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邮购来的爱情》

作者：新野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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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婚的男人

这已经是最后一天了！

今天不走，明天就成了新郎倌了。

可是怎么走？这座宅院座落在云雾山的半山腰，背倚着山，四周绕了二米高的灰砖围栏，围栏外一侧是长满参天大树的山，一侧是超过二百米高的悬崖，非常险峻！宅院里面雇佣了一支专门的保安团队和佣人，还养有多条狗作为看家之用。即使出了大门，迂回的私家路上布满了先进的红外线摄像头，要想私自逃走谈何容易。

聂皓漫不经心地拂开窗帘，看到对面的山上起了氤氲的雾，慢慢地在飘着，郁郁葱葱的树林溶成一撮撮绿色，像湿透的画纸上刚泼上去的颜色。他有七年多没看到这么美的清晨山景了。在国外读书时，总忆起小时候常和父亲一起，踏着清晨的湿濡露水，沿着山路拾阶而上。这个雾水朦胧的景像缩影成他对家乡全部的印象。他一时思乡，想体验一下旧景，就跑回来转转。谁知一回来，就有桩婚事硬往他头上套。

他正寻思着，突听到有人轻轻嗑响了门，脆脆的声音说道，茶来了。茶叶采摘自这侧山一个小斜坡上，叶儿尖长细嫩，在唇边可吹出清脆的歌儿来。清晨亲手沏一壶茶，品着茶听着檐下芙蓉鸟的婉转叫声，也是父亲的习惯。

父亲过世后，清晨饮茶的习惯倒成了规矩——出生于旧式名门家庭的母亲什么喜欢依规矩来。他抬腕看了一下表，唤她进来，问道：“我妈出门了吗？”保姆毕恭毕敬地答道：“现在在花园里跑步，还差五分钟晨练结束，十分钟后会上来吃早餐，四十五分钟后下山去公司。”

聂皓对这种汇报公司会议记录似的交谈方式有点反感，对家里订的种种规矩更是厌烦透顶。这座别墅年代久远，这里面的规矩更是古旧，什么都井井有条，严重缺少生机和自由。此时，他没心思计较这个了，思路只停留在那一句：四十分钟后，老妈就出门了！

他挥手叫保姆出去，脑海里整理出三个方法离开这栋房子：

1.冲出去。

在门口铁定是会被保镖拦住的，干脆来个硬碰硬！他学过半年的跆拳道，平时也不忘健身，用自己的硬拳头使出死劲来把两个大块头揍倒在地，看谁还敢上前拦他！

2.买通保镖

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塞张数额巨大的支票给那两个门神，并晓以理之，咱才是聂家未来继承人，现在给他行个方便，以后对他们绝对有大好处。

3.躲在运红酒的桶里。

今天是运红酒上山的时候了，趁人不注意，买通那个车夫，藏在酒桶里跟着下山。

第一个主意被聂皓否定了。那两个保镖是职业军人出身，一个任过官场大人物的保镖多年，一个还得过全国职业拳击赛冠军。要打赢其中一个恐怕都是不容易的。两人一起上，就算顾及他是大少爷不出手攻击他，他也占不到什么好处。

第二条也行不通。

聂家家规严格,如果有人为了钱做错事,恐怕受的惩罚不是一般的吓人.从这两天家里氛围看得出,为了他订婚的事,全家上下正严阵以待,谁愿意撞到这个枪口上呢. 这两块跟了老妈多年的硬骨头未必会为了钱会愿意冒这个大险.

第三条更加行不通了。

厨房里人多嘴杂，他走进去与素未谋面的送红酒的大叔打交道，会让所有人诧异地盯着他看，一言一行备受关注，他哪有什么机会钻进桶里。

聂皓焦躁不安地搓着双手，走来走去。难道就这样待着，明天听家人的安排，跟某某大小姐订婚？该死，他连那女孩子叫什么名都记不清了。

当着长辈的面见过几次面，喝过一次茶，居然就要订婚了。这是什么年代了，老妈对于老传统观念的坚持固执得吓人，居然一门心思的按着娃娃亲要给他定下终身——当然，他们俩门当户对。他才从美国加州大学毕业回来，家里凳子都没坐热，就被逼着订婚，简直要气坏了！当即他就掷了一只杯子，表示反对。

聂太太认为他这是大逆不道！她把眼镜爽利地一推，眉毛一挑，她尖而细的风眼瞪圆了，一拍桌子，当家人的气势就汹涌地出来了：“你的翅膀硬了？别以为爸不在了，我就收拾不了你！”

他有好几年没有和老妈闹矛盾了。在国外读书就是这一点好，她只能在越洋电话里管他。他骨子里有种不愿受任何束缚的浪子气质，但他又愿意做孝子。比如，她似规范一个小学生一样叫他不要同鬼妹恋爱不要抽烟，他一一乖巧应承，事实上却是阳奉阴为。偶尔，老妈飞来试察，他也能装做优良学生的样子应付得很完美。

聂皓反问道：“你打算强迫我结婚？”

聂太太精明的眼睛闪了一下，语气放软了，劝说道：“皓仔呀，我也是想你安定下来。我知道你要像柯布西耶一样成为名建筑设计师，但你满世界看些破建筑，画速写到什么时候？你爸撂下这么重的担子下来，让妈操持了这么久。你都二十五了，好意思累你妈到死？我们七八年没在一起生活了，陪陪妈妈不行么？”

聂皓从来不愿与老妈明里对着干。应付刻板的她，他早自有一套方法。他亲昵地揽过她的肩膀，拥紧了说道：“我知道你辛苦了！订婚再推迟一年，我还要去冰岛呆一阵子。回来我什么都听你的。”

这匹野马放纵得够久了！去年说去埃及写生，今年去冰岛！这一走，不知道又会跑到哪去。聂太太虽是个纤瘦的女人，却有着男人的铁腕。她心硬了，说道：“我和明家已经商定好了，不能再反悔。你的护照我先替你收着啊，信用卡改明儿也替你冻结了。”她手一挥，两个保镖上前来，交待：“在订婚前的这个月，保护好少爷。”

聂皓打开书柜，随意抽了本书翻起来。一个字眼也看不进，又把书胡乱地塞回去。这时，书柜第二层夹在书中的一个打好结的淡绿色锦盒映入眼帘。他才想起来一件事来：他答应了美国的一女友要寄一把苏州产的香扇给她，买好放书柜里一两天，忘了寄了。

聂皓把管家赵进叫进来，问道：“赵叔，我东西要寄，快递公司要多久才能到门口。”

赵进是个子不高的中年人，有一双像鹰一样锐利的眼睛，架一副金边眼睛，为人不苟言笑，做事沉稳细致，在聂家做事很多年了，很受聂家人器重。他说：“最快也要一个小时。”

聂皓皱眉想，住山上就是麻烦，问道：“快递公司的车能进咱院子里吗？”

赵进点头说：“可以。但只能停在前门两百米内的空地上。”

聂皓眼睛一亮，背着手走了几步，说：“麻烦你替我做件事。我要托运些东西给朋友。一箱子香扇要运到美国。一个大漆器衣橱，一个唐三彩要送给朋友，最好弄些牢固的大箱子，这是结婚礼物不容损失，你都替我安排吧。”

赵进点头应好。半小时后，他指挥着几个工人抬来几个大纸箱进了聂皓书房里。把几个装饰用的老古董包好，一件件都搬进箱里了。正要抬着走出门时，聂皓手一挥说：“等等，还有一样东西。一个檀木雕的卧佛，在楼上杂房，赵叔麻烦你带他们去搬一下，连着要一齐运过去好了。我就睡了，把东西运好就OK，不用叫我了。”

于是，装着一大箱古董的卡车就浩浩荡荡地开下山去了。

聂皓感受着重重的铁门在身后缓缓地合上的声音，心里开心想大叫一声：爽！他们至少要到下午的时候才来叫他睡起床，然后会发现睡在床上只是塞了床被子而已。只是，他待在这箱子里，动也不能动，只能稍稍转头，实在有点难受。多亏能干的管家找了超大箱子，他一米八的个子缩着身子也钻进去了。

车子沿着越来越宽阔的山路飞快地到了山脚下，再十分钟就可以进城了。

聂浩缩在箱子里,捂着鼻子避开这呛人的樟脑丸味，脑袋昏昏沉沉地随着车子的一荡一荡的,勉强闭上眼睛打了个盹。根本料不到自己半个钟头后,会运到一个陌生的女人房子里.

而这个房子的女主人,此刻正推开一家花店的玻璃门走上街头。她着一套白色的运动装,戴着咖啡色墨镜，昂首阔步地走在正午的阳光下，阳光炙热如流动火焰，街边花圃里种的兰草软软地垂下了头，像在打瞌睡了。杨漾额上背心里都热出汗来，但她笑容灿烂，丝毫不受天气影响。阳光洒在她身上，拉下一个仿佛跟不上她脚步的影子，利落的步伐，矫健的身姿让人想起从操练场下来的英姿飒爽的女兵，她秀气玲珑的眉眼中透出一股女人少有的英气。

她在街头拐角的一家咖啡店门口停下了。扫了一眼手里的一卷晨报和三枝玫瑰，拂了拂头发，甩甩眼镜上的汗水,然后大步流星地走进咖啡店里。

侍者迎上来时，有个男人也站了起来，拿着手里报纸向她摇了摇。杨漾打量了他一眼：剪小平头，戴黑边眼镜，格子衬衣的领口每一粒扣子都扣得很严实，看上去像个老实巴交的高中数学老师。样子倒与朋友描述的差不多！

杨漾朝他走过去时，口袋里的电话铃色响了起来。里面有个粗犷的男声说道：“请问是杨漾吗？我是托运公司的，你预订的东西已经送到门口了，家里没人吗？”

上周在网上订购了一个有草霉图案的小型衣柜，没想到过了这么久才到。真不巧，她一出门，托运公司就上门了。杨漾有严重的草霉癖，买什么东西一定要带草霉图案的。家里大到窗帘、床单被套，小到袜子、鼠标垫、杯子，通通都带了草霉图案。所以一看到衣柜有草霉图案她就来神，买了。

她赶紧打电话给房东老太太，让她帮忙签字，开门，好让运货的人搬进去。房东太太答应下来：“好，刚好修空调的人也到了，我也准备进你房间的。”

杨漾决定早点把这老实男人打发了，回家组装衣柜去。

坐下来后，两人喝着咖啡寒暄了几句后，再无别的话题。那个男人显得相当拘束和紧张，说话时总看着自己的手。杨漾在桌子底下，把手机按了三分钟后响的自动铃声，然后打算跟这男人说有急事，要闪人了。她一向是不会让老实人难堪的。

她正酝酿着演技，就听那男人站起身来说：“我有事，先走了。”

顿时，她有点吃了亏的感觉，他凭啥先说？那人拿起桌上的报纸和玫瑰，站起来准备走。

“等等。”杨漾微笑着指着咖啡，礼貌地说，“咖啡结帐AA制。”

“我有事。”老实男人有点诧异地停住了，轻松地一耸肩：“另外，我只喝过一口。”

杨漾索性不客气了，眉毛一横：“咖啡38块。我倒是看见你喝了两口。以你的嘴大概可以分十二口喝完。那就是一口3.1666元。取整是3.2块。你要付6.4块，少一分都不行。”

“真计较！”老实男人有点生气地说：“几块钱你不请客得了！”。

杨漾正欲发作，隔壁桌一直在看着窗外风景的男人突然转过头来，慢条斯理地插入一句：“小姐，是应该你请。”

声音温和有磁性，倒是蛮好听的，就是说的话太欠抽了！杨漾一愣，禁不住对这男人莫名其妙的搭讪有点恼火,侧过头，狠狠地扫了他一眼，以示警告。

那男人报以微微一笑.

老实男人在杨漾如钢针一样的目光逼视下，有点发怵了,掏出钱放到了桌上。叶子说过，她饱含怒火的眼神完全可以吓跑一条狼狗。杨漾抱着胳膊，哼了一声：相亲真的没啥意思！

这时，隔壁桌搭话的人有点不依不挠了，冲她喊道：“喂！”

杨漾转过头去，哼了一声：“喂什么喂！”要想找麻烦，瞧他这身板儿也未必是姑娘我的对手。她对自己的身手很自信。有一次，在挤公车时遇上一男小偷把手伸到她包里，她一把就揪住且扣死了，要不是他告饶，她几乎要把他的手腕扼断。

“羊羔，你还是老样子，又小气又泼辣！”

这人竟然知道她小时候的外号？杨漾惊讶地调转坐姿,打量着这张陌生的脸，禁不住愕然！

他对牢她的眼睛，唇角微微往上一勾：“不记得了？沈嘉应。”杨漾摇摇头。他提醒道：“鸡骨草啊，笨丫头！”

箱子里的男人！

这……她简单不敢相信这就是小时候总爱在沙子堆里打滚，全身黑得像锅底灰的瘦骨嶙峋的鸡骨草。自五岁起，沈嘉应就闹了肺病，那时候沈阿姨老煮鸡骨草排骨汤给他喝。他人又小又瘦又黑跟刚挖出来的草根一样，所以外号叫鸡骨草。

那时候，沈嘉应就住在杨漾的隔壁。他俩经常一起蹲到沙堆上挖小贝壳。才一起玩的那会儿，杨漾剃着男孩子头，穿着小短裤到处跑，三伏天的时候，偶尔她还光着上身。沈嘉应就冲她喊，流氓，小流氓。她对他挥挥拳头，倒也无动于衷。挖到贝壳玩盖贝壳游戏时，她玩不过他，那些大贝壳通通都输给了他。她就不依了，气鼓鼓地跳起来从背后扑倒得意洋洋的他，两人总会在沙堆上打上一架。

后来，沈阿姨和杨漾的妈妈在一起聊天时，还开玩笑说：“以后杨漾给我做儿媳妇好了。”好几次，沈阿姨都喊她小媳妇。

现在想起来还怪难为情的。

杨漾红着脸，目光在沈嘉应身上转了一圈。

嘉应微拧着眉，也静静地看着她。窗外的光透过蓝色的玻璃洒到他的侧面。他的眉眼很深，带着一点飘逸的忧郁。漂亮的眸子黑中透一点蓝，耳朵上的银环的针一样的光，在暗自浮动。

沈嘉应面容生得相当白净，简单的白衫黑裤，气质儒雅俊秀。坐在一堆人中，如池塘中密密匝匝的绿荷中独自盛开的一支白莲，清秀，显眼。

杨漾心里说，该死！鸡骨草咋长得这么英俊了！

读初一时，他家就搬了。她也只远远地见过他几次，背个灰色的比自己身体还重的书包，走路飞快，还毛毛躁躁地踢着脚底的沙，反正是一副解放前没吃饱饭的小孩模样。那时候他俩已经知道害羞了，见面一低头就过去了，招呼都不打。读初三时，他家里因为沈叔叔的工作调动就迁到另外一座城市里去了，房子就转给了嘉应的大伯。他俩就再没有见过面了。

后来又听妈妈说起，鸡骨草越来越有出息了——高中成绩全校第一，考上了重点大学，后来又获得学校的奖金去了国外读硕博连读。杨漾说，真怪，他都是抄我的作业的人！

而现在他的模样也是翻天覆地了，帅哥一枚！

杨漾心里紧张了，刚刚在他面前丑都出尽了——又小气又泼辣。

沈嘉应看着她窘迫的样子笑了，抽出几张纸巾来递给她,指指她嘴边的咖啡渍。阳光洒在他额上的微微扬起的一撮头发，好像一只金色的蒲公英停在上面。

杨漾有点看呆了，说：“鸡骨草，真巧啊！真没看出是你啊。”

沈嘉应用纸币优雅地擦了一下嘴角，说：“羊羔，你的样子没变过。还是大大圆圆的头，五官只放大了而已。还是爱欺负男孩子，一点也没女孩子样。你刚刚是在相亲么？”

“谁说我是在相亲了！我是……”杨漾觉得这事太乌龙了，一急，圆谎又圆不下去了。

沈嘉应揶揄地说：“在收帐么？你算数真的很厉害，小数点后面两位都算到了。”

杨漾有点害羞地止住他的话：“鸡骨草！”她估计嘉应是想起了读三年级的时候，他每抄她一次作业，她就要收他五毛，少一毛就要用一个苹果代替，不然她会揍人。

嘉应接着说：“羊羔，我上周去大伯家时，看见你妈了，她叫我跟你联系，给你介绍个男朋友，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你。”老妈就是这样，碰见熟人就不忘推销自己的女儿，也不怕人笑话。

这时候，有人走了过来。高跟鞋的尖跟儿敲得地板咚咚作响。那女人微笑着倚住嘉应，手大方地圈住了他的臂弯说：“对不起，我来晚了。”

杨漾打量她。切！美女。身材高挑如模特儿，白嫩如杏仁的皮肤，一双大又亮的杏眼显得风情万种。腰肢柔若无骨，妆容无懈可击。而杨漾穿着运气装，像登山队的导游一样，从背后分不清性别。

嘉应说：“林爽，这是我小时候的玩伴杨漾。”

林爽扫了杨漾一眼，淡淡地哦了一声。

嘉应又说：“羊，我刚在这里安了个窝，周六你来玩好不？”

杨漾知道这是告别时的客套话了，只微微点头。嘉应从她手里抽过手机，然后仔细地按上号码，拨了一下，听见袋子里的铃声响了。他愉快地说：“记得——周六一定要打这个电话。”

杨漾望着两个漂亮的人儿手挽手离去的背影，心里骂了一句，鸡骨草，你小子有女朋友了，还约我干嘛，有什么好玩的！

杨漾收起桌子上那相亲男丢下的十块，结了帐，往家里去了。在路上算了一下，靠！坐的士，买玫瑰花，喝咖啡，相亲亏了62.3元。

踏进家门时，她又是大汗漓淋的了。她把包和眼镜往门上一挂，瞅到门口的那个大纸箱子，心想洗个澡来，再来整这个玩艺儿。她边走边把T衫脱了，远远地朝沙发上一丢，裤子也要洗了.脑海里挥之不去那个高大俊秀的身影——哎呀呀,居然碰到鸡骨草了！如果那个女的没来,简直让人一天都在桃花运的幸福中,真是甜蜜蜜。

她边哼着歌，边很有技术地边跳着，把裤子也脱了，拿在手里晃来晃去。一个人住就是这么好，即使脱得净光也不要紧。事实上，她经常就这样穿三点式走来走去。因为房子通风不好，实在太热了。

等到她把内衣解下来的时候，身后有了响亮的滋滋的透明胶猛地撕开的响声。杨漾吓了一跳！莫非屋里有人？她转过身的同时，发现那个纸箱子在动——接着，胶布崩开，它自己打开了。不仅如此，还蹦出个人来。

杨漾尖叫了一声，然后本能地往后一退，护住了胸，又想起自己裤子已脱了，又伸出一只手护住内裤。这一分钟，已经吓得惊慌失措了。

打倒陌生入侵者

那男人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面对着她的尖叫，眼神也是相当镇定，带一点像看怪物的惊奇。杨漾想，现在的贼也真是猖狂过分了！还能混在箱子里进来，偷东西也不等人出门了再出来。

好在她的内衣内裤没有脱光。这屋子里突出现个男人还真是头一回，而且以这么诡异的方式。杨漾瞪大眼睛一边警惕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一手慌慌张张地把裤子穿上，飞快地拉上拉琏。又飞快地跑到沙发边把T衫也套上。穿衣服才花了三四分钟，她却紧张得跟比赛似的，心纠得紧紧的，累得满头大汗。她怕那个男人会突然冲上来攻击她，如果这样的话，天……她简直不敢想象。她从来没有这样面临过这样的险境！

那纸箱子是放在角落里的，那男人也仍旧站着。站在角落里一片灰暗的阴影中，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和样貌。他看着她手忙脚步乱地把衣服穿上，丝毫没有上前来，更没有攻击他的意思。

可杨漾面对这陌生男人，好像屋子里突然闯进来一只凶狠的老虎一样，她精神崩得相当地紧。穿衣服时，眼睛也四处瞅，准备找一样防身的武器。只有靠洗手间的门边一根棍子——楼下有棵很老的柚子树，她住二楼刚好可以用来捅柚子和吓唬猫，所以一直没有丢掉它。

这时，那男人发话了，往前走了两步，问道：“你是谁？”

杨漾这才看清这是个长得很英俊的男人。头发很长，有些微微的卷，前额的头发扫到一边，酷酷地斜向右耳。左耳上串了很多个银色的耳环，脖子左侧有一小块奇形怪状的纹身。古铜色的肌肤，似混血的五官立体如刀削，深邃的眼眸在浓眉下发亮，宛如火炬，散发出逼人的气势。

她心里惊了一跳，这个贼居然皮相不错。而且以这人的身架子，要制服她，简直轻而易举。让人气愤的是，他擅自闯到人家里来，还问人家是谁！流氓没文化真可怕！没见过这么理直气壮的贼，她说：“你……你想怎么样？你快点走，不然我报警了！”她下意识地瞅了瞅茶几上的手机。

那男人捕捉到了她的目光。很显然，手机离他比较近。他看着她,不屑一顾地撇了撇嘴角。

杨漾心里后悔不已，为什么不把手机放衣服口袋里呀！随便乱丢，这下子也吓不到人了。“喂，你看看这房子有什么好偷的，好抢的吗？都是二手家电！”杨漾盯着他的眼睛，大声地说道。身子却小心翼翼地移动着，慢慢地移到了洗手间的门边，一伸手就摸住了那根棍子。

很显然，这个动作被那男人看到了。他满不在乎地扫了一眼她手边的棍子，浓眉往上一扬，用手背拢了拢额前的头发，有些不耐烦地说：“没想怎么样！回答我，你是谁？这是哪儿？”

杨漾被这人强势的气焰给震住了，实在猜不透这人想干啥！她说：“你又是谁，为什么到我家里来？”

两人问的都是平平常常的话，可谁都不愿回答对方。这种处境下的沟通，相当的困难！男人失去了继续询问她的耐性。只扭转了头，朝房间的四处张望着。他站了一会，有点茫然地盯着窗外说：“喂，你会不会说话，这里到底是哪里？”

看这神情，确确实实对来这里目的一点都不明确，而且并不像是要侵犯她的家，她的人。杨漾有点怀疑他是精神病院跑出来的，便答到：“西区光明路菊花巷。”

“西区光明路？”男人的眼睛一亮。他住的云雾山是北区还要偏北的地方，那离家岂不是已经很远了！那货车兜兜转转的行驶了那么久，他都不知在哪了。又有七八年没有回来，对这里感到相当地陌生。他低头思忖了一会，往口袋里掏了掏，叹了口气。视线又转移到了窗台上，快步走过去，掀开窗帘往外望。一会，他回过头来对杨漾说：“水，我要喝水。”这种从容不迫的样子，好像是在自己家里一样。不，还要更过分，好像是对佣人下命令一样自如。

杨漾觉得这人突然闯进来,倒像迷路了,应该不会立即伤害她。她紧张地猜想着他下一步会干什么，什么时候会离开.她的心始终不能完全松懈下来,叉着腰，依旧握着棍子说：“你不要太过分啊！自己都闯到我家里来了，难道我还要伺候你的茶水啊，神经病！喝完，赶紧给我滚！”

那男人就瞅到了电视机旁边的饮水机。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像是很将就地从那一叠一次性杯子里，抽出了一个。

他弯腰倒了水，飞快地一口喝尽，一直喝了四杯。

杨漾看他喝水时的贪婪样子，头发乱蓬蓬的，衣服也发了皱,身体也很疲惫，猜想他是不是没给水喝没给饭吃的被关了几天,然后拼了命逃出来了——难道是精神病院专门被隔离起来的，有攻击性的病人？

这样的人居然给运到她家里来，简直像中了头奖一样蹊巧。

杨漾心里又紧张了几分，抓紧了那根棍子，心想，不要轻易惹恼他。给神经病杀了可就冤了。

聂皓喝了水之后，虽然觉得身体有点累，但心里轻松多了。毕竟从笼子逃出来了——未来不会被人操纵了，完全掌握在自己手里。但逃跑计划尚未完成，还得仔仔细细地计划一下。也许还需要眼前这个女人来帮忙。但这个女人像看□犯一样的眼光看着他，惊慌得像只中枪的鸟。

他想了想，决定跟她解释一番。可怎么样可以让她放松一点呢？

聂皓把杯子放下，抱着胳膊，交叉着双手，转身看着杨漾，把语气放缓了一点，用轻松地口气说：“你，过来。”这句话一出口，他又有点后悔了，这话说得太随意，太友好了，搞不好她会误会。

杨漾又吓了一跳。天啦！果然是神经病啊。喜怒无常！

她一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盯着他观察着，发现他脸上已经换了四五种表情了。一会惊奇，一会恼怒，一会烦燥不安，一会目光茫然！现在居然……无缘无故地心情很好了。虽说她敏感了点，但这人变化之快，实在让人咋舌。

杨漾怀疑他过一会，又会对她勾勾手指，露出个漂亮的笑脸，说：“来，过来嘛，让我来杀了你嘛。”

那男人看杨漾惊呆了的样子，觉得很讷闷又觉得很好笑：莫非自己真的长得像个罪犯，流氓？

两个人对视着，互相揣摸着各自的心思，却是越揣测越远。

杨漾越来越恐慌了，决定冒一下险。她飞快地冲到茶几旁，拣起了手机，打开盖子，摁下110的键。她太紧张了，手指发着抖，结果只摁了个11#。聂皓很快地意识到她在做什么了，心里一惊——如果被警察抓走了，那就白劳累一场！

他赶紧伸过手去抢她的手机，急急忙忙地说：“别这样！我没想伤害你，不要报警。你先听我解释，好不好？”

杨漾紧捂着手机，边后退边躲躲闪闪，吓得花容失色——他到底是向她冲过来了。她惊慌失措地尖叫了一声，骂道：“臭流氓，滚开！”聂皓怕惊动邻居,急得差点要用手堵住她的嘴.他干脆就摆出强硬的口气，向她伸过手：“请你把手机给我！”

杨漾抱着手机又后退了一步说：“你别过来。”

聂皓盯着她的手机，往前了一步，趋近她说：“你听我说，我的家里人有点……”

这从何说起呢,跟她实话实说,她会相信?他一急,有点语无伦次了.

杨漾后退时，踩到脚底那根棍子，差点绊倒在地。

聂皓俯下身准备去扶她，杨漾的手触到了那条棍子，顺手摸了起来,猛地朝他脑袋挥了过去。

那男人重重地挨了一下。他仿佛不相信似地，诧异地看着杨漾手里的棍子。

杨漾什么也不顾地推开了他，拧开门锁，奔出了门去。然后，就听见身后咚的一声响，又吓了她一跳。她不顾一切地冲到了楼梯上，打算呼救命时，忽然意识清醒过来——她拿棍子打了那男人，他好像已经倒了！

她打了他！

她想了一会，拍了拍胸口，压压惊，深呼吸一口气，决定返回去。一开门，就发现满地的水。原来那个饮水机的水桶已经滚落在地了，滚到了老远，水都倒了出来。杨漾痛心地说：“妈呀！昨天才买的一桶水8.5元又这样浪费了，搞不好饮水机还得修。今天浪费的钱得可多了。”

视线往前一探——那个男人正一动不动地趴倒在饮水机上。难怪刚刚她会听到一声巨响，他倒地时撞翻了饮水机。

杨漾怕那男人使诈，小心翼翼地走了走去。

那男人没什么动静。她蹲下身来，打量那个男人。她把他翻转过来一看，那人脸色惨白，嘴唇也没有颜色，好像死了一样。她伸出手指来一探鼻息，呀，好像真的死了。

不会吧！！难道一棍子可以打死人啊。

是死是活？

聂皓做梦也没想到，他好不容易逃出家里，在箱子里闷了那么久，最后还是被人一棍子敲晕在地上。本来出了大门后，他想从箱子里爬出来跑掉的。谁知箱子被另一个大箱子压住了，而且货车的门也是被锁上了。更麻烦的是，货厢里陆陆续续又进来一些东西，车厢里挤满了，差点把他闷死！

他把送货的地址乱写了一个，就是怕家里人会追查到他的踪迹。至于如何和杨漾订的衣柜的盒子的地址搞混了，他就不知道了。他被运到杨漾家里时，又赶上有修空调的人进来了。他不敢贸然钻出来，只等人走了才钻出来了。谁知道女主人又回来了，一看到他就把他当色狼击攻。

杨漾吓傻了！这个男人不会就这样被他打死了吧。脑门只有个土豆一样的包，也没流什么血啊。她听说过，厉害的人对人的头上某个穴位当头一棒，可以让人当即致命的。这男人不会这么倒霉吧。

她蹲下身来，紧张万分地把那男人的身子翻转过来，掐了他的人中，再掐他的手指，他还是一动不动。得拍醒他才行！她只好使出劲来，一巴掌接一巴掌地拍他的脸。聂皓的脸几乎要给她拍肿了，反正就是没一点反应。

实在不敢相信这人死了！她脸色惨白地石化在那里。

好一会，她的脑袋才恢复工作。她畏畏缩缩地朝他的鼻子伸过手指，好像往烧得火热的油锅里伸手一样害怕。她闭上眼睛，手指像抽着筋一样发抖：“妈呀！别……别死啊……醒醒……”

他的鼻息好像有那么一点，她定定神再一探，又好像没有了。

好像——真的——死了！

恐惧像一阵冰霜似地嗖地一声钻到了身体里，像针一样刺痛了她。身子像抖沙的筛子似地抖个不停，心里骤然压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喘不过气来了。“完了，杀了人。”她感觉像坐在结了冰，灌满水的地窖里一样。杨漾扶住身旁的墙撑住身子，快要被恐惧淹死了。

她又看了躺地上的男人一眼，心里有种不真实的震荡。善良可爱的她怎么可能打死人啊。

妈呀！我怎么犯法了！杨漾躬着身子，抱着脑袋尖叫了一声，往后一倒，趴在地上嚎哭起来。

我咋就这么命苦哇！（命苦得好像是那位男士吧……）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哇！

我二十几年的花样年华不会就终结了吧。

杨漾脸磕着冰凉的地板，哂里哗啦地哭了好久，觉得心里越来越难受。一会，她的小脑袋终于意识到要找救援了，她慢慢地爬起来，从茶几上摸下手机。

报警吗？不行！她好像打死人了呢。虽人家是贼，杀人照样得坐牢啊。她现在可不想让警车给带走。

她抹干眼泪，把干得冒烟的喉咙咽了口水，清了清嗓子，哭丧着脸打电话救助死党叶子：“叶子，救命呀！我房间里有个帅哥，我把他打死了。”

叶子正在和人玩QQ飞车玩得正起劲，她边接电话边盯着屏幕兴冲冲地呦喝道：“嘿，小样儿，你玩得是啥游戏啊，太MS了吧。”

杨漾听她不正紧不在状态的口气，怒了！说道：“我杀了一个帅哥了！！”

叶子哈哈大笑说：“大白天的，你还真逗！想办法埋了他呀。要觉得浪费，就拆皮去骨，煮个靓汤喝啊。分我一碗啊。”

杨漾砸了砸嘴唇，琢磨了一下，这事儿真是太荒诞离奇了，别人压根儿就不会信。这事连自己也没多少真实感。她骂了句，禽兽！就挂了电话。她使劲掐了自己一把，望着地上的男人想，把他放这里也不是个事儿吧，要房东上来了，一瞅，准会闹出个事来。

她叉着腰，脑袋急速运转着，闪过一个念头：藏尸。

无论是要自首，还是要毁尸灭迹，得先把他放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才行。

她搓了搓手，呵口气，然后把聂皓往厕所里拖。这男人也太重了！她躬着身子，费了吃奶的劲，拖了将近五分钟才把他拖到马桶边。她累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一屁坐到地板上不想起来了。坐了一会，她猛地一拍自己的脑袋，开始谴责自己：哎呀，杨漾啊，原来你人性这么黑暗啊，打死了人家，居然往厕所里拖！！应该放到床底下嘛。

不过，她是没什么力气了。那男人躺在厕所湿濡濡的地板上，头发已粘到了上面，白色的T衫已经湿了一大半，而且沾了一地的灰尘，皱巴巴的掀起了一角，露出他的肚脐眼。裹着牛仔裤的修长的腿微微曲着。他像是睡着了，带着一种颓废的性感味道。这帅哥的命真的是不好。杨漾看着他抿成一条细线的漂亮薄唇，感叹地说。

接下来该怎么办呢？她没有下一步的想法了。杨漾心神不宁地坐在沙发上掐着自己的手指头，看着天花板。心里念叨着：“帅哥啊，帅哥，你要死了，也别怪我呀。我不是有意的要打死你的。要怪只能怪你自己，好端端钻箱子里，跑我家里干什么。你难道不知道我很能打吗。我在小时候就是称霸一方的打架高手了。你，你应该……”天啦，我在说什么！杨漾说。要听到这样的话，那帅哥肯定会更死不冥目了。

对了，箱子！她一拍大腿，快递公司有很大的责任呢。居然托运过来一个贼！这什么世道！

她怒气冲冲地打电话托运公司，骂道：“你们怎么做事的！有没搞错，我邮购的是一个衣柜，你运的我的是……？”

那男人回答道：“是什么？”

杨漾把‘一个人’这三个字咽了下去。她可不想更多的人知道这事。

那男人又问道：“你签了字吧。”

杨漾的口气立马软了。字是房东老太太签的。老太太才六十五岁，咋眼睛这么不好使呢。替人收东西也不打看看就签字了真是的。真是不负责！

“签收了，就不关我们的事了。”那人啪地一声挂了电话。

杨漾拿着电话六神无主地坐在地上，怨天尤人了：这是什么日子啊，今天前前后后左左右右都是黑的！老天给她开的玩笑也太大了吧。她早两天生日时吹蜡烛时，莫名其妙地向观音向了个心愿——她想告别单身独居生活，求神仙许她一个长得帅的男人。没想到果然灵验了，今天就给她运过来了，也太神了吧！

杨漾越想越伤心，痛心疾首地一拳一拳地捶着自己的腿，丝毫没有察觉——厕所有的门慢慢地推开了，身后已有个高大的身影悄悄地靠近了她。

姑且跟她玩玩

聂皓已经悄悄地站在了她的身后。估计还是有声音的，不过这女人被自我世界的惊恐包裹住了，完全没有听到。他摸了摸脑袋顶，上面肿起来的那个大包还是隐隐作痛。他抬起手来，揉了揉，估计这脑袋里已经积下淤血加内伤了。好凶悍的女人！

他没想到离家出走，居然这么惊险，这么有趣。

该怎么对付她呢。聂皓屏住气吸，慢慢地，慢慢地，从背后向她伸过手。这时，“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来了。糟了，有人来了！

聂皓赶紧缩回手，飞快地闪进了里面的房间。

杨漾试图在极其混乱的思路中理出一条道儿来时，听到敲门声。她身体猛地一抖，心藏好像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似的，一秒钟就惊出一身汗来，身体几乎没有承受得住这种震荡再一次跌倒在地。身体又抖出了一身冷汗。

她觉得头皮发麻——到底人做不得亏心事啊，差点心藏病来报道了。

她定定神，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嗓子：“谁啊？”

无人回答，咚咚咚的声音又响了两声！杨漾汗毛竖起，紧张地盯着门口，想着用什么话来拒绝人进门——咦，咋还不出声？她的手指已经不由人控制地抖起来了——莫非是鬼魂！？帅哥的芳魂就成怨魂了？有这么快？她狠狠地把自己的手指掐了一把，试着壮起胆来，低头时才发现被她踢到茶几底下的手机，正亮着蓝荧荧的光。

她的短信设置的是敲门的声音。杨漾哆哆嗦嗦得拣起手机，一看，是个陌生号码。短信说：羊羔，我忘了把家里的地址告诉你了。她拍拍胸口，原来是鸡骨草发的短信。上午在咖啡店里只顾核算成本，忘了把号码存上了。这个鸡骨草发信息发得真是时候！杨漾心一横，咬紧牙关爬起来，准备去厕所看看那个死尸。

走到厕所门口时，她闭上了眼，深呼吸一口气。眯着眼睛往里一探——脑袋里不由地想起爬满虫虫的尸体。再吸足一口气，一看，啊！天啦！她又一次差点吓得闭过气去。

那人不见了！！

妈呀……我会不会快没命了！

我敬爱的伟大的超级无敌的警察叔叔快来呀，尸体自己个儿跑啦！求求您，赶紧把我铐走先！！

我亲亲亲爱的房东老太太您咋不来了，您长个阎王婆婆一样的脸，肯定能遇鬼杀鬼的！！我发誓下个月一定按时交房租！

杨漾嘴里念念叨叨着，脚像灌了铅似的，被盯在原地了。老半天才想起来要跑，一转身就结结实实地撞到一个人的身上，眼、鼻、嘴一齐碰上，像撞了块石头似的疼。

妈呀……救命啊！！杨漾坐上地上，缓缓地抬起头，顺着这条蓝色的有些湿的牛仔裤，视线慢慢地往上攀爬，从这皱巴巴的T衫上看到一张如僵尸一样冷酷、面无表情的脸。这张脸也死死地盯着她，漆黑的眼珠子里透出钢针一样的光。她感觉到一阵阵阴风，嗖嗖地穿过她的身体，她的汗毛孔竖得像粒粒豆子。

难道……他回魂了？

杨漾抱着脑袋尖叫起来！声音才发出来一秒，眼前那人脸色一变，以极快的速度俯下身来捏住她的肩头,紧紧地捂住了她的嘴巴，把那尖叫声生生地堵进她的喉管里。她唔了一声，又惊又慌得看着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了。他凝着眉,一个手指松了松，好让她呼吸轻松点，但仍然没有放手。他冷冷地逼视着她：“吵死了！”

杨漾眼角涌出害怕的眼泪，怔住了。

其实，聂皓在她背后站了好久，全程目睹了这女人吓得六神无主的神情。她一会发抖，一会哭，又倒在地上喃喃自语——他觉得有趣极了，装神弄鬼吓人的感觉真好。话说回来了，那一棍子还真让有点吃不消的。从来没人敢这样粗暴地对他，居然把他放到厕所！只吓吓她已经算很客气的了！

“我没想伤害你！”他继续捂着她的嘴，眼睛死死地盯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我松开手，你是不是就不叫了？”

杨漾费力地把他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地仔细打量了一番。确定了——这个人是活的！因为她感觉到他宽实的手掌温度很足，而且力道很大。他刚刚问的话不算太反常，证明他的肉体和灵魂还尚在人间。

杨漾鸡啄米似地很听话地点点头——完了，不是鬼是匪，跟电影里被绑架的场景一模一样，等会儿会有具新的尸体藏厕所里来的。怪自己的手太软，胆太小了，没给他补上几棍子。

聂皓很谨慎地看着她，像在猜测着她是否可以信任，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松开了手，好像随时准备再捂上去。

“救……”手一松开，杨漾的嘴一获得自由，立马又尖叫起来。只有叫才能获得一线生机啊，她愿意冒这个险。

果然手立马飞快堵上来了。杨漾立马冷汗直流。

聂皓很生气地说：“你这人说话不算话，你答应过不叫的。”

杨漾可怜巴巴地挤出了两滴眼泪，点了点头，眨眨眼，表示有话想说。

“我跟你发誓我不会伤害你！只是有话要问你。”聂皓很庄重地说：“我就再相信你一次！听着，我问你答啊。”

杨漾点头。

他松开手，靠近她，问道：“你是谁？”

她用眼睛的余光小心地瞅着四周有没伸手可握到的家伙，老实地回答道：“我叫杨漾。”

他又问：“这是哪？”

她没好气地白他一眼：“废话，我的家！”

聂皓沉默了一会，眼睛闪着诡异的光芒，情绪突然变得激动起来，他把手放在她的肩头，用力地摇了摇：“那你告诉我，我是谁？叫什么名字，为什么在这里！说说说！”

失忆的赔偿

杨漾坐在地上被他摇得头昏眼花，中饭没把肚子填饱，加上担心受怕了这么久，身子没什么力气了。她不耐烦地拂开聂皓的手，站起来身来说：“摇什么摇，我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我是谁，总该知道我为什么在这里吧。”聂皓说。

杨漾抬起头来，看着聂皓还在莫名其妙，思绪混乱地堵在厕所门口——他到底是神经病还是失忆了。这一棍子打得可真巧啊。她询问道：“你真的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头很痛，什么都不记得了。”聂皓揉了揉太阳穴，皱着眉，又像陷入一进很痛苦很纠结在脑海中茫然地捞取记忆的表情。

今天咋这么多麻烦哪！！杨漾琢磨着他的不太冷静的神情，边商量着边往外走说：“老站在厕所里干什么！我们去外面坐着谈，如何？”

聂皓居然没有拦住她的脚步。听了她这句话，突然眼睛一亮，像抓住了什么线索似的，手一下子又搭上了她的肩头：“为什么说个“老”字，难道我一直待在厕所里么？”

哇！这人的逻辑还不错啊。心思还很敏锐嘛，连一个平常的字眼都能带起他的思路。杨漾瞟了瞟肩膀,对他的爪子动不动攀上人的肩膀的动作很生气，狠狠地剜了他一眼，右手肘一抬，利落地把他的手给撞了下去。

两秒钟后，爪子又飞快地爬上她的肩膀。

杨漾扣了扣自己的手指，在手指关节响亮清脆的声音中一跺脚，加重力道，狠狠地把他的手给撞下去

他的手一个旋转，又爬了上来。

而且力度之大，变化之快，又一次让她咋舌。

聂皓看着她，又恢复了那种让着凉的冷冽的眼神：“快答我！”

杨漾想，难道把刚刚的事告诉他：他从一纸箱子里蹦出来，然后被她一棍子打昏，抽了几十个耳光后，拖到了厕所藏尸？他会不会生气的揍她一顿。她心一横，咬咬嘴唇说：“我要全告诉你，你不会伤害我？”

聂皓反问：“我为什么要伤害你？”

也对。杨漾想，他是被失忆所困扰了，跟她又无怨无仇的，应该也不会怎么样。她说：“我家的空调上个月坏了。我照着电线杆上的电话打了修空调的电话。然后你就来了。”

杨漾脑袋里浮现另一个想法——莫非他像小说里描写的，吃个饭睡个觉拉个尿动个拇指就“嗖”地一声穿越时空了。搞不好，他在古代还是个贵族，王子什么的哩。瞧瞧他这优良的皮相和气质还蛮像的哩。他穿越了几百年，带着来自血液里的使命，就为寻找那个牵舍不断，不可分离，生命中最最最重要女人——我，杨漾——王子他妈……

杨漾忍不住文艺了一把，可穿越到箱子里——这创意真烂！

“不对！”这时聂皓疑惑着，揉了揉头顶说：“我只记得……”

刚刚还说什么都不记得，现在又记起来了。老天！杨漾抱着胳膊，擦去脸上的汗，紧张地问：“记得什么？”

聂皓站定了，直直地看着她：“一根棍子……隐隐约约地，这印象不是很明显。”

杨漾立马有点着急了，脱口而出：“还有呢？”这话又让她后悔了，万一他真要想起一小时前，挨了她一顿揍了，怎么办呢。

聂皓皱着眉，陷入了沉思中，太阳穴上的筋紧张地跳动着，修长的手指有些微微地发抖——瞧瞧，这高超的，由内到外的演技啊。让杨漾精神紧张地盯着他，真的开始担心了。一会，他突然抬起头来，声音大而很肯定，手指像指认凶手似，瞄准了杨漾的鼻子：“还有——你，你拿棍子打了我。”

失忆的赔偿2

这种手势,这种气场,这句话.啪的一声,让杨漾感觉有人冲她的可爱脑袋扔了一板砖一样.她脑海里浮现出,在审判厅里,这个男人站在原告人的座位上,用手指笔直地指着她:就她,绝对错不了,万中无一的杀人犯.那手指嗖嗖地刮过一阵寒风,像刀片上一点寒星冷酷地向她飞过来,她发着抖,缩成一团,站在被告席上,百口莫辩,脸上默默地流淌着四条瀑布.

再咚的一声,法官一锤定音:定罪了!

四条瀑布流得更快了——杨漾凄厉的哭声回荡了整个审判厅：上苍！我这无处安放的花样年华呀,该怎么办啊.我那年迈的父母谁来照顾啊……

那可怎么办才好，一棍子把人的脑袋的记忆给揍没了，这要判多少年的刑啊。杨漾又抹了一把汗,惨了!他好像不是疯子啊!而且记性一流啊！杨漾心里发着颤，暗自咒骂了几句，但脸上的表情却跟情绪恰恰相反。她的脸像月季开了花似的，绽放了和善的笑容，说：“瞧你这记性，你到我家来修空调，渴了，让我给你喝水。完了，你这个麻烦的人还要上厕所，谁知你就晕倒在这里了。幸亏我救了你。”

聂皓摸着这头上的包说：“那这个怎么解释？”

杨漾理直气壮地说：“你看，磕到马桶的边了。幸好没坏，不然少不了让你赔钱的。”

聂皓的脸上表现出相当怀疑的神情,他把手放口袋里,问道:"是吗?我脑袋很痛,什么都想不起来.谁知道你对我做了什么?"

杨漾知道他再问下去,准露陷了.他对那些事也拿捏得不太准，她索性赖帐了，怒气冲冲道:"你个大男人,我能拿你怎么办.随你失不失忆,你都给我滚!快走,不然,我要叫警察了."

聂皓拣起手机,递给她说:"好啊,快点叫警察来.告诉他们,我在你家里莫名其妙地失忆了,我要控告你."

杨漾叹口气,噼哩啪啦地数落起来:"你有没有公德心!这一点小事就劳烦警察来!人家日理万机,光围着你这个贼的破脑袋转好了!我说兄弟啊,你怎么失忆了我哪知道?这样好了,我吃点亏，|奇*.*书^网|打发五块钱路费给你好了.哪里来哪去啊.啊，还嫌少？那么用力地瞪着我干嘛，算了算了，我认栽给你十块好了.我说,你可真黑心,坐公交到郊外也只要三块,你别再想敲诈我啊."

杨漾把十块钱飞快地塞进聂皓的裤子口袋里,像打发乞丐似地，皮笑肉不笑地双手用力地把他往门口推.

聂皓沉默地观察着她这不断变化的脸色心想，咱碰到的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啊。绝对是女人之中的极品。咬不开，煮不烂，会折腾的人。他后退了一步，思考了一下，然后反手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应该说是钳,他慢慢地加重手上的力道,眼神逼视着她.这种目光寒得简直可以让人得重感冒了.

杨漾痛地哎哟地叫了一声,瞅了一眼他的手,脸上挂上了相当勉强的笑:"哎,真拗不过你.我身上这两百块拿去好了.你不知道我真是很穷呢.我是典型的月光族啊.得了,得了,包里那二十块也给你好了,为了你,我只有饿上半个月,等发工资的钱再来吃饭了."

聂皓还是无动于衷,死死地盯着她.

杨漾试图用力挣开手,根本没用.她痛心疾首地喊道:"你这臭流氓想怎么样嘛.要开大口勒索?我不过是敲了你一棍子而已,你又没残废!听着,五百块!再多我没有了.还要的话,老娘费最后一口气也要和你拼命,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聂皓摇了摇头，钳死杨漾的手，然后伸出另一只手放在她的腰侧,打开一个扎实的马步，飞快地把她身体打横抱住,然后提起一口气，麻利地把她往肩膀上一丢.杨漾就头朝下吊在了他的肩膀上了.聂皓转身走了几步,像打了一只半死的羊似,背后晃晃荡荡地摇着.

杨漾觉得难受到了极点,全身的血液一下子全到涌到了头顶上,全要挤爆了,几乎是要脑震荡了,她尖叫一声,张牙舞抓地抠着聂皓的腿,背,无论如何都抠不到点,她脸涨得通红,咬牙切齿地说:"你这个臭流氓 ,杀千刀的贼,你竟然欺负一个弱女子!!"

聂皓说:"你还算弱女子?再骂人,别怪我不客气."

杨漾喘着气，大声骂道："就骂!就骂!臭流氓,变态狂."

"很好!继续!"聂皓说着,慢慢地松了一只手指.杨漾感觉脚背一松,身体失衡,尖叫一声,几乎要向地上坠去.在鼻尖快顶到地面上时,聂皓手上一用劲,往前移一点,把她往上提了一点，很快地稳住了她的身体。

杨漾吓坏了,用哭腔说:"好哥哥哇,你到底想怎么样.再多的钱,我没有!你要狮子大开口的话,我、我、我宁愿死."

"好个守财奴,把钱看得比命还重."聂皓把她倒吊的身子摇了摇，怒喝道:"快说,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杨漾的脸涨得越来越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快不行了，她低声下气地央求道说:"大哥呀,我说.你能不能现在放我下来."她心里那团熊熊怒火烧起来了，她偷偷地瞄准了那根棍子的方位.咬牙想，看我不再一次打死你这个混蛋！

聂皓根本不吃她这一套:"你这个泼妇.我才不会信你.快说."

"好啦!你从一个箱子里蹦出来吓我一跳，还抢我手机，我就拿了一根小棍子不小心打晕了你,行了吧.要赔多少钱,咱们商量一下好吧,我是个穷……"她已经准备好了装穷叫苦的说辞了。

聂皓不耐烦地打断她：“钱解决不了这个事！听着，我因为你而失去了记忆。现在不知自己的名字，也不知道家在哪，你得照顾我，一直到我恢复记忆。你要玩名堂，我可饶不了你。”

“不要用赔钱是吧？照顾到你恢复记忆？那好啊,没问题.我的同情心和善良你绝对不用怀疑.”

听到杨漾满口答应了，聂皓把她放了下来，补充道：“你可以报警，到时候，我告你故意伤罪，非法拘禁罪。没有恢复记忆，休想我离开你家。”

赖定你的家！

没有恢复记忆，休想我离开你家！什么，你是想到这里住下来？！杨漾惊讶的嘴都合不上了。

“不住你家也行，你花个几十万让我住疗养院也成。”聂皓扬起眉说道。知道要花大钱的事她是绝对不肯的，他已经知道她的软肋了。

这话让杨漾心里又大大地寒了一把！难道这间一室一厅的小小寒舍真的要莫名其妙地接纳这样一个神经兮兮的家伙？说真的，虽说她把他一棍子敲得失忆了找不到家回不去——这倒也是个像样的理由，但看他的表情很明显是想赖着住下来呢．

老天，你觉得他看上这个房间里哪一点了？

杨漾叉着腰，站在房了中内，有点恼火地指着房间说道：“看到没有，这里根本就住不下了。”

聂皓坐在沙发上，昂起头，翘起二郎腿，摆出一个邪气的微笑：“反正是你的事，你来安排。”

KAO,现在就像个座山雕了！杨漾看着他欠揍的占了上风的样子，没吱声了，咬牙说：“好！”

你就住吧，以后绝对你有好受的！

这间屋子是六七十年代的老式户型，样子还真像个年迈的老太婆，到处布满碍眼的破损的时光磨损痕迹，房里充斥着上了年纪的家电，已经在掉皮的墙壁，水管老是堵的抽水马桶，磨得像丝瓜皮表面的刮得脚痒的地板，只能收到十个台的老式电视机（她舍不得出200块安装机顶盒），只会把油烟抽到人脸上的抽油烟机。

要论屋外环境，房东老太太那个白猫一天到晚的叫春烦死人、那棵老得被虫子钻了个大洞的老柚子树，老刮些落叶进她的阳台上来，害得蟑螂和蚂蚊老来光顾。最要命的是，这一层楼梯靠墙都被爱薰烤小鱼仔房东老太太摆了煤球。

楼梯只安有一个很省电的声控灯．杨漾下班回来晚，每回要对着黑洞洞的楼梯口边吼叫着，边使劲拍着手．有时，手拍肿了，灯才悠悠的亮．趁着这亮的三十秒，杨漾一鼓做气的飞身上楼，有时运气好下一脚就中一煤球，身子往后一仰，从上面利索地滚下来了，沿路的煤球乒乒乓乓伴着她一起下楼，这种滚法那叫一个壮观啊．

住的时间长了，杨漾就摸出了一套应对方法——躬着身子，手伸长，像个扫把似在前面摇来晃去的，往前探路——就像猿候一样．即使踩扁了煤球，她的手已顽强地抠中了墙，很难摔下来．慢慢地，她对这种闪避煤球的游戏上瘾了。要真摔下来了，她反倒会大笑一场。后来她估计自己的好身手，大嗓门就是这样练出来的。她每晚站在楼梯口，叉腰大吼拍掌的样子，真像个练京剧的．

这家伙想住在这里，简直是发了神经了。

杨漾又盯着聂皓看了一会，发现他的衣服虽然皱巴巴的，但料子都是非常好的。这一点很耐人寻味！再看他的样子吧，这男人有点混血的野性又矜贵的气质，有种目中无人、很欠抽的高傲。还真不太像为挣一点小工资，在小公司小工厂一天到晚笑脸逢迎，苦苦地挣扎着过日子的男人。特别是手——手指修长，皮肤光滑细腻，还戴着一枚图章戒指，KAO!一看就知是好吃懒做的手。应该家庭条件还算优越的那种吧。他要不是为了混吃混喝的话，那就是看上这房子的女主人了！！

想了老半天，基本上就是好色,这一点合乎逻辑了。杨漾眼睛瞪大，猛然醒悟！

“听着！”聂皓看了她一眼．深邃阴鸷的眸子像是两块寒冰，他挑起浓眉，紧眯的黑眸中闪过一丝微愠，说：“我对你提不起半点兴趣！我住在这里，你千万别动歪主意！”

杨漾听到自己的魅力被他无情地鄙视了，不由地火冒三丈。她叉着腰，瞪着他说：“我呸！你以为姑娘我瞧得上你？你以为你是谁！我警告你，别持病行凶！你要敢打我的主意，看我不杀了你喂狗．”

聂皓瞟了她一眼，这些威胁的话丝毫没有入他的耳．他径直走到沙发前坐下，倚在靠背上悠然地看着她说：“去做饭!我饿了．”

他俨然端起了主人的架子，在给她下命令了．

杨漾看着他这倨傲的样子觉得心绪恶劣．她交叉着双臂，没好气地说：“我是准备照顾你到失忆，但没打算给你做牛做马做饭．对了，我觉得你主动去医院的话，病才会容易好．我还是帮你拍张照片，然后写张广告，在网上，电线杆子上登个寻人启事，你觉得如何．”

“NO！”聂皓不耐烦地打断她的话说：“我的脑袋被你一棍子敲得现在还痛，那个包还肿得老高，搞不好里面是内伤，我没要你赔你个几十万已经对你不错了．我找不找家人那是我自己的事，用不着你来管！你老实点来照顾我！”

几十万足够杨漾倾家荡产，并且欠一屁股的债．她真想再痛骂一顿这个黑心的贼，又怕惹恼了他，让他就趁机在这里赖定了．

她说：“好吧！我可以勉为其难为你做饭．但每天只供应一顿．中午我在公司吃，中饭你自己解决．除饭菜额外的东西，你都得付钱．比如生活用品啦，零食啦，水果啦……等等！都得付钱！随你怎么说，我不会像侍奉生病的老爹一样侍奉你，叫你帮忙你也得帮忙．怎么样．”

说到付钱，聂皓掏出口袋里那张信用卡来扬了扬，他说：“吵死了！老是钱钱钱！我失忆了，这张信用卡的密码我已经忘了，我先欠着你．”

他心里有点恼怒，他一逃出来，信用卡肯定就会被冻结了．即使没冻结，他也不敢用，一动，家里会查到提取的银行地址，马上可以找到他．他现在真的跟落魄的人没两样了．只有躲一两个月后，再看能不能联系到那边的朋友，问他们借钱，再逃到美国去．现在姑且，在这里将就一下了．老妈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会呆在这样的出租房里的．

杨漾看到信用卡，眼前一亮！随即又想，这贼人当我是傻瓜啊．欠着？搞不好是张刷爆的卡．他真要有那么多钱，不早跑到酒店，渡假村去了，难道还会待在箱子里做美梦啊．她也不想捅破他的自尊，并且这男人已经以看守财奴，小气鬼的鄙视目光看她了．杨漾爽快地说：“好啊，不过写欠条是少不了的，还得压手印．”

聂皓见她都答应下来了，眉头慢慢地舒展开，心里略为一思考，他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弹了弹问道：“OK，那晚上就将就你睡沙发了．我得睡主卧室．”

好猖狂的恶贼啊！杨漾怒了说：“坚决不行！你得睡客厅，这一点不容商量．”

聂皓一笑，好像觉得很有趣似地．他的手指继续有节奏地敲打着沙发，悠然地说：“我必须得睡床．”

“凭什么！？”

“这个嘛……”聂皓说：“因为我的头很痛．我得睡软一点的地方才能好好休养．”

“休养你个大头鬼！”杨漾把手撑在墙，放松一条腿，低头把一只拖鞋踢了踢说：“也可以！那每天的一顿饭取消。我睡不好觉，没办法做好饭。”

聂皓实在是不耐烦了！他长这么大没来没有为一个床位、伙食问题和人讨价还价且争论不休，也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对过这样刻薄的话。这个女人从一见到他，就骂了无数句：恶贼，流氓。他冷笑道：“还有个选择——我报警！”

“唉，又来了。”杨漾堆着笑说：“咱们不是商量得好好的嘛，干嘛扯这么远呢。我一个女孩子怎么可能睡客厅呢。”

两人正为床的事僵持着。这时，听到有人小心地敲着门，声音诡异地喊道：“小样儿，开门。”

杨漾示意聂皓不要出声，说：“叶子？你咋突然就跑来了？”

叶子阴森地笑笑，在门边压低声音说：“你不是打死一个帅哥了么，尸体处理好了没？我带了我男朋友来帮你藏尸了！”

寻找逃婚少爷

叶子住在光明路附近的一个小区，步行到这里也只要十分钟。她是杨漾以前任职的网络公司的同事，后来虽然杨漾辞职了，她们因住得近依旧保持着亲密的关系，也是杨漾在这城市唯一的朋友。杨漾与同性玩不来，她不爱打扮和逛街，更不爱交际，不喜欢女人习惯的扭怩和矫情。她和叶子倒有一些共同爱好，喜欢网购和BL片、恐怖片。

她和叶子的交往也以网上沟通为主。

杨漾没想到，她说打死一个帅哥，叶子居然还是信了。她回头一看，聂皓不见了——好像是闪进厕所了。杨漾有点讷闷，他就这么见不得人吗。

她赶紧去开了门。

叶子挽着一个壮实的男人站在门口，脸上充满期待和紧张，好像真的来帮她藏尸的。叶子狂爱恐怖片，也喜欢刺激的事件，人却胆小得要命。

杨漾看着这个牛高马大的壮丁说：“这位是……”

叶子眼睛带着天真的、欣喜的劲儿：“他来负责挖土，抛尸的。”壮丁微微点头，慈眉善目，样子还不赖。他的目光一刻不离叶子的脸。

叶子长一对对帅哥敏感的桃花眼。同时，也是个惹帅哥敏感的美女。明眸皓齿，尖下巴，大眼睛闪着梦幻的晶莹的光泽。她和杨漾一样有些霸道气，但她有几分圆滑的亲和力，用女人味的外貌把强悍的内心包裹住。而这种偶尔流露的小霸道，又给她添了讨人喜欢的可爱成分——追求她的男人都甘心给她做牛做马。

叶子挽着壮丁径直走进客厅里，在沙发上坐下来，目光四处探着，急切地问道：“尸体呢。”

杨漾不知该怎么解释，手掌无奈地拍着自己的脑门说：“叶子，这你也信啊！”

叶子倒在沙发上，随即仰头哈哈大笑：“小样儿，好久没见你这么有创意了，还说打死一个帅哥！我还以为你失心疯了呢。

杨漾勉强地附合地笑着：“哎呀，我减肥有一段时间了，好久没吃盐了，嘴里没啥味，跟你开玩笑来着。难得你还真跑来看我啊。”

“今儿，我带了几个恐怖片的盘来给你看。刚好三个人看，我们就不怕了。”说着，她扬了扬手里一张——惨白的浴缸里伸出一只骨瘦如柴的手来，血流了一地的恐怖封面的碟，走进了杨漾的卧室，准备去开电脑了。谁知，进去还不到一分钟，叶子就尖叫了一声！

壮丁立马一个箭步地冲进去。

杨漾也跑进去。看到聂皓站在她的衣柜前，手插着口袋，沉着脸冷冷地面对着目瞪口呆的叶子和壮丁。他的样子倒是沉沉稳稳，不惊不乍的。站在那里，还真有男主人的范儿。

杨漾不想事情弄复杂，赶紧随口胡诌说：“我堂弟，杨二。刚下火车，一直在我房里睡觉呢。”

“像……太像了……简直太像了！”叶子的圆眼睛瞪着老大，嘴张成O形，她不可置信地摇头，边用手指着聂皓说。

聂皓眼睛飞快地眨了一下，暗自大吃一惊，莫非还有人认得他？不可能啊。他回来X市才几个月啊。

叶子的目光紧锁着聂皓，头疼似地哎了一声：“瞧我这脑袋，好像DVD光驱卡了碟一样，让我仔细想一想。小样儿，我绝对在哪有见过你堂弟。哎，小样儿别糊弄我们啊，这真的是你堂弟么，你会有这么帅的堂弟，不可能，一点都不像！”

杨漾有点摸不着头脑，看叶子好像很认真的样子——莫非她认识他？她眼睛一亮：如果有人认识这小子，她就可以把这瘟神送走了。她赶紧走过去，挽着叶子的手，看着她的脸，关切地问：

“哎，别急，慢慢地想嘛。你在哪见过他？”

叶子笃定地说：“就算没见过他人，绝对见过他的照片。”

杨漾赶紧提示她：“是不是在电线杆子上？”

“电线杆子？”

“对,就是那种贴满了治痣疮广告，狐臭广告，寻人启示的电线杆子？”

“神经！”叶子微笑着，走近聂皓，语气小心地放轻柔：“请问贵姓？你好面善呢，我真的在哪见过你。”

聂皓黑眸如清冷的夜空稀朗的星辰，目中无人的昂起头，一言不发。

杨漾看到壮丁逐渐变黑的脸，终于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了。亏叶子还是搞文字的文化人，钓帅哥还是这么老套。一出口就是：咦，我在哪里见过你？咦，你干脆说我们上辈子就是有缘人好了。话说，这帅哥也歹在我的卧室呢，叶子太那个了吧。

杨漾走上前来，佯装亲密地勾住聂皓的手臂说：“叶子，别闹了！我堂弟很内向，不爱说话，别逗他了。”她凝视着聂皓，温柔地说：“老弟，到外面坐坐吧。晚餐想吃什么？”

聂皓居然没有推开她的手，大概也是怕被叶子缠上。他说：“晚餐的话——法式花椰浓汤，烩土豆，芥末拌黄瓜，蔬菜奶油意大利面，香煎牛肋排……最好是快一点，我已经很饿了。这个牛排三分熟就OK了。至于饭后甜品的话……”

杨漾看了叶子一眼，笑着凑近聂皓的耳朵，笑得咬牙切齿：“滚！给你点阳光你就腐烂？当我这里是西餐厅？”

聂皓目光的无形的锋利飞刀嗖嗖嗖地向杨漾杀过去。

这时，叶子像想起什么似的喊了一声：“我记起来了，是在网上看他的照片。我最近做了一个专题，关于豪门公子的婚恋专题。有一张聂氏集团继承人聂皓的照片，和你家杨二好像啊。”

杨漾转过头来看看叶子，皱紧眉头说：“你有完没完啊。”

完了！聂皓心寒了，一直悬着的绷紧的心终于狠狠地跌到谷底了。该怎以办？他心一横，索性豁出去了,他俯身在杨漾耳边说了一句话：“她说对了,我就是聂皓！”

别做白白梦

杨漾愣住了，很注意地看着他，看着他骄傲，自信满满的样子，大手一拍，哈哈大笑：“呀，你咋不说你是奥巴马呢。”

聂皓完全怔住了。

叶子说：“今天收到八卦新闻，聂氏集团总裁的儿子聂皓和明申集团的千金苏雪今天突然取消订婚了。据说聂公子突然病了。咱总编说，其实是聂公子跑路了——逃婚了。聂家私下里正花重金找派私家侦探找人呢，要是有人提供线索可以奖上百万。这个专题一出来，绝对会吸引眼球。”

杨漾听到这一个100万大吃一惊：“在哪？网站的专题在哪？我看看去。看看聂公子长成啥样。”

叶子耸耸肩：“聂公子那叫一个帅呀。可惜专题到周三才传上网呢，现在还没完成。”叶子在网站做娱乐频道的编辑。其实就是八卦那些明星和上流社会精英的吃喝拉撒的小事，从这些芝麻小事中窥视名人的心理，做出一堆无用的仅供娱乐的分析。没新闻时，又炒一些旧的报道做专题。

一直被冷落的壮丁生气了，重重地推开门走掉了。

杨漾大力地掐了叶子的一把，示意她去追。

“小心眼！”叶子不为所动：“说真的，你堂弟的侧面跟聂皓挺像的。”

杨漾知道她做八卦YY太久，看到帅的都觉得眼熟，问道：“你采访过他，近距离见过他？他长得帅不帅？性不性感？”

“没见过。但看过照片，是我主编弄来的，不太清楚，是个侧面照，还是晚上照的。据说，像个混血帅哥。”

这时，一直旁察言观色的聂皓发话了，他对杨漾说：“想赚100万么？我有个好主意——她觉得我那么像，我就去假扮聂公子好了，你送我去骗悬赏，说不定真的可以赚到100万。”

杨漾很嫌恶地看了他一眼：“我呸！就凭你！”

她觉得肚子有点饿了，该做饭了，便拉着往叶子往厨房里去，继续聊刚刚的八卦。

煮汤时，她往勺子倒了点蚝油，然后放到锅汤里搅着，砸巴着嘴：“他为什么要逃婚呢？那个女人长得很丑，有残疾，还是早已有了心上人啊。”

“谁知道呢。”叶子把小碗里的葱边往汤里倒边说：“你是看电视剧看多了吧。哪有那么多曲折的原因呢。这种婚姻一看就知道利益的强强联合。富家子弟的婚姻大多是被安排好的，这个聂皓在国外留学那么多年，野惯了，肯定受不了管束，不就跑了。”

啊！好一个风流且放纵不不羁的帅哥啊。杨漾脑海里出现周星驰演的老得意地摇着一把扇子的唐伯虎。两个女人八卦了一阵，感叹了一阵。好一会儿，才发现居然没有煮饭。打开厨房的柜子一看，米桶居然是空的。终于打开另外一个柜门发现了里面有几盒方便面。 于是两人端着一碗冬瓜火腿肠汤，三个方便面，非常寒酸地进了客厅。

聂皓吃了一惊：“搞了半天——吃方便面？”

杨漾和叶子已经笑嘻嘻地撕开了方便面盒的纸盖，把冬瓜汤倒了进去。看着聂皓满脸的不悦，杨漾用隐忍着杀机的眼神，盯了他一眼。

说完，杨漾也没有心思理他了，继续撕着方便面的调料包，接着和叶子聊着关于那个逃婚少爷的故事。她说：“KAO,我只听说过女人逃婚的，这年头！这男人可真不负责，实在太欠抽了，居然这样逃婚！他的家里是不是在那北面那座云雾山上？怎么逃啊？难道半夜爬栏杆从山上爬下来？山那么高，又有那么多没清理的杂七杂八的藤，不走正常的山路怎么下去？”

叶子喝了口汤说：“具体我就不知道了。我们网站只做做娱乐专题而已，又不是做案件分析。《刺激1995》里人家安迪在深牢大狱都能想办法逃出来，从一座别墅里跑出来有什么不可能的。”

聂皓边往方面面里倒冬瓜汤，边听到她谈论他，手中的瓷碗一抖，差点没端稳，汤就倒出了一点在了桌子上了。立马溅了几点到杨漾的手腕上。杨漾哎哟地叫了一声，白了聂皓一眼，|Qī-shū-ωǎng|准备说他几句时，发现他忧心地皱起了眉——这小子侧面的角度真是帅死个人，挺拔的五官曲线弧度很大，像大卫的雕塑一样美得很张扬。杨漾到嘴边的刻薄话突然就卡住了，盯着他失神地怔了几秒，又恍惚地回到那个话题说：“聂皓……”

正在搅方便面的聂皓，下意识地抬起头来说：“嗯？”

杨漾突然就停止了说话，把目光锁住他，仔仔细细地盯着他看了一会说：“你……”聂皓看着她的疑惑的目光，耳朵嗡地一声响，心立即狂跳起来——完了，他居然应了一声！惨了，她看出来了！

谁知杨漾说：“你吃饱了就去把碗给洗了，别在这里偷听我们说话。”

聂皓松了口气，冷面不理她。

杨漾转头又跟叶子说：“要是给咱逮到聂公子就好了，就可以不费力地赚个几十万啊。”

叶子理了理垂到腮边的碎发，笑道：“你以为这号人物会出现在我们住的这种小巷子里啊。”

杨漾充分发挥了她经常YY电视剧的特长，敲敲筷子说：“谁知道！说不定他就住在我们附近呢。要让我看到，立马捉了他捆上……”

聂皓手中的塑料勺子又一次掉到汤里，他被冬瓜汤结结实实地呛了一口。

吃完方便面，叶子就走了。杨漾送她下楼后，就半躺在沙发上懒洋洋地打了哈欠，对聂皓勾勾手指说：“杨二，你有事隐瞒我！别当我是傻瓜。”

“我警告你不要叫我杨二。我讨厌这个名字！”聂皓心里一惊，这女人可真精明。原来，刚刚没有说下去，是碍得别人在场，不好发问。

杨漾眯着眼睛，很诚挚说：“其实啊，你有什么事就坦白点说出来，不要拐弯抹脚，更不要骗人。我最讨厌人家骗我了。你要什么事想我帮你，就要坦白点。”

大概就是事情她已经知道了，让他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在这一刻，聂浩有一点动摇了。他也不知道要在这里藏多久，但装失忆能装到什么时候呢。这个女人也不是傻瓜，她心里似乎已经有了答案了。聂浩把心一横，想，把事实说出来吧。奇Qīsūu.сom书她要不答应，大不了到别的地方去。他说：“其实我是……”

杨漾目光带点鼓励说：“说啊，不要紧。”

看到她这么殷切，聂浩的话又卡住了——怕话一落，这女人就会兴冲冲地打电话领赏去了。她是个爱钱如命的人。

杨漾说：“我来说好了！其实你口袋里带了钱，是不是，我看你吃饭时，老在不安心地掏口袋，你是在装穷还是怕被我谋财害命啊。”

原来如此！聂皓舒了口长长的气说：“谋财害命?就凭你？原来你专盯着我的口袋啊，你放心这里面空空如也。”

杨漾骂了一句：神经兮兮！

到了晚上十点，聂皓走过来说：“喂，我要洗澡了。”

杨漾把手枕在脑后，白他一眼：“洗就洗呢，难道还要姐姐我帮你脱衣服啊。”

聂皓下命令式的口吻说：“衣服！我要干净的衣服。”

这男人好像吃喝拉撒地赖在她身上了，果然是好吃懒做惯了的那种混球！杨漾说：“我这里男人的衣服没有，女人的睡衣倒有几套，要不要。”

聂皓傲然地抱着胳膊说：“下去买新的。”

杨漾懒懒地闭上眼睛，挠挠耳朵说：“钱！”

聂皓不耐烦地拂了一下额前的发说：“不是说了先跟你借着吗？”

杨漾缓缓地睁开眼，温柔地笑道：“对的！你也知道是——借——啊。以后要求人，请先说个‘请’字。来，好好地说一遍。”

聂皓眼睛里浮起一丝愠怒：“快点去！”

杨漾坐直身子，悠悠地搭起一条腿：“不说请求，我坚决不去。”

聂皓走近了，朝杨漾俯下身来，慢慢地把手放到她的肩膀上拍了拍，嘴角往上一勾露出很阴冷，很邪恶的笑容来说：“你真不去？”

杨漾又感觉到一股冷风从四面八方吹过来钻到她身体里。这男人自打被打晕之后，身上总脱不了阴冷的鬼魂气！怪吓人的！他要跟人认真起来，动一动眼神，有种很强势的气场。杨漾一回过神来，又发觉聂皓向她趋近了半公分！他身子的厚实阴影从她的头顶一直罩到眉心。杨漾像只小鸟似的，处于他的臂弯的控制之中。恍惚之中，她闻到一股男人身上独有的浓郁的野性气味，可能还要特别一点……他们脸只有两个苹果的距离。杨漾身子微微地颤抖了一下，傻了眼了。

与帅哥同居

你真的不去？”聂皓低声说。

头顶的灯光在聂皓的身上投下明暗相当分明的光。他微垂着头，额前的发几乎要触到挺拔的鼻尖上，深似海的眼睛里像一汪澄静的海水，像月光洒在远远的海面上，照出一片碎金来。而耳边银色的六个耳环浮出星星一样的光芒，在暗自浮动。星光！海洋！是的，就是这样一种璀璨逼人又宁静深邃的感觉。让人好像坐在夜幕下的沙滩，被这海天一色的湛蓝给深深地包围，全身处在一种美得很震憾的氛围当中了。

这男人的五官偏向于欧式，粗犷，如刀削般的立体。这么距离地看他，他实在让人感到有压迫感。

杨漾直直地盯着聂皓，脑海里如漆黑的夜晚里，猛然地划过一道闪电：貌似我跟帅哥同居了呢。是不是有赚到呢？这个暧昧的概念让她觉得自己心跳得紧，每跳一下都自己听得到——KAO,如果不是这次狗血的邮购，永远不会极品帅哥主动钻到她屋里来。如果不是她敲得那一棍子，这人也不会死活要赖下来。

莫非这是传说中的——缘分！！

这男人真的很帅啊。按照恶俗小说，电影还是电视剧里的剧情，两人同睡一屋、共饮一桶水、共一张饭桌、共一间洗手间，朝夕相对，吵吵闹闹，骂骂咧咧，互相看不顺眼，由此发展到后面，难免不闹成很狗血的情侣，这很有可能的吧——如果这男人没有哪天惹恼了她，被她一棍打死的话。

杨漾的理智战胜了花痴欲，她一本正经说：“付人民币或者求我。”

聂皓把手插进口袋里，昂起头看着天花板，一字一顿地说：“我从来不求人！”

“好啊，反正等衣服穿的人不系我。”

“可以。”聂皓点头：“没衣服换，我就当这里是裸泳沙滩了。”

这小子满脑子伤风败俗的想法！杨漾拍着膝盖说：“好，你敢光屁股，我就敢看！”话虽如此，她还是很在意光屁股的事的。他如果真这么做了，今晚她哪能睡得着啊！她独居三年了多，在自己家里出现男人一俊美的身体，自己在一墙之隔，岂不折磨死人啊。这小子长得可不是一般地迷人！

杨漾很清高地鄙视地看他一眼，揉了一下鼻子：“姑娘我姑且做个善事。”

杨漾到小区附近的小街转了一下，最后在天桥的摊位那里买了两件15块的一黑一白T恤，一条30块仿ADIDS的运动裤，无论是做睡衣还是平时穿都行的。可惜超支了10块。她买了杯3块的珍珠奶茶，想：回去跟他把123块的债记上，哈哈，倒赚60块！

聂皓摸着衣服粗糙的面料时，什么也没说。他料定这只铁公鸡绝对不会买超过一百块的东西的，好在尺码合适，也由得她写下这很有水分的债目。他摇着头进了浴室。

杨漾忍不住要偷嘴笑了。她收起欠条，进了卧室，细心地锁上门。顺手打开了电脑，发现电驴子已经下好了几个耽美动画片了，爽啊。才打开播放器，卧室的敲门声就响起来了。她说：“咋了？我要睡了。”

聂皓说：“来调一下水，水怎么老是热的。”

杨漾说：“你把开头往左拧一圈不就行了。”开关是松动的，要拧几圈才能固定到档。

“你来！”

杨漾只好站起来，开了门，一走出去，就差点撞到他的身上。他光着上身交叉着双臂站在门口，牛仔裤被淋湿了贴着腿，头发也湿一大半，乱糟糟的。诱人的古铜色肌肤，胸腔饱满有力，身材匀称颀长。他幽深的眸子没什么焦距地盯着杨漾，有点疲惫又像是醉了的感觉，散发出又颓废又性感的味道。

这男人倒是可以上花花公子杂志拍张裸照，肯定很有看头。杨漾目光被他锁住了似的，脸突然红了。

聂皓把双臂收紧了些，说：“看完了没有！没见过男人啊。”

杨漾说：“大惊小怪！没被人看过啊。”她低头快步地走进浴室里，把那个水龙头向左拧了几圈固定好位置，再一扳，把水打开，结果还是热水。淋浴的莲喷头装得太高了，喷头又大，一打开，水散得很开，像撒沙子似的，细细地打到她的脸上，像被蚂蚁咬似的，麻麻痒痒。她低头瞅着脚底，发现地板上的积水很多了，是排水的那个孔被一些头发给堵了。窗子没开，小小的只能容一个人的浴室里起了氤氲的水雾。聂皓手撑着门，身子背着墙，静静地看着她。

这算是他们俩最和平的时候了。

她关上水，把水把往反方向拧了几圈，终于流出了冷水。她掂起脚尖往外走，不知怎么地，脚底竟然一滑……然后，聂皓在她的脚往前一滑，惊慌地叫一声，身子失衡往后仰倒时，拉住了她的手，另一只手稳稳地抵住了她的腰。杨漾又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开口又是一句：流氓，你想干嘛！

聂皓从来不知他这么有流氓潜质。他对这话很反感。第一次扶她时，她给了他一棍子。第二次又被骂流氓。这女人简直不知好歹！他放开她，伸手堵住了门，微微俯身低下头来，索性咬牙微微一笑：“我想干嘛，你觉得呢。”

好哇，果然露出本性来了。杨漾心脏蓦地紧缩，下意识地往后一步。

他向她趋近一步。

你当我是狗吗

“你、你、你别过来……”杨漾身后的距离越来越狭窄，头快顶着墙上的玻璃柜了。她明白了和一个陌生的男人住在一起是多么的危险！这男人的变数真是太大了。之前还和颜悦色，一眨眼就无缘无故翻了脸，打算欺负人了。老天啊，咱是不是引狼入室啊。因为他长得有几分姿就放松了警惕了！KAO,亏我还供吃供穿，一个半小时以前他还吃了我煮的方便面和冬瓜汤呢。这个白眼狼！早知道应该饿得他四肢无力，双腿发软，他就没力想别的了。失策啊！杨漾有点痛心疾首。

杨漾的头已经完全紧顶着柜子了，退无可退。她被逼进了角落。这个流氓如果要侵犯她，她一点办法都没有。她定定神，嘴上仍然不依饶地说：“臭流氓！变态狂！你以为我怕你啊！敢过来，我会大声叫！楼上楼下都有人的……”

聂皓站在了她面前，他们之间只有一个吻的距离——在这小小的空间里，这个高大的裸着上身的男人像一面墙一样堵死了她，眼睛蕴含着一点得意的笑，不动声色地好像猎人看着跌入陷井的小白兔在铁夹上挣扎一样——看着它先被自己的恐惧杀死。杨漾的心突突突地直跳，像要从喉管里跳出来了一样，抖得她觉得整面墙都在震动，脑袋都觉得麻麻的。她惊恐地盯着聂皓，发现他漆黑眸子的有一点寒星，一点白光，像是远处窗台上的凝结的一块冰。冷冽，尖利刺骨的寒冷。杨漾越看越觉得冷，越冷越觉得害怕。

脑海里立马炸过一道惊雷。啊！他不是想侵犯她，而是想杀了她。

聂皓侧头盯着她看了一会，然后慢慢地朝她伸过手来。

完了！在这一瞬间，杨漾把手放在胸前，作顽强抵抗状，躬着身子就尖叫起来：“你这个死没良心，有眼无珠，挨千刀，天打五雷辟……”一口气骂了一长串，气都不喘，骂得睁不开眼了：“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我死后，要化作厉鬼在你身边日日夜夜不停地……”咦，老半天，咋还没动静啊。咋还不杀了我！

然后，她发现——聂皓只是——从她身后的玻璃柜子拿出了一瓶柠檬香的沐浴露！她咋就这么敏感呢。他不耐烦地说：“骂完了没有？完了就滚出去。等洗澡老半天了，你就是舍不得出去？要看男人裸体吗？”

原来是误会了。杨漾满面通红地走了出去，带上了门。听到聂皓在她身后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

杨漾在客厅的沙发里漫不经心地翻着旧报纸，听着浴室里的水哗哗地流着，心里默默流泪：这过得是啥日子啊。赶这男人走吧，他得追讨那一棍子的债。不赶吧，他在身边就是一定时炸弹。咋办呢。

聂皓洗了一个小时才出来。穿了那套全身加起来的才60块的衣服，头发湿漉漉的，全身像是散发着清新的气味。这男人穿运气服就有运动阳光、活力的味道，天气的衣架子。

还没等杨漾开口，他就在她身边坐下说：“记住——我绝、对、不、会、侵犯你。我养伤的这段时间希望大家可和平共处，OK?”也许是洗了澡的缘故，他看上去心情也不错。

杨漾说：“我不相信你——特别等会儿我睡着以后，真摸不准会发生什么事。我想，我得在你腿上系个铃铛。这样你一进我房间我就会知道。”

聂皓怒了：“你当我是狗吗？”

“我们俩素未谋面，你长得一副犯罪分子的样子，我咋相信你？你系不系？”

“不系！”

杨漾说：“你存心不让人活了，是吗？”

聂皓没耐心了，说：“你不值得我犯罪！我对你一点兴趣都没有。我要真想做什么，你用铃铛管什么用！”

谈判失败。

杨漾看他这剧傲的样子有点生气，但要系铃铛也得等明天了。她说：“注意，以后不能裸着上身在房里走。离我要有三步距离。不要突然站在我背后。不要能随便带女人或男人来这里。”

“OK.”

