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男传奇]《吾家恶棍》

作者：湛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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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富丽堂皇的五星级饭店内，正因为一场备受瞩目的订婚宴而热闹腾腾，就连入口的布置都显得喜气洋洋。

然而，二楼休息室却是一片沈静死寂，完全迥异于楼下的热闹滚滚。

一位身段姣好的女子独自伫立在落地窗边，透窗照射进来的光线落在她鬈曲的长发上，她的发丝没有像传统新娘一般盘起，而是披垂在肩后，用珍珠网子给编织起来。粉红珠光的礼服勾勒出她纤细的身段，裙襬在她身后拖曳出一片漂亮的蕾丝，虽然穿着厚重的礼服，还是难掩她的单薄。

裘旭婕凝望着窗外的阳光，脸上没有任何的喜气，眼睛里反倒有着深沈的悲哀。想起费毅擎离开她的那天，也是这样的天气。温煦的冬阳暖暖，完全看不出即将来临的风云变色。

那天，费毅擎不让她去机场送他，所以在他上计程车之前，她都把握时间陪着他。记得他的笑容依然带着那种惯有的潇洒气息，那倜傥的模样总让她忍不住想伸出手去摸摸他的脸。那一天，她也是赖在他怀中，手指眷恋地画过他那坚毅的脸庞，想起他又要出国好几个月，她心里就翻涌出一抹酸楚。

“你不快点回来，小心我变心爱上别人喔！”她将脸埋在他颈项旁，汲取着他的气息，想到要好久不能闻到这个味道，她的眼里就有水气流动。

他闻言圈住她的细腰，霸气地将她搂靠在身上。

“妳敢？那么就算必须从地狱爬回来，我也会来杀了你。”他的语气是轻淡的，带着玩笑的意味，但是紧接而来的吻却货真价实的激烈。

她在他的唇下颤抖，即使相识相恋了两年，她的身子一碰触到他的，还是激动不已。这个男人总像是一阵强风，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在她的生命刮出一道又一道深刻的痕迹。

然而他走了，就此消逝于她的生命中。无论她怎样哭号，无论她终日像抹幽魂般在每个他曾待过的角落飘荡，他就是消失了。

他的死讯传来时，她怎么都不肯相信，站在他住的大楼下好几天，直到昏倒被送进医院，她的母亲趴在她床边哭到快没气。

她从哀痛到沈寂，悲伤沈到了底，化成了愤怒反弹回来。

他一直都那么喜爱自由，所以她从来不捆绑他。他是个外科医生，不乖乖待在医院看诊，一年有好几个月不在台湾，支援国际组织到落后地区看诊。他不要任何的拘束，即使在他深深被她吸引的同时，也不曾因此停下脚步。

风如果不流动，那么它就不是风了。

为了爱他，她压抑着某部分的自己，依他想要的方式，谈一场没有承诺、没有拘束的恋爱。两年过去了，他虽来来去去，却还是在她身边。她以为，就算两人不结婚，她就是他的另一半了。

可是他是怎么对待她的？

连死了都没有尸体好哭。她胸口的愤怒不断地累积滚动，化为哭号狂泄而出。然而无论她再怎样表达自己的不甘与愤怒，他就这么消逝了。

一年了。他的死讯凌迟她一年了。某部分的她已经跟着死去，某部分的她却还蓄着愤怒，想对他咆哮，对他哭喊出他的不公平；而还有部分的她，根本无法接受他死去的事实，不相信他就这么消失了……

休息室的门开了，裘旭婕抹去脸上的湿意，强打起精神。

“又哭了？别让新娘秘书看到了，她会鬼叫着你第一百次弄花妆容了。”爽朗的男子嗓音响起，接着一块粉饼就递到了她眼前。

她接过粉饼，抬眼看了下眼前这个即将变成她未婚夫的男子，努力挤出一抹脆弱的微笑。

其实任谁来看武胜堂，都会觉得他是个很不错的对象。外貌是仪表堂堂，家世背景好之外，个性更是没话说。如果她爱上的是这样的人，她的苦难会少很多吧？

“小武哥，时间快到了吗？”她轻声问。

“谁管时间，这根本不是订婚宴，而是记者招待会，你都不知道外面来了多少记者。”武胜堂耸耸肩，然后关心地看着她哀伤的脸庞。“你确定真的可以吗？你真的愿意为了我面对这些？”

“你现在是鼓励我逃婚吗？”裘旭婕好笑地看了他一眼。认识武胜堂好多年了，他就像她不曾有过的兄长一般，总是给她一种安全的感觉。

“当然不是啦！要逃也要等订完婚再逃，不然那些记者不是白来一趟了？”武胜堂促狭地说。穿着黑色燕尾服的他气宇轩昂，站在裘旭婕身旁，两个人看起来很登对。

她淡然一笑，将脸上的妆补好。无论她心里有多少感慨，既然答应了他，她就要表现得好。

望着她带着哀愁的笑容，武胜堂叹了口气。“如果他还活着，听说你订婚，会有什么反应？”

裘旭婕一楞，垂眸，唇边却泛起了一抹真心的笑意。“他会来杀了我或那个人。”

“你把被杀说得那样温柔，好像那是值得期待的事情一样。等等，现在说的那个人就是我耶。”他露出一脸悚然的表情，抖了抖身子说：“好吧！我愿意为你冒生命的危险。”

“那真是谢谢你了。”她瞪他一眼，明明就是她在帮他忙，他还说得一副从容就义的样子。接着她的笑容在唇边淡去。“那么万一他没来呢？”

看到她眼里的悲伤，他正色地握住她的肩膀，将她转过来。“那就表示他真的死了，或者不在乎你了，那你就变心来爱我吧！”

她眼底的水意化去，又笑了。“这算是你的义气吗？”她若真的爱上了他，他恐怕会很害怕吧！说得好像他心无所属似的，但是她还是感谢他的温柔。

“那当然，做我武胜堂的老婆，我绝对不会亏待你的。”他笑嘻嘻地说。

“正经点，如果要过这一关，你可得严谨一点。”她轻声叮嘱。

“没问题，明天报纸铁定占了不少版面。这样一来，我好歹也能换个一、两年的缓刑。”武胜堂咧嘴一笑。

“这一、两年时间够你编接下去的剧本了吧？”她笑问，轻松地像在讨论别人的事情一样。

“那当然。不过如果你爱上了别人，我也可以放你走啦！”他朝她眨了眨眼。

“爱上了别人？但愿我能够。”她淡然地说。

他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来催促的招待给打断了。订婚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他扶着她走出休息室。

这一对即将成为未婚夫妻的俊男美女携手走进会场，霎时间肃穆而高雅的会场内，闪光灯比天花板的水晶灯还耀眼。

仪式简单而隆重，在场的除了双方的至亲之外，根本就是记者的天下。优美的音乐响起，裘旭婕站在武胜堂的身边，一起点燃造型优雅的蜡烛。她的眼神显露出落寞，这种场合、这种情境她不是不曾想过，但是她从没想过身边的人不是他。

看到她消沈的神情，武胜堂贴靠在她耳边说了个笑话，霎时间裘旭婕笑了，原本就好看的脸蛋在笑逐颜开的剎那，宛若盛开的花朵一般。

记者的镁光灯继续闪个不停，先前每家新闻媒体撰写的新闻稿都差不多，说裘旭婕是麻雀变凤凰，原本只是个不大出名的模特儿，在传出跟大安集团第三代订婚的消息之后，她顿时成了媒体追逐的焦点。

只是正当大家以艳羡或祝福的心情望着眼前的订婚仪式时，会场的角落却有一双眼充满了愤怒跟憎恨。那阴鸷的眼神宛若利剑，丝毫不隐讳地朝着美丽的人儿疾射而去。

男子穿了一件黑衬衫，黑色的西装裤，过长的发盖过衣领，脸上蓄着满满的胡髭，让他那原本优雅的脸庞添上了几分危险气息。而他现在的确具有危险性，因为他的心里充满了怨恨。

费毅擎还记得自己在面对死亡的剎那，有多么后悔一直以来没有好好地待她－－这个他曾经以为是真心爱着他的女人。他挣扎着从死亡的关口回来，无论身躯如何残破，他靠着坚强的意志从地狱爬回来，只为了完成他的爱，他想将她紧紧地搂在怀中，把一辈子的温柔给她……

可是瞧瞧他得到了什么？

一场订婚宴。光鲜而亮丽，对照他一身的尘埃，多么讽刺的对比！

当他在生死关头挣扎时，她正忙着背叛他？望着她娇美的笑容，那花朵盛开般的笑真是美呀！美得他想亲手拧下这朵花，摧毁她。

感觉到憎恨的能量从躯体燃烧起来，他的目光移不开那张曾经温柔着宣誓爱他不悔的脸。此时此刻，手中若有武器，恐怕他真会付诸行动，亲手拖着她走进地狱。

如果他必须置身地狱，那么他至少要拖着她前往。

或许是他的目光太执着，当裘旭婕点完蜡烛之后，一个抬眼，她的视线竟直直穿越人群，与他的目光相接。

费毅擎看到她僵住了，看到她的脸色变成一片惨白。

呵，吓到了。

他的嘴角扬起一抹恶意的笑，讽刺的眼神一瞥她苍白的容颜，随即转身，大踏步离开会场。

他与她的帐，不会就这么算了。

而会场的那端，脸色苍白的准新娘踉跄了下，差点被自己的裙襬绊倒。

“怎么了？你脸色很难看。”武胜堂接住她，被她的脸色给吓到了。

“他……我看到他了。”裘旭婕颤抖着唇，缓缓扭曲出一个笑容，好像决定不了是要哭还是要笑。巨大的情感冲击着她，她却身在一个不能失态的场合。

“你说费毅擎？在哪里？”武胜堂诧异地转头找人，却怎样都找不到一个可能的身影。

“走了，我看见他走出去了。”她掐住武胜堂的手臂，差点在他的手上掐出个印子来。“我要去追他，胜堂，我得走了，对不起我……”她想马上冲出去，但是想到身边的这位朋友，她答应过要帮他的，这样冲出去实在太过分了。

他楞了一下，然后缓缓笑了。“去吧！”

裘旭婕怀疑地看了他一眼，结果他朝她点了点头。

“他出现了，表示他在乎你，不是吗？他没死，太好了，不是吗？”武胜堂笑着说。

“对，太好了，他没死……”她眼中聚满了泪水。“胜堂，我欠你一次。”说完，她提起裙襬，绕过桌子，疾步奔出会场。

订婚会场一片寂然，接着就像点燃了爆竹一样，人声开始沸腾。

“逃婚了！快，快拍！”

“头条，改放头版头条，快－－”

“拍快一点，顺便拍一下准新郎的表情，快点，特写。”

顿时间，记者们混乱成一团。亲友们错愕地彼此对望，惊慌得不知道怎么应付突来的状况。

武胜堂掩饰住嘴角的笑意，抬起头来露出悲伤的表情，一脸无助地望着长辈们，于是长辈们开始接手处理。原本被逼婚了好多年的武家第三代，现在成了大家同情的对象了。

※※※※

裘旭婕神情有些恍惚地在街上漫步着。

今天早上她从自己的订婚宴上逃走，扔下了毫无心理准备的亲戚，她穿着礼服就从会场跑出来。但是她没有找到那抹熟悉的身影，那抹她深刻思念，每每让她夜里湿了枕头的身影。

本以为没希望了，本以为此生难再见了。本以为自己坚持他不可能真的死了的想法，是一种不肯接受现实所产生的直觉，最后她开始怀疑起自己的坚持。但是不管是任性还是逃避，是信心还是执念，她终究无法接受他消失在自己的生命中，而今他终于出现了。即使只是轻轻一瞥，她都激动得想要嚎啕大哭。

他没有死。

她多么想跪下来谢天谢地，无论是什么让他活着回来，她都想谢谢祂。她终于可以从那绝望的思念中挣脱，她终于可以再见到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可是无论她在饭店附近找了多久，他就是消失了。后来因为记者追了出来，穿着一身礼服的她实在太显眼了，她只好先回家换掉礼服。

然后她就开始到处找他。

他们以前常去的地方，她一一都去找过了，但只是徒然勾起许多回忆，至于他的人根本没找到。

天色暗了，她坐在公园旁的椅子上休息，走了一整天，腿都快要瘫了。掏出皮包里的手机，她楞楞地盯着那组她迟迟不肯删去的号码，她忍不住又按下拨出键……

已经一年了，他的死讯传来已经一年了。她拨这个号码，也数不清是第几次了。每一次得到的讯息都是：“这个号码暂停使用。”

即使只是系统制式化的声音，她都忍不住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一拨再拨，好像就算他死了，也会跟她通上电话一样。

但是这次电话却通了。

“通了？”

裘旭婕的心像是被捶了一下，他……真的没死

可惜喜悦维持不了多久，随着电话响了又响，那头还是没人接。她沮丧地想，或许门号只是被别人申请走而已，就算接起来，也是别人……

一阵酸酸楚楚的味道在胸口满溢、漫开，她忍下鼻头的酸意，眨了眨眼，拒绝再哭了。对，他没死，她该高兴才对，不要再哭了！

此时，她忽然想到，他的朋友她认识的不多，只有他那两个死党，她见过几次面。据她所知，他们都会在固定的Pub聚会，那个Pub叫什么来着？

努力地回想之下，她终于记起了那家店，迫不及待地起身，她伸手拦了计程车，直接往那家店去。

如果他真的回来了，应该会跟朋友联络吧？就算去了没找到他，起码也可以找到他朋友，看看他们有没有他的消息啊！

因为印象有点模糊，她在东区的巷子找了一段时间，才找到那家店。走进店里时，时间已经是八点多了。这时段对pub来说，还不到人声鼎沸的尖峰时间。

“小姐，一个人吗？要不要坐吧台？”一个送酒的服务生好心地询问着。

裘旭婕摇了摇头。“我找人。”

她的目光在店里绕了一圈，其实很快她就知道她要找的人不在。毕竟现在店里只有三、四个客人，人并不多。

失望之情爬上她的脸，连服务生都忍不住同情她。

“这时间客人都还没来，你要不要晚一点再来，还是坐下喝杯饮料？”服务生问。

她微微晃了下身子，这才想到自己一整天都没吃东西。“我……晚点再来好了，谢谢。”

她打算先去吃点东西再过来，一转身，差点撞上了一堵人墙。

“抱歉。”她低声致歉，一抬头就发现眼前的两个高大男子很面熟，她惊讶地一把抓住对方。“你……你们是窦先生跟傅先生？”

窦至中跟傅梓耀对看一眼，然后窦至中耸了耸肩，没给她好脸色看，就径自走向老位子坐下。傅梓耀倒是没有敌意，依然优雅地站着，朝她略点了下头。

“找我们有事？”傅梓耀的声音不高也不低，倒是秉持他一贯的冷淡。

“我是裘旭婕，不晓得你们还记不记得？我以前跟费毅擎来过这边。”看到对方不大善意的回应，裘旭婕有点尴尬。“我……我想问问你们，有没有毅擎的消息？”

“他不是死了吗？”像刺一般的声音插进来，正是已经坐下抽烟的窦至中，他那双虎眼直瞪着她瞧，好像当她是仇人一样。

他的话刺了她一下。

“我……我今天看到他了。我知道他没死，他如果回来，一定会跟你们联络的。”裘旭婕原本心里的希望在看到他们的反应时，开始变冷。他们若不是不知道费毅擎的下落，就是根本不想告诉她。这唯一的线索要是断了，她要上哪儿找他？

“他死了。”傅梓耀站到她面前，斩钉截铁地抛下这三个字。

裘旭婕望着他坚定的眼神，唇瓣开始颤抖了起来。“我不相信，是他要你这样说的吗？他要你告诉我他死了吗？他宁愿让我以为他死了，也不愿见我一面吗？”

从傅梓耀的态度她就知道，他们是不会把费毅擎的下落告诉她的。而她跟这两位先生无怨无仇，他们又有何道理要这样做？唯一的原因，想也知道，是因为费毅擎的关系。

他居然忍心这样对她

强烈的心痛扭曲了她的脸，她往后退了两步，靠在墙边费力地呼吸着。

傅梓耀眼底有了几分同情，正想开口说什么时，窦至中打断了他。

“你不是要嫁给别人了？费毅擎是生是死，与你何干？”窦至中语气中有着愤怒，原来他是替好友打抱不平来着。

顿时间裘旭婕已经不介意他的态度恶劣了。“无论是我欠他，还是他欠我，这都是我跟他的事情。无论是爱我还是恨我，那也得费毅擎自己跟我说。请你们转告他一句，我需要见他一面。”

“马的，就跟你说人死了，转告个屁啊！”窦至中暴躁地回她。

傅梓耀按压住旁边那颗跳豆，朝她点了点头。“我们得到的讯息就是这样，没有其他的了。”

见他仍是坚持费毅擎已死的说法，裘旭婕眼底累积的泪水终于还是滚落了。她明明说过不哭了，他没死，她不该再哭了，可是为什么此时的她感觉到的悲哀是那么巨大，巨大到她简直无力承受？

“我……”她的声音哽咽，在看到窦至中嫌恶的眼神时，她赶紧抹了抹脸。“我知道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了，谢谢。”她说完就摀住脸，朝店外奔了出去。

瞬间空气一阵沈闷。

“马的，哭什么哭明明就是她对不起费毅擎。”窦至中喃喃念了两句，知道自己险些就心软了。

傅梓耀横了他一眼。“不管怎样，她好像真的爱他。”

“爱个屁啦！如果我的小茜敢在我死后不到一年就嫁给别人，我肯定……肯定……”窦至中想撂狠话，但话到嘴边，就是怎样都诅咒不出来。唉，他的亲爱老婆才不会这样，他也舍不得说狠话。

傅梓耀没把他的话当回事，抽出烟来点上，神情有点凝重。

没有多久，另外一个高大的身影在他们俩中间落坐，那阴郁的神情像是朵万年不散的乌云，直接笼罩上每个人。

傅梓耀看了他一眼，递出一根烟给费毅擎。“你确定真的要这样做？不管怎样，也该听听她的说法吧？我看得出来，她还是很爱你。”

“爱”费毅擎接过烟点燃，深吸了一口，然后狠狠地吐了出来。

“毅擎，这种女人你就忘了吧！”窦至中把自己的酒推给他。

“忘了？”费毅擎充满阴霾的眼眯了起来。“那是不可能的。若我要下地狱，那么她也得跟我一起去才行。”说完他的唇浮起一抹残忍的笑。

傅梓耀的眉头锁紧，极为担心自己的好友，还有刚离开的那个女人。这两个人真不知道会怎么纠葛，看来不可能轻易地就这样结束的。

费毅擎举起酒杯，任灼热的酒烧焚着他的食道。恍惚间，他看到了那张心心念念的漂亮脸庞，当她笑起来时那种众花都为之失色的灿烂。在他面临死亡的当头，多么希望再见到她的笑脸一次，等待了一年，他终于见到了，但是却是在她的订婚宴上。

她背叛了他。

握住酒杯的手捏紧，他仰头喝干了第二杯酒。无论酒精怎样烧灼他，那种痛都比不上他心中伤口的灼痛。

身旁的朋友看出他的痛苦，仅能不断地给他倒酒，让他换得暂时的麻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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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裘旭婕在自己住所附近的公园哭了好久，这才到公园的厕所洗把脸，让脸上那哭过的痕迹尽量淡化，然后才缓缓走路回家。

她的手机里面有无数通来自母亲的未接来电。一开始她是没听到，后来她是不敢接，怕自己哽咽的声音让母亲担忧。这一年来，她真的让母亲吃了不少苦，眼下她真的不愿意再让母亲承受她的苦楚了。

今天从订婚宴的会场跑走，她一定很担心吧？

她打开自己小套房的门，心里还在担忧着，不知道母亲会怎样反应。这几天为了她要订婚的缘故，她母亲才从台中上台北来。

“旭婕，你终于回来了，我真是担心你。”果然，母亲劈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妈，对不起，我……”裘旭婕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荒唐的行为。

“我知道，胜堂说你看到费毅擎了，对吧？你追到他了吗？他真的没死？”廖美心担忧地看着自己的女儿。丈夫已经过世多年，她也只有这么一个女儿，这一年来，看到自己的孩子吃了多少苦，她怎能不担忧？

“我没见到他，但我会想办法找到他的。他……应该真的没死，妈……”累了一整天的她终于笑了。“他真的没死，太好了，不是吗？”

“对，太好了。”廖美心扶着她坐下来，倒了杯水给女儿。“只是这样实在太对不起胜堂了，你差点就跟他结婚了，虽然说我本来也没想过你会跟胜堂在一起，但是起码都已经要订婚了，发生这种事情……”

武胜堂其实是裘旭婕的国中学长，当时她跟几个同学、学长都很不错，但后来还有联络的，居然只剩他了。因为认识多年，他也去过几次旭婕家里，所以廖美心见过他几次，对他并不是全然陌生。

后来武家举家迁居到台北，他就少去她的家了。廖美心知道女儿在台北工作，还跟武胜堂有联络，但是从没想到他们两个会想要结婚。她很清楚女儿才因为一个男人的死讯痛不欲生，会这么快决定订婚，她也很讶异。但是当时女儿要她别多问，只说她跟胜堂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所以她就没多问了，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今天的局面。

那个费毅擎，怎么不早一点出现呢？就算早个一天也好，至少不必搞得武家鸡飞狗跳。

“妈，是小武哥答应我去的。”裘旭婕看着母亲忧虑的脸，还是决定说实话了。“其实……我会答应订婚，是为了帮小武哥。”

“帮胜堂？怎么帮？”廖美心诧异地问。

“小武哥他有喜欢的人，但是……他家人不可能接受，所以他要我帮他挡一挡，换点时间……”裘旭婕吞吞吐吐地说了。

“挡一挡？那……他不爱你，你也……不爱他？”廖美心瞪大眼睛。

裘旭婕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你们两个真是胡闹！再怎么样也不能这样瞎搞呀！就算家人不能接受，好好沟通，总有一天会接受的嘛！”

“这个……是很困难的那种，所以你别担心了。”裘旭婕感觉头有点痛，当初她原本并不想让母亲知道订婚的事情，但又怕她自己从报纸看到消息。毕竟她虽然不是什么大红特红的模特儿，但是胜堂家可是非常有名的大安集团，要不被报导，实在很困难。

看着女儿似有难言之隐，廖美心也不多问。“既然如此，你们就好好处理。还有，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我真担心，你好不容易振作起来……”

“妈，我没事。我保证以后会好好照顾我自己，常常打电话跟你报平安。你决定照计划，明天回台中吗？”旭婕问。

“如果你已经没有需要我帮忙的，我就回去了。除非你需要我去跟武家谈？”廖美心不大放心，总觉得家大业大的武家应该会很抓狂，真担心自己的女儿会面对难堪的场面。

“妈，那个胜堂会处理。”旭婕跟母亲保证着。

“好吧，那我明天回台中。你有空的话……算了，有时间再给我打电话吧！”她知道女儿要处理感情的事情，接下来的日子恐怕不会太有空。

“妈，谢谢你。”旭婕圈抱住自己的母亲，感激她的体贴。

“真不知道你为什么对那姓费的那样死心眼。”有段时间，廖美心真的很担心，怕女儿也要跟着走了。

“妈，这都是遗传到你的。爸死了这么多年了，你不也是不肯让任何人的影子进到你的眼里？”

