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医生的小狼狗》

作者：湛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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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好痛！

冷汗涔涔，他痛得直不起腰杆，只觉眼前一片发黑，甚至有着恶心、呕吐的不适感……

该死！为何会痛成这样？以前从没像今日这般严重啊！

豆大的汗珠不断自额际滑落，他一手扶着墙壁勉强撑住身体，低头瞪着自己，喃喃苦笑──

“兄弟，我不要求你“一泄千里”，但也别给我“滴滴香醇，意犹未尽”啊！”

好痛！好痛！真是该死的痛！

完了！眼前黑雾势力范围扩大，他、他要晕了……不行！得快求救，否则后脑勺撞出一个窟窿来，岂不惨哉？

“呼叫、呼叫！金刚一号、二号请回答，孟少不行了……”

随着气若游丝的呼救，“砰”地一声巨响乍起，还来不及等到人来搭救，厕所地板上已经倒了一具动也不动的“无名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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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长华医院　泌尿科

“24号，陈大龙先生……”

门诊室前，俏丽护士以着国台语各叫号一次，就见某一老阿伯颤巍巍走进门诊室内，木门随即又缓缓关上，隔绝了众多等着看诊人们的目光。

孟海瞄了眼排排坐在椅子上等着叫号的众多病患，只见男性占了三分之二以上，大家皆是一脸委靡，甚至有人将自己的脸完全埋在报章杂志中，不愿让人瞧见，有的则坐立难安，好似恨不得立刻逃离此地。

唉……他也不想待在这儿啊！实验室还有许多工作等着他啊……

“孟大少，你想干啥？”猛地，一只猩猩般的巨掌搭上他的右肩膀，将才要起身的人又压回椅子上。

“别想逃！我们可不想再被“厕所里溜鸟的尸体”给吓着。”另一只猩猩巨掌搭上他左肩膀。

遭到两方夹杀，孟海动弹不得，不算俊逸、但却挺顺眼的娃娃脸马上装出无辜笑容。“我只是想先转回实验室看看，马上就回来……”

“甭想！今天非押着你彻底检查究竟是哪儿出了毛病不可！”知道他一回实验室便不可能再回来，右边长得像金刚般壮硕的男人说什么也不放人。

“金刚二号，细胞宝宝不容我们耽误……”

“孟大少，你给我看清楚，我是老大！还有，我的名字叫王雄一，不准再喊我金刚一号。”去！当他们兄弟俩是金刚合体机器人吗？还一号、二号咧！王雄一额上青筋直跳，非常隐忍地纠正。

“没错！我的名字叫王雄二，你别再叫我金刚二号。”完全同意双胞胎哥哥的言论，王雄二露出凶恶笑容。“还有，细胞宝宝有助手在看顾，孟大少你就不必操心了，还是先治疗你的“隐疾”再说。”

“什么隐疾？别说得好像我得了啥不干不净的病！”虽然说来丢脸，但目前他还在修练少林童子功耶！哪有机会去染上风流病。

孟海气呼呼大叫，却惹来一堆可能“身有隐疾”，正等着看病治疗的众多目光狠瞪。

“25号，孟海先生。”就在一片杀人目光狠瞪中，诊疗室木门再次打开，前一位老阿伯懊丧着脸走了出来，俏丽护士随即跟出，叫唤下一位病人。

“来啦！”

不容人脱逃，金刚兄弟一左一右将哇哇大叫的娃娃脸男人给架起，诡笑兮兮将他给拖往诊疗室去……

不会的！不会的！金刚兄弟怎可如此待他？

瞪着眼前冷艳的年轻女医师，孟海悲愤异常，“唰”地自圆椅上跳了起来，扭头对身后无声狂笑的两兄弟愤慨大叫──

“她是女的！你们竟然帮我挂了一个女医师的门诊！”不──他还是在室男，他会害羞啊！

狂叫声一出，泌尿科医师──水滟微微蹙起柳眉，冷漠地看着这个身形颀长，却有着一张可爱娃娃脸的男子。

身为男性病患占了三分之二的泌尿科医师，确实有不少男人在第一次门诊发现是个女性医生时，心中会有如他一般的尴尬与迟疑，但真的这般大声嚷嚷出来的，他还是第一个。

“孟先生，别担心、别担心！水医师经验丰富、医术高明，你不用害臊。”俏丽护士经验老到，马上洞悉他尴尬心理，笑咪咪安抚，“瞧！外头求诊的男性病患这么多，可见水医师的医术是有口皆碑的喔！”

这和有口皆碑没关系！孟海心中羞愤吶喊，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金刚兄弟奸笑开口──

“孟大少，医术不分男女，这一点你应该最清楚！”金刚一号凉凉堵住某人的亟欲出口的抗议。

“没错！除非你有性别歧视。”金刚二号嘿嘿贼笑，谅他没胆在这女权主义高涨的现代点头承认，否则准备被告死。

“我哪有性别歧视？”才没傻得被扣上大帽子，孟海涨红脸，气急败坏大叫，“我、我害羞不成吗？”虽然不愿承认，但活了一把年纪，除了当年接生的护士和家中老妈，至今还没一个女性有幸见过他的“私人武器”啊！

“有病就该治病，没啥好害羞的！”蓦地，清冷嗓音自从头到尾没出过声、彷佛在看他们演大戏的冷艳女医师口中响起。

啊──糟糕！忘了医师还在，竟然就和金刚兄弟吵起来了。

尴尬看着美艳医生，孟海傻笑地直搔头。“医生，我……我绝不是看不起妳，妳别误会……”

“我知道。”冷冷一瞥，纤细长指微微一勾，示意他坐回圆椅上。

被这么一记冷瞪，不知为何，他心口猛然“咚”地狠狠一跳，先前的迟疑、抗拒再也没胆跑出来造反，彷若犯错的小男孩被老师处罚，不敢多吭一声地乖乖坐回椅子上。

哈哈……水医师的必杀绝招再现江湖！俏丽护士不禁暗笑在心，知道眼前这男人再也不敢作怪了。毕竟那冷得足以让人冻成冰柱的肃杀眼神是如此的恐怖──虽然当事人自己并不知情。

“说吧！有啥毛病？”嗓音淡漠，视线自然而然往“敏感部位”瞄去。

“他在小解时，痛得昏倒在厕所。”金刚一号抢话代言。

“可不是！连拉炼都来不及拉上，害我们一冲进厕所就看见某人在厕所溜鸟的尸体。”恶……那可怕的画面，绝对不想再目睹了。

“你们不说话会死吗？”被人彻底泄底，孟海怒声叫骂，同时转头对水滟请求。“医生，我要求清场。”

“哈！你以为自己在拍露点写真集啊！”金刚兄弟不愧是双胞胎，默契之好就连音调的高低起伏、抑扬顿挫也一模一样。

确实该清场！这三个男人凑在一起实在太吵了。

水滟连话也懒得多说，一个眼神示意，俏护士马上心神领会，不顾两只大金刚的抗议，笑咪咪的将他们给请出诊疗室。

眼看闲杂人等都不在，总算还给她清静的诊疗空间，水滟神色未变，开始专业问诊──

“小解会痛？”

“是。”

“有血尿吗？”

“有一点。”

“还有啥其它不舒服的症状？”

“有时会恶心、想吐。”

“排尿时顺畅吗？”

“滴滴香醇，意犹未尽。”

闻言，她低头记录病理症状的脸终于抬起觑了他微红的娃娃脸一眼，冷淡的眼眸快速闪过一丝类似好笑的兴味，只是美丽脸庞依旧面无表情。

“把裤子脱下。”

“啊？”涨红着娃娃脸，他偷觑一旁的俏护士一眼，尴尬地搔着头。“我……我要求一点隐私。”

见他偷瞄的表情，水滟知道不少男人确实会很害羞，当下纤指往旁边一比。“去那儿吧！”

孟海顺着手指方向看去，就见角落处放着一张诊疗床，前面还有幕帘可以拉上，保留病人的隐私，当下心中一松……唉！虽然还是会被女医生给看个精光，但至少逃过护士的“参观”了。

认命地走到诊疗床前，他飞快将幕帘给拉开，将自己完完全全遮掩的一丝不露，就怕走光。

眼见他好笑行为，俏护士偷偷和医师咬耳朵。“水医生，这男人真是龟毛耶！也不想想我们“阅历丰富”。”

闻言，水滟没多说什么，反正行医这些年来，男人们形形色色的反应，她见多了。

“医、医生，我好了……”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声后，幕帘后的人终于结结巴巴地出声了。

俏护士闻声偷笑，水滟则迅速掀开幕帘走进去，直到不久后，她又闪了出来，飞快坐至桌前，在计算机内输入一串的数据。没多久，孟海也衣衫整齐的走了出来。

“孟先生，你平日是否有憋尿习惯，而且很少喝水？”一见他走近，水滟马上提出自己的推测。

“憋尿？少喝水？”苦恼地想了许久，实在没啥记忆，他只好耸耸肩。“大概吧！医生，我到底有啥毛病？”

“孟先生，你得多喝水才行，我怀疑你得了尿路结石。”

“尿路结石？”孟海傻眼。不会吧！他竟然会得尿路结石！

“当然，这是我的推测，还要先做一些检查才能确定。”不将他的惊愕看在眼里，水滟依然波澜不兴继续道：“我会安排你等会儿做一连串的检查，一个礼拜后来看报告，可以吗？”

“可、可以。”孟海还处在震惊中，一脸茫然。

“好，我会开一星期的止痛药给你。现在请你到外面等候，等会儿护士会拿单子给你。”冷淡的嗓音充分表达出诊疗已完毕。

点点头，他恍惚地开门走了出去，却马上被金刚兄弟给一左一右包抄起来。

“孟大少，你究竟得了啥隐疾？”金刚一号迫不及待追问。

“尿路结石。”万分悲戚道出自己的毛病。

“哈哈……”蓦地，金刚二号不顾旁人诧异眼光，爆出连串狂笑。“孟大少，我是知道你出生时，老太爷请了个算命师来给你批命，结果算出你命中缺水，但我万万没想到是这种缺法啊！哈哈……真是太好笑了……”

“我也没想到……”不爽地看着某号金刚笑得太过分，孟海阴狠转头对另一号金刚下令。“金刚二号，从今天开始，实验室厕所加装密码，不准金刚一号去上，就让他也憋出尿路结石吧！我需要有人作伴。”

“孟大少，你又认错人了！”金刚一号吼声如雷。“我才是老大，刚才笑你的是老二，你眼睛到底出了啥问题？亏我们从小玩在一起，你却没一次认对人！”

“又错了？”孟海瞠大了眼，娃娃脸上净是不敢相信。

怪了！这对金刚兄弟到底是哪儿有毛病，让他看了三十年却依然分辨不出谁是谁？

好累！

步出医院大门，冬季湿冷的刺骨寒风迎面吹来，水滟不自觉拉紧外套，疲累的身躯只想快快穿过马路，钻进医院对面一家简餐店，享受一杯热烫、足以温暖身心的浓汤。

“水医师，等等我──”蓦地，一道略显刺耳的男高音自后头追来。

当作没听到，高挑纤细的身形有意无意地加快了脚步，“饥寒交迫”的此时，她没多余的精力去应付自命风流、纠缠不休的“番人”。

“水医师，妳没听见我叫妳吗？”一只修长、白皙大掌自后面捉住她手肘，也让她不得不停下急促步伐。

真烦人！

微微蹙眉，她冷静回身看着一路追上前来、忙喘着大气又要装出潇洒悠然样的外科医生──张明宏。

“张医生，有事吗？”清冷的嗓音有着显而易见的疏远。

奈何长得还算俊逸，在医院颇受女医生、护士欢迎，是众多女人眼中最佳金龟婿的张大医师，也不qi書網-奇书知是真不知还是假不懂，完全不顾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强烈冷流，径自勾起一抹自以为天下霹雳无敌帅的微笑。

“水医师，妳刚看诊完，还没用饭吧？恰巧我也是，不如我请妳去吃个饭。”张明宏桃花眼强力放电。

“谢谢，不过不用了，等会儿我有事。”不着痕迹挣开抓住手肘的大掌，水滟强压下心中的不耐。她已经被他纠缠许久，不管摆出多冷淡的态度，这个人还是硬要巴上来，简直令人厌烦。

“吃个饭不用多久的！我知道有家餐厅不错，我带妳去品尝看看。”自命受众女爱慕的他完全不认为自己会被拒绝，直接将她的婉拒当作欲迎还拒。

这个人究竟是哪座深山跑下来的“番人”啊？这些日子，她冷淡的态度还不够明显吗？就算他受到众多女性欢迎，不代表她就爱啊！

他想放电、花心、迷晕一票女性尽管去，但她不想成为那票女性其中的一员。

“张医生，真的不用了。”转身就走。

“水医生……”出手再抓人。

“你──”冷不防又被抓住，水滟神色一沉，正欲怒斥他放手时，一道愉悦得过了火的好听男中音突然插进来。

“水滟，我知道迟到是我的错，但妳别因为恼我就故意和别的男人约会啊！”硕高的身形故意插进两人之间，挤开张明宏那只抓人的毛手，孟海眨巴着可怜兮兮的大眼加入战局。

呵呵……事实上是他做完一连串检查后，才走出医院大门想找家餐馆填饱肚子，谁知就让他瞧见这个装模作样的男人正在纠缠他的主治医师。

如果两情相悦也就算了，但偏偏人家女方一脸的冷淡、厌烦，而这个自命风流的男人又不识相，死缠烂打的，他身为男人，当然要挺身而出解围，捍卫一下男人的素质，免得让不入流的人给拉低水准。

“你……”这个人不就是早上来求诊的孟先生吗？水滟认出他来，正要斥责他的胡言乱语时，却突然瞅见他背对着张明宏，朝她眨了眨狡黠大眼，霎时心中了然，淡漠不语的任由他去发挥。

“你、你是谁？”半途杀出一个莫名其妙的程咬金，张明宏神色铁青质问。何时水滟有这么一号追求者，他怎么都不知道？

“不好意思，我叫孟海，不知先生贵姓？”嘻皮笑脸地主动握住先前才被挤开的大手，用力摇晃着，好不真诚。

“张明宏，长华医院的外科医生。”带着骄傲、得意的语气，好似自己的身分、职业都高人一等。

“哦──原来是张医生，真是久仰大名。”眸底闪着兴味笑意，孟海很兄弟地拍了拍他肩膀。“多谢张医生在我还没来时陪水滟聊天，下回有空务必让我请你吃顿饭。至于现在，我和水滟约好要单独约会用餐，所以先走一步，不好意思啊！”嘴里说着不好意思，动作却飞快地抓着看他演戏的水滟转身闪人了。

“喂，你……”张明宏就算再怎么不识相，也不可能硬追上去要求来个“三人行”，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相携离去。

不过……那小子到底是打哪儿杀出来的？

那张娃娃脸瞧起来顶多二十三、四岁，就算想追求医院出名的冰山美人，她应该也看不上眼吧！

和他这种事业有成的黄金单身汉相较，那种毛头小子简直就没得比，任何一个有眼光的女人都不会选择初出茅庐的穷酸小子，更何况是水滟呢？再怎么比，他都比那毛头小子强。

想到这里，张明宏信心满满地笑了。

“水医师，不好意思，还让妳陪我吃饭。”点了一份招牌烩饭，孟海满脸的笑，看不出对方才之事的好奇。

“不！反正我也饿了。”摇摇头，水滟懒得看菜单，也点了和他一样的餐点，漂亮眼眸则直勾勾凝睇着他。“为何要帮我？”

“咱们是同事，发挥同事爱很正常啊！”再说她是他的主治医师呢！若让主治医师心情不好，病人也不会有啥好处的。

“同事？”淡然的眼眸有些诧异，不解他的说法。

“我们同样都在长华医院工作，当然是同事。”塞了满口的烩饭，他鼓着腮颊说道，狼吞虎咽的模样看得出来很饿了。

“你也是医护人员？”柳眉微扬。

“算是。”继续埋头苦吃。

“我没见过你。”淡然的嗓音让人几乎察觉不出她的质疑。

长华医院医护人员众多，她虽不敢说每个都认识，但大伙儿多少也会打过照面，略有几分印象，但他却是完全没见过。

“我在另一栋大楼工作。”很神奇的，冷艳脸庞虽然波澜不兴，孟海却听出了淡然嗓音中的质疑，当下大手一比，指向窗外对面位于医院旁的另一栋大楼，笑得极为诚恳地解释。

另一栋大楼？

那可是长华医院另外设立的研究大楼，里头有各科医学的研究实验室，设备先进完善不说，网罗的人才更是医界、生物科技界中的佼佼者，专心致力于各类疾病的研究，冀望能对医学有所贡献，里头研究小组成员所发表出来的医学论文颇受国内外医界的注目呢！

而他……是里头的研究成员之一？

看起来才二十三、四岁，就算只是某研究小组的助手成员，也太年轻了，实在不像啊！

水滟惊讶地瞧着他，心中不免感到疑惑。“你看起来不像……”话声一顿，惊觉到自己以貌取人的无礼，她猛然噤声，不好再多说些什么。

听出她的未臻之语，孟海尴尬地摸着自己的脸皮，吶吶解释，“水医生，我三十岁了！”唉……真糟！这张娃娃脸常让人误解，有时甚至还被误会为未成年呢！真惨啊！

“你……保养真有方！”被看透心思，水滟有些尴尬，不知该说什么，最后只好以淡淡的口吻说着玩笑话。

“是啊！欧雷都用喝的。”耸着肩，他好无奈。一个三十岁的男人，却时常被误认为毛头小子，实在没啥好骄傲的。

“你做哪方面的研究？”转回原先话题，她对于专业问题较有兴趣。

“血液干细胞。”孟海咧嘴灿烂一笑，娃娃脸更显年轻。

原来是干细胞研究小组的助理人员哪！

长华医院的研究小组皆是国内外菁英所组成，能当小组主持人的人，都是那方面领域的权威，年纪大概也都不小，以他三十之龄，在里头只能算是小菜鸟吧！

直觉以为他是个研究工作的助手，水滟点了点头，随即柳眉轻蹙。

“既然你也是医界之人，怎么会轻忽健康，让自己身体出了毛病？”照道理说，长华医院专业研究小组成员的人，每个皆具备有医生资格，所以他应该也是个医生！既然是个医生，怎么会将自己搞成这样？

“就算是最高明的医生，偶尔也会生病啊！”摸摸鼻子，小声咕哝抗议，孟海觉得自己像小学生一样被训斥了。

微微一窒，水滟发现自己竟迥异于平日独善其身的原则，对他起了超乎寻常的关切，当下心中讶异自己的异常，嘴上也不再多问了。

“呃……妳生气啦？”察觉她突然的静默，孟海不知所措地搔着头，以为自己小小声的抗辩惹恼了她。

“不！”摇摇头，她平静无波淡淡地道：“只是觉得那是你个人私事，我本来就不该多问。”她不喜欢旁人来探问她的私事，当然也不愿意去探究别人的隐私。

“没这么严重啦！”娃娃脸咧开大大的笑容，孟海倒没想那么多。

水滟只是轻“嗯”了声，不再多话，低头吃着自己的烩饭。

未久，两人用完餐，来到柜台准备付帐之际，孟海瞧见她打开皮包要拿钱的动作，当下连忙阻止。

“水医生，妳别付帐，这顿饭我请！”

“这怎么行……”她摇头，不想欠人情。

“当然行！”打断她的话，孟海玩笑道：“我没啥机会请小姐吃饭，求妳给我这个机会吧！”顿了顿，又佯装严肃。“和小姐一起吃饭，到柜台付帐是男性的尊严！妳若坚持不肯，岂不毁我一生清誉？”

虽知是玩笑之语，但听他说得这般严重，水滟也不好再坚持，当下收回皮包里准备拿钱的手。

见状，孟海咧嘴一笑，修长大掌往裤袋一掏，脸色却在瞬间僵凝……

“怎么了？”见他大掌探进裤袋老半天没动静，水滟眸底扫过一丝疑惑。

“呃……”尴尬干笑，娃娃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水医生，我能不能先跟妳借个五百块？”糗了！糗了！身上竟然没有半毛钱，连自己的饭钱都付不出来了，还敢说要请人，这下真的糗大了！

“咦？”微讶了声，瞅着他红白交错的尴尬神色，水滟想通了，突然觉得眼前这男人实在有够夸张，向来冷然的表情不由自主绽出一抹轻浅笑意。

被她忽然绽露的清雅浅笑给震慑住，孟海只觉心口像被火车头给狠狠撞了一下，隐隐似乎还能听到“咚”地一声，霎时心跳失序，莫名口干舌燥、脸红耳热起来……

耶！为什么他会有这么奇怪的生理反应？只是看到她一闪而逝的笑颜而已啊……真是怪了！

涨红着脸直搔头，孟海弄不清楚自己是怎么了，只能愣愣盯着她，吶吶无法成言。

见他突然涨红了脸，以为他是因出糗而不好意思，水滟又是轻轻一笑，清雅淡声道：“没关系！这顿饭我请，算是答谢你刚才的帮忙。”话落，掏钱付帐。

闻言，孟海脸红加剧，生平虽干过不少糗事，但从没一次像现在这么感到丢脸、懊丧过，恨不得立刻从人间蒸发，一时间局促难安至极。

付完帐，水滟难得好奇。“你身上没带钱，方才怎么付医药费？”

“是金刚一号、二号去处理的。”窘红着脸，他老实招出。

唉……除了工作之外，生活上，他向来大而化之，平日时常丢三落四的，金刚兄弟可以说是他的另类保母，专门防止他闹出像如今这般的笑话。

金刚一号、二号？水滟心下微愣，随即想起方才陪他看诊、如熊般的双胞胎兄弟，登时明了了。

呵……这男人，似乎有些脱线外加生活小白痴哪！

忍俊不禁，她又失笑，惹得孟海更加尴尬，脸上朱红逐渐加深，心下更是悲哀狂嚎──

呜……完了！完了！一世英明尽毁，他未来还有啥面目来看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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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天色向晚，夜幕低垂，历经英明尽毁的“借钱”事件后，孟海只觉心中的寒冷比外头的刺骨冷风更加森寒，万分沮丧地回到家门，才踏进暖气运作、温暖宜人的优雅客厅，一道威严的老嗓便随之响起──

“阿海，你过来！”

“爷爷。”抬眼就见自家爷爷精神奕奕端坐在沙发上，好似已经候他许久，孟海娃娃脸上不禁绽笑，连忙来到老人家身边坐下。“您今天精神真好，是不是有啥好事让您开心啊？”

“还有啥事好开心的？”孟老爷子眼一瞪，虽然枯瘦、但仍有力的老手一把抓住他，威严的嗓音隐隐藏着不易察觉的惊惶。“你今天在医院检查些什么？是不是身子有啥不适？”

“爷爷，您在我身边安插间谍啊！怎么我才去看个诊，您就马上听到风声了？”孟海闻言不禁笑道，调侃自家爷爷不出门便能知孙儿事。

“医院是我创办的，院长是我任命的，你这孩子有啥风吹草动，王院长敢不飞快向我报告吗？除非他院长大位不想坐了！”孟老爷子冷哼，随即凌厉中隐含忧虑的老眼又扫向他。“少和我打哈哈，老实说，你哪儿不舒服了？”

唉……早该知道是王伯伯打的小报告！

孟海颇为无奈，但心中明白老人家的不安，当下安慰地搂着自家爷爷削瘦的肩头，眨眼逗趣笑道：“爷爷啊！既然王伯伯都向您报告了，我上哪一科看诊，想必您也很清楚吧？”

横睨一眼，知道孙儿故意逗自己，孟老爷子好气又好笑。“你别告诉我，你染上了啥风流病？”

“我是那种风流鬼吗？”佯装愤恨不平地抗议，随即又哀声叹气。“爷爷，我出世时，您请来帮我批命的算命师真的挺准的哪！”

“你这孩子又扯到哪儿去了？”不懂他在扯些什么，老嗓忍不住笑骂。

“唉……”悲凉叹了口气，孟海一脸可怜兮兮。“爷爷，其实我得到尿路结石。瞧！算命师说我命中缺水，真的挺准的吧！”

