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你爱到醉醺醺》

作者：湛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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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开天窗

湛亮

呜……很想打上标题的三个大字后，就此装死的不再有下文，但是我知道此一贱招肯定闯不过编编那一关，甚至有可能会被迫杀，导致死无全尸。

好想哭！

我实在不知该在序中说些什么？每次都胡乱扯了一堆来污染读者的眼，藉此打混过关。

呜……各位读者大人，我对不起你们！

记得先前有一次编编在电话中跟我说－-

“湛姑娘，妳的序写得太严肃了，要不要写有趣一点啊？很简单的！任何生活趣味杂事都可以……”骗死人不偿命、与年龄成反比的甜腻嗓音从电话线的那一头传过来。

“呃……我的序会很严肃喔？”湛姑娘当场傻眼，心底则不断吶喊－－什么叫做有趣的序？我不会啊！人家本来就是正经严肃的好青年……

啪！

有人当场不捧场的赏赐一记重踹，将湛姑娘踹到墙角去画圈圈哭泣，冷笑哼声：“妳正经严肃？别笑掉人家大牙了！”

湛姑娘不理某人的嘲笑，诚惶诚恐爬回电话前－-

“编编，我会尽力不让自己把序写得太严肃的。”干笑不已，内心的湛姑娘则不断转圈圈吼叫－－有趣的序怎么写？怎么写？有谁可以教我啊？

呜……老实说，每次写序时都好害怕会被退序！

幸好，这种丢脸事至今尚未发生，不然若成了第一个被退序的作者，我干脆学项羽在江边自刎算了，免得没有颜面见江东父老。

行笔至此，一篇序又让我混过了！

再一次向看完这篇序的读者大人至上深深的歉意－－对不起！我又污了各位读者的眼，原谅我吧！

楔子

朦胧夜色下，一幢秀丽精巧的阁楼静静地耸立着，静谧得彷佛毫无人气。然而窗棂内那不断摇曳的烛火却明白地告知这不是一座无主绣楼。

“咳……咳……”雕绘精美的桧木床上，年约十七、八岁的少女不住地咳着，绝俗的秀丽脸庞在烛火映照下，掩不住苍白的病容。

“姊姊，妳快些躺下，我让下人去请大夫……”床榻边，男孩约略十岁，俊秀的小脸满布忧心。

“不用了！我靠着就好。”温润轻言，少女浅柔一笑。“有些话儿得趁现在还有精神、体力来和你们聊聊，不然怕以后是没机会了……”蒙眬美眸瞅向守在门口处、闻言后不自觉皱眉的十六岁刚毅少年，忍不住又是轻笑。“夜影，你知道我说的是实话，别皱眉。”

就算主子这般说，刚毅少年还是不赞成，一张脸是冷凝着的。

见状，少女轻叹了口气。“夜影，你过来，有件事儿我想拜托你……”

“小姐，夜影自让您给带回府里后，这条命就是您的了，有事尽管吩咐，夜影就算拚了命也会帮您完成。”大步急切地来到床榻边，刚毅少年有丝激动，眼底隐藏着恋慕。

“夜影，你知道我最放心不下阿晔。”悄悄握住彷佛童稚亲弟的小手，抬眸真挚请求。“我走后，请你守护着阿晔……”

“小姐，您不会有事的。”刚毅少年只觉心脏隐隐揪疼。

“答应我，好吗？”恍若未闻他的安慰，少女柔笑依旧，却看得出顽固的坚持，直到少年艰涩点头，她才安下了心，轻轻合上眼。“这样，我就放心了……夜影，你说你为我酿的酒还得多久才能熟成？真希望我能品尝到……”

“姊姊，一定可以的！届时我们三人一起品尝……”男孩看出亲姊眼皮底下的青黑病容，不禁急切保证，眼眶儿也红润了起来。

“嗯……可以的。”微微一笑，少女轻柔低语。“夜影，你先出去吧！我有些话要对阿晔说。”

恍若日后再也见不着，刚毅少年像是要将那张绝俗脸蛋给刻镂在心，贪婪地沉凝了许久后，才转身出门仔细将门扉给关紧，牢牢守在门口担任护卫之责。

“阿晔……”缓缓地睁开眼，少女将稚嫩弟弟的小小身躯抱在怀里，轻声道：“现在姊姊说的话，你要一字一句牢牢记在心底，千万不可忘记……”

埋在瘦弱却馨香馥郁的怀抱里，男孩虽然疑惑不解，却仍不住点头。“姊姊，妳说，阿晔不会忘的……”

闻言，少女微微一笑，抚着弟弟小脸，在他耳边细细低语……

那一晚，姊弟两人密谈了一整夜，直至清晨天将破晓时分，男孩才踏出少女闺房。而三日后，少女于睡梦中病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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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群山邈邈，白岚轻飘，翠绿山峦围绕着一汪碧绿湖水，凝目望去，平静无波的湖心中，赫然有座雅致的紫竹小屋，屋外弯曲有致的水廊接通湖岸，水面倒映山影，湖水清澈剔透，波光潋滟，美不胜收。

山光水色衬着鸟叫虫鸣，一切是如此的宁静、悠然，然而……

“嗝……”

“嗝……”

两道大杀风景的酒嗝声不约而同地从一老一少、一男一女、双双倒躺在屋外水廊上的两人口中断续传出，破坏了这一幅秀丽景色。

“嗝……阿醨……酒……酒都喝完了……”打了个满是酒气的嗝，有着红通通酒糟鼻的灰发胖老人，醉意朦胧地痴笑道。

“阿爹……喝完了……嗝……让大哥再去……再去打酒回来……”双颊赤红的圆脸少女，睁着醉醺醺的圆眸，戳了戳阿爹吧嘟嘟的大肚子，口舌有些不受控制。

“妳大哥他……他受不了咱们……已经……嗝……已经离家出走了……”唉……养儿不孝啊！

“大哥走了？啥……啥时候的事？”走的真是无声无息，她怎都不知道？

啥时候？灰发老人蓦地举起胖胖的十指数了又数，数到后来，他不禁皱起眉头，不住地直搔着那头乱发。

“我……我也不清楚……”好象十天前，又好象半个月……也有可能已经一个月了－-

“那没人……没人帮我们打酒了……嗝……”忍不住又打了个酒嗝，名叫阿醨的姑娘醉眼蒙眬地看奇Qīsuū.сom书着天上白云，不禁呵呵直笑……哎呀！那朵云儿真像酒瓮儿，害她又嘴馋起来。

“说得是……没人帮我们打酒了……”想到再也没好酒可饮，灰发老人竟然蜷曲着身子，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阿醨……阿爹打睹输了人家，此生不得踏出谷里一步，阿爹不能自毁承诺……以后咱俩都没酒喝了……这样的人生，不如死了算了……”没酒喝的日子，还能算是日子吗？

“阿爹……别哭……”翻过身去拍拍老人后背，少女呵呵憨笑。“阿醨可以出去打酒……不怕、不怕……”

“妳……妳行吗？”这个同样嗜酒如命的女儿此生从未踏出谷里一步，实在令人不得不怀疑。

“大哥都行，没道理我不行……”少女酒意醺然拍胸保证，最后还免不了反问：“还是阿爹，你要憋到大哥回来？”大哥都不知啥时候才会回家呢？

憋到不孝儿回来？不行！不行！若不孝儿五年、十年不回家，他不就要憋五年、十年吗？那倒不如现在一头撞死算了！

“阿醨，阿爹的酒虫没法忍受那么久的……”老人不禁又哭了。

“所以说就让我出去打酒回来啊……”这有什么好哭的呢？

“那……那阿爹要喝‘威定王府’家的‘醉馨酿’……”赶紧下订单。以前不孝儿根本不让他指名点酒，还说扛啥酒回来就喝什么，有得解馋就不错……哼，不孝儿就是不孝儿！

“威定王府？在哪儿啊？那个‘醉馨酿’好喝吗？”跌跌撞撞地爬起身，少女赤红着双颊醉笑道，心底则觉得这家酒肆真是奇怪，什么名儿不好取，偏偏取了个啥王府来当店名。

“好喝、好喝、当然好喝！”回忆起十多年前所尝过的滋味，不禁陶醉其中。

“阿爹生平最自豪的不是这一身本事，而是尝过大江南北各地名酒，就连西域的葡萄酒，阿爹也没错过。可是当年偷喝了一杯‘醉馨酿’后，唉……”轻叹了口气，老人家的脸上浮现梦幻神情。“真教人魂牵梦萦啊……”

闻言，少女忍不住吞了吞口水，神情极为兴奋。“阿爹，你放心！阿醨一定带那啥‘醉馨酿’回来给你解馋。”呵呵……决定了，出谷后的第一个目标，就是直奔威定王府，喝它个痛快，看是不是真如阿爹所形容的那般！

“呜……果然是阿爹的乖女儿啊……”比儿子孝顺多了。老人感动得痛哭流涕。

“阿爹，别急着哭！先告诉阿醨‘威定王府’在哪儿啊……”

这儿真是热闹哪！

京城郊外某座被满山满谷的人给淹没了的寺庙外，一名圆脸圆眸、长相清秀可爱、双颊却浮现可疑酡红的少女－－阿醨安坐在大树下，一手抓着大饼、一手执着小巧、可爱的紫葫芦，神情有些迷蒙地看着眼前各地善男信女、摊贩小吃、杂耍乞丐都一窝蜂地涌来的热闹景象，她不禁泛起醺然笑意……

真是有趣！竟让她给碰上人家庙方一年一度庆典的大好日子了，难怪热闹成这样！

三两口吃光手中大饼，仰首又灌了一口葫芦里的美酒，阿颐心情很好地暗自盘算……听人家说这里已经是京城郊外了，再走个一、两个时辰就可以进城。呵呵……威定王府就在城内不远处了，她可以尝到令阿爹魂牵梦萦的“醉馨酿”了，到底是怎样的入口芳冽啊……

“我的……”

“胡说！是我的……”

倏地，前方传来阵阵争吵声，打断了她的幻想美梦，抬起略带醺意的大眼正要瞧去，一抹黑影却迎面袭来……

啪！

紫葫芦掉落，流出满地的芳香醇酒，同时俏鼻通红，精美胭脂盒准确击中目标后坠地，滚啊滚的滚到一双月白缎面布履前，不死心地转了几下，然后才决定气绝身亡，倒地不起。

“胡说！表哥已说要买来送我了……”

“妳不要脸！是我先跟表哥讨赏的，妳偏来抢……”

两名打扮花枝招展的女人正激烈争执，浑然不觉胭脂盒已在妳争我夺下，飞脱而出打到了人；而一旁被称为表哥的俊朗男子则无聊地拾起脚边的胭脂盒，注意力转移到树下一脸不敢置信的憨然小姑娘……

这是什么情形？瞧着掉在地上流掉所有醇酒的紫葫芦，阿醨欲哭无泪。当日出谷，身上所带的钱都已经被她买酒喝光了，仅剩的几吊钱除了买刚刚吃完的大饼外，剩下的全用来打酒装进葫芦里了，没想到喝没几口竟已惨遭不测，让地上的蚂蚁给得了便宜去，怎能教她不痛心疾首呢？那可是她最后的一丁点儿酒啊！

这厢呆傻地悲泣自己天外飞来横祸，那厢两个女人的口舌之战，已引来大批看热闹的人群围观。

“表哥，你看姊姊欺负我，你要为我作主啊！”赵姮姮作势倚向男子，万分委屈地道。

“妳胡说！表哥，那胭脂盒你是要送我的，对不？”好卑鄙，竟然先告状！赵姗姗气恼地狠瞪胞妹一眼，不甘示弱地也靠了过去。

北宫晔不着痕迹地避开双姝的夹攻，四两拨千斤地笑道：“既然两位妹妹都喜欢，不如让小贩挑个相同的胭脂盒，一人一个可好？”

这下可乐了卖胭脂盒的小贩，两姝虽然不满对方也拥有他送的相同东西，倒也没反对。然而从头至尾被忽略的受害人却出声了－-

“呃……有没有人想赔偿我的酒？”阿醨捂着发疼的俏鼻，带着轻微醉意与傻气问道。

唉……虽然觉得机会不太大啦，但问问也不会少掉一块肉。说不定眼前这两个争风吃醋的姑娘和那个隔岸观虎斗的俊俏男人，会良心发现也说不定！

这姑娘大白天就喝成这样？明眼看出她酡红双颊是醉酒后的醺然，北宫晔不禁兴味地笑了。在思及两位表妹平日的骄蛮无理，他好奇地想知道这个有些醉意的姑娘，如何应付骄蛮表妹们的撒泼，于是恶意地选择退居一方，等待三姝对决，果然－-

“妳是谁？自己打翻了酒，凭什么要我们赔？”赵姗姗明艳脸庞此时满是鄙夷之色，好似在说：妳没资格与我说话。

“就是嘛！妳可知我们是谁？”赵姮姮姿色比她姊姊更胜三分，可那副傲慢模样却会令人退避三舍。

那……那是什么眼神？是她们掷飞了胭脂盒，弄掉了她的紫葫芦，她只不过试着索赔看看嘛，何必瞧不起人，好象她是什么害虫般地看她？不赔就不赔，阿爹常说吃亏就是占便宜，不要太计较！

而且，这两位姑娘好可怜，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谁，要找她们索赔，她也不大忍心啦！

“妳们得了失忆症，不知自己是谁吗？好可怜！我带妳们去官府报案好了，说不定官差可以帮妳们找到亲人……”阿醨一脸同情，非常好心地建议。

蓦地，一阵窃笑在人群中回荡，赵家两姊妹以为她故意嘲讽，神色霎时间忽青乍白，说有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妳这贱民，我表哥可是皇上最宠爱的威定王爷，妳敢得罪我……”赵姗姗禁不得人家嘲笑，企图以身分压人。

此言一出，北宫晔不禁皱起眉头，厌恶她们竟以他的身分仗势叹人。而围观的老百姓则一阵哗然，人人以又欣又羡的眼光朝他看去。

这威定王爷可说是京城中，权势最大的王公贵族，他不仅是皇上身边最得信任的大臣，更是皇上最疼宠的亲外甥。

当年皇上的嫡亲妹－－净莲公主下嫁给当年受封为威定王爷的骁勇善战大将军北宫玄冥，头年先是产下一女，八年后又产下一子，之后便身子骨大坏，一年后就香消玉殒。当时北宫玄冥奉旨领兵四处征战，无暇照顾两名幼儿，太后不忍心见两名孙儿无亲人照料，便下旨欲接回宫里照顾。

可出人意料的是，当时年仅九岁的长女－－北宫兰馨却进宫回绝了太后祖奶奶的好意，表明自己能操持王府内务、照顾幼弟，说什么也不愿让自己和弟弟进宫。皇太后看她年纪小小却一身内敛蕴静，宛若大人般沉稳，竟然就此依了她，从此王府就让一名下到十岁的小女孩当家掌权。

此后十年，北宫晔可说是在亲姊的教导下成长，直至北宫兰馨十八岁那年，因身染重病而香消玉殒，年仅十岁的北宫晔才又让太后给接进宫去。直更多年后，北宫玄冥卸下兵权，由边疆带回一名妾室与庶子返回京城王府，并受封安国公。而此时已长大成年的北宫晔则承其父之位，成为现任的威定王爷，同时返回王府一家团聚。至于赵氏姊妹便是妾室的娘家亲戚了。

威定？好耳熟的名儿……哎呀！不就是阿爹说有“醉馨酿”的地方吗？不过阿爹说的威定王府应该是一家贩酒的酒馆名儿，和啥王爷应该扯不上关系吧！

憨然地搔了搔头，阿醨心中猜想，露出一脸的单纯笑容。“原来妳们还记得自己表哥是个王爷，没有失忆症啊！那我就不用带妳们到官府去了……”

“妳……妳才患有失忆症呢！再胡乱说话，我就让王爷表哥叫侍卫来捉妳下牢狱！”赵姗姗气急败坏，脱口出言恐吓。

“我又没做坏事，怎么可以胡乱捉人？王爷又怎样？也要讲道理啊！”总算听出对方的仗势欺人了，阿醨一脸紧张，深怕自己莫名其妙地被仗着皇亲国戚、作威作福的富贵人家给安了罪名。

呵呵……这小姑娘性子真憨。对赵氏姊妹的厌恶一闪而过，北宫晔幽黑眸光充满兴味，对她的响应感到好笑不已。

忽地，他有了捉弄人的心情。“是不怎样，不过抓妳关入大牢的权势倒还有些。”甩开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扬着凉风，神情恁是气人。

“凭什么？”注意力转到引起一切纠纷的俊逸男人身上。

“就凭我是王爷！”

瞠大醉眼，搞不清楚自己怎会陷入这团混乱中。可当她瞄到倒躺在地上，没剩半滴醇酒的紫葫芦时，蓦地鬼迷了心窍，竟然认真地探问起来－-

“请问大牢里有酒喝吗？”现下身上没了银两，是不可能买酒喝的；如果大牢里有供酒给人，那她倒是可以考虑、考虑进去待一阵子。

这丫头未免太嗜酒如命了吧！闻言，北宫晔啼笑皆非，竟然也很认真回答。

“大牢里没酒喝的。”

“喔－－”失望地叹了口气，捡起紫葫芦仔细系在腰间，阿醨摇着酡红脸蛋，很义正词严地拒绝了。“没酒喝，那我不进去了，等有供人酒喝后，再来找我去坐坐吧！”话落，足尖一点，身形倒纵飞掠上树梢，朝众人憨笑着挥手道再见，这才晃着因醉意而不稳的身子扬长而去。

这有趣的丫头原来竟是个练家子，真是看不出来……目送她身影远去，北宫晔泛着兴味笑痕，对她留下了深刻印象。

“表哥，你怎么就让她这样走了，该给那有眼无珠的丫头一个教训的……”

“就是啊！表哥，她刚刚对我们多无礼……”

赵氏姊妹叽叽喳喳，满脸骄蛮编派不是，当下让北宫晔不禁厌烦地回身－-

“来人啊！两位表小姐千金娇躯累了，送她们回府。”

“是！”倏地，混身在百姓中的贴身侍卫窜了出来，忠心而准确地执行命令。

夕阳余晖斜曳进庙殿内，热闹了一整天的祭祀活动，因黑夜的即将来临而告一段落，回归于平日的宁静，熙来攘往的香客也已不复见：空荡荡大殿内仅剩下漂浮在微弱光线中的尘埃与细碎祈祷声……

“玉皇大帝啊，阿醨已身无分文，所以没法买大鱼大肉来祭拜您老人家，您大人有大量，可别与我见怪才是……”大殿正中央的蒲团上，正跪着一名姑娘合眼祝祷，口中念念有辞。

四处晃游了一下午的北宫晔，在路经大殿外的回廊时，忽闻殿内传来年轻姑娘的声音－-

是谁？这声音有些耳熟，莫非是……好奇地往内望去，光瞧见那专心跪拜的背影，他不禁笑了……

果然是她！呵呵，还真有缘呢！

“……阿醨酒瘾难耐，借您桌上敬酒尝尝，您应该不会介意才是……”说着、说着，竟然爬了起来，左顾右盼地确定无人后，才小心翼翼地捧起供神酒杯，万分珍惜地轻啜一口，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后，随即将桌上所有的酒都倒进紫葫芦内，一滴也舍不得洒落在地。

她竟然嗜酒贪杯到偷神明桌上的供酒！北宫晔见状忍不住笑出来……

“谁？”阿醨仓皇转身，溜眼搜寻是谁发现了她的小偷行径。

“是我！”既然形迹败露，干脆大方踏入大殿内现身。“真巧，又见面了！”懒洋洋语调，桃花眼满是笑意。

“我、我没有偷……我已经和天上的玉皇大帝打过商量了……”阿醨向来被醉意给醺红的脸蛋，此刻却是因羞愧而胀红，结结巴巴地想合理化自己的行为。

“玉皇大帝有答应吗？”促狭笑问。

“祂也没反对啊……”没说话就是答应了嘛！

扫了眼木雕神像，北宫晔不禁朗笑……若那尊木头神像真开口答应了，那才吓人呢！

哎呀！这人笑啥么呢？禁不住又偷偷捧来一杯酒，仰首一口灌下，她满足地咂了咂舌，正待问他笑什么时，蒙眬醉眼忽见门外亮光一闪－-

“小心！”

五柄长刀由大殿四周门窗飞窜而入，以各种不同角度凌厉地齐往北宫晔身上招呼，摆明非置他于死地不可。阿醨惊声警告，飞身扑过去，纤手将他拉到大殿的圆柱后，避开五名黑衣蒙面客的袭击。

这种偷袭，近一年来已不下数十次，北宫晔早已司空见惯，还能谈天说笑。

“多谢妳了，小姑娘。”呵……这整日醉醺醺的姑娘，心肠还不坏嘛！

“对喔！我干么救你？”救了人，她才憨然地发现自己竟然蹚入浑水。阿爹说出门在外要避免一切的麻烦沾上身，否则会惹来一身腥耶！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嘛！”他耸肩笑道。

闻言，酣嗔瞅他一眼，可懊恼归懊恼，当黑衣蒙面客一击不成，刀剑再次对准圆柱后的他们时，她依然踩着醉步拉着他在大殿内四处窜逃，狼狈地躲避蒙面客追杀，嘴里还酒气喷喷地哇哇大叫－-

“你快放开我，他们找的是你，不关我的事，别拖我下水啊……”

“姑娘，是妳紧抓住我的手不放哪！”

“那、那你不是个王爷吗？身边不都该有侍卫的？他们人咧，怎没出来保护你啊？”

“他们送两位表小姐回府了。”

“咦？”阿醨吓得瞠大眼睛。这五名凶神恶煞武功不弱，她可打不赢，现在也许能勉勉强强地拉着他逃命，但时间一拖久，两人就只有待宰的命运了。

黑衣人大概也瞧出他们的窘境，发出阵阵冷笑，五人不约而同地将两人逼到角落，让他们无路可退，凌厉招武迎面击去……

“哇－－阿爹啊……”原谅阿醨没法儿带“醉馨酿”回去孝敬你了！以为注定要命丧于此了，她惨叫着老爹，一双醉眼闭得死紧，一只手还紧握住北宫晔。

这仅有两面之缘的姑娘在危急时，竟然没有弃他于不顾，还在凶险刀口下拉着他四处逃命啊……

北宫晔心中一动，有股奇异的感觉自胸口涌现。可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无暇细想，眼见五柄长刀迎面劈来，就要命丧刀下了，他左手紧握住颤抖小手，眸底精芒一闪，唇畔勾起残酷冷笑，右手正要出招时－-

“王爷！”

惊吼乍响，门口处窜入一抹疾如闪电的青影，五道冷锋急掠而出，在黑衣人刀未落下时，便准确地射入五人咽喉，悄然倒地归阴。

“王爷，请恕夜影来迟，让王爷受惊了。”自称夜影的男人拱手躬身，沉声自责。

“来得正是时候啊！”右手内劲一撤，泛笑朗声。

夜影无语，安安静静地退居一旁。

北宫晔转头，瞧见她还吓得两眼紧闭，似乎不知危机已过，不禁失笑。“姑娘，妳可以睁开眼了。”

感觉有人正拍着自己，她缓缓地睁开眼，却见地上躺了五具尸体，不禁慌乱地跳脚尖叫：“哇！有死人啊－－”

“还好死的是他们，不然此刻躺在那儿的就是我们两人了。”对她的反应，北宫晔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咦？对哦！”甩开他的大掌，她赶紧拍拍自己的双颊……会痛耶！“我没死？”纳闷直搔一头蓬松乱翘的长发，百思不得其解！刚刚那五人明明还穷凶极恶地追杀他们，怎眨眼问就全倒下了？

她手一松开，北宫晔莫名地感到空虚，不解自己为何会有如此怪异情绪，甩甩头，他微笑掩饰自己的空寂。“妳很想死？”

“不想啊！我还有好多名酒没品尝过，就这么死了会不甘心的。”傻笑着回答，她注意到他身后突然出现的男人，有些好奇地问道：“是你救了我们？”

夜影不语，刚毅的脸庞净是淡漠。他是王爷的影子护卫，向来只与王爷交谈接触，又怎会对这陌生小姑娘的问话有所响应呢！

他不说话，阿醨也不以为意，小俏鼻好似在空气中闻到了似有若无的清香酒气，螓首不禁四处乱转、顺着气味来源嗅闻。最后，尚带丝醉意的圆眸竟瞅着他转……嗯，味道好象是这个不理人的大哥身上传来的耶！

这姑娘怎一见夜影就如蚂蚁见了糖般，舍不得移开视线呢？北宫晔心下真有些不是滋味。向来他是比夜影受姑娘们欢迎的啊！怎么这小丫头偏偏与人不同？

没察觉自己吃醋心理，他清清喉咙。“夜影，何事拖住你了？”明白若非被人拖住，当刺客一出现，夜影就会现身将人给拿下，哪还会演出小丫头拖着他逃命的戏码。

“殿外还藏了十个刺客！”简单一句话，解释了为何迟来的原由。

“可有活口？”他知道夜影的能力，问有没擒下人是太多此一举了。

“十人全数吞毒自尽，属下来不及阻止。”

“不怪你！”北宫晔轻笑。这一年来，次次刺杀皆是如此结果，事败则人亡，从无留下活口，让人想采查也找不到线索啊！到底是谁对他有如此深的怨恨呢？这往后只怕会越来越是凶险。

一旁的阿醨才不管两人的对谈，她此刻的心力完全落在夜影身上，甚至一步步地逼近，伸手就要捉住他……

“作什么？”练武之人岂会让人近身，夜影飞快退出她的魔爪范围，冷硬斥道。若非还不清楚主子对她的态度，早将她给一掌击退。

“小姑娘，妳爹娘没教妳不能随便碰触男人吗？”这丫头是怎回事？连最基本的礼教也不懂吗？

“为什么？”她常碰阿爹，也常碰大哥啊！怎就不见他们两人抗议？不懂自己错在哪里，阿醨甚至还憨憨地笑开怀。“我喜欢这位大哥身上的味道，好香啊！”

啪！

只见北宫晔手上绢扇夸张地掉落在地；夜影则惊怒地连退三大步，以为自己遇上了疯子。

“我说夜影－－”北宫晔似笑非笑，一脸古怪。“你何时学姑娘家抹香粉了？”

“我没有！”夜影含怒地睨了她一眼，丢下话后，便急忙地窜身逃离。

“喂！你别走啊！”阿醨急叫，也想追上去。

“慢慢慢！”连忙挡住人，带笑桃花眼充满调侃。“姑娘家这样追男人，传出去不好听吧？”

“为什么不好听？”奇怪瞅睇着他，觉得外头的人都好莫名其妙。

突然有些头大，北宫晔笑睇眼前这个搞不清世俗礼教的小姑娘，忍不住直摇头。“爱喝酒的小娃娃，妳到底打哪儿蹦出来的？”觉得她单纯得简直就像个不受污染的娃儿般。

从哪儿来的？苦恼地想了许久，阿醨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从小住到大的那座谷叫啥名字。“我……我不知道耶！阿爹又没告诉人家……”

不知道？难不成他遇上一个迷路又爱贪杯的小娃娃了？

“妳叫啥名儿？”刚刚听她偷玉皇大帝酒喝时，好象自称阿离，就不知是何姓氏了？

“我叫阿醨啊！”很高兴他的问题她可以回答，还兴冲冲地补充：“醨是酉字旁的醨，可不是什么离开、梨花、犁田那些个字喔！”她对自己的名字很喜欢呢，绝不让人给弄错。

原来是叫阿醨！呵呵……薄酒的意思，还真适合她这个贪杯的丫头。不过……

“妳的全名呢？”发现她并没道出全名全姓。

“就叫阿醨啊！”这个人真奇怪，都告诉他了，还一直问。

“我是说姓啥？”和她说话需要非常大的耐心哪！

“姓啥？”再次傻眼，又苦恼地沉思了许久，然后乐天地双肩一耸。“我不知道啊！阿爹又没说他姓啥，我怎知道我姓啥？”