“我跟你爸不同，起码我们是夫妻。”

“无论有没有那张证书，心里的思念是一样的，不是吗？”旭婕淡淡地说。

廖美心听了心有所感，拍了拍女儿的手。“对，没错，是一样的。”

或许正是因为这样，当女儿为了一个男人吃尽了苦头时，她才会这样默默地陪伴着她。因为她很明白，旁人的劝告对心底那折磨人的思念是没有帮助的。

只是希望这一次，旭婕的爱情能够顺利一点。

※※※※

裘旭婕几乎一整晚没睡，睡睡醒醒的，老是在半梦半醒间浮沈，最后索性起了个早，帮母亲准备了早餐。

用完早餐后，她母亲虽然眼底还有着不放心，但还是搭上早班车回台中去了。送走了母亲，裘旭婕回到住所，拿出旅行袋，开始装起简单的行李。然后她提着行李，搭车来到费毅擎以前的住所。

她手上有那房子的钥匙，是以前费毅擎给她的。但是她不知道他是不是会回来住这边，还是房子已经卖掉了呢？

站在他的公寓门口，她不禁回想起上次到这房子时的情景。大约是一年前了，她等了好几个月都没有费毅擎的消息，不知道为什么他这趟去了那么久。她下班后绕过来，虽然知道他不在，也想在他的屋子里面晃晃，感受一下她记忆里的余温。只是没想到，迎接她的却是冰冷残酷的打击。

她在屋子里遇到他的弟弟，那是她第一次见到他。但是长相有几分神似的他，让她知道他确实是费毅擎的弟弟。他弟弟说，他是来帮费毅擎整理屋子的，因为他在国外出了意外，死了，而他母亲根本无法来整理，所以他代替母亲来了。

裘旭婕脸色惨白，嘴角还含着恍惚的笑，傻傻地问他，是不是开她玩笑的。他弟弟眼中的同情让她崩溃，她猛摇头，嘴里喃喃喊着“不”。她看得出来他弟弟很惊慌，好像怕她真的发了疯。

她一问再问，想把情况问清楚。但是费家的人也不清楚事发经过，只说是在参与医疗活动时遇上暴动，所以被杀了。尸体因为情况混乱，医疗团队迅速撤离，一直都还没找到。

那次之后，她很后悔没留下他弟弟的联络方式。她时常跑到那公寓，按着门铃，希望费毅擎能打开门来见她。但是没有，每一次都没人应门。虽然她手里有钥匙，但这一年来她真的不敢使用，一来怕打开后发现是别人住在里面，二来更怕打开后空荡荡的感觉会让她被绝望淹没。

而今，她再度站在这里，必须得深吸好几口气，才有勇气按门铃。

铃……

门铃的声音响了一阵，她听到屋子里有走动的声音，然后是一阵的沈默，她感觉门后似乎有人正透过鱼眼看她。

她呼吸急促，拍了拍门板。“毅擎！是我，我是旭婕。你帮我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我知道你还活着，让我见你、让我见你……”

即使隔着门板二她也感觉得到那头的强烈张力，她的眼眶中含着折磨与殷切的期盼，无论如何，她今天都要见他一面。

她等着，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然后她又听到了，门那头离去的脚步声，看来是不打算开门了。

裘旭婕慌了，想也不想就抽出钥匙，径自打开门。

“毅擎！”

果然是他。他背对着她站着，身上是件米色衬衫加休闲长裤，头发比之前还要长，已经盖过衣领了。挺拔的身材消瘦了不少，但还是认得出来是他。

费毅擎缓缓回头，望着她的眼神像是在看陌生人。“为什么闯进别人家？”

他说话的语气如此冷淡，如此遥远，让她的心里一缩，只能无助地望着他。

“你……真的没死。”她摀住嘴，哭了，然后她把手里的旅行袋朝他扔过去。“你居然让傅先生告诉我你死了！还是你弟弟也是你安排的？！”累积了一整年的压力跟痛苦，在此时爆发了出来。

他拨开她扔过来的旅行袋，随即上前一把抓握住她的手。“有什么差别吗？我死了或是还活着，对你有什么差别吗？”

他眼底的愤恨是那么明显，在那眸光底下的痛楚让她忘却了哭泣，忘却了自己的痛，仅能楞楞地望着他。

“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怎么可以？你知不知道我受的折磨？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她哭着，即使被他抓握住手臂，也想伸手打他。

这个激动的女人不是他认识的裘旭婕。他认识的她一直都是温温纯纯，非常柔顺的女人。但是眼前的这个，哭得这样心碎，哭得这样伤心与愤怒，让他一时间忘记了自己内心那巨大的痛楚，竟想伸手拥抱她、安慰她。

“我家人没有骗你，他们也是最近才知道我没死。我一直在国外，到最近才回来的。”他开口解释，随即停了下来，好像开始后悔自己的举动。

“你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告诉我，我必须知道。”三百多个日子的折磨，换一个解释，不为过吧？

“我跟着医疗团队出访，结果发生了一些事，有人想要我死，在混乱中对我开枪。由于当地经常有暴动，当时也是遇到地方军人的暴动，所以其他人急忙撤退，连他们都不知道我没死。”他简单地描述着。

裘旭婕知道他很多事情没有说详细，但至少他说了，至少这是个开端。总有机会让他慢慢把这噩梦般的过程倾诉出来，现在她不想逼他，她看得出来他眼底还有着疲惫与痛苦的痕迹，显然这一年他并不好过。她的怒气慢慢平息，抹了抹脸上的泪痕，倒开始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那你身体……还好吗？”她问着，目光搜索着他全身。他看起来比以前瘦多了，但是外观看不出任何异样。

“该好的都好了，死不了。”他冷淡一笑。“现在你得到答案了，可以离开我家了吧？”他的言语回复那种带着距离感的冷淡。

对于他那快速转变的态度，她很不能适应。

“以前你说过希望我跟你住，当时我没答应你，可是我后悔了。我曾经想过，只要你能活着回来，我就一定要待在你身边，再也不离开。”她鼓起勇气说。

这一年来，她先是不敢相信他的死讯，接着是无助地联络不上他的亲人，慢慢的她开始怀疑，究竟她那么坚持他没死，是不是真的是逃避的行为。但无论如何，她心里的思念那般的巨大，那般的强烈，无论接不接受他的死，她都无法不痛苦。在相信与不相信间，她不断地摆荡，最后她都开始怀疑自己快要疯了。

若不是她的母亲，她可能还沈溺在痛苦中不思振作。

“再也不离开？”他的话可以说是从鼻孔哼出来的，眼底的讽刺意味很清楚。“就像你以前说永远爱我，绝对不会改变那样？笑话说多了也会习惯吗？”

虽然脸上挂着笑，但他的心里却沸腾着，从昨日到现在，他无法睡、无法休息，整颗心都沸腾着、烧灼着，那些痛楚威胁着要吞没他，威胁着要让他失去理智。

交往两年，他维持他惯有的作风，来去如风。而她包容他的酷爱自由，这一点曾经让他觉得很自在，也因此一直没有与其他女人有任何暧昧。她总是笑着，温柔地说她爱他，永远不改变。他当时不懂爱上一个人是怎样的感觉，所以他也不曾开口说爱她。

但是当他在死亡的当头，当他身中数枪，跌在山坳里等死的时候，他确切的感觉到对她那浓厚的不舍与强烈的思念。他终于知道了爱的感觉，在差点来不及的当口。他曾经暗自祷告，只要让他活着回来，他会好好爱她，不再浪费她的温柔情感。这一年来，靠着这些信念，让他熬过伤重的日子，让他努力地不放弃回台湾的希望。

然而，这满腔的爱与思念，在发现到她的琵琶别抱时，急速地冷冻了。

如果他不是那么爱她，如果这一年不是靠着对她的感情熬过这一切，那么或许他不会那么生气，那么感觉被背叛。甚至，如果是在他觉悟自己的感情之前，他可能还能笑笑祝福她，毕竟他对她来说已死，要嫁给别人也是可以接受的。但他不是。在他这样日夜思念着她之后，再见到她居然是在她的订婚宴上，这比那射穿他身体的子弹还要致命。

他毫无闪躲的可能，只能呆呆站着，任这可怕的消息穿透他。那种痛……恐怕毕生难忘。哈哈，第一次爱上一个女人，却得到这么沈痛的结局，他能不恨？能不怨吗？慈悲可从来不是他费毅擎的座右铭。

“毅擎，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样，我……我已经取消订婚了，那只是……”该怎么跟他解释呢？

“只是爱上了别人，毕竟对你来说，我已经死了，不管你曾经多么爱我，毕竟现实还是现实。大安集团的公子，你还真会挑人。”他鄙夷地说。

才一年哪！

一年的时间就足以让她宣称的伟大的爱消失无踪？一年的时间就足以遗忘曾经有过的一切？当她靠在别的男人的怀抱中，可还记得他的拥抱？若不是她的爱是假的，就是她的爱太淡薄、太容易被取代。这让傻傻地爱上她的他，情何以堪？

“我没有爱上小武哥。”她急切地否认。“我只是帮他一个忙，他希望我跟他订婚，我只是答应帮忙——”

“帮忙？”他很不喜欢她说到“小武哥”三个字的模样，仿佛她跟他很熟、很亲密似的。他的眼底疾射出锐利的光芒。“那么你也帮我个忙吧！”

“什么忙？”她被他眼底的诡异光芒给吓到了，她知道他嘴里肯定不会说出什么好话的。

其实她很清楚，费毅擎是个爱与恨都很分明的人。这就是当年她为什么不放弃等他的原因，她等着他爱上她，知道一旦他爱了，就会很深很深。而她企盼着那样的爱情。

“离我远一点。”他冷冷地弹出这句话。

即使有了心理准备，她还是被他那冰冷的神态给伤到了。

“我做不到。”她缓缓地说，蛾眉紧蹙。“我等了好久，你终于回来了，我怎么有办法离你远一点？请不要要求我做不到的事。”

她知道他很愤怒，她要自己相信是因为他其实比他想象的还要在乎她、还要喜欢她，才会如此生气。这样的想法让她有了抵抗他的勇气，否则在费毅擎那强大的负面情绪中，很少人能撑得住吧？

他一直都是个有着巨大力量的男人。在事业上，他的能力跟能量让他发光发热，也让他吸引了许许多多爱慕的眼光。

而他一直都对她有巨大的影响力，因为她老早就爱上了这个男人。即使知道他喜爱自由，知道他行事作风不羁而潇洒，爱上这种人无异自讨苦吃。但是她老早放弃了挣扎，只能用耐性等待，等待他愿意安定下来，或是带着她一起飞的那天到来。

“你真让我觉得恶心。如果不是亲眼看到你的背叛，我还真要以为这一切只是误会。你知道吗？现在的我对你只剩下恨。如果不想面对这些，就快点跑吧，跑得远远的，否则我不能保证不撕碎你！”他将脸逼近她，几乎要贴到她脸上去了，那眼中的愤恨如此清晰，让她被骇住了。

“我不想跑，已经来不及了……从我爱上你的那天开始，就来不及了。”她咬住嘴唇，眼底含着泪水，脉脉地望着他。

他被她那温柔的眼神给刺到了，迅速地推开她，怒瞪着她。“爱？去你的狗屁的爱！不准在我面前提这个字，你不配！裘旭婕，我曾经傻得在黑暗中呼求，希望能再见你一面，能亲口对你说那个字，但是我再也不会了。你也不准再在我面前提那个字，你不配！”

看着他激动地挥动双手，看着他眼底的狂放，还有那疯狂似的眼神，她蓦然领悟了自己曾经得到过他的爱而不自知。

她摀住自己的嘴，仿佛不这样做就会痛哭失声。

她企盼了多久，终于等到他爱她。但是这若说是火花，悄然出现又消失，那么好歹也该让她自己看见吧？难道她就这样在不知不觉间得到，然后在尚未知觉前失去？不！不能这样，她无法接受。

“毅擎……”她的声音破碎在他的名字中。

她伸手抓住他的袖子，他却厌恶地盯着她的手，好像她弄脏了他。

他转过身去，站到窗边，背对着她，掏出一根烟点上。他深深吸了一口，然后徐徐地吐了出来，烟雾在他周身弥漫，让他的身影变得有些朦胧。

“妳走吧，我不想再看到妳。这个时候走，我可以把对你的恨跟怨设法埋藏，我们……就当我们不曾认识过。”他哑着声音说。

“不……”她眼里的他更朦胧了，因为她眼中的泪水阻隔了视线。“我没有办法。如果我办得到，我就做了，但我办不到。”

“可以的，你已经办到了。回去那个可怜的男人身边，他会接受你的。至少他也是个有钱有势的男人，配你……刚刚好。”他的眼前浮现她靠在那男人身边巧笑倩兮的模样，心里一紧，清楚地感觉到抽痛。

“不，我告诉过你，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我跟小武哥并没有真的要结婚，而且我已经取消了，你离开后我就跟着离开会场了，只是一直没找到你。”她解释着，不知道怎么让他了解这一团混乱。

“取消了？”他微微转过头看她，嘴角还带着讽刺的笑。“你终于还是决定，我比大安集团的少夫人位子吸引人？我是不是该谢谢你的抬举？还是你发觉当启东医院的院长夫人比较有趣？”

“什么启东医院？”她楞楞地问。

他挑了挑眉。“装傻？你既然见过我弟弟，应该知道我的背景了。不过你白费心思了，无论如何，我都不可能再接受你了。对我来说，你就是个背叛者。”

“背叛者？”她无助地跟着重复这三个字。她怎么会是背叛者？她刚刚已经解释过了，他怎能这样说她？难道这些解释对他都没有意义吗？

“如何，禁不得我这样说你？”他冷笑，将手里的烟弹掉，随即转身踏步离开窗边。

“随便你要怎么说，总之我不可能随便放弃你的。我不知道你为什么那么顽固，不愿意听我解释，但是我不会走的。”她重申自己的决定。

“是啊，毕竟你已经解除了婚约，总不能两头落空吧？不过你是不是低估了我费毅擎，我是那种你能捏在手里玩弄的人吗？”他一把掐住她的下巴，阴沈地直盯着她瞧。

“毅擎……”他眼底的阴鸷让她害怕，有那么一剎那，她真想逃，但是她努力地抬起头来回视他。“那我们就试试看。”

他瞇起眼，掐住她下巴的手收紧，接着低头给她一个带着暴力的吻。

那个吻意在侮辱她、折磨她，她知道的。但是对她来说，这是她在梦里奢求的，每次从梦中醒来，都会哭着发现他不在，而今他就在这里，活生生的，嘴唇是温热的。

他的唇在她柔嫩的唇瓣上毫不客气地蹂躏着，那力道之大，让他咬破了她的嘴，尝到了她嘴上的血腥味。他的愤怒与一切一切激烈的情绪都发泄在这个激烈的吻中。他想伤害她，就像他被伤害一样。

然而她没有抵抗，只是任由他的唇以这样的方式发泄着他的负面情绪，即使口里尝到了自己的血味，她也不挣扎，不退开。

最后，还是他受不了移开了嘴。他恨恨地瞪她一眼，然后转身离开。

一直到大门被“砰”地一声关上，她才醒了过来。他走了，因为不想见到她，宁可从自己的房子离开。

她摸了摸唇上的伤口，苦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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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费毅擎离开屋子后，裘旭婕累极地瘫靠在墙角喘息。过多的情绪加上过少的睡眠，让她的体力有点不堪负荷。虽然她的意志坚定，不肯被他轻易打退，但是面对他那冰冷的愤怒，她还是忍不住颤抖。

她没看错他。他是个性情激烈的男子，爱与恨都强。即使先前的交往中，他这部分的性格并没有强烈展现，但她早发现了他对于不在乎的人事物都特别宽容，但对于自己在乎的，可能就处处显露出某种霸道跟任性。

这么说来，她对他来说，已经从不在乎的那一类，变成在乎的一类了。虽然是透过这样不堪的方式，但应该是如此没错。想到此，她又是苦笑。现在如果没有幽默感，恐怕不容易熬过去。要对抗意志力也很强大的他，没有自我解嘲的能力是不可能撑下去的。

抹去脸上的疲惫，她起身，走进浴室梳洗了一下，擦去嘴上的血痕。啊，破相了，恐怕好几天不能接工作，经纪人可能要跳脚了。也好，利用这点时间，她专心与他相处吧！她会需要这种力气的。

四处逛了逛，发现屋子确实曾经被收拾过，所以厨房里没有任何食物，连柴米油盐通通都没有。费家人可能收好了屋子，还不知道怎么处理，所以一直放着。就连他衣柜里的衣物也是封了箱堆在他房间角落，而床脚就只有一个简单的行李，里面只有几套衣服。

找了间客房，她把自己的旅行袋拿进去，开始简单打扫了屋子。看得出来有段时间没人住了，到处都是薄薄的灰尘。她花了好几个小时打扫，然后把自己的物品安置在客房，等到差不多弄好，天也黑了。

在打扫的过程中，她不断想起彼此相处的点点滴滴，心情也踏实了许多。她看得到他的愤怒与憎恨，但也看到了在那底下的某种火焰。她不信他对她的感情真的死绝了，她会去找出来，让他再度接受她，再次爱上她。

“他……该不会就此不回家了吧？”她坐在客厅沙发，望着外面变黑的天色，担忧着。

还好钥匙开门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她盯着门看，果然是费毅擎回来了。

他抬头一看到她，还真的楞了一下。

“你为什么还在？”都已经几个小时了，他以为他的意思应该表示得很清楚了，谁想到她居然没走？

“我说过了我要住在这边。”她朝他微微一笑，好像在聊天似的，对他那难看的脸色视而不见。

他的脸色沈了沈，接着眼神闪过一抹狡狯，嘴角咧开一个笑。“想住下来可以，但是我现在没有佣人，你得负责整个屋子的清洁工作，还有煮三餐。还有，我不打算付薪水。”

望着这四、五十坪大的屋子，他得意了。他知道她有时候工作忙起来，是非常耗费时间跟体力的，他就是要这样折磨她。最好现在她就被吓到，马上离开。

“好吧！那我去大卖场买点东西，你要等我回来煮饭吗？”她平静地说，半点也没被吓到的样子。

他暗自咬牙，盯着她看了几秒，决定跟她对上了。反正他给她机会逃，是她自己放弃的，这就别怪他对她无情了。

“好啊，有何不可？”他像个大爷似的坐进沙发中，打开电视看了起来。“出门前先帮我泡杯茶吧！”开始命令免费女佣办事了。

“呃……厨房什么东西都没有，也没有茶包。我有烧了开水，你要吗？”她轻声问。

他楞了下，表情有点好笑，害她差点笑出来，不过她很用力地吞了回去。

“不要。”他粗声回答，径自转过头去，仿佛电视节目很吸引人。

裘旭婕闷住笑，低头说：“那我走了，晚点见。”

她拿着皮包跟购物袋出门时，他一声也没吭，一走出门，一朵笑容却在她脸上漫开了。

※※※※

裘旭婕在附近的大卖场买东西，发现要买的东西实在不少。不过眼前她的心情不错，刚刚看到费毅擎那有点别扭的表情，她感觉到她爱的那个男人又回来了。

推车里放了不少东西，但当她逛到卫生用品区，虽然没有打算买卫生棉，还是忍不住拿了一包起来，看着它发起呆来。

记得她与他的相遇也是因为一包卫生棉……

太阳很大，天气很热，从生活用品卖场出来的裘旭婕忍不住皱起眉头。她带的购物袋太小，但她又不想另外买个袋子，总觉得用太多塑胶袋很不环保。但不想破坏环境的结果，就是要辛劳自己。因为袋子不够大的关系，她必须要捧着，以免物品不小心滚出去。还好这里离她家不远，她忍耐一下就到家了。

小心翼翼地走出店里，她注意力都放在手上的袋子，一时没发现那辆急急回转的大型房车。

“啊——”

当她眼角看到车头时，人赶紧闪开，但这一闪，袋子里面的东西洒了不少出去，而那辆车就硬生生地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从她的物品上面辗过。

“天哪！”裘旭婕跳开，睁大眼睛看着自己的卫生棉被辗破了外包装，一片片的卫生棉全散了出来。“喂，你怎么开车的啊？！”

她站在车子前面，一改平日温顺的性格，朝着车子双脚岔开站立，大有万夫莫敌的气势。

车子里的人似乎楞了一下，然后车窗才缓缓拉了下来，露出一张性格的脸。那男人看起来将近三十，脸上戴着大墨镜，但其他没遮住的五官很有型，翻领毛衣也很有雅痞味道。

裘旭婕看得有点呆了，这才赶紧眨了眨眼，继续怒瞪着他。

这男人好大派头，闯了祸还不下车。

“小姐，对不起，我赶时间。”男子推了下墨镜，有点低沈的声音极具特色。

“赶时间？那你以为我是喜欢站在大太阳下跟你聊天啊？这是一家很大的商店，进进出出的人很多，你这样回转很危险的。你看，你把我东西都辗烂了。”她指着地上的卫生棉，简直不知道是想杀了他还是赶快躲起来。

大庭广众之下为了一包卫生棉吵架很不好看，这她知道。但那是她辛辛苦苦跑了三、四家店才买到的，如果他辗烂的是她袋子里面其他任何东西，她不会这么气。所以就算丢脸，她也不打算息事宁人。

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像他很衰遇到无理取闹的人一样。裘旭婕还来不及对他这种恶劣的态度发表意见，他就推开车门走了下来，顺便摘去脸上的墨镜，站在车头检视“灾情”。

“不过是包卫生棉，有必要这么生气吗？”费毅擎说着抬头看眼前这个素颜美女。

她穿着蓝色牛仔裤，棉质上衣，整个人看起来就是纤细骨感的女人，看起来温温顺顺，没想到脾气这么差。

“什么？”她原本还盯着他脸发呆，这下子醒过来了。

可是这男人怎么这么高啊？她都已经一百七十公分了，而他还比她高出一截，看来起码有一百八十五公分。早知道要跟高个子吵架，今天就该穿高跟鞋出门。

“多少钱，我赔你。”他掏出皮夹，从里面拿了张五百元钞票，就要塞给她。

“我不要钱。”她推了回去。

费毅擎楞了一下，然后挑了下眉。“那谢谢你，我走了，掰。”

她一把扯住他的胳膊，他缓缓地低头看了眼她的手，仿佛要确认她真的“冒犯”地扯住了他。

对于他那种暗示她无礼的视线，她是装死当没看见，死不放手。“我要一包一模一样的。”

费毅擎觉得额际开始抽痛了起来。

“小姐，我真的在赶时间，卫生棉哪里买都有，夜安型的是吗？我相信店里就有。这样吧，为了补偿你的不便，多买几包，算我的。”这回他抽出了一张千元大钞，塞给她。

她根本不肯伸手去接钞票。“这家店没了，方圆几里内的店都没了。我今天已经跑了三、四家店了，好不容易买到最后一包，你不要想用钱打发我。我再也不想在太阳下奔波，只为了找一包卫生棉。”

“怎么可能？就算我不用这玩意儿，但我相信到处都有卖夜安型的卫生棉吧？”他开始怀疑她是故意找碴。看了看手表，他的眉头皱在一起，可恶，他迟到了，那个会议不等到他不会开始的。