“怎么会？”孟老爷子也有些傻眼，怎么也料不到他会去得到这种症头。

“怎么会？就是得了，我有啥办法？”肩一耸，两手一摊，他也是千百个不愿意哪！

“我看你再详详细细地做个全身的健康检查好了！”想了想，孟老爷子有些不放心，怕他还有啥毛病没发现。

“不用了！既然已经知道是啥病症，就别浪费医疗资源了。”孟海摇头拒绝。

“医院是我们家开的，还怕啥浪费？”啐骂一声，老人家径自道：“干脆我让王院长组个最顶尖的医疗团队，帮你彻彻底底检查个仔细。”

“爷爷，您别逗了！您这样一搞，别人岂不怀疑我的身分？这样一来，我窝在孟氏集团下的长华医院里的平静生活，可不就要被破坏了？”极力反对，孟海向来崇尚低调、平静的生活。窝在医院研究小组这么多年了，直到今天，除了金刚兄弟外，就只有王院长知道他的真实身分。

“可是……”

“别可是不可是了！”孟老爷子还有话讲，却被孟海给一口截断，就见他笑咪咪道：“其实自行看诊也不错，我目前看的这个泌尿科的主治医师还挺好的。”只不过是个女的，让他好生尴尬就是了。

见孙儿坚持，孟老爷子只好顺从，目前心里只关心一件事儿。“你结石的状况严不严重？”

不敢说自己小解时痛到昏倒在厕所，孟海摸着鼻子嘿嘿干笑，“应该还好，等一个礼拜后看报告就知道了。”

“还要这么久？”皱眉，不满这种医疗效率。

“我说爷爷啊！一般人都是这样的啦！”禁不住失笑，觉得自家爷爷因为拥有医院，看个病或做个健康检查都有专门一组医生服务，特权享久了，都不知“民间疾苦”了。

“就偏你要做一般人！”孟老爷子忍不住嘀咕唠叨，不满他有特权不享，但在瞧见他眼下的疲惫之色，马上又忙着挥手赶人。“去去去，快去洗个澡，早点上床休息，别让自己累着了。”

“遵命！”逗趣地行了个童子军礼，孟海笑着起身，回房洗澎澎去了。

眼望他身形消失在房门后，孟老爷子不禁轻声叹气……

这孩子会健健康康直到老吧？

会吧？会吧？他不想再次经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了啊……

翌日。

研究室内，细胞宝宝在显微镜下卖力表演，奈何原本该细心记录下一切的人却完全不捧场，径自出神发呆……

水医生，我能不能先跟妳借个五百块……

没关系！这顿饭我请……

你身上没带钱，方才怎么付医药费……

是金刚一号、二号去处理的……

“老大，你看孟大少是否中邪了？”研究室的另一端，金刚二号──王雄二偷瞧了发呆的人许久后，终于忍不住窃窃私语地对自家双胞胎兄长咬耳朵，做出合理的怀疑。

“叫你少看一些灵异节目还不听，满脑子怪力乱神！”啐骂横瞪自家弟弟一眼，金刚一号──王雄一这才慢条斯理的吐出精辟见解。“我看是撞鬼了。”

“呿！中邪和撞鬼有啥不同？”大脚奉送，王雄二唾弃开骂。

“你敢踢我？佛山无影脚伺候！”连续飞踢。

“踢你又怎样？看我逆虾形固定的厉害！”

霎时，眼看两大金刚就要干起他们人生中第五千三百九十二次的架之际，蓦地，一道悲绝哀嚎就从某人口中狂啸而起──

“哇──”想起昨日的丢脸糗事，孟海禁不住沮丧地抱头鬼哭神号。

“吓！孟大少起乩了，快问明牌！”干架的气势被那声鬼叫给逼退于无形，金刚兄弟默契一级棒，异口同声嗤笑道，连眼色也不用使，一左一右将他包抄。

“孟大少，有啥苦恼，尽管找哥哥诉苦，哥哥是有接受过张老师训练的！”王雄一语重心长拍着他的肩，一脸“我都了解”的表情。

“可不是！哥儿们，有啥话不能说的？来！把你的心事说出来，哥哥们替你计量、计量。”粗壮熊臂哥俩好地勾上他的脖子，王雄二诡笑不已。“如果你真中邪要报明牌，我也不反对，若中了大乐透，我会分你一半的。”

“屁话连篇！”横睨自家弟弟一眼，王雄一毕竟较为稳重，玩笑神色转为正经。“孟大少，今天看你一直心不在焉的直发呆，对细胞宝宝一点也不专心，究竟是怎么回事？”

没料到自己的出神、反常全落入别人眼中，孟海娃娃脸蓦地涨红，尴尬万分，吶吶不知该如何开口。

“耶！”瞧他突然脸红耳赤，王雄二怪笑调侃。“孟大少，你偷想女人啊？不然脸红个啥劲？”

被一语刺中，娃娃脸上朱红加深，一双眼左右上下胡乱飘啊飘的，就是不敢和两兄弟对上，深怕方才的心思被看穿。

“不会吧！真让我给说中了？”惊觉他不驳反羞，脸红涨成猪肝色，王雄二狂笑欢呼，“不得了了！我们的孟大少终于开窍思春，要转大人了！快快快，快让老太爷买下三大报头版广告祝贺一下！”

“金刚一号，你吵死了！”老羞成怒，孟海红着脸横眼瞪人。

“孟大少，我才是老大，你又记错仇了！”无辜被记恨的王雄一额头挂着三条黑线吼人，很想把某人拖去眼科做最详尽的检查。

“又错了？”孟海不敢置信，随即抱怨嘀咕，“你们俩没事长那么像干啥？”

“同卵双胞胎还能长得不像吗？是你有毛病才对！就算双胞胎长得再像，有人看了三十年还分辨不出的吗？”如雷吼声又起，王雄一气到没力，懒得在此事多做争执，反正争执了三十年，某人那双眼依然坚持“畸形”下去，没用的！是以，话锋立即一转。

“来吧！赶快告诉哥哥们，你的反常究竟为哪桩？不会真在想女人吧？”

故意扯开话题又被转回，孟海眼神又开始乱飘，却被金刚兄弟识破，当下左右各出一掌，将娃娃脸给硬生生夹住，两颗大头双双凑到他眼前，异口同声咭咭怪笑──

“是哪个女人这般幸运，闯进咱们孟大少“独守空闺”三十年的纯洁心灵啊？”

“什么独守空闺？当我深闺怨妇啊！”白眼抗议。

“孟大少，少来顾左右而言他，我们兄弟俩不上当！”金刚兄弟再次不约而同诡笑逼问。

呵呵……他们三人打小就玩在一起，只要有人屁股一翘，另两人便知要拉屎，彼此了解得很，哪会让他就这样扯开话题蒙过去。

眼见打混不过去，孟海尴尬地直搔头，神色有些别扭。“其，其实没什么，就是……就是……”

“就是啥？”眼看他“就是”了老半天没下文，王雄二迫不及待瞇眼逼问，受不了他的拖拖拉拉。

“就是昨天我去看诊的那位水医生……”

“你煞到人家了？”等不及听完，王雄一打断他的话，笑得好暧昧。

“哪有！”下意识否认，摸着鼻子尴尬糗笑。“只不过昨天我做完检查后，在你们回到研究室，而我正离开医院准备回家时，刚好遇上了水医生……”

当下，他将昨日的糗事一五一十道出，甚至还将自己瞧见水滟笑容时的奇怪反应全招出来，末了，忍不住再次抱头哀号──

“一世英明尽毁！干出这么丢脸的事，我以后哪还有脸回去复诊？”光是想到水医生可能拿他当笨蛋看，他就莫名地觉得万念俱灰。

闻言，金刚兄弟瞠大了眼，彼此互觑一眼后，双双露出诡谲笑容来。

“孟大少，你说你昨日瞧见美人绽笑后，心头就小鹿乱撞起来，而且还口干舌燥，脸红耳热？”王雄一率先笑问。

“呃……我觉得用火车头乱撞来形容会更贴切。”小鹿乱撞太轻微了，孟海觉得自己的症状更严重一些，不禁出言纠正。

不理他的纠正，王雄二笑得古怪至极，紧接着又问：“然后你今天又忍不住会发呆出神，满脑子都是人家的身影？”

“好像是这样。”搔头承认，娃娃脸又赧红了起来，有些莫名其妙。“也不知是怎么回事？我以前没这样过的……”

此言一出，就见金刚兄弟互瞄一眼，大掌很有默契地各自往他左右肩头一拍，佯装出满脸的悲凉──

“孟大少，你终于动了凡心了！”狂笑声猛然爆起，王雄一笑不可遏。“恭喜、恭喜！我还以为你是和尚来转世的咧！”三十年来没动过凡心，世间少见啊！

“善哉！善哉！这位施主，你已涉入红尘，还俗吧！”另一道狂笑紧跟着响起，王雄二笑得几乎快掉泪。“我说孟大少，请你帮帮忙，别那么呆好不好？连自己对人家有好感都搞不清楚，这样怎么追人家啊！”哈哈哈！笑死人了！

“我、我对水医生有好感？”孟海闻言感到震惊，血气直往脸上冲，好似快燃烧起来了。

“说好感算轻微了，也许说喜欢或暗恋上人家会更恰当！”爆笑横睨，王雄二快被某个除了研究工作外，凡事都有点脱线的人给打败了。

“暗、暗恋？”反被惊吓住，孟海结巴了起来。“怎、怎么可能？我……我昨天才第一次见到她……”

“孟大少，你没听过一见钟情这句话啊！或者你要说她对了你的味，还是说你终于找到你的肋骨，都可以啦！”王雄一大笑接腔，乐不可支的鼓励。“三十年来第一次，好好加油哪！”

而王雄二则直接付诸行动，跑到计算机前敲了几下键盘，不一会儿工夫，印表机运作起来，随即他拿着刚印好的一张看诊表又奔回来。

“喏！这是水滟医生的看诊表，刚好这个时间她要下诊了，去制造个不期而遇的机会吧！”将看诊表塞进还处于惊愕当中的人手中，紧接着大脚一踹，便把他给踹出研究室外，当着傻眼的人面前将门给甩上落锁，任由外头的人怎么捶门也不理。

“干得好！”当哥哥的忍不住给弟弟赞美。

“好说！好说！”当弟弟的好不谦虚。

当下，两兄弟得意地互相击掌，忍俊不禁大笑起来……

呵呵！某人活了三十岁才情窦初开，也算是奇葩了！

呃……他真的喜欢上水滟医生、暗恋上水滟医生吗？这怎么可能？他们昨天才认识而已耶！

可是金刚兄弟应该不会拿他开这种玩笑！

再说……根据他种种异常的反应，都和金刚兄弟只要一思春就会出现的症状一模一样，所以……他是真的对水滟医生思春了，是吧？

搔着头暗自思忖，被赶出研究室的孟海，不自觉地露出一抹憨笑，果然遵照金刚兄弟的建议，牵着一辆黑色铁马来到隔壁医院大门处，傻呼呼地吹着寒风等候，很脱线地没想到自己可以直接进去门诊处找人。

等着、等着，就在他快被冻得流出两条鼻涕之际，忽然扫见一抹纤细身影缓缓自医院大门内出来，当下，他踩着铁马急急忙忙迎上前去。

“水、水医生！”结巴喊人，他骑着铁马非常准确地停在水滟身前，娃娃脸上净是不好意思的糗红。

“是你！”乍见是他，水滟冷然的眼眸迅速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惯有的沉静，点头淡声道：“真巧，又遇上了！”

尴尬点头，不好意思说自己特意等候，生平没追过女人，孟海搔着头不知怎么打开话匣子，最后只能笨拙问道：“妳、妳刚下诊吗？”

“嗯。”轻应了声，向来淡漠的性情让水滟正想礼貌性的告辞之际，却又听他开口了──

“我、我刚好也要回去，顺便……顺便送妳一程，好吗？”话说得结结巴巴，脸庞又红得像要燃火，让人一看就知有古怪。

这人纯得像单细胞生物，心思全写在脸上了！

沉沉瞅他一眼，水滟敏锐察觉到他似乎对自己有好感，当下摇头正想拒绝之时，蓦地，眼尾余光瞄见了医院大门内，张明宏正快速朝自己方向奔来，不由得立即改变主意。

“好！”话声一落，她迅速坐上铁马后座。

“耶？”惊疑一声，本以为会被拒绝，没料到却进行得这么顺利，孟海反倒吓了一跳，一时竟呆愣住。

“还不快走！”见他不动，水滟急急低声轻斥。

“哦！”倏然回神，孟海总算反应过来，慌慌张张踩着铁马，使足吃奶力气加速前进，眨眼间就载着她混入车阵中。

就在此时，张明宏已奔了出来，却只能眼巴巴地目送他们身影远去，咬牙懊恼自己慢了一步。

事情……是怎样来发生的？

下意识地翻动着烤肉架上的肉片，孟海搔了搔头，有些茫然不解地回想着……

啊！是了！先前，他载着水滟医生离开医院，哪知才骑过转角，她就要求下车，并说自己家就在附近，只要散步回去便行，害他顿时有些不知所措，只能愣愣地停车让她下来。

本以为就此丧失“香车载美人”的机会，哪知一对热情过了火的中年夫妇却突然从后头冒了出来，看见水滟医生和他在说话，不由分说的，手上大包、小包的塑料袋就往他脚踏车后座上放……

“阿滟，妳下诊啦！我和妳爸才刚去买完烤肉的东西正要回家，没想到正巧遇上妳！走，快回家，今天我们要烤肉……”中年妇人眼儿瞇瞇笑道，拉着水滟径自走在前头。

“年轻人，你是阿滟的朋友吧？你们认识多久了？来来来，我们家今天要烤肉，难得正好遇上，一起来吧……”中年男人笑得热络，押着他牵着脚踏车帮忙载东西，紧跟在水滟和中年妇人后头。

就这样，他和水滟医生一路上完全没机会打断中年夫妇的滔滔不绝，被半挟持的拐进一条老巷，在两旁都是没有改建、家家户户有院落的老房子中，走进了某一家院子里绿意盎然、花团锦簇，建筑则混合着日式风格的平房院落里。

很显然的，热络的中年夫妇是水滟医生的父母；而他，则是莫名其妙的被留下来，一起参加人家的家庭烤肉活动。

再次搔了搔头，孟海觉得情况有些好笑……水滟医生的性情一看就知很淡漠，可却有一对与她完全相反、亲切热情的父母。

“你头皮很痒吗？”蓦地，一道清冷男嗓骤然响起。

“呃……不会啊！”抬头对上一张神色冷淡的俊逸脸庞，孟海微红着脸回答。

直到十五分钟前，水家的大儿子进了家门，他这才知道，水滟医生有个同她一样冷淡性情的哥哥，只是……一对天性热情的夫妻，为何会生出两个性格和他们完全回异的儿女？真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人家不都说有其父必有其子，有其母必有其女吗？怎么他们水家偏偏不是这样？

“那就别动不动乱搔头，我不想吃到雪花片片的加料烤肉！”淡然的嗓音却吐出毒语，水辰一脸的面无表情。

“呃……抱、抱歉！”原本无意识搔头的手缓缓落下，孟海好不尴尬。

“阿辰，你这孩子说话怎么这样？”一旁，亲切热络的水母，嘴里忙着斥骂自家儿子，末了，还急忙对孟海致歉。“阿海啊！我家阿辰就是这种死人个性，也不知是法医当久了还是怎地，总之，你别放在心上啊！”

“就是！就是！阿海，我家两个孩子都是这种冷飕飕的个性，你当被冰块给砸到就是了，千万别介意！”水父帮腔附和，笑呵呵化解尴尬。

短短时间，从陌生人莫名晋升为水家父母口中亲热喊叫阿海的孟海，闻言连忙摇头陪笑，“不会！不会！我不会在意的……”

“那就好！”水家父母异口同声，一脸欣慰。

呜……瞧瞧别人家的孩子，多么温和识大体，偏偏他们家两个孩子却都是冰山般的冷然性子……呜呜！他们夫妻都是热情的人啊！怎么养出的两个孩子都是这种样？到底哪儿出了问题？

见自家父母神情，便知他们心思，水辰淡淡一哼，懒得理会，清冷俊眸往身旁一语不发、安安静静吃着烤肉的妹妹睨去……

干啥带个莫名其妙的男人回来？他用着不悦眼神无声地问。

不走我！是爸妈把人家拉回来的。轻咬一口夹肉吐司，水滟无奈地以眼神回应。

想也是！俊眸了然地移转开来，却见孟海顶着一张被炭火烤红的娃娃脸，很是认真勤劳的低头翻烤食物。

“别净烤肉片！我要吃鸡翅。”猛然出声命令，说得好理所当然。

“哦！”下意识回应，孟海赶紧翻出一包鸡翅出来烤。

“阿海啊！青椒啦！我要吃青椒！”水母呵笑要求。

“虾子呢？我要吃虾子！”水父马上跟进。

“好！马上来、马上来！”连忙应和，又要翻动烤架上的食物，又要在一堆生鲜食材中翻找他们指定的东西，霎时忙得不可开交。

一时间，就见孟海手忙脚乱，简直像个餐厅服务生，反倒是身为主人的水家四人却一脸轻松惬意地享用着他的“辛苦成果”，让人不得不怀疑水家父母是拐他来做“劳动服务”的。

从头至尾在一旁安静享用的水滟，这会儿见状不禁隐隐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莞尔笑意……

这人是怎么回事？怎么呆到莫名其妙被拐来“奴役”，还完全没自觉？

专门致力于研究的人，真的在生活面都比较脱线吗？

摇摇头，见他在大寒天中，被炙热的炭火烤得额上沁出汗珠，她蓦地悄悄起身回屋，不一会儿，端了四大杯饮料出来，父母、兄长各自拿走自己的后，仅留下的一杯，她端到低头褐火的他面前。

“喝杯饮料吧！”清雅嗓音淡淡的，听不出真实情绪。

“啊？”茫然抬头，乍见她唇畔边宛如清莲般淡淡雅雅的浅笑，孟海心口猛地一跳，霎时被勾了心魂，险些无法呼吸，娃娃脸瞬间涨得比炭火更加赤红火热，一时呆愣得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你不喝？”未见他动作，水滟柳眉轻蹙又问。

“喝！我要喝！”猛然回神，怕她误会自己不接受好意，孟海急急忙忙伸手抢过，一仰头，“咕噜咕噜”的猛灌，还因喝得太急而呛着，涨红着脸猛咳。

没料到他会急成这样，水滟微愣了一愣，随即被他仓皇可笑的出糗样给逗得禁不住又漾出浅浅笑意，没多说什么地返身坐回自己的位置。

哦！让他死了算了！

清楚自己又在她面前出糗闹笑话，孟海忍不住掩面呻吟，直想挖洞将自己给埋了！

呜……他怎会这么不中用？老是在她面前干出蠢事？

就在他绝望呻吟之时，一旁，水家父母见状后，忍不住唇边笑意地投给彼此一记了然于心的眼神……呵呵！原来眼前这个看起来呆呆的傻小子喜欢他们家的女儿啊！

看在他“热心服务”、烤肉技巧不错的份上，祝他好运了！同样瞧在眼底的水辰淡淡轻哼一声，心下暗忖，准备看他会不会列为第三十六号因被冻伤而溃败撤退的名单中。

不知水家众人心思，孟海心中只觉悲凉异常，绝望地不敢抬头看向水滟，一语不发埋头猛烤肉，让水家人乐得享受服务。

直到好一会儿后，因紧急的生理需求，他才不得不抬起还微微泛红的娃娃脸询问厕所位置，在水母亲切指明下，尴尬地进屋去解决生理需求。

“这愣小子喜欢妳！”他的身影一消失在屋内，水辰清冷俊眸马上扫向自家妹妹，想看她究竟有没有打算让他成为第三十六号的“急冻人”。

闻言，两个当父母的马上竖起耳朵，想听女儿怎么说。

哪知水滟却没回答他想知道的，仅是淡然道：“别叫人家愣小子，他和你同年，三十岁了！”

“耶！”水家的热情父母瞠大了眼，异口同声，“真看不出来！”还以为他年纪比女儿小呢！

见她不像谈起以前的追求者那般明白表示自己的无意，水辰若有所思瞅她一眼，优美薄唇似有若无地微微上扬，不再多说了。

“阿滟，等会儿妳帮我问问阿海，看他是用哪种保养品？效果这么好，我也要买来用用！”摸着自己追不回青春的脸，水母叹气了。唉……老天爷做啥把青春不老的优秀脸皮放到一个男人身上，不是要气煞一千几万块面霜往脸上涂也唤不回青春的欧巴桑吗？

“欧雷！”不用问，水滟很快的回答了母亲的问题，还很有孝心的愿意慷慨捐囊。“若妳想试试，明天我买个两打给妳。”

“真是欧雷？”水母喜叫问道，随即又质疑了起来。“一瓶就可以用很久了，干啥一口气买两打？”

“因为得用喝的！”神色波澜不兴，眸底却闪过一丝笑意。

微微一愣，随即水母笑骂出来。“好啊！妳故意捉弄我！”真是……这个女儿，怎么有办法平静着一张脸说笑呢？

登时，花木扶疏的院子里，水家人或热情朗声、或清浅淡语的说笑声在风中飘散，直到好一阵子后，终于有人警觉不对劲。

“奇怪？阿海进去好久了，怎么一直没出来？”水父有些纳闷。

此话一出，众人面面相觑，这才警觉到有些不对。

“该不会昏死在厕所了吧？”水辰扯着讽笑，完全是恶意的玩笑之语。

然而水滟闻言，昨日看诊时，某双胞胎兄弟的笑语突然闪进脑海……

他在小解时，痛得昏倒在厕所……

可不是！连拉炼都来不及拉上，害我们一冲进厕所就看见某人在厕所溜鸟的尸体……

“我进去看看！”蓦地，她起身进屋，脚步略显焦急。

未久，纤细身影返身回到门口唤人──

“大哥。”

“嗯？”

“我需要你的帮忙！”

她总算见识到某双胞胎兄弟口中所谓“在厕所溜鸟的尸体”是怎qi書網-奇书生的景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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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一个星期后──

“唉……”观察完细胞宝宝，某人蓦地叹气。

“唉……”噼哩啪啦键盘声骤止，报告打到一半，叹气声又起。

“唉……”瞪着一页页的研究资料视而不见，再次出神叹气。

最近一个星期来，幽怨悲凉的叹气声不断响起，某人愁云惨雾的低落情绪弥漫了整间研究室，让所有小组助手们不自觉跟着愁眉苦脸，气氛阴郁得快长出蘑菇来。

“唉……”

第四声叹气又起，终于，所有的助手们都受不了了，悄悄围到熊般的双胞胎兄弟身边悲泣申诉──

“金刚哥哥们，再这样下去，孟大少没得忧郁症，我们所有人会先忧郁的跑去自杀！”助手甲悲愤泣诉。呜……他明明进研究室前，才和女朋友打完啵，心情乐得很，为何一进来，情绪就莫名郁卒起来？一定是孟大少整天哀声叹气害的啦！

“就是！就是！”助手乙点头如捣蒜地附和，湿润的眼角隐隐泛着泪光。“我明明十岁以后就没哭过了，可不知为何，这一星期来，只要一进研究室，就莫名有掉泪的冲动。我不想坏了自己的纪录啊！”指控的眼神扫射向另一端叹气出神的娃娃脸。

“你们知道吗？我昨天惊恐的发现，自己竟然莫名其妙跑到顶楼徘徊！”助手丙掩面悲泣，就怕自己哪天失心疯，真的一头给栽下去，和这个美好的世界说拜拜！

听他们一个比一个说得还夸张，金刚兄弟不禁嗤笑起来，正要笑骂他们可以再耸动一点时──

“唉……”第五声叹气又起。

“金刚哥哥们，再这样下去是不行的！”闻声，甲乙丙三人异口同声哀嚎，强力要求他们去解决。

“这一个礼拜，咱们的研究可说是完全没进展啊！”唉……这才是他们再也不能眼睁睁看某人整天发呆叹气的原因！有一个整日恍神的小组主持人，想要研究有进展，简直是痴人说梦！