天底下还有人不知自己姓啥？这回换北宫晔傻眼，胸口的笑气直往上冒，不禁调侃。“这真是秀才遇到兵了。”

“对啊！我是秀才，你是兵嘛！”非常认同地点头，阿醨自认生平从没遇到像他这样的人，净问些让人回答不出的怪问题。

“哈哈……”有种被倒打一耙的错愕感，北宫晔差点笑岔了气。

这个人怎笑成这副德行？阿醨不解耸肩，万分珍惜地又喝了一口葫芦里的酒后，这才逸着醇香酒气，憨然一笑。。

“阿醨姑娘，方才妳救了我一命，我该如何感谢妳呢？”微笑着特地让她能向他要求一件事－－为她危急时，也不曾有过拋下他的念头。

“又不是我救你的……”要感谢应该找那个不理人的大哥吧！她没脸居功啦。

“怎么不是？若非妳拉着我躲过追杀，夜影又如何赶得及呢？”微微一笑，坚持要她收下感谢之意。“快！什么事都可以要求我的。”呵……他北宫晔可是难得任人予取予求的。

“这个嘛……”既然他这么坚持，阿醨当下很不好意思地提出小小要求。“能不能借我一些银子去买酒啊？”唉……她要求的不多，只要借她能买到“醉馨酿”的银两就够了。

“妳……就只要一些银两？”这丫头胃口会不会太小？知道他是啥身分吗？

“对啊！”很羞愧地点点头，俏悄比出两根手指头。“借我二十两可以吗？”二十两应该够买酒了。

“二十两？”非常不可置信的声调。

太多了喔？“那……十两！十两也可以！”

“十两？”重复反问，第一次觉得自己一条命这么没价值，北宫晔索性掏出身上的银票全塞给她，没好气地笑斥。“别让我觉得自己那么廉价。”

话落，转身离开大殿，独留下阿醨一人莫名其妙地目送他背影消逝，嘴里不住咕哝－-

“这外头的人怎地都古古怪怪的，净说些让人搞不懂的话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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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翌日午后。

“威定王府……威定王府……有了！就是这儿了！”醉眼瞅着气派大门上挂着“威定王府”四个大字的区额，阿醨嘴馋地又喝了口酒，忍不住呵呵地笑了起来……

这家酒肆真是特别！不仅占地宽广、气派辉煌，门口还有一对好威武的石狮子呢！最最奇特的是，这家酒肆的小二还打扮成好威严的侍卫，一左一右地站在门口招揽生意呢！

出了谷后，一路行来还真没见过这么有新意的店家，有趣极了！不过那两个侍卫小二的表情着实严肃了些，连笑都不笑，客人怎么敢上门呢？等会儿进去再向掌柜建言一下吧！说不定掌柜心存感谢后，会算她便宜些。

乐陶陶地暗自猜想，踩着蹒跚醉步就要踏进朱漆大门内……

“站住！”两名侍卫长枪横拦，沉声怒喝。“来者何人？岂可擅闯王府？”

耶？这儿不是酒肆吗？怎么不让人进去买酒呢？奇怪地瞪着面前那两枝亮晃晃的矛头长枪，阿醨醉眼朦胧地憨笑。“两位大哥，我是来买酒的，你们这么凶可是会吓走客人哪……”

买酒？上威定王府买酒？两名侍卫互觑一眼，又见她粉颊酡红，分明是让酒气给醺的，当下不禁觉得好笑……这姑娘真是醉胡涂了！

“姑娘，这儿可是威定王府！妳喝醉了，快些回家去！”其中一名侍卫见她醉态可掬、笑容憨甜，凶恶口气自然软了下来。

“是啊！我就是上威定王府买酒的嘛！”搔了搔头，阿醨虽是满脸酒气醉意，然而言谈却很清晰、坚持。“还有，两位大哥，我没喝醉！”人家喝酒是越喝越胡涂，她可是越喝越清醒哪！

都说是来王府买酒的了，这样还没醉？两名侍卫闻言后有些啼笑皆非。然而不让闲杂人等闯入王府，可是他们的职责，就算对这醉醺醺的有趣姑娘颇有好感，还是得板起脸来。

“小姑娘，这儿是王爷府，不卖酒的！妳要买酒可得到酒肆去……”另一名侍卫解释，末了还好心劝告。“姑娘家别喝这么多酒，不好的。”若醉倒在路边让登徒子给轻薄了去，那可就糟糕了。

“可……可这儿不就是酒肆吗？”再次抬头瞄了瞄挂在门上方的区额，确定自己没看错，阿醨有些疑惑。

“这儿可是王爷府，怎会是酒肆？姑娘，妳找错了！”两名侍卫异口同声，还不约而同地摇头失笑，高壮的身躯堵在门口，完全没让她进去的打算。

“可、可是……”阿爹明明说是威定王府啊！心底纳闷不已，她有些急了。

“发生何事？”蓦地，一道清朗嗓音自她背后传来。

北宫晔一大早被皇帝召进宫商讨国事，又陪了太后奶奶用过午膳，这才策马出宫返回家门，没想到就看见侍卫和一名姑娘在王府大门外僵持不下。

“王爷！”两名侍卫一见主子回来，立刻恭敬回禀。“这位姑娘喝醉了，说是要上王府买酒喝。”

“我、我没喝醉……”转身再次澄清，目光却迎上了一双熟悉的清朗俊目，让她不禁憨笑出声。“是你！”口气是惊喜、诧异的。

是她！北宫晔也认出了她，将爱马交给侍卫处理后，大步来到她面前。“阿醨姑娘，我们还真是有缘。”两天连续碰了三次面，不叫有缘叫啥？

“还好啦！”圆眼笑瞇成一条线。

“妳来这儿是……”想到侍卫方才的禀明，再瞧她酒晕未退的双颊，心中登时好笑不已。“买酒？”何时威定王府兼营酒肆了？这丫头是醉胡涂了？

“对啊！对啊！”总算有人正视她的来意，阿醨高兴极了。

“妳醉了！”无奈摇头，直接判定。

“胡说！我没醉。”为什么大家都说她醉了？她明明清醒的很！

“那么敢问妳是要买什么酒？”觉得和她谈话实在有趣，会让人心情很是愉快，北宫晔颇有兴致地和她闲扯淡。

“我就说你们这儿有卖酒的嘛！”以为他真要卖酒，阿醨一脸“我没找错”的得意样，击掌欢喜叫道：“‘醉馨酿’！我要买‘醉馨酿’！”

“醉馨酿”？她为何会知道有“醉馨酿”这种酒？蓦地，北宫晔眸光一敛，嘴角依然噙笑却少了真诚。

“没听过有‘醉馨酿’这种酒，妳确定没说错？”普天之下只有三人知道这种酒，而其中一人则已逝世了。

“当然没有！阿爹明明说他喝过的，而且就在威定王府喝的……”阿醨非常坚持。

慢着！她爹喝过？不可能……慢着！他差点忘了还有一个人曾经在阴错阳差下喝过“醉馨酿”，也知道“醉馨酿”这名儿，莫非她爹就是十多年前的那个人？

“难道妳爹就是多年前闻名江湖的‘梁上醉翁’？”北宫晔有些惊异。

“我怎么知道？”阿醨瞠目瞪视。阿爹就是阿爹，她怎么知道他说的啥“梁上醉翁”是不是阿爹？

“呵……我倒忘了妳这个秀才是一问三不知。”想起昨日光问她姓啥就一脸迷糊了，更何况是她爹的身分！北宫晔暗笑自己胡涂，一双深邃难测的黑眸却沉沉凝睇着她。

“我脸上有啥不对吗？”莫名其妙地摸着自己，以为脸上沾了啥脏污。

“没！”嘴上说没有，一双眼却依旧深深瞅凝。

“噢－－”长长拖了一口气，再次绕回她的正题。“到底你们这儿有没有卖‘醉馨酿’？”阿爹形容得彷佛琼浆玉液，害她也很心痒，想一尝其味啊！

“阿醨姑娘，我们这儿没卖。不过我倒是可以让人去帮妳四处探听看看，如果妳不介意，不如到敝舍作客、等候消息，如何？”微微一笑，他心底不知打啥主意，突然热心又亲切地要留她当贵客。

“真的吗？那真是太好了！你真是好心人……”心思单纯的阿醨没去多想，登时高兴得直将他当好人看待。

“哪里！来，快请进……”

俊逸男人噙着笑，领着欢欢喜喜、没心眼的嗜酒姑娘进入了那深深侯门里……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嗝……还复来……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愿醒……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

惠风徐徐，鸟啼蝉鸣，池塘里粉莲绽放，丰姿绰约，好不娇美迷人。然而如此优美、宁静的画面却被池塘畔边，花丛里，蓦然窜出的醉酒吟哦声给破坏殆尽。

“唉……饱食终日，醉卧花丛，无所事事，终为废人一个。可是……我好喜欢当废人啊……”右手勾来大酒坛，咕噜、咕噜地灌了一大口佳酿，阿醨卧躺在花丛间，回想起这几日的惬意，忍不住就咧开大大憨笑。

这些天下来，她终于搞清楚这儿果真是王爷府，而不是她一直认定的酒肆；也从府中奴仆口中知道了邀她入府当贵客的那个啥威定王爷的背景之显赫、不凡。不过，让她较感有趣的，是王府的下人们似乎很爱私下窃窃私语、交换流言闲语。

若以她这些日子在王府内走到哪、窝到哪喝酒，不小心听来的流言中，肯定以赵氏双姝倒追王爷的事迹，最教人拍案叫绝。

不过说来也奇怪，那个王爷为何不干脆就在两姊妹中，明白选一个，何必让人家姊妹俩为他伤感情呢？唉……那个人古古怪怪的，实在很难让人弄懂他在想些什么？别的甭说，光是邀她入府当食客就挺莫名其妙了！就算他好意助人，也未免太过热心了些？老实说起来，她和他其实没啥交情的，不是吗？

“呵……去想那么多作啥？喝酒比较重要啦……”为自己的无聊而发笑，再灌一口美酒，她心满意足极了。呵呵……在这王爷府实在不错，整日有酒喝，实在幸福哪……

噙着满足笑容，晒着暖暖阳光，阿醨眼皮子渐重，意识开始朦胧……

蓦地，一串轻巧足音由远而近响起，最后停在不远处的围墙边，好似在等什么。未久，只听“啪”地一声轻响，像是有人翻墙落地，随即传出细细低语交谈……

“到底何时才能将人给解决？”

“很快！”

“很快？自我委托你们‘杀手楼’后，都已快满一年了，现在人还不是活得好好的，你敢说很快？”

“如果不满意，我们‘杀手楼’可以将银两退还！”这一年，“杀手楼”为此已经折损了许多人，接下这个案子实在得不偿失！若非“杀手楼”有不得主动退掉已接下案子的规矩，早就撤掉这个烫手买卖了。

“我不是在责备你们，只是……只是希望能快点将这件事给解决！”好似怕对方翻脸，口吻不禁软了下来，但却仍难掩其浮躁。

“他身边的人武功不错，几次皆栽在那个人手中。接下来我们将会派出楼主级的杀手，相信很快就可以给你交代。”

“如此甚好，我等好消息。”

“我走了！没事别找我，除非你想让对方查出你是连续刺杀行动的幕后主使者。”对方不是省油的灯，早已派出探子在采查，今天他可是费尽心力甩掉了人才来的。

“我知道了！你走吧！”

倏地一阵风声离去，轻巧足音再起，由近而远渐渐远去，终至消失不见。从头至尾，没有人发现不远处的花丛中醉卧了一名少女……

良久、良久后……

“唔……”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少女睡眼惺忪地爬起身，纳闷地左右张望。

“我刚刚明明好似听见有人在说话，怎么一起来却不见人？难道是我发白日梦……算了！不想了，可能是我睡迷糊……”

摇摆不稳地抱着酒坛子，她边喝着酒、边跌跌撞撞地离开这偏僻无人的小院落，口中还快乐地高唱着－-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钟鼓僎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愿醒。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

※“呵……夜影，看来咱们的贵客很是自得其乐哪！”书房内，案桌前的北宫晔停下了手中正在批阅的公事，听着那远处断断续续传来的醉酒高歌，心底竟莫名地轻松了起来。

“难听！”正安坐一旁擦拭随身佩剑的夜影冷淡批评。

闻言，北宫晔淡笑不语。事实上，除了姊姊哄他入睡的歌声外，夜影从没赞过谁的歌声好听的。

“为何留她在府内？”总算问出这些天心底的疑窦。要知道这一年来，他屡次遭逢刺杀，岂可随便让一个来历不明之人留在府内增添风险－－虽然那小姑娘看来无害，但人不可貌相，不可不防。

“别介意她！她没扮戏耍心机的本事的。”若那整日只想喝酒的醉醺醺丫头真是刺客，那也只能佩服她确实高明了。北宫晔笑着点破夜影的疑虑，却换来他沉声警告。

“小心驶得万年船。”倘若王爷出了事，他日后如何有面目去见小姐？

“夜影……”轻叹了口气，北宫晔不是不明白他的心事，却也只能一再规劝。

“我不是你的责任！”

“你当然是我的责任！”长剑一挽入了剑鞘，夜影沉声冷道，不容别人剥夺小姐交付给他的任务－－就连北宫晔本人亦不行。

“别恼。”连忙双手高举，宣告投降。每回谈到这个话题，这死心眼的男人就是这种反应，让他实在没办法。

“我酿酒去！”话落，身形一闪跃窗而出，转眼间不见踪影。

每回发怒、不悦后的一百零一种反应哪！瞅着须臾间空荡荡的紫檀椅，北宫晔摇头笑叹。然而此时那阵被评为难听的醉酒高歌，却由远而近地逐渐接近中……

“……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愿醒……咦？你在这儿啊？”窗外，醉态可掬的阿醨路经回廊下，发现书房内有人，不禁热情地探头进来打招呼，还大方地奉送出怀中酒坛。“要不要来点？”

“阿醨姑娘，妳又喝醉了？”起身来到窗口边，看她醉眼迷蒙的模样，北宫晔轻笑不已，接过酒坛仰头也喝了一口。

“我没醉！”摇头纠正，阿醨捧回酒坛，又喝了一大口后，这才咂舌憨笑。

“还有，别叫我阿醨姑娘，听来怪别扭的！叫我阿醨就可以了。”

“阿醨。”立刻从善如流，北宫晔轻笑。“在府内住得可舒坦？如有何需要请尽管说，我会让人帮妳准备。”

“不用了，我很舒坦了！”连忙摇头，阿醨自觉在这儿白吃、白住又白喝，若还有不满足可要遭到天打雷劈了。“对了，那个‘醉馨酿’……”

“放心！我让人去打听了，相信很快就有消息，妳安心地等。”响应得又溜又顺，完全没一丝心虚。

“呵……你人真好。”醉眼瞇瞇净是真诚赞美，她满心诚意想贡献己力来报答。“以后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说喔！”虽然不知自己能帮人家什么啦，但总是一番心意，要让人家知道她是很知恩图报的。

“我会的。”微微一笑，北宫晔眸光显得诡谲难测。

不知为何，阿醨突然莫名感到一阵寒，怪怪地搓搓手臂，连忙又灌了一口酒想御寒。就在此时，后头传来细碎脚步声引起两人注意，不约而同地转头瞧去－-

“表哥－－”随着娇嗔黏腻撒娇声，赵姗姗如一阵狂风般扫进书房。“人家费了一早上的工夫熬煮的莲子汤，你可得尝尝……”手上描绘精致的瓷碗已端到他嘴边。

糟！怎么寒意更重？听那娇嗲嗲的做作声，阿醨忍不住浑身冒起鸡皮疙瘩、寒毛直竖。这是她进王府作客数天来，第一次见到赵氏姊妹。

“先放一旁吧！”小心翼翼地推开瓷碗，皮笑肉不笑地响应。

“表哥，人家辛苦熬的，你就尝一口试试嘛！”赵姗姗跺脚不依，硬是要他尝，娇嫩丰满的身子也靠了上去，根本不在意回廊下、窗口边还有第三人。

“我……”北宫晔想拉下脸，却又强自忍着，可脸色实在不怎么好看。

“表哥，你尝尝人家特地为你泡的参茶……”第二道娇嗓插入，赵姮姮也来参一脚。他一进入屋内，招呼话还没说完，却见心头大敌早一步来讨好心上人，这下气得牙根暗咬，强笑道：“怎么姊姊也来这儿了？”

“是啊！表哥正要尝我熬的莲子汤呢！”捷足先登，赵姗姗可得意呢。

“明知表哥不爱吃甜的，还熬啥莲子汤？我看还是喝参茶补补身子才是……”

“这大热天的，还补什么身子？妳是要表哥虚火上旺不成？”

“妳胡说，妳的莲子汤才……”

二凤争一龙，正斗得天崩地裂、日月无光之际，阿醨抱着酒坛子正想转身遁逃，蓦地，后衣领一紧－-

“阿醨，妳不是说要帮我忙吗？现在我很需要妳的协助。”扯住她后领，北宫晔咧开斯文无害的清朗笑容，在她耳边悄声低语。

“可是……可是我要怎么帮你？”要她把那两个姑娘打昏吗？

“妳说呢？”又把问题拋回。

搔着一头蓬松翘发，阿醨无奈瞅向那对还在斗法的姊妹，正兀自苦思之时，赵氏姊妹之一－－赵姗姗眼尾余光去扫到他们，赫然发现两姊妹内讧争吵，却让一名不知打哪儿来的姑娘和表哥亲亲热热地说着话儿。

“妳是谁？”炮火立刻转移目标，抢身来到窗口边，细瞧之下，这才发现眼前的姑娘，竟是多日前在寺庙外遇见的那一位。“是妳！妳怎么会在王府里？”

“咦？果真是那个贱民！”赵姮姮也瞧见了，炮口随着胞姊转移对外。“谁允许妳进王府的？”

“是他允许的。”小手无辜地指向北宫晔。

“表哥，你怎么让这种贱民进王府……”赵姗姗娇嗔。

“就是啊！表哥，这种贱民手脚通常不干不净，可别偷咱们王府内的东西才好……”赵姮姮亦附和点头。

贱民？咱们王府？这两个二娘带进来的娘家外戚还真以为她们是王府的主子不成？口口声声说外头那些平民百姓是贱民，若真计较起来，她们何尝不是？以为住在府里，她们就尊贵，威风了？其实和北宫家根本是毫无血缘关系的外人！

北宫晔心底嘲讽冷笑，脸上却依旧古井不波，淡淡解释。“阿醨姑娘是我请进府中的贵客，两位妹妹不喜欢我的朋友吗？”

“不，怎会不喜欢……”

“是啊！我很欢迎哪……”

赵氏姊妹本就要讨他欢心，见他神色虽未变，但常挂脸上的笑容却消失不见了，当下敏锐察觉到他的不悦，连忙讨好陪笑，就怕让他给留下不好印象。

对两姊妹瞬间的态度否变，阿醨瞧得惊叹连连，竟然粗线条地笑了出来。

“阿醨，妳笑什么？”北宫晔很想知道这种情况下，她还有啥觉得有趣的。

完全不懂人情世故，多少要给人留些面子，就见她瞇起醉眸、歪着螓首笑道：“我看书上提过四川变脸这奇Qīsuū.сom书玩意儿，觉得两位小姐好象有学过这门精妙技艺，我好佩服呢！”

啪！

两张涂抹过度、描绘精巧的粉脸儿不小心龟裂了。

“表哥，你不爱吃甜的，我去给你换别的点心来……”赵姗姗强笑，如旋风般又飞快刮了出去。

“表哥，大热天不适合喝参茶，我去熬些可以降火气的……”赵姮姮撑起尴尬笑容，随着胞姊脚步也忙不迭地走了。

一时间，回廊下、书房内沉默无声，仅剩下阿醨与北宫晔两人面面相觑……

“阿醨，妳颇有潜力。”当冷面笑匠讽刺人的潜力。拍了拍细瘦粉肩，北宫晔佩服叹笑，再也不敢小觑这个醉醺醺的丫头了。

潜力？什么潜力啊？阿醨满眼的莫名其妙，她是真心佩服两位小姐的，怎么诚心的赞叹却换来满肚子的迷惑？

算了！不管了！外头怪人怪事一堆，她还是喝酒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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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书房前，正当男人噙着轻笑，圆眸姑娘莫名所以灌酒自乐时，蓦地－-

“王爷……王爷……不好了……”远远地，一名丫鬟慌张地边喊边奔了过来，一口气差点喘不及。

失火了吗？阿醨忍不住扭头四处瞧，想看看有哪儿窜起火烟的。

“怎么回事？”北宫晔问起话来不高不低，沉沉稳稳，却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威严感。

“大厅……大厅……”深吸一口气，丫鬟急切大喊。“赌坊的人押着二少爷来到大厅索债，说二少爷欠了他们一万两银子，二夫人哭着说她没那么多银子还，所以差我来请你去解决。”

又是赌！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不是赌就是嫖，到底哪天才会觉醒？

神色冷凝，他沉声问道：“我爹呢？他知道吗？”若爹知道了，不可能会没动静的。

“老爷他……他正大发雷霆地请出家法痛打二少爷……”丫鬟神色一缩，似乎颇为惧怕口中的老爷。

“我知道了！我马上过去。”疲惫地挥手将丫鬟打发走，北宫晔忍不住揉了揉额际，彷佛正在闹头疼。

“要来一口吗？”阿醨有些同情，很好心地奉上酒。

“我现在确实很需要。”瞅凝着她酡红粉颊，不知为何，北宫晔心情竟莫名好了些，轻笑着接过酒坛狠灌一大口后，这才转身朝大厅方向行去。

“请问，我可以跟过去瞧瞧吗？”抱着酒坛摇摇晃晃地跟在他后头追。阿醨有点想看侯门家法到底和一般人有啥不同。

“请便。”反正这种家丑也不是第一次了，早在下人间传开，不差多她一个观众。北宫晔自我调侃暗付，脸上神情不再像先前那般冷凝。

阿醨紧随着他步伐左拐右弯的，没一下子就转到了目的地。可人还没踏进厅堂里，就惊闻里头传来了年老男嗓的斥骂怒喝、女子哭叫求情与年轻男子的哀嚎等等交杂一块的混乱声响。

轻轻“咦”了一声，阿醨搔了搔头，似乎听到了似曾相识的声音。然而用力细思后，又想不出来到底在哪儿听过，最后懒得多想，乐天地耸耸肩，将迷惑拋于脑后。

行于前方的北宫晔没发现她的异样，快步欲进大厅时，掌管王府大小内务，年约六十来岁、体型瘦小的秦总管率先迎了上来。

“王爷，你总算来了！”秦总管老脸漾出大难得救的笑容。

看着里头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被痛打的狼狈样，北宫晔边走边问：“这情况多久了？”好让他算算笺纡的怒火消得差不多了没？

“快半个时辰了。”

“我知道了！”话落，大步一跨进了厅堂，人都还没站定，哭得花容失色、护子心切的二娘－－赵水澐已经扑了过来，满脸泪痕地跪在他跟前求饶。

“大少爷，求求你救救旭儿吧！他才二十岁，还年轻不懂事才会一再沉迷赌坊，求你让老爷别再打他了，他承受不住的……”凄切哭叫着，不断磕头。

“二娘，妳先起来再说。”一把将她拉了起来，示意奴婢将她给搀扶到一旁，北宫晔凝目瞧向前方还在上演训子记的戏码。

“孽子，你如此不学好，究竟还要丢北宫家多少次脸？看我打死你这个败家子……”在战场上立下显赫功勋、受封为安国公的北宫玄冥铁青着一张严肃国字脸，不住扬高手中粗大的朱红木棍，狠狠地落在罚跪在地的庶出之子－－北宫旭身上。

但见北宫旭年轻的脸庞满是倔强，眼底净是愤恨，遭受如此重罚却是哼也不哼一声。

这般景象已发生过无数次，北宫晔心下浮现厌烦之情，却又不得不出面解决。正欲开口，忽闻身后传来熟悉的咕哝自喃……

“那根粗木？就是王府家法啊？我还以为至少会镶金嵌玉呢！”原来和一般人家也没啥不同！阿醨逸着酒气的口吻颇为失望。

这丫头以为是来看奇珍古玩的吗？他们王府虽家大业大，也没奢华到拿金棍玉条来充当家法打人！禁不住偏首失笑地瞅她一记，换来她惊觉自言自语被听去。而露出的尴尬憨笑。

“当我没说话，抱歉！”小小声道歉，忙不迭地窝到一旁去。

“……为什么你就不能学学你大哥，作个成才有用的人……”北宫玄冥痛心小儿子的不成才，不免拿两个儿子相比较。

唉……老调重弹，等会儿又有人要咽不下这口气而忤逆翻脸了。

北宫晔心底雪亮，清楚异母弟弟的心结，连忙上前打断爹亲的比较与教训。“爹，别再打了！小弟知道自己的错了，你让他下去疗伤吧，可别伤了筋骨才好。”

“是啊！是啊！旭儿知错了，老爷您就别再罚他了……”赵水澐挣脱了婢女的搀扶，扑上前护住爱儿，跪在地上不住求情。

“就是妳宠坏了他，才会养出这种不肖儿……”北宫玄冥见她护短，心底不禁怒火越炽，手一扬，木棍又要落下。

“爹！”飞快夺下粗厚木棍，北宫晔微笑劝慰。“你再打也无济于事，先将小弟的赌债给解决才是正经事，别让外人看笑话。”清楚爹亲最重面子，北宫晔目光瞟向一旁等侯拿钱的赌坊打手，暗示爹亲别再家丑外扬了。

闻言，北宫玄冥这才住手，可怒火依然未减，不禁高声叱喝小儿。“看看你大哥再看看你自己，你不觉丢脸吗？”

“对！我是丢尽了您的脸，您何不干脆赶我出去，当没我这个儿子！反正我永远比不上大哥！”一直闷不吭声跪在地上受惩的北宫旭终于爆发了，奋力推开娘亲，恨恨起身大吼完后，竟飞快地跑入内院去，丢下一堆烂摊子给家人处理。

“逆子！逆子！”北宫玄冥气得脸红脖子粗，不顾阻挡地追了进去，看来一出教训孽子的戏码是暂时不会落幕了。

“老爷，您手下留情……别打了……”赵水澐尖声哭叫着也追了进去。

目送三名制造混乱的主角退进内院另起炉灶，留下满厅沉窒气氛，北宫晔转而面对三名押着北宫旭前来的粗壮打手，泛起俊雅微笑。

“舍弟欠了你们一万两白银是吗？”问得极端斯文有礼。

“是、是的。”不知为何，粗壮汉子竟觉得心慌。

“我知道了。”北宫晔点头，笑着对秦总管交代。“去帐房支领一万两给他们。”秦总管得令下去后，他又对三名粗壮打手微笑。“这是最后一次了，往后舍弟再前往贵坊赌钱，贵坊最好三思要不要让他赌，威定王府不会再帮他还赌债了。你们该知道，这个家现在是我在当，我说得出做得到，若你们不怕收不到赌债，也不怕被官差查封赌坊，那就尽管让他赌吧……不知我这样说，你们明白了没？”

“明、明白了！京城里，谁不知道威定王爷言出必行，从不打折的。先前会让北宫旭欠下大笔赌债也是看在王府会帮他还，如今当家作主的都呛声言明了，他们赌坊可不是笨蛋，才不会自惹麻烦呢！

