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一个偶然》 作者:舒雅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第一章 曲之平接到表哥林开云的电话,立刻赶回姑妈家。电话中开云只说有事十万火急,让她放下手边所有事情赶回家。 之平不敢怠慢,立即放弃上午的课。路上之平没有做任何猜测,生怕产生任何无中生有的忧虑。她给彼得打电话,告诉他可能晚上无法参加他的生日晚会。 彼得十分不满:“亲爱的,我每年只过一次生日。” 之平立刻答:“可是我二十年来,第一次有事要我立刻出现。” 彼得表示理解:“好吧,如果需要,你知道哪里有坚实的肩膀可以依靠。” 之平说:“谢谢,我知道。” “亲爱的,是我的荣幸。” 之平并没有慌张。到了姑妈家,表哥开云,姑妈和姑父林氏夫妇都在客厅里等她,还有一个陌生的年轻人。人人表情凝重。之平奇怪,姑妈和姑父已经久不在一起相处。两人清醒的时间不同,姑妈在晚上整夜打麻将,白天休息;姑父白天在公司上班,晚上休息。还有,开云这一次没有立刻批评挑剔之平的穿着不够精心,不够女性化。 看到之平进门,所有人把目光移至她身上。姑父和表哥同时上前拉住之平,之平看出姑父眼中有泪光。另一角落里,姑妈表情凄然,但是十分冷淡。 之平十分奇怪,但是只得静静等待有人告诉她发生什么事。终于,开云递给她一封信。之平拆开,看到上面写着“讣告。”之平学医,对这个词的意思十分理解。她看下去,上面只有一行字: "地质工作者曲文斌,肖华夫妇于XXXX时在一次野外作业过程中因公殉职"。 之平不解,这和自己有什么关系?等等,她突然间明白上面的两个名字正是自己亲生父母。 她张大了嘴,不知该如何反应。二十年来,之平生长在姑父姑妈家里,从未见过父母一面,甚至连名字也陌生。上学时,需要家长签名时,都是姑父代签。也有老师问之平“林宏谦”是何人,之平答曰是她母亲。每次开家长会,也是姑父去,想必他对自己名字也有所耳闻,但是他从来没有问起。 开云见之平的反应,不知她是过度伤心还是怎样,十分焦急,大声叫之平。之平回过神来,问:“需要我要做什么?” 大家看到之平的反应,都觉得出乎意料。准备好的安慰话完全派不上用场,就要直接进入第二步,一时无法适应。终于姑妈说话:“稍后有一些文件需要你签字。” 她又指着陌生人说:“这位是李谓先生,他最后一刻和你父母在一起,如果你有什么问题,可以问他。”姑妈说完,静静走回自己房间。 之平点点头,说:“李先生,我没什么问题。” 李谓对眼前发生一切十分震惊,之平的美丽,之平的冷静。曲文斌,肖华对他像是导师,长辈。他们两位十分恩爱,山体滑坡,两个人至死拥抱在一起,可惜尸骨不存。 李谓嗫嚅:“可是,” 之平挑一下眉毛,问:“李先生还有问题?” 李谓怔怔地摇摇头,他以为之平会问他她父母生前的情景,遇难的情景,以及有无遗言留下。可是现在仿佛角色倒置。 开云同李谓说:“我们日后再联系李先生。”他送李谓离开。 姑父看着之平,目光迷离,喃喃说:“她是个美丽的女子,可是她有她的远大理想。我家境贫寒,只想多多赚钱养家。我没有留住她。她无暇照顾孩子,我自愿抚养她的孩子,那小女孩愈来愈像她,我愈来愈怕自己把持不住。” 之平至此才真正震惊,她不知道上一辈还有这样的一段故事。怪不得姑妈对自己敬而远之。哥哥的妻子竟然是自己丈夫的心上人,情敌的女儿又是自己的侄女,每日在一个屋檐下相见,心情该是何等矛盾。 之平扶姑父到他的卧室,照顾他躺下。她欲转身离去,姑父突然大声叫她:“小华!” 之平转过身,无奈地说:“她已经不在了。” 林氏闻言,仿佛石化,然后他又静静流下泪。那一刻,之平看到平日气度翩翩的姑父老态毕现。 长辈们都为失去亲爱的人难过,小一辈全无感觉,他们叹息是为了长辈们的反应。 之平在客厅里找到开云。开云问:“你感觉怎样?” 之平苦笑:“你一定不相信,我觉得二十年来的包袱一下子没有了。从前觉得自己是弃儿,惨兮兮,现在终于名正言顺是孤儿。” 小时候,总有小朋友在人前夸耀自己父母是如何如何厉害,威胁别人不许欺负她,还有随时展示父母给买的洋娃娃,漂亮的皮鞋,以及花花绿绿的铅笔。问起之平的父母,她总是无言以对。 开云保护她,待她如亲妹妹。但是一次开云和之平打架,开云叫她滚回自己家。姑父抓住开云暴打,被姑妈哭着拦住,她说:“不许打我的儿子。” 姑妈爱护开云,姑父偏向之平,两个长辈从来没有试图隐瞒,但是两个孩子感情非常好。还有,一直到上初中,之平才知道和她有血缘关系的是姑妈而不是姑父。 之平问:“还有什么事需要处理?” “他们都有人身保险,你是指定受益人,还有工作单位的抚恤金,所以有些文件要签字。” “没有葬礼?” “没有办法找到尸体。” 之平仿佛松一口气,否则真是不知该如何表现。她又觉得这样想不妥,但是二十年来,他们确实只是两个不太熟悉的名字而已。 “姑妈没事吧?”突然间,她失去兄弟,也失去情敌,不知会如何反应。 “这么多年,想必他们早已经适应。” 之平不做声,过一会儿,她才问:“你早就知道?” “女人比较愿意倾诉。”妈妈有时会莫名流泪,抱着小小开云说:“我用你和你外公的钱留住他的人,可是他的心从来不在我这里。” “你不怪我?”之平小心地问。 “只有一次,爸爸把我一直想要的飞机模型买来给你,我其实一早要求,他从来没有注意。”后来,开云懂得一切都跟妈妈说,她对自己总是有求必应。就是那一次,开云让之平滚回自己家。 之平和开云拥抱,两个人都泪盈于睫。他们都懂得不把上一代的恩怨加之于自己身上。 开云的女友戴书简打来电话,询问情况,开云说无恙。开云请书简陪之平回学校。 之平说:“我完全没事,让书简留下陪你好了。” 开云说:“她一向不愿应付伯父伯母。”无论何时,林开云愿意尊重女友的意愿。 开云说:“我在这里住几天,有什么事我联系你。” 书简在楼下等之平。开云和书简拥吻。之平看到一旁莹黄色小车子里的女士。她走过去,问:“许非,是姑父要你来?” 那女子摇头,说:“或许他会需要我。” 之平告诉她:“故人去世,他大概想自己凭吊一下。” 女子表示理解:“没关系,反正我无事可作,等一下我就走了。” 开云在那边冷冷地看了这女子一眼,嘱咐之平小心,然后上楼。对于父亲的女友,他能够如此客气,实属难得。 书简第一次见到许非,说:“你和她长得有几分相象。” 之平突然醒悟,为何当年姑父和许非在一起,姑妈开始哭闹,直到她见到许非,便从此禁声。因为她像他念念不忘的心上人。所以姑妈从始至终只得一个情敌罢了。姑妈对之平的态度更加冷淡,之平只当是姑妈心情不好。那一年,之平考上大学,搬到学生宿舍。 书简问:“感觉如何?” 之平如实相告:“十分奇怪。所有人都指望我会失声痛哭,可惜他们都失去安慰我的机会。二十年来,我不曾收到他们只言片语,不曾亲眼见过他们,若换做他人是我,应该如何反应?” “他们一定很放心,你有姑父姑妈还有开云爱护你。” 之平不会那样说,幸亏姑妈一直理智清醒,否则女人发起疯来,后果不堪设想。四个人的故事,加上之平,一笔烂帐。 之平叹口气,说:“小时候我过生日,姑父总是代他们准备一份礼物,说一个善意的谎言,后来才知道都是姑父买给我。” “我七岁时父母离异,我随母亲生活,不仅物质上十分艰难,母亲亦时时刁难,嫌我拖累她。直到我自己给学生补习赚钱才给自己买生日礼物。” 之平听到非常难过,她总希望有人自从出生就一直幸福顺利,可是事实上没有公主遇到王子,从此幸福一生。 书简在分手时,对之平说:“一个人能够依靠的只得自己罢了,靠这双手你能得到想要的一切。” 之平笑:“书简,我一早知道乐天知命,从别人处得到每一分都要感恩。没有人欠我的。” 这时书简的手机响,是开云打来,询问两位女士的情况。林开云是少数仍然深信女性是社会弱势群体,需要体贴照顾的男人之一。 之平趁机对书简说:“开云想要向你求婚已久,但是害怕你有丝毫犹豫。倘若你没有立刻回答‘是’,他都无法释怀。” 书简的脸色瞬间变得柔和,但是她说:“男人向女人求婚确是对她的最大尊重。可是开云凡事要求完美,我的父母和童年让我担心配他不起。” 之平去找彼得。还未靠近,就听到房间里人声喧闹。之平敲门,一个戴着小丑的红鼻头的人猛地开门,吓到之平,他却哈哈笑。那人正是彼得。他给之平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在之平脸上亲了又亲。之平好容易透过气,说:“生日快乐。” 彼得拉着之平说:“快进来,亲爱的,我等你等到头发白。” 之平大笑:“彼得,你的汉语大大进步。” 房间里一片狼藉,都是各国留学生,在喝酒,聊天,还有人弹吉他,练飞标。大部分之平都认识,于是和每个人轮番拥抱,吻脸颊。 之平把礼物递给彼得,是一个激光唱碟,有《黄河》和《梁祝》,彼得欢天喜地的接受了。之平看到他受到其他礼物,千奇百怪:激光唱碟,木雕,甚至踏板车! 外国人总是孩子气重,不过之平乐得和他们在一起轻松简单。两年前,之平在图书馆前遇到彼得。彼得被这个美丽的中国女子深深吸引;而之平并不讨厌这个金发碧眼的加国男子。 开云曾经问之平:“你和彼得走?” 之平故意说:“为什么不呢?他有漂亮的身体和热情的吻。” 开云信以为真:“可是感情上呢?” 之平说:“这个要求太高,感情上我自我满足好了。” 开云不能苟同,但是他尊重之平的方式。 其实之平一直深深可望爱与被爱,她觉得从小就严重缺乏。但是又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填补她这一需要。从小到大,大把男生给她写情书,等在教室门口诉衷肠,但是没有人能够吸引之平。整个医学院的人都知道之平是个出名的“冰美人。”她对什么人,什么事都是淡淡的,不蕴不火。 彼得是异邦人,思维方式不同,之平反而放心把心事说给他听。 之平静静地看着他人歌舞笙箫,彼得注意到,问:“怎么不讲话?不开心?我教你玩踏板车。” 之平听了,忍不住笑出来。和这群人在一起,之平觉得像是在幼儿园大班。她叹口气,说累了,起身告别。彼得很惋惜,但是也不勉强。 之平回到宿舍,却看见姑父等在门口。他眼袋凸现,嘴角下垂,这一打击让他仿佛老了十岁。 之平不忍,说:“姑父,你要保重。” “我来看你怎样。” “我其实并不认识他们。” “我每年给他们寄一张你的照片。” 之平心里有个小小声音不停说:“问吧,只得这次机会。” 终于之平问:“为什么?他们抛弃我,因为我不在他们的计划之中可是?” 之平学医,对人类的有性繁殖有深入了解。 “是。他们都志愿献身地质工作,成年行走于深山老林,他们没有办法抚养你。本来他们说把你就过继给我们,但是我觉得叫什么无所谓,之平,你简直是我亲生女儿。” “谢谢姑父。” “不要恨他们。” “从何谈起。”没有爱,何来恨? 姑父坐上许非的车子离开。原来一切这样简单,之平小小的时候还以为是因为犯了错误,不可饶恕。 之平接到冬冬的电话。冬冬是之平唯一的姊妹淘。两个人相识于一次校运动会。之平从小和开云一起摸爬滚打,各种球艺样样精通。 那一次,她和冬冬分在一组跳三级跳。冬冬打破记录,取得五米八的成绩,所有人都莫名惊诧,感觉异常恐怖。 这一次,之平没有照例问冬冬:“你和伍艺怎样了?” 她直接说:“冬冬,你和他说明了罢。” “什么?那怎么可以?” “人生苦短,肉体随时灰飞烟灭,你还等什么?” 冬冬无言以对,纠缠了这么久,她以为她的心意他都懂,可是谁也没有先开口。等什么,冬冬也不清楚。 “他说‘不’怎办?” “现在这样子无异于他说‘不’。” “可是我总有希望。” “永远不能实现的。” 冬冬奇怪,今天之平仿佛穷追猛打,毫不留情。 最后两个小女人决定碰面,一起去喝酒。之平想起书简,这个时候她恐怕也无奈吧。书简还在公司奋战,听到“喝酒”,立刻同意。 在西区的酒吧区,书简带她们进了一个叫“一九九几”的地方。感谢上帝,这里没有震耳欲聋的迪高音乐。钢琴声轻泄如流水。里面男男女女们衣香鬓影,只有冬冬和之平学生样牛仔裤,体恤衫,书简从办公室赶来,身着女式西装。 三个人坐在吧台,清一色要百威啤酒。之平和冬冬第一次来酒吧,里面的氛围和客人让她们觉得新奇。 书简说:“要是开云知道我带你们来这里,不知道会怎么说。” “为什么要管他怎么说?”之平不在乎,这个世界上她孑然一身,无所顾忌。 这话在书简耳里,却仿佛醍醐灌顶,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在意林开云的想法,意见,喜好。从前,她和之平一样自己对自己负责,一切自己开心就好。一时间,她不确定这种改变是好是坏。 冬冬喃喃:“不知道伍艺在做什么?” 之平忍无可忍,说:“我演示给你看应该怎么做。” 她向侍者要了纸笔,写了字条请他交给不远处的钢琴师。侍者有些紧张,小心说:“小姐,今晚弹琴的是这里的老板,他不接受点歌的。” 哦,之平倒是有些吃惊。之平自进来就注意他,他有吸引之平的气质和外形,尤其是他束起的长发。 “没关系,这不是点歌。”侍者只好送过去,并且指明是哪位小姐。 那人看了字条,只是淡淡朝这边瞟了一眼,之平觉得心中悸动。后来之平知道此人叫李雄。 冬冬在旁边着急说:“你写了什么?” 之平这才觉得羞怯,说:“我说我觉得他很帅,想和他做朋友,然后留下我的姓名和号码。” 冬冬觉得不可思议:“可以这样的吗?” 书简在一旁讲完电话,听到冬冬哀叹,说:“如果是我,我只会站在原地等。不过你们还年轻。” 之平不平:“不是人人有你的运气,站在那里就等到林开云。” 冬冬也不平:“你不见千百万人挤破了门,只求你点头。” “不是我那杯茶。” “听听这口气,你那杯茶在弹钢琴。”三个人都笑。 之平又要了一杯啤酒,说:“我其实像孙悟空,从石头里蹦出来一样。无父无母,无依无靠,也没有家累。知道自己要什么,便立刻奋不顾身,扑上去争取。” 书简说:“勇气可嘉。” “不如有好运气。” 冬冬说:“我没有勇气,也没有运气。” “那你只好赌自己仍有大把青春时间,耗下去。” 冬冬奇怪,之平今天行为不同寻常。她悄声问书简,书简告知其父母去世。 冬冬代之平难过,但是之平不愿提起,大家只好顺着她的意思装聋作哑。 书简接到开云的电话,之平正开始微醉,吃吃笑着说:“告诉他,(奇*书*网.整*理*提*供)我正在图书馆温书。” 开云体贴地问:“要不要我去接你们?” 书简想,如果这一刻开云向她求婚,她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书简准备结帐离开,侍者告诉她们老板请客。之平立刻冲冬冬作了个胜利的手势。然后对侍者说:“告诉他谢谢,我会等他电话。” 这倒刺激了冬冬,加上酒精作用,她打了伍艺的电话。 伍艺接起电话,就听见一个女声:“伍艺,我喜欢你很久了,我不想就这样一生错过你。” 伍艺惊讶地说不出话,他没有预料有一天冬冬会这样表示。 半晌,冬冬听不到回答,只好说:“没关系,你不用立刻回答。”她挂了电话。 伍艺拿着电话,怔怔地半晌,无法思考。 第二天,之平直到中午才起床,头痛欲裂。她错过了早上的病房实习,带教学的男医生很失望。每次上课看到美丽的曲之平冷静的有条不紊的完成实验,是这里工作唯一的乐趣。 那一周,之平照常上课,交实验报告和实验手册。彼得打来电话约她,之平总推说没空。非常时期,彼得热衷的一切完全不能引起之平的兴趣,之平甚至无法向他倾诉。 当然之平也没有等到李雄的电话,她会不时想起他,他在幽暗的酒吧里弹奏钢琴的身影。 终于,开云告诉之平回家签文件。姑妈姑父在场,之平看到两人形容憔悴。李谓也在,他代表之平父母的工作单位。 有人给之平解释这些文件的意义,之平倒吸一口气,还没有开始工作,她已经得到人生的第一桶金。 签字完成,李谓冷冷说:“他们终究没有忘记你。” 之平不解,这人仿佛生活在一个黑白世界,以为所有事情都有一定之规:父慈子孝,手足相爱。他始终介意之平对此事的反应。 之平不愿辩解,和不相干的人解释是件耗费精力的事。 送走所有人,之平和开云长舒一口气。 之平说:“一切都过去,没有耽误你工作吧?” 开云说:“我的工作好处之一就是工作地点流动。”开云是电脑程序员,只要有台电脑,随处可以工作。 “姑妈怎样?” “她打算乘豪华邮轮出去旅行。东南亚经济危机,结果旅游业得到振兴。” “那是什么?” 之平学医,经济金融一窍不通。 开云解释说:“既是东南亚各国货币贬值,他们的产品突然间跌价。从前游览新马太要三万元,现在只要三千元。” “这倒不错,倘若书简答应你求婚,你们可以去东南亚各国进行蜜月旅行。” 开云苦笑,他不敢冒险求婚,生怕被拒绝。 回到厅里,他们听到姑父和姑妈的对话。 姑父说:“中国货币坚挺,纺织业出口一落千丈。” 姑妈问:“你那边还撑得下去?” “超过三个月会有危险。” 姑妈叹气:“我父亲建立它已有五十年。在你手上扩大了十倍不止。” “没想到有一天会关门。” “已经与我无关,我的股分早已出售给你。” 之平和开云连忙走到阳台上讲话。 之平问:“为什么姑父的公司会受东南亚危机影响?” “他做服装出口,当然不管世界上那个旮旯有个风吹草动都会影响他。” “我们能否帮上忙?” “你自己一个女孩子,不要随便投资或是出资帮忙。留一点钱在身边很有必要。” “倘若我有经济困难,你和姑父是否会坐视不管?” “即使我母亲也不会。” “二十年来,我在物质上非常丰富。我还年轻,千金散尽还复来,况且我本来一无所有。” 至此开云亦无话可说。 客厅里,林氏夫妇都沉默片刻。 过一会儿,姑父问:“你有没有恨我?” 姑妈叹气:“是我自己心甘情愿。倒是我当年骗你说怀孕,逼你结婚,你又有没有恨我?” “我也是心甘情愿。” 之平约姑父吃午饭。姑父意外之喜,开车到之平学校接她。之平想开云对待女性的态度和方式应该得父亲言传身教。 姑父感叹:“一晃你和开云都已经长大成人。记得吗,小时候你害怕打雷。” “其实开云也是,我们遇到打雷,就搂在一起,躲在被子里发抖。” 可是姑父没有注意到开云。 "他做IT,你做医生,转眼都成为专业人士"。 “我正要请教姑父,可否投资贵公司。” “我的建议是,女孩子的钱切忌投资股票或是男人。”姑妈当年曾经投资给他。 “如果可能,我十分愿意有所帮助。” 姑父震动,但是他说:“我已经做好必要时结束生意退休的准备。从此享受人生。” 他又说:“你和你母亲一样愿意助人为乐。”他仿佛又看到当年的她。 “那是因为我从小衣食无缺,没有任何阴影。多亏你和姑妈。” “你带给我无限欢乐。”姑父说罢,泪盈于睫。 因为国际各大金融组织干预,东南亚金融危机很快过去。林氏的公司度过难关。其股票价值回升时,林氏抛出所有,终于退休。 冬冬和之平时常见面。冬冬愉快地告诉之平她已经把那个烫手山芋抛给了伍艺,只看他怎样处置。反正冬冬已经告诉他对他的感觉,一切不能更坏了。 其实伍艺是开云的校友,开云为他的人品作保证。 开云说:“此兄正直细心,学业优秀,但是我不敢说他可以是个好情人。” 伍艺这样回复冬冬:“伍艺是个毫无生活情趣的人,是个对婚姻毫无信心的人。” 冬冬看了信,哭倒在电脑前。之平安慰她说:“不怕不怕,这个不劳他操心。无论他是何人,他只要答应和你约会就行了。” 冬冬听了又转悲为喜,他们倒是正式开始约会起来。 过不久,冬冬问之平:“是不是所有男孩子,都会非常重视他们的母亲?” “有些儿子和母亲亲厚一些。”很明显,开云和姑妈更亲近。 “但是某人时常提起母亲这般那般,如何如何好,才刚刚过九点,母亲就一遍遍打来电话,又是否正常?” “如果你定义《儿子与情人》的模式为正常,那么??? “借问,该某人是否伍艺?” 冬冬点头。之平叹气:“曾经是孤儿寡母,相依为命,关系紧密,非同一般。”所以之平愈来愈感谢姑父姑妈,无论他们对她的感情如何,除了无比渴望纯粹的大量爱,她没有因为没有父母的童年而心理异于常人。 冬冬担心地问:“我该怎么办?” “两个办法,或者和他母亲大战三百回合争夺她儿子,或者立刻放弃,天底下不是只有一个伍艺能让你心动,但是你不是永远年轻。而且你永远不可能和他母亲相提并论。” 之平想起看到《欲望城市》里一个过分爱自己儿子的母亲对儿媳妇说:“我儿子的女人来来去去,但是我常在。” 冬冬又落泪,说:“为什么爱情在我这里如此艰难?我爱他呀。” 之平想起对女生战无不胜的开云初遇书简时的情景。 曾经之平给大学里的开云写信:“大学里的男生如何追求女孩子?” 开云回复:“写情书,看电影,在她楼下弹吉他。” 之平问:“你怎么做?” 开云说:“我没的选择,都是女孩子追求我。” 终于林开云遇到戴书简,开云问之平:“男孩子怎样做,女孩子才喜欢?” 之平惊讶:“我以为你是专家?” 开云苦笑:“她很特别。她对我视而不见,当我透明一般。” “全然无视你英俊潇洒的外形,开朗的个性,丰富的幽默感以及从事一份极有前途的工作?”之平揶揄他。 “怎么今天好像所有女人都与我为敌。”开云不满。 之平立刻停止玩笑,认真说:“那是个什么样的女子?” “她在一家公司,给人制作网页。我们在一次讨论会上见面。她穿着浅灰色套装,神态自若地做现场展示,回答问题十分专业。我看着她,心里想:这就是我要的女孩子。然后觉得怅然心痛。”开云似乎又回忆起那天见到书简的情景。 “为何心痛?”之平不解。 “茫茫人海中,我终于遇到她,才明白我已经捧着这颗心多年,只是在等待这一刻。” “有无同她讲话?” “有,我问她一个专业问题。她对答如流,并无过多注意我。待吃午饭时我去和她搭讪,她已经不记得我是谁。” 这个无往不利的人,终于遇到命定克星。 之平只好告诉冬冬:“那么看看清楚真实的伍艺是否你爱的伍艺。” 之平庆幸有人如冬冬只需在适当的年龄担心适当的事情,天塌下来有爸爸妈妈顶着。记得刚上大学时,同班的女同学听到要打疫苗,马上打电话回去给妈妈问要怎么办。 之平一直挂心的问题时希望能够早日自立,赚足够的钱养活自己。所以她选择学医。她在日记中写道:“学医有几点好处:可以独立开业,可以经济独立,可以不必担心化妆穿戴,可以不必应付不相干的人,因为医生通常都会很忙。” 还有半年就要毕业,之平本来担心的经济问题突然意想不到的解决,但是她仍然希望能够学有所用。第二章 之平刚刚在一家公立医院里结束一年实习。医院的工作环境令她望而却步。医生和护士对待病人的恶劣态度令她不敢苟同。 一位工作了一年的骨科年轻男医生说:“从什么医学院出来的都一样,学了五年七年,不过看的是些跌打扭伤罢了。” 之平还以为医院里的工作都像是《急诊室的故事》一样精彩。 一天晚上,之平独自在商业街逛夜市。那晚天气并不好,街上的人很少。之平在卖布袋玩偶的摊子前停下,左手上套着玩具熊,右手拿着一个奶油冰淇淋。正自己玩得开心,从不远处一对人马“杀”过来。一个人跑在前面,十几个人每人手中拿着一尺长的西瓜刀紧随其后。那个人在大约距离我五米的地方被扑倒,十几个人抓住机会一顿乱砍。之平呆立在原地,心中没有恐惧和慌乱,只是看着不远处的人手中的西瓜刀上下翻飞,刀下的人似乎挣扎搏斗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耳中听到的只是刀砍在骨头上的声音。当然她没有幼稚到以为这是在拍又一部“小马哥”电影。 不知过了多久,十几个砍人者散开了,周围的人刚才都吓得跑开,并没有人围观。之平的冰淇淋化掉了,掉在地上。她还是没有动。 那个被砍的人自己倒是慢慢坐起来,天黑,之平只看见他有披肩的长发。他艰难地取出一包烟,然后很艰难地抬起手送到嘴边,叼出一支,然后又摸索出打火机,打着了火却没有办法够到烟。映着打火机的光亮,之平看到那支烟上血迹斑斑,还有那人竟然是李雄——那一夜,他在自己的酒吧里弹琴,之平曾经给他写过纸条,把自己的号码留给他。 不知那里来的勇气,之平走到他身边,接过打火机给他点上烟。那是一支ZIPPO打火机。他深深吸一口烟,稍稍扬起脸,满脸是放松的表情。 之平看到他的胳膊和腿上满是刚刚砍的刀伤,深深浅浅。有些怕是很深,血汩汩地流出。可是他却仿佛没有任何感觉一样,还在悠闲地抽烟。照这样下去,他会失血而死。 之平问他:“我给你叫110可好?” “不要。”他说得很轻,但是很强硬。 之平无法放任他不管。她拿出手绢,小毛巾做成三角带把他两个严重的伤口包扎好。他看看之平,并没有试图阻止,事实上之平怀疑他根本已经没有体力阻止。 之平拿出手机,几乎命令地说:“号码?” 他看看之平,痛得咧咧嘴,说了个号码。打通了,一个男子接起电话,之平说:“你的朋友要和你说话。” 把电话放到他耳边,他只说了句:“在商业街,来接我。” 然后他竟然朝之平微微笑了一下,说:“谢谢。你走吧。我会给你打电话,我一直留着你的号码。” 听到最后一句话,之平只觉得两个脸颊火一般的烧起来。 之平当然没有走,李雄紧跟着昏过去。之平在他背后扶住他,看到他身上的伤和自己手上的血,才感到心中后怕起来。耳边仿佛又响起刚刚片刀砍在他骨头上的声音,恐怕在未来较长的一段时间里,之平都不会吃骨头了。 才不到五分钟,一辆很酷的吉普车飞驰过来,从车上下来两个男子,快步走过来,看到他们,毫不迟疑把李雄轻轻抬起放进车里。之平当天晚上看了太多不寻常的事,早就见怪不惊了,所以当他们对之平说:“小姐,请你一起来一下”时,之平没有挣扎,没有拒绝。后来之平知道他们分别叫江潮和唐义。 在车上,在车后座的江潮拿出医药箱,他和之平一同简单包扎了李雄的伤口,以便阻止流血。他看到之平做的三角带,说:“做得好,很专业。” “谢谢。我是医生。”随即补充:“即将是。” 前方驾驶的唐义说:“小姐,你不用怕,我们不会伤害你。” 之平忽然调皮起来,说:“我并不害怕,李雄是我朋友,他还欠我一次约会。” 听到这话,江潮和唐义都没有停止自己的工作,但是有那么一刻,他们脸上的表情都似凝结了,因为太过震惊。 他们没有再多说话。之平猜测他们会警告不要把今天看到的事讲出去。这其实是医德之一。 他们到了一个私人诊所前停下,之平注意到上面过着牌子“江氏诊所。”里面已经有人准备好迎接李雄这个病人。江潮吩咐美丽的护士小姐之平也和他一同进手术室,立刻有人给之平送来一套绿色的小衣并且帮她穿上。那边有人引唐义离开。 之平和江潮进入手术室,护士已经把李雄安放在手术台上。除了包扎缝合,还有一项重要的就是:需要给他输血。因为今天发生大型交通意外,血库里的血借给附近的一家医院,要到明天早上才能运到。 之平问明了李雄的血型,原来和她的一样。于是给他献血的人是之平。输了600CC的血,之平的脸色差不多和李雄一样苍白。之平感到头晕。一个男护士扶起她,送她到隔壁房间休息,给她一杯盐糖水。并且给之平解释说头晕和少量发烧现象都是正常反应。之平笑,这些她怎么会不知道。护士临走,不忘告诉之平有需要就揿铃。还有,墙上挂着二十九吋彩电,敬请使用。 之平感叹,这才是医生护士应有的医术和医德。病人和家属感觉关怀和照顾,而不是以为自己做错了事,打扰了诸位医护人员。 床太舒服,之平睡过去。直到手机响铃把她吵醒,是好友冬冬。 “之平,你在哪里呀?你忘了你和彼得,我和伍艺今晚双约会看《情归巴黎》吗?”冬冬轻轻抱怨。 说实话,之平完全忘记。本来为了增进冬冬和伍艺的感情,之平答应双约会看电影,还拉来彼得帮忙。彼得以为之平在渐渐疏远她,得到这样的机会,欣喜若狂。 之平考虑说哪个理由:是遇到生命中真命天子,还是在医院里急救。她选择后者。于是连声道歉。 “今天晚上医院里收到几个受重伤的病人,紧急抢救,我完全忘记我们的约会。” “害我们担心你早人绑架或者撞车,彼得已经给你买了爆米花。”还有彼得,之平连忙告诉冬冬给彼得解释,冬冬却已经把电话交给彼得。 之平稍稍感觉头痛,怪不得许多男性都喜欢成熟女子。生活中诸多坎坷意外,成熟女子可以是个好合作伙伴,共度难关;若对方仍然孩童一般,关键时刻还要照顾她,真是百上加斤。如果是书简,她会怎样反应?她会立刻说:亲爱的,那么你去忙,有什么需要,只管随时告诉我们。 电话那端传来彼得的声音:“亲爱的,你还好吧?” 之平真觉得头大。她回答:“彼得,我得离开了,我的病人还在抢救,每一分钟都可能死去。” 然后她挂了电话。 之平走出去,看见唐义和江潮坐在另外一间点滴室里说话。里面布置的似大公司的会客厅。 江潮说:“洪门这次过了线。” 唐义说:“上个月他们在旺角的店都经营惨淡,肖冲刚刚升上去,想要急着表现。” 之平无意偷听,唐义耳朵很灵,他立刻停止刚才的谈话招呼之平。 “曲小姐,今晚谢谢你。”他们怎么知道之平的名字? 看到我脸上的疑问,他们忙解释说:“李雄醒过来一次。” 之平不知道李雄和他们说了什么,但是听到这个名字,之平又是两颊发热。 之平脑海中回想起他自血泊中坐起吸烟的情景,心想,酷毙了。 唐义冷冷地说:“他总是不要命。” 江潮抚掌:“这才是李雄。没有他,东兴不会到今天这个地步。” “你们带我来,有什么事么?” “哦,曲小姐,对不起打扰你。明天一早我们就送你回去,希望你不要对别人讲起今晚的事。如果将来有什么麻烦,你都可以来找我们。还有,到东兴的地方玩,凭我的名片一切免费。” 江潮给之平一张他的名片,上面写着只写着他的名字和联系方式,背面是一系列东兴旗下的各种商业机构,包括那间叫“一九九几”的酒吧。 之平问可否去看一下李雄。江潮陪她,他们把他放在一个豪华的病房里,似酒店里的豪华套间。唐义把伤口处理得很好,他正在注射抗生素。之平发现他有发烧的现象,江潮说:“很可惜,他们的西瓜刀没有事先消毒。” 之平握住李雄没有打点滴的手。他的手很大,握着觉得很踏实。之平有些不愿放手。 其实,这是之平第一次给别人献血。大学里有一次要学生无偿献血,之平自问不想成为共产党员或是学生会成员,所以不必报名表现。 之平想着这个人的身上流着自己的血,对他有种莫名的亲近情愫。 之平再次看他的脸,看他右脸颊上的长长伤疤。这次上面没有血污。江潮叫她,她沉浸在自己的心事中,没有听到,直到他提高声音,之平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发烫。 江潮看看她,没说什么,静静带她出去。 他送之平到刚才睡过的房间门前,突然说:“女孩子作医生,很辛苦的。” 之平笑:“这本来就是个辛苦的工作,对男女岂非一样。只是找工作是件更加头痛的事。” 他想想,点头同意。又说:“其实我们这里倒是需要人手,你可以考虑一下。” 之平又意外之喜,很高兴,问:“你觉得我够资格吗?” 江潮马上说:“凭你今晚的表现,冷静,措施有效,当然。我们再联系,晚安。” 之平睡得很安心,她醒来,在房间里的小盥洗室里梳洗完毕,才出去。接待处的护士小姐见到之平,立刻微笑说:“曲小姐早,请稍等,我叫唐先生。” 之平没有想到有一天会享受到医院的五星级服务。不知道是否有些病人病愈后去不愿离开。 唐义来了。他和之平到早安。之平发觉这个人大概不太会笑,他是这里唯一和人说话不会面带微笑的人。而且他的话很少。 他走在前面,带之平出去。他亲自驾驶送之平到学校门口。唐义给之平开车门,说:“之平,雄哥的命这次是你救回来的。大恩不言谢,日后他自己会安排。” 之平听得一愣一愣的,这是什么,武侠片对白?就差说“白山黑水,后会有期。” “什么话,别忘了,我是医生。” 之平回到寝室,收拾一下,又去写实习报告。在图书馆,看到所有和她一样年轻简单的学生才觉得气氛正常。真没想到,平凡生活中会有这样戏剧性的插曲。之平自嘲,其实自己从出生开始,又何尝不是一场戏的一幕又一幕。 有人走到之平桌前,坐下。之平专心记笔记,没有注意。那人却递过来一张字条,写着:“亲爱的,我是彼得。” 