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喜楼]《真爱不计较》

作者：湛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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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傍晚五点钟，阳光依然刺眼，但已不若正中午时的张牙舞爪。一个穿着破烂牛仔裤的年轻人，晃进巷口那家生意兴隆的小吃店，看似惺松的眼里，一抹精光一闪而逝，无人发现。

“老板娘，一碗馄饨面。”

老板娘眼皮一掀，看了那面皮斯文的年轻人一眼，嘴角随即不以为然地撇下来。

“年纪轻轻的游手好闲，现在的年轻人哪……台湾经济怎么好得起来？”

老板娘嘴里的碎碎念虽不大声，但已足以让店里的人听到了。

只见那年轻人一点也不介意的咧开嘴笑了，往旁边的座位落坐，半点没有困窘的模样。

小吃店内原本就不岑寂的空气，霎时浮动着耳语。

几名熟客都在讨论着，这位年轻人穿得一身颓废，那条牛仔裤又旧又破，一件衬衫也洗得发白，脚上的球鞋虽是名牌，但谁知是不是LPT（路边摊）牌。不过凭他那副长相，如果好好打扮，就算要进演艺圈也不难吧！

“老板娘，他真的像你说的是个好吃懒做的家伙吗？我看他挺斯文的，像是念过书的模样耶！”一位熟客压低声音问着面店老板娘，忍不住又偷偷看了那个男人一眼。

老板娘冷哼了一声。

“每天都大白天在这附近晃，应该是住在这边吧。除了没工作的人，有谁会大白天没事到处晃？上次还为了一颗馄饨跟我大小声呢！一副穷酸相。”

想到上次那男人端着一碗馄饨面跟她吵的模样，她就有气。她就是看不起这个年轻人，所以故意少颗馄饨给他，没想到他算得可精了，竟然端来跟她理论，果然是个穷酸！

“那倒是可惜，长得真不错呢！打扮打扮还挺像白领上班族。”

“我看还是不要，省得人家企业被这种米虫吃垮。”

嘴里刻薄的老板娘还要说些什么，却被一个尖锐的声音给打断。

“老板娘，我要的是海带豆干，你怎么给我烫青菜？！”

坐在年轻人隔壁桌的妈妈尖声地说，旁边还带着小孩，看来一副很不好惹的模样。

年轻人微微掀起嘴角，半点不在意老板娘送上来的馄饨面又少了一颗馄饨，拉长了耳朵听老板娘跟那个妈妈吵架。

虽然这老板娘是个狠角色，但这位妈妈也不是省油的灯，于是两人吵了老半天，老板娘终于不甘不愿地送上一盘海带豆干。

年轻人拔了拨那碗馄饨面，加了一堆辣酱与胡椒粉后，站起身去结帐。路过那妈妈一桌时，还不忘把刚刚猎捕到的“猎物”不着痕迹地放进对方的碗里。

“老板娘，结帐。”年轻人递了一张五百元出去。

“真浪费，这年头的小孩真是……”

老板娘看着那碗几乎没动过的面，一边念着，年轻人倒是一脸耐心地等着她找钱。

不到几秒，宁静的空气划过一声尖锐的叫声。

“老板娘，你太过分了，你自己看这是什么？”那个妈妈用筷子夹着一只蟑螂，飙到老板娘面前。“我一定要去消基会告你！”蟑螂还是整只完整的，除了肚子流着恶心的汁外，跟活的没两样。

“你说这什么话……”

说着两个女人就吵了起来，谁也不让谁。

“老板娘，可不可以先找我钱？”

年轻男子提醒卯足劲吵架的两个女人，老板娘随即一把将手上的钞票塞给他，回头用心地吵架。

“男子看着手上的九百七十元，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他晃出了面店，不管那两个女人是不是要吵到天荒地老。

“敢得罪我？君子报仇三天不晚！”

男子嘴角的笑痕大大地扩张，心情整个好了起来。

原来刚刚那团混乱的始作确者是他，原因正是三天前那碗少了一颗馄饨的馄饨面。

看来这年轻人真是睚眦必报。

走进附近的便利超两，男子掏出口袋里的一把钞票，也就是刚刚白自老板娘找错的九百七十元，全部投进柜台上的募款箱。

“算是做点好事吧！”

拍了拍手，男子晃到饮料柜拿了一瓶矿泉水，随即打开喝了起来。那双长腿懒慵地晃到杂志架前，有一搭设一搭地翻着杂志看。

正当他开始感觉无聊时，忽然发现旁边的人眼神非常诡异。当然脸皮长得不错的人，被多看两眼也是正常，但是这个眼神除了好奇之外仍是好奇，让他开始不悦了起来。

他掀起眼皮，瞄了一眼旁边的人，发现那人的眼神诡异地在他的脸和手上杂志间徘徊着。他定睛一瞧，霎时脑门被血液给灌满了。

驹葛集团神秘总裁曝光！

这行大标题就下在杂志封面一张特写照片上，而那张特写面孔跟他可是十成十的相像。

很显然的，他被出卖了。

他的眼眸霎时爆出焚人火光，旁边的人纷纷闪避。

“好像哦！”

“真的耶，跟闻人湛也好像。”

闻人湛也抓起一本这期的《展望》杂志，走到柜台的途中不断听到类似的耳语，他忍住拿起杂志遮脸的冲动，飞快地结了帐，几乎算是从便利商店逃了出来。

※※※※※※※※※※四点钟，马路上放学的人潮汹涌，路上满是学生与接送的家长。

罗以诺的制服上绣的学号标明他是三年级学生，但那张俊秀的小脸上却有着小学生所没有的成熟。

“哥哥，走慢一点啦！等人家……”

仔细一看，小帅哥走得飞快的身影后，竟“粘”着另一个身影。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生扯住他的衣角，硬是挂在他身上不肯放手。

小男生好看的浓眉拧了起来，回头不耐烦的看小女生一眼。

“每次都那么慢，腿短哦！”

小女孩嘴巴嘟了起来，满脸的委屈。“我要跟妈咪说……”

“说什么说！”罗以诺一脸凶样地瞪着妹妹。他是个男孩，他要保护妈妈的，怎么可以让妈妈为这种小事担心呢！

小女孩的嘴闭了起来，但是眼眶里却开始蓄着泪水，只是迫于“淫威”，不敢让那斗大泪珠滚落下来。

罗以诺没辙地叹了口气，伸出手去。“给你牵啦！爱哭鬼！”

小女生破涕为笑，马上巴了上去。

两个并肩而行的小小身影是那样吸引人，同样好看的外表，眉宇间俏似的神韵，总让认识这对兄妹的人都喜欢他们。

“以诺、薇宁，放学啦！”

兄妹俩才转进社区内，面包店那个胖妈妈远远的就招呼着。

“吴妈妈好。”以诺有礼地招呼，像个小绅士。

薇宁被推了一下，也马上开口招呼，招牌的甜美笑容不忘免费奉送。

“好，好！”胖妈妈笑呵呵地回答。“快进来，有刚出炉的海绵蛋糕哦！吴妈妈特地留两个最漂亮的给你们。”胖妈妈叹了口气。“我说，瞧你们兄妹俩长得这么好，除了妈妈之外，爸爸应该也是个帅哥才是。”

以诺咬了口蛋糕没有答话。

“我们没见过爹地。”薇宁小嘴塞满了蛋糕，不清不楚地说。

“你们的妈咪都不曾提过吗？”

兄妹俩摇摇头。

以诺想起上次他问起爹地时，妈咪哭得很伤心的模样，他小小的心头一拧，对这个父亲真有说不出的怨怼。想必是爹地辜负了妈咪，否则妈咪也不会是这种反应。他最不希望妈咪难过了，从那之后，他没再问过爹地的事，也不准妹妹问。

“妈咪说到爹地就哭，我们不想知道爹地的事了。”以诺闷闷地说。

“这样啊！”胖妈妈吁了口气。“可惜啊，养两个孩子多不容易啊，事事样样都要花钱。可惜你们妈咪不会争，不然一笔笔记下来，到时候找你们那不负责任的爸爸要，利息滚利息，说不定你们妈咪下半辈子都不用这么苦啦！”

两个孩子没有答声，胖妈妈一径自顾自地说：“啊，算我胡说八道啦，让你们妈咪知道，说不定还说我八卦勒。你们挑些面包，明天当早餐啊！”胖妈妈说完就去忙了。

然而她这不经心的几句话，却在以诺小小的心头启发一些想法。

他是该想办法帮帮妈咪，既然爹地是个坏爹地，不如他来帮妈咪想想办法，看如何讨回一点公道吧！

兄妹俩正打算回家，就听见胖妈妈叫着妈咪的名字。

“湜澄，回来啦？辛苦了。”社区内面包店的吴妈妈眼尖地看到她。

罗湜澄将垂落耳畔的一绺发丝塞回耳后，她一头美丽的秀发修剪成有致的层次，但是工作时她总是将其盘起，好加深她的专业形象。

利落的套装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清爽而又不失时髦，挂在肩上的真皮公事包内是台工作用的笔记型电脑，完全是一副粉领族的打扮。

“对啊，两个小鬼没给你添麻烦吧？”话是这么问，但她知道自己的孩子不会给她惹事，至少在外人面前都是乖小孩形象。

“当然没有。”胖妈妈摆了摆手。“对了，我卤了牛肉，一时卤太多，你好心点帮我消一些。”说着就转身进去舀了一锅牛肉出来。

罗湜澄无奈地看着她的动作，她知道胖妈妈是不忍她一个女人家辛苦带小孩，每次煮菜总是“不小心”煮多了。加上她那两个小鬼跟人家熟了后，连她这个当妈的厨技不合格的“家丑”都跟人家说了，使得胖妈妈益发更热心了。

“欢迎收看17：00整点新闻……今天的头条是去年刚跃上台湾最大集团之列的驹葛集团，驹葛的总裁从不曾在媒体曝光，但刚出炉的《展望》杂志却以闻人总裁为封面人物……”

胖妈妈出来时正好看见罗湜澄杵在正播报新闻的电视前，眼睛眨也不眨地瞪着电视，她的表情……好像电视长了角一样。

“这是今天最大的新闻。没想到那个姓闻人的总裁那么年轻，说不定连三十岁都不到呢！”

“三十四。”明明都已是三十四岁的大男人，还装年轻！

“什么？”胖妈妈根本没注意到罗湜澄的“呢喃”，自顾自地说：“长得很帅吧？如果不是新闻报导出来，我还以为是艺人呢！”

罗湜澄任身边的旁白叨絮着，她的思绪飞远了。

多年不见，她以为两人这辈子应当是不会再见了，没想到还能从媒体上看到他的脸。几年前驹葛在台湾崛起时，她就知道那人是他，毕竟“闻人”是个少见的复姓。

他变了。

变得沉稳了，至少眉目间飞扬的狂肆收敛了不少。

应该如此吧！毕竟都这么多年了，若没有成熟，怎么掌管这么一个大集团？！

耳边还有叨絮的声音浮动，但湜澄挣扎地看向孩子。

说？不说？

两个孩子好奇地转过身来，看着难得面露严肃的妈妈。

“这个人……”她指指电视荧幕上出现的照片。“就是你们的爸爸。”

她说话的语气仿佛在说“今天的牛肉很好吃”一样，标准闲话家常的语气。

此时此刻，罗湜澄不禁开始崇拜自己。不难嘛！早知如此又何必瞒了孩子这么多年。

※※※※※※※※※※左躲右闪地进了巷子里，闻人湛也直等到确定自己安全了，这才喘口气。

不过他的怒气马上又扬了起来。

算她们狠，虽然不确定参与这件事的共犯有几个，不过能把他搞到这样，也算她们高杆。

推开那扇破烂的红木门，他忍不住皱皱好看的浓眉。“早跟尽情说不要漆成红色，活像住在庙里！”心情极差，他看什么都不顺眼。

红色木门上贴着一块木板，写着“欢喜楼”三个字。每个来过的亲朋好友都无法理解，这栋怎么看都怎么怪的房子，摆明就是间平房，哪里有什么“楼”？

不过这一屋子住的人，在外人眼中全都是怪人，所以取这种名字也算不上多怪啦！

闻人湛也咕哝地走进家门，看到中庭中间的凉亭上坐着他“亲爱的”室友常尽情。

“啪！”一本《展望》杂志甩在尽情的笔记电脑上，发出好大声响。

尽情连眉头都没扬，把杂志挪开一些，继续打着字。他是个畅销作家，这一期连载的文章今天就要交，可没时间玩耍。

“你没什么话说吗？”闻人湛也双手环胸、双脚叉开地问。

尽情终于停下在键盘上飞舞的手指，他知道再不理闻人湛也，这个爱记恨的小人下次绝对会“回报”他的。

“这个我们家有啊，干嘛去买？”尽情故作一脸无辜，这是亲爱的老婆教的。

关于今天这个场面，早在他亲爱老婆的预料之中。

“谁干的？你该不会也有参一脚吧？”如果有，你就该死了！闻人湛也挑起浓眉，挑衅的意味浓厚。

“拍得不错，满帅的，说不定有一堆人找你拍电影。”尽情捻起杂志来瞧了两眼。“说实在的，迎欢没什么长处，挑照片的眼光倒是不错。”

迎欢是他们的室友之一，但去年年底因为结婚的缘故搬出去住了，只不过三不五时还是会晃回来吃饭。因为靠她那种毒死人的厨技，恐怕除了“谋杀亲夫”

外还会有自杀的嫌疑。

“原来迎欢有参一脚，还有谁？文章是你表妹陶然写的，她是头号嫌犯。”

闻人湛也咬牙说。陶然这个好样的，亏她没工作时还是他扶她一把，她跟男友吵架时，还是他帮他们“复合”……当然这是闻人湛也的“官方”说法。正确来说，是他让他们感情冲击加大，以便让他们感情加温。住在这里的每个人在感情路上，几乎都受过闻入湛也的“关切”，现在会被这样整，他应该早有心理预备才对，只是他没想到这几个爱记恨的女人，竟然让他在杂志上曝光。

像尽情和幔妮这一对，他只是看不过老友尽情为了一个女人痛苦难受，所以写了封讣闻传给当时在美国的幔妮，借此让她认清自己的感情罢了。

再拿陶然来说好了，她跟现在老公结婚前，他临时跑回欧洲处理事情，闻人湛也只不过是没告诉陶然他去办事，让她误以为自己被抛弃了。结果等到老公回来时，两个人还不是甜蜜得吓死人？！

另外一对，就是另一个室友潘迎欢，她一心想当人家的狐狸精，他也不过就“忘记”告诉她，说她找上的男人根本没老婆。反正最后大家都欢欢喜喜甜甜蜜蜜，就不懂这些不懂感恩的人为何这样记恨他！

“你要喝乌龙还是薄荷茶？”看来闻人这回气得不轻，尽情轻描淡写地问，好像现在他面前的人并没有横眉竖目。

“乌龙好了。”他不是很喜欢薄荷的味道。“等等，我不是在问这个。”闻人湛也恼怒地说。

尽情倒也不管他，开始帮他冲泡起乌龙茶。

这屋子里住的人是无一不怪，不过大家彼此倒是协调得满好的。

“你究竟说是不说？”闻人湛也喝了一口茶，坚持要问到答案。

“想想我们几个室友谁被你‘关照’过就知道啦！这还用问？！”

被他“关照”过？

闻人湛也的脸青了一半，那就是说全都参了一脚。

他开始感觉背脊很凉。

“夜路走多总会碰上鬼的！”尽情看了他泛青的脸色一眼。

“等你自己真的谈起恋爱，小心会多灾多难，因为你干的‘好事’实在太多了。”

“乱讲！”闻人湛也马上恢复他一贯不在意的笑容。“那真的是好事，要不是我帮忙，你们每一对都像乌龟一样前进，真不懂得感激！若说我哪天不幸谈了恋爱，那也该是好心有好报才是。”

哪天“不幸”谈了恋爱？！按他这种心态，恐怕不幸的会是对方！

“我看不幸的是对方吧！”

咦？什么时候把它说出来了？尽情抬头一看，发现亲爱的老婆不知何时已经进来凉亭，刚刚那个“心有灵犀”的话就是他老婆幔妮说的。

“你走慢一点，都怀孕了，走这池子的石头很不安全，不早叫你别进来了。”

尽情扶着肚子已经凸出来的老婆坐下。

的确，这座凉亭建在水池中央，要进到这座凉亭，得要走过砌在水池中的一颗颗石头，一个孕妇在上面蹦蹦跳实在惊人。

看着他们夫妻间不经意的温柔，闻人湛也又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或许是几个朋友陆续都有了情感归属，只剩他孑然一身，以致让他每回看到这种亲昵的动作都有些感冒。

幔妮在软垫上坐下。“到时候我一定会帮那个人，因为会被闻人大烂人看上，真是她前辈子没烧好香。

闻人湛也拧起眉头。人说得罪女人跟得罪小人一样，半点也没错。想当年这女人死命拒绝尽情，让他的好兄弟尽情整天没心情做菜，着实让他的生活过得好不痛苦，要不是他帮一把，他们现在哪能这样甜甜蜜蜜？！真不懂得感恩！

“对了，差点忘了，你妈在线上。”幔妮毫不在乎地说。

“什么？！”闻人湛也差点跳起来。“你怎么现在才说？”

按照他妈那种急惊风个性，让她在线上等那么久，一定会把他臭骂一顿。

他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出凉亭。

但是他还在水池的石头上跳的时候，尽情就扬起手上的无线电话。“这里有电话，从这里听就可以了。”

闻人停下来瞪他，不早说！

“谁叫你要把电话给我妈，害我躲都没地方躲！”闻人边接过电话，边不忘抱怨。

“死兔崽子！”电话里传来闻人妈妈的吼叫。“敢躲你妈的电话，你是不想活啦！”

啊？什么时候通话键被按过了，他娘怎么会知道？

“妈，我怎么敢？你不要生气，大哥的整型技巧还没很成熟。万一眼尾出现鱼尾纹，那可怎么办？”闻人安抚地说。

旁边的尽情跟幔妮都窃笑着。

谁不知闻人的妈是出了名的唠叨，一旦被逮到，耳朵可要长一层茧。

闻人家世代为医，爸爸哥哥们都是医生，只有闻人湛也这个家族叛徒——根据他妈的说法啦——没有从事医生的工作，而且只有他不怕死的搬出来住。

当初他为了躲避母亲大人的唠叨，甚至把他好几千万的超级别墅空置着，硬是跑来投靠尽情。因为母亲大人怎么也猜不到儿子会住在“古迹”里。

“不要跟我提到你那没用的爸爸跟哥哥！”闻人娘逮住机会抱怨。

“妈，爸爸跟哥哥又做了什么？”他无奈地偷偷打了呵欠。唉！真是倒霉的一天哪！

闻人妈妈果然开始叨叨抱怨起来，闻人湛也开始端起茶来喝，有预感妈妈不会太早放过他。

“……所以我说啊，你爸跟你哥半点办事效率也没有，妈妈只好自己来了，相片都拿回来了，你哪天要回来看啊？这些女孩都很不错的，是我跟你刘妈妈精挑细选的。”

相片？女孩？

闻人湛也口中的茶差点喷出来。“妈，什么照片？”天哪！他只不过不专心听母亲唠叨，不至于要这样惩罚他吧？

“你都没给我专心听哦！”闻人妈妈生气地说，不过马上放软了语调。“没关系，等你娶了媳妇儿，就可以改过你这些坏习惯。”说完她发出一阵满意的笑声。

这笑声让闻人湛也的头皮发麻了。

“妈，你该不会要我相亲吧？凭你儿子我的货色，需要用到相亲这一招吗？”

“货色？空有好货色又有什么用？人家尽情都娶了幔妮，现在连孩子都有了，就你不争气，你妈我的面子要往哪里摆？”

他不结婚于他妈的面子何事？

但是闻人湛也可没种说出这句话，他不想再听她叨念一整个下午。

“这种事不能急嘛！”他的声音有点虚弱。

旁边看戏的两人听到这话，一同扬起眉毛，讽刺的意味非常浓厚。

别人的事他都帮人急，自己却说不能急？！

闻人湛也索性转过身去，不看那两张幸灾乐祸的睑。这期间闻人妈妈已经又念了一串。

“妈，你不要干涉我啦！我有喜欢的人了，你让我自己处理好吗？”

“喜欢的人？”她的声音像中了彩券一样。“哈，我终于要扬眉吐气了。你知道那个李妈妈上次送儿子的喜帖来是如何讽刺我的吗？这回终于可以吐一口气了，你真是妈的好儿子！什么时候带人回来给妈看看。”

闻人湛也在心中悲叹。

完了！他根本是自掘坟墓嘛！

他不过谎称有个心仪的人，母亲大人就说得好像他要结婚了似的。

“妈，没那么快，我还在追她，这需要时间的。”

“那要多久？要不要妈帮你？”闻人妈显然失望得很。

“不用、不用！你只要不要太常打电话来，让我专心追她就可以了，你儿子我可以搞定。”

“不要打电话？你是不是又想躲我？”闻人妈妈狐疑地问。

“不是啦！妈，你打电话就占线啦，万一她要打给我，一直打不过来，说不定你儿子我就错失了机会。”

舌烂莲花哄妈妈，这是闻人湛也的本事，只要他有耐心。总可以让闻人妈妈高兴的，这是他老爸跟老哥都办不到的事，正因为这样，闻人妈妈对这个小儿子总是多几分偏心。

“这么狂？那不要她了！你的女朋友不是一堆吗？以前总有一群女孩子根本没病还来我们家医院看病，就为了来见你。”

