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默经年,花未开》 作者:微醺的梦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6月23日:归来,红玉米 过去的一切都已经过去,他们都不再是青涩的少年。曾经的记忆被尘封,被搁置与安静的角落,可以遗忘,却不能丢弃。 艾默看着窗外的人群,车流,灰白刺眼的天空,心被这个城市熟悉的一切填满。十五年的时间,她已经习惯了“家“门口冷清的大街,各色人种淡漠的脸。 不自觉间,她已经把异乡的那间公寓当成了自己的家。她的生活在那里每一日不停的重复,习惯了的地方,就自然有了归属感。更重要的,那是她和严雨小心呵护的藏身之处。身在异乡的日子里,他们互相扶持着经历各式风浪,在西人的社会里厮杀打拼。躲在那间陋室互相舔伤口,脆弱的时候与对方抱头痛哭。 终于他们出人头地,严雨被公司派遣到亚洲区的总部,回到了自己熟悉的地盘,衣锦还乡,光耀门楣。 她并不觉得他们真的像严雨手下的同事认为的那样,整日过着奢华无比的生活。可能手头比平常工薪阶层的家庭略微宽裕,吃喝用度却没有什么不同。她和严雨都无心去解释,随便他们胡乱猜测。日子是自己的,自己过着舒心快乐就好,不需要别人揣度,也无需攀比。 此时,艾默和严雨的一家人挤在她姐姐严婷的红色帕萨特里,为了寻找一个叫做“红玉米“的名不见经传的小饭店在机场人员生活区里打转。 严婷开着车载电话,依据她老公的指点转过路途的街角,可是依然没有看到印象里熟悉的门脸,轻咬着下唇,左顾右看,不知要去向哪里。 艾默身边的男子倾身向前,好心提醒,“姐,咱们刚才就是从这里进来的啊。” “我知道啊,知道啊。”纤细的小手拍打着方向盘,“可是你哥说从那个转盘向右嘛。可右边就这一条路,咱们一直沿着开,谁都没看见啊。上次和王欢他们来是晚上,而且是你哥开车,我也没记路。” “姐,就你,记路也是一样,没指望。你在路边停下,我去问问。” 严雨下了车,和坐在路边长椅上的几个人攀谈。艾默看到那个老人和旁边的年轻人同时抬手指向不同的方向。严雨眉头皱起,这样的表情让他有种装模作样的严肃,艾默不禁嘴角微弯。 严雨有张娃娃脸,走在路上经常被认成学生。能做到如今亚洲区总裁的位子,非常不易。在这个世界五百强的零售公司,他从最底层的销售做起,以不可能的速度快速提升,是每个店长和区经理拿来鼓励下属的榜样。他在人前风光无限,只有艾默知道他在私底下有多努力。他的外形太嫩,刚做经理的时候,很多下属员工都不服气。只是每一个敢于去挑战他权威的人,都会一脸佩服的回来。天赋是一个方面,不停的完善自己,提前想到各种可能,并选好对策,无数次的假设与推断,让他在关键时刻总能果断采取行动。无论大到决策,还是小到每个经营的细节,甚至对待每个刁难客户的处理,他都做到无可挑剔。 每个成功的男人背后,都有一个女人。而严雨背后的女人艾默,却更是独特。她很聪明,但是却不用功。对待什么都冷淡的出奇。无论是上学时拿到奖学金和竞赛的名誉,或者本科毕业时拿到的荣誉双学位,甚至博士研究生答辩的时候,她也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她给严雨的唯一推动力只有一句话,“我想在四十岁的时候退休。” 没有哪个女人像她一样,执着的要做第三类人,念着几乎全是男人的工程科系,一路钻进麻省理工的人工智能实验室。而实验室里也没有哪个女人像她一样,周末在商场的化妆品专柜和专柜小姐聊天,然后转眼出现在游戏厅里,近似疯狂的敲打爵士鼓。 每个带过她的导师和老板都说,她很有潜力,如果她愿意,没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的。而她却依然玩物丧志的穿著高跟鞋在跳舞机上挥洒汗水也不想在休息时间去翻看一下专业杂志。 没有人知道她为什么这样生活,她貌似固执,任性,却又淡漠,决绝。她个性冷艳的外表吸引了很多男人在她身边周旋,最后却都知难而退,只有严雨,包容宠爱着她的莫名其妙,甚至,崇敬着她的才华。他看她写的每一篇论文,也读她写的每一部小说。他听她唱的每一首歌,吃她做的每一道菜。只要是她的,他都欣赏。也许这就是爱? 艾默收回视线,整理着自己的裙子。一只手从左边伸过来,抓住她的,亲密的拍了拍,“默,饿了吧。” 艾默脸上挂上一个温和得体的微笑,转过头去,看着严雨的母亲,摇摇头,“没有,妈。” 坐在副驾驶上严雨的父亲转过身,对着严婷说,“这里这么多餐馆,不一定非要去那一家。找不到就算了。” 严婷撇撇嘴,“上次去的时候觉得他们家的菜做的不错,这才想让雨和默尝尝的。” 艾默忙摆手,“去哪里吃都成,真的,我无所谓。” 严雨回到车上,刚要开口,手机响起,是短信。他看了一眼,递给艾默,用口型告诉她,“是他。” 艾默胸口一紧,接过手机,并没有马上打开。严雨向前倾着身子指路,大家开始专心寻找街边的店铺,没有人再注意她。艾默小心的打开手机的盖子,没有标注姓名的十一个数字,她在校友录已经看过很多遍,却依然没有记住过。也许是内心觉得她永远不会拨这个号码,又或者她不敢去记住。 按开短信,只有一句话,七个字:“我周六会去北京“。她听见自己心脏跳动的频率加快,低头看着那几个字,思索着它们的意义。不是商量,不是询问,只有陈述。任经年,他要来,十五年来最接近她的距离,他要将她缩短到在一个城市之间。 从脚踏上这片大陆的那一刻,艾默就知道,固执如他,一定会要见她。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做好了心理准备。过去的一切都已经过去,他们都不再是青涩的少年。曾经的记忆被尘封,被搁置与安静的角落,可以遗忘,却不能丢弃。 “什么事?”严雨坐回位子上。艾默将手机荧屏转向他。严雨沉默片刻,“你要去见他么?” 艾默轻弯嘴角,随手将手机合上,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周末不是要去姐姐家住么?。” 严雨似乎很满意她的答复,点点头,“要回信息给他么?” 艾默已经将手机放回严雨手里,“你帮我回吧,就说这周末不方便,叫他不要来了。” 她听着书写笔落在屏幕上的滴答声,胸口有情绪在纠结。十五年了,人事已非,何必还要去追究那些过去的事情。 不过一分钟之后,手机又在响起。 “只是想见见你,仅此而已。” 严雨帮她回复,“真的有事,来了也未必见的到。” 五分钟,手机一直保持沉默,艾默松了一口气,却在这时,手机又响起,像是故意在逗弄她。 “见不到没有关系。我只是想看看你所在的城市。” 严雨有些微怒,“你不觉得这个男人很没责任心么。他有老婆,你有老公,为何还要如此纠缠。” 艾默抓着严雨的手,侧身靠过去轻啄他的唇,微笑着说,“不用管他了,红玉米到 6月27日:记忆,虚华的躯壳 生命就是一支烟,起初洁白规整,一点点被命运燃烧殆尽,留下一摊灰白粉末,肮脏丑陋。 周五的下午,没有课,艾默乐得一刻松闲。她毅然决然离开了MIT的实验室,跟着严雨回国,在所普通的大学里找了个讲师的位子。有多少人为她惋惜,有多少人暗自高兴。她无所谓,在哪里,做些什么都无所谓。工作,不过是一个早上起床理由而已。 艾默静静的放下手里的书,有点儿晃神,太久的低头注视让她眼睛暂时无法聚焦。窗外的阳光很强烈,但是没有记忆中熟悉的蝉声。她不习惯用空调,从储藏室搬出老久的电风扇,慢慢的吹。她喜欢听这样单调而有些刺耳的声音。让她想起自己离开这片土地之前的幼时记忆。十五年之间,这个国家改变了太多,让她一时间无法适从,只能守着记忆固执的活着。 电风扇转过头,轻轻的吹拂着她墨黑色的长发,脸上一阵凉,伸手去摸,竟已浸满了泪。她自嘲的弯了弯嘴角,点了一根烟,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让浓郁的味道充满整个胸膛,被烟雾笼罩的某个地方在隐隐作痛。 严雨不知道她抽烟,艾默在人前从来都是标榜最讨厌烟味的,并以此为借口逼迫了她生命中三个男人,祖父,父亲和严雨,都为她戒了烟。她记得念硕士的时候,严雨刚刚当上经理,每天早出晚归,回家就打开计算机察看数据,收发email。有一天实在很累,就买了一盒烟,抽了一根。严雨把剩下的烟都交给了艾默,让她监督他不要复抽。却不知道,艾默监守自盗,干掉了那一整盒之后,就养成了偷偷抽烟的习惯。 那时候的艾默很迷茫。她想不清楚自己每天辛苦的研究到底为了什么。她深深的迷上了写作,在网络上,写一些灰暗阴沉的文字,没有复杂的情结,只有单纯的场景,一个连接着一个。那样的文字并比不上正统的言情吸引人,读者不算多,却一直忠实的追逐着她涣散迷蒙的脚步。她文中的女主必定身世坎坷,被所爱的男人惨无人道的虐着,鲜血,残破的肢体,赤裸裸的性爱。 在她的文字里,艾默一遍遍的描写着女主点烟,坐在角落里吸烟,看着升腾的烟雾发呆的场景。仿佛生命就是一支烟,起初洁白规整,一点点被命运燃烧殆尽,留下一摊灰白粉末,肮脏丑陋。 她不喜欢看那些青涩校园的爱情故事,可是她这一次忍不住婷的诱惑看了这一本。结果呢,不过是自找烦恼。艾默抬脚把那本书从形状有些怪异的实木茶几上的踢了下去,随手磕了磕烟灰,正好落在书的封皮上。素雅的铅笔画,简单的轮廓,复杂的花纹,就像那个时候的日子。表面上单调,枯燥,内里激情澎湃,热血沸腾。灰色的烟灰仿佛一层尘土,掩盖了那片纯净。 逝去的已经逝去。她想,她应该不会再怀念那时候的懵懂无知,自以为是。生活是要拿来享受的。即便,只剩下了虚华的躯壳。 人的记忆总是不那么可靠的。多年之后,快乐的事情,只剩下快乐的感觉。却想不起为什么要快乐。仿佛开心就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情。只要朋友在一起,不需要做什么,不需要说什么,太阳就是暖洋洋的,阴天是凉爽舒适的,就连风雨也都是激情浪漫的。 伤心的事,却总是记得很清楚。连墙角的那一块残缺,鞋尖上的一个污点,眼泪划过脸颊的热度,流入嘴中的苦涩,都那么真切。时间,慢慢的把她曾经那样精心守护的一串串记忆,拉扯断了线,散落成一地零落的珠子。 总也分不清楚,那些事情发生的顺序。有时候,甚至连前因后果也记不太清楚了。只是那些在梦里重复出现的片断,一遍又一遍的重复上演。到最后,已经分不清楚,哪些是真正发生过的,哪些是自己幻想出来的。哪些是当时的心情,哪些是后来的持续。混沌成了一团迷雾,压缩了藏在心中的某个角落。在自己意识最薄弱的时候,随着嘴边升腾的烟雾,把她紧紧地包围在内。 有时候,她觉得自己很无聊。谁没有经历过那样的青春。懵懂的激情基本上都带着雷同的背景,雷同的人物,雷同的故事情节。每个人都经历了,也许很多人都忘记了,也许很多人还记得。她曾经以为自己都忘记了,放下了。至少在过去很长的一段时间内,她再也没有梦到当年的那些事情。 可是婷有意无意中留下的这本书,却让她又想起来了。一些清晰的,模糊的名字,一些清晰的,模糊的画面,一些清晰的,模糊的情感,在心海中漂浮着。抓不太准,只是耳边突然响起了那年生日经年传来的那首歌。她似乎能想象到他躲在阳台上录音的样子。很认真,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希望能达到最好的效果。记忆里他的歌声依然距离原唱跑的有些远。不过她每一次听,还是会流泪。 她知道,那首歌里每一句话,都是经年从心底里说给她听的。她不曾怀疑过,因为她不会被他故作镇定的表情所蒙骗。当人脱离了视觉的影响,才能从声音里,辨别出情感。最最纯粹,最最真挚的。 经年唱了,很爱很爱你。所以,他在她的心上,深深的刻下了亏欠的印记。一辈子也无法磨灭。 把烟蒂狠狠地压进了水果盘子里面。她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她又要迟到了。把屋子里开窗放气,扫掉了烟灰,喷了空气清新剂,一切恢复如常,洗漱干净,已经过了和于书桓约定的时间,她依然坐在梳妆台前吹着自己的长发。墨黑色,长直发,并不是今年的流行。海藻一样披散开,包裹着她的身体。但是她执着的留着,留了这么多年。只因为他的一句,很好看。女人很臭美,为了追赶流行,不择手段。但是在自己所爱的男人面前,女人都是傻子。 套上香家的小礼服,拉开鞋柜,站在一大片专门定做的架子前面,又浪费了一些时间,这才拉出一双,踩上,出了门。 从车上走下来,顺手把车钥匙扔给泊车小弟,连带着一张不算小的票子。她今天又迟到了。习惯性的,她对见到的任何一个人,都有所补偿。 身穿休闲装的于书桓已经坐在他们专署的位子上,慢慢的品着一杯酒。摇晃酒杯的手指很漂亮,让作为女人的她很嫉妒。 记忆里的经年手很大。有一天中午在教室里吃饭的时候,他从身后蒙住了她的眼睛,让她猜猜他是谁。对面小四后来说,他的手基本上把她的整张小脸都遮住了,那个样子,很逗笑。她自己看不到她被遮住脸的样子。她只是记得,生物课实验的时候,他偷偷和她组里的人换了位子。在大大的课桌下面,他把她的手放在自己手里,紧紧地握着。她的手消失在他的掌心,很温暖,很紧张,很心动,很刺激的感觉。 他说,她们的手大小很相配。那时候,艾默以为,他们的手会一直这样握下去。直到永久。 6月27日:生活,充满了机会 书恒对艾默张开手臂,他们互相拥抱,亲吻对方的脸颊。就像六年前的西雅图,在他们每个周末相聚的那个酒吧里做的一样。他们总是选在吧台最靠右边的位子,那是他们的专署座位。书恒的怀抱与体温和那个时候没有不同。这样的熟悉感觉,让艾默在回来国内的这几个星期里,第一次真正放松了心情,靠在书恒的肩膀,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书恒和艾默做了十年的同学。从学前班开始,到初中毕业。在艾默远走他乡的日子,她几乎断了和所有老朋友老同学的联系,唯独和书恒保持联络。 那一年,书恒被公司派去西雅图的总公司培训,艾默在每个周末开车下去见他。艾默从来不让书恒上来温哥华找她。她就是想要利用这个借口暂时脱离那个自己呆了太久,开始烦躁的城市。在那个一年有208个雨天的城市,她流过太多的泪,没有工作和学习需要忙碌的时候,很容易被回忆淹没。而书恒,是她逃离的出口,一个严雨无法代替的角色。 可能是因为彼此见过对方在胸口别着手绢,流着清鼻涕,蹲在学校的后墙边玩泥巴的模样,因为一路看着对方从幼稚的孩童一天天变成青涩少年,他们陪伴彼此太多的记忆,已经宛若家人,不分彼此。艾默和他讲过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所有故事,从未隐瞒。 “默,long time no see。How is everything?” “书恒,不需要在这里还跟我拽英文吧。” “你还是对英文如此深恶痛绝?” “狗改不了吃屎。我艾默改不掉对任何语言的憎恨。当然,计算机语言除外。” “你不是个挺红的网络写手么?居然如此不待见人类语言。难以理解。” “你就不用讽刺我了。就我那千八百次的点击率还叫红?你是色盲吧。而且,你知道的,我写文纯粹为了发泄情绪,和语言,文学无关。” 艾默点了一杯Bloody Mary,却在酒保转身之前换成了Jack Rose。 “怎么了?有心事?”书恒心思果然敏感。 艾默摇摇头,“还好,时差还没有倒过来,应该少喝点儿Vodka。” “你总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要在那个鬼地方孤独终老,永远没有勇气踏上祖国的土地。” “如果严雨听到你这么说,他会因为你如此忽略他的存在而伤心欲绝。” 艾默故意忽略了他的后半句话。笑话,被某人拿炸药的名字黑索今(单质炸药)做她的外号的艾默会是个没有勇气的人? “我看到了杂志上的报导。那小子混得不错,真让我刮目相看。那年我去Seattle刚认识他的时候,他还只是个BSM(business support manager)。你眼光够深远的,都看得出他有这个天分。”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 艾默的酒好了。看着耳杯里玫瑰红的汁液,她觉得自己选择很对。Jack Rose淡淡的恰如其分,清香,酸甜。而Bloody Mary过于浓烈,酸甜苦辣混在一起,让人无所适从。 “严雨回来做他的总裁,你呢,联络了哪个实验室?” “没有。我在某大电子工程系找了个讲师的位子。” “不会吧。你在MIT辛苦了五年,难道就是为了回来当讲师。他们也太欺负人了吧。” “我并没有在简历上写MIT的部分。” 书恒愣了一下,斜靠在吧台上,脸靠近过来看着艾默,又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你发烧了?” 艾默打掉他的手,用食指抵著书恒的脑门把他推开,“我好得很。” “那你为什么要隐瞒自己的实力?” “我只是想随便找个工作,打发时间而已。我已经不年轻了,不想再那么累了。” “What the……你敢说自己老了?你才32岁啊,妹妹。三十而立,你要学历有学历,要工作经验有工作经验,要专业有专业,你干吗要这样埋没自己?” “因为……我很懒。” “You are so not yourself。五年前我离开Seattle的时候,你不是这个样子的。” “你怎么知道我究竟是什么样子。也许我本来就是如此懒惰的一个人。” “艾默,你这句话对谁说都有用。唯独对我没用。我太了解你了,我认识你多少年了?二十七年。艾默,你一直都是个有野心的女人,否则当年你也不会……” 书恒发觉自己提到了不该提到的话题,硬生生闭上了嘴。他偷偷看向艾默,见她神色如常,低头抿了一口酒,黑色长发从耳边垂下,挡住了她的脸,只不过半秒的时间,又显露了出来,并未有半分不悦的表情。 “你多久没见过我了?五年。世上的一切都在改变,书恒,我也在变。五年的时间足够改变一个人了。” 沉默良久,书恒大手一挥,“Whatever。”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拍在桌子上。 “TY下面的WXHJ工程研究所,你去也要去,不去也要去。” 艾默盯着信封看了一眼,抬手推了回去。 “谢谢,不用了。” 书恒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你……”指着她颤抖了两下,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艾默,你在AI(Artificial Intelligent)方面的研究技术,正是他们所需要的。” “可是,我离开的时候有签署一份合约。” 艾默没有明说,书恒看着艾默好一阵子才反应过来。 “狗屁合同,美国鬼子的小破伎俩。你是不是中国人啊。祖国培养你这么多年……真是……” 艾默冲他笑了笑,“没想到你这么愤青。” “艾默,你错过这个机会,可是很难再有了啊。不要后悔。” “如果我真的是你口中说的那么独一无二的有才华,这种机会应该上赶着来找我啊。” “艾默,生活对于优秀的人,的确有很多的机会。但机会并非无穷无尽的。无论是爱情,还是事业,该抓住的时候就要去抓住。不能等失去了再后悔。” 书恒把信封推给了艾默,用力在上面拍了拍。 “你留着它吧。改变了想法记得趁早联络。 6月28日:你对我的好 这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可以吃。与其自怨自哀,不如放下过去,随心所欲。需要平衡的东西太多,就容易让人迷茫犹豫。艾默选择了不要思考该做什么,而只在乎自己想要做什么。这是一条单行道,她强迫自己,只向前看。 “默,准备好了么?”严雨在外面催她。艾默把要带去严婷家的东西从平常背的小包里掏出来塞进大包里。书恒给她的那个信封,被带了出来,飘落在地板上。艾默坐在写字台前面,看了看那个信封,打开抽屉,随手把它丢了进去。 人生有很多个路口,无论向哪个方向前进,都是自己的选择。既然选了,就不要后悔。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你选了另外一个方向之后,是否一样会后悔。这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可以吃。与其自怨自哀,不如放下过去,随心所欲。需要平衡的东西太多,就容易让人迷茫犹豫。艾默选择了不要思考该做什么,而只在乎自己想要做什么。这是一条单行道,她强迫自己,只向前看。 开车从西往东穿越整个城市。车外的视野渐渐开阔,远离了市区,连空气也透彻清新起来。拐离大路之前,两边是水青庭的广告牌,严雨说,不如之后就在这里买一栋小楼。距离严婷还近些,就不需要每次都要花费至少一个钟头在路上。艾默看着广告后面那一片吊车的森林,不置可否。她已经找不到记忆中的那些地点。这个城市一直在以让人难以想象的速度扩张,不出几年,这里的沉寂也将被打破。而寻求心理宁静的人,将要向哪里逃离? 严婷在莫?买了一套将近三百平米的town house,上下三层,装修得颇费心思。一楼的餐厅客厅墙上挂着液晶的电视,楼梯角弄了一个鱼池养着十几条锦鲤,二楼客卧整洁舒适,书房一面墙顶到天花板的书架宛若图书馆,三楼的主卧壁橱之内,曲径通幽,隐藏着一个视听室。夫妻俩人工作都很忙碌,几乎很少在家开火,厨房干净得饿死蟑螂。冰箱里经常可以找到过期超过一年的真空包装的卤肉或者长满绿毛的馒头,只有放饮料的小室整齐的摆满了啤酒。 艾默和严雨到达的时候,是钟点工开的门。严婷夫妻两个前一夜加班到很晚,还在补眠。严雨在客厅的沙发上摆开了龙门阵,抱着笔记本忙碌非常,手机铃声不断。艾默喂了一阵子鱼,轻手轻脚的上了二楼书房,从书架上找了一本数独,靠着书架旁拿书的梯子,开始跟九宫格较劲。不知为何,今天她总是塌不下心来。填满了十几个就再也做不下去。 天气很闷,开着窗子也未见一丝风,她长叹一口气,把数独塞回书架上。刚好看到摆在那里的一张照片,是严婷还有她老公洛和平高中时期与一帮同学出去游玩时候的拍的。都有二十多年了吧,照片上的严婷和洛和平还是非常稚嫩的模样,穿着八十年代流行的喇叭裤。这种学生时期早恋开出的花朵能有多少在几十年后还如此芳香诱人,真是让人嫉妒。 十几岁的女孩子,心中多少都有一两个追随的身影。大多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成绩优秀,活跃于运动场,调皮,幽默,又或者身披各种比赛的荣誉。那时候的男生,还不太在乎外表。在一群平头小子之中,整齐划一的宽大校服包裹之下,除非真正天生丽质,否则都是一样的满脸青春痘的残绿少年。 任经年算不上是一个人物。他成绩中上,并不突出,体质很好却在运动会中没有特别过人的项目可以吸引女生的目光。他家境不算好,穿着用度也毫不出彩。五官不清秀,脸上甚至还有小时候淘气留下的伤疤,让他偶尔显得面目狰狞。只是他人缘颇好,幽默而又活跃,深受老师和同学的喜爱。艾默和他初中就同班了三年,却并没有特别注意到他。直到高中又在同一班之后,才在经年的提醒下,记起初中时候艾默和任经年一起在联欢会上唱过一首英文歌,甚至他们的座位也有一个月曾经紧挨着。经年,就是这样一个男生,在艾默还未发觉的时候,就已经渐渐走进了她的生命。 重点高中的学习压力颇为沉重,老同学这样的身份很容易让她在他迷茫无助的时候被经年找去谈心。艾默识字很早,从小看过很多的书,千奇百怪,无所不包,她总能无意间说出让经年佩服得五体投地,讶异非常的话语。在有意无意之间,多了一道目光追随在艾默的身上,而她却像个小男生一样的神经大条,视而不见。 艾默想起刚出国的时候住的那间门厅。她靠在窗前看着外面乱糟糟看不到头的草地。电台播着伊能静的《你对我的好》: 你对我的好,我竟然都不知道。 全都是我的朋友告诉我,我才知道你付出了多少。 关于爱,我实在懂得太少。 如果你不说,我真的不知道。 你对我的好。 我想我还太小,和你比起来过于浪漫无聊。 你像空气给我拥抱,但我看不到,所以以为不重要。 闹钟的收音机音响效果很差,让伊能静的声音颤抖分叉得更添凄惨。艾默背靠着窗框,默默的流泪。不过,艾默不会回头。永远都不会。 严婷从楼上下来,靠在书房的门口和艾默打招呼。白底印着小熊的睡衣让她看起来像个孩子。严婷已经三十八了,注定了要做丁克一族。和平是家里的独子,最初竟是他选择了这条二人同行的道路。爱情似乎就应该存在于两个人之间,所谓家庭,孩子,世俗规范,一切都只是负累。艾默看不懂他们,在艾默心中,和自己所爱的男人孕育生命似乎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虽然艾默和严雨也一直没有要孩子,但是他们也同样从来都没有提过丁克这一件事。他们从恋爱,到同居,到结婚,到今天,似乎都是水到渠成的顺利。没有孩子,也只是缘分未到,一切顺其自然。 “中午出去吃饭吧。啊……”严婷又打了一个哈欠,明显还未睡醒。 “姐不用多睡会儿?” “不了。”严婷拍拍肚子,“饿了。”转身上楼洗澡换衣服。 艾默忍不住笑了。她很庆幸嫁给了严雨。他的家人都是很好相处的人。虽然严雨的父亲曾是某集团的老总,现已经退休多年,却还是经常有人找上门来送礼让他出面帮忙搭线。婆婆那边的亲戚,多是在政治圈里打拼。严婷和洛和平现在也都是大公司里管理阶层的人物。但他们从没有歧视她这个门不当户不对的媳妇。 艾默从心底还是有些自卑的,所以她总是表现的与世无争。艾默的婆婆是很挑剔的人。但是事儿再多,面对着一潭泛不起涟漪的死水,也渐渐没有了趣味。婆媳之间的矛盾,一个巴掌拍不响。 艾默怕报应轮回。当年她用门第之差为理由回绝了经年。就算现在严家嫌弃她这个媳妇,她也没有立场去抱怨。而且严雨对她真的是无微不至。为了偿还他对她的好,她也会认真做好这个严家媳妇的角色。 她已经辜负了一个人的好,不能再辜负第二个。 6月28日:拨乱一池春水 四个人开车沿着一条正在拓宽整修的路找到一家在街角上的川菜馆子。小包间已经满了,只好和另外一家人在一个双桌的大包间挤挤。艾默拎着铝制的大水壶给大家倒豆浆的时候,手机响了。壶嘴儿一颤,一滴豆浆洒在了严雨的手背上。 “没事吧,有没有烫到。” “没事没事。”严雨拿纸巾把豆浆擦掉,艾默看到他白皙的手背上留下了一个红印。 “真的没事?用不用我去车上药箱拿药过来?” 严雨一把抓住想要起身的艾默,注视着她的眼睛,“我说不用了。” “噢。”艾默坐回椅子里,严雨抬手摸了摸她的头。 严婷咯咯笑着与和平耳语,声音大的连隔壁桌都听得到。”看这两个,结婚都快十年了,还蜜里调油一样。” 艾默笑笑,垂首捧着杯子吹凉了豆浆,抿了一口。没有加糖,豆浆原本的味道。因为是无限续杯,清淡如水。没有浓郁的豆气,在艾默喝起来倒也顺口。生活也是这样子吧。太过辛辣激烈的情节只属于小说和影剧,偶尔看来很震撼,让人略有期待。但是如果生活也是如此跌宕,她自认无法承受。她宁可每天都重复同样的过场,这样毫无风波的迅速老去。 一桌子的菜,基本都是辣的。艾默吃到舌头发麻,可严雨他们似乎还意犹未尽。艾默只好一个人守着那份豆花鱼较劲,顺便偷看隔壁一个身材极好的女生。应该是个模特,细长匀称的体型,典型的衣服架子,若不是内衣边角露出在tube top之外,可以算的上完美。 脑海里突然闪过在校友录照片中站在经年身边的那个女子。也是一样的修长身材,脸型略宽,和经年站在一起,很是般配。经年个子是很高的,而刘艺却已赶上他的肩膀。艾默记得自己抱着经年的时候,脸会埋在他的胸前。经年那时候喜欢叫她“小东西“,还说拉着她的手在街上走,仿佛爸爸带着孩子。 “默。”严婷捅了捅艾默,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眼神示意她门外,“豆浆喝多了……陪我去释放内存。” 艾默回头看了严雨,得到他的许可,跟在严婷身后出了包间。严婷一直在赞赏菜做的好吃。艾默只是随着她的话头讲。把自己关在厕所隔间之后,艾默才把口袋里的手机拿出来。果然,那条短信来自经年,四个字。 “已到北京” 艾默不自觉地叹了口气。这么多年,经年还是那么执拗的人。即便已经知道她不会见他,依然我行我素的做自己决定了的事。 四个人吃饱喝足在一楼逛书店,艾默顺了一本小说。回到严婷家,就歪在沙发上读起来。冷冽的风格,写着人生的现实与虚伪,寓意颇深。艾默其实并不喜欢这样文学性很强的文字。她出国之前就是一个完全偏科的理科女生。理性,现实,不懂浪漫,情感直接简单。出国这么多年之后,已经脱离所谓中国文学太久了,连讲课的教案她都是用英文来写,略显晦涩的文字她就看不太顺。所以每一段文字,她都要重复看上四,五遍才会继续下去。 严雨看了看坐在沙发上皱着眉头钻研的女人,装似随意的抄起放在餐桌上的手机。短信收件箱第一封是他自己的名字,垃圾箱,空。 中午大家都吃多了,三个人都上去午休,艾默很多年前就没有这个习惯了,继续在楼下抱着书本死磕。放在餐桌上的手机轻微的震动,她猛地从书里抬起头,眉头微皱,抓起手机按下去,心想如果经年还如此缠着她,就将他拉进黑名单。 还好,是广告。艾默听见自己松了一口气的声音。 再坐回沙发里,却已看不下去那晦涩难懂的书。每个字都有入眼,都看的懂,念的出,却无法了解其中的意思。 她把书扔在一边,站到落地窗前,看着后院里疏于打扫的一堆杂草。隔壁的院子修了缩小版的小桥流水,还有一个刚搭起来的葡萄藤架子,在刺目的阳光下遮起一片荫凉。 这真是看着别人家的草绿。人总是不满足于自己已经拥有的,比来比去,越得不到的越惦记着。只要人类社会还存在着,就学不会知足。艾默自以为是很容易知足的人,可是现在看着别人家的后院还是会嫉妒。 严雨从身后抱住艾默,轻蹭她的脸颊,“在想什么?” “醒了?” “没你陪着,睡不安稳。” 他转过她的脸,轻吻她的唇,向窗外看去,“在看什么?” “咱们如果有院子,我想种些韭菜,西红柿之类的,就不用整天往超市跑了,麻烦。” “呵呵” 严雨轻笑,抬手柔乱艾默头顶的头发,“种菜就不麻烦么?” 艾默想了一下,耸耸肩膀,“也是。” 严雨看着怀里的小女子,一双亮眸如水,望着窗外不知何处。他看得出她今天一整天都有些晃神,是因为那个人么?十一年了,他将她留在身边超过十一年了,却还是敌不过他,几条短信便已经拨乱她一向的镇定沉稳。这么久了,为何她还会在意那个人。严雨不禁开始怀疑,她的心是否从来未曾对自己敞开过。 他转过她的身体,迎着她的一双无辜的大眼睛,吻上她的唇。他用自己的怀抱和唇舌感应着她。她没有迟疑,没有抗拒,和之前成千上万次的吻一样的自然和谐。她回应着他,吮吸,轻咬,舌尖调皮的与他纠缠共舞。于是他为自己对她的怀疑与不信任从心底涌出愧疚,便更加拥紧她娇小的身躯,努力吸取着她口中的甜蜜。 “咳咳。” 楼梯口传开两声装模作样的轻咳。严雨意犹未尽的放开艾默的唇,依旧揽着她的腰身,转身看见严婷靠在扶手上,眼神飘移,抿着的嘴边隐忍着笑意。 “雨,默,要不要打牌?”严婷走下楼梯,把两副扑克扔在餐桌上,和平也从楼上下了来,冲严雨和艾默招手让他们过来。 艾默摇摇头,推了一把严雨,“你去吧。” 严雨走到桌前洗牌,看艾默又坐回了沙发上,偎在一堆抱枕之间,继续捧著书静静的读。他想起多年前在学校图书馆看到艾默的那一幅画面。阳光从窗口照进来,书架间飞舞着微尘,一头黑色长发的亚洲女子斜靠在自己的手臂上,静静的读一本乔治?奥威尔的书,和现在一样的认真表情。那时候的艾默纤瘦的身上套着一件异常肥大的淡黄色连帽衫,像一只小鸡雏一样的娇小可人。没有理由的,只这一眼,他就已无法挪开自己的视线。 6月28日:属于我的小女子 艾默算不上很美。眼睛大大的,身上透着一股与众不同的灵气。当她在专注的做一件事情的时候,会让你觉得她像一个孩子,心无旁骛,天地间似乎只剩下她和她正在做的事。看着艾默,严雨的脑海里就会闪过一句话,“认真的女人最美丽“。 开始追求艾默的时候,严雨是知道她有男朋友的。不过他觉得那也许是艾默用来拒绝其它追求者的借口。一个远在大洋另一边从未出现过的男人,是否存在都未可知,怎么会成为他的对手。退一步说,就算他是存在的,这样分隔两地的情感,本就脆弱,即便没有其它外力的阻扰又有几个能真正坚持到底。况且经验丰富的严雨对自己的成功一向很有自信。 真正和艾默走得近了,严雨才发现,她是一个多么聪慧优秀的女子。让大家都焦头烂额的科目,她学得轻松。午后的计算机课上,她公然趴在第一排睡觉,而她的朋友问她问题,她却都能讲的浅显易懂。课后的时间,她在社团之间奔跑忙碌,从舞蹈社到双语报社,从手工课到中国联谊会的义工,甚至兼职几个留学生BBS的管理。 严雨是很崇敬自己的父亲的,这个经历过诸多劫难终于高高在上的老人,用生命诠释真理。而严雨惊讶的发现,在和艾默的闲聊当中,竟然经常从她的口中听到和父亲所讲过几乎一模一样的语句。她博览群书,什么都看几乎完全不挑剔。她用自己的独特思维解读这个世界,让他目瞪口呆。以至于严雨在最初认识艾默的时候,居然把她当成一个已经年过三十的女人,落得这个口舌整天被艾默埋怨。 艾默的家庭并不富裕。她十八岁就已经从经济上完全脱离了父母。奖学金,助学贷款支撑着她的生活。她以本科生的身份,做着本科生的数学助教。但是他从未看到过她在众多家庭背景极好的留学生中间,因自己简陋的生活而自卑。生活在她就是淡淡的快乐,似乎永远都是晴天。 艾默有足够的条件让自己光彩夺目。可是她却总是那个缩在人群里,不仔细寻找,便轻易消失了踪影的小女子。如果她不说,如果不是他细心的观察,他根本不会发现这颗与众不同的绝世宝珠。 严雨为自己的发现兴奋到紧追不舍,围追堵截,无所不用其极,终于看到她被困于角落。在她那样坚实稳固的防备渐渐瓦解的时候,在她人生最低潮的那段日子,他趁虚而入。就算在今天,他依然记得这个坚强的女子第一次在他面前展现出她的脆弱,颓然的向后倒在他搁在沙发靠背的手臂上的那一瞬间。她的长发贴着他的皮肤,柔滑如缎。 严婷在严雨的眼前晃动手臂,看他恍然转醒,噗哧一声笑了出来,“看了十多年了还没有看够啊。” 严雨低头发牌,一脸痞痞的贱样,“那是,我还要看一辈子呢。” 艾默听到转过头,冲他隔空抛个飞吻。严雨夸张的在空中一把抓住贴在嘴边。严婷缩着脖子用手抚摸手臂,做抖掉一身鸡皮疙瘩的动作,“从国外回来的就是不一样,受不了你们两个。” 牌没打几圈儿,严雨的手机就响了好几回。这本应该是他休息的假日,却因为刚刚接手的工作还有很多需要调谐之处,忙碌不可避免。严雨放下手中扑克,上楼去书房继续摆他的龙门阵。不一会儿和平的手机也响了,通讯设备出现故障,不得已出门加班。最后只剩下严婷艾默两个女人。 艾默还在捧著书装模作样,不经意身边沙发下陷。严婷把艾默手里的书拿走放在茶几上,亲密的拉着艾默的手,“别光看书了,我们都知道你是才女。你发表的那几篇随笔我都看了很多遍。真没想到你从小吃了那么多苦,走到今天,很不容易吧。” 艾默冲她微笑,表情淡然,“我那也叫吃苦?这世上比我活的辛苦的大有人在。” 都不用说别人,就算艾默家那些还在乡下的亲戚,哪个不是起早贪黑的忙碌,却只能勉强度日。前几年姑夫轻度的脑血栓,就已经牵动了整个家。没有医疗保险,没有工资保障,男人就是全家的顶梁柱,一旦倒下,吃穿用度都成问题,更别说要缴付高昂的医疗费用。钱不值钱,几十年辛苦攒下的存款,如风卷残云,转眼一分未剩。在外地上大学的小女儿只好靠着亲戚的资助继续读书。人生疾苦,在严婷这样的娇娇女意识里只有文字描述的概念,根本没有切身之痛。 她们聊着聊着说起艾默出国前家里住了十七年的三十多平米的小屋。严婷知道他们曾经一家五口挤在那样狭窄的空间,啧啧感叹。却不知在那个年代,这已经算是很舒适的避风之湾。就算在十五年后,依然有多少家庭生活在蜗居之中,甚至在城市的快速发展拆迁之下,流离失所。 艾默从来未对生活有太高的期待。即便是和严雨住过的阴暗潮湿的车库,走廊里弥漫大麻味道的公寓,也都乐得其所。对于她来说,只要有屋顶和墙壁,只要身边是可以依靠与信赖的人,生活就已经足够值得感恩。 她早已不是那个站在学校的看台上,憧憬着面对大海的宽敞别墅,干净清澈的私人游泳池,不同风格的三间儿童房,明亮宁静的画室的那个女孩子。反而是严雨,为了给她更好的生活,拼命工作。他在她枕边说得最多的话就是许诺她与将来的孩子富足的生活。 严婷靠过身来,神秘兮兮的问艾默,“你们到底要不要孩子?” 艾默耸耸肩,“应该要吧。” “那就要抓紧了,你都三十二了,雨也快三十五了,再等下去做高龄产妇很危险的。” “嗯。”艾默点头,“那,姐,你们就不要孩子了么?” “我都快四十了,现在说也太晚了吧。” 严婷长叹一口气,“其实,我挺喜欢孩子的。只是和平说,要孩子太麻烦了,肩负着教育的责任,过于沉重,不如两个人活的自在。” “等我多生两个,过继一个给姐,怎么样?” “那当然好了。” “哇,你不能这样吧,也不跟我商量就把我孩子卖了,嗯?” 严雨下了楼,走过来坐在沙发扶手上从身后搂着艾默,伸手要弹艾默的脑壳。严婷一把拉开他,“你个臭小子,不许欺负默。反正都是一家人,姐给你养着还省了你花钱了。” 严雨歪过身子,在艾默耳边小声问,“宝贝,真的想好了要给我生孩子了么?嗯?” 艾默被他呼出的气弄得耳根子发痒,一边笑一边躲开。严雨一把将她拉回怀里,呲牙咧嘴的威胁,“说,愿不愿意给我生孩子。” 看艾默笑着点点头,严雨心中松了一口气。 6月28日:最近的距离,咫尺天涯 天若有情天亦老,人若无情活百年。 晚餐过后,严婷说要出去遛弯消食。非常之其招蚊子的艾默本着自己天黑之后不出门的原则,强硬的选择待在家里。门口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喧闹了半天的屋子总算安静下来。艾默的心,也随着渐渐沉静。 鱼池里的鱼慢慢从假山的各个角落下窜出来,把呆立一旁完全没有存在感的艾默当作了另一块儿石头,各自游得畅快。艾默看着放在桌上的手机,胸口有一丝揪痛。 经年就在这个城市的某处。十五年来,第一次如此近的距离。这样的认知,让她感到有些迷茫。她以为时间可以平复一切,却发现在这间安静空荡的屋子里,有些熟悉的情绪波动着周围的空气,想要慢慢钻回艾默的体内。像是迷失了很久的旅人在一片荒芜之中终于找到了逃离的出口,急急涌向一处。 也许人和人之间真的有磁场的互动感应,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艾默的身体猛地颤抖,鱼池里的鱼嗖的一下躲回了隐秘之处。 是来电,艾默站在原地没有动,看着手机在红木桌面上转着圈子,几秒钟之后,安静了下来。 艾默闭着眼睛松了一口气,却听见手机的声音又开始嗡嗡的响起。这一次,它似乎特别的固执,仿佛艾默不接起,就会这样响一辈子。艾默忍无可忍,抓起手机拉开后盖拔掉了电池。 手边没有烟,她只能打开窗呼吸沉闷的空气。良久,她坐回沙发上,慢慢平复下来,不禁开始自我嘲讽。她究竟在怕什么。这个城市无比巨大,她不过是海中间一滴水珠,经年根本找不到她。就算他找来,又能怎样。他若是要她的一句道歉,她给。他若是想要骂她,她会听着。又或者他早就已经放下,只想看看她这个消失已久的老同学。越是躲避越说明在乎,越是惴惴不安,就越说明心里有鬼,不是么?可是细想,自己心里还在乎什么?最多最多只剩下愧疚而已。 艾默把电池装了回去,按开开关,看着开机画面之后荧屏暗下去,五秒钟之后,又亮了起来,手机在她手心里抖动着身体。她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 那边是街边略显噪杂的背景声音,没有人讲话。艾默静静的听着,似乎听到了一丝隐约的呼吸声。沉默略久,艾默想要开口说句什么,耳边却已经是断线的声音。 看看手机上的时间,已经是晚上八点。为什么严雨还没有回来,她很想他。 任经年靠在墙边,把手机慢慢塞回了口袋,用手拍了拍,确定它在那里。 天已经渐渐黑了,这里依然熙来攘往、人潮如织。沿着暮色斜阳在水边行走,这个城市的繁华与忙碌似乎与自己毫无关系。暂时脱离了生活的轨迹,他如同一抹游魂,没有目的地,没有可依附的肉体,仿佛世界一片虚空。 经年坐在那里看着一片幽深墨黑的水面发呆,闪烁的五彩灯光映在水里,早已无法想象那剩下一片黑色阴影轮廓的树木楼阁在几百年前曾是怎样的幽静淡然的美丽。它看过了多少财富与权贵朝秦暮楚的故事,它经历了多少世间无常,人间冷暖,血腥和暴力。人们欣赏它,于是便掠夺了它的安宁。喜爱,原本就是如此残忍的事情。 经年给尹路发了短信,让她过来见他。可怜的孩子刚下飞机就直奔积水潭,一路步行到了后海。 “你真是要累死我呀。”尹路一屁股摔进沙发里抓起他面前的雪碧瓶子就灌,进到肚子里,才发觉是水,“这什么啊?” “水。” “你把水灌在雪碧瓶子里干嘛。” “因为我只喝水。” “毛病。”尹路招手点了一杯可乐。 这是一个异常闷热的夜,似乎连店面的灯都散发着挥不去的热气。 “你来怎么也不带预约的,成心折腾我。” 经年笑笑,“抱歉,要不,今天我买单。” “成,有你这句话,喝穷了你。” 尹路看着对面一脸深沉的男子,心中不禁难过,收起了调笑的嘴脸,小心翼翼的问,“没有见到她?” 经年继续微笑,“她说没有时间。” “那你还来。” 经年苦笑,沉默无语。 尹路转了其它的话题,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上学时候的事。很有默契的绕过一些不想说的事。 夜深,尹路奔波劳累,已经明显疲累。经年深感抱歉,“我也该回去了,你赶紧回家休息吧。” “都这时候了,你还要回去?要不要就去我那儿凑合一晚上,明早再走。” “不了,孤男寡女的不方便。” “去,你丫还跟我客气上了,你啥样我没见过。” 经年摆摆手拦下一辆出租,帮她开门,推她坐了进去,“我明天还有事儿,今晚必须回去,你也早点儿休息吧。” 尹路上了出租车,看着站在一片灯红酒绿背景之下的经年,突然感觉他的身影那样的落寞,心中有种莫名的悲伤。 经年打车去了西站,这个时间,早已经没有火车了。他打电话给尹路,让她查大巴的时间,也是凌晨才有。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深夜发呆。 自己似乎总是这样一个人等待。等着她发现自己的好,等着她回头看自己就站在她身后,等着她接受自己,然后等着她的判决。 艾默离开的那一天,他等在她家的楼下,默默的看着她的窗口,却不知她已出发。那时候手机还未流行,她家的电话早早就没有人在接听。只是自己固执的认为她也许还没走。终于他等到她第一次回国,等到了她的判决,就是让他继续等待。 那些年,他以为艾默会回来。虽然早已经做好了被她判死刑的心理准备,但是她扔给他的理由,深深的伤了他的自尊心。 为了自己一句等她十年的誓言,他固执的守候在原地,哪怕看到了另一个男人将她的长发盘起。 他一直都是那样自以为是的做着想要做的事情,以为她都会懂。却在多年之后才明白,人与人之间的沟通有多么的重要。没有什么所谓百分百的心有灵犀,如果你不去点那关键的一下,永远都不要乞求对方会通晓一切。 总是在自己觉得距离她最近的时候,才惊然发现他们已经擦身而过。最近的距离,咫尺也便是天涯。或许这就是缘分,注定了要如此一生。 艾默聪慧敏感,但是如果她不想要去思考,那就会变成一面高墙,打不穿,越不过。她冰雪聪明,看得懂每个人的心思,却总能对他一针见血的残忍。她知晓他的弱点,于是狠狠地揭开他的伤疤,让他知难而退。他想她应该从来没有真正爱过自己,或者她爱得不如他深,所以总能游刃有余,轻易就全身而退。 这么多年,经年以为自己再也没有机会,于是锁起了悲痛仇恨拖着伤痕累累的灵魂继续上路。她却在这时候回来了,像炫耀一般陪在那个男人的身边登上杂志的封面,面容身姿风华绝代。 天若有情天亦老,人若无情活百年。经年想起了艾默博客里隐藏在众多文字之中毫不起眼的这一句话。他倒想看看这个无情的小女人,究竟能有多彪悍。 6月29日:万科班车,萧颖 在严婷二楼的客房里,严雨充分表现出他对一个新地点的好奇心,异于往日的热情澎湃。拉起厚重的窗帘,木头床架吱呀的尖利叫声仿佛是针兴奋剂。他的吻热切而专注,手指灵巧细腻,挑动诱哄着让艾默渐渐沉沦。他的欲望滚烫如火,坚硬如铁,长驱而入刺破她一整日的心不在焉。 严雨居高临下的看着艾默躺在一片黑色海藻一样漂浮蠕动的长发之中,因为自己的动作娇柔呻吟,半眯着眼睛扭动身体和他抵死缠绵。他为她动人的表情,美丽的躯体迷乱难耐,将心中点点疑惑与隐约的惧怕化作腰下越来越强劲的贯穿撞击。他要她从身体到灵魂只记得他一个人,销魂蚀骨,持久烙印。 女人的意识被他刻意的狂烈与激荡逼迫到悬崖边缘,她的口中喃喃的似乎在呼唤着什么。严雨弓起背脊,俯身含住她的呢喃,撬开她的贝齿纠结缠绵。凶猛的激撞将她从云端推入深渊,急速的坠落。绞索紧裹的压力让他跟随着痉挛迸发,收紧了手臂将她娇小的身躯抵磨在自己的怀中。 他没有这样轻易的放过她,似乎又回到了多年以前那个热血沸腾的年轻男子,在无度的索取中寻觅着切实拥有着她的感觉。放弃了他往日的花样百出,只想要真切地感受到她的温暖紧窒。因为渴求着她热情本能的响应而放任自己沉浸于肉体的欢愉,无止尽地汲索。 窗帘的缝隙透出淡淡昏暗光线,他喘息着结束,趴伏在她柔软的胸前。他感觉到身下的女子虚软无力的摊成一片,小腹因为过度的刺激痉挛颤抖着,像小猫一样轻轻咿呜。他起身从床头抽出纸巾打扫战场。小心的抚过她的下身,想起下午她微笑着点头答应要为他生下后代,娇羞的表情让他心中柔软,不禁俯身轻吻。 一个女人给予他如此的承诺,对他来讲自是因为爱念所致。她的过去对他从未隐瞒,而那个男人与她的联络也都光明正大的摊在他的面前。或许更多时候还是对于自己的不自信,才会在心底隐约计较着。事直到今都只是那个男人对她的纠缠,既然爱着她,就应该给她足够的信任。 严雨在艾默身侧躺下,调整她的姿势背对着自己蜷缩于他的怀里,大手轻轻的抚摸着她的小腹。听见她的鼻息渐渐平稳,已是进入梦乡。 艾默的手机再也没有亮起。整整一夜,连广告垃圾短信都没有。那唯一的一个电话里若有似无的呼吸声宛若她自己的幻觉。在整夜的疲惫之中渐渐淡出脑海。 等她睡足转醒,已是中午时分,身后温暖的躯体早已抽离,只留下纠结褶皱的印记。匆匆的一日忙碌的休假之后,严雨又回到每日的按部就班。未能睡沉就已经起身,轻轻吻过女人沉静的睡颜,先自离去。 艾默习惯性的打开抽屉摸索,却没摸到自己的药盒。水杯旁放着每日必服的综合维他命,橘色的药片,孤零零的。她坐在床边,回想起昨日嬉笑中答应严雨的事。他已经如此认真的执行,她又怎能不用心思考。严雨是她第一个男人,也是这么多年来唯一的一个。共同走过超过十年的路,一起经历了许多的风雨。一直因为这样或者那样的原因拖到现在,也许真的是时候孕育一个爱的结晶,才算对得起这一段婚姻。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心中还是有些许抗拒,是因为对于生产的恐惧,对于为人父母责任的惶恐,还是别的什么,她自己也想不明白。 严雨一早把车开走了,艾默不想要麻烦严婷,自己一个人下午搭了万科的班车回城。车里的空调风力不小,吹得她手臂发麻。抱着肩膀不住的摩擦着想要用手掌去温暖皮肤上突起的小疙瘩。一条淡绿色的影子从眼前划过,覆盖在艾默裸露的皮肤上,柔柔软软的纯棉披肩。她转过头去,看见坐在右边的年轻女孩冲自己笑得很甜。艾默刚要掀开说谢谢不用,女孩已经掀起披肩的角往艾默身上靠了过来。 “不用谢,一起披。” 淡淡的橘子香水味到,女孩子头发短短,眼睛弯弯,擦了唇彩的小嘴亮晶晶的看起来甜蜜诱人。 “空调很凉吧。以前没在这趟车上见过你噢。” “我是第一次坐。” “你好,我叫萧颖,萧敬腾的萧,张靓颖的颖。” “我叫艾默……” “Emerson,艾默生的那个艾默么?” “应该是吧。” “那你应该很沉默吧。” 艾默笑笑,没有接话。萧颖相当的自来熟,相信所有看到现在她们两个的人都会以为她们是认识多年的姐妹淘。漫长的路程因为她的呱噪而不那么枯燥。艾默知道了萧颖的父母住在顺义,而她一个人在望京买了小套房。令她惊讶的是,这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女子竟然比艾默还要大上几岁。萧颖看起来很年轻,说话甜滋滋脆生生的,浑身散发着一股很青涩的味道,像颗没熟透的果子。但是艾默敏感的注意到,萧颖无话不说,叽里呱啦的,却从来不说起自己的工作,家庭,只是不小心透露出,她是一个人住。艾默并不去追问,年过三十的女子,有哪个没有经历过一些事情。本就是素未平生的陌生人,何必去细细追究。但是萧颖如阳光般热情,如溪水般清澈的性格却也让艾默很是喜爱。无意间她们居然发现彼此有很多共同的爱好,上同一个BBS,喜欢同一种饮料,用同一个牌子的化妆品,听同一个乐团的歌,怀念同一部电影。虽然一路艾默并没有说几句话,两个人却已经是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若不是萧颖要赶回去参加朋友的聚会,她们恨不得下车找个小馆点杯咖啡继续聊天。互相留了电话,QQ,期待下一次有空一起逛街。 看着萧颖钻进出租车,从窗口伸出头来和她招手告别。艾默嘴角向上弯起,冲她用力挥动手臂。好久没有这样轻松的感觉,仿佛又回到了十几岁的学生时代。成年后结交的朋友多有这样那样的利益关系复杂的存在着,已经多少年没有这样轻松的和陌生人谈天说地。仿佛一阵清风吹进了已经封闭多年的内心世界,走在暴晒闷热的街头,依然感觉步履轻松,很想要跳跃着前行。 下了地铁,向家的方向走去,经过了大药房的门口。艾默犹豫了一下,还是推门走了进去。低头看着黄色铝板中间夹着的两颗小小的白色药片,她告诉自己,只这一次,下不为例。 6月30日: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周一的早上,天有些小阴。严雨开车送艾默去学校。因为艾默选鞋子耽误了些时间,车被堵在二环上挪不动步子。严雨上午有会议,看这个情况,可能会赶不上回去公司,于是找了出口下去,将艾默放在路边,让她自己搭出租车。 “买辆车给你吧,这样每天carpool很不方便。”严雨将车窗摇下来。 “不用了,开车去学校太招摇了。而且我技术那么差,在国内开车跟玩赛车游戏一样,我的神经受不了这刺激。我看以后我还是打的或者坐公交车好了。” 严雨想了想,的确是不太放心她一个人开车,点点头,“回头看看学校附近有没有好点儿的房子,也省了你跑了。” “嗨,反正我早上也没课,早点儿晚点儿也没人管。你快去公司吧,别晚了。” 严雨拿手指点点自己的嘴唇,艾默被他嘟着嘴装可爱的表情逗笑了,俯身从窗口探进去轻触他的唇就想要退离,被他一把抓住,唇舌纠缠吮吸,一直到艾默用手从两边捏他的脸才意犹未尽的放开了她。 “晚上有应酬,可能回家很晚,别等我了。” 艾默点点头,站在原地挥手送严雨离开。 走进办公室,艾默就感觉到气场似乎有些许不正常的波动。她来这里上班已经有两个星期了,暑假还没结束,只是教一些辅导汇编语言的短期课程。内容简单,学生很杂,都是些正在找工作,或打算跳槽的年轻人,多少都有些背景,教起来还算轻松。因为艾默只是普通讲师,而且是新人,所以被分在一个很多人共享的办公室,桌子是普通公司里常见的那种鸽子笼。大部分是和她一样的讲师,还有个别博士后的学生。 因为艾默不笑的时候,表情略显冷酷,她也没有想要特意去经营同事间的关系,所以大家和她也都只是点头之交,并不是很熟络。可今天从她进门,到自己位子的短短距离,却发现几乎每个人都在偷偷看自己。她把包包放在桌子上,上下打量,似乎没有不妥之处,掏出粉饼,照着镜子看自己的脸,妆容还算整齐,被严雨毁掉的口红在出租车上也仔细重新画过。实在不知道自己今天有什么区别于以往的地方。 无意间回头,刚好看见旁边偷偷看自己的容言。小女生没想到自己对上了艾默的目光,有些慌乱的闪开,却又觉得自己做得明显太心虚,又闪了回来,看到艾默还在看着她,脖子一缩就要趴回自己桌子上。艾默走过去抓住她的肩膀,小声问她,“言言,我今天有什么不妥么?” 容言看了看左右,拉艾默坐下,“你知道TY的WXHJ研究所要从咱们系招一个项目总监。听说,TY提供研究经费的部门负责人点名要你去。” “噢。”艾默听见TY两个字,就已经大概猜到可能会和自己有关。容言看艾默淡然的态度,有些讶异,知道她早有心理准备,更加相信了有内幕的传言。 “符合条件的那几个老头都在说你是空降部队,靠什么不正常手段搞到的机会呢。”容言好心提醒。艾默冲她感激地笑笑,坐回位子上,拿出手机打给于书恒。 “丫头,收到任命了没有?我怕你会犹豫不决,趁周末就给你联系好了。” “臭小子,真没看出来你居然这么鸡婆。” “哈哈,搞得你措手不及吧,看你还往哪里逃。我也是为了你好啊,来研究所毕竟是你熟悉的环境,比你在那里给那些笨蛋们教书好多了。有钱赚,待遇也好。” “我能选择不去么。” “我就知道你想要偷懒。Too late,你们系主任已经把你卖了。” “你们给了他什么好处?” “不告诉你,哈哈。” “我就不去,你能怎么办?” “你当时签的讲师的合同里,可是有服从分配的条款噢。你不想因为这个小事付违约金吧。” “怎么可能有那种鬼条款,你还真是闲着没事干。应该叫你老板多给你派点儿工作,累死你。” “他才舍不得用工作累死我呢。” “不会吧,别告诉我你跟你老板有一腿。” “废话少说,我等着你来报到做我的同事。艾总监,我开会去啦,bye~~” 艾默盯着手机发功,狠狠地又重拨了于书恒的电话,那边却是电话已关机的甜美女声。她颓然的把手机扔在桌角,揉了揉太阳穴。她知道自己如果不去TY,也没办法在这里安稳的呆着教书了。其实做什么工作她都无所谓,只是一个让自己早上起来的理由而已。不过想要轻轻松松过生活的期盼是破灭了。也不知道TY的决策人是不是脑子有毛病,就算自己是从MIT的实验室出来的,论经验和背景,自己都算不上合适的人选。她倒不是怕自己做不来,艾默一直相信,只要是人做的事情,她早晚都能学会,时间而已。就是怕到时候做不好她可以拍拍屁股走人回家当自己的家庭妇女,到头来毁了于书恒的信誉。 系主任派了个学生来叫艾默,她就在众人各色目光之下抬头挺胸神色淡然的走了出去。老头子先对她隐瞒自己博士学位和MIT实验室经验的事情对她做了很温和的批评,然后对她带着先进技术和研究成果选择回归祖国表示了热切的赞扬,继而对TY的WXHJ研究室的情况做了天花乱坠的推崇,最后恭喜她学以致用支持祖国建设等等扣了一堆大帽子。于是艾默顺着老头的话对自己的欺骗做了深刻的自我批评,然后对自己的技术与成果作了谦虚地表态,继而对TY的WXHJ研究室卓越的条件表现了期待,最后硬着头皮欣然接受那堆沉重的帽子,垂手签下自己的名字正式脱离学校。 她清理了桌子上还没有摆热乎的书籍材料文具水杯糖果罐子,和另一个讲师做了剩下课程的交接,与容言悲痛欲绝的做了个告别,在五花八门的目光与小声议论的嗡嗡声中离开了办公室。 艾默在校门口给严雨打了个电话,告诉她自己被踢了。严雨一愣,在电话那边轻声笑着说:“如果你艾默真的没有工作做,就正好在家里给我好好修养,准备孕育下一代。” 艾默说:“你想的美,接了项目总监的工作,基本上就等于前方道路再无空闲抬头看天。苦啊。” 严雨沉默一阵,“才华是上帝赐给你的礼物,你不应该埋没它。只要你开心,我会全力支持你。艾默,加油。” 雨点劈啪来的猛烈,憋闷了好几天的雨总算落了下来。艾默奔跑着拦住一辆出租车钻了进去。隔着被雨水冲刷着的车窗玻璃看天。如果天上真的住着上帝,他一定是个性格怪异的人。为何要在她跨步走向新工作的好日子,给她下雨呢。 7月5日:那道旧人的身影 艾默在网络上搜寻关于TY的有关信息,没想到系主任那老头子还不算太夸张,这的确是个很卓越很成功的公司。WXHJ研究室也是有在世界上排得上不错位置的条件和技术人员。只是因为涉及卫星研发,和政府多多少少有着密切的联系,艾默有些担心自己的外籍身份会不会在将来成为问题。 网络上的信息并不多,也没有有关于研发项目之类可能算得上国家机密的东西。很多消息都是之前就曾经听说过的很大众的新闻,艾默知道那大部分都是做样子看的,大概瞅瞅就行,算不得准。 艾默又读了job posting里面关于项目总监的工作范围和经验要求,怎么看都觉得自己距离那个位子非常的远。回国才几个星期,这么快就得到这样一份工作,总感觉的很不现实,很不踏实。艾默有自知之明,虽然给她的任何工作她都会尽全力做好,但是这样天上掉馅饼的事情,她从未想过会落到自己身上,并不会因此感到雀跃或者自我膨胀,反而会觉得非常心虚。 她拿起手机打给于书恒,不知道那家伙是还在开会,还是依然在躲避她的轰炸,没有人接听。艾默想,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现在自己这样没有根据的胡思乱想也是浪费精力。等去了公司,实验室,觉得自己不能胜任推掉就好了,推不掉就退一步做个研究员,也算是给书恒一个交待。他还真是把她当成个人物了,自以为是的鸡婆。 肚子饿了,艾默走进厨房翻了翻冰箱,什么东西也没有。外面下雨也不想出去吃,最后决定烧水煮泡面,自己打个鸡蛋花,没有青菜,就倒了杯橙汁配着喝。她反正都凑合惯了。在国外的时候,午餐也是个不受重视的事情,实验室的同事中午大多都是去楼下买Starbucks或者Tim Hortons的三明治,甜甜圈配杯咖啡。就算有Seminar的日子中午管饭,也不过是Panago的皮萨。有时候严雨中午休息时间有空,就过来跟她去吃个Bread Garden的Lasagna,也总是匆匆忙忙的。如今有牛肉汤煮泡面已经幸福无比了。 抱着盆子坐在计算机前,艾默开始四处乱翻。之前在国外常去的BBS很多都被国内block掉了,就只好在同学,同事,朋友的博客瞎转悠。无意间点进了一个高中同学的博,随意扫着她的日记,就被她非常幽默风趣的文笔深深吸引。记录着点滴的生活细节,让她一边儿吃一边儿堤防着自己喷面。鼠标的轮轴欢快的向下滚动滚动,突然停住,笑容一瞬间凝结在了艾默的嘴角。 手指抖动间,她点到了右上角的红色叉叉。那张照片咻的不见,但是那个身影却还停留在艾默的视网膜上面,久久没有消失。她把盆放在一边,深呼吸平复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脏。胸口有些揪痛,仿佛毫无防备之间,被人猛地跳出来捅了一刀。 她没想到自己会在尹路的博克里看到任经年的照片。这太吓人了。她不是害怕见到他。她在校友录里看到经年和刘艺的结婚照的时候,也是很平静很平静的。只是不应该出现在那里的东西突然出现在那里,让人有些手足无措。艾默想,这是种怪异的感觉,像是吃很甜很甜的苹果吃到半条虫,不是恶心,是……怎么讲,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下不去,上不来,憋得人想要大叫。 艾默把手掌在裤子上擦了擦,抓着鼠标重新打开了尹路的博。她想她已经从最初的惊吓中缓过劲儿来,应该足够镇定可以认真去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跳过了前面的日记找到那张照片。 那是经年,就算刚才鼠标那么快的掠过,她也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闪光灯打在他身上有一点儿曝光过度,相机的角度略向上倾斜,让照片里的他看起来更加的高大一些。他似乎没有变,又似乎变了很多。穿着肥大很不配套的T恤和短裤,看起来和学生时期一样的不修边幅。只是那张脸,已经不再稚嫩,微翘的嘴角,雪白的牙齿,淡淡的微笑,却看不出当初那样阳光灿烂的精气神儿。眯起的眼睛,遮住了他的眼神,一切都隐藏的那么好。看来我们真的都已经长大。 艾默盯着那张照片出神,右下角的日期,就是几天之前,那个闷热的夜。夜幕下的背景来往的车灯拖着长长的尾巴,模糊不清,只有他静止在那一刻。艾默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推上去细细读尹路的文字。 “那天我疲惫不堪下了飞机直奔积水潭去见某个特地跑来却见不到想见的人的人 从积水潭步行到后海……真的累惨了,第二天睡了一整天脸还是青色的。 我觉得我和他之间的世界相差非常远。他来就没打算预约……我让他先跟那个人联系一下 他说她没时间,但是他还是要来。可是我在西安啊……怎么招待他…… 无奈了 那天是北京最闷热的一天,我想他的心情一定也挺不好。 本来想实在不行就让他来我家睡算了,可是他坚持半夜要回去。 于是分头打车,我回望京,他去西站。这是我最后悔的事情,要是我陪他去车站就好了,可是当时我真的完全没有体力再从火车站跑回望京了……斜穿北京城啊! 回到家他发信息说没有火车了,我帮他查大巴发现也要等早上才有。 我不知道那一夜他是抱着怎样的失望在什么地方度过的,我在自己的床上昏昏睡去的时候还是很难过。 我不知道怎么能让那个世界的人适应我们这个残酷的世界,真的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如果那个人真的见到他,会是什么样子的感受……” 有什么东西沉甸甸的压在艾默的心上。她窗口都没关直接按下了计算机的电源键。几秒钟之后,滴的一声世界安静了。可是那股子憋闷得感觉依然没跟着断电。总之,很不爽。 艾默看了看桌子上那碗面,没有食欲。突然很想找个人一起聊聊天,四处逛逛。掏出手机打给严雨,自动转到了他秘书那里,这个时间,他正在开会。打给于书恒,他依然在闭关修炼状态。翻过了手机里二十来个电话,不是餐厅就是美容院要不就是已经脱离关系的系主任。真是朋友到用时方恨少。 她抓起手袋,想从夹层里找一根烟出来,突然看到了一个淡绿色的纸片。那是昨天在班车上碰到的那个叫萧颖的女子留给她的名片。自己家里彩色打印机打出来的自制名片,没有什么公司,职称,头衔等等虚无的东西,只有一个可爱的大头照,名字,电话,email,MSN,QQ还有一些其它有的没的。艾默不知道这样打过去会不会太突兀,看了看手机上的表,还算是在正常的午休时间之内。艾默想,出去喝杯饮料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7月5日:Ying媚,男人,见鬼去吧 萧颖神出鬼没的在艾默身后出现,吓了她一跳。小姑娘--艾默还是想叫她小姑娘,虽然知道她比自己年长几岁,但是她的外表实在是嫩--今天穿的比较淑女。小衬衣式的上衣和白色窄裙勾勒着她窄窄的身材。看得艾默也觉得赏心悦目。她们两个走在街上,一个甜美一个冷艳,倒是一路吸引无数目光。 雨小了,淅淅沥沥的飘。艾默在温哥华就已经习惯了这样的雨天,没有打伞。进了泡沫红茶店,萧颖就掏出纸巾帮艾默擦头发。 “你说你怎么都不打伞呢。这么好的头发都淋塌了。怎么啦,心情不好?” 艾默笑笑,接过她手里的纸巾,擦掉额头的雨水。也怪不得萧颖一眼看出自己的不正常。看着窗玻璃里面模糊的影像,长发打着缕贴在脸颊边,早上画的妆早就残败,分明一个心情沉重,wωw奇Qìsuu書còm网自怨自哀的黄脸婆。