之平抬头,大笑。 彼得看着之平笑靥如花,一时呆住了。随后又无奈地搔搔头,说:“之平,为何疏远我?” 无论如何,之平爱彼得的坦率。最害怕有人委婉含蓄,要一只苹果,要从亚当夏娃伊甸园里的那棵苹果树讲起。 为何疏远他?之平已经大学毕业,彼得的心思和智力还停留在幼儿园大班,如何走到一起? “彼得,即将毕业,各种事情意想不到,突如其来,我应付得无力分身。” “为什么?一切正常又简单,毕业,工作或者继续升学,或者暂时休息。亲爱的,别忘了,我也即将完成汉文化学习毕业。” 之平不知道如何和他讲,对于之平,事情不是那么简单。但是毕业后搬出宿舍,自己租房子,已经是件复杂的事,还有姑妈姑父要知乎。 彼得又开心地说:“我父母要来参加我的毕业典礼。” 多好,夫妻俩从加国赶来参加儿子在中国的毕业典礼。之平的一些同学家长也会从全国各地赶来接孩子回去。但是这些和之平无关,看着家人团聚,同学们在父母面前撒娇发嗲,之平觉得自己像是局外人,连忙躲出去。 之平问:“彼得,毕业后,你何去何从?” “我爱中国,可以回国找一份工作,再被派到中国工作;或者我直接留下,之平,你肯不肯嫁我?” 之平几乎从座位上跳起来,大叫:“什么?” 图书馆的学生们都纷纷看向这边。之平连忙拉着彼得跑出去,之平拍拍彼得肩膀,低头问:“彼得,这是个玩笑,对吧?我差点儿相信。” 如果之平彼时看到彼得的脸,她会看到那一脸失望。看到之平的反应,彼得深吸一口气说:“是,没想到你这么容易上当。” 之平这次才敢看着彼得说:“彼得,祝你好运。”两人拥抱。 彼得其实仍然心有不甘,他在毕业临行,挥手告别时问之平:“难道是因为你厌倦了我的吻和我的身体?” 之平只当没有听见,轻轻说:“谢谢你为做过的一切,一路平安。” 但是,之平后来一直都记得曾经有人在大学图书馆里向她求婚。 同学们为了找工作,参加全国各地的招聘会,陆陆续续开始有人签约。还有的同学家境好,一早准备了出国留学,还有一些党员学生会分子保研或者留系。 书简,开云和姑父问之平如何打算,是否需要帮忙。之平很感激,起码还有人记得她。之平曾经给人做家教,父母甚至不知道孩子上几年级|Qī-shū-ωǎng|,请家教不如说是请保姆。 到这个时候,之平也感谢陌生的父母,他们留给之平的财产让之平永远不会因经济问题太狼狈。对于别的同学,即使找不到工作,父母不会让他们流落街头;倘若之平没有这笔钱,必定尴尬。 冬冬告诉之平,她签了一家文艺出版社。冬冬学中文,正好学以致用。同时,冬冬很开心地告诉之平,伍艺帮了一点忙。多么好,有人可以依靠。 江氏诊所有人和之平联系。那是一个好听的女声,对方说:“曲小姐,我是江医生的助手,您是否方便明天下午过来面试,事关工作问题。” 之平忙答应下来。对方又仔细告诉之平时间和地点。 之平和开云联系,告诉他好消息。 开云很意外:“江氏?那是一家很出名的私人诊所,本市的外籍人士和有钱人都在那里看病。” 这个之平倒是不知道,她说:“那里好像规模很小。” “自然,你以为我说的人群数量有多少。” 他又提醒之平:“可以穿上次书简陪你去买的套装,还需要去配一双凉鞋。我和书简陪你去?” 之平连忙说谢谢,不用。 开云又说到薪水:“我不了解这个行业,但是刚毕业的学生,完全没有讨价还价的机会,全凭用人单位了。” 开云又细细给之平讲解如何应对面试的各种可能问题,之平一一用心记下。她发现这和给顾客推销商品没有两样,都是告诉别人这样东西有何功用,如何质量有保证,且物有所值,甚至物超所值。 之平听开云的话,下午出去买鞋子。之平记得当初决定学医原因之一是医生永远只需穿一件白大褂就好。最后之平买了一双浅紫色的凉鞋,配她唯一一套浅灰色的套装。 她禁不住想起李雄,自从那晚已经两个礼拜了。不过照他的伤势看,最快也要四个星期才能恢复。之平也记得李雄昏迷前同她说他一直记得她的电话号码。 路过花店,她突然决定买一束香水百合送给李雄。里面有个男生也买香水百合,外加一个心型卡片,很明显是送给女朋友。之平突然脸红,她这样算不算追求? 但是她很快平静,没关系,她是医生,他是病人,名正言顺。 附近有东兴的一家酒店,之平进去,拿着唐义的名片。接待处的小姑娘立刻细心招呼。唐义果然在这里,出来招呼之平。 之平说:“路过这里,买束花送给病人。” 唐义突然幽默起来,说:“你将来一定是最受欢迎女医生,救命还送花,我真嫉妒雄哥,怎么受伤的不是我。” 之平又脸红,这其实算不算假公济私? 她问李雄的情况,唐义说:“发高烧三天,现在还不能走路。躺在床上办公,要证明病人不能过多劳累的说法错误。” 之平发现原来李雄虽然不笑,但是完全不缺乏幽默感。 “告诉他要配合医生,好好养病。” “一定带到。”之后唐义要人送之平回去,被之平拒绝。她不愿意被特殊对待。 第二天,之平依约参加面试。第一次参加面试,她有些忐忑。接待小姐微笑着带她上楼,走进江潮办公室。偌大的办公室,有一面落地窗,对着楼下的一个小小水塘。 江潮微笑着站起来,说:“之平,你好。这身套装很适合你。” 摆在之平面前是一份劳动合同。之平试图读懂上面的汉字。 江潮给她解释:“我们是一家私人盈利诊所。来看病的人都是我们的顾客,我们为他们提供服务。除了急诊,所有病人都会和医生事先约定。我们的诊金很昂贵,所以我们的服务也要到位。有很多外国人在我们这里注册,你的简历上写你会讲英语和法语。” 彼得是加国人,讲英语和法语,之平自他处获益良多。 “同时,我们也有不收服务费的时候。我们和本市的儿童福利院有长期联系,我们为他们提供免费体检,咨询。我们这里很多医生护士都是长期义工,这是课余时间的自愿工作。” 之平听到这里,已经下定决心,无论多少薪水,她愿意在这里开始。 江潮说到薪水,在纸上写了数字给之平。之平看到,知道这已经比大多同学们高出许多倍。 她在合同上签字。江潮问:“你不需要拿回去看清楚?或者在比较一下别家医院?” “你可愿意录用我?” “当然。只是提醒这种大事应该考虑清楚。”他们都愿意深思熟虑。 可能还有更好的机会,可能没有,可是之平愿意抓住实实在在的东西。 这时,一个巨大的喊声从外面传来,立刻江潮的电话响,护士告诉江潮:“李先生好像十分生气。” 听到李雄的消息让之平心跳加速。 江潮叹气,摇头,对之平说:“是李雄,你愿不愿意一起来看看?” 之平刚进病房,就看到她昨天买的那束香水百合摆在桌子上。护士小姐对江潮说:“李先生不肯休息,伤口很痛也不肯用止痛药。” 李雄在里面的套间,很生气地说:“她居然要给我打有镇定作用的针。” 江潮带之平进去,说:“人我给你带来了,还有什么不满?” 之平觉得江潮似乎话中有话。李雄看到之平,忽然不作声了。 之平走过去,握住李雄的手臂察看伤口。然后对江潮说:“他的伤口愈合的很好,再有两周应该完全好了。” 她又对李雄说:“当然前提是要好好配合医务人员。” 江潮哈哈笑。叫来刚才的护士,给李雄打针。这次李雄没有异议。 江潮带着护士出去了。房间中只剩下之平和李雄。两个人都仿佛不知如何开始。 李雄说:“我不希望你看到我如此狼狈。” “我是医生,人们光鲜亮丽的时候都不会想到要见到我。” “我还以为我们是朋友。”李雄的语气中有一丝打趣。 “那更不必担心我看到这样的你。我见过更糟糕的情景,你满身血污。” 李雄又无言。然后他说:“谢谢你的花,谢谢你救了我,谢谢你为我输血。我的命是你的。” 之平听了笑:“我要你的命何用?你该好好听话养伤,不负大家费力救活你。至于工作,以后有大把时间。” 他点头同意,并且说:“据说我还欠你一次约会。”是那天晚上之平开的一个小玩笑。她听了低头不语。 李雄始有困意,刚才注射的药生效。之平给他整理好枕头,让他躺好。 李雄轻轻请求说:“请握着我的手。” 之平非常愿意满足他。李雄闭上眼睛睡去,脸上表情平和似孩童。 之平走出去,见到江潮。江潮说:“看来你已经开始工作了。” 之平说:“这次可以算是义工,我还是从七月开始。” 之平问:“李雄没有家人吗?” “他是孤儿。我们和儿童福利院建立联系,也是因为李雄希望能够回馈社会。” 啊,原来如此,之平更觉得与他同病相怜。 “他现在做什么?”之平还不知道李雄何以为生。 “据我所知,他是正当商人。” 之平走出医院,连忙把好消息告诉大家。她请开云转告姑妈。 再过一周,是冬冬和之平的生日,她们生日差六天,每年一同度过。两人商量今年如何度过。 之平问冬冬:“你要不要和伍艺单独约会?” “当然不,最多邀请他参加而已。” “和他在一起很快乐?” “和想象中有些出入,不过可以一试。” 过一会儿,冬冬说:“是不是所有男人都比较注重金钱方面?” 冬冬和之平都对金融一窍不通。但是之平认识的男人也从不在其面前提钱。 “伍艺认为他暂时无心考虑爱情,一部分原因是他还需要奔波生活。” “据我所知他自己的电脑公司还过得去。冬冬,你是否吃得太多令他害怕?” 冬冬笑着打她。后来,之平才知道是有一部分男人奔波劳碌为求有朝一日能够所谓“衣食无忧”,不论结果如何,他们的生命都在心心念念的“房子车子孩子”中过去。 最后两人决定邀上书简,开云和伍艺一起去“一九九几”过生日。之平解释说她有那里一张免费消费券。她没有说实话,因为她答应不告诉别人。冬冬头脑很简单,并没有深究。此外,她发现喜欢和李雄有关系的东西。 当然之平事先和唐义打招呼。唐义听到,夸张地问:“你们要不要包场?” 之平哭笑不得:“我们只是想免费享用酒水,音乐和场地,不是要你们不接其他生意。你和江潮有时间可以过来。” 唐义一口答应:“没问题,酒水,食物,还有蛋糕,过生日不能没有蛋糕。” 之平忙说不用不用。唐义很严肃地说:“当我是朋友,就交给我,我来办。” 生日将近,之平和冬冬给对方置办生日礼物。她想冬冬经常收到伍艺的花,应该有个漂亮的花瓶。走了好多家店,都找不到中意的。大多是些透明玻璃或是水晶的,之平很害怕那些亮晶晶的东西,她想买一个漂亮的陶土瓶子。终于在一个家具饰品点,她看到一系列彩陶花瓶。 正在请老板包装花瓶,之平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转头,她看到一个大男孩,身着衬衫牛仔裤,清清爽爽站在那里。之平不记得他。 那人也发觉之平似乎不认识他,只好自我介绍,说:“我是李谓。” 无奈之平还是想不起来,只好好脾气地笑。那人看到之平的笑,有一丝恍惚。 他说:“我是你父母的同时,曾经给你送讣告和其他文件。” 哦,之平想起来,那好像是几百年前的事。李谓觉得很受伤,这个美丽的女子对他完全没有印象。 之平微笑着问他进来如何,他呐呐地回答还好,很快又要野外作业,为期大约半年。之平忙说:“多么好,远离尘世喧嚣。” 李谓觉得比起现在对他愉快敷衍的之平,他更怀念彼时冷淡仁忍的之平。 他说:“其实,你父母除了一些衣物留下被捐给红十字外,我这里还有他们的一本日记。” “什么?”之平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我曾想过可以拿着日记做借口去找你,可是,后来外出作业,没有带在身上,知道近期回来,想寄给你。现在正好碰到你。” “为什么?” 李谓叹口气,下了决心一口气把心里话说出来:“曲之平,每个男生都会因为这样或者那样喜欢你吧。自我第一次见到你便喜欢你。” 两人都安静下来,然后之平轻轻说:“谢谢,这是我听过的最好赞美,虽然并不属实。” 之平又说:“要不要一起喝杯茶?” 李谓摇头,他觉得像是被施舍,他的世界黑白分明,他不能容忍被施舍的感觉。 李谓说:“我会把日记寄给你。”他转过身,一边走,一边对之平摇摇手。 之平有一丝丝惊慌,她以为生活已经步入正轨,如她所愿。突然李谓出现说父母留下一本日记,会有什么发生呢?无论如何,之平甩甩头,暂时不去想它。 生日晚会就是今天。姑父打来电话祝之平快乐,并且说他的礼物交由开云转交。之平已经把花瓶送给冬冬,冬冬送给之平一本有关旅游的书。之平喜欢旅游。她曾经设计了一条“蜜月旅行路线”:从成都,经九寨沟和新疆,止于西藏,为期一个月。 伍艺来接冬冬和之平。伍艺问之平:“怎么想起在酒吧庆祝?那边消费很了得的。” 之平一听便头痛。幸亏冬冬打断他,她喜滋滋地像之平展示伍艺送的玳瑁镯子。 书简和开云和他们在“一九九几”门口会合。几个人走进去,每个碰到他们的服务生都会说“生日快乐”。其他人很是震惊,之平心中抱怨唐义做的太过火了。冬冬开心极了,抱着之平说:“这是我至今过的最酷的一个生日!” 之平只好解释:“我事先和他们讲过在这里庆祝生日。” 唐义在里面等他们,微笑着说:“两位小姐,生日快乐。” 他带他们入座,那是一个靠窗里钢琴最近的桌子。然后唐义献上菜单。 之平低声狠狠地问:“唐义,你做什么?” “你过生日,我亲自服务。” 开云终于问:“之平,这位先生是?” 唐义自答:“我是这家酒吧的领班唐义,店里规定每次在这里过生日的客人都由我亲自服务。” 开云又问:“唐先生认识小妹?” “我的一位朋友是曲医生的病人。” 开云不再发问,每个人各自点菜,唐义下去了。 书简说:“礼物时间!” 书简送给之平一套名为《女人的力量》的书,开云和伍艺看了无奈的笑。开云送给之平一套香奈儿香水。 之平笑,说:“这似乎应该送给书简比较合适。” 开云说:“我的女友比我妹妹会打扮,不劳我操心。” “开云真是选错了行业,他应该进入时尚行业才对。” 最后,是姑父的礼物。装在信封里,之平一边拆,一边想:“今年他不用再费心准备两份。” 是一份六月底由旅行社组团去桂林的报名回执。之平感动得泪盈于睫。每个人都把他们喜欢的礼物送给之平,只有姑父把之平喜欢的礼物送给她。 书简和开云一起送给冬冬一套各式各样的香烛;伍艺送给之平一条手链。 服务生把大家的食物端上来,唐义一份份摆在桌上。然后说:“各位慢用。” 开云和伍艺不见多时,两个人聊些专业问题。三个女生聊起年龄问题。 书简说:“如果可能,我打算取消庆祝生日。不用提醒我又老了一岁。” 之平说:“不行,我一定得要礼物才行。” 冬冬说:“而且可能会有意想不到的浪漫惊喜。开云尤其是个浪漫的人。” 之平说:“这个只有书简有发言权。” 冬冬说:“记得那个钢琴师吗?之平,他有没有电你?” 提起李雄,之平心中不平静。 突然,整个酒吧里漆黑一片,冬冬叫出声来。开云握住书简的手,说:“别怕。” 然后,钢琴边一盏小灯打开,钢琴声响起,是生日歌。全场的人都随着钢琴唱起,之平吃惊不小,瞪大眼睛看到钢琴边上坐着李雄!唐义托着漂亮的冒着火花的大蛋糕走上来,还一边唱着生日歌。 冬冬搂着之平,声音呜咽,激动地流下泪来。之平也万分欣喜。对唐义说:“谢谢。” 唐义说:“别谢我,导演另有其人。” 尔后,点上蜡烛,江潮扶着李雄走过来。他们祝之平生日快乐。之平突然泪流满面,无法言语。这是她有生以来最开心的一个生日,这么多人为她费心安排。 那一刻,她知道她爱上了李雄。 冬冬和书简都发现李雄正是那个钢琴师。 有人搬来椅子给李雄坐下,李雄说:“快许愿吹蜡烛。” 冬冬和之平许愿,一同吹面蜡烛。之平许愿能够早日结束艰苦的单身生活,找到两情相悦的人。 之平给大家介绍江潮和李雄。给大家分蛋糕时,之平悄悄问李雄:“你的伤怎样?” “两位医生在此,完全没问题。” “谢谢。” “好说。”李雄朝之平眨眨眼睛。 吃完了蛋糕,江潮和李雄离去。之平随他们出来。江潮先坐进车里。之平和李雄面对面站着,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之平说:“谢谢,这个生日我终生难忘。” 李雄欠欠身,说:“我的荣幸。” 之平站在那里目送他们离去。回到酒吧里,其他人已经准备好审问之平。 几个人同时发问。 开云问:“那个李雄是什么人?他的伤怎么来的?你怎么认识他?” 书简问:“好像不止医生病人那么简单吗。” 冬冬问:“他有给你电话是不是?你们已经认识了?” 伍艺喃喃道:“的确浪漫感人。” 之平环视诸位,问:“我要回答谁的问题?” 大家都说:“一个一个来。” 之平不理,只说:“无可奉告。” 开云又问:“他可靠吗?” 之平笑:“又不是进行黑市交易,何谓‘可靠’”? 开云哀叹:“我从来没有这样担心过,我要失去你了。” “你们在想什么呀,他只是”之平顿一顿,心虚地说:“一个病人。” 书简说:“你应该好好看看自己看他的眼神。” “什么样的?” “恋爱中的女人。”冬冬代答。 之平两颊又烧起来。 第三章 生日过后,之平开始努力准备参加理论考试和临床技能考试。 她收到李谓寄来的日记。是个蓝色封面的硬皮日记本。之平拿在手上,迟迟不肯打开。半晌,她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时间和书写人。那是一个二十年前的日期,书写人是她生母。半晌,她又合上本子,放到一边。 仿佛是在偷窥别人隐私,行为非常不道德。再者,之平并不愿探究上一辈的恩恩怨怨,与她现在的生活毫无干系,不过平添烦恼罢了。 之平把日记本锁在抽屉里。 她问书简:“你有无好奇知道你母亲当年的心路历程?” “何为‘心路历程’?”书简学理工科,对于这种词很陌生。 “她或许并非不爱你,而是另有难处,不得已的原因,等等等等。” “那是她的事,无论如何受到伤害的是我。过失杀人也是犯法,结果相同,原因和过程并不重要。” 之平释怀,当即将日记本锁在抽屉里,再也不用为它烦恼。真是,她只要简单地过自己的生活就好。谁是亲生父母,有没有尽到责任,毫不重要,每个人都一样会长大成人。 李雄并没有打来电话,或者进一步表示什么。跨出第一步应该是很难吧。之平不介意,她愿意等待。忙忙人海中,之平找到了他,一颗心终于不用再漂泊,突然间注入无限韧性和耐心。 毕业考试并不困难,之平一直是好学生。此外,之平有个极其热心的指导老师,教授对女学生总会有些莫名的情愫,可是同是受指导的女学生,又不见他对别人一样对待。然而不是坏事,之平愿意享用。 一天下午,之平又接到江氏诊所的电话。一个好听的女声对之平说:“曲医生,我们今天下午有个在儿童福利院的青春期生理讲座,可是讲师临时有个手术走不开,不知道曲医生能否帮忙?” 之平十分愿意。之平仍然记得自己第一次月经来潮的窘况。姑父和开云都是男子,姑妈干脆和之平没有沟通。之平读书广泛,对这类生理问题略有了解,但是仍然没有准备,手忙脚乱,尴尬无比。 江氏诊所的人马上说:“那么,曲医生,我们下午两点有车在校门口等你,车号是XXXX。” 之平真心喜欢他们的服务,无论何时何事都让人无比舒服。之平记得书简曾经抱怨老板如何非人对待员工。但是自己子女却如珍似宝。还有,本来正常的一个人,升到高一级,就不再正常思维了。 开云曾经教她:“在人之上,把别人当人;在人之下,把自己当人。” 这些之平都牢牢记住。 下午,之平按时等在校门口,她穿了唯一的套装。江氏诊所的车到了,司机下车给之平打开车门,并且把讲义交给之平。 福利院的老师看到之平如此年轻,很惊讶。之平安慰她:“我主修妇科。”当然这不是事实,但是这是技巧。 教室里坐着五十多个十二岁到十五岁的女孩子。她们看上去安静驯良。之平看着她们有些心痛,正常成长的孩子在这个年龄正是喧闹叛逆的时候。她同时庆幸自己没有被弃置在这里。 之平讲的内容比讲义上写的更多,她讲到了人类的有性生殖。至此,女孩子们开始窃窃私语。 之平说:“对于人类,这是正常而且令人愉悦的事情,但是你们要学会科学地保护自己。” 大学二年级时,经济学院的一个女生怀孕将近五个月,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以为自己生病,才去求助校医。之平听说后,痛心疾首,她深感中国对青少年正常的性教育明显空白。然而可笑的是,中国还希望计划生育能够取得成效。 将近结束,学生们渐渐交头接耳。之平看看手表,已经超时十五分钟。老师也在外面走过查看。之平迅速结束。学生们朝之平鞠躬后纷纷跑出去。老师来接之平,解释说:“今天是孩子们的庆生日,他们的熊爸爸回来看他们,他们难免焦急。” 之平不解,“庆生日”,“熊爸爸”? 老师也很兴奋,连忙又解释:“这里的孩子每个月统一在月中庆祝生日,就像今天。你们江氏诊所的老板是我们的赞助人。当月过生日的孩子会写好自己希望的礼物,他今天来回给孩子们带来他们想要的礼物和蛋糕,然后和孩子们一起庆祝。” 是谁?江潮?怎么都想不到温文儒雅的他会做这种事。 之平问:“为什么叫他‘熊爸爸’?”之平的第一反应是他会穿这泰迪熊的服装出现。 “他叫李雄,孩子们就叫他熊爸爸。” 啊,是李雄!之平不知道他也是江氏的老板。 年轻的老师又说:“据说他当年也是福利院的孩子。现在他可谓是成功人士。” 之平微张了嘴,不能言语,心跳得厉害。 老师很自然地带之平一起参加。还没走到活动室,她们已经听到里面欢声笑语。走进去,之平停留在最后面。她看到一群孩子都围在李雄身边,几个年纪小的像猢狲一样挂在李雄身上。 李雄哈哈笑着把他们一个个举过头顶。之平突然意识到这是第一次她看到李雄真正开心地笑。此时的李雄不是那个钢琴旁边邪气潇洒的李雄,不是那个刀口舔血不要命的李雄,这是一个正常的普通的幸福的男人。此情此景让之平眼角发湿。 终于孩子们安静下来,之平跟大家一样坐在地板上,李雄没有看到她。李雄身边有一个庞大的箱子,之平猜想那应该是生日礼物了。 李雄从里面拿出一个毛茸茸的玩具考拉,说:“嗯,小豆子应该会喜欢这个。” 之平看到一个梳羊角辫的小女孩跑上去,抱住李雄,在他脸上亲了又亲,然后拿了礼物走下来。就这样,李雄一个接一个的发礼物,给孩子们拥抱,亲吻。 之平身边的小朋友问之平的生日是什么时候。之平回答,于是小朋友说:“那么你今天也过生日。等一下熊爸爸会给你礼物。” 之平笑,摸摸他的头。 礼物发完了,孩子们欢天喜地,互相交换玩耍。突然,刚才的小朋友说:“还有一个人过生日。” 大家都静下来,等着看最后一个过生日的人。李雄也愣住,他的礼物已经发完,他没有收到最新信息。 之平只好站起来,走上前去。一步步走近李雄,之平觉得心要跳出胸膛。李雄很明显也很紧张,浑身绷得紧紧的。 之平在离李雄很近的地方站住,仰头看着他。李雄干干地说:“我以为你的生日已过。” 之平答:“我不介意庆祝两次。” 李雄四下看看,摊摊手,说:“已经没有礼物。” 之平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说:“没关系,我只要像其他人一样要一个拥抱,一个吻。” 之平没想到李雄听到这话,和她一样两颊绯红。 两个人都静止不动,下面的小朋友开始窃窃私语,他们的老师在一旁也措手不及。 突然,之平主动张开双臂抱住李雄。李雄任她抱着,身体渐渐放松下来,也把之平紧紧抱住。之平第一次感受到坚实宽阔的胸膛给她如此大的安慰和安全感。她不愿离开。 李雄轻轻推开她,之平在他耳边轻轻说:“还差一个吻。” 李雄停顿一下,然后在之平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之平临转身之际,对李雄小声说:“这个吻不算,记住,你还欠我一个吻。” 然后,她没有等到和小朋友分享蛋糕,先行离开。坐在车上,之平不时用食指抚摸嘴唇,她仔仔细细回味那个拥抱。 接下来的日子,大四学生们过得浑浑噩噩,匆匆忙忙。之平和同学们吃散伙饭,办理各种离校手续。每到夜晚,校园各个角落都是把酒谈心的大四学生。大家围成一圈,成箱的啤酒堆在旁边。到了最后时刻,所有人都放纵自己,压在心里的话都一吐为快。很多男同学喝到一定程度,跑到女同学楼下或者弹吉他唱歌,或者直接喊出来:“XXX,我爱你!”这XXX中是曲之平的概率很高。之平一派淡然。 可是,李雄没有任何消息。之平虽有无限耐心,却也不明所以。她去请教书简:“如果一个女生主动追求男生,男生会怎么想?” “感动?荣幸?厌烦?视人而定。” 之平记得冬冬曾经问过她这个问题,因为她正为伍艺着迷。 冬冬问:“如果女生倒追男生,男生会不会瞧不起她,嫌她轻贱?” 之平立刻回答:“那就不是男生,那是畜牲。他应该感激还来不及。” 之平回想她几次遇到李雄的情景,他说他记得她的电话,他请她握住他的手,他为她煞费苦心庆祝生日,他对她不是没有感觉。 可是问什么几次他又临阵脱逃? 她去请教开云。开云当即问:“是那天那个酒吧老板?” 之平默认。 开云费力的说:“之平,如果你是认真,我还是认为一个正常受过良好教育的人会比较合适。” “现在英雄已经不论出身了。” “他们多半简单,心理健康,懂得尊重女性,正常对待爱情。” 这让之平想起彼得。可是那样或者之平会觉得两个人不属于同一个世界,或者对方太正常让之平自惭形秽—就像书简的感觉。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开云无法让之平改变主意,他只得回答:“很多男人在发现真正的爱情面前会退缩,和女孩子相反,爱人不是他们与生俱来的天性。尤其是从小在不正常环境长大的人,对待爱与被爱的态度可能千差万别。” 有人可能会极度渴望,有人可能会逃避。 之平开玩笑说:“你可以去主持午夜谈话节目,给小姑娘们建议如何应付男人。” “可惜第一次就不被人采纳。” 之平的毕业典礼来临。许多同学们的家长从家里赶来观礼。看着孩子几年下来取得的一纸文凭,父母脸上满是骄傲。 冬冬的父母和伍艺都来了,之平孤身一人。姑父曾经问过,她说不用。开云当年一个人在异乡念书,四年下来,自己打了包回来,也没有劳烦任何人。 几千个学生挤在礼堂里,轮流上台领了两个红皮本,和校领导握握手,唱校歌,就这样结束了。有人惆怅,有人踌躇满志,说实话,之平没什么感觉,只觉得天热,礼堂里好闷。 冬冬穿着学士礼服,拉着同学老师父母和伍艺拍了一张又一张照片,汗流浃背。之平在一旁看着都觉得难受。 她自己走出去。校门口,她仿佛看到李雄一闪而过。等她跑过去,只看到似曾相识的银白的轿车开过。 之平心中有气,倔强的她绝不肯轻易放手。她打电话给江潮。江潮的助手给她安排和江潮一起吃午饭。 江潮见到之平,仍是习惯性的微笑,一派儒雅和气,说:“之平,恭喜恭喜。” “大家不过是四年五年下来,对自己和父母花的银子有个交待。” 江潮问之平的住处问题。之平打算租房子。开云曾经和她讨论过,开云建议她买一套小公寓,算作投资也好。之平觉得还是租房子好,随时可以搬动。 开云问:“为什么要搬动?” 之平也问自己何出此言,或许潜意识中自己仍然飘浮不定,或许是不肯安定下来。买一套房子总像是好大的束缚。 江潮说可以帮助之平在附近询问一下房屋出租的事。 接下来,之平直接问:“李雄为什么要躲着我?” 江潮耸耸肩,微笑说:“或许你应该问他自己。” 之平不得要领,她也是第一次经历爱情。 江潮说:“我的建议是对他多一点耐心,多一点信心。” 之平点点头,觉得受到鼓励。 同学们陆续搬出宿舍。每个人走,都会有一大批人去火车站送行,之平不喜欢离别。 很快,江潮那边请之平去看房子。之平一看就喜欢。离诊所很近,步行二十分钟。一套简单装修的一室一厅的新房子,窗明几净,基本家具和电器都有配备。租金也合理,之平立刻答应签订一年合同。 到晚上,开云和书简也过去帮之平看过房子,开云结论是安全方便。之平于是把东西装入大旅行袋,顺利搬进来。 第一次有自己的地方,之平十分开心。再也不用和五个女生一同分享不到二十平米的房间,要在众目睽睽下换衣服,每天早晚挤在公共水房里洗漱。 即是六月底,姑父送的生日礼物可以兑现。之平亦觉内心苦闷,需要出去散心。 临行前,她去“一九九几”找李雄。她担心可能李雄永远不会准备好,她永远等不到他主动来找她了。山不来就我,只好我去就山。 很可惜,之平没有像开云希望那样具有女性的矜持,她只知道努力争取,日后才没有遗憾。 今天是李雄固定在酒吧弹琴的日子。之平选择一个里钢琴最远的角落坐下。照例是喝百威啤酒。还有向侍者要来纸笔,也许不太直接的方式反而比较有效。 写什么呢?之平其实不善言辞。她在纸上写:“李雄,我爱你很久了,我不想一生就这样错过你。”然后又划掉,那是冬冬的台词。 她又写:“遇到你,我觉得怅然心痛,捧着这颗心多年,终于等到这一刻。”然后又划掉,那是开云的台词。 她再写:“李雄,你还欠我一次电话,一次约会,以及一个吻。”然后又划掉,这些并不是曲之平要的全部。 便签已经写掉一半。她抬头看看李雄那边。有个穿着艳丽的服务小姐走过去给他送一杯酒水,和他调笑,李雄满脸笑意,应付自如。 之平并不十分嫉妒,她了解那种感觉,和不爱的人在一起,不知能够多么潇洒随意。就像当初她和彼得,之平完全掌握主动,游刃有余。 可是遇到那个人,爱上他,必然心中紧张忐忑,又怎么会潇洒。 两瓶啤酒下肚,之平低头再写:“李雄,给我一次机会,给你自己一次机会,守着自己这么多年,要完全交出去,我其实也战战兢兢。” 也许这才是医生能够写出的话,完全没有甜言蜜语。 然后,她把字条交给服务生,请他交给李雄,之平悄悄离开。之平走得很慢,几次回头,她希望李雄或者会追出来,但是他没有。 之平把一切安置好,准备了简单的行李去旅行。回来后就要开始上班了。 开云送她至飞机场,嘱咐注意安全,饮食。之平穿牛仔裤,体恤衫,球鞋,开云仍然批评她忘记了戴帽子。 之平只好直说:“如果你不能容忍这些小小不完美,书简一辈子不会嫁给你。” 说到书简,开云十分用心,问:“为什么?” “人生不是十全十美,水至清无鱼,人至清无徒。” “那是什么意思?” 除了冬冬,他们几个语文都不甚好,专业词语清清楚楚,古文俗语一窍不通。 导游已经在集队了,之平说:“我得走了。”留下开云浑然不觉,仍在思考之平的话。 团队里只有之平单身一人。其他旅客都是成双成对:或老夫老妻,或母女,母子,朋友。 年轻人都喜欢在桂林自助旅游。之平其实也不喜欢随团,太多束缚。直到上大学之平才自己赚钱在学校方春假秋假时自助旅游。寒暑假,开云出去玩也会带上之平。 之平觉得旅行最大的作用是让她明白自己如何渺小,外面的世界如何广大,那一点点怨气,不如意,都可以消化在旅行中。 第一天:他们从桂林上船游漓江,到达阳朔以后自由活动。风景果然如诗如画。之平用她的傻瓜照相机拍了一张又一张。有男生主动问之平要不要帮忙拍照,之平拒绝。心里淡淡地想着李雄,沿途享受着仙境般的风景,之平一点不觉孤单。 来之前,之平在网上看游人写下的游览感想。有一段这样写:“秀美、多姿的青山迷住了眼,远眺那些好象突兀地从平地拔起的山峰,形态各异,象是一群婀娜多姿的少女,有的依恋相挽,有的特立独行,拈纱敛雾、含羞带怯,却又争相秀出各自独有的风姿:或秀、或媚、或清雅,或静、或飘、或顽皮。而山下的农舍和田里劳作的农人,又象恰到好处的点缀,让这一切都带出了水墨画绝有的韵味。” 现在亲眼所见,的确所言不虚。 傍晚,出现晚霞,在东边的山头上,异常的红,天色暗下来时,又呈现紫红色,之平第一次见到那样颜色暧昧的晚霞。 第二天清晨,之平在阳朔西街的酒吧里吃早茶。这里的酒吧是游人必经之地。阳光斜斜的射进来,之平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子,看到其他的客人,一两壶茶,三五知己,就着旭暖的阳光,边喝边聊;神态愈休闲,语调愈轻松。 是这块地方让生活在这里的人如此悠闲轻松,不管自己从哪里来,曾经有什么烦恼,未来还有什么期望,只是享受现在一派宁静;还是只要离开原来的城市,在没有人认识你的地方,就可以放松身心,一切从新开始。 同是酒吧,这里和李雄的“一九九几”风格完全不同,明丽,晴朗。之平看着窗外,从这里可以看到整个西街的景色。这样美的景色也让人惆怅的,之平叹口气。有人拉开椅子坐在之平对面,也叹口气。 