“还有——不能洗澡超过40分钟。水费很贵的！这月水费要超过六十块，你出一半。”她想了想，一声不吭地去厨房装了一袋辣椒粉一袋胡椒粉，摸了一把小刀进去卧室了。

于是聂公子就和衣在这沙发上了，杨漾只给他垫了块寒酸的褥子——她自己就是那种有块板子就能睡的人。这个旧的蓝布沙发弹力不均匀，有点地方硬，有点地方软，何况沙发太窄了，转个身就会鼻子碰着靠背了，脚也伸到沙发外了，睡得聂皓很不舒服，好像是被掠到拷火架上的一条鱼一样。总觉得背被硌着了。忍啊，这不是在家里，也不是在美国。

第二天，杨漾从卧室里出来时，看到他四仰八叉地躺在地板上，差点吓一跳。她蹲在他脑袋旁边说：“我上班去了。柜子还有方便面，打开可以看得到。在我家规矩点啊，别乱进我的卧室。”

聂皓唔了一声，抓抓耳朵，翻个身继续睡。他尚在梦乡里，一般在这个时候女佣会进他的房间，提醒他该起床了。他就装没听见，继续睡懒觉，错开和老妈一起吃早餐的时间。破坏这种非吃早餐，非准点一家人整整齐齐地坐在一起吃早点的规矩。

聂皓醒来后，终于有逃难的感觉了。从沙发掉到地板上睡了一夜，觉得背很痛。然后，厨房里也是空空如也。更没有听话的女佣端水倒茶，做漂亮的早餐来给他挑剔。早餐吃袋装的方便面，中餐吃桶装的方便面。冰箱有一小片变了味的面包，和一瓶酸奶。这叫冰箱吗？

遇见色狼和王子

杨漾去了单位后，又是一肚子窝火。她上午拿给领导报销的发票，给退回来了几张。那个肥得像只怀孕的蝌蚪，长着两只招风耳，搭拉着灯泡一样大的眼袋的马主编，皮笑肉不笑地把她相亲那天坐的士的发票递给她说：“这个日期显然不对。”

其实，报销发票这种事要仔细查，都有谎报的成分。杨漾咬牙想，你个死胖子，去按摩院招小姐都有报上去呢。老像苍蝇盯屎一样盯着我干嘛！她心里自然清楚这其中的原因，那次教材编辑室和学校的老师应酬的那晚，这厮就装醉趁机歪倒在她身上，赖她送他回家。她耐着性子，送他上的士时，这狗日的揪着她的手不放了，一双肥手突然搂住了她的肩膀，还下流地说：“小杨，我挺喜欢你的！如果你的心和你的乳房一样柔软的话，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杨漾咬牙冷静地反扣住了他的手，脚猛地一抬，往他的要害处一顶，说：“主编，如果你的弟弟和你的脑袋一样坚硬的话，我送你去一个地方。”

这厮惨叫一声，一手哆嗦着捂着要害处，一手扶着车门倒下去了。杨漾从他口袋里掏出100块来给司机说：“把这只种猪送垃圾场去。”

从此以后，编辑室里最累，最繁杂的活全丢到杨漾手里了。这狗日的还时不时地找她麻烦，看的稿子总要她返工好多次，报的发票总要打下来几张——他知道杨漾最心疼的是钱不能报销了。

杨漾不动声色地接过发票，撕碎，黑着脸往外走。刚一开门，门又被这肥猪的爪子一拍，给堵住了。杨漾冷冷道：“你想干嘛？”

肥猪瞅着她这不施粉黛，清新可人的苹果脸，涎着笑说：“小杨，别这么凶嘛。我那天是有点醉了胡乱说话，你也差点把我弄成重伤，而且让公司很多人都误会了。大家扯平了！我想了很久，我们俩老像仇人一样下去很不好啊。同事三分亲，我决定跟你求和。”

“求和？”杨漾瞪他一眼说：“得了吧，您老不找我麻烦，我就谢天谢地了！”

肥猪脸上堆着笑，说：“公归公，私归私嘛。你看的稿子三校都能找出一堆问题来，我给你操劳不少啊。发票的事你也知道公司又不是国企，卡得越来越紧了。那次的事就算我跟你道歉了，咱们忘了它啊。”

杨漾觉得他说的也有几分道理。

肥猪见她的脸色缓和了几分，便趁热打铁说：“既然这样。我今儿请编辑室的人一起吃饭，你也要一起来哦。”

杨漾想既然这肥猪也说了几句人话了，道了歉了，她也不是小气的人，就给他个面子，和他们吃饭吧。她有很长一段时间，只要肥猪在的饭局，她都不去。

这个饭局就稀稀拉拉地去了几个编辑。编辑室里十个人中有五个就是拖家带口的人，包括肥猪和杨漾在内，只有四个人去了。吃到最后，只剩下一个新来的小女孩坐在那里发呆。肥猪端着酒杯只顾和杨漾唠唠叨叨着。末了，小女生诚皇诚恐地说：“马老师，我有事我就先走了。”肥猪手一挥，她立马就飞奔着走了。

杨漾望着那一桌没吃完的菜想，把那几碟没人吃的黄瓜鳝鱼、玉米腰果，毛血旺带回去就好了。可惜啊！肥猪端起杯说：“为了表明你原谅我，干了这一杯啊。”

杨漾见人都走光了，终于忍不住说：“服务员把菜打包。主编，喝了这一杯我就走了！”说完豪爽地一口干。眼瞅着服务员拿着饭盒上前来盛菜，杨漾想，明天中午就给杨二吃这个了，又省了钱了。她站起身来准备去厕所，才走了几步，她发现自己头重脚轻，头晕目眩，眼前突然出现重影了。这，咋回事？

眼前的天花板在头顶旋转着，脑袋和脚越来越不使唤了。杨漾费着力撑着墙往前走，发现自己的力气一丝一丝地正在被抽走，她快晕倒了。这时，肥猪笑嘻嘻地上前来，肥手一把搂住杨漾的腰，往她的脸上亲了一口，说：“你醉了，我送你回家。”

“死肥猪，你……！”

“宝贝，上次那一脚挨得不轻呢。我得想办法从你身上赚回来。今晚你是我的了。”

杨漾终于知道了——那酒里下了蒙汗药！完了，没被杨二那小子迫害死，又落在这个人手里了。她鼓足了最后一丝力气，挣脱开他的手臂，猛地向门口冲去。才走了三步，她就呯地一声撞在门，栽倒在地上——仅仅把包厢的门撞开了，头伸出了门外。

她趴在门口，沉重的眼皮慢慢搭下来时，看到走廊上一个着白衫黑裤的高大身影随着声音，回过头来看向这边。杨漾看不清他的脸，意识里感觉到这个人有几分眼熟，是谁，她想不起来了。眼前一黑，脑袋浑浑沌沌地旋转着，完全失去了知觉。

肥猪飞快地把杨漾抱进来，关了门，笑着跟服务员说：“帮个忙拿个冷毛巾来。唉，她醉了。”他把她抱了起来，煞有介事地擦了一下脸后，他搂着杨漾的肩膀，得意洋洋地扶着她往走廊走去。如计划的一样，下了楼，上了车，好事轻松地谋成了，一切都畅通无阻啊。

没想到，才走了几步，就有人伸手挡在他面前。来人很礼貌地说：“先生，请等一下。”这人微微皱着眉，打量着他怀里的女人。他样子斯斯文文，举手投足之间还有一股很有涵养的绅士风度。

肥猪心里一惊——莫非这陌生人猜出了他的企图，想多管闲事?他佯装很累的样子说：“有什么事？我女朋友，心情不爽，喝多了。”

来人凝视着他怀里的女人，依然保持着礼貌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杨漾的瞳孔明显放大了，你肯定是对她下了迷幻药。她并不是你女朋友，你快点放开她，不然我立马报警。”

原来他们认识。“误会呀，误会。我哪知道她嗑了药！”肥猪吓坏了，把昏迷的杨漾像扔烫手的石头一样扔给了这个男人，扭头就跑。

你这个急性子

杨漾醒来的时候，浑浑噩噩地不知自己在何方，只觉得头痛得像要裂开了一样。

她揉着眼睛，慢慢地打量这个陌生的地方。这好像是一个书房。靠窗的一边，有两个杏白的有墙那么高的书柜斜斜地放着，一边是一个很长的米色书桌，两边上面堆满了很多的书，只有中间一盏细杆的银质台灯像一株向日葵似的高高地探出头来。书桌旁放了棵有人高的深绿色阔叶植物盆栽，衬着绿色白底的落地窗帘，在毫无多余装饰的房间里，映衬出一点雅致的生机。书房散发着简洁、高雅的书香气。

杨漾坐在床上，把自己的胳膊掐了一把，大吃一惊：这是哪？一睡醒来，居然躺在陌生人的床上了。此刻窗帘透出淡绿色的光来，隐约可以看到外面的灼人的阳光。KAO，这房间到是不错，咱的卧室和这个一比，简直像个违规开采的煤窑——寒酸极了。

杨漾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低头一看黑色的运动装还是严严实实地穿在身上，没有被人脱掉。再一拍大腿——啊哈，钱包还在。看样子没有损失任何东西咯。

她费力地想了想，昨天不是在和肥猪吃饭吗？——啊，肥猪昨天好像对她动手动脚来着！那现在不会在肥猪家里吧。天啦！什么都不记得了！

杨漾下了床，赤着脚踩在木地板上。叉着腰想：KAO，同样是做文编，这狗日的家里居然这么敞亮，家具都是芬兰瑞典进口的，还收拾得这么雅致。他是在偷偷地接盗版书做还是贪污公司的钱？这个狗日的色鬼！

杨漾对于这肥猪把她弄回家来，又没动她，觉得很奇怪。难道要把她给关起来？慢慢地……日本的那部《禁室培欲》就是这样的。那些不得志，长得狗样，处处遭人嫌恶的中年大叔没人爱，只好抓个少女绑起来，逼她爱上自己。变态啊，肥猪！最近咋老碰上些变态狂！——这自然也包括赖在她家里的杨二。可人家至少还人模狗样的像个混血。比起来，这肥猪像个没煮熟的红薯，掉地上，被人踩了一脚。

杨漾在房间里走了几圈，警慎地想，我得找点什么利器防身才行。等他拿绳子进来时，我一棍子敲死他。于是，她开始翻箱倒柜起来。找了半天，这里根本没有什么硬东西。只能拿那些字典厚的书朝人头上扔了。她去搬书时，瞅到那个台灯——灯杆太细了，杀伤力不够。那就两样加起来了。

为了把利器发挥更好的作用，她开始活跃筋骨了——就是肚子好饿啊。一切准备完毕，就等来人进来了。

到杨漾要打瞌睡时，就听到有人敲门了。才轻轻地三下，像试探似的。KAO，还敲门呢，装什么算！

杨漾提起一口气，屏住呼吸，咬紧牙根，一手抱着几本砖头书，一手摸住那个台灯的头，稳稳地一步一移地靠近门口——像面前即将出现一只猛兽一样。

肥猪又敲了三下。

杨漾发现自己的手有点微微地颤抖，她暴躁地踢门一脚说：“狗日的，进来就进来了，还装什么斯文！姑奶奶正等着你呢。”

门吱呀一声，就被推开了。KAO，真听话。

就在这一瞬间，她的左手闪电般出动，两本字典厚的书往来人头上砸去。她在心里估量过肥猪的身材，只要她的手举过自己的头顶就会中他的猪头了。手中的书一砸过去时，就觉得不对了——啊，这人咋身材这么高，且一点都不胖！！！死肥猪不是有个怀孕的肚子吗。

啪地一声！来人的手一抬，砸过去的书，把他手中的咖啡杯砸落在地上。杨漾手中的台灯头要挨上这个人的脸上时，才发现打错人了，这张漂亮的脸是——妈呀，鸡骨草啊！！！

“羊羔，”沈嘉应后退一步，有点吃惊：“你疯了！”

“我，我，我……”杨漾的脸噎死了半边。她抹去额头上的汗，缩着小脑袋，讪笑道：“鸡骨草，怎么是你啊？”

沈嘉应就把昨天的事讲给她听了。原来，昨天他是和朋友也在那间酒楼吃饭，他们的位置是在一楼的，但这间酒楼的洗手间在二楼，所以他从洗手间出来后，在走廊等朋友一起出去，好下楼。然后就看到杨漾从包厢间冲了出来，栽倒在地上。救了她之后，就把她带回家来了。

杨漾听着说不出话来了，禁不住怒火攻心！改天去揍死那只肥猪，大不了工作不要了！鸡骨草，为啥每次我倒霉的事都被你看到啊！杨漾痛心疾首地看着他，看到他这双如三月阳光的温淳眼睛，她一想到自己即将会脸红，脸立马就红了。鸡骨草这黑眸子啥时这么感性了。哎，妈呀，我不行了。

这红扑朴的苹果脸，嘟着嘴，鼻子气鼓鼓颤动着——也被嘉应看到眼底了。

差点忘了把台灯放下，她有点羞赫地往前一步：“鸡骨草，我没打到你吧。”

沈嘉应急忙说：“哎，别……”

“别什么……”话没说完，杨漾的脚就已经中招了。她一脚就踩中了地面上咖啡杯的碎瓷片！一股刺痛钻了进来，她猛地收起脚，抬起来，躬着腰双手捂着，痛得嘶嘶地吸着气。她脱口而出：“鸡骨草，我咋这么倒霉啊！每次碰到你都是！”

“哎，你这个急性子！”嘉应扶住了她的手臂，手放在她的肩头说：“叫你别动的，来，我替你清洗一下伤口。”

杨漾从小就是这样急躁性子，嘉应不知说过她多少回。有一次，杨漾拉着嘉应去偷邻居的葡萄——其实还是半熟，只透了一点点黄.但杨漾手太痒了,从来不会等到熟的那一天。两人趴在两家隔断的土墙后等了一会，杨漾就暗按不住要过去了。嘉应跟她说，邻居老婆婆晚上要八点以后才睡，会出来倒几次水的。她没耐心等了，忍不住了，硬要翻墙过去——果然被婆婆发现了，端了尿桶出来泼他们。嘉应把杨漾掩到身后，挨了一身的尿……

裸足的暧昧

那一晚的月亮像面大镜子似地水亮水亮的，照得他们心里慌得很。好在婆婆的手脚也不怎么利索，没有冲过来揪住他们，洒完桶里的尿后，由着嘉应拉着杨漾仓皇地从土墙上爬过去，逃走了。

……

“等一下。”嘉应看着杨漾讪讪地抓着他的手臂，皱着眉，疼得唆唆地吸着气，小心地顶起那只划破的脚，走路一瘸一拐的，很可怜的样子，犹豫了一下，伸过手放到她腰上，爽利地把她的身子打横抱住，放到了沙发上——这样突然的亲密接触把杨漾吓了一跳，她惊讶的合不拢嘴了！心里像关了只小兔子在扑通扑通地乱跳。她呆呆地看着嘉应转身进房去拿药，心里大吃一惊：老天，他抱了我？？

一会，才感觉痛觉在冲击着她的幸福感。她把脚翻过来了一看，上面还有块三角形状的玻璃碴子斜斜地扎在了肉里，血还像开花一样的涌出来，痛得要命。

“把脚伸过来！”嘉应站在她面前，看了看她的脚，蹲下了身子，伸手给她洗脚下的伤口。

杨漾伸着脚，低垂着脑袋，看着嘉应凝眉敛目，一手轻轻地托住她的脚，一只手拿着棉签往脚底抹上蓝墨水，修长洁白手指轻轻地动着，手指似有电流似的，一直刮到她心里，酥酥麻麻地。她心里像有朵蔷薇花静静地开了似的，有种异样清爽，愉悦，芬芳感觉。

望着这清秀俊逸的男人，这暧昧的姿势，她念头一转，又有个恶俗的镜头出来了——西门庆和潘金莲在王婆家里时，他握着她的三寸金莲，两人眉来眼去，开始调情……

哎，脚丫子……杨漾下意识地看了自己露在七分裤外面的小腿和脚丫子，猛地从YY的梦境的掉了出来，像有人掐了一把她的人中似的，辣辣地疼了一下——早知道会碰到嘉应，昨天就穿牛仔裤去赴饭局了。这样他就看不到她这该死的萝卜腿了！

唉，生了萝卜腿就算了——老天关了我一扇大门，总该开扇窗给我吧——给我生双纤纤玉足吧？可这脚也是粗得……唉，算了！脚指甲也好久没修理过了，拇指甲歪歪的向上翘，像个用久了的扑了灰的刀片一样，又难看又锋利——就是一经常下田放牛的农村妇女的大脚。

老天！告诉我，嘉应会不会有修猪蹄的感觉？

杨漾被棉签刮得脚很痒，更是被那个调情的镜头弄得惭愧不安了，身上像被胳肢了一下似的，坐立不安。

嘉应看着地上的流的血，说：“你倒是不痛啊。”

“痛！痛！谁说不痛，给你的脚刮一下试试。”杨漾一本正紧地地把笑容敛去，打算说几句女生通常爱说的娇气话：“痛得我好痛好难受好难过哦……”谁知，嘉应揶揄道说：“你这样的强人，这点伤应该没什么的。”

杨漾很想说一句，人家早变了——啦，早不是以前那个脚上的伤口才一包扎，就爬树打果子去的野丫头了。KAO,现在一面对鸡骨草，很想把以前给他的野蛮印象擦掉，我这是怎么回事呀！！她说：“鸡骨草，你是不是没把我当过女孩子？”

嘉应微眯着眼睛，专心地给她涂药：“小时候，我一直把你当我大哥大来着。那时候认为你是超人——打架，用棍子揍何大妈的大狼狗，用弹弓打婆婆的鸽子，偷她的葡萄，我不敢做的，你通通都做过。”

杨漾挠挠头，有点恼怒地说：“瞧你，咱们都这么大了，我那些丑事，你通通都记得还特意提起来，你太坏了！”

嘉应笑道：“哟，你还为以前的事害羞了？”

杨漾转头不看他，“涂你的药，瞧，我被你害得！”

过了好一会儿，杨漾就缩着脖子，像鸡下蛋似地咯咯地偷偷地笑了起来。

“笑什么？”

杨漾揉揉鼻子：“你要提我以前的事，我倒记起你的一件丑事——那会儿，我亲眼看着你被曾婆婆得满身尿，差点哭鼻子了。”

那次，偷葡萄被泼了尿后，两人又怕婆婆会跟家里告状，怕会挨打，不敢立即回家。两人爬过墙后，一口气跑了老远，跑到了附近的一个小池塘边上才停下来喘口气。他俩背靠着背气喘吁吁地坐在白天被阳光晒得滚烫还有点余热的大石头上，望着黑漆漆的水面发着愁。

嘉应哭丧着脸，一声不吭地把手伸进池塘里，像跟谁斗气似地把水大把大把地泼到自己的身上。一会，全身就弄得湿淋淋的了。蓝色的月光照着衣服紧贴着他躬着的瘦弱身子，影子在水塘里缩成了一小团，他好像一只刚从水里爬出来的水猴。

嘉应手里的活停下来，看着她说：“你还好说。后来，你硬把偷的那葡萄塞给我吃，我还以为你对我好呢，谁知你是怕酸，让我先尝。”

难吃的东西，她总会让鸡骨草先尝一把的。杨漾又一次差点脸红了，他都记得！

嘉应看她没吱声，又说：“谁知道后来还有更惨的，羊羔啊，你真的很坏。”

后来？

后来——两人在池塘边坐了好久，杨漾想回家用手肘捅捅他的背说：“要不，回我家呗，我把你藏在床底下，你妈肯定不会知道。”

嘉应说，“你妈不会打你？”

杨漾摇摇头说，“不会。”嘉应有点高兴地哦了一声。她又补上一句，“我心里早想好办法了。”

嘉应也没问她的办法，两人就回家了。

结果两人一回去就遇到各自铁青着脸的妈妈——婆婆两头都告了状。杨漾在门口被妈妈一把揪住，就哭天抢地起来，“不关我的事！！是鸡骨草带我去偷的！”这就是她早想好的办法。

嘉应挨了妈妈好一顿打。沈妈妈边骂边打：“衰仔！成天像只花脚猫一样不安分，自己偷葡萄也就算了，还把人家杨漾带过去！好孩子都被你这衰仔带坏了，看我不揍死你的！”嘉应挨打时反而特老实，不躲不闪的。妈妈用竹棒子，一棍子一棍子敲到他屁股上，他低垂着头，咬着手指死死地忍住，不哭不闹的。挨打时，他便瞅见了杨漾，她正躲在对面的那棵老槐树背后，嘴里也咬着手指贼眉鼠眼地看过来，脸上挂着，‘你真倒霉！’的表情。

……

这一顿打，屁股痛了三天，不知道嘉应还记不记得。杨漾觉得很奇怪，以前的事的一些细节她几乎是历历在目。嘉应估计忘了，他受她拖累，挨打的事情也太多了。那时候，他对她顺从，对她好，总觉得是应该的。有时候杨漾都觉得自己简直不是个好人！

从过去那些事又折射到现在，现在的鸡骨草温尔尔雅，谦谦君子的样子，让杨漾心里充满了感动与感激。这小子没有因为她这个小霸王的压迫变坏，变野蛮，变得爱计较，他的样子阳光，磊落，伟岸，人的成长好像充满了奇迹似的。从小时候到现在的相遇，中间的那一段长长的奇妙的空白期，她没有见过的，以后一定要他说给她听。

杨漾心里正感动着。然后，听到门被敲响了，嘉应去开门。穿着一身有些透明的黑色短裙的，显露出她迷人的水蛇腰的林爽，站在了门外，死死地盯着杨漾，还有杨漾保持着向前很恶俗的伸摆着的“三寸金莲”。

小姐莫使坏

杨漾把脚甩了甩，潇洒地缩回去，盘腿坐在沙发上，冲林爽扔一个漂亮的笑容：“嘿，进来坐啊。别站在门口啊。”

她假装没有看出来林爽的不高兴，很主人翁态度地在招待客人了。嘉应弯腰拣起桌上的药水瓶和棉签时，意味深长地看了杨漾一眼，好像在告诫她别乱说话。

她在这里半躺在沙发上，露胳膊露腿的，确实很容易让人误会。

看样子，嘉应是很在乎林爽的。杨漾很想说，鸡骨草！就算她是你未来的老婆，但我也是你从小青梅竹马相依为命一起偷东西一起干坏事的朋友加兄弟，你妈妈还认我做媳妇，干女儿呢。怎么着我也比这个林爽有分量些吧。你要是有异性没人性，小心我也泼你一身尿！

杨漾最恨人家顾此失彼。

林爽的高跟鞋，咚咚咚地踩在原木地板上发出脆脆的很尖利的响声，她风姿绰约的站在房子中央，一手叉在腰上，四处细细地察看了一番——好像在检察房子里是不是少了什么东西似的，因为来了陌生人嘛。

简直就像认为来了贼一样。林爽在杨漾的身边坐下来，冷冷地说：“你来了。”

杨漾笑容不改地说：“嘿，你也来了。”然后，她冲在房间里的嘉应喊了一声，我要一杯咖啡。她又回过头来说，你要什么？

林爽没好气地说，这又不是餐厅。她指着杨漾脚上包扎的棉布说，你的脚怎么了？

杨漾重重地唉了一声，说起来，嘉应……唉，不全是他的错。我昨晚自己硬要喝酒，喝到自己都不行了。还好在这里呢，要在外面和个陌生人在一起，我就惨了。你也知道一个女人喝得半醉发酒疯是什么情况的啦。我和嘉应从小一起长大，干什么我都是绝对放心的。他也太不小心了，你瞧我这脚，我今早一起床，就踩到他摔到地上的玻璃杯了。我想大概他也是晕晕乎乎的，不然不会一个杯子都端不稳的。

林爽不解地问，什么，你们喝酒了？你能不能说的有条理一点。

杨漾害羞地抚了一下腮，脸上出现红潮，她像鹌鹑一样低着头有点愧疚地说，我醉得不醒人事,知道的不是很具体呢。

这时，嘉应端着两杯咖啡出来了，他也问：羊羔，你在说什么呀。

杨漾说，没说什么呀，我说，我昨晚上喝得烂醉如泥，一起床就踩到你不小心摔碎在地上的玻璃杯扎到了脚呀。

林爽看着嘉应，嘉应回答说，是啊。说起来，羊羔你这人也……

杨漾面红耳赤地堵住嘉应的话，昨晚的事，别提了。她看着林爽已经开始变色的脸想，水蛇腰，你调子太高了，一进门，那毒辣的眼神简直把我当贼一样，难道我偷你男人了？我就要气气你！唉，我咋这么坏呢。

大家沉默下来了，嘉应没有发现这气氛的不对劲，只以为林爽不喜欢羊羔的缘故。一会，杨漾说，鸡骨草，把我放你书桌上的包拿过来了，我得走了。

嘉应说，在这里吃了中饭再走啊。

提到中饭，杨漾才想起昨天早上还躺在地板上睡觉的杨二来。冰箱里已经没有东西了，方便面也已经吃完了，三顿饭都没东西吃的大个子杨二，这会儿没有饿得断气吧。把他的对人颐指气使的霸道气饿掉一些也好，不然老是动不动就杀人的眼神！虽这样想，杨漾心里还是有些内疚的。就算养条狗，也不能无缘无故饿死人家啊。

嘉应说，我已经叫了必胜客的PIZZA，在这里吃了再走吧。

啊！必胜客！！为了省钱，好久没吃大餐了，吃免费的大餐机会更难得啊。杨漾流了口水说，帮我多叫一份吧。我还要一份意式罗勒香肠比萨，提苏米拉。我脚底板扎伤了流了很多血呢，昨晚喝酒喝多了没吃饭，早餐也没吃，得吃多一点。

吃剩的给杨二打包带回去，乖乖，晚餐钱也省了！

嘉应转身去打电话，林爽噌地一声站起来，不悦地说，嘉应！我不要吃PIZZA，今天爸爸在酒店订了位子，他要见你，我专程来找你一起去的。

嘉应有点不相信她，他觉得她是不愿意和杨漾一起吃饭——他不知道她为什么对杨漾有这么大的敌意。他问道，是吗？你怎么不早说。

林爽走过去，怒气冲冲地给了嘉应一记粉拳，大声说道：我昨晚上、早上打你电话，你都关机，你到底在做些什么？

嘉应说，没做什么呀。

林爽气得脸都白了，指着杨漾的脚说，那，这个怎么回事。

嘉应摸不着头脑：什么，什么回事。踩到玻璃碴子扎到脚了呀，你别误会。

“玻璃碴子！这酒杯还真容易碎。”林爽把肩上的LV包甩了甩，脚重重地跺了一下，狠狠地剜了杨漾一眼说，你们继续喝酒吧。我走了。嘉应，我讨厌你！说完扭着水蛇腰，头也不回地往门走去。

“喂，水蛇腰……不，林爽，我跟你开玩笑的！我是喝醉了，但和鸡骨草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你不相信我，也该相信他啊。”杨漾有点慌了——嘉应可是要见未来的岳父大人的，这下子把他的终身大事给搅黄了，这可怎么办啊。话说，这女人可真容易中招啊。

林爽回过头，怒气冲冲地瞪着她：“水蛇妖！你说谁呢，你别找抽！你这个不男不女的恶心女人，我第一眼看到你就觉得踩了狗屎一样恶心！”

她骂骂咧咧地开了锁，准备跨出门时，嘉应喊了一声：“林爽！”

看样子是要挽留和道歉了，林爽骄傲地昂起头，停在门口，但并没有回过头来。

嘉应说，林爽，你太过分了！居然这样说杨漾！！我要求你向她道歉。

杨漾自己倒没怎么在意，她赶紧提着那只扎伤的脚，像麻雀一样跳到嘉应身边说，算了！我不会在意的。是我乱说话，招她误会了。

嘉应扶着她的手臂说，可是我在意！林爽，道歉！

林爽回过头来，杏眼圆睁，脸因为生气而涨得通红，她手指发抖地指着嘉应说，嘉应，你，你，你居然和她合起来欺负我！我做错什么了，你这样对我。我恨你！！嘉应，我恨死你了。她把门狠狠地踢了一脚，铁门咚地一声响，在她走了之后，还有钝钝地回声。

这点回声在杨漾和嘉应沉默的时候灌进他们的耳朵里，让这种僵硬的场面更冷了。杨漾没想到，她几句话把他们俩的关系搅得翻天覆地的。她做使坏的能力已经强到一定的阶段了。她说，鸡骨草，你还不去追？

嘉应往门口看了一眼，转过身来说，我不喜欢傲慢无礼的女人。

她傲慢无礼，那我呢？鸡骨草，你可知道我心里的坏，比她的傲慢无礼更过分。杨漾更惭愧了。她说，是我乱说话，让她误会我们昨晚……

嘉应说，不关你的事。两人在一起就要互相信任。

两人沉默着吃着一顿四人分量的PIZZA，谁也没心思说话。虽嘉应没有去追林爽，但杨漾还是看得出，林爽发脾气走了后，嘉应的心也走出了这个房间了。他微拧着眉，一小块PIZZA几次都没能夹稳，掉到盘子里了。

杨漾再不爽的时候，胃口都很好——这毕竟是省了中饭和晚饭钱哪。她把PIZZA打包起来，收到袋里。然后花了好几分钟把伤脚塞在鞋里去，跟嘉应告别：我该走了，你不用送我。鸡骨草别倔了，林爽骂我也是因为生气，因为我乱说话。谁生气不骂人呢，更何况我那么过分。算了，你赶紧去找她吧。女人生气哄哄就完事了。

嘉应看着她一瘸一拐的样子，说，羊羔，你这人就是不记仇，心眼豁达。我先送你回去吧。

杨漾不肯，怕他看见杨二。只好让他扶了上的士，让她尤其感动的是，他还预付了车费。一百块，下了车她还可以找回五十块。

她从小到大都占鸡骨草的便宜，也倒习惯了。

杨漾费了好大的劲上了堆了煤的楼梯，开了门时，脚还没站稳，一个身影就如狼似虎地愤怒地朝她扑过来了。一下子猛地把她扑倒在地……

还是处女？

杨漾受到惊吓，连人带包一下子跌坐在地上板上，右脚猛地蹉到地板上，她哎呦地叫了一声，皱着眉头把鞋子脱掉察看伤口，像蛇一样丝丝地吸着气。又才想起里面装的东西来，她赶紧把提包的手缩起来，紧紧地捂到胸口，冲聂皓吼道：“杨二，你疯了！你敢乱来，我把里面给你带的PIZZA全捂碎捂成稀泥巴，饿死你！”

聂皓说：“我准备反锁门的——以为老太太在开锁了，她来过好几次。”

杨漾想她大概来查水表了。

聂皓幽黑的眸子又冷了几分，他站在她面前，交叉着双臂，俯视她：“昨晚去哪了！”

“有事。”杨漾坐在地板上，手指轻轻地磕着地板说，说道：“我的要你管？”

“你忘了自己的职责了！”

“去死！没我你会饿死啊？”

聂皓俯身向杨漾伸手，像擒小鸡似地把她拎起来了。他紧紧捏住杨漾的肩头，低声道：“要不要我教你什么叫信用？”

这两天，聂皓算是过了这辈子最窝火的日子。煮个方便面吧，饮水机里的水用完了，不能直接烧开水。去煤气灶上烧水吧，自己竟然不知道如何开煤气！（杨漾的煤气灶还要用打火石的）。让他简直一肚子窝火。在这里才两天，就觉得过得如坐牢一样穷困不堪。

他在心里怀疑这样的日子自己还能坚持几天。捱一天是一天吧，他有股如牛一样的倔强之气，决定了的事一定会走到底。无论如何不会向老妈屈服的。

“你想干嘛？”

“你的记性不太好，我得惩罚你。”

杨漾看着他那深不可测的黑眸，他已经在她肩头慢慢发力的宽阔手掌，有点怕了，说：“我、我、我给你带了PIZZA，人家没办法啦，喝醉了！”

在鸡骨草家里发生的事又钻进她的脑海里来。这件不愉快伯事想起来，让她胸口堵得慌。一是，搅浑了鸡骨草与林爽的关系，她内疚了。二是，鸡骨草相当地乎林爽，让她失落了。

小时候的事还历历在目，可这亲密兄弟到底已属于别人了。她不是不伤感的。

杨漾不能确定自己是不是喜欢上了鸡骨草，小时候，她对他一直有种类似亲情的依恋之情的。这种感情自鸡骨草搬家，出国，离开之后好像沉睡了，而现在面对面看着已经长大的他，这种感情好像又苏醒过来了——很小心地在心里发着酵，有一点微妙的酸甜。

“喝醉了？”

“你不信？”杨漾掂起脚尖，对准聂皓的唇呵了口气：“你闻，是不是还有酒气？”

聂皓松开了手，嫌恶地后退一步：“走开！”

杨漾笑嘻嘻地把PIZZA拿出来，把包挂在门后。然后一瘸一拐地走到厨房，把PIZZA装进青瓷的盘子里，小心地摆好，在微波炉里加热。然后在煤气上架上开水壶。这五谷不分，四肢不勤劳的杨二连水也不知道烧一壶。

聂皓懒懒地靠在门口，胳膊支着门，看着杨漾抬着一只脚，动作迟缓地从餐柜里拿叉子，抽盘子，忍不住问她：“你的脚怎么了？”

杨漾没好气地说：“自从你来之后，就晦气不断。一觉醒来就踩着玻璃碴子了。”

聂皓浓眉一挑，昂起头，把手插到运动服的口袋里说：“那是因为你心太坏了。”他停了一下，又补充道：“哦，我知道了，杨漾你昨晚跟男人鬼混，夜不归宿，然后就……”

“然后你个大头鬼。我是喝酒了，但是又没有……不跟你说那么多，你懂个鬼。”

杨漾急忙打断他的话，两腮不知为何泛满可爱的红潮了。

她的眼里蕴含着一丝浅笑，因害羞而显得手脚乱了节拍的样子让聂皓尽收眼底——这女人会有害羞的时候？他不愿放过她，继续往她不愿说的话题深入下去：“不就是一夜情吗，你们是怎么玩的，还搞伤脚，你未免太投入了点。”

“再瞎说，我往PIZZA里吐口水了。”杨漾把盘子举高一点，作势要吐口水。

聂皓已经闻到香喷喷的烤肉味道了，一看她较真的样子，赶紧走过来抢，他的动作极快，一伸手便从杨漾的手里把瓷盘子抢到了手里。杨漾本来就顶着一只脚站着，她只顾护着手里的盘子，这下子身子失去重心，扑腾了一下，身子往后仰去。

聂皓急忙侧着身子往前跨一大步，一手托盘子，一手搂住杨漾。在他暗自庆幸自己身手够快，够敏捷时，他看见托在自己手中的美味晚餐已经开始危险地往前滑了……这个女人让他吃个晚餐都不省心！

而杨漾对这摆成了拉丁舞一样亲密的姿势表现得很恼怒，她支撑着一只脚，往前挣扎了，看样子站起来时会给他一耳光。

此刻他在意的只是——这盘晚餐。他饿了很久了！

不料，杨漾发火了，站起来猛地推了他一掌。他的手一动，盘中餐也猛地一动，从前心里滑出去……聂皓急了，身子急忙放低往前一趋，猛地托回盘子——这下子，把杨漾又一次撞倒下去！杨漾气得几乎是跳着站起来。

然后，她的唇撞到他的唇上，他俩完美的吻上了。

瞬时，如同吻到一颗重磅级的炸弹，脑袋猛地轰隆隆地一声惊响，吓了一跳！

聂皓心跳剧烈起伏，眼睛睁得大得不能再大了。这炸弹似投到了海水里，惊起了千层的浪花，哗啦啦地扑到人的身上……杨漾还倚在聂皓的宽阔臂弯里忘了分开，听着他的慌乱的呼吸声，嘴唇上还存着方才从他的唇边传来的诡异的温暧。

啊！

姑娘我被袭吻了！

杨漾身体和脑袋石化了几分钟后，意识终于苏醒过来了。肢体语言又像通了电似的，飞快地跟上了她正激荡起来的意识——她暴跳如雷地一个耳光抽过去，怒斥道：“你这个臭流氓！总是不安好心。”

聂皓把手里的盘子抓得紧紧地，一手利落地揪住了她的手，毫不示弱地冲她大声地说：“谁吃亏一些？是你碰到我嘴巴上来的！”

“你就是想趁机吻我！”杨漾拖着一条腿，阴沉着乌云密布的脸，从门后抽出来一条棍子：“我先一棍子敲碎你的盘子，再打断你的腿。”

“吻了你一下而已，别告诉我这是初吻？”聂皓睥她一眼，不予理睬，转身往客厅里走，他在沙发上坐下来，拿着叉子准备开吃。

“就是初吻！”

“哦？”聂皓若有所思地看着她：“这么说，你还是处女？”

“你……是又怎么样！”刹时间，杨漾红了脸。

“你今年多大？”聂皓把她从头看到脚，审视着她：“你都工作了，23岁应该有了吧，难道你还是处女？”

与帅哥同居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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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帅哥同居2

“杨二，你这个臭流氓，我跟你拼了！”杨漾叉着腰，拿着棍子张牙舞抓地朝他冲了过去：“你这个死白眼狼，居然敢调戏你姐姐我，看我不教训你。你敢躲闪，我以后不做饭了。”

聂皓浓眉一挑，微弯唇角，扫了她一眼，挑衅道：“行，你来啊。”

这时，门又咚咚地响了起来了。房东老太太在门外不高兴地提高声调地哟喝：“杨漾，你明明在家，为什么老躲着不吱声。”

杨漾只好放下棍子，开了门。

老太太站在门口，像干枯的桃树枝的手指，不住地抚着怀中猫的脑袋。她的身材瘦长，大饼脸上布满像沟一样的皱纹，一双小眼睛像大饼里割开的一条小缝一样，透着一点小市民的刁钻。她盯着正在吃PIZZA的聂皓，问：“刚住进来的吧？”

杨漾嗯了一声，“我堂弟杨二。”

聂皓听到这个名字就觉得恼火，却也不好说什么，只冷冷地瞪了她一眼。

老太太眼珠子一转：“说好住一个人的，这样得加钱！”

杨漾很熟练地针尖对麦芒：“先前你说煤气灶是好的，抽水马桶会换新的，屋里不会漏水的，我没问你减过房租。”

“两个人住，房租要加二百。”

“好，按两个人租的话，你得搬个床过来。另外，漏水的屋顶得用沥青涂涂，我立即打电话叫工人来，钱——你出！”杨漾补充一句：“这个月的水费，上个月没找的5.4元，记得从里面扣除。”

房东走后，聂皓对她竖起拇指：“厉害！任何人都别想从你手里捞走一分钱！”

杨漾没在意他的讽刺，问道：“这两天你洗澡几次？”

“才四次。”

“天！”杨漾像吃了大亏似地，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两天洗四次！我就说了，水费咋比上月多交了6.3块！败家仔，以后我每天检查水表，水表针多跳一点，我就从你伙食费里扣。”

“喂，我会还你钱的。”聂皓额角流汗，“你为什么不做长远打算，等我恢复记忆之后可以还一笔大钱给你！”

“OH！一大笔钱！”杨漾觉得杨二嘴越来越滑溜了，居然来这一招来诱骗她，她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得了吧，指望你这穷鬼！摊上你这样的人，算我倒霉！听着，洗澡一天只能一次！白天不能开灯！空调最多只能开一个小时！你要做不到，我白天会把水电通通关掉。”

这是温度高达四十度的盛夏，只开一个小时空调?空调的制冷效果不好，他才一天洗几次澡的。赖在她家里还不真好混。聂皓满不在乎地哼了一声，开电视看球赛，把杨漾当空气。

杨漾走过去，叉腰挡在电视机前面，指着餐桌说：“吃完还不去涮盘子？你真把自己当少爷啊！”

聂皓拿她这个母夜叉没一点办法，只好怏怏地收起桌上的盘子，往厨房里走。

杨漾不知道，聂氏集团的唯一继承人聂皓从来没被人——这样大声地呦喝着涮盘子。从小到大，聂少爷过着标准的贵族矜贵生活。在杨漾家里经历了很多的第一次：第一次被棍子打晕，第一次睡厕所，第一次吃剩饭……

杨漾跟着聂皓到了厨房，看着他做事——她担心她花了五十三块钱买的这套骨瓷餐具被这个不懂劳动的家伙摔破。

聂皓把餐具放水槽里，不知如何操作，站在那里愣了一会：“用水冲一下就OK？”

杨漾说：“放洗洁精。哎！拿错了，那个是洗手液啊。老天，这你都分不清……好了，拿那块绿色的洗碗布，对，把洗洁精抹到上面。杨二，你怎么这么蠢啊，洗个碗都不会。”她看到聂皓笨手笨脚的样子，有点恨其不争，好像自己养了个不长进的儿子一样。一会又埋怨道：“哎，你瞧你倒了多少洗洁精啊。大哥，这要花钱的——这瓶洗洁精花了5.8元，我要用两个月的。”

聂皓在耳边如后妈一样凶恶的噪声中终于把两个碗洗完了。

杨漾盯着他高大冷酷的背影在她眼前目不斜视地穿过，禁不住叹口气，这人还真不服管教！

她伸个懒腰进了卧室，把门关上，然后打开电脑上网。她下载的《绝望主妇》已经挂了几天了。看到GABY和JOHN在桌上偷情的那一集，她禁不住面红心跳。突然想到今天买了一盒草霉冰淇淋放冰箱里还没开封呢。

她出来拿了冰淇淋，看到——聂皓正赤着上身,慵懒地倚靠在沙发上，额前的有些散乱的头发低垂到眉心。

杨漾的手颤抖了一下，递给他一听可乐。

客厅里只开了角落里的小灯，他手枕在脑后，淡幽的薄唇弯出浅弧，静静地凝视着窗外不言语。好像陷入千头万绪中去了。黑暗笼罩着他的周围，给他抹上一层的忧郁。

四周很安静，静得杨漾能听到耳边嗡嗡地响。她盯着他看，看着他这饱满有力胸膛，这颀长强健的身材，放纵不羁的英俊气质！她发现自己心有点软了。这时聂皓侧过头来看着她，眸光略微下移。他说：“笑什么？”

“啊？”杨漾往自己脸摸了一把说，“神经！我有在笑么？”她回头往卧室里的镜子里看了一眼，发现自己唇齿微张，腮边有一点红潮，好像真的在笑。突地又想起一个小时前的那个吻，咦，心里有根弦像被悄悄地拨动了。杨漾冲他补了一句，神经病！又飞快地进房了。

一会，她才想起有句话忘了对他说了,一定要跟他说才行啊,不然晚上睡不着觉的.

她面带着温柔的微笑,走到聂皓面前说：可乐2.5元，把帐记上！

两人的同居的日子就这样不咸不淡地又过了一周。杨漾充分发挥了她后妈的天份。用美食来威逼诱聂皓干活。晚上，她跷起二郎腿半躺在沙发上，指手挥脚地说：“杨二，拖地！”“杨二把电视机拍下，又有杂音了。”“涮碗啊！涮碗啊！笨蛋！”

他洗碗的速度越来越快了！也越来越懂应付她的挑剔了！

难得的是，这小子虽不善家务，但是电脑高手。有次，她电脑中了些乱七八糟的毒，完全瘫痪了。他打开CMOS，在健盘上健指如飞，满屏的英文命令闪得杨漾眼都花了，他拨弄几下电脑就开机了，且运行速度也快了许多。

她大吃一惊：“咦，你明明失忆了啊!”

他冷冷地说：“失忆的人是白痴么。”

“你能攻入别人的电脑么？”

“可以。”

“啊！快帮我盗几十个QQ号！我要盗人家Q币！还有，帮我破了我上司肥猪的邮箱……”

“滚！”

渐渐地她发现，咦！和帅哥斗嘴，其乐无穷。聂皓来了后，好像她这无聊的生活中插入一点活泼的音乐似的，那是她以前独居没有体会过的！就是有一点不好，这小子老爱和她争沙发的中间位置。房间里最舒适的也是这个位置了（她特意加了个厚厚的草霉背垫）正对着空调和电视。有争执时，他一个杀人的眼风丢过来，阴森森地说：“让——开，你忘了倒挂金钟了？”或者，“电脑再坏了，别想找我！”

半个月后，就到杨漾的生日了。

杨漾向来很看重自己的生日，更何况借着这个伟大的日子，可以名正言顺地邀请帅哥共进烛光晚餐——嘉应已经答应她，生日时和她一起吃晚饭。杨漾旁敲侧击得了一个重要消息——嘉应和林爽几乎是分手了。倒不是因为杨漾在嘉应家里过的那一夜引起的误会，而是嘉应早就对林爽这种富家小姐的以自我为中心的臭脾气忍受不了了，想放弃这段感情了。

杨漾倒也没有多想，这几年的生日，她都是一个人过的。今年难得有个亲人在身边陪她过生日，她实在太开心了。生日的前一天晚上，她就开始计较生日晚餐怎么打扮，去赴约，要给鸡骨草一个惊喜。她开始翻箱底，把她为数不多的几条裙子和略具女人味的高跟鞋找了出来。

她试了一条白色的高腰雪纺裙，穿上镶水晶的白色高跟鞋，把一直扎成球的头发散落下来，照了镜子许久，面带微笑,风姿绰约地走到聂皓面前说：“怎么样，能让男人眼睛一亮么。”

聂皓转过头来视线无声无息地落在她身上，眼睛里有一丝诧异一闪而过。这女人穿上裙子终于有女人的样了，这衣服好像真让她有点脱胎换骨的感觉。也许是头发的原因，柔柔软软的头发换散下来之后，中和了她的中性的气质。他说：“你瞧，你这走路时粗鲁，做作的气质。你的肤皮偏黄，得佩上手饰！”

“KAO，我跟你有仇啊，说这么难听。”此刻,杨漾心情也很愉快，站在那里抱着手臂轻轻托着腮，抬起眼睫：“我哪来的手饰？杨二，你过来，我跟嘉应还会去跳个舞什么的。来模拟一下。”

聂皓走了过来，杨漾趋近他，手轻轻地放在他肩上：“小子，别想占我便宜!不然我会揍歪你！来，会跳舞吧，带我走几圈。”换上平时极少穿的裙子,她自我感觉倒是非常的好,扬起下巴问聂皓:“嘿，你觉得我身材怎么样？”

“如果圆形也算身材的话……”

“杨二，你去死！”

聂皓凝视着她——高跟鞋把她托高了八公分，他微微低下视线就能瞅到她的眼睛——她的额头有点高,显得眼睛好像在脸的二分之一的位置(这是儿童的比例),所以脱不了几分稚气,眼睛似大大的黑葡萄,眼神坦坦荡荡,心无城俯.五官近距离看,精巧玲珑.她用黑色的中性服饰把自己秀气女人的一面裹实了.

不何为何,聂皓在这一刻,心上像有微风拂过般,放轻了些.他小心翼翼把手放在她的腰侧，牵住她的手，跨出了步子。此刻,她轻轻浅浅的呼吸萦绕在他的耳边,呵出了丝丝温暧香甜的气息.

不知为何两个人都有点心猿意马的，根本就不合拍。杨漾跳舞笨拙的要命，老低着头，总是踩到聂皓的脚。再抬起头来时，她不知在想什么，脸又一次泛起了可爱的红潮，她松了手，大声嚷嚷：“算了，不来了,你真笨。”

第二天晚上，她就穿着这套衣服高高兴兴地赴宴了。聂皓在家里看着电视，对她比划了个V的手势：“好好的去勾男人吧。”

去你的！杨漾在门口回眸一笑,回骂了一句.弯腰轻轻地拎起裙角，小心地下了楼。

聂皓对着电视里激烈战斗中的球赛，莫名其妙地很久都静不下心来集中注意力。

谁知，一个小时后,杨漾就回来了。一声不吭地开了门，抬脚把高跟鞋子甩在地上.脸上似乌云压顶，手里提着一大袋子超市买的啤酒.她在聂皓身边坐下,把酒愤愤地丢在茶几上。哗地撕开两听，递给聂皓说：喝！姐姐我生日喝个痛快！

两人喝了一晚上的闷酒，结果喝出事来了。

不要乱来！

杨漾裙子也懒得换，缩着脚窝到沙发里,小嘴巴翘得老高。她皱着眉，仰起头猛地灌了一口啤酒后，抹了抹嘴边的冷凉的泡沫，把瓶子在桌子上重重一磕，豪爽跟聂皓碰了一杯说：“杨二，你说，姑娘我容易么？”

聂皓凝视着她失意的样子想，今天她倒是女人了一回，可现在这豪壮的男人婆的气魄又攀上她的眉眼里了，便说：“不就是失恋！”

杨漾觉得他的话很不中听,白了他一眼，把啤酒丢到一边，从袋子摸出一瓶小瓶子的酒说：“啤酒不好喝，来，喝白的。”

聂皓摇头，推开她递来的酒说：“不行。”他知道自己喝了酒后根本管不住自己的身体。在国外读书时，几次都因为喝醉酒了，莫名其妙地跟鬼妹上了床。他只要喝得半醉，意识就经不起女人的撩拨。在这里绝不想额外的麻烦，对方可是个母夜叉。

杨漾就狠狠地推了他一把，强硬地把手里那瓶高度数的白酒塞给他，大声嘟囔着：“我今个儿太不爽了，就是喝毒药，你也得陪我喝。快点，是爷们就接。”

聂皓接过去，跟她碰了一杯，两人咕噜咕噜地一口气喝了半瓶。

杨漾喝起酒来简直像个男人一样，豪气万千！她打了个响亮的饱隔，她拍了拍热血开始涌上来的脑袋，手拿着酒瓶子边比划，边骂着：“奶奶的,有时男人真的很蠢，一点都不懂女人心。我至少有六年没穿过裙子了，为了生日表现得漂亮一点，花了很大的心思。穿着那双尖的要命的高跟鞋差点摔死了，KAO,我容易么。”

“好了，说重点，说重点。”聂皓把她的酒瓶子挡回来。

杨漾眼神暗黯了几分，半垂的长睫定了好几次，静静地，怔怔地，她沉默下来，又猛地喝了一口酒。

聂皓摇摇她的肩膀，饶有兴趣地盯着她。她遭遇挫败时，眼里的霸道，强盛气褪去了许多。此刻穿着这条白裙，有点颓迷的样子,窝在沙发里像只软弱无力的小猫。

杨漾依旧一声不吭喝着酒，慢慢地，她觉得头有些晕了。她把酸了的脚放下来，头倚在沙发的靠背上。她手捏着瓶子，看着天花板说，呢喃着说：“我是不是真的很不讨人喜欢啊？”

聂皓略为思考，回答道：“我倒反过问你，你觉得自己讨人喜欢么。”他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抚着酒瓶，也不怕打击她。

杨漾叹了口气，身子略为歪倒了些，好像真的有点喝酒喝醉了，脸上的淡淡红晕像黄昏时的盛开的蔷薇，散发着微薰的香甜。她目光发痴，头缓缓地伏下去，倚在了聂皓的肩上——这个时候，她已经收起刺猬的尖刺，也收起了白天对聂皓的戒备之心。

透过这混沌的酒气，她头发上洗发精的淡淡的香气钻入到聂皓的鼻子里，他瞅着她微翘的倔强的嘴角，如晴蜒扑翅的眼睫毛，咻咻的鼻息，心里突然有点心软了,这一刻像是她牢固的野蛮气质的外壳中，从一条微妙的缝里透出了她柔软、女人味的内在。骨子里，她还是个弱小的女人。

杨漾便唠唠叨叨地开始倾诉起来——

六点半的时候，她就准时到了和嘉应约好的那个西餐厅。

其实，开始这一切都挺好的。

当时，餐厅里小提手已经在轻轻抚弄着琴，准备开始演奏了。她看着桌子中央小小的紫色的漆碗的一小根像花芯似的小蜡烛，浮在水面，心情倒不错。虽然嘉应还在来的路上。

到乐手开始拉曲子时候，嘉应匆匆忙忙终于来了。他注意到了她罕有的裙装打扮，虽没有很惊讶，但还是客套地赞美了。

杨漾心里美滋滋地。

可惜，饭才吃到一半，他的电话就响个没完了。第一个电话，他接了三分钟。第二个话电话，他接了五分钟。最后那个电话接了十分钟。回来后，他面带难色地说，羊羔，林爽有事，她扭伤脚了，要我到医院去看她。

杨漾心里一下子就掉到冷水缸里去了，她说，去吧，去吧，不要紧的。

嘉应想了想，还是没有动。

一会电话铃又响起来了。嘉应接了后说了几句话，竟然把手机递给了杨漾。林爽在里头尖声细地说，嘿，你生日啊。

杨漾不知她想干嘛，便说，是啊，对不起，忘了邀请你。

林爽哼一声，随即又笑了起来，我就是知道你生日，所以特意要拉走嘉应。

杨漾说，上次的事我很抱歉！要拉随你便咯。

林爽收住笑，挑衅道，哦？你不信？

杨漾不想和她多说，立马把电话从耳边扯远，递给嘉应，觉得有点闹心。

两人沉默着又吃了一会饭，嘉应盯着她的眼睛看了许久，笑道：寿星今天不开心？杨漾手中的叉子停下来，看着嘉应说：鸡骨草，你和林爽真的分手了吗？

嘉应说，是啊。

杨漾赶紧把嘴中的牛柳吞下去，坐直了身子，咳嗽了几句，说：“鸡骨草，我有几句心里话想跟你说。你扯开耳朵听好。”

“说吧。”

杨漾凝眉敛目，手抓成拳头放在胸前——她紧张的时候就是这样的二百五样的，她对牢嘉应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鸡骨草，我发觉我喜欢你。”

朦胧一夜情

“然后呢，”听杨漾说完，聂皓的眸光从她面上掠过：“他怎么说。”

杨漾苦瓜着脸喝了口酒，很挫败地甩甩脑袋。

当时，嘉应大吃一惊，看着她老半天都没合拢嘴。这表情就像——突然头顶猛地辟过一道惊雷，吓了一跳，然后脚底踩中了一香蕉皮，众目睽睽下快要摔进泥沟里了一样尴尬[奇+书+网]，难堪。

半晌，他抬起漆黑的眸子，勉强轻轻一笑，这种笑让这场面更加冷僵了。杨漾缩起肩膀,觉得冷得发抖，恨不得把面前的一碗罗宋汤的大碗盖在自己脸上——无脸见人啊。

嘉应动了动唇，正准说什么时，电话铃声又响起来了。

上苍啊！杨漾在突兀的铃声中，无力地倚在椅背上，望天叹息。

挂了电话后，一顿晚餐也吃得差不多——应该说被这电话破坏得差不多了。嘉应站起身来了，对她说，羊羔，我得去医院了。

……他留给她一个华丽丽的背影。

杨漾化气愤为食量，狂吃东西。她处女告白算是失败了。她把餐桌上剩的一份牛排打包回去，悲壮地出了门。

走到门口时，她这个倒霉蛋由于久未穿高跟鞋，驾御不了七厘米的细跟，一不留神就巍了脚，在方砖砌的台阶上响亮地摔了大马叉，和盒子里跌出来的牛排一起卧在地上。

杨漾说，老天再补一场雨的话，我就是狗血言情剧的苦情女主了。KAO！

聂皓侧头对她说：“你确实是个倒霉蛋。”

杨漾只觉得他的唇就在耳边，颈上的肌肤被他唇边的热气吹得热热辣辣的。她一巴掌狠狠地打在他的肩膀上：“KAO，吃人东西嘴软，你也不知道说点好听的来安慰一下我！”

“OK，”聂皓说：“不讨男人喜欢也不是你的错。”

“杨二，闭上你的臭嘴！”杨漾坐起来，干脆放松身子斜躺在沙发上。睡了一会，觉得不舒服，换了几个姿势都觉得不爽，干脆就整个背靠在他身上。拿起酒瓶，和他又一碰杯，两人咕鲁鲁地又干掉了两瓶白酒.