她用纸巾擦去脸上残妆,恢复一张纯净素颜。皮肤摩擦出来些许红润,看起来精神了点儿。 “何必呢,为了男人最不值得了。” 艾默一愣,转过脸来看萧颖。她看到艾默惊讶的表情,得意的嘿嘿一笑,“不会让我说中了吧。我只是蒙一下而已。” 艾默也跟着弯起了嘴角,“你说的没错,为了男人,不值得。” 艾默点了芋香珍珠奶茶,萧颖要了鲜榨猕猴桃汁。两个人都闭口不再谈及男人,东南西北的瞎聊。萧颖像个小太阳一样让艾默心头的沉重蒸发殆尽,只留下一些残渣粉末,等待着一阵清风打扫干净。 窗外是灰暗天空,阴雨连绵。窗内是娇笑声声,热火朝天。艾默中午没有吃东西,肚子有些饿,这才掏出手机看时间。不经意间,竟已经过了下午四点。 “真不好意思,耽误你这么久,下午不上班么?” “怎么会,和你聊天很开心啊。”萧颖低头看看表,“不过,也真的快到我去上班的时间了,还有一个小时就要开店了。默,怎么样,要不要去我那里坐坐。” 艾默从来没有想过看起来这样单纯清秀的萧颖居然是一家酒吧的老板娘。跟在她身后走进Ying媚这个风格很女人的酒吧,让艾默着实感觉眼前一亮。萧颖叫艾默先坐,自己跑去忙。艾默坐在一个开着所有大灯,明亮的有些赤裸裸的酒吧里看着店员们四处奔走,打扫整理。Ying媚的色调很缤纷,很柔美却又在这里那里透着点儿不合气氛的冷酷。萧颖从走进了这里的门,就仿佛变了一个人,招呼店员,指导工作,询问情况,干练利索的很,真是人不可貌相。 很快艾默就发现了,这里的服务生一水儿的女人。连应萧颖的嘱咐过来给艾默准备饮料的酒保也是女人。隐约中,艾默已经猜到了Ying媚面对的客户族群是什么。 一直到灯光渐渐调暗,准备要开店了,萧颖才找到了喘气的机会,走过来把自己摔进沙发里。 “对不起让你久等了,很无聊吧。其实我这个店有店长的,但是我就是劳苦命,做不了甩手掌柜的。” “怎么会,光研究你这里的装潢,就够我消耗一阵子的了。” “呵呵,怎么样,这装潢都是我一手设计的。” “嗯,很优雅,很矛盾,可爱却又冷酷。猛一看热热闹闹的,坐下来之后,又感觉有些孤寂。像是完美的雕塑上硬生生的划了一道丑陋的伤痕……” 艾默看萧颖的笑脸突然沉静了下来,知道自己似乎是说太多了,“对不起,我……” “你说的没错。就是这个样子。”萧颖端起刚刚服务生送来的酒,一大口灌了下去,“看见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是个懂我的人。” 艾默觉得她这话讲的有点儿暧昧。不知道是因为这个酒吧的气氛,还是因为萧颖在昏暗的光线里看着自己的亮晶晶的眼神。 “想回家了?” “不着急。” “那就喝两杯,我让Casey帮你调我们Ying媚的招牌酒。” 两个人挪去吧台,扎着马尾辫子的女酒保动作熟练帅气。倒在杯子里的酒淡淡的绿色,名叫“回忆“。艾默发现,萧颖似乎很喜欢绿色。 “尝尝。” 艾默看着玻璃酒杯里那暗晦的绿色液体,抿了一小口,酸涩辛辣。萧颖看着艾默皱着的眉头咯咯的笑起来,让艾默有一瞬间以为萧颖在整蛊自己。不过当微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突感口腔里清新无比,略有甘甜留在舌尖。 “怎么样?” “还不错。” 萧颖端起她那一杯,若有所思的把玩着玻璃杯,“这就是我的回忆。”然后一口灌了下去。 因为是周一,客人并不多,三三两两的点缀在酒吧的角落。不出艾默的所料,都是女人。各种装扮,各种年纪,各种表情,却大多完美的隐藏在背景之中,仿佛她们是特意找来衬托这里的装潢一样。 艾默知道,这里的一个,两个,三个女子,都是有故事的人。曾经单纯,清澈,洁白的灵魂上划过这样或那样的伤。相比之下,也许自己的隐痛根本算不上什么。顿时感觉轻松了很多。 “会不会好奇我为什么开这样一个酒吧?” 艾默耸耸肩膀。好奇自然是有的,但是她并不会主动去问。如果萧颖愿意讲,她当然愿意做个沉默的听者。 “我并不是Les,我不爱女人。但是,我也不爱男人。至少再也不会爱上男人了。爱情里,女人总比男人狼狈。” “也不尽然吧。”艾默不致可否。 “呵呵,这是人的天性。女人天生比较柔软,为了爱可以抛下尊严,付出所有不计回报……” “但是女人狠起来,也可以很残忍。” “这样的女人,要么没有爱着,要么被男人伤过。” “男人也可以为了女人抛弃所有啊。” “那只是他们找的借口,男人抛弃一切,是因为他们想要逃避责任。” “你太绝对了。这世上还是有好男人的。”比如她的严雨。 萧颖停下来静静看着艾默,轻哼一声,“今天是谁一副受委屈的小媳妇模样找我出来的?” 艾默低头灌了一口酒,心想那不一样。经年没有辜负过自己,是自己辜负了他。她的郁闷来自于愧疚而不是憎恨。 萧颖抓起另一杯酒,和艾默手里的酒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干杯,让男人见鬼去吧。” 7月5日:酒醉强暴 萧颖白天和黑夜截然相反的两面变化得太快让艾默有点儿无所适从。艾默甚至怀疑萧颖有点儿人格分裂。不过那都是别人的事情与自己无关。她不会试图改变任何人,也不会改变自己去迎合任何人。 “回忆“的后劲儿很大,艾默从Ying媚出来,雨后微凉的夜风一吹,顿时感觉头晕脑涨步履艰难。她有点儿后悔没有叫萧颖出来送自己。一天没吃什么东西,又喝了这么多酒,胃空洞洞的绞痛。 扶着路灯干吐了阵子,除了胃液什么也吐不出来。艾默也不想考虑到底是男人该去见鬼还是女人该去见鬼,她是难受到想要见鬼去了。 艾默靠着灯柱子把手探进袋子里摸手机,没有摸到。晃到街边长椅上把袋子里的东西都倒了出来,翻来翻去也没有。该死的,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艾默颓然的靠在椅背上,“怎么会这样啊。真tmd是倒霉的一天。” 一个路过的猥琐男子看艾默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那里,钱包钥匙化妆品摊了一堆在身边,心生歹意。 “小姐,一个人啊。” 艾默翻着白眼瞅他,却不知自己现在面色微醺,四肢无力的样子,格外的柔媚勾人。本想劫财的男人顿时起了色心。 他走过来想搭艾默的肩膀,却没料到艾默抡圆了胳膊,大叫一声,“男人,见鬼去吧。”一巴掌结结实实打在了男人的脸上,扇得他一个踉跄。 “操,臭娘们找死啊。”男人一把拉起艾默向后一推,艾默摇摇晃晃后退,高跟鞋后跟踢在花池上一绊,翻过低矮的灌木丛向后面草地倒了过去。 男人将长椅上的东西抓进艾默敞开的包里面,转身想走。却看见艾默大头超下躺在那里,裙子翻到了大腿根,两条洁白修长的美腿挂在暗绿色的灌木丛上,性感无比。他舔了舔嘴唇,左右看看路上无人,探手过去摸了一把,滑腻柔顺弹性十足。便再也按耐不住,把包随手往边儿上一扔,跨在灌木丛上面,从艾默的腋下腿弯一托将她抱了起来,趁着夜色向小花园儿的深处走去。 艾默头依然涨疼,但是这时候酒也略醒了些许,挣扎着想要脱身。可是男人怎愿放开这到嘴边的嫩肉。艾默心急无奈,转头冲着男人的胸口就咬了下去。 “啊,小骚货,现在就等不急了。喜欢玩这种刺激的?哥哥陪你。”男人把艾默往草地上一扔,震得她脊椎生疼,五脏六腑都开始翻滚。 男人俯身压了上去。艾默扭动着头躲开他的亲吻,惊声尖叫。可是这里距离人行路已经颇远,晚上也很少有人经过,就算有人经过,谁又愿意管这闲事。雷锋叔叔早就下岗了。 男人一把扯开她的衣服,将她的双手绑了起来,顺便把布塞住了她的嘴。艾默算了彻底醒了,可是身上的男人太过沉重,挣扎无用,压得她喘不过气来。上身衣服已经扯烂,内衣被推到脖子上,胸前彻底失守。大掌揉搓挤捏着她的丰满,扭曲了形状,白白的肉从指缝挤出来,痛得她浑身颤抖。男人的膝盖强行挤入艾默双腿之间,逼迫她打开自己,内裤被拨去一边,艾默感觉到那炙热的欲望在自己身下轻轻拍打,顶住自己的柔软,马上就要冲刺进来。 “呜……呜……”嘴被堵住发不出求救的声音,泪水如火山爆发一样喷了出来,艾默第一次感觉到如此无助与绝望。 突然身上的男子闷哼一声,全部的重量向艾默身上压来。她条件反射的一缩,那几乎就要攻占进去的硬物失去了准头滑向一边。 艾默已经忘了要把身上的人推开。她几乎不相信自己在最后一刻获救,依然躺在那里,浑身颤栗,泪流不止。 萧颖打了电话报警,这才把那个男人从艾默身上推了下去。看着躺在那里衣衫破碎几乎全裸泪眼朦胧的女人,眼神冰冷。 艾默完全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知晓到自己真的已经获救的一瞬间她就失去了意识。 醒来的时候,艾默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她第一个反应就是,这里是萧颖的家。卧室的整个装潢,窗帘床单靠枕都青翠干净,家具却是沉重的黑色系。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透进来,已经是新的一天。艾默坐起身,头有宿醉后的疼痛感,她突然想起昨晚的事,心脏扑通一声骤然下沉。 身上已经换了舒适的纯棉睡衣,并不是自己的,身上干净舒爽,头发上有不熟悉的洗发香波的味道。想是昨夜萧颖曾经细心照顾。她转身下床,光着脚走进浴室,看着镜子里的自己|Qī-shū-ωǎng|,并没有一副风暴过后惨兮兮的可怜样子,只是眼中有残留的恐惧。她简单冲了一个凉,身上有些擦伤,都上了药。心中顿时涌起满满的感激。 艾默推门出去,正好看见萧颖端着盘子从厨房里出来,空气中弥漫着培根的香味。 “起来啦。吃早餐。” “谢谢你。” “咳,我发现你把手机落在店里,就出来追你,然后发现你的包挂在灌木丛边儿上,后来……吃完饭你得去一下警察局,他们还需要你的一些口供。” “真的很感谢你,萧颖。” “真的不用谢我啦,要不是我让你喝了太多酒……我应该送你回去的……我心里真的很后怕,就算我弥补我的疏忽吧。” “我……” “好啦好啦。”萧颖走过来,拉着艾默的手把她拽进餐厅,按在椅子上,“尝尝我的手艺,放心,这次不会醉了。应该……也不会让你跑厕所啦……哈哈哈” 吃过饭,萧颖找了自己的衣服给艾默。虽然两个人平时穿衣服的风格不同,但是身材还真是差不太多,都娇娇小小的。艾默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包,什么都不差。只是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关了机。她按下电源键,腾腾腾就出来一堆留言的短信提醒。她还没来得及看,手机就响了起来。 “艾默?” “严雨……” “你死丫头,你没事吧。到底搞什么,昨天晚上跑哪里去了,怎么一夜没有回家,打你手机挂我线,还关机,你是要怎样啊,想急死我,很好玩是么?……” 艾默等着严雨嚷过了一番,发泄了情绪,才怯怯的说,“对不起,宝贝,昨天去朋友酒吧坐了坐,喝多了,就睡在了朋友家,忘记给你打电话报备。” “男的女的。” “女的啦。” “弯的直的。” “女人欸……” 严雨神经松懈下来,顿觉疲惫不堪,无奈的叹了口气,“你先回来吧,以后不能这样了。你知不知道我昨晚上一晚上没睡,有多着急。总是觉得你出事了,就是怕你出事了。以后不能再这样折腾我了,我真的受不了。” 艾默心中满是愧疚,她知道严雨一定非常生气,对着电话说话声音都变得软软甜甜的,“雨……我以后再也不会了。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那酒那么上头。我和朋友上午还有点儿事,下午就回去。回去你想怎么惩罚我都成。好不好,宝贝,我爱你,muah” 7月6日:“我爱你” 这就是家存在的意义,一个避风的港湾,一个等待伤口愈合的角落。那里应该有一个可以时刻包容和支持你的人,在任何你需要的时刻,拥抱你的脆弱。 我爱你。她说我爱你。严雨拿着已经断线的手机一时不知应该做什么好。精神因为知晓了艾默的安全放松了下来,连续几天的劳累和一整夜的着急与胡思乱想让他疲惫不堪。但是现在却完全没有想要休息的欲望,只感觉身心俱疲,有什么梗在喉咙里,疼痛憋闷。 艾默不是个喜欢用言语表达自己心情的女人。她很少很少说“我爱你“这三个字。严雨几乎记得每一次她主动讲这句话的情景,屈指可数。他一度喜欢抱着她,问她“你爱不爱我“,艾默总是扭捏着装害羞不回答一头钻进他怀里。他在两人的身体最亲密的纠缠着的时候,让她说“艾默爱严雨“,可是就算他用尽方法惩罚她,她只是皱着眉头扭动呻吟哪怕尖叫也不愿说一个字。他曾经不断的怀疑过艾默对自己的感情。但是这十多年,她从来不曾表现出一丝一毫的不正常。她关心他的生活,分担他的压力,纵容他的任性,他们几乎从未争吵过。她默默忍受他母亲的挑剔父亲的严厉,从不让他夹在中间。她会主动亲吻他,勾引他,对他床第之间的各种要求无不满足。她的所有信件,邮箱,QQ,MSN,银行密码,新老朋友,从小到大的旧事都摆在他的面前从未隐瞒过他。她从一个喜欢和朋友出去聚会的女人变成一个真正的宅女,基本上没有什么朋友,很少和任何人联络,除了学业工作研究之外专心致志守着他一个。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她都是一个完美的妻子,你不可能再要求她做到更多。严雨告诉自己艾默也许单纯就是个感情内敛的人,不好意思把肉麻的话挂在嘴边。 可是今天她对他说了“我爱你“。一个妻子在毫无前兆的夜不归宿之后,和丈夫说了“我爱你“。这让严雨感觉她似乎有些心虚,想要用这样的糖衣炮弹迷惑他的思维掩盖自己的错误。他知道自己不应该这样怀疑她。爱情要建立在互相信任,这样的大话谁都会说。可是他是人,他是男人,他是个占有欲很强的男人,他不允许自己的女人哪怕有一丝一毫的机会脱离他的掌控。无论是身体,还是情感的背离,都是可以让他陷入疯狂的无法忍受。 严雨站在原地做了几个深呼吸,平复了自己的情绪,去厨房煮了一杯咖啡,回到书房打开计算机。今天早上都没有等到艾默回来,他已经把工作做了紧急的安排,几乎准备好了要去报警,做好心理建设面对任何可能的意外。可是艾默在电话那一头生龙活虎的,让他的思绪坍塌整个混乱。艾默只要还没有走进家门,现在就算他回去公司恐怕也无法安心工作,他估计自己躺在床上也睡不安稳。 严雨打开Firefox想查查公司的Email,浏览器却打开了因为非正常关机存储下来的最后一个网页。二十四寸的LCD屏幕正中,静立着一个男人的身影。 严雨见过他学生时期的照片,所以一眼认了出来。他就是那个一直以来漂浮在他和艾默中间的淡淡的影子,任经年。 。 后续事情处理比艾默料想的复杂很多。不知道为什么,口供录了两遍,然后又被带去医院重新仔细验了伤。复述经历过的那恐怖的几分钟对于艾默来说,突然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这可能也是人本身自我保护的一种方式,自动过滤任何可能引起不安和动荡的情绪。也或者是艾默自己的个性使然,她只要能不去想就不愿意去想那自出生以来第一次受到的惊吓与侮辱。可是心中还是有片千年冰山一样的凉寒深深驻扎。她是个外表坚韧的女人,几乎无所不知,无所不能,似乎无力可摧毁她的淡定。但是她不是神仙,她也是个人,一个女人,她也有脆弱的一面。艾默已经习惯了一切都在自己的控制之下。无论是学业,生活,工作,婚姻。当然,爱情除外。虽然也不过只是那一次,已经折磨了她一生。 脱光了衣服站在医生面前,艾默感觉那注视着自己后背的目光也不怎么友善。一个酒醉夜归的女人,还是个拿着外国护照的归国女子,似乎自身的作风问题更容易让人产生怀疑。大部分的人还是如此的刻板印象,似乎国外回来的就一定会放荡不羁生活糜烂。就算现在海龟海带满地,仿佛只是让这个印象更深而已。她不否认在异国他乡,那些孤独的灵魂对于任何一个温暖的所在,都带着一种飞蛾扑火的绝望与悲壮。但是现在的国人似乎在这方面根本毫不承让。 终于折腾完了已经是下午。艾默没有在外面吃东西就直接回了家。现在这一刻,相对于口腹之欲,她更加渴望一个温暖的怀抱和宠腻的语言可以安抚她承受的惊恐和内心的颓然。这就是家存在的意义,一个避风的港湾,一个等待伤口愈合的角落。那里应该有一个可以时刻包容和支持你的人,在任何你需要的时刻,拥抱你的脆弱。 艾默打开家门,严雨就站在门厅,面无表情,身体僵直。他也不知道自己站在那里多久了。他看着那扇大门,数着心跳,等待着艾默的身影在下一刻出现。他脑海里闪过各种各样的情景,想着怎么开口和她讲第一句话。只觉得内心狂暴而又委屈。可是真的听见那门锁响起的一?那,这个在商场里跌打沉浮了那么多年的男子,内心中却像个孤单的小孩子终于等到了父母归家一样的想要哭泣。 艾默把包往地上一扔,二话不说扑了上去抱住自己的男人,在他胸口轻轻磨蹭。很快,艾默就感觉到了严雨的冷漠,他的手臂垂在身侧,而并没有像以往一样,把她圈在怀里。她仰起脸,对上严雨冷冰冰的眼神。 “宝贝,生气了?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她抬起手放在耳边,“我发誓,我以后去哪里都会先给你打电话报备。” 严雨低头俯视这个仰着脸,一脸抱歉表情的小女子。他从她进屋的第一眼就发现,她身上穿着他从来没有见过的衣物。因为研究室的工作并不过分要求着装,艾默平时的打扮一向比较休闲,轻松,偶尔很中性。就算出席聚会,她也是很大气庄重的装扮。他很少看到她穿这样温柔妩媚的小女人的衣服。显得她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让人怜惜的感觉。 她到底是为了谁如此精心装扮。为了那个人么?心中有暗涌翻滚,胸口肿胀憋闷。偏偏脸上没显露一丝情绪。他默默的推开她,缓缓转身。 7月6日:误会 严雨默默的推开艾默,转过身向厨房走去,故意忽略她脸上浓浓的歉意。他知道自己面对她那双大眼睛突撒突撒的看着自己,就一准儿会心软。但是,这一次她真的是搞得太过分了。他很生气,很受伤,很憋火,所以他必须明确表明自己的态度。 严雨背对着艾默,想说句重一点儿的话,但是一开口还是,“饿了吧,想吃什么?” 嗓音有些许沙哑。 他心里想,自己对她还真是没辙。 艾默甩掉高跟鞋,像只小狗一样跟在严雨的身后。他的背影显得落寞孤寂,刚才看到他眼睛下面还有两个媲美国宝的黑眼圈,让她心中愧疚更甚。艾默一把从身后抱住严雨的腰,脸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喃喃的乞求他的原谅。 “宝贝,对不起。不要生我的气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原谅我好不好。我下次再也不会了。宝贝,不要生气嘛。生气会长皱纹就不帅了。” 严雨叹口气。他真的希望艾默能说句,“你摆脸色给谁看啊“,或者为自己辩解,“不就是出去和朋友喝酒,至于么“。这样他还能借口跟她吵一架,把心里头堵得火气释放出去。偏偏艾默是个肯服软的人,如果是她的错,从来不固执任性。可是如果不是她的错,她总能解释的头头是道。学工的脑子,逻辑极强,让你没办法不信服她。 软绵绵热乎乎的身体在你背上贴着,语气这样可怜兮兮的跟你道歉,是个男人也没有办法再跟她别扭下去,总不能显得自己那么小气。严雨转过身,艾默晶莹双眸里的期待和哀求不出所料的让他心渐渐柔软。本要想好的追根究底和不依不饶,在她的面前,却怎么也强硬不起来。他可以毫不手软的惩罚下属的工作失误,他可以雷厉风行的做出任何决定,但是他现在站在这个小女人面前,却连质问她的力气都没有。 严雨抬手抚上艾默的长发,和平时一样的乌黑柔顺,散发着一种陌生的香气。 “昨晚……” “昨天朋友知道我换了新的工作,晚上请我去酒吧喝酒,一不小心醉了。她不知道我住在哪里,就让我睡在她家里了。”艾默不想将遭遇强暴的事情讲给严雨听。反正结果并没有得逞,何必让他为此多担心一分。 严雨看着艾默的嘴唇,粉嫩柔软,霹雳啪啦的讲完那些话,都没有迟疑。是提前准备好的,还是因为心中坦然。 “什么朋友?老同学?学校的同事?” “前天在万科的班车上认识的。” “你还真是够随便,刚刚认识的人就一起去喝酒,不怕人家把你卖了?” “我觉得萧颖人不错啊。昨天多亏了她……我才不至于流落街头。” “你说你的朋友叫什么?” “萧颖,萧敬腾的萧,张靓颖的颖。很奇妙的一个女人,时而单纯得像个孩子,时而又深沉偏激。但是人很热心,她开了间酒吧,就在……” 听到这个名字,严雨心头一动。一个娇小可爱的身影在脑海里滑过,不过这世上又怎会有如此凑巧的事。 “雨,你去睡会儿吧。看你眼圈儿都媲美国宝了。我自己煮碗面就好。”艾默见严雨呆呆的站在原地,根本就没听进去自己讲的话,只道是他太累了。 严雨躺在床上,头一挨枕头便开始有些迷糊。这几日的劳累和心中复杂的思绪让他即便已经入眠,脑海里依然在过电影。他平时睡眠并不好,不是太忙没有时间好好休息,就是躺下后脑子里还在想公司的事情。经常整夜整夜的说梦话,时而中文,时而英文,字正腔圆。好在艾默是个雷打不动的瞌睡虫,倒也不会受到他的影响。 萧颖。这个名字让他想起了出国之前,在南京上大学的那段颓废迷乱的日子。远远离开了父母的管束,总算得到了自由。大学那两年的时光,如万花筒一般的五光十色。一群纨?子弟,整日不干正经事,开过鞋店,做过游戏投资。那时候的市场一片繁荣,轻易就让他们赚了一些小钱。天高皇帝远,自以为是的孩子们,怎样享受就怎样挥霍,真正是吃喝嫖赌抽五毒俱全。萧颖,就是他那个时候认识的女孩。类似的家庭背景,同样来自北京,话自然就比别人多些。 萧颖从第一次见到严雨的时候,就没有隐藏自己的爱慕,追求的正大光明,全校皆知。严雨那时候身边女人不少,但并没有固定的女友。他本着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的原则,接受了她。 一样的固执,娇气,霸道,自私,专横,让他们几乎没有能在一起多久就矛盾重重。严雨提出了分手,萧颖自然是不肯善罢罢休。纠缠追赶了几乎一年的时间,时而冷战近乎死敌,转眼就已经滚在一起,翻云覆雨。年轻时候的冲动与激情,随时可以爆发,几乎没有规律可循。严雨当时大学已经混不下去准备出国。萧颖本来也是想要一路追过太平洋,却不知道家里出了什么问题,自此在严雨的世界里消失了踪迹。他不是没有好奇过她的不告而别,只是那时候的日子太过活色生香,不过一个女人,轻易就忘却了。 没有想到,十五年后,他居然在自己的妻子口中又听到了这个名字,感觉有些奇怪。虽然还没有确定艾默说的萧颖就是他记忆中的那个。隐约中,却有些期待她就是那个自己熟识的女子。这一刻,他突然有点儿理解艾默的状况了。有些曾经出现在自己世界里的人,本以为已经成了过客,却在多年以后又重新出现。就像一颗石子砸在了平静的湖水里,泛起一片涟漪。那轻微的不平稳,却不一定是曾经火热的爱恋在燃尽的废墟蠢蠢欲动。只是因为一个熟悉的名字,触动了某些回忆,带起了一些曾几何时的感叹,烈火青春的一些条件反射。如此想来,也许自己真的是太过敏感,只不过一个老同学的博客里贴出的照片,并不能因此就定了她的罪。或者他真的应该多留给艾默一些自由的空间。 朦胧中感觉有人爬上了床,温热的唇落在额头。严雨翻身把女人搂在怀里,真实的触感让他知道艾默并未离去,这温暖,这柔软,这女子依然是属于自己的。心中有感动溢出,他闭着眼睛去寻找她的唇,吮吸撕咬着不愿放开。身体渐渐苏醒过来,他把手从艾默的衣襟里探入,爱抚着无比熟悉的曲线,毫不费力的在她敏感的身体上点燃朵朵欲望的火焰。这么多年,他对她的身体已经非常的熟悉,习惯了直截了当。这前奏对于男人本就是多余的事,他根本不需要这些就可以随时对着她情绪高昂。 严雨把手放在她的花心之上,讶异她居然不如以往那样湿润。艾默心中还有对昨晚那场恶梦的残余,总是不能专心。严雨并不知道。 艾默听见严雨叹了一口气,翻身仰卧,知道他发现了自己身体的冷淡,顿时感到一丝愧疚。她柔软的贴着他的胸膛,手在他光滑细腻的皮肤上轻抚向下,握住他半软的器官。他抓住她的手,阻止她继续煽风点火。如果她这一刻不想要接受他,就不要再招惹他。 “我累了。” 严雨淡淡的言语刺痛了艾默胸口跳动着的某处。 “那你好好休息吧。” 艾默没有穿回被严雨扔在地上的睡衣,赤裸着转过身去,背对着他。 沉默在黑暗里盘旋着弥漫。严雨听着艾默平稳而深长的呼吸,转过脸来,看着她的背。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他的眼睛渐渐适应黑暗。她裸露在被单之外消瘦的蝴蝶骨上,有不规则的深色阴影。他缓慢的凑过去,闻到淡淡的药水味道。 “啪“的一声,严雨拧亮了台灯。突然的光亮让艾默眯着眼睛转过身来。 “怎么了?” 严雨没有讲话,抬手扯开了裹在艾默身上的被单。有一边被艾默压着,嘶啦一声裂成两半。艾默被他突如其来的暴戾吓到,尖叫着坐起来。”你发什么神经?” 严雨的目光盯在艾默雪白胸口上淡淡的青紫指痕,双眼像两把尖刀,仿佛要把那痕迹硬生生的从皮肤上剥下来。他一把拉过艾默把她按趴在床上,看见她后背上一片一片的刮伤,细密的上了药。 一个巴掌结结实实的打在艾默的脸上,让她一时间愣在了那里,搞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严雨从来未对自己动过粗,甚至略微重点儿的话都不曾说过。等她转醒过来,严雨已经穿戴整齐,向门口走去。 “雨,你听我解释。雨,不是你想的那样。” 严雨抬手把挂在手臂上的女人推倒在地,没有丝毫停顿的打开门走了出去,完全把身后女人讲的话抛在空气中。怒气包裹着他的感官,手臂撞在门锁上,划出一道口子也全然不觉。 艾默从地上爬起来,只觉得尾骨裂开一样的痛,她咬牙忍住,慌乱的抓起一件衣服披上,追下楼去。看着严雨的车尾灯在远处的转角飞快的闪过,她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做过如此笨的事情,为什么要瞒着他自己遭遇的恐惧。身体上明明还留着被侵犯的痕迹,原本可以从他那里得到安慰和呵护。如今可好,让他产生了这么大个误会。 严雨的车在安静的马路上飞驰。他们住得偏僻,晚上车并不多,由得他这样风驰电掣,把车当飞机开。 她怎么可以这样。她怎么能这样对待他。宛若无事的带着一身和别的男人欢好的痕迹回来面对他。从来不知道,她竟是如此残忍的人。看得出,那个男人比他暴力,比他强悍,原来她是喜欢这种的。那自己的小心呵护,用心宠爱算什么。他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在剧烈的跳动着,几欲爆裂。 7月6日:两个人的不眠夜 艾默拨打严雨的手机,熟悉的铃声在茶几上响起。她颓然的把自己摔进沙发里。现在能做什么,多后悔没在车上装一GPS追踪器。现在她什么也做不了,哪里也去不了,只有等待。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灯,阳台的落地窗外是漆黑的夜,映着艾默孤单的身影。这个场景,这个画面,让她想起了之前自己在温哥华的时候租住的那间公寓套房。她总是一个人,在安静的深夜里坐在计算机前。也是这样,有一盏昏黄的灯光陪伴着。 有多少个夜晚,是这样守着那盏灯,给音响插上耳机,在最爱的音乐里,让荧屏的光,闪动她孤单的表情。阳台的落地窗,是比现在更加浓烈漆黑的夜和她单薄的身影。那时候的她,没有等谁回来,也没有人会打来电话。只是重复的看着那个人仅有的几封信,流着泪。想象着他在地球的另一端,做着怎样的动作,说着怎样的话语。 艾默知道,她不应该在老公生气离家的夜晚想到另一个人。但是这种空气中让人窒息的静廖无声的寂寞勾起了她心中的一根弦。那个时候,就是这样排山倒海的寂寞,一个人的无助迷茫将她压垮。一面是看不到方向,找不到未来的爱情。另一边是踌躇满志,却不知路在何方的前途。也是这样的寂寞,让她和严雨走到了一起。艾默需要一个肩膀去依靠,而严雨刚好在那里。一切似乎是偶然,又是必然。在无边海水中漂浮沉浸的她,抓到了他这根稻草,却意外发现竟然是跟圆木,救她逃脱升天。 起初在一起的日子,和爱情无关。与身边那些独自流落他乡的人一样,只是两个寂寞的灵魂,需要另一个怀抱中的温暖。艾默从来没有想过他们会走到今天。当初严雨的朋友问他,艾默和你在一起是认真的么。艾默的朋友问她,那个男人看起来很会玩女人。但是她面对那么多的质疑,也都只是笑笑。她只是寂寞,一个人坐在公交车上,耳朵里塞着CD机,一遍一遍的听齐秦的歌,旁若无人的流泪。人总有脆弱的时候,而那无法承受压力而裂开的缝隙,很容易让人趁虚而入。种子在那缝隙中发芽成长,缝隙越撑越大,最终分崩离析,碎成一摊瓦砾。站在废墟上,捡起每一片砖石都是自己曾经以为无坚不摧的坚持。那颗巨大的植物在断墙残垣中间茁壮成长,俯视一切过去,曾经得甜蜜与幸福的憧憬,竟有一日成就别人眼中的不堪。 一路走来,他们的结合看起来多么的甜蜜温馨,严丝合缝,受到多少朋友的羡慕和嫉妒,可是有几个外人知道曾经的讳莫如深。那一场属于他们两个的跨世纪婚礼,理由物质而现实。有白纱,却没有红毯,有宣誓,却没有说“I do“。艾默在证婚人的面前哭得肝肠寸断,假睫毛和眼妆被冲掉了一半,最后哭到一句话都说不连贯。领证,签字,拍照,吃饭,一切都在12个小时内完成。手指上号码略偏小的婚戒压出深深戒痕,换来了一张单薄的结婚证明,还有两本深蓝色封皮的护照。 他们婚姻中有几年的时间,是分床而睡的。在宿舍的大床和衣橱之间,艾默放了一个半尺厚的单人海面垫子。冬天的时候,地面的寒气会一点点的透上来。艾默经常裹紧了被子,看着床下面的一堆运动鞋的鞋盒子发呆。严雨偶尔会在刚躺下,或者任何什么时候从大床上下来,抱着她共赴巫山云雨。完事之后,他会抱她一会儿,然后爬回大床上去睡觉。艾默从来不会觉得委屈。严雨的睡眠不好,她晚上翻身,甚至呼吸声都会让他失眠。而每次严雨在垫子上睡,也总是睡不着。艾默无所谓,在任何地方,任何条件都能安眠。不过是一个遮风挡雨的家,一天三餐的温饱。小学六年体检都营养严重不良的艾默对于任何生活,任何活着的机会都会珍惜。况且,他们一起住过地下室,住过墙壁冰冷凝水,外面刮风屋里鬼哭狼嚎的车库。严雨为了他们能拥有更好的生活一直在打拼,艾默从来都心甘情愿的支持。 这么多年过去了,要问他们之间的婚姻有几分相互利用,有几分真实的情感,艾默不愿去揣摩。大部分人的婚姻都不是那么的纯粹。年少时候向往的两情相悦,公主与王子的美好情感,最后也只不过被生活磨平了棱角。曾经踌躇满志的少年,在工作与生活的压力下,背脊不再笔直,额头渐渐发亮。曾经小鸟依人,身材曼妙的女孩,沉浸在生活的柴米油盐酱醋茶里面,脾气渐长,不再轻声细语。恋爱时候得电影,艺术,文学,浪漫,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消失不见。忘记从哪里看到一句话,婚姻就是将美丽的爱情扒开,秀秀里面的疤痕和妊娠纹。很残酷,但是,很真实。 至少他们婚前婚后的生活变化并不算大,没有美丽的爱情,也没有丑陋的妊娠纹。严雨和艾默最终都得到了他们想要的东西,出人头地,风光八面。贫贱夫妻百日哀,激情对于成年成家的人们来说,是吃饱喝足,不需要担心生存问题之后才可以谈论的事。他们两个人至少不用担心房子,车子,票子,可以随心所欲,想要旅游,想要享受生活的任何一个方面,他们都力所能及。 艾默从没有后悔和严雨的结合。他是个好男人,好丈夫。虽然曾经年少轻狂过,曾经信口开河,行为浮躁过。谁都有过幼稚可笑的青春岁月,至少他懂得完善自我。最最重要的是,他对她很好,在某些层面,他几乎把她宠到天上去了。在他们还并不富裕的那些日子里,严雨过着他可以忍受的范围内最简陋的生活,却对艾默的需求格外上心。只要她喜欢吃的东西,多看了两眼的衣服鞋子,统统拿下。她是女人,寂寞的女人,于是最终屈服于他的温情之下。她就是那只奔着烈火光亮而去的蛾子,拥抱了温暖,燃烧了自己脆弱的爱情。找一个自己所爱的男人,也许并不如找一个爱自己的男人更加幸福。女人,最终还是要被人疼爱,才活得更自在。结婚相当于女人的第二次投胎,艾默将自己剖开死过一次,所以更加想要从头再来。她踏踏实实的跟着严雨,每一步都走的沉稳确实。两个人的生活是为了不孤单,婚姻之中没有什么必须要争个你死我活的真理,所以需要妥协的时候,她乐得化干戈为玉帛。 7月6日:两个人的不眠夜 艾默抚过自己的脸庞,那里的温度有些烫手,微微肿了起来。刚才严雨那一巴掌打得实在是用力,震得耳朵轻微的耳鸣。他从来没有打过她,从来没有。艾默心中倒不会怨他,设身处地去想,如果她是严雨,也会很生气。试问哪个男人受得了自己的女人被别的男人染指。况且严雨最忌讳的事就是别人动他的东西。他的占有欲已经强烈到匪夷所思的境界。连艾默的父亲因为喜欢严雨的鞋子,穿在脚上试了试,严雨就再也没碰过那双鞋,干脆送给了自己的老丈人。也许有些人觉得那是种表达孝顺的方式,只要老人喜欢,就欣然出让。但是艾默知道,如果试鞋子的是外人,严雨应该会第一时间就把鞋从窗口扔下去。管它是迪奥还是阿玛尼。 严雨的父亲,三十七岁才得此一子,崇爱得像护心肉。其它的三个叔叔家都是女儿,也对这个从小就长的极为漂亮可爱的男孩很是上心。严雨的爷爷一辈子对自己的儿子们不闻不问,却独宠他这个孙子。严婷对这个弟弟更是百般疼爱。从小被人宠坏了的公子哥,霸道的不是一分半分。走在路上有男性过来向艾默问路,严雨都能为此吃醋。上个QQ,MSN聊天,严雨也会在艾默身后看似不经意的摇晃。在他的强势压迫下,艾默在大学和他一起生活之后,就渐渐淡出了社团的活动。如果不是偶尔陪严雨和他的朋友同事,艾默很少出去吃饭唱歌。在实验室里,艾默也是最沉默寡言的一个,除了有关研究必须开口发表意见的话题之外,她决不主动聊天。朋友都说艾默见色忘友,有了老公把整个世界都丢了,艾默也只是笑笑。严雨已经以他所能做到的照顾艾默,她想这些都是她心甘情愿舍弃的,为了报答严雨对她的好。 艾默太在意身边的人,所以一直活在愧疚之中。对经年,她狠心的在两人最热烈的时候掐断了爱情的藤。对严雨,她竭尽全力却依然无法彻底磨灭心底那一道身影。艾默不知道这世界上有多少人是这样子,心里藏着某个人的影子,在另一个人的身边一起过日子。有多少人,在曾经美丽的焰火,繁华的盛事留下的阴影中生活着。她觉得这样对另一半是件很不公平的事。曾经的过去无论多美好,多纯真,也都只是假像。在没有等到彼此怨恨的时候分开,于是便以为那美好真的可以一直持续。而真正的美好,也只能在记忆之中永恒。焰火开到灿烂后终是颓败,留下布满烟雾的夜空,陪伴耳畔的回音和眼底的残像。 艾默站起身踱到窗边,将脸贴上微凉的玻璃。夜空黑暗如水,看不到星星。不远处是城市依然热络璀璨如星的灯海,黄色的路灯一串串标示着道路的方向。严雨,他现在徘徊在哪条街,想着什么。她已经习惯了他的温暖和怀抱,这样万籁俱寂的夜,她带着一身伤痕,不知该如何是好。 严雨打开车窗,夜风吹灭了心头的火焰,渐渐冷静下来。他把车停在路边,买了一包烟,靠在车门上一根接一根的抽。很久没有抽烟了,自己曾经那样依赖着这一吐一吸间的气味,让自己找到自己的存在感。他为她戒了烟,为她硬着头皮念完了他根本没有兴趣的专业,为她放下大少爷的身段,去杂货店打过工,在catering端过盘子。在极品的顾客面前笑脸相迎,在变态的老板手下逆来顺受。奋斗了这么久,就是为了让她过上舒适优越的生活。 严雨不知道自己现在还能做什么,才能对她再多好一分,心中感觉非常的委屈。这么多年,这个女人在自己身边忽近忽远,仿佛永远抓不到她的心。他当年花了那么多的心思将她留在身边,威逼利诱的让她和自己结了婚。明明应该已经握在手中,却总会在他信心满满的享受幸福的时候,有片刻的不确定。他总在问自己,真的拥有过她么? 他总是需要那些激情去安慰自己,去真切地感受他们骨血相连的亲密。而这一刻,仿佛过去的一切都只是梦境,清晰的只有她身上那青紫色的指痕。他不能停止自己去把计算机荧屏上的那个人和她身上的痕迹凑在一起。虽然他什么也证明不了,却依然一遍一遍自虐一样的刺激自己的神经和承受力。 昨夜她究竟在哪里。这个城市的夜,灯火通明,她曾经在哪一盏灯的背后,背弃了他的信任和疼爱,和另一个男人翻云覆雨共赴极乐。她的心究竟是什么做的,竟可以这样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的爬上他的床,理直气壮的躺在他的身边。 他觉得买的这包烟似乎是假的,卡在气管里,刀子一样,疼得天翻地覆。他用手捏皱了手里残留的半只烟,红色的星火在他的掌心“呲啦“一声熄灭,留下一个沾染着深白色灰烬,腐烂的印记。 两个人,一夜无眠。 7月7日:没有对不起 一大早,艾默给严雨的父母和严婷去了电话。没有直接询问,但是听口气严雨并没有去他们那里。言语间,严雨的父母已经有些怀疑她大清早打去电话的用意。艾默并不太会撒谎,支吾几句便挂了。 艾默只能呆呆的坐在家里继续等。她不知道他还能去哪里。严雨平常是一个非常顾家的男人,除了公司,父母家,姐姐家,偶尔的应酬,基本都会呆在家里陪着艾默度过他的闲暇时光。严雨出门什么也没有带,钱包,手机都在茶几上好好的放着。不知道严雨昨夜能去哪里,他是要让自己也体会一下,等待一个人的惶恐和害怕么。 手机响起,艾默看也没看慌乱的按下通话键,“雨,你在哪里。” “喂,我是书恒,怎么了艾默?” 听着朋友熟悉的声音,艾默鼻子一酸,差一点儿哭出来。 街口的咖啡店,书恒急急忙忙赶来,看见艾默一脸欲哭无泪的表情坐在那里,一侧的脸有些红肿,面前的黑咖啡什么也没有加,已经凉透。 “怎么会这样呢?” 艾默已经在电话里把事情经过一五一十的告知书恒。她现在能够相信并且可以依靠的朋友真的不多。 书恒拉过艾默的手,轻拍着安慰她,“别担心。你们在一起这么久了,他应该知道你的为人。严雨也不是小孩子了,只是一时气急。是个男人也受不了自己的女人跟别的男人有染。只是个误会,等他回来好好解释。” “我真笨,我怎么会选择瞒着他。” 艾默咬着下唇,强忍着泪水,这个样子真正是楚楚可怜。书恒一把拉过艾默,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轻抚着她的背。 “想哭就哭吧,别憋着,憋坏了可不好。” “真懂得怜香惜玉啊。” “雨?” 艾默从书恒肩头扬起脸,看见严雨站在一边,眼神冰冷如箭射向自己。她冲过去抓住严雨的手,被他甩开,又用力抓住。他没再发力,只是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眼神很受伤,讥讽而冷漠。他冷静了一夜,用了多大得力气说服自己回来面对她,却让他看见这个女人居然一大早就靠在别的男人怀里。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气一下子又蒸腾起来, “我才离开一晚上,你就给别的男人投怀送抱了?” “雨,你知道的,书恒他……” “谁知道他是真喜欢男人还是假喜欢男人。说不定被男人玩儿腻了,回来玩女人了呢?” “雨,你怎么可以这样说话。” “我怎么说话了。我真没想到你是这样淫荡下贱的女人,不知道这些年,偷偷给我带了多少顶绿帽子,啊?” “我没有……雨……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我……这次我是被强迫的……”艾默急了,她没想到严雨会说出这样的话,一时间语无伦次。 “噢?被强迫,原来你还喜欢玩儿这种虐待游戏。怪不得对我这个百般呵护你的男人失去兴趣了。” “雨……”艾默被他的偏激与刻薄的话伤的说不出一个字,眼泪唰就流了下来。 书恒实在看不下去了,“严先生,你的家务事我本不该管,你说我什么我也全当没听见。但是你的妻子被流氓强暴未遂,你却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她,还出言侮辱。我实在是看不下去。枉费你们十几年的相伴,原来你对艾默这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我真的对你很失望。” 严雨愣在那里,看看于书恒,又看看垂下头去的艾默,“于书恒,你说什么?强暴未遂?” 书恒愤愤然轻叹一声,站起来向门口走去,经过严雨和艾默身边的时候,侧脸挑衅的看向严雨,“你最好能给我塌下心来,好好听艾默的解释。别再自作聪明的自己编故事。另外,如果再让我知道你对艾默动粗,小心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严雨把医院的验伤报告副本放在茶几上,转身把艾默搂在怀里,又气又怜。 “默,你怎么都不对我讲。” “我怕你担心。” “默,你知不知道,我快要嫉妒到发疯了。以后不要一个人出去喝酒,不要再让我这样担心,好不好。” 艾默靠在他怀里,点点头,一夜未眠,哭得有些头晕,感觉很累。严雨不会说对不起,他不会抱歉。这是她意料之中的事情。在这个公子爷心里,没有什么事情会是他的错,如今错也是错在她自己没有及时和他讲出事实,让他误会。艾默的心,其实很受伤。但是她还是拿出了医药箱,抓过严雨的手,小心的处理他手臂和手心的伤口。 一切都那么不真实,像是一场拙劣的八点档连续剧的剧情。他们不幸的被一个莫名其妙的导演拉进来演出这荒唐的一幕。 这场风暴似乎就这样过去了。他们都不再是小孩子,不会为了这种事情纠缠过多。原本也不是什么愉快的经历,能不提就不提,两个人都假装从来没有发生过。背上的刮痕结了痂,脱落,胸前的淤痕晕开成一片黄色,然后渐渐淡去。证明此事发生过的文案被藏在角落,一切恢复如前。只是有些东西在他们不自觉间,已经种在了心中某处。等待时机,发芽出土。 艾默从来不知道原来一个人的信任那么容易被打破。在严雨心中自己竟然可以在一瞬间变成一个毫无廉耻的荡妇。这让她很委屈。这么多年她踏踏实实的做着他的妻,对他的少爷脾气百般忍受。虽然他也为自己改变了很多,但是却没有想到,自己在他心目中的形象竟如此不堪一击。如果那天她真的被人玷污,不知道严雨会不会像扔掉一双鞋子一样就此将她抛开。自结婚以来她第一次找不到了安全感,从此更加的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严雨心中有着对艾默误解的愧疚。但是他依然觉得她都已经是个成熟的女性,不应该这样不懂得保护自己。厄运从不会莫名其妙从天而降,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严雨为艾默的自我疏忽而生气,更加严格的控制着她的生活工作,用度行程。艾默接触过的每一个人,无论男女,严雨都关心备至。自此之后,有个人的影像也因为这件事更加清楚地印在他的脑海里。虽然一切貌似与他并无关联,但是艾默依然在关注着那个人的事,这让他耿耿于怀。那个男人似乎很会纠缠,好在他们并不在同一个城市,他恐怕艾默的无所谓的大度性格会让人产生不必要的希望和侥幸。他太了解男人,得寸进尺,并且不知满足。 7月10日:记忆中的女孩 太阳很大,水泥地面白花花的刺眼。暑期的学校里很安静,操场上原本种的绿草没有人照料早已经干枯。哩哩啦啦的几根黄苗竟有些凄凉的感觉。 远远的篮球场上有几个孩子在打篮球,嬉笑声不断的传来。经年找了个荫凉地,靠在树干上看那几个年轻人,看着看着不禁有些手痒。时间还早,他慢慢踱过去,低头看看自己的鞋,还行,不会妨碍跳跃。 还没有等经年开口,孩子们就已经停了下来。几个小男生脸色有点儿紧张,一个女孩子原本坐在场边,也站了起来。经年有些无奈,都说现在的90后的孩子天不怕地不怕的,自己的模样很可怕么。经年没有意识到自己多年在军队里摸爬滚打,举手投足自有一种气势,不笑得时候,表情是习惯性的严肃,看在孩子们眼里,似是不可侵犯的威严。 经年冲他们扬起手,一个高个子的男孩迟疑了一下,把球丢了过来。经年单手抓住,原地跳起,手腕一抖,优美的弧线,球进了篮筐。空心。 打了两场比赛,经年已经和他们熟识了。这个年龄的孩子,接受能力不是一般的高,随随便便都交的到朋友。况且经年的球技不错,值得他们崇敬一下。 一群即将升高二的孩子,话很多,掺杂着一些他听不太懂的词汇。几个男生如他当年一样的阳光向上,活力四射,自以为是,胡说八道。恍惚间,经年发现自己的年纪已经是他们的两倍。老了么?似乎还不觉得,身体的精力依然饱满,体力和这些孩子们比起来,经年怕还更好一些。只是不再像以前那样冲劲十足,开始如老人一样墨守成规。经年一直觉得自己的生活似是刚刚开始,距离曾经向往的生活模式还很远。又或许,当年的目标永远也走不到了。作为一个普通人,也只能这样一日重复一日的活下去,渐渐衰老。 坐在场边休息,那个女孩打开书包,掏出饮料糖果巧克力分给大家。她转身和那个高个子男孩并肩坐在一起,暧昧亲密,旁若无人。经年不经意多看了她俩眼。黑黑瘦瘦的,扎着个马尾,面容清秀,眼睛大大的灵气十足,很像当年的某个人。 记忆之中也曾经有个女孩,顶着大太阳,坐在场外看着一群年轻人打球。那时候的经年总是格外的卖力,使出各种好看却不一定使用的花招。他比不上现在的孩子这么大方勇敢,只是时不时会偷偷看她的表情。眼神碰撞之间,是羞却和悸动,像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水,慢慢荡漾开来的涟漪,让他从头到脚都感觉充满了奇异的力量。女孩的包里也总是揣着很多糖果,各种各样的小吃。每次他吃完的瑞士糖的糖纸都会被她要回去,迭成迷你版的千纸鹤或者花朵。他一直搞不清楚那小小的方寸之间,怎么会被她一双灵巧的手变出那么多种不同的形状。和他的指甲盖差不多大的小纸鹤,放在他的手中间,几乎略一动作就会破碎的脆弱。他用心呵护,藏在自己破烂的铁皮铅笔盒的下层,五颜六色,熙熙攘攘的,一直到…… 手机铃声响了,经年接起,是刘艺。他匆匆和孩子们告别,转回学校前门。远远看到穿了米色真丝上衣,深色碎花裙子的女子,用手里的报纸遮着太阳,皱着眉头四下里寻找自己。他略赶几步跑过去。 “跑哪里凉快着去了?哟,这怎么弄得,出了这么多汗,衣服也弄脏了。又见义勇为跟人打架了?” 经年扯了扯粘在身上的棉T恤,“在后边儿篮球场跟孩子们打了会儿球。” 刘艺鼻子里轻哼一声,“都三十好几的大人了,怎么还跟孩子掺和。有没有以大欺小啊。” “想来着。都是老婆大人电话来得及时,没让我犯错误。” 刘艺笑着卷起手里的报纸,照着经年的手臂就是一下。一起向门口走去,经年过去取自行车,刘艺站在原地瞅着那辆旧28,眉头又皱了起来,“你车呢?” “挂着军牌儿,不想开着到处乱跑,影响不好。” “你倒是有自觉。你们所那几个比你级别低的不也是整天用公家车干私事。你们也不算是军队,管的根本没那么严不是么。” “嗨。”经年叹口气,拍拍车座,仰天做曾几何时的表情,“想当年,我这车子的后座儿多少姑娘想坐坐不上呢,现在给人坐都没人要了。” “好汉不提当年勇。而且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就你年轻时候那模样,出去不把人家小姑娘吓晕过去。” “晕过去,那也是因为我太帅。” 刘艺做吃了苍蝇恶心呕吐的表情,“不贫你会死啊。走吧,我还要去银行,晚了就关门儿了。” 7月10日:记忆中的女孩 这也许就是所谓世上最远的距离。缘分至此,终究是错过,不要责怪苍天,所谓命运,都是自己选择的路。于是便走下去,无怨无悔。 经年跨上车子,感觉后边儿刘艺跳上来,车把略微晃动,平稳的拐上马路。记忆里的那个女孩也坐过这辆旧车的后座。不过每次都要她先上去坐好,他才会出发。她真的很娇小,那么瘦,那么小一个,像学校后院儿长的那种小野花,一碰似乎就能碎掉。细细的胳膊轻轻的搂着自己的腰,手指揪着自己的衣服,不敢贴那么紧实。于是他总是把车骑得七拐八扭的,听见她在后座惊声尖叫。柔软的身体贴着自己的后背,那么温暖,那么甜蜜,让他想起来还是会心动的感觉。 不知道她现在坐什么车的后座呢。是奔驰,还是宝马,抑或者是奥迪。她的老公真的很出色,可以给她想要的生活,自己什么也给不了她。他不得不承认,她当年的选择真他妈的简直是太明智了。 “欸,银行到了,你停一下啊。” 刘艺自己从后座跳下去,赶在银行关门前冲了进去。经年用脚撑着车子停在路边,等刘艺出来。茂密的道旁树遮住了头顶的烈日,有细碎的阳光从树叶之间洒落下来,在地上留下怪异莫名的图案。他好像又看见那个单腿蹦跳着踩树影的女孩的背影,马尾辫一甩一甩的,塑料凉鞋和水泥地面撞击着发出清脆的声响,一下一下的击打在经年的脑海里。经年的心就像一个长久密封的黑盒子,裂开了缝隙,有什么东西轻飘飘的扩散出来。 经年叹口气,自嘲的笑着摇摇头。开始站在回忆上腐朽,果然是老了。 自己最近不知道中了什么魔障,时不时地就会想起那个丫头。一切都过去了不是么。她有了她的守护者,自己有了自己的妻。生活变成了两个人的事,就不能再放任自己去任性妄为。可是那一天自己还是忍不住去了那个她所在的城市,并不是想要有什么旧情复燃,只是单纯的想看看她,看她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她怎么会过得不好呢,有那样出色的老公,她自己也是业内出色的专业人士。在杂志上已经看过他和她的照片。她挽着那个男人的手臂,名牌服饰包裹着她姣好的身材,头发看似随意的松松盘起,小小瓜子脸上带着适宜的淡然笑容。依然娇小,却不再黑瘦青涩。当年强硬而固执的女孩早已完全蜕变成一个成熟而优雅的女人。不知道她的脾气是不是还如之前一样火爆,拳法是否依然精湛。想起曾经有一次在学校的走廊上,某人一拳结结实实的砸在经年的背上,他转身想要发火,却看见她笑眯眯的站在那里,晃着自己的小拳头,那无辜的样子,自己胸口突然漫溢出的爱怜让身体都燃起火来,背后的疼痛全然顾不上,只想把她搂在怀里狠狠地惩罚一番。 那一日,战友带着他在京城四处转了一圈,看了看首都新面貌,到底也没有见到她。就算是在同一个空间里呼吸的空气,也早就被汽车尾气所充斥着,感受不到她一丝一毫的气息。打了三个电话,给了自己三次机会,听到了电话那边的沉默,自己也没有勇气开口说第一句话,最终是放弃。逃离的24小时,未曾达成原本的目的,没有任何意义。如果不是第二天有事需要处理,他会再多等一日。这也许就是所谓世上最远的距离。缘分至此,终究是错过,不要责怪苍天,所谓命运,都是自己选择的路。于是便走下去,无怨无悔。 “心疼哟,啊呀呀呀,心疼得我都肝儿颤。” 刘艺从银行走出来,在经年的身边站住,在哪儿把着存折儿看,头摇得快掉下来了,一脸的仇深似海。 “怎么了?什么大花销,不到月中就取钱啊。” “嗨,还不是学校那几个小年轻的都赶着结婚呢么。全凑一块儿了,据说这个周末是好日子。教数学那小赵,肚子都显怀了,也非拖到这时候办,礼服改了n回了。你说,一个周末三对儿,都是一个学校的,你不能不给礼钱吧,还没办法每场都去。这时候恨不得自己能分身,肚子胶皮做的,全给他吃回来。” 经年忍不住大笑。刘艺跳上车子后座儿,拿手捏他腰,“笑,还笑,都被人宰了,血流光快死了,你还笑得出来。” 经年拍拍腰里的手,安慰她,“没关系,周末我陪你去,狠狠给他吃回来。” 7月13日:宜嫁娶 刘艺货比三家,选了桌数适中,场面也适中的一对儿。 经年不明白为什么,刘艺得意洋洋的解释说,桌数多的那家,老婆在怀孕,钱都攒着等买房养孩子呢,估计摊下来一桌儿的钱少,菜色肯定不怎么样,吃撑死也吃不回份儿钱来。桌儿少的那对儿,每桌儿坐的人多,抢菜肯定抢不来。就这家吧。听说男方是做生意的,生意人要面子,肯定差不到哪儿去。 经年听完不由莞尔,这做会计的就是不一样。 一个学校的同事被三个婚宴分散了,凑在同一摊的不多。这一屋子的人大多都是男方的生意伙伴,或者将来有可能合作的潜力股。一个个男的派头十足,女的花枝招展。他们这几个穷教书匠挤在中间就很不搭嘎,免不了有些人看过来的眼神颇为不礼貌。 刘艺和几个熟识年轻女老师的坐在一个角落里,嘻嘻哈哈寒暄过后,开始审视新娘子,挑剔婚宴的布置,倒也自得其乐。经年身上穿着军装,背挺得笔直,帽子端正的放在桌子上,脸上挂着个适宜的微笑坐在那里当木偶。 原本经年是很喜欢凑热闹的,聚会吃饭总是话很多的一位,黄段子一个接一个,从来不带消停的。但是坐在这婚宴的现场,他却觉得有点儿神游太虚,集中不了精神,耳朵里嗡嗡的乱响。 这场景似曾相识,三年多前,他穿着墨黑的礼服站在同一个门口,和来观礼的亲戚,同学,战友寒暄。接受着大家的祝福,笑到脸发僵。 那是一个相当体面的婚礼,刘艺那天打扮得很美,身上的白色婚纱层层迭迭,点缀着亮晶晶的透明珠花。头发高高盘起,白色头纱朦胧的罩着她裸露的肩膀。 每一个女子生来都应该是公主,在婚礼的这一天显现出原本的面目。刘艺在奢华的装扮下,气质高雅,大方而且端庄,真的很美。站在自己身边,多少人投来羡慕的目光。 为了娶到这个女子,花费了经年父母大半辈子的积蓄和他这些年积攒下来的一笔不算小的数目,说得上是倾其所有。看房子,买房,装修,就花了他们一年多的时间。筹备婚礼的事宜,又让他们忙了大半年。 经年至今记得婚礼那天的每一个细节,他强迫自己记住。从那天起,他已经不再是一个人。他有了妻子,有了家庭,担负起了一个男人需要负担的责任。懵懂无知,冲动激情已经只属于过去的那个男孩子,连带着那之前的所有经历和记忆,被他挖了坑,深深掩埋。 自己卧室里那个带锁的抽屉在前一天晚上被掏空,所有东西付之一炬。他没留下哪怕一点儿和艾默有关的东西,甚至包括email,qq,校友录里的小纸条……一乾二净,没有办法再彻底。 除了记忆。如果人的脑子和计算机的硬盘一样可以覆盖可以格式化,经年想,他应该……依然舍不得真的把她从自己的过去完全剔除出去。那感情曾经那样的炙热,那痛苦曾经那样的凌冽。忘记了过去,等于否定了自己。 经年转过头去,看着身边和同事聊得热火朝天的女子。穿着一件深蓝底白花的连衣裙,退却了繁复的装扮,淡然如一朵不起眼的小花。这就是他的妻子,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 他们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出生在同一个医院,在同一个大院儿里成长,虽然中学考到了不同的学校,大学后两人都回到了这个城市工作。前些年在他们父母的刻意撮合下,从一顿饭开始寻回了年幼时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玩耍,一起调皮捣蛋被大人打骂的记忆。走到一起,顺理成章。生活自此,平淡无奇,天高气爽,一眼看得到终点。 经年觉得自己很幸运,在而立之年之前找到了自己生活的重心。不像身边的朋友同事,如今依然孑然一身的大有人在。和刘艺的生活虽然偶有磕碰,算得上平稳安定。彼此互相了解,彻底得近乎透明。比起那些战火热烈的夫妻,他们有他们自己的相处模式,从一开始就更像是一家人,亲情早早备在那里,准备无风无雨的支持着他们走过剩下的半辈子。也许有人会觉得他们的婚姻缺少激情。但毕竟激情不是过日子的必要条件,稳稳当当,平平淡淡才能够细水长流。 宴会正式开始,有领导级别的人上去讲话致词,内容空泛煽情。听者在下面走神的走神,发短信的发短信,然后众人在适合的时间,机械的鼓掌。 饭菜一看食材就知道不便宜,精致的很。而精致的同义词就是,量小。刘艺拨拉着盘子里剩的几根香菜,脸色愤愤然。大说特说生意人小气,一毛不拔。经年免不得在旁边劝慰。这倒也让他的注意力有了依靠点,不再胡思乱想。 新人挨桌敬酒,最后才转到他们这里,前后不过5,6秒钟,说了不到2,3句话。只是新娘子不知道和新郎低头说了一句什么,那个面目白净的男子对经年格外的客气,还交换了名片。等新人又转回前面那几桌,这几位平头百姓对看两眼,纷纷离席,转战到小赵那一场去了。经年没来得及仔细端详手中的名片就塞进了口袋。随便扫过一眼,貌似是个通讯技术开发公司。 小赵那边儿开的席多,都没坐满,男方是东北人,实在得很,盛菜的盘子大得离谱,刘艺他们总算可以坐下嬉笑着大块朵颐。小赵挺着肚子,一脸幸福洋溢的母性光辉,刘艺他们几个轮流摸,说是要沾点儿喜气。小赵的姐姐抱着才一岁的女儿一个劲儿在那里传授妈妈经,听得一桌子小女人一愣一愣的。经年看着刘艺的侧脸,心中有些情绪在蠢蠢欲动。 车开上回家的路,经年为一桌的女人挡了不少酒,头有些发晕。刘艺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有一招没一招的叹气。经年把用来提神的音乐声拧小,扭头看看她。刘艺正挺着腰板儿靠在座椅上,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用手揉着肚皮。 “怎么了?吃撑着了?” “小赵她肚子里那个是男孩儿,预产期是元旦。 真好,看他们夫妻俩就知道孩子肯定不难看。估计以后也是个祸害人的帅哥。小赵她姐的女儿也好看,一笑俩酒窝,要多可爱有多可爱,我好想给她抢回家玩儿。” 经年笑笑,手指在方向盘上无意识的敲打着,“想要孩子了?咱们也生一个,争取比他们的帅。” “如果像你那是没指望成帅哥了,而且,就咱们现在的状况,有条件生,没条件养啊。” “怎么会没条件养,家里三室两厅,地方够大。我父母也跟咱们一起住,正好看孩子。咱俩也没啥花销了,工资加一加也快上万了,怎么都够了吧。” “养孩子哪儿那么简单。咱们那房子,说起来是三室两厅,来来去去算上阳台过道不到八十坪,你妈那些货就堆了一间房,咱们四个都刚勉强转开身儿,小孩儿住哪儿。 而且现在养一孩子开销多大啊,光尿不湿,奶粉,婴儿食品,双向收费,比中国移动都狠,哩哩啦啦一个月就不少钱。以后上了幼儿园,学个钢琴,绘画什么的。上大学的学费,找媳妇,结婚……就说咱俩那婚礼,就把你爸妈老底儿都折腾没了吧。都说养儿防老,现在养儿就是烧钱,把退休金一块儿提前烧掉了。” “你想得还挺远。孩子还没有呢,就想到结婚去了。怎么就不能养了,咱们小时候,父母才住十几坪大的地儿,裹着尿布,穿着开裆裤,满院子瞎跑,没学钢琴书法的不也健康快乐的长大了。” “切。咱们那时候谁家孩子都是这样长大的。现在这社会,竞争很激烈,形势很严峻,哪个父母不想给自己孩子最好的生活,教育条件。总不能输在起跑点上啊。” 俩人儿把车停好往家走,夜风凉凉的吹着,经年的酒也醒了些,沉默不语,只想要好好思考思考这个人命关天的大事。他们结婚也三年多了,是时候要孩子了。这样拖下去,到时候念叨他们的,就不只父母亲戚了。 刘艺突然神经兮兮的抓着经年,“我想,咱们再买套房吧。” “干嘛,现在住的不是挺好的么?” “买套小点儿的,给爸妈住。”刘艺看经年的脸色沉了下来,赶紧补话,“我的意思不是说要把你父母赶出去啦。咱们现在住得的确有点儿挤,买套近的,互相也能照顾。” 经年依然沉默不语,刘艺扯扯他的胳膊,“买了房子咱就要孩子。你我都三十多了,再等下去,可真要绝后了。” 7月25日:我想让你过得好一点儿 嘴皮子上下两片,轻碰几下说出来的话总是简单。买房子,真的开始算起帐来,绝对是让人头疼的事。这不过几年的时间,房价就涨了不知道几番。城市一直都在发展中,开发商看准了外地人攥着大把大把的钱来投资,一片一片的高档住宅雨后春笋,遍地开花。有些高层住宅,跟鬼楼一样,一栋搂里面,住在那里踏踏实实过日子的,也不过那么寥寥几户。刘艺说,他们不住,干吗不让出来给咱们住住。空着那么多毛坯房子,再过几年真该闹鬼了,都是被剥削被压迫的民工的灵魂。 可是房价就这样被炒起来了,那些交通方便,位置合适的地点,根本不是他们这些本地土生土长的平民可以仰望的地方。那些从小熟悉,玩耍嬉闹的地盘,俨然成了别人的,真正是情何以堪。 刘艺一路看房,一路的唠叨。要是早知道,前些年就应该多买他几套,哪怕跟银行借着钱,现在也是百万富翁了。可是哪里有那么多早知道,当初他们买房子的时候,那地点还是在城市发展的边缘,一边儿是农田,一边儿是工地。刘艺的父母来看的时候,还嫌弃说房子太偏,经年家还为此觉得没面子,俩亲家差点儿翻脸。这一年又一年,他们的小区已经被深深的圈进了城市的版图,蛮有一幅渐渐融入城市胸膛的趋势。 经年和刘艺结婚的时候,那房子不过3000一平米,折腾下来花了差不多30来万,已经是把家底儿花的差不多了。以前单位分的房子,没有给房产证,单位里那不到30平米的宿舍,还有不少小青年儿在那虎视眈眈的瞅着呢。住房公积金那俩钱儿,贴不了几块儿瓷砖。经年的父亲是个正直而固执的老人,一辈子为了自己的信念工作,活着,老了老了还一心惦记着组织利益,主动放弃了很多原本属于他们的福利,还差点儿让经年的母亲气厥过去。 经年的母亲经常会念叨,当年一个月拿30块钱工资的时候,花10块,存10块,还能寄10块给老家的父母,那时候的钱多禁花呀。现在,光吃就能把人给吃穷了。以前还有城郊的小商小贩在街头巷尾的菜市场卖菜,每天过去和熟识的商贩聊天讲价,那是生活不可缺少的一部分。这些年城市规划,商贩全被赶走了,菜市场也成了公园。彩砖拼凑的文化广场,整天在烈日暴晒下泛着刺眼的光。买根葱都要去超市。什么乱七八糟的菜,进了超市,洗洗干净,躺在小盒里就变金贵了。去趟菜市场,买不了多少东西,票子倒是大把大把往外数。 饶是经年和刘艺的工作都还算稳定,工资按平常人说来也不算少,即便经年不出去游乐,刘艺也很少逛商场,基本上没什么花销,吃吃用用一个月也剩不了多少。尤其到了逢年过节,同事,领导的孩子结婚,过生日,亲戚的往来,似乎八竿子打不着的事儿全都能从你兜里掏钱。好不容易存了1,20万,看看日益翻新的房价,底气却是越来越虚。 经年开车带着刘艺跑了一个礼拜,在他们住的小区附近转了一个遍,新房,旧房,出租房,甚至加盖房,要不就是不满意,要不就是买不起。 车堵在环路上,像一只只负累很重的蜗牛,缓缓爬行着。经年突然感觉很是疲惫,前面那辆陆虎的屁股,挡着他的视线,看不到路的前方究竟通向哪里。他的身体在多年的锻炼之下,算得上精壮,走这么点儿路比起当年负重五公里越野实在是轻松太多了。 但是有时候疲累的感觉是从心底里涌上来的。就算你是运动员,你是海军陆战队,你也一样敌不过那一波一波几乎能淹没一切的浪潮。它不会直壁而来,而是缓缓的,一点一点的侵蚀着岸边。在它的面前,一切的铜墙铁壁都变成了砂石瓦砾的豆腐渣工程,只能随着它的流动,渐渐被生活打磨成它想要你变成的模样。 7月25日:我想让你过得好一点儿 副驾驶座位上,刘艺拿着她的小本子,刷刷刷的翻,时不时还掏出笔来算计着,口中念念有词。无非是价钱高了低了,房子新了旧了,卖家人品如何,这一套多大多小,那一套朝向不好,楼层高低,小区建设,车站远近,诸如此类。刘艺是很有条理的人,每一套房子下面好坏优劣都列了单子,一条一条的去比较。最后叹了一口气,合上本子闭目养神。 经年感觉自己很无力,心中绑了块儿石头一般,有点儿跳不动。一个男人如果满足不了自己的女人对于生存的最基本的需要,算不上一个成功的男人。这种认知让他的自尊心隐隐作痛。平时他还是多少有那份自信,虽然赚的钱不算多,至少想吃什么吃什么。