“妈，那是朋友，有些根本不认识，你别提了。总之这个女孩我很喜欢，我只要这一个，如果把她吓跑我就永远不结婚了，不过我不会怨你的，妈，我还是会做你的乖儿子的。”

“那怎么行？”她赶紧保证。“我不会再打扰你，你好好去追人家，别把人家吓跑，多约人家出去走走，加把劲儿！”

“好，谢谢妈。”

闻人湛也不愧是闻人堪也，果然能化危机为转机，今天总算是化解了一桩危机！

※※※※※※※※※※幔妮喜孜孜地打开总编辑递来的红包，那厚实的触感让她整个心情都好了起来。

“你那么开心？难道陶然要请客？

《展望》的总编辑开心地问，真正开心的人应该是他才对。《展望》杂志虽然一向颇受好评，销量也都不错，但像这次这样旺销特卖可是前所未有的。

这真是拜陶然之赐，所以他开心的发了奖金给陶然，但由于陶然已经跟着老公去欧洲，短时间内不会在国内，于是她的室友幔妮就来帮她领这笔钱。

幔妮之所以这么热心，除了自己本来就爱钱之外，实在是因为她也很开心，能整到闻人湛也，真是人生一大决事！

幔妮和陶然都是闻人湛也恶作剧的受害者之一。不过以陶然的个性是不会去做这等事，但不幸的是他闻人老兄得罪了她这个绝对不忘报仇的小人，所以她就鼓吹陶然。

“是啊！”幔妮笑着，不准备让自家恩怨外传。“谢谢你，那我先走了。”

幔妮正要告辞，却看到编辑部门口起了一阵骚动。她原本也不是好奇的人，但正当她挺着五个月大的肚子要往外走时，一个员工跑进了总编辑室。

“外面怎么回事？”总编辑问。

“有个人……”员工吞吞吐吐。“来要闻人总裁的联络方式。”

“记者吗？警卫怎么放他进来的？”

“不是记者，是个……小孩，他说……他是闻人先生的……儿子。”

“儿子？！”

随着这两个字出现，正准备打道回府的幔妮眼睛都亮了。她以孕妇无法办到的伶俐脚步抢出，马上跑到骚动的起源处。

幔妮果真看到了小孩，而且还是两个！

男孩子剑眉星目，乌亮的眼睛炯炯有神，俊逸的五官，看得出来将来是个女性杀手；女孩子躲在男孩身后，张着一双灵动的眼眸，娃娃般的长相跟男孩有诸多神似，看来是对兄妹。

“是你们要找闻人湛也吗？”幔妮排开人群往前，站到这对孩子的面前。

男孩——也就是罗以诺——防卫性地扬起下巴看着她，点了点头。

幔妮马上觉得这个孩子气质不凡，没想到闻人那个坏蛋也这么好命，儿子都这么大了。

没错，若说这是闻人的儿子，她是不会怀疑的。倒不是闻人那家伙多会交女友，而是这个孩子跟闻人简直像了个九成九。

“我可以带你去找他。”幔妮说。

以诺扬扬眉。“我怎么知道你不是骗我的？我又不认识你。”

“你这小子倒是精明。”幔妮双手环胸。“不过你没选择，不是吗？你早该知道出版社不可能跟你说闻人湛也的地址，再说他们也不知道。”

“那你为何知道？”

“因为……”幔妮辛苦的弯下身子，附在他耳边说。“我跟他住在一起。”

以诺的脸色马上变了。

幔妮的嘴边悄悄浮起一朵促狭的笑，她当然知道小孩子想什么，她总不会连个孩子都摸不清吧！

这小子铁定对这从未谋面的父亲更多了一分敌意吧！

事实上以诺确实是这样想的。难怪他问起爸爸时妈妈就哭，原来爸爸真的是个花花公子。

“好吧！”以诺丝毫不像个孩子，他的语气仿佛施舍一般，带着傲气。“现在就走吗？”

“哥……”薇宁拉拉以诺的袖子。“妈妈说不可以跟陌生人走，我们又不认识这位阿姨……”

“不用叫她阿姨。”以诺凶凶地说。“我说我们要跟这个人去找爸爸……不！

是找闻人湛也。你不准跟妈妈说，不然我告诉妈咪你今天跷课。”

“呜……”薇宁一听马上垮了脸。“你不要告诉妈咪，我去就是了。”

幔妮在旁边听得有些好笑，这个妹妹显然是被这个当哥哥的唬住了，她怎么就没想到哥哥一样也跷课，说什么也不可能去跟妈咪告她状的。

她开始好奇，这两个孩子的妈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人了。

“你们到底来不来？我要走了哦！”

幔妮自顾自往外走，果然不出她所料，两个孩子跟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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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由于带着两个孩子，肚子里还挺了一个，所以幔妮索性就坐计程车，二十[奇+书+网]分钟之内就到家了。

“老公，我回来了。”

幔妮把提包随便一放，尽情就递上一杯不冷不热、不含咖啡因的茶上来了。

“喝慢点。”

尽情细心地说。

幔妮不用看尽情也知道，他眼中写满了疑惑。

“听说是闻人那家伙流落在外的孩子，我去出版社时遇到的，他们正在问闻人的地址。”幔妮主动说明。

她还在说的同时，尽情已经端上两份清凉的水果布丁上来，外加两杯清凉的冰沙饮料，全都是尽情早上才做的。

两个孩子的眼睛同时一亮，只是薇宁老实得多，老盯着桌上的美食瞧，而以诺则是故作不在意地撇开眼。

薇宁看了看哥哥，小眉头痛苦地拧了起来。不过哥哥不说可以吃，她也不敢动手。

“吃吧，这是我自己做的哦！”

尽情的声音不高不低，但奇异地具有安抚作用。

“你爸爸很快就回来了，在等他的同时光吃点点心吧！不够的话，我里面还有刚烤好的起司蛋糕，不过要再冰一下，会比较好吃。”

说到起司蛋糕就让以诺当场决定投降，觉得眼前的人不讨人厌，可以被收买一次。

于是两个孩子高兴地吃起点心，且愈吃愈快，因为他们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点心。

“我叫尽情，你们可以叫我尽情或是尽情叔叔。我可以知道你们的名字吗？”

“罗以诺。”

说着又塞进一大匙水果布丁。

“我叫薇宁。”

嘴里已经没有空间说话了。

罗？

尽情和幔妮交换一个疑惑的眼神，他们不知道闻人交过哪位姓罗的女孩。

但是话说回来，这两个孩子都这么大岁数了，他们夫妻那时候根本还没认识闻人湛也。

“你们的妈妈叫什么名字？”

幔妮忍不住单刀直人。

不料，一个宏朗的声音打断了这句话。

“谁家的孩子啊？”

此事的正主儿出现了！闻人湛也摘下大墨镜和鸭舌帽，走了进来。

“你家的啊！”

这句话让正拿起饮料喝了一口的闻人差点喷了出来。

他睁大眼睛瞪着眼前端坐着的一对小孩，眼睛是眨也不眨，尤其是看到以诺那双炯炯的眼，恍若看到自己的翻版一般。

“吓到了吧？”

幔妮在旁凉凉地说。“人家都找上门了，我就说夜路走多了会碰上鬼。”

闻人湛也转过去狠狠瞪了幔妮一眼，经过这次杂志事件他已经对她很感冒了，要不是看在她是孕妇的分上，他早就……唉！暂时也不能如何啦！

“我没时间跟你抬杠。”他紧盯着两个孩子瞧。“你们是我的孩子？双胞胎？”

“对啊，你是爹地吗？”

薇宁的眼睛闪闪发亮，她发现眼前这个大男生长得满赏心悦目的，她有个癖好，从小就喜欢帅哥。

“不准叫他爹地。”以诺怒瞪妹妹一眼。

闻人湛也闻言挑了挑眉，看来这个小鬼很不好搞，跟他小时候一个样。

“我以为你是来找我的？”

“我是来找闻人湛也的，如果你是，那么你就是我要找的人。”

以诺说话的口吻带着敌意。

“你几岁了？”

闻人摸摸下巴，好奇地问。

“我们九岁了，我比哥哥快十五分钟出生。”薇宁鸡婆地插口。

比“哥哥”快十五分钟出生？

三个大人都想知道这句不合逻辑的话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你先出生却是妹妹？”虽然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但幔妮可忍不住了。

“因为哥哥说如果我是姐姐，隔壁大牛如果抓我辫子，我就不可以跟他求救，放学也不可以跟着他走。因为如果我是姐姐，我就要保护弟弟，不能要弟弟保护我，所以我就拜托哥哥让我当妹妹。”薇宁得意地说，还一直觉得自己占了以诺便宜呢！

幔妮和尽情同时摇了摇头，然后看了闻人一眼，好似在说这么诡诈，果然是你的儿子！

闻人不以为然的瞪了回去，心思回到眼前的问题。

九岁？

那么说孩子是十年前有的喽？

十年前他在做什么？念研究所？应该不久就出国念博士了吧？

孩子是那时候有的吗？说实在，对于这件事，闻人湛也确实饱受了震惊。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会有小孩找上门，而且还是这么大的孩子。

“你刚刚说我不是你爹地，那你找我做什么？”

闻人继续问。

“血缘上我们是你的孩子，但是你也没有抚养过我们，你让妈咪那么辛苦，所以我们不能叫你爹地，除非妈咪同意。还有，不相信的话你可以找人验DNA。“瞧这孩子说得多专业，闻人湛也霎时张口结舌了。

“你们妈咪叫什么名字？”

“你不必知道。”

以诺在闻人再次挑衅地扬眉时，自动解释道：“我不希望妈咪知道我们来找你，因为我不希望她伤心。”

“哦？你不想让你妈知道你们来找我，那我可以请问一下，你找我做什么吗？”

闻人感兴趣地问着这个小大人。

以诺的小脸上充满严肃，他从书包里掏出一本记事簿，摆到闻人的面前。

闻人湛也拿起记事本，打开一看。

“出生到一岁，奶粉钱、尿布钱……乘以二……”闻人喃喃念着，不管身后的尽情和幔妮伸长了脖子想看内容，硬是用身体挡着，因为他已经感觉到自己很快又会成为这两人的笑柄了。

“这是什么？总价九百零五万七千八百元？”

“那是你欠妈眯的。”

以诺挺直小小的身子说。“是我们从小到大所花费的钱，有些是我估算的，不过应该相去不远。妈咪是个慷慨的人，应该不介意去尾数，算你九百万整。”

尽情和幔妮一起倒抽口气。

这……

太劲爆了！

大家都好奇闻人会有什么反应，但他的反应却出乎大家意料之外。

他笑了。是那种每次他找到感兴趣的事情时会露出的那种笑容。

“你不让我见到你妈咪，却想帮妈妈讨回应有的钱？你这小子倒有两把刷子，但你怎么确定我愿意付？”闻人的眼睛闪闪发亮。

“你可以不付，但我们心中也有个帐本，会记在我们兄妹俩的心中。”

闻人仰天哈哈一笑。

“好，冲着你这个难缠但也豪爽的小子，明天放学你来拿支票。”

以诺愣了一下。“你确定？不要反悔哦！”

“小子，你对自己答应过的事会反悔吗？”闻人回问。

以诺挺起小胸膛。“当然不会，我是男生。”

“那就是了，而我是男人。”

眼前的局势演变至此，完全出人意料。幔妮和尽情交换一个眼神，相当有默契地决定，明天放学时间绝对不会出门，肯定要留下来看这场好戏！

※※※※※※※※※※闻人湛也要是那种会等着被看笑话的人，那天就要红了。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他这些“亲爱”室友了，如果他傻得把事情拖到隔天，那届时来看热闹的可不仅幔妮和尽情两个了。

“天要下雨啦？你竟然在这种时刻是清醒的。”尽情对着走出房门的闻人说。

基本上闻人湛也是那种早上要睡到中午，三更半夜不睡觉的人，尽情都笑他比他这个正牌作家更像作家。事实是，闻人要看世界各大股市的动态，才会有这样的工作时间。

他们住的这栋平房，虽看起来像古迹，房间内也都是古老的古董家具，但是闻人的房间可不同了。他等于是搬了一套视讯设备在房里，每天透过网路和视讯设备工作，从来不到驹葛去报到，所以他这个总裁才能保持这么久的神秘感。

“我要出去了，早餐帮我留着。”闻人湛也拿起车钥匙往外走。

“哪有什么早餐，你从来不吃，所以没有你的分。”尽情皱皱眉，发觉他今天有些怪异。很少开车出门的闻人竟然拿着车钥匙，真是透着古怪。

闻人可不管尽情探究的眼神，他的心思若是能轻易让人猜得到，就不像是闻人湛也了。

他开着车来到昨天的社区，停在社区人口处，看看表，时间还早，应该等得到人。

昨天下午他偷偷跟着以诺和薇宁回家，很快地便知道他们住在这个社区，今天他就是来个守株待兔，看看到底这两个孩子的妈是谁。

他实在想不出来他可能让哪个女孩怀孕，不过薇宁那双眼眸却让他有似曾相识的感觉。曾经也有双灿亮的眼眸总是仰着头这样看他，其间单纯的崇拜让那双眼闪动着熠熠的光芒，那双眼……

记忆的扉页被翻动起来，就在他将要抓到什么的时候，两个孩子的身影忽地出现在视线内。

“下午放学要去吴妈妈那边吃点心吗？”罗湜澄弯下身问孩子。

“不要。我要吃水果布丁。”

薇宁马上喊。

但是她马上得到哥哥用力的一掐。“我可以带薇宁去买，妈咪不用担心。”

“那放了学早点回家哦！”

湜澄一手牵着一个孩子走出社区。

闻人湛也开着车缓缓地跟在后面。

早该想到的……

薇宁那双眼像极了湜澄！

当年的澄澄总是拿那样一双晶灿的眼眸看着他，那样的专注、单纯、毫不掩饰的爱意，让他多么有被爱的满足感。只是，当时的他怎会轻忽地错过这一切呢？

※※※※※※※※※※将孩子送进校门，罗湜澄边过马路，脑中转的净是等一下要去处理的公事。

要先去仁爱路看一家店面，然后进工作室写企划案……

正想得入神，她迎面撞上一个人。

“对不起。”她仓皇地向及时扶住她的人低声道歉。

“你走路还是这么不专心哪！”

这个带着笑意的声音让湜澄整个人僵住了，她不敢抬起头来证实，这声音中的熟悉感是出于她的敏感，还是……

“澄澄，好久不见。”闻人湛也的手依然扶住她的手肘，舍不得指下肌肤的美好触感。

“你……”罗湜澄抬起头来，面对着闻人湛也那张咧着嘴、笑得非常灿烂的脸，她的心脏在胸腔中狂擂了起来。

“怎么，不认识我啦？真是令人伤心哪，好歹我也曾是你的男朋友。”

湜澄看着闻人湛也那熟悉的脸庞，这么多年没见，他的面容多了分坚毅。她曾自以为的流洒此刻跑得无影无踪。原来从电视中看见，和亲自见到人是如此的不同，此刻的她慌乱得不知如何面对。

“有没有时间，一起吃早饭？”闻人轻轻握了握她的手，让她镇定下来。

湜澄果然很快的回复。“我吃过了。”

“那陪我喝杯咖啡？”

她犹豫了一下，心知今天是无法轻易躲过了，再说干嘛躲？她又没有对不起他，只除了“忘记”跟他说他们共同有了一对儿女。

她点了点头，上了闻人的BMW，十分钟后两人就在一家餐厅坐下来。

“你好吗？最近在电视上看到你，你满有成就的。”湜澄已经镇定下来了，现在她已经能用老朋友的口吻，跟他谈些没有边际的话题。

但这可不是闻人的打算。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忘了跟我说？”他难得如此单刀直入。

“什么事？我们这么多年没见，总不会是我欠你钱忘了还吧？”她紧张地看着他，在心中安抚自己不要自乱了阵脚。

这么多年不见，她的自尊不容许她显露出他对她永远减低不了的影响力。

闻人湛也叹了口气。“澄澄，在你面前我不喜欢迂回那一套，我知道以诺跟薇宁的事了。”

湜澄睁大了杏眼。

他凝视着她的面容，就是这双眼，让他即使经过十年仍难以忘怀。她有一双美丽的眼眸，每个线条都那样恰到好处，而那双黑得发亮的眼瞳总给人一种纯净的感觉。

湜澄喝了一口咖啡，躲开他过于炽热的眼神。她在心中告诉自己——罗湜澄，你不要傻了！当初他不曾爱过你，现在更不可能，不要执迷不悟！

“你怎会知道？我……”

“你从来没想过要告诉我这件事吗？”闻人不知自己是不是该生气，他昨夜整晚没睡，都在想这件事。

“不是没想过，但是我不会处理这种情况，你知道的……很尴尬。”其实她是不想再跟他有所牵连，因为她没有把握不会再爱上他！

闻人也知道就算她要找，也很难找到他，这些年来他把自己隐藏得很好。

“当年为何不告诉我？”

“你出国了，记得吗？”她掀起眼帘，眼中有一闪而逝的怨怼，但是太快了，快得他来不及确定。

“你可以找我家人，他们会联络我的。”他想起两人的恋情在他出国前不久，便已画下休止符。

其实他要出国的时候他曾想过联络她，但自尊和一些其他的因素让他犹豫，这一犹豫就这样错过了。

“你要我去跟你母亲说我怀了你的孩子？我……办不到！”她的语气有些许苦涩。

“澄澄……”他的手越过桌面握住她的。

湜澄挣了开来。“生下孩子是我的决定，我可以为自己的决定负责，你无须有任何负担。”

闻人听到她这样说，竟有些生气。

为何她要撇得这么清，好像不想再跟他有任何牵连！

但是她却又生下了这么一对可爱的孩子。

他与她的孩子。

他从皮夹里抽出一张没写抬头的支票，递过去给她。

已经有点激动的湜澄拿起一看，眼里马上冒了火。“一千万？这该不是在演八点档连续剧吧？”

“你可别甩到我脸上！”闻人赶紧举起手来说道。“不是给你的，是给以诺的。”

她瞪了他一眼，刚刚她确实是想把支票甩到他脸上。“以诺？”

“对啊！”

他点点头。

“我们有个聪明的儿子，还有个可爱的女儿。”他的声音低沉，语意里有着不可漠视的感情成分。

湜澄顿时感觉有些心酸。确实，他与她之间很难划分得那么干净，因为这对儿女已成为他们之间无法磨灭的牵连了。

“他们去找你了？！他们怎么找得到？”

她讶异地问。

“这就说来话长了。”

他把昨天以诺如何到出版社，又如何辗转被带到他家，以及如何跟他索讨“扶养费”的事都说了一遍。

“天哪！”

她捂住脸。“真不敢相信！他怎么会……我最近看他都在记帐，我还以为他开始要学如何管理自己的零用钱，这个孩子……

“你不要怪他，显然他觉得要帮你这个辛苦的妈咪讨回些许公道，我反而要感谢他，否则我一辈子都不会知道我们有这样一对儿女。”

他说。

湜澄避开他凝视着眼。“以诺是个早熟的孩子，而且他也比其他同年龄孩子要聪明，有时候有些事我还不知怎么跟他说，他却能反过来安慰我呢！”

谈起孩子算是比较安全的话题，湜澄不自觉多说了些，闻人则是听得非常专心。

这个属于重逢的早晨，就在这样的谈话中过去了。

※※※※※※※※※※湜澄已经很多天没有运动了。她有运动的习惯，除非工作真的调不过来，找不出时间，否则她都会晨起慢跑。

昨晚一夜没睡好，今天一早她就起来跑步了。

早晨的空气清新，让她的思绪也清醒不少。她通常在这段跑步的时间想重要事情，而今天她所想的就是闻人湛也。

看来她是高估自己了，她没有先前认知的释然。事实上她早该知道的，闻人湛也对她的影响力总是那么大。

虽然分手后她用尽意志要忘了他，但多年后当她在街头看到一个跟他相似的背影，她只能靠在路边激动地颤抖时，就知道她远比自己知道的还要爱他。

沿着社区公园，她比平常多跑了几圈之后，才慢慢从公园跑回家。

一上到公寓门口，她就看见斜倚在门边的颀长身影。

“早，原来你去跑步了，我以为你还在睡呢！”闻人湛也的脸上有抹温和的微笑。

她还记得他的微笑一向是种致命的武器。当年在学校，多少女生为闻人学长的笑容倾倒，他总是话题的中心。

“你怎么来了？你就站在外面等啊？”

她有些讶异地问。

闻人湛也耸耸肩。

“我不知道你几点起床，怕吵了你。”

湜澄沉默地打开门，内心却想到他依然是个体贴的人。只是她不知道，外人看闻人湛也可踉体贴一点也沾不上边，尤其是他那群同居的室友们，打死他们也不相信闻人会是个体贴的人。

“孩子们还在睡，你先坐。”她开了门送到客厅，有些紧张地说。昨天她答应过要让他见孩子。

闻人打量着这栋公寓，公寓的屋龄不小，但三十几坪大的空间打理得很干净。

空间有效地被利用，摆饰的用色和摆放的样子看得出她的用心。

“不愧是学美术的，房子弄得很舒适。”闻人说。

她笑笑。“你不说我都忘了自己念过美术了。”

她走进孩子的房间，打开门轻声叫着：“以诺，薇宁！起床了！”

以诺很快的揉揉眼坐了起来，薇宁则是动了动又埋进棉被里。

“你来做什么？”以诺不高兴地冲口问。

湜澄讶异地循着以诺的视线，发现闻人跟着她进来了。“不可以没礼貌！”

“是爹地耶！”薇宁也醒过来，坐起来高兴地说。

“他才不是。”以诺凶了妹妹一句。

湜澄开始觉得头痛。“你们快起来刷牙洗脸，弄好后到客厅来，妈咪有事跟你们说。”