“很好！你们都很聪明。”微微一笑，北宫晔也转身走了，留下一厅窃窃私语的下人们。

而自始至终都跟在他屁股后面跑的阿醨，想当然尔也张着醉眼，摇摇晃晃地追了上去。

“……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愿醒。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快乐的高歌响彻回廊，阿醨一步一蹦地紧随在北宫晔身后，高歌一句就喝一口酒，乐得很咧！

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愿醒啊……呵，他还真希望能长醉不醒！

蓦地，北宫晔若有所感地顿足，却让后头不大专心看路的醉酒姑娘给一头撞了上来……

“哇－－好痛……”捂着发红俏鼻，阿醨疼得快滚出两泡泪。“怎么突然停了下来？”想不到这只会让刺客追着跑的文弱书生，竟然拥有如练武之人才有的铜筋铁骨，到底他的身子是啥打造的？

“阿醨，妳可有烦恼？”瞧她整天乐陶陶地沉迷酒乡中，好似无忧无虑，北宫晔不禁升起欣羡之心。

“烦恼？”一屁股坐上回廊下的栏杆，她晃着两只小蛮靴，拧眉苦思了许久后，终于让她给想到烦恼可以回答，神色不禁一亮。“有啊！我烦恼没酒喝、烦恼找不到‘醉馨酿’回去给阿爹尝……”

好单纯的烦恼！真希望他的烦恼也能如此单纯。北宫晔微微一笑，随着她也在栏杆坐了下来，抬眸远眺清朗无云的天际，深邃眼眸浮上一层幽然迷蒙，老半天不发一语，与平日潇洒，明朗的模样大相径庭。

阿醨这人平日虽然单纯、无心机，但这可不代表她是个无知笨蛋，思及方才厅堂内发生的事情，与他现今异样神色，大概也猜得出来这王府侯门里的几个主子之间，问题重重，彼此情感可能不大亲密。

“来一口吧！一醉可以解千愁。”蓦地，她热心劝酒，二话不说地就将酒坛塞给他。

有种被戳中心事的慌乱、不自在，北宫晔故意朗笑一声，仰头狠灌一口酒后，笑眸瞅凝着她，似笑非笑地问道：“妳怎知我愁？”

怎知啊……有些傻气地瞠大了眼，再次陷入认真思索中……糟糕！她不知道耶！反正就是感觉到他打心底散发出愁虑嘛！真要她说也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啦！

“不知道啊！反正我就觉得你心底好似不快乐嘛……”顿了下，又瞧了他好一会儿，最后终于看出端倪，小手不带邪念地抚上他的眼，歪着醉颜笑了起来。“我知道了！你的眼底写了个愁字，我瞧出来的！”

闻言，北宫晔心中一震，一时间竟只能怔怔地凝视着她憨笑娇颜，惊愕这个看似醉醺醺的丫头，竟能敏锐地看出他隐于潇洒、开朗表象下的真实情绪。

“怎么了？我说错了吗？”被瞧得有些怪不自在的，阿醨讷讷地问道，突然觉得他看人的目光好似醇酒佳酿那般，会让她脸红耳热耶！

轻轻地抓下脸上小手，北宫晔眼眸含笑。“妳还看出什么了？”

“看出令弟对你心结很深。”奇怪！为何他要一直问？

“还有什么？”

“看出你家二娘对你很卑躬屈膝。”虽然二娘是妾室，地位想必不会太高，但毕竟也算是长辈，竟然还对他下跪求情，卑微得像只小狗儿似的。唉……看来大户人家家人之间的关系，果然很复杂。耶！反正就是感觉到他打心底散发出愁虑嘛！真要她说也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啦！

“不知道啊！反正我就觉得你心底好似不快乐嘛……”顿了下，又瞧了他好一会儿，最后终于看出端倪，小手不带邪念地抚上他的眼，歪着醉颜笑了起来。“我知道了！你的眼底写了个愁字，我瞧出来的！”

闻言，北宫晔心中一震，一时间竟只能怔怔地凝视着她憨笑娇颜，惊愕这个看似醉醺醺的丫头，竟能敏锐地看出他隐于潇洒、开朗表象下的真实情绪。

“怎么了？我说错了吗？”被瞧得有些怪不自在的，阿醨讷讷地问道，突然觉得他看人的目光好似醇酒佳酿那般，会让她脸红耳热耶！

轻轻地抓下脸上小手，北宫晔眼眸含笑。“妳还看出什么了？”

“看出令弟对你心结很深。”奇怪！为何他要一直问？

“还有什么？”

“看出你家二娘对你很卑躬屈膝。”虽然二娘是妾室，地位想必不会太高，但毕竟也算是长辈，竟然还对他下跪求情，卑微得像只小狗儿似的。唉……看来大户人家家人之间的关系，果然很复杂。

“还有呢？”

“还有……还有赵氏双姝追着你不放啊！”未了，竟还揶揄起他来。

这丫头……北宫晔没料到她会突然冒出这一句话来，不禁啼笑皆非，故意再问：“还有呢？”

“还有……你该放手了！”他这样一直握着她的手，让她很难捧起酒坛喝酒啦！

没意识到自己从脸上抓着她的手下来后，便一直没松开，北宫晔闻言后，缓缓地松开大掌让她将手抽回，然而与在寺庙大殿中相同的怪异空虚感，再次涌上心头……

“喂！你怎么了？”忙不迭地喝了口酒，发觉他似乎有些出神，阿醨一张酡红醉颜直凑到他眼前，傻兮兮笑问。

凝瞅着近在咫尺，吐着芳馨酒气的嫣红小嘴一张一合，北宫晔突然有种冲动想上前采攫，好填补心中的空虚感。而他也果真这么做了！

就见他俊脸微微往前一倾，飞快地封住她逸着甘冽芳香酒气的檀口，品尝她口中的清澄香浓－-

耶？他、他在做什么？就算他真的想喝酒，也不用来抢她嘴里的吧！想喝说一声，她很乐意将醇酒和他分享的，别来抢她喝进嘴中的啊，有口水耶！

实在太过震惊，阿醨一时之间竟被吓傻，无法作任何反应，只能呆呆地任他偷香吃豆腐……

直至良久后，他缓缓地退了开，笑觑她的茫然……这丫头大概受惊过重，如今傻了。不过，她的味道真好，清甜、干净、带着酒香，他喜欢啊……

“阿醨，回神了！”再不唤醒她，大概会一直呆下去。

“你……你……”猛然回神，阿醨跳起来、惊愕地指着他。你了个老半天，最后才迸出一句：“你这么想喝，我整坛给你就是了，怎么可以抢我嘴里的？”哼！还好早一步先吞下了！将手中的酒坛子用力塞进他怀中，她嘟着嘴有些不高兴。

老天！她竟然以为他刚才是要抢她嘴里的酒喝？蓦地，北宫晔爆笑如雷，久久无法遏止。

他、他笑什么嘛？她有说错吗？难得发火的阿醨气嘟嘟地瞪着眼前，笑得毫无节制的男人。

“别恼！”看出圆眸底的娇嗔，北宫晔大笑地弹了下白玉雪额，引来她捂额呼痛。

“怎、怎么欺负人呢？”这人是怎回事？一会儿忧愁、一会儿大笑捉弄人，心绪变化还真快！

不理她的抗议，北宫晔发觉自己和她在一起总能拥有好心情，对她也有一份莫名好感……呵，若让这份好感持续发展下去，会是怎生的结果呢？他……很期待哪……

哇－－他的目光又像醇酒佳酿那般地瞅人了！糟糕，她又开始脸红耳热了，而且这回心还一直怦怦乱跳、擂鼓似的，吓死人了！不知会不会让人给听去？

“我、我要回房休息去了！”霍地转身回避，不敢再和他对视，原本就醺红的醉颜，这会儿不知为何竟更加红艳如火，阿醨丢下话，就开始逃。

“皇上赏了我一坛葡萄酒，今儿适逢月圆，不知有谁能和我月下共饮……”幽然萧瑟的叹气不轻不重、却句句恰好飘到她耳边，嗓音中有着寻不到酒伴的落寞。

葡萄酒？他说的可是西域来的葡萄酒？原已闪到老远的回廊前方去了的阿醨，转瞬间倏地又出现在他面前，注意力全落到他的话上头，哪还记得自己不受控制胡乱跳的心脏。

“你说的可是‘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的西域葡萄酒？”呜……她长那么大还没喝过啊，好想喝、好想喝……

“可不是！西域方面呈给皇上的贡酒，可真是量少珍贵，皇上赏了我一坛，近来想喝却偏偏找不到好酒伴……妳知道的，好酒得有好酒伴一起共品才有滋味，是不是？”说得好无奈，嘴角却暗暗往上勾。

“当然！当然！”点头如捣蒜极力附和，一脸的馋相。“怎会没酒伴呢？随便抓都有，说不定那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啊！”差点没在脸上直接写着－－就是我！就是我！

“近在眼前？”装模作样、左右周遭寻了好一会儿，让阿醨急得差点没举手报名之际，北宫晔这才一脸恍然大悟地朗笑道：“哎呀，我真胡涂了！阿醨妳不就是最佳的好酒伴，不知是否愿意今夜赏光陪我共饮？”

“愿意！愿意！我千万个愿意！”得偿所愿，险些流下感动泪水地满口应允，不让他有后侮机会，又蹦又跳地飞快跑得不见人影，只听远远似乎传来她兴奋叫笑。“今晚我一定会去找你，千万别自己先偷喝啊……”

听着那飘散在空中的欢悦嗓音，北宫晔失笑遥望着她消失方向，心底隐隐期待起夜晚之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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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夜凉如水，玉兔皎洁，银柔月光为北宫晔的居所－－“净思院”蒙上一层银白光辉，也让庭院中安坐在石制桌椅前，品酒赏月的一对男女身上泛起蒙胧银彩。

只见玄黑冰凉石桌上摆着一只小巧精致的酒壶与两个以祁连山玉石所磨成、薄如蛋壳可透光的夜光杯，杯内盈满红中带紫、漾着美丽色彩、引人垂涎的葡萄佳酿。

“……醹醁胜兰生，翠涛越玉薤，千日醉不醒，嗝……不具十年味……”醉眼蒙眬、娇颜酡红，阿醨满足地啜饮下杯中佳酿，吟咏起唐太宗饮过葡萄酒后，所曾提下的诗句。

醹醁、翠涛皆为唐代葡萄酒名；而兰生、玉薤则为汉武帝与隋炀帝时的美酒名字。

月光下，笑眸瞅睇着她似醉非醉的神态，北宫晔发现她在微醺时，特别容易诗兴大发，总爱来个几句赞叹杯中物之美好。

“啊－－没了！”执起玉壶斟了老半天，发现再也倒不出一滴滴来，阿醨醉颜一垮、可怜兮兮。“怎么这么快就没了？我才喝没几杯啊……”呜……怎会这样？如此甘甜香醇、清甘爽口的水果酒，这是她第一次喝到，没想到都还没喝过瘾竟然就没了！呜……好想再喝……好想再喝……贪婪的目光自动移到桌上仅存的另一小杯，打起他人杯中物的主意来。

喝没几杯？整壶几乎都是她给嗑光的，竟然还敢说喝没几杯！北宫晔失笑出声，警觉到她目光之所在后，不禁捉弄地拿起自己的酒杯，小小轻啜了一口。

“好酒！”咂舌夸张赞叹。“真是齿颊留香。入喉回甘，琼浆玉液亦不及……阿醨，我说的对否？”

“对！对！对极了！”呜……只剩下一半了！只剩下一半了－-

忍不住吞着口水，眼巴巴地望着他手中玉杯，阿醨恨不得扑上去抢夺过来。

“唉……仅剩这半杯，待我最后品尝这一回。”话落，头一仰就要喝下……

“哇－－分我一点啦！”迅雷不及掩耳地将酒杯夺来，她眼眶泛泪指责。“你没看见我用很渴望、很渴望的眼神看你吗？怎么还好意思不分一些给我呢？”到底是不是朋友啊？

“在下谨守男女之防，怎可同杯共饮？”说得冠冕堂皇，好生为难。

“有什么关系！白天你还不是抢我嘴里的酒喝，吃了我口水？朋友嘛，我不介意也吃你一点口水啦！”不容他拒绝，先干得只剩下杯底一点点酒液，她才心满意足地物归原主。“喏！还你。”

她真是……摇摇头，北宫晔已不知该说什么，只好伸手接过，一口饮掉最后的佳酿，分享彼此口水。

“你家的酒真是不赖！”阿醨真心诚意赞美。住在这儿的日子，随时有美酒供她解馋，而且都还是极品佳酿，真担心自己日后会舍不得走呢！

“多谢妳的评鉴。”微微一笑，语带调侃。“地窖中有几瓮贵州茅台，改明儿再来品尝？”很明显是以酒钓人。

贵州茅台？唔……她许久没尝了，好怀念那种融合酱香与窖底香的特有茅香啊……口中津液直冒，阿醨忍不住口水直吞。

“好啊！好啊！”回得又快又响，眼儿闪闪发亮。

呵……果然是小酒鬼一个！心中暗笑，北宫晔正欲定下约期时，利眼蓦地扫到院前入口处闪进一抹鬼祟黑影……

“留意！”警告惊叫，阿醨醉眼觑见他身后一道猛然电射而来的森冷刀光，不及多思，下意识地飞快抓着他仰身后退，惊险闪过袭击。

因注意力被分散而差点被偷袭成功，北宫晔心底一凛，无暇去注意那因惊见突来变故、而吓得躲在树后的鬼祟黑影，迅速回头一瞧，却见那闲入王府偷袭的黑衣蒙面客在一击不成后，锋刀一转又朝两人狠戾攻来，出手阴毒狠辣，皆为直取要害的毙命招式。

“哇－－”阿醨没料到对方招式变化如此灵敏，眼见森然刀芒快如雷电劈来，一时反应不及的她吓得酒意全飞到九天云外，以为即将要命丧于此……

铿锵！

惊险万分之际，蓦地斜横窜入一道清冷剑光截断了长刀攻击之势，也化解了他们两人的危机。只见一时间刀光剑影此起彼落，兵刀铿锵交击声不绝于耳，两条身影交缠不休，缠斗得难分难解。

“妳没事吧？”彷佛早料到将有人会现身相救，北宫晔气定神闲地问着还抓着他不放的阿醨笑问。

“没、没事！”拍拍胸口，心神尚未安定，她就忍不住怀疑质问。“请问你究竟结了些啥么仇敌？”吓死人了！在寺庙中，他被一群黑衣蒙面客追杀，现在连在自己地盘里，还被人家潜入偷袭，到底这人是干了啥天理不容的坏事，让人家恨之入骨，不杀他誓不罢休？

还有，那个叫夜影的男人到底是从哪儿窜出来的？刚刚明明都没瞧见他的身影嘛！真是好会藏身哪！

“哪方仇敌？我也很想知道呢！”眼看夜影和黑衣蒙面客缠斗不休，北宫晔唇角勾起毫无笑意的笑痕，拉着她退至安全之处后，转身就朝不远处的大树下行去。

不解他想做什么，阿醨愣愣地看着他背影，却在他即将靠近大树时，忽见池身后一旁的矮木丛中，闪出一抹冷光……

“小心！”惊慌尖叫，赫然警觉刺客不只一名，她无法多想，以着生平最快速度朝他飞扑而去，赶在冷光袭击前，后发先至地护住他。

“阿醨！”转身惊见她扑来的身影后，窜出一道森冷刀芒，北宫晔厉声惊吼却无法止住银亮刀锋那雷霆万钧，迅如闪电的功势……

一切恍如慢动作却又在眨眼间发生，但见湛亮锋芒扬起挥落，划破夜色形成一弯美丽银光，殷红炽热的血珠如瀑布般在她背后喷出血幕，在月色映照下点点洒落尘土，而北宫晔却只来得及接住阿醨、那溃然瘫软的身躯。

“阿醨！”北宫晔椎心叫唤，颤巍巍地看着怀中瞬间苍白的面容，抱住她的双手却只感受到一片濡湿。

那是她的血！他知道那源源不绝的温热濡湿正迅速地自她体内流出，也代表着她的生命力正在一滴一点的流逝……

她为何不顾性命地挺身为他挡刀相救？究竟她是怎样的心思，愿意为他这毫无相关的外人奋不顾身？心……好痛！那种揪疼、难受、无法言喻的痛楚和惊恐，与十多年前至亲胞姊逝世时的感觉是一样的！那种痛，他已遗忘多年，如今却又因她而再次重温……

“真……痛！”只觉后背阵阵火辣剧痛，阿醨冷汗涔涔、气若游丝地对他铁青神色，挤出泛白惨笑与被砍心得后，登时眼前一黑，陷入昏迷。

另一方面，挥刀偷袭的蒙面人没料到自己志在必得的刺杀，竟会让半途杀出的程咬金给破坏，当下长刀一挥，以一招毙命的凌厉攻势，朝北宫晔再次痛下杀手。

“找死！”北宫晔恨怒异常，冷凝吐出寒冰般话语，手抱着阿醨瘫软身子，一个闪身，身影竟如鬼魅般倏然消失在迎面袭来的刀锋前。就在蒙面人警觉不妙想回身时，下一秒钟，北宫晔诡谲的身形已赫然出现在蒙面人身后，以闪电雷霆般速度，一掌狠戾地落在蒙面人的天庭穴上。

就见蒙面人半转的身子霎时间如被点了穴般凝止静立，手中长刀铿锵落地，随即人亦砰然倒地，扬起一阵尘埃，再也无法瞧见明日的太阳了。

而另一边正与夜影缠斗不休的蒙面人，察觉伏兵竟被一直以为毫无武功的北宫晔给一掌毙命后，心中不禁大骇，假意使出同归于尽的险恶凶招，让夜影挽剑自保，人却乘机往后一退、跳出战局，足下运劲飞窜出王府。

夜影本欲急追，然而发现另一端有状况，当下放弃窜逃刺客，飞快来到北宫晔身边。

“王爷，你没事吧？”他的眼睛只容得下守护之人的身影，完全不在意北宫晔怀中凄惨的姑娘。

“没事！不过阿醨替我挨了一刀。”北宫晔语气急促，飞快在她后背连点几个大穴止血，随即抱着人就往自己房间飞奔，口中发出一串命令。“夜影，树后藏有一人，将他给揪出来。还有，马上让人去请大夫，我要京城里最好的！”话声才落，人已消失在屋内。

至于夜影一听说树后藏有可疑分子，马上飞身至大树下，长剑毫不容情地抵在躲藏在树干后，因惊吓而畏缩成一团的黑影脖子上。

“出来！”夜影冷斥，凶恶万分地将人给拖了出来。

“哇－－别杀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啊！”踉踉跄跄地被拖出阴暗处，北宫旭惊惶、恐惧的年轻脸庞，也在月色映照下清晰呈现。

“是你！”夜影万万没料到躲起来的黑影，竟会是王府中不成才的二少爷，心中的质疑不禁大增，口吻益发冷酷。“你为何会出现在这儿？说！”

“我……我……”结结巴巴，被浮现杀机的无情脸庞骇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走！待我让人去请大夫后，咱们再一起去见王爷，看你如何解释！”夜影冷笑，直接将人给押出“净思院”。

哼！他是绝不可能留下这可疑份子在“净思院”单独和王爷相处的，尤其在刚刚才发生刺杀之后。

※这夜，威定王府万分不平静，一盏盏灯火夹杂着纷乱脚步声，全往北宫晔的居所而来。然而除了大夫与几名帮忙的婢女被请进房内，负责帮阿醨医治疗伤外，其余的人全聚集在花厅中。

但见在场除了沉凝着一张脸的北宫晔、夜影之外，还有神色惊怒的北宫玄冥和满脸惊慌失措的赵水澐、北宫旭母子俩。至于两个想凑热闹的赵氏姊妹，因为不算是真正北宫家的人，不宜参予北宫家的聚会，因而早就被北宫晔给派人请回房去了。

“这到底是怎回事？有人想杀你这事有多久了，为何从来不曾听你提起？”若不是刺客潜进府内伤了人，他还不知要被瞒多久？北宫玄冥严肃的国字脸铁青难看，惊怒交集地质问。

“爹，现下我不想谈这个。”疲累地揉着眉心，北宫晔此时心中只是担忧着阿醨的伤势，根本没心情谈刺客之事。

“不谈这个？那你想谈什么？”北宫玄冥吼声如雷，想到引以为傲的爱儿，极可能命丧刺客之手，他就平静不下来，忍不住咆哮。“你还想瞒我多久？那帮蒙面客究竟是谁派来的？你尽管说，我马上派兵去剿了他们老巢！”以为还在行军打仗，根本忘了自己早已卸下兵权、褪去将军之职、晋升为安国公了。

老天！爹能否冷静一些，别再咆哮嚷嚷蹂躏他的头？隐隐感到额际阵阵抽疼，北宫晔忍住到口的叹气。

“爹，如果我知道是谁派来的，你以为我不会有所行动吗？”真令人怀疑爹亲以前战功彪炳的功勋都是蒙来的。

闻言，北宫玄冥一窒，发现自己果真急昏了头，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没想到，登时老脸微热。但还是一脸坚持。“好，那你说这事儿有多久了？”

“近一年了。”知道自己不说是不可能了，北宫晔索性老实道出。

“什么？”北宫玄冥拍桌怒吼，不敢置信他隐瞒了这么久，随即满心怒火又被担忧取代，大声嚷道：“明儿一早我要进宫面圣，让皇上派护卫贴身保护你。”晔儿可是他与净莲公主仅存的唯一孩儿，绝不容许他有任何差池！失去一个女儿已经够多了，黄泉路上已无面目见妻子了。

“我有夜影。”淡淡一句话否决掉爹亲的主意。

“一个怎么够……”

“咱们府里的护卫还会少吗？”截断爹亲话语，北宫晔冷静提醒。王府里多得是训练精良的护卫，若他真想要让一堆人像粽子般跟在身后，何须皇上派人，府内随便抓都一大把。

被儿子的冷静言词堵得再次窒言，北宫玄冥恼得住了嘴。然而等待时机已久的夜影，却沉声开口了。

“王爷，有件事你还没处理。”利眼射向从头王尾一脸苍白、仓皇的人。

北宫旭被夜影瞧得浑身发颤，没有勇气和那双冷眼对视。不知为何，他明明是王府的主子之一，然而面对夜影却总是毫无主子的威势。

“夜影，不可能的。”明白他心中质疑，北宫晔却极度不愿去怀疑。他不想看到姊姊当年的预测成真啊……除非真的查到了证据。

“为了你的安全，我坚持！”万事以北宫晔安全为第一优先的夜影满眼的固执，不容他当作没事的下问个清楚。

“要处理什么？为何说是为了你的安全？”北宫玄冥听出端倪，深怕又被儿子给瞒天过海，当下急急追问。

“爹，没什么……”

“有！当然有什么！”不顾某人想当无事带过，夜影冷着嗓音将北宫旭今晚鬼鬼祟祟的行为给摊开。“刺客在刺杀王爷时，不知二少爷为何竟也在现场，而且还鬼祟地躲在一旁偷瞧。”

喝！这话指控的意味甚浓，明眼人都听得出来他话中隐含的涵义。

“夜影！”北宫晔语带责怪，不愿去怀疑弟弟。

“旭儿！”北宫玄冥又惊又怒，瞠大的双眼瞪视小儿子，要他解释清楚。如果真如夜影所怀疑，那教他这个当爹的情何以堪？

“不、不是我……我怎么可能会要人去杀大哥……”北宫旭吓坏了。他虽然对大哥有心结，但也不可能恨到要弒兄。

“没错！不可能是旭儿……”趟水澐哭着替儿子担保。“旭儿他虽不学好，但也不会如此丧心病狂……他会出现在刺杀现场完全是巧合，因为我让他去找他大哥忏悔，连带道谢今天下午帮他还赌债的事！”

“是啊！是啊！”忙不迭地点头附和，北宫旭慌张地为自己辩驳。“哪知我一来到‘净思院’就见刺客来袭，一时害怕便吓得躲了起来……大哥，你不会真的怀疑我吧？我绝不可能那样做的，你相信我啊！”

“我当然信你。”抚慰一笑，让神色惊慌的弟弟安下心，北宫晔这才平稳地对众人道：“旭弟和二娘已经解释得很清楚了，相信大家心底皆无猜疑了吧！”脸是对着爹亲发言，其实是说给身旁的夜影听的。

夜影闻言，当下只是轻哼了声，不好再多说些什么，然而心底的存疑还是无法磨灭。

既然儿子都这么说了，北宫玄冥当然也没问题，毕竟真要他去怀疑这种事，那可真是伤透一个爹亲的心。

彷佛了解夜影的心思，北宫晔可真庆幸自己面子还算够大，让夜影不再继续追究。呵……老实说，他和夜影虽名为主仆，但实际上的关系不如说是朋友还比较恰皆田。

“好了！今晚这一闹也真够受，我累了，大家各自回去休息吧！”明白表示今晚到此，非常有礼地下逐客令。

甭说，赵水澐和北宫旭率先仓皇地离开，而北宫玄冥却起身交代。“要大夫好好医治那位救你的姑娘，药材全用最好的！”虽然不知那姑娘是打哪儿冒出来、究竟是何身分，但救了儿子一命，他北宫玄冥永远感激。

“这是当然。”就算爹不说，他自然也会这么做。

“这‘净思院’周围，我会派人加强守卫的。”不容儿子拒绝，北宫玄冥丢下话后，也走人了。

北宫晔无奈，好不容易才将所有人全给请回，花厅内仅剩下他与夜影两人大眼瞪小眼。

“我还是有所质疑。”夜影沉声说道，觉得北宫旭的解释太过巧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刺客行刺时，他就来了。

“夜影，若真是旭弟，他不会那么傻的，让自己陷入头号被怀疑的对象。”北宫晔有另一套看法。

“那可不一定！那家伙向来蠢得像只猪。”否则也不会流连赌场，让自己背了一身烂债，让家人为他收拾善后。

“夜影……”北宫晔忍俊不禁地笑了出来。“除了我和姊姊，你对任何人向来没一句好话。”唉……真为他的死心眼头大哪！

“你和小姐自然不同。”完全不觉这有何不对。

北宫晔正想乘机开导他，内堂忽起一阵脚步声引走了他的注意力，扭头一瞧，果然几名婢女簇拥着大夫出来了。

“王大夫，情况如何？”思及阿醨伤势，北宫晔心底不免紧揪，飞快地迎上前去，关心问道。

“姑娘伤势颇重，伤口入骨三分、既深又长，老夫已先将之缝合止血，遗憾的是那伤痕一辈子都消除不了了。”王大夫有些惋惜……多可惜，好好一个姑娘家，身上却多了一道那么长的丑陋疤痕。

“只要能活下来，无妨！”是为他而受的伤，他怎可能嫌弃。北宫晔泛起轻柔浅笑，心中早已有了外人所不知的决定。

“说得是！只要能活下来……”王大夫语气有些不确定。“姑娘失血太多，伤势又如此严重，接下来这三天势必会高烧不退，王爷得让人小心看顾，否则怕是捱不过去……”

“她不会有事的！”一口截断大夫的忧虑，北宫晔神色一敛。小酒鬼性子憨直、生命力强盛，不会被这一点伤给击倒，不会的！

“王爷说得是！王爷说得是！”警觉自己负面言词似乎惹恼了京城中的风云人物，王大夫心惊不已，连连点头附和，就伯自己一时失言而惹祸上身。

唉……难怪人说伴君如伴虎，现在他光伴个王爷就吓出一身冷汗了！

发现自己惊吓了大夫，北宫晔这才神色稍缓，吩咐等侯一旁的婢女到帐房领五十两白银给王大夫，并且随同一起去抓药。

几名婢女连忙称是，与王大夫正预备退下时，北宫晔蓦地又叫住走在最后一个、年约十五、六岁的清秀小丫鬟。

“王，王爷？”眼见同伴都走了，小丫鬟低着螓首，胆战心惊地等候主子的吩咐。

“妳叫啥名儿？”瞧她年纪不大，手脚却挺俐落，应该能将性子单纯、凡事大而化之的阿醨照料得很好。

“小、小的叫福儿。”