之平转过头看,实在吃惊不小,坐在她对面的是李雄! 他穿着体恤衫,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头发有些零乱,下巴上的胡髭没有刮,形容憔悴。 其实,之平心底真正希望李雄能够不远万水千山就这么追来。梦想成真,眼前景象让之平有些恍惚。 两个人久久没有对话,只是认认真真看着对方。之平有一种从来没有没有的满足。这是她生日时许下的愿望,终于实现。 李雄看着眼前的清爽漂亮的女子,感慨万千。第一次在酒吧见到她,她有一双坦白真诚的大眼睛,她给他写字条,大胆直白,但是他没有勇气;第二次他被竞争对手砍伤,巧遇之平,她勇敢冷静;从此她在他心中萦绕,挥之不去,可是他的世界里从来没有这样的女子,他怕留不住这一线阳光;第三次在医院里见到她,她送的百合花就摆在窗口,她说的话他都乖乖照做,最后他请求握她的手;第四次她过生日,他的伤还没有好,但是想了许久,那是他能想出的最好的安排,诊所里的护士小姐听了他的想法都感动不已。天知道那天晚上他都多么紧张,多么努力克制自己想亲近她的冲动;第五次,在孤儿院,那是他出身的地方。他知道那里资源多么匮乏,孩子们从没有被拥抱被亲吻的机会。他希望现在那里的孩子能够拥有更多正常人的感情和体验。也只有在那里,和孩子们一起,他可以尽情正常的表现自己的感情。然后他看到她也走上来,大胆地向他要一个拥抱一个吻,可是他又怯场了。他一直担心没有爱她的能力,心理矛盾,于是不敢接受她的爱。她毕业典礼,他知道了去观礼,但也只是远远的看着她,寂寥的身影。他请江潮好好关照她,知道她要租房子,他连忙让人打理好。可是这个女孩子异常坚持倔强,她又给他留下字条,请他给双方机会。从那晚开始,他不眠不休,想了两天一夜,现在他追来,给自己一个机会。 服务生过来给茶壶加水。之平拿起给李雄斟一杯茶,手抖,茶泼出来。李雄突然握住之平的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拉起,把它放在一侧脸颊上。之平落下泪来,李雄把泪珠吻干。 李雄告诉之平,她不用随团旅行了,他们俩会一起驾车游览。之平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搞定了导游,不过和李雄一起,天涯海角,她在所不计。 在李雄怀里,之平问:“怎么找到我?” 怎么找到?他去找开云,进行了一次男人之间的谈话,开云最终放心把之平交给他。 开云最后警告他:“如果你让之平流泪,我不会放过你。”挣扎这么久,就是害怕自己有一天可能伤害她。可是现在他愿意尝试。 然后他问旅行社那一团的情况,连夜坐飞机赶到。 可是李雄只是淡淡回答:“要找总找得到。” 两个人又在附近住了一周。之平发现李雄对这里人文地理了解甚多。还有他驾车划船样样精通。最主要他事事先想到之平,先照顾她的需要。 一天,李雄接到电话,讲了几句后,把手机交给之平,之平奇怪,李雄说:“你哥哥要同你讲话。” 开云责备之平:“手机永远关机,又不见你打电话回来,让人担心。多亏李雄留下号码给我。” 过这桃花源一般的生活,之平真的浑忘记尘世间。连忙道歉。原来是开云把她的行踪告诉李雄。 开云问:“开心吗?” 之平静心想想回答:“活到享受这一天,才觉得生命值得。” “那么抓紧时间,好好享受。” 挂上电话,之平觉得她有权诠释“幸福”一词:身处人间仙境,爱人就在身边,哥哥又支持她,真可谓完美。 李雄刚刚躲出去,让之平讲电话。他回来看到之平站在窗口,面带甜美微笑。李雄情不自禁从后面抱住之平,之平握住李雄环在她要间的手,放心地靠在他胸前。 李雄也觉得生活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幸福甜蜜。 翌日,他们到遇龙河漂流。李雄找到一支橡皮筏,告诉之平,这个比独木舟稳当,不易翻船。他准备了防晒霜,嘱咐之平擦好。李雄亲自给之平穿好救生衣,又将之平和自己用绳子绑在一起。 其实阳光很强,之平第一次划橡皮筏子也很辛苦。李雄不时地询问之平的情况。最后两个人还是在一处四级险滩翻船,之平弄反了划桨方向,船一打转便翻了。李雄大惊,一只手抓住皮筏,一只手抓住之平。之平水性不好。李雄紧紧自腰间抱住她,问:“怎样,怎样?” 之平看到他焦急的样子,反而十分安心,安慰李雄说:“无恙无恙。” 李雄将之平和皮筏拉到岸边,仔细查看之平,方才放心。他问之平:“还有一半路程,是划下去,还是就此打住?” “划下去,有你在,我不担心。”之平不喜欢半途而废。要么不做,要么做完。 李雄很高兴之平信任他。两个人继续划下去,漂流结束,他们的桂林漓江之行也结束了。 事后,书简和冬冬问之平的桂林之旅。之平这样形容:“从来不知道生活可以这样美好,我决定热爱生命。” 江潮和唐义以及其他认识李雄的人发现李雄的变化—他会笑了,是那种真心的笑。酒吧的小姐们看到这样的雄哥都失去调笑的兴趣。 回到自己的城市,之平突然间有一丝害怕,离开仙境般的地方,他们的关系会不会不复存在? 下飞机后,李雄依旧很自认拉起之平的手,之平紧紧抓住,仿佛生怕李雄跑掉。李雄感受到了,笑着安慰之平。没有问地址,他就顺利送之平回到住处。之平才知道,原来她租的房子也是李雄帮忙。 李雄把之平的东西安置好,说:“好好休息一下,晚上一起吃饭。” “几点?”之平有些担心,李雄有太多不良记录。 李雄容忍她,说:“五点。我来接你,我做饭给你。” 之平又意外之喜:“你会做饭?” 李雄点头。之平并不会做饭。从前上学,若中午没有饭吃,她会在学校旁边买个面包吃;后来上大学,学校旁边的小吃也多,之平是那里的常客。幸好之平从来对食物也没有太多要求。 之平一头倒在床上,安心大睡。五点钟李雄来敲门,之平才自梦中醒来。迷迷糊糊去开门,李雄拿一束香水百合站在门口,浓郁的香气让之平精神一震。 李雄说:“我是李雄,来约会曲医生。” 之平非常享受这束花和李雄的幽默。她说:“给我十分钟。” 李雄还以为所有女子打扮都要一个小时。 李雄带之平去他的家,是一个三室两厅的公寓。简洁大方,没什么豪华装修。之平记得开云住同类型公寓,为了墙纸,地板和瓷砖开云就看了上百种进行选择。 他先带之平参观,告诉之平洗手间在哪里。之平尤其钟意那个宽敞的阳台。有趣的是,他的厨房里也有两个音箱。 他征求之平的意见:“有没有忌口的东西?吃不吃海鲜?” 之平对事物完全没有挑剔,不过是姑父姑妈家有什么吃什么。 然后他在CD机里放出蒙古长调的音乐,豪放悠扬,他让之平随意,晚餐马上就好。 之平觉得舒服,她拿一杯水,在阳台上看夕阳。很多次,之平靠在李雄怀里,两个人坐在西街的山丘上看夕阳。 二十分钟后,厨房传出香味,之平一路闻着香味走过去,李雄的海鲜意大利面已经煮好,还有蒜荣面包。 还有更让之平感动的,李雄调暗了灯光,又点上两支蜡烛,餐桌上放着小小一束雏菊,浪漫十足。 之平觉得自己有似要落泪。李雄忙说:“别哭,否则开云不会放过我。” 之平听了,反倒真的落泪。李雄蹲在之平跟前,说:“我不知道到底要怎么取悦女孩子,我以为你会喜欢这些。” 之平停止哭泣,用手抚摸李雄的脸颊,说:“我非常喜欢。而且你勿需刻意取悦我。跟你在一起就已经很开心。” 之平举案大嚼,他们把食物吃得干干净净。李雄已经换上低沉的爵士乐,他问之平:“要不要跳舞?” 之平愉快地接受邀请。他们拥在一起跳了一个晚上。 之平对李雄说:“无论将来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后悔。” 终于,冬冬开云书简知道之平回来,上门讨礼物。之平大叫一声,想起和李雄一起太开心,浑然忘记这些常规。不怕不怕,李雄不慌不忙从袋子里拿出送给每个人的礼物才给之平解围。 冬冬拉着之平,很有深意的说:“看来桂林之行,让你心想事成。” 之平不否认。她问:“你呢?” 冬冬说:“经常和伍艺去游泳,皮肤已经成功变成棕色。白天还好,晚上一过九点乖孩子就得回家了。” 书简问:“心满意足?” 之平答:“死而无憾。” 之平去看望姑父。她给姑父带了水果。姑父正在小花园里摆弄植物,看见之平,非常高兴,说:“看来旅行对你有好处,更加漂亮了。” 说起旅行,之平回想起那些有李雄陪伴的时光,嘴角禁不住漾起笑容。 姑父和她坐在外面葡萄藤下说话。 “他到底是做什么的?”姑父问。 一开始,之平没有明白姑父所指。看着姑父有些深意地看着她,她才明白姑父已经知道李雄。 之平照实回答:“生意人。” “生意人会被人砍伤?” 这个之平也一直心中不解,但是她不愿深究,相信李雄若认为需要,会告诉她。再`后来,两人尽享美妙生活,哪里还有时间细想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姑父又说:“虽然来历不明,但是只要让你开心就好。” 之平心中欢呼,她一直以为爱谁,爱得多深是两个人的事,但是有亲友认同支持,仍然锦上添花。第四章 又过一天,李雄和之平双双开始上班。 自此开始,之平才明白什么叫做“相爱容易相处难”。 江氏诊所里共有五名医生,由江潮负责,其他四名张王李赵医生各自偏重内科外科妇科儿科。之平定期和各位医生一起看病,熟悉各科的治疗和诊断。同事们都医术不凡,同事之间非常友好。大家也很喜欢之平,她认真好学,不多言,在病人面前中立,冷静,能够很好沟通。 可是,之平和李雄之间就没有上班那么容易。之平不知道李雄到底有多少生意,但是他却仿佛是7X24上班的人。尤其是那些酒吧和饭店晚上也要营业,李雄喜欢到处照看一下。早上之平要上班了,李雄才刚刚睡下三四个小时。 一开始,李雄争取每晚和之平一起吃饭,然后把之平送回住处,又去巡店。之平发现李雄居然几乎是素食者,除了鸡蛋和鱼,海鲜,他几乎不吃肉。而之平合理地喜欢吃肉。 周末得闲,两个人又发现原来各自的娱乐活动又不相同。之平喜欢在户外的公园草坪走走坐坐,或者在家里看碟片,或者开云那边有人打球邀请之平参加。李雄有时间会去健身房做运动,或者在家里看书或者碟片。但是之平喜欢轻喜剧,她说生活已经这样艰难,请让我在娱乐的时候能够笑出来;而李雄像大多数男人一样喜欢暴力枪战警匪片。 两个人各有住处。为了方便之平,李雄有机会便在之平那里留宿,时间久了,李雄的衣物,洗漱用品渐渐放在之平那里,可是之平的地方很小,开始显得拥挤。 李雄请之平在他处相聚。之平答应。之平本身喜欢深色,耐脏,又容易搭配颜色。然而李雄仿佛喜欢浅色,家里装饰的色调非常明丽。墙壁是白色,甚至厅里的地毯都是米白色。之平每次都小心翼翼,深怕弄脏某处。终于之平一次看碟片,一边吃薯片,然后打翻了一杯可乐,污染了米黄色的沙发,和米白色的地毯。之平不知所措,李雄见了忙说“不怕不怕,我来叫人清洗”。可是之平仍然不能释怀。 还有之平发现李雄绝对是个遵纪守法的公民。他反对之平卖盗版碟片和书籍,正相反之平坚决支持中国的盗版事业。她振振有词:“正版非但不能在质量上取胜,又会剪掉许多精彩画面。”还有李雄似乎抗拒街头的大排挡,夜市的小商贩,而这些恰恰是之平喜欢的。 之平把苦恼说给书简和冬冬。 冬冬立刻叹气:“我还以为你们像王子和公主,从此过上幸福的生活。我还以为终于找到了一个完美的榜样。” 书简想了一下,说:“正常,每一对都需要一段磨合期,或者一个人完全去适应另外一个,或者两个人协商,采取中间道路。” 之平问冬冬:“你和伍艺如何处理?” 冬冬扁扁嘴,说:“我认识伍艺很久了,他的喜好习惯我都知道,我来配合了。我的一点点要求都不会和他的有任何冲突,他尽量满足我。我们基本上采取第一种方法。” 之平讶异地看着冬冬:“那还有无快乐?” 冬冬想想说:“喜忧掺半。我爱他,我愿意迁就他。他快乐我才快乐。” 过了一会儿,她听到冬冬又说:“其实心中仍有不甘。”之平也觉得非常无奈。 之平对书简说:“开云和你应该是中间道路吧。” 书简想想,说:“他有他的标准,我有我的。他若不满,自行纠正。” 她又说:“他的要求比较高,所以做得也比较多。还有,他十分为女性着想。” 书简想起开云喜欢把洗手间里毛巾都折得整整齐齐,再挂好。每次书简把毛巾随手一搭,再去看开云已经把它摆好。 之平仍然迷茫,不知如何是好。她和李雄还没有互相认识,就深深相爱。等到彼此开始了解,才发现这么不同需要重新认识匹配。 书简问:“李雄有没有觉得这些问题需要解决?” 之平不知道。两个人都不是善讲话的人,在一起的时候不多,都愿意迁就对方。李雄发现之平对健身房完全没有兴趣不愿尝试,于是自动放弃;之平陪李雄看枪战片,一次自始至终没有正眼看,因为场面实在血腥,还有一次李雄陪之平看《老友记》居然睡着;还有自从上次之平把可乐洒在地毯上,李雄便把地毯撤走,露出原木色的地板。 但是始终,之平希望有更好的方法让两个人都能够更开心。 书简建议之平找个时间好好与李雄讨论。之平答应,却头痛难以实行。最不喜欢两个人表情凝重严肃,坐在桌子两侧,仿佛中东和谈。 又过了几天,之平在李医生处问诊妇科。一个刚刚三十几岁的张女士,本来事业成功,和丈夫恩爱。可是最近两个月发现有断经现象,而且对于性生活兴趣寥寥,完全出于应付丈夫。丈夫十分不满。还有脾气莫名暴躁,令下属终日惶恐。之平判断她更年期提早到来。 张女士不信:“何处此言,我尚年轻。” 之平沉着陈述理由:“工作和社会压力大,和爱人亲友关系紧张,可能导致此种现象。” 张女士仿佛见到知音,于是倾诉:管理高层的女子寥寥,要比同级男同事付出许多倍努力才会做出成绩。做成功同事背后会叫她“母狗”,做不成功,同事又认为是女子所以能力自然低下。还有丈夫和她本来不打算生育,可是丈夫人到中年,突然对小孩子发生兴趣,想要个孩子,可是她还打算纵横职场,于是有矛盾。还有,已经记不得上次去看望父母是何时。应付老板客户已经身心俱疲,再要到父母家庭父母唠叨她种种不是,想想都觉得生不如死。同龄女子多半做一份轻松文职,有夫有子,看到她如此拼命十分不理解。 时间到,张女士拿着药单离开,感觉比来时轻松。 之平查看预约单,下一位病人名字叫许非。之平心中暗想该不会是她认识的许非吧。可是来者正是。 许非见到之平也很吃惊。但是她告诉之平她怀孕两个月,有呕吐现象。之平尽量保持如常的医生姿态。询问详细症状,又让她做检查,看一切是否正常。 一切结束,之平送许非出来。正在犹豫如何发问,许非笑着开口说:“之平,你一切可好?” 之平只得回答:“还好,刚刚工作,有待适应。” 她有些犹豫着问:“我姑父知道这件事吗?” “我不清楚。” 什么?之平太过惊讶。 许非看到之平的表情,解释说:“我和你姑父已经分手,这不是他的孩子。” 之平稍稍松一口气。但是又意识到这还是一个问题。 许非说:“林宏谦退休前后判若两人。”这倒是真的,姑父从前是个谈吐潇洒的商人,退休后也不过就是个居家种花的的老人。 “他不会娶我,这些年来,他爱的也不是我,只是在我身上看到某人的影子。可是,女人到一定年龄,总是想要结婚的。放眼望去,在我这个年龄的女子已经相夫教子多年。” 之平有些汗颜,她知道姑父把许非当成谁的影子。她十分理解许非的考虑,但是不知道姑父的感受如何。 “我现在的男朋友是个华裔新西兰人,在中国做乳制品生意。不久我可望结婚,然后移民新西兰。”许非很是踌躇满志的样子。 啊,之平真是替她高兴,连说“恭喜恭喜”。记得之平有个同学要出国留学,曾经考虑衡量过所有英语国家,他讽刺的形容新西兰说那是个“羊比人多”的地方,后来他也没能去成美国。 最后许非离开前问:“之平,你知道那个让他念念不忘女人是谁?” 之平吓了一跳,只好说:“不论是谁,他没有得到她。” 上午的最后一位病人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女孩子。小男朋友陪她来堕胎。女孩子清纯美丽,一身打扮价值不菲,看来家境不错。两个人都很紧张。之平给女生耐心地讲手术过程,手术后的注意事项。 讲完后,女生怯怯地说:“我没有告诉父母。” “这不是件羞耻的事,这只是意外。” “他们整日不在家,偶尔一起在家碰面,只会大吵。我无人安慰,于是…” “你已经超过十八岁,可以自己决定。”又是一对对孩子不闻不问的父母。之平感到十分悲哀,当初又何必决定生养。 女生掩面,她的小男朋友自己已经害怕得不知如何办理,无法安慰她。之平看了叹气,所以她喜欢成熟男子,最起码知道做完事出现各种结果他们知道如何冷静处理,无需女子自己担惊受怕。 之平又教训那男生:“你们是否采用有效避孕措施?” 那男生嗫嚅:“没有。” 之平简直不敢相信。连大学里的自动售货机里都有避孕套卖,他们居然没有用任何避孕手段。 男生又说:“我想用,但是她说觉得不舒服。” 之平真的被这一对宝贝打败。她只好给女生开了女用避孕药品。严厉嘱咐他们一定要使用。 手术完后,男生扶着女生离开。 一天下来,之平真觉得疲倦。李医生劝告之平:“医者,治病救人,不必参杂太多个人情感。否则医院诊所里可真是个悲情戏上演的地方。渐渐你就习惯了。” 之平只得点头。可惜医病不能医心。 江潮问她工作是否习惯。之平说出苦恼。 江潮说:“新人难免都这些有所触动,为病人这般那般难过。” “日子久了,心就会麻木?” “我们只治疗肉体,如果需要,可以介绍他们去看心理医生。否则医生每天如此感伤,会比病人先倒下。” 稍稍空闲时,之平察看手机,发现书简已经给她打了三个电话。前台接待护士也告诉之平戴书简女士请她尽快回复。 之平连忙联系书简。书简拿起电话,听到是之平,立刻说:“之平,我有要事,需要见你。” 已经将近下班时间,两个人约好一起吃晚饭。 见到书简,之平觉得她有些神情恍惚。坐好,之平静静等她讲,可是书简又似十分犹豫。菜端上来,也不见她举箸,之平只好等待。 突然,书简说:“之平,我怀孕了。” 什么!之平觉得今天简直是全体女性怀孕日。看书简的反应,之平不知道该说“恭喜”还是什么。她张张嘴,终于没有说出话。 最后,她问:“你打算怎样?” 书简也很迷茫:“我不知道。” “开云还不知道?” “他是令我迷茫的原因之一。” “也许他会很开心,马上向你求婚。” “也许他还没有准备好。我告诉他,反而像是逼婚。” “开云戒指早已经买好。” “那么,是我没有准备好。这个纯属意外。”书简今天脾气不好。 过一会儿,书简幽幽地说:“今年过生日,我即将二十九岁。公司主管层上个月空出一个位子,我很有希望升上去。可是我总想将来有了自己的孩子,我会宠爱他,给他一个最美好的童年,以弥补我自己的童年遗憾。还有,开云的反应也是个未知数,我不知道他是否准备好做爸爸。我们甚至还没有谈到结婚。” 说到烦恼处,书简习惯性地拿出烟,点上,又想起什么,熄掉。孕妇最好不要抽烟。 之平拿出医生本色,问:“已经多久,你是否在医院确诊?” “一个月,我自己测试了三次,在医院确诊。” “之平,如果是你,你如何决定?”像书简这样的职业女性,遇到传统问题,也一样彷徨。 之平想,她不会遇到这样的问题,因为她干脆不打算生育。成长经历让她害怕抚养幼儿—承担太多责任,付出太多时间,还有从孕育到分娩太过痛苦。可是,李雄会怎样想?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可是她说:“如果是我,我会告诉开云。他爱你,他肯负责任。还有,升职和生孩子也许可以兼顾。” 书简脸色稍霁,她有些疲倦地说:“好吧,等他回来我会跟他说。请为我保密。” 之平答应。她和书简分手。回到家,李雄已经在等她,看着李雄一身穿戴整齐,她才突然想起今天晚上他们约好一起去看一场美国乡村音乐会,这本来是之平的主意。李雄看她皱着眉,满脸倦容,问:“是否太累,我们不去了。” 之平把脸放在李雄的大手里,说:“只是精神疲倦,正好去换换心情。” 她换上李雄给她买的一件银灰色长裙,挽着李雄的手臂。李雄赞她美丽。之平不喜欢逛街,对于服饰也没有喜好,她的衣物全都在大型超市里购买。李雄是个有心人,会买衣服送给她。之平穿的机会很少,却也欣然接受。 在车上,之平突然问李雄:“你喜欢乡村音乐吗?” “很不错。”但其实李雄更喜欢今天晚上电视直播的一场足球比赛。可是之平虽然会打球,却对电视上的体育节目一贯没有兴趣。李雄愿意陪伴之平去听音乐会。 半路上,李雄停车给之平去买麦当劳的芒果奶昔。之平等在车上,看到李雄从麦当劳出来,突然朝一个方向跑过去,然后很快他抓住一个脸上脏兮兮的小男孩,有十一二岁的样子。李雄抓着他,来到车前,那男孩努力挣扎但是无效。之平不解,李雄解释说:“他偷我的钱包。我得把他送至公安局。” “钱包拿回来,就算了。他还是个孩子。” 李雄非常严肃,说:“不行,事关重大。”他叫了一辆出租车,让之平先自己去演唱会,等他处理完,随后就到。 之平觉得李雄的做法不可思议。她突然没了看演唱会的兴致,于是她让车子开到姑父那边。今天发生太多事情,之平心情很坏。加上想到李雄和自己的问题还没有解决,真是头痛。 姑父仿佛怡然自得,坐在院子里,桌子上泡一壶茶和邻居的老人在下象棋。周围围了一圈观棋的人,路边上的烧烤摊子看这边人多,也移到附近来。之平看了觉得很放心,本来她还担心许非离开会给姑父带来负面影响。姑父没有看见她,他正在一决胜负的关键时刻。于是之平悄悄走开了。 之平走到一个小公园里,里面有个露天舞会,附近的男女老少都在这个月朗星稀的夏日的夜晚出来活动。之平正好穿着漂亮的长裙,立刻有年轻人上来请她跳舞。是一支慢华尔兹,之平欣然接受,随音乐旋转起来。 之平的舞技也是开云调教出来的。那时候,开云大学一年级认识了学校舞蹈队的领队。他从大学回来,教之平跳各种交际舞,两个人总是在姑父的书房里赤着脚跳。之平尤其喜欢华尔兹,音乐一响起,她总是在开云耳旁说:“转啊。”两具身体随音乐翩翩旋转让之平感觉很美妙。 之平跳得太好,不断有人上来邀请。之平想起她和李雄从桂林阳朔回来的晚上,他们也曾在烛光里跳舞,跳了很久。 之平开始想念李雄。于是她走出公园,拦了一辆出租车,开回家。不知道李雄的事情处理得怎样。之平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但是她看到手机上显示三十九个未接电话,三十个是李雄的打来,其它是开云冬冬还有姑父的电话。之平平时上班要把手机设置静音,晚上又忘记调过来,所以统统不知道。 之平赶快给李雄打电话,响了一声,李雄接起来,说:“之平,你在哪里?”声音十分紧张。 之平答应,并且紧张地问:“李雄,发生什么事?我正在回去的路上。” “你没事吧?”李雄仍然紧张,电话里还传出冬冬焦急的声音。 “我很好。”之平不明所以。 “好,我也马上回来。”李雄恢复镇静。 冬冬在旁边嚷:“之平,你太过分了!”然后李雄挂了电话。 之平又给开云打电话,开云接起电话就问:“之平,你没事吧?” 之平回答:“我非常好,刚才还在跳舞。” 开云气愤:“你知不知道李雄怀疑你被绑架了,或者出了什么意外,差点把全世界都翻过来找你!” 哦,之平真的不知道。看看手表,之平发觉已经出来将近三个小时。她对李雄有说不出的抱歉。之平又给姑父打电话,姑父这边镇静多了,因为李雄已经通知他之平安全无恙。 姑父问:“是不是和李雄发生不愉快?” 之平回答:“还不习惯生活中多了一个人,走到哪里都要和他打招呼。” “这就是关心和爱了。有时候还觉得像是束缚,突然没有了反而不习惯” 之平牢牢记住。 到了李雄住处,就看到李雄站在门口等她,脸色十分不好。之平心中忐忑,她感觉李雄可能在强烈克制不要打她。之平慢慢走过去,小声说:“对不起。” 李雄瞪着之平看了一会儿,不说话。突然他抱住之平,很紧很紧。之平听到他的心跳,很快很乱。 过了很久很久,李雄才慢慢松开。他拉起之平的手进屋。 李雄点上一支烟,又给自己和之平倒了一杯啤酒,还加了柠檬。他们就面对面坐在地板上。 李雄先开口问:“之平,是不是我做了什么令你不快的事?” 之平舔舔嘴唇说:“李雄,你不觉得我们之间好像有些问题?我希望能够更多时间见到你;我希望我们能共同喜欢一些东西,这样大家都会很开心,而不是仅仅在一个时间满足一个人;我希望我不用担心弄脏你的沙发或是地板;我希望我们对一件事的看法不会有那么多矛盾,就像是盗版碟片,或者是你一定要把那个小男孩送交公安局。” 这些话之平放在心里很久,所以顺利地一吐为快。 李雄想了想,看着之平,用低沉的声音说:“是的,我注意到这些可能是我们之间的问题。” 他又喝一口酒,说:“在遇到你之前,工作几乎是我的全部,休息和娱乐之占用很少的时间。一停下工作,就觉得一个人孤单寂寞。有时候,工作和娱乐也是一体。像在酒吧弹琴,或者去儿童福利院过庆生日。” 之平低头认真地听。 “现在,我也觉得想多一些时间和你呆在一起,因为感觉非常安心,很舒服,生活变得非常美好。” 之平听到抬起头,她向李雄靠过去,把头放在他的肩膀上。 “所以,我这两个月都在重新组织管理结构,这样我就不必事事亲躬,可以每天和你一样正常上下班。公司虽然不多,但是还要再等一些时候才能完全重组。” “至于我们的兴趣不一样,如果我们不能喜欢对方的东西,或许我们可以在同一时间分别作自己喜欢的事,又不会打扰对方?或者我们可以开发两个人都喜欢的项目?其实,有些时候是无所谓的,陪着你,你开心我就很开心。” 之平重重地点点头。当然,可以在他看球赛的时候,之平读书;之平看碟片的时候,李雄听音乐或者做饭。 “盗版碟片的事,我妥协。至于那个小男孩,”李雄声音弱下去,他又喝酒。之平握住他的手。 “我是在十岁以后才住进儿童福利院的。十岁以前,我和他一样被人贩带着,和其他几个孩子,流落街头,偷东西,乞讨。不小心就会挨打,三餐不济。直到一天,我偷东西,被送到公安局,我才被解救,送交福利院。所以,之平,我不喜欢街头。自从有记忆以来,我在街头见过太多肮脏的交易和勾当。今天遇到那小男孩,我担心他和我当年一样,所以我坚持送给公安局调查清楚。” 之平没等他说完,就紧紧用手勾住他的脖子,抱得紧紧地,她说:“李雄,我爱你。只要我们相爱,什么都可以解决。”对于李雄,之平心头涌起的感情是怜惜。曾经在一篇文章上看到,“怜惜”是爱情最深的一层。 从此,之平再也没有什么心结。他们都记得告诉对方自己的行踪才不会互相担心。 记得那天晚上,李雄最后问:“在外面做了什么?” 之平只好照实说:“在露天舞会跳舞。” 李雄问:“开心吗?” 之平硬着头皮答:“是。” 李雄说:“那就好。” 过两天,之平接到开云电话。开云的声音听起来非常焦急。 “之平,最近有没有和书简联系?知不知道她在哪里?” 之平想起书简带着困惑来找她。但是书简让她保密。 “出了什么事?” “她失踪。我在外面出差,已经两天没有和她联系上了,她不在家里,公司说她告假一周,她的手机也不通。” “我去你家里看一下。” “我打算提前回来,今天晚上就到。” 之平到了开云家,她有一幅钥匙。开了门,里面没有人。所有东西都摆放整齐,没有使用过暴力的迹象。饭厅的桌子上有一张字条:“开云,我需要好好想一下。书简。”日期是两天以前。 之平明白,书简是躲出去想把整件怀孕的事想清楚。但是,据之平所知,书简和开云同居四年,她没有自己的公寓。而且,她也没有写归期。 之平找李雄商量,问:“如果一个人自动失踪,你会想到她最可能去到哪里?” “亲人,朋友,有纪念意义的地方。但是我段不会想到有人会去参加露天舞会。”李雄仍然对那天晚上耿耿于怀。他几乎吓死,在演唱会场找不到之平,还以为之平被绑架。砍伤的对手虽然已经受到惩罚,不敢轻举妄动,但是他仍不免担心。 之平只好说:“书简说有事情想要想清楚,然后离家出走。可是她好像没什么亲人。她母亲再婚,和她感情又不好。其他朋友就不清楚了。” “那要看是为什么事情。” 之平不知道要不要说。挣扎了许久,她才说:“她怀孕,但是十分犹豫要不要这个孩子。” 李雄想一下说:“正常情况下,她大概会去找她母亲,问她意见。或者和开云一起有留念的地方。” 开云风尘仆仆地赶回来,看了字条,也问之平:“她遇到什么事要想清楚?” 之平据实相告。开云听了,有一阵发愣,然后他开心地大叫:“我要当爸爸了!” 之平看到开云的反应,先是松了一口气,然后又担心地说:“书简正是犹豫要不要它。” “为什么?” “因为她正面临升职机会,还有她不知道你的想法,还有可能就是她的童年阴影影响。”书简说过她的童年十分艰苦,物质贫乏,加之母亲刁难。 “我会向她求婚,我们一起养育孩子,给他幸福童年。”开云很兴奋。 “让他进音乐幼儿园,从小就说英汉双语,到了高中就把他送出国外留学,期望他将来载誉四海,可是?” 开云奇怪:“你怎么知道?” 之平叹气:“书简就是这样被吓跑的。她一直担心你事事要求完美,而她出身配不上你。” “曲之平,我的话还没说完。你说的完全不对。我凡事都很尊重书简的意愿,而且我从来没有在乎过她的出身。那么艰苦的条件,她把自己修养的这样好,我十分敬佩。” 李雄插话:“要不要找她?我有相熟的警察朋友。不过现在看来,她的人身安全应该没有问题。” 之平问:“有什么你们特别留念的地方?” 开云想不起。他第一次约会书简,是在全市有名的旋转餐厅,她不可能在那里呆上两天。 “你有她妈妈的地址吗?”之平问。 “我怀疑书简自己是否知道。” 就在这时,门被打开了,书简走进来。看到这么多人都在,她倒愣住了。开云立刻走过去,拉住她的手,说:“书简,请你嫁给我。” 书简没有立刻答应,刚刚回来,开云的这个信息太突然。 开云见书简没有回答,继续解释:“如果我原来所作所为让你不安心,是我没有正确表达。不是因为你怀孕,或者其他原因,我只希望能够和你共度余生。我想了很久,但是怕你拒绝,所以迟迟没有开口,现在,请你答应嫁给我。我尊重你的意思,如果你愿意留下这个孩子,我会努力做个好爸爸;如果你选择放弃,我们还有许多时间将来计划。” 书简泪盈于睫,她说“好”。开云一下子紧紧抱住书简。 一旁的李雄和之平看了以十分感动,四只手紧紧相握。 当天晚上,之平睡得非常香甜。她梦见参加书简的婚礼,后来却发现穿着白色婚纱的竟然是自己。第二天她仍然不时想起这个梦,追问自己是什么意思。 书简后来说,那两天她去了另外一个城市看望她母亲,询问她的意见。真是,母亲的言传身教最直接影响孩子们如何对待自己的孩子。 书简母亲已经再婚,和书简幼年记忆中的歇斯底里的妇人完全不同。她看着书简,眼睛流露出慈爱的目光。 书简明白了正常美好的感情对于一个女人有多么重要。那个时候,她开始思念开云,有些担心开云发现她不知所踪后会如何焦急。 于是立刻,她做出了决定,她会留下这个孩子。她的境况和母亲当年是不同的,她有自己的事业,开云深爱她,最重要的是她是有选择的。 于是,她只是和母亲寒暄了几句,就赶回来。 之平把书简和开云要结婚的消息告诉冬冬,冬冬听了激动得流泪。开始之平还以为冬冬是为书简高兴,然后看到冬冬愈哭愈伤心,才发觉不对。 之平轻轻问:“发生什么事?” 冬冬抽泣着说:“生活中没有什么顺意的:工作,伍艺,我爸爸妈妈。” 之平安慰:“一时一时了,每个人都会遇到。” “为什么我的特别艰难?” 之平不会那样想,谁又比谁更容易?放眼四周,认识的和不认识的人,之平没有看到谁的日子每天都是玫瑰色的。 “工作怎样?” “竞争激烈又混乱,出版社正在重组,每个人每年都要完成一定出版任务,否则工作不保。我没有信心。” “伍艺又怎样?” 冬冬听到“伍艺”二字,又落下泪来,之平明白这才是重点了。 “他整日说责任重,要努力做事赚钱,要九点后就回家陪妈妈,还不时提醒我他是不会结婚的。” “那你爸爸妈妈又要怎样?” “他们整日见到我就唠叨说‘你可以定下来了,你应该结婚了’。可是我总要有个结婚对象才行,听了无比心烦。” 