当然,在正常的饮食范围之内,全球限量的顶级和牛或者一年只产20罐的鱼子酱除外。 刘艺是个好女人,她美丽,温柔,大放,她值得去享受更好一点儿的生活。每个女人都有追求美丽的权利。刘艺不是不喜欢那些漂亮的衣服,五颜六色的化妆品。她也会像个小女孩一样,和同事一起趴在橱窗外,带着不屑地语气说个口沫横飞。可是她看着那些出入店门的女子,眼中分明有着嫉妒和向往。 经年不是没有想过给刘艺买件好衣服,送瓶香水,却苦于总是抓不到她的喜好。每次自作主张买回来的东西,总被刘艺埋怨。而每次他和刘艺一起逛商场,看上的东西,又总是在付款之前,被刘艺拉开。她永远能找到这样或者那样的理由,这世上似乎没有一件东西是她看得上眼的,怎样都能挑出毛病来。可是经年知道,刘艺不是那么挑剔难搞得女人。理由其实只有一个,就是价钱。说到底,也只有一个原因,自己没钱。 他们都不是金钱至上的人,但是过日子不可能不食人间烟火。如今已经不是父辈人当年饭也吃不饱,连年自然灾害的岁月。国家经济蓬勃发展,人民生活条件逐步提高,房子宽敞了,道路拥挤了,空气污浊了,生活却变得不如过去那样的单纯。 要怎样,才能守着自己的女人,风平浪静,踏踏实实的过下去。要怎样,才能不为了这生活中点点滴滴的琐事所困。 经年伸手过去,抓住了刘艺的手。刘艺愣了一下,睁开眼睛,看着经年的侧脸,没有讲话。收音机里的音乐淡淡的没有什么特点,环绕在他们之间,像条小小的溪流,无风无浪,却似乎可以一直流淌下去。 经年略带薄茧的手指,抚过自己手心里妻子的那只手,指尖碰触的皮肤已经不再平滑。日子并不繁累,有经年的父母一起住,并不需要刘艺事事辛苦。但是当年柔滑细嫩的女子的手,还是免不了被岁月添上了一道道的浅痕。而这些痕迹,不出意料的,会一日日加深,直到干枯颓皱。 他们的感情没有经历浪漫缥缈的恋爱阶段,直直的与平淡枯燥的生活接了轨。经年总觉得欠了刘艺一些什么。他们在一起快五年,似乎只有在开始的那两三个月,一起出去看过电影,吃过西餐。做过的那些所谓恋人做的事,数一数俩只手就够了。之后的日子除了工作,就是为了家里琐碎的事在忙碌。节假日,带着双方父母去餐厅聚聚餐,全当成唯一的娱乐。生活的一切都现实的如此赤裸裸,没有一丝美感。硬生生的把一个女孩子变成了一个妇人。 “你看上哪个房子了?” “嗯……都不太可心。”刘艺扭了扭有些酸疼的脖子。 “我觉得东边儿看的那间三年新的二室不错,房子通透亮堂,离超市也很近。”经年注意到刘艺在本子的那一页凝视了很久。 “可是我觉得那夫妻俩,买了三年就卖,装修完了他们住了才一年多点儿,那房子是不是有问题啊。” “你又想太多了吧,哪有那么多问题。父母年纪大了,房子还是宽敞点儿好。” 刘艺暗自叹了口气,她也是一眼就看上了那一套。走进去的那一刻,就觉得心头痒痒的,很有眼缘。一边儿看房子,一边儿都想好了,这一间是父母的卧室,那一间是书房,阳台上婆婆可以种花,在那里摆个小桌,公公可以和经年下棋。 可是,那价钱和房子一样漂亮。 “不用担心价钱,咱们可以去银行贷款不是。现在买房不都时兴贷款么?”经年排排刘艺的手。 “那咱们不就成房奴了么?回头房子是买了,每天还要省吃俭用的想着还钱,这日子还怎么过啊。” “你父母那里不是还有点儿积蓄么?先借着……” “不行不行,那是给我弟弟存的结婚的钱。” “他不是还没女朋友呢么?也不急用,咱们又不是不还了。” “不行,那是我亲弟,说什么也不行。” 7月25日:我想让你过得好一点儿 经年坐在办公室里,手机就摆在面前,旁边儿还有那张小小的名片。他用力吸了一口烟,感觉嗓子里火烧火燎的。他很少抽烟,虽然口袋里总是装着一盒。除了必要的应酬互相递个烟之外,他这是第一次自己闷在办公室里抽烟。 烟雾从指尖扭动着升起,散在弄浊的空气之中。他感觉自己的灵魂也在扭曲着,试图改变自己的形状,找一个合适的位置安定下去。 摸了摸烟盒,居然已经空了。经年把烟蒂压进烟灰缸。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老妈对着老爸哭喊的画面,刘艺从橱窗前走过的画面,房主夫妻冲他微笑的画面。 …… “……你个没用的男人,我瞎了眼跟你这种人过了一辈子,一天好日子也没过着……当年经年还小,我给你爸炖了肉,不过让孩子尝了一口,你哥就把前后院门都插起来打孩子,你不说话……罢了罢了,都过去了,说了一辈子了我也不说了,好不容易等到老了,日子顺心点儿了,你居然把单位给的钱支持什么贫困户。那些个人哪家能比咱家贫困。人家都开上四圈你还在家蹬三轮儿呢……” …… “老婆,喜欢哪个,我买给你。” “就这破衣服,两块儿的确良就当真丝卖,谁买谁白痴。” …… “这房子,在这地段,价钱已经很便宜了。” “嗯,谢谢,我们再考虑考虑。” …… 还有,还有那个夏天,那个飘雨的夏天。悠长的胡同,在女孩单薄瘦小的身影后面,湿漉漉的看不到尽头。一缕头发贴着她的脸,他很想帮她挽到耳后,但是却似有千斤重,怎么也抬不起手来。 “对不起……但是……你给不了我想要的生活……” 他看到自己的胸膛被硬生生扯成碎片,鲜血淋漓,破碎的骨头刺着惨白的肉末和殷红的经脉。她转身离开,向那个他毫无所知的方向一步步前行,越来越远,每一步,都踏在他的尸体上。他甚至没有力气抓住她的手臂挽留她。她了解他,她不想和他多做纠缠,所以她一刀刺在他的自尊心最薄弱的一点。 经年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压下蠢蠢欲动地情绪,拿着手机,试图拨通那个号码。手指有些颤抖,仿佛不是自己的,几次都按错了键。 音乐声过后,是一个男子烟酒过度,沙哑的声音,“喂。” 经年听见电话那边的噪杂,清理了下喉咙,“你好,我是任经年。” 父亲坐在电视机前看新闻,母亲和老姐妹约好了,吃过饭就出了门,经年帮刘艺把盘子碗筷一件一件拿进厨房。靠在门边,看着刘艺忙碌的背影。蓝色格子布的围裙裹着她的身体,带子太长,从腰后交叉而过,系在前面。水龙头哗哗的水声,门外隐约的电视声,餐厅的钟表滴答做响,冰箱嗡嗡的启动起来,日子就在这些平淡无奇的缝隙中流淌。他看着她的背影,渐渐走了神。 刘艺洗完碗筷把手在围裙上抹了一下,回头正好看见经年直愣愣的眼神,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怎么了?” 经年冲她微笑,“被你贤慧美丽的样子迷住了。” “去,说点儿好话就想让我做一辈子奴隶,我可不干。” 经年一把搂住她的腰,“后悔来不及了,你已经是我的女佣了。” 刘艺扭动着推开他,把脱到一半的围裙摘下来,塞进他的怀里,“想也别想,苦活累活都是你的,想推卸给我,没门儿。” 经年一把拉住她的手,“我没想推卸。我只是想谢谢你这些年对我,对这个家的照顾。” 刘艺愣住,扭头疑惑的瞅着他,“你什么意思,没事儿别说这种话,慎人。你知道,我可是会胡思乱想啊。” “咳咳。”经年的父亲过来给茶杯续水,看到夫妻两个在拉拉扯扯,面色很是不悦。 经年忙放开刘艺的手,在她耳边说,“回屋里去,我有东西给你。” 刘艺坐在床边儿上,看着经年推门进来,“你又玩儿啥用不着的?” 经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小盒子,坐在刘艺身边儿,把她搂进自己怀里,“给你的。” “你丫都老头子了还学人家小伙子搞浪漫?里面是什么?钻石戒指?珍珠项链?还是棒棒糖……” 刘艺愣在那里,手里还攥着拆开的包装纸,目光凝在盒子的红绒软垫中间的凹陷,她转头审视经年,“这什么?” 经年另一只手把钥匙拿起来,挂在手指上转了一圈,“钥匙。” “废话,我不是婴儿,我当然知道这是钥匙。什么的钥匙?” “房子。” “房子?哪儿的?” “就是你看上那一套。” 刘艺从经年怀里挣脱出来,“你……” 经年点点头,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带着满不在乎的慵懒,“我买下来了。” “你哪里来的钱?” “我跟我哥们儿借的。” “你什么时候有这么有钱的哥们儿了?我怎么都不知道?你怎么可以不跟我说就做这么大决定,你……你不是做了什么坏事吧?抢银行了?还是倒卖人口了?……” 刘艺唠唠叨叨个没完没了,经年坐在床边,一句话也没有说,钥匙在手心里硌出好深的一道印子。 “……你说,你给我解释清楚,今天不解释清楚了,你就别想睡觉。” 经年终于抬起头,“无论我做了什么,我只是想让你过的好一点儿。” 8月:新的工作,新的开始 “宝贝,你喜欢这一辆,还是那一辆?”严雨从背后把艾默搂在怀里,侧头过去亲了亲她的脸颊。站在一旁的dealer神色有点儿尴尬,但也不过零点零一秒的事情,职业的微笑挂在脸上,指着艾默眼神注视的那一辆车,“这是今年的新款,外形将经典与时尚融为一体,霸气十足,内部做工堪称同类别车型的典范。2。0T领先旗舰的配置,7速multitronic无极变速,现在是优惠期,只要39万8……” “怎么样,喜欢么?” “颜色太沉重了吧。” “这一款车也有红色和银色……”dealer顺手拿起旁边的色板。 艾默意兴阑珊,顺手指了指角落里那辆,“我觉得那辆还可爱一点儿。” “小姐真是有品位,这一台的外观几乎无可挑剔,硬朗与速度感结合得近乎完美,100公里加速只需5。7秒。我们现在有2。0 TFSI和3。2 quattro两款车型供您选择,优惠价分别是50万9千和64万5。我个人觉得,它真的很符合您的气质。” “不行,这车太小了。你也不是追求速度的人,在市里堵车堵的厉害,买跑车基本无用。默,我不放心你开这一种,撞车的话,太吃亏了……” “欸,你什么意思,诅咒我?” “不是,还是给你买辆大一点儿的我才放心。算了,咱们还是去窝吧,安全性能高一些,就你那技术……” 新的工作,新的开始,艾默开着新车去了TY报到,她站在停车场上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座驾,还真是保守,默不起眼的,谁能看出来这车优惠之后还卖六十多万,严雨就是瞎花钱。不过和那跑车比起来,她觉得还是这样的车好。低调点儿好,省了招人非议。 似乎上边儿有人跟她的上司打了招呼,那个叫王晓军的中年男人对她很是客气,艾默刚走进办公室门儿,他就站起来隔着老板台和她握手。这让艾默觉得很不好意思,仿佛身上背负书恒的人情债更多了一分。 工作的地方条件很好,TY和政府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没有关系很难进来,所以艾默手下的研究员大多都有些背景。这些人并没有像外人想的一样,因为是空降兵就整天迷糊度日。他们反而更加勤奋努力,为了证明自己的能力,也为了不给介绍他们进来的人丢脸。 大家都是一样从国内外的名校毕业,反而没有人因为艾默的到来切切私语,说三道四,这让她感觉舒适很多。只是以她的条件坐上这个位子,一准儿是有人会等着看她的热闹。 亮羽,艾默这个团队的副总监,就是看官其中之一。这个样貌出众,头脑聪慧,技术过硬,管理经验丰富,人缘还很好,被大家戏称为“靓女“的女子,在艾默上任的第一天,就很直接的跟艾默说,“我的研究经验比你丰富,市场以及客户关系也比你熟悉,我并不觉得你比我更适合这个位子。” 艾默只是笑笑,“我很高兴知道你的能力,希望你可以把你的能力用在工作上,我们一起努力,让这个团队更加完善。” 艾默自认不太会讲话,她其实很喜欢亮羽的直率,这样把自己的敌意放在明面儿上,总比每天笑脸相迎,然后在人背后里捅刀子下绊子来的好。艾默接受挑战,也乐得有人愿意竞争。她心中倒并不会因此愤愤然,也不会忐忑不安。亮羽和那些人的反应也是人之常情,艾默只要做好自己能做到的,是好是坏,但求做到自己心中无愧。至于别人想什么,她实在是管不着,也管不了。 整个实验室的气氛不算很融洽,优秀的人大多都喜欢憋着一股劲儿互相比较,都不想自己显得比别人差。大家都在拼搏,气势倒是高涨向上。想要在这群人里做个领导人物,并不简单。要让他们信服,要协调大家的关系,要搞清楚每个人的背景。说实话,没有谁比谁差多少,既然她接了这份工作,她就尽量不让他们挑出她的错处。 艾默很久没有这种全力以赴的干劲了。这让艾默想起了自己刚上高中的那阵子。中考发挥失常,她的分数虽然远远的超过了重点中学的分数线,却距离自己想要去的那所省重点还差了8,9分,正是高不成低不就的尴尬状况。 她死了一条心想要进自己向往的学校,艾默的父母只好靠着自己并不算活络的关系,花钱送礼,帮她把档案抽了出来。 十五岁的艾默跟着母亲走进电信大楼大厅的时候,心情很复杂。大厅尽头临时摆放的那张桌子后边坐着两个人,桌子前面放着一沓纸,上面是密密麻麻的人名单。母亲递过去一个信封,那个女人抽出来,点了一下,然后在那沓纸的很后面找到了艾默的名字,签了一个字。那是艾默第一次见到那么多钱,只换来了那样一个简单的签名。她心里其实特忐忑。担心他们是骗子,担心到最后她也收不到那张入学通知单。艾默知道,她家不是什么有钱有势的人家。那些钱对于她那样工薪阶层的父母来说,是很多年辛苦存下来的积蓄。这是她的人生道路上第一次有一种很严重的挫败感。 艾默走进那所学校的大门的时候,就暗自发誓,这一辈子都不要再让自己有这样挫败的机会。就算自己是自费生,也绝对不能让那些考进去的公费生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就比他们差。好在艾默脑子并不笨,只要心思略放在学习上,就轻易名列前茅。她一直都憋着一口气,所以面对任何机会,都绝不放过。哪怕牺牲的,是她那浅显单纯的爱情。 8月:新的工作,新的开始 “艾总监,已经是午餐时间喽~“总监助理陈蕊敲敲门,从门缝里探头看进来。艾默从计算机前移开视线,伸了个懒腰,“帮我打份儿盒饭吧,顺便泡杯咖啡,谢谢。” 艾默站起身走到窗边,扭动着有些僵硬的脖子。TY园区的绿化规划很好,从窗口望出去,一片养眼的绿色。中午的太阳很大,花朵树叶都晒得有些蔫儿,水泥甬道隐藏在树荫之下,有几个隔壁楼公关部的员工凑在树下一起吃午饭(奇*书*网.整*理*提*供)。漂亮的女孩子,穿着整齐妥帖的套装,偶尔嬉笑打闹着,亮丽的一道风景。 艾默转过头,看着身边脖子伸得老长向外张望的小男生,咖啡和盒饭拿在手里,身体扭成一个很别扭的姿势,不禁莞尔。陈蕊把东西放在桌上,很不好意思地抓抓头。”总监,我去吃饭了。” 咖啡喝在嘴里有些过甜,不知道陈蕊加了多少包糖在里面。艾默还是喜欢黑咖啡,苦到酸涩的味道,这是她对自己的一个提醒,永远不要尝过了甜就忘记了苦。 TY人的工作脚步都很快,最初的一个星期艾默一直都在调整,忙碌,让自己更快的熟悉这里的环境和一同做事的人。艾默这些年来养成的对一切都无所谓的态度,因为于书恒是推荐人的原因而暂时收敛了起来。人家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誉,不能毁在她手里。 艾默和严雨之间的关系似乎恢复到了平常,只是还有隐约的一根弦绷在那里。忙碌让她顺势忽略了那些。新官上任三把火,其实她这样一个刚入行的总监,根本也不可能有什么大项目给她,并不需要如此拼命。她只是想要更快的上手,为了了解每一个环节,她几乎事必躬亲。严雨几次回到家里,都是面对着冷冰冰,空荡荡的屋子,于是开始怀念艾默做讲师的时候,一推开家门就能闻到的饭菜香气,扑进自己怀里的暖玉温香。他不知道支持艾默去做这个工作是不是对的选择。他有点儿后悔说出“才华是上帝赐给你的礼物,你不应该埋没它“这样冠冕堂皇的话。他似乎亲手把自己的老婆奉献给了卫星开发事业,真想自己抽自己两巴掌。 他们培养下一代的计划再次延后。艾默装着小白药片儿的药盒又回到了床头柜的抽屉里。虽然对于回家倒头就睡的她,吃药只剩下一种习惯,已经没有什么实质意义。严雨有时候实在按耐不住,对她百般挑逗,十次有九次得不到她的积极响应,渐渐也就失去了兴趣。后来干脆也很少回家吃饭,在杯盏交错中消耗夜晚的大部分时光。 当你没有钱的时候,你无力享受生活。而当你功成名就了,你却又没有生活可以去享受了。现实,就是如此的矛盾。 严雨突然想起艾默和他住在地下室的时候,经常一边刷碗一边唱的一首歌, “我想去桂林呀我想去桂林 可是有时间的时候我却没有钱 我想去桂林呀我想去桂林 可是有了钱的时候我却没时间” 那时候,严雨只是觉得这歌很番石榴,如今才深刻体会到。原来艾默竟是早就已经明白这道理。 严雨的秘书Evelyn敲敲门,听到里面答声,从容的推开门。老板正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夕阳殷红的光芒照在他的黑色西装上,泛着紫色的光芒,身形高大矫健,腰杆挺的笔直,宛如神祗。 “严总,已经订好位子了,今晚九点,和王总在逸阁。需要找人陪同么?” 严雨半转过身,瞥了一眼站在门口一身套装的女子,“立扬呢?” “欧经理的父亲中风进了医院,下午已经请假回家了。”Evelyn在老板的注视下有些局促,垂下眼睑,眼观鼻,鼻观心。 不能怪她的心如脱兔,这公司上下敢问哪个女职员不对新来的这个严总心怀期待。身材高大,五官精致,笑容亲切。感觉平易近人,却又似远在天边。虽然是已婚之人,丝毫不会影响他的受欢迎程度。反而对待结婚十年的妻子始终如一的专情,让他的崇拜者对他更加的痴迷。普天之下,此等新好男人,简直屈指可数。只恨自己和他相遇太晚,今生无缘。 “这样啊。”严雨有些为难,这样的应酬,独自一人前往,似乎不太合适。 “合同呢?” Evelyn把手里的档递过去,“最新的修改我已经都更新了。” 严雨听出来她那个“我“字特意的腔调,接过活页夹的时候,嘴角微勾。这样急于自我表现的女人,下属,他见过很多。说实话,他不喜欢中国人传统的谦虚,在国外,谦虚会被认为是不自信。要敢于表现自己,才能让更多的人知道你的优秀。严雨就是这样,懂得表现自己的才华,才能成为西人公司里升得最快的大陆人。只是Evelyn的表现方式,还欠缺些技巧性。 “你都看过了?” “我已经仔细核实过,没有问题。” “那好,今晚,你有没有空。” “有空。”当然有空,Evelyn似乎已经憋不住嘴角的笑意。 “呵呵,可是没有加班费拿噢。” “严总,谢谢您给我一次学习的机会。” 8月15日:他想要的生活 世人皆醉我独醒,一切都是幻觉。其实,大家都醒着,醉的就你一个。 经年开车带着刘艺和父母过去看房子。其实不过走路10分钟的路程,因为路途中有地方在修路,雨后有些泥泞,开车竟转了小一刻钟。经年的母亲对于让他们老两口搬出去本不太高兴,好不容易一家人住在一起,如今却要分成两处。但是看到房子之后,心里也是喜欢的紧。经年的父亲说了几句,孩子大了,要多给他们一些空间之类的安慰的话,也就都接受了。 刘艺这几日却不和经年说话了。经年带她去见了那个有钱的哥们儿,是经年当年的高中同学,自己做了老板,赚了些许小钱,不经意间知道了经年要用钱,居然不收利息借给了他。刘艺坚持极尽所能的把房款的一部分先还了,虽然因此被那哥们儿埋怨了一顿饭的时间,至少换的心里一些踏实。 她还是对经年不打招呼就买房的做法很生气。她不反对他偶尔给她点儿惊喜。但这不是买了一斤螃蟹,或者两件衣服的事,这是五十多万人民币。这不是惊喜,这是惊吓。这是她和他所负担不起的,莫名身上就背了三十万的债。经年和他哥们儿的关系貌似非常不错,她很怕他们之间会因为钱的关系,害了哥们儿情谊。 经年趁父母都上了阳台,把刘艺拉到一边,默默的看着她,“放心,我会很快把钱还上的。” 刘艺憋了好几天了,语气很冲,“就你那收入,还到猴年马月,用不用把你老婆我赔上去啊。” 经年深吸一口气,压住情绪不和她争吵,“我下个星期去北京。” 刘艺被他没头没脑的话弄得一怔,“又去北京,干嘛?” “去监督一个项目,赚点儿外快。” “噢……去多久。” “一两个月吧。” “这么长。” “也许更长,看项目进行情况。” “中间会回来吧。”刘艺的语气不经意中已经软了下去。 经年伸手把她搂过来,“当然会回来,而且又不是去国外,不过2个多钟头的车程。” “哪天走?” “周一。” “这么快,回家要给你准备准备东西。” 经年看着刘艺挣开他的怀抱,走过去招呼父母,心中突然有些忐忑。他靠在墙边,看着空荡荡的屋子,是不是自己这样的决定,哪里做错了。但无论他做了什么,都是为了能给妻子,父母一个更好的生活。按说他们这样的日子,不愁吃穿,工作收入稳定,在同学之间已经算很不错了。可是人就是学不会知足。他也想让妻子趁着还年轻打扮得漂亮些,偶尔做做头发,美美容。他也想为自己将来的子女寻找一个高一点儿的起点,于是他或者她便不需要像他们一样一路奋斗的如此辛苦。他也想让父母安度晚年,在体力还允许的时候,四处走走看看。 有时候他想,自己才三十二岁,余下的路还长。有时候他又会想,三十而立,他现在算得上成功了几分。也许埋头奋斗一辈子,也只能做一个普通人。 十几年前的踌躇满志,对未来生活的诸多想象,带着一颗赤子之心,以为只要努力,就一定能出人头地。拼搏了这么多年,被工作生活的点点滴滴迅速磨去了棱角,才看清楚现实的道路根本不可能那样一马平川。任是你有满腔热血和抱负,就算你能力出众技术过人,千里马也会被困在骡子群里,只能一步步小心翼翼缓缓行进。 都是父母从小的教育,做人要厚道,踏实,不勾心斗角,要求真务实,要诚实可信,要稳扎稳打踏定每一步。要有原则,不要违背良心,可是现在这个社会浮躁就是大环境,每个人都削尖了脑袋往上爬,良心还值几分钱。你站在原地守着你的善良与原则,就只能看着别人以光速超越到你前面,你还不能羡慕嫉妒,因为道德意识告诉你那些都是错误的。 当年报大学,父亲好说歹说威逼利诱硬是把他送进了国防科大,为了什么,就是为了让他守着“踏踏实实做事,清清白白做人“,一切“为了人民服务“的条条款款,在军队里历练出一身正直。可是眼睁睁看着那些隐藏在冠冕堂皇与正直不阿的面具背后的黑暗,只叹,世界不过这样。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没有纯粹真正的公平公正。 你独善其身,自命清高,听起来高贵,却被人排挤孤立。海瑞清廉一生,却始终被张居正排除在外。世人皆醉我独醒,一切都是幻觉。其实,大家都醒着,醉的就你一个。 8月15日:她想要的生活 两个人,靠得太近,容易看得太过清晰,于是便有诸多摩擦,终有一天两看两相厌。离得太远,又会太过朦胧,容易疏远,最后渐渐分道扬镳。隔开一个拥抱的距离,抬起手,你就在那里,垂下手,我还是我自己。 艾默终于正式接手了第一份属于自己团队的算得上大case的项目。她基本上都快要和同样忙碌的严雨断了联系。 大家都不想要破坏那些仅有的家庭时光,这反而让他们偶尔相聚的时刻格外的浪漫温馨。 为了不影响对方休息,晚上回家,也是各自回自己的房间睡觉。作息时间不尽相同,他俩即便在家里也很少面对面。两个卧室都有洗浴间,两个人也都没有时间在家做饭。回家洗澡,睡觉,换衣服出门。家,真正成了旅馆一样的地方。他们之间似乎成了普通恋人一样,要互相约时间才能见面。 艾默似乎也明白了为什么严雨的姐姐严婷一直没有要孩子。研究所里面几乎是90%的雄性,有人说WXHJ里飞的苍蝇都是公的。像艾默这个团队,正负两个总监都是女人纯属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事。严婷也是在技术部门工作,艾默知道作为女性在这种行业要成功需要经过多大的牺牲。这不单单只是埋头苦干傻干,成绩优秀,成果突出就行的事请。事业,家庭,孰轻孰重,着实很难选择。有时候,让人有种上了贼船,想逃,逃不掉,逃掉了又不甘心的矛盾心理。 周末,严雨和艾默相约去萨拉伯尔吃烤肉。艾默和门口的小姐说“严先生有定位“的时候,恍惚间又回到了当年他们还在学生的日子。那时候的艾默,习惯了学校食堂的西式简餐。食堂里做汉堡的都是打工的学生,纯粹为了钱,完全没有对食物的尊重,与制作和处理美食的享受感,又贵又难吃,而且卡路里极高。但是因为住宿的饮食是年卡,吃不完的点数不能退钱,于是艾默经常会请同学去帮她消耗。严雨为了接近艾默,也跟着大家吃了一次,只是一口,就连连摇头,大叹不是人吃的东西,当晚就请了艾默去粤式海鲜餐馆吃点心。两个人呷掉一桌子东西买单,结果严雨发现自己居然没有带够钱,付账的夹子放在桌子上,严雨就拉着艾默就跑。两个人在温哥华的大街上飞奔,开始是怕有人追出来,后来干脆就是享受夜晚凉爽的风。寂静的街道,昏黄的路灯,寂寞的日子里 ,有一个志同道合的同伴,快乐原本那么简单。 “想什么呢?这么开心。”严雨已经到了,见艾默嘴角上扬,一脸阳光的走进来,起身帮她拉椅子。 “想当年你我还是穷学生的时候,吃霸王餐的事。” “呵呵,很难想象,我几乎都快忘记我们也曾有过那样落魄的时候。” 艾默垂首看着白色茶杯里的玄米茶,“我不会忘记。” 绝对不会忘记,那放在阴冷狭窄的车库里的旧床垫,那因为接近过期而降价的土司面包,那救世军商店的二手衣物,那四百美元买的没有音响的旧本田。还有那就算在最困难的时候,也未曾熄灭的对于生活的期待和向往。 她不止一次想过,如果她没有选择出国,她就一直是父母身边养尊处优的小公主。虽然父母的羽翼并不丰厚,却肯定能保她一路成长无风无雨。那她就会和诸多同学朋友一样,平平安安的读一个不算差的大学,在父母的介绍下找一份稳稳当当的工作。也许会和经年一直在一起,结婚,生子。孩子现在可能已经准备要上小学,或者至少已经在幼儿园里跟着老师唱儿歌。每天下班接孩子,买菜回家,照顾一家老小。一年可能有一次机会全家出去旅游,拍些面目模糊的照片。在小摊前面和商贩讨价还价,追在孩子身后捧着碗喂饭。让自己的青春与志气在日复一日的生活与工作中被消磨殆尽。 那不是她要的生活。说她虚荣也好,说她贪婪也罢,在艾默的脑海里,无法想象自己这样庸庸碌碌的过一辈子。 严雨在这方面,和她不谋而合。虽然他们两个人性格迥异,爱好不同,对事物的看法也多有差池。但是他们有共同的目标,有相同的奋斗方向。比起恋人,爱人,夫妻,情人,他们更像是路途上的同伴。他们是生活中的合作者,互相扶持,为了彼此得到更多的利益而互相合作。结为夫妻,让他们的利益统一,于是便没有了矛盾。 当然,除却利益,他们之间对彼此还是有感情的。只是他们都各自守着自己的空间,不轻易闯入对方的地盘,也绝对不让任何人侵占自己的自由。两个人,靠得太近,容易看得太过清晰,于是便有诸多摩擦,终有一天两看两相厌。离得太远,又会太过朦胧,容易疏远,最后渐渐分道扬镳。隔开一个拥抱的距离,抬起手,你就在那里,垂下手,我还是我自己。而且他们都不是会隐藏自己欲望与野心的人,所以向别于其它的夫妻,他们十几年走下来,依旧可以激情澎湃,宛若热恋中的爱侣。 严雨隔着桌子拉过艾默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不会再有那样的事情了。如今你还想要什么样的生活,我都可以给你。” “现在已经是我想要的生活了,我很满足。” “是么,你满足了,可是我不满足。”严雨做出一个非常夸张的哀怨的表情,把艾默的手拉到唇边,牙齿隔着嘴唇一根一根轻咬她的手指。呼吸喷在艾默的手背上,像羽毛扫过一样,痒痒的。 艾默轻笑着把手收回来,严雨跟着追过去,坐在艾默身边,“真不该让你接了这个工作。” “我都说过接了项目总监的工作,基本上就等于前方道路再无空闲抬头看天,你还把我往外推。”艾默学着严雨的语气,“才华是上帝赐给你的礼物,你不应该埋没它。切……” 严雨给自己倒了一杯清酒,一口灌进肚子里,“后悔啊,悔得肠子都青了。要不咱不干了,回家,我养你。又不是养不起。” “我知道你养得起。看在书恒的情分上,我暂时也不好离开。” “那咱们就赶紧启动造人计划,你怀孕了他们不能不允许你放产假吧。” 艾默没有回答,服务生敲门,把在外面烤好的肉送进来,艾默看着盘子里浇上烤肉酱的肉片,美味多汁,让人看了食指大动。 和这烤肉似的,表面风光无限,背地里备受煎熬,她问自己,这就是你想要的生活吧。 8月17日:Ying媚,男人的专一 萧颖屡次打来电话叫艾默去店里坐坐,都被她以工作忙碌婉拒。后来萧颖可能以为艾默还在在意那天发生的事情,怕睹物思人,睹人思事,便不再强求她,只是偶尔打来电话闲聊,或者偶尔中午一起出去吃个饭。 这天,萧颖打电话来,说要在Ying媚给她自己办生日派队,让艾默一定要携伴出席。艾默也觉得自己一直推下去不太好意思,而且带着严雨一起去看看,也省了他的诸多唠叨。她看看自己的Schedule,那天刚好在项目结束的空闲时期,欣然答应。对自己这个救命恩人,她还是心存感激地。 艾默前一天去买了一幅吊坠的耳环做生日礼物。严雨却突然得知那天晚上有应酬不能同艾默一起前去。不得已,在征求了严雨同意之后,艾默叫了于书恒一同前往。萧颖见到艾默非常的开心,接过礼物之后,拉着她就是一个熊抱。艾默看了看,来的人很多,却大多都是女人,成双成对的。她很怕书恒一个大男人在里面不自在。不过她很快发现自己多虑了,书恒在女人堆里似乎比自己还如鱼得水,还找到了很多认识的朋友。想想也是,都是志同道合之人。 萧颖拉着落了单的艾默到角落,神秘兮兮的问她,“那是你的男朋友么?刚才我朋友说,他似乎是弯的耶。” 艾默笑看着不远处在人群里嘻哈说笑的书恒,摇摇头,“他不是我男朋友。我老公今天有事来不了,我就拉了他来救场。还不都是你吓唬我,说如果没有伴儿就让我在门口戳着当门童。” 萧颖似乎很好奇,趴过来问,“你结婚了啊。真没看出来。” 艾默抿了口酒,装模作样的叹道,“都快十年了,我老咯……” “十年?”萧颖一愣,“你们认识多久了啊?初恋?中国人还是外国人?” 艾默侧头算计着,“怎么也有十几年了吧,在大学里认识的。” 萧颖突然沉默,低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怎么了?” “嗯?没事。真好,可以持续这么长时间的感情,让人嫉妒啊。他对你一定很好吧。” 艾默勾起嘴角,笑容很淡然,透着幸福的味道,“他人很好。” “噢。” 不知为何萧颖突然没有了聊天的兴致,好在她的朋友过来把她拉走了,否则艾默真不知道自己要说些什么。艾默和萧颖在一起,大部分时间都是萧颖在讲话,艾默想,可能因为萧颖是个有点儿活在自己世界里的人,只在乎自己想要聊什么。如果萧颖停下来,艾默就找不到可以继续的话头。因为萧颖会完全不想要投入进去。 艾默估计自己可能勾起了萧颖的某些情绪。在一个爱情不顺利的女人面前,炫耀自己的婚姻似乎不是个聪明的做法。艾默觉得自己可能在不经意间,扰乱了朋友生日的好心情。 书恒蹭了过来,原本穿戴整齐的衣服现在衣领已经不知道被谁扒开,敞开露出里面肌肉结实的胸膛,颓废而又性感。 “天哪,这群女人真是……”书恒走过来,端起艾默的酒就灌了一口。十二年的Chivas Regal威士忌,虽说不是顶贵,但让他这样当水喝,还真是暴殄天物。 “呵呵,没想到你这么受欢迎。你怎么会只喜欢男人,真是可惜了,否则多少女人排队等着你糟踏呢。” “你这话说的。”书恒拨乱了自己的头发,冲艾默做了个放电的动作,“排队等着我糟蹋的男人也不少哈。” 艾默假吐了两口,两人相对哈哈大笑。 “怎么样,新工作还顺利吧,我看你第一个项目做的不错,还受到上边儿表扬了。” “只是个小项目,上边儿就是想给我俩甜枣,好继续压榨蹂躏我们。” “比在学校做讲师好多了吧。” “是好,好到我都没空回家陪相公了。” 书恒俯身过来,“你和严雨没事了吧。上次他对你讲的那话,也太伤人了,我恨不得揍他一顿。” “我俩现在挺好的,都过去了。” “那就好。那小子如果敢对你不好,我立马把你抢过来。” 艾默送到嘴边的酒杯顿了一下。 书恒用手托着自己的下巴,倾身过来看着艾默,嘴里啧啧两声,很可惜的样子,“如果你是男人,我说不定真的会爱上你。” “开什么玩笑,我很庆幸自己是女人。” “你什么意思。我看上你还成罪过了。” “我可不敢跟你,走到哪里都招蜂引蝶的,我还要整天提心吊胆你被人抢了去。” “那倒是。不过严雨的条件也不错啊。面嫩,看起来年轻,好像才二十来岁的样子。有样貌,有身段儿,有地位,又有钱,虽然脾气有点儿……还不辨是非……但他绝对算的上是小女生们追崇的那种极品男人,我看他公司上下年轻女孩子不少,你怎么一点儿都不担心他被人抢了去。” 艾默沉默了一会儿,撇撇嘴,“我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他给我的感觉……很稳定。” “你还是别那么自信比较好。男人啊,都是见异思迁的。尤其是成功的男人,拥有勾搭女人的本钱。以前流行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现在流行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送上门儿来的,干吗不要。打从20岁开始,到入土那一刻为止,男人喜欢的女人就十分专一……那就是18到24岁年轻漂亮身材好的女人。” “你是男人么,又这么了解啊。” “操,我怎么不是男人了啊。” “我怎么都没见过你专一的喜欢18到24岁年轻漂亮身材好的女人啊。罕见你这种八婆男人,恨不得我家那个出轨了你才开心,成心破坏人家家庭团结。” “谁说我不专一,我向来喜欢18到24岁年轻漂亮身材好的男人。真是,你好心当成驴肝肺,我就是提醒提醒你。” “谢谢你的提醒,于大妈。” “你……看来我今天有必要为了证明我的男性雄风吃点儿亏……” “好啦好啦,我信啦,不要闹了,我怕长针眼……” 萧颖的朋友来的太多,她一直也没抽出时间来和艾默说话。因为第二天还要上班,艾默也不想多坐,匆匆告别。回到家,看见门厅里歪着的一双皮鞋,|奇*.*书^网|严雨居然已经回家。 “雨,你不是说今天有应酬么?怎么这么早回来?”艾默一边儿脱鞋,一边儿问。 “严总身体不太舒服,提前退席了。”是个女人的声音。 艾默这才发现客厅沙发里站起来一个女人,穿着一身妥帖的职业套装,长发披散在肩头,有些零乱。艾默似乎见过她,严雨的秘书,叫…… 严雨靠在沙发上,手里握着一杯水,脸色有些发白。艾默忙坐过去,摸摸他的脸,很是担心,“雨,怎么了?” “没事,就是胃不太舒服。” “那用不用去医院?” “没事,吃两片儿药就好了。” “真是的,酒又喝多了吧。来,惜惜。明天乖乖给我去医院检查检查。” 严雨略坐起身子,对有些尴尬的站在那里的女人说,“Evelyn,太晚了,你先回家吧,谢谢你送我回来。” 艾默送Evelyn出门,这个模样文秀气质出众的女人走到门口停住,回头冲靠在沙发上的严雨毕恭毕敬地说,“严总,您明天上午的事情不是很重要,我可以帮您调开。您还是听嫂子的话,去医院看看吧。” 不知道是不是书恒的话起了莫名的化学作用,艾默似乎感觉到Evelyn看着严雨的眼神中带着一点儿恋恋不舍。 艾默和Evelyn颇为礼貌的互道感谢后告别。电梯门关了起来,艾默歪着头想想,自己的老公的确是很优秀,应该真的有不少仰慕者,为什么自己就从来没有注意过呢。 8月18日:晚安,北京 经年走进宾馆的房间,把自己扔进床里。晚上吃饭的时候酒喝多了,头晕晕乎乎的,看着天花板上的灯都在摇晃。 淡紫暗花的墙纸有一个角翘了起来,经年总觉得有什么躲在那后面窥视着他。空调的出风口掉了一条,绑在上面的红色塑料绳无助的颤抖着,像是要逃跑却挣脱不掉的奴隶。他抓过床头的遥控器,想要把风调凉一点儿,但不知道是空调坏掉了,还是遥控器被人为定了程序。风吹过来,弱得像中国男足的射门一样不靠谱。 他觉得憋闷,伸手把领子扯开。一时间他还不习惯自己这样西装笔挺的样子,身体似乎不是自己的了,举手投足,都在装模作样。 这套人模狗样的衣服是离开前的那个周末刘艺陪他去买的。在商场里转了一大圈儿,好不容易找到一身看得过去的。他的身材似乎很难买到合适的成衣,不是裤子短一截儿,就是袖子绷在身上。他都觉得奇怪,中国男人什么时候都那么秀蜜了。 经年翻了个身,呼吸间是床单上消毒水的味道。身体很累,头很晕,却丝毫没有睡意。他发现自己有点儿认床。 已经过了提供热水的时间,经年用冷水洗了把脸,头脑略清醒了些。镜子里映着自己的脸,眼中有血丝,眼角有刚刚长出来的鱼尾纹,眉心是已经抹不平的沟壑,带着习惯了严肃而显得不易接近的表情。他觉得这不是衰老的表现,这是男人成熟的性感。镜子里的男人嘴角自嘲的勾起,还真是自恋啊。男人成熟的性感,也要搭配上奢侈到针脚的行头,黝黑铮亮的大头车,动辄多少多少亿的身价才撑头啊。 经年靠在床头,点了一根烟,从窗帘的缝隙看外面的路灯。不是什么高级的宾馆,看不到多美的夜景。一盏又一盏昏黄的路灯,沿着道路的走向延伸下去,通向他所不了解的某处。 他坐起身,伸手把窗子推开,生锈的合页发出刺耳的声响。闷热的空气冲进来,让人有一时的憋气。已经八月了。她回来两个月了。 不知道什么地方传来隐约的音乐,一个低沉的男声,唱着有点儿走调的《一生守候》。 等待着你  等待你轻轻拉我的手 陪着我长长的路慢慢走 一直到天长地久 等待着你 等待你紧紧拥抱着我 告诉我你的心里只有我 除了我别无选择 那个男人的歌声是在不敢恭维,丝丝缕缕钻进耳朵里,让人很不舒服。经年听见自己也哼起歌来,“晚安北京,晚安所有未眠的人们……晚安北京,晚安所有孤独的人们……”似乎并不比那个男人的歌声更好。缺少了音乐伴奏,干巴巴的。但是却成功的让耳朵屏蔽了那句“……告诉我你的未来属于我,除了我别无所求,你知道这一生,我只为你执着……” “……我沉得越来越有些疲倦,听着隔壁提琴的抽泣,喝着世事煮沸的肉汤,越来越有些疲倦……” 经年哼着歌,把烟深深地吸进肺里,莫名的有些亢奋,就像是回到了和一群哥们儿半夜在大马路上唱着《晚安,北京》的那些个日子。 总有一些歌在你的脑海里深深驻扎,像一支生命力顽强的植物。在你的记忆力慢慢退却,有时候连领导的电话也记不清楚的时候,你却记得每一句歌词。当你将它连根拔起,那些紧密粘连在根须上的记忆和感触就会蜂拥而至。他闭上耳朵,隔绝那个男人的声音,越来越大声地唱,“……我曾在许多的夜晚失眠,倒在城市梦幻的空间,倒在自我虚设的洞里,倒在疯狂的边缘失眠……” “神经病啊,大半夜抽风,*($%*#$(*&;#……” 经年把窗子关起,大笑着躺回床上。他发现自己一到北京整个人的心情就有点儿颓废,有点儿神经,有点儿不正常。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天空太昏暗,空气太污浊,人群太熙攘。 每个城市在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个既定的印象。他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这个城市中怀抱着和他类似的心情。 这个城市和其它的城市都不同。每天都在变化的脸,遮不住留在城市灵魂中的沧海桑田。躲在玻璃幕墙和奇形怪状莫名其妙的建筑之后,有着慢慢消逝的故去。道路,一环又一环禁锢在无形灵魂之上,它的胸怀,它的沉稳与庄严,它的保守与自大,矛盾而自然的并存着。它有一股奇妙的力量,一种莫名的磁场,和每个人的灵魂相互作用。 或许是因为自己背井离乡,这不是个属于他的地盘。他只是一个过客,背着自己的行囊,隐身于来往的人群之间。没有人认识他,没有人知道他是谁,所以他反而可以卸下诸多武装,让自己的情绪如手中烟雾慢慢扩散在空气里。没有人看得懂,只有自己。没有人听得到,只有自己。如尼古丁吸入胸肺,沾粘在距离心脏最近的地方,一点点融进血液,分散到身体每一个细胞之中。 酒精抹去他意识中让人心烦的点点滴滴,在这一刻,他放任自己,不去想生活中诸多不如意,只是任凭各种思绪和记忆闯进脑海,然后又悠悠然离去。 “我来了。”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喃喃的说,孤独的声音在窄小的空间内回荡。他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8月18日:北京,北京 艾默瞪大了眼睛看着天花板,激情退却,身上有点儿冷,小肚子一抽一抽的痉挛着。不知道严雨是真难受还是假难受,Evelyn一走,他就把她拎进了房里,不由分说扒干抹净就埋了进去。憋了许久的欲望仿佛是个不懂得把持的毛头小子,横冲直撞。 艾默侧过头去,长发上还带着从Ying媚那里沾染来的烟酒气息。她皱着眉头把赤裸的胸口趴伏的脑袋推开,严雨闭着眼睛不满的动了动,搂着艾默腰身的手臂箍紧了些,用嘴叼住头头,说什么也不放开。 “我要去洗澡,身上臭死了。” “不臭不臭,你身上什么味道都是香的。”严雨口吃不清,说什么也不放手,像个固执的孩子。 “起开了,噢,乖。”既然是孩子,就要用哄的,艾默坚持要把他推开。严雨愤愤然用牙齿在头头上对锉两下,放开她,翻个身继续睡去。 艾默走进浴室,放了热水,将自己沉进浴缸。水温有点儿烫,视野让水蒸气熏得雾蒙蒙的,皮肤吸收着热力,肌肉骨骼缓缓舒展,舒坦的无以复加。 严雨似乎一直是个没有长大的男孩子,无论从外表,还是内心,抑或者是欲望,都停留在二十多岁的样子。无论在人前威风八面还是无比专业的样子,在家就恢复了本来面貌。连他的大男子主义都有着孩子的固执和任性,偶尔撒娇的样子总是能成功的激发艾默内心的母爱。 艾默在思考,为什么和严雨在一起她会一直觉得很踏实。因为她相信他,就像一个母亲相信自己的孩子。也许她错了,连孩子长大了都会开始有些事情瞒着母亲,何况是个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男人。只是他抓着困着,掖着藏着的把持着艾默不愿与人分享,只是他喜欢一遍一遍在她耳边说,“我爱你“,“你是我的“,他表现出来的占有欲让她觉得她是他的唯一。孩子不是只有一件心爱的玩具,而男人也不一定只有一个心爱的女人。似乎自古就是这样。 艾默抿着嘴笑笑,摇了摇头。真是要命,原来不信任这件事是会传染的。人总是耳朵根子软,别人说一句什么,就开始动摇,开始怀疑,开始忐忑不安。今天不过是Evelyn送严雨回来而已。他们总不能冒着危险在自己的床上干苟且之事。如果真的有什么,也应该选在宾馆甚至办公室之类的地方,躲得自己远远的,定然不会在自己面前这样坦荡荡的出现。男人回来了,总比在外面晃荡要好。自己何必胡思乱想,莫名添些烦恼。 她起身洗了头发,冲干净身体,裹着浴巾走出来。严雨躺在床上,听声音已经睡熟。他难得能这样快进入梦乡,她不想吵醒他,转身去了另一间卧室。 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也睡不着。艾默发现自己居然失眠了,真是千年不遇的事。忙碌了这一阵子,交了报告,做了presentation,心就一下子空了。感觉像是学生时期经历了一次让人焦头烂额的考试,考完了之后,脑子里什么也没有留下,一股脑全还给了老师。精神已经习惯了依靠忙碌,这一暂停,没着没落的。 她很想抽支烟,但是她的烟盒和打火机都在包里,而包在严雨睡觉的床头。她起身拉开厚重的窗帘,打开窗子,空气闷热,似乎在憋一场雨。她用力呼吸着夜晚的空气,想要感受烟雾迷漫胸肺的感觉。但是无用,空气温热,混着白日间汽车尾气,附近餐馆的炊烟,建筑工地的沥青味道,但是她的心脏感受不到。 窗外夜色朦胧,路灯一长串珠子一样延伸,远处的马路上有夜行的车经过,在她的视网膜上留下长长的亮痕。北京在她的脚下沉睡,一盏又一盏的灯混在一起,不知道都属于谁。 她将要在这个城市活下去,在这里欢笑,在这里哭泣,在这里活着,也在这死去。她想起了这似乎是汪峰的一首歌。 十多年前,他的一封信,将鲍家街43号介绍给她。十年前,她让书恒寄来他们的第一盘专辑。她听着这个男人的歌,想象着大洋彼岸的他也在听。她用这平凡无奇的一件事,维持一点点虚无缥缈的关系,纯粹是一种心理暗示,没有任何意义。也许他早就已经忘记了他和她提过这个人的歌,但是她还记得。从《晚安,北京》到《长安街上》,《北京,北京》,她曾经想象着,她与他,有一天,会在这个城市再次相遇。 8月19日:TY “Shit!”艾默把闹钟抓过来看了一眼,已经上午十点了,她完全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她想要爬起来,发现一条手臂一条大腿横在自己身上,严雨居然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上了她的床。 “宝贝,让我起来,我迟到了。” 严雨一把将她扯回来,胡乱披在身上的睡衣被他拉了下来,露出半个雪白的身体。他眯着眼睛看了半秒,翻身把她压在自己身下,二话不说开啃。 “你干嘛,别闹了,我迟到了。” “不用去了,我已经给你请了假,今天陪我去看医生。” “那就赶紧起来,现在去挂号说不定都晚了。”她努力想要把他推开,他显然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男人,抓着她的双手,固定在枕头上。 “你安慰安慰我,我就全好了,你就是我的医生。” “你……”他堵住她的嘴,不让她再啰嗦,手伸到下面,捞起她的一条腿,挺身而入。艾默暗自叹一口气,放弃了挣扎。脑子里还在想,这算不算婚内强奸啊。 “想什么呢?专心点儿。”严雨惩罚性的咬了她一口。艾默呻吟一声,咬着嘴唇,调整下自己的姿势,语调带着些调侃,“想怎么告你这个强奸犯。” 严雨噗嗤笑了出来,叹口气,“真拿你没办法,知不知道幽默是这件事的敌人。”他抱着她翻转过来,“现在换你要对我负责了,姐姐。” 折腾到快中午严雨才放了她。艾默心想,应该很多结婚十年的女人都在羡慕自己吧,碰上这样一个不懂得节制,需求无度的男人,算得上性福无边了。难得的是面对着她的身体十多年,他居然还没有厌倦。真要感谢天,感谢地,感谢佛祖,感谢上帝。可是她怎么觉得自己消受不起的样子。是谁说的女人三十如狼,在她看来,这男人才是一头饿狼,吃人不吐骨头。 浑身酸软,又开始有些困倦了。艾默晃到另一个卧室找自己的手机,居然被严雨关机了。手机里有几条留言,似乎是刚刚完成的项目合作方有些问题想要深入探讨,让她下午回去TY一趟。她一边叹气一边往浴室晃,做女人,真难。 等她洗漱干净出来,严雨也已经捣持好了。”老婆,走,一起吃午饭。” “我下午还有事,你送我去TY那边,我请你吃我们公司的工作餐。” “啊~我好不容易休息一天,你还要工作,项目不是结束了么?” “还有些问题。” 艾默穿裙子的时候踉跄了一下,严雨忙伸手扶住,“哇,什么时候我老婆这么若不经风了。” 艾默揉揉腰,白他一眼,“还不都是你。” 这句话严雨很受用,笑得跟朵花一样,搂着艾默出门,从门口到车上,一路都在她耳边说些让人脸红心跳的话。这家伙,老不正经。 吃过饭,在TY饭厅门口告别,严雨拉住艾默圈在自己怀里,轻啄她的唇,“忙完了早点儿回来,晚上一起去看场电影吧。” 艾默斜眼看看旁边经过的同事,有点儿尴尬,略推开严雨,“你早点儿放我走,我就早点儿忙完了。” 站在电梯前面,艾默总觉得有人在看自己,浑身不舒服。都是那个严雨,在公司做这么不严肃的事,自己的形象算是被他给毁了。 盯着自己的人似乎非常的肆无忌惮,艾默左右看看想要寻找那道目光的所在。一只手拍在她的肩膀上,艾默没忍住,浑身抖了一下。脑子里有一瞬间飞过一个画面,一个男孩拍上一个女孩的肩,wωw奇Qìsuu書còm网自己却躲在另一边,女孩傻乎乎的晃着脑袋寻找,然后两个人相视而笑。 艾默转过头,陈蕊抱着一摞材料站在她身边,一脸八卦表情,“总监啊,那个,是您老公?” 艾默笑了笑,没有说话,算是默认。犹自压下心里涌出的一点点情绪,竟未注意到,陈蕊刚刚的动作,算得上逾矩了。 “他看起来好年轻,好帅噢。” “怎么,你是说我老了么?”艾默走进电梯,故意逗他。 “哪里哪里,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总监您也是很年轻,很漂亮的。你们是天造的一对儿,地设的一双……”陈蕊面色惶恐,点头哈腰的跟在艾默屁股后面。如果给他换身儿袍子,带顶红樱帽子,纯粹就是一个太监的形象。 “好啦好啦,我逗你的。等下帮我找些材料,下午要用的……” 电梯门关起来,那道目光也被隔绝在外。艾默低头整了一下自己的套装,神经太敏感了吧,怎么会觉得那目光很熟悉呢。 8月19日:第一次相逢 “任先生?任先生?” 任经年收回目光,向对面的男子抱歉的笑了笑,“对不起,我以为看到了熟人。” “噢?任先生有朋友在TY工作?” “不,并没有,我想我看错了。” 虽然只算得上匆匆一瞥,但他怎么可能看错,就算最后一次见到她的本人,已经是十五年前。 他怎么可能看错,这些年,她在校友录上贴的每一张照片,她博客里的每一篇文字。他从开始不敢去看,到敌不过好奇去看又不敢细看,一切都过目不忘。 她的一颦一笑,她的举手投足,她一歪头间的沉思,她摸鼻子的小动作,她微笑的嘴角,她明亮的大眼睛,她娇小的背影,她每一分每一寸都在他的脑海里。他难道真的能够忘记么?不过是深深深埋,压制着,自我欺骗着,让单调而匆忙的生活携带着泥沙覆盖住了,模糊了。 任经年和身边的男子走向电梯,他站在她刚才站过的位置,看着电梯的数字不断攀升,在第十五层停住。 十五,又是十五,呵呵,巧合,注定?自己什么时候成了宿命论者。也许只是刚好有别人在这一层上下电梯。仿佛在回答他的疑问,数字又向上升了三层,才逐步回落。 自以为是,自作多情。自己似乎一直都改不掉这个毛病。 “艾默……艾默……”他自虐一样的在心里想着这个名字。这两个字,对他还有什么意义呢。一切都已经成为过去,一个自己轻易不愿意去回视的过去。 经年都已经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她这个女孩,开始习惯呼唤这个名字。她并不是那么引人注目的女生,皮肤总是被太阳晒成深小麦色,瘦瘦小小的近乎非洲儿童,只显得头很大,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如黑璨石。那时候班里的女生都被班主任强迫式的剪了短发,她顶着那一头最长不过两寸的小分头,配上全班统一的白衬衣蓝裤子,像极了一个小男生。她又很喜欢为了身边被男生欺负的女生打抱不平。一来二去,不打不成交,反而结交了不少的哥们儿。 经年一直以为他对她时不时的关注,只是限于对一个朋友的关心。直到那一天,她的小拳头狠狠地落在了自己的背上,自己没有像对待一个哥们儿一样揍回去,而是从她身后搂住了她的脖子。当她柔软的身体碰到自己的胸膛,他被自己心里涌冲得陌生情感吓到了。从那天起一直到初中毕业,他都在躲着她,躲着这个让他心律不齐,头晕脑热,慌张不堪的女生。 高中发榜的时候,看到她的名字和自己的名字写在同一张红纸上,莫名喜悦的感觉居然让他嘴角微微弯起,然而笑意未达眼底,就已经收敛。他那时正处在人生的低潮期,前路茫茫,看着身边即将在三年后一同挤那独木桥的同学又或是敌人,心中无比的茫然。他坚信父母老师的教导,早恋是魔鬼,将人的斗志麻痹,让人堕落。他感觉自己像是中了毒,即将病入膏肓,带着恐惧只想要逃脱这魔咒。 少年的彷徨终是未能敌过爱情的诱惑。若问他是否后悔当初的坠落。他会回答,后悔,也不后悔。他庆幸自己有机会拥有那些甜美心动的回忆,但是他也为此舍弃了自己原本要走的路。人生只此一次,错过无法重来。可是青春年少时,又怎能放过轰轰烈烈错一次的机会。 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黑瘦的小女孩了。她留了妩媚的长发,画着精致的淡妆,穿着合体的套装,踩着性感的细跟高跟鞋。他早知道的,她一定会变的。但是他还是被这一眼看到的改变所震撼到了。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像急速的列车呼啸而过,记忆和现实猛烈的撞击到一起,仿佛有一大束烟花在脑海里绽放,混乱成一团。 她的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的声响还在耳边回荡,一步一步踏的稳实,一如十五年前她离开时的脚步。十五年了,在他的眼里,她还是那么灵气十足,那样生机盎然。在他的心里,她一直都像是一株野生的植物,青翠,却辛辣异常。根扎得很深,极尽所能吸收着营养,奋力向上。她总是知道自己的路在那里,通向何方,并走得理所当然,义无反顾。而自己,似乎早已经忘却了年少时的梦想,被生活的潮水没了顶。他还有没有机会,追上她的脚步。 8月20日:后海,一条道上的人 经年坐在后海一间酒吧院子里的沙发上,景色和一个半月之前似乎没有什么改变,依然熙来攘往、人潮如织。彩色的灯挂在树枝上,变换着颜色。这个世界五彩缤纷,迷茫人眼。到底什么是自己想要的,到底什么是自己在追求的。说是要知足才能常乐,如若自己停留在这样平凡的生活,真的会快乐么? 天空是深灰色的云,压得很低,树叶泛着别样的颜色,随着风胡乱的摇摆着,幽深水面掀起一片片涟漪。 “先生,可能要下雨了,您要不要进去坐。” 年轻的服务生过来招呼经年,他看看表,时间还早,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坐到巴台前点了一瓶啤酒。 尹路到的时候,经年正坐在高脚椅上,用手撑着头,看着面前的酒发呆。橘黄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西装外套打在椅背上,衬衫领子半开着,粗壮的手臂和宽阔的背脊在单薄的衬衫下半蜷着,像一尊石头雕像,那叫什么来着,思考者。别说,还挺有型的,吸引了几个坐在店里的男男女女时不时飘过来的目光。只是,这样的侧影对于尹路来说,总觉得让人看了心头发酸。 “你丫怎么又来了?”她走过去用力拍打他的肩膀,手下的肌肉条件反射的骤然缩紧,把她的手震得生疼。 经年扭过头来,伸展了身体,抿嘴冲她微笑,“投奔你来了,怎么,不欢迎我来。” 尹路一边揉手,一边说,“痛啊,没想到你还挺结实的……投奔我自然是没问题,就怕我妈又唠叨你耽误我交男朋友。回头我嫁不出去可全是你的错。” “你嫁不出去是命里注定的,有我没我结果都一样。” “你咒我,呸呸呸。我就不信了,我这么优秀的女人会没人要。” “小姐喝什么?” “和他一样,啤酒。” “最近怎么样?忙什么?”经年无意识的用手指将啤酒瓶上的凝水抹去。 “还能忙什么,引用句名言,本小姐不是正在相亲,就是在去相亲的路上。” “那你现在算是在相亲,还是在去相亲的路上啊?” “我是在和已婚男人学习经验。说说,你和嫂子相亲怎么成功的?” “你他妈的别跟我装傻,刘艺和你我,咱们都是小学同学,你会不知道。” “我就是不知道啊,如果说你对她有意思,为什么当年我没看出来。话说我们和刘艺那么多年没联络,五年前你俩怎么就又跑一起去了。” “没有什么怎么不怎么的,咱不说这事情了好么?” “噢,是不是你被家里人逼得,非要结婚不可,不得已你随便找个人就娶了。那我可真为刘艺打抱不平。” “丫头,你别胡说。我俩现在很好。刘艺,她是个好女人,我不会辜负她。” “那你爱她么?” 经年垂眸,随即点点头。 “那你为什么现在会在这里?” “我有专案要做,来北京出几天差而已。” “噢,所以,你已经不想要见她了。” “我今天已经见过她了。” 尹路把酒放在台子上,扭过头来,认真的打量经年的表情,“在哪里。” “我们合作项目的那个公司。” “你和她说了什么?” “没有说什么。我看到她了,但是她没有看到我。” “她没有认出你?” “不是,她没有看见我。” 尹路叹了口气,放松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没什么打算。” “可是你分明还惦记着她。” 经年沉默。 “经年,你不能这样。这样对你,对刘艺都是不公平的。” “尹路,你知道为什么你一直嫁不出去么?生活并不像你想得那样,一定要如此如此,那般那般,什么公平不公平的。生活不是童话,不是言情小说,不是偶像剧,不是买菜过称非要四平八稳。你懂不懂。无论我心里现在还有没有……我们的生活都不再是一个人的事。我都回不去了,她也回不去了。没有人可以随心所欲的一辈子。在现实面前,你要懂得妥协。所谓爱情,只不过是生活很小很小的一部分。所谓婚姻,是要找一个和你志同道合的人,平平安安的过一辈子。我和刘艺,我们住在同一个世界里。我们不需要互相猜测,不需要拼命追赶,不需要偷偷窥视,试探……我们才是一条道上的人。” 8月23日:七十年代酒吧 经年想起看过的一句话,爱着的时候,以为那个人就是自己的一生,谁料到一朝梦醒,就站在了另一个人的身边。 要是不想接受醒来的那一瞬间,唯一解决的方式,就是不要再做梦。 艾默虽是项目总监,却也是新人,这样的大项目是轮不到她的。经年尽量让自己不去影响到艾默的生活,即便是在同一栋楼里上上下下,刻意躲开,居然都未再见面。一个月,只一个月时间,撑过去,一切就会恢复如常。他会再过十五年,又十五年,于是两人白发苍苍,也就谁也认不出谁来了。 手机铃声响起,经年掐掉了手里的烟。也许是因为没有刘艺在身边管着,他最近烟抽得凶了很多。 “喂……咳咳……” “怎么了?生病了?”是尹路。 “没有。”经年清一下嗓子,“什么事?” “噢。在北京的同学想聚一下,你刚好也在,已经很久没见过他们了吧。小四说,记得带家属。正好是周末,你就把刘艺也叫来。” 经年停顿了一下,尹路知道他在犹豫什么,“我们没有艾默的电话,联络不到她。” “在哪里。” “七十年代。” 经年一个人站在七十年代的门口,看着那个红白相间的圆形灯箱。 “为了理想勇敢前进” 他禁不住笑了出来。古老的房子,红棕色发黑的木门框,穿插而过的绿色电线,还有黑色胶片模样的招牌,很特别的一处酒吧。 一个留着长发,穿着亮灰色T恤的男子从门里走出来,看到经年,抬手就拍上他的肩膀,“大哥啊,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站门口发什么愣,来进来进来。欸,嫂子呢,怎么没有一起来啊。” “学校开学了,刘艺要加班。” “噢,可惜了,我还没见过嫂子呢。来来,进来。同学们,任大侠到~” 经年走进那扇门,立刻有一种时光穿越的感觉。装饰很简单,绿色的墙壁,抬头还看的道房顶木质的椽子。墙上挂着巨幅的黑白照片,彩色的电影图片,还有,一屋子略显陌生,却依然找得到当年影子的同学。 大家互相寒暄着,嘴里面叫着学生时期的外号,一声声最最亲密的称谓,让记忆从脑海心底翻涌上来。饶是多年的世俗风尘为每个人罩上了厚厚的面具,在这一刻,在这个处处充满着旧回忆的地方,也都渐渐卸去。 成人之后结交的朋友,再也没有学生时期的哥们儿那般容易亲近。就算没有直接利益冲突,也都习惯了把自己封闭在保护壳之内。不再掏心挖肺,即便酒酣脑热之时,甚至还记得装腔作势,虚伪几乎都成了本能。 只有在这群老朋友之间,才会回复到孩子般的单纯,不自然间敞开了心扉,让旧日轻风吹过憋闷多时,污秽处处的世界。 经年仿佛已经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轻松了,靠在红色的沙发里,和几个当年的狐朋狗友,翻着酒单说笑。酒单上一些点缀得小图,弹珠,弹弓,棒冰棍,撩拨着人们的记忆。投影幕布上播着不知道谁带来的旧卡拉录像带,一群人举杯畅饮,然后勾肩搭背的跟着狂吼: ” ……年月把拥有变做失去 疲倦的双眼带着期望 今天只有残留的躯壳 迎接光辉岁月 风雨中抱紧自由 一生经过彷徨的挣扎 自信可改变未来 问谁又能做到……” 经年不自觉地喝了很多,走出门口,被夜风一吹,有种飘飘然的感觉。和同学挥手告别,耳边从喧闹回归安静,他还没有从那种兴奋感觉中脱离出来。头向后仰,他冲着天空伸出手臂,张开嘴无声的?喊。仿佛要把积郁在心的诸多情绪都趁机宣泄出去。 当他放下手臂,看到隔壁酒吧里走出来的那道身影,不禁在心里默默的说,“我真的醉了。” 8月23日:落荒而逃 艾默坐在角落里,默默的品着杯子里的酒。这是书恒的聚会,非要拉她来。她一个人也不认识,只是因为上次自己拉书恒去萧颖的生日会欠了他人情,不得以跟了来。书恒把人大致介绍给她,自己就钻人堆里去了。艾默和大家打过招呼后,就再也没有了话题,只是独自一人一杯一杯的喝酒。 她不是刻意要把自己灌醉,只是觉得自己最近神经有些敏感,总觉得有人在某处盯着自己。她想应该是工作太累的关系,喝点儿酒放松一下,也是种不错的选择。 一个男子靠过来,似乎喝多了,脚步有些踉跄,腿磕到了茶几的角,身体一歪,摔在了艾默身边的沙发上。 艾默斜眼看了他一眼,正对上他看过来的眼神,“骚货,看什么看。” 莫名其妙,艾默舔舔嘴唇,看向别处。那个男人似乎还没完没了了,舌头在嘴里胡乱打着圈,“骚货,想什么呢?想男人呢?你的男人跟别人跑了,你不如跟我,咯,回家……” 惹谁也不要惹上醉鬼,艾默在心里翻个白眼,把手里喝了一半的酒放在桌子上,抬脚走人。绕了一圈儿没找到书恒,于是便一个人出了酒吧。低头看看手机,已经12点多了,应该给严雨打个电话。她翻出号码,按下通话键,抬起头,刚好对上一双目光。 他站在路灯下,依旧是T恤短裤的装扮,和之前在尹路的博里面看到的照片如出一辙。霓虹映着他的脸变换着颜色,似乎带着一个淡淡的微笑,一动不动的看着自己,像一部老电影的定格画面。 艾默愣在了那里,一时不知道要如何反应。 “喂,喂,默,宝贝,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严雨在手机那边的呼唤叫醒了艾默,她回过头去,径直往酒吧里面走,几乎是落荒而逃,她调整着呼吸极力控制声音不要颤抖,“没事,我等下就回家了。嗯,好,我会注意,再见。” 艾默挂掉电话,靠在墙壁上急速的喘息,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嘴里跳出来了。不带这么吓人的。 她看错了吧,一定是看错了。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可能在这里。这世上不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嗯,绝对不会有。真不该喝这么多酒,喝这么多酒做什么呢。 “艾默,严雨查勤啦,要回家了么?”书恒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看见艾默缩在墙角,手里紧紧攥着自己的手机。 艾默一把抓住他,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稻草,“我有点儿喝多了,你送我回去行么。” 书恒面上有点儿为难,毕竟对于他来说,夜生活才刚刚开始。但是他看出来艾默的脸色的却不太好,“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去提车。” 书恒走出去,酒吧的门开合之间,艾默向外瞥了一眼。