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帮帮忙》

作者：湛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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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我想吃烤肉

湛亮

写这篇序时，正是中秋节的前一天，湛姑娘我满心满脑只想着要围炉、要烤肉，序要写什么，我是真的……一片空白！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在这种欢乐时节，偏偏要跑出一篇序来破坏我的心情？

编编，我恨妳！

为什么这一篇不让我赖过去？我想赖！我想赖啊～～（学肯德基打滚中）

嗯……糟糕！写到这里，接下来不知道要写什么，能不能到此为止？呃……不行喔？好吧！那就来谈谈老王好了！

老王是谁？不知道的人就跳过去，直接看故事吧！知道的人，有兴趣的就继续往下看。

事实上，老王不是湛姑娘自己编出来的！

记得有回看电视节目时，有位资深社会记者聊起了我们令人敬重的退休法医－－杨日松博士的办公室就摆着一颗泡着福尔马林的无名人头，当时湛姑娘听了真是觉得有够赞的，后来写到水家哥哥时，就忍不住把老王赐给他。

哈哈，不要说湛姑娘变态，因为我是真觉得好特别！

不过……明明标题是我想吃烤肉，为什么写到后来把老王扯出来？这两者有什么关系？嗯……这个嘛……我还在思考，等想到了再告诉大家。

就这样了！先闪人，下回序中再相见，掰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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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还是不赞同。”摇摇头，气质儒雅、面貌俊秀出尘的上官清风，瞅着桌案前沉静绘图的女子，忍不住出言表达自己的反对。

闻言，上官秋澄依旧未曾抬首，平静无波地描绘，像似未曾将对方之语听入耳中。

“师妹！”拧眉低喝，上官清风不容她将自己的话当轻风过耳似的忽略。

“师兄，你该知道的，那是爹生前帮我订下的婚事，也是他老人家的遗愿。”

螓首依旧低垂，专注于手中的丹青，不过总算分出些心神，语调轻淡平稳的提醒自家师兄。

“话虽如此，可我还是觉得不妥当！”摇摇头，俊秀剑眉几乎快打结。“事关妳的终身幸福，不知对方人品如何下，叫我怎放心让妳嫁过去？”师父也真是老糊涂了，竟然把至亲女儿的终身大事就这么随随便便许了人。

手中绘笔未停，清雅的嗓音却轻笑了起来。“师兄，你担心些什么呢？”

“我……”欲言又止，上官清风微恼。“师妹，师兄没有任何意思！事实上，世上任何男子只要与妳相处过一段日子，任谁都会心系于妳的。我就怕对方是个明眼瞎子，不懂妳的好，白白辜负了妳。”

上官秋澄不疾不徐画完最后一笔，这才抬起脸蛋，盈盈水眸宛如一汪秋水，含笑凝睇向来对自己爱护有加的师兄。“这不也挺好！遵从爹亲遗愿，嫁进京城敖家，就当我为爹守三年孝，待时间一到，我拿着休书离开……嗯，我相信敖家公子会很乐意写下休书的，届时再回来赖你就是了。”

神色一敛，上官清风瞪着清丽脸蛋上，那一道由眉尾划过柔嫩脸颊，破坏了美丽秀颜的深刻刀痕，心中更加懊恼。“妳早打着嫁进敖家守活寡的主意，是吧？妳就这般对自己没信心？”

缓缓起身，微跛着足来到他面前，上官秋澄漾着清雅浅笑缓声道：“师兄，这世上太多明眼瞎子的男人了，我是对明眼瞎子没信心。”

沉沉凝着她，上官清风眸底有着悔恨与伤痛。“都是我不好……”

“师兄，你说什么呢？”打断自责之语，上官秋澄不甚在意地轻笑着。“那不是你的错！当时若非是你拚命护着我，我岂能活到现在？说到底，是你救了我，我该谢你才是呢！”

“什么谢不谢？我们之间，难道还需要说谢吗？”攒眉轻斥，上官清风微恼。他们之间的情谊比手足还亲，说谢就太见外了。

“那我们之间，难道还需要说抱歉吗？”漾着浅笑，上官秋澄轻轻柔柔反将一军。

被堵得一窒，上官清风几番欲言又止，最终只能无声叹息，听着屋外骤然响起的雷雨声，他神色一凝。

“天候变了。”

“嗯。”

“脚又酸疼了吧？”虽是询问，语气却是肯定的，同时小心翼翼扶着她到椅子上坐下。

“是有些。”淡笑轻应，她已经习惯自己这只每逢变天就酸疼的右足了。

“我熬了药水，现下就去端来，妳泡着肯定能舒服些。”

不愿她多受疼痛折磨，上官清风飞快出屋去，不多久，已端着一盆温热适中的药水进来，毫不避嫌地蹲跪在她足前，动作轻柔地帮她脱起鞋袜来。

“师兄，我自己来就行了。”不想麻烦他，上官秋澄连忙道。

“让我来！”不受阻止，上官清风坚持地帮她脱掉鞋袜，让有些扭曲变形的足踝泡进药水中，随即熟练地轻轻按摩着。

感受到那阵阵酸疼随着药性与热气在熟练的按摩下渐渐褪去，上官秋澄舒服地微瞇起水眸，不知不觉间，已然昏昏欲睡……

“师妹……”蓦地，上官清风低声轻唤。

“嗯？”

“妳真决定要嫁进敖家？”

缓缓睁眸凝觑，上官秋澄轻声道：“爹的遗愿，我不想违背，就当我去守三年孝吧！”

静默了会儿，明白她决定了的事便不会动摇，上官清风叹息了。“若在敖家过得不舒坦，尽管回来师兄这儿，师兄养妳一辈子。”

“当然！”微微一笑，秋水眼瞳漾着手足深情。“我不赖你，还能赖谁呢？”

闻言，俊秀脸庞露出一抹松心神色，上官清风与她相视一笑，手足之情，尽在不言中。

“爷爷，您说什么？我没听清楚，麻烦您再说一次！”京城，敖府富丽堂皇的大厅内响起一道冷然质问。

“难道你年轻人比我这老人家还耳背不成？要我再说一次也行！我帮你定下亲事了，半个月后，乖乖给我去迎娶上官家的闺女进门。”中气十足的老嗓吼得震天响，敖家老太爷气势不输人地与眼前五官俊美，神情却很阴冷的年轻男人分庭抗礼。

“我不记得我和哪家闺女有定下亲事。”敖府现任的年轻当家－－敖澔寒着脸冷然道，一股飙涨的怒火在胸口窜燃。

“上官家！”瞠眼瞪视，敖老太爷不介意再强调一次，好帮他加深印象。“你不记得没关系，我还记得就成了。”

敖澔冷峻的脸色更寒了几分，他强抑下怒气，以着让人寒毛直竖的嗓音开口了。“爷爷，请问我是何时和上官家的闺女有了婚约？”

“两年前。”一提起帮孙儿定下的好亲事，敖老太爷可是得意的不得了，根本不将众人畏惧的铁青脸色看在眼里。“阿澔，你要知道，这门亲事可是爷爷我千求万求，好不容易才求到我那上官老友答应的，你可要好好感谢老天爷，让爷爷帮你求到一个好媳妇儿。”

呵呵！老友那闺女他曾见过几次面，是个蕙质兰心的好姑娘，认真论起来，自家那整天绷着脸的孙儿还真是配不上人家呢！

如今，上官老友已然仙逝两个月，他得赶在百日内让小俩口完成婚事才是，否则一拖下去，就要等三年守孝过后了。

千求万求？敢情这门亲事还是他去求来的？没征求过他的意见，就胡乱帮他定了亲事，他老人家还真是行啊！

敖澔怒极反笑，冷嘲讽刺，“既是您去求来的，那敢情好，半个月后，就由您去娶媳妇儿吧！奶奶也仙逝十多年了，我不介意您老人家再纳个年轻续弦进门来照顾您。”寒冰珠子般的话声方落，他愤然甩袖，转身就要走人。

“站住！”见他摆明不肯乖乖娶亲，敖老太爷气得拍桌大喝。“阿澔，你给我站住！无论如何，半个月后，你非得给我拜堂成亲不可。”

伟岸的身影蓦地顿足回身，敖澔缓缓开口了，“爷爷，您非要弄个婚礼也行……”顿了顿，看着自家爷爷绽露喜意的老脸，他冷冷笑了起来。“只要您不介意届时会是个没有新郎倌，只有新嫁娘孤身一人拜天地，受人笑话的婚礼，那您就尽管去筹备吧！”话落，脚跟一旋又要走人。

“孽孙！你给我站住！叫你给我站住听到没……”敖老太爷顿时气怒攻心，不由得破口大骂地连声怒喝。

恍若未闻，敖澔早打定主意不理会老人家的喝斥，脚步未曾停歇地继续朝外迈步而去。然而，就在他临要踏出大厅门外之际，背后的气怒喝骂却由中气十足突然变了调。

“阿澔……你给我站住……站住……”

这声调不对劲！

像是意识到什么，敖澔飞快回头，就见老人家痛苦地单手紧抓着心口，老脸苍白扭曲变形。

“阿澔……站住……给我……给我回来……”纵然心口疼痛难耐，额上冷汗涔涔，敖老太爷嘴里却还是固执地断断续续叫着。

“爷爷！”脸色大变，敖澔惊恐飞奔至亲人身旁，迅速自敖老太爷怀中掏出白玉瓶，倒出一颗芳香扑鼻的碧绿丹丸喂他服下，大掌又忙着在他心口处搓揉，向来冷然的俊目隐闪着担忧之色。

好一会儿后，终于，敖老太爷心口的疼痛慢慢褪了去，灰败的脸色亦逐渐好转，老掌这才有余力抓住“孽孙”健壮的手臂。

“阿澔，你……你若不想气死爷爷，就……就应了这门亲事……”气息粗喘，敖老太爷依然不放弃地固执要求。

该死！爷爷这分明是要胁了。

瞪着世上仅存的血缘至亲，敖澔脸色和老人家一样的难看。

“噗！”湖心小亭内，一道不甚文雅的喷笑自一位衣着高贵、相貌俊逸清雅的男子口中喷出，立刻引来一旁神色冷峻高傲男子的怒瞪。

“抱、抱歉！”强忍笑气致歉，闻少秋忙不迭“唰”地甩开折扇掩住嘴鼻，以免被好友瞧见自己嘴角的抽搐。

不是不清楚友人在扇面下的偷笑，只是如今的敖澔已然没心情去追究，只能僵着一张冷脸喝闷酒。

见他一杯杯黄汤下肚，神情较往常更为冷硬，闻少秋收起折扇，一脸慵懒笑问：“那你真答应你家老太爷的逼婚了？”

“他是养我长大，我世上仅存的亲人了。”扫去一记冷睇，敖澔沉声道。

爷爷年纪大了，自多年前就有心疾的毛病，若有个不痛快，情绪稍一激动，老毛病就会复发，一次比一次严重。

这些年，他延揽名医、花费大笔钱财为老人家研制护心丹药，也尽量不惹他生气，就盼他能身体康健，心疾不再复发；可昨天，自己一时愤怒下，却差点让爷爷出了事儿。

想到昨日情景，敖澔眸光一黯……若爷爷有个万一，他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见他神色僵硬，虽没正面回答，但话中意思也差不多就是那样了，闻少秋不由得笑叹，“敖澔啊敖澔，旁人看你高傲难亲，冷峻无情，但你这一生中最大的弱点就是你家老爷子了！碰上他，你是一点辙也没有。”

呵……谁知这个处事果断、气质孤傲的好友，骨子里却是个事亲至孝的孝子；反倒是他自己，看来温文随和，实际上却……

想到啥似的，闻少秋优雅的唇瓣勾起一抹与气质不符的冷酷笑痕。

闻言，敖澔脸色铁青难看，毕竟被说成这样，实在没啥好骄傲的。

“看来你这亲是非结不可了！”再次甩扇掩笑，闻少秋忍不住调侃，“念在咱们同列为京城两大公子，又是好友一场的份上，贺礼我不会吝啬的。”

横去一记足以冻死人的寒光，敖澔有时真怀疑自己为何会与这种专踩人痛脚的贼人结交成好友？

呵呵！杀气十足哪！

被阴冷寒光一扫，闻少秋连忙高举双手表示投降，随即似笑非笑道：“我倒挺好奇那上官家的姑娘是怎生的样貌与性情，竟让你家老太爷不惜“以死相逼”，坚持要你将人娶进门。”

敖澔不由得冷笑起来。“无论是怎生的性情样貌，结局都是一样的。”

“敖大少爷，你在打啥主意？”眉梢轻扬，闻少秋嗅到了些许阴谋味。

“老人家能逼我成亲，总没法儿连闺房内的事也管吧？”笑得森气凛然，敖澔冷冷哼道：“就当迎进一尊菩萨进家门供奉着，日后再多刁难些，日子难挨了，相信对方必会自动求去，届时，爷爷他也不能怪罪我。”

“让人家俏生生的大姑娘守活寡？这种缺德事亏你干得出来！”摇头晃脑，闻少秋已经开始同情起未来的“敖夫人”了。

“若对方识相，早日求去，那我也不会亏待她的，必奉上一大笔钱财当嫁妆，帮她觅得一位可靠的良夫佳婿。”敖澔自认这是他所能尽到最大的能力了。

“怎么你就不愿意当个良夫佳婿？”一脸慵懒笑意，闻少秋故意抬杠。

“等你被逼婚时，再来和我谈你愿不愿意当个良夫佳婿。”敖澔横睨冷笑，心知肚明他是有意看笑话。

啧啧，敖老太爷真是太不了解自家孙子的个性，完全用错方法了！敖澔这人就是这样，越是被逼，越是不愿顺意。也许在亲情压力下，表面顺从了，但心底肯定对那尚未进门的新嫁娘已有了恶劣印象。

哎呀呀！未来的“敖夫人”还没进门就注定失宠，看来往后的日子不好过了，真令人同情哪！

正当暗暗为未来的“敖夫人”掬一把同情泪时，闻少秋眼皮一撩，就见湖面上连接小亭的弯曲有致的水廊上，正急急行来一抹婀娜多姿的娇媚身影，登时，他诡异地笑了。

“你要成亲的消息，想必会让咱们名动京城的含香姑娘心碎吧！”

呵呵！这位艳冠京城的花魁女，自小就被老鸨栽培训练，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一身才情、气质可不比大户人家的千金闺秀差，尤其性情温柔婉约，活脱脱就是一朵解语花，不知迷煞多少风流的公子哥儿和达官贵人，就盼能一亲芳泽。

美女堕红尘向来就是可悲的，终究是逃离不了“一双玉臂千人枕”的命运。所幸含香虽是被老鸨买来栽培当摇钱树的，不过自小拉拔到大，也算是培养出了母女情分。

老鸨终究还是有点良心，在含香及笄后，始终让她以卖艺不卖身的清倌身分接待客人，同时也放出消息待价而沽，盼望着哪位达官贵人愿意以最高的价钱将她给赎身回去当小妾也好，总比留在青楼妓院的命运强多了。

果然，艳冠群芳的花魁身价不凡，其价码已经被有钱有势的寻芳客喊到上千两黄金了，相信在“结标”之前，价码还会继续攀升。

有意思的是，花魁美人虽然受到众多寻芳客的垂涎，但她那一颗芳心却全系在敖澔身上，而敖澔的“回馈”则是－－参与“竞标”，成为众人中出价最高的恩客。

呵……相信不久后，花魁美人肯定会被敖澔给“标”回敖府，若加上一个不受宠，但却是敖老太爷钦点的正宫娘娘，届时，可就有趣了。

想到这儿，闻少秋不禁兴味地笑了起来。

懒得去多想诡异笑容后所转的心思，敖澔顺着他目光瞧去，见那婀娜身影逐渐前来，当下淡声道：“我和含香不是你想的那样，她也无须为我心碎。”

“得了！”调侃嗤笑，闻少秋才不可能信这种鬼话。“若非对佳人有意，你何必同那些寻芳客竞价，帮她赎身？”

“我只是欣赏她的才情，不愿她被蹧蹋罢了。”其余的，他真的没别的心思了。

摇着头，闻少秋颇富深意笑道：“同情就易生怜，由怜就生爱哪！”

敖澔皱了皱眉，虽没接腔，但不以为然的表情净现在脸上。老实说，若他真对含香由怜生爱，早会在两人相识之初就帮她赎身了，不会直到现在还让她在青楼妓坊内卖艺陪笑。

瞧他神色，似乎真对含香无任何男女之情，闻少秋还真被他给搞胡涂了。“若真无意，你这一年来时常出入“碧水阁”，花大笔银两点含香来陪客，图的是什么？”

“图她手巧。”再饮一口美酒，敖澔毫不迟疑道出理由。

手巧？啥意思？

闻少秋纳闷，正待继续追问时，话题中的女子已翩然来到，还没开口，一双纤纤玉手便自动搭上敖澔的宽肩揉压起来－-

“敖公子、闻公子，让两位久候，含香失礼了，请别见怪才好。”朱唇轻启，眼波流转，艳冠群芳的绝色姿容柔媚含笑，一身风情煞是迷人，果真不辱京城第一花魁的盛名。

“哪儿的话？含香姑娘多虑了！”闻少秋畅笑响应，一双利眼不着痕迹地看了那在宽肩上技巧熟练地按摩着的纤纤玉指一眼，随即目光又朝敖澔略显放松的脸庞扫去，这下心底可明白他口中所谓“图她手巧”是何意思了。

啧啧啧！全天下大概也只有他一个男人享受过含香姑娘这种温柔服侍，真是艳福不浅哪！

抿唇轻笑，含香一颗心全落在敖澔身上，柔声问道：“敖公子，你好些天没来含香这儿了，含香即刻下厨去亲自帮你烧几道下酒菜可好？”以往，只要敖澔来“碧水阁”，她都会亲自下厨烧几道拿手好菜取悦他。

敖澔今日实在没啥心情，当下摇头拒绝。“不用麻烦，我等会儿马上就要走了。”

为了爷爷逼婚一事，他实在心闷不已，本想说来这儿看能不能忘却恼人之事，谁知让闻少秋这么胡乱说笑调侃，心情更是差得很！

微微一怔，含香身处风尘中，懂得察言观色是基本功夫，当下马上察觉异状，体贴柔笑问道：“怎么了？敖公子心中有事不成？”

“有事！当然有事！而且还是大事儿呢！”折扇轻摇，闻少秋抢着帮忙回答，斯文脸庞净是诡谲笑意，一看就知要瞧好戏来着。

“是什么大事儿呢？”柔柔漾笑，含香还真被挑起心中的好奇了。

“是喜事！大大的喜事！”乐呵呵直笑，闻少秋根本不顾身旁横睨射来的冷冽瞪视。

“喜事？”细致绝美的脸蛋微讶，美眸悄悄朝敖澔瞅去。

“可不是！”潇洒地摇着折扇，深怕她没听清楚，闻少秋缓慢而清晰地朗声笑道：“我们敖大少爷要成亲了，这难道不是喜事？”

“成亲？”含香诧异惊叫，随即惊觉到自己的失态，当下连忙镇定心神强笑道：“原来敖公子要成亲了，这果然是件喜事，含香先在这儿说声恭喜了。”脸色微白，她轻咬着唇，强逼自己挤出恭贺字句。

她明白的！以敖家这般家大业大的名门世家，他又是唯一继承人，所迎娶的对象也只会是门当户对的千金闺秀，如她这般青楼出身的女子，只要能被纳进府内当妾，就该心满意足了！

这一切，她都明白的，只是……乍听他要娶妻了，仍不免心痛，原来都只因为还有着痴心妄想啊！

被好友拿来当说嘴调侃的对象，敖澔心底更加烦躁，无暇去注意含香异于平日的微僵笑脸，当下一口饮完杯中美酒，随即迅速起身－-

“我还有事忙，你们两位慢聊吧！”话落，不待两人出言留人，便转身大步离去。

“哎呀呀！连提也不能提，看来我们敖大少爷的心情真的很差哪！”瞧着他逐渐远去的僵直背影，闻少秋忍俊不禁地促狭笑道。

“怎么敖公子不满意这桩婚事吗？”听出他话中未臻之意，含香连忙收敛心神，状若不经心地闲聊笑问。

只是，她这般显而易见的心思怎逃得过闻少秋的利眼？当下就见他笑意盎然qi書網-奇书地摇着折扇，神态慵懒开口了－-

“含香姑娘，妳这可真问倒我了！我又不是敖大少爷肚子里的蛔虫，又怎会清楚他究竟满不满意……”

呵……四两拨千金！又没报酬，他干嘛傻呼呼地平白无故帮人家提供情报，对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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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这是一场气氛诡异的婚礼。

屋外，雷电交加，大雨滂沱；屋内，新郎倌脸上乌云密布，空气凝重，只差没打雷闪电而已，惊得一干宾客连口大气也不敢喘，现场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可以听得见，若非大厅里布置得喜气洋洋，简直要让人怀疑现在不是在举行婚礼，而是在丧礼上守灵了。

“咕咕咕……咕咕……”

蓦地，一串母鸡咕咕叫声宛如平地一声雷似的冲破沉窒空气，不大也不小声地响了起来。

登时，就见众宾客们尴尬地面面相觎，却没人有胆在新郎倌黑得可以和阎王老爷结拜的铁青脸色下吭个一声半句，只有一个全身穿著喜气大红新衣，直可与新郎倌媲美的老人家笑得乐开怀，而且那“咕咕咕”的叫声还是自他手中抱着的母鸡发出来的。

“爷爷，您这是什么意思？”瞪着老人家手中那头上被绑上一条红布，宛如新嫁娘的盖头红巾的老母鸡，敖澔危险地瞇眼质问。

最好不是他想的那样！最、好、不、是！

“呃……”终于意识到有股火气正朝自己蔓延而来，敖老太爷瞧了瞧手中的老母鸡，然后又看看阴森森黑脸，最后，以着不好意思的尴尬笑容开口了。“阿澔，我那孙媳妇儿今天身子不适，爷爷我体谅她不方便，所以……所以……”

“所以？”嗓音恁地轻柔，轻柔到让人忍不住寒毛直竖，从脚底一路发麻到脑门。

“所以我让她先到新房去休息了，今儿个你就委屈点，和这只顶替的母鸡拜堂完成仪式吧！”一古脑地把话说完，敖老太爷这才松了口气，又径自开心地呵呵笑了起来。

青天霹雳，最坏的预感竟然成真了！

瞬间狂炽的怒火在胸口燃烧，敖澔怒极反笑，嗓音冷到极点。“爷爷，您以为这是儿戏？没听人说新娘子还可以用一只老母鸡来顶替拜堂的。”

“怎么不行？”说起这个，敖老太爷可就理直气壮了，嗓门自然也就大了起来。“人家娶媳妇来冲喜的，都可以用公鸡顶替病得起不了床的新郎倌来拜堂，怎么就不能用母鸡顶替新娘子了？”没道理嘛！是不？

冲喜？借问现在是要冲哪门子的喜了？

敖澔闻言气结，心知再这么和老人家扯下去肯定没完没了，当下大袖一挥，铁青着脸怒声道：“没想到新娘子这般娇贵，敢情我还是娶进个病号来着？恶疾可是七出之一，未免日后麻烦，这场婚礼就此取消。”

“谁说的？”猛地跳了起来，敖老太爷将老母鸡塞到孙儿手中，瞠眼坚持叫道：“给我继续举行，完成拜堂仪式！”

“爷爷，您以为我会干出这么愚蠢的事？”瞇起眼，敖澔冷笑不已。

“阿澔，你要知道，老人家的身子骨禁不住气的，你不会想让明年的今天成了爷爷的忌日吧？”手抓着胸口衣衫，敖老太爷脸上笑咪咪，老眼却闪着再认真不过的光芒。

可恶！爷爷这是吃定他了，是吧？

瞠目怒视，敖澔气到说不出话来，却也不敢真的甩袖离去，就怕真有何憾事发生。

霎时，就见爷孙俩势均力敌地对峙着，张灯结彩、喜气洋洋的大窿内、现场宾客纷纷噤声，气氛一片沉凝中，只有老母鸡的“咕咕”声充当背景音乐，真可说是紧张刺激的不得了之际－-