“这么说倒也是。”假装沉吟地搓着下巴，王雄一咧嘴笑了。

“都过了一个星期了，孟大少哀悼自己的面子也该哀悼够了啦！”同样搓着下巴，王雄二诡笑附和。

“那么？”扬眉。

“张老师再度出马的时间到了！”嘿嘿贼笑。

霎时，两兄弟有默契地眼色一使，再次使出左右包抄战略，将某个还在哀声叹气的人给围困在位置上。

“我说孟大少……”金刚一号率先开口。

“你够了喔！”二号马上顺势接腔。

“又不是啥大不了的事……”

“值得你整个星期要死不活的来荼毒我们？”

“现在我们这问研究室……”

“弥漫了高浓度忧郁因子。”

“我们兄弟代表所有同仁……”

“向你表达最严重抗议！”

“少在那儿装忧国忧民的文艺青年……”

“我们清楚你的底细只不过是个脱线的生活白痴！”

“那种可以买块豆腐一头撞死的丢脸事……”

“闹了就闹了，没啥大不了！”

“现在……”

“阴郁退散，回神吧！”

听他们有如唱双簧，你一句来，我一句去的，末了还夸张地摆出日本漫画中的除灵姿势，孟海不但没被逗笑，反而还哀怨地又叹了口气──

“你们又怎知我心中的痛！”呜……在心仪女子的家中，因尿路结石而小解痛到昏倒，醒来时，水家一家四口全围在身边，那种羞愤悲绝的屈辱感，是笔墨难以形容的。

“哎呀！既然悲剧都已经发生了，你就当去求诊，又被看了一次小弟弟，反正你早就被看过了，没啥好害羞的。”强忍住笑，王雄二不具任何同情心地安慰。

“去求诊和在人家家里痛到昏厥，倒在厕所地上溜鸟而被看见，那是完全不一样的！”孟海悲愤叫道，自觉男性尊严强烈受损，以至于这一整个礼拜完全不敢再制造“不期而遇”的机会，躲起来舔舐严重受创的自尊心。

呃……这么说也是没错啦！

想到他历经了这么惨绝人寰的悲剧，金刚兄弟呛咳了好几声，强压下即将喷出的笑气，就怕让他二度受伤，陷入更深的绝谷。

“我说孟大少，那你想怎样？整天躲起来自怜自艾也不是办法！今天你该去水医生那儿回诊了。”王雄一忍笑提醒。

“我知道！”抱头惨叫，孟海万念俱灰。“可是你们叫我拿啥脸去？”一星期前的尴尬画面历历在目，他哪还有那种脸再出现在水滟医生面前？

“那转诊算了，换个医生吧！”见状，王雄二闲闲凉凉建议。“顺便也放弃水医生，别再对人家脸红心跳了啦！”既然没脸见人，那还谈啥追求？放弃算了！

“我、我不要！”孟海涨红脸，坚决摇头拒绝。可恶！他才不要！他很喜欢看到水滟医生不自觉露出、宛如清莲般的淡雅浅笑啊！

“那你还在这边摆啥谱？快滚去回诊，顺便看能不能偷个约会机会啦！”不由分说，金刚兄弟白眼伺候，大脚飞踹，又将他给踹出研究室外，甩门落锁，随即两人互觑一眼，脑中不约而同闪过同样的想法──

呿！三十岁才情窦初开的男人还真是难搞！

泌尿科　门诊室看完上一个病人，水滟视线才移到下一张病历表上，脑海马上浮现一个星期前的有趣画面，唇畔不自觉地漾开一抹兴味笑意，随即示意跟诊护士可以叫人了。

点点头，俏护士一如往常地开门叫人，“孟海先生？孟海先生？”

“来、来了。”有些结巴的嗓音响起，很快的，孟海进了门诊室，一脸尴尬的坐上圆椅。

清丽眼眸淡瞟他一眼，水滟低头看着他上礼拜检查出来的报告，淡雅嗓音平稳不波地开口了──

“孟先生，根据检查结果，你确实得到了尿路结石，不过结石倒还没大到必须进行手术治疗，我会开药给你，并请你每天记得多喝水、多上厕所，少憋尿来配合，好让结石随着尿液自然排出体外……”

水滟如对一般病人那般交代，却突然想起他本身也是医界人士，当下话声一顿，随即失笑起来。“我忘了你也是医界之人，不用我多说，你应该也很了解……”

“话、话不能这么说！”见她没提起一个星期前的丢脸事，神态未曾稍变，孟海尴尬的心情不由得稍稍一松，微红着脸呆笑。“术业有专攻，毕竟妳是泌尿科的专业医生，还是要多听听妳的意见。”

闻言，发现他没仗着本身也具有医疗知识而自以为是，水滟微微一愣，随即点头漾起一抹浅淡轻笑。

“孟先生，请问你还有啥问题吗？如果没问题，那就这样了……”

“有！”蓦地，未等她说完话，孟海深怕她马上叫下一位病人进来，连忙急切喊道：“我、我还有问题！”

“请说。”就算心中有些微讶，她表情依然如故。

“等会儿下诊后，我能不能请妳吃顿饭？”鼓足勇气喊了出来，娃娃脸上已是朱红一片。

哎呀！又是一个趁着看诊想追水医生的男人。

一旁，正忙着的俏护士闻言，登时动作一顿，似笑非笑的瞅向孟海，等着看他被寒冽冻人的冰块给砸伤撤退，然而──

“好！”很神奇的，水滟竟然答应了。

耶！不会吧？医院出名的冰山美人竟然答应了病患的邀约？莫非……北极寒冰准备融化了？俏护士当场傻眼愣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耶！她真的答应了？还以为百分之百肯定会被拒绝，没想到……孟海同样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两眼大瞠瞪着她，张着嘴巴吶吶说不出话来。

“怎么了？”觉得他的反应很奇怪，水滟柳眉微蹙反问：“你反悔了？”如果是，她也不勉强。

“没有！”总算回神过来，确定自己的耳朵真的没听错，孟海急忙摇头大叫，“我会在医院门口等妳，等会儿见！”话落，匆匆忙忙转身就跑，深怕她反悔下去了。

惊奇看着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飞奔离去，水滟不由得有几分佩服，他平日看起来笨手笨脚的，没想到跑得倒挺快的，真是小觑了！

而同样看着某人兴奋飞奔离去的俏护士，这会儿悄悄扭头瞧向水滟，心中却忍不住惊讶……

被封为冰山美人的水医生她……她笑了耶！而且笑得好清雅柔美喔……

一小时后，当水滟走出医院大门时，孟海早已等候许久，一见人，他急忙迎上去，娃娃脸上笑得灿烂如花。“水医生，我们走吧！”

“嗯。”轻应了声，她随口问道：“你想上哪儿吃饭？”

“呃……”茫然了下，只顾着欢喜邀约成功的某人，却忘了计划好要去哪家灯光美、气氛佳的餐厅，当下不禁愣住，发窘地搔了搔头后，赧笑反问：“妳想吃什么？”

一看就知他根本没计划，水滟早知他脱线、脱线的，是以并不恼，沉吟了下便道：“这附近有家法式餐厅，用走的便可以到，我们散步过去，好吗？”

“好！”能邀得她共餐，孟海已经很高兴了，就怕她反悔呢！哪还会有啥意见，赶忙急急点头。

看着他宛如小鸡啄米似的有趣模样，水滟莫名想笑，嘴角不自觉漾开一朵浅雅笑花。

啊！她又笑了……愣愣地瞅着清丽笑颜，孟海霎时又脸红耳热起来，对她的笑容完全没有招架之力。

嗯……他在脸红是吗？现今社会，很难看到一个三十岁的大男人还会脸红哪！他，也算是稀有动物了！

心下兴味暗忖，虽不解是啥原因让他突然面红耳赤，水滟也没多问，率先迈步而行。“我们走吧！”

“哦！”红着脸急忙追上，孟海很自然地走在靠外侧车道的那一边，将她给护在内侧。

察觉到什么似的，水滟若有所思地抬头瞧了他一眼，却正好被他偷瞄过来的目光给对上。

“怎、怎么了？我走得太快了吗？”对上她显得有些深意的眸光，孟海以为是自己步伐太大，让她跟不上，不自觉地就放慢了脚步。

“不是。”摇摇头，她淡淡一笑。“你很体贴。”很多外表看似风度翩翩的男人，常常都没有那种意识觉得自己该走在外侧保护身边女伴。

一个男人是否真是绅士、具有体贴性格，从这种细微处就能看得出来哪！

轰！

血气瞬间上涌，孟海只觉脸上热度不断攀升，然而心中却对她突如其来的赞美言词感到既欢喜又困惑。

欢喜的是，她对他有着不错的评价；困惑的是，他究竟做了什么让她认为他体贴？真想请她说个明白，好让他以后时常施展出来，努力增进在她心中的好感度。

见他脸红加剧，几乎快烧了起来，水滟强忍唇边即将绽出的笑意，因为取笑人家是不道德的。“孟先生……”

“叫、叫我孟海就行了。”有些结巴，他努力想平稳自己的心情，却怎么也镇定不下来。

“嗯。”轻应了声，她没有反对。毕竟，对一个到过她家，还让她全家人都见识过“私人重武器”的男人，要继续以生疏的先生称呼之，也实在满难的。再说，这一个星期来，她那对热情的父母还常常阿海长、阿海短的，直问她啥时候再请他回家吃顿饭呢！

“那、那我可以叫妳名字吗？”孟海摸摸鼻子，红着脸不好意思地请求。唉……总觉得叫水医生好生疏。

抬头瞅他一眼，她没应声，却轻点了下螓首，算是答应了。

见状，孟海欣喜不已，当下马上羞赧地低声“试叫”，“水、水滟……水滟……水滟……”

嘻！才换个叫法，就觉关系变得亲近不少呢！

闻声，水滟终于忍俊不禁轻笑出来。

呵……这人真的很呆，可是呆的很可爱呢！

乒啷！

某家高级餐厅内的某处角落再次传出刀叉落地声，某人羞窘难堪地垂下头，恨不得马上钻洞将自己就地掩埋起来，从此不见天日。

为什么他在她面前会如此笨拙？刚刚被称赞体贴的好印象，现在一定全被扣光光了！呜……

正当某人还在羞愤自怜之际，高级餐厅不愧是高级餐厅，服务生立刻训练有素地在下一秒钟现身，捡起地上刀叉，布上新的，动作干净利落。

“谢谢……”喃喃道谢，歉疚的目光不敢直视，总觉得好心虚。

“不客气！”嘴角隐隐抽搐，年轻服务生转身离开之前，目光不由自主地偷偷瞪了他一记。才半个小时，他已经前来为这位客人服务好几次了，不是掉刀叉就是打翻桌上食物，累得他得时常前来收拾善后，就算耐性再好的服务生也会忍不住暗暗“肚烂”的。

感受到服务生的“临去秋波”，孟海歉疚万分，嘴里喃喃自语，“等会儿记得多给一点小费才行……”

闻言，本来沉静用餐的水滟突然开口了。

“你今天有带钱吗？”想到他上回的脱线事迹，纯粹好奇问问，完全没有任何意思。

“当、当然！”脸上蓦地一红，忆起第一次在简餐店说要请她，却身无分文的糗事，孟海登时尴尬不已，急忙说明。

“我到医院门口等妳前，还特地察看一下皮夹有没有带在身上。妳放心，这回我不会再像上次一样了……”怕她不信，连忙想掏出皮夹以兹证明，紧张的大掌一挥，“乓啷”一声，才刚换上的新刀叉又被他不小心给扫落地。

“噢──”低声呻吟，眼尾扫见服务生又要过来，他羞愧地挥了挥手表示不用，自己忙不迭弯身去捡，却在起身时，“砰”地一声巨响，一颗大头往桌角撞了去。

真是……惨不忍睹！

水滟忍不住在心中下了批注，嘴角却悄俏扬起了笑……真糟！笑人是恶劣的行为，但他真的太可笑了。

痛呼地捂着后脑勺起身，孟海好想死，困窘地不敢看向她！呜……明明对她心仪，为何却净在她面前出糗？

“你很紧张吗？”美眸闪过一丝光芒，水滟沉静嗓音中隐隐有着笑意。连瞎子都看得出他对她的在意，所以才会紧张、笨拙成那样！

“是！”偷觑一眼，很老实回答，娃娃脸上一片羞红尴尬。

若是可以，他也不希望这样啊！

有谁愿意在心仪女子面前表现的这么笨拙？若是有，那个人也不会叫孟海。呜……他多么希望自己表现出来的是风度翩翩的迷人神采，偏偏……唉！不想了！越想越心酸。

呵……向来对她有意的男人，都刻意在她面前展现出风采迷人的一面，从未有人如他这般笨拙，真是脱线的让人禁不住想笑啊！

思及此，水滟波澜不兴地问：“我三头六臂？”

“不是！”急忙摇头，不懂她为何这么问？

“我青面獠牙？”

“当然没有！”摇得更加用力。

“那你紧张什么？”唇畔漾出笑花，她轻扬柳眉问。

闻言，孟海呆了呆，知她有意松缓他的紧张心情，不由得笑了。

“妳说的是。”是啊！她又不是凶神恶煞，而是他心仪的女子啊！他紧张个啥劲？快快快，赶快展现最好的一面，制造好印象给她。

被她这么一点破，他果然放松了心情，紧张的神态不翼而飞，虽然难免还是有些羞赧尴尬，但已是恢复正常百分之七八十了，而这就让他绰绰有余地能与她正常谈笑。

一顿饭下来，他话多、她言少，不过只要她开口，他一定是专注聆听，绝不错漏任何一句，是以两人也可说相谈甚欢，互补得极妙，若除去前半个小时的频频凸槌外，可说是极为欢愉的晚餐约会。

两人用完餐，孟海忙着去付帐，还给了方才麻烦人家多多的服务生为数不少的小费，随即边散步、边聊天地护送水滟回到位于老巷的水家门口。

“那……再见了。”看着他还站在门口，似乎有些舍不得离去，水滟迟疑了下，最后还是道了再见。

“呃……再、再见。”嗫嚅了下，他似有话想说，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讲。

点了点头，她开门正想进去之际，有人终于忍不住了──

“水滟！”急忙喊人。

“嗯？”回头，盈盈水眸无声询问。

“呃……可以给我妳的电话吗？”摸摸鼻子，有些怕被拒绝。

给他电话？

深深瞅凝着他良久，久到孟海尴尬万分，已经做好了会被拒绝的心理准备，她终于有了响应──

“嗯。”轻应了声，水滟取出笔，抓来他的大掌，直接在手心写下两组号码，淡然道：“我房间的专线和手机。”

没料到她真的给了，孟海红着脸欣喜万分，急忙从口袋掏出一张小纸条给她。“我家、研究室、手机、还有金刚兄弟的电话，我全写在上面了，妳若要找我，只要打上面的电话就行！”写得整整齐齐，分明早有准备。

金刚兄弟的？

给他的，她还能理解，可是为啥要给金刚兄弟的电话？水滟除了不解外，还有点啼笑皆非，纳闷的眼神瞟向他。

彷佛看出她的疑惑，孟海不禁搔头憨笑解释，“我、我常忘了带手机，若我家或研究室都找不到我，手机也没人接，那妳只要打金刚兄弟的电话，百分之八九十可以找得到我！”

通常，除了洗澡、睡觉或是如现在这种特殊时刻，否则金刚兄弟当中，至少会有一人和他鬼混在一起。

换言之，只要能联络上金刚兄弟，就肯定可以联络到他啦！

闻言，水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淡淡点头，将纸条收好后，又朝他道了声再见便进门去了。

目送她纤细身影消失在缓缓阖上的门板后，孟海这才收回心神，怔忡瞧着手心上的电话号码，娃娃脸上不由自主地咧开了大大笑容……

他得到她的私人电话号码了，噢耶！

是夜，晚上十点半，正当水滟半躺在床上看着医学杂志时，床头边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喂？”这个时间，会是谁？

“水、水滟？”那头，有些欣喜、有些兴奋的熟悉嗓音传了过来。

是他！

就算心中微讶，她的嗓音依然平淡。“有事吗？”

“没事！”男嗓憨然隐带困意。“只是想和妳说声晚安。”

“你要睡了？”在这个时代，还有十点半就早早去睡的三十岁男人吗？水滟微微扬起了眉，实在不太敢相信。

“嗯。”那头的男嗓证实了她的猜测，困困的嗓音解释着，“中医有表示，睡子时觉对身体健康很好，我从小就准时十点半上床，差不多在十一点之前就会入睡了。”

“是吗？”没想到他连睡个觉也这么讲究养生，可却又偏偏让自己憋出尿路结石，实在是让人不知该说什么才好。有些失笑，水滟看了看时间，果真是十点半了，当下又淡声道：“那你睡吧！可别破坏了你自己的生理时钟。”

“好！”男嗓困意加深。“晚安啰！”

“晚安。”礼貌性回了声，她挂下电话，眼睛回到医学杂志上，唇瓣却弯起一轮美丽弧度。

呵……原来真的只是打来和她说晚安的。

还有，十点半准时上床的三十岁男人，真稀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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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自从那天之后，孟海每天会在晚上十点半入睡前打电话给水滟道晚安，隔个两三天更会来个“偶遇”，约她出去散散步、吃吃饭、聊聊天，准备以朋友的方式慢慢培养感情，来个不知不觉的鲸吞蚕食──

是的！他没那般深谋老练，所以此法乃金刚兄弟所授。

如此过了两个星期后，某一天，孟海再度在研究室的厕所痛到差点昏倒，因而又被金刚兄弟给押来看诊。

“水医生，孟大少又想在厕所当溜鸟尸了！”

“是啊！是啊！最近我的针眼才刚好，不想又复发！”

“看是要阉掉还是怎样，妳想个办法吧！”

“他就丢给妳整治了，细胞宝宝还在等我们，先闪啦！”

门诊室内，金刚兄弟你一言、我一句地调侃说笑，贼笑兮兮地丢下神色惨淡的孟海后，马上飞速闪人离去。

这对金刚兄弟，不说话，没人会当他们哑巴啦！孟海气结暗付，只觉这两兄弟故意来出他糗、泄他底的，真是可恶至极。

他又发病了，痛得几乎快晕倒？

冷冷看着乖乖安坐在圆椅上的娃娃脸男人，不知为何，向来心绪不会有太大起伏的水滟突然莫名感到一阵不痛快。

“有按时吃我开给你的药吗？”蓦地，她开口询问，口气冷得让人忍不住打哆嗦。

“呃……”心虚得目光飘移，怎么也不敢和她的对上，孟海吶吶不敢回答。完了！水滟的脸色好难看，大概是猜出他没按时服药，遵照她的指示去改善病症问题。

“有吗？”冷冷质问，简直像在法庭质询。

“没、没有。”不敢说谎，只好老实招认。

“为什么没有？”最好能给她一个好理由。

“我……我忘了！”唔……他只要一投入研究工作，常常连饭都忘了吃、厕所忘了上，更何况是吃药！

忘了？真是一个好理由啊！眉梢微杨，水滟淡声又问：“有没有时常补充水分？”

“呃……”不敢回答。

“看来你也没记得要常去上厕所，不能憋尿吧？”嗓音依然轻淡，可却莫名地让人忍不住浑身发颤，觉得好森寒。

孟海虽然有时会脱线、脱线的，但他可不是无所感的白痴，当然也察觉到了她的不悦，当下完全不敢应声，只能低头认错。

见状，水滟心下已经了然，冷着脸在病历表上飞快写下几行字后，古井不波地表示会开药给他，又重复说了些该注意的事项，随即将病历表交给一旁的护士，表示此号病人已看完，可以呼叫下一个了。

完了！她生气了！

虽然脸上没一丝愤色，声调依然平静无波，外表完全看不出来，但孟海就是知道她极为不高兴。

“水滟……”搔搔头，他好心慌叫唤。

“孟先生，你还有什么问题吗？”冷冷的嗓音完全公事公办，也代表着一件事──她此刻不想和他多说什么！

当下，孟海被吓得头皮发麻，却识时务地不敢再多说，只能摇摇头表示没问题，吊着一颗七上八下不安的心，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眼见他离开门诊室，水滟却反而怔忡出神了。

她在气些什么？恼些什么？为什么一知他疏忽自己的身体，没好好配合治病，她会这般气闷？

唉……她也搞不懂自己的心思了！

是夜，柔和的灯光，翻动杂志的声响，冷艳女子安安静静坐躺在床上看着医学杂志，气氛宁静祥和，然而十点半一到，电话声很准时地响起，打破了这片安宁沉静。

转头瞅了下电话，她很清楚是谁打来的，却考虑着要不要去接？

要接吗？接了又要说什么？说她对他罔顾健康、没改变习惯来配合治疗的行为感到恼怒？可认真说起来，她是他的什么人？又有何立场来恼怒？

不接吗？可不接就显得自己好像真为了什么在和他赌气……

赌气？她也会和人赌气吗？

怔了怔，水滟从没想过自己竟然也会有“赌气”这种可笑的情绪，登时不禁恍惚了起来……

就在她恍惚怔忡中，“嘟嘟”声不断响起，显见对方根本不打算放弃，吵得她回神凝睇电话好一会儿后，终于暗叹口气，认输地伸手接起。

“水滟……”才接通，她都还没出声呢！那头就传来好心虚的叫唤。

“嗯。”轻应了声，声调轻轻淡淡的，让人听不出她此刻心情究竟是好是坏？

“妳……在生气吗？”问得好小心、好谨慎、好……心虚！

“我有啥理由生气？”她反问，问得好平、好淡、好……让人心惊！

她在生气！电话那头，孟海这段日子早已渐渐摸透她表现得越是平稳冷淡，心中越是不悦的性情，当下不禁冒出一身冷汗。

“水滟，妳先别恼，听我解释，我不是故意的！我这人就是这样，工作起来就会忘了时间、忘了吃饭、忘了要喝水上厕所、忘了生理上的一切警讯，有时还常要金刚兄弟的提醒，所以他们常说我是个脱线的生活白痴！

“我承认，我确实是有这样的毛病，但我绝不是故意的，妳千万别因为这样就生我的气而不理我！”孟海胆战心惊焦急大叫，一古脑地招出自己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陈年宿疾”。

听他哇啦哇啦焦急解释，水滟沉默不语，却让得不到响应的孟海更加心慌。

“水滟，妳真的恼火了，是不是？是不是？妳是我的主治医师，我没遵守妳的嘱咐来治疗尿路结石的毛病，是我不对，我道歉，妳别生气、别恼我……”

“不是的！”蓦地，她打断了一连串哇哇大叫的自责致歉声，迟疑的嗓音似有困惑。“我……不是因为是你的主治医师才生气。”

病患那么多，很多人也同样会不遵照嘱咐，使病情更加严重，但她哪来那么多闲工夫去生气？

她和病患，就只是单纯的医病关系！她会尽心竭力去治疗病患，若是遇上不爱惜自己身体的患者，她也只是无奈而已，但却不会有对他才产生的恼怒情绪。

“啊？”呆了下，孟海心惊胆跳又问：“那……妳为了什么生气？”

“我不知道。”清雅的嗓音显得迷惑。“我应该没理由生你气的……”可是她却莫名发恼了！

闻言，电话那头忽地沉默了，好一会儿后，低缓嗓音终于开口。

“可是，我却很高兴妳生气了……”

“为什么？”没想到他会这般说，水滟不禁愣住。他不是很害怕她生气吗？怎么又……

“为什么？因为妳会生气就代表妳是关心我的，所以我当然很开心……”真诚嗓音顿了下，随即又尴尬补充，“不过我也很害怕妳会因生气而不理我！嗯……这种心情就叫作又惊又喜吧！”唉……真是好五味杂陈啊！

关心他？她关心他吗？是因为在心里已把他放在和一般病患不一样的地位了，所以才会关心吗？大概……是吧！不然她何必理会他的病痛，又怎会一再接受他的邀约呢？

怔忡思付，心中的不解与迷惑被解了开，水滟终于明白自己对他的奇怪情绪从哪儿来了！原来她关心他啊……

真相大白！

“水滟？”好一会儿没听到她的响应，孟海心慌试探。

“嗯。”回神轻应。

“妳……还生气吗？”问得胆战心惊。

“嗯。”她完全不否认。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最后终于沮丧开口，“我是病患，妳就不能安慰我一下？”