二十分钟后，两个孩子进到客厅。

“你们坐下。”湜澄让两个孩子坐到闻人对面。“我想你们都知道他是谁了。

他是你们的爹地。”她宣布道。

“妈咪，那我可以叫他爹地吗？”薇宁眨了眨眼间。

“当然，不然要叫什么？”湜澄讶异地问。

“哥哥说不能……”她又被以诺瞪了一眼。“我又没乱说……”

“以诺，你是不是有什么意见？”湜澄也注意到以诺的敌意了。

“没有，妈咪。”他抿起嘴，摇摇头。

湜澄当然不相信，但她不打算现在逼问他。“那你们去整理好书包，准备吃早餐了。你们爹地帮我们带了早餐。”

“是水果布丁吗，爹地？”薇宁期待地问，人已经不怕生地坐到闻人身边去了。

“不是，但是是好吃的鸡蓉玉米粥。”他抱起薇宁，开始有了一种为人父的踏实感。

“真的哦！也是昨天那个叔叔做的吗？”

“是啊！”

“他好厉害哦！他做的东西都好好吃，不像妈咪只会炒青菜，连蛋糕都不会烤！”薇宁说。

“薇宁！”湜澄困窘地瞪了女儿一眼，这小鬼竟然拆自己老妈的台！

闻人也不客气地哈哈一笑。

“好了，还不快去准备，等一下迟到了。”湜澄赶紧催促着。

没多久四个人一起吃了一顿丰富的早餐，吃完早餐湜澄收了碗进去厨房洗，薇宁也回房间去绑头发，只剩下以诺跟闻人对坐。

“小人，你怎么找到我家的？”以诺闷声问。

闻人耸耸肩。“这对我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我可以请问你一件事吗”？他话锋一转。“你为什么对我这么感冒？”

他立即得到儿子横眉竖目的瞪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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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待两人送小孩去学校后，罗湜澄在闻人湛也的坚持下搭他的车去上班。

途中闻人终于开口问：“你知道儿子为什么对我有那么深的敌意吗？”

湜澄皱着眉。

她当然也感觉到以诺的敌意了，但一直想不透为什么。“为什么？”

闻人严肃地转头看她。“澄澄，我是不是做了什么让你很伤心的事？”

湜澄的心跳漏了一拍。

“为什么这样问？”

“儿子说，我是个坏男人，说我对你太坏，所以你一提到我就伤心流泪，让他都不想问我的事。”

他一瞬也不瞬地看着她。

她掩住额头呻吟一声。

“他还说他跟妹妹没有爸爸也没关系，但是他们不要妈咪难过。”

他仍旧凝视着她，探视的眼神让她躲都躲不掉。“我也很想知道，你为什么提到我就哭？”

湜澄整个脸都埋进手里，基本上她的手太小，根本掩不住她的脸。

“我可不可以不回答？”

她闷着声音说。

他轻轻地扶起她的肩膀，坚定地说：“请务必让我知道，我想知道我……如何伤了你的。”

面对他眼底的歉意，她简直想挖个洞躲起来。

“我……其实也没什么啦！”

她眼神东闪西躲就是不看他，心慌意乱地感觉到握住她肩膀的手传来的阵阵热度。

但闻人显得非常坚持。

“就是因为……因为我不知道怎么跟孩子说关于他们爸爸的事……”

她吞吞吐吐地说，顺便偷偷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的脸色已经开始改变了。

“因为你不知道怎么说，就用哭的？”他的声音紧绷得蛮可疑的。

“对……啊。以诺和薇宁都是乖孩子，不忍心看我难过，就不会问了。”

随口诌个借口来逃避真正的答案。

“你就为了这个原因让儿子恨我？”

“我哪有，我并不希望他恨你，我……”她用力辩解。本来就是个意外嘛，计较那么多干嘛？！

“嗯哼。”

他冷哼一声。“所以我假设你会跟孩子解释这件事？所以我能预想下次见到儿子时，他不会阻止我靠近你？”

“阻止你靠近我？”她失声叫了出来。“你为什么会需要……靠近我？”

此刻他贴着她多近哪！她都可以感觉到他身上熟悉的气息。

闻人没好气的瞪她。

“难道你期望我今天回家就把我有一对儿女的事忘了，仿佛看了场无关紧要的电影一样？”

“当然不是，可是你也没必要出现……我是说太常出现。”她看他愈来愈狰狞的脸，赶紧改口。“我是说你有你的生活圈，你有你的工作、你的女朋友、你的家人……”

她偷偷地往后缩，希望自己呼吸能正常一点。

“我没有女朋友。”

他打断她，再次贴近了她。

“可是你很忙啊！你是大财团的负责人，想必很忙的，所以…

“我忙不忙不用你操心，总之你别想轻易摆脱我。”

这什么话？！当初就不知是谁想摆脱谁？！

“有什么意见吗？”

他问。

湜澄用力摇摇头。反正说是这样说，到时候他一忙，他们母子还是过他们的，他能怎么样？！聪明人是不用在口舌上逞强的。

“你在前面停就好，我自己……”她看到车子已经开到她的工作室附近了。

“你上班的地方是哪一栋？你在哪间公司上班？”他让车速慢下来，但仍没让车子靠边停。

“就前面那栋大楼，我自己有个小工作室，和几位朋友合作做些行销企划。”

她随口解释两下交代，打算下车，车门却紧锁着。

“工作室？我跟你去参观一下。”

他在路边停下车。

湜澄张开口想拒绝，但随即放弃。显然这位老兄那种执拗的个性没变，只[奇+书+网]要是他想要的一定要弄到，跟他作对只是自找苦吃。她心下揣想着，反正他是三分钟热度，很快就会失去兴趣的，就像对感情一样。

她耸耸肩让了步，两人把车停好上了楼。

一进到办公室，她只说了一句：“没时间招待你，请自便。”随即忙她的去了。

当然今天她跟往常一样忙碌，手上有一个企划案要写，还有之前未完成的工作也还堆着，所以虽然她一直分心，却仍必须勉强自己投入工作之中。

她的工作室布置得非常利落明净，给人很飒爽的感觉。

闻人到处逛逛瞧瞧，还真是充满兴趣。

接着她的工作伙伴一个一个进来，每个人看到闻人湛也都眼睛一亮，就算不好意思盯着直瞧，也忍不住偷瞄。

“湜澄，那个男人是你带来的吗？”终于有人忍不住了。

“你是湜澄的男朋友吗？”

霎时间，所有好奇的目光再也无所忌惮地集中过来。

闻人湛也直起腰，绽开一个标准的笑容。“我不只是她的男朋友。”

全部的人都倒抽了口气，湜澄看着他的眼神好像在看外星人。

他无辜地回视着她，眨了眨眼，仿佛在说：“不只是男友，我们还生过两个孩子呢！”

生怕他说出更吓人的话，湜澄赶紧站起来。“闻人，我要出去见客户，你要不要一起走？”

“好啊！”

他耸耸肩。

好戏看得正热的众人明显的叹了口气。

“你姓闻人？你跟那个……大集团的总裁叫什么的好像哦！”

有人说出这样一个疑问时，湜澄再也忍不住抓住闻人的手夺门而出。

闻人一路哈哈大笑，湜澄则不断回头瞪他。

这一天两个人都满心讶异。

她讶异他竟然没有否认众人的起哄，过去的他根本不愿承认任何跟感情有关的事情，一径地游走在感情的边缘，让人摸不着他的心意。

他似乎有些不同了……

闻人讶异的是，漂泊了这么多年，感情无所依归，没想到却意外寻回这遗失已久的爱恋，没想到自己也开始有安定下来的渴望。

这股渴望从他心底深处冒出了头。

※※※※※※※※※※“快，换吃这个。”一个期待的声音说。

“呜……”嘴巴被塞满食物的声音说：“焦糖淋太少，蛋加太多了。”

“不会吧！那另外那个水果布丁呢？”闻人的声音含着希望。

“那个不错，可以了。”尽情点点头。

“嘿，我就知道！”闻人高兴地说。“我就说嘛！没那么难，只要我肯学，没什么困难的。”

“哼！”一个声音马上戳破他的自满。“说这话时怎么不去看看厨房那堆烤坏的蛋糕？”

“幔妮，那是特地做给你的。”闻人故作温柔地说。“孕妇要多吃点营养的东西。”

“营养的东西？免了！我会对我的孩子很好，在他出生前就对他很好，不用像某人，孩子都九岁了，才来讨好。”

这招真狠，用力踩中了闻人的伤处。

“谁说我只是要讨好小孩？薇宁很喜欢我这个爹地，以诺那小子虽然难搞，但搞得过我吗？我岂是那种目标狭隘的人？！”

听到这话，尽情插了嘴。“你对湜湜澄到底有什么打算？““打算？还没想好。”

闻人自己吃了一日蛋糕，没那么难吃嘛！“我只知道我想要她再用以前那种眼神看我。”

“以前什么眼神？”

幔妮好奇地问。

单纯爱恋的眼神。

她每次抬头凝视着他，总是用那种专注的眼神，仿佛能这样静静看着他是她的幸福。

其实他错了，幸福的人是他。

能够让她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是他的幸福。但是他轻忽了这个幸福，一个转身，这幸福就在他生命转弯处消逝了。

“我要出门了，冰在冰箱的水果布丁不能吃，其他的随便你们吃。”

闻人说着就往外走去。

“也只有水果布丁是可以吃的，其他都是失败品，你这个…

幔妮抱怨的声音消失了，因为很快地闻人已经不见人影。

“尽情，你看他，真过分！”

尽情微微一笑。

“闻人这家伙这回挺认真的。”

“他跟以诺、薇宁的妈——那个罗湜澄是旧情人吗？”

“好像是他还在台湾读研究所时的女朋友，也是学妹。”

“那他也奇怪，当年都没跟人家在一起，现在倒是满头热，一副刚发情的青少年模样！”

对于闻人，幔妮是不会有好话的。

“这不是很有趣吗？”

尽情浮起一抹笑容。“虽然我们每个人的感情他都插一手，那也显示出他对我们每个人的个性和喜好都了解得很透彻，但是认识他这么久，你可曾知道他的喜好？”

“他的喜好？”

幔妮皱皱眉，她连他喜欢吃些什么都不知道，他从来不抢食物的。

“若说个性多少知道，喜好嘛……你这么一说，我突然觉得他是个神秘的人呢！”

“他性格中隐晦的那一面很难显现出来，可以说他是个难以捉摸的人。”

他稍稍一顿。

“可是，我发现他开始有些不一样了。”

“是因为这个女人？”

“或许，很快地我们就会知道答案。”

“那我可要好好报答他了！”幔妮嘿嘿直笑。

尽情偷偷替好友捏了把冷汗，为什么闻人就是不懂，得罪女人比得罪小人还惨呢？

※※※※※※※※※※罗湜澄的工作忙碌，她实在没有时间来烦恼感情的事。她的工作室刚稳定下来，每个月一直在增加的工作量让她无暇多作休息。更何况她还有两个孩子需要照顾。

但是感情的事如果可以因为没时间，就不去烦恼，那天下也不会有那么多庸人自扰了。

闻人湛也那家伙仿佛怕她不记得他的魅力有多可怕，三不五时到她家或工作室报到，好似他根本没有工作一样。

“湜澄，你那个闻人，是不是没有工作啊？”

那天终于有人忍不住问起。由于他太常来，大家都跟他挺熟的，也跟着叫他闻人。至于关于长得像闻人湛也这个话题，他以是远房亲戚来搪塞，加上媒体那边让他用手段压了下来，所以最近关于闻人湛也的新闻也消失了。

“你问他啊！”想到那家伙的脸，湜澄便觉得有些心浮气躁。

“湜澄，你要去哪里？”同事在她提起公事包往外走时，还特意追过来问。

“万一闻人来了，要去哪里找你？”

湜澄深吸口气，已经开始不耐烦了。“就叫他回家，不用天天来报到了。”

说着头也不回地走了。

或许这就是为什么她现在跟人家说话会愈来愈大声的缘故，今天耐性这东西与她无缘。

“吴先生，据我所知这店面是店主委托你招租的，他到底知不知道你从中提高租金？”湜澄的火气直冒，理智已经开始远离。

这个吴先生是她想把租店面的经纪人，也就是说店主把这个店面委托给他处理出租的事。而湜澄会跟这个人吵架，起因于工作室接到的一个案子。

湜澄的工作室帮人家做一些销售规划，拜经济不景气之赐，最近帮不少要开小吃店的人做行销设计，举凡地点的选择、客流量的多寡、货物的定价等都在工作室承接的范围内。

问题是她没碰过比眼前这个工作更难搞的。

“二十万，没有别的话说。”

吴先生倒是挺狂的，虽然这女人凶得有些可怕，但他已经拿了人家的钱。

“你不租会有别人租。”

“是不是烧腊店的人收买了你？”这真不是她谈生意的风格，但她已经气得不行了。

这个烂人，已经让她多次无功而返。

“罗小姐，你是第一天做生意哦！这么天真。”吴先生咧开他得意的嘴笑问。

“我就不相信我在这附近找不到店面。”

罗湜澄也知道自己在说气话，这附近最好的店面就是这一排，但是全由这个吴先生在经手。

“怎么了？”一个爽朗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湜澄一听到这声音，马上转头寻找，一看到闻人湛也那已经变得熟悉的身影，眼底忍不住浮现一抹脆弱。

看到她眼底的委屈，他的心整个拧了起来。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不愿她受委屈。

再说她这表情勾起了他记忆深处的感情，多年前她每次受了委屈也会这样看着他，仿佛他是她的保护者、避风港。

这让他有种身为男人的骄傲。

“我……”澄澄欲言又止，眼底的委屈神色敛了敛。“说来话长。”

“那就慢慢说。”

他乘势搂住她肩头，她的肩头依然那么小，奇怪这样的肩膀怎么扛得动这么多的责任？“你这边的事已经谈完了吗？那我们去找家店休息一下。”

湜澄看了一眼仍然气焰嚣张的吴先生，恨恨地瞪了他一眼。“谈是还没谈完，但我看也没什么必要了。”

而闻人的反应更酷，他连看都没看那吴先生一眼，就揽着她往旁边的冰果店走。

一直到两人在店里坐下来，湜澄都还在懊恼店面搞不定的事。

“我不要吃冰。”她瞪着店员很快送上来的芒果冰，连闻人什么时候点的冰她都没发现。

“那喝杯西瓜汁好了，消暑。”他帮她点了杯西瓜汁，拿起汤匙挖了一口冰，就往她眼前送。湜澄出于直觉的张嘴吃下。

“我不是说不要吃？”

她捂着嘴说。

闻人只是对她咧开一个无害的开朗笑容。

这个笑容让她足足发了好一会儿愣，他很少这样笑的。

了解闻人的人都知道，他最常出现的是噙在嘴边神秘兮兮的笑容。通常当他那样笑的时候。就表示有人要遭殃了。

但他有时候会出现这种孩子似的笑，大刺刺的、毫无保留的笑靥。每当他这样笑的时候，她感觉特别无力拒绝他。

“心情好点没？”他认真地问。

湜澄沉下脸，耸了耸肩。“其实也没什么……工作嘛！总会碰到你不想处理的机车事。”

“那个人看起来是满机车的。”可是你看起来满秀色可餐的！他偷偷看着她被冰水滋润过的唇瓣，红润而丰腴，看来真想咬一口！

不过他知道他不能，这妮子对他防御心满强的，如果他太躁进，难保她不会一逃了之。

“对啊！我之前接到的那个要开快餐店的Case，你知道的，就你上次来我在算成本那个。”

他点点头。由于最近常去她工作室打混，所以对于湜澄工作室的工作内容，他已经相当熟悉。更有甚者，他还兴致勃勃地帮着出主意。

“我查过了，这一带最适合的店面就是我们刚刚去的那里。可是旁边那间难吃的烧腊店一听说我们要开快餐店，就无所不用其极的想阻止我们。因为他们的烧腊实在太难吃了，之所以还能撑下去，全是因为附近卖吃的太少了。

所以他们才能像土匪一样，一份难吃的三宝饭也要卖一百一耶！“说起这家黑店她就有气。第一次去吃的时候她买了三个便当，想要带回家当晚餐，没想到没有价目表的店收了她三百五十元，让她觉得上当。回家后还发现便当难吃得很，气得她还带两个孩子出门吃饭。

“你怎么想到要把那家快餐店开在这边？”

其实闻人满好奇她为何会来从事这个工作，当年她是念美术的，现在她所接触的不外乎生意与行销。

湜澄脸上微微一红。“我被骗的时候就想了，若在这附近开家店，随便卖也比它好吃、比它便宜。这附近又有学校、又有办公大楼，就是卖吃的稍嫌少了点，是开饮食店绝佳卖点啊！”

看着她侃侃而谈，让他发现到一个不同的罗湜澄。

“你倒是挺有做生意的概念，澄澄，你已经不是那个背着画架在湖边写生的小女生了。”他灼灼的目光直攫住她。

那个小女生对他可是百依百顺，虽然每次他吻她后她会羞涩不已，一副做了坏事的脸，但是不会拒绝他，而现在……他可没有把握了！

“人都是会长大的，我没有条件停在那个作梦的生涯。”她淡淡地说，声音里没有遗憾，也没有怨怼。

两人间的气氛开始变得暧昧起来。

她赶紧说了下去。“对啊，本来我是要在它旁边开店的，没想到店面的事搞不定。刚刚那个蟑螂，就是那个吴先生，是店主的经纪人，反正是帮店主管理店面的，被烧腊店老板收买，把租金涨了一倍。”

闻人的眉头稍稍拢了起来。“我想店主没有授权给他随意涨价吧？”

“就算他要拿鸡毛当令箭也没人能怎样啊！他根本就吃定了我，因为整排的店面都是同一个人的，我不租他的店也没办法找其他人租。一方面他可以拿烧腊店老板给的好处，一方面又可以把租金的差额赚进口袋，真是……”

“不要生气了，吃口冰。”

他又挖了口冰给她，她吃下去，才发现那场匙是他用来吃冰的，也就是说她吃了他的口水。

“你给我吃你的口水。”她用手捂住嘴，一脸被蟑螂踩过的表情。

“你真令人伤心！”他哀怨的瞅着她。“一点浪漫的细胞也没有，这叫间接接吻。口水？亏你说得出口，那样根本吃不到口水，这样……”他托住她的后脑勺，身体越过桌面吻住她。

湜澄吃惊地倒抽口气，他的舌乘隙伸了进去。他极富弹性的唇瓣摩挲着她饱满细致的唇，摩挲过她久未被挑动的灵魂。突来的渴欲袭来，让她无力抵挡，只能避上眼暂时投降。

“……才叫吃口水。”他深深的一吻后抽身，气息有些紊乱。

湜澄张开眼只能瞪着他瞧，唇瓣微启、轻轻浅浅地喘着气。她的模样脆弱得好似一朵风中的小花。

他伸手抚摩过她的下唇，拇指略显粗糙的触感带起一阵新的战栗。她躲开他的手，挥去心底那股眷恋的感觉。

“我要回去了。”她提起公事包，站起来。

“我送你。”他也站起来。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好。”她不着痕迹的回避他的眼神，转身就走。

“等等。”他握住她的上臂，阻止她离去的脚步。“如果我帮你搞定店面的事，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件事？”

“你不用帮我，我可以处理。”她终于抬起头来看他，带着一种气愤的情绪。

她那一脸的倔强却让他心动了。

多久了？他多久不曾心动了？这个女人永远给人意外的感觉。十年后的她甚至更丰富了，像座永远挖不完的惊喜，有着各种面貌。

而他要定她了。

“我不知道你学会了逞强。这件事不是你个人的事，你需要对客户交代，也需要对工作室合伙人交代，不是吗？澄澄，让我帮你吧！”

“你虽然是大老板，但不见得就搞得定这种小老百姓……”

“那我如果可以呢？”他双手插进口袋。“那你就答应跟我约会。”

“我……约、约会？”她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对，你敢不敢？”他挑衅地问。

“没什么不敢的。”她挺起胸膛说。

“好，很好。”

他又笑了。

这次不是开朗的笑，是那种挖好陷饼等你跳的好笑，她的头皮开始发麻。

她已经后悔了。

※※※※※※※※※※隔天湜澄一进办公室，同事就跟她说：“湜澄，有个林先生找你，请你回电。”

“哪个林先生？”湜澄把公事包放到桌上，打开桌上的电脑。

“他说是关于仁爱路那边店面的事。”

“仁爱路？”她手上的Case在仁爱路承租店面的只有一件，也就是昨天给她气受的蟑螂。“是吴先生吧？”

“不，是一位林先生。”同事确定地回答。

她狐疑地拿起电话照着同事抄的号码拨。

十分钟之后她放下电话，一脸不可置信。“那个仁爱路的店面租到了，等一下要去签约，你帮我通知客户，下午两点约在店面那边签约。”

“怎么会？你昨天不是还一肚子气回来？”

“店主换了经纪人，现在那边的店都由这位林先生负责，他还说同一排还有几间店租约到期了，如果我们有兴趣，租金可以再谈。”湜澄愈说脸色愈怪异。

同事看得一脸莫名其妙。“那真是太好了，那边的店不只贵，还很难租。我手头上还有几个案子需要店面，那一边会是个好地点！湜澄，我们真是太幸运了！”

“真是那样就好了。”她呢喃着。“就怕不是幸运。”