福儿？倒是一个好名儿，阿醨现在正需要一点福气，决定就是她了！

“福儿，从今开始，妳负责照料阿醨小姐的一切，跟在她身边当贴身丫鬟，好生伺候着，明白吗？”

“福儿明白了！多谢王爷、多谢王爷……”福儿大喜过望。原本她只是个被派着到处打杂的小丫鬟，整日被人呼来喝去，没想到今夜却福分上身，晋身为只需负责小姐需要的上等婢女，不需再看老嬷嬷们的脸色，真是太幸运了！她一定要好好伺候阿醨小姐，感谢王爷的恩德。

“进去照顾小姐，小心她高烧不退，知道吗？”

“是！福儿会细心看顾的。”连忙点头，福儿又钻回房内去，开始她的贴身丫鬟生涯的第一夜。

目送福儿进房消失身影后，北宫晔回身却不其然地对上了夜影若有所思的深邃黑眸。

“怎么？”勾起笑，抑下满心的不自在，故作一脸的沉静、平稳，好似不知他在瞧些啥？

“没什么！”难得泛起一抹浅笑，夜影刚毅脸庞却显得凄绝寂寥……

呵……在那双隐含情愫的眼眸中，他瞧见了十来岁时的自己那已然逝去、再也追不回的爱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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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果真如大夫所言，阿醨接连三日昏迷不醒、高烧不退，让担忧不已的北宫晔直守在病榻旁，就怕她有任何不测。所幸第四日起，她高烧渐退，情况渐趋稳定，就连昏迷时的满口呓语亦不再出现，神态、面容较前几日更为安宁。

这夜，北宫晔安坐在床杨边，指腹轻轻地抚过为每日换药方便，仅缠着白布未着上衣、露出锦被下的雪背，他不禁低语轻喃……

“阿醨，妳睡了五日了，是否该醒醒了……”呵……苍白面色已浮现些许血丝，呼吸亦顺畅安稳，真令人感到安慰。

这五日，这小酒鬼真让他给担足了心，好在如今算是脱离了险境，一日日好转起来，就连大夫也说这一、两日就该醒了。可她究竟会让他等多久呢？没瞧她睁开眼，他还是不安、心哪……

彷佛听到他的轻喃、抑或是感受到他心底的不安，蓦地，她发出微弱嘤咛声，缓缓地张开那双向来灵动，如今却有些无神的圆眸……

“阿醨，妳醒了？”北宫晔眸底闪过一丝激动，口气却恁地沉静笑问。

“这儿……是哪儿？”顺着视线望去的摆设皆非她所熟悉，阿醨有些搞不清楚状况，更没料到才睁开眼就瞧见他。“还有，你又怎会在这儿？”

“这儿是我的房间。”指腹悄悄抚上细滑粉颊，他柔笑响应。

“我怎会睡你房间？”有些莫名其妙，然而脸上他所制造出来的麻痒，却让她忍俊不禁地笑起来。“你别搔人家痒……”直觉翻身想躲，然而才扭动一下，背后传来的剧疼让她不禁倒抽口气。

“别动！”沉声低喝止住她的动作，北宫晔没好气地笑骂。“妳忘了替我挡下一刀吗？还胡乱动什么？小心伤口扯裂！还有，当时我抱妳进我房间疗伤，未免移动到妳而影响伤口，所以就让妳这小酒鬼一直占着我的房了。”顺便解答她的疑惑。

“喔－－我想起了！”露出一贯的憨傻笑容，阿醨还真给忘记自己挨了一刀呢！

不会吧！这小酒鬼真忘记了？她脑袋装的全是水酒不成？

横觑床上憨笑人儿，北宫晔好气又好笑，忍不住轻弹了下她雪额。“连被砍了一刀也会忘记？妳脑袋瓜都记些什么？”

“你……你……人家都受伤了，你怎么可以欺负人？”这人好卑鄙，竟然趁她受伤无法闪躲的时候来弹人，很痛耶！

闻言，北宫晔净是瞅着她笑，老半天不发一语。

不管他笑些什么，阿醨心思已转到别的地方去，急巴巴地问道：“刺客呢？你没伤着吧？”嗯……大概是没有！还有精神、体力欺负她嘛！

“让夜影给解决了。”四两拨千斤地将解决刺客的功绩全推给别人，半句不提自己亦有武功。他复杂而深沉地凝望着她，心底波涛起伏，脸上却状甚不在意地笑问：“为何肯替我挡那一刀？妳很可能会因而丧生，不是吗？”

“因为你对我好啊！”理所当然地笑道，阿醨自认很知恩图报。“在大庙里，你送我银两，后来又让我住进王府，不仅供我吃，供我住、供我喝，还要帮我找‘醉馨酿’。我离家出来后，还没人对我这么好呢！所以我当然要帮你。”小脑袋瓜在绣枕上蹭动点头后，又继续说道：“况且我有习过武，身子骨自然比不懂武功的你壮些，刺客那一刀让我挨了还能撑得过来，若让你挨了可能就一命呜呼了，所以我挨这一刀自然比你挨这一刀安全！”两者的差别可是一条命的代价呢！

“妳……真傻！”闻言撼动不已，北宫晔心中一颤，只觉心田滑过一股无法言喻的暖意……光因为他那样普通的招待，她就认定他好，还毫不犹豫以命相救－－只因为她自认身子较好，挨刀后的活命机会较大！

这小酒鬼为何如此傻气？为何啊……她真是让他感到羞愧！因为他并非真心要帮她找到“醉馨酿”，让她住进府也是为了心中的怀疑，而故意将人给留下的。可她却如此地真心相待……

蓦地，北宫晔万分惭愧，然而心底却对她的纯真傻气而扬起了一股疼惜、爱怜的情愫。

“哪有？我才不傻！”鼓着腮帮子，阿醨自认考量得很周全，不愿承认自己傻。

知道她肯定会错了意，北宫晔爽朗大笑并无解释，关心询问。“妳饿了吧？我让人帮妳送些滋血补气的补品过来……妳还有没有想吃些什么？”

“呃……顺便带一坛酒来？”尴尬憨笑，觉得肚中酒虫正在痒。

“不行！”面容一敛，毫不客气地打回票。“喝酒妨碍伤口愈合，不准喝！”

“耶？那我要憋到何时啊？”不要说伤好之时，她会崩溃的。

“妳说呢？”咧开白牙森森的笑容，顺手又弹她一记，北宫晔起身朝外命令。“福儿，让大厨烹煮些补品送来！还有，不论阿醨小姐如何哀求，绝不许送酒给她！”

“哇－－我要离开王府……”没好酒的地方就没有她阿醨！

“有本事妳就下床走一步，试试看！”

※“卑鄙、小人、忘恩负义、恶鬼……”庭院中、大树阴影下、贵妃椅上趴卧的人儿，正用控诉的哀怨目光射向不远处凉亭里的男人，小嘴里的指责源源不绝，企图让某人良心发现。

“真吵！不能让她闭上嘴吗？”凉亭内，夜影隐忍道，恨不得塞住某酒鬼的嘴。

“由着她去！练练嗓门亦能恢复些体力。”北宫晔促狭大笑，手中的酒杯还恶劣地往她方向一敬，然后仰首咕噜一声－－吞下肚去。

“恶鬼－－”阿醨哀泣大叫，差点没爬起来往他扑去－－因为被一旁服伺的福儿给忙不迭地压住了，同时手中汤匙还精准地趁她张口大叫时，飞快塞了满满的补品进她嘴里。

“咳咳……”差点死于非命，好不容易才将口中满满的食物给咽下肚，她怀疑地看着身边的小丫鬟。“福儿，我没得罪妳吧？”

“小姐，怎么会呢？”福儿清秀小脸不禁笑开怀，觉得这名新主子实在有趣得紧。

自从阿醨小姐清醒后，这几日服侍下来，福儿这才知道为何会有“嗜酒如命”这句成语的出现，用尽哀泣、威胁、拐骗各种手段，就是要一尝酒香，难怪先前王爷特别交代警告，否则她还真会因同情而受骗呢！

不过，王爷对阿醨小姐真的很关心喔！常来关切伤势复原状况不说，有时阿醨小姐白日休息过多，晚上睡不着时，王爷还会整夜陪她谈心、说话解闷儿呢！就连今日也是在小姐喊着十来天窝在房内快闷出病来，王爷为了让她开心，马上小心翼翼地抱着她、把她移到贵妃椅上，再让奴仆将小姐抬到庭院中，晒晒太阳、解解闷。

“福儿，我叫阿醨，不叫小姐啦！”无数次纠正，总觉自己又不是王府内的啥千金大小姐，让人家这么叫，心中怪别扭的。

“可是……可是……”可是王爷明明说阿醨小姐是她的新主子，要她这般叫的啊！

瞧她一脸无措，不知如何是好，阿醨不禁沮丧地叹气。“算了！妳爱怎么叫就怎么叫吧，随妳了！”反正不知纠正了多少次，她还是一样小姐、小姐地叫，说了也是白说，随她高兴了！

闻言，福儿安下心，打算继续喂食。“小姐，喝口人参炖鸡汤吧，很补的。”

“还补？我这些天补过头了。”现在听到补，阿醨一张脸就绿，慌得急忙摇头拒绝，甚至还想诱骗。“不过取壶酒来，我倒是可以喝得下。”

“小姐！”福儿啼笑皆非，断然摇头拒绝。“王爷吩咐过，不行给妳沾一丁点儿酒的，对伤口不好……”

“哎呀！妳家的王爷胡乱说，这世间最补的莫过于好酒……”

“不行啦！说不行就不行……”

这厢树底下展开诱骗好酒攻防战，那厢凉亭里的男人则笑眸瞅觑，眼见小酒鬼脸色红润、精神大振地想尽办法骗酒喝，心底为她的好气色而欣喜不已……

“真热闹，是不？”扭头笑看夜影，北宫晔轻啜杯中佳酿。这些年来，王府内除了爹亲咆哮怒吼旭弟的荒唐，与二娘哭哭啼啼护短求情的“热闹”声响外，很久没这种欢乐笑闹声了。

望着阿醨毫不矜持哀泣、耍赖只求有杯好酒喝，夜影怔忡幽然。“让我想起……你小时向小姐耍赖的景象……”那充满温馨、欢愉，让他觉得心还是活着的日子已远去了。

“夜影……”瞧他怔然神色，北宫晔轻浅一叹，不知该如何劝慰。

蓦然回神，发现自己泄漏太多情感心绪，夜影僵硬地转移话题。“对了！咱们派出去的探子已有回报。”

“可有新线索？”明白他不习惯情绪显露于外，北宫晔不在意地顺着他。

“探子回报，上回来袭的两名杀手是‘杀手楼’二、三楼的楼主。难怪以往派出数十名刺客一下子锐减为两人，看来他们是以为凭两位楼主的实力，就可以完成取你首级的任务，却万万没料到你暗怀武功，甚至还取了一位楼主的性命。”夜影不疾不徐地说道，心中却清楚往后只会更加的危险。

话说这“杀手楼”是江湖中有名的暗杀组织，每一楼层皆有位楼主，其中以九楼楼主武功最高，统领整个组织，任何人只要有足够银两上门委托，他们就会帮委托主除去眼中钉，除非委托主撤回委托或死绝，他们才会收手。

这一年来刺杀事件不断，探子早已查出是“杀手楼”接下的案子，他和北宫晔按兵不动只是为了想(奇*书*网.整*理*提*供)查出幕后的委托主。奈何不管如何探查，“杀手楼”那儿却不漏出任何风声，实在很难揪出主使着。

“小声点！小酒鬼还不知我会武功呢！”笑着要他噤声，北宫晔斜觑树下的人儿一眼，满脸净是兴味。

没兴趣了解他对她耍啥心眼，夜影径自皱眉。“若不早些找出主使者将他了结，‘杀手楼’那儿是不会放弃猎杀你的，往后的处境只会越来越险恶了……若真查不出来，索性让我领人将‘杀手楼’给剿了。”这些年来，北宫晔让他暗中培训了一些精良好手，他们平日虽然只作探子的工作，为北宫晔收集情报。不过若真把他们集合起来和“杀手楼”硬拚，也绝不会输的。

“犯不着大费周章。”慵懒微笑，胸中自有定见。“这一年来的持续刺杀一直不见成果，幕后主使者肯定也急了。人一急自然就会出错，咱们就等他自己露馅吧！”犯不着和“杀手楼”硬拚，能用最简单的方法解决，就用最简单的。

“也是。”闻言，夜影沉吟一会儿后，点头赞成，随即起身足下运劲，眨眼间就窜出凉亭外失去踪影，不知又窝到哪儿去暗中护卫了。

正事谈完，少了夜影陪伴，北宫晔起身步出亭外，噙着懒洋洋的笑痕，朝还不放弃向福儿洗脑，好拐骗美酒的阿醨而去。

“福儿，妳相信我！我承袭了我阿爹的特异体质，酒喝得越多，伤口好得越快……”阿醨信誓旦旦，说得真有那么一回事。

“真有这种体质吗？”这下福儿真有些不确定，几乎要相信她的话儿了。

“当然有！我阿爹就是，我也是……”再接再厉，真诚得快要举手发誓了。

“喔？怎么我不知妳是这种体质？”抱胸扬眉而笑，北宫晔真想听她为了能一尝酒味，还能掰出多少可笑的理由？

“你、你、你啥时候靠近的？”抬眸瞧见他无声无息地立在贵妃椅旁的颀长身影，不知已听去多少漫天大谎，阿醨结结巴巴地质问，知道他没那么好拐，心底不禁想哀嚎……可恶！差点就哄得福儿相信了。

“福儿，以后不管阿醨小姐编出什么理由，妳全都不许信。”不理她的质问，反而对一脸迷惑的福儿命令。

“啊！原来小姐是骗我的。”福儿闻言，马上恍然自己被诓了，不禁嘟囔地对主子抗议。“小姐，您怎么可以骗我？”为了有酒喝，竟然连这种谎话都说。

“哎呀！我说的是实话……”还想作最后挣扎。

“小酒鬼，妳还有脸蒙人？”讪笑着蹲下身，顺手就弹了她额头一记。

“你，你又弹我！”吃痛嗔叫，阿醨真觉得这男人忘恩负义，替他挡刀受伤后，还要被欺负，实在太不值得了！

“弹妳又如何？”俊颜低垂直凑近她面前。

耶？他、他干么靠那么近？阿醨突然心跳失序，没喝酒，脸却热辣了起来……咦？慢着！说到酒，她好象闻到了香醇酒气，而且就从他身上散出……忍不住开始像小狗一样在他身体周遭四处嗅闻。

“妳在干什么？”小酒鬼啥时候变成小狗儿了？北宫晔不懂她莫名行径，忍不住好奇地笑问。

哈！找到了！他刚刚喝了酒，酒味就在他开口说话之际逸了出来。啊……好香醇的味儿，肯定是上等名酒……瞠大的圆眼直勾勾地盯着他漂亮薄唇，肚内的酒虫不断发难叫嚣……想喝……想喝……好想喝……

“怎么了？”小酒鬼怎净瞅着他发傻？

哇！他又开口吐着酒气引诱她！不管了，没鱼虾也好！没真材实料的醇酒养酒虫，至少也捞些酒气来解嘴馋。虽然不是很喜欢吃人口水，但是他们两人先前都互相吃过了，也不差这一次啦！

实在憋了十来日，阿醨再也受不了了，决定一不做二不休，狠狠地用力攀住他的颈项，往下一扯－-

“阿醨……唔……”不敢置信地瞪着抬头发狠封住自己薄唇的女人，他想笑却又忍不住呻吟……

老天，这小酒鬼竟然为了他嘴里残留的酒味而吻他！她知道自己在干么吗？不过，呵呵……这滋味其实真不错，他很乐意让她来搜括残留在嘴里的酒香甘醇！真的很乐意啊……心底乐陶陶地暗忖，北宫晔索性城门大开，任她长驱直入进城放肆，自己甚至也忍不住挥军造访她的城镇。

几番纠缠下来，阿醨好不容易才觉得有些喘不过气，这才不情不愿地撤退分开，然而眼儿却灿亮发光地笑着－-

“四川五粮液！”呵……这种入口齿颊留香、滑口甘美、余味缭绕、久久不去的无双美味，两、三年前大哥载了一车子的“五粮液”回来时，她曾尝过，错不了的！

这小酒鬼光从他口里的味道，就能分辨出是哪儿出产的名酒，未免太厉害了！不过枉费他卯足全力和她唇舌纠缠，她却只顾着评鉴酒味……这丫头真懂得怎么打击男人的自尊心哪！

北宫晔好气又好笑地瞪人，却只得到欢欣鼓舞的笑颜追问－－“是不是？是不是是四川的‘五粮液’？我猜对了，是吧？”

“无论猜对与否，反正妳喝不到！”故意讪笑调侃，动作却小心、谨慎地避开伤口，一把将她抱起。

“干么？”人家趴卧得好好的，他又要作啥？

“妳身子尚未痊愈，出来吹这么久的风怕受不住，还是进房去休息吧！”若不小心又受寒发烧，那可真叫“腹背受敌”，对身子一点好处也没。

“喔。”真觉有些倦意，阿醨乖乖地让他抱进房去，没一句抗议。

但见两人身影进屋去，自刚刚就被当作隐形人的小丫鬟－－福儿一张脸红如火烧股地处在惊愕中……

她，她刚刚没眼花吧？阿醨小姐轻薄了王爷耶，而最诡异的是，王爷好象也很甘愿被轻薄……老天！这到底是怎一回事啊？

“……清冽醇馥，酸而不涩、甘而不浓。苦而不黏、辛而不刺喉、香而不扎鼻，入口甘香余缭绕，是西凤酒，对吧？”

“……浓香清醇，滑口甘香味轻如花露，丹阳封缸酒是吧？”

“……酒质甘美，入喉飘散浓郁兰花清香，古井贡酒错不了！”

接连几日，就听“净思院”天天传出某酒鬼得意品出某有心人士口中酒味的产地，正名之欢欣喜叫声，浑然不觉自己被人给设计吃了嫩豆腐去。

这夜，舒适雅致的房内又传出欢叫－-

“……清香纯正，滑润可口，余香柔和使人神清气爽，是山西的汾酒……呜……我想喝啊……”依然趴卧在床、欢喜猜出何酒的阿醨说着、说着不禁垮脸颓丧，几乎快哭了出来。“我已经半个月没沾到酒了，打有记忆来从没过这么长的纪录啊……”呜……每天搜括他嘴里残留的酒气，是解不了馋的。

长眼真没见过如此贪喝杯中物、嗜酒如命的人，北宫晔扬唇吐着芳香酒气失笑。“阿醨，若真如妳所言，那这半个月可真是妳这一生最清醒的时候了。”

“胡说！这半个月是我有史以来最不清醒的一段日子。”瞪着安坐床沿边，才刚刚被她给搜括口中残留酒气的男人，阿醨很想再扑上去搜括一次。想着、想着，粉舌忍不住就舔起粉红唇瓣来。

这小酒鬼又想偷袭他了！这些天来，北宫晔实在太清楚她这副嘴馋神情所代表的涵义，心中不禁既喜又忧。

喜的是，他很欢迎她的偷袭，这代表又有嫩豆腐吃；而忧的是，他实在自尊心严重受创－－对两人如此亲密的唇舌交缠，她在意的仅只是他口中的香醇酒味，完全没一丁点儿男女之情的省悟！唉……真担心哪日她在外没酒喝，就重施此招，拉个嘴中带酒气的人来搜括个过瘾。

“喂！你想些什么？”瞧他又笑又叹地怔忡恍神，阿醨忍不住好奇地伸指戳戳他腰际，试图将注意力给唤回。

“没什么！”蓦然回神，低首在粉嫩红唇印轻啄一吻，他勾唇一笑。“阿醨，千万记住一件事，除了我之外，万万不可亲吻别人的唇，就算人家嘴里有酒也不成！”

“当然！我又不爱吃别人的口水。”莫名其妙横去一记娇嗔，自认自己又不阿八，干啥胡乱吃别人口水？

没料到她会是这种反应，北宫晔一怔，随即松心朗笑调侃。“那妳为何老抢我口水吃？”

蓦地一愣，她脸蛋微红，讷讷地道：“我……我想说以前咱们互相吃过，既然有过第一次，那两次、三次也没啥关系啊，再说也不难吃嘛……”

“怎么个不难吃法？”很有兴致追问。

“我、我怎么知道？反正就不难吃啦！如果你不给吃，以后我不吃就是了！”蓦地脸蛋胀红，说不出口每回尝过他带着酒香的嘴后，就恍如喝了十斤老酒那般醺醺然，害她一直怀疑他的嘴其实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装满醇酒的神仙酒葫芦。

“唉……在下没说不给吃啊！”乍见她忽现小女儿腼腆娇态，北宫晔心下暗喜，口里却坏心逗弄。

闻言，阿醨净是红着脸憨然傻笑，不知该如何响应，北宫晔见状忍俊不禁地又是一阵朗笑。直至许久后，阿醨觉得他实在笑太久了，这才又伸指戳他的腰。

“怎么？”垂眸笑凝。

“你有打听到‘醉馨酿’的消息吗？”一面是要转移话题，一面也想赶紧问出个下落，好买回去满足阿爹心愿。

“这个嘛……”

“没人知道吗？”以为他的迟疑是不好意思说没采到线索，阿醨有些失望。“若真找不到那也没办法，等我伤好得差不多，就回家告诉阿爹这个坏消息吧！”出来许久了，阿爹肯定等得心急。

“妳……想要走了？”笑容顿止。

“总不能一直赖在这儿不走啊！既然没‘醉馨酿’的消息，那我就该回去了。”阿醨虽然有些舍不得这种茶来伸手、饭来张口，没伤时，还天天有好酒喝的舒适日子，但终究不是她的家，总有一天还是得离开的。

“我没说没‘醉馨酿’的消息。”蓦地嘴角一扬，北宫晔眸光诡谲。

“耶？”闻言心下一喜，猛地抬头瞧他，却因一用力过重牵动背后伤口，疼得她惨叫一声。“哇－－好痛……”

“没事吧？”连忙查看，确定没渗出血水，他不禁斥责笑骂。“忘了自己身上有伤吗？”

差点没飙出泪，她一脸可怜兮兮却还执意追问。“你打听到了是不是？在哪儿啊？是不是有另一家叫‘威定王府’的酒肆……”

“别激动！”再次弹额要她安分趴好，北宫晔这才慢条斯理地道：“是有打听到有个人会酿‘醉馨酿’，不过听说那人酿的酒是不卖的。”

“不卖？”阿醨傻眼，随即心急地大叫：“那我去求他送我好了！他住哪儿，你告诉我！”哎呀！阿爹魂牵梦萦的极品佳酿啊……不知是何等滋味，她也想早一步品尝到哪！

呵……说到酒就心急成这样，和平日憨傻、慢吞吞的模样真是相差十万八千里。

北宫晔暗自哂笑不已，可脸上却一副万分歉疚样。“至今我也只探听到有这么一个人而已，至于他的住处……我想还需多一些的时间去探查。”

“噢－－”长长一道失望叹气，只能自我安慰。“有消息代表有希望，总比什么都没有好。”

“妳再多住些日子吧！有新的消息，我马上通知妳，如何？”微微一笑，其实早已知道她的答案了。

“既然有消息，我当然不走了！”这趟出来为的就是这个，既然已探听到有这么个人在酿“醉馨酿”，当然不能半途而废。阿爹还在引颈期盼她的好消息呢！

闻言，北宫晔勾起一抹诡笑……呵，三言两语摆平！和心思单纯的人相处真好！

“你没说他会武！”

“我、我也不知道……”

“我们都让他给瞒过去了！若早知他身怀武功，当日我们‘杀手楼’的布局会不同，也就不会让他逃过一劫。”

“不管你们要如何布局，我关心的是，你们究竟何时才能完成我的委托？还有，不要在王府内行凶会招疑的。”

“很快！不过若不想在王府行刺，那么我希望你能或多或少提供他的一些行程。你知道的，我们办趣事来方便，成功的机会越大，你的目的也能越早达成。”上回在寺庙的刺杀，也是他提供讯息的。

“当然！我用老方法联络，可以吗？”

“可以！”

“那你走吧！别让人瞧见。”

风声轻轻响起，王府内偏僻的角落处在密谋私语后，又归于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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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波光潋滥、碧水清澈的湖心中，雅致紫竹小屋静谧巧立，衬着翠山绿水，一切是如此的宁静安详……

“你说什么？”蓦地，一道惊天怒吼响彻云霄，吓得湖畔周遭树梢上的鸟儿们全部振翅高飞，一时间显得喧闹不已。

“我、我……谁教你要离家出走，撇下我们爷儿俩没酒喝，又不知你何时才要回来……”畏缩嗓音心虚地替自己辩解，还将错怪到别人头上去。

“我……”吼声才起了个头，就像承受不住怒火地狠喘几口大气，待真气充足才猛然咆哮飙吼。“我离家还能离到哪儿去，啊？最多不就是隔壁山头的阿娘那儿，这么多年，你还不清楚吗？再说哪回我真的撇下你们不买酒回来了？若我不买回来，那这是什么？马尿吗？你说这是马尿吗？”

“我……我……我当时醉胡涂了，没想那么多……”畏缩嗓音被骂得越说越小声。

“醉胡涂？你哪日是清醒的？阿醨就是让你给养坏的，从小就只会拿酒充米浆灌她，害得她现在也成了一个小酒鬼！”继续咆哮。

“就算这样，她也很快乐长大啊……”小小声辩驳，却在收到火力十足射来的横眼怒瞪后，噤若寒蝉。

“说！她上了哪儿去了？”总算稍稍冷静，怒喝声也转小。

“威定王府……”

“威定王府？”吼声又起，气急败坏得不敢置信。“你让她上威定王府？又为了那啥‘醉馨酿’了是不？威定王府那种位高权重、护卫森严的王公贵族之处，你竟敢让啥事都不懂、镇日醉醺醺的阿醨去，你不怕她才靠近人家大门，就被抓起来关进大牢吗？”

“应、应该不会那么严重……”

“不会那么严重？那怎样才严重？这样吗？”吼声未完，数大瓮醇酒被人从窗口奋力丢出，“噗咚、噗咚”地溅起水花，缓缓往湖底沉去。

“哇－－不要啊！”不舍惨叫乍起，随即一抹圆胖身影从竹屋内窜出，噗咚一声，也跟着跳进湖水中试图抢救。

就在圆胖身影窜跳入湖的同一时间，另一抹颀长身形也从窗口闪出，以着快如流星之速飞掠而去。

“……人生得意须尽欢，嗝……莫使金樽空对月……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

天气晴朗、万里无云，王府内的醉酒高歌再次飘然响起，荡啊荡地荡进了书房内，两名男子的耳中……

“不是下了禁酒令？”夜影眉头一皱，有些受不了睽违已久的嗓音重现江湖。

“看来是有人不遵从了！”北宫晔真是好气又好笑。这小酒鬼足足养了一个月的伤，好不容易身子复原到可以下来活动，就偷跑去喝得醉醺醺，真是让人对她放松不得。

“真没见过哪个姑娘家像她这样嗜酒如命，镇日沉迷酒乡的……”批判声稍顿，随即难得地微微上勾。“不过心思倒是单纯良善，若小姐还在世，肯定也会喜欢。”这是他最顶级的赞美了。

明白自阿醨舍命为他挡刀后，夜影对她的观感已然大不相同，北宫晔闻言，朗笑起身－-

“夜影，只要我喜欢，姊姊也会喜欢的。”话落，人欲离开书房之际，在门口处蓦地又回首诡谲一笑。“再几日就是姊姊的忌日了，我打算带阿醨一同进绣楼。”