“你要我的安慰吗？”她淡然反问。

“呃……算了！”不知为何，孟海就是觉得她冷冷的嗓音非常危险，所以非常识时务地再一次低头认错。“是我不好，原谅我啦……”连串忏悔词不断吐出。

听着他忏悔嗓音不断自话筒传来，水滟彷佛可以看到他不停拱手低头认错的卑微样，登时不禁轻声失笑起来。

“妳笑了！笑了就是原谅我的，是不是？是不是？”那头，孟海敏锐听闻到她的轻笑声，当下不由得欢喜大叫起来。

“你真这么怕我生气？”觉得奇怪，她困惑又问。

“怕！真的很怕！”很老实，不忌讳让她知道。

“那就顾好身体，让自己健健康康的。”他有病痛，她会不开心，所以想让她不生气，最好的办法就是照顾好自己。

“噢！”笑应一声，孟海知道危机解除了。

微微一笑，看了下时间，已快十一点了，她不禁提醒，“你该去睡觉了。”可别因为这通电话而打乱了他的作息。

“好！”确定她不再生气，孟海知道今晚会有个好眠了。“那晚安啰！”

“晚安。”轻声响应，正要挂下电话时，却又突然听到他腼觍的嗓音传了过来──

“水滟，谢谢妳的关心，我真的很高兴。”话落，马上切断通话，可见他自己也很不好意思。

听着话筒里的“嘟嘟”声不断响起，她缓缓将话筒放回后，突然觉得脸有些热热的……

“我……在脸红些什么？”来到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水滟指尖忍不住轻触嫣红粉颊，水灵眸底盈满困惑。

究竟……她在脸红什么啊？

若说这不景气的年代，什么行业没受影响，那大概就是医院了。

瞧！才早上八点多，医生的门诊时间还没到，医院里已是挤满了来挂诊看病的人潮，简直是门庭若市，比菜市场还热闹。

水滟一路从家里散步来到医院，穿过层层人潮，才进入门诊室，另一道身影从后尾随而入，同时大掌反手一推，将门诊室的门给紧紧关上。

心下一凛，她飞快转身，在瞧清来人面貌后，柳眉不由得紧蹙，眼底升起厌烦之色。

“张医生，有事吗？”

无视于她的冷漠态度，张明宏再次展开自认潇洒迷人的笑容。“水医生，这阵子一直遇不到妳，我只好趁门诊开始之前来找妳了。”

“找我有啥事？”强压下不耐再重问一次，直接把他当耳背之人，所以才会对人家的问题听而不闻，净扯些非重点的废话。

“我买了两张音乐会的门票，今晚七点的！五点的时候，我会在医院门口等妳。我们先去吃个饭，然后再一起去听音乐会，就这样了。”

好似认为人家根本不可能拒绝他的邀约，张明宏以着自信满满的态度宣布完，在桌上丢下一张音乐会的门票后就径自走了，开门的时候还遇上正巧要进来的跟诊护士，桃花眼很自然的又对护士释放了一下强力电流。

这人该去看精神科医生，症状是“自信过度症”！

水滟冷淡暗忖，径自忙着看数据，连瞧也不瞧桌上的音乐会门票，因为她很清楚知道，今天下午五点，肯定会有人在医院门口空等。

被电得脸红心跳、浑身酥茫茫的俏护士，一进门诊室，眼睛就闪着八道星芒，忍不住叹出一口少女怀春气。

“水医生，张医生真是帅气迷人，妳说是不是？”

帅气？迷人？

淡然眼眸朝怀春护士凝睇一记，水滟只能想，各人有各人的品味，就有如古代文豪有人钟情女人的裹脚步一样，只是……很抱歉！她的品味比较趋向于正常人。

见她默然无语，俏护士已经很习惯，完全不以为意，眼尾余光扫到桌上的音乐会门票，不由得八卦猜测。

“张医生来约妳听音乐会啊？”医院同仁之间盛传，张医生正在猛烈追求水医生，看来是属实了。

见她似乎很有兴趣，水滟开口了。“妳若想听，门票给妳，我没兴趣。”

“呃……”额头立即冒出三条尴尬黑线，俏护士干笑不已。“水医生，那应该是张医生来约妳去听的吧？”随随便便就把门票给人，可以吗？

“那是他丢下的，我们当废纸处理。妳要，拿去；不要，就丢到垃圾桶。”话落，取出第一号病人的病历表低头细看，表示此话题结束。

丢掉？太浪费了啦！

可是她已经有了心爱的男友，不能做出背叛男友的事来，不如拿去爱慕张医生的女同事们面前，来个竞标拍卖好了！一来，可以多一笔外快；二来，还可以帮她们制造机会，岂不妙哉！不过……呵呵！原来水医生对张医生根本无意呢！真是探到一个大八卦啊！

水滟可不知她在打啥如意算盘，眼见看诊时间到了，当下示意她可以叫号，让病患进来看诊。

俏护士得到指示，这才收起如意算盘，开始忙起工作。

病患一个个进来，又一个个离去，水滟专注于诊治病患们的各种疑难杂症，时间就在不知不觉中飞快流逝，直到她诊完一个得到尿路结石的年轻男病患后，脑海里竟不自觉地跳出孟海的身影……

不知他是不是又因工作而忘了要喝水，或是无意识地憋着尿？这男人有些小脱线，实在让人放心不下哪！

看了下时间，上午十点半，此时此刻，他应该在研究室吧？

考虑了下，她让护士暂停叫号，取出一张写了好几组数字的小纸条，在写着“研究室”三个字的那组号码看了看，然后拿起电话，按下按键拨出……

电话铃声不断作响，研究室内，大家忙着自己的工作，就是没人肯分心去接听，甚至互踢皮球──

“小方，接电话！”如熊的吼声响起，乃号称“研究室总管”的金刚一号大爷在咆哮是也。

“我正在培养细胞宝宝，没空！”助理甲吼回去。

“阿蔡！”吼声转向。

“我在做细胞萃取！”助理乙效法先人精神，更大声吼回去。

“小万！”吼声又再次转向。

“他今天请假没来！”助理甲替助理丙吼。

“王雄二！”吼外人达不到目的，直接吼亲人了。

“靠！你没看我在做分子鉴定吗？”正碰上麻烦棘手的问题，金刚二号老大不爽，粗话都出口了。

“孟大少！”吼向最后的希望。

“我很忙！”连忙什么的原因都省下来不说了，孟海直接拒绝，动也不动地继续自己的工作。

这些人……额上青筋直跳，王雄一隐忍地抹了下脸，最后还是求人不如求己，暂时抛开进行到一半的FACS分析工作，自己认命地去接电话。

“喂？有事快奏，无事退朝，快说！”对着话筒吼出如雷般的开场白，若电话那头的人有心脏病，可能会被吓得当场发作。

不过对方肯定没心脏病！因为就见王雄一吼完后沉默了下，似乎在听对方说些什么，三秒钟后，他捂着话筒，大脸转向孟海──

“孟大少，找你的。”小声传话，和方才的雷霆怒吼相差了十万八千里，霎时引来众人怀疑的目光。

“找我？”正沉浸于MACS分离的研究工作的孟海连转头也没，不在意地挥手打发。“说我不在。”

“你确定？”浓眉高挑，王雄一露出很是诡谲的笑容。“好吧！那我只好告诉水医生，说你不在。”

水医生？

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孟海屁股像塞了一管火箭炮，“咻”地朝王雄一飞快射去，口中惊喜大喊──

“慢着！我在！我在！”气势万钧抢过电话，瞪了接线生一眼后，他马上眉开眼笑地捧着话筒轻声细语起来。“水滟，是我！这是妳第一次主动打电话给我，我好高兴啊……”

哇──何方神圣？竟然能让孟大少抛下研究工作，态度丕变地用这么恶心的声调说话？

助理甲、助理乙不禁面面相觑，好奇着“水医生”是何许人也？而熟知详情的金刚兄弟则双双露出心知肚明的暧昧笑容。

霎时，就见刚刚还喊着工作忙、没时间接电话的一干人等，这会儿竟然全闲得不得了，纷纷抛下手边之事，使出乾坤大挪移无声无息潜至捧着话筒眉开眼笑的人背后，耳朵拉得老长。

不知背后的那一串粽子，孟海笑得眼儿瞇瞇，嘴角咧到耳后，开心问道：“怎么会突然打电话给我……呃……有没有喝水啊？”蓦地，兴奋笑脸在听闻到电话那头传来的问话后，他心虚地喃喃重复问题，随即急忙大叫，“我、我马上去喝，妳等我一下！”

话落，放下话筒，转身惊见贴在背后窃听的四人，不禁被吓了一跳。

“窃听人家讲电话，有没有家教啊？”瞠眼骂人，一脚一个踹开人，他飞快往饮水机冲去，盛了好大一杯水后，像灌蟋蟀似的“咕噜咕噜”一口气喝光光，然后又冲回去抓起话筒，连声喊道：“喝了！喝了！我喝了！”

哇──七百CC的开水，不到半分钟全灌完，孟大少很拚喔！

众人惊奇互觑，正暗暗咂舌，钦佩不已之际，却又听孟海心虚叫了起来──

“我马上去上！真的！讲完电话马上去，绝不会憋尿，妳相信我……”搔头抓耳，他心惊胆跳不已，没想到水滟竟然是打来监督他的“吃喝拉撒”有没有正常。

在一连串保证下，不一会儿，就见他才挂下电话，人就往厕所猛冲进去，实现他刚刚的保证，然而……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过去，等在厕所外，迟迟不见某大少出来的一干人再次面面相觑，心底都升起了怀疑。

“呃……孟大少不会又昏死在里头了吧？”助理甲干笑不已地小声问道。

“又要我们进去看他溜鸟？不会吧！”助理乙掩面哀嚎。

“擂门吧！看看里头有没有反应就知道了。”王雄二提出建言。

“好主意！”王雄一无奈叹气，随即熊掌猛拍厕所门，大声叫喊，“孟大少？孟大少？你还在解决你的生理需求吗？若意识清醒就回个声吧……”

“吵……吵死了……”蓦地，厕所内传出断断续续、很是痛苦的微弱嗓音。

耶！没事！

王雄一松了口气，随即又忍不住笑骂。“怎么进去那么久？害我们以为又要再次撞门救人。”

“久？”厕所里，孟海冷汗直冒，忍着刀割似的剧痛，语不成句凄凉悲泣，“我……我正处在……处在滴滴香醇，意犹……意犹未尽的地狱极刑中，还能不久吗？”

“噢！”厕所外，想到“小弟弟”的那种痛，众人忍不住同情地同声悲鸣。

唉……真惨！在作怪的小石子还没随着尿液排出来之前，孟大少每上一次小号便要惨遭一次极刑，真是太凄惨了！

愿上帝保佑他，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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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翌日，中午十二点多，水滟下午没有诊疗，才走出医院大门，正快步准备离去时，手肘忽地被人从后一把猛然抓住。

“水医生，妳昨天为什么放我鸽子？”一道隐含火气的嗓音骤然响起，张明宏拦截到人，满眼恼怒质问。

太过分了！昨天他等了足足一个小时，却都不见她的踪影，最后想说她也许是独自前往，他只好又飞快赶到音乐会场去，哪知她不但没现身，就连自己身旁的位子也莫名其妙坐了医院的某一个小护士。

这下再蠢的人都该明白了，她根本是将那张门票给了旁人。

放鸽子？根本没答应他的邀约，何来放鸽子之说？实在觉得可笑，水滟顿足回身，神色清冷凝觑他一眼，古井不波道：“张医生，我不记得和你有约。”

“怎么没有？昨天我明明约了妳，也把门票放在桌上了……”没想到她会不认帐，张明宏涨红了脸叫道。

“我没答应！”蓦地，她冷冷截断他的喊叫，眼神淡得透不出任何情绪。“很抱歉！我从头至尾没答应过。”所以现在跑来质问她没赴约，未免也太可笑了些。

她的意思是说，是他一厢情愿啰？

原本还俊逸的脸，此刻已涨成猪肝色，张明宏不敢相信自己竟有被人拒绝的一天，当下不禁老羞成怒，故意找碴──

“就算妳没答应好了，也不该将那张门票随便给人！那门票是我的！我花钱买的！”

“抱歉！我以为是废纸，便让护士拿去了。”点点头，她认为此事不难解决，直接从皮包掏出两张千元大钞给他，很清楚那张门票不过值一千五百元而已。“这两千块算我赔你，不用找了。”

“妳……”没料到她会做得这么绝，张明宏难堪至极，只觉得被羞辱了，登时不禁怒声大骂。

“妳别给脸不要脸！邀妳是看得起妳，妳若惹恼我，我肯定让妳明年拿不到医院的奇Qisuu.сom书聘书！”人人都知道如今的院长是他的舅舅，在派系分立的医院里，他自有一定的势力。

闻言，水滟神色未曾稍变，依旧淡然如常。“你想怎么做，我管不着，请便！”

可笑！难道全台湾只有长华这一家医院吗？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若长华真容不下她，她自然有别家医院可去，又不是非要在这里看诊不可。

万万想不到她会是这种反应，张明宏不禁呆愕住。

不愿再继续与他纠缠，水滟冷睇一眼，挣脱箝制转身欲走，谁知他却满心不甘又追上，一个闪身又挡住她。

“张医生，请让路！”声调冰冷，她心中隐隐起了火气。

“不让！”想到自己平日风流倜傥，风靡百花，如今却不被这朵冷艳玫瑰给看在眼里，当下觉得面子挂不住，不由得怒声质问：“我有什么不好？妳为何不给我机会？”

“张医生，请注意自己的言行。”察觉到他的怒叫与纠缠已引来旁人注目，水滟柳眉紧蹙，冷声提醒。

“我……”

“水滟！”蓦地，一道喜悦叫唤打断了张明宏尚未出口的话，孟海顶着一张乐呵呵的笑脸，骑着黑色铁马停在路边喊人。

“孟海！”一见他，水滟很快地朝他走去，没多说什么便直接坐上后座。“我们走！”

“怎么了？”察觉她回异于平常的异样，孟海扭头看着后座上微垂着的清丽脸庞，眼底闪着关怀之色。

“没什么。”轻摇着头，不认为张明宏是值得一提的人。

没什么？瞧了瞧她，孟海是很想相信啦！但眼尾余光扫到的那个尾随着她急冲而来的男人，要他相信没什么实在没啥说服力。

“水医生！”果然，不到两秒钟，张明宏已经冲到他们面前，愤怒与嫉妒使他的五官显得扭曲变形。

“难道妳宁愿与这种一看就知道是初出茅庐的穷酸小子在一起，也不愿接受我的追求？”他已经认出眼前这个骑着铁马的毛头小子，就是上回突然冒出来的程咬金。

这人以为他是谁？有啥资格质问她的事？心中觉得可笑，不以为自己有回答的义务，水滟连瞧也不瞧他一眼，径自又对孟海道：“我们走！”

这男人不就是上回纠缠水滟的张医生吗？同样认出人来，孟海若有所思地各瞅他们一眼，没有多问什么，娃娃脸上微微一笑。“好。”

话落，脚踩上踏板正准备离去，然而张明宏却不肯就此罢手，飞快挡在车子前。

“张医生，请让让。”对他口中所谓“初出茅庐的穷酸小子”的藐视之言不以为意，孟海依然笑得很有礼貌地请求。

然而张明宏却打定主意对他视若无睹，目光越过他，直勾勾盯着水滟，心下被她无视于自己的事实给激起了无比的愤怒，自觉面子拉不下来，嘴角不由得扬起。

“原来水医生不中意身分、地位相当的男人，反而比较喜欢养小白脸啊！”他笑，笑得极端恶意与嘲讽。

呃……他是小白脸？

无辜地指着自己，孟海扪心自问了一下，最后得到结论──如果水滟愿意，他也不反对当她养的小白脸。

“水滟，如果妳想养，我也很乐意，就不知有没有这个荣幸？”挑起眉，他乐呵呵地笑，丝毫没有受到污辱的感觉。

闻言，原本神色冷然，被挑起心火的水滟忍俊不禁失笑了，当下决心不理会某个没礼貌的人来让自己不开心，径自轻浅笑问：“你吃饭了没？”

“就是来邀妳一块去吃午餐的。”摇摇头，孟海微笑招认。

“那好！我请你。”

“真打算养我啊？”眨眼逗笑。

“有人说我养小白脸，如今若没真养一个，岂不让人以为我没本事？”向来淡漠的水滟竟难得地说起笑来，同时拍拍他臂膀，示意可以走人了。

没料到她会这般回答，孟海不禁大笑，车头一转，闪过某个已经被彻头彻尾忽略的人，快乐地踩着铁马飞快离去，准备当个让人养的小白脸。

眼巴巴瞪着他们远去，被独自留下吹冷风的张明宏，不敢置信自己竟然被忽略得这么彻底，当下气得一张脸又涨成了猪肝色，哪还有平日自命不凡的风流潇洒可言。

“我这也算是变相的英雄救美吧？”餐厅内，才点完餐，孟海就逗笑邀功。

“你没骑白马，气势差了些。”水滟淡笑回应，被他逗得心情还算不错。

“别这般挑剔了！”摇摇头，连忙为自己攒点形象分数。“骑黑铁马也不算太差啊！”

闻言，她淡淡一笑，啜了口温热开水后，猛地想到他每回都是骑着那辆黑色铁马出现，不由得疑问：“你都是骑脚踏车往返住家与研究室？”

“是啊！”眼儿瞇瞇，笑得很是得意。“既可当作交通工具，可还以顺便运动健身，很一举两得呢！”

“这倒也是！”颔首赞同之际，服务生正好送上两人的餐点，于是她不再多说，安静地又啜了口开水。

不一会儿，待服务生退下，孟海突然开口，“那个张医生在纠缠妳，是吗？”探问的语气藏着关切。

轻“嗯”了声，水滟低头沉默进食好一会儿，就在孟海以为她不可能多做出什么响应之际，她却突然开口了──

“我明年可能不会在长华看诊了。”

“耶！”惊呼一声，孟海急巴巴追问。“为什么？长华不好吗？是哪家医院想挖妳过去？”哎呀！若她换了医院，那他找她就没那么快速便利了，这怎么行？

“长华没啥不好，再说，我也只是说可能。”嗓音平淡无波，彷佛在说别人的事。

听出话语中似乎另有隐情，孟海深深瞅了她一眼，想到先前原本是谈到张明宏纠缠着她一事，她才会突然提及明年可能不在长华，当下不禁有些了悟。

“和张医生有关吗？”虽是问句，却几乎是笃定的口吻。

有些惊讶他的敏锐，水滟没多说什么，只是轻应了声，算是给了肯定答复。

“为什么？”依她淡然的性情，应该不可能因为某人的纠缠就自动离开，肯定还有其它的因素。

“王院长是张医生的舅舅。”简单淡然的一句，却明明白白指出了她可能无法继续待在长华的原因。

呵……一家大医院就像一家大公司，里头可是派系林立，势力倾轧，只要一人当权，周遭的拥护者自然说话有分量，黑得很呢！

而她只不过是大医院里头的一个小医生，得罪了张明宏，只要他在院长舅舅耳边咬一下耳朵，她大概就收不到明年的聘书了吧！

孟海闻言一愣，想通了她言下之意，娃娃脸上不禁咧开胸有成竹的笃定笑容。

“妳放心！明年的聘书，妳肯定收得到。”

“你这么有自信？”奇怪地瞅着他，水滟自己都没啥把握了，不禁怀疑他满满的信心打哪儿来？

“当然！”孟海笑得很开心。“我有后门可以钻，王院长不敢不寄聘书给妳的。”否则就等着被拉下院长宝座吧！

“希望你的后门没上锁。”淡淡一笑，以为他存心安慰，并不以为意。呵……就算他多么的有后门，关系也不可能如张明宏和院长那般亲的关系，能起多大作用呢？

闻言，孟海摸了摸鼻子，正在想着该怎么告诉她，其实他自己就是那道后门，要不要上锁，全凭他自己高兴之时，却听她突然转移话题──

“别说这些了，影响食欲。”不想在令人不快的事情上头打转，她突然扬眉质问，“今早有记得喝水，上厕所吧？别让自己的症状更严重了！”

听她一提起自己尿路结石的症头，孟海登时冷汗涔涔，啥后门不后门的事瞬间抛到脑后，忍不住干笑嘀咕，“这个话题更会影响食欲吧？”

唉……她啥话题不说，就一定要提这个吗？

眸底迅速闪过一丝兴味光芒，水滟不禁失笑。“我是为你好，不希望你陷入尿路交通黑暗期。”

“唉……早就到处不通，四面塞车了。”苦着一张快滴出汁来的娃娃脸，他哀怨咕哝。

“所以我才希望你能学习大禹治水的精神，平日做到疏通预防的保健作业。”她平日虽少言，关键时刻倒也能像冷面笑匠般和他一来一往地打起趣来。

愣愣地瞅着她波澜不兴的沉静丽颜，想起先前的“小白脸”和如今的“尿路交通黑暗期”的对话，孟海不禁笑了──

“水滟，妳很有冷面笑匠的资质喔！”呵呵！真的很有潜力哪！

“其实我的偶像是卓别麟。”神色未变，她抛出了这么一句话。

没料到她竟然会如此丢出这样的话，孟海“噗”地一声大笑出来，拍桌笑得几乎快掉泪。

“哈哈……我终于发现，原来妳不是冷淡，而是闷骚！”其实，她隐于淡漠表相下的性情有着极为有趣的一面呢！

闷骚？微微扬眉，水滟长那么大，第一次听人家将这个形容词用在她身上，不禁觉得有些古怪，不过……看他笑得那么开心，她莫名也觉得开心起来了。

呵……好奇怪！她竟无端地喜欢起看他开心畅笑的模样了。

接下来几日，水滟不知不觉养成了固定时间会打电话给孟海，提醒他喝水、上厕所的习惯。

这日，时间一到，她又习惯性的打了电话过去──

“嗯……水喝了……厕所呢……上了……症状有好些了吗……下诊后约我吃饭？好！你骑车来接我……没关系！我不介意来的是个铁马王子……”

一旁，跟诊护士接连好几日都看到她唇畔含笑，嗓音低柔的与电话那头的人轻松说笑，心中惊奇之余，不由得也相信了近日医院同仁之间的八卦流言，下意识地又偷瞄她好几眼。

唔……果然恋爱中的女人最美丽！瞧，水医生和小男朋友讲电话时，神情好柔和喔！

没注意一旁瞄来的惊艳目光，水滟又聊了几句后，才挂下电话，一抬眸，就撞见护士的好奇审视。

“怎么了？”神色恢复平日的淡然，她不懂跟诊护士在瞧些什么？

“水医生，那个人是妳的小男朋友吧？”按捺不住八卦欲望，俏护士低声悄问，冀望她能解惑一下。

“小男朋友？”疑惑重复她的话，水滟万分纳闷。虽然不懂她为何会猜测自己在和男朋友讲电话，但……就算是猜她有男朋友好了，男朋友就男朋友，怎会还多加个“小”字？

“是啊！”点点头，看她似乎有些不解，俏护士连忙将近日有关于她的八卦流言说给她明白。“妳不知道吗？最近大家都在传，说妳和个年纪比妳小的小白脸在交往呢！”

“小白脸？”微微一愣，随即明白了。水滟几乎可以百分百确定这则八卦是谁散布的了。

“是啊！是啊！”点头如捣蒜，见她有所反应，俏护士讲得更加起劲。“医院同仁问，大家传得可火热了，都说没想到水医生妳会去养……”话声一顿，警觉到下面的话不太好听，不禁尴尬窒言。

