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了情2]《过期老公》

作者：湛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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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郎笑澐从会议室走回业务部，才一踏进办公室，就差点被迎面而来的花香给呛到。

“这谁干的？”她皱眉瞪着桌上那束花，表情绝对跟愉悦有着相当大的落差。

众人一阵沈默，却有某种隐隐浮动的暧昧在空气中蛰伏。

郎笑澐抽出卡片，才瞄了一眼就把卡片扔进垃圾桶中，随即把花束放到隔壁的姜瑛凡桌上。“帮我处理掉，顺便打电话告诉这家伙，别活在梦中了。”

大家终于忍不住逸出一阵笑声。

这个送花的人是谁，他们跟郎笑澐一样清楚。

此人正是前阵子跟他们公司往来的迅捷通讯企划部的乔绍宇。乔绍宇目前还是个企划专员，但其实是迅捷的小老板，这位少东虽然比笑澐年轻好几岁，经历跟成就也不及笑澐，但却已经持续追求笑澐一段时间了。

而大家会发笑，并不是因为有人追求笑澐很奇怪，而是她总是引来比她年轻的家伙，简直桃花开不断。即使郎笑澐把这视为一大困扰，但其他人却觉得是办公室的一大娱乐。因为郎笑澐在工作上虽杰出，感情生活却是一片空白。

“郎姊，妳别再害我了啦！”姜瑛凡皱着眉头说。“上次我拿了妳给我的花，楚拓跟我闹了好久，我解释那不是给我的，他怎样都不相信。我再也不要跟他解释了，我会累死。”

姜瑛凡前不久才嫁给了她的前夫楚拓，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显然楚拓也是个有潜力的醋桶，光一束花就可以引起不小风波。

“那随便妳，扔掉也可以，我没意见。”随意回答完毕，郎笑澐已经打开档案，埋首工作中了。

“其实郎姊……妳可以尝试谈一下恋爱，不一定是跟乔绍宇啦，妳的追求者不少……”姜瑛凡有点迟疑地开口。

“谈恋爱很消耗能量，我的能量都用在工作上了。再说我对姊弟恋没兴趣，男人年纪大了都还不成熟，更别说年纪还小的。”郎笑澐说着目光随意瞄过去，办公室的众男纷纷以自以为不着痕迹的方式低下头。说到工作，说到能力，说到魄力，他们是没人及得上这位上司。

沈默再度降临，笑澐也早进入工作状态中了。此时她桌上的电话响起，她手里拿着笔没空拿听筒，所以按了广播键，警卫有点困惑的声音在办公室内响起──

“郎经理，您有一位小访客，名叫卫昕，要让他上去吗？”

“小访客？卫昕？嗯，让他上来。”郎笑澐的脸上起了些微变化。说是小访客，就不知道有多小，但一听到对方姓卫，她很冲动地放行了。

众人一听到这个陌生的名字，以为她又有新的追求者，虽然没人敢明目张胆地好奇发问，但眼睛都睁得很大，耳朵都拉得很长，连想上厕所的人都舍不得离开座位了。

没多久，电梯发出“当”的声响，大家克制不住地全转头看向门口。接着众人期待的男主角登场，一双篮球鞋先跨入视线，接着一个瘦高的身影背着帅气的背包，伫立在众人面前。

“喝！”众人整齐地倒抽口气。

然后耳语分成了两大类──

“这也未免太小了，看起来绝对不满十八岁。”男人们说。

“可是好可爱，好帅喔！是个小正太耶，瞧那双眼睛好有魅力，鼻梁也很漂亮，唇红齿白的，好想吃了他喔！”女人们边细声讨论边发出兴奋的笑声。

众人谈论的这位确实是郎笑澐的访客，虽然他身高已经超过一百七，但看得出来年纪大约才十二岁上下，怎样看都不可能是她的追求者才对。只见他笔直地朝郎笑澐走过去，然后将一把钥匙扔在她桌上。

“小妈，我要跟朋友去旅行，老爸病了，交给妳了。”小男生说完话，双手插在口袋，酷酷地看了她一眼。

“小妈？！”众人再度整齐地抽气。

郎笑澐什么时候偷生了这么大的儿子？等等，小妈？那就是后母了？她什么时候结了婚？还当了现成的娘？

这边的郎笑澐却已经被忽然扔来的讯息给砸晕了。她猛眨了下眼，脑子转了好多转，她确定自己没见过这小子，可是他姓卫，眉眼间的神韵又像极了某个她所认识的人。

“你姓卫？”她想再确认一次。

男孩酷酷地说：“不要告诉我，妳忘记自己是嫁给姓卫的。”

他的话让笑澐的怀疑成真。这孩子真的是卫海的儿子！“等等，他怎么病了？没有人可以照顾他吗？”

男孩耸了耸肩。“刚刚我出门前还在发烧，但我老早跟朋友约好了，不去会没朋友。如果小妈没空也无妨，老爸烧够了应该会自动退烧吧！我先走了，掰。”

郎笑澐才发了一会儿愣，一回神，那个小酷哥就转身走了。

“等等……”郎笑澐追了出去。

众人又把眼光移到姜瑛凡身上。“瑛凡，妳说，这怎么回事？”

姜瑛凡是办公室里跟郎笑澐私交最好的人，但连她也不知道郎姊有个儿子。“我不晓得耶，但这孩子好面熟喔，好像在哪里见过……”

“妳见过？那快点想啊！”众人不耐地催促着。

瑛凡想了好久，才忽然发出“啊”的一声。

“到底是怎么了？想起来了吗？”

“可是好奇怪，他好像是海哥的儿子阿昕，可是海哥没有老婆啊？到底怎么回事？”瑛凡喃喃自语，才一抬头就发现众人全都在瞪着她。“呃，那个我也不知道……就……那个男孩是我老公朋友的儿子，但我不知道郎姊认识海哥耶。”

“说清楚一点，妳这样不清不楚的，我们完全听不懂。”旁人急切地发问。

“我也不清楚，要我怎么说清楚呀！”瑛凡正在困扰着，就看到去而复返的笑澐。“郎姊，大家想问……呃，那个妳认识卫海吗？他是妳什么人？”

只见郎笑澐猛皱眉头，就在大家以为她要发飙的同时，她一脸焦躁地说：“我前夫。”

“前夫？！”

尽管办公室已经因为她的回答而陷入混乱中了，但郎笑澐恍若未闻，兀自掉入自己的思绪中。

她以为可以将这男人从自己的世界中摒除，重新得到平静的，但现在他又再度出现了，她该怎么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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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电影院里阴森森的，不知道是冷气太强，还是电影拍得太好，总之观众们随着剧情进入高chao，全都不由自主地龟缩起身子，好像这样就不会觉得那么冷，或是不至于太过紧张。

郎笑澐眼睛舍不得离开萤幕，但随着剧情的起伏，凶手即将浮现，她也跟着心跳加快了。忽然间她觉得口干舌燥，但她连转头去瞄一眼都不肯，就着眼角的余光拿起右手边杯架上的可乐杯，猛然吸了一大口。

“苏……”

她吸可乐的声音很响，响到隔壁的男子都朝她侧目了，但她不在乎。她好久没看过这么好看的悬疑片了，不知道她猜的凶手是不是对的？真紧张、真期待……

然而坐在她旁边的这位老兄，显然不大乐意让她享有这快感，伸出手指戳了一下她的肩膀。

“嘘！”她连瞪他都懒，只发出不耐烦的声音驱赶他，像在驱赶苍蝇一样。

对方似乎迟疑了一下，依然紧盯着她脸庞瞧。她真的很想教训一下这个不识相的家伙，他难道不知道看电影时是需要专心的吗？

可惜她现在真的没空。再度拿起饮料杯，她又是不客气地吸了几大口可乐，感觉到那酣畅的快感浇灌过她紧张期待的灵魂，一整个爽快，爽快到她几乎可以原谅隔壁家伙的骚扰。

她不知道那男的还盯着她看了多久，她在空档时这样劝诫他──

“先生，你爱看悬疑片吗？”她一脸严肃地问，第一次看到这男子的模样。

老实说这男的长得还挺有特色，若不是脸上的胡渣让人感觉粗犷，她几乎要觉得他的眼神挺温柔的。这类型男子可被归类为型男，很多女人就爱这种看起来像种马的男人，但她对大部分的男人免疫，所以没随便被那种所谓“性感”的眼神给电到。她说话的语调就像小学老师在训斥调皮的学生，正经八百，语重心长。

“嗯，满爱的。”那男子嘴角几乎溢出一抹笑，但在看见她严肃的表情时赶紧压抑住。

“那你应该同意这是少见的好片吧？”郎笑澐见对方点头，她赶紧乘胜追击地说：“那你就不该打扰我看电影，瞭吗？”

他出于直觉地点了点头，接着他就真的照她所吩咐的，乖乖地看电影，再没打扰过她，直到电影落幕，她拎着喝完的饮料杯，带着心满意足的感觉走出电影院……

“啊，今天的电影真赞，连平时不爱喝的可乐都变好喝了……”她才把饮料罐扔进工作人员摆在门口的垃圾桶，身体就僵住了。

等等，她好像没有买可乐？平常看电影她会带一杯自己泡的茶进电影院，但今天她忘记带她的外出杯出门，所以并没有……那她刚丢掉的那杯？

她头皮一阵发麻，不敢相信自己干了什么事！

难道说刚刚那男的一直看她是因为这个？他戳她肩膀也是因为她太过理所当然地喝掉了人家的饮料？该死的，电影院干么设饮料架，他又刚好摆在她惯摆的右手边，让她极其顺手地拿起来，加上电影又该死的好看，让她极其自然地喝了好几大口，还发出“苏苏苏”的可怕声响。

喔，天哪，谁来杀了她吧！

就算她平日作风潇洒，行事果断，但做强盗并不是她的正职哪！

压抑住不断涌上的申吟，她赶紧在散场的人群中寻找刚刚的受害者。刚刚就着电影院的灯光，她有转头看他，希望认得出来。

于是她穿梭在散场的人中间，不断地四处张望。好在身高一百七十五公分的她占了一些优势，她看到了他……

高出旁人一截的他十分引人注目，而他脸上的胡渣，还有那挺直得满有个性的鼻梁，教她很容易地认出他来。

“先生、先生！”她挤过人群，但男人显然没听到她的喊叫。

然后她排开众人，伸出一只……手指，戳了戳他的肩膀。

只见他转过身，原本不悦的神色在看到她时挑了挑眉。

很好，这下他八成以为她是无聊女子，在报复他刚刚戳她肩膀的事……

“我不是故意要戳你肩膀的，我戳你肩膀不是因为你戳过我肩膀……”天哪，瞧她说的什么白痴话？

卫海双手插在牛仔裤口袋里，双眼含着兴味地看着眼前的女子。他自然认得她，因为她刚刚在电影院里的行为，可不是常会见到的，她令他印象非常深刻。

即使被人群包围住了，他还是可以轻易地发现她修长的身材，站在他身边，她的身高好像是特意为他打造的，让他不至于有面对娇小女子的焦虑感。

说出来谁信？高个子的男人居然觉得跟娇小女人站在一起有压力？他就老觉得自己粗手粗脚，总有种恐惧感，好像会压扁那样的女子。但眼前这一位可不会让他有那种压力，除了她并不娇小之外，他相信如果自己不小心压到她，她绝对会好好训斥他一番的。

刚刚那一幕他还印象深刻，一想到此，他嘴角的笑是再也敛不住了。

“对不起，显然你很清楚我刚刚干了什么蠢事。我抢了你的饮料……我买一杯赔你吧？”郎笑澐难掩懊恼地说。

他朝她指了指出口，示意她跟着他走。

笑澐勉强同意了，让他领着自己走出影城，进入商店街。而一穿出人群她马上开口。“里面就有卖可乐，为什么……”

“我只能喝可乐吗？”他开口了，声音低沈而迷人。

她感觉他的声音像是从她的肌肤拂过去似的，激起她一阵奇异的轻颤。她不该有这种感觉的，肯定是刚刚的电影太刺激了，她还没彻底清醒。幻觉，只是幻觉！

“反正都是饮料，你要换别的也可以。”她刻意耸了耸肩，掩饰掉自己不寻常的反应。

卫海的目光一直都停留在她身上，把她种种细微的动作都看进眼里，看出更多的兴趣。

她的身材修长，有点骨感，若不是她脂粉未施，这标准的身材会让人觉得她是个model。不过他猜想她不是，他无法想象出她会听话地对摄影机摆出种种姿势，他觉得她比较像发号施令的人。