“为……”浓眉大皱，不是很高兴。在北宫晔还没正武确立她在王府的身分地位前，夜影认为她尚无资格。

“别问为什么！”彷佛早料到他是这种反应，北宫晔一口截断他，嘴角荡漾着笑纹。“她在我心中的地位早已确立，再说……也许届时会有啥大惊喜也说不定。”

充满谜意的一席话方落，他便带着笑意打算揪出某只醉醺醺的酒鬼，留下夜影一人径自大惑不解地拧眉苦思……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

“小姐……”弯弯曲曲的回廊下，福儿苦着一张小脸，紧追摇摇晃晃地踩着醉步高歌的纤影，眼泪几乎都快淌出来。“妳……妳怎么可以趁人家忙儿时，去偷酒喝？”呜……王爷会怪她福儿没克尽职守、顾好小姐的！

“福儿，别、别紧张……嗝……”迟缓转身瞅着紧追不舍的小丫鬟，阿醨打着酒嗝，醉眼瞇瞇直笑。“我……我只不过小尝了一丁点儿……不要紧的……”

什么一点点？一大瓮老酒全下肚了，还说一点点！福儿苦得快可以滴出汁来，千求万求地拉着她。“小姐，我们快回房去歇息吧，若让王爷瞧见就不好了！”

“瞧见就瞧见，有啥关系……我……嗝……我又不怕他……”转身跌跌撞撞地又往前走。

“小姐，妳要去哪儿……我们快回去啦！”呜……小姐不怕，她福儿怕啊！

“我……我被困了太久……要四处走走……”根本不理劝阻，任由福儿追在后头哇哇大叫，阿醨胡乱晃啊晃的，不知怎地，竟让她不小心给晃到了一座百花盛开的花圃。而花圃中铺着鹅卵碎石小径的尽头，赫然有座精巧雅致的石亭，石亭内此刻正坐着三女一男。

“哎呀，都是面热的人呢！”远远望去，里头坐着的可不是赵氏双姝、赵水澐和北宫旭四人吗？阿离搔着脑袋瓜憨笑，醉归醉倒没傻得自动迎上前去惹人嫌，不待福儿哀求，自己已经自动转回身就想走。

呵……她可还记得在大庙前和在书房时，赵氏双姝脸上的厌恶有多明显。

“站住！”蓦地，一道娇斥自石亭内传出。

咦？是在叫她吗？微愣地指指自己，得到福儿惊慌的点头确认后，阿醨这才转身朝众人之处瞧去。果然看到赵姮姮站起了身，一脸的骄纵蛮横瞪视她。

最近一直在养伤，没机会和赵氏双姝碰面，应该没得罪她们的地方吧？搔头苦思，阿醨倒是很老实地靠了过去，没想过她其实可以不用里会，大可径自走人。

“小姐，我、我想妳还是别过去……”紧跟在她身边，福儿小小声警告。这赵氏双姝在她们丫鬟中的评价并不好，可难伺候的咧！这回将小姐叫过去，真不知要怎生为难？

“不过去不好意思耶……”人家都在叫，自己也听到了，总不能当作没听见吧？

闻言，福儿不好多说什么，只好跟着主子一块儿过去了……

“妳－－站在那儿不准踏进来。”才见阿醨来到石亭外，赵姮姮就嫌恶地命令，同时气呼呼质问。“还有，妳何时才要离开王府？竟然还有脸住进表哥的院落，真是不知检点！”

“没错！简直不要脸！别以为替表哥挡了一刀就可以赖上他！”难得姊妹情深，赵姗姗同仇敌忾地声援。

话说这段日子，赵氏双姝心头火可真是狂燃。她们万万没想到那一夜刺客来袭是她替北宫晔挡刀的，更怎么也没料到就因为这样，北宫晔竟让她住进自己的院落来悉心看顾、照料，真让她们姊妹俩不禁暗妒在心，深恐北宫晔被这个半路杀出的奇怪姑娘给抢走。

赖上北宫晔？她有吗？脑袋瓜有些醺醺然的阿醨，霎时间疑惑苦思。

“姗姗、姮姮，她是晔儿的救命恩人，不许妳们无礼。”赵水澐深感她们言词过当，亦恐有人到北宫晔那儿去告状，不禁紧张斥责。

“姑母，我们又没说错！”赵姮姮不驯地抗议。

“就是啊！她摆明就是要赖表哥……”赵姗姗亦嘟嘴反驳。

原来那夜扑身救了大哥的就是她啊！北宫旭深感兴趣地瞧了她好几眼，只因事发当时，他虽在现场，然而因惊慌躲在树后、再加上夜色昏暗，是以并没瞧清楚她的长相。

“姗姗、姮姮，妳们太……”赵水澐不具任何威严地想叱喝，然而却先被两姊妹给讥讽、抢白。

“我们王府才不养闲人……”直接以王府主子自居。

“可不是！若真想赖下来，灶房那儿听说缺了个帮忙的小婢……”故意笑话讽刺人。

两位表小姐太过分了！王爷对阿醨小姐是如此地重视，没想到表小姐们背后却恶意糟蹋她！福儿气得浑身发抖，才想挺身护主，不料阿醨却先开口了－-

“到灶房去也不错啊！”她刚刚才从那儿转回来呢，真是一个好地方啊！醉眼瞇瞇盈满雀跃，阿醨出人意料的回答让在场所有人不禁一愣。

“小姐，妳醉胡涂了吗？”福儿率先跳脚，不敢置信她任人嘲讽不打紧，竟然还赞同对方言论。

“哎唷！听听这贱民说的是啥？可真打算死赖在王府不走，硬要巴着表哥了？我们王府可容不下不知羞耻之人……”赵姗姗讥讽嘲笑。

“我想，北宫家想留谁作客，尚不需烦劳两位妹妹操心吧？”蓦地，一道清冷、斯文的轻笑声随着不知何时赫然出现，朝众人走近的俊逸身影，缓缓而来。

这声音……在场众人忽闻这道嗓音后，人人脸上均是一僵，表情各异……

但见赵氏双姝神色泛青难看，既尴尬又惊疑北宫晔不知听去了多少？至于赵水澐则一脸害怕、忧虑，眼底闪着惊骇不定的眸光。而北宫旭虽不像娘亲那般惶恐，但脸色多少也有些不自在；唯独福儿却心中大喜，庆幸那缓缓步来的身影真是来得好、来得妙。

那么当事人－－阿醨呢？

只见她一脸醉意盎然，不关己事地呵呵憨笑，抓着系在腰间的紫葫芦仰首灌上一大口－－当然！里头装的可是她刚刚偷倒进去的老酒。

啪！

人才走近，北宫晔毫不容情地信手就弹了雪白额头一记，以着看似无奇、实则精巧手法夺走她的酒葫芦，反手一倒，醇香老酒“哗啦、哗啦”地就去祭拜土地公了。

“哇－－”阿醨惨叫，飞快出手夺回却已是抢救不及，满葫芦偷来的老酒在瞬间全给倒光了。“你、你怎么可以这样……”呜……她睽违一个月的良友佳伴，竟然就这样被浪费了。

“才好得能下床就去偷酒喝！我不记得有解除禁酒令？”勾起俊朗微笑，北宫晔表情恁地明朗有礼。

“那、那是你自己说的，我又没答应要遵从……”醉颜闪过一抹心虚，她讷讷地澄清自己立场。

“是吗？”看来他们两人有些问题该好好“沟通、沟通”了！轻哼了声，北宫晔暂时放下她的抗辩，转而对石亭内的众人露出万分歉疚的笑容。“二娘、旭弟、两位妹妹，我想咱们王府内还不至于寒酸到养不起一个闲人吧？如果在我当家之下，让大伙儿感到府里已经穷酸、破败到这般不堪，那肯定是有啥满足不了各位，容我向大家致歉……”

他说得情真意切、一脸歉容陪罪，众人却听得尴尬万分，神色僵凝泛绿，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响应。

“大哥，我们没那个意思！”总算北宫旭率先叫了起来。

“就、就是啊！晔儿，我们没那样想的……”赵水澐嗫嚅接话，惶恐得罪了府中真正的掌权人物。

“表哥，我们……我们……”赵氏双妹慌得结巴，一句话也说不完整。

“原来如此！”佯装释然一笑，好不谦卑。“那大概是我误会了……”

“没错！没错！表哥，是你误会了……”

“可不是！我们怎么会觉得府里穷酸、破败呢……”

赵氏双姝忙不迭地应声，两颗插满珠花、翠玉、金步摇的头颅像捣药般直点，真让人替她们担心会掉下来。

“那我就放心。”转身握住一旁径自哀凄，心痛地盯着地上被酒给浸湿、完全不理会众人之间暗潮汹涌的阿醨的小手，北宫晔云淡风轻地微笑。“阿醨，想不想上街去溜溜？”根本多此一问，非常笃定她肯定迫不及待地答应。

上街？注意力总算拉回，她果真含泪猛点头。“我要！我要！”呜……她被闷了一个月，今日总算出关，哪有不去的道理！

“很好。”唇角上勾，转头有礼地招呼道：“二娘，恕我们失陪。”话声才落，也没等赵水澐应声，他揽着人就迈步离开。

而自北宫晔出现就暗自窃笑的福儿呢？呵……她当然克尽贴身丫鬟本分，马上追上某个贪杯嗜酒、此刻被王爷给哄走的主子身后……

呵呵……亲眼目睹两位表小姐吃瘪、发窘的尴尬神情真是大快人心啊！

“……结果小姐趁着奴婢正忙时，溜到灶房去，待奴婢寻到小姐之际，她已经将一大瓮厨子在烹煮调料提味的老酒给全偷喝了……”城内最大一家酒楼的二楼靠窗雅座处，福儿安立在阿醨身后，不顾主子频频打暗号，一五一十地将她如何取得酒喝之事，全给揭露。

完了！看来往后再也无法重施此招。阿醨纵然还带着几丝醉意，却也清楚自己正被人告状着。

“好样的！”难怪下了禁酒令，喝令府内众仆不准取酒给她，她还能喝得醺然成这样，原来就是另辟门路，歪脑筋动到厨子烹煮调味的老酒上去了。也真亏她想得到这一点，他还真是疏忽了。

思及此，北宫晔忍俊不禁地笑了出来，暗忖待会儿回去得记得吩咐厨子，将烹调用的老酒给小心藏好。

他这句“好样的”到底代表什么？笑了是不是表示不介意她去偷酒喝？阿醨搔着乱发，有些迷惑。

“阿醨，妳方才不反对到灶房去当小婢，是否就是打着有老酒可偷喝的主意？”这小酒鬼的思绪真让人好气又好笑。

“嘿！你真是我肚里的蛔虫。”将她的心思全摸了个透。

蛔虫？她肚子里都让酒虫给盘据了，还会有蛔虫的地盘吗？北宫晔万分怀疑，深邃盈笑的黑眸沉沉瞅凝着她。

“作、作啥这样瞧人？”阿醨被瞧得粉颊酡红加深，心儿怦怦乱跳，别扭极了。

敏锐察觉她难得羞赧的神色，北宫晔心情大好，正想逗弄个几句，奈何小二正巧送上满桌美食珍鳝打断他的兴致，也让阿醨转移注意力，在小二才退下之际，就朝令人食指大动的佳肴进攻。

“府里没凌虐妳，让妳饿成这样吧？”瞧她饿死鬼投胎样，以秋风扫落叶之势的吃法，北宫晔举箸傻眼惊叹。

“若让你连吃一个月的中药补品，好不容易有顿较正常的餐点，我看你会不会像我这样？”忙着塞食物的同时还不忘嘟囔反驳。这个月她可真吃补吃怕了，怀疑这一生的补品都集中在这个月吃完了。嗯……光现在想起那种味道就反胃。

说得像是逼她吃毒似的！若那些进了她肚中的名贵补品有灵有性，肯定哀泣某酒鬼有眼无珠、不识好货吧？

“不知好歹！”信手弹她一记，北宫晔笑骂。

“每个人的好歹各自不同。”额头再次“中标”，她有些暗恼回嘴。奇怪！明明他是个没武艺的平凡人，为何她每次都躲不过他的袭击？

“每个人的好歹各自不同哪……小酒鬼，妳倒难得说了句颇富哲理的话儿来。”若有所思地淡笑。

“人家每句话都嘛很有道理，就像……”蓦地一顿，扭头对经过身旁的小二叫笑。“小二哥，来坛竹叶青！”呵呵，这是最有道理的一句话了。

“是！马上来！”小二哥弯腰哈笑，肩上布巾一甩，朝楼下柜台大喊：“二楼靠窗雅座，一坛竹……”

“慢着！”霍地横来一道清朗男嗓阻止了小二哥。

“呃？”硬是止了声，小二哥差点没让自己喉中的话给呛着，一双疑惑的眼转向北宫晔。

“来一小壶就够了。”慢条斯理地更正。

“是的！”小二哥再次大喊。“二楼靠窗雅座，一壶竹……”

“慢着！一壶怎够我喝？我要一坛！”非常坚持。

“谁说是给妳的？那一壶是我要享用的。”笑眸瞅睇，说得好理所当然。

什么？他话中意思是说她没分吗？阿醨闻言简直不敢相信，才想开口抗议，却又听他凉凉出声－-

“是我付的银两，当然是我作主。”眼尾瞟向小二，宣示谁才拥有主导权。

“慢着！我也有银两。”阿醨焦急直喊，打算自己付帐，不愿受箝制。

“妳确定身上有银两？”诡谲笑问。

“当然！上回你给我的银票还在身上……”小手往怀里一摸，得意笑脸顿时僵凝。耶？她、她揣在怀里的银票呢？怎不见了？

呵呵……总算发现自己身无分文了！北宫晔见她霎时间青澹澹的脸色，再也忍不住地哄堂大笑，久久无法遏止……自上回她升起离府返家的念头后，他就悄悄将她身上的银票全数给搜出没收，好让她碍于没盘缠无法不告而别。

光瞧脸色，小二便知她身上没半个子儿，当下毫不犹豫就对楼下掌柜大喊。

“二楼靠窗雅座，一壶竹叶青！”有钱才是大爷可是至理名言哪！

小二哥吆喝一声后，迅速闪身走人，识相地不介入两位贵客的纷争中。

“我的银票呢？我的银票呢……”摸遍全身上下，就是找不到一丁点儿的踪影，她顿时万念俱灰……呜，天要亡她！本来还打算在王府内骗不到酒喝，就要溜上街来买，没想到……呜……老天爷摆明和她作对！

“节哀顺变。”没一丝诚心安慰，愉悦享用起美食。

“该不会是你偷走我的钱吧？”蓦地，她瞇眼质疑。刚刚他那样问，摆明就是知道她身上没银两。

“妳有证据是我拿的吗？”眉梢一扬，笑得可邪气了。

“没……没有！”可他笑起来就是一副贼样。

“那么就别随便诬赖人。”又给一记重弹，得到她哀哀呼痛声后，北宫晔哈哈大笑，顺手接下小二哥刚巧送上前来的竹叶青，为自己斟上一杯色泽淡青、散发清香的美酒后，举杯一口饮下。

“给、给我一口！只要一口就好了……”不由自主地吞着口水，阿醨早忘了刚刚在争执什么，一脸馋相地盯着他再次倾壶倒出的漂亮青色液体瞧。

“一口？”呵……他很怀疑。

“对！一口。”忙不迭地点头保证，差点没举手发誓。

“妳想得美！”北宫晔摇头朗笑。“若妳没偷喝那瓮老酒，说不定我还给妳尝一口。但如今妳已将一天能喝的分量全用完了，所以……”以下不言可喻。

“哇－－你是恶鬼！”凄切悲叫，眼见哀求没用，索性动手抢了。

就见桌面上，小手出手快如闪电，然而修长大掌却出乎意料地迅速，在小手掠夺之前，快一步提走了酒壶。

“福儿，把这壶酒拿去楼下倒掉！”免得她不死心。

“是！”扬着大大笑容，福儿捧着酒壶飞快地下楼遵行命令去了。

“不要啊－－”宛若死了爹娘般凄厉惨叫，阿醨想飞扑阻止，却被北宫晔给挡了下来，登时只能含泪指控。“既然要倒掉，何不倒在我嘴里？”呜……暴殄天物！

“多说无用，吃饭吧！”轻浅一笑，坏心补上一句。“多喝些鸡汤，有加老酒去炖煮，多不定还能稍微尝到些酒味。”

望着那杯浮着油光的鸡汤，阿醨决心喝光它，告慰自己受创心灵。

但见她果真猛喝鸡汤，北宫晔发噱暗笑，一顿饭就在一个心情很好、一个万分悲凉下给用完。

好在阿醨是个乐天之人，坏心情总维持不了多久，在酒足饭饱之际，她骨碌碌圆眼随处乱瞟打量。忽地，眼尾余光扫到窗外楼下对街一抹身影匆匆掠过……

“我瞧见令弟耶！匆匆忙忙地不知要上哪儿去？”歪着头，她好心告之。

“是吗？”顺着她目光望去，北宫旭远去身影果然映入眼帘，北宫晔眸光一沉……难道乖了个把月，如今又控制不了手痒，想到赌坊去？

思及此，他不禁暗叹口气……想来今夜又要闹上一回了！

“干啥叹气？真有烦恼，我陪你一醉解千愁！”敏锐察觉他蓦然一沉的心绪，阿醨很兄弟地拍着他的肩，表面万分豪气相挺，实则别有用心。

这小酒鬼，连这样也要骗酒喝？低沉的情绪霎时间被她自以为是的诡计逗得消失无踪，北宫晔开口就是一串笑骂－-

“陪我一醉解千愁？我瞧是让妳一醉乐陶然吧！”哼，真亏她敢说！

啊－－诡计被识破！阿醨马上露出无辜傻笑……可恶！这男人干么这么精明啊？骗都骗不过去，真没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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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大哥，为什么？”傍晚时分，北宫旭大吼咆哮地冲进“净思院”，提早开始上演北宫晔预料中的纷争。

“什么为什么？”佯装不知他的言下之意，北宫晔径自微笑。

“少装蒜！”北宫旭吼叫，原本还称俊俏的脸孔此刻已扭曲变形。“你威胁赌坊的人不让我去赌！”这风声早已传开了，现在全京城的赌坊都把他列为拒绝往来户。

“原来是为了这档事……”古井不波地淡笑，轻轻摇头。“我可没要他们不让你去。”只是说不再替他偿付欠下的赌债罢了！

“你……别以为我不知当日你说了些什么？别人全盘说给我知道了！”北宫旭越说越气愤。大哥话说得这么硬，赌坊哪还敢让他签名记债？事实上，以前人家就是看他是威定王府的二少爷，才让他欠债来赌的。

“既然你知道我说的话，那你自己好自为之！”闻言，北宫晔语调转冷，不愿他继续荒唐下去。

“你凭什么禁止我用钱？这家不是你一个人的！别以为爹较看重你，你就可以独占家产，家中偌大的产业总还有我的一份，我用我自己该分得的那一份钱财不成吗？”急怒之下，北宫旭竟口不择言。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猛然大喝，语气森寒阴冷，要他三思而后言。

“我……我当然知道！”惊觉自己失言，北宫旭却拉不下脸承认自己错了，当下硬着头皮继续吼。

“好！”冷然点头，北宫晔嗓音显得僵硬。“那你欲意为何？”若有胆说要分家产，那他也会顺他意的。

“我……我……”我了个半天，北宫旭总算还有点脑子，不敢说出要分家。毕竟他只是个庶子，身分，地位远远及不上正室净莲公主所出的大哥。若真提出分家产，先别说北宫玄冥会将他打得半死，就算真答应了，怕也没多少子儿好拿，依附在王府余荫下生活，反倒还较奢华、享受呢！

瞧出他的心慌、犹疑，终究是兄弟，北宫晔不忍为难，登时软下声调。“旭弟，大哥是为了你好。”

闻言，北宫旭垂下头、默不作声。其实他知道大哥向来待他不错，只是自卑作祟，深觉自己什么都比不上，又护恨爹亲向来只看重大哥，所以长久以来便一直自甘堕落……

见他颓丧模样，北宫晔深知他心结，当下沉稳地拉着他至桌前坐下，为两人倒了杯清香好茶，轻啜一口后，这才缓缓说道：“别以为爹不喜欢你，若他真不看重你，便不会每回你作错事后，还打你、骂你、教训你，气得脸红脖子粗。要知道，这是望子成龙却不得所望的不甘啊……”

北宫旭听闻后，脸上霎时间浮现羞愧心虚。“我……我知道我比不上大哥你……”

“别这么说！”明白他本性不坏，北宫晔微微一笑，脑海蓦地闪过阿醨时常醉酒高歌的那首诗的其中一句。“天生我材必有用。旭弟，你从没想过要正当地做些什么事吗？”

“我……我不知道要做什么？”垂着头，王府优渥无忧的生活让他从来不知自己目标在哪儿？

“想想看，嗯？”北宫晔鼓励。

“我、我喜欢掷骰子下注时的刺激……”好不容易才想出一个，却说得好羞愧。

“呃……再想想看有没有其它的兴趣？”总不能开一家赌坊让他去经营吧！

又想了许久，最后忆起年幼看书时的纯真梦想，北宫旭这才不好意思地红着脸。“我……我以前看了些文人游记，对于书中描述的壮丽山川、风土民情好奇不已，总想亲身经历，撰写一册属于自己的游历手记……”

“那很好啊！”万万没料到他竟拥有如此愿望，北宫晔非常赞成。“大哥支持你。”

“真的吗？”脸上一喜，蓦地想到啥似的又黯然下去。“可、可是娘不会答应的！”想到两、三年前，他还曾跟娘提过，然而娘的反应却是激烈的又哭又求，说什么也不愿唯一的儿子离开她身边。

“二娘那儿我会解决，你尽管放心！”好不容易他有正当的事想做，北宫晔说什么都要帮忙，未了还不忘提醒。“不过出门在外不比在家，有时得餐风露宿，你受得了吗？”

“可以的！”打心底露出开心的灿烂笑容，北宫旭点头保证。“我十岁前可是和爹在边疆战场生活，生活条件可不像京城这儿这么舒适，我相信自己没问题。”

“那就好。若你的游记完成了，大哥帮你找人印制出书，如何？”呵……旭弟原来是只小苍鹰，身体中有着喜爱冒险刺激的血液，而京城就像座精巧华丽的良笼，将他飞翔的心给困制住了，他爱跑赌坊其实是为了寻找刺激罢了！若放他出去飞翔，历练，相信不出几年，小苍鹰将会蜕变为睥睨群鸟的大苍鹰，自由自在地朗翔于天地间。

如今，他只是需要有人帮他打开鸟笼，放他出去飞翔。

出书？就像以往看过的游记那般，他的所见所闻也能印制成书，摆放在书铺问供人阅读？

北宫旭一颗心涨得满满，脸红如火烧，期期艾艾地道：“我……我怕我的文章没那么好……”

“文章可以练！”北宫晔朗笑，绝不泼他冷水。“放心！有大哥在背后当你的金主，怕什么？”此言一出，表示不论是出门游历所需盘缠、抑或是找书商印书之事，他北宫晔一概负责到底。

闻言，北宫旭开心粲笑，脸上有些害羞。“大哥，别说那么多，我自己还不知能否写出满意的文章呢！”若自己都不满意了，哪敢印成书册供人看？

猛然察觉自己说的不知是几年后的事了，北宫晔忍俊不禁地失笑。“大哥倒比你心急了。”

话落，兄弟俩互视大笑，良久后……

“大哥，刚刚是我错了……”窘红着脸认错，北宫旭知道是自己不好。

“大哥不会同你计较的，别记挂在心。”笑着摇头，完全不介意。

“嗯……那、那我先走了。”

瞧着花厅门外的天色确实已暗沉，北宫晔点头。“确实晚了，去用晚膳吧！”

“嗯。”怒气冲冲地来，北宫旭却是满怀的愉悦踏出“净思院”。

目送他离去身影逐渐缩小消失，北宫晔嘴角始终噙笑……

“令弟心结已解，你很开心吧？”蓦地，憨笑调侃自他身后窜出，阿醨不知何时已从内房悄悄来到花厅。

沉稳回身对上她一脸酣甜笑脸，北宫晔故意逗笑。“妳偷听我们兄弟俩谈话，真不是君子。”

“我本来就不是君子啊！”阿醨理所当然地道。她可是个姑娘呢！

“妳倒说得是！”心情愉快地哈哈大笑，将她一头蓬松翘发揉得更乱。

一颗小头颅被他整弄得前后乱晃，阿醨气呼呼地拍下他造次大掌，正想抗议时，一抹黑影突地自窗口翻身窜入，手提着酒壶，赫然巧立于北宫晔身前。

有酒！一瞧清他手中之物，阿醨全忘了自己到嘴的抗议，圆眼进发出湛亮光芒，不由自主地就朝他靠了过去……

“妳想干啥？”快手将她抓住，北宫晔可不想她去亲近夜影。

“他身上好香！”皱皱小俏鼻，阿醨欢喜大叫。这味道和上回在大庙里闻到的一模一样，清冽芳香中带着高雅兰馨，真不知夜影手上拿的是啥好酒，闻起来味道就好成这样，喝起来真不知会是如何地甘醇芳美？呜……好想尝一口啊……

没料到她也在，本想找北宫晔小酌一番，藉以怀思心中佳人的夜影，当下就想走人……

“夜影，不是找我小酌的吗？”明白每当亡姊忌日日益接近时，平日淡漠的夜影总会带着满身的寂寥，找他轻酌的次数便会大增。

“有只吵人的麻雀，烦！”夜影冷然地道。饮酒，他向来只与北宫晔和那……那早已逝去的芳魂为伴。

耶？竟然说她吵？自他出现，她也只不过说了一句话而已耶！阿醨莫名其妙地指着自己，觉得好无辜喔！

无奈摇头，北宫晔来到他身边，取走他手中的酒壶与玉杯，为自己斟上一杯饮下。“去找姊姊吧！今夜我不陪你了。”轻浅淡笑，酒器送回给他。

点点头，夜影不发一声地转身就走，消失在夜色中……

“别走啊！让我尝一口看看是啥么酒嘛……”阿醨急得大叫，奈何他人早已不见踪影，又怎可能听到她的哀求。

“别喊了！夜影早走远，听不到妳的哀求的。”再说，就算真听到了，他也不可能给她喝。北宫晔凉凉笑道，一言一语间吐出清香酒气。

闻言，她扼腕不已，然而鼻问净是窜入他吐出的酒气，一再勾引腹内酒虫发作，阿醨不禁嘴馋直盯着他酒味未消的薄唇瞧，粉舌不住轻舔唇瓣……

呵……这小酒鬼又想偷袭他了！暗自窃笑，北宫晔俊逸脸庞故意更靠近她，逸着清香兰馨喃喃低语……

“想尝？”呵……她快扑上来了！

“可以吗？”好真诚又嘴馋地询问。

“很欢迎哪……”

尾音还在嘴间绕，粉嫩樱唇迅速封住噙笑薄唇，贪婪汲取他口内的甘香，直至许久后……

“优雅细致，芳馨温和，浓郁却又甘柔，蜜香兰馨充盈口内，余味升腾，香、甜、浓、净、绵五味皆备……”带着梦幻神采分开双唇，阿醨恍如沉浸在渺渺仙境，对口中尝到的美妙滋味，她不知该如何形容才能道尽心中千分之一的绝妙感受。

