”

净玥扬眸看他，不懂小唐子的意思。

“你久了就懂了，”小唐子摇头，“如果皇上有一天真的信任你的话，你就会懂奴才的意思。”

他的话说得不清不楚，却在净玥的心头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天还未亮，细不可闻的呻吟声惊醒净玥，她直觉地伸手覆上玄契的额。

“好烫。”她低呼。

两道浓眉紧锁，如墨乌亮的发丝贴在颊边，他睡得很沉，口中却喃念着听不清晰的话语。

“父皇……儿臣会听话……别讨厌儿臣……父皇……”

御医临走前曾吩咐过要注意他的状况，果不其然，高烧得令人担心。

“小唐子，”掀起帷帐，她唤道：“拿干净的水和布来。”

“是。”小唐子立即将水盆端上。

她拭去玄契的汗珠，这才发现无论什么时候，他都穿着单衣不曾脱下。

“净玥姑娘，”小唐子在一旁恭敬开口，“您在做什么？”

“皇上高烧不退，不将他身上的汗擦干，我担心他会再次受寒。”

“奴才冒犯了，”小唐子在确认她衣装整齐后，靠近床榻，“这种事奴才来做就成了，您一夜没睡，先休息一下吧！”

“没关系，我……”

“净玥姑娘，”小唐子客气地截断她的话，“皇上有些习惯是不容许冒犯的，奴才相信您明白。”

她担忧地看了眼昏昏沉沉的玄契。小唐子似乎很担心她看见他的裸身，为什么？

“净玥姑娘，劳烦您回避一下。”

净玥颔首，转身出去吩咐小喜煎药。

折腾了一夜，玄契的高烧总算退下来，净玥半跪在床边，就这么倦极地睡了。

等玄契醒来，纳入眼帘的就是她憔悴的容颜，他挑起她散落的发丝，眼底的黑影清楚可见。

“皇上，您醒了……”小唐子眼尖，在看见玄契要他噤声的动作后，将剩余的话吞回腹中。

“她怎么睡在这里？”玄契的声音有些哑，唇都干裂了。

“回皇上的话，她亲自照顾了您一整夜。”小唐子刻意压低音量。

亲自照顾他一整夜啊！而不是叫其他奴仆。

玄契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只觉得心头好像软软的。

“皇上，您好多了吗？”小唐子不知道他心里的百转千折，担忧地上前一步，“要不要奴才去唤王御医过来瞧瞧？”

“免了，”玄契坐起，他想抱净玥上床休息，没想到任何轻微的一个动作都会让他疼得冷汗直流，“朕没事。”

“皇上，您别动啊！”小唐子紧张的心都快从嘴巴跳出来，要净玥姑娘去床上睡，把她叫醒不就得了，何必要亲自动手，“您的伤口会裂开的。”

他声音不自觉地高亢，惊醒了一旁浅眠的净玥。

玄契不悦地扫了小唐子一眼。

“皇上，您醒了。”净玥见他脸色好多了，不禁松了一口气，玉手抚上他的额，“您昨夜烧了一夜。”

“你担心我？”她的手冰冰凉凉的，贴在他的额上好舒服。

“当然。”她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那笑，教他瞬间失了神。

“小唐子，”玄契回头，避开她的容颜。“朕要沐浴。”

“皇上，您的伤口还不能碰水。”

“罗唆，”他恼怒地蹙眉，“快去。”

“遵旨。”

五片花瓣貌的池子冒着温热的水气，玄契站在池边沉思了一会儿，对扶他进来的净玥扬起笑。

“今天由你来伺候我吧！”

“皇上！”小唐子失声尖叫。

“小唐子，朕怎么觉得你今天特别的聒噪？”玄契睨他一眼。

“万万不可啊！皇上，”小唐子吞了口口水，眼睛瞪得好大，“不行啊！”

“没你的事，退下吧！”玄契心意已决，摆了下手。

“皇上。”小唐子急道，只差没冲过去阻止了。

“朕叫你下去。”玄契隐隐有了火气。

“奴才遵旨。”他苦着脸，不甘愿地退到另一边候着。

“帮我更衣。”背对着净玥，玄契轻声道。

净玥轻轻拉开他的衣结，在看见他的裸背后，美眸不自觉地睁圆。

“这是……”她想碰，却不敢。

本该是肌理分明、光洁的背上，却有个清晰可辨的烙痕。

他是尊贵的皇上，怎么会有这种属于奴隶的印记？

“这是父皇在我五岁生辰时，亲手帮我烙上的。”背对着净玥，他步入池中，口吻是那么云淡风轻，彷佛在诉说他人的事情。

“很痛……吧！”眼前模糊一片，净玥感到喉咙紧缩，几乎发不出声音。

“这么久了，怎么会痛。”他笑。

她深深吸口气，缓和自己的心情。她能明白小唐子不愿让她瞧见的原因了。他[奇+书+网]是皇上啊！却有如此沉痛的过去。。

“先皇为什么……”

“因为他老人家厌恶我。”玄契依然在笑，那笑却更扎痛她的眼。

“你在掉泪，是因为我吗？”他掬起她颊上的泪，“别傻了，这么久了怎么会痛？”

净玥摇摇头，泪似断线般的滚落。

“还是会痛吧！”她俯身搂住他的颈项，将自己冰凉的颊贴上他的，“痛的是你的心啊！”

玄契一僵，她的话重重敲进他心里最脆弱的角落。

他已经忘记他从什么时候起不再掉泪，不会在偌大安静的宫殿夜半惊醒，好像就在他亲耳听见父皇说厌恶他开始，他就懂得一个人乖乖地躲在寂静的角落，不再奢求讨父皇的欢心。

他是个没人疼的孩子。

“别哭了，你在哭什么呢？”他抱住她，将她拉进水里。

“我在帮你哭，”净玥哽咽，原来小唐子所说的“他不是很在意自己”是这种原因，他父皇不喜欢他，连他自己都讨厌自己了吗？“你哭不出来的伤心，我帮你哭尽。”

玄契不语，只是把她搂得更紧。

他有个冲动，想要不择手段将她留在身边，这份心思，上天会愿意让他完成吗？

他可以什么都不要，只要这个女人。

牢房里火光微弱，两名刺客被高高吊起，玄契一脸高深莫测，在他们身前背手而立。

“说！是谁派你们来的？”

“没人派我们来，”被吊在右方的男人意识还算清醒，他咬牙切齿地道：“像你这种昏君，死有余辜！就算我们失败，还是会有其他人来取你的项上人头。”

唇瓣微勾，玄契居然笑了。“只要他们有本事，要拿尽管拿去。”

“你不要以为你的守卫森严，就可以天不怕地不怕！”

玄契不耐烦地蹙眉，朝他们逼进一步。

“你们不说出幕后指使者也行，朕问你们，你们说义仓没开是怎么回事？”

“你少装蒜，你在皇宫里养尊处优，哪会了解百姓的疾苦？没想到你连义仓都不肯开放赈灾！”说到此，男子喉头一紧，“我爹……就是被活活饿死，我就算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玄契挑眉，薄唇紧抿。

他可不是天生的皇帝命，他之前所受的苦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过……义仓没开放是怎么回事？十多天前在大殿上，他明明亲口允了吴大人。

邪魅的眸子在笑，冰冷寡绝的光芒教人不寒而栗。

他正愁找不到借口找吴大人麻烦，现在可好了。

目光调回他们身上，玄契突然摆手。“放了他们。”

是个没人疼的孩子。

“是。”狱卒领命。

“你要放了我们？”两名被抓的男人惊愕。

“朕也不怕告诉你们，要杀朕朕随时候着，”他眸中幽光一闪而逝，“反正朕也不是挺想当皇帝，只不过不想称了他们的意！”

他们是谁？蒙面人听得一头雾水，不过玄契真的要放了他俩？他俩原本还以为自己死定了。

玄契冷冷一哂，脚跟一旋走出天牢。

吴大人啊！吴大人！当年你非要逼死朕的帐，这下可以一笔一笔慢慢算了。

无数的宫灯结成灿烂的灯桥，将夜点缀得像白昼般明亮。御花园里挤满了人，祝寿的文武百官、来回忙碌的宫女、随音乐起舞旋绕的歌姬，一眼望去好不热闹。

今儿个是圣上二十寿诞，大赦天下赋税减半，皇宫内连续大宴七天。

净玥姗姗来迟，她一身浅紫色的华丽官服，腰绳系上的纤腰不盈一握。

“她是谁呀？”

“是嫔妃吗？没见过啊！”

“像仙女下凡似的……”

“要坐在皇上身边，看来是新宠了。”

净玥甫踏入安平殿，众人便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玄契眼底划过一丝惊叹，被她的美丽震慑住。

他起身握住她雪白的柔荑，让她在身旁坐下。

净玥的螓首垂得很低，不习惯这样公开的场合，更别提大家的焦点都在她身上。

“怎么不抬头？”玄契已经喝了一些酒，俊美的五官更动人心魄。

净玥抬眸望他，心跳一时乱了拍。

“别害羞，你很漂亮，”他贴在她的耳边低语，炽热的唇眼看就要碰上她的，“所有的女人中，就只有你让朕心动。”

如此亲昵的动作，让净玥的脸更红了，美眸流转一圈，发现有好几道又妒又羡的目光投向她。

玄契大手紧搂住她的纤腰，贴心地拿了椰糖糕送至她唇边。“味道挺不错，你尝尝。”

“皇上，我自己来就行了。”她伸手要接，却被他躲开。

“朕偏要喂你。”玄契不允，漂亮的凤眸戏谑地眯起。

“皇上……”她不是嫔妃，出现在此已经够奇怪了，如果皇上对她又特别宠爱的话……

“你再不愿意，朕就亲口送到你嘴里，”他低语，“当着众人的面吻你，朕可是一点也不反对喔！”

净玥不敢置信地瞪大眼，他竟敢说出如此不顾礼教的话。

“净玥，朕没什么耐心。”他笑。

明白他说到做到的个性，净玥乖乖地咬了一口。

堂下的众嫔妃顿时气红了眼，一向都是她们伺候皇上，何时曾让皇上亲手喂过什么来着？

“好吃吧？”他擦去她唇边的糖粉，“朕知道你喜欢，特地吩咐人做的。”

净玥微微一笑。

入口即化的糖糕，软棉在嘴里，甜在心里，是种宠溺的滋味。

玄契温柔的样子让众臣子侧目，虽然以往他不至于沉溺女色，可是也不曾见他对谁特别好过。

就算是萧贵人也没有。

萧贵人故作镇静地啜口酒，其实心中暗潮汹涌。

她认得她，勾引皇上勾到她宫里的贱女人，皇上身边的位子根本不应该是她！

玉指用力握得泛了白，萧贵人恨恨地咬紧唇。

“皇上，您身边的倾城佳丽是……”秦驸马好奇地问。

“朕心目中最心爱的女人。”他朝净玥眨眼。

她惊讶地回望他。他是不是醉了？竟会这样承认他们的关系？

“臣等怎么不曾见过？”