她想起昨天分开时闻人那个笑容，直觉事情并非如此简单，难道真是他？问题是怎么能够？他怎么办到的？

“铃——”电话铃声打破她的沉思。

“湜澄，你桌上的电话响了。”同事怪异地看着她，不明白店面租到了，她怎么一点也高兴不起来的样子。

湜澄慌乱地抓起电话。

“我们什么时候去玩？是去南部好呢，还是去看电影喝咖啡？”闻人湛也的声音准确无误地传了过来。

“什么？”她的手差点滑掉。“你在说什么？谁要跟你去看电影？”

“你不会告诉我你要赖皮吧？”他的声音好像暗示着他早知她会赖皮似的。

“昨天说好的啊，你欠我一次约会。”

“啊！”她恍然大悟。“真的是你！你怎么办到的？”

闻人得意地笑了两声。“很简单啊！那家店面是我的，所以昨天我就把姓吴的蟑螂开除了。”

“是你的？”她眉头拢了起来。“那你昨天干嘛不说，分明是坑我！”

“不会吧！”他支吾两声。“你若要赖皮我可以理解，毕竟女人嘛！但是别说是我坑你啊，就算那店面不是我的，为了你把它全买下来我也可以做得到，何必这样说？！”

全买下来？

她忽然想到，他现在是“好野人”，要买几栋大楼都有，更何况是几间店面！

就算当年他还是学生时，家里经济状况也是很不错的，毕竟闻人家世代为医，也是小有资产。

不过，他刚刚说什么？女人嘛！

“是谁告诉你女人都会要赖的？好，我就跟你出去，不过要等我有空。”她眼睛一转，根本不打算这样顺遂他意。

“那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开车出去好了，我那辆车很少开，最好去远一点，这样可以让车子活动活动。”

远一点就可以去久一点，相处的时间自然就多。不然万一去看电影，电影一散场，这女人就吵着回家，那他不就没辙了？

最好去垦丁两天，可以住在舒服的饭店，敞开窗户就可以迎海风，整天啥事都不干，除了在床上厮磨之外……

不过他也发现，现在的湜澄已经不能跟十年前比了，有时候他都猜不到她的想法。

“可以啊，可是我周一到周五要上班耶！”

“那就周末吧！”刚好两天一夜垦丁浪漫游。

“可是我平时很忙，都没有陪孩子，所以星期六日要陪以诺跟薇宁。”她推了回去。

闻人咬咬牙。“那带他们一起去。”

说实在，他是万般不愿意。虽然他很喜欢自己这一对儿女，但是他现在不想要约会带电灯泡，尤其是两颗超大瓦数的电灯泡，届时湜澄注意力铁定全在孩子身上。

“我不想让他们有过度的期待，所以我不认为这是个好主意。”她说。

“解释一下。”他开始有种头要冒青筋的感觉了。

“万一孩子误会，以为我们要复合，这样不是给他们错误的期待吗？”

“这哪是错误的期待？一点都没错，我们是要……”

她急忙打断他，不让他说完。“那改天好了，等我再找一下时间。”

“罗湜澄！”他警告地低声说。“就这礼拜六，孩子找人带一下。不然我就叫我妈去帮你带，到时候别说我没警告你。”

“你妈？”她惊叫起来，差点玩火被火烧，看来她是把他惹毛了。万万不可，我自己找人人带。““那我们九点出发，我去接你。”他终于稍稍满意了。

“不要，我们约在公园见。”

“为什么？”他的眉头又打结了。

“我不要孩子知道我跟你出去。”这边的湜澄也皱起眉。

“什么？！”他咆哮着。“有种你再说一次，我是见不得人吗？”

“本来就是啊，不然你以为你多光明正大啊！来不来随你，迟到一分钟就别想见到我。”湜澄给他吼了回去，然后用力挂掉电话。

那头的闻人耳朵被震得发痛，一边挂下电话，还一边低喃着：“我的澄澄变了！罗湜澄，你还我的澄澄来！”

哈哈。可惜岁月不留情。人的改变也无可避免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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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闻人准时来到约定的公园，生怕她真的会因为他迟到一分钟而走人。

在公园四周绕了两圈，正在担心湜澄放他鸽子时，一个人影从树后闪了出来。

罗湜澄迅速拉开他BMW的车门，往里面一坐。

“快，快开走。”

万一被看到就惨了！

闻人依言把车开走，但仍不时怪异地看她几眼，只见她低着身子，活像要把脸埋在座位底下似的。

“要去哪里？”

他开始觉得有些闷，一早的好心情开始崩裂。

“随便。”

她敷衍地说。

闻人差点摆出“怨夫”的表情，换作是别人根本不敢捋虎须，因为这家伙记恨的功夫是顶到家的。

问题是遇上罗湜澄，闻人湛也就完全失灵了。

“可以告诉我，你究竟在躲什么吗？”

他终于问。

车子出了社区，在市区行驶了一段路之后，湜澄终于放轻松，不再以乌龟的姿势匍匐在前座了。

“耳目众多啊！随时都可能被那些三姑六婆看到，万一被看到，我就毁了。”

连这也要问？！

她的表情充分说明她对这问题的观感，闻人开始觉得脸上的黑线可以从额头画到下巴去了。

“我有这么见不得人吗？需要这样……”他气愤到形容不出她那种闪躲的动作。

无奈她只是不在意地摊摊手。“避免麻烦啊！不然人家问起我怎么说？”

事实上眼尖的胖妈妈已经发现了，也不知是哪一天看到闻人出现，私下偷偷问了以诺跟薇宁。

“就说我是你孩子的爹地，是你的男人，这不得了！”

“我的……男人？”

她差点被呛到了。

“才不是勒！”

“我若不是你的男人，以诺跟薇宁是怎么来的？”他逼近她，也不管车子开在高架桥上，就往旁边一靠停下，打算专心拷问她。

“需要我为你复习制造的过程吗？显然是记忆太久远了，我可以马上改进这一点。”

“喂！你疯啦？！”

她鬼叫起来。“不要停在这里，等一下被拍一难照片，罚死你！”

“不行，除非你承认你错了。”

他丝毫不为所动，鼻尖顶着她鼻尖，一副想把她吃了的表情。

“你是干土匪的啊？”她拧着眉瞪他。“好啦！你快开车。”她推推他。

闻人终于不甘不愿地继续开动车子，让湜澄吁了口气。

“我们要去哪里？”

刚刚才松了口气，她马上又紧张地问：“你上高速公路做什么？”

“你自己说的，随便去哪里。所以我就随便开，车子开到哪里就到哪里。”

他无辜地说，刚刚那个跋扈的疯狂模样已不复见。

她撇撇嘴不置可否，对于自己说过的话她可还有印象。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大部分都在谈她工作上的事，闻人对她的工作似乎是很感兴趣。

很快地车子就往北海岸的方向走，开在海边的公路上，整个舒爽的风夹带着海的味道吹来，让两个人不禁都放松下来。

夏天开始进入尾端，空气中带着些许的凉意。

“这车很不错耶！悬吊系统做得真好，我真想开开看。”湜澄说。

从前她就很喜欢这个德国厂牌的车子，只是生活在台北市，弄辆车给自己根本是自掘坟墓，每天光忙停车问题就够了，所以她也没想过要买车，再说这辆车委实不便宜。

“好啊！借你开。”

闻人看看四周没有太多车，所以大方地说。

“真的？”

她的眼睛闪闪发亮。“那你先说明一下要点，因为我有一段时间没开车了。”

“很简单啊，一样的啊！这是自排的……”闻人开始解说一些要注意的地方，然后把车靠边停下来。

很快地，兴奋的湜澄就坐上驾驶座，她深吸口气，缓缓地放开离合器，踩了油门，车子就开了出去。

“果然是好车，开起来感觉就是不一样。”她一边专心地开着车，一边真心地赞美道。

“你不常开车吧？多久没开了？”

他随口问问。

“嗯，有一段时间了。”

她开心地驾着车，一脸刚得到新玩具的小孩模样。“国中到现在是有点久了哦？”

“国中？”他整个人坐直起来。“你该不会跟我说你没驾照吧？”

“当然。我只有国中时爸爸教过我，我曾在学校的操场开过两圈哦！”她高兴地说。

“这该不会是你唯一的开车经验吧？”他开始觉得冷汗涔涔。

“对啊。

她才一点头，他马上就喊停车。

湜澄紧急把车停下来，幸好后面没车，才没酿成车祸。

“下车，提醒我别再让你碰方向盘。”

“小气鬼，让人家开一下会怎样吗？你就坐在旁边，你可以教我啊！”她嘟着嘴，满脸耍赖。

闻人心又软了，开始觉得也不是不可行。

“我教你开车，但你欠我一次。”

他可不做赔本生意。

“你就会乘机勒索，要教就快！”

他咧开嘴一笑。

“那你等一下开慢点，停车的时候这样……”

闻人难得耐心地教着，湜澄也不错，很快就开得有模有样。

随后他们到了一个渔港，两人下车吃了顿海鲜大餐，吃完(奇*书*网.整*理*提*供)饭还在沙滩上玩了好一会儿，这才上车休息。

“我听你同事说，你工作室还有几个Case想把店也开在仁爱路那边？”

闻人靠在驾驶座上，问着身旁的她。“我把那排店面的经营权收回来，给你直接发落好了。”

“你不必要这样，你又不欠我什么。”

她的防卫心又起。

那天他确实把以诺要求的“扶养费”开了支票给湜澄，她没有跟他争辩地收下了，但他知道她一直没去兑现那张支票。

“让我帮你分担。”他侧转过去看她。“无论是孩子、工作，甚至你的一切。”

湜澄却躲开他的目光，眼神难测。“不用了，是我自己愿意把孩子生下来的。”

“无论如何，我想帮你，想要你无忧无虑。”

他想念她像个孩子似的，每看到一个事物都新奇的那种单纯的喜悦。

但是重逢这段时间以来，虽然相处机会不算多，但他始终摸不着她的心。有时候他感觉到她对他仍是有感情的，有时候却觉得她离他离得好远，仿佛他随时都会失去她。

这种感觉令人不安。

“很多东西失去就要不回来了。”她淡淡地说，语气中含着一抹悲哀。“再说你不是最爱自由的？！”

最近她无可避免地想起过去，想起过去那个他是她生活的重心，是她崇拜爱恋的焦点，却也想起他飘忽像抹风，你不知它何时来、何时走！

天空开始阴沉起来，乌云迅速地移动着，眼看要下起雨了。

但闻人可管不着这些，他只知道他若不做点什么，她就要消失了。

“每个人都会改变，都会成长的，这次我不会放任你从我手中溜走。”

他扳过她的身子，这样宣告着。

湜澄凝视着他，知道十年前听到这话她会感动到哭，但是眼前的他教她迟疑。

这个男人曾教她尝过爱恋的甜蜜与漫长的苦果，她还能有勇气去爱吗？

雨开始打下来，细小的雨丝密密笼罩着车内的世界，他的手臂撑在她身后的椅背上，教她整个人陷在他的怀抱中、气息中……

“你……你到底想怎样？”她有些气愤地说，讨厌他让她躲无可躲。

他却将额头抵在她光裸的额头上。

“我想要你回到我身边。”

那语气轻柔得教人无力抗拒，她开始轻轻地颤抖起来。她咬着下唇，阻止这阵颤抖。

他宽厚的手掌托起她细致的脸蛋，拇指抚摩着她紧咬着的唇，目光停留在她的唇瓣上，仿佛那是他目前眼底所能容纳的所有。

她的心跳开始失了序。就在她打算推开他的同时，他的唇占领了她的。

这个吻比起之前的那个激狂得多，或许是因为两人都触到现在与过去的情感，感觉格外的激烈与难忍。

他再也无法顾忌其他，只能听任身体的渴望深深地吻她，仿佛他若不，她就会消失～般。他紧紧地拥抱她，就像要把她揉进他的身体中似的。

提澄仰起头迎着他狂烈的热情，忍不住回应他的侵在，其实只不过是向心中深处的渴欲投降罢了！

爱或许不曾真正离开，只是被她埋起来而已。

这样的认知像雷一样劈中她时，她狠狠地将他推开，拉开车门跑了出去。

“澄澄！”

他追下车，只见她站在雨中面对着海，他从她身后抱住她。

“不要推开我，不要……”

他将自己的脸埋在她的颈窝中，低喃着，语气中有些许狂乱。

湜澄的眼底开始泛着红，她的喉头就像被梗住了一样。

“你不能这样。”

她凄迷地看着海面。

“你就像一个舞池中流连的舞者，你带着人进舞池跳舞，却在过程中交换了舞伴，飞舞在舞池中直到失去了踪影。教人望眼欲穿地等待你再换回来，然而失去舞伴的人站在舞池中有多难堪，你可知道？”

他讶异地抬起头来，他没想过她竟有这样的感觉。

“你不是无心，但你不定性，你不是不曾动心，但你不愿在一段感情中生根，可是却享受着爱情的拥抱，说穿了你是个爱情投机份子，而我……不再接受你的投机。”她看着他，满脸的雨水，但目光是坚定的。

“不！”他摇摇头。“我已经不一样了。人是会变的！澄澄，你我分开十年了，给我机会……““我们可以做朋友，你可以来看孩子，但我不想再爱上你，你懂吗？”

她转过身面对他，愤怒地瞪着他瞧。

“不懂！我不准！”

他握住她的肩膀，将她按在胸口，狠狠地、狠狠地吻了她，直到她肯打消拒绝他的念头为止。

这是生平第一次，他如此害怕失去。

湜澄的眼睛在雨水的刺激下根本张不开，但她闭上眼睛却闭不上对他的感觉，当他的吻激狂地混合着雨水的味道侵入，他的舌也昭示着他强烈的欲望，席卷着她口中细致的神经。

他带来的感觉是这般的强烈，半点也不容她忽视。他的唇游移过她微启的唇，轻咬着她极富弹性的唇瓣，引起她更多的战栗。

双手抵在他宽阔的胸膛上，薄薄的衬衫在雨水之下根本毫无蔽体的效用。

他炽热的体温透过衣服几乎烫伤她的手。

一手握住她纤细的腰，一手裹住她的手贴放在胸膛上，让她逃都逃不掉。

“你感觉到了没？这颗心为你发烫着，你还说做什么狗屁朋友！”

温柔的话语中带着脏话，却同样震荡她的心。

她颤抖着，说不出一句话，只知道她逃不过这情障，逃不出这爱恋的迷阵了！

※※※※※※※※※※“哥，你心情不好哦？”

刚走进校门口，薇宁就觉得以诺的表情怪怪的。

“没有啊，妈妈煎的蛋好像变难吃了。”以诺说着，心里却想到这几天看到的事情。

原本这一个多星期以来，他一直以为妈妈交了新的男朋友，害他心里不知要高兴还是难过。由于妈咪跟他解释过爹地的事情，所以他现在比较不恨他了，也愿意开口叫他“爹地”，可是妈妈似乎太注意他了。

他长大后可是要娶妈咪的，怎么可以让爹地乘虚而入呢？

不过比起一个陌生的男人，爹地就好多了。所以他偷偷的观察，想要看看每次跟妈咪约会见面的人是谁。

没想到竟然是爹地！

“对啊，以前都不觉得，现在觉得特别难吃。”薇宁说。“真想吃尽情叔叔做的东西，爹地每次带来的都好好吃哦！”

“好啦，我们快进去，我一早要帮老师收作业本呢！”以诺催促着薇宁。

薇宁乖乖地小跑步跟着进教室，两个孩子并不在同一班，这是以诺这个“哥哥”唯一可以摆脱薇宁这个跟屁虫的时间，他挺珍惜的呢！

一进教室他就吆喝大家交作业，没多久早自习一结束，他就收起作业本准备送到老师办公室去。

“还没交的同学上课自己交给老师。”以诺宣布道。

他是个小酷哥，平时在班上成绩很好之外，也有很多小女生喜欢他。

但是以诺不喜欢那些“幼稚”的女生，他喜欢的是像妈咪一样的成熟女生。

“罗以诺，你慢一点，我还没交。”林志青拦住以诺抱着作业本的身影。

“关我什么事，谁教你昨天不写好。”

他说着就要往外走。

林志青却一把扯住他的手。“你给我站住，我看你不爽很久了！”

以诺回头看着对方脸红脖子粗地对着他吼叫，他知道林志青记恨他，因为昨天那个据说林志青喜欢的女生拿了一封信给以诺，还红着脸跑开，几乎全班都看见了。

“你以为老师叫你帮忙收簿子，你就狂了吗？”林志青挑衅地看着以诺。

无奈以诺很不给面子的沉默，仿佛在看一个幼稚的小孩。

“不要太骄傲啦！充其量你也不过是个没老爸的小鬼……”

“谁说我没老爸？！”

以诺的眼神锐利了起来。

“那请问谁看过你老爸？谁都知道你妈姓罗，你也姓罗，你根本就没爸爸。”

他终于抓到以诺的痛点，怎么可以不多加利用？

“哼！无知！”

以诺冷笑。

“你不看新闻的吗？驹葛集团的闻人湛也你没听过吗，小鬼？他就是我爹地！”

平常要他承认闻人湛也是他爹，他可不怎么有意愿，但人家都上门踢馆……

不，是踢教室，也不是，总之是不怀好意，那怎么可以不还以颜色呢？

“你说那个全国排名第一的企业？哈哈哈！”林志青大笑起来。“各位同学，罗同学有幻想症，需要去上特殊教育班！”

“你再说一次！”以诺恨恨地威胁道。

哪知林志青还真不知死活地往前推他一把。“说就说，幻想症！幻想症！”

下一秒以诺就把作业本一抛，整个人往林志青的身上扑去，顷刻间两个小男生扭打成一团。

林志青的个头比以诺大，但以诺可是一身狠劲，打起架来也不顾死活的，顿时教室闹成一团。升旗的钟声已响，但全班陷入一团混乱中，没有人往操场移动。

※※※※※※※※※※刘老师是个结过婚也生过孩子的老师，她教书教了快十年，没见过像以诺资质这么好的学生。

再说这个孩子如此早熟，生得又俊，总让当老师的她多了几分母性。只是今天……

她为难地看着站在辅导室沙发前的两个孩子——杜志青和罗以诺。两个孩子脸上都挂了彩，不过以诺的比较轻微，林志青的脸就非常精彩。

“以诺，你一直是个乖孩子，为什么动手打人？”

事情的前因后果她不是不了解，只是这林志青的妈妈可是非常难搞的女人，想到等一下她会出现，刘老师的头都快裂了。

以诺抿着嘴不说话，一脸的倔强。

“我……”刘老师还待说什么，却被门口冲进来的人给打断了。

“天哪！这是怎么回事！”一个中年女性喳呼着进来，珠光宝气地伸出她戴满宝石戒指的手指，直指着以诺。“是哪家的野孩子打了我家志青？”

刘老师叹了口气。“林太太……”

“刘老师，你今天一定要给我个交代！我家的宝贝儿子怎么可以白白被打。”

她走过去盯着以诺。“就是这个孩子吗？你应该好好罚他，他父母是怎么教的，把我儿子打的……”

刘老师头痛极了。这个林太太是出了名的难缠。林志青家境不错，父亲正是远庆百货的老板，林家算是学校里有名的“好野人”，每次家长会都会被列为上宾的那种。

“孩子打架在所难免，再说两个孩子都有错……”

“有什么错？都是这野孩子的错，也不知父母怎么教的，你看看我儿子！”

她夸张地握住儿子的下巴，展示着他的伤口。

“请问你对我儿子有什么意见？”

一个爽朗的声音坚定地打断林太太的喳呼，闻人湛也的身影出现在辅导室的门口。

“爹地。”以诺轻叫一声。

不知道让老师通知他来是对还是错，因为他怕妈咪难过，所以不希望她知道这件事，就只好请老师通知爹地。当时老师还狐疑地看着他，因为老师做过家庭访问，确定过他们是单亲家庭。

闻人给儿子一个安抚的眼神。开玩笑，儿子第一次向他求救，他怎么可以让他失望。

“林老师，你好。我是以诺的父亲，这是我的名片。”他递出一张不知哪来的名片，上面简单印着驹葛集团总裁闻人湛也字样。

刘老师早就被闻人迷人的模样给搞昏头了，没想到以诺真有个父亲，而且这么年轻俊秀。上次去家庭访问时，她就很讶异罗小姐的年轻，没想到以诺的父亲长得这么帅气，让她一颗芳心都忍不住颤动。

“闻人湛也？你是那个……”她讶异地问。

闻人笑着点点头。

“你好，闻人先生。今天找你来是因为……”她马上恢复为人师表的本分，把两个孩子打架的原因说明了一下。

“这位就是林太太吧？”闻人转向林太太。“我为我儿子的暴力行为向你道歉。以诺，道歉！”他转头叫着。

以诺恼怒地看了闻人一眼，但却不得不屈服在他难得严厉的表情下。他不甘不愿地跟林志青说了句“对不起”。

“林太太，我儿子已经道歉了。现在你是不是该要你儿子道歉了？”闻人转向林太太，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林太太愣了一下，差点被他的眼神吓到。“道什么歉？是你儿手先打人的耶，有没有搞错？果然上梁不正下梁歪！”

闻人的眼底浮上一抹怒意，但他仍控制得很好。“你儿子骂我儿子说谎，事实上他一点也没说谎。我现在站在这里，也说明了我就是他老爸，所以为了他骂以诺有幻想症的事，你该要你的儿子道歉！”

林太太看闻人不是好搞的，知道事情不能善了，马上话峰一转。“我看你是想把事情搞大，我告诉你，你大约不知道我是谁吧？”

闻人冷笑一声。“你要说的该不会是——你家开了家随时可以倒闭的百货公司那件事吧？”

“林太太，我看不要把事情闹大，我劝你……”