她的脸蛋瘦长，是标准的瓜子脸，下巴的弧度很漂亮，相信会让许多女人嫉妒。眼睛的线条很美，但属于细长型，眼睫毛很长，但不翘，让她眼睛的美低调了一些。她的鼻子看起来很合她的性格，又挺又好看的，而那张嘴更具特色，下唇丰腴，就像是专门为她情人设计的，适合吸吮的唇。

才端详到此，他已经感觉到一抹尖锐的欲望穿透了自己。他在心里偷骂自己禽兽，但眼睛还是舍不得移开。

她穿着一件棉质T恤搭一条麻质长裤，脚上是一双线条简单的羊皮软鞋。她看起来休闲却又显得气质独特，害他宁愿骂自己禽兽也舍不得移开眼睛。

“这妳说的，那跟我来吧！”他说完朝她摆了下头，随即迈开步伐往前走。

笑澐愣了一下，望着他的背影发了下呆。

从背影看，他的肩膀宽阔，贴身的棉质T恤勾勒出他的好身段，他那条看起来陈旧的牛仔裤也充满了味道，她不得不承认，这男人只要让人见过一次，便很难教人忘记。更别说他有着与粗犷外表不大搭的一双眼，那眼睛温润而给人平静的感觉，就连他的嘴看起来都不可思议的柔软……

可恶，都是太沈迷他的声音了，才会一直盯着他的嘴看。她应该赶快买杯饮料打发这个人，好让自己赶紧回复正常才对。

可是眼看他穿梭在商店街间，脚步还不打算停下来，他甚至连回头看她的动作也没有，否则她一定会瞪他一眼的。喝杯饮料要跑这么远？这家伙在搞什么鬼？该不会想带她去买很贵的饮料吧？但她怎么想都想不出来这附近的饮料能有多贵。

就在她脑子不停转动时，他走进了一家咖啡店，然后在一张空桌子前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你……做什么？”她错愕地站在他面前问。

“坐。”他长手捞过椅子，让她坐进去。然后在她还一脸僵硬的时候，将饮料单塞进她手里。“妳喝咖啡吗？这家的豆子很新鲜，尤其是单品更是赞。啊，如果妳身上的钱不够，妳请我喝，妳的我来请吧！”

她抿了抿嘴，在他拉开的椅子上坐下。“你要喝什么？”

这家伙肯定是个把妹高手，居然不动声色地将她带来喝咖啡。他如果先开口邀请，她是不可能同意的。好吧，就算她跟来了，他又能如何？喝完咖啡她就闪人，他们不会再见。

此时服务员已经来到桌边，他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熟稔地抬头跟对方点了杯蓝山，然后转头看她。

“我要一杯浓缩咖啡。”她就是不想点他推荐的，怎样？她挑衅地抬头看他，却撞进一双满含笑意的眸子中。

“给小姐一杯浓缩咖啡，然后给我一杯开水。谢谢。”他用那特有的嗓子说着。而服务员显然也被他的嗓音欺骗了，朝他露出亲切的笑容后收走饮料单。

笑澐沈静地坐着，一句话也不肯开口。她才不打算如他意，她要当作自己喝咖啡一样，优雅地喝完咖啡后付钱走人，差别只在她多付一杯咖啡钱。

彷佛看出了她的打算，他连她的名字也没问，就像一个体贴的老朋友一般，当咖啡送上来，他专注地品尝着咖啡，只是目光不曾离开她。

很快地，她就后悔自己的冲动了，因为光喝浓缩咖啡太苦，她闻到他那杯香味撩人的蓝山，暗自想下次还要自己来喝，就点蓝山。

而卫海只是把那杯他要来的开水推到她面前，一句话也没多说。

她喝了口开水，冲去不适应的浓厚咖啡味后，咖啡香也跟着在唇齿间蔓延开来。她讶异地抬头看他，而他仅是对她微微一笑。

一直到喝完了咖啡，她付了钱走人，两人都没再说一句话。但他却已经在她心里留下足够的印象，让她日后忍不住又跑到这家店。只是每当咖啡香味蔓延在唇齿之间，她眼前浮现的都是这张带着温润笑意的粗犷面容。

※※※※

汽车引擎发出一声类似咳嗽的声响之后，一切归于平静。

郎笑澐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她的代步工具会这样背叛她。

“可恶，我明明有定期去保养，你这样对我是不道德的！”她喃喃说着又转动钥匙试图发动车子，但是车子却一动也不动。“Comeon！”

她气恼地拍了拍方向盘，吐了口气，终于拉起手煞车，打开车门下了车。

天色渐暗，这条产业道路上看起来就难得会有车辆经过，这下可好，她卡住了。下午她到台北县拜访客户，好不容易搞定了一个非常难搞的客户，以为可以回公司收拾一下，早点下班的。可没想到车子越靠近台北越不想动，之前已经熄火过几次，但都勉强发得动，但这次显然这部车子不再愿意合作了。

好歹让她回到市区，要找人拖吊去车厂也比较方便吧！这里虽然是市区范围，但四周荒凉，就算叫拖车也不知道怎么形容她的所在地。

“喔，这真是……”她对着打开的引擎盖猛皱眉头，看着里面错综复杂的线路跟机器，完全没有头绪是哪里出了问题。

正懊恼间，马路那端有盏车灯亮着朝她过来，一辆小绵羊机车在她面前飙过去，让她连招手拦下对方的机会都没有。

她咬咬牙，弯身进车子拿手机，打算先打回办公室，请人查车厂电话。怎料她还没拉正身子，那有点熟悉的机车引擎声又往她靠近了，才直起身，她就看到他了。

一个高大得不适合骑小绵羊的男人。

“车怎么了？”男人把机车随便往旁边一停，劈头就问。

笑澐抿了抿嘴。“发不动了。这附近有车厂吗？”

没想到那男人没回答她，兀自弯身检查引擎盖里的机械，伸手摸了摸，然后直起身。“发发看，应该可以暂时发动。”

她没跟他争辩，赶紧坐进驾驶座，才转动车钥匙，果然车子挣扎了两下，就发动了。她讶异地张大了眼。

“这撑不了多久，还需要做一些处置，有些零件得换掉。开车跟着我，别跟丢了。”男人靠近她车窗口，就扔下这么一句，也不管她乐不乐意，就转身跨上他的小绵羊，发动了机车。

她敢发誓，那男人转身前嘴角真的浮起了一抹窃笑。他是在想女人不懂车吧？哼，她是不懂，但她有她的专业，无需事事都要强出头。

由于没有太多的选择，她只好乖乖地开车跟在他机车后面。

“是怎样？飙风少年化身神龟了吗？骑脚踏车都比这个快。”她瞪着他那张狂的后脑勺，开始发牢骚了。

刚刚他经过时明明飙很快的，现在居然骑得这么慢？还有瞧他骑车那屌样，两腿大奇Qisuu.сom书剌剌地张开，像是在炫耀自己腿长似的，还有他的那件背心也未免太贴身了，是想炫耀他那结实的二头肌吧？哼，孔雀！

被迫跟在那人的屁股后头，当他乌龟队伍中的唯一追随者，她只能在心里不断批评他，只是恍惚间她有种奇怪的感觉，这背影似乎有点眼熟？奇怪，她很少认识粗犷类型的男人，不可能真的见过吧？

虽然她还在思索这问题，但是乌龟队伍爬久了也会到，终于抵达了一间车厂。只是见他将机车停下，然后指挥她的车开进一个空位时，她猛然发觉这人的动作未免太熟练，熟练得像是他常常这么做似的。

惨，该不会是中了人家的陷阱吧？

在这荒郊野外，车子一进了厂根本没有机会离开，只能任对方开价了。这……她是不是该打倒退档，趁着车子还能动，赶紧离开这儿，赶回市区？

“下车啊，妳不下车怎么修？”那男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到她车窗边，敲着她的玻璃。

她浑身僵硬，正犹豫着要逃跑，只见车厂内走出两个穿着制服的男子，朝她车窗旁的男人挥了下手。

“海哥，新客户吗？是美女耶！”其中一个露出一抹调侃的笑容。

他们认识，一切果然都是陷阱！

她毫不犹豫地打倒退档，才踩下油门，都还来不及换档，车子就熄火给她看。顿时她脸色发白，看着车外朝她气急败坏走来的男人，她居然有种想逃跑的冲动。

“小姐，妳干么猛踩油门？妳不知道这油门踩太重就会熄火吗？妳以为我刚刚干么让妳慢慢开？这下好了，本来简单换一下零件就可以的，现在要整个拆开来了。而且妳把车开出车厂，我还得把工具搬过来，多累啊！”那男人第一次露出不耐烦的脸色，双手扠腰瞪着她。

笑澐一阵火气上来，原本的恐惧顿时消失，她按下车窗。“不劳你费心了，我会自己打电话叫车厂来拖。”

“车厂？这就是车厂，张大妳的眼睛──”他不可思议地挥着手，好像在跟智障说话一样。

“对，这是车厂，而且你搞不好还是老板。”她讽刺地说。

他愣了一愣。

“妳因为我是老板而不愿意把车给我修？喂，妳上次乱喝我饮料我都没跟妳计较了，才请我喝一杯咖啡，有必要记恨吗？”他双手盘胸，一脸不以为然地瞪着她，那张满是胡渣的脸此刻看来已经没了凶恶，那熟悉的含笑眼神又出现了。

饮料？咖啡？

她的脑子猛然闪过一双温润的眼睛，对照上眼前的男人，她难掩讶异。

谁想到他摀着下巴，一脸受到打击的模样。“别说妳不认得我了，就算妳觉得我其貌不扬，应该也不难记住我这张脸吧？”

他真的是那个男人。

“你还不至于其貌不扬啦！”她咕哝一声。“荒郊野外的，来了一个人，把我带回他自家车厂，你说这看起来像什么？”

他闻言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搥了下胸口。“没想到还有更惨的，我居然被认为是骗子。算了，妳找人来修吧，我没力气修了。”

只见他说完就垮着肩膀转身，开始往回走了。

莫名其妙地，她居然有抹愧疚感涌上，让她毫不思索地打开车门跨下车。“等等，你真的会修车吗？”

只见他缓缓转身，朝她扬了扬眉。“不然刚刚谁让妳车子发动的？”

她想到他刚刚朝她吼的那段话，大致是骂她猛踩油门害车熄火，原来他不是故意当领头乌龟，而是因为车子油门不能踩太重。看来是她误会他了。

“那你帮我修吧！”她终于开口。

他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然后朝她勾勾手，走到引擎盖前，打开引擎盖。“妳过来看，这个线路断了，这是我刚刚临时接的。现在必须要把东西都拆了，检查一下……”

“你不用跟我说，你动手吧！”她相信了他。

“换零件前我会先跟妳说的，先报价给妳，妳再决定修不修，可以吗？”他摊摊手问。

笑澐觉得合理，点了点头。

于是他回头把工具箱拿出来，开始拆她的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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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郎笑澐试着把注意力留在手上的文件，但是效果并不怎么理想。

她看着那个高大的男人熟稔地打开她汽车的引擎盖，然后把她车子的零件一一拆下来。他的动作既俐落又专业，现在她已经不怀疑他真的会修车了。只是每当他拿起东西时，上手臂的肌肉就会隐隐波动，让她忍不住将目光停留在上面。还有，当他弯腰探身车子里面时，他背后的肌肉线条也很迷人。

抹了抹脸，她强制将注意力拉回，她应该趁这机会把手上的这份文件再看一次，明天就可以去签合约了。

她从来不是个矫情的女人，如果她欣赏一个男人，她就会正大光明的。但是这男人根本不是她的型，她怎么会喜欢他呢？肯定是不习惯在非办公室的地方看文件的关系。

相较于她的分心，卫海就显得专注许多。他询问了几样该汰旧的零件报价后，起身擦了擦手，站到她面前。

她诧异地抬头看他。

“有什么问题吗？你刚刚说的零件我都同意换了，还有其他要修的吗？”她虽然对汽车不内行，但他刚报给她的零件价格她知道很合理，甚至比她平日维修的车厂都要便宜。

“是有点问题。零件换掉是没问题，但我希望能在整个弄完后测测车子的协调性，再做调整，这样以后车子开起来会比较顺。我习惯把事情做完善一点，这样对顾客才能交代。”他解释着。

“可是？”她替他把话问出口，既然他会开口，可见得有什么不大可行的地方。

“可是时间有点晚了，妳要不要把车放在这儿，我先送妳回去。等明天车子测好了，我会送到妳那边给妳。同意吗？”他挑了下眉，似乎还没忘记自己被当贼的事情。

对他那带着些许挑衅的眼神，她不禁觉得好笑。她拿出皮夹，抽出一张名片。“车子送到公司吧，等一下帮我叫辆计程车。修车子的钱多少？我可以先结。”