“既然是朕最心爱的女人，你们怎么可能轻易见到呢？”玄契似是而非地答道。

“这么说来，”会当上驸马爷就是因为嘴甜，秦驸马巴结的笑，“臣等就快有皇后了。”

闻言，萧贵人不禁一僵。

玄契偏着头没答话，脸上的笑意难以捉摸。

让净玥当他的皇后倒是个不错的主意，秦驸马总算提了一个有建设性的意见。

这件事就吩咐小唐子去办。

见他不语，一种酸泡泡在净玥心底发酵。

她突然想起他要许她的愿望，她希望自己在他心中是特别的、与众不同的。

这样算不算是贪心呢？

秦驸马等不到皇上点头或否认，尴尬的执着酒斛站在原地。

玄契轻轻笑开。“朕不急，你们倒挺急的。”

萧贵人不轻不重地放下杯，清脆的碰撞声引起众人的注意。

“皇上，”她扭着臀娇嚷，“人家今天还没祝贺您呢！”她走到玄契的另一边轻轻跪下，美眸不忘恶狠狠地瞪了秦驸马一眼。

秦驸马识相的闭嘴坐下，子日：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他还是闪开一点好。

“哦？”香风袭来，艳丽的娇颜在玄契眼前放大。

转移话题也好，他想给净玥一个惊喜。

只不过，该怎么跟她解释她师父们的事？

净玥不自觉地移开目光，看他和其他女人如此接近，她dj>突然觉得胸口好闷。

掌心被人轻捏了两下，她见到玄契朝她若有似无的笑笑，彷佛教她别担心……

净玥无声地叹息。

这样的男人教人怎么不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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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御书房内灯火摇曳，照得玄契的五官阴暗不明，他冷冷地看着跪伏在地的吴大人，神情难测。

吴大人颤着身，冷汗从额角滴落。

皇上是怎么知道他和地方官吏私吞赈灾的米粮和黄金？他一向不管朝政的呀！本来还想说天衣无缝，所有的过错都教他这个昏君背了。

这下可好，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

“朕还在等你回话呢！”他端起杯，碗盖轻轻滑动。

吴大人紧张得说不出话来，一双眼直直瞪着地上，想不出借口。

“不说话是代表默认吗？”

“皇、皇上，”吴大人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答道：“微臣是被冤枉的。”找不到理由，就打死不认账。

“冤枉？”玄契勾了抹邪气的笑，“吴大人，你当朕是三岁小孩，随便哄哄就行了吗？”

吴大人噤口，偷偷觑了坐在上位的玄契一眼。

那张脸冷得没有表情。

这下真的死定了。

“吴大人，”玄契撑着颇瞅他，“你为官多年，应该明白这罪不轻，是要连诛九族的？”

“是……”

“朕有心要原谅你，如果你再执迷不悟，别怪朕不留情面，从重量刑。”

“皇上，”他的意思是承认就可以减轻罪刑吗？“微、微臣……”

“嗯？”玄契的语调太过温柔，反教人不寒而栗。

“臣……臣……”到底该不该认罪，吴大人心头万般挣扎。

“也罢，”玄契摆手，耐心告罄，“你不肯说也就算了，那就什么都甭说了。”

“皇上，”被他这么一吓，吴大人连忙磕头，“都怪臣一时起了贪念，请皇上原谅微臣吧！臣下次不敢了。”他急道。

话一口气说完，房里却诡谲地安静。

他抬眼瞄了玄契一眼，意外发现他脸上的笑意更浓。

皇上在笑？是不是代表他没事了？再怎么说他也是先皇钦点，和李世运李大人、洪谨全洪大人共同辅佐新星的两朝元老。虽然李大人因触怒皇上而遭挖心之刑，可是他这次完全顺着皇上的意，应该没事了吧？

“吴大人，你这番话是认罪了？”他轻声问。

“皇上，请原谅臣的一时糊涂。”

“朕是问－－”他话声一顿，音量微微扬高，“你是否认罪？”

抬眼看着高高在上的玄契，吴大人恭敬地跪伏在地上。

“臣认罪。”

又是一片窒人的寂静，洪大人心里隐隐觉得不太对劲。

“锵榔”一声，一把冷冽的匕首丢至他跟前。

洪大人瞪大眼，无法反应。

这是……

“你私吞赈灾金剥削民脂民膏，罪大恶极，本该连诛九族，”玄契的声音从上头传来，冷冰冰地不带温度，“念在你为国家尽心多年，朕赐你一死，功过相抵。”

吴大人不敢置信地瞪他，碰都不敢碰那把匕首一下。

“你认罪了不是吗？”玄契轻浅地道。

这都是他的陷阱！吴大人终于看清玄契的目的，先是温言软语要他认罪，然后再逼死他！

如果他不要轻易相信玄契的话，又有谁敢办他呢？

“你设计我……”他喃喃自语。

“你贪赃枉法多年，是你自己认罪，怎能说朕设计你呢？”

“先是李大人，再来是我……”吴大人脑筋一动，恍然大悟，“接着就是洪大人了，你早就准备好要逼死我们了！”

缓之又缓地眨了下凤眸，玄契微笑，“你果然还不算太笨！”

“你敢！我们可是先皇……”

“住口！你们左一句先皇、右一句先皇，烦不烦啊？”玄契步下台阶，俯身拾起匕首，“要知道他老人家已经躺在坟墓里，不可能再出来救你，能饶你的只有朕。”

吴大人害怕地退了几步，看他饶富兴味地抚过冰冷的匕首。

“李世运的心是这把匕首挖出来的，用同一把刀算是你的福气。”

见他把人命说得云淡风轻，吴大人不禁胆寒。“为什么……一定要逼死我们？”

“这句话该是朕问你们，”玄契一个旋身，妖邪的凤目迎上他的，“什么叫妖孽转世千万留不得？你们对一个刚出生的小婴儿苦苦相逼，非要害死朕不可！请问三位大人，朕是哪里得罪你们了？”

吴大人张大嘴，老半天说不出话来，二十年前的回忆重回他脑海。那时他们不断向先皇谏言，请他处死小皇子……

原来不论李世运或他，都是因为当年他们都曾向先皇谏言要将皇上处斩而惹来杀身之祸，其实，玄契并没有他们想象中的无知。

一切都是他刻意营造出来的样子。

“那是……那是……”

“人算不如天算，朕不但没称你们的意，还当了皇上，你们三个任谁也跑不掉。”

“皇上，求您放过微臣吧！”

“你是要自己动手？还是要朕帮你？”亮晃晃的匕首递至他眼前，玄契笑问。

“皇上……”吞了口口水，他拼命摇头，“皇上饶了巨吧！”

“你不敢动手，朕就亲自送你一程。”脸上还泛着温柔的笑，匕首已尽没入吴大人的腹中，“你放心，黄泉路上你会有伴的。”

吴大人瞠大眼，庞大的身躯砰然倒地。

玄契拔出匕首，带起一连串的血珠。

“谁？”猛地，门口传来轻微的声响，玄契眸光冷冽地扫向来人，意外地看见惊慌失措的净玥。

“是你！”他拧眉，“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她都看见了？他不愿让她瞧见的阴暗面。

净玥捂着唇，压抑不住胃部涌上的恶心感，她惊惧地瞪着倒卧在血泊中的吴大人。

“净玥。”见她脸色惨白，他想上前搀扶，又止了步伐。

他手上还沾着吴大人的血。

眼泪不知何时开始滚落，净玥靠着墙，胸口闷得几乎无法喘息。

她今天一时兴起，亲手做了一些小点心要给他尝尝，没料到会看见他……

他竟然亲手杀了人？！

“净玥，”瞧她一脸快昏倒的样子，玄契不禁心急，“小唐子？小唐子？快来人！”

来不及了，她双膝一软晕了过去。

“她没事，只是受惊过度。”御医沉吟片刻，转身收拾药箱，“服几帖药就没事了。”

玄契剑眉紧锁，忧心忡忡地望着躺在床上的净玥。

“不过皇上，”御医欲言又止，“净玥姑娘她……有身孕了。”

最后一句话说得很轻，刚好让他听见，御医迎上玄契微讶的黑瞳。

小唐子心头一缩，不安地觑了皇上一眼。

照惯例，除了皇后之外，皇上不喜欢其他嫔妃留下龙种，现在……

御医已做好准备，随时能开出打胎的药方。

玄契凤眸微眯，陷入沉思。

他和净玥的孩子啊？这感觉他并不讨厌，或许是件不错的事。他可以想象自己抱着一名像净玥的可爱女娃，任她在怀中撒娇。

“皇上？”小唐子轻轻唤了声。

“留下来。”淡淡的笑痕在玄契唇边漾开。

“皇上？”小唐子怀疑自己的耳朵是否听错。皇上刚刚说啥？留下来？

净玥不具任何身分，这是不合宜的。

“遵旨。”御医颔首，开出药方子，“皇上，这些日子请多关照净玥姑娘，前三个月非常不稳定，别让她情绪有太大的起伏。”

“嗯。”

“微臣告退。”御医躬身，退出宫门外。

玄契在床边坐下，白皙如玉的手抚过净玥的颊，他的动作很轻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她。

小唐子站在一旁候着，心头惶惶不安。

伺候皇上多年，从没见过他有这种神情，如果被朝中那些大臣知道皇上很重视净玥，一定会抓住这个弱点来危害皇上。

“星上？”小唐子又唤了声。

“嗯？”

“御医说等会净玥姑娘就会醒了，您别担心。”

“朕担心的不是这个。”他揉着额角。

她看见的那一幕，对一向温婉善良的净玥来说定是个不小的打击。

“……”小唐子沉默半晌，“皇上，吴大人的事，奴才已经处理完毕了。”

“嗯。”淡淡地应了声，玄契起身。

小唐子欲言又止，这样郁郁寡欢的样子，不像皇上。

“朕原本打算要册立她为皇后，恐怕现在要缓一缓了。”他喟叹。

闻言，小唐子一愣。

“皇上，您想要立皇后？”皇上之前明明很抗拒的呀！

“原本是这样打算。”

小唐子瞥了净玥一眼，咬咬牙，打算说出心底话，就算惹怒皇上他也认了。

“皇上，万万使不得，她是天女，她会害您。”

玄契凤眸微微眯起。

小唐子低着头，强迫自己壮起胆子。

“您的寝宫一向不让嫔妃过夜，却为她破了例，您宠她、让她，已经完全违背您当初的本意。”

“那么你告诉朕，朕的本意是什么？”虽是平静的语气，但小唐子哪会听不出他不高兴了。

“您原本只是存着好玩的心态，可是您现在太认真了。”

玄契不悦的轻轻哼了一声。“你是在告诉朕该怎么做了？”

“奴才不敢。”

“不敢就闭上你的嘴巴，”他沉怒，“朕做事自有分寸。”

“是。”小唐子低声道。

“等她醒来后，记得通知朕。”