刘老师根本没机会救她，林太太马上打断了她。

“随时可以倒闭？”林太太抽气的声音全世界都听得到。“哪里来的穷酸家伙，只买得起这种破烂牛仔裤，还敢说我家的百货公司怎样？”

她不屑地看着闻人身上的牛仔裤，哼，一身贫民样！

“林太太，其实他是……”

刘老师再次插嘴失败。

“我既然说得出口就是有根据，我跟我儿子一样是不说说的，我都是这样教育孩子的。”说得脸不红气不端，也不想想根本没机会教育孩子，孩子就长这么大了！

“有什么根据？我看你一个月的薪水都不够我买条裙子吧？！下等阶级的人就是下等阶级的，连孩子都不会教！”

“我儿子一点问题也没有，他做错事也道歉了，倒是你……我跟你保证，你的远庆百货会在两个礼拜内关门，到时候别来求我，我可没空！”

“笑话，凭我——”

“刘老师，孩子可以进教室了吗？”闻人看都不看她一眼，直接问着老师。

刘老师也希望这件事赶快落幕，她怕这位闻人先生一气之下真的跟林太太斗上，以驹葛集团的实力，她想到时候灾情会很惨重，她可不想事情闹大。

“可以。”刘老师说了，随即转向两个罚站的小孩。“你们两个都回去上课吧！”

“怎么可以就这样算了？”林太太的声音依然高亢。

闻人已经带着以诺进教室去了，但还是可以听到刘老师劝她“算了”的声音。

一走出辅导室，以诺就说：“爹地，可不可以……

闻人停下来看着儿子。“……不要告诉妈咪这件事？”

以诺一脸“你怎么知道”的表情。

“儿子，你要学的还很多，改天我好好教教你。”他揉揉以诺的头。“这件事暂时我不会跟你妈咪说。等一下我陪你进教室，以免将来你又要为了证明你有爹而跟人家干架。而且，很快地我也要教会你，真正的力量不用在拳头上。”

以诺怪异地看着闻人，他开始觉得有爹地也不是件坏事。

尤其爹地似乎不是好欺负的人，至少可以保护他、妹妹跟妈妈。

真的不是件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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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湜澄自从那天从北海岸回来后，就开始躲闻人湛也。

闻人湛也当然也知道她的小动作，但就是不敢太逼她。或许是报应吧！当年在一起时，他对她脑袋壳里的想法清楚得很，很能掌握她的每个动作，但是现在他对她真是没有把握极了。

这不是报应是什么？！

“完全跟名字不合嘛！”闻人湛也一边按着湜澄家的门铃，一边自言自语抱怨着。“湜，水清见底也。这女人不只水不清见不了底，更别想一眼望透！女人……

“你……”湜澄打开门，还听到他的碎碎念，只是不知道他在念什么而已。

“你不用紧张啦！我来看孩子，可以吗？”他可怜兮兮地看着她，好几天不见了，她每次都把他从工作室轰出去。“我带了我烤的蛋糕哦！”

“蛋糕？”

她的注意力被他手上的东西吸引，不能想像他围着围裙做蛋糕的模样。

闻人可不管她一脸惊讶，随即把握机会进了门。

“爹地！”薇宁热情地迎了上来，小手小脚攀上闻人湛也，闻人马上把她抱了起来。“你好久都没来看薇宁了，薇宁好想你哦！”

湜澄悄悄地揉揉眉心。她知道薇宁对她这个面皮好看的父亲可是崇拜至极，那单纯的模样就像当年的她，那样的崇拜者闻人……

她咬了咬唇，硬是将心思转回来。她非常清楚闻人是个多么容易教人爱上的男人，所以她绝不要给自己“堕落”的机会。

“爹地也好想你。”闻人亲了亲女儿红扑扑的小脸蛋。

“那你怎么都不来？”薇宁嘟起小嘴问。

他眼神转到湜澄身上。“我也希望我可以常常来看你啊，可惜——”

湜澄狠狠地给了他一个“关爱”的眼神，教他马上噤了口。

“爹地！”以诺不知何时站在抱着薇宁的闻人身旁，低声地说。“我有功课不懂，你可不可以教我？”

闻人瞄了一眼儿子暗示的眼神，一肚子坏水的他，马上了解以诺想讨论的绝对不会是功课。

“那有什么问题？！”他慨然答应。

倒是湜澄有些讶异，以诺这孩子是满孤冷的，虽然平时彬彬有礼，但是骨子里是不易跟人亲近的，但现在竟然会主动要求闻人教他功课？！什么时候闻人跟孩子的关系进步这么多了？

“我也要！我也要！”薇宁可不甘这样被冷落。

“薇宁，你先去吃蛋糕，这是爹地特地烤的哦！等我们做完功课再出来陪你！”

闻人安抚着薇宁，并看了湜澄一眼。

湜澄被这一看心跳又失序了，她闪了开去。“你们忙，我还有企划案还没写完。”说完就关进房间去了。

于是闻人跟以诺进了孩子的房间，湜澄躲进自己的房间，薇宁只好继续在客厅看电视了。

“爹地，我今天看到新闻，远庆百货快倒闭了。”以诺一逮到独处机会就说。

闻人笑着挑了挑眉。“我知道。怎样？你老爸我办事效率还可以吧？”

“真是你干的？”以诺讶异地问，向来有个“好野人”老爸对他都没有太大意义，毕竟闻人总是一条牛仔裤一双球鞋，看起来实在跟亿万富翁的形象差距太远。虽然他确实是驹葛集团的什么总裁，但是让一家知名百货公司在短时间内倒闭，这可……真炫！

“本来是想收购的，但是那家百货公司体质实在不好，所以我干脆让他倒闭。”

闻人的口气像在谈论天气一样。“所以说，儿子啊！我不是跟你说力量并不见得只用在拳头上吗？”

以诺终于发现他老爸真是个奇怪的人，应该说是个爱记恨的人。虽然林志青和他妈妈很讨厌，但是把人家百货公司弄垮？这……也太那个了！

不过，好爽！

“你……常干这种事？”

闻人耸了耸肩。“还好啦！通常大公司我就把它收购，小店的话也有对付的方法。像上次有家面店的老板娘每次都用鼻孔瞧我，所以我就略略让她头痛一下。

基本上我是不会去收购一家面店，买来也是白便宜了那个老板。”

“那你怎么做？”以诺好奇地问。

“要报仇就要找对对方有用的地方下手，对大公司来说，被收购、信用破产、生意被枪等都是严重的问题，但是对小店来说就不是了。所以我就抓了一只蟑螂放到一个很会吵架的客人碗里，那个客人就会帮我跟老板娘吵一架啦！这样我也不用多费唇舌去跟人家吵架，又可以看好戏，这不是两全其美吗？”

以诺听得一愣，不过小小脑袋倒也聪明，很快的就把老爸这一套学起来。

“我知道了，那就是说下次林志青再欺负我的话，我就跟吴雅惠一起玩。”

说完，以诺小小的嘴角还冒出一个诡谲的笑容，那其中的诡诈跟闻人可像了个九成九。

“吴雅惠该不会就是林志青喜欢的女生吧？那个女生该不会正巧喜欢你？”

以诺点点头。

闻人哈哈笑了出来。

“你是个聪明的小子，不过感情的事最好不要太拿来开玩笑，不然会遭受报应的。”像他现在就是，湜澄一点都不信任他！害他这几天都见不到她人，更别说是抱抱她、亲亲她了。

“就像你跟妈咪一样吗？”

闻人的嘴霎时像被塞住的一样，此时他不禁狠狠诅咒起儿子超乎年龄的聪颖来了！

幸好敲门声音救了他。

“你们好了没有，”门打开，薇宁的小脑袋探了进来、“妈咪说你们好了就出来吃蛋糕。”

闻人听到这话眼睛一亮。

这女人终于想通，不再躲着他了吗？

“好了，好了！我们吃点心去！”闻人拉着薇宁的小手走出去。

一出到客厅，发现桌上摆了几份蛋糕，独独不见湜澄的踪影。闻人心下有些了然，他心头浮现那天在雨丝中带着凄迷神情的她……

然而失去舞伴的人站在舞池中有多难堪，你可知道？

你不愿在一段感情中生根，可是却享受着爱情的拥抱，说穿了你是个爱情投机份子。

对于她的指控他只有心痛的承认，过去的自己是一个自私的人，悠游在众多的感情中，一直以为真心爱他的澄澄会一直在那里等他；可是他忘了没有人会站在原地不动，于是他就这样错过他唯一、却不肯承认的真心。

“好了，时间也不早了，你们吃完点心就刷牙准备上床睡觉。”闻人扮起做父亲的角色似乎不挺陌生。

“时间还早……”

以诺的抱怨被闻人恳求的目光打断，他不甚情愿地抿了抿嘴。最后他看在爹地帮他报了一箭之仇的分上，带着薇宁回房间去了。

※※※※※※※※※※湜澄坐在电脑桌前，电脑内的荧幕保护程式已经跑了好一阵子，她却只是坐着发呆。

望着窗外路灯照耀下开始纷飞的雨丝，她的心头乱得如那毫无头绪的雨丝，就算伸手想抓也只能抓得满手湿意。

就连身后的门开了又关，一个轻轻的脚步靠近她身后，她都没有知觉。一直到那熟悉的气息笼罩在她周身，她还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

真是见鬼了！这十年来没他不是一样过得好好的，现在你又是在做什么？！

像个思春的小女孩？你已经不是十八岁的小女生了耶！

她挥挥手，想要挥去空气中幻想带来的气息，没想到却挥到一个结实的身体。

“啊！”

她惊叫一声，猛然回头，却失去平衡，让身下有小轮子的椅子整个滑掉。她紧张地挥舞着双手，只能捞到他劲瘦的腰杆。

闻人坚实的手臂一伸，从她后腰整个揽住她，霎时她就这样与他面对面地贴靠在一起。他男性的气息整个涌上来，教她窒了气，暧昧的空气环绕着两人……

她随即伸手一推，想要脱离这个魔障，但是由于自己还没站妥，差点又跌了下去。

“小心！”

闻人再次救了她，这次再也不肯轻易松开手臂，略一使力，就这样将她压靠在书桌边缘。

“我没事了，你可以放开我了。”她挣扎着要从他与书桌的中间脱困。

湜澄的脸上泛着薄汗，她的眼睛此时看来闪闪发亮，熠熠生辉，整个人因为刚刚的“运动”泛起薄薄的红晕，整张脸煞是好看。

“下雨了，你快回去吧！你的车停在哪里？附近很会拖吊哦！”她打破两人间诡异的氛围。

无奈闻人连移动的意思都没有。“下雨了，所以晚上让我留下来。”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乞求的意味。

她差点心软。

面对带着孩子气的他，她总是特别没有抗拒的能力，但是她的意志力可不许自己投降。

“不行。你快走吧！车子……”

“车子安稳的停在地下室，不会被吊。”

“地下室？你怎么过去的？那是别人的车位，你快去开走。”她拉着他往外走，怕被占用的车主早就气死了。

闻人被拉了两步，却反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整个被包裹在他的大手中。

“不要急，车位是我的，所以没有问题的。”

“你……？”

他点了点头。“我买了你楼下的车位。”

“你疯啦？这栋楼的车位很贵耶！你买来做什么？又没有天天停。”她看他的眼神就像拿钞票去街上撒的神经病。

“那我就天天停啊！”

她微愣了一下。意会到他话中的暗示，她的心仿佛被捶了一下，但她的窃喜却立即让自己生起气来。何必呢？何必再跟着起舞呢？

“你走吧！”她背转过身去，拉起翻掉的椅子摆好，坐了下去。

看着她赶人的姿态摆得这么明显，闻人再死皮赖脸眼看也占不了便宜，所以他只好摸摸鼻子。

“那我走了，你小心门窗，早点睡。”他退到门口。

一时的冲动让她应了一句：“放心，十年来我也自己过得很好。”话中些微的讽刺意味让两个人都愣住了。

闻人淡淡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飘在空中，直到他离去都还萦绕在她耳畔。从窗户看着他的车出了大楼的大门，她将额头靠在冰冷的窗户上，心中满是对自己的厌恶。

※※※※※※※※※※湜澄已经在床上躺了两个小时，好不容易睡意开始袭来，她命令自己不要想，放松自己进入睡眠状态。

就在她快要成功之际，一个轻微的声音惊扰了她，她从床上坐起来。

有什么东西在她房内，精神不济的她已经感觉到了，她僵在床上，正在想要不要下床查看时……

“妈……咪……”以诺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断断续续。

“以诺！”她惊呼，马上感觉到不对劲。

起身捻亮床头灯，突如其来的光明让她的眼睛一阵刺痛。

以诺靠着门楣，脸色看起来异常苍白。她冲过去扶住孩子，脚却让被单绊了一跤。

“你不舒服吗？”赶紧从被单中挣扎出来，湜澄查看着儿子的身体。

“薇宁……”他虚弱地指着另一间房间。

湜澄开始担心起来，以诺看起来身体不舒服，但显然薇宁也有事。她赶紧扶他坐下，三两步迈开步伐往孩子的房间去。

薇宁不在床上，房间内大灯已经点亮，看来孩子不舒服已经好一阵子了。一定是怕扰了她，硬是忍耐着，想到这里，她鼻头一酸，眼眶偷偷红了……

“薇宁！”她轻声唤道，扶起趴在马桶边吐得唏哩哗啦的女儿，担心地发现她的脸色比以诺好不到哪里去。

“妈咪……”薇宁吐了一轮，在湜澄帮她擦嘴整理衣物时哽咽着。“我肚子好痛……”

“你什么时候开始不舒服的？你吐了几次？还有没有哪里痛？”湜澄将女儿汗湿的长发收拢。“哥哥也是吗？妈咪带你们去看医生。”

她先把薇宁抱上床去，又回头去看以诺，发现以诺已经靠坐在门边了。

“以诺！你也吐了吗？是不是吃坏东西？”湜澄担心地扶起儿子。

“妈咪，我没事。你不要那么紧张，我们吃肚子痛的药就好了。”以诺显然已经稍微好一点了，这次的语气就比较稳定。

“不行，你们两个情况很严重，刚刚薇宁说你拉肚子，我看一定要看医生才行。”她坚定地站起来。

她知道要看医生，但现在是半夜三点钟，看来只能往大医院着急诊了，问题是怎么去呢？而且还是两个孩子同时生病，她顿时感觉相当的无助。

她突然非常后悔，早知道就让闻人留下来，现在也不用……

闻人！

对了，找他！问题是……他电话几号？

湜澄开始满屋子踱步，努力地回想，她把闻人的电话号码放到哪里去了。她记得他给过她，她该不会是扔了吧？

“妈咪……”以诺虚弱的声音阻止了她慌乱的脚步。“爹地的电话……他抄在冰箱上。”

“冰箱？天哪！”他可真有先见之明！她惊叫一声，跑到厨房去找号码。

几秒钟后，还在工作的闻人被手机铃声吵到，正在诧异时，看到来电号码是湜澄，他赶紧接了起来。

“闻人！”湜澄的声音既惊慌又带着无助。“怎么办？怎么办？”

“澄澄，你怎么了？不要急，慢慢说。”他心猛地一跳，不过马上冷静下来。

听到他坚定的声音，让她整个紧绷的情绪差点崩溃。“以诺和薇宁生病了，他们上吐下泻……这么晚了我不知道哪里有车，只能找你……”

“别急，听我说。”他用冷静的声音打破她的慌乱。“你打电话给我是正确的。你现在先帮孩子穿好保暖的衣服，我马上过去，不要急，我就到了。”

奇异地，他的安抚出现了效果，她逐渐冷静下来。

不到十五分钟，闻人果然出现在她家。

两个人分别各抱了一个孩子，迅速上了车。

“去哪家医院？最近的是……”

“别担心，我有熟识的医院，一般医院的急诊室通常都排一些菜鸟值班，还是去熟识的医院好了。”闻人坚定地开着车，眉眼间虽也看得出焦急，但处理态度却非常的成熟稳重。

“好，就听你的。”湜澄放心地说。

闻人在车上拨了通电话，一等到车子抵达医院，果然就有医生和护士很快地接手。

闻人和湜澄很快地向医师交代孩子的症状后，闻人拉着湜澄。“我们到旁边等吧。”

两人坐在急诊室旁的走廊上，夜晚的空气变得清凉，夏天已经悄悄走过，秋意已然掩上。

闻人脱下身上的外套，罩住她光裸的膀子，虽然她穿无(奇*书*网.整*理*提*供)袖的真的很好看，但是他可不希望下一个生病的是她。

“你看你，只顾着帮孩子穿衣服，自己也不穿件外套。”他半责备他说。

湜澄拉拢手臂上的衣服，低着头无声的啜泣起来。

“你哭了？”这下换他惊慌了。“我不是骂你，我只是……”

她依然低着头，但是用力地摇摇头，依然哭着。

“你不要担心孩子，没问题，这个医生是找朋友，孩子会没事的。”他保证着。

事实上他这个医生朋友，正确来说是他老哥的同学，现在已经是个名医，但他却半夜打电话把人家挖起来，就为了给他孩子看病。当然他会“强烈建议”他不可把这件事告诉老哥，否则老妈跟老爸就会知道，他就铁定没有好日子过了！

这就是为什么他不把孩子直接送进自家医院的原因。时机还没到，他不希望把湜澄吓走了。

“我不是个好妈妈。”

她认真地说，没注意到他环住她肩膀的手收拢了，更没注意到她整个人都被纳入他的胸膛中。

“怎么会呢？你把两个孩子带得很好，我很感谢你给了我这么一对可爱懂事的孩子。”

她确实不容易，任谁都看不出年轻的她已经有一对九岁的孩子，在她那么年轻的时候，其他的女生还在烦恼着明天要穿什么衣服、去哪里玩时，她已经独力扶养两个孩子了。这让他感觉很愧疚。

“你知道吗……今天两个孩子不知道痛了多久，在我发现以前……他们是痛到忍不住了才叫我，我都不知道……我不知道……总之，我是个失职的母亲。”

她难过地埋在他的颈窝中哭泣。

他拥住她，感觉到颈间的湿意，心里有阵阵的不舍。现在还有他陪在她身边，那过去十年来，她就是独自面对这一切的吗？

看他对她做了什么？

懊悔与难过的情绪，霎时像针一样扎在他心头。

“嘘……”他抚着她柔软的秀发，她的发丝披散在两颊，显现出她脆弱的神情。“孩子忍耐不是因为你失职。正是因为你是个好妈咪，孩子懂得体贴你，所以你这样自责孩子会舍不得的。”

“是这样吗？”

她无助地看着他坚定的眼神，此时她的瞳眸因为泪水的洗涤显得像清澈溪水里的两块乌玉，散发着动人的光辉。

他的大掌忍不住托起她小巧的脸蛋。“是的。”他的嘴衔住了她的下唇，将一丝渴望的气息送进她口中。

正当他准备更深入地顺服这个渴望时，一个做作的咳嗽声硬生生打断他们的缠绵。

“我想孩子只是得了急性肠胃炎，刚刚打过针也吃过药，现在情况已经比较稳定了，两位可以放心。”

说话的正是那个不识相的家伙，这家伙里面穿着休闲服，外面罩了一件医师袍，看得出来是被硬挖起来的。

“那我们可以带孩子回去了吗？”闻人狠狠地打断对方好奇的探索眼神。

“那可不成，孩子太虚弱，最好住院一晚，明天如果没事就可以出院了。”

“那我去看孩子。”湜澄赶紧往内走。

闻人没有阻止她，倒是停下来跟医生说：“我想你最近应该不会跟我哥联络吧？”

对方不置可否的耸耸肩，他认识闻人家的人这么多年了，当然也知道闻人湛也那种睚眦必报的个性。

“不错的女人，好好把握。”他只这么说。

闻人冷哼一声。“还用得着你说？”

他说完就回头找孩子和湜澄去了，丝毫不知身后的人露出一种好奇又玩味的表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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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湜澄本来要留在医院照顾孩子的，但是医生说不用，而闻人又坚持要她休息，所以等到孩子在医院睡着了，她才在闻人的陪伴下回到了家。

“你……要不要在孩子的房间睡一下？”

她迟疑地看着墙上的钟，这一折腾已经四点多，眼看天都要亮了。

“好啊。”

他其实并不想离开她，经过了医院那一哭，好不容易她与他的距离拉近了许多，但是若让她睡一觉，难保明天面对他的不会是那个疏离的她。

“你……洗个澡，早点睡。”他说。

“嗯。”

说完两个人沉默对望了好一会儿，似乎都不想离开彼此，但却没人知道怎么留住彼此。

湜澄抬起眼来看他，迟疑地说：“那……晚安。”说着转身入房。

脚步不及跨上两步，一个厚实的身躯从身后拥住她，他的气息很迅速地充盈了她的鼻端。

“让我陪你？”

他埋在她发丝中，低哑地问。

此刻她感觉到他的脆弱，奇怪的是这让她的心头流过一抹暖流。她默默地点了下头，几不可见。

但他看到了，惊喜涌上心头。他仿佛中了头彩般，却又不敢表现出来，嘴角的笑意却泄漏了他的喜悦。

二十分钟后，当她发稍微湿地洗完澡出来，他已经在孩子房。间洗好澡，回来坐在她床头了。湜澄换了一件套头连身的长睡衣，脸上因为水气而呈现薄晕，裸着脚踩在地毯上面，站在床尾的她看来就像个天使。

“过来啊！”