听她失神地念了一大堆，北宫晔虽然赞叹她的识货，但还是免不了翻白眼，心底哭笑不得……这酒鬼只会品尝、分析他嘴里的酒味，怎么就不好好地感受一下他的心思呢？

“夜影会上哪儿去？”蓦然回神，她眼儿亮如灿星地追问夜影下落。

“有事？”这小酒鬼该不会想找夜影“纠缠”去？北宫晔不禁瞇起了眼。

“我要要求他告诉我那酒叫啥名儿？在哪儿买的？”兴奋大叫，她激动不已。

“就算找不到‘醉馨酿’，买这种酒回去让阿爹尝也足(奇*书*网.整*理*提*供)够了！”才尝到他嘴里的酒气就已如此美妙，若真亲口喝到那酒，岂不教人欲死欲仙？

“死了这条心吧！妳买不到的。”原来是要问酒的出处！北宫晔心中一松，呵呵笑着替夜影回答。

“你怎么知道？”阿醨不大信他。

“我就是知道！”

“我才不信你！我找夜影问去。”瞧出他不打算说出夜影下落，她径自出了花厅找人去。

兴味失笑，北宫晔也不阻止，心底很清楚她绝对是找不到人的！

“我不答应！”烛火摇曳下，布置优雅、高尚的寝房内，赫然传出坚决的反对声。

“娘！”北宫旭兴冲冲地来找娘亲诉说心中梦想可能实现，却被她兜头淋下一盆冷水，而感到受伤。

“旭儿，留在娘身边吧！娘就只有你一个孩子可以依靠了，你若离家去，你叫浪怎么办……再说……再说你真以为受得了出外的生活？你吃不了苦的也成不了大事的！你只要留在王府，就能荣华富贵享用不尽……”赵水澐喊叫着，说什么也不愿让孩子离开她，甚至还以贬抑孩子来冀望留住人。

万万没料到亲娘也如此看不起他，北宫旭霎时间恼怒大吼。“娘，我已经长大了，有我自己想做的事！就算我不成才，我还是想去尝试；再说大哥也鼓励我呢，我相信爹也会的。”只要大哥出面说项，爹亲一定没二话，届时娘再如何反对也没用。

“你大哥他赞成你离家，天涯四处游荡？”趟水澐又惊又怒。

“可不是！大哥说我的梦想很好，他全力支持呢！”北宫旭高兴不已。

“你大哥他……他怎么可以……”赵水澐不敢置信，一句话结结巴巴地说不完整。

“娘，不论妳怎么反对，只要大哥支持我，我就会去做的！”北宫旭一脸坚决，拋下话后，就甩门而出。

“旭儿，娘不答应！你听见没？娘不答应……”同样隐含着坚决的哭叫，追着愤恨离去的身影飘散在夜空下……

又过了几日，阿醨身子已经好得可以四处活蹦乱跳，而北宫晔在她万般哀求下，也终于解除禁酒令，恢复她以往镇日醺醺然的快活日子。

这日一大清早，阿醨抱着她装满美酒的心爱紫葫芦坐在回廊栏杆上，张着迷糊醉眸瞅望因忙碌而来来去去的奴仆们……

今儿个不大寻常哪！搔搔蓬松翘发，她发现今日王府上上下下所有人都特别忙碌，忙进忙出地不知在准备什么？

正当心中疑惑，醉眼蒙眬间扫到远处出现了可以解答她迷惑的身影，当下纵身飞掠，一个起落，便笑瞇瞇地巧立在他身前。

“早啊！”

“早。”北宫晔一见她便展笑。一大早在“净思院”寻不到人，原来是溜到这儿来喝酒了！

“大家在忙些什么？”探头指着身边不断来来去去的奴仆，她满眼好奇。

“今儿是舍姊的忌日，下人们正在准备我们一家人要祭拜的东西……”话声一顿，深黝黑眸沉沉凝睇。“阿醨，今晚妳有空吗？”白日一大家子上北宫家墓园的活动，他不介意她有没有参加；但夜晚他和夜影两人的怀思祭拜，他却很渴望阿醨能来，想把她介绍给姊姊认识。

“今晚？没事啊！”住在王府这段日子，何时看她有事来着？

“是吗……”微微一笑，神情幽远。“那么今晚我介绍个人让妳认识。”

很久不见的人吗？瞧他好似很怀念的样子！阿醨好奇地揣测，耸肩憨笑。“好啊！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多认识个人也没啥不好。

北宫晔闻言笑了笑，掏出银两塞给她。“今日我忙，没时间陪妳，妳自个儿看是要上哪儿逛去，想买东西尽量买……”话声微顿，想到什么似的补上一句。“别光买酒喝。”

“好啦！”心底打的主意马上被看穿，阿醨笑得有些糗。

看来真让他给猜中心思了！瞧她神色，北宫晔知道自己没猜错，不禁无奈朗笑直摇头。

“对了！这些天夜影到底上哪儿去了，怎都不见人影？”不理他的取笑，说到酒，她就想到夜影的神秘佳酿。奈何这些天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她团团转地找夜影，那个冷脸人却迟迟不见踪影，问这个爱管她喝酒的男人，他总是一概回答“不知道”来搪塞，真是让人沮丧。

呵……她还没放弃啊！这些天来第一百零一次被追问，北宫晔也第一百零一次好生抱歉回答：“唉……我不知道啊！”真不知哪天他失去踪影，这酒鬼会不会如此在意？

“你的眼一点都不真诚！”摆明是说谎。知道自己问不出夜影下落，阿醨心想来日方长，当下不再执着，手心握着银两，脑海却浮现多日前、某家酒楼里的竹叶青，顿时口里津液泛滥成灾……

呵呵……竹叶青，她来啦！

“嘿嘿……既然今日是令姊忌日，你肯定忙得很，我就不耽误你的时间了，再见！”话落，身形如电，雀跃地往府外飞奔而去。

肯定又要去贪喝杯中物了！北宫晔哂笑不已，望着她背影逐渐消逝不见后，这才缓缓地往大厅方向行去……

含着温湿暖意的晨风徐徐轻拂，王府内某处偏僻无人的角落处，绑着纸条的小石子越墙，轻掷而出，轻巧落于围墙外阴暗的小巷弄上。小巷弄内无人往来，仅有一名衣衫褴褛的落魄乞丐。

乞丐缓缓拾起石子，解开纸条瞧了一眼，随即揉捏入掌，当再次摊开掌心时，纸张化为细灰随着晨风飘散于空中，而乞丐则慢吞吞地捡起破碗，踽踽而行出了巷弄，回到大街上熙来攘往的热闹人群中……

请有专人维护、看守的北宫家墓园内，偌大的青翠草坪上花木扶疏，整齐清洁，完全没有墓园该有的阴森恐怖，反倒像是大户人家设置在郊外的私人花园。

花圃中央突起两座相连紧挨的雅致阴墓，两座坟旁尚有许多空地，想来是要让北宫家的亲人百年后安葬用的。

已时，日阳渐烈，两墓前摆放了许多祭拜之物，纸钱亦不断烧燃，只盼九泉下的亲人能收到阳世家人的心意。

诚心祝祷后，北宫晔望着两座至亲的墓碑，心中万般感受无法言喻……

对娘亲，除了姊姊曾描述给他听的模糊形象外，他是毫无印象与记忆的。然而对于姊姊，他却是至死也无法忘怀的。

自有记忆以来，姊姊就是他的严父、慈母与疼宠幼弟之亲姊三重身分的综合体。当年娘亲早死，爹亲赴边疆作战，三、五年难得回来一次，当时的他连爹亲亦是不认得的，唯有姊姊是他幼小心灵里唯一的亲人，是以她的骤逝让他有种顿失依靠的惶恐。

然而聪颖，灵慧恍如谪仙投胎的姊姊，恍如早已预料到他往后的孤单、寂寞与惊惶，是以早作好了安排，更在逝世前三日的夜里与他彻夜长谈。那一夜的密谈领他度过了彷徨年少，陪他一路成长至今，让他怎么也不敢或忘。

时光荏苒飞逝，终于也发生了姊姊当年深恐成真的预测。只是他万分不希望幕后主使者真如推测的那般……

“晔儿，日头毒辣，别晒坏了自己。”将怔忡出神的他给唤回，北宫玄冥一张国字脸隐含关怀之情，以为他完全不懂武艺，身子骨就如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那般病弱，一丁点儿的风吹日晒就会吃不消。

说到底，他总觉对不起他们姊弟俩，只因净莲公主所出的两名子女的童年时光，他皆在外征战，连见一面都难得了，更别说有时间培养亲子之情；就连女儿病逝之时，他亦无法赶回。

直到多年后，他褪下将军之职返回京城时，晔儿也已长大成人，早已过了需要爹亲的年龄。然而这些年来，他还是一直努力想展现父爱，好藉以补偿自己对他幼年的亏欠。

“我明白。”彷佛明白爹亲想展现关爱的努力，北宫晔微微一笑，顺从他之意行至一旁大树下躲避日阳，深黝黑眸瞧了尚在燃烧的纸钱一眼后，顺着目光溜到早已躲至对面不远大树树荫下纳凉的母子……

“爹，你可知旭弟的梦想？”噙着笑，他踏出打开鸟笼的第一步。

“他还能有啥远大梦想？”提起不成才的孽子，北宫玄冥就吹胡子瞪眼，完全不抱任何希望：心底很清楚这些年大儿子明的、暗的不知已帮小儿子处理过多少烂摊子了。“我只盼他能安分不惹事就心满意足了！”

唉……说来真是汗颜！晔儿从小没他教导，然而却如此成才；怎旭儿打小跟在他身边，却反而如此地不成才？莫非他的教育真这么失败？

“爹，别急着否定旭弟，他其实不坏的。”叹气摇头，北宫晔缓缓道出当夜与北宫旭的深谈。良久之后……

“想不到旭儿竟有如此心结，看来是我疏忽了……”沉吟良久，北宫玄冥不免责怪自己，随即又提振起精神笑道：“若他真有如此的宏愿，那当然很好啊！”

“爹，您支持旭弟吗？”看来鸟笼已开了一半。

“当然！”北宫玄冥高兴地大笑，看得出来很是欣喜。

“那二娘那边可能需要您去疏通……”

“呿！娘儿们就是不懂男儿志在四方，光想将丈夫、儿子绑在自己身边。别担心！你二娘那儿只要我出个声，她绝对不敢有二话！”不愧是征战沙场的大将军，果然豪气万千。

北宫晔闻言后，知道这事儿已无问题，眼见纸钱燃烧殆尽，多名丫鬟亦已将收拾好的祭品搬上不远处的马车，他率先步出树荫下，正欲招呼另一头的赵水澐、北宫旭上马车准备回府时，蓦地，四道灿亮刀芒前后左右，自四方突袭而来，其速快若闪电，摆明不让他有退路生机……

铿锵！

但见北宫晔身形如旱地拔葱般倏然拔高跃至空中，利刀刀锋在猛然失去袭击目标下，收不住凌厉刀势，霎时间兵刀“铿锵”互击的清响连起四声：而现身刺杀的黑衣蒙面人对战经验之丰、默契之好亦是少见，一击不成不但不紧张，反而老练而迅速地齐身跃起，不约而同再次挥刀攻击。

唇角勾起森寒冷笑，北宫晔大袖一挥，四道金芒自袖内射出，准确、狠绝直攻四人双目，逼着四名蒙面客不得不紧急撤刀，挡掉暗器来自保，只听得“当”地四声，四柄长刀应声折断飞射而出，电光石火的瞬间，刺客失去了斩杀的大好机会，而北宫晔则乘机飞掠出四人的攻击范围，安全无恙地落在前方不远处。同一时间，夜影也自暗处窜出，稳稳守在他身前护卫。

四名刺客不约而同拋下手中断刀，目光同时转向将自己长刀击断的暗器，这才惊讶地发现地上躺了四锭金元宝。

老天！本以为是啥无坚不摧的锋利暗器，没想到却是四锭普通金元宝就将他们的长刀给击断，这份劲道与功力实在惊人，完全出乎他们的意料之外！

“退！”对手一身武艺高过他们的预测，加上兵刀又毁，刺客们自知情况对己不利，就听四人之中有人当机立断沉声低喝，眨眼问，四道黑影分往四个方向电射窜逃，一下子就消失踪影。

深怕此为调虎离山之计，夜影并没跟上急追，依然守护在北宫晔身边。

而一旁的众奴仆眼见此番凶险变故，个个吓得尖叫连连、抱头鼠窜，就怕自己无辜遭殃中刀，就连树荫下的赵水澐亦饱受惊吓地抱着北宫旭。唯有北宫玄冥最先反应过来，一个纵身跳到儿子跟前－-

“晔儿，你没事吧？”吼声如雷，威严国字脸上盈满担忧，一时间竟没想到一直认定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爱儿，何时竟拥有高强的武艺。

“没事！”轻浅一笑，北宫晔深沉黑眸不着痕迹地迎上夜影刚毅眼眸，两人眼底皆闪过一丝异彩。

“到底是谁一直想置你于死地？今天若非你机警，跃身避过杀招……”吼声蓦然一顿，像是想到啥重点似的又惊讶吼问：“你会武？”

“爹，我从没说我不会，只是没展现罢了！”呵……爹好象有些迟钝。

“你、你打哪儿学来的？”完全没心理准备的嗓音继续吼。

俊眸转往亲姊墓碑，他深沉一笑。“姊姊还在世时就聘请了许多武艺高强的能人异士来教我和夜影，说是既强健体魄又能防身。呵……爹，您说姊姊说得可真有道理，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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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正午时分，城内最繁华的街道依然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与多日前相同的酒楼、相同的人声鼎沸、相同的二楼靠窗雅座，阿醨点了满满一桌酒菜尽情享用。最重要的是，还有一大坛竹叶青供她喝得尽兴，好好弥补前些天的“怨念”。

一个小姑娘独自一人在酒楼狂饮一大坛足可让两、三个男人醉倒的竹叶青，自是引来不少人侧目，心下暗自咂舌不已。然而她却恍若不知众人注目，径自荡着小蛮靴，一脸醉态可掬地进食憨笑。

未久，祭饱五脏庙后，她意犹未尽地继续啜饮美酒，酣醉圆眸随处乱瞟打转。忽地，眼尾余光扫到窗外楼下对街一抹藏青身影，登时“咦”了一声，不敢置信地揉揉醉眸。发现藏青身影并无消失，可见不是自己醉胡涂、看错眼，当下心中大喜，忙不迭地探出窗外，娇声呼喊－-

“大哥－－”其声不高不低，在人声嘈杂的大街一下子就被其它声响给淹没，然而对街的藏青身影却倏地抬首，准确寻到二楼窗口边的发声处。

一见身着藏青衣衫的男子抬起脸，阿醨更加确定自己没认错人，当下兴奋莫名地挥舞双手，在酒楼众多客人的惊呼声中，双脚一蹬跳下窗，直往藏青男子身上扑去。

“哇－－”街上行人惊见有人跳楼，纷纷吓得哇哇大叫往旁闪避，就怕倒霉地被压了个正着，而一命呜呼。

然而身形颀长的男子却是脸现喜色，挺拔身躯不闪不避，健臂大张稳稳当当地将来势凶猛的身影给抱满怀。

“大哥，你怎也来京城了？”落在男身女相、拥有一张清丽绝俗、貌若天仙脸庞的男子怀中，阿醨咧嘴憨笑，心底的欢喜溢于言表。

“还敢说？还不是追着妳来的！”阿醨之兄－－夏醑狠狠地捏了下她俏鼻，这才泄恨。他一路千里寻妹可不是闹着玩的。

一男一女在大街上亲昵相搂可真引来不少人目光，尤其夏醑的惊天美貌更是招惹许多男人忍不住伫足偷观，若非太过颀长的身高与平坦的胸脯，让人确定他实实在在是个男儿身，还真会让人怀疑他女扮男装呢！不过兄妹俩可完全不理会他人非议的注视，径自开心交谈。

“追着我来？”醺然搔着蓬松乱发，她满是狐疑。

嗅闻到满身的酒气，清楚她与阿爹的思路实属同一挂，夏醑白眼大翻懒得多说，索性直攻重点。“别管啥‘醉馨酿’了，随大哥回去吧！”

“不成哪！”摇头拒绝，阿醨自觉理由充足。“威定王府的王爷好不容易替人家打听到一些‘醉馨酿’的消息，人家不能轻易放弃，让阿爹失望的。”

威定王府？一听到这词儿，夏醑霎时间心神一凛，拧眉探问。“阿醨，妳识得威定王爷？”

“是啊！他人不错，不仅帮我找‘醉馨酿’，还让我住进王府内呢！”醉眼瞇瞇笑咧了嘴，大力赞赏心目中的好人。

“妳住在威定王府？”有问题！综合阿爹提供的消息和自己以前探得的线索，这“醉馨酿”根本就出自威定王府的某人所酿。如今那威定王爷不与阿醨说明白，却蒙骗她，拐她住进王府里，到底有何企图？

夏醑不似妹子那般无心机，重重疑云顿时笼罩心头。多年前，他顺路经过京城时，也曾为了那仅存的一丁点儿孝心潜入王府想找“醉馨酿”。后来探知“醉馨酿”根本是出自某男子所酿，而且还是武艺不弱的男子。若他想盗酒，还得费一番功夫，实在觉得懒，是以直接就到酒肆花银子采买一车子的剑南春回去喂两只酒虫。结果他们父女俩还不是喝得眉开眼笑。

所以哪，不管是啥么酒，他们的反应都一样高兴，那又何必一定要“醉馨酿”？

“对啊！”奇怪，大哥干啥拧眉头呢？

“那个威定王爷没对妳怎样吧？”若有，他就该死了！

“耶？他要对我怎样？”纳闷反问。

“呃……”反被问倒，只好干笑连连，改变策略谆谆诱导。“来，告诉大哥，妳住进王府后，发生了些啥事……”试图想从中找蛛丝马迹。

“啥事？”瞧了瞧对面酒楼，阿醨想到自己还有一坛竹叶青在里头，不禁吞了吞口水，搔头憨笑。“大哥，我们一定要站在这儿说话吗？”进去里头聊不是更舒坦吗？

顺着她视线望去，夏醑不禁好气又好笑。“妳酒虫又痒了，是不？”

“有、有啥办法！人家先前好惨，被禁了好久的酒，现在当然要补回来啦……”嘟囔嗔叫，不由分说拉着人就往酒楼而去。

呦！是谁能禁得了她贪杯嗜酒的本性？这可得好好了解一下！宛如天仙的清丽脸庞漾着浓浓兴味，任由她拉着进酒楼，打定主意非得刺探个清清楚楚不可。

宽大、精巧、舒适的马车内，刚毅、淡漠男子盘腿而坐，沉稳如山。相较于他正经八百的坐姿，另一端半倚半躺着软席、神态慵懒地欣赏车窗竹帘外，市井百态的俊逸男子就较懂得让自己放松、享受了。

“是府里的人。”缓缓的，夜影沉声开口。

“你也如此觉得吗？”唇角勾起一抹苦笑，北宫晔目光依然落在大街上，始终未曾回头。

“若不是府里的人通风报信，外人是不可能知道你今天会上小姐墓前祭拜的。”深怕他不愿面对，夜影索性点明。

“我明白……”暗暗叹口气，北宫晔知道当年姊姊不希望发生、但还是免不了多虑的预测终于成真了。然而若主使者真如姊姊猜想那般，那也真让他感叹、为难啊！

“你说，倘若你死了，最大的既得利益者会是谁呢？”眸底一闪而过的杀气让刚毅脸庞更显肃杀。“从今天开始，我会牢牢盯住某些人的，若让我查出证据指向何人，那么……恕我绝不留情面！”小姐的遗命，他将会彻底执行，就算北宫晔也不能阻止。

闻言，北宫晔回首凝瞅刚毅脸庞却始终沉默无语……事实上，他也无法多说什么了！

他有他的为难，夜影有夜影的坚持，而姊姊……想起十多年前的那场密谈，他既感动又无奈……姊姊有姊姊对他的挚爱与对欲伤害亲弟之人的狠绝啊！

“就算我要你留情面，你也不会给面子吧！”向来姊姊的面子是比他大的。北宫晔故意朗笑来掩饰心中的沉重。

明白他话中之意，夜影嘴角轻轻一勾……没任何人的面子比得上小姐的托付。

见状，北宫晔不再多言，目光再次转回车窗外……街道依旧热闹，小贩林立，人群熙来攘往，还有人大庭广众抱成一团……咦？慢着！那个和人抱成一团的姑娘好象是……没错！就是她！

透过车窗远远瞧见某酒鬼退开美如天仙的男子怀中，亲昵异常拉着人进了酒楼，北宫晔神色古怪，心底则万分不舒服，不断涌上一股酸涩醋味。

那男子是谁？小酒鬼好似和他很熟，甚至还亲昵地抱住他！究竟是怎回事？很想立即冲上前去弄个清楚，然而理智与自尊却一再阻止。

察觉他神色铁青难看，夜影警觉地顺着目光往外望去，却什么也没发现。

“怎么回事？”用问的比较快。

“没什么！”强笑不愿多说，让不断前进的马车缓缓驶过酒楼，往威定王府方向而去，然而脸色自此再也没好起来过。

“阿晔，你要记得……爹所纳的妾室如有孕育庶子，那么你千万得小心提防。倘若有朝一日有人暗中要取你性命，除了你的仇敌外，他们也是你要怀疑的对象，明白吗？”

“为、为什么？姊姊，妳刚刚不是才说要尊重二娘、爱护二娘的孩子，千万不可欺负他们？怎么现在又要我提防、怀疑他们？”

“傻阿晔，姊姊当然要你好好地对待他们。不过现在说的是假如……姊姊亦不愿这推测成真。但愿这t切都是我多虑了……”

“可是为什么呢？若我待他们好，他们为何要杀我？他们应该也会待我好才是啊！”

“呵……一般正常状态下是会如你所言，不过人心是很微妙又贪婪的……你是我们北宫家的正嗣，娘亲又贵为公主，庶子是万万及不上你的地位与身分的。日后我们此宫家的一切将都会由你所继承，难免会让同为爹爹亲儿的庶子、抑或想为儿子争取最好一切的娘亲心有不甘，甚至想取而代之。‘人为财死，乌为食亡’，这个道理，你懂吗？”

“我明白了！可是……可是如果真的发生这种事，那我该怎么办？”

“该怎么办啊……阿晔，今夜凉风吹拂，你可听见窗外竹林传来啥声音？”

“我知道，是‘沙沙沙’的声音……”

“喀嚓”轻响，将书房内凉榻上的北宫晔自久远记忆的梦回中惊醒，下意识地肌肉紧绷、翻身坐起，锐利目光射向门口来人……

“大、大哥？”反被凌厉气势骇了一跳，门口处的北宫旭张口结舌地结巴了。

“旭弟，是你啊！”知道自己吓着了他，北宫晔悄悄敛去周身真气。“有事找我吗？”

“嗯！”露出兴高采烈的粲笑，迅速进入书房。“大哥，你听我说，方才爹找我谈话，他赞成我的计划呢！是你同他说的吧？”

“那太好了！”没点头亦没摇头，北宫晔鼓励笑问：“既然爹答应了，你自己可有计划何时出发？”

“我是觉得是越快越好，不过还是希望能获得娘的谅解。还有……”不好意思一笑，觉得有些丢脸，但还是不得不说。“爹说我这些年日子过得太快活，身子骨都娇贵起来了，要我练身子，练个一年半载再出门。他说要亲自磨练我。”话到最后，脸儿有些苦，因为清楚爹亲当年训练士兵的手段。

“这话倒也没错！”北宫晔点头赞同。

“大哥，我来只是想向你说一声……说一声谢谢！”似乎不习惯向人道谢，红着脸说完后，就转身跑走了。

目送他身影奔远，消失在夜色初临的庭院中，北宫晔怔忡失神……旭弟，为兄该怀疑你吗？还是该怀疑的是另外一人……

“嗯……你在发啥呆？”一蹦一跳地来到书房，就见他神色古怪，好似不知在想些什么，阿醨好奇地笑问。

“没什么！”怔然回神，北宫晔微微一笑。这小酒鬼时间抓得还真准，旭弟才刚离去，她就自动凑上门来了！呵……这样也好，反正他本来也打算去抓她来问个清楚－－关于午时那个男人的事。

“阿醨，妳今儿个都上了哪些地方去了？”旁敲侧击探问，心底很是不舒服。

“上酒楼喝酒啊！我告诉你喔，那家酒楼的竹叶青味道挺醇，还真不错！”马上兴奋地发表品酒的见解。

很好！倒是没特意隐瞒不说。北宫晔暗自欣喜，见她尚含醉意的脸庞酣甜扬笑，状若下经意地随口笑问：“一个人喝酒不闷吗？”

“怎会？再说我也不是自己一个人啊！”睁大圆眸，她不懂自己一个人饮酒有啥好闷的？这样才好呢！不会有人抢酒喝。以前和阿爹一块儿畅饮，两人总会为了谁该喝那最后一口而争吵呢！

“不是一人？妳在京城交了新朋友，和朋友一块儿饮酒吗？”脸上表情波澜不兴，深沉黑眸却牢牢凝盯着她，不似表相那般轻松惬意，心中的酸意从中午至现在一直未曾消褪，甚至有越聚越多的迹象。

“才不是呢！”用力摇摇头，想起他乡遇大哥，阿醨不禁欢喜雀跃地抓住他大掌直摇，乐得想将好心情分享给人。“你知道吗？我今天遇见大哥了，今儿个一整天我都和大哥在一起呢！”呵呵……大哥好关心她，净问她住进王府里的事。

大哥？蓦地一愣，回想起那拥有天仙姿容脸蛋的男人，再瞧瞧眼前这个圆脸圆眸，仅能称为清秀之姿的小酒鬼，北宫晔还真有些不相信两人出自同一亲生父母。

“亲大哥？”实在不能怪他怀疑，而是完全看不出两人在血缘上，有任何的牵连。

“应该是吧！他叫我爹阿爹，我叫他娘阿娘，我想我们应该是亲的没错。”阿醨很是莫名其妙他的问题，回答的倒也妙。

大哥！原来那男人是她大哥！北宫晔蓦地哈哈大笑，畅快笑声响彻夜空……老天！他暗恼、闷躁、吃味了一下午，原来都是多余的！他竟然在吃未来大舅子的醋，真让人啼笑皆非！

“你、你笑些什么？”她和大哥碰面的事有啥好笑的，为啥这男人笑成这副德行？阿醨可真是丈二金刚摸不着脑，登时只能嘟嘴抗议。

“我笑是因为心情好！”心情豁然开朗，魔掌忍不住在小脑袋瓜上造次，揉乱一头原本就不是很整齐的蓬发。

怪人！古怪瞥了他一记，阿醨暗自嘟囔，小手忙不迭地拍掉头上不规矩大掌，干脆转移话题。

“对了！你不是说要介绍个人让我认识吗？”她很守承诺，天色一暗就自动来找他报到了。不过好象没见他这儿有客人啊！

是了！还要带她去见姊姊呢！明朗一笑，北宫晔自然而然地牵起她纤细小手，步伐轻盈地步出书房。

“别急！那人不在这里，我马上带妳去见她……”

※带她来见夜影？不会吧！她和夜影早就认识了，何必要再介绍一次？

被人领着七拐八弯地来到屋后，栽植一大片竹林的绣楼前，阿醨瞪着屋内那抹不算陌生的身影，心底怀疑某人是不是在耍她。

“你来了！”两人尚未踏进绣楼，屋内的夜影突然开口出声。

“是我和阿醨来了。”淡笑纠正，北宫晔拉着身边的人儿一起缓步进入。

一踏进绣楼，放眼所及所有东西均是平凡素雅之物，然而经过巧手摆饰后，就显得韵味不凡，高雅中透着独特风格。

“咦？”蓦地，阿醨好奇大眼在瞄到墙上挂着的一幅画像时，不由自主地发出疑惑轻响。

“怎么？”从一进绣楼，北宫晔就很注意她的表情，尤其在发现她瞧见画像时的反应，心底不禁一紧。

“那幅画……”有些不确定地搔着头，阿醨蹙眉极力回想。

“那幅画怎么？”嗓音低沉、紧绷。

“怎回事？”瞧她对墙上的画好似很有意见，夜影不悦地拧眉。

“我家好象也有幅一模一样的画呢！”不过家里的那幅不论是技法、用色都比眼前这幅强多了，真想不到堂堂王爷府里竟然也挂赝品画。

“妳说什么？”惊异大喝猛然爆出，夜影诡谲欺身上前抓住她使劲摇晃质问，“为何妳家会有这幅画？夏老头与妳是何关系？”