“有卖二十八公分的，也有卖三十五公分超熟睡的，但是三十三公分的只剩下那一包。你去帮我找一包来，我只要三十三公分的。”她瘪着嘴，莫名其妙地执拗起来。

“马的，几公分有什么差别？”费毅擎简直想朝天吼叫，这女人说的是外星话吗？

“当然有差，那个……”她停住了，才不想对个大男人解释卫生棉的长短到底有什么差别。“说了你也不会懂啦！”

他又叹了口气，咬牙问：“所以你是要我带你去买了？”

她挺了挺胸膛，又觉得这样似乎不大妥。她又不认识他，万一他给她乱带去别的地方，她不就被毁尸灭迹也没人知？

“不然你抵押个什么给我，我等你去买回来。”她决定这样好一点，其实她已经有点后悔了，要不是她今天心情不好，加上他态度不佳，她也不至于为了一包卫生棉跟他杠上。

“我看我还是带你去买比较好，我真的没时间了。”他改而扯住她的手，将她半拖着往驾驶副座前进。

“你干什么？我不要搭你车……”她的抗议声被关在车门内。

费毅擎快速地绕回驾驶座，顺手锁住了车门，松开手煞车，脚踩油门，车子很帅气地往前飞奔，只留下地面那堆散落的三十三公分夜安型卫生棉。

接下来，裘旭婕在车子里面抗议了二十分钟，而那个开车的男人就真的充耳不闻。时不时还朝她咧开嘴，笑得可灿烂了。

“你是不是有毛病啊？我刚都说了不要你赔了，你放我下车啦！”裘旭婕说太多话，觉得嘴巴都渴了。

“渴了吗？后座有矿泉水。”他还一派悠闲地说，虽然他的车速并不慢。

她瞪了他一眼。“你以为我是笨蛋吗？你是陌生人，陌生人给的水能喝吗？”

“随便你喽，反正到了。”他笑着将车子开进一家综合医院的停车场。

“医院？你带我来医院做什么？”裘旭婕怎么看他都不像歹徒，但他的行为真是……诡异。

“别吵。既然你刚刚那么坚持要得到一模一样的赔偿，我现在也决心要赔给你，但是因为我现在没空马上去买，所以要麻烦你等等了。”他下车，拉着她，转身俐落地关上车门，动作都很帅气。

“我……你……那个……”裘旭婕被拖着往前走，绕过医院的走廊，一路上她发现不少人看到他们两个全都睁大了眼睛，好像看到什么奇怪的现象一样。她很努力想挣脱，无奈他身强体健，文风不动。

直到他打开了一间办公室模样的房间，这才拉了张椅子过来，让她坐下。

“妳的皮包呢？”他伸出手去要。

她一时不察，居然傻傻地掏了出来，随即才想到自己未免太蠢，想收起来，却已经来不及了。他一把抽起她的皮包，打开后拿了身分证出来，塞进自己的口袋，然后摊开自己的皮夹，把自己的身分证塞给她。

“交换抵押吧！我怕你跑了，那我等一下怎么赔你卫生棉？”他朝她故意地一笑，摆明了他是想报复她刚刚硬要他买卫生棉赔她的执着。

“你……你要去哪里？”她被这男人异于常人的行为给震慑住了，他大老远把她带到这儿来，就是因为不爽她抓住他不放？

“不是跟你说过我有急事吗？一堆人等着我开会呢！待会儿见了。”他拿起桌上的卷宗，摆了摆手，人就走了出去，顺手还关了办公室的门。

“开会？开会！那要很久吧？”她这才鬼叫着站起来，无奈为时已晚。

裘旭婕从来没见过像他这样的男人，一下子惹人气，一下子又让人觉得好笑。好吧，她自己也有点好笑，居然为了一包卫生棉当街抓着一个男人不放。偏偏他长那么好看，说不定路人要以为她是大发花痴的崇拜者呢！

裘旭婕想起他那张脸，居然脸红了。

她掏出被塞在她皮夹里的他的身分证，细细地检视起来。

“费毅擎。”她轻轻念出他的名字，有种奇怪的预感，觉得这个名字可能会在她生命留下重要的刻痕。

后来她才知道，原来他是那家医院的外科医生。当然，等他开完会，他也不急着找她去买卫生棉，反而喊着饿，带着她去大吃一顿，而他的身分证甚至在她皮包里待了好一段时日呢！

她已经不记得他有没有还她那包卫生棉了，因为在那之后，她每次接到他的邀约都心跳得很急，兴奋得要命。没人会为了卫生棉心跳急促，掌心发热的。

他就那样走进了她的生命里，一寸寸、一寸寸地凿刻进她的心版，而今费毅擎三个字简直已经在她心头结痂又长了硬茧，等于是她心底的胎记了。

从过往的回忆中醒来，她无言地将手里那包卫生棉放回去，嘴角还含着一抹温柔的微笑。

她相信，只要给他一点时间，他也会想起两人之间美好的回忆。然后慢慢地对她订婚的事情释怀，慢慢地重新开始爱她。

快速地买妥了剩余的物品，她提着购物袋，赶紧回到他的公寓。

到家时，他的房门紧闭，显然是不想见她。但她不介意，直接把购物袋中的东西整理一下，把食材拿进厨房，开始煮饭了。

因为怕他饿了，刚刚在卖场还买了两份熟食，稍微处理过就可以吃了。加上她刚在巷口买的两碗白饭，她炒了个青菜，不到十五分钟，晚餐就上桌了。

将餐具摆好后，她走过去敲了敲他房门。“毅擎，晚饭弄好了，你要不要出来吃饭？”

门里面没有声音，原本她都要怀疑他是不在，或者是根本打算来个相应不理时，房门开了。

费毅擎走出来，看都没看她一眼，简直把她当空气。他直接走进厨房外的饭厅，在其中一个位子坐了下来。

“菜怎么这么少？你以为当佣人很好混的吗？至少也要四菜一汤吧？”他拧着眉说。

“今天时间太紧迫，很多东西还没买，所以就简单吃一下吧！”她淡淡地解释，仿佛当他是闹脾气的孩子。

接着她拉开他对面座位的椅子，坐了下来，并且拿起筷子准备吃饭时，他又开口了。

“你见过佣人跟主人同桌吃饭的吗？”他冷冷地讥讽着。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把手里的筷子“啪”地一声放在桌上。

“怎样？不满吗？不爽妳可以走啊！”他挑衅地说。

她不动声色地将面前的白饭往他面前推。“白饭吃不够这里还有，你慢用吧，主人！”

她说完，在他诧异的目光中起身，从容不迫地走回她的房间，“砰”地一声关上房门。

费毅擎翻了翻白眼。“马的，早该把她赶出去的。”

再端起碗，他望着面前的另外一碗白饭，发现失去了胄口。但是他不想让自己受她影响，就算要痛苦，也该是她痛苦才对。他决定要把饭菜扫光光，让她没得吃。

赌气似地扒着饭，他还真的很用力地吃着桌上的菜。

吃完饭后，他回到房间，跟着也很用力地甩上门。他一拳捶在墙上，心里可以说郁闷到不行。他不知道让她住在这里，到底是谁在折磨谁。

他有时候也想忘记胸口的痛楚，但是每次见到她，他的心就无法平静。但要让她走，让她自此无牵无挂与他人双宿双飞，他又办不到。他不准她毫发无伤地走，不准她在他伤口还这么痛的时候，独自幸福。

吐出口里的闷气，他顿时觉得热了起来。明明是冬天的，为什么气温还这么高呢？他烦躁地脱去衬衫，走进浴室里，转开水龙头，掬水泼脸，试图找回神清气爽的感觉。

水声不小，一开始他并没有听到另外一端门打开的声音，直到她的抽气声响起。

“对不起，我忘记我房间的浴室跟你相通，我……”裘旭婕有点慌乱地想退开，却因为目光扫到了他赤裸上身上的疤痕而停顿住了。

目光所及，他的身上有三个疤痕，在左边肩膀处一个，右肩胛骨处一个，还有他左手的上臂也有一个疤痕。

她的胸口好像被铁板压住了，然后又像是有只手伸进去，将她的心拧了一记。天哪，他根本是伤痕累累。

她不敢相信他究竟受了多少伤，不敢相信他又受了多少折磨。那圆形的疤看起来都像是……枪伤。她无法想象，在其他被衣服遮掩住的地方，是不是还有更多的伤口？

“你……这是枪伤吗？你被射了很多枪吗？”她颤抖着声音问，伸出手想碰他背部的疤痕，但他忽然转身，甩开了她的碰触。

“出去。”他像只暴躁的野兽，盯着她。

他才转过身来，她就看到了他胸膛上的疤痕，原来左肩膀跟右胸那颗子弹是贯穿了他的身体呀！

她的眼里聚满了泪水，心里痛得要命。

看到她那饱受打击的脸，他忽然觉得他受够了。她的表现仿佛她真的很在乎，仿佛她真的很心疼。这跟他想象中的一样，他曾经在黑暗中挣扎时，想象着当她知道他受的伤之后会有多难过。可是当他先看到她打算嫁给别人后，这些眼泪都像刺一样，扎得他胸口淌血。

“不准哭！”他朝她吼着。

她吓得吸了口气，停了哭声，也像是停了呼吸。

他恼恨地看她一眼。“省省你的眼泪，现在这一切只会让我觉得恶心！”

说完他转头离开，顺便把他那边的门甩上，阻隔了她的视线。

她摀住嘴，终于还是无声地哭了出来。

虽然两人的卧室相邻，中间只隔了一间浴室，但是她却觉得这阻隔好厚好远。她回到自己的房间，趴在床上，哀哀地哭了起来。

哭他的伤，也哭他的无情。

哭他的痛，也哭她的苦。

她真希望，她帮他哭过之后，他可以不要再痛了。她希望他能忘却那些苦，重新过他的人生，即使最终他还是不愿接受她也一样。

她希望他能快乐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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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自从那天裘旭婕见过他身上的疤痕之后，就时常偷偷望着他发呆，眼底流露出怜惜的神情，那温柔的模样能让无情的男子动容。

但是对费毅擎来说，那眼神比刺还容易螫伤他。他现在最不想要的就是她的同情，对照她之前准备结婚的举动，那种眼神看来就像同情，而他就算烂死在地狱中，也不想要接受她的同情。

她会取消婚约是因为愧疚吗？现在又多了对他的同情？

这几天他故意无理取闹，处处刁难她，但她就像个小媳妇儿，乖巧地容忍他一切尖酸刻薄与颐指气使。她的忍耐并没有取悦他，反而让他更烦躁了。

在他屋子里面住了几天，但是她能跟他碰上面的机会可以说并不多。所以有时候她还真的很开心他要求她煮三餐，因为这样她多了借口可以跟他说话，即使只是喊他吃饭。而他吃饭时，她还不能同桌吃，所以他们两个的对话常常只有几句。如果他刻意地不开口回答，她甚至连一个“好”字都得不到。

但是她却感觉生活有某种平静的快乐。即使他依然对她充满了愤怒，充满了种种激烈的情绪，但是能看着他，能看到他还可以呼吸、走动，还可以存在这世界，她就有种庆幸的感觉。

她觉得老天爷对她还不赖。

桌上的手机铃声响了，她走过去接起来。“喂，你好。”

“好你头啦！”毫不客气的批评声马上甩过来，此人正是她相处多年的经纪人小何。“裘旭婕小姐，都几天了，你嘴巴破了是要休养几天啊？你知不知道这几天你推掉了多少新台币？因为你逃婚的关系，找你工作的人不减反增，你这时候破什么嘴啊？”

“你小声点啦！现在已经半夜十二点了，你怎么还不睡？”旭婕走过去窝进棉被堆中，笑笑说。

“睡？我一想到这几天损失的钱我就睡不着。小姐，你是跟我有仇是吗？还有，为何我打你家电话都没人接？你不会还没回家吧？”

“我现在住在……朋友家，以后你要找我只要打手机就可以了。还有，我嘴巴还没好，还是不能工作，不要帮我接案子喔！”她正好想趁此机会休息休息。反正因为她订婚风波跑来找她代言的，通常没安什么好心，那种案子不接也罢。

其实她裘旭婕算不上什么当红名模，知名度也不高，赚的钱也不是很多。但足以养活她自己，还能让她每个月给她母亲生活费，这样她就很满意了。而今还小有点积蓄，所以可以奢侈地休息一下。

只是小何可不这么想。

“喂，你是不是谈恋爱了？会抛下未婚夫逃走，是不是被谁勾引了？等等，你这女人之前还为了那姓费的伤心到差点去陪他，怎么可能爱上别人？”脑袋精明的小何又开始推测了。

知道她早晚要推测出来，裘旭婕只好先承认。“费毅擎回来了，我现在住在他家。”

“他没死呀？那你一定很开心了，哈哈，难怪你一直不肯出来工作，嘴巴破了是假的，想陪他浓情蜜意才是真的吧！”

浓情蜜意吗？如果每天说不超过十句话，有办法浓情蜜意，那她就是超人了。

“所以你答应让我放假了吧？”旭婕的声音还是淡淡的，温温的。

“好吧，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如果有好的案子，你一定得接。”小何终于退了一步。“你之前为了订婚，已经好几天没接工作了，所以你别太过分喔！啊，说到订婚，这么说来现在武胜堂一定很孤单寂寞吧？老实说我觉得那家伙不错，是个开心果，长得也挺帅的，不如我乘虚而入……”

裘旭婕听到小何的计划，仿佛听到摩拳擦掌的声音了，差点笑了出来。可怜的小何，她不懂，小武哥不可能爱上她的。

“喔，妳忙妳的吧！那我挂了喔？”裘旭婕故意打了个呵欠。

“好啦，晚安，早点睡，以免坏了你本钱。好歹尊重一下，你这工作也算是以色侍人，所以要敬业一点。”

“以色侍人？你嘴巴还真的吐不出象牙。挂了，掰。”裘旭婕赶紧挂了电话，以免爱哈啦的小何继续说下去。

可怜的小武哥，就让他去抵抗热情小何的追求吧！她现在爱莫能助喽。

旭婕挂了电话后，关灯睡觉，但是在黑暗中躺了许久，依然没有睡意。她的脑袋中不时闪现费毅擎那伤痕累累的身子，每每想到这里，她都还是会忍不住屏住了呼吸。有时候她很怕睡去，怕再醒来时，发现这一切都是一场梦，他根本没有回来。

试图抹去心中的不安，她起身，走进浴室里上厕所。冲完水，洗完手之后，她盯着那道通往他卧室的门发呆。

门底下是暗的，可见得费毅擎已经睡了。可是她很想看看他，确定他是真的存在，而不是出自她的幻想或梦境。

犹豫了好久，她终于缓缓搭上了门把，极为小心地转开通往他卧室的门。她先关掉了浴室的灯，以免灯光扰醒了睡去的他。

赤裸着脚站在他卧室中，她停留了好久，让眼睛适应黑暗。

她看到窗外的灯光映在玻璃上，幽微的光线让她找到躺在大床上沈睡的他。她的脚在地毯上行走毫无声音，她像是被莫名力量吸引似的，梦游似地来到他床边。然后她低头，在黑暗中凝视着他。

睡梦中的他看起来比较不那么拒人于千里之外，她缓缓伸出手去，想去碰他，但是又在他脸的上方停住。

“唉……”

悠悠地叹息声逸出她的口，浓烈的情感教她急需去碰触他，用指尖感受他的体温，得到他还活着的证明。但是她的理智阻止她，知道这样有可能会弄醒他。

“毅擎。”她呢喃着他的名，紧紧握住自己的手，怕自己真的去触摸他。

他们两个除了那天他那个愤怒的、惩罚的吻之后，再也没有任何的接触。她知道他想用种种藩篱隔开她，但她是多么渴望能碰触他呀！

在他床头流连许久，她终究还是忍不下那指尖麻痒的渴望，轻轻地伸手碰了他的脸。

她仿佛感觉到了他叹息的声音，手指滑过他脸颊，拇指爱恋地在他唇瓣流连。他的体温透过碰触温热了她，让她嘴角缓缓泛起了一朵满意的笑容。但就在她打算起身的同时，那双紧闭的眼眸忽然在黑暗中睁开，她惊呼——

“你醒了？”

话声未落，她的手腕已经被扣住，一个使力，她轻易地跌进他的怀抱中。一切仿佛都发生在瞬间，她被棉被跟他温热的身子给包围，他的唇随即霸道地夺取了她嘴里的芬芳。

当他的嘴碰到她的，她忍不住闭上了眼，那抹熟悉的悸动随即回来，她几乎要叹息出声。当他的气息掩近，他那熟悉的唇摩挲着她的，他以他曾经有过的激烈帮助她回忆。那些缠绵的时光迅速回到记忆里，她忍不住迎上他，双手攀住了他光裸的肩膀。

闭上了眼，她叹息着，眼角甚至湿润了。

久违了，他那霸气与温柔兼具的吻。

她毫不客气地张开嘴回应他，任他侵略的舌窜入她口里，夺取她每一分甘甜。她的手指插进他浓密的发丝间，舍不得放开他。

他的手熟悉地寻到了她胸前的柔软，那略带粗糙的指隔着薄薄的睡衣摩擦起来，引来她阵阵颤栗。

麻麻痒痒的感觉蔓延了她的身体，她在他掌下扭动身子，光裸的小腿却摩擦到了他那毛茸茸的腿。

他是赤裸的。

她没忘他裸睡的习惯，她的脚缠住他的，手却往下移动，碰触到了他肩膀后方的疤痕。

当她在探索着他伤痕的同时，他的嘴已经往下移动，此刻正青睐着她胸前的柔软贲起。

她挺起胸膛，感觉到他的唇带着湿透的欲望烫着了她敏感的乳尖。

“毅擎……”她的声音破碎，轻轻地喘息了起来。

她的手无力滑落，落在他极具弹性的臀部上，当她扣住他时，清楚地感觉到抵着她睡衣的欲望瞬间成长了。

她喘息，与他的喘息声混在一起。

他的手穿过她睡衣的下缘，在她的大腿上流连。她靠着他颤抖，任他的欲望烫着她娇弱的身子。她渴望着他，思念早就折磨透了人心，此时她只想贪取这温柔的缠绵。

偏偏事情难顺人意，他悬在她身上喘息，接着僵硬了身子，随即翻过身去，滚离她的身体。

冰冷的空气袭上了她，她无助地呆楞了几秒，这才缓缓回神。“毅擎？怎么了？”

“怎么了？”他的笑声带着冰冷的讥讽，跟白天的他完全一致。

好奇怪，即使在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脸，她依然可以清楚看到他脸上的轻蔑。

她在冷空气中颤抖了起来，这次是因为寒冷，还有心底那迅速涌上的冰凉。

“你三更半夜闯进我房间，投怀送抱，你现在还问我怎么了？你以为我真的会中了你的计？就算我真的跟你上床了，那又怎么样？男人对他恨的女人也有办法起反应的。”

“我……”她的脸色苍白了几分，但是隐在黑暗中没被看到。“我没有计划什么，我只是来看看你……”

她没办法解释自己心里那种不理性的恐惧。

没有经历过那种生离死别，受过爱人死去折磨的人，没办法了解的。那种就算得到了还是害怕随时失去的恐惧，他不会懂的。

他在黑暗中沈默着。

她坐起来，等待着，希望他的态度能软化。她多么希望能睡在他身边，每次醒来都可以轻易感受到他的体温，体会到他还活着的喜悦。可是看来他根本无法接受，此时此刻，她真的是奢望了。

“你还楞着做什么？等我把你扔出去吗？”他讥讽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失望穿透了她，她没有动，但是眼泪已经滑下了脸庞。

他在黑暗中看到她脸上的闪光，知道她哭了。忽然间他觉得胸口闷到不行，有种被掐住了脖子的窒息感。

他甚至想伸手抱住她，安慰她。

她坐在他床上，无声地哭泣着。那模样扰乱了他的心，轻易地击溃了他的愤恨。他猛皱着眉头，提醒自己别上当了。爱上她只是徒然浪费感情而已，他这三十几年来没爱过人，第一次爱上一个女人，瞧他得到了什么？他再也不想经历那样的心碎了，再也不想尝到那种心脏被活生生掏出来的痛楚了。

他掀开棉被，拿起床尾的浴袍套上，取走了桌上的烟跟打火机，他大踏步地、毫不犹豫地离开了自己的房间。

他不想再看到她的眼泪。

而裘旭婕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趴在他床上，无声地哭泣着。但是当她鼻端闻到他残留在被单上的味道，那个她所熟悉的味道时，她止住了泪水。

他还活着呀！

她有什么好哭的？早晚他总是得面对她的。时间久了，他的愤怒会退，他的理智会慢慢回来，然后他就会明白，她的心从来没有变过啊！

抹去脸上的泪痕，她吸了吸鼻子，决定不要再哭泣了。她露出一抹笑，起身走回她的房间。然后躺上床，闭上眼，奇异地快速地进入睡眠中。

这一夜，她终于好好睡了一夜，没再半夜醒过来了。

※※※※

费毅擎走进酒吧时眉头是深锁着的。

两个已经抵达的老友一看到他的脸，马上自动帮他要了个杯子，倒了杯烈酒给他。

费毅擎在座位坐下，拿起那杯酒喝了一大口，任烧灼的酒液滑进他的食道，然后点了根烟，吞吐了几口，脸色依然阴郁。

“脸色很差，心情不好喔？”窦至中看了他一眼，快人快嘴地问。

“昨天晚上没睡好。”费毅擎咕哝一声，算是交代了。

傅梓耀跟窦至中不着痕迹地对望一眼，默不作声。他们两个的默契是越来越好喽！这一年来费毅擎不在，三个死党剩两个，让窦至中跟傅梓耀感情变得更好。虽然在这中间窦至中结婚了，但或许是因为失去了费毅擎，让他俩更珍惜彼此的友谊，所以两人聚会也不曾中断过。

现在费毅擎大难不死，应该三个人开心的把酒言欢才是，但是费毅擎从回来到现在，那眉头没一天舒展过。让想把老婆介绍给老友的窦至中不敢轻举妄动，怕这个死党吓坏了他家小茜。

“你们两个不要以为我没看到，老是这样眉来眼去的，怎样？性向什么时候改了？”费毅擎没好气地说。

“拜托，谁改性向了？我已经结婚了好不，我对我家女人可是忠诚不二。”窦至中嗤声抗议。

“你结婚了？”费毅擎扬起眉，瞪着他看。“怎么都没听你提起？喔，该不会是那个小女生吧？”

“小女生又怎样？哼！”窦至中发现没把老婆带来是对的。

“没怎样，恭喜你了。”费毅擎知道能让他走进婚姻的，肯定是个很有吸引力的女人。如果他不是历经了这些，说不定他也会考虑婚姻。而今，婚姻对他来说，更是不可能了。

窦至中举起酒杯和费毅擎敲了下，算是收到了老友的祝福。

“你现在回去启东医院上班了吗？”傅梓耀开口说话。“可是你的手不是还要复健，能够帮病人开刀了吗？”他知道那颗穿透好友肩膀的子弹伤到了他手的筋，让他至今仍需复健。

“如果可以，我就不会这么闷了。”费毅擎伸出手来，张开五指又握紧。他的手做一般事务已经无大碍，但要执刀，还需要复健得更彻底，灵活度完全没问题才行。“我这几天只能困在办公室，做那些无聊的行政工作。我老弟可好了，以前被迫接下医院的行政工作，现在乘机报仇，全扔给我了。说是要去日本考察，人就消失无踪了，让我不干也不成。”