“养什么？”拧眉又问。

“呃……算了！水医生，妳还是不要知道的好。”干笑数声，好后悔自己干啥这么多嘴。

“没关系，妳说。”水滟执意要知道。

见她一脸坚持，俏护士支支吾吾了好一会儿，最后终于在她逼人于无形的目光下招了。

“大家都说没想到水医生妳会去养小狼狗啦！”呜……她发誓，她只负责听而已，绝没有去传这种话。

小狼狗？脑中不由自主地将某张娃娃脸和狼狗搭在一起，比较了老半天，最后水滟忍不住摇头……唉！不配啊！若说是吉娃娃还配些呢！

惊见她摇头叹气，以为她心里难受不悦，俏护士急忙连声安慰，“水医生，妳别介意别人怎么说啦！这年头，姊弟恋多的是，我男友年纪也比我小啊！还有啊！情人之间是互相的嘛！谁经济能力好一点，谁就多付出一些，哪有啥养不养的问题，对不？

“不然一般正常的男大女小、出门大部分都是男方付钱的情侣，那我们是不是可以说那男人养情妇啊？”越说，越是忿忿不平，大概平日自己也有被说类似闲话的遭遇，所以颇能感同身受。

发现她莫名的激动起来，水滟奇怪地瞅凝一眼，实在不知该怎么安抚她慷慨激昂的情绪，只好拍拍她肩膀，算是尽了同事道义了。

然而她这一拍，登时让俏护士以为她满心感慨赞同，当下马上感动地眼含泪光拉着她的手──

“水医生，我就知道妳我是同一国的！”

古怪垂眸瞪着她紧握自己的双手，水滟无言自问──

她们……什么时候变成一国了？又是属于哪一国啊？

“嘿嘿嘿……”

研究室内，随着某人的进入而响起一串恶心诡笑，当下引起众人抖落满地的鸡皮疙瘩，愤怒地群起围攻──

“金刚二号，这里不是“金钱豹”，麻烦收起你的淫笑！”助理甲昨日对女友求欢被拒，正处于强烈欲求不满中，如今听了这恶心淫笑，当真是老大不爽，立刻悲怒狂吼。

“可不是！别把你昨晚在床上没叫的，留到现在才叫！”助理乙嫌恶地横去充满唾弃的一眼。

“淫声秽语，可耻！”今天没请假的助理丙言简意赅，附和叫骂。

“先声明，我和他虽是双胞胎，但我绝没那么下贱的笑声！”王雄一不顾兄弟情义地画清界线，深怕自己受拖累，被归类于和弟弟同属一类的下贱人种。

然而受到挞伐的王雄二却毫不理会众人的唾弃，径自嘿出一连串淫笑来到沉浸于研究中的孟海身边，捏起令人疙瘩直冒、寒毛暗窜的嗓子，恶心巴拉的在他耳边轻唤──

“小狼狗……”

“乓啷、乓啷……”受到恶心叫声的荼毒，后头顿时倒了一排人。

“小狼狗……”不理后头几乎要口吐白沫的一群人，王雄二见目标没反应，再接再厉又叫。

“你发春啊！”缓缓扭头瞪人，孟海瞠眼斥骂。“谁是小狼狗？昨晚你床上的女人替你取的不成？”目光往下瞟向某人的男性雄风，一脸的同情。

“呿！”笑啐一声，王雄二没好气。“你以为小狼狗叫谁？当然是叫你了！”嘿嘿！他刚刚才去隔壁大楼找人，不小心就听见了最近医院里最热的八卦流言。

“叫我？本人不记得有过这个绰号。”横去一记白眼，当他在发癫。

“你当然没有！”搓着下巴又露出淫笑，王雄二暧昧兮兮地以手肘顶他。“不过，听说水医生养了一头小狼狗，我想你应该认识吧？”呵呵！听那些八卦流言的形容，他猜小狼狗应该就是指孟大少啦！

一听事关水滟，原本懒得理会他发癫的孟海，满心的注意力立刻全灌注到他身上，急切追问：“你这话是啥意思？”

“嘿嘿嘿……”又发出一连串奸笑，王雄二原本想卖关子、吊人胃口，但最后却在孟海和一群原本倒在地上口吐白沫、如今却抵不过八卦欲望而围上来的人的包围夹攻下，很识时务地立刻将方才听到的八卦流言一五一十全盘托出。

霎时，就见他口沫横飞、比手画脚地讲述最热门的“女医生与小狼狗”的大八卦。

“怎么会这样？”听完八卦流言，孟海先是张口结舌，没想到自己和水滟单纯的朋友关系会被人说成那样，随即一股怒气上涌，恼火叫道：“太过分了！造谣的人真缺德，怎么可以胡说八道？究竟是谁……”蓦地，他想到啥似的，嗓音猛然一顿。

“怎样？想到凶手是谁了？”王雄一见状，不禁扬眉笑问。呵呵！没人会无故去造谣的啦！一定是他们去惹到什么人了。

“我想八九不离十应该是他吧！”点了点头，孟海已经猜出八卦谣言的制造者是谁了。

“谁？”众人异口同声，好奇发问。

古怪地瞧了眼前几张好奇心太过旺盛的大脸一眼，孟海起疑反问：“怪了！你们这么好奇，知道是谁干啥？”

“敢破坏孟大少心上人的名誉，我找他盖布袋！”助理甲马上愤恨叫骂，展现自己满腔的忠心热诚。

“明明是吉娃娃，偏说你是小狼狗，不当比喻，我找他纠正！”助理乙抛出的理由有点怪怪的。

“我以前被造谣过，最恨这种人，刚好最近拳头有点痒。”助理丙恶笑，根本是准备拿某人当替死鬼来泄愤出气的。

“孟大少难得的纯纯之恋竟然被污蔑，当然要揪出凶手来开扁！”王雄一自然是挺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儿们。

“双胞胎同进退！”振臂高呼，王雄二的理由既简单又明了。

这些人……额头冒出黑线，孟海冷汗涔涔，原本上涌的怒气瞬间化于无形，胆战心惊考虑着到底要不要说出造谣的凶手是谁……

呃……还是甭说了！一旦说出，说不定今晚的头条新闻就是长华医院内发生喋血惨案的报导了。

不过，有件事还是得去处理一下才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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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半小时后，孟海抛下了工作，现身在长华医院空无一人的院长室内，轻松惬意地窝在院长宝座的皮制大椅上等人，同时还无聊地拿起桌上一迭数据翻看着，说有多自在就有多自在。

不一会儿，忽闻外面长廊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即院长室的房门猛然被人打开，以为是王院长终于回来，孟海才抬头望去，却不期然地对上一双惊讶的怒眼──

“是你！”震愕大叫，随即怒声喝骂。“好啊！没想到你不只是只被养的小狼狗，竟还敢闯来这里偷东西，我非要报警处理，将你移送法办不可！”前来找舅舅的张明宏作梦也想不到会在院长室内见到他，当下直接把他当小偷了。

呃……他这模样像个小偷吗？有哪个小偷闯空门后，不赶快翻箱倒柜搜刮财物，却一派悠闲地窝坐在皮制大椅上啊？

面对他的指控，孟海有些啼笑皆非，正想说些什么好解开误会之际，长廊又传来脚步声，随即，一个年约五十来岁的微胖中年男人已经走了进来，孟海还来不及打招呼，就听张明宏的尖锐嗓音响起──

“舅舅，有个贼闯入你的办公室，让我去通知警卫将他抓起来！”话落，抓起电话就要联络警卫处。

王院长闻言一愣，目光瞧向坐在皮椅上向他举手招呼微笑的孟海后，心中登时一惊，急忙将张明宏已经拨通的电话给切断。

“舅舅，你干什么？”瞪着飞快抢走话筒的自家舅舅，张明宏不解大叫，“这人无缘无故闯进院长室，分明是个贼，你怎么不让我叫警卫来？”

“他不是贼！”冷汗涔涔，王院长连忙低声暗示，就盼张明宏识相点，别给他乱得罪人。

很显然的，张明宏和王院长默契不够好，无法明了王院长的暗示，只见他用力地一手抓住孟海的手腕，似乎怕他脱逃，口中激动大叫，“怎么不是贼？他不但是贼，还是近日医院内传得沸沸扬扬的水滟医生养的小狼狗呢！

“对了！说到小狼狗，有件事我不得不提。水滟医生的私生活太不检点，虽然这是属于私德部分，于公并无关系，但若传出去难免影响医院形象，我强烈建议医院明年不再续聘水滟医生。”话落，得意地扫了孟海一眼，似乎想炫耀自己有让水滟失去在医院工作的能力。

“你、你你胡说八道些什么？还不快放手！”王院长吓得一口气险些提不上来，差点当场厥了过去，胖胖的身躯以着反比的利落身手扑来，飞快打掉紧抓孟海不放的大爪，惊声怒责自己外甥。

天啊！地啊！他竟然骂孟海是让女人养的小狼狗？若让孟佬知晓了，他这个院长大位还坐得稳吗？

“舅舅，你是怎么回事？”张明宏吃痛松手，不解地怒声质问。

“你闭嘴！”低吼一声，王院长立即满脸堆笑转向始终噙笑的娃娃脸。“我说孟海啊！这事你千万别介意！别介意啊……”完了、完了！他的院长宝座不会被搞不清楚状况的外甥给搞掉吧？

“怎么会呢？”转了转手腕，从刚刚就不发一语的孟海微笑开口了。“王伯伯，这种小事，我不会放在心上的。”

他们……认识？

总算，张明宏察觉有异，一脸惊愕地瞪着他们两人，再也说不出话来。

无心去顾及外甥的愕然，王院长咧笑忙道：“怎么突然想到要来找王伯伯？”

“有件事想麻烦一下王伯伯呢！”颇有深意地觑了张明宏一眼，孟海笑得很轻、很有礼貌。

“说什么麻烦？你有事尽管说！”讨好都来不及了，王院长岂会拒绝，甚至还恨不得他能多多来麻烦自己，好让自己能多些机会表现。对于孟家啊！只要讨好了小的，老的自然欢心，而自己的院长宝座就能坐得更稳了。

“是这样的，泌尿科的水滟医生是我的主治医师，这阵子来，我深深觉得她医术良好，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医生。如此优秀人才，我深切期望她明年能继续在长华执医，好服务更多的病患。”他笑，云淡风轻点了下。

王院长什么年岁的人了，一听马上明白。“当然、当然！水医生表现良好，病患对她风评极佳，我身为院长，当然会极力替长华留下优秀医生。”

“那就太好了！”点头噙笑，孟海清楚明年的聘书，水滟肯定会是所有医生中第一个收到的。“王伯伯，那我没别的事了，就先走了。”话落，起身就要离开。

“这么急着走做啥？难得你来找王伯伯，等会儿一起去吃饭吧！我知道有家新开的餐厅不错，请你去吃一顿。”见他要走，王院长笑呵呵的留人。

“王伯伯，就算吃饭，我也要找美女相陪啊！和你一起吃，有啥乐趣？我找美女约会去，不和老头穷搅和！”孟海调侃笑道。

“什么老头？你想约女孩子吃饭就明说，干啥还要损我一把？”闻言，王院长不禁好气又好笑。

“王伯伯，再见啦！”也不反驳，孟海眨眼做出心照不宣的表情，摆了摆手便径自往外走，然而在经过张明宏身旁时，他忽然顿足又笑。

“对了！关于水医生的八卦流言，我想大家都是聪明人，应该不会相信才对，是不？我希望不实流言别再出现，毕竟医院可不是啥谣言制造中心。”深深瞧了某张铁青难看的脸庞一眼，他这才踩着惬意步伐走人。

然而不意外的，一出了院长室，门板才关上呢！马上就听见里头响起惊怒大叫──

“舅舅，就算你认识那个毛头小子，但他无故侵入这里，也不知有没有偷啥重要数据，怎么可以就这样让他走……”

“不要再说了！”另一道怒斥打断吼叫。“明宏，你可知孟海是谁？他可是孟氏集团创办人──孟佬的心肝金孙，自然也是这间长华医院的小老板了，得罪他，你是要让我院长大位不保吗……”

哎呀呀！他是这么小心眼的人吗？王伯伯这人什么都好，医院也掌理的不错，就是太恋栈位子，深怕别人抢走院长宝座，是以在面对他和爷爷时，太过小心翼翼到显得讨好了。

一门之隔的回廊下，孟海翻个白眼，心中清楚让王院长这么一揭开他的身分，未来的日子可能没法像以前那样平静了。

无奈摇头，他叹气走人，听不下去了有人还在继续揭他的底。

看完最后一个病患，才刚结束门诊，护士忙着休息去，门诊室内仅剩水滟一人独自整理东西，忽地，“叩叩”两声敲门声响起，才疑惑抬头，还没来得及喊“请进”，门板已经自动开启，同时探进一张熟悉的娃娃脸──

“汪汪！”一见人，孟海就先叫个两声。

水滟先是一怔，随即了然失笑。“传到隔壁栋的研究大楼了，是吗？”

“水滟，我好抱歉！”进入门诊室内，孟海瞅着她，心中好生内疚。

“八卦流言是你放的？”

“当然不是！”

“那你向我抱歉什么？”柳眉微扬，她淡定浅笑。

“话虽如此，但我还是觉得好抱歉。”她被人私底下讲得那般难听，让他好心疼啊！

淡淡一笑，并不在意旁人怎么说她，水滟转移话题。“不是约在门口见，怎么跑来这儿了？”

“我刚办完事，想说妳门诊时间差不多结束了，所以干脆提早过来找妳。”

“那你先等我一下，一会儿就好。”点点头，忙着整理东西。

“不急，慢慢来。”孟海笑着热心帮忙。

不到两三分钟时间，杂物差不多都已整理妥当，水滟正想把某个资料夹放进上层柜子而踮起脚尖时，孟海连忙过来帮忙，然而手臂才一抬，长袖自然地往上抽高，露出的手腕竟赫然绕了一圈青紫瘀血。

“你的手怎么了？”眼尖发现，她拧起了眉。

“手？”有些纳闷她的问题，孟海将资料夹放进柜子后，这才撩高袖子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瘀血，随即思及刚刚曾被张明宏用力抓住，当下不禁苦笑。“刚刚被人给猛抓了一下，看来这就是留给我的纪念品了。”唉……才抓了那么一下，竟然就瘀血成这样，他的身子怎么这么娇贵啊！

闻言，水滟眉头蹙得更紧，瞧着那看起来显得有些严重的瘀血，心中莫名一揪，隐隐泛疼。

“看起来有些严重，我帮你推一下。”话落，找出一管清凉药膏挤出，仔细在他手腕上推拿搓揉。

轰！

热气上窜，娃娃脸瞬间火红热辣一片，看着她细心地揉搓化瘀，感受着柔嫩滑腻的指触，孟海不禁浑身酥麻，几乎快要腿软……

不行！得振作！若这样就软了腿，以后他如何在她面前抬起头啊？

咬紧牙根暗暗告诫自己，他压下想呻吟出声的冲动，眸光炽热灿亮地瞅着微微低垂的丽颜，强忍着想一亲芳泽的强烈欲望，真觉得这是一种甜蜜的痛苦。

“先暂时这样了。你回家再自己拿药推一推……”好一会儿后，专注搓揉化瘀的水滟终于抬起脸，却毫无防备地对上他沉沉瞅凝的湛亮眼眸，关心的话语才说了一半，便不自觉消失在嘴边。

“水滟……”低喃轻唤，眸光离不开那红艳唇瓣，孟海情不自禁地缓缓低头朝她靠近……

他……是要吻她，是吧？是吧？

瞅着越来越亲近自己的男性脸庞，水滟恍惚地想着，心中虽清楚明白他的企图，却奇异地完全没有想躲开的念头，只是怔怔地看着他的脸越来越低、越来越近，几乎到了可以感受到他喷出的灼热气息……

“水医生……”蓦地，门被人大力开启，俏护士飞快冲了进来，然而在瞧见两张近在咫尺的脸庞，大叫声在瞬间尴尬冻结。

霎时，就见两个原本已经要吻上的人猛然分开，脸红耳赤地双双转身背对背，窘得低头佯装忙碌样，皆不敢抬头看人。

“呃……我、我忘了个东西没拿……”呜……完了！竟在无意间干出棒打鸳鸯的事来，肯定会遭天谴啦！

俏护士干笑不已，心中无声哀嚎，对两人好生抱歉，迅速从桌上抓起自己遗忘的东西后，转身又一溜烟地冲出去，而且还不忘贴心地帮他们关紧门。

转眼，门诊室内又仅剩下他们两人，皆不知如何开口地沉默不语，一时间，气氛显得万分尴尬暧昧。

呜……惨了！刚刚一时鬼迷心窍，想吃水滟豆腐，如今会不会豆腐没吃成，却被她当作色狼，列为拒绝往来户啊？

涨红着脸，孟海悲戚暗忖，深怕佳人生气，忍不住心惊胆跳地偷偷溜眼朝她瞄去……

怦怦、怦怦……心跳得好快，脸颊好热，这就是明知孟海要吻她，她却完全没想要躲开的原因吗？只因为对他……心动了？

手捂着胸口，感受到自己乱了序的急促心跳，水滟察觉自己向来平静的心湖似乎为他而起了波动，不由得丽颜微赧地暗暗往他瞅去……

好死不死，两人默契太好，都在同一时间偷看，霎时目光相对，既撞见对方在偷瞄自己，自己的偷觑也同样被对方看见。

这种状况实在是很给他尴尬，但人就是这样，尴尬到了极点后，反而会觉得荒谬好笑，于是两人再次发挥良好默契，“噗”地一声同时笑了出来。

窘红着脸笑了好一会儿后，孟海跨出第一步，朝她伸出了手。“吃饭去吧！”

“嗯。”轻应了声，她很自然地把手放进他的掌心中。

“不会吧？竟然下起雨了！”用完饭，一出餐厅就赫然发现天空下起冰寒的绵绵细雨，孟海不禁惨叫。这种雨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淋久了，衣服也是会湿的，再加上现在又是冬天，湿湿冷冷的彻骨寒气更是让人消受不了。

“没关系！雨下得不大，这儿离我家也不远，你快些载我回家，我拿件雨衣给你穿。”尾随出来的水滟看了看雨势，马上做出决定。

“看来也只能如此了。”孟海万分沮丧，无奈地打消邀她饭后散步的主意。呜……可恶！老天爷故意和他作对。

暗自悲泣地牵来黑色铁马，在她还没坐上后座前，他很快地脱下了厚外套罩在她头上。

“天冷，你自己穿。”知他是要她拿外套挡雨，水滟摇了摇头，不想他反而因此受寒。这些天寒流来袭，冷得很呢！

“小姐，施舍个展现绅士风度的机会给我吧！再说，若让别人知道我让妳淋雨回去而染上感冒，这一生肯定摆脱不了朋友的耻笑了。”挤眉弄眼，孟海逗笑。

闻言，水滟忍俊不禁失笑，看出他眼底的坚持，当下也只能窝心地接受好意，坐上后座后，马上将厚外套给举上自己头顶，不让雨丝淋到自己，以免害他受人耻笑。

“多谢配合！”孟海见状立即笑开了脸，高高兴兴踩着铁马，速度飞快地载着她往水家飙去。

而后座，头、脸、上半身全裹在男性厚外套下的水滟，鼻间似有若无地嗅闻到一股属于外套主人的清爽男性麝香味，优美唇瓣不由自主地往上微弯，泛起一抹淡淡浅笑……

呵……是他的味道。

晚上十点多，结束每日和水滟聊天道晚安的热线，孟海怔怔地躺在房间舒适柔软的大床上，翻来覆去好一会儿却始终睡不着，只觉胸口好闷，呼吸有些灼热、困难。

呆呆想了下，他起身翻出抽屉里的耳温枪，迅速利落地“举枪自尽”后，很快的看了眼电子数字，当场傻眼。

“三十九度？不会吧！我的身子真这么娇贵，才淋了点雨就马上发烧？”

有些不敢置信，他瞪着耳温枪良久后，终于认命苦笑地下床，来到厨房倒了杯温开水后，又自医药箱里找出一颗退烧药，正准备服药吞下之际，一道焦急老嗓蓦地自背后响起──

“阿海，你从医药箱里拿什么药吃？”

啊！完了！缓缓转过身看着自家爷爷，孟海霎时干笑不已……死定了！明天肯定要被迫请假，没法到研究室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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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请假？”听着电话那头给的答案，水滟不禁一愣，怎么也没想到孟海今天竟然没去研究室。

“可不是！根据可靠情报，听说是发烧了。”研究室那头，王雄二故意透露讯息给她。

“发烧？”轻声重复，水滟眉头微蹙，怀疑是因为昨晚他把外套脱下给她所造成的。

“是啊！好像是因为淋了点雨的关系。”

果然！猜疑得到证实，水滟不禁暗暗叹气。唉……昨晚他送她回去后，她还特地到大哥房间找了套衣服让他换，没想到还是病了。

“水医生，妳要不要去给孟大少探病？那家伙只要身子一病，胃口就不好，胡乱使性子不吃东西，简直像个孩子，妳去压制一下他好了。”电话那头的王雄二太了解某人了，是以热烈地鼓吹她去制人。

得知孟海发烧后，不管是基于道义还是关心，水滟本就想前去探望，当下轻“嗯”了声，问明住处后，她挂下电话，出了房门来到客厅。

“妈，我有事出去一下。”向眼睛盯在电视屏幕上的母亲告知一下，她准备出门。

“咦？阿滟，妳今天不是没诊吗？”刚好遇上广告时间，水母视线从电视荧光幕转移到女儿身上，有些纳闷她要去哪儿？

“是没诊。”点点头，水滟低头穿鞋。

“那妳要上哪儿？”怪了！女儿向来怕冷，这些天寒流来袭，若没要紧事，她怎会愿意出门吹冷风？

“我找孟海，听说他发烧了。”淡淡解释。

“发烧？是昨晚淋雨的关系吗？”水母昨晚在家，知道他脱外套让女儿挡雨的事情，当下不禁急忙关切。

“嗯。”穿上外套，准备出门。

“等一下！”连忙喊住人，水母急匆匆起身往厨房走，口里叨叨念念地交代，“我正好煮了锅桂圆姜母茶，还热腾腾的呢！倒些让妳带去给他润润喉、去去寒。”话落，身影已经消失在厨房门口。

见状，水滟微笑静静等着，不到三分钟，水母再次回到客厅，将手上的东西塞给女儿──

“喏！我全装在里面了，拿去给阿海喝吧！”

低头看着手中体积不小的容器，水滟沉默了良久后，终于抬头，“妈，这是热水瓶。”

“我一时找不到小的保温壶，只好拿热水瓶装了。”水母一脸的笑，丝毫不觉得有哪儿不对。“反正功能一样，都是保温用的。”

真要抱着一只体积不小的热水瓶出门？再次低头瞪视手中之物，水滟陷入无语中。

这是……孟海的家？

抱着一只热水瓶下了出租车，水滟瞪着雕花镂空铁门内占地宽广的庭园和后方红瓦白墙的大豪宅，不禁怀疑起出租车司机是否载错地方了。

可是……眸光扫向门牌，再对照手中纸条上所抄写下的地址，然后又看向雕花大门旁的柱子上所刻的“孟宅”两个字……看来出租车司机没载错，她不能随便冤枉人。

唉……原来那对像熊般的双胞胎兄弟开口闭口喊某人孟大少，是有那么一点根据的。

怔忡了下，她不再多想，扬手按下电铃，五秒钟后，对讲机传出声音──

“请问找谁？”大约五、六十来岁的女嗓透过对讲机询问。

“对不起！我想找孟海。”水滟礼貌回话，心中暗自猜测着这中年女人可能会是孟海的什么人？

“请问妳和小少爷有约吗？”

小少爷？柳眉微挑，水滟怎么也没想到这种古代词还会在现今社会出现，不过至少可以猜出，这位伯母可能是孟家的管家之类的。

“没有。”下意识地轻摇着头，她声调依旧平淡无波。

“那就很抱歉了！小少爷身体有点儿不适，今天不适合见客。”一听没有预约，对讲机马上传出为难婉拒声。

“伯母，我的名字叫水滟，是来探病的，可以麻烦妳问问孟海愿不愿意见我，好吗？”淡然的嗓音不卑不亢要求。

沉默了两秒钟考虑，对讲机那头的人心软答应了。“好！请妳稍等一下。”