暴睁怒瞪的眼骇人异常，阿醨被摇得头昏眼花，只觉他五指如铁爪，被攫住的肩头一阵剧痛。“我……我不知你……说什么……”

“夜影－－”早料到他反应不会太冷静，但万万没料到竟是如此激动，北宫晔急忙想喝止，然而才开口出声－-

砰！

巨大碎裂声猛然乍响，一抹藏青身影宛如青电破窗而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朝夜影击去，惊得他以为又有刺客来袭，当下不得不松手放开阿醨，出掌迎向来人以自保。

但闻“轰”地一声巨响，藏青身影在空中翻身安稳落在阿醨身旁，而夜影则连退三步才稍减那股冲劲。

“大哥！”阿醨惊讶大叫，万分不解兄长怎会现身在王府内。

“阿醨，让大哥替妳收了这欺妳的家伙！”一把将妹子揽抱入怀保护，夏醑咧嘴残笑。哼哼，敢欺负他可爱的妹妹，不想活了吗？

还好白天一再探问之后，他表面上虽让妹子回来王府等候她梦寐以求的“醉馨酿”的消息，事实上却暗中随她潜进王府，想瞧瞧这威定王爷到底打着啥主意要骗她。

谁知才第一晚就让他瞧见这个叫夜影的男人一脸恶煞抓人……真是他妈的不长眼！也不去探听、探听阿醨背后有谁在撑腰？他夏醑亲爱的妹子是容人说抓就抓、说吼就吼的吗？就算要吼也只有他这个大哥有资格吼！

是他！阿醨的兄长！自他落定后，北宫晔便认出人来，心中不免苦笑……真是糟糕！看来未来大舅子误会阿醨被欺负了。

大哥？听闻叫唤，夜影惊怒黑眸目不转睛地直盯着眼前这男身女相，美得像姑娘家的男人……那么这男人也应该和夏老头有关才是！

“大哥，夜影没有欺负我啦！他人虽然平日孤僻了些，不过还不坏。今日可能失常了，你别误会……”瞧见兄长森狠神色，阿醨不禁急着解释。

“阿醨说得没错！这位少侠千万别误会，在下为夜影对令妹的冒犯向你陪个不是。”手势暗施，压下夜影满心焦急欲脱口而出的质问，北宫晔噙笑拱手，一脸的斯文有礼。

这个叫北宫晔的威定王爷究竟想从妹子身上得到什么？冷冷瞅觑一记，夏醑转头面对阿醨又换了一种面目－－满脸的宠溺微笑。

“阿醨，外头的人巧诈机变，人心险恶得很，妳还是随大哥回家去，别让歹人给骗了。”

他想带阿醨离开？而且这话听来颇有指桑骂槐的味道。北宫晔闻言后，眸光一沉，嘴角却仍然带笑。

“阿醨，我已经让不少人去探‘醉馨酿’的消息，妳不想多留些时候，等等吗？”某个爱妹心切的兄长想离开尽管走，阿醨他是万万不可能让人带走的。待解决掉刺客之事，他自会陪阿醨回去，目的嘛……当然是提亲。

“大哥，我不是说了要寻找‘醉馨酿’，所以……”憨笑地搔头，阿醨私心比较偏向北宫晔这边。

“醉馨酿”？这男人还敢用“醉馨酿”蒙人？夏醑掀唇冷笑，揽着妹子纤腰的健臂一紧。

“阿醨，妳可知道‘醉馨酿’出自何处？是何人所酿？”计划要揭破骗局。

虽然是亲兄长，但这动作未免也太踰矩了……视线禁不住直往纤腰上的大掌瞥去，北宫晔觉得万分刺目。可脸上还是微笑着静待下文…

呵，事实上就算某人知道“醉馨酿”的出处，他也不怕被道破，反而还很欢迎呢！因为这只会代表一件事，那就是－－阿醨若知晓后，更加不可能随兄长走了！

“耶？大哥，你知道吗？”听闻兄长语气，阿醨惊奇万分，欣喜雀跃中完全忽略了有人欲揭穿谎言的得意；有人闪过诧异、惊异的表情：有人则一身的气定神闲笑候着。

“妳听仔细了！妳苦寻不着的‘醉馨酿’就出自这威定王府。而酿酒人便是那个叫夜影的男人了。”哼哼，看那笑得很讨人厌的威定王爷要怎么解释？

“耶？”惊呼一声，阿醨瞪视北宫晔。“真的吗？”转头又瞪着夜影。“你会酿酒？”

夜影见状，冷声轻哼。“想喝我的‘醉馨酿’？甭想！”

“原来真是你酿的！”阿醨大叫，又转回瞪视噙着斯文笑痕的俊逸男人。“你怎不早说？干么骗我？”

“我……”北宫晔才想开口解释，马上被人给截断。

“阿醨，大哥就说外头人心险恶得很，尤以这王府内为最！来，还是随大哥回家去……”

“你们谁也不许走！”截断别人话语的人又被另一人给叱喝截断，夜影沉声撂话。“没说清楚夏老头和你们的关系，谁也不许走！”

夏老头？他说的可是镇日迷醉酒乡的醉鬼阿爹？夏醑扬起眉，突然很有兴致知道自家老爹，以前捅过啥楼子让人如此咬牙切齿。

“我、我们怎么知道夏老头是谁？我们又不姓夏，和夏老头会有啥关系？大哥，你认识夏老头吗？”阿醨一脸莫名其妙。

“阿醨，我记得妳好象不知自己姓啥，是吧？”不知自己何姓的人，怎敢如此大声说自己不姓夏？北宫晔突然觉得眼前这情况可笑到极点。

老天……她竟然不知自己姓啥？阿爹是怎么教她的？他这个大哥又是怎么教她的？

自觉“教妹不严”，夏醑实在觉得很丢脸，忍不住直摇头叹气。“阿醨，我们确实姓夏？。”话声一顿，抬眸冷瞅眼前两名男子。“我们阿爹归隐前，人称‘梁上醉翁’，你们说的夏老头该不会就是他吧？”

果然！他一开始的猜疑没错，阿醨果真是“梁上醉翁”夏老头的女儿。

北宫晔闻言后欣喜异常，兴奋的目光对上同样激情难忍的夜影，老半天竟说不出话来。

阿爹以前到底干了啥好事，让人家激动成这样？夏醑暗自揣测。

哇－－很难见到这两人情感如此外露呢，尤其是夜影！阿醨也有点目瞪口呆。

“交出画来！”夜影迫不及待地率先大喝。

画？啥么画？两兄妹面面相觑，尤其脾性不算好的夏醑被这么一喝令，脸色一变就要出言相讥之际，蓦地，沉静好听的斯文带笑声，抚下了他的心火－-

“夏兄、阿醨，今儿个是亡姊忌日，在下与夜影每年惯例在亡姊画像前与亡姊芳魂同饮佳酿，好了却亡姊心愿。若不嫌弃，今夜可愿意一同为伴？”沉静微笑，赶在夏醑冷声拒绝前，又补上一句。“我们每年饮的都是夜影专为亡姊所酿的‘醉馨酿’呢！”很明显是在引诱某酒鬼。

“我愿意！”以着飞快速度举手，阿醨兴奋大叫，完全是有美酒就忘却所有的事了，就连先前被蒙骗之事，也给拋在脑后。

“阿醨！”某个身为兄长的家伙气急败坏，心知肚明他人的奸计，却也只能恨限恼瞪。

“大哥，阿爹梦寐以求的‘醉馨酿’呢！不尝它一口，我会终生后悔的……”

“早知阿爹会将妳养成这样，当初妳就该和我一起跟着让阿娘养的……”

恨恨咆哮妹子，颐带咒骂爹亲的不是，拥有天仙姿容的男人知道这会儿用拖的也拖不走妹子了，当下火焰狂喷的目光直要将某位王爷给射出两个窟窿来。然而那位王爷的反应呢？

只见他古井不波，气定神闲地绽开一抹大大的笑容－-

“夏兄，可别随意这样瞅着男人瞧，危险哪！”若哪个丧心病狂或是有龙阳之癖的男人被这种“深情”目光扫到，怕不立刻扑上夺了他的贞节－－若还存在的话！

轰！

狂怒大掌轰出，某个最恨被拿长相开玩笑的美丽男子开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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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夜凉如水，月色银亮，本该夜阑人静、万籁俱寂的深夜里，京城某家客栈的厢房内，却传出嘟囔抗议声……

“大哥，你怎么可以点人家睡穴！”呜……害她一路昏迷被扛来客栈，连口酒都没尝到，好怨恨啊！

“那种地方，我一刻都不想待！”夏醑大吼咆哮，心底气得很。

拥有比姑娘家还脱尘绝俗的仙姿外貌又不是他愿意的，可偏偏走到哪儿都让人给拿来玩笑说嘴，实在气煞人也！

说起“那种地方”，阿醨突然想起在被点穴前的最后一眼，她奸像看到大哥打了北宫晔一掌……

“大哥，你出掌打人？”惊呼一声，她慌张地跳了起来。完了！北宫晔不会武功哪，怎堪大哥那一掌？大哥的功力可不是开玩笑的！

“打人又怎地？”胆敢在他面前开他容貌玩笑的人，他都会毫不客气地先给一掌再说。夏醑甩手冷笑，想到先前赏了北宫晔一掌后，若非怕一旁的夜影扑上对妹子不利，只好马上扛着妹子走人，他还真想多赏个几掌，好让向来高高在上的某王爷，知晓啥玩笑是开不得的。

“你、你怎可以这样？他没有武功，让你这么一打岂不去了半条命？”阿醨焦急地直跳脚，转身就要朝外冲去。“不行！我得回去瞧瞧……”

“阿醨！”动作飞快将人给拦住，夏醑大喝。“不许妳去……”蓦地，喝声霎时间消了音，颀长的身形也硬生生地僵直顿住。

“大哥，对不起！”好生抱歉地收回趁人不备点穴的小手，阿醨愧疚地抱了他一下，这才退开。“大哥，你别生阿醨气，阿醨去去就回来，人家真的很担心。”话落，飞快闪身出去，在一双又急又怒又无奈的美目下，消失了身影。

阿醨，妳这个笨蛋小酒鬼！那个北宫晔可不是啥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难道妳看不出来？

被定住身形又被点住哑穴的男人，心底不住地狂吼咆哮，奈何某酒鬼姑娘实在和兄长无法心有灵犀，无法感受到一丝一毫的无声吼叫……

※“不行！让我去找人……”绣楼内，夜影猛然起身，脸上的焦躁不安显而易见。

“夜影，别心急，她会回来的……”斟酒举杯敬了敬画像中沉静素雅、唇畔漾笑的少女，北宫晔仰首一口饮下，与少女相似的唇瓣亦勾着笑。

唉……只要事关姊姊的一切，夜影就沉不住气。先前阿醨被带走时，若不是他胸有成竹地阻止，夜影早就追了出去，在这大半夜里的京城，团团乱转到处找人了。

呵……他可不敢小估那位夏兄的本事，胸前那一掌遗隐隐泛疼呢！若夜影追了出去，真让夏兄心火大起，两相对峙起来，可不是开玩笑的。

不过……呵，那位夏兄的火气还真不是普通的大，随口开了一句玩笑也能火成这样，和阿醨的憨直性子真是天壤之别。既是亲兄妹，怎么长相、性子能差距十万八千里？实在让人好奇他们爹娘的教养方式。

“可是……”夜影还是不安心，然而才想开口就被北宫晔给阻止了。

“夜影，我保证明日一早你一定可以见到阿醨，问清心中急欲得知的疑问，好吗？”微微一笑，口气是商量的，可神情却万分坚定。

夜影一窒，心底明白对于小姐之物，身为亲弟的北宫晔决意追回的坚决意志不会少于旁人，当不知道自己是太焦急，丧失了理智。

“我明白的。”刚毅脸庞露出苦笑，他喃喃低语，眼神有抹苦涩。

“夜影，夜深了，你去歇息吧……”低沉一叹，北宫晔抬眸凝觎画像。“我想独自一人和姊姊说些话……”只要心中有事，他总会在夜深人静时，来到这绣楼对着画像聊天。

“我知道了！”夜影点头，转身退了出去，独留他一人。事实上，他们两人都有相同的习惯，彼此倒都很有默契。

听闻夜影离开将门带上的轻响后，北宫晔凝瞅着画像，听着外头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响，他神色幽远恍惚……

“姊姊，当年妳给我的答案，我是否真该这么做呢？就算不是太亲，相处了这些年，总还是有些感情的，我真能狠得下心吗？妳当年大概忘了估测到这一点吧……”

幽然叹息飘荡，墙上的少女仅是淡淡噙笑，没有给他任何响应，绣楼内一片的静谧，只有烛火燃烧的“嘶嘶”声为这黑夜增添声响……

喀啦！

蓦地，一道轻响自窗口边乍然响起，划破了一室的沉静，也让安坐椅子上的男人漾起了浅笑……

“阿醨，妳回来了！”沉稳带笑的嗓音是如此的笃定。

“你怎知是我？”自窗口翻身跃入，阿醨诧异地叫道，一双圆眸不住瞅着他，由头至脚打量了好几回，满心担忧渐渐转化为疑惑。“你……没事吧？”奇怪！明明瞧见他受了大哥一掌，怎一副没事样？

“妳身上净是酒味，十丈开外就露了踪迹啦！”取笑调侃，北宫晔扬眉反问：“还有，我为何该有事？”

“你不是挨了一掌？”嗯……她身上酒味真有那么浓吗？阿醨下意识地举袖嗅闻自己……没有啊！哪有啥酒味？

为她的举动而失笑，北宫晔眸底闪着隐隐流光，将她拉至跟前轻语呢喃。“妳担心我，所以回来？”原本早就笃定她会为了“醉馨酿”回来，可万万没料到人是回来了，但却没探问梦寐以求的美酒，开口关怀的竟是他有无被打伤，呵……在这丫头的心中，他的分量终于比美酒多了一些，是吗？

“当……当然会担心……”被他深幽目光一瞅，她不由自主地结巴起来，粉颊莫名红热……糟！这男人又用这种眼神瞧人，害她好想……好想扑上去吃他的口水！

耶－－慢着！她最近没被禁酒，今儿个也喝了不少，照道理酒虫被喂得很饱，怎还会想偷他嘴里的酒气解馋？哇－－她到底怎么了？莫非吃他口水吃上瘾不成？

怎……怎会这样啦！

蓦地，她“哇”地大叫了一声，吓得往后一跳，抱头哀哀乱叫。“怎会这样？难道我除了自小到大的酒瘾外，还在这王府里染上了口水瘾……”

口水瘾？这丫头在胡言乱语些什么？北宫晔微愣，思索了下话中之意，又回想她方才一脸的馋样，倏地一道灵光闪入脑里，总算摸透她的心思而放声大笑。

“阿醨……妳真可爱……”笑声不绝，他欣喜极了。这丫头总算稍稍开窍，情荳渐渐萌芽了！

“你、你笑什么？”有种被看穿心思的羞赧，阿醨酡红着脸蛋娇斥，赶忙转移话题。“你真的没受伤吗？我明明瞧见大哥打了你……”

“没事儿的！瞧，我这不是好好的。”气定神闲微笑，果真一副安好样。

“耶？那就怪了！我瞧大哥那掌好似不轻……”圆脸满布狐疑之色，一双眼又上上下下地观看了好几眼，心底怀疑渐生……能挨大哥那一掌而没事，肯定内功不弱，难不成这男人除了蒙骗“醉馨酿”的事之外，还多了这一样？

“你会武，对吧？”猛地，她瞪眼大叫地指着他。

“是会那么一点。”呵……这丫头总算察觉了。

“你为何要骗我？”可恶！早知道如此，当初干么还怕有人文弱身子骨承受不住，而去替他挨了一刀，导致那一段日子被禁酒，饱受酒虫折磨。

“我没骗妳啊！”哈哈大笑，赶在她慷慨激昂抗议前补充。“只是没说我会武，是妳自己误会了！”

阿醨闻言一窒，搔头回想了下后，发现自己真的没理由抱怨……可恶！他真的只是没说而已，是她自己猜测误会的。

“你这人心眼好坏！”瞋怒横去一眼，憨直的性子原本就不会记恨、气怒太久，思绪一转，马上拋却旧恨，问出心中疑问。“你要介绍我认识谁？夜影为何这着要向我讨画？你们和我阿爹又有何纠葛？”

呵……终于要导入正题了吗？眸光流转，他起身握住小手，领着她来到少女画像前。

“干么？”要看相同的画像，她家中就有一幅，而且还比墙上这幅好多了呢！

“妳家中有一幅相同的是吧？”微微一笑，北宫晔幽然轻语。“那是亡姊唯一遗留在世的自画墨宝。我要介绍让妳认识的就是亡姊……”深沉眼眸自满是不解的脸蛋上移往画像。“姊姊，这位是阿醨，阿晔喜欢的姑娘，若妳在世，肯定也会喜欢的……”

耶？他姊姊的丹青墨宝怎会“流落”到她家啊？还、还有，他说的喜欢是啥意思啊？

张口结舌、傻愣愣地瞅着他，阿醨只觉胸口如擂鼓，一颗心恍似要跳出喉咙来，浑身发汗、发热，眼中净是他微笑身影……

“阿醨……”

“啥、啥事？”

“别一脸震惊，很伤人的。”知道他的心意有这么吓人吗？这丫头真会伤人自尊！

“噢！”除了无意义的单音节，她挤不出任何话儿来。

“妳的感想就这样？噢？”

“不、不然咧？”要她说什么？搔搔头，阿醨好生困扰。生平又没被表白过，她怎知道该如何反应？虽然……虽然听他这么说，心底有些飘飘然啦。但她又没法真的飘起来给他瞧。

这丫头……北宫晔啼笑皆非，一双炽热黑瞳沉沉凝着她瞧，老半天不发一句。

“你、你别这样瞧人啦……”脸红耳热地讷讷嘀咕，她突然又想扑上去吃他好看的嘴儿了。

呵……这丫头的身体倒比她的心诚实许多！察觉她猛吞口水，北宫晔心底暗笑，修长的长指恍若不经意地轻抚着漂亮薄唇，看得阿醨不禁心痒痒。

“阿醨，我刚刚喝了‘醉馨酿’，想尝吗？”很好心地提供一个光明正大可以袭击他的理由。

“想！”正中下怀，欢天喜地娇笑，她飞快地扑了上去，牢牢封住从刚刚就一直引人遐想的薄唇。

呵……真是个好勾引的丫头，教他怎能不爱呢！

满足轻吟叹息，北宫晔漾着笑，深深地给了她一个浓烈交缠的热吻，直至许久、许久之后－-

“你的嘴儿真好吃……”眸光蒙眬，阿醨未饮酒却有醺醉的感觉。这男人的嘴儿肯定是神仙酒葫芦，错不了的！

“若不嫌弃，可以让妳吃一辈子。”以额抵额，笑眸充满迷人光彩。

“真的吗？”脸庞绽放光亮，兴奋极了。

“不过妳也得让我吃一辈子才行哪！”

“好啊！”呵……两个人互吃，谁也不吃亏。

“很好。”愉悦轻笑，北宫晔拥着她，抬头对画像中的少女重新介绍。“姊姊，这位是阿醨，阿晔未来的娘子，妳未来的弟媳妇儿……”

耶？她何时答应当他的娘子了？瞠大双眼，阿醨完全搞不清楚自己何时让人给定下了，忙不迭地举手抗议。

“我何时答应当你的娘子了？”这男人想欺她单纯没见过世面吗？至少她还懂得娘子的意思。

“刚刚。”笑瞥一眼，不给后悔的机会。

“哪有？”她怎不记得？

“妳答应让我吃一辈子的，忘了吗？”这就是证据。

“这哪算？”

“当然算！”瞪着她咧嘴森笑。“我可没兴致吃别的姑娘一辈子，除了我娘子之外。”当他胃口很好吗？

耶？哪有人是这样解释的？阿醨霎时间傻眼，想继续抗议却被瞪得直发毛－－算了！当他的娘子听起来好象也不赖。最重要的是，她心底好象也满高兴的，心中刚刚的飘飘然，现在已经是醺陶陶、乐飘飘，满心的雀跃一路飘上天空了……呵当他的娘子啊……

瞧她脸蛋儿红咚咚的，北宫晔忍不住想咬上一口，低头又是一阵细细啄吻，至阿醨发痒，笑着阻止他的“蹂躏”。

“你还没回答我先前的疑问啦！”被他这么一岔题，差点忘了先前的问题，“方才你说我家那幅画像是令姊唯一留下的自画丹青，那为何会出现在我家？现在墙上挂的这幅又是谁画的？”阿爹该不会就是和这件事有关吧？

“此事说来话长……”凝看着墙上画像，他微微一笑，嗓音低沉幽然缓缓诉说着十几年前的过往，直至良久、良久之后……

“呃……你是说我爹偷了令姊的画像？”阿醨尴尬干笑。家中那上百幅的字画墨宝，该不会也都是阿爹去别人家偷来的吧？

笑睇一眼，眸底充满促狭。“妳阿爹当年人称‘梁上醉翁’夏老头，除了嗜好杯中物外，另一个癖好便是潜进大户人家中，盗取自己看中意的名人墨宝。当年王府内众多名家笔墨，妳阿爹皆不下手，偏偏就看中舍姊唯一留下的自画像。要知道，舍姊生平画山、画水、画鸟、画花，偏偏就不爱画自个儿。那幅自画像还是我在舍姊病逝前千求万求，姊姊才答应画的，可谁知却让妳阿爹给盗了去。

“当时我与夜影费尽各种方法想打听出妳阿爹的下落，哪知他却突然像从世上消失似的，任凭我们寻寻觅觅，却再也没他的消息。如今墙上这幅是我当年凭着记忆给临摹绘下的，然而却已不是姊姊的笔墨了。”呵……姊姊擅丹青，技法纯熟，下笔行云流水，所绘之物栩栩如生、神韵非凡，岂是当年十二、三岁的他所及得上的？如今这幅画像只不过是聊以慰藉的拙劣替代品罢了！用来安慰他，也安慰着夜影。

“原来如此！难怪夜影要向我讨画……”恍然大悟，蓦地想到啥似的眼儿一瞇。“你一开始邀我进府作客，就是打着要追查画像下落的主意吧？”

当年阿爹盗画之时，一定在无意间偷喝了让他念念不忘的“醉馨酿”，大概无意间留下了啥线索，让北宫晔和夜影知晓了盗画之人的身分。是以当北宫晔一得知她傻傻地要来买“醉馨酿”时，便几乎确定她和阿爹的关系……哎呀！这可真叫做“自投罗网”呢！

闻言，北宫晔淡笑不语，可说是默认了。

“好吧！既然作贼被抓赃，我会将画儿取回来还你的。”人家找了那么多年，又是姊姊唯一遗留的自画像，是该还给人家啦！阿醨重重地点头，豪气万千地应允归还。

“谢谢。”低喃浅笑，他是戚激的。

“不过……”憨笑着搔搔发，她有些迟疑。

“怎么？”还有啥问题？

“有个小问题哪！阿爹除了嗜酒如命外，对那些个画轴墨宝也挺宝贝的，不知肯不肯物归原主？除非有个更让他难以割舍的东西来交换……”顿了一顿，心中有了主意，她拍掌笑道：“有了！你拿‘醉馨酿’和我阿爹换，我保证他心甘情愿地双手奉上令姊画像。”

“这没问题！待烦人杂事了结，我随妳一同回去。”北宫晔朗声大笑，心底却悄悄暗忖……既然可以以物易物，届时他运送个一整马车的“醉馨酿”去提亲，还怕夏老头不欢欢喜喜地送女儿上花轿？

“呵呵……既然所有事情都说清楚了，那么……”吞着口水，一脸嘴馋要求。

“可不可让我尝一口‘醉馨酿’？一口，只要一口就好，拜托……”呜……她多想真真实实地饮一口那滋味难以言喻的佳酿，而不是每回都从他口中残留的芳香酒气去想象！呜……她好惨啊！

这小酒鬼……北宫晔真是拿她没辙，大掌往花桌上一探，抓来一只精巧玉制酒壶。“喏！妳朝思暮想的‘醉馨酿’。”

“哈！原来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惊喜大叫，穷凶极恶从他手中抢来，小巧樱唇对着壶口，仰首一灌，任那芳香醇酿盈溢满口，随即泪流满面。

“怎哭了？”好生生的怎哭成这样？北宫晔连忙询问，实在被她的反应给弄傻眼了。

“呜……这酒……这酒……”抱着酒壶，她痛哭失声。“这酒好好喝，先前在你嘴里尝到的余味仅是它尾劲香气，真的喝到才知其滋味之妙……反正我不会形容啦！难怪阿爹对它魂牵梦萦，我总算明白原因了。呜……这么极品的好酒，你怎么可以瞒我这么久，都不拿出来？”可恶！她白白错失了这么久的时间。

“原来是哭这个。”忍俊不禁地失笑，北宫晔笑弹她额头一记。“夜影会很高兴妳的赞赏的。”

万分珍惜又饮了一口，阿醨止泪好奇追问。“夜影怎会酿酒呢？”实在看不出来哪！

“夜影的爹原是酿酒师，所以自小耳濡目染便也学会了。‘醉馨酿’就是他为姊姊所酿造的。”可惜姊姊却从未尝过。

“原来是这样啊！”点了点头，她正要再说些什么之时，蓦地－-

“阿醨！”惊天怒吼随着藏青身影自窗口窜入，夏醑冲开穴道，追来了。

“大、大哥！”缩着脖子，阿醨心虚地转身面对怒火狂燃的兄长。“你这么快就追来啦！”完了！大哥一定气疯了。

“竟敢点我穴！看我不抓妳回去教训一顿才怪！”隆隆咆哮声震得人双耳欲聋，大掌一伸就要抓人。

“哇－－大哥，对不起啦！”马上扑进他怀里耍赖。“人家只是想回来瞧瞧你有没有打伤人而已！”

夏醑一辈子最大的致命伤－－只要被妹子扑进怀中耍赖，憨笑求饶，再大的火气都会瞬间熄灭。

“可恶！妳就吃定我了，是不？”恨恨地捏了下俏鼻，这才神色稍霁。“现在妳瞧那男人健壮得很，是不是该同大哥回家去了？”说话之时，连看也不看北宫晔一眼，可见心底还记恨着他先前拿他的容貌开玩笑。

这夏家大哥不仅很容易上火，还很爱记恨哪！北宫晔瞧他神色便知心思，不禁玩味泛笑，气定神闲听着两兄妹的对答……

“不行啦！”坚定摇着头，阿醨一五一十地将方才北宫晔的话转述给兄长听，末了补上一句。“阿爹偷人家姊姊唯一遗留在世的画像实在不应该，咱们应该还给人家才是啦！”

原来如此！难怪那个叫夜影的男人如此凶恶地讨画，原来就是阿爹退隐前，干下的好事！

夏醑终于明白所有的前因后果，这才肯正眼瞧北宫晔。“我家阿爹不肖，真是对不住了！为了表达歉意，就送你一份礼吧！”话落，振臂一甩，凌空射去一枚绑着纸条的小石子。

大掌翻转接下，北宫晔挑眉泛笑。“这是？”