“噗！”

蓦地，一道不大不小，却清晰可闻的喷笑声骤然响起，惹来新郎倌的怒瞪，就见一张熟悉的恼人笑脸出现在观礼的宾客中。

“抱歉！抱歉！你们爷孙俩请继续。”强忍着狂声大笑的冲动，闻少秋忙不迭致歉，可眼底的笑意却怎么也掩盖不了。

又怒又恼，却也心知这么僵持下去，只是徒增笑话让外人看而已，当下，敖澔顶着一张黑脸，完成了他口中所谓的“蠢事”－-

“婚礼继续！”

“砰！”

一道轰然巨响骤然响起，雕花精细的门扉被人给踹了开，吓得新房内几名丫鬟全跳了起来，面无血色地看着当家主子寒着冷脸走进来。

“少、少爷？”其中，一名年纪较大的丫鬟努力壮起胆子，以着发抖的声音迟疑叫唤，不知她们一干下人是该留还是该走才好？

“全都出去！”瞪着一身凤冠霞帔坐在床沿的新嫁娘，敖澔忍着怒气沉声喝道。

一得命令，众丫鬟不敢稍有迟疑，当下动作飞快地纷纷逃难而去，离去的同时还不忘把房门给紧紧关好，把盛怒的新郎倌留给新嫁娘自己去解决。

待新房内只剩两人独处，敖澔没有兴致去揭开红巾看自己新婚娘子的样貌，只是目光沉沉凝觑了好一会儿后，才强压下怒气开口了－-

“也许这对妳而言很不公平，但我还是要说，我并非心甘情愿娶妳进门的，所以我不会碰妳一分一毫。

“或许妳会怨我、怪我，让妳成了有名无实的敖家少夫人，但未来，只要妳另有所属，想要求去的话，我也不会亏待妳，必给妳一份丰厚嫁妆风光改嫁，让妳下半辈子不虞匮乏。我丑话至此，其它也没啥好说的了，妳自行休息吧！”

话落，转身开门，临离去前，他下意识地回头想瞧新任的“敖家少夫人”有何反应，想着对方可能会愤然扯下红巾要求退婚；也或许会震惊得哭叫出来，但映入眼帘的，却是她一直沉静地坐着，完全没有丝毫的动静。

这种反应大大出乎敖澔的预料之外，让他不由得奇怪地又深深看她一眼，但想到自己方才与一只母鸡拜堂的蠢事是拜她病弱－－也不知是真是假－－的娇贵身子所造成，原本就对这桩婚事不满，如今更加深对她的厌恶，当下他不再多说，闷着满腔的怒气离去。

侧耳倾听愤然脚步声逐渐远去，终至没了声响，盖头红巾下，淡定的脸庞悄俏弯起一抹轻浅笑痕。

怨他、怪他？怎么会呢？她可是挺欣喜“夫婿”心底打着与她相同的心思哪！呵……说来他们这对有名无实的夫妻倒也算是“有志一同”了，默契真不错，是不？

漾笑暗忖，上官秋澄轻轻扯下盖头红巾，还没开口，方才被赶出去的几名丫鬟，胆战心惊地再次进入新房，等着服侍新任的少夫人。然而，在乍见到她凤冠下那张有着深刻刀痕的脸庞时，登时不约而同惊呼了起来，众人面面相觑，不敢多说一句，可心中都转着相同的念头－-

刚刚少爷其实是在瞧见少夫人的容貌后，心生嫌弃，所以才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去，不愿圆房吧？

也难怪啦！少爷是那般的俊朗男子，就连京城第一花魁含香姑娘都倾心于他，一般的清秀之姿都入不了他的眼了，像少夫人这样被毁容的相貌，肯定是只有被嫌弃的份儿了。

唉……真可怜，才入门都还没圆房就失宠，看来以后也不必多用心地服侍奉承了，毕竟巴结一个被打人冷宫的夫人，实在也没啥好处。也许日后少爷帮含香姑娘赎身，纳进府内当妾后，那才真是该奉承讨好的对象。

大户人家的奴仆最是势利，哪边风头好，自然是往哪边靠去，如今一看自家少爷在洞房花烛夜就嫌弃地舍下新婚娘子而去，事态已是如此明朗，当下已有几名丫鬟隐隐露出看好戏的嘲讽眼神。

何尝不知众人心思，然而上官秋澄却一点也不以为意，只是漾着淡淡的舒徐浅笑，客气道：“妳们都下去吧！我想休息了。”

以一个新婚之夜就独守空闺的新嫁娘而言，她实在沉静的太过异常，众丫鬟们虽然心底觉得古怪，可也没敢多问什么，当下纷纷遵从地离去了。

而就从丫鬟们离开新房的这一刻开始，敖家少夫人因貌丑而被嫌弃的小道消息便如大火燎原般，在短短一天内传遍整个京城。

至于新房内，上官秋澄可不知外头几名刚退下的丫鬟们，是如何七嘴八舌的努力散布小道消息，如今，她的心思在另一个人身上。

“师兄……”瞅着空无一人的窗外，她叹息轻唤。唉……师兄向来放心不下她，这会儿肯定是守在外头的。

果然，就在她轻唤声方落，一条颀长身影蓦地自窗口翻身而入，清朗的俊目正以不赞同的眸光瞅凝着她。

“妳根本不该嫁进敖家的！听听方才那个敖澔说那什么混帐话？他这下摆明要妳守活寡，误妳终身？我岂能把妳交给这样的男人！”上官清风性情向来温文尔雅，难得发怒，可如今他是打心底对敖澔万分的不悦了。

“这不正顺了我的愿！”微笑提醒，上官秋澄可真觉得事事顺心。

“妳还真把嫁进敖家当守孝，三年后拿休书这事儿当真？”上官清风实在不知该怎么说她，只能连连叹气。

“我不想嫁人，无奈爹爹早已为我定下这门亲事，我不想违背爹爹的遗愿，只好这么做，也算是折衷的办法了。”笑得云淡风轻，她觉得一来尽了孝，二来三年后又能拿着休书自由离去，实在是没什么不好。

“全天下我瞧也只有妳一人把成亲当守孝看待。”语带轻微责难，上官清风拿她没法儿，连连摇头叹气。“唉……若师父早知会这样，肯定不会帮妳指下这门亲事。”一个姑娘家，嫁进夫家又被休离，虽是她心之所盼，可外头不知情的人会说得多难听？

偏偏她……偏偏她毫不在意。

闻言，上官秋澄漾起轻笑，知师兄是担心她，才会这般的责难。

总之，现在拜了堂、成了亲，再多说什么也没用，可想起方才敖澔的那一番话，上官清风还是感到不悦。

“那个敖澔明知自己对这桩婚事无意，还是把人娶进门守活寡，真不是个好东西！”要不是今天是师妹对他也无意，否则岂不一生幸福就此葬送。

真要说起来，她和敖澔不也一样！师兄是在拐着弯骂她吗？

上官秋澄失笑暗忖，心知师兄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护着她了，有理没理，一切以她为主。“他不错了！至少不是看过我的面貌后才表示对我无意，否则岂不更伤人。”

“若真如此，那他就是个明眼瞎子，根本配不上妳！”一想起若真发生那种情况，上官清风向来俊逸温文的脸庞就忍不住罩上一层寒霜。

哎呀！她脸上的伤疤与跛足，是师兄心底最介意的事，只要旁人稍有讥笑之意，他就瞬间由地藏菩萨变脸成地狱罗剎，很吓人的！

思及此，上官秋澄噙着浅笑转变话题，“师兄，你不用为我操心太多，就当我是来陪敖老爷子过三年清闲的日子吧！”呵……敖老爷子是爹亲生前好友，以前老人家前去找爹亲叙旧时，总也会找她聊上一聊，是个真性情的老人家，她很喜欢的。

闻言，上官清风瞧了瞧外头的滂沱大雨，想到敖老爷子怜惜她每逢坏天候便更加酸痛的跛足，还不顾礼仪地让她早些进房休息，天才的抓一只母鸡来顶替她拜堂，当下不禁笑了起来。

“敖老爷子是真心疼惜妳，有他照应妳，我也安心多了。”俊目漾着柔光，他心中的担忧稍稍放下了。

“可不是！”看出他的总算放下心，上官秋澄这才柔声道：“师兄，你就安心去做你想做的事，别让我给绑住你了。往后，记得偶尔来看看我，那我就很欢喜了。”

上官清风怔怔地凝睇着她澄如秋水的眼眸，一时竟说不出话来……他明白她在暗示什么……他明白的……

“师兄，无须对我愧疚，也无须怨怪谁，让你的心自由吧……”低声轻喃，上官秋澄看着窗外大雨，粉色唇瓣弯起一轮美丽弧度。

师兄有他的人生该过，不能再因对她的愧疚而耽误蹉跎了……

因丫鬟们的耳语流传，加上敖澔自新婚之夜就不曾与之同房，甚至一人独居于别院，是以敖家少夫人一进门就因貌丑而不受宠，遭到冷落的小道消息迅速蔓延开来。

从此，敖家少夫人所居的“清秋院”成了冷宫的代名词，敖府里大大小小的奴仆们，没几个人有兴致去亲近。

原该是热热闹闹的院落却清冷异常，加上上官秋澄性喜沉静，只留下一名性情单纯伶俐的小丫鬟服侍，平日深居简出，几乎足不出户，是以敖府内的奴仆，可说是没几个见过其庐山真面目，就这样，她渐渐的成了众人口中的“传说”了。

流言耳语中，时光飞逝，一下子，两年光阴已过。

因为众奴仆心知主子对这桩婚事的不满，没人胆敢在他面前提起那遭嫌弃的少夫人，就怕惹他不快。

加上这两年来，敖澔忙于生意，敖家的家业被他拓展得更加兴盛，其财富在京城若说第二，大概也没人敢称第一。事业繁忙之际，自然也没心思去注意旁人的蜚言流语，因而全天下皆知，唯独他一人不知自己有个丑妻。

事实上，他当初还是特别选了离“清秋院”最远的一座院落去住，若没意外，自然没机会与上官秋澄碰到面，而他也从未去探望过自己那有名无实的娘子，当然也就未曾见过她面貌；甚至可以说，若非敖老太爷每隔一阵子就在他耳边叨念指责的话，他都快忘了有这个名媒正娶进门的夫人了。

这晚，他因生意应酬，回到敖府时夜已深了，府内奴仆除了守门的老张外，几乎都已睡下。

“少爷，我去唤灶房的人起来帮你熬碗醒酒汤吧！”一开大门就见身上散发着微微酒气的少爷，老张忙不迭叫道。

“大家都睡了，甭麻烦人了。”挥手拒绝，敖澔虽有几分酒意，但神志还算清醒，当下踩着微醺的步伐往里头而去，口中还不忘交代，“老张，你也早点去睡吧！”

老张忙着关上大门，可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却不由自主地笑了开来。呵呵！少爷他看似冷漠，其实对下人们是关心的哪！

敖澔带着几分醺然醉意往内而去，约略是酒气发生了作用，他忽觉有些燥热，加上此时一阵清凉夜风袭来，顿时让他改变了心意，回房的脚步转而朝后院小湖而去。

不一会儿，他已来到湖畔边的石椅上坐下，才准备舒畅地享受这凉爽夜风的吹拂与片刻沉静之时，一串踩着落地枯叶的细微声响让他惊觉地瞇起了眼。

夜这么深了，下人们应该都睡了，还会有谁来到这湖畔边走动？太诡异了！

“谁？”直觉地，他瞪着声响来源喝问。

花丛后的上官秋澄不禁一怔，万万没料到这么晚了，湖边还会有人。

这两年来，她虽深居在“清秋院”，但偶尔会在夜阑人静的深夜时刻来这小湖边透气散步，图的就是不会碰上府内奴仆而受到打扰的宁静，没想到今夜却出乎意料的遇上旁人了。

“谁？出来！”听那细微足声骤然顿止，敖澔拧眉再次喝斥。“别让我亲自过去，否则有你好受的！”以为是哪个下人趁夜要干啥不检点的勾当，他口吻万分严厉。

这人……口气好命令哪！

心下暗忖，上官秋澄心知就算自己如今想静静离开，肯定也会被男人给追上，当下便不再隐藏地自花丛后缓缓步出。

是个姑娘？

乍见自花丛后转出的纤细身影，敖澔眉头拧得更紧，下意识以为是府内哪个丫鬟趁夜来此和男仆私通胡来，当下心中极为不悦；然而，当那抹身影在月下以着不自然的动作缓缓行来，最后在自己五步之遥的地方站定时，他的情绪瞬间由怒转为惊讶。

竟然是个跛子！而且还是个脸上有刀疤被毁容的跛子！

敏锐察觉到他眼中一闪而逝的诧异，上官秋澄也只是淡然一笑，对他并无任何的好奇心，秋水般的眼眸自动欣赏起倒映在湖心的明月。

“妳叫什么名字？”初时的诧异一过，敖澔马上冷着脸质问。她是谁？他不记得府内有哪个丫鬟是跛足的。

“为什么我要告诉你？”视线依然停留在波光闪动的湖心月影上，上官秋澄淡声道，连瞧也未瞧他一眼。

敖澔不悦地瞇起了眼。“妳不知我是谁吗？妳好大的胆子，不怕我赶妳出府？”这丫鬟是傻了还是癫了，竟然胆敢反抗他。

赶她出府？螓首一偏，上官秋澄若有所思地瞅凝他一眼后，这才恍然地轻笑了起来。

是了！瞧他那一身贵气的衣着与高高在上的命令口气，神态是如此理所当然，彷佛是这里的皇帝老爷，人人都该认得他似的，在敖府内，除去敖老太爷外，就只剩下一个人有资格这样了。

呵……想来他还不知她是谁吧！真有趣，是不？

她笑些什么？

被那宛如两汪干净澄澈的秋水眼眸沉沉一凝，莫名地，敖澔竟有种被震慑住的诡异感觉，随即又暗暗恼怒自己的异常，当下连忙强拉回心神，怒声斥道：“还不快说妳是什么人！再不说的话，就别怪我明日让李总管把妳给撵出去。”真是的！明天该去找李总管来问问了，怎会买进一个跛足又怪异的丫鬟进府呢？

见他威胁斥喝，上官秋澄也不惊，只是漾着淡淡浅笑轻声开口了。“上官秋澄，我叫上官秋澄。”

上官秋澄？

敖澔一怔，觉得这名儿有些熟悉，随即一道闪光自脑海掠过，他忽地以奇怪的目光瞪视着她。

“上官秋澄？”眸光微闪，他神色古怪地重复问道。

“是！上官秋澄。”笑了笑，她没多说什么，也没去问他想起了什么，只是悠悠闲闲地径自转身，以着微跛的步伐慢慢离去。

瞪着那缓缓远去，终至消失不见的纤细背影，敖澔知道她是谁了。

上官秋澄－－那个让他与母鸡拜堂，娶进门两年却从未见过面的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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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怎么回事？你今儿个老是魂不守舍的。”茶馆包厢内，在对面男子短短半个时辰内就出神三次后，闻少秋终于忍不住出言调侃。“多日没去含香姑娘那儿，你就犯相思了不成？”

“胡说些什么你！”收回心神，敖澔横眼冷斥，真觉他挺会“胡思乱想”的。

“那你倒说说，打我们坐下到现在，你就时不时恍惚出神，究竟是神游到哪儿去了？”这个好友难得会有如此失常的状况哪！

“干你什么事？”被抓到自己的异常，敖澔有些老羞成怒。

该死的！事实上，他自昨夜遇上那个名叫上官秋澄的女人后，思绪常会在不经意间就转到她身上，搞得他几乎一夜无眠，就连出了敖府，还是一个样。

可恶！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昨夜自己被莫名其妙地将了一军。

怎么也没想到自己那娶进门后就不管的女人，竟然会是个跛足又毁容的女子；更想不到的是，还有着古怪到令人费解的性情，不但在半夜游荡乱晃，甚至在见到他后，也完全没有丝毫的怨忿。

真是诡异至极！这是一个自新婚之夜就被夫婿忽略，独守空闺两年的女人该有的反应吗？还是……她根本不qi書網-奇书知他是谁，就如他在她尚未说出自己闺名前，也不知她是谁一样？

不！应该不是！

昨夜，当她用那双秋水般的眼瞳瞅着他轻笑时，那种奇异的感觉让他直觉知道，她很清楚他是谁，所以……所以才会让他深深觉得自己被摆了一道。

究竟，她心底在想些什么？为何像她那样有着缺陷的女子，却给他一种既沉静又强烈的存在感，就像一汪深不可测的湖水，让人摸不透、猜不清，却又令人无法不在意……

“敖澔，你又神游了！”忍不住叹气，闻少秋不敢置信他在须臾间竟然又出神了。

被这么一叫唤，敖澔猛然拉回神志，随即对自己暗恼起来。可恶！为什么思绪又莫名其妙转到那个叫上官秋澄的女人身上了？

“算了！”摆了摆手，闻少秋决定放弃。“我瞧你今儿个异常的很，大概也没法谈正事，索性我们两个就别太铜臭，生意甭谈，闲话家常吧！”唉……他们两家有生意往来，没有在他心神恍惚的时候，乘机拐他应下不平等合约，真是够朋友了吧！

“还能有什么闲话好聊的？”强镇定心神，敖澔啜了口香茗，故装一脸的不在意。

“当然有！”扬眉一笑，既然不再讨论公事，闻少秋神态更加轻松，折扇轻摇，眨眼揶揄道：“譬如……打算何时把含香姑娘接进府里去？”啧！一年前就帮美人儿赎身了，没想到却只把她安置在外头的金屋中，真让人搞不懂他在想些什么？

敖澔冷冷道：“就跟你说了，我和含香不是那么回事儿！”都说过几遍了，这姓闻的是听不懂人话吗？

“一个替青楼姑娘赎身，还帮她安置好生活的男人，说他和这姑娘没什么，你想，有人会信吗？”调侃反问，闻少秋自认自己是俗人，实在无法相信他这种十个人听了，有十一个人不信的话。

“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横睨一眼，敖澔冷冷嘲讽。

“竟然骂起我来了！好吧！小人就小人了！”啼笑皆非，闻少秋依然打死不退，随兴说笑道：“那么麻烦请帮小人解惑吧！敖大公子，都这么久时间了，为什么还不快把你金屋藏娇的美人儿接进府？莫非……是令夫人不答应？”心知肚明有人自成亲后便把明媒正娶的娘子晾在脑后，是以最后这句，纯粹是玩笑话。

然而，这句玩笑话却出乎意料的起了大作用，就见敖澔忽地变了脸色，怒瞪一眼后，猛然起身－-

“你慢坐吧！我还有事，先走一步。”话落，神色不悦地径自走了。

“不会吧？”诧异地看着他变脸离去的背影，闻少秋回过神后，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难不成真让我给捅中马蜂窝了？哈哈……这下可有趣了……”

冷着脸一路回到家门，敖澔万分懊恼为何才听人玩笑地提起那个古怪女人，心底就一阵发恼？

就连回到府里，本该转回自己的院落去歇息的，可是……当他发觉时，自己却已经站在“清秋院”外头了。

瞪着门墙上那明明白白的三个大字，敖澔不懂自己两年未曾接近这儿，如今一双脚怎会像有了自主意识似的自动走了过来？

瞪眼又瞪眼，踌躇又踌躇，好不容易，他强压下心底骚动地轻哼了声，正打算迈步离去之际－-

蓦地，隐隐约约的叫闹声由向来清清冷冷的院内传了出来，他不禁一怔，下意识地，脚步自动朝里头跨了进去。

循着声响，他不动声色地隐身在某扇微启的窗外，听见一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老嗓正在哇哇哭诉－-

“呜呜……秋澄丫头，我对不住妳、对不住妳爹……”花厅内，敖老太爷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忏悔着。

“爷爷，您快别这么说！来，眼泪擦擦，喝口茶吧！”递上手帕，上官秋澄噙着浅笑，倒了杯清香好茶给他润润喉。

不客气地抢来手帕胡乱抹了抹眼泪鼻涕，敖老太爷哀切完后，义愤填膺地破口大骂起来。“都是我那不肖孙儿不好，把妳娶进门后就晾着不管，连来关心过问一下也不曾，不管我怎么骂就是骂不听，害得妳至今独守空闺……”顿了顿，眼眶忍不住又泛出伤心老泪。“若妳终生幸福尽毁在我那不肖孙儿手中，叫我死后怎么有脸到九泉之下见妳爹？”呜呜～～他对不住老友啊！

“就是！就是！都是少爷不好，亏待了夫人！”一旁，两年前被上官秋澄留下来当贴身丫鬟，长得清秀机伶的冬儿，同仇敌忾地猛点头附和。

这两年来，她服侍夫人，深深明白夫人的好，一颗心早向着夫人了，可偏偏府里的其它下人老是传言，说夫人就是生得丑才被少爷嫌弃，一进门就失宠，甚至还有人故意在她面前说些奚落夫人的讥笑话儿，让她每次听了都好生气。

是！夫人脸上确实有着明显的伤疤，但若撇去那道疤痕不论，认真细看夫人的五官，其实是细致秀丽的，尤其是那双眼睛，就像是两汪清澄不见底的湖水，当瞅着人时，像会勾魂夺魄似的，美得让人忍不住沉溺其中，久久无法回神呢！

“对！都是阿澔不好！”有人支持，敖老太爷更是精神高涨，连连拍桌骂道：“那个没心、没肝、没肺的不肖子孙，回头儿，我再去骂骂他，要他搬回妳这儿住下，好给妳个交代。”呜……他想抱小玄孙啊！可没圆房，哪来的玄孙能蹦出来，是不？

其实……不必麻烦了！目前这样，就是她最希望的状态了，若敖澔真的搬回来住，她才头疼呢！

心下暗忖，可毕竟不好说出口，上官秋澄也只能淡笑着不接腔，任由老人家嘴里叨叨絮絮骂着自己的“不肖孙儿”。

“狼心狗肺的东西，丢下自己的娘子不顾，两年来也没个闻问，真不是个男人……”没人阻拦，敖老太爷骂得更是尽兴，边骂还边偷觑上官秋澄的反应，只见她从头至尾，唇畔一直噙着淡淡浅笑，当下他搔了搔头，讨好地搓手陪笑。“秋澄丫头，爷爷这样骂，妳满不满意？若是满意的话，那……那这盘棋能不能让我五子？”

说到底，老人家方才炮声隆隆地拿孙儿开涮，原来图的就是搏得孙媳妇儿开怀，答应在棋盘上让他。

窗外，躲起来偷偷当壁脚的敖澔，听得真是额上青筋猛爆，不敢相信老人家在背后把他骂得狗血淋头，就只为了一盘棋。

早熟悉他这种老掉牙的招式了，上官秋澄不禁失笑。“爷爷，您要我让子，何需费这么大劲儿，直接说就是了。”一边说，一边很自动地从棋盘上拈了五枚白子起来。

“无功不受禄嘛！”一见她拈起白子，敖老太爷注意力马上回到棋盘上，专心思索该怎么走下步，同时嘴里喃喃道：“我帮妳骂人，妳让我子儿，这样不是挺好的？再说，那个不肖孙儿确实也欠人骂……嗯……该下哪儿好呢……”搔头，好生烦恼。

见状，上官秋澄轻笑，候了好一会儿，老人家才慎重万分地落下一子。

“好！就这样，该妳了！”信心满满，确定这回自己不会再轻易败阵。

扫了棋盘一眼，上官秋澄连想也没想地拈起白子往密密麻麻的盘中落下，当下就听老人家一声凄厉惨叫－-

“不算！不算！刚刚的不算！”飞快地将自己方才苦思多时才下的黑子收回，也把那枚杀他个措手不及的白子丢还给她，敖老太爷存心耍无赖。“重来！我要重来！”

哇－－他是老眼昏花了不成，怎么刚刚就没发现那处危机？秋澄丫头也着实狠了些，竟然想乘机把他杀个落花流水，真过分！

“爷爷，起手无回大丈夫。”这两年陪老人家下棋，上官秋澄早已被反悔的很习惯了，但还是故意取笑提醒。

“知错能改真汉子。”嗔瞪一眼，敖老太爷倒是理直气壮，毫不知脸红。“我是真汉子，所以知错能改嘛！”