之平不太会劝慰别人,她只是听完冬冬哭诉。其实一切的关键还是一个冬冬喜欢的可以结婚的男人。她想起曾经看过徐志摩追求陆晓曼时发出的感叹:“得之,我幸;不得,我命!”恐怕只有这样,才能在情场上屡败屡战,否则谁经得起整日患得患失的忧虑。再者,现在的人要忧虑的远远多过爱情,还有工作业绩,老板的脸色,房子车子孩子。 之平没有这样的烦恼,没有为她的婚事如此操心,不知更好抑或更坏。第五章 书简和开云开始计划结婚和婚礼。两个人都同意只举办一个亲朋好友参加的冷餐会就好。住处装饰都不用改动。所以没有出现每天疯狂采购的景象。[奇+书+网]书简的一个同事为了准备结婚不惜辞职,然后整整忙了三个月,直到婚礼完毕。 开云带着书简正式向父母分别说明。母亲听完消息,微笑,然后落泪,说:“我这一生只做成功一件事,就是生下你,你长大成人,现在要结婚了。” 结婚对象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儿女开心。又不是和父母结婚,不横加批评挑剔,实属父母的明智之举。 林太太表示婚礼的费用由她支付,开云说已经有准备。林太太坚持,说:“我只有你一个孩子,一生一次的事情,我一定要有所表示。” 书简自始至终一言不发。她总结出的原则,在人家父母面前,永远是不说不错。但是看到林太太的所做所言,她亦感动。 开云又带书简去见父亲。父亲像所有老人一样欣喜,同时他赞书简漂亮。得知林太太负责婚礼,他立刻表示负责蜜月花销。 那个时候,书简羡慕开云有父母支持帮助。他们虽然感情不和,但是对这个儿子的感情没有影响。 可是,当开云问她是否需要拜见她母亲,书简冷冷地说:“她已经是别人的妻子,生活美满,无需打扰。”开云再也没有说起。 书简找之平陪她选择婚礼当天穿的服装。开云听了,觉得仿佛天方夜谭,说:“她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中有三百六十天穿体恤衫,牛仔裤和球鞋,你竟然要参考她的意见?” 之平也觉得任务过于艰巨,说:“其实开云对于服饰最有眼光。” 可是书简说:“我正是要简约的风格。若是参考他的意见,恐怕要把巴黎翻遍也不一定找到。” 开云跺脚:“看看,已经开始公开批评我。” 之平觉得两人打情骂俏,感情有所增进。 之平陪书简去看礼服。婚纱店里的婚纱多半装饰过多,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剪裁简洁的,书简试穿,突然说:“之平,我不能呼吸!” 之平上前看,书简脸色苍白,冷汗涔涔。连忙帮她脱下礼服。书简虚脱地坐下,大口喘气。 之平判断她是婚前恐惧。书简坦言:“我对婚姻仍有恐惧,我们的父母婚姻都不成功。” “开云仍然勇往直前,因为爱你。” “你呢,有无触动?李雄是个很有担当的人。” 之平吓得摆手,说:“请勿转嫁危机。”她和李雄,仍然任重道远。 书简点头。最后两人决定抛开婚纱店,只在各品牌店里寻找。最后她们找到一件白色长裙。两人见到就喜欢,拿到合适的号码试穿,立刻决定买下。 还有婚礼地点,食物,乐队需要解决,还有许多他们可能还没有想到。开云安慰说:“我们不用着急,反正没有时限,一生一次的事情,务求满意。” 之平发现他们两人不知从何时开始使用“我们”二字,凡事都是“我们”怎样,由一人代言。 之平一直为送他们什么礼物苦恼。她打电话问冬冬,冬冬回答:“我和伍艺商量过,我们打算去宜家找一件东西。” 又是“我们”!之平放弃。 李雄的上班时间渐渐缩短,和之平在一起的时间增多,之平很是开心。两个人都不善交际,空闲下来多半是两人独处。 之平问李雄:“开云和书简结婚我送什么礼物好?” 李雄说:“我正要和你说。他们的婚礼场地还没有定,我在郊外有一座房子,里面有露天游泳池,可以给他们用,另外冷餐会的食物可以由我们提供,我酒店里的厨师手艺不错,这些算作我们给他们的礼物。” 之平大大的震惊:什么时候她和李雄也可以用“我们”二字了? 李雄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继续说:“我们可以一起去那里度周末,看你喜不喜欢。” 之平没有说话,静静走到窗边,细细体味“我们”二字。真奇妙,二十几年来,从来都是“我”要怎样,“我”要吃什么,“我”要去那里,几乎突然之间,有人和你结成亲密伙伴关系,事事要照顾到两个人的想法,一齐行动,不时代另一个人发言,说“我们”如何如何。 李雄感觉之平似乎不甚满意,她的感情表达从来都不很强烈。他走过去,轻轻问:“你若不喜欢,我们再另行安排。” 之平问:“这些好像都是你的礼物。” 李雄说:“我们还何必分你我?两个人一起生活,难道还一切五五分帐?” 之平突然觉得“我们”二字听着满顺耳,凡事有人和你有商有量,不必再自己煞费苦心,事后自己承担责任。 于是她微笑问:“那个游泳池可是橄榄型?” 李雄松了口气,说:“周末你自己可以看见。” 之平告诉开云和书简,他们表示很有兴趣,立刻想观看。之平说:“两位不要着急,先让我周末体验一下。” 之平接待两位预约的病人。他们一进门,之平觉得眼前一亮。两位男士身形高大俊美,一个是中国人,一个是外国人。看到他们的名字,之平惊讶,这位中国的徐先生是位著名建筑师,本市最著名的电视塔和金融大厦有他参与设计。他的朋友从名字上看是个法国人。 徐先生同之平讲:“我和让是情侣,我们刚刚开始住在一起。” 之平并不惊讶他们之间的关系,从他们举手投足间的默契和互相看对方的表情不难看出,倒是徐先生的坦率难能可贵。之平保持冷静,听他讲下去。 “让的上一任男朋友最近突然发现患有艾滋病,所以我们想做HIV化验。” 之平马上请护士过来带他们抽血化验。回来后,让有些紧张,徐用法语轻轻安慰他。不管是同性还是异性间的爱情,之平都觉得美好。 之平也用法语同两位讲话。她告诉他们下午来取化验结果。 两位临走对之平说:“我们谢谢您。” 之平现在听着“我们”已经毫无异样。 下午只有徐先生自己来取化验结果。他解释说:“让是个很敏感的人,他没有勇气过来。” 之平觉得非常遗憾,她告诉徐说,他的朋友是HIV阳性,而他一切正常。 徐的脸上出现悲戚的神色。之平给他讲解:“这并不表示让患有艾滋病,他只是携带者,完全可以和正常人一样活动社交,只是需要注意他的被传染疾病几率比常人高,恢复的时间会比别人更长。还有,你们生活在一起,要注意这种病毒通过血液和精液传染。” 徐仔细听之平讲解,然后点点头,准备离开。 之平说:“如果有需要,我十分愿意帮助。” 徐问:“让会死吗?” “如果不发病,或是遇到其他天灾人祸,他的寿命可能比你我要长。” 徐始觉有些宽慰。之平也觉得非常惋惜,后来有一次她和冬冬说起同性恋的问题。冬冬感叹:“真正优雅的男人,除了已婚就是同性恋。要找个男朋友谈何容易。” 之平想到徐和让,说:“真可惜,他们一般都那么俊美迷人。还有他们之间的爱既纯又美,没有任何目的性条件—结婚,生子。” 快要下班之际,江潮急召之平,说是需要出诊急救一位心脏病人。之平立即出发。江潮在路上给她解释,病人是诊所的注册病人李先生。之平知道他,李氏已经年过花甲,仍然辛勤工作,纵横商场。他每个礼拜到诊所做三次肾脏透析,都由司机陪伴。 之平和江潮到达李氏住宅,管家开门,引他们到达卧室,李氏躺在床上,他人不敢过多移动病人。 江潮给他服药,之平给他做心脏按摩。李氏暂时无恙。江潮请诊所护士留下照看一晚。 管家解释,李氏和二女儿争吵,女儿摔门离开,李氏心脏病发。 第二天一早,之平来看望李氏。他精神已经好很多,在看文件。 之平对他说:“减少工作,避免激动,多找同龄老友活动,另外需要有人照顾。” 李氏不满:“不工作,人会老化,还有,我勿需人照顾。” 真是顽固。之平说:“李先生,不是每次都会这么幸运。工作会比你常在。即使不和儿女住在一起,最起码请个特护。” 李氏不说话。之平让他吃药,又嘱咐他多休息。 突然,李氏问她:“是不是因为我不近人情?我有两儿两女,他们都躲得远远的,从来不回来看望。终于小女儿回来,原来是为了向我要钱结婚,要嫁给一个不务正业的阿飞。不工作,我和其他无用的老人无异。他人尚有第三代成欢膝下,内子十年前去世,我孤身一人。” 之平听了觉得心酸,她握着李氏的手说:“到这个年纪,很多人找到自己的娱乐,享受人生。可以上老年大学,参加各种专业社团,不知多快乐。我姑父从前也从商,退休在家轻松快乐。不如介绍给你,你们交换经验。” 李氏点头同意。 之平又说:“儿孙自有儿孙福,她管嫁她的,她觉得开心就好,给她嫁妆榜身,是为她好。” 奇怪,这个年轻女孩的意见,他都听进去。 最后,之平劝告说:“就你的身体情况看,需要请人在身边照顾你吃药,监督饮食。我们可以帮助介绍。” 李氏说:“谢谢,麻烦你。” 之平和护士起身离去。在楼下客厅,见一个红衣女子快步走进来,前夜的妆已经掉了一半,但是仍然出挑漂亮。看见之平穿着白大褂,她上前说话:“医生,我父亲怎样?” 这便是二小姐了。之平批评说:“这次幸亏发现的早。他肾脏和心脏都不好,你们需找人在身边照顾。不要让他过于激动,有事可以商量。” 二小姐苦笑:“他的字典里就没有‘商量’这个词,从来都是他说什么你去照做。妈妈去世,他更加变本加厉。我们做什么,他极少赞同。其他兄弟姊妹都到国外分公司去做,只有我不在这个行业,仍然留在本市。” 之平听了,也很理解。说:“试着和他沟通,两个人脾气都不要太急。” “我即将结婚,他连人还未见到就表示反对,还怎么沟通。” 之平想起李氏称女儿的未婚夫是“不务正业的阿飞”。 “他是做什么职业?” “他做古董文物交易。我在博物馆工作,因此相识。” 这个职业有些风险,但也没什么不对。 “多来看看他,他其实很希望常常见到你们。” 二小姐点点头,谢过之平,走进去。 之平即使想要孝顺父母,也没有机会。她希望这些有父有母的人千万抓住机会,免得后悔莫及。 回到医院,之平接到徐先生的电话,他说让知道消息,异常沮丧,希望能够亲自到医院咨询。 下午,之平接待两位。那个漂亮的法国人形容憔悴。之平向他再三解释,他的化验结果并不表示他已经患有艾滋病,他仍可以正常生活。 让难过地说:“人们都会躲避我们,我已经无心工作。” 徐说:“我已经准备必要时我们退居到法国南部小镇上生活。” 多么难得,他爱他,这种时候仍然对他不离不弃,打算和他共进退。 让说:“可是,你的事业,你的生活呢?还有你父母。” 徐解释说:“我家教很严,父母觉得我们的关系不可思议。” 之平打断他们,问:“让,你的职业是什么?” 让说:“我是自由职业摄影师。” 哦,搞艺术的人中,之平最喜欢摄影师。 之平问:“我哥哥即将结婚,正在找人拍结婚照,你是否愿意帮忙?” “我可以吗?”让有意外之喜。 “先让我们看你的作品。你是否擅长拍人物?” 让给之平写了他的作品网站。 之平对让说:“马斯洛说,除了满足衣食住行,还需要爱,朋友和工作让人快乐。让,有人如此爱你,现在你也有工作|Qī-shū-ωǎng|,你完全可以正常交往朋友。” 让感觉好多了。二人道谢离开。 晚些时候,之平把照相的事告诉书简和开云。他们看了让的作品,非常喜欢,决定请让做他们的摄影师。之平问:“可不可以邀请他和他的男朋友参加婚礼?” 开云和书简听了,有些惊讶。但是他们说:“当然,人各有志。” 之平又和让和徐联系,他们二人也非常高兴,立刻约了时间准备工作。 真好,互相帮助,各有所得。 晚上,之平去看望姑父。姑父给她准备了西瓜,两个人在葡萄藤下聊天。 之平问:“退休生活如何?” “非常享受。每日下棋养花,在老年舞蹈班学习跳舞,交了很多朋友。” “但是有人退休后无所事事,迅速衰老。” “所以凡事因人而异。你上班生活如何?” “非常幸运,我选对了职业,我喜欢当医生,助人为乐。” “有人也痛恨工作,一早希望能够摆脱。你和李雄怎样?” 提到李雄,姑父看到之平情不自禁嘴角露出微笑。 “他很好,我们准备请书简和之平在他郊外的房子里举行婚礼。” 之平已经会自然而然用“我们”说话。姑父听了很欣慰。 最后,之平请姑父联系李氏,两人工作背景相似,或许可以成为玩伴。 之平回到家,见到李雄,说:“我真高兴选择我喜欢的工作作为职业,我喜欢的人作为情人。” 李雄也发现之平似乎比从前开朗,很是欣慰。 他说:“明天即是周五,我们可以去度假,你可以选择你喜欢的房间作为住处。” 冬冬打来电话,紧张地问之平:“伍艺母亲大寿,邀请我去参加,我要如何表现?” “做你自己就好。” “她可能会不喜欢。” “那是她的问题。” 冬冬丧气。要得到伍艺,肯定要过他母亲这一关,成败与否,在此一举。 最后,之平让冬冬请教书简,她是拜见过伯父伯母的。 东东按书简的建议,和伍艺一起买了伯母最喜欢吃的栗子蛋糕,还有准备好届时只说“谢谢”,“很好”,“请”,然后只是微笑。 之平和李雄去度周末。之平见到那座房子就非常喜欢。两层,八个房间,后院里有一个橄榄型的游泳池。前面有门廊,还有一个秋千。 之平和李雄在泳池边吃晚餐,之平评价:“人间天堂。” 李雄说:“你在桂林也如是说。” 之平突然调皮,说:“有你的地方都是天堂。” 李雄第一次听到之平说这样的甜言蜜语,有些不知所措。之平也觉得自己造次,两颊绯红。 可是到了晚上,天堂里的蚊子让之平不得安生。因为这里平时没有人住,李雄没有准备蚊帐。之平睡不着,起来走到后院游泳。本来躺在气垫上,漂在游泳池里非常惬意,可是周围田野里的昆虫受夜晚灯光吸引,纷纷飞来,之平见到奇形怪状的飞虫,害怕得大叫。 李雄听到叫声,前来解救之平,嘲笑之平是“城市女孩”。之平受到惊吓,脾气不好,听到李雄嘲笑,闷声不响地往回走。 之平从来没有发过脾气,李雄不知如何是好。他关好纱窗,挂好蚊帐,找到之平,她已经蜷在沙发里睡着了。 李雄抱起她放回床上。看到之平头发湿漉漉,李雄轻声叫醒她,说:“擦干头发再睡,否则会得偏头痛。” 之平被叫醒,十分不情愿,听到李雄如是说,说了句:“完全没有科学根据。”翻过身,倒头就睡。 李雄无奈,只好由她。看着之平的背叹气。 第二天早上,之平醒来,看到李雄蜷着睡在沙发上,他手脚都长,十分不舒服。之平想起昨晚发生的事,觉得抱歉。 她叫醒李雄,两个人同时张口,说“对不起”。然后两人同时不好意思地笑,随后他们拥抱。 回到市区,之平去见书简和开云,告诉他们可以选择黄道吉日,发请帖举行婚礼,他们一定会喜欢那个地方。 书简高兴地给之平看让给他们拍的照片,之平赞叹让的作品张张都创意新颖,光和影在他手中随意变化组合。 另一边,让和徐也感谢之平,据说让的心情大好。 李氏来医院做透析,这次是二女儿陪他来。看的出来两个人关系大有改善。二小姐告诉之平,她现在时常会来看望父亲,或者和他一起约会吃晚饭。李氏同意找一名特护在家。还有,父亲不再反对她的婚事。 李氏做完透析,亲自来谢之平,他说:“你姑父和我联系,我们还真有许多兴趣相同。我已经联系大儿,希望他能接我的班。” 之平高兴地说:“太好了,太好了!” 终于,书简和开云的婚期定下。同时,两人咨询之平蜜月之旅的注意事项。书简已经有害喜的反应。 之平问:“到那个大洲度蜜月?” 开云答:“亚洲,中国,海南,三亚。” 天气已经转凉,两个人决定去三亚住上一个月。那里碧海,蓝天,黄沙,温泉,热带风情,样样不缺。 婚礼当天,李雄和之平的车带着新人车和两辆亲友车欢欢喜喜开到婚礼地点,各种食物饮料已经准备好,一个小型乐队也准备就绪,还有游泳圈,救生衣,以防万一。 大家上前恭喜新人,和他们的父母。姑妈和姑父相见,两个人互相很客气地问候。姑妈问:“闲赋在家的日子如何?” 姑父答:“很享受,就是有时觉得孤单。” 姑妈略带冷笑,说:“那么我已经孤单一辈子。” 姑父怀有歉意,说:“我们都老了,可否闲时相互走动?” 姑妈没有说话,没有表示同意或是否定。 之平见到姑妈,恭恭敬敬地问候。李雄就站在旁边,之平给姑妈介绍,又向李雄介绍姑妈,说:“我跟你提起过,我从小在姑妈家长大。” 姑妈心情很好,对李雄说:“要善待之平,她从小很受了一点苦。” 这时一对新人穿戴整齐来见父母。姑父姑妈看着结婚的儿子都觉得时间逝去如飞,同时没有什么成就比看到今天这一切更让人满足。 冬冬一直站在之平旁边,看着一对壁人脸上一派幸福,她总是感动得要哭。他们并没有准备什么仪式,只是派对上大家聚一下。之平去照看让和徐,他们两人也是一大亮点,两个人穿上礼服,几乎吸引了所有不知情的未婚少女。一会儿,音乐声开始,大家纵情地跳起来,吃起来。 之平注意到伍艺没有来,她悄悄问冬冬怎么回事。冬冬已经在喝第三杯香槟。 冬冬说:“他出差,有个项目走不开。” 之平又问:“经过了他妈妈审查?” 冬冬讽刺地说:“任何觊觎她儿子的女人立刻被打入狐狸精类。” 她还记得伍伯母端坐在那里,神情严肃,仿佛慈禧老佛爷接受觐见。 她恭敬地把栗子蛋糕送上,又献上SKII面膜一盒。伍伯母看了,冷笑:“我又不出门见客,不必用这么奢侈的化妆品保养。” 冬冬无言以对,书简告诉的话完全不适用。最可笑的是伍艺在一旁仿佛不觉有什么不妥,并没有帮冬冬解围。 席间,伍伯母又问冬冬是否独生,冬冬答是。伍伯母又说:“独生女容易娇纵。” 后来,伍伯母又问冬冬婚后,是否会和父母同住。 冬冬答尚未想过。伍伯母立刻说:“我一生孤寡,只得伍艺。” 冬冬心想书简的建议毫无用处。又见伍伯母不时给伍艺夹菜,两人态度自然亲密,冬冬如坐针毡。 从伍家出来,冬冬立刻呕吐。 之平见她心情不好,陪着她。冬冬一直喝酒,之平劝解:“天底下不止一个伍艺,及时放手。” 冬冬说:“我爱了他很多年。” “那么更不必继续浪费青春。”之平记得她在一本书上看到至理名言:“和懂得何时抓住一项利益同样明智的是知道何时放弃。” 冬冬难过地说:“谈何容易。”她把杯中的酒一饮而进。 “你总要努力试一下。”可是之平发现冬冬已经醉倒了。她只好叫来李雄,把冬冬送到房间里休息。 李雄笑:“一对新人还好好的,她先醉了。” 之平难过地说:“伤心酒,容易醉。” 她给冬冬盖上被子。外面书简和开云已经开始找之平。之平只得出去。书简和开云喜气洋洋,之平忙说“恭喜恭喜” 他们对之平说:“下一个该你了。” 之平讪笑:“八字还没一撇,你们不必这么接着送礼物吧。” 开云说:“李雄真的不错,要把握住。” “是谁说他不可靠的?” “此一时,彼一时吗。” “原来你也能被一点点礼物收买。” “我不会说这是一点点礼物,之平,他懂得爱屋及乌。”可不是,整个婚礼的大半由李雄提供。 李雄走过来,之平告诉他:“两位新人向你道谢。你成功地收买了他们。” 李雄很开心:“是吗?你们满意就好。这么重要的日子,生怕有任何闪失。” 之平放眼整场,有人跳舞,有人在游泳池里嬉闹。姑父和姑妈居然在跳舞,真令人欣喜,至此,之平才觉得整场婚礼大获成功。 之平看到江潮和唐义,过去打招呼。 之平问:“玩得开心吗?” 唐义说:“看到别人结婚,心中有种冲动。” “或许只是一时风光。过三个月你再问开云的感受看看。” 江潮问:“你对婚姻这么没有信心?” “我所见所闻,就没有一个所谓幸福婚姻。” “那么我给你看一个。” 江潮朝旁边招手,一个穿着体恤和牛仔裙的女生立刻走过来。江潮介绍说:“这是我太太阿维,这是曲之平医生。” 之平讶异,江潮结婚了?天底下又少了一个优雅的好男人。 江太太微笑说:“你好,之平,江潮和我提起过你。” 之平只是微笑。江潮说:“阿维是报社记者,不过她做娱乐新闻。” 阿维轻轻抱怨,说:“什么叫‘不过’做娱乐新闻?人家也需要冒着三十六度高温在外面等各大牌小牌明星的。” 之平立刻喜欢这样爽朗的女子。她说:“我有个朋友是出版社文学编辑,你们或许兴趣相投。” 阿维立刻说:“在哪里?” “不过她刚刚喝醉了。” 闹了一天,两位新人谢过诸位坐车离开,第二天,他们既奔赴蜜月之旅。其他人陆续都走了。李雄已经安排有人收拾现场。他让之平先去休息。之平去看冬冬,冬冬仍然睡得香,嘴角上还有一丝笑,之平不知道她做了什么好梦。 看着李雄在外面指挥人清理的身影,之平一刹那觉得自己很幸运,她努力争取,她得到,而且李雄一点点展示出的比之平原本预想的要好很多。李雄尚有很多才能和美好品质有待发掘。 李雄看到之平站在窗口观望,他微笑着和她招手。 冬冬第二天清醒,看到旁边桌子上放着一杯水和一片止痛片,还有一张字条写着:“如果头痛服用。” 这样的主人真是无微不至。冬冬和他们同车回市区。她问之平:“我做了什么蠢事?” “还没有,你已经醉倒。” 把冬冬送回家,之平嘱咐说:“好好照顾自己。” 但是冬冬没有照做,半夜,之平被吵醒,接到冬冬电话,冬冬大声哭泣,问:“我是不是真的还可以爱上别人?” 她那边摇滚音乐开得非常大声,之平朦胧间没有反应,问:“什么?” 冬冬哽咽着说:“人生真的没有意思,之平。” 然后她挂了电话。之平再打过去,不通。她彻底醒过来,叫醒李雄,说:“我担心冬冬,需要去看一下。” 李雄立刻穿戴,和之平来到冬冬家。叫门,没有人应。可以听见喧闹的音乐声。之平心急如焚,说:“我们叫110好了。” 李雄说:“别慌。”他取出别针,不知用什么方法已经把门打开。屋子里只有冬冬一人,昏迷在床上。桌子上还有半瓶红酒,地上散落着一些药片,药瓶上写着“安定”。 李雄立刻抱起冬冬往外走,之平拾起药瓶和几个药片随后。 他们把冬冬带到诊所洗胃,同时化验药片,原来只是普通安眠药。冬冬已经没事了,之平放心。留她在病房里睡上一夜。 抢救完冬冬,之平觉得力气尽失。好友的做法让她痛心不已。李雄一路不发一言,抱着她回到车上开回去。 回到床上,李雄依然抱她在怀里。 之平梦到大学里的冬冬,她给之平介绍看《东方不败》,一边做着手势,一边说:“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翩若惊鸿,宛若游龙。”之平对武侠小说和电影知之甚少,冬冬很喜欢,她总是喜欢讲给之平,和她分享。冬冬最喜欢楚留香,楚留香是翩翩游侠,什么都难不倒他,他对女人尤其有办法。可惜她爱上的并不是真的楚留香。 午夜梦回,之平醒来,凄凉地哭了。李雄抚着她的背,喃喃的安慰她。 第二天一大早,之平醒来。心中有事,睡不安生。李雄劝她:“冬冬可能还没有醒,打个电话就知道她没有事。你再睡一下,可好?” 之平摇摇头,李雄只好立刻去准备早餐。之平洗漱完毕,早餐已经摆在桌上。之平食不知味,但是强令自己吃下,她需要体力。李雄安慰她:“她已经无恙,一切都会解决。” 之平拥抱李雄,说:“谢谢你,李雄,我爱你。” 李雄摸着她的头发说:“傻丫头。” 之平从来没有这样脆弱,她请求李雄:“请说你爱我,你会永远支持我。” 李雄立刻说:“当然之平,我爱你,我会永远支持你。” 他送之平去诊所。冬冬还没有醒来,一切显示正常。之平不知道冬冬父母此刻在哪里,也没有他们的联系电话。之平打电话给开云,问伍艺的手机号码。 新婚夫妇被打扰,但是之平无心客套,只说:“给我伍艺的一切联系号码。” 开云立刻明白事情紧急,找出一切给之平。然后问:“发生什么事?” 之平心情不好,说:“不关你事,蜜月快乐。” 伍艺的手机不通,拨他家里的电话,是他妈妈接电话,说:“伍艺刚刚到家,十分疲劳。” 之平大声说:“人命关天,让他接电话!” 他妈妈愣了一下,只好叫醒伍艺。之平说:“冬冬自杀,你速来江氏诊所!”又报上地址。 伍艺困意全消,急忙穿戴出门。伍母问何事惊慌,伍艺第一次没有回答妈妈问话就出门了。 护士告诉之平冬冬醒来。之平立刻去看她。之平看到冬冬就厉声批评,说:“有什么想不开?不过是个男人!这样糟蹋自己,让亲者痛,仇者快。还有,那几片普通安眠药,根本就不起作用,下次不用再费劲折腾大家。” 冬冬落泪,说:“对不起。” 之平又说:“你的生活中不只一个伍艺,你还有工作,还有朋友,还有父母!你不必羁绊在伍艺这里。” 冬冬反驳,说:“是不是其他一切都美好,爱情一项就毫不重要了?为什么我觉得其他再完美,也弥补不了这里的空虚!”冬冬把手放在心脏上。 之平哑口无言,冬冬说得对,其他再完美,对于女人而言,感情的空虚仍然无法弥补,仍然不可忍受。那仿佛是她们的全部生命。 “可是,你怎么忍心让父母伤心?他们养你这么大,如果你有三长两短,并定痛不欲生。” 冬冬照实说:“当时一时冲动,没想那么多。” “他们现在哪里?” “两个人双双随公司出游。不要告诉他们。”冬冬请求。 之平答应。 护士告诉之平说伍艺来了。之平请护士照顾冬冬,她出去。 见到伍艺,他衣冠不整,问:“冬冬怎样?” “吞了安眠药,有惊无险。” 伍艺懊悔得抱着头,说:“我们晚上通电话,谈话很不愉快,她说会让我后悔,可是我没想到她会这样做。” “如果你不能爱她,就跟她讲清楚。她不见得非得在你这棵树上吊死。” “我,”伍艺也说不清,他对冬冬不是没有感觉,冬冬可爱,冬冬会撒娇,她让他快乐。可是他生命中还有另外一个重要的女人,生他养他,他永远不能抛下她。 “我能看看冬冬吗?” “我去问问她。” 冬冬听说伍艺来了,说:“既然都来了,就说个明白吧。” 伍艺是低着头进来的。冬冬先说:“伍艺,现在说再见就当是正式分手,其实我和你从来也没有正式开始过。” 伍艺难过地说:“冬冬,对不起。” 冬冬淡淡地说:“你没有对不起我,是我自己没有看清,死缠烂打,一切是我罪有应得。” 伍艺说:“冬冬,我是喜欢你的。” “但是不及喜欢你妈妈。伍艺,我已经死过一次,再世为人。我不认识你,你走吧。” 伍艺无奈,可是他也只能说“对不起”。 冬冬很快恢复,她对之平说:“之平,我欠你一条命。我会好好活着,努力工作,孝顺父母。追求真正值得的人。” 之平和冬冬拥抱,两人泪盈于睫。 第六章 快要过农历新年了,之平并不是很热衷。从前姑妈家过节的气氛是很怪的,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只是在所有其他人家欢天喜地,热热闹闹的时候,家里无动于衷的冷清就显得很怪。有时候开云会买来爆竹,在晚上的时候和之平一起放。 开云经常为书简怀孕的事打电话咨询之平,之平头痛得要命。 “全中国每天不知道要出生几千几万个新生儿,怎么偏偏你紧张成这样?” “是书简,她平时不是这样的。她情绪非常容易激动,而且口味很怪。” “她又不是永远都在怀孕,当然暂时不太一样,一切正常!” “曲之平,你在烦什么?怎么好像和书简的症状一样。” 之平被他逗笑了,说:“新年将近。每年这个时候都很怪。” “今年不一样了。各自都有好去处。” “姑妈和姑父怎么办?” “他们准备双双结伴去夏威夷旅行。” “他们两个一起旅行?” “有什么恩怨,几十年来也该看开了。要么两个人都不好过,要么两个人都开心,要是你选择哪一个?” “我不知道,或者是前者,我也许宁愿自己也不好过。” “幸好我不是你敌人。不过,之平你的智力真成问题,开心换开心你不干,偏要痛苦换痛苦。” 之平觉得开云仿佛性情也有些变化,从前他不会劝导的,他会直接批评。 通完话,之平细想,怪不得有一次之平顺路去看姑父,撞见姑妈也在,他们两人自然大方,倒是之平有些不自在。 能够原谅,双方都开心总是好的。但总是有人想不开,之平自问就不敢保证到时会与人与己方便。 冬冬死过一次以后,也是性情大变。从前还是会撒娇发嗲的小儿女样,现在整个是戴书简第二。从周一到周五认真上班,加班是常事,周六周日还要补习英文。连和之平见面的时间都没有。偶尔和之平通电话,再也没有感情烦恼,只说工作和学习。 “原来努力工作和怠工有这么大区别,以前以为这份工作是大材小用,现在时常觉得每天八个小时不够用,从前所学知识不够用。” “不用那么拼命,工作比你常在,多注意身体。” “年轻的时候多学一点,多做一点是应该的。你放心,我会自己保重的。” 之平觉得简直是和书简在说话。但是之平又不敢真的和现在的书简讲话,她甚至不敢去看望书简。之平最怕看到已经怀孕数月孕妇,腹部隆起,浑身臃肿,起坐卧都成问题。还有他们会对别人大声呼来喝去,少不满意,及时发作。之平自问不是她们丈夫,没有必要承受这些压力。 其实开云说书简仍然坚持上班,不知道她的同事如何反应。幸亏书简是专业人士,否则倘若是前台接待人员,老板怎么忍受让大腹便便的孕妇代表公司形象。 李雄向之平提起过新年。 “过几天各公司组织员工年夜饭,可以带家属,你方便来吗?” 不,之平心里大声说。和一群不认识的人同桌吃饭,之平听得心慌。她不习惯很多人的场面。 李雄接着说:“往年都我一个人参加,老板总不好不到场,今年可以有你代表家属。” 听到这个,之平觉得很心酸,她没有办法拒绝李雄。 不过她打趣说:“我和你又不沾亲带故,怎么算做家属。” 李雄愣住,他不知道怎么回复之平,呐呐地说:“我,你…” 之平觉得不忍,主动抱住他,把头靠在他胸口。 很久没有和彼得联系了。彼得回到加国后,找了一份如意的工作,在一家跨国公司做国际采购。 他时时和之平用电邮联系,之平回复得不是很勤。彼得全世界到处遨游,总有新鲜令人兴奋的体会写给之平,可是之平在诊所里的工作内容乏善足琛,如果不是因为喜爱这份工作,肯定会闷死。 彼得所做也很得体,他从不询问之平的私生活。但是有时会同之平说:“走了这么多地方,南美,印度,意大利所有产美女的地方,竟然无人让我心动。”之平看了忍俊不止。 新年在即,彼得发来邮件,说:“新年后,我即将到中国考察供应商市场,或许会如我所愿,常驻这里。” 老朋友自远方来,之平得知消息,不亦乐乎。 之平回复:“彼得,确定来华日期,请第一时间通知我。” 彼得很高兴,说:“亲爱的,我归心似箭。” 一天下午,让打来电话,非常焦急,请之平到他的摄影棚出诊。 之平火速赶到,看到摄影棚中央的一把椅子上,歪坐着一个半裸的长发女子,非常美丽,但是处于半昏迷状态。 让解释说:“丽丽是我的摄影模特,今天下午约好在我这里拍照,可是她说自己状态不好,我们拍了两个小时,都没有办法进入状态。于是她去了一次洗手间,出来就这样了。” 之平察看她的手脚,发现她的脚趾甲有针孔,还有的一定感染。 “她吸毒?” 让并不奇怪:“做这一行,很少有人不吸毒。” 之平大声叫丽丽的名字,那女孩慢慢恢复神志。之平举起右手食指放在丽丽面前,说:“丽丽,看着我,看着我。” 丽丽慢慢把目光聚焦在之平的食指上,说:“我没事的。” 大家都松一口气。 之平说:“丽丽,你这样长期下去不是办法,总有一天会出事的。我不是说经济上,你的身体受到很大损害。我建议你及早戒掉。” 她又找让讲话:“别再用她了,你会受到连累。” 让为难:“怎么办,客户指定她做挂历女郎。我和丽丽也合作很久了,这种情况从前没有发生过。” “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我不敢保证下次她还会醒过来。” “其实谁又真正健康,我自己还不是一样。也一样担心别人躲避自己。” 之平感动,让和徐都是有情有意的人。 她给了丽丽一张名片,说:“尽快到诊所来,看看我们怎么帮助你。” 丽丽一直没有去。入冬时期,患各种流感,气管炎的人不断,之平也渐渐忘记。 不过事后,她问起李雄:“你有没有碰过毒品?” 李雄警醒,坚决说:“当然没有。” “你手下的人呢?有没有人在你的酒吧里贩卖或者使用?” “我在这方面十分注意,没有。” 李雄绝对是个正当商人,他甚至反对盗版碟片。 可是之平开玩笑说:“那多闷。” “什么?”李雄当真,“曲之平医生,不用我告诉你毒品对人体危害有多么大。” “可是,人生有时令人痛不欲生,一点点白色粉末让人极度快乐逍遥,为什么不呢?”之平能够理解吸毒者的心理。 李雄觉得不可思议,抓住之平,说:“之平,你没事吧。” “一时感慨。” “任何人都不应该逃避,那是弱者的行为。” “像你那样强壮,还有余力保护别人的人何其少。”