“奴才明白。”

回头又望了净玥一眼，玄契神色复杂地离开麒阳宫。

是吗？他真的太入戏了？

长睫颤了颤，净玥从无边的黑暗中转醒，想撑起身，不料一阵头晕目眩。

“净玥姑娘醒了，快去通知皇上。”隐隐约约中，她听见刻意压低的说话声。

他要通知玄契……闭着眼，她心头一暖，玄契的存在总是能让她意外地感到安心。

冷不防，吴大人倒卧血泊的画面浮现她脑海，净玥惊骇地睁大美眸，翻身坐起。

她惊出一身冷汗。

薄帐被掀起一角，探进小喜担忧的脸。“净玥姑娘，您还好吗？您的脸色好苍白。”

“我……我没事。”捂着心口，心还在剧烈收缩。

小喜拿手绢拭去她额上的汗，见她心神未定，她回头低叫：“小唐子，麻烦你再去请一次御医好吗？净玥姑娘的脸色不太好看。”

小唐子拧紧眉心，他很不想去，可是净玥肚里怀的是皇上的龙种……

“不用了，”净玥握住小喜的手，连掌心都是异常的冰凉，“我休息一下就好。”

小喜看了她好半晌，最后才不甘愿地点点头。“您如果不舒服要说喔！我去端药来。”

“嗯。”

见小喜匆匆地离开，净玥走下床榻。

她看见的景象带给她太大的震撼？让她永远都忘不了。不管是吴大人的死状，抑或是玄契……

尤其是玄契！扶着床柱，净玥狠狠地咬住唇。

他眼中寡绝的神情教她害怕，他怎能在手刃吴大人时还漾着笑？那是什么样残忍的性格？

她突然发现，她爱上的男人……其实她一点都不了解。

“净玥？”玄契长袍一撩，匆匆跨入房里，“你好多了吗？”

净玥抬眸，心没来由的缩紧。

他担心的样子她不会错看，可是……

“奴婢见过皇上。”小喜刚好端药进来，和玄契碰个正着。

“嗯。”玄契接过她手中的药盘，“你先下去吧！”

“是。”

玄契在桌边坐下，示意净玥也到身边坐。

“你的脸色还是一样苍白，等等再唤御医过来看看。”

“不用了，”她扯出一抹笑，“我很好。”

“药趁热喝了吧！”玄契要喂她，却被她轻轻接过手。

她……是不是在逃避他？

“我想你在御书房看见的事……”

喝药的动作一顿，净玥望向他。

她的眼神太清澈如水，反教他说不出口。

“没什么。”

净玥敛眸，朝碗里吹着气，感受到两人的疏离，那种感觉好奇怪．再熟悉不过的陌生人。

“喝完药早点歇息吧！”这股沉默太窒人，玄契薄唇微抿。

“嗯。”

定定看了她半晌，玄契欲伸手拨去她垂落颊边的发丝。

净玥彷佛受到惊吓地跳起，药汁洒了一桌。

玄契的手停在半空中，俊容一变再变。

她不要他碰她？

净玥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看见他眼底一闪而逝的脆弱。

她伤到他了？她没这个意思，只不过还没有心理准备……

小唐子怎会瞧不出两人间的暗潮汹涌，他连忙上前打圆场。“来人，还不快来收拾？”

数名宫女七手八脚地夹在他们中间，打破他们凝肃的气氛。

玄契放下手，眸里一片淡漠。

罢了，本来想提起孩子及立后的事，现在都没必要了。

“今晚不必等朕了。”冷冷地、淡淡地，他扔下话。

净玥背脊一僵，他刚刚说什么？朕？他已经好久不自称朕了。

他生气了？

见他头也不回地离去，净玥突然感到心好慌，彷佛他这一去就不会回来了！她想追，无奈脚像生了根，动都不能动。

她没想到，这一走，他们之间真的变了，陷入万劫不复的绝境。

那一夜，他没有回麒阳宫歇息。

睁着一双酸涩的眼，净玥一夜无眠到天亮。

她望着铜镜中的自己怔怔发愣，台上的烛火已经燃尽。从她侍寝的那一天起，他从不曾外宿过……

从来不曾！

脑海里闪过好多画面，都快将她的心拧碎了。他昨晚在哪？萧贵人宫里吗？用同一双手抱着别的女人吗？

甩甩头，她快被自己的胡思乱想给逼疯了。或许，她应该向他解释她昨天真的不是故意的，她只是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她要去找他！净玥心底做出决定，只不过皇宫那么大，要上哪儿找？

“娘娘，皇上不在，您要不要改天再过来？”宫门外传来嚷嚷的声音。

“本宫有说是要来找皇上吗？”女声高高扬起。

“那娘娘是来找谁？”小喜不死心，仍拦住她的去路。

“放肆！本宫要找谁还需要向你这个丫头报备吗？还不快闪到一边去！”

“娘娘……”

还不及了，小喜阻拦无效，萧贵人大剌剌地走入宫内，迎上净玥的视线。

“净玥姑娘。”小喜咬着唇，惊慌地看着她。

她该不该和小唐子说去？可是皇上和净玥姑娘昨天出了点事，皇上还会过来吗？

“没关系，”净玥给她一个安抚的笑容，“民女见过娘娘。”她施礼。

萧贵人脸上浮上一抹笑，上上下下将她打量一回。

“本宫可以坐下吗？”

“当然。”净玥示意小喜奉茶。

“没想到皇上竟然藏了如此绝色在宫里。”萧贵人口气温和又带着笑，教人摸不透她的来意。

“娘娘过誉了。”

“不过，伺候皇上不是件轻松的事吧？”萧贵人若有所意地道。

净玥惊讶地抬眸，不懂她话里的意思。

“皇上喜怒无常，对谁都那么冷冰冰带点距离，跟他在一起谁都不会感到愉快的。”

净玥没吭声，她是在套她的话吗？

她错了，玄契对她不是这个样子，他只是……不会将情绪表现在脸上。

见她没反应，萧贵人轻笑出声。“这是咱们姐妹俩的体已话，可别说出去了。”

“民女不会多嘴。”

“看你憔悴的样子，应该不是很习惯宫中的生活？”

“……嗯。”她轻轻点头。

“昨晚皇上没回来，让你难受了对吧？”她试探地问。

脸上血色褪尽，净玥回望她。

她怎么知道？

“伺候皇上就是这样，只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萧贵人理理衣袖；“你可别往心里放。”

她的笑刺伤净玥的眼，听她的口气，皇上昨夜在她那儿？！

“皇上……是不会只专情于一位女子的，你要有心理准备。”

净玥空洞地看着地面出神，没办法接受这样的关系，她的话让她的心好痛。

“本宫明白这对你来说打击很大，不过后宫哪个女人不是这样熬过来的？要活下去，就要能接受这样的皇上，不然留下也只是徒增自己的痛苦，倒不如早点离开。”萧贵人满意地看着她略带忧伤的神色。

净玥依然静静地听，光忍住眼眶快滑下的泪，就已经耗费她太多力气，她根本无力反驳。

“哎呀里聊着聊着，本宫都快忘记来的目的了。”萧贵人啜口茶才缓缓续道：“上回瑾儿告诉本宫，你原本是住在山中名寺，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是吗？”

净玥抬首，不懂她怎么提到这个话题。

“没想到却被我们那个任性的皇上给拐进宫里。”萧贵人摇头。

“您知道？”

“本来是不愿意告诉你，但又觉得你被蒙在鼓里实在太可怜了。”

一种诡异的感觉爬上心间，净玥等着她继续说完。

“皇上不是和你说，只要你乖乖的，你师父们就会安然无恙？”萧贵人眸底掠过一丝歹毒，旋即掩了去。

“嗯。”净玥提着心。

萧贵人敛起笑，拧着眉表示惋惜。“其实皇上是骗你的。”

“骗、骗我？”

“你的师父们早在大火之前就死了，是皇上下的令。”萧贵人故意叹息一声。

“你说谎！”如遭雷击，净玥不敢置信地脱口而出，“不可能！”

脸色微微一变，萧贵人因她的反驳有些不悦。“本宫好端端干嘛骗你？本宫是瞧你受骗，才好心告诉你。”她抿唇，“以免你每天睡在仇人身边而不自知。”

胸口就快不能呼吸，泪一滴一滴落在紧紧环住自己的手上。

难怪每每她问起师父们的事，他都顾左右而言他，因为……因为……他们一直都在骗她！

“其实现在知道还不算太晚，你起码心里有底。你们当初究竟有什么过节，本宫并不清楚，不过你的师父们不在人间是事实……”萧贵人的声音忽远忽近地传进净玥耳里，到底说些什么，其实她已经听不清……

前所未有的愤怒窜过她全身，净玥像僵住般站在原地。

见状，得意的笑悄悄浮上萧贵人的唇边。皇上疼净玥疼到骨子里去，她才不会笨到与她正面冲突。

她只要耍一点小手段挑拨他们之间的感情，净玥自会知难而退，皇后之位也翻不出她的手掌心了。

别的不说，瞧她现在这个样子，就不信他们的感情还会好多久。皇上不会容忍她的放肆，她也不会原谅皇上的心狠手辣，两人已经是风雨欲来的前兆，她只要在一旁等着看戏就成了。

目的达到，萧贵人心满意足地放下杯，丰臀一扭一扭地离开麒阳宫。有时候她还真佩服自己的聪明才智呢！

净玥不知道萧贵人是什么时候走的，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站了多久才回过神，只知道她的心碎成千片万片……为师父们的死，为玄契的欺瞒、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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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真是搞不懂，”小唐子提着宫灯一路咕哝，“好端端地下什么雨，弄得我裤脚全湿了。”

猛地，他止住步伐，双眼瞪得老大。

“是净玥姑娘吗？”他小心翼翼地问。

前方数步之遥的地方，站了名白衣女子，长发披散低垂着脸，瞧上去怪阴森可怕的。

净玥缓缓抬首，雨珠顺着颊边滑落。

“您怎么不撑伞？”小唐子三步并作两步跑，连忙持伞帮她遮雨。她肚里怀有龙种啊！万一有了闪失谁担待？他可不想掉脑袋，“没伞也到屋檐下躲着嘛！”

“皇上在里面吗？”她问。

小唐子拧起眉，净玥姑娘说起话来怎么有气无力的？要不是他胆子大，还会以为自己活见鬼了。

“您在等皇上？”

“嗯。”

“您这样等皇上要等到什么时候？您先到屋檐下，奴才帮您通报一声。”虽然他们在闹别扭，可是依皇上疼她的程度，应该会接见她才是。

“不用了，我在这等。”她拒绝。

“净玥姑娘……”小唐子还待再劝，却被她截住话。

“我坚持。”她道。

“……是。”说她没脾气，倔起来还挺硬的。小唐子叹口气，将伞递给她，“您先撑着吧！别病着了。”

净玥深深望了他一眼，伸手接过伞。

小唐子手脚快，没三两下就奔至御书房门口。

“小唐子，”净玥唤住他，“我师父他们还好吗？”