“谢谢！”轻声致谢，水滟站在雕花大门外约略等了一分钟后，对讲机终于传来响应──

“小姐，很抱歉让妳久等了！小少爷非常高兴妳来探病，快请进来！”声音方落，“喀答”一声，雕花铁门自动缓缓打开。

有种过五关、斩六将，终于获准可以晋见皇帝的古怪感觉。水滟迅速穿过宽广庭园，来到白色豪宅的玄关前廊下，正要举手敲门之际，整片桃花心木所裁成的大门蓦地开启，门后就站着一个五十来岁、有着中年发福身材、满脸慈祥笑意的妇人。

“水小姐，快请进、快请进！”王婶热情招呼，对水滟充满了好奇。呵……不知这位小姐和小少爷是啥关系？小少爷一听她来探病，原本没精打采的眼儿都亮了起来，笑得简直和她那对双胞胎笨儿子陷入恋爱时的傻相一模一样呢！

微微一怔，不懂眼前妇人为何这般热情，水滟颔首致意了下，随即尾随妇人进入屋内。

“水小姐，妳先请坐，小少爷马上来！”将人带到客厅，王婶请她落坐后，又笑呵呵道：“稍等一下，我马上为妳送茶水、点心来！”

“不用了……”不愿麻烦人，水滟才出声，却见她已飞快离开客厅，眨眼间就不见身影，想阻止已来不及了。

算了！摇摇头，她将心思转回，迅速地扫了周遭一圈，发现整个客厅设计的非常雅致舒适，所有的家具样样是精致臻品，就连足下踏的亦是顶级的长毛波斯地毯，看得出来是颇有身家背景的人才住得起这样的房子。

孟海似乎不如表相那般单纯哪！他……究竟有着啥样的身家背景？

暗自猜疑，她四下浏览的目光最后落至摆在一旁矮几上的照片上，心中的疑惑霎时得到解答。

照片其实没啥不对，上头只有一老一少两个男人，娃娃脸年轻男人笑得很开心，长臂亲亲热热搭上老人肩膀，而老人平日只要出现在媒体上总是板着的严肃脸庞，却在娃娃脸男人亲热搭搂下，难得地显露出慈祥笑意。

很显然的，这是一张感情融洽的祖孙合照，娃娃脸男人自然是靠喝欧雷来保养的孟海了，可那老人却是……却是台湾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孟氏企业集团的老董事长与精神领袖，同时也是长华医院创办人的孟老先生啊！

瞪着相框中的照片好一会儿，水滟心中万分惊讶，怎么也没想到看起来很平民化，甚至还有些脱线、脱线的孟海竟会是……

难怪！难怪先前她提到自己可能会因为张明宏的作怪而离开长华时，他会信心满满的说自己有后门可以钻。

呵……原来后门根本就是他自己哪！

“水滟！”蓦地，孟海惊喜叫声响起。

听闻背后传来的叫唤，水滟缓缓回身瞅凝，神色波澜不兴，看不出她对于孟海的惊人身分有啥心思。

“水滟、水滟……”一连喊了好几声，孟海飞快冲到她面前，娃娃脸上的红晕也不知是发烧还是兴奋所造成。“没想到妳会来找我，我好开心啊！”

轻“嗯”一声算是回应他的连声叫唤，水滟神态沉静。“我打电话到研究室，听说你发烧了，所以来看看。”

“呃……其实没啥严重，是我爷爷太紧张了，硬要我在家休息。”搔着头，他尴尬解释，怕她认为他太没用，才淋个雨就病歪歪。

感受到他呼出的灼热气息，水滟淡淡瞅睇一眼，嫩白掌心往他额上一贴，冷冷道：“烧成这样，还不严重吗？”他的体温好高啊！

呃……她是不是在生气啊？虽然在暖气放送的温暖室内，孟海却感到飕飕寒风吹过，吓得他心下直打鼓，很是胆战心惊。

“水滟……”心虚嗫嚅叫唤，可怜兮兮像只被主人责备的小狗。

“笨蛋！”啐骂一声，被他无辜的表情给软化，水滟拉着他一起坐下，摇头失笑。“你对我心虚些什么？因淋雨而发烧又不是你愿意的，再说你会这样还是为了我呢！”这让她很愧疚的。

“我、我发烧总比让妳发烧好……”孟海羞赧地直搔头，含蓄表达心意。

闻言，水滟不是不清楚他对自己的心思，当下清冷的丽颜不禁微微泛红，正不知该如何响应时，王婶恰好出现，在瞧见两个年轻人脸上都有着羞色时，顿时眉开眼笑，送给孟海一记加油打气的眼神，很识相地不当电灯泡，飞快在桌上摆好热茶和点心后，又马上闪人，好让两人能独处。

被王婶这么一记“暗送秋波”给惹得尴尬不已，孟海知道水滟也看在眼里，不由得假咳几声，忙不迭赧笑招呼。

“水、水滟，吃点心吧！王婶烤的小饼干很香的。”话落，急忙为她倒了杯热奶茶，正想也替自己倒一杯时，却被阻止了。

“你喝这个！”摇摇头，伸手制止他倒下第二杯，水滟从脚边拿起“千里迢迢”抱来的热水瓶。

“什么啊？”没想到她还带来一只热水瓶，孟海非常好奇。

“桂圆姜母茶，我妈煮的，要我带来给你喝。”打开瓶盖，她倒了一杯给他，还冒着热腾腾的白烟呢！

一听是水母煮的，孟海当然极力捧场，不由分说先捧来呷上一大口，直拍马屁称赞。“好喝、好喝，伯母煮的桂圆姜母茶味道真棒！”

闻言，虽明知他有意讨好，水滟还是笑了，等他将一整杯热茶都喝光后，突然攻其不备地拿起矮几上的相框凑到他眼前，扬眉淡问：“你孟大少的外号真不是叫假的，是吧？”

先是愣愣地看着与爷爷合照的照片，随即意识到她已经知道他的家世背景，孟海猛地跳了起来，惊慌失措地结结巴巴解释。

“水、水滟，我……我不是故意要隐瞒……隐瞒妳的……是……是完全没有想到这会是个问题，我……我……”实在口拙至极，“我”了个半天却始终不知该说什么，心中万分仓皇，好怕她误会他故意隐瞒而生气。

“你紧张什么？”对他的强烈反应反而感到奇怪，水滟好笑地拉着他再次落坐。

“妳……不生气？”小心翼翼瞅着她，孟海心惊胆跳地问。

“我为什么要生气？”拧眉不解。

“我从来没告诉妳，有关于我的“底细”。”心稍稍安了，可娃娃脸还是盈满谨慎之色。

“我也从来没问啊！”她没问的事，他没说也是很自然。再说，他也只是没到处向人炫耀自己的家世背景，从来就没说谎瞒骗，有啥好不高兴的？

“原来妳真的没生气！”确定她真的不以为意，孟海松了口大气，登时咧嘴笑得灿烂如花，一颗差点被吓得停止跳动的心，总算又恢复正常心跳了。

柳眉微蹙，为他以为她会不高兴而感到奇怪，但水滟没再多说什么，径自问出自己的疑惑。“长华医院里，好像没多少人清楚你的身分，是吧？”

“嗯。”点了点头，他尴尬地摸着鼻子。“只有金刚兄弟和王院长知道……”嗓音微顿了下，想到啥似的，又马上补充，“现在张明宏也知道了。”

张医生？微微一愣，眸光往他凝去，水滟有些疑惑。

“呃……我正在对王院长开后门，确定妳明年能收到聘书时，刚好张明宏也在场……”好心虚地偷偷瞅她一眼，孟海干笑直搔头。“水滟，妳介意我插手管妳的事吗？”

没想到他已经悄悄为她打点好一切，水滟心中登时一暖。

“为什么要介意？有人可当靠山，让我继续窝在长华，高兴都来不及！以后，我在长华可以呼风唤雨，没人管得着了。”微微一笑，心中很清楚，若是旁人，她肯定会极不高兴；但对象是他，她竟不觉得把自身的麻烦事丢给他解决有啥不对。呵……真是奇怪，是不？

“那就好！”孟海安心地拍拍胸口，傻笑不已。

见状，水滟抿唇浅笑，又转回原先话题。“为什么不让人知道你的身分？你低调得令人感到惊奇。”能窝在自家开的医院内做医学研究工作，却始终不让人发现他的真实身分，这保密功夫也真是厉害了。

“很多人知道我的背景后，对我的态度便会变得不一样，我并不喜欢那种感觉。”耸耸肩，孟海这是经验之谈，无奈地笑了笑后，他瞧着她，心口不自觉揪紧，嗓音有些迟疑。“水滟，妳……在意我的家世背景吗？”

以往，若让人知道他的家世后，大部分的人会另眼相待，奇Qisuu.сom书刻意讨好；但更有小部分的人会有意无意与他画清界线，好证明自己不是攀附权贵之流。以她的性情，是不可能会刻意讨好奉承的，但……会为了避免麻烦而与他画清界线吗？唉……好担心啊！

“你是谁？”闻言，她不答反问。

“孟海。”虽不知她为何这般问，还是乖乖回答。

深深瞅凝着他，水滟沉静淡笑。“这就是了！我以前认识的人叫作孟海，现在也叫孟海！我是与孟海这个人交朋友，又不是与他的家世背景交朋友。”

她认识的人就叫作孟海，就算如今多了一个孟老先生之孙的身分，他也依旧叫作孟海，不是吗？

“水滟……”得知他在她眼中就是一个纯粹的个人，没有其它外在的附加条件往他身上挂，孟海不禁感动轻叫，心中欢喜异常。

“嗯。”轻应一声，水滟大概能猜出他的心思，不禁抿唇浅笑，真觉名门之家能养出他这样单纯的人，也算是奇迹了。

“听……听妳这么说……我……我好高兴啊……”嗓音有些激动，因而显得结巴。

“笨蛋！”水滟忍不住又想笑。

见她红唇漾笑，弯起一轮优美弧度，像朵悄然绽放的清莲，美得教人移不开视线，孟海不禁心神一荡，再也难以自抑对她的情感。

“水滟……”再次轻喃，缓缓的，体温偏高的大掌轻柔捧起她的脸，在那张想望许久的艳红小嘴上印下他灼热双唇。

有些恍惚、茫然，虽知他在亲吻着自己，水滟却丝毫没有想推开他的冲动，任由他在自己唇上辗转细吻，攻城略地……

呵……灼热、柔软、酥酥麻麻、带着一股香甜的桂圆味，这就是他的滋味哪……她想，她喜欢他的吻──如此的温柔、不带侵略性，宛若将她视若珍宝般细细描绘、探访。

缓缓阖上了眼，水滟漾起一抹醉人微笑，下意识地给予了回应，却引来孟海的粗喘呻吟，更加热情的纠缠，让她再无撤退的后路……

良久、良久后，两人终于气息微喘地分了开，眼眸蒙眬凝睇对方艳红如火的脸庞……

“水滟……”瞅着她，孟海终于低喃柔唤，眸底闪着炽热灿亮的光芒，只觉自己心跳好快，脸颊好热，甚至连鼻腔也感到有股温热滑过……

“孟海……”凝着他，水滟蓦地叹气。“你流鼻血了！”

鼻血？茫然一愣，下意识伸手往鼻下抹去……咦？有血！怎么会？

看他还一脸傻相，根本没反应过来，水滟二话不说，立即压着他躺倒在沙发上，迅速找来面纸帮他拭去脸上血迹。

“怎么会这样？”凄厉惨叫，孟海总算反应过来，不敢相信这种漫画才会出现的情节竟然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

哇咧──他一定在什么地方得罪了老天爷，才会恋爱运这么背，什么夸张糗事都会在心仪女子面前发生。

呜……连接个吻也会流鼻血，水滟会不会认为他气虚体弱，和他在一起不会有“性福”啊？不行！不行！一定要澄清才行。

“都流鼻血了，还问怎么会这样？”有些啼笑皆非，水滟忍俊不禁笑斥。呵……她实在不知该说什么？接完吻马上流鼻血的男人，实在是……不多见哪！

“水滟，我绝对不是那么“虚”的男人，妳要相信我！”孟海急急叫道，就怕被误会。“一定是因为发烧，所以才会这样啦！”呜……好想哭！

“说什么你！”听出他的弦外之音，水滟嫩颊泛红，不理他情急下的胡言乱语。

“水滟，我……”他想起身，却马上又被推回。

“别乱动！”抽来更多面纸拭去不断流出的鼻血，水滟笑意敛去，眉头微蹙。

“血还没止，别起来。”话落，迅速将面纸卷成条状塞进他的鼻腔，好帮他止血。

眼看她皱眉，孟海只能乖乖噤声，悲哀万分地任由她整弄，心想自己在她面前是一辈子翻不了身，永远留下厕所溜鸟和鼻塞面纸的可笑拙样了。

好一会儿，当水滟处理完后，却见他一脸羞愤、悲绝样时，忍不住摇头轻笑。

“水滟，妳知道吗？在妳面前，我的形象全没了。”忧伤地喃喃自语，他觉得好没面子。

“没关系，我就喜欢你的没形象！”嘴角微微一勾，水滟淡笑道。呵……就是他这种常常脱线、凸槌的有趣样，才会让她对他不自觉撤下心防，不知不觉被占据了心房。

耶？意识到她话中之意，孟海愣愣地看着她许久，最后娃娃脸上浮现欣喜若狂的灿烂笑容，倏地翻身坐起，将她给一把抱住，嘴里不断惊喜大叫──

“水滟，水滟，我没听错，是不是？是不是？这绝不是我发烧引起的幻听，对不对？”

“不对！你听错了！”被紧紧拥入怀的人脸儿微红，抿唇淡笑出声，故意逗弄他。

“我不管！我不管！就算听错，我也要当真！”哇哇大喊叫笑，他将她给搂得更紧，心中欣喜暗付──

呵……原来，有时常在心仪之人面前出糗，也能掳获美人心呢！今天突如其来的这场鼻血灾难，也算是有价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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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翌日。

水滟刚为一位病人开完刀，一脸倦容地从开刀房出来，正准备离开时，没想到却遇上了正要进去隔壁开刀房执行手术的张明宏。

“哟！水医生刚开完刀啊？”一见人，张明宏笑着开口招呼。

“嗯。”微微颔首，水滟不欲多与他牵扯，迈步继续前行。

“哎呀！水医生，妳急什么？”伸手拦人，张明宏扯开一抹恶意笑容。“急着去找情人是吗？说到这个，我突然想到，以后还要多望妳提拔了。”

去路被阻，水滟心下不耐，冷声淡道：“张医生，你说笑了！我只是个小医生，哪能提拔你什么？请让让路，我很累了。”

“怎么不行？妳那男友可是孟氏集团同时也是长华医院创办人──孟老爷子之孙，以后妳想当院长都没问题！”妒恨恶笑，张明宏又故作恍然道：“到现在我才明白，原来水医生就是钓了只金龟，才会对旁人不屑一顾啊！”话中明显暗示她是个拜金的女人，摆明了故意要激怒人。

由于他声音又尖又响，又是将她拦阻在医护人员人来人往的开刀房外的走廊上，是以此话一出，顿时引来其它人的好奇注目，纷纷竖起耳朵，想知道水滟医生的最新八卦。

奈何水滟根本不受激，只是淡淡看着他，语气平静至极。“张医生，医院内请降低音量。”实在是有点吵啊！

“妳……”她越是无动于衷，张明宏越是气结，愤怒的情绪让他五官顿时扭曲丑恶起来，越加恶言相向。“我还以为妳有多清高，原来也是那种巴着金龟，奢望嫁入豪门的拜金女人！”

就算她是奢望嫁入豪门当少奶奶的拜金女，也与他无关，轮不着他来指责她吧！究竟他以为他是她的什么人？

柳眉一挑，水滟既觉莫名其妙又感到可笑，但脸上依然波澜不兴。“张医生，你说完了吗？”若说完了，可以让她走了吧？

没料到她丝毫不动怒，反倒自己激动得像跳梁小丑，张明宏又气又怒，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却又拿她没奈何，最后只能大喘几口气，以着只有她听得到的音量恨恨低声道：“水滟，我警告妳，妳最好不要在某些有影响力的人耳边说我一些是非，阻碍我升当外科主任的前途！”

他口中“某些有影响力的人”自然就是指孟家人了。

原来恶言恶语说了一大堆，最终目的就是怕她心存报复，怂恿孟海干预医院内的人事升迁，坏了他的主任大位啊！

总算明白他拦下她的目的，水滟觉得可笑不已。什么样的人，往往会把别人看作和他自己一样，张明宏就是最佳的范例！

“张医生多虑了，我没那么大的本事！”古井不波，她淡声道。

“最好如此！”暗暗咬牙，退开，转身步入开刀房。

见状，疲惫至极、只想早一点回去好好休息的水滟，忍不住感激涕零，深深觉得此刻的张明宏是他这一生中最迷人的时候，只是……有点同情如今躺在开刀房等待他执行手术的病人。

愿上帝保佑，阿门！

话说，自从接过吻、互相明白对方的心意后，孟海和水滟的关系跃进了一级，两人互动的更加频繁而亲密。

不过，孟海也真不知是身子太娇贵还是怎地，发烧的情形一直时好时坏，有时好了一两天后，又会再度复发，身体也常常容易感到疲倦，然而在瞒着自家爷爷、不让他老人家担心的同时，他只一直当作自己太不中用，并没做过多的联想。

这日，他在研究室里接完水滟打来“提醒”他得多喝水、上厕所的电话后，立即乖乖奔去洗手间小解……

“铿啷！”蓦地，一道细微清响乍起，孟海一愣，随即发现自己的小弟弟不再痛如刀割，排尿从此“一泄千里”，没有了“滴滴香醇、意犹未尽”的情况后，当下不禁喜极而泣，振臂欢呼──

“哇哈哈……我出运了！我出运了！”呜……多么艰辛而又痛苦的过程，如今终于……终于终结了！

洗手间外，一群守在门外，等着随时冲进去解救“溜鸟尸体”的人，在惊闻里头传出的长叫后，不禁纷纷面面相觑──

“孟大少吼些什么？”

“听说是出运了！”

“出运？没说错吧？大号应该是出恭才对啊！”

“你们一定要这么“亏”他？好心一点啦！”

正当一群人嬉笑揶揄之际，蓦地，洗手间门霍然大开──

“哈哈哈，我出运了！我终于出运了！那颗该死的结石终于舍得离开我温暖的身体，投向马桶大海。”

霎时间，就见孟海欣喜若狂冲了出来，激动仰天长啸的同时，边兴奋地对所有人奉送一记熊式拥抱，然而方才原本还是嬉笑调侃的一干人，却在他开门冲出的瞬间，纷纷一脸惊吓地瞠大了眼，表情全部僵住。

“呃……孟大少，你这模样实在是给他有点恐怖……”瞪着他，王雄二干笑不已，代表众人发言。唔……脸上挂着两管鼻血不断流出，画面实在有点惊悚恶心，差点还以为见鬼了。

“怎么了？”因太过兴奋，孟海还没察觉自己此刻的“血腥状态”。

“你流鼻血了！”指了指鼻子，王雄一好心提醒。

“鼻血？”大手迅速往鼻下一擦，果然抹了满手心的血迹，孟海不禁傻眼，随即疑惑嘀咕。“怎么回事？这些天不是发烧就是流鼻血，我有虚成这样吗？这可不能让水滟知道，不然她肯定要以为我无法给她“性福美满”的未来……”

听他嘟嘟囔囔的自言自语，王雄一像是想到啥似的，心下猛地一凛，惊觉事情有些不对劲。“孟大少，你最近常这样？”

“怎样？”忙着抽面纸为自己止血，孟海心不在焉回问。

“流鼻血、发烧？”

“是啊！我的身体还挺娇贵的。”苦笑自嘲。

“你最近是不是常常动不动就瘀血，而且还很容易感到倦怠？”继续追问。

“呃……好像有这么一点。”听他问起，孟海这才后知后觉想到。先前，只是被张明宏抓住手腕就瘀血了一圈；近几日更是常轻轻撞到就青紫了一大片，而且不知为何，最近也越来越容易感到疲倦。

闻言，王雄一凝起了脸。“孟大少，你立刻去做血液检查。”

呆了呆，孟海平日虽然脱线、脱线的，但听他这样一说，不笨地马上意识到他的怀疑，当下不禁喃喃苦笑，“原来如此……是啊！我怎么这么粗心，一直没去注意呢！”

一旁，其它人皆是医界、生物科技界的专业人士，闻言后不禁立即想通，众人脸色不由得僵凝肃穆，再也无平日的轻松嬉笑的气氛，担忧的眼神不约而同往孟海瞧去。

“哎呀！大家别先担心起来放，说不定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呢！”回异于众人的严肃，孟海反倒想得开，笑着直打哈哈，只是……

唉……话虽这么说，可机率很高啊！毕竟他的家族是有这种病例的。

晚上十点半，水滟房内的电话声准时响起。

“喂？”应该是他吧！窝在被窝内，还没听到对方的声音，水滟就几乎可以猜出是谁打来的，毕竟每天这个时间通电话是他们之间的习惯了。

“水滟，是我，孟海。”电话那头，轻快的叫喊传了过来。

果然！微微浅笑，水滟调整了个更舒适的姿势，还没说话，就又听他叫笑声响起──

“水滟，我有好消息要告诉妳！”

“什么好消息？”

“哈哈哈，我出运了！今天，我终于把那颗卡在尿道作怪的结石给“解放”出来了，恭喜我吧！”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听他如此开心叫笑，水滟有趣反问：“你有没有把那颗结石捡起来裱框，以兹纪念？”

“不！我把它冲进化粪池“遗臭万年”，报复它对我造成的痛苦！要知道，与我作对是没好下场的，嘿嘿嘿……”装出武林大魔头武的邪恶笑声，他故意凶狠叫道。

闻言，水滟失笑不已。“为了庆祝你终于终结了“尿路交通黑暗期”，明天我请你吃饭。”

“呃……”邪恶笑嗓蓦地一顿，似乎有些为难。“明天我……我有事，没有空……”

“是吗？”微微一愣，水滟随即又道：“没关系，有事你去忙吧！”看了看时间，她淡笑提醒。“快超过你的睡觉时间了，去睡吧！”

“没关系，我今天想和妳聊久一点！”孟海急急叫道，不想这么快挂电话。

隐隐察觉到他的焦急与异常，水滟怔了怔，却也不动声色，微笑着应好，又与他聊了许久，直到时针直逼十二大关，两人声音都已显出倦意，孟海才有些不舍地道晚安。

“水滟……”道完晚安，临要挂下电话之际，他又突然出声。

“嗯？”她等着他要说些什么？

“我……我……”支吾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把话缩了回去。“没什么！只是想告诉妳，我真的好喜欢妳！”

闻言，清丽脸庞蓦然泛红，水滟柔笑着又与他道了次晚安后，终于挂下了电话。然而，一结束通话，她马上警觉不对地沉思起来。

他……有些不对劲！

今晚，他的语调轻快过了头，简直像似刻意佯装出来的；还有，以往他就算再忙也不可能拒绝她的邀约，甚至刚刚讲电话时还有些支支吾吾的，似乎有话没敢对她说，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想了许久却始终没有头绪，不知为何，水滟心头袭上一抹阴影，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

长华医院，顶楼某间极为隐私、号称总统套房、只保留给孟家爷孙俩使用的顶级病房，如今正躺了个年轻的娃娃脸男人。

就见娃娃脸男人才挂下电话，马上就接收到从小一块玩到大的哥儿们所投来的不赞同目光。

“孟大少，你真不打算告诉水医生？”王雄一叹气询问。

“你要我怎么说？”无奈苦笑，孟海此时的脸色显得苍白而疲惫。“直接告诉她，我得了血癌吗？我怎么说得出口？”唉……是的！他的血液检查结果出来了，而所有的检查结果都明白显示──他确实得了血癌。

如果在水滟尚未对自己动心前，基于朋友情谊，他会告诉她，甚至会开玩笑说若有个不幸，记得要来参加葬礼；但如今，在他已撩拨了她的心、使她对自己动情后，他怎么说得出口？

“纸是包不住火的。”王雄二不赞同地说道。时间一久，水医生一定会察觉到不对劲的。

闻言，孟海沉默不语，疲惫地阖起了眼，看在坐在病床旁一脸忧心忡忡的老人眼中，不禁心中泛酸，老眼滚泪，枯瘦老手颤巍巍抚上孙子苍白脸庞，深怕三十年前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剧重演。