像之平,她现在忧虑过年。 “求求你,不要吓我。”李雄恳求。 之平只好打住。 到了李雄公司新年聚餐的一天,之平坐立不安。同事,尤其是江潮奇怪,问之平:“何事惊慌?” 之平老实回答:“晚上要参加李雄公司的新年聚餐。” “那何用如此紧张?” “几百人的大场面,十分不习惯,而且,我该如何表现才对?” 之平潜意识中感觉仿佛是作为李雄女朋友,被带去见伯父伯母。 “做你自己就好。你本来生性可爱,长相美丽。” 之平笑,感谢大家安慰。这一刻,之平才能体会冬冬当初为见伍艺的母亲 紧张,真是情有可原。 下班后,李雄来接她,见之平穿着浅灰色凯丝米长裙,不施脂粉,仍然惊艳。他拉着之平的手入场。 是一场自助餐会,食物丰盛。大厅里布置得节日气氛浓厚,红色,彩带,气球。因为可以带家属,一些小孩子满场乱跑。幸亏音乐是轻松的背景音乐。之平没想到李雄会有这么多员工。迎面有人陆续过来打招呼,李雄一直拉着之平的手。他给人介绍之平为他的“女朋友,曲之平医生”。 所有人都会说:“有这么漂亮的女医生?”有人说是李雄幸运找到这样漂亮能干的女医生,有人说是之平幸运遇到李雄,理由不言而明。 之平暗暗叫苦:“折磨开始了。”如果一直是这样的话,之平不敢保证她能坚持到最后。 李雄倒是很享受这些,他微笑着回答诸位:“遇到之平,是我幸运。”说完,他会用手将之平搂得更紧。之平觉得自己脸上的肌肉已经僵住,就维持在微笑状态。 晚餐开始,李雄讲话。之平想起从前上学时每逢会议,先请学校领导纷纷致辞,个个都无比无聊冗长。可是李雄的讲话出乎意料的精短: “各位同事,感谢大家一年来的辛勤工作,我们各个公司的业绩都很令人满意,这些功劳都是在座诸位的。请大家享受晚餐,新年愉快。” 接下来,是公司的固定仪式:唱《真心英雄》,令之平惊奇的是,所有人都放声歌唱,许多人不分男女都流下热泪。 旁边的一位女士给她解释:“这一年,所有人都非常努力,我们为自己骄傲。”之平认真享受食物,她还是有种置身事外的感觉。 李雄下来找到她,问:“要不要逃走?” 之平连忙点头。李雄摇摇头,带她悄悄离开。 走到外面,之平大口大口的喘气。李雄十分抱歉地说:“我不知道这让你这么难受。” 嘎,表现得这么明显?之平以为她一直对每个人微笑。 李雄说:“我不是外人,不会被微笑迷惑。” 之平听了感动,说:“对不起,我不习惯。” 李雄拿出两张票放在之平手上,之平拿起看是《我的巨型希腊婚礼》的电影票!刚刚推出的喜剧片,之平看到预告已经跃跃欲试。李雄有心,知道之平的喜恶,一早准备好不让她为难。 之平欢天喜地。进场前买了可乐和爆米花。她有些担心地问李雄:“你还没有吃晚饭。” 李雄安慰她:“没问题,我们不是有了口粮?”他指指那罐巨型爆米花。 之平想也没什么。上大学时,很多男生经常一天吃一顿饭,尤其是周末时,还有三天睡两次。一度之平为了准备考试,连续半个月每天中午和晚上都在教室里吃饼干,以至于考试完后,之平见到饼干就恶心。 电影很好看,之平非常喜欢,随着哈哈大笑。李雄渐渐到最后反而不笑了,之平知道他对这种片子兴趣不大。 回到家已经很晚,之平真心感谢李雄的安排。他爱她,所以照顾她的感受,不愿她为难。 之平甜甜地睡下,可是李雄没有。他胃痛难忍。这是从小得的毛病,那时候三餐不济。近一两年已经没有再犯了。可是最近年底事务繁忙,他又没有注意饮食。 李雄小心翼翼地下床去。之平出现在李雄身后,问:“你在做什么?” 李雄转过身,仍然捧着胃,说:“对不起,吵到你。” 之平不放松,问:“要帮忙吗?” “有点胃痛,老毛病,没关系的。”李雄挤出一个微笑。 之平是医生,知道胃痛可大可小。连忙走过去,扶住李雄坐下,问:“有没有要呕吐的感觉?” 李雄摇头。 “是持续的痛,还是一阵一阵的?” “持续的。”李雄痛得皱眉。 之平稍稍放心。她问:“有没有常用的胃药?” 李雄答:“许久不犯,家里已经没有药。过一会儿自动回好。” 可是之平不为所动:“我是医生,你的微笑不能迷惑我。” 之平让李雄躺在床上,她把电热宝充电后放在他的胃部,又进厨房冲了一杯豆奶让李雄喝下。 另一边,她又开始穿上衣服。李雄不解,问:“你还要做什么?” 之平说:“去买药。” “现在是凌晨两点。” “没关系,我知道一家药店是二十四小时营业。” “我是不放心你这个时候出去。” 之平难过地握住李雄的手,说:“都是因为我,我们根本就不应该看什么愚蠢的电影;还有我竟然不知道你有胃病,真失职。” 李雄拉住她,说:“不关你事。电影一点不愚蠢,是你正在愚蠢地为了和自己无关的事情责备自己。” 之平难过地认定是自己的错,她不应该只顾自己开心。 她坚持要去买药,说:“你若不放心,我自己开车去。” 李雄皱眉,说:“这正是我担心的。你若一定要去,我和你去。” 之平当下不知所措。李雄耐心同她讲:“我已经好了。” “真的?” “我几时骗过你?” 之平摇头。最后她只得乖乖回到床上躺下。 之平对李雄的愧疚一直延续到很久。 她问江潮:“你是如何保持幸福婚姻?” “进入婚姻的爱是恒久忍耐。因为爱,所以关心对方,所以不断妥协。” 之平问开云:“爱一个人是不是一定要了解她?” “不一定,没听说‘我们因为不了解而相爱,因为了解而分手?’” “你是否了解书简?” “当然。” “这前后是否矛盾?” “不,我爱一个人,爱全部的她,她的背景,她的优点,她的缺点,彻彻底底。我说的前一种情况,只是暂时的表面的爱,终究难以持久。” “你又有什么难题?” “我对李雄知之甚少。” “但是已经开始同居。” “你不看好是不是?” “不,分手的理由俯仰皆是,可是在一起的理由只有一个。” 真是,因为不相爱,任何小小不满都可能导致分手:他不能按时回家,她不会做饭,他从来不知道送花和巧克力,她不懂得欣赏高雅艺术(奇*书*网.整*理*提*供),等等等等。可是如果相爱,两个人可以互相容忍,一起克服许多困难。 “多谢咨询。” “不同你说了,书简要去洗手间,需要我。”准爸爸照顾孕妇异常辛苦,之平可不希望有一天还要那么麻烦人。 李雄也问之平:“好象你许久没有去看望书简。” “她行动不便,我怕给他们添乱。” “是吗?她好像还在坚持上班。一次中午碰见她,她在看童装店外的橱窗。” 之平懊恼,说:“其实是我自己害怕。我一直害怕见到孕妇,和她们讨论怀孕期间注意事项,小孩子的衣服,尿布,喂奶。而且我也害怕和五岁以下的小孩打交道。” “童年的阴影仍然存在?” 之平点头,说:“可能是。也许我潜意识中仍然希望自己象小孩一样被宠爱,见到他们觉得是竞争对手一样。” 李雄连忙说:“我会宠爱你。” 之平在李雄怀里叹气:“我一直担心将来这会成为一个问题。” 李雄让她安静:“没关系,一切有我。” 终于新年放假,冬冬才喘一口气。她和之平约好买新年礼物。现在之平看到的冬冬,剪了俏丽的短发,穿着职业女装,英姿飒飒。 之平问:“工作可好?” 冬冬听了,没有立刻回答,想了想,说:“我学了很多。” 之平奇怪:“完全没有苦水?” “苦水?没时间吐,连想的时间都没有。老板交待下来任务,同事们不愿干苦差事,统统推给我,干得越多,接得越多。毫无怨言,埋头苦干,幸好老板不是瞎子,过了年,我的工资涨一半,同时间进公司的人才刚刚拿正式工资。” 之平听了,佩服佩服,冬冬果然已经再世为人。 “据说,上帝给你关上一扇门,但却打开一扇窗。情场失意,赌场得意。” “什么跟什么?一套套乱七八糟。” “跟你在一起,总是显得自己语言能力差。” “务实就好。” 之平问她父母如何反应。 “看到我成天忙于工作学习,更加紧张,说这可如何是好,没有时间谈恋爱。我说,可遇不可求,缘分到了挡也挡不住。” 她们想好了买什么礼物,在商场直奔主题,很快就结束。两个人给书简和开云买了一系列妇婴用品。给长辈买了营养品。最后,之平给李雄买了一颗水晶的心型摆放饰品。 冬冬奇怪,之平从来没有有这份心思,她一直理解女医生难免缺乏浪漫。 “这是什么寓意?”冬冬拿着粉红色的水晶心在手上观看。 之平脸红,说:“他心思缜密,事事照顾我的感受,这是赞他水晶心肝。” 她们一起带着礼物去看书简,书简腹部隆起很大,看着她们买的礼物高兴得眼眶发湿。冬冬悄声问之平:“这是怎么回事?” “孕妇泪腺发达。” 冬冬高兴地上前去,把耳朵贴在书简腹部,听里面的动静,惊叫说:“他会动!” 书简微笑说:“预产期是五月初。”还有三个月。 之平又发挥医生职责,询问各种反应,一切正常。 书简抱怨:“能吃能睡,一次中午在公司竟然瞌睡,窘相必露。” “还有一段时间性欲高涨,对食物要求十分怪异挑剔,情绪无法控制,可是?”之平说。 书简只好承认。 “再过一段时间,你还会发现自己无法控制体内气体排放。”这次连冬冬都觉得尴尬。 冬冬问:“为何女子仍然前赴后继,勇于实践做母亲?” 之平无法解释。书简说:“觉得没有这一部分,生命是不完整的。还有,小孩子帮助你体验童年,有什么遗憾,在他们身上找回。” 冬冬说:“我对做母亲也有憧憬。” 之平说:“我凡事靠自己。” 两人都说之平将来会的改变想法,但是发现说及此处,之平脸色不好,又统统打住。 之平去看姑父姑妈,两人似乎正是达成谅解,又重新生活在一起。他们已经准备好春节旅行,比年轻人还摩登。 姑妈同之平说:“我已经去看过开云他们,等书简生产,我愿意帮忙。” 之平有些讶异,姑妈比从前和善得多。可见爱情力量之大,得之仿佛令人置身天堂,人人似天使;失之则被打入地狱,人人似魔鬼。 姑父也很开心,说:“没想到有生之年,可以看到第三代。” 姑父问之平如何过年。之平说:“陪李雄在儿童福利院度过年三十。” 这是李雄历年来的传统,那里是他的家。 李雄面有难色的解释说:“每年从前在这里长大的人很多都会回来过年。所以顺便见见兄弟姐妹。” 之平对李雄仍有愧疚,她决定让李雄开心。 春节到,之平陪李雄在儿童福利院度过年三十。但是她请求李雄不要在介绍她。 “多么没有礼貌。”李雄有李雄的原则,在这些原则上,他恐怕不会妥协。 “上次为什么介绍我是曲之平医生?” “因为可以避免两次回答问题。”介绍完姓名身份,难免有人会问“曲小姐做什么工作”,还要再次开口。 晚会七点钟开始,李雄和之平六点一刻到达,已经有人比他们先到。一个穿着艳丽的女子见到李雄,立刻和他拥抱,看来是老朋友了。 李雄笑着问:“还没有把自己嫁掉?”然后又看看她的周围,装作寻人。 那女子答:“你不知道我一直等你求婚?” 或许这是每次他们见面都要说的段子,之平只好把目光放向四周。李雄也有些许尴尬,介绍说:“曲之平,于新;于新,曲之平。于新是五星级酒店的大堂经理,曲之平是医生。” 两个人微笑着点头,都没有握手的意思。 还有人纷纷过来寒暄,之平只是站在旁边微笑。老院长过来打招呼,大家交谈甚欢,交换彼此最新信息。之平把自己当成雕塑,立在那里,不声不响。幸好开云打来电话,之平借机躲在墙角。 开云说他和书简在外面酒店里吃年夜饭,姑父姑妈在正在夏威夷享受热带风情,不过因为时差,会比他们迟过新年。 之平问饺子怎么办,开云说买了速冻水饺,到了十二点煮给书简吃。看来准爸爸已经不是完美主义者了。否则,从前的开云是要把饺子包成元宝型,在水里煮三开捞起的。 之平讲完话,看到大家已经落坐。于新和他们同桌,坐在李雄旁边,两人还在亲热交谈。 之平看于新大约有三十多岁了,风情万种,成熟女人的韵味在她身上尽显无遗。于新看着李雄,眼睛里都是笑意,之平不知道那是场面上的技巧,还是真的爱慕。 之平旁边的女子和之平一样不多讲话,抱着一瓶可乐马慢慢地用吸管吸。之平也效仿。等到大家都举箸的时候,李雄才有机会和之平说话。之平连忙说:“我自己照顾自己,你和老朋友聊。” 那边,于新给李雄夹菜,并且说:“我知道你爱吃笋。” 之平决定做个局外人。她知道李雄从前的生活中没有她,她也不准备现在介入。于是她专心吃饭。除了汤不是刷锅水,饭菜就像大学食堂里大师傅的水平。之平吃饱即停止。 过一会儿,有不同小朋友的表演,之平盲目地看。有啤酒,之平自斟自饮,等到之平跟大家说“新年快乐”的时候,已经是大年初一的中午。 之平醒来,头痛。她走到客厅里,李雄在给朋友打电话拜年。打完电话,李雄看着她,无奈地谈口气。 之平不好意思地笑,说:“新年快乐”。 李雄说:“幸亏每年只过一个新年。” “我昨晚作了什么蠢事?” “只是喝醉了。” “有没有胡言乱语?” “还好,只是文醉,不是武醉,没有耍酒风。” 恐怕李雄再也不敢带她参加此类聚会,酒会之类的。真成问题。 “对不起。” “没关系。” 之平给冬冬打电话,她和父母要去爷爷奶奶家拜年。 之平说:“记不记得我们过了年三十会找一天,到大街上走,然后买一串冰糖葫芦,一个烤红薯,一边走,一边吃。” “然后走到中午,就去吃烤羊肉串。”冬冬接着说。 可是李雄从来不喜欢这些街头小吃。 李雄打开电视,两个人闷闷的看起电视。一会儿,李雄接到一个电话,讲起来。之平穿上衣服,准备到外面走走。她给李雄留了纸条在客厅里。 街上一派热闹景象,爆竹摊上红红火火。之平按照开云的老规矩,买了一千响。走到超市里,各种大礼包红艳艳的摆在那里,她突然想起还有一颗水晶心没有送给李雄。于是买了一些糖果瓜子,她及时回家。回去的路上,经过蛋糕店,之平买了一个水果蛋糕。 回到家,房间里播放着音乐,不见李雄的影子。那一刻,之平心中有些慌。她把东西扔在地上,拿出那颗水晶心放在茶几上。 真糟糕,原来感情并不总是呈上升状态,这期间曲曲折折,起起伏伏,就像现在她和李雄,在别人欢天喜地庆祝的时候,这么不咸不淡地僵着。 之平躺在客厅的沙发上,拿一支李雄的烟吸。天渐渐黑下来,之平没有开灯,一个暗红色的点在黑暗中一闪一闪。她回想和李雄从相遇到今天,一幕一幕。李雄曾经答应爱她并且永远支持她。 之平曾经问唐义“李雄何人”。 唐义答:“雄哥对朋友讲义气,念旧,仗义疏财,唯有一点,雄哥不允许背叛。” 之平从没有觉得最后一条是个问题,但是前者让她有所顾忌,现在证明确实如此,她时时需要和他人分享李雄。 李雄开门进来,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他轻轻地叫之平,像是怕吓着她。 之平听到,转过头,一脸寂寥。之平看到李雄,按熄烟,站起来。李雄放下手中的东西走过去。 之平把礼物递给李雄,轻轻说:“新年快乐。” 李雄打开漂亮的盒子,看到一颗粉红色透明的心。 他问:“是你的心?” 之平笑了,没想到李雄是这么浪漫的人。她倒没想到这个寓意。可是她回答说:“是,送给你。” 李雄拥抱她。说:“对不起,之平,我没有好好照顾你,让你不开心。” “我没有不开心,否则也是因为你不开心。”之平都不知道自己合适学会这套外交辞令。 李雄拿出一个礼盒送给之平,之平打开,里面是周星驰全集。之平笑。 他们之间又恢复往日情意。李雄解释说,他出去买做晚饭需要的原料,今天晚上他亲自下厨。之平很高兴。 过了年,日子又恢复到从前。 诊所里的第一位病人是个六岁的小女孩叫豆豆。眼睛大大的,睫毛和头发都有些卷,长得漂亮极了。但是嘴唇有些发紫色。之平看到她,就能确定是先天性心脏病。从前她也见过这类男孩女孩,很奇怪,他们清一色非常漂亮。也许老天给了他们过分漂亮的容貌,所以他们的心脏有缺陷。 果然,小女孩和其他同龄孩子一起运动时,会出现气喘,浑身无力的现象。 之平给小女孩做完检查,和她父母谈话。 “从豆豆的情况看,她可以现在就做手术。当然在此之前,我们还需要给她做一系列测试和化验。” “要等到什么时候?”母亲问。 “下个礼拜。” “能不能更早一些,我恐怕下个礼拜不在这里,我得回美国。” “不能更早了,在我们诊所,最科学的方法是这样的。” “那怎么办?” “我建议你们都留下,因为这是个比较大的心脏手术,是有危险的。” “可是,”做母亲的还有异议,之平觉得不可思议,这位太太似乎是中搞不清楚孰轻孰重。 “你的实验项目就不能等一等吗?”做父亲的脸色阴沉地说。 “我们正做到最关键的时候,你怎么让全组的人等我?”两个人在之平面前有吵架的气势。 之平看着窗外,他们的女儿坐在诊所为儿童准备的木马上,一下一下地摇,全然不知道要发生什么事,护士和她讲话,神情可爱极了。 两位还在吵。父亲说:“平时你不在也就算了,这个时候你不能走。” 母亲说:“你是说我没有尽到责任了?” “你自己以为呢?”父亲也来了火气。 之平插言:“你们都住嘴!” 她对母亲说:“你女儿有可能因为手术失败,再也不会从手术台上醒来。你说美国的实验和女儿的手术哪个更重要?” 她又对父亲说:“如果这是你们当初协商好的决定,现在就不要埋怨她没有尽责。” 她对二位说:“如果还没有准备好为人父母,就不要急于生孩子。” 两个人都不说话。 最后,之平说:“你们可以再商量。我这里的诊断是应该现在准备做手术,最快放在下个礼拜。或者别家医院有其他方法,你们可以另请高明。” 真悲哀。从前之平不知道不幸的家庭数量如此之多,而且原因千奇百怪。 最后,小女孩仍然在江氏诊所做手术。届时,母亲已经离开。看着之平悲戚的表情,父亲解释说:“她三年前赴美读生物遗传学博士,这次回来是和我签订离婚协议。” 没有感情离婚很正常,但是之平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女人会认为事业比孩子重要。她还以为只有男人视事业为生命。 等等,当然,之平一早认识这种女性,她的生母首当其冲。豆豆穿着病人的服装,觉得很新奇。她突然抬头看见之平流泪,不解地问:“阿姨,你为什么哭?” “灰尘掉入眼睛里。”这个世界上的灰尘太多。 手术进行了五个小时,很成功。 晚上,之平去一九九几,今天是李雄在酒吧弹琴的日子。 之平到的时候,于新已经在喝第三杯啤酒。她盯着正在弹琴的李雄,目中无人。她看李雄的眼神,之平并不陌生,她在冬冬看伍艺的时候见过,也在李雄的眼睛中看到自己那样灼灼的目光。很显然,这位女士对李雄的感情真的不只是老朋友那么简单。 李雄中场休息,于新和众人鼓掌,嘴里说着:“BRAVO!” 然后她毫不顾忌地对之平说:“他是我见过的最帅的男人。” 之平大大的惊奇,此人向她公开叫板。李雄走过来,朝于新点点头,看来他早和她打过招呼了。于新递给李雄一杯啤酒,李雄接过来。 李雄看着之平说:“好像很疲倦的样子,手术成功吗?” 之平点点头,她之前和李雄提起过这个手术。 于新在一旁说:“我刚刚和曲医生说你是我见过的最帅的男人。” 之平忍耐力也有限。她说:“我正要和于小姐说,她还不够见多识广,才有此结论。” 李雄意识到两人之间气氛紧张,他还没有来得及开口,之平说:“我累了,先走一步。于小姐,尽情享受这里的美酒和帅男。” “谢谢,这正是我来此的目的。” 说完,之平就觉得自己失策。这样说只能是把自己也降到和她一样的水平。 李雄送她出来,安慰说:“于新只是开玩笑的,我们是十几年的哥们儿了。” 之平疲倦地说:“我累了,脾气不好。” 一夜过后,之平想起昨晚的事,发现原来是她在为李雄吃醋,一切也很正常。于新即使爱李雄,也是她自己的事,她总不能去告诉于新不要爱李雄。 过一阵,李雄有事要出差十天,之平依依不舍。 李雄故意说:“不许注视其他男生,不许和其他男生搭讪,不许和其他男生约会。” “如果是他们主动,我就没有办法了。” 两个人哈哈笑。 李雄每晚会给之平打电话,两个人交谈几句,李雄总是表示归心似箭。之平也很想念李雄。或许小别对于增进感情真的有好处呢。 一天下午,有人将一个昏迷的女子送到诊所。之平认识她,是丽丽。她曾经在让的摄影棚里见过她,那是她因为吸毒几乎昏迷。 吸入过量毒品有抑制呼吸的作用。之平和同事马上组织抢救,他们用了解毒药,最后电击,均告无效。 第一次有人死在诊所里,看着那年轻美丽的容颜,之平心中说不出的沮丧。她没能救活她。 同事安慰之平:“不是你的错。她不能呼吸,就是神仙也没有用。” 但是她还是死了。回到办公室,接待员通告说有人在等她。 是谁?之平没有约任何人,现在实在没有心情见客。她走到会客室,一个人背对着她坐在那里,看着电视节目发笑。这笑声好熟悉。 那个人回过头来,之平惊喜地大叫,原来是彼得! 彼得跳起来,和之平拥抱。他抱着之平亲了又亲,说:“我想念你,之平。” “怎么没有先通知我?” “给你惊喜。” “的确是个惊喜。” 彼得捧住之平的脸,说:“让我好好看看你。” 之平只得说:“老了。” “更加美丽了。” 之平看彼得,比从前更成熟了,英俊迷人。 彼得问:“亲爱的,有没有其他约会,今天晚上都给我吧。” 李雄还得三天才回来,之平一个人也无事。于是之平说好。彼得到来才驱走刚才的沮丧。 彼得带之平到从前的大学附近的大排挡吃晚饭。之平已经很久没有吃路边小吃了,欢喜得不得了。 两个人坐下,边吃边聊。 彼得给之平讲在全世界旅行发生的趣事,之平给彼得讲一些不同寻常的病例,最后之平难过地说起刚刚没能抢救成功的病人。 “那么年轻美丽,花样年华。”之平惋惜。 “不要责备自己,各人各命,她也许很开心。” “彼得,你什么时候学会这套哲学?” “之平你不记得是你教我,这样比较容易自我安慰。” 之平笑,真是,从小就有很多一文解释不通,只好求助命运一说,聊以自慰。现在之平凡事倒是积极得多。 两个人都吃到发撑。 吃完以后,他们决定在大学校园里走上一圈。校园没有变样,学生们也还是一样。上完自习在图书馆前的湖边拥吻。 月色太迷人,月光下一对对纠缠的身影,刺激了彼得,他的手揽在之平腰上。之平拒绝,说:“彼得,我现在有男朋友了,我们住在一起。” 彼得失望地说:“他真幸运。” “还是好朋友。”之平说。 “我努力申请来中国工作,是因为这里有你。” “这里美丽大方的女子多多。我不算其中之一。” “这种话是最差劲的安慰。” 之平只得噤声。彼得问:“是否还可以约你吃饭?” “当然,彼得,我们是好兄弟。” 突然间下大雨,彼得送之平回家。 在之平楼下,彼得握着之平的手恋恋不舍,他亲吻之平的手心,道晚安,两个人又吻两颊。 之平转身,却发现李雄站在楼门口,铁青着脸。 之平担心李雄看到刚才的一幕,产生误会。 第七章 之平走到李雄面前,看到李雄握紧双拳,双唇紧闭成一条线,目光凛冽。 之平马上解释说:“彼得是个老朋友。” 李雄怒气冲天,口气又十分讽刺:“和前度刘郎在外把酒言欢到深夜?” 之平一时间反应不过来,李雄的用词过于文言。 她只得说:“你若先通知我提前回来,我可以有所准备。” 李雄听了更加生气,说:“这样你就可以掌握好和他约会的时间!” 之平听了,也开始生气,李雄竟然不信任她。 “我们的约会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亲眼看到!” 可是亲眼看到同一事实可能有很多不同理解和评价。之平突然倔强起来,不屑再费力解释。 两个人都怒视对方,李雄怒气冲冲甩手而去,冲入瓢泼大雨中。之平始料不及,一个人愣在原地,垂头丧气。之平生平第一次和人吵架,竟然是和李雄,真悲哀。终于,之平一个人慢慢上楼,打开门进入公寓。 之平站在门口,餐厅里的景象让她泪盈于睫。餐桌上点着蜡烛,已经剩下短短一截,可见李雄等她很久了。桌子上摆着简单的菜式,已经凉掉。餐桌中间摆一束怒放的红玫瑰。李雄一直以为之平喜欢百合,这是他第一次送红玫瑰。客厅里的蜡灯发烫,里面的蜡上下飘忽,变幻着各种形状。 之平坐在沙发上,双手捧住脸,痛哭。今天经历太多事情,样样措手不及,之平第一次觉得这样无助。她想起一次冬冬抱怨天底下她的爱情太过艰难,那时之平不能体会冬冬的心情。 潜意识中之平想等李雄回来,把话说清楚,她不习惯让事情悬而未决,尤其是误会。想想刚才在门口的情景,在李雄眼中,彼得的眼神和举动绝对是一往情深吧。唉,彼得,彼时彼处之平曾经和他共度好时光。 这一天又长又累,听着外面风雨交加,之平躺在沙发上睡过去。第二天早上醒来,之平立刻起身去找李雄,可是李雄整夜都没有回来。之平在卧室里看到她送给李雄的粉红色的水晶心,被小心翼翼地摆放在床头书桌上。 第一次出现这样的情况,之平真的不知如何是好。之平自问没有错,李雄自以为是的做法她也心有不满。可是,事情总要解决,这样僵着,之平认为她没有那么好的定力。 之平打李雄的手机,是一个睡意朦胧的女声接起电话。之平吓了一跳,立刻挂断电话,抚着胸口说:“一定是拨错了某个号码。” 可是话机上显示的号码正是李雄的。之平又拨过去,仍然是一个女人声音,不过这次比较清醒。之平在电话这端张张嘴,说不出话。那边又问了几声,之平听见自己声音还算平静,说:“请李雄讲话。” 对方亦彬彬有礼地说:“对不起,他昨晚喝醉了,还没有醒来。请您留下姓名和回复电话号码。” 之平已经听不见,电话自手中滑落,刚才的女声仿佛是于新的。她静静地挂上电话,去洗漱,准备上班。现在她不太能思想,心乱得很。曲之平医生在医院里英勇神武,可是这种事情上,她实在有些懵懂。之平甚至不太清楚自己应该如何反应。 同事见到之平,说她脸色不好,之平笑笑,拍拍脸颊,说无事。上午她要接待书简做产检。还有两个礼拜就是书简的预产期,书简比开云镇定。 书简胖了很多,但是心情不错。开云见到之平就问:“怎么脸色这么不好?” “你们给孩子起了什么名字?” 开云不受迷惑,紧追不舍,问:“发生什么事?” 之平说:“算了,你尚且自顾不暇。” “林永嘉。该你说。” “啊?”之平没有反应过来。 “孩子的名字叫林永嘉,男女都适用。说你的问题。” 之平张张嘴,觉得千头万绪,无从说起。 “你和李雄有矛盾?”开云代她说。他了解之平,很多事她根本不放在心上,但是在意的人或事意义非同一般。 “情人,夫妻之间是否应该互相信任?” “当然。” “若是清晨书简打你的手机,却是一个女人接听,且声音睡意朦胧,是否可以判断你昨晚和别人上床?”这个说法好不粗俗,却通俗易懂。 开云没想到之平会说出这样的话,也愣了一下。 开云仔细思考,然后抬起头说:“当然不,事实情况可能和臆测相差甚远。” 之平听了无言。 “如果不是捉奸在床,下这种结论一定要慎重。” 听到开云的用词,之平想笑,却笑不出来。 开云说:“无论发生什么事,互相沟通弄清事实十分重要。” 书简做完检查出来,看到开云和之平讲话,两人面色沉重。 之平解释说:“我们正在讲我们没能救活一个病人。” 开云明白之平不愿在这个时候让书简担忧,他按之平的意思说:“我劝她医生医病不医命,不必责怪自己。” 书简确实被生产的事占据头脑,没有深究。只是告诉说:“一切正常。” 两人离开。开云临走对之平说:“任何时候不要做伤害你自己的事,一切还有我。” 之平在这一刻明白亲情为何如此重要。友情和爱情都可以中断,和别人重新开始,但是亲情永远斩不断。无论何时何地,总有人敞开怀抱支持你。 中午吃饭,之平一个人静静坐在角落里,盯着眼前的一盘炒面发呆。江潮走过来,坐在她面前。之平挤出一个笑容,低下头去装作吃饭。 江潮看着窗外,说:“记得你第一次来找我吃午饭,我们也在这里。” 那一次,之平为了追求李雄来咨询江潮。江潮建议她给李雄多一点时间,多一点信心。 想起往事,之平微微笑,从那之后,和李雄之间又有许多不能预料的曲曲折折。之平想起一首歌里唱道:“你看到平平淡淡故事里,总有分分离离,聚聚散散确又欢欢喜喜。只因那对对错错,相伴在每个朝朝暮暮。” 但愿她和李雄的故事也是欢欢喜喜结局。 江潮自己接着说:“其实李雄自己根本不喜欢医院和医生。他比较相信人类的自我免疫和自愈系统。” 这倒是真的,李雄并不喜欢有病去医院看医生,吃药打针对他而言是件难事。冬冬曾经说:“李雄像匹狼。狼受伤后,就找个地方躲起来,自己舔净伤口。” 之平不知道狼的故事,她对此不置可否。 冬冬还说:“狼的忠诚匪夷所思,他们一生中只有一个伴侣。” 但是李雄的女朋友却是医生。还有他以为女友背叛,因而怒气冲冲而去,整夜未归。 之平突然问:“江潮,你和太太是否会吵架?” “当然,生活中磕磕碰碰总会发生。” “如何解决?”这才是重点。 “我们早就达成共识,吵架时,我讲广东话,她讲闽南语,互相听不懂,不伤感情。” 之平听了笑,这真是个好法子。 “可是问题如何解决?” “吵完了,两个人平心静气地坐下来慢慢想办法。” 真是,问题是两个人的,要解决总要两个人一齐努力。开云也这样说。 江潮上午接到唐义的电话,说李雄行为异常,衣冠不整出现在办公室,一个人抽烟发呆。江潮推断与之平有关,果然在餐厅里看到之平也是一个人坐着发呆。 下午,之平接待一对老夫妻,都曾经是大学教授,两人结婚五十年。丈夫患糖尿病,腿部有轻微溃烂。妻子照顾他起居。 之平给老先生察看开药。护士带他们出去取药上药。太太在一旁扶先生坐好,弯下腰给他卷起裤脚,才让护士上药。等一下回来,之平给太太详细讲解吃药用药的方法。 之平发现这一对之间并不多讲话,一切都仿佛淡淡的,可是举手投足间又说不出的亲密。一起生活五十年,对方的一个眼神,一个手势都足以传达讯息。在之平这个年纪,深感不可思议。她禁不住想起她和李雄,还不满一年,已经风雨飘摇。 下班了,之平不知道自己应该何去何从。 江潮主动问之平:“要不要我送你一程?” 之平摇头。江潮开玩笑,说:“怕李雄会吃醋?” 他没想到之平听了脸色苍白,之平正为这个为难。 江潮体贴地说:“他不是不讲理的人。回去和他平心静气地谈谈。” 之平问:“我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你自己去照照镜子。来,我送你回家。” 一路上他们没有说话,之平拼命想见到李雄应该如何如何,最后她放弃,顺其自然好了。 到了,之平从反光镜中看到自己,脸色苍白,目光呆滞,异常憔悴。江潮给她打开门,说:“之平,任何时候好好照顾自己。” 之平站在楼梯上,给冬冬打了电话。冬冬还在加班吃盒饭。 之平问:“冬冬,我们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是否就是事实?” 冬冬听了,立刻回答:“不一定。同一件事,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看你愿意怎样诠释。” 之平又问:“别人对你产生误会怎么办?” 冬冬答:“如果是个值得的人,就找个机会解释清楚,否则随他去,谁在乎。” 之平觉得冬冬前后判若两人,真真脱胎换骨。那边有人叫冬冬,之平连忙说再见,挂断电话。 之平觉得接受大家建议,先弄清事实,解除误会。 大门都没有关,之平推门而入。整个厅里烟雾缭绕,李雄坐在沙发里不知在抽第几盒烟。看到之平回来,他按熄烟,叹口气。 之平看他还穿着昨晚的衣服,头发凌乱,眼睛充血,还不时地咳簌。之平在他对面坐下,深呼吸让自己镇定。 她问李雄:“昨夜可曾度过好时光?” “什么?” 之平犹豫该怎么说,她咬咬嘴唇说:“今天早上打你的手机,却是于新接电话,好像她和你共度良宵。” 之平说到最后觉得十分窘困。 李雄听了,一下子站起来,想想,又坐下。 李雄昨晚一时冲动,在一九九几喝酒,渐渐他觉得自己结论下得太草率,始有悔意,可是酒精让他无法思考。后来,于新来了,坐在他身边喝酒,然后李雄醉了。他叫着之平的名字醒来,可是却发现自己在陌生的房间里,于新坐在对面的椅子上认真地看着他。 两个人身上都衣物完整,李雄放下心来。 于新有些自嘲地笑,自顾自说:“我十五岁认识你,我们同岁。我一直喜欢你,很喜欢。” 此情此景,于新的这番话,李雄始料不及。 他低声说:“对不起。” 于新笑出声来:“如果没有那位曲医生,你还会不会说‘对不起’?” “还是一样。我很爱之平,不是谁先谁后的问题。” “原来你也喜欢大学生,因为他们的世界和我们的不一样?” “于新,你从前台接待做到大堂经理,不知多令人钦佩。多少大学生在你手下工作,你还为这个耿耿于怀?” “可是你怎么想?”