小唐子脚步一顿，大惊失色的回头，与她遥遥相望。

她……她知道了？

看他的样子，净玥心里已有数，她自嘲地笑笑。自己还在奢望什么呢？

“没事了，你去吧！”

小唐子咬咬牙，一回头赶紧进御书房面圣。

“皇上，大事不好了。”他慌慌张张的通报，“不好了。”

玄契从书案中抬首，剑眉微挑。“什么事不好了？”

“净玥姑娘知道她师父们的事了。”

淡淡的笑痕在玄契唇边漾开。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在这节骨眼还有人扯他后腿。

“皇上，净玥姑娘在外头等您呢！要请她进来吗？”

玄契的眸光越过小唐子的肩，望着外面大雨滂沱的夜色。

“皇上？”

“不用了，朕出去。”

“啊？”小唐子一愣，外面雨很大耶！他们怎么都不喜欢躲雨啊？

“皇上，奴才帮您打伞。”他匆匆忙忙地要出去拿伞。

“不必了，你不用跟来。”

“皇上，雨不小……”

“朕知道。”他似笑非笑，迈开优雅的步伐往外走。

真的没办法了吗？他想要的东西没有一样留得住，他仰眸瞧着倾盆大雨水打在他脸上。

他原本还以为自己真正找到一样属于他的东西，没想到到头来还是一场看似拥有天下，其实什么也没有……

孑然一身啊……

“你都知道了？”玄契站在她身后开口。

“你为什么要骗我？”净玥握紧伞把不肯回头，光听到他的声音，她的心就绞成一片，“玩弄我的感情有这么好玩吗？”

“……对不起。”低沉的嗓音，不重不轻地敲在她的心版上。

他是高高在上的皇上，何时对谁道歉过了？他不想失去她。

他原本只是要让她恩宠加身，让她爱上他，没想到自己反而先陷进去了，无法自拔的深陷啊！

“抱歉换不回我师父们的命！”净玥低喊，她从不曾如此激动过，“你的抱歉没办法补偿我。”

“你想要怎么做？”玄契平静地问。

“我想要怎么做？”愤怒地转身面对他，净玥想也不想地道：“我想要用你的命赔我师父们的命！”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是吗？”没有灯光，净玥仍能看见[奇+书+网]他讥诮的神情。

净玥咬着唇，不肯再多说。

受到伤害的是她啊！她完完全全地信任他，换来的竟是残忍的背叛。

这从一开始就是个骗局！

“你是这么想的？”妖美的眸子掠过一丝复杂的光芒，“要我以命赔命？”

“……”她静默无语，心都碎了。

“很可惜不能如你的愿，”他无所谓的耸肩，又退回一开始的冷漠面具下，“想杀朕，自己找机会动手。”

“你以为我不会？”

“朕从不会预设任何立场，”玄契旋身，“回麒阳宫去吧！你的衣服都湿了。”

看着他的背影，净玥心痛难当。

她不知道是因为他的背叛痛些，还是师父们的死痛些。

“我要离开。”

“庙已经烧了，你没有地方可去。”

“不管去哪，只要能离开你就好！”净玥喃道。

玄契自嘲地笑笑。

想当初遇见她的时候，他急切的想知道，柔顺恬静的她会不会有爱恨情仇的种种情绪反应，如今他知道了，反而被她深深灼伤。

“你没有决定的权利，别忘了，你留下来就是为了补偿你的过错。”就算不择手段他也不会让她离开身边，即使会让她恨他也无所谓。

闻言，净玥气愤地瞪大眼。“我补偿的还不够多吗？还不如你一刀杀了我。”

“杀了你做什么？”玄契转过身，支起她的下额，黑瞳里暗潮汹涌，“朕喜欢你的身体，喜欢你的侍寝，等朕玩够了自会放你走。”

针锋相对的两人，互相在对方的伤口上洒盐，非要遍体鳞伤才肯罢休。

“你别太过分！”净玥扬在空中欲挥下去的手被玄契牢牢握住。

“别太过分的是你，别仗着朕有些喜欢你就得寸进尺，要女人，朕满满的后宫都是！”他危险地眯眼警告。

净玥气得泪止都止不住，他说的话太过伤人。

她快步地越过他，不愿再和他多相处一刻，不料下过雨的石阶充满泥泞，她一个没踩稳，整个人往下扑跌。

“净玥！”玄契来不及扶住她。

“痛……好痛……”重重摔在石阶下的净玥疼得蜷起身子，剧烈的疼痛在她腹间漫开，她根本无法站起。

“净玥！”玄契想也不想的一把将她打横抱起，“来人啊！传御医。”

“好痛。”净玥含着泪，下意识地紧紧搂住他，“真的好痛。”

银白色的电光在天空闪过，玄契清楚地看见从她腿边串串滴落的血珠。

前所未有的恐惧将他攫住，骇得他心胆俱裂。

“传御医！”他怒喊。

那是种沉重的气氛，盘踞在众人心头久久不散。

玄契焦躁地来回踱步，俊容蒙上寒霜。

净玥躺在床上，汗湿的头发黏在颊边，身躯因痛苦而蜷起，暗红色的血渍沾染了一床洁白。

御医面色凝重，沉吟了好半晌才走至皇上身边。

不是才吩咐过要好好注意，怎么一转眼就成了这个德行？

“启禀星上……”他在想要怎么开口。

“怎么样了？”

“如果硬要留下孩子，恐怕对净玥姑娘有危险。”

玄契薄唇紧抿，前一天才有幅幸福的蓝图，现在就要他下令打胎，上天对他会不会太苛刻了？

“皇上？”

“嗯？”他心神不宁的应。

“恐怕您要快点决定。”御医担心地道：“拖越久对她越不利。”

回眸望了眼惨白的娇颜，他心中百感交集。

“保住净玥。”冷冷地抛下话，玄契大步离开麒阳宫。

如果让她知道他做出这样的决定，净玥恐怕会恨死他了。不过，也罢，只要她平安，她要恨就任她恨吧！

反正……情况已经最糟糕了不是吗？

小唐子担忧的尾随在玄契身后，皇上的样子让他害怕，就好像回到净玥姑娘还没来到之前的样子……

绝情、冷酷，还有无所谓。

净玥轻轻咳了声，她还是很不舒服，下腹疼得让她冷汗直流。

听御医说，她怀有身孕了。

这个孩子在这种时候来临，分明是更增加她的烦恼，虽然如此，她还是想留下孩子。

她和玄契的孩子啊！

一想到玄契的脸，她不禁眼眶发热。

“好多了吗？”玄契进房，后面跟着捧着药碗的小唐子。

“嗯。”前一晚争执的记忆犹新，她淡淡地应声。

“这药趁热喝了。”长袍一撩，他坐下。

净玥接手，却发现小唐子的脸色有些不对劲。

“这是什么药？”她直觉不对劲地问。

“什么是什么药？”玄契神色自若的反问。

“你知道我在问什么？”

玄契静静看了她半晌，才缓缓接口。“反正不是安胎药。”

胸口彷佛被人重重一击，净玥颤着声问道：“我不懂你的意思。”

“你懂，”他目光灼灼，“不是安胎药还会是什么？”

“你要我打掉他？”含着泪，她控诉的问。

“我不要你留下他。”他给她另一种回答。

“你好残忍，”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下腹更痛了，“如果你不要他，我要！我可以带着孩子离开这里。”

“你认为朕会任自己的骨肉流落在外而不管吗？”玄契别过头，眸里一片淡漠，“你还是乖乖喝药吧！”

“我不喝，”净玥将药碗摔在地上，“不喝！不喝！”

白皙如玉的手紧握成拳，他拧紧眉。“你这是做什么？”

“这是我的孩子，要不要留由我决定。”净玥歇斯底里地低喊。

“你以为药就只有一帖吗？摔碎了就算了？”玄契冷冷地道，“要拿掉孩子方法不只一种，你别自讨苦吃。”

“皇上－－”小唐子想要说话，但在他凌厉的目光注视下噤口。其实可以照御医的话转述，又何必闹得这么僵？

“你究竟要我多恨你你才肯罢休？”净玥从没想过爱上的竟是如此冷心绝情的男人，连自己的孩子也不愿留，“你可以直接告诉我！”

玄契一僵。他让她恨他了吗？

他的心猛然沉落，表现在脸上的仍是淡漠自持的神情。

“你恨不恨我无所谓，反正这孩子说什么也留不得。”他缓缓地接口。

闻言，净玥倒抽一口冷气。他的话没有温度，让她彻底地寒进心里。

这才是他的真面目吧！残忍寡绝草菅人命的皇帝，她一开始就被他的温柔体贴给欺瞒了。

“晚一点朕会再吩咐小唐子拿药过来，朕不希望用其他法子让你打掉孩子，可是如果你不配合，别怪朕无情。”玄契起身，不愿再面对她伤心欲绝的神情，就怕自己的心再度波动。

小唐子恭敬地拉开宫门，净玥的嗓音幽幽地传来，让他脚步一顿。

“我从来没有恨过一个人，我恨你，更恨我曾经爱上过你！”她含泪指控，每一句话都像针，扎在他的心头，而她自己的心却更痛。“你根本不值得任何人将感情放在你身上，这辈子我不愿意再见到你！”

欲踏出门的脚步一顿，玄契眯眼，如此熟悉的话他彷佛在哪里听过……

你是个不值得人家疼爱的孩子，这辈子我不愿意再见到你。

脑中一旋，他想起是谁了，那个恨他入骨的父皇！

霎时，他心中一凛，说不出的复杂感觉攫住他的心。

“净玥姑娘－－”听她说得过分，小唐子忍不住开口制止。

“算了。”玄契阻止，头也不回地步出宫外。

净玥靠着床边，眸中一片空洞，滴落的泪彷佛永远都流不尽。

小喜已经不知第几回唤她吃药，见她没有反应，心头也跟着泛酸。如果她是净玥，恐怕也会同样伤心难过吧！

小喜眼眶微红，头一低走了出来，猛地，她发现不远处玄契的身影。

他立在宫门旁静静望着净玥，俊美无比的脸上自信不在，换上的是浓浓的疲累。

最后，他轻轻一叹，步入房里。

小喜再也忍不住泪，转头匆匆地离开。感情太磨人，将他们折磨得憔悴了。

“又不喝药，你要折磨自己到什么时候？”低沉的嗓音在宽广的宫殿里回荡，他在净玥身旁停步。

她仍然没有反应，若不是晶莹的泪珠不断从颊边滚落，会让人以为是她是个仿真人的娃娃了。

玄契的指尖沾起她的泪，那泪的温度炽烫了他，把他的心都滴穿了。

“这样自残……并不好。”

净玥的长睫眨了眨，缓缓地抬眸望他。“让我走。”