他们的话也渐渐多起来，但思路也越来越迟钝了，但这种状态让人心里莫名的兴奋。杨漾喝醉时特爱发酒疯，一会，她顺手捞起手边的罐子往对面的墙上扔。顿时，房间里响起噼里啪啦的像鞭炮一样的声响，她拍着手大笑起来。

“吵死了！”聂皓侧过身来，从她背后伸手费劲握住了她的右手，阻住她再丢东西。杨漾转身面对着他，边挣扎着，边哧哧地傻笑，伸出没有方向感的左手来推他，推不动，便在他衣领上，胸口上乱抓，嘴里嚷着：“疼……放手啊。”她嘴里的酒气扑到聂皓脸上，他徒地松了手，杨漾手里罐子啪地一声掉在地上，人也摇摇晃晃地歪倒在沙发上了。她还有一点点意识，视线模糊，只觉得头顶天花板旋转得很厉害，身上却一点力都使不了。

她柔若无骨的躺在沙发上，痴痴傻傻地盯着聂皓近在咫尺的脸，嘻笑地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说：“妈的！你小子贼好看！”

而聂皓也是没什么力气了，拨开她的手，也跌落了下去，身子直直地扣在了她身上。他朦朦胧胧地睁开眼，低头看着身下这女人的苹果脸，她漆黑的睫毛像扇子一样动着,小麦色的肌肤染上薄薄红晕，额上浅汗一片，如凝着晨露的粉玫瑰.她的温热的呼吸漱漱地扑到他的脸上,她身上热得有像烧了火似地。聂皓觉得浑身灼热，双手也好烫，自腹下升起了一股热力，意识开始蠢蠢欲动。

“啪”地一声,烂醉如泥的杨漾像在梦里不舒适似地,手脚乱动，猛地一个耳光抽中了他。她的手劲很足，聂皓欺在她身上，哼了一声，像是本能似地把她的手牢牢捺住。

他的手臂贴着她的耳侧，看着这张近距离正在娇笑的脸，觉得喉咙发紧，他托着她的后颈，热唇慢慢地凑近了她，落在她微启的菱唇上，连绵地吻着她。渐渐的，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先前的浅尝变成了掠夺。他的唇舌探进她甜甜的唇中大力地吮吸着。

越吻越觉得干渴，越喝越觉得燥热！

聂皓只依稀觉得这是在梦里——自己是被包裹住了。而周身像似出现条蛇，贴着他的肌肤不停地游动，游动，疯狂地撩拨着他的意识，渐渐全身狂燥不安起来！他身子往前一点，膝盖一顶，顺利地把底下不断挣扎的人的腿分开，且压实了。 他越来越难受，不由地低吼一声，把包裹在身上的东西奋力撕扯下来。

身下的人伸出手攀住他的肩膀，不知道是想推开他，还是想抱紧他。她身子挣扎着，梦呓般的低语像是柔软的低吟，字句间，掺杂诱人的喘息。

透过他们身畔的窗子，看得到外面夜空的一点星辰，星光碎碎点点，如女人额上腮边的痣。漆黑的屋子里只听见绵长的粗重的呼吸声和交缠在一起的两个人影。

他坚实的双臂搂住她纤细的腰。渐渐地，他的身体像裹进了一团柔滑的雪白的绵花丛中，他的手不停地揉捏着，拨弄着这柔软，热力在身体里如万马奔腾。

他索性由它指引着向前冲着，驰骋着，向最最柔软，最最湿润的地方向冲去。

在梦里，与对手像战斗似的紧紧地绞在一起，纠缠着，翻腾着，疼痛着，紧密不可分……耳边隐隐约约有低低的，碎碎的，粗粗的娇喘夹着哭泣声，断断续续地说，疼！

他畏罪潜逃？

杨漾决定了——晚上买点双份安眠药放到聂皓的饭菜里，顺便把那把菜刀给磨快了，哦，还要去杂货店买一条碗口粗的大绳子来。棍子只要一根就够了！

7点30，她是被卧房里的闹钟吵醒的。她浑身一个激灵，像锂鱼打挺似地地翻身坐起来。发现自己居然和衣睡在床上，全身像被卡车碾过了似的没一点力气。还有宿醉的头痛欲裂，她立马回想起昨夜喝酒的事：喝了酒——喝醉了——然后？特别有个问题：她昨晚是怎么躺到卧室里来的？最后的一点模糊记忆，是她在沙发上打杨二……

虽不能确定，但是如果按电视剧里的情节，她应该不顾一切冲出去抓着奸人痛哭流涕，大吵大闹，拿根绳子作势要上吊什么的。可她心里却平静得很诡异！

“昨晚你把我弄进卧室了？”她用极快的速度跑向洗手间，一边擦脸，一边收拾包里要装的文件，她用余光扫射着刚睡醒的聂皓——她突然发现有点不敢看他的眼睛。

“是啊。你醉了！”聂皓说，他的表情好像并没有要回避，掩什么事似的，好像期待着她继续问下去。

杨漾拿上包，没有再问下去。

已经7点40了，再晚只能打的了。杨漾的疑惑落入他密无情绪的黑眸中，他坦坦然地接过她的目光，并没有做错事的心虚神色。

想到晚上的计划，她不动声色地开了门，很友善冲聂皓笑笑。

很奇异的，聂皓的浓眉一挑，薄唇略弯，黑眸中也透出一点笑意来。

是不是占了便宜后的得意之笑她就不知道了。杨漾心里说，杨二，你今晚死定了！

其实整整一个早上，聂皓也是心烦意乱的。

他比杨漾早醒来三个小时。醒来后三分钟，他就意识到自己昨晚做了一场热辣的活塞运动。

第一，他看到自己全身剥得精光睡在了地板上，而且前胸后背有抓痕和吻痕。第二，看到了杨漾衣衫不整地躺在沙发上。

知道昨晚就算不疯狂，也是相当热情的。他吃了一惊，发了好久的愣才穿上扔得老远的衣服。

为啥醒那么早呢，他睡得很不舒服。地板很凉，而且一个酒盖子在他背下硌了一整晚，害他背上像剥去了一点皮似的，辣辣地痛。接下该咋办？等她醒来，还是摇醒她，好早早承受她的一巴掌或一菜刀？

他凝视着正在熟睡中的杨漾，目光在她脸上慢慢地打转，心里倒有点异样的感觉——她清新的苹果脸，秀气的鼻子有一点圆润的高光，翘起的红唇微微地蠕动着，她熟睡的样子香甜得像个婴儿。他俯身凑近她，然后抱起来，小心翼翼地把她抱到了里面的卧室，放在床上，盖上被子。

他动作一气呵成，她没醒来。

就算做了活塞运动，也不算强X吧，不能怨他一个人的。

从窗台边已涌进了初升的阳光，照得沙发当头扶手上一片雪白，亮得简直像菜刀的白刃。外头的阳光也炯亮得让人头晕，杨漾在公交车上看着车玻璃上不断晃的阳光的斑驳光影，心里有点后悔——为啥不请个假，好好审问杨二呢？搞不好这小子吃干抹净溜了怎么办？！

不过，看他没钱又不认识路的傻样儿能跑哪里去啊。再说，昨晚是她自己硬要和他喝酒的……按理来说，虽那事儿不能肯定，但她看着杨二应该恨得咬牙切齿才对呀！咋还心平气和地去上班呢。真怪！

这事该怎么解决：让他赔钱还是负责？

负责——结婚？

这事也太……太快了吧。

杨漾禁不住全身打了个哆嗦。酒后乱性！酒后乱性！万恶的酒啊！

到公司了，她把那事从脑袋里暂时驱远点，先去主任办公室敲门。

上次，那肥猪用迷药放晕了她，强X未遂，不知是心虚还是真的因为公事，第二天一整天去学校和一校长谈教材折扣去了。第三天便出差了。杨漾连他个鬼影子都没看到。

她想，你再出差，有大半个月了该回来了吧。看你躲到什么时候去！

这次敲门，总算里面有人低低地应了声：进来。

杨漾一脚把门踹开，大刺刺地走进去，把门掩上，“啪”地抽过一条凳子摆正，一屁股坐下。脸上，眼里都充满着冷冽的杀机。怎么看就是砸场子的样儿。

这回，肥猪好像做好了准备了。端正在黑色皮椅上，叼一根中华烟，定定地看着她，狸红的嘴角露出一颗虎牙，漏着一点奸诈的笑。

在杨漾摸起他的烟灰缸举起来时，虽然他的手抖了一下，但还是冷静地说：“我有两句话要说，”

真像临死遗言！杨漾笑着，停住说：“说！”

肥猪说：“第一，我准备给你加薪百分之二十，你敢动手，你工作就没有了。第二，我随时可以叫保安来。”

哦！原来如此呀。杨漾把手里的烟灰缸放下，说：“这么说，我敢打人，指不定会被开除，而且可能会坐牢？”

肥猪皮笑肉不笑地说：“小杨，上次的事，我跟你道歉。而且，我虽对你下了药，但我连你一根汗毛都没碰过！你朋友看到的。咱俩就这样算了，我都跟老板说，给你加薪了！”

杨漾伸出尾指来，刮了刮自己的下巴，犹豫了。然后思索着，自言自语地说：“对哦，听上去不错啊，不过，这样不够，我还想要点别的。”

“什么？你说。”

“这个得小声点，你过来，我在你耳边说。”

这女人就是贪婪！肥猪做好了讨价还价的打算了，站起来，做倾听状。就在他站起身的一瞬间，杨漾如闪电般的速度揪住了脖子间的领带，手一旋转，领带在她手中飞快地绕了几圈，然后她后退一步，猛地向后一抽，肥猪的身子始料不及，顿时失去重心，一下子扑倒在桌面上了。

杨漾抓起拳头砍在他的后颈，手肘一弯直直砸下去，一手揪住他的手剪在背后，一手把肥猪的脑袋压在了桌面上,很利落地扣死了他！肥猪惨叫连连，嘴张着抖着，压成了O形，脸上的红色的赘肉挤在面上像团面粉似的，手脚不停地挣扎着，像只压在案板上待宰的肥鸭。

“哎,动啊！”杨漾手里的领带在他脖子上绕了两圈，手上稍一提力，那男人就像要断气了一样难受。他哭丧着脸说，小杨，饶命啊！

杨漾肘上的力压重了些，一拳砸在他的后脑勺上，嘻笑着说:“你敢打我主意，你真的活得不耐烦了，姑娘我从小就是练家子！今儿我饶不了你。”

“求求你松手，对不起啊！”

“你放心，这样绝对不会有内伤的。”又两个耳光狠狠地抽过去，他的脸立马肿了。

“你想怎么样啊，大姐，要钱要什么，我都给你！我快被你勒死了，求求你！！”

“咦，你也有今天啊。姑娘我的手好久没有吃血了，知道不？”杨漾又把手中的力猛一提，肥猪又是一声惨叫！杨漾嫌还没有揍痛他时，外面有人推门进来了。肥猪几乎是屁股尿流地喊，救命啊！！

然后，杨漾就被开除了。大家以女英雄的眼光目送她。新来的那个女孩在厕所里扯着她的衣角说，杨姐，你真行！他上次对我动手动脚我一直没吱声呢。

叶子说，现在经济危机呢，你就图个爽快啊。杨漾说，难道忍气吞声等待种猪下一次性骚扰？得了吧，不就是另外找个工作！

当然，在找工作之前，还有个事要解决——得和杨二把昨晚的事扯清楚才行。

下午六点，杨漾在公司把事情交接好后，便按计划去超市买了大鱼大肉，绳子也买到了。杨二啊，今晚有你受的！杨漾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问题——今天不是在报仇，就是在报仇的路上，我咋命这么苦啊！

兼爱，非攻。

兼爱，非攻。

算了，爱个鬼！

她满头大汗地两手提着大袋子东西上了楼，费力地敲着门，喊道：“杨二，开门，来帮忙。”

没人回答！

她又喊了一声：杨二！

还是没人回答——肯定在洗澡。KAO，以前就交待过一天只许洗一次的，这小子真会浪费！

她怒气冲冲地把袋子放下，掏了钥匙开了门，冲到厕所——居然不在？推开卧室的门也不在！杨漾惊了一跳，平常这个时候他都等着开晚饭了，不会出门啊。去哪了？

真没想到他会出去——难道早上那轻轻一笑就显露了杀机？不会吧。杨漾没了主张，在沙发上坐下来，望着眼前一大袋子东西发呆，又掏出那根绳子来比划比划，一直无聊地坐了两个小时，看了两集插满广告的偶像剧，杨二还是没有回来。

到了晚了十点钟的时候，杨漾终于彻底失望了——杨二终于是占了便宜，畏罪潜逃了！

他妈的！

杨漾不知道，在中午十二点的时候，聂家主管赵进已带着人已找到这里来了……

我要发奋图强

赵进敲门时，聂皓正坐在杨漾的卧室里，开了电脑上网（基本上，杨漾为了防他开电脑，每天改一个新密码，他每天花五分钟破一次密码。）这些天，他用MSN在网上和美国的同学联系上了，正打算今天把自己的请求说出来。——在借钱这方面，他还是脸皮薄了点。他长那么大，从来没有和人开口借过钱。更何况，现在已远在中国，却和那边的朋友借钱，实在是有点怪。他硬着头发把消息发送过去后，朋友居然爽快地答应了。他吁了口气，总终放了心了！

敲门声响了老久，他才去开了门。

因为上午，房东老太太来过一次。她一屁股坐在沙发那里，莫名其妙地来和他拉起家常来了。不管他有没有在听——从墙壁上的缝谈到她的鞋。最后，说：“小杨，有对象么？我有个外孙女比你大三岁，别看她是寡妇——但她开了个大超市。看你一天到晚闲在这里，我想你要和她成事了的话，工作连生活都解决了……”

要把他和个寡妇凑成对，莫非他的样子很小白脸？他冷冷地沉着脸，一言不发地打发了老太太。

所以现在听到敲门声，他烦燥地起身去开门时，打算说一句，你烦不烦！

没想到一开门，竟然看到他家的管家赵进！他后退一步，惊讶地合不拢嘴了。

这一个月，聂皓简直给聂家制造了灾难。自他失踪后，全家上下乱成了一团。聂太太怒气冲冲地让管家把所有佣人都集中一起，把所有下山的路都给翻遍了。结果还是一点线索都没有找到！而订婚宴又迫在眉睫，聂太太只好厚起脸亲自上明家的门去道歉。明苏雪大小姐气得把宴会上要穿的裙子剪得稀烂。几十年的老友明先生板着脸，只冷冷搁下一句话，一周之内我要见到人！

而两家为莫名其妙地取消婚礼，一一为嘉宾们道歉。且好事的八卦周刊和网站纷纷报导，害得两家颜面尽失。

此前，聂家与明申公司一直在谈一项地产项目的合作，现在立马搁浅。

三天后，赵进看到桌上快递的回单，终于想到了聂皓逃跑的方法。他找到那家快递公司，把所有送货所到的地点全跑了一趟，终于是在这七拐八拐的光明巷里找到聂少爷了！

赵进一进来，两个彪悍的保镖也跟着进来了。人虽然不多，但这架势，这气魄，一进屋就显得杨漾的房子特别狭窄和寒掺。他们一站定了，就给地板上投下一片很大的阴影。聂皓坐在这阴影之前觉得很不爽。这简直像穿越时空一样突兀!他们恭恭敬敬站在他面前，整齐地鞠恭说：“少爷，来接你了。”这个“接”字好客气哟，其实在他们眼里，聂少已是一打包的棕子——直接带着走就行了。按聂太太的口气，应该用个“捉”字才贴切。

聂皓挑挑眉，不动声色地坐在那里。

赵进看看四周，又盯着聂皓这套不超六十元的衣服，带着一种惋惜的口气说：“订婚已经完全取消了！聂太太说不会再逼你订婚，结婚。”

聂皓不知这话可以不可以信任，但听起来蛮不错的！

赵进说：“聂太太现在在家里等你，她说，凡事都可商量。”

她好像妥协了！聂皓耸耸肩：“赵叔，我要等六点钟之后再走。”

“为什么？”

聂皓说：“我得跟这屋子的女主人说一声。”

他来的时候莫名其妙，不想走的时候也莫名其妙地消失。更何况，昨晚还和杨漾发生了一夜情，他至少应该跟她有个交待——当然不是负责。他是不可能为负责而结婚的！他喝醉酒了，自己也是不清楚的，谁勾引谁也不一定啊。再说，他发现杨漾的电脑里有很多G片，这女人似乎也是个色女。

反正他就是想走的时候和杨漾说一声。

最后，赵进劝他：“你可以回家之后，再打电话，以后见面都行。但聂太太一早上都在等着，她的脾气你知道的，一发火可能主意又会变了。”

听赵进的口气，好像他和这女主人产生感情了。他跟杨漾虽没有互相憎恶了，但还没有好到以后要见面的份上！聂皓觉得别扭了，便决定立即离开。

下楼时，又看到房东老太太了。她走上来说：“考虑得怎么样？我侄女虽是个寡妇，但有房有车，开了超市啊……反正是倚仗女人……”

赵进看着聂皓说：“寡妇？这屋子的主人是寡妇？”

聂皓额角冒汗。“倚仗女人”四个字把他心里刺了一下。这不，这一次，老妈收了他的户照，冻结了他的信用卡，差点让他无立足之地。在这里为伙食，衣服和杨漾这个母夜叉讨价还价，甚至受制于她。真是够丢人的。以后，要和老妈抗争——得经济独立才行。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他想到钱，却偏偏没想到忘了写给杨漾的欠条上的欠款了。

所以杨漾捧着一堆白条时，想到她居然在杨二身上亏了六百块（如果挤掉这帐目的水分，也有四百块），而且人财两空，气得她死命地捶着墙，痛苦了好一会。她手里搅着那根粗绳子骂道：都怪我太仁慈了！你个杨二，早知今天早上我就应该把你捆起来，吊着打一顿。你个生孩子没屁 眼的混蛋！你丧尽天良！

真是屋漏偏逢连阴雨！前天她失恋，今天又失业！现在，连个给她呼喝的人都给跑了！这可咋整啊！杨漾心情糟糕到了极点，真想找个人来打一架出出气。她一转眼，就瞅到老太太那只溜在门口猫，便把它捉来，用皮筋把耳朵绑到了脑袋后面，扮成傻兔子的样儿。再把它毛长扎个辫子，把它弄成异种了，她才放了它。还是不爽，半夜三更地，她去爬楼梯，呼呼地踏烂了几个煤球居然没摔下来，她终于笑了。

晚上睡到第二天中午，她才爬起来，把昨日买的大鱼大肉做了一顿美食安慰了自己一把。边吃，边诅咒那该死的杨二——杨二的名字是她取的啊，他到底叫啥名呢。KAO,会不会咀咒不到他！

吃完饭，洗碗——边洗，边诅咒杨二——以前都是他洗的，现在老娘自己干起来了，真不爽。

洗完碗，上网——边看，边诅咒杨二。

上完网，洗澡——边洗，边诅咒杨二。

连续咒骂了一个礼拜，她发现自己有了碎碎念的习惯，而且嘴巴好像大了一点呢。恐怖！老骂狠话，会遭报应的——难怪投了一个礼拜的简历了还没有什么反应。

于是，她拍拍肩膀，决定宽恕杨二。

又大半月过后，网上一条醒目的招聘广告吸引了她的眼球。聂氏集团新成立的一个房地产公司正在广招各路精英人才，总经理居然是她很熟知的一个名字：聂皓。聂氏集团的唯一继承人，呼，他不逃婚了，咋就回来了？

杨漾继续往下看，这个公司有个职位非常适合她。是杂志内刊编辑：要求是年龄二十三岁以上，大本以上学历，汉语言文学或新闻传播等相关专业；叁年以上专业传媒、杂志期刊编辑运作经验……

再往下，呀，这个公司的开出的月薪，福利都相当不错！她两眼发光，立马把已经写好的简历，加一封把自己夸上天的自荐信发了过去。嗯，就等着这公司来电话了。

她发了简历才五分钟，电话就过来了……

你是猪啊

运气跌到谷底总会反弹的。杨漾咧嘴笑了一下，随后深呼吸一口气，挺胸收腹，按接听键说：“你好，我是杨漾。”

对方在电话里轻轻一笑，说：“哦？”

“鸡骨草？”杨漾有点失望地倒在椅子上，伸手挠了挠头发说：“是你！……你找我干嘛。”

“你生日那天说……”

杨漾的屁股像被钉子扎了似地，从椅背上猛地弹起来。她没预料他一开口就提生日那天表白的窘事，她脸刷地一下红了。向男人表白的风险果然大啊!这下子,连说个话都觉得尴尬了.他们俩从小玩到大，从来没有动过男女之情的念头。——也许自己最近发情，春心萌动了，就是因为面对鸡骨草那张与小时候反差巨大的俊脸，没把持自己！

于是杨漾装模作样地猛咳嗽了一把，把他的话截住，然后又清清嗓子，说：“鸡骨草，那天我不过是跟你开开玩笑，你就把话当真了？大家老熟人了，你咋这么容易被我吓到呢。懒得跟你说了，外面下雨了，我得去收衣服了。”

“外面阳光很大啊，下雨？”

“局部性大雨，你懂不懂？”杨漾一点点摁平自己正在发抖的指，一本正紧地扯谎。说来怪,杨漾这女人神经粗得像电线杆，可唯独感情方面却敏感又纤弱。初中时，她偷偷暗恋一个男生，不知怎地被他知道了，那人倒也没说什么。可以后碰见，她都绕着道走。失恋事小，面子事大啊。基本上，以后她也很难做到平常心态去和鸡骨草像朋友一样喝茶，吃饭什么，做平常朋友的交往。

嘉应说：“我有事拜托你。”

“啥事？”

嘉应沉默了一下说：“我本来准备陪我妈去医院看病的，刚好学校来了电话，有急事要过去一趟。她对这边不熟，我想你帮个忙，先带她去医院排队挂号——怕太晚了挂不到号，我要两个钟头再到医院来。”

听他风淡云轻的口气，似乎也没把那天的事放在心上。说起来，也有一个星期没出门了。她答应下来，挂了电话后立马换了套衣服，去了嘉应家。

这天的天气闷热。中午的太阳躲进了灰蒙蒙似烟灰色一样的云层里，但温度依然不见降低。城市上空像盖了张隐形的蒸笼似的，似把人的呼吸都压住了，焦躁又浑身无力。大概是要下雨了，杨漾忘了拿伞。到了嘉应家里时,他已经去学校了，阿姨替她开的门。

自从沈家搬了后，她们也是七八年没见过面了。那时候住隔壁时，两家的关系非常的好。阿姨买小孩子的零食从来是双份。嘉应有的，杨漾绝对有份。杨漾虽调皮捣蛋，但嘴却格外的甜。和嘉应闷不吭声的没什么精神的样子，她简直鲜活得像只喜鹊似的讨人喜欢。人家逗她喊阿姨的干妈，她二话不说就喊了。在沈家噌饭时，也是一口一句：阿姨做的饭最香了！

阿姨像他乡遇故知似的，格外的亲热，挽着杨漾的胳膊直夸奖道，漾丫头漂亮了。这话虽也是长辈的客套话，杨漾听了也挺受用的，差点依小时候的时惯，喊干妈了。拿着病历本，在等着进医生的诊室时，阿姨又扯到那个老话题上：“漾丫头，谈了朋友没？”

杨漾摇头。

阿姨其实是明知故问，她又说：“你看我们家嘉应怎么样？我觉得你们挺配的!”说到般配,杨漾禁不住汗颜.她从一个三流大学里毕了业,找了一份三流的工作勉强地混着日子.且瞧她这身材,这气质,一点女人味都没有.可鸡骨草又高又帅,又是一有前途职业的海龟.他们俩哪一点配呀?

“阿姨……嘉应……”杨漾的话没说完,一转头便看见嘉应站在了她的身后,朝她微微一笑.杨漾有点慌张地说要去洗手间,赶紧闪人了。越是在喜欢的人面前，她胆子越小。出来时,就看到阿姨笑着在嘉应耳边说悄悄话,嘉应很孝顺地不住地点头。杨漾看到阿姨意味深长地朝她笑，疑心她已经在拉红线了。

出了医院后，三人一起找了个地方吃晚饭。这时话题就光围绕着阿姨肩周炎的治疗情况了，杨漾在一旁听着，脑袋里却在胡思乱想。吃过饭，回到嘉应家里时，外面就哂哩哗啦地下起雨来了。杨漾坐了一会就告别了。

嘉应跟了下来说：“我送你。”

他在车里放了CD，很柔和的钢琴曲，车外的淅淅的雨声被玻璃隔绝着，发出细细的声音，倒有点情意绵绵的温存味道。杨漾有点敏感地想，刚刚三个人在车上的时候咋不放音乐啊，这什么意思？嘉应看着她的目光好像与平时不太一样呢。

嘉应突然侧过头来说：“羊羔，刚下楼时，我妈说，如果你没男朋友的话，我应该——。”

鸡骨草，你孝顺过头了吧！杨漾早有预感他会说什么了，还是吓一跳，猛地截住他的话：“哎，

阿姨真这样说啊？我是没男朋友啦……我们，唉，其实我们……慢慢来啦，不急啦……”

嘉应温和地凝视着她：“嗯，我也不知道合不合适。”

杨漾不愿意再狗血地表白一次，只避开他的目光，带点羞涩地说：“合适啦，一定合适！”

车停住了，嘉应没有接话。

他撑一把黑伞送杨漾上楼。路上已有不少积水，两人走路的步子不由地小心翼翼地。嘉应撑着伞的手贴在杨漾的肩侧，两人靠得极近，杨漾甚至闻得他身上带点古龙水香气。暧，这种感觉好像她就倚在他的怀里一样。暧昧，该死的暧昧！

到了楼梯口，嘉应没有上楼喝杯咖啡的意思，杨漾急死了，厚着脸皮延续刚刚的话题问题：“鸡骨草，到底合不合适？”

嘉应说道：“别着急，放心！我答应我妈了，会给你介绍个合适的好男人的，你相信我。”

他的思路跟她的完全不对路。杨漾又一次被打击到了，她惊讶了半天，终于对嘉应狠狠地骂了一句：“你是猪啊！”

三天后的一个早，杨漾接到聂氏集团内刊辑部面试的电话。

当她站在那座蓝色的大夏门口，看着门前的雕塑里的那个滚烫发亮的“N”的银色字母时，不免心里有点激动。这座大夏是X市商务区的核心地段，是首屈一指的顶尖甲级写字楼。聂氏集团资产雄厚，下属有19家项目公司。涉及中高端住宅、高级写字楼、酒店及会所经营、房地产销售等业务，成为最早内地在港上市房地产公司的十强之一。

杨漾感叹了一句，万恶的资本家！咋不早点招内刊编辑呢。她把存在手机上的地址又看一下，再次确定了一下面试的楼层号码，然后拂了拂头发，昂首阔步地走了进去。

她站在电梯前，看着指示灯的红不断地变化。有两部电梯同时下来了。就在开门的一瞬间，杨漾进了最尾上那一部。与此同时，中间的电梯打开时，走出来一个人。他一身黑色正装，夹一个黑色公文包，步伐稳实。他的个子很高，皮肤是小麦色。脸立体如刀削，短发利落干脆。乍一看倒和一般的公司金领差不多。可仔细一瞧，这张英俊的脸上，总显示出几分不耐。他微皱着眉，嘴紧闭，唇线总不悦地往下扯着。眼神总在看一个地方，却没什么焦距。

事实上，聂皓对这一本正经的上班生活有点水土不服。他的秘书跟在后面亦步亦趋地汇报：“九点，要与竞拍会的组织人会面。十点，在滨江会所，还有一个会议……”

此时的杨漾已经坐在了内刊编辑部的接待室里拿着自己的简历，看着眼前这三排坐得满满的面试者，在心里想着面试可能会被问到的问题，应该去如何巧妙应答。当然，她肯定没有想过——以后的日子又会是另外一番光景。她的人生也从此而改变……

25.走了狗屎运！

漂亮的前台小姐袅袅地走到杨漾面前说：“杨漾，301办公室。”

杨漾被她身上的香气熏得有点脑袋发晕了，瞅着这随着她的优雅步伐摆动的套装，这无可挑剔的妆容，心想，这毕竟是大公司啊，要真进去了，少不了要大出血买点撑场面的行头，像她身上这灰不滑秋的运动装实在和这个优幽环境毫不搭调。办公室很宽敞，尤其感觉天花板相当的高，难免会不自觉地仰视上去。装饰以简洁的蓝白色交叉，格调明快，时尚。一走到里面，会觉得灯光有点灼眼，照得墙上、格子间的壁板都发出清冷，强烈的反光来。整个环境亮堂得在百货公司的大堂，一下子让她觉得衣服差了点，颜色黑了点，总错觉自己身上有灰尘似的。

杨漾蹲惯小公司了，心里难免有点紧张。她没有东张西望，挺着腰杆，只眼睛不时地往边上瞟一瞟——哎，这里真的不错呢。

面试她的是一个笑起来嘴巴咧得很开，相当妩媚的女人。一头酒红色的卷发，茱丽亚式的性感大嘴巴，说起话来也是软软地，长长地拖着尾音，声音尖细。她似乎心情很好，问问题时总在微笑。她递过来一本杂志给杨漾说：“你看一下，然后谈一下你的感受。”

杨漾一接过来就觉得很沉。心想，有钱啊，居然是双面铜板纸全彩印刷，封面做了烫金烫银，还搞这么厚！内刊嘛，不就是用来巴结领导，反映单位内的琐碎小事，或者总结一点鸡毛蒜皮的经验出来拼成一本书！

她心里有点不以为然。

她装作很认真地把书翻得哗哗响，挑出一篇文章看了看。果然上面就有董事长的大幅照片和关于她如何进行企业品牌整改的一篇相当乏味的文章。杨漾眼睛紧盯着照片，脑袋里在想：董事长居然是个女人！这凌利的眉眼，这脸型轮廓咋看起来这么眼熟呢，好像在哪见过！可是——坐拥几百亿资产的富豪女人，日子温饱水平的小老百姓的我杨漾咋会见过呢。

可这位美女问我看法啊。这看法嘛——不就是本180页的杂志，我能有什么看法呢？一般来说，要问你看法，肯定不单纯找你拍几个响亮的马屁！这一点错不了的，得弄点新奇的观点来。

杨漾手心出汗了，合上书抬起头时，煞有介事地说：“这内刊，我觉得有些地方不好！”

正在抚指甲的面试官看着她的视线变得专注了一点，笑道：“哦，哪方面？”

杨漾凝眉敛目，做出很专业的模样，一字一顿地说：“不够吸引人。最好是能有企业理念的代言人！我们大多数人看杂志，刊物都喜欢看成功人士。”她心里说，反正不要放个没啥看头，且有点煞神的董事长老太太在上面就好了。最好弄个帅哥、明星、或者金融巨头啦搞个啥代言——前提是要帅，加上性感最好！不就里里外外的人都爱看了！

杨漾满肚子的意见也适可而止地说了一半。她知道了，说多了没回旋余地，也容易让人抓到新问题——这毕竟是瞎说啊。

没想到这面试官眼睛亮了一下，手指在桌子上敲了一下，赞许地点了点头说：“有点意思。你对里面那篇《提升观察力》怎么看？”

啥……啥文章？你这简直是奸诈地抽查嘛。我根本就没看啊！她当然不好意思再把杂志翻上一遍了。只好托着腮作思考状，以她的经验来推测这篇文章的主旨是表现个啥。她双手交叉在胸前，郑重地说：“这种对企业文化有导向性的文章肯定是少不了的，但我们编辑要把它弄得轻松化，易于让人接受！”

面试官又笑了一下，嘴角大大地咧开，媚得要命。随后就着杨漾的简历问了一些问题，在她的学历和英语水平上,面试官微微地皱了皱眉。快要结束时，她似闲聊似地问起私人问题：“有男朋友么？”

“没有。”杨漾想:要不是看你是女的，我以为你想潜规则我呢。

面试官继续饶有兴趣地问:“为什么没有？”

这年头,做女人容易么？23岁没男朋友可耻么!这个问题也太过了吧,我妈都没有问过！太揭人伤疤了!难道想测试我的有没有自信心?这跟编这马屁杂志有啥关系.杨漾得老实地回答：“因为我没女人味。”

面试官这次笑得有点不一样,还点了点头——并不是赞许的点头，好像是欣赏自己聪明，这答案印证了她所想的。

杨漾出了聂氏集团的大门时,抹了把汗。手上、背上居然全都流了汗.人信口胡诌还是需要费很大精力和脑细胞的，她觉得自己应付得乱七八糟的，估计进到聂氏集团可能性太低了，所以当时她没有特意地去谈薪水。回了家后，她继续在网上狂投简历，因为再在家里待个把月，她就要断粮了。

没想到，三天之后就接到去内刊上班的电话了。杨漾激动得差点要向祖坟的方向烧柱香了。

得到这份工作，她算是歪打正着了——她的鬼马、说话大胆，她没女人味让她股独特的憨厚劲，让媚女主管挺满意的。事实上杨漾身上所具备的聪明伶俐，她自己也不知道，只觉得走了狗屎运。上班的日子是在下礼拜一，于是她忙坏了。因为她得选点漂亮登样的衣服。去内刊编辑部办公室里，简直是到了红粉女儿国，杨漾觉得自己就像一女人中的男人。当然，花大钱买名牌她是舍不得的，她心痛地抓着五百块钱只好去批发市场去买了几件仿名牌。

抓着几件漂亮的衣服回来的时候，她心里乐得哼起歌来了，心想：“说不定我的事业就从聂氏集团开始呢，几年后，我就是一有钱的白领丽人，手里挽着一集团的帅哥。”不留神脚底下踩中一煤球，从第三级楼梯上摔了大马趴。想到刚刚才交了好运，她没有开口咒骂。飞快地爬了起来，摸着有点疼的小腹，她突然想起一桩相当严重的事来——她的月经还没有来！

她的月经一向准时的，这次……这次，会不会怀孕了？她躺在沙发上，想起杨二那个死人以前一脸冷酷地坐在这里的样子，想起那晚他和她喝酒……那一夜之情。这个天杀的，欺负了她，居然不负责任地溜了。

天啦，要怀孕了怎么办呀！

26.要见面了

杨漾又气又急。妈呀！还没钓到一个男人，就莫名其妙地怀上孩子了！老天不是这样整我的吧。眼看着已经在转运的档儿了，找了新工作，鸡骨草那边也有那么一星半点希望。要怀上孩子，要厚着脸去小诊所堕胎，想到这里她就猛地打了个寒颤，她听说过堕胎的程序，会痛得要撕心裂肺，哭天喊地……光别说疼了，她至少要在家里躺上个把月吧。找谁来照顾？怎么有力气去上班，新工作怎么办，苍天啊！

杨漾想起来：第一次和杨二见面，他从箱子里钻出来站在她面前时，她就有不详的预感了。当时，她右眼皮使劲跳了跳（她还以为是这小子太帅了，让她桃花眼发痒的缘故）！果然啊，现在弄到这样一个下场！

这样胡思乱想的结果无非是又咀咒了杨二一通。杨漾躺在沙发上心不在焉地盯着电视机，一手捂着小腹，一手摁着遥控器，按了个遍，终于停在了体育频道。那混蛋最喜欢看这个频道。有一次和她为争频道吵了起来——她要看娱乐新闻和韩剧，他要看篮球赛，就掐上了。他被她吵得受不了，只好打赌：“我让你三秒，谁先冲到卧室的门，就听谁的。”结果，杨漾输了。不服输，硬要大声嚷嚷，又被他拎着举了起来。所以，她老实地跟他看了一阵子的球赛。

这一段日子，他虽然在这里不怎么跟她说话，甚至不怎么看她，不添乱也不爱帮忙，很多的时候就跟房间里一没生气的漂亮盆栽似的——但也是确确实实是侵入了她的生活！这颗定时炸弹拆除了之后，她多少有点虚空的感觉。每天起床出卧室的门时，她第一眼是往地板上看的。这小子睡觉极不踏实，总会从沙发上滚下来，四仰八叉地躺地板上。有一回，她捣蛋把牙膏沫抹在了他额头上。他大发脾气，掐住她的手，逼她亲手擦干净。杨漾最怕他发脾气——这人的气场跟平常人的不一样，像冰喳子一样的目光一扫上她的脸，她就怕。再说她练家子还是打不过他。

如果没有一夜情这回事，说不定她还会怀念这个混蛋。

杨漾突然想起来要去验孕才行。但太晚了，接受噩耗等过了今晚再说。

她打起精神来看了一会儿球赛，就听见敲门声就响起来了。这种敲法急急躁躁地，一声迭一声，跟房东老太太慢吞吞的敲法实在不一样，平时也没什么人上门——莫非杨二回来了！

啊！杨漾心里狂跳。都一两个月了，他还知道回来？等等——先理清思路。他肯定是身无分文，饿得跟个讨饭的一样，无立足之地又回来了——挨打也比饿死好。穷光蛋饿肚子最容易明白事理了。我最最亲爱的绳子、棍子啊，你们终于要派上用场了！哼，今晚先不少要毒打他一顿！

杨漾起身开门时没有摸上棍子，倒先挤出一个笑脸来。一开门，便看到一个高大的男人正愁眉苦脸地一手撑着门站在那里。——是叶子的壮丁男朋友。不用说，杨漾知道是叶子又在和壮丁吵架，跑掉了。其实，她这会儿肯定在咖啡厅里一边听音乐，一边喝摩卡。但她一生气就想着法子去折腾壮丁，让他四处去找。

不待壮丁开口说话，杨漾说：“不在我这里，她来了一下就走了，说要去跳河自杀。你和她吵架了？”

壮丁牛高马大，一身的强健的肌肉，却手足无措地像个憋屈的小媳妇。真是的，这两人咋配到一起来的！他苦着脸说：“唉，都怪我！贪便宜买了个LV仿名牌包给她，她拿包砸我时，我还手挡了一下，惹她生气了。”

杨漾耸耸肩说：“好！这回我帮不了你了。买仿名牌的人简直——无耻！叶子对名牌东西了如指掌，你咋犯傻了呢。”她倒忘了自己买了一堆的仿名牌，骂人时倒理直气壮。

壮丁在门口唉声叹气了一会，离开时嘱咐杨漾：如果有见到叶子上门，就打电话通知他来接人。杨漾想，我咋没碰到这样的好男人给我折磨呢。一离开就翻天覆地去找了。唉！连个同居男人都没能骗一个回来。

壮丁走了后不久，叶子就上门了。两人一齐躺在床上笑嘻嘻地看G片。杨漾盯着屏幕，捅了捅叶子说：“这男主角的屁股不错，哎，你咋又玩失踪了。”

叶子笑道：“不让他紧张一下，他不会接受我的要求滴！他太节省了，我喜欢痛快花钱，你瞧，他就弄个假包给我——罪不可恕！我在这里住几天啊。对了，恭喜你要去聂氏集团上班了，记得打扮漂亮点啊，据说里面精英一大把啊。聂公子也回集团上班了，以后要弄豪门公子娱乐新闻，我就好向你打听了。”

“你说他逃婚又回来干嘛呢。好想看看他长啥样啊，性不性感，美不美艳。”

“婚约是彻底取消了，逃婚当然会回来，难道躲一辈子呀，几百亿的家产啊。好好混啊，说不定到聂氏集团里遇见了聂公子，和他来个一见钟情。”

去你的！你以为偶像剧啊。我只是一既不漂亮，又不性感的良家妇女。杨漾啐了她一口，更何况，还可能还是一怀孕的妇女，唉！

第二天去聂氏集团上班的途中，她去药店买了一支验孕棒，付了钱收到包里时，脸都红得像猪肝了。

走进集团的大厅门口时，她抬首那镂空的天顶上射下来如蚕丝似的阳光斜照在厅前的几株竹子，听着蹭亮的金黄米线大理石地板上来来往往衣着入时的人，脚步声脆脆地响——一切都是崭新的，她觉得心情愉快。

她也是新的——全身的新衣服。就是觉得新鞋有点扎脚，老穿不稳似的，走路有点别扭。下意识地往脚底下瞅了一下。再抬头时，看见几个黑色正装的高大男人簇拥着一个人从她身旁经过，径直往电梯里走。这种气势不一样，这些人浩浩荡荡地，却脚步整齐划一，不紧不慢地跟着那人的身后——莫非是传说的集团总经理聂公子来上班了？

杨漾只恨自己穿高跟鞋的脚走不快，不然可以走近点瞧一瞧总经理长什么样子。隔着老远，看到他们进了电梯时，杨漾正凝神看时，后面有人拍了拍她肩膀……

27.我要揍死他

这人的手，似练了化骨绵掌似的，轻轻的两掌，却内力十足。把杨漾吓了一跳，差点跳起老高。其实他拍她之前，有先说了一句：“喂。”可惜她只留神看帅哥，没有听到。杨漾肩膀下意识地一缩，回头一看，就和一张尖嘴猴腮的脸对上了。保安问：“你找谁？”

杨漾昂起头，没好气地说：“找人？我来上班的！看清楚点。”

“证件！”

进门不一定都查证件，但杨漾对保安来说是完全的陌生面孔。特别她刚刚还鬼鬼崇崇的。杨漾和保安说了几句时，那电梯早已合上了。

她便整整了头发，迈着很淑女的步子进了电梯。走到了办公室里时，还没到八点半，来的人不多，格子间还没坐满。杨漾和同事们打招呼时，觉得有些异样——他们好像太热情了点吧。

她只是冲他们微微笑，他们却笑得有些夸张，眼睛却很露骨地从头到脚地打量她，且目光一直紧紧地追着她的身影。杨漾低头往自己身上看了一眼：穿得是裙子，拉链接得很好啊。再往头上摸了一把：头发盘在上面，整整齐齐的。没有任何不对的地方啊。哼，莫非好久没见着美女了，我一来就遮着这些女人的光，惹人忌妒了？

杨漾坐在椅子上，正想着去主编那儿去报到时，就听到尖细的高跟鞋的脚步声从里面出来的声音，人还没完全近身，却已闻到一股浓浓的香水味。杨漾抬头一看，是那天的面试官——内刊的主编来了。杨漾赶紧站起来，礼拜地打了招呼，视线落在她的身上，立马傻眼了——她穿了件和主编一模一样的裙子！

假货对上真货了。

圆领白色真丝上衣，紫色高腰齐膝短裙，配着三四条垂到胸口的紫色和银色的项链，稳重又有几分俏丽。裁剪很好，把胸部和臀部衬托得很好。杨漾都不知道这是什么牌子的，反正在批发市买的仿名牌。那老板说，真货要八千多呢，不就是多一标签，咱这一百块多实惠啊。KAO，这可糗大了。

杨漾听到后面有人掩嘴，咭咭地笑。

主编往她身上看时，杨漾脸如烧炭。主编的视线停了几秒，便礼貌地收回去了。相当地礼貌，没有明显把鄙视她的意思表现出来。她敛去笑，屁股一扭，往洗手间的方向去了。

杨漾恨不得找缝钻了。走到哪，都觉得自己分外地扎眼！

出来时，主编对杨漾一勾手指说：“小杨，来。”杨漾跟在她身后，看着她那肥鼓鼓的往上翘得老高的屁股，一扭一扭的动着。杨漾感叹，这么风骚的女人味怎么练出来的？

主编自我介绍了一番。她名叫伍丽静，任内刊执行编辑兼主管已经四年，国外名牌大学镀过金的文学硕士。年龄倒也比杨漾大不了几岁。杨漾琢磨着，她的名字念快了简直是喊“狐狸精”，人如其名啊。

伍丽静扬起眉，拉着软得发嗲的嗓音说：“你可以叫我cindy。我们是一个年轻且活跃的团队，不用太拘束。你才来还不熟悉业务，暂且做编辑助理，主要编辑们收集资料，协助写宣传稿，跑外勤方面等事。总而言之，你随叫随到做编辑需要帮助的事。试用期三个月，不合适会随时让走人。”

帮助编辑们……杨漾心凉了，不就是一跑腿的伙计！瞧那天面试问的问题，还以为我来做策划编辑呢。每天动动脑，想想点子就行了。好歹我以前是一名光荣的语文教材编辑呀！到底是大集团，还得从最低爬起。

杨漾心想，该不是我穿了条和你一模一样的裙子，你故意拨个最低的职位给我？会不会除了保洁员和保安，我是聂氏集团最低的职位了？叶子还叫我去打总经理聂公子的主意呢，这悬虚也太大了吧。KAO！念在试用期也是不菲的薪水，就忍忍吧。

“行！就做他们需帮助的事！”杨漾心里骂了几句，便笑着拍着胸脯地答应下来。准备走时，伍丽静又叫住了她说：“小杨，还有件事情。”话没有说完，只伸出一只涂得嫣红的手指，指着她的衣服，薄冷地说：“聂氏集团里是很注意形象的！形象也是试用期的考核指标之一。”

言下之意，杨漾要是还穿着和她一样的名牌，就会被扫地出门了。

“好的。”苍天啊，那五百块钱买的假名牌全派上不用场了。那些衣服穿在平常，又嫌束手束脚不舒服，那些淑女装不适合快跑，快跳，爬有煤球的楼梯——装淑女太辛苦了。杨漾气得快内伤了，却堆着笑诚惶诚恐地点头说：“我会记住的，谢谢您的提醒啊！”

一回头，她又差点把门口架子上一盆滴水观音撞翻在地上……啊，俺是不是衰鬼缠身啊！

然后，杨漾就被带到了属于她的格子间的办公桌。趁人不注意，她往抽屉里，坐南朝北地塞了个财神爷。再到桌上的北角放一个小鱼缸，丢三块石头叠一块——这种求财阵法是她半仙奶奶教。正坐下来，准备和坐旁边大眼仔闲聊时，伍丽静的助理来叫了，任务是去楼下买咖啡。

她刚应下来，办公室里的人就跟着，此起彼伏地叫起来：“顺便啦，帮我带一份。我要红茶，我要橙汁……”还有一个托她买包卫生巾。她想，靠！真成了使唤丫头了。突然记起有件非常非常重的事——验孕。她拿起包，跑到洗手间里，把验孕棒拿了出来。按照说明，紧捏住验孕棒手柄的一端，将另一端朝下方倾斜，把梅花图案方向朝上方。一切准备就绪了——她发现自己居然完全尿不出来！

明明刚刚有喝水的！才紧张了。

杨漾深呼吸——再深呼吸——快点啊，快点来。不就是尿个尿！

要是有了怎么办？不就是两个简单的办法：1.找杨二——揍他——堕胎。2.找杨二——揍他——结婚生子。 （跟杨二结婚！？得了吧，他除了色相不错，可是个不折不扣的好吃懒做，五谷不分，脾气又坏的穷光蛋啊。他们要住在一起，迟早会打死一个！）

要没有怀孕呢：找杨二——揍他。

杨漾的意志力集中在下腹，碎碎念了半天，终于成功了，她盯着孕验棒眼都不敢眨一眼。终于看到上面只有显示了一根线：没有怀孕！！

靠，虚惊一场。她高兴的又笑又骂起来，心里又禁不住疑惑起来：那晚真的发生了什么吗。会不会那个混蛋只是抱她进房而已？她抹一把辛酸的泪水，走出厕所时，发现同事们要买的东西都给忘了，只记得卫生巾。

老半天，又跑回去大声地问：同志们，要买的是啥？ 卫生巾又是谁要的？

第一天就遭——集体鄙视。

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她的小腿已经开始酸痛了——实在胜任不了高跟鞋！午餐是在十楼。办了张饭卡，点了份十一号套餐坐在窗子前狼吞虎咽，看着对面的高楼大厦，楼下拥挤的车辆和人流，心里鼓励自己：无论如何也是进了大集团。

这一周来，杨漾在办公室里帮着买咖啡，往十三楼搬打印纸、墨盒，往二十五楼宣传部拿照片，往印刷厂送电分的照片，来回地跑腿，日子过得很快。终于发现她这职位无论如何不适合穿裙子，立马恢复了穿运动装——原本想着来这里脱胎换骨做淑女的。

与此同时，杨漾也很快地和编辑部的人混熟了。到底里面女人多，还爱聊八卦（这个杨漾参与的积极性很高），并且八卦总台就在她的旁边，一黑框戴眼睛、瘦瘦的脸，薄薄樱唇的女人小美，一闲下来便海扯公司里的帅哥。扯得最多还是集团总经理聂皓，大家一听到这个名字就格外来神。

于是杨漾在众人的口中，拼凑出了一个聂皓的形象：1.帅！这种帅不流于一般的模样俊，据小美描述他简直有一种英国贵族血统似的高贵。2.花心，放纵不羁。自从聂公子取消订婚后，交往的女朋友就有四个！3.反骨。做的事都是气死董事长妈妈的工程。公司里的决策，全然不顾集团内部董事局的意见，一意孤行……

那也只是据说，真正和聂公子近距离，面对面地交谈过几句的也只有伍丽静——她就是传闻中的女朋友之一。每次伍丽静去集团开会回来，一转身，大家就在公司的QQ群里聊得翻天覆地：啊，狐狸精是不是和聂公子约会去了！

反正杨漾从来没有亲眼见过，就连聂公子的背影都没见。干着这份跑腿的工作，天天耳边听到董事长，总经理的事情，真人又没见过，越听越神秘，几乎要就把聂公子想成神一样的人物了。

过了试用期后，签下一笔五年的合同，算集团的正式员工了（正式员工买集团的房产会有9.5折）。虽职位低，但她觉得前途一片明朗。

四个月后一天。杨漾被派去三十五楼总经理秘书处拿一份资料，当时门掩着，她往总经理的办公室里看了一眼。当时门没关紧，开了一点点门缝，她悄悄地往里瞧了一眼，紧张得心呯呯直跳——切，居然没人。

她抱着那一大份文件，站在秘书室里大厅里，探头探脑地看了一会，想着下去时去编个精彩的故事，去糊弄那些等着八卦的人——他们以为她会见到总经理大帅哥的。电梯迟迟未上来，她把手中的文件夹抛了抛，无聊地看着天花板。半晌，电梯停下来了，门在她眼前打开。

她倒忘了站的是总经理专用电梯。只觉得一个高大的身影从电梯里走出来。杨漾慌忙往旁边让了让，站稳后才打量来的人。他太高了，杨漾的视线与来人削挺的肩线齐平。裁剪极合身的黑色正装，一手插在口袋里，一手优雅地垂着。杨漾的视线止不住地往上攀，仰头去看他的脸。

他也像是惊了一惊似地，停在她面前，睁大眼睛看着她。

杨漾眼睛装不经意地掠过他的脸，天，这西装男实在太英俊了！天花板上的灯光，衬得他眸内星光如闪，眼眸眼神慵懒中又带着几许让人无法忽视的野性。身材高挺，简单利落的短发，他的外表并不算特别讲究，但就是这自自然然的气质，一看就让人着迷。只是不对呀……这样子好眼熟啊。

杨二？！

再看一眼，不对，不可能是他。再看一眼，不对，不可能是他吧？

杨漾还在怀疑世间有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时，那男人就开口了：杨漾！只是这语调冷冷的，没有半分感情。这声音无论如何她是不会听错的——的的确确是那个天杀的杨二！

28.人和钱都归我

是的，绝对错不了。这混球声音略带沙哑，像有胸腔共鸣似的饱厚的中音绝对不错了。说“杨漾”这两字时，这冰冷的语气还是这么欠揍！这小子穿西装打领带，把有点微卷的长毛和刘海也给削薄了。这样子太正经了，所以，她差点没认出来。

隔了五个月没见面，几乎天天念着这个人的名字，她心里的怨和仇也算运醇已久了，但他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她反倒是被吓到了。握着了拳头傻傻地站在那里，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你怎么在这里？”他们几乎是同时问对方。

“在这里上班啊。”聂皓看着她，回答道：“杨漾，抱歉！那天我的家人找上门来了，没来得及跟你说一声。我想过两个月再去找你的。”决定来集团工作之后，他花了很多的时间组建了一个完全自己管理的公司，准备大展拳脚，公司才起步事情很多，一些计划的投资要经常与董事局的周旋，一直忙得团团转。他想着闲下来之后再去找她的。没想到竟然在这里撞到了。

这话在她听来根本就是矫情的，她讽刺地笑道：“哦，不错，过两个月！你为什么不说2010年来找我呢。你大忙人啊，穿得人模狗样混进大集团，就不认人了。”

“我郑重地向你道歉，并且现在还钱给你。”

“道歉有个屁用！还钱当然是少不了的！”杨漾看着他，觉得这小子好像气度也不一样了，是这衣服的原因么，她接着问：“还有一个问题，我生日的那天晚上……”

“是发生了。大家都醉了，你不会认为我是强迫你的吧。”

“哦，你的意思是大家谁也不欠谁？”杨漾顿时火冒三丈！听他这淡然的口气，已经把那天的事忘得干干净净了，有推脱的意思了。靠，要不是我醉了，会让这个混蛋近我的身，染指我吗？无论如何，都该是他的错！

聂皓看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的，知道她肯定不乐意，便问道：“你还想怎么样？”

杨漾很不爽——好像她专门来讹诈他的！“怎么样？……先替我拿着。”她把手里的那一叠资料，扔在聂皓身上，抄出双手，手指交叉扣在一起，用力捏了捏，弄得骨头脆响，就好像上竞技场参加拳击比赛的预备动作一样。

聂皓拿起那叠资料看了一眼——他近期在会议上做的一些报告居然在她手上。看来她也是在这里上班了。还以为她找他算账，就找到这里来了——以她的性格也绝对得做得出来，这小气女人吃不得一点亏的。

聂皓看她蓄势待发的神情，问道：“怎么，你想打架？”

对呀，这可不是打人的地方。杨漾揉了一下子鼻子，决定暂且忍他一忍，便问道：“你在这里做什么工作？几点下班？”她注意到他衣服上没有挂证件。每个在集团的正式员工，都会有一个两张名片大小，用蓝色绳子吊在脖子上的证件——就像个狗牌一样。他居然没有！杨漾猜想，他是临时工、还是外聘人员、或者修空调的?随便啦，反正这好吃懒做，五谷不分的小子能有多大的出息！

聂皓抬腕看了一表说：“几点下班？时间说不准。”

杨漾被他这态度彻底激怒了，像放连珠炮一样问道：“快点说清楚，做什么工作？做了多久了？什么职位？哪个部门？月薪多少？现在住哪？”

聂皓浓眉一挑，深邃的眸子里透出一点笑意来，薄冷地看她一眼：“我为什么要把月薪和住址告诉你？”

杨漾四处看了看，只发现墙角下一个红色的消防盒子。她一字一句地，就像从前威胁杨二没有洗碗，就没得饭吃的那种霸道的口吻说：“为什么？那晚的事不可能就这么算了！从现在开始——你、连、人、带、钱，都是我的！”

聂皓知道她绝不肯就这么算了的，但没想到要求这么离谱。实在太可笑，但他完全笑不出来——连人带钱都是她的！好强大的强盗理论！

杨漾看他没做声，以为他理亏说不出话来了，愈发地来劲了，气势汹汹地吼道：“你个白眼狼，你当我是什么！？你得负责！负责，你懂么？”

聂皓差点被她口水喷了一脸，皱着眉，后退一步：“我愿意赔钱。”

这时秘书室有两个女人，已闻声走了过来。杨漾突然警惕地想道：妈呀！我才刚刚过试用期，就在总经理办公室门口大吵大闹，简直自毁前途啊。幸好敬爱的帅哥总经理还没来。她往办公室那边瞅了一眼，不待那两位秘书开口，便笑着地赔礼道：“对不起啊，说话大声了点。”她狠狠地推了聂皓一把：“杨二，走，走，我们去楼梯口去说。”

中间那位高一点的秘书睁大了眼睛，冲着聂皓的背影说：“哎，总……”聂皓不耐烦地手一挥，打了个噤声的手势。

杨漾推了他一掌，看他嘴角带着一点笑，脸却是黑的，眼睛冷得像全然没一点温度的水晶。估计这男人吃干抹净，铁定不打算认账了。她早就猜到这一点了，这年头的男人——不都是欠揍的么。两人在黑洞洞的楼梯口，面对面站着，杨漾手掌一扬，“啪”地一声，把墙上的应声灯打开了。她瞪着他说：“你想死吗？以为光赔钱就了事！”

聂皓交叉着胳膊说：“这么说，你要我娶你？”

“靠！谁要嫁给你这个混球！”杨漾恼火了，终于冷不防地出手，“咚”地一声，一拳狠狠地砸在聂皓的腹上。她把拳头收回，气沉丹田，霸气十足地说：“怎么，你想还手啊，看我不揪你去报警，说你强X，性骚扰！杨二，掀开耳朵的毛，听好姐姐我的要求——你不但要还钱给我，还得到我家里来做牛做马做饭，听我使唤一阵日子，等姐姐我高兴了，你才能走。不然我饶不了你！”

聂皓哼了一声：“哦，连人带钱都要了，要不要拟份卖身契？”

杨漾一拍脑袋：“也对，这个主意提的好！”

“够了！我没时间跟你耗了。我走了，有什么话等下班再说。”聂皓急着想走，他开了会之后，又去看了很长时间的资料，连午饭都没吃。此刻，觉得胃有点隐隐的痛。

“谁知道你会不会又溜了！”杨漾叉着腰，挡在门口，吓唬道：“你再走一步试试，今个儿我豁出去了，只要你走了，我就站在这个四十五楼的窗口做跳楼的姿势，引所有人都来看，我好当众揭发你这个禽兽！”

“你……！”聂皓果然被她吓到了，沉下脸说：“杨漾，别胡闹！”

他们俩是还是谈不出个名堂来，僵住了。这女人要求也太过分了。这时，聂皓口袋里的手机响起来了，他心烦意乱地把它摁断。看着杨漾不依不挠的样子，他抬起头来说：“一句话，我只愿赔钱，你要不要？”此刻他的肚子已经饿得难受了，他思考了一下：“这样吧，你要还是觉得不爽的话，像以前一样——我让你三秒。我要输了，都听你的，如何？”

“不行，跑步我跑不过你。这样吧——我出拳打你的头，你只许闪和挡，不许回手，也不能出这个门。如果七拳之内我打到了，就算我赢。”

“你非得用打架来解决问题？”

“你怕？”

聂皓也是个气盛的人，立马把文件夹扔到一边，说：“好，一言为定。”

杨漾摩拳擦掌，撑腰扩胸，做了两分钟的预备运动。她运动的时候，那倔强着一直往上翘着的嘴唇抿着紧紧，真有点像个顽皮的孩子。看得聂皓又气又好笑——这是他二十五年碰到的是最最特别，最最疯狂的女人了。估计一辈子都忘不了。他想，无论是跑步，还是打拳，你一个丫头片子跟我比啊。真是疯了！

杨漾站好马步，像李小龙似地，侧着身子做着攻击的姿势，绕着他跳来跳去，就是不出手攻击。半晌，朝聂皓脑袋挥了一拳。他侧头一闪，躲开了。杨漾的拳头差点砸到墙上。聂皓唇角略弯，擦了擦手掌，盯着她的眼睛说：“来，继续，来呀。”

杨漾吸了口气，又出了一拳。又落空了！

第三拳又落空了。

但她却不动声色地紧盯着住他的脸，很稳得住气。这比赛根本就是无意义的，聂皓说：“你输定了！”出到第六拳时，她的手只虚拳一晃，碰到他的手肘，立马飞快地收了回来。杨漾的手刚收回来，突然扭转身，侧身抬脚，猛地一侧踢便踹了过去——朝他的要害处。

上当了！聂皓只顾防着头，没想着防下面。刚一犹豫，身子一侧，但还是挨了她一脚。那个地方一麻，腰两侧肾的部位酸酸的痛起来，随后这种痛一直辣辣地钻到心里去了。他身子一软，便捂着下面蹲了下来！

这叫声东击西。前面打拳不过想是转移他的注意力，她知道打拳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只好想了这么一诡计。她蹲下身来，得意洋洋地往聂皓的脸上一拍说：“哟，刚好第七拳！你输了哦！杨二，疼么，你活该！想着欺负我很容易是吧，负责都不肯，可惜我没力了，不然我拿这个垃圾桶罩你这黑心人的头上。”

聂皓还是没有吱声，蹲在地上，额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气喘连连。杨漾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装什么装，快起来。你输了！”

他咬着牙，一声不吭。杨漾看他有气无力的样子，没好气地用手指捅了一下他的肩说：“咦，你不会快晕了啊，你这男人怎么这么经不得打！我这回可没有拿棍子敲你的头。”

这时，杨漾口袋里的电话响了起来了。她一接，就听到伍丽静在电话里吼：“拿份资料老半天了，咋这么久！我都派小林去了总经理办公室找你了。你在哪？”

杨漾唯唯诺诺地说：“我在总经理办公室外面等电梯啊。”她往门外一探头，便看到伍丽静的助理林诺站在门口正张望着，便冲她喊了一嗓子：“林诺！”

林诺应声回过头，看到杨漾在楼梯口缩头缩脑的，便走过来，训斥道：“这是上班时间，你在搞什么，资料呢。”

杨漾看聂皓已经撑着墙站起来了，正捂着小腹，样子看上去相当难受。她斥道：“杨二！别装了，我们的事还没完……”又想起刚刚和他比赛把资料夹给扔一边了，慌忙往里走了一下，在墙角里找到文件夹，站起来一转身差点碰到林诺身上，林诺几乎是尖叫了一声。

“怎么了？”

林诺绕过她，睁大眼睛说，“呀，总……总经理，你怎么了。”她赶紧伸手过去扶聂皓，聂皓扶着她的手臂，便开始剧烈的呕吐起来，第一口便是血。林诺又是一声尖叫，声音把秘书办公室的人都给招了过来。那个高大子秘书只看了一眼，便知道怎么回事了，很镇定地掏出手机来拨电话：“喂，120吗……”

啊，总经理！？杨漾惊呆在那里了。这……这是哪一出嘛，杨二是总……总经理，这消息对她来说,简直像天打雷辟！她站在那里呆若木鸡,痴痴傻傻地看着他们几个人小心翼翼地像料理一个重病患者似的把聂皓给扶走了。

总经理聂皓就送进医院了。

下了楼，杨漾吓得瘫软在椅子上：他怎么动不动就发病啊。我又没有用棍子，这可咋办啊！

这时，伍丽静蹬着那玫瑰红的高跟鞋，拖着嗓子喊道：杨漾，你给我进来……

29.让我逃跑先

伍丽静亲自过来叫她进办公室之前，杨漾已抖出了一身的冷汗。她目光发痴地坐在那里，脑袋像双核的CPU一样高速运转——怎么逃跑的事。

——人世间最悔恨的事莫过于你狠揍人一顿，出了口恶气，才知道这个混蛋是你的老板！而且你已经为他签了五年的卖身契。

杨二等于聂皓！

杨二就是聂皓！

天啦！救命啊！我是不是在穿越啊！

她把手哆哆嗦嗦地伸进抽屉里，一遍又一遍地摸着财神菩萨的头，心想，我会赔得连裤子都没得穿还是进监狱啊？这小子脸色惨白，居然还吐了血！他会不会早得了十级肺痨，趁机赖在我身上啊。或者，我是他命里的克星？中看不中用的家伙！第一次见面时，我居然能一棍子敲晕他。这一次，居然一脚都能踢出血来。我的脚明明没有太用力啊！穿得是软面的运动鞋，又不是尖跟的，这血从哪里来？他会不会——太监了？？

我才过试用期，就把集团董事长唯一继承人踢得残废了？老天是不是在整我？

杨漾盼望有人来跟她搭搭话，让她分一下注意力。可大家都安安静静的，旁边的大眼仔正在点开网页看体育新闻，小美猫在角落里，笑得细碎像老鼠一样接电话，大家都不知道上面发生的大事件，整个一和谐又安宁的氛围，全然不知道有人的已经要遭遇毁没性的灾难了。

四周太安静了！安静得让杨漾觉得恐怖，像屁股底下有颗定时炸弹似的，每一秒都坐立不安。她眼巴巴的瞅着门口，等着警察冲进来用手铐拖她走！可等了老半天都没人来抓她。莫非董事长不想把儿子已经半男半女的消息传出去，只想低调地处理这件事情：就是等我下了班，出了集团门口，派人拿个麻布袋，尾随我身后，把我给罩个严严实实地拖进车里……

既然没人来抓我，这可真是个逃跑的好时机呢，可跑哪里去啊。先出了集团，坐车走了再说吧。从今以后隐姓埋名，洗心革命，重新作人！

杨漾拿着包准备溜时，伍丽静已站在了她面前，好像真怕她会跑来似的，特意来堵住她。杨漾泄气了，算了，该承担就承担吧。就算跑了，以聂家的大势力，肯定会很快地逮到她，把她痛快地塞进监狱里的。

她跟伍丽静身后，进办公室时，嘴里还在碎碎念着。她边走边飞速地把她将被问到的问题模拟了一遍。狐狸精肯定会问：“你为什么要对总经理下毒手？你跟他有啥深仇大恨？你想把我下半辈子的幸福都毁掉吗？你个祸害！”

一定要声泪俱下地回答：“我只给了他轻轻的一脚，真的没有用力。我真没想到，以聂公子的那个地方的实力这么……差。”

可这有用么？

这一刻，杨漾真的想哭了——我咋命运这么多磨难啊。 杨二这小子，一会钻到箱子里蹦出来，一会消失得无影无踪，一会又成了集团的总经理了，这世界可真疯狂，我迟早会被他弄得精神分裂。

杨漾看着胡丽静正襟危坐，手中夹住一支派克笔摇了摇说：“坐！”伍丽静不笑的时候，大嘴唇抿在一起像截香肠，细长的眼睛直往上挑，像片锋利刀片，整个人像屠夫的凶婆娘。不等胡丽静说话，杨漾立马扑在办公桌上，痛苦地呻吟了几句说：“主编，不好意思，我肚子又疼了，今天一直上吐下泻……唉，我赶着去上厕所了！等会儿我再来。”

杨漾捂着肚子，皱着眉，痛苦难捺地像个痨病鬼似，一步缓慢地拖着一步出了主编办公室。一踏出门，她整个人精神焕发，突然就活过来了。双脚立马像抹了油似的，只花了1分钟的时间——拿手机和收包、推门，飞速地冲出了办公室。这速度就像赶着去救火一样十万火急！

她很快进了电梯，走到了集团的大厅，屏住了呼吸，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速度不快不慢，就像即将越狱的逃犯的那样谨慎！她缩着肩膀，眼睛望着地板，小心翼翼地跟在几个人身后走，尽可能得不引人注意——只恨大厅里太大了，害她还要走上三分钟。令她舒口气的是，门口居然没人拦她！保安像平常一样的走来走去。

可惜在门口出了个岔子，她太紧张了，以致于脚底一滑也没稳住，猛地一下子摔倒在地上，摔得啪啪响，这下子完了。所有大厅里的人都看着她。她又气又急，简直恨不得消融在这大理石地板里。旁边有人把她扶起来说：“没事吧。”她红着脸，连连道谢，把脚摸了一下，飞快地冲出了门口！啊，蓝天，白云，自由了！她还没呼吸一口气，保安追了出来说：“喂！”

这下子杨漾几乎是塌倒在地了——要认命了。保安手里拿着一个东西，往她的脸对了对说：“你过来。”杨漾哆哆嗦嗦地走过去，保安把那东西塞在她手里：“你的证件掉了。上班时间，还是系在脖子上的好。”那证件她是随意塞在口袋里的，难道以后还用得上？那是不可能的。她把证件塞进包里，说了声谢谢，又往前飞奔了。

这时，手机突然又响了起来。杨漾边跑边把手机打开一看，是伍丽静打来的。她发现她跑了也太迟了吧。杨漾把电话挂掉。不到两分钟，电话又像催命似地响了声来。不容易啊，她咬牙把手机狠狠地关掉了。逃命要紧！

话说，杨二，你不会死吧？杨漾想：我真的没想到你会吐血，我穷光蛋，是负不起责的，不得不逃啊。以后，我会为你祈祷的。上了的士之后，她在心里一边骂自己没良心，一边恨杨二没良心。

杨二是不是觉得生活不够刺激，所以特意来戏弄我们这种小老百姓？！ 为什么不早说他是这里的总经理。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他的大名叫聂皓！！如果早知道他是我的老板，我就不用这么辛苦地去跟他打拳啊。我打架伤神费力，容易么？他直接赔张一千万的支票给我就得了呀，还打架打个鬼啊。他这安得啥心啊，这不是找打么。

杨漾小脑袋转了许久，去哪呢。还是决定打电话给嘉应——先去他家躲一躲吧。她又开了手机，电话接通后，她开口就是凄惨的一句：“鸡骨草，救命啊！”

嘉应笑了笑：“有人追杀你啊。”

杨漾说不出话来了，好一会，才冷静地跟他说：“在哪，来接我，我要去你家。”

嘉应一口答应了。杨漾心安地把电话断了，刚一断掉，又一个号码打来了。她低头一看，是个陌生号码，就放心的接了。她喂了一句，对方却久不说话。

她又喂了一句，对方才冷冷地丢出一句：“杨漾！”声音不大，压低了声音，像在被子里咬牙切齿地说话。“妈呀！杨二！”杨漾把手机丢在座椅上尖叫了一声，好像似手里握了一枚炸弹似的，惊得她一颤，差点哭出来了……

31.虚惊一场

果然他的追魂电话打过来了！杨漾觉得自己简直像正在亡命天涯一样。这些人怎么通通在这个时候，追着打电话给她呢，让她静静地跑掉不行吗？出租书司机被她的高分贝的尖叫吓得手一抖，差点撞到路边的护栏，他说：“小姐……怎么了？”杨漾把手机拣起来，硬起心肠挂断了。深呼吸一口气，跟司机说，行了，就在这里下吧。

她怀疑以后会得个电话恐惧症。一接个电话，听到男人的声音就会尖叫，心藏负荷过重，随后全身发冷，冷汗直流，手和脚都抖个没完，就像抽羊颠疯一样。逃跑不是个办法啊。

她想，聂皓找她干嘛呢，赔钱，还是索命？

有这么严重么？她仔细琢磨了一下。聂皓才进医院，就能有力气打电话过来，并且有力气来质问她，说话的声音还中气十足呢，估计病得不算太惨——也许还有回旋的余地。那一次，她被肥猪灌醉，被鸡骨草救了，在鸡骨草家住了一晚，没有回来给聂皓做饭，饿了他三顿，他照样生龙活虎的样子，看上去身体不错哩。现在回他老家，过少爷生活了，难道就像个痨病鬼了？不可能，以他身架子，再病也不会怎么样的。

提起饿了他三天的事，她忍不住又想到——那次为了抢一份PIZZA，聂皓跟她亲嘴了。再往前一点想，他们上了床了。那可是铁板上的钉子呀，一板一眼的事。也就是说，她认为和他是有旧情的，深厚的旧情。那几个月，她给他煮饭，做菜，给他买衣服，给他水洗澡，给他床睡（睡到地板上是他自己选的），还有——给他上网！这些好事不可磨灭呀。她想，即使我踢得他内伤了，他也不会把我当仇人一样的。我可是大恩人——虽然我支使过他洗碗，拖地，擦桌子，甚至把他骂得狗血淋头。但看得出来总经理是个宽厚的人，这些事他不会记得的，肯定不会！毕竟只是小事嘛。我的功绝对可以抵过！

这样左右一衡量，她说，我还逃什么呢。我杨漾又不是个胆小怕事的人！而且我可是有良知，有强烈的道德感的！我要去医院里看他，坐他床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痛诉以前他是失忆时，我是如何照顾他，如何关心他，如何让他健健康康，安安全全回了家，坐上了集团总经理的位置（咦，这点好像跟我无关吧？），反正，我要全心全意，全力以赴地勾起他的同情心与念旧的心，弄得他感动得泪流满面。

然后说，总经理，咱们念在以前的深厚的友情，欠的钱就不用还了，那些白条我早丢掉了。以你宅心仁厚的心，实在想债还人情，我也不会阻拦你。反正，一千万我是不会要的，就一百万好了，毕竟我狠踹了你一脚，我这个人绝对是有自知自明的。

她拿起手机，决定把电话回拨过去。心里还是有点发怵，对方可是她的总经理大老板啊。她拍拍胸脯，就当他是以前住家里的杨二吧。以他的性格，如果她表现心虚，他反而强盛得更厉害了——还好，她是了解聂皓的脾性的。电话响了好久才接，在等他接电话的档儿，杨漾咧开嘴，拼命地往脸上堆起笑容，就像聂皓站在她面前一样。

OK，接通了。她不待他回答，嘴便快得机关枪扫射一样，说：“杨……不，总经理啊，现在身体好些么？肚子还痛不痛啊？医生怎么说？要不要紧啊？一想到害您进了医院了，我做啥都没心思了，简直寝食难安啊。你知道我不是故意的，要知道总经理大人的身体不好，我绝不会跟你打拳的，也绝不会往不该踢的地方踢的。毕竟，我们不是第一次比赛了，对吧？你知道，每次都是您赢，我这次实在太想赢了，请您原谅一个弱女子的好胜心吧。我不容易啊……”

对方静静地听她说着，一声不吭的。还听得到稳稳的，均匀的鼻息——杨漾窃笑，身体蛮好的呀。

还是不说话。杨漾有点慌了，耐着性子，继续赔着笑脸说：“总经理，我跟您赔不是！我跟您认错！……有什么需要我效劳的尽管说啊。我就是下刀山，下火海也要替你办了。”

聂皓冷冷地哼了一声：“上刀山，下火海，是吧？”

杨漾拍着胸脯，豪气万千地答到：“是的！什么我愿意干！”说完，她觉得很奇怪，聂皓既没有说原谅她，也没有说要把她怎么样，就是不表态。难道嫌她的道歉的诚意还不够？其实在电话里很多肉麻的东西没办法说啊。她得看着他的眼睛，才能发挥演技，把以前的事煽情地说出来。哎呀，杨二倒底想怎么样啊。难道想抓我坐牢？

杨漾有点抓狂了，正想拐个弯提起旧事时，聂皓沉默了半晌，终于开口说道：“过来，十分钟。”他把医院的地址给诉她了。杨漾一拍脑袋，嘿，有希望了。他肯定会原谅我的。

这时，嘉应也打电话来了，问她在哪里，他就快要到了。每次和嘉应见面，她都是很开心的。鸡骨草这男人，一站在那里，就让她觉得暖心。她记起来他好像是巨蟹座，温柔醇良的那种好男人。她是火爆，鲁莽的白羊座。火象星座与火象星座应该是合不来的，但据现在来看，他是以柔克刚呢，就像沈阿姨说的，他们挺合适的。

杨漾说：“鸡骨草，你还是先回去吧。我临时有事，要去看一个痨病鬼。”

嘉应果然也没有多问，也没有埋怨让他白跑一趟，只说了个“好”字，便又调头开车回去了。

杨漾赶紧搭车去了医院。在门口时又为一个问题难倒了，应该买点什么去看病人呢。花？水果？补品——补肾的？KAO,真的要费钱么？她花了一百多钱买了个花篮——那已经是最便宜的了。找到那个病房时，她把门推开了一个小缝，看到里面有好几个人在围着聂皓说话，又不敢进去了。怕到时候，聂皓手一指——瞧，凶手就是这位小姐。那些人一围过来，她肯定就坐不住了。

于是她提着花篮在门口溜搭了许久，像个送外卖的人一样在走廊上探头探脑的，只等着那些人走了之后，她再进去。站了一会，看到有人推门出来了。只有一个人，是医生。看他的年龄和身上的装备，应该是主治医生吧。就算不是，也知道聂皓倒底病情怎么样吧。杨漾想，我得知道他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才能对他说合适的话呀。

于是，她尾随在医生后面，等医生进了诊室再去问他。谁知这人在门口被人拉住，说个没完。好不容易等到他们谈完，进了诊室，杨漾赶紧跟进去，问道：“医生，请问3011号房的病人怎么样了？得的是什么病？严重吗？”

那个医生正拿着一张片子，替人写诊断结果。他抬起头来打量着她：“你是他什么人？”

是啊，我跟他非亲非故的。杨漾想了想，哭丧着脸说：“你说是什么人呢。他是我未婚夫啊，我才下飞机就听说他进医院了，他们都瞒着我……不希望我知道。”

医生用笔在病历本上划了划，跟旁边的病人说了几句，然后说：“我正在工作，等我看完这个病号再说。”

杨漾想，你这慢慢吞吞的速度要到什么时候，便说：“病情复杂得说不清？？哎，我不要活了……”诊室里的三个病人一齐很好奇地看着她。杨漾拿出口袋里的纸巾揩了揩眼角。

医生停下手里的活，皱起眉说道：“哎，你别在这里哭啊。已经导入了三腔管，要观察24小时之后……”一堆的专业名词，她一个都没听懂，她关心的又不是这个。她急了，只好问道：

“我只要知道一个问题，他那个地方好不好？有没有废掉？”

“什么？”

“就是男人的那个地方啊！”医生大人啊，旁边有这么多人看着我哎，太羞于启齿了。

杨漾看医生要发火，招人来赶她了，便说：“好吧。我想知道——他还拥有健康正常的性功能么？”

这时，那个年纪大的老太太便咧着嘴笑出来了，旁边的人也在看着她，这年轻姑娘哦，真是够直接的！

医生也笑：“我怎么知道？”

杨漾怒火攻心：“哎，你是医生啊。说话这么不负责任！你居然告诉我，你不知道！”

医生咳嗽了一下，指了指门口，说：“真的是！你去看一下门牌。这是肠胃科，我是肠胃科的医生，怎么知道你未婚夫的性功能怎么样！要知道这方面的事，可以再去做检查。那也是胃病治好了再说吧。”

杨漾脸红得像猪肝，终于知道什么叫做丢人了，当众问这种事，遭人耻笑的感觉真难受。但是，这个结果她太高兴了，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连声说了三声，谢谢，便笑着跑出去了。

啊呀，胃病，多好的胃病啊！

原来他吐血是因为胃病啊，跟我踹他一脚没有关系的。好个杨二呀，他存心想借机讹诈我！这个人心眼够坏的。总经理住院的事跟我没关系，我还是可以在集团里混下去咯。|奇*.*书^网|哎，得赶紧打个电话给伍丽静啊。今天真是够糟糕的！

杨漾觉得跑来跑去已经心力交瘁了。打电话给伍丽静解释了半天，她也只说一句：“旷工，罚去全勤奖，绩效奖……”杨漾得过去再说明一下了。她悄悄地把花篮放到了门口，下了楼。这时聂皓又打来电话，很不高兴地说：“都半小时了，怎么还没到！”

杨漾笑道：“总经理呀，我有事先走了哦，改天再来拜访你。”

“很好！”聂皓像有点赞赏说道：“这么说，你不打算来赔罪了？”

杨漾点头：“哟，我何罪之有啊，倒是我们的事还得再谈一谈呢，等你出院再说吧。”

“五年。”

“什么？”

“你有五年的卖身契在我手里。”

31.我就看中你了

杨漾猛地地想起来，她刚过试用期，且与公司签了下五年的劳动合同——当时，她是多么的欢天喜地啊。一向一毛不拔的她，在叶子只请求了三遍的前提下，请她去吃了一顿麻辣诱惑——这简直是绝无仅有的。叶子还说，以后多弄点聂公子的花边新闻回来，我一定会嘉奖你的。杨漾摸着酒瓶，满嘴的酒气伴着豪言壮语：叶子，你有点出息好不好，专盯着个男人！也不会想远一点。以后，要买聂氏集团开发的商品房，员工是9.5折，咱们要是嫁不出去了，可以合起来买套房啊。或者，房子再按市面价卖出来，就可以空手套白狼，大挣一笔啊。

叶子立马赞美了她，是啊，你好好的发展，以后姐的前途就靠你了。

总之，一切都看上去很美，很有前途。

可惜，她一见到总经理就闹了这样的乌龙事件。虽然总经理吐血住院，不能完全怪她。可她没有把握，他会不会迁怒于她。瞧，刚刚那句：你不过来赔罪了？简直把所有的事都推到她身上嘛。男人啊，都是欠揍的！

她才刚刚接受杨二是聂皓的事实，这事在脑子里还没有完全消化掉。所以，她和聂皓一讲电话，很熟稔地回到了以前，忘了把杨二和总经理的身份扯到一起来。在伍丽静说要扣除她的全勤奖，绩效奖时，她一急，便忘了讨好总经理比讨好主管更重要了。

杨漾边接电话，边往楼上走，笑着回答说：“哟，总经理啊，不要动不动就提什么五年的卖身契。是，我是签了合同。但是你想，公司要无缘无故的开除我，按劳动法，你得赔钱的。再说了，我刚刚说现在走，奇Qīsūu.сom书是想去买个好点花篮来看你，提的东西太寒酸了，也不好吧。你说呢。”

聂皓只简单的下了命令：“你过来。”

看来现在非和他见面不可了。

杨漾叹了口气：这可真是件为难的事，刚刚伍丽静说了一通，也是叫我马上过去。虽然总经理在深情召唤我，非常需要我，但以后具体做事还是跟着狐狸精混啊。两边都不能得罪。只好再跟她说一下，我得了急性肠胃炎了，下吐下泻止都止不住，人都只剩一口气了。

她折回聂皓的病房，在门口深呼吸一口气，脸上像月季开花似的摆上了亲切的微笑，然后袅袅的往房内走去。往里一瞧，咦，真有钱，病房像个宾馆一样，格调简洁高雅。靠外面的小房间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篮和看病人的礼物，东西几乎是要堆到天花板上面去了。旁边有个保姆模样的中年女人，还在一点点的收拾着这些礼物。杨漾想，不就是得个胃病嘛。才一两个小时，病房里来了这么多少人。真是的，太娇贵了！

保姆引着她走到了里面的房间。她看到聂皓正半躺在床上，手上插着输液的管子，鼻子里也插着管子——三腔管是要从鼻子里一直插到胃里的，旁边还有个小滑车模样的东西牵拉着。估计，这东西会让人疼得撕心裂肺的。聂皓虽皱着眉，但精神倒也不是很差，手里还拿着一本杂志在翻看着。杨漾最怕的就是看人身上插管子了，好像在被人吸血似的，让她觉得触目惊心。一般她不爱到医院来，刺鼻的消毒水，面无表情的病人，成堆的穿白衣的人，总让她觉得这是人间地狱。

这时，病房有另外一个人吸引了她的目光。

他站在床边，正与聂皓说着什么。聂皓只偶尔抬抬眼睛，答他几句话，却也是慢不经心，不太耐烦的样子——手里的杂志大概也是用来阻止别人跟他说话的。那人笔挺的西装，手抄在口袋里，身材高大，光看侧面就知道皮相不错。杨漾一进来，那男人转身打量她，把她从头看到脚。那男人面容就如同一只鹰，黑色瞳仁中带一点针一样高光的鹰眼，一个鼻根很高的鹰钩鼻，嘴角挂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杨漾不知道他是聂皓的堂哥，集团的副总裁聂铭争。

杨漾用惯常的不注意看人，实质已在精确地量人三围的眼睛偷偷看着聂铭争。这大叔叔看上去挺阴险的，但好有气质哦，那种坏和帅结合在一起的男人很耐人寻味。

聂皓把杂志合上，看着杨漾说，你的速度够慢的！

这句话也是对聂铭争说的。聂铭争淡淡一笑，欠欠身子便大步离开了。杨漾的眼睛直追着他的背影到门口，直到消失不见了，还在伸长脖子看。

聂皓咳嗽了两声。

呀，这边还有位大帅哥呢，真是的!杨漾立马收回飘去老远的思路，回过头来，凝目敛目的坐到了床边，说：“杨……总经理。”

聂皓在额头上拂了一下，说：“真不太习惯。”他以前留长发，额前的碎发一直是斜斜扫到眉心来的，习惯了拂脑头。杨漾想，这动作简直又酷又帅，咋以前没瞅出这举手抬足间的贵族气呢。真是有眼无珠啊。

她笑着，点头哈腰，附合了几句：“是啊，是啊，我也不太习惯，以前是叫杨二的，现在叫总经理了，真是……这世界可真奇妙。对了，你现在感觉好点了没有？我来了，有什么指示？”

聂皓瞅了她一眼，觉得她假装微笑的样子实在有点怪，大概她很少这样对他装腔作势，他看不习惯。他说：“我是胃出血，跟你踹得那一脚没有关系，你不用急着跑路。”

你总算还有点良心啊，杨二！杨漾说：“谁说我有跑了！我就想啊，我用这么小的力怎么可能让你吐血呢！我怎么会舍得踢那么重呢，你想想，以前我们住在一起的时候，一起吃饭，一起洗碗，一起球赛，哎，咱俩那交情，那日子……”