路灯下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果然是幻觉吧,真是自己吓自己。 坐在书恒的车里,艾默歪着头靠在玻璃上,看着一盏盏街灯拉着长脚从视网膜上走过。她已经冷静了下来,对自己刚才的表现实在是不满意。 实在应该表现的大度一点儿,沉稳一些,走过去,和他说声“你过的好么“,难不成还是杀头的事情。 逃什么?为什么要逃呢?想象过多少次重逢的画面,想过多少次开口第一句要讲的话,却从来没想到自己第一个下意识的反应居然是逃跑。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样的懦弱,自己到底是在怕什么,他还能把自己吃了是怎样。 书恒偶尔转过头去看着靠在那里的艾默,一幅把自己缩在壳里自我防卫的模样。他想他知道为什么。出来开车的时候,他看见了一个背影,当时他只是感觉这背影有点儿熟,如今看到艾默的这幅魂不守舍的样子,就更加确定了那个人是谁。 他大概知道当年的事,虽然他们高中并不在一个班,但是那次学校提供的出国的机会,全校的人都在关注着。听说原本艾默并没有入选那幸运儿的行列,可是最后成绩最优秀的任经年留下了,艾默却坐上了飞机跑到了太平洋的那一边。谁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外人只能胡乱揣测。反正结果就是,这一对曾经羡煞人的学生情侣,就这样分开了。 不过无论当时发生了什么,十五年都已经过去了。他们都已经成家立业,过去再怎么相爱,也不可能再回到一起了。时间是什么,是最最锋利的刀,任凭多么坚固的东西最终都会被划得面目全非。 书恒把车停在艾默家楼下,艾默还靠在车门上发呆。 “丫头,到家了,你让我踹你下去么?” “噢。谢谢你,书恒。” 看着艾默晃晃悠悠的下了车,走向楼门口按了两次密码才打开门,书恒都有点儿上火。实在不懂艾默在那里矫情个什么劲儿的。严雨那样优秀的男人还在家等着她呢,任凭谁也代替不了的模范丈夫,她还想要怎样。 8月23日 Just walking in the rain 电梯的门在面前关上,艾默看着雾面的金属门上映着的自己的影子,模糊的一片。她很没出息的又被吓了一次。这一次,比在尹路的博上看到他的照片还要让人难堪。毕竟自己在他面前留下了那样仓皇的背影。 她不喜欢这样突然的惊吓。她希望生活的一切都能按照自己的安排按部就班。他是一个只属于过去的人物,不应该如此频繁的出现在她的现在。 艾默知道,那十有八九不是她的幻觉。她虽然喝了很多,但还不至于凭空看出一个人来。她想不通,为什么这个人一定要出现在她的面前。从她回来的时候,就在拨弄着她平静的生活。 艾默想不明白,他为什么非要看到她。如果他是要埋怨她当年的自私和决绝,何不约个时间,坐下来,她随便他数落,就算要打她两巴掌也好。可是他为什么非要这样闯进她的视线,给她留下那样莫名的笑容。他不是应该会怨恨她,为什么还会冲自己微笑。是他已经释然原谅,还是他存心想要看她的慌张。 电梯叮得一声停下来,艾默调整了心情走出去。经过了惊吓与迷茫期,她开始自我嘲笑。还自认为是无坚不摧的硬朗女强人,只是看到旧情人就这样一幅懦弱模样,真丢人。 “宝贝,玩儿的开心么?” 严雨一把搂住晃进门的艾默,轻啄她的脸颊,然后皱着眉头像只小狗一样上上下下的嗅,“嗯,酒味,烟味,香水味……” “我去洗个澡,臭臭。”艾默拨开他的头,随手把手袋扔在脚边。 “……我怎么会嫌你臭。嗯,很好,没有男人味。”严雨抓着她的下巴把嘴凑过去狠狠啃一口才放开她。 艾默一路把高跟鞋,上衣,裙子,脱下,从门口到浴室,铺了一条邋遢的轨迹。严雨跟在她身后一件件捡起,嘴角带着笑意。看着她优美的裸背慵懒的转进浴室的门,有欲望在心底拱破浮土茁壮成长。 艾默关上淋浴间半圆的玻璃门,打开音响,夜间广播在放一首英文老歌,挺轻巧的调子,配着清亮的口哨声。 Just walking in the rain 走在雨中 Getting soaking wet 全身都湿透 Torturing my heart by trying to forget 心痛着想要忘记过去 Just walking in the rain 走在雨中 So alone and blue 沮丧又孤独 All because my heart still remembers you 我心中仍然思念你 People come to their windows, 人们走到窗前 They always stare at me 都在盯着我看 Shaking their heads in sorrow忧伤的摇着头问道: Saying, Who can that fool be “那个傻瓜是谁?” Just walking in the rain 走在雨中 Thinking how we met 想着我俩的相逢 Knowing things could changed 一切都已经改变 Somehow I can't forget。 我却忘不掉 艾默知道这首歌,在她高中买的第一张CD里,被她听过无数遍,熟悉每一个旋律合音,却从来没有注意过歌词。淋浴间的环绕立体声,封闭的空间里,Johnnie Ray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的灌进耳朵里。一句句,在这一刻听来,却异常的合心情。 花洒的水打在她的脸上,顺着柔软的线条汇聚成细流蜿蜒而下。记忆如潮水拍打着岸边,她筑起的小屋紧紧地关着门,挣扎着不愿开启。 但是这环绕在耳边脑海的歌,这水打在玻璃门上的声音,这劈头盖脸来的潮湿,这封闭的小小空间,却容不得她逃避。 已经忘记了是哪一场雨,只记得天空灰暗低沉,头发贴在额头脸颊,顶着书包,也只是遮挡着眼前那一片清明,全身早以湿透。 那个时候,城市里还没有一排排整齐的IC电话,也没有门脸挨着门脸的小商铺。她周身疲累,腿脚酸软。停在一棵道旁的梧桐树下,妄想头顶的茂密枝叶能够遮挡一丝雨水。 风很大,吹着雨水横冲直撞,不停的改变着方向。无论她躲在哪一面,都免不了被打得更湿。心中有些凄凉,环抱着自己的肩膀,嘴唇止不住的哆嗦,感觉自己似乎会这样又冷又累死在那里。聚集了剩余的力气,她都已经下定决心,就这样跑回去吧。反正都是已经湿透,就当洗一次冷水澡而已。 就在她咬着嘴唇,抬脚想跑的时候,一件带着体温的巨大的校服外套像张网一样将她裹了进去。她回过头,看着伞下的他,看着他微翘的嘴角,深色皮肤映衬下雪白的牙齿,一道阳光一样,直直的射下来,穿透她冰冷疲惫的心房,直直的射了进去。 音乐已经换成了别首,艾默关上水,推开雾蒙蒙的玻璃门,把自己裹在大浴巾里。站在浴室的门口看着把手迟疑了一下。仿佛推开那道门,当年的那个青涩的少年依然浑身不自在的坐在她旧家的沙发上,局促而无意识的揪着人造革沙发扶手破裂的缝隙里露出的棉花。 自然,那是不可能的事。时间,地点,都已经距离那一刻太过久远。远得她都已经忘记了他身上穿的T恤是天蓝色,还是草绿色,忘记了他手上的伞是黑色还是藏蓝色。唯一记得的,是裹着自己的衣服上残留的温暖,和伞下那个帮她遮风挡雨的宽厚肩膀。 她推开门,看到的已经是另一个人。他坐在床边,看着自己,面无表情。 8月23日:你离开后的星空 经年一路沿着人行道缓缓前行,没有什么目的地,也不想招手打车。他因为怕今天会喝太多,没有自己开车,如今到觉得更自由。已经多久没有这样心无旁鹜,任凭自己的脚随着感觉带着自己四处游走。经年庆幸自己是个男人,身材又够强壮,而且身无长物,不用害怕在这样的夜遇到什么危险。 夜深至此,沿着岸边溜达的人已经不算多。水面吹来的风有些凉,让他微醺的头脑有片刻清醒。今天已经是处暑,渐渐的,夏季热气蒸腾的感觉就会过去了。流年飞逝,夏秋过去就是北方干冷的冬季。从不因人的意志想法有一丝停顿迟缓。 一年一年,他独自走过。一年一年,有另外的人陪他走过。无论是新交还是旧友,无论是发小还是同学,有些人,在你生命的某一刻出现,和你走过某一段路,然后离去。仿佛旅途上的风景和旅伴。只不过,这是一条单行道,你就算留恋某一段景色,就算不舍,你也永远都回不去。 她来过,她又离开。留给他割舍不掉的一段记忆,可以怀念,可以在独自一人的时候慢慢回味,但是不会再奢求回到过去。她回来了,在他的生命里又一次遇见。只是身影,只是距离,只是身份都已不再相同。没有人能和另一个人走过两段完全相同的路。他不苛求,也不妄想。他只是想看到她过的幸福。至少要证明当年的放手,不是一个错误的选择。 十五年前的今天,她离开的日子。他还记得,第二天就是七夕,中国的情人节。那个时候似乎情侣们还没有像现在这样关注这个节日。他当时只是觉得,那节日分外的应景。一片浩瀚的太平洋,隔开现代的牛郎织女,他们还缺一双儿女,就真的合了那传说。无奈他没有可以搭在这宽阔海面上的鹊桥,所以跨不过他们之间的这道阻碍。于是只能看着那道裂痕越来越深,逐渐变成无法逾越的沟壑。 十五年后的今天,她和他再次偶然相遇。她看见自己之后脸上那幅似乎见鬼的表情,真得让他有些忍俊不禁。所有人都以为她无坚不摧,包括她自己都以为自己对一切都无所畏惧。可是她的坚强堡垒却在他面前裂了缝。看她那样无措而慌张的转头逃跑,他心底有暗暗的得意。她无法坦然面对自己,说明她潜意识里多少还在乎他。经年倒不会因此异想天开以为可以破镜重圆。只是一个人隐藏在内心深处的虚荣暗自作祟。 前方的夜似乎被浓雾笼罩,迷迷蒙蒙的看不清楚。经年在一条长椅边站下,迟疑一下,便转身坐下。还好,除了有些尘土和下雨后留下的斑斑点点,并不算脏。他向后靠去,伸展手臂搭在椅背上,抬头看向夜空。有弯弯的月牙藏在岸边垂柳枝条的缝隙之中。天空不算晴朗,看不到几颗星。又或者它们都在城市的灯光中隐去了身影,孤孤单单的,都是原本那最最明亮的那几颗。 她,现在有没有和他一样望着这片星空呢? 那段披星戴月求学的日子,每天经年总要比某人早一刻,天还未亮就已经出门,然后晚一刻,月上中天才走进自己的小屋。那三年的时间,从默默的守候,到并肩前行,到终于等到她坐上自己自行车的后坐,留下了多少点滴的惶恐,兴奋,酸涩与甜蜜。 已经不记得是哪一次送她回家,两个人推着车子躲在她家胡同口的阴影里。风中有路角上小卖店双卡录音机里传出的甜腻歌声,颤悠悠的挑弄着他们的心, “让我轻轻的告诉你 天上的星星在等待 分享你的寂寞你的欢乐 还有什么不能说 让我慢慢的靠近你 伸出双手你还有我 给你我的幻想我的祝福 生命阳光最温暧 不要问我太阳有多高 我会告诉你我有多真 不要问我星星有几颗 我会告诉你很多很多” 记忆中天上的星星很多很密,闪晕了他的眼。他鼓起勇气,拉住她的手,感觉那柔弱无骨停留在自己的手中,微微的潮湿,不知道是她还是自己。就这样拉着手看星星,没有更多的动作。耳边是响彻脑海剧烈的心跳,没有那可以颠覆一切的欲望,只是并肩而站,手臂偶尔碰触手臂的悸动,已经是幸福的感觉。 多么单纯的岁月。如今的孩子到了他们当年的那个年岁,必定不会像他们那样傻乎乎的矜持。可也就是这样的青涩,才让过去的这份情感更加的醇厚而挚诚。 经年燃起一根烟,红红的火点,在指尖如星光闪烁,淡色的青烟,在微微的夜风中打着旋儿,一点点升腾。 记忆如团棉花充盈在胸间,急需要出口去宣泄。酒精在血管中蠢蠢欲动,他掏出手机,按下那个熟记于心的号码,打下一行字。 “你离开后的星空,分外寂寥。” 8月24日:表面上那些事 艾默走进餐厅,书恒站起身帮她拉椅子。对她的迟到,书恒和平常一样,没有抱怨,很自然的帮她点了酒和海鲜石板烧烤。 也许在服务生眼里看来,他们是再默契不过的情侣。女人美丽优雅,男人绅士潇洒,天作地设的一对。可是事实却并非如此。她再怎么猜也猜不出来,这个举手投足吸引了餐厅无数女人目光的男子对女人完全没有兴趣。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眼睛是最能骗人的。有时候看上去美好和谐的事物,其实内里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可是人最终还是以貌取人,还是那样容易就被看到的东西所影响。 @奇@为什么? @书@因为你不愿意闭上眼睛。 @网@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艾默看着面前的食物,没有什么胃口。滚烫的石头上翻开的龙虾尾巴发出?啦啦的声音,味道很香,却让她觉得有些可怜。这种身体最脆弱的部分被放在痛苦上煎熬,却又无力挣扎的感觉,自己突然有些感同身受。 “怎么了,有心事。”书恒亮晶晶的黑眸温柔的看着她。 “算是吧。” 艾默不愿意在他这样真挚的眼神下隐瞒什么。况且在这时候,她需要一个人可以倾诉,而书恒懂她,他就是她的垃圾桶,最安全的蓝颜知己,不需要担心他会对她有什么非分之想。 “如果你愿意讲,我可以听听看,能不能帮你。” 她低头抿了一口杯中的酒,酸涩,带着微微的苦。 “是严雨……” “怎么了?他出轨了?” 艾默忍不住从鼻子里轻哼一声,把手里的纸巾丢过去,“你就从来看不得我好,非要把他送出去给别的女人。” “不是?那你今天怎么一直心不在焉,一幅垂头丧气的怨妇样子。” “他又开始无缘无故的怀疑我……” “因为任经年?” 艾默一怔,心跳突然剧烈起来,脑袋里咚咚的空洞回响。 “你怎么知道?” 书恒喝一口酒,把嘴里的食物送下去,用餐巾擦了擦嘴,才开口说道:“我昨天晚上看到他了。” 果然不是自己的幻觉。其实,昨天看到手机上的那句话的时候,艾默已经知道那不是自己的幻觉。 “……你离开后的星空,分外寂寥。书恒,你是男人,你说他究竟是什么意思?” “你承认我是男人了?” “去,跟你说正经的呢。就因为这句话,严雨昨天几乎要把我折腾死了。” 书恒的酒杯停在嘴边,他抬眼看向艾默,面目严肃,“他又打你了?” “倒是没有打我,就是唠唠叨叨了很久,然后……”艾默舔了下嘴唇,后面的话不好直说。但是书恒明了,笑得手里的酒都快洒出去了。 “那不是很好。多少人求之不得呢。” “不是,书恒,不是这个。”艾默摆摆手,停下来斟字酌句,“而是,我觉得他的不信任,让我很受伤。难道,我就如此不值得他相信么?你是知道的,这些年,我在他身边,除了你以外已经没有任何男性朋友了……” “默,你有多少男性朋友,都敌不过这一个。他是谁,他是任经年,是曾经占领过你的心……” 书恒指指她的胸口,“……甚至现在在那里依然有着一席之地的男人。你知道为什么男人喜欢处女,因为他无法敌过自己天性里的占有欲。女人的过去在她现在的男人眼里就是一根刺。尤其是严雨这种习惯了被女人捧着,对外人忍耐却对自己人苛求,什么都写在脸上的大少爷。先不说经年给你发了什么,就算一个字也没有,严雨也不可能不吃醋……说这么多,就是一句话,你不应该再和任经年有任何联系……” “我没有联系他啊。是他自己莫名其妙的发了短信过来。” 书恒若有所思的看着艾默,她手指间的餐巾已经被她纠结的快要扯烂了。他注意到她本能的反驳是后面这句“你就不应该再和他有任何联系“,而不是前面那句“甚至现在那里依然有一席之地“。 “默……”书恒将身体靠在桌子上,拉近和艾默的距离,诚恳的劝慰她,“换了手机,忘记过去。严雨是个好男人,珍惜你现在拥有的。” 她自然知道严雨是个好男人。平时他对自己的关怀爱护无微不至,她不会不记得。她有时候会觉得自己是不是太习惯了他的好,所以才对他的小气和自私这样的敏感。把原本很小的事情放得太大。说起来,严雨这一次并没有做出什么极端的事。他没有打她,或者再次离家出走,只是唠叨,只是抱怨,只是床底之间多了几分暴戾。 她知道自己有点儿走进了死胡同里转不过弯来。可是她就是想不通,为什么严雨就对自己那样的没有信心。就算她心里对经年有深深的愧疚,对过去的时光有些许的怀念,她不是还安心的在严雨的身边这么多年。 艾默知道书恒多少有点儿就事论事。但她觉得这不只是表面上那些状况。有什么她一直不曾面对,不曾思考过的东西,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生根发芽,在太阳晒不到的阴暗角落里长了霉斑。因为无伤大雅,所以都假装不存在,没有人去在意,去清理。就像她一直知道严雨是怎样的人,知道他的霸道,自私。她觉得退一步对于自己也没有什么不好,所以就包容着他的少爷脾气。 可是难道就要这样委曲求全的过下去。彼此信任不应该是两个人的关系里重要的维系么?对一个人的信任,不是应该要包容一切的么? 不是说她不甘心为了严雨做个除了工作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女人。她愿意为他改变,为他做什么都成。 只是在这一刻,她还是会觉得委屈。 8月25日:一步一步走下去 窗外的阳光还很足,有一群小孩子在对面小公园的游乐场上抢秋千玩儿。隔着玻璃窗,还隐约听得到嬉笑声。多么无忧无虑的年岁,想来自己也曾经从那个时候走过的,如今却已经想不起来那时候都是什么让自己每天那么快乐。学业,事业,生活,家庭,让你不能再像个孩子一般的固执任性。 可是为什么不能偶尔躲在墙角里任性一次。没有人会看到,没有人会知道。像那个在歌舞剧散场之后,一个人在空荡的舞台上抱着扫把独舞的清洁工。何不演一场只给自己看的独角戏。 经年推开侧门走出去,靠在墙边,点了一只烟。这似乎已经成了一种习惯。他总是很容易养成习惯,以前是,现在也是。 低头看看手机,已经快到下班的时间。烟刚好烧到尽头,留下一个灰白的伤口。看到门口走出来的那个身影,他反手把烟头扔进了垃圾箱上面的烟灰缸。里面有下雨聚集的一些水,吱啦一声,残留的一点火星瞬间熄灭。 今天她没有直接去停车场取车,而是转身向着这个方向走了过来。她已经知道他每天在这里看着她了么?经年有点儿紧张,头下意识的低垂了下去,像个站在老师面前认错的孩子。 但是她的高跟鞋踏着大楼反射的回音,从他面前十米的地方走了过去,连头都没有转过来。 她没有看见他?还是依然不敢面对他?经年又想起两天前艾默仓皇逃跑的样子,嘴角勾起一丝笑容,淡淡的,带着些许苦涩。莫名的,他双手插在口袋里,跟了过去。 不远不近的跟在她身后,心情居然有点儿像小时候玩丢手绢的时候的兴奋。偷偷摸摸的做一件事情,很怕被发现,又有些期待被发现。一圈一圈的走着相同的路,有时远离,有时靠近。等待,然后被等待。 经年突然觉得自己这个比方打得不好。他们的角色从来没有调换过。他丢了手绢在她的身后,她根本从来没有想过回头去看一看。现在也是一样。他就跟在她身后,最最拙劣的跟踪技术,几乎完全没有想要隐藏自己。可是,她依然没有回头。 艾默还是像多年前一样,每一步都踩在人行道上的砖缝中间。没有什么特定的意义,就是一种类似强迫症的习惯。就像她喜欢随手把书摞成一摞,喜欢把菜里的花椒在碗边排成一排,诸如此类。 尖细的高跟鞋,窄窄的套装裙,并不方便她踩砖缝。但是她还是执拗的一步一步踏下去。步子迈得太大,一不小心鞋跟踩进了凹陷的地方,身体一个踉跄。经年条件反射的想要冲过去扶她,无奈距离太远,他还没有迈出两步,她已经自己稳住了身影。 经年幽幽然叹一口气。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困难再不需要他去帮忙,她的烦恼再不需要他去排解。他总是距离她太远,心有余而力不足。 艾默随手揪开了盘起的长发,黑色瀑布一样洪泻下来。自然而随性的波浪,带着发卡勒出来的痕迹。经过的路人会禁不住回头看去,她只给他们留下风华绝代的背影,继续自己的路。 经年很想就这样走下去,脚下的路途没有尽头。不需要并肩,不需要回头,只要跟着她,看着她的背影,似乎就能走到天长地久。 路自然有尽头,艾默突然拐了弯,走进一扇门。经年有点儿讶异的看看站在门口的三三两两的孩子,发型弄得像漫画里走出来的人物。店面玻璃上,有怪异莫名的图画。经年一时没有办法把这里和艾默搭上联系,犹豫了一下,还是抬腿走了过去。 地上有无数被人踩扁的口香糖,有点儿粘脚。站在一旁的年轻人,有些戒备的看着经年,想是没有预料到他这种模样严肃,一本正经的人会出现在这里。他一身西装革履,在五颜六色,层层迭迭的混搭中间,着实看起来不太搭调。 拉开门,震耳欲聋的噪音像翻涌的岩浆几乎要把经年淹没。他皱了皱眉头,终是让自己挤进那浓重的空气里。 左右看了看,没有找到那个身影。灯光昏暗,游戏机闪动的画面让人一个个面色狰狞,像妖魔一样的变换着颜色。左手边有游戏币从机器里吐出来的声音,劈里啪啦的节奏在噪杂的背景中反而显得异常清脆。 经年穿过一群围在那里全神贯注看赛车的年轻人,远远就看见了站在跳舞机上的艾默。一个白色的一次性纸杯里装满了游戏币,放在面前的平台上。她正斜靠着扶手,脚下状似慵懒的轻点着箭头选歌。 经年站在侧面,看不到荧屏,眼神跟随着艾默舞动的长发和忙碌却稳实的步伐,还有她因为动作不方便而拉高的裙摆下的长腿。胸口的频率开始渐渐跟上音乐的节奏。 很快,艾默的身后开始聚集起一些人。经年不懂得舞蹈,更加不懂跳舞机。他只是觉得她站在那台子上面,昂贵的职业套装,黑色的高跟鞋,稳重的装扮,放肆的舞蹈,手臂的挥舞,腰肢的扭动都有种冲突的美。 她身后的观看者越来越多,偶尔还会如浪潮一般传来惊叹声。艾默旁若无人的宣泄着自己的精力,然后在一个复杂的combo完美结束,踏下最后一步时,像在油锅里滴下一颗水珠一般,激起身后观众热烈的掌声和叫好。 经年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背景噪杂,他听不见,但是那贴着皮肤的震动将他拉回了现实。他掏出来看了看荧屏,转身走了出去。 “喂。刘艺,有什么事?” “怎么,没事儿不能打电话了?” “不是说好了每天晚上7点打电话,你现在突然打来,我会以为家里出了事。” “我就是想问你,中秋节之前能不能弄完那项目。” “还有三个星期,肯定是完不成的。” “那你中秋回不回来?” “当然回去。怎么了?刘艺,是不是有什么事。” “嗯。没事,等你回来再说吧。” “我这个周末是可以回去过的,刘艺,如果有事要和我讲。是爸妈?还是你弟弟?” “没有,他们都好,没事,长途贵,我先挂了。” 忙音听在经年耳朵里,让他有点儿担心。手指刚按下联络人要重拨回去,一只手拍上了他的背。 8月25日:最熟悉的陌生人 有人从身后拍上了经年的肩膀,他脑子里闪过艾默的模样,回头的时候深吸了一口气。 但并不是。 一个年轻男子,寸头,穿着黑色马甲,里面套着白色的T 恤,一脸戒备的看着经年。 “先生,你是记者?” 经年摇摇头,不明所以,自己长得像记者?在他既定印象里,怎么也要穿个兜很多的马甲,脖子上挂个照相机,头上戴个棒球帽……呃……貌似那是狗仔队。 “警察?” 经年继续摇头,这个黑马甲什么意思。 “那就是家长?” 经年终于明白了,这个黑马甲应该是游戏厅的工作人员。自己这模样打扮,在这里的确很突兀,实在无法不引人注意。 经年让自己嘴角挂上一个友好的微笑,回答说,“我来找我朋友。” “噢,你是艾姐的朋友。” 黑马甲恍然大悟。 “你怎么知道的?”经年有些好奇,这样也能猜出来。而他更加好奇的,是这个男子居然认识艾默。她回国也没有多久的时间啊。 黑马甲耸了耸肩,觉得这个问题非常显而易见,“你们这个年纪的人,会有空来这里的并不多。” 这倒也是。经年想,是到了要被划为异类的年纪了。曾几何时,自己似乎也是那顶着学校检查的压力,冒着被记过的危险进出过游戏厅的孩子。多久之前的事情了,仿佛是上辈子一样。这样的青葱少年,无论哪一辈人都一样,越不让做的事情越想去做。追求的就是一种标新立异,与众不同,迎难而上。敢于挑战大人立下的条条框框,最最莫名的英雄主义。当年怎么形容的?酷毕了,帅呆了?不知道现在的孩子怎么给自己的行为定位呢。 “……艾姐跳舞机玩得很好的,我们Arcade组织去参加区里的DDR比赛的时候,还想叫艾姐参加快脚的,不过她没同意。真是可惜啊,如果艾姐去了,快脚的冠军就是我们的了……不过,艾姐也是个大忙人……” 经年从不知道跳舞机居然还有比赛,他也不明白什么快脚花式之类的差别。不过这个丫头,还真是做什么都出类拔萃,玩儿都能玩儿出花来了。 “……大哥,要不要我帮您叫艾姐出来?”黑马甲还真是自来熟,看经年一直微笑的听他讲话,便表现得越来越亲热。经年还没有做好准备和艾默碰面,赶紧阻止他,“不用了,我有事要走了。” “有什么事,那么急着要走?既然都跟到这里来了,不如赏脸一起喝杯茶。” 让他留恋的声音,熟悉而带着她独有的讽刺语气。经年转过身,艾默已经站在身后。被人抓包的尴尬,让经年一时不知道怎么解释才好。他觉得自己好像是有什么急事的,脑子突然空了想不起来,干脆沉默。 黑马甲和艾默打了声招呼就进去了,关门的时候,若有所思的看了经年一眼。 安静的咖啡厅,窗外是忙碌一天,下班归家的路人,一个个脚步匆忙,面色疲惫,没有人会转头看一眼坐在窗前的这一对男女。 十分钟了,服务生看了看表,这两个人从点了饮料之后,就几乎没有动过。好像两尊摆在那里的蜡像,经年累月,似是已经石化。 女人低着头,手指几乎无法分辨的轻轻抚摸着咖啡杯的杯沿。 “你究竟想做什么?”她还是问了出来。 江山易改,秉性难移。她还是那么直接。 经年靠在椅子靠背上,看着对面的小女子,语气带着一点儿自嘲,“十五年了,第一句话就是质问我?我还以为你会打听打听我的现状,慰问一下老同学。怎么说,咱们也是在一起念了六年的书。” “不,第一句刚才已经说过了,现在是第二句。而且,你现在好不好,已经不是我的事了。” 还真是绝,经年微微弯起嘴角,苦笑,“我没想做什么。只是……想看你……过得好不好。” “你已经看到了,满意了么?”艾默深吸一口气,终于抬起目光,看着对面貌似若无其事的男人,忍不住又冲了半句出来,“你也是有老婆的人了……”后面的话她讲不下去,她觉得他应该明白事理。艾默不是个习惯驳别人面子的人。当然,也不是一个会委婉的绕圈子的人。 “满意了,当然满意。看你婚姻这么幸福,工作做的风生水起,我真的为你的选择感到欣慰……” 艾默的眼神飘向隔壁桌,有个年轻女孩,孤单单坐在那里数牙签。”选择“两个字有点儿刺耳,艾默觉得胸口闷闷的疼。 “……一个人在国外的生活,很辛苦吧。” “我从来不是一个人。” “嗯。也是,你总是能交到很多朋友……”他其实只是想关心一下她,但是她像只刺猬一样,让人无法接近, “看起来,他应该把你照顾的很好吧。这么多年怎么一直没要孩子?” 艾默实在憋不住了,“经年,我们早就已经分手了。都说分手之后是仇人,恨不得不共戴天。如果你怪我,如果你恨我……” “我从来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那你为什么还要窥探我的生活。十五年了,我们就不能当作不认识,当作陌生人么。” “陌生人……” 经年从坐下之后第一次调整姿势,靠在桌边,拉近他们的距离,虽然无论多近,还是隔着一张桌子,“这是你的选择?” “对。” 回答得可真干脆,经年向后回靠背上,“好。陌生人就陌生人。如你所愿。” 艾默掏出钱压在一口没动的咖啡杯下面,起身向外走,经过经年的身边,听见他小小声的问,“我们真的能做陌生人么?” 艾默脚步略顿了一下,终是头也不会的走了出去。 8月28日:人算不如天算 艾默窝在严雨怀里,有一瞬间的走神,好在关了灯,应该没有被他看到。明知在面对严雨的时候实在不应该想着别的事情,但是有些时候,思绪是控制不住的。 艾默现在已经累得有点儿想抓狂了,先是不小心碰了严雨的开关,被他折腾得不能睡,然后是自己翻来覆去睡不着。 “陌生人“三个字从脑子里浮了出来,像个鬼影子一样东飘西荡,把人吓得够呛,想要逃开,却又跟在你后边儿不依不饶的粘着。 真的要做陌生人么?应该要做陌生人的吧。如果不能够像面对一个老同学,或者一个老朋友的样子心无旁骛寒暄问候,那还是不要见面的好。 艾默有些气结,话都已经说出去了,还想这么多干什么。泼出去的水,除非狗屎运碰上天冷到能结冰了还可以再把它捞回来。已经给这早就结束的关系定了这个位置,就应该好好的守着不要逾越才对。 “宝贝,怎么了?”严雨拨开艾默贴在脸颊边的头发,在她泛着淡淡粉霜一样的脸上印下一个吻。 “有些累。”艾默调整一下姿势,把自己裹进被子里,“睡吧,明天一早我要开会,还能再睡三个小时。” 严雨起身抱起自己的被子,“不给你捣乱了,今天换我去那个窝,乖乖,晚安。”他绕过床,俯身吻一下艾默的额头。 --- 经年一边翻着报告一边走进电梯。转过身,抬眼就从电梯正在关上的门缝看见艾默一脸颓然的走进TY的大门口。他本能的想伸手按开电梯门,那句“我们就不能当作不认识,当作陌生人么“适时的钻进了脑子里。手指在开门键那里迟疑了一下,电梯已经关死,向上移动。 艾默去买了杯咖啡,没有加奶,也没有加糖。她恨不得整杯都是咖啡因直接输入到血管里。 昨天到底是没有睡着,那三个小时轻易的就从指尖划了过去。人总是这样,你越想不在乎就越挡不住。过去的十五年都可以淡然了,这真的把话说绝了之后,怎么就又静不下心来了呢。 早上起来艾默已经和严雨约法三章,难为他要做一阵子苦行僧了。严雨开玩笑的问艾默,“如果我耐不住欲望出去找女人怎么办。” 艾默笑笑回答他,“只要别搞出孩子来,别搞出感情来,爷您随意。” 严雨郁闷地说,“看来你不爱我,知道我要跟别的女人上床,你连嫉妒都没有。” 艾默站在鞋柜前面一边挑高跟鞋,一边打趣说,“难不成我要一哭二闹三上吊,以死相逼,不依不饶的你才高兴。男人不是都想找双儿那样的做大老婆么。通情达理,善解人意,死心塌地,百依百顺,自己男人在外面拈花惹草,不会争风吃醋还不生气。你应该以达成男人共同的目标而庆幸。” 严雨抱着艾默亲亲,“就算我是韦小宝,你也不是双儿。想当初我费了多大劲,死缠烂打,嬉皮笑脸,连蒙带骗的才把你搞到手的啊。” “你什么时候蒙骗过我啊?”艾默抓到了他的口误。严雨赶紧澄清,对天发誓的戏码都演出来了。但是严雨不敢把誓言讲的太确实,如果真的出门被雷劈怎么办。 其实严雨想过,当年的事如果说出来,艾默也不能怎么样了。他们已经一起过了这么多年,就算再没有感情的人也有亲情了。况且,他已经瞒了这么多年,已经没有人再能回去追究了。就当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她最困难的时候,他在她身边,一切都是偶然,一切都是缘分,命中注定,天赐良缘。 --- 艾默和亮羽并肩走进会议室,猛然看到坐在王晓军旁边的那个身影,脚步不禁顿了一拍。跟在她们身后的陈蕊没有预料到她会停步,径直撞在了艾默的身上,手中的档夹没有拿稳,掉下来直接砸中艾默的脚后跟。 一阵抱歉和混乱,已经足够的时间让艾默调整了脸上的表情。王晓军皱了下眉头,倾身和旁边的人说,“对不起,让任先生看笑话了。” 经年笑着略点头,示意没有关系。王晓军转过来瞪了缩在艾默身后的陈蕊一眼,责怪他的不稳重,然后给艾默,亮羽她们介绍经年。 “TY和x市y所最近合作了一个国家级的大项目,任先生是y所卫星研发的专家,y所特别派他来负责两个单位之间的交流和协调工作……” 任经年站在那里,脸上带着礼貌的笑容,一分不多,一分不少。等王晓军互相介绍了他们之后,向艾默她们伸出手,“你好,艾小姐,亮小姐。” 亮羽“扑哧“笑了,“对不起,任先生,我姓田。” “真是不好意思,田小姐。” 在这么些人面前,艾默不能躲,熟悉的宽大手掌握了过来,指尖仿佛带着电力,让艾默条件反射的想要抽回。经年的手指微勾将她的手卷进自己的手掌,用力的握住上下晃了晃。还是那样柔若无骨光滑细腻的触感,心头不禁有些许飘忽,不想要放开。 他看过来的眼神让艾默的心有些慌乱,她转开目光,抽回手,坐下的时候,受伤的脚踉跄了一下。 任经年开了口,“艾小姐的脚没事吧,用不用先去医疗室看看?” 艾默抬头看过去,经年的脸上挂着个“你如果感觉不自在,可以避开“的表情。她岂能示弱,当初陌生人的话可是自己说的。怎样也不能因为他影响了工作。 她挑起眉头,“谢谢任先生的好意,用不着。”语气不甚客气。 艾默和王晓军示意,会议可以开始了。王晓军感觉到艾默有些反常,颇为关心的问了一句,“真的没事?” “没关系,只是磕了一下,不打紧。” 于是,两个“陌生人“的合作,也不可避免的开始了……  以下为VIP  命运的力量∶8月28曰旧情人的怀抱 艾默自然知道这么大个项目,肯定不是一个团队就能完成的。只是那一杯羹该怎么分是个相当有学问的事,她这种新人根本想也没想过。虽说机会贵在争取,她太有自知之明的以为自己争取也是白费劲,所以干脆就没考虑过这事儿发生的可能性有多大。 可是天上掉馅饼还真把她给砸了。这相当于是送上门儿的好处。她从来不知道自己还能这么幸运,会有一个这么重要的module吧。分给了她们这个团队。只是这天大的幸运在艾默看来,就是个刚队冰箱里拿出来的馅饼,??硬,把自己砸了个头破血流,拿手里啃不动不说.还冰手。 如果对方不是任经年,艾默可能会很开心自己之前的工作得到了认可。而现在艾默严重有点儿怀疑经年究竟是抱着什么心态选中了自己和亮羽。 这不可能只是个巧合从会议室出来,亮羽和陈蕊的脸上都是兴态的笑容。只有艾默心事重重,一步一拐的慢慢蹒跚。陈蕊靠过来,点头哈腰的刚要开口说抱歉,他们身后就响起了任经年的声音。 “艾小姐的脚,不碍事吧。”很礼貌的一句关心,并不突兀。艾默小心转身,“多谢任先生关心,我让我的助理帮我就好。.径年笑了,露出他雪白整齐的牙齿,看看她背后,幸灾乐祸,“我着,那个罪魁祸手似乎已径跑远了。” 艾默回头,正好看见亮羽拉着陈蕊钻进电梯,突然有种想要翻白眼的冲动。关键时刻落跑,平时白对他那么好了。 “艾小姐,用不用我扶你去医务室?,“不用了,不过是砸了一下而巳。我还没哼那么娇气。”语气坚定艾默扶着墙壁慢慢的往前蹭。开会前貌似还没有那么疼,坐了一阵子,居然肿起了。每走一步,高跟鞋的后跟就蹭一下肿起来的地方、跟上刑一样。 那么厚一本儿档夹,正砍在脚筋上。好在不是档夹锋利的那一边,要不寸劲儿把筋砍断了都是有可能的。 经年看着艾默倔强的背影,有一种凄凉的感觉,心头一阵发酸。她还是这样的脾气,什么时候都不愿意靠别人,什么事情都要自己来。也不知道她在海外的这些年,吃了多少的苦,忍了多少的姜屈,吞了多少的的泪。 严雨,经年想起在杂志上看到的那个名宇。他应该是个可以依靠的男人吧。他应该,是个比自己更加可以呵护她的男人才对。在那些辛苦伤痛脆弱的时刻,艾默不会像当年受了委屈瘫在自已怀里哭一样,依偎在那个男人身边。 高跟鞋一步一步在大理石地上蹭,一只脚完全无法用力,高难度的杂技,随时可有可能滑倒。包裹在丝袜下的那一只脚踝,红亮亮的肿着,像一只红色的交通灯。但是它显然没有能停住经年的步子。 艾默惊叫一声、身体巳径腾空,被经年横抱在怀里。她不可置信的拾头看向他近在咫尺的脸,淡然的几乎没有表情。两双眼睛就这样对视着、有那么一秒,都忘记了要挪开视线。 还是那眉眼,已径多久没才靠自己这么近。近得让她似乎又威觉到了十几年前当她还是个小姑娘的时候,看着他的脸时那微微心悸的紧张。但是他巳径不再是那个心里其实很害羞,却总装出无所谓的青涩男孩。她也不再是那个守着小小心思,装成熟镇定的小女孩。这样亲密的动作,巳经超越了艾默原则的底线。经年神眼中透露出的那一丝丝怜惜,比起过去毫不掩饰的热辣辣的注视更加让艾默惶恐。 “你放我下来。”艾默狰扎了一下。但是她这样娇小的身躯在经年手里就像个小孩子一样,完全没有反抗能力经年走进打开的电梯门、“你们公司的医务室在几楼。 “你放我下来.任经年、你究竟要干什么。.尖细的声音,不敢叫太大声,压着嗓子一个宇一个宇的叫他的名宇,连名带姓,咬牙切齿。听在经年耳朵里,胸口有些闷,但是带着点儿莫名的兴奋,很爽。 “没有医务室?那我们就下到一楼,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了 上十八楼,十八楼。。。”“穿过人来人住的大堂,岂不是等于昭告天下 艾默叹气实在是没办法。这个家伙和当年一样的固执和自以为是。 他抱着艾默按了十八搂的按钮,轻松得仿佛她是一个没有重量的塑料娃娃。电梯缓缓移动,经年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子,她正负气的着着别处,只留给他一个侧脸。经年有点儿后悔自己今天穿戴着过于整齐,隔着西装外套,他感受不到她的体温。 左手的手掌不敢碰触她的身体,僵硬的伸在空中。只有揽着她膝弯的右手,轻轻的贴着她的裙边。那淡淡的温度告诉经年,他不是在做梦。他该死的晕了头,冲动到把她抱了起来。但是轻年不想要把她放下。他好怀念这娇小身体的重量,压在自己的手臂上,靠在自己的胸膛上。真实的存在着。这让他想起那么多年之前,朋友一起出去邦游的那一次。她扭到了脚,他也是这样抱着她,一路走上了山。他最后累得一个星期都拿不起胳膊。 那个时候,他没有这样强壮的身体,但是她是他的女孩,一切理所当然。而现在,他拥有了承拄她的力量,她却已轻不再是他的女人,正努力的想要从他的怀狰脱。 “放我下来吧,我可以自已站着。”艾默淡淡的说,眼睛依然看着别处经年没有再坚持,艾默的脚重新回到了地面上。电梯的门就在此刻打开,几个同事走进来。经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艾默和同事寒喧着打招呼。一切都刚刚好,再差一秒,就是解释不请的徘闻。 艾默的脸上桂着微笑,心脏却在急速的擂鼓,胃里面似乎翻飞着蝴蝶。她用眼角扫了一下就站在自己右手边的经年。他脸上的表情严肃而凌然,一本正经,仿佛刚做出如此夸张举动的人不是他。这个家伙,要和他合作项目.前途堪忧。 8月28曰致命的诱惑 这世上总有些东西,是对一个人有致命诱惑的。可能是某一种美食,可能是某一朵鲜花,可能是独特口味的酒,或者某种品牌的烟。明知道吃了可能会发胖,花束可能会扎手,喝醉了会误事,喝多了会伤身,却怎么也控制不住,抵挡不了。你要真的去探究原因.也许会失望,可能会感觉莫名其妙。那是全世界的专家呕心沥血也只能猜想无法解释的事。是脑子里搭错了哪一根神径,还是荷尔蒙奇妙化学效应,或者是某种看不见摸不着的磁场感应,甚至下蛊降头灵魂命运前世个生。外人永远看不透,而深陷其中的人,又无法自拔。 人都巳经从自己手臂上放下去了,经年却感觉那片被重量压下的皮肤似乎夫去了弹性,触感还停留在神经的尖端,一遍一遍的传送回脑子里。他威觉嗓子里有些干渴,在袖子下攥紧了拳头又慢慢放开,援缓的压下一阵阵涌上来的悸动。脸上的肌肉有些发僵.不用照镜子也知道,定然是一幅严肃到可怕的模样。经年对自己的反应感到有些恐惧。还好理智依然在,他还分得请现在和过去。脑子里翻涌上来那一次次拥抱的记忆也只是记忆而巳。那只是压在心底的陈年旧货,不值一提。经年告诉自己,刚才他只是为了帮她才有那样的举动。就像当兵抗洪时候抱过的老大妈,偶然在路上救过的伤者。没有其它,只是因为她的脚,她的脚。就算是陌生人,他也会如此。 十层过后、一直有人上上下下。从五楼的会议室,到十八层原本应该短短的几秒,被人为的拉长。艾默几乎听得到时间像心脏的脉搏一样,一秒一秒的扣搐抖动。平时、她总觉得时间飞逝,还未做什么,大把大把的时间就流失而过,一天恨不得有48个小时供她挥霍。而此刻、她觉得每一秒钟都漫长的像一种析磨。身边的人、像站军姿一样,脊背笔直、目不斜视。仿佛泰山压顶也不会动摇她嫉妒他的镇定,他怎么可以那么镇定。艾默怀疑他是不是故意这样做来做报复她。什么没有责备的意思。是个人被抢了自己的机会,扰了自己的前程,毁了自己的爱情之后,还会完全不责备她这个罪魁祸手么?她不相信。如果是她自己,一会记一辈子。 电梯到了十八层,艾默扶着门自己蹭了出去。经年陷入回忆中,慢了一拍“你还跟着我干嘛?”艾默看见经年在她身后出了电梯“…”径年还没有开口,斜地里窜出来一个人。 “艾总监,实在对不起,您的脚没事儿吧。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要砸您的,您随便罚我,折腾我,我绝无怨言。刚才我也不是故意不扶您的。是副总监她啦 我回来让我帮她找资料的。哦,还有,于……”陈蕊看艾默回来了.忙跑出来招呼,话说到一半儿才发现任径年那么大个人在后面站着,“噢,任先生您好,谢谢您送我们总监上来。.然后又转过来和艾默说,“于总助在您办公室。.“艾小姐有事儿,那我先走了。”经年明白过来,这一层是办公室。这个丫头根本就没想照看自己的脚,但是他还是忍不住嘱咐一句,“艾小姐的脚,还是去看下医生的好。” “谢谢任先生关心。”艾默摆出送客的姿态,两个人客气的不象样子“任先生、不喝杯水啊。”陈蕊跟着一起客气“不用了。”经年摆摆手,转身进了电梯,忍住了没有再回头看一眼艾默看着电梯门在经年的背后关上,好像有种错觉。他宽阔高大的背影,被那窄窄的缝隙一夹,竟有些傲然孤标.仿佛遗世独立的感觉。艾默轻笑一声,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脑子都被他给搅胡涂了。 陈蕊扶着艾默往办公室走,左方看看没人注意,小声问艾默,“总监啊,我觉得这个任先生对您有意思。”“什么意思?”艾默装傻。她可不敢按受经年的意思。他们都是有家庭的人,“有些游戏不能随便玩儿。就算他想玩儿,她可玩儿不起,孰不奉陪“什么意思?那个意思贝。总监你人这么漂亮又有气质,开会的时候,我发现任生一直着您来着。”“就你观察力好,回头我看看你会议记录都记了些什么?别胡思乱想,别出去给胡说八道,只记得好好给我做事就对了。” “是,总监。” 艾默站在自己办公室的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平复被经年搅乱的心情。推开办公室的门,书恒正站在她的窗口看风景。艾默打趣他,“哟,贵客。怎么不陪着你老扳,跑到我这小屋里躲着来了。这儿风景可没顶楼的好。而且,回头老板知道了我窝藏他亲爱的,我可说不请。”书恒回头,对她的挤兑完全没往心里去,“会开完了?”“嘱,开完了。怎么上头什么时候连我这个小小总监开个会也关心?,“你没事吧?”书恒绕过桌子走过来。艾默的脸色有些苍白,额角鼻尖有薄汗,疲累都写在眼睛里“我能有什么事?不过就开个小会,难不成还能累死我。.“见到他了?”书恒者到艾默嘴角抖了一下,若不是他一直盯着她的脸看,都不察觉。 “是,见到了。”虽然书恒没直说.他,是谁。但是大家心里都明白。 “对不起、我并不知道这个合作项目g所派他来的。按道理,他还不到那个级别。.“为什么你要和我说对不起?”艾默有些诧异“因为他们需要一个小组帮忙做一个module,我推荐了你。”原来如此。艾默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这都是命中注定,阴差阳错的都凑到一起了。人怎么也算不过天。 “我想说,这是一次好机会。在这样大的项目里挂了名……,“我知道你的好意。我会努力做的。其实我要谢谢你,我知道,凭我现在的经验,根本没可能拿到这个机会。放心,如果需要交流,还有亮羽,不一定要我出面。话说,你这个家伙,总让我这么欠着你的,就不寻求点儿回报。再这么欠下去,我都不知道自己还能拿什么还你的人情了。我就算想以身相许你都不要,我有时侯恨不得想去变牲变成个男的。你说说,怎么办吧。 书恒看者艾默,还知道说笑,略放下心。 “默,你的脚怎么了?”艾默向前走了两步,书恒这才发现她脚的问题“噢,开会前砸了一下。没事儿。,“我看看……都肿成这样了,还没事儿。我带你去医院。”书恒一弯腰,艾默又他给抱了起来。这不过才几分钟时间,就换了两个怀抱。相比之下。那一个,更舒服.这一个更坦然。艾默想,自己还是吏喜欢坦然地咸觉。虽然,书恒似乎不怎么会抱人,他的手臂勒着她骇窝很难受。书恒抱的有些吃力,走到电梯门口就放了下来。甩甩胳膊,“你还真沉啊。,艾默笑了,“你是不是男人啊,吃没吃饭啊。身上的肌肉是假的啊。抱个女人都抱不动,你怎么抱男人的。 书恒苦笑,“你就别数落我了。人家也是好心陪你去医院。要不,我叫那只力大无比的黑猩猩来……” 黑猩猩。多久没有人说出这个外号来了。只有初中的同学才知道的经年的外号。 艾默心脏里又咯瞪一声,她开始怀疑自己应该也需要顺便去医院者看心肺是不是有问题。 书恒自知又说错了转。正好电梯到了,他让艾默勾着自己脖子,把她搀扶了进去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艾默靠在书恒的怀里,试图用这个怀抱掩盖那一个怀抱在自己身上留下的影子。为什么一个在生命里洁失了那么久的人,还要出现呢。是命运,还是故意。自己为什么要来tg,如果留在大学里当一个讲师,是不是就不会再遇到经年。为什么她的生话里要有那么多的巧合。 “书恒。”“恩?”“这一切是不是都是你按排的?.“什么?”“这一切,我来Tg,经年来Tg,这避不开的一切。”“你怎么会这么想?” “我觉得你居心叵测,又惦记着我家严雨出轨,又提供机会让我和经年见面。不会是看着我幸福你心有不甘吧。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艾默听出来书恒生气了,忙自己坐直了身体,扯扯他的袖子、“对不起,我胡说八道了,别生气,我只是有点儿乱。真的,有点儿不知所措了。你让我不要再和经年联络.于是我便断了他的号码。但是他跟踪我.于是我和他说诸楚,一切结束,此此陌路,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这样还是躲不开他呢?”书恒低头看着艾默,看着她迷茫的不知看着哪里的眼神。他好想扒开她的脑袋看清楚这个小女人到底在想什么。 “有什么可乱的。既然你说了从此陌路,那就当陌生人吧。可是你会为了一个陌乱成这样么?艾默,其实你根本就没放下吧。十五年了,你根本就没放下任经年。 8月30曰∶父亲的责任 立交桥中间的花圃依然鲜花烂谩。再一转眼,就将是一片秋的萧瑟,落叶飘零空洞洞岁月的回音。八月即将过去。光阴,如抽丝的蚕茧,在你不经意之间,从身边迅速的扣离。隔在你和世界之间的屏障渐渐淡薄,却不是每个人都有心想要向外窥视生话原本的样子。不看也罢,并不是多么美丽的景色。破茧而出的疼痛,不如懵懂,不如一无所知。蒙着头过自己的日子,倒也是一番味道。 经年开车穿行在拥挤的交通中,经过超市门口,有一对母女拎着大包小包横穿马路,在他车前嚣张的走了过去,仿佛自己潜水艇般的身体真的所向披靡。母亲当年必然也曾是窃宽淑女,文艺过,浪谩过。几十年的岁月,强硬的塞进了她的身体,让她臃肿的像只饱满的果实。让她抛下矜持,挤在人群里抢打折的菜,让她不顾形象,穿着睡衣走街串巷。这难道就是生话的真相?电梯又坏掉了,经年一步步展上楼梯,心情和脚步一样沉垂。刚进家门儿,还没有来得及换鞋子,刘艺听见了响动,就从房间冲了过来,一把将他抱住。 “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经年有点儿不适应刘艺突如其来的热情,笑着拉开她环着自己的手臂,“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今天怎么这么亲热啊。” “想你了贝。”刘艺笑眯眯的仰头寿着经年,“小别胜新婚,平时那是怕对你太好了,你尾巴翘天上去,都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我不知道没关系,你知道就行了。 经年很是疲累,把西装外套脱下去丢在一边。周末被拉出去吃饭,宿醉。然后开一路高速奔回来,刚才又爬楼,身体像个铅球,从内到外的沉。他转过甚就想往沙发上坐。刘艺连忙拉他起来,“还穿着外面的衣服呢,别到处瞎坐,先去屋里换永服去。”“你就不能让我先歇会儿?,“换了永服又不是不能歇了,去去.沙发的垫子我刚洗的。、经年无奈,晃到卧室去,一边脱永服,一边问刘艺,“你周一打电话有什么事儿啊。搞得我一星期都没踏下心来。”“你猜?” “我猜,韦明跟你要钱了?” “不是。” “爸心脏病又犯了?” “不是。” “妈不喜欢那房子要搬回来?” “不是,你就不能猜点好的么?” “好的……难不成我走之前买的奖票儿中奖了?” “你想的美,那乐透彩你上次打电话回来就巳轻告诉你只中了一个号码,屁奖都有“。 “那是什么事儿啊。” 刘艺从经年身后抱着他的腰,“我有了。” 经年怔了一下,手里还拎着自己的裤子,思考“有了“这个词都有什么通用的意义。但是理智和经验都指向同一件事,他要做爸爸了。他转过身,脸上带着最温柔的笑容,搂着自己的妻子,“还说不是中奖了。多久了。”“检查的时候医生说,四周多了。现在应该者五周了吧。你走以后我每个星期都有用试低,刚开始的时候还不相信。给你打电话的那天,我去医院做了B型超声波…….“那岂不是咱们决定要孩子的那天…….“刘艺点点头,拿肩膀磕了径年的胸膛,“你小子挺厉害嘛。白让我妈她们院儿那几个老太太担心。听我妈说,人家看咱们结婚三年没孩子,比我妈还着急,中药方子都给你找好了。 多么神奇的事情啊,他要当爸爸了。三十二岁,明年三十三,巳经算有点儿晚了。父母也催了很多年,总算可以让他们安心了。经年现在的感觉不单纯是开心或者兴奋。虽说结婚的时候,就知道必定会有这么一天。他们的父母都是传统的人,不可能按受他们丁克。但是真的到了这一天,他是有些难以相信。经年摸着刘艺依然平坦的肚子,很难想象那里面已经开始孕育一个生命。它正在一点一点的分裂,分化,成长……真的很难想象,他不禁问出出来,“真的有了么?,刘艺打他的手一下,“今天又不是愚人节。我给你开这个玩笑干嘛。”经年一把将刘艺抱起来,原地转了个圈,“哇,我要当爸爸了。”刘艺笑着锤他,“放我下来。” 多么熟悉的场景和对话,几乎看到烂的剧情。这幸福的片刻总是类似。经年不想记得下面半句。不幸的永恒各有各的不幸和之前料想的不太一样。经年总觉得自己还是没有准备好,房子有了,虽然空间不算大,工作也有了,虽然级别不算高。一切的一切都比自己曾径细细规划过的差了那么些些。但是走到了这一步,似乎巳径算是顺理成章,水到渠成。 “孩子叫什么名宇好呢?.“是男是女还不知道呢,着什么急啊。你不用翻翻家谱什么?、“我家哪里有什么家谱,“n代贫民,我爷爷的爷爷逃荒逃到这里的,早丢了。、“那也要有孩子的生辰八宇再定名宇啊。”刘艺拍拍头,似乎想起了什么,“上次你妈给我一个师父的名片,我放在哪里了呢?,经年拉住她,“算了,别找了,再跟我妈问就好了。爸妈那边儿知道了么?,“还没说,先告诉你的。”“我现在去打电话。你晚上想吃什么,我们出去吃,庆祝一下。” “不用啦,出去吃饭又费钱又不好吃。我自己做。你先丢把爸妈按过来吧。”.经年重新抱住狰脱了的女人,不让她在自己面前忙忙碌碌的转悠,“就吃顿饭怎么了。咱们还不至于连顿饭也吃不起吧。不为了你,也为了咱宝宝。改善改善伙食。”刘艺捏住他耳朵,“你什么意思,嫌我做的不好吃啊。、“你不能总这么想啊。我也是想让你轻扣点儿。又做饭,又收拾,又刷碗。把咱宝宝累着怎么办。” “哟。合着没孩子的时候,那些事儿我就该着干了。说到底我还是没地位啊没地份““。”你不能这么说啊。总是曲解我的意思……”.日子还是在这拌嘴犯贫中度过,只是经年肩膀上又多一幅担子。两天前那一点点的涟满,迅速的被抚平,再也找不到痕迹。坐在餐馆里,看着刘艺给母亲布菜,听着父亲教育他男人有了孩子,就要更懂得什么是家庭,什么是责任。要更踏实,做人不能有侥幸心理,要给孩子树立榜样。诸如此类。经年频频点头,他有着自己的命运的列车在轨道上缓缓前行。按部就班,驶入正轨。不知下一站停靠,会在那个站台。 9月3曰:放飞的风筝 医生不让艾默随便走动。于是,她就才了冠冕堂皇的借口呆在家里不去面对那个坐在计算机前回复完几封email,艾默靠在扶手椅里休息。慢慢的,她把脚也踩了上来,整个人缩在椅子里面,头靠在椅背上.抱着自己的膝盖。婴儿一样的姿势,伴随着温暖,安定,宁静的,从毋亲的子宫里就存在的久远记忆。伸手从桌子上摸过烟盒,点了一只烟。思绪像啊娜的烟雾升腾在空气里,脑子里空荡荡的。她就这样的靠着,宽大的扶手椅像个最夹全的,可以包容一切的胸怀,安静的承托着她的依靠,不会问什么,也不会索取什么。屋子里很安静。计算机主机的风扇嗡嗡的吹,空调发出微弱而单调的声响。阳光打在白色的墙壁上,被窗棱分割开来。一片明亮的中间,是一个暗色的十字。生活在艾默看来,就应该是这样单调而默不作声的背景。宁静的,平淡的。岁月,以人无法控制的速度和方向流淌而过。她只是一艘小船,顺流而下。手中是舵盘,似乎一切都在掌控之中。其实,那不过是命运用来麻醉和迷惑人的幻觉。你费尽心思的想要躲开去的暗礁,最后,还是这样迎头撞上。手里的烟突然被人拿开,可是左方找不到可以按熄烟头的烟灰缸。 “你来啦。”居然都没听到书恒进门的声音,艾默长叹一声,把肺里的残留污浊呼出去,“扔水杯里吧。”书恒把烟头拿进洗手间,扔进马桶,“默,严雨不知道你抽烟吧。,“不知道。”艾默起来把空调关掉,打开窗子散味道,然后一只脚跳着去拿空气清新剂“我记得他的烟瘾不是你帮他戒的么,怎么你自己抽起来了?”“我也不是经常抽,很偶尔的来一根。 “我以前怎么都没喀吧出来,说起来.你抽烟的动作还挺有那种味道的。,“什么味道?风尘味?.“黑色的长发,雪白的脸,纤细的手指,红润的唇。烟无论是夹在手指上还是贴在唇瓣间都是妮媚。野改瑰的味道。.“喔,喔、喔,夸张了啊。你小子若不是个gay呀我该怀疑你爱上我了。” “你是真不知道自己有多勾人么,还是故意装傻装天真?都能让严雨那么有风流质的人都对你死心塌地的,就让我这个弯的偶尔直一下又怎样。”艾默拍开书恒凑过来的脸,“你欠扁直说。” 艾默的手重了点儿,书恒揉揉自己的鼻子,倒没有生气。他们这样打来闹去的十几二十多年了。也只有艾默能当著书恒的面儿gay来gay去的讲,换了别人.早被书恒劈了“,。 “默.话说,我真没想到严雨对你那么坦白。他那个秘书我见过,年轻,漂亮,能干,身材也好,牲格更是温柔。人家女人上赶着往上贴他都能坐怀不乱,居然还把情书上报给你你,说实话,真的让我刮目相看。不知道是严雨是不是男人,还是你手段高明,把他吃的死死的。” 艾默也没想到。那个Evlyn对严雨的关注她是早看出来了,只是没想到那女人那么敢做敢为。也不怕落下证据.详洋洒洒一大篇的书信,还是手写的。娟秀的小字儿,流畅的文笔,看得艾默都觉得感动。通篇没有直接的表白,只是晚辈对前辈的崇拜之情,严雨每次在工作上对她的提拔和帮肋都记得请请楚楚地。只透着一股子“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巳老。恨不生同时,日日与君好“的味道。男人多少都有这么点儿虚荣心。不知道严雨心里有没有一点儿“君恨我生迟.我恨君生早“的威觉。不过反正最后严雨拿着那封信献宝一样的给艾默看了,Evelyn自己也自动辞职走了。一场原本顺理成章的办公室恋情,顺应潮流的第三者事件.还没开始就结束了。艾默这个当事人,反而有点儿置身事外的迷茫。是因为艾默对严雨的信任让他心存感激还是Evelyn本不是他的菜,不对他胃口,艾默无从可知。这件事已径传开了,严雨在公司那帮子小女生中的口碑算是上升到了神仙的级别,偶像地位更加不可动摇。业内的男士们,却开始传他是妻管炎的闲话。反正人在那位子上,好不好都有话说。怎样都是焦点。 “扶我去餐厅,今天你买了什么好吃的。我饿死了。”严雨去海南出差了,原本要带艾默去的。别说她平时忙就没空,现在有空在家,脚又不行了,横竖走去不成。艾默没有什么钥匙,每天负责过来给艾默送饭。书恒过来扶艾默,顺手一把将她搂在怀里,脸上挂着个浮荡的笑容,“趁严雨不在家,让我调戏调戏。” 艾默瞪他一眼,“胡闹。我家那醋罐子说不定在家安了针孔,24小时监视你有没有监守自盗。”书恒装模作样的被吓到,“哇,不会吧。那家伙这么变态。话说你这么聪明,真要偷人,也不会偷到家里来了吧。” “去,你丫才偷人……,俩人糖嬉笑着搀扶着迸了餐厅,坐下消灭那油大盐大的快餐。艾默一个人的时候不喜欢做饭。书恒,让他做饭不如直按杀了他算了。 “唉……书恒,如果你有女朋友就好了,现在可以拉来当小保姆。”艾默皱着眉,拿厨用吸油纸吸炸猎排上的油。 “你要小保姆直接雇一个不就行了。铁公鸡一只,自己舍不得花钱,还嫌弃我。” “我说,你就从来没爱上过女人么?.“书恒很认真的想了想,点点头、又摇摇头,“不知道。曾径有过想要照顾一个女人,关心一个女人的念头。但是我不知道那是不是爱。” “怎么就不知道啦。特想和她在一起,特想要照顾她,特想要呵护她,那应该是爱了吧。.书恒擦擦嘴,结束战斗,“因为我抱着她,心中不会有欲望。” “厄……”艾默也放下筷子很认真的问书恒,“你父母最近怎么样。.书恒脸上挂着的笑容退了下去,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我爸去年也下来了,整天在家对着计算机玩桥牌,根本不理我。我妈还是见到我就唠叨,唠叨两句就哭。” “他们还是没有按受?” 书恒苦笑一声,“如果你的儿子将来嗜断袖之癖,你会是什么反应?” “打断他的腿。”艾默的手在空中比划过去“哇、好怕怕。幸亏你不是我妈。 艾默也叹口气,“我其实对同性恋没有什么偏见。但是事情搁自己身上的确还是会偏激一些。现在说什么都是白说,说不定等我有了儿子,我还真打不下去。养了十几二十年,毕竟是自己身上掉下去的肉,只要他能幸辐,怎样我都能接受了。” “话说,你和严雨还要不要孩子,都这把年纪了,再不要就晚了。,“哪把年纪了啊,啊?哪把年纪了?”艾默作势要抓书恒的头发,那小子就宝贝他那一头狗毛,一边躲一边求饶。艾默无奈脚伤话动范围有限,最终放弃,叹口气,恢复正题,“不知道,我俩现在都忙,就算有空生也没空养。人命关天的事,等他回来再说吧。 书恒趴在桌子上,用筷子蘸水画圈圈.“你说.严雨现在在海南怎么happy呢,艾默向后靠着,把手臂搭在椅背上,“唉,他爱咋happy咋happy贝。” “哇.你是不是他老婆啊。海南可是男人的天堂,空气里都是暖昧,放眼过去都是诱惑。是个正常男人都能被熏晕了头,你就一点儿也不怕?”艾默抿着嘴蠕动两下,“要不,我现在追过去?呵呵,书恒,你也是男人,你觉得我除非24小时跟着他,否则半小时一次电括查勤,或者叫他的同事哥们儿看着他,就真的能把男人留在身边儿一辈子不出轨么?”恒坐直了身子,一脸惊讶,“不会吧,你别和我说你不在意严雨跟别的女人上床。你夫妻俩可真是神仙级别的了。” 艾默摇摇头,“不是不在意,没有一个女人会不在意自己的老公上别的女人的床。只要她爱他就一定会在意。” 她想起不过在几天前对严雨说过的话,“只要别搞出孩子来,别搞出感情来,爷您随意。”但是真的0可以让他随意么?艾默想,自己并没有那么洒脱。只是男人天生就是像风筝,线虽然抓在你手里,却并不真的就能随心所欲的控制着。除非你真的不想让他高飞,揽在身边,一辈子做个默默无闻的小人物,就算嘻有心出轨,也没那个金钱地位实力让小姑娘往身上贴。但是严雨是个在天上飞的人物。赶住高处,风力越是强大,风向越是诡异。在国外的时侯,似乎心里还比较塌实。没有那么多应酬,没有那么复杂的人际关系。来这才两个月,周围看到的,耳朵里听到的,让艾默这么淡定的人也开始惶恐。也开始想拉着,扯着,但是她又恐怕力气大了,把线扯断了。顺其自然吧。她告诉自己,男人不是物品,他有自己的思维想法。是你的就是你的9月7日:白露,香水有毒传真机呼哧呼哧的往外吐低,在安静的屋子里听起来有种劳累而无奈的味道。艾默等在旁边,者了者墙上的桂历,居然还停留在8月。想是最近一直心不在焉的.忘记了去翻。 8月。 艾默的手指摸过第一天去几上班的日期上画的那个红色的圈圈。新的工作,曾经期待的全新的开始。谁知道会将她和他又带到了一起。如果当时真的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她还会不会去Tg。或是会选择留在家里,做一个闲散轻松的家庭主妇。没事儿煲个汤,煮个粥,炒个菜,说不定厨艺精进了呢。一直都羡慕干妹妹在厨房里利落的身影,羡慕了十几年,自己还是那个一眼就能着出来不带做饭的生手。好在和公婆住在一起,偶尔一起吃饭也只是在厨房给婆婆打下手,还没有机会被嫌弃过。 可是如果真的闲在家里了,和严雨他们同事或者那些老总的老婆们一起出去做个脸,弄个头发,喝个下午茶,还真不知道要聊什么。严雨在业内算是很年轻的一个,就算在国外的时候,家属的聚会里艾默都是比较尴尬的。轻理级别的那几个人,家里孩子都至少哺两三个了。坐在一群年级大艾默不少的女人堆里,听她们聊孩子,聊学校,聊基金,聊股票,她插不上嘴。等她们耶到化妆护肤,保健养生,艾默还是太年轻,依然插不上嘴。那些年轻一辈的,虽然也靠上了大学,和艾默年龄差不太多的,但毕竟和艾默隔着辈分,也不愿搭理她。每次艾默都是坐在角落拿着手机打游戏者小说,伊然一幅自闭症的模样,后来还真就习惯孤家寡人了。女人还是应该有自己的事业,至少不会让自己变得惨今今的。她不过是想做个事业有成的女人,为什么偏偏世界就那么小,非把原本不应该再有交集的人往一起呢。上帝这个老头,就真的每天闲得没事做,竟整这没用的。 严雨从海南回来了,带着一身阳光诲水的味道。好像玩儿的不错,心情很好,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进门就抱着艾默没头没脸的啃了一个遍。然后像默小拘一样,揉揉她的头发,“想我了没有?我不在家有没有乖乖的?书恒那家伙都给你吃了什么,怎么瘦了?等下去称一下体重,少了份量我跟他索赔去。”艾默用手梳理着被严雨弄乱的头发,“你那么多问题,让我先回答哪个。而且你当是卖糟猪肉哪,怎么,少了份量还让书恒从身上切一块儿补给你不成?” 严雨扑哧笑了出来,纠着她的小下巴又亲了口,“来,者看我拾你带什么回来他拉着行李箱进卧室,刚打开来.就闻到一股子香水儿味,严雨惊叫一声,“啊,好像漏了。” 严雨一脸惋惜的拎出一个压扭了的橘色盒子出来,艾默按过来,Eaud,OnangeVente,拿在手里晃晃,“谢啦。跑那么远,就买了一瓶在北京随便哪个商场都能买到的香水,还真是有心。 “哟” 还知道挑挑栋栋的啦。都是心意么,那是我顺道去香港转了一圈买的。这才是从海南给你带的,?,筒裙一条,椰雕一个,哦,还有这个。艾默看严雨捧出一小盒,把手里刚接过来的有着精美图案花纹,估计一辈子也没机会穿的裙子,.还有一个放哪儿摆着都占地方,形象颓废表猜呆楞的椰雕猴子搁一边儿,问道:“什么啊?” 严雨把艾默拉过来搂在怀里,慢慢的打开盒子,是一条做工颇为精细的珍珠项链。一颗直径估计快有一个厘米大,圆润细腻的白蝶珍珠,镶在一个白金蝴蝶结十字上。 严雨解开纤细的链子,拨开艾默的长发拾她戴上,然后很满意的点点头,“恩,我就知道很配你。” 艾默用手轻轻的抚模着颈子上的那颗珍珠,很配么。她一向不太喜欢用珍珠的首饰,总觉得这美丽过于痛苦。在最最细腻的血肉之中的砂砾,碾磨出的泪一层层疼痛包裹、径过时间终究化作圆润的一颗。然后身体被硬生生打开,隐藏许久的痛被公之于众,想一想都觉得残忍悲壮。又开始胡思乱想了.艾默回过神,者着严雨皱着眉头把衣服一件件拿出来闻,“全是香水味儿了。”“拿去干洗吧。