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时明月(清穿)》 作者:月_殇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第一卷:月生 所谓古代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背景乐:平井坚 《古老的大钟》来到这府中已有三日,每日醒来,都会反反复复睁好几次眼,每次却依旧是失望而笑。 一句既来之则安之卡在喉咙,硬是说不出口。 呵,是啊,要怎么说出口呢?又要怎样才能跨越了三百年的时光,变回原来的自己? 叹口气,还是甩甩头,将困扰了几日的想法驱散,总能找到法子回去的,假若真的回不去。。。也只能当是天意了。不管怎样,现在也只能安分守己的做这副身体的主人了。 现在的我,名叫未央,才十四岁,不过是康熙四子胤禛府上打理花园的一个小丫鬟,没有身份背景,没有权势钱财,姣好的容貌亦被我用前额长长的刘海遮起来,想来,只要我不去惹事生非,等赚够钱,赎了身,即便真的回不去,也可以大江南北游玩一番。只要,只要不卷入宫廷斗争便好。 清史我虽不是很熟,但从电视、小说上多多少少也知晓康熙末年九子夺嫡的混乱,这毕竟是在封建社会,我时刻提醒自己。只是我虽然不算毛毛躁躁,毕竟从小受的教育、思想与这古代人相差都不止一点点,刚到的时候不免有些担心,直到后来一连三天也未曾见到这里的主人后,我才深刻的明白,什么叫等级。 想到这,我不禁苦笑,其实,我还真是想见见这些皇子的,毕竟穿越这码事,实在难得。 “央儿,今天可是四爷、福晋摆宴,诸位阿哥都会来,总管吩咐了花园要打理好,阿哥们要游园呢,可不要老是在发呆了。”一旁的张妈笑吟吟的看着抱着花盆发愣的我,好心提醒。 我吐了吐舌,将花盆摆好。 “以前的事,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以后就把老妈子当成你的亲人。”一听明白张妈以为我是为“失忆”的事在烦恼,便笑笑应好。 未央是打扫的时候滑了一跤摔昏迷过去的,我便借口摔坏了脑袋,失忆了,从同住一屋的张妈口中套出来龙去脉,而张妈素来疼爱未央,这几日的照料亦让我心生依赖。 “阿哥们都要来吗?”我随口问道。 “听说除了太子爷、大阿哥还有小阿哥,其余的几位主子都会来,怎么,央儿想见见?” “是啊,传说个个都很帅呢。。。”其实人品更让我感兴趣,不知道是否与史书上说的一致。 “帅。。。”张妈疑惑。 “啊。。。就是很英俊,呵呵,我家乡话。”赶紧糊弄过去,看来连说话也要好好学学。 张妈并不在意,接着说:“你啊,这点还是和以前一样,不过我们怕是没机。。。” 话还未完,只听见花园右侧传来惊呼声:“快来人,快来人,十三爷落水了!” 十三爷?应该就是十三阿哥胤祥吧?心念之间,脚步已然不由朝那边急急走去。浑然没听到张妈的声音。 池塘离花园不远,待我走到那边,只见众人七手八脚的抬着一个已然昏迷的蓝衣男子上岸,我正欲上前看清容貌,就被人一把推开,我愤愤的瞪了一眼肇事者,却只见身边走过几个年纪相仿的男子,面色焦急,为首一个更为甚,一把揽过十三阿哥,摇着他喊道:“十三弟,十三弟,醒醒,快,传太医!” 他,应该就是胤禛了吧,不愧是日后的帝王,只一瞬的慌乱便能冷静下来。正思忖着,其余几位阿哥的声音也接着响起。 一下子反应过来,这几位爷,敢情一个比一个摇的厉害,不要死才怪,眉头一皱,我挤上前去扶稳十三阿哥,说道:“四爷,这样摇是不行的,让我来试试。” 说罢也不看他同没同意,将脸色已经发白的十三身体放平,脑子里快速回忆起人工呼吸的做法,一手略托着他的头,一手扶起他的下颚。 只瞥一眼,我便愣住了,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面容却已轮廓分明,干净而英俊,这“初吻”还挺值的。 反反复复做了几次,再按胸的时候,十三阿哥不负众望的吐出一口水,咳了起来。我也高兴地吁出一口气,对了,这个时候不该有人上前来扶吗?好生安静。。。狐疑的抬起头,对上一群怪异的眼神,四阿哥尤其。 我似乎又忘记时代这个词了。 完了,历史上四阿哥有名的治家严谨,他万一以为我图谋不轨赏个几十大板该怎么办,我还不如死了算了,运气好还能穿回去。 “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将十三爷抬进屋去。” 冰冷的口气,我不由打了个哆嗦。 “你叫什么?”正在我进退两难的时候,头顶传来他的声音。 “未,未央。”很没骨气的又抖了一下。 “还跪着做什么,下去换身衣服,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声音依旧冷漠。 “是。”低头行礼却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不叫我走我敢走呐,莫名其妙。起身才发现,方才扶着十三,前襟已经湿了一大片,不再迟疑,转身就往住处跑回去。只听见后面传来几声轻笑。 回到屋内,不禁回想刚才的情形,我实在太胆大妄为了,这毕竟是思想保守的封建社会,人工呼吸未免过于惊世骇俗,撇开这个不说,如果我运气不好没能救得十三阿哥,怕更是难逃一死,现下虽救活了,可就依他们的眼神来看,准是将我看成怪人什么的,一时间,竟觉进退两难。 拽着换下的衣服,静静思量许久,一个想法冒了出来,要不,直接逃吧。前一世一直向往自由随性的生活,到这来之后想的也是攒够钱再出去,那么即是早晚的事,现在做又何妨。现在有没有身份证、网络,逃了他们也无可奈何吧,更何况,偌大一个王府,断不会因为一个小丫头而兴师动众。 做了决定便不再迟疑,翻出以前未央攒下的钱,将长发编成两根辫子,朝右侧厢房走去。三日来,为了找寻回去的办法,我也将王府摸了个遍,平日里,就属那边人最少,围墙也不是很高。 吃力的搬起几块石头叠起,又奋力的爬上墙头,待好不容易坐在墙头上,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不由感叹十四岁的身体就是不好用,想当年上学的时候,爬围墙是手到擒来。 “你在做什么?”一个略带笑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一惊,差点栽下去。 鼓起勇气向后一看,竟是先前的几位阿哥,我还真是很倒霉。 见我不答,一旁一个脸圆呼呼的男孩指着我说:“喂,五哥问你话呢,怎不不答!”这个一定是十阿哥,心底暗下结论。 “那个,我,我晒太阳呢。”说完这句话我恨不得咬断自己舌头,明明就是阴天。 “那晒得怎么样,晒好没有?”另一个身着绿衫的男子笑问,一脸柔和,略略估算一下年纪,怕他就是八阿哥了,而身后穿绛色衣服,眉目格外美艳一点的,许是九阿哥,十阿哥边上一个与十三年纪相仿的男孩难不成就是十四?细看之下眉目与四阿哥还有些像,再望去,他身后那个,确实猜不出来,不过一脸和善的样子,腿也并不残疾,不是七阿哥的话,应该是十二阿哥吧。 我一圈打量下来,发现五阿哥与八阿哥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而四阿哥眼神格外怪异。 “看够了吧,还不下来,想坐到天黑。”四阿哥冷冷的说,我顿时明白自己又做了一件出格的事,这年代哪有奴婢盯着主子看的。 “那,那个,我下不来。”你以为我见到你们不下来的原因是什么呀,忍不住的叹气。 “十四弟,去帮帮她吧。”八阿哥笑着说道,只见十四却是一脸不情愿的跃上墙头,拎小鸡一样把我拎了下来。 果然是未来的大将军王,小男孩的形象一下变成男子汉。 “规矩是怎么学的,有这样盯着主子看的吗?一口一个“我”,也是跟爷说话的口气?” 我还没站稳,就被胤禛的一通骂吓得扑通跪倒了,连忙磕头道:“奴婢知错,请四爷恕罪。” “哼,”只听他冷哼一声,我大气都不敢出,深怕惹恼了他。 “四哥,今儿个就别为奴才们费心了,她好歹也救了十三弟。”五阿哥,好人有好报。 “是啊,四哥算了吧。”这会开口的是十二阿哥。 “你下去吧,到听雨阁去照顾十三爷。”四阿哥的口气少软了一些。 等等,听雨阁? “还愣着做什么?” 咽了口口水,我福了一福,问道:“奴婢斗胆问一句,听雨阁怎么走。”不出意料的,头顶传来一阵闷笑。 四阿哥好生涵养的指了路,我则落荒而逃,身后又是一阵哄笑。 所谓结识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背景乐:小红莓 《dying in the sun》前厅很是热闹,而这听雨阁,似乎也真只是拿来听的。丫鬟小厮们都去忙了,我自也落得清闲,在这里看着十三睡觉发呆。 想想方才的事都觉得倒霉,原来这听雨阁就在刚才那堵围墙后面一点,想来他们是在看望十三阿哥回前厅的时候恰巧看见爬墙的我。 上天还真是眷顾我,接二连三的“好事”都落在我头上,到底是何用意?只是,我一定是要回去的,一定。 撇撇嘴笑笑,不知道原来的身体是死了还是有了新的灵魂,我亲爱的朋友们,你们还好吗? “为何皱着眉笑?”不知何时醒的十三阿哥突然开口问道。 “因为,不开心却又不想伤心。”对着他的眼睛,莫名轻松起来,冲他一笑。 大概是讶异我说话的语气,他愣了一小会,才说:“不想笑就不要笑,皱着眉头的样子不好看。” “可是,可以吗?” “是了,”他自嘲的笑笑,双手一撑,坐了起来,问:“几时了?” “已经摆宴了。”答非所问,但见他眼中一笑,便知答的是他所想。 “对了,方才,方才是你救了我?”他忽地问,脸上竟有掩饰不住的羞涩。 我一愣,随即明白他在想什么,说道:“十三爷不必在意,那个是一种医术,呃,是我从洋人那学来的,颇为怪异,所以,不过。。。” 我越讲越糊涂,他却哈哈大笑起来,没有半分做作,边笑边说:“明白了明白了。” 这拼命十三郎还真如传说中一样,爽净利落,是很适合做朋友的一类,呵呵,我在想什么,他终究是皇子,身份差距这种事情早已经在心底深种,我有这种想法真是可笑到极致,“十三爷可觉饿了,奴婢去端些吃的来。”一意识到这点,心中便烦闷起来,口气也变回“奴才式”。 “你,”他敛去笑意,眼里闪过一丝苦色,轻声说:“你,也不喜欢同我说话的罢。” 我心下一惊,他不是康熙十分宠爱的皇子吗,怎么会。。。 看着他略带受伤的眼神,不由暗自责怪自己小心眼,对方不过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弟弟,这样怄气做什么。 “不是的,我、我怕逾越了规矩,四爷会责骂。”抓了个理由就搪塞,却不料十三阿哥恍然大悟似的点点头。 “四哥平日里的确是严厉了些,不过没关系,,你既然救了我,我会替你说好话的。”他拍拍胸脯保证,又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作甚这副打扮?” “我叫未央,长夜未央的未央,”我笑笑,气氛似又缓了过来,“至于这个装束,咳咳。。。”我干咳几声,还真说不出口。 抬头对上十三那双疑惑的眼睛,叹了口气,便将我英勇爬墙,出逃四爷府的事迹说了一遍。 “想笑就笑吧,憋得我都难受。”我看了一眼憋笑憋的脸通红的十三,无奈地说。 “哈哈哈哈,未,未央,你,你,哈哈……”他还真毫不客气。 “笑完了再说话。”我白他一眼。 “四哥估计脸都绿了吧,他府上可从没出过这种事,”他终于止住笑意,话也利落起来:“不过,未央,你和我还真是挺像呢。” “怎么说?”我好心的端杯茶给他,问道。 “我小时候有次也是,爬墙出去玩,结果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翻过去,底下早已站了一群侍卫,哈哈哈。” “我俩还真是同是天涯沦落人呢。”我不由扑哧笑了起来。 “你读过书?” “恩。”有什么好惊奇的。 猛地意识过来满人女子鲜少读书,古代更是奉行“女子无才便是德”什么的,急忙开口解释:“我是汉人,小时候父亲教了许多……” “哈哈,读书时好事啊,我很欣赏汉人文化。”十三看出我的不安,如是说道。 随后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他知道我读过书的缘故,竟和我谈论古今起来,好在我是文科生,加上后人的见解比这些古代人强一点,一聊起来竟一发不可收拾,我终于认识到,找一个可以说话的人有多重要。 “爷,”我们正聊的起劲,一个略带焦急的清脆女声响起。 我疑惑的向后看去,只见四爷和两个女子站在门口,右侧的一个脸色焦急,看见眉飞色舞的十三后,竟直接跑到床边不顾失态一把推开我,细细打量起十三来。 今天已经是被推第二次了吧……这女人! 我愤愤的瞪了一眼,只见十三一脸歉意的看着我,又转过头去温柔的对那女子说话。 “越发没规矩了,见了福晋,十三福晋也不知行礼!”胤禛的话又冷冷的从头顶传来。 福晋,十三福晋……这么说,胤禛旁边站的就是四福晋那拉氏,而推开我的是十三福晋兆佳氏? 脑袋飞快的运转,同时不慌不忙的起身行礼,从十三口中得知,胤禛这样说话绝对没有生气。至少小命无忧,那我慌什么。 那拉氏朝我一笑,手略略一抬,示意我起来。 真的不怪我,我又没见过那拉氏,还有那十三福晋,对以服饰区分地位还没有什么研究,更加郁闷的是,十三才十几岁,我一点也没有他已经结婚的概念。 “弟妹,太医说十三弟没什么大碍了,不用太担心,还是随福晋去花园散散心,这里有我照看便好。”胤禛突然开口说道,其实言下之意不就是有话要和十三私下说,你们可以出去了之类之类嘛。 “那劳烦四爷了。”本想留下的十三福晋看看十三阿哥写着不用担心的笑脸,也便只能应声好。 我也随着她们向四爷福了福身子,有话要说的话,我就不必呆在这了。 “未央留下。” 我正准备迈出门的脚又给抽了回去,低眉顺眼的问:“爷还有什么吩咐吗?” “你以为,我让你留下来是为了什么吩咐吗?”我似乎听出来他的话里面略带调笑的意味,啊,他是指我爬墙那件事?? 旁边的十三早已经笑的不可抑制了,我抬头看看两个人,正在看十三的胤禛脸上竟挂着笑意,温和如同大哥哥…… 若是算起真实年纪,今年二十四岁的胤禛和我差不了多少,只是这个男子,给我的感觉是这样抑郁呢。他到底为什么心事重重,又为什么和十三阿哥会这么好? “好了,四哥,看在她陪我说了这么一大会话的份上,也别怪她了。”十三果然说话算话。 说到这,胤禛眉头一皱,坐在边上的椅子上,朝我若有所思的望来。 “‘晒太阳’的事,我也没打算责怪她,”一句话出口,十三又不知死活的笑了起来,胤禛顿了顿,接着说:“我只是好奇她救你的方式。” “那个,只是洋人一种医术而已,你们也知道,洋人的东西很奇怪的……”我又搬出同一套说辞。 他微微一笑,说道:“我问了管家,听说你摔了一跤,以前的事不记得了?” “恩,名字、家人、身世、规矩……都不记得,都不属于,我自己了。”说到最后一句,声音莫名哽咽起来,是的,这里,这个时代,没有一样东西,是属于我的,那些属于我的,也可能永远消失不见。压制了几天的情绪像约好了一样齐齐跑了出来,一时间,眼泪涌上来,挡也挡不住,只能拼了命的忍。 “罢了,不记得,也好。”胤禛这几句话说的很轻,却将我起伏的情绪压了回去,不记得,若真的不记得会更幸福一点。 “四哥,她读过书,见解也不一般,你书房不是缺个侍婢吗,就她好了。”十三忽然开口提议,一脸笑意继续说道:“这样我以后找她也便些,而且四哥若是怀疑她,放在身边岂不是更好?” 被他这一通说的愣住了,侍婢,找我,怀疑? 哪跟哪? 所谓代沟 作者有话要说:改了内容提要,其余未变~ 本章背景乐:《长大的时限》 我就这样因为十三阿哥的一句话,从下等丫鬟变成了四爷眼前的“红人”。这还是张妈告诉我的,说府内众人议论纷纷,四爷的书房一向连福晋也不敢轻易进去,怎么会让我去做侍婢,肯定是看上我了,想收进房中云云。然后众人看我的眼神复杂多变起来,嫉妒、鄙夷、不屑…… 张妈还好,知道我的性子,要真想飞上枝头当凤凰,也不会摆着好看的一张脸不用,却要费尽心机的藏起来,她只道因为我救了十三爷的缘故才会有晋升的机会。当然,对救十三爷的方法实在有些难以理解。在我解释了N遍那是祖传的医术后,也渐渐不再提这件事。 于是,深切感触到舆论的压力有多大。好在未央本与那些丫鬟们没有多大瓜葛,我也是一心想要回去的,作为一个现代人,我很大度的不与她们计较,只是,如果未央以后回到这个身体,会不会因我带来的麻烦头疼死。 叹口气,不再想这些,将手中的一摞书放到桌上。我很佩服四爷的眼力,不知道以前他在拿书时是怎么快速准确的从这么一个乱糟糟的书架上找到想要的,只知道第一天面对这个书架我就傻眼了,所以特意准备用一天的时间来好好整理一下。说实话,他的书不是一般的多,都快抵上一个小型图书馆了,有的书还不止一套,我看了看,大概就跟现在的精装版、普通版差不多。 我是属于嗜书型,碰到好书就不由自主的想看,边理边带看的,光分类就用了一个上午的时间,但还是颇为自豪的看着身边一圈分类分好摞的齐齐的书,伸个懒腰抄起一本宋词坐在地上休息起来。 以前的时候便喜欢古学,差点去读了中文系,所以还好繁体字什么的都不是问题,半会半猜都能读下来,只是,古代这个排版令我,很不习惯,只读了几篇便头疼眼花了,无力的倚着书架,透过窗子看外面的太阳,三百年前的太阳似乎没有什么不同,而跨越了三百年的我,似乎也还是一样,照常吃,照常睡,照常笑,照常闹……只是,心底好像空了一块,这里真的是我该呆的地方吗?落落、小懒、小D、一一、爸爸、妈妈、姐姐……他们都离我很远很远,也许,一辈子也抓不到了。 伸出手,触摸那一缕阳光,眼泪忽的掉了下来,真的要在这里呆一辈子?真的连商量的余地都没有?真的,就真的找不到方法回去了? 压抑了几天,一直不敢在人前轻易释放的感情,终于在这个无人的书房里崩溃决堤。 -------------- 胤祯这是第三次见她吧。 蜷在书架边上小小一团,脸上的泪痕尚未干透,歪了个脑袋睡得很安稳,周围全是乱糟糟的书,叫四哥看见,怕又是要责备的。第一次居然当那么多人的面亲十三哥,虽然说是医术,但也太大胆了,第二次明明是想爬墙出府,却硬掰个任谁也不信的理由“晒太阳”,而现在,却又在把书房弄得一团糟后睡着了。只是,在为什么哭泣呢? 胤祯不禁笑笑,本事到四哥这里借书的,还好四哥去换衣裳让他先过来,不然估摸着四哥脸又要绿了。 “喂,醒醒,天亮了。”胤祯上前踢了踢她身子。 未央很不情愿的睁开眼睛,正梦到妈妈烧好吃的呢,嘟着嘴巴很不客气的回了一句:“干嘛啊。” 胤祯一听眼睛都瞪大了,这女人,脑子不好吧。 待未央揉好眼睛看清眼前站着的人时,脑袋轰的一下,浮出两个字:完了。 “奴婢参见十四爷。”连忙起身行礼,却不料因为坐久腿坐麻了,直接又跌回地上,狼狈不已。 “哈哈哈,你这丫头啊,毛毛躁躁的,一点也不像四哥府上的人。”胤禛被她这一系列动作搞得忍不住大笑起来。 “有没有点同情心,嘲笑别人是可耻的。”未央愤愤的盯了一眼胤祯,完全忘了眼前这个小毛孩其实是十四阿哥。 胤祯再次笑起来,从小到大,还真没有人敢这样同他说话,于是小孩心性上来,止住笑意,故意冷冷的说道:“你知不知道就凭刚才那句话,我就可以杀了你,竟然敢说皇子是可耻的,哼,大逆不道。” 未央一吓,差点又跌回去,天,怎么又忘了这是在古代,一定是刚才做梦做忘记了……梦见自己回到清朝不过是一场梦,梦到妈妈一脸笑意的说,月月,吃饭了。 眼泪猛地又涌出来,胤祯一看却心下一惊,以为自己吓到她,要知道最怕女孩子哭哭啼啼,几个妹妹就很让他头痛。 咬住下唇,拼命忍了泪,未央心下暗自告诫自己,不能哭,刚才不已经哭过了吗。理理情绪,向十四福了福,说:“十四爷,方才未央不知死活顶撞了您,还望您恕罪。” 看见未央性子转的这么快,胤祯不由愣了愣,还是摆摆手,说:“我也没打算要追究你,四哥的人我可管不了。” “奴婢谢十四爷大恩~”小命保住,顿时眉开眼笑。 “脸色变得还真是快……”胤祯很是郁闷的呐了句,坐了下来,随即笑笑,说:“不过你记着,欠我一个人情,日后我会要回来的,你这丫头怪有趣的。” “啊?”未央不解的看向他,有必要和个丫头计较这些吗?这群皇子果然是吃饱了没事干。 “这是怎么回事,弄得一团糟!”胤禛的声音很突兀的传进来,打断了屋内两人的谈话。 --------------- 糟了,光顾着和十四说话,忘记理书了…… 我不敢迟疑,上前一步回道:“回四爷,奴婢在整理书架。” “整理?”我完全可以想象他眯眼的样子。 “是,”我抬起头,说道:“因为这两天下来奴婢发现书的位置比较混乱,奴婢拿书也很慢,奴婢怕影响了四爷您的工作,所以想重新整理一遍,提高工作效率。” 一口一个奴婢,快被绕死了。 “哦,”四爷在十四边上坐下,并没有问我什么叫效率,只问道:“打算怎么理。” “奴婢先按诗词、历史、医药、农学、佛理等分类,然后打算按类别摆在书架不同层次,各类别书籍又按首字笔画依次排开,这样不管是谁找起来都会方便一点。” “嗯,”胤禛点点头,又问:“现在做到哪一步?” “回爷,已经分好类别了。” “那你把《李卫公兵法》找出来。” 虽然不知道他要干什么,我还是从那堆兵书里面找出了《李卫公兵法》,递了上去。 “傻丫头,是给我的。”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十四突然开口,劈手夺了过去。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我很是无辜的用这个眼神回了十四一眼,我道他无缘无故来书房做什么,原来是借书的。只是历史上不是一向说胤禛和胤祯两兄弟感情并不好吗,现在看来也不错啊。 “嗯,果然四哥这里书要全一些,那我先回宫了,下午阿玛还要查我功课呢。”十四摸摸鼻子,笑着说。 “嗯,我让小全子送你回去。”胤禛刚起身,一个小厮就跑进来等他吩咐了。 “多谢四哥了。”十四握着那本兵法,像得了个宝似的,笑嘻嘻的道谢,准备出门又回头看了我一眼,折了回来,在我身边侧过身子说道:“我下回来找你,你要告诉我为什么哭哦,还有,”他直起身子向外边走边说:“你还欠我一个人情,记着!” 我顿时满脸黑线,这孩子! “哼,”站我前面的胤禛等十四走了,突然转过身对我冷哼一声,我连忙低头,不敢说话。 “很厉害嘛,先是十三,现在又是十四,眉来眼去的,你倒是想爬哪根高枝!” 我脑袋“嗡”的一下,当场愣住,他,说什么?眉来眼去,什么时候的事? “怎么,被说中了,讲不出话来?”他不急不缓的坐下,斜看着我。 我忍住青筋暴跳的冲动,向前走了一步,看着他他,一字一顿的说道:“四爷,并不是每个人都像你想的那样不堪,也并不是每个人都以爬上高枝为目的,荣华富贵或许是很吸引人,但心不自由,何沐长风?我和十三爷、十四爷说话很轻松,便多说了几句,或许是有违规矩,但仅凭这样四爷就断定我想爬高枝,未免太武断了吧。” 我明显看到他的身体僵了一僵,估计从小到大也没人敢这样和他说话。不过老娘我豁出去了,大不了一死,运气好还能穿回去,这个鬼地方,我才不想呆。 “那你说说看,是什么目的。”他冷冷的看着我,问。 “我的确没什么目的,再者说了,若真有目的又怎么会跟您说实话。”我摆出个天真无邪的笑容,接着说:“或许,是想攀您这高枝也不一定。” 胤禛揉揉前额,勾了勾嘴角,说道:“那我劝你死心吧,我看不上你。” “随您怎么想,方才奴婢一直在理书,还没来得及吃饭,奴婢就先告退了,吃过饭才有力气来接着理。”我也不瞧他,径自走出门,TNND,这古代人脑子用什么做的,真想揍上两拳…… 果然是有代沟,而且是很深的沟。 所谓惩罚 作者有话要说:改了内容提要,其余未变~~ 本章背景乐:《Lucy van Pelt 》刚走到厨房门口,就看见了面无表情的李总管。心底不由暗叹,果然是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 “未央。”还没等我给他行礼,他便开口叫道。 “是。”我迎上前去,很乖巧的等候吩咐。 “四爷吩咐,书房没有整理好之前,你不准吃饭。”依旧是不紧不慢的声音。 什么?我疑惑的望向李总管,希望刚才听到的不是真的。 “四爷还吩咐了,要把书房从里到外打扫一遍,整理整齐,爷看过后满意了才能吃饭。”李总管毫不在意我的疑惑,继续说道。 要他满意?胤禛,你个腹黑男,想出这种法子来惩罚…… “还愣着做什么。”李总管淡淡的说,不忘提醒道:“不想吃饭了?” 对啊,早点做完不就可以了,一顿不吃又饿不死,哼,还怕你不成。 三个时辰后。 我实在是太低估了这位爷的手段,我也实在不明白,他到底有什么不满意的!! 书理的很好,每个角落细细擦了几遍,地是扫的一粒灰也没有,还不可以吗?我双眼欲冒火的望向那个来了已经第三次还在摇头的男人,他嘴角的笑意是越堆越浓,明摆着就是在戏弄我。 “敢问四爷还有什么不满意的?您说出来,奴婢好改。”我说话的声音已经趋向咬牙切齿。 “打扫这种事,还要问主子的吗?” 不想告诉我就直说,找什么借口,知不知道我的肚子真的好饿…… 捂着肚子,我整张脸都要垮下来了,好,小女子能屈能伸,我厚着脸皮扯出个笑容,说:“四爷,奴婢之前是打理花园的,对书房的事以及爷的喜好都不甚了解,很多事情主子不说,做奴才的怎么知道呢,对不对?” “哈哈哈哈,四哥,你也拿这丫头没办法吧!”一个人凭空闯了进来,我转头一看,竟是十三,都已经晚上了,他来做什么? “十三弟来了,去偏厅吧。”胤禛站了起来,向十三说道,想来是要商量什么事吧。 “诶,那个……”您好歹也回答了我再走啊,我都不要皮不要脸的问了。 “笔没有洗、砚台没有清。” 四爷轻飘飘的甩出这句话,便拉过一旁对我打招呼的十三酷酷的走出去了。 原来是这个啊,倒还真是我不仔细了……嘿嘿,洗完这个就可以吃饭啦,开心开心。 笑眯眯的理好要洗的东西,搬个小板凳坐到井边,心情瞬间好了很多,边洗还不忘了哼起小曲:“小城故事多充满喜和乐若是你到小城来收获特别多看似一幅画听像一首歌人生境界真善美这里已包括谈的谈说的说小城故事真不错请你的朋友一起来小城来做客啦啦啦 啦啦啦……” “唱的什么呢,一副很开心的样子,嗯?”十三的脑袋突然从一侧伸出来,吓的我刚拎起滤水的笔又掉回盆里。他怎么这么快就好了…… “十三爷,您能不能以正常一点的方式出现?”我很没好气的冲他说道,又转回去捞笔。似乎从那天的海聊之后,我对着他总用不起“奴才”的口气,而他并不在意的态度更是滋长了我的嚣张气焰。 他十分随意的往井沿一坐,笑着问:“你同四哥也是这么说话的?” 甩甩手中的水,我想想道:“开始不是的,后来是的。” “四哥居然没罚你?”十三一脸惊奇。 “怎么没有,不让我吃饭,让我整理了一天了。”我摸摸饿扁的肚子,苦着脸说。 “还没吃饭吗?”十三一脸关心,凑过来问。 得到我肯定的回答后,十三一把拉起我,说道:“走,我带你出去吃饭啊。” “喂,我不能随便出去的啊。” “没关系,我和四哥说。” “可是已经很晚了,等会就禁门了。” “我送你回来不就好,大不了我们爬墙。” “可是……” “不要可是了,难道是怕四哥?” “我才不怕他,只是……” “那就好,还只是什么。” “只是你让我先把这些放回去再说吧!” “啊,对。” ------------- 通常宿醉都没有什么好后果。 那天晚上十三其实是去见他的红颜知己,还非得好心的说是带我吃饭,不过那家店的果露酒实在是很好喝,只是没想到后劲这么大,都已经过了几天,还是头疼不已。 书房整理好之后我的事就轻松很多了,早上擦擦灰,下午帮胤禛磨磨墨,帮他取要用的书,晚上只需在他写折子或者看书的时候挑挑灯就好了,其余的时间就坐在一旁看看书。 本来我以为会因为过度清闲想到从前的事而陷入不好的状态,结果十三三天两头的开始找我,让我根本无暇分心,只因为那天喝多了无意中唱了几支歌,从此十三开始对流行歌曲产生极大的兴趣,一有空就缠着我唱给他听,好让他记下曲子来用笛子吹奏。也通过几天的交往我才知道那天来的十三福晋其实是侧福晋富察氏,他尚未立嫡福晋,于是乎我又开始宣扬自由恋爱,让他一定要找个自己喜欢的,说这些的时候都是在书房,也没有刻意回避胤禛,以至于胤禛看我的眼神变得越来越怪异,好在对于我的那些曲子还是表现出了一定的赞赏,但还是害得我实在不知道编些什么借口来解释这些歌曲的出处。 不知不觉,就过掉了大半个月,有些东西似乎离我越来越远,我亦没有力气去抓住它们,我从来都不是会去争取的人,得不到的,就不要好了,于是渐渐周围什么都没有了。奇Qisuu.сom书对于胤禛的态度,我还是很好奇,他十分疼爱十三,甚至可以容忍我没大没小的和他们说话,只是略略的提醒道,在别人面前注意一点,而对十四,虽然也很好,但总觉得少了那么一份心,史书上说他们兄弟不和,也不知是真是假。 甚至于这个世界,我都不知是真是假,仿佛一切都是与历史一致的,但很多细节方面却差了很多,我不清楚前因后果,只知道大概的一些重要事件,如果一不小心改变了历史,会怎样呢?连自己都消失掉还是世界大乱? 果然我还是不要呆在这个世界好,我通常做事情都太冲动,万一触动了历史的那根弦,岂不成了千古罪人?只是最大的问题在于要怎么回去,我也在未央摔倒的地方转悠了大半个月,还是什么也没找到,今天也一样,除了石头路就是花盆,总不能真的再摔一次吧。 “未央,在找什么啊?” 我回头一看,是十四,忙俯身行礼:“十四爷吉祥,回爷,奴婢没在找什么,只是逛逛。” “以后见着的时候那些虚礼就免了吧,”十四笑笑,许是十四与未央同龄,所以他说起话来并不拘于礼,倒也是将军该有的豪气。 “这不太好吧,四爷知道了会责备奴婢不知礼数的。”我心还是挺高兴的,毕竟这礼节很麻烦。 “嗯,也是,那私底下见到的时候就免了吧。”我一听,欢天喜地的连忙谢过。 “真不知道你是什么心思,这么一点事也能开心成这样,偌大一个紫禁城,又有几人像你一样想笑便笑。”十四忽然用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口气说道,把我听得一愣一愣的,却也揭开了我心中的疑惑,想来四爷和十三能够容忍我多半也是因为这一点了。 “啊,对了,我有大半个月没见你了吧,你还没告诉我上次在书房为什么哭呢。”他转换话题的速度未免也太快了。 我呆滞了一会才明白过来他说的是什么,下意识的答道:“想家了。” “原来是这样,你家在哪?”十四恍然大悟状,接着问道。 “不知道,之前摔了一跤把所有和自己有关的东西都忘记了,”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意外觉得像是真实的发生过事情一样,也的确,那些与自己有关的也就相当于忘记了,自嘲地笑笑,说道:“其实也不知道想的那个家到底是不是家。” “有个念想就够了,也许你忘记的那些是很不好的事情,忘记了才好。”他柔声的安慰,一时间我竟忘记了他是只有十四岁的小孩而已。 “嗯,”我应了应,脑袋忽然横空冒出一个想法,脱口问道:“十四爷可知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得到高僧或者算卦算得很准半仙之类?”一般对于轮回因果、前世今生,和尚和算命的都比较有研究吧,或许可以从他们那找到回去的方法。 “你想算卦吗?”十四愣愣的问,又答道:“说到高僧,潭柘寺的律宗大师佛法精深,世人皆有耳闻。” “真的吗?”律宗大师的名字现代的我也听过啊,那一定是高僧了,我开始激动起来。 “嗯,你想去?”十四皱着眉问。 “是啊,我有事要问问。”我一脸亢奋,又忘了称呼这个事。 “那我下次带你去?”十四很好心。 “不用了,下次和福晋一起去好了。”我摆摆手拒绝,要去的话,还是叫十三比较好,跟他熟一点,笑笑瞥见十四手中的《李卫公兵法》,问道:“十四爷来还书的吗?奴婢带您过去吧。” “对,和你说话说这都忘了,”他挠挠脑袋,笑了笑,又说:“算了,以后私下里也别自称‘奴婢’了,我看你老是说错。” “呃,好。”我本来也不愿意这么叫。 “嗯,那我告诉你律宗大师,又免了你的礼,你是不是又欠我一个人情了?”十四一脸坏笑。 “啊?不是吧……” “嗯,下次要回来。”他还真把我也当成孩子了。我笑得很郁闷,不过对他却是平添几分好感,孩子心性尚未完全消失,总有些动人的天真。 所谓因果 作者有话要说:改了一下内容提要,其余未变~ 本章背景乐:轩辕剑 《三个人的时光》第二天十三来的时候我便央了他,他说没问题,只要四爷同意,我很有把握胤禛会让我去,因为他信佛。 他果然同意的,没想到的是他居然也一起来了,还带了我见面不多的侧福晋李氏,云淑。 我自是管不了那么多的,也没想要管,只要见到律宗大师就可以了。到了才发现我太天真,大师毕竟是大师,哪是那么容易就能见着的,在我撒娇卖乖并允诺给他几首好曲子的条件下,十三帮我动起了关系。 “真不知道你想要做什么。”十三很费解的喃道,端起手边的茶喝了一口。 想来他帮我的原因有一半也是因为好奇吧,好奇为什么我非要见律宗大师,还是瞒着胤禛偷偷见。 我干笑两声蒙混过关,这时,茶室的门被推开了,进来一个与我想象差不了的大师模样的人,便是律宗。 “贫僧见过十三阿哥,阿弥陀佛。”他朝十三行了个礼,问道:“不知十三阿哥召贫僧何事?” “不是我要见你,是她。”十三朝我一指。 “大师好。”我也学着行了个佛礼,心里却是扑通扑通跳。 “姑娘要问什么?”他微微一笑,往蒲团上坐去。 “从哪里来,回哪里去?”我沉吟一下,还是问了。 律宗眼神一凛,似奇怪的看了我一眼,默默说道:“姑娘来处姑娘自知,姑娘去处贫僧不知。” 我敢断定,他绝对看出些端倪的,不再迟疑,我继续问:“此处与我不入,为何不能归去?” “来之来之,必有其意,不能归去,必有其思。” “那,如何归去?” “姑娘不能强求,归于不归,在于天。” “别无他法?” “即在于天,何来他法?” 我最初的兴奋开始慢慢消失,最后化作无力的一笑。 “既来之,则安之,姑娘,还望保重。”律宗叹口气,规劝道。 “来之容易,安之难。”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姑娘也不必太过纠于此事。”律宗口气带了些怜悯之味。 我笑笑,叹了口气,起身说道:“和尚,谢谢你了。” “姑娘日后若有不明白之处,可以随时来找贫僧,望能解姑娘心中困惑。”律宗没有对我的一句“和尚”表示不满,倒很好心的说道。 我也不答他,拉过一旁傻眼的的十三便出了茶室。 很心灰意冷的一个结果。归于不归,在于天。天到底是什么东西,这样说,不就等于判了死刑么。 “央儿?”走了一段路,十三轻声唤道。 “嗯?干嘛突然换个叫法,我和你很熟吗?”我转过头,看见十三一脸担忧,不由软了心,用一贯的调侃口气。 “觉得叫的亲近些可以让你相信,你,有什么心事?”他没理我的调侃,反而是柔声问道。 被他的一句话说的愣住,他是真的把我当做朋友吧,双眼不由一湿,我一贯认为自己是要回去的,所以对着任何人都没有真的用心相待,也认为他们不过是图个新鲜才和我这般好,没想到…… “怎么了,如果不想说就不要说了,我信你的。”朝我露出个招牌式的笑容,十三眼中全是信任。 “为什么,我行为怪异、语无伦次、不懂规矩,为什么会信我。”我尚疑惑。 “哈哈,你也知道自己这么多缺点啊,”十三立住,没有再走,盯着我的脸,说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凭着感觉,总觉你连生气都不会掩饰,还能隐藏什么大秘密?” 我眼皮跳了跳,可以把这个当做夸奖吗…… 会心的朝他一笑,正色道:“十三,谢谢你。” “现在你是连‘爷’字都省掉了啊,”十三故作郁闷,问道:“那我可不可以认为你是把我当做朋友了?” “当然,能攀上你这么根高枝,我笑都来不及。”一扫刚才阴霾的心情,我一脸得意状。 “好了好了,再笑眼睛都看不见了,”十三无奈,拍拍我的头说道:“回佛堂吧,四哥该等急了。” ------------- 胤禛她从里堂出来的时候,我便感觉到她眉宇之间淡淡的惆怅,虽然还是如同往常一样不知规矩的在同十三打打闹闹。 “爷,十三爷同未央好像很好呢。”一旁的云淑忽然问道。 “嗯。”我应了一声,便也不再答。 开始我也以为他是喜欢未央,没料他却很是正经告诉我,他把未央当朋友,呵,朋友吗?我倒也不是在意未央的身份,只是她有什么值得做朋友的地方?毛毛躁躁,不懂尊卑,这是我第一次见她得出的结论,往后几次她亦是没有改变这两点,甚至在书房顶撞起我来,恼怒之余,却突然明白了十三为何把她当做朋友,敢做敢言,不会掩饰,是十三素来欣赏的一类人。 只是,身在皇家,这样的性子怕只会带来麻烦,我便罚的很故意,想让她得点教训,到最后看着她垮下来的小脸,却是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告诉她那个借口的“不满意”,白白惹了十三一顿笑,心情却意外十分舒畅。是,因为她?我不得其解。 之后的日子,我也开始学着十三慢慢纵容她的放肆,听她在十三的纠缠下唱奇怪的歌,笑闹不停,一向阴沉的书房似乎也暖了起来,我时常不知不觉就停下手中的笔侧耳听他们的对话,再低下头时,看见墨汁里映出的脸是笑意盈盈。 自己在无意之中还是选择了相信她吗? 从潭柘寺回来之后,她忽然沉闷了许多,尽管人前依旧笑语晏晏,在书房总能看见她托着腮出神的望着窗外,脸上带有一丝不明所以的忧伤,全不似十四岁的样子,开始也并没有在意,直到那天下午,我正在临字,准备唤她研墨时,她却趴在桌上睡着了,我皱皱眉,走近一看才发现她竟满脸泪珠,时而喃道“妈妈”、“小弟”、“回不去”什么的,是在想她的亲人吗?隐隐总觉得与去潭柘寺有些关系。 十三再来的时候,我忍不住向他提了提,他却也说,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然后笑嘻嘻的和我说,四哥,你愈发关心她了。 我一愣,竟找不出词来解释。 后来也不知十三同她说了什么,渐渐恢复了常态,开始连研墨的时候也不忘记哼着歌,见她这样,心中莫名十分欢喜,那日更是,听她哼了一支十分好听的曲子后,竟开起了玩笑:“要是十三在这里听了你的这支曲,怕是会闹你怎么把好的都藏起来不与他知道了。” 她愣了一愣,笑了起来,说道:“是了是了,好的总得自己留着嘛,全给了十三我以后拿什么出去炫耀。” 为她这句话,直到晚上就寝时还忍不住笑了起来,素宁瞥见竟怔住了,问道:“爷,今天有什么高兴的事吗?” 我恍的明白醒悟,怎么轻易在人前表现自己的情绪来了,敛去笑意,我淡淡的说道:“睡吧。” 她早已习惯我不冷不热的态度,便也不再问,我却不由甩甩头,将未央的身影驱逐出去。 真不知怎么会拘泥这些事情来。 ------------- 所谓表白 作者有话要说:改了内容提要,其余未变~~ 本章背景乐:《静静听》现在真的是认命了吧。 没有办法得到想要的,就安心好好的生活不是更好吗? 回想起十三的话,心情多多少少会好些,他并不知道事情原由,却给了我最想要的话语,这样的朋友,要一辈子心存感激呢。 想想不由勾起嘴笑了笑,埋头洗起乌黑的毛笔。 “央儿。”光听声音我便知道肯定是十四阿哥,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也开始央儿央儿的叫了,很亲热的样子,而且三天两头地以借书的理由来找我,不止是我,连十三也都在一旁贼兮兮怀疑他是不是喜欢我…… “十四爷,今天有空啊?”虽然我不排斥姐弟恋,古代的孩子也都很早熟,真的谈个恋爱也还不错,只是若真的在这个时代留下一段感情,怕会害人害己,更何况也不可能,他是皇子,我呢,只是个丫鬟,要有什么的话,顶多也只是对我的怪异行为感兴趣罢了。 “嗯,来问四哥一道题目的。”这小孩撒谎不脸红,问题目的话跑到井边来做什么。 “是吗?什么样的题目啊?”我笑眯眯的问,没有戳破他的谎话。 “央儿不会的,是洋人的几何题。”十四蹲到我身边瞅着我。 “几何,”好亲切的的词啊,我小小激动了下,还是说道:“是不会,我虽读过书,但毛笔字也还不会写呢。”谦虚一点比较好吧,写字的话我是的确不会。 “诶,这样,那央儿我教你写啊。”十四十分热心。 “嗯?”我怔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的问道:“十四阿哥作甚对未央这么好?” “啊……其实……”他摸摸脑袋,垂下眼睑,我没看错的话,他脸红了!不会真的吧…… “其实什么?”好奇心上来可不会这么轻易消除。 他霍的站起来,也就与未央差不多高,但还是结结实实挡住了身后射过来的阳光,漾的他一脸明媚,未脱稚嫩的脸庞隐隐显出帅气的轮廓,我一时竟看呆了。 “央儿,”他转过身去,仿佛下了很大决心似的一字一顿的说道:“我要你了,你记住。” 我嘴巴呈o字型,望着他走掉的背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古代的孩子告白都这么大胆直接的吗?什么叫“我要你了”,很容易让人误会的好不好……黑线,黑线……话说回来,第一次从墙上把我拎下来的时候不是一脸嫌弃的表情吗,怎么才过一个多月,态度就变了? 心情被他这番话搅得混乱不已,晚上睡觉也翻来覆去不停歇,弄的张妈以为我生病,半夜还起来问我怎么了。更郁闷的是,好像是十四同胤禛提了这件事,十三也知道了,第二天下午就跑来戏弄了我一番,我威胁道再嘲笑我就不给他唱歌他才勉勉强强止住笑。 “央儿,你到底怎么想?”十三转到我身后,表情也正经了起来,似乎我们两个人单独相处的时候才会撇开一贯的嬉笑态度。 我荡了荡秋千,撇撇嘴,摇头表示没有想法。我从来府里的第一天便很喜欢花园偏西的这一角,鲜少有人来,秋千架也是我喜欢的古藤编的,所以一有什么事情便喜来这里。 “央儿,现实一点说,跟了老十四也还是不错的,他有时候是有点自傲,但毕竟是阿哥,在所难免,心性还是很好的,而且我看得出来,他是很喜欢你的,并不是闹着玩玩。”十三抓住秋千索,让秋千停了下来,很认真的说道。 “可我只是个丫头,不是么。”无法说出真正的理由,我只好搪塞。 “呵,你这话说给谁听呢?我还不明白你,你要真在乎地位这种东西还会在我面前同我说话吗?”十三对我的理由嗤之以鼻。 “谁说我不在乎啊,我要真嫁过去地位很低的诶,会被人欺负的。”我很正儿八经分析道。 “你……”十三明显有青筋暴跳的欲望,盯着我很无奈的说:“哪会很低,他去求的话,德妃娘娘那么疼他,要知道之前给他指侧福晋他还不乐意,现在主动要求娘娘肯定乐呵着,多少也会把你指成侧福晋,再说我也会帮你说话啊!你其实,是不乐意吧。” “十三你是不是觉得我挺不知好歹的?”我侧过头问他,不待他答又说道:“其实我只是害怕而已,我一贯向往自由,我怕被关在笼子里。” 十三叹口气,揉了揉我脑袋,道:“央儿,这是天子脚下,很多事情,由不得你。还有,你曾说过自由会比较幸福,你要的自由其实也是为了幸福,如果跟了他幸福的话,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我直愣愣的看着他,他说的没错,我一直都没有发觉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如果我是未央的话,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嫁了,可惜我不是,即便我是蛮喜欢十四的,那我也无法容忍以后他还要娶别的女人,而且不止一个。 “如果我说,我想要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呢?”我轻声问。 不出所料的,十三的眼神变的诧异起来:“央儿,你不能这么贪心。” “你也觉得我贪心了,是吗?”我苦笑,这大概便是我与他们最大的不同了,就连十三也是不能理解的。 “算了,再说下去就要吵起来了,我可不想因为一个老十四把你得罪,还想要听你的曲呢。”十三兀自一笑,把僵硬的打破。 我也会心的笑了笑,对他言道:“十三,我尚有苦衷,你不要怪我,你的话我会好好考虑的。嘛,不过十四阿哥真决定的话,也不是我能考虑的了。” “我还真的很好奇你是什么苦衷,光是上次和律宗大师的谈话就叫我摸不着头脑了,真的不能告诉我吗?”十三的脸凑过来,上面写了几个大大的字“我很好奇”。 “过一阵子我和你熟了再告诉你。”我别过脸去,不敢告诉他我对他还是不能完全相信,毕竟借尸还魂这种事,在古代还是很忌讳的吧。 “我和你还不熟啊,都认识这么久了。”十三的脸立马垮了下来。 “哪有很久,才一个月好不好。”我很鄙视的看着他。 他没有回答,沉默数秒后却是哈哈大笑起来,道:“这种语气才像是未央,一本正经的样子果然不适合你。” 我无语,毫不客气地回了句:“你也不适合。” 十三又是一阵大笑,末了却又正了脸色,说:“还有一件事,昨个十四跟四哥提了这件事,今天四哥告诉我时,我感觉的出来,他不乐意。” 什么意思?我疑惑的看向他。 “四哥对你动心了。” 康熙四十二年十月初七。 秋天的萧索瞬间铺满了整个北京城,刚来的时候还微微觉得热,现在已经有些寒凉了。 也不过四十天的时间,竟变化的这么快。 只是,再快也不及我的变化,从一个成天守着电脑、谈着恋爱,没事和朋友胡乱聊天的小女人变成现在已经适应早睡早起、灯光都很微弱的古代小女孩,是的,呆在这个身体久了,有时竟还真以为自己只有十四岁,我是,麻木了吧。 那日十三最后的话又害的我夜不能寐,胤禛,怎么可能呢,还好他只是感觉而已,通常男人的感觉都不怎么灵敏,我自我安慰。 不相信是一回事,见面却不能不尴尬,有时自己也会想,要真是一直在古代呆下去,攀高枝的最好人选莫过于未来的雍正了,至少吃饱喝好,即使不嫁他,也不能选八爷党的十四吧。 说到十四,头又开始疼了,这孩子,不是一般的认真,我还在想他若是去请旨那我一定不会嫁他,结果他却跟我说不会强迫我,很固执的开始展开追求,我都怀疑他是不是也是穿过来的了,我这人典型吃软不吃硬,这一大好帅哥放在眼前,想不动心都困难。关键的一点是,现在府中是人尽皆知,几位福晋还特意召我去见了一下,纷纷动员我嫁了。 只是那句“一生一世一双人”,成了我们最大的阻碍。他日后会娶五个福晋呢,要我天天站在房门口盼他来一次,我做不到。 “未央,研墨。”胤禛打断我的思绪,吩咐道。 我连忙上前替他磨了起来。 “听说最近十四弟在教你写字。”他头也不抬的问。 “嗯,是的,奴婢字写得比较丑,十四爷便想教教奴婢。”我答道。 “写个看看。”他突然把笔递过来,将椅子向后挪了挪。 我莫名地接过,想了想,写了个“随”字。 “是很难看。” 这位爷真是一点也不厚道,我正腹诽着,他忽然一把握住我拿笔的手,手把手的在纸上写了起来,边写边说道:“起笔处要顺入者无缺峰,逆入者无涨墨;顿笔后要提笔才能行笔,砖要圆润,折应画方,才能气韵天成,即得其道。” 话刚结束,一个大大的“随”字跃然与纸上,煞是好看。 我愣了愣,他却已放开我的手,说道:“写字贵在练,这里我的字也不少,有空的话多临摹,不要在十四面前丢了脸。” 原来是怕我丢他的脸啊,我还以为…… 拎着纸讪讪的笑了一下,果然十三还是想多了,害我着实自恋了一把,我转过头去,看见他正盯着窗外,脸色平静而忧伤,我心下莫名的一紧,不由开口问道:“四爷,我要是嫁给十四爷,好吗?” 他身形一僵,却还是没有做任何动作,冷冷的回道:“那是你自己的事情,而且,也由不得你要不要。” 我怔住,随即笑笑,是了,他是我的主子,是十四的哥哥,十四开口向他要人的话,他定会同意,说不定不等十四开口就把我打包送过去,他并不是朋友,就算换做十三,怕也只会这样做,这是没有我说话余地的古代,这亦是深切的事实,我却妄图想要避开它。 我搁下手中的纸,默默走回小桌边,想道一直说要逃开,不也就因为这点吗,岂料后来与十三相熟,竟舍不下这份友情,连本来的目标也忘却掉。 我究竟是错了。 所谓爱情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支持~~~~~~~ 本章背景乐:河图 《阳关调》之后的日子我开始慢慢试着接受十四的感情,逃不开的话,有爱情的婚姻不是最好的选择吗。而且这个男孩的确有值得喜欢的理由。 而十四也明显感觉到我的态度转变,笑容越垒越多,说话也眉飞色舞的,见到他的样子,总会不自觉的微笑,我忍不住就扳过他的脸亲上一口,然后咯咯笑他窘迫的表情。 “哪有女孩子像你这样的……”他摸摸脸,又羞又恼的说道。 “哼哼,怎么,你不喜欢啊!”我双手叉腰,做悍妇状。 他忽然一把将我拉入怀里,宠溺的说道:“央儿我自是喜欢的,只是,只许对我这样。” 我一听,很想笑却没有笑出来,心里塞了满满的感动,他能这样待我,该知足了不是吗,为什么我还是觉得做不出选择呢? 是因尚还心存希翼吗,对于回去的事,我并没有彻底死心。 见我沉默,十四连忙松开手,一脸歉意的说:“央儿,我不该这么急。” “呃?不是,我不是怪你。”明白过来他以为我生气是因为抱了我,连忙解释道:“我只是……” “只是什么?”十四眼带疑惑。 只是羁绊越来越多了呢……我暗自笑笑,抬起头很认真的问:“如果有一天我突然离开了,你……” 一句话还未结束,他又将我紧紧揽进怀中,气急败坏的说:“说什么胡话,离开,你要去哪!能去哪!” “咳咳、透不过气了……”我扒开他的手,奋力把头露出来。 “以后不许说这种话,不然我就不遵守约定,去求额娘要了你。”他狠狠的威胁着。 约定,对了,还有约定呀,那个我没想到他会答应的约定——给双方半年的时间好好谈恋爱(当时光为了解释‘谈恋爱’这个词就费了我半天的口水),如果半年后他依然要娶我,我便答应他。 并不是什么考验,只是想要给自己一点时间,半年,如果半年内还没有回去,那我便撇开一切不再作何想法。 “嗯,以后再也不说了,嘿嘿。”半年足够了,想到这些心情不由缓了些,自己是太过杞人忧天,走一步算一步不是更好。 ------------- 胤禛“四哥,你对她动心了。” 十三的一句话如同判词一样落下来,砸的我好生的疼。 动心?对那种黄毛丫头?真是笑话。我压住心中起伏的情绪,冷哼一声,脚步却还是向书房走去。 果然是不在的,是与,十四一起罢。心募的扯了一下,扫了一下四周,小桌上还散了一些她临字的纸,想起那天她问我:“四爷,我要是嫁给十四爷,好吗?” 自然是好的,一个丫鬟,这样的结局已是最好了。冷冷的回了她之后,半晌也未听见再传来声音,回过头一看,她已经坐回到小桌旁,不知为何,侧影竟显得十分苍白。 我苦笑了下,伸出手,取了一张她写满东西的纸,只见上面是密密一篇,我不由坐到椅上,眯起眼分辨那些乱七八糟的字:阳关调刀光 不依不饶 跌进谁的怀抱午夜战场大漠荒烟 如狂草霜降 满城萧条 冷了长亭短桥眉间朱砂乱世年华 如刻刀塞上 乌衣年少 换谁遗世的笑剑指天山西出阳关 人迹渺风沙 磨断古道 蔓延谁的眉梢旌旗连城浊酒倾觞 暮云烧雪落苍茫 雪若白发 雪若花凋 惹乱飞鸟同望苍霞 同去天涯 同穿素缟 明月同邀断了弓弦 断了心跳 断了浮生 望断缥缈心如三月 心如荒草 心如泥沼 陷了也好目光 透过剑鞘 纠缠谁的眼角他上城楼他解战袍瀚海云涛 寄逍遥断墙 千年不倒 铭刻谁的记号羌声单薄红尘颠倒换谁凭栏 谁折腰江山 风雨飘摇 浪荡谁的心跳盛世长安花对残阳 忘前朝你的手 牵谁衣角 一路奔逃狼烟烽火的喧嚣谁煮酒 一生醉笑 千杯难销浮花浪蕊的拥抱 不是诗,也不像词,却又句句押韵,定是她嘴里说的歌词吧。“乌衣年少,换谁遗世的笑”,年纪尚小,怎写出这样的词来,三分豪气,三分无奈,还有三分忧郁,到和她性子很像。 字还是很难看,十四不是在教她吗?我摇摇头,也不知是怎么教的,一瞬又想到那日我教她写字的时候,握着她的手,她竟没有丝毫不适,脸色坦然,眼神清澈,反倒是我愣了好一会,怕是十四天天这么握着手教她,已经惯了。 我复叹口气,将纸折起,夹在书里。我又在叹什么气,是自己一句话让她下了决心,现在有还来向这些作甚。的确,像她这样习性的女子,天底下怕也难找出第二个,不过再怎样,就算被十三言中,她也只是一个女子,跟心底的抱负相比,算得了什么。 望向外面的天空,微微眯起眼,快入冬了吧。 ------------- 所谓胤祺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背景乐:秘密后院 《梦生》一晃又是几天过掉,比飞还要快些,下了一场大雨后,更是凉了下来,我不愿去看外面的景色以防触景伤情,天天窝在书房里练字。其实除了练字也没什么可做了,十三、十四时不时来找我玩,但毕竟一个有家室,一个住在宫内,玩的时间相比无聊的时间少得可怜,没有电视,没有电脑,古代人打发时间的方法就是绣花和“八卦”。 绣花就别提了,我有心去学学,也没那耐心去绣,一个抱枕、一个荷包还是张妈绣了送我的,我煞是爱不释手,搁在现代,指不定要多少钱呢。至于“八卦”,就更不用说了,因为主角十有八九会是我,我的那个寒。 我自觉得字还是写的不错的,很有进步啊,不过每回拿给胤禛看,他都一副很嫌弃的表情,然后很无奈的抓过我的手重新写一遍,我很想跟他说我又不想成为书法家,写那么好看干什么,看到他冷冷的表情又只好咽回去。 还有一件很纳闷的事情,我经常以默写歌词来练字,也防止我以后忘记掉不会唱,结果那天刚写好的一首《阳关调》却不见了,那可是我很喜欢的一首,没办法,我便只好再默一遍。半个多月的时间,竟默了有几百首,看着厚厚的一叠纸,心中全是的成就感。 搁下笔,揉揉发酸的手,抬头就看见空着的书桌,胤禛上朝尚未回来,我托着腮不由笑起来,这个时常坐在我对面的男人,是未来的雍正帝呢,到底是怎样的一种际遇呢,是否现在他就已经开始谋划,只为了那张山河永寂的皇位,不管是作为女子还是作为现代人,我都是无法理解的。 那一条孤独的帝王之路何以引来这么多人的赴汤蹈火?而我来这里,是为了阻止他们还是推动他们,又抑或只是做个旁观者? 只是没有意义的话,上天要我来这一趟做什么呢。 我起身朝外面走去,书房的外面有片竹林,连着有个小亭子,小巧玲珑十分好看,只是冬日里晒不到光,还是秋天就已经显的十分凄冷了,我也不管,径直就坐在冰冷的栏杆上,半倚着享受迎面吹来的风,连竹林也被吹得沙沙作响,很是惬意。 闭上眼,将身体完全靠在柱子上,不禁笑了,这样子放松,也是很舒服的一件事呢,不禁哼起歌来:你的梦还是你的 我的梦还是我的江湖的水啊,比梦更深相濡以沫的你啊 是来日相忘的人山在转,水也在转低头见,抬头也见江湖的孩子江湖上漂目送飞鸿飞远 手挥五弦啦啦 啦啦啦啦 啦啦 啦啦啦啦目送飞鸿飞远 手挥五弦你看见,他也看见反反复复的恩怨与生俱来的纠缠梦醒的孩子睁开你的双眼静观花开花落 云舒云卷啦啦 啦啦啦啦 啦啦 啦啦啦啦静观花开花落 云舒云卷青山在,绿水也在心已远,地自偏江湖的孩子江湖边老一曲晨钟悠然暮鼓悠然啦啦 啦啦啦啦 啦啦 啦啦啦啦一曲晨钟悠然暮鼓悠然一曲晨钟悠然暮鼓悠然一曲晨钟悠然暮鼓悠然一曲唱毕,竟传来了笛声,吹的正是这首曲子,我一惊,迅速朝后望去,只见胤禛和胤祥站在亭子后面不远,吹笛的却是胤禛。 “这曲子禅意颇浓,优柔绵长,词也写得十分在理,央儿,你果然是把好的自己留着了。”胤禛见我转过头去便不再吹,嘴角噙着笑意,倒是十三一等胤禛停下,便开口不满的嚷嚷。 我还震惊于胤禛的笛声,一下子也想不到什么来回答十三,只能干笑。并不是刻意把好的曲子留着,只是觉得每个人喜欢的风格不同,我喜欢的曲子十三不一定欣赏,所以一贯只唱了一些大众化的通俗歌曲而已。 “你们聊吧。”胤禛将手中的笛子递给十三,轻笑着说道。 天呐,他温柔起来真是帅的要人命,一身石青色长袍,衬的身材格外颀长,看着他的背影,我忍不住赞叹起来。 “喂,再看眼珠都掉出来了!”十三毫不客气的一巴掌往我脑袋上拍来,手一撑,径直从外面坐上了栏杆。 “嘿嘿,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四哥这么英俊潇洒……”我摸摸头,凑上去问。 “谁知道你眼睛怎么长的,”十三很不屑的回道,拿起笛子兀自吹了起来,断断续续还是刚才那首歌,一个调没有找准,皱着眉又放下笛子,问道:“这首叫什么名字?” “梦生,醉生梦死的梦生。”我笑笑答。 “那就叫梦死了,解释都不会,”十三白了我一眼,还是忍不住赞道:“果然是好曲,央儿,再唱一遍听听,对了,还有没有别的了?” “还是以后再唱吧,歌多着呢。你来不是找我有事吗,不然四爷也不会特意走开了。”我笑笑说。 “央儿,你变聪明了。”十三调了一下坐姿,单手撑着下巴,一副苦恼的样子:“再过十天就是四哥寿辰,我在想不知道送什么礼好,所以想来问问你有没有什么鬼主意。” 十天,就是十月三十了,我皱皱眉,说:“我街上都没去过几次,哪知道有什么比较好。” “相信你的眼光,一起去街上看看吧,我已经和四哥说过带你上街去了。”十三扯个笑脸,又问道:“央儿,你的生辰是哪天?” 嗯?生日吗……阳历十月二十八号,农历却是九月十八,是刚来这边没几天的时候呢,自己倒也没注意了,不由无奈的笑笑,说:“已经过了,是九月十八。” “是吗?”胤祥皱皱眉,说道:“没关系,爷我今天补份大礼给你,走,上街去。” 所谓的大礼就是眼前这桌子估计十来个人才吃的完的饭菜。 “十三,你真没情趣。”我边鄙视他,边吃的不亦乐乎。 “哈哈,和你讲什么情趣,还是现实一点比较好,喏,你一定会记住一辈子的。”十三拿了个酒壶,翘起二郎腿,很没坐相。 的确,我估摸着一辈子也很难忘记,正欲开口嘲笑他,一个有点耳熟的声音传了过来:“十三弟,今儿个有空啊?” 我回头一看,很眼熟的一人,应该是某个阿哥。 “五哥?你今天没在家陪嫂子,怎么出来风花雪月了?” 对了,是胤祺。正犹豫着要不要起身行礼,他已经看到了我,笑着说道:“我哪来的风花雪月,倒是十三你有佳人相伴。嗯?你是……” 他仔细看了我一会,笑了起来:“哈哈,是你啊,‘晒太阳’的小丫头。” 我一脸黑线,“晒太阳”已经成了我的代名词了吗,瞪了一眼在旁边开始笑个不停的十三,起身欲行礼。 “免了吧,在宫外就不用管那么多虚礼了。”我乐呵呵的又坐下,十三也止了笑招呼小二上碗筷。 “她可不是我的佳人,你要这么说,小心有人恼了,”十三打趣道,替五阿哥倒了杯酒,又转过头对我说:“五哥向来懒散,你对着他不必太拘束。” 我点点头,五阿哥胤祺我记得他是没有结党也没有争储的一个皇子,好像还随康熙征讨葛尔丹,结局不算差,可以结交,我暗自下结论。 “哦,是十四吧,我也听说了呢,”胤祺说道,复又看向我,忍不住笑了:“你总喜欢这么盯着人看吗?” “呃……”我兀的回过神来,吐吐舌头暗骂自己怎么老跌倒在同一个错上,连忙收回眼神,说道:“五爷恕罪。” “呵呵,十三都说了让你不必拘束,我有那么吓人吗?”胤祺端起酒杯,似在问我,又似在问十三。 “哈哈,五哥,吓她基本是不可能了,她要不拘束起来怕是会吓到你。”十三你很不厚道,我抛了个眼神给他。 胤祺用很怀疑的眼神看着我,我闷头吃菜不看他,一会他才说:“对了,还没说你今个出来做什么呢。” “过几天四哥生辰,我让央儿帮我挑件贺礼,恰巧前些天是这丫头的生辰,我来给她补过的。”十三解释道。 “是吗?那央儿,我也敬你杯酒吧。”他怎么也叫起央儿了,我和他还是第一次说话吧…… 十三替我倒了酒,我眼皮直抽筋的向胤祺道谢,这群皇子还真是自来熟。 “央儿,难得你做寿,唱支歌吧。”十三开口提议道。 我一口酒差点没喷出去,很是郁闷的问道:“既是我做寿,不该你唱歌给我听才对吗?” “你唱的好听啊,”十三先给我戴高帽,后又不忘利诱:“唱的话我就再送你份礼。” 我还没答话,一旁的胤祺附和道:“嗯,倘若好,我也送你份礼。” 我笑笑,说:“礼就免了吧,直接送我银子多好。”十三是已经习惯了我的性子,胤祺倒好,直接被我这话说愣住了,本来生日party就应该唱唱歌,于是我也不再推辞,拿起筷子敲着碗伴奏唱到:道不尽红尘舍恋 诉不完人间恩怨 世世代代都是缘 留着相同的血 喝着相同的水 这条路漫漫又长远 红花当然配绿叶 这一辈子谁来陪 渺渺茫茫来又回 往日情景再浮现 藕虽断了丝还连 轻叹世间事多变迁 爱江山更爱美人 那个英雄好汉宁愿孤单 好儿郎浑身是胆 壮志豪情四海远名扬 人生短短几个秋啊 不醉不罢休 东边我的美人哪 西边黄河流 来呀来个酒啊不醉不罢休 愁情烦事别放心头 我承认我是故意选这首的,因为我想知道江山在他们心底到底占了多大的地位,果然唱到那句“爱江山更爱美人 ”时,两个人的脸色均是一变,却没有阻止我唱下去。这首歌曲子很大气,歌词也很豪气,依十三的个性,本应会很喜欢,只是有这句大逆不道的词在,他还依旧会喜欢吗? “这首歌叫‘爱江山更爱美人’,我很喜欢这词呢,以‘江山’比权利,以‘美人’喻心中所想,十三,你觉得怎么样?是江山好还是美人好?” “好个‘爱江山更爱美人 ’,”待我说完,胤祺却先开口了,饮尽杯中的酒笑了起来:“央儿的歌,果然好听。” 他不质疑吗?我本以为他虽没有参加争夺皇位,但作为皇子,应该还是会有此般想法罢。 “歌是好歌,不过央儿,也就只能在我们面前唱唱,懂吗?”十三已经知道我唱这首歌的意图,很是无奈的笑笑,随即转了话题:“还是给我出个主意吧,要送什么给四哥?” 我也知道不能再继续说下去,便随着他的话题说道:“其实送礼贵在心意,我倒觉得你做幅画提首诗,四爷会很高兴的。” “嗯,这个我也想过,不过也不能太寒酸,总要挑个礼吧。”十三一思考,眉头便又紧紧皱起来。 “四爷一贯爱读屈原的文章,犹爱那句‘扈江离与辟芷兮,纫秋兰以为佩’,你可以考虑一下送个玉做的兰花之类的。”我脑子里想象了一下,应该和他蛮配的。 “玉坠吗?会不会太小了?”十三敲敲头。 “走吧,你们在这里想破脑袋还不如去玉器店看看,我带你们去。”胤祺好笑的看着我们,好心提议。 一连跑了几家店,终究选定了一枝雕了兰花的玉带钩,大气又不失隽秀,十三直笑眯眯的夸好,最后不忘送我了一个兰花状的小坠子,煞是可爱,而胤祺的礼物,却让我颇为感动。 “央儿,听说你之前失忆了,也不知道有没有亲人,我给你的礼物便是一个哥哥,我认你做妹子吧。” “当然,没有办法让你成为格格,不过私下叫一句哥哥还是可以的。” 胤祺的这番话,连十三也听的愣住了,如果说这个时空我最大的遗憾,我有十三的友情,十四的爱意,独独少的是那份我以为永远失去的亲情,而现在,眼前这个温和的男子,他竟弥补了我这份遗憾,我何其有幸。 胤祺见我点头,解下腰旁的玉佩,,递到我手上,说:“不过你这个哥哥银子不多,只能送你这些小玩意,不要嫌弃啊!” 听出来他是以之前我的话开起玩笑,我不由扑哧笑了,握紧手中的玉佩,正色叫了句:“五哥哥。” 他优雅的一笑,目光比那云朵还要温和得多。 所谓生辰 作者有话要说:只改了内容摘要 看过的亲可以跳过 本章背景乐:浪客剑心插曲很快便到了三十日,因并不是什么大寿,只宴请了自家兄弟,故李总管并未安排我做别的工作,一半原因也是生怕这位喜怒不定的爷随时去书房,少了人伺候。而事实上及至傍晚,我都没见到他人影。 放下手中的书,走至外面的亭子,整个人蜷着坐到了靠柱子的角落里,从袖子里掏出那张已经皱巴巴的纸,上面是胤禛清晰的笔迹:爱江山更爱美人。无法形容我当时看到的感觉,十三竟将那天的事告诉他了。那么从前我们所说的一切呢? 是了,从我来到古代之后,所遇到的事情似乎他突然,也太顺利。短短两个月时间那些原以为失去的友情、亲情、爱情,以一种新的姿态、不一样的形式重新回归我的生活。十三、十四、五哥哥甚至胤禛,这些明明不可能与未央有交集的人,因我的突然闯入竟肯屈尊纡贵从而形成了一种莫名的关系,不是主仆,却依旧在外人面前自然的变成主仆。而他们,是从来也没真正的相信我吗?比如十三,与我成为朋友是想我嘴里套出什么吗?第一天见面他就说了,胤禛是不信任我的。 不,不可能,随即我便打消了这个想法,他亦向我说了很多自己的私事不是么。更何况,,我怎么可以轻易地否定掉十三、十四他们,否定掉这一切?那份感情难道还有假。 不仅仅是他们,我自己问题亦是很大,迄今为止,我所愿结交的人都是我知道最后结局还不错的,甚至会刻意靠近那拉福晋而疏远年梦尧,只因她是年羹尧的妹妹,而年羹尧最后没有好结局。无形之中,我已经带上一幅有色眼镜,用自己知道的那些历史去认人,可是,这个时空又真的是那个历史吗?我凭什么在这里活的如鱼得水,又凭什么那样胆大妄为?一种莫名的恐惧侵袭过来,我不由双手环住膝盖,把脸深深埋了进去。 说到底,还是我自己的错,是我从未真正相信这里。 “央儿,你怎么了?”一个声音伴着急急的脚步声传过来。 我一惊,将手中的纸塞回袖中,慌忙抬头,十四的脸近在眼前,满是毫不掩饰的担忧,每次不开心的时候,他竟都会在。 我下意识的别过脸,明明是不会在我面前掩饰情绪的小男孩,前一刻我竟还在怀疑他,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央儿,不舒服吗?还是怪我这几天没来找你,这几天皇阿玛……”我转过头,很直接的勾住他脖子凑上去吻他的唇,十四先是一愣,随即配合的揽住我双肩,温柔的回应起来,嗯?很娴熟啊……古代小孩果然早熟。 纠缠了半分钟左右,他轻轻松开我,却还是很担忧的问道:“央儿,发生什么事了?” 我摇摇头,认真的说道:“没事,已经没事了,见到你就没事了。”句句都是真心话。 “真的?”他不放心的追问一句,又自责起来:“央儿,对不住,前几日皇阿玛要我……” “我怎么会怪你,是我自己的事。”我笑了起来,他认真的样子还真是可爱。 见我笑了,他皱起的眉头渐渐缓了下来。 “不过刚才是我的第一个吻,十四你要对我负责的。”我笑嘻嘻的玩笑道。 十四先是一愣(估计是纳闷明明是我主动吻他的怎么还要他负责),随后在我身侧坐了下来,从怀中掏出一支碧玉短笛,轻轻放在我掌心上,正色道:“胤祯今日以玉笛为信,要天地作证,今生定不负未央。” 我讶异的盯着他,他竟给了我这样的承诺。手一紧,握住那支玉笛,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傻央儿,”他不由一笑,说道:“这笛子是我十岁生辰额娘送的,那日我听五哥说他认你做了妹妹,还说九月十八是你的生日,我本想把这笛子当做生辰礼物,不过……” “没关系,用生辰礼物当定情信物不是更好。”我笑笑,抬头一看,天已经黑的差不多了,不由说道:“前厅应该开筵了吧,你快回去,不然要叫他们担心了。” “好。”他低头吻了吻我脸颊,轻声说:“虽然已经迟了些,不过央儿,生辰快乐。” 我又是一愣,看着他向回走的的身影,不由微微笑了起来,我应该知足了。 -------------- 胤禛我依旧不习惯热闹。即便是自己的生辰。 送走所有的客人后,已经戌时二刻,素宁在身侧问道:“爷,今个您累了,要不要先歇着?” 我自然读出她眼中的期望,却还是说道:“不,我去书房,还有个折子未写。福晋,你先歇着吧。” 刚至门口,便有股淡淡的失望袭来,没有点灯,是了,都已经快二更,怎么还会在。 我不由想回去,却还是忍不住推开门,心想,还要写折子呢。 小全子先进去点上灯,我刚准备踏进去,他却似惊了一下,说道:“呀,未央姑娘还在呀,怎么不点灯。” 我心下一喜,撩开袍子急急的走了进去,只见她一副刚睡醒的样子,见着我竟惊喜的说道:“四爷,你来了?” 看着她惺忪的笑脸,我也不由勾起了嘴角,挥挥手让小全子下去,问道:“怎么还没去休息?” “我猜您会来呀,”她笑嘻嘻的起身福了福,又忘记称呼的事,却说道:“恭贺四爷生辰快乐。” 我一愣,她已上前来,扯住我的袖子把我往外带,边走边说:“四爷,奴婢也有礼物送你呢。” 说罢要我坐在亭子里的石凳上,自己却走回院子中央,又说:“奴婢这份礼不值钱,还望四爷不要嫌弃。” 接着一笑,便跳起舞来,边舞边唱起了苏轼的《水调歌头》: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风归去,惟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 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蝉娟。 不似平常的调子,却悠悠而至,很有韵味,舞也是不曾见过的,像蝶一样飘然温柔,也是,她的一切本都与常人不同。 一曲唱尽,她走上前来上前来,盈盈一笑,歪着头问:“这礼四爷可喜欢?” 我不答她,只问道:“等了多久了。” 她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说:“没多久,一会而已。” 明显是假话,她自己似乎都不知道,一说谎她就会拽衣角,我轻笑了声,也不戳穿,又问:“吃饭了没。” 她呆呆的盯着我,一下反应过来,想必是看惯了我的冷脸,这个样子反倒不习惯了罢,正欲冷下脸,却听她答道:“嗯,没吃饭,不过吃了桌上的点心。”她指指屋内,一脸灿烂,我听罢不由以手撑额,笑了起来,这屋内主子吃的的点心,还只有她敢吃。 “来人,备些小菜,烫壶酒来。”我转头朝门口吩咐,又向她招招手,示意她过来。 果然如我所料,她毫不客气的在我身边坐了下来,托腮问道:“你也没吃么。” “陪你吃。”不出意外的又看见她愣愣的表情,我心情霎时很好。 她正准备回答我,就传来刚领命出去的小全子恭谨的声音:“三福晋,您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爷,不行吗?”是梦尧?我蹙起眉。 “爷一直有吩咐,书房不得随意出入……” “放肆,主子来给爷送件衣服也不行吗?”这次答话的是她身边的丫头菊儿,我烦躁的冷哼一声,却见未央已经站了起来。 “坐着,不碍事,她来也不止一会了。”她吐吐舌,还是面露难色。 “只是爷有规定,年主子是知道的,要是送衣服的话,奴才给您送过去。”小全子的声音渐渐为难起来。 “未央那丫头可以,我们主子还不行!” 怎么扯到未央?我不由脸色一沉,看向未央,她竟还在笑着,见我看她,问道:“爷不请三福晋进来吗?” 我略一沉吟,信步向外面走去,挥挥手让小全子下去,然后接过梦尧手中的衣服,说道:“梦尧,辛苦你了,我还有折子,你先回去吧。” “爷,夜深了,您也早点休息。”梦尧递过衣服,见我如是说,也不再多言,福了福身子,向回走了。 “她回去了?”我刚走回亭子就听未央问,放下手中衣服,朝她点点头,她便很高兴的坐下了。 “你似乎常去福晋和云淑那里,却鲜少见你去梦尧那。”见她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不由问道。 “喜欢就去了……”她答的有些含糊,却说道:“四爷,其实你笑起来很好看的,为什么不喜欢笑呢?” 说完之后又想到什么似的皱皱眉,讪讪笑着说:“不回答也没关系的。” “习惯了,”我笑笑,却答了这个以前总会认为无聊的问题,“自己习惯,别人也习惯。” 她沉默了一会,轻声说道:“有些事还是不要习惯的好,会让自己难过的。” 我怔住,沉默半晌,端起已经摆上的酒,仰头喝尽。 “是因为身临其中,所以身不由己吗?”她也喝了一杯酒,却被呛到,咳了起来。 我无奈的笑笑,替她拍拍背,却震惊于她的这句话,说道:“你能知道什么。” 她又连着喝了两杯,脸迅速潮红起来,我一皱眉,抢过她手中的杯子,这桑落酒酒劲对女子来说还是大了些。 “我啊,当然知道了,表现得成熟点,是为了不让你阿玛、额娘为难,也是想让他们 多关注你一些吧。”她明显已经有了些醉意,话语也越来越大胆,我却有股要听下去的欲望|Qī-shū-ωǎng|,并没有阻止她,只是看着她敛去笑意的脸。 “可是,天下父母的心都是偏的啊,就算做得再好又怎样,我从小的时候就开始不去伸手问父母要什么,因为他们如果不给我会很伤心可,我不想伤心。其实这世界本来就是这样,想要什么,不自己去争取怎么行呢?撒娇也好、哭闹也好、用脑子也好、坑蒙拐骗也好,这些都是办法,也都是争取,胤禛,你也一样,你不习惯同十四那样向你阿玛、额娘撒娇,你就只能令自己表现得更好,可是,很累的,我知道,很累的……” “不过好在你有十三,你也很厉害,我不一样,我只会逃避,嗯……其实你要真累了,可以同我说说,我没权没势的,不会也没法子去外面乱说,憋在心里,很难过吧,真不知道这么多年你要怎么扛过来,还有以后那么久……” 整个晚上,就听她在一旁絮絮叨叨的说话,没了杯子她便凑着壶喝起来,我没有拦她,因为想听更多的话。 