他拍拍身边的空位，仿佛他赤裸着上身坐在她的床上，是一件多么正常的事！

湜澄感觉自己就像新婚之夜的处女新娘一样的紧张。虽然她早已不是处女，也不是新娘，但是坐在她床头的他却是她梦寐以求、爱了多年的男人。

是的，爱了多年。

她今天终于再也无法否认，她根本从未停止爱他，否则这些年她不会无法接受别的身影进驻心房，否则她不会在人群中莫名的寻找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伟岸的身材甚至比十年前更慑人，赤裸的上身肌肉纹理随着他的动作而改变，那平坦的腹部除了有线条滑顺的肌肉外，还覆着一层薄薄的汗毛，每当她的手穿梭而过，他的腹肌就会迅速变得坚硬……

回忆让她的喉咙显得干涩了起来。

“要不要喝水？”

她问。

她的眼神早就让他快着了火，但是他可不愿吓到她。“上来吧！天都要亮了呢！”

她局促地上了床，僵硬地躺在他身边。

但是出乎意外的，闻人只是捻熄了灯，将她搂进怀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就这样安静的梦周公去了。

倒是湜澄躺在微亮的晨光中，张着一双灿亮的眼，怎样也感觉不到任何睡意。

不知过了多久，在湜澄第十五次翻身时，隐忍已久的闻人终于吭声了。

“睡不着？”

“什么？”澄澄愣了一下。“你不是睡了哦？”

她抬头看他，晨光中他的下巴新长出来的胡髭让他多了几分粗犷与野性，光裸的胸膛是小麦般的颜色，在雪白床单的衬托下益发显得性感。

“身边躺了条毛毛虫，谁睡得着？”他叹了口气。

就算他想睡，他的身体老是处在这么亢奋的状态下，睡得着吗？他悄悄往下看了一眼自己，庆幸床单掩住了他的尴尬。

“对不起，可我睡不着。”她小小声地说，声音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有些暧昧不清。

“要不要聊聊？”

他坐了起来，顺便敞开肩膀，让她躺靠上来。

仿佛做过这个动作千千万万遍一样，她顺服地躺好位子，脸颊就贴在他肩窝旁，枕着他光裸的胸膛。

他开始觉得穿牛仔裤睡觉真不舒服，再说这件牛仔裤真的太紧了……

“我想我实在太不会照顾孩子了，你知道双胞胎本来体质就比较差，因为养分让两个孩子分掉了，所以他们小时候常常生病呢！”

她很自然的谈起孩子，他也很想了解这段他来不及参与的经历，于是他格外用心听，再说这样的姿势如果再不专心，很容易“走火入魔”的。

“你那么年轻就要带两个孩子，一定很辛苦哦！澄澄……”他突然停顿了一下，喉咙像被梗住一样，久久才又开口。“你……会不会恨我？”

“恨你？”

她讶异地问。“为什么？是我自己选择把孩子生下来，再说你也没机会知道……”

谈起往事，两个人都有些惆怅，虽然十年是段不短的时间，但这些情爱的谜却在心中解得不够彻底。

“你为什么愿意生下孩子？我是说……”他迟疑了好一会儿。“当时你既然已经决定跟我分手，应该是已经看到我这个人……不值得倚靠，所以你为什么要生下我这样的人……的孩子？”

回忆起当时湜澄跟他提分手的事时，他不仅错愕，还感觉到很受伤。因为湜澄是真正令他觉得动心的女孩，他一直以为这个每每用崇拜的眼光望着他的学妹，会爱他一辈子。

自尊教他问不出口她离开他的原因。

受伤的情绪教他说不出挽留的话语。

当他惊觉到这样的失去，让他错失了生命中多么美好的事物后，他再也找不到回头的路了。有些事情，错过了就是一生的遗憾。

“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她受到的惊吓非比寻常。“我从没想过你会这样想，我是说……我从没后悔跟你在一起，后来更没后悔生下孩子。我离开你并不是你不好，而是……”

“而是什么？”

他的声音因为等待而喑哑，这么多年的猜想终于要揭晓，他的心情说不出的紧绷。

“因为我不想再当一个等爱的人。”她轻轻地说，语气里隐隐浮现一抹哀怨。

“我一直在等，等你愿意承认你的心。我知道你曾心动，但是我也发现你对每个人都是温柔的，你对每个苦恋你的心，都是既不弃又不承认的，我看到许多颗受苦的心，跟找一样受苦的心，最后我终于不想再等了。”

“我……”他虽然猜想得到她离开的原因，可是回头去看，他当时的一些坚持根本过于可笑。

他当然清楚他心里有的人是谁，但是他确实从不曾打算过让她明白，不曾想过承诺与安全感的重要。他只知道他还年轻，他的自由比什么都重要。

“现在回想起来，觉得这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你说的没错，我是个爱情投机份子，但是……”他将她的手摊在掌中，然后与她五指交握。“你确实是我唯一真正动心的女孩，我的心里也确实只有你一人。”

湜澄黯然的笑了。“十年前的罗湜澄要是听到这段话，大概要哭了。”

这话让他的心一沉。

“但是……”他艰难地问出口。“现在的你却一点也不稀罕？”

湜澄叹了口气。“这不是稀不稀罕的问题，而是十年后的我，再也不是那个眼中只装得下闻人学长的单纯女孩，我……不想再爱得那么辛苦！”

他感觉到他在失去她，而这样的感觉几乎要了他的命。

他不知道当年她面对飘忽、不肯面对感情的他时，心中的痛苦是不是就是这般煎熬，或许这就是他的报应吧！

但他不能失去啊！

他紧握她的手贴靠在胸口，眼睛痛苦地闭上。“不要……不要说离开的话，我愿意保证，我不会再伤害你了，你不要离开我！”

她被他突然涌现的激动的一面吓到了，毕竟她从没见过他如此“失态”。

“我不是要离开你，我只是……还没想好怎么做。”她安抚地说，跟过去一样，她舍不得他受苦。

“湜澄。”他低声唤，将她拥进怀中。“当年我从美国回来找你，要是坚持一点就好了，或许我就可以找到你，你也不用受这许多苦。”

“回来找我？”她从他怀中挣脱出来。“你说什么找我？”

他们认识的时候，她刚进大一，是美术系的新生；他升上硕二，是学校的风云人物，更是她参加的社团的指导老师。

所以湜澄提出分手后不久，闻人也从硕士班毕业，去美国念博士，谁想到湜澄怀了孩子，休学了。而他在半年后第一次放长假时，终于忍不住煎熬，回台湾寻她时，得到的却是她休学的消息。

“我去美国半年后曾回来台湾，我去找你，但他们说你休学了，没人知道你去了哪里。”他解释着。

“你……回来找我？”她微张着嘴，然后用手捂住。“你曾经回头找我？”

她被这事实震慑住了。

“我终于愿意承认我的感情，打算放下我的自尊，跟你重修旧好，但是……”

他苦笑着。“是我轻忽感情的报应吧！只是这一错过害你受了这么多苦，我……”

闻人说到这里，发现湜澄已经热泪盈眶了。

“怎么了？”他紧张地扶起她的下巴，小心翼翼地看着泪痕满面的她。“怎么哭了？”

“我——”她哭得说不出话来，仿佛紧绷的情绪突然断裂了一般，情绪失了控制，无可遏抑地哽咽着、抽搐着。

闻人只能拥着她，无助地看着她崩溃地哭泣着，他的心狠狠地抽痛着。

她哭了好一阵子，才慢慢平息下来。

“我只是……我不知怎么解释。”她吸了口气，用他递来的卫生纸擤擤鼻涕。

“我一直爱着你，在那段感情中，我仿佛都在期待一个可望不可及的梦，有时候回想起来我感觉自己很不堪，从没想过你会回头找我……”

她说得很乱，但是他却懂她的意思，可是理解到她哭泣的原因时，他的心也被自己狠狠刺了一刀。

他从不知道自己曾经这样伤害过她。

如果老天没安排他们重逢，那么在她的回忆里，他对她这些无心却深隽的伤害就成了永不可抹灭的烙痕。

想到这里，他怎能不冷汗涔涔？

“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伤你这么这么的深……”他痛苦的自责从声音中透了出来。

她感受到了，整颗心都温柔了起来。

她握住他的手。“虽然或许结果没有改变，但知道你曾经回头寻找，这对我……意义重大。”

“哦，澄澄！你怎么能够？”他捧住她的脸，痛苦又甜蜜地看着她。“怎么能够对我这么仁慈？我不值得！”

她笑了，好温柔好温柔地笑了。

她将他的头抱在胸口，让他在最靠近心的地方驻留。“你当然值得。美好的恋情让两个人在彼此身上找到自己的价值，我希望我们曾经拥有的是美好的恋情。”

“澄澄。”他低声轻唤，仰起头来望着她，他的眼中闪动着可疑的湿意。

“我爱你……”他在她的胸口烙下一个虔诚的吻。

湜澄捂住嘴，眼泪一滴一滴的往下坠。

他从她身上爬了起来，支起身子，双腿跪坐在她身体两侧。他温柔地拉开她的手，轻轻的、宛若飞蝶舞过般轻触着她颤抖的唇瓣……她仰起头来迎接这个吻，就像迎着雨露的小花一样。

呼吸在这小心翼翼的吻里紧窒了起来。

十年……多么遥远的距离，从情的这端走到那头，多么遥远又难忘的距离。

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她无意去阻止。今天晚上的一切都超过了她情绪所能负担的临界点，她只想屈服于身体深处最深切的渴望。

古铜色的手放在她雪白睡衣的第一个钮扣上，他询问的眼神直接投射到她脸上。“你知道我想做什么？现在说NO还来得及。”

其实他说谎，他已经为她疼痛许久，但他仍坚持做个绅士。

“你——”她柔媚地笑了，那个笑让他的疼痛多了几分。“真的想要我吗？”

他闻言整个脸都皱了起来，他凶狠的目光好像在责备她似的。一把握起她的手，直接覆上他紧绷的欲望，他按住她想要逃走的手，恶狠狠地问：“你说呢？”

她蓦然胀红了脸。

他的唇畔浮起一朵笑德。“脸红？都两个孩子的妈了耶！害怕吗？”

※※※※※※※※※※湜澄醒来时天已经大亮，她不知道时间，只见窗帘外的阳光有些炽烈，想必时间不早了。

她伸了个懒腰，却忍不住呻吟出声。““怎么了？”正坐在她书桌前翻着书的闻人回过头来，随即坐上床沿。

湜澄拉起床单盖住脸，只留下一双眼睛瞄着他。

看到她蔓延至额头的红晕，他猜也猜到是怎么回事，倾身在她额头印下一吻，然后额头抵着她的，他的声音带着浓烈的情意说：“对不起，累坏你了。”

她的反应是拉下被单，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咬了他鼻子一口。闻人哀叫一声，鼻头已经红了起来。

“现在几点了？”她嘻嘻笑着。

“三点啊！”他拨拨手上那只价值不菲的男性薄表。

“啊！孩子！”她惊叫一声从床上坐起来。

“没关系，我已经去过医院，孩子们都很好，等一下我们去接他们回来。学校和你工作室，我已经都请过假了。”

他的语气安怃了她的慌乱，但是愈来愈怪异的语气让她皱起眉头。

“你怎么——”她的声音消失在他过于炽烈的目光中，顺着这个视线，她很快找到让他如此行注目礼的东西。“啊！”她用床单掩住空荡荡的上半身，随即抓起一个枕头往他砸去。

“天哪！我老婆有暴力倾向！”他抓住枕头哀怨地说。

“鬼才是你老婆勒！”湜澄包着被单下床，往浴室走去。

他拉住被单的尾巴，轻轻一拉就把她扯进怀中。“不要说自己是鬼嘛，就算是，也是个美鬼！”

“恶心！”她又张嘴咬了他一口，这回是在下巴。

下一刻，就算闻人有什么不甘心，她也已经溜进浴室里了。

很快地她梳洗完毕出来，看到闻人还是坐在她的书桌前翻着书。

“你看什么？”她在脸上喷了一些化妆水拍打着。

“你念这么多企管的书哦？有兴趣吗？工作需要？”他好奇地问。

“我复学后没多久就改念企管了，我想念美术系要养活两个孩子有很大的问题。”她不甚在意地说，好像在说一件与自己不相干的事。

但是闻人的眉头却皱了起来。“我记得你很有天分，又是我害了你——”

“停！”湜澄受不了的瞪了他一眼。“这样真不像你耶！我只是提早面对现实罢了。而且我发现我喜欢学商，我做的很好，也从中获得许多成就感。”

是啊！看她工作室的规模，在不景气的时候都还能有做不完的案子，实在是不容易。

霎时他深深为她感觉到骄傲，他所爱的是个坚强的女人。

“你是做的很好，连我都感到骄傲。”

湜澄微微一笑，心里却因为他的肯定而高兴不已。眼前这个男人经营着一个全台湾最著名的集团，但是他为她感到骄傲！

“对啊，我很喜欢念商呢！要不是无法兼顾孩子，我还想继续念研究所。”

她翻翻桌上的书，里面都有她的笔记痕迹。

看到她眼底的渴望，他真想为她实现愿望。即便她的愿望有多困难，看到她这样发亮的眼神，他就想为她达成，更何况这个愿望对他一点都不困难。

“现在也不迟，你可以回去念。”

“现在？不成啦！”她好笑地看着他。“你以为学校是你开的，说念就念哦，我多久没碰书了，很难考上啦！”

她根本不把他当一回事，很快地换了一套外出衣服出来。

“你知不知道我们T大的商学系、企管系的研究所招生，五个有四个是内定的？”他问。

“内定？”她眯了眯眼。“这样不好吧？要我去买个念书机会哦？”

“哈哈！”他笑指着她一脸不苟同的表情。“不是啦，所谓内定是指教授通常有喜欢的学生，愿意接受他们入学的门生啦！考试当然要考，只要不要太离谱，便可以在口试这一关过关。”

“原来你的学位就是这样来的哦？过去我真是高估你了。”她恍然大悟。

瞧她那什么口气？！

他好歹也是哈佛的博士，她把他说的好像是从哪所三流大学买到学位的“俗仔”一样。

“看来是我误会了，你对研究所的兴趣不大。”他沉下脸。

“啊，你不要这么说嘛！”她赶紧挨过去，讨好地说。“我当然想念啊！”

闻人掀开眼皮子瞄她一眼。“让我看看你的诚意。”

“诚意？”她看着他图谋不诡的眼神，马上了悟。“还是算了吧，我工作室工作那么多，孩子也不能不顾，我拿什么时间准备考试？算了，算了！”她挥挥手。

他的双眼危险的眯了起来。“孩子可以交给我，上下学我也可以接送，工作室的工作少接一些，处理不完的我帮你、学校的教授那边我也会帮你打听，我跟教授们关系不错，这样……还是不想念吗？”

奇怪，到底是谁说想念书的？

现在好似他在求她念似的。

“好吧，那我就勉强一下好了。”她窃笑着，看着他脸色愈来愈黑，心情就愈开心。

他一把将她拉过来，铁臂锁住她。“那我可以领取谢礼了吧？”

“什么谢礼？我哪有——”她的话语淹没在掩盖而下的唇齿热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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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小孩子的痊愈力果然惊人，前一天还病恹恹的两兄妹，隔天就下床蹦蹦跳了。

闻人和湜澄到医院接了孩子，天色也晚了，闻人就把他们直接带回自己的住所。孩子们已经是第二次来了，所以并不那么陌生，倒是湜澄从没想过闻人会住在这样的地方。

“欢喜楼？”湜澄看到门口的牌子，忍不住疑问地看向他。“哪有楼啊？”

“妈咪，爹地住的地方很炫哦！”以诺难得多话。“里面有水池，还有凉亭呢！”

“对啊，还有尽情叔叔和他的点心。”薇宁热心补充。

那语气里的崇拜意味那么浓，要不是她多加了“和他的点心”几个字，闻人肯定要吃醋了。

“尽情是我朋友，我们住在一起。”

他耐心说明着，推开门，湜澄惊呼出声。

“这……”她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有着天井的中庭，中间有座大水池，水池内建了一座凉亭，水池四周种了纤细的竹子以及一些新鲜的蔬菜。“我还以为你会住在大别墅里呢！”

“我就喜欢这里，不过我现在最喜欢的是有你在的地方。”他凑近她耳边，低声地说。

湜澄困窘地瞪了他一眼。

“闻人？”幔妮从房里走了出来，清亮的嗓音马上劈了过来。“一整晚都不见人影，我还以为这世界终于少了一个祸害了呢！”

湜澄转头，看到一个留着超短头发的女人，挺着微凸的肚子走了出来。

“这位啊，是我那尽情老友一生中难得的错误之一，他老婆艾幔妮。”闻人介绍着，然后不管幔妮的龇牙咧嘴，径自说。“幔妮，这是我老婆湜澄。”

湜澄拍开他搭上她肩膀的手臂，向幔妮伸出手去。“你好，我是罗湜澄。”

“你好。”幔妮对待湜澄的态度倒是满好的，事实上除了闻人以外，她对谁都不错。“听说你认识这家伙十年啦？你真不幸！”她同情地说。

湜澄还有模有样的叹了口气，表示她的“不得已”。

闻人开始哇啦叫起来时，尽情也从厨房出来，大家很快地熟稔起来。

“来得正好，我煮了新的菜，大家一起吃晚饭。”尽情宣布。

“YA！”两个孩子高兴地欢呼着，今天不用再吃外食啦！

于是一伙人大大小小坐满一桌，开开小心地吃起晚饭来了。

“湜澄应该尝尝闻人做的粉蒸排骨，还真是有模有样呢！”尽情看到并肩而坐的闻人和湜澄，开心地对湜澄说。

“你会做菜？”

湜澄讶异地看向闻人，发现闻人跟她猜想的都不大一样，不知是他改变很多，还是过去她从没机会真正认识他。

“是啦！害我们吃了足足一个礼拜的粉蒸排骨，只要闻人大少学哪道菜，我们就要吃到吐。”幔妮装出一脸恶心的样子。

闻人困窘地面对澄澄望向他的脸，觉得异常尴尬。

“不过他是很认真在学哦，很少有他愿意这样子苦学的事情呢！”尽情现在还是觉得爱情的力量真伟大。

“你……怎么会想学做菜？”

她知道生为老么的他，在家里向来是饭来张口的公子哥，就算她已经从旁人口中猜到他的心意，但还是希望听他说。

“你又不喜欢做菜，只好我学了。吃饭啦，讨论那么多做什么？”他尴尬地转移话题，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进她碗中，那气唬唬的模样好像跟她有仇似的。

湜澄低头咬了一口排骨，嘴边的笑意却甜到嘴里头去了，那排骨的滋味……

是甜的！

“以后孩子放学就由我去接，先到这里来作功课，晚上你下班后也过来，吃过饭再回去读书。”闻人粗着声音说。

“你要煮饭啊？”幔妮好奇地问。

“不是我煮就你老公煮，难道你会煮啊？”闻人没好气地瞪着幔妮。湜澄和幔妮对看一眼，然后一起笑了起来。

原来……这屋里的女人都不会做菜！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既安定又快乐。

闻人毕竟是T大的红人，虽然毕业多年，那些教授们跟他都还有联络，所以很快就帮湜澄打听到企管研究所的考试时间。由于笔试就在下个月，所以湜澄很认真地在念书。

每天晚上吃过饭，闻人会送孩子和她回家，打理好孩子的事情，他就会陪湜湜澄念书，顺便抓抓重点，接着还顺便留下来过夜。

今天照例孩子下了课，他就把他们接过来，两个小鬼正在吃他下午烤的焦糖布丁，一边还在评头论足——“爹地做的布丁很好吃耶！”薇宁捧场地说。

以诺塞了一口进嘴里。“可是还是尽情叔叔做的巧克力慕斯好吃一点。”

“乱讲，爹地的最好吃，因为爹地最帅了！”她是标准的恋父情结。

闻人连看都懒，已经窝在房间里看公司的财务报表。这阵子他真是忙坏了，要当个好煮夫，还要当好爸爸，晚上还想当好情人，结果活该驹葛集团的事情就全丢在一旁了。

虽然闻人从以前就不露面，只透过电话工E-mail、视讯设备等与干部们沟通，但现在的他电话不接、E－mail不理，视讯设备……天知道插头插了没！如此一来，搞得公司的一些高层干部叫苦连天！

这一头忙着工作，外头的两个孩子忙着吃点心还不忘抬杠，尽情则坐在老位子上看他的杂志、喝他的茶。情况虽显得诡异却又相当的祥和，直到一个陌生的声音打破这一切。

“请问——这里有没有一个叫闻人湛……”

“闻人妈妈？”尽情放下杂志，惊讶地叫了出来。

是的，来者正是闻人湛也躲都来不及，超级会叨念的闻人妈妈。尽情去他家吃过一次饭，所以认得出来。

“啊！你是尽情嘛！哦，你们这里好难找啊，我找了好久。”她一边擦着汗、一边抱怨着。“咦？这两个孩子是谁的啊？长得真可爱，男的俊、女的俏。”哪像她那些没用的儿子，一个屁都没生出来，害她无法当阿嬷！

“这……”尽情迟疑着，不知道该不该说实话。

闻人的妈是出了名的难缠，所以闻人才会放着豪宅不住，连躲带跑的投奔到他住所，后来两个人还一起搬进这栋欢喜楼来。想必闻人躲都来不及，怎么又会给妈妈知道地址呢？

“这什么这？年轻人这样吞吞吐吐的，早跟你说头发去剪一剪，你这样活像个古人……”对嘛！哪个现代人会在身后拖一条长辫子？“我去叫闻人。”尽情赶紧闪人。

等到两个男人一脸无奈地从房间出来时，看到的却是闻人妈妈蹲在以诺面前，一双眼珠子都快给瞪出来了。

“妈，你怎么来了？”闻人的头开始痛了起来。

“我不能来啊？你这死兔崽子，要不是你哥招出来，我都不知道你交了个有夫之妇，你这个天寿阴仔歹失德哦！”