聂皓面无表情，悠悠地补了一句：“但是跟你打的一拳有关系。胃部的静脉血管遭遇强大刺激，破裂出血——当然我也是因为就患了胃溃疡。

杨漾想，你是欺负我不懂胃病吧。谁知道是不是因为那一拳。

但他现在是总经理啊！与我这小编的职位相差多大呀。她咬着牙，用很伤感，很内疚的口吻说：“总经理，这不过是意外，对吧。我哪知道你有胃病？如果可以我真希望替你受这个苦，希望病的人是我——病死我都成。可惜我啥都做不了啊。这样好了，关于我们的赌约，你输了，要到我家去做牛做马做饭的就算了啊。所有的事，咱们一笔勾销了！”

“要我描述你一下你那一脚有多毒么？”聂皓手一摆，唇角轻轻往上一勾，说道：“我给你个获得原谅的机会。我记住了你那句话——下刀山，下火海都愿意。我正想有件事要你去做。”

这种话都信？难不成你还真想为难我？杨漾讪笑道：“总经理挥挥手，会有一大把人替你服务的，难不成你这么看中我呀。”

聂皓沉默了半晌，看牢她的眼睛，目光别有深意，低声说道：“没错，就看中你了！”

杨漾被他的目光弄得不好意思了——她一惯的作法，同样盯住别人，直看到人家不好意思。她说：“这么说，我是你万里挑一的冤大头咯。先前骗我说你失忆找不到家，住在我这个单身女人家里，先前约好不会动歪主意的，结果占了便宜又突然走掉，我吃你的亏还少啊？可我都原谅你了！”

“是谁硬拉我喝酒的？我没有强迫你什么。”聂皓说：“你要这么说，那算你倒霉好了。我不想说太多，有件事急着要你做。我本来今天准备去机场接人的——有个朋友从外地来。但我现在突然进了医院了，没办法去了。想来想去，只有你去最合适。”

杨漾已经没心思和他周旋了，站起来，没好气地问道：“为什么要我去？你身边不是有秘书，助理，司机吗？哟，就把我当狗腿子了。”

聂皓略为沉思，正色道：“不仅仅是接机。我需要有人陪她到这边走走，我在住院，不想和她在医院里见面，而且这三天都没办法出院。她的性格比较孤僻，让那些唯唯诺诺，一板一眼的人去陪她不好。所以，以你的性格最合适不过了。”

“我啥性格？我可跟你们那些资产阶级的小姐，少爷合不来，你不是成心想整我吧。”

“废话少说，你去不去？”

“她是什么人？你女朋友？”

32.有女自远方来

聂皓不答她，卷起杂志“咚”地敲了一下杨漾的头说：“别问这么多！你没看到我的鼻子插着管子？你以为我说话轻松？她的名字叫冉心，五点钟，你在机场出口举个牌就行了。”

杨漾没想到他会这么来一下，愣了一下，也没有闪开。她觉得聂皓用杂志打她的头的动作还挺顺手的。如同在她家里，她惹恼了他，他一个马步就把她头朝下拎起来，吊在背后。那并不代表他有多生气，而是他对于人不听话的处理方式。他们早习惯了这种打打闹闹的相处。

如此看来，他当上了总经理，也不见得眼界升得天高，要欺压她呀。她想，以后我在聂氏集团的前途好着呢。于是决定趁热打铁，说：“总经理，自从你走了之后啊。我都快茶饭不思了。原来，饭，还是两个人一起吃比较好。电视，还是两个人一起看比较好，房子，还是两个人一起住比较好。”她深情地总结了一句：“你对我的生活影响多大呀，真怀念和你在一起的日子呀！”

“是的，你这样一说，我真的想起来了——”聂皓点头表示很赞同，抬眸望着天花板，陷入追忆中去了：“我的胃病就是那时候落下的。三天两天吃冬瓜汤泡方便面，又不就饿上几顿。还没吃完饭，就被人催着去洗碗。”

在洗碗时，少不了挨上她几句骂：杨二，笨！洗个碗都不会！天啦，洗洁精3.8元呐，你又浪费老娘的钱了！

杨漾简直额角冒汗。显然，对于以前的事他们俩想的方向完全不一样。煽情的话丝毫没有起到作用，看来指望他感恩，手一挥，签下一张一百万的支票，那是不可能的了。

聂皓忆苦思甜完了后，慵懒地睥了她一眼说道：“别和我说矫情话了，我知道你人比较八卦，我要在公司里听到什么流言，我的私事之类的，唯你是问。”

“私事？你觉得指哪一件事？”

“当然是指我们住……反正，我的事你不能乱说。”

“哦！”杨漾点头——绝不乱说，只说真相：总经理大人以前装失忆，骗吃骗喝，还以白酒加美色诱惑美少女杨漾，之后不负责任地逃掉了！

他实质上是个骚瓜，有如下例子为证：

第一：他为了威胁好心的杨漾给他买衣服，扬言要光屁股在客厅里走来走去。

第二：老是裸着上半身，性感地半躺在沙发上，想勾引坐怀不乱的女主人。

第三：又寂寞又自恋，所以跟潘金莲似的一天到晚的洗澡，洗个没完。

第四：老睡在地板上做春梦，摸着自己的嘴流着口水。

杨漾想着着，便咭咭地笑起来。

聂皓看着她莫名其妙：“你在笑什么？我刚刚的话听清了没有？”

看到聂皓那么不信任她，杨漾一脸哀怨的说道：“这么怕我乱说，怎么了，怀疑我的人格？让人知道你和我同居过，是不是会让你聂大总经理很没面子啊？”

这女人！聂皓没好气地说：“我没这个意思！”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杨漾装成很受伤的样子，哼了一声，嚷嚷起来：“聂大总经理跟我这种良家妇女哪能放到一块说呢！OK，我的自尊心被你剥得稀烂了。杨二，反正你不是第一次欺负我，干脆你就杀人灭口吧……”

“杨漾，别胡搅蛮缠！”聂皓一本正经地说道：“你也知道公司人多嘴杂，影响不好。对了，你是不是冒充我未婚妻去问我的病情？”

“这个，这个呢……抱歉，我该回家了。”杨漾嘟起嘴，站起身来往门口走：“去机场接人你找别人吧，严重失去尊严的我干不了这事了。”

“杨漾！”

“我会自个儿保重，不用送的。”

“加薪百分之五。”

“我自尊心很强的！别以为说两句好话道个歉我就听你的了，就是给我金山银山我都不……啊——加薪！加多少？”杨漾赶紧停住脚步，两眼发光：“此话当真？”

聂皓挑挑眉，凝视着她说道：“那就看你的表现了。升职和加薪都在于你自己。”

杨漾干笑几声：“我看这表现——是个虚词呢。伍丽静也说过几次！”

聂皓慢慢地嗑上眼睛，半晌才说道：“那就算了，你走吧。”

“总经理，是哪个机场啊？我立马去！”杨漾温柔地补上一句：“记住你说的话哦。”聂皓没有回答，杨漾看着他好像快要睡过去了，便转身飞快地下了楼。走时，还没忘带上了门。

不到三分钟，杨漾又跑进房里来了，扯了扯聂皓的被子说：“哎，总经理，还有个重要问题啊——这算公事吧，坐车什么的有没有报销？”

“所有消费都可以报销。记着你陪她三天，每天晚上到医院来见我一次。”

“总经理，”杨漾看着聂皓，真诚地说道：“我发现你还是躺床上时，比较帅。”

“滚！”

出了医院的大门，杨漾拐了个弯，走一段路去超市买绿茶。看到先前在聂皓病房里出现的那个帅叔叔，正从马路对面的咖啡馆走出来。禁不住眼睛看呆了，哟，这走路的气质，这深谋远虑的深不可测的眼神啊，大叔叔真是帅啊。聂皓跟他比起来，因为气质明朗，稍显嫩了点。

杨漾打开绿茶的瓶子盖准备喝上一口时，就看到旁边一辆白色的轿车停下来了，伍丽静袅袅地走了出来，一下车，便朝大叔叔奔过去，很熟稔地挽住了他的手。

他们俩手挽手亲密地耳语了几句，一转身，便看到了正盯得眼珠子都没转一下的杨漾。哎，媚女配帅叔叔真不错啊。果然进大集团还是很有好处的！杨漾笑着打招呼说，嗨，主编，陪老公……脸色不对！这可能是她老公吗？可话都说出口了。

胡丽静没有答话，只讷讷的一笑，像是为了理肩上的卷发，自然而然地慢慢地松开了手——但还是看得出，她像受了惊吓似的，动作有点措手不及。虽在笑，脸上的神色已经很微妙的变了。

在这一刻，才发现伍丽静脸上赫然写着两个字：小三！

不是说，她是聂皓的绯闻女友么？杨漾想，要不要去跟杨二领个赏啊。果然是狐狸精啊，魅力无限。

小三无处不在！她讪笑着，抓着绿茶瓶子摇了摇算告别，便往等的士的地方跑去。她不知道这下子把狐狸精给得彻底得罪了。

杨漾去弄了张纸板，写了个“冉心”两个字，站到机场的出口傻站着。心里犯着低嘀，这是何方神圣呢。杨二总经理居然威逼利诱我过来接人！莫非是他的情人？秘密妻子？看这小子也是个花心鬼。

这时，她的手机又响了起来。叶子打来电话和她说了一通，说道：“呀呀，小样儿，不得了了，壮丁知道我住你那里，拿了把菜刀冲过来，要逼我回家了。”

“他敢，看我不折断他的手！”

“不是啊。他说，我不要回去，他要自杀——血溅你家阳台啊。”

今天咋一堆的乱七八糟的事呢。杨漾骂了句：“奶奶的，你跟他回去不就行了，叫他别在我那里洒狗血，我家可是百年吉宅啊。”

在杨漾骂得泡沫横飞时，有人在后面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她正劝导着叶子，没功夫理会身后的人。这时，来人便用手指捏了捏她的肩膀，这细细的手指，力道并不足，但极有技巧，才捏了两下(奇*书*网.整*理*提*供)，她便痒得几乎跳起来，忍不住笑嘻嘻的了。她一手拿着电话，一手举着牌子猛地转过身来，那张纸板差点就刮到那人的眼睛。

杨漾大呼一声——糟糕！谁知，那人头飞快的一侧，麻花辫子一甩，身子往后一仰，下一秒已经跳去老远了，好像一只燕子一样的灵巧。那身手，让杨漾瞠目结舌。她伸手就把纸牌子抢过来，瞅了一眼：“我就是冉心，你，速速报上名来。怎么回事，为什么我阿爹没来接我！”

“在下杨漾。聂皓生了重病，住院了不能来！你刚刚说你的阿……？”

“他没和你说吗，他是我阿爹呀。”

33.你想怎么样

阿爹！杨漾嘴巴像打哈欠似的一‘啊’出来，就惊讶地合不拢了。什么呀，才25岁的杨二有个这么大的女儿！？按她的年龄掐算一下，她至少有17岁吧。难道他8岁就做爹了……真是够恶心的！杨二生活所可能出现的事,已经严重超过她的这辈子的想象力了和承受力了。

杨漾把眼睛瞪着老大，一眨不眨地打量着冉心。冉心在她视线里，笑盈盈地，侧过身挺胸叉腰摆了个漂亮的姿势，就像站在T型秀场亮相一样落落大方，示意她——尽管看吧。

这丫头跟我一样是个天生不害臊的。杨漾摸摸下巴，一本正经地说：“你多大？”

冉心眼睛一眨，头一侧，肩后的辫子轻轻地甩到胸前来，她尖起嘴把辫梢吹了一下，在兰花指上绕着圈圈，抬睫望着她笑道：“你猜猜？”

这年头很少有看到辫子留这么长了，都垂到腰间来了。她用根紫色的发带捆住，走起路来时在背后一甩一甩，跃动如燕子。她有一双乌溜溜的凤眼，纯净如山涧的清泉。身上有种干净，强烈的少女浪漫气质。即使没有看她的脸，也感觉她嘴角是带着笑的，甜甜的。

但杨漾要认真地向她打听点什么，她就玩绕口令去了——不知是心情太好的缘故，而是习惯把她和聂皓之间的事，捂得如家珍一样。杨漾翻了翻眼皮，说道：“不说算了，我猜你大概16岁。哎，你的辫子留这么长，每次洗时，要不要站在凳子上啊？”

冉心哈哈大笑。

杨漾想，你们这些花季小孩就是这样，芝麻大小的事都可以笑破肚皮或者哭翻天。

岂料，冉心从随身背的一个小包里翻了翻，把身份证递过去给她看：“看到了没有，我今年二十岁了。”

二十岁？她和杨二的关系也太诡异了吧。但杨漾想的是另一回事了——看见她，我咋感觉自己像个大妈似的，里里外外充满了苍桑了。我和她才相差三岁哟，这日子还要不要人活啊。

你个死杨二！就知道没好事分给我。

冉心把身份证收起来：“你呢，跟我阿爹什么关系呀？”

杨漾边招手叫辆的士，边说道：“给他跑腿的。你为什么不叫爸爸，叫阿爹？你真是他女儿？”

两人上了车，冉心侧头看着窗外，说道：“我们的老习俗那里称爸爸为阿爹咯，哎，漾漾，我好紧张呀……”

这丫头嘴真甜啊，名字给她喊得挺热呼的。漂亮女孩一愿意跟人亲昵，绝没人会反感。杨漾说：“紧张什么？”

她喃喃地说：“嗳，一眨眼，七年了！我简直都不敢相信要真的要见到阿爹了，好紧张啊！你不知道我来之前有多激动啊，好几个晚上都没有睡着。下飞机时，我特意走在最后面，等人都走光了，只我一个人了才慢慢出来。……我怕他认不出我来。”

“以前你们从来没见过面吗？”

冉心回过头来，看着她说：“没有见过面，一直是写信保持联系。初中时，我几乎每两天写一封给他，什么话都跟他说。上高中以后，阿爹叫我多花点时间在功课上，写信就少了。他说，也许等我上了大学之后会跟我见面。”

什么呀。这样太夸张了吧。杨二是爱心泛滥还是脑分泌失调？ 杨漾心里直犯嘀咕：杨二没有在诱骗少女吧。从人家初中起就开始联系，现在又约了见面，他安个什么心？我没有协助他骗人吧？

冉心央求道：“你带我去医院好不好，阿爹得了什么病？”

“胃出血。他现在一副痨病鬼样，不方便见人啊。”

“好端端的得了胃病？”

“是啊，暴饮暴食，暴脾气的人容易得这个病。”

“是吗？告诉你——阿爹在我心里是完美的。”

啊，牙齿都快酸掉了。这么肉麻矫情的话别在我耳边说呀，受不了啦。阿爹，这两个字快让我哆嗦得快发毛了呀……完美？就凭这个杨二！？ 杨漾决定绕开话题，问道：“你还在上学吧？哪个学校？哪个专业？哪个班？”这么多的问题，你可以不用提那两个令人哆嗦的字了吧。

“在XX艺术舞蹈学院，大二，中国民族民间舞系，学民族舞。我答应阿爹的事，终于是做到了，没有辜负他。”果然，跳过舞的女孩身材和气质就是不一样啊！杨漾越来越怀疑杨二的动机了，问她：“能不能把你和你爹的事多说一点给我听。”

“太长了。”冉心摇摇头，无比感触地说。

这其中的猫腻恐怕几夜也说不清吧，唉，这年头……杨漾说：“你爹叫我陪你玩几天，待他病好一点，再和你见面。现在，我带你去吃饭。”

“湖南菜好了。越辣越好！说起来，阿爹最不喜欢辣了。”天啦！能不能不要“爹”来“爹”去啊，真受不了啦！爱吃辣这一点倒跟她比较像。爱笑、坦率、健谈这些特点让杨漾喜欢上了这个女孩子，两人在车上一直聊个不停，很快就成了朋友。

杨漾拉她去了一家湘菜馆。喝过两杯麦子茶后，她越想越觉得这事诡异，寻思着还是跟聂皓问一下情况比较好，便去洗手间打电话给他：“怎么回事呀？她真的是你女儿？你不是叫我帮你拐卖少女吧。”

“她是我认的干女儿，这其中误会很长……她大老远跑来，你带她玩玩好了，我不想和她见面。”

“有意思。自个儿都乳嗅未干，还认个女儿。你也不怕折煞自己啊，”杨漾觉得他对人有点不负责任，便毫不客气地说道：“突然又不跟人见面了，在搞什么鬼！我最恨人家欺负欺骗女人……”

“杨漾！”聂皓冷冷地剪断她的话，低声说道：“你有完没完？你负责招待好她就是。我的事情用不着你来评价对错。答应过的事情就给我做好！”

你总经理了不起啊！

杨漾跟冉心吃过饭后又坐了许久——因为吃得太辣，不得不坐在那里喝了很久的茶，东拉西扯地聊着天。出来时，已经七点半了。杨漾送她去早在酒店订好的房，便离开了。因为还得往医院跑一趟跟聂皓汇报一下情况。

刚踏进病房门口时，她就接到了两个电话。一个是冉心的，又一次追问：“什么时候带我去见阿爹啊。”杨漾往病床上瞅了一眼，回答：“你让这老人家缓口气再说吧，催得太急，小心他一命呜呼。”

另一个是嘉应打来的。

杨漾这一接，就接了二十分钟。电话里传达过来好像是无比动人的消息，她站在聂皓的身边，眼睛直直地望着床头柜上花瓶里的玫瑰花，手里一点点地剥着叶子，眉飞色舞地说：“不好吧？这样我多不好意思啊。其实，上次我跟你说生活太闷了，叫你去旅行时叫上我，是随口说说罢了。虽然我这个人最爱户外活动，最爱看风景……但我们一起去旅行会被人误会的啦，这个团还有你们单位的同事去，多不好啦。对了，你怎么不叫林爽去呢。哎……真不用啦。”

嘉应要约她，她太意外了！脸上都笑开花了，嘴上却非要矫情一而再地拒绝着——看看他的诚意呗。她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大，完全把在床上的人当透明了，全然不顾人家已不爽了。

聂皓看了老半天，不耐烦地说道：“杨漾，说完了没有。口水都喷我脸上来了。”

杨漾已全然沉浸在兴奋中，想都不想，把电话一捂，喝斥道：“吵个鬼！闪开一点！哎……鸡骨草，没有啦，跟你一起去我是不介意的啦，就怕……”

“杨漾，替我倒杯水。”

“闭嘴啦。杨二，你手脚废了么，老在床上挺尸，要喝什么自己不会去倒啊，烦死人了。”一会，杨漾就收到聂皓如刀一样带着寒星的冷冽眼风，她不耐烦地从桌上拿杯水递过去。这时电话里又似说了什么开心事，杨漾笑得更欢了：“鸡骨草，你小子不会耍我吧，你对我……有、感、觉？哎，杨二，怎么还不端杯子，啊，我要晕了……”

聂皓冷眼看着她的亢奋情绪，没有伸手接杯子。在他印象中，杨漾这是第二次这么欣喜了——上一次那男人答应陪她过生日，她像中了头奖一样兴奋。结果反而受了大打击。她好了伤疤忘了痛！

杨漾就像被爱情电波击中脑袋，人晕晕乎乎的，手一抖，杯子歪歪地没扶稳，差点就掉下来了。聂皓坐起身来伸手一接——于是，杯子在两人手里，如同给花浇花似的，杯里的水全倾泻而出，全洒在聂皓的衣服上。

还好，是杯温开水。聂皓的胃病，三天都不能吃东西，最多能吃流质食物。这一整天他都饿得肚子，光喝着白开水。七点以后，保姆去吃饭了，便倒了开水凉在那里放着。

“杨漾！”聂皓皱着眉，脸色铁青地低吼了一声。声音终于把杨漾从爱情电波中唤回来了！“唉，杨二，抱歉，我不是故意的。等等啊，别急。”她终于意识到大老板要生气了，赶紧把电话挂了，去隔间取了块毛巾，弯腰俯身胡乱地往他身上被水淋湿的地方擦着——完全是心在不焉，毕竟刚刚的事对她冲击太大了。

鸡骨草刚刚在电话里意思，好像是喜欢我呢，天啦，要我今晚怎么睡得着啊！哼，就这杨二最麻烦。

杨漾的手机械地动着。边擦边想，鸡骨草怎么回事啊，疯了么？难道我那天骂他是猪，骂醒他了？这两天的事真让人应付不来呢，变化太快了。KAO，一杯水咋看上去这么多。“还好啦，床没湿，只湿到衣服上啦。别这样瞪着我好吗。你以为我想啊，杨二，别老摆脸色给我看！”

聂皓还是没有做声，只一动不动地看牢她的眼睛。

这眼神有点怪……

杨漾感觉相当疑惑，把动作放慢：“哎，你的脸咋红了？怎么了，没见过我这么勤快啊。你想啊，我以前给你做饭时……”

话没说完，她只觉得手边好像有点异样，低头一看，她抓着毛巾的手正捂在他那个地方——她僵住了。方才她是没感觉的，现在终于明白擦错地方了——毕竟触感不一样了嘛，结结实实的触感，让她没办法不感觉到。

她刚刚擦来擦去，擦的就是这个地方？她揉了揉眼睛，自己近视了么，这……水明明倒在小腹上啊，湿淋淋的一大团非常显眼啊，这……怎么往他那个地方去擦了？

刚刚光想着鸡骨草的话了，竟然像个瞎子似的胡乱干着活啊。老天，这可真够混乱的。我是不该做事三心两意，乱擦地方，但杨二这个混蛋，怎么可以有反应呢？？你种马吗？

当然，在这种时候，杨漾深深地知道不能惹他，千万不能惹他！她低着头，仍然感觉到头顶有像针尖一样，锋利，灼人的目光正盯着她。她讪讪地，讪讪地，缩回手，抽回毛巾|Qī-shū-ωǎng|。毛巾基本上没沾什么水。该死的毛巾，该死的手，该死的杨二，她的脸也一点点的红了，是三月桃花的嫣红。

杨漾往脸上抹了一把说：“这个……很显然，我不是故意的。这个，总经理……那个，我走……先。”杨漾站直腰，伸手拿过包来抱在怀里，低着头准备走人。

“杨漾，好玩么？很显然，你是故意的。”聂皓不动声色地看着她，说道：“事情还没完呢。你敢往前走一步试试看。”

惨了，被他误会了。难道我像个色女吗，拜托！占便宜，我哪敢占到您头上来啊。“好吧，就算我是故意的。我占到便宜了吗，你吃亏了吗，你想怎么样？”

“你猜猜看？你说，我该不该惩罚你？在这里大声喧哗，并且毛手毛脚，占我便宜。”

哎，你咋能站起来啊，你不是病得起不了床么？不要命了？手上不是插着管子么？哎，别过来啊。

34.欺负定了

杨漾眼睁睁地看着聂皓很利索地从床上翻了下来，目不斜视地盯死了她，顺手把手上的输液管拔掉扔开时，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电影中像有攻击性的精神病人要下床杀人剥皮时，大概就是这种气势。每走一步都像踏在人的心上一样。

杨漾赔着笑说：“总经理大人，不至于吧，我只不小心摸了你几下。就劳您下了床来跟我说话，我过意不去啊。”

聂皓发出一丝轻微的笑声，脸上却全无笑意，注视着她的表情：“怎么不骂了，先前接电话时骂人不是骂得很爽么。怎么现在脸红了，咦，你的手抖什么？”

“总经理，换你如果有喜欢的人跟你求爱，你激不激动？旁边人要打扰，你会不会不耐烦？我这人嘛，虽凶了点，小气了点，但心是好的。”

“这么说，杨漾，你人就像一棵菜。”聂皓说：“一棵菜不就只有菜心好一点？”

杨漾生气了：“神经病！你才像一棵菜呢。别以为你是我老板就可以随意欺负我！”

聂皓点头表示赞同：“嗯，没错，我欺负你欺负定了！”

杨漾想，还是在敌人的炮火之前讨点人情吧，便苦口婆心地说道：“唉，你病了，应该好好休息呀，小心又咳血哦。又脱衣服的，不怕着凉。哇，天啦……你脱衣服干嘛！”随即她又想，衣服是湿的当然是要脱了！哎，但也不用这样紧盯着我的眼睛脱衣服吧，脱这么快干嘛，好像热得不行了似的，简直充满强X犯的色情意味嘛。

聂皓冷着脸，根本不理她的抗议，只朝她步步逼近。

杨漾惊心胆颤地把视线从那件衣服又移到他身上，居然愣了两秒才跑路。

大概是病房里的灯太亮了，亮得实在晃眼。聂皓英俊的脸庞，挺拔健硕的体格，这双冷得像无生命的水晶的眼睛，格外的灼人。杨漾发愣的这一刻，视线从他的脸慢慢往下看，看着套在腰有些显低的裤子，心里不由地一紧——哎呀呀，好久没有看到他裸着上身了（嘿，这裤子布料很贴身，我甚至连他光屁股的样子都想象得到）。

很快她又拉回意识。他特意脱了衣服朝我走过来，接下来……？恐怕不止是把我倒吊在他背后那么简单了吧。瞧瞧他这雄纠纠气昂昂的气势！唉，惨了！

第一次和他上床是喝醉酒了，如果第二次还落在他嘴里，那绝对是TMD自己的太蠢了。

病房里很安静，墙上的钟在悠悠地走着，听得到秒针转动时细微的声响（这大概也是因为她紧张。）走廊上，护士推车走过的车轱辘压在磁砖上的声音都显得好空旷，仿佛隔了好远好远才飘过来的声音。

这间房的隔音太好了！

杨漾望着聂皓冷眸深处那一点诡异的桃花色泽，心里掠过一丝不安。瞅瞅四周，居然没有一样有杀伤力的武器。她赶紧举起自己的皮包，怒目圆睁地喝斥道：“臭流氓，你敢靠近我，小心你的脑袋。”

“OK，老规矩，我让你三招。”

又来了！杨漾决定抓住这一机会，说道：“好！”

聂皓后退一步，做一个截拳道防守的英武姿势，不屑一顾向她勾勾手指，道：“你来啊。”

杨漾觉得这个动作完全充满着挑逗性——因为我刚刚不小心摸了他？她气势汹汹地高喊一声：“接——招！”这接招也有接口水的意思。她嘟起嘴，做了个喷口水的嘴型——聂皓最怕她喷口水了，不由地别过脸去。

哈哈，我闪！趁这个档儿，杨漾脚底像抹了油似的，抱紧了包，猛地往门外冲去。上当了吧，小子！谁跟你打啊。踢得你内伤了残了，我吃亏！我打输了，我还是吃亏！跟你打个鬼啊。下一秒，她已到了门边。手揪住了锁，使劲一拧，听得咣当一响，开了。呀，走廊上的气息扑面而来，自由的感觉真好。她不由地喜上眉梢——等会儿下了楼，我要在电话里臭骂他一通。

她的脚才跨出去一步——肩膀就被人从后面拎住了。这手指好有劲啊，一掐就牢牢地掐到肩骨里去，立马被钳住了——那个疼啊，她只好缩着肩膀。还好没有忘掉防狼拳术，她松了包，双手紧扣住，力度集中在右手，吸一口气，右肘猛地朝后上方一顶——只要中招了，够他肚子疼个半天的。天啦——居然又落空了。聂皓的手再一使劲，她被突地往后一抽，整个人又被带进了门里。他伸手一拍，门“啪”地一声合上了。

杨漾哭丧着脸，看着外面的世界被一点点的关上了。跑也跑不过他，奶奶的！她耍起泼来了，跳起来，咬牙切齿地一个耳光扇过去：“臭流氓，你想怎么样？”

手在离他的脸一公分的距离就抓住了，她另一只蓄势待发的手被他反剪着压在了身后。完全被制住了。

杨漾的身子紧抵着门，满脸惊恐地看着他。他们的脸只有一个苹果的距离，聂皓唇舌间的气息已扑到了她的脸上。

聂皓露出很愉快地神色，低头凝视着她说：“每次都耍诈！小样，你真想靠拳头，就应该去好好练一练。半吊子只会让自己更麻烦。别这样苦海仇深地看着我，你这两天态度恶劣，行为不轨，我怎么可以放过你？你不是向医生打听我的性能力么，我现在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地告诉你好了。”

“谁要知道你的性能力！”杨漾哼出一声：“没错，我是打听了……那是关心你！大家都是成年人，别跟我矫情。你还想像上次一样强X吗？你这个臭流氓！”

“真没看出来你这么关心我。”聂皓浓眉一挑，说道：“□？得了吧，你先勾引我的！”

“胡说!”杨漾羞红了脸，大声骂道：“混蛋，我那天起来就发现内衣都被你撕烂了，你敢说你不是□。”

聂皓侧头看着她：“那是喝醉了。”

“你现在没有醉吧。哎，脸凑那么近干嘛，再不闪开，我朝你脸上吐口水了！”

聂皓对牢她的眼睛，半晌，轻轻吐出一句：“杨漾，你喜欢我就说出来吧，我可以稍微考虑一下的。”立马收到杨漾一拳，他抓住她的手，唇逼近她的耳畔，狂嚣地宣告着：“你完了。”

“我呸！我呸呸呸……再不走开……啊，上帝啊，看色狼袭……”完了，杨漾已吐不出完整的句子了，抗议还来不及说出口，他便揽过她的脖子，狂妄地严严实实地封住了她的唇。男人强烈的雄性的气息一下子包裹住了她。他呼吸好烫啊，他的唇舌好烫，像火一样烧到她身上来了。身上瞬间通电似的，麻麻酥酥地，让她浑身软的没有一点力气了。天啦，色狼露出本性来了！她脑袋里划过一道闪电，辟过一道惊雷！！睁大了眼睛看着聂皓侧着脸，转辗地连绵地疯彺地吻着她，上帝啊，为啥呀？为啥呀？因为他觉我喜欢他？还是他觉得喜欢我啊？还是——纯粹是占便宜？

他的吻充满着侵略性！杨漾在头脑发晕了好久，才记得要推开他，手捶在他的胸前，却也是无力的。她整个人被他紧紧地抵在门上，贴着他赤 裸的上身，感觉心正合在一起火辣辣的跳，她整个人迷迷糊糊地在了热浪里飘着荡着，简单要淹死这种炙热中了——万恶的男色啊。她的喉咙发紧，小腹的热力直往脑上涌。TMD，我都有反应了。更可怕的是，她感觉到了眼前这男人的兽性信号，天啦，他怎么可能有反应，怎么可以这么明显嘛……

这时，耳畔响起敲门声，保姆在外面喊道：“聂先生，门怎么打不开？”

聂皓抬眸不耐烦地说道：“你回去，今晚不用在这了。”

35.喜欢你才怪

保姆还在门口犹豫着说：“不好吧。赵进先生交待过要通霄都在这里候着的……”

聂皓要发火了：“叫你走就走！”

杨漾就在他跟保姆说话的档儿，在他的唇下，趁机喘了口气——快不行了，被这聂皓这一吻，吻得快要窒息,晕倒在地了。她快紧推开他的肩，溜了。才跑了几步，她想，不对呀，我往病房里冲干嘛。直接把他往床上引啊？男人发情时，女人任何一个动作都是挑逗，欲拒还迎啊。该死的，我该怎么办？

等等，今晚这是怎么回事？

我弄湿他的衣服——摸了他一把——骂了他——打了他一拳——他说要惩罚我——吻了我……

这……什么意思？如果是惩罚，也不应该是吻啊。他居然还吻得这样充满激情和色欲。

她从来没感受这种像暴风雨似的吻。让她全身发热发烫，心都在荡漾了，好久都沉浸在这种惊心动魄中。她站在病房的窗台往外望，今夜的月色格外的美，宝蓝的天空很干净，当空挂着一轮黄亮的满月，有一丝像烟又像轻纱一样的云围在它边上——就像电影中象征主角恋爱的背景。杨漾不知为何，心里突然变得柔软起来，是从来没有过的柔软。像是藏在深深的心底里女性的柔情被打开了个口子似的，究竟是因为聂皓还是月色，她就分不清了。

她曾经跟鸡骨草说，我呀，就是一含珍珠的河贝，坚硬的外壳包裹着我柔软的内在。结果被鸡骨草无情的嘲笑了，你在哪抄来的蹩脚的诗句，套在自己身上了。

风吹进来了，杨漾闻到玫瑰的幽香，才注意在床边上被自己撕破了不少叶子的玫瑰。她随手从上面拆了片花瓣来叼在嘴里。呀，今晚真是太诡异了。接下来该怎么办？她也并不是害怕，只是措手不及。一个成天跟他吵吵嚷嚷的人居然突然袭吻了她。第一次是喝醉了，那这一次是？如果他没疯的话，他这是什么意思!

她思肘着一转身，便看到聂皓交叉着双臂倚着门，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杨漾把花瓣咬了咬，吃了一点进去，吃了两口了，这小子只是站在那里，就是不走近来。

他刚刚不是充满愤怒地要侵犯我么，咋又是这般温和的模样了。难道是先来硬的,再来软的?

杨漾小心翼翼地瞅了他一眼，古铜色的赤 裸肌肤，削挺的肩，饱满有力的胸膛在灯光下简直迷死个人——看他这充满雄性力量的颀长体型，知道他要把你扔上床为所欲为，其实是件轻而易举的事。更何况，这漂亮的色相可以让女人的心和身体先软掉一半。

杨漾恍然大悟，他发挥高超的吻技就是想征服我，让我乖乖地顺从了他……事后，便说，喂，你自愿的。就吃干抹净不认帐了！事实上，如果他再继续吻下去，我真的就自愿了——甚至有可能会先扒掉他的裤子，吃点亏算了！

好阴险的男人！

这一刻，聂皓嘴角轻轻往一上勾，看着杨漾微微一笑。眸内烂若星辰，蕴着一点罕见的温柔。杨漾简直不敢跟他对视，脸上又一次飞上红霞—— 咋回事，好像奸夫淫妇完事后的温存情景。她被这突然的安静、和平弄得很不安了，心里觉得不对，却像被人胳肢了一下似的，不自觉笑了。

然后，两人几乎同时问：“笑什么？”

杨漾使劲捏了捏鼻子，又莫名其妙地生气了，不由地骂道：“笑个鬼。我警告你，你刚刚要是发情，就到此为止了，不然我跟你拼命了。你要是喜欢我，或者认为我喜欢你，我劝你的自作多情到此为止了。我是绝对不可能喜欢你的！绝、对、不、可、能！”

聂大公子从来没被人这么拒绝过。他认为刚刚不过是调戏她——她的手确实撩起了他的一点坏坏的欲念。幸而保姆敲门打扰他的兴致，不然他还指不定会做出很过份的事。他对和杨漾上床很有兴趣。因为这女人是很难对付的火辣椒！是唯一个敢把他骂得狗血淋头，敢对他动手的女人，有点小奸小恶，世故中又带点稚气。对于他现在刻板的生活，她简直是只乱撞乱飞的燕子。

自作多情这四个字让他很恼火。这句话是她该先说的吗？他是个高傲，气盛的人。在男女关系中，他一向占主动权的，也只有他甩人的。聂皓便沉下脸，薄冷的说：“笑话！我会喜欢你这泼妇！？自以为是！”

杨漾没有太意外，对于这句话倒是听习惯了。如果聂大总经理说喜欢她，那才叫意外，多吓人呐。

晚上十点，杨漾在床上翻一本内刊杂志时，电话铃声响起来了。杨漾一瞅，很惊讶：哟，大半夜的，杨二居然打来电话！什么意思？想玩午夜凶铃？她摁了接听键，轻轻地喂了一声。他只唤了一声她的名字，就不作声了。她也不说话了，听握着电话静静地听着，听到他沉稳的呼吸气，似乎是带着怒气的——当然他高兴时不会给她打电话的。但为什么会生气，她想不到。

过了半晌，杨漾说：“哎，不说话，我挂了，睡觉了哦。”

聂皓终于说话了，语气冰冷地说：你敢挂!……我睡不着。

您老真好意思，睡不着就来打扰我！嫌今晚强 暴未遂，意犹未尽吧。杨漾一本正经地建议他：睡不着那就数羊，数星星。聂皓静静地听着，沉默半晌，声音放低了些，淡淡地说道：“你看到月亮了没有？”

真不知他在想什么，杨漾打个哈欠:“看到了，很圆很亮，让人想啃上一口。这样吧，我唱首《十五的月亮》给你催眠好了。”

“我看到月亮，突然想起你这泼妇来了！”电话突然就挂断了。这句话让杨漾好久都摸不着头脑。把杂志合上后，她怎么也睡不着了。闭上眼睛，脑海里晃来晃去的都是聂皓那灼热到仿佛穿透她心里的眼神，那火热的唇……这种感觉像有只蚂蚁在一点点咬噬着她的心。

她在心里说：没有女人经得起聂公子这样的撩拨，我不过是个女人，可能是产生了那么一点生理萌动。可是，我要喜欢他肯定是脑袋进水了！杨二现在是什么人，聂氏集团的唯一继承人啊！这种豪门小开跟我这种无家庭背景、不漂亮不可爱的低学历良家妇女八杆子也打不到一起来。我和他嘛——他看不上我，我也不屑高攀他。

当然，我喜欢的是鸡骨草。多好的鸡骨草啊！巨蟹座的他，内敛，细致，温文尔雅，是大学的灵魂工程师，整个人就如冬日下的乔木一样稳实，令人看着就有安全感。嫁人还是谈恋爱，沈嘉应是再合适不过了，绝对可以安心一辈子。还是不要胡思乱想了！

第二天清晨，杨漾一开门，就看到壮丁冤魂不散的站在门口，叶子还在床上呼呼睡大觉。这两个冤家，吵吵闹闹的，在她这里耗了两天。杨漾进去把叶子从被子里提出来，骂道：“你们俩别肉麻了。不就是买个仿名牌嘛，都几天了，你也该回去了。”

叶子不以为然地打了个哈欠：“小样儿，我和他吵烦了，想分手了。帮我把他打发走吧.”

叶子简直是个花心大萝卜，现在都不知道第几任男朋友了。杨漾想，她咋就这么有自信心呢。便说：“你不是恋上我的床了吧？赖在我这里不是个事吧。我这一半床还打算收留个男人暧被窝呢。”

叶子哈哈大笑：“昨晚看你睡觉时翻来覆去的焦躁不安，敢情是想男人了——发情了。你那位青梅竹马还没有搞定啊？行，你要有男人来，我不会赖着的。”

“哎，你别扯远了，你和壮丁怎么办？”

“行，我这就起床，回去收拾东西搬过来。”

在叶子看来，搬家比分手要麻烦多了。她走了之后，杨漾躺在沙发上抓着电话，打算拨给嘉应，可想了老半天还是没有摁下去。这时冉心的电话又打来了，又吵着见她阿爹。可硬心肠的杨二又不想见她。杨漾支唔了几句，觉得伤脑筋：按杨二说的，她还得陪冉心两天，阻止她来医院，且把她招呼好。可去哪呢？

杨漾下楼出了巷子，往公交车站走时，听到背后几声喇叭响，然后一辆黑色的轿车飞快地驶到她面前停下了。她心里一阵诧异：咦，难道杨二觉得我们俩打车不方便，派了豪华车来接我们出行？到底是有钱啊。有良心啊，杨二！

正想着，车门打开，一穿黑色衣服的彪形大汉走到杨漾面前，问道：“你是杨漾么？”

杨漾一看：哟，这派头还足的！一个司机就够了吧，还请保镖干嘛，杨二在我面前摆起阔来了。她回答道：“是啊，下次司机来就够了，你可以不用来了。”

男人看了她一眼，说道：“上车吧。”

杨漾边上车，边吩咐道：“去市中心的嘉华酒店。”哎，这感觉真好啊。

“酒店？林小姐已经在等你了。”

杨漾吓了一跳，扶着车门的手松开了：“什么，林……小姐？”

男人冷不防地从背后推了她一把，把她塞进车里，呯地一声关上门说道：“林爽小姐请你喝茶。”

36.来个热吻吧

喝茶？杨漾没想到林爽会费搞这么大的阵势把她“请”过去。派了辆豪华车，又让个一脸横肉的保镖护送她，可见林爽一本正经地把她当情敌了,且摆出了她的竞争实力：

——林爽的家底不薄，老子是一家以经营川味老火锅的著名餐饮企业的老总，自主研发、销售火锅调味品，旗下有几十家连锁加盟店，资产雄厚，她也算是有钱人的千金小姐了。林爽自毕业后就在老爸公司里挂了一个市场策划部经理的大头衔，野心勃勃地参于着大方案，搞砸了好几件事后，让她老爸领教到了她的德性，便拨了一批老骨干来辅佐她，终于也做出了点不亏本钱的事。以后，走起路来腰甩得像条水蛇，背脊骨都挺得比女人都直。

林爽很喜欢给员工训话传授她的业务精神，每每耀武扬威的时刻总会突然词穷，令她很尴尬。她便下了决定要去海外镀点金，学学老外的经营管理的理论。大小姐一时头脑发热去了美国，便和嘉应在一家培训学校认识了。那时，嘉应经济上有点窘，总去做点家教，或帮导师去培训学校代几节课。林爽在他的课上被一满头辫子的外国妞给欺负了，从小到大没受过委屈，又举目无亲的她，趴在课桌上哭得哂哩哗啦的。她是唯一的中国女孩，嘉应一眼就注意到了她，便耐心地安慰了她。

以后，嘉应便成为了她的专属老师。她对学习的兴趣只维持了三个月，全一股脑地转到了嘉应身上。这男人操一口流利、动听的英语，学识渊博，外形高大俊秀，待人极有绅士风度，站在外国人面前丝毫不逊色。林爽对他几乎是崇拜的爱。

回国后，嘉应签约的学校与林爽又在一个城市，便顺理成章地走到了一起。

杨漾笑着想，我和鸡骨草没有正儿八紧地谈恋爱，连牵个手，亲个嘴都没有。你也太猴急了吧！等到我和嘉应要结婚了，你不上吊去？她会拿什么对付我这个准情敌呢？谅她也不敢怎么样。杨漾倒也不觉得害怕，这女人的样子是够娇气，但又没什么胆子，无非是吓唬一下她罢了。

杨漾果然被带到了一家潮汕风格的茶艺馆里，在一间烧着线香的包厢里见到林爽。她手里正着一个白色的小杯，尖起嘴慢慢吹着手里的碧螺春。身后是一扇绣着兰草和孔雀的屏风，她正襟危坐，简直就是正宫娘娘的架势。

杨漾一屁股坐下来，笑道：“不用这么客气吧，功夫茶对我来说简直是喝黄连。”

林爽昂然看着她：“像你这种粗俗的人也不懂品茶的。你应该知道我找你来干什么的，我想警告你不要再缠着嘉应！我和他打算今年订婚，你别妄想破坏了。”

杨漾往屏风上瞅了一眼，她是胆子不够，所以弄只孔雀在后面垫气势吧。听到订婚这两个字，她心里惊了一下，便说：“得了吧，嘉应都说你们分手了，你找我有什么用！”

林爽端茶的手在半空顿住，眼里浮起几分愠怒：“你要不来搅和，我们好好的！你这个该死的狐狸精！本小姐不屑于跟你吵嘴，开个价——我要你离开嘉应，再也不要和他见面。”杨漾听到这正紧八百谈生意的论调，脸上露出微笑：呀，我今年有两次发大财的机会呢。本来可以敲诈杨二一笔的，结果被他反敲诈回去了——失吻，几乎再次失身，妈呀！想起来都流汗！

这一次，我可要好好把握呀。听林爽这口气，好像我成功地挖走了嘉应，并且发展到生米煮成熟饭难舍难分亲密无间的程度了。现在八字都没一撇，嘉应喜不喜欢我还是个问题！林爽把我看得太有魅力还是太心急了，没把事情弄清楚就打算塞我支票了。

呀，我超级喜欢有钱的蠢蛋！

杨漾笑得差点茶都端不稳了，说道：“我要不答应呢？”

林爽笑着反问道：“你觉得刚刚带你来的那个保镖怎么样？”

“还行啊，牛高马大的。”

林爽笑得更开心了：“那就好。你觉得这杯茶的味道怎么样？”

杨漾双手支愣着脑袋，咂了咂嘴唇：“如果这里面没有放药的话，应该是杯极好的茶！”

林爽拍了拍掌说：“不错。你要不答应，等会儿我会叫我英俊的保镖就会把喝茶喝晕的你拖过去X了，反正他还没老婆。”

杨漾只笑不语，KAO，我以前就上过一次当，你以为我是傻子啊，我不过碰了一下茶杯。

“没事，等会儿，他会花一点时间再灌你喝一杯的。”

这女人动真格了。杨漾想着怎么脱身，便笑道：“不必不必，快把支票拿过来。”

正当杨漾两眼发光的看着林爽把一张支票从檀木香的桌子那一端慢慢推过来时，就有人推开两扇木板走进来了。在这一瞬间，她脑袋里闪起了很多五彩的泡泡，每个泡泡上面都印着花花的人民币。可惜，她连纸上那个数字都没看清，嘉应就怒气冲冲地走过来，一把拖过她的手，说：“杨漾，你没事吧，我们走。”

林爽吓了一跳，没料到嘉应会突然闯进来。她支唔地站在他面前说：“嘉应，你……怎么来了。”

“我在杨漾家门口，跟着你保镖的车过来的。”

林爽有点慌张了，也不知道嘉应到底在门外偷听了多少，连忙解释道：“我……我只是找她谈谈。”

嘉应冷着脸，一字一句地说：“我和你，以后连朋友都不是。我们俩的事跟杨漾一点关系都没有，她从没有在中间搅和什么。你如果不把自己以自我为中心，专横无礼的脾气改改，没人会愿意靠近你。林爽，一个女人要连善良这点最低线的优点也没有，完全不值让人爱！你居然对杨漾下药，这样歹毒的计策你都想得出来，我真的看错你了。”

林爽又气又急，无助地哭道：“我只是吓吓她，我不会那做的。”

嘉应不再看她，拣起桌上那张支票，撕碎了扔在她身上。

杨漾眼睁睁地看着这张漂亮可爱的支票在空中变成了雪花，心里忍不住心痛。支票啊！鸡骨草，你来的真是时候啊。你也让我瞧瞧这上面的数字是多少嘛，以后我跟叶子感叹时也有个实在的数字啊——我离发财是多么的近啊。

嘉应紧紧地拉着她的手，像找回了被人拐骗的妹妹一样恼怒，步伐极快，杨漾差点没跟上。在他推开玻璃门往外走时，她一不留神便被门槛绊到了，趔趄了两步，要不是嘉应在拉着她，她差点栽倒在地上了。嘉应还当她是快晕倒了，便搂住了她的肩膀说：“头是不是很晕？哎，你这丫头在外面老是不注意提防人。”

杨漾刚想告诉他，那茶她根本没喝。但看到嘉应这么心疼的样子，她眼皮用力往上一翻，吁了口气，有气无力地倚在他肩上说：“唉，我这人就是这点傻，总觉得天底下没坏人的。林爽不是你女朋友么，我哪想到她会对我使坏。啊，我简直头重脚轻快不行了！”

嘉应看着她的眼睛：“这么严重啊。撑一下，到车里你就可以睡了。”

“唉,我现在感觉天旋地转……鸡骨草，我会不会死啊？”

到了停车场了。嘉应把她扶到车的后座上，把一个白色的绒线枕头放在她的脑后，嗔怪地说：“瞎说什么！别胡思乱想。就当睡一觉吧，我送你回去。”

这男人就是会关心人啊。杨漾突然觉得有几分甜蜜。她灵机一动，皱着眉做出很难受的样子来，“不想睡，我对安眠药有恐惧症，怕一睡就不省人事死翘翘了，你想个办法帮我醒醒神吧。”

“要不，我带你去洗胃。”

洗胃？天啦，要人命么。杨漾说：“我说了——醒醒神啦。你难道不会么？”嘿嘿，如果照杨二那样给人一个激烈的舌吻，她绝对就清醒了。这个，是男人都会吧。

“这样啊，你坐起来。对，坐过来一点，靠近我。”嘉应指示着她坐好，然后侧身坐着趋近了她。车门关得紧紧的，车内有很好闻的蔷薇花的空气清新剂香气，杨漾半睁着眼睛看着嘉应不断凑近的脸，心跳疯狂加速。这会不会太那个了点，车停在路边呢，路人会看得清清楚楚的。

嘉应一手轻轻地放在了她肩上，另一只手探索着放在了她的腰上，并且慢慢地往上移着。杨漾浑身一个激灵，难道嘉应打算边吻边摸？天啦，男人啊，果然个个都是色狼，不管他的外表有多斯文。

嘉应在她耳畔温柔地说：“闭上眼睛，别怕哦。”这句话似阵热风似的，吹起了她腮边的碎发，吹热了她的脖子，吹红了她的脸。

杨漾顺从地闭上眼睛——真当我是纯洁少女了，我会怕？我是个色女呢。我今天打算占你便宜了！

她感觉到嘉应的手在腰上停住了，只慢慢地变换了手势。而他的脸凑得更近了……她听得到他的温热的呼吸。完了，要沦陷了，尽管在这一刻她猛地想起了聂皓。嘉应的吻又会怎么样呢？

“啊……！”这么令人激动的时刻，杨漾猛地惨叫了一声。高分贝的尖叫几乎要把嘉应的耳朵震聋！他捂着耳朵后退一些，靠在车窗上，很诧异地看着她：“你怎么了？”

杨漾气得咬牙切齿：“鸡骨草，你疯了！我叫你醒醒神，你往我腰上掐一把干嘛，我痛得快要死了！”

“这个地方叫麻筋，被掐中后人会清醒很多。你不是叫我帮你醒醒神么。”

“你……我无语了！”杨漾小时候也这么被妈妈掐过。小孩子受风寒肚子疼或者脑袋晕时，这一招很灵。杨漾对妈妈这一招怕得要命，宁可肚子痛死也不愿意被掐。掐麻筋要掐到四个地方：人中，腰，虎口，脊椎，且要掐上三次。简直会疼得要人命。嘉应被掐得最多了，难道这么熟练。

“撑一下，再掐两次。”

“不用，不用。”

“小样，别客气嘛。我再给你的人中掐一下，包你更清醒。”

“别过来！”杨漾欲哭无泪，像条虫子似的缩着退在座位的角落上，把他的手挡开：“谁跟你客气了！我都说了我清醒了，好了，沈嘉应!求你别掐我了，好吧。”

嘉应看着杨漾不高兴的扁着小嘴，看了一会，他突然哈哈大笑：“你还挺会装晕的嘛。小样，你安什么坏心！不错，演技简直一流。”

杨漾一拳敲在他的肩上，骂道：“你这个鬼崽子，居然耍我！我差点被你掐掉半条命了。你怎么知道我是装晕！”

嘉应宽厚的手掌慢慢包裹住她的拳头，轻声说道：“安眠药哪有这么快发挥作用的！再说，我们小时候在一起玩，还睡过一张床，我还不了解你么。”

杨漾脸又红了。那是多久的事啊，他还记得？好像六岁时的事。那一回，她偷了邻居家的刚生下来的猫仔藏在碗柜底层里，被妈妈打肿了屁股。她抹着眼泪，偷偷跑到嘉应家里去了。逼得嘉应扮乌龟在地上爬逗她，才破涕为笑。玩累了，便什么也不管爬到嘉应的床上睡着了。两人背靠背睡了一晚，杨漾把被子全滚到自己身上来了。搞得妈妈哭笑不得。沈阿姨也从这里开始喊她小媳妇的。

嘉应双手握住她的手，轻轻地呵了口气，对牢她的眼睛，低声说道：“有件事……你还没发现么？真要我亲口说出来？”

“发现什么？”

“你踩着我的脚踩了很久了。”

37.有人求爱了

杨漾低头一看，果然右脚踩在嘉应的鞋上。以方才的激动，她就是踩在别人的肚子上也没感觉了。她满以为沈嘉应会深情地来一句：“杨漾，你难道没发现——我喜欢你，很久了。”很显然，嘉应看穿了她所有的想法，诡计，所以故意来一句钓胃口的话来戏弄她。这男人，聪明得很可恨！

没意思，没意思！这些男人没一个厚道的，光会做弄人！杨漾心里恼怒不已，低头一看，手心里被自己掐出一个红色小月牙来了。刚刚嘉应在看着她轻声说话时，她着实有点紧张。想想，她刚刚的样子——张大了嘴，瞪大眼睛直钩钩地看着嘉应，那样子就像一个等着给吃糖的贪婪孩子，结果只等回来一棒子！太让人尴尬了！又一次在他面前丢人了！

杨漾不说话，只闷头闷脑地推开门，下了车，气鼓鼓地往前走。走了几步，禁不住心里大呼遗憾：KAO，可惜了那张支票了。鸡骨草要没来多好，我就白占那个便宜了！

这时，嘉应追上了上来，堵在她面前说：“好好的，怎么下车了？都说了我送你回家。”

杨漾看他的嘴角还在噙着笑，心情甚好的样子，便有点来气，说道：“我没长脚吗，要你送啊。”

嘉应有点疑惑地看着她，一会才恍然大悟：“哦！羊羔，你生气了。”

“我生什么气！”杨漾脚在水泥地面上一跺，交叉着胳膊，看着他：“我肺都快炸了！鸡骨草，我喜欢你又怎么样！你就可以这样耍我啊?算了，我回去了，懒得理你。”其实，她知道刚刚那件事，还算不上“耍”这种程度，充其量嘉应也是和她开开玩笑。但这种——你钟意他，他知道却又不喜欢你的这种感觉让她觉得相当憋屈。

嘉应的表情好像听到了一个有意思的笑话似的，笑容在嘴角轻轻地荡漾开来了。他也只是笑，温和地看着她，丝毫不在意她的暴躁。“羊羔，要不要听我说句实话。”

又来了！

杨漾皱着眉把脚下的一块石子儿踢了一脚，抬起头时，挥手招了辆的士。她不耐烦地剪断嘉应的话，说她还要急事，得去酒店接冉心，得马上就走。说完便钻进了车里，头也不回地吩咐司机开车走了。

此刻，冉心百无聊赖地坐在酒店大堂里，手中无聊地拍打着自己的辫子，翘首看着门口。她清纯可人的样子，惹得一个正在办理退房的中年男人频频回头。中年男人退了卡后，便过来和她搭讪。冉心这年纪，还处在认为天底下没坏人的思想里，偶尔也答他几句。那中年男人愈加过分，拉起她的手，说，去朋友家啊，我开车送你过去。

杨漾进门时，便看到这种拉拉扯扯的状况。她义正辞严地说：“放手！”

中年男人瞪她一眼，骂了句粗话，继续拉扯。

杨漾火冒三丈，一个耳光便刮过去，打得相当地响亮。这声音简直让杨漾自己眼睛一亮——好久没有打过这么细皮嫩肉的阿叔了，手感真好。那男人也发起火了，毕竟众目睽睽之下挨了一丫头的揍。他扬手也一巴掌打来，被杨漾截住了。

结果，那人大呼小叫地叫来了保安。杨漾和冉心就被带到了警察局。

本来是件小事。但那中年男人在公安局很有些关系，便污赖杨漾和冉心是不良职业的女人，勾引诈骗未遂，便故意行凶。一定要求赔医药费，赔礼道歉。冉心没见过这样的阵势，被警察拿着学生证一盘问，吓得哭起来。杨漾面无惧色地拍着桌子说：“这个人想非礼我妹，我教训个流氓，犯法了？说我是做小姐的，看我不告你们诽谤！”她转向中午男人：“我还要求这个流氓跟我们姐俩道歉。”

差点又和中午男人掐起来。一会，杨漾才想起打个电话给聂皓。她气嘟嘟地说了一通。聂皓说道：“杨漾，你是不是什么人都敢硬碰硬？你当自己是武林第一高手么？听着，不要再和他们争吵了，有人会来处理的。”

挂了电话，看到那个警察被叫到里面去接电话了。再一会，警察面色凝重地把那位中年男人叫了进去。杨漾拍着冉心的肩膀安慰说，没事的，不要怕。过了十分钟左右，这两人的态度就发生一个大转弯了。警察当着她俩的面狠狠地训斥了中年男人一顿。

那男人简直面如死灰，急得差点要跪下来了：“杨小姐，对不起！对不起！我猪油蒙了心瞎了眼，跟您动起手来了。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我吧。”

杨漾看这趾高气扬的人一下子像个狗腿子，心里不由地感叹聂公子办事效率真高，便说：“算了！我们走。”

杨漾又打了个电话给聂皓说：“托您的福，终于出来了。都是为了你女儿，我被人打了一耳光，脸肿得像个包子，这算不算工伤？”听着聂皓口气里有赞赏，同情的成分。她想，那不趁机邀功！便说道：“对于我这样一个勇敢正义的员工，老板大人有什么奖励没有？”

聂皓此刻看着床头花瓶里的玫瑰，他也学着杨漾，把摘下一个花瓣在嘴里咬了咬，居然觉得味道有点甜。他沉默了一下，略为沉思：“晚上你过来，我给你奖励。”

“晚上？”杨漾嘿嘿地干笑两声：“什么奖励，我受不起呢。老板大人，你要是又突然发情了，我简直无处可躲呀，还得自认倒霉。我觉得啊，你这么有钱，去包几个二奶绝对不费事！不至于晚上那么难受，乱扑人……”

在她眼里，他简直是一穷凶极恶的色狼。聂皓有点恼怒：“发情？杨漾，听着——你得罪我了。”

杨漾心想，你这个年纪，是公狗也该拉出去配种了。发情说得不适当么。但他是老板啊，没办法，只好又说：“错了，是我发情了，对大人您也不好。我脸肿了，晚上出来会伤风的。”

聂皓说：“好，你不来可以……”

“皇恩浩荡哇！”

聂皓悠悠地补充道：“算旷工一天。”

死杨二！

杨漾拉着冉心的手走出警察局的大门，那男人尾随在后面。杨漾呵斥道：“你还想怎么样。”那人苦着脸，嗫嚅着说：“您真的就这样原谅我了吗，我觉得不踏实啊。”

杨漾猜想聂公子派人丢了什么狠话，居然把人吓成那样。便随口道：“不踏实？给你自己一耳光，打响一点，保准你安枕无忧。”

那人果真给了自己一耳光，打得啪啪响。

冉心吓得吐了吐舌头：“社会真黑暗！是因为我阿爹的原因么？他是什么人啊？黑社会？”

杨漾说：“他是有钱人呗。改天，我也要去认个有钱人做干爹去。”哪天我得罪杨二了，会不会被他整死啊？他这人连警察局那边都能说得上话，真恐怖。

冉心笑起来：“他们说，我们艺校女生毕业的大出路就是嫁个有钱人。”

“你呢？”

“也这么想过。说起来，我要不是阿爹一直资助我学费，我根本不可能上大学。我妈说我傻头傻脑的，早嫁人比较好。嫁了有钱人，我妈就再也不用吃苦了。”

“那你嫁你阿爹好了。”

“啊呀呀！他可是我阿爹！”

“你知道你阿爹多大？”

“我算一下……大概有五十岁吧。”

杨漾看了冉心一眼——这么说，杨二欺骗了她七八年咯，以一个50岁老头的名义。他安得啥心啊？心理变态？这丫头单纯的很，说什么就信什么。难怪杨二无论如何要她陪着，太让人担忧了。她说：“要不，你去我家坐坐吧，今天也没心情陪你出去玩了。”

“你说，我阿爹是不是不愿意跟我见面？其实，这次是我硬要来的。买了飞机票才告诉他。我阿爹那人可好了，我有次写信说，我很喜欢《功夫》里面的大棒棒糖，生日就收到了……”

杨漾听到他们俩的事就觉得头疼。原本还有点好奇，现在听都懒得听。她猜想，满腔感激之情的冉心，见了才二十五岁的聂皓，有钱又帅，会不会爱上他？难道他顾及到这一点，不想和她见面？

车子在楼下停住了。杨漾拉着冉心的手，指着摆满了煤的楼梯口说：“姐姐我这里，可是有点寒酸的，你别介意。”

这时，房东老太太走过来了，说道：“你走时，你男朋友过来送东西，我就替你开了门。”

哪来的男朋友？杨漾觉得很奇怪，问是什么东西。老太太说，自己看去，水费单子也放里了。记得交。

杨漾掏出钥匙开了门，边换鞋，边招呼冉心进门。一抬眼，便被满屋子的红光刺得睁不开眼睛了。天啦！沙发上，桌子上，电视上都摆满了鲜艳欲滴的玫瑰。房间似着了火似的红，灯也打开了，花的水珠灯光下闪闪发亮，像粒粒可爱的珍珠。应该经过简心布置的，装饰得新娘的房间一样。她惊讶地说不出话来，往自己手臂上掐了一把，往门牌上看了一眼，我没有走错门吧。这花好像没有放了多久，颜色还很鲜亮。如果把这些玫瑰扎成捆应该也有几麻袋吧。KAO，谁这么浪漫，这么浪费！

想起老太太说的男朋友，是谁？

哪个男人肯这么花心思对我，我杨漾别说做女朋友，做老婆都肯定早点头了。

38.以后我是你老大

冉心站在门口，不敢往里面走，好像怕随便一步就坏了房里整体喜庆的氛围似的。这丫头便夸张地感叹起来：“漾漾，你男朋友简直是太、太浪漫了。满屋子的花呀，是求婚了么？”

杨漾盯着玫瑰花，惊讶了老半天才回过神来。这的确是第一次接受这样的鲜花攻势啊，也怪让她激动的。咋这人之前没一点提示呢？或者应该说点暗示性的话吧。她搜肠刮肚也没想不到这样的闷骚人物——现在身边连个暧昧、眉来眼去的男人都没有呀，咋突然就蹦出个送满屋子的花的人来了！这就是传说中的桃花运？

杨漾得意洋洋地对冉心说：“他总以为这样就浪漫，以为本姑娘会感动得泪花流——KAO，再给我送几车皮来，我再考虑！小妹妹，姐姐顺便教你啊，不要轻易为男人糖衣炮弹给打倒了，这年头，男人都混蛋！”

冉心问得很直接：“你上过男人的当啊？”

杨漾叉着腰，像个女王似地站在屋子中央审视着这一切，回答道：“笑话！”

毕业后，她也相过好几次亲，也被同事耸涌着和她们的朋友、哥哥，弟弟之类的平庸角色交往过。大多是一起吃顿饭，看场电影，散个步什么的。有顺眼，谈得来一点的，拉个手亲个嘴她也不反对。反正，走的也就是一般的谈恋爱过场。所谓过场，就是说最终目的是上床——不上床，乏善可阵的恋爱也难以进行下去了。

在男人毛手毛脚提出性暗示时，她不加犹豫地一巴掌撮过去，也打断了恋爱关系。倒不是保守，而是觉得——他妈的，成年人的恋爱咋这么无创意，无趣！

要说上当，唯一上过聂皓的当。

这小子从一箱子里蹦出来，钻到她家来，是近年她见过最有创意的事了。眼下这件事，也算是有点创意。连个名字她都不知道，花就铺了满屋。她心里盘算着——或许可以趁这些玫瑰没有干掉之前，扎成捆，找个塑料袋装上，叫个三轮车来拉去转卖给花店。是什么价呢？

电话终于来了。好吧，追求者要现身了！杨漾听着口袋里的铃声，禁不住打了个颤。把手机掏出来，低头一看竟然是嘉应的号码，这花是这小子送的？他喜欢我？他喜欢我什么呀？怎么可能？

杨漾按接听键的时候，手竟然有点发抖。她清了清嗓子，用平时那样咋咋呼呼的口声说：“喂，鸡骨草。”刚喊了他的名字，她就说不下去了，便换了个责备的语气说：“沈嘉应同学，不要开玩笑。”

嘉应笑道：“哦，我没开玩笑。杨漾老大，你还在生气么？”她记起来，这一整天，他看着她的时候都是在微笑的。那种笑，原来是有预谋的。

其实，嘉应人性子温吞，却也是个浪漫的人。有一年的春节，他们家没有回老家过年，嘉应大年初一便和杨漾在草坪里放鞭炮，杨漾就叫他送过年礼物给她。她以为是串鞭炮，糖果什么的——她早看中了他藏的满天星鞭炮。结果，嘉应就捧了束绸带送给她。那时候女孩子喜欢在辫子扎上绸带，叠成蝴蝶结的样子，走起路时，头顶一颤一颤的，里头的细丝发出银光来，很漂亮。嘉应买的还是粉红色，弄得大人都很惊讶。他妈妈有点担忧的说，这小子毛还没长齐，就知道讨好女孩子了。邻居们说，这两小屁孩，长大了保准是一对，你们趁早结成亲家好了。

杨漾听着嘉应的调侃的语气，简直像抹了层蜜糖似的，她感觉得到这种撩人的甜蜜和温存,通过电波猛地攻中了她的心——如果再对着他那张俊脸，估计也没几个女人能抵抗得了。

可是不应该呀，为什么？因为小时候做过他的老大，和他睡过一张床，抢过他的被子？跟他打过架，欺负过他？

因着激动，心急杨漾不打算矜持和客套了，便大声嚷道：“你为什么会送这么多花给我！理由，鸡骨草，理由！”

“很久很久以前，我记得你跟我说过，你希望有人堆满整间屋子的玫瑰来向你表白。”嘉应慢慢地说着：“你先听着——我沈嘉应决心用自己的实际行动接受杨漾对我的考验，郑重地向她申请：我志愿成为她的男朋友，履行男朋友的义务，对她忠诚，为爱情的事业奋斗终身，随时准备为她奉献一切，永不背叛她。不怕困难，不怕挫折，诚心诚意为她谋幸福。能通过申请不？”

我以前有说过要满屋的花吗？不记得了。

这表白好像是入党申请书吧。虽很古怪，但杨漾一听就笑起来，也许开心到了极致，反而伤感起来，原来鸡骨草也喜欢我！他竟然喜欢我！她摸着电话在房间里来回瞎走着：“我……我……哎，你是说真的？慢着，我真的有点难以接受啊，就是说太意外了，让我先消化一下。”

冉心在旁边起哄了，她拿起一枝玫瑰在杨漾眼前晃了晃，拉长嗓子说：“她说，要送几车皮玫瑰来她才会考虑的。糖衣炮弹的分量还不够！”

杨漾一急，赶紧去掩冉心的嘴，一不小心把电话给掐断了。惨了，嘉应肯定认为她拒绝了，这男人脸皮薄着呢。她气呼呼地追上冉心，作势要把这小妮子给狠掐一把。

她抓住冉心的辫子时，电话又响起来了。杨漾看都不看，一按接听键就急急忙忙地说：“听好，我……批准你正式成为我……男朋友！听着，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以后要听我的话，对我好，不准欺负我，只准我欺负你。也就是说，我就算是你老大啦。……这样吧，我们在电话里说不好吧，你过来。”

对方居然沉默了。

杨漾有点恐慌了——咋了，态度就变了？不愿意了？难道我刚刚说的很过份么？哼，玫瑰花都送了，还敢反悔么？做我男朋友，当然我就是老大呀。她放柔语气，略带娇气的说：“过来嘛。”

他回答说：“我还不能出院。”声音很慵懒，好像刚睡醒。

出院？！

啊？！这声音咋又变了，很显然，变粗了。是我自个儿太激动了吧。淡定点，省得给冉心丫头看出来，我是只爱情大菜鸟。

对方一字一句地像在斟酌她刚刚所说的话：“泼妇，你太霸道了！我是不会让女人当我老大的。这一条绝对要改，其他的可以考虑一下。我们当面商量，你过来。”

这下子杨漾彻底清醒了。这声音分明是杨二呀。见鬼了！他好端端地插进来一个电话，干嘛！她慌了，支支唔唔地说：“我……什么老大呀，你别误会！哎，外面打雷下雨了，我这人一心急，就胡言乱语。不说了，收衣服去，挂了啊。”

“你敢！”聂皓说：“杨漾，原来你这么喜欢我。你不能老在我面前瞎折腾，刚刚的话每一句我都听得很清楚，容不得你反悔！你要敢戏弄我，说话不算数，小心我灭了你！”

电话里面占线的声音嘟嘟地响了起来，一定是鸡骨草打过来的。哎，杨二，我跟你有仇啊，人家正在热火朝天，浓情密意地互通求爱热线，你横一脚进来干嘛啊！真是太过分了，不带这么害人的，还不许人挂！

杨漾苦口婆心地哀求道：“聂大老板，您让我挂了吧，杨漾我都奔三的人了，好不容易有个男人冒出来说喜欢我，在这节骨眼上，您老就来搞破坏我下半辈子的幸福了，于心何忍啊。”

39.再骂，我娶你

杨漾这么诚惶诚恐，掏心掏肺的一番话，只换来了聂皓一冷笑，他嘴里咬着玫瑰花瓣，悠然地说：“刚刚的话，我没逼你这么说吧。我清清楚楚地听到你说，我批准你正式成为你的男朋友，要听你的话，不准欺负你，只准你欺负我……”如果杨漾看得到他现在的表情，会发现这是他心情大好，唇边始终挂着一点得意、狡猾的笑。他越来越喜欢戏弄，欺负杨漾的感觉。这个女人滑头的要命，没有真正对他屈服过。

杨漾挠了挠头发，对他说的话有点摸不着头脑，这什么意思嘛。霸占我的爱情电话热线，倒背我的爱情台词觉得很爽？阻碍我下半辈子的幸福让他很有成就感？他抓住我一点点把柄，就不忘威胁我一把。到底时时不忘我之前给他的那一脚啊，怎么就忘了我之前供他吃喝玩乐，替他接送女儿的恩情呢，这个死白眼狼！

她想：说到底，他还是想以此威胁我到医院来，亲自送到他床边来，然后以堂而煌之的理由来恶狼扑羊非礼我吧。显然，之前的强吻让他意犹未尽——看来，我还是有魅力的。要命，他的吻也让我觉得很销魂。

显然，我和杨二都对对方都有生理感觉。

对自己的老板有生理感觉，这可真是件不象话的蠢事！

杨漾不想得罪大老板，便耐着性子客气地说：“记性不错呀。你不愿挂电话我就陪你嗑唠一下咯。这些肉麻话我是说了，但不是对你的。好吧，给你听到了，你打算怎么办？做我男朋友？叫我过来做什么呢。到医院来跟你商量怎么谈恋爱？”

她越说越觉得好笑：“咦，要是我跟你说，我批准你正式成为我的老公，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商量怎么结婚，培育我们光荣的下一代？你是不是缺钙又缺爱呀。哈哈哈……杨二，别玩了，我知道你住院无聊，改明儿我专门去请个东北二人转来病房给你热闹一下。”

聂皓说：“不错，杨漾你够直接！原来，你想和我繁衍下一代！不用商量了，我们都轻车熟路。我不跟你啰嗦，赶紧给我过来！”

这男人太色了，这么多话只听到这个字眼。早知道对于那方面敏感就不说了。杨漾立即黑线：“你还有没有更恶心的词——我有说繁衍吗？你这个种马，色狼！”

聂皓正色道：“泼妇，你再喊我杨二，再骂一句色狼，我就娶了你。”

这句电视剧台词不错。杨漾一向觉得越离谱的话越有意思。她便拍着掌，笑得前仰后合：“KAO，你以为我怕！真的？我再骂你一句就成了你老婆了。天底下有这么占便宜的事啊。此话当真，我可要真骂了。”

聂皓不说话了，好像专等着听她的下一句话。

这时外面传来了敲门声，可能是老太太来收水费了。杨漾瞟了一眼客厅茶几上的单子，发现房东太太那只掉毛的老猫又从窗户爬进来了，她冲正在房间里逗猫的冉心喊道：“去开一下门啊。”

进门的居然是沈嘉应。

杨漾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感觉自己幸福得快晕倒了，便语气坚决地跟聂皓说：“拜托，真不说了。告诉你，我现在名花有主啦，恋爱啦！刚刚的肉麻话真的是跟我男朋友说的。今晚我真的过不来了，就算你开除我，我也不过来！”说完就利落地把电话给挂了。

就有男朋友了？恋爱了？听她的口气应该是真的。

聂皓只听到电话嘟的一声响，那边就没声音了。他捏着玫瑰花的手一甩，那瓶花啪地一声从茶几下掉下来，蓝色的玻璃瓶摔成碎片，水溅到墙上，又慢慢地淹上地上的碎片。花还没有散开，朵朵簇拥着躺在玻璃上，像个火红的箭头指前方，依旧有着热情勃发的生命力。他傲然地看着玫瑰，半晌，抬眸时，又淡然一笑，自言自语说道：“等着瞧！”

杨漾笑盈盈地迎着嘉应走上去，心里懊悔，不应该带冉心到家里来的。等会儿要说点肉麻的话，来个牵手，拥抱，亲嘴什么的亲密动作都很不方便，不好意思！这时，冉心笑嘻嘻在她耳边说：“漾漾，你男朋友好帅哦，又浪漫！你们出去约会吧。我在这里上网，正好！”

杨漾说：“上网聊天么？”

“是啊，好闷！上MSN看有没有同学在。”

这么漂亮的女孩千里而来，杨二都不跟她见面，真是愚蠢。杨漾看着冉心闷闷不乐的样子，决定明天去问清楚杨二事情的原委，再安排他们见一次面。

杨漾与嘉应一同下了楼。两人面对面，反而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扭怩地像两个偷偷谈恋爱的高中生。脸上都带着羞涩的笑，只沉默不语地走着。街道两旁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了，无声无息地，在夜空中连成一串闪亮的珍珠。他们并肩停在马路的斑马线上，杨漾为这平平常的夜景有点莫名感动，她看着红灯说：“呃……我们去哪呢？”

嘉应说：“你想去哪？”

杨漾望着眼前飞速开过的车，笑道：“那就去你心里好了。”呀，咋说出这么肉麻的话来了。

“你想知道我的心在想什么？”

“嗯，想知道我们……”

嘉应看着杨漾说：“五岁的时候，有个男孩子第一次搬到湾水镇，又黑又瘦，没人爱和他玩。所以他偷偷哭鼻子，很不开心。后来，有个光着上身，拿着手枪冲到他面前来的小丫头跟他说，哎，你怎么这么瘦，来，拿着枪，我带你去玩！她还很神气地跟他说，我是这里的大王！你什么都要听我的。让他一辈子印象深刻。”

杨漾接着说：“那小丫头跟他抢玩具，骗他的零食，跟他玩盖贝壳不准他赢。还带他去偷葡萄、偷小猫，被大人抓到了还硬赖在他身上。他被打时，她还说，你怎么这么笨呢……哎，你喜欢我是——因为我够坏？”

嘉应一眨眼，笑道：“因为那天你对我表白了，那一整晚我都没睡好。我想，人家都表白了，这么傻的姑娘，不接受，怕会毁了她。”