后来一壶喝空,她也彻底醉了,眼泪弄湿我被她压住袖口。 所谓结梁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背景乐:王若琳 《迷宫》胤禛生辰过后,关于我的八卦又多了起来。 原因就是那天我不知死活喝多最后睡着了,醒来我竟睡在书房软榻上,而胤禛,据说也是歇在书房……虽然后来我从小全子口中套出来其实胤禛一晚都在写折子,也就趴在书桌上歇了一小会,我当然相信他不会对我做什么,可是,万恶的旧社会、万恶的封建思想统统是这么认为的。 更可恨的是当我苦着脸时,咱们的这位四爷明显的一脸收不住的笑意,害的小全子满心惶惶的看了他好几眼。随即想起前一天晚上跟他说要多笑来着,不会这么听话吧,等等,好像我还叫了他胤禛…… 我整个人傻了,还说了什么??不会连是穿过来的都说了吧。我发誓,以后滴酒不沾。 很明显胤禛把那晚的事告诉十三了,接下来的几天里,他乐此不疲的嘲笑了很久,我本就气他将我的事告诉胤禛,他还敢笑我,一怒之下我连着好几天都没理他。不过和胤禛的关系无形中拉近了很多。 倒是五哥哥,时常趁胤禛上朝时跑来找我,我便缠着他教我吹笛子,学了几日竟也能断断续续吹出些旋律来,拿着十四的笛子颇感爱情的力量还真是伟大的。我时常听他提五福晋,从我这发现了新玩意或者有趣的小故事都会说声:嗯,回去说与小烟听。当时特感叹他们夫妇感情真好,后来从张妈那听来才知道,五阿哥和五福晋是属于自由恋爱,一直是模范夫妻,皇宫内外多有称赞,我不禁想,也许这才是五哥哥爱江山更爱美人的原因。 日子一晃已经是十一月初九了,下了几天的雨终于放晴,十四也得空邀我去逛街,我乐得嘴也合不拢,上次和十三出来因为有目的而且时间不足也就逛了几家玉器店,满大街的热闹硬只能瞧一眼。 北京城毕竟是北京城,一点也不逊现代,卖什么的都有,而身后跟了一个大财主的我自然不会放过任何机会,好吃好玩的都要尝一遍鲜。十四紧跟着我,又是无奈又是好笑,怕我走丢只好上前来牵住我的手,一瞬竟有点回到现代谈恋爱的感觉,任由着他拉住在人群里串来串去,心里装满了小甜蜜。 正走着,身侧的十四忽然停了下来,我准备问怎么了,就听他喊了声:“八哥、九哥、十哥。” 不是吧,这么巧?我抬起头,只见八、九、十三位阿哥就站在对面,八阿哥对我们微微一笑,示意我不必行礼,他还未开口,一旁的九阿哥眯起细长的眼睛,问道:“十四弟,她便是你喜欢的丫头?也没什么特别之处嘛。” 我满头黑线,我还以为自己在他们眼中很特别呢…… “哈哈,九哥,那是你没和央儿接触过,要是相处久了就会发现她的特别之处了。”十四倒是笑嘻嘻不介意,似已经习惯九阿哥的说话语气。 “九哥,她还不算特别啊,你不记得那天她救十三的时候啦,居然大庭广众之下……” “十弟!”十阿哥话还未说完,八阿哥已经出口阻止,然后回过头来对我一笑:“未央姑娘不要介意,十弟向来说话直白。” 我哪敢介意,只好讪讪的笑笑,说实话我对八爷党并不反感,他们至少很努力的为那个位子奋斗过,成者为王败者为寇这种话我却是不赞同的,努力过便是最大的成功,只是我现在身在四爷府中,又与十三关系很好,下意识的就会偏向他们那一方,撇开这点不说,八阿哥他们只怕也是不相信我的。 “八哥,本来就是啊,何况她跟十三关系不清不楚的,谁知道她安的什么心,也不知道老十四怎么会喜欢他们那边的人。”十阿哥这几话说的颇轻,但还是一字不落的传进我耳朵,十四也是突然紧紧握住我的手。 “十弟,越说越不像话了!”这回八阿哥是直接出口训斥了。我恍得明白过来,大概这时候十四并未完全加入八爷党,所以八阿哥才会尚有顾忌,只见他又一笑,对十四说道:“十四弟不要往心里去,你也知道你十哥的个性。” “不碍事,八哥,你们还有事吧,我和未央再去逛逛,就先告辞了。”十四脸上有些不快,也不等他们回答,便拉着我从他们身旁走过,我抬起头恰巧撞见八、九阿哥对着我若有所思的眼神,心中猛地一寒,狼狈的收回视线。 走出好一段路,我一把拽住闷不吭声向前走的十四,轻声问道:“没事吧。” 他看向我,神情复杂,迟疑了一会才问:“十哥说你和十三关系很好,是怎样的好呢?” “嗯?”我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这小孩,难道是在吃醋?我不由扑哧一笑。 “有什么好笑的。”他放开手,走向前去。 我慌忙一把拉住他,笑道:“十四,我和他只是朋友。” “真的?”他追问一句,见我点头才稍稍缓了皱起的眉头。 “嗯。”我笑笑,又说:“至少我没牵过他手,没抱过他,更没吻过他。” “不许,我可不许你这样对他。”十四一把拉住我,急急的说道,见我露出坏坏的笑容,方知道自己上了我的当,气恼的别过脸。 “好啦好啦,我还没生气十阿哥的话呢,你恼什么呀。”我上前拉住他的手。 “央儿,十哥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他一贯如此。”十四猛地记起有这档子事,也不再闹别扭,宽声安慰我。 “没关系,我没在意,”要说在意,也是八阿哥和九阿哥的态度才对,我不由问:“你和八阿哥他们很好吗?” “嗯,几个兄弟里属和八哥最好,他待人宽厚,为人谦虚温和,很容易相处的,九哥也是,待我很好,有什么事都会替我揽下来,十哥虽然说话冲了一点,但人很豪爽,央儿多接触就会发现的。”十四向我解释。 果然还是与历史差不多的,我轻叹口气。 “你,为什么与四爷不是很好呢?”我不禁问道。 “也不是不好,只是四哥大我十岁,而且总沉着脸,见到他我不由就有些怕,而且他对十三比对我还好呢。”十四微微抬起头说道。 还真是这个原因啊……因为沉着一张脸,结果亲弟弟都不敢亲近,最后甚至反目成仇,还真是冷笑话,不行,得改善他们的关系才好。 “可我毕竟是四爷府上的人,他也是你亲哥哥,你们好好的才好。”我开始苦口婆心。 “好好好,都依你,”十四笑道,又说:“不过我们难得出来一趟,能不能不要讨论这些?” 我舒口气,也是,难得出来一趟,我点点头应好。 十四送我回府时已经酉时一刻了,我催他回宫,到门口便不要他再送,结果注定我今天倒霉,刚走进花园,便撞见迎面走来的三福晋年梦尧和她的丫鬟菊儿。上次胤禛生辰她去书房却被小全子拦住,好生尴尬,菊儿也说了不满为什么我能随便进出,她一个丫头而已,这话多半是年梦尧想说的,而且听胤禛的口气,似乎我开始唱歌的时候她便已经在了,作为一个女人,我可不信她不吃醋,更何况第二天我从书房出来之后便谣言四起,群众的力量是不容忽视的。 “见过三福晋。”我很毕恭毕敬的向她行礼,只盼她不要迁怒我,我是真的和胤禛没什么啊。 她也不叫我起,却是沉默,我凭感觉感应到她在盯着我看。 “三福晋若没什么吩咐的话,奴婢先告退了。”你不动我动总行了吧。 “放肆,有这样和主子说话的吗!”菊儿厉声教训道,我愣愣的抬起头,一个巴掌迎面而来,我连躲都来不及,看样子她就是在等我不耐烦。 “菊儿,不得无礼。”年梦尧出声制止,但明显只是表面工作,她嘴角正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脸上却顿时火辣辣的疼起来,她,竟打我? “福晋,这丫头太没规矩了。”菊儿很配合的和她唱起戏来。 “她日后可会是十四爷的福晋呢,岂容你说打就打,”年梦尧语带不善的训斥道,又转过头笑着看向我,说:“未央,我的丫头不懂事,你不要和她计较,你还是先回去用热水敷一下,我等会命人取些消肿的药送来给你,不然,打坏的漂亮的脸蛋我可没办法向十四爷交代。” 说罢,便一步三摇的从我身侧走过,末了还停下来轻声说了句话与我听。我抚着脸颊,硬是说不出话来,旁边一直看着的丫头们跑了出来,问道:“未央,你没事吧。” 其实丫头大都还是善良的,我平日待她们也极好,背后八卦虽然难免,但也不是真的落井下石之辈,脸上的担忧倒也不是全然装出来的,我挤出一抹笑,回道:“没事的,我回去敷一下。”说完便疾步向住所走去。 眼泪不争气的落下来,TNND,这是什么世道,不就一小老婆,有什么了不起!我愤愤的推开门,直接往床上一倒,把屋内的张妈吓了一跳。 “央儿,怎么了,不是出去玩吗,怎么不高兴的样子,”张妈放下手中的针线活,走到床边,一看到我的脸不由吓了一跳:“哎呦,这是怎么回事,谁打了你了?” 我微微别过脸,答道:“菊儿,我不小心惹了三福晋。” “可怜见,你与三福晋素来没什么交道,怎生惹着她了?”张妈一边问,一边拿起盆出去打水。 我笑笑,也不答,任由她打回来水,替我敷脸颊。她见我不语,也不再问,只是叹了口气,我闭上眼,毛巾传来的温度让脸颊渐渐不再疼痛,不知不觉竟睡着了。 所谓可笑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背景乐:彩云国物语片尾曲 《明日》醒来天已大黑,张妈早就睡下,我抬手摸摸脸颊,明显肿高了,隐隐还有些疼。我蹑手蹑脚的起床,想去外面散散步。 我还真不是什么坚持不懈的人,就一个巴掌,竟打的我想回家,不由冷笑一声讥讽自己的脆弱,早知道就不计后果回她一巴掌了,事情闹的大些我还更会坚定要回去的信心。月光如霜,薄薄的一层映在我身上,格外觉得冷,这个社会里大部分的人还是同年梦尧一样吧,奴才就是奴才,做主子的根本就不需要客气。这是大多数人的心理,所以她们也才不会觉得这一巴掌哪里打的不对,也不会觉得我受委屈了,而我却一心认为她根本没有理由打我,理由,她本就不需要。 我无意识的走着,不知不觉绕开守卫的人竟来到了书房,我无奈的一笑,还是上前开了锁,总比坐在外面吹风的好,反关上门,我也不点灯,就着月光摸到小书桌前,坐了下来,脑子里却莫名浮现出八阿哥和九阿哥看我的眼神,他们一定不希望十四与我在一起,怎么说我都地位很低且是胤禛这边的人,对他们来说,没有一点好处,婚姻对他们来说,不就是为了结交势力吗? 我撇撇嘴,即便是现代这种事也还是常常发生,倒也见怪不怪,只是他们表现得也太明显了,心里相当不舒服,还有年梦尧,不知不觉我竟招惹了这么多麻烦。我将脑袋枕到手臂上,不一会却又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便看见桌旁一抹修长的影子,我一惊,睡意全无,已经这么久了吗? “怎么睡到这里?”影子开口,正是胤禛,口气里竟掺杂了些许关怀。 我揉揉眼,却不小心揉到脸颊,立马呲牙咧嘴,睡了一觉居然就忘了,捂着脸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的身影走近了一点,略略弯腰,我抬头看去,他好看的眉头拧了起来,问道:“这么严重?” 当然,你小老婆厉害着呢,打人都不用自己动手。我心底抽抽,当然,这话借我十个胆子也不敢说,只好默不做声。 “我已经提醒过你,在别人面前不要胡乱说话、不知礼数,你全当耳边风!我们不说你什么不代表旁人不会,我的话你倒是听进去多少!” 他直起身子,突然劈头盖脸的斥道,我顿时傻了眼,愣愣的说道:“我没有顶撞她……” “住嘴!”他背过身,语气里是隐隐的怒气,道:“主子说你有便是有,哪轮到你回嘴!” 莫名的我眼泪就满了起来,说不出一句话。 “出去,给你三天好好反省!”他反手一拂袖,也不看我,扔出这句话便走向书桌。 我从没见过他发这么大火,所以及至自己走出去都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在生气什么,被打的是我不是吗,更何况当时年梦尧是故意的,我又没有错……心下一凉,是了,就算我同他关系好一点,也远比不上他福晋的一句话罢。我缓缓在池塘边坐下,咬着牙使劲揉脸颊,也不知年梦尧同他说了什么,算了,说什么都算了,反正胤禛只会信她,这一巴掌只要我没回去,我便一定是要讨回来的。反省三天也不错啊,权当放假,哼,我苏明月还怕了你们不成! “你说什么?苏明月是谁?”十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刚才竟说出声了? “啊,没,没什么,我乱嘀咕。”我摆摆手,解释道。 十三撩开衣摆,在我身边坐了下来,也不在意我含糊不清的解释,只盯住我脸说:“你看看你,脸肿成这样,”说罢从怀中掏出一盒药膏,递到我手上,又道:“这是四哥让我拿来给你的,你别怪他。” 我默默冷笑了下,先给一棒,再塞根白萝卜,就算是有气也没的发,没想到他们兄弟关系还真不是一般的好,什么都不隐瞒。 “央儿,不要恼了,四哥让人打了菊儿一顿板子,算替你出气了。”十三见我不语,好言安慰。 “打菊儿?为什么?”我有些奇怪的问道。 “你啊,四哥也就嘴上说说你,心底还是知道你不会出言不逊,你跟他也这么久,还不了解他性子,什么话都放在心底不愿与人说。”十三又拿回我手中的药膏,打开抠了一点出来就要替我涂,我却别了脸,躲开他的手。 “但是还是会什么都与你说不是吗,十三爷,你也一样。”年梦尧的事我也不再恼了,毕竟她是误会了乱吃醋,算我倒霉,胤禛肯为我打菊儿一顿板子心底亦是十分感动,只是,他们对我还是心存怀疑。 十三明显被我的一句“爷”叫傻了,手指上粘着药,一脸苦笑:“央儿,你说什么呢。” 我看他样子还是不由放缓口气,说道:“你为什么要将我跟你说的事告诉你四哥?你不信我吗?” “啊?”十三愣愣的:“我没有将你的事告诉四哥呀,哦,除了那些好玩的小段子,这个也不让告诉他?” “不是这个,我是说……” “我知道,是那句话对吧,”十三打断我的话,见我点头后又说:“那次是我不好,听你那首歌后忍不住问了四哥对‘爱江山更爱美人’的看法,谁料他一听就猜出来是你说的,便问了个大概,我不好瞒他。” “是,真的?”我刚不放心的追问一句,十三已经毫不客气的捏住我的下巴,手指沾着药膏往我脸上涂抹起来。 “啊呀,痛痛痛!”十三力气很大,我双手竟也奈他不何。 “还知道痛啊,也不知道你脑袋怎么长的,明明是你不信我,还说我不信你,痛死活该!”他恶狠狠的涂完最后一下,把药膏丢回我手上。 我窘迫的接住药膏,眼泪都疼出来,看来真是我误会了。 “那个,那个,”我绞尽脑汁想要转话题,见十三眼一眯,不由脱口说道:“啊,十三你上次就是掉在这个水塘里吧。” “嗯,两个月前了。”十三托腮,等我继续说下去。 “十三你不会水吗?干吗要下池塘?”我口气终于恢复正常。 “不是很会,那天下池塘其实是我看到一个奇怪的玩意,莫名其妙就走下去了。”十三拔了一根草叼在嘴里,回到。 “什么东西。”我好奇地问。 十三瞥了我一眼,在怀里掏了半天,边丢给我边说:“你要喜欢就拿去好了。” 那是一条手链,还在半空中我便已经看清了她的样子,古铜中镶浅紫色玉石,雕的是欧洲少女的头像。 天知道我的表情,我默默握紧那条链子,尽量放平声音,问:“是在池塘里捡的?” 十三看着我,一脸莫名的点点头,得到回答我想也不想的往池塘里一跳,十三大惊,慌忙喊道:“央儿,你做什么,现在水很冷啊!” 如果我说,这是我的手链呢。不是未央,是我。 我顾不得池水冰凉刺骨,疯狂的找了起来,不可能,一定有路,一定有路回去才是,既然十三是从这里捞到这条链子,那回去的路一定在这里。要知道,这条链子是我亲自挑选的的零件定做而来的,天底下不可能有第二条。 “未央,你干什么!清醒一点!”十三跟着跳了下来,一把拉住我的手就要把我往岸上带。 “你放手!一定有路的,一定有的,我要回去,我不要呆这里,你放手,你放手!”不知何时我已经泪流满面,只是下意识的握紧手链连哭带喊。 “回去?回哪里?这是水里啊,你发什么傻!”十三双手从我腋下抱过来,连拖带拽的要上岸,他本水性不好,加上我一个劲要往更深的地方去,一时间竟也奈何不了我。 “你不要管!这条链子是我的,它在水里,那水里一定有路,你放开我,让我过去!”我抬起脚踹他,他一闪,结果两个人都栽进水里,我本就在说话,一时没收住,硬生生喝了一大口水,呛得力气全无,十三趁机把我抱起来,递给岸边赶来的小厮,我也没了力气再动分毫,只直勾勾的望着天空不明所以的哭了起来,众人的声音越来越嘈杂,却渐渐在我耳边淡去,我两眼一黑,慢慢什么也看不见。 所谓身份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背景乐:《you belong to me》“月月,手链做好了哦!”一一P颠P颠的朝我跑来,一面笑一面说:“你看你看,一共三条,你一条,我一条,落落一条,多配啊!” “嗯嗯,就你最乐,”落落一边戴起链子一边习惯性的数落起一一:“小心点哦,不要粗心大意掉了,这可是咱们的宝贝呢。” “哈哈,是了是了,我以后要传给我女儿,传给我孙女,然后成为传世之宝~~”我跟着说道,一脸兴奋状。 “哟,月月怎么知道生女儿啊,儿子不好啊。”一一打趣。 “那是,女儿多好啊,要是长得像我,准一大美女,要是性格像我,准一大淑女~”我脸皮很厚的说完,她们两个齐齐做呕吐状,笑了起来。 “月月,你以后可不能这么自恋哦。”落落忽然止住笑,一脸温和,旁边的一一也跟着站到她身边,眼带忧伤的看着我。 “为什么?”我不解的上前一步,她们却转身向后走了。 “因为你身边不再有我们,很多事情都要自己一个人面对,所以不要这样,不然你会难过的。”落落回过头对我说,笑的很落寞。 不,我要回去,我被突如其来的变化弄蒙了,眼睁睁看她们越走越远,最近偶连身影都看不见,不禁伸出手想拉住她们,忽然却伸过一双手抓住我,我一惊,醒了过来。 “你总算是醒了。”抓住我的正是十三,我没好气的抽回手,愤愤的想,刚才要不是他抓我,可能已经回去了。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未央你要给我说清楚。”十三有点恼,坐在床边交着手问道。我才发现这不是我房间,是上回十三休息的听雨阁,而胤禛,竟也在一旁坐着,我只好避而不答,转了话题:“我睡了很久?” “也才两个时辰,大夫说你体虚又泡了冷水,要好好休息,还有,大夫说你应该有几顿没吃,是真的?”十三拧起眉,狠狠的问。 我摸摸扁扁的肚子,想起来从昨天回来之后断断续续的一直在睡觉,根本忘了要吃东西,还没答话,就听十三叹口气,一幅很无奈的样子。 “好了,十三,你让她吃点东西,好好休息吧。”一旁的胤禛站起来,对十三说道。 十三应了声好,也起身,准备走的时候又弯下腰来在我耳边说:“今天四哥在,我便不问了,下次你一定要给我说出个所以然出来。” 撂下这句话,他便随胤禛走了出去,我抬起手,握着的手链已经不见,急急撑着床沿坐了起来,就在此时,十三又在门口探进半个头,扬扬手里我正在找的链子得意的说:“这个还不能确定是你的,我先保管了。” 我有点哭笑不得,收回视线,看见桌上摆着饭菜,不由下床走过去吃了起来。脑子里想的依旧是手链的事,那明明是我的东西,可是我只是灵魂穿过来,为什么手链会在这边?本已渐渐打消要回去的念头,现在,却又带来希望,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那么才好了…… 十四我放不下,十三我舍不得,五哥哥亦让我有所牵挂,就连胤禛,我都不愿见他一个人孤独,我的心,渐渐遗落在这边,就这样要怎么回去呢。 之后的几天十四也来看我,我只与他说不小心落了水,胤禛似也警告过下人不得乱说,他便也相信了,一听我体虚,又从宫里面偷拿了很多补药,好吃的来,看得张妈直一愣一愣的,只是补药我是一动也没动,真不知那么难喝的东西要怎么咽下去。好在十四来的时候脸上的浮肿已经消了,不然十四的直性子对上胤禛的倔脾气还不知会有什么后果。 那天吃完后我便回自己住所休息了,听雨阁毕竟是招待客人的地方,我总不好睡在那里,却不料后来李总管来传话,由原来的反省三天变成休息五天,当时听到的确愣了一下,胤禛作甚对我这么好?换做是别人,早就逐出府了,是因为十三,还是我? 摇摇头,自己还真是自恋起来了。 不禁想到那日年梦尧临走对我说的话:不要太自以为是,想好自己的身份! 呵,她也没说错,我真的是自以为是,想想,我成天躲在书房不愿去面对外面的世界,不就是因为我知道现实有多沉重么,我只会逃避。 要不是胤禛和十三的纵容,我怕死了早就不下几千几百遍,说到底我只是用自己所知的历史在借用他们的力量为所欲为,与那些耍心机的小人又有什么不同。 离了他们,我什么也不是。 所谓实情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背景乐:《god help the girl》五天内我也想了很多,十三真来问我要怎样答他,告诉他我是穿越的他会信吗,会不打听以后发生的事吗?呵,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改变历史又怎样,从一开始我闯进这个时空不就已经改变了,可是,如果害得所有人消失…… 啊,果然好烦。我一边整理书房,一边敲脑袋,几天没来竟积了一层薄薄的灰,他都不让人整理的吗。 “你,来了。”正想着,胤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见过四爷。”也有五天没见过他了,依旧一身石青色衣服,却总觉消瘦了些许。 “嗯,把书架重新整理一遍,几日没收拾。”他声音平静的吩咐,随即在书桌旁坐下。 他还真是喜怒不形于色,我笑笑,便动手整理起来,就在我以为他已经全神贯注看书的时候,他的声音又传过来,着实吓了我一跳。 “那日的事,我知道你没做错,口气却重了些,”他顿了顿,有些不知如何表达:“我没想到你性子那样倔,弄了那么个结果。” ???他不会以为我是去寻死吧,这十三,谎也不是这么扯的。等等,他是,在给我道歉吗?我狐疑的看向他,他却停住不说,低头认真临着字,我亦找不到合适的词,只好干笑,又回过头去理书。 “对了,待会十三会来,说是要找你。”半晌,他又霍的出声,正准备站上小板凳的我,吓得一下直接踢翻了凳子,回头很无语的看他,他却抚额在笑,我很怀疑他就是故意的,冷面帅哥形象瞬间崩塌。 不过经这么一下,书房的尴尬气氛倒是少了一些,慢慢回到从前的状态。 没大一会,十三便来了,见着我在书房只急急的向胤禛打了个招呼便将我拖出去,连抹布都忘了放。 “十三,去哪?”他步子迈得很大,走的虽不是很快,我却要一路挥舞着小抹布,跟着小跑,正问着,他忽的停下来,我急忙收住脚步,一看,竟是带我来了秋千架这边。 “这儿安静,我今天也有充足的时间,可以好好听你说故事了。”十三往秋千边的石头上一坐,露出笑来。 我在他身边坐下,揪着手里的小抹布,不知从何说起的问道:“十三,我能相信你吗?” “相不相信我是你自己才能做的决定,至少我是相信你的。”十三的语气格外坚定,我不由露出笑来。 “十三,我不是未央,身体是,但灵魂不是。”轻飘飘的讲出这句话,我自己都觉一惊。 看着十三迷惑的眼神,我笑了笑,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我是从三百年后无意之中穿越过来的,灵魂恰巧落到未央的身体里,我,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十三惊讶的看着我,过了好一会才有些明白的问:“那么,你,你是借尸还魂了?” 我拿小抹布毫不客气的抽了他一下,语气凶狠的说道:“是啊是啊,你怕啦?” “哈哈,就你这样我还会怕!”十三笑起来,末了还是凑上前来问一句:“是真的?” 我额头黑线,这种事情换做是以前的我也绝不会相信的,更何况是古代人,无奈的点点头,已经没有说下去的欲望了。 “那上次去见律宗大师,说的便是这件事了?你想知道回去的办法?”意外十三竟想到了那次的事。 我点头,说:“只是连他也没有办法。” “所以那几天才会消沉,”他若有所思,复又问:“可你那天跳下池塘却又为何?” “你,相信我说的?”没有回答,却是反应过来他的态度。 “我说过信你的,”他冲我一笑,道:“更何况这世上的事本就无常,而且你也的确与众不同,好了,还不回答我的问题。” 我感动的笑笑,才答:“是因为那条手链,我也不知怎么回事,明明是我在那个时空的东西,却落到这个时空来被你在池塘捡到,我便猜想池塘也许就是通往那个时空的道路,而链子或许是钥匙之类……” 十三皱着眉,沉默了许久,才转过头很认真的说道:“央儿,或许要叫你失望了。” 我莫名的接过他递来的手链,按他的示意朝链子搭扣处看去。 那上面赫然刻了个模糊却依旧能够辨析的字:央。 十三轻轻叹口气,拍了拍我肩。 “不可能,不可能,这条链子明明是我亲自挑的浅紫玉串起的,怎么会有一模一样的另一条?”猛地有种心如死灰的感觉。 “央儿,你很想回去?”十三柔声问:“这儿,你不喜欢?” “是啊,很不喜欢这里,很想回去。”我低下头,看手中的链子,轻声答。 “喂,你……” “我想我的家人,我的朋友,想那个时代的一切,”我抬起头,打断他,随后笑了起来,又说:“我却也舍不得你,舍不得十四,舍不得五哥哥、四爷还有这边的点点滴滴,十三,我有多为难,你知道吗?” “央儿,我说过,不要皱着眉头笑,你本来就不好看,这样更难看了。”十三的笑话说的很失败,因为我立马流出泪来。 “央儿,律宗大师说过‘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你……”十三无奈的挠挠头,说:“我还真不会说些大道理来安慰人,央儿,不要哭了……” 十三面露苦色,拿起布替我擦脸,样子煞是可爱,我不禁笑了出来。等等?!他拿的是什么布? “拜托,这块是抹布!”我一脸恶寒的从怀中掏出手绢,擦了起来,好气又好笑地问:“再说,我有那么丑吗?” “哈哈哈,我可没说你丑,你自个说的,不要怨我。”十三松口气,笑了起来。 “喂~”我翻了个白眼,却也笑了。 “嗯,笑了才对,”他揉揉我脑袋,又道:“虽然我不愿意,但我不会也没有理由阻止你回去,所以,央儿,在没有找到办法之前,不要为难自己,好吗。” “苏明月,我原来的名字。”我朝他一笑,没有回答却明白他已经知道我是答应了。 “月儿,我记着。” “哈哈,还是叫央儿吧。十三,其实你不知道,我刚来的时候看见你们就像是看戏一样,总觉得不可思议。”我轻声说。 “是了,这么说来,我们倒成了你的先人,”十三笑的挺抽的,随即反应过来:“那么,央儿知道以后会发生的事了?” 我警惕的看着他,这才是最担心的问题不是吗,一直不敢告知实情也就是怕他们会问——那些以后发生的事。 “我以后福晋会是谁?”十三一脸兴奋,竟问了这个问题。 “呃……我只知道是兆佳氏,具体也不清楚,那个,十三,你就想知道这个么?”我有些疑惑。 “不然还有什么?”十三一笑,看向前方,说:“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不会问的。我们这些人毕竟特殊,很多事情不能以平常而论,那些该经历的事还是要经历不是吗,央儿,你也一样,不要逃避。” 十三一针见血,我吐吐舌,不敢言语。 “嗯,兆佳氏,难道会是马尔汉的女儿?走啦,四哥该急了。”十三兀自喃喃,站起来朝我伸手。 “呵,史书上说,你们夫妇感情很好,不用想那么多。”借他力气站起来,我好笑的宽慰。 “有没有说很漂亮?” “……那怎么会知道。” “贤淑吗?温柔吗?” “不知道……” “什么时候嫁给我的?” “不知道……” “那……” “喂,你不说不问吗,还问这么多!” “好月儿,告诉我啊!” “叫我未央!” 我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其实,我还是很喜欢这里不是吗? 所谓佳节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背景乐:久石让 《summer》下第一场雪的时候,已经十二月了,十四说比往年迟了一个月,我却是兴奋得站不住脚,不顾冷的打开窗子频频向外看,弄的胤禛直皱眉,最后无可奈何的放我出去(其实是轰出去)堆雪人。 然后所有人看到我堆的雪人后都会一脸黑线,满脸写着“这是什么”。 “央儿,是你们那个年代的东西?”十三偷问。 “对呀,兔斯基。”我兴高采烈的答。 众人皆不解的看着我,我只好躲在十四背后干笑。 因快过年的关系,难得大家心情都好,见上午下了雪,下午便纷纷聚到了四爷府,一行人倒是玩的其乐融融,在我和十三的充分带动下,竟打起了雪战,连胤禛最后也被祸害进来,我和十三倒是见过胤禛的笑容,可怜了五哥哥和十四,硬是楞的反应不过来。 “四哥笑起来其实还挺温和的。”小十四还没回过神。 “是啊,他其实很好相处,十四以后不要躲着他了。”我笑笑,往他怀里蹭,生在南方的我,果然还是不习惯寒冷的冬天。 十四笑笑伸出手臂圈住我,应声好。 “啊,对了,我有礼物送你,”挣开他的手,我笑着说道:“我想一到过年你应该会很忙,下次见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现在送给你好了。” “是什么?”十四一脸好奇。 我从怀中掏出他送的短笛,对他摇摇,说:“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一首曲子。” 说罢,轻轻吹了起来。是久石让的《summer》,以前便很喜欢的一首,曲风很欢快,总觉得适合恋爱的感觉。跟着五哥哥学了很久,又让十三替我纠正了很多,还是有点断断续续,待好不容易吹完,我直接垮下一张脸,怎么就是吹不好呢…… “是送我的曲子?”十四笑着问。 “嗯,我吹的太差了是不是?”糗大了低下头。 “傻瓜,着是我听过最好的曲子。”十四抬起我下巴,笑容灿烂。 “真的?我才学的笛子,只能吹成这样了,本来是很好听的一首。”我暗自叹气。 十四拿过我的笛子,说道:“我听出来了。”他将笛子送到嘴边,缓缓吹起。 “你已经记住了?”等他吹完,我直接楞倒,那样断断续续的曲子他竟也能听懂。 他点头,说:“央儿的曲子,我当然会认真听。” 我傻傻的笑,说:“这曲子叫,就是夏天的意思,和十四在一起冬天也是夏天,是我们两个人的曲子好不好。” 十四俯下身来吻我,把一个“好”字直接融在舌尖,这小孩,被我带坏了…… 果然之后的日子都没见到十四,就连五哥哥、十三也很少得空来,有时看着身边忙碌兴奋的人们,竟凭空添了几分羡慕。他们有忙碌的目的,有忙碌的对象,我却连怎么去忙碌都不知道,还真是无事可做。 百无聊赖的将日子数掉,也没心情临帖、默歌词,拿着本书趴在桌上就是一天,书房内铺了地龙,又放着火盆,暖烘烘的好睡觉,胤禛也不在意我假公济私趁他不在还点着火盆,任我在书房内一呆就一天,有钱人果然还就是有钱人,即使历史上盛传他勤俭,也只是相对于之前的帝王而言。 哈,难道是暗恋我,所以才这么纵容?我十分自恋的想,然后倒在桌上又准备进入梦乡。唉,一个冬天要长胖多少呀,吃吃睡睡的,未央好好的一幅身材就被我破坏掉。 最近真的好多了,把事情告诉十三后,心里也轻松起来。那条手链也一直戴着,从张妈口只中也得知这真的是未央的链子,据说还是她母亲留给她的遗物,只是很好奇,为什么遗物会是这种中世纪欧风的链子呢。只能认为是巧合,是的,没有一点机缘我也不会来到这里吧。 撩过袖子遮住手腕,兀自笑了起来,要过年了呢。 向后靠在椅背上,看雕刻精美的梁柱,就过年了呢。 将书本盖在脸上,闭上眼睛一片漆黑,怎么过年了呢。 还真不是一点难受,还真不是笑一笑就可以过去的…… “在做什么。”脸上的书被拿开,我眼前忽然一亮,慌得睁开眼睛,是意料中的胤禛。 “嘿嘿,发呆,你怎么来了?”我迅速收回不雅的姿势。 “我的书房还不能来吗,”我好像没这个意思吧,眼皮正抽着,他又说道:“不要天天窝在这里,快过年了,你也准备下。” “需要准备什么?”有事做的话就不会那么无聊了,我双眼冒光。 胤禛看白痴似的扫了我一眼,说:“不动手做件新衣裳?” “我不会针线活。”不是要给我事做吗。 “马上要祭灶了,也可以去厨房帮她们做些祭品。”胤禛提议。 “做得太难看,我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 “她们不在剪窗花、福字吗,也可以去学学。”胤禛无奈。 “已经学会了,剪了好些,没那么多地去贴。”这点还是值得骄傲的,居然一学就会。 “实在无事,便去街上置些年货。”胤禛已经止不住笑起来了。 “我就一个人,也实在用不了多少东西。”不是没想过,是不必要呐,话说回来,我是越来越发现胤禛在我面前笑的次数越来越多,有时我都不清楚哪里好笑了。 “罢了罢了,你还是随我去街上挑几件年礼吧,十三弟说上回那玉带钩是你挑的?” 胤禛敛起笑,问道。 我点点头,想着去逛逛街也不错。 只是,我忘记了,他毕竟不是十三,带着福晋出来也是正常的。只是这个福晋偏生是年梦尧。 我、小全子与菊儿跟在他们后面逛了大半天,早就在心底把胤禛骂了个几千几百遍,带着年梦尧还叫我出来,我要摆出一副奴才相也就算了,毕竟还习惯,可是面对这个时不时言带讥讽女人……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年梦尧却提议去醉仙楼吃饭,我整个人石化,还要服侍他们用餐吗?趁着年梦尧带着菊儿去上厕所,我慌忙向胤禛请到:“四爷,年礼已经挑的差不多了,不知我可不可以去趟潭柘寺求个签?” “去吧,有小全子就够了。”胤禛看向我,应了。 “谢过四爷。”我松口气,笑了起来。 “今日我本是准备与福晋出来,她有些不舒服便叫了梦尧替,没来得及与你说。”他忽然开口,说的我煞时愣住,他不是故意的。 尴尬的笑笑,不知说什么好。 “去吧,小全子,拿锭银子给她。”胤禛也没在意,只吩咐道。 这么好……我接过银子,怔怔说了句:“那我先走了。” 他点点头,不再说话却笑了笑,我看看他身边已经习惯我们对话的小全子,不由暗叹,这几个月他还真是变了很多。 手里有了钱自然就要奢侈一下,雇了辆马车一路笑眯眯感叹脱离苦海,以至于面对潭柘寺漫山遍野的厚厚积雪时也忘记了冷。 今天来本就是随手找的借口,没打算要去见律宗大师,便在人山人海的寺里面随意逛了逛果然是走到哪过年的气氛都很浓,我也总显得格格不入,转了一圈我便很郁闷的向后堂走去,想找个清净的地方休息会,岂料走到后院时意外看见了三个人——八、九、十三位阿哥,似乎正在假山后面商量什么事,我脚步不由向前一移,他们的话便全落入耳中。 讲的也就是今年五月份康熙拘禁索额图的事,然后扯到与太子尚是一党的胤禛与十三,还有想拉十四入伙之类之类的。我不禁感叹没想到他们这么早就开始筹划了,其实胤禛也一样,心底早早便有了想法,为了那一张椅子,谋划多少年在他们卡来都是值得的吧。 “谁?”我一口气不小心叹出声,下一秒便被九阿哥拎了出来。 “我什么也没听到。”又是一句想让我咬舌头的话,明摆着此地无银三百两。 果不其然三位阿哥都笑了一下,一副死也不信的样子。 “你额娘没教你规矩吗,非礼勿听。”九阿哥松开手,语气不善的说道。 我汗毛立马竖了起来,呀,不会杀人灭口吧!这怎么能怪我,你们自己也不找个人守着,好像从一开始九阿哥就看我不顺眼,估摸着他是喜欢比较淑女的女人。 “九弟,”八阿哥出声提醒九阿哥,然后笑着对我说:“听到也无妨,不过是些国事。” 你们那点事我还不知道,史书上写得清清楚楚呢,我哪用得着偷听,要说早说了。 见我不语,八阿哥又道:“你是与谁一起来的?” “奴婢一个人,来求支签,前堂人太多了才会来这转转。”我老老实实的回答。 “怎么会,后堂可不是随随便便能进来的。”十阿哥一脸怀疑。 咦?没人不让我进来啊……我纳闷。 “罢了,十弟,许是寺僧没在意,未央也不是有心的,况且,大概过了年十四就会娶她做福晋了,到时候一家人,还计较这么多做甚。”听完这话我在想是不是该脸红一下以表羞涩? 显然九、十两位阿哥听明白他话中的意思,也不再多言,我趁机福了福,说道:“未央谢过八阿哥,就不打扰几位阿哥谈事情了,未央先告退。” 八阿哥笑着点点头,我转身就往前堂跑,怎么一出来就这么倒霉呢。看来还是在书房呆着比较好。 想着,也不再去求什么签,急匆匆的想要回家。 “未央姑娘。”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回头一看,一个不认识的小男生。 “姑娘,八爷让我来告诉您一声,十四爷明日会到九爷府上去,您若有空几位爷希望您也一起去。”原来是八阿哥的小厮。 去九阿哥府上吗,能见到十四,也不错,于是便回道:“那替我先谢过几位爷,麻烦你回去转告他一下,我会去的。” 那小厮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又道:“那明日辰时奴才过去接您。” “这样吗,那谢谢你了。”我朝他笑笑,现在换作别人来对我奴才奴才的,更是不习惯. 他更是愣了,看了我半晌,才说:“那奴才先回了。” 所谓婚定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背景乐:元若蓝 《绿袖子》九爷府相对来说布局显得更加江南一点,整体格调十分大气,细节之处也动了心思装饰起来,九阿哥还真如传说一样有钱。 十四看到我显然很兴奋,不顾旁人目光一把抱住我,倒把我弄的一脸通红,好像回到古代后我还真变的保守起来了。 其实没有料到胤禛会让我来,许是现在与八阿哥还未到你争我夺的地步,再加上看我无聊吧。 只怕这种局面也维持不了多久。我暗自叹气。 “央儿,叹什么气?”十四问道,又接着提议:“九哥这有许多新奇玩意,我带你去看看。” 我点头应好,一旁的九福晋栋鄂氏却过来拉我的手,对十四说:“十四爷,还是让我带未央姑娘去吧,您和爷他们不还有事相商吗?” “是了,十四弟,弟妹细心,不会怠慢未央的。”八阿哥笑笑也对十四说。 “是啊,没关系的,我去看看再回来找你呀。”我松开一直拉着十四的手,想来要是我一直缠着十四,怕只会给他们留下坏印象。 所谓的新奇玩意也就是一些西洋传来的东西,在这个时代或许难得一见,但对我来说还是很普通的,可惜我还得转出一副惊奇不已的样子,笑的脸直抽筋。 “央儿,你看,这个是皇阿玛的西洋乐师徐日升送给爷的,叫……”九福晋指着一个大件对我说,却一下子想不起名字。 “钢,钢琴……”一愣,那不正是钢琴吗,我激动的走上前摸了摸,好歹也学了几年呢,不由转头问:“我能弹吗?” “你,会?”九福晋点点头,诧异的问。 我笑笑,坐下弹起了《致爱丽丝》,慢慢找回了现代的感觉,沉浸不能自拔。 一曲结束,我回头准备看九福晋,却没想到后面站了一群人,顿时想说的话也给吓得吞了回去。 “未央姑娘好生厉害,这西洋的玩意也会。”八阿哥一脸赞叹,语气里却还是隐了一丝怀疑。 十四却一脸得意,走到我身边说:“是啊,八哥,我就说她是与众不同的。” 小孩脑筋就是简单一点,这要我怎么解释才好,一时寻不到好的理由,便随十四的话笑了笑。只是看来,他们是越来越怀疑我了。 这天之后一直到正月,都再没有见过十四,却从十三那听来消息,他已经向德妃娘娘说了我的事,德妃已经允了,说是隔阵子会奏请康熙,定下婚事,再见见我,弄得我一身冷汗……我只是一个小小的丫鬟,随便娶娶不就好了,后来才明白,十四尚未开府,我也是他第一个福晋,所以才会如此慎重。 我无奈,一身新衣裳被揪的皱巴巴,这还是张妈做给我的,一个新年的确过得很没意思,我不想被喜庆的气氛勾出那些‘倍思亲’的情绪,除夕那夜早早就睡了,以至特意赶来的十三也没见到。 过了正月十五,忙碌才渐渐消停,一切也回到原来的状态。 这日我去那拉福晋那里,胤禛恰巧也在,福晋见了我,便赞许的说道:“未央是越发出挑了,还真有些待嫁闺女的样子。” 胤禛听了只是不可置否的笑了下,继续喝茶。 “福晋说笑了。”我笑笑答。 “爷,既然德妃娘娘都已经知道这事,我看就不要让她再待在书房了吧。”那拉福晋忽的提议。 不用这样吧,我纠结,却不敢说话,偷偷看了一眼胤禛。 “事情尚未定下,福晋不用这么急着操心。”胤禛放下茶碗,缓缓说道。 我舒了一口气,也跟着说:“是啊,福晋,事情还没定呢。” “好了,未央,随我回书房。”胤禛起身,朝福晋一点头,我也跟着行礼,随胤禛退下。 一路跟在他影子后面,却还是被满地刺目的白雪照的睁不开眼,刚别过头,下一秒就撞到他身上。 “怎么这么不小心。”胤禛皱着眉,回过头问。 我摸着撞痛的鼻子,眼泪都掉了下来,还来不及回答,他又问:“很痛?” “爷怎么突然停下来?”我摇摇头,才发现走到了花园。 “前些日子我听八弟说,你会洋人的乐器。”他侧过头说。 是指钢琴吗?我不解的看着胤禛,不知八阿哥怎么会告诉他的,便解释道:“是以前和娘亲学的。” “以后在他人面前,这些常人不能理解的东西还是少表现为好。”他背过手,语气一贯的平淡,未等我应,又道:“更何况与十四的事也算定下,不要闹出什么乱子。” “嗯,好。”我低下头不禁笑了,明明是关心的话,却总说的这样隐晦。 “还有,走路不要低着头。”胤禛把手背在身后,又继续向前走。 我直愣愣的盯着他的背影,总觉得他很孤独,这样的关心亦显得格外珍贵。 所谓起因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背景乐:Valder FieldsTamas WellsValder Fields Single正月的时候,听十三说已经开始选秀女了,从他的表情我便猜到他一定是见到自己未来的老婆兆佳氏了。 果不其然在我白了他一眼后他老实交代起来,原来他未来的福晋叫兆佳氏.晚晴,据十三说长得很漂亮,而且在不知道名字的情况下就对她是一见钟情,我眉开眼笑的劝他一定要大胆的追求,为以后婚姻打下坚实基础。 十三听这句的不错,还央着我寻些新鲜法子帮他,这几天也跑得特别勤,连胤禛都笑得很无奈。我自然是很乐意的为他做了一套方案出来,经典情话也写了一大堆,十三开始还有些扭捏,后来发现效果奇好,对我的方案是深信不疑。 她现在在宫中呆了很久,肯定闷得慌,有点刺激才会印象更深刻,我对十三如是说,于是便按照我的想法将她带出宫来。 所谓情人眼里出西施,这句话果然不错,其实晚晴倒也不是十分漂亮,论起来远不及年梦尧,但整个人看上去很舒服,一笑起来更是可爱极了,对她的第一印象格外深刻。 我在街上跟着他们做了一天电灯泡,发现两人的进展是非常好,以至于回到家后还不由的想笑。 “看你笑的那么开心,十三和晚晴处的很好罢。”正研着墨,胤禛却停下笔问道。 啊,有很开心吗?我摸摸脸,回道:“嗯,是啊,不过……”想起白日的事,我不由皱起了眉。 “怎么了?”胤禛搁了笔,望向我。 “今天在街上遇见了九阿哥,似乎他也是很喜欢晚晴,与十三起了一点小争执。”我暗自他口气,与十三的确是小争执,因为基本是我在回嘴。 “改日我去求了额娘,让她替十三定下,”胤禛默道,又一脸怀疑的转问我:“你与九弟,没起争执罢。” 我咬着下唇,不敢说话。要不是九阿哥出言讥讽十三,我也不会那么冲动了,还真是管不住自己的嘴。 “前几日才和你说过不要闹什么乱子,你……”胤禛一脸无奈,猜到我定又没忍住。 “爷,会给你惹麻烦吗?”我小心翼翼的问。 “要有麻烦也是你自己。”他冷冷的抛下这句话,复又提笔写字,看不见他的表情。 “那十四爷呢?”我皱皱眉,又问。 “我不是说了,要有也是你自己!”他忽然重重搁下笔,冷哼了一声。 我被他突然而来的怒气吓了一跳,不敢再说话。 “一而再再而三的错,不要老是犯,不然没有人能救得你。”胤禛叹口气,把脸转向窗外。 胤禛,你为什么老是这种令人难过的表情呢。心念之间这句话竟脱口说了出来,我立马眼皮直抽,还真是在心底叫他胤禛叫惯了。 他一愣,竟没有生气,只摇摇头说:“你同我说话都这般大意,在旁人面前该如何?我不怪罪你,不代表他们不会,上次梦尧的事,你还没吸取教训?” 他语气并不重,我却觉十分惭愧,不知道说什么好。 “爷,五爷来了。”小全子站在门口禀道,恰巧解了我的围。 “四哥在训人呢,我来得倒不是时候了。”小全子话音刚落,五哥哥的声音便响起。 看着一脸笑意的五哥哥,我却是堆出个苦笑,这还是我年后第一次见他,看上去俊朗了些许。 “没带弟妹一起?”胤禛也不回他,只问道。 “来了,正与嫂子一起呢。”五哥哥在我右手边坐了下来。 “嗯,那便留下一起吃饭吧。”胤禛望向他,说。 “好,”胤祺也不推却,笑着应了,又说:“小烟想见见未央,四哥不介怀的话,我借她用一下?” “不妨,我要去福晋那,也没她事了。”胤禛说罢朝我点点头,示意我可以去。 我放下手中一直捏着的墨条,对他微微一行礼,随胤祺出去了。 “别苦着一张脸了,四哥说了你什么,我看他也没很生气。”走出些许路,胤祺才开口问。 “他要骂我两句我还好受些。”低头看地,雪已经化的差不多,一阵风过来,就带起阵阵寒气,我不停的搓起手。 “四哥对你,的确很特殊,”胤祺顿了顿,又问:“今天是什么事?” “今天和十三在街上遇到九阿哥和十阿哥,结果吵了起来。”我略略解释。 “你这性子,还真叫人头疼,不过没想到,就这样他也没罚你。”胤祺对我一副无奈的表情。 “那是你来得及时,”我笑着恭维他,隔了半晌才默默说道:“我已经选了十四,还能怎样呢。” 胤祺一愣,明白过来我是在回他的问题,说:“你自己知道?” “我再傻,也不会看不出来,他对我这般纵容,”我笑了笑,不禁喃喃:“若他不是他,可能会好些。” “什么意思?”他听到了,不由的问,见我摇摇头表示没什么,便又接着说:“不过比起来,十四更适合你,四哥府上一个三福晋就够你受了。” 我挑挑眉,这也是一个原因,而且我想要的“一生一世一双人”,至少在十四那里还能存在一段时间。这个念头一起便猛地怔住,呵,我怎么不知道自己原来竟是这么冷静分析过,原来我一直在挑着一条比较好的路,我冷冷笑起来,自己本就是是这般自私。 “小丫头一个,做什么露出这种表情。”才笑起,头上就挨了重重的一掌。 “你就不能轻点啊……”我揉着头,怎么他们都爱打我头呀,比我高就了不起了,哼,还有十四,明明只高我一点点,也成天爱摸我脑袋。 “哥哥打妹妹,轻点就不管用了。”胤祺语重心长。 “敢情你认我做妹妹就是为了打我呀。”我不满的撅起嘴停下脚步。 “不然你以为呢?”胤祺的笑容依旧温和如云,我却顿时石化,这人。 “好了好了,走吧,小烟该等急了。”胤祺笑了,拍拍我的肩,语气坚定的又补上一句:“九弟的事,不用太担心,无论如何,我都会帮你。” 我一怔,望向他,这句类似承诺的话语从他的口中说出来,竟让我无比相信。 “五哥哥,谢谢你。” 一阵风吹来,意外不再那样寒冷。 只是我没想到,事情的发展会远在我们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所谓争吵 作者有话要说:亲们要支持哦~~ 本章背景乐:潘多拉之心插曲 二月的时候,天气渐渐暖了起来,书房门口的一株腊梅还不知疲倦的开着,我懒懒的倚在窗边看天空。 十四已经领旨开始建府,也有好些日子没见了,说是想快些建好让我进宫面见德妃娘娘,其实快慢也就两个月内的事,只是自己都不禁感叹才来半年,也要嫁了,真是让人始料不及,呵,莫说未央过了年才十五岁,我本身也不过二十二,嫁人真的是之前从没有想过的事,似乎到了古代之后,我的思维都受古人影响起来。 还有令人出乎意料的一件事,听十三说胤禛去替他和晚晴的事求德妃娘娘,顺利得到德妃和康熙的同意后,康熙还赐了一个侧福晋给他,这个侧福晋就是未来乾隆的母亲钮钴禄.白苏。 婚后第二天我就很好奇的跑去看她,原来是一个才十三岁的小女孩,一脸羞涩未脱,见着我也全无架子,反倒十分客气。 “格格不必跟奴婢客气,奴婢只是过来请安。”虽然这话说得很假,但对这个嫁进来的小女孩却是真心怜惜,只随她的丫鬟叫了格格,总觉得福晋这个称谓太沉重。 “未央,你自己都这么客气,要我怎么不客气呀?”白苏听了我一套一套的话不由掩嘴笑了。 “格格是主,未央是婢,主子可以跟奴婢不客气,但奴婢不能乱了套呀。”我回道,也笑了起来。 “未央姑娘真爱说笑,我们格格很随和,你也不要客气了,府里很多事都还要姑娘提点呢。”一旁她的丫鬟小莲端了茶来,拉着我要我坐下。 看来她还真是把我当成胤禛眼前的红人了,我不由笑着推却。 “不妨的,你与我的年纪差不多,却比我沉稳的多,而且听福晋说你快要嫁给十四爷了,我唤你一声姐姐也是应该的。”白苏站起来拉我,要我坐下,许真是年纪相当,她说起话来放松了许多。 我也不好再客气,唉,其实年纪还是差了很多啊,不过为了小十四以后生活不是太辛苦,和她结交是必要的,更何况,这小女孩怯生生的样子还真像个惹人怜爱小妹妹,胤禛这草吃的也太嫩了。 因还合得来,接连几天我都去找白苏玩,教她认了一遍路之后发现,其实我对这个家里的事情知道的还真不多,平常也不去听八卦,总感觉这半年过了还是什么也不知道。 就在生活平淡深感无聊的时候,十三终于在晴儿的提醒想起了我,邀我去潭柘寺上香,我自不忘叫上同样百无聊赖的白苏。 谁料一早刚出门就遇见迎面骑马而来的十四,说是要带我去郊外。 其实去潭柘寺是想见一下律宗大师,这一点十三觉得也很有必要,于是之前便说好要一道去。 “十四,对不起,我昨天就与晴儿说好了要去上香的,今天怕是不能陪你了。”我特意用了晴儿的名义,怕他不高兴。 “不能不去吗?我好不容易今天有空。”十四皱起眉来问道。 “约好了不去不好吧,再说格格还没去过呢,骑马以后再去也可以的。”我为难的提议。 “好央儿,这不还有嫂子吗,你陪我吧。”十四扯着我的袖子开始撒娇。 “是啊,央儿,我有小莲陪着就好,香我也可以替你上,你还是同十四爷去吧。”白苏笑了笑,好心的说,可是这还真不是关键,关键的是律宗明天就不在京城了。 “十四,真的不行,要不,换做下午吧,下午我们去郊外好不好?”我还真的有点不知说什么好。 “那我陪你一起去?”十四也略略让了一步,问道。 我看见他已经有些不高兴的脸色,还是咬咬牙,说:“不行。” “为什么!”十四上前,一把抓住我手臂,语气里有了隐隐的不快。 “都是些女眷,你去做什么,对不对。”我堆起个笑脸,他当然不能去,若是去了必会跟着去见律宗大师,到时怕瞒不住他。 “嗯?十三爷不说要去的吗?”一旁还未弄清状况外加对我们关系不了解的白苏忽然开口说,一脸疑惑。 “十三?原来是去见十三,哼!”他忽的放开手,冷哼一声,连边上的白苏也吓了一跳。 明白他是想错了,连忙上前拉住他,放软声音,解释道:“我只是让十三带我去见律宗大师,没有别的。” “没有别的那为什么一开始不说!”他真的生气了。 “我怕你不高兴我去见十三才没告诉你,我上次和你说了,和他只是朋友,你不信吗?”我扯住他袖子不放,天空已经开始飘起小雨来。 “你为了十三,连九哥都会顶撞不是吗,他在你心目中,比我重多了。”十四直接用了肯定句,拂开我的手,我当场愣住,这句话我亦不能否定不是么,十三是在这个时空第一个对我打开心扉的人,他亦是知己是好友,是我最信任的人…… 见我不反驳,十四眼神渐渐透出哀伤,骑上马转身而去,我伸出手,却只碰到他的一袭衣角,我欲追上去,雨却越下越大,冲乱路人的步伐,只能眼睁睁看他远去的背影。 我伤了他的心。 二月二十二,微晴,有春天的温度。 石台底下不知何时开了一朵蓝色的小花,我看着它朝开暮死,不知思念作何意义。 流海安静的衬托出深邃的眼神,我安静的看镜中的脸,依旧是陌生的美丽,时常在想,到底是为谁而生。 已经五天没见到胤祯了。 那日终究也还是没去成潭柘寺,却是整个人失魂落魄的沿着河堤走了一圈,想来都觉后悔,早知不去还不如应了十四,也不至吵了那没头没脑的一架。只是,从哪来的早知道。 我的感冒也一直持续了五天,整个人病恹恹的,毫无精神,时常在书房看着书就睡着了,春日本来就乍暖还寒,反反复复几次,加上那中药我则是能逃就逃,竟病的更厉害,脑子却依旧不停歇的想个不停。 还真是把婚姻看得太简单了,才谈了多久的恋爱,还有当初的约定,说好半年,期限尚未到,只是觉得甜甜蜜蜜就随遇而安起来,我对自己真的是无话可说。我是越来越不理智了,来时想到的一切根本就没有做到。 摸摸脑袋,昏沉的厉害,迷糊中听到有人喊央儿,我使劲抬起眼皮,只见一个古装妇人朝我施施然一笑,又唤了声“央儿”。 我一惊,很眼熟的一张脸,却记不起是谁。 “央儿不记得我了?”她依旧笑着说,脸色温和。 “可我不是未央,”我缓缓说道:“我不认识你。” “谁说你不是呢?”一句话轻轻的从她口中飘出来,我却震惊当场。 谁说我不是,没有谁,就连我告诉十三我不是,他也没有觉得这有什么,原来我已经是未央了吗。 我再抬头,她已不见,有人轻轻扶住我肩膀,我猛地抬头,直接撞到他鼻梁,竟是胤禛在往我身上盖毯子,无形中我又睡着了。 他皱起眉,右手捂住鼻梁,样子和十四像极,透出一股可爱,我不由笑了。 “还笑,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样子了!”他怒斥道,转过身不看我。 我下意识的向身后的蓝玻璃窗户照去,映出一张毫无生气的脸庞,我一瞬想起梦中的妇人,原来眼熟是因为她和未央很像,难道,是未央的什么人?记忆里忽然凭空冒出一些画面,我用力想要抓住,头却疼得像要炸开。 “未央,事情闹大了。”胤禛没有回头,却是抛出这句话。 “怎么了,爷,出什么事了么?”我被他的语气怔住,撑着桌子站起来。 “适才在宫中十四与十三打了一架,惊动了皇阿玛。”胤禛说,语气里有不易察觉的担忧。 “那皇上有没有罚他们?”我急急的问。 胤禛转回身来,颇有些意外的看着我:“你不问问原因?” “四爷既然特意告诉我,那多半是因为我。”我无奈的笑笑,猜也猜得到一定十四忍不住去挑衅十三,十三又定会为我抱不平。 “他们没事,只是被皇阿玛训了一顿,你还是好好担心你自己。”胤禛叹口气,说。 “皇上已经知道起因了吗?” “十弟一时嘴快说了出来,要不是五弟在旁替你说话,怕婚事早已取消。”胤禛答道,我打赌他也定在旁替我说好话了。是啊,两个皇子为我这么一个小女子出手打架,传出去皇家颜面何在,电视一贯都这么演的,明明红颜没有做什么,但只要出了什么事,那错的一定是红颜,这就是古代女人的地位。 我忽然有股子深切的悲哀,现在我是一个小丫头,也有胤禛他们的庇护,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为所欲为,可是真的嫁给十四之后呢,顶多隔个一年半载他便会娶第二个、第三个福晋,他再怎么护着我,也不可能任我胡作非为,我曾经以为用尽心力选的这个归宿,是对的吗? 都已经现在了,我怎么还在想这些,无力的笑出来,逼自己不再去想,至少他是真心爱我的,至少我也很爱他,这不就足够了。 “以后要睡睡在软榻上,趴在桌上容易着凉。”胤禛望向我,突然说道,脸上透出怜惜来,他似乎越来越不会隐藏情绪了,而我却对那些不该接受的关心来者不拒,以至于渐渐彼此都习惯了这样的对白,我们清楚不可能属于对方,却依旧默契的互相给与。 “嗯,爷,我先躺会,有什么事你在吩咐我好了。” 我实在昏的厉害,也不推辞,拽着毯子躺上软榻,一粘着枕头便沉沉睡去。 所谓恩断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背景乐:《拾起童年》接下来的几天依旧没有见到十四,只听十三说他常和八阿哥他们一起,我不禁感叹,历史还是朝他该走的方向走,一点也不迟疑。 十三来的时候我的并已经好多了,但他还是顶着一个熊猫眼,于是我又不知死活的嘲笑他,硬是挨了他好几掌。 “我被打成这样还不是因为你,笑的没心没肺那样。”十三一脸无语。 “是啊是啊,我把你看得比我家小十四重,你因为我被打几下也是应该的。”我一脸笑吟吟。 “小十四……”十三郁闷状,问道:“我好像一直没有问你多大。” “嗯,过了年八十八,叫我奶奶。”我一脸讨打相。 “就你这样还想当我奶奶,”十三果不其然又拍来一掌,却还是语重心长的问道:“你不想去找他,他现在在八哥府上住着。” “不了,我病着那么重也不见他来看我,他好端端的打了你一顿,凭什么要我去看他。”我有些赌气,一口回了。 “我又没给他白打,他伤的比我重,再说,他打我还不是为了你,也是你不对在先。”十三真是好孩子。 “我之前就与他有约定,半年之后他如果还想娶我我便嫁他,他若不想,我也没其他想法。”我低下头,把玩起衣襟,说出了重点,心下还是不免担心起他来,男生打架总是没轻没重的。 “说什么蠢话!你不是说你们那个时代的人都敢爱敢恨吗,怎么到了你就这副德行!”十三一脸忿忿。 “我,可是,”我冲他笑笑,无力的说:“可是不属于我的怎样也没办法呀。” “你个笨蛋!不伸手去抓怎么会得到想要的,平日里说起道理来一套一套的,到自己这里就这幅样子,真不知道你脑袋是不是被猪踢了!”这最后一句话还是从我这里学来的,我听着不由就想笑,我一笑十三就想打人。 “道理总是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啊。”我摸摸被敲的脑袋,怀疑是不是肿了。 “不要什么希望都放在别人身上,你自己不努力,失去的只会越来越多,”的确道理都是明白的,只是这道理从十三的口中说出来,却意外的很有说服力,他扳过我的肩,叹口气,又说:“早知如此,你还不如嫁给四哥算了。” 我被他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弄得哭笑不得,直勾勾的看向他:“我倒觉得嫁给你不错。”说完脑袋又被重重敲了一下。 “去找他吧,不要让自己后悔。”十三苦口婆心的劝,我无法无动于衷。 “好,不过我不能进宫,一不小心惹了麻烦就不好了,他常去八阿哥那不是吗,我去八爷府等他。”我笑笑让他放心。 “央儿,不要被你的所知道的未来束缚了,不管你站在那一边我们都是知己。”十三笑笑,一只眼睛半眯着显得特别滑稽,我再次被打一顿。 “十三,你一点也不知道怜香惜玉。” “您老都八十八了,还叫什么香、什么玉啊。”十三一脸鄙视,我忽然发现又撒了一个让我直想抽筋的谎。 “走啦,走啦,陪我一起去,早点还能赶上吃晚饭。”下定决心,便不再迟疑,小十四,你给我等着,竟然还让我担心你。 ---------- 胤祯与八哥走在一起,那是多久之前的事? 那天未央忽然问我,我只告诉她八哥为人温和,自小便亲厚,却未跟她说起那个故事。 五岁的时候,有次我打碎使果进贡的花瓶,皇阿玛罚我在暗房思过,不许吃饭,我望向当时在身边的四哥,希望他替我求情,他却冷冷的不看我,就在我失望时,八哥已经跪下帮我说话,阿玛不允,反倒恼了,罚了八哥与我一起跪,还延了时间,我明白过来四哥选的是最明智的路。 只是,他明明替十三求过情。 只是,那时留在我心中一辈子的印记却是八哥说着没关系的笑脸。 这便是区别。一辈子也忘不掉的区别。 自此以后,八哥的话十之八九我都是相信的,他也从不瞒我什么,当我知道他的愿望时,我是毫不犹豫想要帮他,即使对手里有自己的亲哥哥。 这些都不令我难以决断,真正为难的,是未央。 我没想到自己是那样喜欢她,喜欢到从来很少去的四哥府上我也愿意天天跑,喜欢到她说什么我都只想答应。 可是,她口口声声说十三是朋友却把他看的比我重;可是,八哥说怀疑她,说她是四哥的眼线。 我明明都不想信,却还是不知不觉,信了。 那日转身之后就没再见到央儿,及至十三拉住我说她病的很重,我当时恨不得马上见到她,可为什么告诉我的偏偏是十三,所有央儿的事他都比我清楚得多。心下一恼,上前就揍了他一顿,他不是喜欢马尔汉的女儿吗,不是为了她与九哥都吵了吗,作甚还缠着央儿,与她那么好! 八哥见我气不过,便替我向皇阿玛告了假,要我去他府上住段时日散散心,说是央儿来找我也会便些,我应了,只是已经过了三日,她依旧没有来。 是还在生我气?呵,该气的也是我才对。难道是病还没好吗?我已经托八哥送了很多药去,过了这么些天,该好了罢…… “十四,在想什么呢。”正思忖着,八哥已经回来了,同行的还有九哥和十哥。 “我看八成又是在想那个小丫头了,怎么,她还没来吗?架子倒挺大的。”十哥走过来撞撞我手肘,一脸不满。 “十弟,别胡说,许是未央姑娘还不知道十四在这的事。”八哥止住十哥的话,软声劝慰。 “怎么会,八哥你明明派人去了四哥府上,她怎么会不知道。”九哥冷冷说道,似乎从开始九哥便与未央不对盘,只是这番话虽是说未央,我却也明白是真的。 “九弟!”八哥一把拉住九哥,示意他不该这样说。 “不碍事的,八哥,九哥说的没错,是我太拘泥了。”我起身,无所谓的笑笑。 “这就对了嘛,十四弟,这女人不多的是,走吧,哥哥带你去倚翠楼!”十哥勾上我的脖子,笑着提议。 倚翠楼吗?认识央儿之后还真没去过了,我不由大笑起来,为她我到底舍弃了多少! “怎么,十四还不去?”九哥眯起眼有些疑惑的问。 “怎么不去?”我笑着反问,揽过九哥、十哥,道:“走吧!八哥,你还是不去吧,那我们去了。” 倚翠楼离八哥府第不远,就在我想抹去脑中未央的身影同九哥他们一脚踏进屋内时,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一贯的坚定明媚。 “十四,你在这。”是未央。 我一僵,她怎么会来这?猛地向后转去,就看见她那有些苍白却依旧温柔的笑容,我不由向前一步,想要细细看看她,只是才跨出一半便收住了,她身边站着的是十三。 见我不语,她又笑笑,歪着脑袋十分调皮的样子:“我听十三说你受伤了,便让他带我来看看你,你没事的话,真好。” 我一下反应过来,她从没去过八哥府上,这么说来,十三只是为她带路? “既然没事,那我先回去了,你,要好好玩。”她依然笑着,不待我上前,她已抢先一步转身向后走了。 她眼里竟然没有怒气,一丝也没有,满满的全是失望与难过。 “央儿。”我匆忙上前拉住她手,慌乱不已。 “嗯,不要运动过量扯坏伤口,我回去了,十四爷不用送。”她回头冲我又是一笑,竟叫了我“爷”,手下却是不动声色的挣开我。 “央儿,你听我说……” “有什么等你忙完了再说吧,我有的是时间。”她打断我,口气却仍是平淡无澜。 “央儿,你恼了?你心里有我是不是?”我抓着她不肯放,感觉这一放就永远再也触不到。 “十四,我从没说过我不爱你,不是吗?”她的表情格外哀伤。 “我知道,央儿,是我错怪你,我不该不信你,我们还有约定不是吗,你说过半年一过我愿意娶你你就会嫁我!”央儿,我只想要不惜一切留住你,耍赖也好,强迫也好,为何到现在才明白你对我这样重要。 “你不要小孩子气了,”她无奈的一笑,竟是不给我半分面子直接掰开我的手指,缓缓道:“你真的想拿那个约定束缚我吗?” “是,只要能留你在我身边……” “十四弟,不要说了。”十三一把抓住我欲伸向前的手,出声阻止。 “十三你给我放开,你是故意带她来……”话还未完,她扬手便给了我一巴掌,我才发现她早已咬破嘴唇,泪流满面。 “十四,闹够了吧。”她语气随着喘气有些起伏,随即不再看我,拉过十三转身便走。 “十四弟,你没事吧,这丫头竟敢打你!”九哥扶住我,有些惊讶的声音传了过来。 “九哥,我有些累了,先回宫。” 终究还是,失去了吗。 ---------- 所谓赐死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背景乐:《SO LO》“不要紧吗,央儿?”十三一直扶着我的手臂,直至转了条街才出声问。 “怎么会没事。”我轻轻推开他,靠住身后的墙,头又开始昏沉。 “还是先回去吧,央儿,你脸色不太好。”十三皱着眉,一脸担忧。 我挥挥手,以示无碍,然后笑了笑,说:“被那笨小子气的,他还真是一意孤行,是个人都被气死。” 话刚说完,十三就没好气的一掌拍来,声音也变的模糊:“你还笑得出来,喂,央儿,央儿,你怎么了……” 十四,你个混蛋,我前脚刚不在你身边,你后脚就去嫖妓,很好,很好,亏我还恬着脸担心不已的要去八爷府看你,我一定是头昏脑胀了,所以眼前一切才会模糊扭曲罢。 “央儿。”很熟悉的声音,我却睁不开眼。 “央儿,快醒醒,宫里有人来了。”我抓住一把发根,使劲摇摇头,让自己醒过来,看向床边的张妈,问道:“怎么了?” “你可醒了,宫里有人来传,正等着你呢。”张妈替我拿过衣服,急急道。 宫里?难道……呵,没想到这么快。心里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我边挽着头发边问:“四爷呢?在不在书房?” “适才十三爷送你回来之后与四爷一起出去了,怎么,有事?”张妈有些疑惑。 还真是会挑时间,我心底暗叹倒霉,回头一笑,只说道:“四爷一回来,务必就要告诉他我进宫了。呐,张妈,再见。” 居然还有马车坐,真是特别待遇。 摸摸依旧有点发热的脑袋,向后靠去,从出门接到那个小孩送来的纸条开始,我就知道,一切是个局。 那张纸上写着:八爷午时一刻请聚醉仙阁。看完之后那小孩便一把夺回纸,还补了一句:爷还让我告诉你,二七亦在。 接着我与十三走去醉仙阁,而倚翠楼离它不过五百米。我们路过的时候,旁边的小摊刚好打翻了,下意识转头去看,十四恰巧在门口。 分毫不差,我甚至看到九阿哥与十阿哥见到我时嘴角那一丝笑容。 所以见到十四时,我不能生气,可是,他竟不懂吗?我说,有的是时间听他好好解释,我说我是爱他的,为什么他不明白,还要耍小孩子脾气,为什么他自己错了还要怪到十三身上…… 我相信八阿哥他们只是借此事作为起因来一步步离间我与十四,对于古代女人来说男人,特别是有一定地位的男人,逛逛青楼也不算什么 ,但放到我和十四那样的状况,以我的脾气即使没什么也一定会生气,但是,我低头默默看着还略有些不自在的右手,估计这一巴掌是谁也没料到的吧。 我无力的喘着气,马车颠的我头更昏了,意外的康熙的办事效率这么真快,才两个时辰,就把我请进宫了。 嗯,让我想想,会怎么处置我这个对皇子动手的小丫头呢? 婚事肯定完蛋了,大概还会赏个几十大板,应该没有发配边疆那么严重吧,要真是这样,还不如直接死了好回去。 话说,我只是说着玩玩,不用当真吧。 我望望眼前这杯酒,再望望坐在前方的千古一帝,前一刻我还在心底赞叹他神采奕奕,英明神武,只问了两句话下一秒就叫人端了杯酒来,不要跟我说是给我润喉的。 “她可是嘎达浑之女。”第一句话问的是他边上的一个官员摸样的人。 “回皇上,当年其女被送走时年纪尚小,容貌虽已大变,但与其母有九分相似,臣可以判定,是卫氏之女。” 我跪在底下,睁着无辜的眼睛,真的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嘎达浑?貌似是未央的父亲,卫氏?又是谁。 还不等我反应过来,他又转过来问我:“你打了十四阿哥?”然后我一点头还来不及说话就变成眼前这幅景象。 “喝了它。”康熙的声音又响起,辩不出感情。 “这个是……” “大胆,皇上赏赐,岂容你问。”端酒的小太监立马斥道,我吓得半句话又吞回去。 康熙摆摆手,示意端酒的小太监不急,竟朝我笑了:“老十四跟朕提过,说你很有趣,看来也不全是装的。” “未央大胆敢问皇上,未央的确打了十四阿哥,但罪不至死吧。”笑话,我还不想死呢,尤其是这样莫名其妙的死,再说死了也不一定回的去啊。 “果真是大胆,在朕面前还要演戏。”康熙呷了口茶,酷似胤禛的双眼眯了起来。 “奴婢愚笨,不懂皇上的意思,请皇上明示。”我很卑躬屈膝的又拜了一下。 “你接近老十三、老十四,复又离间他们,真当朕不知你是何目的!”康熙的声音从顶上传下来,我顿时有种压迫感。 “请皇上明鉴,奴婢真的没有心存异心。”我忙俯身磕头,多少明白了一点,大概未央的身份不一般,而康熙把我所做一切的当成未央的另有图谋了。 “哼,本想看在良妃的份上饶你一命,岂料你竟当众打了老十四,险些让他们兄弟二人有闹起来,还说不存异心?”康熙放下手中的茶碗,问道。 “皇上,您误会了,奴婢与十三阿哥只是素来投机,所以交好,并不是如您所想那样,奴婢是真心喜欢十四阿哥。”我的辩白渐渐有些无力起来,呵,这个皇帝说了算的年代,再怎么说下去也是无用的吧。 “哼,真心?只怕老十四却是年轻气盛,图个新鲜。” 听了他这句话,我却是笑了起来,说道:“感情的确是需要培养的,不过如果不年轻,如果没有气盛,又哪来的开始呢?皇上难道没有年轻气盛过吗?” 这话说完,意外整个人觉得轻松许多,抬头看向康熙,只见他微微一怔,又笑道:“很好,那朕便与你打个赌,朕遣人去告诉老十四你的处置,一炷香内他若来了,我便免你一死。” 我听罢并不回答,却是站起来一把夺过小太监端着的酒仰头喝了下去,毫不意外看见众人惊讶的神色。 “你……”康熙指着我,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大概是没见过我这般放着大好机会不要的人。 “奴婢莽撞了,不知这是什么药?”我笑笑问。 “马钱子,一个时辰。”皇帝就是皇帝,反应都比别人快三分。 “奴婢斗胆,皇上可否让奴婢去自己想去的地方。”两个小时,还有很久。 “准了,朕会让人跟着。”他还是蛮宽容的。 我盈盈一笑,福了一福,走出门去,深深吸了一口气,本姑娘又要死了呢。 所谓旁人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背景乐:《姻缘》秦福 “你叫什么名字?”这是她对我说的第一句话,眼里全是温和的笑意。不同于三阿哥的彬彬有礼、五阿哥的随意,八阿哥略略的疏离,她这一笑,是打心底出来的。 我有些怔怔回道:“奴才叫秦福。” “不用对着我一口一个奴才的,都快死的人了,客气什么。”她挥挥手,丝毫看不出是喝下毒酒的人,心下疑惑了起来,她不怕吗? “秦福,麻烦你了,还要陪我走这一段路。”她又是一笑,我竟觉她并不是快死了,而是被赏了什么。 我有些不自在,这声“麻烦你了”从来没有人对我说得这般认真,碍着礼节我却还是低声说道:“皇上吩咐,奴才照办,姑娘不必这样说。” “咯咯……”她掩嘴笑起来,却不禁咳了几声。 是毒发作了罢,我不由叹息,明明皇上给她机会的,为什么她要抢着喝下那毒酒?有些疑惑的看向她,究竟是怎样的女子?猛地反应过来自己管的太多了,在皇宫里还是不要知道的太多为好,转回头却看见迎面走来的四阿哥,我忙立在一旁请安,未央姑娘却直直看着四阿哥,轻声说了句:“胤禛,你来了。” 我一惊,她说话这般没规矩吗,爷的名岂能直接叫?还有,更奇怪的是,四爷竟然没有生气? 还不及四爷回答,她整个人已经向前倒去,四爷慌忙扶住她,扳过她一看,只见她嘴角已淌出血来,却还笑着说:“胤禛,以后要多笑。” 我从没见过除了十三阿哥以外的人敢这样同四阿哥说话,愣在一旁不知如何是好,这时四爷却一把抓过我,狠狠得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回,回四爷,是皇上赐的酒。”我有些惶恐的回道,她已伸出手拉住四爷,很吃力的说:“不要怪别人了,带我回家吧。” 四爷竟真的松开手,一言不发的抱起她向宫外走去,站起来的时候还往她嘴里塞了颗药,不知道为什么,我打心底竟没想要把这事告诉皇上,是不希望她就这样死了吗?可是,不要说马钱子的毒解不了,皇上的命令谁又敢违抗。 我上前准备跟上去,四爷却转过头冷声吩咐:“你不必跟着了,皇阿玛要问起就说人我带回去,反正会有仵作来验尸。” 我不敢反驳,只好应了声是,等他们走远我才反应过来应去禀告皇上,只向回走了没两步,就被人一把拉住,一看竟是五阿哥与十三阿哥,不及我请安十三阿哥便问:“你是养心殿伺候的秦福?” “回爷,是奴才。” “那我问你,未央是不是在那?”十三爷说得很快,连一贯温和的五阿哥都一脸焦急。 “刚才四爷来过,已经带了未央姑娘回去。”我不禁疑惑起来,她究竟是什么人,这几位爷居然都为她挂心成这样。 “皇阿玛罚她什么了?”这会问话的是五阿哥。 “皇上赐了马钱子的酒。”我有些惶恐的说道。 “怎么可能,你说清楚是怎么回事?”十三爷一把揪住我领子,声音也大了起来,我连忙请罪,接着将适才的事讲了一遍。 “十四没有去?”听我说完,十三阿哥便皱着眉问。 我以为他没有听清,便又说:“十四爷不是没去,是还未去禀十四爷,爷并不知道的时候未央姑娘就已经喝下那酒了。” “不对,四哥来之前就派人快马加鞭告诉十四了,他怎么会不知道!”十三阿哥的语气恼了起来。 “好了十三弟,他也不知道皇阿玛会赐死,我们还是先去四哥那。”五阿哥拉住十三阿哥,两人也向宫外急急跑去,我恭送着他们走掉,心底却不住想如果十四阿哥去了,她或许真的不用死。 