“方才在王府外的小巷弄内，瞧见一名乞丐正在捡墙内掷出来的这只石子，一个不爽就将那乞丐踹去梦周公，顺便将石子给没收。我想纸条上写的大概和王府有关联，你不妨瞧瞧！”

耸耸肩，夏醑完全不认为自己无端踹昏人有何不对。反正在这深夜，所有的乞丐都窝到破庙去歇息了，谁知小巷子里竟还藏了一个，真不知是要向谁乞讨去？况且还鬼鬼祟祟的和王府内的人互通信息，可见非奸即盗，这种人让他拿来发泄怒气，不也功德一件？

神色一敛，北宫晔拆开纸条细瞧，随即脸色沉凝。

“怎么回事？”阿醨一脸好奇，很想知道是啥事让他表情这般凝重。

“阿醨，我知道砍伤妳、欲置我于死的幕后主使者是谁了。”沉沉一叹，他多么不希望姊姊的预测成真，但终究还是避免不了。

“什么？”熊般的吼叫咆哮再起，夏醑怒火勃发地抓着妹子。“阿(奇*书*网.整*理*提*供)醨，妳受伤了？伤在哪儿？好点了没？告诉大哥是谁下的手，大哥替妳讨回公道！”

连珠炮般地鬼吼鬼叫，吼得阿醨登时双耳隆隆作响，一时间头昏脑胀很难开口回答。倒是一旁的北宫晔闻言暗笑，心生诡计。

“夏兄，阿醨的伤已经好了，你别担心！我不会让‘杀手楼’的人再伤她一分一毫的。”说的情真意切，万分真诚。

“好个‘杀手楼’，竟敢伤我夏醑的妹子！阿醨，妳放心，大哥替妳去踩平那个‘杀手楼’！”话落，身影已经电射而出，眨眼间就消失不见，夜空中仅隐隐约约、似乎还听到远方传来的激昂吼叫。“北宫晔，阿醨暂住这里，不许你对她胡乱来，否则我回来接她时，就剁了你……”

“耶？”傻眼地看着兄长风风火火地急速离去，阿醨还真愣住了，老半天才回神嘀咕。“大哥这性子真是……真是……”唉……真是什么，她也不会说了。

看来“杀手楼”要多出一个难缠的敌人了，而他则少了一个会妨碍他亲近小酒鬼的大障碍！俊逸脸庞漾着诡谲笑意，北宫晔心情稍稍好了些，对两兄妹的看法有了些微的转变。

呵……其实夏家大哥一上火就挺好拐骗的，和阿醨有些地方颇有异曲同工之妙，真不愧是一家人。他总算找出两兄妹有血缘牵连的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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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信息被劫？”清晨薄雾中，偏僻的角落处扬起一道想极力压抑、却又无法忍住的刺耳尖叫。“你们‘杀手楼’到底是怎么办事的？不仅正事办不了，现在就连联络的纸条都会被人所劫！”

“说这些已是无济于事！据我们被袭击的人所言，如今能确定的是，劫走纸条的人并非北宫晔底下的人所为。”

“那、那我的身分还不会败露，是不是？”

“很虽说！对方的身分我们尚未查出来，纸条最后会不会落入北宫晔手中，还不一定。”

“那该怎么办？我得时时提心吊胆吗？”

“信上写了些什么？他认得出你的笔迹吗？”

“没什么！只是催促你们快将事情解决，至于我的笔迹……我不确定他是否认得。”

“既然如此，看来得尽速解决才能一劳永逸……这么吧！今日午后，你邀他一起出门来……”

“城西的月老祠？”凉亭内，北宫玄冥轻啜口茶后，才皱眉问：“怎突然想去那儿了？”

“听说那儿的月老灵得很，旭儿。姗姗、姮姮年纪都不小了，我是想说去那儿帮他们求个好姻缘。”赵水澐一脸柔笑。

“娘，我不急……”北宫旭抗议。他过个一年半载就要飞出京城游历去，可不想被啥月老给绑上红线。

“姑母，要去月老祠吗？姗姗陪您去！”赵姗姗兴致勃勃的，一看就知想为自己求个如意郎君，最好对象就是北宫晔。

“姮姮也去！”赵姮姮也不甘示弱，深怕自己没跟上。心目中的理想郎君让胞姊给求走了。

“老爷，您说呢？”赵水澐怯懦笑问，就怕夫婿不答应。

眼见一干女眷兴致高昂，北宫玄冥也不好泼冷水，心想家中还有一名年纪最大、却对自己婚事丝毫不急的孩子，确实是该抓他一起去求个姻缘，登时点头答应。

“也好！哪个人去通知晔儿，让他跟着一起去。”让月老好好瞧瞧这孩子的好样貌，他这个作爹的帮儿子求起姻缘，也才能事半功倍。

“我去！”

“我也去！”

蓦地，赵氏双姝不约而同地起身，两人赛跑似地双双飞奔去通知。那景象该怎说呢？人家庙会热闹时，是表演着双龙抢珠：而她们是活生生上演着双凤抢珠。

至于那颗宝珠呢？呵……除了此刻人在书房的北宫晔还会有谁呢？

※“露馅了！”书房内，夜影端视手中纸条上的字迹，刚毅薄唇勾起一抹森寒笑痕。

“是露馅了。”颔首轻语，北宫晔眸光沉敛。

“真的露馅了。”看着咬了一口的饺子露出饱满馅料，阿醨一边附和，一边享用她的点心。没办法！昨夜儿太晚入睡，是以今早日上三竿才醒来，没来得及享用热腾腾的早膳，北宫晔便让人下饺子给她填填肚子。

这女人……人家在谈论正经事，她却风马牛不相及地多嘴。谁理她的饺子露不露馅！

夜影恼怒瞪视一眼。若非一大清早北宫晔便向他说明昨夜所谈的一切，也清楚小姐的画像，日后还得靠她取回，此时此刻还真想将人给轰出府呢！

“吃妳的饺子吧妳！”重重弹她一记，北宫晔笑骂。

捂额痛呼，阿醨一脸委屈。“我是瞧你们净绷着脸，好心活络气氛嘛！”

再也懒得理她，夜影一脸严肃。“这笔迹的主子是谁，我们心知肚明，你打算怎么做？”幕后凶手已经确认了。

“我想‘杀手楼’那儿应该也知他们联络上出了纰漏，在不确定纸条是否落到我手中、而猜出幕后主使者是谁之下，为恐夜长梦多，可能这一、两日会有所行动。”

“那么？”夜影挑眉。

“呵……别心急！我们静待对方的动作。”若有所思地淡笑，眼底蒙上一层阴冷。这是他给的最后机会了，若对方还执迷不悟，那他亦将不客气。

彷佛知晓他尚存最后一点情面的心思，夜影静默不语，心中却有了决定……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就算对方收回对“杀手楼”的委托，他夜影亦不会如此简单就放过曾起杀心的敌人。

这两人怎说话像谜儿一般，听他们绕了一圈，却始终没道出谁才是幕后主使者。阿醨心底不免犯嘀咕。

唉……昨夜儿她也曾问北宫晔谁是主使者，奈何他嘴儿紧得像蚌壳，怎么也不肯透露。

正当嘴里塞着饺子，一双圆眸滴溜溜地直瞅着两人转之际，蓦地听见书房外远远传来一阵纷乱、急促的脚步声，不一会儿，赵氏双姝已经奔至，不约而同地娇声邀约－-

“表哥，姑母说要上月老祠祭拜，姑丈要你也一块儿去呢！”

来了！

北宫晔、夜影两人颇有默契地互觑一眼，从彼此眼中知道对方此刻的心思和自己一样。

“上月老祠是吗？”斯文脸庞毫无异色，仅是轻轻浅浅地噙着淡笑。“明白了！我会和大家一块出游的。”

月老祠啊……本该替天下有情男女牵引红线的神灵祠庙，今日将会被殷红鲜血所玷污吧……

※城西，香火鼎盛、许多欲求好姻缘的姑娘家前来祭拜的月老祠内，威定王府一伙人一字排开燃香祝祷。唯独北宫晔兴致缺缺，神色悠然地在庙外的一棵大榕树下，享受清风吹拂，甚至连一路跟着来凑热闹的阿醨也被阻止进入。

“为啥我不能进去？”手持心爱紫葫芦灌了一口美酒，阿醨醉眼有些蒙眬，可口吻实在不大服气。

“妳进去作啥？”笑眸瞅凝，北宫晔逗弄反问。

“进去……进去……”对啊！进去作啥呢？歪着螓首想了许久，她蓦地击掌笑了起来。“进去拜拜啊！”大伙儿来此地不就是为了这目的，怎别人可以进去拜，她就不行？

彷佛看透她的心思，举手送出一记重弹，得到她哀哀叫疼声后，北宫晔才慢条斯理地轻笑。“人家是去拜月老求姻缘，妳呢？”

“我也去求姻缘啊！”怎么别人能求，她不能求吗？从小就被醇酒给腌渍了的脑袋瓜没有细思，直接脱口而出。

求姻缘？瞄了一眼，北宫晔忍不住笑骂。“妳还求啥姻缘？想求，求我好了！”他北宫晔就是她的姻缘！

猛地，阿醨这才想通自己刚刚说了什么，再见他一脸的调侃，思及昨夜儿他的表白，这会儿粉嫩双颊瞬间赧红。

“我……我不求了！”讷讷憨笑，被一双深黝炽热的眼眸瞅得尴尬，索性转身闷头灌酒，藉以逃避令人脸红耳热、小鹿乱撞的目光。

这丫头不知所措的脸红模样真有趣！

就算转过身，北宫晔依然可以清晰瞧见她原本嫩白小耳，此刻红艳欲滴的羞赧样，不禁愉快地朗声大笑。

正想再出言逗她个几句之际，蓦地，一抹黑影倏地现身在身后，破坏了原本轻松、愉悦的气氛。

“都安排好了？”收起朗笑，他语气淡然地问。

“是的！”夜影神色森冷。

“很好。”眼眸眺望着祭拜完、正从祠庙出来的一行人缓缓地朝自己而来，他勾起轻浅笑纹。“好戏上场了……”

听他们好似暗中作了些安排，好奇心驱使下，阿醨马上忘了刚刚的羞涩，急巴巴回身追问：“什么好戏？你们作了啥安排……”

“嘘！”食指轻点上樱唇，北宫晔扬眉微笑。“妳瞧了就知道，别急！”

干啥一副神秘兮兮的？阿醨才想抗议，却在一伙人已然靠近而不得不硬生生地忍住到了嘴边的抱怨。

“晔儿，要你陪着一起来就是想你一同进去祭拜，看月老能否配个好姻缘给你，结果你却躲到这儿来！”北宫玄冥实在拿这个儿子没辙，满脸的无可奈何。

“爹，一家子太多人求，月老会忙不过来的！”打趣笑语，四两拨千斤。“姗姗、姮姮两位妹妹呢？怎不见她们？”怪了！怎么只有爹、二娘和旭弟出来？

“她们还在里头诚心祈求呢！”对着兄长暗暗作了个鬼脸，北宫旭可清楚得很两位表妹的心思。两人大概都伯自己的诚心不够，唯恐月老将兄长小指上的红线绑到对方小指上，是以现在还在月老神像前默祷比耐力。

心知肚明鬼脸下的未臻之言，当下仅是悠然自得轻笑……呵，赵氏双姝就算在里头诚心跪求一百年，她们的婚配对象也绝不会是他北宫晔。

没有心思去理会她们，北宫晔俊目一瞄，发现赵水澐似乎有些神色不宁地四处张望，漂亮薄唇不禁泛笑。

“二娘，妳瞧些什么？”呵……四周净是香客与卖着绑着红线的男女泥娃娃的小贩，二娘好似很有兴致哪！

“没，没什么！”赵水澐吓了一大跳，没料到自己举动落入他人眼底，霎时间结结巴巴。“我……我瞧这四周景致优美，所以忍不住分神多看一眼……”

“原来如此！”笑着颔首，北宫晔恍然大悟。“我还以为二娘在找人呢！”

“怎、怎会呢！”唇色瞬间苍白，赵水澐强笑提议。“听说这月老祠后有片竹林，景致更是清幽雅致，大家要不要过去赏玩？”

“好啊！好啊！”北宫旭率先笑着答应。

“天色尚早，去瞧瞧亦无妨。”北宫玄冥抬头瞧了天色一眼，也没拒绝的意思。

“夜影，你觉得呢？”不知为何，北宫晔突然漾着笑意问起在众人面前，向来沉默少言的夜影。

“既然二夫人有此游兴，大家自然得陪着二夫人赏游才是。”夜影恭谨答道，微垂的眼眸在众人无所觉问迅速闪过一抹诡谲异彩。

“既然如此，那就走吧！”北宫晔还是一脸悠闲的笑。

“我去叫两位表妹一同去！”北宫旭一脸兴奋，转身往不远处人潮汹涌的月老祠冲去，准备解除赵氏姊妹的诚心、耐力之赛。

※月老祠后栽植了一大片青翠竹林，其处清幽雅致、少无人迹，与祠前的热闹、喧扰大异其趣。在午后的凉风里，顺着石阶漫步其问，倒也心旷神怡。

金阳穿过翠绿林叶，洒在竹林中某处特意清理出来、摆上石桌、石椅供游客休憩的的空地，也落在正悠然歇脚等人的北宫晔一行人身上。

“怎地旭儿去找人找了这么久？”北宫玄冥微拧着眉。他们先行一步漫步林间，本以为北宫旭与赵氏姊妹会随即跟上，谁知却一直不见踪影，这才停脚歇息顺便等人。

“可能姗姗、姮姮她们瞧见了新鲜的玩意儿，一时舍不得走，就这么给耽误了！”赵水澐小声猜测，深怕夫婿又对儿子发怒。

点了点头，大概也知两姊妹的性子，北宫玄冥没再多说什么，视线落到正在逗弄挂着憨笑的圆脸姑娘的儿子身上……

咦？晔儿虽然平日风趣、开朗，但对姑娘家却向来维持着温文有礼的疏远态度，就连对同住府中的赵家姊妹亦是如此，何尝如今日这般的温柔、亲昵？莫非……

瞧他轻轻地为圆脸姑娘抚去发上落叶，北宫玄冥像似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刚毅嘴角因而微微上扬……

对了！那姑娘好象叫做阿醨是吧？是晔儿的救命恩人哪！呵……这般的结果也是不错！晔儿算是“以身相许”报恩情哪……

像似突然察觉到旁人目光，北宫晔停下了动作，似笑非笑的神情好似在责难爹亲应该非礼勿视。而阿醨则无知无觉地抱着她心爱的酒葫芦，眼底的蒙胧醉意显而易见。

被儿子这般无言责难，北宫玄冥尴尬地轻咳了声，故作威严地转移话题。“对了！晔儿，你可查出一直想置你于死地的人了？”

问话一出，就见北宫晔敛眉；阿醨竖起耳朵；立在后头的夜影扬起冷笑。而趟水澐则螓首低垂，隐藏在水袖下的双手交握，不住颤抖。

“大抵知道是谁了。”嗓音低沉、轻缓，却让某人不由自主地浑身轻颤。

“谁？你说出来，让爹去揪出那混帐，斩他个一百八十段！”北宫玄冥吼声如雷，几乎要跳起来了。

不理爹亲的吼声，北宫晔一脸关切询问。“二娘，妳冷了是吗？怎浑身打颤呢？”

“不……我没事……”慌张、怯懦地摇头。

“晔儿，这时候你管你二娘冷不冷！”惊天吼声毫无稍减，气极儿子重点不管，净在意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快点告诉爹，到底是哪个混帐……”

哇！果然是曾当过将军的，吼声大得像啥似的！有些受不住捂着耳朵，阿醨同病相怜地看着北宫晔……真惨！原来他家也有一个老爱吼人的亲人！

“爹！”截断爹亲吼叫，北宫晔眸光诡谲直盯着垂首不语的赵水澐。“我一直期待着那人改变心意，撤回对‘杀手楼’的委托，那么我可以当作完全没这回事。然而那人还是让我失望了。”

所有人都顺着他目光瞅向赵水澐，蓦地，阿醨恍然大语，一脸不敢置信；夜影则浑身的杀气再也不隐藏。唯独北宫玄冥依然不解，然而由儿子的神态、语气中惊觉到事有蹊跷。

“晔儿，你这话……是啥意思？”语气迟疑。

“爹，我想你应该问二娘才是！”神态波澜不兴，口吻却益发冷凝。

“这到底……”转头想问枕边人，然而北宫玄冥赫然发现赵水澐竟迅速起身，一步步退离石桌，直至不远处的一株翠竹下。同一时间，藏身在竹林内的数十名黑衣蒙面人，眨眼问同时跃出，手持森亮长刀将北宫晔等四人重重包围。

直至此刻，北宫玄冥总算明白儿子的言下之意了。

“为什么要杀晔儿？”看着她向来怯懦的脸庞，此刻浮现狠戾，他不禁厉声质问，心中万分沉痛。

多年夫妻之情，他待她不薄啊……而晔儿虽与她不亲，但亦尊重，为何她却起了毒心？

“为什么？”赵水澐凄厉大笑。“因为他阻挡了旭儿继承北宫家的一切、因为他什么都比旭儿强、因为所有的好处都让他给拥有了、因为他要赶走旭儿，让旭儿离开我身边！”

凭什么？凭什么北宫家的财富、权势都让他一人给独占，而他们母子却只能仰人鼻息，任何事只要他出声，所有人就得唯唯诺诺？就因为他是正室所出，身分高贵；而旭儿是她这个卑微的妾室之子吗？

赶走旭弟？闻言，北宫晔摇头苦笑，澄清。“离家遨游名川百岳是旭弟的心愿，我只是支持他完成梦想而已。北宫家永远是旭弟的家，我怎会赶他呢？”

“如果不是你煽动他，他又怎会想离开我身边？是你想要赶走他！是你！”厉声指责，疯狂大喊，她完全听不进去别人的说辞。

“哇！二夫人好象癫狂了……”瞧她那模样，阿醨悄声低语。

“是疯了！”难得夜影赞同她的意见，冷声宣示自己的见解。“想取王爷的命，这本就是一件发疯才做得出来的事！”因为没有哪个正常人想自寻死路，让他夜影来夺命。

“水澐，妳真是疯了！”北宫玄冥大声喝骂，两道浓眉皱得几乎快打结。“妳说，这件事旭儿有参予吗？”如果有，那教他这个作爹的情何以堪？

“旭儿不知的……他只高兴着要离开我、飞离我身边……”眼神迷蒙、喃喃自语，随即神色一变，恨声道：“老爷，本来我只打算要一个人的命，但如今既然你们都知道了，那就别怪我心狠！”所有人都死了，北宫家的一切就全是旭儿的了！

“妳意欲如何？”北宫玄冥心惊。

“如何？”她猛然狂笑，对着众蒙面人大声道：“将这四人都杀了，事成后，赏金追加十倍！”

面对临场追加的委托任务，其中一名专与赵水澐接头的蒙面人咭咭奸笑。“大伙儿都听清楚了，上！”

话声方落，数十名蒙面人不约而同以着雷霆万钧之势凌厉朝众人攻去，霎时间，刀光森森自四面八方扬起……

铿锵、铿锵、铿锵……

蓦地，一连串刀剑交击声乍然响起，数十道青衫大汉不知打哪儿飞身窜出，手提银光湛亮的锋利长剑，替他们挡下蒙面人的攻击，在蒙面人的震惊下，训练有素地反击开战。

一时间，只听刀剑声不断、吆喝声不绝，一场毫不留情的血腥杀戮已然展开。北宫晔则护卫着阿醨和北宫玄冥退至一旁的安全之处，而夜影则早已加入战局中。

“哎呀！原来你们说的安排就是这个啊！”立在厮杀战场的外围，阿醨看着众人打成一团，这才恍然大悟。

北宫晔点头无语看着场中的激烈战况，此时几名青衫大汉已经挂了彩，而蒙面人也有好几名已经倒下死绝。

“真没想到你二娘她会……”话说了一半，北宫玄冥也不知该怎么说，只能痛心疾首地叹息。

就在此时，北宫晔凌厉视线搜寻起赵水澐，却见她惊恐的脸庞眼见情势不对，而踉舱地飞奔逃命时，说时迟、那时快，一抹湛亮、森然的银光从夜影交手的蒙面人手中断刀激射而出，分毫不差自她后颈贯入，一刀毙命。但身体却还是诡异地往前跑了几步，才砰然倒卧在地。

眼见此一诡谲景象，阿醨瞠眼咂舌，忍不住摸了摸自己脖子，低声咕哝。“提醒我记得别惹火夜影！”刚刚那截断刀取命，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不是凑巧刀断了，而赵水澐傻得跑去让刀捅，根本就是夜影干下的。

此一状况，北宫晔当然也瞧见了，当下暗自叹息，随即运气大喝－-

“住手！”其声如狮吼，震得杀红了眼的众人不禁身形为之一顿，各自跳开来。

瞬间，杀戮静止，蒙面人齐聚一方，青衫大汉与夜影在另一端提防戒备地与之对峙，空气沉滞凝结，只有挥之不去的血腥味弥漫飘散。

“‘杀手楼’有个规矩，若委托主已死，你们将不再执行追杀任务，是吧？”沉沉凝视着众蒙面人，北宫晔朗声质问。

“是的！”方才发言的人，如今再次出声响应。

“那么你们可以收手了，委托主已然死绝。”

此言一出，众人随着他目光落到赵水澐尸体上，随即发言人又再次出声－-

“北宫晔，你是少数我们‘杀手楼’无法完成的任务，令人不得不佩服！”嗓音隐含着一丝欣赏，随即大掌一挥，“走”字方落，须臾间所有蒙面客走得无影无踪，干脆得很，就连同伴尸体亦没带走。

蒙面人一离去，青衫大汉朝夜影和北宫晔躬身拱手示意，二话不说也闪人离开，竹林内又仅剩下他们四人。

“他们到底是谁啊？”满心好奇的阿醨忙不迭地追问。

“我手底下的探子们。”心不在焉地随口应付，北宫晔目光落在逐渐走近的夜影身上，不禁喟然一叹。“你还是下手了。”

“我说过绝不留情的！”夜影沉声冷凝，思绪却飘荡回到了十多年前的那一夜……小姐啊，夜影遵守了诺言，绝不让您失望……

看他神色便知又回忆起过往，北宫晔亦不打扰他，缓步走向痛心抱着赵水澐尸身的爹亲。

“水澐，妳真傻！为何要这么做……”北宫玄冥老眼泛泪。毕竟是十多年的夫妻情分了，教他怎能不悲痛。

“爹，对不起……”黯然叹气。

“不，不是你的错！这一切只能怪你二娘自己。”

“爹，旭弟那儿，别让他知道二娘因起歹心而死。就告诉他有人刺杀我，二娘却无辜遭殃吧！”不希望弟弟知晓亲娘的狠毒，也不希望兄弟间因此而有了芥蒂。

“我明白……”北宫玄冥点头，话才起头却被两道尖叫与一声心慌、迟疑的泣音给打断。转头一看，竟然就是迟来的赵氏双姝与北宫旭。

“这……这是怎一回事？娘，她……她怎么了？”北宫旭已然听不见两姊妹惊见死人的恐怖尖叫，颤巍巍地奔至娘亲尸身前跪下，抱着尚有微温的尸体哭叫。

“这是怎么一回事？娘为何死了？你告诉我、告诉我啊！”

“旭儿啊……”猛然抱着小儿子，北宫玄冥老泪纵横。

默然看着眼前这一幕，北宫晔悄然走开，这一刻他没资格多说什么劝慰的话。

“别责难自己。”蓦地，阿醨走至他身边，小手紧紧握住温热大掌。“他们的伤心不是你的错，喝酒吧！”话落，酒葫芦已经递到他眼前。

紧紧反握住温嫩小手，北宫晔接过酒葫芦，狠灌一大口后，才苦涩地笑道：“一醉解千愁吗？”

“不！”摇着头，阿醨对赵水澐可没半分情感，对她的死丝毫无伤感之情。“应该是‘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你要知道，我宁可死的人是她而不是你！我这是在庆祝没死错了人。”这是她对他所说过最像是情话的话儿了。

闻言，北宫晔忍不住沉沉低笑，认真地瞅凝着她。“阿醨，我真高兴有妳陪在我身边。”她总是能出乎他的意料、以着不同的观点思路逗他开心哪！

呵……是啊！他是该庆祝死的人不是自己啊……

※之后，在北宫旭的追问下，北宫玄冥用北宫晔的说法告知赵水澐的死因，怒得他直愤恨嚷嚷要找出凶手为母报仇。北宫晔只好蒙骗他凶手已经死在那场拚斗中。当然，代罪羔羊自然是那几个死在竹林中的蒙面人了。

然而也因为这样，北宫旭才不再整天喊着要找凶手，专心筹办娘亲的丧事。

而丧事过后一阵子，北宫晔从夜影那儿挖出一马车的“醉馨酿”，整装待发准备去交换姊姊的画像与拐人家的女儿。

这日，威定王府大门前一片忙络，群仆忙着打点主子出门远游的行头。最后在某毫无耐心的小酒鬼催促下，马车终于缓缓地驶离王府……

“有件事儿我一直觉得很奇怪！”趴卧在马车内舒适、凉爽的软席上，阿醨撩起布帘子，瞧着前方沉稳驾驭骏马的夜影，随即又放下帘子，悄声说道。

“奇怪什么？”北宫晔学她压低嗓音笑问。

“就是……”歪着螓首沉吟好一会儿，她小小声、就怕被前方的夜影给听见。

“明明你才是兰馨姊姊的弟弟，可我瞧夜影比你还心急画像的事儿！而且据我观察，夜影对保护你的安全可说是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连他自己的性命大概都没你的重要吧！”虽然他身为护卫，可是这未免也太诡异了些。

“因为他答应过姊姊……”将她揽入怀里，北宫晔沉沉一叹。

又是兰馨姊姊？搔着头，阿醨实在纳闷。

瞧她一脸不解，北宫晔低声轻笑。“夜影，他是爱着姊姊的。”

“耶？爱一个死人？”圆眸睁得老大，几乎快掉下来，她突然觉得一阵阴风吹来。

“夜影十来岁就爱上了姊姊，那时姊姊可还没死！”被她的表情给逗笑，他不禁摇头。

“兰馨姊姊当时知道吗？”满眼好奇。

“姊姊是不知的，而我也是渐渐成长后，才了解夜影深埋在心底的情感。”否则他当时十岁，哪懂得什么男女情爱。

“哇－－夜影还真痴情。”这一痴就痴了十来年呢！阿醨佩服不已，连忙又问：“那兰馨姊姊可有心爱的人？”

摇摇头，北宫晔笑叹。“姊姊这一生最爱的人，大概就是我了吧……”就连病中知晓自己命已不久，却还为他安排了一切，就连夜影亦是她的一颗棋哪！

姊姊明知只要她出口，夜影必会奉行不惇，然而她竟还要求夜影得以命守护着他，每每思及此，他都深深有种感觉－－除了他之外，兰馨姊对任何人都是残忍而无情的。

这世间不该有人视他人之命比自己更重要，然而姊姊却给夜影设下了这个下公平的遗命，偏偏夜影却乐此不疲，自己也不想解脱，真让他头疼。

“嗯……我突然觉得兰馨姊姊好象是个挺有意思的人，你说说她的事给我听吧！”能让他和夜影如此思念且影响他们如此深的人，肯定是个不寻常的人物。

“呵……姊姊她啊……”

思怀低喃轻轻响起，男子诉说着儿时回忆；而圆脸女子则噙着憨笑静静听着，偶尔饮上一口美酒，让缓缓行驶的马车载着他们前往绿水竹屋环遶的世外桃源去……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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