“既然这么有同情心，咋不早一点告诉我呢。害得我……”

“怎么呢？”

害得我喝醉了酒，失了身，我现在的老板就是我一夜情的对象啊，你说苦不苦呢。真的是！这话她没敢说，只笑着说：“我们回去吧。”她有点担心冉心看她电脑里的G片，带坏这小花苗可不好啊。

天色已经黑了。走到楼梯口时，她拍着掌，呦喝了几声，电灯还没亮起来。她往前走了一步，回头对嘉应说：“小心走啊，脚下有煤球。”嘉应跟上了她，才上了两级阶梯，他唤道：羊羔。杨漾应声回头，嘉应一把拉住了她的手。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感觉他炙然的呼吸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他双手轻搂住她的腰，轻轻地像试探性地吻了她的唇。他的呼吸很好闻，唇边带香甜味的，吻得太温柔了，像吻一朵花似的，怕弄伤了她。

杨漾便想起聂皓来——他的吻绝对是狂风暴雨，吻得人双腿发软。

聂皓的吻是刺激的烈酒，嘉应是温醇的牛奶。

杨漾想：完了，一点点事就想到杨二这色狼身上。

40.你爽了么

杨漾感觉得到嘉应有点紧张。因为他的手指头在她的腰上有微微的颤抖，尽管他的亲吻技巧娴熟——他的动作极慢，极温柔，由浅入深，把自己的味道一点点的传到对方的唇边，渗透到心里。吻得杨漾一愣一愣的，有些发傻……

她有种很荒诞的幸福感觉。

眼前依稀出现多年前那胆怯、一声不吭地老跟她着去祸害邻居的小男孩，没有想到今天这男人已伟岸高大似阳光下的乔木。时光真是奇妙！这是从兄弟到恋人跨出的重要一步，非常具有纪念意义。

这黑暗中，只得听到彼此绵长的呼吸，心跳合在一起热烈的跳动，像紧紧地敲着鼓。杨漾微笑着闭上眼睛，倚在他的肩上，闻到衣领里青香的清香，仿佛置身于微风习习的湖泊边，雪白的柳絮正飞着，空气里都是令人心动的味道。

嘉应给她一点初恋的纯情味道。

呵，纯情！杨漾想笑，我大傻姑的外表下，其实是个满腹色心，蠢蠢欲动的女人。不知道鸡骨草在心里对我是怎么样一个评价。虽说青梅竹马，早已对我有了个恶劣的大致印象，但以后要以恋人的关系相处，不知道会怎么样。

杨漾想了一会，把额头抵在嘉应的肩窝笑起来。她说：“哎，鸡骨草，为防你以后后悔，我想坦白一些我的缺点——第一，我这人相当小气。”

嘉应点头：“早见识过了，放心！你的小气不会传染给我。继续……”

“我到现在还爱骂人、打架。小时候人家还可以笑着说，小丫头野蛮啊。现在，人家说这个泼妇真暴！泼妇啊！”

“哦，是不是意味着我经常要面临家庭暴力？”

“呃……我的意思是，我其实有点自卑。”

嘉应轻轻地牵住杨漾的手说：“哟，小霸王自卑了？很好，我很自恋很自大。瞧瞧，和我们小时候的性子反过来了。”

“确实反过来了。那时你比我矮比我瘦，现在我个子只到你肩膀。说说看，你有多自恋？”

“自恋到我认为可以让你依恋一辈子。”嘉应与她十指紧扣，说道：“好了，老站在楼梯上黑灯摸瞎地说悄悄话真傻。很晚了，走了。”

“再见。”以前都不说再见的，现在反倒而客气了。她上楼，他下楼，黑暗中谁也看不清谁，心里却觉得分外甜密。杨漾才走了一步，就“啊”了一声，差点栽倒——两人说告别，却都忘了松手了！

进门后，杨漾看到冉心坐在电脑旁，托着腮，脸色绯红，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脑屏幕。她一走进来，冉心就手忙脚乱地去关播放器。杨漾坐在床上，看着自己的脚说：“BL片，好看不。”

冉心不好意思地抿嘴笑：“我阿爹没上线，我太无聊了。”

杨漾打了哈欠，觉得有点累了，问道：“这个假期快完了吧，你打算待多久啊，为什么非得见他不可呢？”

冉心说：“我只是想亲自表示感谢。我十岁那年爹去世后，我妈得了忧郁症，在山上坐上一整天，茶叶厂的工作也停了，在家里做事颠三倒四的，有次煮饭，竟然把碗放进去煮。那日子简直昏天暗地的，我在最短的时间学会了照顾自己，照顾妈妈，但心里很灰暗，觉得人生都没希望了。那时，自己不知道哪来那么多眼泪，老躲起哭。初一时，家里没钱，自己也不想读书了。很凑巧，我的一篇关于怀念爹的文章被老师推荐在一小杂志上发表，被阿爹看到了。他就通过学校了解了我的情况，写了信给我，且资助我上学，一直坚持了八年。”

“没想到他还挺爱做善事。”

冉心说：“那不是单纯的慈善。八年来，他一直写信给我，也叫我把生活中不开心的事都说给他听。他开导我，安慰我，每次接到他的信是我最开心的时刻，所有的烦恼都不成问题了。我读他的信，慢慢变得开朗了。反正，能有今天，多亏了阿爹的精神加物质支持！”

杨漾实在想不到杨二有这样的好心肠，人的多面性够让人咋舌的。便问：“所以你认他做阿爹？”

冉心说：“他的秘书跟老师联系过。老师告诉我说，他是一集团的董事长。我想，他的年龄应该和我阿爹差不多。我在信中，认他做爹，他就答应了。”

那时，聂皓还在读书，咋成了董事长了？聂氏集团的董事长六年前就已经去世了。这么说来，也许是聂皓一直在坚持做善事，但是以他爸的名义。

不过，聂皓坚持八年去资助一个小女孩，这么用心地帮助她成长，这倒也是件感人的事。怪不得冉心不远千里要来感谢。他不肯跟冉心见面，可能是因为他骗了她。这一点就缺德，你做善事就做呗，充人家阿爹干嘛。

杨漾心里还是有点感动，想：他对我的态度就差了！这两天还是不跟杨二见面为妙——昨天不待他说话就挂了电话，铁定惹恼了他。他口口声声说要灭了我呀。

好在这两天的工作非常忙，她可以理直气壮地不去医院了。伍丽静把几天的堆积下来的工作让她一天完成。且交待了一重要任务：把杂志那篇关于介绍领导者文化的文章让她来写。光是公司的一些会议记录就有一大堆，看完都要一两天，又要整合起来，她黑着眼睛干了一通霄，终于是写完了。

第二天，这篇通霄血汗熬成的万字文，被无情地打了个大叉叉。

写到第三遍，杨漾揉着黑眼圈，看着那个大叉叉说：“主编，这稿子到底哪里不合适？”

伍丽静正在抚抹彩甲上的星星点点，老半天才慢慢悠悠地抬起头来，意味深长地看着她：“杨漾，你那天在医院门口做什么？”

难道我和总经理的交情给你看出来了？我和杨二这也算交情么？她知道在大公司做事是要低调，如何真有总经理这靠山还好说，现在总经理对她呼呼喝喝的，态度还暧昧不明哩。她咳嗽了几声，说道：“我打算去医院肠胃科的，这肚子一会上吐下泻，一会儿便秘，真的受不了呢。”

伍丽静冷冷一笑，好像根本不在意她的解释，说道：“你的嘴倒比你的文章顺滑多了。”

杨漾听见这尖刻的嘲讽语气,这才记起在医院门口伍丽静挽着帅叔叔被她撞见时的尴尬。看来，这心胸狭隘的女人打算在工作上为难她，以此把她赶走。她这么生气干嘛呢,怕她乱说？还是纯粹是心虚?杨漾真想安慰她一把：这年头做小三的多了，不要紧的。

倒没想到自己才进聂氏集团五个月就面临职业危机了。真是麻烦！

伍丽静漫不经心地瞟她一眼，把稿子往她面前一甩说：“这文章言之无物！一看就知道是在网上随意COPY的。我这里都通不过，总经理的秘书那肯定通不过，总经理就更不用说了。快点，进度啊，你拖了好几天了！”

说不定总经理会通过这篇文章呢，但她没敢说要直接去找总经理。在大公司要做越级表现的事，恐怕以后会很难混。早两天还在跟杨二讲培育下一代的笑话，一转头便看他的红头文件，苦苦地领悟他的会议精神了，还要写马屁文章。这真他妈够荒谬的！

八张A4的纸在杨漾眼前"哗"地一声飘了起来，落在她脚下。她不卑不亢拣起来，在膝盖上拍了一下叠好，说道：行，我再去改！

在她走到门口时，伍丽静又叫住了她：“还有个问题。你没发现集团里的员工都是穿职业套装?只有你穿的黑不溜秋的运动装。”她的语气加重了些，有些恶狠狠地：这很影响我们部门的形象问题，你懂不懂？别以为过了试用期就可安枕无忧了。”

杨漾说，我会改的。

靠在椅子上，看着那八张稿纸，她轻搓着太阳穴，想着今晚又要熬夜苦干了，不免有些心烦意乱。要是狐狸精真要为难她，无论如何是不会让她通过稿子的。再熬个几夜，她吃不住疲劳了，不用狐狸精赶她，她也要自己辞职走人了。为一份工作，犯不着和自己身体过不去啊。

正在头疼之际，大眼仔给她发来一条QQ短信：杨漾，问你一个问题，请老实回答。大眼仔姓严，叫严小正，长一双日本卡通似的大眼，眼珠子简直像得了甲亢似的要蹦出来了。个子不高，气质阴柔。杨漾的气质刚好偏阳刚，所以两人站一起就像相声组合一样惹人笑。

杨漾打两个问号发过去。

大眼仔说：你是不是暗恋我？

杨漾回：系！我看到你就如看到鸡腿一样口水直流。

大眼仔：大家都说，既然你暗恋了我这么久，我应该给你一个机会。这样，今晚七点来我家。请别误会……这也并不代表我就接受你了。

大家说？他们哪只眼睛看到我暗恋这幼齿了？杨漾无语了。莫非这里真不适合我发展？她正打算调戏这自恋狂一番时，林诺走过来敲了敲她的桌子，语速飞快地交待道：“主编的两套衣服在隔街的干洗店好了，你赶紧去取。上来时，顺便带两份摩卡咖啡。还有，印刷厂电分的照片的盘可以去拿了。”

杨漾气忿了，明知道写文章已经忙得喘不过气来，还叫她耽误时间去干别的，这不摆明了让她完成不了任务嘛。该死的小三。

杨漾想了一下，还是决定先去隔街取干洗过的衣服。连续十几个小时看电脑，眼睛又酸又涩的，去外面走一下也好。她飞快地拂了拂头发，拿起桌子上的取衣服的单子便往门外跑去。

下了电梯，杨漾站在集团的大厅里看墙上的钟时，远远地就看到一群人从旋转门里走了进来。这些人着统一的黑西装，脚步声也非常整齐。队形呈三角，如众星捧月般的簇拥着中间那个男人。这架势还有谁呢？这样英俊，棱角分明的脸孔在一堆人中实在非常的扎眼。

聂皓竟然出院了。

他虽神情淡漠，但气色非常好。着了黑色西装，发型又剪短了些，头发向往上扬着，露出宽阔漂亮的额头。灯光下，他幽深的眸子偏蓝色，像刀锋一样锋利的眼神，又酷又帅。杨漾想起他以前住她家的样子，长而蓬松的头发，破洞的牛仔裤，不羁的眼神，那时就像一叛逆的摇滚歌手。现在内敛，稳重多了。

看着这大队人马走了过来，杨漾赶紧闪身到一边。在这种公众场合看到聂皓有种遥远，陌生的感觉，在她家里那个慵懒，随意的杨二，在医院的轻佻、好色的男人形象这时都从他身上抽离了。

聂皓好像没注意到她，目不斜视地朝电梯走去。杨漾有那么一瞬间的恍忽：聂大总经理气势十足，和我这平民老百姓相差多大呀。啊呀呀，我以前是怎么欺负他的？

如果告诉这些人，杨二以前在我家睡地板，一天到晚被我欺负，他们肯定难以相信！她正发着呆傻笑，听到旁边有人唤道：“杨漾！”她一抬头，便看到聂皓正转头看着她，这一群西装笔挺的男人全停下来了,顺着他的方向看她。众目睽睽之下，聂皓问道：“上班时间，你去哪？”

杨漾扬扬手里的单子,像下属回答上司的问题,恭敬地回答道：“总经理,我去拿东西。”

聂皓眉头微拧，眸光定在她的脸上，分不清是什么情绪，只点点头。这时，旁边的人说：总经理，电梯下来了，请进！

在聂皓要跨进电梯的一瞬间，杨漾猛地像想起什么，突然喊到：总经理！

聂皓后退一步，转过身来，看着她说：怎么了？

杨二这时真像个铁面无私的冷血鬼！杨漾被他这么正板的口气弄得有点紧张了，是不是旁边的保镖、随从太多了，以至于他老挂着一张冷阎王的脸装腔作势？但话已经说出口了，只好硬着头皮说下去：“有件很重要的事！我写的内刊的一篇关于领导者文化的文章想给你看看，有时间么？”

聂皓抬腕看了一下手表，眸光淡淡地掠过她的脸说：“三点半，到35楼来。”

41.今晚贿赂你

杨漾去替伍丽静取了衣服，回程路上去星巴克买了两杯摩卡咖啡。她的样子像个忙得不可开交的保姆，耸着肩膀，腋下夹着衣服纸袋子，双手捧着两杯咖啡，保持这个姿势一点点穿过拥挤的车流，手都酸了。还没上楼，电话又催过来了，她不得不松出一只手来接电话，弄得手忙脚乱满头大汗的——狐狸精真是会折腾人啊！

她就是想激我辞职吧，我偏要坚持下来！去印刷厂拿了电分的盘后，看看时间，快三点钟了，她在电梯口和聂皓约好的，三点钟上去他办公室的，现在该动身了。这个事会不会不太妥当呢，这篇文章伍丽静没有通过，要是杨二那里通过了，她会不会面子挂不住啊？

管她呢。杨二才是咱总经理啊，要是他变成我的大靠山多好啊！得想办法讨好他一下才行啊。

杨漾把稿子卷好，进了电梯。那可是第一次进总经理办公室，她在门口犹豫了。正准备敲门时，秘书室的那位高个子秘书走出来说：“杨漾，总经理不在，还在顶层开会股东大会，他叫你先进去等着。”

杨漾想：哼，杨二到底是摆架子啊，先前说好，三点钟给我看看那篇文章的。他是不是很久没占上风了，要在工作上压一压我！她对秘书说：“那我还是先下去吧，等他开完会了再上来。”

秘书已把总经理室的接待室打开了，作了个请的手势说：“会快要结束了。总经理太忙了，等会儿还要出去。你最好还是在里面等他。”说完，她客气地端了杯红茶过来。杨漾接过茶，呷了一口，靠在厚厚软软的沙发上，望着这简洁明快的北欧式修饰风格，心想，不错啊，到底是资本家的办公室啊，这里的茶都要比下面好喝的多。天花板上垂落的灯形就个小沙漏，有极强反光的金属表面，四面的形状投射在上面，相当灼眼。对面的墙上镶了一个鱼缸，伴着水底浮起的泡泡，斑谰的水草悠悠地拂动着，海鱼的游动也是相当缓慢。坐在这里一待久了，时间就好像慢下来了，紧张的工作氛围也被缓和了。

左边的曲形的墙腰处置了一株兰草盆景——是炒至天价的大唐凤语。罕见的双苞并蒂兰，形态如凤展翼般栩栩如生。

杨漾惊叹不已——有钱人啊，万恶的资本家啊！

她趴在鱼缸旁对着那两条鱼看了一会，重重地打了个哈欠：杨二到底啥时候来啊。

可能是昨夜熬了一通霄，她着实是累了，她把茶杯放下后，盯着比目鱼轻缓游动，身体渐渐发松了下来，只觉得眼皮越来越重，越来越倦，渐渐地她就缩在沙发里睡着了。

由先前坐着的姿势慢慢地变成了侧躺。一会儿，由侧躺又变成了平躺。后来，她干脆交叉着胳膊，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耳边是鱼缸里哗哗的流水声，非常的惬意好听，就像催眠的音乐一样，让她睡得挺舒服的。连伍丽静打来了电话也没有听到。因为手机被压在了身下。

她从3点钟睡到了6点钟。听到走廊里纷杳的脚步，这才睁开眼睛。全身酸酸软软的，简直没什么力气爬起来。头顶的几盏灯关掉了，房间里只有鱼缸里的小灯在亮着，水里的假山和沙石发出淡淡的磷光。杨漾揉揉眼睛：该死，居然在这里睡着了！总经理秘书也太好了吧，怕我睡不着，把灯也关掉？她看到三个未接电话，又有点忧心了——伍丽静恐怕又会把下个月的全勤奖，绩效奖扣掉。问题是，我还能在这里做到下个月么？伍丽静逼我通霄写稿，又老不让我通过，摆明了要我走人啊。

她坐起身来，发现身上居然盖了件衣服。办公楼里中央空调的冷气一直很足，睡着了难免了会感冒。她不禁对总经理秘书的贴心感激涕零。把衣服拿起来一看，居然是件男式的黑色西装，上面还有古龙水的香气。

杨二的西装！他啥时候进来的？咋不叫醒我呢？

妈呀，在这色狼眼皮底下睡着了，真危险啊。

杨漾站起来，松了松胳膊，看到里面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光来。估计聂皓在里面，便把门一推，走了进去。门一开，她刚好就和出来的人迎面撞上了。她的脑袋猛地撞上了他肩膀，本来刚醒来，睡眼惺忪，脑袋晕乎乎的，她只感觉自己两眼冒金星，几乎要倒了。

聂皓眼明手快地扶住了她——应该说是抱住了她。

他们俩站在黑暗里，只静静地，怔怔地互相看着。身后鱼缸里的水还在哗哗地的流着，仿佛整个房间里都是潺潺的水。黑暗中，水声似夹着微风在房间四壁悠悠游走，四处游走，甚至让杨漾感到莫名的温存，心里仿佛如水一样的柔软起来。大概是自己太累了，她一怔，有那么一瞬间忘记了推开他的手。

她回过神时无端恼怒起来，一把推开了他，哟喝道：“哎，你为什么不叫醒我，你又害我旷工了！对了，我的稿子呢？哎呀，该死，忘了正事了。”她赶紧往沙发里乱摸了一气，居然发现那份稿子不见了。

“稿子在我桌上。真是要命，睡觉还在抱着几张破纸。”聂皓转身打开了灯，深邃的眸子里似乎闪过一丝担心：“你怎么弄得这么累？我看你睡得像只猪一样，就没叫醒你了。”

这小子穿件简单的白衬衫也这么耐看。以前只看过他穿运动服，T衫的，现在好像真的成熟多了。随便往哪一站，就好像有灯光打在他身上一样，实在是耀眼的很。

杨漾气得把沙发上的衣服扔给他。

他简直是坐着说话不腰痛，杨漾没好气地说：“我赶稿赶了两个通霄，你试试看累不累？稿子呢，看完了没有？”

聂皓皱着眉头：“看完了！就是这样一篇文章让你整夜都没睡熬得两只眼睛像熊猫一样？你在这里躺了三个小时了，真看不出你这么拼命。”

杨漾听他的口气有不少同情的成份，觉得有点欣慰，赶紧诉起苦来：“我一向都是这样，只是你没发觉而已。我简直是呕心呖血地工作啊，这两天忙得连晚饭都没顾得上吃呢。睁眼闭眼，脑袋里都是一连串的文字在闪啊闪啊……”

聂皓看着她的眼睛：“真这么惨啊？”

杨漾苦瓜着脸，拼命地点头——总经理，快紧说加薪，升职吧。

聂皓略为沉吟，点点头说：“好吧，看你这么辛苦……”杨漾兴奋地尖起耳朵认真地听下一句，听到他说：“今晚我请你吃饭。”他看了一下时间，拿上衣服和钥匙说：“刚好也是晚饭时间了。”

杨漾嘴一撇：“我才不去。”

聂皓耸耸肩说：“可以，反正你那篇文章还没通过，你可以留在这里继续写。”

“呃，杨……不，总经理，我和你也算是有革命友谊的吧。那个以前我们……哎算了，废话不说，我想升职！”

“说说你的丰功伟绩。”

杨漾眼睛一亮，指着自己的眼睛说：“我的眼睛就是最好的证明。趴在电脑前不眠不休地写文章，弄得眼睛乌黑发肿，里面还有血丝，为了工作自毁容颜啊，总经理。等等，脸凑这么近干嘛？真的是在看我的眼睛？看就看吧，对着我的嘴干嘛？哎，走开啦。”

聂皓意味深长地看着她说;“杨漾，这么说吧。我给你一个贿赂我的机会。”

杨漾把稿子又卷起来，抱在怀里，一正本经地说：“贿赂？”切！都老熟人了，还玩起办公室潜规则了。她认真地问道：“你认为我楚楚动人天生丽质艳压群芳？”

聂皓摇头。

杨漾咂了咂唇，又继续仰头问道：“我非常性感？”

聂皓又摇摇头。

杨漾有点痛心疾首，捶胸顿足：“KAO，难道我长得一张心甘情愿被人潜规则的脸？又摇头？难道是我魅力四射晃得你心旷神移情难自禁？”她疑惑地看着他：“我在你眼里既不漂亮又不性感，你老想潜则我干嘛？我说啊小伙子不要害羞，去看看心理医生不丢人的。”

聂皓紧盯她的眼睛，伸手绾住她的长发，手指一点点收紧，有点生气地说：“你有时候简直笨得像猪一样！”

这句话好耳熟哦。杨漾被他骂得莫名其妙，只吃惊地看着他。她脑袋飞快地转了转，说道：“好，我今晚要郑重地贿赂你！……走，我先请你去吃饭。”

两人一起下了楼。

这是她第一次坐聂皓的车。嗬，兰博基尼的顶级车型Reventón。车身是游艇灰的新颜色，与亮黑色的轮廓搭配起来分外抢眼。名车配帅哥果然拉风，简直痛快地谋杀了人的眼球。杨漾突然想笑：我只打算请你吃碗稀饭啊，你开这么好的车停到小店铺门口太夸张了吧？她坐在豪华小车里左看右看，咬牙想到，奶奶的，被这豪门小开潜规则一下算了。

杨漾果真找了个招牌模糊的小店铺吃饭。她指着店铺旁边的烂尾楼对聂皓说：“你们这些无良房地产商，把这一带的老字号店铺给买了，结果房子又没有建下去。你别看这家面馆小又黑，是这一带老字号硕果仅存的一家。说吧，吃馄饨，还是吃稀饭？”

当然吃东西不是最主要的。杨漾领着聂皓走进去，这时座位上有个女孩远远地就站了起来，略带着惊喜地打招呼：“漾漾，你终于来了。我一接到短信就马上来了，早了十分钟呢。”

杨漾在聂皓耳边小声地说：“今晚给你的惊喜。”

冉心看着他们俩，然后视线慢慢地在聂皓身上聚拢，她估计这男人是杨漾的同事，便礼貌地打招呼说：“嗨！”

聂皓也回应地点头，慢慢地打量着眼前的女孩：“嗨。”只觉得这女孩的声音甜甜的，一袭及膝的白裙，亭亭玉立的，这简陋的店铺被衬托得亮堂了起来。

太默契了，太默契了！

杨漾看到了故事要开始的征兆。心里不由地充满了激情，瞪大眼睛充满期待地看他们俩，就像看电影一样。哎，我简直是个导演嘛，导了这么一出台湾言情剧：八年后他们第一次见面。帅哥美女恍然大悟，悟然如梦，从此一见钟情，山盟海誓，爱得死去活来，不可分离……

可他们就这样看着，就像看着一个陌生人一样。杨漾这才想起来，冉心没看过聂皓的照片呢。聂皓看的是冉心高中时的照片，估计现在也认不出来了。

杨漾推了冉心一把：“还不过去热心拥抱你亲爱的阿爹？”

42.无事生非

冉心此刻呆呆傻傻地像个布娃娃，只着睁大眼睛打量着聂皓，脸上露出觉得杨漾是在说笑话的神情。她看了一会，笑着摇摇杨漾的手：“漾漾，我本来在房里上网呢，被你半夜拉来这里，还开这样的玩笑！你呀，明天我不给你煮饭了。”

聂皓阴沉着脸，转向杨漾：“你让冉心住你家，是要她替你煮饭？”这眼神瞧得杨漾心里发毛。他今天似乎特别易怒。

杨二，你忘了以前你住我家时，照样被我支使着洗碗拖地呢，大惊小怪什么！这可是免费宾馆呢，做点事补偿一下我很正常吧。杨漾呵呵一笑：“她发明了一个减肥套餐，把五六种豆子和米粉淀粉在一起煮，又减肥又营养。人家心灵手巧人家愿意！咋了，关你……”要不是想起那篇文章还没通过，她又把那句关你什么事说出来了。

聂皓很恼怒地扫了杨漾一眼，他有郑重交待过不想同冉心见面的！敢不把他的话当一回事的也只这个泼妇了。他走到冉心身边说：“小小，我们到别处去聊。”

冉心愣住了。也只有阿爹在信里管她叫小小。初中时，她的个子总不见长，是班上女生中最矮的，她总是有点自卑，在信里和阿爹抱怨过。阿爹就说女孩子娇小玲珑也挺可爱，自卑什么[奇+书+网]！以后叫你小小好了。

冉心表情又一次像电脑死机一样傻掉了——天啦，我阿爹是个这么年轻的男人！还这么英俊！杨漾又推了她一把，她像喉咙里吞了个馒头似的，嘴抽搐着说不出话来。

聂皓的表情像平常一样，不冷不热，仿佛这世间没什么事可让他惊讶的。他往门口走去：“我们走。”

杨漾想了一下，拦住了他：“等等，你会带她去哪？”

其实她是想问冉心晚上还会不会回来睡，真有点怕杨二这色狼会把人家留下来过夜——她严重怀疑聂皓正处于火热的发情期。虽说他一直称冉心为女儿。但其实是同龄成年人，谁知道这色狼的控制力呢？

聂皓冷着脸说：“多事！”

杨漾听这话，跟被人当头浇了瓢冷水似的。我这图个啥呀。还不是为了你们两父女！人家眼巴巴地来寻爹，你却像躲瘟疫似的。你们是有恩，不是有仇啊，躲这么远干嘛。姐姐我还以为你见了漂亮姑娘会后悔没有早点见到她呢，并且会感谢我一番。这下子又做了热脸贴冷屁股的事了。

杨漾看着他们上车绝尘而去，心里觉得怪怪的。我图个啥呀？她摸着筷子，一遍一遍地搅拌着馄饨汤里的虾仁，老半天都没有吃进去一个。抬起头来时，发现店员小妹垂手站在收银台边，充满同情地看着她。女人看失恋、失意的女人就是这般眼神。

杨漾有点生气地大咬了一口馄饨，翻翻眼皮：姐姐我正意气风发呢，哪一点像失意了。她像要争口气似地立马掏出电话来打给嘉应，用有生以来最肉麻的口气：“亲爱的，你在哪里？我想见你。”

嘉应说：“我在家里看书。你怎么了，说话声音这么怪。”

教书匠就是这样受不了肉麻，看书的时候突然听一男人婆的肉麻话尤其毛骨悚然。杨漾压低声音说：“鸡骨草，好歹我们恋爱了呢，我想约会！”

嘉应想了一下，说：“早想到啦。我订了明晚费城交响乐团音乐会的票。以前在美国听了一场由克里斯托夫·艾森巴赫担任指挥的音乐会，很不错，你喜欢么？”

切，怀疑我不懂艺术？杨漾说：“交响乐团音乐会，太好了！”

事实上，杨漾最怕听交响乐了。以前被大学同学拉着去听过一次，因为票是送的。昏昏欲睡，又要装出懂艺术很享受的样子，熬上一整晚，很难受。但是面子啊，这年头你说，交响乐听了让你想死，人家会对你露出一副你是土鳖的表情。

听到她的赞叹声，嘉应有种觅到知已的愉快，又充满期待地说：“还有，周六，学校那边有个诗歌朗诵会，过来不？”

杨漾说：“诗歌朗诵，太好了！”

如果说这世间有比交响乐更让她难受得想死的，就莫过于听诗歌朗诵了。杨漾知道嘉应在洋鬼子那边修了艺术欣赏的学位，做为海龟的女朋友不能显得太粗俗，只有咬牙附合一下了。

但打这个电话没有让她得到安慰，反而有点失落感——姐姐我太俗了还是鸡骨草太雅了。问题是，我不自觉地就去附合他了。

难道才开始恋爱就要失去自我了？

杨漾胡乱把一碗馄饨扒完，便往家里赶。之所以选择这个地方，就是离家里近啊。冉心只要十分钟就可以走到了。KAO，我真的替他们想得很周到呢。摸黑上了楼梯，掏出钥匙来开门的时候，发现门口蹲着一个人，紧抱着双腿，把头磕在膝盖上，像是睡着了。

杨漾踢了她一脚说道：装什么呀，天这么黑我又看不清你的演技。

叶子抬起头，立马蹦起来说：要死啊，用这么大的力！

杨漾开了锁，进门把灯扭开说：又怎么了。你和壮丁分手了没有。

叶子没有回答，只掏出一张DVD来晃来晃说：我今天弄了个更恐怖的，分尸，自己吃自己大腿的。

杨漾接过碟子，扫了她一眼，发现她脸上居然有泪痕，便哈哈大笑起来：奶奶的，哭鼻子了，真是白长到23了，丢姐姐我的脸。

叶子歪身躺在她的床上，唉了很长一声：我跟壮丁说了分手。他一声不吭地在旁边盯着我看，看了我一个小时，看得我直发毛啊。然后，他红着眼睛，生气地脱起衣服来，很快就剥下了内裤……唉。

杨漾说：“哎，色情的不准跳过，我听着呢。”

叶子说：“他把内裤丢在我身上说，我忍了很久了！什么都按你说去做，什么都为你考虑，就连条内裤也是按你说的，买最最性感的，勒得我超难受，快得前列隙炎了，但为了你高兴我就忍了！你这个自私自大狂，为你做那么多，你还是一点小事就跟我闹分手，我以后再也不用忍你了！”

杨漾耳朵只有“性感内裤”四个字在打转，问道：“听起来他挺惨的。那内裤是什么牌子的？很性感？”改天我给鸡骨草也买一条去。

叶子怒了，把她的耳朵揪了一把：“去死！我失恋了。壮丁收拾东西立马就走了。我说分手都说习惯了，没想到这一次他既不求我，也不认错，直接就走了。真是太他妈的意外了！搞得我在那里惊讶了半天，也没想到该怎么办。”

杨漾说：“去求他原谅啊。别怪我不帮你啊——赶紧去买条健康的绵质内裤放在他面前说，请原谅我，以后我会多顾及你的想法，我们的相处就会像这条新内裤一样，合适又舒心。”

叶子相当有挫败感，唉声叹气好了一会，就告别了：“不跟你瞎扯淡了。男人翻起脸来真绝情啊，我发现我还是挺在乎他的。妈的，这年头要驾御一个男人真难啊。”

瞧瞧，驾御！姐姐我以前也是这么想的。遇见杨二，鸡骨草之后发现更本行不通。

叶子走了后，杨漾看看墙上的钟，快十点了，但冉心还没有回来。他们俩谈得可真久啊。该死，我真想知道故事发展到哪一层了，他们俩会不会产生爱情之类的东西。

正想着，听到楼下有停车的声音。杨漾赶紧跑到阳台上去，往下一瞧，果然看到聂皓站在车前，目送着冉心上楼。他很默契地往上看了一眼，和杨漾的视线对上了。也就一秒，他便别开视线，快步钻进了车里，以极快的速度离去了。

杨漾怀疑她得罪聂皓了。

冉心一踏进门，杨漾就迫不及待的迎了上去：“怎么样，怎么样？你们俩说什么了？”

冉心没有回答她。可做的事就像神经错乱了一样，换拖鞋穿错了边，穿睡衣拿错了衣服，洗手用了洗衣粉，转个弯又不知道该做什么了。把杨漾看傻了。末了，她抱着杨漾的草霉靠背枕，表情像受过刺激似的傻傻地直望着一个地方，却没啥焦距。

杨漾想，这眼神……她该不是被杨二那个了吧。哎，我早就在想，杨二正处在火辣辣，精虫上身的发情期，见人就扑上了。冉心沉默了一会，突然很激动的爆发了：“漾漾，你能帮我不？”

杨漾想起聂皓那天的强吻，愤恨地把墙角那根棍子递给她：“杀伤力十足，推荐指数五颗星！下次见到他，一棍子照准脑袋……”

冉心慢慢吞吞地说：“我现在还像从艺考中下来一样，或得说就像经历了一场翻天覆地的大地震，地震早过去了，但我还在害怕，还在紧张。双腿发抖，脑袋发晕，脑袋里全是我阿爹跟我说的话，每一句，每一个词都在来回地走，哎呀，我怎么了呀。我没发疯吧。漾漾，帮个忙，抽我一巴掌。”

杨漾琢磨着她的表情，明白了：“抽个鬼！傻姑，你是陷入爱河了吧！”

如我所料，如我所料啊。杨二积累八年的善心，加上出众的皮相，冷傲的王子气质，不电晕你这没见过世面的花季小孩才怪！问题是，杨二有没有看上这花季小孩呢。

冉心眼睛里闪着晶莹的光：“难道这叫一见钟情？”

小妮子真应该去朗诵诗歌，矫情的能酸掉人的牙齿。

冉心接着说：“阿爹说，以后不要再见面了。事情是这样的，阿爹上高中时在杂志上看到我的经历，便决定帮助我。但具体关于资助，与学校联系，了解情况等事宜都是由他爸爸的秘书安排。也就是他爸爸很支持他，希望他能把这件事坚持到底——他在叛逆期处处与爸爸作对，这是唯一一件令爸爸感到欣慰的事。我一直以为与我通信的是他爸爸呢。……真是个误会，喊他阿爹喊了好久了。

阿爹说，他没想隐瞒年龄，但也不想解释那么多。每次他与我写信，问我学校的情况时，他感觉爸爸好像就他身边一样，看他写信，看他寄礼物，在天上感到欣慰。他这辈子做的令爸爸欣慰的事屈指可数，所以这件事又令他有些内疚。反正，他对我其实感情有些复杂的啦。让他回忆起和爸爸一些不太快乐的记忆……

做这事也许是为了慰藉他爸爸，或者是为了自己安心。但是从来没有想过——要和我见面、交往。他也只想保持这样一层单纯像纸一样的关系。所以，他宁可一辈子帮助我，看我成长，但始终不愿和我见面。都怪我任性啦，非得要跑过来看阿爹。天，他的年龄最多可以当我哥哥呀。我喜欢他，说实话，我觉得他很伟大。”

冉心充满希望地摇着杨漾的手臂说：“我要转学，我要留下来，漾漾，你一定要帮我！”

43.无事生非1

杨漾听着聂皓与父亲的事情发起愣来。原来聂皓也有不少伤心往事啊。他很早就失去了父亲，且一直为做多了忤逆父亲的事而后悔自责。这就对了——家庭缺少温暧，从小缺少父爱，因而不善长与人沟通，性格孤僻，叛逆，所以杨二这样欠抽的标准扑克脸孔并不是特意装酷的。

杨漾托着腮，开始细细地回想起聂皓的样子——那寒得能让人着凉的眼神，里面似乎真的带着一点忧郁。浪子回头么，看他现在的样子可得知以前肯定恶劣得可怕。

冉心推了她一把：“你有没有在听啊？”

“听到了，帮你倒追你阿爹嘛。”杨漾抓抓脑袋：“跟你说，我从初中起开始帮人拉红线，做媒婆，没成过一对！劝人分手很拿手。我自问是超级衰嘴！”

真的说到追，冉心又有点害羞了：“倒追？我倒也没想怎么样。只是希望能经常见到他，能和他面对面坐在一起，听他说话，那样多好！但是阿爹好像真的不想跟我见面了。……你和他关系那么好，又在他公司上班，所以你要帮帮我啊。”

你以为和他见面聊天容易啊。他身边有大票女人在削尖脑袋往这只冷血的金龟身边钻呢。杨漾瞪大眼睛：“我和他关系好？他说的？”

冉心说：“嘿，我们有谈起你。阿爹好像对你很了解呢。他说，‘杨漾这女人，狡猾刁钻，时常凶得像个失控的火车头一样，思维诡异，但其实啊，内心很脆弱，聪明细腻，一般男人难以招架她，但了解她的男人倒会把她视若珍宝。’”

杨漾听到“失控的火车头”这字眼就火大，在杨二眼里这么疯狂？还跟这小丫头说，真是不给她面子。她说：“关系好个屁！我是由他使唤的受气小员工。”

冉心心思单纯，没看出来聂皓和杨漾的微妙关系，只在为以后不能跟聂皓见面而忧心冲冲，她说：“过两天就要去学校了，转学肯定要花费很长的时间……后天，你能不能帮我把阿爹约出来和我吃顿饭？像今天你轻而易举地就把阿爹约出来了。这对你来说不是件难事，我的好漾漾姐姐！”

轻而易举这个词蛮好听的！看着冉心魂不守舍的样子，杨漾又想到另外的一层面。

她把冉心拉起来，像第一次见面一样郑重地打量冉心：身材：170，不错！三围：俺自卑得想哭。五官：精致完美！气质：专业舞蹈高材生，还用说吗？

打分：100分。

杨二看了这样的美女难道没一点动心吗？搞不好说不见面是欲擒故纵呢。

杨漾想到一个长线投资的问题：我为他们推波助澜，指不定真促成一段美事了。虽然现在杨二因为老爸的事觉得有些别扭。但是谁知道呢？他毕竟与冉心八年感情！杨二迟早会任集团一把手，冉心就是董事长太太，哼！杨漾我就是董事长太太的姐姐，他俩的恩人！啊哈哈，以后要升职搞不好就像坐飞机一样快。

我现在替他们跑跑腿，动动嘴皮子弄不好就捞个好前程了！

杨漾说：“这事包在我身上了！话说，这可不容易，你阿爹脾气古怪。搞不好惹恼了他，他狠得可扒下我的皮。”话是夸张了点，但他扒掉我的衣服可能性是很大的！

冉心与她击一掌，信誓旦旦地说：“我不会忘记你大恩大德的。”

@奇@杨漾第二天去公司上班时，计划借着那篇领导文化的文章再去一次总经理办公室，借此探探聂皓的口风。

@书@一进办公室，伍丽静就把她喊进去，没头没脑地问她，是不是把文章送总经理办公室了。杨漾想，我在那里睡了一下午不会被她知道了吧？伍丽静说：“总经理很重视这一期文章，杂志要在家居博览会上用到。有些资料不能拿下来，你去上面53楼翻阅，写完了再下来。”

@网@杨漾猜想聂皓肯定跟伍丽静说了什么，不然她不会这么客气的。她满口答应下来。伍丽静又狐疑地问：“听说，你和总经理以前认识？”

从哪听说的呢。杨漾打哈哈说：“是啊。那天我很幸运地碰到总经理在楼梯口呕吐，就帮了他一把，让他记住了我这微不足道的名字。”

伍丽静丝毫不相信，但也知道问不出什么，便温和地笑着说：“好好干！我会上来给你适当帮助的。”

杨漾笑着点头。帮助？这个人当面笑如花，背后能给人下刀子。

她便拿着上次那篇快被捂烂的稿子屁颠屁颠地跑到总经理秘书室报到去了。高个子秘书让秘书的助理给她资料，协助写稿的事。

杨漾一边喝红茶，一边翻资料，这些文件太繁杂了。越翻资料越觉得没头序，看来在这里写只会让简单的事情变复杂。到中午时，她还没有写进去一个字。正胡思乱想之际，看到秘书飞快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恭敬地喊道：总裁！

杨漾头一抬，看到上次在医院碰到的那位帅叔叔正伫立在门口，脸上挂着笑容，给人一种拒之千里的感觉。杨漾惊了一跳：原来狐狸精傍的是总裁。还被我撞见，难怪要为难我！

一会，听到秘书在隔壁会客室说：总经理说还要40分钟。总裁说：他最近做的那个新项目策划进展如何？秘书答到：正在商讨计划书的具体细节，下月才会上报集团。

帅叔叔离开后，杨漾从秘书助理嘴里问出：原来他是聂皓的堂哥集团行政总裁聂铭争，他父亲也是集团创始人之一。五年前，聂皓的父亲去世，任执行总裁的聂太太接任董事长。因病一直在美国休养的叔叔，怕她趁机独占家族企业，便力排众议，强硬地把刚毕业的聂铭争拉上了总裁之位。聂铭争任行政总裁六年了，气盛的聂太太凡事都要过问，令他展不开拳脚，混得挺憋屈的。

杨漾想起聂皓在病房里对他冷淡的态度想，他俩是竞争对手吧。豪门嘛，总免不了纷争！

中饭时间了，杨漾想请秘书助理去吃饭——要趁机拢络一下她，打听点小道消息啊。谁知，助理说：“总经理交待过，你得等他。”

此刻，聂皓还在办公室里与前期开发部讨论近期的投资项目。公司近日已以1亿多的价格拿到了市政府挂牌出让的地块，正拟开发以“温泉和酒文化”为主题的欧式建筑风格酒店。规划总建筑面积八千多平方米，项目整体投资4亿，这个数目有点麻烦——集团很难批下来。至少总裁这关很难过。

杨漾在门外又等了40分钟，才看总经理室开了门。肚子饿得咕咕叫了，她想，难怪你会得胃病，工作狂。

她刚想说话，秘书又立马上前汇报了总裁来访的事。两人谈了一阵，秘书说道：“总裁在豪柏订了位置约你吃中饭，十二点了……”聂皓手一挥打断她的话，冷淡地说：“告诉他，我没时间。”说完，便跨步向电梯走去。

杨漾气坏了：他说叫我等他，又完全视我不存在，什么意思嘛！这么晚了，食堂还有没有饭吃？

电梯门打开了，聂皓转过身来看着她，催促道：“还愣着干什么，过来！”

哎哟，简直当我是他小跟班似的！杨漾被他的气势吓倒了，走了几步才想到要问：“干嘛，去哪？”

聂皓不再多说，往前一步，牵住了她的手，把她塞进电梯里。哎……我跟你坐总经理专用电梯，会被人误会的！杨漾背紧贴电梯壁，有点忧心地看着聂皓，怕他又打算欺负人了。聂皓只是阴沉着脸一言不发地看着她，像打量一个被现场抓住的小贼似的。

杨漾说：“哎，我没得罪你吧，你怎么了？”

聂皓其实脑袋里在想别的事，半晌才答到：“不爽！”

那个方案预算问题很让人头疼，而且聂铭争在这一关把得很死。他的针对越来越明显了。他们什么时候关系变糟糕的呢？聂皓记得父亲过世的第二天，叔叔一家人就在他家里吵得天翻地覆。他们为遗嘱，为妈妈继承了董事长职位，拍着桌子对着灵牌骂父亲白眼狼，冲着妈妈说要开股东大会，要上法庭。那时让他感觉到亲情比纸薄，那种寒心，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杨漾以为他还在怪她安排他和冉心见面，便说：“冉心就是想见你啊，我这个人最经不得别人求，最心软了……”

聂皓这才回过神，看着杨漾眼睛贼溜溜地转着，翘起小嘴，装作很委屈的样子正为自己开脱，事实上，他知道她心里得意着呢。看了一会，他便觉得自己心情倒好了不少，说道：“就你爱多管闲事！”

杨漾很憋屈：“做女人容易么？我撞死算了！做了好事还一天到晚看你的冷面孔，像欠了你一屁股债似的心惊胆颤，一点事要被你骂！被你凶！被你非礼！中午饿得快要倒了，还在电梯里跟你反思错误！”

有时候和杨漾在一起，两个人会感觉有四个人的热闹，她说话像唱段子一样。聂皓凝视着她，声音放轻了些：“我有这么可怕？谁叫你反思错误了，我是带你去吃饭！”

这么好？杨漾突然警觉起来：“请我吃饭，为什么？”

聂皓说：“谁说我要请？你请！”

“为什么！”

答案很霸道：“没理由！我就想你请。”

“那好，那个吃粥的地方……”

“就去附近的川菜馆。”

写字楼附近川菜馆的饭菜价格简直就是抢劫啊。杨漾心里暗自叫苦：“我……我没带钱包。”

“那算了，我帮你付了。”杨漾‘谢’字还没出口，聂皓就补充道：“月底工资里扣好了。”

吸血鬼！临上车时，杨漾又说：“总经理，你不能吃川菜，你的胃不好。川菜辛辣刺激很伤胃。”

聂皓摸方向盘的手略为迟疑了一下，显然有点小感动：“你有这么关心我？”

关心的当然是自个儿的钱包。

于是两人又去吃潮菜。杨漾在潮州待过半年，因为表姐嫁在那里，她在那里学了不少煲汤的方法，对潮州菜也很熟悉。她替聂皓点了许多清淡的素菜，自己吃生菜龙虾，干焗蟹塔，吃得有滋有味的——虽是自己掏钱也不吃亏了。一会，她才想起一件事来，要替冉心约人呢。

这个时候正好，因为聂皓心情好像不错。她琢磨着聂皓的神色，说道：“冉心过两天就要走了，想你来看她……”话没说完，聂皓就淡淡地哦了一句。

杨漾觉得他意味不明，便没往下说了。过了一会，她不死心的问：“后天，你有空么。”心里突然冒出一个点子：“市中心有一家很特别的日本餐馆，名字叫樱花雨。里面有一棵很漂亮很漂亮的樱花树，七点钟准时，一放音乐它会落下来一阵樱花雨，飘在人的脸上，很浪漫！”

聂皓抬起头来看着她，说：“然后？”

杨漾笑嘻嘻地说：“单身的人都爱去那里。拣一朵樱花附上纸条，然后传递给喜欢的人表达心意，都不说话的，全场静悄悄地，那里促成了很多对情侣呢。”

聂皓领悟过来：“你想约我去那里？”

真是个明白人啊。冉心会感激得要命的。杨漾微笑点头：“没错！我想，最好是七点准时，你能来否？”

她果然够直接的。聂皓有深意的眸光定在她脸上说：“来，为什么不来！”

真是太好了！

后来杨漾回忆起来，又干了件大蠢事……

44.你以为你是谁

聂皓答应得相当爽快哟！就说嘛，他们俩哪能这么生分呢——其实只是有点隔阂吧，有我这个中间人来联通一下，以后就好了。看这小子和颜悦色的样子，杨漾猜想：他怕是早在等人约他了！

她见把答应冉心的事办得顺顺利利的，当下心情大好。她吃饭时极认真，专心致致地只盯着盘中餐，好一会才察觉到聂皓在盯着她看。这炯炯的目光比平时温柔多了，跟那次把她堵在门边，打算吻她时的感觉有点相似。他安安静静，温和地注视着人时，会让人有深情款款的错觉，迷死个人。

杨漾有认真地想过——也许只有她能抗拒他的魅力呢。或者早被捕获了，自己不知道？她真的经不得他这样看，不由地心里发紧：这可是在吃饭呢！末了，她干脆抬起头来迎着他的目光问道：“干嘛？”

聂皓想起刚刚她声情并茂描述的樱花雨，觉得十分有趣。他的唇角略弯，幽深的眸子里蕴着一点笑：“看你！”

有什么好看的？那半年，天天同桌面对面吃饭时，他从来不看她，就当眼前没人一样。他的眼睛就像有屏闭功能似的，把她给过滤了。所以杨漾就偏爱找他说话，引起他注意：这道蔬菜怎么样？我买的是最最新鲜的材料！这鸡汤咋样？我煮了两个小时！他的回答永远是，还行，一般，过得去。从他嘴里要撬出点好听话来非常难，所以杨漾更加卖力地做菜了。弄得她自己都奇怪，我要获得他认可干嘛？是他该来讨好我吧！

但杨漾还是被聂皓难得的温和调侃语气弄得不自在了，于是叉开话题：“我知道，其实你在想工作上的事。因为你坐下来三十分钟，看表就看了四次，手指在老在磕杯子，说明你在不停地思考问题。你的精神状态绷得很紧。”她拖着港台腔说道：“拜托！放松点，大佬！”

也就她会这么直率地跟他说话——他在公司，在身边看到都是诚惶诚恳的笑脸。杨漾明明都没抬头，却什么都看得很分明。聂皓心里动了动，点头道：“最近事情多。你倒挺注意观察的。”

不注意观察，半时怎么有素材和人交流八卦呢。有些事得靠人敏税的眼光来捕捉——其实，多半也是瞎猜。杨漾禁不住沾沾自喜，觉得今天真是顺利极了。又赶紧交待道：“别忘了后天的事！”

他答应得铿锵有力：“忘不了！”

回到家里，杨漾泡沫横飞跟冉心讲述，她是如何努力地说服聂皓答应后天的约会。本来他是疑豫不决的，硬是被她耐着性子给说动了。并且对她选的约会地点——樱花雨很满意。真不容易呀！余下来的事就靠小丫头自己了。

冉心高兴地一下子跳到她背上，这丫头身子柔弱无骨，轻盈得像片叶子。

看她这么兴奋，杨漾又有点替她担心，便交待她：“不要太急功近利。你阿爹那样的男人最烦女人缠得太紧。你和他吃顿饭，好好聊一聊，增进一下感情就好了。”

冉心自信满满地说：“那当然。你以为我跑去表白啊。我只是想在走之前，见他一面，和他说一下转学的事情。并且要郑重地告诉他，以后不能当我爹了！我说嘛，阿爹还是愿意跟我见面的。”

杨漾说：“你有把握你阿爹会爱上你么?”

冉心握紧拳头放在胸口，做起誓状：“不知道！别笑我，对我来说，接近他，留在他身边是件很重要的事。我们之间早超出一般的感情了。反正，我知道这辈子就打算追随这个伟大的男人了！”

追随这个词好飘渺哦！杨漾被她的小孩子式的纯真所感染到了。只是觉得要成为聂皓的女人恐怕会路途遥远，这个男人身边肯定不乏爱慕者，且所处的位置也太、太高了点。她自己是个实在的人，找个聂皓那样的瞩目的男人做男朋友，根本是想都不敢想的事。不管怎么说，她一定要尽可能帮助她。

次日，杨漾窝在总经理秘书室里写了大半天稿子，也没看到聂皓露面。他简直忙得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看他的秘书就知道，她像台机器似的高速运转。步伐飞快，站在办公室里跳着脚接电话，看传真，交待事情。杨漾想，像他这样谈恋爱肯定都没时间。

好在杨漾的文章也渐渐有了眉目，因为秘书助理依总经理吩咐，帮她把重要的资料都综合起来了，理了个大纲，帮了她的大忙。其实像这文章由秘书直接写好就行了，她上来有点多此一举。第二日，伍丽静派林诺上来盯进度了，告诫她要抓紧时间。总经理估计也没时间理这种小事了，最后还是伍丽静说了算。

杨漾和林诺正聊着，聂皓匆匆忙忙走了进来，把一份文件交给秘书助理：“快点复印五份，我要马上带走。”林诺赶紧立起身恭敬地喊道：总经理！聂皓点头，走到杨漾身边，顺手翻了翻桌上的资料，说道：“你的工作快好了么？”

杨漾撇撇嘴说：“今晚可能又要弄一个通霄。”

聂皓皱了皱眉，口气不容商量：“不必这么赶，早回去！”秘书助理复印的资料拿过来了。他刚拿上资料时，秘书又过来递给他一份传真。他随手把资料放到了杨漾的桌上。与秘书说了几句话后，便把资料拿上，出了门。临出门时，他在杨漾的电脑上敲了一记，一本正紧地叮嘱道：“别忘了，七点！”

聂皓走了之后，林诺好奇地问杨漾：“七点，什么？”

他倒不怕被人误会。杨漾赶紧解释说：“叫我七点把稿子写完，不要耗到通霄。我上次写了两个通霄呢，累得要死。总经理好人哪。”

林诺没有再多问，拣起桌上的一份资料说：“哎，这不是刚刚总经理遗落的文件么？是复印的原件，他忘了拿了！”

杨漾一看，是关于投资开发“温泉和酒文化”主题的欧式建筑风格公园街区的详细计划书。尾页上是一份详细的工程预算的单子。这价格简直让人咋舌！耗地二十公顷，公园还包括了酒吧文化街，温泉度假村、国际演艺中心等多个功能区。这个公司果然是有钱啊，投资成本到达四个亿了。

这文件恐怕也赶不及还给聂皓了。杨漾赶紧把计划书合起来，对正在惊叹的林诺说道：“别看了，这搞不好是商业机密！我得放秘书桌上去。”秘书助理不在，杨漾把资料放在她的桌上，怕不稳当，还压了本书。

“别忘了半个小时之后下来开会。”林诺说：“在上面混这么自在，小心过两天下来会很不习惯。”杨漾觉得她的话特别刺耳。她跟伍丽静久了，嘲讽别人的口气，强盛的气焰简直跟她一个范儿。林诺又在那里耗了一会，就下去了。半小时后，秘书助理进来了，杨漾就把那份文件的事也给忘了，因为要她赶着下去开会了。

这个会议么，其实主要是领悟伍丽静的领导精神。每月末的时候，她都会站在会议室里给大家做做报告。废话连篇，大概是大家要努力工作提高内刊的口碑，不要认为编辑室是公司最小的部门就没前途。这一次，她还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条：是要努力，但不能越级表现！想着走捷径会很麻烦的。

这话不会指的是我吧。杨漾想，狐狸精傍上总裁算不算走捷径啊。

下班回到家，杨漾看到冉心还在洗手间磨磨噌噌地梳自己的辫子，已经梳得很好了，但她还是不满意。杨漾把她往门口推：“你都嫌自己不够漂亮那我还怎么活。都六点钟了，怕路上堵车，快走吧。”

冉心穿着一袭白裙婷婷玉立地门口走了几步，隔老远都闻到一股柠檬的清香。她的气质真像洗面奶广告的女主角。其实她早三个小时前就在沐浴更衣做准备了。此刻倒有点迟疑了：“我有点紧张呢。你说，阿爹先前说以后不要见面，现在又要见，会不会有点怪？”

又来了！杨漾说：“有什么怪的！你招人惦记呗！记得坐车的发票什么的带回来，我好用来报销。”

冉心走了后，杨漾想象着他们俩在樱花树底下见面，肯定再浪漫不过的了。两个漂亮的人儿真的很般配呢。越想越让人觉得落寞，杨漾赶紧打电话给嘉应。嘉应说，羊羔，我在看书查资料，写一篇学术论文，明天要交。

杨漾就哦了一声。她知道嘉应是个奋斗终生，学习到老的人。每年都有在国际学术刊物上发表论文，得过好几次社会科学奖，优秀教学成果奖，在学校已评上副教授职称了。她笑他，你都快变成老学究了！

嘉应觉得杨漾好像不太高兴，便笑着说：“想我了？不是约好明天去听交响乐么？就迫不及待了？”

嘉应的生活、工作极有规律。他会提前把一个月的活动安排好，比如他约好她周二听交响乐，他绝不会在周一出现的。他身上有很多从小品学兼优的三好学生的根深蒂固的特点，彬彬有礼，中规中矩、行为动作像有一个圆规划好了尺界一样。绝不会有太出格、太荒唐的事出现。所以，对于杨漾这样一个满脑子古怪思想的女孩子，虽然有清涩的初恋感觉，觉得和他在一起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杨漾与嘉应确定恋爱关系没几天，妈妈就打了电话过来——嘉应跟他妈一说，杨漾妈妈就知道了，两位准亲家一谈起来，开心不已。本来，沈阿姨觉得他们俩谈恋爱，家长还是不要干涉的好。但杨妈妈太高兴了，就是忍不住来交待杨漾几句：“丫头，嘉应这孩子有能力又踏实，我绝对放心！今年争取把婚给订了，明年结婚，我就放心了！”

虽然杨漾没听到嘉应亲口提过订婚的事，但看这情形，两人关系融洽，又有着双方家长绝对支持，通往结婚的路应该也不遥远的。反正，目的地相当明显。恋爱，订婚，这一切已在控制之中了，不会有太多的波折和意外。但这样，似乎也让人会多少有点缺憾感。也许，那只能怪自己不知足了。

杨漾笑了，懒懒的口气：“谁想你呢。你忙吧，工作上的事要紧。我去看《绝望的主妇》去。”

嘉应不肯放下电话，问她：“看到哪一集来了。”

“苏珊跟那个钻石王老王同居了。为占一个抽屉和他的管家吵起来了。”杨漾打了个哈欠说：“我有时候一个人在家里很闷的时候，也想找个人吵吵架呢。”

嘉应顿了顿，像是思考了一会儿，突然问道：“漾，你要不要搬过来和我一起住？”

这……同居？杨漾一下子怔住了。刚刚说太闷，其实她是有口无心随口说说，没想到他倒想别的地方去了。同居她还真没想过！她哑然了半天，才说：“我……一个人多逍遥自在呢。写你的文章去，别胡思乱想！”

嘉应估计也觉得自己说的太草率了，就没有再把话题谈下去，说了几句后，便挂了电话。

杨漾躺在沙发上，意识到一个问题。她和嘉应谈恋爱后，反而有点无话可说了。好像把关系揭穿后，浪漫心动感觉就都用尽了！他们的关系四平八稳的很诡异！且刚刚一谈到同居，她心里竟然没有一点高兴和期待的感觉！亲吻一下还行，真的上了床，她觉得他们俩绝对会笑场或冷场，进行不下去——离结婚很近，但连这层亲密关系还是有点远。这又是为什么？

就这样胡思乱想了一个晚上，到了十一点钟，她才抬头看表，发现冉心还没有回家。打她的电话，里面提示：已关机。她想了想，觉得以冉心的性格，绝不会就留在聂皓家里过夜的。约会再浪漫，这么晚也该回来了吧。她犹豫了好久还是决定打电话给聂皓。

电话好久才接通，她开口便问道：“哎，冉心在你那里么？”

聂皓的语气就像陌生人一样冷淡：不在！

杨漾想，你怎么就这样事不关已的口气呢，真是冷血动物！她略带指责的说：“都十一点多了，她还没有回来。你怎么回事啊？也不知道送她回家。”

话还没说完，聂皓剪断她的话，声音愈发低沉了，一字一句地像在质问她：“你这样耍我，是不是觉得很好玩？”

耍？他今儿神经了吗？杨漾被他说的云里雾里的摸不着头脑，回答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有没有良心啊。冉心在这里人生地不熟地，要遇到坏人了怎么办?她可是你女儿，你怎么……”

只听到那边“啪”的一声，像一个杯子被甩到了墙上。聂皓发了大火了，冲她怒吼道：“够了！我和冉心的事关你什么事！你一而再，再而三的管闲事，你以为你是谁！？我早跟你说过，我不想和她见面。说的还不够明白?你是不是非得招我烦？OK，这就算了。为什么要骗人，是不是自认为我有点喜欢你，就可以这样耍弄我？”

45.误会重重

杨漾没见过聂皓发这么大的脾气！他一向说话简洁利落，不夹杂任何情绪，且惜字如金。而现在语速像开机关枪一样快，像是积攒了一整晚的愤满情绪，一下子似火山爆发了一样汹涌!杨漾打了一个寒颤，差点连电话都摸不稳了。都不知道拣哪一句反驳过去。

至于这么生气吗？和冉心见个面会少块肉？她脑袋里嗡地一声响，理不清思路了：我有骗他吗？我那天说得很清楚呀——冉心后天回去，想跟他见个面。然后，我就问：你后天有没有空？我传达的意思哪里出错了？要是不想去，他咋不当场拒绝？难道他当时不明白今天是要和冉心见面？他答应下来，以为是和谁见——是我？

真是个大误会！

我约他做什么？

聂皓的最后一句话让杨漾恼怒地想撞墙：我有自认为他喜欢我吗？我和他什么样的关系，什么样的位置,我自己掂不清楚么？可见，他骨子里还是把人瞧得很低。亏他还是咱们集团的总经理呢，情商还这么低！还以为他换上西装打上领带办起正事来了，人就会成熟多了，哪知道跟以前一样混帐！发起脾气来跟个小男生一样不分青红皂白，不讲理。

聂皓根本没有给她辩解的机会，电话啪地一声就断掉了。

杨漾气极了，东看看西看看想寻样东西出来。心情差时，手特别痒，想找样东西砸一下。她发火时有保持极高理智，价值超出20元的东西就舍不得下手。像生气砸手机，砸电视的事绝不可能在她身上发生。只可惜，房东太太的那只白猫没来，不然她要花大手笔给它画上两只熊猫眼,出出气.

她决定去冰箱里把剩下那个冰淇淋吃掉。打开一看，里头焕然一新，被彻底地清洗了一遍，原先最令她头疼的结了冰壁的抽屉也被清除掉了。并且还加了一些冰淇淋，芦桧果汁和杏仁露。冉心在里吃了一个冰淇淋，就补了一堆。多好的女孩啊，从这一点看就知道是个知道感恩的人。

杨漾越发地对冉心同情起来。吃着甜得发腻的冰淇淋也有点食之无味。她到哪里去了呢，快十一点了还不回来。难道我安排他们见面真是个错误？正想着，房东老太太在楼下跺着哟喝：“二楼的，下雨了，阳台上的衣服还不收！”她很喜欢这样喊话，且分贝控制灵活。比如：她喊，“三楼的，电费就差你的了！”，声音能让全栋楼至全巷的人全听见，搞得人家就绝不好意思再拖欠下去。

杨漾把门一打开，感觉风哗啦啦地涌了进来，吹得她的裤脚直打颤——已经有秋的凉意了。雨已经开始下了，噼哩啪啦地像洒豆子往下倒，远处马路上的车喇叭声此声彼伏，车灯在夜雨中飞快地划出一条条交错的线来。她抱上衣服进门，忧心起来：冉心咋还不回？她的东西都在这里，能到哪里去呢？叫我到哪里去找呢。再打她的电话，还是关机的。这丫可真任性，不就是招杨二那小子不待见么，有必要玩半夜失踪不？真的是花季的脆弱小孩呀。

她后悔了——早知道他们俩的事这么复杂，就不应该插手的。

冉心在半夜回来了。杨漾睁着惺忪的眼睛从床上爬起来开门时，看眼前人落魄似落水鬼，差点吓一跳。她衣服都湿透了，黑发紧贴着脑袋还滴着水，抱着手臂，缩着身子瑟瑟发抖。看到杨漾，一出口便是带着娇弱的哭腔：“漾漾姐……”

杨漾觉得心疼。替她调好温水洗澡，然后进厨房给她煮了杯可乐煮姜。她洗澡换了衣服后，抱着杯子坐在沙发上，眼睛发痴地看着墙上，半晌，她轻声对杨漾说：“这么晚了，我真的够麻烦你的。去睡吧。”

看不清她有没有哭。杨漾叹了口气，忍不住问道：“今天……”

冉心头侧向一边，声音里透着沉沉的疲倦：“我很累。”

爱情会让人成长，大概就是这么一回事。前两天还活泼得像只燕子，现在一下子被霜打焉了。杨漾想，没什么的，人总会经历这么一个时候的。话说回来了——杨二对她说什么了？

杨漾拍拍她的肩说道：“一起去睡吧，想多也没意思。”

冉心摇头，语速缓慢：“现在快四点了，我要赶七点半的飞机回学校。时间不多了，我也睡不着。”

“这么赶？不能晚一点，不是说中午还有一趟么？”

冉心不再答话，只挥手示意她进去。

杨漾看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很不放心，决定送她一程。六点钟起来时，由于整晚忽睡忽醒，简直打不起精神，脑袋很重，晕乎乎有点扶不住墙。冉心背着礼李包，与她一齐下楼。杨漾与她说话，她都似听不见，根本不答话。一上出租车，她便趴在杨漾的肩上睡着了。快到机场了，还在沉醒中。杨漾推醒她时，才发现她脸上通红。用手一探额头，滚烫火热——小丫头发烧了。

杨漾说：司机，掉头去医院！

冉心倔强地说：“不要！发点烧没关系。我不能再多停了！下车！”

杨漾拗不过她，只好与她一起下了车。她的精神状况很差，整个人反应比以前迟钝了许多。在人群中稍微与人碰一下肩，便有点稳不住身子，似要晕倒过去了。她说：非回去不可，已经拖了三天了。到明天要参加民族舞蹈大赛，这已是决赛了！两人在检票口话别。杨漾心疼地拉着她的手说：“要坐五个钟头，你撑得住么？”

冉心浅笑：“没问题。以前来月经时，疼得在床上打滚整整一夜，第二天照样撑着跳舞。那一次还拿了个奖呢。这一次参赛很重要，奖金很高，电视台直播，他可以在电视上看到我。”

她改口不说阿爹了,'他'字说的极轻,像怕会牵动自己伤口。这丫头承受过困苦比杨漾想象中的多，她很坚强,但唯独感情是软肋.

杨漾做了个胜利的手势，说再见，转身往回走。

这时，冉心又叫住了杨漾，沉默半晌，抬睫盯住她的眼睛：“漾漾，你爱上了他，是不是？”

他显然是指聂皓。这个问题好像有点突然，但冉心似乎是想了很久才问出口的，可见并不突然。杨漾心里无端地慌张起来，便说：“瞎说什么！我怎么可能……”有点越抹越黑的感觉，她又纠正道：“像你阿爹那样家资产上亿的人谁不喜欢？我贪财，当然喜欢有钱人！但不是你想的那种。我有男朋友了，他除了没他有钱，其他的比你阿爹好一千倍！”

冉心吸了吸鼻子，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你以后会爱上他么？”

刚刚问的是过去与现在，现在问的是将来时。杨漾怕显得自己不够坚决似的，像拨浪鼓一样的摇头，大声说：“我会爱上他？我疯了吗？我过两天都要搬去和男朋友同居了，下半年要订婚，你说呢？跟你阿爹真是八杆子打不到一起的事。”

话刚毕。一个人已上前来，不声不响地出现在她们身侧，好像是听完杨漾的话才上前的——本来他是不愿打扰她们说话。杨漾的话自然让他觉得非常刺骨，伤人。聂皓看着冉心，慢慢地握住她的手，轻轻地给了她一个拥抱，说：“昨天心情不好，我很抱歉！小小，给我一点时间。”

这个拥抱足以化解所有的委屈。冉心在他的肩上抬起头来，眼泪已经扑簌着落了下来：“不怪你。是我不好，太着急着面了，没有考虑你的感受。真没想到你会来送我，真的太开心了……”一会，已泣不成声了：“以后，我可以叫你皓哥哥么？”

任何人都经不起她这样哭，心都会软下来。杨漾有点感伤地掉过头去，你们都是没错的，错的是我。中间人难做啊！

冉心哭得梨花带雨依依不舍地上了飞机。

杨漾和聂皓并肩站着，一直看到她的背影消失不见，才回过神来。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他们俩互相看着，沉默地像两座石雕。汹涌的人潮把他们重重包裹，可彼此什么都听不到，只怔怔地锁住对方——就像面离分别，后会无期的恋人。杨漾以为他像昨夜一样大骂她一通，可他只是望着她。读不懂聂皓的眼神，只觉得这目光中夹杂了失望，忧伤，然后视线越来越远，越来越陌生，从她身上穿透了过去，甚至连指责她的兴趣都消失了。记得她刚刚说——爱上他，我疯了么？他除了有钱还有什么？在目光完全冷却下去之前，聂皓转身离开了，匆匆汇入人流之中。

机场大厅正门口一左一右有两个旋转门。透过琥珀色的玻璃门，可远远地看到广场上的喷泉已已经打开了。声音淹没在这晨曦中，水扑哧喷着跃到半空中又落下来，像另外一个人在掉眼泪。

聂皓向左，杨漾往右。

尽管他们还会在同一个地方碰面，但再见面已是无瓜葛的陌生人。

以后若会想起来——误会真是一件可怕的事。

杨漾觉得意兴阑珊，想去走走。无奈已是上班时间，只好昏沉着脑袋，回到办公室里打了卡，又去53楼总经理办公室里写东西。所幸，那篇文章已是要收尾了。不然老呆在那里，面对着聂皓那样扑克脸怎么受得了呢？她心里有点遗憾，和这小子建立了这么久的革命友谊没想到就破裂了，真是不上算啊。

又过了一日，终于是下楼来回归原位了。走时竟然也没有看到那张扑克脸。她抱着文件夹，重重地吁了口气——能和杨二解释一下，修补一下关系么，但还有什么好说的呢。难听的话都说绝了。

杨漾心情坏到极点。但她凡事都容易想通，便决定忘了这回事。

没想到工作上又有了大麻烦。

混混噩噩地到周五时，她接到一个陌生的电话，对方客气的要命：“杨漾小姐，您好！我是明申集团的宣传策划主管，之前我的下属有和你联系过的。你的文档可以发过来了，价格我们可以接受。”

明申集团？这名字好像很耳熟。杨漾相当惊讶，对方没说错她的名字呀，有这么巧的事？她说：“你没有打错电话吧，我并没有东西要发给你。”

对方有点费解，想了一下说：“杨小姐，不要太贪心了！5万已经够高了！您放在自己手里也是废纸一张。你发来的EMAIL里敲定了价格，现在又变了，您不能一而再而三的悔约。”

杨漾越来越摸不着头脑了，我发了EMAIL给她？什么时候？我这两天都没打有开邮箱啊，那个邮箱是长年没怎么动的，因为一向没什么重要邮件。

那人耐着性子说：“最后一次，再加2万，如果您不愿意就算了。”

杨漾还想问出点什么，那人说：“好好考虑，晚上八点给答复。”神经病！那人挂了电话后,杨漾想，肯定是错了，有人肯定跟我叫一模一样的名字。但她还是禁不住好奇地打开了自己的邮件。一看，吓一跳。里面来自三封新浪VIP用户的邮件信,莫非真是明申集团员工的邮箱?上面的内容很简短:公司高层对您的提议很感兴趣,为慎重起见,请发策划书的一些内容试读!

第二封:经考虑,决定买下来,请把您的要求和帐号发过来.

第三封:呵呵,您说的价格有点超过它本事的价值了.具体电话商量.