于新有些难过地说。 “我爱你一如兄弟姊妹。” 于新觉得沮丧,说:“我记得你一直不喜欢医生。从前检查身体时,你总是闹别扭。” “曲之平并非我医生,她是我女友。” “她昨晚让你伤心?”昨晚她见到李雄时,李雄已经喝醉,口里叫着“曲之平”。 “恐怕是我太自以为是。”李雄苦笑。他希望是自己搞错,可是那小子看之平的眼神和表情让他无法忍受。 李雄临走时,对于新说:“好自为之。之平非常纯真坦诚,我不希望她受到伤害。” 于新彻底失望。孤儿出身,她没有受过高等教育,但是凭着努力,她也可谓是事业有成。谁知李雄看重的并不是这些。 李雄对之平说:“如果我说什么都没有发生,你会不会相信?” 之平觉得松了一口气,想想说:“如果我说什么都没有发生,你又会不会相信?” 李雄不响。之平觉得难过,她起身来到卧室。 李雄追来,站在之平身后。之平没有转身,静静说:“李雄,是不是我们走得太快了?我现在还不知道你的年龄和生日。” 此时的之平显得非常瘦弱,李雄看着她的背影觉得心痛。 他艰难地说:“不要扩大问题,请你。” 之平难过地说:“我们之间应该有足够的信任。” 李雄道歉:“对不起,我被嫉妒冲昏头。我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可是看到那样的情景,我,” 之平理解,她说:“我们不如都静一静。” 李雄马上说:“我到书房去睡。” 之平点点头。电视上常常看到这样的情景,女方在夫家觉得受了委屈,立刻搬回娘家去住,等待丈夫去接她。可是之平没有娘家,即使她不会上演这一出,有总胜于无。可幸李雄也是一个人。一个结了婚的博士生师姐曾经说:“如果我父母也在身边,公公婆婆不会这样对我。” 他们都是靠自己。 李雄抱着被子枕头出去,在门口,李雄转过身对之平说:“过了今年六月一日,我就三十五岁。” 之平说一声:“晓得了。”她责怪自己失职,或者,之平不敢想,或者是爱他不够,所以这些都忽略掉? 冬冬打来电话,问之平:“今天怎么问那些古怪的问题?” “是不是浸入爱河,人人都有机会变神经?” “现在我肯定是,不知道你有一天也会这样。” “听听这口气,我们现在是角色倒置。” “书简快生了吧?” “预产期是两周后。” “我给她准备了一套妇婴洗浴用品。” “我去看看买些补品。” 之平的问题初步解决,生活恢复半正常。可是晚上之平睡得并不好,断断续续地做梦,梦见李雄站在远处向她招手,她朝他跑去,但是李雄一直离她那么远,怎么也到不了跟前。 李雄晚上出去,凌晨回来,在厅里一路咳簌。之平听了担心。 早晨醒来,之平迅速穿戴好去上班,在洗手间里才想起今天是周六,不用上班。 很累,但是睡不着。又不知道做什么好,在屋子里,客厅里转了两个圈无事可做,之平只好出门。原来没有李雄陪伴的日子一个人可能如此无聊。 在小店里吃豆浆油条,她想起李雄做的白粥煎蛋。周末的早上,他们经常一同醒来,然后李雄做早餐,之平简单地收拾房间,最后两个人并排坐在吧台样的早餐桌上边听音乐,边吃早餐。两个人都静静地看报纸杂志,并不多话。李雄曾经在这样温馨的早晨,拉着之平的手说:“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可谓幸福。” 之平在心里对自己说:“曲之平医生,停止想李雄!”可是曲之平医生也是一个女人。 吃完早餐,之平去看望姑父姑妈。李先生也在,正和姑父下棋。姑妈给之平开门,说:“之平,你气色很差。” 之平说:“近来诊所病人多。” 之平过去问候姑父和李先生。姑父连忙说:“工作不要太辛苦。李雄怎么照顾你?” #奇#之平唯唯诺诺。她询问李先生的情况。 #书#李说:“曲医生,今天是周末,你不必问诊。看着你这样的脸色,病人都没信心。” #网#之平笑。姑妈给大家每人盛一碗银耳红枣羹。之平看到姑父轻轻地握一下姑妈的手以示感谢,她很欣慰。之平对姑妈说“谢谢”,姑妈轻声说:“不用和我客气。” 是不是人总要到老时,才懂得宽恕和原谅,才愿意让自己和别人都好过一些,因为想到时日无多。可是之平是医生,她知道每个人都可能在任何年纪死去,能不能够每个人都早一点懂得这个道理? 姑父接到电话,和人讲英文,之平听是给对方讲解一句话的时态是否正确。之平奇怪,姑父解释说:“我是老年大学的英语口语老师。”之平惊喜。谁料那边李先生说:“我讲贸易和管理学。” 之平简直目瞪口呆,两个老人呵呵笑。他们本来都没有想到退休后的生活可以这么丰富多彩,这么绚烂多姿。 姑父问:“曲医生,我们想请你给我们做一次老年健康讲座。如何?” “当然,告诉我时间地点和基本内容,我来准备。” 之平想想说:“最好还要能够当场作一些简单的检查。” 姑父和她约定下个周五下午。之平在姑妈家吃中饭,席间三位老人聊天,内容是社区内老人团体的活动。之平突然意识到这么久以来,他们义务服务的对象都是儿童,或许他们可以增加服务老年群体。 从姑父家出来,之平遇到李家二小姐来接李先生回去。 之平问:“何时举办婚礼?” “我们去了一趟西藏,算是蜜月和婚礼。那里既纯又美,真让人乐不思蜀。” 没有穿婚纱,没有二十几层的大蛋糕,没有盛大的宴席,之平奇怪:“李先生怎么肯?” “他说,算了,又不是他要嫁人,我若不讲究这些,他乐得把钱省下。” 两个人都笑。 傍晚,李雄不在,书房的沙发床上整整齐齐叠着枕头被子。之平坐在上面一会儿,她感受到李雄的气息。 之平极少发脾气,一旦生气就不得了。从前,开云和之平闹矛盾了,过几天开云那边早已烟消云散,之平还是不肯和他讲话。 第一次和李雄有争执,不知道要如何收场。之平想起今天看到姑父和姑妈的情景,其实大家都心康体健的时候,真是不应该浪费时间。 晚些时候,之平做一个三明治当晚饭,一边上网查询老年健康知识。临睡前,她把白天在药店买的止咳糖浆放在桌上,希望李雄能够按时喝药。 第二天,之平干脆去诊所查资料。周末这里只有值班的护士,以便给有些病人换药,打针。 快到中午,之平接到开云电话。开云紧张而且忙乱地说:“书简感觉阵痛。” 之平大惊,分明还应该有两个星期。她连忙问:“频率?” “大约十分钟一次。” “送她去医院。我随后就到。” 诊所里没有其他医生,之平无法独立给书简接生,期间可能产生任何问题。 到了医院,开云和书简在独立的房间里。书简因为宫缩十分痛苦,开云在一旁给她擦汗,抚慰,但是看上去比书简更痛苦。之平立刻上去询问书简的感受,一切正常。 然后,她拉住开云说:“不必太紧张,给书简压力。” 开云痛苦的说:“她这么痛苦,我却无能为力。” 之平拥抱他,希望给他力量。他们没有通知姑父姑妈,不必劳师动众。 书简倒是相对平静,只是认真经历痛苦。开云告诉之平,两天前书简还在公司上班,和美国总部开可视会议,完全没有预想到早产。 之平给他们做后勤工作,供应食物和水,还有耐心咨询解释。十四个小时后,书简进入排出期,可是中途胎儿没有办法出来,脐带绕脖两周,医生只得动用产钳。要开云签字,有可能碰到幼儿五官造成伤痕。 开云签字时手发抖,之平安慰说:“没事没事,书简和小永嘉都会平安。” 终于一切结束,开云,书简和小永嘉抱在一起哭泣。之平松了一口气,看了一眼新生儿。那是个干净漂亮的女婴,有漂亮的头发和眉毛。开云欢天喜地,口口声声叫着“女儿,女儿”。书简说:“再大的痛苦也值得。” 之平心中并不觉得异样,她还是对婴儿没什么兴趣。离上班还有五个小时,之平准备回家睡上一觉好上班。 回到家,李雄坐在厅里等她,仍是咳簌。之平说:“书简刚刚生了个女儿,我在医院陪他们。” 李雄点点头,之平安全回来,他便放心了,起身往书房走。之平想喊住他问有没有吃药,但是张张嘴,没有说出话。 清晨仍要爬起来上班。冬冬和书简都说过:“公司没有谁都会照样转下去,是你需要这份工作,不是工作需要你。所以最好认认真真,按时上班。” 之平没有想到,就在诊所门前的马路上,她目睹一场车祸。一辆轿车为了避免和迎面而来的卡车相撞,司机很自然的右转,但是不知为何又左转,最终被撞在卡车和人行道之间。 这件事发生只有不到一分钟时间,就在之平面前发生,之平睡眠不足,没有吃早饭,看到如此惨烈血腥的景象,觉得腿发软,有种要呕吐的感觉。但是她是医生。卡车司机没有受伤,他已经报警。之平走上前去,和司机试图打开车门救出轿车里的一男一女。 车门已经变形,无法打开,开车司机去取工具,之平通知诊所的同事们做好准备。 之平看到驾驶座上的男子头部流血,已经昏迷;旁边的女子仍然清醒,表面没有伤处,但是吐血,之平判断她受内伤。 把他们送入手术室的过程中,那女子还能说话,她对之平说:“请你救他。” 之平答应她。根本没有时间思考,之平,江潮还有其他两位医生披挂上阵,全力抢救两位病人。 中途,那女子死亡。她的脾脏完全破裂。另一男子除了身上骨折,眼角膜严重受损,医生们用女子的眼角膜移植给他,成功。手术进行了六个小时。 然后,之平到警察局录口供。之平问负责的年轻警察:“为何驾驶员先向右转避开卡车,后又左转?” 那负责的警察也露出悲戚之色,给之平解释说:“驾驶员本能想躲过车祸,于是向右转,可是又突然意识到这样会使旁边的人受伤,于是左转,宁可自己受伤,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之平听了,非常悲伤。那警察又说:“我们调查过,他们是夫妻。” 之平喃喃道:“这只是个平凡的早晨,像所有其他早晨一样,谁也不会预料到这场车祸,早知如此,昨天就不会吵架,不会去应酬客户,应该在一起拥抱,亲吻,情话绵绵。” 突然,她站起来,说句“再见”就走。她突然意识到生命太过无常,每分每秒都要及时把握。她和李雄,谁对谁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两个人相爱,就应该在一起快快乐乐。 之平往一九九几赶去,路上她看到救火车一辆又一辆和她同向,咆哮而过。之平有不好的感觉。 果然,到了一九九几,里面火光冲天。门口包围了许多观众。消防员们勘查情况,疏散围观人群,冲进去。之平听周围的人议论,这里从下午开始,有一些表演和活动,谁知正在人最多的时候突然起火。有人在门口等他们的亲人。因为人多,逃出来的时候冲散了。一位女士哭泣,她的女儿还不见踪影。 之平不知道李雄在不在里面,心急如焚,她给李雄打电话,但是没有人接。突然她看到一个服务生出来,之平上去问:“李雄在里面吗?” 那人点点头。他认识之平,安慰说:“我们的紧急通道很好,里面的人疏散得很快。可是雄哥总要照顾其他人先离开。应该没事。” 之平觉得快要眩晕,她要的不是“应该没事”。 她镇定地打电话回诊所,请江潮派救护车来。江潮十分钟赶到,可是李雄还没有出来。江潮握着之平的手说:“他会没事的。” 之平此时异常冷静,说:“我知道。” 这时,之平看到一个消防员和李雄抱着一个小孩出来,那位丢失女儿的女士,江潮和之平立刻赶过去。那小孩正是她丢失的女儿,江潮和之平扶助李雄躺在担架上。李雄拉着之平的手不放,说:“不要哭。” 之平才发觉自己泪流满面。在救护车里,之平对李雄说:“李雄,我爱你,无论发生什么事。” 李雄昏睡过去,嘴角还留着一丝微笑。 又一次回到诊所,江潮和之平又一次进手术室。李雄的烧伤面积大,但是不算严重。问题是他伴有肺炎和轻微胃出血。李雄高烧不退。 本来开云和书简,姑妈和姑父欢欢喜喜庆祝新生儿,突然又在新闻中看到这场火灾,才知道之平这里出了意外。开云和姑父赶到医院,之平已经差不多有三天三夜没有合眼,守在李雄床边。没人劝得动她。 护士通知之平有人来看她,之平说:“请转告,我在隔离病房,不方便出去见人。” 江潮代为解释:“因为病人现在容易受感染,医生护士每次都要经过严格消毒才能进出隔离病房。” 姑父担心地问:“之平这样不眠不休,身体怎么行?” 开云了解之平,说:“这个时候,她不会让自己倒下的。” 两个人只得离开。当天晚上,李雄生命迹象微弱,需要抢救,抢救成功,大家长舒一口气。之平毫无预警的昏倒。她太疲劳。 之平在自己家里醒来。刚巧冬冬来看望她,江潮把她们送回李雄家,请冬冬照看之平。 之平醒来,喊李雄的名字。冬冬听到声音,走过来。之平已经起身要离开。冬冬拉住她,问:“去哪里?” 之平说:“医院。” 冬冬拉着她站在镜子前:“看看你,李雄即使醒来,也认不出你。” 镜中的影像着实让之平大吃一惊,头发凌乱打结,整个人都脱了形。 冬冬给她放洗澡水,让她洗漱,说:“一会儿过来吃粥,有了力气才能回医院照顾李雄。” 之平也同意,她不能先倒下去。她问冬冬:“现在几点钟,你怎么不去上班?” 冬冬说:“小姐,现在上午十点,你睡了十五个小时。我请了假陪你,你比我上班重要。” 之平拥抱冬冬,她真感谢有这样的朋友。洗漱之前,她还是不放心,打电话回诊所,问李雄的情况。江潮亲口告诉她李雄的烧已经退了,之平稍稍放心。 冬冬这边也打电话给开云说之平一切安好。 冬冬做了简单的白粥和咸菜。之平坐下,她请冬冬帮忙放音乐。她和李雄吃早餐从来少不了音乐。 冬冬拿起录音机旁的一盒磁带放进去,里面传出邓丽君美妙的声音,是那首《月亮代表我的心》。 冬冬陪之平一起吃。冬冬说:“我看到书简的女儿,很漂亮,嘴长得像开云。” 之平知道冬冬是想她的注意力暂时转移一下。突然,音乐声停止,隔几秒钟,录音机里传出李雄的声音。两个人都呆住了。 “之平,我担心一会儿我会紧张地说不出话,所以我,我先把想说的录下来,练习一下。 我出差的七天里,非常思念你,每时每刻都恨不得飞回去看到你。昨天下午,我在酒店里喝茶,阳光就像我们在阳朔西街的酒吧里喝茶时那么美。突然,我觉得生活不可能比现在更快乐了。我愿意这样和你度过余生。 我心中想,如果你就在我身边,我会说,说‘请你嫁给我’。之平,请你嫁给我。 我知道我们认识时间不很久,幸好我们都不是拘泥形式的人。我会尽一切努力使你快乐。” 李雄声音停止,过了几秒钟,录音机里又传出邓丽君的《何日君再来》。 之平和冬冬都泪盈于睫。原来他们争吵的那个晚上,李雄提前回来就是向之平求婚。他准备了烛光晚餐,等值平回来,却看到之平和彼得在楼下告别的一幕,于是怒不可遏。 冬冬真诚地对之平说:“恭喜。” 之平平静地说:“谢谢。” 冬冬说:“他会很快好起来的。” 之平说:“我知道。我要去医院了,你去上班吧。” 这次冬冬不拦她,只说:“有什么消息通知我。” 到了医院,之平立即换好衣服,去看李雄。他已经退烧,但是还在昏睡。护士给他烧伤的部分换药。 之平察看所有仪器的显示,一切很平稳。之平握住他的手,坐下来轻轻说:“李雄,我已经听到你录制的带子,我愿意,你快快好起来。” 江潮走进来,说:“他没事了,很快会好起来。” 之平说:“我已经答应他求婚。” 江潮吃惊地问:“什么时候?” “在家里听到他前两天录的磁带,向我求婚。” “恭喜恭喜。李雄终于有一个家。” “我也是。” 突然,之平觉得李雄的手微微动了一下,慢慢李雄的眼睛睁开。江潮连忙上来察看,之平却出乎意料地大声哭泣。 李雄十分虚弱,尚不能言语,见到之平哭泣,十分激动,仪器上显示他的心跳突然剧烈。 江潮立刻叫护士过来带之平离开。之平也十分顺从,知道这样对李雄不好。 在走廊里碰到唐义,唐义见到之平如此,以为李雄发生什么不测,着急地问怎么回事。 之平仍在号啕大哭,护士只好代她说:“李先生醒过来,曲医生终于可以放心。” “那为何哭得如此伤心?”唐义不解。 “发泄紧张。” 唐义也放下心来,问:“我可否去探望?” 护士答:“现在不行。” 唐义坐下来陪着之平。 病房里,江潮问李雄:“感觉如何?” “痛,无力。” “吓死之平,我们昨天晚上还抢救你一次。” “之平还好吗?” “她答应你求婚。” 仪器上又显示李雄心跳加速。 江潮抚慰他,说:“嗨,放轻松。你是肺炎加胃出血加烧伤,情况仍然不容轻视。” “我想见之平。” “我去带她来。” 走廊里,唐义和之平说话。 唐义说:“这次起火是有人故意纵火,我们正在协助警方调查。只有三人有小面积轻度烧伤。” 之平说:“除了医务人员,李雄还不能见别人。无法应付警察。”除了李雄尽快好起来,之平对别的并不关心。 江潮过来叫之平,之平立刻会意走进病房。 她轻轻走过去,坐在李雄身边。李雄看着她瘦弱憔悴,十分心痛。 李雄说:“对不起,之平。” “我们都有不是,让它过去吧。” 李雄轻轻咳簌。之平知道是那天李雄冒雨而去,感冒发烧进而发展成肺炎。如果他们都不是那么骄傲,早些和好,之平会得发现,就不会这么严重,简直九死一生。之平一直自责。 李雄看着之平皱眉,知道她在想什么。于是说:“不要有责怪自己。” 之平握住李雄的手,把另一只手放在他脸颊上。 之平声音颤抖地说:“我听到你的录音,我愿意。” 李雄听了落下泪来。 之平恢复了幽默,打趣道:“怎么,你想反悔?听到我答应这样害怕?” 李雄连忙说:“不是,不是。”又觉得莫口难辨,一着急,又咳簌起来。 之平抚慰他,说:“好好休息,我就在你身边。” 李雄听了这话,觉得安心,很快又睡过去。 之平去找江潮,这些天来李雄的主治医生是江潮。之平不是那种能给亲人开刀下药的人,太多担心,太多顾虑。 江潮把药方给之平,并且开玩笑说:“曲医生也沦为病人家属。” 之平去取药。然后趁这空档给姑父姑妈以及开云书简报平安。 大家都劝之平自己保重身体。 书简告诉之平:“女儿成了开云新宠,他每天能盯着她看上两个小时,一动不动。” 之平告诉她应注意那些方面。 姑妈甚至问:“我炖些汤给你送去,可好?” 之平连忙说:“谢谢姑妈,不用麻烦,这些天不宜探望。告诉姑父,我没有办法做老年健康讲座,需要再约时间。” 姑父在一旁叫她放心。 之平就睡在李雄病房里的沙发上,每每半夜还要起来喂他吃药。李雄请她回去休息,一切有护士照顾。之平不肯,说:“还有些低烧,我不放心。要我回去,你就快快好起来。” 李雄知道之平的坚持,只好说:“去做回医生吧。” “我现在是病人家属。” 李雄打趣她,说:“终于名正言顺成为我家属。” 之平去看望那天出车祸的男子。他叫宋哲良,山东人,做电子技术支持工程师。宋胳膊上打着石膏,眼睛上缠着纱布。 护士告诉之平,失去妻子他十分悲痛,不肯合作进食。 之平走过去说:“我是曲之平医生,那天我目睹车祸。” 宋哲良难过地说:“他们已经告诉我一切过程,亦文她,”宋哽咽,“那一天是我们结婚一周年庆。我们本来订好位子晚上出去吃饭,看电影。” 之平为他难过,说:“天灾人祸随时随地可能发生,所以要珍惜生命中每一分,每一秒,不要做无谓浪费。” 有什么话不必放在心底,爱他就大声说出来。每一分钟都可能是生命中的最后一分钟,千万别留下遗憾。 她又安慰宋哲良说:“要坚强,快快好起来,幸福生活,她把角膜送给你,你的一切她都看得到。” 宋哲良感动,问:“曲医生,我能否握你的手?” 人们不只需要言语安慰,也需要拥抱,亲吻和握手。 之平握住宋没有受伤的手,他的手大而温暖。 冬冬下了班来看之平,给之平带来姑妈炖的汤,有一大罐。 冬冬见到之平说:“你气色好多了。” 之平说:“李雄已经脱险。” “你姑妈去看望书简和小永嘉,看到小小人儿躺在小床上,激动得落泪。十分慈爱。” “可爱的孩子和恩爱的丈夫才会让一个女人像女人。” 冬冬故作不满,说:“这可是在说我?既没有丈夫,也没有孩子?每天工作十二三个小时,日渐凶悍,将来到三十岁时仍是孑然一身。” 之平忙说:“定论太早,你离三十岁还有几千天,每日都可能碰到那个人。” 之平请冬冬把汤分一部分给宋哲良。之平把车祸经过告诉冬冬,冬冬听了感叹:“宋哲良可谓是个有情有意的男人。” 之平拿着汤和冬冬过去给宋哲良。冬冬看到眼睛上蒙着纱布的宋,尽管眼睛部分看不到,仍然不失为一个英俊的人。从身材到相貌,都是典型的北方人长相,高大粗犷。 之平说:“宋先生,我家里炖了一些汤,或许合你口味。” 宋哲明马上说:“谢谢曲医生。” 宋眼睛看不见,但是听力很好,他以为和之平同来的冬冬是给他喂饭的护士,|Qī-shū-ωǎng|于是说:“又要麻烦你了。” 之平刚要解释,冬冬却轻轻说:“我来吧。” 她坐在宋哲明床边,一口一口喂他喝汤。之平见状,退出来。她回到李雄身边喂他吃东西。 李雄说:“总让你看到我生病受伤虚弱的样子。” “这个时候才需要我。你英勇神武,气宇轩昂可以留给下属对手,我看来何用?” “这样的我你都接受,将来不许赖账。” 之平故作不解:“赖什么帐?” “我的戒指都买好,你亲口答应我的。” “什么?我不记得。” 隔壁的病房里,冬冬在喂宋哲良吃东西。 宋突然问:“你不是昨天的文小姐。” 冬冬只得说:“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值班。” 宋说:“感觉不一样。”今天的女护士特别的细致温柔。汤从嘴角流出,她会轻轻拭去。 看来宋是个敏感细心的人,冬冬想。 第八章 宋哲良很给面子,把半罐汤全部喝光光。 他问冬冬:“我该怎样称呼你?” 冬冬答:“叫我冬冬好了。” 宋哲良说:“冬冬,谢谢你,今天的汤很好喝。” 冬冬说:“你还喜欢吃什么,我来安排。”说实话,冬冬被宋哲良吸引,他儒雅哀伤的面孔打动冬冬。 宋哲良说:“如果不麻烦,明天可否吃冬瓜汤?”他知道诊所里可以这样按需安排饮食。 他听到冬冬发笑,不解:“我是否说了什么可笑的事?” 冬冬连忙解释说:“从小学起同学喜欢叫我冬瓜,大约是笑我的身材比较像冬瓜,于是自己从来不吃冬瓜。” 宋哲良却哀伤地说:“我妻子喜欢做冬瓜汤,实际上她只会做这一种食物。” “我听说你妻子的事,我很难过。” 宋哲良又沉默。冬冬收拾好东西,带上门走出来。她十分理解痛失亲人的悲伤是一个过程,不是别人一句“节哀”就可以了事。她和伍艺分手后,过了许久才慢慢平复悲伤。这过程中,别人其实都无能为力,要靠伤口自己愈合。 她找到之平,说:“我明天带冬瓜汤来,李雄会不会喜欢?” 之平说:“太麻烦了,你工作又忙,不要跑了。” “工作是永远做不完,要多少有多少,这个忙要帮只在一时。” 只平只好由得她。 “记不记得大学食堂里做的冬瓜?吃了这么多年,再也不想碰。” 冬冬听了笑。冬冬接到一个电话,之平听她讲:“不行。” 对方又讲了一句,冬冬皱眉说:“‘不行’中哪个字你听不懂?我们明天上班时候再说。” 之平今天才算见识了冬冬的专业风格,干脆利落。从前冬冬做事有些拖拉,决定总是优柔寡断。现在完全相反。这样的员工在老板手下是得力猛将,职场伙伴会得愿意和上路的人打交道,可是这样的气势会吓跑很多男人。 她们坐在诊所楼下的长廊里说话。 “看样子,你是跟定李雄了。” “从小没有父母,我们都十分渴望有自己的家。” “现在求仁得仁。何时结婚?” 说到结婚,为时尚早。之平不太热心这个话题。 她问冬冬:“你呢,从来没有约会?” 冬冬没有马上回答。过一会儿她说:“记不记得我们以前说过的最中意男人的品质?” 之平记得,那时冬冬看完琼瑶的《一帘幽梦》,便仰慕起费云帆一般的男人,说她要的男人要“能为我遮风避雨,肯为我费尽心机”,还有要能够让她一见钟情,最起码要二见钟情。 冬冬学文,却从来看不起学文的男生,说他们浑身发酸。工作了,在出版社也接触很多作家学者。冬冬觉得奇怪,说:“不知道为什么,从来没见过风度翩翩的作家,不仅长相不佳,有些甚至带着猥琐相。” 冬冬还是喜欢学理工的男生,她说学科学的人比较“光明正大”。 冬冬又说:“不是没有人要约会我,是我不愿意浪费时间。有时候中午在食堂里,放眼望去附近所有公司的几百个男士,可惜没有一个让我心动。” “也许需要天时地利人和,同一个人出现在食堂里和其他场所是不一样的。” 冬冬哈哈大笑,表示赞同。她说:“没关系,倘若他出现在我面前,我会得知道。” 之平同意她的坚持。对于冬冬,一个男人,一段感情不是为了填补空虚寂寞,所以马虎不得,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 之平说:“永远记得爱惜你自己。” 李雄身体恢复稳定,之平稍稍放心。这个时候,她才有心思注意到其他事情。她去找江潮,说出心中疑虑:“我和李雄的关系会不会给工作带来不便?” 江潮奇怪:“李雄只是投资人之一,他出现在诊所时的身份只是病人,和你的日常工作有何关系?我留你在诊所工作是因为你的医德医术,与其他无关。” 之平放下心来。 趁李雄午睡,之平去探望书简和小永嘉。开云也在家里陪着她们,书简的身材还在恢复中。小永嘉在婴儿床里睡觉。 书简说:“生命真是奇妙,一个人进医院,等到回来时怀中抱着个小人儿。” 开云不满:“我和你同进同出医院,和你一同努力,为什么不算上我?” 之平问:“过程非常痛苦吧?” 书简皱眉头,说:“超乎一切想象。当时只要不死,就得继续,几乎想要中途放弃。但是现在看来一切都值得。” “她乖不乖?夜里要起来几次?” 书简和开云都露出慈爱的笑容,说:“乖极了,晚上起一次,喂奶,换尿片。” 开云说:“据说有的孩子整日整夜哭闹,父母不得休息,筋疲力尽。” 书简笑:“倒是有助于女子产后恢复身材。” 最后两个人总结:我们的孩子是不同的。 之平听了摇头,心想,天下父母都是如此自我欺骗,才敢下决心要自己的孩子吧。 她问:“休完产假后怎么办?” 书简有些沮丧:“正在头痛此事。带她一定要亲力亲为才行,但是因此放弃工作一年,恐怕届时所学已经完全过时。”IT行业发展日新月异,书简的担心十分合理。看,女性要多分担如此多的家庭责任,怎么才能在事业上和男人一争长短。除非放弃这些。 开云恐怕也没有想出好办法,他只好转移话题。 “听说你答应李雄求婚,有什么打算?” 之平不解:“需要什么打算?” “婚礼。” “啊,那个,再说吧。” 人人听到她答应求婚,就会自然问起婚礼,之平每每听到这个问题,都惊恐不已。心里觉得,求婚和结婚仿佛关系不大。之平自己也知道心里恐怕还有心结有待解开。 她匆匆离开书简和开云家,去看望姑父和姑妈。开云送她出门,说:“有了孩子,至此觉得真正套牢。” 据科学研究,爱情只能维持四年,普通人七年之痒,若非有孩子做联系,不知道两人之间靠什么维持几十年。 待她离开,书简对开云说:“之平恐怕也对婚姻有极大恐惧。” 开云说:“我们是她的好榜样。” 这时小永嘉突然醒来,哭了两声。两个人赶快过去查看。 姑父见到之平,担心地说:“瘦成这个样子,好像生病的是你。” 之平摸摸脸颊,说:“大家都平安,一切都值得。” 书简可以忍受分娩的痛苦,想必也是同样感受。 回到诊所,之平看到唐义在病房里和李雄讲话。看到之平,唐义立刻起身,说:“我只是来看看雄哥。” 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看他们严肃的样子,之平知道唐义肯定在向李雄汇报各方的情况。 唐义离开。之平问李雄:“外面天气好,出去散步?” 她把手放在李雄臂弯里,相携走在水塘边。 李雄问:“之平你从来不问我的公事。” 之平说:“李雄你从来不问我如何诊治病人。” 李雄听懂了。他们互相不理解对方的职业,但是只要能够共同的生活中相濡以沫就可以了。 要之平知道他有什么产业,每年利润多少,又有什么用处。 他们在一个长椅上看到宋哲良。他静静坐在那里,整个身影看起来都那么悲戚。 之平走过去和他讲话:“后天眼睛就可以拆线。” “但是我再也看不到亦文。”他悲伤地说。 “不要责怪自己。”之平不知道怎样劝慰他才好。 李雄和他说话:“说说你的工作。” “我是低压电器技术支持工程师。” “我有一个工厂作低压电器,连接器,变频器,I/O开关之类的。”李雄让他的注意力从悲伤中转移。 之平讶异,有时候男人需要和男人一起交谈,他们的悲伤女人没法抚慰。 冬冬晚上带着冬瓜汤来。她照例把汤分一半给之平,很自然地说:“剩下的给宋哲良。” 之平不疑有他,和冬冬说再见。 冬冬在宋哲良的病房里坐了很久。她已经和值班护士讲好,由她帮助宋吃饭。 宋问;“怎么两天都是你值班,又要麻烦你了。” 冬冬说:“长夜漫漫,无事可作,正好其他同事要和男朋友约会。” 宋吃到冬瓜汤,真正难过起来。 冬冬故意说:“没想到这样难吃。” 宋说:“想到再也不会见到她,情愿自己没有醒过来。” 冬冬问:“她做什么?” “她是芭蕾舞演员。” “一定既美丽,身材又好。” “那时我常常取笑她们走路像鸭子。”冬冬知道芭蕾舞演员都有这个职业病。 宋接着说:“她经常到各地演出,我也经常出差,在一起的时间并不多,但是都很快乐。” 冬冬问:“当初如何相识?” 宋想起当年的情景,嘴角稍稍有些笑意。 “第一次见她,是在星巴克喝咖啡,这个坏脾气女郎和男伴吵架,怒气冲冲离去,经过我身边,我看到的是一个穿白色长裙的美丽女子。后来有人从中介绍,我觉得真巧,和她正式认识。于是一开始就使出浑身解数,努力追求。她其实并不傲气,只是心直口快,脾气急。” “有没有吵架?” “幸好我的脾气比较好。” 所有人都尽量避免和他谈论亡妻,可是和冬冬谈过,他倒觉得舒服很多。两个人都有片刻沉默。 晚霞退去,夜色降临,凉风习习。冬冬问宋:“要不要出去散步?”宋想想答应。 冬冬拉着他的手,和他慢慢走过一条长廊,一个水塘,最后在一座小花园里驻足。冬冬不停地给他讲沿途风景。 “这条长廊里种了紫藤,一串串花开得正艳,垂下来。借着月光,地上满是斑驳的影子。 水塘里映着一弯月亮,今夜新月如钩。 这座小花园里白天看了五彩缤纷,现在香气袭人,你脚边有几株夜来香刚刚绽放。” 宋哲良惊奇不已,说:“冬冬,你真可以去做文学创作。听你所言,感同身受。” 冬冬听了,十分心虚。她一直误导宋哲良说她是这里的护士,很快会得真相大白,她该如何解释? 到第三天冬冬给宋哲良送饭时,之平发现个中蹊跷。 冬冬坦白说:“昨天晚上,我拉着他的手散步,一路脸颊发烧,心跳加速,说话声音颤抖。” “换句话说,症状明显。” 冬冬不语。 “怎么办?”之平问,这两个人相遇在不恰当的时刻。 “得之,我幸;不得,我命。还有,随缘。”冬冬又拿出她的专业气魄。 之平只得点头。 六月一日,李雄出院的这一天,宋哲良眼睛上的纱布拆开,也可以出院。他感谢诸位医生护士。 看到之平,他说:“曲医生,我和亦文感谢你。” 最后他问:“哪位是冬冬?她还要值夜班?” 众人都愣住。之平只好上前说:“冬冬其实是我的朋友,她并不在这里工作。” 宋哲良怔住,然后说:“她非常善良,代我感谢她。” 之平问:“我给你她的号码,你自己和她讲,如何?” 宋说:“不必了。” 后来,之平告诉冬冬宋说感谢她。 冬冬问:“他还说什么?” “没有。” 他没有问冬冬为什么撒谎称自己是护士,而且一连来了三天喂他吃饭。想必女孩子的心思他的懂得的,可惜无以回报。 又有人来和冬冬讨论工作,冬冬连忙中断谈话。 之平心中叹息,一切还不到时候。一个要悼念亡妻,一个要打拼事业。 李雄当天出院,之平和他一同回家。之平先他一步走出病房,在接待处看到彼得正在和接待护士谈笑风生,这个金发碧眼的大男孩,讲一口流利的汉语,端地吸引人。 之平头痛,这个人真是害她不浅。之平甚至孩子气地想干脆走过去,装作不认识他。 可是彼得先看到之平,他立刻愉快地跑过来,吻之平的脸颊,说:“亲爱的,节日快乐!” 然后他把儿童节礼物递给之平,是一包包装精美的棒棒糖。 之平哭笑不得,她用法语问:“彼得,你怎么来了?” 彼得抱怨说:“自从上次见面已经一个月,电话联系不到你,只好趁节日来看你。” 整件风波前后已经一月有余。之平叹气,不知从何说起。可是这时李雄已经走过来。很多人喜欢曲之平,但是还从来没有人为曲之平争风打架。之平不知道李雄见到彼得会如何反应。 之平立刻用法语告诉彼得“噤声”。彼得尚不明所以,还问“为什么”。李雄看看彼得,转头平静地对之平说:“我在车上等你。” 之平松了一口气,连忙拉住李雄,用汉语给他正式介绍彼得。 “李雄,彼得;彼得,李雄。” 李雄和彼得握手。李雄从身后搂住之平,说:“我是之平的未婚夫。” 这个消息给彼得的冲击很大,他不过在中国出差几天,没想到回来后发现一切变化翻天覆地。上一次之平才告诉他有了男朋友,现在已经有了未婚夫。他觉得惋惜。 彼得说:“我是之平的前未婚夫。” 这次轮到之平惊诧,她想起冬冬说过的一句话:“有这样的朋友,谁还需要敌人。” 李雄却始终沉着大方。之平努力让自己声音平稳,说:“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我不知道?” 彼得诚实而有风度地说:“当然这不是真的。开个玩笑。恭喜你们。” 之平狠狠地瞪着彼得,她希望此刻自己眼睛可以放毒箭。 彼得仍然真诚地对之平和李雄说:“恭喜你们。李雄你何其幸运。” 之平却说:“是我比较幸运。” 一直到车上,之平仍然生气,不说话。之平生气,不会大吵大闹,一个人生闷气。 李雄轻轻咳簌,之平忙问:“哪里不舒服?” 李雄说:“不要生气了,彼得没有恶意。” 之平仍然不说话。 “我同情所有爱上曲之平医生的人,因为他们再也没有机会。” “这倒未必。” 李雄不理她的玩笑,说:“没有彼得,我不会知道爱你到生死相许。” 之平听了鼻子发酸,但是仍然说:“真够文艺腔。” 他们紧紧拥抱。 回到家里,之平坦白:“我仍然记得今天是你生日,可是不知道送你什么礼物才好。” 李雄并不介意,他在卧室抽屉里找到一个小小首饰盒递给之平。之平立刻明白那是戒指。她接过来,迟迟没有打开。心中不是不紧张的。 李雄说:“把里面的戒指戴在正确的手指上,算是给我最好的生日礼物。” 之平犹豫着说:“医生平时戴戒指恐怕不方便。” 谁知李雄说:“我已经想到,所以只买了一个指环而已。” 之平又说:“我可以把它戴在项链上。” 李雄终于明白,他问:“我以为你已经答应我。” 之平苦恼地说:“对不起,李雄,我害怕。” 李雄很宽容,说;“没关系,慢慢来。” 他理解之平的担心,她从小见过太多不成功的例子。所以恐惧不是一时就可以消除。 之平收起戒指,放进抽屉前,她有些好奇,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铂金指环。套在左手无名指上,刚刚好。 下午,之平接起电话,是一个小朋友的声音,要找她的“熊爸爸”。 之平去榨果汁,不免听到李雄的讲话。 李雄在餐厅接起电话问:“节日快乐,有没有收到礼物?喜不喜欢?” 大概是对方问他为什么今天没有去看望他们,李雄回答:“今后我的生日都不能和你们一起过了。因为我未婚妻会和我一起度过。” 之平听了,有种想要秉住呼吸的感觉。李雄做事一向光明磊落,对之平的感情也从来在人前自然流露。 李雄又说:“是的,她对我非常重要。” 之平把果汁倒出来。她没有立刻去找李雄,而是把戒指拿出来,终于下定决心戴在手上。 忘记在哪本书上看到,一个结婚的男人首要知道的是自己的妻子是最重要的人。李雄已经具备这种品质。之平从来觉得需要很多爱,她一直希望有人能够把她捧在手心里。小时候,她羡慕同龄的女孩子,她们都是爸爸的小公主。现在,李雄愿意这样做。 用左手把果汁交给李雄,可惜李雄没有注意到。之平只好说:“手指有些难受。” 李雄马上问:“哪里?” 之平把左手伸过去,说:“看,总觉得不习惯。” 李雄看了非常欣喜,说:“一开始都一样,很快会觉得喜欢。” 之平愿意相信他。其实人生中再重大的决定都可能是因为一件很小的事有所感悟而做出的。 那天晚上,他们只是呆在家里一起吃饭,之平定了蛋糕和几样菜。可是李雄说:“这是我有生以来最幸福的一个生日。” 后来,开云最先看到之平手上的戒指,他不满。 “是你自己选的?” 书简过来看,说:“是很简单。” 之平不在乎,说:“一只戒指,有什么关系。” “关系到求婚是否成功。”冬冬说,“我梦想中,他要拿着蒂凡尼的钻戒,跪在我面前,捧着一束玫瑰,在月光下向我求婚。” 之平不在乎,说:“成功与否只关乎那个人,和其他无甚相关。不过你可以继续梦想。” 之平从来都是脚踏实地。 她和李雄都恢复正常工作。李雄明显非常忙碌,之平十分理解,并不抱怨。她也有自己的生活。 她和姑父联系,将老年健康讲座补上。姑父后来反馈信息,表示他的朋友们十分喜欢之平的讲座,还有人愿意给之平介绍男朋友。之平一笑置之。 一天,之平接待一位急诊病人。一位老人大腿骨摔伤,由一个年轻女子陪同看病。 之平看他的注册表:黎伟常教授,65岁。 之平询问他受伤的经过,黎教授十分不配合,说:“你是医生,要你来诊断,反倒问我。” 陪她来的女子面有歉意地说:“他从商场的扶梯上不小心摔下来,当时就无法站立。” 拍完X光片,之平判断他需要钉一颗钢钉,在床上大约要躺上半年。黎教授听了,十分怀疑地说:“请说明你诊断的根据。” 之平幸运,第一次遇到沟通如此费力的病人。她问:“黎教授研究哪一科?” “莎士比亚原著。” “我不懂莎士比亚,但是我懂医学。即使有人会说拉丁语,也不见得认识我用拉丁文写的病历开的药。这叫术业有专攻。” 黎教授听了不响,气愤地问:“怎么会需要六个月?平常人断手断脚三个月即好。” 陪同的女士一直表示十分歉意。 之平耐心地说:“人在不同年龄段,细胞的恢复和再生能力是不一样的。倘若是个孩童,今天这种情况或许安然无恙。” 黎听了,脸色十分不好。幸亏这时护士过来推着黎教授去处理。那女子想要跟了去,之平叫住她。 之平说:“照顾病人,家属其实最受累,压力最大。” 那女子听了,觉得宽慰。也坦诚说:“我是他妻子。我今年不到三十岁,很多人看我们在一起觉得不可思议。” 之平见识过各种各样的情人,夫妻,她没有表示惊奇。 “别人说什么并不重要。”她说。 很多人觉得之平是个倾诉的好对象。 黎太太听之平这样说,决定一吐为快。 “我当年是他的研究生,和他一起编一本英语字典。觉得爱上他,便飞蛾扑火一样不顾一切。我父母是传统保守的人,当即和我断绝关系。结婚以后,才发现做学者教授的他和做丈夫的他截然不同。大多数人都觉得我是因为贪图他的财产名声才嫁给他。婚后我既要照顾他,又要照顾他九十岁的母亲,研究几近荒废。从前的同学来看我,见到我的别墅式的房子,大声赞叹我何其幸运,我都无言以对。” 之平听了,不知该如何安慰她。只说:“有什么我能帮忙,尽管说。我建议你请一个特护。你这样瘦弱,恐怕无法移动黎先生。” 黎太太叹口气,说:“结婚以后,他一直想显示年轻,最憎恶别人明示或者暗示他已年迈。又对我非常疑心,说孤男寡女在一起五分钟可能发生任何事。倘若请女特护帮忙,力气一样弱小;若请男子,不知又要生出什么矛盾。其实今天,他是想从上行的扶梯走下去,才会摔倒。” 之平注意到黎老先生头发染得漆黑,身着时尚休闲装,怎奈无论如何他的年纪一望可知。 之平也不知如何帮她。 黎太太又说:“曲医生,我其实仍然渴望做母亲。可是,黎他多年前已经结扎。” 之平告诉她:“依靠现代医学,这也不难办到。只是抚养幼儿的工作不仅仅是科学技术能够解决。” “这我也很明白。”黎太太无奈地说。 之平给她一些关于人工受孕的说明,说:“有什么疑问,只管联系我。” 黎太太问:“曲医生,若是你会如何决定?” 总有人咨询之平的意见,会请她设身处地的假设。 之平说:“倘若是我,这种事情不会发生。但是,黎太太,你仍然十分年轻,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平日她殊不寂寞,早已和往日同学朋友失去联系。黎太太感激之平听她倾诉,给她鼓励。 之平深深叹息。这位黎太太也是个勇敢果断的人,为了爱情,竟可以和生身父母断绝关系,代价委实太大。 一天李雄问之平:“记不记得宋哲良?” “当然。”之平怎么会忘记,表面上看似粗犷豪爽的山东大汉,竟然是那么情深意重的人。冬冬说过,他配得起“侠骨柔肠”四个字。 “他现在是我的产品经理。” 之平真正意外,问:“他现在怎么样?” “外伤已好,内伤还需要一些时日。同事们都喜欢他。话不多,工作起来像拼命三郎。” 之平明白,他是用工作转移自己的伤痛。 她没有告诉冬冬这个信息,既然天时地利不对,就不要徒增烦恼。 姑父联系之平,事关一个NGO(非政府间国际组织)对乡村医疗的捐赠和援助活动。之平愿意周末去实地参观,再定方案。 周末,之平坐车六个小时才到达那个小村庄。那里只有一个土医生,在自己家里办公。所有能做的是处理简单的外伤,一般的伤风感冒。事实上这里的人又很少注意“轻微”身体不适。 之平其实第一次来到真正的农业乡村,她走泥土路,喝压井打上来的水,看大片农田和山上的果树,还有,朴实好客的当地人。 之平随医生探访了一些人家。很多小孩子平日不穿鞋在山野里玩耍,浑身上下都是伤口;还有人被蜈蚣等有毒的虫子咬伤,只用土办法涂上煤油;有些老人有关节炎,但是毫无办法;等等等等。之平准备了简单的医药箱,给一些人简单的处理。 一天下来,之平感觉心痛。临走,村长送给之平一大筐亮晶晶的水梨和许多玉米棒。之平想拒绝是不行的。 回到姑父那里,之平和姑父姑妈讨论如何进行下一步。 姑妈安慰她:“我们这里不乏有钱有爱心的人,捐款并不艰难。” 姑父问:“之平,为何这样沮丧?” 之平沮丧:“从前只是听说有些地方不通电和自来水,今日亲眼所见,才发现自己如此,”她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形容自己。 她想起要考大学时,问开云:是否离家万里会增长见识。开云答:坐在家里也可能通天晓地,看你自己的世界有多大。 现在,她的世界又有多大呢? 很晚,她在厅里等李雄。李雄刚进门,之平就把手中的果盘送上,里面有四只梨。 李雄见盛情难却,勉强吃了一个。之平立刻告诉他:“一只梨十万元。” 李雄处变不惊,微微笑说:“你确定这只是一只梨?” 之平皱着眉头说:“李雄,今天以前,我一直不知道我的世界里其实只有我自己。” “难道没有我?”李雄故作惊奇。 “我是说,我一直知道的只是我的生活,我的朋友,我的事业,我不知道有那么多人的生活环境和我们如此不同,相差如此悬殊。” 李雄安慰她:“别走极端,当然每个人的工作都是贡献给社会,造福大众。” “同行中有些人参加医疗队志愿到非洲服务,其实这里就有无数人需要支援。” “有一分力,出一分力。有什么需要我帮忙?” “写支票捐款。” “我好不容易攒的老婆本。” 李雄见之平无心玩笑,只好郑重地说:“我们有公共关系专员负责这个,我让人周一和你联系。” 从此,曲之平经常协助捐款,药品和医疗器材。 后来,之平在日记里写:“作为医生,有人为我的服务付很多诊金,也有人想要送我贵重的礼物,但是从来没有什么比那一筐水梨和玉米更让我感动。” 她对冬冬讲这件事,冬冬听了,说:“你不是要成为社会活动家吧。” “我只是知道了世界如此多样,而我从事了一个很有用的工作。” 冬冬拍拍她的肩膀,说:“所以大家要努力学业和事业。” 黎太太又一次来到诊所,仿佛比上一次更加哀愁。之平问她的情况。 “我需要一个特护才行。我没有办法移动我先生,前两天还扭伤了腰。” 之平马上说:“我们帮你介绍。” 黎太太欲言又止,最后说:“这其实还不是最令人烦恼的。” 这时,她的手机响。她接起来,回答:“我当然是在医院里。” 她无奈地把手机交给之平,之平很理解,和对方讲:“我是曲之平医生。” 那是黎教授打来的,他又怀疑妻子的行踪。所以黎太太说最令人烦恼的事情另有其他。 临走,之平用英语说:“任何人都有权利过一种快乐正常的生活。” 黎太太潸然泪下,说:“于情于理,我愿意等到他痊愈。” 李雄的酒吧重新开业,装修一新。 之平问:“有没有抓到纵火犯?” 李雄答:“有。但是幕后另有其人。” 之平有些担心,说;“你要小心。” 李雄并不担心这些,他问:“之平,你是否信任我?” 李雄的口气不同寻常,之平看了他一会儿,才说:“当然。” “无论发生什么事?” “会发生什么事?” “没关系,之平,我信任你,你的判断力。” “李雄?”之平看着他的眼睛。 “之平,我爱你。” 之平感觉李雄心中有事,可是他不说,她也不会问。之平总觉得,即使爱得再深,一个人也总有自己的独立的空间。 又过了一周,一切风平浪静。之平渐渐放下心来。 一个年轻的男孩子用手绢捂着额头来诊所。之平立刻给他查看,并且请护士给他止血包扎。伤口缝了五针。陪同他来的女孩子一直哭,又害怕看见血。之平请护士带她出去。 处理完,男孩坦白说:“和人争风吃醋,打起来,被对方用砖头打中。” 之平说:“下次小心,会留下伤疤。”这是个漂亮的男孩子。 “没关系,显得更有性格。” 之平笑,这个人倒是豁达,看得开。 “是为了陪你来的那个女孩子?” “不是,是为了自己的面子。”他吐吐舌头。 之平愈加欣赏这个人的坦率。 之平又给他检查其他可能的伤害,还好一切正常。 之平嘱咐他说:“不要沾水,一个礼拜后来拆线。” 没想到这个男孩子说:“医生,我能否请你喝杯咖啡?” “不。”之平回答得很干脆。她举起左手,给他看无名指上的戒指。 “从来没见过像你这样年轻漂亮的女医生。”而且大方镇静,见他头破血流,一点不见慌张。和他平时交往的小女孩很不一样。 之平微笑,好听的话她一样喜欢听。 “这句话留着说给你的小女朋友吧。” “她不是我女朋友。” “那你还须努力。” 之平无意浪费时间。二十岁的男孩子,在他们面前,之平觉得自己已经老大,似长辈一般。他们冲动热情,有的还倔强坚持,但是一直不是之平那杯茶。尽管如此,他们的赞美和追求仍然让人受到鼓舞,增加信心。 冬冬紧急约见之平。一见面,冬冬就说:“我见到宋哲良。” “有无和他讲话?” “有,因为他是联系人。” 之平不明白。 “李雄的一个工厂委托我们帮他们出一本介绍性的图书,由我负责。宋哲良正是产品经理,我需要和他联系。今天我去工厂找他,才知道此宋哲良正是彼宋哲良。” 之平大致听懂。 冬冬接着说:“他非常合作,早已把相关材料和图片准备好,而且态度和善。” “他有没有认出你?”之平记得宋哲良始终没有见过冬冬。 “有。他刚一听到我声音,即愣住,但是随即和我谈论公事。但是,最后告别时,他问我是否是曲医生的朋友冬冬。” “你怎样说?” “我说很高兴看到你康复了。” “然后?” “然后我回公司继续工作。” “就这样,没有定下约会?” “时候未到。” 事情已经过去五个月,但是有些哀伤是一生一世的。宋的情深意重也是吸引冬冬的元素之一。 “他仍然让你心动?” “是,有增无减。” 晚上,冬冬在一九九几碰到宋哲良。宋热情地和之平打招呼。 之平看到宋的桌上已经有六个空啤酒瓶。 之平问他:“身体如何,工作如何?” “身体很好,这条手臂每逢阴天下雨会有些难受。”他指那条骨折的右臂。“李雄对我委以重任,工作虽然辛苦但是极有成就感。” 之平小心问:“冬冬说她正在和你合作一本书。” 宋大方地说:“到今天才见到她。没想到她那么能干。” 冬冬现在手下已经有三个人供她差遣了,平日的功夫没有白费。 之平见他仍然戴着结婚戒指。想必仍然没有度过伤心期,于是没有贸然问起其他。 冬冬因为公事,和宋哲良在一段时期频繁接触,可是两个人都是公事公办的态度。终于,一切商量妥当,图书即将交付印刷。 宋哲良问:“晚上一起吃晚饭吧,庆祝合作愉快。” 那一刻,冬冬几乎不敢呼吸。终于得到邀请,她说:“我还以为你永远不会问。” 后来,之平问冬冬约会感受如何。冬冬说;“像普通朋友一样,说说彼此的工作和兴趣。但是十分舒服自然。” 之平说:“宋是北方人,干脆豪爽。” “正是喜欢他这一点。” “还有身材高大健硕。”之平的说法十分公正。 “当然,这点也十分重要。”冬冬说完哈哈大笑。 两个人谁也没有提出要正式交往。偶尔有时间,打电话联系一下,一起吃饭。周末有时间,冬冬和宋哲良,之平和李雄一起出来打球吃饭。四个人的约会也非常惬意。 冬冬对现状已经很满意,她说:“没关系,慢慢来,先做朋友。”第九章 小永嘉已经六个月大,书简仍然在家亲手带她。之平问她打算如何。 书简说:“一生只得这一次机会,她也只有一个童年,一去不返。能够和她亲近,也不过就是这几年。将来有了男朋友,想见她也难。至于工作,永远可以再努力。” 之平赞同这是个明智的选择。一个人时间和精力有限,没有人能够真正事业和家庭兼顾。女强人戴书简还是选择在家做传统主妇。 最开心还是开云,每天一回到家就看到妻子女儿,幸福快乐。做了爸爸的心情又不同,从前两人世界叫做快乐,现在一家三口是幸福。还有,开云完全不再是完美主义者。什么事都由书简决定就好,他只要点头说“好好好”。 书简有些吃女儿的醋,开云眼睛一眨不眨看女儿的时间远远多于看她。开云好脾气地说:“没关系,她是新来的,多照顾她是应该的。” 两个人不忘劝说之平将生育纳入人生计划。之平仍然坚决不干,太多责任,太长时间,太多束缚,还有,人生太过艰难。 冬冬告诉之平她已经看中了一套两室一厅的公寓,准备付了定金按揭买房。 冬冬说:“无法再和父母同居一个屋檐下。才刚刚和宋哲良吃两顿饭,就被他们发现,要我带人回去让他们过目。稍稍回家晚一些时候,即被他们猜疑,问题赤裸裸,我听了都会脸红。我已经是成人,工作繁重,无暇时时向人交代所作所为。” 说的有理。这正是书简决定现在留守女儿的原因,儿女总有自己的生活,将来会纷纷离开父母身边。若是懂得互相尊重,还可以保持联系,否则互相往来都困难。 姑父姑妈生活丰富多彩;冬冬和宋哲良关系平稳;李雄忙碌却没有差错;一切看似风平浪静。 可是一切来得太突然。 难得李雄近来有时间和之平一起在家里吃晚饭。李雄准备得很丰盛,四菜一汤。之平刚进门,李雄立刻奉上一支粉红色玫瑰。李雄从来没有因为在一起呆得久了,失去心情营造浪漫氛围,之平一支感谢上苍李雄不是那种一回家就换上拖鞋,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然后等着开饭的男人。 之平和李雄面对面坐在桌子两面。烛光里的李雄一如之平第一次见他是那样吸引人。之平的面孔更加美丽生动。他们注视对方,渐渐彼此融化在对方的目光里。 李雄到现在才问:“之平,为什么会爱上我?” 为什么,之平并没有答案。论长相,李雄没有彼得帅;论身材,宋哲良更健美;论财产,之平自己并不匮乏。但是,之平从来没有给男友设定标准,感觉对了就是了。李雄让她觉得舒服,贴心,她愿意和他在一起。 之平答:“因为你有一个毛茸茸的胸膛,因为你懂得接吻。”不一定,之平不敢说她没有见识过技巧更好的。 李雄听了,哭笑不得,只得说:“谢谢。” 之平问:“你又为什么爱上我?” 为什么,从来没有任何女子让李雄觉得这样牵挂,与之在一起这样舒服平和,有家的感觉。 两个人都没有父母,世上最亲近的人只得对方罢了。 可是李雄答:“因为你追求得锲而不舍,愈挫愈勇。”不一定,于新更为坚持,自十五岁开始。 之平听了,说:“原来死缠烂打也计分。” 晚饭结束,两个人一起洗碗。李雄说:“之平,餐具全在这个橱里,上面一层是筷子,勺子;二层是刀叉;三层是盘子;最后一层是碗和杯子。一些日常工具在厅里的柜子的最底层抽屉里。文具在最上一层抽屉。一些现金在卧室底层抽屉里。还有一张信用卡。有一把匕首在最上一层抽屉,异常锋利,不到必要时后不要用。” 之平目瞪口呆,打断他问:“这是干什么,交待后事?” 李雄接着说:“如果需要帮忙,江潮和唐义一定会义不容辞。” 之平说:“我从小学会照顾自己,完全没有问题。” 李雄擦掉手上的泡沫,用手抚摸之平鬓角的头发,说:“我知道,只是我不在时忍不住担心。” “你要去哪里?” 李雄拥抱她,说:“之平,我信任你。我爱你。” 之平心中有些害怕,但是没有再问下去。那天晚上,李雄特别温柔。 第二天,之平上午忙着接待病人。让和徐来定期进行HIV化验。有一个糖尿病患者眼角膜已经产生病变。中午,她还没有来得及询问江潮和唐义李雄的古怪行为有何而来,唐义先来找她。 在江潮的办公室,之平看到江潮站在落地窗前,看向远方,满怀心事;唐义在办公桌后一趟趟来回踱步。看到之平,江潮按住唐义坐下。 之平意识到事情不平凡,照旧等对方先开口。 唐义不知到底如何把事情讲给之平,三个人沉默片刻。之平觉得一口气憋了很久,直到唐义开始讲话才呼出。 “雄哥今天早晨被警察拘捕。” 不可能!之平想问这是否恶作剧。可是眼前两个人的表情万分严肃。 “为什么?”之平从座位上跳起来。 江潮按住她,给她一杯水。 唐义十分冷静,说:“据警察说‘涉嫌贩卖毒品’” 之平摇头,说:“李雄贩卖毒品?不可能。” 唐义和江潮都说:“李雄是清白的。” 唐义气愤地用拳头砸在桌子上,说:“肯定又是洪门搞鬼!上次酒吧放火,就是他们背后指使。” 江潮说:“可惜没有证据。” 唐义说:“我会让人盯着他们的动静。” 江潮说:“不可轻举妄动。” 之平心急如焚,说:“我要见李雄。” 其他都不重要,她要这个人平平安安回来。 唐义说:“今天不行。” 江潮说:“我们都在想办法,别急,李雄不会有事。” @奇@“如果他们没有证据,只能拘留四十八小时,对不对?” @书@唐义和江潮面面相觑,没人说得准,警察局等于法律。 @网@看到他们的反应,之平真正着急。问:“他们会不会对他用刑?” 之平心中的警察局至可怕,里面会对人严刑逼供。 唐义劝慰她:“不用担心,我们已经有人在疏通,我保证他会安然无恙。” 之平不信:“你怎么保证?如果你是警察局长,我信。否则,你的话不做数。” 江潮抓住她的手:“之平,之平,你要镇静。你这样帮不到李雄。” 一句话点醒之平。之平声音颤抖地问:“他临走说什么?” 唐义摇摇头,眼睛不敢看之平。 只言片语也无。李雄十分镇定,只对唐义说:“又要麻烦你了。” 之平问:“现在我该怎么办?” 他们二人齐声说:“照顾好你自己。” 之平点点头,他们说得没错。她只要保证后院不起火,就是最大贡献,否则这些人岂不是分身无术。 唐义接了一个电话,表情严肃。然后他对之平说:“雄哥不会有事的,好人有好报。有事我随时通知你。”他先走一步。 江潮问之平:“要不要休息一下?” 之平摇头。她没有更好的事做。突然,她想起近来李雄的奇怪表现,尤其是昨天晚上。 她抓住江潮说:“李雄已经预料到今天的事,他昨天对我讲话,似交待后事。他其实是知道的。” 那说明什么,之平觉得一派混乱。 江潮对一切也是毫无所知,事情发生太突然。 “等到见到李雄,一切会弄明白。” 之平点点头。她已经度过震惊,紧张,慌乱的阶段。现在她比较担心害怕,但是可以应付。 李雄几次问她,要她的“信任”。现在想起来,那些话和今天的事不无关系。这一切,李雄早已想到。可是,“信任”他什么呢?信任他无辜,还是他会安然无恙? 之平仍然回到座位上接待病人。其他同事看不出她有异样。上次打破头的男孩子来拆线。之平给他检查,一切正常。护士给他拆了线,额头上有一小段粉红色,日久可望消失。 他笑嘻嘻,同之平说:“医生,今天为何这样严肃?” 他阳光般的笑容让之平心情稍好,她问:“你的小女朋友呢?” 他开玩笑说:“我破了相,她抛弃我。” 之平无心应答。 他又一次向之平发出邀请,说:“你心情不好,让我们去喝一杯茶。” 之平问:“你做什么什么工作?” 他严肃地说:“刚刚法学硕士毕业,在律师行上班。” 人不可貌相,他居然也是律师。之平有了兴趣。她连忙说:“我有些事情想咨询。” “是经济法,还是民法,还是刑法?” 之平张大嘴,茫然无序。他见状,说:“好吧,医生,幸亏我是全才。我们可以一边喝茶一边谈,从现在开始计时收费。” 之平脸色不好,他随即补充说:“当然,这是玩笑。” 之平说:“我还在工作,且无心喝茶聊天。请快速解答我的问题。” 男孩子看看之平,只说:“好。” 之平没想到他回答这样干脆。 “如何向警察证明自己无罪?” “倘若开庭审理,由辩方举证。或者警方调查证明嫌疑人无罪。” 所以现在他人无能为力。 “拘留最多几天?” “行政拘留15天以内,刑事拘留30天以内,其他各种名义不限时。” 之平从来没有觉得这样无助。 那男孩子恭敬地交给之平一张名片,说:“随时愿意效劳。” 之平并没有拿起来仔细看,她随手把它放在名片夹里。暂时没人帮得到她。 下班,江潮问之平是否要人陪。之平摇头说:“我只要一个人。” 江潮无言以对。之平反倒安慰他说:“没关系。我信他,不会有事的。” 李雄说过,他信任她和她的判断力。那么她相信他无罪,还有他会平安。 回到家里,之平吃昨夜的剩饭。她心中不停默念:“天上天下所有能保护我的神啊,请保佑李雄安然无恙。” 之平完全没有宗教信仰,可是这个时候,人力一筹莫展,人会不由自主寄情于超自然力量。 当夜,李雄没有入梦来。 第二天,之平起来,即发现自己喉咙肿痛,两个嘴角满是水泡,火辣辣的。是心火,之平自己清楚。 她不做他想,自己吃药,照常去上班。她只有靠自己。这件事不宜声张。江潮一早查看她,她镇静地说一切正常。到了下午,唐义过来接她,说;“我们去看雄哥。” 之平没有多问,拿起一包东西就随唐义离去。 到了警察局,唐义请通报找某某警官,一个年轻的警察接待他们,说话还算和气。想必是有人关照过。 之平和唐义坐在门口等。之平心中紧张焦虑,想一会儿要说什么。真像是即将毕业时同学们准备工作面试或者论文答辩,猜测考官会问什么,应该如何作答。还有时间有限,所以要先想清楚条理。 那年轻警官进去又出来,招呼唐义和他进去。之平很纳闷,但又不能造次。大约十五分钟后,唐义出来,之平远远想看清他的表情是喜是忧,但是唐义面无表情。 “我可以进去了?”她问唐义。 之平焦急地等唐义开口,可是唐义的嘴紧闭。之平自己朝里面冲,唐义一把拉住她。 “让我进去!”之平用喊的。 有穿制服的人见此情景,朝这边走过来。 唐义立刻说:“雄哥说不方便见你。他一切都好,让你自己保重。” 之平努力平静下来,问:“他好吗?有没有受伤?他还说什么?” “他一切都好。他还说他信任你。” 唐义觉得整件事不像表面那么简单。李雄并不很紧张,一见面他问之平的情况,又简单问了一下洪门有没有什么直接针对的举动。唐义想问他更多,但是看他的神情就知道多说无益。 他只是答应不会和洪门发生冲突,还有会照顾之平不受任何伤害。 李雄最后说,不会等太久,他最担心是之平。那么唐义信他。 之平想想,把手里的包交给唐义,说:“是李雄的衣物和洗漱用具。”唐义过去和警官交涉,把包交给他们。 之平决定不负李雄的信任,她相信他,她等他。 外面的阳光刺眼,之平呕吐起来。唐义扶她到树荫下,有些紧张。之平反倒安慰他不用慌张。 晚上,之平到一九九几喝酒,这一天本来是李雄在这里弹钢琴的日子。第一次,之平想要一醉方休。但是她只要了汽水,她不相信事情已经无可救药,那么就不必过得像没有明天一样,李雄可能在任何时候回来。 有人走近,之平不想抬眼。但是那人和之平搭话。 “你就是曲之平?” 眼前这个人相貌平常,身材中等,一副稳稳当当的样子。 之平点头。 那人又问:“你就是李雄的女人?” 之平第一次听到这样的称呼,但是她仍然点头。相信这种场所,这人不敢怎样。 “李雄在监狱里过得舒服吗?”他的语气得意而且嘲讽。 之平想都没想,抬起手想给他一巴掌,可是他更快,抓住之平的手腕,说:“他早该老实点。” 唐义带人过来,抓住此人,勒令他放手,他放开。之平看到右手手腕有一圈发红。 唐义怒斥他:“肖冲,这里容不得你嚣张。” 肖冲只是静静看看唐义,转身离去。 唐义拉起之平,送她回家。 一路上,之平静静的,只是问:“肖冲是什么人?” “是我们的对手。这小子一直玩儿阴的,贩毒走私无所不做。” “李雄呢?” 唐义十分严肃,说:“雄哥是光明正大的生意人,你应该相信。肖冲他们要垄断餐饮和娱乐的进货渠道,还想在我们的地方卖毒品,雄哥坚决不干,他们才几次三番出狠招。” 那么不难想象,李雄被砍伤,酒吧纵火,甚至这次李雄被拘捕都和他们有关。可是为什么他们还逍遥法外。真正的坏人从来没有收到公正制裁,就想真正的富人从来没有合法缴税。 之平难过地把头靠在车窗上,住宅楼上万家灯火。之平希望自己家里也有人在等她。 唐义只当她累了。唐义送她到家门口,嘱咐她小心,他会来接她上下班。还没等她说出反对的话,唐义说:“让雄哥放心。” 晚上,之平在电脑上看她和李雄从前拍的照片,在桂林,在书简和开云的婚礼上,在公寓里。李雄对着镜头表情有些僵,所以他总是习惯把头侧过去,照片上总是他的侧面,酷酷的,留着长发。 之平就这样睡过去,半夜醒来,看到屏幕上正是李雄在钢琴旁的一幕。之平失声痛哭。 仍然正常去上班。唐义认真地接送她,两个人都沉默。 之平几乎完全断绝和任何人联系。姑父姑妈让她过去吃饭,开云书简告诉她小永嘉已经开始牙牙学语,冬冬约她周末采购,彼得家里开派对,之平一律用自己感冒,避免传染拒绝。 一周就这样过去。江潮有些担心,问她:“要不要到我家来玩儿?” 之平反问:“你家有什么好玩?” 江潮理解她心中不快,说:“和人说说话,有助心情愉快。” “现在看周星驰的喜剧片,仍然笑得出来,倘若真要心情愉快,只有一个办法,可惜无法实现。” 江潮也无言。大家都束手无策。其实,江潮和李雄又通了一次电话,李雄放心不下之平,又了解了洪门的反应[奇+书+网]。最后,李雄仍然说,不用等很久。 之平的感冒始终没好。冬冬打电话来,说:“张小娴说感冒是个伤感的病,拖得很就是因为得病的人自己不愿意好。” 因为是冬冬,之平愿意应付一句,她问:“敢问张小娴是何方医圣?” “她是作家,不是医生。” “建议她把这一条写在医书上。” “根据你的情况,张小娴的方法是你把双脚放在李雄肚子上十二个小时,感冒就好了。” 这次,之平再无法开口,她匆匆挂上电话。 晚上,唐义接她下班,在加油站加满油后却发现一个车轮胎被人蓄意破坏。唐义不敢冒险,坚持着把车子开到之平楼下。若他们下车修理,可能被人抓住机会袭击。 之平虽然对这一套懵懂无知,看着唐义气愤的表情,她明白事态严重。唐义在她家里打了电话,等到有人来接他,方才离去。(奇*书*网.整*理*提*供)临走再三嘱咐之平应用紧急号码。 之平关上门,跌坐在沙发里,把头埋在双手里。真想就这样睡过去,再也不用醒来。记得曾经看过一个台湾连续剧,里面的女主角爱上一个流氓。太多不寻常的事情发生,女主角说:“我只是个十八岁没有考上大学的女生,我只想谈一场简简单单的恋爱。” 每个人都说之平爱上的是个正当的生意人,可是这场恋爱一样从一开始就不同寻常。 唐义立刻和李雄通电话,报告情况,李雄仍旧嘱咐他不要轻举妄动。 唐义不同意,说:“他们会得寸进尺。” 李雄说:“现在他们只是在试探,不会有那么一天的。” 第二天,李雄走进警察局高层的办公室,问负责警官:“他们到底什么时候交易?” “周末。” 李雄焦急地拍桌子,说:“他们企图对我未婚妻下手未遂。这件事要赶快结束,我承受不了任何可能的后果。” “我们这个办法也正是为了彻底消灭再发生这种伤害的可能性。”那警官安慰他。 之平接待一对母子。那小男孩有十岁,但是弱智,没有语言能力。他把玩具吞进口中,却不小心卡在嗓子里,呼吸受阻,吓坏妈妈。 之平用双臂从后面抱住他,用力往上提,一块红色塑料棱柱形物体被吐出来。问题及时解决,母子俩人抱头痛哭。 之平看了,更加坚定不生养的决心,太多风险。未出生就要担心是否发育正常,从此后就要日夜提心吊胆他的安全,他的学业。 一会儿,妈妈带着儿子来感谢之平。小男孩儿叫“聪聪”,外表和普通孩子无异,只是因为无法表达自己的想法,脾气大得很,稍不如意,即嚎叫哭泣。 之平给她了特殊教育学校的名字和联系方式,这位母亲却表示害怕孩子受委屈,情愿自己请人单独教导。可怜天下父母心,无论什么样的孩子,总是自己亲生的好。 中午,江潮见到之平,问:“到底有没有吃药,感冒十多天不见好。” 之平身为医生,却不愿吃药打针。之平一边咳嗽一边狡辩:“感冒本来就是很伤感的病。” 