轻笑不已，上官秋澄由着他去当“知错能改真汉子”，不过再怎么知错能改，棋艺不如人，没一会儿还是被杀了个落花流水，一下子就败下阵来。

瞪着自己的黑子被杀得片甲不留的棋盘，敖老太爷一脸懊丧，忍不住抱怨。

“秋澄丫头，妳不够意思，也不知要让让老人家……不玩了！我要回去了！”末了，还气呼呼地耍起小任性。

见他一如往常般地输棋就耍赖，上官秋澄禁不住失笑，连忙柔声安抚。“爷爷，您别恼了！这样吧！明日我让您十子，如何？”

“当真？”像个得到糖吃的孩子似的，敖老太爷两眼登时闪闪发亮，马上转怒为喜。

“当真！”强忍住笑意，她故作严肃点头。

“好好好！妳不要忘了自己说过的话。”雀跃不已，敖老太爷自椅子上起身，这下可神清气爽了。“待我回去好好研究刚刚是怎么败的，明日再来找妳厮杀。”话落，高高兴兴地转身往外而去，准备回去苦思一番。

“冬儿，送老太爷回去。”见他兴高采烈地扭头就走，上官秋澄连忙吩咐冬儿送人。

“是！”早在一旁偷笑的冬儿，这会儿忍不住咧开大大笑容，忙不迭追上老人家的脚步。

窗外，敖澔乍见老人家走了出来，当下就往柱子后一躲，直到那名叫冬儿的小丫鬟陪着老人家步出了“清秋院”，再也不见身影后，他才又缓缓自柱子后转出，再次伫立于窗外。

哼！瞧他们方才谈笑风生的热络样，她倒是和爷爷处得很好哪！

心下暗忖，敖澔目光沉沉凝看着屋内那踩着微跛步伐，不知从哪儿取出一把长箫的纤细身影，就见她掌心轻抚着箫身好一会儿后，这才缓缓举箫贴唇正欲吹奏。

蓦地，她动作一顿，澄澈清亮的秋水眼瞳直朝窗外凝来，一瞬也不瞬地对上他深沉黑眸。

是他！

上官秋澄一怔，怎么也没想到那突如其来、让她感觉到股凝觑视线的主人竟会是他－－敖澔。

缓缓放下长箫，她沉静微笑。“有事吗？”两年来，有名无实的夫婿第一次来访，所为何事？莫非……是为了昨夜那意外的偶遇？

为何见到他，她竟能如此的波澜不兴？这是被冷落两年的女子该有的反应吗？眉梢微扬，敖澔只是沉默地紧盯着她瞧，心中满是疑惑。

他不回话，上官秋澄也不再问了，径自起身将手中长箫收了起来。

“为什么不吹了？”敖澔终于打破沉默开口了。

“技艺不精，不敢献丑。”淡淡一笑，四两拨千金。她从下在外人面前吹箫，有幸听得她吹奏一曲的，也就只有两个人，一个已经过世，而一个……许久未来看她了。

是这样吗？不知为何，敖澔就是觉得是因为他的存在而让她停下吹奏，随意找了借口搪塞。

想到这种可能性，一股被排斥的奇怪的不悦感莫名升起，让他两年来第一次主动越过两人之间的生疏藩篱，在离开窗口边后，不顾她微讶的眼神，径自从门口步入，来到花厅内。

“妳介意我的到来吗？”扬起眉，彷佛看出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惊讶神色，敖澔终于笑了。总算，她眼底的沉静有了丝波动，真叫人看了非常、非常的满意。

“怎么会？”眸光一敛，诧异之色消失，她恢复原有的沉静。“只是受宠若惊罢了！”

受宠若惊？

挑眉凝睇，敖澔无法不怀疑这话中的嘲讽意味，但她神色却又平静得看不出真正心思，当下，他黑眸沉凝，若有意、似无意开口了－-

“妳怨我？”他想弄清楚她波澜不兴的神色下，究竟在想些什么？

没料到他会如此单刀直入质问，上官秋澄略感惊讶地瞅他一眼，随即摇头轻笑。“你多心了。”

多心？总觉古怪，敖澔追问：“这两年，妳当真心底无怨？”被夫婿漠视两年却完全无动于衷，教人如何相信！

将他的质疑全看在眼里，上官秋澄有趣笑道：“并非只有你一人不愿这桩婚事呢！”

她这话意思是……

“妳亦非心甘情愿嫁给我敖澔？”瞇眼轻问。

“爹亲遗命，我只是不想违背罢了。”噙着浅笑，她淡声道：“你不甘、我不愿的婚事，能有什么怨呢？我们两人各居一方，你过你的生活，我度我的日子，不是挺好的？”

闻言，确定她对这桩婚事同样无意，敖澔不知该感高兴，还是觉得羞辱，当下有种啼笑皆非之感，但更多的却是对她的浓厚兴致。

纵然感受到他瞅凝不放的古怪注目，上官秋澄依然一脸淡定，微跛着步伐慢慢来到桌前，正想收拾棋盘残局之际，却听他忽然开口了－-

“陪我下盘棋，如何？”视线往桌上棋盘残局一扫，敖澔突然要求。

爷爷的棋艺，他最是清楚。方才见她能在让子情况下还赢棋，让他忍不住也兴起了对弈的兴致，想试试她棋艺究竟有多高明，收拾棋盘的小手一顿，她兴味瞧他一眼……这算是友好的第一步吗？也好！和有名无实的夫婿以朋友关系来往也挺有趣的，是不？

“不愿赏脸吗？”没得到响应，敖澔不禁挑眉。

摇摇头，上官秋澄笑了。“需要我让子吗？”

太小看人了！

被她那带着轻辱的询问给激起傲气，敖澔气势万钧地大手一挥。“不用！”

笑了笑，她不再多说，素手一摆，示意他先。

当下，就见敖澔带着尊严与傲气，神色严谨地开启战役，展开一场棋盘上的斗智与厮杀。

“再来一盘！”瞪着准备收拾残棋的小手，敖澔沉声喊道。

还要再来？这已经是第三盘了！

瞧了瞧他有些灰头土脸的神情，又看看外头天色，上官秋澄强忍住笑意，轻声提醒。“天色……晚了。”

敖澔扭头瞪着她沉静脸蛋，怎么也不敢置信自己多年未有敌手的棋艺，竟然在她手下连败三盘，盘盘一败涂地，被杀得片甲不留。

“妳棋艺是向谁学的？”因为自尊心严重受创，直觉认定她有名师指导。

“看看一些闲书、棋谱，自个儿下着玩儿，还能向谁学呢？”边收拾残棋，上官秋澄边随口回答，觉得他的问话挺奇怪的。

咚！

一枝利箭正中已经千疮百孔的自尊心，敖澔怎么也没想到她只是看看棋谱、自个儿下着好玩，就能把曾拜过名师的他围剿得落花流水，这……这……这真是太伤人了！

一股不服输的执拗让他不甘落败，誓死挣回颜面。“再一盘！只要再一盘就好！”可恶！他不信自己赢不了！

呵……这叫作有其爷爷必有其孙儿吗？想当年，敖老太爷第一次找她对弈落败时，可不就是这种反应。

思及此，上官秋澄终于忍俊不禁地轻笑起来。

她这一笑，可终于让自尊心严重受创的敖澔稍稍拉回神志，当下不禁有些尴尬，俊脸浮现可疑潮红。

该死！他刚刚是怎么回事？竟然像一个不服输的孩子在闹别扭，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

越想越觉羞耻，敖澔暗咳了声，装作若无其事。“天色确实晚了！我也该离开了。”自成年后，第一次感到如此窘迫，他忙不迭起身，在失笑目光下来到门边，最终还是捺不住心中那股执拗。

“明天再来一盘？”不死心。

“欢迎！”强忍住笑。

“好！我会来找妳的。”黑眸一亮，脸现喜色，随即发现自己表现得实在太明显了，登时又故作镇定点头，深深又看了她一眼后，这才大步踏出屋外。

一出屋外，就见回廊下，那名服侍上官秋澄的小丫鬟正在守候着，瞧见他出来时，两眼顿时瞠得圆滚滚，好似他在这儿是多么的惊人似的，让他不由得眉头大皱。

“少、少爷好！”抖着嗓音请安问好，冬儿怎么也没想到午后送了老太爷一趟，谁知才回来，就见少爷他人已经在花厅里和夫人下棋了，吓得她差点没瞪出眼珠子，一时之间直慌了手脚。

所幸夫人看出她的无措，吩咐她出来外头候着，这才有时间恢复被惊吓到的情绪，一直等现在天色都暗了，少爷他才终于出来呢！

扫了小丫鬟战战兢兢的神色一眼，思及上官秋澄行动不便的跛足，不知为何，敖澔心底隐隐有了丝连自己也不明白的怜惜，当下不由得严厉交代。“好好伺候着夫人，明白吗？”

“冬、冬儿明白！”呜……好凶！人家她这两年本来就把夫人伺候的好好的，哪还用他说啊！对夫人不好的是少爷他自己才对啦！

“明白就好！”满意点头，敖澔这才慢步离去。

目送他身影出了“清秋院”，冬儿这才松了口气，急急忙忙奔进花厅内，哇啦哇啦地连声叫了起来－-

“夫人，少爷他……他……他怎么会来这儿和您一起下起棋来了？”激动地七手八脚胡乱比划着，憋了一整个下午的疑问，这会儿全宣泄出来。

两年来不闻不问，怎么今儿个会突然心血来潮过来找夫人下棋？诡异！太诡异了－-

“闲着打发时间吧！”轻声淡笑，上官秋澄自认自己不是敖澔，可不知他心底在想些什么。

“夫人，这种理由很差耶！妳要搪塞应付我，麻烦也请认真一点嘛！”一听就知是在应付，冬儿嘟嘴抗议。

由于两年来，主仆俩可说是在这座清冷院落内“相依为命”，情谊早超过一般的主仆之情，是以她平日说话也就较为口无遮拦，没大没小的。

见她气呼呼直抗议，上官秋澄不禁有趣笑道：“那妳帮我找个好理由，我好记下来，下回再拿来应付妳。”

“夫人，妳怎么这样？好没诚意！”鼓着腮帮子直跺脚，冬儿一张清秀脸蛋涨得红通通。

任由她去哇哇大叫，上官秋澄径自坐在桌前，给自己倒了杯清香好茶，正满足啜饮之际，冬儿又捱了过来，只不过气呼呼的表情已然不见。

“夫人，那个……那个……这个……该怎么说呢……”清秀小脸满是不知该不该说的迟疑神色，她好烦恼。

“怎么了？”奇怪凝睇，上官秋澄微笑询问。怎么回事？这丫头向来是有话藏不住的直肠子，怎么这会儿却支支吾吾了起来。

“嗯……”犹豫了下，最后还是憋不住，哇啦哇啦地将满肚子的话儿全倒了出来。“夫人，以前是因为少爷不理睬您，所以我也就不说，省得您心烦。可如今少爷突然注意起您来，那么有些事儿我就不能不告诉您了。”

“妳说，我听着呢！”再啜口香茶，上官秋澄可悠闲了。

“夫人，少爷他是生得器宇轩昂、玉树临风，迷倒众多姑娘的俊美样没错，但……但您可别因此被他给迷了去，因为他早在一年前就帮一名名响京城的花魁赎身，在外头金屋藏娇，听说随时会把人接进府里纳为小妾，您若在少爷身上放太多感情，以后免不了会伤心的。”冬儿一鼓作气把话说完。

冬儿虽是敖府丫鬟，领的是敖家的月俸，敖澔才是她的真正主子，但她一颗心却是向着上官秋澄的。

瞅着满是忧虑的清秀小脸，上官秋澄笑了。呵！这丫头是真心护着她，担心她将来若真喜欢上敖澔而心伤哪！

“夫人，您别老是笑啊！冬儿……冬儿是说认真的！”以为她不信，冬儿急得直跳脚。

“我明白的，冬儿。”柔声安抚，上官秋澄在热气氤氲的茶香中漾起一抹淡然浅笑。“我从来就没打算对他放感情的……”

呵……金屋藏娇？没什么好意外的！一个成熟男子，是会有其需求的。

说起来，她还真该感谢那名花魁帮她“分忧解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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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翌日

一大清早还阳光普照，白云飘飘，哪知才过了午时，马上风云变色，乌云罩顶，下起了倾盆大雨。

远方雷声隆隆，层层雨幕中，一轿迅速而来，才在敖府大门停下，李总管便已飞快撑伞上前迎接，随即，轿帘被掀了开来，一颀长身影大步而出。

“李总管，让人领轿夫们前去偏厅歇息，送上热姜汤给他们祛砝寒，多给些银两打赏。还有，轿内尚有几本帐册，给我送到书房去……”大步往府内而去，敖澔边走边交代，毫不浪费时间。

紧随在旁，忙着帮他撑伞的李总管连连点头称是，直来到大厅外的回廊下，见他要交代的都交代完了，李总管这才找到空档关切询问－-

“少爷，您用饭了没？我让灶房重新帮您做几道菜……”

“不必麻烦，我在外头用过了。”打断李总管的话，敖澔早在巡视的店铺中用过午膳了。

“那……”见他衣衫下襬被雨水给微微溅湿，李总管知他平日素来重视衣着上的清爽，正想问他是否要回房去换件干净的衣裳时，才刚收起的竹伞却突然被他给取了过去。

“李总管，你径自去忙吧！”没让他把话说完，撑起竹伞，敖澔连头也没回地再次走入雨中，迅速朝“清秋院”的方向大步而去。

“咦？少爷住的院落不是那个方向啊！他是要上哪儿去……”瞪着渐行渐远的身影，李总管纳闷地喃喃自语着。

因昨日连败三盘的不服输个性，敖澔早上特地加快巡视店铺的行程，一心想着早些回来，好去赴那“再来一盘”的约。

没想到却在回府途中突然下起了大雨，一段不算远的路程，反倒花了比平日还久的时间才回到家门，让他几乎失了耐性，一再催促轿夫们再快些。

总算，好不容易回到家门了，他连稍作休息也不愿，撑起伞便急急朝“清秋院”而来，在倾盆大雨中，当他来到“清秋院”，才进入花厅就见那名叫冬儿的小丫鬟正背对着他在桌前摆碗筷。

溜眼一瞧，不见那周身散发着沉静气息的纤细身影，他沉声开口询问－-

“夫人呢？”怎么不见人？

“吓！”被突然响起的询问声给吓到，冬儿迅速回身，就见他微拧着眉头瞪着自己，登时慌张地结巴起来。“少、少爷……”呜……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来得无声无息啊？又不是鬼，好歹走路也发出个脚步声嘛！

“夫人呢？”皱眉又问，敖澔不懂这小丫鬟在慌些什么？

“夫人在房里，我去叫她。”丢下话，她一溜烟地往里头跑进去，一下子就不见踪影。

见她匆匆忙忙去唤人，敖澔收回视线，最后眸光落在桌上，可当他瞧清桌上的菜色后，俊美脸庞登时一寒，神色铁青难看至极，一股怒气瞬间盈满胸臆。

那是什么？她的午膳吗？

“没想到你真的来了！”一道清雅的嗓音蓦地响起，就见上官秋澄缓缓自内步出，后头还紧跟着战战兢兢的冬儿。

呵……还以为昨儿个他只是一时不服输，冲动之下说说的，没想到今天竟还真的冒着大雨来了。

“我说过今天会过来找妳，自然就不会失约。”她以为他会是那种不守承诺的人吗？

拧着眉，想到自己在她心中的评价这么低，敖澔莫名的感到恼火，如今令他更火的，却是另一件事。

“妳还没用午膳？”目光落在桌上那三盘食物，他强忍怒气质问。

“嗯。”轻应了声，她来到桌前坐下。

“这就是妳的午膳？”沉声又问。

“嗯。”再次点头轻应，她拿起一个已经冷硬的馒头，礼貌地噙笑询问：qi書網-奇书“你要一起用吗？”

“不要吃！”看她开始准备撕开来吃，敖澔胸臆间的那股火气猛然爆发，动作飞快地一把夺走她手中的馒头，不顾她诧异脸色，神色严厉地对守在一旁的冬儿怒声喝骂。“妳是怎么伺候夫人的？这种东西，妳也敢端来给夫人吃？如此不尽责的下人，要妳何用？”

他疾言厉色，句句喝骂，吓得冬儿“咚”地一声跪了下来，惊吓地放声大哭。

“少－－少爷，冬儿一直很用心伺候夫人，您不要赶冬儿走……”哇哇大哭，她惶恐的直发抖，不知自己到底哪儿做错了？

“用心？”铁青着脸，敖澔大掌往桌上一拍，震得碗碟乓啷作响。“用心的话，岂会端这种剩菜剩饭给夫人当午膳？”

瞧瞧，桌上除了几颗硬掉的馒头外，就剩下一碟由油汤和剩菜所混杂而成、引不起人食欲的大杂烩，简直像是给狗吃的。

堂堂一个敖家夫人，吃的是这种东西，像什么话？

“这不是冬儿的错，你不要怪她，”柳眉微皱，上官秋澄轻声道。

“少爷，冬儿不是故意的！”总算明白主子在发什么火了，冬儿哭喊解释。“因为今天夫人的脚不舒服，我就帮夫人按捏了下，去端午膳的时间已经晚了，冬儿绝对不是故意的。”

听出她话中意思，敖澔脸色更加难看。“若已经没有热菜，妳不会让灶房的人再开伙吗？”

呜……少爷身为当家主子，不知民间疾苦啦！以为她冬儿不想吗？只是她人微言轻，夫人又自进门就被冷落嫌弃，其它奴仆根本就不把夫人放在眼里，也没心思伺候。有时去灶房晚了，她冬儿被奚落也就算了，可每回都只能端些剩菜剩饭回来，心底那个悲愤才叫人难受呢！

想到这两年来的辛酸，冬儿更是委屈，当下难过的哭诉起来。“冬儿也想啊！可灶房的人不肯，说没闲工夫专只为夫人一人做菜，要嘛就勒紧肚皮，下一顿饭早些过去端，要嘛就那些剩菜剩饭勉强凑合着。”

“岂有此理！”虎掌又是一拍，敖澔震怒。“难道府内净养些欺主恶奴？立刻去给我叫李总管过来，这些事我倒要好好问问他！”

颤巍巍起身，一得命令，冬儿抹着泪连忙奔了出去，不过小脸上总算有了欣喜笑意。呜……太好了！有少爷出头，看以后还有谁敢欺负人。

透过窗子，见她急忙忙地撑着伞消失在雨幕中，上官秋澄忍不住摇头失笑。呵……这种情况也不是天天有，两年来也就那么几次而已，却给那丫头说成这样，还真……挺有天分的，没进戏班子真是可惜了。

“如此被亏待，妳还笑得出来？”怒气未息，瞪着她漾起的浅笑，敖澔恼火质问：“这些事，我怎么都没听说？”可恶！他敖澔在情感上就算再如何冷落，也不至于在物质上亏待名义上的妻子。

“这有什么好恼的？”轻笑反问，上官秋澄倒是一点都不介意，反而觉他太容易生气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是我要冬儿别说的，就连李总管都不清楚了，更何况是昨天之前从未踏进这儿的你，又怎可能会知道？”

她不带任何指责，只是道出事实，然而听在敖澔耳里，却让他脸上一阵红、一阵热。

“妳是在暗讽我才是始作俑者，由于我的漠视，才让下人们对妳不尊重？”虽然心知肚明事实上确实是这样没错，但被如此明白点出，敖澔心底虽有羞惭之感，但面子上却有些拉不下来。

微微一怔，没想到他马上联想成这样，上官秋澄不禁觉得好笑。“你太多心了，我没那种意思。”怎么经商的人，心眼就特别多？

目光深沉地与她清澈眸光交缠了好一会儿，最后，他撇开眼，硬声道：“总之，确实是我敖家亏待了妳。”

这算是道歉吗？像他这般傲气的人，想必未曾向人低头致歉过吧？呵……态度虽然别扭，不过倒算明理。

思及此，上官秋澄未语却轻笑不止，惹得敖澔更是不自在。

在轻笑声中沉默好一会儿后，想到她被这般亏待也从未表示过什么，敖澔莫名又恼，终于忍不住扭头瞪她。

“妳没脾性的吗？被下人们这般欺辱，为何什么也不说？”他不懂！他真的不懂她在想些什么？

“有什么好说的呢？”上官秋澄是真觉得无所谓。

“让妳吃这些剩菜杂烩，妳还问有什么好说的？”她这颗柿子未免也太软了，难怪下人们会欺到她头上。

“剩菜杂烩就不能吃吗？”奇怪反问，上官秋澄向来粗茶淡饭习惯了，自有另一番想法。“能填饱肚子就行了。”做人可不能样样挑剔，穷苦人家连剩菜剩饭都没得吃呢！

“那种油汤剩菜揽和一团的东西，还能吃下肚吗？”敖澔怒极，只差没说出“连狗都不屑”这种话。

“再精致的美食，进了肚还不是和成一团，和桌上这盘杂烩有什么不同？”只是提前和在一起罢了！

她那是什么古怪论调？

敖澔被堵得窒言，无语瞪着她良久后，终于忍不住强烈怀疑－-

“这世上还有什么能让妳在意的？”受夫婿冷落，她过得悠然自得；被下人暗暗欺压，她不痛不痒；吃剩菜剩饭，她亦无所谓。那么，能让她在意的，到底是什么事物？

上官秋澄宛如秋水般清澈的眼眸，淡然却又显得无情地定定瞅着他，语调轻软反问：“我在意什么，你又何需知道？”他们两人共同有的，也就只有那有名无实的夫妻关系了，其余的，各不相干，不是吗？

“咚－－”

心口像是被什么给强烈撞击到，敖澔被她那澄澈中透露出的清冷疏离给震慑住，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来。

该怎么说呢？虽然昨日就隐隐察觉到她隐于沉静表面下的疏离，但今日却让他更加确定她淡定性情中对人冷漠防备的一面，而那一面，平日却是不着痕迹的隐于总是噙着浅笑的伪装下。

不知为何，想到自己被她所排拒，心中那股莫名的不悦与闷意再次悄悄涌起，随即又觉得自己太过可笑。

说到底，他们两人虽然成亲两年有余，但昨日才算是真正见面接触，又不是相识多年的友人，她对他有着疏离之心亦是正常，他……凭什么觉得不悦？

意识到自己的可笑反应，他摇着头，想甩掉那种莫名的古怪情绪。

就在此时，上官秋澄眸光轻扫，眼中的清冷疏离已悄然褪去，嘴角再次噙着平日惯有的淡淡浅笑。“人来了！”

若有所思地深深瞅她一眼，敖澔这才把视线落在花厅门口处，果然，就见李总管在冬儿的引领下，已经急急忙忙的进来了。

“少爷，听说您找我？”一脸恭敬询问，李总管心里可纳闷了。

刚刚听冬儿说少爷人在“清秋院”这儿等他，他虽然本着谨慎的态度一路随着小丫头而来，但心底还不太相信，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可……事情似乎有些古怪！少爷他这两年来不是从不踏进“清秋院”的吗？怎么这会儿人却现身于此？

不知为何，李总管总觉不太妙，眼皮更是直跳个不停。唉……可别是什么不祥的预兆啊！

想是这么想，但世事总是不如人意，当下就见敖府主子寒着一张脸，拍桌大声喝骂－-

“李总管，你自己瞧瞧桌上的这是什么？难道我们敖府连一顿象样的饭也供不起吗？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我敖澔虐待自己的娘子呢！你说，这是怎么回事？”厉声质问，敖澔怒火勃发。