杨漾想了半天,也没想通——谁在用我的邮箱与明申集团的人联系?我的天,难道我梦游做了什么不法勾当了吗?我手头上有什么值钱的策划书我不知道,还价值7万啊.真他妈的邪乎了!我的邮箱难道被人动过了吗？可这些邮件怎么办呢？要不要删掉？

她心里没了主意。身正不怕影子歪，自己没做坏事，也不怕别人陷害。

第二天上班，伍丽静把她叫到办公室里去，把她在上面写的那篇文章提了一些修改意见，但大致已经没有什么问题了，要改的是做一些细节上的修饰。她还破天荒地夸奖了她写得不错！以后会拨一个栏目专门给她写稿。杨漾心里落下了一块大石头，然后拍马屁：谢谢，都是主编您指导有方啊！

回到座位上喝着茶把文章又读了一遍，她突然想到邮件的事，就顺手把邮箱打开了。这回更离谱了，邮件回信说：文件已经收到。交易已成功，钱也已经到帐，请查帐！她傻掉了，我要不要到银行查查钱。要真多出七万块钱怎么办？

她心里忐忑了一天，终于熬到了下班时间时间，收拾东西准备走时。总经理秘书室的电话打到主编室。杨漾被告之：总经理找她谈话！五分钟之内上去53楼！

杨漾这回真的开始担心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有人在陷害我啊。她一上去53楼，秘书室的门敞开着，秘书们都提着包是下班准备走的样子，却又没打算离开，叽叽喳喳地站在那里正小声地聊天。看到她来，全都闭嘴，鸦雀无声。

杨漾觉得气氛有些诡异。敲了总经理室的大门，一进去发现坐了不少人，总裁居然也在！总经理从坐在正中间，其余的是前期策划开发部的成员。杨漾一下子见到这么多高层人士，被这阵势吓坏了。特别是聂皓一脸焦头烂额的样子！

杨漾站在他们面前，听到聂皓对他们摆摆手说：“我想和她单独谈一下。”

人哗哗啦啦地站起来，一齐扫了她一眼，便都往隔壁接待室去了。

杨漾交叉着双手，局促不安地说：“什么事啊？”

聂皓阴沉着脸没有说话，只扬手打开打火机，点燃了一根烟，慢慢地吸了一口，在烟雾中地盯着她，以一种像重新认识一个人的目光从头到脚地审视她，目光似深秋的冰霜。他意味不明，低声问道：“杨漾，你真的很缺钱？”

杨漾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心里有了种不详的预感，不明就里地说：“没有啊。”

聂皓重重地吸了一口烟，脸色更加地难看了。“啪”地一声，他‘霍’地站起身来，把那份温泉与酒文化的设计策划书扔在她面前：“说，为什么！你缺钱可以跟我说，为什么做出这样的事！是缺钱还是贪钱？你的话果然没夸张！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跟明申集团的人联系的，还是一开始进入这个公司就是这个目的。我真是想不到这是这样的人！”

47.分手决裂

这些话辟头盖脸而来，杨漾被砸得一愣一愣的，硬是一句都没听懂。这两天，聂皓对她的态度大大的不同了，这张帅气脸孔依旧是熟悉的表情，可眼神的光芒，如一锋利的刀片，让人感觉害怕。她以前再怎么过分，无理，他都没有这么大声，这么生气的。

杨漾心里一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了。她低下头来认真地盯着桌上的文件看了看，这才想起来是这那天聂皓遗落在她桌上的那一份原件。但她还是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看聂皓的样子绝不像是开玩笑，脸色铁青，已经是一板一眼审问加质问的神情。其实，若是一般的员工犯了错，直接交由行政部门或者直接报警，也犯不着总经理亲自来审问的，但杨漾对他来说——始终是特别些。换另一个说法，虽说杨漾不是他的准女友，也算是他一向信任、喜欢的朋友。被自己相信的人背叛，这感觉更让他难受。

杨漾不知道她从哪个关键点被冤枉了，只依着自己脑袋里所知道的，慢慢地解释道：“那天，你把文件落在我的桌子上了。我承认我好奇，翻了一下，看完后，我就放到秘书助理的桌子上了——当时她去12楼拿哂鼓了。办公室里只有我一个人，我坐了40分钟就下去了，因为编辑有月末的会议。我在翻文件时，林诺也在场的。我绝对没有动它！我也不知道你说的缺钱是什么意思！”

聂皓烦燥地一手把烟搌碎，抬起头来，面无表情地说：“明申集团的策划总监人手上，现在拥有我新近做的这一份文化街设计开发方案，包括土地出让金、前期费、建安费、附属配套费等成本全都清清楚楚，没有漏掉一点东西。她亲口承认从公司内部的人手上以7万块的价格买到。”

明申集团的策划总监就是明苏雪——聂皓的前未婚妻。

自聂皓在订婚前日一走了之，令等着做准新娘的明苏雪遭受了这辈子最大的侮辱！

为了她20岁的订婚宴，爱出风头的母亲做好了多方面的准备，特别是宣传方面——集团的新闻发言人发挥与媒体关系密切的优势，把订婚酒席宣扬声势浩荡。在婚礼的前一日，就引来了时尚杂志和网络媒体的采访，关于苏雪小姐所选用的礼服，钻石手饰，化的彩妆一一做了专题分析。杂志提前给了个“09最美新娘”的封号给苏大小姐。家人还发布了消息给电视媒体——在订婚酒席当场将启动一个以明苏雪为名的助学儿童慈善基金会，将有多位演艺圈的大腕们参加义捐会。

不用置疑，如果顺利把订婚酒席办成了，也许她不会是最美准新娘，但绝对是最出风头的新娘。

这场精心策划的订婚宴，结果却是新郎跑了！

媒体纷拥而来，下不了台的明苏雪被大堆灼眼的镁光灯追得无地自容，吞着眼泪，当面把价值百万的礼服给撕烂了。她整整一半年没有出过家门。现在即使出门，也是围着厚巾带着墨镜。

即使过了这么久，她也恨不得把聂皓撕成碎片，生吞活剥——尽管，他们在三岁就认识。她亲昵地喊过他，皓皓哥哥。在那次家长安排的饭局上，她深深地为他的魅力所折服，近似于爱上他了。但这一点感情远远补偿不了她所受的侮辱。

这一次，总算有机会让明苏雪报复一下了。所以她把他的计划书公布到了网上，以一篇《聂氏地产的暴利有多暴》的文章把他的成本掀开，在各大地产论坛发布。国内房地产的底价成本属于商业机密，从没有对外公布的。近来房价持续走高，地产成本成为民众热议的话题，这下子矛头直指聂氏集团，媒体采访的电话快把公关部打爆了。显然，将为聂氏集团的声誉造成很大的影响。更何况那份费煞苦心的设计方案也随之报废了。他怎么能不急呢？总裁正眼睁睁地等着看他出错，好他让董事局里好不容易建立起来一点威信扫地！所有的事情打成烂结，一团糟了。

杨漾惊讶地张大了嘴：“你说的内部人员就是指我？”

聂皓看她还是死撑着不承认，渐渐失去耐性了。他的目光又冷了一分下去，敲了一下桌子，加重语气说：“杨漾，我给你个机会，自己承认错误，把所有的事情都说出来。”事情发生后，他费了一点周折，让人买通了明申集团的内部人员，查到了线报——得到集团里出卖资料的联络人邮箱。邮箱和IP地址一查，他打死也想不到是她！

杨漾又气又急，跺脚道：“我没错！你别冤枉我。我只不过看了一眼！林诺可以做证的！”

聂皓摇了下头，像是彻底失望了。她一向是这样，只要有一口气都不会向人低头的——仿佛自己永远都不会是错的。那样无辜的样子，甚至让他觉得有冤枉了她了——但事实摆在眼前了。他以前欣赏她这一点，现在却觉得相当的反感。那也许只是她掩饰贪慕虚假的一张顽固面具，知人知面不知心！他又朝她看了一眼，便往编辑部拨电话：“叫林诺上来。”

杨漾充满期待地等着，林诺算是她的见证人了。

很快，林诺就上来了。随后进来的是会计经理、行政总监和网络部门主管和几个助理。大家的表情都相当严肃。林诺唯唯诺诺地说：“我那天是和杨漾在秘书助理办公室里。当时，您落下那份文件时，我和她打开看了一眼。杨漾就把文件收起来了，说要还给总经理。我没有多想，就下楼了——接下来的事我都不知道了。”

杨漾说：“你明明有看见我放秘书的桌上的！”

林诺看也不看她，不紧不慢地说：“我说要开会了，让杨漾跟我一起下去。她说还有点事，叫我先走。那时候，那篇杂志文章已经写完，拷U盘里了。我不知道她还有什么事，反正她过了很久才下来，编辑部的同事都看到的。我的意思是——如果要把那份文件敲下来，存档，完全有足够的时间。”

杨漾寒心了。林诺不仅没有帮她，反而添油加醋。

网络部门的主管走上前来说：“内部网络查到，星期三那天有一封220K的WORD文档上传到网易的邮箱，同一文档上传了两次。IP地址显示是PCNI1037——杨漾的电脑，创建日期就是当日中午。网易的邮箱地址是yangyang888，刚刚打开了，里面发现与新浪VIP邮箱互通的三封信。原稿就在草稿箱里！”

财务部门人接着说：“刚刚去银行查了一下，她的账户里……”

后面的话杨漾全听不进去了，脑袋像一辆火车疯狂地碾过了一样，轰隆隆地发出巨响毁了她的思路，完全没知觉了。她傻傻地站在那里，无言地接受审判，所有人的目光夹在一起像一股汹涌的洪流，一下子淹了过来，每一张嘴都好像在动，在发出声声咒语……她觉得昏天暗地，快要晕了。

种种的迹相指明了——她就是那个出卖公司商业机密的人。所有的供词和证据清清楚楚地证实了这一点。原来草稿箱里还有存稿，就算她当时把收的稿删掉也没有用，想得很周全啊。杨漾意识到，要完蛋了！——我得罪了谁？谁这么恨我，设了这么一个圈套来害我！至于吗？还扔七万块钱给我？

最后一句话把她从惊诧中拉了回来。那个架着眼镜，穿黑色职业套装的会计总理义正言辞地拍着桌子说：“总经理，别跟她多说了，直接报警！咱们公司几十年也没有出现过这样的事儿这样卑鄙的员工。这种人，看不判她坐几十年牢的！”

聂皓像是没有听到，目光从她脸上穿透了过去，有点茫然地看着对面墙上的字画，不知他在想什么。

行政部总监说道：“总经理，她已经过了试用期，刚刚签了五年的工作合同。合同里面关于公司商业机密的损失赔偿条例是……”旁边的人开始交头接耳地小声地讨论起来。俨然，杨漾已是准罪犯，只差被锁上手铐，揪着被送上警察局。

“哎，杨漾你怎么傻站着，还不认错！告诉总经理，你只是一时贪心，经不起诱惑才犯错的。求求总经理原谅你啊！”杨漾看到林诺站在人群中，假惺惺地替她着想，劝其服罪，嘴唇里弯起一丝嘲意的笑。

“滚！”沉默的聂皓突然站起来，吼了一声，扬手把桌上所有的东西全扫在地板上，冲吵吵嚷嚷，义愤难平的人群吼道：“都给我滚出去！”

顿时，办公室里一下子鸦雀无声。总经理这次发大火了，是这么久已来从来没有的事。大家飞快地交换了一下眼神，便走了出去，把门带上了。杨漾站在那里没动。听着隔壁间里的鱼缸里水流涌动的声音，哗哗啦啦地像煮开的沸水，鱼在大口大口地吐着泡泡，“叭！”的一声，有大泡泡突然就碎了，像有人用针猛地扎爆了一个大汽球。

杨漾想起，那日自己熬了一晚上，在沙发上睡着了，聂皓不声不响地为她盖了件衣服，关上了灯。还跟伍丽静说，她在为他秘书打一份报告。好让她安安心心地补一下午的觉——其实他一直对她不错吧。

杨漾知道自己百口莫辩，所有污害人的证据已经拼凑得很完美了——但她对聂皓抱一点茫然的希望：他也许相信她，也许！可能么？凭什么？——就凭他们同居过？他们有过狗血的迷糊的一夜情？她替他照顾过干女儿？杨漾自个儿想起来都觉得好笑了。那一刻她突然看清自己了，原来真的没有对这个男人真诚的好过。自己真是个恶人。

他们之间从来就没有产生过信任。

可这一切看起来太玄乎了！她什么都不知道，甚至没有一点感觉就“嘣”地一声，掉进了一个深渊里去了，并且别说愿意搭手的人，就连个相信的人都没有——生活真他妈的戏剧化呀！

她觉得寒心，却不自觉轻笑起来，嘴角只是机械地扯动了几下，却牵着脸颊有点吃痛。她垂眸静静地吸了口气，这一切是荒诞的，就让它荒诞下去吧。聂皓还是没有说话，她沉默着踱了几步，扭头看到玻璃门旁的茶几上有一束蓝色妖姬。

如果她走近一点，会发现里面有张卡片，上面写着——TO：杨漾。

他买了有两天了。冉心走了之后，聂皓发现他和杨漾的感情在傻傻地兜圈子。明明他喜欢她呀，她不明白不要紧，而一个劲地把他往别人身上推，而且不到目的誓不罢休，不折不挠。特别是机场说的那席话把他气坏了。后来，他想了一整天，决定把这错乱的感情理顺一下，好好地拨醒这迷糊的女人。便差人买了花，打算来个创意告白，也做好了遭拒绝的准备。

聂皓定定地看着她，眼睛的愤怒一点点平息掉了。就像说服了自己——何苦为一个不相关的人生气？他眼睛里已经有了明确的答案——相当的明确，就像法官已经清楚地知道该对这个犯人定什么罪，判什么刑一样。但他迟迟没有说出口，只是看着她。

聂皓说道：“这花是打算送给一个女人的。我曾经和她同居过半年，她爱打架，爱大声笑、古怪刁钻、抠门、爱捉弄猫。但对我而言，她是世界上最特别最有趣的女人，就连她缺点我都喜欢。在48小时以前，我下决心要告诉那个女人，我爱她。向全世界宣布，即使那个女人有男朋友，我也要一定要把她抢过来。1200小时之内，我要娶她。”

杨漾敛去笑，柔声提醒道：“现在已经是48小时之后了，我们离题了。”

聂皓沉默下来，看了足足有三分钟，不紧不慢地说：“杨漾，我绝对不会起诉你的。你也不用面临任何的赔偿和处罚。”他顿了顿，像是有些口渴，嗓子有些发涩：“你走吧——我再也不想见到你！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你！”

47.记恨你一辈子

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你！

这句话听起来太像某某电视剧里的台词，相当有震撼力！但杨漾却觉得没什么真实感，感觉这是在看电视剧中的情节，隔着一个屏幕就像隔了一个世界——别人的恩怨情仇，痛彻心扉的话，再痛心，再让人感觉真实，那也是别人的，跟你无关。想想啊——以前，聂皓说：杨漾，你再骂我杨二、色狼，我就娶了你！他还说过：我就看中你了。现在看来，他并没跟她开玩笑，但她通通都当成玩笑了听过就丢在脑后了，他也没有同她较真过。

那么，她可以不可以同样当这句话也是玩笑，是不真实的？

48小时之前，他想爱她。连缺点都爱。

48小时之后，他已下定决心，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她。

男人大概都是这么冷酷。

杨漾再也笑不出了，不论她的心有多好多强的韧性。就像正午的如火球的太阳还未被云遮住，突然就下起冰雹来——实在是不真实的。关于48小时之前的话，如阳光一样炙热，火辣，让她在梦中惊惊乍乍地醒来，听到他剥开秘密，简单地就像剥开了豆子，像是发生这一瞬间的事——其实如一坛酒，在他心里酿了很久了。她连高兴的表情还来不及做出来，然后冰雹砸下来了。

如果没有前面那番话，她想，她也没那么恨他。被冤枉惨，那也只当是恨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而现在，恨他，又会牢牢地记上一辈子。——如果一个男人爱一个女人，却不知道保护她，信任她，那简直是一种残忍又害人的无耻勾当。

杨漾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总经理办公室的。脚步踉踉跄跄地就像走在云端一样，聂皓抽着烟冷酷的背过身去的样子，那还在哗哗翻着水泡，比目鱼在里头追逐亲吻的鱼缸，那低垂在天花板上的沙漏吊灯，那一群看热闹，落井下石，轻视冷漠的眼神一一远去，化成一个幻影，她全听不见，看不见。

她沿着街道一直走，一直往前走，迎着夜暮中远处被风揉成片片泪花的灯光走下去。有凉风袭来，吹得人的脸上似沾了水一样冷。迎面而来的车灯，就如只只瞪大的怪物眼睛，夸张地扫射在她身上，似乎也是带着探究和怀疑的。

她在一个拐弯处停了一下，面对着十字路口不知道往哪里走。四面的高楼大厦都犹如节日一样绕了璀璨的五彩灯光，有节奏地一明一灭，晃得她眼前一片白茫茫。她不知道自己为何总下意识地往光线耀眼的地方看，越看越伤感。这时，交通灯显示出绿灯。她身后一辆白色的宝马车鸣了一声嗽叭，加速了油门，从她身边火速地冲了过去，那情形好像是跟人赛车一样，很跃雀的样子。

这一秒种，她恍恍惚惚地看到车内一张熟悉的脸孔——伍丽静。

伍丽静也看到她了。其实，杨漾失魂落魄地站在斑马线上四处张望的时候，伍丽静就注意到她了。而且，杨漾成了伍丽静和聂铭争在车上的话题。她笑着指了指说：“铭争，看到她没有，对，就是那个白色衣服的女人。背了那个出卖资料的黑锅，好像很可怜的样子呢。站在那里个就像个孤魂野鬼似的。”

铭争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抓紧了她的手，淡淡地呼了一声：“我记得在医院见过她，她好像跟聂皓有些渊缘。你为什么选了她？”

“是她走运。”伍丽静笑得很得意：“聂皓以前从不来编辑部的，杨漾来了之后就不一样了，还过问起内刊的事了。林诺说，他们以前绝对认识，而且交情很不一般。那次，林诺在电梯口时看到他俩在一起，就是胃出血那一次。她听聂皓的秘书说，杨漾竟然对聂皓凶巴巴的，还喊他外号，一副大姐头的嚣张样子。你想想，她什么职位，与聂皓相差多悬虚啊！但聂皓由得她呼呼喝喝！

所以，他提出让她上去写文章，我立马支持——他真的很荒唐！感情用事的男人干不了大事。这事其实不是我安排的妙，还是我非常用心观察他们的关系，该帮的准备都做了，知道总有一天会派上用场的。你不正想要聂皓的新计划报告么。林诺看到文件之后立马跟我说了。幸亏我当机立断，叫她拍下来——真的，天时、地利、人和。”伍丽静有点嗔怪地把手抽了出来：“哎，抓这么紧干嘛。小心开车！我把命都交到你手上了。怎么了，今天才意识到我的重要性？你们男人可真现实。”

聂铭争没有放手，反而更加过份地往她唇上啄了一记：“你在我的车上，要出事了，咱俩一起死了，什么叫交到我手上了！突然就说起重要性来了，你以前可不是这么疑心病重。”

以前，伍丽静对他百分之百的依赖和信任，对未来充满希望。为了他，从一个大公司的总裁秘书调到这个公司来任一个小主编，默默无闻地一待就是3年。像所有小三的悲情故事一样，聂铭争跟她承诺与老婆离婚，也说了3年了，到如今还是没有兑现。26岁的她觉得自己不再年轻了，不再像以前那样真浪漫，只要有爱情什么都可以不计较。慢慢地，她想要的更多，想要拥有一个合法爱人该拥有的东西。有一次，聂铭争与她在家里欢爱，娇媚的她使尽全身解数把他缠得欲乱情迷之时，老婆打来电话，他没有停下身上的动作，竟然同时伸手接了电话，并与那边说着漂亮的谎言，听到他老婆在电话里撒娇，令她悲哀得想自杀。

聂铭争却在其他地方哄得她心花怒放。只要她留神看过一眼的东西，他都会不声不响买来送到她家里。她无意中说起怀念老家的小吃，想念的一小学同学。她在生日时就见到了惊喜——他花了一年的时间寻找小学同学，并且把家乡小吃的老师傅也请了过来。而且，聂铭争在公事上很多事都跟她说，让她来分担，令她觉得自己重要，以后迟早能扶正的希望，所以愈加卖力地做事讨好他。

伍丽静啐他一口：“不要开口闭口谈死！你这也是矫情，事情不是越来越好了么？”

聂铭争有些兴趣索然：“谁知道？！一份内部文件外泄，虽引得业界舆论纷纷，股东们人心动摇，但还动不了聂皓的位置。婶婶在董事局上的位置坐得相当稳，什么事还不是她的一句话。聂皓的名誉再差，做的事情再折本，董事长到头来还是有办法搞掂那些董事局老头的，他迟早会坐上来。对了，你和明申集团的人联系没有泄露身份吧。”

“都是以杨漾的名义联系的，他们绝对查不到是我。从知道杨漾和聂皓有瓜葛的那一天，她所有资料我都查得很齐。我知道，就算出了事，聂皓不分同她过分计较。但……”伍丽静突然有些担心起来：“还是有点怕露出马脚的地方。”

聂铭争看了她一眼，笑着捏捏她的粉脸：“事情不是都结了么？那个替罪羊不是已经给赶走了么？事情真的很巧妙，你的助理真的很聪明，很忠心。你做的手脚也算是滴水不漏了。”

伍丽静没心思体会他的赞扬，回过头来，盯着他：“我总是有点担心——我为了你，第一次干损人的坏事了。他们……”

聂铭争把车子打了个弯，往一酒店的地下车库开去。引挚声突突地有回声的地下室里回荡着，车灯在水泥柱上扫出一片惨淡的白光，露出柱子上的斑迹点点。他一咬唇，深邃的鹰眼里攸地闪过一点寒光：“他们不会有查到我们的一天，这不过是件小事，后面——还有好戏看。”

“哎，你不要老想着干坏事啊。我可不想你出事！”伍丽静被这些事弄得有点怏怏的。车停住了，她还在无意识地抚着指甲发呆。聂铭争取下安全带，笑着凑过脸：“那我现在干点好事，嗯？”他轻轻地一手勾住她的腰，贪婪地咬住她的领口的扣子：“宝贝，要相信我。未来在我们的手上。”

他说“我们”，这句话真令她宽心，她禁不住抱以风情万种的一笑。

伍丽静？杨漾这才想起一些事来。如果说，她在公司里有得罪了什么人的话，那个人就只有伍丽静了。那次，她撞见她和总裁在一起，伍丽静多尴尬呀。这也不算什么深仇大恨啊！那一周，被她逼着赶稿，且老差着往楼下买咖啡。难道这里面有名堂？

但没意义了，她也没有证据。更何况人家说了——这辈子都不想见面了。

杨漾突然很需要一个拥抱，一个肩膀。打了个电话让嘉应来接，便在街头的花园里坐下了。这个花园只有巴掌大的地方，以一个露天的木亭子为中心，背后种了几棵干竹子，边上两盏路灯却坏一个。反正现在看到什么，她都觉得凄凉。一会，就有一对情侣走了过来，坐在了她对面。

两人先小声的说话，一会止不住大了起来。那男的说：你说，为什么没接电话，是不是跟他见面去了？

女的争辩：没有。我跟他不过是网友，早断了。

男的不信：我看就是。我不相信你的话！上次在你手机里还看到他的短信。

女的急了说：你咋不相信人呢，还偷看我手机，那是节日群发的短信！我真的跟他断了！

……

杨漾忍不住了，站起来，一把揪住那男人的领口，怒喝道：“你凭啥不相信人家？凭什么！你们这些男人怎么都这样！人家都说断了，没那回事了，你怎么就听不进去呢。你要不要听人家的解释啊？是你妈妈教你这样欺负女人的不？”

那女人的吓坏了，拉住她的手：“哎，你谁呀？我们的事关你什么事！”

那个男人太瘦了和杨漾个子差不多，挣扎了几下又被她揪住了手腕，反扣在背后，像抓贼似的把他死死地抵在了一根柱子上，杨漾莫名的怒火中烧，对着他的脑袋骂：“你敢不相信她，小心我抽你啊！混蛋！要不要我教你啊，你喜欢她，你要早说明说啊，为什么藏着掖着？她一直认为不可能，配不上你这个王八蛋！好吧，既然喜欢她，为什么就不肯相信她呢，你认识她那么久了，她真的是贪钱、损人利已的人么？她会害你么？有你这个大金龟，她贪那七万块钱干嘛。蠢！蠢！蠢！不见就不见呗，你杨二了不起啊，以后你后悔了，我也不会再见你的。恨你一辈子！”

幸好，这时嘉应赶到了。他跑过来，抓住杨漾的手，把那瘦男人给解救了下来。正打算道歉，那男人骂了一句：疯子！就和女朋友逃命似地跑了。

“羊羔，咋了？”嘉应看杨漾紧紧地抱住了木柱子就是不肯回过头来，他把手放在她的肩上拍了拍。

以前读小学时，她不小心拿了他的作业本交了上去，被老师打肿了手心，她就扭头跑到操场上，抱住围墙边上的一棵槐树，嘉应怎么拉她，就是不肯回头。因为她哭了是不会让人看见的，她是大姐头，绝不示软。嘉应只好站在她旁边，在树上画圈圈，数落叶。数到五十片树叶后，杨漾又笑眯眯地回过头来：“鸡骨草，你讨打啊！老是烦我！”之后就雨过天晴了，活蹦乱跳像只小鹿，她哭鼻子不会超过十分钟的。

于是，嘉应在旁边静静地看着，等她哭完。结果杨漾抱木柱了就抱了两个小时，一动不动的。嘉应坐不住了，揉揉她的头发说：“再这样下去，我要把柱子据掉才行了。”

杨漾不说话。

嘉应从后面抱住她的腰，把下搁在在她的头上，轻轻地呵了口气，笑道：“明天新闻上会说，市中心的花园的柱子给水泡软，直接跨掉了。砸到花花草草多不好。柱子很可怜，承载不了那么的心事。你放它一码，来折磨我行不行？”

48.我爱他么？

半晌，杨漾身子动了动，转过头来，挣脱开嘉应的怀抱说：“去去去，瞎说什么！”嘉应看到她眼角果然是带着泪光的，但情绪已经平复下来了。郊洁的月光下，她秀气的苹果脸像拢了一层淡淡的烟雾似地，散发着晶莹似水晶的光芒，楚楚地惹人疼爱——有些女孩哭的时候反而更美。只是嘴角依然倔强地往下撇着，一手叉着腰，还是像个不服输的孩子。这丫头性子和小时候一样。脾气来得快，也去得快。

杨漾看嘉应正发着愣，甩甩头发，嘟囔道：“看什么！我不过是发发呆，把脑袋里的垃圾清除掉！鸡骨草，别把我当脆弱女人看，别想施舍同情给我。走，我们回去。”

嘉应拉起她的手，紧紧地攥住，生怕她会跑掉似的。杨漾也是因为抓着刚刚那个瘦男人发泄了一通，心里是舒服多了。但也因为情绪贲张过度，说话得太多，想得太复杂，心里面有点犯困了。一上车，便哈欠连连地直打瞌睡了。

嘉应开车很稳。车子在柏油马路上不疾不徐地行驶着，杨漾倚在他肩上听着窗外呼呼的风声拂过耳边，安静地闭上了眼睛。闹市的喧闹声也一点一点远去了，静下心来，可以听嘉应的心跳，他沉稳的呼吸声。车里钢琴协奏曲悠悠地像绵长流水似的慢慢倾泻出来，让她觉得安详。

睡了一会，杨漾突然唤道：“鸡骨草！”

“嗯？”

杨漾坐直了身子，一本正紧地问道：“我长得像个坏人么？我是不是看起来就贼眉鼠眼面目可憎惹人怀疑？”

嘉应不由地扑哧一声笑：“长得倒不像坏人——小时候人家就夸你样子像秀兰邓波儿，苹果脸人人见了就爱捏上一把。但你呀，根本就是个坏人。”

杨漾知道他在说笑，只静静地垂下眸，长叹一声。

嘉应补上一句：“不要因为别人的质疑而怀疑自己！羊羔，我绝对相信你。我记得那时候，学校召集学生给一生大病的同学捐钱，你捐的是最多的。你虽小气，但人是百分百的善良。”

杨漾有点悲观地长吁短叹：“说到底，你对我的评价始终是对我小时候的模糊印象，那是不客观的。我们读初二就分开了，你怎么知道我会不会变坏了呢？你凭什么相信我？就凭我小时候？我在想，人和人之间的信任其实只是糊纸的窗子，一捅就破了。其实就是压根儿没有信任！”

嘉应腾出一只手来搂她的肩：“是不客观。但相信你就如同相信我自己，我们是共同进退的。就算全世界的人都不理解不相信你，但我还是站在你这一边。”

杨漾还是觉得困惑不安：“若是你看错我了呢？搞不好我就是一偷鸡摸狗，贪慕虚荣，丧心天良的恶贼一样的人呢？”

“偷鸡摸狗……”嘉应忍不住笑得前仰后倒：“你就算现在是杀人犯，那也是我女朋友、未来老婆！那我肯定也是大坏蛋。得了，我们俩贼公贼婆立马上警察局自首去。”他温柔道：“羊羔，有什么事我们一起担，事情过去了，就别再胡思乱想！”

杨漾看着嘉应笑得这么豁达，这么真诚，由地心宽了许多。嘉应又说：“对了，你看看后座。”

杨漾回过头一看，发现座位上有一个纸袋子。拿起来打开一看，竟然全是草霉果冻，但有各种不同形状和颜色。她剥开一个吃到嘴里，甜丝丝的滋味由嘴里一直漫延到了心里面去了。她咂巴着嘴唇吃得很贪婪：“咦，这么好？”

嘉应握紧方向盘，打了个弯：“我知道你有草霉癖，尤其爱草霉果冻，就用来哄你咯。一接到电话，就知道你不开心。你知道我这个人最不懂安慰人了。”

杨漾吃了几个后，发现果冻包装盒中还有一透明小火柴盒大小的盒子还打开。一揭开，居然有个戒指，她拿起一看，是个透明光滑的指环，像琥珀一样的颜色，摸上去很凉。她惊讶地大叫：“呀，用几个果冻来向我求婚！鸡骨草，你太、太、太阴险了！”

嘉应把车停下了，取下安全带，侧头打量了戒指一番：“哦，是那果冻的赠品。玻璃戒指，价值不到3块。”这种果冻，学生和小孩子买的多，用来逗十几岁的青春小女孩一笑倒挺合适。杨漾吃零食的口味倒和这些小女孩一样。

咋就想到求婚去了呢，汗颜啊！杨漾讪讪地把戒指收到盒子里。嘉应与她十指紧扣，走上楼梯：“还记得五岁那会儿，我们玩过家家游戏，我要扮你新郎你不肯，你说，鸡骨草你还没我高！没有白！一边去！”他微微一笑，如微风拂面一样温存：“现在我比你高了，比你白了，你答应么？”

杨漾笑道：“真求婚了？我刚失恋就……”才发觉自己说错话了，赶紧闭嘴。

嘉应疑惑地问：“是失恋？”

杨漾心里一酸：“说错了——是失业。”事实上，她觉得自己是失恋了。还没有真正恋爱到，便永远地失去了。聂皓亲口说，一直是爱她的。只是藏在心里，让它发酵，发酵，因为她太张狂了，不把他放在眼里。可惜现在想起来又有什么意义呢。她从集团出来时，这种椎心的痛就是失恋的痛，失去他的信任把失恋的感觉又往死里捅了一点。

嘉应握紧她的手，安慰道：“睡一觉，明天重新开始！你是大姐头，没有什么过不去的。”

有什么大不了的呢！杨二，谁希罕你！杨漾抿嘴，郑重地点了点头，算是答应嘉应，也答应自己。这才抬眸往前一看，已经进了楼洞了，里面的光线骤然亮起来了，一号电梯在他们面前徐徐打开。嘉应拉她进去，对开电梯的阿姨说：“七楼，谢谢！”

阿姨拿着报纸，和他热情地打着招呼：“你女朋友蛮漂亮的呢！”

我也称得上漂亮么？杨漾客气地笑笑。

嘉应边掏钥匙开门，边问她：“今晚住这边，你不会反对吧。”但他的口气突然暧昧起来，是试探性的问，却很有把握，好像已确定杨漾会留下来。

我和他的关系发展也不算太快吧？杨漾心想，鸡骨草，你还挺直接的呢。她想，一个人呆在自己家里，难免会胡思乱想不开心，今晚有个人作伴也不错。好在自己也不是个害羞的人，要来就来吧。不是也想过这一层面么?都老熟人了！她盘腿坐在沙发上，打开客厅的电视看中央台的电影频道。嘉应替她倒了杯咖啡，就洗澡去了。他极爱干净，每天进门就洗澡换衣服。

杨漾听到浴室里哗哗啦啦急促的水声，对着电视集中不了精神了，不免心里有些许紧张。他真的要来那个啊？放松——我和他恋爱了呀，光明正大的恋爱呀，要发生那个也是迟早的事。再说，我爱他呀。

……我爱他么？

杨漾，你有没有撒谎？你爱嘉应！那为什么老想着聂皓，想他的话，想他那束花，想他在医院的吻。他今儿的那番话把你心里的感情刷新了一番，是不是？诚实点，告诉自己！

大概根本原因还是——他妈的，杨二有钱，皮相好。自己爱慕虚荣而已！

她像耳边有杂音似的，拼命捂上了耳朵，缩着身子抵着沙发的扶手闭上了眼睛。电视机里的对白还在念着，浴室里的水声还在响着，一切都让她突然有了压迫感，仿佛连呼吸都不自由了。这是不正常的！绝对不正常的！这是在嘉应家里，有什么好怕的！

杨漾在沙发上躺了好一会，睁开眼睛时，发现嘉应正俯身看着她。好样的！男人洗了澡之后，都喜欢裸着上身，任颤颤的水珠在健硕的身上流着，抖着，摆明了诱惑人心啊。嘉应身材虽不是强健型的身材，却相当的白净，身上无一点疤迹，身材颀长，挺拔，匀称，儒雅书生剥了衣服原来是另外一种性感。

嘉应慢慢地趋近了她，伸手拂开她腮边的碎发，他的鼻尖几乎要触到她的脸了。杨漾嗅到他身上的清香，发出一种微妙的男人蠢蠢欲动的雄纠纠的侵蚀信号。她怔了一怔，心里一沉，下意识地身体往里缩去，几乎是尖叫：“鸡骨草，不要！”她并不是害怕，只是出于本能地想要拒绝。

嘉应一愣，困惑地问道：“不要什么？”

杨漾突然想到在嘉应兴趣正浓的时候拒绝他，有点不近人情。更何况，他拉她上楼时，她没有拒绝过。现在就装淑女太假了吧。她看到嘉应微微一笑，心想，他把这举动当成了欲拒还迎？她一急，脸就红起来了，她嗫嚅说：“我不太舒服。”觉得这话份量不够，索性一咬牙道：“我们还没订婚呢，这……这……也太快了吧，我还没准备好。”

嘉应琢磨了一会，终于明白了她的意思。他的脸微微发红，就笑起来了：“你认为我想和你……”

49.算了，嫁了！

“呃，明白……”杨漾红着脸打断他的话，赶紧坐直了身子。这样红着脸半躺着，手紧紧地护在胸前，好像真的在抗拒强 暴呢……唉！整晚都糊里糊涂的，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很尴尬地看着嘉应弯腰从她身侧的沙发角落里把遥控器抠出来，对着电视机把音量一点点地按小了。

嘉应说：“声音太大了，怕吵到邻居——还以为你就睡着了呢。”

原来他只是来拿遥控板,真的误会大了!电影中的女主角还在扯着菊花的叶子唠唠叨叨地：他爱我，他不爱我，他爱我……这个镜头还放了三分钟！好愚蠢好狗血的戏码哦。就像老太婆念咒一样，让人浑身不自在。

一会，杨漾看到他穿了件白色的T衫走出来了。衣服中间是泰迪熊的图案，小熊睁着一双纯真无辜的大眼睛盯着她。嘉应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在她身旁坐下来。杨漾一把电视机关掉，房间里显得有点过分安静了，静得连呼吸声都听得见。窗外的梧桐树被风吹得哗哗的一点轻响，夹着一点若有若无的青新香气。

"哎，鸡骨草！"杨漾打算解释几句，嘉应温和地截住她的话：“抱歉！刚刚吓到你了。但是——你满脑子不纯洁！”

杨漾想，粗暴狂野地扑倒人是那个杨……切！以后不提他名字了！鸡骨草是这样的人么?听到他说不纯洁，她又不高兴了，猛地回过头来。这下子，脑袋就‘啪！’地一声与嘉应的额头猛地撞了个正着，疼得她眼冒金星，直呲牙咧嘴地说：“你就纯洁了！一进门就来一句，今晚留下来，好不好？这话听起来多暧昧啊！”

嘉应给她小心地揉额头，微带嗔责：“我是担心你一个人在家里胡思乱想，又想不通，怕你出事！所以今晚要看住你。好吧，即使是……你也不用怕成这样吧。你严重伤了我自尊心呐！”

杨漾冲他做个鬼脸：“好，自尊心受伤了，在哪？我也帮你揉揉！”

两人谈笑了一阵，嘉应塞给她一件T衫，叫她去洗澡。也是大码的小泰迪熊T衫，杨漾套在身上就像穿裙子一样，太宽松了，直罩到大腿上来，趿着嘉应大了几码的拖鞋走出来，心情也好了许多。那样子，把嘉应眼睛看直了，看她踢踢踏踏在客厅里走来走去，头发散开来湿漉漉的披散在肩上，浅笑着露出皓洁的齿，眼睛眯得像弯月牙一样可爱。他发怔地看着，心里紧紧地只觉得疼惜。年少时那只可爱的燕子还是那么鲜活，有棱有角又不失天真。

嘉应一把拉住她：“别再蹦来蹦去了！该休息了。等会儿，我的自尊心又要受创伤了。”

杨漾扬起脸来看他：“好，那睡吧。”

嘉应往房间里走，一回头看她：“你跟进来干嘛？去，房间在那边。”

杨漾擦汗：“呃，你睡书房啊。”上次是她睡书房的，还打坏了一盏灯呢。

嘉应转过身来，抱住她，温柔地吻吻她的额头，声音轻的很诡异：“再闹……会出事的！老实点去睡吧。我还想看一个小时的书。”

杨漾低咕：果真是书呆子！

嘉应紧张：赶紧去看《时间简史》把不纯洁念头狠狠压下去……

杨漾听到风大了些，拍着窗子啪啪作响，便站在窗边发了一会儿愣，夜幕是沉沉的蓝丝绒，星星在天幕上零零落落如少女脸上的雀斑。在聂氏集团的事，以后就忘了它吧！重新开始！

聂皓也是这样对自己说——以后就忘了她吧。

他跟了她一整晚。

杨漾离开后，聂皓又发了一通火，把下属们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其实他跟杨漾说出那句绝情的话，自己更难受。后来，聂铭争就过来了，他并没有幸灾乐祸的落井下石，而是提醒他应该冷静点——实行公关手段，把文章迅速在网上清除掉。且主动安排媒体采访，来解释和纠正一些内容，把负面影响减除到最低。他们交谈了几句，虽聂皓对聂铭争仍心存芥蒂，但以前那种彻头彻尾的厌恶感还是微微地减除轻一些了。

聂铭争走后，聂皓在办公室里待了几分钟，脑袋里挥之不去是杨漾伤心的样子。心情糟糕到了极点，他待不住了，打算去找个地方喝酒，忘记这些事。鬼使神差地，他在18楼下了电梯，走到了内刊的办公室。伍丽静还没有走，告诉他：杨漾已经把所有的工作交接了，才刚走，如果还有事的话，还来得及把她再叫回来。伍丽静痛心疾首地向他道歉，她没有管理好下属，出了这样的事她也有责任……

聂皓什么也没听进去。他出了电梯打算去停车场时，竟管不住自己似地往门口跑去。果然，远远地在马路上看到那个白色的身影。她没有像往常一样一出门就坐车，而是在路上傻走着，5分钟了还没有出这条街。他折回了停车场，在车里狠狠地抽完一支烟后决定去追她。——他不会原谅她的，一切已经结束了！但他就是想追上去。

顺着这条路一直往下走了十分钟就追上了她。那是个十字路口，车全汇集在那里排了很长的队伍，他在车里咬着烟，盯着人行道上那个垂头丧气的身影，心里揪着紧紧地，又愤怒又难过。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来追着她。爱之深，恨之切。杨漾当时的脆弱像一条鞭子似地狠狠抽在他心上。但无论如何，他告诉自己绝不会原谅她的。

他只顾看着杨漾，却没有发现伍丽静与聂争铭的车与他擦身而过。

他跟了她一整晚。心里相当清楚这是不理智的，但他只想任性，只想追随着自己的意念。看到杨漾孤单地坐在木亭子上，扣着手指发着呆。看她莫名其妙地揪着一个男人的衣领，凶狠地大声咆哮：喜欢我为什么不能相信我……杨二，不见就不见，你有什么了不起！

他几乎快控制不住自己冲过去了。然后，就看到一个男人匆匆忙忙地跑来了。他听过她描述过他，儒雅俊秀，温柔体贴。果然是没错的，那个男人很懂得安慰她。她像个任性的孩子，在他面前从哭到笑，真诚地坦露所有的情绪。

聂皓这一整晚就像犯了神经病一样不可自抑，一直跟到他们到社区里。看着杨漾与男友十指相扣，亲密进了楼里。他才猛然醒悟，恼怒地离去。

终究是错过了。

这样没心没肺的日子不咸不淡的也过了半年，杨漾把所有不开心的事打包塞在心里最最角落的地方去——毕竟还是忘不了的。她从此变得更务实了。努力地投简历，努力地面试，终于回归本职，在一家中学教材开发公司编辑部觅得一个小位置，成为一名光荣的语文教材小编。拿着月薪四千，依旧挖空心思省水省电省钱;月末努力四处收集发票向公司报销;仔细查看银行卡上数字，买股票基金的书来学习如何发财。每周与嘉应约会两次。在交响音乐会现场偷偷发短信，或者打嗑睡，还跟嘉应说，这音乐太感人了，太完美了！偶尔发明新菜式让嘉应做白老鼠，吃得他见了芥兰，老虎菜就想绕道走。

与嘉应除了亲亲嘴，拉拉手之外再无别的进展。她越来越感觉是邻家哥哥与妹妹的感情，但没关系——这关系让她有足够安全感，生气的时候有人借肩膀，任她折腾。关系不错，可是就如同烧开水，还是欠缺那一点温度，火候。这一点温度是永远补不上去的，因为她已经尝试过什么叫炙热，什么叫心动的激情。

虽说杨漾和聂皓相互发誓一辈子再也不会见面，但还是见过两次。

有一次，杨漾陪叶子去步行街的高级成衣店买订制的礼服，就碰到聂皓和一个女人在隔壁的店里试衣服。叶子与壮丁分手之后，恋上了公司一新来的策划总监。所以在年底的团拜会上担任主持，打算买痛下血本买件高级礼服出风头，好谋杀他的眼球。杨漾听叶子小声地说：“那个聂皓呀，现在突然放纵得厉害了，女朋友据说有几十个了，每周换一个。这次被一当红歌星倒追。嗨，每天被一队狗仔队没日没夜地追，壮观得要命。”

杨漾往服装店里看了一眼,只看到聂皓的侧影。他正在写支票，黑色袖口微露一点衬衫的雪白，黑白分明的恰到好处，一手插在口袋里，站在那里如玉树临风。以前是愣头青，现在又成熟一些了，简直是少女少妇通杀的气质，与纤细高挑的小歌星站在一起羡煞旁人。

等他一回过头来，杨漾便闪身进了隔壁的服装店。哼，一辈子不见面！后来，她继续陪叶子试衣服，笑容依旧灿烂，却乍乍乎乎地三次撞倒衣服模特，二次拿错衣服，一次踩到别人的脚。

第二次碰面，杨漾并没什么意识到。

当时，她站在斑马线上等绿灯，嘴里漫不经心地汲着一杯草霉奶茶，眼睛没什么焦距地盯着对面的路灯。她在等待时爱发呆，就像个迷路的小孩。她不知道右手边不远处停了一辆兰基博尼。车里的人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了许久，就连后面此起彼伏的喇叭催促声都没听见。他随即猛踩油门离开，在下一个路口，他突然情绪变得很糟糕，他的新女朋友被莫名其妙赶下了车。

好吧，也许还有很多、很多次的擦肩而过……那都是错过的。反正杨漾的生活钟表已经像是调快了在走，呼呼啦啦营营役役地过得忒快，对她而言却没什么需要特别记住和留意的东西。再也不可能有像某天突然收到一个箱子，里面猛地蹦出一个人，然后与她发生许多莫名其妙的故事。

她趿着嘉应的大拖鞋，矫情地大呼一声：哦，那种疯狂的故事叫爱情。

这爱情故事的绳子断开了很长一截。直至他们生活中发生了大事，这疯狂荒诞的故事又开始接起来。

十月份的某日，杨漾患病毒性感冒，嗓子都哑了。

隔着口罩，嘉应吻她的嘴，高举着捧着一个戒指半跪在地上说：羊羔——这样下去不行了——我得向你求婚！

杨漾分不清是什么感觉，隔在口罩的嘴动了动，说：呃……我头有点发烧，喉咙有点痛……让我去医院把感冒病毒驱走再来回答你。这样我才有力气指挥我们家三姑六婆来审核你。

杨漾戴着厚围巾，口罩像神经病似地在路上瞎走，思考要不要答应的问题。心想，好歹我也有人求婚了呢，不找个人来羡慕一下我怎么行呢？她就把叶子找来了，两人在路上拼命讨论结婚好还是单身好，鸡骨草人靠不靠得住的问题。然后，叶子就被别的事给吸引过去了。指着报刊亭上悬着一张报纸上财经版的一张照片说：呀，他最近升任聂氏集团董事长！这世界真是变化快。

杨漾心乱如麻：算了，算了，嫁了！

叶子犹自感叹：主编真没先见之明呢，最近不是没新闻么，为什么不扒扒他的情史呢。小样！你以前在聂氏待过，聂铭争你熟悉不？”

“咋了？”

“他出任董事长啊，风光无限啊。他的老婆，前妻、情人、初恋之类的人物你听说过不？”

“情人我倒知道一个！报料费多少？……不对呀，要任董事长应该是聂皓呀。”

叶子把报纸取下来拍了拍，向她伸手：“没零钱，给我1.5块。他们家出事了，你不知道啊。你YY已久的聂公子出事了。家族生意由聂铭争全权代理，呼，网站又有新专题要做了哦，这个月的奖金有着落了。”

50.旧爱新欢

叶子白了她一眼：“亏你YY了人家那么久，他出事了你都不知道!好了，那个董事长情人是谁啊？”

“大姐！”杨漾没好气地说，“到底出啥事了,你东拉西扯干嘛。”

叶子把报纸折放收口袋，说道：“我知道的不太清楚。有一个礼拜了吧。前阵子聂皓的文化街开发计划书不是在在网上流传，弄得沸沸扬扬不？聂氏的新闻发言人说警方已经介入调查，这份报告纯属他人捏造，将会对借用聂氏集团之名造谣的人诉之法律。并且透露，他们拍下那块地皮，将与跨国建筑集团合作开发一商业中心。然后，财经新闻上说，聂氏是在与日本人合作商业中心计划，也总算是平息了风波了。后来，突然就传出董事长与总经理在日本冲绳遇车祸的事。具体不清楚，听同事说，聂氏的董事长老太太很惨，都植物人了。至于，聂皓，我就不清楚了。呀呀，网上的传言扑朔迷离，说有内部的人在兴风做浪，要整跨聂氏。”

杨漾急得使劲地摇叶子的手：“他怎么样？”

叶子疼得直叫：“小样，你想掐死我呀。聂公子又不是我哥，我哪知道那么多！跟你说的都是从同事那听来的。人家豪门里有专门的公关保秘，封媒体口的，大姐，反正聂公子是进医院了，具体是怎么样我不知道。”

好！你都进医院了。杨二，你不是遭报应吧？想想你当时冤枉我，把我弄得多惨啊，我后悔当初没有一棍子打死你。老天有眼啊！别以为我关心你，我是想知道你是死了，疯了，傻了，还是瞎了，瘸了。看你那些香艳的女明星还要不要你！

叶子看杨漾沉着脸不说话了，又用胳膊捅捅她说：“你梦中情人没死呢，你就摆出黑寡妇脸了。得了，公司网站的记者最近在跑这个新闻呢，改明儿，我请他们吃顿饭就可以套出来你梦中情人害了什么病，在哪家医院了！”

杨漾撇撇嘴：“去他的梦中情人！姐姐我都要嫁人了！”

回家时，看到嘉应站在门口等她。那只老白猫居然在他脚边噌来噌去的，不时地发出呜呜的娇气叫声。这年头，连猫都喜欢帅哥！杨漾一来，它便爬上阳台，顺着栏杆飞快地跑掉了。它对杨漾上次在它身上画画相当记仇。

杨漾有点惊讶：“你今天下午不是还有课么？”

嘉应微笑如同春风拂面：“我做事的原则是先把最重要，最紧迫的事情先解决了。”

“哦。”杨漾掏钥匙来开门，心里却在想聂皓的事。

进门后，嘉应从后面抱住她，下巴轻轻抵在她的肩上，问道：“感冒好些么？脑袋不晕了吧?”

杨漾摘下口罩，笑道：“不晕了——肉麻，矫情的话通通放马过来。”

嘉应拉她在沙发上坐下，站在她面前，表情庄重如同宣誓：“你愿不愿意和沈嘉应把爱情的事业经营一辈子？让他照顾你，爱护你，不离不弃，一生一世。”

戒指在蓝丝绒的盒子里发出灼眼的银光，杨漾眨了眨眼睛：“平时看你那么稳重，什么事都一声不吭，咋一下子就求起婚来了？我说要考虑呀，你追得真紧。我想知道，你为什么突然就想结婚了？我可不想哪天你突然做了个恶梦，或者看到窗口一只麻雀飞过，就发现自己已经后悔了。”

嘉应说：“不算突然吧。我有暗示过你很多次，只是你没发觉而已。比如，上次你在家里给我炒了碗扬州炒饭，我当时就说，色泽和味道都一流。我要能天天吃到好了，肯定吃一辈子都不腻的。还有，你给我换了窗帘和桌布的颜色之后，餐厅整个的氛围都变了，我说过，家里确实是缺一个女主人。要是由你当我的管家婆那是最合适不过了。你在我家里才住了几天，走了之后，我非常不适应了。漾，我最近睡不好……我希望每天清晨都可以看到你。”

杨漾说：“哦，因为我会炒扬州炒饭，会煎荷包蛋，会换窗帘，你就想娶我了？我们的感情还没有升华到婚姻程度。这枚戒指么，就当纪念品好了，结婚么，我拒绝你了。”

“哦，我不会说话，不懂浪漫。最主要是我爱你。羊羔，我爱你。就像头脑发烧一样。我想要更进一步，我要你天天在我身边。”嘉应凝神趋住杨漾，温柔地托住她的颈，连绵细致地吻她的唇。杨漾有些撑不住，两人慢慢地倒在沙发上，以一种相当缠绵的撩人姿势，他覆在她的身上，心跳飞快加速。嘉应温柔的唇滑过她脖颈，锁骨，便停下来了。

杨漾知道他心里有渴望的，但有相当好的自制力。她不时地在他家里住上几天，两人成天嘻笑打闹，却没有越轨过。因为还有那一次杨漾缩在沙发上说：“鸡骨草，不要！”他知道她在那方面对他有些抗拒。被枉冤过一次之后，对人有些失去安全感了。他想让她信任，完全的信任，才会越出那一步。所以，以后更加小心翼翼地呵护这个外表大大咧咧其实内心脆弱的漾宝宝。半年这后，交往也是越来越密切，杨漾都能放心地都能趴在他的床上打游戏机，在他睡觉时，钻进他被子里来挠他的脚底板。被他逮住，就狠狠地亲她一把，她也总是很开心的。

但是他不知道，这样平和的亲密对杨漾来说，反而就像是跟贴心哥哥的感情一样，感情已经走到另一个层面去了。有时候女人需要激情的，需要暴风雨似的感情催发，嘉应有点温吞。当然，说到底，她心里还是有了别人。

杨漾被他吻得气喘吁吁的时候，就答应求婚了，本来就没打算拒绝。嘉应这样的好男人到哪里去找呢。凡是有理智，希望有幸福稳定将来的女人都会选择这样的男人。她说：“以后，家有河东獅的现代版本可以在你身上演了，别后悔。”

结婚的事对他们俩人来说倒是简简单单的，戴了戒指，改明儿去登记一下，办个简单的酒席就行了。但到了双方父母手里就复杂了。杨漾的妈妈扬言她不回来商量具体婚事，她就要杀过来狠揍她一顿。杨妈妈说：“我咋养了你这个傻头傻脑的女呀。你以为结婚的事这么简单，得先订婚收彩礼钱，双方商量一下，看黄历，选黄道吉日定日子，然后办嫁妆，再……”

就是领证也得看黄历，选日子先时辰，一点都马虎不得。那么繁杂的程序把她给听晕头了。听老妈说来说去的唠叨了老半天，最后只好答应她，下个月回家先订婚，三个月之后再结婚办酒。老妈还世侩地补了一句：“不收彩礼钱，咋办嫁妆，你当我白养你啊。”沈家自十年前搬迁了之后，嘉应的爸爸也是步步高升，任了区政府财政部门不小的官员，家境殷实。在家乡人的口气：沈家也算发达了。老妈的算盘打得也挺精刮的。

嘉应家里也是说了一通，一定要郑重地红红火火地办婚事。

反正按照老家这样冗长的规矩，一般拖到结婚的时候，新婚大都挺着大肚子了。

杨漾索性听家里安排，也不去想这些麻烦事了。到周末的时候，叶子打来电话，朝她兴冲冲地吼：“请客!请客!你真的就结婚了，我比你漂亮比你能干咋好事就没轮上我呢。因着女人赤果果的妒忌心，我不会给你红包的——哼，没泼你尿就好了，比我先结婚！”

杨漾笑：“你那个钻石王老五策划总监呢？”

叶子唉了一声：“原来他离异有个两岁的儿子。我还没有心理准备做后妈。再说吧。对了，你只听见新人笑啊，你那梦中情人你就不关心了？”

“他咋样了？你探到消息了？”

“当然，费了我一顿麦当劳。他也没怎么样，就是网脱。”

“网脱是啥?”

“就是眼睛瞎了呗。你得回请我一顿麦当劳啊，吃了我一百八呀……”

“打住！打住！他在哪家医院？”

“现在南区的AE医院住院。你瞧，豪门的人一失势就是这样。现在他们家聂铭争当家，聂公子从日本抢救过来后送回了国，一回来就被扔到了普通病房，才一个小护工照顾。门庭冷落啊。我同事说，他和他表哥有恩怨啊，不然不会治个病还管那么多的。”

杨漾想起那次他胃出血时住院，住的病房都是占了一整层的。来探访的人络绎不绝，礼品都把走廊堆满了。当初保姆太多了，来来去去的 ，他还发了火，只留下两个。现在怎么就这么寒酸了？肯定和聂铭争有关的。之前看他俩也是不太和的样子，莫非这次他就要整他老弟了？谁知道呢，那人长一鹰鼻，看上去很阴险的样子。

杨漾心里很焦急——失明啊。老天爷要惩罚他要也没必要这么狠吧，他不过是冤枉了我，平时除了花心一点，也没干别的坏事啊。他还捐助贫困学生上大学呢，怎么着也不算是坏人。她向叶子问了详细的地址，打算去医院看他。虽然她知道帮不上什么忙的，他未必欢迎她，但还是想去看他。

叶子说：“你别想了，你非亲非故的，医院的保安管得很严。聂铭争和医院订了访客名单，为了防止媒体进入，在那里派了保安守着，一抓到就送警察局。我同事在那医院有熟人，费了很大的心思打听到的。”

52.重逢未明时

去看望一下病人，又不是干什么非法勾当，就算抓警察局也不会怎么样吧。杨漾又问叶子，能不能把医院的熟人介绍给她。叶子说，是某同事的某朋友的某某表哥的嫂子的外侄的……还是算了吧，关系也忒远了。再说，职业操守啊！人家只愿透露一点消息，带人进去是不可能的。

挂了电话后，杨漾就开始忧心冲冲，心神不宁了。坐着躺着都在想着聂皓的惨状。她想，以他那样高傲自大，急躁的性子肯定难以接受自己失明的事，会发疯的。她甚至能想象到他站在房间里像困兽一样大吼大叫，抓到什么就扔什么，搞不好会气得往墙上死磕！

可自己又进不去病房，又不能帮他，怎么办呢？

这时，嘉应打电话过来说，七点钟的时候来她家里噌饭。

他特别喜欢杨漾烧的黑椒牛肉，湘西外婆菜。而且她煲的黑鱼汤，也是分外鲜美，他每一次都喝得一滴不剩。他打趣过：羊羔，你非嫁我不可了。让我的胃养成严重的依赖感了！以后吃不到你的菜，我活不下去。来她家时，他经常带上一束花，一瓶红酒。两人对着窗口斟酒小饮几杯，笑着谈着以前的事未来的计划，这样的日子让人觉得很温馨。所以嘛，沈嘉应认为这世界最适合的小棉袄，莫过于他的羊羔了。

嘉应进门的时候，杨漾在厨房里切辣椒。他走到她身后，轻轻地搂住她的腰，说道：“今天有点晚哦……”话没说完，杨漾像被他吓到了似地，手一抖，“啊”地叫了一声，然后猛地捂住了手指。

嘉应低头一看，她的食指已流出血来了。她嘴里含着手指，转过身来面对着他，嗔怪地推他一把：“你怎么走路没声音的，吓死我了！”

嘉应皱眉握住她的手腕：“创口贴在哪？疼不疼？我推门这么大的声音你没听到啊。在想什么，想这么出神？杨大厨师好像很少切到过手的。”

杨漾把手指吸了吸，说道：“没事，破了一个小口子而已，一会就好了。”

嘉应把她拉到客厅，从抽屉里找来创口贴，细心地给她贴上，然后把她的围裙取下来，说道：“今天我来试试看。”

一个小时候之后，黑椒牛柳端上来果是一盘黑糊糊看不出颜色的东西。煎鸡翅一出厨房就知道这菜肯定会狗不理猫不闻了。只有汤还像样，咸得要命怎么说还是碗汤嘛。

杨漾吃了一会，没头没脑地问道：“鸡骨草，哪天我要是反悔不结婚了，你会怎么样？会不会拿菜刀劈我？”

嘉应噎住了：“不是吧，因为我烧菜难吃？”

杨漾觉得自己的此刻念头简直有点疯狂、弱智、无知！她一抿唇，随即大扒了一口饭：“没，没，随便问问。你以后还是做你的学问，写你的论文吧。呃，这菜……我去开两瓶鱼罐头下饭，不会伤你自信心吧。”

嘉应很认真地说：“厨房里还有两土豆，半冬瓜，让我再试一下。”

杨漾擦汗：“鸡骨草，得了，这周的口粮快被你糟蹋完了。”

嘉应琢磨着杨漾的神色，不放心起来：“羊羔，不准说反悔不结婚的事。我是绝对认真的，都和爸妈在商量具体方案了。我觉得你最近怪怪的，老心不在焉地，在想什么？我要有什么不好，你要提出来，不准闷在心里。……莫非是婚前忧郁闷？”

是有点忧郁，但和结婚没关系。杨漾扁扁嘴，把话题打叉：“哎，谁知道你以后对我好不好，你们男人啊——”

嘉应急了：“我发誓——”

杨漾赶紧止住他：“哎，我相信你！”她在心里骂自己，脑袋被门夹了不？老胡思乱思瞎折腾。

嘉应对她还是有点不放心，次日清早打来电话要带她去出去玩，把一天的节目安得满满的。杨漾推说自己不舒服，想在家里睡觉，拒绝他了。挂了电话后，她便直奔医院了。天知道，她昨夜一整晚都没睡好。如果不去见聂皓，她想她会发疯的。

在医院门口，她有点犹豫——我为什么要去看他？他的话那么狠——一辈子不见面！我主动去见他不是犯贱么？也许站在他面前是去讨骂哩。

得了，你想他想得睡不着觉了。承认吧，反正自个儿就是一没出息的女人。

她犹豫了一分钟，便大步往医院里走。虽然没把握能进那个病房，但还是像模像样地买了个花篮。医院附近的东西依旧是贼贵，她还是有点心疼那两百块钱。她找到聂皓的A住院部，心里倒宽了一宽。门口也没有遇到很严格的审查，大概她的样子也很无害吧。一身白衣，戴着口罩，提着花篮，样子倒还像个护士。

找到聂皓的病房才发现她根本进不去。这间病房倒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寒酸，是普通的单人间，没有以前的那么豪华就是。她一刚到门口，那两个牛高马大的保安就不知从哪里窜出来的，拦在她面前凶恶地吆喝道：“你谁啊？不准进去！”

杨漾把工作证掏出来啪地一亮：“礼貌点！我来看总经理。我是聂氏集团的内刊编辑部的员工。”幸亏以前的工作证没有丢掉，现在派上用场了。

那个皮肤黝黑的保安看也没看，就说：“管你是谁！不是访客名单上的人不许进！”

杨漾哼一声，理由气壮地说：“嚎什么嚎！这么凶，小心我投诉你！名单呢？你也不拿出来对一对，怎么知道姐姐我不是！”

黑保安凶巴巴地要推人了，那个胖一点的保安劝他没必要动气。他打量了杨漾一眼，也许是守在病房太久很无聊，他和她打趣道：“哟，还挺泼的呢！你觉得你这样子像豪门千金么？”

杨漾一愣：“豪门千金？”

胖保安咧嘴笑，露出两大板牙：“访客名单上只两个人，有照片的。不妨告诉你，一个是聂铭争先生。一个是明申集团的明苏雪小姐。好了，小姐，敬业点。去化个妆再来试试。”

明苏雪？叶子不是说是杨二的前未婚妻么？他逃婚之后，她把他恨得牙痒痒的，还放出话来：老死不相往来。死了都别想她原谅。她怎么能进访客名单？这名单中的两个人都和杨二关系不好啊，这不存心是整人么？

杨漾就被轰走了。

站在空旷的楼梯口，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气坏了。没别的，她心疼这两百块钱的花篮没送出去，太浪费了！提来提去就像个傻子一样。奶奶的，不让我见，我偏偏要闯一闯。她倔劲猛地噌上来了！一会，她又踱步到病房，猛地打算冲进去。结果还是一样的。那两个保安是坐在聂皓病房的对面，有人一来他们就冲出来了。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

有必要守这么严吗？

这下子什么办法呢？她在楼梯口发了一阵子呆。百无聊赖时，在花篮里拿出一个桔子来剥了吃了，把皮照准楼梯间的垃圾桶一扔，“啪”地一声，没扔准，扔在了楼梯扶手上掉了下来。KAO，今天真晦气，扔个皮都扔不准了！算了，看来老天爷不准我看杨二！打道回府，陪鸡骨草看电影去！她提着花篮，转身出楼梯口，打算乘电梯下楼去。才走了几步，有人在背后喊：“等等！”

她没在意，继续走。

没想到后面的人居然追了上来，呼哧呼哧地，还抓着个拖把和水桶，在电梯门口一把就揪住了她的手臂。她回头一看，居然是个矮小的中年妇女。很明显内分泌失调，家庭失和。看上去皮肤腊黄，满脸爬满疙瘩，充满了杀机。杨漾哎哟哎哟地叫疼，说道：“我没惹您吧。”

中年妇女怒气冲冲地说：“这次让我抓到了，在楼梯口乱扔果皮！上次害我扣了一百块钱奖金。你咋这么缺德啊你，我上有两老，下有三小，老公生了病……”

杨漾赶紧求饶：“得了，大姐！我拣，我拣！行了吧。”

她又折回去，老老实实地把那桔子皮拣起来放进垃圾桶里。那中年妇女还在骂骂咧咧地，不消火。杨漾觉得她也挺不容易地，搭话：“对不起啊，我第一次来。你负责打扫楼梯的？”

中年妇女白她一眼：“何止！连病房里都要扫，累得要死，还要防你们这种人搞破坏！”

杨漾眼睛一亮：“哪一层的病房？”

中年妇女说：“3到5层。”

杨漾痛心疾道地说：“大姐，您真的太辛苦了。我良心深深地受到谴责了，您惩罚我吧——我简直丧尽天良，居然在楼梯口扔果皮。你今天要打扫么，让我来！”

中午妇女一愣，问道：“你说什么？”

杨漾一本正经地说：“我经常在这里乱扔果皮纸屑，真该受罚！我想替您做义务帮工，3楼的地就让我来拖吧。”

中午妇女抓脑袋，狐疑地说：“你有这么好？”

杨漾过来拿她手里的拖把和水桶：“呃，我今个儿真是良心发现了，要重要做人！您这个制服也给我穿了吧，免得人家以为我想捣蛋。”

中年妇女愤而把拖把夺过来：“……得了吧，你们这种小姑娘净会捉弄人，走走走，别烦我。”

没办法了。奶奶的！我今天不达目的不罢休。杨漾从口袋里抽出20块钱：“把你的制服借给我穿！我想见一个病人进不去。”

“原来如此！不行，被发现我很麻烦的。”

“30块！我发誓我绝不会惹麻烦的，只进去看一眼就出来。”

“40块！”

“50块！”

……

“大姐，130块算我的跳楼价了！这个花篮我也给你。别太贪了……一句话，不要就算了！人我也不见了，拜拜。”

半小时后，穿一身颜色有些发黄的白色制服的保洁员，戴着口罩，微躬着身子提着拖桶，慢慢地进了305号病房。她很厌恶地皱紧了眉，不时地咳嗽几句，不知是脸没洗干净还是擦玻璃弄了灰尘到脸上，脸上和头发都挺脏的，总之透着一股底层劳动人民的疲惫。

哎呀，到病房应该先干什么？收拾被子？洒水？倒垃圾桶。不管了，先关上门再说。

她低头拿了没沾水的拖把在地上装模做样的捅了几下，直起身子来——还没反应过来，一个玻璃杯就砸了过来，“砰”地一声，像放了个炸弹似地猛地砸中了她脑袋旁边的木门上。天，只差半公分，她就会成为伤残人士。好狠啊！杨二，我和你有仇么？我图个啥呢，费心巴力地跑来看你！

可惜，她蒙在口罩后面的嘴说话不太利索，不然要破口大骂了。她正准备摘下口罩时，又一东西飞过来了。这次是个青苹果，她一闪身子，苹果只从她头上飞过去，又掉在地上，砸出一滩汁水来。惊险！她真怀疑聂皓已经和她不共戴天了。没准下一样东西会是把刀！

正难堪地说不出话来时，聂皓一身白色病服歪身坐在床上，对着她大声斥骂：“滚！都给我滚！我谁也不想见！”

他双眼被蒙起来了。脸上看起来触目惊心的，额上有很多玻璃划破的伤口，已经结了黑色的枷，附在上面，就像小孩用蜡笔在墙上乱画的黑色线条。当然最明显的地方是他的左眉骨，缝上了针，肿起了一个角，伤口附近都发黑了，淤积了不少的血——眉骨遭遇重大震荡被生生折断了，也至于压迫视神经出血，视网膜脱落。他的头发也长了，胡子也多日未理，加之情绪的激动，看上去很颓废。

好吧，这个样子倒像个萧杀的海盗，让人觉得压抑。杨漾简直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眼睛，心里凄凄地一点点沉下去，沉下去，只觉得心疼，疼得她不管前面会不会扔刀子过来，也走过去了。她早知道就不来了，现在见了他的面，她怎么可安下心来做别的事——特别是结婚。

她心里一酸，嗫嚅地唤了一句：“杨二！”声音细微如蚊子，因为不知道说什么好。他也没听见。但她知道他肯定不要同情，不要怜悯，不要安慰。还有他又凭什么站在这里呢？

这时，门又砰地一声开了，声音很大，来人看来也火气很大。

杨漾反应非常快。赶紧抓起旁边的拖把，捅进水里搅了搅，恢复了工作状态。

进来的是一个娇小玲珑，拿最新款LV手袋的一个女人。就凭这若有若无，却搅得人鼻子不由地跟着她走的香水味，便知道这个女人不简单。杨漾想起，访客名单上唯一女人——明苏雪。她看着拖桶没敢抬头，只瞅到这双雪白的小腿，这白色缀钻石的高跟鞋，步伐是诱人的猫步，但却透着咄咄逼人的气势。落难的王子得到未婚妻的垂怜了，看来也无需她来帮助了。杨漾叹口气——看杨二这么凄惨的样子，不管以前有多么恨他，也会原谅他。

她很识趣地提了桶，去厕所接水，在哗哗地水声中，她趴在门边留神听他们的对话。

明苏雪的细碎娇笑声在病房里回荡着，听起来倒显得心情不错，她说：“皓哥哥，好些了么？我这阵子太忙了，以至于到今天才来看你，真抱歉呀。”

聂皓只一个字：“滚！”

明苏雪不受其影响，依旧只是笑：“别这么火气大嘛！怎么着，我们以前也订过婚呢。我发现我还是挺欣赏你的，计划书泄露出去了，你那么处变不惊，在媒体面前振振有词，还能说服日本人出大笔资金合作，化腐朽为神奇，真厉害呢！其实嘛，你的眼睛失明了不要急，我可以帮你的。”

聂皓冷冷地哼一声。

明苏雪细心地劝道：“皓哥哥要看清楚时势哦。我说过，我可以原谅你。你只需在所有媒体上刊登跟我道歉，求饶的信，这个不难吧，你早该道歉的。然后，在这份计划书上签字，把与日本人的合作计划转给明申，我帮你与铭争谈。你为什么不同意呢。这样一切就OK了。兼大欢喜。”

聂皓说：“聂铭争和外人狼狈为奸想谋聂家资产，做梦！”

明苏雪又笑，这次的笑让人毛骨悚然：“你妈现在不省人事，你又不能回去打理公司，你们董事局会重新洗脾的，你愿不愿意，都得接受现实。我帮了聂铭争那么多，但日本人的商业计划转给明申，他竟然不同意。这小人过河拆桥！想想，他要做成了，会更加巩固他在董事局的地位。你愿意？你帮我的话，我也会帮你。得了，别嘴硬！你的网脱激光手术超过2个月不做，就会彻底失明。现在已经40天了！你又不是不知道，铭争不会安排你做手术的。他切断你和外界的联系，想拖死你，要你瞎掉，疯掉。好好考虑吧！”

杨漾又听到一声响。好像是明苏雪挨了聂皓一个耳光，打得相当响亮。

“好，到时我会送你一条导盲犬！”明苏雪骂骂咧咧地走了。

万恶的豪门恩怨啊。听到关门声，杨漾从厕所里出来，慢慢地走到聂皓的床边说：“喂。”

聂皓相当不耐烦：“又是谁？”

杨漾一看，四周已经没什么东西给他扔了，稍微放心了一点。他还没听出她的声音来？她估计是感冒还没好，嗓子哑了，而且还隔着口罩，所以听不出她的声音。这岂不更好？——我说过，不会让他见到我的，他现在根本就见不到我呀。

杨漾把声音低下去，哽着嗓子粗声粗气地说：“做保洁的。”

聂皓突然笑了笑，有点自嘲的意思，他以为是那个小护工来了。那丫头上次被他的苹果砸中膝盖之后，痛得哇哇叫，哭着骂他是恶魔，不敢近他的身了。每次勉强来送个饭，也是往桌上一扔就跑掉了。刚刚扔了这么多的东西，这保洁员居然不怕。于是他对保洁员说：“替我倒杯水。”

保洁员哦了一声。

接杯子时，他摸到一双温暧的小手，光滑细腻触感很好，竟然有点熟悉的感觉——这是做粗活的手么？他知道自己多心了，现在这个处境还会有谁待在他身边呢。

喝完水，保洁员站在那里还没动，又接过了杯子，问道：“饿么？”

她说话很小声，声音很粗，好像还是有点怕他。不过令他惊奇的是，她很细心，肯定看到了垃圾桶里全是苹果蒂，他一整天没吃饭。医院大食堂里的十块钱一份的饭菜又油又腻，汤饭混和在一起，闻了他都想吐，更别说吃。——以前也有认识一个细心女孩的，可惜被他赶跑了。他心里禁不住嗟叹。

他朝她点点头。

半个小时之后，他闻到必胜客的PIZZA味道。他喜欢的烤肉口味，还有黑咖啡。

这年头有血缘关系的兄弟还比不上一个外人。

杨漾看着聂皓狼吞虎咽的样子，想：奶奶的！就算拼了老命也要把杨二带出去。一定要带他换医院做手术。

52.救援行动

她往房间里看了看。聂皓的身后一片凌乱，靠近床边的东西全被扫得东倒西歪的，保温壶瓶盖、枕巾、水果刀、打火机都散落在了地板上。窗前花瓶里的啬薇花斜斜地朝天空伸出一支来，如干黑的鸡爪子，泡在水里的枝叶也发出一股腐败的味道。

这房间里有股透不过气来的感觉，仿佛新鲜空气已经通不进来了，全给生生隔绝了。杨漾这才想起来，他是忘了把窗帘掀起来了。深蓝色的天鹅绒窗帘把这里厚厚实实，天花板的圆灯在白天也开着，为整个房间里抹一层淡黄，如秋季山坡上的大风卷起的黄土灰尘，直扑上人的脸面，让人胸口被堵了似地，想呛上一口。

看了杨漾想骂他几句：生病了还脾气这么大！坐在垃圾中，你就很爽吗？

KAO，医院这些人不会帮忙收拾吗？

杨漾久久地凝视着聂皓，只觉地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好像有人用针往里扎着，非常难受。这种难受又完全躲不开的：杨二啊杨二你怎么这么惨啊，才半年的时间啊！你不应该是这个样子！在我心里，你虽没良心又霸权主义，简直混帐！但怎么说——你应该是住在城堡里的王子，是上帝的宠儿，优雅矜贵，气势逼人，从来只有让人仰望的份儿，不应该受这样的苦。

杨漾什么话也没说。所有的情绪：心疼，惊讶，震憾，不安，全都写在了脸上。也好，无需掩饰自己，他反正什么都看不见。她走到窗前，把窗帘一点点拉拢，可扎窗帘的布带也不知道哪里去了。只好从自己己的头上取下一根蓝色带水晶珠子的发饰把窗帘扎了起来。她知道聂皓是极爱阳光的人，以前在她家里时，他发呆也是要顺着阳光照射的方向调整坐的方位，她笑过他：你向日葵啊！现在连挂窗帘也忘了，果然失明对人是毁没性打击啊。

这时，聂皓朝窗口的方向“喂”了一声，对杨漾说：“你帮我找找看，手机还在不在？”

他现在这么落魄，也是轻易不跟人说谢谢，麻烦之类的客气话的。不过，杨漾完全没了脾气，只耐心地把被他丢掉的东西一样样拾起来，该洗的就往水龙头底下冲冲，该抹的都抹一遍，全都归还了原位，还真的做了一回负责的清洁工。淡淡的阳光攀上了窗台渗了进来，沉闷的房间空气与外面交接，渐渐也有了些清新的暧和感觉。

可把所有的东西把收拾了一遍，也没有发现他的手机。杨漾搓着双手，轻声说：“没！”她突然觉得这样也不错，他还是没有认出她来，就当一回陌生人吧。所以，她把说话控制在三个字之内，声音尽量放粗或放低。

聂皓走到窗台边上，张开双臂感受着阳光，半晌重重地呼出一口气：“手机肯定早被他们拿走了，看来很麻烦……喂，今天是晴天？”

杨漾唔了一声，看着这高大挺拔的身影，清晨的阳光如碎金灿烂地扑了他一身，犹如烈日下戈壁滩上傲然挺立的白杨——他并不颓废，没那么容易被打倒的！她愣了一愣，心里说：|奇*.*书^网|加油！落难的王子，你还有我呢！她飞快地擦了把汗，继续拖地。

聂皓站了一会，转过身来对着她说道：“房间里变了——我感觉得到。”

杨漾低头把拖把在桶里使劲搅，水哗哗地洒出来一片。搅得自己心里也像涌过一阵波涛似的，心慌得厉害。该做的事情都做完了，不能停留久了。她小心地走到他身边，凝视了一会，慢慢朝他伸过手，突然想抚抚他脸上的伤，手在半空顿住了。她觉得还是恨他。“想他当日是怎样无情地对待我的，我可是个记仇的人！我并没打算跟他示好，冰释前疑！那么，我宁愿偷偷帮他，也永远不要让他知道——我有我的骄傲。说到做到，一辈子不见！”

杨漾唉了口气，走到窗到，把那束枯萎的蔷薇花取出来，扔掉。一转身，差点撞到聂皓身上。她呀了一声，他的手往前伸了伸，笨拙地想扶住她，可还是没能触到她，她躲开了。他说：“小心点！你……究竟是谁？”

杨漾咬咬嘴唇，用鹅公嗓一样的声音回答他：“叫……王泳。”有联想力一点，会想到‘漾字’啦。

王泳？聂皓略为思忖，突然就抓住了她的手臂，手一点点，缓慢地滑下来，像在用手来探究她是谁，长什么样子——这动作是标准盲人举动，令杨漾心里又一酸。终于是握稳了她的手。他只觉得这个女人很怪，跟她说话也爱理不理的，做的事却极为贴心。谁叫眼睛失明呢，他心里一急，便冲动地拉住了她。

如果就凭摸手就能认出来，杨漾怔怔地看着他：我绝对会感动一把的。半晌，聂皓放开了她，有点失望地说：“抱歉！”

这时，门外响起了仓促的脚步声，还夹杂着细碎的交谈声，来的好像不止一个人。杨漾心里慌张起来，知道得赶紧走了。她焦急地望了聂皓一眼，提上水桶就朝门口走。拧转门把手时，她转过向来，又上瞅一眼，离开了。