启东医院是他老爸开的医院，费家老爸其实半退休了，医院的副院长是他的弟弟，多年来都负责了他最讨厌的行政作业。两兄弟都是学医的，但是性格迥异。费毅擎像阵风，来来去去，人在台湾时就在启东“打工”，人不在台湾时，外科的编制就自动删去他。好在是自家医院，否则他恐怕常要失业。

“忍耐一下吧！你这几年老往国外跑，你老弟也没抱怨啊！”傅梓耀安慰他。

“我现在不想忍耐也不成，他是抓到机会了。”费毅擎叹息。

“话说回来，你还没说清楚，你为什么人在那种鸟不拉屎的国家都会被干掉。到底是谁想杀你？”傅梓耀对这件事情还是耿耿于怀。

当时他跟窦至中得到费毅擎死讯时，两个人又生气又担心，花了很多时间跟人脉去调查。虽然隐约知道了他牵扯进去的事情，但是还是无法找到他的下落。事隔太久，他们两个都失去了希望，以为他真的死在异乡了。没想到他居然自己回到台湾了。

“我常参加的那个国际医疗组织中，有个很有声望的医生，詹姆士·克兰特，听过吗？”费毅擎开始提起这件事情的始末。

“那些我知道，你卷进去的跟这家伙涉入的药品回扣案有关吧？美国政府的人找上你，要你帮忙找证据，对吧？那家伙涉入的案子很大吗？否则怎么会出动到联邦政府的干员？”傅梓耀问。

“嗯。涉及庞大的药厂利益，包括作假的实验结果，还有政府相关单位的收贿。只要牵涉到药厂，利益就庞大到让人可以干下龌龊的事情而毫不犹豫。”费毅擎喝了口酒，忆起这个影响他很多的案子，心情还是轻松不起来。

“那家伙被联邦政府收押了，应该会被判刑吧？你现在安全吗？需不需要我派人……”

“应该不用了。他发现我在搜集他的涉案证据，趁着医疗团队进入战乱国家时开枪想灭我口，他怎么也没想到我没死。那些证据我交出去了，他这下坐牢坐定了。联邦政府的人跟我保证严密监视他，不会让他买凶来杀我灭口。”

“听起来还真是危险。那你怎么活过来的？被开了很多枪？”窦至中忍不住插嘴问。

“被打中了四枪，我因而跌落山坳，当时因为有暴动，所以医疗团队无法停留，只好匆匆撤退。我知道他会挑那时机杀我，就是想要做得不着痕迹，把这帐赖给暴动的反抗军。叛军走了后，是当地居民救了我。但因为伤势严重，我在那边待了很久，后来因为身上没有护照或是任何文件，我好不容易辗转越过许多国家，才找到方法回来。”费毅擎淡淡地描述，但是嘴里的内容却那样骇人。

窦至中跟傅梓耀的眉头都皱了起来。

“嘿，不必那种表情，好歹我回来啦！四肢还健全，solucky！”费毅擎摊了摊手，终于咧开他惯有的潇洒笑容。

他们看到他的笑容，终于还是缓解了沉重的表情，回以一笑。

“马的，要是你马子没要嫁别人，那现在一切就很圆满了。”窦至中忽然冒出这么一句。

傅梓耀瞪他一眼，真想把他掐死算了。这个莽夫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费毅擎撇了撇嘴，表示不大想谈这话题。他想起昨天晚上坐在他床上无声哭泣的她，她的肩膀是那么的纤瘦，她哭泣时那双肩膀仿佛承担不起心中巨大的悲伤，恍若随时就要垮掉、破碎掉一般。

她那哭泣的身影强烈影响了他的平静。他开始怀疑，让她待在他身边，根本是对自己的一种折磨。或许他太高估了自己的意志，也太低估了她的影响力。

今天晚上也是因为他不想回去面对她，才打电话把两个朋友抓出来喝酒的。

“裘旭婕现在还住在你家吗？”傅梓耀轻声问。

“不会吧？你真的还要她喔？她想嫁给别人耶，还是个有钱的公子哥儿，马的，看了就不爽……”窦至中又开始抱怨。

傅梓耀真想拿酒瓶敲他一记。

“有免费的佣人帮我打扫家里，还有人帮我煮三餐，我一毛钱也不用付，你说我何乐而不为？”费毅擎耸耸肩，一派潇洒地说。

窦至中楞了下，吹了声口哨。“真有你的，我就知道你不会放过她，改天去你家吃饭，我也想瞧瞧。”

“你开餐馆的，还怕没饭吃吗？”费毅擎略带焦躁地打断了他的话。

傅梓耀不说话，仅是深深地看了费毅擎那暴躁的神情一眼，然后转移了话题。

而费毅擎心里的烦躁却不曾稍减，他不懂自己为什么要出于下意识地保护裘旭婕，他明明恨透了她呀！

心情烦躁之下，他喝酒的速度快了点。不过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觉得傅梓耀帮他倒酒的速度也快得不可思议。

不管怎样，如果醉了可以解千愁，那他也不必太抵抗，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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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裘旭婕原本已经换上睡衣准备睡觉了，但因为费毅擎一直没有回家，让她不大放心。晚餐她有煮，但他没回家吃，她也没打电话给他，她知道一个小小的动作，可能会惹得他不悦，并且借题发挥，羞辱她一番。

而现在已经超过十二点了，她开始担心了起来。正当她皱着眉头拿着自己的手机猛瞧，在客厅大踱方步的时候，门铃响了。

啾……啾啾……

她困惑地拿了件罩袍套上，然后先打开一层门，就看到了窦至中搀扶着显然已经喝醉的费毅擎，然后旁边还站着一个无论何时看起来都非常优雅高贵的傅梓耀。

“毅擎？怎么了？喝醉了吗？”她一打开门，目光焦点就一直放在费毅擎身上。对于窦至中偷瞪她的动作，半点也没注意到。

“他今晚喝太多了，我们不敢让他开车。至中，把他弄进屋子。”

“他的房间在这边。”

她赶紧领路，让他们把人搀到房间去。

费毅擎看来好像真的昏迷了，神智不是很清楚。旭婕拉开他的床罩，让他们把人放上去。

“睡一觉就没事啦！我们走吧，至中。”傅梓耀拉了拉窦至中。

窦至中却盯着裘旭婕看了好久。“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还会愿意让你住在这里，但是我希望你别对他太过分了，你知道你的行为已经伤透他的心了——”

“好了啦，你说太多，明天会被那家伙揍喔！”傅梓耀阻止了他，他的看法跟窦至中不同，觉得两人之间的纠葛不是他们简单可以明了的。

自从毅擎认识她之后，再也没交过其他女朋友，光凭这一点，他就知道这个女人在好友生命中肯定占有重要地位。再说费毅擎不是那种喜欢把自己的事情不断拿出来讨论的人，如果他需要建议，他会提出来，否则少对他的事情发表评论会比较好。

窦至中怎会不知道这一点，但是自己过得幸福，看到老友受尽折磨回来后，还每天痛苦过日，怎样他也吞不下这口气。

“没关系，傅先生。”旭婕朝傅梓耀摇了摇头。“我知道你们是他要好的朋友，会站在他那边是自然的。”

“重点不是意气之争，我只希望他能快乐。如果你就是那个能让他快乐的人，那么我也会支持你。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傅梓耀颇有深意地说。

“喂，姓傅的，你这家伙有没有义气？”窦至中推了他一把。

傅梓耀猛摇头。“我问你，当你跟小茜吵架时，如果大家都劝小茜离开你，那你爽吗？”

窦至中被堵得差点回不了话，好在他脑筋不笨，赶快反应过来。“这哪里一样？我又没有对不起小茜。可她，她打算嫁给别人耶。”

“如果毅擎死了，她为什么不可以嫁别人？”傅梓耀凉凉地问。“就算是老婆也能改嫁，更何况只是女朋友？你倒是说说？”

“这……法律是没规定不行，但是心情上就不会爽嘛！以前看起来就是很爱，怎么才一年就有办法接受别人，这一点我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

旭婕看他们两个差点要吵起来了，赶紧打断了他们。“对不起，我可以插句话吗？”

于是正在对瞪的两人终于转过头来看她。

满意于自己得到的注意力，她缓缓地开始说：“其实我并没有真的要嫁给别人。我一直都不相信，也不愿意相信他真的死了。那天跟我订婚的武胜堂是我的朋友，我只是帮他躲过家人的逼婚罢了。”

“朋友？这么说你不爱那家伙喽？”窦至中问得很直接。

旭婕摇了摇头，态度很坦然。“另外一个原因是……毅擎曾跟我开玩笑地说，如果我变心爱别人，他就算从地狱也要爬回来杀了我。我想……万一他真的死了，那么让他回来带走我，那也是一个不错的结局。”

她的话很淡，却回荡在两个男人之间，一抹哀伤的感觉悄然掩上。忽然间两个男人都静默了。因为他们体会到了当她毫无费毅擎音讯时，那种无助的悲哀。

原本张牙舞爪的窦至中也失去了棱角。“这些话……你得跟他说，跟我们说也没用。”

“他听不进去。我有解释过了，但有些心境上的变化，没有遭遇过这些的人恐怕不会懂，况且他还在气头上呢！”旭婕轻声说。

是啊，没有遭遇过的人不容易理解。傅梓耀跟窦至中都很清楚她的意思，当他们得知好友的死讯开始，这一整年对他们来说何尝不是一种可怕的折磨？

“给他一点时间吧，他遭遇的事情真的很可怕。”傅梓耀鼓励地说。

“好，谢谢你们送他回来。”旭婕送他们出去。

窦至中转身，临走前把一串钥匙交给她。“这是他的车，放在酒馆附近的停车场，他应该知道，酒醒了再找时间去开回来吧！”

旭婕接过钥匙，朝他们点了点头，送走了他们。

回到费毅擎的卧房，她倒了杯水，拧了条热毛巾，这才回到床边。“毅擎，你要不要喝点水？”

费毅擎没有回答她，眼睛依然紧闭着。她的手温柔地捧起他的脸，轻轻地擦拭着，希望他能舒服一点。

但是帮他用热毛巾擦过脸跟身子后，他仿佛醒了过来，眼睛眨了几下，张开来了。

“毅擎？”她朝他喊着，声音很轻柔，脸靠得他很近。

“旭婕？”他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听起来有一点惶恐。

“是我。”她握住他伸出来的手，觉得他的神态跟平常冷酷的模样不大相同。“你现在感觉如何？”

“天哪，真的是你，真的不是我的幻觉！”他的手激动地捧住她的脸，仿佛在捧住什么珍宝似的，眼睛里闪动着狂喜。

“是我，怎么会是幻觉呢？”她一头雾水。

他一把抱住她，将她搂得好紧好紧。她被动地趴在他胸口，感觉到他似乎轻轻在啜泣着。她讶异着，想抬头看他，但是被他紧紧抱住的她，根本无法移动。

“你知不知道，我一辈子……从来没花这么多时间祷告。当我被枪打中的时候，我脑子里面都是你的容颜，是你温柔微笑着对我挥手，还有你跟我说永远都爱我的可爱模样。我真的好怕，好怕我再也没有机会跟你说了，旭婕，我爱你，我好爱好爱你……”

他的激动表白让她呆楞住了。

他刚刚说……他爱她？

“我好痛……一直在发烧……脑子都不清楚，不知道死神什么时候带我走……但是我终于见到你了，就算此刻死去，我也……甘愿一点了。”他像是呓语似地喃喃叨念着。

“你不会死的，你现在很平安了，平安了……”她蓦然明白了，他并没有清醒。他应该还停留在受伤的时候，神智并不是很清楚。

但是他说他爱她呀！

交往了两年，虽然彼此关系亲密，但他从不曾给过承诺。他也少说甜言蜜语，只是有时间时常会找她，且不少次要求她搬过来住。

她没搬过来是因为害怕在他不在时守着空屋子，她怕她的思念会更难熬，她的坚强表象也会消失无踪。她不希望自己成为他的负担，因为他是那样酷爱自由。她怕掐得紧了，他会挣脱，飞到她再也构不到的地方。所以她妥协，妥协在他那限制重重的爱情模式中。

有时候她很怀疑，是不是只有自己幻想着在谈恋爱，爱情这种东西或许从来不曾存在他俩中间。

但是当他的死讯传来，她痛苦得快死掉，才知道，无论他爱不爱她，她都已经爱得太深太深了。这时候才想抽身，老早就来不及了。

可是他刚刚说他爱她。是在伤重的时候发现的吗？所以他心心念念着想回到她身边吗？

她知道骄傲的他第一次爱上一个女人，回来时遇到了她的订婚宴，恐怕对他来说真的是一种无法忍受的讽刺吧！难怪他不能理解她，也难怪他用愤怒跟冷酷将她推开，她可以理解他的苦……

“旭婕、旭婕！我……必须回去见她。我不能留下她，她一定会为我哭泣，会伤心到死的。她……她很爱我的……”他挣扎着起身，手左右挥动，好像想摆脱什么箝制。

“毅擎，我在这里，我在这里！”她抓住他的手，被他挥到了几下，现在还在痛着呢！

他似乎平静了下来，朝她露出一抹温柔的笑。“你真的在这里。”

旭婕咬着唇，眼泪滚了下来。

他的脆弱让她心碎。

但是他伸手接住了她滴落下来的泪水，困惑地问：“谁惹你伤心了，旭婕？”

她迅速地摇了摇头，泪水也跟着飞了出去。

“没有，我没有伤心，我很开心。”她说着露出一抹笑容。

他温柔地捧住她的脸，倾身在她眼睛上吻了一下。“不要哭，我的宝贝。”

“毅擎！”她扑进他的怀中，他的温柔让她心碎，这一年来累积的种种委屈，就这样随着泪水流了出来。

他抱着她，轻轻摇晃着她，像是在哄一个孩子似的。

也不知道谁先开始的，那个吻小心翼翼却又令人心跳加快。他的嘴碰到她的，一次又一次刷过她的唇瓣。她仰头，迎接他逐渐激烈的吻。

他的手捧住她的臀，将她拢靠在他腿上，一边亲吻着她，一边老练地剥除着她身上的衣物。

她没有抗拒，但是当他改而吻她的锁骨时，她不禁猜想着什么时候他会清醒过来，又会把她推开，叫她滚开。

可是如果要她先放开他，她根本办不到。

“毅擎，你明天……会不会后悔？”她闭上眼，低声问。

“怎么会后悔？我最想念的就是这个，我多么想将你抱在怀里，好好吻个够，永远也不要放开你。”他的声音低沈而具磁性，魅惑着她的情欲。

她笑了，满意地说：“希望你明天不会黄牛。”

“黄牛什么？”他心不在焉地问，推开她肩膀上的衣物，倾身啄吻她细嫩的肩头。

“嗯，我……不大记得了。”她的脑子开始不清楚了。反正现在跟一个醉了的人讨论什么都是多余的，只是现在她开始怀疑，可能她也醉了，不然怎么觉得如此放松，这般的飘飘然？

他推开她身上的衣物，中途还因为不顺手，受到挫折而发出些微的抗议，让她差点笑了出来。

“我不能等了，我……想要妳。”他的呼吸浊重。

而旭婕只能以细碎的喘息声回应他。

他终于解开了她的衣服，满意地笑了。将她举起，让她跨坐在他腿上，他的指释放了自己的火热欲望，然后将她举抱起来。

她双手握住他的肩膀，当他的坚挺穿透进她那天鹅绒般的世界时，她的手在他身上掐出印子来了。

“毅擎。”她的呼唤短促，她感觉到他紧紧地将她撑开，她的每一个细胞都清楚地意识到他的存在。“喔，毅擎！”

他握住她的腰，帮助她提起又放下，让她的身子配合着他的节奏，然后节奏越来越快，她洁白的身躯冒着细细的汗水。他俯身舔去她胸口的汗水，顺便将她那朵美妙的嫣红纳入口中。

旭婕觉得她快要散掉了，在那紧绷的火热欲望中化为灰烬。这么多的激情，这么多的缠绵，这么多的亲密，还有这么多的感动，蜂涌而至的种种感觉让她几乎要受不住了……

她紧靠在他怀中，任由他的激情带领着两人飞驰。

就算会在此时此刻死去，她也甘心。让她化作他的部分，永远与他结合，永远不要分开。她在心底默默这样祈祷着。

闭上眼，灿斓的烟花在眼前爆开，她义无反顾地投入这火炉之中。就算要将她烧毁，就算她要成为一只殉葬在火堆的蝶，她也无悔。

※※※※

晨光从床头的玻璃洒了进来，因为睡前没拉窗帘的关系，整个房间都开始亮了起来。

费毅擎在头痛中醒来，还没张开眼睛就猛皱眉头。

挣扎了好久，才压抑下那可怕的头痛，让自己睁开眼睛。但是一看到眼前的状况，他吓得差点又闭了回去。

旭婕窝在他的怀中，半趴在他胸膛睡觉。一头长发披散在身后，散在她白晰漂亮的背上。

棉被只盖到了她一半的背，有一半露在晨光中，晶莹剔透得让人想咬一口。他伸出手去，握住她的肩膀，小心翼翼地不让自己的手滑到她背上去，亲自体验那该死的美好触感。

他感觉得到她胸前的柔软挤靠着他，他很不乐意的发现自己的身体激动地表达着开心的意愿。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掀起被单，发现底下的两人都是光溜溜的，脑子闪过片片段段缠绵的镜头，他还记得他埋进她体内的感觉，那销魂的悸动……可恶！

他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会跟她睡在一起？他居然一点也想不起来。

好在他额际那可怕的抽痛给了他一点提示，让他忆起自己昨天晚上似乎是在跟至中、梓耀喝酒。是他们送他回来的吧？

“裘旭婕！”他低声唤，却被自己的声音给吓到了，他的声音很粗哑。

无奈她仅是蠕动一下身体，一条玉腿甚至自动地伸进他两腿间，引得他倒抽了口气，咒声连连。

“裘旭婕，你给我醒过来！”他出声大吼，但吼完马上后悔。“可恶，头好痛……真是见鬼了！”

旭婕再怎么好睡，这下也醒了。

“喔，你醒了？刚刚那什么声音，好大一声。”她坐起来，无邪地揉了揉眼睛，好像还醒不过来。

但她那纯真的举动却引发了他一点都不纯真的反应。

她的白晰柔软在晨光中显得如此吹弹可破，而她胸前那两朵漂亮的红，简直是在引诱人将吻烙上去。

“你快点起床！你为什么会在我床上，我记得我警告过你——”他的吼叫中断在她的惊呼中。

“啊！”她终于发现自己的赤裸，拉高被单包住自己。然后脸红了，连肩膀也红了。一时间他还真想剥开被单，看看她其他的肌肤是不是也跟着红了。

歼灭掉脑子里面的绮思，他怒瞪着她，免得自己的意志力被美色打败。他昨天晚上肯定是因为喝了酒，才会意志力薄弱地抱了她。这可不行，她想用这一招软化他，他可不能上当。

“你到底为什么做这种事？”他先声夺人。

“我……”她仓皇地抬头看他，猛然发现他似乎不记得昨夜的一切了。至少他不记得他怎样对她“告白”了，否则他现在的脸色应该更难看才对。“我问了你好几次，是你自己说不后悔的，你现在别想赖给我！”

“我说我不后悔？”他眯起眼，觉得头更痛了。

“对啊，你保证过隔天绝对不会怪我的。是你自己要……我那个……”她红着脸说不下去了，拜托，她又不是蹂躏男人的采花大盗，干么还要跟他解释啊？“你不记得了吗？”

“我……”他还真的不记得了，但又不能这样承认。“你还不出去，是想在这里赖到民国几年？”

“喔，好啦！”她看他一眼，知道他真的对昨夜不甚清楚。她松了口气，拖着被单下了床，然后朝自己房间走去。

完全不知道她赤裸的背有多么吸引人，看得他眼睛差点没掉出来。

天哪，一早就来这么刺激的，还真是要命。

费毅擎又在床上多躺了一阵子，一方面是等她用完浴室，一方面是希望头痛能不能减缓一点。

可惜头痛没减缓，而他听着她淋浴的声音，脑子里面不断幻想她站在水柱下的模样……

终于，这个可怕的折磨还是结束了。他听到她离开浴室，关上门的声音。他缓缓起身，进去浴室好好的梳洗一番。

二十分钟后，他连胡子都刮好了，走进客厅时，头痛也好了一点，不再那么折磨人了。

屋子里充满了咖啡香，桌上不知道哪里变出来一盘三明治。他看了眼人还在厨房的旭婕，不得不佩服她，对于他无理的要求她从没抱怨过，三餐总是准备得很齐全。

他坐下来喝了口咖啡，忍不住叹了口气。唉，总算舒服多了。

他回头看了看厨房的她，只见她端了一盘三明治，绕过他就要到客厅去。他阻止了她。“你去哪里？”

旭婕停下来，转头困惑地看着他。“你不是不愿意跟我同桌吃饭吗？还是你坚持一定要等你吃完我才能吃？主人。”

费毅擎暗自咬牙。这女人就有办法把这么谦卑的台词说得这么高傲，真是不知道是谁在折磨谁。

“你坐下来，我有话问你。”他生硬地命令着。

于是她就耸耸肩，将盘子放到他对面座位，然后还去帮自己倒了杯咖啡，加了奶油球之后，才缓缓开口。“你想问什么？”

盯着她的一举一动的他忍不住眯起眼，这女人还真是该死的自在。

“昨天是梓耀还是至中送我回来的？”他问，试图自己拼凑出昨夜的种种。

“他们一起，对了，桌上有你的车钥匙，窦先生说车停在酒馆附近的停车场，让你有空再去开。”她说着开始咬起三明治，吃得津津有味，完全不像对面那个因宿醉所苦的人，半点胃口也没有。

“就这样？那我有没有说什么？”他怀疑地问。

“你会说什么？你都醉了啊！根本就在睡觉了。”她无辜地说。

“睡了？怎么可能？那我们怎么会睡在一起——”他的话硬生生煞住，只是狠狠地盯着她瞧。

她小小口咬着三明治，脸缓缓地红了。

“你不会要我说明细节吧？”

看到她一脸羞怯的模样，他简直被打败了。“算了！”她干么表现得像是被吃掉的小红帽，然后可恶的大野狼还逼着她形容她自己被吃掉的过程？

他的头又开始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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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费毅擎在自己办公室内焦躁难安，他一下子起身踱步，一下子又坐回他座位上，对着桌上的公文发呆。

可恶，这些行政工作已经快把他闷死了，他是个外科医生，就该进手术房，而今他只能被关在这个小小办公室，像个批公文的奴才一样，让他很不舒服。

但是现在困扰他的可不只是公文而已，脑子里面那些片片段段的缠绵画面让他快疯了。他还记得自己好像发烧了，还是梦到自己伤重的时候呢？他在重伤中据说一直呼唤着一个名字，后来他听当地救他的人说起来，那个音就是“旭婕”。那么他昨天该不会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吧？

他心惊胆跳，却又推敲不出真相。想到早上裘旭婕那笑吟吟的神秘模样，好像真的很开心，还脸红了，让他光看她的表情就觉得欲望被挑起了。

说穿了他真是个没用的人，昨天肯定喝醉了酒之后对她态度太好，她今天才会笑得那么幸福。可是老实说，她那幸福的笑容还真是美丽，让他都想留住这样的笑。但是他的理智马上告诉他，两人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都是她害的。