他接过她的名片，近乎专注地看着她的名字，手指还缓缓地画过那名片，像是轻柔的爱抚。“郎笑澐，很有特色的名字，跟妳本人一样。”

她拉开目光，拒绝让自己对他那近乎挑逗的举动起任何反应。这男人肯定是个猎艳高手，但她对他没兴趣。或者正确来说，是不想对他感兴趣。

“修车的费用呢？你们只收现金吗？”她打开皮夹问。

他伸手按住她开皮夹的手。“明天把车给妳时，会顺便给妳报价单。我们接受现金跟支票。等我一下，我先洗个手。”

“呃……”她原本想喊住他，请他先帮她叫车，但她硬生生忍住了。毕竟这儿不是她的办公室，她可不能老是想发号施令。

过没多久，他去而复返，上身的背心已经换下，变成一件浅色衬衫，手里则拿着一串钥匙。

她还愣在那儿时，他已经走向停在旁边的一部休旅车，打开驾驶副座的门，然后转身看着她。“过来啊，难道妳想在这儿过夜？”

她很难得的又发了一次愣，看来他不打算服从她的“命令”替她叫部车，而是擅自决定开车送她。

她学他耸眉的方式，也朝他耸了下眉，然后爬上他的休旅车。

他坐进驾驶座时，她很肯定地发现他嘴角的笑意。

“妳想因为我开车送妳回家而咬我吗？”他边开着车，边咧着嘴问。

“你就不能单纯的听从别人的意愿吗？”郎笑澐偷翻白眼。“那天硬拉着我去喝咖啡也是，今天也是，你这毛病很严重。”

“那么妳决定要咬我哪里了吗？”他居然转过身看她，还朝她眨了眨眼，露出一个暧昧的笑容。

郎笑澐傻眼，难得的脸红了。“你的脸皮看来很厚，我不想跟你计较。”

“原来妳想咬的是脸啊！”他发出一声夸张的叹息。“没关系，我的脸也有不厚的地方，只要妳肯小心挑选，绝对不会让妳失望的。”

她因为他的话，目光居然游移过他的脸，接着停留在他的唇上。他的唇既不过厚也不会太薄，看起来还很柔软，像是适合接吻的嘴。想到此，她倏地僵硬了。

她闭上嘴，移开眼睛，拒绝再跟着他起舞。

没想到她那明显的拒绝并没有打坏他的好心情，他一路吹着口哨，甚至低声哼着歌曲，熟练地将车开进市区。

一直到车子进了市区，他才开口问：“妳住哪儿？”

“你送我到最近的捷运站就可以，不然在这儿也行。”她拒绝再让这男人主导一切。

“喔？”他狐疑地看她一眼，然后就闭上了嘴，但表情像是在说他知道她的意图，知道她不想让他知道她住所。“那就捷运站吧！”

笑澐有点讶异他没有任何争辩。

没多久，他就把车子开到最近的捷运站，然后靠边停车。

“谢谢你送我一程。”她淡淡地道谢，拉开车门下了车。

“等等。”他的声音拉住她正转身离去的身影。

她看着他抬起身，从裤子里抽出皮夹，然后从皮夹抽出一张什么证件，接着在她毫无防备的时候塞进她手里。

“这是什么？”她瞪着手里的身分证，傻眼。

“妳的车放在我那儿，这是我抵押给妳的证件，这样公平吧？”他说完朝她拉开一个笑容。“时间不早了，快回家吧，再见。”

她愣愣地看着他关上驾驶副座的车门，然后顺畅地开入车流中，逐渐远去。

看着手里那张身分证，她终于知道了他的名字，叫作卫海。

她的嘴角缓缓绽出一抹自己也不自觉的微笑。

这个男人其实很……可爱。

※※※※

笑澐把手边的档案放进身后的档案柜时，桌上的电话正好响起。她轻快地利用旋转椅转身，动作优美又俐落地捞起话筒。

“业务部，你好。”她的声音不高也不低，不冷也不热，这种声音不会给因公事打来的人觉得冷漠，却会给公事以外的拜访有足够的劝阻作用。

但这是针对正常人来说，而此刻来电的人一点也不在她的正常人范围内。

“郎小姐，我是卫海。妳的车子已经弄好了，保证效能比之前出色许多。请问妳何时下班，我把车送去给妳。”

那个颇有磁性的声音一响起，笑澐的脑海就浮现卫海那张极具个性的长相。她几乎出于本能地要答应他，但她的理智马上制止了她。

“我今晚可能要加班，请问车厂开到几点，我可以过去拿车。”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更冷淡一点，因为这家伙的神经显然比常人粗，总是能无视于她声音里的拒绝之意。

“车厂已经打烊了，因为老板有事外出，哈哈。”他低笑了两声，然后忽然打住。“我问妳，佳怡咖啡跟丹诺咖啡哪家比较好喝？”

笑澐闻言眉头微微皱起，然后忽然一阵不祥之感窜过。“你不会在我公司楼下吧？”

这家伙可以再莽撞一点，居然不先打电话就跑来，这让她的拒绝显得一点力道也没有。虽然她不得不说他挺聪明，但还是不喜欢自己被摸透的感觉。这男人早知道她会想办法拒绝吧？

“我知道妳要加班，那么请妳要下班时打个电话给我吧。”他顺便念了一串电话号码，随即低声道了再见就挂掉电话。

笑澐瞪着手里的话筒，再瞪着自己另一手握着的笔跟便条纸上的号码，她忽然有种想敲断自己双手的冲动。干么乖乖地抄下来呢？

“郎姊，这是我刚做好的鼎新的案子，妳有空帮我看一下吗？还是妳有事？”姜瑛凡站在她桌旁，低声问她。

姜瑛凡是两年前进来的，是郎笑澐录取了毫无经验的她。说起来，这完全是一种感情用事的结果，因为这单薄的年轻女孩眼底有着深深的孤单，让她忍不住同情。但是对外，她总不会承认自己的软心肠，大家都以为她慧眼独具，录用了一个有潜力的新人。还好姜瑛凡也没让她丢脸，这两年下来表现得不错，做事更是认真到连严格的笑澐都认同。

“现在才六点半，妳什么时候看过我九点前离开办公室？”笑澐边回答，脑子里却浮现一个念头。

她是不是该像当初给瑛凡机会那样，也给卫海一个机会？

这念头才浮起，她随即猛摇头。不，他才出现两次，她那果决的个性已经变得优柔寡断，显然这男人对她有不良影响。所以不行，绝对不行。

“那就麻烦妳帮我看了，需要修改的马上告诉我，我想今天改好，明天可以带去给客户看。”瑛凡好奇地看着好友兼上司脸上那难得丰富的表情。

“没问题，我今天可能会待到很晚，很有时间帮妳改案子。”笑澐微微一笑，决定不到十一点不走出公司。

“那我等一下去买晚餐，顺便帮妳带？”瑛凡善意地问。

“好啊，先谢啦！”

笑澐随即打开手边的档案，让注意力回到公事。

很快地吃过瑛凡带回来的晚餐后，她又跌入公事堆中，一下子就过了好几小时。通常她白天会以拜访客户为主，晚上客户下了班，却是她在办公室做事的好时机，所以加班对她来说是家常便饭。

除了能力比别人卓绝之外，她的努力也是有目共睹，能够年纪轻轻就当上部门经理，自然不是光靠幸运。

等到她忙完手上的工作，抬头一看，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

“瑛凡，妳怎么还没走？妳今天骑车吗？我送妳吧！”笑澐拿起自己的公事包，一边问着，整个办公室只剩下她跟瑛凡两个人了。

“不用了啦，还有妳的车不是送修吗？哪来的车送我？”瑛凡也拿起公事包，跟在她身后进了电梯。

“啊，我居然忘了！啊，卫海──”笑澐这才想到有人曾说要等她的事情，不过都过了好几小时了，他也没再打电话来，想必已经回去了吧？

电梯很快抵达一楼。

“郎姊，那我先走了喔，掰。”瑛凡朝她挥了挥手，随即转身走了。

笑澐缓缓地走出办公大楼，两条腿忍不住走向附近相连的两家咖啡店。“不可能还会在吧？”

才思索着，她就看到停在路边那辆熟悉的车子。她快步走过去，敲了敲车窗。里面的男人一看到她，脸上咧开了一个开朗的笑，让她顿时觉得有种罪恶感──

他居然等了那么久？！

“妳真残忍，也不跟我说那家“佳怡”是地雷，咖啡像药水就算了，餐也难吃得要命，连我这种不挑嘴的人都吞不下。”他打开车门下来，露出一张苦脸。

“呃……”笑澐同情地看了他一眼。“其实两家都很难吃，咖啡也难喝得很，所以倒不是你运气不好，而是两个选项都很惨。”

“真的？”他瞪大了眼。“那我改行好了，在旁边开一家，随便弄也比这两家生意好。还有，里面的音乐好吵，我耳朵快破了，只好逃到车上来了。我现在浑身不舒服，耳朵痛、肚子饿……”

“你真的没吃晚餐？”她看着手表的指针，心里真的一阵同情。

“对啊，妳要请我吃宵夜吗？”他露出一张无辜的脸，两手还插在口袋里，像是个肚子饿了的小学生一样。

“上车吧！”她拉开车门上了驾驶座。

卫海看着她好一会儿，这才绕过车子，上了驾驶副座。

笑澐才把车子开上路，就发现车子开起来变顺了，他真的没唬她，显然这家伙在他的专业上也很出色。

“我跟妳说，换档的时候离合器要踩深一点，有的人怕熄火，在踩离合器时总显得犹豫，其实这样反而不好。”他坐在旁边，还提供了一些意见。

笑澐按他说的改变了开车的方式，果然觉得车子开起来更顺畅了。原本她还在犹豫要不要换一辆自排车，看来手排车抓到诀窍的话，也能开得很顺。

“吃牛排可以吗？”她边开着车边问。

“可以，什么都可以，只要不是跟那家咖啡店一样难吃，都好。”他夸张地叹口气，一副惨遭蹂躏的模样。

她不禁又笑了出来，跟他相比，她晚餐那份瑛凡买的蛋包饭显得真美味。她当然也被那家咖啡店的毒餐荼毒过，知道他没有夸张。

笑澐把车子开进餐厅的特约停车场，领着卫海进入这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音乐餐厅。

“这家餐厅的牛排很嫩，价格也很实惠，音乐保证不吵。今天我请客，谢谢你把车送来给我。”她在点餐时说。

“妳总算有点良心了。”卫海咧开嘴笑了。

她警告地看他一眼。卫海点了客牛排，她则只点了份浓汤。

“对了，修车的钱到底多少？给我报价单吧！”她今天有预想到要付这笔钱，所以事先提领了一些现金。

得不到回答，她又抬头看他，却发现他盯着她的脸蛋直瞧，一脸兴味的模样。

“你为什么老盯着我看？”她瞇起眼问。“还在记恨晚餐吃了难吃的东西？”她不得不承认，她是故意晚下班，让他自己离开的。

不料他那双有神的眼眸滑过她的脸，在她嘴唇上停留了一阵子，才缓缓开口。“其实……我想吻妳。”

她倒抽口气，差点直觉地摀住嘴。忽然间她居然觉得脸颊有点发热，肯定是空调不够冷，因为脸红可不是她会有的反应。

她瞪着他的模样好像在威胁他赶紧承认自己是开玩笑的，只是这男人一点也不肯配合。

“如果我先问妳，一定会遭妳拒绝，但是用偷袭的又有点不正大光明，所以我决定了……”他故意停顿了好一下，确定她的注意力完全在他身上之后，缓缓地扯出一个极为性感的笑。“我决定偷袭妳，但在那之前先正大光明地宣告，以免妳说我卑鄙。”

“正大光明的宣告？这算哪门子正大光明？”笑澐傻眼，从来不曾认识像卫海这么不按剧本演出的男人。哪有人先预告他要偷袭的？这算是小人中的君子吗？

“好了，我的牛排来了，我饿死了。”扔下炸弹后，他极其自然地转移了话题，丝毫不管自己造成的震撼。

因为侍者开始上菜了，让她不能再讨论这话题。再说她能怎么办？逼他发誓他不会那么做吗？

这男人真是够了。

结果接下来的时间，笑澐简直如坐针毡。每次他的目光总有意无意地掠过她的嘴，然后露出神秘的一笑，害她喝汤时手一抖，差点把汤泼出汤碗之外。

她恼怒地瞪他，而他总是朝她露出温柔的笑容，好像在保证自己不会太粗鲁似的，搞得她心神更是大乱。

整顿饭下来，她的神经简直绷到最紧，比上班还累。有什么办法？面对一个宣告要偷袭妳的人，能自在吗？

到付了帐，上了车，她才终于松了口气，希望能尽快摆脱他，以后打死她她都不会再跟这家伙碰面了。

才上了车子，她胡乱将安全带扣好，把钥匙插进钥匙孔，还来不及发动车子，他的身子就靠了过来，害她低叫了一声，差点弹开身子。

“妳的安全带没扣好，我只是想帮妳。”他解开她纠结的安全带，顺好带子后再缓缓扣上。

笑澐一抹气梗在胸口，终于忍不住吼叫了一声。“该死的，你就不能干脆一点吗？知不知道这样让人很痛苦？！”