“爷爷……”感受到枯瘦老手的颤抖，孟海又缓缓睁开了眼，眸底盈满歉疚。“对不起，让您担心了……”

“傻孩子！”向来坚毅的老人，老泪瞬间掉下。“你这孩子说什么傻话……”

“爷爷。”伸手抹去老人脸上的热泪，孟海咧嘴笑道：“不要担心，我会好的！因为我还要继承您庞大的财产，当孟氏集团的快乐大股东呢！爸爸没法继承的，当儿子的我一定不会放过！”

“这、这是当然……这是当然的……”连连点头，孟老爷子知道孙子病中还特意逗他开心，心中既感伤又难过，脸上却忙挤出笑。“爷爷一手创下的家业，不留给你还留给谁？”

“可不是！快乐大股东我当定了，才没这么简单就放弃呢！”孟海又笑，可脸上的疲惫却加深了。

“别说了，你快休息吧！”孟老爷子看出他的倦态，连忙要他休息。

“嗯！爷爷，您也早点回去休息，别留在这儿陪我。”话落，他再次阖上眼，不一会儿就沉沉睡去。

眼见他已入眠，孟老爷子深深看着他许久后，终于转身步出病房，同时还以眼神示意金刚兄弟随他出去。

“我问你们，水滟是谁？”一出病房，才关上门，孟老爷子马上关切追问刚刚和孙子讲电话、让孙子很在意的女子究竟是何人？

“呃……”金刚兄弟互觑一眼，有些迟疑究竟该不该说。

“还不快说！要我找王婶逼问你们吗？”见他们神色犹疑，孟老爷子不禁厉声喝道。

“哇──老爷子，千万不要！我们说、我们说就是了！”金刚兄弟不约而同急叫，生平最怕的就是自家老娘，而老娘最尊敬、最遵其意的人，没有别人，就是眼前的孟老爷子。

唉……谁教王家以前受过孟家的恩惠，就连他们两兄弟也是老爷子一手栽培长大的，所以老爷子何必搬出老娘？只要他老人家眼一瞪，他们哪有不乖乖一五一十告知的道理，是吧？

“那还拖拉些什么？快说！”孟老太爷又厉喝。

被喝的忍不住脖子一缩，两兄弟以神奇的视线做沟通，最后达成无声协议，由老大代表发言──

“其实水医生是孟大少喜欢的女人啦！”摸摸鼻子，王雄一招了。

“阿海有喜欢的女孩子了？”闻言，孟老爷子有些惊讶。

点点头，王雄一详详细细地将孟海如何“煞”到人家和笨拙的追求过程一一说给孟老爷子知道，直到最后，才忍不住叹气──

“前些阵子才听孟大少开心地说水医生接受了他，两人关系更进一层，没想到如今却……”嗓音一顿，再也说不下去。

闻言，孟老爷子老脸黯然，只能深深叹气。“苦了那孩子了！”

好不容易在感情路上开了花，自己却得了血癌，教他怎么忍心告诉心爱女子自己的病况？

“老爷子，我们真不让水医生知道吗？”王雄一总觉这做法并不妥当。

“让阿海自己决定吧！”孟老爷子如今只想凡事都顺着孟海，让他开开心心的，那就行了。

再次叹气，老人家不再多说什么，径自转身又进了病房。

眼看他转进病房的背影，金刚兄弟互觑一眼，心中皆有着同样的感慨──

以往在他们眼中坚毅如巨人一般、像似永远也不会倒的孟老爷子，刚才的背影竟显得如此孤单脆弱，就连步伐也踉跄不稳起来。

老爷子在世仅存的亲人就只剩孟大少了，就算拥有再多财富，失去了唯一亲人，又有何乐趣？唉……孟大少，你要加油啊！

事情……大大的不对劲！

门诊室内，看完最后一个病人后，水滟呆呆坐在椅子上怔忡出神，心中的阴影与不安越来越扩大。

七天了！她没见到孟海本人已经七天了！

虽然每天晚上依然会接到他打来聊天道晚安的电话，但总觉得他的声音一天比一天没精神，而且……以前他从没过这么久不来找她，究竟他是怎么了？

“水医生，不好了！”蓦地，门诊室的门被人猛力推开，俏护士急匆匆冲了进来。

“怎么了？”回过神来，水滟柳眉微蹙。

“水医生，妳那个男朋友是不是就是我们长华医院创办人孟老先生的孙子，名字叫作孟海？”

“妳怎么知道？”有些惊讶。

“上回张医生在开刀房外堵妳时所说的那些话，很多人都听见了，医院内现在最新的八卦就是水医生妳要嫁入豪门，以后不仅当少奶奶，就算要当长华医院的院长也没问题了！”人家她都有在注意最新的“讯息”说。

原来当时张明宏的那番话全落入别人耳里了啊！医院内还真是没有秘密，八卦、流言满天飞哪！

暗暗叹气苦笑，水滟淡然道：“我的男友确实是孟海，不过这和妳的“不好了”有啥关系？”坦然承认，自觉和孟海交往没啥见不得人的。

“哎呀！最重要的竟然忘了讲。”被这么一提醒，俏护士叫了起来，随即挨到水滟身边，神秘兮兮的压低嗓门窃窃私语。“水医生，妳知道我们长华顶楼有问号称总统套房、平日不开放给一般人使用的病房吧？”

“嗯。”轻应一声，依然听不出重点。

特意看她一眼，发现她神情沉静，没一丝身为人家女友该有的担忧，俏护士不由得小心翼翼道：“水医生，妳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我该知道什么？”听出她话中似有深意，水滟心下莫名一凛，隐隐有股恐慌……她方才问着孟海的事，难道和他有关？

看来水医生真的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有些同情瞅她一眼，俏护士小声转告听来的消息。“水医生，我听说……听说孟先生得了血癌，现在正住在那间“总统套房”。”

脸色霎时惨白，水滟只觉脑中轰轰作响，思绪一片空白……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水医生？水医生？”

愣愣瞪着不断叫唤她的俏护士，水滟强抑住心中不断扩大的惶恐，瘖痖颤声，“不……不可能……”

“是真的！”几乎要举手发誓，俏护士急急又道：“这是个秘密！被派上去照顾孟先生的医护人员都被下了封口令，不得对外透露任何消息。我有一位要好的学姊就是被调上去的护士之一，是她私底下偷偷告诉我的。”

听她言之凿凿，水滟心中更慌，微抖着手，颤巍巍地拿起电话想打给孟海求证，然而──

不通！孟海的手机竟然不通！

白着脸，她飞快拨出另一组号码，所幸，响了两声，马上就接通了──

“王雄一先生？”

“我是！妳是……水医生？”显然的，电话那头的人听出了她的声音。

“是的！”

“呃……请问有什么事吗？”嗓音迟疑，暗暗冒冷汗。

“孟海他……他罹患了血癌，是吗？”唇瓣苍白无血色，却依然果断地吐出单刀直入的问题。

“……”沉默。

“告诉我！”她冷声厉喝，态度坚决。

“这……应该是个秘密的，妳怎么会知道？”算是间接承认了。

原来是真的！

脸色更加雪白，她捂着唇，心口揪得几乎快喘不过气，浑身不由自主发颤。“我……我要去看他……”向来清冷不波的嗓音，此刻竟隐隐含着泣音。

“妳上来吧！”王雄一忍不住叹口气。

连说再见的时间也不愿浪费，水滟飞快挂断电话，踉跄起身给了从刚刚就一脸担心看着她的俏护士一个感激的拥抱。“谢谢妳告诉我这件事！”

话落，她昂头整理好心情，带着坚定眼神大步离开门诊室，前往顶楼的“总统套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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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以一个刚获知情人罹患血癌的人而言，她实在是镇静过了头。看着虽显苍白却看不透心思的沉静女子，金刚兄弟忍不住这般想。

这就是阿海喜欢的女人吗？果然性情坚毅，短短时间内就能调整好自己情绪。打量着人，孟老爷子暗暗点头。

病床旁，无心去猜测旁人的心思，水滟眸光无法自正陷入沉睡的孟海脸上移开，只能痴痴瞅凝着。

才几天的时间，他竟已消瘦成这样，气色败坏至如此，可却还每天强打起精神和她通电话，言谈开朗轻快地逗她开心，自己强忍着痛苦却什么也不告诉她……这男人好过分……真的好过分……

纤指怜惜地抚上已略微凹陷的娃娃脸，水滟心中好气……真的好气……

“哇──谁捏我？”蓦地，正在沉睡的孟海发出一道虚弱惨叫，当场吓得一旁的金刚兄弟和孟老爷子纷纷瞠大了眼，不敢置信地瞪向下毒手的女人。

咦？她不是很怜惜地抚着孟海吗？怎么转眼间就毫不留情地对病人“痛下杀手”？这女人究竟在想什么啊！

“是我！”不理会旁人瞪来的责难目光，水滟冷声回应。

“谁这么没良心，竟敢欺负病人？”大概是病胡涂了，孟海一时没听出水滟的声音，眼皮还没张开就虚弱抗议，然而当他缓缓睁开眼，乍见那张熟悉的丽颜时，他登时一惊，吓得脸上雪白无血色。

“呃……我在作梦，对不对？”不然她怎么会站在病床边啊？

“虽然医生有安抚病人的责任，但我必须很遗憾地告诉你──你再清醒不过了！”看着他惊慌表情，水滟莫名感到一股满足。很好！他也知道要怕了，是不？

完了！虽然不知水滟是如何知道他的事的，但如今她都站在这里了，肯定是很清楚他的一切情况，而且她还非常、非常的生气！

冒着冷汗，孟海心里七上八下的，求救的眼神瞟向不远处的金刚兄弟。

“呃……我想我们还是出去，让你们单独谈谈。”眼见情况不对，金刚兄弟不顾不断瞟来的求救目光，很识时务地异口同声道，硬拉着不是很愿意离开的孟老爷子飞快离开病房，留下他们两人自己去把事情“乔”好。

好个金刚兄弟，竟然见死不救！

眼神哀怨地看着三条背影消失在病房外，孟海好悲凉，真觉得天底下没有比他处境更可怜的血癌病人了。呜……他是个病人，为什么还得这样胆战心惊？

眼见自己被无情抛弃，再也求救无望，他只能勇敢面对“现实”了。

“呃……水滟，妳怎么知道我在这儿？这应该是个秘密，医护人员都被下了封口令了才对啊！”他嗫嗫嚅嚅地问，就算鼓起全部的勇气，依然感到心虚万分，声音小得像猫咪在叫。

“天底下有永远的秘密？”她扬眉淡声反问。人类奇怪的八卦心态，通常越是说秘密、不可宣扬的事，传的越是快速。

“……”听出言下之意，总算知道自己犯了啥错，孟海尴尬无语，可怜兮兮的眼神直看着她。

见状，水滟一瞬也不瞬地深深瞅着他，瞅到他心慌意乱，认错地垂下眼皮。

“对不起……”好心虚道歉。

“为什么要瞒我？”叹了口气，她幽幽问道。

“我怕让妳替我担心。”

“你原本打算瞒我多久？”瞠眼瞪人，实在不解他怎么会以为可以瞒得过？他这么多天不出现，难道她就不会起疑吗？

“瞒到我想好该怎么对妳说的时候，就会告诉妳了。”抬头偷觑一眼，惊见她脸色不善，赶紧又垂下头。

“那么你想好要怎么对我说了吗？”

“呃……就是还没，所以才一直没说嘛……”嗫嚅咕哝，觉得自己一点当病人的特权都没享受到，反倒像犯人被质询。

闻言，水滟实在好气又好笑，再看他虽然消瘦、但神态却很安然平静，甚至还能轻松地与她逗笑，心中不禁隐隐泛酸。

“孟海，你为什么可以这么平静的接受？”他如此的坦然，让她看了反而难受。

沉默了会儿，孟海拍了拍身边的空位拉她坐下，大掌紧紧密密包住温暖小手。“水滟，我有个爷爷，让他老人家为我这个晚辈的身体操心已经很不孝了，若我的精神状态再不稳定，整日哭天喊地、自怨自艾为什么得病的会是我，让他老人家看了不是心里更难受？

“再说，爷爷他已经经历过一次因血癌而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剧，如果我最终也将走到那个阶段，我希望能让他老人家的悲伤降到最低。”他平静微笑，果然是以最坦然的心态在面对自己的疾病。

“你不会！”不高兴他有自己可能有个万一的想法，水滟蹙眉轻斥，随即抓出他话中透露出的讯息。“你家人曾有过血癌的病史？”

为她的轻斥而窝心，孟海眨眼又笑，“不然妳以为长华医院是怎么来的？”

“不是你爷爷出资创办的？”

“我爷爷三十年前生意做得好好的，若没一些契机，怎么会突然想开家医院？”他笑，在水滟的帮助下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后，才继续又道：“其实我是个遗腹子，我那无缘的老爸在我窝在娘胎五个月时，就因血癌直奔天堂。

“这件事对爷爷造成很大的打击，虽然大体而言，血癌并不是一个遗传疾病，但爷爷他实在怕我这唯一的命根子有啥万一，索性就自己创办一家医院，广邀各科名医，想说若身体有啥状况，可以在自家医院接受最好的治疗……”顿了顿，不由得苦笑。“没想到他的未雨绸缪，还真的派上用场了。”

“孟海……”从进病房来，第一次见他露出这种感叹神情，水滟不由得心口一紧，然而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水滟……”大掌忽地紧抓住她的，孟海心情万分复杂地叹了气。“我对妳感到好抱歉。”

“为什么要向我致歉？”几乎可以猜出他的心思，水滟隐隐动了怒。

“我撩拨了妳，让妳动了情，但却可能无法给妳幸福，反倒有可能让妳伤心……”嗓音一窒，他虽然坦然面对自己的疾病，可面对她，却难受地再也说不下去了。

“你就那么确定我一定会为你伤心？”气他竟有这种想法，水滟冷声道。

“啊？”被她这种出乎意料的反问给弄得傻眼，原本感伤的情绪霎时不翼而飞，孟海反而觉得好哀怨。“妳不会为我伤心吗？”

她不是也喜欢他吗？怎么如今他可能翘辫子，她却说出这种话？呜……好无情啊！

“我当然会，可是那是我的问题！不论我为自己的爱情或哭，或笑、或伤心、或高兴，那都是我对爱情的付出，都是我心甘情愿的！可如今你却对我说抱歉，难道你是后悔爱上我？”她向来是情感内敛、不轻易说出口的人，可今天却恼得如此明白表达自己的感情。

“当然不是！”焦急大叫，深怕她误会，孟海又惊又慌地将她一把抱住，嘴里不住讨饶。“水滟，妳别生气！我怎么可能会后悔爱妳？妳最清楚我对妳的感情，别故意冤枉我！我知道我太自以为是，我错了，看在我是可怜的病人份上，原谅我啦！”呜……他认错啦！别吓他嘛！

被他搂在怀中，又见他如此惊慌，水滟不由得叹气，满腔的恼火顿消，认真问道：“孟海，你爱我吗？”

“当然爱！”毫不考虑地回答。

“有多爱？”

“呃……爱这种东西没法量化，教我怎么说？”有些傻眼她这么问，孟海好困扰，想了半天，最后如此举例：“我只能说，我爱妳的程度到达就算妳活到了八十岁，变成脸上满是蜘蛛线、嘴里无牙的老太婆，我还是会热情的扑上去吻妳。”

闻言，水滟噗笑出来，没料到他会举出这种例，当下不禁柔声道：“那也得你能活到那时候。”

“我尽量努力！”明白她话中之意，孟海给予承诺。

“那最好！”微微一笑，她神色沉静地瞅着他，波澜不兴又道：“孟海，我们结婚吧！”

“耶？”发出一声惊愕叫声，孟海瞪着她呆愣了许久，最后才干涩开口：“妳不怕守寡？”血癌的治愈率并不算高呢！

“我绝不守寡！”眼神坚定、直勾勾盯着他，水滟唇畔含笑却语出威胁。“若你真要上天堂享乐，我肯定要以遗孀的身分继承你的庞大遗产，然后找别的男人快乐享用你的“贡献”，让你就算死了也要气得跳脚。”

这女人……果真是狠角色！

嘴角隐隐勾笑，他假意揉着额头，佯装无奈地喃喃自语。“这下，我就算被引到天堂门口了，爬也要再爬回来！”

呵……她的挑战，他接下了！

两日后，病房内被气球、彩带、鲜花布置的喜气洋洋，因为……今天要办喜事啦！

参加婚礼的成员很简单，除了新郎、新娘两位主角外，还有男方亲人──爷爷一尊；女方亲人──双亲一对、怪哥哥一枚，其它剩下的就是金刚兄弟和研究室里的三位助理……

对了！对了！差点忘了还有另一位重要人物──证婚牧师一人。

看着女儿一身美丽白纱，水家父母既欣慰又感慨。两日前，当女儿回家突然宣布要结婚，他们是又惊又讶，尤其当得知结婚对象的孟海已经罹患血癌时，心情更是复杂万分。

唉……孟海这孩子很不错，他们也很喜欢，但一想到女儿要嫁给个也不知有没有未来的血癌病人，心中还是不免踌躇，不过看女儿一脸坚定，他们家又向来开明，尊重孩子的任何决定，所以还是笑着给予祝福了。

这端，水家父母思绪万千；那端，孟老爷子也老泪盈眶，频频拉着人虽瘦了一大圈，但今天精神看起来还不错的孟海，心中又是欢喜又是难受……

孙儿要结婚是喜事，但只要一想到他身上的病也不知能不能好，欢喜中不免又觉悲伤。

“哎呀！爷爷，您哭什么？若传出去让外人知晓鼎鼎大名的孟佬竟哭得唏哩哗啦的，您一世英明不就全毁了？”连忙帮自家爷爷拭去眼角老泪，孟海眨着大眼夸张逗笑。

“你这孩子真是，这节骨眼了还来逗爷爷。”孟老爷子红着眼笑斥，心中却万分明白他是故意逗自己开心。

“爷爷……”看着眼前老人欢喜又感伤的老脸，回想起自小到大，老人家对他的关爱与照顾，孟海心中万分激动，蓦地将他紧紧抱住。“我好爱您！”

“傻孩子！”闻言，鼻子一酸，老泪纵横，可嘴上却笑骂，“这种恶心话对爷爷说不嫌浪费？去去去，该去对新娘子说才是！”

“新娘子那儿，我当然也会说！”扬眉畅笑，孟海放开老人家，深情眸光往正被岳父母拉着讲话的新娘子凝去，却恰巧对上她同样凝睇过来的含笑眼眸。

“孟大少，别再浪费时间了，等牧师证完婚，你们想怎样含情脉脉相对望都由着你们去，现在快来完成仪式！”金刚兄弟大杀风景地破坏气氛，哇啦哇啦要他赶紧站到牧师面前等证婚。

闻言，孟海笑了起来，朝她伸手走去。

眼眸漾柔，在他来到面前时，水滟毫不犹豫将自己交进他手里，一起步向等候许久的牧师。

在众人祝福目光下，牧师行礼如仪地对两位新人勉励了一些话后，最后终于要他们发下誓约──

“孟海，你是不是愿意娶水滟为你的妻子，无论安乐困苦、丰富贫穷、健康衰弱，你都爱护她、安慰她、尊重她、保护她、专一于她，直到永永远远？”看着抱病结婚的新郎，牧师慈爱微笑。

“我愿意！”他笑，转头看向身旁的美丽新娘。

“水滟，妳是不是愿意嫁给孟海为妳的丈夫，无论安乐困苦、丰富贫穷、健康衰弱，妳都爱护他、安慰他、尊重他、专一于他，直到永永远远？”笑看着新娘子，牧师柔和又问。

“我愿意！”她也笑，同样偏首瞅凝着他。

彼此互属的深切情感在眸光交缠的无声中表露无遗，此时，两人眼中都只剩下彼此，深情已是不用言语。

“那么请你们交换戒指吧！”

水滟与孟海各自从兄长和王雄一手中拿来戒指为对方戴上后，两人不由得相视微笑。

“好了！现在是新郎最喜欢的部分，你可以亲吻新娘了！”看着这对新诞生的夫妻，牧师不禁玩笑说。

揭开面纱，孟海才轻触到水滟的唇，都还没吻个够，金刚兄弟和三位研究室助理摆明要坏他好事，飞快围上来棒打鸳鸯，手上疯狂拉着拉炮，震耳欲聋的声响和不断飘落的彩纸逼得孟海不得不离开水滟。

“你们存心捣蛋啊！”瞪着这些损友，孟海恨恨叫道。

“孟大少，你猜对了！”众人异口同声大笑，随即不知是谁鼓噪说观礼宾客有权利亲吻新娘，马上获得大家附议赞成，吵闹叫笑着“我们要亲新娘”之类的话。

“想得美，闪！”大脚一踢，踹中某个扑来要偷吻的人，孟海飞快将水滟搂进怀里，太上皇似地大手一挥。“吾龙体己倦，跪安吧！”

“你累了，是吧？”看出他脸上确实已有疲色，水滟不禁担忧问道。

“嗯。”不否认地轻点着头，孟海感受到自己精神与体力在这些日子来每下愈况，一日不如一日，今天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但撑了这么久，已是极限，不行了。

瞧着他消瘦脸庞泛着苍白，精神难掩困倦，水滟连忙将他扶上病床。“你睡一会儿吧！”

“这么多人瞪着我，教我怎么好意思睡？”眸光笑睨围来床边关心的众人，他不由得打趣。“爷爷，今天是我和水滟的大喜日子，本应亲自招呼大家吃喜酒的，不过我这身体如今不太中用，就麻烦您代我请大家吃顿饭吧！”

“这有什么问题！”如今只要孙子开口，孟老爷子肯定满嘴答应，完全顺着他的心意。“来来来，三位亲家和小伙子们，我已经在晶华定了桌酒席，大家一起去吧！这儿算是他们小两口的新房，我们就让他们独处，别打扰他们了。”

眼见孟海精神、气色皆已不佳，众人自然纷纷赞同，各自留下几句关心言语后，便随着孟老爷子离去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原本热热闹闹的病房霎时归于平静，只留下他们两人和满室的鲜花、气球。

“我先帮你换件衣服再睡。”披着一身白纱，水滟坐在床边帮他解开礼服扣子，想帮他换件舒适点的睡衣。

“嗯。”没有反对，他配合着让她脱下自己身上礼服，眼底有着深深的感动。“水滟，妳是我的老婆了！”这一切好像是梦。

“也是合法的遗产继承人。”她淡笑威胁，手上不曾稍停地帮裸着上身的他套上柔软睡衣。

“妳一定要这么无时无刻的“提醒”吗？”低低笑了起来，孟海故意埋怨，可一双眼却盯上正拉下他裤子拉炼的小手，边害羞地继续配合着让她脱下裤子，边忍不住叹气，“妳真的适应得很快。”一点臊意都没有，还真像已经结婚多年的老夫老妻。

听出未臻之意，水滟微微一笑，帮着下身只剩下一条宽松的四角大内裤的他又穿上睡裤后，这才神色自若开口。

“我平日看多了光溜溜的，你还穿着一条内裤又算得了什么？再说，我又不是没看过你的！”第一次见面，他就让她看光了，不是吗？

“那妳……还想不想再看一次？”咧开邪恶微笑，他眨眼邀请。

“你有那个精力？”闻言，她微红着脸，忍俊不禁地笑了出来，怀疑他还有体力。

“……”陷入悲伤无语中，知道自己确实没有。呜……他是个“没用”的男人！

见状，水滟不禁又笑，拍小狗似的拍着他的脸。“乖！只要你病好了，以后多的是“性福美满”的日子。”