如果她愿意等他，那么当他回到台湾时，他们两人该是多么甜蜜哪！可是每次想到这边，连带着想到她的订婚宴，想到她在宴会上那美丽的笑容……

她在别的男人身边也是笑得那么灿烂呀！

所以他这是在困扰个什么劲？按照原计划，好好羞辱她、折磨她，等到他觉得够了，觉得可消气了，再把她赶走。然后他一辈子都不想再碰爱情这玩意儿了，伤心又伤身，不值得！

如此安慰自己之后，他关上电脑，合上桌上的公文，决定今天要早点下班了，毕竟他实在提不起劲工作。

他拿了外套，离开了办公室，沿途都还有以前的同事跟他打招呼。

“费医师下班啦？”

“手复健得还顺利吗？”

“什么时候可以回来执刀？费医师是个名医，都有病人在询问呢！”

种种问候跟着而来，费毅擎没有多说什么，只跟同事们简单寒暄一下，就加快脚步离开。他对这种交际式的交往没有什么喜好，所以即使大家成群结党的，他从不曾在医院中建立起自己的人脉。若不是医院是他家开的，他还真的可能早失业了呢！

人走到停车场，才发现今天没开车，车子还在酒馆附近的停车场呢！

看了看表，已经快七点钟了，恐怕旭婕已经做好晚饭了，所以他决定先回家再说。招了辆计程车，不到半小时，他就抵达了家门。

打开公寓大门，发现屋子暗暗的，他打开灯，站在无人的客厅中，有点不习惯那种沈寂的感觉。

“怎么不在？难道搬回去了？”他还没放下东西，直接走进她房间，开始检查起来。

接着他发现旭婕的东西都还在，居然有种……松口气的感觉？

不可能的，他只是不想太早放过她罢了。可恶，这女人答应过要负责三餐的，到现在还没回家，她这下该死了。

他把自己的东西拿回房间放好，换了衣服出来，故意跷起二郎腿在客厅看电视，打算她一进门就先指挥她去煮饭，然后再针对她没有遵守承诺的事情，要她搬出去。对，就是这样！

结果如意算盘打好没多久，他就开始坐立难安了。

“奇怪，七点半了，她为什么还没回家？会不会发生意外了？”他开始有点担心了。

拿起桌上的电话，他想也不想就拨了她手机号码，电话响了几声，她终于接了。

“都几点了，你为什么还没煮饭？妳人呢？如果住得烦了，可以滚出去啊，但记得把你的行李都带走。”他劈头就先声夺人。

“毅擎？”旭婕的声音明显怀疑地顿了一下，才接下去说：“我今天开始工作了，下午我去帮服装公司拍春装的目录，现在正要回家。你很饿吗？要不要我先买点现成的回去？我正要搭车。”

“工作？”他这才想起，对喔，她也是有工作的。“就算你要工作，也不能因此免除你答应过的事情，知道吧？”

“我知道，我马上就回去了。”对于他的坏态度，她没有多说什么。

费毅擎闷闷地挂了电话，掏出烟盒来，走到阳台去抽起烟来了。

真是的，他为什么要因为她情绪起起伏伏的？可是他都这样骂她，她老是笑笑说是，不然就是乖乖给他骂，有时候他真的还骂不下去呢！

以前交往时，他虽然不是那种会宠女人的男人，但是倒不曾对她这么差劲。他一直是个颇有风度的男人，无论对自己的女人，还是其他的女人。

抽完了一根烟，大门果然传来开门的声音。他努力站直身子，连头也没有回，继续掏出第二根烟抽。

果然是裘旭婕回家了，她手上提着一袋面包，站在客厅朝他探头。“毅擎，饿了吗？我买了些面包，很饿的话先吃点，我马上煮饭，三十分钟就好了。”

他没有回答，继续抽他的烟。

旭婕累了一天，直到刚刚才结束工作，今天拍摄的过程虽称不上不顺利，但是连续工作超过了六小时，浑身都僵硬了。不知道的人都以为这行是好差事，只要打扮得美美，让人家拍摄就可以，不但有新衣服穿、美丽的配件搭配，还有人付薪水给你。但是身在其中的人就知道，很多代价是外人所不知道的。

进浴室洗了把脸，她试图把眼下的疲惫给淡化，然后赶紧换了衣服，进厨房煮晚餐。好在米饭出门前已经煮好，食材昨晚也已经大致处理过了，所以可以很快的料理。

果然如她所言，不到半小时，她就把晚餐弄好了。

“毅擎，吃饭了。”她朝客厅的方向喊，费毅擎人正坐在客厅看电视。

费毅擎起身走进饭厅，旭婕正要走出来。他看到她眼下的阴影，还有她那连妆都遮不住的疲惫，他眉头猛皱了起来。

“你去哪里？不是要吃饭吗？”他沈声问。

“你先吃，我想先洗个澡。”她眼皮沈了沈，看起来真的满累的样子。主要是因为工作太久，加上昨晚睡眠不足的缘故。

“洗什么澡？”他压抑下心里涌上的不舍，板起脸说：“你不要以为去工作就可以不做打扫的事情，你记得那项约定吧？如果办不到就赶快收拾行李搬出去，省得在这边浪费力气白做工。”

最好快走吧！省得他天天看她受折磨心烦，不折磨她也心烦。

“好，我知道了。我吃完饭会拖地的，你放心。你先吃吧，我洗个脸。”她说完就走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费毅擎咬了咬牙，走到自己的位子坐下。“干么逞强？搬走不就得了？”

他既狠不下心彻底对她坏，也无法当作没事般接纳她回到他的生活。因为当他领悟到自己爱上她时，他对她的感情已经有了实质性的变化了。那个是不可逆性的，他再也无法做个对爱情没有知觉的男人。她把他变成了一个在爱情上自由不起来的人，但是却让他独自禁锢了自己，在爱情的囚笼中。

困兽。

这两个字正是他的写照。如果他不想点办法解决，到最后恐怕他会先把自己搞疯吧？

想到这里，他端起碗，毫不客气地吃了起来。他绝对不能心软！

可是这个决心也很快地受到挑战了。

旭婕洗完脸，卸过妆了，那脸色更是苍白了几分，黑眼圈有点明显。她坐在他对面吃饭，自从他那天要她坐下来吃早餐之后，她就自动解除了“仆人不能跟主人一起吃饭”的禁令。

可是或许因为太疲惫了，她没什么胃口，有一搭没一搭的吃着，不时还打起盹来，看得他又好笑又不能笑。

“有那么难吃吗？自己煮的都吃不下？”他忽然出声，让正在打瞌睡的旭婕吓了一跳。

“什么？”旭婕猛抬起头来。“喔，我中午吃太饱了，所以没什么胃口。”她随口敷衍。

“吃太饱？那吃了什么，说来听听？”他凉凉地问。

“呃，吃什么喔？我想想……”她握着筷子，想得很用力。不用力也不行，事实上她中午根本没吃饭，赶工作的关系，牺牲了用餐时间。

“需要想那么久吗？年纪轻轻，记忆力就不好了？”他讽刺地说，压根儿不相信她的说法。

旭婕知道被拆穿，吐了吐舌头，赶紧挟了几样菜，努力地吃了起来。

费毅擎觉得好气又好笑，不知道她将来生的女儿，会不会跟她一样，吃饭也耍赖喔？

忽然察觉到自己的想法，他浑身一僵。

将来？女儿？他怎么会想到这个？！

“吃完赶快去拖地吧！”他粗着嗓音说，扒了两口饭，匆匆地结束了用餐。

旭婕有点莫名其妙，看他心情又不好的样子，只是耸了耸肩，没多追究。

吃完饭，从饭厅离开后，费毅擎在房间待了一段时间，看了一本不大记得什么内容的医学杂志后，终于拿出烟盒，准备到客厅阳台抽烟去。

推开房间的门，就看到旭婕拿着拖把，微弯着腰在客厅拖地。她穿着一件宽大的T恤，配上一件牛仔裤。也不知道是她太瘦的缘故，还是衣服太大件，就觉得她袖子底下的胳膊过于纤细，而那条牛仔裤有点松垮。

他离她有几步远，她正背对着他，所以费毅擎看不到旭婕的脸，可是他的脑海中已经清楚地勾勒出她那张疲惫的脸了。心里一阵挣扎，他正想绕过她，走到阳台去抽烟，干脆眼不见为净。谁想到才走了两步，就看到她直起身子，好像想休息一下洗拖把，但是身子却摇晃了两下，人差点软倒。

“小心！”

他出于反射，一、两个跨步往前，刚好及时捞住她摇晃的身子。

“啊？”她的脸色苍白，迷迷糊糊地张开眼睛，好像还搞不清楚状况。“发生什么事了吗？毅擎？”

费毅擎铁青着脸，将她身子摆正，双手还不放心地扶着她的手臂。嗯，真的很细，不是他的错觉。

“你还问我发生什么事？你刚刚差点昏倒了！”他气急败坏地说。“如果真的做不来，(奇*书*网.整*理*提*供)你就放弃，又没人强迫你一定要做这些！”

她为什么不干脆放弃回家去呢？放他一马，也放她自己一马吧！

“我……”她嗫嚅着回答。“我刚刚有点打瞌睡，不是要昏倒，你误会了。我没事，快要拖完了。”

见鬼的打瞌睡会打到身子摇晃了。

“把东西放下，进去你房间。”他抢过她手里的拖把。

“可是我还没弄完……”她想拿回来，但被瞪了一眼。

“你根本拖不干净，别想这样蒙混过关，这个你明天再弄。”他坚定地说。

“可是我拖一半，这样不大好。”她都快完成了。“只剩下这一角跟厨房，就完成了啊！”

“我叫你进去就进去，废话少说。”他又瞪她，这下嗓音开始拉高了。

她被他的坏脾气吓到，赶紧举手投降。“好，我进去。”

旭婕回到房间，还在想他的情绪变化。总觉得他今天怪怪的，有时候好像在关心她，可当她这样想时，他就又开始凶起来，让人完全搞不懂他的心意。

不过反正她今天真的累坏了，还是洗个澡，早点睡觉吧！明天还得工作呢！

拿了干净的衣服，准备踏进浴室时，她忽然想到刚刚厨房吃剩的菜忘记冰了，她好像只封好了保鲜膜，没有拿进去冰。放下衣服，她赶紧又走出房间，想在还记得时先去处理吃剩的菜。

没想到她看到的一幕让她完全傻在当场。

有人在拖地。那个人是费毅擎。高大的身子弯曲着，看起来有点好笑，长手长脚的他做起事来居然有点笨拙，亏他还是以巧手出名的外科医生呢，看他拖地的笨拙模样，恐怕没人会相信吧！

她摀住嘴，压抑下心里的叹息。

他毕竟还是在乎她的。

她知道他的心慢慢在软化了。只要多一点时间跟相处，他也会记得彼此相处的美好，然后她再找机会跟他解释解释，总有一天他也能对她订婚的事情释怀的。

站在门边看着他拖地，她目光舍不得离开。这个男人嘴里说恨她，但是心还是很软的。她没有爱错人。

最后，在怕被他发现的考量下，她悄悄退回房间去，安心地去洗澡，休息。她也有预感，只要他接受了她，一定会对她很好的。

她真想知道被他所爱的滋味。

※※※※

夜已深。

费毅擎躺在黑暗中，人却丝毫没有睡意。

他想起了昨夜，那缠绵的片段让他忆起了过去交往时的种种时光。他不得不承认，在她那包容的爱情中，他得以自由地来去，惬意地如优游水中的鱼儿。

在认识她以前，他交往过不少女人，虽然他从不劈腿，每次都只有一个女人，但是他的交往纪录都满短暂的。很多女人受不了他那种既不说爱，也不受羁绊的相处方式。说他自私也罢、诚实也好，他不觉得自己的感情称得上爱，也知道说了那个字之后，麻烦只会越多。

因为女人不可能只满足于“我爱你”三个字。

但是当他在死亡边缘挣扎，在他意识到自己的感情之后，他非常后悔永远没机会说那句话了。

其实他第一次见到她就很喜欢她了。所以他才会把她半骗半拖地带回去办公室，因为当时他赶着要去开会，根本应该是没时间把妹。可是他顺应了自己的冲动，将她留在身边，这一留，留了两年。

认识三年，其中交往两年，后面的一年其实他是靠着回忆跟爱支撑着过来。或许是他的心中已经习惯了爱她，当他回来后，遭受了这么巨大的痛苦，心中的恨意如此深的时候，他竟然还是狠不下心真的去伤害她，或是完完全全将她推开。

其实此刻沈静下来，诚实地面对自己时就知道，他已经没办法随意收回他付出的爱情，但又不甘心当作没事继续往下走。对他来说，背叛是不可能被原谅的。那么当他爱她的心意跟自己的原则相违背时，他又该牺牲哪个，妥协哪一边？

无论是选择哪一种，他恐怕都无法说服自己吧！

或许订婚的事情真的如她所说，她不是真心爱着那男人。可是，订婚毕竟是事实，如果他没回来，难保她不会改变主意，最后爱上了那男人，跟那人结婚。

还是说她其实已经爱上了呢？

虽然很残酷，但是当她在失去他的痛苦中挣扎时，如果有人乘虚而入，她想找个感情上的依靠，也不无可能。

这对他很残酷，但是他不能假装没这可能性。

而今，每一天面对她时，他心中都会有两道力量这般拉扯着。他又哪里有过去的潇洒跟满足呢？谁会想到帮助人家找出药厂弊案的证据，会这样改变了两个人的世界呢？

满脑子有许许多多的念头，来来去去，让他辗转反侧，难以成眠。当通往浴室的门被打开时，他其实马上就知道了。但他在黑暗中眯着眼，无声地看着闯入者。

这个闯入者穿着一身连身的白色睡衣，所以很明显，想当贼的话就选错服装了。她手里拖着一颗枕头，赤裸的脚在地毯上无声地走动。

他感觉到她来到床边时，故意闭上了眼。

“毅擎……”裘旭婕小小声地唤，声音小得根本只用气音在说话。

他不动。

“我睡不着，可以跟你睡吗？”她说话还是很小声，像是想说出来，却又不想让他听到似的。

他没出声。

“睡着了吗？那我当你同意了喔。”她又是小小声说着，然后缓缓掀起棉被一角，人蹭蹭蹭地往里面钻进去。

钻了两下，她停下来，还转头看看他有没有醒。可以说是用匍匐前进的方式，进到他棉被窝中。

她终于整个人都窝进去了，然后又是静止不动好几分钟，久到费毅擎都开始怀疑她睡着了。然后她就将身子往他偎近，一双冷冰冰的伸出被窝，缓缓爬呀爬，爬到他鼻端，在那边停了好几秒。

他诧异她的行为，出于反射地屏住了呼吸。然后她的身子忽然僵直了，急呼呼地坐起来，双手一边摸着他鼻端，一边在他胸膛摸索着。

她这种摸法，连死人也会被弄醒。

“你到底在做什么？”他的声音低沈，听不出喜怒。

“啊！你醒了？”她赶紧缩回手，但声音里怎么听来有着松口气的感觉。“对不起，吵醒你了。”

他在黑暗中皱起眉头，觉得她的行为很诡异。

而旭婕则是紧张得要命，怕他又把她赶下床了。唉，刚刚不该那么慌张的，真是的！

“你刚刚究竟在做什么？”他被她的行为困惑，非要问到个答案。

“没……没有啦！”她闷着声音，然后假装睡着似地将身子埋进他身侧的缝中。如果有沙子，恐怕她想把自己埋起来。

“裘旭婕，不说的话就回去你床上睡。”他威胁着。

“我……”她终于很不情愿地抬起头来。“那个……我有时候会梦见你被枪打中的样子，梦见你死了……所以常常在半夜时我就很想……想确认一下这不是梦。”她知道自己的行为很没有理智，但她好像已经养成习惯了。

他听了她的话，胸口一紧，呼吸忽然急促了起来。

她是怕他死了？所以常常在半夜摸黑进来，老是摸他鼻子，是想确认他有在呼吸？

他不知道她有这样的恐惧。

顿时间，喉咙有点紧，他伸手将她搂了过来，让她贴着他的体温睡觉。这样她不必再摸他鼻子有没有呼吸，而能感受到他的体温，知道他依然活着。

“毅擎……”她窝在他怀中，试探地喊。

“睡觉，你再乱动，我就把你赶出去。”他粗哑着声音说。

她楞了一下，然后伸出手将他圈抱在怀中，这才心满意足地放松了身子。她很快地入睡了，而他搂抱着她柔软的身躯，心底五味杂陈。

无论他的理智如何的排斥她，但每当她靠在他的怀里，他就只想叹息一声，将她紧紧搂住，再也不让她离开。就像此时此刻一样。

他呵护着她的睡颜，久久不敢动一下，就怕扰了她。其实他的温柔都埋藏在底下，只敢在她睡着的时候，贪婪地看着她的容颜。

如果此刻有镜子，费毅擎就会知道，自己眼底的温柔只有深爱着这女人的男人才有的。无论他的理智怎样排斥她，他的身体跟情感，早就举旗投降了。

想到她那紧张的反应，担心他没了呼吸的不理智的恐惧，他开始觉得，她说爱他的事情应该是真的，她的感情没有做假。他也逐渐明白，自己根本没办法完全放开她，那么剩下的就是他必须对她曾经跟别的男人订婚的事释怀了。或许只要给他一点时间，他终究会释怀的。

旭婕在他怀中动了一下，他伸手将她搂紧，半点也不让她冷到，而他的心里已经有了新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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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接下来旭婕又接连忙碌了好几天，终于把比较急的案子做完，获得暂时的喘息。而自从那天她拖地时差点晕倒之后，他倒是很少开口挑剔了。

她感觉得出费毅擎的态度在软化，但她没多说什么，对待他的态度像以前交往时一样，甚至有时候还多了点撒娇的意味。有时候费毅擎会瞪她，好像在警告她别得寸进尺，但她总是笑笑，用笑容化掉了他的不满。

其实现在的日子她过得满开心的。撇去感情的事情不说，他们的生活进入了前所未有的稳定状态。由于费毅擎等于是被绑在行政工作上了，所以每天几乎都是准时的上下班，不知道是不是他憎恨行政工作的缘故，每天一到下班时间他就离开，也因此她尽量把工作时间调整得跟他同步。

为此，她的经纪人还跟她抱怨过好几次，说她每次都因此放掉好的案子没接。不过在旭婕威胁着要全面停止工作之后，小何也只敢嘴巴念念，不敢多做批评。她总说旭婕是有了异性没人性，要男人不要钱，以后会后悔的。旭婕倒是不以为意，随便她去说，总之她现在的日子过得很满足。

今天是周末，费毅擎不用上班。

早上吃过迟来的早餐后，他就坐在客厅看报纸，而她晃呀晃，就老是在他身边晃来晃去，一下子要找客厅抽屉里的东西，一下子要洗沙发上的抱枕，最后费毅擎终于忍不住了——

“你老是在我身边摸来摸去，到底有啥企图？”他放下报纸，盯着她问。

“什么摸来摸去？说得好像我是色鬼。”旭婕微红着脸，嘟起嘴抗议。

“对啦，晚上睡觉摸不够，白天还来？”他凉凉地说。

“哪有啊？我只是要抱着东西才能睡，哪有摸……摸什么啦！讨厌鬼。”她拿起抱枕扔到他头上去。

这几天每到了睡觉时间，她都很厚颜的抱着枕头去他床上报到。他没再赶她，所以她就很开心地赖了下来。有时候他们也难免会有亲密行为，而旭婕已经越来越习惯身边有他的感觉了。

以前他像是个可望不可及的梦，虽然爱他，虽然有许多时间跟他相处，但没有真正住在一起，其实很多小习惯都不知道的。搬来这里后，他仿佛是从梦想的世界里落实到人间了，感觉起来更有踏实的笃定感。

以前为了当自由如风的他的女友，她不坚强也要坚强，一切事情都靠自己。而今，她想要开始学会倚靠他。

“裘旭婕！”他抓下抱枕瞪着她。

她终究还是别扭地跺了跺脚。“好啦，我说。人家……想要你……”

“想要我？”他挑了下眉。“现在？”

她的脸整个胀红了。“不是啦！我是说我想要去卖场买东西，东西很重你知道的，你可不可以来帮我？”

他做出松了口气的模样。“早说嘛！”其实有几秒钟他是想要拒绝的，但是想到那天她差点晕倒的单薄身子，他怎样也硬不下心要她自己拿着大包购物袋回家。

“你答应啦？”她开心地跳了起来。“那我去拿钱包，还有购物袋。马上来喔！”她边说边往房间跑。

费毅擎无奈地摇了摇头，他的心是再也回不到她刚搬来时的刚硬了。

半小时后，两个人开车抵达大卖场，逛了大约一小时，终于把她清单上的物品都买齐了。

两个人结完帐，推着推车走进美食区。

“顺便吃个饭再回去。”费毅擎表示着。

“你是怕我煮饭太累了，对吧？”她笑咪咪地勾住他的手。

他瞪她一眼，把手抽出来。“我是吃腻了。我今天想吃炸鸡，你呢？”

“我跟你吃一样的。”她看着他把推车停在座位区，然后转身去买食物了。

她等着他回来，两个人边吃边聊天，卖场里很热闹，还有孩子骑着熊猫车跑来跑去。

“对了，我问你喔。”旭婕边吃着面包边问。“你以前压坏了我一包卫生棉，后来你有买还我吗？你还记得吗？”

“三十三公分那个？”他好笑地看她一眼。“说到这个，我差点被你害死。那阵子我好不容易买到一包三十三公分的夜安型卫生棉，结果每次都忘记拿给你。后来干脆放在公事包中带来带去，打算若是有碰到你就拿给你，结果还因此害我出了好大的糗。”

“什么糗？我怎么从来不知道？”她非常感兴趣地问。

“就是有次公事包被打翻，那包卫生棉掉出来，让我的同事们都用异样的眼光看我。事后这件事被至中知道了，还被那家伙给嘲笑了很久，说什么我几时对女人的东西这么感兴趣了。”说到这些，他还忍不住摇头呢！

“真的呀？可是我不记得你有给我，那么那包卫生棉呢？”她拉着他问。

“我没给你吗？那大概是被我丢了，它害我丢脸丢大了。”他耸耸肩说。

“唉呀，所以你还是没赔我卫生棉嘛！”她撇撇嘴说。

“喂，那三十三公分的玩意儿到底有啥了不起？让你那么执着？刚刚你怎么不抱一山，我可以帮你付钱，多买几包，算是利息了。”他拿起薯条塞进她嘴里，没好气地说。

“我要你自己买嘛！”她咬着薯条，然后咬咬咬，一路咬到他手指。

“唉呀！你这女人。”他吃痛，赶紧缩了回去。

她拿起一根薯条，也伸到他面前。“那给你咬回去。”

他瞪她一眼，然后一口吃掉薯条，接着真的咬住了她的手指，但他可不是用咬的，而是用舔的，舔得她马上整个脸都红了。

“啊，你在做什么？这边有小孩耶。”她缩回手，赶快把手擦一擦，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

费毅擎哈哈大笑出声。

她偷偷看着他大笑的脸，自从他回来后，第一次看到他开怀大笑。她眼底升起一抹怜惜的眼光，但很快就不着痕迹地移开了。

“吃饱了，我们走吧！”他拍拍手，用纸巾擦净双手。

“等等，我们去吃冰淇淋，好不好？”她指着前面不远处的冰淇淋专卖店，一脸开心地问。

“又不是小鬼，吃什么冰淇淋？”他反驳。

“不管。你等我，我去买。”她说着就跨出椅子，往冰淇淋店跑去。

“我不吃，你买你自己的。”他朗声说。

结果五分钟后她回来，一手各拿了一支甜筒。

费毅擎猛皱眉头盯着她手里的冰淇淋。“不是跟你说过我不吃吗？”