她几乎是朝他吼叫出声。

但是他的反应却是加深了眼眸的颜色，然后伸手抬高她的下巴，拇指揉过她的下唇。

他的目光抓住她的，霸道地不肯让她移开眼。然而他眼底的热切，却教她承受不起，心跳开始加快。

他的脸贴近她，她闻得到他身上干净的肥皂味，似乎所有的气息中皆有他的存在。

他的嘴还没真的贴上她，她就失去耐性地抬头，一把吻住他性感的唇。

他低吟一声，张嘴吮住了她。

那抹叹息就卡在两人的唇齿之间，他与她唇齿相交，不仅感官充满了彼此，那抹需要吞噬对方，也被对方吞噬的渴望同时淹没了彼此。

这个吻既凶恶又狂野。

她的手环上了他的脖子，而他的大掌扣住了她的后背，将她整个人搂抱在怀中。他的舌头深深地侵入了她嘴中，吸取她所有的甘甜，将那幻想了许久的渴望化作现实。而欲望一旦化为实际行动，火焰就更惊人。

他激狂的吻害她只能抵着他的嘴喘息，就连胸口都往他坚硬的胸膛贴近，感觉到自己衣服底下的双峰紧贴着他坚硬的胸肌，她从来没有这么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是个女人。

不知道这个吻持续了多久，但当两人的嘴巴分开时，她忍不住舔舔嘴，居然吻到嘴都酸了。

“这算哪门子偷袭？偷袭的吻都很简短的。”她咕哝抱怨。

她不用看他都知道他咧开了一个满足的笑容，那种纯男性的得意笑容。她抿起嘴，正想数落他时，她的嘴忽然被啄了一下。

“补给妳的，这才是偷袭。”他朝她眨了下眼，让她嘴角忍俊不禁，漾开一个笑容。

“你是个把妹高手吧？我跟你说，我讨厌滥情的男人。”她警告地说。

“我保证以后只对妳滥情。”他伸出三只手指，像个童子军似地发誓。

“我没有答应让你追我。”她往后退，贴靠着车窗盯着他看。

即便她的身子尽可能的拉开距离，她的手却不知何时就被他握在手里了。他握住她手的方式好像她是个温柔的小女生似的，充满了保护欲。不知怎地，这打动了她。

从来没有男人用这种目光看她，彷佛她是个易碎的宝贝，彷佛她是个极为女性化的纤细生物。她被他的温柔眼神吸引，很难再装作不在乎，无所谓。

“我也没说我要追妳。”他的话才出口，她眼底就不自觉地露出失望的表情。他看在眼底，真的觉得她可爱到不行。他俯身，靠在她耳旁轻声说：“但我想当妳的男人。”

这次她真的脸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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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很晚了，要不要我送你回去？”笑澐一手放在方向盘上，一手依然被他牢牢握住。

车上的钟已经逼近一点，路上的霓虹灯还在闪烁，在这初秋的夜里，显得有点寂寞，让她不知怎地，对即将到来的分别感到些许寂寞。真是见鬼了，这种悲愁易感根本不该是她会有的，这男人真的对她有不良影响。

“先把车往前开吧。”他淡淡地说，目光还是停留在她身上。

对于他的视线她不是毫无所觉，脸颊隐隐泛热，但她还是放开手煞车，将车子开上路。反正捷运也没车了，他要回去也只能让她送，或是搭计程车了。

车子往前开了一阵子，她终究还是沈不住气开了口。“我到底要往哪开？往车厂开？”

只见他摇了摇头。“往妳家开，我从妳家楼下搭计程车回去。”

“为什么？那样会更远，从这儿回去你车厂不是比较近吗？”她困惑地问。

他轻轻叹了口气。“妳真是一点都不懂，对吗？”

她被他那夸张的叹息给激到了，眉头拧了起来。

“我是不懂啊，干么要绕远路？除非是你根本不想回家……”她倏然打住，望着他依然扣着她右手的那双大掌，终于明白了他只是想尽可能延长与她相处的时间。

蓦然一抹突如其来的温柔蔓延而过，她沈默了，心头却有股温暖的感觉拢上。她没再说话，只是将车速放慢，而车内尽管沈默，却有种亲昵感在爬升。

即使只是这样默默地处在一个空间里，都可以感觉到一种淡淡的幸福。

车子缓缓地在台北街头游动，直到路过影城时，他忽然把脸贴在车窗玻璃，然后说：“开进去。”

“电影院？你想上厕所？”她将车子开进影城附设的停车场，拉起手煞车时问。

他下了车，她原本还在考虑是否坐在车上等他，他却已经绕过车头走来，拉开她的车门，将她带出来，还不忘将车钥匙抽起，放进他口袋。

“做什么？”她讶异地让他拖着走。

卫海没有回答她，只是握着她的手，平稳地往前走。

不久两人站在售票口，她听到他买了两张票跟一杯可乐，然后继续牵着她的手走进电影院。

“喂！”她卡在戏院门口，死不进去。“已经一点了，我明天还要上班耶。”

他终于停下脚步。“妳是不是年轻人？”

“我二十七岁，应该还算得上吧？”她愣愣地答，不明白他为何又忽然改变了话题。

“我三十一了，还比妳大四岁，我都觉得自己还是年轻人，所以这不就结了？”他说完就继续往前走，还不忘拖着她。

“结什么结？这跟看电影什么关系？”她用脚抵住最后一排的椅子，死不肯前进，大有不说明白别想唬瞬她的气势。

“年轻人熬点夜不会死，明天礼拜五，后天我会让妳睡晚一点。”他耐心地解释，语气像在跟小朋友说要乖乖上床睡觉，只是他鼓吹的是要她熬夜。

“什么你让我睡晚一点，这是由你决定的吗？”她还待抗议些什么，但人已经被他押进座位中，而电影已经开始，她赶紧闭嘴，怕被其他人嘘。

电影在演什么她不大记得，只记得他把那杯可乐放在两人中间，每次喝可乐时都会转头凝视她许久，她只好一次又一次把他的脸推开，让他转回萤幕上。

当他第N次把脸转向她时，她终于掐住他的下巴，动作粗鲁地将他的脸推回正面。没想到她的掌心却被他偷袭，他在她掌心啾了一下，恍若被烫到似的，吓得她赶紧缩回手。

她将手藏在身后，瞪着他，掌心还感觉得到他嘴唇的触感。她的心跳紊乱，觉得自己居然这么没用，被一个微不足道的吻给打乱了心。

这下没了她伸手阻挡，他干脆完全不看电影，紧盯着她看。

“卫海，看你的电影──”

她的声音消失在他的热吻中。

好奇怪，就算已经不是第一次跟他接吻，但她的心脏还是跳得这么快，她扶着他肩头的手还是感到无力，整个身子也跟着软绵绵的，像是生了病一般，使不出力来。

他的吻从放肆而温柔，最后化成一声声叹息，烙印在她的唇瓣上。

知道他也受影响，让她心情稍微平衡一点。好在午夜场看电影的人不多，否则她真的不知道怎么面对旁人的目光。

最后，直到电影结束前，她做了一件从来没做过的事，就是将头轻轻靠在他肩膀上。要命的是那感觉是那般自然，好像她已经做过千遍万遍一样。

那天晚上，她回到家时已经超过三点了。卫海没让她送，坚持在她家楼下搭计程车离开。

距离天亮没多少时间了，但梳洗过的她，手里握着那张忘记还给他的身分证，望着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庞，目光中竟然多了几分连她都没发觉的温柔。

※※※※

经过非常短暂的睡眠，笑澐还是准时上班。

虽然身体疲惫，但精神倒是还不错。今天早上她没开车上班，反而搭了计程车。在车上时她还在想，昨晚忘记把修车的钱给他了。现在她的车在她这边，他的身分证跟他的修理费也还在她这边，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好让她继续跟他纠缠不清。

不过想起那男人一个比一个缠绵的吻，就算他的修理费跟证件没在她这，她也不觉得两人就真的能回到不认识的时候。这个男人是个无赖，但却是个有品的无赖，让人无法完全对他硬起心肠。

或许他卫海真的是她的罩门。因为她不吃软也不吃硬，遇到他这个忽软忽硬，软硬兼施的家伙，可以攻陷她的缝隙自然出现。

走进公司所在的办公大楼，警卫起身朝她点头。

“郎经理，早安。”

“你早。”笑澐也朝他点了下头。

“郎经理，有您的包裹。”警卫从柜台下方拿出一个提袋。

“包裹？昨天的吗？这么早，快递公司都还没上班。”她以为是昨天收到的包裹，警卫忘记交给她了。

“不是，是今天早上送来的，其实那人才刚走不久。”他将提袋递给她，顺便请她签收。

她才签下自己的名字，就看到寄件人处填着“卫海”两字，她赶紧抬头。“你说送东西来的人刚走？”

“对啊，是一位高大的先生。”

她快步走向门口，四处张望了一下，确定已经没有卫海的身影了，这才缓缓走回大楼。“这么早，他难道不睡觉的吗？”

她的脸色很快回复镇定，拎着那个提袋，她搭了电梯上楼。一直到在她的座位坐好，电脑开了机，今天要用的档案都调出来之后，她才容许自己打开那个提袋。

提袋内只有两样东西，一只保温壶装着热咖啡，这咖啡的分量大概够她喝上一整天没问题了。另外是一个纸盒，里面是生菜沙拉，生菜看起来很新鲜，淋上义式油醋酱，看起来爽口而健康。她拿起贴在沙拉盒上面的纸条，上面的字体爽朗而大方，让人看了很舒服──

年轻人：

咖啡烫嘴，但足够妳撑完这一天了，记住，妳是年轻人。哈哈！

熬夜之后通常会没胃口，希望沙拉可以让妳吃得下。

给妳我的手机号码。如果下班前没接到妳打来告诉我妳的手机号码，我就去妳公司楼下等妳下班。

比妳老一点的年轻人

看着字条下方的那串电话号码，她又好气又好笑地瞪着纸条。这男人，知道不能逼她太紧，所以没留在公司楼下等她，但是也不放松，就这样半威胁地要她的手机号码。

将纸条放一旁，她倒了杯咖啡，然后吃掉了那盒沙拉。果然沙拉很对她的胃，吃完后精神提振许多。

等她收好桌上的食物，部门其他同事也上班了。

“郎姊，妳干么这么早上班？妳不知道这对属下是一种精神迫害吗？”她手下之一的小吴，一走进来就夸张地哇哇叫。“经理又不用打卡上班，这么早来不健康啦！”

笑澐凉凉一笑，看了看表，然后才抬头看他。“我是不用打卡，但你要，现在是九点零一分。”

“什么？！”小吴惊叫，赶紧拿着自己的感应卡在门上猛刷，但是怎样也挽回不了消逝的那一分钟。

整个办公室因为小吴一早的耍宝而活络起来。业务部一直是公司最活跃的部门，今天也不例外。

“郎姊，妳明天有没有空？我们去看电影？”姜瑛凡将椅子拉近她身边，轻声地问。

“电影？”笑澐微微瞇起眼。“我……最近看太多电影了。”

瑛凡瞪大了眼睛，怀疑自己眼睛出问题了，因为她居然看到郎姊……脸红？

不可能的！

“喔，那没关系，我找别人去看。”瑛凡不介意地说。“郎姊，妳的咖啡好香，妳现在都自己煮咖啡带来公司喔？”

“嗯……”笑澐含糊地应了两声，然后打开保温壶倒了一杯给她。“这给妳，想喝自己来倒。”

“谢谢郎姊，想不到妳这么会煮咖啡，真的好香喔，公司贩卖机的咖啡根本不能比。”瑛凡开心地捧着咖啡坐回座位。

笑澐的心情却不平静，悄悄拿出那张被塞进抽屉的纸条，她犹豫着要不要打电话给他。

她相信如果她没打，她下班时真的会看到他在公司楼下，这男人才不怕被人家指指点点，而且他绝对也有那个毅力等到她下班。可是如果打了，那她不就太乖了？那可不成。

犹豫了片刻，她拿起手机，按了他的号码，传了通简讯给他。简讯很简单，只有“谢谢”两个字。

传送出去后，她又不安地想了想，再度打开手机，传了第二封简讯。这次长一点了──

[不准到公司楼下等我。]