我慌忙摇摇头,今个儿是怎么了,怎么老是去想这些,被人知道了,有几个脑袋都不够用,转回头便向养心殿走去,还得向皇上复命,不然出了事可真的小命不保。 刚走到养心殿门口,便听见皇上在问李谙达:“德全,你说她为何不与朕打这个赌,老十四未必不来。” “回皇上,奴才倒觉得,这女子颇有几分气度,不像胆怯之人。”李谙达答道,我不由放慢脚步,想听个大概。 “顶撞朕、不知礼数便叫气度了?”皇上反问,李谙达惊的忙一跪,说道:“奴才愚昧,请皇上责罚。” “起来吧,”皇上似乎并没有生气,喝了口茶又说:“的确与一般女子不同,德全你倒也没说错,她多半是怕连累老十四,才抢着喝了那酒,论起这点来,还是称得上气度。” “皇上英明。”李谙达恭谨的回道。 “若她不是嘎达浑之女,朕倒还真想把她许给胤祯,那孩子傲气,也只有这样的女子才能才能约束着点。”竟连皇上对她也是这般刮目相看吗?我不禁暗自替她可惜起来,原来她是为了十四阿哥才喝下那酒,,果真了不得。 只是,再了不得,也见不到了,唉。 第二卷:月明 云淡风轻 接近四月的时候,我才被薛致远准许下床走动,憋了近一个月,快要死在床上的我此刻也是难掩一脸的笑意,匆匆绑了一头长发就向外走。 “小姐,这样不行,蓝儿来给你梳头。”刚到门口就撞见端了水进来的蓝儿,见我的样子,放下盆就把我按回镜子前。 我连忙扯过笔纸,写道:爷今天不来,这样就好。 “不行,薛先生不还在吗,还有福伯呢,再说,今天是小姐第一次下床,打扮得好看些才行。”说罢,已经解下头绳,替我梳起来,我也只好笑着作罢,任她摆弄。 “你看,小姐,这样露出脸来多好看。”蓝儿手巧,不一会便梳好了,指着镜子对我说。 我对古代发式了解不多,以前还是从张妈那学会了最简单的连环髻,还特意留了长长的刘海遮住脸颊,没想到换一个发式,未央的脸会显变的格外好看。 “小姐脸色好多了,整个人看上去都有精神。” 蓝儿嘴甜的又夸了一句,我不由笑着捏捏她鼻子,随即又俯身在纸上写道:带我去逛逛整个园子吧。 “嗯,好。”蓝儿这丫头笑起来特别可爱,殊不知为了能够变成今天这样我教了她不知多少遍,不许一口一个奴婢,不许诚惶诚恐,不许动不动就对我行礼,这些话是写到我手都酸了蓝儿才恢复小女孩该有的姿态,对我也格外亲热起来。 这园子是胤禛的一所别院,虽不似四爷府那样华丽,但比起一般人家还是富丽得多,颇有江南之色,小桥,池塘,假山,亭台,样样不缺,甚至还有一个练功房,一圈走下来,觉得这地方真不错,休闲养生理想之地。 转到花园时,薛致远正好情致的在亭子里抚琴,唱到:击鼓其镗,踊跃用兵。 土国城漕,我独南行。 从孙子仲,平陈与宋。 不我以归,忧心有忡。 爰居爰处?爰丧其马? 于以求之?于林之下。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于嗟阔兮,不我活兮。 于嗟洵兮,不我信兮。 执子之手,与子共著. 执子之手,与子同眠.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执子之手,夫复何求? 他声音浑厚,闭上眼唱的极认真,倒不似平日那般随性,我站在亭外边细细听着,总觉得他在思念着谁。 “小姐身体初好,还是过来坐吧。”他一曲唱毕,也不望我,便说道。 我笑笑,走进亭中坐下。 “嗯,气色不错。”他瞥了我一眼,抛出一句话,适才的才子形象全无。 我从袖袋里掏出纸笔,写道:养病自然不能总躺在床上,要多照太阳,多吸吸新鲜空气,做做运动才会好的快。 抬头果然对上他纳闷的眼神:“空气是什么?运动又要怎么做?” 我狡黠的笑笑,提笔写:你告诉我你在想谁,我就告诉你什么意思。 “真不知道四爷怎么看上你,温良贤淑一点也搭不上边。”他感叹,旁边的蓝儿已经笑出声来。 你去问他啊。我抛了一句话给他。 “再借我几个胆子也不敢,”他拨着琴弦,又说道:“好在你是不能说话了,不然牙尖嘴利的谁说的过你。” 我一笑,没有答他。 “薛先生,你怎么这样说,小姐会难受的。”蓝儿一听却不依了,开口说道。 “你看她哪像难受的样子,”薛致远指指我,却还是笑着说:“放心,我一定会给你治好的。” 我看向他,眼神明显的怀疑着“你治的好吗?”。 果然他青筋大跳,一脸忿忿状,我和蓝儿对看一眼,毫无形象的笑了起来。 其实,治不好也无所谓了,就当是天谴。我心底冒出的却是这个想法。是了,就算是为了胤禛,我也不该怨天尤人,要知道他是冒着违抗皇命的危险不顾一切救了我,更重要的是,他不曾予我压力,除了关心,没有说出更多的词来让我为难,还纵容我教坏蓝儿没大没小,就连我与薛致远嬉闹他也只是带着笑意看着,我若不心存感激,还真是没心没肺了。 “你这个怪女人,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薛致远倒是被我们笑惯了,也不在意,只拿起我自制的炭条笔,一脸好奇。 这笔还是前些日子让福伯替我做的,用了比较硬的炭削细,做成铅笔的样子,写起字来比毛笔快了好多,随身携带也方便,胤禛瞧见,竟替我搜罗来各种炭条,一鼓作气做了好多存放着,听说我可以下床后,更不忘细心地在房间各个角落都摆上纸笔。 我不客气的把笔夺了回来,写到:以后还有你奇怪的,别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一旁的蓝儿也好奇的凑过来看,刚瞥见就不由扑哧笑了出来,薛致远愣是把脸气得通红又不知道说什么,干脆别过脸不看我们,样子可爱极了。其实觉得他与十三倒能成为朋友,年纪相仿,性子也极像,就是没有十三那么伶牙俐齿,我不能说话还说不过我,要我能说,估计准给我气死。 我看着他们不由又笑笑,这是否就是所谓的世外桃源呢。 避开纷乱,绕至圈外,今后我便看着这场戏,至死方休? 呵,为何心中会有隐隐的不甘。 喝下那杯酒的时候,我就应该舍弃了一切才对。 碾碎回忆 关于那件事,我是该说我运气太好还是未央太有福分,或者只是因为胤禛当时喂的那颗解毒丸还有薛致远的医术太好(我却认为是以感冒病毒攻掉马钱子的毒),总之我喝下必死无疑的毒酒,竟没有死。 而似乎当时所有的人都把目光放到十三和十四身上,所以谁也没想到救了我的竟会是胤禛,一招偷梁换柱顺利瞒过了所有人,连十三都不知道。 只不过到底事出匆忙,薛致远赶来的时候毒已经发作的很厉害,甚至在迷迷糊糊中感觉自己快要回到原来的世界,结果胤禛一声未央又把我的魂叫了回来,醒来却发现已经说不出话了。 实在不知道要怎么告诉胤禛哑掉的事,亦觉得自己摇摆不定,看见回去的路,却硬是迈不出那一脚,刚醒的几天心情格外不好,加上不说话,倒是把胤禛急坏了,这也是无意中知道的。 那是醒来后第三天,因为不知如何面对,胤禛来的时候我便躺下装睡了,听到他沉声问薛致远:“为什么她会这个样子,三天居然不说一句话?” 薛致远语气凝重,答道:“这个学生也不清楚。” 下一秒胤禛竟直接揪住薛致远的领子,怒道:“你不是大夫吗,怎么会不清楚!” 我很少见他生气的这般厉害,他一贯都会压抑自己,躺在床上的我都不禁愣了一下。 “四爷恕罪,未央姑娘这几日一见学生来便会睡下,学生实在无法替姑娘诊断。”薛致远恭谨的答道。 “她从来不会这么长时间一句话不说,从来不会。”感觉到他在我床边坐下,然后低声说出这句话,听着眼泪不禁掉了出来,我到底是在做什么,只会顾着自己伤心,却不管别人的感受。 “薛致远,你一定要治好她,不然,你以后也就不用行医了。”胤禛冷冷说出这句话,我一惊,再也忍不住伸出手拉住胤禛的袖子,坐了起来,使劲摇头。 “央儿,你醒了?”胤禛脸色一松,扶住我问。 我抓住他,摇摇头,复又指指自己喉咙,示意说不出话,胤禛与薛致远皆不可置信的看着我,我却一笑,顿觉轻松许多。 薛致远检查过后说毒太烈,已经毁了喉咙,一时也找不到办法,胤禛亦不停地配药来,仍是不见丝毫起色,见着他成日蹙起眉头,我心下十分难受,便尽力撇开先前的不安,表现出一幅不在意的样子,不就是不能说话吗,以我现在的状况,能活着已是万幸。 我自己也想了很久,明白回到原来的世界或者回到原来的状态已经都是不可能了,我所能做的便是安下心下好好生活,薛致远医术了得,说不定他就能治好,我现在沮丧也没有丝毫用处,况且,这样的生活不是很好吗? 隔了几日,见我眉开眼笑恢复以前的状态,胤禛终于略略放宽心,听了我的劝,让薛致远留下来慢慢替我治。 据说薛致远的爷爷是御医,因犯了错差点被砍头,胤禛救了他一命,所以事隔十年,薛致远还是替他死去的爷爷来报恩了。 之后我也改回了名字叫明月,去了姓。胤禛也觉甚好,只是换了名字之后就开始叫我月儿,带着万分的宠溺。而对于未央的身世我问过他,他似乎已经查过,却告诉我还是不知道为好,其实我又不是未央,怎样的身世都无所谓,虽然我很好奇但他不愿说我自也没再提过。 蓝儿他们倒并不知我是谁,只当是胤禛喜欢我,又不好将我娶进门,才养在外面,我没架子脾气又好,一个个在我面前都眉开眼笑的。 渐渐便喜欢上现在的生活,没有太多约束,得了空就教他们打牌,跟着蓝儿学学绣花,缠着薛致远要学琴,胤禛三天两头总会来一次,带上很多好吃的,我也把现代一些能用的东西都用了起来,日子平平淡淡却也舒适。 那些陈旧的,属于叫未央的记忆,就慢慢在这场冗烂的浮生中碾碎成灰罢。 十四,十三,五哥哥,那些人通通属于未央,而不属于明月,不是吗。 谁吹长笛 作者有话要说:亲们发现错字或者错的地方一定要指出来哦~~~~~~~我眼力不好 通常检查不出来……进了六月的时候,天已经热的不像话了。我在用了长达俩个月的时间成功教会他们斗地主、八十分以及改版羽毛球,如果我能用嘴巴描述方法,时间估计会缩短很多,每句话都用写的,手没断掉已经是很幸运了。 要知道繁体字真的很“繁”,为了提高速度,我说一句话都是能省则省,比如胤禛,我直接写成禛,薛致远就称他“半仙”,很多常用字也尽量写成简体,而一些简单的话我说的慢些他们也能读懂口型,渐渐倒也习惯起来。 不能说话,便觉得自己可以安静很多,无声无息在想事情的时候他们也不会觉得奇怪,而自己还是感觉变了很多,呵,与其说变还不如说长大,以前的我把一切想得太简单,遇到不顺心的事就想回去,现在恍的明白,回去,已经是不可能了,我不可能把一切弄得一团糟然后一走了之,我也不可能丢下这么一堆人回去却只当做了个梦。 胤禛,我欠你太多。 抚抚桌上的笛子,不是十四那支,是胤禛送的,虽然他什么也没说,我也知道,他是不希望我用十四的笛子,暗自笑笑,胤禛还真是不善用语言表达的那一类。 “小姐,福婶做了酸梅汤,喝一碗降降暑吧。”蓝儿端了盘子过来,出声打断我的思绪,将一碗黑乎乎的东西放到我面前。 酸梅汤?我皱着眉闻了闻,光闻着就很酸……我苦着脸望向蓝儿。 “小姐,你看你热的满头大汗,喝一碗会好些的。”蓝儿早就不吃我这一套,柔声继续说。 我拗不过她,端起来抿了一口,又苦又酸,好怀念冰棒、刨冰啊…… 等等,刨冰??? 这里有没有冰块、牛奶、水果和蜂蜜。我提笔飞快的写着。 “嗯,都有的,水果的话有今天刚摘的桃子、西瓜、梨子和葡萄。”蓝儿想了想回道,纳闷的看着一脸笑意的我。 把半仙叫来,有事请他帮忙。我笑嘻嘻的写到,刨冰,我也可以做啊。 让薛半仙负责把冰砸碎,蓝儿和福婶切水果,我来榨果汁,同时还不忘让福伯带信去给胤禛让他得了空过来,折腾了半个时辰,一直在埋怨不停的薛半仙看到成品之后也不由愣住了。 要西瓜味还是其他的。我问他,心中顿时充满自豪。 “我想每种都试一遍。”半仙很老实的回答,一旁的蓝儿明显也这个表情。 我笑着点点头,示意蓝儿分出七份来。 “小姐连小全子的都留起呀,那一个人分不到多少呢。”蓝儿撅起嘴,用小茶杯分了起来。 好吃下次再做,还不知道你们喜欢不呢。我无奈的写起。 “嗯,很好吃啊,你这脑袋偶尔也会想到些好的东西嘛。”一旁的薛半仙已经毫不客气的吃起了,因为他打牌总是输,所以对我的“发明创造”明明喜欢的紧还一副嗤之以鼻的样子。 “是有多好吃,我倒想尝尝。”没想到胤禛倒来得这般快,他略笑一说,在我身边坐了下来。 “四爷,您尝尝。”他们多少还是有点不习惯在爷面前放肆,说话拘谨起来。 蓝儿端了各种口味的刨冰放在他面前,然后又端了一份与我,便拉着还在低头猛吃的薛致远与小全子他们退了出去。 “他们还是很怕我罢。”胤禛有些无奈的说道。 不碍事,这习惯一时也改不了,好吃吗。我笑笑写。 “嗯,是月儿做的?”他一笑,每种都尝了一遍。 “大家一起。”我懒得放下手中的勺子,用口型答道。 “吃完再说吧。”他怜惜的说,我点点头应好。 “改明日让人多送些果子来,可以做不一样的味道。”他等我吃完才开口说。 我点头,写道:我还怪想让十三尝尝的。 “还是等些日子让这件事过了再告诉他罢。”胤禛蹙起眉,说道。 “我知道。”笑笑回了他,表示没关系。 也不知十三会不会以为我穿回去了呢,听胤禛说,他知道我“死”竟哭了,与晚晴大婚后还双双去祭拜我,要是知道我没死会不会很意外。 胤禛呆了大半日便回府了,没有留下来吃晚饭,我们五个人乐的轻松,闲话家常也变得自然起来。通常我都是属于听闲话那一类的,说的人自然是热爱八卦的福婶与蓝儿。 因为并不是很感兴趣,所以她们说的话多半都是左耳进右耳出,捕捉一些敏感词汇而已。所以当听到福婶那句话时,我愣是隔了好久才反应过来,拉着她的袖子用唇语示意她再说一遍。 “哦,小姐,听说是十四阿哥呢,要娶嫡福晋,明日发喜糖呢,小姐想尝尝喜糖?”福婶一脸笑意的望着我。 他要娶福晋。 呵,有什么好奇怪呢,他也到年纪了,府邸想必也做好了罢,本来就是应该的。 “怎么了,小姐。”蓝儿眼尖,瞧见我脸色不好,忙问道。 我本想扯个笑容出来,却怎么也提不起心,不由放下碗,“说”道:“我累了,先回房。” 回到房间便从衣箱里找出那支碧玉短笛,紧紧的握在手中,抠的掌心发疼。忽然就想起有一天午后,他突然来找我,拿着一张纸神神秘秘的给我看,说是他自己想的府邸的样子,接着一脸笑容的问我还想要加些什么,要不要改动一下,说,这是我们以后的家。 而现在,那个我们的家,就要住进别的女人,那个我曾经深深喜欢的男孩,就要成为别人的丈夫,我真的笑不出来。 一切都是我的错,我不该与他闹别扭,我不该那样对他说话,我不该打他那一巴掌,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轻轻把笛子横在唇边,吹起那首《summer》,眼泪不禁掉出来。 胤禛,你今日来却没有告诉我是怕我难受还是怕我又想起他? 轻轻放下笛子,拭掉眼角的泪,木然的笑起,我这样是做给谁看呢,胤禛对我如何还要自我提醒几遍,那些该忘的为何总是忘不掉? “明月。”有人拍门,传来薛致远的声音:“蓝儿不放心你,让我来看看。” 我吸了一口气,又轻轻吁出,隐了不安的情绪准备开门,他的声音又传来:“适才的曲子很好听,是在思念谁?” 我一怔,握住门闩的手也停住了。 “虽然不知道你的过去,可是我说我能明白你,你信吗?”我听见他展开扇子,轻笑了声。 没有办法回答他,我只好默不做声。 他似也并不在意,隔着门继续说道:“我喜欢的女子身在临安城最大的青楼,亦如临安那般清新灵秀,虽然只是卖艺,父亲大人却仍不准我娶她进门,她问我愿不愿意同她私奔,我想了三天仍然回了不能,她一气之下竟卖了身,自此也不愿再见我。” 他忽然给我说起之前一直不愿提的故事,声音平静带着不能自拔的哀伤,我一直搭着门的手放了下来,明白过来他并不需要我的回答。 “既然不能与我一起,你能做的只有不要忘记。”他倚在门上,月光漾出他的轮廓,他笑了起来,说:“这是她最后给我的话,一如既往的倔强。” 我忍不住想要拉开门,他却在外边带住,又道:“明月,不要让自己后悔。” 他说完,收了扇子,向回走去。 不要后悔。他只想告诉我这个吗,呵,我记得十三也说过这样的话,他们俩还真是像。 微微一笑,心中却不禁苦涩起来,我能做什么呢,都已经这样了,不可能再去见十四,他的嫡福晋长什么样,他的新府邸又是什么样? 也许,我还是有能做的事。脑中突然冒出一个想法,兀自松口气,笑了笑。 莫失莫忘 禛,我想去看十四成亲。 胤禛就对着我写的这句话皱了眉许久也不说话,我心中忐忑不安,深知这要求不止一点过分。 “为什么?”他转过头问我,没有丝毫表情。 “我只是想去看看。”我下意识的用唇语回道。 “我问的是,你当时为什么要喝下那杯酒。”他盯着我,只等我回答这个他从未问起的问题。 我拽着衣角,不懂他的用意,却还是提笔写道:我怕十四不会来,没有勇气等他。 还不待我写完最后一笔,他便一把抓住我手,欺身凑到我眼前狠狠地说:“你是不想他去对不对,他是皇子若只为了一个女子就与皇阿玛作对,任阿玛再怎么宠他,结局都不会好,你当时想的是这个吧。” 我猛地抬起头看他,他竟知道那个理由! “月儿,你忘不了他。”他松开我的手,眉宇间多了一层隐郁,冷冷的道:“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你却依旧忘不掉是吗?” 我一惊,愣愣收回被他捏的生疼的右手,这是几个月来他第一次用这种口气同我说话,我是怎么了,从没顾及他的感受一直的肆意妄为,以为他不说出心意就可以当做什么也不知道的承受那些关心。 眼眶慢慢湿起来,我用双手捂住嘴不让眼泪掉下来。 胤禛,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居然会有这样的想法,我又总是犯这种错,一面要你多笑一面又不断惹你伤心,不能给与你任何承诺却偏要赖在你身边,我真是蠢到极致。 “月儿。”胤禛伸手把我紧紧揽入怀中,我望向他柔下的双眸,拽着他的衣襟一句一句的说着对不起,好恨自己为什么发不出声音。 “不要说了,月儿,,”他按住我脑袋,无奈的叹了口气:“怎么办,我就是拿你没办法。” “至少,我知道你还在意我,你说过想要的东西就得去争取,撒娇也好,哭闹也好,坑蒙拐骗也好,”他笑了下,语气变得坚定:“我不会输给十四。” 我不能说话,亦抽不出手来写字,只能傻傻的看着他。 “告诉我,为什么想去见他。”胤禛略略松开双手,问道。 我这才反应过来这是他第一次非外界因素主动抱我,脸不由就红了起来,不自在的想要挣开。 “不要动,用说的就好,我看得懂,”他手臂却纹丝不动,嘴角噙着笑意,又说道:“让我好好抱你一会儿。” 我脸上发烧,应该是更红了,有些无奈的想,应该是我面对他没有办法才对,和十四一起的时候我脸皮一向很厚,而胤禛,似乎有种天生的压迫力,所有的小手段在他面前根本微不足道。 “我只是想去看看他的福晋和新府邸。”我过了许久才一字一顿的解释起来。 “不见他?”胤禛有些怀疑的问道。 我摇头,吸吸鼻子。 “好,不过我只能晚上带你过去,灯光昏暗不容易被认出来。”他竟,答应了。 我有点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半天也反应不过来。 “还是得画个妆,认识你的人也不少。”胤禛的笑容有些捉弄的意味,我隐隐觉得有些不好的预感。 “跟着我,不要走丢了,起宴之后我便让小全子送你回去。”胤禛眼中依旧是难掩的笑意,都已经笑了一下午,还没笑够吗? 我无奈的翻个白眼,蓝儿这妆画的是有些损人,画粗了眉毛、涂黑脸也就算了,有必要连胡子也贴上吗。 “放心,月儿即使这样也很好看。”他俯下身用扇子挡在我耳边,轻声说。 我一脸怀疑的看着他,估计这个表情在这张脸上很奇怪,因为他又忍不住笑出声来“福晋呢,你不和她一起?”我不理会他,只比划着问道。 “她们几个一起,我稍后再去见她们。”胤禛敛去笑容,并不想提这个。 我看看四周前来贺喜的人,大多都与自家福晋一起,不由扯扯他袖子,用嘴型说:“现在就去,这样不好。” 胤禛沉思了片刻,应道:“好,不过让小全子跟着你。” “不,会惹人怀疑的,他们都在前厅,我去花园走走就好。”我很理智的回了他,小全子从来在他身边寸步不离,和我在一起反倒显眼,况且,我来这的目的一半也是为了看花园。 “不许乱跑,在花园等我。”胤禛无奈,却还是应了,一如既往的冷静。 我笑着点头,转身朝花园走去。 一路上都挂起了红色的灯笼,刺眼夺目,我微叹气,心下却是一片安宁,也许对十四来说,这样才是幸福。 他的花园果真是很漂亮,我心下笑了笑,转头朝映着月光的湖面看去,左岸有两个秋千架,当时他说要在花园搭个花蔓的秋千,没想真的做了。 我不禁提步朝那边走去,刚迈出两步,就从后面传来一个带着半分怀疑的声音:“明月。” 我身子一僵,缓缓朝后看去,竟是十三? 乌衣年少 “是你。”十三向前迈一步,我却退了一步,忍住心中的激动提醒自己,不能承认。 我摇摇头,转身就走。 “还说不是,除了你谁会见着爷也不行礼转身就跑的。”他一把拉住我,语气愈发坚定。 我要能说话还用跑吗……心下还是不由急了起来,想要掰开他的手。 等等,刚才他叫我,明月?我怔住,这么说来他是经过考虑才喊了我? 就在我发愣的时候,他伸手扯下我的假胡子,笑了出来,随后宽慰道:“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不用怕,不会有人知道的。” 我无奈的呼了一口气,才冲他笑了起来。 “你没死,我就知道,你一定没死。”十三很熟练的准备一掌拍过来,手挥到半空却是将我紧紧搂住,声音里有不易察觉的颤抖。 十三还不等我回答,便一把夹住我,说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带你出去。”说罢也不管我同没同意就从墙头掠了出去。 啊,等等,等等,胤禛让我在这等他呀!我使劲拽他的衣服,他却毫无感觉,我只好哭笑不得的随他而去。。 “好,就在这里了。”跑了许久,十三才停住将我放下,定睛一看,原来是是我们第一次吃饭的地方。 一直到了雅间里面,十三才迟钝的开口有些奇怪的问:“怎么一句话不说,一点也不像以前的你。” 我掏出帕子来擦脸,鄙视他一眼之后才做了个写字的动作,示意他拿纸笔来。 十三有些疑惑的看着我,却还是起身向小二要了来,将笔纸摆在我面前才问:“怎么,不方便说话?这里很安全。” 我摇头,提笔写:是不能说话。 “什么,意思?!”十三的表情有些错愕,抬头望着我,我这才看清他的脸,比以往成熟了些,愈发显得英俊许多,看来晴儿与他过得很好呢。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又写道,笑了起来。 “央儿,怎么会……是谁救了你?十四?四哥?”十三盯着我,急急的问道。 是你四哥。具体你问他,我写不清楚。毛笔字写的果然慢多了,我不由苦笑。 “真的是四哥,我想也就他可以做到了,只是他怎么会带你来十四这?”十三点头,却还是有些奇怪。 我哭了一场,他拗不过就带我来了。我笑嘻嘻的写,对着十三那些顽皮的心性又冒了出来。 “你就诓我吧!”十三白我一眼,却还是不住笑了起来,隔了好一会才说:“央儿,能再见到你真好,我以为,你回去了。” 我也笑起,却撇去脸上的玩笑意味,写到:未央已经死了,还是喊我明月罢。 “好,明月,你在便好。”十三替自己满上酒,一口饮尽,随即偏过头问:“有什么想知道的,四哥一定什么也没告诉你。” 我露出赞赏的表情,果然知我者十三也。 十四好吗,我来本是想见见他新福晋长什么样,告诉我。一句话写的手就酸了。 “礼部侍郎罗察之女,是个心性极好的姑娘,长得比你好看。”十三抛出这句话,又饮了一杯酒,才说起十四:“知道你死的时候,我气极去找他算账,谁知他竟颓废的不像样,他这般倒出乎我意料。” 我不作声,提着笔不知该要怎么写。这才是我不愿见十四的原因不是吗,我怕他不好,怕他不再意气风发,怕他不再是我记忆中那个乌衣少年。 “明月,你即跟了四哥,就不要再想这么多了。”十三劝道,他这个爱管闲事的习惯还真是一直没变。 我冲他笑笑,才写:我可没说跟了他,不过有件事要你帮忙。 “什么事,你说吧,只要我能办到都会帮你。”十三打包票,无视我前面的一句话。 查未央的身世。我写得飞快,十三却有些不明白的看着我。 嘎达浑是谁知道吗?我问他,这个问题已经憋了很久了。 十三挑挑眉,有些奇怪的看着我,道:“是,良妃娘娘的弟弟。” 我有些不可置信,未央竟与良妃有关?难怪胤禛不愿告诉我,稍一迟疑却还是写道:未央似乎是嘎达浑之女。 接下来就换十三表情讶异了,愣了一会才说:“好,我会帮你查的。” 不过,你现在得送我回去了,胤禛还在等我。看十三还在喝酒喝得不亦乐乎,我不顾破坏气氛的甩了张纸给他,然后满意的看着他一口酒喷出来。 “你不早说,这下四哥该骂死我了。”十三猛地放下酒杯,一把抓过桌上散落的纸,放在烛火下细细烧掉,随即拎过我朝十四府邸奔去。 怎么这么久?十三估计真被胤禛骂惨了,我靠着墙,不禁笑起来,见到十三心情都变的好多了。 由于我擦掉了妆,不好再进十四府里,便让十三带我到了花园外面的围墙下,只是等了半日,也不见他带胤禛来。 百无聊赖的靠着围墙,听着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喜乐,用手背抵住额头看天上冰冷如霜的月亮,十四,要幸福。 刚想露出个笑容,身体便随里面传来的笛声而僵住了。 是,summer。 是,十四。 我募的双手握紧成拳,指甲紧紧扣进掌心,笛音却一声不落的传进耳朵。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你会将这首欢快的曲子吹的这样哀伤万分,为什么明明该入洞房了还在花园里,为什么要在你的大喜之日想起我…… 身体慢慢滑到地上,咬着唇将头深深埋进膝盖里,那些过往随着笛声慢慢浮现出来,他语气坚定的说我要你了;他被我的一个吻羞得满脸通红;他说央儿,你的心只属于我;他跟着我吹了一遍曲子,笑着说,央儿的曲子,我当然会认真听…… 是我毁了他吗,那个曾经笑容无邪的少年? “月儿,怎么蹲这?适才有点事耽搁了,等了很久?”是胤禛,我抬起头望向他,身后的曲子依旧没有断。 “月儿,我让人送你回去,你什么也没吃,身体会弄坏的。”看着胤禛的一脸关怀,我的心也渐渐平静下来,是了,他一定会幸福的,我这样子又能带给他什么呢。 朝他撒娇的一笑,伸出双手拉住他袖子,用唇语说道:脚麻了。 胤禛无奈的蹲下,抱起我,说:“还是我送你回去罢,也没什么事了。” 我应好,把头埋进他的胸膛,身上淡淡的檀香让我恍然想要入睡。 十四,对不起,我不能再见你,对不起,任何承诺我亦给不起。 那个你爱的未央,已经死了。 冥冥之中 胤禛对于十三见到我倒不在意,原本也未想瞒他太久,毕竟老是往别院跑太惹人注目,十三一起的话多少会好些。而那日,十三带我跑出去还是被狠狠骂了一顿。 我又开始笑的没心没肺,果然有十三的日子会有趣得多。令人出乎意料的一件事却是他与薛致远竟毫不对盘,一见面就摆出一副臭脸,让人哭笑不得。 比如我让十三教我骑射,薛致远就嗤之以鼻表示没什么了不起,我一跟着薛致远学琴,十三就一脸不屑说也不怎么样,暗地里两人却是较起劲来教我,以至于才短短一个月我不论文武都突飞猛进,减肥也异常成功。 六月末,康熙巡幸塞外,十三从行,胤禛却没有去。皇帝不在,多多少少都会闲下些,胤禛来别院的次数也多了起来。 时值盛夏,我每天是动也不想动,巴不得穿上短袖短裙往空调间里去,蓝儿整日担心的替我打着扇子弄得我也变得主子起来,薛半仙则拿着他那把大折扇嘲笑我是暮气沉沉,通常这个时候胤禛总会看他一眼,冷冷的说,药配出来了?吓得薛半仙落荒而逃。 不多久便到了七夕,我对这节日倒没多大反应,没想到其他人却是重视不已,一大早便搬出书籍、衣服来晒,福婶还和蓝儿做起巧果,就连薛致远也是好心情的忙前忙后,我在一旁倒显得多余起来。 “小姐你没有过过乞巧节吗?”蓝儿一边捏着粉团,一边奇怪的问。 我摇头,也扯过一团面粉来捏小兔子。 “小姐哪用得着乞巧,四爷对小姐这么好。”一旁的福婶笑着打趣,我也随她的话咧开嘴笑。 “也不知道今个四爷来不来。”福伯抱了柴火进来,接过福婶的话头。 “你这老头子,四爷当然会来了。”福婶瞪了一眼福伯,语气格外肯定,我看着不由笑了起来,却起身朝外走去。 其实他们不知道,胤禛已经与我说过今天怕是没时间来的,多少还是有些失望,只是她们愿意乐着,我还是不要坏了她们性质。 本打算回房间,走至一半便听见花园传来的琴声,我不由转了脚步,向花园走去。 他弹的是《秋水》,并未唱词,却是情意浓浓,是又在思念她了吗? “我听十三爷说你很会唱曲,也教了你这么久,弹首来听听吧。”才刚走到亭子下面,他便停住,笑着对我说。 我点头,上前坐下,思虑了一会便弹了起来。 是那段很熟悉的《天空之城》,薛致远微微眯起眼,听得入神了,曲毕便不由赞道:“果然是好曲,明月,才一个月你竟已学到这个地步了,还真出乎我意料。” 他这话说的稀疏平常,也只是夸夸人,但落入我耳中,却不禁惊了一下。 我以为大家学的都一样快,以为是他教得好而已,难道,真的是因为未央? 还不等我回过神,已有一人走至跟前,出声道:“小姐,奴才替爷送信来。” 我一看,是小全子,正恭谨的双手奉上一封信,掩去心里的慌张,我笑着点头接过,拆了开来:七夕 万里碧空净,仙桥鹊驾成。 天孙犹有约,人世那无情? 弦月穿针节,花阴滴漏声。 夜凉徒倚处,河汉正盈盈。 只一首诗,我却读出其中深深的情意,不由抿嘴笑了起来。 “小姐,爷说,晚些时候会过来。”小全子待我看完,才一脸笑意的说道,不顾旁边薛半仙的感受笑的更欢起来,胤禛还是会些小浪漫的嘛。 “看来你很喜欢四爷,那上次怎么听到别人成亲伤心成那样。”小全子一走,薛致远就开口问。 因为与他已经不可能,还不如珍惜眼前。我掏出笔写到,收起脸上的笑意。 “你还真现实,”薛致远扇子一打,一脸鄙夷斜看着我,又说:“不过我总觉得你在害怕什么。” 握笔的手一紧,他看出来了么? 心中虽然疑惑,却还是写到:他毕竟是四阿哥,我能不怕吗。 薛致远明显不信,倒也没再问下去,我轻轻叹了一口气,总不能告诉你,我担心的是未央可能会回来吧。 不禁又回想起来十三临走前我曾与我的对话:我时常梦见未央,还有她的亲人,她似乎会回来。 不可能,你没有回去,她怎么回的来。 十三,其实我快要死的时候差一点就回去了,也许那时我本该回去的。 不要乱想,律宗大师说过归与不归在于天,即在于天,那么上次的事也就不是你能控制的。 你记住,你只是明月,一切等我回来再说,莫要杞人忧天。 莫要杞人忧天,十三说的对,我总担心的太多,到最后其实什么也没有。 珍惜眼前,话是自己说的,那么更要努力做到吧。 “央儿。”一个声音传过来,我猛地抬起头朝前看去,又是她?是那个与未央长得很像的妇人。 “你是谁?”话冲出口我就意识到不对,我应该发不出声音的,怔怔的捂住嘴巴,看清前方的人影,竟是两个人。 “我是未央。”一旁的少女笑盈盈的对我说,一句话听得我差点倒在地上,果然是与自己一摸一样的一张脸。 “你,活得好吗?”问话的依然是未央,直勾勾的盯着我看。 “你要回来了吗?”我以手撑着桌子,颤颤的问。 “你想我回来吗?”她又问,脸上却一副了然的样子。 她回来就意味着我要回去吗?离开这里,离开他们所有人?不,我已经放不开了,一时找不出话来回答她,我跌坐回椅子上。 “你说呀,你说我就能帮你。”未央的声音不急不缓的传来,却有种莫名的压迫力。 “是啊,央儿,你想要怎么样?”那个中年女子开口,声音在耳边不断回响,我捂住耳朵,却还是听得清晰,不要,不要问我,我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 一梦南柯 “月儿,醒醒!”一个人扶起我,声音里含了一丝紧张,我慌的抬头就撞见胤禛漆黑的双眸,里面满是担忧。 对了,今天是七夕,胤禛说他会来,我等了太久不知不觉却睡着了。 “怎么在这睡着,”胤禛微微蹙眉,一手捂住我的脸,道:“看看,都冰冷了。” 我一把抓住他的手,惊慌失措溢于言表,欲开口叫他,发现自己依旧说不出话,刚才是做梦,还好,还好是梦。一时心急,不由掩嘴咳了起来。 “怎么,不舒服?”胤禛被我弄得有些莫名其妙,紧张的替我拍拍背,盯着我瞧了半天:“是我疏忽了,来的这么迟该让人告诉你一声才对。” 我呼出一口气,伸出手抱住他,手指仍在不易察觉的颤抖,还好胤禛你还在…… 胤禛止声不再问,反手抱住我,将我揉进怀中。 我静静靠着他,将先前的梦散去,勾起嘴角轻轻笑了一下,身体放松起来,胤禛也感觉到我的变化,轻轻松开我,右手勾起我的下巴,俯身就吻上我,他动作轻而柔,熟练地启开我的唇齿,绕上我的舌,久久也不愿放开。 “月儿,”他的唇轻轻移至耳边,唤着我的名字:“月儿,我想要你。” 什么?我瞪大双眼看着他,身体一僵,脸上就烧了起来,就算在现代也没人对着我说的这么直白啊。 “傻瓜,不是现在。”他笑起来,然后我却不知死活的问了句:那是什么时候? 下一秒我就看见他笑的有些抽搐的脸,以及带着玩笑意味的问话:“月儿很急?” 我眼皮直抽筋,没有任何词语可以表达,就在这时胤禛一把将我打横抱起,朝房内走去,边走边说:“那么,我今晚便留在这。” 我现在的表情估计快抓狂了,怎么变成哑巴还是会说错话……我又沮丧又紧张的拉着他袖子,一脸可怜兮兮。 他将我放在床上,随即躺了上来,才说道:“放心,只抱着你。在月儿这里才不会太难受。” 我听见他微微叹口气,想要抬头看他却被按了回来。 “睡吧。”他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深深的倦意,我心一软,伸手抱住他,是有多累呢。 次日醒来便对上蓝儿兴奋的一张笑脸,我莫名其妙的看着她不知道她在乐些什么,洗把脸才清醒过来问道 :爷呢? “同薛先生在下棋呢,爷说了晚上才回去。”蓝儿替我梳着头,愉快的答道。 他起得很早?我不安分的将头转回去又问她,蓝儿无奈的将被我弄乱的长发又放下来:“也才一会,看小姐睡得熟便让我来候着了。” 我乖乖的将头正好,为胤禛的细心笑起来,身后的蓝儿见我这样却是直接笑出声来,实在忍不住的又回头看她:你这丫头,从开始就在笑什么呢。 蓝儿聪颖,已经能基本看懂我的唇语了,见我问话,干脆放下梳子,笑道:”小姐不也很开心吗,没想到爷昨晚竟留下了呢。” 啊,这丫头,在想什么,年纪小小思想一点也不单纯,我无药可救的看着她,伤心的揉揉脑袋,算了,跟她也解释不通的。 无奈的冲她一挤眼,佯怒的拿过梳子自己扎了个马尾,结果回头一看,她还在那里不知死活的笑,这丫头,还真是被我惯坏了。 而胤禛,我是被你惯坏了。 想着就不由笑起来,若是再见到未央,一定会告诉她,我,不愿回去。 呵,十三,你还是快些回来吧,我从未这样急切的想要知道,未央究竟是谁。 其实在十三走之前就已经将事情查了个大概,却因随行塞外耽搁了下来,出乎我意料的,康熙竟在塞外过了中秋佳节,以至再见到十三已经入了九月份。 未央的身世与我想象的倒也相差无几。 其实不是未央,而是姓卫名央,是内务统领阿布鼐的孙女。二十四年前因结党营私贬入辛者库,改姓卫氏,岂料阿布鼐的之子嘎达浑,也就是卫央的父亲抗旨不遵,携妻、子私逃塞外,两年后,阿布鼐之女得获圣恩,她便是八阿哥的生母——良妃卫氏。彼时康熙欲赦嘎达浑之罪,让其入辛者库将功折罪,谁知嘎达浑仍未归来,康熙一怒之下赐他永不回京之罪。 我猜这也可能是良妃十九年才得册封的原因之一。 谁知时隔十二年,嘎达浑竟无视康熙的旨意回到京城,康熙这才真的恼了,将他发配边疆,待人领命前往他住的地方时,一家三口竟全死了,经仵作查明才得知他的妻与子是因染上重病而死,而他,是自杀。 那时并没有人知道,他其实还有一个女儿,已在前一日被送到亲戚那抚养,待良妃得封之后从旁人那得到消息欲寻卫央时,那个亲戚因家道中落已将她卖至别家为奴,而这个别家正是四王府。 还真是命运弄人,如果是未央,她做为八阿哥的表妹或许就不会与他们有所冲突,也不会是现在这个状态,我暗自替未央叹息,转念一想康熙也查过未央的身份,这一死倒是不可避免的,说来他也算是未央的仇人之类之类,帝王的心,总防的厉害。 所以胤禛才不敢告诉我罢。我笑笑,却感动起他的细心,是了,有这种记忆还不如什么也不知道。 也真如十三所说好在我不是未央,这样沉重的过去要我如何背负。 知道了这些后,我也恍的明白过来那些梦是代表什么,零零碎碎的片断拼起来就是未央的记忆。 “也许,这并不是代表未央要回来或者你要回去,只是意味着你们共存一体?”十三替我将事情整理了一遍,提出一个设想。 我一惊,却也觉甚有道理,前前后后的事这样想来连贯了许多,比如那时我中毒快死了却未能回去,其实是根本就不能回去;比如才短短一个月就学会了弹琴,也许因为未央本来就会。她的思想仍余在体内,所以,一切才变得古怪。 十三摸摸我脑袋,无奈地说:“不要想太多,顺其自然就好。” 点头朝他一笑,果然有些事只有十三能替我解开。 “现在是否不愿回去了?”十三的语气不再那么沉重。 是呢,越来越舍不得。我揉揉酸掉的手,提笔又写。 十三按住我的手,笑起:“好了,看来我得尽快学会看唇语,你这样写下去,手都会废掉。” 我使劲点头表示没错,两个人又齐齐笑起来。 不管怎么样,我并不是未央,所以就算与良妃、八阿哥有什么关系,也不会对我有任何影响。 这件事,就此告一段落吧。 勾勒眉宇 前几日一直下着雨,天气在我生日的时候渐渐凉了下来。 经过薛半仙的长期调养,虽然依旧不能说话,但咳嗽着实是好了,人也变得精神许多,短短大半年也长高了不少,身体不断在发育,换而言之,就是变漂亮了。 生日的这天,我心情也格外的好,早早吃了福婶煮的鸡蛋寿面,拉着薛致远与蓝儿斗地主,没想到快中午的时候,胤禛与十三便来了,蓝儿笑着让了位置要去帮福婶做午饭,便换做他们上来打八十分,结局不用多想,胤禛脑袋好,我技术熟练,外加那一对是毫不对盘,我们一方是一直赢到吃饭为止,捧着赢来的钱我是笑的嘴也合不拢。 吃过饭十三便神秘兮兮的要我和胤禛去书房:“明月,我现在就要送你生辰大礼了。” 我一脸莫名的被胤禛按到椅子上,只见十三摊开宣纸,备好颜料,我方明白过来他是要给我,不,是我和胤禛画像。 我呼一口气,笑着望望边上站着的胤禛,怎么会有一种拍结婚照的感觉?他拍拍我脑袋,笑着示意我坐好。 十三运笔有神,却也细细画了大半个时辰,同胤禛看着眼前这幅画,嘴角的笑意是怎么也掩不去。 “四哥与明月提个字吧。”十三提议,胤禛也甚觉好,拿起笔塞进我手里,然后握住我手,写到:携子之手,不离不弃胤禛、明月四十三年九月十八。 一瞬我想起之前在书房的时候他也曾手把手教我写字,没想到心境却已经是完全不同了。 “我去找薛致远下棋,四哥你们慢慢看画。”十三一脸得意,晃着脑袋就出去了,我看着他得瑟的背影又笑起来。 “好了,月儿,”胤禛扳回我的脸,坐下揽住我腰让我坐在他腿上:“该看我给你的礼了。” 我一脸期待的望向他,只见他从怀中掏出一卷书,略笑着递到我手上,疑惑的接过,只看了一眼便扑哧笑起来。 不是书,是我记的歌词,杂乱的字迹,从最初字很丑而且简繁交错到最后越来越像胤禛的笔迹,厚厚的一叠纸被订的整整齐齐,没想到他还替我留着。 “原本便想带来与你,只是你的声音一直未能恢复,怕带来徒惹你伤心。”胤禛笑着解释,很高兴我的反应。 谢谢你,胤禛,不过怎么看这都不像送礼啊。 我佯装不满的说道,胤禛却笑起:“十三弟果然是了解你,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我吐吐舌,朝他顽皮的眨眼。 “我的礼物,就是……”他眼带笑意俯下身攫住我的唇,霸气十足。 我在和大名鼎鼎的雍正皇帝接吻。脑袋里忽然冒出这个想法,不可抑制的就笑了出来,好好的气氛完全被破坏掉。 胤禛颇为无奈的放开我:“你又在想什么?” 我自不可能告诉他,只俯在他胸前笑的没心没肺。 是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就这样好了? 拥抱或是亲吻,都变的自然而然,没有表白,甚至没有多余的言语,可我却清楚知道他是爱我的,只是这爱,又能持续多久? 我静静抚着桌上的画,胤禛的眉,胤禛的眼,胤禛带着笑意的嘴角,胤禛的一切一切。这个男子是日后的帝王,却这样安静柔和的站在我身边,是有多么不可思议呢? 搁下画卷,起身朝外走去。夜色沉静,月光如水,少了白日的几个人园子便显得寂寥许多,倚在栏杆上暗自笑了笑。 你,毕竟是帝王呀。 你又能够放我一辈子在外面吗? 莫要说我从来就不愿进宫,就以我这样的身份也只会给你带来麻烦而已。 携子之手,不离不弃。 胤祯今日以玉笛为信,要天地作证,今生定不负未央。 同样是承诺,谁也不比谁轻,可是十四与我没有任何结果,现在换做胤禛,我又能够得到好的结果吗? 也许谁都没有错,错的只是上天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让我落到这个时空,遇到这样一对兄弟,让我欠下他们无法还清的情谊,要怎么做,才是正确的? 胤禛,我不能也不愿负你。 “从你为我生辰唱了那首曲子之后,我便知道,你是我今生的劫。” 我问他什么时候喜欢上我时,他这样答。 殊不知其实我早已知晓,所以那时康熙要我入宫时,才会让张妈在第一时间告诉他,我在猜不管发生什么他都会来。私心里,我利用了他一把,却不料他毫不犹豫的要救我。 其实,他才是我的劫。 他让我不能逃,不能躲,不能伤害他一分一毫:他让我忘了未来,让我忘了他是谁,亦让我忘了一生一世一双人。 所有的一切,在这个世外桃源都变得无可厚非,可当我真正想起来一切,我才知道,未来是多么遥远。 我要怎样去面对。 匪我思存 “嗖!”一枝箭划破冷风,正中红心。 我高兴的跳起,得意的朝十三笑笑:怎么样,有天分吧。 “什么天分不天分,还不是我教的好。”十三阿哥异常自恋。 我白他一眼,又搭弓,对准靶子射了一箭,不负我所望,又是红心,学了将近四个月,还真是进步神速,也不知道是不是以前未央就会的。 “真不懂你,学射箭也要瞒着四哥做什么。”十三替我拔回箭,问道。 开始倒也没想瞒他,其实学这个只是我一时兴起,觉得射箭很帅气,没想着练着练着竟射的这么好,自己也舍不得放弃了,告诉胤禛反而会让他操心,所以每次都借十三教我骑马之名偷偷出来练习,蓝儿也很听话的三缄其口,还替我做了副手套防止磨出茧子来。 这段日子胤禛领命去安徽办差,据十三说大概要到过年才能回来,我是连他走之前的一面也没见到,当时愣是在心里将他狠狠骂了他一顿才解气,不过他不在,我练起来倒也不用那么偷偷摸摸了。 也亏得我能学得下去,像琴或者笛子,偶尔失神未央记忆出现的片刻才能变得像样些,平日里一首曲子总是吹的断断续续让薛致远写成谱练习上几十遍才不会闹得人仰马翻,只是苦了薛致远,想要我的谱就得饱受我折磨。 我要告诉他,他准会心疼。我很臭屁的说,现在好了,他们对我的唇语大部分都已经能够看懂,省去写字这个环节,果然轻松许多。 十三受不了的眼皮直抽,一巴掌往我脑袋拍来:“回去回去,看这天也快下雨了,我也不能呆太久。” 回到宅子还是淋了一身湿,十三一路护着我更是全身透潮,,也不及换衣服便赶回家去,说是怕晴儿担心,还真是好老公啊。 “小姐,你不要趁着爷不在就乱跑,万一惹了病爷该责备蓝儿了。”蓝儿用毛巾替我擦着头发,嘟着嘴很不满。 是怪我没带你出去吧。我笑笑说,这丫头的心思全写在脸上。 “是啊,”她毫不客气的点头,接着却缓下动作,揉揉眼睛:“小姐,你什么时候都不许撇下我,蓝儿,蓝儿……” 说到后面,她竟哽咽起来,我叹口气,拉过她坐下,究竟也只是孩子。 好好,我答应你以后再也不会了。揉着她的脸,我无奈的笑起。 “小姐,你不许骗我。”她怀疑的说,见我点头才笑了起来。 我看着她,心头一暖,说起来,蓝儿算是这个世界里我唯一的同性朋友了,心里早已将她当作妹妹,不想她对我的感情竟也这般深了。 天越来越冷,以后不出去练了,呆在家里陪蓝儿好不好。我笑着正说道,就听见外面传来福婶的声音:“呀,下雪了呢,今年怎生这么早。” 我一听兴奋的拉着蓝儿朝外走去,果然方才渐渐小下的雨已经细细变成雪花飘起来,我不禁勾起嘴角朝蓝儿笑笑,空气中顿时弥漫起幸福而安静的气氛来。 “才十一月,比起去年早了很多,”薛致远也从房内走了出来,一身白衣胜雪,脸带笑意:“看来我也该回去了。” “回去?薛先生要去哪?”我们听着俱是一愣,蓝儿替我先问道。 “快过年了,自然是回家。”薛致远朝我们一笑,很自然的说。 我笑着呼出一口气,泛出白雾来。是了,呆一起太久我倒忘了他并不是京城人氏,也忘了他终究是要回去的。 什么时候走?我看着他问,呆一起久了毕竟有些不舍。 “过几日,替你配些药再走,”他心中似乎早已做了决定,见我垮下脸又道:“过了年还会回来,四爷可没给我太多时间。” 听了他玩笑的话语,我也不禁笑起来,胤禛还要他替我治病吧。 转过头去看纷纷扬扬的雪花,又是一个冬天呢。 第一场雪一口气下了两天,寒气逼人。 雪停了之后,薛致远便在十三的安排下返回临安了,而十三亦有大堆的事等着做,原本空荡的园子愈发寂寥起来,堆了两天雪人之后我是格外无聊,只想天天窝着睡觉,郊外果然比坐落在城中心的四王府冷多了。 蓝儿却是不依的每天拉着我绣花,我拗不过她又不想绣,只好吹笛子、弹弹琴来打发时间。其实我原本打的主意是笛子一向吹得很难听,蓝儿听久了一定会受不了,结果,她竟还夸我进步了…… 要是胤禛在的话,估计早笑的抽筋了,他就是属于那种要么不太笑,一笑就停不下来的类型。 我还真的是很想他。非常想。 也不知道他在外面吃的好不好,睡得香不香,有没有想我。 我不由抱怨起这落后的古代通讯,一封信寄过来也要一个多月,更何况写信实在不保险,事情虽然渐渐平淡,但万一被人知道,胤禛就可能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所以,还是想想就好。 胤禛。嗯,笔画真不是一般的多。 胤禛。嗯,名字怎取得这样好听。 胤禛。嗯,他长得真是英俊极了。 胤禛。嗯,这个男人,他很爱我。 胤禛。嗯,携子之手,不离不弃。 我一脸花痴的在纸上写着他名字,一笔一划,勾挑点顿,认真无比。 “小姐在写什么呢?不是才冷的要手炉吗?”蓝儿提了手炉还捧着一盘糕点,进屋便问道。 我回过神来,急急将纸藏进书里,要是被这丫头知道,定又要笑我一番。 “小姐别藏了,光看你那笑眯眯的样子就知道你一定又在想爷了。”蓝儿将手炉塞进我怀里,一脸促狭。 啊,有这么明显呀……我笑笑接过手炉,顺手拿了一块点心放进嘴,手指僵硬的张不太开,呵,写的太入神,竟都没发觉。 蓝儿,来给我说些新鲜事吧,我无聊的紧。嘴巴里塞了点心,不好用唇语,我便提笔写到。 “嗯,”蓝儿皱起眉,在我身边坐下:“新鲜事的话都被福婶说完了,啊,对了,我今天出门帮福婶买菜的时候,看见隔壁的宅子住进人了呢。” 隔壁?隔壁哪有房子?我好奇的问。 “说是隔壁,其实也隔了有段路,小姐一贯去北郊,那座宅子在我们南面一些,所以才不知道吧。”经蓝儿一提我便想了起来,那次去十四府邸时有见过,听胤禛说因为地处偏僻,所以一直荒着,怎么快过年还有人会来这种地方,难道,是八爷的人? “我去打听了,听说是一个很会画画的人,来这边作画,啊,小姐,我还看见他养了一只仙鹤呢。”原来是来取景作画的,还真是风流雅士,连仙鹤也养上了,我呼出一口气,看来不是八爷的人,我还真是想象力丰富。 那我们什么时候过去拜访一下好不好?我提议道,这古代的隐士什么的我还真没见过呢,更重要的是,这日子实在太无聊了。 “好是好,可是四爷不会同意吧。”蓝儿又雀跃又顾虑。 也是,万一惹到什么麻烦害了胤禛可不好,我想了想,才说:那就等他回来查清楚是什么人,再看要不要去,反正有的是时间。 弄不好一辈子都呆在这也不一定,我心下却不禁哀叹。 “小姐也不要沮丧,爷该快回来了。”蓝儿见我有些失望,好言宽慰,我笑笑不语,她不说道倒好,一说我却真有些沮丧起来,在这里是有多久没有逛过街,没有游过山、玩过水,就连这院子的门,出去的次数也屈指可数,一大部分还是同十三去北坡练箭,也亏得我能熬到现在。 嗯,那个院子里,究竟住的是谁? 十分好奇。 一语道破 接下来的十天,断断续续又下了几场雪。 我依然是没有听到关于胤禛的任何消息,十三也不曾来过,思念的心情渐渐转为失望。 就算我知道写信是多么危险的事,就算我知道他有多忙碌,就算明白他心里不可能只有我一个,可当事情真的发生时,心里沉甸甸的疼痛依然不能够当做什么也没发生。 或许这就是女人的小性子,一面为他的行为找千百个借口,一面又忍不住怀疑他是否真的在意自己,这些原本无意义的空想竟也让我变得惶惶不安起来。 踩着厚厚的雪,我往花园的亭子走去,坐到了栏杆上,虽然是木制却还是隐隐渗出寒意,我不禁蜷起身子来,把玩着手里的紫竹笛。 蓝儿和福婶上街去买东西,福伯在劈柴,我一如既往的在无聊。 呵,这样的生活,还要过多久? 心里一自嘲,曲子就吹破了音。 等等,我什么时候吹起来了?更要命的是,我怎么在吹《summer》…… 懊恼的放下笛子,还真就这首吹得好一点,可是,这偏偏是我绝对不该再吹起的曲子。真是有够傻。 我摇摇头,不愿再想。 也许一切都比我想的好多了,也许明天胤禛就会站在我面前,也许他也急着要回来见我,还是有很多也许,不是吗。 之后的三天,依旧清静如水。 在我止不住开始认为是不是我的历史知识有问题时,终于见到了十三。 他来的时候我正在弹琴,灵魂却全然不在手指上,以至于十三开口喊我才发现弹的竟是那首哀感万分的爱尔兰民谣《莎莉花园》。 “怎么,四哥不在你这?”十三的一句话让我愣住,久久也没有回答。 “明月,怎么了?”他不由有些担忧的又问到。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有些不可置信,竟回来了么,我居然什么都不知道。 “三天前回来的,这几天下了朝早早就走了,我还以为……”十三意识到气氛不对,猛地止住,不再说。 我沉默了一会,站起来一把抱起琴,对他笑笑:我有点累,去睡了。 “等等,”十三拉住我,皱起眉来:“到底怎么了,四哥没理由不来。” 我已经了两个月没有他任何消息了,你问我,我又要问谁。一句话说得很快,十三却也看懂了,露出一脸无奈:“要我怎么说你,这样就想要放弃?十四的事,你还没吸取教训吗?” 十三一言惊醒了我,连自己都未发觉,只是听了他的两句话我竟已在心里定下答案,认为胤禛并不把我当回事,不愿去争取,这与当时和十四的情况何其相似,我还要犯同一个错误吗。 十三见我明白过来,不由笑起:“这样才对,也许什么也没有,放心,我定会把四哥带来。” 朝他露出个笑,心里却有些惶惶不安,明白一定有发生什么事。 可是胤禛,既然救了我,就别想轻易放开我。 ======================================================================== 胤禛也不知是拗不过十三还是拗不过自己的心,已经接近傍晚,还是去了别院。 见到她时,她裹了厚厚的披风坐在花园的栏杆上,一脸沉思。 明明是怕冷的要命,还不好好在房间呆着,我蹙起眉来,却不禁想起蓝儿说她是等了我一天。 只是,她当真是在等我? 其实三天前刚回来我便赶来这里,本想与她一个惊喜,尚未进门却听见院子里传来的笛声。 那是以前在府内经常听到的曲子,我知道那是她与十四的曲子。 只想起那天的事心中都莫名恼起来,还是比不过十四吗? 思忖间却还是踱到她面前站住,刚停下她便抬起头,一脸惊喜,我叹口气冷冷的道:“进屋去。” 说罢便拉过她的手,不料她却用力抓住我,张口就问:为什么好几天都不来。 我任她抓住,却沉默不言,她的手不由松了半分,望着我怔怔的又问:我在你心里,究竟有多重。 我身子一僵,撇过头不看她的眼睛,心里那股莫名的怒气盘旋在心头,脱口反问:“你又把我看了多重?” 她手彻底松开,张张口却还是什么也没说。 “十四果然更重要是不是。”我语气里不知不觉带上带上了几丝讥讽,她的脸色也渐渐变的苍白。 心下不由一软,我这是在做什么,明明应了十三弟要好好同她说清,吹一首曲子又能代表什么?懊恼的转过身向后走了几步,下一刻衣袖就被她拉住,回头看去,只见她急急的起身被我的力道牵的有些踉跄,我一惊欲扶住她,却她身上掉下一管碧玉短笛来。 伸出一半的手硬生生收了回来,到底我还是没猜错吗。 不再看她,我拂袖朝书房走去,哼,十四的笛子,即便在这里,她竟也要随身带着! 还是输得一败涂地。 ============================================================================== 天呐,我怎么这么倒霉。 等我捡起笛子胤禛已经大步走出花园,偏我两腿发麻追不上去,又发不出声音只能干叫,误会还真是闹大了。 这笛子还是很早以前放进披风内袋里的,当时忘记拿出,哪知道它今天就会突然掉下来,这下好了,好像上次无意中吹笛子被胤禛听见,他正恼着呢,竟又发生这种事…… 蹲着身子揉发麻的脚,我欲哭无泪。 “小姐,发生什么事了?我看爷一脸不快的样子。”蓝儿跑过来掺起我,担心的说道。 他走了?我悻悻的问,好不容易等到他,居然还把事情弄得更糟糕。 “没有,我见爷去了书房,哎,小姐,等等,爷说了不许人进去去……” 一听到蓝儿的话我便急急的往书房方向跑去,无视她的后半句,哈,说起来,我还真没怎么听过胤禛的话。 作者有话要说: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和四四吵架…… 一时相逢 快到门口时,我不由放缓脚步,门并未关,朝里望去胤禛正站在书桌前看着些什么,再仔细一瞧,他手上拿的不正是那天我发花痴用各种字体写的他名字的几张纸吗。 我一愣,下意识跨过门槛,他就回头朝我看来。 不再迟疑,走上前去紧紧抱住他不放,心里却不由打鼓,胤禛,看到这个你明白了多少? “月儿,我是有多傻?”他轻轻环住我,声音不再似之前那样冰冷。 看来偶尔发发花痴还是正确的,我心里大叹这几张纸的作用,不禁笑了起来。 “还敢笑!”胤禛捏起我的下巴,又气恼又好笑的说。 我立马收回笑,记起方才的事,不由解释道:那个笛子…… “这个也是月儿写的?”胤禛打断我,将一张纸塞进我手里,我一看,是那天写他名字时随手默的一首诗:那一天 闭目在经殿的香雾中 蓦然听见 你诵经的真言 那一月 我转动所有的经筒 不为超度 只为触摸你的指尖 那一年 我磕长头匍匐在山路 不为觐见 只为贴着你的温暖 那一世 我转山转水转佛塔呀 不为修来世 只为在途中与你相见 我再仔细看了一遍,脸腾地红了,写的时候怎么没发现这首情诗这么露骨,他居然连这个也看…… “现在我知道,是十四输了。”胤禛见我脸红,更加笃定这诗是写给他的,眼里止不住全是笑容。 我羞恼的转过身,不看他那满是得意的脸。 “我不会像十四那样莫名其妙就失去你,”胤禛从身后揽住我,将我扳了回去,柔声道:“明明两个月没有见到你,还没有弄清状况就对你这样发脾气,月儿可曾怪我。” 我很老实的点点头,谁让你乱怀疑来着。 胤禛将下巴抵在我头上,笑了起来:“就知道你会这样说。” 我气鼓鼓的将他推开,瞪了一眼,他却一手抚上我的脸,俯下身盯着细细看了起来,我不由微微向后仰去,他想干吗,不会……我咽了口口水,被他的眼睛吸住再也逃不开。 脸越来越近,我全身绷紧,谁料他却先在我耳旁说了句:“不许像上次那样笑。”说罢才吻了上来,我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是说上次接吻我笑场的事,不提倒好,一提我倒真止不住笑起。 不用抬头也能猜到胤禛现在准是一脸无可奈何。 这便是他与十四的不同吧。只凭两张纸,他就能笃定事情的前因后果,他或许不信我,却信自己的心。十四则更加愿意相信他人。 以至于一贯我在十四面前从来不会脸红,甚至至死还掌握着局面,而对胤禛,我是什么也做不到,他那种天生的霸气像一堵墙紧紧包围着我,驱散所有的不安。 我笑笑,所以注定是胤禛最后成为了王吗? “真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胤禛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打断我的思绪,我笑笑拉他坐下,提笔写道:禛,我们定个约定如何。 胤禛皱了皱眉,却还是示意我写下去。 第一,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一定要告诉我,不许埋在心里。 “好。”他答应的倒是很爽快。 第二,不许随便怀疑对方,如果真的有疑问就去问,不管怎样都要好好听对方解释。 “嗯,好。”胤禛笑笑,有些明白我想做什么。 第三,以后出去办差,出发之前一定要告诉我,回来之后也要跟我说你想我了。 果不其然胤禛微微露出难色,要他说想我还真是有点难度,正考虑着要不要改一下时,他已出声:“好,在外面总不能给你写信,这点事一定会做到。” 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样子,我不由笑起来,将纸推到他面前,道:签字画押。 他无奈的摇摇头,接过笔签上名字。 哈哈,等胤禛做了皇帝,这张亲笔签名纸指不定能卖多少钱呢。 我笑眯眯的接过纸,美滋滋的想。 好在,事情这样就解决了,没有像十四那样状况百出。 果然,我是比较适合胤禛么。 心情好了之后吹起笛子也尽是挑些欢快的曲子,在胤禛的亲自指导下,笛艺也大有进步,至少十三不会听到就落荒而逃。 雪一直下个不停,就在我以为会顺顺利利度过这一年时,却传来一个消息,胤禛的长子弘晖,因病殇。 从十三那听到消息时我直直把正在绣花的针刺进手指半寸长,想起来历史上好像是有这件事。 只是弘晖,他不过才8岁,以前见着也是健健康康的,我从来没有想起过这段历史上不起眼的事件。只是当它真的发生在身边,心境就会完全不同。 这孩子如他母亲那拉氏一样,一贯心性好,不骄不躁,那时胤禛常因他功课做的不好罚他在书房思过,我不忍见他被罚,总会偷偷塞两块糕点给他,这时他便会嘴巴很甜的喊我一句未央姐姐。 为什么我总是事后才想起这些历史,如果早些知道,或许他就不会死了。 “明月,不要自责,你也说过历史不能被改变不是吗。”十三无奈的宽慰。 我知道,人的生死没有办法决定,只是十三,你知道这种感觉吗,我知道未来的一切却什么也做不了。我笑笑,嘴角苦涩,要我眼睁睁的看着你们痛苦却无动于衷么。 十三明白过来,眼中不禁透出悲戚:“明月,你,你不该投入太多感情。” 我明白他说的是什么,只一个弘晖我便这样,在这个冷漠的紫禁城,这便是最大的不该。 “没有办法是不是,呵,这才是你,好在你身在圈外,这些心性我亦希望你永远不要抹灭。”十三微微笑,带着期许。 “你来自未来,背负的东西比我们多得多,一旦有什么事,记得告诉我,”十三拍拍我脑袋,又道:“不用太担心四哥。” 我准备扯出笑,不料十三却猛地一回头,呵道:“谁!” 嗯?我也随他朝后看去,竟有一人从墙头上摔了下来,心下一惊便被十三搡到身后。 “五哥?”十三惊讶的声音传来,我也不由探出半个头,怎么会是胤祺? “果然没猜错,真的是央儿!”胤祺急急翻身落到地上,姿势极为不雅。 我下意识的缩回脑袋,是多久没见到这屋子里以外的人了? 十三挡在我身前,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好,只能看着胤祺一步步走近,眼看瞒不下去,我也不再躲走到十三身侧,对胤祺笑了笑。 胤祺见着我,也来不及拍身上的雪泥,却是一脸惊喜。 “五哥,你怎么会来这。”十三缓下脸色,问出了我们都想知道的问题。 “在四哥府上跟着你来的,倒与我之前猜的相差无几。”胤祺答道,在石凳上坐了下来。 “倒是我大意了,”十三有些讶异,却还是拉着我坐下:“只是之前是什么意思?” “有一个老友搬到这边来住,上次应邀过来,那时听他说这所宅院传出的琴声闻所未闻,我心下好奇要他仿了一曲,当下便断定是央儿以前哼过的曲子。” “只是曲子,也不能证明什么,五哥何以断言。”十三每句话都似替我而问,我在一旁听的七上八下。 “要是断定就不会跟十三弟你来了,”胤祺敛起笑意,转头却问我:“倒是央儿,你究竟是怎么回事,从刚才开始就没说过一句话。” 我一怔,拉拉十三的袖子,示意他解释。没想到新搬来那个隔壁园子的人竟是五哥哥的朋友,呵,还是该庆幸,好在不是八爷他们的朋友。 “五哥,既然你已见着明月,也不好再瞒你。”十三叹口气,将事情始末说了一遍,想来他倒也是相信胤祺的。 “我相信你不会对明月的生死不顾才告诉你一切,五哥,你知道事情的分量。”十三最末补上一句,脸色异常严肃。 胤祺慎重的点点头,眼中略带心疼:“还好,人在的话总会有法子,不过,我尚有一事要问你们,什么叫做来自未来。” 胤祺这句话让我们两人齐齐怔住,没想他竟连这个也听去了。 “没什么,五哥你多半是听错。”胤祺毕竟是他兄长,十三这话说的有些颤颤。 胤祺眼微微眯起,显然是不信:“罢了,我也能猜出个大概。” “怎么可能!”我要是能说话估计也和十三一样直接喊出来了。 “你们适才那句来自未来让我有些明白,多半便是鬼上身之类,如果这样想的话,以前很多觉得奇怪的地方也能说的通。”胤祺细细的分析,我和十三也是十分诧异,但在听到他说那句鬼上身时我还是止不住翻了个白眼,穿越这种事和鬼上身是不一样的吧。 “鬼上身,哈哈,五哥这话比起我的借尸还魂好不到哪去吧。”十三冲着我说,笑的没心没肺。 穿越,这叫穿越。我无声的抗议,愤愤不已。 “好了好了,不管叫什么,五哥你能猜出这些已经很厉害。”也的确,胤祺稍十三年长一些,也不是白长的。 “也只是自己胡乱猜,看来倒也八九不离十了。”胤祺温和的一笑,对自己的想法也肯定起来。 “嗯,明月的魂来自三百年后,”十三替我解释,看了看天色又道:“时候不早了,一些巨细有时间再同五哥你说罢,四哥只让我来知会明月一声,不好呆太久。” 胤祺点头,我却不禁有些担忧的看向十三,胤禛的话,倒未必肯相信胤祺,他怎样都是九阿哥的亲哥哥。 “回去少不得要挨四哥的训,看来下次来这边还是大意不得。”十三明白我的意思,有些懊恼的挠挠头。 “不妨,要不行我去同四哥说罢,倒是牵累了十三弟。”五哥哥就是太敦厚,胤禛哪会真的责备十三。 十三接了我的白眼哈哈一笑,随即撩开袍子站起来:“明月,四哥这两天怕是不能来,你好好照顾自己,记住不要想太多。” 见我应了,胤祺才站起身,不顾一直站在前门守着的蓝儿那诧异的眼神,与十三一道走了出去。 看着他们的背影,我呼了口气,也不知被胤祺知道是好是坏,这地方早晚会被人发现吧。 作者有话要说:这两天去了四四的家~~好几天没更了…… 如沐春风 因弘晖的事,一直到年前才见到胤禛,也只是匆匆坐了不大一会便走了。 他虽不说我也看得出丧子之痛对他还是很沉重,弘晖那样好的孩子,我也不知宽慰他什么才好,只是陪他静静的坐着。 这次的事也让我深深的想起,胤禛不止是有福晋,还是几个孩子的父亲,我不能也不可能从他那要求太多,他这样累。 还有胤祺的事也不知十三是怎么跟他说的,他倒没十分在意,只跟我说就当多了个亲人。不过我多少还是能猜出,依他的性格,肯定在周围查探了一番,认为这里尚且安全才会一脸不在意。 闭上眼将头抬起深呼吸,选择了就不要后悔,不是吗。 “小姐,怎么又不戴围领,天冷了石凳也要少坐。”蓝儿佯怒,细细的将围巾系到我脖子上,痒的我一阵笑。 “快过年了,千万不要病着。” 蓝儿,你都快变成老太婆了。我好笑的对她说,把手放在她手心取暖。 “那还不是因为小姐你不听话,以后蓝儿嫁不出去可要赖着小姐了。”蓝儿嗔道,替我搓着手。 好好好,小丫头现在就想嫁人了。我笑,捏捏她的脸。 “不和小姐说了,就知道取笑蓝儿。”她一跺脚,脸红起来。 我忍住笑,拉过她:好,不说这个,蓝儿过年想回家吗? 她家尚有父母兄妹,一见我这样问,不由踌躇起来:“自然是想回,不过这样小姐就是一个人了。” 想回就回去,有很久没见家人了吧。她在我面前倒也不多掩饰,说到底也只是孩子,离家久了哪会不想家。 “可是……”她脸上有些雀跃,却还是带了三分迟疑。 四爷那我会替你说,也让福伯福婶他们回去吧。我握住她手,止了她话头。 “那更不行,小姐一个人过什么年。”蓝儿不依起来。 见她这样,不由笑道:谁说我是一个人,要真是担心我,初一早些回来便好。 “啊,爷应了小姐要过来是吗?”蓝儿脸上露出原来如此的笑,我不语,蓝儿以为我是默认。 其实胤禛说了不能过来我才要他们回家,对过年我是依旧丝毫没有感觉,一个人睡睡觉也就过去了,又何必拉着蓝儿她们一起。 而能回家团聚对他们来说自然很值得高兴的事,在福伯替别院贴上春联、窗花,福婶烧了一桌饭菜,以及蓝儿整理好我暖暖的被窝后,我便笑着把一脸不放心的三个人给赶了回去。 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园子,还真是寂寥起来。 胡乱吃了一点就回到房间闷头睡下,这种节日真的不适合我,对那个时空的思念显然是最无效的东西。 逃不开这样的日子,我总能逃避罢。 我从来都不是勇敢的人。 笑笑催自己睡去。 真的是睡得太早了,所以当外面一放鞭炮,我就醒来再也睡不着。 荒郊野外,空宅大院,半夜三更,孤零一人。 无论哪个词都让我毛孔竖起来,说实话,我很怕黑……那个后悔啊。 我缩在被子里一动也不敢动,怎么都睡不着,外面传来不知什么动物的叫唤,还有若隐若现的脚步声。等等,脚步声?? 自打穿越后我对鬼神是深信不疑,怎么的我也是孤魂,野鬼就不要索我命了吧…… 我拽着被子努力当做没听到,可是声音还是越来越近,等到门被推开我整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月儿,睡着了?”一只手轻轻牵过被子,传来的却是胤禛的声音,我拽着被子猛地坐起,朝后看去,真的是他,全身才募的一松。 “怎么回事,人都去哪了?”胤禛扶住我,有些不快的问。 正准备答,灯被点着,我才发现十三也在,看他们样子似乎刚从宫里出来。 “四哥,这还用问,我就说她一定会趁你不在在遣了他们回去。”十三替我答道,笑嘻嘻的看着我,一脸了然。 那个,不要怪他们,难得过年。我讪讪笑道,本来也没有想到他会来,借口什么的压根就没找。 “呵,算了,”胤禛笑起,替我取过衣服:“五弟也来了,大过年的不要在家呆着,去街上逛逛。” 去街上??我没听错吧,好幸福的字眼。我愣愣的看着他。 “快穿衣服,在外面等你。”胤禛很满意我傻掉的样子,将衣服放到我手上,十三也冲我眨眨眼,两个人一齐走了出去。 我手脚麻利的穿上衣服,朝外跑去,笑得合不拢嘴。 “不要着急。”胤禛见我跑出来,将一件大氅往我身上盖来,吐吐舌,还是不禁笑了。 “四哥,就依她吧。”说话的是胤祺。 看来他们是猜到我今天会是一个人,才会匆匆赶过来,只是这样撇开家人合适么。 “不要担心太多,难得出去一次,就好好玩。”走到门口的时候十三对我如是说,我颇为感动的看着他,他们还真是了解我。 一个新年过的无比灿烂,我亦在幸福中迎来了康熙四十四年。 再怎么样,还是喜欢幸福胜过寂寥许多。 雪落苍茫 初一便是好天气,起来太阳已经漾进屋里面,暖和的让人不自觉就笑起来,福伯和福婶早早便来了,我很大方的包了两个鼓鼓的红包(反正不是我的),而蓝儿回来却已经是第二天了。 我原以为她是恋家也没在意,却不料一见着就发现她两眼红红,脸色十分不好。 蓝儿,这是怎么了。我拉过她问,心下十分吃惊,回家过年应该高高兴兴的回来才对呀。 “小姐,”蓝儿瘪瘪嘴,欲言又止。 有什么还要瞒着我。我看着她,不禁着急起来。 “家里的房子被雪压塌,把娘亲的腿砸断了。”蓝儿说着便掉下了眼泪,我连忙淘出帕子,替她拭去,皱着眉问:什么时候的事,现在怎么样了? “现在都住在二哥家,只是二哥家里也禁不起这么多人,而且娘亲的病……”她低下头越说越难过,看不见我说话我只好拍拍她的背,随即牵起她往屋里走。 钱的话,胤禛和十三他们还真没给过我,不过珠宝首饰却是送一大堆,我一贯很少用得着,多多少少能换些钱吧。 “不行,小姐,这是爷他们给你的,我……” 我往她手里塞,不让她再说下去:我要这些做什么,快收着。 蓝儿接过,眼泪又掉了出来:“小姐这样,蓝儿要怎么报答……” 傻瓜,那就笑一个。我笑笑,揉揉她的脸。 蓝儿当真笑了出来,看着我一脸的感激。 今年雪下得很严重吗?我想起她刚才说的话,不禁问。 “嗯,好多房子都被压坏,一般老百姓买不起炭火,被冻死的都有不少,好多流民聚在城郊,过年也吃不上什么。”蓝儿皱起眉,说到。 闻言我依然有些讶异,虽然与想象相差无几,卖炭翁的故事也是耳熟能详,但在现代,这种事情并不多见。想来我在这能吃好住好,而他们却只能“路有冻死骨”,这就是贫富或者说等级的差距。 我沉默了好一会,蓝儿则在旁乖巧的看着我不作声,接过沉甸甸的箱子却还是惊讶不已:“小姐,这全拿去当?!” 我点点头:改天我们去城郊看看,能帮上些忙最好不过。 蓝儿见说我心意已决,只好点点头。 事实却比想像的还要糟糕,等隔天蓝儿换了钱送了一些回家再回到院子后,又开始飘起鹅毛大雪,这宅子本就偏远,大雪一下竟封了路,连我们自己的生活用品都要靠胤禛想办法送进来,蓝儿怎么也不同意我出去。 一耽搁转眼就拖到了正月十五,胤禛捎了口信来说是要同十三去外地赈灾,看来这一场雪还真是非同小可。其实他们走了也好,否则我还真不知道要怎么跟胤禛说去城郊的事。他一准不同意。 这日终于一扫持续的阴霾,见了太阳,我与蓝儿一早便往城郊赶去。 开始的时候我的确抱了一半看热闹的心态,对这在书中或者是电视上才能见到的情景充满好奇,但当我真的看到眼前的一幕时,眼泪止不住就掉了下来。 带过去的衣物连一小半人都分不到,而那却已经是花了我将近一半首饰换来的钱,他们饿的饿、病的病,衣裳褴褛,面黄肌瘦,还有很多孤儿,守着病怏怏甚至已经尸体冰冷的父母,见到我和蓝儿走过,怯生生的望上一眼,接了包子就使劲啃。 蓝儿。走出城郊我便握紧蓝儿的手,扯开裹得紧紧的连帽,不可抑制的喘气。 “小姐,还好吧,这地方太乱,是不是觉得难受?”蓝儿会错意,担心的问。 我摇摇头,拉过她的手写道:没,明天再来。 蓝儿掩不住的惊讶,却还是为我这句话笑了起来,点点头欢快的应好。看来她还真把我当成了富家大小姐,哪有那么娇贵,我也不禁笑了起来。 回到家后我就与蓝儿一起制定出一套计划,买包子实在是太奢侈,亦觉得电视上的施粥还不如米饭来的实际,略略估算了一下,流民大概有五百人,要做五百个人的饭菜就凭我们几个又实在有些困难,光是买的米都运不回来,果然,实际行动往往比想象要复杂得多。 “小姐,我倒想到一个主意,”与我一同陷入苦思的蓝儿忽然叫起来,一脸兴奋地说:“我看了一下,虽然病倒了很多,但还是有一部分人好好的,只是因家里人而累着,我们可以让他们帮忙,找些男人运米,女人就帮忙做饭,怎么样?” 我一听也笑了起来,这么简单的法子怎么没有想到呢,只是烧饭的话,这点时间他们还是空的出来,还有很多小孩子多多少少也可以帮上忙。主意定下就再也不迟疑,当晚就理出好些旧衣物,我又将胤禛的首饰交与蓝儿去换钱,肉疼得要命,只好安慰自己以后还会回来,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 第二日我便让福伯找些有力气的去买米,又让福婶去寻人准备做饭,自己却与蓝儿买了些药材,虽说是冬天,但瘟疫还是预防一下比较好,还有冻伤,当初薛致远那的医书也看了不少,依冻伤的偏方配了一些药逐门逐户的发下去。 我自是不好出面,便裹了披风,用连帽将脸遮住跟在蓝儿后面帮她提东西。 而这一切,我均用了胤禛的名义,也不知道这对他以后做皇帝有没有帮助。话说回来也的确都是他的钱。 短短五天,难民就差不多都认识我们几个,好在一个个都把蓝儿当做小姐,我躲在后面直乐呵,然而不容忽略的现实问题也就来了,我们的钱快接近底限,没有办法继续撑下去。我十分懊悔当初怎么不学学别人利用现代知识开个酒楼什么的,有收入才好支出呀。 想着又不由责怪起自己怎么不好好跟薛致远学学医术,要知道那些大夫势力的要命,光是看病就花了四分之一的钱,还好意思挂个医者父母心的牌子,看着就气人。 一激动,正在煽火炉的扇子就被我硬生生折断,啊,我怎么这么不小心,买扇子还要钱呢……泄气的软下身子,我是掉到钱眼里去了,看来还是要找胤祺帮忙才好。 “明月姑娘,”一个声音兀的闯入,吓了我一跳,扯住连帽回头一看,是隔壁的杨阿姨:“姑娘,听说朝廷派人来,这下可好,咱们有救了!这几天真是苦了姑娘你们。” 我看着她笑盈盈的脸也不由笑起,看来朝廷终于看见这块地方,那么,也该是我撤退的时候了,不管派的谁来,我都还是不要打照面为好。 