“可是我想吃薄荷巧克力口味，也想吃香槟葡萄啊！”她一脸为难地说。

“所以两支都你的？那买两球不就得了，干么买两支？”

“没有，一支给你的。”她把香槟葡萄塞给他，然后开始吃起自己的薄荷巧克力。

“那你还不是只能吃一种口味？”他好笑地看她一眼。

“你可以分我吃啊！”她算盘打得很如意。

他瞪她。“谁说我要？”

他说着还狠狠舔了口冰淇淋，像是想快速毁尸灭迹，让她看得到，吃不到。

“啊，不准吃光光。”她跑过去，伸出手去抓住他拿冰淇淋的手，想要制止他独吞。

但他也硬是不给，当场变成了两个幼稚的小鬼。结果你拉我扯的，两个人纠缠成一团。

最后她终于如意地咬到了一口他的香槟葡萄，得意地朝他大笑。

“裘旭婕，你不要太过分喔！”他盯着她粉嫩嫩的嘴唇，咬牙切齿地说。

这女人一点都不懂，当她那样舔冰淇淋的时候，看起来多么诱人，他不给她吃实在是有苦衷的。谁想到她这么不怕死，还要吃他手里的冰淇淋。

“我怎么啦？”她诧异地问，看着他不爽的脸，一脸困惑。

他紧皱眉头狠狠瞪了她一眼，然后伸出手去扣紧她的后脑勺，低头攫取了她嘴唇上残留的甜腻。

她诧异地张开了嘴，正好让他的吻更为深入。

他不知道是要惩罚她还是自己，吻得很重，让她差点忘情地将手上的冰淇淋沾到他身上去。

这个吻持续了好久，当他终于放开她时，她真的只能眨着眼猛喘息。

“这个……”她微张着嘴说。

“怎样？”他挑衅地回答，看她敢不敢抱怨什么。

“我……喜欢你的香槟葡萄。你要不要尝一点薄荷巧克力？”她问着，拿高手里的冰淇淋，却不是拿给他吃，而是自己舔了一大口。

他呆楞地看着她缓慢的动作，然后她站到他面前，勾住他的脖子，将嘴凑了上去。

他尝到了薄荷巧克力的味道。

他决定他喜欢这个味道，更喜欢吃它的方式。

※※※※

裘旭婕接到武胜堂的电话时有点讶异，因为她完全忘记这个扮演可怜被抛弃者的朋友了。

今天下午费毅擎照惯例还是去医院上班了，而她有个拍摄工作，是在晚上六点多，推也推不掉。所以当武胜堂打来时，她就决定利用工作前的一段时间跟他碰面。说实在，她有点愧疚，事情过了好一段时间，她却都没打通电话关心一下。

“小武哥，我六点半要工作，那我们就近找个地方喝咖啡吧？”旭婕建议着。

“好啊，你跟我说费毅擎住在哪里，还是我直接去找你？”武胜堂在电话里回答。

“我给你地址，但是我们约在外面，我跟你说，那附近有个公园，在公园对面有家咖啡店……”旭婕开始指示路怎么走。虽然费毅擎去上班不在，但是让小武哥到他家好像不大好，毕竟他对她订婚的事情还是不能释怀。

“好了，我知道地点了，我大约二十分钟就会到了。”武胜堂说。

“给我多一点时间吧，四十分钟好吗？我想顺便整理好，等一下直接去工作。”

旭婕稍早已经打过电话给费毅擎，告诉他晚上要工作，不能煮饭给他吃。他也没说什么，只说知道了，要她别在外面待到太晚。费毅擎对她的态度真的好了许多，或许再过一阵子，等他真正释怀了，她可以介绍小武哥给他认识。

“好的，没问题，咱们四十分钟后碰面，待会儿见。”武胜堂挂了电话。

旭婕抓紧时间，赶紧冲回房间，找出适合今天工作穿的衣服，然后飞快地上妆，打扮妥当。虽然她今天要进棚拍摄广告，到了那边一定得再化妆、换造型用衣服的，但是平时并不作繁复打扮的她，去到工作场所也是必须有基本的礼貌，总不能素颜出现吧！

四十分钟后，旭婕穿着一件到大腿一半的金葱色上衣，搭配上宽版编织皮带，素色而贴身的小喇叭长裤，再搭上细绳编织的优雅高跟凉鞋，整个人看起来时髦又漂亮。

“哇啊，你也未免太厉害，四十分钟就化好妆，打扮妥当了。”武胜堂看到她走进咖啡厅，马上站起来。

“小武哥！”旭婕开心地走过去拥抱他。“好久不见了，你……还好吗？”

说起来真惭愧，她逃婚的事情已经快一个月了，她整天忙着费毅擎的事情，根本都没想到去关心一下好友。毕竟她那天的行为一定会为他带来很多困扰的。

“我很好，你干么看起来像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胜堂帮她拉开椅子，让她坐下，然后伸手跟服务生要了菜单，递给她。

“我是做了对不起你的事啊！”旭婕愧疚地看着他。

“这么说我今天说什么，你都得照做喽？”他说着，抬头看她猛点头，不禁笑了出来。“那我要点两块蛋糕给你吃，让你长点肉。”

武胜堂还真的跟服务生点了两块蛋糕，然后旭婕也要了杯咖啡。

“居然说要给模特儿长肉，果然有坏心。”旭婕忍不住瞪他。

“旭婕，妳太瘦了。那姓费的是不是虐待你，你本来就够瘦的，最近更是不长肉，你妈要是看到了肯定伤心。”胜堂忍不住念她。

“你可别跟我妈讲！”旭婕赶紧制止他。“我本来就是瘦瘦的，哪有什么太瘦的问题，别忘记我的职业很需要瘦子。”

“好啦，你就是爱那姓费的，怎样都要维护他就对了。反正你也不肯变心爱我，算了吧！”胜堂重重地叹了口气，颇为夸张。

“你别再胡说八道了。”旭婕好笑地看他一眼。“对了，后来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我都没给你打电话，把事情都扔给你处理，真是对不起了。”

“对不起什么？你本来就是帮我忙的。记者那边我已经想尽办法压下来了，否则你以为会这么风平浪静吗？若真的放他们乱写，恐怕你要被写得很坏，然后以后都接不到案子了。”

“对喔，好像只看到零星的报导，原来是你处理的，小武哥，其实你真的是个可靠的人耶。”旭婕感激地看着他。

“拜托，我再怎么可靠，也比不上姓费的。好了，不说他！”看到旭婕又在瞪他，胜堂赶紧改口。“我不处理可不行，那些记者要是继续追，发现你逃婚后跟别的男人住在一起，你想想，你这个模特儿还干不干？”

听到这边，旭婕才发现自己想得太简单，都没把这些事情考虑进去。当初她看到费毅擎出现，满心只装得下他了。对一个刚得到奇迹的人来说，其他毁誉一点都不重要，只是若是因此把胜堂拖下水，那是绝对不应该的。

“我不干模特儿也可以活，但是你肯定受不小影响，小武哥，我欠你的还不清了。”旭婕是真的很难过，此刻的她感觉到自己是个自私的人。

“喂，你可别哭了喔！”胜堂赶紧阻止她的感伤。“我很好啦！现在我在我爸妈跟我爷爷面前就是个天涯伤心客，所以他们已经绝口不提结婚的事了。我真得感谢你，往后我继续扮演伤心人，可能可以得到好几年的缓刑，哈哈哈！真是意外的收获、天上掉下来的礼物啊！”

这下旭婕真的瞪他了。

“你如果是想安慰我，恭喜你，达到目的了。”她翻了下白眼，受不了他。

“开玩笑的，但是我真的满谢谢你的。只是你跟他……没问题吗？他对我们订婚的事情不介意吗？”

“你觉得费毅擎像是那种会不介意的人吗？”旭婕苦笑。其实说穿了，他就是嫉妒，不相信她完全对小武哥没爱意，否则干么一直无法释怀呢？嫉妒这件事是很不理性的，但偏偏就是会蒙蔽人的眼睛。

虽然胜堂没见过费毅擎，但是听旭婕说过很多他的事情，所以对这个男人也有点基本的了解。

“我就是觉得他应该会介意，才担心你的。今天才想说无论如何也要来看看你，现在记者都没再继续追我们的新闻了，不然我还怕把记者引来呢！”

“我还好啦，他……是不谅解，但是我也尽量解释了。”旭婕不知道该怎么说，毕竟两人之间那种微妙的感情变化，有时候很难用简单的言语交代清楚。

“需不需要我出面替你解释？”看着她眉宇间的轻愁，他也感觉得到事情还没有完整处理好。她跟费毅擎之间，肯定还没和好如初。

“我看不用了，我怕事情越弄越拧。其实信跟不信只有当事人心里最清楚，爱情这种东西又不能量化，也不能拿出具体证据来，所以强辩又有什么用呢？”旭婕不是不知道费毅擎心中还有芥蒂，但是这些真的不是靠她，而是得靠他自己才有办法解决。

“其实他应该是嫉妒我吧？如果你告诉他，我喜欢的不是女人，而是男人，那么他应该就可以接受了。”胜堂皱着眉头说。

“你喜欢什么人是你的自由，也是你的隐私。我并不觉得喜欢的性别有什么重要。我不想拿这个当作什么证明，去跟他解释。他必须学会信任我才行！”旭婕考虑都不考虑就拒绝了他的提议。

胜堂正是因为喜欢的人不为世俗所接受，而他又出身世家大族，武家的生意做得很大，长辈们一旦知道他爱的是男人，恐怕会闹到鸡犬不宁，所以才会需要她帮忙。而旭婕既然答应帮忙，就绝对不会把他的隐私说出去，哪怕是这样可以替自己脱困。

“还有他凭什么对你生气，他不知道你这一年过的是什么生活吗？”胜堂听了还真的替她抱不平。“如果你真要变心，这一年根本就不会自我虐待，越说越气，我真想扁他。”

“别气了啦！”旭婕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膀。“我会努力解决的，如果最终还是无法继续，那我……再考虑嫁给你好了。”她开玩笑地说。

“不行，妳受的委屈太多了，跟我走吧！不要再待在他身边了。”胜堂怎么想都不安，觉得费毅擎若真的对她不好，旭婕也不会诉苦的。

“唉呀，胜堂你冷静点。”旭婕看着他抓住自己手腕的手，试图让他平静下来。

这两个忙着争执的人完全没发现，有个高大的身影已经站在店外看了他们很久了。而当他们两个开始拉扯时，这人冷着一张脸，直直走到了他们的桌子旁。

“她说得没错，你冷静点。不过我看你还是跟他走吧，要不要我帮你收拾行李？”费毅擎双手插在口袋，身穿他惯有的翻领毛衣外加西装外套，脸上宛若寒霜覆面，可说凉到了极点。

“毅擎？”旭婕讶异地看着他，看到他的脸色，她的脸也跟着变苍白了。他怎么会来这边？他听到了什么？还是该说他认为他看到了什么又听到了什么？

“你就是费毅擎？”胜堂终于放开手，此时正瞪着费毅擎看。

费毅擎看都没看他一眼，冷冷地转身，推开店门走了出去。

一阵冷风吹进店里，让楞在原地的两个人都僵在现场。

“他那什么表情？他平常就是这样对你的？”胜堂不满地说。

“小武哥，这件事还是我来处理吧！你不用担心了。”旭婕的心里虽然直发冷，但还是维持很平静的状态。

“妳……唉！”胜堂叹了口气，知道在人家的感情上想插手，有时候会越帮越忙。“那你好好跟他说，如果他不听……可恶！”

“不用担心啦，我们又没说他坏话，你干么这种脸？”旭婕安慰着他。

胜堂猛摇头。“是没说他什么，但你看他那个脸色。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回家去跟他谈谈？还是要直接去工作了？”

旭婕喝完了咖啡，看了下表。“还有点时间，我先回去一趟吧！小武哥，我改天再打电话给你。”

“好，没问题，你不用担心我。你先走吧，帐单我来付就好。”

旭婕感激地看了他一眼。“真的谢谢你，你比我亲哥哥还好。”

武胜堂听了还微微红了脸，朝她摆了摆手，算是道别了。

旭婕拿起皮包，开始往回走，没几分钟就回到费毅擎的公寓。

她把大门关上，费毅擎正站在阳台抽烟。她叹了口气走过去。“你……生气了吗？”

“有什么好生气的？”费毅擎的声音很冷。

对啊，有什么好生气的。当初她变心想嫁给别人，那个别人正是今天那个男人，他又不是第一天知道。她告诉他晚上要去工作不能煮饭，他还担心她太累。因此提早回家，想送她去工作，却在咖啡店外看到她打扮得很漂亮，跟一个男人在喝咖啡，两个人的模样很亲昵，他还看到她伸手去拍他的肩膀。

那个动作拧痛了他的心，狠狠地将他痛醒了。

看来他这阵子的挣扎根本是自寻烦恼，毕竟无法放下的就是无法放下，他还是介意那个男人。尽管她已经取消了婚约，尽管她说过并不爱武胜堂，但他就是很介意。

他对她的爱很纯粹，也不希望她的爱有任何杂质。

也就是在那一刻他才发现，他在乎她的程度远超过他愿意承认的。之前用恨意掩饰，用愤怒遮盖，但当这些缓缓退去，他才明白，原来自己对她已经倾心太久。

“我说过胜堂就像是我的哥哥，他只是关心我，我们认识很多年了，是老朋友，我不会为了你误解我而不跟他来往。当然，如果你不相信我的心，我也无法证明。”她缓缓地说。

费毅擎不曾回过头看她，只是僵着身子不回答。

她绕到他面前，定定地看着他的双眼，凝视着他。她坦然地面对他，把自己心里的所有爱都毫无隐藏地表现在眼神中。

“是的，我没办法证明我的心，但你若愿意聆听……”她抓起他的手，放在自己心头，让他的手感受到她心脏的跳动。“你的心会告诉你答案，会给你证明。”

他望着她略带悲伤的眼神，表情是一片空白冰凉。他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回应，仅是那样像是看待陌生人似的冷淡地看着她。

她缓缓放开他的手。“我……去工作了。”

她转身，略微停顿了一下，仿佛希望他开口说些什么。

但是……什么也没有。

他又退回到某个点，某道墙外，在她碰触不到的地方。一抹浓浓的愁绪拢上她的心，她想哭也没了眼泪，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她离开了，出门去工作了。

但是她并不知道她离开后，他望着自己被她握住的手发呆，然后他缓缓将手掌贴靠在自己的心脏上。

心会证明吗？

他悲哀地发现，是的，他的心证明他无法不爱，却也无法不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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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旭婕觉得很无奈，原本已经日渐好转的关系，在那天之后又降到了冰点。费毅擎虽然并没有对她冷冰冰的说话，但是态度却很冷淡，没有任何不礼貌，但就是很有距离。

两个人住在一个屋檐下，却像两个陌生人。唯一的温暖是晚上入睡的时候，她还是会抱着他睡，而他也不像白天一样拒她于千里之外。

有时候她躺在黑暗中醒着，怀疑他也睡不着，但是她无法再为彼此的关系做什么了。他需要时间好好想想，她也不催促他，让他保持着这种冷调性过日子。

这几天他晚上都没回家吃饭，但也没再喝醉酒回来。为了想解开这僵局，她决定利用下班时间到他上班的医院去找他，干脆一起出去吃晚餐算了。他大可以对她冷淡，但她并不想跟他冷战。生命太宝贵，实在不必浪费在这种事情上。

今天她早早结束了工作，大约五点半，她搭计程车抵达了启东医院。她也是后来才知道，原来启东医院是费家开设的，而她见过的他唯一的一个弟弟，之前就在这边担任副院长。

她找了半天，才来到外科，问着护理站的护士。“小姐，我想找外科的费毅擎医师，请问我要去哪边找？”

“费医师喔，他现在都在楼上的行政办公室上班，目前还没有回到外科工作喔。”护士小姐人还满好的。

“那么请问办公室在哪一楼？”旭婕礼貌地问着。

“我帮你打个电话问问好了，这时间他不知道下班没。”护士小姐马上拨了内线电话，给楼上行政区的秘书小姐。

旭婕只好耐心等候，她想费毅擎应该还没下班，她总不会扑了个空吧？

没多久，护士小姐挂掉了电话。“小姐，楼上的秘书说费医师跟吴医师在楼下简餐店吃晚餐，如果你要找他，可以去那边找找，地下二楼，有家卖西餐简餐的。”

“吴医师？是你们外科的医师吗？”旭婕有点好奇地问。

“对啊，吴医师出国进修，最近才回来。吴医师是我们外科之花喔，漂亮的女医师呢！她一听到费医师没死，高兴得差点没翻过去。虽然费医师平时不大爱说话，但喜欢他的人还真多。刚刚也有个男的来找费医师，还是个外国人呢！嘿嘿，费医师不会男女都通吃吧？”护士小姐忍不住八卦起来。

是啊，喜欢他的人一直都很多。这一点旭婕怎么会忘记了呢？

“谢谢你了，那我去找找。”旭婕朝对方点了个头，转身离开了。

她搭着电梯来到地下楼层时，曾经考虑过是不是要去找他，毕竟他跟别人有约了。可是她又有点好奇这个吴医师对他的意义，她想看一眼。光听护士小姐这样说，她就知道，那位外科之花八成也是暗恋费毅擎很久了。

她在美食区找了很久，才找到护士小姐所说的西餐简餐店，但是她还没进去，就在餐厅外面看到费毅擎了。

他身边站了一个穿着白袍的女子，头发盘了起来，看起来颇有书卷气。她此时正激动地说着话，不知道在说什么。

“毅擎？”旭婕犹豫地喊了一声。

她的声音不大，但费毅擎抬起头来看到了她。只见他嘴角泛起一抹诡笑，眯起眼隔空凝视着她，然后她听到了那位女医师激动的声音了……

“……我已经喜欢你很久了，你出事的时候我好后悔，这一次我再也不……放弃……”

那女人的声音断断续续飘进旭婕的耳里，她却只能盯着费毅擎发呆，无法有什么反应。

然后她看到费毅擎摸着吴医师的发，很温柔的碰触着她，低头不知道跟她说了什么，只见她破涕为笑，仰头朝他笑得很开心。

如果说这一幕已经扯痛了旭婕的心，那么费毅擎接下来的动作，简直是一把掐住她的心脏，用力地拧动着。

他低头吻了吴医师。

那个吻是一种示威。她看到他抬头远望着自己的眼神，就知道他是故意的。她握紧了拳头，因为愤怒，她觉得整个人恍若着了火。

她没有逃走，反而朝他走了过去。她看到他的眼睛里有着诧异，大约是没想到她居然没逃走吧！

“抱歉，打扰了两位。费医师，我可以耽误你两分钟吗？”旭婕站在他们两人面前，不卑不亢地说。

刚被那个吻搞得娇羞不已，惊喜难休的吴医师诧异地抬头看着一脸铁青的费毅擎。

旭婕并不打算放弃，就这样直挺挺地站在他面前。

费毅擎只好跟吴医师说：“抱歉，你先进去点餐，我马上来。”

“好。”吴医师看了看旭婕，又看了看他，觉得两个人的张力强大得很诡异。只好顺他的意，先进去了。“那我先进去。”

看着吴医师走进餐厅，旭婕回过神来看他。他的表情是防卫性的，好像准备看她大发脾气。

“如果你爱那个女人，那么我会祝福你；可是如果你只是利用她来打击我，那么我看不起你，费毅擎。”旭婕的眼睛里面有着愤怒的火焰，但说话声音还是很稳定。

费毅擎被她这一呛声，还真的有几分狼狈。

“我对她认不认真，又关你什么事？虽然你住在我的屋子里，但你什么都不是，甚至连佣人也称不上。如果你觉得委屈，大可以离开，那位武先生不是还在等你吗？”他酸溜溜地说。

旭婕忍无可忍，伸手给了他一巴掌。“费毅擎，你别太过分了！”

她那出乎意料之外的动作让他傻眼，所以连躲都没机会躲。他瞪着她的眼神像要吃了她，一把箝住她的手腕，用力地摇晃着她。“你才不要太过分了，裘旭婕！”

他扯着她的手吼叫，她的身子被他晃来晃去，目光也因此扫到了他身后不远处的一个人。那是个外国人，长相很有特色，还有满脸的胡子，个子也比别人高。她会注意到他，是因为他一直盯着他们两人看，别人都在移动，只有他站在墙角，一直没有移动。

“你如果觉得这样我们的关系会太复杂，那你就退出啊……”他还在生气地吼叫着。

但她没完全注意他说的话，目光又停留在那外国男人的身上。然后她正准备移开眼睛时，看到他从外套中掏出一个什么东西，霎时那金属光芒一闪，她的脑门整个一麻——

“小心！”

她惊慌地警告着，伸手去推开他。

费毅擎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推，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在地。“你究竟以为你在……”

他的话没说完，枪声打断了他。顿时间眼前的一切像是梦境般不真实，他睁大了眼睛看着她的身子震动了一下，然后胸口冒出血，在她浅色的衬衫上蔓延开来。

“旭婕——”他狂吼着向前接住她下坠的身子。

整个地下楼层陷入了混乱，有人尖叫，有人奔逃。他在最后一刻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朝着他猛瞪眼，然后那人奔进人群中。

“詹姆士·克兰特！”费毅擎咬牙，无暇去管凶手，因为他怀中的人正不断地出血。他第一次体会到心神俱裂的感觉！

“旭婕，旭婕！”他捧住她的身子，赶紧搂抱着她，看着她左边胸口不断冒出血来，他惊惶得不知如何是好。“救护车，谁去叫救护车？！”他摀着她的伤口，忧心地吼着。

此时人群围拢了过来，原本在餐厅里面的吴医师也跑了出来。“发生什么事了？喔，天哪，费医师，这是怎么回事？”

“快点，救救她，她中枪了。救护车……”费毅擎急得昏了头了。

“救护车？费医师，这里就是医院啊！”吴医师提醒他。

“对，这里是医院！”他终于醒过来，弯腰抱起失去意识的旭婕，赶快往电梯冲。

吴医师也被这状况吓到，赶紧跟上，帮忙按电梯。

旭婕被送进了手术室，而费毅擎想跟进去，却因为情绪太激动，被执刀的医生挡在门外。

就连跟着去帮忙的吴医师也进手术室了，而费毅擎只能盯着手上那未干的鲜血，恐惧得脸色苍白。

天哪，她胸口中枪，还流了那么多血。为什么要替他挡枪？克兰特想对付的人是他，想杀的也是他，如果不是她将他推开，被枪打中的人会是他，而他宁愿自己中枪，也不愿意她受到伤害。

“旭婕、旭婕……天哪，求求神，别让她死！”