被劈头就是一顿怒责，李总管往桌上瞧去，可当他看清桌上的剩菜杂烩后，一张脸顿时全绿了。

这、这、这……怎么会这样？他虽然与夫人没见过几次面，除了偶尔来问问缺些什么外，平日难得过来打招呼问安，但也不至于给夫人吃这种剩菜剩饭啊！

“少爷，这……这件事，小的……小的并不知情啊……”慌忙解释，李总管简直欲哭无泪。

“我说了，不是李总管的错！”淡淡的，上官秋澄再次强调，不想敖澔怪任何一个人。

明白她的用意，敖澔此刻也不想让她因此事而介意在心，当下只得强按下怒气，斥责李总管几句管理奴仆不当后，这才冷冷警告－-

“下回再让我发现夫人这般被亏待，你这总管就甭当了，明白吗？”

“明白！小的明白！”冷汗涔涔，赶忙应答。

“让灶房送一桌好菜来，下去吧！”挥手赶人。

“是！小的马上去吩咐灶房，马上去！”一得特赦，李总管立即飞奔而去，赶着去吩咐灶房之外，还准备把府内一干下人全召集起来训斥一番。

而一旁的冬儿虽然暗喜自此之后，肯定没人敢再怠慢夫人，但看李总管走了，她实在也没胆留下来，就怕被敖澔的怒气扫到，于是也飞快地收拾桌上的剩菜杂烩，借机溜出花厅，留下两位主子自个儿深谈去。

眼见一个逃、一个溜，眨眼间闪得不见踪影，上官秋澄不禁玩味轻笑。“真威风，不是？”

“妳在嘲讽我？”扬眉。

这回，她没再说什么“你多心了”之类的话儿，算是默认了，不过很快地又噙着淡淡浅笑转移话题。

“你是来找我对弈的吧？”很自然的起身到一旁的柜子去拿棋具，反正等灶房送午膳来还有段空档，就来打发时间吧！

敏锐察觉到她行走动作比昨日更加迟缓，微跛的步伐更为明显，敖澔忽然想到方才冬儿说她今天脚不舒服，又思及两年前拜堂成亲那天，也同样如今天这般雷雨交加，蓦地，他恍然明白了。

“妳的脚每逢雨天便会酸疼？”虽是疑问，可他心底几乎已经肯定了。

没料到他会突然把话题转移到她的跛足上，上官秋澄微微一怔，随即轻轻“嗯”了声，拿着棋具慢慢的又回到桌前椅子上坐下。

“难怪成亲那天……”话声顿止，想到当初自己还怀疑她的不适是故作娇弱，心中满是不悦，暗怪她让自己丢脸……思及此，敖酷只觉一阵热噪涌上脸眬，感到万分的羞惭。

“是爷爷怜惜我，不想让我的脚增加负担。”明白他的意思，上官秋澄轻笑起来，语带调侃。“倒是让你受委屈了。”

呵……想当时，老太爷硬是抓了只母鸡逼他拜堂，虽然有点同情他当时处境，但……很抱歉！她心底实在没有丝毫愧疚感。

被她带着轻笑调侃的语气给稍稍冲淡无人明白的羞惭之意，想到当时自己抱着母鸡拜堂的景象，敖澔此时已能以轻松的心情去看待，当下忍不住也失笑起来。

“多提供一则给城里百姓们茶余饭后嚼舌根的话题，也算是善事一件了。”难得他也会自嘲了。

玩味瞅他一眼，上官秋澄抿唇一笑，将放着黑棋的棋盒交给他，如昨日那般又问：“需要我让子吗？”

她是故意的！

横眼睨颅，虽然已连败在她手下三盘，敖澔还是坚持尊严。“不用！”

早预料他会这么回答，上官秋澄只是笑了笑，比了个“请”的手势，于是，在他思量再思量的小心对战中，一场棋盘上的斗智展开了。

然而，就在两人才对弈到一半，李总管已经领着几个丫鬟送来一盘盘热腾腾的精致美食。

让人将下到一半的棋盘给小心拿到一旁的矮柜上去，敖澔看着满桌的美食佳肴，这才满意点头，可他随即又发现那几个排排站好的丫鬟，一双眼总是好奇地偷偷往上官秋澄脸上瞧，当下他又立刻不悦地皱起眉头。

“全部下去！”真是没规矩！

“是！”同样发现到丫鬟们的无礼目光，李总管心底暗自叫苦，随即头一扭，气急败坏骂道：“还杵着干什么？出去！出去！”

真是的！平日对这些丫鬟们都太纵容了，倒让她们全都没了规矩，从今天开始，真的要好好的重新严厉调教了。

在连声催促责骂下，很快的，一干下人全离去，花厅内又只剩下他们二人。

“不愧是当家主子，一声令下，果真马上烧出一桌的山珍海味。”看着一盘盘的精致佳肴，上官秋澄清雅淡笑，让人瞧不出她到底是褒还是讽。

淡觑一眼，敖澔决定当作自己没听到，直接给她一句－-

“吃吧！”午膳时间都过了许久，她肯定饿坏了。

没凌虐自己的嗜好，上官秋澄也不客气，径自享用起午膳，而敖澔则是一边品着香茗，一边观赏她优雅进食。

就在此时，一道充满元气的老嗓随着主人的身影从门外冲了进来－-

“哎呀！这雨下得可真大。秋澄丫头，我老人家来找妳下棋了……吓！”蓦地，敖老太爷冲进来的身子，以着不符合他年龄的灵活动作往后跳了好大一步，随即又往外冲了出去。

老人家这番诡异举动让敖澔和上官秋澄不禁疑惑地面面相觑，随即就听外头回廊下传来老人家的诧异叫声－-

“怪了！外头明明就不是下红雨嘛！难道是我老眼昏花不成？”

闻言，花厅内的两人心中皆明白老人家的话中之意，登时，上官秋澄忍俊不禁失笑，而敖澔则在轻笑声中黑了脸。

该死！爷爷是故意给他难看的吗？有人忍不住在心底诅咒。

“没错，还在！我没眼花。”又飞快冲了进来，确定不可能出现在这儿的人真的存在，敖老太爷瞠眼瞪人，忍不住哇哇大叫起来。“阿澔，你怎么会在这里？”两年来从不踏进这儿的人，怎会突然出现？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

“您不是一直要我得来探视我的夫人吗？这会儿我来了，您不高兴？”黑着脸，敖澔嘲讽道。

“高兴！高兴！我哪有不高兴？”连声喊着高兴，虽然依然满肚子的疑惑，可听他这么说，敖老太爷还是笑得灿烂如花，呵呵呵，太好了，两个小辈之间总算是有点谱了。

用膝盖想也知老人家心底在想些什么，不过敖澔没多说什么，直到见上官秋澄放下碗筷，表示已饱足后，他才又开口－-

“继续我们的弈棋？”

“嗯。”点点头，上官秋澄并没反对。

乍闻两人的对谈，敖老太爷忽然惊觉地瞪着那下了一半的棋局，当下不禁急得大叫起来。“慢着！阿澔，你是来找秋澄丫头下棋的？”

点了点头，敖澔不解老人家为何突然脸色大变。

“那你就得给我排队，等我和秋澄丫头下完才行！”哇哇大叫。

“为什么？刚刚我们都下了一半了，是您该等我们对弈完才对！”敖澔摇头，完全不赞同。““先来后到”这句话，您有没有听过？”

“我不管！就算是要讲先来后到，也该是我先才是！昨天，我早就和秋澄丫头约好了。”敖老太爷同样坚决不让步。

“您强词夺理！”脸黑黑。

“你才故意和我抢人呢！”气红脸。

“是我先……”

“胡说！明明是我先……”

霎时，花厅内，某对爷孙俩为了谁该先和上官秋澄对弈而僵持不下，怒目相向地吵了起来。

而上官秋澄呢？只见她完全置身事外，一脸沉静地啜饮着碧绿香茗……

嗯……好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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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那日，祖孙俩的“争夺战”可说是正式结束了上官秋澄在敖府清静悠然的日子，开启了她“不得安宁”的热闹生活。

虽然，她依然深居简出；虽然，她仍旧几乎足不出“清秋院”；虽然，她身边还是只有冬儿一个丫鬟在伺候，不过却多了李总管三天两头就来关心她生活饮食上的安好，也多了一对总是抢着与她对弈的爷孙。

事实上，她突然热闹起来的生活，全是拜那对爷孙所赐。

其实，老人家找她对弈是自她进敖府后就常有的事，最不同的，应该说是敖澔的转变吧！

也不知为什么，自那天后，敖澔就几乎天天都会到“清秋院”报到，有时是找她对弈，有时则只是说说话，天南地北的闲聊。

不可否认的，他是一个很好的谈天对象，从琴棋书画、诗歌曲赋到天文地理、奇风异俗，他都颇有见识，两人总是能聊得相当尽兴。

认真说起来，除了师兄与过世的爹爹外，她还是第一次遇到言谈这般契合的人，若要说敖澔是她新交到的知音人，那也不为过。

呵……从来没预期过，他们两人竟然会变成这样的关系呢！

想到这里，在月色下散步的上官秋澄不禁微微笑了起来。

“在想什么？笑得这般开心！”一道清朗笑问突然响起。

“师兄！”迅速回身，就见那许久未来探望她的俊逸男子，正含笑站在夜色下，上官秋澄不禁又惊又喜。“你何时来的？”边说边急急朝他走去。

“小心！”深怕她步伐太急，跛足承受不了，上官清风连忙迎上前去扶住她，语带轻斥，“别急，走慢些，别摔跤了。”

知他是关心自己，上官秋澄不由得抿唇轻笑，忍不住询问：“师兄，你许久未来看我，这些日子忙什么去了？”

听她询问，上官清风清雅脸庞登时微微一黯，强笑道：“没什么，不过就是四处走走看看。”

上官秋澄心思细腻，瞧他故作欢笑神色，心中便已了然。“师兄，你还在逃避，是吗？”

默然不语，上官清风眼底有着涩意。

“为什么呢？”忍不住叹气，上官秋澄不想他这样。“难道你真要这样躲着她一辈子，任由她撒下天罗地网地将你逼入绝境？”她深深明白，他这些年来漂泊不定，居无定所，全只为了逃开一个人的追寻。

“天罗地网任由她撒吧！总之，我不想再见到她。”涩然一笑，上官清风神色显得万分疲惫。

“可是……”

“我无法原谅她！”打断话，上官清风深深瞅着她，眸底有着懊悔与疼惜。“因为她伤害了我最珍惜的人。”

“都这么多年了，我不介意啊！”轻声叫道，上官秋澄并不愿他一直对她心存愧疚。

“就因为妳不介意，师兄才得帮妳记挂在心。”神色坚决。

“师兄……”上官秋澄无奈叹气了。

“别说这些让人不愉快的事儿了！”摇摇头，上官清风转移话题笑道：“难得今晚月色这么美，陪师兄散散步，闲话家常吧！”

知他不欲再谈，上官秋澄也只能顺着他，让他细心扶着自己在月色下慢慢散步，聊聊阔别多日的生活，顺便也把这段日子的“热闹”说给他分享。

“说来，敖澔也不是个难相处的人。”微微一笑，上官秋澄下了最终结论。

闻言，上官清风意识到什么似的，若有所思地瞧着她漾着轻柔浅笑的沉静面容好一会儿，最后，他温柔地笑了。“妳喜欢上敖澔了？”

“怎么可能？”失笑摇头，上官秋澄觉得他未免也太会联想。“只是觉得他是个可以聊得来的朋友。”

只是可以聊得来的朋友？有趣扬眉，上官清风心底下无怀疑。要知道，能构得上她的标准，被她认为是可以聊得来的人，世上也只有师父和他了。

“其实，若敖澔人品不错，妳何不把握这段姻缘？”若是可以，他还是希望她能有美满归宿的。

“师兄，我对敖澔只是很单纯的好感而已，瞧你说到哪儿去了？”好气又好笑，上官秋澄真不懂他为何要这样说？

“师妹，爱上一个人不会是毫无由来的，通常会由欣赏转为好感，再由好感经过时问慢慢的发酵，最后，才会在突然之间发现自己已不知不觉爱上了对方。”微微一笑，上官清风倒觉得她如今就处在那存有好感的第一阶段。

摇摇头，上官秋澄虽不赞同，却也无心再多说什么，当下很快的转移话题，直到许久许久过后，她才依依不舍地目送上官清风再次飘然离去。

正当她也准备回房休息时，忽地，一串由远而近的脚步声让她下意识的朝声音来源瞧去，却见一抹近来颇为熟悉的颀长身影正迅速朝她而来。

“敖澔！”讶异轻叫，不明白这么晚了，他怎么还会过来？

“原只想来碰碰运气，没想到妳果然还没睡！”远远就瞧见她纤细身影，敖澔大步来到她面前，俊美脸庞隐隐有丝喜意。

“这么晚了，来找我有事吗？”尽管有些纳闷，她还是维持着一贯的浅笑。

“今天在外头忙了一整天，刚刚才回来，想说下午到书肆买了几本闲书，所以便赶着拿来给妳了。”将手中几本书册拿给她，敖澔微笑解释。

借着明亮月光看了看书册，内容都是一些她最近颇感兴趣的事物，再抬眸瞧他略显疲惫的面容，不知为何，上官秋澄只觉心底有股暖流缓缓滑过。

这些事物，她只在某次闲聊中轻描淡写提过一次，没想到他就记在心头了。

她知道他经营敖家偌大的产业，其实是很繁忙的，但他却在百忙中，还特意抽空去书肆，甚至才回家门，都还没歇息便赶着过来把书给她。

“谢谢……”抱著书，她真诚道谢，唇畔漾开一抹连她也不自觉、美得令人屏息的清丽笑靥。

那笑靥纯净真诚，像朵初绽的清灵莲花，让敖澔一时之间竟被迷醉了心魂，说不出话来。

“怎么了？”见他老半天没响应，上官秋澄不由得奇怪探问，不懂他怎么突然之间恍神了？

“没、没什么！”连忙镇定心神，强压下心中那莫名而起的骚动，敖澔故作若无其事。“晚了，进去歇息吧！”

“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微微颔首，她转身缓缓朝屋内而去。

伫立在月色下，静静地看着她消失在屋内，敖澔大掌轻捂上心口，深邃黑眸有着一丝茫然。

心跳为何……失序了？

茶馆，布置轻优雅致的包厢内，神情慵懒的俊俏男子轻啜了口茶，眼尾余光不断的朝桌旁那几本书扫去。

“从苏州运来的那批绢丝，价格就这么定下了，如何？”一脸正经地讨论着公事，敖澔沉声询问那明显不太专心的慵懒男人。

真是的！为什么他要答应和这个什么都不管，把工作丢给他的人合作江南丝绸的生意啊？

“你说如何就如何，我是完全信任你这个朋友的。”收回视线，闻少秋笑咪咪道。

“能不能麻烦你少信任我一些？”冷嘲热讽，敖澔真觉和他合伙是上了贼船，利益没有多分些，可工作却一大堆，害他……害他现在闲暇时间越来越少，忙到已经好些天没法儿去“清秋院”。

今天，是他忍耐的极限了！无论如何，一解决完这桩生意，等会儿他一定要马上赶回去，就算是坐下来和上官秋澄言不及义的闲聊几句也好。

唉……说来也奇怪！他好象是中了那沉静女子的蛊毒似的，自从大半年前接触过后，只要一得空，就直想往她那儿去，若是几天没见，他就心神不宁，坐立难安，可一见到她，再怎么浮躁的心情就能马上平静下来。

他是中蛊了！中了她的蛊毒！

想到这里，敖澔不愿再浪费时间。“若你没意见，那就这么决定了。”话落，拿起书册，准备离开。

“别急着走哪！”笑呵呵留人，闻少秋故意问道：“等会儿要不要一起上含香那儿？前些日，我嘴馋，上她那儿去叨扰一顿饭，她闺怨颇深地问我，为何你好些时日没去瞧瞧她？”啧！他竟然成了人家的传声筒了，真是降低了他潇洒闻大少的格调啊！

“什么闺怨？别胡乱用词！”他和含香没有那种关系！横眼纠正，敖澔摇头拒绝。“我忙，不去了！”

“忙？”搓着下巴，闻少秋调侃笑道：“忙着回去作学问不成？”

“学问？什么意思？”微愣，不懂他在说什么？

“喏！”下巴朝他手中书册一点，揶揄笑嗓带着几丝不解，“前两、三个月，我老见你买些地理、风水方面的书，没想到这一两个月，却又瞧你不断搜购医书，既然没听你说要改行，如果不是回去作学问，不然会是什么？”

“是作学问，不过不是我。”微微一笑，想到那淡雅女子坐在他旁边，沉静看书时的模样，敖澔神色不自觉柔软下来。

见状，闻少秋心下不由得啧啧称奇，怎么也没想到好友会有这么柔和的神情。

“不是你？那还有谁这么大的面子，让敖大少爷你亲自为她购书？”故意调侃取笑，闻少秋大概已明白是谁了。

唉……这大半年来，由敖府下人们传出的小道消息可精采了！一下子说敖澔为夫人大动肝火；一下子说他日日前去探望，弥补前两年的冷落；一下子说夫妻俩感情加温，甜甜蜜蜜。

啧啧啧！近来，敖澔除了公事外，越来越懒得与朋友相聚，就连含香那儿也罕得去了，想来是都窝在自家娘子那儿。

想当初，不知谁还气忿难消地说要把新娘子当菩萨供着，如今呢？呵呵……实在太有趣了！

“干你什么事？”恶狠狠瞪眼骂人，不知为何，敖澔并不愿将上官秋澄的事告诉他。

哎呀！口气这么冲，这敖大少爷是怎么回事？问一下也不成哪？被瞪的好无辜，闻少秋连忙举手表示投降。

“没事的话，我走了！”话落，迫不及待走人。

目送他离去，闻少秋径自呵呵笑了起来。“敖太少爷越是不肯说，越是激起人无限的好奇哪！改日，非得找个机会，亲自上敖府去瞧瞧那传言中的“敖少夫人”庐山真面目不可！”

才回府，敖澔便急着到清秋院找人，一进花厅，便见上官秋澄恬淡娴静地坐在椅子上看书，当下，原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本有些烦躁的心情，即刻平静了下来。

“秋澄？”低声轻唤，有些怕自己吵到了她。

“啊？”正沉浸在书中世界，上官秋澄回神抬头，一见是他，唇畔立刻漾起一朵美丽笑花。“你来啦！”

“嗯。”点点头，他在她身旁坐下，微笑拿出方才买来的医书。“给妳！”

“谢谢！”微笑颔首致谢，上官秋澄接过书后，不禁奇怪问道：“怎么有空来？”

“妳不欢迎？”听她这般问，敖澔闷了。

“当然不是！”摇头失笑，上官秋澄觉得他真的是心眼太多了。“只是你好些天没来了，我以为你最近大概挺忙的。”

“确实是忙了些！”暗暗叹气，随即故意笑问：“怎么？多日不见，妳会想我吗？”虽是玩笑语调，可不知为何，他却不由自主地屏气凝神等着她的响应。

不知他奇怪心思，上官秋澄只是淡淡觑他一眼，玩味笑道：“你找错人调情了吧？”他要调情，也该是去找他金屋藏娇在外头的那位含香姑娘才是啊！

莫名的，她的回答让他心口顿时一闷，俊美脸庞沉了下来。

“算了！”心情很抑郁，可敖澔不懂自己究竟在抑郁什么？

他……怎么回事？

奇怪凝觑，上官秋澄不解他为何突然地坏了心情，正想问个明白时，李总管却突然抱着帐册来报到。

“少爷，您交代要我拿来的帐册就在这儿了。”已经很习惯主子这大半年来老是把这儿当书房用，李总管很快地将一大叠帐册放在桌上。

点了点头，敖澔挥手让他退下，没有多说什么，沉默地低头审查帐册，径自工作了起来。

见状，上官秋澄虽觉古怪，也懒得去理会他了，当下拿起方才看到一半的医书，再次静静阅读起来。

身旁的沉静让敖澔忍不住抬眸偷觑，看她一下子就沉浸在书中，忘了身旁的人事物，他突然觉得自己对她莫名而生的闷气很可笑。

瞧她根本懒得理会，自得其乐看书去，他这闷气不是白生了吗？人就算要使性子，也得对方愿意理会，这性子才使得起来哪！

想到自己胡乱生闷气，遭到她的“嫌弃”而不予理会，敖澔不由得暗暗脸红，觉得实在丢脸，心中怕她再不理睬他，登时有些心慌地轻叫起来－-

“秋澄？”

“怎么了？”心平气和抬眸凝睇，唇畔笑花依旧。

“妳没恼我吧？”

“你做了什么吗？为什么我要恼你？”皱眉，满脸不解。

看来不仅是完全没有，而且是根本不知为何要发恼。

心下一松，敖澔笑了。“没事！妳看书，我不扰妳了。”

他今儿个真的挺奇怪的，不过……既然他说没事，那就算了！

笑了笑，上官秋澄本就不是好奇性情之人，纵然觉得他古古怪怪的，也没想要多问，继续自己的书香世界。

就这样，一个看书，一个审帐，虽各自忙着自己的事儿，可流窜在两人之间的气氛却显得极为安宁和谐，彷佛是种老夫老妻般的契合。

许久、许久过后，上官秋澄终于阖上书，一抬眸，却见敖澔还在低头看帐，可一只手却总是捏着自己的肩膀，好似颇为疲惫。

偏首观察了好一会儿，她终于忍不住问了，“肩膀酸疼吗？”

敖澔微讶地抬头对上她关切眸光，似乎有些惊讶她怎么会知道？

看出他眼中疑惑，上官秋澄比了比他的大掌，微笑解释，“你刚刚一直在捏着肩。”

“原来如此！”恍然大悟，随即露出有些无奈的表情。“也不知怎么的，常觉得肩不舒服。”

没有多问，上官秋澄起身来到他身后，在他一脸诧异中，小手自动摸上他的宽肩按压了下，柳眉不由得皱了起来。

“很僵硬呢！”肯定是他老是长时间看帐，脖子、肩膀维持同一动作太久的关系。

“所以才常犯酸犯疼。”苦笑，颇为无奈。

想了想，上官秋澄忽道：“你等我一下。”话落，微跛着步伐很快往内房而去。

咦？她是要做什么？

正当敖澔纳闷之际，却见她又缓缓走了出来，只是这会儿手上多了一个精致的扁平木盒。

“什么东西？”忍不住好奇询问。

神秘地瞅着他笑了笑，上官秋澄将木盒打开，就见里头静静地躺着几根细如牛毛的湛亮金针。

“脱衣！”蓦地，她开口命令。

“脱衣？”敖澔愣住，怀疑地重复一次。她在想什么？怎么会突然要他脱衣？这……这真是她对他说过最大胆的话儿了。

“你不脱衣，我怎么帮你针灸，减轻你肩膀的酸疼？”心思澄明，上官秋澄可不知眼前的男人刚刚想歪了。

原来……是要帮他针灸！

恍然大悟盯同时，敖澔竟然莫名觉得有些失落……真是的！他在失落什么？幸好她不知自己方才的误会，不然可尴尬了。

摇头甩去自己诡异的心思，他认真询问：“真要我脱？”说起来，两人虽有夫妻之名，却从未有过夫妻之实，两人一直以礼相待，别说脱衣了，就连手臂的肌肤都没见过。

察觉到他言中未臻之意，上官秋澄不禁笑了。“我都不介意了，你介意什么？”呵……瞧他一个大男人的，平日器宇轩昂，见识多广的样子，甚至还在外头养了个花魁姑娘，怎么今儿个反倒古板起来了？

既然她都说不介意了，他若还别别扭扭的，还算是个男人吗？

男人最是受不得激，当下，敖澔立即拉开衣襟，褪下上半身衣衫，露出削瘦结实的上身，就等着看她要怎么弄？

第一次见识到他袒胸露背的身子，上官秋澄不由得有些讶异他一个不懂武艺的平凡商人，身躯竞也如此的优美，毫无半点赘肉，完全下输她记忆中多年前，有回师兄练完剑，褪下上衣拭汗时，被她不小心瞧见的精实身子……