反正你也不缺衣服穿。”这个家伙,衣橱比艾默还庞大。当年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严雨的球鞋就堆满了他租住房屋的整个壁橱。后来缺钱的那阵子,他还在网上拍卖过珍藏的绝版经典限量款度饥荒。 “海南怎么样啊。”艾默向后倾着上半身,双手支着床,看严雨收拾东西,一点儿帮忙的意思都没有。严雨径常说她没有眼睛见儿,她其实只是觉得,能自己做的事情,别人还是别插手的好。至少、她不喜欢自己做事猜的时候别人插手。 “天蓝水蓝,放眼看过去就心神开阔,的确是个好去处。,“也是,都说是男人的天堂嘛。怎么样,当了回六翼天使没?,严雨突然转过身把艾默压在床上.“六翼天使没做成,海鲜吃了不少。上火啊。,“上火喝水去啊。”艾默推推严雨,在海南没有happy够啊“瞧您说的。我憋了一个礼拜,快爆炸了,不信,你模摸看。”严雨抓着艾默的手放在自己蓬勃昂扬的欲望上。艾默笑着抽手∶“叶,丫头我个儿身子不利索,不陪爷玩儿了。”严雨小孩子一样坠着艾默,:“啊…怎么这时候不利索啊。-要不,用嘴帮我放出来…”啊,不愿意?那用手也行……”艾默抽身出来,“爷,求您就放了我吧,你真憋不住了就自己来,我不介意。我还要回去看我的报告呢。明天就要回Tg上班了,落下很多东西了。烦啊。” 当然,她烦的不只是工作,还有,那个她必须要面对的人。艾默把香水瓶丢在梳妆台上,闻闻手上熟悉的摘子香水味道,叹了口气。是她不习惯用的那种,回头转送给萧颖算了。 9月8日∶陌生人的游戏 把车停在自己的车位,艾默对着后视镜看了一下。妆容精致,发譬整齐,弯了弯嘴角,笑容也很妥帖。走出车门之前,扰豫了一下,终是持整齐的包头打散了。 长的直发披落下来,包裹着自己,像个温暖的毯子,给她一种被保护的安全感。虽然只是一层头发,真的什么也保护不了,这不过是艾默的一种下意识的习惯。 走进Tg的大门,一路和熟识的人打着招呼。长发随着走动的步伐轻轻飘动,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嗒嗒的请脆节奏。艾默,还是那个意气风发,步履沉稳的女人。 整整十天,她在家里静静的思考,慢慢的回忆,细细的梳理。她一直相信烦恼都是自找的。只要想请楚,弄明白自己的底线,守着这条线就好。她艾默不是个积极的人,守得自己一方天地,以不变,应万变。 走进办公室,刚打开计算机,亮羽就进来了,把具体的设计和初步的分配商量了一下。艾默觉得今天亮羽的态度有些奇怪,按说这十天里大部分的工作其实都是她做的,艾默只是在计算机那一头予以协助。如若是平时,这个女人自然就要眼睛长在头顶上拿鼻孔看人了。这次她居然没有争功的意思,着实让艾默不习惯。 艾默实在是觉得太诡异了,以至于亮羽要出去的时候,她忍不住口问道,“亮羽,你还好吧,还有别的问题么?” 亮羽有些讶异,歪着头耸了耸肩膀,“没事儿啊,怎么了总监?.艾默更觉得奇怪了,她这个副总监平时很少叫她总监的,除非是又要讽刺人的时侯。 “总监没事儿我出去了啊。”亮羽推门儿走出去,艾默看了看她的背影,不明所以。算了,不想了,这样表面上的和谐总之是顺应时代潮流国家政策的,至少好过每天斗鸡一样对着。只是不知道亮羽是不是把竞争转为地下了,这样可真是要了艾默的命。她这辈子最不檀长的就是勾心斗角。 门响,艾默应了声,这次走进来的是陈蕊,“总监,脚…”好了么” “没问题了。” “真是对不起。我…….” “唉,都好了.你也不是故意的。对了,有事儿么?” “噢,有份保密文件要你签名。,艾默刚落了笔.就从门缝者见那个人站在外面。虽然做了十天的心理建设,以为自己足够镇定了.猛地这样看见,还是忍不住心跳落了一拍。也许书恒说的对,无论她愿不愿意承认,这个人在她潜意识深处,还是有着不可磨灭的位置。 陈蕊拿了文件出去,和经年擦身而过。热情的打着招呼,似乎很熟了。径年走过来,双眼者着艾默,依然很矫情地敲了敲门。 “任先生。” 有事么?”他客气,她就和他一起客气,“我才些事要和你商量下。” “公事还是私事?” 经年笑了下,低头者了者自己鞋尖儿,又挑了目光回来,淡淡的者着艾默,“艾小姐,我不觉得我们之间有什么私事可以谈。” 艾默暗暗的吸了一口气,这家伙变得可真够快的。果然是双子座的男人,两张脸,说变就变了。也好,也好,就这样装下去吧。最好别再给她突然来那么一下,扰人安定。 她微笑的站起来,伸手示意他旁边的小沙发,“任先生,坐。”然后冲外面喊了声,“陈蕊。”话音还没落,那小子巳轻端着水进来了,“任先生,您的茶。” 艾默重新坐回椅子经年半靠在沙发里,隔着办公桌,守在自己的堡垒里,看着对面的这个男人。看起来气定神闲,习惯性的坐得很端正,就差把手放在膝盖上了。 “说吧,什么事?” 经年表情淡淡的面对着艾默,只是他的内心并没有表面上那样的淡定。他着着她手里抓着的签字笔,手指下意识的转动着笔帽,看着她的长发有一边从耳际垂了下来,挡着半边的脸,防备的姿态十足。他在心里苦笑着摇摇头,像只猫一样的女人,今生人难以按近,而熟悉了接近了,又放不开。 深吸了口气,经年开口道:“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但是该说的还是要说,有点儿形式主义,我想艾小姐回国之后慢惯也习惯了吧。艾小姐刚才应该已经看过那个档了,也签了字。你的上司让我特别嘱咐你一下而巳。简而言之就是这个项目涉及重要国家机密,身为爱国的外籍人士,希望您能帮助我们维护租国的利益。” 有股莫名的火气在艾默心中被挑拨了起来,她抿了抿嘴唇,“放心,Tg让我来做这个总监,我就知道自己的责任和义务。By the way,我以为这种事情,应该王晓军直接来找我讲。我都不知道,任先生作为合作方还背负这样的任务啊。” 经年知道自己的话讲的有点儿太不尽情面,巳经惹火了艾默。十五年的时间也没让她的城府深多少,还是和过去一样容易被人惹怒。估计是在实验室工作的时间太久了,单纯的人际关系,专心研究,只论对错。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会说出这样的话。是因为不想要表现得太亲近,于是就走到了另一个极端?这样也好,让他们之间的距离拉得更大一些吧。大到无法超越,大到遥不可及,也许就彻底死心了。 站起身、经年顺手拍了拍自己的衣襟,“话巳带到,希望艾小姐不需要太在意。对了,顺侦说一句,周五下班后,这个项目的同事会一起出去吃饭。 希望能在中秋聚会上能看到艾小姐。 艾默咬着嘴唇,看着经年离去的背影,站起身忿忿然把茶几上他用过的一次性纸杯扔进垃圾捅。这个家伙,还是和过去一样懂得激她。他在和她挑战,一个陌生人的游戏的挑战。他已经说话说的这样不尽情面。她还能选择什么。 话最早是自己说出去的,他要玩,她就陪他玩下去。起码这个游戏比另一个,更容易接受一些。 9月11日:另一个女人? 艾默坐在咖啡馆靠窗子的位子上,着着窗外来来往往的人,来来往往的车辆。他们都是她人生的过客,就在她的面前,这样飞快的闪过,也许一秒钟都不到。 这些人,就算每天都和她在同一个城市里生话,工作,忙碌。也许一辈子都再见不到第二次面。可是为什么偏偏有些人,就是不能这样闪过,再也不要回来了呢。 这过去的四天,经年和艾默之间和任何两个刚刚认识,开始有合作关系的人没有什么区别。不多的几次碰面,除了公事,只有公事。没有碰撞,也没有火花。连那种演到烂的剧情,同时间去拿同一本数据。而后抬头向望的巧合都没有。 多好,这不就是她想要的状态么。陌生人的状态。仿佛他们之间的过往都是前世的记忆。大家喝了孟婆汤,过了奈何桥,什么痕迹也没有留下。多塌实,应该塌了不是么。可是为什么心里还是感觉怪怪的。 Evelyn走进来时候,一眼就看见老扳,哦,不对,前老板的老婆托着腮,望着窗外楞神的模样。精致而整齐的套装包裹着纤瘦娇小的身体,实括说,外表并不是多么的今人惊艳。不去细看她,并不觉得她有多迷人。但是看过一眼,却总是能紧紧抓住你的注意力。她像一枚拥有无数个切面的钻石,每一眼,每一个角度,都能发现一处不同之前的光芒。 可是Evelyn并不觉得自己就比艾默差。她甚至觉得自己比艾默更迷人,更优秀。无奈她晚了艾默一步,就晚了那一步认识严雨。她以为自己可以慢慢等,慢慢感化那个男人,让严雨发觉自己的好。这世上的男人没有一个是不情终藏于地下,无法面对阳光与空气只要能和严雨一起,她心甘情愿。可是Evelyn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女人居然有办法让她的丈夫对她这样的死心塌地。 这个她叫过嫂子的女人,这个长发披肩,露着半张侧脸,着起来那样忧郁的女人,凭什么,她就拥有那样幸福的生话,现在却摆出这样幽怨哀愁的模样。她巳径有了这样令人羡慕的工作,有这样优秀又疼爱她的丈夫,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她的生话还有什么值得愁的。愁到自己站在她旁边这么久了,她甚至都没发现。这些生长在蜜罐里,从小一帆风顺,从未经历过风雨的温室花朵,她们哪里懂得什么是生活的病苦,什么是求不得的绝望,什么是付出所有之后的功败垂成。她输得一败涂地,她不甘心,就算要死,她也要拉个垫背的。她不顺,她也决不会让这个女人顺心。 Evelyn。在对面的座位上坐下,艾默这才转过头,只是礼貌的冲她笑笑,没有第一个开口讲话。服务生过来问Evelyn要什么,她点了一杯水。白开水。 “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出来么?”没有问候,直截了当。 艾默摇摇头,但是她嗅出了Evelyn身上的敌意。 “我是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找我出来,但我猜想,应该和严雨有关。” 我很崇敬严总。”Eelyn从这句话说得很诚恳眼神中是真正的向住和崇拜之情。 艾默在心里苦笑了声,她还以为Evelyn必会说出我和他上床了“或者我怀孕了。”之类的惊天炸雷。来赴约之前白白让自己做了那么多思想淮备。 “我看出来了。”艾默喝了口面前的咖啡。 “你就不关心我们之间发生过什么?”Evelyn对艾默淡然的态度很不满意。她觉得艾默像个胜利者一样俯视着她。 “如果发生过什么,我相信严雨会说给我听。” “你就那么搞定他什么都不瞒你?” 艾默耸肩,没有回答她的质疑Evelyn脸上挂着一幅茫然而伤痛的表情。她没有在演,她根本不需要演,这每一句话,每一个宇都是她想讲的。 “我喜欢他,我喜欢严总,从我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就喜欢上他了。英俊,年轻,事业有成,总是那样幽默,对下属也很亲切。我一直为可以给严总做秘书而感觉很骄傲,很开心。因为这样就可以天天者到他,陪着他……甚至比你陪着他的时间还要多。。。。”艾默不知道别人听到另一个女人在自己面前谈论自己的丈夫有多好多好是个什么心情。她不是没听过别人在她面前称赞严雨,但是这个人不一样。Evelyn的每句话都说得那么倔强.一字一字讲得那么请楚明白,让人不能怀疑她是由衷的从心里讲的每句话。这让她感觉怪怪的。 “.…我明白我不应该奢望什么,但是我想做他的女人。我知道这想法很耳笑,我就是个从乡下小地方出来的人,我知道我配不上严总,我比不过你。严总就是神,是不可亵渎,不可触摸的神…艾默心里有,点儿憋闷有点儿想笑。这个自说自话的执拗女子,时不时停下来,嘴唇倔强的抿成一条缝。艾默不知道 Evelyn她讲这些小女人的心思做什么,她真的不太想听。 似乎根本不在乎艾默没有在听,Evelyn低垂着头,默默的讲自己的,“…”如果严总不要对我那么好,如果他不要总是那样帮着我,也许我就会一辈子都躲在自的梦里面,一辈子都不用走出来。但是他却……”Evelyn突然看了过来,对上艾默的眼神之后又垂了下去,双手神经质的抓着杯子,似乎还在颤抖。艾默被她突如其来的眼神看的一怔,喉咙仿佛被人掐住了,有点儿喘不过气来,心脏似乎也在跟着那双手颤抖着。那青筋暴跳的力量里隐藏了怎样的痛苦,那一个“却“字之后的省略里,发生了什么事件,艾默不愿去想,不愿去相信。艾默告诉自己,一切只是她自说自话,不能乱了阵脚。 Evelyn状似无意地犯头发挽到耳后,露出耳垂上挂着的一只耳环。洁白的珍珠,银白的蝴蝶结十字,和艾默脖子上的那条几乎完全一样,只是珍珠的尺寸小了一半儿。总算看到艾默脸上淡然的表情出现了裂缝Evelyn的嘴角若不可见的微勾了起来。不过这胜利的笑容只闪露了一个角就收敛了起来。 艾默的眼神不可控制的飘过了那露在外面的耳坠,觉得自己的头皮一阵发麻,再坐在这里她觉得自己会崩溃,便站起身,问道,“还有事么,我下午还要上班,该回去了。” Evelyn从鼻子里冷哼一声,仰起脸来者着艾默,双眼中都是泪水饱满的似乎只要再一眨眼就会洪泄而下。艾默有些上火,她这样看着自己算什么,就算是严雨负了她,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这个年轻的女孩子,一切不是明摆着她自我的么?干嘛一幅被害者的样子在她面前装可怜。 要不是那一声吟哼,艾默也许还会心软。毕竟都是女人,毕竟爱上的是同一个男人。但是她不是神仙,她看到那幅耳环之后。心思巳经乱了。Evelyn的情书是严雨在去海南之前给自己看的。可是这珍珠项链,是严雨在从海南之后回来给自己的。 这时差说明了什么,她不敢去想。 Evelyn迷茫,伤心,艾默比她还要混乱,还要无措。Evelyn就这样把这堆话搁在艾默面前,让她自己去理解,去猜测,去胡思乱想。但艾款知道现在不是做出任何判断的时候,她需要玲静,需要疏通思路,需要考证而不是听信这一面之词。 “我巳径决定退出了.我已径放弃了,可是你,你为什么要把情书给别人看。为什么要去传我的谣言?”Evelyn的叫喊让咖啡厅里的人都转过头来注意她们了。艾默皱了下眉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Evelyn猛的站起身,一把抓住艾默,“别跟我装了,不是你还会有谁。现在你开心了,我工作丢了不说,业内的公司也没人雇我了。你开心了?我奋斗了多少年,付出了多少才留在北京的,你知道么?你知道么? 艾秩推开Evelyn在众目瞪瞪之下走出咖啡厅,她不愿再和这个歇斯底里的女人多呆一秒钟。平时那样温润秀气的女子,到了情这个宇上,竟也变成了泼妇,在大庭广众之下毫不顾及形象的大喊大叫。艾默没这个心思陪她一起丢人。 回到办公室里,肚子里还是乱的。艾默连自己现在是在生气,在恐惧,还是别的什么都分不清了。坐在椅子上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寒。 有人敲门,艾默没理,但是门还是开了,陈蕊探了个头进来。”啊,总监,你在啊,怎么都不吱声。总监,总监?你怎么了?怎么脸色发白啊。”“没事,没事。我可能才点儿感冒。下午市急事么?.“就是有个碰头会要开,别的没啥。” 艾默想到又要和任经年面对面就心烦。她现在这种状态可分不出精力来再陪他玩什么游戏了。 “叫亮羽去吧。我请假,下午回家休息。” 的,别人抢不走,命里注定不是你的。强求也没有用。 9月11日∶Ying媚, 女人女人艾默出了公司随手招了出租车,钻车门儿时居然还把头磕到。她庆幸没有选择开自己的车,这样精神恍惚的时候出车祸多冤枉。 坐在出租车后座,开始的时候司机师傅还试图和艾默聊天儿解闷儿。艾默冲他苦笑了两次,估计师傅自己也对自己逗人乐的水平产生了怀疑,乖乖禁声反省去了广播里在放着一昔什么歌,断断续续的,车里的音响效果很差.听不请楚歌词,只觉得那把声音纠结着,好像哪里很疼很疼,狰扎着,蹂躏着艾默的耳朵。 “师傅,麻烦换个台好么。”没了恼人的歌声,换了两个圭持人在聊天,聊着七年前的今天。艾默的思绪跟着他们有一瞬间的走神。 七年前的个天,她和严雨站在书店里,和所有的人一样,停住了脚步,抬着头看挂在墙上的电视。那恐怖的情形,现在想起来还像做梦一样。 飞机一遍遍义元反顾的冲进双子星大楼,浓烟,人群、轰然倒塌的庞然大物。当时严雨紧紧地拉着艾默的手,似乎说过类似“就算世界末日到来也不会放手“之类的甜言蜜语。 十几年的时间,严雨给她建筑了华丽的幸福大厦,难不成也要在这样一个记载着灾难的日子里,被冲撞,被破坏,然后黯然倒塌么。 天是灰蒙蒙的,太阳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燃烧着,建筑物和水泥地面都反射着刺眼的苍白。城市缺乏树木花草的遮蔽,赤裸裸的面对着烈日残忍。 可是艾默却觉得车里的空调有点儿冷,一阵一阵的打着寒战。 进了家门,艾默衣服也没换一头扎在床上。用力嗅了嗅,自己这一边的枕头上还有严雨的味道。他开心的时候就经常侵占她的地盘,喜欢抱着她睡觉,手臂压麻了不在意。 这同样的怀抱,不知道是否在她之后也抱过别的女人现在想起之前自己讲过的那些无所谓的话,一句句都像是讽刺。突然一下子,他们忙的时候径常分床而睡的习惯都开始有点儿让人心生怀疑。不得不承认,女人遇到这种事情之后,想象力和发散思维总是超乎寻常的发达。 艾默知道严雨曾经是个浪子。他们刚刚认识彼此的时候,严雨是对外宣称单甚没有女朋友的。但是从其它朋友那里就隐约知道,那时候的他其实有不止一个性伙伴。 他叫她们什么来着?哦,炮友。 他并不是个传统的男人,只是这十几年的妥定让艾默早就放下了心,根本就没有学会住怀疑严雨的方向去想。 可是这次不一样,Evelyn都跑来找她了,戴着和严雨送她的项链同样款式的耳环。 这种事情发生巧合的几率,微乎其微。都一起这么多年了,严雨应该知造她不喜欢珍珠的,他为什么要送自己珍珠项链呢,“啊……”艾默对自己的不可控制的思雄发起了火不过就是一个女人找她说了一些莫能两可的话。Evelyn不也没穷直说她和严雨有真正发生过什么不是么。自己在这里发疯,胡思乱想,自我折磨,怎么也要有个正当确实的理由啊。 Evelyn耳朵上那颗圆润的珍珠又从艾默的脑子里闪过。艾默一把摸上自己的脖子,用力一揪。那白金的蝴蝶结十宇握在手里,竟有些扎手。 不能再自己一个人胡思乱想了,这样很容易走到死胡同里面去。艾默从床上爬起来,顺道揭起床单,拆了枕套,一股脑塞进了洗衣机。从洗衣间出来,她左右看看不知道要干嘛。一眼看见了梳妆台上Eaud.OnangeVente的香水盒子,抓起来放进手袋,转身出了门。 萧颖没想到艾款会来。刚放下手机没两分钟,艾默人已径站在Ying媚的店里了。 “默……你怎么突然跑来了?”萧颖手里撂着两张酒单,有点儿不知所措。 艾默老实不客气的捡了张沙发就坐了下来,探身拉住萧颖的手把她拽过来,“你上个礼拜去哪里了?我脚受了伤,想找你帮忙都找不到。”萧颖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满脸的惊讶还没退尽,抬眼看了者墙上的表,没有回答艾默的问题,“你怎么现在过来了?在Tg上班不是一直挺忙的么?放假了?”“给你送礼物来了。严雨上周去了趟海南,顺道去香港了两天,买了瓶香水送我,我用不到,我记得你总是用这种的。 “噢,谢谢。你什么时候这么闲了?还特意给我送过来,不会就为了一瓶香水儿“还有……你有空听我唠叨么?” 萧颖看着店里.虽然大家都在忙,但还没有忙到没她不行的程度,我不到拒绝的借口,“你要不要来杯酒?”“给我来杯冰茶就好了。我帕喝了酒,我脑子会更乱。我想我最好还是保持清醒店员都在为了开店前的谁备忙碌着,萧颖亲自去拿饮料,回来把冰茶推给艾默,“说吧。” 艾默絮絮叼叼的和萧颖说着这阵子的事儿。不知道为什么,艾默想要倾诉的时候,就是第一个想到了萧颖。她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艾默就喜欢上这个女人了,她们身上才太多的类似。况且萧颖还救过她一次,这份感情,不是普通的朋友可以比的。 萧颖听完了之后,沉默良久,抬起头来问艾默。 “所以,你打算怎么做?,艾默叹口气,和萧颖讲了这一遍,头脑中的条理已经请楚了许多。 倾诉有时候是最好的心药。有很多人去找心理医生,其实最后是自己治好了自己的病。 经年那边自然是保持现状最好。大家都是有家庭的人,即使有些过往无法忘记,即使偶尔心中有些许涟满,那也都是过去的残存。既然没有那个可能也没那个胆旧情复燃,她唯一能做的,就让这陌生人的游戏继续下去。只是时间问题,项目结束,一切恢复正常。 而严雨那边,还没有听到他亲口解释,也不能只听一面之词就给他判死刑毕竟还有十几年的亲情在。 萧颖侧过身拨弄着墙上的一个突起的装饰物,“你知道我想说什么么? 怕说出来你会和我翻脸。” 艾默喝一口冰茶,凉凉的感觉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整个人似乎也跟着清澈起来“你说。” “一个男人,能等你十五年,能在十五年后还爱着你,能放着家里的老婆不管,纠缠着你,这种男人,真的少见啊……能被这样执着的男人爱着,你还真是幸运。 人生能挥霍多久,我看你对他也心存残情么,干嘛不放纵自己一次……” “你这话说的,我是那种人么。而且你不能这么说,经年他还有老婆呢,他不是爱着我,只是……”艾默莫名停顿了下来。 “只是什么?”萧颖一口把杯子里剩下的“回忆“只是你自己也搞不清楚吧。艾默,我觉得你那个老情人不错。而严雨,他不是个安定的人。他就是那种只要女人给机会,绝对不会推辞的男人。他甚至不会心存傀疚….艾默一怔,看向萧颖.“你怎么这么笃定严雨是这种人?你应该还没见过他不是么?” “呵呵、听你讲的啊。他那么优秀,张得又帅,家境又好,这种男人从小就是被人宠大的。女人会像蜜蜂一样的围统着他,他不用在乎伤了谁的心,因为总会有人飞蛾扑火的凑过去。。他根本没有时间回头照顾那些被他遗弃的女人。他习惯了,也许在诲外这十几年,他对周围的环境不了解,不适应,把自己藏在了壳里。回来了这个他熟悉的,属于他的地盘,他就会慢慢从壳里展出来。就算这次Evlyn的事情是那个女人自己自说自说,但是相信我,他出轨是早晚的事情。” 艾默有些生气,但是她想起也是在这个同样的地方.书恒似乎也对她说过同样的话。是不是每个人都看得清楚就她一个人胡涂呢。 “你怎么会这么想呢?” 萧颖歪着头拨了拨短发,一幅慵懒的模样,看着艾默.就像看着一个什么也不懂的孩子。艾默第一次觉得这个外表者起来那么年轻的女子,散发出了一种风尘味,一种经历了长久的折磨,残留空壳一样的躯体。似乎这才是她本身,而过去艾默见过的一切,只是一张画皮“因为我…”.就是在这样的圈子里长大的。我看太多这样的男人了。艾默,我知道最后的决定权是在你的。我也知道你很善良,绝对是不想去破坏别人的家庭,或者随便放弃一段维系多年的感情。但是我想告诉你,这世上真心相爱又能走在一起的人真的太少了。有些人为了钱,有些人因为权,有些人因为家庭,各种各样的理由,他们放弃了。但是你现在什么也不缺,你自己能养活自己,你为什么不去放手一搏,追求真正属于自己的爱情呢?不要觉得对不起谁,你那个旧情人,他心里装着你,和他老婆在一起生话,就真的是对他老婆好么?你不觉得那不公平么?” 艾默着着萧颖,就这样一动不动的着着她,一直看到她开始眼神闪躲。艾默觉得自己个天才真正看清这个女人,艾默很想再多看她几眼,看能不能把她真正的看透了。 “你这么看着我干嘛。是你没打招呼就跑来找我诉说心事,征求意见的。我说了我的意见,你可以听,也可以不听。你这么看着我是什么意思?” 艾默低头吸了口气,“谢谢你,打扰了,我走了。.萧颖看着艾默静静的却毫不扰豫的走了出去,坐在原地好长时间没有动地方。已经到了要开店的时间,萧颖突然站了起来,,没人敢过来和老扳娘讲菇。Caney把灯慢慢的调暗了下去。 萧颖突然站了起来,拿起桌子上的酒杯,啪的摔在了地上。 “今天不开店了,你们都回去吧,个天的工资我付双份。 9月11日:她不是我的女人 艾默回到家,天巳过黄昏。橘色夕阳黯然退下,天边狰扎着最后一丝灰白的明两亮。 没有开灯,一室的昏暗。诺大的一套房子,居然也让人感觉到压抑起来艾默把自己抛进沙发里,把自己缩成一团。身体在缩小.思维却在慢慢扩大。她像困在湖水中间的一个小岛,点滴的颤动,便有涟游无限的扩展出去她依然没有给严雨打电话询问,相比于兴师问罪,她吏想先让自己沉静下来思考。 艾默不知道别的女人遇到这样的事情会是怎样的反应。她想,自己还是足够镇定的。虽然心乱了,胸口憋闷着,至少还没有痛不欲生,不知所猎。是自己理工科的头脑足够理性,还是因为,自己爱得不够深? 母亲曾经告诉她,如果真心相爱的两个人走不到一起,作为一个女人,找一个自己的人过日子,比我一个自己爱的人,更现实,更容易获得幸辐。 严雨是爱她的,至少在过去的这十几年里,他让她如此感觉那她爱严雨么? 这似乎是她考虑过十几年的问题了。无论当初爱不爱,是不是只因为需要一个肩膀依靠,是不是只因为严雨在对的时间给了她想要的东西,才最终走到了一起的。经过了这么多年,至少这份维系巳径是一种习惯。像是吃惯了的一种口味的菜,用惯了一种味道的香水。或许这种比喻不够准确,毕竟改掉身边的人比改掉饮食或者香水要难太多。因为这习惯已经如植物的根系,渐渐侵蚀了肌肤,渗透至肌肉,深入了骨髓。 艾默不喜欢改变。哪怕是搬了新家,换了实验室,都会让她有一阵子缺乏安全感更何况如今涉及的是婚姻,是关系到以后几十年的生活。 她的理性告诉自己,维持现状是对的。但是萧颖的括.像是美人鱼的吟唱,诱惑着迷夫在大诲中的人,勾动着垂个人内心深处都存在着的追求刺激的种乎蠢蠢欲动。 曾经的放弃,留下了太多的不甘和不应该的期待,这些残留的枯敖烂叶被一阵风吹旋起来,迷了人眼。 经年,任经年。这个名字从艾默的脑海中划过,在记忆密封的包裹上,留下一条深深的伤口。 严雨打开家门,黑洞洞的屋子,弥谩着外面下雨潮湿的空气。客厅和餐厅外的阳台都开着窗子,穿堂的风,刮得哩哩的。他心里咯?一声,不是遭贼了吧。 放下公文包,轻轻的脱了皮鞋,抓起门边的一犯长伞,严雨向着唯一有亮光的,关着门的厨房走过去。还没有走到,厨房的门突然开了,艾默看到外面高举着伞的影吓了一跳,尖叫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 严雨松了口气,把雨伞扔在一边,走过去把艾默小心的搀扶起来,“慢点儿,慢点儿,一点儿一点儿的起,看看.没什么地方摔坏了吧。” 艾默皱着眉头,抬手敲了严雨的头一下,“你回来了怎么都没声儿啊,站在厨房门口摆什么造型,吓死我了。” 严雨扶着艾默往外走,将她安置在餐厅的椅子上,转身去关窗子.“我还想问你是怎么回事儿呢。家里不开灯,这么大开着窗子,你折腾什么呢你?今天晚上下雨,风凉,你也不怕吹感冒了。” 艾默揉着屁股,怎么坐也不舒服,欠身儿趴在椅子背儿上,“晚上我煮的速冻饺子,不小心把醋瓶子打了。弄得满屋子醋味儿,开窗子放气啊。” 严雨看着这小女于皱着眉头,一脸阴沉的模样,知道她一定摔得很疼,过来抱她坐在自己腿上,帮她揉屁股,“真是.多大人了,吃个饺子还摔醋瓶子。你嗓子怎么了,吹感冒了吧。” 艾默含糊两声,没接话。其实,开窗子放的气,不是醋味儿,而是烟味儿。艾默傍晚回来就在抽烟,一不小心居然犯一包儿都干掉了,前所未有的事情。直抽的屋子里烟雾弥谩,喉咙发干。 不过艾默这话也不完全算骗人,她的确是打翻了醋瓶子严雨去洗澡,艾默在另一个洗手间又刷了一遍牙,用漱口液漱了嘴,左闻右闻确定己径没有烟味儿了,这才去厨房冲了一包感冒请热冲剂。 没病吃药,唉,严雨嘱咐的。如果她不吃,估计今天就没法睡觉了,严雨死缠烂打也会把药给她灌下去,说不定,还会变着方法的惩罚她。这样想着,艾默心里又泛起来一股酸涩。严雨对自己多好啊,关怀入微,自己怎么可以怀疑,怎么可以背叛他呢。 但是该问的事情,还是要问的。 艾默握着手里的一杯子药,坐在床边儿上等着严雨出来,心里在琢磨怎么开口。 严雨从洗手间走出来,那大毛巾擦着头发,者到艾默还坐在那里,问道:“怎么不上床睡觉,在那里坐着干嘛?抖骚啊。” 艾默扬扬手里的杯子,“听你话,喝药啊。我怕洒到床上。,严雨走过来摸摸她的头,“真乖。”然后转身去换睡衣艾默在严雨身后深吸了口气,终于开了口,努力控制着声音不颤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些,“今天,Evlyn来找了我。” 严雨穿衣服的动作迟缓了一下,他转过身看着艾默,“她找你干什么啊?” 他在看着自己的眼睛,直视,没有游移,没有闪躲。满脸的疑问,单纯的疑问,好奇,没有其它表情,没者惊慌,没有掩饰。很好,艾默想,很好。除非他真的是个演枝很好的人.否则他如今的表现已经说明了他和Evelyn没有什么。看看,自己这折腾了一下午,到底是为了什么。 “和我说她有多喜欢你啊,你对她多温柔什么的。” 严雨翻了个白眼,嬉笑着说,“你逗我玩儿呢吧。我和她顶多是上下级的关系,如果不是那封.热情洋溢,的信.我根本不知道她那么,崇敬,我。她对我也就是爱慕……应该还算不上吧,她只是想往上爬。她又不是我的女人,哪里有什么喜欢啊,温柔啊什么的?你别胡思乱想。” “是么?如果真的那么单纯,她干嘛一副子第三者找我正宫算账的样子.在我们公司对面的咖啡厅闹个不亦乐乎。” 严雨这才知道艾默不是在开玩笑,脸一沉从床头摸过手机来“这个Evelyn,究竟要做什么?” 手机开了扬声器、艾默听着那边响了一声铃就接了起来.带着点儿兴奋感,却又有些怯怯的声音,“严总……”“Evelyn,我巳径不是你的上司了,你不需要再这样叫我。我只想问你,你今天找我老婆是要干嘛,你都和她说了什么?”那边沉默了一阵子,想是在考虑怎么应对这兴师问罪的,再开口,Evlyn的声音已经沉静了下来,依然那么倔强,“我就是实话实说。” “什么实话实说,你是不是说了让我老婆误会的话。这一切一直都是你单方面的意愿,我根本没有响应过你。” “严雨,你怎么可以说没有响应过我。那一夜,你对我的拥抱算什么?”Evelyn似乎巳径哭了出来,声音开始哽咽。 艾默心里释然了,看起来也不过一个拥抱而已,如果真得有什么,以Evlyn这性子,不可能不在这个时候说出来。 严雨的眉头紧皱着,无奈的摇了摇头,“那天你替我檔酒喝多了,我只不过扶了你一把,Evelyn,你想太多了。” “是,我想太多了,我自作多情,但是那个女人凭什么把我给你的信四处传阅,用流言抵毁我?” “Evelyn,艾默不是那种人。这个事情和她一点儿关系也没有,你最好别再找她麻烦。信是我传给别人看的,至于那些流言蛮语……”严雨轻哼了一声,“Evelyn我想你自己心里最明白,什么是无风不起浪。” 电帮那边是Evelyn一句咬牙切齿的,“严雨,你可真狠。”然后就被挂断了。 严雨瞪了手机一眼,扔在一边,过来抱艾默,“宝贝儿,我和Evelyn-真的什么也没有,别胡思乱想了啊。没办法,你老公我实在是人见人爱,见花开。我这次对Evelyn做的这么绝,也是杀鸡给猴看,杏则都纠缠上来的话淮能烦死我。放心,无论多少女人缠着我,我也只爱你一个。,事情搞明白了,但是艾默心里却还是留下了那一句括。 “你可真狠。” 这让她想起了萧颖的话。严雨对别的女人是不是都如这样不讲情面的。明明都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可以给人家台阶下的不是么。他偏偏做的这么绝。难道,真的是这样心狠的一个男人。为什么她从来都不知道? 9月12日:走不进那道门 家里这边的破事儿算是抹平了,另一边,艾默多少还是有点儿逃避。她没办法细想,只知道,维持着现在这种状态就对了。 艾默也没再去追究Evelyn耳环的问题,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既然严雨和Evelyn什么都没有发生,那就当从来没有见过那个人。生话必须要继续,有多少杂音,也是该怎么过还是要怎么过,主旋律在那里就成了。就像每天早上太阳公公淮时上班,晚上淮时下班,不会为了什么停留改变。谁和谁在一起了,谁和谁分手了,谁在发疯,谁在生气,谁在嫉妒,谁在心虚。只要不是自己,谁又有那多一份的精力去关心。 最好、就是能只为自己话着。 艾默突然有种威觉,身边的人貌似都变了。 又或者大家都没变,是她之前太自以为是,一直话在自己的世界里,用自己的想法去揣测身边的人。而这个世界其实并没角她想的那么简单。她是只从实验室里出来的火星人,在外漂泊了那么多年。回来了这个本应该是属于自己地界的城市,却发现十五年间,污浊的不只是空气。 晚上的聚会,艾默本不想参加的。昨天的闹剧,过去是过去了,人的心情却无法那么快调试回来。宛若那一包烟的尼古丁,残留在身体内的杂质依旧让她胸闷头疼得很。又要面对经年,又要装出那一副不咸不淡,不近不远的样子。虚伪不是她擅长的事,只让她觉得心里很累。如果能躲开不见该有多好。 但是王晓军请楚明白的告诉艾默,“今晚的聚会谁不去都行,但是你不能不去。”那态度语气坚决的让艾默差一点儿以为个晚是自已的生日聚会。 艾默刚回国三个月不到,虽然开车.但平时也就只是从家到公司,完全不知道哪是哪里。好在蹭车的陈蕊多少还认点儿路。只是多少认识点儿,比艾默这个路痴多认识了那么一点儿。就一点儿。 而且这个乘客实在是唠叨,一路絮絮叼叼的.“下个……那个下个路口……” “下个路口怎样,左转还是方转?” “那个……没有,好像不是。” 艾默翻个白眼,如果自己看地图去找。说不定都会更快些。 陈蕊突然大叫一声,“金鼎轩。”吓得艾默差点儿一脚急?下去,后边儿的车狠狠地按了她喇叭。 迟了半个多小时。艾默反而不着急了。晚一分钟是一分钟,缓授的找车位,息了火,拉了手?,对着镜子补妆。陈蕊早跳了下去,绕到这边敲窗子,“总监,快走啦,我们迟到了耶。”艾簇开门下车,“迟都迟了,多迟一分钟也都是迟了。还不是你这路指得好。,“厄…….陈蕊抓抓头,无语了。 听着自己的高跟鞋踩在地扳上的回音,艾默的头皮都在发麻。走Pantywanld的旋转门,艾默不得不感叹,这娱乐事业,还是国内做得大。想她出国之前,还是满大街恋歌房和歌舞厅的年代。在温哥华和同学唱过几次K都是那种进门儿就是柜台,窄小的走廊旁边儿有6,7间小包间的简陋KTV。后来有了好一点儿的,也不过中间多了个“全天欢唱“的大厅,通常都冷冷清清的,何曾者过如此“富丽堂皇“。 “艾默。”熟悉的声音叫住她。艾款讶异的回头看从大厅沙发上站起来的书恒“于总助。”陈蕊在艾默身后点头哈腰的打招呼。书恒冲他笑笑,“你先上去吧。我和你们总监有点儿事情要说。” 书恒走过来俯视着艾默,她的神情着似淡然,但眼中还是流露出疲惫和茫然“书恒,你怎么来了?我以为,这个聚会只是枝术部。” “来给你做档箭牌。” 艾默楞了一下,叹了口气,嘴角微微弯起,笑的苦涩,“你还真是有心。” “他巳径到了。你确定你要上去么?” “为什么不?我和他,已经没有什么了。”这些天,不是一直保持着适当的距离处理得很好么。” “那就走吧。”书恒笑着,心里想,我倒看看这出戏你怎么演。 书恒带着艾默上了电扶梯。听着背后哗哗的水响,艾默禁不住打了个冷战。这里太空荡,空调太冷了,冷到双手冰凉,可偏偏脑袋还在发热,不会要生病了吧。 KTV包厢,一桌子的啤酒和一堆整日忙碌到不见天日,好不容易盼到假期的人。噪杂热闹的不亦乐乎经年坐在包间的沙发上,和身边的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眼睛又一次扫过手机上的时间。已径过了40多分钟了,她还会来么。就算她不来,也是意料之中的吧,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 陈蕊推门进来,被一群人抓住,迟到了要罚酒,摁在那里没头没脑的就灌了三杯。 王晓军抽了个空问他,“你们总监呢?” 陈蕊都给灌晕了,“噢,在楼下,马上就上来了。,“任大专家,你怎么不唱歌啊。”亮羽把话筒递给正在楞神的经年,他推辞,“我不会唱。” “大男人的.别扭捏。” “对啊对啊,任大专家,唱一个吧。”美女带头,总有人乐于帮着吆喝于是,书恒和艾默走到包厢门口,就听见熟悉的声音,在哼唱着一首更加熟悉的歌。 “我将真心付给了你,将悲伤留给我自己我将青春付给了你,将岁月留给我自己我将春天付给了你,将岁月留给我自己.将冬天留给我自己我将你的背影留给我自己,却将自己给了你爱是没有人能了解的东西,爱是永恒的旋律爱走欢笑泪珠飘落的过程,爱曾经是我也是你……” 书恒看着艾默停在包厢门口低头不动,没有催她。这个女人呀,真不知道说她什么好。这两个人都是.磨呢矫情的让他这个旁边者戏的都快要发疯了。旧情人重逢的戏码不就那么些,要么冷冰冰的视若无睹,要么不共戴天俩看俩相厌,要么干柴烈火旧情复燃。像他们这样算是什么? 艾默转身住外走,“书恒,我去下洗手间.你先进去吧。.又是逃避。这个外表坚强,内心懦弱的笨女人。 9月12日∶走不进那道门(+) 艾默躲进洗手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白得吓人。至于么,不就是一首歌。 一首老歌。他给她唱过,在很久很久以前。学校操场的看台,一对儿穿着宽大校服的孩子,他在她背后唱着这首歌,而她,靠在栏杠上,遥望前方。她那时候太年轻,自私的享受着被人呵护关心的感觉,却又故意以一叶遮目,看不到他的用心。 一门心思只有想着怎样从那里走出去。 他会唱的歌不多,选到这一首,正好让她听见,一切只是巧合。来这里聚会本来就是要来唱歌的啊。况且她又不在现场,经年又不是唱给她听的,干吗要心烦意乱呢? 平复了乱了鼓点的脉搏。打开水龙头,徽凉的水泼在脸上,降低了些许的热度。 好在妆都是防水的,不会花掉。只是被许水一激,原本芥白的脸,更加的没有了血色。艾默用纸巾轻轻沾掉了水珠,拿出腮红,扫了上去。 “书恒?你怎么没进去?”艾默一转过转角,就看见书恒一副庸懒的模样靠在走廊里。 才经过的女子冲着他抛媚眼送秋波。他自然毫无兴趣,无动于衷的让她们参观膜拜“丫头,我本就是来陪你的,你如果要临阵脱逃,我还进去干嘛。除了王晓军那家伙,我和枝术开发部门的人又不熟。” “别告诉我你和他也有一腿。” 书恒上下打量艾默,“看来我们是不需要逃跑了艾默没有回答他,只是走过去在他胸前锤了一拳。认识这样的朋友,真是三生有幸。的确,有书恒在身边,心里的确塌实了很多。 至少,给了她勇气去推开那扇子门。 经年放下话筒,静静的坐回角落里。。他知道自己并不怎么会唱歌。开始有心听的人,听了两句也都转移了注意力,去继续玩闹了。没有掌声,没有人注意,他还是把歌唱完了。那曾经是他很喜欢的歌,那时候不怎么听歌的他,特意去学的。为了那个人。 都说人是经不起念叼的。脑子里刚想到,门就开了。她的身后还跟着于书恒。看着这两个人的友谊还是那么坚固。他们陪伴在彼此身边二十多年了吧。经年和他们是初中同学的时候,班里就传过他们在一起的。结果呢,自己这个真正和她接近的人,终成陌路,而书恒这个朋去,却长久恒远的,依然在她身边。 那句话怎么说的,爱情是茶,越冲越淡,友情是酒,越陈越香。早知如此,自己当年还会不会放开手脚去追求她,还不如就做个朋友,至少还留下一份交情。但如果事情真的可以重头来过,经年应该还是会迈出那一步。因为心中的感情一旦过了界,是收不回来的。 书恒那小子进来的第一眼,就是看向经年。眼神深邃,,意义非常。反而是艾默,和书恒一起被一群同事拉去罚酒。经年的目光就一直跟着可是她,却一直没有看过来。哪怕是不径意的一瞥都没有。分明是刻意忽略。 “对不起,我不会喝。”艾默拿着酒杯推辞,大家自然不依,她越是推辞那边儿越是起劲儿。WXHJ本来女子就少,终于有了这几朵花,自然一个都不能放过,能有机会析腾就要析腾下。尤其是书恒面不改色的连干三杯之后,大家更是把注意力都集中到艾默身上来了。已径微醺的亮羽总算找到人可以让她欺负,抓着艾默的手腕就住她嘴里灌,艾默看躲不过,便只好认命的喝了下去。 三杯酒下肚,胃里很不舒服。她本就没吃什么东西,酒量又不太好,很快就开感觉晕眩起来。 艾默知道有一道目光一直看着自己,她自动屏蔽。好在包厢里人本来就多,书恒又在她旁边,还不至于太尴尬。 几个男人吼完《死了都要爱》之后,就耙楞神的艾默给揪了起来。她还没有搞清楚状况,无数双手就已经把她给推上了小舞台。 还好,《千年之恋》,是她会唱的歌,只不过是对唱,难度太高,没人主动来陪。她唱了两句,正想要找借口下去,一个清亮的男声突然响起。书恒握着麦,从人群里走出来,在包厢顶灯闪动的光线里,一步步向她走来。摇曳的光影让他脸上的表情难以捉摸,不同以往,让略有些迷糊的艾默有点儿恍神。 书恒走上台子,站在她的身边.探身拉起她的手,替她唱了“风狠狠地刮,谁在害怕“然后捏了捏她的手,艾默才又重新元神归位。 经年看着台上的两个人,想起初中时的联欢会,艾默在教室中间,那一首爆发力十足的《我要和天一样高》,曾激起当年一群少男少女热烈疯枉。现在站在那里,脸色绯红的小女子,还是那样冲劲十足的嗓子,依旧那样充满感染力的歌声,包厢里所有的人都开始兴奋起来,经年感觉自己身体内的酒精也开始燃烧,热血沸腾。 艾默沉浸在音乐里,酒有些上头,被震耳欲聋的声音搞得更加晕眩,都没注意书恒就这样拉着自己的手在铺天盖地的口哨声,掌声,欢呼声中走下小舞台。 唱高音很费力气,艾默随便找了个空位就坐了下去,靠在沙发上,努力让自己度过一阵阵的眩晕。书恒见她闭着眼睛靠在那里的模样,便把过来劝酒的人都挡了回去。 陈蕊凑到艾默身边,显然已经喝茫了,“总监,没想到你好会唱哦,比戴爱玲不差哦。是吧,任先生。”艾默怔了一下,脑子清醒了些许。这才发现原本坐在自己左手边的人巳径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 经年靠在角落里,静静的看着她,脸上挂着一个温和的微笑。 有那么一下子,艾默没有缓过神,直到经年开口讲话.“的确不错,艾小姐,很有大将之风。” “我出去透透风。”艾默感觉包厢里的空气憋闷得让人窒息,她挣扎着站起来,被谁的脚拌了一下,顿时夫去重心,东倒西歪的摔了下去。有人眼捷手快的捞住了她,她触电一般的匆忙推开,稳住身形,摇晃着走了出去。 服务生看多了喝醉的人,帮她打开了侧门出去。否则艾默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困在旋转门里出不来。 夜深了,风有些凉。艾默打了个哆嗦,头脑清醒了些许,却依然很晕。路上有经过的出租车,看她站在门口,很有眼睛见儿的转了过来。艾默突然很想回家,看门儿的小哥也都淮备好了下去帮她开车门。她有清楚脚下的台阶,刚要抬脚,一件带着体温的西装外套却批了过来。 那么大一件,似乎要把她整个藏了进去。 艾默转过身,仰头看着经年,看着他清冷刚毅的脸,一面是橘色灯光映照下的明媚,一面是黑色夜幕笼罩下的阴暗。他被分成了两半,站在那里犹豫不决。谁能诉他现在应该向哪边转身。明亮,还是黑暗。 他的眼神为什么那么亮,像点了一团火,映在他眼中的自己,在等待什么?不要这样着着我,艾默想,你有什么资格这样者着我。探出去的触角一瞬间收回,她迅速躲进自己的壳里。 “谢谢你的好意.我不冷“.艾默抬手要把肩膀上的衣服脱下经年着着她满是防备的眼神,低头苦笑,“你是不是觉得我对你有所图?” 难道不是么? 经年压住她的肩膀,“外面冷,咱们进去料吧。” “现在不是上班时间,我不想谈公事。” “我们不谈公事。” “那我不觉得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和事可聊的。”艾默在心里想,这可是你的原话啊,经年。 “一定要搞成这样么?”经年蓝着她一双泛着水光微熏迷蒙的眸子,心神跟着荡漾起来,“不可以做回朋友么?” “你觉得我们还能做回朋友去么?”艾默反问,“何必强求呢?” “你在逃避什么?艾默,如果你真的不在乎了,为什么不能做回朋友?” 心头涌出一阵酸涩的感觉,挡也挡不住。艾默发现自己站在这个男人面前,会心虚,会腿软。酒精麻醉了她一向顽强牢固的心防。那些被她好好的隐藏了多年,连自己都以为不再存在的感觉在他的注视中慢慢复苏。 经年看着艾默躲闪的眼神,终是问出了那句话,“还是说……你依然还在乎?” “呵,你别自作多情了,怎么可能?” “也对,我总是自作多情。当年你能那么决然的走了,就己经说明了一切。你根本没爱过我吧。” “爱“这个宇太沉重,压得艾默喘不过气,她冷下脸来,“是,我是从来没有爱过你。我只爱我自己,我是个自私的女人,你不会今天才看请楚吧。如今,你我经都是才家庭的人了,还要继续纠缠下去么?难不成你是没吃到糖的小孩子,还记一辈子,有什么意思?” 艾默转身离开。经年忍不住伸手拉住她,“那你爱严雨么?” 艾默瞪了他一眼,“这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手被拨开,经年站在那里,看着艾默的背影离开。书恒从门里跑了出来,停下来看了经年一眼,张嘴想说什么,忍住了,径直去追艾默。 经年看着自己的手,手掌还有她残留的温度。她说她从来没有爱过自己呀,嘴硬的女人。不是说人若无情活百年么,看来他们都不会是长命的人。 9月12日∶情感白痴 “默。”书恒伸手揽住艾默的肩膀,“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家。,艾默甩掉肩膀上的手.“不用了,我自己开车来的。” “你是想直按把自己撞死了干脆么?”书恒吼得艾默一哆嗦,看着她可怜兮兮的样子.也觉得自己有点儿太凶了.忙柔声说,“丫头,不行,你醉了,这样开车太危险。”顺手把站着有点儿摇摇晃晃的女人重新拉回自己怀里。 “我没醉。”艾默转过身,揪著书恒胸口的衬衫,头一歪,抵了上去,埋在他胸口,唇齿不清的呢喃,“我多希望自己醉了。”书恒看着胸口微微颤动的女子,幽幽的发香扑鼻而来。他把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另一支手也环了过来,轻轻抚摸着她的长发。他们就这样站在角落的黑暗里任凭经过的路人把他们当一对亲密的情侣,绕得远远的。 书恒敞开胸膛,让艾默靠得舒服点儿。夜风微凉,经年的西装外套还半披在她的肩头。书恒把她裹在那件衣服里面,楼在怀里轻轻拍着,像哄着一个迷路的孩子。 他叹了口气,心中对这个小女子又是怜惜,又是气愤。他不禁问自己,她有什么可怜惜的。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现在的状况都是她自己一步步走到这里的,全是她自己的选择。他更是气的是她现在的迷茫和扰豫。 若是换作自己,根本没有什么可狰扎的,一边是并肩奋斗多年的,如个巳然飞黄腾达的男子,一边是离开许久,早巳不再熟悉,至今还在仕途中挣扎的旧人,多么容易的选择题。只可惜,这个女人在感情中的智商是零。 人人都看到她坚强出色的一面。在学校里,她是出类拔萃的学生,在实验室,她是成绩卓越的研究员。她似乎做什么都能做得那么好,活得有声有色,潇洒自我,仿佛了无牵挂。有多少人羡慕着她的才华,天赋,洒脱和个性。 但这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人,上帝总会在人的身上留下这样那样的遗憾。而这个女子,也是如此。 她懂得容忍,迁就,可以和另一个男人无风无浪的生活,可能一辈子也不会和对方争吵摩擦。但是她害帕改变,面对一段感情的开始,结束,抑或者是任何的波动,冷静如她,就会彻底乱了阵脚,迷茫的像个什么也不懂的孩子。 她缺乏安全威,她害帕改变。经年这样突然跳了出来,让她惶恐,让她想起了曾经的甜蜜,背叛,思念和傀疚。她无法面对自己,于是便逃避,持头埋在沙子里。表面上好像在理牲的思考着,其实思维走过的路没有一条不是绕着那关键的一点而行。 她已经不是小女孩,理性的一面知道自己应该选择哪一个人。但是很显然经年于她,还是有着不可磨灭的影响力。是残留的爱情,是内心的愧疚,还是错过的遗憾,书恒不知道。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做的,是要推她一把,还是静静的陪着她,等着她自己破茧蜕变呢? 书恒思考再三,选择了后者。因为他知道,如果他干预了她的选择,无玲是哪一个,最后都会变成她逃避后续的借口。 书恒拍拍艾默,“走吧,回家了,外面凉,小心感冒。” 书恒搂着艾默,送她坐进车里、没有再说括,倾身帮她系了妥全带,沉默的启动开车。艾默斜靠在副驾驶座位上,用头靠着车窗玻璃,凉凉触感贴着她的脑门儿晕眩感略微轻了一些。 她现在真的很想喝醉了了事,脑子里乱成一锅糙糊。像是啃两军对垒,万马奔腾,尘烟四起,激战交锋。一刀一枪一剑一干都砍在脑仁儿上,磁啦啦的疼。如果人的脑子可以打开看看,那肯定巳轻是一片狼藉,尸横遍野了。 “书恒。”她忍不住开口“丫头,怎么了?不舒服?”书恒腾出一支手来摸艾默的脑门儿,被艾默推了开去“我没事儿,带我丢哪儿再喝点儿什么吧。 “你已经醉了,不能再喝了。,“书恒,我求你,我还没醉,让我再多喝两杯,否则我今晚上怎么也不能睡着了。你就当成全我这个从来没有酩酊大醉过的人,想要尝试一下醉的感觉。” 书恒把车停在紧急停车在线,息了火.回过头来,很严肃地看着艾默,“艾默,你究竟想怎么样?你就打算这样逃避?你想逃避到什么时候?你今天晚上醉了,啊,明天早上起来问题就解决了么?”“我知道,我明白,但是我现在很乱,根本梳理不开,明天许静了我才能够思考。你就让我把这混乱的时候熬过去.你知道我的,我不会任性胡来,我只是需要点儿麻醉……”艾默眼巴巴的看著书恒,他觉得自己快被她的眼神看化了。不过是喝两杯酒,不过是两杯酒……他转过脸去,重新发动了车子。两边单调的景色飞掠而过,灯光在黑色的背景上拉出长长的线。这个城市的夜,依旧灯火通明,无法让人宁静。灰色的高速路,似乎总没有尽头。前面车的尾灯扑面而来.然后急速闪过。 艾默不知道为什么书恒要彪车,人到了威胁生命的状况,反而没心思胡思乱想了。 她现在只能心悸的抓着把手,乖乖的闭了嘴,顺便酒也醒了许多。 车最终没有带艾默去任何一个酒吧。而是停在了她家的楼下。书恒把车停好,绕过来给艾默开门。她别选择,被他“劫持“着,半强迫的送到了家门。 “艾默。”书恒在电梯里把她的身体转过来面对自己.“不要以为你前面的路还有选择。你已经没有选择了,该选的你十五年前巳经选过了。你现在该做的就是和严雨好好生话.知道么?” 严雨开了门.和书恒打了个照面,互相寒喧了几句。艾默走进屋里,把身上披着的西装外套脱下来,放在沙发扶手上。 一不小心还是把他的衣服穿回来了她抚模着那算不上精致的布料针脚。属于他的东西,仿佛是他现在生话路途的写照。他原本可以过得更好的不是么。都是她,全都是因为她。 9月13日∶她唯一的男人 不知道是心中有事.还是坚强的生物钟作祟,抑或者因为前一晚没有吃东西,身体叫嚣着抗议,第二天艾默居然醒得很早。 前一夜是严雨照顾了艾默休息,卧室的窗帘只拉了内层,薄薄的一片,档不住外面夹热的阳光。明亮的一方白,竞有些刺眼。酒劲儿巳径完全过去了,只是头脑有点儿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飘忽。问题周围的纷繁巳然沉淀,独剩它自己像条横幅一样挂在心头。 艾默转过脸,看着躺在自己身边的男人。一张脸有一半儿埋在枕头里。黑发倔强的在他头上张牙舞爪,嘴唇微张。呼吸平顺,睡得像个孩子。心头不禁涌出一丝丝柔软。 和严雨一起的生活算是很愉快的,没有什么大的矛盾,基本上连小的争吵也很少很少发生。只要在他身边,艾默就不会觉得那么迷茫扰豫。这是不是说明,她现在是爱着严雨的。 虽然他们在一起十几年,面对着严雨,她从来没有再次经历过,曾经和经年一起的那种心动的感觉。你知道的。那种,哪怕分离一刻,也会心心念着,度日如年。 那种,只是牵手,或者静静的者着对方,就会头晕脑涨浑身发热的感觉。 如果严雨出差,艾默也许会才些许担心,担心他是不是能好好照硕自己,但是绝对不会到牵肠挂肚的程度。她总是能踏踏实实的干自己的事情,甚至很少能想起他。她和严雨一起心情总是平稳得像如镜湖面 Evelyn的事情发生之前,她从来没有因为严雨乱过心思。 径年,似乎是唯一一个曾径那样牵动着她情绪的人。而即便是现在,依然市着那种轻易便打乱她沉着冷静的力量。 也许爱情并不是单单指那种心悸与蠢蠢欲动。也许爱情也分很多种,像此刻的平和,像一直以来的安定。 也许某种爱情,没有翻江倒海的冲动.没有遮天蔽日的迷惑,没有惊心动魄的过程,只是如涓涓细流,点点水珠,却依然可以在日久天长中于盘石上刻画出痕迹。 柔弱却坚强,水滴石穿。 都说每个人一生只能真正爱过一次。应该说那样澎湃的爱情浪潮来得太快太强太容易灭顶。倒不如不爱那么多,只爱一点点,这平平淡淡,更容易细水长流。 中秋节的假期,一家人在严婶的小楼里团圆了。严雨和艾默按了严雨的父母一起去渡周末。 小区里比平日里热闹了许多,walton的停车位全满。他们来晚了一些,只好停得远远的,一路走回去。 严雨陪着父亲,在料一些政治轻济国家大事。艾默拨弄着路边伸过来的桃树枝丫,有点儿心不在焉。不小心鞋跟卡在了砖缝里,一个踉跄差点儿摔倒。严母忙走过来扶住她,顺势抓着她的手,就没放开。 “默啊,最近工作很辛苦吧,要多注意身体。” “还好,妈.不用担心。” “怎么可能不担心啊。我都听雨说了,你经常加班。你也不用瞒我,婷那时候也是是这样。你姐姐从小身体就不好,累得三天两头发烧。你们都是费脑子的工作,不比体力话,睡一觉就好了。我知道雨和他爸一样,睡觉很不踏实,肯定没少吵你休息。。” “不会的,妈,我们两个卧室呢。” 严母脸上的神色微变,拍拍艾默的手,“当初你刚回来的时候去做讲师,我觉得就很好。只是讲讲课,改改作业,一年还有俩大假期。如果这工作太辛苦,就换个轻闲点儿的。雨挺忙的,你们也需要互相照顾。妈是过来人,女人过了三十岁,身体就不像年轻时候那么禁得起折腾了,要开始学着多多注意保养,要不老了之后事儿就多了。年轻的时候挤命赚钱,老了拿钱续命,划不来的。” 艾默点头应付着,连连称是。其实她知道严母对她的关心最根本的目的是什么。 要照硕好她的宝贝儿子,第二,就是要早点儿给他们严家传宗按代。 严雨是他爷爷唯一的孙子,严雨和她现在都过了三十岁,父母说不着急肯定是假的。只是严父严母口头上还是很开明的,说尊重孩子们的选择,从来设有给过他们压力。这也让艾默一直心存感激。嫁到这种家庭里,有几个像她这么轻松的。不用侍奉公婆,没有传宗接代的压力。还不都是因为严雨护着她,坚持要带着她独立在外面住。严雨的家人都宠着严雨,也顺带着对艾默好些。 话说回来,严雨的父母就算不是一定非要抱孙子,他们只是期盼严雨和艾默能有个小孩儿。繁衍生息本就是人之常情,无论夫妻多恩爱,也要有了孩子,家庭才算得上是美满。严婷已经丁克了,而且年龄也大了,希望渺茫,于是父母便开始把注意力转移到严雨和艾默身上来了。 艾默之前总会说,太忙啊,等机会啊,什么之类推脱的话。这一次,却是很有点儿动容的。如果当初回来真的选择了留在家里相夫教子,不就没有和经年重逢的机会,不就没有这么多烦心的事情。就算这次的合作结束了,他们依然在同业领域,以后肯定还是会有机会遇到。她真的能受得住这一次次折腾么? “恩,妈,回头我和严雨商量商量。” 严母脸上挂上个安心的微笑,“默,反正咱们家也不是养不起你,就算不工作也没关系。回头有了孩子,你在家里也好照顾。我知道你们年轻人不喜欢我们这些老人掺和着教育孩子。我们都是老脑筋了,跟不上时代。什么计算机啊,上网,你爸他多少还懂点儿,我是完全不行。要是你教育孩子,我放心,肯定教的好,论说画画得好,钢琴弹得好,书也读得好。懂事讲理,我就是喜欢你的聪明容智智。你教出来的孩子,一准儿是好苗子……而且你们都是拿蓝本本儿的,如果愿意。也可以多生几个,我也热闹热闹,哈哈……”艾默陪着严母一路上唠叨,到了严婷家里.严母开始忙着往严婷家冰箱里塞事物.这才不和艾默唠叨孩子了。开始唠叨严婷俩夫妇不好好吃饭的问题。艾默总算松了一口气,上二楼客房收拾他们带来的衣服,一件件挂进衣橱里。看见严雨留在这里的西装,又想起经年那件外套。假期过完了,终是要还给他。这又一次的面对面,避免不了。 “宝页儿,想什么呢?”严雨走进来,从身后搂住艾默。 “想你妈说的话啊。” “我妈又和你说什么了?” “说让我跟你商量商量,辞了工作,待家里给你养孩子“.“呵呵。”严雨把头埋在艾默的后颈子里,轻轻的吻着,“我同意.双手双脚赞成。” 艾默忍不住痒,缩着脖子躲避,“那……我做完了这个项目就递辞呈?” 严雨的动作停了一下.抱着艾默转个身,让她面向自己,看着她的眼睛问她,“你是认真的?” 艾默歪头抿抿嘴,“难不成你以为我喜欢那事业前途和你开玩笑?” 严雨不再调笑,换上一副很严肃的表情,“如果你喜欢现在这个工作,如果你想要继续做下去,我也是会支持你的。不要因为我父母几句话,就放弃你想要做的事情。我不想让你觉得是父母和我强迫你放弃了你的事业。” 艾默靠在他的肩膀上,“怎么会呢,我也觉得这工作太忙了。唉,我老了,经不起折腾了。” “你哪里会老,我的小猫味,明明嫩得冒泡。”严雨挑着艾默的下巴,在她唇上轻轻的啄了一下。艾默笑着拍开严雨的手,想要从他怀里抽身出来,却依然被他紧紧地抱着。 “说实话,我看着你现在那么忙,也是会心疼的。”严雨凑在艾默唇边,拿刚长来的胡子茬搔她的痒。 “放开啦,我还要整理衣服。” “衣服等下再整理,“严雨一撂蹄子把门关上,“咱们先干点儿别的。” “干嘛。”艾默咯咯的笑着装傻。 “干嘛?干你贝。”严雨抱着艾默默一个回旋双双摔在床上。 “别这样,大白天的,爸妈还在呢。”艾默抓住严雨样进衣服里不老实的四处游戈的手“爸妈和婷,和平他们一起在后面阳台支了桌子打牌呢,没三俩钟头不会结束的。”艾默的衣服被丢了出去,挂在衣橱的把手上,摇摇欲坠。 “急色鬼。”艾默娇嗔。 “不会吧,这么多年了,你才知道?你个小家伙,你说,你晾我多长时间了。。。” “啊呀,窗帘还开着呢。”“该死的,我可不想和别人分享我牲感可爱的老婆。.身体被欲望填满,思绪也被填满了。一下比一下剧烈的撞击。枉热而执着的宣告着他的存在和占有。喘息和快感螺旋般放大,像张网紧紧的把她禁锢其中。 高潮即将到来时,他贴在她的耳边轻轻呢喃,“默,你是我的。” 晕眩中那个迷路的人仿佛看到了黑暗中唯一的一道光亮,挣扎着冲了过去。 她抱着他因为汗水而变得滑腻的强健的眷背,把这个男人紧紧拥入怀中。 这个男人,这个在她身体里的男人,这个真正拥有过她的男人,这个她唯一拥有男人。这才是现实。 严雨听见艾默默满足的呜咽中第一次出现一个完整的句子。 “对,我是你的。” 生活是自己的选择,不是宿命 9月14日∶花好月圆人团圆 经年在厨房里帮母亲淮备晚饭,客厅里热闹非凡。表哥家的孩子和邻居的孩子正在PS3的midnightclub:Lonangelen尖叫声伴在模拟汽车引擎的声音里,吵闹的不亦乐乎。 这俩孩子们,平时都被学业压迫的直不起腰来,周末也还要补习,学钢琴。好不容易放假了,敞开来放纵。隔壁的女人和做生意做大了整天就知道出去伴彩旗的老公离了婚,拿了一笔数目不小的赡养费,守着个孩子,唯一的寄托。表哥表嫂也是就这一个孩子,都不知道要怎样做才算宠,惯的无法无天,要什么给什么。出了新的游戏机,新游戏,不管适不适合这些小p孩,总是第一时问奉上。烧香拜佛供租宗也没这么积极的。 经年想起自己小时候在朋友家着到红白插卡的游戏机,羡慕的不行。帮朋友做了一个礼拜的作业,换了机会放学去玩了一次。玩得太入迷,天黑了还不依不舍的结果回来被父亲狠狠的打了一顿。 父亲不提倡体罚,经年印象里似乎父亲只打过他两次。窄窄的戒尺,原本是挂在墙上,当年租父教训父亲时候用过的。一下下打在经年的身上,留下恐怖的印记经年除了疼,心中还有深深的傀疚,他是知道自己错了的。 父亲的话一直都在耳边,“我不求你飞黄腾达,只要你做个好人。这样玩物丧志的事,是绝然不能做的。” 从什么时候起,人们对下一辈人的教育改变了呢?从什么时候起,人们对好人与坏人的评定标谁改变了呢? 经年想,自己现在还算是好人么? 自己也不过只是想要得到自己期盼的东西而巳。 为了自己想要拥有,想要得到的,经年可以放弃一切,包括自己。就像高三那第二次戒尺打在身上的时候,经年却一点儿没有愧疚,坚定的像块石头。父亲气到发疯,抽到皮开肉绽,他连喊都没有喊一声,只是倔强的跪在那里,身体仿佛都不是自己的,只因为他心里装着一个人。那个让他坚强过,又让他无比脆弱的女人。 有人敲门,父亲开门迎接,亲家来了.又是一番寒喧。母亲从经年手里接过洗好菜,向外撇一下头,“你出去陪刘艺她爸妈去吧。” “妈,你一个人忙不过来。” 外面的人都不进来帮忙。刘艺和表嫂她们几个女人聊成一堆。这肚子还没有显怀呢,巳径开始急着吸收妈妈经了。 邻居自然不能让人家下厨房。自从母亲知道刘艺怀孕,就搬回来当老妈子,把刘艺连同肚子里的孩子当租宗给供起来了。表嫂本就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女人,表哥从恋爱到结婚,从生孩子到养孩子,家里外面一把抓。按照表嫂的话说,男人的潜力是无穷的,你要让他忙得找不着北,他就没空出去给你搞那些乱七八糟的了。 最后经年还是被母亲从厨房成功的赶了出来。看着母亲独自忙碌的身影,他只觉得心疼。母亲一辈子都在为了家忙碌。因为父亲的平庸,碌碌无为,到今日也未曾真的享受过生话。经年总是在想,做男人做成这样,战战兢兢一辈子,年级一大把,却无法给妻子儿女带来富足的生话,是不是也算一种失败。 亲家母进了厨房,经年和两个老人聊了阵子,手机响起来。他看了看电话号码,上了阳台。 “喂” “帅哥,怎么这么慢才接” “家里来了些客人,太吵。我现在在阳台。” “呵呵,在新家开中秋派对哟。” 经年顿了一下,“只是一些亲戚。” “帅哥,在京城混得怎么样。” “恩,项目进行的很顺利。”“别在家玩儿过头了,过完节了记得要回去噢。” “恩,周二早上就回去。” “对了,听说,你老婆怀孕了,恭喜恭喜。” 抓着电话的手瞬问僵硬。家里是有传琉,怀孕不过三个月,不会和外人讲的。连表哥表嫂也是今天才知道,他们要从哪里听说。 “帅哥,老婆孩子热炕头你可都有了,够让人羡慕的啊” 经年清了清嗓子,“放心,答应的事我一定会做到。” “呵呵,帅哥,不要那么敏感嘛,人家只是想和你说声节日快乐“。 手机里传来忙音。经年回头看了看窗子里面热闹的场景,他听不见那些欢乐而噪杂的声音,看着每个人脸上的笑容,飞扬的手势,像是在看一场哑剧。而他,被孤立在外,站在渐渐暗下来的天幕之下,背脊感到一阵恶寒。 “谁的电话啊,讲了那么久。”刘艺迎着经年走过来。 他转身把阳台的门关好,打起精神,冲刘艺微笑,“同事,工作。” “同事?过节干嘛还要打电话啊。平时就不沾家,好不容易回来了,还让不让人活啊。” “经年,刘艺,来,吃饭了。”