她所不知道的是，卫海收到这封威胁意味十足的简讯后，哈哈大笑，奇Qisuu.сom书眼底的笑意久久不散。

※※※※

礼拜六早上十点钟，郎笑澐坐在家附近的咖啡座吃着早餐，喝着咖啡，心里却有点懊恼。

昨天卫海很识相地没在下班时到她公司楼下等她，只传了简讯，要她晚上早点睡，睡醒再打给他。

他以为她还在睡觉。

她知道自己不打给他，他是不会打来吵醒她的，因为前天晚上是他拉着她去看午夜场电影，害她只睡了短短两个多小时。既然如此，她应该很安心地在家里睡大头觉才对，为什么她会坐在这儿，坐立难安地瞄着自己的手机呢？

她今天早上八点就醒了，然后她很努力要继续睡。不知道是自己太劳碌命还是怎样，她居然睡不着了。拎着一本商业杂志，她到附近咖啡店吃早餐，顺便看报纸，但才吃完一份三明治，喝掉一杯咖啡，她就觉得坐不住了。

如果她诚实一点，就会承认自己也想见他。

只是让自己的心思一直绕在别人身上，给她一种无法控制的恐惧感。或许一直以来，她都是当发号施令的人，所以当控制权不在手上，或者自己有太多出乎自己意料的反应时，就会觉得不安。

“我干么管他呢？我应该打电话，把他吵醒，然后我今天要去做市场观察，没时间理他。”她打定主意，起身付了帐，回家去了。

收拾了一些需要用到的工具，她打算到百货公司门口做些观察。她新接了一个案子，这公司的产品也在百货公司设柜，她要先去了解一下该公司的消费群结构。

懒得找车位，她干脆不开车出门，上了捷运后，她拨电话给他。

电话响了三响，他接起来了。“这么早？我以为妳会睡晚一点？”

他含着笑意的声音传来，她忽然觉得好想念他，差点就反悔，想答应他去约会。

“我毕竟比你年轻四岁，你都醒了，我能不醒吗？”她听得出他的声音清朗，一点不像刚睡醒的声音。

“是这样的吗？其实我很早就醒了，因为我想妳，睡不好。”他的声音又出现那种特有的低沈韵味，让人听了都觉得放松。

“你……谁要跟你说这个。我是要跟你说我要出门办事，今天没空，那么再见──”

“等等，妳要去哪儿办事？”他追问。

“我要去做市场观察，在百货公司里，所以今天没空。”她也不知道是强调给谁听，不断说她没空。

“啊，这样啊，我也很久没去百货公司了，我陪妳去。”

“我是去工作的，你会很无聊，还有我现在就出发了，半小时就会到。”她试图打消他的念头。

“我会自己找乐子的。哪家百货公司？”他追问。

最后笑澐在他的坚持下，还是把地点告诉了他，她相信他很快会觉得无聊，然后借口离开的。不过想到又要见到他了，她的心里还是有一阵说不出口的愉悦感。

半小时后，她抵达预定的百货公司，非常意外地看到卫海就站在门口等她。

“怎么可能？从你车厂到这边，起码要五十分钟。”她狐疑地盯着他看。

“我刚好到市区办事，离这儿很近。”他原本插在牛仔裤口袋的手抽出来，一把握住她的。

她瞇起眼。“送车去给顾客？我不知道你们车厂服务这么周到。”以他这种外型，肯定很多女性车主希望他送车回去，可以顺便约约会，真是非常方便。

“哈哈，妳在胡思乱想什么？我不是说过只会对妳滥情吗？”他低沈的笑声震动了胸膛。“遇到车主没空去拿车时，车厂偶尔也提供老客户送车的服务，但我都会让别人去。拜托，我好歹也是老板，需要连这种杂事都自己来吗？”

“那你为什么要送车回来给我？我也不是老客户。”她闷声问。

“那还用说吗？自然是因为我对妳有企图。”他靠在她耳边轻轻地说。“看不出来吗？我以为很明显呢！”

她转头瞪他一眼，心里头却舒服了许多。

“你去逛逛吧，我起码要花两小时才能做完。”她拿出计数器，开始准备工作。

“为什么要做这个？我可以帮忙吗？”他感兴趣地看着她手里的东西。

“这是市场分析工作的最基本，我接了一个新案子，是这家家饰专柜。我们公司通常会替客户打造出更具有潜力的销售方向，在那之前，我们得先了解一些基本的，包括这公司原本的消费族群，受市场欢迎跟不受欢迎的原因等等。”她解释着。

“可是妳不是在业务部门吗？如果这些事情都让妳们做完了，那你们公司只需要一个部门就够了。”他困惑地问。

“没那么简单。我们需要掌握的只是粗浅的资料，用来规划大方向，跟客户简报，等到说服客户签约后，真正深入的分析与企划，就要交给企划部去做。”她简单说明，既然他对她的工作有兴趣，她也不吝于说明。

“原来如此，看来这学问很大，你们得有相当的专业才能接到案子。”他的脸上流露出几分佩服。

她微微一笑，抬起下巴说：“那当然，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也没有轻松赚的钱。好啦，我要开始了，你自己去逛逛，无聊的话想先走也可以。”

他耸了耸肩，表示他会自理。

于是笑澐拿起她的计数器，在专柜附近找一个不会影响到别人的角落，开始观察进家饰专柜的客群。

因为专心工作，没多久她就忘记他的存在。直到他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站在她身后低声问：“渴吗？我帮妳买了杯绿茶。”

她乘隙抬头看他一眼，只见他手里真的拿了一杯绿茶。

“我没手拿。”边说着，她的手还继续根据进店的人按着计数器。

“那有什么困难。”他说着把吸管凑到她嘴边，既不挡住她视线，也不会影响到她继续工作。

她猛吸了几口清凉的茶，觉得舒服了许多。

没多久她喝不下了，他就把剩下的茶喝光，然后再度消失。

她再注意到他，是眼角瞄到他走进隔壁的专柜，只见他在柜上东摸西摸，后来拿了一件棉质上衣，远远朝她比着，显然在打量是否合她身。那个专柜卖寝饰，也卖一些比较休闲舒适的衣服。只见一个大男人站在一堆拖鞋、睡衣中间，半点也没感到局促。

“啊，可恶，漏了一个。”她低声咒骂，发现自己漏按了计数器。

勉强把注意力拉回，她才专心不到几分钟，眼角就发现了那个专柜里的骚动。她猛地转过头，发现有好几个婆婆妈妈围着卫海说话，一下子拿床单问他，一下子又拿踏垫跟他说着什么。

他的身高够高，站在一堆女人中间，十分显眼。后来连其他客人都把他当销售顾问，开始跟他讨论起选购的要点。

为了听清楚他们的对话，她不自觉越站越近，连自己手上的计数器都忘记按了，直到她发觉时，已经漏掉太多客人了。

“啊，完蛋，不准了啦，又得重做。”她懊恼地瞪着自己手上的计数器，不知道是该气他还是气自己。

而那头的卫海也看到了她，谁教她的身高也是鹤立鸡群型的呢？

“笑澐，妳工作做完了？”他朝她挥挥手，然后手里拿着什么去结了帐。

她叹了口气，站在原地等他，不想陷入那堆婆妈之中。

看来他还真的很受欢迎，光是逛个街都能认识那么多人，这种人才该来当业务呢！

“走吧。”他提了一个提袋出来，然后拉着她往前走。

“又要去哪儿？”她狐疑地问。

“厕所。”他回答。

“你想上厕所？刚刚干么不去？忙着交际应酬喔？”她忍不住酸他。

卫海不以为意，一直到厕所门口，才把手里的袋子给她。“快点，穿穿看合不合。”

“这什……”她还来不及问完，他就走进男厕了。

后来她才发现，这家伙买了一件棉质T恤给她，而且非常合身。偏巧他挑的样式还真的合了她意，她一换上就觉得舒服，没有脱下来。

一直到走出厕所她才发现，他穿上了一件跟她一模一样，只有颜色不大一样的T恤，也就是说那是情侣装。

她瞪他一眼，想转身回去换掉，却被他笑着一把拉住，半拖半拉地将她带走。

她第一次穿上那种她觉得恶心巴拉的情侣装。

真是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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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尽管郎笑澐半点都不想承认自己有男友，但是卫海确实是像外星人入侵地球一样，入侵了她的生活。这家伙简直把她当成简讯中心，有事没事就发简讯给她。她有时候嫌他烦不理他，下班就会看到他的车停在公司对街，人坐在那两家难喝咖啡店的其中一家。

为了她，他也喝了不少苦水，那两家店的咖啡真的够难喝，偏偏那又是正对着她公司，最方便发现她行踪的店。

所以她现在也学乖了，每次上厕所时就顺便把手机带去，人窝在洗手间就可以回他简讯。只要不要拖延到下班时间不理他，他就不会随便杀到公司楼下来。说穿了，卫海这人完全掌控了笑澐的个性，他不会逼得太急，也不会放得太松。

窝在洗手间回简讯还有个好处，当看到他耍宝的简讯时，她可以尽情地让笑意浮现。她可不愿随便在办公室笑得像个笨蛋，让她的手下们看笑话。如果她没维持住她的形象，那往后要带人可不那么容易了。

但是今天，她的铁面形象受到考验，差点演变成火爆形象……

“郎姊，视新决定不把案子交给我们公司做了。”坐在笑澐隔壁的瑛凡垮着肩膀，苦着脸，一脸歉疚地说。

“为什么？他们上一季的新产品，上市前靠我们公司的企划，帮他们业绩成长了两、三倍，有什么理由不给我们做？”笑澐眼一瞪，不可思议。

“最近他们负责的经理换人了，听说别的公司陪这经理吃饭又喝酒的，当时我问过妳该怎么处理，可是妳说……”瑛凡吞吐地说。

“陪吃饭陪喝酒？我们是做市场分析的，可不是开酒店了。王八蛋！他把案子交给别人了？”笑澐忍不住发飙。

凡是跟他们公司做过生意的人都知道，他们公司不时兴吃饭应酬那回事，要吃饭也是谈公事，绝对不是玩乐用。但是由于做的案子成效都很不错，加上不会胡乱收费，所以在业界他们公司的业绩一直都很亮眼。

跟笑澐做过生意的人都知道，这个铁娘子可是惹不得的。这位视新的新经理显然半点都不知道，还把其他领域的恶习带过来。

“对，刚刚我打电话过去，他们的小姐跟我说的。怎么办？这案子妳花了很多时间做的，都是我不好，没有做好……”瑛凡很自责，她很清楚笑澐为了这案子加了多少班。

笑澐伸手阻止她接下来的话。“东西不会白做的，那个人以为听过我们的简报，把我们做的东西学去，就可以接受别家公司的款待，然后白白得到我们的点子？以为我郎笑澐是笨蛋吗？”

“可是眼前确实丢了一个案子了。”瑛凡也很气愤，但是拿对方莫可奈何。

“我跟妳说，等到他新产品一上市，就会出问题，到时候他们会回头找我们的。记住，到时候按照正常报价给我加两成。然后每次做简报时请他们派员过来，我们的业务没时间去他们公司。”笑澐嘴角含着冷笑，了解她的人就知道，在这种冷笑出现的时候，最好少惹她，因为那表示她非常的不爽。

“好，我会在档案内加注的。”瑛凡放下了心，既然郎姊说对方会回头，那么对方就一定会。她在郎姊身边做事，每当她用这种口吻说话时，没有一次不实现的。在郎姊身上，她真的学到了不少宝贵的经验。

这个部门的人其实都满信赖这位领导人的，而这部门里的人感情也都不错。

今天不知道是不是郎笑澐的黑色星期五，整天光是处理这种教人生气的案子就耗掉了她不少精力，以至于下班后还必须留下来加班，因为今天的工作效率太差，如果晚上不加班，明天放假日还是得来做事。

她传了简讯给卫海，表示今天没空，要约会明天再说。晚上随便吃了点东西，就窝在办公室工作了好几个小时，直到电话响了，打断了她的思绪。

“喂，广旗你好。”笑澐接起电话，习惯性地报出公司名号。

“笑澐？郎笑澐？”电话那头的女人声音有点尖锐。

听到这声音，笑澐猛皱起眉头，只差没申吟出声。“妈，不是跟妳说不要打到公司吗？”

“不要打到公司？妳再给我说一次？如果妳跟正常人一样，这时间也该回家了。但我连打了好几天，没一次有人接的，妳是不是每天都加班超过十点？”郎妈妈越说越不高兴，显然很不喜欢女儿顶嘴。