哎呀！她在想什么？怎么突然对他的身子评头论足起来？难得的，她脸上微红发热，莫名的感到羞赧。

车好他一直背对着，没发现她的异样，否则岂不尴尬？

心下暗付，上官秋澄连忙镇定心神，一手拈起一根金针后，另一手仔仔细细地在他宽肩上直摸索。

她、她在干什么？感受到她柔嫩掌心的抚触，敖澔不由得倒抽一口气，不敢置信自己的身子竟不受控制地微微起了骚动，让他不由得尴尬地稍稍调整了下坐姿，就怕被她察觉。

“我都还没扎针，你抽什么气？”不解疑问。

“妳、妳要扎就扎，还磨蹭什么？”咬牙低吼，额上沁出豆大热汗，可恶！他怎么会对她有了反应？

闻言，向来沉静淡然的脸庞忽地闪过一抹心虚神色，上官秋澄强笑道：“我要扎了，你别乱动。”话落，相准一处穴位，手上金针义无反顾地扎下。

“如何？”连忙询问。

“感觉像被蚊子叮了下。”眉头微皱，敖澔老实回答。

“哦！”点点头，她又拈起金针，摸了会儿，才在敖澔几乎要再次低吼前扎下第二根。

就这样，她磨磨蹭蹭地扎了六根后才终于停手。

“得候多久？”憋声询问，敖澔俊脸潮红，被她惹起的“骚动”还没完全平息下来。

“一刻钟。”很明确给予答案。

“嗯。”轻应了声，敖澔不再说话，也不敢随便乱动，专心一意地想让自己很兽性的“骚动”平息。

就这样，一个热汗涔涔的男人和一个目光专注在金针上头的女子，两人皆各怀心事地想着自己的事儿，直到男人的“骚动”终于止息，一刻钟也到了，女子才小心翼翼地拔出金针。

“感觉如何？”淡雅嗓音隐含期盼。

转转头，扭动肩颈，敖路惊喜地笑了。“厉害！感觉轻松多了，肩颈的酸疼也几乎好了。”

“那就好！”高兴漾笑，上官秋澄难得喜形于色。

“没想到妳针灸技艺这般好，学多久了？以前怎没听妳提过？”忍不住赞美。

“不久！不久！这两、三个月才看书研究的。”上官秋澄笑道，也不隐瞒。

这两、三个月看书研究的？那刚刚她摸了老半天，难道是……

“难道我是妳第一个扎针的对象？”想到这种可能性，敖澔脸都绿了。

“很荣幸的，你确实拔得头筹。”将他受到惊吓的绿脸全数看在眼底，上官秋澄气定神闲微笑道。

难怪！难怪她刚刚摸了老半天，原来是没经验的新手！

瞪着她淡定笑脸，敖澔脸绿质问：“妳拿我当试验？”

“效果挺好的，不是吗？”因为成功，所以毫不心虚。

被堵得完全无话可回，敖澔只能继续瞪着她。

“下回不舒服时，我再帮你扎几针！”因为第一次成功，让她很有信心。

“甭想！”

“小春，我老了、丑了吗？”凝睇铜镜中的人儿，含香绝俗的丽颜有着一抹幽怨，神色黯然地问着服侍她多年的丫鬟。

敖澔是个大方的人，一年多前帮她赎身时，连带也把自小服侍她的小春给带出来了。

“怎么会？小姐美如天仙，小春从没见过比小姐更美的人了。”一见主子神伤，小春急急叫道。

“那妳说，为何敖公子他越来越少来看我，甚至近些日子都不见他来了？”幽幽轻喃，美眸哀伤。

一直以来，她对敖澔是有情的，也一直以为他对她同样有意，所以才会帮她赎身，为她安置好生活。

虽然，他们并非外人所传那般有了亲密关系，但原本以为那是他对她的尊重，终有一天，他会纳她为妾，把她接进敖府；但都过了一年多，却始终未见他有所表示，如今，她什么都无法确定了……

“小姐……”咬着粉唇，有些话，小春不知该不该说？

“其实妳不说，我也明白。”苦涩－－笑，含香心底明白小春的犹豫。

这大半年来，从敖府奴仆们口中流出的小道消息，早在京城百姓口耳相传中传遍了，她不是没耳朵听的。

“小姐，听说那敖家少夫人不仅毁容还瘸腿，哪比得上妳？我相信敖少爷只是看那个敖少夫人可怜，同情她而已，其实敖少爷心底喜欢的一定是妳！”急声安慰，小春不相信以小姐这般的美貌，会输给一个毁容又瘸腿的女人。

“同情吗……”低声呢喃，含香恍惚了。不知为何，被赎身后这一年多来，她越来越有种感觉，其实敖澔同情的是她！

同情的是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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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不公平！不公平！我也要灸！我也要灸！”瞪着孙子肩颈上那几根湛亮金针，敖老太爷不满地哇啦哇啦直抗议。

“您不行！”一口拒绝，敖澔不给通融。

“为什么我不行？”横眉竖眼，敖老太爷愤恨不平。“阿澔，你是怕我脱下衣衫，胸膛比你厚实，对吧？我就知道你忌妒我啦！”

忌妒他老人家胸膛比他厚实？

敖澔嘴里那一口茶险些喷了出来，急忙咽下后，他好气又好笑骂道：“爷爷，您别胡扯。不让您给秋澄针灸，是顾虑您年纪大了，秋澄又是没经验的新手，不想让您当试验品，怕有个万一反倒不好。”以上，全是借口。

“你才胡扯！”毫不领情，敖老太爷嗤道：“若你不信秋澄丫头的针灸之术，为什么这些天都自动来报到，脱光上衣等着让她扎你针？”

被堵得窒言，敖澔接收到一旁上官秋澄瞥来的取笑目光后，神色不免几分尴尬。

唉……想前些日，他还信誓旦旦，斩钉截铁对她说“甭想”，结果后来肩颈犯酸，想到被她扎过针后的轻松舒适，最后还不是来当她的试验品了。

而很令人庆幸的是，她虽是新手，但还真有那么几下子！只能说，她天资聪明，才看了两、三个月的医书，自己就摸索出门道了。

一看他没话可回，敖老太爷可得意了。“没话说了吧？哼！哪来只有你能享受秋澄丫头的细心服务？我腰酸、背酸、脚也酸，比你更需要针灸治疗啦！”其实也没真的那么想被扎针，只是故意要闹人。

想到除了自己之外的男人要在上官秋澄面前袒胸露背，纵然那男人是自己的爷爷，敖澔还是老大不愿意，正想再找个理由拒绝时，忽地，李总管来了。

“少爷，闻公子来访，现下正在大厅候着。”

闻少秋来找他干什么？敖澔一愣，正想到大厅见人时，却听老人家已经抢先开口了－-

“闻小子来了？领他来这儿，大伙儿一起热闹些。”欢喜吩咐，完全不知有人在瞪眼。

爷爷在说什么？让闻少秋进到清秋院来？不！他不答应！

下意识地不愿让好友与上官秋澄碰面，敖澔正想阻止时，光裸的肩膀忽地被已经很熟悉其柔腻触感的小手按住。

“时间到，该拔针了！”噙着浅笑，上官秋澄动作轻缓地一一拔除金针。

感受滑腻指尖轻滑过肌肤，敖澔心下不由得一荡，待回过神时，李总管已经不见人影了，让他懊恼暗咒不已。

真是的！平日也没见李总管动作快成这样，怎今日健步如飞，眨眼就不见踪影？故意和他作对吗？

“怎么了？难道针灸没效，酸疼并没减轻？”奇怪瞅凝，上官秋澄不解他为何脸色难看成那样？

“不是针灸的问题！”摇摇头，敖澔眸光阴寒地瞪了老人家一眼，这才慢吞吞地将衣衫穿戴整齐，冷讽道：“只是觉得有人腰酸、背酸、脚也酸，怎么那张嘴就不酸一下？”

咦？他是哪儿说错话了，不肖孙儿要这般诅咒他？

觉得自己被瞪得很无辜，敖老太爷正想抗议时，今天脚程特快、无端被暗记恨的李总管已经领着闻少秋前来了。

“少爷，闻公子来了！”搓着手，李总管咧开热切的讨好笑容。

两道寒冽目光射去，当场冻僵了李总管的笑容，敖澔冷冷道：“知道了，下去吧！”

呃……他、他做错了什么？他刚刚到底有做错什么？是笑容不够热切，还是声音不够卑微？呜……他到底做错了什么啊？

心中悲凉狂吼，被瞬间急冻的李总管忍不住偷偷拭泪退下。

“敖兄、老太爷，我来叨扰了！”潇洒自得地摇着折扇，闻少秋笑咪咪的朝熟悉的爷孙俩打招呼。

“既知是叨扰，何必还来？”敖澔横眼，满脸不欢迎。

闻少秋是何许人，若这样就尴尬走人，那他就不是闻少秋了。

只见他爽朗畅笑，不把黑脸看在眼里，桃花眼一溜，瞧见那坐在椅子上、脸上虽有破相伤痕，却始终沉静微笑的女子，当下便已明白她身分了。

“哈哈，百闻不如一见，想必这位就是嫂子了吧？”眉眼嘴角净是笑，见到传闻中的敖家少夫人，闻少秋乐得不得了。

“叫嫂子不敢当，若是不介意，就唤我一声秋澄吧！”不落痕迹地纠正他的称谓，上官秋澄唇畔依旧是那抹波澜不兴的轻浅笑痕。

“秋澄！”马上从善如流，闻少秋叫得可亲热了。

闻言，敖澔神色不自觉一沉，心知肚明她不让闻少秋叫嫂子，只因两人至今依旧只是有名无实的夫妻，而就是因为清楚她从未把自己当敖家少夫人，让他心中莫名发恼，然而，更使他火大的是－－她竟然让别的男人直唤她闺名！

该死！听别的男人这般亲密喊她名儿，怎么感觉如针在刺耳？非常、非常的不舒服啊……

这厢，有人铁青着脸暗自恼火；那厢，却有人乐呵呵地自我介绍－-

“在下姓闻名少秋，是敖兄的好友兼生意往来对象，我们两人熟得像兄弟似的，以后咱们也不必生疏，妳喊我一声少秋便得了。”

少秋？喊他少秋？他是秋澄什么人，秋澄干嘛要这样喊他？这家伙一来，就搞得好象和秋澄很熟似的，真是令人万分不悦！

气怒不已，未等上官秋澄有所响应，敖澔已经俊脸含煞骂人了。“谁和你熟得像兄弟了？直接唤你少秋？我家秋澄有和你熟络到那种程度吗？”没叮嘱上官秋澄，以后远远见到他就赶快拐弯闪人，已经算是给面子了。

我家秋澄？上官秋澄微怔，有些讶异他怎会突然冒出这句？

我家秋澄？敖老太爷一双老眼在两人之间来来回回滴溜溜地转，似乎察觉到什么，满是皱纹的老脸不禁露出窃喜笑意。

我家秋澄？不敢置信他会脱口而出如此的肉麻话，闻少秋呆了呆，终于忍不住畅声狂笑，完全失了优雅潇洒的气质。

“哈哈哈……好……好个我家秋澄……哈哈……”笑到几乎喘不过气，他一边拭着笑泪，一边调侃地问着敖老太爷。“老太爷，孙子是您的，您最了解了，容我问一句，你确定敖澔没有被易容顶替吗？”

“哎呀！一语惊醒梦中人！难怪我这阵子总觉得他不对劲，搞不好真被人给顶替了！”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敖老太爷击掌大叫，戏味十足。

这下子，敖澔一张俊脸可真是彻底涨成了猪肝色，自己也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脱口喊出“我家秋澄”这种话来？可不知为何，“我家秋澄”这四个字听起来还真的是……不赖！

羞窘交迫中，黑眸偷偷觑了上官秋澄一眼，却见她向来波澜不兴的秀容也染上一抹淡淡晕红，煞是美丽迷人，当下，他心口不由得一阵悸动。

像似感觉到他凝睇目光，上官秋澄下意识地朝他瞧去，霎时，两人视线交缠，随即又像是怕被人抓到把柄似的，又匆匆移开目光，脸上都有着几分微红与不自在。

“哈哈哈……”有人还在放声狂笑。

“你够了没？”老羞成怒，敖澔口气凶恶。“找我何事？不会就为了证明你牙齿白吧？”笑笑笑，笑什么？也不怕呛了气。

“没事儿，就是闲着发慌，找你喝茶闲聊嘛！”见有人快翻脸了，闻少秋强忍住笑意，故作无辜状。

“没空！你可以请了。”大手一摆，下逐客令了。

“咱们这会儿不就是在闲聊吗？多来个人一起聊天，不是挺好？闻小子，老人家我好阵子没见你了，坐下来一起喝茶吧！”敖老太爷笑呵呵地唱着反调，险些气炸自家孙儿。

“老太爷，那小辈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一副盛情难却，闻少秋特会挑位置，笑盈盈地就往上官秋澄身旁落坐，还特意瞄了敖澔一眼。

故意的！他们都是故意的！

瞪着眼前一老一少摆明等着看他发火的揶揄笑脸，敖澔气极反笑，起身来到上官秋澄身旁。

“秋澄。”低沉的嗓音有着一抹隐忍的妒意。

“嗯？”抬眸凝觑，上官秋澄嫩脸还残存着些微红晕。

“这儿风水不佳，换个位子吧！”话落，不由分说地牵起她，来了个乾坤大挪移，把她安置在自己身边坐下，离闻少秋离得老远。

任由他调换位置，上官秋澄纵然心中觉得他太大惊小怪，可脸上依旧是波澜不兴地淡笑着，也没多说些什么。

这一举动看在闻少秋眼里，可真是啧啧称奇，尔雅俊脸露出诡谲笑意。

带着捉弄的心态，他一口一句秋澄地缠着她聊东聊西，完全无视敖某人一身隐忍的怒气。

原本只是故意缠着她来惹敖澔，但聊着聊着，促狭的心态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对她应答中，不经意所流露学识的佩服与欣赏。

当下，两人言笑晏晏，相谈甚欢，就连敖老太爷也直对闻少秋赞美上官秋澄的好，令一旁的敖澔脸色越来越是铁青难看，胸中那股无名怒气如炽火狂燃。

可恶！看他们相处愉快，开心谈笑，气氛如此和谐，他应该感到高兴才对，为什么他却恼得只想把闻少秋给丢出敖府？

秋澄她……她的好、她的笑、她的满身才情、她的一切的一切，他不想给别的男人分享，就算是好友闻少秋也不行！

一股妒意莫名上涌，敖澔霍地起身－-

“够了！”沉喝声一出，打断原有的笑谈声，敖澔脸臭臭地瞪着闻少秋，口气不悦地暗示。“已经聊了大半个时辰了，想必你还有许多事得忙，实在不好意思再耽误你的时间了。”赖了这么久还不告辞，难道还想留下来偷一顿晚膳不成？

“没事！没事！我不赶时间，就算和秋澄聊到晚上都没问题。”气定神闲摇着扇，闻少秋笑盈盈回答。呵……有人快翻脸了呢！

聊到晚上？看来真要赖在别人家里不走了！真要让他使出杀手钔吗？

冷哼一声，就见敖澔神色阴冷地咧嘴残笑。“没事是吗？江南那批丝绸，我记得还没时间对帐，不如……”

“啊！我突然想起还有件急事等着我去办！”像被鬼给打到，闻少秋猛然起身打断他未完的话，闲闲凉凉的神色瞬间转为紧张。

“是吗？不再多坐会儿？”冷笑留人，敖澔就不信治不了这贼人。哼！有种他就继续赖下来啊！

“不了！我好忙，好忙喔！”温雅贵公子的形象尽失，满脸惊恐地猛摇手。“敖兄、老太爷、秋澄，恕我有事在身，先告辞了！”

话落，闻少秋急忙走人，在经过敖澔身边时，蓦地露出诡谲笑容，以着只有敖澔听得见的音量在他耳边低语－-

“敖兄，不知当日你说愿帮秋澄姑娘觅得良夫佳婿还算不算数？美人易得，知音佳人难寻，能得此相谈得来的解语花相伴一生，夫复何求！那大笔嫁妆就免了，只要记得把我列在良夫佳婿的名单上就好了。”

“闻少秋！”愤怒吼叫，敖澔瞪着那说完话就大笑地飞快离去的背影，两眼几乎要喷出火来。

“哈哈哈……”响应他的是一连串的揶揄狂笑，越去越远，终至消失。

呃……闻小子到底说了什么，竟让阿澔火成这样？

一旁，敖老太爷眼见孙儿气到双拳紧握，额上爆出青筋，唯恐自己被迁怒，当下飞快道：“我也有事，先走了！”话落，以着不符他年龄的敏捷步伐，一下子也闪得不见人影。

“怎么了？”从没见过他如此愤怒难抑的模样，上官秋澄来到他面前，澄澈眼眸透露着关心与疑问。

瞪着她淡然中显露着关切的脸庞，敖澔不懂为什么听闻少秋提起两年多前那些话，甚至乐意当她的良夫佳婿，他会愤怒懊恼成这样？就连刚刚见他们两人相谈甚欢的情景，他亦是满心的不快与忌妒！

为什么？为什么他对她会有如此强烈的情绪反应？愤怒、忌妒、恼火、不愿她眼中有着别的男人，这种种的心情就好似……

蓦地，想到什么似的，敖澔张口结舌地直勾勾瞪着她，震惊得老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究竟是怎么了？”柳眉微蹙，上官秋澄被他一瞬也下瞬的眼神给瞧得有些不自在。

“我……”张口欲言，却又不知该说什么，敖澔强抑下胸口那股潜藏甚久，如今终于被意识到而激烈翻窜的澎湃情潮，故装镇定道：“妳觉得闻少秋这人如何？”问话一出，他不自觉凝住呼吸，提着心等待她的回答。

“挺好的。”奇怪瞅他一眼，上官秋澄不懂他怎会突然问这种问题，但还是直觉地回答了。

虽然才第一次见面，并不是太了解那位闻公子，但既是他多年好友，刚刚也聊得颇为愉快，当个朋友应该是挺好的啊！

挺好的……她觉得闻少秋挺好的……

心口忽地揪疼不已，敖澔大受震撼，脸色瞬间惨白，想到闻少秋临去前那些话，脑中不受控制的浮现他们两人相依相偎，亲昵谈笑的画面，登时，怒气瞬间上涌，让他为之失控。

“不许！我绝不把妳给他！”愤怒吼叫，他被护恨击溃了理智，深怕她就此被抢走，狠狠地将人紧拥入怀，不由分说地低头封住她的唇。

这突如其来的异变让上官秋澄来不及反应，只觉眼前一黑，唇瓣一阵温热，随即意识到他唇舌的侵犯。

从没被男子这般亲密对待过，她心下不由得一慌，奋力将他推开的同时，素手反射性扬起－-

啪！

一道清脆的巴掌声骤然响起，两人同时愣住，深黝黑眸与澄澈眼瞳彼此相凝，目光交缠难解，沉默却又张力十足的凝重气氛在两人之间流窜。

“秋澄，我……”许久过后，敖澔终于率先开口想说些什么，然而却被她一口打断。

“你犯胡涂了，回去休息吧！”话落，不让他有说话机会，上官秋澄踩着微跛的步伐，迅速朝内房而去。

“可恶！”被她单独拋下，什么也来不及说，敖澔气得捶桌低吼，心中懊恼不已。

她肯定认为他在轻薄她吧？该死！怎会失了理智，干出这般鲁莽的事？才意识到自己对她的情意，却马上搞出糟糕的开始，这算什么？

蠢！蠢！蠢！

连声诅咒着自己，敖澔只觉自己是天下第一号大蠢蛋。

抚着唇瓣，神色怔然地坐在床沿上，上官秋澄思绪一片茫然，心口却如小鹿乱撞般，急促地怦怦跳着。

他怎么会吻她呢？怎么会呢？

回想起方才两唇相接时，虽然只是短短的时间，但他唇上那温热中带着麻痒的触感，却让她觉得……不坏！

不坏？她竟然对那突如其来的亲吻感觉不坏，甚至……甚至可说是喜欢的！怎么会这样？对他的轻薄，她该恼怒的，不是吗？可她却丝毫不生气，还觉得他的唇挺温软的。

春葱玉指轻触唇瓣，想到方才他的唇就亲密地贴在上头，蓦地，上官秋澄白嫩双颊泛起淡淡嫣红，向来平静的心湖起了涟漪，怎么也沉静不下来。

唉……到底是怎么回事？

暗暗轻叹，努力想让自己起了波澜的心潮镇定下来；然而，不知为何，脑海中忽地闪过一段话……

师妹，爱上一个人不会是毫无由来的，通常会由欣赏转为好感，再由好感经过时间慢慢的发酵，最后，才会在突然之间发现自己已不知不觉爱上了对方……

师兄带笑的嗓音彷佛还在耳边般轻轻响起，她怔忡了许久，最后，不由得苦笑轻喃……

“怎么办？好象被师兄给料中了！真是糟糕啊……”

她一直紧守着自己的心，不愿交出去，谁知却在恍然不觉间，心底那株被严密保护的情苗已经悄悄被盗了。

“夫人呢？”连着三日，清秋院第五十八次响起敖太少爷的懊恼质问声。

“夫、夫人在……在房里……”抖着嗓音，冬儿战战兢兢回答，几乎快飙泪了。

呜……这三天来，少爷只要没外出，就整天守在清秋院，明明知道夫人在房内，还是三不五时地追问；而夫人更怪，明知少爷守在花厅想见她，却硬是躲在房内不出来。

到底，两位主子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有事就好好说嘛！别为难她这个小丫鬟了！呜……周旋在两位气氛诡异的主子之间，很累人的啊！

“她还是不愿见我吗……”茫然失神，敖澔似询问又似喃喃自语着。

苦着脸，冬儿无言以对，神情说明一切。呜……夫人不见少爷，少爷这三天来总是魂不守舍，看起来也挺可怜的。

“既然她不愿出来见我，那就由我进去见她！”隐忍苦守多日，敖澔再也耐不住对她的思念，起身就要往内房冲去。

“哎呀！少爷，不行啊……少爷……”冬儿一张机伶小脸都绿了，想阻拦却又不敢真的出手相档，只能焦急地紧跟在后头哇哇大叫。

奈何敖澔已铁了心，急促的步伐不曾稍缓，将她的慌叫劝阻声远远拋在脑后。

“少爷，夫人真的不想见你……”鼓起勇气抢在即将进入内房的门前，高举双臂将人给拦住，冬儿都快哭了。

“让开！”沉声大喝，敖澔脸色铁青，不相信她敢拦人。

呜……她也想让啊！可是……可是……

“少爷，夫人不想见您，您就不要为难奴婢了……”眼含两泡泪，冬儿就算已经吓得面无血色，还是比较护着夫人的。

“妳……”敖澔恼火，正要怒声喝骂之际，蓦地－-

“冬儿，妳让开吧！”淡雅嗓音自房内轻轻响起，解除了冬儿那没啥威力的拦阻。

冬儿飞快侧身让开，见敖澔森冷横她一眼后大步进入内房，她这才松了口大气，双腿发软地瘫坐在地上，眼中两泡泪终于忍不住飙了出来。

呜……什么嘛！人家她效忠夫人有什么不对？少爷还瞪人！好恐怖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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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秋澄……”一入布置清雅的寝房内，见到那安坐在床沿边的沉静女子，敖澔强忍住心中激荡，低哑嗓音轻柔叫唤，方才被小丫鬟阻拦的恼火顿消于无形，一时之间反倒不知该说些什么。

“嗯。”轻应一声，上官秋澄螓首低垂，让人瞧不清她脸上神情。

“我……”心虚地想解释自己强行闯入的原因，却在才一开口，目光就被她足下那盆正在冒着热气的乌沉黑水岔开注意力，脱口问道：“妳在做什么？”

“要变天了。”淡淡的，她只回了这一句。

“妳的脚又酸疼了？”听出她未臻之意，敖澔一下子就把两人之间有待解决的情事拋在脑后，飞快来到她面前关切询问，低沉嗓音隐含着心疼怜惜。

“总是这样的，习惯了，没什么！”笑了笑，上官秋澄不以为意。

嗅闻到随着热气往上窜升的药味，敖澔轻声问道：“泡这种药水，能让妳脚上的酸疼减缓些吗？”

“嗯。”轻点了下头，上官秋澄淡淡微笑。“若能按揉一下足部，效果会更好，可我总是懒。”