母亲的呼唤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一家人吃得热闹非凡,没有人注意到经年的沉默。只有刘艺帮他夹菜的时候,有意无意的瞥过他严肃而正经的侧脸。想是工作上有什么不顺利吧,人都累瘦了。跑得这么远,也没有人在他身边照硕。宾馆肯定不好住,吃饭估计也是天天都在凑合,这一次回来外套都忘记带回来拿去干洗。 饭后拿着半块儿月饼,经年靠在窗边者着夜空发呆。 月亮比那天圆了许多。艾默离去之后,他站在原地静默许久。夜风渐渐蒸发掉了体内的酒精.脑子清醒了过来。他讶异自己那样莫名的举动。做了不该做的事,说了不该说的话。自己总是在她面前变得特别容易冲动。 十年,他孤独的对着这轮月亮十年。几乎总在问自己,国外的月亮是不是真的比较圆。如今她回来了,月亮还是那轮月亮,清许而孤寂。人,却巳不再是当年,躺在学校天台上冲着月亮许愿的男孩与女孩。 9月15日∶无法理解的冷漠 决定了一些事,理清了一些头绪,选择了自己的道路,艾默便可以放开了胸怀去拥抱假期。她其实很容易开心,人总需要有种归属感,一个萝卜一个坑,心放下了,就是安定。 严雨一家人的娱乐项目贫乏的很,吃吃喝喝寻找美食,在附近一个小小的商业区逛逛几乎没有人的店面。除此之外,不过是守着几副扑克,享受这远离市区喧嚣的宁静。 艾默不善棋牌,便从严婷的书架上找了几本书,沉下心来细细翻阅。偶尔从书中抬起头来,看着窗外瓦蓝的天空,心情颇为平静。开始有点儿怀念温哥华的碧海蓝天,若是真的可以放下这份工作,她很想再回去度个假。回国之后这些混乱的事情,复杂的人际关系,真的让她根头疼。 “默~“严婷人还没有上来,在楼梯上就开始叫她,“下来陪我们玩牌吧。” 艾默从书房探出头去,“你们不是有五个人么?我的水平和你们差太多,玩不到一起的。” “我那个臭弟弟.又被不知道谁的电话叫出去了。妈跑去邻居家聊天去了,现在三缺一,下来吧,别看书了,多费眼睛啊。” 严婷在重新洗牌,艾默坐在藤椅上,看着木头露台廊柱上挂着的一串假葫芦藤发呆。不知道打了几圈儿了,脑子都木了。她天生没有这个细胞,玩什么都成,就是别让她打牌。 天色渐晚,太阳挂在远处的房顶上开始沉甸甸的住下坠,严雨的车才拐进来停好。 “哇,你小子不是说只去一下的嘛,怎么一走就这么长时间。你知不知道默的牌很臭,爸和和平都不跟她坐对家,可怜我输了好多啊。” 严雨才刚走下车来,严婷就站起来开始发牢骚了。艾默笑意盈盈的,倒不因为严婷的话生气。反而是严雨脸上的表猜让艾默有点儿担心。虽然他走上露台的时候巳径挂上了一个微笑,但是艾默分明看到他刚从车里下来的时候,眉头是紧皱的。 大家开始收摊,把桌子椅子从门口搬进屋。艾默趁没人注意,走到严雨身边小声问,“怎么了?工作有麻烦?” 严雨用手模了一把脸,眼神从艾默脸上闪过的,有些沉重冷漠。他似乎扰豫着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 艾默没有催他,等在一边。严雨的侧脸显现出很少见的严肃而迷惑的表情,让艾默的心不由得揪在一起。 “发生了什么很严重的事情么?” “算是吧。”严雨留下这三个字就转身进了厨房。剩下艾默一个人站在原地,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干嘛一副好像她欠他什么的模样,她又哪里惹到他了么? 一顿饭吃得很诡异。严雨和大家有说有笑,只是不理艾默。虽然平时艾默在他们一起聊天的时候也很少开口,但是今天这顿饭却是吃得让艾默觉得很不自在,似乎被排挤在外了。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惶惶然不知所措,只能更加的沉默,但求不要说错什么话让气氛更糟糕。 严雨没有和往常一样,时而转过头来问她想吃什么,偶尔帮她把桌子远处的菜夹过来给她。艾默觉得自己真的是被惯坏了,又不是小孩子,他如果不想要帮她弄菜也是可以理解得。这样就值得让自己心里面捉摸不定胡思乱想么。 最后连严婷也看出来点儿眉目,和艾默两个人在厨房里刷碗的时候,神秘兮兮的凑过来问她,“吵架了?” 艾默摇摇头,说实话,他们结婚这么久,还没真正意义上的吵过。 “那你俩冷战个什么劲儿的?” “我们没有冷战啊。” 严梃看艾默口风太紧,套不出什么来,转身出去找严雨。艾默叹口气。她也不知道怎么了啊。问她,她自己也在莫名其妙。 估计严婷在严雨那里也没套出什么来,表情郁闷的去看电视了。 隔着厨房的门儿,艾默用眼角时不时的瞥向严雨,而他也在看着她。一动不动得看着艾默的背影,让艾默总觉得自己背上是贴了什么纸条还是长了刺出来。 这是怎么了,这几天他们两个都还算甜蜜。个天中午还好好的,怎么出去了一趟来变成这个样子了。 艾默淮备了水果端出来,大家仿佛都没有事情,严婷也沉浸在电视节目里,忘记要八卦一下满足好奇心。只是坐在角落里的严雨,仿佛有层灰色的小宇宙笼罩着,让艾默不禁感觉提心吊胆。 好不容易熬到睡觉,大家第二天都要回市区,都睡得早一些。艾款听见严雨的脚步跟在自己身后上楼,严雨关上了卧室的门,背对着艾默拿了睡衣去洗澡。突然有种小孩子看到家长脸色不好,自己又不知道做错了什么事的心虚的感觉。艾默坐在床边儿上想了阵子,觉得还是去问他比较好,径直走进了浴室。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能不能和我直说,你这样不言不语的算什么?” 严雨正在冲凉,隔着水气蒙蒙的玻璃门,只看到他身形顿了一下,便继续冲洗,完全没有要理她的意思。艾默来气了,拉开门,“你是听不清么,我再问一遍,究竟发生了什么,让你突然这样对我不理不睬的…”.啊……” 艾默被严雨一把拉了进来,挨在墙上。花洒冲出来的水是凉的,打在艾默身上,不由得打了个哆嗦。面对着双眼冒火的严雨,她有些害怕,却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怎么洗冷水澡,小心感冒。” 原本带着莫名怒气的严雨突然息了火,二话不说,一口吻了下去。艾默搞不清楚严雨究竟是怎么了,突然变得很爆力,三两下把她的衣服拔了下去,也没有前戏,就这样抵在墙上就进来了。 水是冷的,吻是热的,墙壁是冰的。欲望是热的,紧贴的皮肤是微凉的,游戈的手是狂烈的。艾默整个被严雨弄胡涂了,身体打着哆嗦,承受着他一下比一下剧烈的撞击。唇被堵着,问不出来,脊柱烙在坚硬的瓷砖上,生疼。 艾默用力推开严雨,身体突然夫去支撑,顺着墙壁滑落下去。她仰头着着站在那里,有些陌生的男人,再开口,声音都是颤抖的,“你究竟怎么了?” 9月15日∶冲动是魔鬼 艾默仰头看着严雨,他的欲望像他的怒气一样,依旧斗志昂杨,让人不由得开始害怕,“你究竟怎么了?” “我怎么了?”严雨翘起一侧的嘴角,笑意带着不羁和嘲讽,“那要问问你背着我做了什么好事。” “我?”艾默摸不着头脑,“我做了什么?” “艾默,你就装吧。别用这种无辜的眼神者着我。你的戏可演得真好。。 多年我都没看出来,要还在美国,我推荐你去拿奥斯卡。。。” “你有话说清楚了,什么叫我装,我装什么了?”艾默怒了.赤裸着身体站起来。 严雨瞪她一眼,水淋淋的走出去,又走回来,把一张卡片丢在艾默身上,“这是什么?” 艾默弯腰检起来,是一张旅馆的门卡。不是刷的那种磁卡,而是打了洞,可以在旅馆服务台换钥匙的那种根简陋的卡。被水一冲,巳径浸湿发软。 “你从哪里弄到这么个东西啊?”艾默更迷惑了,这显然是一家不怎么样的旅店严雨绝不可能去住这种水平的旅馆的。 严雨不可置信的看着艾默,咬牙切齿的说.“从你所谓的,于书恒,的西装外套里。” 艾默的心里咯澄一声,经年的外套她随手扔在了家里,根本没有去掏过兜里有什么。她暗自吸了口气,让自己的声音不要颤抖的那么厉害,“不就是一张门卡,能说明什么|Qī-shū-ωǎng|。而且什么叫所谓的书恒的外套,那本来就。。。” 啪一巴掌扁在艾默脸上,她身体一个踉跄跌落在地。膝盖和胯骨磕在防滑瓷砖上,一片惨痛。 “你当我是傻子么?那件外套我穿着都嫌大,书恒是什么身材,难不成他买来走hiphop路线的?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坦白,他是谁?”冷水从头顶冲下来,长发纠结的贴在身上,身体和脸颊火辣辣的疼。她没有站起来,只是住角落里蹭了蹭,躲开冰冷的水。可是身体依然在抖,心巳径凉透了。 艾默从来没有这样惨过,从小到大只有严雨打过她。上一次是因为身上的淤痕,完全没才想要听她的解释。这一次,美其名曰给她机会坦白,还是先出了手,她却不敢照实了说。 “他……他……”她挣扎的许久都说不出任经年的名宇。这个禁忌的影子飘在严雨和艾默之间十多年,她已经习惯了决不在严雨面前捉起。这一次,她依旧选择了回避。 一种自我保护,一种习惯的延续,“……不过是一个同事的衣服,借我的。” “哼,同事。”严雨的手攥紧又放开,强行忍住了揍人的冲动,“叫什么。” “你不认识。”她说了谎。 “我不认识,好,那我就要你介招给我认识认识。” 一个黑色的钱包砸在艾默眼前的水里,钱包敞开来,透明口袋内装着一张照片,一张老照片。一个年轻的男孩.一个年轻的女孩,两张灿烂的笑脸。艾默记得很清楚,这是高二时候的春天他们出去玩的时候拍的,背景是动物园的正门。原本的照片上本来还有其它人,被剪掉了。两个人的头很自然的向中间倾斜,看起来的确很暖昧,很亲密。而其实那个时候,他们还并没有真正在一起。 经年的钱包居然也在外套里,这是艾默没有想到的。而他的钱包里居然有他们唯一一张合照,更是她没角想到的。她完全楞在了那里,心里五味杂陈,头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要如何是好。 严雨看着傻傻望着钱包和照片一动不动的女人,心脏纠结的疼痛。转身进屋胡乱穿了衣服,抓了车钥匙就下了楼。 那个女人打电话来的时候,严雨并没有太在意,只当她又找借口抖缠,想说见个面,打发掉了事。就算她情绪激动的讲了那么多话,他也只是半信半疑。直到开车回了家,抓起沙发上的外套,找出那个钱包打开的时候,心火才真的冒上来。等摸到了那张旅店的房卡,手已经开始抑制不住的颤抖。 他灌了一大杯冰水,想让自己玲静下来,窝在自己家里的沙发上,胃狡痛的想死,却怎么也压制不住胸口的火。 他有种冲动想要杀人。手里棒着的杯子若不是比较厚重,估计巳经被捏碎了自己走错了一步,便对她更好更呵护。像宠着自己的女儿一样,随便她任性撒娇,还定什么约法三章,怕她被自己累着而隐忍自己的欲望(奇*书*网.整*理*提*供)。却不知道人家早背着自已踏出去了多少步。 刚回国时候就不断传来的短信,在计算机上看到的照片,那句“你离开后的星空,分外寂寥“暖昧的话,还有艾默最近那么多次神猜恍惚,甚至在自己身下也会走神…”.她说出的那句话,“我是你的“,让他多么感动,以为她终于肯对自己表白。却原来是因为内心傀疚。 自己怎么会那么笨,一次一次的相信她,一次一次的放纵她。结果呢,结果带来的是更深刻的背叛。 “啊……” 严雨像只困兽,在屋子里枉躁的奔走狰扎,最后脱力的坐在一片狼籍中间,抱着头喘息。 肚子里闪过一丝侥幸,也许他们并没有发生什么,也许一切只是误会。应该和艾默问清楚的,不能像上次一样再冤枉她。他站起身走进洗手间,往脸上泼凉水。 镇定,镇定。一切也许还没有到自己想象的那样不堪。回去,回去当面问请楚。心平气和的问她,给她机会解释。 车开在深夜的路上。严婷住的偏远,如个街上巳经一片寂静。孤单的路灯,宽敝而崭新的马路,只有严雨一辆车在飞驰严雨在笑,笑自己的愚笨,笑自己没来由的自信。怎么会以为什么也没有发生。那个男人的衣服裹着艾默,不可能是天上掉下来的。他们至少曾经面对面,那个男人至少对艾默表现出了关心,艾默至少没有拒绝他的关心。就算她的身体依然忠于自己,心,却早已经不在原本的位置。 鬼使神差的拐进了另一个小区。他下午曾径来过这里,那个时候,他的心是平实的,愉悦的,期盼着和艾默的假期最后一个浪漫而激情的晚上。而现在,他身心疲惫的敲开那扇门,在女人惊讶而后微笑的表情中,颓然的把自己摔进客厅的沙发里。 9月16日∶他是她的罪 艾默发烧了。 昨夜严雨离开,她连追的心思也没有。她不知道自己在花洒下坐了多久,直到身体自内到外冷得麻木,才起身关了水闸。她仿佛在赎罪,期望这冷水能冲去她内心的狰扎和扰豫。 为什么要赎罪? 艾默其实也并没有做错什么。她和经年之间,那样努力的保持着距离。她努力的维持着现状,保护着自己的婚姻。但是她不得不面对自己内心深处藏匿的那一团层层包裹着的|奇*.*书^网|,一直不敢面对的感情。 看着经年钱包里的照片的那一刻,艾默不得不承认自己动容了。他是怎样守护着他们之间那段过去。他的妻子难道不知道他把另一个女人的照片这样光明正大的在钱包里么?还是说.他故意这样做了给艾默看的。 她把钱包里浸湿的卡片,钱物拿出来用吹风机吹干。那张照片也被抽了出来,背后是凑成一张笑脸的变形体的三个宇母,“MSN“,mysweetheant的简写,我的甜心。那是艾默当年设计的一个标志。经年画的并不好看,但是看得出很认真。如今被水一泅,已经模糊了形状。 久违的心悸的感觉又回来了。仿佛才一团繁杂的铁丝,勒在跳动着的心脏之上,渐渐缩紧,陷入其中,一片血肉淋漓。平淡而绵长的感情终究是和这能让人胸口闷痛的情感不同。潘多拉的盒子被打开,回忆排山倒海而来,头脑发热晕眩,身体冰冷颤抖。 她这才知道,自己原来什么都没有忘记,什么都没有放下。这就是她的罪。她无法专心一志的对待严雨的罪,她无法干净利落的割舍掉过去的罪。这罪让她卑下,让她不够理直气壮.让她无法坦然面对。艾默打了一晚上的电括,严雨的手机关机。和上次一样吧,他冷静下来终会回来的。她会和他完全的坦白,推心置腹,毫无保留,然后等待他的判决。 一大早,艾默拖着虚弱的身体和严雨的家人说明严雨因为工作的突发状况一夜未归。而她对自己发烧的解释,只是工作太累,突然轻私下来,身体的自我调节,释放压力。 和平开车送大家回市区。艾默发了烧,不方便自己坐班车回城,后座上严母和严婷一边一个守着她。 艾默闭着眼睛靠在座位上,时不时地咳嗽两声,胸口闷闷的疼。 感受着两边的温度和支撑。严毋握着她的手,时不时的拍着嘱咐她要好好吃药,好好休息。严婷也在那边分享自己发烧的经验,企图分散她的注意力,让她开心一点。艾默心中感激。有这样的婆家人,是多么幸运的事。自己更加不能够离开他们,不能让他们失望。等严雨回来了,自己要好好的解释。哪怕要放下工作,哪怕要放弃一切也要守住这一方宁静。下车的时侯,严母拉着艾默的手,“默,好好保重自己。雨是个被惯坏了的孩子,你要多担待。” 拒绝了他们送自己上来,艾默独自打开家门。屋子里一片被飞机轰炸过的姿态, 艾默知道是严雨所为。 好在没有让他们看到,否则绝对解释不清。她没有力气收拾,只是走过去,检起了那件已经被扯坏了的外套,蹒跚的进了卧室,一头扎到床上,就这样睡了过去。 听说艾默生病请了假,书恒下班过来着她。敲了半天的门也没有人开,好在她留给他的钥匙还在。他一边打开门,一边嚷着,“我是书恒,家里有人么?我进来了噢” 刚走进来一步,书恒就被一地的狼籍吓到了。他第一个反应就是遭了贼,拿出手机就拨110 一边报地址一边绕过地上的垃圾,从敞开的卧室门口者到艾默,抱着一件西装外套,半边身子拖在地上一动不动。心猛地一沉,扔了手机就冲了过去。 “默,艾默,你怎么了?”书恒把艾默翻过来,摇晃她的肩膀,看着她烧得徘红的脸,睫毛抖动,迷茫的看着来人。 “书恒?咳咳……” 还能认得清人,书恒松了口气,把手背贴在艾默的额头,“怎么这么烫?你发烧了。吃药了么?” 艾默已经烧迷糊了,完全不知道回答。书恒把她平放在床上躺好,跑出去我药箱。 回国之后一直忙碌,艾默他们家里都没有谁备药品,药箱里的药还都是从国外顺带回来的。好在书恒英文还读得通,只是翻来翻去都是简单的外伤药,好不容易找到小半瓶消炎退烧的亿距Tylend还过期了。 算了,寥胜于无,过期就过期了,先拾她灌下去再说。书恒把默秩抱在怀里,捏着她的下巴把药塞进去,拿过水杯往嘴里灌水。可是无论怎样弄,水都从嘴角流下来,一口也没喝下去。她已经烧得不会自主吞咽了。 这可不行,再烧下去会死人的。书恒正打算要带艾默去医院,门响起来,是警察。 书恒刚才慌乱中话讲了一半就扔了电话。地址倒是说请楚了。 虽然来得晚了点儿,起码人家来了。警察小哥一进门儿,就着到满地的零碎。”怎么了这,小夫妻俩打架了?”警察小哥眼神儿挺好,这场面看多了,一眼就看出来不是盗窃,杏则也不会捡着能砸易碎的摔了一地。 “你报的警?” “恩。对。麻烦你过来下帮个忙……” 书恒也来不及解释,就想拉警察进屋去帮他抬艾默去医院。警察一抬头,看见墙上的结婚照片.又看看书恒,脸色变了,“你不是男主人?” 人进是着急越是来事儿。警察小哥很彪悍的把书恒扭着胳膊摁墙上,俩人说了半天才搞请楚形势。再去看艾默,巳轻完全晕了过去,气息都弱了。 警察人还不错.帮著书恒把艾默送去医院,一路警灯哇呀哇呀的叫着畅通无阻。医生做了检查,肺炎。艾默对抗生素过敏,用了阿奇要素后又呕吐。暂时用免疫球白来提高抵抗力,需要住院观察。 书恒忙完了住院手续,在走廊里给严雨打电话,没有人接。怎么过个假期就过成这 样子了呢。严雨这家伙,平时粘着老婆,这艾默生病的时候又找不到人。什么事儿啊。 9月16日:走在悬崖的边缘 经年一早就准备了要出家门,刘艺还在睡。本应前一天晚上走的,刘艺不知道怎么了,硬缠着他聊到后半夜。不知道是不是女人怀孕了,性情就变得和之前不一样。刘艺本不是这样爱撒娇缠人的女子的。她一向表现得很洒脱,神经大条无所谓的样子。又或者是最近自己奔波在外午饭给她安全的感觉,不经意的心不在焉让她心生怀疑。 他感觉自己仿佛走在悬崖的边缘,一边是稳固的可以依靠的岩壁,一边是万劫不复的深渊。理智自然清楚明白的指向正确的方向,但是他看着那朵开在峭壁上的花,即便压抑着,却依然无法忘怀那曾经扑鼻的芬芳。 明知是错的,总是会有股异流在身体某处蠢蠢欲动。在他精神薄弱的时候,猛地窜出来,做一些不应该的举动,说一些不合时宜的话。曾经告诉过自己,不过是想看看她过的一切都好,看过了,安心了,退回到自己的生活里一切照常继续。可是人总是会得寸进尺,看到了,就想多看一眼,多看了一眼,就渐渐从眼底开始顺着神经入侵。毒品一样,碰不得。 经年回头看着窝在床上的女人,这个孕育着他的骨肉的女人。心头有股温柔涌动,他走过去,俯身亲吻她半埋在枕头的脸颊。刘艺被扰了清梦,撅着嘴嘟囔,“要走了?下周末就别回来了,跑来跑去的太辛苦。我自己去做产检就好了。” “没关系,怎么能让老婆一个人去呢?我肯定会来陪你,放心吧。” 走出楼门口,太阳已经从东边林立的高楼缝隙中挤出来了。 无论这个城市如何发展,这个城市里的哪些人来了走了,都从未影响到它的步伐。只是曾经的明丽,变成了模糊的一团橘色,躲在污浊的空气之后,并不怎样刺眼,竟已可以直视。 过了中秋,清晨的风已经开始有些凉。经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有着隔壁楼正在装修堆在路旁的建材的味道。 他有些怀念多年前还在旧家的时候,每天早上起来上学,一样的微凉晨风,巷子口明亮的 曙光斜斜的洪泄过来。空气里总是弥漫着豆浆油条煎饼果子的味道。有晨起遛弯回来的大爷大妈,和他擦身而过,亲热的打着招呼。 这样想着想着,就又想起了和他一起分享过那段日子的人。他曾经每天兴高采烈的,满心期待的去见的那个人。也许一天也说不上一句话,也许直视在朋友的嬉笑之间,看到她傻乎乎的裂着嘴乐,就很开心的日子。可惜这样单纯快乐的岁月,再也会不来了。连带着那个人一起,只留给了过去。 坐进车里,习惯性的去摸自己的钱包,才发现身上穿的是放在家里的西装外套。于是想起自己的衣服披在艾默的肩头被穿走了,心中“咯?”一声。钱包应该还在口袋里。这几天一直在家,亲戚朋友来来往往,疲于接待,并未用到,居然没有发现。 心中有些惶恐,像是自己隐藏在心底的秘密被人偶然发现,有种不安全的感觉。人总是有些秘密,像定时炸弹一样在内心潜伏着,不知道何时何地会被引燃。他虽然冲动中在艾默面前暴露了些许心思,但是并未曾想过这样直接的被她看到自己隐藏在钱包内的照片。他现在像个被抓包了的孩子,心思混乱起来。 在和刘艺结婚之前,他原来销毁了所有和艾默有关的东西。为了不给刘艺留下任何会让她胡思乱想的事物,也顺便灭了自己的念头。因为看不到,想不到,渐渐也就真的很少想起了。但是很少想起,不等于真的忘了。如果人真的那么容易遗忘,便没有了那么多烦恼与忧伤了。 那张照片,藏在他的钱包里,躲在全家福的背后逃脱了厄运,经年也是在艾默回来之前才偶然发现的。像是失而复得的一件旧物件,又像是某一种预示。这个女人终究要回到他的世界里,将他搅得乱了方寸。 9月16日∶都是借口 经年走进会议室,目光扫了一圈,并未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直到会议结束她也没有出现。心中一阵空落落的。 巳径习惯了她扳着的面孔,刻意的疏离,己经习惯了状似不经意的瞥过她的侧脸,注视着她捏着活页夹的修长手指。 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是自己上周的帮唐突了她么,还是说,她看到了那张照片之后,连工作中的接触也开始躲避了。 他知道,若是换做自己,也会想要回避的,可是心情难免有些许的失落。 经年自嘲的想,自己这点儿无谓的虚荣心,居然希望当年那个根心决绝的女人会对自己还留有那份残情,未免自做多情的过了头。她就算是躲避,也是因为无法对自己的愧疚而已,哪里还会有爱意。 “是,我是从来没有爱过你……”她站在夜风里说这句话的时候,多么的斩钉截铁,她脸上的表情,多么的冷酷,怎么就冻不醒自己呢不愿相信的就当听不见,不愿按受的就当看不见。人想要逃避的时候,还真是丧失经年又一次告诉自己,只是希望她过的幸福,只是想看到她过的幸福仅此而已现在该做的,是赶紧要回属于自己的东西。必要的话,他会解释请楚,然后彻底划请界线,把陌生人的游戏,尽职尽责的玩到底。 经年追上陈蕊,“你们总监呢?” “啊、总监她又请病假了,这次据说是发烧。” 发烧? 经年冲陈蕊笑笑,放他离开,心中不免堵些担忧。艾默从小身体就算不上好,虽然表面上看起来话泼好动,只要临近期末或者各种大考,竞赛,却一淮会发烧。倔强如她,每次都是带病坚持。这一次倒是托了自己的福,因为想要逃避,而拥有躲在家里休息的借口了。 “当自己林黛玉转世,三天两头的生病。也不知道是来上班的,还是来添乱的。” 亮羽在后面一句话?咕的声音很小,却还是被经年听到了。他紧紧地皱着眉头,艾默的这个副手在她背后说了多少怪话啊,光自己听到的就不少了吧。她不知道自己和艾默的关系,从来没有避讳过。不免有些心疼艾默,把自己都累病,却还塔人在背后抵毁。 打住打住,差不多就行了,再这样想下去,又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来了强行集中了精神忙碌,总算熬到了下班。有种想要去探望她的冲动,理由也是现成的。但是心中暗觉不妥,她生病的时候,定然是有老公陪在身边的,自己这样冒然前去,岂不是容易引起误会。 回到住的地方,门卡不在身上,只能期待着门口服务台的女子还记得自己每天出入的身影,或许可以给与通融。等见到艾默,再去要回来吧。 “麻烦327的钥匙。对不起我把门卡留在办公室了,您……躲在服务台后面的人正沉浸在游戏里无法自拔,斜眼撇了旁边的表格,很没有耐心的打断他,“327巳经退房了。” 经年一怔,对她心不在焉的敷衍态度很不满意,“我就是住在327的,据我所知,我并没有退房。” 女人抬眼看了看经年,认出他,“懊,任先生啊。你朋友昨天不是过来帮你退了房,东西都拿走了。” “我朋友?我什么朋友?我并没有让什么朋友退房。你怎么可以随便让陌生人我的东西拿走?.女人瞪了经年一眼,对他的质疑颇为不屑,侧身从抽屉里翻出一个信封给他,“你朋友留给你的。” 9月16日∶壮硕身体里的渺小灵魂 橘色斜阳照在金晃晃的雕塑上,男人背后的翅膀尖端反射着一丝刺眼的光亮,八匹马似乎才了生命般几欲腾空而起。站在欧洲古堡一样壮观的楼前,批高的门洞下,经年感觉自己特别的渺小。 周末接到电话的时候,就应该想到,那个人不是开福利机构的,怎会如此轻易的借给自己钱,无缘无故给自己机会监督这个项目。有得必有失,拿人钱财,为人消灾。 生活都是自己的选择,从按下通话键的那一荆,经年已经决定了寻求一条通往“幸福生活“的快捷方式。这是脱离了他人生轨道的选择,这是背离了他从小教育淮则的选择。但是又怎样呢?身边的人一个个都早巳通过这样那样的方法功成名就。在这样一个浮躁的社会中,路途方法有何关系,只要你能走到那个位子,只要你能到那个目的,没有人会去在意你怎样得到的。 就像在PlagaRoyale的旋转门口,没有人知道你是什么专家,没有人知道你赢得多少荣誉,成就过多少高精尖的项目,发表多少学术论文,出过多少本专业书籍。经年这一身廉价的西装,换来的也只是门童的忽视。 你不可能耙所有的头衔与荣誉写在脑门儿上,你只能把尊重披在身上,穿在脚上,戴在手腕上,寄于出行代步的工具,寄于傲视天下的气质。 人的强大不在外表,却也只能体现于外表。壮硕如经年,如个也只能持自己的灵魂缘缩在身体的某处。 深吸了一口气,他举步走进PlagaRoyale的旋转门。富丽堂皇的大堂,浅色为主,柔色黄先,白色巨柱,黑色铁花的栏杆,地面上是繁复而整齐的图素,不禁感叹,比自己住的那小旅店,真的是天上地下。身处这种地方,环境都让你哼一种从内心处涌出的骄傲感。宛若自己成了上帝,皮鞋踏在地上,仿佛走在云端,飘飘然,无安全感,不知何时就会跌回现实。 经年径直走向前台,服务小姐很礼貌的和他打着招呼,“先生,欢迎光临PlagaRoyale,请问我可以帮到你么?” “那个,有留给……任经年的东西么?” “请稍等。” 前台服务生递过另一个信封,经年拿过来按了按,硬硬的。伸手进去,掏出一部手机,还有一张门卡。 站在电梯里,经年不免有些紧张。等着自己的会是什么,他拿不淮。站在那扇门前,他扰豫了。门卡在手里硬邦邦的烙着湿润的手掌心,只是一个标淮间儿。棕红色的橱柜,相同颜色的修饰镶边,土黄色的花纹壁纸,柔软的米灰色地毯,还有两张大床。对着床是台不小的电视,下面的柜子有交叉双箭的装饰。壁灯和台灯都开着,很温馨的昏黄灯光。 自己的衣服行李都在,一些零散的材料都被整齐的擦在桌子上。 手里的手机突然响起,在空荡的屋子里听起来有些吓人。 “喂““.嘿“经年深吸一口气,“其实你们不需要这样,我在那里住得也很好。” “呵呵,不这样,怎么能表达我们的诚意呢?对了,以后,你就用这部手机和我们联格吧。嫂子昨天打了电话过来.抱怨我们假期也不让你休息呢。” 经年放下手机,站在原地深深的吸了口气。 这是一条不归路,他巳没有退路了。 卡片刷过,嘎达一声,门在他面前打开。仿佛打开了另一个世界经年推门走进去,还好没有太夸张,9月17日∶她的一切和你无关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透进来,窄窄的一条先影,落在书恒紧闭的长睫毛上。威觉到光亮,白色的单子蠕动了下,转个角度想要继续睡。手机却贴着裤兜震动起来。 书恒皱了皱眉头,醒了过来。 病床上的女人陷在白色被单里,疲小纤弱,安静的像一具尸体。书恒从沙发上跳起来,冲过去察看。艾缺的脸泛着不正常的徘红,呼吸虽然微弱,却依旧耳闻。 抽口气,出门去按电话。 昨天一晚书恒都没有找到严雨。艾默原本退下去的温度,半夜又烧了起来。医生说,她工作过于劳累,身体的抵抗力很弱。这一次感染病毒,又不能用抗生素,。 进去的抗敏药都吐了出来,只能继续依靠打吊针。 公司有事,书恒必须要回去处理。他又给严雨打了电话,依旧没有人接。他没有严雨家人的电话,也不知道艾默还有没有其它的朋友。送艾默来医院的时候,应该把她的包和手机一起带来的,至少还有个通讯簿可以用。 嘱咐了护士,书恒走回病房。艾默睡得安夹静,也许她自己也希望能这样睡着,就不用考虑那么多事情了吧。 书恒匆匆走Tg,却迎面遇上了一个人。他迟疑了一下,经年来Tg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们不在一个部门,这还是第一次在公司里遇到。不过毕竟是老同学,书恒依旧点头冲经年微笑了打招呼。 “于……书恒。。。” “经年欲说又止,书恒只好停下脚步,等他开口。 “听说艾默生病了?” “恩,急性肺炎,现在在医院。” “什么?这么严重?” 书恒看着经年抓着自己手臂的手。抬头看着他脸上焦急的神色。这两个人还真是有趣,年纪一把了,按说都不应该如此毛躁。在工作上也都是沉稳的人,平时面具戴的妥当、喜形从不如此外露。但到了与对方有关的事情上,就完全的退化成了按耐不住的孩子。 经年也觉得自己有点儿夫态,汕汕然放下手。 “我现在才事情要处理,要不,我们中午在对面咖啡厅见?” “好。” 经年一上午都没能塌下心来,他没有想到自己居然又一次的为了艾默乱了步伐。 己在军队里练出来的镇定和冷静呢,自己引以为傲的淡定和从容呢。 这一次来北京的选择是不是从开始就是错的。留在自己的轨道上生活,就算不那么富裕,至少不愁吃穿用度。为什么那么贪心,奢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一辈子做个平凡的小人物也没有什么不好啊,是不是因为心底还是在乎她十五年前的那句话。 “对不起……但是……你给不了我想要的生话……” 所以呢? 他己经不再是为了她的幸福而话活。她的生话早就与他没有任何关系。什么是她想要的,如今跟他又有何干。 他有刘艺,有她肚子里的孩子,有自己的路要走。为什么还会为了当年的一句话,开始不满于自己的现状。 一个男人不一定非要飞黄腾达才算成功吧。难道他没看清那些人前的风光背后有多少妻离子散,鸡飞蛋打。 经年站在窗前,额头抵着徽凉的玻璃长长的叹一口气。如今他巳轻是上了贼船这不是个好现象。 遇到她,是上帝给他的磨难还是馈赠。再次遇到她,是老天爷给他的这些年等待的安慰,还是对他的又一次折磨。 没有那么容易下来了。只是艾默这个女人,他越来越放不下。 书恒走进咖啡厅的时候,经年已经坐在那里。西装外套搁在一边,眼神盯着桌面若才所思。 “对不起,我晚了一些。” “没关系,我也刚到。'书恒看着经年面前早就不冒热气的咖啡,没有戳穿,只是回头叫了服务生,又点了两杯。 两个人对看了一眼,都不想第一个开口.气氛有些尴尬怪异。 “艾默她……”经年没挺住。艾默住院了。这让他很担心“任经年,我想先问你个问题。”书恒打断了他,“你是不是还惦记着艾欺?” 经年没有回答,书恒把他的沉默当作默认。 “你打算怎么办?把她再追回来?” “不可能了。我们都巳经有了家庭,我不想毁了她的幸辐,也不想…”“你还挺懂道理的。” 经年听得出,书恒的语气里有嘲笑的意味。 “那你上次对艾默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上次我喝多了。如果需要,我可以和她道歉。” “那之前发那样的短信,你也喝多了?” 经年低头看着自己的咖啡杯,的确上次也是喝了酒。都说这酒精误事,如今看来就算没有喝醉,也是会薄弱人的精神。以后算是能不喝就不喝了。 但是不喝了就能解决问题么?最根本的,还是他隐藏在层层包裹之下的那份心思。 如个那些束缚裂了键隙,丝丝缕缕的渗透出来,黄花了人眼,也蔗荤了人心。他以为自己心已死,却实则从来就未死心。 “你知不知道,你已经扰乱了她的生话。你甚至让艾默因此被严雨打。” “你说什么?他打她?” 书恒把经年扶回座位上.“那都是他们家里的事。” “可是.他怎么可以打她。” “就算他打了她,也是妇联或者警察的事情,和你无关。” 书恒吼的声音大了些,店里的人都看了过来。他们两个人对视一眼,难得很默契的一起起身离开。经年没有这样放过书恒,“你说他打艾默.他怎么可以打艾默.他怎么舍得。” 书恒叹一口气,“我说,哥们儿你就不能不这么关心别人家的事儿么?” “书恒,我也是她的老同学……” “但是私事就是私事,你早没有那个身份去过问了。” 经年沉默,他知道书恒是对的。 “不过,你可以让我去看望一下艾默么?当然,在他们方便的时候。以……一个同学的身份。” 9月17日∶当头棒喝 书恒停下来,转身面对经年,“你知道我现在想做什么么?” 经年自然不知道书恒想做什么,脸上桂着疑问的表情。一个黑影突然从眼前急速闪过,经年条件反射的用手去才挡,正好抓住了书恒的拳头。书恒的脸凑过来,有点儿咬牙切齿的说,“要不是知道我打不过你,我他妈的真想揍你一顿。” 书恒最后一步,甩甩自己的拳头,这家伙手劲儿还真大。他心里憋着一股气,气严雨丢下生病的默缺不管不顾,自己不知道消失到什么十地方逍遥去了,更气任经年,这个莫名其妙一次又一次扰人安定不负责任的家伙“那你揍吧,我不还手。我也知道我欠扁。”经年抓起书恒的手,往自己脸上招呼。 “那你揍吧,我不还手。我也知迸我欠扁。”经年抓起书恒的手,往自己脸上才书恒一把抽回来,“想得美。你的确欠揍,但是我还不想当街打架被抓进去。而且,我揍你一顿就真的能断了你对艾默的心思?你是多固执的人,别人不知道,我还是知道的。当年你爸打得你一个星期没来上学,你不还是没有放下她。” 想起那段记忆,经年不由自主地吸了一口气。自己因为她放弃了的机会,因为她所受的皮肉之苦,却换来她一句绝然的话和义无反顾离去的身影。那天的雨,细密的像无数的细刺,一根根扎在裸露的皮肤。浑身上下似乎没有一寸完整。 曾经以为会依靠着共同撑起一片天的人,突然毫无征兆的退出,他的世界,在那一刻坍塌成一片废墟。 在她离开这片土地之前,他试图挽留过,他撑着自己残破的灵魂,努力等待过。他经历的那段迷茫痛苦的日子.有谁知道。 高考因此发挥夫常,从未开口求人的父亲,拉下老脸来拜托了自己当年的战友将他送去了军校。艰苦的生话,身体上的疲累,确实可以让他暂时忘却一切。但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在寒风里站岗的时候,脑海前闪过的总是那个身影。 一个女孩子在异国他乡的生话,必定有无法想象的困难,他以为她撑不下去,他以为她会后悔。尤其是资助他们留学的公司传出破产的消息之后,他以为她铁定会回来。 他自以为是了那么久,但是她却留下了,留在了那个地方,有了新的伴,彻底断了他残留的侥幸。 他恨过,恨她的根心,恨她的不回头。他躲在一个又一个的黑夜里,细数着他们一起的点滴记忆,学会了抽烟,学会让那淡淡的烟雾在肺里围绕着麻痹那颗流血跳动的心。 他想不明白,难道那些快乐的过往都是梦境,都是他自己一个人臆想出来的? 他以为她多少也记得那些日子,筹待她的十年里---------十年。曾经他给她的约定,以一个笑话一样的口吻说出来的,可能只有他自己当了真----他在多少个梦里看到她转身的画面,却每次都在看到她的脸之前醒过来。 也许连自己内心深处也是知道她不会回来的吧。但他还是选择了等,等到由恨转到平静,由痛苦转到麻木。那些情绪,那个人,那许多的记忆,渐渐蒙了灰,模糊成一片。 “我只是不甘心吧。”经年对书恒坦白,“我等她等了太久。总是给自己一点儿希望,然后失望。我甚至想过跑去西藏那种鬼地方,干脆孤独终老算了。但是生活不容的我总是任牲,我爸他……其实,我早就巳轻放弃了,否则也不会娶刘艺。”“既然你己经选择了放弃,为什么现在还要缠着艾默呢?”书恒看经年似乎有很多话想说,便拉他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为了默秩,也应该多了解下这个家伙怎想的。 “我不知道。书恒,我并没才想要缠着她。也许你觉得我在自相矛盾,但是我的确只想要在远处者着她幸福就好。可是我也想要知道,她那时候到底有没有爱过我,我想知道她真的对过去的那一切有没有留恋怀念过,我想知道,她一个人在那边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你知道,男人的……虚荣心,龌龊的虚荣心。我不想承认自己是个失败者……呵呵……”经年自嘲的苦笑。 书恒张着嘴一时无语,“你还真是坦率。就因为你的好奇和虚荣心,巳轻搅得艾默心情,生话统统乱掉了你明白么?” “我明白。可是我不想知道原来痛苦的只有我一个,原来挣扎着度过这么多年的只有我一个。虽然这孤单的独角戏是我自己的选择,从她离开的那天起,就和她没有任何关系了……” 听说她回来,开始的时候,我以为我自己已经足够平静淡定,只想要见她一面,象老朋友,老同学一样的,面对面聊聊,仅此而己。可是亲眼看到艾默,我的心就开始乱了。我没想到自己面对着她的时候会如此混乱,我越是想要压抑自己就越控制不住自己。。。 过去的记忆会时不时地钻出来,有时候我会有种时空混乱的感觉。十五年,我以为十五年时问足够把任何东西风化掉了。她已经不是当年的她,我也不是当年的我。 可是有些东西比我想象的要坚固。漫长岁月里,无望的等待和虚无的寄枉,把那一团感情变成了石头,埂在胸口,咽不下,也吐不出……书恒,这些帮我无处可说,我只能告诉你。也许你觉得我对艾默别有用心。我坦白地说,虽然我知道我和严雨比.差得太远了。 如果我现在没有结婚,我也许真的尝试去把她追回来。如今一切已成定局。。。” “你……想知道艾默和我怎么说的么?” 经年看著书恒眼中有期待,也有不安。 “艾默是曾经后悔过自己对你做出的事情,这些年也一直觉得对你有所傀疚。” 书恒看到经年暗自松了口气,继续说下去,“不过,她遇到了严雨。他们彼此相爱,婚姻美满,他们之前从来都没吵过架。他们是让所有人羡慕的一对是更适合彼此的人。你明白的,只有严雨才能给艾默带来幸福。我知道这样讲她已经不再爱你,请不要利用她对过去的愧疚,再纠缠她了。” 9月17日∶谁还爱着谁(上) 书恒坐在严雨公司的总栽休息室里面,漂亮的小秘书端来了一杯水,抬眼对上他打量的眼神,没者躲闪,反而勾起一个微笑,粉嫩嫩的脸蛋儿上两个浅浅的酒窝。 一看就是个了解自己的美丽并很会运用的女人,举手投足都是计算好的角度,如果拿个相机去拍,估计永远也拍不到她出糗的镜头。尽展美态,自信满满,似乎全世界男人都会拜倒在她a字裙下。 书恒想,严雨这个家伙还真是会享受,秘书越换越有水谁。之前的那个Evelyn和这个极品相比起来,的确是逊色很多啊。哼这么个可人儿整天在身边转悠着倒茶送水,会不会整理数据,记不记得会议时间应该都不重要了吧。 不过书恒是不会被这种女人迷惑的,他反而觉得她过于刻意做作,还不如艾默这样时不时会展露点儿破绽出来的看着自然。 “你们严总什么时候回来?”书恒把经年教育一番离开之后.他径直来严雨的公司找他。打电话没人按,就不信堵不到他人。 “严总中秋节假期过后就没有回来。昨天有来过一个电话,说是和夫人度假,要晚一天回来上班。今天严总应该会回来的.下午还有个会他必须亲自出席。”和夫人度假?和哪个夫人度假啊。书恒这气不打一处来,艾默一个人差点儿病死在家里了,他还有闲工夫度假。艾默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这辈子碰上这么两个男人。 在书恒把可怜的茶杯捏碎之前,严雨出现了。面色严肃深沉,却看得出这两天过的不算差。胡子刮得干净,头发吹得飘逸,皮鞋擦得程亮,衣服也很妥帖。 小秘书走过去和他讲话,隔着玻璃,书恒者见严雨的眉头扬起,有些惊讶,随后了然。嘴角带着一丝冷笑走了进来,“稀客啊稀客。于总助,什么时候Tg和我们公司有合作的意向了?” “你应该知道我来这里不是谈公事的。”书恒从沙发上站起来。两个男人隔着个茶几对立,心里都窝了一肚子火气,空气似乎都凝聚了起来。小秘书见形势不对,早不知道跑去哪里。 “现在是上班时间,私事等下班再说吧,我现在要去开会。” 一阵桌椅磕碰,还有硬物打在肉上的声音,严雨从地上坐起来,用大拇拈模了摸嘴角,疼得咧嘴,看著书恒攥着拳头,头顶冒烟的模样,皱了下眉头。 “于先生,你这是……” 小私书身后跟着两个高大的男人跑了回来,原来竟是去叫保安,这个女人还挺脑子,并不似外表看起来那么简单。 看到休息室的情形,小秘书尖叫一声跑过去查看她老板的伤势,两名保安就想进拉人。严雨一挥手阻止了他们.在小秘书的搀扶下站起来,“我要先听听于先生对于这一拳的解释。” “我记得我说过,如果再让我知道你对艾默动粗,我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书恒一脚踢开滚落地上的杯子,撞在茶几的腿上碎了开来。站在严雨身边的两个保很快做好了淮备,只等看着他们老板的眼色行事。 “那个小骚货又找你哭诉去了?你还真护着她啊,她给你什么好处了,恩?” “艾默没有和我哭诉,事实是,她现在什么也没办法告诉我。但是我自己会看,别告诉我她脸上的巴掌印是别人的。”书恒去艾默家看到她的时候,因为发烧而绯红的脸上,一个肿起来的五指印格外请晰。 严雨冲书恒招招手,转身向自己的办公室走去,和站在旁边的三个说,“没我的话不要进来。” 书恒在小私书和两个保安的紧张目光里跟了过去。门在书恒背后关上,一道疾风扫了过来,他本能的一偏身儿,堪堪躲了过去。严雨二括不说又一拳揍了过来,书恒自然不会被动挨打。他憋了一肚子气,正愁没处发泄呢。 办公室里一阵叮当乱响,打得算是惨烈。小私书和保安几次想要冲进去,都因为严雨留的话没敢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个男人总算精疲力尽的停了下来、各自坐在遍地狼藉的角里。心中的火气通过暴力发散了出来,也冷静了许多。 “艾默是个好女人,你不能这样对她。” 书恒揉揉自己的胸口,他还不错,经常锻炼身体。严雨似乎回国之后日子过太舒坦,身体灵话度差了不少,脸上被书恒的袖扣刮破,挂了彩。 严雨抽了纸巾擦脸,“好女人?你是帮她瞒着我,还是她连你也瞒着?” “她瞒着你什么了?倒是你,“书恒看了看门口,“小秘不错嘛。和。夫人,度度的怎么样啊?” “你应该先去问她.和旧情人有多happy?。”严雨的口气酸得可以。 “你说任经年?”书恒坐起身来。 “不要告诉我除了他还有别人。” “他们怎么了?” “你还要瞒着我?那天艾默被着任经年的衣服回家,可是你送回来的。”严雨正视著书恒的双眼,试图从他眼中看出什么。 “一件衣服,能说明什么?你不会因为这个就打了艾默吧。”“是无法说明什么。”严雨叹口气,“我也知道说明不了什么。”他弯曲了腿,用手揽着膝盖,“如果不是任经年钱包里那张照片,我也不会胡思乱想。但是……” “照片?”书恒一征,“什么照片?” 严雨的眼神中透出痛苦,“他们两个人的照片。” “他们的照片?最近拍的?” “不是,很久前的照片,学生时期的吧。” “既然是那么久的照片,你吃什么醋啊。,“如果有人把你老婆照片贴身带着,你什么感觉?”严雨顿了一下,“对噢,个情况不会在你身上出现。” 书恒自嘲的笑笑,“贴身带着照片的是任经年,又不是你老婆。你至于迁怒艾默么?她也被经年搞得很混乱。” “如果她心里没有鬼,她怎么会混乱。我就是气她心里留了地方给那个人。.“毕竟他们相爱过。严雨,你会对一个你付出过感情的人真得断的那么绝么?艾默是个有情有意的女人,只是对她过去做错的事情心存傀疚而巳。至于情,你和她这么多年,她爱不爱你,我相信你自己最请楚。” 9月17日∶谁还爱着谁(下) 严雨沉默。这一天半,他除了第一晚在暴怒中度过,后来也慢慢许静下来。按理说,他们在一起十多年,不可能这一点点信任都没有。是艾默一直以来的不远不近,她一直不肯说出口的我爱你,她最近的反常让他从心底揣揣不安。他从小到大没有这么不安全,不自信过。艾默是第一个让他拿不准自己是否真正拥有的女人。 他的占有欲,让他斤斤计较,让他失去理智。 艾默平时做错了事,总是会直接承认的,然后装可爱大眼睛可怜今分的看着自己。如果不是她的错,小嘴也很利索。理由说的头头是道,条理分明。只是一件事,只是遇到任经年的事,她便不同以往的沉默了。这让严雨更加无法不乱想,不爆发.不冲动积累了那么多年的担心和怀疑,在回国之前,一切都隐藏的很好。从什么时候开始,这内心中的魔鬼开始蠢蠢欲动的。。 严雨问出了他一直想要知道的一个问题,“于书恒……他们……是什么时候…” 怎么又见面的。”“我想艾默是怕你多心,任经年过来监督他们所和Tg的一个合作项目,艾默刚好分到一个module我要承认,这也是我的错,我没有留意他们所是派任经年来的.单纯觉得这是个好机会,就推荐了艾默去做。” “那他们……”严雨坐起来,一脸的急切想要知道,又害怕知道的表情。 “他们什么也没有。艾默说要和任经年当作是陌生人,在工作中,他们也一直保持着距离。那天是WXHJ研究所的同事聚会……”书恒突然也不知道要如何解释经年的衣服会披到艾默肩膀土去,什么理由似乎都会显得有些暖昧。虽然他们之间的确有些不请楚,但是不能从他嘴里说出来让人家夫妻的关系受到影响,只好转移话题。 “严雨,这两天,你在哪里过的?我听你秘书说,是和夫人去度假了?” 严雨正听著书恒讲,不经意他突然问自己,突然支吾起来,“我?我住在老同学家里两天。”“什么老同学啊。”书恒眼睛何其精明。就算严雨表情恢复的很快,还是让他抓了破绽。 “大学时侯的同学,刚好也有房子在顺义。这两天我都在那里,心情不好,哪也没去。我只能米雪说我多放一天假,并没有说和艾默去度假啊。” “噢。”书恒站起身,也拉严雨站起来,两个人一擦身儿的姿势,他贴着严雨的耳边说:“你我都是男人。也许像觉得我和你不一样,但是我也要和你说,不要因为现在你身边的那些男人都这样做,这件事就是对的。艾默不是个逆来顺受的女人,她有她的骄傲,她的底线。不要因为她为了维护你们之间多年的感情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就觉得什么都能瞒过去。你就觉得她什么都不知道,你就觉得她什么都不在意。” 严雨看着门口,“你是说米雪?她单纯只是我的秘书。你也知道,想我们这个位子,需要门面。Evelyn的事本就是她一个人一厢情愿,我不会对自己的手下有什么想法的。你放心吧。” “不吃窝边草很好,野花最好也不要碰。至于我说的是谁,是什么,你自己心明白。” 严雨退后一步戒备的看著书恒,不清楚他知道了多少,嘴上自然不能承认,“她和你说了什么?” “她什么也没说。严雨,你下午还有工作么?” 严雨从穿衣镜里看看自己的脸,苦笑,“有工作,这幅尊容也不能做了吧。” “正好,和我去医院。” “还不至于去医院吧,自己上点儿药就好了。” 书恒开门把他推出去,“不是去看你,我都后悔没把你打残了。是艾默住院了。” 9月18日∶如果一切可以重来 艾默知道自己在做梦,却醒不过来似乎又回到了大学时候,独自一个人徜徉在巨大的校园中。三月的温哥华,还有些冷,身上穿着出国前母亲买给她的羊绒衫,手却是冰冷的。路旁的樱花树的花还未开放,已径被素雨打湿,泛着肮脏的粉红色。 从海边吹过来的浓雾,像彝台上的干冰,一阵一阵的飘过来,看不清楚来路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手里棒着那封信,那封让她向住中,平顺的未来之路瞬间坍塌的信。资助他们个留学生学费的公司,就这样破产了。连报刊杂志上都评论说,没有前兆的。 是她天生就这么倒要?还是老天在惩罚她? 她抛下了那么多争取到的机会,咬着牙坚持了这么久,就要这样简简单单的结束了么? 她不甘心。 可是不甘心又能如何。以她的家庭,父母的全部积蓄加一加也不够她一年的学费真的要在一个月后回去了么?她怎么面对父母,面对那些等著者她好戏的人们。 艾默意识里知道自己没有回国,她留了下来,完成了学业。但是梦中的她却依然在原地彷徨着。有一个模糊的人影在浓雾中间叫喊她的名宇,她下意识的想向雾中走去,却被一股力量拉住了手臂。 她转过头,是严雨。他像一只八爪鱼一样缠着她的四肢,让她动弹不得。 “默,““回来吧。” “浓雾中的声音在召唤着她,“我们说过,要一起相爱六十年,要着着彼此老去。我现在什么也没有.但是我们可以一起努力,向着我们说过的,那共同的目标努力。默,我不怪你当年的离去。真的,默,回来吧。” 严雨把她的头转过来,贴在她的耳边,“艾默,三年了,巳径过去三年了。如果放弃,这三年的一切就都浪费了。还有一年.一年之后,你就不再是现在的你了。 你,真的要停在那扇门之前么? 这世界上没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艾默。只要是钱能解决的,都是小问题。就剩下一年了,艾默,失去的东西是在也追不回来的。如果你放弃了,就再也没有机会。” 雾中问突然响起平淡的歌声,“很爱很爱你,所以愿意,舍得让你,往更多幸辐地方飞去……” 默,我尊重你的选择。” 模糊的身影在消逝,心脏开始抽痛,她伸出手去,想要挽留。却被人恨狠推倒在地上,声音远远的传来,“艾默,你不爱他,你爱他,你爱我。艾默,留下来,留下来……” 有沉重的重量压在自己胸口,闷闷得说,“艾默,我错了,都是我的错。我知道你是爱我的,对不对。只要你告诉我,你是爱我的……我再也不会伤害你,欺骗你,再也不会……默,相信我,相信我好不好。。。” 呼吸不太舒畅,艾默忍不住咳嗽起来。胸口的重量消失,她一边咳嗽着一边醒过来。睁开眼睛,正好看到严雨万分紧张的脸。 “宝贝,你还好吧.要不要叫医生。”尝试着开口讲话。 嗓子里干得冒烟,声音嘶哑“我……喝水……” “噢。”严雨起来端起水壶,才发现是空的,“我去打点儿水,马上回来。” 艾默冲他挤出一个微笑,点点头。 病房的门关上了,艾默看着天花扳发呆。梦中心痛的威觉依然残留,胸口紧纠着疼痛。 梦到当年的情景了呢。当年若不是有严雨,自己何能有今天。这不只是钱的问题。 在那段最最迷茫无助的时间,那段人生中最低潮的日子里,她沉积了三年的寂寞在压力下爆发,像个黑洞一样。她自己一个人坐在公交车上听着音乐流泪,她参加每一个能去的留学生聚会。她因为找不到出路,就开始像个没头的芥蝇,一个乱投医病人。是严雨拯救了她,才让她没有真的沉沦下去。 如果一切重新来过,她是会选择留下,还是选择回国。当年下决定的时候也扰豫过,却还是很快的做出了选择。那时候她还年轻,想要的东西太多。如今什么都有了,反而无法再那样决绝。 她看着严雨走进来,帮她倒水,在两个杯子里来回颠倒着,又仔细吹凉才送到她嘴边。 嗓子慢慢缓过劲儿来,艾默用眼神看看放在床头柜上附嘻吸管的包装矿泉水,“家有现成的,不用那么麻烦。” “这种水不干净,还是烧开了的好。” 艾默笑着摇摇头,有这样的老公,让人很矛盾。一直都对你那么好,那么好,好到无法挑剔,好的迷感人心。一瞬间,却可以变得那么可怕。她脑子里闪过他居高临下着着自己的样子,身体还会条件反射的感觉到冷水从头顶淋下来的颤票。 “我睡了多久?” “两天多了。” 严雨握着她的手,凑在嘴边轻吻,“都是我的错,害你生这么大病。” 他居然说自己错了呢,真是不容易,大少爷转性了。艾默反手模着严雨的脸,他看起来很疲惫,这几天都是他在照顾自己吧,“我也有错,我不应该瞒着你的,让你误会。我和他.我们其实……” “我知道,我都知道。”严雨又抓住她的手,在自己脸上轻轻磨蹭,“书恒已经跟我说过了。我不该不相信你,不该不等你的解释的。” 他坐正了身子,脸上挂上一个故意的严肃表情,“不过你以后不要那样一句话不说。你知不知道,你坐在水里,看着照片一言不发的样子,让我的心都寒了。 我真的以为你和他有什么。我嫉妒到要发疯。宝贝,以后有事不要瞒着我好不好,什么都告诉我。” 艾默笑着点点头“好,我都告诉你,一切都告诉你。” 经年接过来打开,只有一张plaga Royale的卡,贴着一条纸,计算机打出来的两个字“欢迎“。 9月20日∶让我再看你一眼电视里在播放早间新闻,经年从洗手间里出来,用毛巾擦掉头上多余的水珠。 金色的床单上摆着自己的行李,衣服,还有昨天从书恒那里拿回的钱包。 他在另一张床上坐下,又一次把钱包打开,又一次看到那个空着的透明口袋。昨天那不是梦,是真的,她是真的把那张照片收回去了。如今,有关于她的一切,终于什么也没有了,只剩下记忆。 代替那张照片,多了一张名牌男士服饰店的礼品卡。算是赔拾他那一件西装外套。她果然够狠,连曾经拥有过她气味与体温的东西也不愿还给他了呢。 经年知道,她这样做是对的。无论她对自己还有没有感情,哪怕是对过去还有存分之一的眷恋,也都不应该影响到现在的生活。 她一直是个理性的女人,总是做出最正确的选择。一直都是自己想要得太多,是自己给她添麻烦了。 刘艺和未出生的孩子还在家里等着他,那才是他现在拥有的,可以肆意拥抱,需要思考,不需要顾忌别人的眼光想法。 是否这一次回去,就不要再回来了呢。买房子的那些钱,他会想办法去还。他们他做的事情,换做别人也一样可以做,并不是非他不可。项目巳经在稳步进行中,所里有的是专业精尖经验老道的人可以顶替自己。 他不求飞黄腾达,也不再想要夯求不属于自己的生活。身边的同学,朋友,即便有钱,不都还活的好好的,不是么。 这个社会上,最多的还是如他们一般的普通人。为了吃穿,为了生活,每日奔波。 也许偶尔会觉得枯燥,也许会觉得生活没有方向,也许会忘记自己曾经想要什么。 也许习惯了仰望那些遥不可及的东西。 但是生活本身自有乐趣所在。抚妻弄儿的快乐,也是幸福。在不太忙碌的周末,一家人躺在公园的草地上看天,凑在阳台上抢水果,陪着孩子玩乐,捧著书塌下心来喝个茶,与妻子聊个天,也许是那些每日忙于事业,钻于仕角,争权夺利,纸醉金迷,灯红酒绿的人们无暇享受的平和。 不一定非要宝马奔驰才可以出门,车价在降,花个十万买一台家里用,也一样方便。不一定非要别墅豪宅,全家人在一个屋檐下,无病无灾巳经是幸福。 若不是自己不懂得知足,哪里又会带来那么多烦恼和混乱。 经年把衣服用品一件件打进行李,拎起来回头看着这金碧辉蝗奢侈的套问。转身离去。 他把车停在医院对面饭店的停车场上。道旁树挡住了上午还不算毒辣的阳光,车内光影斑谰。书恒告诉了他艾默出院的时间,让他离开之前,可以再看她一眼。 “在分离的那一瞬,让我轻轻说声再见心中虽有干言万语也不能表达我的情感在这短短的一瞬间让我再看你一眼” 轻年嘴里突然有出一首老歌,哼到最后,把自己有笑了。想起十七年前,自己就开始偷偷在一旁看着她了。这样想来,她在自己身边的时间,还不如他偷偷陪伴时间多。自己是不是看点儿变态跟踪狂的潜力。 那时候是不敢贸然上前,只要远远着着,知道她在干什么。心中总是惴惴不安,怕她看到自己,会觉得自己讨厌,又很想她看到自己,了解自己的心意。 现在这样看着她,心情却平实了很多。着着她的身影,看着她时不时勾起他回忆的小动作,还有那些动作曾经伴随着的快乐和充实感觉。他突然发觉自己也许真的还活在自己的回忆上,没有向前迈步。大家都向前走了那么远,只有他还留在十五年年,留在那个幼稚,任性,执着的青葱岁月蒜苗男的世界里。 车上的表跳到十点,一辆黑色卡宴停在了医院门口。车上走下来两个人,正是严雨和于书恒。 书恒向马路对面看了一眼,果不其然,那辆桂着军牌的车停在那里。车窗玻璃反射着树影,看不到人。但是他知道,经年一定在那里等着看艾默出院。 艾默这一次生病,经年也罪魁祸昔之一。但是书恒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的执着,着实让他感叹。敢问有几个人能够经历十几年的时间,心里都只装着同一个人。就算他自己已经分不请楚他心里的那个人是艾默本身,还是他这么多年来,自己用记忆捏造出的虚构人物,十分钟后,严雨掺着艾默从里面走了出来。她比一周前又疲了一些,脸色是大病初愈的白。经年的胸口一阵揪痛,没有等他们上卡宴,就发动了车子离开了。 开着车上了环线,,正好是周末上午,车流不多,如果顺利,应该很快就回去了。看着出口的标示,经年心头一动,猛地一打方向盘,擦着防护拦就冲了下去。后面司机把喇叭按得山响,他减了速度停在路边看着后视镜里的自己,胸膛起伏,像是跳上岸快要憋死的鱼。把着方向盘的手居然也开始颤抖起来。 “至于么?”他对自己说。已经多少年没有这样子了?神经性肌肉痉挛,当年被父亲打出来的毛病。现在不冷,也不热,也没受刺激,怎样也不该犯啊。难道放弃一个人就这么难? “她已经离开你十五年了。任经年,是个男人就别这么婆婆妈妈的。你看到你自己的优柔寡断给她带来了什么。你是要她幸福,不是要她不幸。” 他打开广播趴在方向盘上,躲在路况新闻的声音里闷头流泪。三十二年的生命,自从懂事之后,自己似乎就没有哭过。就算艾默离开的时候,也未留过眼泪。因为那个时候,他还在心里存着一丝希望与侥幸。而在今天,他是真的要抽刀和过去彻底斩断了。 自己的执着巳经浪费了太多的时间,已经害到了自己所爱,和爱自己的人。 广播里传出一首歌,“That aluatelye 笑对现实的无奈不能后退的时候不再彷徨的时候永远向前 路一直都在” 9月20日∶深陷沼泽等经年回到家,巳经错过了刘艺去产检的时间。他把车直按开去了医院,匆匆忙忙跑去妇产科。迎面看见刘艺和另一个女人并肩出来。 “刘艺,对不起,我回来晚了,怎么样?” 两个女人一起转过头来,经年看着另一个女人的脸,猛地钉住。 “经年,你怎么才来,昨天不是说好了提前回来么?要是等你,孩子都出来了。”刘艺走过来锤他一拳,然后发现他看着自己身后的女人皱眉头,便转身介绍“这是Samantha,我等你的时候认识的。Samantha,这是我老公。我刚才和你说过,搞研究搞的人有点儿木,你见谅啊。” “帅哥,你好.任先生是吧。 我是Samantha。”女人微笑着伸过手来。 经年脸上的表情有点儿僵硬,也还是伸过手去。女人主动地握了上去.顺手在手心里轻轻的勾了一下。 “你叫他帅哥.他还不美到天上去?”刘艺喇着嘴,上下看看经年,然后拍拍他的肩膀,“就算是我老公,我怎么看怎么顺眼,也没觉得他帅啊。” “美女,你这话说的,人家任先生是一表人才。” “我对你这句美女也开始深表怀疑了,刚才还瞎开心来着。” “听任太太说,任先生在北京工作?” 经年想,我在哪里工作你会不知道?不过他必须要把这戏陪Samantha演下去,不能让刘艺看出破绽。 “也不是,只是最近有个合作项目,去北京出差。”他扰豫了一下,还是试探性把自己的决定说了出来,“不过,也许这次回来就不去了。刘艺怀孕了需要人照顾。” 经年注意到Samantha听到他这句话,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说,“帅哥,事业可是男人的追求,干万别回头说我们女人扯你后腿。如果真的是很重要的工作,我想任太太也会支持你的吧。而且.她现在才两个月不到,如果需要照顾,我可以来帮你照顾美女啊,你就放心吧。不是说怀孕的时候看谁像谁么,刚才美女说,要天天看着我,以后孩子好像我呢,呵呵。” “就是就是,如果女儿要像Samantha这么漂亮,我以后可要把家里门坎修结实了。” 你去忙吧,别让小伙子把门坎踩烂了。经年,放心,我很好,医生说孩子也很健康,不是还有个十天半个月就该结束了么?我还等得了这几天。” 打死经年他也不会相信Samantha和刘艺在医院相遇是件偶然的事情。他怎么可能放心Samantha照顾刘艺,看她的反应,似乎早就料到自己会放弃的想法一般。 刘艺面对经年,背着Samantha的时候,这个女人的脸上就挂上个冷冷的表情。经年明白,他们的用意很请楚,就是利用刘艺和孩子向自己施压。无论自己是不是想要半路退出,他们应该都会做到这一步。 人有了在乎的事情,就才了弱点。而经年的弱点之一,就是家庭。 从自己打电话借钱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陷入这个沼泽,无法脱身了。这么简单的道理,自己怎么还会心存侥幸心理,以为只要还钱就可以全身而退。 Samantha看看表,双手一摊,“帅哥,美女,我要走了,祝你们婚姻幸福,” 然后她轻轻的摸了摸刘艺的肚子,眼睛却看着经年,“生个健康的宝宝。” “恩,Samantha有空一起去逛街。” “当然,美女,我陪你去买baby的家服啊,我认识一个朋友开店.可以打折扣哦” 经年陪着刘艺往停车场走,刘艺似乎依然在认识新朋友的兴奋中。 “Samantha,人很好呢,我已经做完检查了,她还特意介绍认识的医生给我。妇产科的主任医师,杜主任,很有名。如果没有关系,根本见不到她的。杜主任和Samantha很熟,还说,以后我来都可以直按找她。” “刘艺。” “恩?” “不要那么容易相信陌生人。” “不会吧,经年,你别把所有人都当坏人啊,知道现在坏人很多,但是我知道Samantha不是的。她又不图咱家的钱,当然,就算她有想法,咱也没钱给她骗。就你我手里的那点儿权利,能给人家带来什么,她可是从美国回来的。 背景很厉害。咱一穷二白,剩下一家三口三条命之外,还有什么?” 经年心中突然有些害怕,楼着刘艺站住,“我就说了一句,你就回我这么多。我不就是提醒你一下么。怎么命啊命的都出来了。怎么样,医生今天怎么说,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的么?宝宝有没有动?” 刘艺拍开经年的手,“你倒是心急,才七周而巳,现在就这么大一颗豆,还听不到呢。我来检查就是确定下自己真的怀孕了,看一下身体的状况,胎心子宫的情况、医生了解下继往病史、手术史及家族史,扣了血,验了尿.拍了心电图。”听着刘艺僻哩啪啦的讲着自己错过的第一次产检,经心头柔软,把她搂得更紧了些。 “老婆,辛苦了。” “很辛苦。抽血了呢,晚上我要吃麻辣锅,好好补一补。” “麻辣锅孕妇可以吃么?”经年质疑“为什么不能吃,对了,医生说了,我现在心情不能波动太大,否则孩子会唇裂,你不能气我。” “好好好,什么都依你。多吃点有营养的,别总想着麻辣锅。” 在家楼门口停车,让刘艺先上楼,经年自己去停车。打开后车厢,看着自己的行李,经年迟疑了一下,终是只拿出了那件随身包便转身离去。 9月20日∶怀疑的种子 回到家,严雨的妈妈就迎了上来,一脸怜惜抱怨微嗔的表情,抓着艾默就往屋子里走,“丫头,你说说,怎么发个烧都能烧成肺炎住院了。才和你说过要多注意身体的,不听话。”她在艾默手背上轻拍两下,算是惩罚,“送你回来那天,只当你是小感冒的,早知道我应该留下来就对了。你这样怎么让我放心懊。那个师父说的对,我天生就是操心的命“” 艾默心想,留下来可就看到你儿子弄的一屋子狼藉了。如果那样的话,真不知道老太太会什么反应。回头说不定和她儿子一起搞不请楚状况,也许就不是她一个人生病住院这么简单艾默忙说,“妈,我没事儿,真的,是医生大惊小怪。” “你这孩子说的,医生怎么会大惊小怪,看看,耽误工作不说,弄的严雨也请了两天假。他工作多忙啊……你身体不好,就不要去上班了,在家里休养,淮备要宝吧” 艾默不知道严母又要唠叨多久,好在严雨和书恒也拿着她在医院换洗的东西进了门。 严母看到跟在严雨身后进来的书恒,有点儿没反应过来。 