杨二，你一定要保重！

虚惊一场！门口只是一拿病历记录夹的主治医生带着三个护士顺路经过。可她不能再进去了，会惹那两门神怀疑的。……如果杨二不能出去，困在这里迟早会发狂。那该死的聂铭争好歹毒啊，把他囚在医院，就是想他彻底失明，疯掉。

这就是豪门亲情。为着利益，可以完全不顾亲人的死活！

杨漾知道总会有办法的，正如开始来的时候自己也没有把握能进病房，现在不也是进来了么？想把他弄出去，恐怕还真的要拼死命，死守在这里的两个门神，腰上都佩了警棍的。

她在厕所里把保洁员的衣服换了下来，去一楼的厕所去和那位中年妇女李大姐见面。那女人直拍胸口，好像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下地来了，说道：“姑娘，你去的可真久啊！为挣你两百块钱，我搞不好会连饭碗都丢掉，吓死我了。没碰到什么人查问你吧。”

杨漾摇摇头，问道：“李大姐，305门口那两保安你认识么？”

李大姐看她不折不挠的样子，生怕会惹出什么麻烦来，忙不迭地摇头：“不认识！他们来了不久。小姑娘，你就别想打什么歪主意了。”说完，拿起衣服就往楼上走。

“别急嘛。”杨漾一把拉住她，说道：“咱姐俩聊一聊啦。难道他们一天到晚不用休息的？他们在哪吃饭？吃什么？几点下班回家？下楼时从哪个门口出去？坐什么车？住在哪？”

她想的问题倒很细致，做个八卦记者或侦探助理绝对很有天份的。李大姐还是摇头：不知道！杨漾又塞人民巾给她，今儿浪费的钱让她气得把牙齿咬碎了。得到的消息完全不值100块：他们从早守到晚，午饭，晚饭都差人送上来的，到晚上又有另外一班人接班，晚上守门是三个人，通霄防守，简直一只苍蝇都飞不进。这个两个人的名字叫王虎，李小普。

她在心里把那些愚蠢的念头一一否决：1.在半路上跳出来，赏这两人一人一板砖，打晕他们。2.在饭菜里下迷昏的药，睡死他们！3.依旧扮清洁工，把杨二打包带走。

难度系数也太高了！

莫非真要来一个有深厚传统的成功率非常高的计谋——美人计！

杨漾在镜里仔细地瞅着自己的苹果脸，苦笑着问自己——杨漾，你觉得自己是美人胚子吗？好吧，就算你愿意洒狗血弄得性感美艳一点，对方可是两个男人哎！一个又高又瘦，一个又胖又黑。救命啊，你以为你范冰冰林志玲啊，胖瘦皆宜，颠倒众生！呸！这念头也太恶心了。

自己不美，不诱惑，还有别人啊。她拨了个电话，叫叶子火速赶过来。杨漾咬牙订好了川菜馆的位子。点上叶子最爱吃的大份水煮鱼，灯影牛肉，樟茶鸭子，清蒸江团。天啦，她生日都没吃这么奢侈呢。这两天为了杨二，真的是花了大把的钱啊。为了增加诚意，她还加了一瓶红酒。心疼得快吐血了……

叶子这个好吃鬼，也不管是不是鸿门宴，笑眯眯地对着一桌大鱼大内，放开肚皮大吃大喝。杨漾把自己的请求一说，她吓了一跳,头摇得像拨浪鼓：“你和聂公子是啥交情，只不过是普通朋友吧。犯得着这样么？现在他的处境太复杂了，还不知道能不能翻身。要被抓到了，会很惨的！上次有个记者去病房门口拍了照片被抓到，咱头头费了很大的功夫才把他捞出来。”

杨漾往她碗里夹鱼片和酸菜，劝说道：“只不过叫你演演戏罢了，不会要你命的！你想想，你要救了聂公子，以后好处不用说啊。聂家在这边是名门旺族，轮得到你来救，多好的机会！”

叶子放下筷子，吐吐舌头：“风险太大了！再说，谁知他会不会咸鱼翻身。小样儿……你是不是爱上他了？为这事居然请我吃大餐！简直是铁公鸡拔毛。”她见杨漾愁眉不展的样子，又说道：“你以为偶像剧？落难王子是公主的事，我们啥身份啊？你都要结婚的人了，别生事啊。”

杨漾一拍桌子，意志坚定：“是朋友就答应我。出事了，我帮你顶罪！”

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叶子相当无奈，只好答应下来。两人又商量了一整晚，叶子还是觉得自己演技太差，胆子太小，脸皮太薄，担当不了重任。还是结果决定杨漾唱主戏，叶子充当幕后，善后。

杨漾又去了几趟医院，把地形也给摸熟了。又花了大钱进了一次病房，聂皓和她打招呼，王泳，是你么?令她难过得要死。

于是在一个阴天飘着小雨的中午，她们俩开始行动了。杨漾准备的东西非常简单：两个洋葱，一包面巾纸，一把水果刀，一古脑塞在自己的手提包里。进了住院部后，在厕所里悉心地为自己改造了一番，把一件小短袄叠起来捆在自己的肚子上，外披一衣黑色呢子外套，一双在灰色的中统板鞋。

叶子走出来时，已换上了一套白色的护士装，白口罩后面那双大眼睛，清亮水灵，非常漂亮。

她俩相互一打量，各自扑哧一笑，杨漾呸了一声：你穿得像个天使一样，我像个难产妇。

叶子提醒道：“先把洋葱给剥了吧，省得麻烦。”

杨漾信心百倍地拍拍外衣口袋：“在里头了，错不了。”她也是补足了功课，吃了一整晚的麻辣烫，鹅公嗓又升级了，简直像一撕破的破锣。

她们各自上了楼。住院大楼的三楼因是普通病房，事情也比想象中的容易。病房的分布犹如筒子楼，中间一条很长的过道，两边各分布四间病房，窗户就开在两端的尽头。管理病房的护士前台就在入口处，有三个小护士守着，人们前出都得经过这里。去往电梯和楼梯从这出口往前走十米，向右拐个弯就到了。而聂皓的病房就在通道的中间位置，监守他的那两个保安就在正对面的一间病房，中间只有四步的距离。只要从他俩眼前混过去，出去也就不难了。毕竟穿病号服进出的人也不少。

杨漾提着花篮，大步流星地从前台门口进去了。样子不低调也不张扬，和一般的病人家属一样。此刻，小护士们也正面对面笑嘻嘻地聊着天。杨漾听出来，她们在谈是快女的比赛，泡沫直飞地八卦冠军的长相和曾哥的绵羊音。

她径直走到了通道尽头的窗口。

可惜啊，这只是三楼。恐吓系数也低了点！但这楼的层高很高，相当于一般楼的五六楼。她把窗子拨开，低头往外面瞧了一下。把窗子外头的那一块水泥平台和自己的脚比较了一下。大概才十五厘米宽，奇怪，那些搭雨棚的人竟也是这样踩上去的。简直是玩命啊！

杨漾咬咬牙，把口袋里的洋葱头拿出来放到眼睛前面，睁大眼睛，再睁大眼睛。如石灰粉一样的辛辣气息汹涌地扑面而来，她难受得直跺脚想叫。效果果然非常显著，洋葱辣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她闭上眼，仰着头，心里数着数。好一会，终于可以睁开了，这下子眼泪哗哗地流啊。她嘴一撇，抽出几张纸巾来抹着眼角，攀过窗户，一脚踏上那个只有十五厘米的平台，一手扶住了栏杆，吹着外面的冷风和雨，身子有点瑟瑟发抖。

祖先保佑我啊。

她没敢往楼下看。因为清楚地知道底下是水泥地面，一点承接物都没有，摔下去肯定残了。若未来老公沈嘉应知道她这样玩命，绝对会担心得要命。

这时，叶子站在楼梯在另一头朝她挥手，示意她小心一点。杨漾比了个胜利的手势，再用力地点了点头：时——间——到——了！

杨漾这女人真疯狂啊！叶子紧张起来，心里像揣着个地雷似的惶惶不安，她有逃跑的念头。一会，她站在病房的中间，摘下口罩，双手拢在唇边，放声大喊：救命啊！有孕妇跳楼了！救命啊！有孕妇跳楼了！

53.疯狂演技

守在聂皓病房对面的那两大块头都弯着腰坐在梆硬无靠背的椅子上（守人实在太无聊了，很容易睡着，所以特意换了坐着不舒服的椅子）费力地打发时间:一个翻着《武侠世界》里关于出逃公主在摸黑河边洗澡的描写，YY的差点要流口水了。一个拿着手机在玩一个很蠢的叠方砖小游戏，玩得哈欠连连。

门没有关，他们清楚地听到走廊上匆忙的脚步啪啪啦啦地往走廊那头跑去，隔壁一直成天安安静静如无人居住的病房，也有了起床的响动，好像那头起了火似的，人们说话的声音有些嘈杂，显得这房楼房开始忙乱了。王虎只往门口瞅了一眼，便再没抬过头。聂铭争交待过：“就算着了火，也给我死守着。人要跑了，绝对要你们好看！”

一会，有位护士小姐匆匆忙忙地走了进来，面色焦急地站在他们面前：“王虎，赵小普，你们没听到外面的声音么？”边说，边打量着他们的神情。

那个高瘦的保安头也不抬，只冷冷地回答：“听到了。我们这不是在上班么，没功夫看热闹。”

护士小姐露出难以理解的表情，靠近了他一些，盯着他的杂志小声地说：“王虎，你真行啊，你媳妇在这边闹翻天了，你还能这么镇静。”

那个胖保安王赵小普一听，把游戏关掉，大笑道：“什么……媳妇？你小子啥时结婚了？”看王虎很讷闷的样子，他又转向小护士：“什么意思，那边吵吵闹闹，是他媳妇在闹？”

这时，走廊上又有了声音，两个护士到了门口却不进来，只露出半张脸来往偷偷地往两保安身上瞧，小声说：“就是他！”

小护士又说：“是啊，闹得凶了。那个女人在跳楼呢，你们听，她在喊：王虎，赵小普你们俩想躲我在什么时候，快给我滚出来。今儿不给我死去的老公，肚子的孩子一个交待，老娘我今儿从这里跳下去。”

王虎听得脑袋一愣一愣地，把杂志啪地合上，骂道：“神经病！我们哪认识这样的人。”

赵小普也惊了一惊，站起来：“怎么我也有份？”

看他们总算有意识了，小护士反倒而笑了笑：“这下子好了，整个住院部的人都知道了。有人都报警了，你们的私事别闹到这里来啊，影响都不好！”

赵小普性子急躁一些，他立马推了王虎一把，说道：“走，去看看去。有这么离谱么？是不是你小子不小心……让人找到这里来了。可别把我拉下水啊。”

王虎沉下脸，瞪他一眼：“胡说八道！”他心里觉得很奇怪，但还是禁不住赵小普的推桑，便一齐往走廊上走去。他到底有些谨慎，回头又交道：“总得留一个人守着，出事了我们可担当不起。”赵小普点头，停了脚步。

这时，走廊上那女人的嗓音更张狂了：“赵小普、王虎你们这两该杀千刀王八蛋，给我滚出来……”

赵小普骂了一句操！便忍不住小跑过去了。

王虎走过去时，围得严严实实的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道，全带着好奇的目光看着他。搞得这个大老粗也有点不好意思了。他抬眼一看，只见一个肚如篓匡披头散发的年轻女人跨在栏杆外，只用一只手扶着窗子，肥胖的身子在窗外颤颤微微地抖动，脸上挂满了悲恸的泪水，手不住地抹着眼睛，可越抹泪水流得越多，看上去凄惨无比——手上沾了洋葱头的汁水当然越抹，泪越多啦。

有位婆婆被感染到了：“造孽哇！为孩子你也不能这样做啊。”

随即有人附合道：是啊，是啊。快下来。护士在焦急地打电话：“警卫室的人到了么？叫他们快点！”

王虎又气又好笑，看着她说：“你神经病啊！我根本就不认识你。”赵小普也挤了进来，附合道：“你谁啊，别在这里乱盖！咱哥俩哪得罪你了，在这里胡说八道！大家来看，很显然，这个女人是疯子！别管她，由她跳好了。跳啊。”

杨漾泪水涟涟，喉咙哑得说不出话来了：“我会跳的，本来我就没脸活在这世上了。但在我跳之前，得让大家给我评评理。……我先跟大家道歉！我虽读书不多，但也知道在这里闹是不对的，这是病房，很多病人要养病，要休息，搞不好我会害了病人的健康。但我……我……真的没办法啊！再不把他们找出来，我也活不下去了。我卖了家里唯一的耕牛，卖了房子，花了大半年的时间，就想找到这两个狼心狗肺，丧尽天良的王八蛋。不怕大家笑话，我现在都不知道到底孩子是王虎还是赵小普的！我那一日被他们打晕在池塘边……天呀，我现在身无分文，刚刚才卖了血。只要有一口气，我都要让他们俩为自己做出的禽兽行为付出代价！”杨漾又抹了把泪，接着说道：“我一个乡下女人连法院门往哪边开都不知道，也只能以这种方式逼他们出来了。”

王虎气得说不出话来：“你……”

婆婆白了王虎一眼，安慰道：“妹子别怕，把事情说出来！我们替你报警！”

杨漾说道：“谢谢……您。去年我们家承包了一渔塘，我老公起早摸黑地干活，晚上也睡在渔塘边。那一阵子天气很闷，鱼老浮在水面游来游去，我老公用抽水机为给鱼增氧，通霄守着。谁知这两王八蛋来偷鱼被他发现了！他哪是两个人的对手，被活活按在水里闷死了。他们是村支书的亲侄，事发后就跑了。”

赵小普气得快吐血了，指着她：“你个臭女人，我什么时候得罪你了，胡说八道！”

群众义愤填膺地推他，怎么着，还骂人哪！

杨漾咬牙切齿地说：“抓不到人，当地的警察局也只好立个案了事。我一个农村女人有什么办法呢，只好卖掉值钱的东西出来找人。我听人说他们在城里当保安，就一家家保安公司问。终于给我找到了，我报了警后，又怕他们跑掉，就先冲到他们家抓人，谁知……”她摸着自己的肚子哭喊道：“被他们俩打昏，强X了！我在一个两个月后才知道自己怀了孩子。你们说，我该怎么办，还没报仇，就怀了仇人的孩子！我要和他们同归于尽！”

天理不容的禽兽哪！群众喊：抓他们俩到警察局！

王虎和赵小普眼看要被泡沫淹死了。他不忘说道：“大家冷静点。这个疯子乱讲啊，我是东北黑龙江人，小普是四川广安人，怎么会是一个村子的人啊。我和小普在医院才认识的，我的天……这……简直是没天理的诽谤啊。”

杨漾对着天，干嚎起来：“老公，你在天之灵，一定要保佑我替你报仇啊，可怜我把你的所有家产都卖光了，仇人还在逍遥法外！！天啦，谁替我做主啊。”她低头抹眼泪时，看到叶子远远地笑眯眯地又对她比了个手势大摇大摆地进了聂皓的病房了。

窗台这头已经陷入一种混乱中了，大家正愤而声讨着那两人。一群警卫浩浩荡荡地拨开人群，朝杨漾喝道：“请下来！有事下来谈！不要在这里影响医院病房休息的病人。”

杨漾不说话，依旧骂着用那几句老话来唾骂那两个保安——台词快用尽了，叶子一定要快点呀！哎，手握着窗台也有点疼啊，更难受的是眼睛，简直辣死人了，会不会杨二眼睛好了，我就瞎了！

这一头，叶子已经走到了聂皓身边，轻声唤道：“聂先生”。此刻，聂皓正半躺在床上，凝着神，手里抓着两个苹果，扔一个接住一个，已经练得很娴熟了。自那位神秘的王泳来过两次，他心里莫名的踏实了一些，没有随意发脾气乱扔东西了。扔苹果也是打发时间的一个好办法，他不想因封闭而发疯，也不想让自己手脚发霉。叶子握住聂皓的手臂，说道：“聂先生，我来带你离开。快点，我们时间不多。”

听到这个陌生女人声音，聂皓身子一僵，挣脱开来，说道：“你又是谁？我为什么要跟你走！”

她们俩的计划想得很周全了，就是没有仔细商量这一层面的细节。聂公子虽处于险境中，但又不是小孩子，怎么会随意跟人走呢。杨漾又交待过，千万不要把她的名字说出来。叶子赶紧往门口看了一眼，有点着急了。也不知道杨漾可以拖多久了，估计警卫员一来，她就会被拉下来！她只好说道：“王泳，你知道吧。我是她的朋友，她去搞掂那两个保安了。我得赶紧带你走。”

聂皓狐疑地说：“搞掂保安？你们是什么人！我不会跟你走的。”

叶子不耐烦了，噼哩啪啦地说：“你以为我们闹着好玩不，搞不好被他们抓了就惨了。想想，你留下来再拖半个月，眼睛就没治了。我们救你，是因为你是聂氏继承人，以后好报答我们。当然，这也是要冒险的，我也没把握一定出得去。留下来也是危险，跟着走也险，横竖都有危险，你自己选吧。时间不多了，我数到五，不走就算了！”

“五、四、三……”

王泳……是个什么人？聂皓想了一秒，答到：“走！”

OK！

叶子往房间里迅速地扫了一眼，说道：“没什么东西要带吧。衣服也不用换了，下了楼出了院子，车里的什么东西都备好了！”她挽起聂皓的手臂，交待道：“你只要跟着我的步子就行，当我是护士，自然点，不要出声。我们坐电梯下去。”

他们挽手跨出房间时，那边吵着正凶。

叶子戴上口罩，往窗口那边瞧了一眼。这一瞧，便吓一跳——那两个保安要撤了，正要转过身来。

王虎已招架不住杨漾的口水了，火冒三丈地说：“我不跟你这个疯子说。小普，我们走！我们还在上班，别在这里浪费口水。”

眼看着叶子和聂皓已到了拐弯处了，杨漾急得火烧眉毛，怒斥道：“警卫大哥，我听你的劝！但他要敢走，我就真跳了。我不想在这里闹事的，但没必办法，要是你最亲的人被害死了，你看着凶手跑急不急？王虎，赵小普，你们要真是清白的，就和我一起等警察来，一齐上警察局去，自然有自理评判。大家，说是不是啊？”

赵普觉得这事越扯越离谱，骂道：“你娘的，我根本就不认识啊。谁跟你上警察局！”

杨漾又哭着说：“天啦，我卖牛，卖房，卖血，还怀了个孽种，眼看找到仇人了，又要给他跑了。老公，我对不起你啊，让我去陪你吧！我真没脸活在这世上了呀。”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把水果刀来，对准了自己的胸口说：“我这辈子算没脸见人了，先把肚子里的孩子捅死，再跳楼，死也也死清白点！”

杨漾被自己感动了一把，这高超的演技哦！瞧瞧周围的人都快哭了。

靠得最近的那位婆婆先哭出来，很伤心地打着制止她的手势说：“姑娘别这样啊！大家还愣着干什么啊，把这两个禽兽拉住啊！快点啊！等警察来了再说！”

眼看人群又涌上来了。警卫们觉得相当刺手，喝道：“别吵！大家冷静点！”

叶子已经拉着聂皓走到电梯门口了，万分紧张地看着电梯门在面前徐徐打开，身后还是没有人追上来，她手都在颤抖，背上已经渗出密密的汗。她表现得还不错，出来时，有碰到前台的护士，她还朝她微微的点头微笑，非常的从容不迫。直到下了电梯，她的手还在抖着，心绷着一股劲儿，久久地不能放松。她深呼吸一口气，说道：“接下来，我们要走更快点了。”

杨漾约摸着他们应该已经下楼了，那两个人还是被缠着众人脱不了身，口水都快说干了。她倒吸一口冷气，看着越来越愤慨的众人，那被雷辟了似的两大老粗气得脸红脖子粗的只差没上来掐死她了。

她心想：我真是坏透了！演戏演到疯狂地骟动了大众情绪，快起暴力行为了！奥斯卡真应该颁个奖给我呀。哎……戏是可以结束了，可眼下怎么收场呢？得赶紧逃啊！等会儿被抓进警察局就惨了。以防碍公共秩序的罪名不？她头天晚上查过：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23条第一款第二项给予扰乱公共场所秩序的治安拘留的处罚。拘留时间可能在5-7天左右。

会坐牢的哇，呃，刚刚真的是太投入了点。如何收场，呃……

55.剧终散场

东奔西跑了大半天后，叶子与杨漾终于在叶子家楼下会面了，天色已暗，好像是鸟儿归巢的时分。提心吊胆了这么许久，她们都累出一身汗来，连午饭也没有来得及吃。早上下了点小雨，到下午已经开始明显转晴了。半边天上浮现出绚烂的彩霞，无声无息的，如巧手织成的泼金的锦。杨漾伸手揪了片四季青叶揉了揉，建议到小区的亭子里先坐一下，实在不想再爬楼梯了。叶子也表示赞同。

两人在亭子坐下，又为一个问题争论起来，去哪吃晚餐的问题。叶子捶着自己的腰，唉声叹气说：“我今天真是累惨了，全身都使不上一点力来了。实在不想动，要不你去后街买碗桂林米粉来吧。我家只有方便面吃。”

杨漾横她一眼，问道：“你以为我趴在栏杆边上，扮孕妇哭天喊地容易啊，我一辈子都没闻到过那么多洋葱味！哭起来太难受了。要不是姑娘我聪明才智，绝对被抓到局子里去，那两保安绝对会告我诽谤。”

叶子往她肩上一拍，觉得好笑极了：“我当时和聂皓出门时，看你入戏那么深，演得声泪俱下，我简直不敢相及哩。小样，你是天生的演员！我想那两保安肯定饶不了你的。你脱身真那么简单？”

杨漾叹口气，忆苦思甜：“我就详细点说吧。我当时就觉得坏菜了，那婆婆都掉眼泪了，旁边的那四个病人起哄要把那两杀人凶手捆起来。偏偏那个警卫队长在那里举着警棍起不到一点作用啊，说来说去就是一句话：大家别闹！姑娘，有话好好说啊，不要乱来，这是医院，你这样是犯法的。先下来呀，窗台上实在是很危险。我想，你咋不先把那些人赶走呢。害得我要从窗台上下来，实在是没借口下啊。演到那里已经是戏的□，按剧情和群众情绪需要，我是应该跳楼了。……我真的撑不住了，想下来了。这时，有个护士挤上前来说，‘孩子是无辜的，你干嘛这么傻呢。孩子还可以做为证据，控告他们强X罪啊，一切都要水落石出了，别被他们挑拨真跳楼了。’这句话显然是废话，但我突然想到另外一个办法！我拿刀，一刀一刀往自己的肚子上辟。呵呵，别把我想那么伟大！我的风衣那么厚，里面还摁了一件棉袄，这是把水果刀啊，就算捅还不一定捅得进去呢。我数了数，啪啪地辟了八刀，苦情戏够了。然后，我就哎哟哎哟地呻吟，捂着肚子说，好疼啊！好冷啊！然后，刀就从我手里掉下去了。

这时，那个唠叨的警卫总算长了眼，一把揪住了我的手，另个一警卫也趁机冲了过来，抓住了我另外一只手，两人合力把我从窗户那里拖过来了——我总算给他们创造了救人的机会啊。我拼命地捂着肚子啊，咬着嘴唇咬出血来，真疼。然后护士说，快！把孕妇送到妇科急诊室去呀。婆婆过来说，姑娘没事吧！撑着点。我对她们说，谢谢，我孕检时就知道低血糖，低血压，早上也没吃过东西……今个儿顺便堕胎算了吧。天，大家都抹眼泪了呀。我真有点内疚了。然后，警卫们就搀到我送到妇科室去了。妇科医生叫他们都出去，然后先给我喝一瓶葡萄糖，准备给我诊病。一诊，不就露馅了。

我这时眼泪也流干了，表现得安安静静的，很听说地说，大夫，我先去上个厕所吧。警卫都守在门口啊——等我状态一好，铁定会审问我的。我这时表现得精神相当差，就像要死了一样。拖着沉重的步子进了厕所。女厕在另一端，还好他们没有死跟着我，只远远地看着。我进去之后，立马把肚子里绑的棉袄松下来穿上，把风衣和皮包给扔垃圾桶了。头发一盘，再戴上口罩，加上身形减瘦一半，那些人压根儿不知道是我。我出来后，立马上了楼梯——在四楼的脑科转了圈，坐了电梯直奔一楼……然后，就逃之夭夭呗。”

叶子笑得前仰后倒，问道：“坏！小样你够坏的！对了，怎么不说说那个什么赵小普，王虎的反应，他们俩没有发疯吧。你肚子疼被扶下去时，他们没有跟着？”

杨漾摇摇头，感触良多：“疯，也是差不多了。那些人把他们俩围死了，只要稍一动，就以为他们想逃跑，想不负责任。现在还是正义的人多呢，他们给警察局打了电话，让他们查一查X城是不是有两通辑犯。我一走，他们就被警卫员带到保卫科的办公室去了。临走时，边喊：天大的冤枉啊，边红着眼睛骂我，‘你个疯子，等着瞧，等事情清楚之后我扒了你的皮！’……唉，以后我不敢走这边了，绝对会被他们揍死的。”她又问道：“聂皓听到我在大喊大叫了吧，他还没认出我的声音来？”

叶子说：“你那声音又干又嘶，像鸡被掐着喉管一样，恭喜！你喊出海豚音来了。就是我都不一定听得出来。你真不怕把自己嗓子毁了，还喊那么大声。这么说来，我算顺利多了。我带聂公子一直就到了住院部门口，连保安都没怎么问啊。我们俩就像是去散步的样子。我在车里给他换了衣服，他问我，王泳在哪。我说，刚刚你说的那杀鸡声音就是她的。我吩咐司机尽可能加速开车，四个钟头的车程啊，去了X城的眼科医院。你放心，我有个高中同学在那里做药剂师，他答应会照顾点的。其实也没关系，我订的高级护理病房，有两护士轮流照顾。至于伙食问题么，我早托药剂师找了个专门厨师，都订好一日三餐了。反正他只能吃清淡的。再说了，到

后天上午就会安排手术了。视网膜手术并不复杂，不会有问题的。……只是你不要心疼钱哦。”

杨漾皱眉说：“我卡上的几万块钱难道都用完了？”

叶子把一堆单子递给她：“都在这儿，你来对帐吧。唉，小样儿，我都不知道你图个什么，你拼命又费钱的。我们犯得着对他那么好么。你那钱存了好几年吧。”

杨漾一张张地翻着单子，直吐舌头：“这高级病房果然贼贵，一天都要几千！天啦，你不会选最贵的吧！”

叶子说：“私人医院的费用一般比公立医院要贵上几倍。你说了，聂公子受不了差地方，还要护士专门护理，你觉得能便宜？反正，你做的事，整个儿让我匪夷所思！花这么多钱，我也替你心疼啊。”

杨漾把翻子叠好收进口袋里，仰头看着天边说：“是心疼啊，虽然卡里那莫名其妙的7万块钱不算是我的钱。算了，就当我欠他的。这样也好，我会记着他欠我一辈子。我喜欢别人欠我。”

叶子直摇头：“他进病房时还在问：王泳什么时候来看他。我说，你这么关心一个清洁工啊。他说，她给我一种很特别的感觉。我虽然看不见，但觉得以前肯定见过，或认识她。今天的事，请替我说声，谢谢！”

杨漾低头咬咬自己的手指，突然觉得意兴阑珊，说道：“叶子，这次谢了。这事别提了吧。”

叶子楼她的肩，摇了摇：“做好事还不留名，你太矫情了。你就没想过，聂皓公子因感动生爱？后天，他手术完了之后，你去看一下他吧。他很感激你呢。”

杨漾站起身来，拍拍屁股：“因感动生爱？呼呼……我不会再跟他见面了！绝不会再见！我们讲点现实一点事的吧，呆会儿去吃馄饨，是吃猪肉大葱口味的还是番茄牛肉口味的？”

叶子见她的眼睛里一下子露出曾经沧海的神色，知道两人有别人难以理解的狗血过往，便没有往下说了。若真是为了钱，为了报酬，她哪有这么心甘情愿地拼命呢。简直为聂公子豁出命来，她都会认了。那些明星，名媛与豪门公子恋爱，最终都不了了之，更何况平凡的小样儿呢。杨漾这女人，虽疯狂但要理智得要命啊。

两人挽手去后街吃馄饨。热气馄饨上桌后，杨漾又跑去农夫烧鸡那里买了只烧鸡来，拆下两鸡腿，一人拿一只，吃得狼吞虎咽的。吃到一半，两人又相视一笑，继而哈哈大笑，目光里露出互相欣赏，惺惺相惜的意思。叶子竖起拇指说：“小样儿，我佩服你！”

这时，杨漾的电话铃声响了，是嘉应打来的。

杨漾吞下两只馄饨，边吃边说道：“走了！鸡骨草到我家楼下了，我今天装病呢。”

好在离她家很也近，她一路小跑着很快就到了楼下，就看到嘉应静静地站在楼下。他穿一件咖啡色的大衣，手插在口袋里，昂头踱着步子。晚上的温度又降低了，他嘴里呵出白汽。看这高大英挺的背影，杨漾心里头一热。她悄悄地绕到他背后，伸手蒙住了他的眼睛。嘉应只觉得她的手很凉，捉住她的手，转过身来看着她。发现她的脸色更差，就有点生气地说：“生病了不在家里休息，跑哪去了？”

杨漾刚想解释几句，一开口便剧烈咳嗽起来。嘉应握住她的手，一边轻拍她的背，责备道：“就是不放心你，所以来看看。瞧，衣服还穿这么薄。”说着，便把围巾绕到她脖子上，问道：“你去哪了？怎么感冒更严重了？走，我陪你去医院。”

听到“医院”这两个字她就头大。杨漾扯着她的鹅公嗓说谎：“我想去吃后街的馄饨，所以才出门的。不用去医院了，我回家歇歇就好了。”

嘉应不由分说，把杨漾塞到车里。他看她的脸色只觉得心疼，脸色苍白,感冒确实加重了。嗓子都快说不出话来了，鼻翼两头红红的，呼哧呼哧地吸着气,特别的大声。但她死活都不想去医院，便哄着嘉应说：“你给我煮碗姜汤，出身汗就好了。我现在好累啊，只想睡一觉。你知道我这个人天不怕地不怕的，就怕打针。”

嘉应只好答应她了。知道她这不爱看病,不爱吃药的德性,连感冒消炎药全都买好了。杨漾吃了感冒药，又喝了大碗姜汤，被当作正儿八经的病人一样照顾着。她围着他的厚围巾，躺在看着嘉应削苹果，剥果冻，忙得团团转。心想，以后结了婚，有人照顾，被人搁在手心里疼着，惜着，多好。她觉得自己的瞎折腾够了。嘉应久久地凝望着她，眼神清澈安详，她的手还搁在手掌中开始变得温热：“羊羔……”

“嗯？”

“周末跟我一起回去——和家里商量结婚的事。先去你们家，我爸妈会过来碰面。”

杨漾犹豫了一下，心里突然有点空空落落的感觉，像是失去了些什么。今夜的月亮像女人画的细眉，淡淡的月光从窗外像水银一样渗进来，像隔了纱一样朦胧，飘渺。她随即脸上飞快地浮起笑颜：“好啊。娶我可是要大笔的礼金的。”

嘉应笑着亲吻她。

到周末时，杨漾的感冒也好多了。叶子打来电话告诉她，聂皓的视网膜脱落手术成功了，他在医院里待了五天之后，就出院回家了。但要完全康复，还得在家里休养两个月。但情况也是非常理想，不会有什么大问题。据说，他和身边的亲信也联系上了，全副武装地保护他。好了，恢复王子的架势了。聂铭争想囚禁他是不可能了。看样子重新回到聂氏集团，执掌当家人的事务，也是指日可待。

杨漾听了舒了口气。叶子又补了一句，听说，他已经在托人找叫王泳的女人呢。说不定，哪天报纸上会看到寻人启事。随即，两人一齐笑着说：聂公子，蠢啊，蠢啊！叶子说：要不咱们领赏去？

杨漾说：我们哪一点长得像救命恩人了？他治病住院的单子什么的我全都扔掉了。

杨漾随嘉应回家去了。父母已经全部准备好了，第二天就举行了订婚宴。果然三姑六婆都聚齐了，坐在一起叽叽咕咕地嗑着瓜子，聊着天。小孩子在旁边吵吵闹闹，追追打打的，一派办喜事的热闹氛围。嘉应一进门，都笑嘻嘻地盯着他看。大家认为以杨漾的条件找了嘉应实在是福气太好了。半仙奶奶坐在桌子中央，戴着老花镜，低头翻着一本发旧的黄历，一手拿着笔在本子上划，给他们俩挑结婚的日子。嘉应与杨漾的爸妈坐在另一桌聊天，脸上也是笑开了花，多年的老街坊大概也是许多年没有见了。这样也是亲上加亲。

杨漾三姨的小孩跑过来，抓着她的衣角，吵着要她和嘉应要糖吃，要红包。杨漾给了小孩一颗糖，她居然笑着冲嘉应喊起姐夫来了。嘉应也只是笑笑，杨漾又不好赶这小屁孩：有大人使坏，故意要开他们俩玩笑哩。这时，她的电话又响了起来，居然是冉心打来的。

冉心说道：“皓哥哥叫我来找你啊。”

55.我不准你嫁!

找我？莫非医院的事给他发现什么端倪了？这么快？如果真是这样他未免显得太不慎重吧。杨漾心里一惊，手中的糖差点没握住，说道：“冉心，在这边已经很熟了吧，不用我做向导了吧。”

终于是改口叫皓哥哥了，杨漾在猜想，他们之间的关系是不是有了什么微妙的变化。冉心只是欣喜地说：“嘿，我转学成功了哦！我刚和聂哥哥见了一次面，他在家里养病呢，护理人员说他只能在家里待着。我每次来都碰到这样的事，真不巧！所以，他就叫我来找你啊。”

原来如此，难道我是他女儿临护人的最佳人选？杨漾心里不由地有点生气，单手哗哗地剥了颗花生糖，扔起来，用嘴接住，含糊地回答：“丫头，你们的事我就不便掺和了！我现在家里摆订婚酒呢。”

冉心惊奇地叫：“和谁订婚？是上次给你送整屋子玫瑰的那个帅哥？”

杨漾唔了一声，说道：“恭喜我要成家立业，干点正事了！好了，我要去给亲戚小孩分糖去了，要不要留两颗给你？明天还要去一趟未婚夫家里，过两天才会回城。”

冉心听杨漾的口气并不怎么开心，便急忙地喊不要挂电话，飞快地补充道：“等等！你订婚了，怎么没有和皓哥哥说呀。他好像不知道啊。”

我订婚关他什么事呢，为什么要告诉他！现在谈到聂皓，杨漾隐隐地觉得难受.她不耐烦地说道：“行了，冉心，你真不知道我和你皓哥早闹翻了吗。我现在离开聂氏了，不是他的下属，也不是他的朋友，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了。我和他，这一辈子老死不相往来。”

“天啦，闹翻了？为了什么事？那天聂哥哥跟我说，他有大半年没有见到你了，不知道你现在怎么样。我问他为什么不去找你。他摇头没有回答，然后叫我有时间的话，就去找你.我想，要不是现在眼睛出了状况，他早来找你了。”

再来找我又有什么意义呢。别以为我把你从医院里捞出来，替你安排手术就是原谅你了。那是因为杨漾我……心地善良，可怜你！杨漾挂上电话之前，跟冉心说：“你下次见到他跟他说|Qī-shū-ωǎng|，不要来找我，我是个相当小气，记仇的人。再说了，我拖家带口的人了，还是活得清白自在点好。”

一回头，嘉应走过来，拿了一杯鲜榨橙汁递给她，捏她的脸颊，笑道：“跟谁说话，这么刻薄。”虽是这样问，却并没有要知道她私事的意思。嘉应的一举一动都让她觉得窝心，她觉得自己在他面前简直是没脾气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天她老觉得不痛快。心里怏怏地，好像有很多事情没有解决，或者没有放下来，总是压在心里，沉沉的。

杨漾拿起橙汁一口气喝掉一大半，小声地说道：“我们到外面走走，好不？阿姨他们真的太热闹了，受不了了。”

嘉应点头：“最好不过了.哎,她们都问到结婚以后生几个小孩的事了……”

杨漾笑着在他耳边说道：“刚听到老妈打了电话，午饭时间快了，她们不会肯我们出去。快点走吧，从后门出去，咱们去荷花池边走走。”

刚走到后门，杨漾又说：“等等，我去厨房偷拿两个鹅翅来吃。你要不要吃？不行，鸡骨草，还是你去拿，我一进去，老妈铁定抓住我，叫我去干活的。”

即使是大半年没有回家，但杨漾一回到家，照样是要求帮着做家务的。杨妈妈认为女人非得精通洗衣做饭不可，无论什么情况都懒不得。她认为杨漾这女儿又懒又馋，一向喜欢在厨房里让她接受再教育。特别是现在要嫁人了，杨妈妈更是有大把的媳妇经要教给她。杨漾听着就头疼，恨不得两脚抹油，立马闪人，就是惦记着妈妈烤得鹅翅又酥又脆，非常好吃，叫嘉应去偷拿几个来——那是下午茶的配菜。

嘉应问她：“又差我去偷东西了，有什么奖励？”

杨漾反问：“哦，你要什么奖励？”

嘉应凑近她的耳朵，鬼鬼祟祟说道：“你应该说，请——老公——帮我，我会很乐意的。”

杨漾扑哧一笑：“少来了！不过是叫你拿个鹅翅而已，你倒讹诈起我来了。”

嘉应从后面摁住她，轻轻地胳肢她的小蛮腰：“你喊不喊？”

“哈哈哈……不喊，就不喊。放手啦，好痒啊。”

嘉应不放手，反而搂紧了她，在她脖子上亲上一口，唤道：“老婆！”杨漾倒是一愣，这个称呼无论如何让她有点起不大自在。她想，他第一次吻我时，我也浑身发抖不习惯啊。嘉应把她的肩膀扳过来，充满期待地看着她。她面红耳赤，心里强硬地使劲地酝酿着那两个字。这时，三姨的小孩脆生生的叫道：“嘉应哥，你们在干嘛……”

儿童不宜啊。杨漾只好生硬地解释：“姗姗啊，呃，刚刚脖子上有只毛毛虫，嘉应哥是给我捉虫子呢。再不走，虫子飞你身上了。”

小孩困惑地看向嘉应，嘉应忍住笑说,是啊,毛毛虫。小孩咬着手指,赶紧扭头跑掉了.

嘉应和杨漾来到镇上水库边上的池塘边。这是湾水镇上独特的风景，一字排开有六口大池塘，种满了莲藕。池塘倚土坡的那一面，爬满了野啬薇和小雏菊。坡上绕着一些气味浓郁的老樟树。夏季，附近的人们都爱蹲在榕树下钓鱼。可现已是冬季，池塘里只余一些折断的叶柄和干枯的莲蓬低垂着头，趴在水面上，徐徐的风吹来，只觉得一片凄凉。

嘉应说：“这里变化很大。池塘边多了几个垃圾堆，树也少一些了。我脑袋里还保留着十年前的印象呢。”

杨漾接口道：“你这人有严重的怀旧情结哩.对我也是始终保留着小时候的印象。其实，我已经变了很多了呢。”

“你倒是没以前那么坦率了。我觉得你好像有很多心事。”

“不就是女人家一些酸溜溜的事。想听？我全都说出来。”

“不，我是担心我做得不够好，让你没法完全信任。”

“鸡骨草，我给你打100分。我是一个人应付惯了。我们以后有足够多的时间去相互倾听，信任，培养一种……夫妻式的默契，你觉得呢。”

“呵，夫妻式！我很高兴你这样说。”

这时，小屁孩姗姗又跑过来了，仰头不解地看着他们俩：“又在这里捉虫子啊。姨妈说，该出发吃饭了！”

杨漾和嘉应哈哈大笑，便往回走。订婚宴在酒店店里摆了三桌，显得喜气洋洋的。杨漾去给未来公公敬酒时，姨妈们起哄说：该改口叫妈妈了。她扭怩着叫出声，羞了老半天。倒是嘉应落落大方的，喊得她爸爸妈妈欢喜得不得了。婚事也定在三个月之后。因为那日子赶上嘉应的外公八十大寿，一并冲喜。扯结婚证就证在下个月七号。

办完订婚宴后，杨漾又随嘉应一家，回了他们那边。算是新媳妇见见他们那头的亲戚，又住了两日，便返回X城了。也算是扎扎实实地奔波了三天，回来的时候，她提着一行礼李箱亲戚们送的礼物上楼，觉得相当疲惫。嘉应送她进房，说：“老婆大人，好好休息！晚上我来接你吃晚饭。(奇*书*网.整*理*提*供)”杨漾洗了澡，换上睡衣，便钻进被子里睡了。

睡了一小时后，便发现手机正铃声大作。她拿起来一看，竟是个陌生的号码。自那次被冤枉之后，她对陌生号码一律拒绝。关掉，又响。反反复复地吵了几次，她只好接了。

没想到是聂皓打来的。

她一听他的声音几乎吓到了，身上的睡意立马驱散得干干净净。可她还是毫不犹豫地把电话摁断了。那小子硬是不肯放过她，继续打电话。她想，他大概是知道所有的事了。杨漾深呼吸一口气，用相当冷酷的声音说道：“请问，有何贵干？”

聂皓第一句话便是：“我想对你说：对不起。”他顿了顿，又说道：“现在所有的事情都清楚了，那份内部文件的泄露，是聂铭争和伍丽静做的，他们预谋已久了。伍丽静的助理趁你上洗手间时，偷拿了文件复印，盗用你的电脑，栽在你头上……没想到竟然冤枉了你，我当时气昏头了，对不起。”

看来医院的事他还不知情。不知为何，这句话实在让她想哭——迟来的道歉啊。“聂先生，我没心思听你的道歉。没意义，也没必要了。我们反正这一辈子都不会见面。”杨漾坐在床上，收拢膝盖，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这世界真奇妙。虽然我是个记仇的人！但对一个陌生人也没有计较的必要了。你现在良心发现，觉得愧疚，不如直接写张支票给我。给人民币反而实在一点，我反正贪钱嘛。你觉得呢，聂先生。”

聂皓听到她嘲讽的口气，心里像有针在扎似的难受，说道：“杨漾，别这样……要怎么样，你可以原谅我。”

杨漾冷笑着反问：“如果我说，我这一辈子永远不原谅你呢。”

聂皓理由气壮说：“我会尽我所能，做一切能够获得你原谅的事。”

她相信他很能够折腾，特别是从那个失明人士又回复到聂公子身份之后，由此看来他的身体状况也恢复到一定的程度了。杨漾曾经想过，他知道事情真相后，就像偶像剧里的主角一样，汹涌澎湃地耍各种各样的手段和浪漫又吃惊的花样，来挽回两人的关系。而她铁着心肠，一遍遍地考验这富家公子的诚意和耐心，折腾他到半死，直至满意后才扑入他怀里……她抬眸，淡淡地说：“好，我原谅你。后会无期！”

这话似乎还不能令人满意，聂皓又说：“别挂，我还有事情要问你。你是不是订婚了？”

杨漾躺下来，仰头看着天花板说：“是的！刚办完订婚酒。三个月后办结婚酒，不过，你不会收到请柬的。”

聂皓沉默了三秒，只听见重重的呼吸声，显然，他生气了。半晌，他才轻声说：“你爱他？”

杨漾把身上的被子踢开又盖上，心里开始惶惶不安了。她的语气依旧冷淡：“聂先生，你关心的事情太多了。我爱不爱他关你什么事。”

“前阵子我家里出了点事，我进了医院，所以一直没顾得上来跟你赔礼道歉。昨天听冉心说，我才知道你订婚了。杨漾，你对自己负责点，你根本就不爱他。我们都清楚，心里真正爱的是谁。你光开口说原谅，我不会信你的。我要你面对面对我说。还有——我不准你嫁给别人！”

杨漾哑然失笑：“呸，你算老几？我结婚要你过问！我从来就没有喜欢过你，你自作多情要到什么时候去了？妈的，你们男人都这样，一出事，二话不说就翻脸了。现在又来假惺惺地来道歉。哪天，我给你捅一刀再来求你原谅，求你跟我结婚，如何？面对面说原谅？过几年再说。我睡了，挂了。”

她把电话挂断的同时，门口的敲门声也响了起来。聂皓捶着门说：“杨漾，我非见你不可！”

56.别来祸害我

杨漾吓得直从床上蹦起来。他还真的跑家里来了！怎么办？拿棍子还是拿菜刀？——那也是虚张声势，她要真恨到要揍死他，也不会玩命似地去医院救他。她现在才明白自己嘴硬心软，尤其是在聂皓面前。所谓爱情，果真是一物降一物。她怕死他了。只要这混球一进来，她知道自己铁定受不了他三言两语，就立即缴械投降。天知道，这些天她一直在想着他！恨无论如何抵不过爱。但她订婚了不是么？要扯结婚证了不是？嘉应好得没话说不是？她打算明晚就彻底搬到嘉应家里去，与未婚夫突破最后一层底线，索性破斧沉舟，再也不想他。

杨漾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只好打开电视机看点歌台，里面正很喜剧地唱：猪!你的尾巴是卷又卷,原来跑跑跳跳还离不开它！ 杨漾索性跟着这歌大声唱：猪头猪脑猪身猪尾巴……完全不理门外的声音。

聂皓敲门敲得整栋楼都雷响，他倔强地说：“你别想躲我！不出来，我就不走。”杨漾不答他，依旧怪腔怪调地唱着歌。她也是个倔脾气，不过聂皓完全能理解她。他过来已做好挨打挨骂挨折磨的准备了。僵持了许久后，他耐着性子说道：“杨漾，开门。我有很多很多话想跟你说，你给我个机会。今天你不见我，以后你绝对会后悔！不然，我爬阳台进来。”

在敲门声中叉着腰唱歌，实在是很神经。越唱越自己心虚得厉害。他再敲一会，闲着没事的房东太太就会上来问话了，说不定还会好心替她的堂弟杨二开个门。杨漾拍着胸脯对自己说，怕个啥呢？跟他说清楚，赶他走不就行了。于是，她把电视机关掉，走到门边说：“聂先生，你的医生告诉你，网脱手术一个月后就可以到处瞎折腾了吗？”

聂皓有点惊讶：“你怎么知道是网脱手术？”

蠢！杨漾赶紧解释说：“我听冉心说的。聂先生啊，你要在这里出事了，我这种寻常老百姓可赔不起这个钱。你别乱来行么？真没什么好说的了，我已经订婚了，你不是我老板，也不是我父母，我的事你管不了。我的未婚夫就要过来了，我不想他误会。”

杨漾三句话不离未婚夫，聂皓终于被打击到了，门那边老半天没声音了。一会，听到楼梯口咚咚咚地声音，她知道他老老实实地下楼去了，松了口气。豪门纨绔子弟嘛，哪受得了人一而再的拒绝，更何况聂公子那高傲，怎么也不会低头的臭脾气！杨漾心里又失落起来。她是会后悔的，但明知道会后悔，也要拒绝他。她坐在沙发上，轻托着腮，竖起耳朵，凝神听着楼下的车声。她很抬心这个混球吃了闭门羹负气而去，铁定会加速飙车。他要再出个车祸，眼睛就玩完了。

半晌，也没有听到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莫非，他在楼下房东老太太那里磨叽？杨漾忍不住好奇，打开了门，才跨进一步，便听到声音不对劲。聂皓从楼梯口一阵风似地闪出，飞快地跨步到了门边，杨漾立即反应过来，后退一步，熟稔地把门一拍，从腹部提起一口气，连着聂皓的身子往后推去，速度也非常快。门口的木地板到底有些滑，聂皓没留神被门一点点推到了外面，他气急败坏地把手插进门缝里……

杨漾气鼓鼓地用身子挡着门，眼看着手要被门夹到，幸亏她及时刹住了。她又急又气地骂：“你强盗啊！说了我不想跟你见面，你为什么非得要进来。你以为这样我就关不了门吗？放手！我数一、二、三，手夹断了，我不管！”

聂皓也不用力推门了，索性看着她：“你关！我不走，你夹断我的手我也认了。”

好啊，卯上了是吧。你以为我不敢！杨漾硬起心肠，把门往外又推了一把，手指立马就被夹紧，卡在门缝里，伸进来的那排指头，开始涨红了。聂皓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怔怔地看着她，像个无辜又倔强的孩子。夹断了，他也不会哼一声，只是认真地看着她——看到底谁先认输。

杨漾还是先认输，眼睛一酸，差点哭鼻子了。他不疼，她也觉得疼啊！点歌台又唱：如果下辈子我还记得你，我们死也要在一起。多土，多不吉利的歌呀。听了就让人伤心。眼前这一切都已经无能为力了，她怕死了他，心疼死了他，能怎么样。杨漾眼角已经有潮气，她低头把门打开，幽幽地说道：“我的祖宗，你到底想怎么样？我们还……”

话没有说完，聂皓毫不迟疑地扳起她的脸，吻了上来，把她的嘴唇封得严严实实。袭吻似狂风暴雨，脑子那一瞬间被热浪袭击得晕头转向，人就像踩在滚滚的浪尖了。那种久违的温暧也袭上心。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他却手大力一挽箍紧了她的腰，让她牢牢地，老老实实地承接他的热吻，丝毫不能后退。杨漾还是不肯放松，紧闭着唇，使劲地摇着头，让他不能得逞。实质上，她的心完全动摇了。聂皓在喘息的间隙，嚣张地告诉她：“你是我的女人！我爱你，我不准别人碰你。你不能嫁给别人！我是你唯一爱的男人，我要听你你亲口说出来。说！你还要取消婚礼。”杨漾说：“不，我不爱你，我已经订婚了！”

看她还在摇头抗拒，他邪恶地说：“你就是要嘴硬是吧，我有办法对付你。”他的手她的腰侧一用力，把她打横抱在怀里，往卧室走去。杨漾叫喊起来：“你干什么？”

“干什么？你让我很生气！”聂皓眼睛燃起小团的火焰，炯亮如火炬，盯着她的眼睛说：“杨漾，我没有别的办法了，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跟别人结婚。我知道你肯定下不了决心取消结婚计划的，不如我来帮你下决定。你和我上过床后，就对不起你未婚夫了——你反正不爱他。你爱我，你不说出来可以，我知道女人的身体在床上是没法撒谎的。”

说着，他把她摁在床上，细细密密地吻她，贪婪地汲取她的唇舌间的香甜气息，她已气喘吁吁地说不出话来。他脱掉外套便压了上来。一米八五的个子，严严实实地覆在她身上，光是吻，已撩得人情迷意乱了。他的双手并行，抚过她的脸，她的肩，她的锁骨，从微敞开口的领口里探了进去。他的速度越来越快，手一揉，她的棉睡衣已经揉开似剥落的花瓣……

头顶的空调嗡嗡地响着，大团大团热气冒出来，像一把热伞把他们俩紧紧地拢住，热气腾腾地，简直似待在一只巨大火炉旁边。腮边，手心，背上都泌出热汗来。聂皓的吻烙在她的脖子上，说道：“漾，别紧张，我们有过一次的——我爱你，你会知道我爱你有多深——你只能嫁给我。”

杨漾已全身软得没有力气，只盲目地挣扎着，眼睛却傻傻地看着他。他们靠得如此之近，连彼此的呼吸声都听得到，她曾经期盼过，不是吗？就像聂皓说的，身体是不会撒谎的。她确实是爱他。曾经惊恐地拒绝嘉应，是因为她的身体是属于聂皓的。要拒绝聂皓，比拒绝世界上任何一种诱惑都要难。

“明天你就去取消婚礼。”聂皓喃喃的耳语已似精神催眠，情绪、理智……她的身体做好了准备，精神已开始亢奋，可脑子开始混乱，我是订过婚的，订过婚的，嘉应很好……

聂皓费了点力解下杨漾的最后一层衣服，准备侵入时，就听啪地一声，脸上已挨了火辣辣的一记耳朵。他抬眸，诧异地看着她，怔住了。这一瞬间，杨漾已经飞速地推开了他，伸手把地上的被子拣起来，裹在了自己身上，把脑袋埋进了被子的草莓图案里，她在里头深深叹了口气，说：“别疯了……聂皓，你走吧。”

聂皓看着她，眼眸内的火焰一点点冷却下去，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像从牙齿间迸发出来的：“你真的想我走？”

杨漾不敢看他的眼睛，皱着眉大声吼道：“我不知道你觉得我爱你从哪里来的结论？你说过，一辈子不想再见我，现在你反悔了，我可没忘记！我们之间没有信任，连做朋友都难，再说了，我高攀不起你。你是不是觉得祸害我还不够？我订个婚，找个安全肩膀容易么？你非得来搞点破坏？现在清楚了不，我不爱你，更不愿意和你上床，就算没订婚也不愿意！你走!”

做人不能言而无信，嘉应没做错什么，订婚是她心甘情愿的。她不能在溺水里抓住那根救命草时就感激涕零，上了岸了，就把人家丢一边了。她敬过公公婆婆的茶，收过红包，不能说不订婚就不订婚了。那在双方家里会引起怎样的风波呢，她担不起。做事不能太孩子气。她如果告诉聂皓她爱他，这个倔强的混球，哪会甘心放手？索性赖个干干净净。富家子弟很难有长情的种，过上几个月就像得场流行性感冒一样，热度就会退去。

聂皓不再说话，只冷冷地穿上衣服，走了出去。

其实这也够抹杀男人自尊的。杨漾心里很难受，慢吞吞地把衣服套上，在床上发了一会呆，才出去。这才看到聂皓坐在客厅里抽烟，吞支吐雾中，他的表情完全掩在烟雾中，面目不清。杨漾说：“你刚做完手术，抽烟不好。”

聂皓吐出一口烟，眸内冷如冰，他薄冷地看了她一眼：“多谢关心！杨漾，我祝你幸福，永不后悔！”说完他把烟狠狠地搌碎，甩门离去。一会，杨漾在房间里也听到他的车子的引擎老远都在咆哮着，声音又飞快地消失在远方。那声音就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发出来的。杨漾跌坐在沙发里，傻傻地盯着桌上他遗留下来的打火机……永不后悔？

57.有心人有情人

永不后悔？其实，她早后悔了。聂公子这话这意图也真毒：你是我的女人，我发疯一样地想要你，想娶你。是你自己伤了我心，叫我走的。你错失了你爱的男人，我要你后悔一辈子。

要不她给他一耳光，今儿非得被他强X了。他做什么都理直气壮，有霸道的匪气。身上的感情，不管爱和恨都来得相当猛烈。而嘉应对待感情虽温吞，但小心，温腻就像照顾一朵温室花苗一样。很显然，嘉应要感情受伤了更难恢复一些。如果两个人男人非得要伤一个的话，那就只有是聂皓了。

再说，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就是后悔一辈子也认了！

为防万一，杨漾决定搬家。

其实她是觉得自己不够坚定。如果聂皓再来求婚一次，她绝对会因心软心动而答应，而自己又狠不下心去跟嘉应把婚事了结掉，到时恐怕会为难得想自杀。她赶紧打了个电话给叶子，跟她挑明了说：“你房子是二房一厅，分一间安置我应该绰绰有余。”自杨漾说要订婚了以后，叶子突然觉得有危机感了。说是恋爱对象一大把，却没有合适结婚的。为恐老后嫁不出去，也无人照顾，二个月前赶紧贷款买了房，因为由家里付的首付，虽成了房奴，但基本上还是能维持以前的小资水准。于是，她找结婚对象更挑剔起来。

叶子直骂她神经病:“你都要结婚了，直接搬未婚家里得了。他的复式楼不比我家宽敞得多？你简傻X一个。”

那房子杨漾去看过一次，是嘉应父母为他们准备的婚房。地点是在远一点的东郊，大概有三百多平，交房时已是精装修。站在铺了整面钢化玻璃的墙，掀了窗帘，笔直可以看到整齐的油菜田和小湖泊，周围的绿化做得非常的好。嘉应父母也是想他们婚后搬过来一起住，帮他们带小孩。所以说，杨漾的婚后生活算已经被规划好了。嘉应在回来的路上，苦笑：“两个小孩的任务指标。”

杨漾闷着声音问：“我明年就要做大肚婆？”

嘉应低声逗她：“明年？说不定今年你就中标了……”

色情暗示来着！不就要扯证么，按理来说，是可以正儿八紧合法同居了。杨妈妈看他们那么亲密，临走前有偷偷地问：“住……过去了么？”还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她的肚子，交待要多吃点枸杞红枣。杨漾不喜欢生活被规划着，对嘉应很生气：“我自己还是个孩子，就当妈妈啊，不愿意！”嘉应哄她了半天：“嗯，没错，我的羊羔宝宝还没宠够，不能要别的。”

不知是自己没意识，还是和嘉应的爱情发展得太快了。从恋爱到谈婚论嫁，再到计划要两个宝宝，杨漾脑袋里恍恍惚惚的，好像跳舞时被牵着走，总没有跟上节拍，一点喜悦感觉也没有。嘉应把她木讷的反应简单归结于——婚前忧郁症。

叶子看她愣了老半天不作声了，大声地喂了几句。

杨漾说：“行啊你，我不过是想住个把月而已，你就啰哩啰嗦的，家里藏了小白脸啊。鸡骨草的复式楼还没装修完呢，他现在住的房子离我公司太远，不然你以为我希罕你那破房子啊。赶紧把房子收拾一下，今晚我就把铺盖卷过来了。”

叶子哼一声：“你躲谁啊，家里藏不住了？以前也没见你急成这样！是不是人家找王泳找上门来了？”

杨漾轻摁眉心：“王泳？这个人的事怕是永远沉到海底去咯。废话少说，我马上过来了。”

她把电话一关，妈妈的电话就立打来问她，他们什么时候搬到新房子里去，准备送全套的家具给他们。杨漾突然厌烦起来，口不择言地说道：“我怎么知道什么时候搬！你们那们着急干什么？我不想结婚了！”

妈妈顿时心惊肉跳，不相信似地问：“你是不是突然脑袋发烧了！？”又凶凶地补上一句：“嘉应那么好的男人那么好的条件，你去哪找？是不是人家对你太好，你倒耍起性子来了。你真想把你妈气死。”

杨漾像被骂傻了似地说不出话来，握着电话，突然间泪流满腮。聂皓走后，她已经得了心病了。此刻，觉得有玻璃在扎自己的心，胸口里一阵阵刺痛，这一刻，只是想任性一点，把心里压了很久的想法说出来，在妈妈面说出来。但没人能理解。半晌，她抹掉眼泪小心翼翼地说：“妈，嘉应家里说三年抱两的事让我生气了，和他吵了一架，现在不爽才乱说话的。”

杨妈妈这才放下来心来。事实上，杨漾也只是发泄，根本没有取消婚礼的打算。

晚上和嘉应一起吃了饭，便编了几个像样的理由，把搬家的事说了一通，嘉应也没有提反对意见，只说：“只你觉得好就行。”杨漾越来越觉得累了。说谎、勉强自己、这一切就像在作戏一样，她觉得很不开心。

杨漾第二天便搬得干干净净。

她不知道聂皓会不会去原地址去找她，反正生活略为平静一点了。关于结婚计划还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拍婚纱的影楼也选好，排好了日期。她的工作也算顺利，近来也与一学校谈成几本包销万册的语文教材，荣升编辑主任。闲暇时，翻看网上的新闻才知道自己搬家其实没有大必要。聂公子简直忙得不可开交，斥巨资与日本人开发商业大厦的事进行得如火如荼，财经专栏已连续一周的头版为聂氏集团占据了。

前些日子，因董事长车祸住院，产生聂氏集团内部分产生资产分裂的谣言，而导致的聂氏股价跌停的现象，现在又因聂皓力挽狂澜信心回暖而股价迅速上涨。偶尔，聂公子还在财经频道里矜贵地露个脸，侃侃而谈商业计划进行的现状，带着成功人士的自信笑容，显得精神面貌极佳。

而聂家在娱乐频道也占足了版面。据说，近来警方正积极调查关于董事长聂太太与聂皓在日本冲绳遇到的车祸，被怀疑是谋杀案。导致车祸的元凶已落网，为日本黑道人物。口供已承认，车祸由人出高价指使。而谋杀案的幕后人物怀疑是聂氏的高层。列入嫌疑犯的是——总裁聂铭争。现已停职，接受调查。这场家族谋杀案自然引起人们的极大兴趣，媒体竞相报道。难得的是总经理，代理董事长聂皓先生被媒体追堵时，丝毫不遮掩家丑，在镜头面前从容地说，谢谢大家关心，等事情水落石出之后自会公布于众。

杨漾凝视着电视，报纸上聂皓那张俊朗，朝气蓬勃的精英脸，边和叶子吃着冬瓜火腿汤泡的面，心想，我真把自己当一回事了。瞧瞧杨二日子过得风生水起。

叶子在一旁啧啧地感叹：帅！有型！太他妈的有本事了！我们没白救他啊。我打算买几万块钱的聂氏股票。……好想看看他会娶什么样的老婆，话说什么样的女人能配得上我家聂皓！”叶子总是这样的口气——崇拜王力宏时，经常出口就是，我家力宏云云。

杨漾就没心没肺地说：“是啊，你家聂皓娶我就好了。”

而报纸的寻人启示也出现一则醒目的广告：寻王泳，叶子，见启示速来联系，必重谢！

叶子的原名叫叶浅浅。这两个名字也相当于是假名。所以，他们费了很大的劲，也没有寻到一个。聂皓为此百思不得其解——这个两个人几乎是扭转了聂家的命运。她们说过帮他是为了报酬的，现在却消失不见了，她们在怕什么呢？特别是那个声音粗哑的王泳尤其神秘，在他最危险的时候给他鼓励和帮助，简直像老天派来的天使一样。

聂皓陪在妈妈的病房时，与管家赵进聊起这件事。赵进说道：“我们去医院调查过了，当日有一孕妇在三楼那里闹自杀，后来肚子疼时，被警卫劝下送到妇科去急诊，突然又跑了。 这个人会不会就是王泳，这是调虎离山之计啊。而且，医院里没有叫王泳的清洁工。”

聂皓皱眉：“很有可能是她。为什么她对我要遮遮掩掩的呢。那两个保安还在那里上班么？”

赵进不知道他什么意图，说：“还在。那个女人跑了后，警察也来了，X城根本没有什么通辑犯，这两个保安完全是被冤枉的。我已经问过他们了，他们知道的我都告诉你了。”

聂皓想了想说：“反正顺路，我还想再去医院里看一下。也许问不出什么了，但，我想去看看。”

结果还是什么都没问出来，那保安见他亲自来，倒是被吓得不轻，连着队长也赶过来跪下来拼命地道歉。当初他们的保安队收聂铭争的好处费，对聂皓近似于拘禁一个来月，要他追究起来，他们绝对吃不了兜着走。聂皓不耐烦地挥手轰他们走，决定去原先住的病房看看。

那间病房倒是闲置了个来月了，只有清洁工来收拾过几次。聂皓走了进去，只见窗子打开了，阳光满满地盛进房里来，一地的灿烂。他站在窗前，手撑在玻璃上往下看，底下是水泥的坪院，边上绕了几圈的四季青，有两个小孩在围着草中间滴水的消防栓玩耍着。他感受着阳光，只记得当日王泳进来便替他揿了窗帘。他不由地往窗帘布上看，心想，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天使？这才发现一样东西：帘布上系着一个有水晶串珠的发饰。一看就知道是年轻女孩的东西。

聂皓微微讶异：当日她系窗帘是不是用这个系的？

他赶紧叫来负责这个房间的护士，问这个窗帘的带子在哪？这个水晶发饰是谁的？护士问了好几个人才知道，系窗帘的带子早就丢了，开窗时只把它夹在窗户门上。至于这个水晶发饰就不知道是谁的了。清洁工来收拾时，见窗帘扎得那么紧就没发下来了。反正也没人住。

聂皓知道发饰肯定是王泳的。他把发饰取下来，收进口袋里便回去了。

在回去的路上，他想起一桩事来。他答应过冉心，今晚去学校里看她的舞蹈演出，她排在第十位出场，不会让他等太久。他吩咐司机转个弯，飞快地往舞蹈学院驶去。一路上吹着风，又想起杨漾来：她居然搬家了！简直像躲瘟神一样地躲开了他。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这样的捶败感，对一个女人这样无能为力。杨漾不仅不爱他，而且相当厌恶他。他伤害过她一次，她再也不会相信他了。她肯定不知道，为了这件事，他失眠很久了。加之工作压力大，夜夜离不开安眠药。但事情都到了这一步，他只能控制住自己不要去骚扰她，只有祝她幸福。

冉心的演出很成功，肢体语言丰富，优美，富有感情，体型优雅得像高贵的天鹅。上了舞台妆的她，在灼热的灯光下，惊艳四座，简直美得像颗夜明珠。特别是曲终时，垂眸弯腰的一谢礼，引得台下的如排山倒海般的鼓掌。她在万千的观众中，如镜头对好焦似地楚楚地看向他。好像精心的舞蹈只是为他一个人而备。

他的心微微地一动。

当初他爸爸拿她的照片和资料给他看时，说道，这是个天资聪颖的女孩，你要好好帮她。冉心费了很大的周折转学就是为了留在他身边，参加电视台的舞蹈大赛也是为了引起他的注意。今晚，也是希望得到他的赞赏。

很惹人怜爱的女孩。

聂皓抱了大束的鲜花上台献给她，两人在台上拥抱，冉心闪着泪花大声对着台下观众说道：“我想告诉所有人——这是我最爱的人！我今天很开心！”底下竟齐刷刷地噤了声，看着他们。聂皓心里一震，脸上竟发起烧来，只好同她一起进了后台。

58.爱你所以离开你

冉心去化妆间卸妆换衣服时，聂皓就从后台走了出去。他后脚刚走，方才不动声色地化妆，做上台准备的女生们立马停下手中的活围在了一起，炸开锅似地尖叫：“天啦！聂氏集团的总裁！”她们一窝蜂挤过去问：“冉心，真看不出来啊，莫非你是他的……？”艺校有不少女生傍大款，做小蜜倒也不常见，但傍上帅气多金的聂公子着实须要点本事。冉心抬头的一瞬间，那些浓妆艳抹的脑袋挤挤挨挨地把镜子给撑满了，吓了她一跳，她笑道：“他是我养父的儿子。”

那个扎朝天辫，挂辣椒的女生问道：“近水楼台呀。你刚刚还在台上表白来着，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钻石王老五啊。”

冉心只笑不语，刚刚也算是表白。人在激情驱使之下真是什么话都说的出。大概这两年在台上表演得多了，感觉渐入佳镜，如鱼得水，在上面反而能够清晰地表达自己内心的感受。以前在文宫团跳舞时，有位老师就说了，你天生就是吃这行饭的人!可这口气中到底透着几分悲凉，跳舞的女人如果没成为艺术家，舞蹈演员的社会地位不高。如何才能配得上高贵的皓哥哥呢？

冉心换了衣服，梳好马尾辫跑出去了，怕聂皓等太久。同学在后面笑：“迫不及待呢。”

蓝丝绒似的夜空里悬着一弯钩似的新月，星星点点，好像少女脸上可爱的雀斑。气温还是有点低，风呼呼地卷着旁边的樟树哗啦啦地响着。操场上黑乎乎一片，一眼就看到聂皓手中烟的一点火星子在抖动。冉心一路小跑过去说：“皓哥哥，你又抽烟了。”

一个人抽烟时是因为想起她。果然，思念让人觉得相当寂寞。

聂皓把烟搌碎，说道：“你很冷吗？”

冉心是走得太急忘了披外套了，只穿一件开襟有小熊图案的毛衣，此刻才觉得风掺进来了，确实有点冷。她手插进口袋里说：“不冷，我们去喝点什么，附近有个不错的清吧。”

聂皓看着她鹅蛋脸冻得像月光一样白，说道：“现在有点晚了，你别着凉了！回去休息。”

冉心摇头说：“你第一次来学校给我捧场，怎么着我也得感谢你吧。请你喝咖啡如何？”

聂皓不加犹豫地拒绝了：“不用了，我送你回寝室，下次有时间再去。”见她冷得缩了肩膀，聂皓拉她靠近了些，握住她的手放进他大衣的口袋里，说道：“小小，走吧。”冉心第一次与他有这么亲密的接触，倚靠在他的身边，小手搁在他宽厚温热的手中，全身酥酥麻麻地似通了电流。这种突如其来的亲密，让她几乎激动起来，差点要掉眼泪了。她安安静静地走着——也许他只是把她当孩子罢？她在台上说了那句话，他依旧是这样无动于衷。终有一天，她会告诉他，她已经长大了，早长大了，她非常理智地爱着他。现在，就让她继续沉浸在这种他爱她的错觉吧。所以，她什么也不问。

到了宿舍楼门口，头顶的白炽灯亮得像把大白伞，冉心不得不在突兀的光里和她的皓哥哥告别。这才记得把手松了，门口的舍监老太太正死死地盯着她呢。她一急，慌忙地把手伸出来，便把里面一个小东西带了出来，“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聂皓迅速地弯腰拾了起来。冉心才发现是一个女人的水晶发饰，而且很眼熟，她笑道：“送女朋友的？”

聂皓摇头：“拣的。”

“我看看。”冉心正愁没话题可讲了呢，她实在不愿立即上楼。她把发饰拿了过来，在灯光下翻来覆去地照了照，半晌，轻轻地“呀”了一声，语气中很惊讶的样子。

聂皓突然觉得自己随身带着个女人东西实在很可笑，凭这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东西能找到那位天使小姐？那怎么可能？他问：“我打算扔掉的。……怎么了？”

冉心微笑抬头：“这个东西好像——是我的。”

聂皓有点讶异：“小小，你在开玩笑吧。这怎么可能？”

冉心把发饰的珠子转了一转，说道：“你看到没有，这中间有一颗水晶珠子是偏黄的，还有一颗中间有一条黑丝儿。刚好，两颗一左一右，分布在两端。我买的时候没注意看，后来拿回去在灯光下一照就发现了，而且串珠的绳子也是紫色的，错不了！漾漾说，不要紧，这东西系手上，扎头发都还不错呢。”

聂皓猛地一惊：“漾漾？”

冉心看他很着急的样子，觉得很奇怪：“对呀，那东西我后来给她了。我不是和她住过一段时间么？那天洗澡她的扎头发的橡皮筋丢了，就问我要了一个。我刚在阿呀呀刚买了这个水晶发饰，嫌这颜色不统一还打算去退呢。我就说，你戴这个会不会幼稚了一点？漾漾想都不想系上去了，说，你丫头是觉得我老么？她的头发一向随意用黑色皮筋扎起来，系这个还蛮好看的，不过，有点松，里面还得用黑皮筋束好头发……”

聂皓没耐心听细节了，只抓住冉心的手问：“你确定无疑？”

冉心犹豫地摸了摸辫子说：“这个……精品屋里很多这样的女孩发饰，我也不敢百分百打包票。但我以前给她的一个发饰确实和这一模一样！因为这个是我唯一买的次品！”

聂皓眉头皱紧了，想了想，又问道：“你有没有和她说过，我做过视网膜手术？”

冉心被他问得云里雾里：“啊？你做的是视网膜手术？你眼睛有什么问题？你有和我说过吗，我以为又是胃出血！”

王泳！王泳！聂皓心里沉下来，在手心里慢慢地写着这两个字。王字和泳字叠在一起不和漾字很接近么？错不了，那个女人除了杨漾还会有谁。那次在病房里，她还为他点了烤肉味的PIZZA——他怎么就没想到呢，有谁会知道他的口味？出了事之后，他平时那些粘乎乎娇滴滴的女朋友一个个跑得老远的，避恐不及。她们现实得很，谁会挖空心思救一个前途未卜的瞎了眼的落魄男人？

据那些保安说，当天那个孕妇简直玩命，站在窗台上哭喊要跳楼。而且演技一流，把完全没谱的事顺嘴编成人间惨案，感动得底下一般老幼妇嬬眼泪哗哗地流，直喊要惩罚凶手。后来，还拿刀要捅自己的肚子，吓死人了。

这样胆大包天，又口舌弹簧的人还有谁？他认识的女人当中也只有杨漾有这种本事，认定什么事她就能完全豁出去，有跟人死嗑的劲。

可她为什么又要隐瞒他？聂皓又想之前他说的那句狠话——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你了。她无缘无故地被冤枉了那么久，恐怕恨他恨到骨头里了。现在想来，他简直痛心疾首，恨不得抽自己一耳光。杨漾完全是以德抱怨！居然默默无闻地为他做了这么多的事！好家伙，居然能睁着眼睛说瞎话，说一点都不爱他——而他不可饶恕地相信了。

原来天使就在他身边。

天使就要结婚了。

他知道这辈子无论如何也不能错过她！

聂皓立马吩咐司机加速开车，一口气奔到杨漾的楼下，这才意识到她已经搬家了。他之前来过一次的，鼓足了劲上楼，敲了半天门，结果老太太告之早搬家了。一打电话，才发现号码被列入了黑名单。他脑袋里浮现杨漾那张痛苦的脸,她几乎是求他：你别来祸害我来行么，我要结婚了，真的想结婚了，我找个安全可靠的肩膀容易么？

他想：她已经订下婚期了，很难轻易更改的。看到她搬家、不接电话便知她主意已定，而且相当的坚决。再去找她，得到的结果可能还是一样。

他离开她太久了！那半年的空档期，让她与未婚夫发展至结婚，其实并不算快——他是糊里糊涂地错过了。那阵子他对她误会得厉害，感觉自己也受了欺骗受了伤，所以敞开性子去交女友，与不少女人上过床。他的花边新闻肯定传到过她耳朵里——在她心里恐怕已打上花花公子的烙印了。所以，向她求婚，她才不屑一顾地拒绝。

这样胡乱地想了一通。他觉得再去向她求婚，真的没一点把握了，得到的答覆可能还是一样。

他焦躁不安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怎么也想不到一个能打动人的办法。今晚算是彻底失眠了!凌晨时分他还在窗前抽烟，赵进来敲门。开了门，他诚恳地说道：“你有心事不妨让我想想办法。”赵进是看着他长大的，以前他被爸爸罚跪时，他总帮他说情，偷偷地往搓衣板上放垫子。他做错了事情总会先和赵叔叔说一通，让他想办法。聂皓便放心地把事情说了一通，赵进寻思道：“其实这个女孩家世太普通，你妈那一关，她未必过得了。”