她只是随口说，没有其它意思，敖澔听了却立刻蹲跪在她跟前，大掌不由分说地探进温热的乌黑药水中，抬眸对上她略显诧异的眼眸。

“介意我帮妳吗？”低哑询问。

沉默了会儿，就在敖澔以为被无声拒绝之际，却见她轻轻摇了摇头，淡雅的嗓音柔声响起──

“谢谢。”

闻言，深黝黑眸一亮，明白她已经答应让他帮忙。敖澔脸上一喜，大掌这才敢在温热药水中轻轻包住她轻微扭曲变形的纤细足踝，怕碰坏她似的，以着极轻、极柔的力道为她按揉。

一时之间，谁也没开口说话，房内安宁沉静，两人之间的气氛显得有些暧昧却又亲昵。

澄澈眸光啾凝着眼前这个小心翼翼为她按摩足部的男人，想他一个器宇轩昂的傲气男子，却自愿纡尊降贵地蹲跪在她跟前为她按揉，完全没有丝毫嫌弃之色，心中还真是有些感动。

若敖澔人品不错，妳何不把握这段姻缘……

蓦地，师兄的鼓励笑语在脑海内响起，上官秋澄不由得恍惚怔然了……

她真的要吗？真的要把握这段姻缘，把自己交给他吗？把自己的心、自己的情托付给除了自己以外的人，她心慌惊惶啊！

爱深则恨浓，男女之间的情爱，往往让当事人发癫、发狂，难以自制，平日再如何冷静的人，都会像得了失心疯般失去自我。

她在师兄身上见到了最激烈、疯狂的情感纠葛，而那种近乎毁灭性的男女情爱，让她心惊害怕。

她只想守着自己的心，过着无痴无慎、无怨无憎的平静日子。然而天不从人愿，在茫然不觉间，他已悄悄闯入她沉静的心湖，扬起了一波波水花涟漪……

“为何……不愿见我？”不知她心思，敖澔小心按摩着她纤细足踝，考虑良久，终于问出口。

怔忡回神，上官秋澄垂眸对上他深邃眼眸。“我……在想些事情。”

“想什么？”见她没有回避的意思，敖澔精神一振，神色严肃而认真。“那天，我并没有犯胡涂，也非存心轻薄，而是真对妳有了情意才会那般对妳……”低哑嗓音顿了顿，神情窘迫却又万分希冀。“秋澄，我们……做真夫妻吧！”

这大半年来，他被她吸引却不自知，直到三天前，因闻少秋的搅局，这才让他燃起了熊熊妒火，也因那把妒火，终于把他给烧醒了。

是的！他是爱着她的－－在平日契合、融洽的相处中，一点一滴爱上她了。

听他倾诉情意，上官秋澄嫩颊不禁染红，心儿无法自制地怦怦乱跳，清澈眼眸宛如一汪柔情秋水般深深瞅凝着他，许久许久，终于轻声开口－-

“你是真心的吗？”

“天地为证！”举手发誓。

“不嫌弃我破相、跛足？”

“难道妳嫌弃我太笨、棋艺太差？”扬眉反问。

直至今日，他依然无法在她手底下赢一盘棋。若相较起她几乎每种学问都能自行看书就无师自通的才智，他是真的太笨了些。

上官秋澄忍俊不禁笑了。她明白，他是在对她暗示，他喜爱的是她的内在，而不是外貌。

笑了！那代表他是有希望的，是吧？

胸口紧揪，敖澔心中暗自紧张，却故作平静，只是拿白巾帮她泡好的纤细足踝擦拭干净时，大手有些微微的颤抖。

神色柔和地静静瞅着他微颤的大掌，看他帮自己拭净擦干，细心套上鞋袜后，上官秋澄明白除了师兄外，天下再没别的男人会这般体贴待她，一颗心不禁发软漾柔。

她应该可以把自己交给他，与他相伴一生吧？应该可以吧？

“敖澔……”柔声轻喃。

“我在。”蹲跪在她跟前轻声响应，深邃黑眸熠熠生辉。

“我没有与人共侍一夫的雅量。”凝睇着眼前男人，她在表明自己的原则。

她听说过有关含香的流言，是吧？

深恐被误会，敖澔急忙澄清，“相信我！我和含香只是朋友关系，并非外人所传那样。”

“我愿意给你我最大的信任。”看出他眼底的真诚与坦然，并非说谎的样子，上官秋澄微微笑了。“不管过去如何，我不会去计较的。”她只在意未来！若他想与她相伴一生，未来，就只能有她一人了。

“所、所以？”低哑嗓音微抖，他要她明白说出他想听的答案。

“我们……”瞅凝着他紧绷神情，上官秋澄柔声轻笑。“做真夫妻吧！”

直至此刻，听到她明确答案，敖澔紧憋在胸口的那口气终于吐出，这才明白自己方才有多么紧张，就怕她说出让自己失望的答案。

太过欢喜的情绪一时无法宣泄，霎时，就见他失去原本的沉稳冷静，高兴地将她一把抱起转圈圈，在一圈又一圈扬起的裙襬飞舞中，开心的大笑声直窜云霄－-

“好！我们做夫妻……做夫妻……做一对真正的夫妻……”

翌日一大清早，冬儿一如以往般，精神抖擞地捧着洗脸水准备服侍主子起床梳洗，然而才一进内房，瞧见房内神清气爽、俊脸漾着柔和笑意、仅着单衣的男人时，差点吓得瞪出两颗眼珠子。

“少爷？”为、为什么一大早他就衣衫不整的出现在夫人房里？

昨夜，她候了老半天不见他们两人出来，心想再等下去也不是办法，便先去睡下了，谁知道……谁知道……

想到什么似的，冬儿蓦地涨红脸，尴尬得恨不得挖洞躲进去。

呜～～她这么不识时务，不知有没有坏了啥好事？少爷不会记恨她吧？她发誓，她绝对不是故意的啦！

“小声些，夫人还在睡。”低声斥责，敖澔迅速朝粉色床帐瞧去，确定里头人儿没啥动静后，嘴角才又泛起笑意。

“是！”急忙应声，冬儿也不知该留下或退出去，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下去吧！让夫人好好休息，别来吵她。”利眼横扫，觉得这小丫鬟真是不懂见机行事。

被那凌厉冷光一扫，冬儿被吓得打结的脑袋瓜彷佛被打通的任督二脉，警觉到自己实在傻过头了，当下机警地放下洗脸水退了出去，不敢再杵着惹人嫌。

眼见她机伶地关好房门离去，敖澔这才噙着浅笑轻掀床帐，本以为会看到床上的人儿还在酣睡，谁知她早已睁着澄澈明眸，满脸红晕地窝在锦被里瞅着他。

“把妳吵醒了？”有些懊恼。

“嗯。”点了点头，上官秋澄秀颜净是羞赧之色，难得地结巴起来。“冬儿她……她出去了？”

“出去了！”笑眼凝睇，敖澔发现自己爱极了她这种迥异于平日沉静的羞窘神态，当下不禁大感有趣。

“好羞人！”喃喃自语，她尴尬至极。“让她发现你在我房里过夜，这下真不知会怎么想了。”

“我们是夫妻，同住一房、同睡一床本就正常，有什么好羞人的？”敖澔觉得好笑，见她脸上还是红云满布，忍俊不禁笑问：“怎么？都是夫妻了，妳还害羞不成？”

从未被他这般调情逗弄过，在男女情爱上单纯如纸的上官秋澄，这下可真不知该如何响应才好，登时嫩颊朱红加深，脸蛋热得都快烧起来。

她性情向来淡然沉静，难得出现这种娇羞无措样，敖澔不禁情动，又怜又惜地连人带被将她搂进怀里，偷了个缠绵深吻。

良久良久，待他终于餍足后，才放过气息微喘的她，柔声笑了起来。

“秋澄，我们是夫妻了，对吧？”嗓音温柔，脑中正急速转着“歪主意”。

“嗯。”

“夫妻就该住一起，是吧？”设陷阱。

他……想说什么？

玩味凝觑，上官秋澄不是傻子，当然猜出他“别有所图”了。

被她隐含笑意的清澈眸光一瞅，敖澔明白以她的聪明才智，肯定已看出他的诡计，当下不禁俊脸微红，可该问的还是得问个清楚。

“那……是妳搬到我那儿，还是我搬来妳这儿？”两个提案让她选，不管谁搬到谁那儿去，他都很高兴。

“我想……”抿唇一笑，她眼中闪着兴味光芒。“维持目前这样不是挺好的吗？”

万万没料到她会来个“维持现状”的第三提案，敖澔瞠眼无语，一大早的好心情顿时闷了起来，老半天不说话。

像存心气人似的，上官秋澄又开口道：“就如以往那般，各有各的空间，谁也不干扰谁，若你想我时，再来我这儿过夜，不也挺好？”

“妳当我男宠吗？”恼火怒道，敖澔被她一副有他没他都无妨的态度给气极了。

他们都是夫妻了，为啥他要这般委屈，不能夜夜与她相伴入眠？他才不要过那种偶尔才被“宠幸”的夫妻生活。

“你这般俊美，当男宠也挺适合的。”调侃。

“秋澄！”懊恼怒叫，郑重宣明立场。“我不是男宠，是妳的夫婿！两个选择，不是妳搬就是我搬，没第三条路。”

怎么才过一晚，这傲气男人就这般黏人了？

心下暗忖，见他真恼了、急了，上官秋澄才忍俊不禁地笑了出来。

乍见她开心畅笑，敖澔登时顿悟，不由得又气又急、又笑又恼地紧搂着她，恨恨低吼，“妳耍我，是不是？是不是？”

这女人明知他在意，还故意逗弄他，太可恶了！不过……从来没见过她有这么轻松可爱的一面，被耍也算值得了。

上官秋澄也没料到向来冷傲的他，竟会这般好欺负，当下只顾着笑，直到好一会儿过去，笑声才渐歇。

“我住惯这儿了。”这就是她的答案。

“没问题！我搬。”敖澔也俐落干脆，马上做出安排。“等会儿我就让李总管把我的东西在今天内全搬来妳这儿。”

这么急？秋水眼眸淡扫他急切脸庞一眼，上官秋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澄摇头失笑……这男人，肯定是担心夜长梦多，怕她改变心意吧！

“敖兄，春风得意哪！”同一家茶馆，同一间包厢，响起了闻少秋笑意盎然的调侃声。

“什么春风不春风的？”斜睨一眼，敖澔近来心情好，懒得理会他的胡言乱语。

“兄弟，你还装什么蒜？听说你早在十多日前就搬去和秋……”惊见两道凌厉冷芒射来，闻少秋为求保命，紧急改口。“……大嫂同住，两人浓情密意，感情可好了。你说，这不是春风得意，不然是什么？”

“怎么我府内鸡毛蒜皮的事，你都了若指掌，莫不是安了眼线？”剑眉一挑，冷笑反问。

“哈”地一声大笑，闻少秋轻摇折扇，气定神闲反驳。“何需我安插眼线！敖府奴仆的小道消息可多了，有什么动静，不用一时三刻便传得满城皆知，成了大伙儿茶余饭后的话题哪！”

“原来我府内下人的嘴这般碎！”敖澔不悦拧眉，随即又冷笑嘲讽。“想不到你也当起三姑六婆来，净听些无聊闲话。”

“不听白不听！”咧嘴一笑，闻少秋毫不觉羞耻，甚至还兴致勃勃追问：“怎样？真和秋……大嫂在一块儿了？”一时口误，再次紧急改口。

“干卿底事？”别人家务事，他知道那么多干啥？无聊！

“干，怎么不干？”闻少秋自认绝对有充分理由。“这可事关我还有没有争取当“良夫佳婿”的机会。”

“没有！”愤怒大吼，一口截断他的希望，敖澔火气被瞬间燃起，瞪眼警告，“不管是你，还是任何男人，谁都没有机会，听清楚没？”可恶！姓闻的就是故意要惹他，是吧？秋澄是他的，别的男人想也别想！

“哈哈哈……听……听清……清楚了……”被他几乎跳脚的气愤样给逗得很乐，闻少秋简直快笑岔了气。

呵呵，敢那么坚决地吼说别人没机会，那肯定是在一起了。

见他实在笑得太没节制，敖澔怒眼横瞪，有点老羞成怒，加上正事谈完，不想把时间浪费在难听笑声上，当下立即起身准备走人。

“敖兄，这么快就要走啦？再多留会儿啊！”急忙忍笑留人。

“没空！”冷哼拒绝，敖澔另外有约。

“没空？莫非是赶着回去陪大嫂？”调侃探问。

“是陪秋澄，不过是陪她出来走走。”想到心中人儿，敖澔冷峻神色霎时柔软，线条优美的薄唇也勾起一抹愉快浅笑。

呵……秋澄向来爱静，并不喜到人多的地方，他可是哄了好些天，终于让她答应陪他出来闲逛。

“让不让人跟啊？”明知会被拒绝，还是故意问。

以嫌恶的眼神横了一眼，敖澔冷嗤一声，连回话也懒了，直接掉头就走。

哼！跟什么跟？若嫌无聊，自己不会去娶个娘子陪啊！

京城最热闹的一条大街，小贩林立，人声鼎沸，吆喝叫卖声此起彼落，拥挤人潮往来不绝。

就在汹涌人潮中，缓缓来了一对衣着高贵的男女，只见那男子相貌俊美，人品不凡，可不就是敖家主子；至于那姑娘嘛……

啧啧！该怎么说呢？五官是不丑，可偏偏脸上破相多了道疤，甚至还是个走路微跛的瘸子。综合以上两点特征，想必就是敖家的少夫人了。

不过跛了又如何？破相又如何？人家敖少爷可宝贝着呢！

瞧！一路上就见他小心搀着、扶着，就怕拥挤的人潮将自个儿娘子给撞着，护得可紧实了。

热闹大街上，认出两人身分的人们忍不住窃窃私语，热烈讨论着近来最火热的小道消息－－敖家少爷与少夫人，确实是浓情密意，感情好得不得了。

至于被暗暗讨论的两人，驻足在一家摆着珠玉首饰的摊子前，毫不在意旁人的低声窃语。

“秋澄，这金钗如何？喜欢吗？”兴致勃勃地挑选一支凤凰金钗，敖澔微笑询问。

至今，除了一些书籍外，他从没送过她东西，心中不免羞愧，今儿个哄她一块出来，就是想帮她挑些珠钿玉钗，好增添梳妆台上的首饰。

话才问出口，上官秋澄微笑未答，摊子老板就热切陪笑地直巴结了－-

“哎呀！敖少爷真是好眼光，这支金钗手工精细，造型优美，尤其是那只金凤栩栩如生，可是工匠花了不少时间打造出来的。

“如此高贵华美的金钗，与气质高雅的夫人最是匹配了！”舌灿莲花，为了做生意，什么奉承话都说得出口。

闻言，敖澔大为欣喜，觉得老板说的一点也没错，于是转头瞧着身旁人儿，开心笑问：“秋澄，妳觉得好看吗？喜欢吗？”

向来就对这些叮叮当当的东西没兴趣，上官秋澄本要摇头拒绝，可见他这般高兴，不想泼冷水，当下微微一笑。

“我对这些东西不太懂，你觉得好看，那肯定就是好了。”言下之意就是－－一切由他做主了。

“那好，就由我拿主意了！”精神大振，敖澔留下那支凤凰金钗，又兴匆匆的往别样挑拣去，不一会儿就挑了好几件品味不凡、型式高雅的配饰。

瞧他越挑越起劲，老板是越来越乐，一旁置身事外的上官秋澄看得直摇头，最后终于忍不住出言制止。

“够了！我才一个身子，那戴得了那么多叮叮当当的东西。”他是打算把整个摊子上的首饰都买回去吗？

“可是……”他觉得还不够啊！

“我脚酸，累了。”打断他的可是，上官秋澄故装疲惫。

知她跛足无法负担太久的站立，敖澔这下可心疼了，马上交代老板将挑中的十多件首饰送到敖府找帐房领钱，随即搂着她缓缓朝不远处的酒楼而去。

“脚不舒坦是吗？我们到前面的酒楼用饭，歇息歇息……”

低沉呵护的嗓音随着两人身影渐去渐远，人群中的耳语慢慢大了起来－-

“敖少夫人真如传言那般，脸上破相呢……”三姑发表意见。

“不止破相，惨的是还是个跛足的残废……”六婆接腔附和。

“就算这样又如何？方才瞧见没？敖少爷待她可温柔了……”三伯也加入发言。

“可不是！看敖少爷的呵护劲，人家感情可好着呢……”六公声援。

一时间，就听大伙儿围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只有不远处的小摊子前，一名清丽的姑娘在目睹方才的一切情景后，绝美的脸蛋显得黯然神伤，神情怔仲茫然……

那就是敖家的少夫人吗？破相、跛足，并非相貌绝美的女子，可却能让身边的男人如此柔情相待。

认识敖澔多年，未曾见他这般呵护过一个女人，也未曾见他有如此柔情神色，可如今，全让她见识到了，然而令人情伤的是，被他这般用心对待的女子却不是自己啊……

“小姐……”担忧注视，小春若早知道会见到那种景象，打死也不会找自家小姐出来逛街了。

凝觑着远方两条相偎身影，含香失神轻问：“小春，我不如敖少夫人吗？”

“谁说的！别的不说，光是美貌，您就比她强多了！”小春急声保证，一来是忠心护主，二来也算是实话。

“是吗……”涩然苦笑，看着那已进入酒楼、终至消失不见的身影，含香怔忡许久后，终于缓缓回神，心中也已有了决定。

她，想为自己的幸福尽最后一次的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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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几日后

蝉鸣鸟叫，凉风徐徐，本该是惬意悠闲的午后，然而敖府大厅内，却因一位美艳姑娘的来访而让李总管紧张得热汗直流，猛搓着两只肥掌不知该如何是好。

“呃……含香姑娘，我家少爷一大早就巡视店铺去了，人不在府内，妳要不要先……”

“没关系！可以让我在这儿等他一会儿吗？”打断李总管未完的话语，含香微笑请求，话说得既有礼又不失大体。

回去……两个字在舌尖打转，硬是又吞了回去，李总管真是左右为难。

唉……这可怎么办才好？虽然少夫人几乎足不出清秋院，但事情不怕一万，只怕万一！若好巧不巧的，少夫人心血来潮到大厅来闲逛，刚好撞见等候在这儿的含香姑娘，岂不糟糕。

好不容易，少爷与少夫人感情渐佳，相处融洽，若因这事而起勃溪，那可就不妙了！可含香姑娘若坚持要在这儿等，他也不太敢赶人，毕竟少爷肯花大笔银两帮她赎身，可见与她关系匪浅。

虽然少爷目前对少夫人浓情密意，极为疼惜，但自古以来，一只茶壶总是要配上好几只茶杯，日后还是极有可能把她接进敖府内当小妾，所以实在也不好得罪啊！

抹着热汗，心中叫苦不已，李总管正想着到底该怎么办时，却听敖澔的声音在外头响起，似乎是刚返回府，正在交代下人一些事情。

得救了！

大喜过望，李总管险些没高兴的喷出泪柱，当下连忙奔出大厅，直冲到敖澔面前。“少爷，您可回来了！”呜呜～～太好了！

奇怪睨觑一眼，敖澔发现他今天情绪特别激动，下免觉得古怪。“怎么了？”虽说李总管向来忠心，但看见他回府也不必感动到眼眶含泪吧？

“含香姑娘来找您了！”肥肥手指往大厅比去，李总管赶忙秉告。

“含香？”敖澔一愣，往大厅方向瞧去，果见她缓缓步出厅门外，朝他盈盈柔笑。

“敖公子，好些日子不见了！”莲步轻移来到他面前，含香笑着打招呼。

“可不是！”心无暗鬼，敖澔自然神态自若，脸上满是见到友人的欣喜笑意，立刻转头吩咐李总管。“准备茶点送到后院湖畔的石亭，那儿清静些，我和含香到那儿说话去。”

话落，就见李总管赶紧吩咐下人办事去，而敖澔则迈步领着含香往后院小湖方向而去。

“怎么突然想到来找我了？”缓步而行，他随口笑问。

“您贵人事忙，闻公子偶尔还会去探采我，可却许久未见您踪影，我只好来瞧瞧您这位大忙人在忙些什么？”含香柔笑，语带些许埋怨。

想到自己自从恋上秋澄后，确实许久未去探望这位红粉友人，敖澔向来冷峻的脸庞不由得微微暗红，可薄唇却泛起一抹淡柔浅笑。“也没忙什么，就是些私事罢了！”

他……想到了谁吗？脸上笑容、神情竟是这么的柔和……

心口隐隐揪疼，含香脸色微白，强自笑道：“什么私事占据了敖公子您大半心思，连含香都不来找了？”

“还能有什么？一些生活小事，没什么好说的。”明显的刺探让敖澔不由得扫她一眼，个人情感向来没与旁人分享的习惯，他只是笑了笑，轻描淡写转移话题。“今儿个天气晴朗，惠风宜人，正是到湖边石亭喝茶赏景的好时机，难得含香妳来拜访，就让我好好招待妳吧！”

他转移话题，并不愿对她多说些什么！

含香敏锐察觉，登时心中一沉，却也不敢再继续追问，只能强笑地顺势接腔。“是啊！今儿个的天气真好……”

一路上，两人缓缓而行，净聊些无意义闲话；不一会儿，当他们来到后院小湖边的石亭时，石桌上已摆满茶水、点心，可见李总管的办事效率之快。

“敖府下人动作真俐落！”见到满桌茶点，又瞧瞧四下无人的清静状态，含香忍不住赞叹佩服。

他们从大厅行至小湖边也没多久时间，没想到敖府下人们已经将敖澔吩咐的东西都送来了。

“之前被我斥责过，如今下人们个个机伶，就怕偷懒被撵出去。”微微一笑，敖澔很清楚是因为之前得知秋澄被亏待，导致他怒气大发一事后，李总管就对下人们重新训练整顿了一番，就怕奴仆又出了啥差错惹他飙火。

“原来是这样！”含香柔媚一笑，这回不敢再刺探是什么事惹他发火斥骂下人。

“坐！”摆手请她坐下，敖澔随着落坐后，正想帮她倒茶时，却被她出手制止了。

“我来吧！”纤纤玉手按住他手背，含香微笑接过茶壶，一如以往般为他倒茶、夹点心，动作自然又熟练地服侍着。

“多谢！”微笑致谢，敖澔举杯品茗。

当下，两人又闲聊了好一会儿，直至半个时辰过后，含香见他始终只是和她谈些言不及义的话题；渐渐的，她心中焦躁渐起，加上本就抱着要问清－－切的决心，终于，她忍不住了－-

“敖公子……”柔媚嗓音迟疑轻唤。

“怎么了？”见她神色犹豫，敖澔扬眉问道。

“前些日，我在街上瞧见您和令夫人了。”眸光定定瞅凝，含香神色幽然。

微微一怔，敖澔随即恍然。“前些日确实哄着我夫人上街去了，没想到倒让妳瞧见了。”

回想起他当时脸上的柔情神色，含香心口一揪，颤声轻问：“敖公子，您……您与令夫人极为……极为恩爱吧？”

敖澔眸光一闪，虽奇怪她怎突然问起这种事，但还是不动声色回答道：“夫妻恩爱实属正常，妳怎突然问起这个了？”

夫妻恩爱实属正常……实属正常啊……他，没有否认！

心，像似被人用利刃狠划一刀，痛楚难抑，让她禁不住伤心地含泪喊了出来。“那我呢？您可曾喜欢我、爱过我？”

被突如其来的哭喊给弄得一怔，脑中蓦地想起以往闻少秋时不时拿他们两人的关系来调侃，敖澔这才警觉到原来一切并非玩笑，而是含香真对他有着情意。

“含香……”定定凝睇着情伤泪颜，他嗓音轻柔却坚定。“我当妳是朋友！”对她的喜欢，仅止于朋友，没有更多了。

朋友……他当她是朋友……仅止于朋友啊……

心彷佛被瞬间敲碎，含香泪流不止瞅凝着他，有些茫然失神。“我……我一直以为您对我……对我是有意的……”