“我没有每天加班。”她偷偷叹口气，其中有两天她跟卫海出去了。事实上认识卫海之后，她已经少加了很多班，因为这家伙太会占用她时间了。

“别想骗我，以为我人不在台湾，就掌握不到妳行踪了吗？”郎妈妈一副不信的模样。

笑澐可没打算解释把时间耗在哪里了，如果让她妈知道她身边有了一个男人，搞不好明天就杀回台湾了。她可不想把她那恐怖的娘给招回台湾，让自己没有安宁的日子过。

“妈，妳找我有事吗？”笑澐无奈地偷翻了个白眼。基本上她对自己母亲是没什么耐性的，当你是全家最小的一个，人人都觉得可以管你的时候，逃离这些“意见”可是刻不容缓的。

所以笑澐的家人都在美国，她却一个人跑回台湾工作、定居，半点没打算回美国去。母亲为了这件事跟她唠叨很久，但她可没笨到自己奔回美国让人念，起码隔了个海洋，她妈再爱念也只能透过电话线。

她痛恨不能自己掌控的人生，也绝对不允许让自己再陷入到那种噩梦中。

“没事就不能找妳吗？我是妳妈耶……”

电话那头又响起了连珠炮般的轰炸，笑澐揉了揉额角，先把电脑档案存档，然后拿起桌上的杯子，开始喝起茶来。她知道不等老妈自己停，是没办法制止她的。

身为郎家的么女，上头三个哥哥两个姊姊都觉得有义务关照她，事实上，比起他们的娘，哥哥姊姊的关照就真的只算关照。而母亲对她老是不按家人期许的路子走，很不能谅解。而她已经懒得解释自己不走那条路的原因了，就当她是单纯叛逆好了。

或许是受够了这些，所以她在外展现的性格完全看不出是个么女，她的行事作风比较像是老大，而不像老么。所以她多么珍惜现在的工作，在这儿她完全可以按照自己的意志工作，不必被父母兄姊的势力所影响。

“……既然妳已经不可能再去念医学院，继承我们郎家的传统，那么好歹也嫁个医生，等我死了也不会那么无法见祖先了。所以妳要记得，明天一定要准时出现，妳舅舅会在那边等妳……”

等等！出神的笑澐悚然一惊，刚刚她好像漏听了什么。“妈，妳再说一次，舅舅怎么了？”

“郎笑澐！”她母亲的咆哮声又起。“我刚刚说的妳都没给我听进去吗？我说妳舅舅介绍了一个外科医师，又年轻又优秀，我已经都探听好了，明天中午，妳记得去福华饭店，饭局都安排好了。”

外科医师？

笑澐一脸嫌恶，好在母亲看不到，否则肯定又要哇哇叫了。

“妈，我不会去的。我对婚姻没兴趣，我不念医学院，不当医生，也没必要嫁给医生。”笑澐冷淡地重复她说过一百次的话。

母亲就是不放弃。

全家都是医生了，干么致力于把全部亲戚都变成医生？在她眼里就，只有四个字可以形容──走火入魔。

这就是她不念医的缘故，只要念了医，她一辈子脱离不了家人的势力范围。她妈要说她不孝也罢，她不干就是不干。

“笑澐，妳起码去认识认识对方，去都不去试就跟我说不要，这我无法接受。”郎妈妈在电话那头先念了一顿之后再来软的。

“妈，我不要嫁医生，医生都很忙，我也很忙，那结婚结个屁啊？是当室友吗？这样的婚姻好玩吗？”笑澐逐渐失去了耐性。

“妳这孩子怎么这样说话？妳难道就不能偶尔顺着妳妈，配合一下吗？”

郎妈妈又想继续来一篇说教，笑澐赶紧阻止了她。

“妈，现在很晚了，快十一点了，我要下班回家了。明天我不会去的，麻烦妳跟舅舅说一声，我先挂了，再见。”她赶紧在老妈回话之前，挂掉电话。

然后她飞也似的关掉电脑，抓起公事包逃离办公室。以她对妈的了解，她可能会一直打到公司电话线烧掉为止，好在这么晚办公室已经没人了。

走出办公室，她站在阒静的大楼门口，初秋的凉风吹来，她忽然有了一种寂寞的感觉。

她有很多家人，但在家里她从来不觉得舒服。事实上在外人眼里看来，她就算没念医学院也够优秀了，年纪轻轻就当上了部门经理，在广旗可以算是一个传奇了。但在她家人眼里，尤其是她的母亲，就算当上总经理，还是不够优秀。

她不想活在别人的期许之下，不想走别人替她安排的道路。

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忍不住打开简讯，看着一则则卫海逗笑她的话语，她忽然很想念他。

一时冲动，她按下了他的电话。

“下班了吗？我很乖，今天没去喔。”卫海一接起电话就说。

她的嘴角浮起一抹笑，那些寂寞的感觉忽然消失无踪了。“为了奖励你，我请你喝酒。来不来？”

“喝酒？”他的声音一亮。

她可以想象他的表情，肯定眼睛很亮，朝她露出色迷迷的笑容。这男人最近常常暗示着要把她扑倒，但倒是不曾真的付诸行动。

“上次我们去吃饭的那家餐厅，顶楼有个吧，去那儿吧！”笑澐跟他约好，就挂掉电话，招了计程车。

※※※※

笑澐跟卫海肩并肩坐在吧台前，她已经喝掉了一杯马丁尼，而他则点了加冰的威士忌。

“喂。”卫海靠过来，附在她耳边轻声说：“这是家酒店。”

她的嘴角浮现一抹笑，这家伙知道她情绪低落，是在搞笑娱乐她吗？

“嗯，我知道啊！”她故意淡淡地说。

“妳知道的，当妳说要来这边喝酒，我已经有了很多种版本的故事，想不想听？”他神秘兮兮地说。

她耸了耸肩。这家伙能编出什么故事，她用脚趾都猜得到。

“故事一，妳喝醉了，我送妳回家，然后我们度过香艳火辣的一晚。故事二，妳喝醉了，实在太不舒服了，我只好在楼下开一个房间，然后妳不小心吐在我身上，我只好帮妳跟我洗澡，然后我们度过香艳火辣的一晚。故事三……”

“等等。”她制止他继续编造那些“香艳火辣”的故事。“为什么都是我喝醉了？也可能是你喝醉了。”

“嗯，我的酒量不差，再说男人真正醉死是没法办事的，这样会违背故事的结局……”他一脸困扰地说。

“什么结局？”看着他那一脸认真的表情，她差点笑出来。“香艳火辣地过了一夜？就算真的上床了，你怎么能保证是香艳火辣？”

“郎笑澐！”他非常认真地沈下脸。“千万不可以挑战男人的权威，更不能怀疑男人的性能力，否则这个男人只好身体力行，去证明自己的男性魅力了。懂吗？”他勾住她的肩膀，低声地正色道。

“喔？是这样吗？”她抿嘴一笑。“可是我可能比较喜欢我的版本，就是你喝醉了的版本，要听吗？”

他皱起眉头。“结局有没有香艳火辣地过了一夜？”

“嗯哼，我考虑一下。”她掀了掀眉说。

“真的啦，只要有香艳火辣的过了一夜，其他细节我可以配合妳。真的，我发誓！”他又伸出三根手指头发誓。

她瞇起眼看他。“你的年纪已经离童子军很远了，老一点的年轻人！”

“那当然，我现在可是有成熟的rou体，要不要验证一下啊？”他朝她暧昧一笑，两手还故意放在衬衫领口，作势要打开扣子。

怎料她双手盘胸，往后靠坐在吧台，然后说：“好啊，那你脱吧！”

他露出惊慌失色的表情，赶紧把扣子扣到下巴。“不行，我不能让别人看到我的青春rou体，我发过誓只对妳滥情的。”

“哈哈哈……”她终于受不了地笑出来。

“别笑了，妳会伤害到我的男性自尊，害我不举的。”他故意苦着脸说。

“放心。”她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会帮你的。”

他一愣，她玩笑的一句话害他顿时血液全往下半身冲，该死了！他的脑海里全都是她怎样“帮”他的旖旎画面。

“呃，快一点了，妳要不要回家？”男人是禁不起挑逗的，他赶紧看了看手表说。

“我今天不要回家。”她想到家里的答录机肯定录满了母亲的唠叨，就一点都不想回去。说不定她妈会继续打到天亮，时差这东西真的给她老妈太多方便了。

“不要回家？”他心一跳。完蛋，这女人知不知道她害他想入非非了？

“你的故事一跟故事二挑一个。”她喝掉杯子里的酒说。“不过要我喝醉很难，我已经喝两杯了，目前不想再喝第三杯。”

她的话说得那么平淡，却害他不争气地心跳加快。他本来就是在跟她开玩笑，当她真的说她不回家时，他竟然被搞得有点手足无措。

“妳真的不想回家吗？”他望着她，看着她细微的脸部变化，感觉得出来她今天心情不大好，看起来比平常要忧郁落寞，让他觉得不舍，总想逗她笑。

在她心情不好时，她会找他，他觉得很感动。这显示她对他不是那么无动于衷。说实在，他从来不曾在一个女人身上费这么多心思。他想了解她，想与她在一起，也很清楚自己太急躁会让这段感情夭折。

即使笑澐不像一般的女孩，行事作风更是不同，但是她总是让他每天都过得很快乐，光是接到她的简讯，他的嘴就可以咧一整天。最近他车厂里的员工常一脸狐疑地看着他，怀疑他是快发疯了，不然怎么常常笑得跟白痴一样。

“不然故事三也可以，我可以自己去楼下要一个房间，你回你家作你香艳火辣的梦。”她笑笑说。

“别想！”他掏出一张钞票，付掉酒钱，然后拿起她的公事包，扶她下高脚椅。

笑澐不想反抗，任他扶着她的腰，像是对待一个需要呵护的小女孩一样，带她离开酒吧。

一个小时后，她已经洗完澡，身上穿着卫海的衬衫当睡衣，坐在他的床上了。

这是她第一次来他的住所，原来他就住在车厂后面的房子。两层的独栋楼房还满有隐私性的，房子的装潢很朴实，但却很宽敞、舒适。

她躺上其中一颗枕头，将脸埋入，随即他身上那熟悉的干净男性气息就出现在她鼻端。顿时间一种她觉得陌生的温柔涌上，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

比起那什么外科医生的，她更喜欢卫海。

事实上是比起其他男人，她更喜欢卫海。

因为喝了酒，身体感觉很放松，她拥着他的棉被，轻轻地闭着眼，感觉很舒服。而当浴室的水声停歇，那男人从浴室走出来，身上穿着一件T恤跟短裤，看到她软绵绵的躺在他平日睡觉的地方时，脚步一顿，不知道是否该继续前进。

“该死了。”使劲擦着自己的湿发，卫海瞪大眼睛，低咒连连。

他刚刚洗的冷水澡都白洗了。男人真的好可悲，只消一眼，就破了他二十分钟冷水澡的努力。

他浑身僵硬，试图绕到床的另一边，拿走另外一颗枕头，逃到客房去睡。没想到他才拿起枕头准备转身，笑澐的眼睛就睁开了。

“你洗得还真久，比女人还久。”她咕哝抱怨道。“你拿枕头做什么？”

“我……房间很多，我去客房……”他有点窘困地说。要不是客房都没铺床单，枕头也都收在柜子里，他不会带她进自己房间，现在他可是困死自己了。

“为什么？这是双人床啊。”她坐起身，被单滑开，她身上只有一件他的衬衫，此时露出匀称的大腿，害他眼珠子差点滚出来。

他真想知道她衬衫底下是不是穿着可爱的内裤，可是他很怕自己会喷鼻血。喔，这女人真是太不合作了。

“不行，我真的会做的。”他胀红了，一脸严肃地说着，手还抱着那颗大枕头挡在身前。

笑澐已经完全醒了，双腿盘坐在他床上，然后倾身，突如其来地抽掉他手里的枕头，顿时他那高张的欲望无所遁形。

“郎笑澐！”他懊恼地瞪她。“不要逼人太甚喔。”她难道不懂，男人是充满兽性的吗？

她双手盘胸，眼睛直直地盯着他亢奋的证据。“看来你不需要我帮你了。”

“可恶！”他低吼一声朝她扑过来。

她呵呵笑着任他扑倒。

但铺天盖地而来的狂吻止住了她的笑声，那男人像是被逼到极点的兽，不断地嘶嚎出声。

她敛去笑，任他的热情淹没她。

她勾住他的肩膀，在他身上抓出一条条爪痕。

她身上的他的衬衫在解开几颗扣子之后，看起来比性感睡衣还撩人。他的眼底满是火焰，高贵的情操已经完全被扔下床了。

“卫海！”她抓着他浓密的发，感觉到他的手撩高衬衫的下襬，入侵她未着内衣的肌肤。

她的身子抵着他坚硬的线条蠕动，感觉到他滚烫的欲望贴靠着她。她轻声申吟，靠着他轻轻摩擦。

他堪堪倒抽两口气。“天哪，妳这女人会害我短命！”