他懊悔地滑坐在地上，胸口痛得比被枪打中还痛。脑子里面净是她浑身是血、双眼紧闭的模样，他的手颤抖着，连身子都跟着抖了起来。

他没办法失去她！他没有办法承受呀！

天呀，现在才承认这个太晚了吗？是对他的惩罚吗？惩罚他太固执，太执着于她的所谓“背叛”吗？若是如此，该让他受罪，而不是她呀！

此时此刻他才明白，旭婕对他的爱是何等的深，当枪对准他的时候，他嘴里正吐出那些伤害她的字眼，但她看到枪的时候，连犹豫都不曾就推开了他。

对她来说，替他死也是根本不用考虑的事情吗？

“虽然你住在我的屋子里，但你什么都不是，甚至连佣人也称不上。如果你觉得委屈，大可以离开，那位武先生不是还在等你吗？”

他的脑中回荡着自己残忍的话语，对照此情此景，真是讽刺莫名哪！他这样的男人究竟有什么地方值得她这样深爱不悔？

他的眼眶流出懊悔痛苦的眼泪，胸口像是破了个大洞，痛得快要无法呼吸了……

“是的，我没办法证明我的心，但你若愿意聆听……”她抓起他的手，放在自己心头，让他的手感受到她心脏的跳动。“你的心会告诉你答案，会给你证明。”

他的胸口回荡着她前几天那温柔的话语，她说这话的神态那般温柔，却又那般带着忧愁。现在他懂了，他明白了，面对这样固执而拒绝沟通的他，她怎么能不悲哀，怎么能不忧愁？

她虽说她无法证明自己的心，但她今天却证明了，用她自己的生命证明了她的爱。血一般的代价！

而他的懊恨又能如何呢？一千万个对不起，一千万个我错了，都无法帮助此时正无助躺在手术台上的她。

“旭婕……我的旭婕……”他将脸埋进双膝中，痛哭了起来。

如果面对心爱的人的生死关头是这种可怕的痛，那么他不知道她听到他的死讯时，是如何活过来的。那种痛、那种苦，他连想象都觉得害怕，更何况这折磨长达一年。而他好不容易从死里回来，却带给了她许许多多的折磨跟憎恨。

他到底有什么资格责备她呢？

如果他让她面对的是这种痛到无法呼吸的生离死别，那么就算她真的嫁给了别人，他又有什么资格说她半句不是呢？

此时此刻，他自己的残忍跟不公如此血淋淋地摊在面前，让他惭愧得抬不起头来。他这般错待了他这一生唯一爱过的女人，万一她真的为他失去了性命，那么他又该如何面对这种憾恨呢？

他低头在泪水中祈求，希望上天不要如此残忍。如果他犯了错该罚，那也是罚他，该死，那也是他死，怎么会是让旭婕代替他受罪呢？

他握起拳头，痛苦地猛捶着墙，心中的后悔无法表现百分之一。

他想到她夜里都还担心他是不是活着，摸黑在他鼻下探他的鼻息，此时想来，这举动真是令人心酸。

像他这样的人，到底哪里值得她用生命去护卫？！

※※※※

傅梓耀匆匆地赶到启东医院时，在手术室附近找了好久，才看到坐在墙角的费毅擎。

“毅擎？你还好吗？”他不敢置信地看着起码苍老了十岁的好友。

费毅擎的发丝紊乱，原本优雅的形象已经不复存在。他的脸惨白得可怕，让人怀疑中枪的人是他，而他身上的毛衣跟西装外套还沾着大片逐渐干涸的血迹，看起来真是触目惊心。

傅梓耀喊了他好几声，费毅擎才茫茫然抬头看他，眼睛里面充满了无助与痛苦。傅梓耀看了一震，他从没见过费毅擎出现过这样的眼神，如此……凄惨，如此……无助而茫然。

“梓耀？”他哑着声音问。

“对，是我。你有没有受伤？我听到消息时都快吓死了，我听说旭婕中枪了，她人呢？你有没有受伤？你看起来脸色很差。”傅梓耀在他面前蹲下，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我没事。”他摇摇头。“旭婕正在开刀，我想进去陪她，但被赶出来了。”

傅梓耀看到他手指关节的红肿破皮，希望他不是不理智的揍了某个人。

“你现在还没办法执刀，更何况你心很乱很急，也不适合帮她动刀。你就交给别人做，他们会救旭婕的。”傅梓耀想拉他起身，但他显然并不打算离开地板。可是要他一个有洁癖的男人跟着费毅擎坐在地上，他又办不到。

“你怎么知道出事了？”现在费毅擎的神智比较清晰，开始会问问题了。

“上次你提到那个克兰特在坐牢，说美国的探员会确认他无法买凶杀人，当时我就觉得不大信任那些探员的能力，所以请我公司的保全人员派人全天候跟着你。谁想到我的预感会如此该死的准呢？！据说克兰特是越狱出来的。”

“我不管他怎么出来的，但他要射就射准一点，为什么波及无辜的人呢？旭婕真是个大笨蛋，居然为了我……为了我……”他难过得说不下去了。

傅梓耀同情地拍拍老友的肩膀。“情况保全人员都跟我说过了，还有，那家伙也已经逮到了。”

“逮到了？”费毅擎眼睛一亮，但是随即又颓丧了。“就算这样也无法保证旭婕能没事。”

“是啊，但总比让他跑掉得好。我看他根本是豁出去了，居然直接跑到台湾来杀你，他肯定是觉得他会坐牢都是你害的。好在人终于逮到了，我会安排囚犯转移的问题，确认他被关得好好的，不会让他再逃了。”傅梓耀保证着。

“哼，他杀我不成，还敢说我害他坐牢？真是太可笑了。”费毅擎此刻却是笑不出来的，无论犯人是否被逮，旭婕都还生死未卜。

“你……看起来很糟，要不要去洗把脸，换套衣服？你在医院的办公室不都会留一套衣服吗？要不要我去帮你拿来？”傅梓耀看到他这样子，实在看不下去了。看多了都觉心酸。

“不用了。”他苦笑。“现在这些一点都不重要了。哈，其实很多事情根本从来就不重要，但我为什么就要这样苦苦执着呢？她花了多少时间想让我明白，明白她的心意，而我……愚钝如我，盲目如我。梓耀……我真的好怕……”他没有抬头，但声音都哽咽了。

傅梓耀一阵不忍，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旭婕会没事的，你们最终还是会在一起的。你看你当初也是被认为死了，最后还不是活着回来了？所以这次旭婕也会没事的。”

“她……不该受这种苦，尤其是为了我。我让她吃的苦还不够吗？爱上我这种人，她真的很倒楣。”他的神情狼狈，眼中充满凄恻。

“你说这什么傻话，如果那样的话，她为什么一直都这么爱你？你别想太多，等她醒来你要忏悔再去对她忏悔。我去帮你买杯咖啡。”傅梓耀不忍看好友饱受折磨，决定先退开，让自己也整理一下情绪，现在毅擎最不需要的就是有个人跟他一起感伤。

费毅擎没有回答，傅梓耀就走到走廊那端，准备买咖啡去了。他还没走到咖啡机前，就遇到匆忙赶来的窦至中。

“至中，这边。”傅梓耀招了招手，把他叫过去。

“情况怎么样了？你说有人中枪了，是怎么回事？毅(奇*书*网.整*理*提*供)擎还好吗？你怎么还有心情喝咖啡啊？！”性子急的窦至中一个问题接一个，问到最后简直要跳脚了。

“我就知道你这莽撞的人，才不让你闯过去。毅擎现在已经够惨了，没必要加你一个来添乱。唉呀，我真不该打电话给你的。”傅梓耀叹息着。

“够惨？到底是伤得多严重，你说他够惨，你还在这边喝咖啡？”窦至中横眉竖目地瞪着他。

“毅擎没受伤，只是饱受打击。克兰特出现时，旭婕正好跟他在一起，旭婕推开了他，替他挨了那一枪。”

“你说裘旭婕替他挨枪？”至中这下真的狠狠抽了口气。“哇啊，我……真佩服她！”顿时间想到自己过去对她的不礼貌，他不禁有些懊悔。

“佩服不佩服以后再说，她现在人还在手术室开刀，情况会怎样很难说。你也知道枪伤可大可小，可皮肉伤也可致命。那家伙心情很不好，他懊悔得要死，只差没把自己杀了。所以你等一下别问太多，陪着他就是了。”傅梓耀投币买了几杯咖啡，塞了两杯给他。

“我知道了。”至中心情也跟着沈了下来，接过咖啡往手术室外的等待区走去。

傅梓耀跟了过去，低声对依然窝在墙边的费毅擎说：“喝点咖啡吧！”

费毅擎抬头朝他摇了摇头。“我不想喝。”

窦至中看到他的脸，狠狠地倒抽口气。马的，认识费毅擎这么多年，这家伙就算从非洲回来都还是干净优雅的，但此时此刻的他简直惨不忍睹。

傅梓耀警告地看了他一眼，至中这才闭上嘴，没有发表任何评论。

窦至中人比较海派，不像傅梓耀那般有洁癖，所以毫不考虑就一屁股坐到费毅擎旁边去。

傅梓耀看了摇摇头，犹豫了两秒，人也跟着坐下去。于是这两个男人就用这种无声的肢体语言表达着他们的支持。

不知道过了多久，费毅擎缓缓开口了。

“你们知道吗？在克兰特出现之前，我还在跟旭婕吵架。她找到我时，我正跟以前的同事一起要去吃饭，我故意在她面前吻了她。我想赶走她，因为那天我看到她跟那个姓武的家伙在一起喝咖啡，我就失去理智了……”

“姓武的？你是说跟她订婚那个大安集团的第三代？”至中问。

他点了点头。“我对她这样坏，在危急的时候，她连考虑都不曾，就把我推开了。我真的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傻？为了我这不值得的家伙。”

看着他痛苦的模样，梓耀跟至中都能体会他的痛苦，可是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才好。毕竟现在唯有旭婕度过难关，才有办法安慰到他。

“值不值得得要旭婕自己说了才算，你等她醒了再问她吧！”梓耀轻轻地说。

“醒了再问她？如果老天爷还愿意同情我，或许愿意……放她一马。”费毅擎疲惫的脸上写满了复杂的情绪。

旁边两个好友看了都想偷偷叹息。

大家还是在心底为旭婕祷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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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煎熬了好几个小时之后，裘旭婕的手术终于结束了。

她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子弹穿射过她的肺，造成了大量出血，但好在并没有伤到心脏，经过紧急手术后，终于救回了一条命。

费毅擎知道时，差点没跪下来谢天谢地。就连陪伴他的窦至中跟傅梓耀，都开心得很。

不过接下来她还是必须住在加护病房内，等到情况稳定后才能回到一般病房。原本医院的规定是只有短暂的探视时间可以陪病人，但是费毅擎身为医师，还固执地闹到医生护士都举手投降了。

最后他被破例，获准留在加护病房陪伴裘旭婕。但是因为他实在太狼狈了，医生还是规定他要去梳洗过后才能进去，以免细菌过多造成病人感染。

费毅擎自己是医生，当然能明白这个顾虑是对的。所以赶回自己的办公室，拿出备用的衣物，飞快地梳洗过后，马上回到外科加护病房去陪伴旭婕。

至中跟梓耀看他专注地陪着她，而他们也不能进去陪伴，所以就先离开了，打算晚一点再来探望。

费毅擎握住旭婕的手，将她冷冰冰的手握在手中，温热它，希望能透过自己手的温度，让她温暖些。

看着她身上接了无数的管子跟仪器，他完全不若身为医生角色时那般超然，心里只有不舍跟心痛。

“旭婕，你放心，现在没事了，我在你身边。你好好休息，我会在这边陪着你。”他双手包围住她的手，温热了她偏低的体温。

“我知道你一定是在担心我，对吧？”他把她的手贴靠在自己的胸膛上。“你看，你感觉得到我的心跳吧？我很好，你要赶快好起来，我才能……你赶快好起来，才能好好骂骂我。我很欠骂的！”

她依然沈默着，苍白着脸躺在病床上。

他每望她一眼，心底的不舍就多一分。这女人为他吃了多少的苦啊？

为了爱他，她付出了多少耐心？

一开始，他就是个潇洒不羁的人，说是酷爱自由，其实说穿了是他自私。但即使他从不给承诺，即使她知道他以往交往的女人都不长久，知道他从不安定下来，但是她还是不曾因此而离开他。

她总是接受他所愿意给予的部分，对于他不愿意给予的，她从不曾抱怨，即使她私底下不知道为此伤了多少心。

她爱他，而且从来不曾吝啬说出来。她说她会永远永远爱他，他当时并不相信永远。当他看到她跟别人订婚时，等于印证了他自己对感情的悲观看法。他把他的失望跟痛苦报复在她身上，他希望她尝到跟他一样的痛。

可是什么叫做一样的痛？

她这一年来饱受了他失去踪影，无消无息，生死未卜的煎熬，他的痛跟她的痛从来就不曾对等，那么他如何让她尝到跟他一样的痛呢？永远都不会一样的！

他错待了她，因为自己的骄傲跟傲慢，他不肯停下来听，不肯相信她。若不是傲慢，他怎么会觉得自己有资格介怀她与他人订婚的事？

他让她受过那么多苦，就算她要爱上别的男人，那也是他的报应。他又如何能够拿这个当借口，要她痛苦呢？

从来不曾爱过一个女人，他就自以为了不起，把自己的感觉看得那么重，把别人的感受看得那般轻。像他这样的家伙，有什么资格说爱？有什么资格口口声声说着背叛？

比背叛还要严重的罪，根本就是他的傲慢。

坐在她病床前，思绪越转他就越恨自己。病床上的人儿受rou体的煎熬，病床边的他受着心理的煎熬。两个人都苦。

他在加护病房内跟她说了好久的话，把自己的罪状一一数清楚。那殷切的担忧形于色，连医疗人员都被他感动了，纷纷劝他休息一下。毕竟虽然同事过，但外科从来没人知道，少与同事交往的费医师居然也是个深情的男子。

“费医师，外面有一包物品是裘小姐的衣物跟随身物品，我已经打包好了，你要不要先帮她收下来？”护士同情地看了他一眼。

“好，谢谢你。”他小心翼翼地将旭婕的手放好。“旭婕，我去去就来。”

然后他走出病房，领取了她的物品。他坐在加护病房外的休息区，打开那袋东西，一看到她染血的衣物，整个人就崩溃了。

他抱着她的衣服，无声地哭了起来。一整天累积的重大挫折，让他终于崩溃了。

过了许久许久，他才能平静地继续整理她的东西。

他看到她的皮包，打开来看，看到她手机时才想到，应该通知她母亲的。他知道她父亲过世多年了，而她只剩下个母亲住在中部。他拿起她的手机，打开通讯录，在记录着“妈”那一栏按下拨话键。

电话响了，没多久就被接起来了。说话的是个中年女性。

“喂，旭婕吗？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廖美心的声音温柔。

费毅擎看了看表，确实已经很晚了，都已经十一点多了。不过他想她母亲一定想尽快知道消息，而不是等到明天再接到通知。

“呃，妳好。这是旭婕的手机没错，但我是……我姓费，伯母，我叫做费毅擎……”他正想办法解释时，廖美心接口了。

“费毅擎？你真的没事啊，太好了，旭婕跟我说时我还怕她弄错呢！”

“旭婕跟您提起过我？”他的声音沙哑。

“当然。虽然我没见过你，但是那丫头常提到你。我在想你耳朵怎么没痒死？”廖美心还跟他聊了起来。“改天有机会，我也想见见你。”

“伯母……”他艰难地开口。“是这样的，旭婕发生了意外，现在人在加护病房……”

“加护病房？！”廖美心的声音开始惊慌。“有没有怎样？是什么意外？”

“她已经开完刀了，手术很成功，但为了观察，在她醒来之前都必须待在加护病房。我现在在陪她，你放心，我会照顾她！”

“天哪，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廖美心真的被吓到了，不过好在她并没有歇斯底里。“在哪个医院？”

“在台北的启东医院，目前在外科加护病房。详细的情形，稍后我再跟伯母说。需不需要我请朋友去接您？”费毅擎低声问。

“我自己搭车上去，你别担心，她会没事的。我现在要去准备了，晚一点见！”廖美心还安慰他，让他觉得很惭愧。

“好，伯母您自己要小心，不要太急了，旭婕现在很安全。”

“我知道了，谢谢你，我先挂电话了。”

费毅擎挂掉电话，揉了揉额角，觉得这一天漫长得像是永远到不了尽头似的。

※※※※

旭婕的母亲在几小时内赶到启东医院，费毅擎情商让她进去探望旭婕。廖美心站在女儿床边，她没有哭，只是很温柔地在女儿耳边说着话，双手不停地抚摩着旭婕的脸。

由于院方无法接受再多一个人进驻加护病房，所以廖美心在费毅擎的安排下，先到附近的饭店休息，等明天早上再过来探望女儿。

原本费毅擎以为这提议会被拒绝，但是廖美心难得的很信任他，握住他的手说：“你是个医生，还是她心爱的男人，有你在身边陪她，旭婕会安心许多的，谢谢你了，旭婕麻烦你照顾了。”

看到旭婕母亲这种无条件的信任，他鼻子都酸了，激动地说不出话，只能频频点头。

廖美心走了，费毅擎留在加护病房陪旭婕。他摸了摸她的脸，在她耳边亲了一下，低声说：“我不知道像我这样的人，你为什么还要这么爱我。你在你母亲面前一定都只说我好话，不然你的母亲不会这样信任我。谢谢你，旭婕。”

虽然他满心的愧疚，但是旭婕对待他如此真心真意，那么他绝对不会为了逃避而在此时离开。如果她醒来后能原谅他，那么他会厚颜地继续待在她身边。如果她不……那么他真的不知道没有她的日子怎么过下去。

费毅擎在她床边坐了一晚，天亮了，早班的人开始交班。他一夜没睡，胡渣都长出来了。他起身检查了她身上的各种仪器，确认她的状况依然稳定的时候，她睁开眼睛，醒了过来。

“毅擎……”她的声音虚弱得他差点没听见。

“旭婕！”他怀疑自己听错了，赶紧盯着她看。

她刚又闭上的眼睛再次张开，目光在他脸上搜寻着。“你受伤了吗？”

她的问题让他一阵心酸，握住她的手，他温柔地笑着说：“我没有，受伤的人是你。你替我挨了一枪，记得吗？医生帮你开过刀了，现在只要好好休养，尽快复原就没问题了。”

“你没受伤？”她困惑地想伸手摸他的脸，却被手上的仪器给限制住了。他帮忙解开，她的手在他脸上来回抚摩。“你的脸色真糟，我还以为你受伤了。”

“我没事，我真的没事。我只是……还没刮胡子而已。”他挤出一抹笑容，对她轻声地说话。“你现在身体还很虚弱，你再睡一下，我会陪你。”

“好……”她也笑了，虽然笑容很虚弱。“你要记得刮胡子喔！”

“好，我会的。”他轻声地允诺。

旭婕毕竟还太虚弱，说了几句话就又睡了过去。

费毅擎找来主治医师，医师检查过后朝他点了点头。“没问题，情况都很稳定，现在只要等伤口复原就可以了。费医师医术比我高明，应该很清楚，请不用担心了，我们马上帮她转到普通病房。”

费毅擎感激地点了点头。“谢谢你。”

※※※※

旭婕才转进普通病房没多久，她母亲就过来看她了。这次廖美心要求一整夜没睡的费毅擎去梳洗一下，最好睡个觉再过来。

费毅擎没多辩驳，只简单交代一下事情，就回家去梳洗了。毕竟他都答应旭婕了，至少胡子得刮一刮吧……

一个小时后，他买了点食物回到病房，旭婕依然在睡觉，而廖美心则坐在床边看着报纸。

“伯母，我买了一点东西，我怕你早餐没吃，饿的话可以吃一点。”毅擎将食物放好。

“谢谢你，你吃过没？”廖美心抬头问他。

“我……不饿。”

廖美心闻言皱起眉头。“那怎么行？你昨天都没睡，肯定也没吃饭，早餐再不吃的话我不让你照顾旭婕了喔！”

毅擎听了只好妥协，拿起桌上的面包，开始慢慢地吃了起来。廖美心这才满意地回过头继续看报纸。

“伯母，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毅擎喝了口果汁，缓缓地开口。

“什么问题？”廖美心抬头看他。

“我们昨天是第一次见面，可是我感觉你好像对我很信任，就像在对待家人一样，这……我不大明白是为什么。旭婕是为了我受伤的，难道你不怪我吗？”他困惑地问。

“又不是你开枪射伤她的，怪你什么呢？旭婕选择这样做，可见得你比她的命还重要，那我又如何怪你？我也只能成全女儿的爱情。至于为什么把你当家人，那是因为旭婕早就认定了你。你失踪的这一年，我看着她消瘦、憔悴，我看着她枯萎、几近雕零，她日日夜夜无法吃、无法睡，我跟着难过。她工作时昏倒被送到医院，我在她床边哭得也快昏倒，她是不忍我这做妈的煎熬，才勉强自己振作起来的。所以你说，面对这样坚定的她，我如何能责怪她对你的感情太深呢？”

廖美心的这番话让他震摄住了。

他从来不曾去想过这一年来她受的煎熬是怎样的。生死未卜，要相信还是不相信，比真的死了，见过尸体的那种还挣扎，痛苦更深吧？如果一刀毙命是痛，那么她过的日子可能可以称为凌迟了。

“伯母……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我给她的这么少，但她为我付出的这般多，我都不知道自己是否有资格领受这样的爱情。”他的眼底充满了凄然的悲苦。

廖美心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必想太多了，有没有资格那要旭婕说了才算，你不必自我判断。如果你觉得她值得你爱，那么你就好好对待她，其他的不要多想。你们经历了生死，才能在一起，这比什么都可贵。你要好好珍惜！”

“我知道，虽然我不是什么好人，但老天爷好像还满疼爱我的。”毅擎苦笑。“我会好好把握的。”

“那我就不用担心了。”廖美心笑了笑，脸上还真的没有忧愁。

※※※※

旭婕苏醒过后，复原的速度还不错。过了三天，已经可以正常进食些清淡的食物了。她的母亲和费毅擎轮流照顾她，费毅擎的气色也不再那么难看了。

这天廖美心看旭婕状况稳定，就打算先回台中去了。

“毅擎，你自己一个人照顾她，这样真的可以吗？我怕我一走，你又不休息，不睡觉了。”廖美心担心地问。

“不会啦，我会适度休息的。”费毅擎赶紧保证。

“妈，我会叫他吃、叫他睡的。我现在是病人，我最大。他从来没这么听话过呢！”旭婕开玩笑地说。

廖美心知道女儿虽是半开玩笑，但她说得也没错，费毅擎对她可是呵护备至，照顾得比她这个娘还周到。

也正是因为这样，在旭婕好转后，她才会想先回中部，毕竟他们俩还是需要多一点时间独处。

“伯母，我开车送你去搭车吧？”费毅擎提议。

“不用了啦，我又不是七老八十的老太婆，等我真的那么老时，你再来照顾我吧！”廖美心哈哈笑着，言下之意就是在暗示费毅擎，她默许了两人的婚事了。

“好，没问题。”费毅擎楞了下，然后开心地咧开嘴笑了。

倒是旭婕觉得被消遣了。“妈！”

廖美心不管她的抗议，拿起简单的行李就往外走了。“我走了，你们不用送了。等身体好了再回来台中吧！”

“伯母再见。”费毅擎还挥挥手。

廖美心走了，旭婕还盯着他看。“你什么时候跟我妈感情这么好了？”

毅擎笑着看她一眼。“在你睡觉的时候。”