“若我一直以来的态度让妳误会了，那我很抱歉！”惊觉到自己在无意中伤到人了，敖澔眼底满是歉疚。

“既对我无意，为何当初要帮我赎身？”泣声质问，绝美脸蛋盈满幽怨。既然无意，何需花心思在她身上？她不懂！她真的不懂啊！

“含香，妳可还记得我俩的第一次见面？”没有回答她的质问，敖澔突然提起往事。

“记、记得！”忆起往事，她含泪笑了。

当年，她还是个尚未挂牌的小姑娘，有天夜里，在琴师那儿练完琴，路经庭园正准备回房时，却突然听见花丛那儿传来阵阵呕吐声，趋近一瞧，就见他醉倒在那儿，似乎极为难受。

生长在青楼妓坊中，她不知看过多少如他一般的醉客，向来是不会去理睬的。可那天也不知为何，她竟然多事的到灶房去端了碗醒酒汤给他褪去酒意，而这也定下了他们相识的缘分。

见她绽笑，敖澔也勾起了嘴角。“当年，我第一回与人到那种地方谈生意，那些老狐狸们见我生嫩，老是灌我酒，想在我酒醉智昏之际让我应下生意，幸亏我借尿遁先逃了出来，又幸得妳那碗醒酒汤之赐，这才有精神回去应付老狐狸们，让敖家不仅没有损失，还因此谈成利润丰厚的生意。”

“那……又如何？”她不懂，他为何突然提起这些往事。

“记得隔天又见到妳时，我曾问过妳什么吗？”敖澔微笑。

摇了摇头，实在太过久远，含香早已忘了他曾问过她什么了。

“我曾问过妳，妳想要什么？”那是为了感谢她的“一汤之恩”，让他顺利谈成一笔利润丰厚的生意的报酬。

“是了……我想起来了……”模糊的印象中，她隐隐忆起当年他确实这般问过，而她的回答是……

“妳回答我，若是可以，妳想拥有选择自己男人的权利。”凝着她清泪斑驳的脸蛋，敖澔轻声说道。

“所以在我被人待价而沽之时，您毫不犹豫地帮我赎身了！”泪眼婆娑凝睇，。时至此刻，她终于明白他替她赎身的原因了！

不是因为喜欢她，不是对她有意。不是！不是！什么都不是！一切只因为他对她的回报！

哈！回报！是她自作多情，误会了他的回报！

“为什么这些年，您从不对我说清楚？”这样，她也不至于当了这么多年的傻瓜。

“我以为妳明白。”有些头疼地揉额，敖澔真懊悔自己怎么就从来不把闻少秋的话当真，以至于……唉……真是头大啊！

就算以前不知道，如今也已全然明白！

怔然流泪，含香愣愣凝着他，似诉情又似自语地喃喃道：“我想选择的男人是您……是您啊……”

敖澔叹气。“含香，我一直把妳当朋友，就只能是朋友了！”

“我不想当您的朋友！”像似突然回神，她蓦地冲进奢想已久的厚实胸怀，紧紧地抱住他，失声哭喊起来。“我不想当您的朋友……不想……不想……就算只是当敖公子您……您的妾室，含香……含香也心满意足了……”

“含香……”想拉开两人的距离，然而她却抱得死紧，想推开，又怕太用力弄伤她，敖澔一脸的为难，只能任由她伤心发泄，期盼着待她哭完后，心情能够平静下来。

“我愿当妾，服侍您、服侍少夫人，这样也不行吗？不行吗……”泣声要求，她只要他愿意收她，那就够了。

“含香，妳无须这般委屈……”为难。

“我不委屈！我一点也不觉得委屈……”急急哭喊。

“含香，我是不可能收妳为妾的。”实在头大，敖澔不得不残酷的斩断她所有希冀。“就算妳不觉得委屈，我也不可能让我夫人受委屈。”

为、为什么？什么叫做不让他的夫人受委屈？男人不都喜欢三妻四妾的吗？含香愕然抬眸瞅觑，不懂他的意思。

微微一笑，轻轻将她推离自己怀里，敖澔眸光坚定道：“我家娘子说过，她没与人共事一夫的雅量，我是不可能让她伤心难过的。”

从他眼中看出他对自己娘子的真切情意，含香明白自己彻底的输了！

茫然坐回石椅上，她无声泪流，而敖澔则静默守在一旁，等她恢复平静。

许久许久过后，她总算能稍稍控制自己的情绪，眼底虽还有泪光，可唇瓣却已能扬笑。

“敖公子，方才真是抱歉，是我失态了！”此刻的她，已然恢复第一花魁该有的迷人风范与手腕。

“别这么说。”摇摇头，敖澔是真觉得她是个好姑娘。

“以后……我们还是朋友吗？”嗓音微颤，轻声询问。

“当然－－”

含香微笑起身，故作轻快道：“那以后有空就偕同少夫人到我那儿坐坐，可别有了娘子就忘了朋友了！”

“一定！”敖澔笑应。

“那……告辞了！”

“我送妳……”

“不！让我自己走吧！”含香语意深远道：“以后，我也得自己一人走下去。”

敖澔笑了笑，不再说话。

深深凝觎他最后一眼，含香微笑点头示意，随即转身径自离去。

呵……就算两人无缘，她也不死缠烂打，直到最后也要留给曾爱过的男人最美好的一面。

“爷爷，您是怎么了？急匆匆拉着我到哪儿去呢？”一路步履颠簸地被拖出清秋院，上官秋澄不由得颦眉疑问。

“不好了！不好了！刚刚我要来找妳下棋的路上，听见奴仆们在窃窃私语，说那个叫什么含香的花魁来找阿澔，现下两人正在湖畔石亭那儿，也不知在谈些什么？”急急拉着人跑，敖老太爷哇啦哇啦愤慨叫道：“人家都亲自找上门来了，虽道妳都不打紧吗？我们瞧瞧情况去，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走！”

含香？那个传言被敖澔养在外头的花魁姑娘？

虽然曾得到敖澔亲口保证他们两人只是朋友关系，并非外头所传那般，但乍听到对方来找，两人独处于石亭内，上官秋澄心口还是不由得一沉，只是脸上神色依然镇静，没有多说什么地任由自己被拉着跑。

就见敖老太爷拖着孙媳妇儿，七拐八弯的一路跑，没一会儿，后院小湖已在前方不远处，老人家却突然紧急止步，寻了个藏身容易，视线绝佳的树丛，一把将上官秋澄给拉了过去。

“相信爷爷，这儿是最佳方位了！”拍着胸脯保证，敖老太爷对府内一草一木、一物一景再熟悉不过。

恍若未闻，上官秋澄只是静静凝望着远方石亭内相拥的身影，脸色虽白，神情却仍然没有太大波澜，叫人难以猜测心思。

同样的景象也映入老人家眼里，敖老太爷这下可是万分不高兴，马上气呼呼地表明立场。“秋澄丫头，是阿澔不对，爷爷绝对站在妳这边。放心！等会儿我就去教训那个不肖孙儿，爷爷替妳做主！”

由于相距有段距离，听不见两人在说些什么，上官秋澄只是静静瞅凝着靠在男人怀里嘤嘤哭泣的姑娘，又瞧瞧敖澔好一会儿，然后，她淡淡开口了－-

“爷爷，别让敖澔知道我来过。”话落，转身悄悄走了，完全没惊动远方石亭内的男女。

“咦？”疑叫一声，敖老太爷顿时傻眼。

这、这是怎么回事？阿澔不是搬进她那儿，夫妻两人感情浓情密意的吗？怎么这会儿瞧见阿澔和别的姑娘搂在一起，她却镇定得像没事样，反倒是他这个爷爷比她还火大？

宛如丈二金刚摸不着脑，老人家完全被搞胡涂了，当下只能呆呆地继续窝藏在树丛后监看。

不久后，含香走了，敖老太爷这才抓奸似的从树丛后跳出来，怒气冲冲朝不肖孙儿冲去。

“好个阿澔，竟敢色赡包天，在府里和别的姑娘家搂搂抱抱，你这样对得起秋澄丫头吗？”一只满是皱纹的手指直指到敖澔眼前，气呼呼地破口大骂。

“爷爷，您在唱哪出大戏？别闹了！”敖澔皱眉，完全不知他老人家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还敢装蒜！”敖老太爷气急败坏又骂，“你这兔崽子，刚刚才做过的丑事，现在就不认了吗？”

闻言，敖澔用膝盖想便知老人家方才不知躲在哪儿偷看，误会了一些事，当下不禁啼笑皆非。“爷爷，您误会了……”

“管你是不是误会！”冷哼打断他的话，敖老太爷脱口叫道：“我倒要看你怎么和秋澄丫头解释才好……”

“秋澄？”一口截断老人家的指责，敖澔急声质问：“刚刚秋澄都看见了？”

“啊！糟糕！秋澄丫头才要我别让你知道……”就算紧急捂住嘴，敖老太爷也已经捂不住说出去的话儿了。

“该死！”诅咒一声，生怕上官秋澄有所误会，敖澔脸色大变地拋下老人家，飞快朝清秋院急奔而去。

看着他急急飞奔的背子，敖老太爷这才满意地呵呵直笑。“呵呵……追着娘子去把事情解释清楚，这样才对嘛……”

心口……有些沉、有些闷、有些抑郁与不快。

回到房内，上官秋澄静静地坐在床沿，素手轻捂胸口，虽然信任着敖澔，心中清楚他并没有违背对自己的承诺，但那股萦绕在胸臆间不舒服的感觉还是挥之不去。

这种不快的郁气到底是什么呢？她……从没有过这种经验。

垂眸思索着自己的异样心绪，上官秋澄不懂自己是怎么回事，神色怔仲恍惚之际，蓦地－-

“秋澄！”

一道隐隐带着慌张的叫唤声随着熟悉的伟岸身影冲进房内，让她有些茫然的思绪一下子拉了回来，一抬眸，就见敖澔神情紧张的直奔至自己面前。

“怎么了？”沉静微笑，她轻声问道。

她……没生气？

本以为会见到不悦脸色，谁知反倒被她一脸波澜不兴的态度给弄胡涂，敖澔愣了好一会儿，这才小心翼翼探问：“秋澄，刚刚的事儿……妳都瞧见了？”

有些讶异他怎知她看到了，但随即想到敖老太爷，心中登时明白，上官秋澄也不否认地微微笑了。“瞧见了！”

“妳……不生气？”不知为何，看她这般平静，恍若无事一样，敖澔心中反而有些发恼。

“为什么要生气？”柳眉微蹙，万分不解地奇怪反问。

“瞧见我和别的女人在一起，难道妳都不吃醋的吗？”恼火质问，敖澔气闷了。

“吃、吃醋？”诧异瞠眼，像似从没想到这个词。

“对，吃醋！”懊恼瞪视，她不吃醋生气，敖澔反而万分不畅快。“难道妳都不会有不舒坦的感觉吗？”

沉沉的、闷闷的、不舒坦的感觉，就像刚刚那样吗？那种抑郁不快的心情，就叫做吃醋吗？原来……原来她刚刚是在吃醋啊……

恍然明白自己方才的感觉原来就叫做吃醋，上官秋澄不由得笑了。呵……她在吃醋，吃着敖澔与其它女人的醋呢！

见她竟然还笑得出来，敖澔更是气闷，当下不禁恼火低吼，“妳心底根本不在乎我，是吧？”否则怎能这么无所谓？

上官秋澄愕愣，思绪一转，登时明白他在恼些什么，觉得他生闷气的样儿实在很像小孩子闹脾气，想笑却又得极力忍住。

“我当然在乎你了，怎么会不在乎呢！”忍笑安抚，觉得有些无奈。

若是不在乎，方才心口就不会有闷闷的感觉了，虽然直到刚刚她才明白那叫做吃醋！

呵……吃醋，好新鲜的词儿。

“真的？”俊脸一亮，随即又闷了下来。“妳若真在乎，见到我和别的姑娘在一起，岂会这般无关紧要与平静！”

这是怎么了？没恼他与那位叫含香的姑娘的事儿，他反倒不高兴，还真是难伺候哪！

觉得情况好象反了过来，上官秋澄有些无力，只好老实坦承。“该怎么说呢？其实……我原本是有些不舒服的，可我不明白那种感觉叫做吃醋，直到你点醒了我，我才明白。”笑了笑，似乎有些羞赧。“我以前从没这样过的。”

什么？！她自己有了醋意却不明白，还要他点醒？敖澔傻眼，但又觉得她在男女情爱上实在纯得好可爱，心底这才释怀。

“真的吃我醋了？”含怒俊颜终于展笑，可想想又觉不对，马上紧张起来。“秋澄，我和含香不是妳看见的那样，千万不要误会……”

“我知道。”轻轻打断慌张解释，觉得他实在挺矛盾的。不吃醋，他说她不在乎他；承认吃醋，又怕她生气误会。

“妳知道？”有些错愕。虽然得知她没误会，心是安了，可还是万分不解，毕竟他被含香抱住的景象，她应该都看见了才对啊！

“你说过，你和含香姑娘没什么，而我也说过，我愿意给你我最大的信任，不是吗？”

“就这么简单？”就因为信任他，所以她相信他不会对不起她？

“嗯……”沉思了下，她坦承招认。“当然还有其它的。”

“其它的？”眉梢一挑，这下敖澔可感兴趣了。

“当时，我心底虽然不太舒坦，但还是察觉到那位含香姑娘虽抱着你，可你却很规矩，两手紧贴身侧，表情为难，一看就知是被人给“强迫”了！”抿唇一笑，她可是观察入微，明白他绝对没有与那位含香姑娘胡来，也没有对不起她，所以才能那么冷静。

“好啊！我刚刚被人给强迫了，为了补偿，现下换我强迫妳了！”

被她的说法给逗得很乐，敖澔一把将她压倒在床榻上，忍不住欢喜地细细啄吻她粉色樱唇，眸光湛亮漾笑。

“秋澄，我好开心妳会吃我的醋。”他明白她性情向来沉静淡定，不易有强烈情绪，能让她生起醋意，代表着他已在她心中占据了重要的地位了。

红云染颊，粉嫩唇瓣被啄吻得红艳欲滴，上官秋澄羞窘轻斥。“人家吃醋，你就欢喜了？怪人！”

“对！我就怪，就爱瞧妳为我吃醋！”敖澔朗声畅笑，翻身仰躺，将她勾进自己臂弯里，忍不住调侃，“妳的性情总是这般沉静，像个没脾气的人，我真好奇妳可有发恼生气的一天？”

“我有脾气的！”淡笑。

“是吗？”扬眉。

“当然！”定定凝睇他，上官秋澄笑得颇为清雅。

呵……她不是不会恼火，只是尚未被踩到底线罢了！一旦有人越过那道底线，她相信，那位踩线的人将会很后悔！非常、非常的后悔！

看着她淡雅微笑，不知为何，敖澔突然觉得……有点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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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自“吃醋”事件过后，敖澔与上官秋澄感情更是甜蜜，尤其敖澔若外出谈生意去，只要回府，第一件事便是急着去见上官秋澄，即便还有一大堆帐册等着过目，他也还是要先与她闲聊上几句，才甘心回到书房处理繁忙公事。

这日，浓云密布，天边响起几声雷，不一会儿，大雨以着惊人声势哗啦哗啦滂沱而下。

足踝处阵阵抽痛的酸疼让她自午后的休憩中转醒，起身坐在床沿边看了看窗外大雨，不由得苦笑起来……

唉……真准，没一次逃得掉哪！

“夫人，您醒了吗？”蓦地，房门外传来冬儿的试探轻唤。

“嗯。”不大不小的淡声轻应，恰好可以让守在外头的小丫鬟听到。

“那冬儿进去了。”年轻嫩嗓响起，冬儿捧着一盆温热药水推门而入，轻快叫道：“夫人，您脚疼了吧？冬儿准备好药水了，您泡着肯定舒服些！”

话落，就见她动作俐落地帮主子脱去鞋袜，很快地让主子的足踝浸入温热药水中，好怯除酸疼。

“冬儿，谢谢妳。”微笑致谢，上官秋澄很感激她对自己的细心服侍。

“夫人，冬儿伺候您是应该的，您别老道谢。”年轻脸蛋瞬间涨红，冬儿害羞嗔叫。

微微一笑，见她正准备伸手探进药水里帮自己按摩之际，上官秋澄忽地听见外头响起一道细微声响，当下心中一动，眸底悄悄漾起了欣喜之色。

“冬儿，妳别帮我了！我想自己一个人静一静，妳自己忙儿去吧！”拒绝小丫鬟的好意，上官秋澄不动声色微笑道。

“这样啊……好吧！”搔搔头，既然主子都这么说了，冬儿只好起身退了出去，自己找事忙儿去。

房内，霎时只剩上官秋澄一人，就见她唇畔漾起欢喜笑意，还没开口，一条颀长身影已自窗口翻身而人。

“师妹，一别多月，许久不见了！”清朗俊目漾笑凝睇，上官清风惊讶发现晖自家师妹阔别多时，如今再见，竟发现她出落的更加美丽动人，神态多了丝以往所没有的娇媚。

“师兄，你可来看我了！”笑嗓隐含埋怨，上官秋澄挺想念他的。

笑了笑，上官清风见她足踝泡着温热药水，很自然地蹲下身来，大掌伸进药水中帮她按摩酸疼足踝，嘴上则柔声软语。“师妹，这大半年来还好吗？”

想到这大半年来与敖澔相知相恋，甚至做了真夫妻，上官秋澄脸上一红，神态透露着几许羞涩。

老半天不见她回答，上官清风心中奇怪，抬眸却见她粉颊嫣红透着羞意，神情娇美迷人，当下不由得微微一笑，“瞧妳眉眼间净是喜意，是有什么好事吗？”

“师兄……”轻咬粉唇，她噙着羞笑，细声坦承。“我与敖澔做真夫妻了。”

做真夫妻了？

虽然见她浑身散发着沉浸在情爱中的女子才会有的美丽光彩，心中已隐隐有所觉，但乍听之下，上官清风还是不由得一怔，待反应过来后，俊逸脸庞马上露出替她开心的笑容。

“那挺好的！”打心底欢喜不已，上官清风非常开怀。“他对妳好吗？”

他不问师妹是否喜欢敖澔这种笨问题，只因心底很清楚，若非爱上对方，她是不可能把自己托付出去的。

“嗯。”点点头，上官秋澄笑得很羞涩却也很迷人。“敖澔待我很好。”

“那我就放心了！”连连点头，上官清风突然觉得自己好象个老爹爹般，有种捧在手心珍惜的女儿终于觅得如意郎的奇妙心情。

“师兄……”瞧着他低头为自己按摩的认真神情，上官秋澄粉颊微红轻唤。

“嗯？”

“等会儿别急着走，我想让你和敖澔见个面。”

以前，因为敖澔在她心中尚不具份量，也就没想要介绍给师兄认识；可如今，他已成了她亲密的枕边人了，她想让这两个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彼此认识。

“这有什么问题！”清朗微笑，上官清风忍俊不禁调侃取笑。“我还怕妳藏着不让见呢！”

“师兄！”红云满布，难得娇嗔。

“好好好，不笑妳。”急忙忍笑，心情极佳。

当下，两师兄妹相觑一眼，默契极好地不约而同笑了起来，欢言笑语地聊起分别大半年来这段日子的生活点滴……

糟！又变天了！

眼看滂沱大雨直落，才刚赶回府里的敖澔脸上满是焦急，一路急急直往清秋院而去，心中则暗暗咒骂着……

该死！怎又突然下起大雷雨来了？每逢变天，秋澄的脚就不舒服，总要泡着温热药水才能稍解酸痛，不知冬儿帮她准备了没？等会儿到了房里，他再帮她按摩足踝好了……

心中暗自盘算着要尽快到清秋院去帮她纡解不适，敖澔两步并作一步走，步履飞快，不一会儿，已来到清秋院。

然而，才来到房门外，就听里头一阵笑语盈盈，让他不禁一怔，本以为是爷爷又来找她闲聊对弈，但想了想又觉不对。

爷爷来找秋澄下棋，向来都是在花厅中，不会到内房去，再说，那清朗的男性笑嗓也不是爷爷的声音。

既然不是爷爷，那么除了他之外，还有哪个年轻男子能进入内房，与秋澄聊得这般开心，笑语不断？

想到什么似的，敖澔脸色凝重，随即又急忙摇头，像似要甩掉脑中的猜测……不会的！秋澄不是那种不守妇道的女人，不会的！

心底叫嚣着不会，可耳听里头不断传出的低喃笑语，他神情越发铁青难看，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再也无法多思，忿然撞门而入。

就听“砰”地一声巨响，房门受力过度而摇摇欲坠，咿嘎作响，然而敖澔无心去理会这一切，此刻，他眼中只有那坐在床沿的女子与蹲在她身前的男人，而那男人的掌心正托着一只未着鞋袜、有些扭曲变形的洁白足踝。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已是招人非议，但若情况只是这么简单也就算，他还能找理由解释，可如今所见却是她褪去鞋袜的纤白玉足正握在男人手里，这叫他还能怎么想？

什么样的亲密关系，能让一名女子在男人面前脱下鞋袜，让对方瞧见她除了夫婿外，不该示于别的男人的光裸玉足？这种暧昧景象，分明就是男女情爱的调情前戏！

妒恨的怒火击溃了理智，敖澔瞬间赤红了眼，神色冷凝僵硬地直勾勾瞪着他们。

而原本开心谈笑的两师兄妹，都没料到房门会被突然猛力推开，当下两人都有些愣住，不约而同转头朝门口处瞧去。乍见敖澔，上官秋澄一时欢喜，没注意到他怪异神色，马上开心笑了起来。

“敖澔，你回来了！”唇瓣弯起一轮美丽弧度，她笑盈盈的想帮他介绍。“快过来，我介绍你认识！这位是……”

“奸夫吗？”冷笑打断她的话语，满心愤怒让他理智尽失，无法冷静察觉她明显的开心模样，根本不可能是一个被抓奸的人会有的反应。

此话一出，空气瞬间沉凝，就见上官秋澄噙笑的脸庞霎时僵凝，一颗心像掉人无底寒洞，冰冷酷寒异常。

糟！师妹婿肯定误会他们了！

心中暗自叫糟，上官清风站起身想开口解释。“别误会！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住口！”暴烈喝骂，敖澔厉声怒吼。“无耻淫贼，竟敢潜入我敖府诱淫人妻，卑鄙下流！”话落，怒火转向上官秋澄，瞪着她沉痛悲吼，“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枉我怜妳惜妳、疼妳爱妳，妳却背着我勾搭男人！”

他声声责难，句句指控，听在上官秋澄耳里只觉一阵不被信任的悲凉袭上心头……

这算什么？这算什么？大半年来的知心相交，与这些日子来的夫妻恩爱，他最该明白她是怎样的人，可如今他对她竟无丝毫信任，连问也未问就认定她不守妇道，不贞不洁。

这样的夫婿，要之何用？要之何用？

澄澈眼眸凝着他指控怒颜，她心底已是一片冷凝，连解释也不想了。“就当我偷人吧！那你意欲为何？”

她、她竟然问他意欲为何？

瞪着她面无表情的脸庞，对她连试图解释的话都没说上半句，敖澔心中大痛，护火狂烧，当下不由得怒气攻心地脱口而中－-

“休离！”话落，忿然转身离去，留下房内一对“奸夫淫妇”。

“别意气用事啊……”万万没料到事情会演变到这种地步，上官清风焦急想追出，好找敖澔解释清楚。

“别追！”冷声阻止，骨子里的傲气让上官秋澄不愿对那不信任自己的男人解释，也不想旁人去澄清，甚至还强撑着挤出笑来。“师兄，这可不正好应了我决定嫁进敖家时的话，把这三年当守孝。如今人家既已说出要休离我，明儿一早，我拿到休书就跟你走吧！”

“师妹，妳怎还说这些硬气话？妳性子外柔内刚，师兄最是清楚，可却不希望妳因此毁了一生幸福。

“这误会交给师兄去解释清楚，妳在这儿平静心情，等会儿师妹婿回来时，妳就别与他恼火了。”上官清风最是了解她，当下急急交代，随即不顾她的阻止，飞快追了出去，就盼敖澔能冷静下来好好听他说。