她才不管他的抗议，嘴角浮起一抹媚笑，双手已经从后腰侵入他的短裤底下，握住他结实的臀部。

他终于忍无可忍，一把褪去她下身唯一的遮蔽，将她拉高，然后在她的帮助下脱去自己的裤子，下一刻他已经冲进她体内了。

“喔，天哪。”他低喘着，感觉到她那极紧包覆，差点让自制力完全溃堤。

他绝对绝对会短命的，这女人。

“卫海。”她轻喊着他的名字。

这两个字像是最致命的催情药，让他再也做不了绅士，握住她细致的腰狂力地抽动着即将沸腾的热情。

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完蛋了。

对一个女人有了这么强大的感觉，他显然已经毫无退路了。

于是他紧紧抱住她，如果他要坠入情网，那么他也要拉着她一起，绝对不许她置身事外。

当白热的激情烧灼着彼此，不论是她还是他，最后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那感觉太陌生也太强烈，已经没有话语可以形容了。

最后虽搞不清楚谁吞了谁，但香艳火辣的一夜确实不只是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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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卫海很早就醒过来了。他没睡多久，但精神却很好。这种感觉相当诡异，完全跟他以前的经验不同。

低头看着趴睡在他枕头上的笑澐，他的嘴角浮起了一抹不自觉的笑。她的发丝散乱，披在她裸露的肩膀上，柔化了她脸部的线条。看着她微微噘着嘴的睡颜，他就觉得她很可爱。

可爱，没错，就是可爱。如果她知道他这样想她，恐怕会大大抗议吧？但他实在喜欢这个像个孩子似地酣睡在他枕头上的女人，那么漂亮，那么温柔而可爱。

他多想俯身给她一个货真价实的吻，将她那微翘的嘴角也给吞噬进去。可是他不舍得吵醒她，昨夜她睡得不多。想不到平日看来冷冷淡淡的女人，在床上居然如此热情。她单薄的身子内蕴含的热情让他惊讶。

男人会想扑倒自己喜欢的女人是天经地义。但是女人像她这样不扭捏造作的可不多，举止间带着点英气，脸孔跟身材却又精致得像个标准美女，这样的女人谁能不被她吸引？

从认识的那天起，他就移不开自己注视的目光了。

或许他卫海过去在情场上造孽无数，但这下可真的栽了。他就是喜欢她，尽管她说话一点不客气，态度也总是冷淡。但他只要想起她就不由地笑瞇了眼，想起她骂他的模样就乐不可支，对，他有病，得了一种因郎笑澐而得的恋爱症候群。

就像现在，盯着这个酣睡的女人，他已经傻笑好几个小时了。

“唔……”笑澐伸伸懒腰，拳头不小心就往他身上招呼去了。

他闷哼一声，才回过头就看到被单滑下她胸口，露出她小巧却坚挺的胸部，顿时间他又觉得热血沸腾了起来。

“几点了？”笑澐拨开脸上的头发，转头问正盯着她裸露的胸口猛瞧的卫海。

“呃，快十一点了。”他笑着答，看起来就像吃得够饱的猫儿，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饿吗？”

她摇了摇头，毫不扭捏地掀开被单，裸足着地，轻巧地起身，就这样光裸着身子走进浴室。

才短短几秒钟的画面，却足以让他盯着自己反应激烈的下半身，狂叹息。

“她不是应该叫我负责吗？”他半叹息地自言自语。“我大概是疯了，居然觉得……失望？”

话说回来，吵着要男人负责可不像她的作风。她若开口说会对他负责，还比较符合现实一点。不过，他倒是完全不介意让她负责啦！

过往他把妹无数，从不曾想过结婚的事。事实上他已经有了一个孩子，是年少无知时不小心有的。但他不曾跟孩子的妈结婚，而今连联络也少了。孩子一直是跟祖父母同住，某方面来说，孩子就像是他年幼的小弟一样。

有了个孩子并没让他想安定下来，婚姻对于他从来不具吸引力。直到此刻，他发现自己居然不排斥这种想法。

如果能天天跟笑澐一起过，应该一点都不无聊吧？

想到此，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笑，然后他跟着俐落起身，推开浴室门走进去。

浴室是干湿分离的，淋浴间此刻雾气氤氲，而笑澐正巧站在水雾间，美好的身形隐约可见。

他轻轻推开淋浴间的拉门，跟着踏进水雾中，大手圈住她的腰，一个吻落在她的肩膀上。

她一愣。“不觉得太挤吗？”

“会吗？我觉得空间还很大。”他说着还紧贴着她后背站，那不容错认的欲望直抵着她。

“为什么我有种被挟持的感觉？”她咕哝道。

“真的吗？”他的声音含着笑意，啃咬她颈子的嘴不曾停下，那双手更是忙碌。一手抚揉着她的胸部，一手则往下窜，撩拨着她腿间的湿润。

这一撩拨，昨夜种种火热的感觉全都回来了。

她的腿间依然有酸痛感，但她却舍不得推开他。她也不想欺骗自己说不想跟他亲热。事实上她很讶异，没想到自己对这种亲昵并不排斥。

“卫海。”她轻喃着他的名，感觉自己双腿开始发软，直往下滑，然而这动作只有让厚颜入侵她的指更深入地与她接触。

她的手攀住墙壁，但他的攻势半点都不缓，指尖的挑弄更是激得人发狂。

“卫海！”这下呼喊变成气恼的，她伸手往后去捞他的身子，不想光让他掌控，不想只有自己失控。

怎料他退开，让她抓不着。但那舔吻着她后背的嘴可没停下，抚弄她身子的手也不曾或离。

“姓卫的！”她恼极。

他的回应是扶住她的腰，将她肩膀压趴在墙上，以一个极为有力的冲刺答复了她。

她靠着墙壁喘息，而他则轻声申吟，呼吸变得沈浊。

然而一波又一波的撞击让她忘了恼怒，忘了冲刷在身上的水柱，忘了一切的一切，感觉到自己被顶离开地面，直往天际飞去。

※※※※

笑澐走进自己的屋子时，嘴角还含着笑。卫海那家伙简直像个无赖，让她整天都耗在他屋里，像只懒虫让他喂养着。从来没有把假期过得如此慵懒，她很讶异自己只穿着他的衬衫当睡衣，在他屋子走来走去时，感觉是那么的自在。

今天晚上她要回来时，他还缠着她，若不是她还有最后一丝理智，肯定会在那边再过一夜的。

想起刚刚他送她回来，在楼下那老握着她手不放的情景，她的嘴角就忍不住泛起一抹笑，迅速地渲染了她眼睛里的光采。不过她才转身将钥匙放在玄关的桌上，那笑容就消失了，因为她看见了桌上答录机的红灯正闪烁个不停。

“唉！”她忍不住叹了口气，顿时一股疲惫感涌上。

忽然她有点后悔，刚刚没留在卫海车上久一点。

她将手里公事包放到书桌上，按下答录机。答录机开始播放，她已经走到饮水机旁为自己倒了满满一杯开水，缓缓地灌了下去。

“笑澐，今天中午十二点，记得准时赴约，呵呵，妈咪等妳好消息喔！”这是第一通，她老妈的声音还含着笑意。

“郎笑澐，妳为什么没有出现？妳舅舅打电话来，妳快点给我接电话，笑澐！”这通开始有点急了。

接下来几通，笑澐不用听也知道，她老妈要开始咆哮了。不知道老妈打电话打到几点？就是知道留在家里会被电话轰炸，她昨晚才故意不回家，错过今天的相亲约会，更顺便错过老妈的一堆恐吓电话。好在她英明，只给了老妈家里跟公司电话，若被知道她的手机号码，恐怕连答录机都解救不了她。

看了看表，已经晚上十一点了，她完全没心思去统计她妈打了几通电话。脱去外衣，她任由答录机播放，人已经踏进浴室开始梳洗了。

当水雾弥漫在小小的空间里，她的眼睛才闭上，彷佛就感觉到卫海那哄诱似的吻落在她肩膀上。她赶紧睁开眼，禁制自己像个坠入情海的傻蛋一样，成天只会想着男人。

不过，卫海的种种却不停地盘旋在她脑子里面。

“肯定是昨天到今天跟他相处太久了，才会这样。”她安慰自己，赶紧加速梳洗的动作，以免再胡思乱想下去。

火速洗了个澡，才踏出浴室，就发现屋子里电话响不停。电话跳到答录机，但答录机里面响起了可怕的恐吓声──

“郎笑澐，妳再不接电话，我就马上买张机票飞到台湾去──”她老妈的威胁迎空劈来。

飞到台湾？那可不行！

她惊恐地飞奔过去，抓起电话赶紧开口。“妈，我刚回来，刚刚在洗澡，没听到电话铃声。”

“刚回来？”郎妈妈的声音拔高几个分贝。“我问妳，妳一整天跑哪去了？我家里也打，公司也打，妳是不是故意不接电话？”

“妈。”她无声地叹了口气，赶紧按捺住性子。“今天周六，办公室没人接电话是正常的。我有事情跟朋友出去了，所以今天不在家，自然没办法接妳电话。我才刚回家，想说洗完澡再回电话给妳，妳就打来了。”

“少来了，妳这丫头会耍什么把戏，我还不知道吗？少给我打马虎眼。说，妳今天为什么爽约没去？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m妳舅舅跟对方在饭店等了妳很久……”

“妈，爽约的意思是说两个人约好了，而有一方没出现。但是我昨天很清楚的跟妳说了，我不会去的。我真的对医生没有任何兴趣，不管是外科、内科、小儿科、妇产科还是脑科，我一点兴趣都没有，这样说够清楚了吗？”笑澐的耐性也逐渐在消失中。

她真该死，若要浪费这种时间，不如赖在卫海家给他养，下了班还要这么累的应付隔着太平洋的老妈，这不是太惨了吗？

“妳妳妳……妳这丫头分明是想气死我！”郎妈妈被堵得一时找不到话骂她。

“妈，妳不要担心了啦，反正家里兄弟姊妹那么多，总有人会结婚的。郎家的优秀血脉一定会传下去的，妳不用担心我了。”笑澐猛翻白眼。如果她老妈因为她不肯当一个医生，又不肯嫁给一个医生，而要将她从族谱除名，那她也认了。

医生？

她已经够忙了，嫁一个跟她一样忙或是比她还忙的人，那有什么意义？只是当个同居室友，这样有意思吗？真要结婚，也要挑个事事以她为中心的男人，例如卫海那家伙就挺上道……等等，她想哪去了？

“妳这丫头，马上休假给我回美国。”郎妈妈继续施压。

“妈，妳知道我们部门一个月营业额多少吗？”笑澐忽然改变话题。

显然郎妈妈也愣住了，因为电话那头有几秒钟的沈默。“妳问这干么？妳少给我转移话题……”

“妈，有三千万到六千万不等。这些钱都要经过我的手，所以妳怎么能奢望我可以休假去美国呢？这样做很不负责任。”笑澐像是在谈公事一样，一一分析给她老妈听。

“妳少跟我来这套。我才不管那些，妳快点休假，不然就答应参加饭局……”

郎妈妈还待继续逼迫她，但是笑澐也不是第一天认识她娘，所以赶紧挥刀斩乱麻，先下手为强──

“妈，我等一下要跟客户开视讯会议，没办法再跟妳聊了。有事改天再说，先这样，老妈妳自己保重，掰掰喔！”她说完赶紧把电话挂上，然后顿了顿，想了一想，决定连答录机插头都拔掉。“天哪，累死我。”