“喔，我妈没说我坏话吧？你没说我坏话吧？”旭婕眯着眼说。

费毅擎仅是耸了耸肩，什么也不肯说。

接着她变了脸，板起脸对他说：“你等一下去福利社买东西时，顺便买一卷胶带。”

“胶带？医院福利社不知道有没有卖胶带，你要那做什么？”他诧异地问。

“让你自己贴自己的嘴啊！”她嘟囔着。“才不会到处乱亲别的女人，不要以为我中枪受伤，脑袋也跟着退化了。”

费毅擎被她这么一说，脸都白了，一脸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那件事是我不对，我跟你道歉。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发生了，你希望我胶带贴几天？”

“你也该跟那位小姐道歉吧？”旭婕想到这件事，虽然知道他是故意气她的，还是觉得有点不是滋味。若不是发生枪杀意外，他搞不好要跟她冷战很久呢！

“我……我会的。”他一脸尴尬地说。“你……可以原谅我吗？虽然我知道我实在不值得你再对我好，你受伤的这短短几天来，对我来说像是几年那么漫长。我越是回想我们的过去，越觉得像我这样的男人，如此自私又傲慢，你怎么会爱我？怎么会用生命护卫我？我……根本不值得。”他的语气带着深深的痛苦。

“我……”旭婕原本只是想针对他鲁莽的行为发发脾气，警告他以后不可以再干这种事了，没想到却看见他眼睛里面那化不开的忧愁。

“我让你受尽了苦楚，我消失的这一年，对你来说肯定很难熬。当我在手术室外等你开刀时，那种恐惧的感觉真是令人生不如死，而你却承受了比那多许多倍的苦楚……看到我没死，你本该开心的，但我……还一直折磨你、让你受苦……”他的语气中尽是自责。

“毅擎。”她朝他伸出手。

他僵着没有动作，但是她的手一直不肯放下，坚定地朝他张开。

他终于放开紧握的拳头，走到她身边，握住她伸出来的手。

“上来，我想要你抱着我。”她嘟起嘴说。

他又犹豫了一下，这才小心翼翼地爬上床，将她拢靠在身边，用手臂圈住她，但不敢太用力，怕弄伤了她的伤口。

她靠在他胸口，叹息了一声。

这一声叹息让他的心脏提高又放下，差点岔了呼吸。

“见到你回来，我确实欣喜若狂。我很高兴这不是我自己不肯接受现实，而幻想你没死。是的，你的恨意让我很难受，让我吃了不少苦头。可是……毅擎，你自己经历过生死关头，你就应该知道，在死亡临头的时刻，那些恨、那些仇，那些枝枝节节的过往都显得不重要了。最重要的是，生命本身值得珍惜。当我经历过失去你的苦之后，你对我的种种刁难，都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她解释着她的想法，解释着这一年来她的心情变化。

“妳……真的是一个宽容的女人。你对我的包容，让我觉得自己渺小。我因为从来没爱过人，第一次爱上了一个人，却觉得被辜负了，因而伤害了你。这是我的傲慢。我把自己的爱看成了不起的事，却把别人的爱放在地上践踏。这样的我，实在很不堪。”他紧皱着眉头望着前方，脸色凝重。

她看到他的表情，眉头跟着皱了起来。“你……头低下来一下。”她没办法做太大的动作，因为会牵动伤口，还是会造成疼痛。

他听了乖乖地低下头，她则伸手在他眉间揉了揉。

“别再皱着眉头了。还有，不准老是毁谤我爱的男人。”她严肃地警告他。

他听了她的话，将脸埋进她的发中，怕自己的眼泪被她看见了。

旭婕靠着他，也让他有些整理情绪的时间，默默的过了几分钟，他才抬起头来。旭婕看他心情好了许多，嘴角泛起一抹笑。“现在我好想吃我们家附近那家面包店的天使蛋糕，唉，不知道能不能吃到喔？”

看着她慧黠的笑脸，他好笑地摇了摇头。“好，我去买给你吃，你想吃什么都行！”

“现在吗？”她眨了眨眼说。

“嗯，我走了，一小时内会回来。”他拿起外套，真的跑出去买了。

旭婕耐心地等着，等到差点睡着时，她的脸前方出现了一个白抛抛幼绵绵的天使蛋糕。

“喔耶，真的是天使蛋糕耶，这家的天使蛋糕最好——”她边说着边抬头，在看到他脸上的胶带时，噗哧笑了出来。

他一脸严肃地瞪了她一眼。

“喔，天哪，你真的贴胶带了？你就这样走回来？”她不敢想象，爱面子的他真的会做这种事。看来他是真的忏悔了！“好了啦，可以撕掉了啦！”

没想到他摇了摇头，好像还决定继续自我惩罚。

“唉呀，你不拿掉我会继续笑，笑了伤口很痛耶。”她故意苦笑着说。

结果他皱了皱眉，最后还是把胶带拿下来了。

“这样才对，封着胶带怎么吃蛋糕呢！”她撕了一块蛋糕塞给他。

他犹豫了好久，才张开嘴吃了。

“换你喂我。”她开始会撒娇了。

没想到他居然红了脸。“不要，太恶心了。”那种情侣间恶心巴拉的事情，他费毅擎从来不干的。

“你这几天每餐都喂我吃饭啊！”她嘟起嘴说。

“那不同。”他解释。喂病人吃饭，跟这种你一口、我一口的戏码怎能相比？

“哪有什么不同？”她瞪他。“你不喂的话，那等一下你也不用喂我吃饭了。”她撇过头去，开始耍任性。

她只听到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她的眼前就出现了一只男人的手，手上拿着一小块天使蛋糕。

她满意地笑了，笑得很灿烂。然后她张开嘴，开开心心地吃了那口蛋糕。

他望着她的笑容发呆，然后才低下头去，脸缓缓红了。

她一点都不知道，她笑起来的模样有多美丽，让他差点忘记她是个病人，想要俯身亲吻她呢！

“毅擎，换你吃了，我的手酸死了。”她想喂他，但这个男主角又不大配合了，老是低着头。

他抬头狠狠地瞪她一眼，然后接过她手里的蛋糕，全部塞进自己嘴里，省得她再耍花招。这女人，一点都不知道不可以试验男人。

“喂喂，你干么把蛋糕吃光光？”她抗议地嚷着。

费毅擎装死，当作没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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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旭婕转到普通病房的第五天，来了个访客，其实正确来说是两个。

“旭婕，你这丫头住院居然没有通知我？！”武胜堂一进病房就开始对坐在病床上看报纸的病人大呼小叫。

跟在胜堂后面进来的，是旭婕有过几面之缘的谢孝勍，长相斯文，个性腼觍的他跟开朗爱开玩笑的胜堂是完全不同典型的人。

“哇啊，孝勍你也来啦？我好久没见你了！”旭婕不理会姓武的抗议，径(奇*书*网.整*理*提*供)自招呼乖乖在旁边不说话的斯文男人。

“这个……”谢孝勍把手里的花往前举。“送妳的。”

“谢谢你，你真贴心。”旭婕开心地接过花束。

“喂，裘旭婕，你眼底还有没有我？”武胜堂抗议着。“还有你怎么一个人在病房，没人照顾你？那姓费的呢？”他对费毅擎还有很多意见，所以提起他的口气自然不会太好。

旭婕瞪了他一眼。“你别那样说他，你是我朋友，他是我……男朋友，你难道不能喜欢他吗？”好在费毅擎正巧出去买东西，否则这两个男人要真碰上了，谁晓得会不会有口角？

“他对你好，我自然就会喜欢他了。”武胜堂耸耸肩说。

“那你现在肯定很喜欢他了，他对我很好。我住院，都是他来照顾我的。”旭婕故意这样说。

“他照顾你是应该的吧，我听你妈说了，你会受伤应该是他害的，所以……”

“他又没强迫我去给子弹射，他是怎样害我了？”旭婕觉得这样说对费毅擎不公平。

“哇啊，你们和好了喔？你现在真是标准有异性没人性呢！你对我这个前任未婚夫会不会太无情了点？”武胜堂哇哇叫。

旭婕瞪了他一眼。“什么前任未婚夫，你这张嘴最好少说话，也不看看谁在你旁边。”

武胜堂看了谢孝勍一眼，笑呵呵地拉着他，将他搂过来。“孝勍才不会误会我呢！”

正当他在说话的同时，费毅擎走了进来。

他一进来看到武胜堂，脸色就很自动地要变色，但理智制止了自己，那脸色变了一变，又回复正常。但是下一刻，在看到武胜堂亲密搂在怀里的是个男人，他的眼睛差点没掉出来。

旭婕先看到费毅擎，也看到他睁大眼的动作，赶紧警告地看他一眼。

费毅擎果然不笨，脸色马上态然自若，像没事人般走过来。

“你回来啦？我今天不要再吃稀饭了，能不能换点别的？”旭婕转过头去看他，然后开始介绍大家。“孝勍，这位是我现在的管家公，费毅擎。毅擎，胜堂你见过了，而这位是胜堂的朋友，姓谢，谢孝勍。”

武胜堂瞪了费毅擎一眼。

费毅擎当没看到，伸出手去给谢孝勍。“你好！”

谢孝勍人比较温和，马上有礼的伸手跟他握了握。

“毅擎，你看，这是孝勍送我的花，他是不是很贴心？”旭婕举高手里的花束，得意地献宝。

“嗯，花给我。”他伸手接过花束，拿到厕所插瓶去了。

费毅擎一离开，旭婕还来不及责怪胜堂不友善，谢孝勍已经先开口了。“胜堂，你刚刚很没有礼貌，这样不好。”

“我……”胜堂无辜地瞪大眼，好像想抗议。但是孝勍的表情很严肃，他只好放弃争辩。“好啦！我不再瞪他，行了吧？”

旭婕看了笑了出来。

“笑什么笑？没良心的女人，也不知道我是为谁抱不平来着。”胜堂横她一眼。

“别这样嘛，以前毅擎对你态度也不好，可是他今天收敛很多了，你也让一步吧？”旭婕笑笑地说。

“随便啦！”两票对一票，武胜堂懒得争辩。

“你们俩今天怎么有空过来？我现在很稳定，不用担心。”旭婕说。

“怎么能不担心？我听到时差点被吓死了。”武胜堂又开始抱怨。“出了这么大的事也不知道通知老朋友，亏我把你当妹妹疼爱，你居然如此见外。”

“唉呀，我忙着养病啊！难道把所有朋友都叫来，我就会好得快一点？”旭婕笑着讨饶。

“我看你是只想要那家伙陪你，好甜甜蜜蜜过两人生活，对吧？”武胜堂语气有点酸。

“孝勍，这家伙很讨厌耶，下次你自己来就好，不要带他来喔！”她笑咪咪地对旁边沈默的孝勍说。

没想到孝勍居然回答：“好。”

旭婕满意地朝着胜堂笑。

此时费毅擎已经将花束整理好，拿回病床旁的桌子摆好。“午餐时间到了，要不要我帮两位买点简单的便当，你们留下来陪旭婕吃饭吧？”

费毅擎的提议让旭婕跟胜堂都吓了一跳。

“好啊，这么多人陪我吃饭，热闹。孝勍，可以吗？”旭婕开心地问。

谢孝勍点了点头，腼觍地笑了笑。

于是毅擎真的去医院附设的餐厅买了两个餐盒回来。这顿午餐，孝勍跟胜堂吃着盒餐，而毅擎则喂着旭婕吃比较清淡的食物。

“我自己吃就可以了啦！”旭婕不好意思地看看旁边两个男人，今天有客人在，她哪好意思再让费毅擎喂。

此时两个吃着餐盒的男人同时转头看他们。

“上次不是还坚持我喂的吗？我不喂还生气，不是吗？”他说起上次她跟他用天使蛋糕搞浪漫的事情。

“唉呀，你提那个做什么啦！”她用没受伤的那边的手推了他一下。这真是太丢脸了！

结果那旁观的两个男人果然很有兴趣知道细节。

“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吗？也说来给我们分享分享。”胜堂朝旭婕咧开一嘴不怀好意的笑。

“没有你的事，吃饭啦！”旭婕凶巴巴地朝武胜堂喊，然后不甘不愿地转头，哀怨地看了毅擎一眼，一脸委屈地张嘴吃下他手里的饭。

费毅擎聪明的没多说话，只是很规律地喂着她吃饭。

所以这顿饭就是旭婕、胜堂和孝勍负责聊天，而毅擎则负责喂饭。场面难得的极为合谐，胜堂跟孝勍告辞时，毅擎甚至还会朝他们笑。

“有空的话可以再来，旭婕可能还要住两天。”费毅擎笑笑说。

“两天？不是可以回家了吗？”旭婕听到了哀嚎出声。

“闭嘴，你是医生吗？”武胜堂落井下石地说。

旭婕瞪了他一眼。“武胜堂，你不用来了。孝勍，有空来我们家玩喔！”

结果孝勍腼觍地点头说：“好。”

一直到访客都离开了，费毅擎才过去旭婕床边坐下。

“干么这样看我？啊，你都还没吃饭耶。”旭婕想到他都忙着喂她而已。

“你为什么不跟我说？”他盯着她眼睛问。

“说什么？”她一脸无辜。

“别装傻了。你知道我刚刚进来看到武胜堂搂着的人，差点失态，你该早点告诉我的。”费毅擎抗议着，想到刚刚那惊险的一刻，真的捏把冷汗。他并不是不能接受同性的爱人，但没心理准备之下，真怕自己脸上的讶异会不礼貌。

“唉呀，那是胜堂的私事，我不方便告诉你。不过胜堂今天既然带孝勍来，就表示他不介意你知道。其实他们两个对彼此的感情都很坦然，怕无法接受的是旁人。”旭婕解释着。

“他就是因为这样，才需要你帮忙？假装跟他订婚？那如果我没回来，你会不会跟他结婚，帮人帮到底？”他好奇地问。现在的他不会再介意武胜堂了，经历过了那使人心力交瘁的生死关头，他对很多事情根本都不计较了。

“我才不会呢！难道我能过三人生活啊？看他们两个甜蜜蜜，我可能更常想念你，最后反而更忧郁，那可怎么好？”旭婕说。

他伸手抱住她，将她搂进怀中。

“你现在有我了，不寂寞了。以后我都会陪在你身边，不会离开你了。”他承诺着。

“你是说你不再参加国际的那些义诊了？”她皱着眉头问。

“反正我的手也还不能开刀，再说牵扯进那样的案子中实在让我很疲惫，我不想再离开你了。”

“你千万别因为我才不去做什么，我并不希望限制你的生活。毅擎，你是个很有行动力的人，就是这样，才让你容易成功。你对理想的狂热与执着，让你成为一个优秀的外科医生，所以你千万别因为我，而停止做什么。”旭婕担忧地说。

“我不是因为你才不去，至少不是唯一的原因。是我的心情，现在觉得需要一点时间休息，需要很多时间与你相处，现在是我离不开你了，我拜托你别赶我走！”他开玩笑地抱住她。

“唉呀！”她无奈地笑了。“我是跟你说真的啦！”

他停止了笑。“我知道，以后若是我想再参加那样的活动，我会跟你说的，所以不要担心好吗？你应该多爱自己一点，你看你瘦成这样子。”

“我这是苗条。再说我有你来爱就够了啊！”她谄媚地圈住他的腰说。

他没有说话，只是温柔地将她抱在怀中，像是在抱着宝贝一样。

※※※※

裘旭婕快要疯了。

她已经出院两个礼拜了，胸口的伤口早就拆线了，她其实可以正常生活了，但就是有人要把她当玻璃娃娃一样照顾。

“你要喝果汁吗？我帮你倒吧？”费毅擎一看到坐在沙发上的旭婕起身，手里拿着玻璃杯，就赶紧跑了过来。

而他刚刚正忙着拖地呢！

现在的费毅擎已经变成标准主夫一个，非但拖地的技术变好了，连烹饪技术也进步了。

“我没有要喝什么，我只是要把这玻璃杯收进去放好。”旭婕猛翻白眼。

“那你叫我做就好了，干么起来？我在拖地，万一你走过去滑倒了呢？万一伤口裂开了怎么办？”费毅擎紧张兮兮地说。

“那你再帮我缝回去就好了啊！”旭婕没好气地说。“你不是外科医生吗？”

“我的手受伤，现在还不能执行外科医生的职务。还有，你以为家里的针线可以缝伤口吗？还有，干么要把伤口弄裂了再来痛呢？应该预防于万一……”

“停！”旭婕终于出口阻止了他。“我真的不知道你这么有唠叨的本钱耶！”她的头快痛起来了。

她出院回家两个礼拜以来，他什么事也不让她做。就只会把她供着，然后隔一、两个小时就喂她吃这个、吃那个，简直是在养猪嘛！

“旭婕，你乖，等你好一点再说，你现在应该当个乖巧的病人。”他耐着性子跟她说话。

“我已经不是病人了。费毅擎，你再这样我要生气了喔！”她双手插腰，严正警告着。

谁想到他肩膀一垮，脸上出现为难的神色。“妳……”

“你真的太夸张了啦！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所以每次我的经纪人小何来我们家看我，你就不肯离开，只要小何提到工作的事情，你就瞪人家，你不要以为我没看见。”

“你都还在生病，她老提工作做什么？”他吶吶地说。

“那是她的工作呀！帮我接洽案子，注意发展方向，就是她的工作啊！她只是做她的工作而已。而且我也不是小孩了，身体负荷不了的话，我也会拒绝啊！”旭婕对他晓以大义。

“抱歉，我只是很担心你。”他闷着声音说，眼睛里真的有落寞的神情。

“不用担心，我不是在这里吗？我人好好的，很快就会长胖，你不要担心。”她缓缓地说，试图安抚他。

她感觉得到这阵子他的焦躁，好像有某种压力让他一直都很紧张、很沉重。

费毅擎沈默着。

于是她又说了：“你是不是有什么烦恼没说出来的？”

他缓缓摇了摇头。“我只是每次看到你，常常觉得心痛。我让你吃了这么多苦，我真的希望能替你痛……”

他难过得皱起眉头。

看到他的表情，旭婕心软了。她走过去抱住他。“抱我，现在把我抱到房间去。”

他楞了一下，真的弯腰抱起她。“你累了，想睡午觉吗？”

她没回答，他只好继续把她抱进两人的卧房中，小心翼翼地放了下来。

他还拉高被子想盖住她，但她还勾着他脖子不放。

“旭婕？”

她靠进他宽阔的怀中，然后静默了几分钟，这才缓缓开口。

“毅擎，你不要把这些负担背在身上。我的爱不是负担，我也不要你觉得愧疚，愧疚感并不是爱情里该有的感觉。”

“我对你并不是只有这个，也不是因为愧疚才照顾你。”他赶快声明，生怕她误会了。

“这我知道。”她拉着他陪她躺下来，然后才继续说：“但是你一直介意这些过去的事情，让我替你感到累。为了不要让我累，你对发生过的事情释怀了，好不？你瞧，你对事情有时候真的太执着了，若不是如此，当初会那么介意我跟胜堂订婚的事吗？所以放下是你必须学习的功课，对你或许很难，但是希望你能试着去做做看。”

“我确实有时候对事情太执着了。这是我性格的缺点，这我承认。”他苦笑着，慢慢放松了下来。

她靠在他身边，宛若两人正并肩躺在沙滩上一样，满脸的惬意。

“我觉得我现在就很幸福了，所以你不必想尽办法想让我幸福，你懂吗？像现在跟你躺在这边，就比躺在沙滩上还快活，你懂吗？”她轻声问。

“我懂。”他将她的手握进手中。

“其实老天爷让你活着回来，我已经别无所求了，真的。”她认真地说。

她的一句“别无所求”让他感动得差点掉下眼泪。

“你能度过危机，我也别无所求了。”他抱住她，轻轻地吻了吻她的头顶。

“我说错了，其实我有所求。”她格格笑着说。

“什么？”他抬头看她。

她红着脸凝视着他。“如果你能吻吻我，那我就别无所求了。”

他转头跟她面对面，然后专注地倾身吻她。那个吻非常温柔，又极尽缠绵。

一吻既毕，她满足地张开眼睛，朝他腼觍地笑笑。“如果你能再抱抱我，我就真的别无所求了。”

他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抱住了她，还奉送了无数的吻。

他知道这小家伙又在耍浪漫了，他最好配合一点。

他的吻渐渐灼热起来，而她的“别无所求”得来的可是货真价实的缠绵亲热，看来她即将真的别无所求了。

他温柔地将她抱在怀中，心里确实怀着感恩的心情。

别无所求，正是他的写照。

是的……

别无所求。

——全书完

编注：

※窦至中跟童乃茜的恋爱故事请看【烈男传奇】之一·采花619《吾家暴徒》一书。

后记

啊，终于写完了。

请容我趴在电脑前喘息一下，再容我朝天狂吼几声。

随着天气越来越冷，我的日子也过得越水深火热。寒流来袭算什么？下雨算什么？我稿子打得火热，一改前面的乌龟爬行，终于开始像点样了，此时居然……我那应该还算年轻的LCD萤幕居然开始给我闪闪闪。

喔，不！

不会是要坏了吧？人家稿子还没写完耶！

可是哭号也没用，萤慕闪动得严重，于是只好顶着寒流，冒着寒雨，骑车出去买新的萤幕。好不容易从风雨飘摇中奔波回来，再辛辛苦苦把新萤幕接上，打算赶紧继续写下去。结果……

电脑坏掉不可怜，风雨中还要奔波出去买萤幕才可怜；风雨中跑出去买萤幕不可怜，买回来才发现新的照闪才可怜！

妈呀，原来坏掉的不是萤幕，而是主机。经过我打电话询问的结果，推测是显示卡快死亡了。但是电脑公司的人没空来帮我修，然后隔天就……放、假、了！

结果可怜的阿清我，就瞪着两个萤幕，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那新萤幕是不是要拿去退啊？可是我好忙喔，外面还在下雨，寒流还没走，我真的要再冒风雨去退萤幕吗？

于是我只好就着那时闪时不闪的萤幕，继续打稿。然后祈祷它在我完稿之前，别彻底给我死翘翘。

电脑这种东，既是工具也是麻烦。我还不是最惨的。我有个朋友就是因为太“带赛”，每次赶稿每次坏电脑，坏到别说编辑不相信她，连她自己都快不相信自己了。所以她家摆满了一二三四五，五台电脑，还不包括笔电喔！

可是用这招就可以避免悲剧吗？

唉，带赛的人还是带赛，常也在哀嚎这个坏那个坏。交稿的路上还是波折不断哪！这真是生为作者的悲哀呀！

（那个谁，你别给我翻白眼。没礼貌！）

趁着电脑还没死透前，我们来简单聊聊这个故事吧！

我很久没写这么狗血又这么“复古”的小说了。故事成形的时候，我就知道这悲愁的调性可能免不了。但是写了之后，我又担心读者看了太闷会摔书，所以就希望裘旭婕的哀愁中带着点喜悦的火花。厚，知道这很难了吧？

我尽量让这故事在传统中有点不那么传统。问我哪里传统？嗯，女主角替男主角挡枪。子弹走开，我替你死死死……（请自己想象女主角飞奔过来，万夫莫敌的样子）

这还不传统吗？

好啦，不管对你来说，这故事传统不传统，都希望看书的你有了一段幸福的阅读时光。

嗯，如果你没有很幸福，那也别来追杀我。我现在要去修电脑了，只要电脑弄好了，我就跟书里面那两个家伙一样。

别无所求了。

大家再见，咱们下本书再聊，估得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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