玄契的神情一变再变，她多日来不言不语，一开口就是要走！

“你连我们的孩子都不想要，再强留着我也没有意义。”她的声音很轻，不带情绪起伏，却一句句嵌进玄契心底。

漂亮的凤眸里暗潮汹涌。

没错，是他下的令，可是他并不会比她好受啊！

“我知道，除了皇后能为你生下子嗣外，其他嫔妃的孩子你都不想留……”净玥咬白了唇，指尖微微颤抖，“可是……”

薄唇紧抿，他静静地等她把话说完。

“我想要……很想要……”净玥再也隐忍不住，泪像断线的珍珠，一颗颗浸湿了丝被，“我真的很想留下他。”

玄契再也按捺不住，大手一伸，紧紧地将她纳入胸怀，用力地彷佛要将她揉入自己的骨血里。他顶着她的发心，任净玥在他肩上哭得柔肠寸断。

“求求你让我走好不好？我真的受不了了！”净玥用力地抓住他的臂，指甲狠狠地陷入，“该你的、欠你的，我都还给你，求求你让我走。”

“你还能走去哪？”

“哪里都可以，只要能离开你身边。”净玥好气自己，他明明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情，可是偏偏一看到他，她的心就是不由自主的软化。

她还是爱他啊，她恨自己的懦弱！

“傻净玥，这天下是我的，无论你走到哪里，都离不开我身边。”他低语。

“你为什么要那么残忍？有那么多嫔妃等你临幸，你为什么就是不让我走？”

唇瓣勾起魅惑的笑，他俯首封住她的唇。“朕就算不要天下，也不会放你走。”

入夜了，一片窒人的寂静。

玄契理理丝被，覆上蜷曲净玥的身子。她哭了好久，直到刚刚才睡着。

撩开她的发丝露出姣好的容颜，他眷恋地轻吻她的额。

他们两个该怎么办？

他不会放手，不想放，也不愿放。

他的思绪，飘向了问天台……

他之所以要大建问天台，就是要用他天子的身分问天。如果他真是妖孽，又何必让他出生在这个世上？他背上的烙痕，拜他狠心的父皇所赐，好似他一出生就注定背负着罪孽，不但带来无数的天灾人祸，还罪无可赦的害死了父皇深爱的章淑妃……

身为皇子，既得不到父皇的疼爱，在后宫更是饱受欺凌，甚至连王公大臣都不断谏言要将他赶出宫廷，来平息天怒！

好不容易让他遇见净玥，现在又出了那么多事。身体如此贴近的两人，心却咫尺天涯。

难不成，只要他想要的，都注定得不到吗？

“朕问你的话，你最好开口回答！”麒阳宫里，传出皇上的怒斥。

好多天了，她不言不语没反应，一开口就是要走，玄契的耐心告罄，暴怒出声。

净玥倔强地背过身，对他的警告没有回应。

“净玥，朕在同你说话！”

“你如果不杀我，就放我离开吧！除此之外没什么好说的。”

“朕太宠你，你反倒放肆了？”

“不是放肆，”她低语，“是别无所求。”

闻言，玄契怒极反笑。

“别无所求，好！朕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做别无所求！”他一个旋身，随手抓住一名小宫女，将她拉至身前。

“皇上？”宫女被吓傻了。

“你做什么？”净玥大吃一惊，却被玄契冷漠的神情震慑住。

“现在朕说一样，你就乖乖做一样，最好别和朕唱反调，否则……”他的手移至宫女纤细的颈子，微微用力，宫女立刻出现痛苦的神情，“朕就杀一名宫女当作责罚，看你能做多少孽！”

“你敢！”净玥又急又气。

“朕有什么不敢？”他冷冷一哂，“反正我手下的冤魂那么多，不差这一条。”

“你除了威胁我，你还会什么？”她心痛的说。

“你可以不受威胁，”他扬眉，眸底冷光掠过，“决定权在你手上，朕不勉强。”

“你……”看见宫女难受的表情，净玥咬咬牙，“我听就是了。”

“那好，”他将宫女一把推开，后者连忙夺门而出，“以后我同你说话，你最好懂得应声，别把朕当傻瓜。”

“民女不敢。”

“朕听不出来你的话里有几分恭敬。”他挑眉，对于她僵冷的口气感到不满。

净玥深深吸口气，放软音调。“民女不敢。”她重复。

“这还差不多，”轻轻哼了声，他抓住她的手，“朕现在心情好，陪朕到御花园走走。”

“别碰我！我自己会走！”净玥用力地抽回手，不料玉镯撞到桌角应声而碎。

霎时，两人怔在当场。

玄契冷下脸，一副山雨欲来的前兆。“朕不是告诉过你，要好好地珍惜那只镯子吗？！”

“我……”她没想到那只玉镯会碎成两截，他也看到了，她不是故意的。

“显然你是故意和朕唱反调。”他危险地眯眼。

仅仅为了一只玉镯，他为何要发这么大的脾气？鸡蛋里挑骨头的明明是他！

“会心疼了吗？”她孤傲地扬高下巴，口是心非地道：“让你也尝尝心痛的滋味。”

玄契一个箭步逼近她，眸底幽光闪过。“你再说一次！”

“一向都是你伤人，你从来不知被伤的人心有多痛，现在只是让你明白一小部分而已。”

脸色一变再变，最后，玄契讥诮地瞅她。

“不明白的人是你！没吃过苦头的人也是你！你根本不明白我以前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他俯身拾起玉镯的碎片，拂袖而去。

净玥将泪凝在眼眶，被他堵得无话可说。

身心俱疲的两个人，究竟要互相伤害到何时才会干休？

小喜叹口气，轻轻拍抚她的背。“净玥姑娘，您别再哭了。”

“小喜，求求你告诉我，到底如何才能离开这里，再待下去我就要发疯了。”她心底对他还是有好深的眷恋，一日不能彻底地离开他，她就不能找到真的平静。

“净玥姑娘，您别再和皇上争执了，皇上其实很担心您的。”

“担心我？”净玥泪眼迷蒙，“他伤我伤得还不够吗？”

“是您没有发觉，皇上常常站在宫门陪您到天亮，您不睡，他也不睡，这事大家都看在眼底，只是没跟您说罢了。”

“如果您真的要走，先听小喜把话说完，再作打算。”小喜不忍再看他俩继续互相伤害，将彼此都螫伤了。“这件事皇上下了噤口令，本来是谁都不能对您说的……”她决定豁出去了。

“噤口令？”净玥惊讶地抬眸。

“其实要打胎的事是御医向皇上建议的，那时您心情不稳，身体又不好，如果硬要留下孩子，怕对您会有危险，所以皇上才会要您拿掉，皇上这么做也是怕您自责……此外有个消息，奴婢也是最近才从小唐子的口中得知……”

“小喜指的是先后的事吧？”小唐子走进宫内，刚好听见她们的谈话，适时地插上嘴，“皇上的母后是因难产过世，试问皇上又怎么可能冒失去净玥的危险，硬要留下龙种？”

闻言，净玥的心像被利刃一片一片地刨下，疼得无法呼吸。

他那日的冷言冷语，真的全都是为了她吗？

“皇上对天下的人都不好，就是对您好，”小唐子像个小老头，话匣子一打开就关不住，他鼓着脸，语带埋怨，“皇上宁愿不要龙种也要保住您，所以天下人都可以指责皇上负心，就是您不行。您可知道您那天说的话有多伤皇上？”

“小唐子。”小喜轻拉他的衣角，如果他是来劝净玥姑娘，她十分欢迎，但她不是要他来指责净玥的。

“这是皇上要给净玥姑娘补身体的人参，”小唐子心不甘情不愿地将锦盒塞给小喜。臭小喜，连让他发一下牢骚都不肯，“奴才还有事，先行告退。”

小喜扬高手中的锦盒。“净玥姑娘，您应该明白的。”

泪水重新模糊她的视线。她该明白什么？她什么也不明白啊！他们的话只会让她心如刀割，更加难受罢了。

他俩之间的鸿沟太深，任谁也无法跨越。

好久没有看见这种景象了。

饮酒作乐的官员们、载歌载舞的歌姬，一群人放浪形骸的狂欢到天亮。

玄契摇着杯内的酒，妖美的眸子冷冷地瞧着底下舞姿曼妙的舞伶。舞伶修长的四肢诱惑的摆动，微卷的长发随着动作而飞扬，一双媚眼勾魂摄魄地回望他。

她的名字叫琥姬，是那天突狼王献上作为寿诞贺礼的美艳女子。

一曲舞罢，琥姬泛着甜美的笑，盈盈地朝玄契一福。

“上来。”他道。

琥姬轻盈地走至他身边，她不像一般女子羞于裸露身体，态度显得大方自若。她的裙子不长，刚好露出她白皙的腿肚，纤细的脚踝上还系着一只银色铃铛。

“皇上。”她甜腻的偎在他身旁。

“赏你的。”他扬起手中的酒，唇瓣勾了抹性感的弧。

“谢皇上恩典。”琥姬将杯内的酒全含在嘴里，媚眼一转，轻轻覆上玄契的唇。

主动的女人总是格外诱惑人，玄契攫住她的唇，渗着酒香的吻特别煽情。

琥姬含羞带怯地眨着浓密的长睫，邀请似地瞧他。

长指抚过她未绾起的发，眼中的欲望加深。

摔碎玉镯的事，将两人的关系降至冰点，他最后的一点耐心也宣告用完。他不懂，这些日子他还不够忍让吗？别忘了，他还是皇上，净玥的态度是逾越了。

原本他已经厌倦夜夜笙歌的日子，可是再不转移注意力让他隐敛住脾气，他可能会掀了麒阳宫。

“奴婢愿意伺候皇上。”琥姬大胆的暗示。

俊美的容颜浮现笑意，他支起她的下额。“哦？你要怎么伺候？”

“那要看皇上需要奴婢如何伺候。”咬着唇，她笑道。

再度吻上她甜美的唇，玄契乐于接受美人献上的殷勤。

天空慢慢地泛起了鱼肚白，众人意犹未尽地离开安平殿。

玄契犹豫了一阵，决定还是回麒阳宫一探他挂心的女人。

床上的人儿好似已经熟睡，她背对着他，青丝散在枕上。

玄契和衣在她身边躺下，深深的叹息从口中逸出。

其实他已经处处退让，除了让她走，他什么都能允诺，为什么她就是不明白？

细不可闻的抽噎声轻轻地响起，要不是玄契对自己的耳力极有自信，他会以为自己错听了。

“你还没睡？”他一怔。

净玥没有回答，她不是刻意等他，只是没有他在身边的夜如此清冷，任她翻来覆去都无法入眠。

好不容易盼到他回来……却带着别的女人的脂粉香。

“净玥。”他轻轻扳过她的身。

“别碰我。”她恨恨地低语。

“别再哭了，再哭下去都要哭瞎了。”