我指指外面,比划着问道:人来了吗? “说是马上就到,姑娘也出去看看?”杨阿姨很好心的问,我连忙摇摇头,示意她去就可以,她也不推脱,高兴的点头向外走去。 我也提步走至门口,朝蓝儿的的方向走去,既是马上来,那我也就得马上走了。 “嗯?小姐,现在就走吗?”蓝儿见我说,有些不解。 点点头,替她放下她手中的盛药的勺子,笑道:差不多该走了。 她虽不明白,却也笑着点头应好,就在这时,一行军队跑步进来,正好挡住前面的去路,我别过脸躲避他们带起的风,向后退了两步,再转头,两匹马从前方嗒嗒走来,马背上坐的赫然是五哥哥,还有,十四。 朝飞暮卷 我完全愣住,也不知道要躲避,直勾勾的看着他许久,不是没有想过会遇见他,真正没想到的是,见着他我竟仍不能释怀。 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半晌才反应过来往蓝儿身后躲了躲,这时他的视线正好扫过来,我下意识背过身一把抱起凳上的东西,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哇——”一声哭泣却从我手中传来,等等,我抱的居然是一个小孩,没看清还以为是枕头。我顿时尴尬不已,孩子清脆的哭声在本来煞是安静的场地格外引人注目,我甚至可以感觉到背后射过来的道道目光。 “小姐,你抱她太紧了。”蓝儿不明所以的从我手中抱过孩子,胸前一空我更觉六神无主,只把帽子拉得更低。 “十四弟,你去那边看看大概是什么情况,这边有我来处理。”五哥哥温柔的声音更像是对着我说,僵硬的身子慢慢缓下来,对了,还有五哥哥在。 “嗯,好,那我先过去。”十四迟疑了一会才答,声音听着比以前要深沉了许多,我一动也不动的站在那,等到后面马蹄的声音渐渐远去,才敢回头。 “明月,你太大胆了。”刚往回望去就看见近在眼前的五哥哥,不由吐吐舌,笑了起来。 “五爷,小姐她只是好心,您别责怪她呀。”蓝儿已经哄了孩子,见五哥哥这样说以为我是怕他看见才躲起,急忙替我解释。 “你呀你,教出来的丫头都比别人厉害三分。”胤祺微微笑起,很是无奈。 我理所当然的笑,拉过他的手写道:谢谢。 “你这丫头,走吧,我让人送你回去,十四弟还在这边,被他撞见可不好。”胤祺朝后看了看,眉宇中浮上一丝担忧。 我不好意思的笑笑,是我不对在先,转身想起什么从蓝儿手上又抱回那个小女孩,嗯,就是你,害得我差点露馅,我故作狠状瞪了她一眼,不料她竟咯咯笑了起来。 “娘娘,娘娘……”她挥舞着小手,朝我喊道。 MY GOD!我和她妈妈长得很像吗,见着我就喊娘…… “哈哈,明月,她倒和你投缘,”胤祺好笑的伸出手摸摸小女孩的脸,转头问蓝儿:“是谁家的孩子?” “回爷,这蓝儿也不清楚,只知道她父母都饿死了,也没亲人,一直是隔壁大婶带着,这些天有些忙,便托我有空的时候照看一下。”蓝儿答道,掏出帕子替她擦掉鼻涕。 原来如此,我心疼的看着她那不谙世事的小脸,一个大胆的想法冒了出来,不由朝他们两人贼贼一笑。 月夕就这样因我一个贼贼的笑住进了别院。 名字亦是我替她取的,意至月夕花晨之意,带个“月”字就算跟我姓了,这样叫我娘亲倒也无可厚非。小月夕也就一岁半,洗完澡看上去十分可爱,加上说起话来奶声奶气,讨人喜欢的不得了,把原本安静的园子弄的笑声阵阵,以至于先回来的薛致远站在门口半天以为是走错地方。 月夕见到他就往他身上蹭,我直叹这孩子真是不认生,每次胤祺来也是粘着他,小小年纪见到帅哥就两眼放光,要是再被我一教,长大还指不定怎么祸国殃民呢。 祸国殃民?有个这样的女儿也不错啊。 再想像一下这小孩爬到胤禛身上会是怎样的情景,估计是不敢靠近胤禛这个冷面王了,哈哈,我止不住就笑意连连。 只隔了十日,便接到他们回来的消息,之前胤祺也写信告知他们关于月夕的事,但进了门还是结结实实被吓了一跳,小月夕竟直接扑到十三的身上喊爹爹! 难道是我和十三的磁场太相像?大伙全都很郁闷,特别是胤禛,直接抱过她就狠狠的说要叫我阿玛,小月夕则很不给面子的别过脸要十三抱,把我笑的直不起腰。也因这特别的开场迎接,大家似乎自然而然就接受了这位小小成员的加入,也忘记责备我私自出去的事。更令我意外的是,胤禛十分喜爱她,想想也是,他本来子嗣就不多,唯一一个女儿早早就病殇了,人家说,女儿是父亲前世的情人,所以父亲才会格外心疼女儿,这话看来倒也不假。 于是,趁着二月中十三随康熙南巡,他好吃好玩的来和小月夕套近乎,费了好大劲教会她“阿玛”这个词后,她恍然大悟似的问了句:那阿玛什么时候回来?众人笑倒。随后胤禛花了近两个月的时间终于让月夕开口喊他阿玛,我十分怀疑月夕是实在懒得烦,敷衍来着,却不得不感叹他的的好耐心。最终的结果是,月夕喊胤禛阿玛,而十三则叫他十三阿玛,五哥哥是大舅舅,薛致远是小舅舅,我不禁感叹,还真是一家亲啊。 随着春暖花开,好事是接连不断,薛半仙充分发挥医生本职,在见到月夕第一面后就突发奇想,认为我喉咙处被药灼坏的伤口应该早就好了,至今无法说话是长时间的声道闭塞,无法突破心里“祸从口出”那个障碍,于是乎要我跟着小月夕一起学说话,别说,效果还挺好,几个月下来我居然能叫出他们的名字了,乐的大家又对月夕更加宝贝起来。 康熙四十四年就在平平淡淡中过去了一大半,我甚至与薛致远商议着隔年春天去江南玩玩,那时十三南巡回来的一番夸辞让我至今记忆犹新,虽然我是江南人,但古代的风光应该更加美丽才对。 随着时间慢慢推移,所有人都莫名的放松许多,胤禛也不太约束我的行动,偶尔还会带我去街上,别院周边也就随我带着月夕乱逛,殊不知,一场变故却趁我们放松的时候悄悄靠近。 花开又落(上) 九月初七。天气渐凉,炎热的夏天也就这样嘻嘻闹闹的过去了。 早上一起,我便带着月夕到花园做了一遍广播体操,所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要成功就得从娃娃抓起,古代女人为什么都活不长呢,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不运动,天天闷在屋子里绣花,我可不想我家女儿变成那样。 月夕很听我的话,虽看不懂唇语,但我一个眼神动作她都明白什么意思,这叫我很自豪,加上时不时我总能弄出一些新奇玩意,对我是十分景仰。而今,一些简单的句子我也能说了,看来上天对我还是不错的。 不过,到底还是小了点,看她同手同脚的踏步,我忍不住就笑了起来。 “哼,额娘笑夕夕,夕夕不理额娘了。”她一见我笑,嘟起嘴来一副不乐意的样子。 “是啊,小姐,夕夕还小,你不要欺负她。”蓝儿端来早餐,招呼月夕过去吃。 我拉着月夕走到石桌旁,对着蓝儿说:“哪有。” “就有就有。”月夕很不给面子的说道,一边不忘抓个包子,这下连蓝儿也不禁笑起来了。 这时门口的方向传来一阵吵闹声,我不由讶异的望望蓝儿,她也皱着眉头,却还是说:“小姐,你们吃着,我去看看。” “额娘,是不是十三阿玛来了?”月夕一脸惊喜,我摇摇头以示不知道,心底却不禁疑惑,这个时候,应该还没下朝吧。 “小姐!”刚走的蓝儿又折了回来,身后跟着福婶,均一副慌张的样子。 “怎么?”我起身,有些不好的预感。 “是十三福晋,还带了一帮人来,小姐和夕夕还是躲一下吧。”福婶急急的说道。 十三福晋,晚晴吗?是她的话应该没什么吧。 “小姐,听福婶说来势汹汹呢,你还是避一避吧。”蓝儿见我疑惑,解释道,虽不知我为什么不能出去见人,但胤禛吩咐的事他们总是听的。 来势汹汹。这个词怎么也和晴儿联系不上呀,我忽的想起来,十三福晋,难道是?拉过福婶就问:是福晋还是侧福晋? “我也没见过,但是看衣裳应该是侧福晋。”福婶道。 富察氏。我脑中浮现出这个都已经快遗忘的名字来,那个我见我第一面就对我敌意浓浓而且还推了我一下的女人,她怎么会找到这来? 我暗叫不好,脑子飞快运转起来,一把拉过蓝儿道:去找五哥哥,骑马,快! 五哥哥一般无事是不用上朝的,家离城门也最近,骑马来回的话半个时辰差不多,这样我只要撑半个时辰,不然万一那女人发疯就顶不住了。 “好,我马上去。”蓝儿也觉察出不对,应了就向马房跑去。 我一把抱起月夕,朝福婶说道:你和福伯尽力不要让她进来,但她要是动手,你们也不可硬碰硬,我这就带月夕去薛致远那。 怎么说薛致远也是个男人,再文质彬彬保护月夕也还是没问题的。 “额娘,怎么了?”月夕勾住我脖子,被眼前慌慌张张的一幕弄得有些莫名奇妙。 刚跑了两步,被她这么一问倒停了下来,是啊,我连门口是谁都不知道就这样慌张,十三也不止一个侧福晋,也许,一切都只是我想多了。 对着月夕露出个笑,指指薛致远的房间,表示去那,月夕也很听话的点点头,朝我咧嘴一笑。 薛致远的房间就在我房间边上,离花园却上好有段路,所以他在房内并未听到外面的吵闹,见我闯进去着实吓了一跳。 “怎么,门也不敲就忽然闯进来。”薛致远正在倒茶,被我这么一吓,把茶水倒的满桌都是。 有人找上门来,怕是有情况,你替我看着月夕,无论发生什么都最好不要出来。我把月夕递给他,冷静地说,这个时候还不能乱。 薛致远愣了一会才问:“谁来了?” 一个危险的女人。我朝他神秘的一笑,欲转身出门他却叫住我:“等等,即是如此,那你也在这呆着,出去作甚。” 我去看看,还不知道是什么人。回头说了一句就走出门,心底却是没有抱多大希望,来势汹汹的话,还能有什么好事。 走至门口就看见一帮人在门口吵吵嚷嚷,福伯费力的解释些什么,再一看,前面一个正是富察氏,我不由一惊隐到树后。 “两个奴才还不让开!主子的道是你们能挡的!”这女人脑子不清吧,福伯好歹是胤禛的人,她也敢这样说。 “奴才不敢,不过四爷有吩咐,别院在整修,不便招待客人。”福伯答的不急不缓。 “修理?你真当我是傻子?”她脸一扭,眼神不善:“告诉你,这屋子里住的是谁你们三福晋可是跟我说了!” 三福晋?年梦尧?我恍的明白过来,好一计借刀杀人。再听下去我便将前因后果弄清楚了,她从年梦尧那听到的版本是十三救了我,然后安放在他四哥的别院里,这就是为什么十三常常下了朝不回家的原因,我心中大叹离谱,没想到更离谱的在后面,她居然还说月夕是我和十三的女儿…… 其实怎样胡说我倒是无所谓,让人担心的是,她们居然已经知道月夕的存在,事态比想象要严重得多,而且这女人怎么看都不太对劲,我眉头不自主皱了起来。 “滚开!”一声充满怒气的呵斥传来,思绪被打断。 我不禁朝前看去,福伯已被人摁到地上,拳头纷纷落下来,一旁的福婶被人拦住丝毫办法也没有,再也忍不住,急忙上前喊道:“住手!” 声音大的连自己都没想到,以至于喊完就直接愣住了。 “果然是你!”富察向前一步,面色格外难看:“你这个贱丫头,当初爷为了你与十四爷闹的不和,害得他被皇上降爵罚银,不料后来你居然挑拨离间,好在皇上英明,真没想到你竟还活着!” 我有点无语,不过就算真的有什么想说的,我也说不出来。一旁的福婶却是十分焦急,喊着要我进屋去。 见我不语,她以为我是默认,冷冷笑起:“哼,进屋?你还能往那躲?不就是一个小丫头,也不知爷看上你哪里,竟置皇上的旨意于不顾,换做是别人我也不管,可偏偏是你!” 我默默地听她说,心中出乎意料的平静,算算从蓝儿出去到现在,也差不多过了一个小时。 “没话说了?”她走到我身边细细打量起来,狭长的眼睛里装满了妒意:“你信不信,我在这杀了你,你连叫都不能叫。” 点点头,我还真是叫不出来。 “你——啪——”她似乎被我的态度惹火了,扬起手就甩了我一巴掌。 “小姐!”一旁的福婶忍不住掉下眼泪,心疼不已。 第二次。我捂着脸心底也不禁冒出一股火,弄不清状况的女人!要真是杀了我看胤禛不废了你,哼! “怎么,不怕死?哼,以前不是牙尖嘴利的吗,”她揪过我的脸,笑得有些可怕:“求饶啊,求我的话,我可以不杀你哦。” 那还真是谢谢你,我白她一眼,我要会说话早就把你祖宗十八代都骂个遍了。 收到我的白眼她脸又是一变,反手再甩了一巴掌,力道大的直接把我甩到地上。不能闹,不能闹,月夕还在里面,也不能给胤禛带麻烦,更何况五哥哥很快会来,一定要忍住,我捂着火辣辣的脸,暗自告诫。 “很好,很好!我看你硬到哪去!”她从身后的小厮手中接过一条鞭子,我顿时傻眼了。 花开又落(下) 作者有话要说:嗯。。。支持支持 最近把前几章加了音乐,亲们可以听听看哦~·~一阵疾风刮过耳边,鞭子在地上激起一层火光。还好我反应快,不然这要是抽在我身上,不死也残废。 还不待我有所间歇,鞭子就接二连三的落下来,她似乎练过武,每一鞭都极其有力,我光是躲就累得气喘吁吁,她却依旧面不改色,也不要身后的人帮忙。 我心底暗叹不好,一分心,脚下便踉跄了一下,眼看这一鞭子就要抽到我身上,下意识的双手抱头扭过脸去,却没有等到想象的疼痛,反倒是传来一声脆生生的“额娘”。 月夕?我慌得看过去,只见月夕已经跑至我身边,一副要哭的样子,而富察身前站的赫然是一身白衣的薛致远。他们?还真是不听话! “这是四爷的府邸,岂容你撒野!”薛致远虽是文弱书生,但毕竟是男人,富察被他一把抓住却也动弹不了。 “哼,撒野?”富察不怒反笑:“我替阿玛前来抓这个朝廷钦犯,算哪门子的撒野,倒是你,想成为同犯吗?” 她倒不糊涂。 薛致远被这么一说,有些愣住,却还是凛声道:“那照你这么说,四爷也是……” “致远!”他这傻瓜,怎么也不可以将胤禛扯进来,我急急出声制止,然,就趁薛致远看向我时候,富察已经挣开他,反手抽他一鞭子,立马在他的白衣上映出一道血迹来,她却毫不迟疑回头吩咐道:“抓住他!” “怎么,还不求饶?”她得意的朝我看来,眼光落到月夕身上时,竟连前奏也没有就直接挥了鞭子朝月夕抽过来,我一惊,连忙抱着月夕向前跑去,背后还是结结实实挨了一下,疼得我呲牙咧嘴。 “额娘,”月夕见我受伤,一下哭了出来,朝着富察就喊:“你这个坏女人,不要打我额娘,坏女人!” 我发誓,我绝对没教过她这些,否则一定会让她闭嘴什么也不说,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惹恼这个有些失常的女人。 不过,既然已经骂了,骂一句和骂两句也没什么区别,我只好随她。 果不其然,富察脸色铁青,提起鞭子加重了力道,我抱着月夕行动迟钝许多,一时间挨了好几鞭,最后一下力道之大,我竟直接被打倒地上,狼狈至极。 “贱人!再不求饶下一鞭打的可是你怀里的小野种了!”我护着怀里的月夕,冷汗淋漓却还是为她的话翻白眼,我家月夕这么可爱哪里像野种了。 “不许你骂额娘,不要以为我额娘不能说话你就能欺负她!”月夕一脸忿忿,倒是说出了重点。 “闭嘴!”又是一鞭,我连躲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半跪着尽力护住月夕,她气急败坏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以为我聋了!哑巴还会说话真是奇了。” 您不是好蒙,是傻。我心底暗叹,跟她解释不清楚,往她身后望去,薛致远他们早已堵住嘴被绑了起来,自身难保,看来只有把希望放在蓝儿那。 我有点吃不消背上传来的阵痛,指甲扣进掌心,咬着唇止不住的颤抖。估计再来一鞭子我就撑不住了。 不行,一定要撑,月夕还在这。 “贱人!”又是一鞭,我闷哼一声,双手撑地,支持着整个身体,月夕亦紧紧抓住我的衣襟,撇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五哥哥,再不来,我就要死了。 朝月夕一笑,再也撑不住倒在地上,背上火辣辣的一片,周围什么也听不到,只有心底那个叫未央的声音在说:明月,不想死,也不能死。 她俯下身来,朝月夕笑笑,伸出手要抓她,我一惊,挣扎着却发现抬不起手来阻止。 “放肆!”一声熟悉却一反往日温柔的声音传来,我不由舒了口气,放心的沉沉睡去。 五哥哥,还好,不算太迟。 一个小女孩坐在沙漠的绿洲边,也不过月夕的年纪,托着腮不知在想些什么,这时一个小男孩走了过来摸摸她脑袋,问道:“央儿在想什么?” “哥哥,”女孩高兴地拉着男孩坐下,欢喜的说:“央儿在想阿玛说的京城,那里没有这么多沙子呢。” “呵呵,傻瓜,等额娘病好些了,阿玛会带我们回去的。”男孩的眼里满是宠溺。 “真的?”小女孩很是兴奋。 “嗯,哥哥答应你,阿玛不带你去,我也会带你去的,只要央儿喜欢。” “好啊!哥哥最好了!”小女孩跳起,却一脚滑到地上。 我猛地一惊,从梦里醒了过来,是未央和她的哥哥吧,莫名又梦见他们了。 呼一口气,抬头却见眼前两张安静的脸。胤禛和月夕,竟和衣睡在我身边。我笑笑撇开脑中的梦,举起手欲拨开前额的头发,一股钻心的疼传来,这才记起我是被人打了一顿,怪不得是趴在这里睡,手脚全麻木了。 不过还好,没死啊,多亏了五哥哥及时赶到呢。我咧开嘴不由笑,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额娘……”小月夕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见着我看她就哭起,挣扎着从胤禛的怀里坐起来,这一闹,胤禛也醒了。 “月儿,”胤禛的反应倒不比月夕好到哪去,腾地坐起身,一脸欢喜的看着我:“你醒了!” 我动也不能动,只好笑笑说:“饿。” “饿了吗?”胤禛问道,转身下床就向外面吩咐:“来人,快准备些吃的来。” 胤祺、十三和薛致远也不敲门,听见胤禛说话直接闯了进来,均是一脸惊喜,胤禛见着也没多言,只抱开月夕,让薛致远替我把脉。 “已经没多大问题,只要养好皮外伤就无大碍了。”一句话让众人松了一口气,这时蓝儿也端了饭菜进来,又是惊喜又是难过。 “我来。”胤禛将月夕递给十三,接过碗粥在我身边坐下就要喂我。 “咳咳……”他还真不适合干这活,第一口就成功把握呛到,一咳就扯动背上的伤口,疼的眼泪直掉,胤禛在旁一脸歉疚的伸出手,欲拍我背又无从下手,只好等我自己平复下来才将碗递回蓝儿手上,示意她喂。 只是,这么一堆男人对着我,能吃下吗。我苦着脸看他们,又费力的朝门口指指,十三立时露出个了解的笑容:“四哥,我们也出去吃点东西,夕夕多半也饿了。” “好。”胤禛无奈的笑笑,还是同他们一起出去了。 “小姐,来。”蓝儿将勺子送到我嘴边,拉回我的视线。 不急。我轻轻抬手止住她,说道,让他们出去其实是有更重要的事想问。 “怎么了,小姐?不是很饿吗?”蓝儿愣愣的放下碗,问道。 我笑笑,也不答她就问:她呢?怎么样了? 蓝儿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我在问富察氏,却是半天也没答我。 “蓝儿。”我知道她定是不敢私下跟我说,不由出声叫她,表示无妨。 她知道我的性子,也便不瞒,说道:“小姐不必担心,十三爷已经罚了她,四爷也处置了那帮随从,小姐在这的消息没有传出去。” 怎么处置的?我问出了关键。 蓝儿有些迟疑,小心的瞧着我的脸色,缓缓说:“十三福晋被挑了手筋,那些人,爷他,全杀了。” 我倒吸一口气,半晌才缓过来,这样的结果倒也是合情合理。我除了震惊竟找不出别的情绪来,难道还要我去同情她?只是,手指紧紧抓住枕巾,我轻轻扯出个笑。,十三对富察不可能没有一点感情,却因为我闹成这样,这与历史偏离了多少? “小姐,你不必为他们难过,他们是活该,害的小姐都昏迷了两天。”蓝儿见我呆住,不由愤愤的说,拌了拌粥又来问我。 我下意识张开嘴吃,倒真不是为他们难过,人不是死我面前,我是丝毫感觉也没有,只是不由自主的担心十三,还有,没有不透风的墙,毕竟这么大一件事。 这地方,还能住么? 月夕花晨 蓝儿前脚刚出门,胤禛便进来了,说是要给我上药,连让我静下来好好思考的时间也没有。 等等?上药?这种事不该蓝儿做吗? “你伤得太重,蓝儿见着就掉眼泪,哪还能上药。”他慢条斯理的解释,我警惕的看着他。 “前几日都是我替你上的药。”意思就是早就看光了? 我有些无语的看着他,依旧摇摇头,那之前我是睡着,又没感觉。 “听说上次你为了帮那些难民,把我送你的东西都卖了。”胤禛突然眯起眼,转了话题。 这这这,他竟拿这个威胁我……这都几百年前的事了?我眼皮直抽,难怪当初他只字不提,也不骂我,原来是留到这时候用的。 胤禛料到我对这件事无话可说,直接掀起毯子:“来,我扶你起来,可能会有些痛。” 我除了听话还是只有听话,整个上药过程中我是抱着个毯子挡在胸前看都不敢看他,垮着一张脸想上辈子一定欠了他什么。虽然他动作很轻,我还是疼得直抽抽,心里又将那个女人骂了一遍。 “月儿,疼的话不要忍着。”胤禛口气里是隐藏不住的疼惜,我自己看不见伤口,但光是想也能想得到有多可怖,他心里也一定很难受罢。 转过头朝他一笑,表示不要紧,结果又是惹得一阵痛,胤禛急忙扶住我,眉头一皱:“不要乱动,再忍两天结痂就好了。” 我嗯了一声,随即发现现在这个姿势极其暧昧,身体倚着他半挂着毯子,要多媚就有多媚,尴尬的抬头看看胤禛,结果他正目不转睛、呼吸有些急促的看着我。 等等,等等,脸腾地红起来,我是重伤患啊!还不等我抗议,他的脸已经凑了过来,就在快要触到我唇的时候,门轰的被推开,我直接磕到他下巴上去。 “额娘!” “啊!不好意思!” 月夕和十三的声音一齐响起,十三还不忘捂着眼补了句:“我什么也没看见。” 本来一个大男人做这个动作已经很好笑了,小月夕还在一旁跟着学起,举起小手挡在眼前:“夕夕也没看见。” 我拼命忍着不笑出来,憋个内伤总比抽抽的直疼好。胤禛扶我睡下,又扯过毯子替我盖上,起先的一脸不快在见到月夕的动作后也不又勾起嘴角来,伸手对她招招,她就P颠P颠的跑过来。 “夕夕宝贝。”我笑嘻嘻的唤她,她便很乖巧的上来亲我脸颊,摸摸我背问道:“额娘,疼疼吗?” 胤禛把她抱在怀里,压住她不安分的手:“不要老是碰你额娘。” 我扯扯他袖子,一脸无奈的说:她还是小孩,计较这么多做什么。 月夕一见我帮她撑腰,臭着一张小脸就从胤禛怀里挣出来,也不看他就朝着十三就说:“十三阿玛抱。” 大伙均一脸黑线,这小孩…… “夕夕还是陪阿玛出去吃饭吧,我有话要和夕夕的额娘说。”十三伸出手捏捏她的脸,却转过来看我和胤禛。 胤禛朝我点点头,抱着月夕就出去了,诶,我愣愣的看着他,这么好说话啊。 “好了,是四哥让我来的,他自然不会拦我。”十三在我床沿坐下,好笑的回答我的疑问。 “胤祥,”我喊他名字,有很多想问的却什么也问不出口,这件事对他而言,影响究竟是太大了。 “不要皱巴巴的一张脸,”他伸手揉揉我脑袋,靠在床栏杆上笑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用担心我们。” 我只是在想,历史上原本没有我,也原本没有这一出,这件事早晚都瞒不住的。木然的开口,看着他的笑脸我却笑不出来。 “这不还没人知道吗。”十三交叉双手放在胸前,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十三!”我气不打一处来,忿忿冲他喊。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十三也不看我,翘着二郎腿语气却是很认真:“我记得那时她每次见我都会羞红了脸,总爱站在柳树下听我吹笛,明月,你说得对,这个紫禁城里少的就是感情,我把心给了晴儿,就没有办法再顾上她,说到底,还是我负了她。” 他笑的有些勉强,语速也放缓起来:“在看到你伤成那样的时候,我甚至想杀了她,要不是四哥顾全大局,我……” 我扯住他袖子不让他再说,盯着他眼睛道:不是你的错。 “好,你也不要多想,四哥很担心,你的伤,着实让人捏一把汗。”十三又笑起,敛去先前的阴霾。 有半仙在,肯定会治好的。我笑嘻嘻的朝他说,果然拥有两个灵魂就是不一般,怎么也死不掉。 “不是担心治不好,留了一身的疤会影响价钱的。”十三笑的很邪气。 价钱?你当是卖猪肉啊。狠狠白他一眼,扭过头去不理他。 “哈哈,明月你还是很精力充沛啊,这样我就放心多了,”十三站起,英俊的脸庞在阳光下格外朝气:“不过,等你伤好了,多半还是得去外面住一阵,你就权当散心好了。” 我点点头,这也是早就料到的。 “等会我同四哥、五哥便先回去,在这也搁了几日,久了会让人起疑,你好好歇着。”十三话一落便带上门出去了,我却是怔了许久,搁了几日?他们,这几天一直都在? 我呼口气,不由笑起,心底还是暗暗担心,我并没有告诉他们这件事关系到年梦尧,连她在心思缜密的胤禛身边都猜到我在这的消息,还刻意告诉富察氏,呵,不知道还有多少人是心存怀疑的呢。 还是快些养好伤,去江南住一阵吧。 素丝未断 九月末,胤禛与十三又出差了,临走之前对着薛致远和蓝儿是千叮咛万嘱咐,看得我都替他们觉得可怜,搂着小月夕笑个不停。 所谓伤筋动骨一百天,我虽然只是皮外伤,但因之前毒酒的关系身体一直不好,这伤养了大半个月也不见好了多少,成天趴在床上我都担心会不会把原来好好的身材给压坏了。 黑线,黑线。 五哥哥倒是很够义气的经常来看我,托了他的福,我躺在床上也吃遍了京城的美食,享尽口福。 他其实是个很安静的人,不同于胤禛的沉默,他只是安静。感觉在他身边心情不由自主就会松下来,说话也可以很随意,他也从不多问什么,轻易就能猜透我的心思,所以他鲜少像十三一样问一些现代的新奇玩意,仿佛对什么都不在意,于是那日我实在忍不住好奇,很直白的问他想不想要那个位置,他却也不瞒,只回我:男儿皆有志,我也是男儿。 这话就已经很明显了,我对这个答案倒不惊奇,奇的只是他既心中有志,后来又怎么会做了个闲散亲王。 静观其变,这是唯一的选择。 虽然是躺在床上无聊至极的生活,但不知不觉日子还是一天一天过去了,今年的雪一如去年,下得特别早,在胤禛他们回来的第二天就纷纷扬扬积了厚厚一层。 经过两个月的休养,伤口总算是好得差不多了,见这下雪顾不得胤禛蹙起的眉头,拉着月夕就出去堆雪人,胤禛无奈,取了件大氅将我裹得严严实实,却揽着我怎么也不让我去陪月夕玩雪,我只好缩在他怀里看她和十三玩得不亦乐乎,不过能站到外面呼吸新鲜空气对躺了两个月的我来说已经是一件很幸福的事了。 看着不远处月夕笑的通红的小脸,我不禁也笑起,这个世界已经渐渐与我融为一体,再也舍弃不下。 “月儿,想去江南吗?”胤禛突然低下头问我,微微皱着眉。 呃,我有些惊讶的望着他,一瞬明白他的意思,京城怕是不鞥继续呆下去,可一旦去了江南,我们要见面就变得十分困难,我一时难以取舍,不知如何作答。 “罢了,”见我挎着一张脸,胤禛笑起,说:“这件事暂时还没引起多大动静,去不去江南,等隔了年后再说。” 我抓住他手,却是调皮的一笑,问道:禛是舍不得我吧。 胤禛揽住我腰的手一紧,已经笑出声来:“是又如何?” 咳,他总有办法把我问得噎住,这种问题不该答的含情脉脉一点吗。 “放心,也只有别院这比较惹眼,去江南不会呆很久,只是散散心,月儿在这闷坏了不是?”他说道,语气格外的自信。 还真是了解我,我随他的话笑起,向前看看不知是堆雪人还是被堆的十三,江南固然好,也比不上有他们在的任何地方。 事情却远远没有想象的那么顺利,也不知巧合还是有意,隔了几天,一群出乎意料的人突然造访别院。 八、九、十三位阿哥,还有十四。 打猎?挑在这种时间打猎也只有他们想得出来。我愤愤的被蓝儿拉进书房,好好的牌局就这么搅了。 “小姐,只是路过歇一会,别院这什么都没有,不会呆太久的,小姐睡一觉醒来还可以接着打牌呀。”蓝儿在靠椅上铺了垫子,点上灯又将炭炉烧旺了一些,屋内顿时暖了起来。 我不可置否的笑笑,希望真的只是路过,因雪大无法骑马而已,再闹一出,怕是谁也吃不消。 “小姐放心,薛先生带着夕夕去找四爷,很快就会回来,蓝儿也会想办法不让几位爷离开厅堂的,您就看看书,休息一会吧。”蓝儿露出一个让我安心的笑容,随即带上门走了出去。 待已听不见她的脚步声,我才缓缓坐下,一直拽着衣襟的手松了开来。短短一瞥,我还是看见了他,面容已若刀削斧砍般轮廓分明,谈笑风生,举止有礼,他还是那个少年吗? 不,他一定过得很好,一定比和我在一起时好的多。自我安慰显得十分苍白,我懊恼的翻开桌上的书,掩去心中的想法。 只是,等待真的是一件太漫长的事。 看了不知多少回钟,手里的书却是一页也没翻过,胤禛,你在身边的话我就不会这样慌乱了。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向椅子上躺去,明明早就成了定局,为什么还是纠结其中,怎样都放不开。 话说回来,天还真不是一般的冷,我缩了缩身子,不让冷风吹进脖子。奇怪了,明明蓝儿走之前关了门窗呀,我有些纳闷的向门口望去,一个人影立在门槛处一动不动,雪花纷纷从外面溜进来,沾着他扬起的衣角便融去,整个世界就只剩下呼啸的风声。 我霍的站起身,不可置信的看向他,他怎么会来后院?蓝儿呢,不是说不会让人到这来?该死,我在这点个灯,果然是太引人注目了。 他向前走一步,直勾勾的盯着我,时间仿佛凝固了般,不知隔了多久,他才缓缓笑起,说道:“央儿,我来晚了。” 一句话就让我差点站不稳,手指抠进桌角,脑中一片空白。 是有多久没有这样仔细的看过他?变高了,瘦掉了,冷静了,长大了?我怔怔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再抬起头,他已站至我跟前,下意识的想要向后退,他却伸出手一把抱住我,紧的像是要把我揉进他的身体里:“我就知道,央儿的背影,央儿的一举一动,我怎么会认错。” 背影?难道说,是上次在城郊流民那里?那时他就认出我来了? 他仿佛知道我在想什么,将头搁在我肩上轻声说:“是,那时就认出来了,可是没想查到你住的地方,还真是费了我好大一番功夫。” 他语气里有隐隐的笑意,我却依旧愣着不知该如何是好,一时竟忘了要挣开他。 “说句话吧,央儿,你这样让我觉得像是在做梦。”他的手不易察觉又紧了些,见我久久不语,也略略紧张起来。 做梦?天,我是在做什么白日梦,我是明月,不是未央啊!脑子猛地清醒过来,伸出手就要推开他,不能再让他为我难过。 “央儿,你还要推开我吗?”他抓住我举起的手,轻轻松开我,脸上的表情隐忍而难过。 我忍不下心,推开不是,不推开也不是,就在左右为难时,门口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月儿,怎么开着门?”伴随着声音进来的正是抱着小月夕的胤禛,见到眼前的情况也不由的一惊,看来他们是从后门进来的,还来不及去前厅。 “放开她。”胤禛反应十分迅速,大步跨进屋内,抓住十四的手一把推开,沉声说道,气氛顿时变的剑拔弩张起来。 “额娘,他是谁呀?”月夕也一脸警惕的望着十四,富察那一次的事给她留下的映像十分深刻。 一句额娘叫出口,再看看抱着她的胤禛,十四一脸的不相信,松开手怔怔的问:“你喊她额娘?” 月夕点点头,不忘搂着胤禛的脖子介绍道:“这是我阿玛。” 不知为何,月夕这么一说我竟意外觉得轻松起来,这样以为倒也好,他该死心了。 静默了好长一会,十四并没有像我想的那样听了月夕的话而愣住,反倒是笑了起来,只说道:“央儿,我才不见你两年,这孩子少说也有两岁了吧。” 呃……我都没想到这码子事,去掉怀胎十月,真是我女儿再快也不过一岁多点,他脑子转的可真快。 “那又如何,十四弟口口声声找的是未央,而她,却是明月。”看来胤禛也没想要用月夕蒙混过关,面色一如往日的平静。 “那也又如何,四哥,我喜欢的是她这个人,而不是她的名字。”十四丝毫不让步。 “未央已经死了,明月也不是你的。”胤禛的话说的决绝,我在旁都听的揪心。 “四哥,我很感激你救了她,只是这句话我要听她说。”十四盯着我,仿佛想要从我脸上看出些什么。 “你不是查的很清楚吗,难道还不知道她已经不能说话了?”胤禛微微冷笑起,手上的小月夕被这沉重的气氛弄得有些不知所措,来回看着这两个男人。 “什么?”十四瞳孔一张,向前又跨了一步。 “当初若不是你不去,月儿怎么会喝下那酒,以致毁了喉咙,两年来过的郁郁寡欢!”胤禛说的也太严重了,我皱着眉拉拉他衣袖,正准备说话,一旁的月夕却脱口喊道:“原来是你害得我额娘不能说话,哼,你个大坏蛋!” 这话一出口,十四竟然脸红了,一瞬我恍惚又看到了那个乌衣少年,望着他心猛地一惊,眼泪差点掉下来,下一刻手便被胤禛握紧,温暖丝丝传入心底,适才的不安也渐渐消失,我还要犹豫什么呢,我已经选择了他不是吗? 朝他会心的一笑,伸手抱过月夕,说:你与他说清,我带夕夕去半仙那。 胤禛对我把问题丢给他的态度无可奈何,但还是点点头,刚转过身十四却拉住我,沉声道:“不管你是央儿还是月儿,我都不会放手,过去我做错的,定当千倍百倍还给你,四哥还是我,你考虑清楚。” 说罢他便松开我,又朝胤禛道:“四哥,不想被其他人看到的话,还是我们出去吧。” “好,十四,不过输的一定是你。”胤禛冷冷一笑,率先走了出去,留下一个目瞪口呆的我。 他们,这算什么情况,都不问问我就拿了主意,再说了,由得我我挑么。 “额娘,那个坏叔叔和阿玛长得好像啊。”一直乖乖没作声的月夕见到他们走了出去,才开口问。 “哪里?”我好奇的问,一直没觉得两个人像啊,虽说是亲兄弟还真是完全不同型。 “嗯……”月夕拽着小辫子,一副苦恼不已的样子:“夕夕也不知道。” 我不禁笑了起来,小孩子的感觉总要灵敏的多,他们的倔脾气倒还真是很像。 “额娘,”她突然圈住我脖子,把小脸贴了过来:“有夕夕在,额娘乖乖。” ?竟连她也感觉到我在不安么,我呼出一口气,微微笑起来,有谁没有谁都好,我还有这个可爱乖巧的小小女儿。 上天的恩赐。我亦心存感激的接受。 作者有话要说:加了背景音乐 其余无变动 一叶花开 作者有话要说:添了背景音乐 其余无变动---- --------- 胤祯是有多久? 当我在杂乱的流民中见到她时,世界仿佛都安静下来,只一个背影,我却深信不疑。 她还活着。 在五哥神情紧张盯着她找了借口支开我时,我更加确定,却掩住心中的喜悦,并未上前认出她,深知她的身份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曝光,原以为知道她没有死一切就会变得简单,|Qī-shū-ωǎng|却不料那日之后怎么查也查不出她的情况,明明与五哥有脱不开的关系,五哥那里却得不到一点消息,那些流民也只知道一个女子唤蓝儿,是四哥派去救济的,央儿的情况却丝毫打听不出。 其间又因随阿玛南巡、出塞,原本得知的一点线索在回京之后已被人抹灭干净,唯一肯定的是必定是四哥救了她。 后来,十三的侧福晋领了人去四哥的别院,也不知做了什么,竟惹得四哥几日不曾回家,我隐隐感觉到她极有可能会在那,于是便故意趁着打猎向八哥提出去别院休憩,我明白若是我一个人去,依四哥的手段,我定是见不到她。 只一进门,我便确定她在这,满满都是她的气息,找了个借口便循着感觉向后院走去,看见那间亮着灯的屋子,我再也忍不住,轻轻推开门就看见那张朝思暮想的容颜。 随后四哥便过来了,不知为何看着他们站在一起,抱着那个孩子,我竟觉他们这般般配。 四哥说的没错,未央死了,为了我的年少无知而死,现在的明月,也不是我的。 只是,叫我如何放弃。 不是我的,那我便争取,我欠你的,一定会还给你。 不料,待第二日我心中下定决心,再去找她时,别院早已人去楼空,她只让五哥带了封信与我,信上只写了一首诗: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西风悲画扇?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骊山语罢清宵半,夜雨霖铃终不怨。 何如薄幸锦衣儿,比翼连枝当日愿。 她是已下定决心,不愿回头了么。我看着她的字,已经有八分像四哥的风骨,两年,我该庆幸她尚未忘记我才对,是我负了她。 一同送来的还有她在江南的地址,托五哥带话说是“反正你也会查到,我直接给你好了”,还真是她的风格。 我有些哭笑不得,其实一直没料到的是,她身边的那个人竟会是四哥。那样的人儿,在她身边,谁又不会被吸引呢。 “爷,喝口茶吧。”瑞雪端了茶走过来,打断我的思绪,看着我手里的信,止不住问了句:“爷,你找到她了?” 点点头,并未开口,成亲的那天我便很明白的告诉她我爱的只会是央儿,瑞雪倒也并没有在意,反倒是时常听我说过去的事,倒是同知己一般。 “那爷不去找她吗?”她在我身侧坐下,轻声问道。 “她去江南了,多半是不想见我,我去找她又有何用。”收起纸,饮了口茶。 “爷这样想就错了,她若真不想见你,就会悄无声息地走,瑞雪也是女人,女人的心思还是懂的,再说,爷一直想要找她,现在找到了却要放弃吗?”瑞雪一言惊醒我,好不容易得知她没死,不过是去了外地,我这样算什么。 霍的站起身,我双手握紧:“我这就去追……” “爷!”瑞雪也急急起身,一把拉住我:“急也不在这一时,现在已经天黑了,她走的哪条路也不知道,再说都快过年了,就这样走了要怎么向皇阿玛交代。” 看着外面的天色,我有些失望的呼了口气,一遇到她的事我便这样六神无主,兀自笑了笑,转回身去。 “罢了,先吃饭吧。” 月儿是吗,我一定不会输给四哥。 ---- --------- 春光明媚。嗯,空气超级好。 “额娘~”我家夕夕宝贝的声音真是好听啊,放下手中的弓箭,朝她一笑。来到江南之后我把差点就荒废的弓箭又拿出来练了一遍,哈,再要是遇到十三福晋那种事,我就给她来个几箭,哼! “额娘,练好了没,逛街去好不好。”小家伙直接扑到我身上来,开始撒娇,这孩子估计是前一年憋坏了,到了临安之后一直就喜欢往街上跑。 “好,额娘去,换件衣服。”我笑嘻嘻的回道,拎起她放回蓝儿怀里。 听我这么说,她立马高兴地眉飞色舞:“嗯,我去叫小舅舅!”说罢拉着蓝儿向前厅走去,嗯,还是爱粘帅哥啊。 我笑笑,又吸了口气,真好,在这里不用担心有人会认出来,伸个懒腰回到屋内,迅速换了衣服,走到前厅不出所料就看见桌上摆着一碗避之不及的汤药。 嗯,当初告诉十四地址真是错误,谁知道他会在临安安排了人来照顾我们一屋子人的饮食起居呢,更重要的是为了治好我的失声,说是从宫内寻来了药,一天一幅从年后一直没停过。 “不要皱眉了,这药还是很有效的。”薛致远正在喂月夕吃饭,见到我的表情就不由摇头笑。 “是啊,小姐,现在你说话流利多了呢。”蓝儿替我端过药,我眉头又皱起,这中药喝的我都已经想吐了。 “哪里,都断断,续续,啊。像结巴。”我闭上眼认命的一口吞下那碗黑乎乎的东西,抓了一把蜜饯塞进嘴里。 “最后一句说的还挺好啊,哈哈。”薛致远撑着额头,笑的有点抽抽。 “走了,半仙,抱夕夕。”被薛致远笑惯了,我白他一眼懒得理他,也不得不承认,十四这药还是相当有效,只是早已习惯了不在被人面前说话,恢不恢复声音倒也不甚在意。 我唯一不明白的,只有胤禛的想法,为何能够容忍十四在我周边?是很自信,还是说,在利用他? 早在很久之前薛致远就同我说过,想要恢复声音并不是难事,只是还差一味药,而这药是康熙御用的,我自不愿胤禛为了我去拿那劳什子药而惹上不必要的麻烦,所以威逼利诱不让薛致远告诉胤禛,而今,十四每日送来的药里,偏偏就有那一味。 我不敢问薛致远是否告诉胤禛关于药的事,只觉得有些事还是烂在心底比较好,我不去问,便能够留有那么一点空间容自己想象。 十三说得对,我从来就只会逃避。 从四王府逃到别院,又从别院逃到江南,其实打从第一天到这个时空我就知道,一旦与这些处在历史顶尖的人物挂上钩,想逃都逃不掉。这样的安宁也许一辈子或许只有这一刻。 “还在愣什么,夕夕都急了。”薛致远已经走出门,此刻又回头看我。 “哈,没什么,我在想,去看你情人。”我回过神,立马一副笑脸,果不其然,这小子脸红了。 对了,关於这点,我还是很值得骄傲的。 当初决定来临安的另一大要素可就是为了要撮合薛致远和他朝思暮想的那个青楼女子邵晨,只是开始我想的太过简单,好不容易说动了胤禛给他们做媒,来打消薛致远父亲的不满意,结果邵晨却说什么自己不是清白之身,配不上半仙,之类之类,这不薛致远使尽法子还不能抱得美人归,郁闷的不行。我大叹这古代人未免太一根筋,忍不住就跑去妓院,又是煽情又是人生哲理的讲了一通,再让薛致远来了段真情告白,就在前两天两个人终于成了,看来我到这古代开个婚姻介绍所还是很有前途的嘛。 “好啊好啊,去看晨阿姨,晨阿姨做的藕饼可好吃了!”小家伙一听到我提晨儿,便想到藕饼。 看来可以把她也接到这来住了,还住在青楼总不便,更何况,她的厨艺确实很好啊,月夕正在长身体呢,要多补补。 话说回来,我好像也还在长身体。十七岁,还是很小的呀。貌似我越来越忽视自己的真实年龄了。 心如三月 作者有话要说:加了音乐 其余无变动 三月初,我接到胤禛的来信,说是随康熙南巡,他与十三都会来,算算日期竟也就在这两天要到,难怪大街上到处张灯结彩。我随后又让让蓝儿打探了一下,果然很了不得,除了胤禛他们,随行的还有皇太子,大阿哥,八阿哥,以及十四,这阵容还真不是一般的大。 我这才明白过来,胤禛信里写的不要常出去,在家等他是什么意思了。 月夕知道她两个阿玛要来是高兴得不行,几个月没见,这小屁孩哭着闹了好几回,要不是还有个薛半仙帅哥在,我和蓝儿还真没办法。 “怎么,额娘不开心见到阿玛吗?”小月夕明显一脸鄙视。 哈哈,见到他们自然是很开心,只是这么多人一起在临安,不会有问题吗?甩甩头,笑了起来,我总是习惯把简单复杂化,真不知道脑袋是怎么想的。 “额娘,我好像听到阿玛的声音了,去门口去门口!”小家伙也没管我正在神游,突然拉起我,呃,信才到几天,哪有那么快。我无奈的跟着她一晃一晃,走到前厅迎面就撞上一人,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 不会吧,我怔怔的抬起头,胤禛略带笑意的眼眸盯着我,绝对的深情款款。他正欲伸手抱我,小月夕已一把抱住他的腿,笑嘻嘻的问:“十三阿玛没来吗?” 虽说早就猜到她会这么问,但她真的问出口我还是止不住笑了起来,胤禛也是一脸的无语,抱起她却是对着我说道:“我先来为皇阿玛打点,十三要过几日才到。” “那怎么,到这来了?”止不住的笑意盈盈。 胤禛一愣,笑意越来越浓:“月儿,你能说的这么好了。” 啊,结巴也算好?来不及回话他就伸过空着的右手揽过我:“真好。” 心里盈满小甜蜜,伸手准备抱他,耳边传来月夕的声音:“呀,羞羞羞,夕夕什么也没看见。” 说罢小手一伸捂住眼,旁边继而传来一阵闷笑,我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大厅,蓝儿,半仙还有晨儿,闹了半天原来都在…… “嗯,不许笑!”回过头狠狠瞪了他们一眼,却还是不好意思的红了脸,又惹了一阵笑。 薛致远还好些,起先止住,拉过身边的邵晨,双双朝胤禛一跪:“致远谢过四爷成全,四爷大恩,致远无以为报。” 胤禛收起眼中柔和,换上平常的的脸色:“谢月儿罢,我本不想管这闲事。” 薛致远听罢,笑着拉过被胤禛口气吓到的晨儿,当真朝又我一拜,弄得我手慌脚乱,他们却不管我,很识趣的抱过月夕带着小全子退了下去,我眼皮抽抽两下就被胤禛从身后一把环住。 “月儿,南巡过后随我回京罢,有没有十四在都不要紧,”他在我耳畔吐气,语气里有丝丝眷恋:“竟有三个月没见到你。” “胤禛,”我的情绪被他勾起来,不由向他身上靠去:“我想你。” 他身体微微一颤,手上的力道加重了些:“我,也想你。” 不由笑了出来,转回身看他有些尴尬的眼神,这种话从他嘴里说起来总觉得很奇怪。 “你……”他微微恼了,无奈不已。 有没有十四都不要紧。胤禛,其实我也这么觉得,十四只是太过自责,时间久了定会发现,我并不是唯一的那个。 我们都不再是过去的的那个自己,经历了这么多,不可能回到过去。 只是这小子还真是倔。 我十分汗颜的看着站在我房门口笑嘻嘻的家伙,气不打一处来。胤禛才走没一会,他便来了。 “月儿,我好想你。”十四眼睛一弯,无比灿烂。 “你不该,和皇上……” “月儿能说话了,”他也不听我说,直接打断:“看来那药还很有用,能听到月儿的声音真好。” 我横他一眼:“问你话!” “嘿,我忍不住想来看你,”他眼又弯起,跟我撒娇:“大老远的来,让我呆一会好不好。” 我抓着衣襟,看着他的脸说不出话,变了?没有变? “我还记得当年你在四哥府上,我总爱逃了学去找你,每次都被你骂回去,我心里却还是很高兴。”他一手撑着门,半倚着身子也比我高出一个头,五官在月光下清晰而安静。 望着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别过脸还是冷冷说道:“你走吧。” 他身体一僵,却俯下身来看我,依旧是笑:“那我不呆久,只看你一会。” “十四……”我不能,也不可以留你,你懂吗。 “好,我不会让你为难,总之也算见到你了,”他收回手,直直盯着我,叹口气道:“总有一天,你会原谅我,对不对。” “十四,我没有……” “月儿,我走了,隔几日再来见你,”他不听我说,背过手就向外走去:“我说过,不会放弃的。” 这孩子,怎么就这么任性呢,倚着门看他消失的地方,月光如水般倾泻,一切不真实的如同梦一般。 我还真是造孽。以为一切都结束了,没想到却只是刚开始,这一场梦回,老天你究竟想要玩什么! 心慌乱不已,嘴角亦苦涩的勾不起笑,事情总是想得简单,我真的见到他又怎么可能无动于衷?十四,放手吧,我真的,从未怪过你。 若是风轻 三天之后,康熙一行便到了临安,我让他们带着月夕去街上看热闹,自己则窝在家里二门不迈以免不期而遇。 这一窝就窝了半个月,临安本就是南巡的最后一站,只还是没料到康熙会呆这么久,而十三与胤禛竟忙的抽不出时间来我这里,偏偏十四闲得无聊经常来逛,于是乎,我无聊且抓狂了。 “小姐,真的很无聊吗?以前在别院那么长时间不出去也还好呀。”蓝儿有点看不下去我一副快死的表情,不由问。 那时胤禛他们常来,也没人每天回来就在我面前说外面多好玩什么什么的。我无力的回了她,连声音都出不来。 “是说薛先生和夕夕吧,呵呵。”蓝儿笑起,将我头发挽成十分好看的形状,真不知以后离开她要怎么活。 “要不,今个陪小姐出去走走?”她将一支钗子斜插入鬓中,蹙起眉来:“街上不好去的话,倒可以去飞来峰的灵隐寺,听说今天有高僧开坛说法呢。” 我眼睛一亮,顿时来了精神。 三个时辰后。 早知道开坛说法比呆在家里还无聊,打死我也不出来。更别提因在山上见到康熙、八阿哥和十四而躲了半个多时辰的事了。 他们刚走,我便倦意浓浓的拉过蓝儿想要回家,骑在马上颠了几下才清醒过来,到山脚天色已渐暗,我好兴致的摸出笛子来吹,却把蓝儿吓得鸡皮疙瘩直起。 “小姐,你别吹了……”她一脸苦兮兮,打着马儿又靠近我一些:“你听,什么东西在叫,怪怪的。”我坏坏的一笑,更是起劲吹着不成曲的调子。 “小姐,真的,你听呀,好像有什么人在叫……”蓝儿又缩了缩,我不禁也好奇的放下笛子,侧耳果然听到前方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就在这时,马儿突然停住,我下意识朝前一看,接着就听见身边的蓝儿一声尖叫。 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笔直的躺在正前方,不知死活。 我握紧缰绳,凝思好一会才大着胆子翻身下马,朝那人走去。已经死了,尚有余温,看来还没多久,我心下有些疑惑,却还是起身,抚抚有些想作呕的胸口,他的伤口还真是很恐怖。 “小姐,这怎么办,要不要报官?”蓝儿小心翼翼的靠过来,拉着我的袖子问。 我捂住她的嘴,示意她不要出声,果然不远处隐隐传来声响,俯身拾起死人身边的弓箭:“蓝儿,牵马,跟着我。” 走了近百米,才听清那怪响竟是厮打声,拉着蓝儿躲到树后,借着月光看清,那一群人里被围住的一方赫然是在山中遇到的康熙、八阿哥与十四。 刺杀?这种电视才有的桥段我怎么都能碰上,眼皮抽抽。 “小姐,那不是八爷他们,不帮忙可以吗?”蓝儿凑上来小心的问。 摇摇头:“不知道。”说的是真话,明明知道历史上他们不会死,可是这个在眼前的事件,到底要我相信哪个才好。 “呀……”旁边的蓝儿忽然叫出声来,又似反应过来硬生生忍住后半声,我不住朝前方看去,原来是康熙这边又有一个人倒下了,他原本就是微服出巡,并未带多少人马,远远就不是黑衣人的对手,我握紧弓箭,凑上前一些,真的就这样看着?可是,就凭我又能帮上什么,更何况,我也不想和康熙再扯上任何关系。 闭上眼呼了口气,还是走比较好,再睁开眼欲拉上蓝儿,却见前方康熙正被一个黑衣人拿剑指着,眼看就要刺下去,十四却转身一剑将黑衣人隔开,背后完全成了空门。 “嗖——”下意识的搭弓,还没反应过来一箭竟已射了出去,那人应声倒下,所有人朝这方向看来,我心知不能再躲,回头朝蓝儿吩咐道:牵马绕到前方去。便不再迟疑,提着裙裾向场中跑去,趁着所有人都在发愣一连射了几箭,将包围的圈子打开一个缺口。 “月儿,你……”十四见我,一把将我拉到身后,又惊又恼。 我不答他,迅速又放了几箭,居然连手都没抖一下,还真是冷血。 “我问你话,你来做什么。”十四皱起眉,拉住我又问了一遍。 我无奈,你以为这是什么时候,还问这问那! “十四弟,不要发愣,有什么出去再说!”八阿哥拦下十四身后一人,沉声喝道,十四这才反应过来,却还是将我揽到身后。 我朝蓝儿的方向望去,她已绕至前方,却因正面有人而过不来,我心一定,举弓朝那边射去,除去护卫,一共五个人,我们两匹马,他们这边只有一匹可骑,黑衣人没有,看来逃跑的话,胜算要大很多。 就在我暗自盘算的时候,那边的康熙与八阿哥齐齐挂了彩,八阿哥伤在右臂,举剑明显吃力起来,而康熙身旁的护卫也只剩两个。我不由开始怀疑,难道历史真的就这样改变了? 十四拉过我,朝他们靠拢,我朝他指指蓝儿,示意朝那边逃,他明白的点点头,扶起康熙和八阿哥向那边跑去,我也拉过马跟上。 两个护卫的力量毕竟太小,就在我们预备上马时,一个黑衣人追了上来,离得太近,我的弓箭也变的无效,眼看着那黑衣人纵身一跃,剑尖冒着寒光向我刺来,一时竟忘了要躲,下意识的闭上眼,胸前传来一阵疼痛却听见十四的一声闷哼,我猛地看去,只见十四挡在我身前,一股温热的液体迅速浸湿我的衣裳,脑子顿时一片空白。 “月儿,这样,你该原谅我了吧。”他向我倒来,唇在耳边划过,轻声问道,皱着眉头昏了过去。 我被他撞的有些踉跄,抖着手扶住他,只觉周围什么也听不见,只有他的那句话不停的在响起。那一剑竟贯穿了他的胸口刺进我的皮肤,十四,你为什么要这样。 “小姐,小姐,快上马!”不知过了多久,蓝儿的声音传过来,我才渐渐回过神,眼前的八阿哥反手将那人斩于剑下,扶过十四:“不要发愣,快走。” 我扶着十四坐上马,八阿哥也迅速骑上另一匹,抽出马鞭朝后面的黑衣人一扫,又往蓝儿和康熙的马挥了一鞭,正欲朝我这边挥来时,我的手却被人一把拉住,此时鞭子已经落了下来,因着马起跑的力量,手上的链子硬生生被扯断,心里猛的落空,向后看去,紫色的玉石在月光下泛出妖异的色彩,我欲拉住马,身前的十四滑了一下,咬着牙收回手,十四,你不能死。 “蓝儿,回家!”还好,这离家不远,一定不会有事,十四,你是将军王啊,怎么可以死在这里。 抬起手,摸到一脸的泪。 安之若素 一件衣服轻轻落到背上,传来阵阵暖意,我木然的抬起头,对上一双深远的眸子。 我霍的起身,一把抓住他:“胤禛,他不会有事对不对,不会有事……”双腿蜷了太长时间,一起身竟受不住直直向他怀里倒去。 “月儿,”他扶住我,眉头愈加紧了一些:“随我去换件衣服,怎么,你也受伤了?” 我顺着他的眼光看去,胸口割破的衣服上映着一滩血迹,手指紧紧扣入掌心,是十四的血。 “不要这样,月儿,”胤禛将我埋进他怀里,声音有不易察觉的担忧:“你这样让我觉得离了好远。” 好远?我抬起头,为他这句话清醒了不少。我是怎么了,左瞻右顾,摇摆不定,十四倒下来的一瞬,我甚至觉得特天崩地裂,可是,怎么能无动于衷…… 我缓缓抱住他,眼泪无知觉的流下来:“胤禛,对不起,我没有考虑到后果便跑出去,又给你惹麻烦。” “不打紧,皇阿玛那我自会去解释,不用担心。”他抚了抚我头,向屋内看了看:“致远会有办法,太医也来了,你这样坐在外面要是病了反倒更是什么也帮不上。”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绷紧的身体也缓缓松了下来:“好,这就去。胤禛,是我太失态了。” “去吧,夕夕吵着要见你,我和十三在这守着。”听他说到夕夕,我不禁焦急起来,进门也没和她说上一句话,现在怕是闹着吧。微微一笑,朝前厅走去。 ------ 胤禛“四哥,”十三从拐角走出来,脸上有掩不住的担忧:“让她一个人没事吗?” “去夕夕那总比这好些。”叹口气,朝她消失的地方看了一眼。 十三走至我身侧:“没想她说话已经这么流利,偏在这时候遇见皇阿玛。” 流利?是了,适才她自己竟没发觉,情急之下已将话说得十分清晰,是因为,十四。 “皇阿玛那边,我会去解释。”是宽慰十三还是自己?要如何解释才对。 “四哥,这事……”十三眉头一皱,正欲说些什么,屋内有人走了出来。 “四爷,十三爷,”薛致远一施礼,道:“十四阿哥已无大碍,怕是还要睡上几日才能醒。” “那便好,致远,你先下去吧。”我朝屋内看一眼,只凭薛致远身上的血污就能看出伤的有多重。 “我去看看明月,她也伤着了,适才一直在外面,定还没处理。”薛致远放下卷起的袖口,颇为无奈的道。 “她受伤了?”十三上前,抢先道出我的疑惑。 “爷不知道?”薛致远讶异的看着我们,道:“这一剑刺穿十四阿哥右胸口,多少也刺伤她几分。” 果然衣襟上那滩血迹不只是十四的。 “真是胡来!”心中莫名恼起,她从来都这般不知轻重吗!一拂袖,别过脸去。 “罢了,四哥,她不一直这样。”十三摇头笑起,朝薛致远点点头:“你去看看她。” 一直这样。叹口气,也不知还能不能这样。 皇阿玛,又是怎么想的。 -------- 已经不再像第一次见他那般了。 殿中安静的只剩他翻书的声音,我就静静的跪着,安之若素。 虽不清楚他是怎么想的,只是,紧张、不安什么的,通通都是无用的吧。没料到不等十四完全康复他就下令回京,一路上什么也不问,刚回到紫禁城却就宣我觐见。 就是在这里我死了一回吧。抬起头环视一圈,看见一个眼熟的小太监,好像是叫什么福?冲他甜甜的一笑,成功的把他吓楞。 嗯,要是我家夕夕在,肯定比我更厉害。回想起她往康熙身上爬的情景,我又是一阵暗笑,康熙还真是喜欢夕夕呢。 只是,还能见到她么?轻轻笑起,声音已经好了,却还没教她唱歌呢。 “笑什么,说来与朕听听。”康熙终于开口了,颇有意味的看着我。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想了半日,干脆不作声。 “呵,还真如老五和老十三所说?”康熙挥挥手,让旁人退下,我却为他的话惊了一下,五哥哥和十三,说了什么? “不想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康熙手指在桌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视线却没有从我身上移开半分。 我盯着他,咽了口口水:“说了什么?” “哈哈,”康熙摇头笑起:“这样看来还真是有几分像。” 他想说什么?我听的冷汗直冒,一扯到他们就不由会紧张起来。 “昨个还未到京城,老五便来见我,之后十三也来了,说了同一件事,”他也不管我着急,顿了顿才道:“他们说,你不是这个年代的人。” 我一惊,差点跌倒地上,他们,居然告诉康熙了?! “胤祥说因你不是卫央,说所以当初才央了老四去救你,还要朕免去你的罪。”康熙端起茶啜了一口,脸上看不出丝毫异色。 “你说,朕该不该相信。”明明是问句,却是用了陈述的语气,手指的动作微微加重了些。 五哥哥,十三,你们…… 我苦笑起,重重向他磕了一个头:“千错万错都是奴婢的错,与五贝勒,十三阿哥无关,他们只是一番好意,并无心隐瞒皇上,奴婢甘愿一死,请皇上不要怪罪他们。” 你们在想什么我怎么会不知道,告诉康熙实情,多半他是不会杀我,可是,你们有没有想过自己!我咬着下唇,眼睛模糊起来,欺君,抗旨,任何一条罪过都会让你们陷入苦境,为什么…… “他们一个愿意削去爵位,不管日后谁继承大统都会一心伴随左右,一个愿意还朕十年,只为换你一命,保你一生平安。”我耳边又回想起康熙的声音,望着紫禁城里的天空,嘴角堆起苦笑。 闲散亲王,十年囚禁,竟是因为我?胤祺、胤祥,不值得,真的不值得。 一步也迈不动,也不管前方带路的小太监,坐在一旁的花台上,脑子里依旧不停响起刚才康熙的话:“朕倒要看看你究竟何德何能,能让朕的两个儿子做到如此地步。” 眼泪忍不住掉下来,一个身影走到身前,熟稔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月儿。” 是胤禛,抬起头却并未见到十三和五哥哥。他蹲下身子手指轻轻拭我脸庞,微微叹气:“十三弟一番苦心,你明白吗?” 我看着他,忍不住抚上他皱起的眉头,他没想到十三会一人担下所有的事情,心里定是十分懊恼,而十三同康熙说的话也一定不能告诉他,历史怎么看都只是变了个样而按着原本的路线在走,既是如此,我便只有尽最大努力去改善。 “你毕竟救驾有功,皇阿玛只私下罚了十三半年俸禄,不会有事的。”胤禛盯着我,幽深的眸子透着担忧。 “嗯,我知道,”冲他一笑,站起身来:“皇上下旨,让良妃娘娘认我做义女,封我为多罗格格,食县主俸禄,就把我的全给十三好了。” “皇阿玛要你进宫?”胤禛随我站起,颇有有些吃惊。 “嗯,要我带着月夕一起,圣旨大概隔几天就会下来,让我先住你那。”他毕竟是皇帝,知道我的身份岂会放在外面置之不理。 “不要紧吗,月儿。”他低声问。 “没关系,只要能见到你,在哪都一样。”握住他手,微微一笑,不就是皇宫,有什么了不起。 就算这座城再冰冷,就算这里的人再富心机,我身边还是有人在,从开始的完全陌生到现在有人愿意为我付出这么多,还有什么要怕呢。 不过是从一座别院换到另一座别院,活着就好。 既来之,则安之。这句话我已经可以说出口了。 曲罢悯然 也不知康熙是怎么想的,我的屋子就坐落在良妃储秀宫的边上,赐名双月阁(就是指我和夕夕),还是胤禛题的字,写的煞是好看。 屋子倒也挺大,我和夕夕加上蓝儿以及良妃赐的两个宫女碧草、如茵,五个人绰绰有余,前面还有一个院子,五哥哥差人给我做了秋千架,十三则送了些玩具给夕夕,倒也与在别院的时候没多大差别。 夕夕的身份俨然成了所有人最关注的问题,宫内暂且不说,起先暂住胤禛府上时,所有人得知我没死皆是一愣,见到夕夕更是惊讶不已,我懒得解释,胤禛也没那闲情,就一齐躲进书房任他们猜测,只在第二日去见白苏和晴儿时,才说了夕夕的身份。 至于宫内,康熙是知道实情的,却也什么都没说,却是对她疼爱不已,于是乎众人得出三种结论:一、这孩子胤禛的;二、这孩子胤祥的;三、这孩子胤祯的。前两种说法相信的人更多一些,因为夕夕实在改不了口,依旧叫他们阿玛,记得当时年梦尧听到她这样喊胤禛时,脸都黑了,把我笑得够呛。 怎么说,进宫倒也没想得那么可怕,康熙常让我去给他说些现代的小趣事,对我的行为也没多加约束,一般取得良妃的同意就能出宫,见见随我们一齐来京城开医馆的薛致远也非难事,只是胤禛和十三家,我从来都不会去,总觉得面对那一群妻妻妾妾心中就会发闷,还不如他们来见我的好。 而十四那边,回京之后康熙要他在家静养,一个月我倒一次也没见过,偶尔去德妃那请安会遇见他的福晋,还真是一个温婉的大美人,从她那听来消息已经无碍,才宽下心来。好在她们不知道十四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知道的话怕是恨死我了。 虽不曾见过十四,八阿哥却是常见到,毕竟良妃离得近,怎么说也是未央的姑姑,我无事总会带着夕夕去串门,八阿哥也是孝子,见得多倒也熟稔起来。 很奇怪他明明和九阿哥、十阿哥一伙的,我对他却并不讨厌,许是他替我捡回手链,还找人修好还给我,又或许是良妃人太好他也遗传了些,见着他温和的一笑,我仍旧会心头一暖。只是他毕竟是与胤禛对立,我若有若无都理智的与他们保持了距离。 皇宫本就是少言慎行的地方,长时间的不说话,我已经可以将这点做得很好,除了在自个屋内和见康熙时,我都尽力把自己隐在角落,好像就这样渐渐淡下心来,只因我深知五哥哥和十三舍弃了多少才换来我这样安定的生活。 “听说这屋子里住了个温柔贤淑的大美人,让爷来瞧瞧!”一个突兀的声音闯入,我刚弹到兴致上的一首曲子就这样被打断了,不用回头也猜到是谁来了,特别是看那个从屋里飞奔出来的小家伙的表情。 “十三阿玛,十三额娘,阿玛!”听到她的叫声,我才回过头,晚晴也来了么? “嗯,大美人没见到,小美人倒是有一个。”十三笑着抱起月夕,狠狠的亲了一口,这丫头什么时候才能把胤禛放到第一位。 我一手托腮,无语得很,那日去见德妃,在一旁发呆太久,结果德妃就说“这孩子还真是温婉贤淑”,我就猜到十三会来取笑。 “温婉贤淑这个词,的确和月儿搭不上什么边。”胤禛在我身侧坐下,嘴角也噙着笑意。 有这么好笑,我撇撇嘴招呼晴儿坐下。 “明月适才弹的是什么曲子,很好听呢。”还是晴儿好,不问那种奇怪的问题。 “曲子叫琵琶语,以前很喜欢的。”我拨弄着琴弦,琴是越弹越好,笛子仍旧一塌糊涂。 “琵琶语?那该用琵琶才好。”十三抱着月夕坐下,接过我的话头。 “我不会啊。”从桌底轻轻牵住胤禛的手,笑的一脸明媚。 胤禛反捉住我不安分的手,道:“弟妹会的吧,月儿不妨写成谱子送与她。” 我也觉甚好,点头应允,一旁的十三笑道:“总觉得,又像回到从前了,明月,唱支曲子听听罢。” 胤禛也颇为赞同的点点头,松开手,只问道:“嗓子不打紧吧。” 笑着摇摇头,沉思一会,抚琴唱道:有人在兵荒马乱的分离中折半面铜镜漂泊经年又重圆如新有人在马嵬坡外的夜半时留三尺白绫秋风吹散她倾城的宿命有人在干涸龟裂的池塘中见鲤鱼一对用口中唾沫让彼此苏醒有人在芳草萋萋的长亭外送情人远行落日照著她化碟的眼睛我唱着钗头凤看世间风月几多重我打碎玉玲珑相见别离都太匆匆红颜霓裳未央宫中舞出一点红解游园惊梦落鸿断声中繁华一场梦我唱完钗头凤叹多情自古遭戏弄我折断锦芙蓉走过千年还两空空一城飞絮几度春风长恨还无用解游园惊梦我几杯愁绪唱罢还是痛不知为何,一开口便是这样悲伤的一首,唱到那句:“我折断锦芙蓉 走过千年还两空空”时,更是隐隐欲泣,我这才知道,这么多日来掩藏在平静底下的心伤是有多浓。 胤禛、胤祺、胤祥、胤祯甚至是八阿哥、皇太子,还有德妃、良妃、宜妃以至到和我年纪相仿的谨嫔,我走近这座城才看见这里埋葬了多少欢笑,他们的眼神疲惫而落寞,他们精致的脸庞底下隐藏着深深的不安与不甘。可是,有人荣就定有人损,再大的不甘都往往化成灰烬,不被世人所知,我眼睁睁的看着,无能为力。 纵使我跨过百年,到头来依旧不免两手空空。除了躲在角落汲取着微弱的阳光,我根本不敢迈出一步,那么多双眼睛盯着我,只动动手指便可置我于万劫不复。 我可以不在意,可以不当回事,可是身边的这些人呢?月夕,胤禛,我稍有不慎便会牵扯住他们,五哥哥和十三那样的事再发生一次,我连死的心都有了。 胤祺说,男儿皆有志,我也是男儿:胤祥说,最怕那些个礼节…… 微微叹口气,拨完最后一个音,抬起头却见原本坐在周围的人都已站了起来,而在我正对面的,竟是一身明黄的康熙,还有一脸和煦的良妃,以及长身而立的八阿哥。 “良妃觉得这曲子如何。”康熙也不管我尚还愣着,笑着问良妃。 “这曲子唱的颇有气度,只是太过荒凉,明月年纪尚小,倒不该唱这般的曲子。”良妃朝我看来,眼神中略带着些怜悯。 我听得直愣愣,也忘记自己是坐着,待一旁的胤禛重重咳了一声我才反应过来,尴尬万分的站起,康熙却摆摆手:“免了,朕只是在良妃那听着这琴不错过来看看,不必拘礼。” 我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他说的轻巧,又怎么可能不拘礼,头大的往胤禛身边挪了挪,康熙又开口向良妃道:“这孩子心思细,倒是像你,几个兄弟中就属老八府上人丁少,你看把她许给老八如何。” 一句话像是扔下一个响雷,在场的人全都愣住,就连一贯冷静的胤禛也是惊得脸色大变。 “哈哈,朕不过开个玩笑,看你们一个个,”康熙摇头站起,大笑:“走吧。” 我一脸黑线,这是什么恶趣味,居然开这种玩笑。 过了一个月,我终于明白康熙的乐趣在哪了,他就是喜欢看自己儿子脸色突变的模样。 大到皇太子,小到十七阿哥,他几乎都当我的面将这话说了一遍,因我的身份特殊,没几个人在听到这话后不变脸的。托他的福,我的名气在皇宫内外大增,说是皇上太疼爱我,以至于为难到不知把我许给谁才好。 我的低调计划,就此泡汤。倒是认识了一个不一样的康熙,其实他也是很爱自己的这些儿子吧,无形中觉得亲近了很多。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钗头凤》这首歌倒不是很喜欢,曲子的话也不大配这个场景,只是极爱这首词。 添了歌曲,其余未变。 同望苍霞 作者有话要说:存稿时丢了一段 亲们看看~~~~~~~~~~~转眼就到了五月末,天气渐渐热起来,从德妃那听来消息说六月康熙准备去热河,我终于在寂寂无聊的生活中看到了一丝曙光。 在我绞尽脑汁拍足马屁卖足乖然后提出想法时,康熙一句“朕本就想带你去”差点没噎死我,他怎么就不早说,害我瞎忙活半天。 考虑到路途遥远,气候异常,满心遗憾的把夕夕和蓝儿交给五哥哥保管,又跑到薛致远的医馆叮嘱一番才安下心来,随着大部队踏上了巡塞的旅途。 上了路我才想起要问这次一共来了哪些人,德妃那看我像看白痴似的眼神让我十分不好意思,不过总算知道,除了胤禛和十三,随行的还有大阿哥,皇太子,九阿哥,十四,十五和十六,以及德妃和宜妃,浩浩荡荡的队伍竟也有几十米。 一路走走停停等见到宽阔的大草原时,已经离京大半个月。我大多数时候都躲在马车里看书睡觉,偶尔陪康熙他们聊聊天,倒鲜少去阿哥那边转悠。 是故虽与胤禛近在咫尺,但也没好好见上一面。 “格格,您不休息一下吗?”如茵见我在换鞋,不由放下手中的被褥问道。 “不了,在车上睡了一天,出去走走。”我笑着,一下了马车就闷在帐篷里绝对不是我的风格。 “那奴婢陪您一起去。”这孩子就是学不会蓝儿那样,一口一个奴婢改不过来。 “没事,我自个走走就好,你也累了,歇会吧。”朝她宽慰的一笑,扎了个马尾就走了出去,康熙说了,草原上不必太过拘礼,这可是圣旨。 草原就是草原,三百年前就是三百年前,天低云厚空气爽,伸个懒腰,直接往草丛上一睡,活着真好。深深吸一口气,闭着眼对着天空就大声喊了出来。 “还是和从前一样,到了兴头上就就不管不顾了。”一人在我身侧坐下,我忙睁眼起身,见是十四呼口气又躺了回去。 “十四,下次出现不要这么鬼魅。”我没好气的看着笑嘻嘻的他,扯了根草叼在嘴里。 他一笑,夕阳映着他的脸庞,弯了的眼睛煞是好看,我盯着他,一时竟移不开眼,NND,没事长这么好看干什么!我忿忿的别开脸,居然被这小孩迷住了。 “月儿,”他一手撑地,满目柔情:“能这样和你说话真好,我以为你会一直不愿理我。” 我被他瞧的有些不知所措,进宫之后我一直很注意言行,也从未单独见过十四,平日里见到他都是说些礼数上的话,不料一出了宫就忘得干干净净。 “那个,你知道我的,同谁说话都这个样。”刚才只是脱口而出,真没别的意思。 “你,”他叹口气,扭过脸去:“你不要这么决绝,就非要与我把关系撇的一干二净吗?” “十四,我要决绝,就不是这个样子了,”无奈的看着他,坐了起来:“你替我挡下那一剑,我怕是,没有办法还你了。” “我不是要你怎样才替你挡下一剑,只是不愿你死。”他眼中露出一抹痛色,轻轻道。 “同样,十四,我为你喝下那酒也不是想要你怎样才喝,你懂吗?”我凑过去看他,猝不及防他却一把拉住我,低下头就攫住我的唇,趁我一愣就狠狠吻上来。我下意识的一掌拍过去,就听他闷哼一声,然后便松开手,我立马跳起,离他一米之外。 “你,你干什么。”哆嗦着手,指着他,暗叹男人还真是危险动物,他却低头捂着胸口不语,我一惊,难道是伤口还没好? 我急急又走过去,蹲下一看他脸色果然变了:“拍到你伤口了?我就说这么严重的伤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好,你不知道留在京城休息,傻乎乎的跑来塞外做什么!” “不碍事,”他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缓缓道:“因为你来了呀。” 鼻子一酸,眼泪就掉了下来,却还是说:“十四,你不要让我为难好不好。” “对不起,月儿,”他抬手替我拭掉泪,又叹:“我明白了,只是月儿,就像对待五哥那般也好,只要你不躲着我,我可以等你一辈子。” 我怔住,却还是舒口气,你要是真明白就好了,望着前方被夕阳染红一片的天际,心底涩涩的,想笑也笑不出,十四也好,胤禛也好,优柔寡断也好,缩手缩脚也好,都已经不是我所能掌控。早在康熙要我进宫的同时,我便答应了他一个条件,伴他左右直至他死,而我必须和他一起消失。所以嫁给任何一个人都是不可能的事,我也终于在知道他们命运的同时知道了自己的命运,还有十六年,已经足够长。 只是我能做的,究竟还有什么?不想伤害你们任何一个,却还是害得你们遍体鳞伤,也许真的呆在康熙身边才是最好的选择。暗自摇头不再想,看着眼前的苍霞,不由脱口而出:“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我以为你会说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这个比较像你。”十四奇怪于我的情绪变化,皱着眉回道。 “我长大了嘛,这样比较成熟一点。”站起身揉揉发麻的腿,开起玩笑缓和心情,伸手让他扶。 十四笑起,就着我的手劲站起身,正欲开口身后传来声音:“十四阿哥,格格,蒙古蒙古众亲王已经来齐,皇上命奴才寻阿哥、格格前去。” 传旨的是秦福,我听罢对他一笑,点头应允:“好,我先去换身衣裳,你同十四阿哥先去吧。” “皇上说,格格的话,随意就好,不必拘礼。”秦福躬身又道。 诶,昨天才跟康熙说出来真好,不用穿花盆底,今个他就真允了我呀,笑笑让秦福带路,康熙人还不错嘛。 “对着他你都能笑,偏对着我就不行。”我正欲跟上,一旁的十四忽然说道,赌气的表情煞是可爱,忍不住扑哧就笑了出来,这孩子怎么看也跟将军王搭不上干系,真是造物弄人。 “走了走了,”像雾哥哥那般对他?当做小弟弟的话倒也未尝不可,我脑子里转过一个想法,不由拉过他袖子,语气也放软了些。 一进屋内我本想趁大家不注意挑个角落坐下,康熙却眼尖瞧见我们:“胤祯,明月,过来朕这边坐。”众人视线立马转到我们身上,先不说我的发型、衣饰,就光我和十四站在一起就够惹人眼了。 我朝康熙身边看去,那位置在蒙古亲王这边,刚好隔了中间一个大场子正对胤禛和十三,心底叹口气,康熙这是什么意思啊。 在众人的注目礼下,我跟着十四坐了下来,按照礼节的让他靠近康熙,我身边则是一个不知名的大胡子大叔,坐下之后就朝着胤禛傻笑一下,用唇语说道:禛,身边的大叔是你就好了。 十三也见着我说,扑哧一口酒就喷了出来,胤禛也抚着额低头闷笑,我纳闷的看着他们,这好像不是什么好笑的笑话吧。 “明月,你身边就是达尔汗班第亲王,替朕敬碗酒。”康熙笑着吩咐我,我愣愣的端起酒,啊,这大叔就是他姐夫?难怪十三会笑翻了,我还喊他大叔…… “皇上,这位是?”大叔一口喝干酒,不由疑惑的问。 “她是朕的义女,如何,你可有合适人选,与朕结为亲家?”康熙又来了,我明显看到几个人表情又一变。 “哈哈,本王倒有此意,只是没有合适人选啊!女儿倒是有一个,不知皇上那可有人选?”大叔哈哈一笑,顺着他的目光看见他身边一个身穿红衣的少女,长得十分爽朗。 “阿玛,你又拿女儿来取笑了。”那女子别过脸,不理他。 “好好好,不说不说,别到时候自个还要来央着我。”大叔看来很宠他女儿,我在一旁看得都不自禁想笑。 “朕的儿子多着呢,诺敏慢慢挑。”康熙也笑起,朗声说道,敢情是把自己的儿子当白菜。 “皇上……”诺敏不依的喊了声,撒娇却不做作,和紫禁城里见到的女子差别太多了。 “皇上,再说下去诺敏格格可就要不好意思了,”德妃替康熙倒了杯酒,笑着转话题:“听闻格格歌唱的极好,不知能否唱一曲?” 诺敏站起身来,福了福身:“娘娘想听,诺敏自当乐意。” “嗯,说来朕的这个女儿也极会唱歌,两个人赛一赛如何?”康熙点头,朝我看来。 还真是会想,他都开口了我能说不吗,无奈的起身领命,怎么每次我想低调,他就让我出风头呢。 “诺敏格格多多指教。”礼节性的朝她一笑,说道。 “姐姐多指教才是,那诺敏先来。”她也回了礼,向场中走去,执了小鼓便唱了起来,毫无忸怩。 她唱的蒙古语,我一句也听不懂,却还是觉得很好听,等等,我要唱什么,平时唱惯的小情歌在这场合也太不合适了,搞不好就被说成伤风败俗,那难道唱国歌?就在我皱着眉苦想的时候,她一曲已经唱完,响起一片叫好。 “明月,到你了,可不要丢朕的脸!”康熙道,我不住郁闷,怕丢脸就不该让我上嘛,无奈的走到场中,对面的十三冲我鼓励的点点头,脑子灵光一闪,想起一首歌来,不再犹豫:狼烟起江山北望龙起卷马长嘶剑气如霜心似黄河水茫茫二十年纵横间谁能相抗恨欲狂长刀所向多少手足忠魂埋骨它乡何惜百死报家国忍叹惜更无语血泪满眶马蹄南去人北望人北望草青黄尘飞扬我愿守土复开疆堂堂大清要让四方来贺我满意的看着众人的表情,很好很好,效果不错嘛。 回过头,对着十三得意的一笑,月氏出品,不同凡响。 书成画未 作者有话要说:更改音乐 其余无变动所谓一曲成名也不过如此了。 走到哪都有人行注目礼,特别是一些将士,胆大的直接跑来找我要歌了,我看康熙似乎也有意把《精忠报国》发展成为国歌,毫不吝啬的教起来,他老人家倒好,竟让几个阿哥得了空也来看看,看着他们一个个表面和煦,暗地争斗的样子我就止不住的头疼,早知道就不为那点赏赐把马屁拍得这么好了。 说到赏赐,那晚收获还真不错,康熙赏了一对质地超级好的玉镯,那个蒙古大叔也很大方的赏了一柄匕首,且不说它如何削铁如泥,光是上面的的宝石拆开来卖都够我活好一阵了,我学着电视上的样子在小腿裤袜上做了个暗袋,小匕首放进去刚刚好,来到古代我充分认识到,自我保护很重要,虽说只有十六年的命,本小姐我现在也不想死啊。 值得一提的还有诺敏,不愧是草原上的女儿,赢得起也输得起,那日之后对我也亲近起来,一口一个姐姐叫的我心花怒放,除了有这个年代“主子”的通病外,其他都很不错。是故后来赛马之类的我都有意无意的让着她,看着她的笑容亦会觉得十分开心。 今天听说他们是去打猎,对这种血腥的场面我是没什么兴趣,央着胤禛给我捉两只小兔子就跑去宜妃那里听她们唠嗑,许是因五哥哥的关系,宜妃待我倒也不差,不过愣是谁都也不会表现在脸上,她们心底想的什么,我只当不知道。就在我无聊的昏昏欲睡时,外面传来一阵急急的脚步声,下一刻便有人掀了帘子进来。 “出了什么事,闹哄哄的。”宜妃朝进来的小厮摆摆手,示意不必行礼。 “回娘娘,适才狩猎的时候太子遇到一对棕熊,四贝勒,九贝勒,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为救太子被逼到树林里,皇上正调人过去救援,特让奴才过来禀告娘娘……”不待他说完,我就一头冲了出去,棕熊?还是两只? 我一口气跑到狩猎场,只见很多人围在一起,挤过去一看正是太子、大阿哥还有受了伤被太医强行拉住包扎的十三,其他人却不见踪影。 “十三,胤禛呢?”顾不上失礼,我走过去拉住他就问。 “明月?”十三霍得起身,却扯住手上的伤口,急的一旁的太医脸色大变,不停的要十三稍安勿躁。 我压下心中的急躁,将他按回去,他似也明白,皱着眉道:“我和大哥、四哥杀了一只,另外一只被射瞎了眼,发起狂来,四哥他们被逼到里面去了!适才四哥还替我挡了一掌,十四的伤又还没好,怕是有危险,我得去看看。” “十三弟,皇阿玛已经派人去搜了,你不要急。”一旁的太子开口安慰,十三却还是一脸焦急。 “十三,”我用力按住他,拿过他身边的弓箭,说道:“我去,你在这好好呆着,把你的马借给我。” “明月,不要胡来。”他与伸手抓我,我一闪,跑到他的马边上,跨了上去,回头对他一笑:“放心,我有数。” 跑了一段才想起忘记问十三他们在哪边了,那些正在找他们的士兵也是不清楚,我懊恼不已,就在这时,一个人喊道:“这有熊爪印,在这边。” 想也不想,打马就朝那边跑去,果然过了一段路便看见一只脸上全是血,嗷嗷大叫挥舞着爪子的棕熊,马儿见了都停住步伐,不再前进。它正前方的三个人正是胤禛,九阿哥及十四。熊伤的不轻,但他们的伤更为严重,尤其是胤禛,一身石青袍像是从血里泡过,要不是一旁的十四扶着,怕是站也站不稳,而十四似乎旧伤口裂开,面色苍白,整个局面就靠已经精疲力尽九阿哥一个人撑着,糟糕透顶。 我看着他们,一时竟忘了要上前去。为什么呢?要跑的话,明明是可以的。可是他们连转身都不愿意,只是为了得到父亲的一句夸赞吗?连命都可以不要?我紧紧抓住衣襟,这一幕竟不真实的如同像在看电影,仿佛我从来都未走近他们。 “九哥!”十四的声音响起,拉回我的思绪,一看九阿哥在砍伤大熊的右臂后是在支持不住,撑着剑大口大口喘气。我回过神来,暗骂自己脑子进水,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发愣,翻身下马提着弓箭跑过去。 九阿哥站的位置刚好在熊正前方,眼看熊爪就要落到他身上,再不迟疑搭弓就朝它心脏射了一箭,因距离太远,加上它退了几步,我明显感觉到箭并未射进它身体几分,便直接甩了弓冲过去趁它举起双臂时抓住箭尾狠狠将箭送了进去,血溅了我一脸,恶心的差点就呕了出来。 “月儿!”同时响起的还有胤禛和十四的惊呼,我感觉头顶一个黑影过来,下意识的偏头,就被它打了一掌,力道之大我觉得整个脑袋都快裂了,却还是在倒下之前抽出小腿处的匕首,看也不看就挥过去,却落了个空。从向我跑来的十四表情可以看出我绝对很危险,下意识的转过头看它,只见爪子近在咫尺,十四根本就来不及,我脑子一片空白,只想着这是什么怪物,怎么这样都死不掉…… 就在我准备承受这一击时,一个人拉过我,爪子在耳边擦过一阵疾风,回头看,竟是九阿哥! “不要发愣!”九阿哥狠狠的说道,一剑又砍伤棕熊的脖颈,这个庞然大物终于倒了下来,我咬牙握紧匕首,扑过去扎进它的伤口,双手一用力狠狠切开它的脖子,只听它呜咽几声,终是不再动弹。 我抖着手,喘着气瘫倒在地,富察那个女人打我时我也没这么怕过。 “在这里!四爷、九爷、十四爷都在!” 不要跟个拍电视一样好不好,早点不知道来,我无力的朝那些救援的人看去,没好气的哼哼。 如茵替我梳了一个环髻,用头发小心的遮住依旧红肿的左耳,照了半天镜子我才放心的出门。要是叫十三看见,又要罗嗦半天。 “还说有数、不会胡来,你看看你什么样子!还笑,笑什么笑!”想起他那天气急败坏的样子我就止不住要笑,或者说劫后余生的感触更多一点。 低头笑着准备转弯,迎面却忽然出现一个人挡在眼前,惊得退了一步,一看却是九阿哥。 “九爷吉祥。”忙站定行礼,不知他拦在我面前是何用意。 他也不说话,只盯着我看了好一会,我不敢放肆,曲着身子一动不动,以前那样不知死活的顶罪现在是不敢了。 “哼,以前那股不知死活的劲到哪去了?”他冷哼一声,言出讥讽。 “回贝勒爷,明月岂敢。”我不看他,只答道,不料话才说完他就伸出修长的手指,一把勾住我下巴用劲将我带上前。 “你究竟是什么人。”他眼一凛,看得我心底直发毛。 “我就是我,还能是谁,爷说笑了。”我推着他的手,感觉下巴火辣辣的疼,他的伤这么快就好啦,这么大劲。 他似反应过来,松开手:“伶牙俐齿,五哥怎么会与你这么好。” 我看着他似笑非笑的脸,并不答他:“九爷找明月,有什么事吩咐么?” “我问你,那日为何救我?”他背过身去,一半的身子映在阳光下,看不太清他的脸色。 “九爷不也救了我?再说,那情况由的人考虑吗。”我笑着反问。 他转过头来看我,问道:“要是由的你考虑,你还会这么做?” “多半会。”因为你不该在这时候死,心里悄悄补上一句,抬手揉揉下巴。 他颇为讶异的看着我,正欲开口,却猛地瞥见什么似的一把抓住我正在揉下巴的手,冷声问道:“八哥的链子怎么会在你这!” 顺着他的视线,才发现他问的是我腕上的那串手链,脱口便答:“这是我的,从小便带在手上。”说完才发现这句话根本不对,心底却觉得没有丝毫不妥。 “不可能,与八哥那条一模一样。”他有些疑惑,盯着看了半天,伸手就要来摘,我一急准备阻止,一个人执了把扇子敲开九阿哥的手,闯了进来,我与他皆一惊,转头看去,竟是太子爷。 “参见太子爷。”九阿哥迅速放开手,向太子行礼,我也跟着福身。 “免了,”太子一脸玩味的看着我们,笑道:“九弟,这明月格格看样子不像你的口味啊。” “您说笑了,臣弟不过是在感谢格格前日的救命之恩。”九阿哥你真是说话不脸红,我揉揉手腕,郁闷之极。 “嗯,还真是巾帼不让须眉,等回了京,皇阿玛定会重重赏你。”太子把目光移向我,眼睛里透着的绝对不是赞许。 我连忙做诚惶诚恐状:“太子爷谬赏了,明月岂敢当。” “哈哈,罢了罢了,你下去吧。”听他这么说,我福了福身便提着裙裾往胤禛帐子的方向跑去,和他们说话还真够累的,我果然是小看了古代。 雪若花凋 因遇见他们,心情也弄得七上八下,以至于也没跟门口的小全子打招呼就径直掀了帘子闯进胤禛的屋内。 他似乎刚上完药,裸着上半身与十三正在说话,估计是到古代之后没见过男人光身子,我竟不要命的脸红了。 “月儿,过来。”胤禛向我道,丝毫没有要找件衣服披上的意识,“十三,你伤可以下床了吗?”我把视线对这十三,尽量移开视线,他却一把拉过我,一下重心不稳就跌坐在床上,不由怒视他一眼,十三还在,他想干吗? 不等我坐正,他就扳过我的脸,手指轻轻撩开左鬓的头发,只微微触到我就疼得轻呼出来。 “伤口不要遮着,不容易好。”他平静的说道,我却更加内疚起来,低下头乖乖应好。 “这回是真的清楚,不是敷衍?”一旁的十三满脸的不相信,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子丢了过来。 “不要这么不相信我,我在你心中难道就是这样的人?”我哀怨的说,接过小瓶子正在给我涂药的胤禛听了,手劲猛地加重,我的哀怨立马变成哀叫。 “四哥以为呢?”十三不理我,转头问胤禛。 “嗯,就没见你安分过。”胤禛毫不留情,一句话说的我郁闷不已。 “等回去让夕夕好好教训你。”十三小气巴巴的又说,这两大男人一唱一和的,还真拿他们没办法。 “等皇上赏了我,都让给你们好不好。”我朝他们谄媚的一笑,言下之意就是不要再说了。 “讲个有趣的段子来听听,爷就放过你。”十三很配合的充大爷。 “好咧。”我一拍手,笑意盈盈,旁边的胤禛却是闷哼了一声,惹得我不禁向他看去,原来我一掌拍到他腿上的伤口了。 果不其然传来一阵闷笑。 十天之后待他们伤势好了些,塞外之行才告了尾声。 回京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五哥哥家接夕夕,一个多月没见小家伙还真是想死了,抱着蹂躏了一番然后就大手牵小手和蓝儿、五嫂嫂逛街去。 京城的空气依旧是熟悉的令人发闷,不禁想如果一开始逃出了四王府,现在会是什么样呢?也许就是坐在草原上看日出日落,没有十三,没有胤禛,没有夕夕。 呵,我早已经离不开他们了。 命运给我的,我会用尽全力来接受。 日子过得无限迅疾,转瞬到了十二月。塞外之行倒没给我带来多大影响,身上多几个疤也不觉有什么,胤禛、十四的态度也还如从前一样,时不时来我院子坐上一会聊几句,好像什么也不曾发生,装点的安静而美好。唯一令我在意的,只有九阿哥那日的话,他为什么会把我的链子认作是八阿哥的呢,八阿哥还我链子时尚在临安,照理说九阿哥不可能见过,而他的眼神,却绝不像作假,不想去在意,渐渐倒也忘了差不多。 天气实在是冷的厉害,今年的雪比往年都大,蓝儿和如茵都受了凉,一夜没在意便发起高烧,我深知古代医疗条件有多差,就算是皇宫里面,一个小小丫鬟的命又有谁会在乎,我不敢拖延,逼着她们上床休息,差了碧草去拿药,谁知过了大半日也不见她回来,猜想定是太医院的人在刁难,有心亲自过去看看,放着夕夕一个人心里不免担心,这时才感觉到双月阁的人手不足。 本欲去良妃那借个人,万一遇见八阿哥他们又不好,忍了忍还是把夕夕留在屋里叮嘱了一番自己出去。离了蓝儿她们还真是不行,皇宫太大找不到路就先不说了,我是连旗头都不会梳,只梳了个在四王府常用的丫鬟髻,换上平底鞋,心想带个风帽应该不会有人认出来,只会把我当做一般的宫女而已。 我摸了老半天竟走到德妃的永和宫外,看着眼前颇为熟悉的景色,我暗叹自己是死猪脑袋,真是路痴到一定地步。 叹口气,就见屋内走出几个人来,胤禛、十三、十四还有不怎么常见的十二阿哥,总觉得同时遇见他们两个人很尴尬,想了想便准备往回走,刚转身又见到一张熟悉的脸——年梦尧。我在宫内一般要是请安时间都会比较早,还真没遇见她过。 她似也奇怪会遇见我,上下打量了很久,忽的向我撞来,我莫名其妙的踉跄几步,她却惊呼一声向后倒去,身边的丫鬟随即很配合的叫道:“三福晋,您不要紧吧,你这奴才没长眼睛啊!见到我们福晋还撞上来,我们福晋可是有了身孕的,有何闪失你有几个脑袋都不够!” 这是什么情况?我愣愣的看着眼前自导自演的两个人,愣是反应不过来,看着她微微隆起的小腹,算了,看在胤禛的份上扶她一下好了,正想着身后便传来一阵急急的脚步,紧接着肩膀处被人踢了一脚,我本正准备蹲下身,这一下竟直接把我踢倒,整个脸埋进雪里,头顶传来一个声音:“狗奴才!眼睛往哪长的!” 听了这话我手指一紧,抓住冰冷的雪也不知道要起来。除了胤禛,这个声音还会有谁。 缓缓抬起头,他正背对着我,语带关心的问:“梦尧,伤着没?”我木然的又看看年梦尧,一脸幸福,菊儿刚才说她有身孕了吧,看样子四个月左右,也就塞外回来不久。 勾起嘴不禁笑起,整个过程他竟不曾回头看我一眼。 “四哥,你做什么!”我刚抬起头,十四的声音便从身后传来,蹲下身扶住我。 听到十四声音回头的胤禛这才看见我,不由脸色大变:“月儿,是你?” 十四认出我,而你却没有。我是该怪年梦尧还是,该对你失望?心凉下来,手指被冻得僵硬,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月儿,适才我没认出是……” 他有些紧张的抓住我手,不待他说完我便狠狠抽回,僵硬的挤出一个字:“滚。” 借着十四的力站起,望着也站起的年梦尧冷笑一声:“你又做到了。” 她眼睛错愕的看着我,道:“明月格格,你不要误会,刚才是我的丫鬟心急没看清是你才会口不择言,我回去定会……” 懒得听她说,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下回好好教教你的丫鬟!”康熙既给了我格格的身份,我做何不用,不再理会他们,转身就要走。 “明月,不要闹误会。”十三赶了上前,拉住我就说。 “我怕是没那能力闹误会,”我无力的看看他,又看看抿着嘴,双手握拳的胤禛,还是摇摇头,挣开他自嘲的笑笑:“我回去了。” “我送你回去。”十四不放心的看着我,我实在心烦,挥挥手回道:“不必。”随即不再看他们,拉正风帽就快步向回走。 作者有话要说:纠正错别字 其余无变动 一场落寞 作者有话要说: 添了背景音乐 觉得这首很适合。 其余无变动。也不知走了多少歪路,回到院子才想起是要给蓝儿她们拿药,不由虚脱的靠在门口,实在没有力气再出去一趟了。 “小姐,你总算回来了,我听夕夕说你一个人出去,吓死我了。”才跨进门,蓝儿便拉着夕夕急急的走出来。 “蓝儿你还病着,不要乱跑。”我赶紧上前扶住她,却发现她视线不在我。 “奴婢参见十二爷,十二爷吉祥。”我顺着她的话语向后望去,十二阿哥伸手扶住她柔声道:“你有病在身,不必多礼。” 他,他,他?他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我一脸的莫名其妙的看着身后的人,他一直跟着我我竟没发现。 “格格回来了。”碧草和如茵也从屋内出来,见到十二阿哥慌忙行礼,夕夕也没见过他几次,抓着我的衣襟盯着他看。 “月夕是吗?”他弯下身对夕夕笑笑,从袖袋中掏出糖来:“论礼该叫我声叔叔吧。” 这不是关键吧,我傻傻的看着他抱起月夕,郁闷不已,关键是你什么时候在我身后了? “十三弟、十四弟不放心你,要我跟来看看,快去换件衣服吧,在雪里坐了那么久。”他温和的一笑,冲我点点头。 十三、十四,就是没有他,是吗?木然的对他道:“那明月先失陪了,十二爷随意。碧草,端些热奶茶来。” “小姐,发生什么事了?”蓝儿不放心的跟进房中,替我拿过一套衣服。 我抚上肩膀,苦笑一声,当丫鬟的时候还没被人踢过,现在做了格格反倒还被人踹,这皇宫与我真是八字不合,一边快速的换上衣服,一边回她:“刚才在永和宫外,你四爷没认出我,踹了一脚。” 我说的云淡风轻,心底却是酸涩无比,蓝儿也是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小姐,那一定是误会了。” 不可置否的笑笑,扣上最后一颗盘扣:“走吧,十二阿哥还在外面。” 到了厅前见到眼前这幅画面还是忍不住立着呆掉,十二阿哥一手抱着月夕,一手拿着银匙给她喂奶茶,笑容安静,只看着都温暖人心。这样祥和恩慈的画面,明明离我这般近,却觉得伸手怎么也抓不到,到底是谁在演戏?他们演给我看,还是我们演给上天看?头不可抑制的疼,眼前闪过许多画面,那些很少记起的面孔也都回想起来,爸爸,妈妈,一一,落落,我的小房间,木质的台灯,紫色的笔记本,蓝灰色的指甲油,小兔状的耳机,一直不舍得丢弃的存钱罐子……我曾经以为离了他们就会活不下去,而到这里之后我却一无所有的活了那么久,然后有了十三,有了十四,有了五哥哥,有了蓝儿,有了夕夕,有了胤禛,除非叫我离开这个世界,否则我一个也不愿舍弃。 “小姐……”“明月!”“额娘。”许多声音混在一起,我手指紧紧抠进门框,渐渐看清眼前的人,一瞬竟迷失了心智,仿佛只要意志不坚定,就会徘徊在这个世界与那个世界的接口一般,我到底还是不敢面对。 “你脸色很差,要不要传太医来看一下?”十二阿哥示意蓝儿扶我坐下,担忧的问道。 “没事的,我有点贫血,坐会就好。”喝了口奶茶,感觉紧绷的身体渐渐松弛下来,说完才发现他没听懂贫血这个词。 “呵,我还记得律宗大师同我提过你,说你无论在哪都无法隐去那股于众生不同的气质,倒真是如此,”十二阿哥笑笑,并不在意那个词,端起奶茶又道:“就连这奶茶,与别人都不一样。” 我想起他自小是跟着苏麻喇姑生活,也是礼佛之人,认识律宗也很正常,便道:“与众不同这种东西还是不要的好,我除了这些小伎俩什么也不会,要不是周围有这么多人,是连活也活不了的。”我所接受的教育,学习的知识到这里多半是没有什么作用,会唱两首歌也就只有去当歌女,还真是寒颤。 “所以你在这里,而不是在别处。”十二阿哥平静的说出这句话,起身将月夕递给碧草,捋平衣袖:“我先回去,你好好休息。” “恩,有空多来玩。”一句话脱口而出,他亦回头一笑点头应好。 紫禁城里竟还有这样干净的人,我望着他的背影,微微笑起,这个男人看来比史书上说的还要无欲无求,和他说话很轻松,就连方才满满的失望也渐渐退去,我不该太执着,这个世界毕竟不一样,过个几日他不来找我我也会去寻他,还是没有办法舍弃不是吗。 可当他真的几日都不来时,我的心还是凉了半截。就连偶尔来的十三也是什么都不清楚,只叫我不要怪胤禛,更别说一贯就与胤禛不怎么来往的五哥哥,十二阿哥与十四了。 六天过得像是一个世纪,将十三送的那幅画看了又看,最后实在忍不住,借口去给德妃娘娘请安,想着或许能碰见他。 蓝儿知晓我的心思,带了一大半的路便找了借口回去,我走至永和宫前,果真就看见远远走来的他和白苏。 该怎么和他说?说我原谅你,说我很想你还是说我们不要这样?呵,原来低声下气也不是这么容易的事。我踌躇着,他已离了白苏向我走来,在我半步之遥站定,看了我很久才道:“月儿。” 一声差点让我哭出来,拽着衣袖将编排好的台词忘的一干二净,愣愣的说道:“你怎么不来找我,这么久。” “你,需要吗?”他轻问,眉头不易察觉的皱了皱。 我莫名其妙的看他,将拳握的更紧:“什么意思,我不懂。” “你有老五,有十三、十四,现在连十二也往你那跑得勤,琴声笑语,我能去做什么。”他缓缓说道,别过脸去。 我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你去过双月阁?” “是,却怎么也跨不过那个门槛。” 我倒吸一口气,向后退了一步,声音不由颤抖了几分:“是跨不过那门槛,还是跨不过你的心坎。什么十三十四五哥哥,你难道还不清楚我对他们的态度?什么琴声笑语,你难道要我对着月夕哭哭啼啼然后告诉她他阿玛连她额娘也认不出来?” 他有些失神的看着我,却还是说道:“是,那日我心急,不曾认出你是我的错,你打了梦尧我也未说你什么,既出了气,何故不顾身份名节又与十二扯上关系,不闹出些风言风语就不甘心吗?” “什么风言风语,他不过是去看夕夕,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吗?说到底你只是舍不下那身份低下头,胤禛,为什么到了宫中你就变了幅模样?”憋住眼泪,还以为他会同我说什么,还以为事情简简单单,我忘了,他是天之骄子,他是未来的王,他有他的骄傲,在宫外他可以是胤禛,可在这个城内,他就只是四贝勒,心思缜密如他,又怎么会在这让人看到他的另一面?可是胤禛,我不是这个年代言听计从的小女人,你的话无疑一把利刃,深深扎进我心里。 “你听听人家在说什么再来与我争论,无凭无据怎么会传来这些话!”胤禛眉一皱,声音也重了几分。 我心中恼火不已,眼泪止不住,有些哽咽:“好,只许你莺莺燕燕,我与别人多说两句话便是与礼不合,你要那种女人满大街都是,何苦要救下我!” “你如何说出这种话来!” “怎么,我一直便是这种人,你后悔了么!” “你……”胤禛说不出话来,见我的样子又不由心疼,掏出帕子欲帮我擦就被我一手打掉,他这才恼了,一把抓住我手:“你不要肆意妄为!” 我噎着泪水的盯着他,一言不发,不远处的白苏似乎察觉出不对,半惊半疑的走了过来,问道:“爷,怎么了?” 胤禛听到她问,气恼的放开手,向后踱了几步,白苏扶住发愣的我,扯下帕子替我擦干泪。 “白苏,你喜欢他吗?”我抚平情绪,才轻声问道。 “呃?这个自然。”白苏有些奇怪的看着我,不知我问这是作何用意。 “那他,要是喜欢我呢?” 白苏听我问不由笑起,答道:“这个我知道呀,既然是爷喜欢的,我也会喜欢,更何况是亲如姐妹的你。” 我直愣愣的看着她的笑脸,这就是她的想法?还是说,就是这个时代的想法?苦笑着推开她的手,转身只觉浑身无力,他不是布偶小熊,又怎么可以你一天我一天的分享,又怎么可以说的那样理所当然? 紧紧抱着双臂,再也忍不住,一股莫名的失望与悲哀深深袭来,我重重的跌坐在地上将脸埋进臂弯里不顾一切的放声大哭起来,什么永和宫,什么紫禁城,什么大清朝,通通给我滚一边去! 一别如斯 胤禛 “有什么了不起,有什么了不起,有什么了不起,有什么了不起……” 她就伏在雪地里,不停的重复着这句话,哭得声嘶力竭,不顾一切。心如刀割般疼起,到底是为了什么,会让她这样绝望。 “月儿,”我上前去拉她,她却狠狠的推回来,爬着要离我远一些,就如一只受伤的兽。 我的几句话竟伤她如此之深? 是我逼的她,她从来都是与别人不同,我却妄想她和她们一样,言听计从,唯唯诺诺,只是真变成如此,她又怎么还会是明月。 我欲伸手再拉她,肩膀处被人一按,十三的声音传来:“四哥,让我来。” 我无奈的站起身,才发现不知何时四周零散站了不少被被哭声引过来的人,就连额娘宫中的人也在门口瞧究竟,宫中这下又不知会如何看她。 我不禁担忧起来,只见十三也是喊了几声她才认出,却抓住他更是哭得厉害,十三不知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她才猛地止住哭泣,只哽咽着不停流泪,十三抱起她也不再挣扎。 “四哥,我先送她回去。”十三只回头说了一句,便朝双月阁的方向走去。她却将脸埋进十三怀中,只能看见肩膀随着抽泣有些起伏,越走越远。心就像被掏空了般,苦涩无味,雪地上尚有她的影子,可是她的心是否还会有我的影子? 一别如斯。 自那之后,十三从不会同我说起有关她的话题,就算我刻意提起他也会避开不说,所有她的消息我都必须从他人口中得知。 蓝儿说除了不吹笛子不看画,她所有的习惯还是和往常一样;额娘说明月今个儿请安讲的段子有趣的紧;十八说昨天去找月夕玩,明月姐姐还教了五子棋;而当我见到她时,她只噙着八分笑,屈膝道:四爷吉祥。 只是如此吗?明月,你叫我,情何以堪。 ============================================================================== 康熙四十六年春。 是否笑的久了就只会笑? 揉揉有些僵硬的脸,看着前方同夕夕玩的一身泥巴的十四和小十八,目光呆滞了几分。 有变化吗? 我照样吃得好、睡得好,五哥哥、十二、十三、十四也还是经常会来,偶尔在康熙和他的众妃面前耍个宝卖个乖得些赏赐,大部分时间教月夕唱儿歌,讲些小故事,生活无趣却也充实,是真的有变化吗? 我还是我,哭了一场之后还是我,背后的闲言碎语一贯也没见断过,不知十三是怎么和康熙说的,反正他什么也没问反倒是赏了不少,那我也不必自寻烦恼,女人想多了容易老。 脑中冒出这个想法,扯开嘴却怎么也笑不出。 “吃糖。”一只手伸过来,掌心静静躺着一粒桂花糖,我舒口气接过,十二阿哥在我身侧坐下。 “每次见到你都有糖吃,你随身带的吗?”桂花清甜的味道顿时让心情一好,不禁笑了起来。 “是我爱吃糖,不过除了你和夕夕,倒是很少给别人,”十二一笑,也吃了一颗,看着院中的几个人又道:“夕夕长得还真不像你。” “又不是我生的,当然不像。”我轻飘飘的甩出一句话,他却被惊倒,随后猛地咳起。 “怎么了?”我连忙替他拍拍,急问。 “糖,吞下去了,”他面颊泛红,也不顾还没喘过气,又问:“夕夕不是你女儿?” “是我女儿呀,她不喊我额娘吗。”我笑笑道,好心的解释:“是收养的,说回来我才十八岁,生孩子也太早了吧。” 十二再度愣住:“十四弟也才十八,都有三个孩子。” “不一样不一样,我和他构造不同。”看着对我话语很费解的十二,同情的拍拍他肩膀:“胤裪,你认识我这么久还经常大惊小怪,实属不该,崇佛之人理当心定如钟才对。” “说不过你,只是没想到,”十二叹口气笑起:“难怪皇阿玛会放你在宫中了。” 我不语,其中的状况也不是一句两句就能说清。 “这样的话我们常来岂不是不好?最近宫中的传言不少。”十二皱起眉,不由担心。 “别人和你一样并不知道实情,皇上不说什么就行了,”我看看夕夕,从第一次见她到现在真的长大不少:“说说看,都有什么传言?” “你?”十二摇头笑笑,站起身:“有关四哥的事,十三弟都会告诉你吧,我就不多说,传言什么的告诉你你想必也不会当回事。” 我抿嘴笑笑,看着他朝院中走去,没有再答他。 说回来,也好几日没见十三了,胤禛,这些天还好吗? 十三那日的一句“你回不去,认命吧”说的还真是绝,后来情绪恢复之后我直接不理他,让他答应了不准和胤禛说有关我的事情才算解气,倒是让他为难了这么久。 只是,那日的话究竟是说得太重,怎么可以轻易释怀。 “格格,”如茵忽的出声打断我的思绪,道:“四侧福晋来了。” 我看向她身后,果然是白苏,不由笑着站起身来:“白苏,你怎么来了?如茵,去沏茶。” “明月。”她不顾失礼上前抓住我手,脸上全是担忧之色。 “出什么事了?”我有些奇怪,示意如茵下去才问。 “明月,算我求你,你去看看爷好不好,好不好?”她手越握越紧,声音急促:“爷病了,也不让太医瞧,也不许十三爷告诉你,可是,可是,我知道他心心念念的都是你……” “病了?”我无意识的跟着她重复,刚才胤裪想说的就是这个? “明月,去看看他,好吗?” 我没有回答,脑袋中却冒出了一段史书中的文字:康熙四十六年雍王患时疫,病情严重,几欲丧命,钮枯禄氏侍奉殷勤,煎汤熬药,无不周到。雍王康复后,对其尤有钟爱。 不会的,不会的。 作者有话要说: 望断缥缈 作者有话要说:加了背景音乐。 “怎么样?”见忙活了好一阵的薛致远停下手,我才出声问,细细拭掉胤禛额间的汗。 “待烧退了,便无大碍,要好好休养一阵。”薛致远将银针收回,走到桌边写药方。 “有劳薛大夫,不知膳食上还有什么忌讳的?”那拉福晋听他这么说,舒了口气问道。 “油腻、辛辣切忌,再按方子上写的就可以了,”薛致远将方子递给丫鬟,起身整理药箱:“那么学生先告辞,明日再来复诊。” “等等致远,我同你一起回去吧。”见他要走,我慌忙叫住他,刚站起身,手却被床上的人拉住,我不禁暗自抽搐,不是还在昏迷吗? 不敢看身后诸多大小老婆的脸色,我直接掰开他手指,本来我在这屋内就很尴尬了。 “明月不嫌弃的话,就在府内住一晚吧,爷他……”那拉福晋看了看双眼紧闭却还紧紧抓住我的胤禛,想说什么又觉不妥的没说出来。 “不了,我出来还没跟良妃娘娘说,得赶紧回去。”我用劲掰开他最后一根手指,十分有礼的朝那拉氏福了福,不等她再说拉着薛致远出了门,把守在门口的十三吓了一跳。 “没问题了?明月你不多呆会?”十三问。 “我已经逾越很多。”从听到消息私自出宫到擅作主张请了薛致远过来,从一进四王府就直奔书房到厚着脸皮在众目睽睽之下将昏倒在我身上的胤禛扶上床,我都不知他的老婆们心里是怎么想的。 “罢了,你是心里还憋着一口气吧,两个人吵得这般厉害。”十三摇头叹,也不再说。 一旁的薛致远听罢却兀的开口:“你们闹归闹,不要不把身体当回事,四爷底子好才没什么事,论起来,明月你的气色要差很多。” “怎么说?我看着她还好啊。”十三蹙着眉,盯着我又瞧了一遍。 “只是表面好,在我看来,她再不好好调养,若是病一场只怕有几条命都不够赔。”薛致远一脸凝重,说的我心脏一跳一跳的,我还不想这么早死呢,况且,我这条命是五哥哥和十三换来的,怎么可以糟蹋。 十三也紧张起来,一手扣住我肩膀:“明月,你给我好好爱惜自己,四哥我会好好劝他,这件事实属无奈,你不要想太多。” 我知道他的意思,我也明白并不是胤禛的错,错只错在这个年代,而我怎么也逃不开。 我怕胤禛醒来又闹脾气,便让他照看着,也没去薛致远那一个人回了宫,远远的就看见双月阁前有人站着,走近一瞧,是八阿哥。我还真很少在这个时候看见他,不禁愣了一下。 “明月,不忙的话,能否随我去花园替额娘折几枝花来?”他温和的一笑,我下意识就点头,没有回绝。 夕阳斜照,整个御花园像铺上一层红色的晚装,竟也分外好看。 “有没有忘掉什么事?”我自不会认为他找我只是为了摘花,一直就等着他开口,没想到还是被他问住。 看着我一脸不解,他笑笑:“我是说十四弟。” 他一提醒我才想起来,当时太急,没来得及告诉他便匆匆出门,被胤禛的事一搅就忘记了。 “没想你还真忘记了,”他摇摇头,无奈的叹了口气:“你心里,当真没有他?” 总算是问到主题了,还真有一幅好哥哥的样子,我撇撇嘴不作回答。 “我是亲眼见到十四替你挡下那一剑,也看见你的反应,我不信你一点眷恋也没有。”八阿哥在一株芍药前站下,缓声说道。 “有又如何?八爷觉得我该怎么做。”我有些挑衅的看着他,最讨厌这些人什么都不明白还自以为是。 “似乎从一开始你就很抵触我,为什么?”他折下一枝花,反问道。 我一时答不上来,总不能告诉他是因为我很现实,知道他最后败了才不去靠近罢。 “是否还怪我当时纵容九弟他们,对你使了那样的计?”他向前逼近一步,眼眸里竟有些许不安。 “我没怪过你们,若我和十四互相信任,也不会那样,错的是我们自己。”我向后退了下,转身看一园的姹紫嫣红。 “还记得当年第一次见你,你救了十三却被四哥的几句话吓得转身就跑,当时怎么也想不到你会和四哥这般好。”他笑笑又折了一枝花,语气里有一丝纵容,看着他便不自主的想起他日后的结局,心底某一块地方兀的软起来,这个男子其实什么也没做错不是吗。 “生在帝王家,你后悔吗?”莫名其妙一句话就脱口问出,想想才反应过来他不是五哥哥或者十三。 “有时间后悔,还不如拿来好好活,明月,你不该懂的这么多,会活的很辛苦。”他倒没在意我的问题,却对我语重心长。 我有些讶异他的语气,抬起头他却将一枝蝴蝶兰别到我发间,一时被他这暧昧的动作吓了一跳,奇怪的是心底却并不排斥。 “回去吧,额娘还在等着。”他似也觉察出不妥,转过身换了话题。 抬手摸摸鬓间柔软的花,脑中猛地闪过一些画面,再细想又什么都不见了,不由暗叹口气跟上他的脚步。 这群皇子,心里到底埋了多少东西?而我,就算下定了心要和胤禛一起,也还是逃不过这个时代的力量。就像胤禛一直给我的,不过就是同他那些妻子一样的东西,在他眼里我再怎么特别也只是一个女人,我清楚不已,却一直未敢相信。 接下来的三天,我狠下心不去看他。对,我玩的就是欲擒故纵。 总结一下几次事件,究其原因就是我在他身边太久。 不有一句话说得好吗,总要等到失去才知道珍惜。十四就是一个十分好的例子,而依胤禛的性子,也绝对是这种人。 他会为了十二小心眼,会因为见不着我闹脾气不吃药,说明在他心底我还是不一样的,现在要做的,就是要他自己发觉出这份不一样,我不能再先低头,只是成天摆出张无所谓的脸心底十分难受,明明很担心、很想见他。 没想到身旁的人却先被我这若无其事的态度给吓到,蓝儿天天以为我发烧,十三憋了一肚子话我就是不听他说,五哥哥更是直接以为我又穿回去了,就连康熙也实在忍不住,将手中一粒棋子敲了又敲,问道:“丫头,没出什么事吧?” 甜甜的一笑,执棋放下:“没事呀,就是最近夕夕太闹腾。”闹腾的原因也就是想见她阿玛。 “老四病了,你可知道?”康熙懒得转圈圈,直接就问。 “恩,知道。” 康熙被我的回答弄楞了,摇摇头不禁笑道:“罢了罢了,朕还看不出来,明明是想见的紧,两个人都是一副倔脾气。你呀,也别下棋了,带着夕夕替朕去看他,他好不了朕就拿你是问。” “皇上,这治不好应该问太医,拿明月是问有何用。”我故作不满。 “得了,你这丫头得了便宜还卖乖,朕给你个台阶下,不要可就算了。”康熙明白我的小心思,笑道。 我吐吐舌,这才起身:“谢皇上,明月先告退了。” 边走止不住的想,这康熙什么时候开始默许我和胤禛了?难道忘了,他只给了我十几年的命……呵,谁又知道呢。 一世纠葛 奉旨探望,这排场可就不一样了。看着底下呼啦啦跪着的一群人,我总算有点明白为什么要为那一个位置争得死去活来了,至少都是别人跪你,不用你动不动的跪别人。 胤禛见到我还是明显一愣,他只道康熙派了人来探望,却想不到这个人会是我。 看着他削瘦的脸庞就忍不住心疼了,却还是摆了个八分的笑很腹黑的说着客套话。 “够了够了,”十三再也忍不住,抢过我怀中的月夕,一脸的火大:“这屋子的人我都给你请出去了,现在我和夕夕也消失,你们有话就好好说,这样算个什么事!” “我没什么话要说。”我站起身,眼角瞥了一下床上胤禛,哼,让你不说话! 我话音刚落,就被一股大力扯得跌到床上,传来胤禛沉沉的声音:“十三,你先出去。” 十三贼兮一笑带了门便真的消失了,我不禁抬头狠狠瞪了胤禛一眼, 用力想抽回被他握的生疼的手。 “咳咳,不要动。”他低咳了两声,我吓得停住动作,他却伸过另一只手环住我。 我闭上眼贪婪的吸取他身上的味道,想推开却又实在抬不起手。 “我要疯了,你知不知道,我快疯了。”他语间带着重重的鼻音,听得我心酸不已,不愿示软又硬不起口气,几句话卡在喉头,怎么也说不出来。 “月儿,是我糊涂,是我不好。”他的手愈加紧了些,我却木然不知该如何动作,他一贯那么骄傲,现在已经低头了,照理说我该高高兴兴的抱回去哭上一场然后和好如初才对,可是心头却是空空如也。 我不自在的站起身,他在身后又咳起,我暗叹口气,抓件衣服丢给他,就一点也不会爱惜身体。 “这话还是不说的好,被三福晋听到,又该哭啼了。”我赌气道,被那么踹一脚,可不是说忘就能忘的。 “月儿是在吃味?”他也不穿,提着衣服走到我身边。 “我不是闹着玩,胤禛,你让我很失望。”盯着他眼睛,硬着口气心如刀割。 “明月,你要我怎么做才能相信我,只要我能做到,我都答应你。”他拉住我,语气里渐渐透出焦急。 “如果我要你舍掉一切,离开这里呢。”一句话就这样脱口而出,接下来的事情更是让我目瞪口呆。 “天涯海角都随你。” “那现在就跟我走。” “好。” 然后我们就从听雨阁前翻了墙,逃了出来。真是,简单的对话。 我又瞧了一眼身边这个吃着馄饨也能不亦乐乎的男人,实在不敢相信,他就这么干脆的,跟我私奔了? “做什么呢?想要看我以后有的是机会。”他朝我一笑,我又愣了几分,怎么一到外面就换副模样。 暗叹口气,反正都已经出来了,还能怎么样,不禁摇头笑道:“走了走了,逛街去。” 还真是很华丽的私奔啊,大摇大摆的逛街,吃东西、购物,然后找客栈居然还遇见最后一间房的熟悉桥段,我有点分不清是私奔还是度假。 只是,究竟是幻还是真?我撑着下巴,不知第几次的皱起眉。 “月儿,你一直心不在焉,在想什么?”胤禛擦干手,在我身边坐下。 “嗯,没什么,只是觉得很奇怪。”说不出来的感觉,满心欢喜却尚有顾虑。 “月儿,你听清楚,我答应跟你走,并不是说着玩,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不要想太多,嗯?”他揽过我,说的无奈又温柔。 我看向他,还是忍不住问:“禛,你真的决定了?就这样跟我走,不要你皇阿玛、皇额娘,不要十三,不要你的福晋、孩子?” “人都已经跟你出来,你还在想什么。我已经下了决心,没有作出决定的,是你。”他把我头埋进他胸膛,语气竟是格外的坚定,我这人还真是无福消受,得到了又不敢相信。 “可我们,能去哪?” “我说了,天涯海角都随你。” 好,我承认我就是这么没用,几句话就把我给感动的稀里哗啦。 不然我绝对不会这么主动地上去吻他然后还肉麻兮兮的叫了一句相公,接着就主动奉献出我二十几年未央十几年的清白之身,更要命的是我心里还美滋滋的。 第二日一睁开眼便对上他似笑非笑的一张脸,下意识的向后挪结果发现全身酸软无力,猛地想起前一晚的旖旎,再看看自己□的身体,脸腾地就红了。 “低头羞见人,双手结裙带,月儿也有胆怯的时候。”他搂过我想逃的身体,略带笑意的说。 我瞪他一眼,挣开他双手,无视他的话,只嚷道:“起床起床,我饿了。” “嗯,那么久,是该饿了。”胤禛说的意味深长,轻声笑,我继续无视他,快速穿好衣服,催着他快些洗漱然后一副小妻子的模样要给他梳头。 “月儿,想好了,要去哪?”他静静的任我摆弄,突然冒出这句话来。 手一顿,还是继续替他编下去,其实当时说这话也只是半开玩笑半赌气,没想他真的会跟我出来,而且这样干脆,我知道不可以这样,却对这样的生活留恋不已:“胤禛,你放心吗?” “即便是不放心,我们真走,所有人也还是一样会活,”他又惯性的开始敲手指,道:“之前我也以为很难放下,出来之后才发现,说放下也就放下了。” 我结上发绳,从身后抱住他,轻声说:“我怕我会后悔。”马上就要到康熙四十七年,这一年一废太子、囚禁十三、十八猝死,我们就这样丢下这么一堆事,丢下这么一堆人一走了之?还是在不知道会不会消失的情况下就这样改变历史? “舍不得夕夕?”他握住我手,打断我的思绪。 “嗯,现在怕是闹得厉害呢,”是了,还有夕夕,我不由的担心,皱着眉道:“我们,回去吧。” 他回过头讶异的看我,却还是应道:“好,不过,月儿你要想清楚。” 他怎么就能答应的这么爽快,有点无语的看着他,纠结不已。 “还是,再给我一天时间考虑吧。”我泄下气来,他一句话又让我左右为难。 “呵,好吧,也就只能再考虑一天,我们可是在私奔,宫里少了一个四贝勒、一个多罗格格,怕是要将这京城翻个底朝天了。”他笑道,却不住掩嘴咳了几声,我猛地想起什么,松开他朝门口走去,敲门声适时响起。 “来了来了。”我笑嘻嘻的从小二手上接过托盘,端进屋内。 “来了什么?”胤禛负手从里面走出,见我端着的东西眉头一皱。 黑乎乎的一碗药。 “这是我按致远的方子让小二煎的药,你病好没好,快喝了。”我笑的很无害,将药端到他鼻前,果不其然他眉头皱得更深。 喝药这种事,没有几个人见到会开心吧。 是的,这样的生活真的很好很好。如果没有那沉重的现实会更好。 只是,无论最终是如何,胤禛,你愿意同我天涯海角,我已知足。 良时易过 作者有话要说:话不多说 大家支持~我摇摆不定的心在见到抱着夕夕找到我们的十三后,终于是做出了决定。 他需要他的四哥,夕夕亦需要额娘,大清需要一个雍正,而我,只需要在他身边。 “丫头,私奔如何,好不好玩儿?”一回宫,康熙便召我去下棋,劈头就来了这么一句。 “嗯,好玩是好玩,就是才两天,短了些,您有空也可以试试。”谁让十三那么快就找到我们了。 “朕倒是想耍耍小性子,”康熙这人下棋贼精,趁我不注意又吃了我一大片,嘴上还说的慢条斯理:“没想到老四也是个情种,倒真愿意跟了你去。” “换做是皇上您呢?会走吗?”听他提胤禛,我心就紧张了,装作随意的问道。 他下手毫不迟疑,又吃了我两目,捡起棋子才回:“朕的话,也会和他一样,这点他倒是像朕。” 他语中带着自豪,我才宽下心来,看来他对胤禛倒还更欣赏了几分。 “丫头,他要是来求朕要了你,你可愿意跟他?”他忽然开口问。 我捏着棋子,沉吟半晌:“还是不了。” “朕可以收回当初的话,你要愿意,朕会允了。”康熙再走一子,直接漂亮的赢了我,停下手说的很认真。 将黑白子分开,我笑着摇摇头:“皇上收回成命的话,明月求之不得,这件事不是不愿,而是做不到。” “罢了,你的心思,朕多少明白,老五和十三想你一生平安,你想怎么做便怎么做,你的事朕不会强求。”康熙接过小太监端来的茶,叹道。 我低头轻笑:“明月只是小心思,不愿天天面对他的那些妻妾而已。” “这些话你同他说去,朕只替你回绝。” 啊咧,还真是小心眼的皇帝,我瞥他一眼,不禁笑了出来。 可以这样悠闲喝茶下棋的日子,还能有多久。随着时间缓缓的推进,我内心也愈加急躁起来。 胤禛之后果然去求了康熙,我这才想起古人与我的思想是有差异的,在他看来我都已经是他的人了,不嫁给他就是不对,费了好半天的劲打着康熙的旨意才说服他,十三在一旁恨我恨得直牙痒痒。只是十三,你为我做了那么多,我又如何能在最关键的时候离开你。嫁进四王府,我就什么也做不了。 关于十三阿哥胤祥被圈禁一事,史书上并未详细注明,也就是说事情可能另有隐情,也许根本就没有十年之说,也许十年只是康熙的另有其意,且放下这个不说,小十八的死是史书上记载的却是清楚不过,他和夕夕那么好。 不管我愿不愿意,四十七年还是悄然无息的逼了过来,我也到了连吃个饭都会绞尽脑汁回忆历史的地步。 而他们却都还什么也不知道欢欢喜喜的闹过年。 “在想什么烦心事,”我想得太入神,以至十二从正面走过来也没发现,尴尬的笑笑,他就习惯的伸出手:“喏,吃糖。” 见到那颗晶透的桂花糖,心头没来由就一松,咧嘴笑了起来。要叫胤禛看见,肯定又会小心眼的吃醋,从“私奔”过后他没有再约束我见谁(主要是他也约束不了),但见到胤裪时常来还是会忍不住出言教育他两句,好在胤裪脾气好,从来不往心里去,换做是十四定会还嘴,然后吵上一架谁也不理谁,两个都是让人头疼的倔脾气。说到十四,那次私奔的事虽然因康熙相信我会回去而没有正式派人去找,但宫中的人大抵都是知道的,十四也不例外,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件事,他最近倒不常来了,这也好,我究竟不想欠他太多。 “你是怎么回事,跟我说着话也能发愣?”十二往我脑袋上一敲,把我不知神游到哪的魂给打了回来,说的是又好气又好笑。 “嘿嘿,”心虚的一笑,我指指正在院中和蓝儿玩跳房子的夕夕,道:“我在想,夕夕快四岁了,我教的东西应该改一改。” “大过年就不要操心这个了,你看你,也该穿的喜庆一点才好。”十二知道我是随便找的借口,也没多说,转了话题。 “嗯,好。”喜庆一点?也还不错呢。 于是乎,我接受了十二的建议,晚上同夕夕一起穿了个大红袄子,十分抢眼的来吃团圆饭。 一坐下,就接到胤禛、五哥哥、十二十三十四一干人发愣的眼神。我一贯穿的很素,被他们一瞧更是浑身不自在。 “明月穿这个颜色,显得气色好多了,白苏你说是不是?”身旁的晚晴倒是眉开眼笑的赞许。 “是呀,明月是愈发水灵。”白苏也笑着应道,我高兴地傻笑,毕竟女人都是喜欢被人夸好看的。 “格格,皇上召您过去。”我还没来得及回,就见一个小太监上前对我说道,赶忙牵着夕夕起了身向康熙那桌走去。 “恭请皇上圣安,皇上万岁。”因带着夕夕,康熙也示意我不必多礼,从我手上拉过小丫头一把抱到腿上。 “皇玛法,夕夕给您拜年,祝皇玛法在鼠年拥有:‘鼠’不尽的快乐,‘鼠’不尽的收获,‘鼠’不尽的笑容,‘鼠’不尽的幸福,‘鼠’不尽的……”月夕还真给我争气,开口就来了这么一串,不过毕竟还小,我编的短信台词能背下这么多已经很不错了,嘟着嘴实在想不出来的样子倒把康熙逗的哈哈大笑。 “好好好,是你额娘教的?”康熙笑着问她。 “嗯,额娘说了很多,夕夕记不住了。”她看着我,也笑了起来。 “哈哈,来人,赏青玉花瓶一对。”马屁又拍成功。 “谢皇上。”我福了福身,接过沉甸甸的箱子。 “嗯,夕夕在这吧,你去同他们年轻人好好玩玩,不必拘礼。”这么好心的帮我看孩子?乐呵的丢下夕夕跑回桌旁,我还真不是好妈妈。 坐定抬头看阿哥们那一桌,已经闹得不可开交了,十三和十四两个斗鸡一样的在斗酒,十阿哥、十五十六十七阿哥就在一旁起哄,这群小孩就不能成熟一点。我暗叹,埋头吃菜。 “明月,”白苏撞撞我手肘,指着他们那桌提醒道:“三贝勒叫你呢。” “啊?”我莫名奇妙的看她,再看看他们那桌,全部人的目光都在我身上:“怎么了?” “十四阿哥输了酒,要罚他唱曲,他不会,三贝勒就提议让你替。”白苏好心的解释。 我无奈的走过去,三贝勒这狐狸,十四输了要我替做什么,他福晋不还在。 “不必多礼,明月你一贯会唱曲,就帮了十四这一回吧。”三贝勒胤祉仍旧一脸的书卷气,对我提议,一旁的十四倒是十分抱歉的样子。 我尴尬的朝胤禛看去,他略略一点头,朝我宽心的一笑。 “那明月恭敬不如从命,献丑了。”话是说了,可唱什么呢,我正准备叹气,响起了一声笛音,抬头看去,是十四,他一点头示意我唱,我不再迟疑随他的笛声唱起:好一朵茉莉花,好一朵茉莉花,满园花草,香也香不过它; 我有心采一朵戴, 看花的人儿要将我骂。 好一朵茉莉花,好一朵茉莉花,茉莉花开,雪也白不过它; 我有心采一朵戴, 又怕旁人笑话。 好一朵茉莉花,好一朵茉莉花, 满园花开,比也比不过它; 我有心采一朵戴, 又怕来年不发芽。 记得当初十四喜欢茉莉花,我便常唱这首给他听,他还写成谱子叫我吹笛,谁也不料会在这种场合唱出来。这首歌算是国粹了,一出口,倒真把他们给听楞住。 “好,唱得好,就当十四罚过了,”胤祉拍手赞,端起酒杯又道:“明月,我敬你一杯。” 我讪笑,接过一饮而尽,刚想放下杯子十四福晋也端酒走了过来:“明月格格,适才多亏了你替爷解围,瑞雪敬你一杯。” 我不好意思回绝,只好又喝了一杯,余光瞥见五哥哥和十三眉头皱了皱,身后的胤禛怕是也好不到哪去,我一贯不怎么能喝酒,可以说每喝必醉,所以之前宫中要吃饭我都是躲在角落吃完就走,他们也不曾为难我,今个儿是怎么了。 “来来来,明月,你和十四弟刚才那一出还真有点郎才女貌的样子,哈哈,爷也来敬你一杯!”就在我暗自纳闷的时候,十阿哥“适时”的出现,只是也不用端那么大的一个碗来吧。 “十爷,明月不会……” 我话才刚说出口,他就一口打断:“欸,你给三哥、十四弟妹面子,爷的脸都不赏?” 好,我错了,从一开始我就应该不喝,不,我就不应该过来。偷偷朝后看一眼,他们几个脸色都不好,有想要站起来的趋势,咬咬牙接过杯子,算了,他们要是帮我怕是会闹得更厉害。 刚准备喝,手中的杯子却被人接去,我心咯噔一下,抬头却看见是八阿哥。 “十弟莫要胡闹,人家是姑娘家,”他开口斥道,又看向我:“明月不必在意,我替十弟赔罪了。”说罢将一大杯的酒饮尽,微微咳了几声。 “明月,替我将这个交给小烟,适才忘记了。”五哥哥出来打圆场,递过一个小囊袋,示意我回去。 我愣愣的行礼告退,一直走回桌旁还没有弄懂八阿哥怎么会出来替我说话,回想起上次在御花园的事,更是糊涂,坐了约莫半个小时,实在是没有心情再呆下去,便找了借口出去走走。 月光映着雪地显得格外清冷,走了许久,在屋内积的一身热气也慢慢散去,不禁搓着手蹦跶两下,却意外看见前方石桥上有个人影,心下好奇,小心的走过去,一看竟是八阿哥,一手撑着桥栏,十分不舒服的样子。 “八爷,你怎么了?”走上前才发现他脸色白的有点吓人。 “央儿……” 他皱着眉唤一声,人却直直向我倒来。 如斯长夜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写的比较急 语句有的不是很好, 有空的话 会重新改一下 嘿嘿“央儿,你看,手链做好了。” 是谁,是谁在叫我?一一吗?傻瓜,我是月月啊。我朝着声音的来源看去,却怎么也看不清那人的模样。 “央儿,来,我帮你刻上名字。” 声音又响起,我想拨开厚重的大雾,却使不上力,究竟是谁?好不容易向前跨出一步,却又一脚踩空,整个人向前一倾。 “小姐!”蓝儿及时伸手扶住我,才避免了一头磕在床栏杆上的惨剧,原来是做梦啊。 扭扭发酸的脖子,看了一眼床上脸色已经渐好的人,不由感叹自己还真是厉害,看着人睡觉也能睡着。 “小姐要是累了,就去歇会吧,我会看着的。”蓝儿端了杯茶过来,眉头蹙起。 “不碍事,打了个盹一时半会也不想睡了,对了八福晋和良妃娘娘还没过来吗?”我见屋内还是冷冷清清,不由问道。 “小姐,你才睡了一小会,从这到御花园,来回也要小半个时辰呢呢。”蓝儿笑起,俯身替八阿哥掖了掖被子。 才一小会呀,感觉倒是睡了很久,放下茶杯,瞥见手腕上的链子,不由愣了几分。我记得九阿哥曾说这链子是八阿哥的,他刚才又叫我央儿…… “呀,小姐,八爷醒了。”被蓝儿的声音打断思绪,撸过袖子挡住手腕回头看去。 “明月?咳,我怎么在这里?”他一手抵额,似脑袋很疼。 “你喝多了酒,又吹冷风,一时受不住才会倒下,我便差人将你抬回我这了。”我在床边坐下,解释道。 “倒是我失礼了。”他一惊,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就躺着吧,福晋一会便会来了。”我将他按回去,宽慰道。 他看我一眼,有些吃惊,却也没说什么。 “那个,我能问你一些事吗?”憋了很久,趁着蓝儿去端洗脸水还是忍不住问。 “何事?”他仍旧是一脸温和,细细想来,即使知道他与胤禛对立,我也从未排斥过他,他给我的感觉与九阿哥、十阿哥就是不一样。 “这个链子?”稍作迟疑,还是伸出手问道。 他收起笑,正待回答,门口却传来一阵脚步,他便快速的说了一句:“你仔细看看,有什么不明白的直接去问额娘。” 问良妃?我来不及再问,良妃与八福晋已经进来,只好压住心中的困惑,打起精神应付,直到送走他们、将接回的夕夕哄睡下,我才有时间取下手链,照八阿哥说的细细看起。 每日也就这样带,除了旧些好像没什么不同。我皱着眉来回端量,一瞬间想起什么,霍的将手链翻了过来,赫然刻着一个“珞”字。 不可置信的看了许久,脑中却渐渐浮现出一个人的名字:卫珞。 是谁?我明明不认识才对,为什么会有似曾相识的感觉。难道…… 顾不上身后追出来蓝儿,我只穿了个平底鞋就朝储秀宫跑去,他说有什么想知道的就去问他额娘,那么,也就是说,的确有事情与我有关了。 “格格吉祥,娘娘说了,要是格格来直接进去便好。”门口的小宫女见是我,打了帘子便让我进去,我更是紧张了几分,如果和我想的一样。 她正在桌前写字,头发松垮的披在肩上,却有一种摄人的美,我走近,唤了声:“姑姑。” 虽然早就知道彼此身份,但我从未这样叫过她,她回头一时到愣了几分,随即笑道:“明月来了,过来看看我这篇字写的如何。” 我应声走过去,只见纸上字迹隽秀,写的是纳兰容若的《长相思》:山一程,水一程,身向榆关那畔行,夜深千帐灯。 风一更,雪一更,聒碎乡心梦不成,故园无此声。 “娘娘也喜欢纳兰的词?”我抬头笑问,她脸上却浮出一丝笑意来。 “还是叫姑姑吧,听着亲切,”她搁下笔,拉着我坐下,又说:“你竟不知道?容若是我表哥,也算是你伯父。” 啊?我愣愣的看着她,那个我崇拜的大词人跟我是亲戚? “是了,你那时还小,不记得倒也是常理。” 我笑笑,猛的记起来这的目的,将手里一直拽着的手链放到桌上,便问:“珞是谁?” 她轻笑出声,没有答我,却回头吩咐几个宫女:“你们先下去。” 待人全退下才拾起链子,轻声道:“胤禩是见到这个才敢确定的吧.” “确定,什么?”有种莫名的感觉,隐隐好像能猜透她要说的事,却又不敢去相信。 “是有多久?转眼你都这么大了,”她抚抚我脑袋,眼神变的沧桑起来:“是我害了你啊。” “那时我比你还小上好几岁,最爱去表哥家玩,阿玛因被牵连获罪,所有人都不愿与我们家来往,但表哥从来不会,他见着我去都是开开心心的教我写字,做出一首词便会读与我听,没有一个男子比他更温柔,也没有一个男子可以这样打动人心,却不料我会遇见了另一个人。”她开始缓缓说起,时而停顿,时而微笑,与平日见到的良妃完全不同。 听了许久,我才渐渐弄清事情的来龙去脉。 良妃遇见的另一个人便是康熙。 康熙对她可以说是一见钟情,也是年轻气盛,他回到宫中便指明要良妃进宫,这时卫央的父亲嘎达浑,也就是良妃的弟弟不忍见她受相思之苦,便策划要她与纳兰容若私奔,可是谁料康熙预先得知消息,阻止了事情的发生,还将嘎达浑除去旗名,贬为庶人。 康熙二十四年,纳兰容若因患寒疫命不久矣,嘎达浑深知良妃心意,竟不顾性命领了良妃去见他,此事被康熙知道后,勃然大怒,欲诛之而后快,这一次嘎达浑一家才真的逃到了塞外。这一躲便是五年,本以为会这样在大漠度过余生,却不料卫央的母亲患了重病,为寻医这才又回到京城。 康熙却以为他屡教不改,多次触怒圣威,得知他回京之后,遣人捉拿。 便是这么巧,嘎达浑之子与良妃之子八阿哥同龄,且有九分相像,良妃认为是因自己害了他们,也知这一次难以躲过,狠下心来将两子交换,并把其次女接出送与亲戚抚养,这一瞒,就是十几年。 “卫珞是你亲哥哥,而胤禩,便是卫珞。” 良妃最末的一句话说出了整件事的重点,我亦愣愣不记得是怎样回的双月阁。 只是一个哀感顽艳的爱情悲剧,与我无关。不停的告诫自己,却仍旧心乱如麻,在空荡荡的院子里一坐便坐到了天亮。 良妃和八阿哥不知道我不是卫央,却贸然将这件事告诉我,况且,是一件足以让很多人丢了性命的事,该怎么做才好。 可是,我只看到一个“珞”字便知道有卫珞这个人,那么,我又究竟是明月还是卫央? 康熙一直很喜欢良妃,却并不怎么待见明明很优秀的八阿哥,难道说他也在怀疑这件事吗?还是说当初将我安排到良妃身边,就是有意而为。 老天,你跟我开的玩笑已经够多了。 往事莫追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大段开头“我能感觉出身体……让它烂在心底。”稍作变动一连着几天我都没心思出门,干脆称病窝在家里陪夕夕。 心里闹腾得厉害却又止不住担心小十八,我打着夕夕的借口经常邀他来玩,历史上他似乎是在塞外得病死的,只是不知道是什么病,如果是长期潜伏的症状,至少在我身边能够一有不对我能及时发现。况且他的事是一根导火线,十三为何被圈禁我更是一无所知,我能做的只有在不动摇历史根基的基础上让事情不至于太恶化。 只是一称病,来我这院子的人还真不是一般的多。这不,十二刚走,年后一直未见的五哥哥和十四一道来了。 “气色还不错,怎么大过年的倒病了?”五哥哥瞧了我许久,接过小厮手中大篮子往我怀中一放,笑着说道。 “嗯,我想病,这不就病了。”朝他调皮的一笑,招呼着蓝儿把藤桌、藤椅搬出来。 “要人人都像你这样,大夫可就省事多了。”十四也拎了一包不知道什么东西,说着话一如从前那般随意。 “我只能想病就病,可不能不想病就不病呐。”替他们倒上茶,屋里的夕夕的十八也出来了。 “大舅舅,十四叔,有没有给夕夕带好玩的。”夕夕可没十八阿哥那么多规矩,见着他们便毫不客气的扑到坐在边上的十四怀里,这丫头现在倒还真蛮喜欢十四的,奇Qisuu.сom书早就忘了当初是谁骂他大坏蛋来着。 “你就知道玩,也该念书了。”也许是小孩的通病,十八阿哥就爱在夕夕面前装大人。 “谁说我就知道玩儿了,额娘教我了好多东西呢,哼。”夕夕不乐意的把头一撇,玩着十四的扣子。 “好了好了,十八弟,你到可以教教夕夕啊。”五哥哥剥了一粒糖放进夕夕嘴里,笑道。 “我教了她又不愿学。”小十八也哼哼。 “你的字写的比我额娘差远了,才不要跟你学,不信大舅舅你去看。”夕夕含着糖,话说的有些不清楚,我在一旁笑得眼泪都要掉出来。 “好好好,我去看看。”五哥哥被两小孩搅得无奈,只好从十四那抱过夕夕,随他们进了屋。 “怎么样 ,我家夕夕可爱吧。”十分自然的回过头朝对面的十四一笑,却不料他正紧紧盯着我看:“怎,怎么了?” “你穿红色很好看,这样太清瘦。”他眼神异常温柔,看得我有些不自在,笑着打哈哈。 他却从怀中掏出一个红布包着的东西递给我,莫名的接过,在他示意下打开,竟是一只银镯。 “之前你说很喜欢银质,我瞧见这个,觉得你会喜欢。” 愣愣的看了看,一路精致的蝴蝶绣纹,的确是我喜欢的类型。 将镯子放在桌上推了回去:“谢谢。” 他眉头微微蹙了下,还是笑起:“没有别的意思。” “我和胤禛,你是知道的。”我低下头摆弄起衣襟。 “我自然知道,”他笑笑,没有看我:“你怨他。” 我猛地看向他,不安的站起身:“才没有,我和他不好好的吗?” “你不怨他,怎么会不愿嫁给他,”他也站起,绕到我身边:“你的性子我还不清楚,他那么待你,你怎么会当做什么也没发生。” “十四,你多言了。”扯下一朵梅花,捏得粉碎。 他叹口气,负手看了看煞白的太阳,道:“我只是希望你不要自己骗自己。” “那些不重要,我心甘情愿,喜欢他就足够了,”我一直这么想的,不是吗,心意一定,回头看他:“十四,你也不该固执了。” “明月,你固执你的,我自固执我的,有何不可。”他从桌上拿起镯子,拉过我的手就要给我套。 “我是他的人了。”抽回手,直截了当的来了这么一句。 他果然僵住,只隔了一小会还是道:“我还是那么一句话,多久都会等你。” 我无语,叹口气刚想回他他又打断:“我说过不愿让你为难,你只要记得身后有个我便好,任何时候你都不是没有退路的。” 听到这样的话,说不感动是假的。只是,我爱胤禛,从他愿意随我天涯海角的那一刻起亦是做了决定,携子之手,不离不弃。 十四的镯子我终是没要,再婆婆妈妈下去对谁都不好。 我终究还是把一切弄得一团糟,身世、爱情,似乎没有一件是好的。 穿的透宿命前尘,穿不透因缘巧合;越得过世事坎坷,越不过黄泉奈何。 日子倒也就这样慢慢的在过。 我能感觉出身体里另一个人的淡淡喜悦。记得张妈说过,卫央一直是一个人生活,这突如其来的亲哥哥,对她而言有着十分重大的意义,而我却只能将这股喜悦硬生生的压回去。 之后八阿哥很正式的在良妃那见了我一次,并未对我提出任何要求,反倒是希望我有事情都可以找他。其实我所听到的这个故事,与当初十三查出来的版本相差甚远,我亦明白除了当事人,又岂会让他人得知。 莫名就会想起他那个不好的结局,想叫他不要再去争,话到嘴边又怎么也说不出口,只是不管出于卫央还是我自己的意愿,这件事我都只会让它烂在心底。 许是见我多日心神不宁,胤禛提议带我出宫逛逛,我估摸着心情不好与在宫里闷久了是有密切关系的,出了宫门,我和夕夕就张牙舞爪兴奋不已,闹的胤禛都在脸上露出想写满“我不认识她们”的表情来。 在胤禛的不知多少次该回去的提醒下,我还是玩了过头,然后死皮赖脸的说要住他那里,他则摆出一副很无奈的表情,明明心底很高兴的。 “我记得有一年,是你生辰,我没大没小把你一壶酒给喝了干净,当时觉得那酒真好喝。”夕夕挨不住困,早早睡了,我却拉了他到书房的亭子来,享受这几率渺小的二人时光。 “那是桑落酒,酒劲不小,不会喝还喝了一壶,”胤禛说起这话还是一脸玩味:“眼泪鼻涕的弄了我一身。” 啊,不会吧,我怎么不知道,傻傻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是桂花酿,味道十分清甜,止不住一口喝了个干净,才说:“那你第二日怎么没训我,你一般不都会说‘规矩怎么学的,下去领二十大板’之类之类的。” “或许因月儿喊了我名字罢,并不觉得生气。”他道,剥了个枇杷递给我。 “我好像还给你唱了歌,是水调歌头?”就着他的手吃掉,含糊的问。 “也不知道你唱的什么曲调,甚觉好听。”听他这么说,我倒有几分不好意思,又喝了一杯酒。 “总觉那时的你,比现今开心的多,月儿,你有心事。”他眉微微紧了些,脸庞在灯笼下明明灭灭。 那时一切与我无关,从来没有什么顾虑,现如今,又怎么能和以前比?我半趴在桌上,无力的笑笑,并未答他。 “是,不信我?”一句话说的有几分伤。 “不是,”慌的拉过他手,有些泄气:“有很多事情,注定是要我一个人背负的。” 他不解却也没问,只拿过杯子不让我再喝,这才发现脑袋有些昏沉了。 “胤禛,其实我乱的厉害,我知道的事情,太多太多。”眼泪无知觉的掉下来,是我太贪心吗,五哥哥和十三,他们给予的还嫌不够? “是我不够好。”胤禛将我揽至怀里,微微叹口气。 抓着他的衣襟,轻轻摇头,不管如何,这个男人都可以保护我,一股安心的力量传至心底,慢慢睡了过去。 前梦迷离 连着几个月的细细观察,十八因经常来跟夕夕玩,身体非但没有变差,反倒是更加好了,这样一来我却是没底了。 五月,康熙决定巡塞,胤禛并不在名单之内,夕夕也一直感冒,我却仍顾不上这么多,央着康熙带上我。 这次跟去的,除了大阿哥、皇太子,就是十三到十八几位小阿哥,胤禛不放心欲派人跟着,我想了想直接问他要了薛致远,相对于太医,我更相信他。 还未到草原,便接到了诺敏的来信,四十六年我虽未跟来,却一直不间断有些联系,想着要见她,心情还是不由自主好了些。 “小姐,诺敏格格给你写了什么,看的直乐呵。”蓝儿端了一碟子西瓜进来,笑问。 “嗯,我来数数,这封信说是写给我的,只提了我五次,却提了十四十二次,这丫头,还真不含蓄,哈哈。”笑着折起纸,捏了片西瓜吃起。 “明个到了草原上就可以问问了,小姐免不了又要出些主意吧。”有蓝儿在身边就会安心很多,就是这么了解我。 “想倒是想,不过牵着十四阿哥我可就不敢了,”我要去给十四说媒,他准受伤,还是算了:“不提这个,去把十三和半仙叫来吧,我们打牌,刚好四个人。” “好久没玩过,小姐心痒痒了吧。”蓝儿站起身应好,还不忘打趣我。 嘿嘿一笑,催她快去,还真是心痒痒,进宫之后就没再玩过了,那段在别院的时光,真是很美好。 结果我们是闹了整整一宿,第二天康熙还把我召去特地问了一下,大概是没见过露宿营地还能玩得这么开心的,还要我回宫之后也教教他,我很高兴的答应,出了他马车才想起回宫之后怕是不会有那闲情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都找着借口带小十八去十三的帐子让薛致远在一旁看看,确定没有任何问题才让他去玩,弄得十三和薛致远一头雾水,不知我在想什么,我只能嘿嘿一笑蒙混过关,还不忘叮嘱十三一番让他不要冲动惹事,想的实在太多,以至诺敏接连叫了我几句也没听见。 “姐姐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估摸着她刚才讲了一句十分不好意思的话,红着个脸,见我没听见有些子恼。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在想夕夕呢,”我挽过她笑笑,找了个借口然后打趣:“放心,不是想你的十四阿哥。” “姐姐要真是想,敏敏也没办法呀,”她调皮的一笑,倒也不忸怩:“夕夕又是谁呀?” “是我女儿,很可爱哦,有机会带来给你看看。” “你有女儿?不是还没成亲吗?”她瞪大眼,有些不相信。 点头也未作解释,只问道:“你是怎么喜欢上十四阿哥的?他可是有福晋的人。” “喜欢就是喜欢了,男人有个三妻四妾不是很正常吗?”她很奇怪的看我,我才发现自己又说错话,却听她又说:“你和十四阿哥很熟的样子,能帮我把这个给他吗?” 她递过来一个麻编的手绳,我笑笑却未接:“有些东西还是自己送比较好,这样不是可以更快知道他的心意?” “也是呢,姐姐说的对,我这就去。”她忽的就站起,眉开眼笑的跑去帐营,真是爽快利落的女子。 只是,我微不可闻的叹口气,其实结果是可想而知,但十四不亲口跟她说,她也不会死心吧。 当晚的宴会我便没有去,让蓝儿看着情况一个人难得放松的去散步,却不想,事情就这样始料不及的发生了。 坐了许久准备回去时,半路上却遇见了十八,一副慌慌张张的样子,远远见着我就向我跑来,我本就担心他,一见如此也疾步走了过去。 “明月姐姐,不好了。”他一把拉过我跑,说话尚自气喘吁吁。 “怎么了,你那里不舒服吗?”有力气跑的话,应该没问题吧。 “不是我,是……”他皱皱眉,欲言又止。 “到底怎么了?” “我,我刚才,看见太子爷和诺敏格格,太子爷他,他……” “他怎么?” “他好像喝醉了,对诺敏格格不轨……”仿佛下定决心,他盯着我说,我这才明白他断断续续的话语是什么意思,不由着急的问:“在哪?” “就在东面太子爷帐子后一点。” 让十八去找了十三,我先赶到那时,却只看见诺敏一人伏在草地上,心下一慌,走近一瞧她衣裳尚自完好,脸色却十分苍白。 “诺敏,就你一个人吗?”难不成是十八看错了? 她见是我,便扑到我身上哭起来,我才看见她的裙上全是血。 “是太子爷吗?怎么回事?”抱住她,也有些慌,我并不清楚贞操对古人来说到底是有多重要,而面对这样的一个女子,又该如何安慰,只是任我怎么说她也不答一句,想着事情还是先不要让别人知道比较好,便将她带回我的住处,让蓝儿宽慰了半日她依旧不作声,哭累了便抱着被子眼神空洞的发呆,全然没有往日的神采飞扬。 我一人做不了主,等了半日也不见十三来,便差了蓝儿去瞧瞧,蓝儿才走没一会,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闹哄哄的声音,隐约听见有人说有刺客。 看了看床上躺着的诺敏,已经合上眼睡去,忍不住起身朝外走去,问了一个卫兵才得知说是太子适才在西营遭刺客,正与十三在巡查。 我心下奇怪,这刺客难道才是侮辱了诺敏的人?只是也太巧了,十八说看见的是太子,太子后脚就说遇刺,好像刻意在说我人在西营,东边的事与我无关一样。越是这样,我越是怀疑。 看来除了十八,唯一知道真相的,就只有当事人了。我暗自苦恼,得去问诺敏才行。 回到帐内,诺敏依旧是刚才的姿势,背对着我,我走过去俯身轻轻喊了一声,她却没有反应,忽然便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带着三分疑惑小心掀开被子,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 “还是去禀告皇上吧,万一出了什么岔子,你怎么担当?”薛致远站在身后,对我提议。 握着那支割裂诺敏手腕的钗子,压住胸口传来阵阵恶心,起身道:“我知道,只是怕毁了她的一生。” “瞒得住是好,格格身份不一般,你道怎么瞒。”他接过蓝儿的帕子,边说边擦着手。 我叹口气,正欲回答,一人径直闯了进来。 “明月,快去找薛致远。”是十三,而他打横抱着的却是十八。 “致远在,十八怎么了?”我心被提到嗓子眼,快速走到他身边,却被眼前一幕吓楞住,一支白翎羽箭贯穿十八的胸口,血顺着箭尖不停地往下滴。 “快,快救他!”他也不及答我,大步走至床边又霍的停住:“诺敏?” “放这边来。”致远和蓝儿腾出软榻,叫住十三。 我看着他们,心底那股子不好的预感愈来愈烈,见十三空出手急忙拉过他:“到底怎么一回事?十八受伤,你不该去找太医吗?” 他犹自有些慌乱,定了定才道:“是我射的箭。” 日照西桥 作者有话要说:只修改了错别字,其余无变动上天仿佛在看我的笑话,不将我逼到力不从心就不罢休。 他把我知道的所有事情,换了一个我不曾料到的过程,颠覆了所有开始,却以同样的结局收尾。 即便我喊来了所有太医,十八还是没有保住命。 康熙痛失幼子,一怒之下打了十三一顿板子,十三心存愧疚,甘愿领罚。 而在我帐内的诺敏,也终瞒不住康熙,在太子将一切推的干干净净,说出“定是刺客所为”这句话时,我顿时明白了前因后果。 太子色迷心窍奸污了诺敏,可诺敏毕竟是亲王的女儿,事后他才发觉不妙,一切已经被十八看在眼里,他定也发觉了十八,所以我去东营的时候谁也没见到,而太子却趁着十八来找我,放下口风说有刺客。那时十八本就有些怕见他,躲躲闪闪之际太子借了十三的手杀了十八。 十三带着十八来我这时也说过,是太子让他不要找太医,一切都与太子有脱不开的关系。 算的是有多精明,唯一知道事情的诺敏,且不要说她还昏迷未醒,就算是醒着的,这种事她又怎么会说出来。 只是,他算漏了一个我。 他没想到十八会将事情告诉我,没想到诺敏会被我救了回去,更没想到十三把十八带到我那。不请太医十三的下场可想而知,而薛致远是胤禛的人,顺利的话还会波及胤禛。 我不禁打了个寒颤,不敢再往深处想,这一群兄弟,是疯了吗? 搓搓有些僵硬的手,下半夜落了一场小雨,大清早的还是很湿冷,我焦急的又向帐子里看了看,等了半个时辰康熙还未召见我,其实他才是最难受的一个,若是知道太子的事,怕更受打击,只是,太子这一招太狠,我如何能视而不见。 十八哪里做错了。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那个牵着夕夕,过来喊我明月姐姐的孩子,就这么不见了。 “混账!” 帐内忽然传来康熙的一声暴喝,我结结实实被吓了一跳,只听他又大声道:“叫明月进来!” 紧接着就有小太监打了帘子出来,对我行礼:“格格,皇上召您进去。” 我不知发生何事,随着他走进去,只见当中正跪着的竟是太子爷。 “你给朕滚出去侯着,”康熙坐下,指着太子说,接着吩咐:“你们也都下去。” 我愣愣的行了礼,原先准备好的话却不知从何说起。 “你明明都知道,朕后悔了,若先问了你,就不会这样。”康熙有些无力的揉揉额,说。 “知道的与发生的不一样,”我静静答:“明月想过改变,可改变了过程,结局还是一样。” “是朕糊涂了,给朕说说诺敏是怎么一回事。”他叹口气,问道。 “十八阿哥说看见的,是太子。”我不敢看他脸色,沉声道。 “果然是他,朕养得好儿子,哼,好儿子。”他以手掩面,声音有些颤抖,我不忍,上前扶住他,他自己也猜到了吗? “与朕猜字罢。”他挥挥手,说道。 我一听不由愣住,他居然要用猜字。进宫之初他便与我说好,一旦碰到难以解决的事,便与我各在掌心写出他的想法以及历史的答案,让他能够作出判断。可是连着两年也没见他用过,这件事终究太让人为难。 应声去拿了笔墨,问道:“皇上要猜什么?” “储君之位。”说罢,他便拿起笔,迟疑一会便迅速的在掌心写了一个字。 还是与历史没有变化吗?我握着笔写起,暗自叹气,再强的人,也还是有根软肋。 搁了笔,在他示意下与他同时摊开了手,不出所料,二人写的均是一个“废”字。 “朕……”他接过我的帕子擦拭手心,刚说了一个字,眼神一凛,朝左边看去,喝道:“何人?!”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吓楞,回过头看去,只见门口的侍卫进来回道:“禀皇上,是太子殿下。” “让他滚进来!”康熙怒,猛地拍桌子,太子面色惶恐的走进来,扑通一跪。 “皇阿玛恕罪,儿臣担心皇阿玛,才会逾礼而为。” “哼!你心底想些什么朕还不清楚,混账东西!”我这才真正感受到什么叫触怒龙威,平日里他对太子是百般疼爱,看来是真的惹恼了他。 “皇阿玛,儿臣真的没有对诺敏格格做什么,射了十八弟一箭的也是十三弟,与儿臣无关。”他似有些慌乱,说话也不择言辞。 “胤祄亲眼看见,告诉了明月,你还要推脱?”康熙紧紧抓着茶杯,声音都有些颤抖。 “皇阿玛相信她也不相信儿……” 他话还未说完,康熙便将滚烫的一盏茶直接扔到他身上,我不由向后退了两步,只见康熙从袖袋中掏出一件物什,丢到他面前。 “你真当朕什么也不知道,好好看看!” 太子哆嗦着拾起,只看一眼就脸色大变,康熙负手站起,冷声道:“有人在东营外捡到这个。” 我微微向前倾,似乎是他的什么佩饰,我瞧了一眼康熙,他背过身,叹口气:“来人,将太子押回帐内。” 我就静静看着他们,大气也不敢出,直到一干人都退了下去,康熙才坐下,道:“你也退下吧,诺敏且由你照顾,若有人问起你该如何答?” 我有些莫名,不是很明白他的意思。 “诺敏格格被刺客所挟,十八阿哥无意看见,欲寻人抓捕刺客,不料突发急症,十三阿哥与明月格格虽及时召太医,未得果,随行百官无不哀恸。”