艾默出来介绍,“妈,这是于书恒,我的老同学,现在在同一个公司上班。书恒,这是我妈,那是我爸。” “伯母好,伯父好。”书恒微笑着的模样总是讨老人喜欢的,严雨父母也不例外笑得乐呵呵。 “这次艾默住院,书恒帮了不少忙。” 严母一听,“这样啊,小伙今天就留在这里吃饭吧。” 严雨也帮忙劝着,“对啊,书恒。这几天真的麻烦你了。我还说要请你一顿致谢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只是在家里,做不出什么山珍诲味来,就一些家常菜,不嫌弃吧。” 严雨居然开口留人,这让艾默有些意外,在这之前,严雨从来未曾叫过任何同事,朋友,同学在家里吃过饭的。有什么事,过生日,或者请客吃饭的总是选在外面餐馆。艾默还以为他会选择带着父母全家一起出去,今天居然会留书恒在家。 艾默以为严雨本性就是个不喜欢别人走进自己私秘的地盘的人。而她不知道,严雨曾经是多么疯狂的喜欢在家里胡朋唤友的开panty。有时候甚至还弄些药或者大麻来助兴,要多沉论有多沉沦,要多疯枉有多疯枉。除了毒品他绝对不碰之外,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他没做过的。 只是刺激的事情做多了会腻烦,寻求刺激是因为空虚,而过度的刺激只会让人更加的空虚。从迷幻中抬起头来,前路还是一片茫然的感觉,并不好受,严雨从大学之后就有点儿厌烦了人来人往的派对。在人群中流连了太久,他的心已经累了,身体也累了。曾经一起疯枉过的朋友早不知各自去了哪里,过去的血气方刚的无谓少年已经不在,他只想要沉淀,要远离那些荒唐。而正是那个时候他遇见了艾默,这个让他第一次从心底涌出想要定下来的念头的女人。 但是今天严雨的目的并不单纯。严雨是想要拉拢书恒,让他和自己的家人熟悉起来。以后有些不能说的话,就自然不会说。因为书恒不是会想要为了揭穿什么,去伤害身边的人,伤了老人的心。他是个聪明而知时务的男子,知道什么话要怎么说,知道什么时候要保持沉默装傻。 严雨和书恒陪着严父聊天,艾默想要进厨房帮忙,被严母赶了出来。她只好在原本属于她的自由空间里四处游荡,然后歪在一个单人沙发里边听几个男人高谈阔论,自己在一边发呆。 坐在对面的严雨在艾默偶尔看过去的时候,会偷偷的冲她吐舌头。艾默静静的看着他,岁月似乎没有在他身上留下多少痕迹。如果理个平头,穿上休闲随意的衣服,说他是个大学生也有人相信吧。 只是他的眼神不再像之前那样清澈了。他早就不再是刚刚入行时候那个每天下班回来,都会拉着艾默问东问西,探讨怎样做抉择的小子。他现在是个运筹帷幄,领导着多少多少人,把握着多少多少盈利,拥有多少多少身价的成功男子。 他的优秀,他的成功,不单单只是艾默看得见。他在那里,像一颗钻石,被打磨出无数切面,发着光,吸引着人们的注视。他亲和的微笑,他美好的外表,他卓越的地位,他拥有可以吸引任何女人的诱惑力。她之前哪里来的自信,相信他只属于自己的呢? 严雨在医院陪着艾默的时候,他的新秘书米雪来送过一次材料。一进门儿,就让人眼前一亮,惊为天人。那样一个可人儿.对艾默嘘寒问暖,嘴儿里甜着呢,真是什么帮话都敢说,艾默只听到嘴角抽搐。这可是个比Evelyn更迷人更有城府的女子,想到她和自己的老公每天工作在一起,看在艾默眼中多少有点儿刺。如此对手在侧,她真的不知道该怀疑严雨的定力,还是怀疑自己的魁力。因为她觉得,如果自己是男人,也不会拒绝这样一个女人的追求吧。 艾默之前不是个会这样想这样担心的女子,严雨的身边有多少女同事,女性朋友,女性同学,她都不那么在意的。她觉得那是不可避免的,地球上就这两种人,没谁真的在一起或者结婚之后就能完全摆脱另一个性别的人在身边出现。 这样的话是没有错,但是以这个理由对严雨如此放心,说出去都让身边的人用着外星人的目光看着她。不过艾默一样还是洒脱的从不过问严雨的去处,而他每次晚归或者行程有变化,wωw奇Qìsuu書còm网也都会打电话通知艾默,未让她担心过。 她觉得两个人在一起,就要相信对方。即便严雨从来没有给过她相同的信任,连同实验室的男牲同事打来电话,都要他去按,然后我个借口回绝,以至于艾默的机除了家庭医生,父母和严雨的电话之外少有人会打来。 也许是evelyn的事请让她终于意识到了危险,也许是身边书恒,萧颖说的那些有关严雨的评论在她心中种下了怀疑的种子,这一次,她真的开始感觉到身边的这个人,有做定时炸弹的潜力。 “我上次在你这里看到一个摆设挺不错的,怎么这次没看见,都换了?” 严父看着厅里的摆设哨有些困惑。书恒和艾默对了下眼色,都没有看向罪魁祸手严雨。 “噢,想换点儿新东西,还没来得及去购置。旧的看时间长了。都腻了。” 严父摇摇头,“你们这群孩子啊,从小钱就开始乱花,这都是浪费。而且旧的东西才有感情嘛,是不是,你看你妈,我看了她四十多年了,还没有看腻呢,哈哈哈。” 三个孩子点头附和。严雨的手机此时响起,他看了一下来电显示,徽皱了下眉头,起身上了阳台严父和书恒问起Tg的事情,书恒的上司,曾经是严父一手提拔的下属。艾默有点闪神,注意力都在玻璃那一边的严雨身上。是公司遇到了什么麻烦吧,他眉头皱更紧了,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却遮盖不了他情绪激动时候的小动作。 她觉得自己是不是因为生病,多少有点儿神经过敏。那天米雪在自己面前讲到严雨的时候,他坐在一边看数据的手抖了一下。那可能只是一个纯属巧合的动作,她觉得自己不应该胡思乱想的。但是她还是止不住在想,他是不是有什么瞒着自己,是不是怕米雪说出什么来。 都说两个人相爱久了,爱情会淡。她和严雨的感情一直说不上来是有多爱,只是个铁契很好,有共同目标,利益相互关联的人在一起生活。也许从一开始就是淡淡青烟的,再要淡也淡不到哪里去了。 但是在一起成了一种习惯,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分开的。那么多的老夫老妻,走到最后依靠的是什么,大体上.还是一种习惯吧。 婚姻久了,会缺乏激情。物质是守恒的,这淡掉的婚姻的激情,会衍生多少猎艳的激情,因人而异。一直以来,他们婚姻的激情的来源从不是艾默,而是严雨。艾默永远是被动按受的那一个。如若这份激情转了方向,梆了位置,艾默不知道,他们的婚姻里,还能剩下什么。 曾经共同的目标,已径基本到了,曾经维系的利益,并不那么重要了。他们又没有孩子扯在中间,如果严雨的……艾默想,自己也许会选择离开吧。 事情还没有发生,矛盾还没有激化,只是有了风吹草动,艾默巳经习惯性的给自己找了退路。 她永远不会是个英勇的战士。 9月20日∶梦中的话语 一顿饭吃的热闹,又聊了阵子天。艾默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些敏感,严雨自从按了那通电帮之后就有些心神不安。毕竟是人前做过多少戏的人,他面上做的自然,严雨的父母也没表现出什么。但是艾默是他身边看了他这么多年的,举手投足,眉间眼底的小动作,小表情,平时没有注意。现在却发现自己观察能力格外的细致。 况且她自己心里一直梗着条怀疑的鱼刺,怎么看他怎么觉得不对劲。 早早的书恒就说要离开了。在电梯旁边,书恒趁大家不注意。在艾默耳边低语说,“自己照顾好自已,有事就来找我,别自己熬。” 艾默点点头,微笑看着他进了电梯。书恒会这么说,应该说明自己不是唯一感觉揣揣不安的人了吧。 回来安顿好父母在另一间卧室睡下,屋子里才又安静下来。也许是大病初愈的关系,突然感觉很累。 艾默早早躺下,却睡不着,靠在床上打量这个卧室。极简单的装修.米黄色的墙壁,素雅的顶灯。三个月了,他们住在这里三个月而巳,却咸觉好像巳经住了很久很久。 那是因为身边的人是严雨吧。只要才他在的地方就是家,这么多年.深刻在脑海某处却不自知的坚固定理。在这一刻却突然明白过来。生了一场病,虽说算不上鬼门关转了一圈,但是想法却真的转了一圈。 他们在一起十二年了,结婚也有十年,他们巳经成了彼此的习惯。她从来没有想过他们之间的婚姻究竟有多么牢固,或者会多么脆弱。从决定结婚的那一刻,她唯一的想法就是,好好的做一个妻子。无论当时她是不是爱着这个男人,无论这份婚姻的开始背负着怎样的利益,她都不是一个拿婚姻当儿戏的人。 但是这回国后的三个月,却将蒙在这份关系上的层层迭迭的帷幕吹开了一个角,露出里面隐藏的炸弹。 严雨这个人她是否真的了解过,她究竟了解多少,她究竟有多少事被隐瞒着,不得而知。 究竟是她看不清,还是他太复杂。究竟是这里的环境改变了他,还是他在国外的时候隐藏了自己。艾默心悬在空中,无处可依。 “怎么了,我看你今天回来之后一直都有些心不在焉。”严雨换了睡衣,揭开被子爬上床来。 艾默快速的收敛心神,“喔,没有,在想项目的事情,一个星期没去了,不知道进行的怎么样了。” “都决定了要离开了,还想那么多干什么?” “我本来就是个空降兵,又一直生病请假,估计Tg里我都要被他们说臭了。” “呵呵。”严雨像摸只小猫一样摸摸她的头发,“爱说就让他们说去吧。你的优秀我知道就好了,管别人怎么说。你的身体不好,还是不要做这么辛苦的工作比较好。刚才妈还说,一个人很寂寞,想叫你有空多去陪陪她。” “噢。知道了。.艾默看严雨探身把床头的灯关掉,熟悉的宽厚肩膀,在黑暗里是个青白的轮廓。 这个肩膀是不是依然只给她依靠,这个怀抱是不是仍旧属于她一个人。她寻着手臂,躺进他的臂弯,深深的吸一口气。鼻端只有香皂的味道,干净而清爽。手很自然的贴上了他的胸膛.轻轻抚摸过他结实的肌肉纹理。 严雨把艾缺的手按住,“你病刚好。不能做就不要挑逗我。” “我只是想摸摸你。怎么,就这么经不起挑逗?”艾默听见自己的喉咙里吞咽口水的声音。这算是试探么,她并不善此道。好在平时他们也经常在枕边说些玩笑话,艾默让自己尽量说的自然,“如果我有一天怀孕了,怎么放心放你出笼啊。” 严雨翻个身,把艾默搂在自己怀里,在她的额头上吻了一下,“我只是经不起你的挑逗而已。” “那如果别人的灵魂进入我这个身体,而我的灵魂到了另一个躯壳,你会爱现这个身体,还是爱拥有我灵魂的那个躯壳?” 严雨睁开眼晴,捏她的鼻子,然后把她的头按在胸口,“又胡思乱想了。你就是你,我爱的就是这个你。睡觉吧,好不容易回家了。医院可不比家里舒服。” 窝在他怀里,两个人的姿势经过多年的磨合,严丝合缝。这样熟悉的感觉,让艾的思锗慢慢平静下来。 烦恼都是自己找的,艾默对自己说,他还是他,未曾变过。 不知道睡了多长时间,还没有完全睡着。严雨的身体动了一下,把艾默又弄醒了她知道严雨睡觉不沉,这样抱着她也许会睡不踏实,便自己小心的向下缩了脖子,从他怀里撤出来。严雨咕嗓一声.转个身继续睡过去了。 艾默突然又不困了,可能是这些天在医院睡得太多了。躺在床上又不敢翻身,怕吵到严雨。若不是公婆都在,她会偷偷跑去另一个屋子睡。 心累了。她不是个适合想这么多事情的人。她可以一头埋进几干几万行程序里,看着密密麻麻的电路图一者就一天。但是不能让她考虑人和人的关系,猎度别人的想法,不过断断续续想了这么几天。她巳径快要疯了。脑子里乱成一摧,蒙着层雾一样。 自己也要变成一个神经兮兮的女人了么。那种每天老公一进门就变成警犭,老公一出门恨不得在他鞋底儿上按窃听器,每隔半个小时打一次电括,动不动就追到聚会上去扰人兴致的女人。 她还记得严雨去海南的时候,自己和书恒聊天的事。那时候说的那么淡然,为何现在又如此惶惶。自己到底被牵了哪根线,扯了哪根筋。还是怀疑是可以传染的,严雨的那巴掌把他专属的疑神疑鬼的功力传给了她,结果她学会忐忑不安了。 她总算明白了,什么叫关己则乱.什么叫女人的天性。 艾默轻轻的叹一口气,刚要换个姿势逼迫自己睡去,身边的人却身体猛地一颤,喊出一句话,“给我滚蛋,你个小贱人。” 9月21日∶生活将夫妻熬成粥 凌晨五点,乌云密布,天将亮未亮,窗外的世界一片灰蒙蒙的,一如她的心情。 艾默爬起来做早餐。一夜未睡,早一点儿起床也是一种解脱。让自己忙起来,就不需要再胡思乱想。 回身关门的时候.她又看了一眼窝在被子里,睡得像个孩子一样安稳的严雨,突然感觉有些陌生。 十二年的时间,她看他的睡颜何止四千遍。男人老得慢,这样看着他.似乎和当年窝在车库的床垫里贪睡逃早课的那个年轻男子没有区别。 他的样貌未改.心在哪里?她的容颜已老.路在何方。 昨夜的梦话里,他骂的是谁? 她告诉自己这次也是一样。只是哪个下属,会让他用上“小贱人“这样的称呼。 她故意忽略不去细想。艾默巳径不再关心。她早就习惯了他在梦里指责别人。 公婆巳经起床,一个出去遇弯,一个在整理洗衣机里面的永服。艾默走进厨房,熬上小米粥,顺便热上几个严母昨日做的包子,然后就靠在流离台边发呆。她其实肚子里什么都没有想,看着炉子跳跃的蓝色火焰,她很想点一只烟。手纸在唇边并起,模拟着在指键间轻轻呼吸。清晨润湿的空气烘着小米粥的热气吸进肺里,湿嗒嗒的凝在心头。 米汤“嚷嚷“的从锅边溢了出来,艾默忙收了心思,急急忙忙的去关火。四贱的滚热的粥落在手背上,烫的她一颤抖。另一只手伸了过来,扯着她去水龙头下冲。 “你怎么起来了,不多睡会?” “一直都在做梦,睡不踏实,不如起来。” 艾默心头揪了起来,“梦……到了什么?” 严雨赤裸的胸膛贴了过来,隔着一层单薄的睡衣烘烤着她,“梦到你。”他的手臂伸过来环绕着她,艾默听见自己的心跳和蒸锅的盖子一样。呼味呼味的压抑不住快要喷涌而出的压力封住了她的爆发。 “我梦到你给我生了个好可爱的宝宝。” “那你继续作梦去啊。” 盖子打开来,热气蒸腾,“起来可就没有了。”艾默躲开严雨探过来的唇,把蒸锅的盖子打开来,迷糊了双眼。 “可是我却梦到你不见了,扔下宝宝给我。消失了。”好哀怨的语气,像个丢了糖果的孩子。 “你当自己是刘彦昌啊,那我也得有个二郎神做哥哥才行。” “我不会让我们的孩子做沉香的。” “放开我啦。” “不要,如果我放开.你会不见的。” “你不放开,我怎么把包子拿出来啊。” “咳咳。”严母在餐厅里咳嗽两声,严雨吻了下艾默的脸颊,转身出去了。 “我说雨啊,你怎么光着个膀子.去,穿上衣服去……” “是,妈,我马上去穿。” 艾默拿了碗过来成粥,长长的呼出一口气。他和她,曾经就是这水和米,分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捞出来,晒干了,米还是米,水还是水。时间长了,他们早被生活熬成了粥。 曾几何时,她的身体是他的,她的心属于自己。而现在,她是否还如此笃定她依然守着自己孤独的心。在她真的看请之前,他早就渗透进了她的肌肤骨髓,溶为一体。 9月21日∶现实一直在提醒你 天气不好,一家人都窝在家里,哪里也没去。 艾默在电闹前抬起头,窗外雨下得很大,连天连地的一片水幕。天气影响心情还是心情影响了看天气的情绪。她有点儿气自己的多愁善感。 发生了什么事么?没有。 都是这次生病病的。也没什么大病不是么,怎么就搞的自己神经兮兮的。自以为是拿得起放得下的什么新时代女性,这什么还没什么呢就这样了。如果真的有什了…”.如果真的……艾默看着站在阳台上的身影。他背对着她,手机靠在他的耳边,风吹着他宽大的衣服,呼啦啦。她站起身,走回卧室从衣橱里拿出一件外套,攥在手里,站在原地踌躇了一下.终是走了出去。 拉开阳台的门,雨声和他压抑的愤怒的声音闯进耳膜,“你不要无理取闹!” 严雨转过身,眉头还皱着,“。。。就这样。”他中断了对话,“宝贝,怎么了有事儿?” 艾默把衣服披在他肩膀上,怎么在外面讲电话?今天冷,别感冒。我这个大病毒在你身边儿,回头我没好透彻,你也肺炎了,咱们可就真的同病相怜了。” “呵呵,病了就好咯,我就可以跟家呆着,有人伺候着,不用处理这麻烦事儿,多好。”严雨跟着艾默进屋。 “怎么了?”“公司下面一个偷东西被开除的店经理……唉,不说了,心烦。” “喔。” “对了,等下我出去一趟。” 艾默接过严雨递回来衣服,看着自己的手,“最近挺忙的?” “嘿,最近麻烦事儿多。”严雨把艾默搂在怀里,“等这阵子过去了,你身体了,要好好安慰我哦。”“好。我去帮妈洗衣服,你出门儿多穿点儿。今年还真是怪,才九月底,居然这么玲冷了。.“冷?”严雨握住艾默的手,“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凉么?”艾默把手放在自己脸颊上,的确有些凉,贴着温热的皮肤,很舒服,“让妈给你给你做点好的,补补吧。” “恩。” 送了严雨出门,艾默回去帮严母收拾洗好的衣服。 “默啊。。。” .“恩?妈,怎么了?。” “你和严雨最近还好吧?” “很好啊。” 肯严母拉艾默坐下,“雨啊,从小被我们惯坏了。也就是你肚量好担待他。” “妈。。。。。” “虽然他小时候曾经疯过,但是他是个好孩子。” 艾默从严母的语重心长里看出点儿什么,“妈,您有什么括直说。” “也没什么,看你最近好像心情不好。我也知道,你这次病来的急.....子不教,父之过。雨不是个嘴上会松口的人,但是我知道他也后悔了。我就先替严雨你说个对不起。” “妈,您这就见外了我这次病都是自己累的,和雨没关系。” 严母深感欣慰的拍拍她的手,“严雨有你这么通情达理的媳妇,是他的造化。” 她从口袋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一个手帕,打开,把里面包着的东西放在艾默手里。 “这么金贵的东西别到处乱扔。要不是我洗衣服之前看了看,就搅坏了。” 艾默看着手心儿里那颗珍珠,又想evelyn耳朵上的那一颗,心头嘎巴嘎巴的响起来。 现实就是这样,想要逃避,想要忘记,以为见不到就没有发生过。但总是有人有物时不时地跳出来提醒你。 9月21日∶谁是他的现在时 严雨来的时候,巳经是夜。父母睡下了.客厅的灯是黑的。他小心翼翼的关了家门。 看见卧室里透出来的灯光。艾默还在等着他。 “回来了?”艾默压低了嗓子问,“怎么这么久?” “你怎么还没有睡?”严雨一边脱衣服,一边走进洗手间,“我先洗个澡。” “恩。” 艾默弯腰把严雨脱下来的衣服塞进洗衣机.一股女士香水的味道隐隐飘来。 其实回家之前他巳经洗过了,但是他还是依着自己的习惯躲进了淋浴间。严雨匆匆冲了个澡,拉开玻璃门,看到艾默的腰依旧弯在那个弧度,看着洗衣机里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看什么呢?” 艾默的身子颤抖了一下,站直了身体,垂下头,“没什么,我先去睡了。” 严雨看着艾默的背影,走到她所站的位置,看到窝在洗衣机里面自己刚刚脱下去T恤。他抓出来放在鼻端,是浓烈的香水味道。 “这小子,居然趁我洗澡的时候往我永服上喷香水。惟恐天下不乱的。” 严雨走进卧室,艾默背对着他围着被子缩在床上,着起来小小的一团。他的心中溢出一种欢愉,这个女人,总算学会嫉妒,学会吃醋了。如此着来,她还是很在乎他的。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像今晚这么开心过。他是挥索了多年的探险家,终于发现自己宠爱多年的珍宝,原来真的属于自己。 他爬上床,侧身伏在艾默背后,着着她的侧脸,嘴角慢慢弯了起来。艾默的眼睛紧紧地闭着,隐藏着自己的心痛和慌乱。她知道他贴了过来,她知道他在看着她,膛起伏的越来越剧烈。 这个家伙究竟是在做什么,在向自己示威么?带着一身别的女人的香水味回来,凑过来想要碰她,不觉得恶心么?真的觉得洗过了澡,浑身带着香皂的请香,就干净了么? 艾默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残留的理性告诉自己,在情绪不稳定的时候,不要讲话,不要做出任何举动。冲动是魔鬼。会让人做出后悔的事情。但是当严雨的手伸进她的睡衣抚上她的腰,嘴唇贴了过来呼吸喷在脸上的那一刻,依旧爆发了。 “你要干嘛。”她甩开他的手,动作太大,扣到了严雨的脸颊。不过他心情很好,不以为意,装出可怜巴巴的样子出来。”宝贝。人家只是想抱抱你。”“爷你出去爱抱谁抱谁。” “唉,这年头爷也不好。” .本丫头个天没心情伺候你。,,还得看丫头的脸色。就我这糙老爷们儿,宝贝,除了你,谁还让我抱啊。” “别跟我面前装钝洁,外面多少人巴不得等着你抱呢。比我年轻貌美的多的是,何必回来伺候我。” “今个没眼睛见儿的坏脾气老太太呢。” “宝贝儿,你是老太太我就是老头子,正好一对儿。你不会还计较evelyn的事情呢吧,我跟她真的什么也没有发生过。都过去了,就别胡思乱想了。” “我承认我跟不上时代了,Evelyn早成了过去了,那谁是现在时啊。”艾默心急之下也不藏着技着了,直按问了出来。 严雨发现自己挺喜欢看艾默现在呼味呼味喘着生气的样子。也许是他们之间的相处总是太理智,太平顺。他觉得如果艾默能像其它的女人一样,偶尔吃吃醋,发发彪,撒娇耍赖闹情绪,他会更确实每天睡在自己身边的是个实实在在的人。多少有点儿没事儿找事儿,被虐的倾向。但是他的确需要她的愤怒和嫉妒让他更确定,是爱他的。 “你知道谁是现在时的。”他以为自己的意思很明白.自始至终,他心中只有艾默一个女人。遇上她是他的劫数,从此之后转不开眼睛。就算身体在别处,心总在她身边的。 “我知道?”艾默却一下子凉了心。他说她知道,这个意思是说,他真的在什么地方才个现在时。不过是一句试探而巳,竟让她问出了不想要面对的结果。 那个现在时是谁,是米雪,还是另有其人。如个他说她知道,这个城市能有几个认识的女人。有个隐隐约约的猜想,一个不敢确定,一直觉得很荒谬的想法,如同砂纸,细细的打磨着心头的嫩肉。 不可能。她对自己说。 艾默将头发一把都揽到脑后.仰天看着天花扳想要努力平定自己的情锗。睡衣的领子扯开了尤不自知,露出胸前的半个丰满,灯光下青色的毛细血管在她的喘息中仿佛有了生命。严雨觉得那就是她给他下的蛊,逗引的他的血液也开始瘩痒起来。 手指轻轻拨开了她的领口,艾获陷在自己的混乱里竟没嘻注意。直到严雨的手已径解开了她胸前的扣子,抚上了她的软绵,她才惊然醒来。 “你要做什么?”艾默拨开他的手,简直无法相信这个男人居然在这种时刻还能出如此轻薄的行为。他的脑子是不是真的并于常人。 严雨却似乎忍不住了,大手伸了过来,一把讲她担到在床上,“宝贝,不要拒绝我,至少现在不要拒绝……” 艾默的眼泪都要迸发出来了,她躲开严雨的吻,呜咽着控诉,“严雨,你当我是什么……你在别的女人那里没吃够,还要我继续帮别人喂你“你把我当作什么,你放开我啊……你出去……你怎么可以这样。。。” “没有别人…宝贝“没有别人……我只有你……我们多久没有做了……老天,觉得我已经是个带发修行的和尚。 “严雨,你给我出去……我不要这样……我会觉得恶心……” “宝贝,对不起,我实在是忍不住了……”他在她脸颊边印下一串轻吻,动作没有了开始的疯枉,温柔了些许。 艾默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无声的沫下,溶在枕头里。她没有再挣扎,她知道他在这事上从来都像个孩子,性质突然就来了,挡也档不住。他从来没想过要压抑自己的欲望。不管艾默第二天要不要上班,有没有开会,他都要先满足自己,无法妥协。 老天爷,不要对她这么残忍好不好,不要让她的身心同时承受着痛苦。 心里的痛苦无处宣泄,身体却己经背叛。他们在一起太久.很多感觉都成了条件反射,轻易就被卷进了欲望的旋涡。况且,艾默对于痛苦的态度一向是逃避。不去想,不去感受,被动的承受,反而持一切感官还给了身体的最原始,最自然的状态。 都说夫妻之问,床头吵架床尾合。他们还未真正吵起来,就已经抖缠到了一起。 “我爱你……宝贝……”他如往常一样的在她耳边说着他的甜言蜜语,艾默却觉很讽刺。索牲发泄,索牲倾从了欲望,恨不得将十个手猎的指甲都栖进他的皮肉他让她痛苦,于是她便将痛苦还给他。 严雨的后背上很快就出现了一道道殷红的血痕,艾默母狮子一样,咬住他的肩膀,狠狠地咬出齿印。这样的痛苦反而激发了男人的兽性,况且他本来也是个强盗。 两个人仿佛变成了没有理智的野兽,互相撕咬着,互相抖缠着。疼痛和快感交错着上井,爱河泛滥成灾。战争硝烟弥谩,血肉横飞,惊天动地,杀声潦亮。最后剩下两个人的衣物碎片尸横遍野,两个人赤裸的身体交迭在一起,不可分离。 艾默趴在严雨的胸口,累得惨今今的,心中的堡垒因为身体的疲劳而终于坍塌,泪水哗啦啦的开了闸。 “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 “宝贝,胡思乱想什么呢?”严雨摸着她赤裸肩膀上如缎子般的长发。 “有没有……” “艾默抬起头,泪眼朦胧,看着他的眸子。 “宝贝,你想太多了。”严雨歪过头,吻着她的唇瓣,“是闻到我衣服上的香水儿了吧。” 艾默抽泣着,没有回答,表情就是默认。 “那是欧立扬弄的。” 严雨看着艾默一脸的茫然,笑笑,“我从头拾你解释好了。下午我不是跟你说,有烦事儿了么。下午,我们就去解决事情去了。后来,淋了点儿雨,我就在立扬家了个澡。那家伙最近夫恋,看我婚姻幸辐嫉妒了,就趁机在我衣服上喷了香水,估计是他女朋去剩他家的,就是想让你嫉妒,让我日子不顺当贝。” 艾默不置可否,依旧看着他。严雨面上坦然,抱着她去拿自己的手机。 “不信,我打给立扬……” “算了。”艾默压住他拨号的手,“这么晚了,人家都睡了。明天还要上班呢。 咱们也早点儿睡吧。” 严雨亲亲艾默的脸.“宝贝,还生气么?还乱想么?还哭么?” 艾默抹掉脸上的眼三泪,觉得自己特丢人。这乱十八糟的搞了一通,最后又是自想太多了么。心里空涝涝的,头也开始因为哭泣和缺氧晕眩起来。 “睡觉吧。”严雨探身要把灯关上。 “等一下。”艾默开口,严雨身体突然僵住,深吸一口气转过头来,“又怎了..” 艾默抚过他身上的伤口,“先上点儿药吧。虽然不是很严重,但是感染了也麻烦。” “好。” 严雨看着艾默小心翼翼的给自己上药,睫毛上还有晶亮的泪珠没有擦干。象朵沾了露水的花。 宝贝,我不会对你说谎的。 但是,隐瞒,算不算一种谎话? ,我不会对你说谎的,隐瞒,算不算一种谎话? 如何走下去 9月22日∶秋分,荒凉的姿态 艾默把车停进了车库,抬头在后视镜打量自己妆容的时候,看到了另一辆车开了进来。 那个刚毅如刀削的侧脸,依然可以让她的胸口堵有微弱的刺痛。但是折腾了这么一趟,艾默己经清楚的知道了自己的选择。即便有诸多留恋,他们是回不去的。这不只是时间无法倒转,不只是各自有家庭的问题。爱早巳不在,剩下的那些所谓,内疚,不甘,记忆与留恋并不构成放弃现在的理由,也不能成就共同走下去的动力。 只是因为她欠了他的,所以她才总在面对他的时候心虚。只是因为他是夫去的那个人,所以才会高人一等咄咄逼人纠缠不清。 他即将离开,她也终会离去。这发生在Tg的诸多带着面具虚伪相对的日子,也会变成残缺的记忆留在脑子里,和那些退色的过去一起,在肉身死去的那一天,消失殆尽。 看吧,没有什么是注定永远的。就算说过那么多带着永远两个宇的承诺的话。她和经年不会永远,她和严雨也不会永远。她只有这一辈子,终其不过还有五十年时间,也许一晃也便过去了。 人注定独生独死,这两点间的路途,有谁陪伴,都不过是过客。那些面孔,靠近,又疏远.清晰又模糊,最终,还是只有自己。 既然如此,又何必把什么都看得那么清楚,分得那么明白。 艾默深吸一口乞,开门下了车。远远的瞥过如雕像般静坐在车内的身影,脚步没有停留。 经年终是回来了。 上周离开的时候,以为再也不会回来了。想要决然的割舍掉过丢,就那么难?谁又能预料到如今,挣扎了两天,扰豫踌躇了两天,他还是选择了继续这份工作。就算是要面对那个人,就算,也许就在不久的持来,他就要被迫作出这一辈子第一次违背良心的事。 走是他的决定,留也是他的决定。总算有一次,他不再是停留在原地接受别人的选择的那个人。而这一次,他却是无从选择。 刘艺昨天夜里靠在他怀中,抓着他的手,抚摸着自己的肚子,一项项数着宝宝到后即将发生的点点滴滴。看着刘艺期待幸福的表情,听着她每一句话在胸口中震荡,激起一片片余音。 他不可能让刘艺和孩子去经历任何威胁与安定。就算他现在也无法确定即将面对的变故是不是注定了再无宁日。这一切就像一个陷阱,从他和刘艺走进那个婚宴时候,从他接过那个名片的一刻,他就已经陷了进去。 不能怪罪别人,只是因为他心有不甘。像每一个走进骗局的愚蠢之人,并不是他们真的愚不可奈,而是他们对生话抱着太多的奢侈,渴望到选越了自己可以负担的极限。 那些人.看到了他们眼中的期待,者到了他们心中的向往,在橄榄枝里埋下了钩钓线,只等你的欲望超越了理智的那一瞬间。 他没有谁可以去商量,没有谁可以去倾诉,自己的罪只能自己背负。他越发的觉到自己的孤单,仿佛一个人走在路上,看不到来路,也看不到去处。 经年把车停在几给他的临时车位,坐在车里半个小时,看着车头面对停车场的那一堵灰色墙面楞神。雨刷上夹着一片秋天的落叶,虽巳径秋分,也不过是夏末,这么早就飘零了么。 还是因为,它也早早寒了心,断了情,死了根。 所有的期许,已经沦为一种荒凉的姿态。 王晓军看看面诉的信封,双手交握,手肘靠在桌边,“你这是什么意思?” 艾默淡然的笑笑,“辞职信。” 他皱起眉头,“你这算什么。当Tg是什么地方,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你们这群年轻人,太不踏实了。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个位置手中的这次机会多么难得,你有没有想过现在手里的项目怎么办……” “我知道我能在Tg做项目总监是你们的破格提拔、我很感激你给我的机会,很抱歉我没有办法报答你。但是我知道 Tg还有很多比我更适合这个工作的人可以比我做更好。请您放心,我会把这个module做完了再走的。” “我们这里不是外企,也不是普通公司。我们做的每一个项目都涉及到国家级的机密、你知不知道如果你要辞职,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你可要想清楚了。” “如果要做任何调查.我都愿意配合。” 一整天,经年都在人面前笑意盈盈。他不知道自己的笑有没有进眼底心里。他笑,只是因为他不想哭。他是个男人,他不能像个女人一样,以柔弱和悲伤来释放自己的压力与绝望。 他知道那个女人就在这栋大楼的那一层,坐在她的位置上,略歪着头,长发垂下,遮住半边的脸,永远那样专注而认真的模样。他很想跟她说,少喝些咖啡,不要穿那么高的高跟鞋,天气开始转凉了,大病初愈要注意身体。但是他不会去做了。 早就明白嘘寒问暖已经不是他的责任,只是忍不住。 已经决定放弃了,就真的要放下。过去的光阴开始从身体里抽离,带着丝丝缕缕的疼,留下血淋淋的伤口。那是他用十几年的时光,深深埋在血肉中的留恋,如今却能咬牙承受这割裂的疼痛,因为他不想再笛残留的侥幸,给自己,也给她带来更多的麻烦。 他转过走廊的转角,看见她站在那里,怀里抱着档夹。他脸上的微笑因为惯性而留在嘴角。他们互相者着对方,嘴角的笑容终于加深变成一朵诡异荷丽的花朵.忽而开到极致,带着成长的苦涩。 映入眼中。 9月22日∶ 中午Tg的caletenla总是那么多的人,经年的深灰色西装和艾默的高跟鞋声音轻易的便能藏匿在人群之中。 经年找了个角落坐下,艾默看了看周围,已再没有空位,便冲着经年走了过去。 “默?”经年看到她走过来,有些惊讶,欠身想站起来,“要不你坐吧,我去那边。” “不用,一起坐吧。” 经年看对面的女子缓缓坐下,虽然换了一身套装,样貌也与过去略有差别,动作中的小细节却和记忆里十几年并重复过的那么多次一样。记忆与现实的重合让他亦片刻的恍惚,仿佛一瞬间回到了学生时代,仿佛隔在他们之间的依然是那套着天色桌布的课桌,仿佛上课铃声随时会响起。不过,也只是一瞬间而以,caletenla淡淡的蓝调背景音乐和周围人们的说话声很快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她坐在他对面,一起吃过多少次饭。他似乎可以记得有一次的过程甚至对话。而今天的这顿午饭,却和记忆中的那些都不一样了。 艾默瀑布般的长发自左侧滑落下来,右手从身后抚平裙摆,坐正后轻轻的吐一口气才仰起脸。 两人相对,突然一时无语。所有抱歉的话似乎已经不需要说.彼此巳经在对方的表情里读出了彼此的决定。 艾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选择这样直面经年。桃战自己的定力,还是为了证明自己“真的放下了。早上出门的时候,严雨撒娇一样搂着她确定,她和经年将再无交集,她也答应了的。但是刚才,她心中一动.还是冲着经年走了过来。像是冲着自己一直不愿回顾的过去,咬着牙,固执而坚决。 经年看艾默用筷子把土豆丝里的花椒一颗颗挑出来,整齐的摆在托盘上。这样近的面对艾默,经年的心中不是不疼的。这也许是最后一次这样专注的看着她。他眼中的关切,终究会一分分的减少。只是现在还不行。中毒也许只需要很短的时间,戒掉一个习惯,却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他们各自做出了自己的选择,所以如今他们都已经心中坦然,脸上自然也再无之前做作的面具。身边开始时不时的会有人望过来,交头按耳,窃窃私语。艾默也是最近才听说了Tg中威传的她与经年的徘闻。想是之前陌生人的游戏玩得过了头,明眼人都看得出他们之间必有故事。有时候,越是遮掩便越是让人胡乱猜测。如今当事人不避嫌的坐在一起用餐,毫无尴尬之色,反而让人对传言有所迷惑了。 有心人竖起耳朵,听到的也不过是有关工作的对话,并没有什么可以八卦的内容。 他和她在命运之轮上转了个圈,又回到了背向的两条路。再次相遇,也许只是上帝给他们一次机会看到对方的幸福,所谓的幸福,有人陪伴着的日子。 是不再是彼此而已。 “艾默!”书恒几大步冲过来,双手扶在桌子上,看到艾默对面坐着的经年,棱了一下,又转过头来,“跟我来一下。” “怎么了。” “这里不是说转话的地方,你先跟我来。”周围人们的八卦兴致突然又高涨了起来。这是什么状况? 艾默者看了眼经年,他点点头,“一切caletenla的事情,咱们下午会上再细谈吧。” 书恒跟着艾默回她的办公室,电梯里有人,一路他都沉欺不语,面色阴沉。艾默才刚关上办公室的门.书恒就爆发了。 “艾默,你究竟是要怎么样?我实在是着不懂你这个女人,你多大了?你当自己是过家家么?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全世界都要围着你转?” “你是因为我和经年吃午饭就这么生气?我们只是在谈工作问题。”艾默递给书恒一杯水,他看起来像个烧开了的水壶一样嚷嚷的冒着热气。 “你和经年的事等下再说。我现在要说的是你今天递的辞呈。”他把早上艾默给王晓军的信封扔在她桌子上,“你以为Tg是什么地方,由着你的性子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艾默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书恒觉得自己快要疯了,“我太佩服你了,你怎么现在还笑得出来。” 艾默摆摆手,解释道,“你这句话和王晓军的帮一模一样,连语气都一样。”她后靠坐在桌边,收了脸上的嬉笑,“我知道,我都懂。书恒,我能待在这个地方,都是你的功劳。但是我真的有自己个人的原因,必须要离开了。”书恒把自己扔进沙发里,用手捏着额心。长长的叹一口“艾默。你知道吗?就你的外籍身份,光政审就有多麻烦么?换成别人,都要筹多长时间你知道么?放下这些不说,原本这个项目也是怎样都不可能让你这个新人参与的,原因不单单是因为你是新来的按资历排不上号那么简单,你到底懂不懂……” 艾默垂着头,咬着嘴唇,像个做错了事的小孩子一样听书恒训。 “艾默,你就算要结束工作,怎么也不和我商量一下呢。就算要生孩子,就算要出国见你父母,就算你真的舍得浪费自己的才华,不想干了,你也应该跟我说一声的。你知不知道现在你把我,把你自己都弄得很被动。当初所才的表格都是我帮你填的,你父母估计最近也要被接回来了……你出国的时候还小,又一直在国外,国内的很多事情不了解……你知不知道,如果你真的有什么差池,我为你丢的不只是一份工作。” “对不起,给你添麻烦。”艾默喃喃的说。 “艾铁默,你说,我是上辈子欠你的?你就喜欢折腾着我玩儿?我就该着了要被你折腾么……” “你是因为我和经年吃午饭就这么生气?我们只是在谈工作问题。”艾欺递给书十一杯水,他看起来像个烷开了的水壶一样嚷嚷的冒着热气。 9月25日∶到底谁会连累谁 小区附近的一个馆子,坐落在十宇街口,只有严雨和艾默两个人在用餐,安静的筷子打在碗边儿上都听得见回音。 “过两天,爸妈回国。” “那很好啊。正好国庆节,咱们可以全家一起出去旅游。你父母也有四五年没有回来了,两家老人也该见见面了。去哪里好,在国内转转,还是去东南亚。” “去哪里看你们了,老人们年纪大了,别跑太远。反正我去不了,我们组国庆间要去研发中心做枝术交流。” “国庆节搞什么枝术交流啊。Tg不给员工假期的么?” “项目到最后关键时刻了,重点工程人员需要隔离。” “你什么意思。”严雨这才抬起头来,意识到艾默的话里似乎有隐情。 艾默耸肩苦笑,“还不是因为我提辞职的事。” 书恒说得没错,她把一切想的太简单了。她以为Tg和之前她做过的几个研究所一样,可以“来去自如“的。却忘记了在国内很多研究项目是和国家利益挂?的。其实在其它的国家都一样,一涉及到国防和机密,都是慎重到宁可错杀一千也不能放过一个。她总以为WXHJ研究所更偏重于大众通讯,应该不会如此严厉,却没思考到如今上了船,想下来就难了。早知道递辞呈的时候,应该和书恒商量一下的。一时的冲动搞得整组人马都受连累。国庆节的假期,全要陪着她去集体“度假“了。 “没关系,不用担心。如果有事老爷子可以出面,就算是Tg的老总,当年也不过是老爷子的小手下而已。” “没事就还是不要麻烦爸了.你也知道,他不是个喜欢走关系的人。都退休这么些年了。” “退休了他们也得给他个面子。” “我知道我知道。”艾默拍拍严雨的手背,虽然口堵着一团棉花,透不过气来,还是努力尽量让气氛轻松些,“来,吃菜,野生菇,刚才那个服务小姐不是说滋阴壮阳。” 严雨笑笑,揶揄道,“你又要走了,还想着给我补,你也不怕回头太补了,我可找谁灭火去啦。” 艾默也笑了,摆摆手,“去吧去吧,爱找谁找谁,就你那秘书也不错,别浪费。” “怎么,前阵子不还吃醋吃到哭哭啼啼的么,怎么今天又大方了。” “那是病刚好了,比较虚。现在明白了,反正男人啊,你们自己都管不住自已,女人怎么管。” 严雨莞尔,不再在这事情上继续讨抡,“什么时候走?” “也就是明后天的样子。数据要传送过去,这边的计算机要留下,据说要逐个检查。” “怎么了,这么严重?” “据说是有研宪结果泄露。”艾默抬头对上严雨担心的表情,“放心,和我无关” 与己无关。这种话,只有自己说给自己听。人心隔肚皮,也只有自己知道自己没有做过。艾默自知从未做过昧着良心的事,但是她无法阻止别人的怀疑。 亮羽说的清楚明白,Tg从来没有过如此先例。查封所有人的计算机,在这样举国欢庆,合家团圆的节假日被整组人马拉去所谓的度假村度假,搞得人心惶惶,怨声载道。 研究结果泄漏是不是事实艾默不知道,她内心坦荡,随便别人去臆测。只能说她倒霉,刚好在出了事的时候递辞呈,也怪不得别人怀疑。 她自己不担心,别人倒是比她还要紧张。艾欺默在办公室收拾东西,推门儿就进来个风风火火的。 “默、你辞职了?” 艾默忽略经年无意之间过于亲密的称呼,随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窥视的眼神。 虽然男女同室本应开门避嫌,但是比较下来,有些话还是不想外人听到。 “是不是因为我?” 艾默把沙发上的箱子搬开,示意经年坐下.然后才转身靠在桌子上,着着他的焦急,而自己一脸淡然,“为什么你会觉得是因为你?” 经年深吸一口气,因为艾默的冷静,自己的热度也降了下来。刚听到外面人说,上面发现研究结果有泄漏,而新来的总监在同一天递了辞呈,各种猜训传的沸沸扬扬。他自然知道为什么研究结果会泄漏,只是没想到这么快上面就发现了。不过牵扯到了艾默,那就是另一回事。他巳经从书恒那里知道自己给她带来了多少困扰,如果再让她因此伤了信誉,那他是绝对绝对不会原谅自己的。无论是选择继续还是停手,家庭和艾默也许必有一面会受到伤害。相较之下,他更不想伤害艾默。可是毕竟刘艺是他的妻,还怀着他的孩子。如果可以,他想要一切自己一个人扛下所有的错,谁也不要连累。 “难道不是因为我?” 艾默地头轻叹,“说实话么?有一点点原因。不过……不是主要原因。”她看到经年想要站起来.犹豫了一下又坐了回去。 “我年龄巳经不小了,我和严雨打算要孩子,如果还在Tg干下去,我估计这一辈子就没机会了。” “喔,这的确是件大事。”经年多少有点儿失落,“不过,你怎么会在这个时机选择辞职,怎么也要项目结束之后啊。” “我也没想到怎么就凑这么巧。人品不好吧,呵呵。” “对不起。” 艾默一楞,“为什么要和我说对不起?难不成是你偷漏了研究结果?” 经年楞在那里.气氛有些尴尬。 “对不起。”艾默知道自己玩笑开得不是时候。 “呃,没什么。”经年站起身想要离开,他站在门口犹豫了下,还是回头说“无论过去的,还是将来可能发生的,该说对不起的,是我。你从来没有错过。” 9月29日∶怎么会是你? Tg的研发中心在FS温泉会馆附近,山都是光秃秃的石头山,水倒是矿物质丰富的温泉水。 父母回国,艾默也只来得及陪了一个晚上。已经两年没见,母亲拉着她的手,总有好些话讲不完。想想自己真是不孝的很,在美国的时候,艾默就总是忙于研完,诸多借口,节假日宁可和朋友混酒吧或者背着行囊去爬山,也很少回温哥华见父母。这次回国之后,隔着个太平洋,电话打了几个一只手也算得过来。坐在家里被母亲抓着手,看着母亲斑白的头发,艾默突然威觉胸口酸痛。 孩子长多大在母亲眼里也依然是孩子,可是母亲对于孩子来说,却从小时候的整片天空,变成了一颗星。远远的闪烁着,光亮微弱,几乎不可触及,很多时候轻易就忽略了。也只有孩子孤独了,寂寞了,伤心了,抬头望天,才能在满天星光里分辨出那一点。她总在那里,指引着你的方向。 艾默从小就是个独立的孩子,很让家人放心。而这独立,也让她渐渐变得不那么顾家。总是在往外闯,不愿意回头看看。从国内闯到国外,一走就是四年。然后从温哥华闯到剑桥,把刚办了探亲移民的父母扔在了温哥华。就这一个孩子,一路跟着,却总也跟不上孩子的脚步。如个终于算是跟上了吧,还是因为组织上把他们招呼回来的。两个老人其实无所谓孩子找什么工作,只要健康开心就好。 出发前一晚,严雨格外的粘人。他压着艾默,不依不饶的问,“那个臭小子也去?” 艾默点点头。她太累了,也不想费尽去说谎。之前的隐瞒惹了多大的乱子,她已经亲身轻历了。与其瞒着让人胡乱猜,不如直说来的简单。 “那你不准和他讲话,不准和他见面,不准出现在他周围十米之内……” 艾默被他小孩子一样的无赖整得无可奈何,“成,都成,我不汇报工作,我不交流研究结果,我不开碰头会议.反正我都要辞职了,要担心就让他们担心去吧,我只当作是度假,摔摊子不干了行了吧。” “那也不行,怎么也要站好最后一热岗。去了Tg就搞了这么一个重要的项目,不能坏了你的名声。” “那你是要我做呢,还是不要我做呢?” “如果是工作.那你就做。如果是别的……哼哼,我看你敢背着我做什么,信不信我把你炖炖吃了?” “我信我信,大爷,妞儿累了,你就让姐儿歇息了吧,成么。” “不行,你这一去又半个多月,我怎么也要把这半个月的任务赶出来不是。” “呜....” 艾默把自己摔进温泉会馆套房的床上,腰酸背疼,真的不想起来,但是不得不起来。多么羡慕小孩予,想怎么睡怎么睡,想怎么偷懒怎么偷懒。似乎从上学之后,就再也没有自由。要念书,要考试。要上班,要考核。你若想要出人头地,你就要努力,努力,比别人更努力。而现在,哪怕你想要默不声的混在人群里,你也要迫不得已去努力。大家的步伐都太快,除非你足够标新立异,与众不同,如果不想吸引别人目光.就闷头一起加班吧。 搬家是很麻烦的事,工作忙到一半搬家简直就不是人干的事情。虽然大部分数据都传在aenwen上,但是很多东西还是要核对,有些东西就是非常奇怪的怎么也找不到。艾默禁不住诅咒那个偷资料的人,也诅咒自己不合时宜的辞呈。她真是在国外呆木了,想起什么来做什么,忘记了国内的诸多未定,人情冷暖。 她一头扎进计算机里,等再抬头,竟已是夜。这里不是旅人游客繁多的地方,为了省电,灯也是有五盏灭四盏。窗外漆黑一片,只有小路旁边的灯光,曲黄昏暗。 远离了城市喧嚣,这里的夜静的可怕,只听到计算机风扇嗡嗡的声响。苍穹繁星点点,看得确是真切。 艾默在想,是停在这里,回去睡觉,还是再努力一下,弄完了事。站起来伸几个懒腰,决定还是继续,起码回去睡觉比较塌实。 她转身走到外面茶水间,给自己泡了一杯速溶咖啡。靠在流离台边,慢慢的喝。 她不喜欢在计算机边喝咖啡,如果不小心翻倒,那可能浇灭的就是整个团队的人好几天的努力。。这是她在学校一次意外的教训。当初的罪魁祸昔就是一杯Atanbucka的黑咖啡,将他们姐六个人的辛苦浇成泡影。把硬盘摘下来拯救数据,硬盘就在他们面前烧了个焦黑。虽然现在大部分数据都在服务器上存着,但是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她已经养成习惯。 只是手里的这杯速溶咖啡,比起咖啡豆煮出来的咖啡味道差远了。太甜,奶粉味太重,不够苦,不够香。但是好在里面多少还有些咖啡因,这就足够了。只要能提神就好,她现在反正有块咖啡糖也就吃了。 还是严雨煮的咖啡好喝,艾默就喜欢看严雨在书房里煮咖啡的模样,很细心,很man。 不知道他现在是在和客户吃饭还是在家里陪父母。到他那个位置,就算再顾家,也有身不由己的时候。 胡思乱想的有点儿久,最后一口咖啡都凉了。喝到嘴里发酸。艾默回去办公室,却发现自己的计算机前面坐着一个人,心脏咯的往下一沉。 她以为自己喝杯咖啡,应该会很快,所以并没有关计算机,所有的数据算是一目了然。她从来没有出过这种批漏,今天是真的太累了,懒得开开关关得那么麻烦。如果被外人看,那自己就真的没有办法摆脱数据泄漏的嫌疑了,直接坐定了罪名。 她顺手抄起一个灭火器,甩掉高跟鞋,悄悄的摸了过去。她抬起手里的灭火器,并没有想要主动攻击,纯粹是为了防身。谁知道那个人突然站了起来,吓了她一跳,手一滑,灭火器直冲着那个人的头就砸了下去。起到一半的身子直接摔在了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艾默忙凑过去看,那一下打得很结实,干万别给人家砸坏了。计算机桌下的阴影是一张熟悉的脸。 “怎么会是你?” 9月29日一10月20日∶与世隔绝的日子 “你没事儿吧?” “没事儿,没事儿。” “确定没事儿?我看看。” “嘶。。。” “还说没事儿,起了个大包。”念经年胡乱的拨开艾默探过来的手,尽量不去看近在咫尺的脸,脑子里闪过一个头,遭天遣了。 “真的没事儿,你拉我起来。” 艾默耙经年拉起来,那么大个子,跟头熊一样,拖都拖不动。她庆幸自己没有全力打下去,否则弃尸都是问题。她这么想着,突然就忍不住笑了出来。这笑似乎破了心头一些残垣断壁,顿时豁亮了许多。 他们似乎在很多很多年之前也开过这样的玩笑。经年赖在她家的沙发上,艾默的父母快要回来,她急着让经年人间蒸发,而他就是不走。她说要把他打晕了拖走,经年赖皮说就凭你的小胳膊腿儿,弃尸都是问题。今天还真的把人打晕了,可惜依旧是拖不走。 经年坐在计算机椅上揉着后脑勺,被艾默笑得莫名其妙,“你笑什么?”“你怎么在这里,我还当是偷儿呢。”艾默收了笑容,转身去关计算机上的程序,反正就剩下一点儿.明天再做也一样。 “和另外一组刚开完会,我正好经过,看到这里灯开着、就进来者看看,发现有一台计算机没有关。刚坐下没两分钟,结果就被你来了这么一下。” “呵呵,对不住。我有点儿困,就去泡了一杯咖啡,想说今晚把整理的东西弄完明天就可以开始了。不过还好,我设定了pnotectionn。没有密码无法复制。就算用纸抄,估计也抄不了多少。最近的泄密事情弄得沸沸杨扬,每个人郝战战兢兢的,看谁都像坏人。” “那你看我像坏人么?”经年试探的问。 “恩,如果今天是别人,也许我会怀疑。但是你、我不会” “为什么?” “因为以我的了解,你一直都是个会扶老奶奶过马路的….好人。” 经年在心里叹了口气,艾默还是那么容易相信人。人都会变的。现在还有人去扶人过马路,估计也会被怀疑另有所图。他早不是喜欢多管闲事的人,也不再是一个她所谓的好人。 艾默关好计算机转过身来,“你说这把自己家辛苦工作得来的东西往外送的人心里怎么想的。” “也许……是迫不得已吧。” “有什么迫不得已的,你以为是拍好莱坞大片,黑手党还是黑社会啊,再来个什么绑架老婆孩子,威胁勒索不成。”艾默不以为然,拿手拨弄着桌子上一个天平的摆设。 果然是个聪明的女人,一语中第。经年有些心虚,不确定艾默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从艾默计算机里拔下来的U盘。密码虽然设了,防得过天下人,却防不住他。经年原本也只是想要试一下,没有报任何希望的,但是居然成功了。艾默果然还是那个不喜欢改变的牲格,这么多年了,还在用她当年用的密码,他和她的生日。 只觉得自己的心仿佛和那天平一样,来回的晃动着,不知道到底哪边会获胜。他抓着的,是刘艺和孩子的平安。也是艾默的信誊和前途。手心里都是汗,经年突然想,就这样把U盘泡坏了算了。 经年试图转移话题,模模自己的后肚勺,“幸亏你用的不是拳头,否则我铁定晕了。” “当年的事,你还记得哪。”艾默不好意思地笑笑,想起高中自己在学校里曾经拥有的铁拳的称号。经年似乎没少被她揍过,算是她这样的女孩子特别版本的撒娇方式吧。好在经年比较强壮,还没被艾默打出个好歹来。 “当然记得,我有一次差点儿被你打吐血。”经年突然觉得两人之间的气氛似乎比较之前自然了许多,不知道是不是夜深人静的时候,人会比较不设防。无论如何,能找回做朋去的感觉,这是一个好的转变。 “你好点儿了么?走不走。”艾默提议。 “你不做了?” “不做了,也晚了,没剩下多少,明天早上早点儿过来也就弄完了。” “那就走吧。”经年站起来,略微摇晃了下。 “你确定你没事儿?”艾默有些担心。 “没事儿。”经年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温泉会馆的窄小涌路,只听得到艾默高跟鞋有节奏的塔塔声和旁边水池里的蛙鸣。 也许是因为决定了,放下了。艾默在面对经年的时候巳不再感觉到惶恐和尴尬。 仿佛身边的只是一个老朋友,一个熟悉的人,仅此而巳,所以可以表现得很自然,聊着一些无关的事。 而经年却无法镇定,偶尔看着艾默的侧脸,或者在道路狭窄的时候看着她娇小的背影,总会才极其复杂的情绪在胸口翻滚。这世上这么多人,他最不想要伤害的就是她。如果需要,他甚至可以赔上自己去换她一生的安稳幸辐。可是现在,他要如果选择,如何取舍。 独自靠在床头发呆,屏保不知道巳经冒出来几次,笔记本荧屏的光亮映着径年的脸忽明忽暗。这个module的所有数据都在了,虽然没有结尾,但也只是少一个最终的总结报告而己。艾默依然是个喜欢按照周密计划把一切做在前面的人。 艾默,夜深人静的时候想着这个名宇,还压抑不住内心深处归归冒出的一些旧记忆。虽然她当年背叛了自己的感情,抛下一切离开的时候,他也恨过,想过要报复,但是他知道自己无法真的做出故意伤害她的事。之前无意的冲动已径给她带来诸多麻烦,如今……手指突然点在格式化U盘上面,跳出来一个警告,小指停留在enter键上,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床头柜上摆着他随身据带的和刘艺的合照。这可能是他唯一一次机会。那些人什么都做得出来,他如果选择了艾默,那他失去的可能是老婆和孩子两条人命。而艾默,她还有严雨,还哨有家,不过是失去一份工作,她还是可以回家做她的严太太,吃穿不愁。再怎么说,刘艺才是他的家人。 这个选择,不是就应该这么简单么。 “早。”艾默抱着一沓子刚打出来的资料冲着经年走过来,精致妆容的脸上挂着亲切的徽笑。经年一怔,勉强点头招呼,转身进了自己的临时办公室。 所有参与这个项目的人现在都在一层楼里工作.办公室的墙壁是透明的玻璃墙,来来回回,一天不知道有多少次会看到那个身影。 早上一起开会,中午一起吃饭聊天。经年觉得似乎又回到了学生时期,不自觉地,眼神还是会围着艾默转。只不过.现在他追着的,不再是心中那点儿向住,是快要谩溢的矛盾。 经年期盼着时间慢一点儿走,一直停留在这个温泉会馆,他就不用回去面对选择。 他们就会一直与世隔绝,这样相敬如宾的怀念许多过去的回忆。 可惜时间从未曾为任何人停留过,忙碌的工作里,却几乎是一尧而过。二十天的与世隔艳,项目收尾,大家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一群年轻人凑在一起,在会馆的KTV放声歌唱、举杯痛饮。大夏天的,并不适合泡温泉,但是终日的疲劳需要一个方式去排解。为了方便,大家选择了男女混合的大众池。 说是温泉,其实就是一个温水游泳池,同事们打打闹闹,彻底的放私。温水促进了刚刚灌下肚的酒,酒精在血液里弥谩沸腾,一个个游戏玩儿的越来越夸张。 经年从水里走出来,朝着坐在水池边的艾默摆摆手,水珠顺着他强壮的身体婉蜒而下,颇为令人心动。他今天已经被男同事集体嫉妒。 笑称他是人猿泰山。 “怎么不下去玩儿?”经年拿了毛巾擦头发。 “身体不太方便。”艾默笑笑,眼神一直还在水里那群疯子一样的同事身上,没有转开,仿佛身边的经年只是个影子。 “噢。那不如先回去休息吧,我看你刚才喝了酒。”经年知道艾默的酒量并不好,当年在朋友家,不过半瓶啤酒,她就巳经开始晕了。 “还想着看他们发疯呢,像群猴子。”艾款笑着说“又不是以后看不到,每次项目结束,不是都会疯一次么。” “以后真的就看不到了呢。”艾默轻叹。 经年这才想起艾默递了辞呈的事情。 “真的不做了么?” “不做了,太累,是时候享受生话了。” 人还真是会变,经年真没想到当年那样不顾一切向前冲的艾默,如今却放着有很好前景的工作不想要。也许是严雨对她真得很好吧,女人,有了稳定的家,有了自己的人,奋斗的劲头就被荆弱了,天生还是喜欢才所依靠的。不过这样也好,反正她也是会选择留在家里做家庭圭主妇的,那自己也不需要太过傀疚。 “回去么?” “还早,不如,你陪我在院子里走走好了。这里的空气太湿热,也不知道他们怎么玩儿的那么投入,不憋闷么。” 从温热的室内走到撒凉的夜风里,呼吸果然畅快了很多。只感觉通体舒畅,胸肺都妥帖了。 喝了酒、话格外的多。两个人随便的聊着老同学的近况,学生时期的住事一件件回忆。有可以分享过去的人感觉真的很好,在被虚伪形式蒙蔽了的生活里,异常的亲切、放私。 “……还记得当初学校里的那个百草园么?也有这么一个葡萄藤的廊子。”艾默看着葡萄廊的柱子。 “恩。”经年不置可否的应付着,不知道艾默在这个时候说起百草园是什么意思。 她和他在那个隐秘的地方发生过很多事,很难不让人遥想。 “那时候总可以捉到狠多蜗牛,现在…...啊…”“艾默的高跟鞋踩在了地面不平衡的缝隙里,身子直直的向后倒去。 经年眼捷手快的一把将她捞住顺势带进怀里。艾默脸上镇定自信的面具被发自内心的慌恐所占据,经年看着这个小女人在自己怀里缩成一团,温暖的体温在徽凉的风里才一种别样的诱惑,一股子冲动随着血液从下窜了上来,还没来得及进入大脑,鬼使神差的就朝着那还在喘息的小嘴吻了下去。 艾默没有料到经年会突然做出这样的举动,腰身被强壮的手臂困住,后脑也被一只大掌固定,双手抵着任她怎么框擦也框不开的胸膛。她蹬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呼吸间是温泉池水混着经年身上熟悉的味道,唇齿间有一条软锦绵的舌头情不自禁的探了进来,挑动着她内心的慌张。 贝齿毫不扰豫的一口咬了下去。经年吃痛,终于放开了她。两个人在葡萄廊的两边对峙,各自喘着气,谁也没有动。 “对不起。”经年首先打破沉默,他也不知道自己刚才动了哪根弦,居然做出这样唐突的举动。 艾默一言不发.转身就走。经年站在原地着着那个背影,后悔不巳。 躺在床上,艾默摸了摸自己的嘴唇。这个吻勾起了很多的回忆,带着一点点记忆中的悸动和紧张。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她发觉自己似乎并不讨厌这个熟悉的触感。但是另一方面,却为自己的这种不讨厌而威到惶恐。 是酒喝多了么,可是她没有一丝醉意。严雨的嘱咐尤在耳边,男人不可以让他靠得太近,一个个都是得寸进尺的孩子。艾默不懂,男人不是标榜比女人更理性么。 她把被子搂在怀里蜷缩起来,怎么会这样。 第二天离开前的晨会,经年看到艾默在自己身边走过,略点头打声招呼便转过了视线。 又恢复了之前宛若路人的距离,一切回到了原点,似乎昨夜的那一瞬间的只是场梦而已。 冲动是魔鬼,所有的狰扎和努力不过在一次未能控制的冲动中被毁灭,过去二十天的和平相处,只是老天爷给他们的最后一点补偿。这样也好,剩下的日子便干干净净,不需要再有任何妄想。 等待他的,也许就是真正的离别。 10月23日∶霜降,他要和她离婚 今天是严雨的生日。三十五岁了。 突然涌上一股沧桑感。岁月这样流过、究竟给人们留下了什么。人生的道路上,有多少次行差踏错的机会。是不是有些路一旦走上去,就再也不能回头。 难得全家团圆。国庆的假期,严雨陪四个老人四处逛了进,也提前收了礼物。 剩下艾默那一份,忙到当天才有时间去谁备。 一大早,严雨楼着自己的小女人,说什么不让她起床,“再休息一会儿,这么些日子你还没忙够么?” “我要起来做早饭.两家父母都在,我这个当媳妇的,不能太懒惰了啊。”艾默在严雨怀里找个姿势趴好。 “算了吧,你有多懒.我父母不知迸么。我妈也不是恶婆婆,让她去做吧,你要负责陪她儿子,我。我开心,她就开心了。” “我父母也在啊.怎么也要做做样子,否则我妈又要念叼我不懂为人媳妇的责任。 “为人媳妇的责任,呵呵,就是赶紧给我妈生个大胖孙子。”严雨翻身将她压住。 “啊,不要,一大早的……唉,你别这么没正经好不好……”艾默小声地抱怨,无奈她永远敌不过这个急色鬼。 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严雨有点儿生气,“你们公司还要不让人话了,这么大早就催命。” 艾默笑着把他的头从胸前推开,伸手去抓手机。是个不熟悉的号码。 “喂。” 那边一阵沉默。 “喂。”艾默又看了一遍那个号码,确实不知道,刚要放下,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 “是艾默,艾小姐么。” “我是。请问您是?” “我是刘艺,我想,你也许知道我是谁。” 艾默心中奇怪,经年的老婆打电话给自己做什么,“恩,你好,找我有什么事么?”“你方便出来一下么,我有事情和你谈。” “现在?” “对,现在。” 艾默看了看心又不甘,继续骚扰她的严雨,“现在估计不行。” “那就上午10点,我在Tg对面的咖啡馆等你。” 艾默还想追问刘艺找自己什么事。电话却巳经挂掉了。 “谁啊?”严雨凑在她耳边问。 “噢,一个同学的老婆。”艾默还是不太能在严雨面前讲出经年的名宇。而且她不知道刘艺找自己是什么事情,还是不要节外生枝的好。 “什么?你是不是背着我勾引什么同学了?人家老婆都找上门儿来了……” “怎么可能。你又胡乱吃醋。” “是么?那我检查检查。” “啊……讨厌……” 艾默到Tg对面的时候,已经10点10分了。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口的刘艺。和校友录结婚熊片里的那个浓妆艳抹出来的美丽女人不一样,如个坐在那里发呆的刘艺,穿了一件淡蓝色的上衣,灰色的裤子,没有化妆,没有配饰,像个影子一样,朴素的近乎失真,弥漫着一种浓浓的不确定感。 艾默带着疑惑走进去,心中有点儿怪怪的。上次Euelyn是在这里见她的,于是这个地方给她留下的印象并不好。 “你好,我是艾默。”艾默出声打断了刘艺的沉思。 刘艺转过头,看到艾默,腾一下就站了起来,胸膛急剧起伏,自己深呼吸了几次,才强自压住冲动。 “你……不舒服?”艾默被刘艺吓了一跳,问得小心翼翼。 刘艺并不理她,扭过头哼一声又坐了下去。艾默不知道刘艺这是发哪份子火,也不知道刘艺找自己是要说什么,于是也坐下来,静静等刘艺开口。 服务生上来点饮品,一直到艾默的咖啡都送了上来,刘艺还是在着着窗外,似乎全忽略了对面坐着的人。 艾默决定自己先开口,中午还要和严雨以及四位老人出去吃饭,给严雨的礼物也没有淮备,她没时间和刘艺在这里莫名其妙的耗下去。 “你……来北京找经年?” 听见艾默讲自己老公的名字.刘艺猛地转过脸来,这才上下打量艾默,的确是个漂亮又细致的女人,比自己迷人多了。 “经年?叫得还挺亲切。” “对不起。任先生没有和你说,他今早就回去了么?” “我当然知道他已经回去了,所以我才来的。” 艾默不太明白,脸上出现疑惑的表情。 “我求你,放了我老公。” “你什么意思,什么叫我放了他?”艾默有点儿苦笑不得,“我和任经年之间并没有什么瓜葛。” “你是他的初恋女友,怎么会没有瓜葛?” “你也说了,我是他的初恋,那已经是十五年前的事情,你现在说让我放了他,似乎不太适合。我们早就已经结束.有什么放不放的。 “早就已径结束?”刘艺哼了一声,“怎么可能。不要自说自话,你们还想瞒我到什么时候。经年一直对你没有死心,这是我从和他结婚之前就知道的。我只是觉得,你远在天边,我在他身旁,可以忽略的我就假装着不见,可以当作什么也没有发生。但是你,“刘艺指着艾默的鼻子,“你在国外呆得好好的,为什么要回来。” “我回来是因为我老公他被派回国,和任经年一点儿关系也没有啊。” “没有关系?那你怎么会好好的在大学里呆着呆着就不做了,找工作我什么不好偏偏在径年和Tg合作的时候进了Tg,项目完成了,你又要离开。这世上哪里有这么凑巧的事情。” 艾默叹口气,她也想知道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凑巧的事情,“无论你相信与否这一切的确是凑巧。” “你们都当我是三岁小孩子。就算是凑巧,你敢说这段时间里,你们没有干柴烈火的做出什么下作的勾当?” 艾默怒了,“对不起,请注意你的言词。我们都是成年人,要对自己说过的负责。 “那你就负责啊。狐狸精,勾引人家老公,别做了还不敢承认。” “刘小姐,你不要太过分。我和任经年都不是那种没有理智的人,我们之间什么也没有发生过。”这话说出口,艾默有点儿心虚,那次脚伤的拥抱和这次突如其来的吻算不算发生过什么。”就算你不相信我,也要相信你老公的人品,他绝对不是不负责任的人。” “对,就因为他要对你负责任,所以他提出要和我离婚。” “你说什么?