净玥倔强地别过脸，却无法阻止的让泪掉得更凶。

又是无声地叹口气，他吻去她颊边的泪，薄唇缓缓贴近她的。

“你现在一点防备都没有，不怕我杀了你替师父们报仇？”从枕下抽出冰冷的匕首抵住他的颈项，净玥冷声问道。

持刀的手在颤抖，泄漏出她不稳的情绪。

“如果你想杀我，就动手吧！这是再好不过的机会。”魔魅的眼锁住她，深沉地几乎夺去她的呼吸。

“你以为我不敢？”她气愤地低喊。

“动手。”他的脸更逼近几分，匕首在他颈间划出淡淡的血痕，“动手啊！净玥，这是教我放你自由的唯一方法。”

刺目的血痕动摇了她的意志，她哭肿的眼好痛，心更痛。

“如果你不杀我，”玄契嗓音嘶哑，“我就要吻你了。”

泪不断地滚落，净玥绝望地闭眸。是不是从一开始遇见他，她就注定逃不开了？

“傻净玥，”他低喟，大手握住刀锋，“你真不动手吗？错过这次，可能以后再也没有机会了。”

“……”净玥沉默，他是故意踩她的痛处吗？

明明知道她下不了手！

不顾割伤自己的可能，玄契握着刀锋抽开匕首扔至床下，黯黝的眸光揪住她的心。

“不要，”明白他的意图，她避开他的碰触，狠狠地咬住唇。“我不要你碰过其他女人后再来碰我。”

玄契微微一怔，她还会在意是代表她对他还有感情吗？

“不管你信不信，我没有碰她。”他吻住她，不让她再继续伤害那饱受蹂躏的菱唇。

“今夜我们休战吧！”他抵着她的额，轻声低喃，“别再互相伤害了好不好？”

“我……”

“别再伤害彼此了。”他的嗓音带着蛊惑，他憔悴的样子更让她心软。“至少今夜不要。”

不知等了多久，净玥依顺地将唇覆上他的。才刚碰触他炽热的唇瓣，她立刻被扰人心绪的激情缠绵所吞噬，彷佛渴求已久，他蛮横地含住她的舌，逼她绽放她的柔软，贪婪地撷取她的香气。

炽热的晕眩感烧灼了全身，她的每一寸肌肤立即变得敏感，泛上淡淡的红。玄契的指尖像带着魔咒，燃尽她的理智。

他热切地加温情欲的温度，迫不及待地解开彼此的束缚，将自己深深地埋入她体内。

“玄契……”净玥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给震慑住了，氤氲的眸子泛起水雾，指甲陷入他背里。

她放纵自己接纳他狂野的律动，展开一场春色无边的旖旎。

因为他们都知道，过了今夜，他们还是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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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净玥看着杯内升起的袅袅白烟怔怔出神，心中不禁揣测起对方的来意。麒阳宫不是一般的地方，是玄契休息的寝宫，他能如此来去自如，就代表他不是寻常人物，只不过，像这种身分的人找她做什么？

还是特地登门拜访。

洪谨全唇边泛起温和的笑，手轻轻地抚过美髯，瞧上去就像个慈祥和蔼的长者。

“净玥姑娘，”他笑吟吟地开口，“老夫先自我介绍，老夫姓洪，蒙先皇不弃，官拜右丞相，你称我一声洪大人就行了。”

净玥讶然。“右丞相？”

“叫我洪大人就行了。”他含笑纠正。

“不知道洪大人找净玥有事吗？”顿了顿，她问。

“是攸关国家社稷百姓疾苦的大事。”他面容一整道。

净玥轻轻拧了眉心，不懂他的意思。

“你来自民间，应该深知百姓生活疾苦，”他重新挂上笑容，“当今皇上刚愎自用，听不进忠告，执意大建问天台，置百姓于水深火热而不顾。现在更变本加厉，打算大动干戈与邻国交恶，有这样的皇上，实非百姓之福。”

听见他提起玄契，净玥的心微微一动。

洪谨全笑容加深，从衣内取出一包粉末，放在桌上推至她面前。

“这是……”她惊惧的问。

“一旦发生战争，最苦的莫过于百姓，为今之计……”他目光炯炯，彷佛要看透她的心，“就是除掉皇上。”

血色尽褪，净玥强自镇定。“洪大人，您知道您在说什么吗？您这是造反呀！”

“净玥姑娘，你要这么认定，我也无话可说，不过在我认为，这是替天下人除掉祸患。”洪谨全严肃地道。

“……”

“从皇上降世开始，本国天灾人祸频繁，我曾禀报过先皇，请他尽早圣裁，可是先皇舍不得这个儿子，才会惹得如今天怒人怨。若先皇当年听进谏言，本国又怎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会不会有天灾，不是皇上能决定的。”净玥平静地道。

“姑娘的想法太天真了。”洪谨全摇头，“就算天灾不是皇上所能决定，大兴土木和出兵总不能说和皇上无关了吧！”

“洪大人，您还是请回吧！”微微一笑，净玥将药包推回他面前，“不管您怎么说，净玥是不会毒害皇上的。”

洪谨全敛起笑，神情难测。“净玥姑娘该不会是爱上了皇上，忘记你的师父们是怎么死的吧？”

净玥扬起小脸，神情中有淡淡的恼意。

“你别怪我多事，但是你的师父们会死都是皇上的旨意，”他依然笑容可掬，“甚至连你腹中的孩子，都是皇上下旨打掉的。”

“洪大人探查民女？”

“姑娘想太多了，我并没有这样做，只是深宫内苑藏不住秘密，这种消息是瞒不了人的。”

“关于民女腹中孩子的事，民女已经明白是御医的建议。总之，民女不会毒杀玄契，洪大人请回吧！”净玥起身送客。她恨玄契是一回事，可是取他性命又是另一回事。

“叫得多亲热啊！居然直呼皇上的名讳，”洪护全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他偏头看她，“显然你已经被爱冲昏头，完全忘了要为你的师父们报仇。”

净玥脚步一顿，却还是没有回头。

“两位高龄的师父惨遭火焚之刑，全为了一场没必要的争执，不值啊！不值啊！”他摇头轻叹，“不过，养了个不懂感恩图报的徒弟更是不值。”

净玥素手绞得死紧，洪谨全这一番话戳到她的伤处了。

见她迟疑，他走至她身边，打算打铁趁热的说服她。

“净玥姑娘，将私仇放在一旁姑且不论，你也要替天下的万万人着想，一旦打起仗，将会死多少人？有多少百姓流离失所？又会多了多少寡妇？皇上仅为一己之私，弃天下人的安危于不顾，这样的人又怎配当一国之君？更何况……”他故意欲言又止，“想想你家乡的吴老伯吧！他的两个儿子不就是这样牺牲的吗？”

净玥深吸一口气，狠狠地咬住唇。

他再接再厉道：“你从小在古刹长大，应该知道我佛慈悲，百姓陷于水深火热之中，你又怎能袖手旁观？”

“他不适合做皇帝，难道洪大人适合？”净玥清澈如水的眸子迎上他的。

洪谨全不以为意地轻笑。“姑娘看轻我了，以为我有当皇上的野心，”顿了顿，他续道：“襄阳王之子是先皇的亲侄，为人宽厚聪颖，辅佐他登基是再好不过了。”

净玥陷入长长的沉默之中。

“净玥姑娘，”他重新将药粉放进她手心，“想想他是如何残忍的对你，又是怎么对待天下百姓，你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为什么找上我？其他人不行吗？”

“因为皇上最信任的就是你，”洪谨全眸底冷光一闪而逝，“由你下手再好不过。”

“你要我利用他的信任？”净玥微愕，不敢置信皇宫里的人心险恶。

“你不用对他心怀歉意，他对付你师父时可没有手软，像这种绝情寡义的人，你有什么好顾忌的？”洪谨全知道她最在意的是什么。

握紧掌中的药包，净玥觉得自己的心快撕裂成两半了。

“杀一人而救天下，你好好的想一想。”洪谨全像开导似地轻拍她的肩，“有时候正确的决定背后总是要付出一些代价。”

“洪大人……”

“别让私情蒙敞了你的理智，玄契的残暴只会让百姓更加痛苦而已，相信聪慧如你应该明白。”

“让民女想想吧！”净玥一个旋身，快步地越过他离去。

她的思绪全乱成一团。

她……为了报仇真的要杀了他吗？可是若不，那杀害师父们的深仇大恨该怎么办？

这爱恨纠葛太深沉，她不懂啊！也做不出决定。

看着她急急离去的背影，洪谨全阴侧恻一笑。

玄契啊！玄契！你用尽办法要除掉我，可是绝对料不到我先一步利用你深爱的女人取你性命。

我要教你死也不瞑目！

是夜，一弯新月如勾。

玄契背手立在窗前，微风轻拂衣袂飘飘，更加让他显得玉树临风卓尔不凡。

他的眉似乎更锁紧了些。

房里没点灯，一抹黑影从门口掠进，恭敬地跪在他身前。

玄契没回头，眸子瞬也不瞬地瞧着那弯新月，缓缓开口，“都准备好了？”

影用力颔首。“回皇上的话，都已准备妥当，随时可以出发。”

“辛苦你了。”

“皇上千万别这么说，折煞奴才了。”

无声的一叹，玄契嘲讽地笑笑。“朕若不再是皇上，也没理由留着你，你别再自称奴才了。”

“无论皇上在哪，是什么身分，永远都是奴才的皇上，奴才愿追随皇上一辈子。”

微讶地转过身，玄契挑挑眉。“没想到朕这个千夫所指的昏君，还有人对朕忠心耿耿？”

“皇上！”影焦急地喊了声。

先皇晚年听进谗言，就因为他父亲得罪了小人洪谨全，一家人落得满门抄斩，也不顾他父亲曾在战场立下多少汗马功劳。是皇上救了他，将他从死门关前拉回来，在他心目中，皇上才不是什么昏君。

只是，皇上对这个肮脏的深宫内苑厌恶至极，不想管也不愿管，要不是他的家仇未报，皇上早一走了之……

皇上是为了他才勉强自己留下来，这样的大恩大德，他无以为报。

轻轻地笑开，玄契摇摇头。影的个性真是太刚直了，一点玩笑都开不得。

“皇上，”影决定将今天下午发现的事向他禀报，“今天洪谨全来找过净玥姑娘。”

“哦？”玄契颇感兴味地回眸，“他找她做什么？”

“他要净玥姑娘下毒谋害您。”

“……”洪谨全的阴险狡猾他早已心里有数，他真正记挂的是－－“净玥的决定呢？”

“净玥姑娘她……收下来了。”影低声道。

像颗大石沉沉地压在心口，玄契呼吸一窒，好半晌才出声。

“是吗？”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只剩下两个字。

“皇上，”影下额绷紧，手按上剑把，“要不要影先下手为强，杜绝后患？”