“水滟，妳太小看我了！不用等到病好，只要让我睡个觉，养精蓄锐一下，绝对马上可以给妳“性福美满”，妳乖乖等我醒来……”他不满抗议，眼皮却逐渐下滑。

“好！我等你！”安抚微笑，她轻轻握着消瘦大手，陪在身边看着他入睡，瞅凝眸光逐渐蒙眬……

孟海，我等着你给我幸福美满，千万别让我失望啊……

他说要给她的“性福美满”，一直迟迟没有实现！

事实上，自从举行完婚礼后，孟海的状况便急遽恶化，体力急速下滑，睡着的时间比清醒时多，整个人枯瘦憔悴到不成人样，看在暂停掉医院工作、专心来照顾他的水滟眼中，一颗心简直就像被人扭绞般的痛。

这日，孟海依然处于昏睡状态，病床边却传来血液肿瘤科医生与水滟的讨论声──

“一直没找到适合的骨髓可以移植吗？”两手在腹前悄悄紧握，水滟近来也瘦了一大圈。

“我已经请其它国家的骨髓捐赠数据中心帮忙进行比对，或许很快就会有消息。”陈医生安慰，虽然心中觉得希望并不大。骨髓捐赠者并不像捐血人那么多，要找到刚好适合的骨髓也并非易事，许许多多的血癌病人就是在绝望的等待中病逝的。

心知这是安慰之词，实质希望渺茫得很，水滟苦笑沉默。

看了看病人，陈医生心中挣扎再三，犹豫着究竟是要善尽天职，永不放弃任何一条生命，还是让病人没有痛苦的走完人生最后一程，最后，他决定提出建议让家属与病人自行决定。

“也许，给病人最后的安宁照顾对他而言会是最好的。”万分犹疑，还是沉重说出口了。

闻言，水滟不禁浑身轻颤，哑声道：“不！我们还没放弃希望！”

“水滟，化疗过程有多痛苦，我们都很清楚！而化疗对孟海的身体并没有起多大的功效，让他继续接受化疗，只是徒增他的苦痛而已！”若最后的结果都是一样，那倒不如让病人平静安宁的离开，这才是最人道的做法。

她明白他说的都是对的，可是……可是……咬着唇，水滟虚软地跌坐在椅子上，心中已经茫然没有主意了。

“妳和孟老先生好好讨论看看吧！”叹了口气，陈医生离去了。

寂静中，水滟呆然瞅着孟海憔悴无血色的脸庞，眼泪不受控制地一滴滴掉了下来……

她不想放弃希望，可是……可是也很清楚孟海接受化疗所受的苦！如果他真的得走，难道要让他走得如此的痛苦吗？

上帝，请告诉她该怎么做才好？

流着泪，她抓着枯瘦大掌贴上脸颊，不断喃喃询问：“孟海，我们该怎么办才好……该怎么办……”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泪已流干之际，床上男人终于悠悠转醒。

“水滟……”才睁眼就见她神情恍惚，两眼红肿；一看就知刚才肯定哭过了，孟海不禁暗暗叹气。唉……这阵子来，她为他偷偷流了多少眼泪，他不是不清楚。有时，他真觉得当初不该受她的“威胁”，答应和她结婚，让她陷得更深、更重，以至于如今愁苦染身。

她本应是个性情淡然、内敛的人哪！可却为了他而成了个忧愁的女人……

“你醒啦！肚子饿不饿？我拿蒸蛋给你吃，好不好？”怕被看出自己方才哭了，水滟连忙笑问。

重病和化疗让他对任何食物都失去了胃口，但不想让她失望，孟海还是笑着点头。“好啊！我肚子正饿呢！”

“那我马上去拿！”太好了！他已经许久不曾喊饿了。水滟闻言很是欣喜，急忙起身穿过另一扇门，到隔壁厨房去拿电饭锅里的蒸蛋。

这间“总统套房”和一般病房并不一样，除了病人躺的“主卧室”和给家属睡觉休息的房间外，还设有客厅、浴室和厨房，简直就像是住家那般。自从婚后，水滟就已经“搬”进来住了。

不一会儿，她拿着热呼呼的蒸蛋回来，然而才喂他吃了一口，孟海就忍不住叹气──

“水滟，这是妳亲手做的吧？”看那种用家用容器装的就知道。

“是啊！怎么了？不合你口味？”

“不是！我只是觉得很难过。”黑眸深邃瞅凝，孟海幽幽叹了口气。“妳特地为我做的食物，我却尝不出它的味道了。”唉……化疗的后遗症啊！

“啪”地一声微响，从来不敢在他面前掉泪，保持坚强样貌的水滟，此时终于再也忍不住，豆大的泪珠就这么落在他手背上，一滴、两滴、三滴……像开了闸的水门似的，再也停不住。

化疗让他变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还要继续下去吗？要吗？

“哎呀！妳哭什么？等我好了，什么味道都尝得到了，别哭、别哭……”他急忙笑着安慰，想展臂将她搂进怀里，却有些力不从心，只好夸张地以眼神示意她自己乖乖投怀送抱。

水滟果然不让他失望，轻轻靠近他怀里，可泪水却依然不断涌出，嘴里断断续续轻泣，“孟海……孟海……我们该怎么办？陈医生他……他建议给你安宁疗法……”

“安宁疗法啊……”孟海苦笑，其实也很清楚自己的状况，并不讶异主治医生会这样建议，不过……就算只有亿万分之一的希望，他也不想放弃！“不！我不要！水滟，我答应过妳，要努力到最后、要给妳“性福美满”，就算到最后一刻，我依然不轻言放弃。”

“孟海……”闻言，她泪水更是止也止不住。

抱着她，孟海突然道：“水滟，我告诉过妳，我在做血液干细胞的研究吗？”

点点头，她看着他，觉得他好像下了一个重大决定。

“告诉妳，因为我父亲死于血癌的关系，所以我从小便立志当医生，在取得血液肿瘤科的医生执照后，我没有往实务行医去走，反而转进纯学术研究，致力于干细胞对于血液疾病的疗法，目前算是小有成果。”

“然后呢？”她知道他肯定有啥话要说，绝不是随便讲讲。

“我决定拿自己当白老鼠！”虚弱一笑，眼眸却透出坚决光彩。“帮我打电话叫金刚兄弟他们过来。”

“你在开什么玩笑？”病房内，在听完孟海的“白老鼠计划”后，金刚兄弟异口同声吼了出来。

“拜托！我现在很虚弱，禁不起你们金刚合体的熊吼。”白着脸苦叫，孟海真的觉得自己当病人当得很窝囊，不但没发挥病人应有的“权利”，动不动就发脾气让别人难受，反倒常要看人脸色、被人吼，有没有天理啊？

闻言，两只金刚这才惊觉自己正在吼病人，脸上不由得愧疚万分，两人互瞄一眼后，由王雄一率先开口──

“孟大少，你很清楚，我们研究用胚胎干细胞培养出的造血细胞来治疗血癌的方法，目前只处在研究室实验的阶段，根本从未移植进人体过，很多的技术问题还没解决啊！”摇着头，为他的大胆想法而心惊。

“那又如何？我将是第一号人体试验。”孟海微笑。

“若真这么做，也许你的身体将会排斥这些在实验室培养的组织，届时，可能让你提早说再见！”王雄二也跟着摇头，不相信他会不清楚这些。“以目前医学而言，等待骨髓移植是最万无一失的方法。”

“你们觉得我还等得下去吗？”孟海平静反问，声音极轻。“有多少血癌病患就是在等待中死亡的？我不以为自己比别人幸运，能在最后一刻等到符合自己的骨髓捐赠。”

“孟大少……”金刚兄弟顿时哽咽。

“我不愿再等了，让我做最后的一搏吧！就算最后有啥不幸，也能留下人体试验的丰富医学数据给你们做参考，好为后人造福，不是？”他笑了笑，倒看得很开。

这下，金刚兄弟红了眼，不知该说什么，最后只好把询问的目光投向水滟。

一旁，从刚刚就默然不作声的水滟，这时不禁紧紧握住孟海的手，水眸含泪地深深瞅着他良久，最后沙哑低问：“孟海，你是认真的吗？”

“是！水滟，妳愿意支持我吗？”反手握住她的，孟海眼眸坚定，脸上挂着沉静微笑。

“好！”眼泪瞬间掉下，她愿意陪他玩这场赌局。“我请陈医生过来一起讨论该怎么进行移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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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经过一连串的缜密研究与讨论，他们终于进行了移植手术。然而，就在手术后奇Qisuu.сom书的第一个深夜，严酷的考验便已降临。

“他在发高烧！”摸着他身上的烫人温度，水滟惊慌叫了出来。

慌叫声一起，立刻将在病房内打盹，随时等待有任何状况的众人给惊醒了过来，纷纷迅速围至病床前，做各式各样的检查。

“糟！他的身体出现排斥现象了！”王雄一懊恼叫道。

“心跳呢？血压呢？多少？”陈医生紧接着喝问。

“正在急速下降中！”王雄二看了眼仪器，不禁失声惊喊。

“排斥作用太强了，他的身体负荷不了，马上进行急救！”陈医生急喊，手不稍停地进行一连串的急救动作，针剂、药物一管管直往他身体里打，分量之多，简直像是要把他变成“药人”。

一旁，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听在耳里的水滟，此刻已然浑身僵直，神情呆然地握着那可能即将失去生命跃动的枯瘦大手，嘴里不断喃喃自语。

“孟海……孟海……不要放弃……不要让我后悔……你会醒过来的，对不对？对不对……”她不该吗？不该答应让他下这个赌注吗？如果……如果他真因此而不再醒来，她会后悔一辈子的！

“水滟……”蓦地，一道沧桑老嗓响起，一只满是皱纹的老手颤巍巍搭上她不停轻颤的肩膀。

“爷爷……”转头看着孟海的血缘至亲，她强忍着泪水不敢落下。孟海说过了，就算他要走，也不想让爷爷太过悲伤，所以她得忍着，绝不能在老人家面前失控崩溃，使老人家瞧了更加伤心难过。

看着她眼眶中强抑的泪光，孟老爷子想出声安慰，然而开口未语，老泪却先流下。“水滟，我的孙子很顽强的，我相信他一定可以捱得过……”

点了点头，她不敢开口应声，怕像老人家一样，才张口就热泪纵横，情绪崩溃再也难以收复。

那一夜，紧急抢救的慌乱景况一直到天蒙蒙亮的破晓时分，才因孟海的状况稍稍稳住而缓下。

然而，如此生死一线的惊险急救过程，却在未来的三天里，不断周而复始地重复着。

第四天，孟海体内的排斥状况出乎意料地舒缓了下来，这让所有人在欢喜之余，终于能够松下一口气，直到第六天，他的高烧退了，心跳、血压也日趋稳定，一切似乎都象征着否极泰来的征兆。

这夜，水滟在接连几日身体、精神皆处于高度紧绷的状态下，终于再也撑不住地趴在病床边睡着。

不知过了多久，她似乎心有所感地忽然惊醒，随即就感觉到被她紧握住的大手似乎动了一下。

心下一凛，她飞快起身探看，正好对上他缓缓睁开的黑眸……

“孟海……”捂着嘴，她几乎不敢相信，欣喜若狂的情绪让泪水在瞬间凝聚。

扯着苍白唇瓣，他露出虚弱微笑，以着几乎让人听不见的微弱声音说了句话后，又不负责任地阖眼睡去，任由听完话的女人像个疯子般又哭又笑了起来。

“她怎么了？”窝在病房另一角打盹的金刚兄弟被惊醒，满脸诧异瞪着有点像得了失心疯的女人，不约而同悄声问着自家兄弟。

“不知道！”两人再次异口同声地面面相觑，心中烦恼着同一件事──

水滟是不是因担忧太过，所以精神终于承受不住地崩溃啦？呃……明早该不该帮她挂一下精神科？

半年后“没问题！一切都很正常。”做完一连串的检查，陈医生忍不住微笑。

“瞧吧！我就说没问题，偏妳爱紧张！”从诊疗床上被扶坐上轮椅，孟海故意睨了老婆一记，对她高度的紧张是又惜又怜。

唉……也只不过是昨夜体温稍高了些，也还达不到发烧的程度，今天就被她押来检查，可见她的神经绷得有多紧。

“还是注意些的好。”淡淡一笑，水滟有自己的坚持。

看着眼前这个身体依然虚弱，但精神、气色皆已不错的男人，虽明知他的状况已大幅好转，但只要一想到他曾与死神擦身而过，水滟有时还是会突然莫名感到一阵的惊慌害怕。

半年前，当他与死神交手获胜，终于在第六天转醒过来，意识清醒地对她说了声“很抱歉，妳的遗产没望了”后，又马上睡死过去时，说实话，她已不记得自己当时是怎样的反应，但据日后金刚兄弟的描述，她在听完那句话后，呆然了六天六夜的神情，瞬间又哭又笑的，简直像个疯子。

呵……若是这样的疯子，她心甘情愿承受啊！

接下来的日子，他的身体虽然不像吃了仙丹那样急速好转，但总是一日比一日还好，进步是慢慢看得见的。

就这样，在医院观察了三个月后，他终于被判定可以回家休养，只要定期回医院检查即可。虽然这不是什么多了不起的成就，但却足以令他们雀跃万分，因为这代表着他的状况平稳，身体正逐渐健康起来。

回家修养了三个月，她小心翼翼看顾着他，虽然体力依然未恢复过去的一半，大半时间还是得坐在轮椅、或躺在床上，但气色却不再像过去那般苍白，逐渐显现健康的红润。

这样很好！真的很好……

“陈医生，拜托你劝劝她，要她放松一下精神啦！”孟海可不知水滟心中思绪，径自哇哇大叫地寻求支持。她再不放松一下，他很怕以后变成他要带她上精神科看诊啊！

“你少啰唆！”横去一记冷眼，霎时吓得孟海噤声不敢再吠后，水滟这才和陈医生讨论着他的一切状况与该注意的事项。

不久后，当她推着他来到医院大门，正准备离去时，一道耳熟的清脆喊叫声蓦地响起──

“水医生……水医生……”

“水滟，有人在叫妳呢！”孟海耳尖，率先听到呼喊声。

“嗯。”轻应一声，她抬眼瞧去，就见以往那个跟诊的俏护士飞快跑了过来。

“水医生，没想到今天竟会遇到妳，好高兴喔！”俏护士开心粲笑，脸蛋因奔跑而红润不已。“妳最近好吗？打算什么时候回来复职？我还是比较喜欢跟妳的诊啦！”

“我很好。”对于这个毫无心机，有点傻大妞性格的年轻女孩，水滟难得地对外人露出亲切笑容。“至于什么时候回来，得看我老公的状况而定。”

“老公？”愣了下，垂眸终于注意到下方坐在轮椅上咧嘴而笑的娃娃脸男人，俏护士蓦地红了脸，惊讶叫了起来，“水医生，妳嫁人啦？”

“对对对，嫁给我！”不等水滟回答，孟海得意地指着自己笑道。

“那真是恭喜了！”为他们感到高兴，俏护士又关心问：“孟先生的病还好吗？”

“状况不错！”水滟笑应，然而却在同时听见孟海含糊的咕哝声，似乎在说──什么时候，我的健康状态搞得天下尽知？

没注意某人含含糊糊的嘀咕，俏护士热切又笑，“水医生，打算什么时候生个宝宝？我想你们两个的孩子一定会很可爱的啦！”呵呵呵！水医生冷艳，孟先生长得也不赖，父母双方的五官都很好看，孩子一定会很漂亮可爱的。

此话一出，登时击中某人脆弱的心灵，当下只见他脸色一青，神情悲绝异常……

呜……这个护士战斗力太强了，无意间就能摧毁男人的自尊心！他也很想让老婆怀孕啊！只是……只是……呜……力不从心啊！

闻言，水滟微笑不语，兴味的目光朝孟海瞟去，却见他隐含羞愤与雪耻地瞪着她，嘴里喃喃自语，像在为自己打气──

“等我身体完全恢复了，“性福美满”绝对少不了！不要急！结婚半年还没享受到人生四大喜事之一的滋味没关系，路遥知马力，这种事是要看永久的，一时的力不从心不算什么……”

由于他的咕哝声又小又快，俏护士只知道他在嘴里喃喃念了一堆，却不知在说些什么；而水滟虽同样也没听清楚，可见他悲愤模样，就算用膝盖想也知道他的心思，当下忍俊不禁地抿唇一笑，急忙转移话题。

“对了！妳现在跟哪位医生的诊？”刚刚听她言谈中，似乎不太适应目前跟诊的医生呢！

她话题一转，傻大妞个性的俏护士果然马上被转移注意力，先前的问题立刻抛到脑后，一张脸苦得可以滴汁。

“别说了！现在我跟着泌尿科的刘医生。”呜……若要比较在水医生和刘医生身边跟诊的心情，就好比天堂与地狱那般。

“原来是刘医生啊！”看着她，水滟眼底不禁浮现同情之色。那个刘医生，以吃跟诊护士豆腐出了名，在护士圈的风评很差呢！

“可不是！”哀叹一声，俏护士看了看手表，急忙又道：“哎呀！我今天要帮朋友代班，时间到了，先走一步，拜拜！”话落，朝两人挥手，急匆匆奔进医院里。

一看她离去，孟海忙不迭对水滟拍胸脯保证。“水滟，妳放心！我一定会遵守承诺，妳耐心等着我！”

“啥？”心思还在俏护士的事情上打转，水滟愣了下，一时没想通他所说的“承诺”是什么？

“性福美满啊！”孟海振振有词叫了起来。“虽然已经让妳等了大半年了，但妳耐心一点，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不会让妳失望的！”握拳发誓。

“在说什么你！”总算想通他口中的“承诺”是指什么，水滟不禁颊生红晕笑斥，实在拿这男人没办法。

“说什么？当然是重要的人生大事！”这可是有关他“男性雄风”、也有关她“性福美满”的大事呢！

“不和你胡扯，满嘴不正经！”白眼横睨，趁他想开口辩驳之前，急忙扯开话题。“孟海，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妳是我老婆，不帮妳帮谁？尽管说。”哀怨回瞄一眼，觉得她好见外。

“那个……”迟疑了下，觉得干预人事有些不妥，但……不管了！谁教她欠俏护士一个人情呢！“孟海，能不能请你让院长解决一下刘医生的问题？”

“刘医生？泌尿科的？”回想起她刚刚和俏护士之间的对谈，孟海搔了下头，有些纳闷。“有什么问题吗？”

“嗯。”轻点了下头，水滟含蓄道：“刘医生是护士们私下票选，最不想合作的医生第一名。”这些八卦玩笑都是以前从俏护士口中听来的。

会让所有护士都不想与他一起工作，肯定是某方面让人无法忍受！究竟是哪种毛病会这么惹人嫌呢？呵……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没想到长华除了藏了我这只小狼狗外，还有一只老色狼啊！”孟海眨着大眼调侃逗笑。

闻言，水滟玩味睨觑。“你这只小狼狗品味还好一些，只骚扰固定的一个人，另一只老色狼可是生冷不忌，只要是跟他诊的护士，都会惨遭毒手。”

“我的品味当然好，不然怎会煞到妳？”孟海开朗畅笑了会儿，最后搓着下巴又问：“妳想我怎么做？”

“能不能把Miss林调走，别让她再跟刘医生的诊？”

她难得请求，孟海哪有不答应的道理，只是……

“可以是可以，不过……要让别的护士小姐去“牺牲”？”把“祸害”移转给别人，好像有点不道德。

“谁说的？”摇摇头，她蓦地诡谲一笑。“现在多的是“男丁格尔”！”

“噗”地笑了出来，孟海佩服不已。“妙妙妙，这招好！我会特别交代，俊秀美少年还不成，得找个孔武有力的。”

抿唇淡笑，知道此事算是解决了，她不再多说，然而孟海却觉得奇怪。

“水滟，妳不是爱管闲事的人，今天怎么突然多事起来，要我帮Miss林？”有问题喔！

“因为我欠Miss林一个人情，总得还她。”淡淡解释。

“啥人情？”纯粹好奇。

“你以为我会知道你患病的消息，是从哪儿得来的？”水滟笑眸斜睨，大方告知“人情债”从何而来。

“……”无语良久，孟海突然有些后悔。“我能不能反悔不帮忙？”原来俏护士就是“抓耙子”，害他当时差点没因血癌而死，而是被水滟吓死！真不知俏护士从哪儿得来的“情报”？拥有此等才能，只当个小小护士太可惜了，应该进情报局报效国家才对啊！

“你说呢？”扬眉反问。

“不能！”呜……他注定是要当个“妻管严”啦！

又过三个月，也就是移植后第九个月，孟海状况更加良好，能起来走动的时间增长了不少，只是有时为了节省不必要的体力耗费，他还是经常以轮椅代步。

这日，天气晴朗，鸟语花香，水滟回医院与院长谈复职的事，而他则转着轮椅到阔别了九个月的研究大楼去找大伙儿，准备接受众人的崇拜欢呼。

果然，他一进小组研究室，立刻受到众人的欢迎与簇拥，人人脸上净是兴奋之色──

“啊啊啊──是孟大少，我们可敬可佩、可歌可泣的血癌战士啊！”助理甲夸张地举起双手在他四周抖动，差点没洒花了。

“那永不放弃，与疾病缠斗的精神，足以让政府为你立碑感召世人。”助理乙感动地握住他大手，眼中闪着崇拜光芒。

“你是民族的救星，你是世界的伟人！”助理丙唱起了蒋公纪念歌，酒精棉花飞快往他手腕上擦了几下。

“你是我们的典范、我们最得意的作品！”以着歌剧声调赞叹，针头快、狠、准的插进静脉，王雄二利落抽血。

“多谢配合！”拍拍傻眼的某人肩膀，王雄一同情安慰。

瞪着这些连声招呼也不打，直接“窃走”他宝贵血液的贼人，孟海不禁抗议。“喂，好歹也问一声好不好？你们简直像土匪！”

“何必问？”回瞄一眼，王雄二嘿笑不已。“你现在是我们的“公有财”，直接被列为追踪研究的对象。”唉……没办法啦！谁教他这只“白老鼠”做得太成功了，第一个成为移植对象就效果好成这样，实在令人雀跃啊！

“认命吧！”再次拍拍他，王雄一咧嘴笑了起来。

“看来我这只白老鼠还得继续当。”佯装悲凉摇头，其实心中一点儿也不介意，毕竟这对医学研究有着极大的贡献。

闻言，王雄一又笑，随即问道：“你这只鼠辈打算何时回来工作岗位？”

“再等身体好些，水滟答应了就行。”耸耸肩，孟海认为应该不会太久了，因为他可以明显感觉到自己身体真的在快速复原中。

“那就好！”安心一笑，眼尾余光蓦地扫到挂在轮椅旁的野餐盒，浓眉顿时挑得老高。“要去踏青？”

“对啊！水滟说多去郊外走走，呼吸新鲜空气，身体才会好得快。”一脸幸福洋溢。

“孟大少，你现在动不动就水滟说，在家肯定“妻管严”吧？”

“何必在家？在外也是啊！”孟海大方招认，一点也不觉得有失男子气概。

“你竟还有脸大声说？真是丢男人的脸！”直言唾弃。

“金刚二号，你不懂！等你有了喜欢的女人，就会明白被管也是一种无上的幸福啦！”两手在胸前交握，眼睛冒出心型图案。

“哇咧──怎么病了一场，你的眼睛还是拙成这样？我是老大、是一号，你到底要错认几次啊？”忍不住怒吼。

“耶？又错了？有毛病的肯定是你们，所以才会让我看了三十年还分不出来啦……”

某晚，夜阑人静，万籁俱寂之时，黑暗中，某人突然睁开闪亮亮的大眼，大掌悄悄朝被窝下的老婆身上探去……

“水滟……水滟……”轻声叫唤，毛手在玲珑娇躯上到处游移。

“唔……怎么了？”女子困倦询问，随即察觉到男人不规矩的大手与身体某处的变化，当下不禁嫩颊一红。“今晚吗？”

“没错！”兴奋点头，感动到几乎想哭。“我们“性福美满”的生活将从今晚正式展开啦！”

呜……好想放鞭炮庆祝，小弟弟终于不再力不从心了！男性雄风大复活，他的健康、体力全都回来啦！

闻言，女子羞窘笑斥，却任由他在自己身上燃火。不久后，黑暗中传出细细呻吟，春意正盎然……

某对夫妻终于在结婚快满一年的时候，尝到了洞房花烛夜的滋味！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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