聂皓烦燥地转过身来：“赵叔，现在问题是那个女孩子不肯悔婚嫁给我！我妈那方面我想都没想过，由不得她同不同意。”

这孩子就是这样倔。赵进语重心长地说道：“看你现在做生意有了大长进，对感情还是像毛毛躁躁的。其实，方法是通用的，要仔细分析研究对手，知已知彼嘛，百战百胜。”

知已知彼，百战百胜，这种阵词滥调听多啦。聂皓转身喝了口茶，舌尖转了转，浓浓的苦味渗入心里，脑袋里闪过一个念头——哦，对手？有用么？

一周以后，杨漾约好嘉应去宜家看家具。杨漾不知为何又重感冒了一场，好像这阵子身体的免疫力大大降低了。她在嘉应的车里打了好几个喷嚏，弄得眼睛里直泛泪光，鼻头红红的，看上去可怜巴巴。嘉应强硬地带了她去打吊针，杨漾看着大针头就全身发抖，就是不伸手给护士。嘉应哄她说：“跟小孩子似地。你别看针嘛，看着我。实在怕，就咬住我的手好了。”杨漾是想咬他的手，但怕遭人笑话。便抓紧了他的手，全身紧绷，终于是扎针成功了，弄得嘉应都紧张了一把。护士说：“你老公对你真是好。”

就是等吊水的时间太长了，杨漾托腮看着瓶子说：“快点啊。我还要去买家具啊——对了，有自己去挑嫁妆的么？我妈也真是的！”

嘉应买来果冻给她，边剥边说：“今天不去了。”

杨漾说：“不要紧。我现在好多了，再不去，又要挨妈妈的骂了。”

嘉应沉默了一会，往她嘴里塞一颗奶味果冻：“不急！”

杨漾觉得他有些异样，从上车到现在还没有笑过呢。一直是板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她摇了摇他的手臂说：“怎么了？那哪一天去？”

嘉应抬腕看了看表，说：“明天我要去美国参加一个论文研讨会，后天去北京。也许，我会在芝加哥待上一个月。”

杨漾挠挠头发，觉得有点讷闷：“怎么才听你说啊。不是马上要去办结婚证么，你待这么久啊。你跟家里说了吗？结婚怎么办？”

他的工作计划居然全安排满了，杨漾直觉地感觉到发生了什么。

这一周他几乎没来找过她，只是每天与她通电话。周三的时候，一向滴酒不沾的嘉应居然喝得醉汹汹的，凌晨一点打来电话给她说：“羊羔，我很爱很爱你……你知道么？”语气却是很悲愤的样子，杨漾问他：“怎么了。”他在电话里大声吼：“你是真心嫁给我么？叫你喊一声老公，你都那么勉强。为什么我一碰你，你就躲开了!你爱的是别人，是不是？你有很多事瞒我是不是？”她惊讶了半天，一直以为他对那些事不在乎，可爱一个人怎么会不在意她的微妙反应呢。她打算解释时，电话便似掉在了地上响了一下——他睡着了，电话却没关。第二天，杨漾打电话给他，他笑着解释说：“同事结婚喝多了，乱说的话你不要介意。”

杨漾有些着急地说：“你最近怎么了？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些事情没说清，我们要结婚了，不能对对方有任何的心结，一定要坦白。”嘉应却答不对题地说：“羊羔，你做错任何事情我都会原谅你的。我这辈子不可能再这样爱一个女人。”

杨漾听嘉应唤了一声羊羔，才回过神来，又听他说：“去美国的事，还没有和家里说，我临时决定去的。也许会待久一点，我那边很多同学。”嘉应握住她的手，静静地看着她。半晌，他仿佛下定了很大的决心似地咬牙说道：“羊羔，算了，我们分手吧。”

杨漾怔住了。

“别再勉强下去了！这半年你一直不开心，我不能再将错误进行下去，我想你过得幸福。关于悔婚的理由，我仔细想过了。由我来跟家里说——我会说，我申请到了奖学金要去美国修博士学位，至少要呆三年，结婚的事搁一年之后。过上几个月，我就跟他们说我交了新女朋友，一定要取消订婚。留学的事也没有撒谎，我早申请到了，但我不想和你分开，所以把这事搁到一边了。”嘉应冷静地就像在讲课，从口袋里掏出一水晶发饰放到她手里：“他让我把这个交给你——他说，做人要对自己真诚，他不想你后悔一辈子。委屈自己，会害了三个人。他跟我说了很多，很多我不知道也完全想不到的事，羊羔，我一直以为我很了解你……”

59.一年之约

接过水晶发饰，杨漾手一抖。这才知道百密一疏，离开医院时忘了把这个东西取下来了。这个小小的东西是如何被聂皓发现，且认出来是她的呢？他到底还是费过些心啊。可是太晚了！杨漾完全想不到聂皓会去找嘉应谈话——他为什么还不死心？想必所有她隐瞒的事，嘉应都知道了，杨漾又急又窘，只抓住嘉应的手说：“鸡骨草，我……”

嘉应手合上她的手，缓缓地说：“我一直以为我很了解你，认为你还是会像小时候一样，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会直接说出来，从来不会让心事隔夜。你说的对，我很念旧，对你性格的判断是源于你小时候的印象。但，我爱的是现在的你。周三那天，我听聂皓说了你们之间所有的事，我完全不知道你和别的男人还有那么多刻骨铭心的事，怎么也难以接受……其实，我早发现你没以前快乐了。我一直以为你是婚前忧郁症，你一直拖着不肯搬家，不肯我多接近你，在我们拥抱的时候走神，说到结婚以后的计划你就生气。羊羔，不要再撒谎了。你要不是深爱他，也不会冒着生命危险去医院救他。你搬家是想躲他，因为你动心了，但又不肯搬到我们的新房里去，这足以表明白一切。””

“对不起。是，我是爱他。但……”杨漾声音渐渐哽咽了，觉得这话简直是给嘉应捅刀子，她说：“鸡骨草，无论如何，我们已经订婚了，我从来没打算反悔！”

嘉应摸着她的头，手指慢慢穿过她的黑发，说道：“抬起来看着我。羊羔，我爱你，所以更不能勉强你。我娶你，是要照顾你，让你一生一世都幸福。现在我彻底明白，留在我身边，你一辈子都不会开心。你只会勉强自己，强颜欢笑。不相爱，我们如何厮守到老？若真结了婚，你一两年后反悔了，我也是绝不会放你走的——出于我爱你的私心。我很幸庆现在很理智，周三那天晚上我差点发疯了，喝了很多酒，我很痛苦，很没出息——很难接受你根本不爱我，我真的很怕失去你！但我前前后后想了一个礼拜，还是决定放手。长痛不如短痛。”

杨漾完全说不出话来，只抬头起看着他，眼睛里的泪水一点点流出来，湿透了他的手指。半晌，她哭着问道：“你一定要走？为了替我担起悔婚的责任，跑到美国去？鸡骨草，我真的对不起你，都是我的错！”

嘉应伸手抹去她的眼泪，说道：“羊羔，别哭！这样对大家都好。那是我的决定。我是个男人，所有的事情当然由我担起来。悔婚是件麻烦事，不说去美国有急事，两边的老人家会很难以理解的。你妈他们要问起来，你就说，全是我一个人的主意，坚决一点，没问题的。”

吊瓶里的水已经快完了，只余一两点在缓缓地滴了下来。嘉应抬头准备叫护士，杨漾咬牙一口气就把两根针拔下来，太用力了，静脉里渗出血来，一点一点像颗破碎的心，她又是一阵疼，哭得哂哩哗啦地，只是紧紧地拉着嘉应的手说不出话来——其实，说什么也没用。护士已拿来止血的绵签，交由嘉应摁着。他心疼地看着她，说了许许多多安慰的话。其实，该接受安慰的是他。他终究是个理智的人——把悲伤留给自己，深深地埋到心底里去。

末了，嘉应还是一个人离开了。他生怕自己会后悔似的，和家里通了电话后，把手机一关，第二天立马就坐飞机去了北京。杨漾说要送他，被他一口拒绝了。再见面，只会徒增伤心。对于感情，他其实并不够坚强。尽管表面上他所有事情都处理得很理智，很得体，事实上，他快要崩溃了。放弃最爱的女人，这其实是一种自伤自残的行为。他只有憋着一口气，不回头，一路走到底！走时，他没有说些祝杨漾幸福之类的话。

他知道杨漾一定会幸福的。他问过聂皓，你爱杨漾？聂皓说：没她，我会死。对不起，我知道这样对你不公平，但我发过誓，就算死也要把她找回来，不惜任何代价——因为她爱的是我。她是我生命里的天使，我不能没有她。没错，她答应了嫁给你，你也可以按以计划强硬和她结婚，但我照样会和你竞争的，我不会输你。”嘉应觉得他说话的语气魄力十足，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勇气。想必对感情也是热烈直接，毫不含糊的，这点和杨漾的性子很像，他们很配。

嘉应坐在飞机上时打开了一本杂志，在轰隆隆的声音里看到窗外已盛开了像花朵一样的云朵，灿烂的阳光已洒到机舱内。暮地，他想起那张可爱的苹果脸，她的出现把他生活点缀得那么美好。可惜，她不属于他，他的唇角边掠过一丝淡淡的微笑，心里却沉得令人喘不过气来，“三年，总可以忘记的。”他知道这个时候，聂皓肯定已经在向杨漾求婚了。他是个急性子，说过：求婚和登记会在同一天完成，他等不了那么久。他不会让杨漾有一丝逃走的机会。

杨漾这些天被内疚深深地包围着，她难过得要命——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觉得这么亏欠一个人，鸡骨草真是太傻了。她从来不知道自己这么深爱过。刘若英的歌声在她耳边淡淡地唱着：“如果我，退回到好朋友的位置，你也就不再需要为难成这样。很爱很爱你，所以愿意，舍得让你往更多幸福的地方飞去……”她在歌声里又一次哭一塌糊涂。她是不爱鸡骨草，但也不是没有一点感情的。若结婚了，也未必会过得很痛苦。但聂皓这样做是她万万没想到的——他也未免太自私了。

所以看到聂皓来找她，让她很生气。都过了半个月了，他以为她应该想通了。聂皓为求婚做好了准备。当时，杨漾和叶子在叶子家附近的街道上散步。那一带在傍晚非常热闹，路灯霓虹灯全亮了起来，一闪一闪，犹如黑夜里调皮的眼睛。车灯在十字路口处汇流成了河，而购物大厦的上面新装的大屏幕也开始放播放了服饰广告。叶子就说：“小样儿，别伤心了。要结婚呢，你不开心。人家替你做了好，主动悔了婚，你也不开心？你还想怎么样！？”

杨漾唉声叹气地说：“我觉得对鸡骨草不公平。他说结婚推迟一年，我妈把他骂了一顿死的，说他太孩子气。说他简直没把杨家的人看在眼里，说推迟就推迟。我……我看他被冤枉成那样，什么忙也帮不上。”

叶子听了直摇头：“你妈真凶。这个男人真是伟大。”

杨漾抬头看着大厦的屏幕：“是啊……我对不起他。做人做到我这个份上，真的很失败了。把事情弄得一团糟。”

叶子问她：“也不算太糟了。你的聂公子呢？”

杨漾正准备说，管他，不知道。这时，叶子几乎是尖叫，抓住了她的手抬起来，指着屏幕上：“天啦，看！”屏幕的广告消失，音乐声响起，是贝多芬的献给爱丽丝。然后，画面中心出现一束玫瑰花，随后，出一个浪漫的FLASH动画：蓝天白云底下，温柔的风轻轻地吹着，把站在许愿树下的男孩子手中抱的玫瑰花吹起许多花瓣，散落到整个画面。男孩站在路边，急切地充满希望地等着心爱的女孩。随后，玫瑰花在天空中纷纷散落，男孩子转过身来比了个‘我爱你’的手势，画面中心出现一个心形字框，闪烁的红色字符定下来：杨漾，尽管我们之间有许多多的误会，但一切都过去了。我想告诉你，我一如既往地爱你，我不能没有你，请嫁给我！——深爱你的聂皓。

叶子跃雀地鼓起掌来：“真浪漫啊！聂公子还真高调，这样公开表白，明天你铁定会被狗仔队跟踪。”

字符还在闪烁着，钢琴声继续悠悠地在城市的上空游走着。这个夜晚似乎很不一般，蓝丝绒似的天空中，挂着一轮水亮水亮的圆月，照着人的心都恬静起来。杨漾听到旁边的女孩在感叹说，杨漾是谁啊？真幸福！聂皓是那个集团总裁吧。买这样一个广告位来示爱怕是要花很钱吧。要有人向我这样求婚好了。

杨漾心里不知什么滋味——聂皓又求婚了。她挽住叶子的手，轻声说：“我们回去吧，没什么好看的。”一回头，她惊一跳，聂皓正面带笑容地朝她们迎面走来。叶子赶紧松了手，闪到一边，低咕说，哟，来真的了，杨漾小心接招啊。她拿出手机来，屏住呼吸，准备捕捉住一个幸福的画面。杨漾一愣，像被吓傻了，咬着唇，不知在想什么。聂皓还未近到身来，杨漾便转身往十字路口的右边走去。聂皓笑了笑，加大步伐追了上去。

叶子有点讷闷：杨漾可真会装啊。是不是豪门小开越在乎，越要表现得不屑一顾呢。

叶子看着这两个肉麻的人的动作，越来越看不懂了。杨漾几乎是小跑着往前冲，像后面有只恶狼在追一样，实在有点不够浪漫。聂皓耐着性子追上她了，往前一拦，她便往右走。聂皓往右，她又转左走。引得路人频频回头观看。叶子急着直跺脚，哎，小样儿，你想怎么样嘛？人家够诚意了，快点接受啊。

半晌，杨漾终于停下了脚步，问聂皓：“你玩够了没有？”

聂皓唇角略弯，深邃眼眸里透出温柔的色泽来，他微微一笑，拉住她的手反问：“这话应该我来问你吧。我在正儿八紧地向你求婚，你跑什么？快点——把戒指接过去。”

杨漾沉默下来，也不看他，咬唇一字一句地说：“我郑重地拒绝你。”

聂皓一愣，随即又恢复自信的笑意，他以为她在开玩笑，便说：“你嫌我哪里做得不够好？你不嫁给我，嫁给谁？”

杨漾抬头看天空，低声如呢喃：“鸡骨草走了。”

聂皓点头说：“我很感谢他。”

杨漾抬起头来，目光似针：“你很得意是不是？你很成就感是不是？聂总裁你真的很厉害，要什么有什么，折散别人的感情也毫不犹豫，不费吹灰之力就做到了。你知不知道你很无耻，很自私！你去找鸡骨草，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我们俩的事关你什么事，我要悔婚也应该让我去，犯得着让你来插手吗？害我伤害了鸡骨草，你知道吗！人家刚走，你就得意洋洋地来求婚了，你跟强盗有什么区别！”

“是！”聂皓没料到她会发这么大的火，只说：“骂得好，我是自私，感情怎么不是自私的！你觉得我不应该去找沈嘉应，那我怎么办？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老婆嫁给别人，还是等你这个犹犹豫豫的女人哪一天突然觉醒去悔婚？你说，我该怎么办？”

杨漾横起眉，推开他，直往前走：“你去找鸡骨草就不对！我的事应该让我来解决。我现在很讨厌你，别再跟着我！”

聂皓趋上前，亲昵地搂住她的肩膀：“事情已经发生了，你一定要分个谁对谁错，有什么意义？你不爱他，就应该离开他。我必须得这么做？别生气了，你今晚必须答应嫁给我。”

杨漾发了脾气，狠狠地甩开他的手，骂道：“他走了，我就一定要嫁给你么？你这个自大，自私的混蛋！是，我是爱你，那又怎么样！？我现在压根儿就不相信你的诚意。你不就是念我在医院救过你，让你感动一时，所以来找我？谁知道你这点感动能支撑多久！这半年，你谈了多少女朋友？我自问没有那些歌星，演员那样性感美艳，我不想到时候成为豪门弃妇！”

豪门弃妇？一时感动？聂皓又气又好笑：“漾漾，你对我没信心？”

杨漾嘲讽地笑道：“你对我有过信任吗？当初，因那份内部外泄，我被你枉冤得差点气得要去跳楼了！你说我们俩凭什么结婚？我凭什么相信你有诚意。你以为在电视频屏上买个广告就哄到人了。”

“那你想怎么样？”

杨漾坚决地说：“我不想嫁给你——至少今年不想。一年以后，如果我们还能见上面，再说吧。”说完，她拦住一辆的士，动作麻利地钻了进去，飞快地离去了。她不可能今年结婚的，嘉应才刚刚离开，家里还盼着嘉应早日回来，两人能够顺利完婚，如果现在突然冒出一个男朋友，让她如何有脸去跟家里说呢。当然，还有，她现在完全高兴不起来，根本没有心情去恋爱，结婚——毕竟，与沈嘉应还是有些感情的，往事令她觉得伤感。

聂皓觉得杨漾说的一年以后再见面，只是小孩子的堵气话。一年以后！？怎么可能。他发誓一个月之内，要让杨漾心甘情愿地跟他登记结婚。不过，念在杨漾心情确实是不太好的样子，他没有逼得太紧。只等一周以后，再去叶子的家里找杨漾。

那天清早，他抱了大束的鲜花去敲门。这个小区实在是不好找，座落在弯弯曲曲的小巷子里。小区里的木槿花都开了，大朵大朵的，花瓣坐在绿叶中像一张张粉色的咧着嘴笑的笑脸。树梢上停着一只麻雀在跳着叫着，很欢快的样子。他敲门时，是叶子来开的门。

他急切地走进客厅里：“漾漾还没起床？”

叶子打了哈欠，笑着打量他手里的玫瑰说：“你难道不知道吗——她昨天晚上去了广州了。”

聂皓气得想发脾气了，问道：“这个女人居然不跟说一声就走了，电话也关了机。她住的酒店的地址，电话你知道吗？快点告诉我。”

叶子让开身子，请他进去坐，看到门前还有三个高大严猛的保镖在候着。那三人中有一个帅得要命，她眼里露出桃花色泽来，目不转晴地打量起来——她最喜欢冷酷的猛男。一回头，看到聂公子要发火了，她急忙说道：“她不是住酒店。公司在那边新成立了一个教材开发部，她过去时，已经有先到的同事租好了房子，至于电话么，据说还没装好。小样儿说，就算装好了，她也不会告诉我的。”

聂皓站在杨漾的房间里四处看了看，发现收拾得很干净。他把衣柜打开一看，果真是走了，连一件衣服都没有留下。他疑惑地看着叶子，问：“你和她闹矛盾了？”

叶子不好意思地伸了伸腰，笑道：“她昨晚出门的时候，我打算去跟你告密，被她骂了一顿死的。她一气之下，发誓：新电话不会告诉我，说我不禁不住利益诱惑的。我说，聂总啥时给过我好处啊，真是的！电话不给就不给呢，这女人真牛脾气。她说，她就是担心你天天来找她，所以主动申请去广州的名额，去那边待上一年再说。”

完了！聂皓心里一沉，这个女人动真格了，非得要考验他一年。他气得把衣柜上狠狠地打了一拳，说道：“她还怎么说？”

叶子笑嘻嘻地凑近前说：“聂总，别生气嘛，你再打烂我一个柜子，我要赔双倍的。她说，她会过得很好的，说不定会找个男人，成家立业，开枝散叶，绝不会辜负自己的大好青春的。还有，她好像说过，她的办事处暂时是在广州，嗯，也许在东莞？惠州？汕头？揭阳？反正是广东啦，她说，你甭想轻易找到她。……聂总，你那个最高的保镖叫什么名字呀？”

60.邮购来的惊喜！

聂皓万没想到杨漾还会来这一招，心里强压着怒火，又问了一遍，她真说要找个男人成家立业？叶子看着他乌云密布的冷脸，避重就轻地说：“话是这么说。但女人家的气话信不得！她以前还说要去做尼姑呢。我叫她杨三变，一个主意至少要变三次！”

叶子想起了第一次见到聂公子的情景，那时她横看竖看觉得这帅哥面善，可杨漾拍着桌子，翻着白眼，无比鄙视地说：“他是聂皓？呸！就凭他！”硬把人家说成是个修空调的民工，还支使他去洗碗。她常见他俩吵架，风风火火地就像要把房子给拆了。

老天——这两冤家怎么走到一起来的？

咋没有好男人追着打着要和我结婚？

小样儿什么时候有这么好的气节了，敢把一个几百亿资产的豪门小开毫不犹豫地掠到一边？这 么豪气万千的女人，咋昨天和我去川菜馆吃水煮鱼时付账时还和我耍赖，硬让我出了一半的餐 费80块！

叶子对杨漾的做法百思不得其解。

看到聂公子拧着眉，目不转睛地盯着杨漾睡过的床发愣，失意，失恋的神情是藏也不藏住，让她有点同情他了。聂公子叹了口长气，交待：“叶浅浅，她有消息要立马和我联系！”

难得聂公子还得记得她的名字，叶子心里头一热，忙不迭地答应下来。送他们下楼时，她也不 忘见缝插针地与那个帅哥的保镖搭讪几句。虽然这个特工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表情，几乎不爱搭理人，但她很直觉自己的桃花运来了！

聂皓酝酿了一整晚抱着佳人归的欣喜心情直跌落到谷底，好像被人狠狠地踏了一脚。漾漾说， 一年之后，能见面再说。果真，去杨漾的公司打听她的联络方式，她又去了一个边区的小学校谈教材折扣，电话停机。过了两天，她辞职了。这简直直让他心里活活憋了口恶气：好你这个泼妇，够绝，真当我娶不到老婆要吊死在一棵树上了。改明儿我就去娶别人，后悔死你！

话是这样说，他眼里已容不下别的女人。

每天板着脸坐着办公室里看文件、开会，那张 可爱的苹果脸时不时钻到他枯燥报表里、屏幕上的图片里……抬头，举步间都会回想起她的音容笑貌来。他简直想她想得要命。这样的日子过得特别的孤单，特别的烦燥，他好像生活在沙漠里，在连绵起伏的荒漠中一个人艰难的拔涉，却没有一点可供观看的风景。

性子躁了，一点点小事他都想拍案发大火，但现在只有一个人担着集团里的事，什么事都只有 忍着。但他又不敢再去找什么娱乐活动，以前与那些明星，名媛交往，虽说很多的只是一般的 朋友来往，但第二天总会见报。娱乐新闻总得登得贼快，网络上总会铺天盖地的。怕又被杨漾 看到了，一生气准躲他一辈子，他会连个解释的机会都捞不到。

下班后，便孝顺地待在医院里陪着妈妈。自日本那次车祸后，聂太太骨折加严重的脑震荡，一直昏迷着，基本上成了植物人。聂皓坐在床前，握着妈妈的手，在她耳边轻声地说着话。据医生说，这样对唤醒病人的意识很有好处。

他说：“妈，漾漾真的走了，我找不到她。本来想带她来看你呢，你一定喜欢她！她的性子和你很像，有魄力，很厉害，很能影响人……好久没跟你说那么多话了。爸爸去世以后，我去国外，是觉得家里冷清得很吓人，说句话都有回声。你却是异常冷静和理智，爸爸的死好像根本就没影响你。接任爸爸的职位后，你变了，好像很享受掌握重权的感觉，根本就不顾及身边的人。到今天我坐到这个职位，才理解你。要不是你振作得快，聂家绝不会稳到今天。

这次车祸，我重新感受到了很多东西——关于感情。像漾漾，在关键时候立马忘掉了我对她做 过的错事，于我，就像对自己亲人一样，不离不弃！这样的感情真的让人感动。我却是个自私，麻木的人，总觉得人和人之间，甚至我和你，感情都是淡薄的！现在深深地感觉到一家人这种相依相连的感觉……我希望你能好起来，让我尽好一个儿子的孝心！……等到你醒了，也许我就找到漾漾了。和她在一起，是爸爸过世后，我才第一次在和人交往中感觉到乐趣和温情。她独特、真实、善良，像天使一样的女孩，我打包票你一定会喜欢她！”

赵进替聂皓倒了一杯绿茶过来，问道：“杨小姐那边还没有消息？”

聂皓望着茶氤氲的热汽，叹息地摇头。他现在才知道什么叫孤零零的滋味，好像全世界的人都把他抛弃了。原先拥有的时候不觉得，失去的时候才知道与自己连为一体的东西被生生抽离的痛苦。

赵进说道：“杨小姐对你有深厚感情，只是一时想不通罢了。”

聂皓心里还是不大好受，说起来仍旧有点气呼呼地：“我就不懂她为什么想不通！好好的，说 走就走！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难道我一求婚让她怕了？”

赵进摸摸腮边的胡子说：“从她到医院扮孕妇跳楼救你的那件事来看，她是个重情重义的人。未婚夫与她是发小，都订下婚期了，为成全她远避美国，这个男人待她算是深情义重！以她的性格，怎么可能转身就嫁人呢。皓仔你啊，就是太心急，这才把人家给逼走了！她只是有这个心结，给她一点时间吧，会想通的。”

他有点不敢相信赵叔叔这么懂女人，聂皓若有所思的点头：“我是逼得紧了点。赵叔，你不知道，当时听到她马上要和沈嘉应结婚的事，我差点疯了！沈嘉应走了后，我就想着早娶了她！很怕会再失去她。”那么紧张——若不是因为爱她，他也不会像一个懵懂少年对待初恋一样急切而毛躁。

赵进拍拍他肩膀：“乐观点。”他倒觉得有点好笑，一年之前聂皓这小子像匹野马似地死活不愿结婚，连订个婚都要逃跑，现在像个结婚狂似地，把女孩子都吓跑了。他的变化也忒大了。

聂皓仔细一想，又心急了：“这么说，我要等她自己回心转意——难道只能干等？”

而这厢，杨漾在广州过得还算不错。正如赵进所说的，鸡骨草主动悔婚的事对她来说是个心结 ，她一时很难打开。而对于与聂皓的未来，她也有些担心——谁知道这豪门小开对爱情的兴致 能坚持多久呢？终有些徬徨。于是，她索性抛开这些东西，努力去适应新环境。因为有着丰富工作经验和学校作者资源，很快找了份新工作。

在公司里倒还交了不少朋友。编辑室大龄单身女多，因此对失恋的女孩子有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觉。尤其是那种坦诚大方承认自己未婚夫悔婚，遭遇失恋打击却又表现得积极向上的女孩，很让人有好感。于是，一向好强的杨漾尝到了被人当柔弱女孩的好处。同事安慰她说，广州是无限可能的城市，你看前两台做文员的小红嫁了有钱的香港佬呢，看开点，前途一片雪亮！

过了没多久，有腼腆的男人邀约。姓林，瘦瘦高高的，样子白净，就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说话做事非常谦虚，生怕怠慢了人似地，人家开玩笑就会脸红，人称林秀才。杨漾和他租的房子刚好在同一个区，经常拼车上下班就混熟了，关系还不错。于是，公司里开始传两人甜蜜蜜同居的绯闻，说失恋女又重新找到第二春了！

她一笑了之。

怕啥也不怕绯闻呀，反正聂皓不在这里。时常想那张英俊的，易怒的，冷漠的，霸道的脸孔。 逃到天涯海角，也不逃不过思念。过来广州后，她特别注意看财经频道和地产杂志，娱乐新闻 ，心里期期艾艾地怕哪天看到他又拉着那个明星的手在逛名店，或者突然爆出他与某某名媛结 婚的事。结果什么都没有，只有财经杂志上有一专栏，说聂氏在做大扩展，收购一些建筑公司 。上面刊了一张聂皓的彩照，她悉心地剪下来，收到笔记本里。被同事看到了，笑话她：目标也太高远了——聂总裁是什么人啊！

她笑笑：是啊。

日子过得波澜不惊。

后来，杨漾在QQ三国里碰上了叶子。

叶子：“小样儿啊，你脑袋发烧还没醒过来啊，打算让聂公子苦等十八年么？”

杨漾：“我跟你赌，他不超出一年就会跟某某美女恋爱结婚。”

叶子：“赌个屁，你简直无知。聂公子那么耀眼的人物，很多女人准备趁虚而入，你等于把到 嘴的肥肉让给别人！傻B一个！”

杨漾和她聊不下去了，下了线，便又去逛淘宝网站。很久都没有买东西了，她打算在情人节时 送给自己一份礼物。于是搜索了手饰的页面看了看，找到水晶的手饰店，挑来挑去找了买了一 条茶水晶的手琏。好在价格实惠，而且还送一手工雕刻了图画的小漆木盒子，她很喜欢，立马 就点了提交。订了快递，应该两三天就可以到。一会，她才想起淘宝的收货地址忘了改过来了 ，又费了点劲填了新的地址。

到了大半夜，她才睡下，抱着被子念叨着：杨二啊杨二，真的挺想你这个王八蛋的。但我真下 定决心要待足一年再回去！

情人节的那天下了班，杨漾早早地做了个漂亮的情人节大餐，端到在阳台上吃着，边看远处街道上的风景。看到不少女人怀里捧着玫瑰花挽着情人的手在路上压马路，空气中都是玫瑰芬芳的甜腻味道，她心里有些许失落。

这时，门铃响了。

门铃有些发旧了，叮叮叮地响起来时，还有些嗡嗡的回音，像人的心在振动。

杨漾吃了一口牛排，放下叉子，慢吞吞地走到门边去。恐怕是那个林秀才来了。上午还在打电 话支支唔唔了半天说晚上想请她吃晚餐，还问她喜欢什么礼物。杨漾现在对男人脾气好些了， 只利索地把电话挂断。要换在以前，她保准会骂得他狗血淋头。

她没好气地说：“你姐姐我没功夫招待你！回去吧。”

岂料，门外应声的是个女人，脆脆甜甜的音色：“我是送快递的！今天堵车，晚了一个小时才 到这里，不好意思！”

杨漾眼睛一亮，心里欣喜起来——哇哦！我邮购的礼物来了？

她边开门边说，晚一点也不要紧，不要紧！

门一开，两快递人员扛着一个大箱子进了门。杨漾一看：“咦，有没有搞错啊。我邮购的只是 一个小小的盒子，图片上看只有铅笔盒那么大的呢。咋送这么大的盒子来？”

快递人员抬头看她一眼，问：碧福小区13楼707，杨漾吧？

杨漾点头。

“这是客户提前一周在我们礼品公司邮购的礼物。”快递人员撕下一张单子递到她手上：签字 ！

“特意在情人节送过来的？”

“没错。”

杨漾接过单子，一看订购的人名是几个代写字母，果然是件匿名的礼物。她犹豫了一下，还是 签上了名字。她指挥着他们把箱子搁到客厅的电视机旁边，看他们的表情，她觉得这箱子一定 不轻。是什么礼物？杨漾隐隐地觉得这不对，肯定不对。她站在那里细细打量着箱子，看到开 封处用彩带绑了个蝴蝶结，一个一箭穿双心的图案贴在上面，张狂地写着，情人节快乐，杨漾 ，我爱你!

以前，她就收到过一个这样的大箱子。那绝对是改变她人生的一个东西。那时，她正在哼着歌儿，蹦蹦跳跳 地脱着衣服，脱了周身只剩三点式时，那箱子就哗哗做响，然后就蹦出个男人来了……以后的事，呃……

杨漾想起以前确实在聂皓面前登过淘宝帐号的。聂皓以前住她家里时，把她什么密码都给破了 ，每天太无聊，并以此为消谴。说不定，他早已经登入了她的淘宝帐号了，并轻松地获取她的 新地址，新电话。

然后……在情人节把自己打包邮寄给她？

这个箱子绝对钻得进一个男人。

天啦。

果然，三分钟以后，箱子开始抖动，悉悉唆唆地响起来……上面那朵红似玫瑰的蝴蝶结也随之 颤动起来……

杨漾目不转睛地眼睛看着箱子，渐渐地胸口剧烈起伏起来，一颗心热烈地要跳出胸膛来了。真 的是他来了？就如同他们见面的开始，他从里面蹦出来，强行地闯入了她的生活。这一次来， 他铁定要把她带走的。怎么办？怎么办？她不知道自己是喜悦还是惊恐，反正脚就像被钉在了 地板上似地走也走不动了。逃到天涯海角也逃不到对他的思念，她有种宿命的感动！看来，跟 这个死杨二这辈子是要锁死在一起了。

正当她意识混乱的时候，箱子哗地一声就开了……里面也果真蹦出个人来。方才，他们抬箱子 进屋时，她就察觉到重量不一样了。所以，她没有太意外，只镇定地看着。

这个人不够真诚，或者是觉得又一次钻到箱子里，实在无创意，便在外面加了点道具——一件很夸张的衣服。反正，杨漾那合不拢的嘴足以塞进一枚鸡蛋。这箱子里跳出一只夸张的美洲豹来。具体一点说，是有人非常神经地套了一层美洲豹的皮，站在了她面前。杨漾刚想骂一句：“妈的！你干嘛不套个狼皮来！那样更贴切点。”

话还在喉咙里，她人已经被对方紧紧地抱住了。

杨漾眉毛一皱，眼睛一酸，刷刷刷地眼泪就掉下来了。房间里静悄悄地，只有身后的窗户玻璃 上在不住地映放烟花在夜空中盛放的景像，有节奏地一闪一闪地，烟花轻柔地划开黑夜，一震，哗啦啦洒下一片灿烂的细碎的花来，像人的心上一点一点绽放幸福的感觉。杨漾脑袋热热晕的，像发了高烧似地，枕在那只沉默又深情的美洲豹的肩上，吼着：“情人节快乐！我真的真的很想你，知道么！！我一辈子都不要和你分开了！”

美洲豹像吃了一惊似地，身子一僵，竟然不出声了。

哎，瞧我这没出息的样子。杨漾赶紧把眼泪擦去，继续说道：“你怎么找到我的？因为淘宝帐 号？我真的太意外了！本来是想一年之后再跟你见面的，但现在……算了，我跟你走。我答应 嫁给你了。”

61.大结局

美洲豹这才慢慢推开了她，伸出爪子费力地揭开了帽子，然后把胸前的拉琏往下一扯，就像剥皮似地，整个人就站在她面前了。他不自在地挠着头发，额上还冒着热汗，喘着气，结结巴巴地说：“杨漾，情人节快乐！你真的要跟我结婚？我还没想过呢。”

沉浸在重逢喜悦中的杨漾还在激动中，闻声，脚立即一软，险些栽倒在地。她扶住墙，伸手把 旁边的灯一拍，沿着脚下的豹皮往上看，慢慢地往上看，看到一张下巴有点尖，皮肤有点发黄，脸上还残余了几颗青春痘的脸——林秀才。他还在唠唠叨叨地说：“我本来是想情人节直接向你表白的，我的哥们说要来点创意，就让礼品公司把我整成这样，我差点闷死了！杨漾，你吓到我了！我真没想到你这么爱我啊。”

杨漾脸色发白，笑和泪僵死在了脸上，像一只被拍扁在墙上的蚊子。

林秀才看她呆滞的样子更是感动万千，掏出手绢给她擦眼泪：“啊呀，别哭，哭花脸了不漂亮。咦，早知道装美洲豹会让你这么感动的，我上周就这么做了！我在心里做斗争了好久啊，没想到你这么感动，我真的太开心了！”

杨漾愣着神不说话，僵了老半天，突然像还魂似地，向林秀才盈盈地伸过手。林秀才一笑，会 心地握住了。杨漾拉住他的手腕，下一秒右手就闪电般的速度制住了他的手肘，自腹部提起一口气，一个麻利的跨步，“哟嗬”一声，林秀子还没反应过来，已从她的背上摔到了地上，“啪”地一声，像放倒了一块门板。

杨漾蹲在林秀才的脑袋边，骂道：“你脑分泌内分泌精神失调缺氧缺钙缺血不，送礼物就送吧，好端端地钻箱子来做什么？钻着钻吧，还披个豹皮。就凭你这耗子样简直侮辱豹子！你简直讨打！要换我一年前的脾气，我非剁了你装箱你不可！ 滚！滚！滚！”

杨漾气得手指发抖，骂得直喘气。

林秀才不知她为什么突然爆发，吓坏了，连滚带爬地走了。这女人神经病不，前一秒还在求婚呢，突然就变河东獅了。

杨漾坐在地上，垂头丧气地看着那个剥开盖的箱子，那盒盖散开着，犹如张开了一大而空洞的 嘴在笑着。笑她这草木皆兵的滑稽的思念，笑她对爱情的无可救药的企盼。

既然那么想他，还死撑着待着这里干嘛呢。一年，这一年又有什么意义？杨二是有点花心，也 许以后他会变心，会出轨，会有婚外情，那就以后再说吧。我不能因为害怕，而放弃拥有自己渴求的爱情。鸡骨草悔婚出走也是希望成全我的爱情，希望我过得幸福……我为什么要辜负他们呢。

杨漾站起身来，盯着窗外的烟花看了一分钟，然后去洗了把脸。在啪啪啦啦地烟花声中，她脑 袋越来越清醒了。她开始动手收拾东西，其实没什么好收的，什么都可以留下来，只要把自己带走就行了。

她背着双肩的行李包，在楼下拦了辆的士，直奔机场。没想到情人节出门的人尤其的多，路上 的车比行人还多，到处都是焦燥的鸣笛的催促声，她在去机场的路上车给堵住了。她急着不停地看表，最迟的一趟去X城的班机还有一两小时就起飞了，不知能否买到票。如果赶上了，她十二点之前就能回到他身边。在这个情人节给他一个惊喜。

好一会，车子终于动了。虽然慢一点，但终于是动了。好不容易到了机场，十点钟的票已经售 完了，气得她差点想撞墙。她失魂落魄在大厅里游荡了一会，准备走出机场时，在门口碰上一 位中年妇女正在人群中寻问有没有人要不要去X城的票，还是半小时之后起飞的那一趟。她大喜 ，立马买了票。在登机以前，她发了个短信给叶子和冉心：俺又回来了，先别告诉聂皓哦。

关了电话，她坐在机舱里，心里喜滋滋地，因为充满期待而又有点紧张。聂皓现在在做什么呢 ？情人节会不会在娱乐场所花天酒地？他会不会交了新女友？如果他已经变了心的话，那以后 也用不着会躲他了——唉，那样多可怕呀。

杨漾戴上MP3，微笑着闭上眼睛，希望情人节能够有所收获。

下了飞机后，她握着双肩包，站在这熟悉的城市的夜色里，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然后开了电 话。一开机，电话就进来了。是冉心打来的，她说：“漾漾姐，你现在哪里。”

杨漾笑着说：“我已经到了。现在在机场附近。回家的感觉真好。”

冉心着急地说：“坏了！我四十分钟前才看到你的短信。你知道么，皓哥哥一个小时前就去了机场，他要去加拿大啊。我打他的电话怎么也打不通。他现在很可能已经在飞机上了。”

杨漾听了，差点傻在那里了：“他去加拿大做什么？”

冉心说：“临时有事吧。他说，明早要跟多伦多一建筑集团谈合作的事情。而且，会去看看他 在温哥华的姨妈，可能会待上一个月的样子吧。本来我约他一起吃饭的呢，唉！”

杨漾挂了电话后，整个人就像掉进冷水缸里了。那怎么办？我过来，他又走了——老天在跟我 开玩笑吧，难道我和他真的无缘？那我是待在这里等呢，还是回去？她看着大厅里的水晶吊灯 ，那穿梭不停的人流，那拖得嗒嗒作响的行李箱的声音觉得心灰意冷。这个混蛋根本就没想过 在情人节来找她！薄情郎啊！

这晚整个儿就在瞎折腾！她抬头看了一下班机时刻表，决定买时间最近的一趟班机票回去。明 天继续干她的小编工作，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今晚花的冤枉钱可真多啊。她在大厅里停了停 ，长叹一口气，买了一袋果冻吃了几颗，然后在十二点准时上了飞机。飞机在暮色沉沉中升入 三万英尺的高空，她闭上眼睛，在一瞬间觉得心脏猛地收紧，压缩成一团了，难受得厉害。

也许是高空反应，也许是心情太坏。她的眼角渐渐拢了团潮气，视线里的景物纷纷模糊起来— —伤感没头没脑地扑进心里。今晚不知什么，居然哭花脸两次。都怪这该死的情人节，这让人 脆弱的夜晚，总希望能有心爱的人陪在身边。没想到这小子竟然一声不吭地走了。人家说一年 不见，他就真的不来找了。

杨漾心里茫茫然无着落，有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要奔向哪里。感觉胸口被石头压住了，身上 心上，都郁闷得越来越难以忍受。鼻子一酸，眼泪哗啦啦地掉下来，砸在自己手上，止也不止 不住。她哭起来，而且呜咽的声音也不小。弄得空姐跑来关切地问，怎么了？需要我帮你么？ 杨漾抬起头来，发现整个机舱里的人都在看她。她不好意思地说：谢谢，我没事，不用！旁边 的男人则递了张纸巾给她，连递了四张后，那人好似不耐烦了，居然和人换了座位。杨漾只顾 低着头，也没看，心想，这年头的男人一点都不懂怜香惜，人人说飞机上是最容易邂后爱情的 地方，简直放屁。

叶子提醒过她，你哭的时候丑的要死，嘴一扁，眉一皱，整张脸就不对称了，像没画好的蜡笔 小新似地。

大概哭的样吓到人家了。

杨漾决定忘掉那些糟糕的事，泪眼朦胧中拿出座位上的杂志来看。翻了几页，刚刚换过座过来 的人竟然伸手盖在杂志上，动作非常霸道、无礼。她心里一惊，哟，这手指洁白修长有力，还 戴着一枚图章戒指呢。这小子换座过来，是想调戏她吧。看她哭得犁花带雨，料定她是个软弱 的人？看来，哭鼻子真是件麻烦的事，这机舱里没一个有良知的绅士男人。

杨漾愤愤然地抹了眼睛一把，抖抖身子，鼻子哼出一声，打算恢复母老虎的本性——她正愁脾 气没地方撒呢，这男人怕是找抽了。她转过身子，看着旁人，拔高声调：“我数一二三，你的 爪子给我拿远一点！不然，我立马扼断你的手腕……”

不料，竟触到邻座促狭的笑意——像只等着她回过头来，目光触碰到，一瞬间，火花四溅！话 没说完，她眼睛已经直了，傻在那里了。这……这……怎么可能？没有看错吧？是眼睛哭花了 吧。她深呼吸一口气，拿起纸巾使劲擦了擦，困惑地问道：“真的……是你？”

聂皓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深邃的眼睛里亮晶晶的，像墨色的天空里璀灿的星星一样。他低低地咳了一声，说道：“杨漾，你哭得真难看！”

杨漾怔怔地侧着脑袋看他，好像依旧没什么真实感，半晌才问道：“你怎么在这里？不是去加 拿大了么？”

聂皓沉默了一下，缓缓说道：“是去加拿大。但临时接到她的电话，得去一趟广州。因为她十一点在体育馆有一场演出，结束完之后，再陪我一起去加拿大。太匆忙了，没有买到头等舱。没想到碰到你。”要不是他邻座的女人在笑：哟，这女人哭得好伤心哦，情人节被人甩了吧！他才注意到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熟悉的苹果脸，那样犁花带雨的伤心，扁嘴红鼻的样子像只丑小鸭。

这混蛋果然变心了。杨漾心里一沉：“她……是？”

聂皓又咳一声，淡淡地说：“杨漾，以前的事我想跟你说声对不起。你不愿嫁给我，我不应该这样逼你的，害得你远走他乡。我花了好长的时间想明白，其实我们并不适合。……我下个月结婚，不过她说要躲媒体，所以会在温哥华办婚礼。希望你能来参加。”

杨漾感觉有人用锋利的刀把她的心辟成了一块一块，洒上了盐。她手指颤了颤，脸上不动声色地长长地哦了一声，问：“……恭喜。来参加婚礼，包来回的机票，包酒店住宿么？”

聂皓似乎没注意到她的异样，说道：“当然！会包下家属专机接送的。你，在广州过得好么？什么时候回来的？”

那样风淡云轻，好像以前所有的事情都不曾发过一样。

杨漾听着他这与朋友聊天的轻松口吻，这发自内心的幸福笑容，讪笑着点头：“过得好！很好！好极了！今天真的不错，有人从箱子里跳出来给我惊喜，我赏了他一个过肩摔。然后决定回来看看夜景，看看以前的朋友。一夜就坐了两趟飞机啊，飞机上的套餐真好吃，空姐也很漂亮，情人节真的过得太爽了！”说完，她把杂志拿起来盖住脸说：“聂总，你不介意的话，我想睡会儿！”

聂皓拍拍她的肩：“好。希望你到时大驾光临！”

好客气的话哟，这男人有没良心的，嫌我还不够伤心吗。杨漾对自己说，别伤心，别动气，再哭就要丢大脸了！旁边果然没有再说话了，安安静静地，还听得到他浅浅的呼吸声。杨漾把杂志揭下来，侧脸一看，聂皓已经睡着了。

可恨的薄情郎！

空姐走了过来，给他们俩一一盖上毯子。

已经是凌晨一点钟了，这一夜真是特别地漫长，杨漾缩在毯子下，目不转睛地看着聂皓，看他这令人心动的俊朗的完美侧面——以后，他真的不属于她了。叶子说的对呀，豪门小开身边稍有点空档，外面的女人嗖地一声就会抢了上来。

下了飞机了，时间已是凌晨四点。机场附近很安静，只有对面酒店门口的彩灯在一闪一闪地， 分外灼眼，像在对人热情的眨着眼睛。杨漾没跟聂皓打招呼就走了，整了整包，迎着冷风，走到机场停车场边上等的士。

这时，一辆黑色轿车在她身边停下。聂皓摇下车窗，对她招手：“上来，我先送你一程。”

她毫不犹豫地摇头：“不顺路。”

聂皓浓眉一挑，唇角略弯：“你是怕我吧？”

她是不是有点小家子气了？杨漾受不了他激人的口气，头一甩：“那好，麻烦了。”

到家了，她下车时头也不回地说：“再见！”

我再也不要见了，薄情郎！聂皓也回应说再见，车子没有熄火，飞快地奔驰而去。

杨漾累极了，拖着步子入了电梯，很快就到了七楼。她只觉得冷，借着楼道的惨淡的灯光，手颤抖了老半天还没有摸到钥匙。好不容易开了门，她把包往地上一甩，朝空空的房间里吼：“混蛋！”

门没关紧，老门的锁有问题。她呆了老半天又回转身去，打开，又关上。门慢慢合上的时候，突然伸进来一只手，握住了门。

她吓了一跳。

还没回过神来，门已被推开了。

下一秒，她人已经被窜进来的黑影打横抱起来了。

聂皓低头审视着怀中犁花带雨的女子，恶狠狠地咬着她的唇：“让你说走就走！让你二话不说就离开我！我不气气你，出口恶气才怪！”

杨漾使劲挣扎着，骂道：“混蛋！你……”

“你什么你！演技不错吧。我早两天破了你淘宝的帐号，找了你的新地址，准备去一趟加拿大回来再找你的，因为知道是情人节，我临时改变了主意，决定来找你。”聂皓抚着她的额头，轻声说：“下次要走，一定要和我说一声。不过，我不会让你再走的。”

“好吧，我们情人节——快乐。”快乐这两个字在他嘴里咬得特别重，却轻得很诡异，气息轻呵起她腮边的碎发。他眼里已是火辣的热情。他封住她的 唇，灼热的吻霸道地烙在她的唇舌间，吻得她久久喘不过气来。他抱着她，两人一直跌跌撞撞 吻到床上，那样绵软，那样津甜。

灯没有开，黑暗中，听见哗啦啦作响，闺房里的灯，花，杯子这一大堆东西被粗鲁碰倒在地，却也盖不住人粗重的喘息……他温柔的动作中，潜藏着掠夺 的力量。她瞳内清澈如镜，迷乱中漾过迷蒙的水波，有股动人的颜色。她费力地把窗帘拉了下 去，成功地把窗外的世界隔绝在外。床前桔色的小灯里静静地映着两个痴缠的身影，只听到急 促的喘息合着热烈的心跳……在这个温柔恬静的夜里，他深深地，真切地拥有她……

同年，聂皓的妈妈终于复醒。聂家的山顶别墅里，喜气洋洋地迎来二十年后的又一场盛大婚礼 。据说，那一天半山腰的玫瑰花开得娇艳似火，郁郁丛丛的绿色中点缀着蓬勃的热情的红色， 连绵地直沿伸到山下去。稍有不足的是，清晨下了一阵细雨——据老人家讲，这代表新娘子不 娴慧。

呃……娴慧？欺压老公是杨漾的强项。

爱情么，一物降一物嘛。

从此，王子与河东狮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

62.番外之合法同居

情人节之后，聂皓与杨漾火速登记结婚了。聂老太为他们先斩后奏的做法发了一通脾气之后，还是接受了儿媳妇。据赵进说，聂老太觉得杨漾很有旺夫相，圆脸，婴儿肥下巴，人中深，臀部浑圆，一看就知道好生养。

害得杨漾郁闷了好久——神呐，顺利嫁入豪门，竟然是因为屁股长得好！

为避免一进聂家就沦为生子机器，杨漾在一花好月圆的夜晚，决定冒险在聂皓耳边吹吹枕边风。之所以称之为冒险，因为她稍有不慎，就会沦落在一色狼手里，吃干抹净。新婚不久她就觉得苦不堪言。叶子问过她新婚感觉，她如实回答：“犹如——国泰航空。”广告语曰：一日三班，夜夜无休。

聂皓一洗完澡出来，便看到杨漾穿着真丝睡衣亭亭玉立地站在那里，对他嫣然一笑：“老公，我来替你吹头发。”

聂皓心里大喜，也回应地灿烂一笑。莫非今晚有戏？

这几个月以来，他是觉得小别加新婚，夜夜激情四射，春光明媚。杨漾骂他是禽兽凶猛，小命都快折在他手里了，一定要休养生息。晚上睡觉都离他远远的。有次还狠着心把他赶到沙发上去了！

今晚这么温柔还是头一回呢。杨漾拿着吹风机站在他面前，侧着身子，手轻盈地动着，嘴里调着蜜：“老公，我对你不错吧？”

聂皓抱了她的腰，把她扳正身子对着他，体香扑面而来，简直撩死人。他断定这丫头在玩美人计呢，便说：“马马虎虎——有话快说。”

杨漾想了想，直接说：“我想孩子……”

聂皓站起身来一把抱住她，爽快地说：“你要？早说嘛……我给你！”

我的意思是，我想孩子还是晚两年！他故意误会的。其实，随便她开口说什么字眼，都逃不过滚床单的下场。

杨漾大呼：“救……”命字没说出来，已被某人的舌头卷进去了！灯一黑，她的睡衣啪地被抽出来，像叶子似地一飘，扔在屋子那头，人被凶狠地扑倒、压实。杨漾拼命抵抗，痛斥色狼太不讲信用：“混蛋！你答应过，我这个月休养生息的。”

聂皓点头说：“没错。我是答应过，前提是——你不主动勾引我。”

杨漾十分气愤：“这算勾引？”

聂皓振振有词：“你对一个男人说：我要孩子！这还不是红果果的邪恶勾引？漾漾，我的命迟早折在你手上。”

“……好，你容我去洗个澡吧。”

他这才怏怏地松手。

杨漾套上衣服就往隔壁小卧室里逃。

这小卧室是预留给未来宝宝的，还好也置了大床。关上了门，她说道：“上当了吧。这个月，我就睡这里了！有本事你穿墙进来啊！大色狼！”

聂皓悠悠地：“你千万别激我！”

杨漾哼一声：“怕你啊！我怀疑你荷尔蒙分泌过旺，应该去看看医生——你不正常！你种马种猪!还是打爆了兴奋剂的那种。”

聂皓笑：“继续骂！提醒你——锁今早我已经让人弄坏了，反锁不了的。”

杨漾：“……”

末了，她还是让聂皓扔回了大床上。

杨漾像条虫虫似地缩被子里：“嘿嘿嘿……我刚刚是开玩笑的。”

某狼不语。已把衣服褪尽，高大的身躯贴近了，结实而强健，充满了逼迫性。

杨漾娇声细语：“老公，咱们结婚时订的夫妻公约，第一条是什么？”

聂皓抬头说：“老婆永远是老大。”

“算你有点记性。你有把我当你老大么？”

挟着男性优势，他狠狠将她压进床垫，柔软的大床发出轻微嘎吱声响，说道：“怎么没有。我听你的话——秘书换成男的、每天按时回家吃饭、出差每日汇报行踪、头发剪成寸头，衣服穿老土样式。别的地方你可以是老大，在床上么……”

“奶奶的，有本事你放开我，再打一架，打赢了，什么都听你的。”

“OK。老规矩，输一次，你就脱一件衣服，没得脱了，就得……”

我总共才穿几件啊，哪经得起脱！哎，像上次，该死的上次——那种儿童不宜的疯狂事还是甭提了。杨漾早吃足这样的亏了。

辗转翻腾中，却不自觉地发出了浅浅的甜媚娇喘。他目光如炬，热烫的肌肤一寸寸紧紧貼近，他的手从她的纤腰上游移，隔着胸衣抚了上去。他不再压抑，拉起她的双腿环住自己的腰杆……

这个时候要抵抗已完全失掉了力气，浑身软得像团绵花一样……

小白兔又一次被吃掉了。

醒来时的清晨，看现大色狼正温柔地抚弄着她的长发。

杨漾闭着眼睛特老实地窝在他怀里，像个婴儿似地乖巧，她不敢乱动。因为他警告过她——动吧，越动越让人兴奋！她起初不太习惯被抱着睡，但色狼的理论是——从后面抱着她睡，闻着她的体香，才会睡得舒服。

昨夜关灯之前，他还特慈悲为怀的说：“老婆，看你今晚也怪辛苦的，我答应了——孩子两年后再说。”

杨漾松口气：“这才像句人话！”

色狼懒懒地：“你怀孕了，我还得等上十个月，不划算。”

大色狼起床后，便去集团了。中饭，杨漾和婆婆一起吃。婆婆虽是个威严，不苟言笑的人，但为人处事颇有豪气，在小事上从来不刁难人。只有一次，杨漾睡到十一点钟还没起床，差点挨了训。她一向爱睡懒觉，但婆婆有一家人到场正装吃午饭的刻板习惯，差保姆唤了几次才把杨漾叫醒，婆婆脸色就沉下去了。当时，聂皓把杨漾往怀里一搂，说道：“昨晚睡得也太晚了……是我的错，不能怪她。”

聂皓没遮没羞的三言两语，婆婆一笑，便没了脾气。聂皓很为漾漾护短，稍有点风雨就把她塞到背后去，一力承担。他深知婆媳相处不易。他在外面购物时，|Qī-shū-ωǎng|经常给这两女人送礼物，悉心哄她们：“妈，瞧，漾漾记得你喜欢吃杏仁酥。”，“漾漾，妈送给你的爱玛士手袋。” 大大小小的礼物，花言巧语哄得两女人都很开心，相处也好了。

杨漾一上餐桌，就发现桌上有盅配中药的补身汤。婆婆落座时，让保姆盛了一大碗给她，吩咐：“多喝点。”

杨漾乖巧地嗯了一声，咕噜噜地一口喝尽。好苦啊。

婆婆问：“昨晚又睡得很晚？”

又字让杨漾心里咯了一下，怪不得有补汤喝呢。她说：“不……算太晚。”

婆婆只看她一眼，没说话了。

饭毕，婆婆让杨漾陪她去花园里散步。走了一圈，婆婆忽说道：“今早，我发现皓仔头上有两根白发。”

杨漾想，一两根白发很正常吧。我咋没发现？不过，她不想显得不称职，回答：“是的，他挺累的。”

婆婆转过头来，语重心长地说：“你明白就好！皓仔从小身体就很虚……你们注意点。”

很虚？你是没亲眼看见啊！你儿子简直……生龙活虎哎，特别是到了晚上……简直……体力好得让人发指！很虚的是我呀！杨漾面红耳赤地抓抓耳朵：“这个，那个，我也没办法……”

婆婆沉思片刻：“最近我有点肩酸。一三五，你晚上过来我给按摩。”

杨漾差点鼓掌：妈，您真英明！太好了，一个星期可以休息三天哎。

于是到晚上，杨漾就屁颠屁颠地跑到婆婆房里去了，像模像样地给她揉起肩来。揉五分钟，休息十分钟，不用防狼，还挺惬意的。待了不到半小时，保姆就过来敲门：“少爷说，找不到那条蓝领带，叫少奶奶过去。”

杨漾忧心地看婆婆一眼。婆婆说，去吧，快来。

杨漾一过去，发现大色狼赤着上身在悠闲地看球赛，一进门，就被他抱了放在膝盖上：“你不在我闷死了，不许走。”

好不容易脱身了。五分钟后，保姆又来了：“少爷说，找不到那件衬衫，叫少奶奶赶紧过去。”

又得过去。

十二分钟后，保姆：“少爷说，他要吹头发……”

二十分钟后，保姆：“少爷说，他要……”

三十分钟后，保姆：“少爷说……”

婆婆长叹一声，朝漾漾无力地挥手：“这个衰仔！我不管他了！你去吧，不用过来了。”

杨漾一进门就被他吻得双腿发软，喘不过气来——忍一忍吧，这算新婚蜜月期，实在捱不过，奶奶的，我狠个心，替聂皓包个二奶算了！

第二天，杨漾拎着小包袱，跟婆婆依依话别：“妈，我还是回娘家住一段时间，您老保重！”

婆婆饱含热泪：“媳妇儿，真辛苦你了。”

岂料一回去，才发现家里一个人也没有。杨漾开了电视机，游戏机，玩了一整天发现还是没人回来。这才怀疑最近真的是走背字了，爸妈把她往聂家一撂就不管了么,出远门都不说一声，电话也打不通。正想着，手机响了。一打开，果然是老公的追魂电话。

不过，隔这么远了，也不怕他。她笑了几声，口气轻佻：“乖，晚上自己洗洗睡啊，别挂念我，我泡帅哥去了。”

聂皓说：“我是告诉你——我上周替咱爸妈报的韩国十日游的旅行团，出发两天了。老婆，你打算一个人在家待多久？”

无人做饭，无人说话，她在家里一个人消谴？杨漾怒了：“你咋不跟我说一声？”

"秘书替我订的，我自己都忘了。”聂皓哼一声：“你回娘家也没跟我说一声。说走就走，你忘了上次的惩罚了。”

三小时后，果真就看到聂皓自己掏钥匙开门，进了客厅。如今他做任何事杨漾都不会太惊讶，被他吓多了。她认真地想了想，立马奔过去，把他的外套接过来挂卧室里去说：“老公，我正愁一个人寂寞啊，你来得太好了。”

聂公子笑着捏她的嘴：“心里叫着苦，嘴倒是抹了蜜。”

杨漾说：“哪有！我一回家就后悔了。一个人玩了三个小时的游戏，觉得还是和你在一块比较好。我走时没和你说，是因为你秘书说你正忙。”

聂公子吻她一记：“借口不错！我会轻点惩罚你的。”

就怕你今晚没这个体力呢。杨漾不在意地笑笑，看了看表说：“吃过晚饭没有。”

聂皓说：“忙着捉老婆，没来得及吃。”

杨漾打个响指：“走，不到七点，去超市买菜。”

聂皓说：“好啊，好久没吃到你亲手做的菜了。”

在超市逛了一小时，聂皓推了购物车老实地跟在杨漾后面。她手一指，他就取下东西，倒也像个贤孝老公。车子堆得老高了，他问道：“你买几天的食品？”

杨漾窃笑：“两天。”

到家了，聂皓提一大堆东西放进厨房，食材简直铺了一地。他擦了把汗说：“漾漾，余下的事交给你了。我看球赛。”

杨漾笑吟吟地给了他一个吻：“我们结婚多久了？”

聂皓说：“六个半月。”

杨漾说：“结婚半年了，你是不是该给我点惊喜?我从来没有吃过你煮的饭哎。”

聂皓摇头：“不行，我没下过厨房。”

杨漾媚笑，掂起脚尖，细细地吻他，开始灌迷汤：“老公，你是我心目的最最完美男人！人长得帅，身材又好，会画画，会建筑设计，球技一流，做生意又是天才！你简直——是全能天才。做顿饭而已，你一全能天才，这个都搞不掂？”

聂皓果然吃一套，飘飘然了：“你心目中的全能天才？”

全能天才——我吐！

杨漾坚定地点头：“是的，完美男人！你接受杂志采访说——你怕老婆，爱老婆如生命。我想，你为我下个厨房应该没问题吧！”

完美男人，我呸！

聂皓果真来劲了，撂起袖子：“好，献出我的厨艺第一次了！漾漾，你想吃什么？”

杨漾心里冷笑——哼，你能做出什么？她充满期待地吻了他一下：“如纪念结婚半年，来个六菜一汤啦，随你做。”

聂皓思考了一下：“六菜一汤，我估计要做三个小时。”

杨漾说：“不要紧，我们晚饭，夜宵一起吃。实在不行，晚饭，夜宵，早饭一起吃了。”又略带引诱：“你表现得好，晚上……我也会表现得很好的。”肉麻地补一句：“老公，你真的真的很棒，知道么！”有时候，用哄孩子的方法哄男人也很管用。

聂公子就努力地埋头到一堆食材中了。厨房里乒乒乓乓地一片乱响，摔破了好几个瓷碗，杨漾也当没听见，翘起二郎腿来看电视。五分钟后，杨漾在门口瞧了一眼，看到料理台上，灶上全都是菜啊，奇Qīsūu.сom书碗啊，照这个惨不忍睹的样子收拾起来，都得一小时。不知情的人会以为有两个醉鬼在厨房干了一架。

杨漾昧着良心说：“老公，没想到你做菜也像模像样的，厉害！……不过，我很想问一下，你锅里煎的是鱼还是茄子，黑得好抽像艺术哦！哈，脚下那一条鱼是不是忘了，踩扁了呢。”

大帅哥系着围裙转来转去，焦头烂额的样子，很轻喜剧。

果真花了五小时。

一样样的菜端出，色彩相当协调统一，清一色的黑。那些食材这样惨不忍睹，肯定都死不冥目的。杨漾看着黑菜，说：“老公，你好棒哦！五个小时，果然整出了六样菜出来。每一样菜还好神秘，看不出炒得是啥，连汤都看不出，神奇着呐。”

聂皓面不改色地说：“开吃。”

杨漾拿着筷子，讪笑：“米饭不错——好像没吃这么有嚼头的饭了。”敢情饭是钢做的，牙都要咯掉了。吃了两口，忍不住了：“……老公，我已经饱了，你慢吃啊。”

聂皓眉一挑：“漾漾——你敢嫌弃我做的饭？这是第一次！”

“哪有？”杨漾只好坐下来，拿上筷子，往又黑又硬像只手榴弹的鱼肚子上捅一捅：“吃吧。要不咱们对着喂吧，浪漫点。”

一定要互相喂着吃，要亲手往自己塞黑碳，真下不了手呢！

聂皓把鱼的表皮一点点剥掉，说：“吃鱼吧，别看外表黑了点，里面不错。”

杨漾惊心地看着鱼肚里流出一点鲜血说：“没错……鲜得很！”

好在今晚的重点也不是吃他一顿饭，杨漾忍辱负重地吃完了一碗。聂公子也吃了小半碗。真难得，要家里的厨师做成这样，他早暴跳如雷了，自己整的黑菜，硬是吃了一些。

吃完，嘴一抹，杨漾指指一桌的碗筷：“这真是值得纪念的一天！接下来的事好好干哦。”

真值得纪念，太遭罪了！

聂皓一把抓住溜进房里的小人儿：“我做菜花了五小时，洗碗该你了吧。”

杨漾抱住他，风情万种地一笑：“老公……快点去啦，我去洗个澡等你。”

那声音立即让聂皓心里一软，且无限YY中……

洗碗，整理厨房又是一小时。

买菜，做饭，洗碗共花了六小时。聂公子这一整晚被支使得团团转，把事情做完，洗了个澡，就已经有点困意了。难得杨漾还有好兴致，挽着他的手说：“咱们出去溜搭一圈。你知道不，我最喜欢晚上坐你的车兜风了。你车技一流，开车时特帅！”看他有点犹豫的样子，杨漾又甜甜的吻他一下：“要不，算了，我最不愿你受累了。”

聂皓最受不了杨漾这样温柔，说道：“累什么!走，出去。”

去溜了一圈之后，杨漾又提议去唱K。扯着嗓子吼了一晚上的《青藏高原》和《死了都要爱》，听得他直皱眉。

再返家，睡到上床时，聂皓就打起哈欠来了。

杨漾又磨磨噌噌地洗了个澡，钻进被子里时，看到聂皓已睡着了。杨漾挨近了些，摸着他的下巴试探道：“嘿，不是说要惩罚我吗？就睡了？”

聂皓只习惯性地手臂一揽，把她紧搂住怀里，说：“乖！累了，睡吧。”

杨漾忍了忍没笑出声，你也知道累啊！在他温暧的怀抱里，她闭上眼睛，听着沉稳的呼吸，她舒服地打了个哈欠——哼，大色狼跟我斗！明天，嗯，明天，我得再想个法子整整他。

63.番外之大城小爱

我又一次遇见他了。

他在书架里抽出一本书，正翻着。我装在不经意地转过头去——哦，这是关于遗传基因的书。他上次看的是《平面国》，他的阅读兴趣很广泛。

我站在他旁边，就像站在月球表面一样觉得空气稀薄，呼吸有点困难。

他有大大的黑色眼眸，隐藏着知性的光芒。即使是大清早，我也没见过他睡眼矇眬过。

他借好书，夹在腋下，就出门了。

我背着一个黑色的大背包，拿一把蓝色的雨伞，戴了黑框的眼镜，一路跟他后面，看起来就像私家侦探一样鬼崇。雨伞就像我的保护神一样，不论天晴下雨我都带着，它令我有安全感，充满勇气。

偷偷追男人，对我这种19年以来，一直待在象牙塔里未恋爱过的女生很需要勇气。

他去了餐厅，在靠窗的位置点了一份意大利通心粉，土豆泥。

我坐在旁边点了同样的食物。

在心里默念三遍——嘿，先生，快快注意你右边的女生。

他吃了二十分钟。

他在有法国梧桐树的校园里漫步了十分钟。

他步伐稳健，背影潇洒。任何时候都有一股迷人的风度。

他抬头看蓝天时，有一秒的失神。

他在报刊亭买了份《华尔街日报》，上了巴士。

我坐在车厢的另一头，远远地可以看到他。随着车厢的震动，心里也不时涌起一阵阵波涛。

我承认我很疯狂，很白痴。我不信神，不信教，却对着一把伞祈祷，让一个男人注意我。

我知道，他住在新泽西州，与我隔着一条河。他常沿着哈德逊河旁边散步，眯着眼眺望着对岸。在人群里，他的背影是那么孤单。我想，他一定有很多的伤心事。我没见过比他更沉默寡言的男人。

在哥仑比亚大学附近的酒吧里，我看过他一个人喝墨西哥啤酒，喝醉的时候，他喃喃地唤一个人的名字。

我的中文不是很好。但把那个字记下来了，查了字典，叫羊羊。是一种动物么？

他可真是个奇怪的人！

但这我并不妨碍我爱他。他那么神秘，那么忧郁，像一本充满神秘故事的小说，让我想翻开看看。

我在学姐的诗歌朗诵会活动中看到他，他的德语诗听起来就像悠闲的牧歌一样。冬天的空气结冰了一样寒冷，他清朗的声音就在空气里回荡，令我立即爱上他。就像突然被流感袭击中了一样，毫无预感地发起烧了。

我胆子小，所以只好傻傻地跟踪他。他看过的书，摸过的杂志，坐过的椅子我都要去试一遍。

他的名字我念了一千遍，沈嘉应，沈嘉应。

我不敢和他说话。我的中文讲得很差劲，深度近视，脸有点婴儿肥，说两句话会脸红，身材那么瘦，他一定不喜欢我。

我尾随他下了巴士。

我眼睛只顾着追随着他的背影，有人迎面猛地跑过来，与我撞了个满怀，我的眼镜掉了。这下子，我眼前一片迷糊，都不知道他去哪了。路边有个黑人少年在表演街舞。这声音让我心里乱糟糟地，我在地上摸到眼镜戴上，站起来时碰到一个人身上。

沈先生竟然站在了我面前，冷着脸问：“你打算跟我多久？”

我用生硬的中文说：“我只是……顺路。”

他盯着我看了一分钟，然后注意到我心理协会的徽章，问：“你也是哥伦比亚大学的学生？”

“我在巴纳德学院读医学。”

“你是日本人？”

“我妈妈是中国人。”我说：“对不起，我不是特意跟……”在这万分尴尬的时候，恰好下起雨来。

我偏偏笨手笨脚的打不开伞，沈嘉应接过来伞撑开，擎在我的头顶，说：“上次在酒吧喝醉了，送我回去的也是你？”

我点头：“你怎么知道?”

“我记得你手上这把小蓝伞。”沉默了许久，他问：“你叫什么名字？”

“沈先生可以叫我纪亚子。”

“纪、亚、子。”他说：“中文念得慢了，好像知了叫。”他的脸色缓和了一些，“为什么跟着我？”

我胡说八道：“因为我发现你的尾指是往上翘着的，非常明显。让我想起从前的男友。”

“是么？”

“我和他散步一直拉着他的尾指……现在他跟别人结婚了，我很伤心。”

他静默许久，声音很轻，好像跟自己说话：“过去的事，就算了。”

我和他撑同一把伞，一起在雨里走，其实是那么平常的小事，可我幸福得一整夜没睡着。

从此，我就和沈嘉应认识啦！他和我说过一句莫名其秒的话：同是天涯沦落人。

我试着去接近他，他也没拒绝。我们竟然有那么多的共同爱好。

我和他都喜欢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

喜欢音乐剧《CATS》，喜欢听他轻唱《MEMORY》

喜欢听费城交响乐团的音乐会。

喜欢意大利文艺片。

我和他那么多共同点，仿佛我到纽约来只为了遇见他一样，我莫名地对一切充满感激。

有次，听音乐会时，我不自觉地拉了他的手。他没有放开。他的手很大很温暧，像我的伞一样令我有安全感。这种感动让我觉得下一秒死去也值得了。

他说，纪亚子，我喜欢你。你的圆脸让我想起亲人。很亲切。

在圣诞节前夜的时候，我请他来家里吃饭。我准备了清酒，做了漂亮的三文鱼寿司，与他对席而坐，吃得很开心。饭毕，去看了一场电影。他送我回来。我借口让他进卧室看我的影集，然后把门关上。

我看着他的眼睛，鼓起这辈子最大的勇气直接说，我爱他，我要把自己献给他。

我觉得寂寞的人不会抗拒爱。身体的爱抚。他无疑是寂寞的。

他问：“你已经忘记前男友？”

我点头。

他眼里闪过一丝忧郁：“可是我还没有忘记羊。”

羊，原来是他心爱的女子，他珍藏在心里一直没提过。我说：“我不介意。”

他披上外套，开门：“我介意。”

我并不是个洒脱开放的女孩，所以这他毫不留情的拒绝伤了我的自尊。

可他这种保守和痴情又不得不令我佩服。

外面是扑籁的雪花，圣诞夜热闹的夜景，可门一打开便是一股冷气扑到脸上。

我觉得冷。我没再去找他。

我偷偷地去看过他。

他还是一个人，孤孤单单的。

我很伤心——我的出现与离开丝毫没有影响到他。

我妒忌那个叫羊的女人。沈嘉应那么好的男人，为什么要离开他。

后来，我在图书馆的门口碰到他。他夹一本《源式物语》的书迎面走出来。

我说：“你喜欢日本的古典文学？”

他看着我：“最近无聊，特意翻翻日本小说。”

“哦，那我推荐你看《竹取物语》。”

他淡淡一笑，好像有话对我说，却转身大步离开了。

外面啪啦啦地下起雨来。

我追上去的时候，他站在楼下看着远处。

我打开伞，递给他：“我们一起走。”

他握住我递伞的手：“你总是带着伞。”

“因为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下雨。带伞是我长久的习惯，改不过来了。”

他若在所思，“呵，习惯！就像爱一个人一样，习惯她在手里在身边，一失去就难以忘记和适应。”

我知道，他适应的很差。我说：“什以事总会忘记，不能忘记的时候就记着。我想把伞送给你。”

他问为什么。

我说：“我要离开了。最喜欢的都留在这里，我会记一辈子的。”

他面无表情，没有说再见。

我有点厌倦一个人待在纽约。

其实我待了五六年了，早应该习惯了。可突然间遇到一个让我觉得温暧的男人，又瞬间失去，以后一个人的生活就变得难以忍受了。

为了回国，我整理行李花了三天的时间，很累又没有睡好。感冒了。

离开时患感冒，让人更伤感。

纽约纽阿克机场灯火斓姗，我一个人坐在机场候机厅里掰着自己手指数数。这样可以集中精神，阻止胡思乱想，产生打退堂鼓的念头。

这时，嘉应走了过来。他说，他来把伞还给我。

我笑他太奇怪。

“我不想看着伞想念一个人。”他又轻声说：“伞应该和你一并留下。你非走不可？”

我不肯定他说的留下，意味着什么，他的含蓄很多时候我不能理解。空姐已经在喊——检票登机了。

我往检票口看了一眼，又看了他一眼说：“这是决定好的事。BYE。”

再见。哦，再见怎么可能——明天已远隔重洋。

走了两步，我就被人从后面紧紧地抱住了。一转过脸来，他深深地吻我的唇，说：“再见.”

他松开我，快步走了。

我检了票登机时，心里觉得悲哀——他对于羊，是不是也是这样的做法。一拒绝，他立即就放弃了。他是自尊心太强，还是永远不会让女人为难？

……

我当然不能学他！

我转过身，快步追了上去！

……

两年后，我和沈嘉应在樱花开得很灿烂的季节结了婚。

关于他和羊的故事，我一直没有仔细去问。他若忘不了，就记着吧。

他在我身边，我可以用一生一世的时间去取代他的旧事。

那把伞一直收在我们的卧室里。

我不再需要时时带着它了，因为我拥有让我最有安全感的人在我身边。

无论下雨还是下雪我都不再担忧！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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