“不用了。”坐回书案后，他揉着隐隐抽疼的额角。

她早就想走，是他将她强留在身边，原本以为她爱他，现在反倒是他希冀她的爱了。

是他多情了。

净玥恨不得要了他的命，那日在御书房前的那句以命抵命并不是气话。

“皇上。”影仍等着他下令。

“就这样吧！你先下去。”玄契心灰意冷的摆手。

“皇上！”那女人呢？就这样放着不管？

“先下去吧！！”沉痛地闭眸，他重复道。

到头来，他还是孑然一身。

今天他回宫的时间比平时来得晚，净玥不安地朝门外望去。难道他知道洪大人下午来找过她？

不可能，那时明明连小喜都不在，又有谁会去告诉玄契？

净玥再也坐不住，起身走至门外。

真要下毒报仇吗？她在心底问过自己不下千万次。

可是，她还能怎么做呢？

清泪从她颊边滚落，做这样的抉择，把她的心也活生生地撕成两半。不能否认她还是爱着他啊爱得如此铭心刻骨，连灵魂也失去了。但为了天下苍生、为了师父们，她没有其他选择。

净玥狠狠地咬住唇，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怎么在外吹风？已经快要入冬，天气可不像前些日子那么温和了，”是她想得太入神了，还是玄契故意无声无息？俊逸的容颜在她眼前放大，“你怎么又哭了？”他掬起她的泪。

净玥想开口，喉咙却紧得出不了声。

玄契将外氅轻轻覆在她身上，敛下的墨瞳里隐忍住太多情绪。

是她敏感吗？总觉得他今天有点不一样。

“在等我？”他扬起迷人的笑，眩惑她的神志。

净玥狼狈地移开视线，任由他扶着进屋。

“没有。”

“是吗？”也不多问，玄契淡淡地道。

净玥微讶地回眸。他得知些什么了吗？可是如果知道了，不是早该下令将她押入天牢？

现在看起来，又好像和平常没什么不一样。

在几案旁坐下，宫女们立刻将晚膳送上来，还附上一壶酒。

“今天多了佳酿呢！”玄契支着下额轻笑。

“心情不好。”净玥为自己斟满一杯酒。

他是否有发现她的手颤得厉害？

“借酒浇愁？”玄契挑眉道。

深深吸口气平复心情，净玥静默不语。

执起自己的酒斛端详许久，他接过壶为自己斟满酒。

血色褪尽，净玥不安地瞅他。“你要喝？”

“美人心情不好，朕当然要陪你一醉解千愁。”他似真似假地道。

“别喝。”净玥按住他送至唇边的酒，指尖冰凉得骇人。

“怎么了？”他反手握住她的柔荑。

他的温暖炽烫了她的心。

眼前泛起一片水雾，净玥觉得自己的神经快绷断了。

“别喝。”她只能喃喃地重复。

玄契缓缓搁下，窒人的沉默将他们笼罩。“如果……如果我不是皇上，也没有下令杀害你的师父们，你会爱我吗？”

他故意忽略“朕”的自称。

如丝如惑的嗓音在她耳边回响，净玥惊愕地扬首，忍不住掉下泪来。

“又哭了，看来你不喜欢这个问题。”他轻叹。

心酸得彷佛要化了，净玥咬紧唇，试图别让自己陷得更深。

她爱他啊！一直一直……如果他们之间没有发生那么多事……

“我不饿，”她倏然站起，“别吃了。”

要她杀他，不管什么理由她都做不到。师父啊！请原谅她这个不肖的徒儿。

“净玥。”他抓住她的手，让她偎着自己坐下。

他们之间要有个决定，继续逃避不是办法。

“朕给你一个愿望，能力所及都帮你达成，”他低声问：“你要什么？”

净玥仰眸望入那双深不见底的魔魅黑瞳，当初她就是被这双眼勾去了心魂。

现在他问她要什么？她想让一切重来能不能，

“净玥？”他轻唤。

“让我走。”她梗着声道。让她逃离这一切恩怨纠葛，从此她会青灯木鱼度过余生，慢慢赎清她的罪孽。

玄契一僵，脸色微变。

“是吗？你说了那么多次，朕还问你，”他笑，语气里带着勉强，“朕答应你。”

闻言，净玥抬起哭得梨花带雨的娇颜。

听见他答应让她走，她应该要高兴的，怎么……心却像被掏空了？

“走之前先陪朕喝一杯吧！”他又重新执起杯。

“不！”她急忙制止。

来不及了，玄契一饮而尽，涓滴不剩。

“它……它……”净玥惊骇地说不出话，脸色一片苍白，“找御医！快！”她语无伦次，心慌意乱得不能自已。

“净玥，”他含笑阻止，“让你离开朕，或让朕离开你，意思不都一样吗？”

净玥愣住了，老半天才能消化他的话意。

她睁大美眸。“你早知道了？”

“这是朕的寝宫，有什么事朕会不知道？”他犹然轻笑。

“那你还喝？”泪盈于眶，她气恼地问。

“你不是要朕一命抵一命？”脸色微微泛白，他笑问。

“那是气话，我从来都没有要你死。”净玥哭倒在他怀里，“你别说话，我先去找御医？”

“净玥，”他紧握住她的手不放，“不用了，来不及了。”

“你别吓我！别吓我……”

“朕死了，你可以得偿心愿离开朕、报了你师父们的仇，而天下又会有十五年的富足，何乐而不为呢？”他自嘲地道。

净玥颤抖地拭去他唇边暗黑色的血渍，“求求你别说了，我不要你死。”

“朕发现天女的传说是真的，”玄契轻抚过她的眼眉，“朕真的栽在你手上……”

“求求你别说了，让我去找御医……”她好怕好怕，怕他真的就这样离开她。

诡谲的笑浮上他的唇边，他附在她耳边低语。“永别了，净玥。”

“玄契……”颈后被一股力道重击，净玥晕倒在他怀里。

影抿紧薄唇，一脸不赞同的瞧着玄契。

“走吧！”捂着胸口，玄契低语。

影俯身扶起玄契，从宫门外飞掠而出。

皇上驾崩，这个消息震惊朝野，百姓们欢欣鼓舞，庆祝他们的苦日子终于要结束了。天女救国的谣言传得沸沸扬扬，大家都期待接下来的十五年国泰民安，生活富足。

先皇无子嗣，新皇由襄阳王的儿子继任，一个月后于问天台进行登基大典。

先皇驾崩的第七日，右丞相洪谨全的人头被割下，放在先星的[奇+书+网]灵堂前，传说是先皇心有不甘冤魂索命，民间野史再添一桩。

不管怎么说，天灾人祸的日子终于过去了。

终曲

“玄契！”净玥已经数不清第几次从噩梦中惊醒，她的泪浸湿枕褥，背上冒出冷汗。

身旁的床是空的，再也感受不到他的温度。

“……”净玥虚软地倒回床上，梦中的他是那么真实，彷佛触手可及，而今梦醒，教她情何以堪？

“娘娘，吃药了。”小唐子端着药膳进房，娃娃脸上神情复杂。

其实他真的很气她毒害皇上，可是现在看她每日以泪洗面，不吃不喝，又觉得她好可怜。

他呀！还真容易心软。

“娘娘，喝药了。”他再唤。

自从先皇死后，她被认定是救世的天女，追封为紫衣娘娘。

“你搁着吧！”另一头传来她无力的声音。

搁着？又搁着？每次搁着还不是原封不动地退回膳房。

“娘娘，御医说您再不吃东西不行的。”虽然不想关心，小唐子还是忍不住道。

死？净玥稍微拉回神志。

死了是不是就能看见玄契？看见她的师父们？

“娘娘，这是您上次摔断的那只玉镯，”小唐子扁嘴，将它搁在桌上，这是玄契唯一留给她的东西，“其实那天您不能怪皇上对您发脾气，那是皇上母后的遗物，他给了您，就代表他重视您，您碰坏了它，皇上的语气才会重了些。”

听见他提起玉镯子的事，净玥彷佛又瞧见那天玄契将它套入她腕间时温柔的神情。

好似才不久前的事情，怎么景物依旧，人事全非？

见帷幔里没有声音，小唐子一怔。娘娘该不会睡着了吧？到底有没有把他的解释听进去啊？

“娘娘？”他迟疑地唤了声。

“嗯。”里头传出她哽咽的声音。

原来在哭啊！小唐子扶了扶帽子，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其实皇上是最疼您的，这么多嫔妃，他什么时候可以容忍她们发脾气了？一不高兴就将她们打进冷宫里，哪会劳什么心、伤什么神。像上次莲园的事，奴才告诉他绢儿娘娘出事了，他还不理不睬，一听见您也在那儿，就马不停蹄地赶过去了。”

“小唐子，够了。”她明白最残忍负心的是她自己，而不是玄契。

小唐子耸耸肩，主子都说够了，他还有什么好说的？“娘娘，要记得喝药，奴才告退。”

净玥仍然躺在床上没动，望着雪白的床顶，任泪一滴一滴地从眼角滑落。她到底哭多久了，是不是再哭下去都要哭出血来了？

从出事的那天起，她就将自己关在房里，偌大的宫殿静谧没有人气，清冷的空气将她紧紧包围。

“师父啊！徒儿为您复仇了，可是为什么徒儿没有一丝一毫的快乐呢？”她喃喃自语，回应她的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如果徒儿告诉您，徒儿很难过，一点都不快乐，您会不会怪徒儿呢？”

翻个身，净玥将脸埋在被褥里，汲取残余一丝属于玄契的气息。

如果她不能承受没有他在身边的事实，她宁愿躲回睡梦中。

不过，她已经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净玥端坐镜前，让宫女帮她戴上头冠细细地妆扮，紫红色的华丽官服将她衬托得绝丽脱尘，彷若仙子下凡。

她缓之又缓地眨眼，将泪眨回眼里。

今天是新皇登基的日子，她要随新皇上问天台祭天。

“娘娘，时辰差不多了？”宫女恭敬地道。

“嗯。”她起身，环顾这房间最后一眼。

是啊！她从前怎么没发现这屋子这么安静，安静得连一点生气都没有。玄契每天在这样的环境中醒来，感受到的又是什么样的冷情与寂寥？

一直都是他给她受。

“娘娘。”宫女又唤了声。

“走吧！”净玥转身出房。

新星登基的仪式繁琐而冗长，问天台下挤满了围观的群众，他们兴高采烈、争先恐后的，就为了一睹新皇帝的风采。

“天女！是天女耶！”群众里，不知是谁先大声开口。

“快谢谢天女解救我们。”

“谢谢天女……”无数百姓双掌合十，虔诚地祈祷，“感谢天女保佑我国国泰民安、风调雨顺，祈求上苍保佑天女长命百岁。”

拾阶而上的步伐一顿，净玥透过面纱望着那些激动的百姓。她的头很昏，他们的声音忽远忽近地传进她耳内。

她是天女？她是吗？玄契的死真的救他们于水深火热之中？能保证以后不会再有天灾人祸？

从小她就信佛，却从来没有像此刻如此怀疑神佛的存在。

她没有发现，人群中一双炽热的眼眸，深深地凝住她。

祭天的祭文像念了一辈子般的冗长，不知过了多久，震耳的喊声唤回净玥的神志。

“吾皇万岁万万岁。”底下的群众及百官皆跪伏在地。

在她心思飘忽的时间里，繁冗的仪式已然结束。

“多谢天女解救百姓于水火。”新皇帝含着笑，诚恳地道。

背着光，他的面貌让净玥瞧不清楚，她盈盈一福，没有答话。

杀了玄契，对天下百姓是一大福音，对她而言呢？硬是将她推入痛苦的深渊吧！

“皇上，”她掀开面纱，绝美的容颜教他眼睛一亮。“净玥有一事望皇上成全。”