在康熙示意下,一旁的李德全如是说了一遍,提到十八的时候,康熙抑制不住抬手拭泪,我方明白,他是想要瞒住天下所有人,这件事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无疑是一件皇室丑闻。 “皇上,诺敏的事且不提,本就没几个人知道,可是十八的事,当时有那么多人看到……” “回格格,没有人看到,也没有这件事。”还不等我说完,李德全便应声打断。 猛地从心底串出一股寒意,是了,死人的话,就什么也不知道。 “朕乏了,跪安吧。” 走出门一段路我才想起自己过来找康熙是为了说十三的事,被这么一搅,却是半句也未提,摇头苦笑,拖着个疲惫的身子向回走,黎明将至,整个驻地内却是死寂沉沉。 刚洗了把脸,想要休息一会,便听见蓝儿说诺敏醒了,又急忙打起精神去看她,她仍旧背着个身子,唤了好几声才肯看我一眼。 “姐姐作何不让我去死。”她眼里盈着泪水,开口便是这么一句。 “你知不知道,十八阿哥死了。”我替她拨开凌乱的头发,说着十八依旧心酸不已。 “怎么会?!”她瞪大了眼睛,不相信的看着我。 “昨夜也在这里,突发急症。”说着我就想起昨夜见到他时的模样,眼泪止不住掉下来。 她见我如此,知道不假,喃喃了几句,也掉下眼泪。 “你看看,十八阿哥尚且与你并不熟稔,你都会为他伤心,换作死的是你,伤心的人又会有多少。” 这句话似乎很有效力,她怔了好久,默默说了一句:“我这样,还有什么呢。” “怎么会没有,还可以去好好爱一个人,然后过一生。” “可他连我的酒都不喝,我再怎么喜欢他,他也不会看我一眼。” 原来十四拒绝她了。我有些后悔提起这个话题,一把揽过开始哭啼的她,说:“他不是唯一的,对不对,总会有那么一个人会像你爱他那样爱你的。” “可我已经不是清白之身……”她用力揪着我的衣襟,哭道。 “不是这样的,只是你自己太在乎,真的,你相信我。”她的眼神渐渐清明,安静了下来,我知道她选择了相信我。 欲开口再说,蓝儿却带着薛致远疾步从外面走进来,一脸慌张:“小姐,不好了,十三爷出事了。” “怎么回事?”我猛地站起身,这么快? “皇上赐婚与爷和诺敏格格,爷他抗旨未遵,皇上关了他禁闭。”薛致远说道。 我下意识的看看诺敏,果然脸色又白了几分,两边都让我着急不已,说话也语无伦次:“快带我去看看,诺敏,你不要多想,十三没有别的意思……” “姐姐你不用安慰我了,我心里清楚……” “你不清楚!”我抓过她肩狠狠的打断,看着她有些苍白的脸,还是放缓了声音:“不要还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就妄下结论,我去去就来,你给我好好休息。蓝儿,照顾好格格。” 乱世年华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背景乐: 天际仿佛知道我会去一般,门口的守卫并未拦我,一进帐内,便看见坐在书桌边愣愣出神的十三。 “不是被打了一顿板子吗,还能坐住?”用了一贯的轻松口吻。 “爷身强体壮,可不是你细胳膊细腿能比的。”他回头朝我一笑,我却听的鼻头发酸,怎么也笑不出来。 “这是做什么,苦着一张脸,”他拉过我坐下,又笑:“看来明月你还真不能对谁好,一对谁好,准是那人有难。” “十三,对不起,我明明知道,却什么也没有做到。” “傻,”他收起笑,微叹口气:“那时五哥跟我说,知道未来并不是一件好事,我现今总算明白了一些,明月,你看你又瘦了,我听蓝儿说你很少能睡一个安稳觉。” “现在不是我的事,十三,你是怎么回事,皇上为什么……” “是我杀了十八弟,只是这样皇阿玛已经格外开恩了。”他打断我,说道。 叹口气,我抓住他手无奈不已:“不是你也不怪你,不要想太多好不好?” “事情我能猜出个大概,只是,没有及时去找太医的确是我的错。” 他偏就认死理了,我有些气不过,道:“那你为什么拒婚,故意惹怒皇上。” “就知道瞒不过你,”他竟还笑,拽过我的手道:“你作何这么生气,我自有分寸。” 看着他我不由叹气:“我相信你,只是,你好歹顾一下诺敏的感受。” “你当真认为她嫁给我,会好?” 他一语倒提醒了我,这样匆匆忙忙的决定,对诺敏而言才是真的伤害吧。 ================================================================ 胤祯“十四,你娶了诺敏吧。” 她就这样闯进来,直直朝我一跪,脱口便是这么一句。 “你先起来。”我伸手欲扶她,她却反拽住我袖子,又道:“我求你,娶了她好吗?” 我直接将她拎站起,却暗恼她竟会为了一个交情不深的格格来求我:“为何要来求我?” “因,因为她喜欢你……” “那我又喜欢谁?”猛地心抽起,看着她疲惫的容颜轻道:“还是在你看来,我多娶一个女人和少娶一个根本没有分别?” 她忽然就慌乱不已,抓住我的手:“对不起,十四,是我太天真,没有考虑你的感受……” 我伸手抱住有些语无伦次的她,她立马止住话语,手搭在我胸口,微微有些抗拒,情不自禁就俯下身想要吻她,她偏了偏头,却还是没有拒绝。 颓然松开手,她便是这样,只顾着别人,什么时候才能真的为自己考虑一下。 从怀中掏出那只银镯放在她手心,还是没有办法,如何能让她因此厌恶我。 “这个?” “我答应你,你就收下这个权当给我的谢礼。” 她低下头,细瘦的脖颈隐隐可以看见血色,也不知四哥是如何照顾她。 “谢谢你,十四,我欠你的实在太多。” “那便陪我出去走走,你也累了一晚上,去散散心。”我拉过她手,她并未闪躲,只怔怔看我一眼,点头笑起。 “十四,我好像总是很依赖你。”她道。 “你很少叫我名字。”我并未回答,却是问道。 “因为你们名字太像,等以后不像我就会叫了。” 我不甚明白她的意思,也没追问,只带着她走离驻地,来到河边,侧过头看她,风正好吹起她的额发,容颜除了一贯的明艳不知何时多了一丝素净。 “我忽然想起四十五年来这里遇到棕熊的时候,那时见你扶着的是他,还真是很意外。”她拉着我坐下,忽然说道。 我笑笑,答:“我当时在想,如果他死,你多半也就不想活。” “我不会的啦,哈哈,顶多伤心一阵。”她调皮的一笑。 “我却是连你伤心都不想见到。” 她抬头看我,微微一笑,竟落了泪。 也许她从来心底都还是有我的罢,只是回不去。 ================================================================= 回京之后,发生的一系列事让人目不暇接,十八阿哥猝死,塞外之巡嘎然而止;废太子储君之位,幽禁咸安宫;拘禁十三阿哥,不许其参与政事;十四阿哥自请赐婚,八月迎娶亲王之女诺敏。 明明是发生在我身边,亲眼所见的事,由他人口中说出来,竟也没多大感觉。 夕夕为十八哭了好几回,但毕竟是孩子,玩着玩着也就忘了;胤禛为十三奏请多次,康熙皆驳回,久了,也都渐渐习惯没有这么个人的生活。 我不知道是心如止水还是没心没肺,只觉自己笑笑一切也就都过去,他们的生活还是他们的,我的生活也只是我自己的。 康熙一句话便能掩盖住所有,我的一个举动亦会让历史天翻地覆。 即使结局一样,过程依旧让人心酸不已。这段历史,我再也不想插手。 “格格,八贝勒来了。” 我抬首,如茵引着胤禩走进亭子来。 “最近倒很少见你走动,额娘还以为你病了。”他温和的一笑,眼里有藏不住的关心,只可惜,我不是他的央儿。 “快冬天了,日日都有些困乏。”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卫央,同他说话并不吃力。 “春日里你也总说乏,还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是有精神。”他似乎精神很好,想想也难怪,太子一倒台,就意味着他的机会来了,只是也就从这开始,他便从此一蹶不振吧。 “不有句话说得好,春困夏乏冬无力,秋日正好眠。”我对他一笑,十分懒散。 “呵,”他摇头笑起,道:“也不知你从哪学来的这么些稀奇玩意。” “一个人生活嘛,不找点乐子怎么活的下去。”一句话不经大脑的脱口而出,一时我竟没反应过来是自己还是卫央说的。 胤禩却是听得一愣,脸色有些不好,沉了半晌才说:“以后不会了,不会留你一个人。” “不,我没有别的意思,你不用……” “央儿,用不了多久,会变好的,你相信我。”他不等我说完就打断,语气异常坚定。 “我这样已经很好,真的。”更何况我也不是卫央。 他笑笑站起,说道:“是我无能,害你平白受了这么多年苦,皇阿玛要重立太子,你相信我。” 见他要走,我还是不由说道:“有些东西原本就不是你的,你何苦去争。” “至少有这么一个机会不是吗?额娘为我,承受了太多。”他背对着我,说这话时依稀可见肩膀的起伏。 是为了良妃吗?看着他走出门,我不由叹气,只是这次,你真的会输。 寒月如雪 作者有话要说:发文的时候丢了一小段。。。 从“可以了,”他出声打断,脸色不霁:“你既不是卫央,作何胆大至此竟敢欺瞒朕!” 至 “哼!不要妄图利用朕对你的信任,若不是老四替你求情,朕一样会杀了你!” 十分抱歉。。关于十三被拘禁,倒也没我想象的那样严重,因一半是出自自愿,十三的心境还是很好,几次去看他都在钓鱼养息,唯一担心的便是不知实情的胤禛。 我也有好几日没见到他了,不知在忙些什么,潜意识总不愿去接触那些他们的谋划,我知道就算把这座皇宫挖出来看,也没几个人是干净的,只是那种心寒,我真的不想再有第二次。 就在人人都争相派人打探消息,想要知道会册立谁为太子时,我却一心窝在家中教夕夕读书写字,不就那么个结果,我要是掺上一脚,指不定变得更糟。 五哥哥时常会来与我说说话,他是明白我的,却又无可奈何。 九月中旬,事情就这样在我意料之内的发生了。 我依旧在院子里喝我的茶,不许她们打探消息,也不见任何人,只想安心等着圣旨下来再去做一些该做的事,却不料,安静的过完白天刚吃着晚饭便有人过来传旨,说是康熙召见。 虽然猜到与胤禩的事有关,但见来传旨的小太监一幅着急的样子,还是不由怀疑,难道又出什么大事了? 行至养心殿,便感觉到压抑的气氛扑面而来,宫女太监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出,我摇头叹气,进了门便见康熙半躺在榻上,眉宇间笼罩着丝丝倦意。 我上前行礼,跪了好一会他才开口:“起来罢,将史书上记的今天背一遍与朕听听。” 有些不解的看了他一眼,他依旧还是那姿势,四周的人也不知何时全都退了下去,我略略理了理思路,还是应他将这一段平日里时常想起的历史背了出来:“太子胤礽即废,胤禩谋代立。诸皇子胤禟、胤礻我、胤祯,诸大臣阿灵阿、鄂伦岱、揆叙、王鸿绪等,皆附胤禩。胤禔言于上,谓相士张明德言胤禩后必大贵,上大怒,会内务府总管凌普以附太子得罪,籍其家,胤禩颇庇之,上以责胤礽。谕曰:“凌普领婪巨富,所籍未尽,胤禩每妄博虚名,凡朕所施恩泽,俱归功于已,是又一太子矣!如有人誉胤禩,必杀无赦。”翌日,召诸皇子入,谕曰:“当废胤礽时,朕即谕诸皇子有钻营为皇太子者,即国之贼,法所不容。胤禩柔奸成性,妄蓄大志,党羽相结,谋害胤礽。今其事皆败露,即锁系,交议政处审理。”胤禟语胤祯,入为胤禩营救,上怒,出佩刀将诛胤祯;胤祺跪抱劝止,上怒少解,仍谕诸皇子、议政大臣等毋宽胤禩罪…… ” “可以了,”他出声打断,脸色不霁:“你既不是卫央,作何胆大至此竟敢欺瞒朕!” 我抓着地毯,有些莫名:“明月不明白皇上的意思。” 他忽然重重拍着桌子,眼里有止不住的怒气:“你是打算让朕立了那个野种为太子?若不是老四及时告诉朕,你以为会是什么后果!” 我怔怔的看着他,说的是胤禩吗,他知道那件事了?所以他才会破口就骂胤禩“系辛者库贱奴所生”这种话,所以明明那么爱良妃却又忍心作践她?等等,刚才他提到胤禛,又是怎么回事? “回皇上,明月并无心隐瞒。”无心吗?说着这话,自己都有半分不信,我是从没想过要将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哼!不要妄图利用朕对你的信任,若不是老四替你求情,朕一样会杀了你!” 他再一次提到了胤禛,我心里猛然有了几分明白,忍不住问:“此事仅由四贝勒说出,皇上何以如此相信。” 他横扫我一眼,并未作答,我斗着胆子脱口就道:“皇上心里早便有了怀疑不是吗,不然也不会到三十九年才册封良妃,不会放着八贝勒一身才华却不委以重用,不会刻意将明月安排在良妃身边……” “放肆!” 我还未说完一个茶杯伴随着他的一声呵斥狠狠的砸在我面前。被说中了吗?我直起身子,头脑一热倒还真放肆起来:“皇上恼的并不是明月没有告诉您,恼的是一直以来的疑问变成了事实,是八贝勒如此优秀却偏不是您的骨肉,不是吗?” “你!”他指着我,厉声道:“不要仗着知后事便可为所欲为,朕要做的,谁也挡不了!” “其实史书上对这件事毫无记载,明月也只是想安分守己的看着罢了,并未试图改变什么。”我俯身磕头,感觉出他的怒气已经渐渐在消散,还是赌对了,他需要的正是这么一盆谁也不敢泼的冷水。 伏着身,殿内安静的只剩蜡烛挑火的声音,我这才有些后怕,脑中也是一片空白,他说他一样会杀了我。 不知过了多久,才听他开口:“下去。” 我如释重负,恭谨的又行一礼,转身退了下去。 我真是不要命了。 手指痉挛的抓着手帕,右手袖上一大块被茶浸湿的地方传来阵阵凉意,引得我一阵寒颤。 “格格,奴才给您照路。”一个小太监提着灯笼跑过来,我愣愣的看一眼,点点头,说不出话来。 走近双月阁心情才渐渐平复,蓝儿站在门口一见着我便向我跑来:“格格,不好了,适才莺儿过来找您,说良妃娘娘昏倒了。” “怎么回事?”我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脑中尽力搜索着良妃的历史,没记错的话是康熙五十年薨的,现在还早。 “据说是得知八爷的事一时受不住,格格去看看吧。” 点头应允,向身后的小太监道了个谢,忙不迭随着蓝儿向储秀宫跑去。 一进屋便见众人忙做一团,见我来了跟见了救星一样呼啦啦跪倒一地。 “不用拘礼,娘娘呢?怎么样了,请太医了吗?”我拉住管事的嬷嬷,急急的问。 “回格格,早半个时辰就请了,到现在还没见着人影,娘娘吐了一盆子的血,脸色煞白,奴才们都慌了手脚,还请格格照应。” 白天胤禩才被立罪,这么快就欺到良妃头上来了,哼,还真是现实。 “蓝儿,你给我去请,就说我快死了,不来的话杀他全家!”我咬着牙狠狠说,蓝儿知道我是动怒了,应声便急急跑了出去,我向屋内走去,只见良妃白皙的皮肤上毫无血色,躺在床上任外面再吵再闹还是一动也不动。 “有没有禀告皇上?派人通知八爷他们了吗?”我上前探了探她额头,竟比从外面进来的我还要凉上几分。 “奴婢这就派人去。” “你们也别站着,再去烧些热水来,红袖你们两个到我院里拿些热奶。”我用毛巾沾了热水替她擦拭,脸上渐渐浮出光泽,睫毛也微微抖了抖。 “姑姑,姑姑。”在她耳边轻轻唤了两声,她紧着眉,呢喃着说些什么。 我不由凑近一些,这才听清她念着的竟是“皇上,皇上”。一瞬便明白过来,在不知不觉中她已渐渐喜欢上了康熙,也是,纳兰再好,却也早在进宫之初便死了,而她日日面对这样一个叱咤风云、指点江山的男人,如何会不动心。只是,就算如此,也定不会让康熙察觉,她是这样清傲的女子。 “咳咳……” 出神之际手下不由重了一些,惹得她一阵咳,怔怔的收回手,蓝儿已领了太医进来。 就算我什么也不做,事情还是会与我有关吗?我揉着额让出位置给太医,,走到院内深深吸了口气。 “小姐,是不是累了,要不要喝些热奶?”蓝儿将手中披肩搭在我身上,关切的问。 摇摇头,对她一笑:“蓝儿,你说,我是不是该嫁了。” 蓝儿楞了一下,道:“小姐怎么突然想起这个?” “因为觉得,蓝儿该嫁了。” 朝她一笑,也不管她是什么表情,背过身便看见先前派去找康熙的小太监,眉一皱便向他走去:“皇上没有来吗?” “回格格,”他苦着张脸,有些为难的说:“皇上说……” “不愿来吗?”猜也猜的到,只是,她若不喜欢康熙也就罢了。 小太监点点头:“奴才没敢多问。” “没关系,”我褪下披风递给蓝儿,道:“我去请。” 锦字无端 “此等贱妇,朕如何会见,你喜欢跪就给朕跪着,没有朕的允许不准起来!” 康熙撂下这么句话就甩手走人了,我却只能顶着这么个圣旨想走也没办法,懊恼不已,暗自宽慰可以趁这个时候好好整理一下思路,只是在跪了接近一个时辰后,身体的不听使唤覆盖住脑子里的那点理智,不由哭丧了脸,我为什么要把披风还给蓝儿,为什么我会在走廊上跪下来,为什么还只是秋就已经冷成这样。 宫娥太监渐渐散去,偌大个院子也显得凄凉起来,无力的靠着墙脚抱膝坐下,把脸深深埋进臂弯,都什么时候了,我还能说笑。 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想吗?连康熙都查不出来的事实,胤禛却知道了。我不是没有印象,那日在四王府虽喝醉了酒,隐约还是记得提过胤禩的事,所以第二日才会对他说不要伤害我身边的人这句话,只是,这样好的机会,如何会错过。 这些事我都懂,只是不愿去相信,我固执的守着心底的那一点单纯,却连谁也骗不过。在和康熙说那一段历史时,我心疼不已,身体里属于卫央的那一部分在无声作祟,而属于我的一部分在为胤禛黯然失色。 就一直乱七八糟想了很久,迷迷糊糊这样冷也还是睡了过去。再睁开眼是因背上传来的一阵温暖,猛地想起自己应该跪着,抬眼却见一脸担忧的五哥哥。 撑着手想要站起,膝盖处却传来一阵钻心的痛,好歹也在这冰冷的地面上跪了两个时辰。 “不要乱动,我来背你。”五哥哥按住我,转身将我背起。 “我没事的,这样走可以吗,皇上说要我一直跪着。”我勾住他脖子,皱着眉问。 “早上一来见你昏倒在地我便去请了皇阿玛,你一向身子骨就不好,怎么还惹怒皇阿玛?”声音从他背上传过来,暖入心底。 我没好意思说我是睡到在地,讪讪笑了笑,将冰凉的脸贴到他脖颈上:“总觉得,我什么也做不了,知道一切又有什么用。” “明月,你一直就像个孩子。”他道,从侧面可以看见他微微勾起的唇。 “其实我跟你一样大,碰巧钻到卫央的身子里,才比你小。”我不服气。 “呵,我意思是你让人心疼,”他笑道:“这里与你所来的那个地方有很多不一样,总觉你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什么与你都是格格不入。” “不是孤零零,我还有五哥哥,还有十三。”说着便想起初来这边时的惶恐与不安,心中也隐隐发酸。 “我们却是连保你周全都做不到。”他微微叹气。 “已经够多了,真的,我们都要好好的活。”我轻轻说,他应声好,却忽的止住脚步,抬头看去,已到了双月阁,而前方站着的竟是九阿哥和十阿哥。 五哥,”他们双双朝胤祺施礼,在我犹豫要不要下地时,又施了一礼:“多谢明月姑娘。” 我这才明白,后面一礼竟是朝我行的。 “你们累了一晚,回去歇着吧,这里我自会照料。”五哥哥开口,解了这尴尬,随即又向双月阁走去。 “等等,”我稍用力,止住他的步子,对着那二人问:“十四没来吗?是不是伤的很重?” 两人皆是怪异的看我一眼,十阿哥先忍不住,道:“反正你又不在乎。” “十弟,”九阿哥轻声斥,对我微微一颔首:“暂时不能走动,便没让他过来。” “那劳烦九爷替明月问声好。”见他点头,五哥哥才背着我走回去。 “不去看看十四?”胤祺笑问。 “要去,不过在这之前,要先见一个人。”敛起脸上的笑意,忍不住叹气,为什么我们之间就有这么多越不过的坎呢? ============================================================================ 胤禛跪了一夜,昏过去。 小全子探来的消息无疑是一道鞭子,狠狠的落在心里。还是太莽撞,一时情急竟未顾及她的感受。不对,并不是如此,打一开始我就知道会伤害她,却也从未想过要放弃这次机会。 是怎么了,我竟连见她一面都胆怯起来。 手中的书拿了又放,心中一股子烦躁,正欲开口喊人,便听小全子急急走进来:“爷,明月格格来了。” 月儿?手指捏紧书页,、几乎是下意识的问:“在哪?” “在门房,格格说想让您出去。” 她的口气从来不会这么好,更何况是生气的时候。我摇头笑笑,这时候见她只怕会更糟:“说我不在,劝她回去。” “爷,这样好吗?”白苏端了茶进来,不由接过话。 朝小全子一点头,并未多言。 “以她的性子,定不会轻易离开的吧。”白苏道。 如何会不知,她的话,怎么也会赖个半个时辰,也不知她的身子吃不吃得消,只是,见着又该说什么? “罢了,还是想好怎么说再去见吧。”饮了口茶,亦做下决定。 “也不知明月是如何来的,这雨倒越下越大。”白苏无心的一句话让我不禁皱起眉,起身行至窗前,下了这么大的雨我竟未察觉,心头的担心不觉又起,转身想出门,便见小全子跑了过来。 “爷,格格回去了。” “这么大雨,怎么回去的?”忍不住问道。 他慌得跪下:“回爷,格格一听奴才说您不在,转身就跑了,街上人太多,奴才们一时没跟上。” “废物!” 气恼的一甩袖,正欲跨出门白苏却拉住我道:“爷,你听是不是明月的声音?”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果然隐约听见雨声中夹杂着的一丝声音,越走近声音便越清晰:“胤禛,你在对不对。” “胤禛,你出来见我,你这样是什么意思。”是月儿,也只有她才会用这种口气叫我名字,握紧了拳,她一个人一定记不得要打伞。 “你为什么不愿意见我,你凭什么不见我,你信不信我拆了这墙,咳咳……我不怪你,可是为什么我需要你的时候,你都不在……” 她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夹了一丝痛楚,我劈手收过奴才遮上来的伞喝道:“还遮什么雨,取件披风来!” 提步准备向后门走,却听见有什么东西落在脚边,低头一看,是那管紫竹笛。 “胤禛,我讨厌你,明明在里面,却不肯理我。” 俯身捡起笛子,察觉出她渐渐微弱的气息,大步绕到院外,却看见意想不到的一个人。 十四?再看他怀中浑身湿透已经昏过去的明月,不及多问,上前几步。 “四哥,日后我都会比你早一步,你不珍惜的,我来珍惜。”十四抱起她跨上马车,不给我上前的机会,冷冷说道。 “你若真为她着想就随我进去,你这么颠簸回去反倒是害了她。”看着她煞白的脸,禁不住的窜起一股心疼。 “不必,我快马加鞭总好过你不当回事。” 紧紧握住手中的紫竹笛,眼看着马车飞奔而去,我的自傲又一次令她伤心,为何总找不到让她理解的办法,明明许下了‘携子之手,不离不弃’的承诺。 月儿,总有一天我会站在最顶端,用尽全力抓住你不放,给你最好的一切。 定会有那一天。 一朝飘落 我身体是不是好过头了。 吹了一夜的冷风,又淋了一场大雨,居然什么不适症状也没有,连昏倒的原因也只是饿着了。太医刚来时就醒了,愣是一直装睡,等到所有都出去才睁开眼,对着替我掖被子的十四一笑,我着实是想好好病一场。 “醒了?” “嗯,”看了他一眼,忍不住问:“不是被打了板子?怎么不休息,反倒去了他那?” “听五哥说你去找他,不放心便跟去看看,你倒好,那么大雨连伞也不打。”他摇头微叹。 “出宫那会儿没的,谁知道越下越大,还真是应景呢。”我一脸笑嘻嘻,感觉自己挺讨打的。 他发梢还有些湿漉,眼神中有一抹我不熟悉的哀伤,心中微微一凛,究竟是长大了,以前的他从来不会有这种表情。 “你不要这样看我,感觉怪怪的。”我别过脸,扯着嘴角使劲笑。 “你,唉,”他伸手揽过我,低声在我耳边说:“难受就不要扛着。” 鼻子一酸,眼泪落在他肩上,固执的抬起手擦掉,咽下闷着的一口气,道:“做什么这样老气横秋的说话,小孩就该是小孩的样子,姐姐我饿了,拿饭来。” 头顶传来他一阵闷笑:“饭的话,没有,只给你备了一大锅的面。” “我不爱吃面……”不着痕迹挣开他的怀抱,俯身找鞋。 “今个儿是寿面,不喜欢也是要吃的。” 一下僵住动作,我的生日,他竟记着。 “你的鞋也湿透,诺敏回房替你拿了。”十四扶住我,又解释道,说话间就有人敲门,进来的正是诺敏。 “姐姐醒了。”她朝我甜甜一笑,我下意识的挣开十四的手,她却并没有什么反应。 “诺敏,吩咐人去看看面有没有煮好,月儿说有些饿了。”十四还真是不避嫌。 我有些尴尬的快速套上鞋,急急说道:“不必了不必了,我还要去十三那……” “姐姐不急这会,这面是爷特地吩咐为你做的,好歹也吃上一口。”诺敏挽住我,佯装生气,再看看眼带期盼的十四,这拒绝的话怎么也不好意思说出口了。 结果是吃了一大碗鸡蛋面,然后由十四亲自送到了十三家门口。一路上止不住的想,诺敏知道十四喜欢我的吧,那怎么一点也不不生气,还一副十分希望我嫁进去的样子?唉,这古代女人果然无法理解。 到十三那时,雨已经停了,一阵风吹过来冷的要人命,两个膝盖也是不住的抽痛。见到呲牙咧嘴的我,十三很不厚道的笑得直不起腰。 “看来以后不用来看你了,小日子过得挺滋润嘛。”白他一眼,没好气的使劲揉膝盖。 “除了不能出去,鲜少有人进来,其他是还不错。”他给我倒了杯茶,我才发现,较上次来,这府内人又少了些。除去刚才领我进来打小就跟着十三的刘胜,晴儿自个儿的丫鬟,门房的大伯,厨房的嬷嬷,偌大的园子一起也不过寥寥十几人。 “这罚的也不是很严重,怎么都不见人影了。”我皱起眉,有些不解。 #奇#“还不算重?”十三摇头笑笑,道:“在别人看来这同二哥的罪是没什么区别的,我现在是没俸禄的人,哪养的起一班闲人。” #书#“我那还有一匣子皇上赏的东西,去当了拿来给你贴家用吧,晴儿有孕在身,委屈你也不能委屈她。”心里隐隐泛酸,却还是拣着轻松的口气。 #网#“也只有你敢把皇阿玛赏的东西给当了,哈哈,”他抿了口茶,又笑:“我只是说笑,四哥一直照顾着,只是既没有客人,这府内还是清静些好。” 我不语,看着雨水顺着屋檐滴下,胤禛的话,总会做得很好。 “十四送你来的?”他开口打破沉默。 “我跟你四哥吵架了。”简单的解释,他脸上疑惑的神情便褪了去,只若有所思的看着我。 “十三,我是不是好糟糕?在他那伤了心就去十四怀里撒娇,然后闹出一篓子的误会……”抚着额头,有一股说不出的疲倦感。 “八哥这件事,你误会四哥了。”他颇为无奈。 “我就是想听听你们的说法,才来找你的。”一笑,说出了来此的目的。 十三也不再东拉西扯,往椅背上靠去,就问道:“记不记得 ,二哥身边的那个奴才。” “有点印象。”我点了点头。 “四哥查出来,他是八哥的人,”十三满意的看着我的一脸不可置信,接着又道:“草原上那会儿事情发生的太杂,我们都没考虑太多,现在回过头想想,一切是不是巧合过了头?” 我蹙起眉头,明白过来他的意思:“难道说……” “嗯,这个人在这次事情中分量很重,你说过皇阿玛相信你说的话一半是因为有人捡到了二哥的玉佩,你以为二哥真会不小心将那么重要的东西落了?” 不等我回答,十三又接着道:“还有十八,当时是怕见二哥没错,只是见我搭弓瞄向他时,他也完全可以避开,而没有避开的原因,四哥也查到了,”他眉头一紧,顿了顿:“是有人制住他,不让他躲。” 我心底猛地窜起一阵寒意,探究的越深,事情牵扯的便更加严重。 “是故,那晚十四一丁点也没有牵扯在内,”十三看我一眼,收起不羁的姿势,问:“怎样,还要不要再听?” 摇头叹气,我不知该说什么。 “也不知四哥是哪惹到你了。” 我看向他,并未作答:“十三,换作是你,如果伤害我身边的人能够换来巨大的利益,我说的这利益关系到那个位置,你会做吗?” “我们的话,都会的,所以明月,我一直都说你将感情看的太重,不适合在这紫禁城。” 从十三那回宫已经是傍晚,一场大雨过后竟还见了日头,夕阳如血一样染红了整个宫墙,这里其实就是一座大坟墓,埋葬的灵魂何止千万。 只是一个开始,我便已承受不住。 ============================================================================ 胤祯她似乎是没有变。 看着她笑兮兮教着月夕吹笛子的模样,总觉少了那么点东西。眼睛里的神采,性子中的尖锐还是心底那一股子简单的想法? 似乎都还在,可她却显得越发落寞。 匆匆将蓝儿嫁了出去,隔上几个月就会换掉伺候的宫女,看我们的神情总是眼带哀伤,仿佛可以看透一切,又仿佛随时都会消失。 就像先前,所有人都不解皇阿玛为什么会将二哥废而复立,她却依旧是安之若素,只照着从前的方式,不拒绝任何人去双月阁,除了良妃那却又很少去别的宫苑。就连对着四哥,她的态度也只是不急不躁,一如往常。 “啊,不行不行,十四,你来教她,这小丫头嘲笑我!”她忽然猛地出现在我眼前,将笛子塞给我,我倒结结实实被吓了一跳。 不是碧玉笛,也不是紫竹笛。 “一向自诩天不怕地不怕的十四爷居然被我吓到了,快说说看,在想什么?”她一脸戏谑,满是玩味。 “我在想,你笛子吹得太差,越教越坏。”执了笛子轻敲她额,若一直是这副模样该有多好。 “她选什么不好非要选我最不会的笛子,能教到这程度已经很好了,”她撇撇嘴,想了想又敛起笑俯下身凑到我面前:“是不是担心你八哥?昨个我还见着他,还是很好的。” “你又要担心这个又要担心那个,一个脑袋瓜子哪够用。八哥的事,都已经过去大半年,太子也立了,还能怎么样?倒是你,都快过年了也不准备准备,去年过得太匆忙”忽的就想起四十六年的时候,她一反常态穿了大红袄子,她一定不知道自己是多么耀眼。 “一年老一年,一辈催一辈,一喜一伤悲,一生一梦里。我这场梦,也有六年了。”她忽的兀自喃喃,随即又朝我一笑,转身向夕夕走去。 究竟还有多少是我所不知的她? 棹动晨钟 作者有话要说:中间加了一段 亲们可以看一下 哇咔咔 我的H 终于浮出水面了~ “然后,王子让灰姑娘穿上水晶鞋……”我看了看眼睛已经微微阖上的良妃,不由俯身轻轻唤:“姑姑,姑姑?” 我叹口气,替她盖好被子,进入康熙五十年后,她的身体便每况愈下,时常不知不觉就会睡过去,而我也只能尽量的陪着她。 “额娘,皇娘娘现在比夕夕还爱睡呢。”夕夕凑过身去吻了吻良妃的脸颊,说道。 我拉过她的手起身,笑而不语,莺儿则习惯性的跟着送我们。 “额娘,接下来去哪?皇玛法那里吗?”出了房门,夕夕便问。 “现在还早,嗯,要不先去圆明园看白苏阿姨和小元寿?”我看了看时间提议到,康熙心里那个结始终散不去,也拿不下脸来看良妃,我便义务成了他们的传话筒,每次看完良妃再去见康熙也成了这两年必做的事情。 “好呀,那我要把变形金刚带着送给他,上次他好像很喜欢的样子。”她笑着朝双月阁跑去,很是欢快。 如果说开始靠近白苏是因为知道她是乾隆的生母,带着八分刻意,而今,这些刻意早已经变成真心,以至于从她怀孕到生下孩子,我已经养成了隔三岔五就去看她的习惯,却从未在圆明园单独见胤禛,于是这样的话便也经常听白苏问:“爷在书房,你不去看看?” 然后我便习惯性的摇摇头。 “明月,你也不小了,爷是打心底的喜欢你,就等你的一句话。”白苏颇为无奈,一番话亦是不知说了多少遍。 “不是不小,是已经老了,哈哈,白苏你再说下去,就要成媒婆了。”倒也真是听习惯了,我笑着同她打趣。 白苏抢过我手中的橘子,不让我吃,有些气恼的推着我:“那也不管,我可不是为你,我是为了爷,你快给我去。” 我被她推出门,实在是没办法,想着在花园逛一圈算了,就听见她又说:“海棠,你带格格去,她不认识路。”还真是逃也逃不掉。 书房倒和在四王府时没多大区别,外面种着一片竹林,前方也有个六角的亭子,海棠送我到院门口便没再跟着,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守在书房门口的小全子就跑了过来,一脸兴奋劲。 “格格,我带您进去。”挺纳闷的,他高兴什么劲。 讪讪的笑笑,我说道:“算了,我自己进去吧。” 进了门便见他俯身在画着些什么,本不想出声打断他,小全子却在后面将门一关,他的视线便转移到了我身上。 “画什么呢?”没理他愣住的目光,径直走到他身边,问道。 他也不遮不挡,让开半个身子给我看:“是你。” 我这人对国画还真没有什么研究,看着画上那人半天,除了觉得场景有点熟悉外还真没看出那个人是我。 “我有这么难看吗?” 他一听,不由笑出声。 “胤禛,这个时候你就该说‘不,你比着画上好看百倍’之类之类的,而不是笑。”我语重心长的教导。 “我的画自不如十三好,”他搁将笔递给我,嘴角是隐不去的笑意:“那你来提首诗?” “人家是好画配好诗,反正你这也不算什么好画,那我也就随便配一首。” 接过笔,想了想,抬手写到:晚照墙影染红妆, 荷风悄起迎月霜, 清水长亭盼君影, 浅兮相笑却时光。 “怎么样?”我笑着抬头问他,却对上他若有所思的双眸。 “许久没见你这样笑了。”他无奈的叹气,抬手拂过我脸庞。 我下意识的别开些许,搁了笔俯身吹干墨迹:“是问你诗怎么样。” “已经两年了,月儿真不愿原谅我?”他抓住我手腕,逼着我看他。 微微叹气,并未挣扎:“你心里明白我会原谅你,你才那么做的吧。就如上次私奔的事,你是知道我一定会选择回来,才会那么干脆的跟我走,对不对?” 他一向镇静的眼中猛地加上一丝慌乱,我知道,我说对了。而我,也正如他希望的那般一次一次的原谅他,原来爱他已这般深。 “月儿,”他拥我入怀,道:“只是没想到,会让你如此伤心。” 我伸手抓住他衣角,没有答话。 “已经两年了,那些事情便让它过去罢,”他言语之中有淡淡的恳求,俯下身来吻住我的唇,慢慢移至耳边,用温热的语气缓缓吐出一句话:“月儿,我要娶你。” 眼泪忍不住的滑落,埋在他的颈窝轻轻哽咽,身上的沉香味让我无力自拔,久久才挤出一个字来:“好。” 他一把抱起我,绕过书桌,将我放在软榻上,随即覆了上来,执起我右手,轻轻道:“携子之手,不离不弃。月儿,你是我的。” 说罢便用手指轻轻挑开衣服上繁杂的盘扣,低头吻上我凛冽的锁骨,我也十分配合的伸手解他腰带,勾住他脖子。 一偏头,簪子便掉下地,长发如同卷帘一般泻下,附在裸 露的肩膀上,显得尤为妩媚。 他抬起头,手指抚过我的唇瓣,低头吻上来,撬开唇齿熟练的纠缠,手却顺着脖子轻轻滑至腰际,也不见何动作,就将衣物褪了干干净净。 我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手微微撑着他胸膛,睁开眼睛看他,这个男人,我愿意爱一世。 许是察觉到我的目光,他的手缓缓移至臀部,用膝盖磨开我双腿,我一瞬便感觉到他的坚硬抵在我的私 处,还没来得及做好准备,他已猛地进入,我一时控制不住呻吟出来,浑身一片酥麻,手指紧紧扣着他的背,却还是固执的仰起头吻他,他嘴角不禁挂起一丝笑,下 体却也不停歇的开始抽 送,引得我唇齿尚在他口中就不住发出声来,脑中唯一的一点理智也随之散去,只沦陷在他的温柔中。 终于,是要嫁了么? 看着手里那管被修过的紫竹笛,还是不由抿起嘴笑起来。 “要嫁人就这么开心?” 抬头便见一脸笑意的十二阿哥胤裪。 “我都这么老了,还能嫁出去自然高兴,今天没有桂花糖么?”伸出手,并未收敛满心的喜悦。 “你心底怕是已经够甜了,还要我的糖做什么?”他在我身边的椅子坐下,道。 我不语,替他倒茶。 “听说隔两日就会下旨,皇阿玛倒是很重视这件事。” 康熙吗?是很重视呢,在这个婚姻包办的年代他肯问一句我的意见,着实是很感动,想来,他对我还是很不错的。 “你是怎么回事,一句话也不说,心里沉甸甸的样子,有什么心事说给我听听,以后真嫁过去怕就没机会这样聊天了。”十二歪着头看我,有些疑惑。 心事,是有心事呢。只是怎样说出来?告诉他我担心的是在我所知道的历史中无论是胤禛的福晋还是雍正的后妃,都没有我这个人?连自己都觉得有些过头,历史从我出现的那一刻起,就不再是原来的样子,这心中的不安,还是将它归为婚前恐惧症好了吧。 “没什么,十四这些天常来找我,我都避而不见,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说。”挑了另一件心事,我无奈的笑笑。 “也是奇了,这小子平日也不见他对谁上心,偏到你这就什么办法也没有。”十二有些明白的笑道。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他们两兄弟本来就不亲,中间再卡上个我,我怕……” “明月,”他出声打断我,有些不以为然:“你想多了,都是自家兄弟,再闹也不会闹出个什么。” 可历史上就是闹出一大堆的麻烦。我叹口气,想再说,却见储秀宫的莺儿慌慌忙忙跑进来,心里突然窜进一股子不好的预感,猛地站起,问道:“怎么了?” “格格,不好了,娘娘她,她不行了。” 猛地脑中一片空白,手指痉挛的抠着桌沿,有些站不住。 “你这奴才怎么说的话!”十二慌的扶住我,回头斥道。 莺儿扑通一跪,也觉出自己说错了话:“奴婢知错,只是,娘娘这样说……” “喊太医了吗?”我压住心中泛起的巨大不安,打断她。 “娘娘不许我们请太医,说大限已至,奴婢们不知如何是好,才会来找格格,八爷那奴婢做主已经派了人去请,可是皇上……” “我去吧,”不待我答,十二抢先说道,松开手朝我宽心的一笑,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递了颗桂花糖:“万事安心。” 我呼口气,也点头笑了笑,糖在嘴里融化,渐渐平复了心情。 见到良妃时并没有如想象中那般严重,反倒是坐起身在看书,我想上前却被嬷嬷拦了下来:“格格,娘娘说想看会书,不见任何人。” 我于是立在一旁静静等,隔了片刻,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与十四全到了,良妃这才将视线转过来,没有任何妆容的脸庞被乌黑的秀发衬得素净如莲,一笑倾城。 “娘娘这不还好好的吗,你们那这群奴才就爱夸大其词,八哥说是吧。”十阿哥先打破沉默,我却隐隐感觉出他语气里的淡淡不确定。 他们都明白的吧,良妃看上去就像一朵开到极盛的花,不过多久便会陨落。 “是啊,额娘,你气色好多了。”八阿哥走过去,接住她手中的书,笑道。 “也就只能好这么一会了。”良妃笑起,语气一如平常的温柔。 我心底泛起一层酸,别过脸去,对上十四的目光又是毫无办法的躲开,眼见他上前一步,有意向我走来,这时门口传来声音:“皇上驾到。” “都起了吧。”康熙迈着大步进来,身后跟着十二,一进来目光就落在良妃的身上。 “皇阿玛,那我们先出去。”九阿哥提议,康熙默不做声的点头,我们便一齐退了下去。 等在外面,所有人都没有再说话,也不知康熙和良妃说着些什么,只觉心里堵得慌,也不知过了多久,里面传来声音:“都进来。” 我一惊,慌忙站起身,胤禩已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额娘?!” 还未进得屋,便听胤禩诧异的声音传来,康熙沉着脸走出,看我一眼,欲说什么,却终究只叹口气走出门外。 “传朕旨意 良妃卫氏,移棺东陵。”康熙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简单的吩咐,九阿哥听过甚至皱起眉,我却明白,这已是康熙最大的恩惠。 握紧了拳,有些迟疑的走进屋内,看着面容安静却毫无生气的良妃,直直跪倒。 眼泪直直的往下掉,无论是我还是未央,心底早已把她当做母亲,而她亦把我当成女儿来疼爱,想着过往的事,再也忍不住掩面哭泣。 “月儿,你……” “八哥!” 十四的声音才从身边传来就被打断,我和他均朝胤禩那边看去,他双手撑地,竟呕出血来,我忍不住,三两步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子替他擦拭。 “没有了,”他猛地抓住我手,眼睛里尽是迷茫:“谁都不在,就我一个人。” 我知道他的意思是在说亲人,可一句‘还有我’,怎么也说不出来。他似明白,淡淡笑笑,拉着我朝良妃跪下,我会意,随着他朝良妃重重磕头。 山一程,水一程,身向榆关那畔行,夜深千帐灯。 风一更,雪一更,聒碎乡心梦不成,故园无此声。 良妃,你终究同他说了什么?这一世纠葛,还是会落幕,我们是否也一样? 第三卷:月落 乌鹊喜,报新晴 因良妃辞世,我和胤禛的婚事推迟了三个月。 五十一年暮春,康熙与我进行了一次长谈,之后下旨三月十八于圆明园雍王府成婚,胤禛趁康熙心情不错又一次请旨解了十三的禁闭,他一进宫见着我,就好心的带走夕夕,说是婚前帮我照看,总觉得他才是最开心的那个。 日子过得异常快,还未来得及酿出情绪是喜是忧,三月十八就已逼近眼前。德妃特意拨了一些人来帮忙,把双月阁里里外外装扮的格外喜庆,而我面对着这一群陌生的面孔,竟有几分不知所措,忽然就很想念蓝儿,那个爱叫我小姐,嘟着嘴巴逼我睡觉的女子,不知她过得好不好。 我叹口气,忍不住站起身向外走去,一旁的小玉见着,慌忙跟上来:“格格要去哪吗?奴婢陪着您。” 我一晃神,看着她稚嫩的脸庞,兀自笑笑:“没关系,我一个人走走,你忙你的。” “格格,今日有些凉,奴婢去给您拿件衣裳。” “不用了,”我一把抓住准备回身的她,笑着道:“若觉凉了,我便会回来。”说罢转身出了门。这样的关心,到底是真心还是出于习惯?我都已经分不清了。 花盆底一声一声慵懒的敲着地面,长长的宫廊显得寂寞无比,我终于是要离开这了吗?算一算,若还要再住进这里,就是十一年后雍正登基,那时我是已经死了还是封个什么妃?康熙叫我一起死的可能性似乎没有了,未来的路又变的迷茫起来,看得透世人,偏看不透自己。 以手拍墙,闭上眼十分随意的开口唱:“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恨不生同时,日日与君好 何时能再见,纯白如羽的华裳 还有那素净如莲的脸庞 风沙漫夜幕,月光沁石墓 叹朝朝暮暮,长生惹谁慕 愿在君身旁,挥剑带落红棘花 把酒对天唱,飞舞纵黄沙 长河落日艳,映逝去荒颜 大漠升孤烟,魂随风湮灭 我只能奢望,陪君看血色残阳 只能够幻想,白衣袂飞扬 啦啦啦啦……” “明月。”一股子清香伴着一个声音传过来,我止住步子,缓缓睁开眼,便见一身石青长衫的胤禩。 歪着头对他一笑,才发现不知不觉已走到了储秀宫。 “歌很好听。”他清瘦了许多,眼神淡淡隐着关心。 “嗯,是么?”我轻声笑,挽住他的手,道:“我们走走。” 他有片刻讶异,还是点头,也没有说话,默默走在空荡荡的储秀宫。 “我还记得在四哥府上第一次见你,又是救人又是爬墙,当时便想四哥府上怎么会有这样没谱的人。”他任由我带着走,轻声笑。 “呵,想起来也觉得十分好笑呢,是不是很奇怪?” “说奇怪,还是现在奇怪一些,明明是很调皮的一个人,却又能安静下来。” 听着他说,我笑而不语,坐到栏杆上,十分不经意的摸了摸小腹。 “后天就要嫁了,有什么想要的吗?”他在我身侧站住,伸手抚我头,转了话题。 我看着他的笑容,无必认真的说:“想要你开心一点,可以吗?” 他猛地怔住,过了好一会才点下头:“你亦要如此。” 卫央,这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事,对不起,我能给的只有这些。 十八日很快也就到了。 早早被人从床上叫起,梳妆打扮,学习礼仪,叮嘱细节,整一日都是昏昏沉沉,倦得睁不开眼,想想自己也是第一次嫁人,怎么半点兴奋劲也没有,反倒是有些不安,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婚前恐惧症? 没有兴奋劲,喜悦却还是有的,一直到坐进房中,嘴角都是不由自主的扬着。原本娶个侧福晋根本没有什么,只是听说连康熙也来了,才有这么大的排场。 吵吵闹闹了一天,在喜婆和丫鬟们都出去后,终于是清净了下来,我本就不是安分的人,加上饿着肚子,一看人都退下便掀了盖头四处找吃的。 除了红枣、桂圆、花生,就不能放些有实质性的东西吗? 我懊恼的剥着桂圆,起身到那一堆贺礼处寻找起来,果不其然被我找到了一盒子云片糕,吞了两块后才随手看了看是谁送的,这一看,直接被噎住,竟是十四?! 我默默地放下盒子,有些恍然,四十二年的时候还以为会嫁给他,现如今,早已变了副模样。 走到床头打开一只箱子,里面皆是我从宫中带出的旧物什,拣出一个细长的锦盒,里面装的是康熙赐的礼还有十四的碧玉短笛,也是唯一不能让胤禛见到的东西,默默的拿了许久,还是没有打开,自嘲的笑笑准备放回去,忽觉颈上一痛,下意识的握紧手,却还是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再睁开眼眼前的景物全变了样,我的第一反应是,难道穿回去了? “还真是能睡!”一个陌生的声音在前方响起,只见一个白衣少年背对着我,坐在树桩上,仅凭他的公鸭嗓我就可以判定这是一个处在变声期的小男孩。 等等,我摸摸犹自疼痛的后颈,再看看周围环境,我不是在结婚吗,这是哪?是不是又穿到哪个年代了? “那个,可不可以问一下,现在是哪个朝代,什么年份?”千万不要再穿了,我想结婚…… 那少年回过头看我,竟是格外的清秀,也不过十七八,看我的眼神却十分鄙视:“大清朝康熙五十一年三月十九。” 是在清朝,还好还好,也是,看他发型就应该知道了。我放心的舒一口气,脑中却捕捉到什么词汇,刚才他说什么来着? “今天不是十八吗?”我小心翼翼的问,难不成我就在这荒郊破庙度过了原本应该是洞房的春宵一刻? “哼!”他走过来一把提住我领口,狠狠的道:“不要装傻充愣,小爷我就是绑了你,我倒要看看那雍亲王敢不敢来!” 我有些明白这突发的状况,敢情我是在大婚之日被人劫了!恼火的看着眼前这个坏人好事的小子,直接一脚踢向他的命根子:“你搞错没有,人家结婚你也好意思打劫,我哪惹你了!” 他显然被我的举动给吓住了,却还是反应迅速的避开,也不见何动作,三两下就制住了我。 “你这泼妇,再敢乱动信不信我就在这毁了你清白,看他还要不要你!”他一手扣住我脖子,勾起嘴角冷笑。 他是指胤禛?如此说来是和胤禛有仇? “知道怕就好,别想耍花样。”他见我发愣,手稍微松了些。 “谁怕你,倒是你敢不敢,看你也是读过书的人,知不知道什么叫君子,欺负我一个弱女子算什么。”我心底犹自有些恼火,真是欲哭无泪。 “你以为我不敢?”他一把将我推到地上,有些恼羞成怒,勾住我下巴,忽的笑道:“长的倒还是不错,就是老了一点,我将就一下也还可以。” 我眼皮直抽抽,也不过二十二,竟被这小鬼说老,气极的拿眼睛直瞪他。 “瞪什么瞪!”他眼中竟有丝羞涩,恍的明白过来,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孩子。 “你为什么恨胤禛?”我别过头,鼻翼离他不过一寸远,静下来也觉得十分尴尬。 “他害的我家破人亡。”伴着这句话,身上一轻,他已站起身。 我理着领口也坐起来,看着他忧伤的神情,不由叹口气:“那你找他好了,绑我做甚?” “你,”他眼神怪异的看着我,还是道:“他身边那么多人,自然是绑了你再叫他出来的好。” “也是。”我就知道上天不会这么轻易让我嫁了,不开足玩笑就不罢休是吗。 “你究竟是什么人?”他一把抓住我手,眼神疑惑不已。 我没理他,挣开手用劲吸了口气:“这郊外的空气就是要新鲜的多。” “你,”他无奈着正欲开口,却忽的用力拉过我,耳边掠过羽箭破风的声音,只见他拔出腰畔的软剑,说:“快走!” “我走什么,是来救我的好不好。”下意识的抽回手,他向前一步,腿上便中了一箭。 “人质还废什么话!”他不再客气,咬着牙拔出箭,粗鲁的将我扛到肩上,向后急急一掠,跑出了破庙。 我不再开口,方才没看错的话,他是替我挡了那一箭。这个孩子,心性并不坏。 随着他的跑动,小腹被他的肩胛骨顶的一阵不舒服,我慌的反应过来,连忙扯住他衣服:“你放我下来!” “不要吵!” “不行,你这样会……” “再吵我就杀了你!” “你放开……” 我话还未说完,他就真止住步子,把我摔到地上,一抬头,他的软剑就指向我,看的却是正前方。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正是胤禛。 卜郎心,向谁深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背景乐:童贞 《青衫隐》 很喜欢这个名字“放了她,我可以饶你一命。”胤禛看我一眼,眉头深深皱起,身上依旧是昨天的喜服,在这荒郊野外格外显眼。 “雍亲王的话,我能信吗。”少年冷笑,剑尖又逼近几分。 “秦风,你父亲贪赃枉法,死有余辜,你如何能一错再错。” “不会,父亲绝不是那种人!” 我哀怨的望着胤禛,你就不要刺激他,看这剑抖得,一不小心刺过来我就玩完了。 胤禛犹自一脸镇定,缓缓移着步子道:“证据确凿,他也亲口承认,你何以还不相信。” “那我娘亲呢,她又做错了什么,只是去找父亲,为何连她也死了?”那个叫秦风的一脸忿忿。 我也总算听明白些,杀父之仇,还真不是三两句话就能打发的。 就在我发愣的空当,胤禛抢步上前,秦风反应十分迅速的转剑刺去,还不忘同时抓过我向后退了三步。 “王爷打得好算盘,”秦风冷笑一声,手劲又大了几分:“我可不会那么轻易上当。” 胤禛眼神一变,随即笑起:“呵,那你以为凭你一人之力就能杀了我吗?”他说着便轻轻击掌,四方立马涌出一群身着锦衣的侍卫,手持弓箭对准场中。 “你毁约,就不信我杀了她!”我感觉脖子上一阵冰凉,传来微微的刺痛。 “哼,你当本王真会应了你的要求傻到一个人来?不过一个女人,我能为了她怎样?” 他是故意这样说的的,他是在用计,他是为了救我。我不停的提醒自己,心底却还是酸了一把。 “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我听得直寒瘆,口水都不敢吞。 “你不仅杀不了我,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你若是放了她,借着大喜的日子本王亦不想追究,到可以饶你一命。”胤禛看都不看我一眼,头头是道的分析,冷静的有些怕人。 “早就料到会是如此,”秦风不怒反笑,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单手抛了抛:“你以为,我什么也没准备吗?” 胤禛半眯着眼,不是很明白他的意思,却也不曾开口问。 “我在你福晋房中的茶水里下了毒,这是解药,想要的话,便让他们都退出三里之外。” 一阵风吹来,没有丝毫暖意,许久,也不见胤禛答话。 我无奈,吸了一口气,尽量放平声音:“胤禛,让他们退下。” 他紧紧盯着我,隔了小半晌,才缓缓道:“退下三里。” “很好,那么雍亲王,你是要这解药,还是要她?”待看不见人影,秦风才开口。 “两个都要。”胤禛的脸色十分不好,我也有些着急起来。 “也可以,”秦风笑起,我诧异的用余光瞥他,紧接着就听他道:“留下你的命便行。” “我若死了,又怎知道你会不会放了她。”他握紧拳,抑制着满满的愤怒。 “所以,你只能选一个。”这种类似老妈老婆掉下水你先救谁的问题他也能想出来? “我又如何知道这真是解药?”我看得出来,他真的很生气。 “你心里早有答案,何故再多此一问。” 我心中明白过来,怕是已有人中毒,看胤禛脸色,估摸着就是那拉福晋。 秦风间胤禛不答,又道:“我现在有伤在身的确打不过你,不过,你要是有把握救她之后回去还来得及救另一个,我自无话可说。” 手心微微捏出汗,我看着久久不语的胤禛,暗自叹气,用手拍拍身后的人:“ 把解药给他。” 秦风有些诧异的看着我,又望望同时一脸诧异的胤禛,没有动作。 “月儿,你……” “胤禛,你知道的,福晋身体一贯不好。”你也知道,那拉氏的身份比我重要得多。我努力挤出一抹笑,硬生生咽下后半句。 秦风听罢,有片刻迟疑,却还是扬手将解药丢给他,轻声问:“你就不怕死?” “谁告诉你的,我又不是神仙。”没好气的回他,视线还是不由落在胤禛身上,即使不爱,他也依旧不会置他的妻子于不顾,相敬如宾,举案齐眉,到底比悲欢离合来得更实在。 “秦风,你敢伤她分毫,我便叫你生不如死。月儿,等我,我定会回来救你。”胤禛对上我的目光,尤其坚定,说罢转身上了马。 忽的心就一空,见他打马欲走,忍不住叫道:“等等!我尚有话问你。” “怎么,后悔了?”秦风轻笑,将剑逼近了些。 我不理他,只问胤禛:“这次呢,你是不是知道我会这么说才等着我开口?” 他的背影明显一僵,回过头来看我,眼里满是愧疚,答道:“月儿,对不起” “我就知道,”喃喃着,心里不禁凉了半截,却还是扯着嘴角对他笑:“要记住,以后我再这么问你,一定要说不是哦。” 他抓着缰绳,隐着一眼的深情,只道:“好。” “真不知你是怎么想的。”待胤禛骑马走出一段路,秦风才开口。 望着他绝尘而去的身影,我紧紧捂着从刚才起便隐隐作痛的小腹,吃不住力向前跌去,秦风惊得忙抽回剑,却还是在我脖颈上划了一道口子。 “你怎么了?”他一把搀住我,有些莫名。 “快去找大夫……”话还不及说完,我两眼一黑,直接向地上倒去。 胤禛,我一直在想,如果我告诉你我有孩子了,你会不会为我留下来? 我其实,没那么伟大,我其实,想要你选我。 再醒来已经不是荒郊野外,映入眼帘的白帐子让我想起和胤禛的那次私奔。 环顾一下四周,这摆设?果然是客栈。 我叹口气,猛地想起伸手摸向小腹,这时,一个声音传过来:“孩子,已经,没有了。” 手就僵硬的举在半空,连呼吸都忘记了。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有身孕,还那样带着你跑了一夜。”秦风走近,不大敢看我。 原来是跑了一夜而不是那么一段路,我默默闭上眼,咬着唇说不出话。 “你,我,那个饿了吧,我去找些吃的来。”他不知如何是好,挠了挠头问,转身朝外走去。 怪他吗?其实也不是他的错。怪胤禛么?不,他说了一定会来救我。 说到底,是我活该,是我自己不下心,不注意,全都是我自己的错。 拉过被子,忍不住哭起来,惩罚吗?明明知道历史上胤禛身边没有一个我,却还一意孤行的要嫁给他,上天你要罚就罚我好了,为什么总是不断伤害身边的人,就连未出世的孩子,你也狠心的要带走吗? 尘归尘,土归土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背景乐: 忧伤还是快乐秦风哭声渐渐低下来,我捧着饭菜,却始终不敢进去。 真他妈的混蛋!一拳打在栏杆上,胸口闷的十分难受,我这是在做什么,与草菅人命有什么不同!口口声声说着雍亲王如何如何,现如今自己不还是一样。 等了有片刻,见里面没了声响,心中没来由一惊,推门进去,几步走到床头往她鼻下一探,还好,只是睡了过去。 默默将托盘放回桌上,坐下看她。眼角犹自带着泪痕,身上仿佛有种与生俱来的孤独,紧紧地揪着被角,忽然就想起她与雍亲王说的那些,明明可以央着他救却还要咬着牙说出那番话。就连一开始,也不曾真的怕过我。 她到底,是什么心思? 就这样一直杂乱的想着,腿上失血过多让我差点睡过去,迷迷糊糊中见有人走动才被惊醒,却见她坐在桌前正在吃饭。 “你醒了,去床上睡吧,我睡饱了。”她端着碗,很随意的说。 “你,怎么,你,没事?”我走过去,抢过她的碗:“这是冷的,你要饿了我去给你热热。” “没事,”她一把又抢了回去,这句话却不知是回答前一句还是后一句,只听她说:“在学校经常吃冷饭,用水泡泡就好。” “那个,对不起。”看着她表情很平静,我却没来由的心慌。 “对不起能把我孩子换回来吗?”她淡淡的扫我一眼,拿起桌上的茶水浇饭。 被这么一说,我更是慌神,正欲开口她又道:“也不怪你,你是个好孩子。” “你,孩子的事,不伤心吗?” “伤心过了,我难道一辈子不要活就顾着伤心?我还有夕夕。”她微微笑,神情十分疲倦。 我有些诧异,却未答话。 “你怎么还敢住客栈,这样不是很容易就被找到?”她将吃完的碗推至一边,问道。 “大夫说你身体底子不好,不宜奔波。” “那你不知道找个民宿,胤禛找到你可就不好了。”她歪头笑,脖子上的伤口隐隐渗出血来。 “你不要乱动,伤口要裂了。”我站起按住她,她却浑然无觉,顺着我的视线抬手摸了摸才有些明白。 “我竟不觉疼……” 她低声自言自语,我却一阵心寒,忍不住道:“我送你回去,他的人头我日后再取便是。” “你还真是个好孩子,”她抿嘴笑,站起身行至窗户边:“只是,你放了我便连这北京城也出不去。” “我也没打算活着出去。”只要能杀了他便好。 “你爹娘呢,他们生你下来是要你去死的么?” 她背对着我,似无意的说出这句话,却让我为之一震,未曾想好如何回答就又听她说:“你和我不一样,你的存在不止为你自己,你爹娘打心底希望你活的快快乐乐,而不是像现在一样要你送死。” 我久久不语,看着她瘦削的背影,不禁问道:“那你要怎么办。” “我不能回去,原本就不属于这里,留下来也只会害了身边的人,你也算杀死胤禛的亲生骨肉,就不要想着报仇的事了,如果愿意,我可以帮你逃出京城。” “你,不会想寻死吧。”我站起身,忽然冒出这个想法。 “我像那种人吗?经历的事已经够多了,我只要还有命,就一定会活下去,你明不明白我的意思?” 她回过头盯着我,我明白过来,她是一直在劝我。 也并不是放不下,四年前的事我知道得很清楚,父亲的确做错了,我恨的只是他太冷血,为什么眼见着娘亲寻死也不阻拦。只是这么多年,手中握着剑已经成了习惯:“一个人过得太久,活下去还有意思吗。” 她忍不住笑起来,苍白的脸上映着蜡烛摇摆的影子:“还真是同病相怜,不过我只身来到这里快十年了,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懂,不也还活下来了。” 我不知如何作答,看着她安静的眼,心中甚为慌乱。她的几句话,力量却是如此之大。 “我想去临安,你呢,一个人的话,就和我一起吧,只可惜我什么也没带出来。”她撑着手看窗外,语气是一贯的平淡,仿佛看穿我的想法,已经答应了要走一般。 我忽的记起,从怀中掏出那个锦盒递给她:“也不是什么都没有,带你出来的时候,你手里抓着这个。” 她看了一眼,甚为惊喜,笑着道:“真好,我这心方才少了几魂几魄,现如今倒又回来几丝,冲着这个也该帮帮你,更何况你还为我挡了一箭。” 她竟知道的?下意识的望望腿伤,心中已然做了决定:“我同你去临安。” 她又一笑,明了于心:“我叫苏明月,你若愿意,唤我一声姐姐,我们便是亲人了。” 明明很伤心才对,为何还能露出这种笑容,温暖如光。爹、娘,这样是否才是你们希望的? ============================================================================ 说不上什么感觉。 孩子也才两个多月,摸摸小腹也不觉得与之前有什么区别,我甚至可以忘了这么一个存在。只是,心中依旧空空如也,我后悔了,如果当时叫住胤禛,也许一切都会好。 我不怪任何人,秦风也是个好孩子,要怪只能怪自己。 说了一会话后来谁也不愿再睡,便让他寻了两套衣服来扮作男装。 第二日一早,下了楼便见大厅处有官兵拿着画像在询问,秦风不由得止了步子,有些迟疑。我用手中的锦盒一打,促狭的说道:“小弟,走了,看着姑娘就愣神。” 他脸一红,跟在我身后边走边小声说:“哪里看姑娘了,你确信这样不会被认出来?” 白他一眼,指着那个看着都恶寒的画像,吞下手中的枣泥糕,问他:“你觉得哪里像我?就这样大摇大摆的出去,做贼千万不要心虚。” 更何况我一身男装,就是胤禛见了也不定认得出来。思绪便这么一卡,猛地记起那次在永和宫外,我背对着胤禛,他却认不出来,还踹了我一脚,而十四……下意识看了看手腕上的银镯子,带出来的东西也是十四的,怎么感觉都像是回到了起点。 “官爷,你看那人是不是有点像?”一个声音入耳,顺着那人指的方向我才反应过来,说的是我?不是吧,这样也能认出来。 我正考虑着要不要撒腿就跑时,瞥见那个头头上前准备拿来对比的画像,一口枣泥糕很不幸全喷了出来,搞错没有,我是穿了男装,那也和秦风这小子差了十万八千里吧,为什么拿着他的画像来跟我对比! 身后的秦风显然也看到了,忍不住笑出声,却还是拉过我往门口跑去。也是,虽说认错了,但被盘问还是容易暴露身份,倒不如跑来的直接一些。 只是,没人跟我说,派了这么多人出来盘查呀。从店里跑出来我们就被鉴定为一级嫌疑分子,被追的满大街乱跑,我哆嗦的指着城门:“出城,出城。” 话音刚落,正前面又跑来一小队人马,秦风反应迅速的拐了个弯,避开了他们:“不行,现在出不去,先找个地方避一避。” 找个地方?我下意识的打量起四周,忽然一栋建筑映入眼帘,勾起嘴角拉住他:“去那。” 秦风就这么半信半疑的跟我来到这所建筑的门口,打量了半日还是摇摇头:“这地能进去吗?” “你相信我,我要害你早害了,是不。”看看眼前这熟悉的景物,忍不住的热泪盈眶,教堂啊,我有九年没见过了。 正感动着,里面走出一个蓝眼睛的传教士,甚为诧异的看着我们,不再迟疑,走上前去露出一个自认为最迷人的笑容,伸手画了个十字:“God bless you。”(注:上帝保佑你。) “Is there anything I can help you?”(注:有什么我可以帮你吗?)老外一见我说英语,就客气的把我请进屋里,果然是好心的基督徒! 我拉着眼神怪异的秦风进屋,问了一句听不听得懂中文后摘下小帽开始编故事:“唉,其实我们原本是相爱的情人,奈何双方家人皆反对,说我年纪比他大不适合,不得已我们就私奔了,以姐弟相称,好不容易逃来京城,不料我一身男装被人误认为是逃犯,这才闯了进来,想着也许上帝能听见我们的声音,让Cupid(注:丘比特)射下神箭,我们也可以生生不离。” 我是说的句句带情,字字有伤,末了还不忘深情看秦风一眼,把那教父感动的稀里哗啦。 于是乎,最终的结局是,这个叫布鲁斯的教父替我们挡下盘问的官兵,并盛情邀请,希望我们住下来(我估摸着他是难得见到一个对西方如此了解的人,然后激起心中无限感慨来着),我和秦风一商量,这里属于北京城郊的一个小镇,离那紫禁城更是有二十多里路,正所谓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在这教堂呆呆也还是很不错的。 秦风本是官宦子弟,自小便读过书,我拆了喜服上的珍珠首饰拿去卖,和布鲁斯合议在教堂里办了一座学堂,让他教书磨平急躁的性子,我平日里再替街上的绣坊、扇铺画些图样,生活倒也过得挺好,慢慢觉得那一场是是非非仿佛也只是一场戏,遥远的摸也摸不着。 自此以后,就该尘归尘,土归土。论起狠心,我也不比谁差。 烟浪远,暮云重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背景乐: Remember胤禛 “回官爷,小人前日确实卖过一些云南白药,是一男一女,哎呀,官爷是没见到,那夫人长得可真水灵。” 一男一女?是月儿?我急忙下得马,一把拎起那老大夫的领子:“男的是不是右腿受了伤?那女子长得什么模样?她好不好?” “四哥莫急,”十三拉住我,朝那大夫一点头:“你慢慢说,说清楚。” “回,回爷,小人不清楚那少年有没有受伤,来的时候浑身是血的,那位夫人小产了,脖子也被划伤,这才买了白药,与官爷说的倒不是很像。” 小产,不是吗? “四哥,看来又不是,”十三也颇为失望的朝地上打了一马鞭,道:“月儿机灵,照理说不会一夜了也没设么动静,除非……” 他似想到什么,将话说了一半。 “除非什么?”我生怕他说出些什么来,却又止不住问。 “现下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她不愿回来,要么是她已经不能回来。” 他后面一句说的我有些慌神,不能回来吗,那把冰冷的剑一直贴着她,如何会不害怕,我却仍在她最需要的时候离开。一次一次,每一次都是这样。 忿忿的一拳砸进墙壁,她总是对我笑,总想我不要担心,总要我以为她过得很好,我猜到她会要我回去便一直不开口,我以为她很聪明便狠下心丢下她一人。 “四哥,你也不要太担心,她……” “王爷,十四爷那边有消息。” 小全子跑过来,似乎是有了重要的消息,不顾失礼打断十三的话。 “怎么说?” “十四爷那边的人马查到有两个人十分可疑,据说一个与画像很接近,没来得及盘问便跑了,不过,下面人说那两个都是男的。” “人现在在哪?” “奴才不是很清楚,听说出了城。” 挥挥手让他退下,不住问道十三:“这会是前者还是后者?” 他摇摇头,只叹口气:“我不敢断言,只是四哥,如果是后者,我希望你能让明月顺心意而为之。” 我皱起眉,没有回答。 “四哥,你也清楚,接下来的几年只会让她更加难以抉择,她一直活得比你知道的更辛苦。” “胤祥,你与她一直瞒着我的,究竟是什么。”这个问题埋在心底有多久,连本身都已不记得。 “我应了她不告诉任何人,”十三一笑,牵过马:“四哥,先去看看再做定夺也不迟。” “罢了,只要她平安无事,如何都好。”明月,我欠你的实在太多。 谁料刚涌起的希望,却还是迅速破灭,那两人早已出得城门,且两人中没有女子。 “阿玛,我要额娘,要额娘。”月夕就这样哭哭啼啼了一天,好不容易睡着,还时不时的嘟哝,整个王府内除了我谁也不愿亲近。 用金片镶起的紫竹笛,十三送的兰花小坠,在别院的那幅画,抄了满满一本的歌词,所有她喜爱的东西一件不落的装在箱子里,仿佛从来没有过主人一般。 转身上马时我便后悔了,没有她,我所做的一切有何意义?现如今我是恨不得斩了自己这一双手,在她需要的时候从不曾伸出去抓住她。一股无力油然生起,心中堵得十分厉害,一拳重重的打在桌上,我竟不知该如何是好,月儿,如果月儿不在了…… “阿玛。”月夕被我惊醒,下了床拉住我袖子,怯生生的喊。 俯下身抱起她,依旧找不到任何词宽慰她,心下叹口气,她却抬起手摸我眼角:“阿玛,你哭了。” ================================================================ “我们的祖国是花园,预备唱!” “我们的祖国是花园,花园的花朵真鲜艳……” 钢琴下小孩子们一个个唱得十分带劲,我瞥一眼坐在窗台上的秦风,这个倔强的小P孩也有一搭没一搭的在哼着,不禁扬起嘴角。 一首唱完,布鲁斯与约翰端来小饼干,孩子们轰的围了上去。 “angle,你要不要吃一点?”约翰是十足的英国贵族,却因热爱中国文化而千里迢迢不辞辛苦的跑来传教,我和秦风来的那日他正好去了外地(我就纳闷这么一个老大的教堂怎么会就住一个人),不过,打我们住进来之后就没见他往外跑了,反而向我大献殷勤,我敢肯定,他热爱中国美女胜过中国文化。 被他一句angle叫的鸡皮疙瘩掉一地,我用一贯的皮笑肉不笑应付他:“你叫我angle,秀婷小姐又该伤心了。” 秀婷就是他众多到处留情的小姐中最为痴情的一个。 “啊,月儿是在为我吃醋吗?” 我忍住想一拳打过去的冲动,指指秦风,作抱歉状:“我只爱他一个。” “oh,my god!为什么会这样!”这小子还真入戏。 我十分配合的惋惜道:“他长得比你英俊潇洒,又比你年轻有前途……” “咳咳——”一旁的秦风显然听到我们的对话,一口的饼干全呛了出来,闹了个大红脸。 “小风,你没事吧。”端了杯水送到他眼前,也坐到窗台上,我发现自己演戏也不赖。 “苏明月,你是不是姑娘家,适可而止好不好。”秦风一脸的受不了。 “啊咧,我以为天天这样你早就习惯了,哈哈。”我笑着拍他肩膀,记忆里,有人也曾说过这样的话,是谁?十三,十四,薛致远?熟悉到快要陌生的名字,一瞬涌起的记忆让人窒息。 “苏明月,我问你话呢。”秦风用手肘撞撞我,有些奇怪的看我。 我慌忙挤出个笑脸,问:“嗯?你说什么,我没……” “苏明月,”他一把扣住我手腕,一身白衣衬得眉宇清晰:“不要老是这样没心没肺的笑,没有人要你讨喜。” “讨喜一点不好吗?”我反问。 “我希望你能活你自己。”秦风一反常态的认真。 笑笑抽回手,我跳回地面:“你这小孩,不要装老成也不用担心,我清楚该怎么做。” “我可不是小孩。”他眉头一皱,十分不满。 我不自禁笑出声,他也跟着跳下来,又道:“总觉你不似这世上的人,知道这么多奇怪的东西,对一切明了于心还能安之若素。” “诶,你不知道吗?”我故作一脸诧异的逼近他,用很神秘的口气说道:“我有个外号,就叫——神仙姐姐!哈哈!” 看着他一脸郁闷的样子没来由的心情大好,笑兮兮又走上前去戏弄刚恢复状态的约翰。 回头看一眼还没回过神的秦风,心底叹口气,秦风,你不用总是心存愧疚,我就是这么个人。 时间开始变得异常迅速,春冬交替,书院的小孩子换了一批又一批。 贴在镇中心的画像早已被风化,我在想,他们是否会认为我已经死了?这样的结局也未尝不好。想到这,总是会抿嘴笑,那一场繁华,终究是梦落成空。 五十一年九月,康熙再度废太子,自此,当了三十余年太子的胤礽只得在咸安宫内忍度余生。 十一月。康熙巡热河,八阿哥胤禩本应随侍,却因是良妃祭日未曾赴行,只派了小太监送去两只海东青,不料送到康熙手上海东青却死了,康熙一怒之下说出:“自此朕与胤禩,父子之恩绝矣”。 次年,又下令停本人及属官俸银俸米、执事人等银米,事情来得如此突然,众人皆纷纷揣测不已,我却明白,康熙这是变相的惩罚,怎么说胤禩都不是他亲生骨肉。 五十三年,朝局风云变化,康熙驳回众多请命,虚悬储君之位。诸阿哥的势力加强,夺嫡之心纷起,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暗藏波涌,以雍亲王胤禛以及固山贝子胤祯两派为主,一面是四王爷 “诚孝皇父,友爱兄弟”,一面是十四王爷“虚闲下士,有勇有谋”,历史迈着沉重的步伐,走的依旧是亦步亦趋。 每每秦风将这些告知与我,我都笑笑不予评论,他以为我想知道这些,却不知我心底比谁都清楚,才会逃开那些是是非非。 秋风卷,春意远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背景乐: 来自岸部真明的木吉他 《流行的云》转眼,便到了五十四年。我本欲替秦风做主,为他定一门亲事,他却死活不同意,闹得我没法子,只得顺着他。 春天总是细雨绵绵,教堂一隅的海棠开得犹为茂盛,我也不顾这丝丝细雨,坐在石桌旁抚琴,在这古代,到底还是古筝来的顺眼一点。 正弹在兴致上,有人忽然站到身后,我一惊,回头便见撑着伞替我挡雨的秦风。 “你这小子,想吓坏我不成。”我抚着胸口,给了他一拳。 他皱皱眉,掏出帕子就要替我擦拭,我连忙一把夺过,觉得有些尴尬,这孩子长大了就是不一样。 “你身体不好,不要老是淋雨,春日冻不得。”他眉头微微皱,只这么说。 “知道了知道了,小风风,我比你大,你不要老是用这口气和我说话,好像你才是姐姐一样。”我细细抹去脸上薄薄一层雨水,帕子上有股子清新的味道。 他看着我没有说话,我别开脸,止不住的想他该不会是看上我了吧,话说我的心里年龄都快四十岁了…… 甩甩脑袋,准备找个话题,他却猛地回头,朝门口喝了一声:“什么人鬼鬼祟祟?” 我也不由探出半个头,向他身后看去,这一看直接愣住了神。 拉住准备向前的秦风,不可置信的借着他的手劲站起身,看向门外那一抹熟稔的影子。 “小姐,真的是你!” 我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轻启双唇,声音犹自有些发抖:“蓝儿。” 秦风却兀的拉住我,挡在身前,一脸警惕的沉声问:“你是什么人?怎么会找到这?” 我也不由压下满腔的兴奋劲来,疑惑的望着蓝儿,在这也住了些把年,胤禛都没有找到,她又怎么会…… “小姐,”蓝儿直接无视秦风的眼神,一脸喜悦的迎上来:“我就知道,会唱这种稀奇古怪的歌,除了小姐,天底下找不出第二个。” 是夸我吧,我笑着拉开秦风:“是我妹妹呢,不必在意。” “小姐,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蓝儿握住我手,说了两句眼泪就要掉下来:“四爷、五爷他们也来找我问了很多次,都说你可能出了京城,这两年更是杳无音讯,没想到小姐会在这。” “不要一口一个小姐,这里没有小姐,只有一个苏明月,”我掩不住心中的暖意,不禁问:“你怎么会来这?你相公呢,有没有孩子了?” “这雨大了,你们也别站这儿说,进屋去。”秦风有些不满,却还是将伞遮到我们头上来。 真的是有很久没见过熟人了,和蓝儿就这么叽叽喳喳、旁若无人的说了整整一下午,直到天都见了黑才依依不舍的让她回去。 “她说丈夫去了外地,所以才会带着孩子来这边姑姑家住,听得姑姑家的孩子唱的歌很熟悉,才会找到这来。”我轻声道。 “可信吗?”