唉……原本开开心心的，怎么最后却变成这样呢？真是头疼啊头疼！

“该死！该死！该死……”一冲出房间来到偌大的庭园，敖澔连声诅咒，早在自己一出口“休离”两个宇时，心底就万分后侮了！

外头，滂沱大雨已停，只是天空云层依然阴霾浓厚，宛如他心情的最佳写照，地上一摊摊的小水漥更是被他愤怒的重重步伐给踩得水花四溅，啪啪作响。

“该死！”仰天咆哮，敖澔痛苦万分地鄙夷着自己。

为什么她都承认自己偷人了，他却还是后悔着说出要休离她的话？是因为他爱着她，不舍得她离自己而去吗？

对一个背叛自己的女人竟然还心存爱意，眷恋不舍，他真是个没用的……没用的……

“混帐！”怒吼唾弃自己。

“你确实是！”满含赞同的清朗嗓音自他背后响起。

敖澔全身一僵，迅速回身，就见那个“奸夫”竟然不怕死的尾随他而出，还一脸责备的直指他是混帐，当下熊熊妒火再次狂燃，冲上去就要给这夺人妻的王八蛋一顿好打。

上官清风可是习过武的高手，当下身子微侧避开冲撞，同时大掌顺势往敖澔肩上一搭，就见他瞬间像是被五指山给压住，再也动不了。

“别冲动！好好听我说。”摇着头，实在好气又好笑。唉……竟然误会他和师妹的关系，这敖澔到底在想些什么？

“还有什么好说的？你这无耻奸夫，还不快放开我？”敖澔愤怒吼骂，只觉肩上被压着千斤重担，无论如何挣扎也无法动弹。

“劝你一句，你若再骂一次奸夫，就永远也别想和师妹合好了！”上官清风忍不住怜悯叹气。

他那声响彻云霄的吼骂，传到内房绝对是没问题，这下师妹听了肯定更气恼，帐上又加上一笔。

师妹？

简单的两个字像似一枝飞箭划破层层红雾，让理智得以冲出一条血路，重回他几乎快被炉火给盘据的思绪，敖澔急声喝问：“你说师妹是什么意思？”

知他终于冷静下来，上官清风这才松手收回，微笑道：“我和秋澄是师兄妹，你明白了吗？”

“我没听说秋澄有师兄！”肩上压力一松，敖澔立刻旋身狠瞪着他，脸上有着满满的质疑。

“以前没听说不代表没有！师妹性子向来低调内敛，若非心中极重视的人，她是不爱跟人聊自身私事的。”淡淡睨觑一眼，上官清风忍不住摇头，“事实上，师妹今天还特地要我多留会儿，等着你回来要介绍我们认识，只可惜……”未臻之意，不言可喻。

怎、怎会这样？难道真是他误会秋澄了？

明白上官秋澄性情确实如眼前男子所言，敖澔越想越是心惊，隐隐察觉自己似乎真的误会了什么，可师兄妹就算感情再好，也不该有那种暧昧举止才是！

“就算是师兄妹，既非夫妻，岂能脱光鞋袜，赤裸玉足任由你碰触？这也太超过了！”心中依然存疑，他含煞冷笑质问。

“你不知师妹每逢变天就犯疼的跛足吗？”剑眉微皱，上官清风耐心解释。

“我只是在帮她按摩，好减轻酸疼。”

是了！他急着赶回府，不也是要帮她按摩的吗？可是……

“你既非秋澄的夫婿，两人又非孩童，难道不知这种亲密碰触是极为失礼又不宜的吗？”忍不住心中护意，敖澔咆哮怒吼。“我是秋澄的夫婿，全天下只有我一个男人能碰触她的身子，就算只是一小根手指、一小截肌肤都是一样，只有我能碰！”

这男人……醋劲好大哪！

万万想不到师妹嫁了个占有欲这般强的男人，上官清风闻言只是定定地看着他愤怒神色好一会儿后，终于轻缓开口了－-

“师妹脸上的伤和跛足是我的责任，我只想帮她减缓不适，好弥补自己的过错，让自己充盈着罪恶感的心能好过些。长久以来，师妹一直看透我这种心思，无奈之下也只能随我，若你真要想得那么龌龊，我也无话可说了。”

“你说秋澄的伤与跛足是你的错，这是什么意思？”听出话中似乎另有隐情，敖澔不解询问。

“难道你以为师妹是天生就这样？”苦涩一笑，上官清风脸上有着浓浓的自责。“她今天会破相、跛足，完全是因为我才被人所伤。”

“有人伤她？”想到她被人害成这样，敖澔只觉－－阵心疼，忍不住怒火上涌。“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伤她的人是谁？告诉我！”若有机会，肯定要帮她报仇，在对方脸上划个十几刀，再打断双腿，直接丢到山沟喂野兽。

“那人是我的责任，总有一天，我会解决她的。”神情涩然，不愿再多说，上官清风看得出他是真在乎师妹，这才安心漾笑。“总之，你现在应该相信我和师妹没什么了吧？”

“谁知道你们是否真是师兄妹？也许是你编出来欺我！”虽已有几分相信，可敖澔心中还是有些质疑。

这人疑心病也未免太重了吧！

上官清风啼笑皆非，心底正盘算要怎么让他相信之际，忽地－-

“哈！这不是清风吗？”

远远的，敖老太爷本要来找上官秋澄闲聊，没想到才踏进清秋院就见到许久不见的熟人，当下兴高采烈直奔过来。

“清风，自从你师父过世后，老人家我就没再见过你了。你这小子来无影、去无踪，到底都跑哪儿去了？你是来探望秋澄丫头的吧？难得碰到你，记得多留几天陪老人家我小酌几杯啊！你知道的，老和秋澄丫头喝茶也不是办法……”

一连串问话哇啦哇啦流泄而出，丝毫不见打结咬舌，开心得不得了，让上官清风只能连连微笑以对，还没来得及回话，敖澔已经率先开口抢话－-

“爷爷，你认识他？”

“当然！清风是秋澄丫头的师兄嘛！他们师兄妹从小一块儿长大，感情可好了，怎么你不知道吗？”一脸莫名其妙，敖老太爷看他们两个刚刚在谈话，还以为他们早认识了。

“我怎么会知道！”咆哮怒吼，想到自己果真误会了秋澄，敖澔顿时脸色大变，转身就往屋子里狂奔而去。

“他是怎么了？”傻眼目瞪他狂奔背影消失在屋里，敖老太爷丈二金刚摸不着脑，觉得自己被不肖孙儿吼得好冤。

无奈摇头，上官清风只得将方才的“偷人”事件大略说了一次，听得敖老太爷连声大骂活该，直到骂尽兴了，才终于忍不住地笑了出来。

“那个笨孙子，看来这阵子皮可要绷紧了！”车灾乐祸。

笑了笑，上官清风完全不予置评。

“喂！”手肘顶了顶年轻人，敖老太爷忍不住猜测。“你想，这回我家阿澔得熬多久？”

唉～～秋澄丫头不气没事，一气起来可是“深远流长”，连她那向来以死硬脾气著称的过世老爹，遇上她发恼都只有低头认错的份哪！

“我只能说，师妹这回很恼火。”笑笑响应，上官清风还满想替敖澔祈祷的。

“那这下可乐了！”哈哈大笑，敖老太爷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模样，甚至还有心情拉着上官清风去找乐子。“清风小子，走！让小俩口自己解决，你陪我喝酒去……”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急奔来到房前，见门扉紧闭，敖澔伸手想推门而入，却发现已被上锁，当下急得连连拍门叫人。

“秋澄，我知道我误会妳了，一切都是我不好，妳开门啊……秋澄……秋澄……妳开门啊……”满含懊悔呼唤，就盼里头的人儿能开门让他见她。

然而，任由他奋力拍门，呼喊连连，房内依旧一片沉静，连应也未曾应一声。

“秋澄，我知道那男子是妳师兄，妳没有对不住我，都是我不对，没有搞清楚就指责妳，我认错，妳开门让我进去向妳赔罪，好不？”

悔恨万分，没得到她任何响应，敖澔自责不已地忏悔道歉。“请妳出个声也好，就是别不理我！我是个笨蛋才会干出那种蠢事，妳开门让我进去，就算打我、骂我也好啊……”

不停责备自己、不停忏悔道歉，房内却仍旧没有任何声响，敖澔只能像唱独角戏似的，不断痛斥自己的不该。

直到过了许久许久，他还不愿放弃，里头的人像似觉得他太吵了，终于冷淡开口了－-

“你走吧！明天我拿到你的休书就离开。”

休书？她要他休了她？不！他不答应！

“秋澄，我绝不可能写休书的！”想到她打算离开他、离开敖府，敖澔脸色霎时苍白如纸，懊悔低吼，“只因我一时的误会，妳就这般绝情？我们的夫妻情分呢？妳不顾了吗？”

“夫妻情分？”上官秋澄讥讽反问：“当你指着我与师兄大骂奸夫淫妇、当你对我说出“休离”两字时，你可有想到我们的夫妻情分了？”

被堵得窒言，敖澔悔恨交加，低声坦言自己当时的心情。“秋澄，我……我当时是让护恨蒙了心，一见妳与别的男人在一块儿，我心里不舒坦，于是……于是就失了理智了。”要承认他一个大男人却占有欲强、爱吃醋，真是很丢脸啊！

闻言，房内的上官秋澄却是一声冷笑，随即淡淡道：“我见到含香姑娘抱着你时，难道心里就舒坦了？可我信任你，也没不分青红皂白就指控你对不住我，如今相似情况发生在我身上，你连问也没问一声就认定我不贞，分明就是不信任我！”

听她声调虽淡，话中语意却句句凌厉，从未见过性情向来淡然沉静的她，展现出这般尖锐冷硬的一面，敖澔心头莫名感到惊慌惶恐，只觉好似有种要被她逐出心门的不祥预感。

“秋澄……”心中惊疑，他还想继续忏悔求她原谅，然而才出声就被房内冷淡的嗓音打断。

“夫妻之间最重信任，如今你连最基本的信任也无，那我们还做什么夫妻？我等你的休书，你走吧！”冷绝下了逐客令。

“不！不会有休书的。我信妳！秋澄，我错了，我不会再怀疑妳！我信妳啊……秋澄……”

悔恨求恕的话语不断响起，敖澔声声忏悔，说什么也不离开，然而这回，房内的人儿却再也不曾出声响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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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话说自“偷人”事件过后，在上官秋澄寒到骨子里的冰冷怒火下，敖澔想再见她一面，简直难如登天。

所幸在他坚不写休书，加上敖老太爷与上官清风的苦口婆心劝阻下，上官秋澄并没有离开，依然住在清秋院里，只是怒气未消，谁来找她都行，就唯独敖澔，她是怎么也不愿见。

一连几日，就连上官清风都已离去好些天了，情况还是未见改善；这时，敖澔才真正明白，以前上官秋澄笑着对他说她是有脾气的时候，他为何会突然一阵寒了。

是的！她的确有脾气，而且还很硬！

平日温和淡雅，可若是被踩到底线，触犯到大忌，恼起火来绝对是不容小觑，而且还不是那种属于热吵一架就算了的，而是展开一场冰天雪地、完全漠视对手的冷战。

很悲哀的是，他，就是那个踩到底线、犯了大忌，如今被完全漠视的人。

情况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不见她多日，敖澔再也忍受不了，正打算直驱清秋院找人时，谁知才来到院落门外，却被机伶的冬儿给挡了下来。

“呃……少、少爷，夫人说……说不能让你……让你进去……”结结巴巴的将主子的意思表明，冬儿实在怕得不得了。

呜呜～～这些天，少爷脸色越来越恐怖，她再这样挡下去，总有一天会被少爷给赶出敖府的啦！

“妳敢拦我？”脸色一凝，敖澔横眼质问。

“冬、冬儿不敢，可是……可是……”快被吓哭，冬儿觉得自己好悲惨。两方都是主子，她夹在中间，怎么做都不对，真的好为难啊！

“不敢就好，让边去！”大袖一挥，迈步就要闯入。

“你若要硬闯进去，再惹秋澄丫头不快，小心她真的一辈子不理你了！”笑嘻嘻的调侃老嗓忽地自后头传来，让本要直闯而入的步伐硬生止步。

“老爷子！”一见人，冬儿霎时松了口气，感动得快喷泪。呜呜～～总算来了一个可以挡得了少爷的人了。

“爷爷！”回身瞪着笑眯咪的老人家，敖澔明白他说得没错，当下犹豫起来，可瞧爷爷笑脸，心中却又恼极。“您又来找秋澄？”

老实说，他现在对敖府内所有人都又妒又恨，因为除了自己之外，不管谁找上官秋澄，她都不拒绝。

“是啊！”得意点头，敖老太爷像故意炫耀似的。“找她下棋、聊天，晚上还要一起赏月呢！怎样？羡不羡慕？忌不忌妒？”

就算羡慕忌妒，也不表现出来让他老人家笑话！

怒然冷哼，就见敖府当家少爷神色难看到可以和阎王结拜，在老人家毫不知节制的得意大笑声中，俊脸含煞地掉头走人。

该死！看来得另想办法才行。

是夜，玉兔高悬，月光皎洁，清秋院的前庭挺热闹，小桌上摆着热茶、糕饼、点心，三张小凳上各坐着人，大家边赏月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说话。

“秋澄丫头，妳真打算气我那不肖孙儿一辈子啊？”终于，敖老太爷憋不住了，还是把话题转到这儿来。

正忙着嗑瓜子的冬儿，急忙连声附和。“是啊！夫人，您真要气少爷一辈子吗？我这几日瞧少爷，觉得他好象越来越消瘦憔悴了，肯定是对您相思……相思什么来着？”抓头，求助地看向敖老太爷。

“相思成灾！”马上补充，配合得很好。

“对对对，就是相思成灾！”连连点头，冬儿继续刚才未完的话。“少爷他肯定是对您相思成灾，这些天妳生气不愿见他，他人都瘦了好大一圈。

“听李总管说，少爷工作繁忙，可三餐却用不了多少，就算铁打的身子也吃不消，总有一天会倒下的，您……您就别再恼他了。”话落，目光偷偷朝不远处的柱子瞄去。

呜呜……少爷，冬儿可是帮您说好话了，您可听见了？以后可别再老是动不动就拿赶人出府这种话来威胁人，她只是小丫鬟，经不起吓的。

“可不是！阿澔是有不对，妳当面打他，骂他都好，就是别下理睬他。这些天，他懊悔自责得很，整日茶不思、饭不想，形销骨立像只鬼，游魂似的镇日在清秋院外飘来荡去，就盼能见妳一面，我这当爷爷瞧了心都痛啊！”夸张捂着心口，敖老太爷趁着假装抹泪的动作，视线暗暗往柱子方向扫去。

不肖孙儿，听到了没？爷爷已经说了你的好话，答应的那坛桂花酿可别忘了哪！

他……消瘦了吗？

自那日后，因恼怒而坚不见人的上官秋澄，听闻冬儿与敖老太爷的形容后，登时有些怔忡，心底不免难受黯然……

那个在外人面前向来高傲的男人，这些天来，不断透过旁人来表达深深的懊悔与歉意，想见她却不敢硬闯，只能使尽各种怀柔方法，就盼能让她愿意见他，难道这些她会不明了？

毕竟还是心底爱着、惦着、关怀的人，听说他过得不好，自己又怎可能开心了？只是难受归难受，想到他不信自己，冤枉自己，心底还是有气啊！

恍恍惚惚地想着，她知道自己终究还是对敖澔有情的，只是一时的恼怒还难以排除，需要多点时间让自己消消气，才有办法对他心平气和。

“夫人，这些天您不理睬少爷，少爷不敢对您发火，倒是把气都出在府里下人身上，我们当奴仆的很可怜哪……”小声哭诉，不敢让藏身柱后的人听到，冬儿总算说出肺腑之言，打死都不想再被夹在中间难做人了。

呜呜～～两位主子赶快和好吧！她冬儿只是个小丫鬟，不要让她成了牺牲品啊！

“就是！就是！”敖老太爷也心有戚戚焉地小声接腔，眼角这回泛起了真正的泪光。“阿澔性子本来就不讨喜，这些天更是变本加厉，连我都生受过他好几回怒目瞪视，险些没被吓得回苏州卖鸭蛋！不孝！真是不孝……”好不悲惨地猛摇头，完全不反省是自己先故意去惹人。

“对对对！少爷凶起来好吓人……”冬儿猛点头附和。

当下，就见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开始编排起敖澔的不是，不知为何，上官秋澄心中登时觉得有些好笑，比起两人说尽敖澔的好话时，更能解心中之气。

正当两人忘情地批斗得正高兴之际，忽地，两人像似同时感受到某根柱子后射来的寒光，冻得他们浑身一颤，四颗眼珠子下约而同朝柱子方向偷瞄去……

完了！刚刚竟然忘了这儿不只三个人，她刚刚说的话没被听见吧？背脊滚下两滴汗，冬儿脸色惨淡。

糟！本该在秋澄丫头面前说尽不肖孙儿好话的，这会儿却反了，不知那坛桂花酿还算不算数？

敖老太爷几乎可以感受到自己快被那两道森冷寒光给戳出血窟窿，当下不禁干笑连连，老脸直冒冷汗。

有些奇怪他们两人怎么突然噤声不语，上官秋澄纳闷地顺着两人鬼祟视线瞧去，却见一抹黑影惊惶失措地一闪，倏地就消失在柱子后，若非确定自己眼力极佳，还以为见鬼了呢！

当下，心中已然了悟，沉着脸瞅了眼前有些心虚的两人一记，没有多说什么，起身就想离开。

然而才站起转身，一阵突如其来的晕眩猛然袭来，她只觉眼前一黑，身子一软，随即感觉到自己被人手忙脚乱搀扶着。

“哇－－夫人？夫人？怎么办？夫人晕倒了……”

“秋澄丫头，妳没事吧？不要吓我老人家啊……”

咦？她晕倒了吗？她只是眼前一片黑，突然看不见他们而已啊……

“秋澄？秋澄？妳别吓我……快！快去请大夫……”

是敖澔的声音……咦？身上的触感与震动……他正在抱着她跑吗……

恍恍惚惚地想着，上官秋澄陷入昏迷的最后意识中，只觉得自己被一股熟悉的男性气息与温暖怀抱给紧紧笼罩着……

天色渐亮，晨光熹微，安宁沉静中，细微的嘤咛声轻轻响起，惊醒了守在床榻边的男人。

“秋澄，妳醒了吗？”倾身探看，敖澔轻声询问。

缓缓睁开秋水般的眼眸，就见多日不见的脸庞映入眼帘，上官秋澄意识还有些朦朦胧胧，下意识地伸手就想碰他。

脸上一亮，敖澔伸出大掌握住她的，正想带往自己脸上碰触时，忽地，她像想起什么似的，素手猛然自他掌心抽出，脸也往旁一撇，连看也不愿看他一眼。

见状，知她还未原谅自己，敖澔心中一沉，空空的大掌有着满满的空虚与怅然，当下不由得苦涩一笑。“秋澄，我知妳还在恼我，一切是我不对，我无话可说。”

静静听着他低哑的嗓音在耳边响起，上官秋澄依然不愿转头瞧他。

这几日已被漠视的很习惯，敖澔早料想得到自己会被这般对待：心中虽难受，却也没怨言，只能柔声劝哄：“妳恼我、气我都没关系，不过请妳定要好好保重自己的身子，因为……因为……”有些犹豫，不知在她恼着自己的时候，该不该说出这消息。

因为什么？蹙眉暗忖，上官秋澄虽不看他，却很仔细听着他的一言一句。

算了！这是好事儿，再说她早晚也会察觉，是该让她早点知道的。

迟疑了会儿，敖澔这才再次柔声开口。“秋澄，妳可知妳为何会突然昏厥？大夫说，妳已怀有身孕，身子有些虚弱，才会体力不支晕倒。”

怀有身孕？她有孕了？

太过震惊，上官秋澄猛然转过头瞪着他，两手紧抵腹部，一脸的不敢置信……她、她真的有孕了？

看出她眼中的无声询问，敖澔咧着开心笑容直点头。“真的！妳肚子里已有了我们的骨肉。”

孩子……她有了他的孩子了……他们共同孕育的孩子……

光想到孩子正在自己体内成长，一股无法言喻的母爱自骨子里油然而生，让她莫名地流下感动又欢喜的泪水。

“啊？妳、妳为什么哭了？别哭……别哭啊！”一见她流泪，敖澔顿时慌了，一边手忙脚乱地想帮她拭泪，一边忧虑直问：“那是我们的孩子，妳不想要吗？”想到她不要两人的骨肉这种可能性，他胸口不禁阵阵揪疼。

摇头否认他的猜测，上官秋澄依然没出声，可欣喜眼泪还是直流。

见状，敖澔总算安下心，忙着帮她拭泪的同时，嘴里则柔声笑道：“爷爷知道妳怀了身孕，不知有多欢喜，还一直嚷嚷着要大宴宾客。

“真是的！胎儿才一个多月，宴什么宾客？又不是在请满月酒。”想到老人家得知好消息后，差点要下人到门口放鞭炮的行为，忍不住直摇头。

怔怔瞅着他柔情泛笑的脸庞，上官秋澄发现，他这些天确实消瘦不少，神色更是憔悴，心中不禁隐隐泛疼……

真是的！怎么这么不懂照顾自己？才几日不见而已，就把自己搞成这样，是故意使苦肉计吗？

他让自己瘦了一大圈，她可一点也不开心！

瞧她沉沉凝睇自己，老半天不吭声，以为她要赶他走，敖澔无奈叹气。“秋澄，我知道你还恼我，不想见我，所以我不会留下来惹妳心烦，不过答应我，要照顾好自己的身子，好吗？”

依然沉默。

也没希冀得到她的响应，敖澔暗叹口气，正想起身离开时，却听淡雅嗓音轻轻响起－-

“你瘦了，该好好用饭的。”

她……她开口跟他说话了，是吧？他没听错，是吧？

浑身一颤，敖澔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本已站起的身子再度坐回床沿，飞快抓住她的手，颤声低喊：“秋澄……秋澄……妳……妳不恼我，不气我了，是不？妳原谅我了，是不？”

“虽不知是男是女，不过你是当爹的，也该开始帮孩子想名儿了。”轻声交代，她微微笑了。

呵……这些天应该也罚够他了！经过此教训，想必他以后不敢再没搞清楚就胡乱冤枉她。

闻言，敖澔欢喜畅笑，激动地紧紧把她抱进怀中，心中明白，她……已原谅他了！

多年后又是雷雨交加的日子，清秋院的房间内，一对父子正在怒目相瞪起争执－-

“爹，是我先来的，是我帮娘才对！”

“你先来又如何？秋澄是我娘子，可不是你娘子。”

“可却是我娘啊！娘亲有事，儿子服其劳，这叫孝顺。”

“你要孝顺，来帮我捶肩就是了！你娘的身子，只有当夫婿的我能碰，你一边去！”

“你的肩膀硬邦邦的，捶起来手痛死了，还是娘的脚好摸，白白嫩嫩、软软绵绵的。”不管！先抢先赢。

“臭小子，你干什么？不许碰你娘！什么白白嫩嫩、软软绵绵，分明吃你娘豆腐！要摸，等你未来娶了娘子，再去跟你娘子摸个够。”火大阻拦，绝不容许色小子占自己娘子便宜。

“爹，你怎么可以这样？人家正帮娘按摩按得正舒服……”

“舒服什么？爹的手劲比较够，我来按，你娘会更舒适……”

“哪有这种事！我手劲小，娘才会舒服！你这么大劲儿，才会把娘给捏疼……”

父子俩不甘示弱的吵闹声，终于让坐在椅子上安静看书的沉静女子，把视线从书本移到他们身上，看他们蹲在自己面前争夺每逢雨天便犯疼的跛足，不由得摇头失笑。

“别争了！一人一只吧！”将自己未跛的那只脚也贡献出来，希望他们别再吵了。

闻言，父子俩相看一眼，随即不约而同大叫－-

“我要受伤的那只！”

呃……不会吧？这样也能争？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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