“你是本国的救命天女，只要是你的要求，朕一定帮你办到。”新皇帝明快地道。

净玥轻浅一笑，摘下珠冠，脱去外袍，露出一身白衣素裙。

人群中，黯黑的瞳眸一闪。

“您这是……”新皇帝怔住。

“净玥是先皇的侍妾，”雪白的裙裾及乌亮的青丝随狂风飘扬，形成一幅凄美的景象，“先皇驾崩，净玥不该独活，请皇上成全。”

“万万不可！”新皇帝一惊，伸手欲抓住她。

净玥退后一步，晶盈的泪从颊边滚落。“对天下人来说，先星或许是暴虐无道的昏君，可是对民女而言，他是无人能取代的皇上，他既不在这个世间，净玥独活也没有意义。”

“净玥姑娘……”

“就让净玥欠先皇的、负先皇的，全在问天台一次还给先皇。”净玥盈盈一福，猝不及防地反身投下问天台。

“别……”抢救不及，在众人的惊呼中，净玥宛若一只折翼的白蝶，跌落万丈深渊。

泪从她眼角飘落，她不能不顾师父们的仇怨跟玄契在一起，唯一能做的就是陪他共赴黄泉。

人群中，一条墨黑色的身影向上拔掠而起，提气纵身往她跌落的地方扑去。

那个谷到底有多深，他都不敢确定，那个女人做了什么蠢决定？

木屋内，袅袅白烟升起，混合著浓郁的草药香。

俊美的黑衣男子静静地靠在窗前，看着床上依然沉睡的净玥。

他以为她是恨他的，是什么理由让她非要跳下问天台不可？

“嗯……”浓密的长睫颤了颤，蹙着眉，她低吟。

玄契轻柔地拭去她眼角的泪。

连梦中都会掉泪，她还真爱哭呢！见她有转醒的迹象，他退入阴暗的角落。

“我……死了吗？”她低语，甫睁开眸，眼前是白茫茫的一片。

“姑娘，你还活着。”刻意压低的音量，教人无法分辨。

“我还活着？”惊讶地坐起，净玥不敢置信地检视自己，“怎么可能？”

她该摔落万丈深渊尾随玄契而去不是吗？

“我救了你。”那人又道。

“什么？”她失神地重复。

“是我救了你。”他好脾气地道。

“你不该救我。”净玥哀伤地垂下螓首，眸里聚满水气。

她还活着呀！活在没有的玄契的地方。

瞄了一眼她的素衣白裙，黑衣男子蹙眉。“姑娘是故意寻短见？”

“嗯。”望着门外的眼眸如此的空洞，彷佛救她是种罪过。

不自在的清清喉咙，他不希望她为他的死而自责，她要自由，他给她自由，仅此而已。

“今天是普天同庆的好日子，有什么事非要今天寻短见不可？”

他的声音有些熟悉，净玥转过头，想瞧清他的脸。“对天下人来说，今天或许值得庆祝，对我而言却不见得如此。”

“姑娘如果有心事，说出来或许能让在下为帮姑娘分担。”

“不用了，谢谢你的好意。”她摇头，往门外走去。

她的问题谁也帮不上。

“姑娘，你要上哪去？”见她要离开，黑衣男子想追上去，顿了顿还是留在黑暗里。

“上哪儿都成。”她头也不回的说。

“既然上哪都成，何不留下来？”他想也没想的出声挽留。

一月未见，她瘦了，瘦了好多。

净玥古怪地往他的方向望了一眼。

他轻轻咳了一声，解释道：“我是想姑娘才刚受到惊吓，应该多休息一阵子调养身子。”

缓缓地收回目光，净玥唇边泛起淡淡的笑意。“无所谓，我的身体好或不好都不重要了。我很感激公子救了我，可是我还有更重要的事，不能久留。”

“重要的事？”。

“我－－”长睫眨了眨，外头阳光刺眼，“要去上坟。”

喉头一紧，黑衣男子眼中的眸光一闪。“姑娘要去上谁的坟？”

“我夫婿的坟。”

黑衣男子微微一震，“原来姑娘已经婚配了，”他清清喉咙，“不过他有坟吗？”

净玥扶住门边，眯眼想瞧清男人的模样。

他的话击中她的痛处，的确，玄契的死像团谜，没有人知道他的尸首在哪里，只为他盖了衣冠冢，可是大家还是欢天喜地地迎接新皇登基。

窒人的沉默笼罩着两人，好半晌，黑衣男子才又缓缓地接口。“他是天下人得而诛之的暴君。”

她并没有说是谁，他又怎么会知道呢？

净玥恨恨地低喊，“你没有资格这么说他！”

被她的激动所震慑，黑衣男子怔住。

“不管天下人是怎么看他，他都是我最深爱的男人，他是暴君也罢，昏君也罢，没人能取代他在我心中的地位，”可能是心情起伏太大，她头晕目眩地蹲下身子，“对我来说，玄契就是玄契，其他什么也不是。”

“你寻死也是因为他？”黑衣男子涩涩地问：“为什么？你不是一心要离开他，署他于死地吗？”

“没有他在身边，和死又有什么分别？你不应该救我的。”想到自己又是孤单一个人，再也感受不到他的笑、他的温暖，她的心就痛得无以复加。

“姑娘信佛不是吗？”黑衣男子柔声道，“应该知道自尽的人死后将锁进枉死城，你这样又真的能遇见他吗？”

净玥猛然抬起螓首，这温柔的语调如此熟悉，说不认得是骗人的。

她曾夜夜盼他入梦，却一次也不能如愿，现在会不会真的近在眼前？

颤抖着身子，她慢慢地走向隐藏在角落的模糊影子，每一个步伐都像被铁链拖住般沉重。她期待，更害怕，如果他不是玄契，自己会不会在这一瞬间崩溃发狂？

轮廓渐渐清晰，净玥忘了呼吸、忘了动作，只能直勾勾地望入那双熟悉的黑瞳。

被她凝住的眼震慑住，舔了舔干涩的唇，玄契想找理由告诉她，他依然健在的原因。

净玥激动的紧紧抱住他，泪水浸湿他的衣襟。

是上天听见她日日夜夜的祈求，所以才让她梦见他吗？他的心跳、气息，如今她都能深刻的感受到，而今就算要她减去三十年寿命来换她也愿意。

如果投下问天台才能看见他，那么她投下问天台是对的。

“净玥……”她从不曾如此紧密地抱他，彷佛溺水的人抱住浮木般不肯放开。

“不放不放，再也不放了。”那日她从昏迷中醒来，他却早已不见踪影，那种被孤单遗留下来的恐惧，她再也不要尝一次。

“净玥，这不是梦，”他苦笑，“我不会不见。”

净玥扬起憔悴的小脸，瞅得他的心都疼了。

“这不是梦？”她喃喃重复，那么他真的是还好端端的活着？

“是，我还好好的活着，”强忍住吻她的冲动，他抹去她的泪，“所以我不会消失。”

“那么驾崩是……”她脑中浑沌一片不能思考。

“那是一场戏，让我退下皇位的戏，”他拉她在床旁坐下，“我不喜欢宫里的生活，刚好顺着洪谨全的意假戏真做。”他解开她心里的迷惑，“李世运、洪谨全，以及你看见我亲手杀死的吴大人，他们三人都是从小在我父皇耳边进谗言的小人。什么天狗食月生的孩子就是妖孽转世，害得我好几次都差一点被推出午门斩首。要不是父皇还念在父子之情，只在我背上烙下印记，代表孽子永久逐出宫廷，恐怕我早成了刀下冤魂。”

他顿了顿，嘲讽的笑浮上唇边。

“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我竟当上了皇帝。既然他们说我是妖孽，我就真的做妖孽顺他们的意，但是那些帐，我一笔一笔算得清清楚楚！洪谨全有先见之明，知道下一个目标就是他，所以先下手为强，想要藉你的手来除掉我。”

她疑惑地问：“既然你知道那杯有毒，又为什么要喝下那杯酒？”

“你不是一直想离开我？是我一直放不开你……”他轻轻画过她的眼眉，“我想那是再好不过的机会。”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收下他的毒药，”净玥想起他喝下酒的那一刻，心再度揪疼了，“我不应该迟疑，不该想要为师父们报仇。”

小唐子的话重新回到她脑海－－

天下人都可以说皇上负心，就是你不行。

如此偏激执着的人，偏偏只对她一个人好，她还要奢求什么？

“净玥，你没有错，”她心慌意乱的样子让他不舍，“我早就知道了，我是顺着戏演的。”

净玥狠狠地咬住唇，淡淡的血腥味在舌间漫开。

“你能告诉我，为什么要跳下问天台吗？”

“因为……”想到这一个月来的肝肠寸断，泪水又在眼中凝聚，“因为没有你。”

玄契一怔。

她刚刚说什么？她不是恨他入骨？连多留在他身边一刻都不愿意？

净玥重新扑进他怀里，紧搂住他劲瘦的腰腹，用力得彷佛他是空气，怕他随时都会消失不见，“我不能不顾师父们的仇怨而跟你在一起，我能做的就是和你一起走。”

闻言，玄契剑眉锁紧。

“你真傻。”他如果没去问天台观礼，这下不就真的天人永隔了？

听到她不顾一切地跳下问天台，他光想象全身的血液都冰冻了。

“你还要跟着我吗？”他搂住她，顶住她的发心，“我已经不是皇上，无法给你锦衣玉食的日子，这样你还要跟着我吗？”

“嗯。”净玥轻轻地颔首。

不放不放，她说什么都不放了啊！

支起她的下额，他深深地吻上睽违已久的红唇。

绕了一大圈，她是爱他的。

“你不是说要许我一个愿望？”贪恋着他的气息，净玥低喃。

“我不是皇上了，你的愿望可能要小一点。”轻轻刷过她的唇，玄契微笑。

“我希望你能让我一辈子待在你身边。”她酡红着脸道，“就你跟我两个，没有别人。”

满意的更加深唇齿间的缠绵，他还是把她宠得贪心了不是吗？

她不要母仪天下，却要独霸他一个。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他的额抵住她的，他轻声却坚定地允诺。

“皇上……不是！我说爷，药煎好了，要不要给净玥姑娘服下？”小唐子吵吵嚷嚷的声音传来，甫进门，就看见玄契凌厉扫向他的眸光。

还不滚！他用眼神表示。

小唐子肩一缩，连忙退出门外。

嘿嘿！没事没事。

风很凉，花很香。

今天万事皆宜，大吉大利。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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