离婚.经年为什么要离婚?这太荒谬了。” 刘艺看着艾默,眼光像是要杀人,看得艾默不禁害怕起来“刘小姐,你不要冲动。我发誓我和任经年真的什么也没有发生.我们只是纯碎的同事关系。如果中间有什么误会,一定要坐下来好好谈。” 刘艺的嘴一撇,突然哭了,泪水开了闸一样。咖啡厅里的人们都看过来,让艾默很头大。 “我……我陪了他这么久……我以为……我以为有一天他会放下……我看到他…” 他随身带着你们的旧照片……我安慰自己……没事……他独自来北京……我就知道他会找你……我提心吊胆……我……他突然又被派来做项目……我就担心你们见面……结果,还是在同一个公司……那么久……我不放心……但是我选择……我有相信他……我一直都相信他……结果他昨天却打电话来,说要离婚……我不知道怎么办……我还怀着他的孩子……孩子不能没有爸爸……他怎么可以这样……” 艾默不住的安慰刘艺,她觉得这中间一定有误会,经年不是那种会随便抛下老婆孩子的不负责任的男人。 “你别哭啦,回去和任经年问请楚,他是不是有什么事。我向你保证,我绝对和他没有任何纠缠。不信,我现在打电话给他问请楚。他不能这样做,你还有身孕,怎么能开这种玩笑,会出人命的。” 艾默的手机响起,她站起身,想要走到外面接电括。还没迈出步子,就被依然哭泣的刘艺一把拉住。 “你要去哪里……不要想这么就走了。” 手机的铃声急促,仿佛催命鬼一样在催促着艾默,“我只是接个电话。” “那……那就在这里接……难不成有什么瞒着我…” 这个女人,真是急疯了。艾默不和她计较.重新又坐了回去。 “刘小姐、如果需要,我可以和任经年当面对质。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做了这样一个唐突的决定。不过我相信,事情总会有解决的方法。你需要稳定下情绪,这样激动对孩子不好。” 手机短信提醒又响起来,默低头看看,居然是任经年发来的。 “刘艺是不是去找你了?” 艾默抬头看看对面因为听到孩子两个字而努力稳定情绪的女人。母爱还真是个神奇的东西,听到对孩子不好,泪水马上就关住了闸。 “我去打个电话,我把我的包放在这里。里面有我的车钥匙,我的钱包,证件,信用卡。这样你该放心了吧” 默走到门厅播了电话回去给任经年,她还没有开口,那边就巳径传来急促的声音,“刘艺是不是去找你了。我回家车刚开到一半,我母亲说刘艺昨天晚上突然离开了家。她是不是去找你了?” 艾默声音冷冷的,一肚子气,“老婆孩子跑了,你现在知道着急了?” 电话那边顿了一下,经年似乎冷静了下来.“你已经见过她了?” “对。我现在和她在Tg对面的咖啡馆……” “我马上过来找你们。” “等一下,经年,你实话告诉我,你说要和刘艺离婚是真的还是假的?” 经年沉默良久,想了一声。艾默的眉头皱了起来,“告诉我,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只是觉得不合适了就不要在一起。” “你疯了?任经年,我从来不知道你是这样一个不负责任的人。刘艺到底是怎么着你了,人家还怀着你孩子,你居然能做出这么没有良心的决定。” “结婚离婚都是我们的事,不需要和你解释。” 经年这话讲得还真绝,打死艾默也不相信这种话是他嘴里讲出来的。艾默深吸一口气,怕自己会破口大?”经年,如果是因为我,那就需要给我一个解释。” “绝对不是因为你。”经年的回答干脆而肯定,反而让艾默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那好,我和刘艺在这里等你,你当面和她说请楚。还有多久到。”“最多1个小时。” 艾默走回座位,刘艺已经平静下来,默默的搅动着面前已经凉透的黑咖啡。双眼有点儿肿,看起来凄凉可怜,艾默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任经年他一个小时后到。” 刘艺无神的双眼突然亮了起来,一把抓住艾默的手,“他说了什么?” “他说,他要离婚绝对不是因为我.他会当面拾你解释。 两个女人面对面,不知道要说些什么。艾默又点了两杯咖啡,默默的看街上行走的人群。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和经年的老婆这样面对面的坐着,而且是为了这种事情。她感觉有点儿莫名其妙,像是看着一场无聊的八点档闹剧,只是不小心,自己做了个配角。 不知道经年来会说些什么。开始的时候艾默是有点儿担心经年和刘艺提出离婚是因为她。那天的那个吻,来得虽突然,却并不意外。从回国的那天,从一次又一次经年表现出来的失控,艾默早知道那个男人比她还要固执于过去。对于经年,她并不是真的完全放下了,但是她害怕改变,她没有那个勇气去做那些离径叛道的事情。刘艺找来的那一刻,艾默有些慌乱,她怕这个当年想到就会去做的男子真的因为一个没有被完全拒绝的吻,因为她暂时对他表现出来的自然亲切的态度,就真的去孤注一掷。 经年说了“绝对不是因为你“。艾默却并不觉得经年这样的决定和她完全无关。 他的态度过于坚决干脆,反而会让她怀疑。 艾默看了看表,已径过去了一个多小时,家庭聚会的时间按近,她不能再在这胡思乱想下去了。 “我打个电话给任经年,看看他走到哪里了,说不定塞车。” 刘艺己经完全平静了下来,沉默的像一堆灰烬,只是不知道来一阵风,会不会将她的火吹起来,那将是会带着燎原的力量。 电话响了七声,还是没有人接。艾默略皱了眉,这个经年,在这关键时刻搞什么失踪啊。 “再等一等吧,说不定塞车。” 刘艺并不回答,只是盯着艾默的手机,握着杯子的手在小幅度的颤抖,发出微弱的碰撞声。 手机突然又响了起来.杯子翻倒在桌子上,咖啡溅了出来,在殷红的桌面上,像凝固了的血。 10月23日∶霜降,祝你生日快乐 艾默和刘艺赶到医院的时侯,急救室的红灯还亮着。刘艺大叫一声,身子一歪便晕了过去。 她从昨天晚饭后就没有再吃东西,一夜未睡,怀着孩子的身体早己疲惫不堪,只是一股想要找到艾默,搞请楚事实的决心支撑着她。当走到和丈夫一墙之隔的地方、终于支撑不住。 这样也好,晕过去便可以从残忍的现实生话中暂时的逃离.留下艾默一个人面对。 艾默的车经过去Tg必经之路的那个路口的时候,还围着警车和围观的群众.她看到了那两个撞在一起的车,碎掉的档风玻璃上有鲜红的颜色,像泼上去的油漆。 全气囊并没有打开,驾驶位置空空如也。艾默没有告诉刘艺,坐在副驾驶的她眼直直的看着前方,面无表情。艾默知道刘艺的心神都在摇摇欲坠,她不想再为刘艺图增烦恼。 艾默等在外面,一个送经年来医院的交警过来问她,“你是艾默小姐?” 她点点头,有些茫然。交警递过来一个用纸巾半包裹着的东西,纸中上还有点点血迹,“被撞的那位先生在救护车上交给我的,说要转交给艾默小姐。” “谢谢。”艾默接过来,小心翼翼的打开.里面是一个U盘。突然有种朦朦胧胧的概念在脑海里闪过戴着天蓝色口罩的医生从急救室里走出来,艾默忙站起身迎过去。 “家属?” “恩。” “您爱人的头部受了强烈撞击,暂时巳经稳定.如果不出意外,应该一会儿就能醒过来。尽量不要和他多说话,需要留院观察一段时间,你去办住院手续吧。” 艾默没有解释自己并不是任经年的爱人。她默默的抓了自已的包去办完手续,经年已经被转去病房。 越是强壮的人,病倒的时候越让人感觉像个孩子。那么大块头的人,躺着占去了床很大一片地方。静静的闭着眼睛,胸膛缓缓起伏,像是睡着了。经年的头上裹着层层的纱布,依然按着氧气和点滴。一条条的管子,仿佛维系着木偶生命的吊线。扯线的上帝打了个盹,一座山便轰然倒塌。 刚才艾默去看了刘艺,还在昏迷中,也打着点滴。两夫妻突然一下子都倒下了,这出闹剧突然只剩下了艾默孤零零的一个,要怎么演下去。 手机响起来,艾默慌忙走到楼道里接,是严雨。 “宝贝儿,你在哪里啊,见你同学的老婆见这么久,都说什么了啊。我们都已经到了.坐了好一会儿了。再不来我们可上菜了啊。” “雨,我在医院。出了点儿状况,可能没办法过去吃饭了。” “默、你身体不舒服?在哪个医院,我马上过来。” “不是我.是……任经年,他出了车祸。”艾默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这个名字。 “你今天是去见任经年?”严雨的语气冷了下来。 “不,我个天是来见他的老婆。这个事情有些复杂,回头我再和你解释。他们两个现在都还昏迷,我不知道他们在北京还有没有熟人,我需要留下来照顾他们。” “在哪里,我也过来帮你。” 艾默本想说不用了,要严雨陪着父母,免得老人们瞎担心,但是后来一想,严雨想来,还是要他来吧,否则他再发少爷脾气,她可吃不消。 放下电话,艾默摸了摸口袋里的U盘,反正经年还没有醒来,严雨也没有到,她便先找了个最近的网吧。果然不出她所料,都是这个项目的信息,所有径年会接到的几乎都在,包括之前有传出去的那一点点。她看了看自己那个module的部分,储存日期,就是到温泉会馆的那天,也就是她发现经年坐在她计算机前面的那一天。 艾默的心情很复杂,她干想万想也没想到那个人会是任径年。也就只有他,才能从她电肚里偷出那些数据,只有他知道那个密码。 他背着她都做了些什么,他究竟是个怎样的人。眼前看到的这些东西,完全打翻她十几年来对任经年的所有印象。 他偷了她的东西,还没事儿人一样和她聊天吃饭,一起度过了二十天的时间。他究竟是多深的一个人,这十五年的时间,到底造就了一个怎样的任经年。 艾默呆呆的坐在那里,心中有种被深深背叛的感觉。一直到严雨的电话又打了过来,她才忙关掉了所有窗口,拔下了U盘。 “宝贝儿,你去哪里?” “严雨站在任经年的病房门口,张开双臂迎接艾默。 艾默突然觉得很累,一头扎进他的怀里,靠在严雨的胸口上,紧抱着他的腰,仿佛要把自己埋进去。 “宝贝,怎么了?”严雨有些不明所以,只是轻轻把艾默楼在怀里,轻轻的拍。 “没什么,让我抱一会。”一个她曾经那么信任的人,居然这样昔叛了她,这让她有些不知所措。艾默需要一个肩膀,需要一个怀抱,她需要这种安全的感觉最初的迷茫。 “乖。告诉我,怎么了?” “没什么,刚才看到一个年轻的孩子死了,他们的父母趴在她的尸体上哭,突然觉得生命好脆弱。” “呵呵,你总是这么多愁善感的.乖,我们都好好的活着,好好的珍惜每一天,我们早点儿生一双儿女,在我们死去之后,他们会延续着我们的生命继续活下来,好不好。” 艾默,抬起头,看看右手边紧闭的病房门.“经年怎么样?” “我刚才进去看他,还没有醒。” “我再去看看他。”艾默扬起脸,征求严雨的同意。 “去吧。我就不进去了,在外面等你,不要太久。” 艾默点点头。 经年还是之前她离开时候的那个样子,艾默的心情却完全不一样。她看着他的脸,有些看不清晰.渐渐的.甚至有些陌生。 艾默在经年床前的椅子上坐下,看着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滴缓慢的流进他手背突出的青色静脉。她下意识的摆弄着那个U盘,“你为什么会这么做,你为什么做了,还要让我知道。你是在报复我么?用这种方式?” “不……是……”艾默慌忙抬起头,者到经年已经睁开的眼睛,他不知道在何时已经醒了过来。 “我只是……后悔了……”轻年讲话还有些困难,声音模糊而断续。 “后悔?” “对……后悔。。 我的错……我来担当……你……刘艺。 无关。” 艾默突然明白了,“你是不是受到了什么威胁,所以你才。。你提出和刘艺离婚是为了保护她?为什么?难道是因为钱?你借了别人钱?” 经年楞了一下,然后无奈的笑了,“果然…”.默……我永远……瞒不过你……” “你苯啊,还是傻啊。这世界上最不是问题的问题,就是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就因为钱,你就放弃了老婆孩子?你脑子进水了?你让刘艺带着孩子怎么生话?不可救药。真是不可救药……” 艾默发疯发完了,又坐了下来,“你借了多少?” 经年扰豫了一下,“五十万……” “五十万?你借那么多钱干嘛?有借条么?” “有。” “那还他们不就行了。五十万而巳,你找谁借不行,怎么会找那种人去借?” …”径年想,艾默大概不知道五十万对他和他的同事朋友这种普通人家来说,并不是那么容易就可以解决的问题。自己当时也不知道脑子里哪根筋错了位,一门心思的就走进了牛角尖里。也只想,借了再慢慢还好了,谁知道会一步步走到现在。 “借条给我,我来帮你还。”艾默话音还未落,三声“不可以“同时响起。 刘艺从门口冲了进来,把艾默挤到一边,“这是我家的事,和你无关。就算变卖家产还钱,也是我们愿意,你瞎操什么心。” “可是这涉及到WXHJ信息外泄问题,不能说和我无关。” “艾默…”U盘已经给你了,你可以随便处置。我巳经决定了,自己的错要自已面对。” “你怎么面对?”艾默还不甘心,被严雨拉住,三两下从病房里扯了出来,压在墙边,拾手拍了拍她的头。 “你臆症了?人家都不让你管了,你那么激动干什么?他们都不是小孩子,自己的事情自己可以解决,用不着你操心。” “可是经年…”他居然想要和刘艺离婚……” “他们要怎么做是他们的事,要离,要结,要活还是要死,是对还是错,都不是你的问题。你又不是上帝,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艾默看出来严雨生气了,乖乖保持沉默。可是禁不住脑子里还一直在想。她觉的自己似乎也钻进牛角尖儿里去了,怎么绕也绕不出来。 看着旁边开车的严雨,严肃的抿成一条线的嘴角,有种愧疚的感觉。 “对不起……祝你生日快乐。” 10月23日∶霜降,落雨声这个生日仿佛注定了不得安宁。 回家的路上,原本艳阳高照的天,突然下起了雨。在艾默未曾注意的时候,铅灰色的云占领了瓦蓝的天空,阴沉沉的压下来。车内的空调吹出来的风似乎都有种潮湿的味道。让原本沉重的心情更加的郁闷。 雨点儿僻里啪啦的砸下来,似乎还带着点儿小雹子,被雨刷推挤,发出沙沙的声响。艾默又想起了那枚鲜血沾染的档风玻璃,碎裂的纹路像蜘蛛网一样交错纠结。 经年要如何才能狰破那张网。总感觉那鲜血淋漓的样子,不是个好兆头。 经过刚才投车的附近,从环路着下去,路口刚好被一棵树挡住,看不真切。不过似乎围观的群众已径散了,事故现场应该巳请理干净。不知道经年和刘艺两个人在北京才没有熟人。一个重伤,一个怀着身孕,都是需要照顾的。 艾默突然觉得自己真的是多管闲事,小学,初中,高中,大学同学那么多,怎么也有不少在这个城市落脚了吧,自己又何必担心呢。 但是艾默还是担心。就算U盘在自己口袋里,己经不用再怕资料泄漏的事情牵连到自己。艾默还是会担心经年。他看着她的样子总让艾默觉得有种英勇就义的悲怆。 “吃午饭了么?”严雨打破了车内的低气压,声音在车顶劈劈啪啪的响声中有点儿虚。” “我不饿。”艾默靠在座椅靠背上看着侧面窗玻璃上流下来的雨幕发呆。 “生气了?”严雨转头看看她,继续跟着车流缓缓爬,“你进去看任经年的时候。我和刘艺在外面聊了一下下。她让我向你致歉,之前对你说的话有点儿欠考虑。” “喔.” “她对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 “如今天出事的是别人,我肯定不会阻止你。我不是那么自私不讲道理的人。但是任经年不一样,……” “我知道、我应该避嫌。” “知道就好。”两个人又重新陷入沉默。 回到家,艾默被四个老人缠住了问情况。听到任经年的名宇,艾默的父母对看了一眼,担心不言而喻。母亲岔开帮题。感叹现代人变得太懒,去买个菜也要借助交通工具。说艾默他们俩没事儿别开车到处跑,在家里好好呆着,房子也应该买到公司附近、想当年一直住在厅院儿里的家属楼,上下班不过五分钟时间,多好多好,诸如此类。 艾默有些心不在焉,她看着严雨又拿着手机上了阳台,转身拉上了阳台的门。 已经有一阵子没有看到他躲起来打电话了。不过自己也离开了二十多天。这段时间,因为空白,而显得特别纯净。 之前相信了他.放下了怀疑。 并不是自已真的完全没有了胡思乱想,而是因为胡思乱想太累人。太折磨人。 女人有时候要学会自欺欺人,即使被人欺也要不知不觉,如果不能不知不觉,就要学会无知无觉。 艾默不是个可以勇敢按吏打击的人,所以她宁可选择因为无所知而简单的快乐可是她毕竟不是个圣人,而是个女人。如果爱着,就永远学不会无知无觉。 艾默不是个可以勇敢接受打击的人,所以她宁可选择因为无所知而简单的快乐。 可是她毕竟不是个圣人、而是个女人。如果爱着,就永远学不会无知无觉。 “雨,外面雨那么大,站在阳台上不怕吹感冒了?”艾默走过去,用手抹去严雨左边肩膀溅到的水珠。 “宝贝儿,“严雨亲亲艾默的脸颊,“我需要去下公司,顺道去医院把你的车开回来。” “我陪你去吧。” “不用了,外面下雨,我不放心你开车。你在家陪陪父母,我打车过去,晚饭前回来。” “那你小心点儿。” 严雨走后,一下午艾默都有些心神不宁,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事情会发生。据说女人的第六感很灵,艾默只希望自己不一样。她安慰自己,应该是任经年的事情让人有些神经过敏。严雨买给她的车安全性能极好,严雨又是很惜命的人,开车从来都是小心翼翼的。 可是艾默就是安不下心,连母亲都看出来她在焦虑,坐过来拍拍她的肩膀,“不放心,就打个电话过去。” “不了,万一严雨在路上,接电话不安全。” “那倒是。”母亲搂着艾默的肩膀、艾默调整了下姿势,靠在母亲的怀里。母亲轻轻的拍着,仿佛小时候安抚艾默睡觉时候的动作,慢慢得让她心情莫名安稳下来。 “默,怎么了?心情不好?和严雨闹别扭了?” 艾默在母亲怀里摇摇头,“严雨一直对我挺好的。” 母亲抚摸着她的长发.“你婆婆和我说,他有一次晚上没回来,你早上还打去婆家找人来着?” “那次是我把他气走的。是我的错。” “他还打过你?”母亲低下头,看着艾默的眼睛。艾默不安的扭动了下身体。 “妈,放心,严雨他不会打我的。 只是有点儿误会,已经解释清楚了。” “默,夫妻走在一起,总有一些磕磕碰碰的。严雨是他们家长孙,你又是独生女、两个人都太倔,有矛盾一定要懂得妥协忍让。” “妈。我们都结婚十多年了,这些道理我都懂。” “你们这代的孩子,都喜欢离开父母到处跑。好像是独立了,长大了,其实三十几了还像孩子一样,很多时候想问题不成熟,喜欢由着性子来。像上次你肺炎住院,严雨就不知道跑哪里去了,还是人家书恒送你去的医院,晚上还给你陪床。从前我就常说,严雨这孩子倒是个好孩子、就是少爷脾气太重。。” 听母唠叨了很久,艾默一直都无法专注精神,脑子里混混沌沌快要睡着的时候,家门口终于有了钥匙声。艾默跳起来就冲了过去,母亲话刚讲到一半,无奈摇摇头,“女大不中留啊。” “雨,怎么才回来?”艾默迎了上去,一股酒臭迎面而来。她皱了皱鼻子。”喝酒了?,“恩,公司的同事给我开了个aunpnlaepanty打电话叫我过去,说是有急事,结果,一大屋子的人在等着我。要不是我说岳父岳母和亲亲老婆在家等着我。 他们估计会让我留到晚上,呵呵,喝了点儿酒,就跑回来了。没敢多喝,怕不小心把宝贝儿的爱车磕着碰着,你我我算账怎么办。” “讨厌,我妈看着呢。”艾默把严雨的手推开,拍拍他的脸,“还说没敢多喝,酒味也不知道有多大。嘴里臭臭,去刷牙。” “等下不就吃饭了么.刷什么刷。还是说,你想饭前运动下?”“去啦,真是的,没正经。” 调笑中心情稍微好了一点儿。艾默帮婆婆煮了长寿面,坐下还没吃几口,严雨的手机就响了。严雨有些烦躁,抓起来就按掉,还没安静半分钟就又响起来,似乎就不想让人安定。 “小严、有电话就接,别耽误了工作,不用在意我们。”艾默的父亲开口,严雨说了句抱歉,便抓起了手机起身进了屋,还随手关了门。 母亲趁着威面汤的时候贴着艾默耳朵问,“什么机密电话啊,还不能让人听了,非要躲到屋子里去。你小心看着他,男人有钱了就容易有点儿花花肠子。” “妈,严雨他不会了。” “最好不会,当初你们刚在一起的时候,不也有小丫头找上门儿来的么。” “妈,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严雨一直都很安分的。” “国内的大风气不好,好果子也容易变质。你管紧点儿,没坏处。” 坐回桌前的时候,严雨已经回来,脸色不是根好,抿嘴不再说笑。艾默也不好问什么一直憋着,只感觉有种莫名厚重的阴沉。 这阴沉和窗外的夜色一样,渐渐浓重。艾默从浴室出来,严雨刚把手机关了电源放在床头柜上。 “怎么,不怕公司有事?” “我虽然是领导,一年总要放我一晚上的假吧。我晚上吃饭的时候和他们说了,生日这天就由他们先扛着,有事找欧立扬。我要好好陪老婆,呵呵……” 激情退去,严雨抱着艾默沉沉睡去。艾默却听着窗外的雨声,怎么也睡不着,严雨的手机就在伸手可及的地方,他刚才工作很卖力,现在应该不会一动就醒来,她只要要打开|Qī-shū-ωǎng|,翻一翻通帮记录.短信.通讯簿,像那么多为人妻子做过的一样,到底是不是无谓的担心就一目了然。但是一直都没有伸过手去,只是紧紧地揽着严雨的背。太紧了,以至于严雨觉得憋闷醒睡眼朦胧,莫名其妙看着艾默.口齿合糊,“怎么了宝贝,还不满足,我累了,睡吧。” 艾默恩一声,把自己埋进严雨怀里。她选择了相信,或者说她选择了逃避。 10月24日∶Ying媚,她怀孕了 严雨一早出门上班。午饭之后四个老人去了老年人俱乐部。剩下艾默一个,她想起昨天没有给严雨生日礼物,谁备出门去随便买点儿什么。 艾默坐在车里思考要不要找个人一起陪她逛逛,想来想去也只有萧颖。她们已经很久没有一起聊天,逛街,出去喝一杯了。上次的聊天不太愉快,如今想想其实只是观念不同而已,谁也没有错。萧颖想是在国内呆久了,另外还开酒吧,应该看多了听多了各种各样的故事,自然会比较现实点儿,极端一点儿。自己就因为这样而好久没有和她联络,的确有点儿过分。 艾默本来想要先打个电话给萧颖,却一直没人按。一个人胡乱的逛了逛,没什么意思,买了一条领带,一个领带夹。艾默看看时间,ying媚也差不多快开店了,不如就直接找过去,给她一个惊喜。 停好车,艾默拿起副驾驶座位上的包,车钥匙不小心掉到了车座和车门的缝隙中。她探手去摸,却先摸到了另一个小小硬硬的东西。 是一个耳环,样子颇为眼熟。艾默想了一下,想不起自己什么时候戴过这样的耳环随手扔进车门放杂物的地方,转身下了车。 ying媚还是开店前灯火明亮的样子,店员似乎换了几个,有个不认识艾默的走过来询问,“小姐.对不起.我们还没有开门。” “我找你们老扳,萧颖。” “喔,老板在后面,新来了一批酒,老板在品酒。需要带您过去么?” “不用了,我知道怎么走,你忙吧。” 经理室开着门,萧颖穿着一身白,猛一看像个刚毕业的女学生。只是手里抓着一瓶倒了一点点葡萄酒的玻璃杯,正对着灯光者酒的成色。 艾默敲敲门,萧颖歪了下头匆匆瞥了一眼,“等一下就好……” 她似乎并没有马上认出艾默,转过头去之后,还在摇动酒杯的手才突然停了下来。 sunpnlae的效果果然根好、不过看起来像惊吓多过惊喜。 “你……你怎么来了?”萧颖的声音有点儿讶异,她一直背着艾默,所以不知道脸上是个什么表情。她把酒杯放在桌子上,看动作似乎是想要整理面前的酒瓶,手忙脚乱的.差一点儿把酒杯撞倒在地。 “你先在前面等我一下,我整理好东西马上就出去。” “好的。”艾默退出来,经理室的门在身后“?”一声关上了。 艾默自己在吧台倒了一杯苏打水,找了个不影响店员工作的角落坐下来。又ying媚的装潢从头到尾细细观察了一遍,灯巳经暗了下来,萧颖才从后面转出来,手里拎着一瓶刚才在她桌子上狸着的酒她摇摇另一只手里的两个酒杯,“要不要尝尝,我刚进的,比Haut-Bnlon。” 艾秩默从萧颖手中接过一个酒杯,着她熟练的开酒。不知道是不是店里刚刚打开白闪灯的关系,萧颖的手似乎有一些抖,倒进酒杯里的酒溅了几滴出来。 “你怎么来了,你好久没有来找我了。最近如何,工作还那么忙?” 萧颖在艾默对面坐下,脸淹没在阴影之中,偶尔哨闪灯的光芒滑过,看起来像隐藏在暗处捕猎的雌豹。 “还好,我已经递了辞呈,很快就不在Tg做了。” “是噢,那你和你那个初恋情人发展的怎么样?” “没什么发展。他最近出了车祸、他老婆过来照顾他。他们的孩子明年夏天就出生了。” “所以你就退出了?” “什么叫我退出,我原本也没有想要破坏人家的家庭。我跟严雨在一起挺好的。” “他没给你整出另一个Eueggn来?” “Euedgn的事,只是那个女人一厢情愿.他已经给我解释了,他什么也有做。” 萧颖抿了一小口酒,“你还真相信他。” “我们是夫妻,信任是最基本的吧。” “你对婚姻还真乐观。”艾默听见萧颗似乎办笑了一声,声音中有一丝嘲讽。明知道在这件事上面,她们之间的思想差异是很大的,再说下去谁也无法改变对方,只会像上次一样闹得不开心。 “你就打算这样一个人过下去?” “一个人也没有什么不好。现在这个社会,女人如有足够的能力照顾自己,其实要不要另一个男人都无所谓。非要用婚姻把自己抽起来,必定不如自己一个人开心。” “你从没想过要个孩子么?” “孩子?”萧颖笑笑,“我已经有了。:” 艾默向前倾过身子,“你有小孩?我怎么没见过?” “还没生出来你去哪里看?”萧颖把酒杯放在茶几上,“用手摸着自己的肚子,七周大了。” “你怀孕了居然还喝酒?对宝宝不好的。” “你怎么不问孩子是谁的?”萧颖突然打断艾默的话。艾默一怔,萧颖的口气太诡异,让她脊背一阵恶寒。 “这是你的隐私,我不好随便打听。” “还真是国外回来的人。孩子的父亲是我的初恋情人,挺帅的,头脑聪明,在国内混得也不错。基因优良,我相信,我们的孩子一定会很漂亮。” “祝贺你。那你们什么时候结婚?” “为什么一定要结婚?而且我也不想破坏人家的家庭。艾默.不用这样看着我,没错,他有家庭,不过,,他一直没有要孩子。” “那他老婆知道么?” “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我又不是他老婆肚子里的蛔虫。” 萧颖无所谓的态度让艾默很难受,她看了看陆续进来的几个客人,忙起身告辞。萧颖送艾默到店门口,突然和艾默说,“我过阵子会出国。我想把孩子生在美国,有了身份以后留学也方便。放心,我不会去骚扰男方的家庭的。我只是想有一个属于自己和最爱的男人的孩子。” 10月24日∶孩子不是我的艾默把车停好,靠在车座位上发呆。 这个世界疯了么.为什么一切都脱离了轨道。或者说,人类的社会原本就没有什么所谓的轨道。只是她这个工程师的脑子己轻习惯了一切皆有定理,所有的事物遵循着某种规律进行着。不需要她去操心,去思考,只要认准了方向,努力去完成,就能达到目标。 她以为婚姻也一样.两个人的相处也一样,应该彼此相信,应该对彼此负责。 如此做了、就以为对方也会如此对自己。可是应该这个词本身就带着一丝无奈,一种变量。 刚才回家的路上,经过一家手饰店,突然让艾默想起了一些什么。她不敢确定,她告诉自己,已经是两个多月前的事情,自己很可能记错了。但是艾默一只觉得Eaud.OnanaeVexLe的香水味道就在自己的车里弥漫着。她把脸凑在副驾驶的座位旁边,皮厦的座椅保持着沉默.什么也不能告诉她。也是,已经一天过去了,有什么味道也早沾消散了。 理智让艾默不要胡思乱想,莫名猜测.但是内心的暗涌却怎么也堵不住,几乎要将她冲挎。 手机响起来,是家里的电话。母亲说严雨已经回家,问她什么时候回去吃饭。艾默抓起副驾驶座位上的包和礼品袋,闷头往家走。要面对的总要面对,要弄请楚总要弄请楚。 严雨开的门,按过艾默手里的袋子,一边说谢谢老婆,一边在默的脸颊吻了一下。艾默莫名感觉有点儿恶心,一句话不说,径直进了卧室。 严雨跟了进来,装出一幅受气小媳妇的表猜,“怎么了宝贝儿,累了?怎么对我么冷淡啊、人家好伤心。”平时艾默总被他耍宝的模样逗笑,今天,她却笑不出来。 “你昨天是不是用我的车载了别人?”艾默站在梳妆台前摘耳环,从镜子里偷偷观察严雨的表情。 严雨一楞,随即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对不起老婆,未经你允许让别人上了你的车车。我承认,panty之后送了一个同事回家。” “女同事?” “对,女同事。老婆真是明察秋毫。不过我保证她绝对没老婆您年轻漂亮,就是财务科的一个老会计。”严雨的语气是轻松的,|奇*.*书^网|但是艾默是和他生活了十几年的人不会看不出来他刻意隐藏的一丝慌张。 “多老啊?”艾默索性继续陪他演戏。 “快50了吧,孩子都上中学了。”严雨凑过来搂艾默,被她甩开,“哟老婆吃醋啦。” “是么,那还真是个有品位的老女人。我刚才在座位旁边捡一到只耳环样子还挺新潮,牌子也不错。下周一,你记得还给人家。” “噢,估计她女儿买给她的吧。你放在桌子上就好了。” 艾默心中冷笑,刚上中学的女儿就能给老妈买Caxttex的耳环,还真有出息。 严雨一屁股坐在床上,侧对着艾默,手里摆弄着艾默刚买的领带,“谁也没老婆品位好,这条领带花色正适合我。” 想要转换话题,艾默今天不会随意让他得逞,“不要小看老女人,懂得用Eaud-Oxangevexte这种精子味道香水的老女人,可不多。” “噢,她的确是个不认老的。上次去海南,也是她跟我推荐Eaud-Oxangevexte,才买给你的。我觉得很适合你,不过从来没有见你用过。” 严雨的话像陨石一样砸在艾默胸口,心脏仿佛被皮筋绑住,又猛地松开,阵得五脏六腑都在颤抖。她并没有在车里找到橘子香水的味道,不过随口试探,却得到这样的答案,硬生生将她往那个不愿相信的猜想又桩推了一寸。 “我觉得那种味道更适合表面可爱请纯类型的年轻女孩子,例如……萧颖。” “萧颖?你那个班车上认识的朋友?她也用这种香水?你不是说她比你还大么。” 严雨摆弄领带的手停了下来“是啊。我今天下午还去她店里坐了坐。” “噢、怪不得到现在才回来。” “我突然想起来,我曾经送了一幅耳环给萧颖做生日礼物,刚好和你们公司的那老会计一样呢。” 严雨沉默片刻,声音有点儿不耐烦,“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艾默终于憋不住了,转过身来看着严雨,“你是不是认识萧颖?” 严雨叹了一口气,伸手把艾默拉过去,搂在怀里,艾默挣扎了一下,没有狰脱。 “宝贝,不要胡思乱想。我爱你.自始至终只爱你一个。我的心里只有你你知道的,你对我来说,一直是最重要的人。没有你,就没有现在的我。 没有你,我可能会在父母的羽翼保护下混一辈子。我现在的成功,每一份都是你的功劳。 你是我的老婆,爱人,没有人可以取代你。” “我问你是不是认识萧颖。”艾默的声音已经带了哭音,从喉咙里嚷出来,尖细战抖。她现在需要的不是甜言蜜语,而是确凿的事实。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 “对、我认识她,她是我在南京上学时候的朋友。我没有故意要隐瞒你,我开始只是以为重名而已。” “那你现在怎么不觉得是重名了?你巳经见过她了?”艾默冷冷的看着严雨。 “对、我见过她。偶然遇到的。” “在哪里?” “在哪里很重要么?宝贝,她是不是和你说了些什么?,“她告诉我她怀孕了。” “孩子绝对不是我的。” 想说的话突然卡在喉咙里,噎得艾默胸口涨疼。严雨这句话回答的太顺口,似乎想要把一切推的一乾二净,却反而等于承认了些什么。 艾默几乎用了自己所有的力量问出最后一个问题:“你和萧颖……你们……上床了?。。。” 10月24日∶她曾经那么相信 门铃响得几乎快要哑掉、书恒胡乱冲了冲头发上的泡沫,批了浴袍就走出浴室。 这个时间会是谁来拜访,还催命一样的虐待他的门铃,他捏搜索脑海就是想不出来。 家是书恒私人的领地,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都从未带回来过的。 书恒从猫眼往外看了一眼,连忙打开了门。艾默失魂落魄的步履蹒珊的就跌了进来。 “默、这么晚你怎么来了。你没事儿吧?喂…….” 书恒手足无措的看着女人直接扑到自己怀里,抓着浴袍的领子就哭了起来。他的一双手在空中迟疑的盘旋了几圈,顺手关上门,落回到艾默单薄颤抖的肩膀上,片刻后缓缓滑到后背,半搂着她轻轻安抚。 没有问原因,也没有安慰,书恒知道艾默现在需要的只是一个肩膀。至于为什么哭,只要他耐心等着她发泄完毕,自然会知道。 书恒头发上的水珠不停的打在肩膀上。可是他感觉胸前似乎更潮湿。屋子里很安静,只才浴室里没有关好的水龙头滴水的声音。还有女人隐忍着的哭声,闷在软绵绵的浴袍里,陪伴书恒的心跳。 他轻轻的抱着艾默,用手整理她跑得杂乱的长发。这不是他第一次拥抱艾默,却是第一次看她这么哭,仿佛要把身体里的水分都从泪腺里压榨出来。内心深处不由冒出一股股的怜惜,在潮湿的空气中荡漾开来,潮水一样的拍打着墙壁,然后又反射回来。 书恒认识艾默二十十年了,对她小时候磕破了膝盖的泪水,到结婚宣誓时候的泪水、他着过太多。他知道艾默虽然是个爱哭的女子,见到电视上演得感动编煽情的片断就会跟着哭,但她也是个坚强的女人,一直平淡如水,不会大喜,也不曾大悲。 但是这次是艾默第一次在他面前流露出彻底的无助.她的泪水里有那么多委屈,他恨不得想揍人。书恒知道,这个世界土能让她这么崩溃哭泣的,估计只有那个没良心的男人了。 感觉艾默的哭泣声小了一些,书恒这才扶着她的肩膀略推开些距离,低头察看。艾默一双眼睛通红通红的肿得像桃子。 “怎么了艾默?严雨又欺负你了?” “别……别跟我提他……” 果然是那小子。 “好.不提不提。你先坐下,我去换身家服。” 艾默抹抹眼泪,这才发现搂着她的书恒几乎半裸的站在自己面前。浴袍原本私扣系着带子,也早被她蹭开了,基本上能看的不能看的尽在眼前。 虽然说书恒是喜欢男人的,但是这样看到朋友的身体,还是有些尴尬。艾默的脸腾的徘红,退开一步转过头去。反而书恒似乎并不在意,推着艾默在沙发上坐下,才转身去换衣服。 书恒穿着一套肥肥大大的白色家居服,手里端了一杯水走回来,递给艾默。 艾默接过,颤抖着声音说:“谢谢。” 书恒在艾默旁边紧挨着坐下,抬手模模艾默的头,关切的问她,“头晕么?” 艾默摇摇头,把水杯放下。水没才喝几口,总感觉喉咙有什么堵着,干的冒火,却咽不下。 “是要玩赛车还是格斗?”书恒递给艾默一个无线游戏手柄。 10月25日凌晨。 艾默的F50象个没头的苍蝇,一直在撞山。书恒的engofennanl就跟在后面,撞F50车屁股,帮她转回正轨。跑了不知道多少圈。一红一黄两辆车总是最后两个到终点。 新的一圈、艾默的F50却迟迟不肯再启动。书恒转过脸来,“不玩儿了?” “总是连累你,不好。” “你知道我无所谓。”书恒停掉游戏,“好点儿了没有?” 艾默点点头,开口有些迟疑,“我今晚可以住你这里么?” “你睡我的卧室,我睡客厅。浴室我还没来得及打扫,地上都是水.小心滑倒。” “谢谢。”艾默冲最最了解自己的老朋友微笑,不过这个笑容看在书恒眼里,比哭都难看。 书恒抱了自己的枕头被子,站在卧室门口,回头嘱咐,“新的毛巾还有我的睡衣都在家橱的左边。你知道,我这里没有女人的衣服,你凑合穿吧。睡不着就叫我。反正明天是周六,不用上班。”“谢谢你。”艾默有些不好意思,自己有点儿雀占雀巢的威觉。可是大半夜的从家里跑出来,真的不知道还可以去哪里。她还从来没有来过书恒的家,只是给了的士司机地址,就这样摸了过来。她没有带手机,身上的钱勉强付了的士钱还差五块。 司机着看她失魂落魄的,倒也没再和她计较。如果找错了地方,她也许就真的要在公园的长椅上躺一晚上了。 “咱俩说那么多谢谢做什么。休息吧。”书恒关上了卧室的门,艾默转身靠在门上,看着那张陌生的床发呆。这个城市有一千多万人,在每个夜晚.回到的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床,谁和谁在哪个床上做了什么都与她无关。可是偏偏,她却在这样一个夜里因为另一个女人,逃离了属于自己的床。 严雨并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他没有否认。 泪水止不住又流了下来。艾默狠狠地抹了一把。告诉自己.为了这种男人哭.不值得。可是女人,能几个能一辈子都只做值得的。 客厅传来说话声,是书恒在给艾默家里打电话。 “喂,伯母,这么晚打电话打搅了,我是书恒……想,对,默在我这里……恩,好“沉默了好一阵子,似乎是电话那边在?述什么,“我知道了,伯母您放心。艾默现在已经睡下了。” 然后听见书恒沉下来的声音,“明天我会叫她回去……恩,伯母晚安。” 拖鞋蹭着地扳,唰唰的停在卧室门口,“艾默,我可以进来么?” “我……我正淮备要洗澡。” “那就……洗好早点儿睡觉吧。” 艾默泡在浴池里,热气蒸腾。陌生的浴室、陌生的心情。 她从未想过这样的事情真的会在自己身上发生。一个去年和丈夫离婚的学姐和她说,如果真的爱,就会一次次的原谅对方的错。可是每一次原谅,就会在原本的关系上割下深深的一刀。开始是因为怕疼,舍不得放开,在一次次痛过后慢慢的发现,爱情已经在一次次的原谅与犯错之中消磨殆尽。学姐说她累了,所以她选择离开。一个快要四十岁的女人,恢复到孤身一人的自由,那需要勇气。 艾默对严雨的爱有多少,能被割几刀,她又有多少的勇气独自离开。 有人在外面敲浴室的门,书恒小心翼翼的问,“艾默?” “我在。”艾默在浴池里站起身,拔弹下水的塞子。 “对不起,我只是看你洗太久,怕你晕倒。” “么事。我很好、我马上出去。” “我淮备了宵夜,如果你饿了.就出来吃。” 艾默知道书恒有话和自己说,擦干了头发,套上了他的睡衣。衣服太大了,艾默将袖口和裤腿高高的挽起来,晃荡晃荡的.仿佛人要成仙飞升了。 如果真能飞升就好了,脱离这纠结的状态。可惜艾歉没有这个勇气,也没有这种冲动。为了别人的错陪上自己,艾默做不出来。 餐桌上放了一盘水果,两听热过的罐头八宝粥,还有一手啤酒。艾默没有吃晚饭,可是罐头八宝粥甜到腻,说什么也喝不下去,只能守着一盘子水果,慢慢吃。 书恒独自喝着啤酒,“我听你妈妈说,严雨他。。” 一口苹果噎在喉咙里,憋得艾默眼眶泛红,挂着胸口说不出话。 “我早说过,他这种地位的男人。要想在商场里混,应酬是免不了的。只要没有真情,你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并不是应酬。”艾默打断书恒,纠正概念,“是旧情人。” 当艾默问出那句严雨和萧颖是不是上过床的时候,严雨的母亲正好推门进来叫他们吃晚饭。看到两个人对峙的状态,楞了一下。 严雨扯扯艾默,想要把事情暂时压住。也许是因为自己的父母也在,艾默独生女倔脾气干载难逢的硬了起来。事以至此,她不想在父母面前继续演一对和睦夫妻,她不是个会演戏的人。如果事情不解决,她什么也做不到。 严雨的耐心也刚好消磨殆尽,一句“你究竟是想要怎样“,把全家人都吼到了客厅开家庭会议。 在严父的逼问下,严雨矢口否认萧颖的孩子是他的。严母也站出来爆料说,十几年前萧颖那小妮子就曾经纠缠。严雨刚出国的时候,萧颖还曾挺着肚子来严家一次。不过被严家一眼看出里面塞着个抱枕。严母说那女人也许是故技重施,故意破坏人家的家庭。 不过对艾默来说,萧颖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严雨的,己经不再重要。重点是严雨一直没有否认自己和萧颖上过床。当着四位老人的面,艾默又问了一次,严雨依然是沉默。 不需要再说什么了,还需要再说什么?那个做错了事情,打死也不说抱歉的大爷,那个总是把罪责推得一乾二净的男人,沉默,就等于承认。 书恒把空啤酒罐儿骡成一个高塔、向上仰望着,“你知道为什么几乎每个大城、都有一个很高很高的建筑物,为什么很多民族都有图腾柱?而且造来越高,你高,我比你吏高。男人的生殖器凌驾于很多东西,包括男人的理智和道德规范之上。” “你觉得现在是谈论生殖崇拜的时候么。”艾默把果盘推开,站起来打算回卧室。 喝了点儿啤酒就开始胡说八道的,以前怎么不知道书恒酒量这么差。 书恒冲着艾默的背影继续自己的唠叨:“我是想说,男人都有潜意识的生殖崇拜。 他们崇拜自己.希望在女人那里得到自己能力的正面的回馈。而这个修饰女人的词造多,就越能征明他们的能力。很多时候,他们做爱,并不是因为他们爱,而是因为他们要自我肯定。” “我不需要你这个不把自己当男人的人和我说这些。” “艾默,你不是个小女孩了,很多道理我不说你也懂。严雨就是那样的人,送上门儿来的,躲不过就上,吃干抹净什么也不会留下。但是他绝对不会因此移情别恋。 有时候你要看开点儿,谁叫你爱上的是这种男人呢。”书恒走过来,从身后贴着艾默,“而且,谁告诉你我不把自己当男人了。” 有什么温热坚硬的东西抵着艾默的后腰,她条件反射的弹了出去,回首瞪他。书恒冲她晃晃手里的八宝粥罐头,笑的得意洋洋。 对于自己仿佛天塌下来的事情,在外人眼里,就是看不开。艾默以前似乎也说过很多类似的大道理,说的时候觉得自己可有理呢,就是不明白为什么听的人总是想不通。现在她知道的,不是想不通,而是宛若深陷活澡沼泽,靠自己的力量根本挣扎不出来。 艾默有点儿生气,但是想到书恒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努力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也是怕自己会钻牛角尖吧。 书恒畅开双臂,“来,帅哥给你抱一个。也让那小子嫉妒嫉妒。” 艾默苦笑,被书恒搂在怀里狠狠地抱住。 书恒在艾默耳边问:“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如果一切是真的,我也许会离开。”艾默靠在书恒的胸膛。这个时候有人能靠着,感觉很踏实。虽然她知道,女人不能一直靠别人,最后能靠的只有自己。 “你真的舍得?” “我放不下。但是我更加无法面对。原谅我懦弱.忍受与逃避相比之下,我会选择逃避。” 门铃突然响起来,书恒以猫眼里看了看,然后无声的用口型告诉艾默,是严雨。 艾默翻个白眼.摆摆手.转身向卧室走。 门铃声骤停,然后变成了疯枉的砸门。 “艾默,你出来。我知道你在。开门……” 书恒皱着眉头耸耸肩。 “开门吧,我还不想被邻居举报。” 严雨一把推开门,看到艾默穿着男士的睡衣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他想发火,书恒拉住,“严先生啊,这么晚了,你来干嘛。”严雨蹬了书恒一年.者着艾默说,“我来接我老婆回家。” “是懊,我怎么看你像是来我麻烦的啊。” 深吸一口气,严雨走到沙发旁,半跪在艾默身边,老婆都是我的错,你要知道什么,我都说,绝对不骗你,不瞒你。” “老婆,跟我回家吧。都是我的错。。” “那你说,你和萧颖有没堵上床?” 严雨看着站在一旁的书恒,“老婆。咱们回家说,好不好。” “我只想要知道,你和萧颖有没有上床?” 又是沉默,艾默叹了口气,“这个问题就这么难回答。你自己有没有上过人家你不知道?” “好。”严雨仿佛终于下了决定,“如果你不觉得在外人面前讲有什么不好的话。” “你说,书恒不是外人。” “我一直不说,因为我不想伤害你。去海南的那次,我遇到了她。一起聊了一些过去的事、一些过去认识的人的现状。物是人非,感受颇深……” “于是就回床上重温旧梦了?”艾默咬着嘴唇,面无血色,身体开始止不住颤抖严雨垂下头,“就只有那一次。不过我有做措施,所以萧颖她不可能怀孕的。” 艾默看都没再看他,站起来就要往卧室走。严雨一把拉住她,“老婆,回家好么我们有什么话,回家再说。” 艾默沉默许久.再开口.声音哽咽却坚定,“没什么可说的了。” 严雨看着艾默的手从他手里缓援的扣出来。他紧紧握着,她就用力扣,白嫩的皮肤上留下殷红的痕迹。当指尖彻底脱离他的掌心,严雨觉得,艾默似乎真的决心要将自己从他的生话里剥离出来了。 11月7日∶立冬,一个人11月7日:立冬,一个人今年的冬天来得早一些,在这个雨季,这个城市居然没有下雨。也许是厌倦了曾经的习惯,连老天爷,也想要感受一下脱轨的改变。 艾默靠在阳台的栏杆上,把毯子裹紧了些。手里的咖啡杯是唯一温暖的所在,着她的掌心,慢慢的被冷却。 这样的天气,似乎更加适合怀念一个温暖的怀抱。 十二年,习惯了依赖,习惯了有个人在身边嘘寒问暖,耍贫嘴,捣乱。 终于又回到了一个人的状态,多么的自由啊。 逛商场的时候,没有人在身边喊腿疼,做了饭莱,没有人在一边大呼小叫。想买什么买什么,想吃什么吃什么。一个人在空荡的客厅里跳舞,关了灯,趴在玻璃上着夜景。坐在酒吧里,依然会有人过来搭讪。附近游戏厅的年轻人都知道有个跳舞很厉害的姐姐,网络上的读者也开心某个沉寂多时的作者又开始勤奋的日更。 艾默想打电括和他说,我一个人,也很好两周前那场荒唐的闹剧,仿佛巳经可以被遗忘,仿佛只是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 艾默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心也可以这样的坚硬。 他哀求的话语还偶尔在耳边响起。”老婆。对不起,我错了,我罪大恶极,我十恶不赦、但是请你原谅我。我只错过这一次。以后再也不会。你原谅我,好么。我们一起这么久,你舍得就这样结束了么。” 一次不忠、百次不用。艾默不是心恨、她只是害怕。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承认自己自私,懦弱,受了一点儿伤就藏在壳里不愿出来。 婚姻永远不只是两个人的事。当艾默知道严雨的母亲背着艾默和亲家私下里找到萧颖,确定孩子是不是严家的骨肉。达成协议要做DNA比对的时候,心就巳经彻底的被压上了一块巨大的坟石。 那个一直很疼她的婆婆,在自己的儿子做了错事之后选择的还是什么所谓的严家的香火。媳妇,永远都是外人。 这样已经够了。她还不想让心中的坟再被水淹没,那样的状态太过凄凉,她无法放任自己变得如此卑贱。 她留下签了宇的离婚协议书,用积蓄在自己出生的城市给父母买了一套房子,背着行李开始一个人的旅行。而她停在这个滨海的城市,就再也没离开。 这里的气候很像温哥华,冬天潮湿温暖。从楼顶的天台看得到一角蓝色的海面。 遥望着那一角深蓝,仿佛遥望着自己曾经向往过的幸福。 手里的咖啡终于凉透,喝在嘴里苦得发涩。艾默转身进屋,打开计算机,开始察看读者留言。她很喜欢读那些读者的回馈,他们用自己的人生凝聚的哲理,在字里行间,让她时而豁然开朗,时而皱眉沉思。她从他们身上学到了很多,明白了很多,也想了很多她从来没有想过的问题。 艾默的心里藏着一个孩子,固执的以为世界原本应该如此简单。 现实并不丑陋.只是残忍。 如若有一天她学会去面对,也许她会结束一个人的日子。如果她永远也学不会。。 一个人的日子,也是生话1月25日:除夕夜,谁为谁守身如玉门铃响起,是房东家的小妹,端着一盘饺子。艾默这才想起,今天是除夕。 她已经有好久没有出家门了,每天面对着计算机,让自己全身心地沉浸在虚拟的故事里。甚至自动的忽略了读者留言里一条条拜年的话语。 安静的一问屋,耳边只有笔记本计算机风扇的声音,面前是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在这样团聚的节日里,寂寞似乎更加的浓重。 艾默打了电话回家,母亲问了两句她的身体声音就已经哽咽。父亲接过去,让她好照顾自己,略有抱怨,都在一个国家,过节了也不知道回来看看。 艾默心中傀疚.总是因为自己的事业,自己的感情忽略了家人,连这个女儿的身份都没做好。 当初她离开的时候,父母并没有劝太多。他们都太了解艾默的性格,如果自己决定了的事情、还会因为别人的劝说而改变(奇*书*网.整*理*提*供),那就不会有今天的艾默了。 父亲言语中透漏.严雨似乎还轻常过去看他们,也没有改口,继续叫他们爸爸妈妈。艾默知道严雨一直都没有签离婚协议,他还在等她回去。 放下电话,艾默有些迷茫。要不要回归原本的生话。自己已经出逃快三个月,八十五天。这个城市似乎一直在下雨。 艾默捏起一个饺子塞进嘴里,有点儿凉了,肉味很腥,忍不住一阵反胃,全吐在盘子里。看着被糟蹋了的一盘饺子,艾默觉得自己真是失败。 这就是自己一个人的除夕夜,她连自己庆祝都不成功。 坐在计算机前翻看看作者后台管理,正在连载的文点击浙浙寥寥。大家都在过节,找乐子。人们的日子已经足够郁闷,没有谁会喜欢读她压抑的灰色文字,自己我不痛快。 艾默突然觉得自己好孤单。 十几年前,她也曾经这样寂寞过。那时候的她还年轻,有同学,有朋友,要上课,要考试,要赶论文。夜晚一个人对着窗影里的自己,还能在BBS上面消磨时光。 她明显的感觉到自己老了。一个老女人,需要一个男人的肩膀让她依靠论怎么化妆,都能看出来脸有些水肿。她抓起大衣,把自己裹在里面,踩着高跟鞋走进除夕弥谩着火药味的寒冷空气中。 常去的酒吧里,有一群那个圈子里的年轻人在开加panty。艾默顺着墙角寻到她每次将自己掩埋的角落。有几道目光射了过来,热气腾腾。 节日里这样打扮得花枝招展,孤身一人的女子,说明了很多事。 孤单,是一个人的狂欢,狂欢,是一群人的孤单。 他们都是一样的人。 一个打扮帅气的T在她对面坐下来,问她要不要喝酒。艾默很想解释说,她不是蕾丝边,话到嘴边却又咽了下去。 她突然有些理解书恒的选择。有人陪着就好.何必那么在乎对方是男是女呢。 艾默和那个女人说着一些无关的话题,突然音乐声里出现盯尖细的嗓音,“hello evenyone,你们今晚开不开心“还有一分钟,就是午夜十二点。倒数之后,灯光会全灭,现在迸快锁定你的另一半,和他拥吻着进入新的一年吧。就让我们都hige起来,wroo” 艾默只觉得的人头一阵骚动,统统下了舞池。和她聊天的那个女人似乎看出来艾默对她没有兴趣,很有礼貌的和艾默说声打扰,也抓紧时间去找自己的新目标。 每个人都恐怕自己会落单,只有艾默,坐在沙发上没有动。 这里的人都不属于她,她不属于这里的任何一个人。 她站起身、打算离开。 “。。。。10 9 8。。。4 3 2 1。。” 舞台上放过一阵绚烂的烟花,音乐也从舞曲转成蓝调,灯光暗了下来,一对对身影渐渐贴近。 艾默站在黑暗里,一时不知道要如何进退。正在犹豫间,一个温热的身体靠了过来,几乎轻车熟路的搂住她,吻住了她的唇。 是个男人,身材高大修长,手臂紧紧的箍着她的腰身,手掌控制住她的后脑,艾默狰扎了一下,狰不脱。 相对于他身体完全的掌控和霸道,他的吻却小心翼翼,温柔体贴,只是轻轻碰触偶尔吮着她的唇辫,并不让她讨厌。艾默渐渐妥协,任他予取予求。 走出家门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可能会面对什么。但是真的被一个陌生男子楼在怀亲吻的时候,艾默还是紧张了。原来自己并不是个那么酷,那么放得开的女人。 灯光亮起来之前,艾默推开了那个男人,跌跌撞撞的逃出了酒吧。夜风吹透了她剧烈起伏的胸膛,渐渐浇灭了那一团火。 艾默抬手叫了一辆出租,师傅和她说过年好,她还有点儿反应不过来。 靠在座位上.不禁自我嘲笑。年过三十的女人.居然还会因为按吻而紧张。虽然没才真正离婚,却已经是个单身女子了。她到底是还在给谁守身如玉。 1月26日∶大年初一,一切过去,戛然而止回到家,那盘恶心的饺子还在餐桌上放着。艾默懒得去收拾,也没有换衣服,一屁股坐在计算机前。黑色的屏幕里映着的女人,长发散乱.脸色芥白,嘴唇艳红,鬼一样。她晃晃鼠标,让本子醒过来,习惯性的点开了wrod。刚要打宇,突然感觉刚才有什么不对。她最小化窗口.深色的桌面上映着自己,而身后,还站着一个男人。 艾默尖叫一声转过头,看清来人,一翻白眼差点儿晕过去。 书恒忙走过来扶住她,“不至于吧、见到我这么激动?” “你怎么找来了?”艾默挪到沙发上坐下,感觉自己双腿有些发软,自己进屋没有关门,还以为大年初一闹鬼。 她拍拍身边的位子,“屋子太小,就这一张沙发,凑合跟我挤挤吧。” 书恒把大衣搭在椅子背上,挨着艾默坐下来,四下打量着,“刚才在酒吧里看到美女,就屁颠儿屁颠儿跟来了。” “不开玩笑,你怎么会在这里,出差。开会?” 书恒转过来看着艾默,“说实帮还是说假话? “说假话吧,实话通常都比较打击人。” “因为公司要在这里建一个实验室,派我过来选址。” “没创意的。那真话呢?” “你父母给了我你的电话,我干方百计查到了这个地址,不远百里来陪你过年。” 艾默心里酸酸的,“是么,也没带点儿年货什么的?我这里可除了方便面就是只方便粉丝、没什么招待你的。” “我的初吻都给你了,还不满足啊。” “啊?”艾默没反应过来。 书恒向艾默倾过身体,脸几乎要贴上来,“怎么,“这么快就忘记了。要不要再体验一次?” 艾默向后躲,嘴巴张成O型,指著书恒;“刚才。。刚才那人是你?” 书恒缓缓点头,表情有点儿失望,“不会吧,咱们拥抱过那么多次,你居然没有认出我、太伤自尊了。” “不是……不是……那个……你干嘛吻我……你不GAY么……而且你说什么初吻,你糊弄谁呢。” “艾默,无论你相不相信,那的确是我第一次吻别人的嘴。”书恒的表情突然变很认真,让艾默开始觉得气氛有些奇怪。 “那……你要喝水么?”艾默从书恒几乎要压过来的身体下逃跑,几步溜进厨房。 今天书恒怎么怪怪的。 “你的味道还挺甜的,不至于要我漱口的程度。用的什么牌子的唇彩,值得广泛推荐。”书恒的声音渐渐靠近,停在厨房门口。 艾默捧着手里的水杯,不敢回头。 “是要给我倒水么?”书恒提醒她。 艾默转身把水杯递给他,阻止自己胡思乱想,“我父母怎么样?” “噢,我来之前去看过他们几次。你妈很想你,让我跟你说,哪里也不如家里好。无论你受了什么委屈,妈妈都在家里等你回去。” 艾默鼻子一阵发酸,看来过了这个年,真的应该回去陪父母了。只是她还是不想见那个背叛了她的男人,一点儿也不想见。 “那臭小子也经常去,不过每次都被你爸赶出来。他妈带那婊子去做了DNA测试,确定了孩子的确是他的。最近他妈正在努力劝他签离婚协议,说要给孙子一个正常的家。不过那小婊子说什么不同意和那臭小子结婚,说孩子她要一个人带。 在严家一团乱,天天在打架。” “默,无论你放不放得下,现在那边你巳经回不去了。,艾默长叹一口气,手指拢进头发里,揪着跳动疼痛的头皮,“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大年初一,一切过去,葛然而止2月4日:立春,重新开始艾默回家了,一进门,母亲就紧紧的抱住她。老太太忍住了没有当女儿的面儿哭,呵呵的笑着一路小跑到厨房端水果。但是艾默还是着见母亲背着他们抹了把眼泪。 书恒陪她一起回来的,以新女婿的身份。 一直到现在艾默还是有点儿云里雾里的,有些不知道是真实还是做梦。 大年初一的凌晨,书恒带着本来一辈子不想说出的秘密,出现在艾默租的小套间。 他们一直聊到天亮,从学前班书恒经常拎艾默的手绢开始,到初中情蚪初开时候艾默朦胧的情感。一路以来,书恒只是以她的朋友身份陪在身边,也许比任何一人都更加贴近。可是因为贴得太近,以至于艾默一直把他当作自己的姐妹,闺蜜这样,从来看不到他的付出和努力,甚至一次次的暗示。 无论出了什么事,开心,伤心,艾默想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书恒。他热情,却又冷静,永远请醒,总是能给她安慰。逗她开心。可是他的清醒带着丝她看不到的无望。艾默的心里总是有另一个人驻扎,他害怕,如果不保持清醒自己会不会做出什么无法控制的事。而每一次艾默在书恒那里寻求了安慰,留给他的总是转身离开的背影。 “你……不是gay?”艾默沉浸在听到书恒?述的心痛中,泪流满面,却还没有忘记这个关键性问题。 书恒抿嘴苦笑.还是他平时讲话的口吻,听在艾默耳朵里,却有了不同的声音,不再是调笑,而是无奈,“默,你觉得我这么优秀的男人,要怎么才能躲过那些女人的骚扰。” “我现在和你说这些,并不是看你婚姻失败,趁火打劫。这也许是我这辈子唯一一次能鼓起勇气和你表白的机会。错过了,我可能就真的会放弃了。”书恒抓着艾默的手,俯视着她的眼睛,深深的看进去,仿佛要从那里直接走进艾默的心里,“所以,我要问你一个俗不可耐的问题,你不需要现在马上回答我,你也可以马上拒艳我,我都按受。只是不要怜悯我。这是一个严肃的问题,不可儿戏,不能轻易。”艾默看著书恒的喉结上下蠕动了一下,仿佛靠只生物想要破体而出,“默,嫁给我,好么。” 没有鲜花,没有烛光晚餐,没有钻戒,也没有甜蜜的恋爱期。在大年初一的太阳升起来的一刻,摆在艾默面前的,只有一个男人讲述的一个故事。她人生中第三被求婚,就这样发生了。 默和书恒在那个海滨城市度过了他们七天的试恋爱。艾默以为自己会尴尬,但是一切出乎意料的平顺。他们彼此太过了解,甚至不需要磨合。如果是十年之前“她可能会觉得这样的恋爱太过平淡,不够激情。但是径历了十几年的婚姻生活,巳经明白,两个人过日子,能需要多少激情,他们都已经过了热切追求新意的年岁。纵然是重复着相同的每一天,只要安稳,便是幸辐。 从小书恒就是个讨家长喜欢的孩子,也来过艾默家很多次。母亲也曾经打趣说,他们应该凑成一对。只是这愿望,等了二十年才完成。 阳台上父亲种的迎春抽了新枝、春天来了,万物复苏。她的生话,也应该有新的开始了吧。 2月18日:雨水、双喜临门? 2月18日.书恒的生日。黄历上说.个天宜嫁娶。其实16号,15号都是黄道吉日。 是因为和严雨的离婚手续拖到17号才办完。 母亲说、这样更好,双喜临门。 约在他们共同生话过的家的楼下去拿寄回来的离婚协议,书恒的车刚拐进小区,默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瘦了许多,原本的娃娃脸居然看起来分外的沧桑。艾默感觉胸口还是有无法控制的隐痛,但是时至今日,还有什么可说。 严雨淡淡的,一直设有表情。只是看到站在艾默身边的书恒的时候,嘴角有自嘲的冷笑。那份冷酷让艾默很不习惯。她知道他在隐忍,她很怕他的隐忍,因为那意味着爆发。她宁可他像之前一样,哀求,威胁,蛮不讲理,甚至发火动粗。 没有,什么都没有。两个人像完全的陌生人,没有怒目而视,也没有恋恋不舍。 一个牛皮抵袋.从一个人的手里,辗转到另一个人的手里。像是在空中划了一条线,将两人隔开从此再无关系。 书恒递过去一袋包装好的喜糖。严雨看了看,没有按,而是转身问艾默,“我以抱抱你么?” 艾默看了书恒一眼,没有拒绝。那个熟悉的怀抱,带着熟悉的味道围绕着她。眼泪就这样毫无预兆的落了下来。 艾默听见严雨在她的耳边轻笑了一声,“你会后悔的。” 她猛地推开他,丢下一句,“好好照顿你的孩子。”转身坐进车里。 书恒上车,打火,挂档。艾默从倒车镜着了一眼留在原地的男人,那包喜糖孤零零的丢在地上,像个讽刺。 “他和你说了什么?”书恒突然问。 “没什么。”艾默下意识的抚摸着那个牛皮纸袋,“他祝我幸辐。” “那你应该谢谢他。.“我忘记了。” 车停在民政局门口,书恒扭头看看艾默,调笑的口吻问她,“如果你现在后悔嫁一个同性恋.还来得及。” 艾默知道书恒又在害怕,便学他的口气,“如果你现在后悔娶一个离过婚的女人还来得及。” 书恒笑了,伸手过来抱抱艾默。”材料都带好了?” 艾默拍拍自己的包,“人生大事,不可儿戏。” 今天日子好,人很多。拿到了号码,估计要排到下午,两个人便先去旁边的大排挡吃饭。 书恒坐在桌子对面,抓着艾默的手,轻轻抚摸,“你知道么,我从来没想过自已有这么一天。想到等一下你就将是我的妻子,我现在就像个毛头小子,恨不得冲到大街的人喊。”“那你就喊啊。”艾默笑眯眯的看着他。 书恒半转过身,把双手拢在嘴边,“喂……我要结婚啦……” 艾默一把将他拉回来,“你还真喊啊。” 路上的行人看过来,都是笑眯眯的脸。大排挡的老板说,好多新人都在他们这里吃面的,他们的面汤最好喝,吃了他们的面,都是会百年好和。 艾默的心里有两种感情在翻滚,刚刚看到严雨颓废模样的心疼,现在看著书恒小孩子一样快乐的模样的感动。 一个女人,不能分成两半。一个女人,一生能被几个男人所爱。 她这一生已经何其幸运。 END 番外上天给我的礼物(1)我从来不知造自己喜欢的是什么,直到我见到他。 生长在那个大院儿里的孩子,很难不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自信与张狂。 当班里的同学还用花色单一,带着九九表的扁铁皮铅笔盒,或者拿药盒来装铅笔头的时候,我就已经拥有在外派美国的父亲托人带回来的塑料卡通系列文具自动笔。 当跟着老师家访,径过帘舍楼黑洞洞的走廊,绕过堆放的杂物,走进同学家不足十平米的家的时候,我就知道我是与众不同的。因为我的卧室在我家的二楼,有着向南方的小阳台。 妈妈说,那就是人的命。有些人天生就是要享受这些,有些人注定要什么就会有什么。 我的人生康庄大道平铺在我面前、成绩优异,高中毕业,考上大学,在父亲的单位找一份工作,嫁一个同样从大院儿里出来的优秀男孩子,结婚生子,一辈子永远无愁。现在想一想,如果真的按照父母给我按排的生活走下去,也许就不会痛苦,不会狰扎、不会有今天的我。 可是人都曾年轻过。而年轻的时候,都会犯错。 很多人,在父母的逼迫下,乖乖的留在自己所在的路途。有些人在某一刻觉醒,自己回归了正途。而我.一错便再也回不了头。 我从来不知道自己喜欢的是什么。 小时候、隔壁的家璇有一个会眨眼的布娃娃。大家都羡慕她,所以我也想要。父买给了我、比家璇的更好。但是我并不喜欢她。而在一次汇报表演失利的时候,挖掉了它的眼睛。因为我不喜欢它盯着我看的样子,它似乎是在嘲笑我。 初三,班里转来一个漂亮的男孩子,几乎全校女生的眼睛都围着他转。连我最好朋友都对他倾心。于是我在一次班干部会议之后、找了借口留住了他,献上了我初吻。可惜他并没俏做多久我的男朋友。中考之前一周,我把他写给我的情书交了老师。那一年八中高中部的入学名单,少了一个人。只因为我着腻了他的小白脸。 从小到大,没有什么是我想要而得不到的。也没有什么是我得到之后,可以陪伴我一辈子的。衣服,玩具,首饰,朋友。除了爸妈亲戚这些无法摆脱的东西我暂时没有摆脱,一切的一切对于我来说都是过眼烟云。 高中毕业,我只身一人去了南京。我妈妈哭哭啼啼几乎上吊也没能把我留下来。 这个城市我巳经呆够了,它对我来说巳经没有任何吸引力,和所有其它被我抛弃的东西一样,我抛弃了这个城市。 他是上天给我的礼物,我打开了他的包装、被炸得粉身碎骨。 大学是个让人热血沸腾的地方,总有足够的新鲜事物抓住我的注意力。那段时问,我热衷于社团之间的联谊会。我所在的热舞社有足够多的帅哥美女,每个周末都有至少两次聚会。 我是被男人围在中间宠着的公主,他是有着女人目光颓废帅气的浪子。我从来没有见过严雨这样的男人。明明看着像太阳,贴近了却是一块儿冰。他不想要的时候。 没有任何女人可以靠近他,他想要你没有一个女人逃得开。他永远知道自己要什么,手到擒来,不择手段。 朋友说,没有人可以虏获严雨的心我不信。 从小到大,没有什么是我想要,而得不到的。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