有夫之妇？

闻人咬咬牙。“可恶，被出卖了。”他以为在他的威胁下，他老哥的老同学没那个胆去碎嘴，没想到……失算！

尽情同情地看了闻人两眼，决定基于好友立场救他一命。“闻人妈妈，是你误会了，事情是这样的……”他简单地把闻人有两个孩子的事情叙述了一遍。

“你是说，这两个孩子是这小兔崽子的哦？”闻人妈妈愣了愣，然后高兴地跳了起来，丰满的体重还让日式老房子的地板震了震。“我的小孙子！来，给奶奶瞧瞧！”

趁着妈妈高兴地对两个孙子东摸西瞧，闻人终于获得了一点喘息的空间。不过他的“好日子”过没十分钟，马上宣告终结。

“我说你这没用的东西，孩子都这么大了，那我的媳妇儿呢？怎么孩子到现在还姓罗？”闻人妈妈瞪着他的表情好像想拧他耳朵。

闻人缩了缩。“你总要给我时间啊！还有啊，不要太常来找我，不然我哪有时间追人家。”

“你还没搞定哦？你以前不是有很多女孩子喜欢吗？虽然不知道她们稀罕你什么，但是确实有很多人找上门来呢！”

“妈，你不要乱讲啦，孩子在这里呢！”他毫不怀疑以诺会把每句话搬回去给湜澄听，他可不希望湜澄以为他是个没定性的男人。

不过他好像忘记湜澄并不是第一天认识他。

“好啦！”闻人妈妈终于让步。“那你什么时候结婚？我们闻人家终于有第三代了。不如结婚前就让孩子认祖归宗，改姓闻人啊！”

“我们不改姓闻人。”以诺说。“妈咪问过我们，我跟薇宁都不要。”

“为什么？”这次三个大人一起问，但还是闻人妈妈最急切。

难道孩子气恨爸爸抛弃他们十年，所以不愿认闻人当爸爸吗？薇宁看看哥哥，然后说：“因为不好听。”

三个大人脸上差点没冒出黑线。

“对啊，你们不觉得罗以诺、罗薇宁很好听，但是换成闻人以诺、闻人薇宁就很奇怪吗？所以我们决定不要跟爸爸姓，除非爸爸改姓。”以诺说明着。

改姓？

改什么姓？姓罗吗？

尽情已经忍不住蹲到旁边偷笑，闻人则是无所谓地耸耸肩，只要孩子跟湜澄能和他在一起，跟他姓还是跟湜澄姓，他都没有意见。倒是闻人妈妈不死心的想说服两个孩子，硬是耗了一个钟头，至于最后的结果嘛……

当然还铩羽而归喽！

※※※※※※※※※※※闻人一走进湜澄的工作室，就看到准备外出的湜澄。

“你要去哪里？现在往外跑的工作不都pass别人做吗？”他讶异地问。

两人早说好，她尽量把需要外出洽谈的工作交给其他人做，至于在工作室的工作，必要时闻人也可以帮忙写企划案。这两天由于闻人介绍了几个认识的企业界朋友，所以工作室开始接一些企业的行销案子，可以说是工作室踏入另一个领域的契机。

“昨天黄总经理介绍了传广科技的廖总经理给我认识，今天跟廖总约了，要谈他们公司下个月的产品发表会主办权，我希望可以拿到这个case。”湜澄拿出唇膏补了补，让她的唇色更趋完美。

黄总经理是闻人介绍的企业经营者，由于他们将一个行销活动交给工作室策划，举办的结果让他很满意，所以有机会就介绍其他人给湜澄。

“别人去也可以拿到case，你何必自己跑一趟？”

“这个case很重要，如果可以主办这么大型的记者会，以后我也可以接企业界的生意。或许传广在你眼中不成气候，但它仍是我重要的踏板。”

看到湜澄这样精神奕奕，他也就不再坚持。

“你做什么？”她提着手提电脑走出去，却发现屁股后面多了一只跟屁虫。

“跟你去啊！”闻人无辜地举起手。“你就说是你的助手就好了，我保证不多话。”

湜澄迟疑了一下。“你保证？”如果有人开车确实方便许多。

闻人用力的点点头。

湜澄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勉强同意，心里希望自己不会后悔。

问题是，通常是事与愿违。两个小时后，湜澄和闻人从传广科技大楼出来，两个人就站在人行道上吵开来。

“你生气了哦？”闻人追着闷着头走路，许久不发一语的湜澄，不死心地问。

她忽然停下脚步，霍地转身。“难道你指望我嘻皮笑脸谢谢你吗？来之前你是怎么说的？结果勒？”

“我也没说错啊，他确实不怎么专心，他一双眼只想吞了你。”闻人想到那个姓廖的眼神，他就想伸出两只手指把它戳爆。

“我……他……”湜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就算他眼神太过热络…

…”这一点她实在不得不承认，但是人家在言词上、动作上也没侵犯到她，总不能给人家脸色瞧吧？更何况她很想接到这个案子。“你也不该那么无礼！”

“我无礼？”闻人开始不爽起来，他没回去收购这家公司，或把它搞垮，那个姓廖的就要偷笑了，还敢嫌他无礼？！

难道要任自己的老婆被轻薄了，才可以吭声啊？

“我就说不要你来的，你是大老板，往往都是人家去找你要工作的分，可你要知道，今天是我们去跟人家要工作，我的工作室需要这个案子。”

“我不懂这个案子有什么重要，就算传广不给你做，还有其他许许多多企业，工作多得是。你想把工作室的业务范围，扩大到有规模的企业，这我可以帮你，何必委屈……”

湜澄深吸口气，这个动作让他停了下来，他感觉她似乎要发飙了，果不其然——“你还是不懂，是不是？”她叹了口气，仿佛在跟初出社会的后辈说话，语调里还带着耐心。“在社会上做事没有不委屈的。如果不能承受，我也没有办法带领这个工作室往前，这是我工作的一部分，我不会逃避。”

“我了解你很喜欢你现在的工作，可是我不要你……唉呀！谁都不可以用那种眼神看你啦！”他说不过她，开始使牛脾气。

不过，湜澄可不是随便就能被唬弄过去的。

“我只能说，你想大多了。我总不能因为要满足你的大男人主义的想法，就不去接触客户吧？”

“我才不是——”大男人主义！

他住了口。或许吧，是有那么一点啦，但是位女人难道一点都不能体谅，那是因为他爱她，他怕失去她啊！

“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啊？”这话语气就哀怨了。

这话语是带着撒娇的意味，但听在已经火大的湜澄耳中倒成了抱怨，她气呼呼地说：“有没有你我不知道，但我现在心里有个人，长得猪鼻子、猪嘴巴，根本是个猪头！你说那个人是不是你啊？”她眯着眼睛说完，随即掉头走掉。

闻人被骂得张口结舌，不敢相信他刚刚被骂猪头了！

※※※※※※※※※※如果房子已经会漏水了还连夜下雨，那就会凄惨落魄。而湜澄感觉自己就像那个屋子漏水淋了整夜雨，末了还遇到土石流的可怜虫，漫天乌云跟着跑的那种。

昨天因为跟闻人吵架，他就这样消失了踪影。下了班她赌气不去欢喜楼吃饭，他竟连通由话都没有，晚上准时把孩子送回来，也没上楼就开车走了。

害她整晚念不下书，也睡不好觉，除了捶着他的枕头出气外，半点辙也没有。

今天她一早就起床，送孩子去上学，但是一整天都没有工作效率，就连接成传广的案子都没能让她开心一下。

眼看孩子们放学的时间到了，她实在不能肯定闻人会去接孩子，所以她就跑来了。但是——“罗小姐，好久不见。”刘老师亲切地打着招呼。“上次看到你先生我才知道你结婚了，原来以诺……”

“我没有结婚。”

湜澄粗鲁的打断老师的寒暄，搞得老师尴尬得接不下去。她想她的理智是被偷走了，才会冒出这种话。

结果林志青的妈妈解救了刘老师。“刘老师，你帮我约到了没？闻人先生肯不肯见我们了？你如果不帮帮我，我们就惨了啦！我已经为了这件事，被我先生骂了很久。”

湜澄看着硬是挤到她与刘老师中间的胖女人，自动后退两步，打算就这样走人。“以诺、薇宁，我们走了。”

“不是我不帮你，是闻人先生不肯见你，我问过好几次了，不信你问以诺。”

刘老师实在拿林妈妈没辙，这个家长实在太难缠了。

不过她也实在有点可怜，虽然平时那样气焰嚣张，但是那么大的百货公司说关门就关门，还是颇令人同情的。

林妈妈的脸整个拧了起来，她转向站在一旁的以诺，抓住他。“小帅哥，你帮我跟你爸爸说一下情，好不好？林妈妈真的很抱歉，都是我说话太冲动，请帮我跟你爸爸道歉，请他放我们一马吧！”

湜澄看到情况实在太诡异了，这个林太太她见过几次，是那种眼睛看高不着低的人，今天怎么会这样缠住以诺？

“这是怎么回事？”湜澄问。

以诺为难地看着妈咪。完了，被发现了！爹地干嘛不来接他们？害死他了啦！

“啊，这位是以诺的妈妈，不如你直接跟她说，说不定闻人先生会愿意见见你。”刘老师建议道。

“是闻人太太啊？”林太太的眼睛一亮，仿佛见到了希望之光。“您大人有大量，求求你帮帮我！都是我不好，这张嘴巴乱讲话，得罪了闻人先生。可不可以帮我们跟他说，让我跟我先生上门道歉？”

“道歉？道什么歉？”湜澄开始觉得事情不对劲。

刘老师赶紧跟湜澄说明一下那天事情发生的经过，从孩子打架到大人吵架，都说了一遍。

“你确定你们家的百货公司财务陷入危机，跟闻人湛也有关？”湜澄虽是问着林太太，眼睛却瞄向以诺。

以诺心虚地低下头去，答案昭然若揭。

“我先生是这样说的。现在驹葛集团是我们的债权人，能不能请闻人先生给我们一点时间？为了这件事情，我已经被我先生骂得狗血淋头了。”林太太苦着脸。

活该！谁叫你们母子欺负人。以诺偷偷扮了个鬼脸。

湜澄拍了儿子的后脑勺一下，警告的意味相当浓厚。“这件事我会了解一下，对不起，我还有事要先走了。”说完拉着以诺和薇宁就走掉了。

以诺的小手被妈妈换在手中，心中已经感觉到乌云罩顶了。

完了！

※※※※※※※※※※闻人的手机狂响着，摊在床上的他动也不动，任天地变了色都不想挪动一根手指。

他这样子已经很久了，从昨天跟湜澄吵完架，回来就谁也不理，电话不接、工作不做，呈现假死状态。

过没多久，响彻云霄的手机铃声终于戛然而止，紧接着是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闻人湛也，你给我出来！”

敢情是来踢馆的？可这声音……好熟啊！

床上的“死尸”弹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的往外去。

“湜澄！”

惊喜的脸碰上火眼金睛，满腔的热情迅速被泼了桶冷水。

“我问你，远庆百货是不是你弄垮的？”湜澄劈口就问。

闻人抖擞的精神又松垮下来。“你就是来问这个哦？是我干的啊，怎样？”

“你……”她没想到他这么干脆就承认了，而且一副根本没什么的模样。仿佛她说的不是一家百货公司，而是一间小杂货店。

“谁叫那个丑女人敢骂我儿子？总要有人给她点教训啊！怎么，她去求你了，消息还挺灵通的嘛！”闻人嘻嘻笑着。

“你够了没！”湜澄生气地瞪着他。“你就是这样教孩子的哦？你这样……

这样不是……”

闻人终于拧起眉头。“有什么不对？哎呀，你该不会把儿子修理了一顿吧？

他为了不想让你失望，才不甘不愿的把我这个老爸找去，你…”

“我当然知道儿子是个懂事的孩子，但这是两回事好吗？我现在讨论的是你。

还有重点是这件事为什么瞒着我？我是孩子的妈耶！”她看着他的目光中带着指责。

“而我是孩子的爸——如果你没忘记的话。”他缓缓地说，看着她的眼神既复杂又深邃，半点也看不出情绪来。

看见他的眼神改变了，湜澄有些迟疑，口气稍微缓和地问：“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不是不要你接近孩子，但是关于孩子的教育态度，我们是不是有必要讨论一下？”

“你这是来讨论的吗？”他的态度冷淡下来。“澄澄，你是不是觉得我忽视了你们母子这么多年，没有资格介入你们的生活？还是你根本看不到我的努力，还用十年前的那个我在做标准？我为你所做的改变你感觉不到吗？”

“为我所做的改变？”他受伤的眼神炙伤了她的心。“我不要你为我做任何改变，我只是认为两个人若要在一起，就要沟通与妥协。”

“那么你来是为了要我的沟通，还是我的妥协？”

“你为什么要用这样的态度跟我说话？你是想找人吵架是不是？”他拒绝的态度让她很受不了。

“湜澄，有时候我不禁想，你究竟爱不爱我。”

“我……”不敢相信地看着他，没想到他竟然会这样怀疑。接受他回到身边了，不是吗？不然他以为她是随便就可以跟男人上床的女人？！“现在换你没有安全感啦？”她开始觉得有些好笑。

也对啦！重逢以来都是他追着她跑，她确实没有在言词上透露任何爱意，可她做的也够多啦，他难道看不出来吗？

问题是她这失笑的动作，看在他不安的眼中却走了样。“你是不是为了报复我当年让你那么没有安全感，现在也要让我尝尝这滋味？或者体根本不再爱我，跟我在一起只为了报一箭之仇？”

“你神经病啊！”她瞠目结舌地望着他，愣了两下后，怒火就上来了。“你要怎么想，随便你啦！”说完就气冲冲地走了。

死猪头、笨猪头！湜澄边走还边骂。

至于那个猪头呢？垂头丧气的像个“带赛”的猪头！

※※※※※※※※※※“喂，巷口那家面包店还在耶！”幔妮从外面进来，一看到尽情就大惊小怪地说。

“那又怎样？”尽情的眼睛一边看着电脑里的稿子，一边瞄了幔妮一眼。

“那又怎样？！那家店昨天卖给闻人一个发霉的面包，结果什么事都没发生；还有那间早餐店少找了他好几百块，结果也什么事都没发生，天要下红雨啦？”

没错，小仇不报非君子，这可是闻人湛也的处世态度。以往只要有人得罪地，就等着付出代价，只不过这些代价花样满多的就是。但是，今天的他似乎收工休息，不去报小仇了。

“你去他房里看看，他从前几天开始就那副死样子，还小仇？我看就算大仇也报不了啦！”尽情吁了口气。

“我看这小子这回是跌得够惨的了，或许这就是报应——”

“你不要再说什么报应啦！他已经在钻牛角尖，那天竟然跟湜澄说人家搞得他不安是因为要报复他，让他听到再乱想下去还得了？”

“报复他？亏他想得到，人家又不是他，哪会成天干那种事！”幔妮努努嘴。

“还是呈现假死状态吗？”

尽情点了点头。

“我去瞧瞧。”

幔妮可是行动派，要她等着闻人自己“活”过来，这等忍耐功夫她可没有。

于是她毫不掩饰自己的脚步声，噼哩啪啦走过日式木质地板。

“喂！闻人湛也，你是想装死到什么时候啦？先讲一声好不好？”她随意敲了两下就把门打开。

只见一个石人呆坐在一堆先进的电脑设备前，看得幔妮一阵火大。“你够了没(奇*书*网.整*理*提*供)啊？我想闻人妈妈一定记错了，你这副样子到底哪里吸引女孩子，怎么可能一天到晚女孩追着跑，现在连一个小女人都搞不定！”

说到这里，这个石人随即活过来，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你才不懂，湜澄已经不是十年前的湜澄，现在她心里在想什么根本就看不出来，你哪里懂我的痛苦？尽情对你可是从来没有坏脸色的，你当然无法体会啦！”

“这么喜欢我老公哦？送你好了！”幔妮冷哼一声，根本不把闻人的咆哮放在眼底。“谁会是十年前的自己啊，你PH值很高哦！”她顿了一秒又说。“我知道你可能不晓得什么是PH值，这骂人如果对方听不懂就没意义了，告诉你，PH即pighead猪头是也！”

“你讲完了没？讲完可以出去了。”闻人也不生气，只有懒懒地又摊回去椅子上。

“你以为我爱浪费口水哦，不了解人家你不会想办法去了解哦！说看不出来人家在想什么，你自己还不是一样，你每次搞这个鬼弄那个神，谁晓得你这人爱些什么玩意儿，可是人就是这样才有趣啊！”幔妮这一念，似乎把他的一些理智开启出来了。闻人开始觉得自己满庸人自扰的。

“湜澄改变了，那是因为十年过去了。你只要确定你爱现在的她，那还有什么好烦恼的？”

“可是她……我总是抓不到她的心意。”闻人想到这之前他多次暗示结婚的事，湜澄都没有答允，不知是不是根本就无意与他结婚。“那你就去搞清楚啊！

坐在这里装死，事情就会解决啦，还是你指望她跑来痛哭流涕的跟你说‘我不能没有你，求你跟我结婚吧’？”

幔妮真想一把从他脑袋敲下去，为什么每个本来很聪明的人，一遇到感情的事，总是变得满面全豆花？！不过基于自己也干过傻事，所以她也不好骂得太大声啦！

“对，这是我的台词。”闻人从椅子上跳起来。

幔妮满意地笑了，功成身退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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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但是闻人湛也终究来不及跟湜澄和好，就被迫出国去了。

其实也不能算是被迫，只是阴错阳差，造成他今天早上不甘不愿地上了飞机。

“你确定闻人不在吗？”湜澄踏进欢喜楼时，还在问幔妮。

今天早上幔妮约她过来喝茶，她本来不想答应的。但是一来她也想知道闻人怎么了，没有联络的这两天她的心情也很不好；二来，她知道幔妮和尽情都是闻人的好朋友，想要更进一步了解他，进入他的生活，多跟这些朋友接触是有必要的。虽然闻人没说，但她感觉得出来，这些朋友对他都很重要。

“他真的出国去了，早上还是我跟尽情开车送他去机场的，可惜你没看到他那个脸……”幔妮哈哈笑了起来。

湜澄却笑不出来，她一听到闻人出国竟然没有告知她，让她整颗心狠狠一沉，到现在都还隐隐作痛。

“你怎么了？心情不好哦？”幔妮倒了杯茶给她。

湜澄只是闷着，勉强扯开一点笑容。

“我真受不了你们两个，今天刚送走一个猪头，眼前又有一个。明明都很在乎对方，偏偏一人一处，各自心情不好。”幔妮说着还真是火大。

湜澄有些意外幔妮的大剌剌，不过她很快能理解，这是因为幔妮早把她当自己人了。

“心情不好？他也会哦？他不是到美国快活去了，哈佛的杰出校友，多么臭屁啊！”

刚刚幔妮有说，因为哈佛打算在校庆的时候颁给闻人杰出校友之类的荣衔，所以竭力邀请闻人过去参加校庆。闻人是够杰出啦，虽然每天看他无所事事，但驹葛集团的名声确实愈来愈响亮。

“快活？”幔妮失笑道。“敢情你不知道他多不想去，去之前还因为联络不到你，心情坏到最高点了。”

“联络不到我？我没接到他电话啊！我还想，不声不响跑出国去，说也不说一声，我才要问他到底心里有没有我勒！”想起那天他气愤的脸，她不禁有些火大。

“你们两个是在耍宝啊？他昨天因为心情不好，人家从美国发mail来邀请他，他就答应要去啦！结果昨天被我骂了一顿，终于清醒了。他却一直找不到你，最后只好不甘不愿地上飞机，因为对方无论如何都不让他推掉这个行程。”

是这样哦？那他不是不把她放在心上喽？

想起他不甘不愿上飞机的模样，她光想像都觉得好笑，心里也有一番甜孜孜的味道在蔓延。

“你别光是笑，等他回来你们好好谈谈，不要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吵架。我相信这么多年来你心里应该都有他，否则你不会愿意回到他身边。”幔妮说。

“对啊！”说到这个湜澄就有气。“你也看出来啦！偏偏那个大头就是想不通，还一直怀疑我不爱他。”

“唉哟，你也真傻，女人嘛！好处就是可以撒撒娇要赖了事，你就不能柔软一点，让他以为他占了便宜吗？”

“让他占便宜？”湜澄不敢相信这种话会出自幔妮的嘴。“我也是有自尊的好吗？！”

“听清楚，我是说让他以为，没说你真要舍弃自尊，任他糟蹋。”说到这里，幔妮叹了口气。“我一直觉得好的恋情是一种救赎，你已经让他从对感情的胆怯中出来，总不能自己又缩回去吧！”

“我……”湜澄嗫嚅了两声，从幔妮的眼中看到了鼓励。“你……闻人有没有说过，你真是一个蕙质兰心的好朋友？”

湜澄眼中充满真切的感动。幔妮很清楚地看到她的胆怯，或者该说是看到她因为曾经受过伤，站在爱情门槛边犹豫，前进无胆后退无路的复杂感觉了。

“哈，他还没那等智慧看到我的好。”

两个女人相视而笑，感觉就像已认识很久的朋友一样——可以透视你的迷惘的那种朋友。

※※※※※※※※※※没想到只有几天没见面，相思的痛苦也能蔓延得如此惊人。

湜澄特地穿了她昨天下午跷班去买的洋装，娇艳的花一朵朵浮在裙摆间，仿佛她翻腾的心情。

她站在出境大厅里，此刻望眼欲穿的心情，宛若当年那个十七、八岁的她，站在系馆门口等约定的他出现一样。只不过这回不是约定好的，而是个惊喜。

今天放台风假，孩子不用上学。但是一早起床闻人妈妈就跑来，她听孩子说才知道闻人妈妈已经见过两个孩子了。基于闻人妈妈对孩子超级热烈的态度，她又急着出门到机场，所以就同意让她带两个孩子到闻人家玩了。