江潮听了觉得不可思议,说:“这是什么神经理论。下午给你吊盐水。” 到了下午,之平才知道江潮中午说的话是当真。她哇哇大叫,苦苦哀求不要打点滴。护士小姐笑:“曲医生也害怕打针。” 幸亏这时黎教授和太太来检查,指明要曲医生看。之平立刻逃回自己办公室。 黎教授仍然一副倨傲的姿态,骨折部分的恢复一如之平预料。趁他去拍片,之平和黎太太说话。黎太太气色比先前好很多。 她说:“想清了很多事情,不再觉得前无出路,后无退路,心情自然好很多。” 之平同意,说:“你这么年轻,有健康,有学位,有真本事,不怕没有办法养活自己。” “我在申请去美国读博士。仍然喜欢学习。希望九月份可以入学。” 之平忙说:“祝幸运。” 黎太太也感谢之平:“曲医生,多谢你的鼓励。” 整个下午,之平的病人不断。最后连彼得都来凑热闹。他扭伤了脚。 见到之平,他仍旧亲吻之平脸颊,问:“你好吗?你的未婚夫好吗?” 提到李雄,之平禁不住觉得心痛,不过她说一切都好。陪同彼得来的是个越南美女,法语名字叫“瑟莉娜”。 彼得给她们介绍,之平没有和瑟莉娜握手。 瑟莉娜很专业地说:“我是彼得的助手。” 之平开玩笑说:“我是彼得的前未婚妻。” 彼得大叫着用手捂住眼睛,一边说:“我犯了个天大的错误,千万不要得罪女人。” 之平问他:“怎么回扭伤脚?” “和人试验一辆自行车。这辆车有极好的弹跳性,应该可以爬山,上下楼梯。可惜不小心摔到,一支脚还绑在脚蹬上。” 之平摇头,彼得仍然玩心不改。 看到之平咳嗽,流鼻涕,彼得关心地问:“医生怎么也病成这样?” “医生也是人,也吃五谷杂粮。” “从前你很少感冒,你说过除非是你自己不开心,才会这样。” 冬天彼得感冒,之平从来不害怕,她不受传染。只有自己焦虑上火,才会有症状。她告诉过彼得,没想到他都记得。 现在听到,之平有点尴尬。彼得对之平说:“亲爱的,倘若他让你伤心,你知道我的怀抱永远向你敞开。” 之平看看瑟莉娜,说:“我只当这是玩笑,否则到时候不知道多少人要瓜分你。” 彼得还煞有介事地说:“谢谢你看得起我。” 之平判断只需三天,彼得就可以正常活动了,她送走这最后一个病人。 江潮叮嘱她在周末要按时吃药,之平满口答应,但是并不准备执行,她其实也很相信人类的自我抵抗能力。 唐义向她保证:“雄哥说他会很快回来。” 之平难过地说:“我每天度日如年。自己带在屋子里,听到任何响动,都疑心是他回来了。” 这一阵,之平每天的消遣便是看碟片。到了周末,更加肆无忌惮,喝着冰啤酒,看到凌晨,就躺在沙发里睡去。 下午,有人打开门走进来,看到桌上地上都是啤酒厅瓶,厚厚的窗帘还没有拉起,之平就蜷缩着熟睡在沙发上,像个小孩子一样。 这人轻轻走过去,蹲在之平身边,爱惜地把之平脸颊上的头发别在耳后,然后把目光锁定之平的脸,满是柔情。 然后他就坐在旁边的沙发上,静静等待之平醒来。他的长发没有束起,垂下来,齐肩。之平曾经笑言,从背影看你比我更像女子。之平一直梳短发。他不敢随便走动,怕错过之平醒来的一瞬。 之平咳嗽着醒来,她不太情愿睁开眼,突然看到旁边沙发上坐着的人,立时清醒。 他并没有动,之平轻轻地试探着问:“李雄?”仿佛害怕他是个幻像,口气大了会把他吹跑。 可不就是李雄,他立刻走过去,蹲下,拥抱之平。之平开始还有犹疑,害怕眼前此情此景不是真实,等到发现一切并非虚幻,她紧紧拥抱李雄到两人都无法呼吸。 李雄听到之平啜泣,用手轻轻拍她的背,喃喃说:“一切都过去了。” 之平终于停止哭泣,李雄拿来面巾纸帮她擦干眼泪。之平松开他,仔细端详,他没有憔悴,或者过分疲惫,仿佛刚刚出差回到家一样。 之平开口问:“你不用再离开了?” 李雄摇摇头。 “你再也不会突然一声不响,自动或者被迫消失?” 李雄还是摇头。 “你保证?” 李雄说:“我保证。” 之平注视他的眼睛,过了一会儿,说:“我饿了。” 李雄听了,有点哭笑不得。他马上说:“来,要吃什么山珍海味,我来做。” 此前他已经准备好认打认骂,接受各种审讯。但是没想到之平没有问事情始末,没有要任何解释。她只关心他是否会再次失踪,他答应不会。 之平一觉醒来,见到李雄就坐在身边,安然无恙,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地。不论这两个礼拜到底发生什么事,她相信李雄一定有很好的理由,她只想知道这种事情不会再发生。 后来,李雄同唐义解释这是一次和警方合作的行动。警方故意以贩卖毒品的名义带走李雄,让洪门不疑警方已经开始怀疑他们,进而进行一批重要交易。于是警方准备好当场人账并获。 洪门让李雄和警方受困扰已久,双方为铲除祸害,一劳永逸,决定这样合作。但是事先李雄无法向他人透露,否则洪门试探时,之平和唐义的反应一定会他们怀疑。 之平和唐义去看他,他实在觉得无法面对之平,只好忍痛不见。对于普通公众,这只是个普通的周五,可是就在这一天晚上,警方抓获正在进行交易的洪门诸多人,包括肖冲。从此这个行业少了试图称霸的人。 最后,他们叫了批萨外卖,李雄抱着之平坐在沙发上,两个人用手拿着食物大快朵颐。仿佛这中间的十五天没有发生任何不寻常的事。 吃完批萨,李雄喂之平吃冰镇提子。突然,之平说:“李雄,我们结婚吧。” 李雄觉得仿佛心脏漏跳一拍,然后他觉得要流泪,是那种经历种种痛苦磨难,达成心愿时的感动。 已经过了三十五岁,他为生活挣扎过,他在社会上打拼,他努力工作,他应付形形色色的对手。之平答应他求婚,却迟迟没有进一步的表示,他知道她的恐惧和顾虑,但是却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突然,之平主动说他们可以结婚,终于,他要有一个家,曲之平是他的妻。 他握着之平的手,吻她无名指上的指环,说:“好,我们明天就去登记。” 之平对李雄莫名被警察带走又莫名安然返回,不是没有好奇。可是她并不很在乎。她相信李雄所作所为都是正当合法,她相信他永远不会抛下她失踪,不留只言片语。 经过这一次,之平才知道自己爱李雄有多深,生活中的各种艰难险阻她都愿意和李雄共同度过。突然之间,她觉得可以这样定下来了。这一生一世,至今为止,她只想与李雄共度。若有什么变数,也待事到临头再说。 星期一,之平打电话请半天假,因为她要和李雄去婚姻登记。李雄一直攥着之平的手,仿佛怕她改变主意跑掉。之平只觉得紧张,手心不停出汗。 李雄觉出她的紧张,抱住之平说:“别怕,一切有我。” 其实,之平贴着李雄的胸膛,听到他的心跳,一样是快速而混乱。这样,之平反而笑了。 李雄和之平从小要凡事自己决定,结婚这样的大事也就这样决定了。之平心中唏嘘,多想能够像其他人一样,带着男朋友回家,向父母介绍他,然后母亲会喜欢未来女婿,愈看愈顺眼;父亲则与这人为敌,因为他将要抢走他的小公主。 李雄把之平的手放在自己胸口,说:“之平,我会好好照顾你,做任何事让你幸福。” 之平用另一只手抚摸李雄的脸颊,哽咽着说:“傻瓜。” 一切手续都完成后,他们才开始通知大家。两个人都很低调实际。 问好了姑父姑妈在开云家里,正好是个宣布消息的好时机。当天晚上,李雄和开云是主厨,大家准备一起吃晚饭。 姑妈抱着小永嘉,说和开云一个模子印出来一样。书简没有反对,无论如何奶奶会爱她,因为她像开云。小永嘉已经会叫妈妈,书简听了总是激动得答应“哎,乖女儿。永嘉永嘉。” 永嘉的嘴部和开云很像,开云嘴角开阔。之平对着永嘉叫:“大嘴大嘴。” 那幼儿不知是听懂了还是怎的,及时哭泣。 之平见此情景,吓得躲到厅里和姑父聊天。 姑父在看报纸,指着一条新闻,说:“警民合作破获特大犯罪集团,够酷。” 姑父是个跟得上时代的人。之平看过去,即明白这正是李雄所为,她心中释怀。 她问姑父:“你觉得李雄如何?” 姑父哼一声,说:“很不错,但是总有一天他会娶走你。” 他的表现正像一位父亲。之平不禁莞尔。 晚饭准备好了,姑父姑妈,之平李雄,开云书简六个人围坐桌前。姑妈感慨最大,说:“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这样团圆的吃一顿饭。” 真是,真像一家人,儿子女儿带着儿媳女婿回来看望父母。在座各位都没有享受过这种气氛,不禁唏嘘感动。 之平和李雄对望,心有默契,之平敲敲杯子,说:“我们要宣布一件事。” 大家静悄悄,之平突然间觉得不好意思起来,低下头对立雄说:“你说吧。” 李雄硬着头皮说:“我和之平,已经领取结婚证。” 从没有人这样表达,听者都没有发表意见。 之平见大家没有反应,补充说:“我们从今后是合法夫妻。” 开云终于忍不住,说:“这两个人真是天生绝配,好好的事被他们一说,都走样。” 姑父对李雄说:“小子,要善待之平,她从今后是你最重要的人。” 他又对之平说:“一晃真快,我亲眼看着把你从医院抱回来。”他舍不得之平。 姑妈没有发表言论。书简问:“什么时候举行婚礼?” 之平和李雄面面相觑,说:“我们还没有想好。” “等你想好,永嘉已经可以做花童。”书简说得有点夸张。 “订婚,结婚,婚礼,蜜月本来可以一气呵成,为何你进行得这样艰难?”开云和书简两人妇唱夫随。 “当然,有人还一起进行,包括生养。”之平暗指开云。 姑父说话:“之平,举办个盛大的婚礼,我希望你嫁得风风光光。” 之平最害怕所谓盛大场面,正要反驳,李雄及时插言:“当然,一生一次的事,我不会委屈之平。” 开云结婚的时候,姑父只说一句出钱,其余完全不管。可见,他仍然对之平偏心。 之平去上班时,江潮代表所有同事恭喜之平,李雄已经通知他。之平打电话给冬冬,冬冬在电话另一端尖叫,欢呼。 之平不解,问:“不过是多了一张纸,并无不同。” “当然不同,之平,我真为你高兴。” “谢谢。革命尚未成功,你仍需努力。” “让我当你的伴娘,给我好运气。” “当然,舍你其谁。” 她并没有通知彼得。 李雄和之平对于新身份相互之间还有些不好意思。最初的三天他们甚至互相称呼“李先生”“李太太”。 李雄说:“李太太,家中事无巨细都可由你决定,外面的事情就由我来决定。” 之平问:“李先生,请详细定义。” 李雄说:“家中的事,比如变动我们居住的地址,环境,三餐的内容等等等等;外面的事,比如巴以和谈,全世界反恐联盟,等等等等。”第十章 李雄和之平结婚的消息散布出去后,道贺声不绝于耳。众人翘首以盼盛大婚礼。李雄和之平商量婚礼日期,之平对此不胜烦恼,对李雄说:“全权授权与你。” 她跌坐在床上,双手捧住脸说:“这些表面文章,偏生许多人喜欢得紧。” “总要让人知道我娶的谁,你嫁的谁。”李雄站在床边,搂住之平的头按在他的腰间。 “我嫁你娶,和他人有什么关系呢?婚礼和葬礼性质一样,办得再风光都无法改变以成事实或者将来的变化。” 李雄不得不蹲下来,把之平的手从脸侧移开,问:“可是对我没有信心?” “不是,但是仿佛从来没有幸福婚姻这回事。” “江潮和阿维,书简和开云。” “他们日子尚浅。”之平一口否定掉。说起书简和开云,之平又担心地问:“日后,孩子会不会是个问题?” “已经有那么多人叫我爸爸,不必一定自己亲生。” 事事都依着她,之平看看李雄,叹口气,说:“李雄,你会宠坏我。” 见之平解开心头疑虑,李雄也松一口气,他说:“老婆当然是用来宠的,难道还用来打骂?”李雄的甜言蜜语从来说得朴实,但见真心。 过两天,李雄呈现给之平一张婚礼筹备以及婚礼当天安排的平面图,活动和时间用坐标轴表示。 之平看了一下,从即日到婚礼当天有四周准备时间。拍结婚照,发送请柬,买礼服,确定来宾,联系包办伙食方,检验婚礼场地,布置,礼成。 其中需要之平参与的是拍结婚照和试礼服。 之平说:“辛苦你了。” 李雄说:“力求人人满意。” 之平说:“我已经非常满意。” “那么目的已经达到一半,剩下一半就看姑父的了。”原来人人仅代表这两个人,之平笑了。 结婚照仍然启用让。让知道是之平结婚,立即表示愿意将这套照片送给他们做礼物。 本来两个人以为拿出一个下午时间总可以了,都从办公室赶到让的工作间,谁知道过了两个小时还没有找到感觉。不是李雄表情僵硬,就是之平造型不对。三个人筋疲力尽。让十分为难,用法语叫起来。 “这是一桩美好婚姻,你们俩看上去像是要跳进火坑那么可怕。”之平翻译给李雄听,两个人都笑。 休息时,徐来了,因为大家认识,他和让就在摄影间里交谈。两个人动作自然亲密,举手投足都看得出深爱对方。真可惜,这样的恋人不能结婚。 然而,之平和李雄却仿佛醍醐灌顶,找到感觉,很快拍完。让满意地说:“这套可以做我的示范作品。” 至于礼服,之平吸取书简的经验,才不要在商店里走断腿。她在网上定购,一锤定音。冬冬过后埋怨之平:“这些本来都要伴娘参与协助,我还什么都没有做。” “你只需准备一篇感人的讲演稿,让在场诸位尤其是宋哲良听后声泪俱下,即可。” 提到宋哲良,冬冬有些黯然。之平问她怎么一回事,冬冬侧侧头,说:“他还没有准备好开始新生活。” “何以见得?” “一周前我们临时取消了一次约会,后来得知他当晚去看一场芭蕾舞剧。” 冬冬知道,他去世的前妻是芭蕾舞演员。从那以后,冬冬有些心灰意冷,她不能和其他女人分享这个男人,尤其是已故之人,他们在人心中的形象只能愈来愈圣洁。人类的记忆具有选择性,不可避免的删掉丑恶的东西,只留下情深意重的欢乐时光。 冬冬又说:“前几天,在街上碰到伍艺。”他和一个女孩子牵手走在街上,和冬冬相对而行,冬冬本来想躲开,但是觉得无此必要,于是上前打招呼。 伍艺神情却十分尴尬,眼前的冬冬身着职业女装,英姿飒飒,在她面前,伍艺觉得他有些不敢抬头正视。冬冬却十分洒脱,像是对待一个极其普通的朋友。谁能想到她曾经为他自杀,现在见面却一点感觉也无。 之平为冬冬可惜。冬冬却不想搅了之平的好日子,开心地问之平蜜月的打算。之平咧咧嘴,说:“我们还没有计划到这一步。” 想起也觉得好笑,仿佛只有之平和李雄这一对每一步进行地举步维艰。之平不热心,李雄也就由得她。但是当初决定和李雄同居,之平却丝毫没有犹豫,大家都是自由之身。婚姻却严重得多,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 回到家,李雄给之平看菜单,之平看到上面有龙虾,故意问:“婚礼过后,我们还有钱度蜜月吗?” 李雄答:“等我们决定去哪里度蜜月,已经有充足时间攒够钱。” 之平一直没有提起蜜月旅行,李雄也不愿逼她,一步一步来,李雄希望她能始终如意。 没想到之平立刻拿了地球仪来,说:“这个容易。”她打算让地球仪转起来,然后用手指在一点,指哪儿算哪儿。好处是永远不会是南极和北极。 李雄连忙凑过去,握住之平的手,两个人都伸出右手食指。要开始了,两个人都有些紧张。李雄问:“一次不满意,可否再来?” “当然,力求人人满意。”这里的人人是之平和李雄。 最后等地球仪停下,他们的手指在古巴。 要过两秒钟,之平问:“如何?” 李雄说:“我很满意,你呢?” 之平一拍掌,跳起了伦巴舞,可见是满意。没想到蜜月旅行就这样顺利决定。 还有两周就要举行婚礼,之平的礼服已经运到。白色,后背上部都是纱网,若隐若现,下身裙子是鱼尾摆。李雄回到家,看到的是身着新娘礼服的之平扶栏站在阳台上,正抬头看天空里月朗星稀。李雄身上的一身西装领带还未换去,配之平正相当。看到李雄一脸赞许,之平说出心中真实感受:“也许走个过场是对的,穿上这一身,才觉得这件事真正发生。” 李雄也同意,他伸出手给之平,说:“来吧,李太太,让我们先解决温饱问题。” 开云看到这件礼服,第一次赞许之平选衣服的眼光。书简抱着永嘉,告诉之平他们决定去看望她妈妈。 书简说;“直到自己也做母亲,才能体会母亲对孩子是何种感情。她告诉我离开我的每一天都在自责痛苦,现在才知道是真的。” 之平不能置评,她无法体会,她只知道她自出生就被遗弃,以致现在不愿尝试做母亲。真的怨他们吗?并不。人生总有这样那样的缺憾,可能发生在任何阶段——童年,青年,成年,老年,问题是他们造成的影响往往不可改变。 之平只是问:“带开云一起去?” “是,母亲总要亲自看过女儿所托何人,才会放心。” 开云说:“我总算是名正言顺了。” “男人也要名分?” “看他有多在乎女方。”开云回答得十分有技巧。 现在想起李雄的种种表现,其实他也是很在乎一纸婚书和婚礼。 之平感觉书简成为母亲后,性情也改变许多。她不是那个在办公室里拼命工作和男同事竞争的戴书简,她是充满温柔爱心的母亲。重要的是她愿意理解和原谅。 之平只有祝他们“旅途愉快”。后来书简给之平讲他们和母亲见面的情景。两个母亲见面,将小永嘉丛书简手上接过去的一瞬间就已经有很多过往达成谅解。姥姥说小永嘉和书简小时候一模一样,开云在一旁也只好笑着认同。这个女婿她自然是喜欢的,只要女儿自己喜欢。 之平代书简高兴,现在她既有女儿,又有了母亲。 开云和书简还没有回来,距离婚礼只剩下一个礼拜。之平打电话到姑父家,是姑妈接电话。之平问候他们,没想到姑妈突然间啜泣,而且十分伤心。之平不明所以,问:“发生什么事?” 姑妈恳求她:“之平,你劝劝他,也许还有用。” “我不明白。” 这段时间之平因为婚礼,心情紧张,诊所里又十分繁忙,自从上次宣布结婚消息,之平就一直没有联系姑妈和姑父。不知道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发生。 “洪谦他有可能是肝癌晚期。”姑妈泣不成声。林洪谦是姑父的名字,曾经无数次出现在之平的作业本上。 之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拿着话筒发怔。很快又传来姑父的声音,显然是和姑妈在说话:“怎么又哭了。你和谁讲电话?” 之平在这边大声喊:“姑父,是真的吗?” “少安毋躁,还没有确诊。”姑父语气十分镇静。 “我现在就过来。”之平挂上电话,自座位上跳起来,跑出去。经过接待处,她和接待护士喊了一句:“有急事,请假。” 跳上出租车,之平心急如焚,下车时之平才发现出来时慌忙,什么都没有带出来,身上一分钱也没有。正和司机商量上楼去拿钱,姑父出现,给她解围。见到姑父,她扑上去问:“到底怎么回事?” 姑父海面带微笑:“医院还没有确诊,有可能是肝癌。” “怎么会,怎么会?”之平一边说,一边哭起来。 “之平,我以为生老病死医生看得最开。”姑父安慰她。 参透了是一回事,等到了自己身上,又是另一回事。 之平看到姑妈坐在厅里,眼睛红肿。之平恢复理智,问:“姑父,你有什么症状。” 姑父却不愿多说:“你在我这里不是医生,我们不说这些。我一直没问你的婚礼筹备得如何了。” 之平恳求姑父:“求你。这样子我还有什么心情讨论婚礼。” 姑父叹口气,说:“所以我不愿意你知道。” 十天以前,姑父开始感觉肝痛,时常腹泻,且身上无力。姑妈知道了,一定要他去医院检查,作了一些化验。之平凭着专业知识和经验很清楚,如果是肝癌,出现这些症状,也已经是晚期。很多病人只剩下六个月的生命。 “姑父,到我们的诊所里再检查一下。”之平从没有像此刻一样希望出现奇迹。姑妈完全同意之平所说。 姑父却坦然说:“之平,你何必自欺欺人。生死也是很平常的事。” 之平求他:“就当是我求你。” 至今之平没有求过任何人。之平的原则是“尽人事,听天命”。 姑父只好答应之平。但是他提出条件:“不管结果如何,按时举行婚礼。” 姑父看出之平不同意,他接着说:“看着你出嫁是我一桩心愿。” 倘若结果真是这样,婚礼更要如期举行。姑妈听了无声地落泪。 之平点点头,姑父也答应明天一早去诊所做检查。 之平问:“开云还不知道吧。” 姑妈说:“开云和书简去看望永嘉外婆,他不让讲。” 姑父说:“说了结果也不会变,徒增烦恼。” 之平也知道姑父说得很对,她从不知道姑父会有这样的气魄。 和姑父告别,之平伏在姑父肩上,伤心且无奈。姑父说:“记不记的你刚刚上小学,不愿意去学校,又不说,就这样抱住我不放。”之平听了流泪。她五岁就开始上学,很不合群。小朋友都有爸爸妈妈接送上下学,姑父不管多忙,都坚持送她上学。之平很不情愿,但是从来不说,她一早知道不能像开云那样有所要求。姑父将她送到校门口,蹲下嘱咐她,她就把头伏在姑父肩上,久久不肯放开。 时间飞逝,二十几年过去了,姑父其实还不到六十岁。他几乎烟酒不沾,也从来没有得过任何肝病。 之平给李雄打电话。她发现其实自己已经很习惯依靠李雄的帮助和支持,还有很多时候她会把事情告诉他,和他商量。 在电话里,之平没有说什么,只是要李雄来接她。李雄正在检验举行婚礼的酒店大厅,接到之平的电话,他感觉之平的语气不寻常,什么也没有问,他立即答应赶到。 之平十分沉默,李雄感觉之平几乎是在发抖。他把西装上衣披在她身上,问;“去哪里?” 之平无力地说:“随便。” 李雄也不再问,之平闭了眼,头靠在座位靠背上,仿佛睡着。李雄放了CD,里面传出歌声:“別人的眼光不該讓你我,錯以為自己荒唐,你不要心慌,捂起耳朵別去聽蚩短流長,你是我的新娘,就算不能地久天長,我既然愛了就不怕,不會捨去對你的牽掛,我曾說過的話,句句都不假有天地可為我回答。”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停下,李雄为之平打开车门,之平发现他们来到李雄郊外的房子。 之平问:“怎么到这里来了?” 李雄答:“这里只有天地你我,有什么大家都可以放心说。” 李雄的心思经常细致得让之平惊奇。不知道李雄又以为发生什么事。他们坐在游泳池边的早餐桌旁,李雄拿了两瓶可乐。 李雄小心地问:“是不是有关婚礼的事?” 之平知道他误会了,说:“就是天崩地裂也要按时举办婚礼,而且一定要让姑父满意。” 李雄稍稍放心,目前没有什么比这个更重大了。 之平艰难地说:“是姑父,他很可能是肝癌晚期。” 啊,李雄太震惊,叫出声来。 他问:“确诊了吗?” “约了他明天到诊所重新检查。可能性极大。”之平知道,如果证实,那表明姑父只有六至十二个月的生命。 李雄伸出手臂,搂住之平。之平心中悲痛,说:“但是他仿佛完全不在意,仍然十分愉快。只说希望看到我出嫁。” “我一定把婚礼办好。”李雄承诺。 “他待我好过亲生女儿。如今要亲眼看他离开,我竟然无能为力。真是折磨。” “这段日子要让他快快乐乐的,不留任何遗憾。” “李雄,借我一些力量。”之平觉得无力。 李雄把之平搂在怀里,用手轻拍她的背。 化验结果很快出来,大家都已经有所准备,但是仍然忍不住难过。姑父有些许黯然,随后说:“你们生活愉快,我便没有什么遗憾,六个月和六年,六十年岂非都一样。” 开云从来不知道父亲有这样的大智慧。他和书简带着永嘉回来,怎么也想不到会听到这样的消息,真不愿相信。 他和父亲感情不及母亲,但此时也伤心焦虑。他问之平:“我们该怎么办?” 之平已经想通,她此刻十分镇静坚强,说:“如常生活。”这是姑父最希望看到的。 书简说:“我很高兴及时和母亲和解,不必等到有一天后悔已经没有机会。” 之平对李雄说:“很多遗憾都是因为我们以为自己会活到七老八十,所以没有及时去做,到时才发现已经来不及,生命转瞬即逝。” “你有什么愿望?”李雄问。 之平希望出现奇迹把姑父的化验结果推翻,但是这不可能。于是她想想说:“我希望和你结婚,然后共度美好蜜月。”姑父早已经表示这一系列程序不能因他改动。 李雄打趣地问:“不是在一起天长地久?”之平笑了,她一直脚踏实地,自知胸无大志。不,她并不指望天长地久,她经得起日后的各种变化。 姑妈在得知诊断结果后很快憔悴。她一生和林洪谦做夫妻,名存实亡。直到这几年,才一起开心生活,没想到又要很快结束。 之平不知如何安慰她。她没有建议姑父住院,这个时候一切于事无补。她把必备的药剂准备好,交给姑妈,并且教她如何使用。 开始的几天,开云每天回家报到,姑父不同意,故意说:“不要这么频繁地打扰我们。”“我们”指他和姑妈。他对她不是没有歉意的。 婚礼在即,李雄体贴地问:“要不要改变蜜月地点,选择一个近距离的地方?” 之平说:“我正要和你商量,可不可以和姑父姑妈一起度蜜月。正好他们也可以休假。” “当然,我支持你的决定。” 姑父听了,对姑妈说:“一切听你的。”这个时候,他愿意事事尊重她的意见。 姑妈姑父说:“我们其实没有度过蜜月。” 姑父也同意,说:“正好借此机会补上。” 冬冬是伴娘,唐义是伴郎。两个人分别和新娘新郎密切商议婚礼上的细节。冬冬把姑父的事告诉冬冬,冬冬深有感触,说:“每天都可能是生命中的最后一天,如果预先知道,我们所做的一定和现在的不同。” 冬冬记得在一个电视访谈节目中,一个德国华裔的女自由摄影师回忆她和丈夫出车祸的那一天,她不无悔意的说:“如果我们知道那一天会出现这件事,那么前一天我们就不会吵架,我们会呆在一起拥抱接吻。” 可惜人类很少预知这些,于是他们总是把最想做的事留待以后,以后可能永远不会到来。 之平知道冬冬在想什么,她说:“给宋哲良打个电话吧。他不约你,你可以约他。” 冬冬苦笑,好像她爱上的男人总是被另一个女人占据。不过这一次对方是他的前妻,而且宋哲良和伍艺也不同。宋哲良不是没有约冬冬,只是冬冬自己拒绝了。她没有信心继续下去。 婚礼的前一夜,按照众人的建议,之平和李雄作为新娘和新郎不应该见面,于是他们分开睡。事到临头,两个人都很紧张,情形远远超过去申领结婚证书。此时,之平承认举行婚礼的仪式确实让人感觉身份的变化,否则那张证书倒真的毫无疑义。 李雄和之平拥抱了好久,才依依不舍地分开,各自回房。 之平说:“我已经开始想念你。”说完自己脸红,真没想到有一天也会说出这么肉麻的话。 李雄踌躇感慨,说:“我等这一天很久了。” 之平不愿自己走路,她伏在李雄身上,李雄背她到门口。 又过了一个小时,李雄打电话给之平,说:“孤枕难眠。” 之平笑,说:“彼此彼此。” 李雄只好说:“早些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化妆。” 之平总觉得心中有块地方是空虚的,需要填满。遇到结婚生子的人生大事,女子最容易想到向妈妈咨询经验,但是对于之平是不可能了。 之平喜欢看卫斯理一系列的科幻小说。其中说身世不明的孤儿总是没法脱离孤单的感觉,因为他们放眼整个世界没有血缘相同的亲人。 之平其实一直不明白她为何被抛弃,姑父的解释根本不通。 终于下定决心,之平翻出母亲的日记。手在封面上来回拭了几遍,之平才打开。翻开第一页,之平就无比震惊,那不是什么日记,而是一封信。上面写着:“给我的女儿——曲之平”。 之平张大嘴,看下去。 “之平,如果有一天你看到这些时,已经结婚生子,会比较容易理解我们的所作所为。我非常抱歉没能陪在你身边,看着你长大。这对一个母亲而言,在我生命中的每一天,都是我心上最大的伤痛。或许你可以通过这里所记载的认识我和你爸爸。 我在上大学时认识曲,他和我同系,大我两届。他具有那种典型的科学家的品质,正直,执著,目标明确,热爱地质学研究。他家境很好,但是却没有被宠坏。和他谈恋爱几乎是很自然的事。但是他的激情仿佛全给了科学,我们的关系是很平淡的。 后来我认识了林,他和我同级,学经济。他是经济系学生会主席。他是那种很多女孩子会喜欢的类型——高大英俊,稍微有点愤世嫉俗,行为有些乖张,决定了的事都要破釜沉舟的去做。他的最大愿望是赚很多很多钱。 曲和林完全是不同的人,我的心悸动过,犹豫过。少女们憧憬的爱情都不是科学家能给的,而是林那种好像没有明天一样的的疯狂。 曲的妹妹和我也是同届,学金融。没想到他和林一拍即合,两人各取所需。她希望能够和他在一起,他希望借助她爸爸成为有钱人。 临毕业时,林来找我,说:“只要你说一句,我们就在一起,一切从零开始,一样会成功。” 当考虑到未来时,觉得那是很长的时间,曲的平稳让人放心,一切仿佛是可预见的;但是跟着林,一切都是未知数。而他急功近利的劲头十分骇人。 于是我和曲一起去做地质勘探,生活艰苦而平静。 我们没有打算要孩子,但是我怀孕了,是你。我们回到城市,暂住在曲的妹妹家。她已经和林结婚,并且有一个小男孩,叫开云。林在岳父的成衣厂作经理,据说那间小厂在他手上扩大了不少。 本来要去堕胎,终于没有忍心。没想到林比我们高兴,他说可以让你在他家里和开云一起长大,因为一个孩子太孤单。 曲同意。自从我们回来,他并不开心。林和妻子的关系不很好。两个人在一起很少说话。但是林对我们很好,异常热情。怀孕造成身体很不方便,曲仍然忙着工作,林是有经验的,他对我细心周到。我很担心会因为我造成任何不良后果,他妻子已经带着孩子回娘家住,但是林从来不顾他人的言论。 是林送我去医院分娩。当时曲出差开会,赶不回来。难产,最后只有剖腹。整个过程真是让人痛不欲生。 你是个漂亮的女婴,林抱着你,哭了。医生和护士以为他是爸爸。 曲虽然不理世事,也觉得气氛不对。你满月后,一天他很正式地请求我跟他走。 我答应,否则这样下去,我害怕自己也无法自制。林已经实现梦想的一部分了,他已经找到赚钱的办法。他更自信,更成熟,更有风度,更让人难以抵挡。可是,现实的情况是我们不能离婚,也不忍伤害各自的伴侣。 于是,我们把你留在他那里,他一定会待你如亲生女儿。林答应每年给我寄一张你的照片。 你是我身上的一部分,离开你时,那种痛是无法比拟的。 相信我,所有的母亲都爱自己的孩子。之平,我爱你。是我给你取的名字,希望你能一生平平安安。” 接下来,是之平从一岁到二十岁的照片,粘贴在笔记本上。 之平看完,才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很多事她都释然了。其实,无论什么年代,人类的爱情都一样美好。当然,现实的婚姻是另一回事。之平对自己和李雄有信心,他们这一代有选择的权利。 了解了这些,之平觉得一切圆满了。困意上来,之平一夜无梦。 第二天早上,之平和李雄本来还算有条不紊,分别梳妆。但是他们的伴娘伴郎过来帮忙,变成四个人忙,于是一切兵荒马乱。 最后两个新人到达仪式现场,之平没有被这么多人的阵帐吓倒,她挽着李雄,一步步走到姑父和姑妈面前。 之平说:“妈妈倘若知道,一定会很开心。” 把之平嫁出去,姑父本来就很伤感,听到这句话,看着眼前的人仿佛就是当年的她,他最终泪盈于睫。 开云,书简和之平拥抱。让对之平说:“你是我见过的最美丽的新娘。”他拍摄了许多当天的照片。彼得过来,紧紧拥抱之平,故意夸张地说:“亲爱的,我的心碎成一片片。” 两个人见面,都不动声色。李雄很有心,把宋哲良和冬冬安排坐在一起。轮到伴娘讲话,冬冬准备了很简短幽默的发言。 “每一分钟都是我们的生命到此为止的最后一分钟。想到这个,我们就应该学会不要浪费生命,奋力去做我们认为最重要的事:而不是把他们放在将来某一天。因为某一天可能永远不会到来。 之平,据我所知,深明这个道理,于是发现对李雄一见钟情之后,就奋起直追,最后成功。 现在我们参加之平和李雄的婚礼,祝他们幸福。” 众人一起举杯祝这对新人幸福。冬冬回到座位上,旁边的宋哲良握住她的一只手,冬冬有些震惊,但是没有挣脱。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一直到音乐响起,宋哲良才问冬冬:“要不要跳舞?” 冬冬点点头。那是一支很慢的曲子,两个人很自然的身体靠得很近。 之平和李雄蜜月回来后才发现冬冬和宋哲良的关系,很替他们高兴。 之平问:“是否还关心玫瑰,烛光餐,蒂凡尼的戒指?” 冬冬答:“一切只和这个人相关,其他都不重要。” 等到冬冬和宋哲良结婚时,之平作冬冬的伴娘。 冬冬感慨:“人生的际遇真是奇妙。” 之平同意:“是,一切只是一个偶然。” 【完】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