秦风悄无声息的窜到我身后,望着蓝儿的背影问。 摇摇头,转回去看他:“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总觉得她有些什么瞒着我,不过秦风,我有直觉她不会害我们。” “呵,我信你就成了,打一开始我就把命交给你,现如今也拿不回来。” 我望着他认真的脸,不禁笑出来:“要你命做什么,什么时候也学学约翰,找几个美女回来帮我洗衣服做饭打扫卫生就行了。” 他一下涨红了脸,有些羞恼的转过身:“那些子活我替你做,何必找个外人来帮忙。” “你娶了不就是内人了吗?”我挽过他,正色道:“你的一生可不是给我的,你也不欠我什么。” “我秦风这一生无依无靠,生死皆不重要,苏明月,我认识你三年,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已清楚,值不值得跟随我也清楚。” 我心下一暖,眼泪就涌出眼眶,憋了半天却还是道:“恩,那也还是要娶亲。” 见着蓝儿之后,我的生活就好多了,不用在天天晚上熬夜画图样来换钱养三个没有计划的大男人,来学堂的孩子倒是挺多,可像我们这样早上豆浆、中午午餐、下午甜点还学费贼便宜的学校根本赚不到钱。有了蓝儿,偌大一个教堂不用我一个人打扫,孩子们的午饭不用我一个人烧,还真是省了很多白天的时间下来。默默,总会把这里错当成在别院的时光,只是少了那么一个人,怎样都觉得有些不安。 照例是一个故事讲完大家集体睡午觉,我提着纸坐到外面,绞尽脑汁开始回想嘻嘻猴的样子。唉,我要是有秦风那么个画画功底,估计早赚翻了,偏我有一脑子的图样就是画不出来,天知道这个小镇现在有多喜爱流氓兔垫子、米老鼠玩偶…… “小姐,我煮了你爱吃的赤豆红枣羹,喝一碗再想吧。” “不是说了不要叫我小姐,蓝儿你又忘了,小虎呢?”小虎是蓝儿的儿子,今年三岁。 “和孩子们一起睡了,改明儿大些,怕是要小姐操心教他认字,呀,这叫习惯,怎么也改不了口。” “你就随着秦风喊我姐姐好了,我们认识又不是一天两天。”我拉着她坐下。 蓝儿不禁掩嘴笑起:“秦公子吗?我见他都是喊你名字呢。” 是啊,那孩子,一点也不懂尊老爱幼。 “Angle,有人找你。”这个也是,一点不懂男女有别,我忿忿的想。 等等,有人找我?下意识的起身想躲,却还是忍不住问道:“什么人?” 要见我的会是谁?脑中闪过很多人的影子,手心微微捏出汗,屋内看着孩子的秦风和布鲁斯也走了出来。 “说是你父亲,我就带进来了。”约翰边答着我,便将人领进门来,一旁的蓝儿已经迎上前去,赫然是了两张熟悉的面孔。 “皇,皇……”张了张口,发觉不知说什么合适,只扑通一跪,把秦风、约翰、布鲁斯给弄得莫名其妙。 “丫头,起了吧,为父只是来看看你。” 我被这一声“为父”吓得一阵哆嗦,康熙老头,你玩什么花样,再看看侍立一旁的蓝儿,敢情这丫头幕后老大是康熙! ”我,您……“我结巴着,完全不知该说什么,只俯在地上猛磕头,不会是找秦风麻烦吧,若是连累布鲁斯他们,如何是好。 “苏老爷,此事与明月无关。”秦风完全没有弄清状况,上前扶起我,一句“苏老爷”喊的我又是两腿一软,拿眼睛直瞪示意他闭嘴。 “苏老爷?”康熙饶有趣味的看着我,哈哈一笑:“你这丫头又在玩什么花样,朕两个儿子放在那你都不要,到跑来这教起书,说说,该当何罪。” 秦风已经有点听明白康熙的身份,脸色不由的一变,那边两个老外却还是一头雾水。 “皇上,千错万错都是奴婢的错,您……” “这词儿听着怪耳熟的,”康熙在石凳上坐下,扇子一打,却并未叫我起来,只道:“是不是要朕再赏你一杯酒你才满意?” “万岁爷,您饶了小姐吧。”我没支声,一旁的蓝儿却是跪下来,秦风抓着我的胳膊,也是越来越紧,气氛顿时有些混乱。 “都起了吧,这在宫外比不得宫内那么多规矩,怎么,丫头,朕来你这连口茶水都不给?” 我一个激灵,忙不迭的向厨房走去,蓝儿慌忙起身,尚有些不敢看我:“小姐,还是我去吧。” 我看看她,想笑却硬是没笑出来,只好一言不发的点点头。 “皇上,您怎么会找到这里……”我弱弱的问,往秦风身边靠,看来这地方也还不错,藏了几年才被找着。 “看来这次比他们两个都快一步,德全,你看看,这丫头与几年前还是一个样,你来告诉她,朕是如何找到的。”康熙指着我,冲李德全说道。 我望向李德全,便见他掏出一样东西说:“格格的图样,都已经卖到京城大街小巷了。” 原来如此,恍然大悟的看着他手里的麦兜荷包,心下还是有几分得意,原来已经这么畅销了,哼,那黑心的绣铺居然只给我那么点银子。 “丫头,你愿在外面呆着便呆着吧,朕心中有数,这次来也只是问问你,想不想让他们知道这消息?”蓝儿端上茶,康熙接过饮了一口才说。 “还是,不要了。”过了这几年或许会好一些,而且秦风,面对胤禛不可能安然无事。 “那朕便替你锁了这消息,”康熙拎起那荷包,用扇子推到我面前,随即站起身:“也该回宫了,这丫头你留着使唤。” 我看看蓝儿,没有拒绝,只躬身送他出门。 见人走远,一直没开口的秦风才问:“你是格格?” 点点头,我看了看几个脸色皆不一样的人,笑起来:“这是做什么?” “小姐……” “蓝儿,和我一起去把孩子们叫起来,”止了她话头,我动手拆开那个康熙留下的荷包,立马眉开眼笑——一沓的银票:“哈哈,晚上可以去大吃一顿了,小风,去镇上最大的酒楼订位置。” 秦风摇摇头笑起:“好,随你高兴。” 蓝儿也缓了脸色,僵硬的气氛终于被驱散。康熙找到我的原因无非是以备后患,我又何必在乎那么多。 我是真的,不用在乎那么多。 烟轻雨,紫陌香 作者有话要说:很勤快的更一章 番外番外~~~四福晋我常常在想,为何以前我从未发现有这么一个女子在身边。 初见她还是四十二年,十三弟落了水,我与爷领着他侧福晋去听雨阁,一进门便见她与十三弟说着什么,笑的格外欢快,我暗自皱眉责骂她没规矩,再看看爷,却是一脸所思。 再后来事情便远远出乎我意料,爷不曾罚她反倒让她进了书房,梦尧旁敲侧击的问我爷是不是想收她入房,我笑笑未作答,心想爷那么心高气傲怎么会看上这种女子,多半是十三弟的意思,可几日后我也渐渐觉察出爷的反常,从书房回来嘴角总噙着笑,话题也老离不开“那丫头”。 就在我心起怀疑的时候,身边的丫头却告诉我,十四弟看上她,这些日子来府上特别勤,不禁奇怪,不是十三弟吗?我没有去追根究底,不是爷的话何必在意那么多。真正让我起了想见见她的念头是在听了晖儿的话后。 那日晖儿功课做得不好,爷一如往常的罚他去书房抄书,不抄完不许吃饭,我见着心疼还是不敢逆爷的意思,担心了一晚上,第二日一早晖儿回来竟是笑容满面,问他,他便偷偷告诉我“未央姐姐陪了一个晚上,讲了很多故事,还做了糕点给我吃”,心下起了几分感激,便传她来见。 不若寻常女子,她见着我便是一笑,开口赞“福晋好漂亮”,听惯了别人逢迎,却还是为她这句话微微赧了脸,再看她,一身粗布衣裳,眉眼之间的笑容却是那样熠熠生辉,再细瞧,竟与良妃有几分相似,若是换身打扮,定是一个美人胚子,难怪十四弟会看上她,走到哪都会叫人忍不住多看上几眼。 这一点一直到如今我都深信不疑,记忆尤为清晰的一次是四十六年除夕,她一反常态穿了大红袄子,加上那股子从心底出来的随意,让所有人都为之一震,我那时才多多少少明白为何爷会喜欢上她。这样的女子呆在身边,就是根木头也会开出花来。 可是,她要嫁的人为何偏偏是爷? 十二弟也好,十三弟、十四弟也好,她嫁给任何一个我都打心底祝福她,可这人偏偏是我丈夫。 我自可以做好一切迎她进门,并不代表我心底不会难过。府内的几位都清楚,她若来了,爷那本来就少的温柔只会给她一个人。 也不知是不是上天也看不过她太风光,竟在大婚之夜遭了劫,而我亦误喝下那杯下毒的茶水,将近昏迷的一刻我不住的想,看来这次我定是逃不过这一死。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爷带回来的只有解药,没有她。难道说爷把我看得比她还重吗? 爷一如既往的只嘱咐道好好休息,便再没有多余的词汇,我心底却依旧幸福不已。 直至两日后,我从十三福晋晚晴那才得知事情始末,原来是她要爷回来,原来是她。 心中顿时涌出一种莫名的情愫,到底爷还是为了她,若是她就这样死在外面,会不会好些? 想法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有了答案。 一年,两年,三年,爷从未放弃过找她,空闲的时间要么在书房潜心礼佛,要么就是与皇阿玛论道,仿佛一切都不重要,我甚至亲耳听见他与十三弟说此生已矣,荣华权势要来作何用。一瞬的心如死灰,爷他竟爱她如此之深? 四年,五年,六年,不知十三弟是从哪得来的消息,说是十四弟那有线索,爷高兴的不得了,查了许久却什么也没打听到,只搜罗回来一大筐的扇子、荷包、绣帕,一件一件瞧得十分仔细,我止不住问了十三弟情况,得知原来似乎有人刻意阻挠,线索查了一半就再无音信。 爷却是怎么也不肯死心,就连梦里也喃喃着“月儿,你是成心不让我找着……”。 爷喊她月儿,如此亲昵无间,不同于素宁,云淑,梦尧,白苏,他只这样喊她,温柔无比。 我暗自无奈,要怎么拿自己和她比呢?见着爷这般,我是什么也帮不上,若是她的话,定能蹦出些稀奇的法子,想想就算是自小有些底子的梦尧,见到那大熊,也是不敢上前半步的吧,她却……呵,也难怪皇阿玛都夸她主意多,有勇有谋,连教出来的女儿,都比旁人厉害三分。 正想着,月夕进得门来,如她一样,开口便是一笑,我以为自己不会喜欢这个孩子,却还是在不知不觉中被她影响。 “大额娘,今天身体好些吗?外面太阳暖烘烘的,要不要去花园走走?”上前来就是一串一串的话,眼睛里是满满的关心。 “你这孩子,什么事这么高兴?”晖儿死后,她是唯一一个开口喊我额娘的孩子。 “嘿嘿,就知道瞒不过你,”她腻歪的摇着我胳膊,笑道:“我听阿玛说,快找到额娘了呢!” 这样吗?看着她的笑脸,我忽然有些害怕失去,这个孩子若是我的?呵,若是我的,只怕教不出这性子来。 “大额娘?” 回过神,她正奇怪的盯着我,不由摸摸她脑袋,道:“我在想,你额娘回来都好为你定门亲事了。” “才不要咧,额娘回来,我一定会粘着她不放,谁让她一走就是六年。”她嘟着个嘴,说不出的伶俐气。 是啊,一走便是七年,也不知爷是怎么和她解释的,想着就不由问:“夕夕,你不怨你额娘吗?” 她立马摇摇头,笑道:“怎么会,我最爱额娘了,我也答应过,不管额娘在不在,都要开开心心。” 我一怔,手指顺着她头发滑了一下,明月,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子?竟给我一种不似这世间人的感觉。 出乎意料的,过了晌午府上就接到一个帖子,做得十分精致,而底下署名赫然就是她。 一打听,每个阿哥府上竟都收到了,而赴宴的地点,就在二十里外的清水镇。 难道,她一直都在那? 重相见,是何时 作者有话要说:改错字。“小风,快看看蛋糕有没有烤糊?蓝儿,西瓜不要切得太碎。John,小饼干要多备一些,布鲁斯还没回来吗?第一楼的菜一向做的挺快的呀。” “谁让你请了这么多人,忙不过来也在情理之中。” “小风,你从刚开始就埋怨到现在,有时间说话不如多给我做点事。” 我用沾着面粉的手去抹他脸,却被他一把擒住,手一转,反而全抹在在自己脸上。 “哈哈——”几个人全都不厚道的人狂笑起。 “喂喂,不要浪费粮食!”我躲过秦风欲再次抹上来的手,一阵乱叫。 “哼,叫你再打鬼主意。”他毫不客气的将最后的面粉贴到我鼻子上,一脸鄙视的样子。 “哇,晚上还要见人哪,这样怎么去参加party!小风,你赔!”我抢过他衣摆使劲擦脸,不依不挠。 “你,你,不要擦我衣服上!”他费劲的掰开我手,无奈至极。 “小姐,用帕子吧,擦衣服上叫小风怎么出去见人。”蓝儿止住欲再次上前的我,捏着帕子憋着笑意。 “反正他晚上又不穿这个。”我嘿嘿一笑,不死心的抓着他衣角。 他冷冷扫我一眼,默默吐出一句话:“已经申时二刻了,你好像在帖子上写的时间是酉时吧。” 什么?我飞速奔回原位,一着急却什么都给忘了,眼角瞥见秦风一脸好笑。 “小姐,你别急,”蓝儿吃吃笑起,说道:“我看你还是去洗把脸、打扮打扮,换身衣服, 爷他们差不多就会到了。” “是啊,angle,你去吧,蛋糕也快好了,寿司我们来切,布鲁斯也要回来了。”约翰冲我画个十字,要我宽心。 我无奈的叹口气,估计是到更年期了,这么爱操心,他们这点事还会做不好? “小风,你等下也该去换衣服了。”冲秦风一笑出了门,望见夕阳的余晖洒了满满一院子,桂花暗自吐露着芬芳,有着沁人的清甜,教堂里面几批在这读过书的孩子吵吵闹闹的在布置,这样满怀的喜悦,是否会是最后一次? 摘下一把桂花,默默揉碎在手心,时隔七年,一颗心到底变了多少?这段酷似别院的时光,也该到尽头了。 还未到酉时,外面已经渐渐有了嘈杂的声音,望着床上那一件宽边露肩晚礼服,不再迟疑动手换上,将一头长发细细挽起,用五哥哥送的大沿帽轻轻压住,拎过拜托胤禩订做的高跟鞋,套在光洁的脚上,就让我再这么肆意妄为一次吧。 我的房间直通教堂的唱诗台,一过去便如我所料的,看见一个百年难得一见的场面——一群身着古装的人在吃自助餐。 忍不住掩嘴笑出声来,再看看四周的布置,窗花也有,流苏彩带也有,鲜花也有,整一个五彩斑斓。 陆陆续续有人看见我,一个个惊讶不已,声音也渐渐小下去。布鲁斯适时的在身后弹起钢琴,是那首极为熟悉的《蓝色多瑙河》,我看向前方,秦风穿着约翰从英国带来的黑色燕尾服,缓步朝我走来,见着他的发型又不由笑出声,换个发型就会是百年难得的大帅哥了。 他瞪我一眼,有些不自在,却还是到我面前单膝跪下,执起我的手轻轻吻。我立马听到一片吸气声,余光瞟见有人已经神色异样,我心底笑得更欢,脸上却不动声色,配合着音乐随着秦风一路舞到场中央。 “秦风,这六年,你开心吗?” 我低声问,他一直紧张的神色微微缓下,答道:“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好。” “那就好,至少我觉得很值得。” “那你告诉我,这样大费周章,出尽风头是要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出风头就是出风头呀。” “皇上要你做什么?你办这样的宴会,必定是经过皇上同意,难道,明月你……” “怎么?” “你这样做,是想告诉所有人我杀不得吗?皇上都同意我的存在,所以其他人就不敢妄做主张,苏明月,你到底应了皇上什么?”他手一紧,恨不得捏碎我的样子。 “没什么,秦风,你留下来,在这里好好生活,你也看到我一直相处的是些什么人,我的生活真是一团糟。” “你不适合。” “有什么适合不适合,到哪都是活……” 正聊得兴起,一股大力将我一扯,高跟鞋一歪,整个人向后倒去。 定睛一看,拉着我的是九阿哥,而那边拉着秦风的却是十三。敢情主角没动,上来的全是配角。 “你闹够了,大庭广众亲亲我我的。”九阿哥想拽回我,又发现拽哪都不合适,周围一片安静。 “哈哈哈,这西洋人的玩意,果真还是看不来。”隔了许久,康熙笑道,众人纷纷开始附和,又嘈杂起来。 我眼神一扫,每个人的脸色均不一样,五哥哥眉宇之间有些担忧;八阿哥一贯的淡笑;十阿哥好像有点鄙视又好像有点惊艳;十二是一脸赞许;十四嘛,对着秦风一脸喷火;胤禛呢,视线扫到最后一个人,哟,还真是明显的一脸不痛快,特别看着秦风,眼神里满是杀气,不由打了个哆嗦。 我站稳,用手扶过帽子,等等,还有一个。我脸上浮起笑意,然后朝四爷府众人那边走去,十四的脸色顿时变了变,康熙则依旧在一旁吃着曲奇看热闹,仿佛我想要做什么都了然于心。 “夕夕宝贝~”看众人的表情,我估摸着大家都以为我会在胤禛面前停下,因为这一声喊出来,所有人都一幅想要晕倒的样子。 “额娘。”这丫头都这么高了,说话声音还是和以前一样可爱呢。 我一把抱过她,狠狠亲上两口:“宝贝,想你老妈没?” “想了,天天都在想。” “乖宝贝,爱死你了,越长越漂亮,哈哈,你妈今天也漂亮吧!”我摘下帽子往她头上一扣,眼里全是笑意。 “恩,迷死人不偿命。” 周围又静了一阵,看戏似的看我和夕夕两个人,布鲁斯的钢琴不知什么时候也停了,我这才觉得气氛诡异的吓死人,求救的看看康熙,你好歹也说两句啊!他见状才撸撸须道:“都别愣着,老九老十三回来坐,夕夕就跟着你额娘,丫头也不急着认亲,不是说还有什么节目,上来朕瞧瞧。” 帝王就是帝王啊,一开口这气氛又不一样了,倒是被他这一提醒我才想起有节目这回事,拉着夕夕朝秦风走去。我可是煞费苦心的让学生们编了好几个节目呢。 就这样一直到了结束也没人来找我,还以为会有什么惊天地动鬼神的重逢戏码上演,唉,看来我还是小看了等级、礼仪等等制度。 末了康熙的一句“大家便一道回京”就像圣旨一样说出来,我想与他们说会话的机会又破灭了。 君忆我,我思君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背景乐: kingstar 《布衣梳妆》又一次出尽风头。还真是件累心的事。 我坐在台阶上揉揉脚踝,一袭长裙甚是随意的落了一地,将秦风的燕尾服外套裹紧一些,抬头看眼前的几个人却是面色不一。 “皇上要你去准噶尔?”最先忍不住的是秦风。 “不是要我去,是我自愿的,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呀。”替月夕擦掉黏在下巴的蛋糕,我笑答。 “可小姐,你是女的呀。”蓝儿搂着小虎,一脸不明。 “古还有木兰替父出征呢,和性别无关。” “你又不是木兰,上了那战场能做什么。”秦风有些恼怒。 “怎么不能做,你问问蓝儿,我箭法很好的,还杀过大熊呢。”就是不该告诉他们,我站起身去关门,不愿看他们担心的神色。 走至门口便听见空旷的石板路上传来一阵马蹄声,刚探出半个身子便迎面吹来一袭冷风,下意识别过脸胳膊却被人拽住,整个人腾空而起:“哇啊啊~~~” “别叫,是我。” 老兄,打你过来我就知道是你了,但也不用这么粗鲁吧。我紧紧抓住他衣裳,生怕这样侧坐着一不小心就掉下马。 望望身后渐远的教堂,隐隐看见有人从里面急急跑出来,却怎么也追不上。一脸苦笑的趴在胤禛胸前,贪恋的嗅他的味道,还真是,有够特别的见面。 也不知跑了多久速度渐渐缓下来,他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月儿。” 我略略仰头看他,适才晚宴上已经偷偷瞧了好久,但隔了这么近才发现,他眉宇之间笼上淡淡的岁月气息,我止不住攀上他脖颈提着身子去吻他,剩下的马却因我的乱动不安分的扭扭背,一个没坐稳就重心失控向下一滑,一头本来就松垮的长发应声而泻。胤禛眼疾手快的揽住我,那马儿又是一颠,两个人齐齐跌落下马,滚出好几丈远,胤禛很好心的做了我的肉垫。 “没伤着吧?”他略略松开手,掩不住一脸的紧张。 手撑地,抬起头来,看着身下的他无奈的道:“你这马还真是不乖。” 话音刚落他就一把将我拽回去,一翻身将我压到下面,说道:“到底是谁不乖,恩?” 我咽咽口水没敢做声,只能干笑。他无奈,勾住我下巴将适才那被打断的吻细细送入我唇齿,轻轻包裹住我舌尖,一手探进大大的外套内勾住我的腰。 隔了许久他才松开一些,我喘着气贴着他的唇喊他名字:“胤禛,胤禛。” “我在,我一直在。”他答道,褪去我那宽大的燕尾服外套,伸手解开裙子背后繁琐的丝带,低头亲吻我裸*露的脖子和肩膀,手顺着脊背攀上我的玉峰,不断的揉捏让我忍不住低吟出声,身体渐渐灼热,他的手一路下滑,抬起我的双腿如以往一样的坚定霸道,身子向前一倾,男性的欲望轻易就进入我的体内。 长时间的不曾接触,让我有些不适应,双手贴着他胸膛弓着身子,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他感觉到我的不适,放慢了动作,抓住我的手俯身再次吻下来,一丝娇喘的声音从口中溢出,全身瘫软无力,他又一次在我体内律动起来,我的理智瞬间融化,只余一腔热情。 不清楚他要了我几次,只知道最后躺在他的怀里时已经湿了发梢。 他替我披上衣服,又将压住的长发撩起,才开口:“我适才在路上听皇阿玛说你要随十四去准噶尔。” 是听到这个消息才不管不顾跑回来找我的吗? “恩。”我伸手拔了根草把玩着,一阵风吹来不由往他怀里缩了缩,荒郊野外还真不是一般的冷。 “为什么要去。” 见他眉头深锁,我莞尔一笑回答:“我不能说太多,但可以告诉你不是因为他,更何况旨意已下,没有办法改变。” 他无奈的叹气,抚着我的发丝,道:“我不知皇阿玛是何用意,只是这一次我怎样也不能与你同去,才见到你又要分开,我许给你的承诺,到何时才能兑现,欠你的那么多,要怎样才还得清。” “不还有一辈子吗?” 我握住他的手,笑道,这一生走的够崎岖了,我也只想找一个人好好爱,好好活。 他却被我这话一惊,笑着用下巴抵在我额上:“好,我就用一辈子来还,只是,战场不是闹着玩的,前段日子收到消息,说拉藏汗阵亡,皇阿玛这才要十四弟领兵援助,你一个女子,教我如何放心,我还是派些人手给你。” “不用了,十四不会让我受伤的,”话说出口我就觉得不对,慌忙改口:“我是说,我好歹是皇上派的人,他不会……那个,呃。。。” “呵,你又没说错,”他笑我的紧张,点头道:“也罢,反正亮工也在随行之列,我让他好生看着你。”(注:亮工即年羹尧) “那个,我想带夕夕一起去。”年羹尧去不去倒无所谓,适才与夕夕说时,她便表态想要和我一起,我是求之不得。 我高兴的挽着他,脱口道:“也就四年,不会太长的。” “四年?”他颇为疑惑的望着我,我立马噤声,蒙混过关。总不能告诉他四年后康熙就死了的事吧。 莫名就有些茫然,我才来这个时代时,康熙还是神采奕奕、一腔作为,而今,已是白发满头的老人,对一切了然于心却又无可奈何。我也一样,一颗心早已千疮百孔,所以才能坦然处之吧。 胤禛,我是真的有些累了。 第二日下起了微微细雨,之前我也早早打算好预备去祭拜一下良妃娘娘,几个阿哥府上也需要去拜访,因为我要出发出发的日子就在的第三日,其实之前和康熙说好去准噶尔时我们就知道瞒不下去了,康熙才会撤了一直阻扰胤禛他们追查而布置下的人,还支持我办了一个华丽丽的party,仅凭我一人之力当然不够,所以在party之前我就找了五哥哥,胤禩和十二帮忙,昨天晚上胤禛为这事还窝心了很久,怪我怎么不去找他或者十三。 想着他和十三见到秦风都一副欲诛之而后快的摸样,借我一个胆子我也不敢找他们。 和夕夕、胤禩祭拜完良妃后,就直接去了胤禩家吃午饭,接着又去五哥哥、十二家,到十三那已经是傍晚了。 “就知道你把我给摆在最后。”十三见着我一笑,坐着也不起身。 “唉,十三,我们好歹也有几年没见,你起都不起,就这样迎我。”我故作不快,瞪他一眼,放开手让夕夕自个去和十三的大女儿景萱玩。 晚晴拉过我,有些歉疚的解释:“明月,你别往心里去,爷他的腿不好,下雨天的就隐隐作痛。” 我有些诧异的看着十三,几步走上前,蹲下来看他,史书上说的是因为在养蜂夹道关了十年条件太差才会患上鹤膝风,为何在家呆的尚好也还会…… “做什么呢,”他笑着拍我脑袋,道:“不碍事,年轻的时候摔的多,积下的老毛病了。” “你怎么不注意呢!”想着书上写他雍正就,忍不住一掌拍过去。 “哈哈,这点小毛病不算什么,你紧张什么,起来起来。”他搀着我笑起。 “你!你听我话好不好,不要什么都不放心上。”也不知为何,见到他笑兮兮的脸就忍不住恼了。 “晴儿,吩咐煮些君山银针 ,我和明月去花园坐。”他站起,一手撑着我肩膀示意我走,脸上虽挂着笑容,但每迈出一步都吃力不已。 到了花园我忍不住就掉下泪来,别过脸去抹眼泪。 “看时光匆匆如流水,道是苍茫一笑似千年,”十三缓缓开口,微不可闻的叹口气:“我还记得刚见着你时,听你唱过这么一句。” “得失成败一瞬间,一念之差千里远,我总觉得有很多决定作得太糟糕,十三,你要好好对自己。”我亦是唏嘘不已。 两人沉默了一阵,十三才开口:“你过得依旧不好,总是想得太多。” “我这一辈子被自己弄得乱七八糟,好不起来了,估摸着也没几年可活。” “好端端的尽说些胡话,等你从准噶尔回来再叫四哥好好收拾你!居然在那种地方一呆就是七年。”他故作恼怒,扭转气氛。 “谁让你四哥要解药不要我,我一直耿耿于怀着呢。”我很配合他。 他笑:“总算有点以前的样子,莫说四哥,其实当初我也以为凭你之力想要逃回来并不是难事,谁料你却一去不回。” 我微微紧了眉,手指不经意的抚上小腹,扯扯嘴角:“我本来也以为一定是会回去的。” “有什么是我所不知道的?” “本来会有个孩子,却被我的一意孤行给弄丢了。”我几乎是下意识的回答,甚是无力,说完才觉这件事不应该说出来。 十三欲开口问,晚晴领人端了茶过来,压着一腔疑惑没有再问。而这之后我也没再给他机会问,如果他们因此怪到秦风头上,之前做的不就白费了吗。 千里外,素光同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背景乐:高进 《悲曲》十六日一早,我便和月夕随着头遣部队先走一步,十四的大军还要等格十日,倒不是我不愿见他,只是一想到康熙送十四那场面浩大的,我还是不要去凑热闹的好,免得又弄出乱子,这样骑着个马儿说说笑笑比起来要趣得多。 从居庸关出了长城,十四的大部队已经赶上我们这支小队伍,还带来一个我意想不到的人——秦风。 “你怎么带他来。”无视了一整个白天后,我终于忍不住哆嗦的指着秦风问十四。 “他有心为国效力,这是好事。”十四你那张脸明显就是在说谎。 我斜眼看他们,不作声。 “他有一身好武艺,不来这战场岂不是可惜了,监察大人,我好歹也是将军,做这么个决定还是可以的吧。”十四朝我笑,眼睛煞是无辜。 额上青筋一阵跳,我很郁闷的挥挥手:“好好好,你是将军你最大,我管不着你,你爱怎样怎样。” 两个臭小子,也不知道怎么能走到一起去。 走出营帐,我还是忍不住勾起嘴角笑笑,怎么会不感动,只是秦风,我也不知这战场长什么模样,若是害了你,又该如何是好。 一个月后,大军渡过黄河,驻军西宁。 之前朝廷已派色楞统率军兵,前往西藏援助,色楞和额伦特两军先后渡过木鲁乌苏河(即金沙江上游之通天河),分道前进。而色楞主张迅速进军,拒绝额伦特诱敌之计,结坚果轻敌冒进,孤军深入。后色楞、额伦特两军在喀喇河(即黑河)北岸会合准备抢先渡河占领狼拉岭,不料准噶尔军已派精兵据守河口,阻挡清军渡河。准军自清军入藏之日,即佯装屡败,诱敌深入,而以精兵埋伏在喀喇乌苏严阵以待。同时,准军在喀喇河口与清军对峙过程中,还分兵潜往清军背后,堵截清军饷道。清军遇准噶尔伏兵后,突围不成,相持一月有余,最后终因弹尽粮绝而全军覆没。(注:选自中国历史记事 中华博物) 是故这一次十四领兵是做足了准备,不敢有丝毫松懈。一个新年也是在紧张的备战中过去了。 我挂着一个监察大人的头衔,其实并没有什么事,当初也只答应了康熙会在必要的时候用历史作出正确的判断,于是乎每天带着夕夕去看十四练兵、做后勤,深入军队了解士兵们的情绪,帮他们写信,缝衣,别看事小,作用还是很大的。团结就是力量,人其实都很单纯,你对他好,他必定会铭记于心。 十四一开始不赞同我的做法,但明显又想跟我在一起,巴巴的跟了我一段时间后,也发现了这样做的好处,日日忙的话都说不上,但这样做也得到了很丰厚的回报,两个月后,军中盛传“将军宅心仁厚,礼待下属,实乃我等之幸,必将抛头颅洒热血,为国而战”,这慷慨激昂的,连我都感动不已。 虽说战事还未起,十四天天忙着部署、练兵,秦风也是典型的热血男儿,到了军中后开始天天练习,几个一起来的人倒是成天见不着人影了。 是故当我听到一个小兵跟我说“将军请格格过去一起用膳”时,愣是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夕夕倒是很高兴,估摸着这七年十四待她不错,这小丫头。 将近天黑,我与夕夕才结束一系列的“访谈”,往十四的住处走去。才至厅堂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的怒斥:“混账!还把不把我放在眼里!” 还有别人吗?我疑惑的止住步子,月夕倒是皱起眉道:“十四叔这是怎么了?” 诶,是十四的声音?我居然没听出来,估摸着平日里听他温柔的声音听多了。。。 “额娘,进去呀。”月夕拉拉我,虽有疑惑,却不是十分在意。 进得门去,十四负手立在厅中,脚边跪着的一人是他营下的参将傅清,见着我,脸色微微缓下些。 “怎么了,傅清你做错事了?”我扶起他笑问,打破沉闷的气氛。 “不是他的事,是青海这边各部头目,太嚣张!”他叹口气,甩甩手:“不说这个,傅清你回去罢。” “十四叔不是请我们吃饭吗,还憋着气做什么。”等傅清退下,月夕就及时充当了开心果的角色。 “呵,鬼机灵,还能少了你的不成!”十四拎起她,坐到桌旁示意上菜。 一顿饭因夕夕的说说闹闹倒也十分开心,直到快结束我才提起适才的事。 “青海各部头目不愿协助你吗?” “这群人就是不把我放在眼里,皇阿玛早已降旨要厄鲁特首领罗卜藏丹津协助与我,现如今,我只要他捐粮他便不肯了。”提起这件事,十四一脸的不满“你是如何跟他说的?”说回来,康熙那一道旨还是我请来的。 “还能怎么说?”十四不甚明白的挠挠头,道:“不就是差人去取粮草。” “他好歹是蒙古王公,青海各部头目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呼之即来的人,你这样做到底不该。”这孩子还真是一点也不明白。 “那不要也罢,军饷粮草我自能想办法。”他眉头一皱说道,还是以前的急性子。 “话不能这么说,你难道忘了之前色楞和额伦特两军的教训?他们突围不成与没有外援有很大关系,弹尽粮绝不是败的根本原因,这各族的头目远离天子脚下,自然不会主动而为,而你要做的,是与之交好而不是不是与他们闹僵。” “那是否该寻个日子请他们过来,重新商议此事?” 啊,果然是大将军王,一点即通啊。我点点头表示赞同,开始与他策划细节部分。 “恩,那便定在十日后,呵,月儿,我总算明白皇阿玛为什么要我有拿不定的注意就和你商量了。” 半个时辰过去,整件事终于定了下来,十四一脸恍悟的说道。 我笑笑不语,转头看看月夕,不知何时已趴在桌上睡了过去,我欲叫醒她却被十四拦住:“还是让她睡吧,我来背。” 月光露出皎洁的色彩,已是五月在这塞外还有几分凄冷,我呵着手,看着地上两人模糊的影子,有种说不出的怆然。 “五十八年,月儿,我认识你整整十五年。”十四先开口。 “但有九年互相没有消息。” “一开始错,全局都错。”他笑的有些无奈。 “我们的人生不是一个局,只是自己不够坚定,错过了那机会,再坚定却也来不及了。” “我的坚定,也还是晚了吗?” “谁知道呢,我亦不敢肯定,但十四,我不想给你任何希望,你已经在我身上浪费了很多时间。” “你不能肯定就好,路还长着呢。” “十四,你只是因为一直不曾得到才会这样想,如果得到了你就会发现,我也不过如此。” “呵,至少我不是这么认为。”在我屋前顿了脚步,他脸上的坚定如几年前一样令人动容。 我笑笑,抱过月夕道:“你忘了,我与胤禛已经拜过堂,我是他的妻。” “那你为何会随我来这?皇阿玛说,是你自己提出的。” 我跨过门槛,不再看他:“那我只能说抱歉,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来这边只是为了还皇上一个恩情。” 背后久久也未传来声音,我也不回头,径直走进屋内。总是要伤害吗? 醉醒中,苦匆匆 作者有话要说:抓虫~~~ 中间一段有些不同 略作改动注:从第三卷61章起 内容提要皆引 墨明棋妙 《长干词》也不只是他真的忙了还是那天被我的话伤到,一连着几日也没见过他。月夕问起,我只能耸肩表示不清楚,其实这样也未必不好。 只是这样的状况也没持续几天,在听说十四用了一番劝说以及好言相告顺利将各族头目搞定后,这位大将军心情极好,又屁颠屁颠的开始找我,果然不是我三言两语能打发的。 一个月后一切准备就绪,十四即指挥平逆将军延信由青海、定西将军葛尔弼由川滇进军西藏,以年羹尧为四川总督负责后勤保障,三路发兵,战事迫在眉睫。考虑到我和月夕的安全,秦风并未加入军队,只随我而行。 八月,葛尔弼率部进驻拉萨,战争正式打响。别说,十四这孩子平日看着嘻嘻哈哈没个正经,一说到用兵就非常认真,见解、战术不断,看着他那个样子,即使我不知道历史,也会觉得这一战必胜无疑。 偶尔他也会征求我意见,但一般我都不会多言,一本李卫公兵法还是听他说完的,兵法之类是一窍不通,现代的一些战术也完全不适用,好歹是人命关天的事,我还是别瞎凑活得好。 九月,准军首领策凌敦多布兵败逃走,十四命令延信送新封□喇嘛进藏,在拉萨举行了庄严的坐床仪式。至此,由策旺阿拉布坦所策动的西藏叛乱彻底平定,十四也因此威名远震。 听到消息时,我打心底的感到高兴,在国仇家恨面前,儿女私情总显得微不足道。 这日,十四大军回驻地,夕夕一听说他们回来就急急拉着我要去见大将军王,进了门才发现里面还有人,正是年羹尧。 因他是年梦尧的亲哥哥,我一直没有与他怎么打过交道,加上秦风一直寸步不离的保护我,他也就一心处理军务,连胤禛托他捎给我的信也是差人送过来的。这样撞个正面还真是有点尴尬。 “见过四福晋,小格格。”他起身行礼,倒是一身正气,颇有军人的味道,只是这一声福晋喊得我有点颤颤,我知道你是胤禛的人,也不用这样吧。 “年将军多礼了。”我额上青筋直跳。 “亮工,今日便议到这,照我说的先做了。”十四也明显有些不快,开口吩咐。 年羹尧也不多言,施一礼便出去了。月夕见状笑兮兮的扑到十四身上,开口便喊:“真帅!大将军王是我十四叔!” “哈哈哈,你是夸我还是夸自己呢?”十四笑着将她抱在腿上,问道。 “当然是夸十四叔了,不过我和额娘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十四叔你可要好好犒劳我们。”这小丫头,得了便宜就卖乖。 “好好好,还没犒劳我就得先犒劳你,你这丫头最大!” 我忍不住笑起,见着他们玩闹就心情大好,闹了好一阵夕夕又要随十四去看练兵,我便先回去,一路走回自己营帐时还是一脸的笑意。 “四福晋。” 我正乐滋滋的想着,一个人横空出现,结结实实吓了一跳。 “年,年将军有事吗?”一句“年羹尧”差点脱口而出。 “属下失礼了,只是福晋,在临行前接到四爷吩咐要随行保护您,亮工失职。”年羹尧一脸严肃,我竟不知如何应付,只好笑着打哈哈。 “我没有怪罪年大人的意思,自然以国事为重。”我心底对他还是有些抵触的,再说与他也没多大交情,还是生疏一点为好。 “谢过福晋,只是有句话亮工不知当讲不当讲。” 他看着我一脸凛然,其实我打心底觉得还是不要讲的好,一般这样问说出来肯定不是什么好话,脸上还是扯出一个自认为很和善的笑,谁让你是胤禛的人:“年大人但说无妨。” “请恕亮工逾礼,福晋虽在外独自生活七年,但与四爷拜了堂就有夫妻之名,此行随军即便是皇上旨意,福晋还是该恪守礼数、自恃身份,以免落人口实。”他说的不卑不亢,我却听得一愣一愣,这就是传说中的忠言逆耳?还真怪逆的。 我笑笑准备开口,有人直接插进话:“该恪守礼教、自恃身份的我看是年大人才对。” 秦风习惯性的挡在我面前,一开口语气便不甚好:“这里可没有年大人口口声声说的福晋,只有皇上钦命的监察大人,论品阶、论身份皆在你之上,你有什么资格教训她?” 年羹尧的脸色霎时一变,口气里有几分不屑:“那你又是什么身份,无名小辈也敢口出狂言。” “我奉大将军王之命随身保护,不让她受一点伤害,如何,你质疑将军的命令?” 眼见两人有点吵起来的趋势,我连忙拉住秦风,上前打圆场:“怎样也好,大家都是为皇上效命,年大人一番好意,我自记在心里。” 见我给了台阶下,年羹尧不再坚持,只冷冷看眼秦风,朝我一施礼,转身退下。 “见到他的人,你往日的伶牙俐齿就不知道去哪了。”秦风闷着张脸,有些不快。 “怎么,小风不高兴?唉,你就不能对他有所改观吗?”我扯着他袖子问。 “不杀他已经很不错了,你还要我如何。” 一张臭脸。 “嗯嗯嗯,我知道,不过你看我像那种忍气吞声的人吗,这好歹是战场,所谓攘外必先安内,若是起个内讧让敌人有机可趁,岂不是很糟糕。” 他恍然明白的看向我,笑笑:“是我大意,竟未想到这一步。” “小风嘛,肯定心里只有我了,哈哈,难不成你喜欢我?”我促狭的凑近看他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胡说什么!”哈哈,恼了恼了。 “胡说的话你脸红什么?”我眨巴着无辜的眼睛,小样,跟我斗还早着呢,“哪有脸红,怎么会喜欢你这老女人。”他气极转身,当真伸手摸摸脸。 被一句老女人叫的差点站不住脚,我故作讶异的解释:“我是说难不成你喜欢我做你姐姐,没有别的意思呀。” 他反应过来我是在耍他,也不答话,气鼓鼓的抬脚就走。 “诶,小风,你想的是什么呀?” 脚步加快。 “干什么憋着张脸,有什么不开心的说出来让我开心一下啊!” 瞪我一眼,脚步更快。 “小风风,不要走那么快,等等我呀!” 我忍不住勾起嘴角,秦风,突然就很想多陪你几年,你尚且还是个孩子,而我已过惯了那随性的生活。 这长河落日,大漠孤烟,说到底,才是真正适合我的地方。 只是我亦不能忘记,那遥远的紫禁城,有个一直孤独的男人在等我。 无限事,不言中 作者有话要说:改错字,其余无变动由于这一战赢得很漂亮,五十八年的春节过得甚是不错,军民同欢,各族同乐。 开春之后,十四着手恢复城市建设,比起打战,这事情要快乐得多。我这儿也成了专门的读写书信中转站,十几万的大军还真不是一般的多,我们三个人还天天写到手抽筋为止。 这几日我却不小心染了风寒,秦风和月夕说什么都要我好好躺床上休息,我也十分难得的一享清闲。坐着看了半日书,眼睛直发酸,朝窗外看去,士兵们声音嘈杂的在思念家乡,莫名我也就想起胤禛的脸,不由得下床找出他寄来的一叠信,倚着桌子又一封封拆开来看。 只言片语,温暖不已。 按照历史的进程,再隔两年他就该登基了。皇帝,多么冰冷的一个字眼。默默将信放回抽屉,眼光触到那支一直带着的长锦盒,我究竟要不要用你? 手指抚过,轻轻打开,却只拿出一并装在其中的碧玉短笛,横在嘴边,吹出旋律。 周围似乎渐渐安静,我听不见别人的声音,闭上眼,与世隔绝。 一曲梦生,梦断浮生。 放下笛子,便听见几声清脆的掌声,第一反应便是合上抽屉,回头一看果然是十四。 “这几年,你的笛技见长不少。”他走近,望着我手中的笛子,眼中有些许欣喜。 “没有,我也只会这两首。”我甚觉不妥,将笛子搁在桌上。 他忍不住笑起,大手撩开我的刘海,边问边将额头凑过来:“病可好些,还烧着吗?” 我一时傻在那里,跟他鼻翼对鼻翼,大眼瞪小眼,估摸一下两个人的距离还不到三厘米。 他眼眸兀的一深,滚烫的双唇没有先兆的贴了上来,我慌的伸手推他却反被捉住,熟练地撬开我的唇齿,舌头灵活的纠缠起,力气大的我竟是丝毫动弹不得。 “唔——十四!你……”我用力推开他,往后退了几步。 “不要老是闷在屋子里,以前那会儿不是说要多晒太阳 ,那劳什子病毒就会没了,我带你去看看正在修建的壕沟。” 他打断我,跟没事人一样提了个毫不相干的话题,冲我邪魅一笑,我被他弄得是哑口无言,要不是嘴巴上火辣辣的,我都要以为是幻觉了。 “十四叔你要带额娘去哪?我也要去。”夕夕突然闯进来,我没好再说,只能无奈不已。算了算了,改天要好好与他谈谈。 ========================================================================================= “大人,末将查到抚远将军在城中筑壕,工事异常坚固,完全不似以前的作风。”一身着褐色藏族服饰的年轻男子向眼前的人道,脸色异常严肃。 “哦?说来听听。”坐在毡子中间的男子问,看眉宇有四十些许。 “探子回报:他们挖了宽近两丈一尺的第一道壕沟,一丈两尺米宽的第二道和第三道壕沟,又在第三道壕沟中灌满了水,后面是建了一丈高的护堤,再加上胸墙和雉堞,胸墙和护堤衔接的地方,向外斜列着削尖的木桩,想要攻城,几欲不能。” “前几次交战,不管胜负也未见此等防守,这清军,何时这般厉害。阿尚,可曾查出是谁的主意,我看这十四王不像是这等心细的人。” “回大人,这点混进城中的探子早已查明,是他们的监察史,据说……” “据说什么?!” “据说,这监察史乃一女子。” “女子?堂堂清军肯让一个女子指手画脚,还真是稀奇。” “这女子是老皇帝封的格格,不过,属下还查到一个更有趣的消息,”那褐衣男子一笑,顿了顿道:“抚远将军非常喜欢她。” “如此,阿尚,攻不进城,我们就让他们出城。”中年男子冷冷一笑,顿时有了主意。 “大人所言极是,说回来,这格格长得也十分美貌,比起这大西北的蛮婆子,味道估摸着很不一样。”阿尚贼兮兮的说道,将中年男子逗得一阵狂笑。 “好,阿尚,本王还真想尝尝,让暗部去。” ============================================================================== 想不出来了,真的想不出来了。 我那天不过一时兴起,看着他们挖沟壕就随口提了两句《世界古代史》上凯撒在包围阿来西亚市所修建的工事,没想到从此就掉进一个大坑。 我清楚的记得,当时十四的眼睛都发光了,没错,绝对是发光!还有年羹尧,还有延信,葛尔弼,还有傅清,简直就是狼。我当时怎么这么站不住脚呢,一个人夸一句我就得意的飞上天,拍拍胸脯说我来搞定。可是,要进行这么伟大的计划,还要把它变成古代版,还真是十分浩大的工程,头发都快揪完了。 “进展如何?”秦风端了茶进来,俯身看我画的图,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叹:“厉害!” 我讪讪的笑笑,说得好听点这叫借鉴,说得难听点我就是盗版,接过茶喝了一口,我叹道:“对外的部分十四说实施的差不多了,没有多大问题,对内的部分,有些细节我实在想不出来。” 没办法,又不是我发明的,画图的时候我总要确定无误才敢落笔,深怕有个万一,否则我是万死难辞其咎。 “已经很厉害了,没想到你居然有这种法子。”秦风一脸钦佩,弄得我十分不好意思,还得厚着脸皮点头。 “对了,夕夕呢?我见她好些天都往外跑。”收起眼花缭乱的图纸,我岔开话题。 “嗯,”秦风笑起,回道:“我问她都红着个脸不肯说,还是你这做娘的问好一些。” 不肯说,红着脸,往外跑,难道?我家月夕也有十四岁,在这古代都已经是适婚年龄了,少女怀春也不为过,唉,我居然一点不知道,这额娘当得还真是失败。 “对,我得找她问问,小破孩,有了心事也不跟我说。” 说曹操,曹操到。我话音刚落 ,就见月夕蹦跳着进了门,我上前直接把她拖到外面去,找了块空着的草地,坐了下来,一脸要听故事的表情。 啧啧,我家小丫头也这么漂亮了,个子也到我下巴,还真是不能一直把她当做孩子来看。 “额娘,你干什么拉我出来,水都没喝上一口。”月夕有些莫名的看着我,问道。 “来来来,跟老妈说说,最近往外跑是去找谁呀?”我搂过她,甚觉好笑。 她低头玩弄着腰上的璎珞,忸怩着不作声,看样子八成和我想的差不多了。 “咳,和我说说嘛,额娘帮你参考参考。” “额娘——”她不依的撒娇,想了许久还是下定决心,看着我道:“我怕额娘不同意。” 诶,那人这么差劲?“哈哈,你娘是那种势力的人吗,夕夕你喜欢就好,家里穷点,长得难看点都没关系。” “不是啦,额娘,他很好,很好,只是比我大很多。”她用两个很好加重语气,说着偷偷瞄我一眼。 月夕是大叔控? “这有什么关系,年纪大会照顾人呀。”自己喜欢才是最重要。 “嗯,他很照顾我。”她用力一点头,脸上浮出神彩,看来真的是很喜欢。 “那他喜不喜欢你?” 她有些不明白的摇头:“我也不知道,好像很喜欢。” “这个问题很重要啊,夕夕,你一定要勇敢的向前冲,额娘做你后盾。” “额娘 ,我不知道要做什么才好啊。” “这个问我可算是问对人了,额娘给你说一些案例啊。” “嗯嗯,好……” 云暗暗,寸心乱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背景乐:丹戈尔 《城门外》还真是入了秋,我地形还没勘探到一半天就黑了。估摸是吃饭时间,这壕沟周围没个人影,看着有些阴森森,我哆嗦着打了个寒颤,顿时觉得很冷。 也怪自己,下午和月夕说着话就忘了时间,要做的事也给丢到了脑后,我还答应了十四明天给他看图样呢。 罢了,还是回去的好,再过一会秦风该担心了。 提着裙摆,将整理好的一堆数据夹在臂弯里,朝住所走去。 正准备哼个歌,突然眼前一黑,一个东西从天而降,遮住我眼前所有,随即感觉有人将我打横抱起,整个人腾在空中,我下意识的伸手推,才发现自己是在一个袋内。 绑架??? “秦风,救命!!快来……”一句话还没喊完,我闻到一股异香,全身无力,渐渐睡了过去。 天杀的,这种倒霉事怎么老轮到我,还让不让人活了?! 我再睁开眼睛,便清楚地知道 ,这次可不像秦风那次随便糊弄几句就可以过关的了。 策旺。准噶尔叛军首领 。双军交战时我见过。 此时,他手里正拿着我的图样,看得十分仔细,头也不抬,就道:“醒了?” 我头一扭,不理他,抓都抓来了干嘛还买你面子 。 “回大人,已经醒了。” 原来不是问我。 他这才抬起头,放下手中的图样,饶有兴趣的看我:“这些都是你画的?还真是看不出来。” “人不可貌相。”我平静的答,双手被反捆着甚是难受。 “果然是不可貌相,”他走过来,蹲到我面前:“没想到还是个美人。” 我在他眼里看到一种名为‘欲望’的东西,下意识的觉得危险,向后挪挪身子。 “怎么,怕了?”他伸手抓住我领口,用力一扯,肩上便觉凉意袭来。 “老色狼!!”我想抬脚踢他才发现双脚也是被捆着的。完了,完了。 “哼,还是只会叫唤的小绵羊,我倒想看看在床上能叫出什么样来!”策旺直接拎住我后领,向床榻走去。 我被衣领勒的喘不过气,不敢乱动,脑子里是一点对策也没有。 他抓我来干嘛?被重重丢到床上,这句话就脱口喊了出来:“你抓我干什么!” “这防守工事是你建的,自然要你来当人质,我们攻不进,把人引出来不就行了?”他倒是很好心的回答 。 “等等,他们才不会为了我擅自出城,你的主意行不通。”看来我们是被胜利冲昏了头,光天化日我都能被人掳走。 “是吗?你们的大将军王性子急,又妇人之仁,见不得下属有个什么闪失,更何况,”他捏住我下巴 ,冷哼一声:“我们抓的是你。” 什么?他们连这也查到了?依十四的性子,若是被激个三言两语,定会中了他的计。 回过神却见他撩起我的发丝,放在鼻尖轻嗅,等等,现在最危险的是我…… 奋力并着双脚,朝他一蹬,一个翻滚掉下床,下巴磕的一阵疼痛,还不及再动作,头发被身后的人一扯,整个人向后跌去。 “你敢动我试试。”说不怕是假的,只是因手脚被束缚,我也没笨到在这时做无用的逃跑,被他抓回去倒也不曾慌张。 “哦?”他再用力,脸凑近了些,眼里尽是不屑的笑意;“你能做什么,我又如何不敢?” “我能死。”我也勾起一抹笑,见他眉一皱便知这句话说到了重点,他无非是想用我引十四出城,我死他就没了筹码。 抓着头发的手微微松了些,他笑起来:“真是不简单,一语中的。” 我揉着手心憋出的汗,看他站起身,气氛顿时紧张,生怕他一个不高兴就真的杀了我,就在这时门口传来声音,打破沉闷:“大人。” 策旺未出声,只点点头,我才看见到刚才为止这帐内一直有人,帘子被撩开,走进一个年轻男子,恭谨的回禀:“大人,敌军已出城。” “出来的是谁?”策旺问。 “正是抚远将军。” 什么,十四当真出来了? “立刻命人做好部署,哼,本王倒要看看他该如何做。”他也不回头看我,径直大步走出张子,那个年轻人却不忘走过来讲我拖出去。 出去才发现已经是下午,那迷药果然厉害。再一看,他们的营地在第一道壕沟外,只扎了几个帐篷,估摸着军队也是在抓到我之后才停驻进来。 我被推搡着带到最前方,还未站定,一把大刀就架在脖子上。虽然知道策旺阿拉布坦不会轻易杀我,我还是好一阵哆嗦,毕竟这身后之人不是秦风。 “策旺,你大势已去,何必再苦做挣扎,你若敢伤她半分,我定叫你不得好死!”十四一身戎装,离我也不过十米之遥,我清晰的看见他一脸的怒气。 “想要她活命,那就要看将军愿不愿意撤兵了。”策旺朗声道,一言出口惹得清军一阵喧哗,他还真是狮子大开口。 眼见十四那边顿时混乱起来,傅清跳下马跪在地上不知说着些什么,十四也是一脸凝重。 其实他们若真拿不定主意,我就直接撞到刀口上死掉算了,省的麻烦,也不是第一次死。只是,我忽然就很想听听十四会怎么说,和他到底会有什么区别。 “将军商议如何?”策旺逼着问了一句。 “策旺,你的要求……” “将军!万万不可答应。”十四话才说了一半,就被傅清打断,声音之大我这边也听得十分清晰。 “看来将军是不肯了?”策旺手一挥,一直扣着我的人把我推上前,往我小腿一踢,整个人趴在地上,听策旺又道:“阿尚,剁一只手指给将军送去。” 不会吧……我顿时觉得背上一阵冷汗,手下意识的死死握成拳。 “你敢!”十四怒喝,打马上前几步:“策旺,你若还想活,就给本将军试试看!” 我趴在地上什么也看不见,隔了许久才听策旺回道:“好,那本王就给你两个时辰考虑,你若能想到别的条件来换她的命也未尝不可。” 有两个时辰那就有机会,我也得好好想想法子。 “好,”他点头应,打转身又回头看我,沉声道:“明月,我和四哥不一样。” 我心中涌出一抹复杂的情愫,想笑也笑不出,我从来都知道,你们是不一样的,只是,我自己都不知道,与你们究竟是姻缘还是姻错。 我叹气,无语望苍天。 见十四回城,策旺也返回帐子里,将我留在外面,有种以示警告的意思,我也终于由趴改为坐绑在柱子上。 仔细想了许久,仍是丝毫办法也没有,天色渐暗,士兵们燃起火堆,我手臂酸的麻木,微微一动连带着背上也是疼痛不已,忽然就想起这背上曾经挨过好一顿鞭子,如今怕是连道疤也看不清。 原本以为过不下去的生活,倒也还是这般,一步一步走了过来。五哥哥曾说我是这么的格格不入,却又讶异为何我在何时何地都能笑的那般开怀,并不是我性格有多好,也不是有多么开朗,之所以还笑得出来,是因为这条路我一直走的随心。 无论是面对死,还是选择离开,我都顺心意而为之,所以这一路,怨不得旁人。 水沉浓,梦如烟 作者有话要说:添加背景乐其余无变动 本章背景乐:丹戈尔 《蝴蝶城》闭上眼假寐,忽听得一阵声音,睁开眼就看见傅清领着一队人马抬着几只箱子缓缓进来,那个叫阿尚的将他们引至策旺的营帐,这时听见周围有人低声在说着“谈判”之类,再看看傅清一行,身上并未携带任何兵器,十四这唱的是哪一出? 正疑惑着,一个小兵提着篮子朝我这边走来。 “这位大人,我们将军遣人前来议事,顺便送些饭菜给监察大人,还请您行个方便。” 这声音,好耳熟。我歪着头打量许久,大大的军服遮住一切什么也看不见,听见他说饭菜就猛觉饿了,喉咙也干哑难受,除了灰尘,我连水也没喝一口。 “去吧!早应了我们大人的条件不就用不着受苦了,哼。” 那小兵连连应是,弓着腰走到我身边,从篮子里取出饭菜,抬起头来,我直接愣住,居然是秦风。 他将水送到我嘴边,挡住我突变的脸色,以眼神示意我不要说话。 他们这是想做什么?我有些不安,看来谈判决计是假,只是这身在敌营能做什么。 他见我眼神定下,拿开水壶,手不经意在我脚踝一抹便觉绳子断开,秦风挪挪身子作势拿饭,衣摆恰好挡住我的脚,身边两个守卫丝毫不曾发觉。 这时营帐内傅清与策旺一同走了出来,策旺是一脸难掩的笑意,难道说十四答应他了? “哈哈,回去告诉你们将军,本王不会亏待……”策旺的笑脸还未来得及浮起,就被半路射进的一枝箭给硬生生打断。 “大人!” “抓住他们!” “箭是从城中射出的……” “没伤及要害,快找巫医!” 我被这混乱的场面给弄的莫名其妙,却听几声破风声,身边的守卫中箭倒下,秦风快速从腰间抽出那柄软剑,一挑割断绳子,夹着我跃上马,而前面傅清手执适才抬箱子的木棍在为我们开路,后方则是那一小队人马在做掩护,趁着混乱一口气竟也奔出二十来米。 眼看离城门越来越近,身边做掩护的人也一个个倒下,我侧坐在马上,不敢回头看,就十几人要如何对付这万人大军,岂不是白白送死? “不要怕,没关系。”秦风双手拉紧缰绳,笑着看我。 我望望他清澈的一双眼睛,拽着他袖子的手指松开一些,静静听一片杂乱的马蹄声。从什么时候起,他就会这样默默保护我了? 我去绣铺卖图样,老板黑心坑我,他背着我去狠狠把那人教训了一顿;秀婷不喜欢见我和约翰嘻嘻哈哈,他就从来不给秀婷好脸色;去街上也会不自觉走在我外边,打个伞一大半也在我头上;和夕夕偶尔闹点别扭,他总要两边讨好才行…… 那个一股子臭脾气的小孩,终于是长大了。 “刚才那箭知道是谁放的吗?”秦风兀的开口问,声音平静,仿佛能带着我远离这一场纷乱。 “是十四吧,在这么远还能如此精准,也只有他了。”我勾起嘴笑笑。 “他比任何人都想来救你,可也只有他射那几箭才能让这个计划进行下去,这番取舍只是为了你。” 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说这些,只下意识的朝城墙看去。 “苏明月,你该好好生活了,比起雍亲王,他更适合你。”他却未等我回答,径直说道。 “秦风,你还是不喜欢胤禛。”我低头,暗自叹气,却还是好奇他为什么会在这时提及这件事。 “不是,我不清楚你们曾经发生过什么,但这句话,是站在旁人的角度给你的忠告。” 说话间,身边又有人摔下马,心猛地揪住,秦风的声音又响起:“是死士。过了第二道壕沟就安全了,你看。” 我顺着他的示意朝前看,大队人马已从城门而出,城墙上也布满弓箭手,一过第二道壕沟就在我们的防守范围内。 “刚才的话,你好好考虑。”他又将话题转了回去。 “小风,我与胤禛拜过堂,于情于理,我都已是他的妻子。”我不想与他辩争。 他头稍稍低下些,说话喘气变重:“我看过你的锦盒,于情于理,你都可以改变所有。” 锦盒?!我猛回过头看他,刚想责问,却见他脸色煞白紧咬着牙,额头全是汗珠:“小风,你怎么了?” 他闷哼一声松开牙关,头抵在我额上,却仍是环着我紧紧握着缰绳,大口喘气断断续续道:“背,很疼……” 我扶住他,手下意识摸向他背后,一股冰冷粘稠的液体,我整个人僵住,抖着手向更上方抚去——一支细长的白领羽箭。 “停下!停下!”我几乎是撕心裂肺的喊出来,伸手要抢他的缰绳。 “就快,就快到了……”他的声音有些微弱,我忽然就明白过来为什么他要说刚才那番话。 “不行,小风,你停下,你给我停下,不要跑了,不要再跑了!”我用手指紧紧捂住不停流血的伤口,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他是什么时候中的箭,怎么会流了这么多血?这马再颠下去岂不是要了他的命! “我欠你一命。” “我不要你还!”血顺着手指流进袖口,不大一会便湿了半只袖子,为什么你们都这样,欠我一命就一定要还我一命吗?为什么不能好好活下去:“我求你了,小风,你快停下。” “不能,不能停。”他撑着抬起头,挤出几个字。 “好,好,不停,”我生怕他乱动,忍着哭腔:“已经很安全了,小风你看,慢一些,慢一些好不好?” 眼见越过第二道沟,他才松了口气,而全身就像崩断的弦,忽然一软,直直跌下马来不及考虑,拉过他用身体做垫,不愿再见他伤着半分。 “小风,你怎么样?”顾不得疼,爬起来扶住他。 “替我拔了罢。”帽子落下,他的脸更加清晰,也更为惨白。 “不行,回去找军医再说!”我一口打断,欲扶起他,他却挣开我,不知哪来的力气反手一把拔出长箭,刺进身体竟有 长。 “你疯了!这样会,会……”我慌忙用双手捂住不断溢出血的伤口,怎么也说不出那个字。 “呵,会死,也值得。”拔出箭,他神智倒又渐渐清楚起,是啊,哪有那么容易死,十四不就活过来了吗。 “不要胡说,不会的,军医那么厉害。” 他用箭撑地,坐着笑起:“苏明月,你一直这么傻。” 我紧紧抓着他手臂,眼泪拼了命的往下掉。 将头靠在我肩上,他在我耳边轻轻道:“姐,你要好好的。” 我勾住他肩膀,手指越扣越紧,眼泪决堤而下。 泪滴衫,酒易醒 作者有话要说:为了之后章节,此章再添一段。亲们要再看一次哦~ 我家亲爱的小风风 就这么shi了。。。。唉本章背景乐:安羽晴 《长干词》有人在叫我,我却没力气抬头,身边千军万马过,扬起的灰尘落得一身。 伸手拂去落在他身上的灰尘,记得秦风最爱穿白衣,总洗的十分干净,我笑他是有洁癖,他就说我洗衣服没水平。将脸贴在他尚自温暖的额头上,勾起嘴来笑。 “月儿,跟我回去。”十四不知叫了我多少遍,这一次直接拉起我手臂。 “对,回去,”我抽回手,吃力的将秦风背上,边走边道:“还要去找军医,不然……” “月儿,你清醒一点!他已经死了。” 清醒?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我知道他死了,我知道…… 可也许,只是和我一样,灵魂不知去了何地而已,他也许在另一处活着,就像我这样,他怎么会死,怎么会为了我这么个原本不存在的人死? 双腿一软,重重朝地面跌去。我是明明不存在的,我明明是不该存在的。 “月儿,你也伤着了,让我来。”十四扶着我手臂,一身戎装掩盖不住满脸的焦急。 “不用,我这个做姐姐的,总要背一背自己弟弟。”挡开他手,我小心翼翼的背起秦风,朝城中走去。 我已经不明白了,老天,你是在玩什么把戏? 一个高兴就把我丢到这个莫名其妙的世界来。 你说回不去,好,那我就在这边好好生活;你说我不属于这个世界,好,我就去死;你说我不该有这么一段感情,好,我离开;你说我不能明知道历史却什么也不做,好,我来这战场;你让我怎样都可以,你要怎样玩弄我我都无所谓,可是,秦风呢?他们呢! 归与不归在于天,我当初是吃错药才会相信这句话!我为什么不走,我为什么要留下来,我为什么要害的原本不该死的人弄得这么一个下场! 眼泪肆意的流下来,这一世,我究竟欠了多少人多少还不清的恩情。 回城之后,我坚持素衣素缟替他守了七天灵,在准军中本来待遇便不好,这一来一去,还未及脱下素衣,就重重病倒。 这一病,竟辗转数月才稍见起色。 不用那个老军医说,我也知道这与心境是离不开的,在我渐渐融入这个世界时,却又开始厌恶起来,这一场变故于我而言太过沉重。 那些子积极向上的言论此刻也变得苍白无力,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错误。 病着的日子里,十四日日都会来看我,忙的时候说一句话,闲的时候就陪着我看看书,我亦知晓每每朦胧睡去时,他都会怜惜的吻我额头。明知不该,却仍旧默默应允,是否慢慢连自己想要什么都会忘得一干二净? 我早已无心去纠结到底谁对谁错。 情不知其始,一往而其深。 ============================================================================================================== 月夕“额娘,额娘,额娘?”叫了足足三遍,她才猛地回头,露出惯见的笑脸,不知为何她倚窗而立的样子让我想起记忆深处另一个人——良妃。许多人都曾说过,她们长得很像,其实,我知道内心也是很像的。 不知为何,额娘这次特别伤心,病重的时候常常叫阿玛的名字,我从没见过她这般无力,从前再伤心她也咬紧牙关一个人挺过来,良妃死的时候我虽尚小,却也清楚的记得额娘只是抹眼泪,并未失神至此。 她一笑,捏捏我的脸蛋道:“夕夕宝贝来了,怎样,街上好玩吗?”我总爱听她喊“夕夕宝贝”,任何人都无法比拟。 “好玩是好玩,可额娘又不愿去。”我故意嘟起嘴,逗弄她开心,这一招还是从她身上学来的,她却总是招架不住。 “呵呵。”果然只是干笑。 “额娘,你在想什么?” “在想你外公外婆,不知道他们在那个世界还好不好……” 并不是很懂她的话,止不住问:“我很少听你说外公外婆的事,不过在那个世界的话,应该会很好。” “哈哈,怎么说呢,我连他们什么样都快不记得了,我连自己是谁都快不记得……” 她说着脸上的神采又黯淡下来,我忍不住挽起她手一头扎进她怀中:“额娘这样子不好,我不喜欢。” “不喜欢还黏的这么紧?”她笑着摸我头,如往常一样轻易的叫我说不出话。 “额娘,我知道小舅舅不在了你很难过,可是,小舅舅一定不希望你这样。”我仰起脸一字一顿的说道。 她点头应允:“我明白,夕夕还真是长大了,再隔不久就可以嫁人了,还真是舍不得。” “那夕夕就多陪额娘几年,额娘要开开心心才好,这样才会漂漂亮亮把阿玛栓的死死的。” “嗯,我知道,放心,你娘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她止不住笑起,口气温婉却十分坚定。 我点头开心笑,额娘就该是这样。 “夕夕,我有点饿了,有吃的吗?” 她显然不想继续说下去,很快就换了话题,我知晓她的心思,松开手道:“有的,我这就去拿。” 这样的额娘叫人看了才习惯,转身出了门我还忍不住的笑。 记忆中,额娘总是与众不同的,甭管走到哪总是带着一股子笑容,大额娘就常说我笑得像她,招人喜欢。可其实我比她差的太远,额娘不在的七年,虽然阿玛对我很好,却仍有人常在我面前指指点点,我总是恶狠狠地骂回去,或者很干脆的扑上去打一架,每次闹完后就会想起如果是额娘,她只会笑笑理也不理。她总有那一股子不一般的神采在,就像是与生俱来的习惯。 她也只做自己爱做的事,无拘亦无束。额娘就是这么不一般。 真想快点回京,额娘可以和阿玛在一起好好生活,我也要嫁给他,开心的活着。 秦风舅舅,你也是这么想的吧,那保佑额娘的病快点好起来,保佑战争快点结束吧。 端着一盘子糕点果脯快速朝额娘房间走去,额娘最近总爱睡觉,要是太慢她准又等的无聊睡着了。 正欲进门就见一抹熟悉的身影,额娘也真的趴在桌上睡着了,高兴的准备跨进去,却见十四叔替额娘盖上衣服,接着,动作娴熟的俯身亲吻额娘…… 手中的盘子,不由就滑落,“哐当”的一声,甚是刺耳。 ============================================================================ 如果打一开始我就问清楚。之后的日子,我常这样想,总是如此,事后懊悔不停。 我站起身,衣服滑下地,猛地就明白过来,应该是夕夕看见十四做了什么,只是,她反应怎么会这么大? 难道?! “我怕额娘不同意。” “不是啦,额娘,他很好,很好,只是比我大很多。” 夕夕的话又浮在耳边,我脑中冒出一个不可置信的想法,慌忙向前走了几步,见她的视线依旧落在十四身上。 原来,她喜欢的,是十四…… “额娘,你不是很喜欢阿玛吗,你不是,不是……”她指着我,有些语无伦次。 “夕夕,不关你额娘的事,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要想太多。”我还未答,十四抢先道,月夕的脸色更是一变。 我慌忙拉过十四,将他推出门外,生怕越说越乱。 “额娘,你喜欢阿玛的对不对?”刚转回身,月夕就憋着眼泪逼问。 “是,可是夕夕,”我叹口气,无奈不已:“你不要胡来。” “胡来?额娘你明明说过不管我喜欢谁你都同意,你还说要我幸福,怎么现在又说我胡来,你骗我!”月夕气恼的推开我欲搭上去的手,眼泪流下来。 “是,是,我是说过,可他是你十四叔,不是你该喜欢的人。”更何况,这根本不会有结果。 “我又不是你亲女儿,这大家都知道,我为什么不能喜欢他!你说的,年纪比我大会照顾人,是你说的。” 我抓住她不停打过来的双手,不知该说什么好。 “不要胡闹!你额娘还病着!”一旁的十四却是直接上前抓过她,显然对于夕夕的想法也很诧异。 “十四叔,额娘明明不喜欢你,你做什么还这么喜欢她,夕夕不好吗?夕夕不好吗?”她哭闹着挣扎,一脸的不相信。 十四眉头一皱,看向我,道:“小孩子不要胡闹!” “不要一口一个小孩子,我喜欢十四叔,就是喜欢十四叔!” “十四,你先回去,我来好好跟她说。”怕十四手劲太大抓疼她,我上前拉开他。 “不要和你说!”月夕眼泪流了一脸,看也不看的推开我,一时没站稳竟也踉跄了几步。 “月夕,你越来越没大没小了!”十四几步走过来扶住我,回头呵斥。 她止住哭,怔怔地看着我们,没有说话。 “你不让你额娘说,那我来告诉你,我只喜欢你额娘,对你好也只因为你额娘……” “十四!”我慌忙掩住他嘴,急急道:“她只是个孩子,你说这些做什么!” 十四也有些反应过来,眉头紧锁。 “讨厌,额娘讨厌!不喜欢就说清楚,这样子算什么,又是阿玛又是十四叔,好像很了不起一样,讨厌,这样的额娘最讨厌!假惺惺!” “啪——” “就是,额娘就是讨厌,一走就是七年,那时不管我,现在有什么资格管!!” 月夕的话犹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心头,我怔怔看着自己有些火辣的手掌,居然,打她了?我没有资格,是,我没资格。 抬头再看,她已跑走:“十四,去……” “你别急,我追的上她。” 十四冲我点头,提步追了上去。我无力得倚在柱子上,胸口揪的十分难受。 夕夕喜欢十四这本无错,说到底,错的只是多了一个我。 原来是这么的多余,我从一开始就不属于这里。 我冷笑起,一股腥甜冲上喉头,眼前一片黑暗。 番外篇 五十四年。 康熙默默对着眼前的画卷,一个姿势保持了许久。 秦福上前换下茶水,偷偷瞥一眼,果然是良妃娘娘。 “德全,老四和十四那里,有那丫头的消息吗?”康熙和上画卷,一旁的李德全忙上前帮忙,就听得康熙问。 “回皇上,据说是苏杭一带都找了一遍,就是没有格格的消息。” “这丫头就是会躲,”康熙摇头笑起,饮口茶道:“传朕旨意,在京城之内搜罗看看有什么新奇的玩意儿。” “是,皇上。”李德全不甚明白康熙的用意,只躬身领旨。 “把胤祺叫到御花园来。”康熙起身朝外走去,望着天出神,心想:良妃,你死前要朕照顾那丫头,殊不知她本就不属于这里,有一股子浑然天成的气魄,只怕是朕要倚着她才行。 打进了御花园,胤祺就只是静静陪康熙坐着下棋,从说出那句甘心辅佐的话后,下棋倒真成了闲心的事,不若以往,走一步都得费尽思量。 是若一局下来虽输了,整个人倒是十分轻松。 “老五棋艺见长啊。”康熙拾掇着棋子,笑道。 “皇阿玛过誉了,儿臣比起十三弟还差得远。”胤祺道。 “不用和十三比,”康熙停住手,道:“明月那丫头不在,下棋倒也清静许多。” 胤祺顿时明白过来,康熙找他是为了明月的事,便顺着话说:“也是,一盘棋也不知她要悔多少次。” “丫头还活着吧。”康熙喝茶,一句话说得是并不在意,若是胤禛和胤祯查不到线索多半就是明月刻意隐藏,而对着胤祺,她便不会这般做。 “皇阿玛,她福大命大的,一定还活着。” 胤祺示意奴才收拾掉桌子,说浅笑“说吧,你查到些什么。”康熙懒得拐弯抹角,放下茶杯直接问。 胤祺心知瞒不过,起身跪倒,双手奉上一间小物什,道:“回皇阿玛,儿臣也并未曾查到什么,只偶然得到这件小东西,猜想多半是出自明月之手。” 康熙看过去,胤祺手上拿的是一个小荷包,仔细看去,上面绣的图案十分奇怪,康熙只觉有几分眼熟。 “这是……朕看着甚是眼熟。” “皇阿玛,儿臣也想了许久才记起,四十七年冬天里,双月阁堆了个这样的雪人,儿臣还记得叫麦兜?听府内下人说,这图样就连京城也卖得十分好。” 康熙脑中浮出那个长得颇为怪异的雪人,摇头笑起,除了她还会有谁。 “起来吧,你如何得到这件东西?”康熙掂着荷包,问。 胤祺站起身,想了想还是答:“是家中下人回老家带回来的,皇阿玛,儿臣以为,她即不曾回来,定是想在外面生活,您就遂了她的心意吧。” 眯起眼看眼前自己的儿子,她付出了十分的真心,终究也是得到了十分的回报。 “朕是想同她下下棋而已,这孩子在身边让人安心。” 胤祺顺着康熙的视线望去,却不知他看的是双月阁还是储秀宫。 “其实,皇上很爱良妃娘娘,只是爱之深恨则切。” 胤祺忽然就想起明月说过的这句话,想来皇阿玛想要知道明月的下落多半也是为了良妃。 康熙此刻看的也正是储秀宫,其实想想年轻的时候也是有这么一段轰轰烈烈的感情,倒也不输给明月他们,只是不想这孩子就这么倔,她尚还有那一个锦盒,却一挣脱禁锢便真的不愿回来。 顺着这条线索,大半个月后,康熙便找到明月的栖身之地——清水镇。 康熙并未贸然前去,而是找到明月之前的贴身丫鬟蓝儿,遣她前去查看情况,见明月并不抵触才换了个便装悄然上门。 如康熙所想,明月不愿回宫亦不愿被其他人知晓,而出乎明月意料的是,康熙竟也答应她这看似无理的要求,殊不知,良妃的情分占了很大一部分原因。 之后的几年,也就真如康熙所说那样,只是时不时来下下棋,直到五十六年西北战事加急,康熙才又一次对明月提出猜字的要求,猜的便是诸皇子中要派谁去征战为好。 这一次二人答案并不相同,明月写的是十四,而康熙久久不曾落笔,只留下一句“待朕考虑”便回宫而去,这一考虑便是三个月,在明月快要忘记此事时,康熙再次来到教堂。 “朕意已决,让十四出征。” 康熙一句话还是让明月小小吃惊,她并不知康熙这个结论从何得来,但无论如何而来,都是将是一个意义重大的举措。 “皇上,您……” “朕思量许久,并不是因你的一句话,”明月想问,却被康熙打断:“十四虽经验不足但有勇有谋,是为将之才。” 明月看着他两鬓渐起的白发,不由心头一酸,他到底要操心多少事?其实康熙待她一直不错,她却是任性了这么久,揪着衣角,她忽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上前缓缓跪下,异常坚定的说道:“皇上,让明月一起去吧,这样,你也能安心一些。” 看着她的笑脸,康熙一时竟说不出话,未及回答她又抢着说道:“当年皇上上我一只锦盒,这份恩情明月该还了。” 时至几年后,康熙想起她当时的毅然决然表情就都不住摇摇头,这样的女子究竟是来自别处,放眼这大清朝能有几人像她这样想做便做? 随着西北战事不断告捷,朝廷内外皆欢喜不已。 却不料六十年春突生变故,西北传来一封五百里加急信,说是明月格格因急症病倒,请派太医支援,从送信人口中康熙问出了大概,欲拿主意时,胤禛请命前往。 原来胤禛这边也接到年羹尧传来的急件,那日明月昏倒之后正式年羹尧发现的,竟吐了一地的血,年羹尧大惊急寻军医,待十四王过去时才知道是与月夕起了争执,由于先前的病还未全好,这一闹竟是昏了好几天也不见醒,军医更是说出“命不久矣”的诊断,这一来胤禛如何能不着急,顾不上太多就上奏表示想接明月回京。 康熙也有此意,度量一下又怕兄弟二人为明月再起争执,故驳回胤禛的请命,反而挑了与事情最无关的十二阿哥胤裪,胤禛无奈却也别无他法,只好让薛致远同行。 而胤裪起先也如众人一样,对这急报有三分怀疑,但在见到明月之后才发现,远远比想象严重得多。 愁无限,消瘦尽 作者有话要说:抓虫~~~~ 本章背景乐:许嵩 《如果当时》一直就这么醒醒睡睡。 看不清周围人的脸,听不见所有的声音。 我想勾起嘴角笑,也是丝毫使不上力气。 未央,我把你原本不多的精力给早早用完了吧,已经到了极限吗? 呵,让我来数一数:被打一巴掌,然后跳下水病了一场;与十四闹别扭,不珍惜身体;康熙赐的毒酒,哑了嗓子还落下病根;挨了一顿鞭子,后背至今隐隐作痛;去塞外,没轻没重的和大熊打架;在宫中不止一次和胤禛闹矛盾,病了又病,心伤了又伤;好不容易要嫁人,却不小心小产…… 反反复复,我从未好好珍惜过你的身体,一颗心也是破烂不堪。 到底不是自己的东西就不会珍惜。 猛地就觉眼角一片湿润,偌大的地方,两个时空,我竟无处可去。 一只温暖的手指抚过我眼角,声音坚定的传进耳膜:“明月,醒醒。” 是胤禛吗?我霍的睁开双眼,只看着眼前的手便知道不是他,他爱叫我月儿,这不是他。 “怎么,知道是我看也不愿看一眼?” 声音再度响起,我也不抬头便已然猜到是谁,脱口便道:“你有什么好看的。” 声音一出口,连自己都吓坏,沙哑暗沉,一句话说完喉咙处还隐隐作痛。 “会说这样的话,看来这病一定会好,”他依旧是安然的声音,变戏法似的摊开掌心,道:“吃颗糖?” 久违的桂花清香弥漫开来,眼泪顺着鼻翼流下,轻不可闻的回了声:“好。” 他用两指夹起糖,送到我嘴里,又掏出洁白的帕子替我擦干泪痕。 清甜的味道驱散掉脑中嗡嗡作响的杂音,这时才听见一旁有人在啜泣,我忍不住开口唤:“夕夕。” 十二侧开身子,将月夕拉到床边,我细细一看,她双眼哭得红肿,见我看她还一直抽搭不停。 “额,额娘。”终于是忍不住,她一下扑到我身上,放声哭起来,我头脑一阵昏沉,被她压着忍不住咳了几声。 “额娘,你没事吧,致远舅舅,额娘又咳了。”她有些慌乱的抹眼泪,又是替我扯被子,又是回头喊薛致远。 看着几步上前抓着我手就把脉的薛致远,我不由舒了口气,连他也来了么?看来我还真是病得很重。 “怎么样?”薛致远才松开手,十二就问。 “不甚好,但总算醒了。”薛致远盯着我,是一脸凝重。 看着他们的表情我却忍不住笑起来,没想到还能睁开眼睛看见他们,我好像不是一般的坚强。 “人醒了吗?”正想着,十四从门口几步跨进来,一身军装还未脱下,见我盯着他看竟高兴地说不出话,提着个食盒上前来,又觉不妥,样子煞是可爱,一屋子的人忍不住笑出声,凝重的气氛倒是一缓。 “笑什么,我就猜到月儿会醒,还特意拿了饭菜来。”十四解开领子,故作不满。 “十四叔不是每天都拎着食盒过来吗,怎么到今天就成特意了?”月夕接过食盒打趣,声音尚自有些哑。 十四已经和她说清楚了么?看着这一幕,轻轻叹气,绕了一个圈,一切又回到原点。 “现在还不能吃东西,我去看看药,先吃药。”薛致远拦住月夕,吩咐道,转身出了门。我也有好些年没见过他,留了一撇胡子显得更加成熟稳重,不知不觉都在变。 “额娘,先喝点水,这么些天你连水都没好好喝上一口。”月夕乖巧的端了杯水来,十四扶着我坐起,就着她手喝的干干净净,喉咙才舒服了一些。 十二又递上帕子,我忍不住笑出声,道:“你们不用这样,好像我就快死了一般。” “不许胡说!”十二和十四几乎同时出声,表情煞是严肃。 我一时也噤声不语,看着他们久久才找出一个话题:“我们出去坐坐,一起吃饭吧。” “嗯,好,额娘,今天太阳很好呢。”夕夕接过我的话,才把这冷场给过渡开。 “也好,夕夕来和我抬桌子,十四把明月抱出去。”十二点头应,说罢便和夕夕拾掇了桌子抬出去。 十四也取过一件虎皮披风,又俯身找出棉鞋我欲伸手接就被他打断:“不要动。” 放下手才发觉自己真的是全身无力,就连这么坐着也累得紧,微微咳了两声十四又把披风替我系紧了些,这才放心的抱起我朝外走去。 “我头发好像长长了。”一腾空便见自己垂落的长发,不由就问。 “好歹也三个月,长点也不奇怪。”十四笑答。 “三个月?”我看看头发,又打量起周围,不由道:“我居然没变成植物人。” 十四笑而不答,将我放在软椅上,一旁的小厮机灵的送上手炉,看看被裹得严严实实的自己,哑然失笑。 一顿饭倒未吃下多少,气氛倒甚是不错,我能感觉到他们打心底出来的喜悦,断断续续也听明白,十二是康熙奉康熙之命接我回去的,胤禛原本想来,无奈皇命难违,他便差了薛致远随行。 也好在是派了他,随行的太医全给我判了死刑,就薛致远翻遍医书找法子,一个月的努力总算没有白费。 因十四要去练兵,吃完坐一会也便走了,十二也拉着夕夕去集市买东西,留下薛致远说是替我复诊。 “如何,半仙是要诊脉还是针灸?”见薛致远从屋内出来,我不禁笑问,待看清他手上的画卷后,眼眶不由得一湿。 十三落毫生骨,画出我调皮的神采,胤禛略带笑意的眼睛,一旁是二人手握手题注的词,一笔一划,都带着无限柔情。 手指抚过已经略略发黄的画卷,我道:“仔细瞧瞧,自己还真是老了。” “以前不是一直不服老?”薛致远坐下,替我倒了杯茶。 “没办法,夕夕都这么大了。”我收起画卷,心情没来由的好了些。 “你还是很喜欢夕夕吧。”他替我系上画卷,问道。 “自然,做额娘的怎么会不喜欢自己的女儿?” “那就好好对自己,夕夕很内疚。” 我手指一僵,愣了半晌,的确,我早已不是在为自己活,夕夕,胤禛,十三,十四,这么多人需要我去顾及。 “我还能好吗?”默默就问出这句话,盯着自己纤细的手腕出神。 “怎么不能,好生养着便可以。你一直太固执,总是爱憋着,四爷这次虽是希望我将你带回京,但为你身体考虑,你若不愿我不会强求。” 我勾起嘴角,笑道:“那我们回别院吧。” “也好,”薛致远站起身,看看被云遮住的太阳问:“要不要回屋歇着?我看你有点累。” 点头应,一旁的小厮机灵的上前来背起我走进屋内,同薛致远一起替我掖好被子便出了门。 随着门口的光线一点一点暗下去,确认他们都走远之后,我才撑着无力的身体,扶着桌子走至盂盆前,一口将刚吃进的东西全吐出来,末了还呕出两口血,抚着胸口是连走回床边的力气也丝毫没有。 我没对薛致远说实话,薛致远也是瞒了我实情。都这般情况,如何能好? 捂着昏沉的脑袋转回身,才抬脚便一个踉跄跌倒在地,一旁的脸盆架子也应声打翻,我重重喘着气,眼前渐渐模糊。 语纤缠,声拂面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背景乐:旋风管家 《十六夜迷子》 我看见很多人的面孔。 年轻的,老去的,笑容满面的,紧锁双眉的。 一个女孩坐在围墙上,底下站了一群年轻的男子,全都是一脸笑意的望着那女子。 不对,我记得不是这样,努力的找寻着那一张面孔,心中焦急不已。 “月儿,我在这。” 我猛地回头,是一张略带笑意的脸,我想喊他名字,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我这是怎么,又失声了吗? “月儿,你不愿见我吗?”他眉头渐锁,眼睛一望也望不到边。 不是的,不是的,我这么的想见你。 “月儿,你连同我说话也不愿?” 不,不是,胤禛,我想见你,我想和你说话,你不要走。 伸出手想拉他衣袖,却落了个空,不禁又伸出手,却被人一把抓住,有声音在耳边缓缓传来:“月儿,我在,我在。” 熟稔的味道在鼻尖散开,睁开眼就看见,梦中朝思暮想的容颜。 “胤禛?”我能喊出声,这是在梦里还是现实? “月儿,你总算醒了。”他的眉头一直紧着,好想伸手替他抚平。 “我是做梦吗?” “不,”他握紧我的手,温暖的力量传过来:“携子之手,不离不弃。” 手指反握住他,眼泪就无知觉的落下:“你来了。” “我想你,便来了。” “真好。” 他俯下身吻掉我不断溢出的泪水,轻轻道:“我们回别院。” 之后我才从夕夕口中知道,早在接到薛致远的第三封信时,胤禛就告病快马加鞭赶了过来,到这里时是我再度昏倒的第二天,他连歇都未歇就守了我三天。 算起来,这是他第二次不顾皇命,不管自身的大胆行事,两次却都是因为我。 “额娘,你不用担心太多,阿玛说十三叔会照看一切,不会有事的。”夕夕看出我的担心,笑道,又将勺子里的粥吹了吹,|Qī-shū-ωǎng|送至我嘴边。 我微微皱眉,实在是没有丝毫胃口。 “额娘不想吃吗?那我们就不吃了。”月夕看着碗里并未怎么减少的粥,还是起身放回桌上,约莫是被我上次给吓到。 “夕夕,你阿玛去哪了?”早上醒来便不曾见到。 夕夕坐回床边才回答道:“阿玛去找十四叔,好像是为了回去的事,十四叔有些不乐意。”说到十四,月夕还是黯下眼神。 这兄弟怕是又吵上了,我微微叹口气,伸手掀开被子道:“我去看看。” “额娘,你身体还没好呢。”月夕连忙按住我的动作。 “不妨,这次好歹休息了好些天,不会像上回那样。”我笑笑,弯腰拾起鞋。 “可是……” “十四,你不要胡来!” 月夕话才刚出口,就被门外的声音打断,紧接着便见十四脸色不好的闯进来。 见着我却是先一愣,随即缓下脸色,道:“月儿,你起来做什么。” 见他们进来,月夕顺势将我扶回床上。 “十四你怎么不去带兵?”怕他们再问,我急着换了话题。 “十二哥替我去了。”月夕让过位置给胤禛,十四也拉了凳子在我床边坐下。 胤禛伸手探探我额头,脸色还是十分不好,开口道:“夕夕先出去。” 月夕乖巧的退出去,屋内却是一片死寂,这样三个人正式的坐在一起还真是不习惯。 “你不是要有话要问月儿,既然来了,作何不敢开口。”胤禛一开口语气便不好。 “自然要给月儿时间缓一缓,我不似你,做事从来不顾他人感受。”十四也是争锋不让。 我头又开始昏沉,急忙抬起手制止他们两个:“可以了,两个人不要吵。” “没有吵,我自不会与他计较。”胤禛将我手塞回被子内,淡淡开口,一句话又是惹得十四怒气冲冲。 “好了,”我反握住他手,无奈的叹气:“胤禛,我来与他说,你出去陪夕夕玩,嗯?” 胤禛被我的口气打败,不情愿的看看十四,却也仍未说什么,起身出了门。 “呐,十四,人我也赶走了,你想说什么就说吧。”也该好好说清楚了。 “月儿,你当真愿意在他身边?”十四沉寂了一会才问,适才的怒气消散干净。 “一直愿意,十四,可能我做的一些事让你有所误会,只是我这人随意惯了,对着你实在没办法冷言冷语。” “我明白的很,也不愿让你为难,”他话头接的很快,扯开嘴角对我笑笑:“很早之前我就与你说过,只要愿意你随时可以回来找我。” “只怕我是没那福分。”是呢,他早已不是那任性的小孩,心底是清澈如水。 “如何说出这种话来,京城水土养人,你回去住上一段日子身体自然就好了,不要担心太多。” 我止不住笑起,问道:“那你还要与他吵?” “他都要把你带走了,还不许我闹闹脾气?!”十四也笑,煞有其事地又说:“我就爱惹他,成日里板着张脸多难受。” 这次我直接笑出声来,他似乎一直就不喜欢胤禛的脸色。 “月儿,也不必急着做选择,如今皇阿玛如此倚重我,多次委我重任,朝中百官也多愿为我所用,将来定会贵不可言,到时月儿再做决定。” 手下意识的拽紧,看着他眼中的神采忽然就什么也说不出来,希望越大失望便越大。 “五月初你要移师甘州吧,到时我便动身回京,算算也没几日了。”没有多余的争执,这次两人的对话是意外的让人安心。 抬眼看他,他却有些奇怪的打量我:“你怎么知道我欲移师甘州?连夕夕都不清楚。” “呃,她不关心这些自然不知道,”怕他再追问,连忙换过话题:“夕夕那,你是怎么说的?” “倒也没说什么,那日才追上她便听说你昏倒,之后也没再提过这件事,想必她是明白了。”十四无奈的笑笑。 “她毕竟不是诺敏,我真不知该如何是好。”说到底,这现代的性格与古代实在是不匹配。 “她是好孩子,会明白的,不提也罢,有人在外面估摸着等急了,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十四站起身,冲我一笑转身出了门,分明依旧是那眉宇清朗的少年。 三春花事早,为花须及早。 花开有落时,人生容易老。 落梅横,笛三更 作者有话要说: 抓虫 其余无变化~ 本章背景乐:《空之境界》插曲临行前,我不忘去祭拜秦风,带走他的软剑及衣物,回京之后第一件事便是去教堂葬了这些旧物,亦与布鲁斯一起为他做祷告。 问及约翰,才知他因母亲病重,年初便回英国,倒是留下地址与我,希望我有机会能去。 机会吗,也不知还有没有。 我就这么不顾死活的一回京便四处奔波,几位阿哥府上、皇宫大院各位娘娘的屋子全都跑了个遍,生怕自己睡一觉就再也醒不过来。 胤禛对我的做法甚是不赞同,又不忍说我什么,只得叫薛致远跟紧了我。 情况却不若我想的那般糟糕,不知是心情稍缓还是京城水土真的养人,面色却也逐渐好起。胤禛怕我一人在别院无趣,让白苏和弘历也搬过来住,有个伴倒也不会成天想这想那。 夕夕则是变着花样学做新菜来哄我吃,我不愿拂了她兴致,渐渐也吃的一些东西,倒是弘历饱足口福,对夕夕是亲的不得了。 不管怎么说,弘历是未来的乾隆帝,对夕夕而言倒算是靠山,万一我不在,她也可平平安安。 “额娘,你出什么神?自己不愿吃,见着元寿吃却又馋了。”不觉又出了神,夕夕便习惯的打趣我。 “额娘看一看元寿你就吃醋了,这怎么行啊。”我随着她笑起,那个不曾出世的孩子,说不定也有这般聪明。 “姑姑要爱吃,元寿全让给您。”他倒是当真的将小盅推过来,煞是可爱。 “不用,姑姑吃饱了。”一直让他喊我姑姑,也不知是不是一种逃避。 “才吃了那么点,你看你,已经够瘦了。”白苏握着我的手,脸上全是担忧。 我笑笑不语,低头看腕上摇摇欲坠的银镯。 “呀,爷来了。”白苏松开我手,我下意识抬头看,胤禛跨进门来,白苏十分娴熟的上前替他解下披风。 我似乎,从来没做过这些事,这些妻子该做的事。 出神的片刻,白苏已带着两个孩子出去,我却仍是怔怔的看他。 “怎么?哪不舒服?”他脸色不安的上前来,习惯的伸手摸我额头。 “没有,”我笑笑拉下他的手,道:“今日下朝这么早?” “皇阿玛身体有些不适,遣了早朝,只留十三在宫中。” 康熙也老了呢,我暗自唏嘘,心中有些难受。 “哪日皇上闲下,我去陪他下下棋。” “也好,成日不让你走动你也会憋得慌。”他轻轻揽过我说道。 拨弄着他胸前的盘扣,忍不住道:“我好像从来也没服侍过你,那些妻子该做的也不曾做过。” 他直起我身子,看着我的眼睛里竟有几丝喜悦,掩不住笑意的问:“月儿愿意做我的妻?” 我哑然失笑,点点头。 “我一直以为,你是不愿才会一次又一次的离开我身边。” 一句话说得我酸涩不已:“并不是的,我只是……” “我明白。” 我自己亦弄不清楚的情绪,他怎生就明白了? “十三与我说过,也听致远提起,”我正疑惑着,便听他说道:“我们有个孩子,是不是?” 我默默不得语,手指刚想握紧便被他抓住。 “不要自己一个人扛着,这也是妻子该做的事。”胤禛认真的看着我,掌心微微传来热度。 “好,我知道了。” 将我头按至胸前,他叹口气,才道:“我们还会有孩子,一定还会有。” 我了然于心,并未作答,他通常不确定时才会将一句话说两遍,我这场梦怕是走到头了。 “将军。”康熙不留情的一口吃掉我的“帅”,我一脸苦恼,竟是连着输了七盘,每盘还都在一刻钟之内。 “皇上,不行不行,我们玩五子,秦福换棋。”一边忿忿的收拾着棋子,一边吩咐着。 “换这玩意丫头你也比不过朕。”康熙笑起,对我的棋艺依旧是不放在眼里。 “您可不要大意轻敌,我好歹也是师傅。”执了黑子,先走一步,康熙紧接着落了白子,一步一步跟得十分紧,我不敢大意,不过几分钟棋盘上便布满了棋子,看得我直眼花缭乱。 “朕准备召老十四回京。” “嗯,西北战事并无新进展,是该回来商量一下新对策。”想打扰我,没门!眼见胜利在望,我忍不住勾起嘴。 “身体好些了?年纪轻轻就病成这样,还不如朕看着精神。”康熙又换话题。 “怎能和皇上比,明月贱命一条。”再有一子便赢定了,说话倒也轻松起来。 “如何能这么说,去把太医叫来,朕今个可得好好给你看看,收棋。”一旁的宫女扶他起身,小太监手脚麻利的上来收棋,我连阻止都来不及。 这康熙,狡猾的。我可是千年难得赢一回啊。 不情愿的站起身,随他走到外屋,闷闷地喝茶。 他笑着咳了几声,脸色微微泛红,。 “皇上也要保重龙体,这才是万民之福。”我起身替他拍拍背,忍不住皱眉。 “朕无大碍,”他示意我坐下,喝口茶又道:“等十四回来,朕会替他接风洗尘,届时你也过来坐坐。” “嗯,好。”只是,我是以四福晋、格格还是监察大人的身份出席呢?忍着没问出后一句。 说话间,太医已到门外。 “格格情况不甚好,若再如此下去只怕性命堪忧。”太医替我望闻问切了一遍后,直接给出这么一个危言耸听的结论。 “说清楚点。”康熙在一旁发话。 “回皇上,格格式多年来垒下的病根,不好好调养怕是难以康复。” 看着他花白胡子一大把,我都没好意思反驳,这薛致远还真是瞒我瞒的好生厉害。 “林涛,莫不是你老眼昏花,这丫头说起来也调养了好长时日,你如何还说的这般严重。”康熙啜口茶,有些不相信。 “回皇上,老臣是知无不言,格格虽面色看上煞有神采,但脉虚气促,只怕是格格心中忧虑过甚,心神不宁。” “我宁的很……”闷闷的插嘴,被人说有病可不是件好事。 “林涛,就说怎么治,其余不必多言。”康熙打断,全然忽视我。 “是,皇上,老臣也只能开些静气凝神的方子,格格身边看来是有人调养,一切需格格自己好生掂量,至于膳食方面,宜清淡,忌辛辣。” “辛辣也好,清淡也好,我倒不怎么吃得下。”我回道,忽然就想起夕夕做的那些子东西。 “那老臣在给格格配一剂开胃的方子,一日三餐少不得,若真吃不下,日日逐一添量,如此才不会适得其反,”我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奇Qisuu.сom书,林太医见状躬身又道:“那臣这就去取药。” 康熙点点头,待他走后才撸撸胡子笑道:“看来你倒也未心灰意冷。” “自然不会,生活还是美好的。”我笑笑,捡了颗提子吃,啧啧,皇帝就是好,快十月了还能吃上这种水果。 “如此便好,养足了精神,到十四的庆功宴上朕还想听你唱一曲。” “好。”我应的十分爽快,越过他身后看着那座走的不知疲倦的西洋钟,心底却暗自叹气,生活固然依旧美好,可也不是我的。 生死皆已变得不重要,这一世,实在是没必要继续。 出了宫门,我便将那一摞药包尽数扔的干干净净。 年华换,浮生乱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背景乐: 汤旭 《岛歌》不知道自己是以一种怎样的方式在活着。 兴致来了会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兴致淡了就一个人坐着谁也不愿理。他们也都是依着我,慢慢竟养出坏习惯来,一坐便是好长时间,像足了被宠坏的小孩。 十月初,大将军王奉旨回京,康熙摆宴,地点却是设在了圆明园。 乍走进这园子,就有种物是人非的气息扑面而来。 “我去给福晋请安,明月一道吧。”白苏熟门熟路的拉着我,甚是高兴。 “夕夕去吧,我想去湖边走走。”这话说出来颇有些心高气傲的意味,我却不管众人眼神,径直朝湖边走去。 物是人非事事休,未语泪先流。 折了一枝已然枯掉的杨柳,甩开身后那一园子的喧闹,往秋千架上坐去。 “你是愈发爱清静了。” 我扬着手中的柳条,看也不看的往后抽,他一把抓住,我就很自然的放手。 “从前你从不会这么轻易放手。”十三在身边另一架秋千上坐下,道。 “以前我也没有这么老。”笑着答。 “气色看上要好多了。”十三是没话找话。 “嗯,夕夕做的东西挺好吃。”我是胡乱作答。 “牛头不对马嘴。”他说。 “你是牛头,我便是马嘴。”我道。 “还不错,能闹腾。”他又说。 “你也不赖,脑瓜子灵活。”我又道。 两人对看一眼,不由的笑出声来。 “行了,这么说下去天都该亮了。”十三挥挥手,一脸笑意。 “十三,好像我们都没变。”一阵凉风袭来,湖面泛起褶子,映的月光凌乱纷纷。 “既这么想,还躲在这做什么,你该换一件大红衣裳,再风光一把才对。”他将那枝条扔进湖中,哈哈笑起。 “我早没了那心境,”站起身,走了两步又想起他腿不好使,转回身去欲扶他:“走吧,我们可不好迟到。” “就你那身子还扶我,一阵风来就要倒,走吧,爷没那么弱。” 我无奈的叹气,还是随着他的脚步向回走。 刚到屋门口,我的步子就迟疑起来,一屋子的人,我坐哪却都显得不合适。 “我带你去晴儿那边坐。”十三瞧出我的忧虑,拍拍我肩膀。 “没事,我坐夕夕边上就好。”其实也都还是一样,提步朝坐在四福晋身边的夕夕走去,心中并未起什么波澜。 福晋见我依旧是淡而有礼,白苏是十分高兴,李氏与耿氏也打了声招呼,年梦尧还是那不服气的眼神,宋氏与刘氏见面并不多,只朝我淡淡一笑。 我一圈环视下来,不由在心底暗自笑起来,会不会以后我也被人称为苏氏? 还真是冰冷的称谓。 福晋起初稍微问了几句,许是见我懒得回答也不再问,与她们说起一些家常里短,夕夕不停的替我夹菜,我仍是一口也吃不下,倒是不知不觉将一壶桑落酒喝的干净。 犹记得四十二年初见胤禛,他生辰那天我也是一个人喝完这么一壶酒,回想起,恍若隔世。 “额娘,多吃些菜,不要喝那么多酒。”夕夕见我欲拿另一壶,皱着眉阻止。 “我吃不下,这酒甘甜,不碍事。” “妹妹身子娇贵,自吃不得府上这些杂菜,这酒好歹是御酒,妹妹多喝一些也是沾了皇上的福气。”年梦尧的声音不负我所望的响起。 我咧嘴朝她一笑,回道:“那有劳姐姐替我端过来。” 她没料我会是这反应,一时愣愣的找不到话回答我。 这时有小厮走来,朝我们请安之后对着白苏说:“侧福晋,皇上请您过去。” 白苏有些莫名,问了小厮才知道适才弘历做了首诗,皇上十分赞赏。白苏听罢亦是惊喜不已,随着小厮上前去。 我笑笑转回头,却见一桌子人的视线落在康熙那边,顺眼望去胤禛一手抱着弘历,一手拉过白苏,二人齐齐向康熙行礼。 我嘴边不由就浮出一抹笑,那一家三口身上仿佛能泛出光来,叫人移不开眼。这样有何不好呢?历史还是按着历史的步调在走,我不过是一枚无关紧要的棋子。 “弘历想要什么赏赐……” 不再看他们,转回头喝了碗里有些冷却的汤,喝了几口便觉反胃,默默吞下胸口难受的气息,又听见那边传来声音:“老十四是大清的功臣,也来说说要什么赏?” 我不禁笑起又看看那边,怎么又是十四了,正欲收回视线想接过夕夕递来的热茶压住阵阵恶心,却见十四向前单膝跪倒,声音宏亮而坚定的响起:“皇阿玛,胤祯要娶苏明月,求皇阿玛成全!” 他字字清晰,句句朗声,几乎每个角落都能听见他的声音。一句话犹如一声响雷,整个厅堂内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停在我身上,交织着复杂的情绪,身边的月夕却是手一滑,将我的汤直接打翻在桌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胤祯,不要胡闹,明月早已过门,是你四哥府上的人。”德妃起先开口,似责骂,却其实在维护十四,也找了台阶给康熙。 “额娘说得对,十四弟莫要开这种玩笑。”胤禛压着一脸的怒气,却又不好翻脸。 “四哥此言差矣,我并非胡闹。在座诸位都知道,那晚明月被劫,你二人尚未礼成,她还不是你府上的人。”十四的目光透过众人看向我,一字一句分明是在说给我听。可是十四,你这一句话又伤了多少人? 我就一直怔怔的坐着,身旁的月夕脸色亦是很差,直直的看着十四,忍着没掉泪,浓汤的味道渐渐弥漫在空气中,惹得我胸口又是一阵翻滚,再也忍不住一口气跑到湖边跪倒就吐。 泪花迷住双眼,跌撞着走到湖边,撩起冰冷的湖水来洗脸,看着湖面映着的如同鬼魅般的影子,痴痴笑出声。 “你还真有能耐。”对着倒影,我自嘲的说道,捂着脸伏在草地上止不住笑起来。 “够了,月儿,”胤禛紧紧抓住我的手,将我带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声音一声一声传来:“月儿,不要这样,不要这样。” 我被他拉开双手,来不及吞回的眼泪毫无防备的落入他眼中,他伸手替我抹却怎么也抹不干净。 “我累了。”硬生生挤出几个字来。 “好,我带你去休息。” “我要回别院。我要和夕夕回别院。” “好。” 宛如是一个玩笑般,事情不了了之。 我自明白康熙不会答应,就连十四本身,想来也是知道的。他这么做无疑是摆明了立场要与胤禛分庭抗礼,亦将我的位置凸显到最高。 只是,十四,你教我如何面对月夕?已经有好些日子不曾见她展颜而笑,我亦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奇=叹口气,看窗外飘落无声的大雪,一年又要过去。 =书=“额娘,你不要对着吹风。”伴着一阵清香,月夕手捧着一大枝红梅进了屋。 =网=打弘历被接进宫,白苏便回府内住,这园子又少了些许闹意,胤禛本欲让蓝儿过来,却被我阻止,实在没有必要去打扰她已然安定的生活。 我笑笑起身帮着她关上窗户,捧过那一簇红梅,深深嗅了一股子的清香。 “阿玛今个怕是来不了,这么大的雪。”月夕拍拍身上的雪粒子,皱着眉道。 “嗯,是吧。”我握住她冰冷的手,替她揉搓。 “额娘,我想和你睡。”她看着我,犹疑了一会才道。 “好啊,我给你说故事。” 她笑起,脸上露出一丝孩子气。 晚上胤禛果然未来,我与月夕便早早上床,心底不由就放松几分。 我兴致极好的说了一个故事,母女两闹完时已经有了丝丝倦意。 过了许久,才听月夕道“额娘,你睡了吗?” 我知道她定是有话与我说,便一直撑着没睡过去:“嗯,夕夕说罢。” “额娘,”她伸手抱住我,将头埋在我颈窝,唤了一声才道:“我决定了。” “嗯?” “我决定要和额娘在一起,我不喜欢十四叔了。”她说着,有几分哽咽。 “傻瓜,”说的话倒也不让我意外,却还是止不住为她心疼:“是额娘不好。” 她忙抬起头,看着我道:“我想的很清楚,不关额娘的事,即使十四叔不喜欢你,我也不能嫁给他,这样子夕夕是不会幸福的。” “可是因为我,让你听了那样难过的话。”我抚着她发丝,轻轻叹气。 “额娘你就爱什么事都往自个身上揽,就因为这样病才一直不好。”她佯装生气,撅着小嘴。 我不禁笑起来,捏她的脸:“你什么时候比半仙还厉害了?” “我以后肯定比他厉害,额娘,你不要老是捏我脸啦。”她伸过手也来捏我,两个人不由笑嘻嘻的玩闹起来,好一阵才罢手,又理过被子重新躺好,抱着互相取暖。 “夕夕,你一定会很幸福。”而不是像我这样一路走的磕磕绊绊。 她重重的点头,露出笑容:“额娘,你也会的。” 如水夜 倚阑干 和夕夕的关系变回从前的亲密无间后,我开始试图调养身体。 薛致远见我肯配合,大喜过望的开出一长条的药方,每日里喝的药比喝的水还多,效果虽不甚明显,成但日里倒也不再那么没精打采,如夕夕所说脸色也好了很多。 除夕夜我坚持要去清水镇教堂,胤禛没办法走开,只好遣人送我和月夕过去。我知道他心底不乐意,却依旧不管不顾,出了门才发现这要送我们的人竟是十三。 他倚在马车门前,一手执鞭一手拉缰,见着我们便是咧嘴一笑。 “十三叔?!你怎么会来?”月夕一脸惊讶,问道。 “怎么,小丫头不乐意?你阿玛可是一肚子不放心,偏又不肯说,这不,我只好跑一趟了。”十三跳下车来,他身旁的小厮眼明手快的打开车门,然后习惯的在门前俯下身。 “起来起来,她们不来这套。”他用鞭子捅捅那小厮,朝我会心的一笑。 月夕起先上车扶过我,回头见十三也接着上来,一幅要赶车的样子,不由看看他的腿就问:“你来驾车吗?” “听你的意思好像还信不过我?”他故意板起脸,口气佯装不满。 “哪敢质疑十三爷,您请便,小的坐稳就好。”我不禁开起玩笑,也不多说躬着身子坐进车内。 驶了一段路月夕便挨不住困打起盹,我起身打开门,在十三身边坐下,冷风袭面而来,止不住一阵哆嗦。 “出来做什么,你身体不好,受不得冷风。”十三皱眉拽着我胳膊。 “不碍事,想同你说会儿话。”我呵口气,搓了搓手。 “唉,”他无奈不已,将鞭子递给我,脱下厚厚的大氅往我身上重重的盖来:“拿你就是没办法。” “我一会就进去,还是你穿着。”急急伸手挡。 “让你穿就穿,啰唆!”他一用劲,整件大氅落下来,顿时一暖,他见我如此不由笑道:“就知道嘴硬。” 我低头笑,用手抠掉裙摆上一小块已经干涸的泥巴。 “不是要同我说话,怎么又默不做声?”十三放下鞭子,示意骑马跟在一旁的小厮上前带路。 “嗯,忘记要说什么了。”歪着脑袋冲他笑。 他一脸郁闷,只好捡了个话题说起:“你是想祭拜秦风?” 点点头,回道:“胤禛很不乐意吧,打一开始就不喜欢小风。” “还不是随了你,嘴上不说心里担心的很,才让我送你过去。” “他这人就这样,甜言蜜语都说不出口。”我有点小气巴拉。 “哈哈,”他摇头笑,又想起什么似的,道:“四哥毕竟不知道你不是这年代的人,有些事难免伤着你,你要体谅些。” “已经很体谅了吧?” “是说以后,有些事,你不知道。唉,算了,不说这些。”他欲言又止,神情有些奇怪,我没有追问,心底暗自疑惑。 两人沉默一阵,十三又道:“带笛子了?” “嗯?”看他一会才明白他是在向我要,从侧袋中掏出那管碧玉短笛递给他。 “十四的?你倒还一直带着。” “不是,在他面前我可从来不带,只是出来这个比较方便。” 他也不再问,将笛横在唇边轻轻吹起。 紫竹调。倒是江南惯听的曲子。我静静地听着,看两边一片荒茫的景色。 今日何日兮?今夕何夕兮? 转过头看见十三鬓角处夹杂的几丝白发,不由湿了眼眶。原本以为遥遥无期的未来,就这样一步一步逼近。 一曲罢也进了清水镇,月夕醒来闹着想逛街,便弃了马车步行,十三也是好耐心的陪着我们,一直送到教堂才又回京。 秦风的衣冠塚布鲁斯修整的很干净,我默默敬了三杯酒,风雪中湿了双眼。 一转眼,秋时即过。 一转身,年华遗落。 六十一年还是这样亦步亦趋的走来,历史也依旧是不知疲倦的上演一出又一出的戏。 三月初,十三的大女儿景萱准备出嫁,我兴致极好的跑去帮忙,望着大红绸子想想自己两世为人,竟还没有真正的嫁过人,不由得摇头苦笑。 月夕与景萱本就要好,见她出嫁哭的一塌糊涂,我亦知这其中必定也有在哭她自己,十四的事,我终究做的不够好。 四月,胤禛代帝祭泰山,这一举动无疑村托出康熙对其的莫大信任。 五月,康熙决定争取和平解决准葛尔问题,特致书策旺阿拉布坦,令泽卜尊丹巴胡土克图选派喇嘛位使,赉书前往招抚,十四离京再赴军前。 此次军令来的并不突然,十四也依旧没有给我只字片语,仿若那一场戏码就真的只是闹剧,轰轰烈烈上演,了然无声的结束,不知他到底是如何作想。 六月,康熙的身体愈发不好,我自是知道即将发生的事,心有不忍,便请命住回宫中,康熙十分高兴,将双月阁再赐于我。 七月,康熙一度病重,太医畏手畏脚,不敢妄作诊断,胤禛一怒之下召来薛致远,此番决断救得康熙一命。 八月,薛致远因救驾有功,官列太医院左院判,负责康熙与我的健康。胤禛也亲自侍奉汤药,康熙诚感其孝,甚为褒奖。 九月初责其视察仓储,权利与太子监国无异。也意味着康熙王朝的即将终结。 十月,京城突降大雪,犹如一个不好的预兆,一切悄然无声的进行着。 上西楼,倚清秋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背景乐:彩云国物语插曲 《最美的单思》我踏过厚厚积雪,捧过一束腊梅习惯性的朝养心殿走去。 究竟,是时日无多了。 我的时日,又还有多少? 门口的小太监见是我,打起帘子让我进去。进得屋内才发现从三到十七的一干皇子,满满当当坐了一屋。 我顿觉尴尬,不知是进是退,犹豫之际康熙已经看到我,出声问:“明月何事?来得正好,也一并来坐,朕正与他们说起治国之道,倒想听听你的想法。” “回皇上,折了几支腊梅给您送来,并无他事,明月愚钝,哪有什么想法,皇上您忙着,明月先行告退。”说罢便施一礼,将手中的腊梅递给宫女,头也不回转身出门。 政事或是历史,我早已不愿再插一脚。 迈着步子,顺着小石板一路走到御花园,太阳映着满园的白雪,刺得眼睛有些发疼。 抬手揉了揉,听见身后有脚步声靠近,回头望去是九阿哥胤禟。 “身体不好,脚程倒是挺快。”他上前来开口便是这么一句。 我明白过来他是刻意来寻我,也不行礼便问:“不知九爷有何吩咐?” “吩咐?呵,我瞧着这大清朝也没几个人有胆子吩咐你。”他个子高我一大截,不抬头就看不清他表情。 “既然无事,那我先回去,不敢耽误九爷。”我懒得理,转身就走。 “谁说无事?!”他猛地拽住我,眼底隐隐有怒气:“你倒是好,打从第一天见我就没给过好脸色,两句话也是连讥带讽。” 我斜眼看他,顿时有些无语,也不知是谁连讥带讽。 “我是欠了你不成?”他手一用力,捏的我有些疼,我不由皱起眉:“九爷想多了,我一贯这德行。” “我可从没见你同十三是这样说话。”他冷哼一声,语气不快。 “谁让你打一开始就设计害我和十四,我如何给你好脸色看。”我也甚为恼火,他奶奶的,难不成还是我欠了你! “好 ,你怎样看我都倒无所谓,听你的意思对当年的事仍然耿耿于怀?”他微微松开手,问道。 我不知他是何用意,只点点头。 “如此甚好。”他竟还笑起,细长的眼睛眯起的样子像极了宜妃。 不待我追问,他向前走了两步,岔开话题:“说回来,我倒从未讨厌过你。” 我走出被他挡住的阴影,莫名不已:“九爷何以发出这种感慨?” “你这人向来行事怪异,我自小也喜爱那些洋人的怪玩意,别人百思不得其解,你却总是一脸了然,府中那架西洋琴,除了你倒还真没机会开过音。”他缓步走着,絮叨起一些往事。 “若我一开始不在四王府,说不定能与你成为朋友。”想起那些事,不禁哑然失笑,谁让他的结局不够好,从一开始就起了那份不要靠近的心。 “世事皆难料,”他又一次停下脚步,背对着我道:“谁又知当年一心要处死你的皇阿玛,现如今是如此信任你。” “因缘巧合罢了。”隐隐有些明白他的用意。 “想想十四这些年为你也做了不少事,就连论功行赏也不忘要你。” “九爷想说什么就直说吧。”我默默开口,下意识退了几步。 “论文论武,十四的能力你清楚得很,皇阿玛对你的看法也十分中肯,我的意思便是,”他转回身,将手背在身后,顿了顿才道:“你嫁给十四,替我们谋事。” 我摇头,看着他认真的脸庞忍不住笑出声来,用手指着他:“九贝勒,你可知,你是这世上最没资格说这话的人?” 我笑得极为灿烂,眼泪都不禁溢出来,若不是你,我的一生何以坎坷至此? “你笑够了,”他用力抓住我手,有些恼怒:“我没资格,十四呢?你如何就不明白会赢的是谁?嫁给十四也是为你好。” “我这一生只会嫁一人,那便是胤禛。”一字一顿将这句话说得清晰不已,我愿用这样的执念,一直到死。 “你……” “九弟逾礼。” 九阿哥正欲说话,熟悉的声音直直打断,大手一伸,将我揽过去。 “胤禛?”他们和康熙不是正讨论着,怎么一个个都跑出来。 九阿哥脸色一变,有些不自在的收回手,还是躬身行礼:“见过四哥。” “九弟还有事?”胤禛这分明就是在赶人,九阿哥一听虽十分不快,倒也还是识趣的说道:“没事,臣弟先告退。” 他转身若有深意的看我一眼,仍旧什么也没说的向回走。 胤禛一直就用手臂圈住我肩膀,占有欲与保护欲彰显无疑,我想起自己适才说的话,不由笑起往他怀中靠去。 “他同你说了些什么?”胤禛问。 “没,闲话几句。” 抬头看他,明显是一脸的不信。 “他若敢……” “胤禛,”我匆忙打断他,不由就想起书上有关雍正的那些接近冷血的传言,心里起了寒噤:“真的没事。” 听得我的再次强调,他只好叹气:“好。” “携子之手,不离不弃。”我笑着拉着他的手,轻轻道。 “我似乎听见一句很了不得的话。”他回握住,嘴角勾起一抹笑。 “想不想再听一遍?” “自然。” “我苏明月这一生只会嫁胤禛。” 我极为认真的又说一遍,见他眼神泛过一丝波动,他的喜悦,我已了然。 胤禛,你给不起的承诺我来给。 不管日后如何,不管我还在不在你身边,不管你曾经做过什么,不管史书如何评价你。我这份执念,许给你一人。 进入十一月后,我整个人明显变得敏感,坐的好好又猛地站起,走得好好会突然加快脚步,知道一个人要死却毫无办法,天知道这是多难受的一件事。月夕被我的举动弄得莫名不已,又开始担心我这受不起折腾的身体。 我每日里都会去看康熙好几次,自十月以来,他的状况就不甚好,可我也只知道他死在十一月,具体是哪天我是丝毫不清楚。 七日,康熙突然发病,转住畅春园,当晚我欲觐见却传均传谕旨说病情已有所好转,但因有病,不能亲自行十五日南郊大祀礼,命皇四子胤禛代为祭祀。 我自不信有所好转这话,可康熙并不召见,胤禛也尚在番所,只能坐着干着急。 提着心过了几天,十三日一早接到口谕说皇上召见,我匆匆赶去,他却坐在书桌前看画,李德全上前禀告我的到来,他回过头就向我招手,示意我过去。 画上赫然是年轻时的良妃,细看去又有几分不对。 多了几分娇俏,少了一丝沉稳,添了几分活泼,减了一抹端庄。 “这画你收着罢。”康熙将画推至我面前,扶着李德全走回软榻边。 从此去,少清欢 作者有话要说:开头与上一章有所重复,更改。 宫女走过来替我卷起,我提着画走到他身边,他又说:“这画是朕第一次见良妃画下的,你与她有几分相像。” “不敢与良妃并论。”不知他为何提起这话,只觉心中一阵酸楚,良妃,他究竟是这般爱你。 “哈,你这丫头,咳咳,作甚这般正经。”他笑笑,咳起。看上去气色还不是很差。 我上前替他抚背,不知为何,他越淡定,我便越觉得一股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皇上,我陪您下棋。”不敢多言,我笑着提议。 “也好,”话音刚落,小太监利落的摆上棋,他又道:“老四和胤祯,你打算好了?” “皇上说笑,明月不是早就嫁进雍王府里,只是在宫中陪您几日,您到又忘了。”我尽量将话说得轻松。 “手心手背皆是肉,朕也清楚,你这孩子心早就定了,只是那两个都太倔,朕生怕日后会出什么岔子,明月,也只有你能劝住他们。”康熙执棋子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嗯,我知道。”说话也是憋着一腔的难受。 “丫头可还恨朕?” “从未,皇上,所有路都是我自己选的,哪能怪得旁人。” “朕便知你会这么说,咳咳……”话只说到一半,他就猛的咳起,究竟还是想的太乐观。 心下一惊,慌忙让人寻太医,一旁的秦福等人也急急将他扶上床,屋内顿显慌乱。 “德全,传朕口谕,召诸皇子及隆科多。”康熙这话一出口,我心便咯噔一下,赶忙几步走到床边蹲下看他愣愣不知该如何开口。 “朕,咳,朕心中有数,光看着丫头你这几日的神情,朕也就清楚了。”他喘气甚为厉害,却依旧尽力保持着思路清晰。 “不是的,皇上,我不知道,我也不清楚,您会没事的……”眼泪止不住打眶眶。 “你这孩子和她一个样,”他笑,咳了几声,眼神有片刻涣散,又道:“不能让这紫禁城圈住你们啊!朕却是一错再错,咳咳。” 我别过脸,改蹲为跪,这个骄傲的男人如何能说出这种话来。 “丫头,莫要太将就。”他伸手抚我头,如同父亲一般。 拼命忍住哭泣,趁太医进来的当儿跑出去喘气,不知何时起他便不仅仅是我一直尊敬的千古一帝,更是我在这个时空的师长,父亲。 隔了好一阵,五哥哥、七阿哥、八阿哥与十三先到,见太医尚在诊断,便陪着我一齐在外候着,不大一会,三阿哥、九阿哥、十阿哥与隆科多几位大臣陆续来到,胤禛也从番所赶回。 康熙似乎知道众人到齐,便宣召见。 “皇阿玛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人见康熙的样子,都有些心知肚明。 “扶朕起身。”康熙吩咐,几句话说得有些吃力,看一眼众人,最后将目光定格在胤禛身上,又是咳了几下:“众爱卿听旨。” 一旁的执笔太监忙准备记录,诸位阿哥也是脸色不一。 康熙也不迟疑,缓声道:“太祖皇帝之子礼亲王王之子孙,现今俱各安全,朕身后尔等若能惕心保全,朕亦欣然安逝。雍亲王皇四子胤禛,人品贵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统。着继朕登基,即皇帝位,即遵舆制,持服二十七日,释服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一段话叫众人脸色大变,没有给众人缓神的机会,康熙径直倒下,几位太医慌忙上前轮流把脉,一刻的静谧后,只见太医齐齐跪倒,伏地哀声道:“皇上驾崩!” 顿时哀钟鸣起,所有人跪倒恸哭,我就这么夹杂在人群中,久久楞不回神。 也不知是怎么回的双月阁,提着画卷,脑中是一片空白,月夕在门前等我,亦是得知了消息,见着我哭得像个泪人。我们就默默坐着,傍晚时分内务府有人送来素衣素禞,说是让我们去守灵,出的门才见原本就死气沉沉的皇宫内一片白衣白幡,宫女太监都踮着脚走路,生怕惊扰了谁。 这一守便是大半月,除了我们娘俩人人似乎都很繁忙。 二十日,胤禛前往太和殿正式继位登基,改年号为“雍正”,又二日,三阿哥上书请旨,为避新帝名讳,改“胤”为“允”,十四更因名字音相似,改名为允禵。 至此我仍旧未见他一面。 十二月初三,康熙的梓宫被移到景山寿皇殿暂时安放,继续举哀。我本未打算跟去,可九阿哥经过我身边时说的一句话让我改变了主意。 十四就要回来。 我清楚,纷乱才刚刚开始。 在寿皇殿的第三日,才真正见到胤禛。 时值午饭时分,我本就不大吃的下,月夕也陪着我,偌大一个灵堂,除了诵经超度的僧侣,倒也没有多少人。 我正烧着纸钱,月夕扯了扯我衣袖,抬头看去,便见胤禛一身明黄,跨进门来。在这一片雪白中,煞是刺眼。 “皇上吉祥。”一片请安声响起,我才反应过来要跪,头刚磕着地,一双皂靴就晃到了眼前。 “你身子不好,怎么又不吃饭。”他伸手扶住我,声音里有几丝责备。 我怔怔的看他,其实也并没有什么变化。 “你和月夕陪朕一起去。” 朕?其实,还是有变化。 “不了,胤,皇上,我,不,是奴婢……”一句话说得甚为纠结。 “喊朕名字便好。”他眼里有一丝期盼。 “明月不敢逾礼。”我低头,盯着他那双绣了金边的皂靴,心中微微泛起凉意。 “你……”他重重叹气,我不由抬眼看他,是满脸的失望。 我如何就这么小气?心下不忍,挤出一抹笑,道:“你让我适应一下。” 他这才微微缓了脸色,正欲开口,门口传来急急的脚步声,顺眼望去,正是姗姗来迟的十四。 “皇阿玛!”他在门口便直直朝着康熙的梓宫一跪,伏地放声大哭。 看着他的样子,心底某一块地方悄然凹陷,眼泪跟着也掉下来。 从亲眼见到康熙死到现在,我从未真正的哭过一场,我不知该如何整理自己的思绪,亦不知如何表达自己的感情,而如今,他在哭,如此伤心欲绝。 过了好一阵,他的哭声才渐渐止住,却冷冷看着胤禛,很是僵硬的叩了头。 我心道不好,看一旁的胤禛果然面色发青,一个侍卫见此僵局,连忙过去拉十四向前。 “放肆!”十四却猛地站起,呵斥道:“我乃皇上亲弟,你是什么东西,竟也敢拉拉扯扯!信不信我杀了你!” “允禵,你无礼在先,如何怪罪拉锡!”胤禛上前几步,压着满满一腔的怒意。 “皇上,”十四走过来,单膝跪倒,道:“拉锡爱虏获下贱,若我有不是处,求皇上将我处分,若我无不是处,求皇上即将拉锡正法,以正国体。” “皇上,微臣并无冒犯之意,还请皇上明鉴。”一旁的拉锡甚是冤枉,也慌得上前请罪。 “难道皇上认为错的是臣弟?!”十四的语气明显让胤禛更恼火,我见不妙,几步过去挡在二人中间。 “十四,够了,你闹够了。”我半跪在他面前,按住他肩。 “你也觉我是在闹?你也觉是我的错?”他反问道,盯着我一眨不眨。 “不管谁对谁错,现在你都不要说了,好不好?” “总之你就是这么觉得!”十四有些恼火,一把推开我霍的站起身,我一时吃不住力,重重摔倒在地。 “月儿!”胤禛先看到,十四却离我近,抢先一步蹲身扶起我。 “你放开手!”胤禛这下更是恼怒,十四却只当没听见,仍旧扶着我,只一瞬,二人争吵的中心便转移到我身上来。 “朕让你放手!”胤禛再也忍不住,一把抓住他手。 我压住胸口传来的阵阵不舒服,拽住胤禛的袖子道:“这是灵堂。” 一句话显然提醒了他们,两人脸色皆缓了些,我却咬着牙用手压着阵阵绞痛的腹部,猛地感觉下身有一阵暖流滑过。 “额娘,”月夕的声音忽的响在耳边,一脸惊慌,指着我哆嗦的道:“你,血,流血了……”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白色的衣裙上赫然是一抹猩红,我再也压不住疼痛,遁入一片黑暗中。 书郑重,恨分明 随着吱呀一声。门被轻轻带住,我才缓缓睁开眼。 两个月?算一算,那时康熙病重,薛致远正巧没时间替我诊脉。孩子,你还真会挑时间。 抚上平坦的小腹,我不可抑制的笑起,眼泪直流。 我竟还怪起你来,还不都是自己的错?把日子过得浑浑噩噩,把自己弄的一塌糊涂。 捂着眼躬起身,手指痉挛的抠进床沿,哭什么,你哭什么,连孩子的存在都不知道,你有什么资格哭!! 你能怪谁,你能怪谁…… 不停抽噎着气,浑身发抖,到底还是这样,历史上不存在的东西,就该消失得无影无踪。 为什么,为什么,我也不是历史上的存在,为甚么死的不是我! “啪”,指甲断裂开来,抠着床沿的手传来一股子钻心的疼痛。 默默地望过去,血已流的满满一手,我叹口气,绷紧的身体这才稍缓。 这时门口传来月夕的脚步声,我慌忙起身想找东西擦手,却又听一个声音响起:“格格,格格,不好了!” 听声音是英儿,月夕的脚步一停,压低了声道:“不要这么大声,会吵醒额娘的。” 英儿改跑为走,步子依旧很急,我不由下床朝房门走去,只听她说:“格格,奴婢刚听来的消息,说是皇上命怡亲王杖刑大将军,九贝勒和十贝勒拦着不让,闹得很僵呢!” “什么?我去看看,你好好守着额娘。” “等等,”我拉开门,一把抓住准备走的月夕:“我和你一起去。” “额娘,你……”她扶住我,却也明白我,只得回头吩咐:“取件袄子来,额娘不急这一会儿,外面冷。” 我急急套上袄子,也顾不得一头散乱的头发,拉着月夕就跑。 本以为我可以缓和他二人的关系,没料却因我变得更糟糕。胤禛要打十四,岂不是越闹越僵。 还未走进院内,便听一片争吵声,慌忙进去,胤禛并不在,只见五哥哥挡在十三和九阿哥中间,十四趴在一旁长凳上,十阿哥则想拉起他。 “我领了这罚不代表我承认我错,我是自愿,十哥你不用再说。”十四推开十阿哥,道。 “好,你自愿便最好,乌泰,动刑!”也不知他们之前说了什么,十三看上去是一脸怒火。 “不许打!”十三怎么也糊涂,我撑着脚步走近,这要打下去他们两兄弟指不定闹成什么样。 他们见是我,均是一愣,我盯着十四:“你起来,我去与他说。” “月儿,你身子还未好,来这做什么。”他皱起眉,却依旧不起身。 “你起来再说。”我伸手扶他,他却向后避开。 “不起,今天这顿板子,我一是自愿为你挨,二是要看看,他倒是如何打下来!” “我不用你为我挨,他自也不会再罚你。”这倔脾气,我亦是恼火不已。 “这一顿板子,我就是要挨。” “十四叔,你……”月夕一句话还未出口,十四就扭过头不听。 好,好,好,我总算明白十三为什么怒气冲冲了:“你就这么喜欢挨打是不是!”怎么就碰上这么一个倔脾气,我恼火的伸手将他一推,却没料他忽然起身,整个人直接扑到他怀里。我本就没力气,他稍一用力箍住我双肩,我便动弹不得。 “十四,你放开!”急急挣扎,要是被胤禛知道,这兄弟定又是一番争吵。 “好,我可以什么也不要,你跟我走。” “你疯了!”慌忙推开他,他却一把抓住我手,看清手上的伤口脸色猛地一变:“你的手……” “啪——”再不迟疑,反手甩过一巴掌,趁他愣神,跌撞的退了几步。 如此熟稔的场景。我看着他皱起的眉头,感觉手掌一片麻木,周围的人也被这一幕怔住。 “放肆!”就在这当口,一个声音打破这突如其来的安静:“叶嬷嬷,给本宫掌嘴!” 回头一看,是德妃,还不等我作出反应,一个人影冲到面前,劈手就给了我两巴掌,吃不住力,腿一软径直跌坐在地。 “你这奴才,做什么!”十四跳到我面前,却也是迟了一步。 “明月!”那旁的十三与五哥哥也是脸色骤变。 “跪下,这成何体统!”德妃望着我,怒斥:“国丧之日,你披头散发,衣冠不整,成何体统!” 心里很清楚她一贯看我不顺眼,只是以前康熙有意护着我,与她也无利益冲突,可如今…… 脸上火辣辣,小腹又是一阵绞痛,我实在是撑不住,半倚在十四身上咬着牙不发出声。 “皇额娘!明月自是担心我才会这般匆忙,您如何不分青红皂白就怪罪于她。”十四察觉我的不适,出言顶撞。 “允禵你也糊涂?!她这种不知检点的女人会担心?也不想想自己是什么身份,竟敢殴打亲王!”德妃上前几步,气得浑身发抖。 我吃力的抬手要推开十四,也不吭声,好吧,随你怎么骂,这顿板子没打就成,儿子从来都是母亲的希望,而今,她的两个儿子都因我不与她亲,这份心情我多多少少能够理解。。 一旁的月夕忍不住扑上前,磕头道:“皇祖母,您不要怪额娘,她身体……” “闭嘴!”德妃不由分说的打断,接着一句话让我顿时乱了分寸:“月夕,你这几年也学的没规矩了,打今日起跟着皇后,不许在这双月阁!” “不行,不行!你不能这样!”便这么直接喊了出来,小腹的疼痛让眼泪止不住往外溢。 德妃冷冷看我一眼:“再掌嘴!” 叶嬷嬷上前,手还未举起人却被踹倒在地,一双金边皂靴晃到眼前,整个人落入一个怀抱。 “皇额娘,允禵有错在先,你何苦迁怒明月。”胤禛的掌心传来丝丝暖意,我不由暗自舒了眉头。 “皇帝倒是说说她是什么身份,打了亲还没有错了?还为了她要打自己亲弟弟,是何道理!” “他害朕的妃子小产,朕还打不得他?”胤禛望向她,反问。 看德妃的样子并不知道我小产的事,我猛地明白,定是有人在她面前挑拨是非。 见德妃不语,胤禛抱起我:“月夕,回双月阁。”说罢也不理众人,径直走出门去。 我实在没有丝毫力气,怔怔的望着那一片蓝天出神。皇上,你要我做的,我怕是做不到了。 夕阳楼,绕天愁 作者有话要说:某狐狸发誓 虐完这一段再也不虐了。。。乃们相信瓦~~ 一个新年也是在床上度过,几个月也再没有人来惹乱,我知道是胤禛给我的保护,可是,这份保护能持续多久? 对着桌上的几个字愣神许久,齐妃、谦妃、宁妃……我也要带上这重重的头衔吗? “怎样,拣好了?”十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一贯的轻松,我瞧去,见五哥哥也在,不由咧开嘴笑。 “五叔叔,十三叔,你们真有口福,我正炖好赤豆莲子羹呢。”月夕端了一个大瓷碗出来,见到他们便回头吩咐英儿拿碗。 “你看看,月夕整日为你弄这弄那,你还是瘦成这样,枉费了她一番心血。”五哥哥摇头叹气。 我不好意思的笑笑,端着碗吹气。 “皇阿玛最近在忙些什么,都几日没见着他了。”月夕这话明显是在替我问。 “皇上政务繁多,难得有片刻闲暇。”五哥哥回到,语中自然带起的恭谨让我片刻失神。 “也许久未见十四叔了。”月夕还是忍不住问道。 这次两人都未做声,我隐隐觉得奇怪,皱着眉想了许久才记起史书上的记载:“他是否想让十四去守景陵?” 二人先一愣,后又明白的点点头,十三道:“四月,皇阿玛的梓宫要移往景陵,皇上有此意愿。” “只是十四弟,他有些……”五哥哥放下碗,微微皱眉。 “我去见见他罢。” 我看看月夕,为她也好,为他们兄弟也好,都不能置之不理。 十四王府。 出个宫门竟有些不容易,若不是十三,怕连出双月阁都要经过几道手续。 这份保护是不是也会成为一种禁锢? “你是第一次来我这。”见到我,十四有些诧异的惊喜。 我抿嘴笑笑,往池子里丢鱼食:“是第二次。你大婚的时候,我来过。” 十四片刻的失神,久久才道:“竟是如此。” “我此次来是有事要与你说。”将手中的鱼食尽数扔进池塘,我坐下敛起脸色。 “若是做他的说客,便是你,我也不想说什么。”我话音刚落,他就别过脸去。 “你怎么不说我是在做你的说客?”我笑,歪过头看他。 “你,哎,好好,我就是说不过,你说,你说!”他摇摇头,见我笑也笑起。 “十四,是心有不甘吗?”饮口茶,直奔主题。 他一时未语,拨弄着茶碗。 “心里有想法,为何不说出来?”我又问。 “总觉得月儿你一直是懂的,”他抬头看我,道:“一群兄弟中他唯一由皇阿玛教导过,打小时候起,就事事做得比我好,我还乳臭未干,他已能独当一面,等我独当一面时,他早已经运筹帷幄,因为是我哥,所以总是在我前面。直到遇见你,我庆幸终于早他一步发现你,可是最后还是输得一败涂地。” 他别过脸,自嘲似的笑笑,靠着椅背接着道:“我如今两手空空,他还不放心,你叫我怎么安之若素?” “并不是什么都没有,你还……”一句话出口,下一句竟怎么也接不上,是的,他想要的,的确是一样都没有。 “呵,你也看出来了。” “你还有妻儿。” 一句话说得甚是违心,但只愿孩子能成为他的羁绊,却不料话音刚落就见他身子一直说道:“你知道我一直中意的是谁。” 不敢看他,明明是来劝他到最后竟还是把自己给绕进去。 “月儿,跟我走,我知道你不喜欢那皇宫不喜欢那些人,我们走得远远的。他只会一直伤害你!” 用力挣开被他抓住的手,茶碗打翻落地:“他不会,再也不会。” “他连秦风都敢杀,还有什么不会做!!” 十四一句话脱口而出,接着陷入一片沉寂。茶水顺着桌沿滴下,宛如眼泪一般,蜿蜒曲折。 “你胡说。”为什么心底我会有一丝相信? 他无奈的叹口气:“早在事情发生时,我就已查的清清楚楚,只是你当时身体太差,不想看你再伤心所以没有说。” “你胡说。”我张张口,重复着这句话。 他状似无意的用手指抹着桌上的茶水,缓缓道:“你不信回可以去问问十三,他也行,说不说实话是另外的事,反正我有证据。” “什么证据?”我盯着桌子,怔怔的问。 “就在秦风的遗物中,你若问不出个所以然我自可以带你去看看。” 我默然不语,起身看着他手指停留的位置,还是点头。 出了门,一直握紧的拳才稍稍松了些。 “怎么样?”十三的马车就一直在门前等着。 “四哥毕竟不知道你不是这年代的人,有些事难免伤着你,你要体谅些。” “是说以后,有些事,你不知道。唉,算了,不说这些。” 十三的两句话猛地就浮现在耳边,看着他久久未曾回过神,“明月?怎么了?” 十三在我眼前晃晃手,有些担忧的问。 笑着摇摇头,径直跨上马车,十三也不再问,只替我关了车门。 我无力的倚着靠背,掀起帘子看满大街的繁华。 “府内眼线众多,一刻钟,南桥见。” 十四蘸着茶水在桌上留下这么一行字。 我打了一个激灵,猛地直起身,我一定要知道是怎么回事。 掀开窗帘子,勾起一个笑脸对骑马在车旁的十三道:“十三,我闻着桂花糖的味了,我们去买些来?” “你身子不行,我去买就好。”果如我所料,十三皱皱眉说的有些为难,示意小厮将车停到一边。 “嗯,也好。”我道,他冲我点点头,虽然一脸不放心仍是打着马朝一旁糕点店去,很好,支走一个。 我放下帘子,然后提起车底的匣子,用最适合的声音喊了句:“哎呀!” 只听门口的小厮慌忙敲了敲门:“娘娘,您怎么了?” 我悄悄走至门边,小厮见我不答,小心翼翼的推开门,我不迟疑往他颈处一敲,小厮闷声倒下,我则跳下车,一口气奔到南桥。 远远就见十四牵着马在桥头,来不及喘气,他已骑至我身边一把将我提上马背。 “去哪?” “清水镇。” 他边说便将一件披风盖上来,遮住迎面吹来的风。 快马加鞭也隔了有一阵才到目的地,他却意外没在教堂正门口停下,反而是绕道后院围墙外。 “来。”他扶着我下马,随后也不歇气,抱着我掠上围墙边的树上。 “不是要带我看证据。”我抚着胸口,微微咳。 “他做事那么谨慎,哪来的证据。不过,我要没猜错,不过一会便会不打自招。”他替我拍拍背,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我瞬间明白,想来十四在府上的那些话完全是说给胤禛的眼线听,这么一来,胤禛定会以为秦风的遗物里有证据,他若派了人来教堂,就是不打自招。 我紧紧抓住树干,一眨不眨的盯着不远处清风的坟墓:“十四,你查到的,是什么?” 他先一愣,才道:“起初我并未想让秦风去救你,是年羹尧提出的法子,只我见秦风身手不错,也极为替你考虑,才让他去打了头锋,却不想闹成那么个结局。后来我瞧着那支箭很奇怪,谁料一查竟查到他身上。” “你确定?”我不甘心的又问。 “月儿,你自己想想,当初秦风明明带着你跑在前头,怎么身后连个护卫都没有?”十四叹口气,我欲开口再问,他却忽的捂住我嘴,只听教堂门口传来一阵纷乱。 “来了。”他压低声音,带着我往树枝处隐了隐。 不过一会,布鲁斯带着一列人来到后院,当头一人赫然是一等护卫拉锡。我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见布鲁斯挡在秦风墓前不让他们过去,拉锡让两个人将布鲁斯拉下,随即命人刨开衣冠塚。 不打自招吗?哼,哈哈。 再也忍不住一跃而下,绕至后门径直闯了进去。 “娘娘?!”拉锡先见着我,又是惊恐又是尴尬。 “滚,给我滚。”将四周刨散开的泥土堆回去,滚烫的眼泪滴到手背上。 小风,怪我不好,都怪我不好…… 十三,你又要我怎么不怪他。紧紧的抠进泥土里,伏在地上咬着唇抽噎,意外的再没有眼泪落下来。 募回首,已天涯 “Love is patient; love is kind; love is not envious pr boastful or arroga nt or rude. It does not insist on its own way; it is not irritable or re sentful; it does not rejoice in wrongdoing, but rejoices in the truth. It bears all things, hopes all things, endures all things. Love never ends. ”(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爱是不嫉妒,爱是不自夸,不张狂,不作害羞的事,不求自己的益处,不轻易发怒,不计算人的恶,不喜欢不义,只喜欢真理;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爱是永不止息。(《新约·哥林多前书》第1 3章) ) 布鲁斯的声音在耳旁响起,一段圣经念得极为动容。我吁出一口气,直起僵硬的背脊,朝他一笑,那一列侍卫也不知何时退出了院子,十四却倚着门静静看我。 “布鲁斯,这里不再美好了。”环视四周,景色一如从前。 “孩子们都已长大,我也该回去故乡了。”布鲁斯露出一抹笑,帮着我竖起十字架。 “嗯,也很好。”起身朝秦风的墓拜了又拜。 布鲁斯又道:“明月如果觉得这里伤心,也可以考虑去我和约翰的家乡。” 他一句话到让我为之一震,我并不是无处可去,不是吗? 冲他点点头,随即向十四走去:“你怎么出来了,他会知道是你带我来的。” “这不重要,你决定好了?跟我走。”步子还未停下,十四就迫不及待抓住我胳膊,开口道。 摇摇头,我叹口气:“你知道,我不会的。这就回宫去。” “回宫!月儿,你疯了,回了宫他岂会让你再出来!”十四有些子恼。 “那月夕呢?你要我弃她不顾?”一句话叫十四愣了神。 我无奈的推开他,向前走了几步才道:“允禵,会好的,只要活着一切都会好的。没有什么人能够永远留在你身边,有的只是怀念。我亦会记得有个人这般爱过我。” “月儿。”他忍不住唤道。 我回头,阳光照的眼睛明晃晃,不禁便笑了起来。 若有开始,其实早已结束。 胤禛来到双月阁时,接近傍晚时分。 我正和月夕在小厨房捣鼓新糕点,问及月夕日后若我不在该怎么办时,一句“我这一辈子赖定额娘了”让我久久回不过神,看她明媚的笑脸,心底的难受就不由减了几分。 这时门外传来太监细长的声音:“皇上驾到。” 到底是他,来得不匆不忙,勾起一抹笑拉着夕夕去院中接驾。 “皇上吉祥。” 屈膝半跪,万福施礼,恭谨请安,一系列动作我也能做得很好。 “其余人先退下。”声音从头顶传来,兀的就记起在四爷府第一次见他,他便是这么和我说话。 我仍不做任何动作。 “还要跪到何时。”声音里是满满的无奈。 “皇上不叫,明月不敢起。”抬起头,嘴角噙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好,你起来。”他有些恼,却还是忍着上前要扶我,我微微向后躲开他的手,开口便是一句:“受不起。” 他脸色皱一变,伸手用力拉我入怀:“真是拿你没办法 。” 熟悉的语气,一瞬眼泪就要掉下来,拿手推他:“那请皇上恕罪。” “你,”他仍旧不放,眉头皱起:“月儿,你怨也好闹腾也好,就是不要这样。” “明月岂敢,皇上翻手是云,覆手为雨,即便是杀了我也没什么可稀奇的。”我平静的望向他,将声音放到最正常。 “你就是怨朕杀了他!”他一甩袖,背过身。 “你承认了……呵,那还要我说什么。” “难道等他杀了朕你才开心?!” “小风不是那种人!” “朕如何知道,他挟着你一走就是七年,若不是他我们怎会至此,朕又要如何咽下这口气!” 我不言不语,怎会不明白,他的立场他的感受他的想法,也正是因为知道才没有鲁莽行事,可是,抬头叹口气,道:“并不是每次我都会原谅你。” “月儿,你想怎么做?”他的眉头拧的更深。 我却是不迟疑,直截了当的道:“离开这里。” 胤禛听罢,眼神变得慌张,狠狠将我揉进怀里:“不许,朕不答应,我也不放!” 有些贪恋的贴着他冰冷的脸颊,话头仍不肯松:“这一次我一定要走,这个皇宫,我从来就没有喜欢过。” “我不会让你走,绝对不会。” “不要再做傻事。” “那好,只要你愿意,可以随时去圆明园或者别院散心,想去允祺、允禩府上也不会拦你,特别是允禩。”他特意提了允禩,是了,他知道允禩的身世,以为他是我哥哥我就定会有所顾虑,只是,我有未央的身体,却没有她的心。 不由笑着摇头,都到这份上了,还有什么可以成为我的羁绊呢。 “月儿,你说过一生只嫁我。”在他的眼里,我只看到自己稀薄的影子,亦幻亦真。 “我要嫁的是胤禛,不是雍正。” 一句话出口,又是一片沉寂,隔了许久,才听他道:“如果,我就是不放呢。” “唉,你莫要将话说绝,我既敢回宫定有我的法子,我不想与你再起争执。” 他默默看着我,并不答话,对于我的说的话甚为不解。我又叹气,轻轻拉过他手,示意随我进屋。 红木柜第三个抽屉。黛青色的长锦盒,已经被磨损的甚是厉害。 拿出里面提花锦缎的金册卷帛,看着眼前已经有些明白的人,正声道:“爱新觉罗.胤禛,听旨。” 他眉微微皱起,还是扯开衣摆,跪倒恭谨的接过那卷金册,也是康熙早在十年前给我的一份大礼。 “悉,多罗郡主苏氏明月,为人诚孝,秉性佳柔,深得朕心。今,凡我爱新觉罗子孙,见此谕如见朕亲临,考其一言一举必应无疑,钦此。” 这一段早已熟稔于心的话语,这一道犹如特权的圣旨,这一个我以为永远不会动用的锦盒,令眼前这个少见喜怒的新帝脸色刷白。 就连我当初在接到这份新婚大礼时,也连没想到康熙的信任竟至此地步,更何况是他。 康熙曾说“你用这道旨,篡了帝位也没人敢说二话。” “非走不可?”眼神掺杂了一丝绝望。 “是,不过,我愿意与胤禛再立一个约定。” “什么约定。” “十三年,我等你十三年。你给我好好活着。”与其说约定,还不如说我是在赌历史,这个我插了一脚的时空里,他一定不会这么轻易死。 他摇头轻笑,俯身亲吻我的脸颊,却是十分慎重的答了句:“好。” 以我之身,代人之悲欢喜乐。穿的透宿命前尘,穿不透因缘巧合;越得过世事坎坷,越不过黄泉奈何。浮生面具三千个,谁人共我长歌。(注:墨明棋妙 《穿越》) 忆旧事,泪潸然 作者有话要说:改标题 其余无变动 还有一个尾声就完结了亲们多多支持~~~ 秦福小满过后的第二日,就听宫里纷纷传言:月夕格格得了怪病,苏娘娘请旨去海外寻医,多半是回不来了。 我有些不信,借着去熹妃娘娘那绕路去了趟双月阁,才发现是真的人去楼空。心下竟有几分黯然,那个总爱歪过头笑的女子,在也见不到了? 回到养心殿,怡亲王正巧晋见,皇上一反常态没有在书房议事,而是与怡亲王去了御花园。我急忙随侍在旁,猛地又记起我还能侍奉御前也是因为她的随口一句“秦福,我还记得你呢”,皇上当真是很喜欢她。 “允祥,她走了?”我上前奉茶就听皇上问。 “是,我与五哥、十二哥亲眼见她上的船。”怡亲王答,言语中有些叹息。 “还是这么倔,说走就走。”皇上脸上浮起一丝无奈,抿了口茶。 “臣弟还以为,皇上怎样都不会让她走。” “你以为朕愿意。呵,她总有办法。” “便这样由着她?皇上,倒不像你的性子。” “她并不是一走了之,说给朕十三年。一年整顿吏治,一年重振朝纲,一年平定外乱,一年安抚内廷,一条一条说得甚是清楚,最后。还来了一条,”皇上说到这,却是停下喝了口茶,我也不由竖起耳朵想听下文:“呵,这一年,让朕多施雨露好收获种子,你是没见着她的样子,明明憋屈的紧,偏生要说出来。” 怡亲王先是愣了愣,随即说道“明白明白”,竟不顾失礼的大笑起。我这才反应过来最后那句话的意思,忍不住也要笑出声。 这般看来,她走倒是另有原因了。 没过几日,十四贝子就被派去景陵,为此事太后与皇上起了争执,不久太后病重,五月中,薨。 此后,朝内顿显慌乱,甚至有传言皇上私改遗诏,而她与十四贝子的那些风言风语,也被再次拿出来说事,我才明白,离开皇宫对她而言,实在是一件好事。 皇上面上不说什么,我却也看得出,他是极为恼火的。 有时听到别人议论娘娘,都忍不住会斥责几声,那日老乡惠庆好言相劝“你又不是笨人,怎么老是替那个被赶出宫的娘娘说话啊,底下那班人不敢说你什么,那天杀的御前侍卫可不是跟我们一路,小心哪天他告了你去”,我才觉得自己有些多管闲事,主子们的事,做奴才的只当没听到就好,这个道理我打进宫就牢记。可是,那个女子…… “你不知道,我有个姐妹自小跟在年妃娘娘身边,我可听她说了,那苏娘娘不要脸的很,又会使心计,当年年妃娘娘可是受了不少委屈。” “呀,不会吧,苏娘娘看上去不像那种人啊,我倒听以前在双月阁呆过的姐妹说,娘娘待下人都很好。” “哪呢,还不是因为她本来就是一下人,我告诉你啊……” “你们两个,是不是没事做!在这嚼起主子的舌头,不要命了!”我已走出一丈远,却还是掉回头呵斥那两个碎嘴的宫女。 “秦公公,奴婢知错。”那两人慌忙止住话头,退了下去。 “连替她提个灯笼都要说谢谢,哪里有半点心计的样子。”我不禁摇头哝哝。 “是啊,见着谁也都是眉开眼笑,呵,不过要是让她听了这些话,照样还是眉开眼笑罢。” 我回头一看,竟是恒亲王,连忙跪下行礼。(注:恒亲王即五阿哥胤祺) “起了吧,你这奴才有心了。”恒亲王是一脸温和,搁下一句话就走了。 我有些楞不过神,却还是因这句话下定了心,怎么能让其他人这样造谣生事! 十一月,皇上命敦郡王遣送泽卜遵丹巴、胡图克图灵龛还喀尔喀,敦郡王托病不行,奉差擅回。 同时命九贝勒前往青海,九贝勒也以种种借口拖延时日,迟迟不肯动身。 消息刚传回,就听说皇上大发雷霆,正巧轮到我当值,奴才们都憋着一口气,一路上把脚步放得十分轻缓,谁料进了门见皇上与怡亲王并坐,二人脸色均好,眉眼间还有些许笑意,我们不由呼了一口气,却又不免暗自好奇。听了半日的谈话我才知晓,原来是她来了信。 此后每隔三个月都会有信带到京城,皇上一封,熹妃娘娘一封,恒亲王一封,十二贝勒一封,怡亲王一封。不间不断。 八年,怡亲王病重,逝。皇上悲恸不已,亲赴灵堂,合棺之际,闻堂外有笛声,哀哀切切,皇上脸色突变,待曲罢出门,早已不见踪迹,问及旁人,只道有一异装女子在门前吹笛。 回宫之后,皇上召恒亲王,密谈之后有旨传出,因哀痛伤身,命薛太医、熹妃娘娘随驾至圆明园休养。 我忽然就明白,一定是苏娘娘回来了。 一个月后,皇上回宫,却并不见苏娘娘随行问及随行侍女才知,她竟还是回了英吉利。 我忍不住想,大概是不会回来了,谁料再隔两年,恒亲王的葬礼上我还是见到了她。 我是奉命去宣旨,而苏娘娘就和月夕格格一身素装的跪在堂中,恭恭敬敬的拜了三拜,细细瞧去,竟比在宫中还要明艳几分。这一次,不待皇上赶到,她就匆匆离去,皇上似也知道她会如此行事并未阻拦,反倒是夜里传来消息,说是被拘禁的十四贝子连赶千里至沧州见娘娘,皇上龙颜大怒,这时,一直暗中保护娘娘的侍卫突然来禀,说是娘娘捎了口信,问之,只听答道:“娘娘只说了一句‘莫失莫忘,莫追莫问’。” “莫失莫忘,莫追莫问。”皇上低声呢喃了好几遍,才兀的笑起,不在纠于此事。 我唏嘘不已,这女子究竟是与众不同的。 不久后,我也因年龄到而被放出宫,内务府还甚是不错的替我在京城安排了住所,只是再也听不到那个女子的消息,断断续续我也就忘得差不多。 十三年八月,宫内突然传出消息说皇上驾崩,四阿哥和硕宝亲王登基,改年号乾隆。 站在门口看满大街的一片白幡,我忽然又记起那个女子,这一次,她又会不会回来? 摇头叹气,还是转身进了屋。 思卿容,想无穷 作者有话要说:暖暖的午后 结束这一个不甚长的故事 一场梦亦真亦幻一段情哀矜勿喜长长舒口气 心中已然满满当当好在故事可以有结局 且不论悲喜都让人为之一笑2009.12.21 尾声乔治二世八年,英吉利格尔镇。 人事音书,亦不过转瞬而已,无关生死,无关别离。 望着天边那一抹红晕,夕阳隐在高大的教堂背后,光线里没有温暖的意味。 三个月,大清易主已经三个月了。 他到底,是生是死? 没有丝毫消息。是,我知道即使他活着,我也不可能听到任何风声,他做事这般谨慎。 只是,已经三个月了,再慢也该到这才对。 难道,历史真的不能改写?还是说,海上突生变故,路上遭遇不测?不会不会,他好歹是一国之主,身边高手多得是。 我无力的叹口气,手指从门框上垂下,我到底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额娘,”月夕从后面凑过来,一脸的玩味:“你再这么站下去,就成了英吉利的望夫石了。” 没好气的瞪她一眼,小丫头都嫁人了也不知道收敛一点:“我等的那人可是你阿玛,你倒好一点也不担心。” “额娘无非是认为阿玛会在路上遇到什么不测,可是我们都来回三趟了,也不照样平平安安,阿玛吉人天相,自然是不会有事的。”月夕挽起我的手,笑着宽慰。 “我是怕……” “那更不会,阿玛身体好得很,一定是想了这么个主意假死,额娘,阿玛一贯做事谨慎,才没有先传消息给你啊,对不对。” 我不忍拂了她的好心情,随之笑起,谁让我就是知道这么一段历史呢,想当年和一一他们去北京旅游时还参观过雍正的陵墓,那里面可是真真正正有尸体躺着的……想到这我又是一阵心寒,我干吗要定个十三年的劳什子约定啊,他登基之初就勾搭过来一起私奔好了。 我第无数次开始后悔。 “额娘~”月夕拖长了声音,又一次无奈的提醒出神的我。 干笑两声,加快脚步进屋,孙女小爱见着我直接扑到怀里来使劲蹭。 “外婆,爸爸刚才说斯摩大叔的店旁边开了一家中国餐馆,明天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我摸摸她脑袋,这小孩从小被我熏陶的,对中国菜是向往不已,偏我和月夕没那好手艺,只会做做一般家常菜。也不知是谁远渡重洋来这边发展,不过即是老乡还是去捧场吧。 “好,明天一起去。” 晚荷清浅。 啧啧,名字倒是取得很文雅,不过放在这英国,能有几个人看的懂?我皱皱眉,暗自奇怪。 月夕的丈夫是世袭的子爵,在这小镇上还颇有地位,所以当我们一进去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在我们身上,乐呵呵的打起招呼。 “几位客官,楼上雅间请。” 看着眼前的小二,不由一阵激动,还真是令人怀念。 “不必了,我们还是坐底下吧。”我扫了一眼大厅,空着的位置尚有很多。 “额娘,去楼上吧,小爱喜欢闹腾,打扰别人就不好了。” 想想也是,便随了月夕,跟着小二上楼。 我当先进门,一抬眼,一幅画映入眼帘。 携子之手,不离不弃。 胤禛、明月四十三年九月十八。 是他,他来了。 我捂着嘴,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 “哈哈,额娘,阿玛说了,这前半辈子都是他随着你的脚步,不停的找你,所以这一次,要你好好找他。”月夕在身后笑起,原来这丫头是早早知道了。 还有一旁偷笑的女婿和孙女,一脸贼兮。 胤禛,你个小气的男人! “额娘,去找吧,反正就在这栋房子里。”月夕不理会我的一脸郁闷,促狭不已。 找就找,谁怕谁。我恼火的上前推开窗子看了看这房子的大概构造,细细看去,倒与别院有几分相似,亭台水榭,一一尽有。 一般如果在屋内是不会说“这栋房子里”这样的话,这么说来,在后院的可能性比较大,胤禛也不是那种爱在人前显摆的人,一定是躲在后院的某个角落里。 我急急的转身出门,等等,晚荷清浅?很耳熟很耳熟。 晚照墙影染红妆, 荷风悄起迎月霜, 清水长亭盼君影, 浅兮相笑却时光原来是取自我当年题的那首诗,一拍脑袋终于是想了起来。 那么,按诗意来说,他一定在清水长亭!再不迟疑,一口气跑到后院长亭,居然,没人…… 懊恼的蹲下身子,我猜错了……眼泪不争气的掉下来。 温暖就在这时侵袭过来,熟悉的味道伴随着强有力的拥抱环住我双肩:“呵,月儿,傻月儿,还是我来找你比较习惯。” 我又哭又笑,看着他的脸说不出话来。 “你老了。”他扳过我,盯了一阵却是冒出这么句话。 勾上他脖子,忍不住笑起,将脸埋在他肩窝:“教了多少遍,对女人不能这么说话。” “嗯,要你多提醒几遍才好。”颈上的皮肤随着说话一颤一颤,他就这么鲜活的出现在我面前,是现实而不是梦境。 “我估计我活不了那么久。” “胡说!我带了很多药材。” “咯咯,那我们一起吃完。” “这是肯定的,月儿,我们相聚的时间总该有一次胜过分别的时间才好。” “没关系,没关系,还有半辈子,下辈子,几辈子,到那时,我可不许你有那么多女人然后把我晾在一旁。” “好。” 他的手不由又环紧一些,以额抵额,鼻息近在咫尺。气氛当好,我觉得应该做些什么才对,却觉得他腰际鼓起的东西硌得慌,所以当他勾起我的脸正欲吻下来时,我恰巧给了他一个后脑勺,边解着他囊袋边问:“什么东西?” “不用管。” “桂花糖!?”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一个是极不耐烦,一个却是惊喜交加。 “是允裪带给我的?” “不是。”某人开始一脸不快。 “肯定是,”我白他一眼,欢喜的抱着糖罐子:“你哪会记得我爱吃什么。” “怎么不记得,”某人憋屈半日,还是挤出一句:“从今日开始记也不迟。” 我扑哧直接笑出声来,看着天边那一抹光,趴倒在他身上。 这一世的坎坷,看来,还是值得的。 ——全文完——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