“怎么还没出来？班机还没抵达吗？”

她看了看表，时间已经到了，为何不见涌现的人潮？

“请问一下，PQ989的班机还没有到吗？”湜澄问着旁边看来也是来接机的先生。

“我也不知道，今天的天气坏成这样，希望不会关闭机场。”对方回答说。

“关闭机场？”湜澄看了看四周，出境大厅确实满乱的，接机的人似乎多得有些不寻常。

刚刚她来之前下过一场大雨，巴士在高速公路上一度还几乎看不到前方，不过一抵达机场，雨就停了。现在除了风大一点，几乎没什么雨了啊！

“你没着气象吗？台风来了啊！”

“台风？都几月了，还有台风啊？”有这回事吗？她怎么都没听说？

“小姐，你是住在深山里啊！台风来了啦，香港那边机场都关闭了。台湾已经进入暴风半径，要不是我歹命要来接客户，谁想要到机场啊！”

“香港机场关闭了……”她喃喃地说。

就不知道闻人搭的班机是直飞，还是从香港转，如果还经过香港转机，那今天可能回不了台湾。

湜澄犹豫了一下，还是打算继续等，至少也得等到机场宣布个结果，如果接不到机再回去。

没想到这一等两个小时过去了，飞机仍没有抵达的消息，也问不到是否滞留在香港，湜澄开始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空气中浮动着不安定的分子，每个人情绪都非常浮动。大厅内在刚刚两小时内，忽然出现了不少媒体记者，让原本就拥挤的大厅更为拥挤。

“发生什么事了？怎么有这么多记者？”

澄澄开始觉得事情很不对劲，所以快步跑向航空公司的柜台，打算问个清楚。

航空公司柜台已经挤了不少人，她用力地挤进去，想要确定闻人是否搭乘这班飞机。

“小姐，你们经理呢？怎么都没人出来说明啊？”群众中有人高声喊着。

柜台的地勤小姐一脸快哭出来的表情。

“对啊！飞机是不是出事了，你倒是给个交代啊！难道要我们从电视上知道消息吗？”

飞机出事？出什么事？

湜澄的心整个一沉，整个人开始颤抖起来。

她用力挤到前面，对着地勤小姐说：“小姐，可不可以帮我查一下旅客名单，我想要确定一下，我……男友是不是搭乘这班飞机。”

湜澄说到男友时几乎哽咽出声，虽然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看情形状况不会太好，现在她只能祈祷闻人没有搭这班飞机。

“我们现在的名单是纽约那边传过来的原始名单，你男友叫什么名字？”地勤小姐问。

“他叫闻人湛也，闻是……。”

湜澄报出闻人的姓名，柜台小姐低头查阅冗长的旅客名单，这段时间让人感觉异常的久，仿佛从地球的这端绕到那端那样的漫长。

终于，小姐抬起头来，宣布答案——“是的，闻人先生就在名单上，是头等舱的客人。”

轰地一声，炸弹在她脑中作开。

刹那间仿佛进入一个无声的世界，她听不到任何声音。只见柜台小姐的嘴一张一合，两片唇分开又合起来、分开又合起来，但是湜澄仍然听不到任何声音。

黑暗在痛苦中袭来，此刻宛若救赎一般，让她暂时逃离刺心蚀骨的疼痛。

“啊！有人昏倒了！”

人群中有人尖叫起来，原本已经紊乱的柜台，更是乱得不像话了。

※※※※※※※※※※闻人湛也一踏出海关，就迫不及待地拿出手机开了机。

当然，这个时间湜澄应该在工作室，但是他想要确定一下，因为他一刻都等不及了。

原来分离可以如此的蚀人心骨，虽然只有短短数天，简直教他尝尽了相思的苦楚。他发誓，这回湜澄要是还不答应嫁给他，他就要绑架她，直接到拉斯维加斯去结婚。

没想到手机一开铃声就响了起来。他接了起来，是尽情打来的。

“闻人，你到了啊？有没有看到湜澄？我刚刚才听幔妮说她会去接机。”

“接机？”他愣了一下。“可是她知道我改班机了吗？我没看到她人耶！”

他环顾着出境大厅，确实没有湜澄的身影。

“她不知道啊！是你说先不要跟她讲的，问题是你原先要搭的那班飞机摔下来了，她一定担心死了。”尽情有点焦急。

“摔下来？”难怪机场挤满了记者！“我去找一下，说不定她还在这里。”

闻人挂掉电话，拖着行李打算去柜台询问，没想到柜台前也一片混乱。

“怎么了？这里怎么这么乱？”闻人问旁边的人。

“飞机掉下来了，当然乱！刚刚还有人昏过去，正要送医院呢！”

“昏倒？”闻人担心极了，赶紧挤过去，千辛万苦地挤到人群聚集处去。

“大家不要挤，给病人一点空间呼吸新鲜空气。”医护人员正在处理。

但是人长得高挑确实有好处，闻人已经看见躺在人群中那个穿着花裙子的人，就是他心心念念的湜澄。

“湜澄！”他呐喊着。

他奋力的拔开人群，扑到好身边去。抱起她的身子，他大叫着：“她怎么了？”

“先生，她只是昏倒，你不要太激动，万一你也昏倒，我们只有一副担架。”

医护人员还开玩笑地说。

闻人终于放下心来，抱起湜澄到医护室去休息。

二十分钟后，湜澄哭着醒过来。

“飞机……飞机……闻人……呜……”

“澄澄，你醒醒。没事了，我没事。”

一个温柔的声音在她耳畔，湜澄缓缓转醒。一看到闻人时，她“哇”地一声大哭出来。

“你没死、你没死！是真的吗？真的吗？”她抱着他的颈项，哭得涕泪纵横。

“真的。不要怕，我在这里！”他安抚着她。

湜澄哭了好久，抬起头来凝视着他的脸，还伸手去摸他刚毅的脸庞，新的眼泪再次涌了出来。“我再也不要离开你了，再也不要！”

这场分离实在太遥远，感觉上两个人都好像走了很久才找到彼此。

“我也是，我也是！”他低声回应，温柔地吻上她。

湜澄热情地回应他的吻，两个人的热情有一触即发的危险，他赶紧松开她来。

“我们回家吧，我好想好好地抱你、吻你！如果我们继续下去，我怕会让医护人员长针眼。”他附在她耳边低声说。

她看一看四周，才发现这里是医护中心，他们刚刚在半公开场所就这样亲热起来，她的脸蓦地红了起来。

“我们快走啦！”她感觉热气烧灼着脸蛋。

“也不用这么急啦，宝贝。”闻人暗示地眨了眨眼。

湜澄瞪了他一眼，抓起他的手狠狠咬了一口。

一个大男人在医护室叫得跟动物一样，若不是今天空难的新闻闹得这么大，说不定也会登上新闻花絮呢！

※※※※※※※※※※烈火烧灼般的热情蔓延在周身，仿佛不把自己投身其中，就会被痛苦吞灭。

烈火烧灼着彼此，没有人听到任何多余的声音，就算恍惚间有奇怪的铃声响，就算手机叫翻了天，没人听得到，两个人只顾着吞噬彼此……

“天哪！这家伙……我们找他找得要死，他竟然在这里快活！”

“我们要不要干脆改天再来？”

嗯！这个话听起来顺耳多了。

“你疯啦！你当我们是来观光的哦！”

哼！这个声音实在太尖锐了。

两个声音由远而近，虽然闻人根本不把它放在“耳”里，但是怀中的人已经听到了。

“有人……”她挣扎着要爬起来。

“别管他，他们找不到人就会走了。”他低声哄诱着，低下头继续吻她。

但是湜澄可不依。“不行啦——”

话还没说完，门就被打开来了。

“我就说嘛，闻人大少爷，你嘛也差不多一点，全世界看到新闻的人，都打电话来问你是不是死了，结果你窝在这里，电话也不接！”

来人正是幔妮跟尽情，先说话的是幔妮，她合开双脚，两手环胸，看来倒有两分江湖气。

湜澄惊叫一声，整个人躲到被窝里去。从她鸵鸟似的行为中判断，她应该整个人都红透了。“尽情，你就不会管管你老婆吗？”眼看好事被打断，闻人只好叹口气靠坐在床头，尽力平息自己因欲望挫折而导致的痛苦。

看着好友一脸不爽，尽情也只有陪上一个苦笑。

“我急着要找湜澄啊，因为她要去接机嘛，谁知道她手机也没开……”幔妮说到这里，看到她口中的人儿正包在被单中，试图匍匐到浴室去。“不要躲得这么辛苦啦，湜澄，要不要我帮你捡衣服？”

“啊！”动作偷偷摸摸的湜澄，回头看一眼散得到处都是的衣物，又是另一声“啊！”随即消失在浴室。

反观那个始作俑者，却好整以暇地靠坐在床头，也不管自己赤裸着上半身，牛仔裤的钮扣还开了一半。

“喂，你是不是又用那一招了？我没想到你这么狠，连对待湜澄也用这一招。”

幔妮小声地对着闻人挤眉弄眼。

“哪一招？”他确实是不解。

“少来了！当时你就是这样对付我的，明知道尽情没怎样，却发讣闻给我，害我哭死了。你不是有那套理论，说什么这样才能让我们了解自己的感情？”

当时的幔妮根本不肯接受尽情的感情，搞得两人分离两地痛苦度日，那时闻人少爷就发了封假讣闻给幔妮，谎称尽情挂了，害她一路哭回来。为了这事，闻人被幔妮记恨很久，前一阵子闻人之所以在杂志曝光，就是幔妮的报复之一。

“那又怎样？你该不会现在还要跟我翻旧帐吧？”他挑挑眉，对于他们的不请自来，他还是余怒未消。

“嘿嘿！难怪你从美国回来时，在电话里会要尽情不要跟湜澄说，你是不是想让她担心，这样她才会知道自己有多爱你，如此一来，你只要现身，湜澄就很容易答应你的求婚？”

幔妮本来懒得把话说得如此清楚，但她不知闻人是装蒜还是怎么的，今天好像变笨了！

“你神经病发作啊？”他翻翻白眼，睨了她一眼。

“你敢说没有？我问你，你要上飞机前是不是打了电话给尽情，说你要换班机？”

“是啊，那是因为我没赶上……”

“那尽情是不是有问你要不要打电话跟湜澄说一下？你不是说‘先不要让她知道’？”还敢说没有，难不成她还冤枉他不成？

“是啊，我是这么说，但那是因为我……”

话声未竟，浴室门“砰”池一声被打开，湜澄衣着整齐地跳出来。

“闻人湛也，你这个混蛋！”她站在浴室门口，一脸的伤心与气愤。“亏我为你流了那么多的眼泪，你竟然骗我、故意瞒我，害我以为……以为你坠机了，害我那么难过，你有没有良心啊？”

“你真的以为他坠机了哦？我就是怕你担心，所以一知道他换了班机，马上要打电话给你，没想到打都打不通。我们两个看到坠机新闻，才到处找，想说先来你家试试，还好找到人了。”幔妮说明着。

“你闭嘴啦！”闻人头痛地阻止幔妮继续说下去。

“你才闭嘴勒！”湜澄跳到闻人与幔妮之间。“如果不是被我耳尖听到，你打算瞒我多久？改了班机不跟我说，让我担心害怕，让我为你哭，这样你得意了？

说什么不再伤害我，说什么爱我——屁！闻人湛也我告诉你，从今天开始，我跟你一刀两断！”

尽情一看事情已经失了控，不禁责怪地瞪了老婆一眼。“湜澄，你先不要激动，好好谈，你听听闻人怎么说。”

“我听够了！”湜澄火爆的一面又出来了，她气愤地抹去眼角伤心的泪水。

“你这个大骗子，我再也不要见到你了！”恨恨地看他一眼，湜澄奔了出去。

闻人从床上站起来，原本要去追湜澄，但突然想到什么似地，转过头来问幔妮：“请问你是哪根筋想到我设计湜澄的？”

看着眼前俯瞰她的闻人一脸凶神恶煞，幔妮不禁有些害怕，她从没发现这家伙长得这么高大。

“本来就是，你就是这样的人。这也不是你第一次做，以前陶然、迎欢和我，都被你这样恶整过啊！我哪有冤枉你？”幔妮悄悄退后一步，贴近自己的老公寻求庇护。

“哦！”他凉凉地开口。“那我问你，我人在纽约，怎么知道湜澄会去接机？”

“你应该不知道吧？因为那是我跟湜澄的秘密啊，连尽情都不知道。”幔妮直觉地回答。

“那就对了！”他翻翻白眼。“既然如此，我怎么设计湜澄？再说我坐上另一班飞机回来，我怎么知道原来的那班会失事？”

对哦！他飞回来的时候，原来那班飞机才降落失败，他应该也是下飞机才知道这个新闻的。

“嘿嘿！”幔妮干笑两声。“那……那你干嘛要尽情先不要跟湜澄讲？”

闻人忍耐地深吸一口气，才能忍住在她老公面前把人掐死的冲动。“那是因为我不想要她担任何心，反正我一下飞机就会去找她。”

“哦，是这样哦！”幔妮又于笑两声。“那你还不去追湜澄吗？现在虽然雨停了，但是风还满大的。”

今天还是台风天呢！屋里刚刚也刮过一阵台风！

闻人终于被提醒了，他气愤地看了惹祸的湜幔妮一眼，快速地奔了出去。

“喂，你没穿上衣……”幔妮想阻止他已来不及，人早就消失了踪影，连鞋子搞不好都忘了穿。

“算了啦！”尽情抓住老婆的手，以免她挺着肚子也要追过去。“你怀孕了不要冲动。”

幔妮转身看了看尽情，抱住他。“还是你对我最好，不会对我鬼吼鬼叫。”

尽情叹口气抱住娇妻，他自己的追妻过程也颇不平顺，看着幔妮的个性就知道，他此刻是真心同情闻人的。

“你该不会是还在报复闻人吧？”

“报复？我哪有？你怎么这样想，我真的以为闻人在骗她，再说我说得很小声，才不是要说给湜澄听到的。”幔妮强力辩解着。

“是吗？不管如何，闻人这回一定很惨。”再度吐出同情的一个叹息。

“对啊！”或许幸灾乐祸的性格是会传染的，幔妮偷偷地笑了。“所以我们先不要跟闻人说，他的家人都在我们家等他的事哦！”

“你哦！”一肚子鬼！

幔妮嘻笑地接受尽情在她鼻头一捏，突然感觉自己是很幸福的。

尾声

可是相对的，有个人就很不幸福啦！

闻人找了半天，在社区附近绕了又绕，最后才在社区公园里找到湜澄。

湜澄像个孤单的小人儿，坐在公园人工小湖旁的石头上，泪眼汪汪地对着湖水掉眼泪，看得他心里一阵痛。

“澄澄。”他怕吓到她，害她跌落水里，所以开口时声音很轻。

但是湜澄却从石头上跳了起来。

“骗子！大骗子！你还来做什么？”她握着小拳头，像头母狮子对他吼。

不知为什么，她连生气时的眼眸也那样灿烂光华！

他在心中叹口气，恐怕自己是爱惨这个小女人了。

“你听我说，事情不是幔妮说的那样。”他向她跨近两步。

“你不要过来！”她往旁边退后两步，拒绝再被他的甜言蜜语迷惑。

“澄澄，你是知道我爱你的。”他又往她那边跨了两步。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她捂着耳朵摇着头，想要退开又被大石头堵住去路。

闻人乘隙一把抱住她，不料湜澄根本不肯乖乖就擒，她使出浑身力气，死命挣开他时，连眼睛都没有张开。

“扑通！”

又沉又闷的落水声传来，她才张开眼睛。

“啊！”她尖叫起来，她把闻人推进湖里了。“救命啊！”她在湖边——其实是水池边——跳着，一筹莫展。

公园里根本没人，台风天没有哪个正常人会跑来公园散步。

正当她急得快哭出来时，闻人从水池中站起来，水根本才到他腰部。“我没事澄澄。”

湜澄看着他从水池中走上来，整天情绪忽高忽低的她，差点因为精神松弛而崩溃。

闻人把她拉进怀中，紧紧地抱着她。

湜澄已经累得不想挣扎了。

“可以听我好好说了吗？如果你听完还是无法相信我，那我随便你处置，但是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不要再哭了，我怕你哭得像熊猫，孩子回来找不到妈咪。”

她抚着趴在怀中的她的一头长发。

湜澄破涕为笑。

闻人搂着她找了个椅子坐下来。

“我从那天开始说好了。我们吵架，我很难过那样让你生气，因为我说过不让你伤心的，我没有保护好你的心。”

“我不懂你为什么像存心要跟我吵架似的，我脾气是不好，但你也好不到哪去。”湜澄咕哝着。

“因为我不安啊！”他辩解着。

“不安？”她好奇地抬起头看他，却发现他脸上有可疑的红晕。

“对啊！”他困窘地应道。“愈跟你相处，就愈觉得你不只外表成熟迷人，你更是个坚强而意志力坚定的女人，你对孩子的用心、对事业的认真，即使负担重，你依然是个好妈妈、好女人。结果我愈来愈害怕，害怕这个小女人被发现，被偷走。我不只一次后悔，十年前应该牢牢把你绑在身边，不让你离开的。”

“我哪有……”她被这番话弄得羞赧起来。瞧他说得一脸诚恳，她从不知自己在他眼中是这个样子的，可是……“你模糊焦点了吧？”

“我是在跟你说我的心事，你竟然如此不解风情？”

瞄了一眼哀怨的他，发现他最近当怨夫的时间满多的，她抿抿嘴笑了。

“好吧！那我就快点说。”他下定决心似的。“总之我在美国每天都好想你，原本是订隔天的机票，但是我不想等，就硬要他们帮我改成当天的位子，谁想到我赶不上那班飞机，所以在机场当场又买了另外一家航空公司的机票，才能在今天抵达台湾。”

“那你为什么要尽情不要跟我说你改班机的事呢？”

她现在平静多了，倒也能静下来听他解释，不过一双俏眼可盯得紧，若他有一丝说谎的痕迹，休想躲过她精明的审视。

“冤枉啊！”他拍拍额头。“我哪知道你会去接机？我只不过想给你个惊喜，说不定你一开心，就愿意答应嫁给我啦！”

“你又没求过婚，我为什么要答应？”她说得可哀怨了。

“我没求过婚？小姐，我暗示又暗示，你每次都装傻，还说我没求过婚？”

他简直不可思议，女人颠倒是非的能力难道是天生的吗？

“你不要模糊焦点——”她故作生气地说。“说穿了你还是害我哭得要死，害我以为你坠机，还在机场昏倒，丢脸死了！”

“我也不想你伤心啊，要不是你把我迷得脑筋变浆糊，我也不用呆呆地答应去一趟美国，害我在那边想你想得要死。”他搂住她，乘机又偷了个吻。

“甜言蜜语，铁定有诈！”她抵着他湿答答的身子。怒意早已经因为误会解释清楚而消逝无踪了。

“怎会有诈？我这个人最诚恳了。”他涎着脸凑近她。

“诚恳？你不怕自己咬到舌头吗？你若是如此，幔妮会认为你想骗我伤心吗？”

“说起这个我就生气！”他果然头顶隐隐生烟。“都是那个女人不安好心，害你误会我，她肯定是想要我吃苦，才这样陷害我。”

说穿了艾幔妮才真的是睚眦必报呢！

只不过得罪她一次，就这样教她给恨上了。搞得他如此灰头土脸，亏他还把最好的朋友尽情和她送做堆勒，真是陷害到朋友了。

“你不要污蔑她。”这湜澄可要帮幔姐说话了。“幔妮是个好人，我们吵架之后，如果不是她找我去谈，说不定现在我还在气你呢，你竟然还这样说人家。”

想到幔妮也找他谈过，虽然把他骂了一顿，但是至少把他骂醒了。“那件事她确实有功劳，不过这件事就另当别论了。”

“如果你是被我误会，那幔妮一定也是被你误会的！再说是你得罪她在先，就算她真的恶整你，你也只好认了。”湜澄说得头头是道。

但这头头是道的道理，可教闻人瞪直了眼。

“好啦！如果你愿意嫁给我，那这些细节我可以不跟她计较。”闻人大人大量地说。

“嫁你？”她鄙视地看他一眼。“有什么好处啊？”

“好处可多了，首先你会有一个爱你的老公，你的孩子会有个好老爸，我还可以帮你工作、帮你抓重点准备考试，附加价值一堆。”他马上进行游说工作。

湜澄偏着头想了一想。“可是我不用结婚你也会爱我啊，你也会做孩子的好老爸，你也会帮我工作、考试啊！那我为什么还要嫁给你？这种投资报酬率太低的股票，我可不买！”

“竟然说我投资报酬率低？我看你才是爱情投机分子哦！”闻人抗议完马上转为笑脸。“谁说我投资报酬率低？你想你若嫁给我，像今天，万一不幸飞机掉下来，那驹葛集团总裁的位子就换你坐了啊——”

谁想到话还没说完，湜澄一听到“飞机掉下来”马上翻脸，站起来用力一推，闻人又掉进水池去了。

“澄澄！等等我，澄澄！”

任凭闻人七手八脚、狼狈地从水池中爬起来，嘴里还努力呼叫着，湜澄早就走得不见人影了。

看来闻人湛也可能坏事做太多了，这条求婚路走得可格外辛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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