她爬起身，又灌下一大杯开水，然后才抓了本商业杂志躺上床去。

“肚子都痛了起来，一定是被唠叨太多的缘故。我不适合这种压力……”笑澐喃喃自语着倒进被窝中，忽然觉得思念起卫海了。

如果那家伙就在身边，她现在就可以吐吐苦水了。真不开心还可以踢踢他，拧拧他出气，反正他皮粗肉厚，一点也不怕她摧残。

她扁扁嘴，觉得肚子闷痛得很。脑子拚命在算日期，怀疑是生理期快到了。可是算了半天，日子好像不对。可恶，那肚子是在痛什么意思的？

起身吞了肠胃药，她再度窝回棉被中，关了灯，执意让自己睡觉。终于，她在昏昏沉沉中睡去。

半夜，她被一阵汹涌而至的痛楚给扰醒。

她才张开眼，就摸到自己出了一身汗。难道她在睡梦间也承受着腹痛的苦楚吗？她伸手捻亮了灯，觉得又一阵的痛楚袭来，让她差点在床上打滚起来。

天哪，怎么会那么痛？不对劲，她也没拉肚子，这不是普通的肚子痛。还有，整个肚子都痛得要命，现在她根本搞不清楚是哪里痛。

该去看医生吗？可这时间只有急诊，而且很多急诊医师都很两光，她实在不想去当试验品。

但是接着，一阵又一阵的痛楚让她冷汗直冒，根本没机会继续抗拒当试验品。她抓起手机，就想拨电话给卫海。但是看了看桌上的时钟，才凌晨四点钟，她又把手放开。

就这样一阵又一阵的痛，把她搞得连咒骂的力气都没有。趁着痛楚稍缓的空档起身，她换掉一身睡衣，然后抓起钱包跟手机，像一只虫一样的蠕动着爬出家门，再爬进电梯门。非常艰苦地下楼，拦了计程车，往医院而去。

两小时后，她已经在医院跟医生吵架了。

“开刀？为什么这么突然？哪有这样的？你说得简单，好像开刀是打针一样容易。这太突然了，难道不能给我一点时间考虑考虑吗？”笑澐一脸严肃地指责站在她床前的医生。

所以说她讨厌医生是有道理的，她现在怎么看这家伙都很刺眼。

“郎小姐，妳患的是急性阑尾炎，就是俗称的急性盲肠炎，如果不赶快开刀，一旦演变成腹膜炎就麻烦了。到时候所有肠子都要清洗，甚至很容易感染，有了生命的危险也说不定，所以我们才会建议妳尽快开刀。阑尾手术只是小手术，麻醉完不到一小时就可以开完的……”医师很努力地要说服这个看似聪明，但其实显得慌乱的小姐。

“再怎么小的手术也是要剖开肚子啊！怎么可以这样，我明明只是肚子痛，我还以为是急性肠胃炎之类的，你确定吗？”笑澐一脸无法接受的表情。

别看她平日在办公室作威作福，一说到要开刀，她马上像个“俗辣”，只想逃跑。不过她的某部分理智还在，知道逃跑也不是办法。万一她在逃跑的路上盲肠破了，被送到这家医院，医生可能边帮她洗肠子边骂她。

她是该乖乖地开刀，不过是个小手术，但是……她就是怕得手都在发抖了。

“郎小姐，我们可以帮妳安排明天早上的刀，事实上妳很幸运，明天第一台刀还有位子，所以如果妳同意的话甚至不用回家再来，今天就可以办住院手续。”

“明天？！”笑澐犹豫了起来，忽然间没了主意。

“妳要不要请家人来陪妳？如果要开刀，也需要有人看护照料。或者跟家人商量看看，我先去忙，等一下回来。”医生让她自己决定，以免再被她凶。

笑澐摀着肚子靠坐在病床上，连医生什么时候走开的都不知道。她恍恍惚惚拿起手机，忍不住按下了那串很少主动打，但却深印在脑海的号码。

电话响没三声就被接起来，卫海的声音听起来很爽朗。“天要下红雨了，郎大小姐居然打电话给我耶。”

“卫……卫海！”她才吐出几个字，就忽然觉得一阵鼻酸。

“发生什么事了，笑澐？”卫海听出她语气中的异样。

“我……”她才吸了口气，眼泪居然就啪答答掉下来了。

这一哭，连电话那头的卫海都慌了。“慢慢说，发生什么事了？”

“卫海，那个臭医生说要剖开我的肚子……”她咬牙控诉，边掉眼泪还要边骂人。

“什么？！”接着一阵噼哩啪啦的声音传来，像是手机掉到地上了。“谁敢剖开妳的肚子？妳在哪里？我马上过去。”

“我在医院。”她大致形容了一下医院怎么走。

“等在那儿，我马上到。”他坚定地说。

“好，我等你。”才挂掉电话，笑澐忽然觉得心头安定了许多。

卫海就要赶来了，他就要来到她身边了。如果她不肯，谁也不能随便在她身上动刀的。

她抹了抹脸，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孩子，整个状况荒谬得有点好笑。她长这么大，大概只有今天才这样无理取闹。而卫海一点都不觉得她无理取闹，还吼着说谁敢剖开她肚子，一副随时可以为她拚命的模样。

她的嘴角浮起一抹温暖的笑意，忽然觉得肩膀松了很多。

大约四十分钟后，坐在病床上累得打盹的笑澐就看到一个高大的男人奔进急诊室，满脸苍白的在数张病床间穿梭。

那熟悉的身影一进到眼帘，她眼底就又飘起水雾。

她猛吸两口气，想要压抑住不断浮上胸口的哽咽。但当他仓皇的目光找寻到她，朝着她直奔而来时，她竟然张开了双臂，哭着投入他焦急的怀抱中。

如果之前有人跟她说，她会哭着投入一个男人的怀抱，打死她都不会相信的。但是今天，她一看到这男人，满腹的委屈就涌上，好像个撒娇的小女孩似的，完全无法当个成熟正常的女人。

“乖，别哭了，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他安抚地拍抚着她的后背，低沈的声音给了她安定的感觉。

“我半夜肚子痛……好痛，痛到快打滚……就自己来挂急诊了。”她抽抽噎噎地说。

“怎么不打电话给我？我可以去接妳，妳自己一个人来？”他摸了摸她身上单薄的上衣，觉得很心疼。

会让她看起来这么脆弱，不会是得了什么重症吧？刚刚在车上，他差点急死了，一路狂按喇叭，闯红灯，没招来交警算他好运了。

“时间还很早，我怕你还在睡。”她终于平静了一点，靠在他怀里，手还勾着他的手臂。

“以后不管怎样都要打给我，难道妳的身体不比我的睡眠重要吗？”他擦了擦她脸上的泪痕。“说吧，很严重吗？不要担心，我在这儿了，不管怎样我都会陪妳的。”他保证着。

“嗯。”她轻轻点了点头，然后抬起头来看他一眼，看到他眼底的担忧，她不禁觉得感动。“其实并没有那么严重，只是太突然，我被吓到了。是急性盲肠炎啦，他们希望早点开刀……我太小题大作了，对不起。”她越说越不好意思，看到他心情稳定下来后，理智逐渐回笼了。

“怎么会？”他松了口气，摸了摸她的头发。“就算是简单的手术，也还是手术。再说事情发生得这么快，让人措手不及。”好在她不是得到什么不治之症，这让他紧揪住的心头终于能喘息一下。

“对啊，我刚刚还骂了医生呢！”笑澐挺直身子说。“可是其实他说得也没错啦，不开刀可能会更麻烦，最终还是得开的。对不起，这样就把你叫来……”

“再说什么对不起的，我要生气了喔！”他威胁道。“不管怎样，我很高兴妳打电话给我，笑澐。”他望着她的眼神充满了温柔。

她的心一暖，将头靠回他肩头，嘴角缓缓漾起一抹笑，眼底的紧张神色也褪去了不少。

“医生说要马上决定，因为明天早上九点有一台刀还有位子，如果要开的话要快点办手续……”笑澐说。

“明天？！”这次换他惊叫了，他露出慌张的神色。“这该怎么办？怎么办？”

她噗哧一声笑出来，却牵动了肚子，觉得闷痛了一下。“好像没听过有人因为盲肠炎死掉的，所以你不要担心啦！”

看到他焦急的模样，她忍不住安慰他。而有他陪着，她心情平静了许多，更发现自己刚刚对医生的无理取闹。

“医生在哪？我要问清楚细节才行。”他急急地起身。

“是那边那个。”笑澐指了指还在替其他病人看诊的医师说。

卫海起身，大踏步地走向那个医生。

笑澐忽然有点同情这位医师，先是被她凶了一顿，现在恐怕又要被卫海逼问一堆问题，恐怕也觉得自己很倒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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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这次生病让笑澐了解到，必要时卫海是一个很能干也很可靠的男人。

除了他接到电话就很快地跑到医院之外，还帮她处理了很多事情，让她不必拖着病痛的身子奔波。此时她才体会到，任她再强悍，在某些状况下没有别人帮忙还是很困难的。

最近她才慢慢意识到，原来自己也是会感到寂寞的。尤其是当她母亲唠叨的电话响起，却只给她更深的孤寂感时，她才发现自己的心大半已经奔向卫海了。她一直觉得两人的交往都在她的控制下，但今天她意识到了一些自己不愿意承认的依赖跟感情。

躺在病床上，她一手摸着肚子，像是要安抚它别搞怪，一边则忙看手表，甚至开始计算起卫海出去多久了。

“讨厌，在医院怎么这么无聊？”她斥责自己的无聊行为。

幸好在她发疯之前，卫海就回来了。

“医生说妳晚上要开始禁食，那妳现在要不要吃点什么？”卫海把手里的提袋放到旁边。

“等一下再吃吧，你帮我办好住院手续了？”她起身看着他。“啊，你临时跑出来，工作会不会有问题？”

“今天礼拜天，车厂没营业。”卫海笑笑，在她病床旁边坐下。“我把妳的盥洗用具跟换洗衣物都带来了，这是妳家的钥匙。需不需要我通知什么人？”他知道她自己住，但不知道她的家人住在哪里。

“钥匙你先帮我拿着，反正我现在也用不到，明天还要开刀，也不能带着。”她想了想。“然后不用帮我接手机，也不要打电话通知谁。这只是小手术，没必要劳师动众。”

听她说到此，卫海的嘴角已经浮现一抹笑。他今天赶到医院时，她那模样可不像她说的“只是小手术”。不过显然她已经回复正常，没机会再看到那个依赖着他的小女人了，还真让他有点怀念。

“虽然不是困难的手术，但都不通知妳家人，这样好吗？”卫海迟疑地问。

“我家人都住在美国，通知他们也没用，等他们飞到台湾，搞不好我都快可以出院了。还有，如果被我妈知道了，我肯定还没见到人就先听她唠叨到耳朵长茧了。所以万万不可、万万不可。”笑澐一脸严肃地说。

“好吧，反正我会照顾妳，没必要让妳家里人从大老远飞过来。”卫海可以理解她不想要过多关切的心态，好在他老妈已经没跟他住，不必再被唠叨了。当娘的有多爱念，他可是非常了解。

“其实也没那么严重嘛，如果你有事，可以不用在这边陪我。”她吶吶地说。

“我没事，当老板的好处就是可以奴役手下，所以我已经把工作都交代给车厂其他师傅了，在妳出院之前，我每天都会在这边陪妳。不用担心！”他摸了摸她脸颊旁的发丝，轻声地说。

她看见了他眼底的温柔，感觉到内心一阵温暖。她坐进去，拍了拍身旁的位子。卫海没有犹豫，就与她并肩靠坐在床头，然后将她搂进怀中。

此时此刻，不仅她需要他的拥抱，他也需要她的。

他今天才知道，自己对她的感情已经远远超过有好感的阶段，甚至比很喜欢还要喜欢。甚至当他脑子闪过与她相处一辈子的念头时，竟然不会头皮发麻，这就足够让他惊诧的了。

承诺与爱情对他来说太陌生，他一直不懂，人怎么会有那样的信心，认为自己可以跟某个人过一辈子？现在他终于逐渐明白，有时候当你想到与一个人相守一生，心底就会浮现一抹连自己都不曾见识过的柔情时，那么恐怕那种莫名其妙的信心已经在心底产生了。

原来他不是天生的花花公子，也不是真的那么落拓不羁、那么热爱自由，一切只因为他还没爱上过某个人。

活了三十几个年头，把妹无数，连儿子都生过了，原来自己还没真正窥探过爱情的面貌。光想到此，他就觉得自己过去自信得可笑。

“笑澐。”他轻声唤她的名。

“嗯。”她靠在他肩头漫不经心地应。

“我们一起生活吧，好不好？我想每天都能见到妳，不想在夜深人静之时还要忍痛把妳送走，然后回家躺在自己那张没有妳的床上失眠。”他那特有的低沈嗓音在此时听起来格外温柔而性感。

“你想同居？”她没有反对，事实上她并不排斥这提议。

“不是同居，我想结婚。”他在她额头印下一个吻。

“结婚？”她诧异地坐直，转身看他。她发现他是认真的，并不是在说笑。

“我以前觉得结婚是一件可笑的事情，人怎么会想跟同一个人生活那么久。但是现在我才知道，能找到一个想一起携手走人生路的人，那是多么幸运的一件事。”他语气平稳，但眼眸中充满了坚定的情感。

她望着这个外表粗犷，但时常表现出超乎预期温柔的男子，她不禁觉得人与人的相处真是奇妙，她从来不曾想过自己会跟他发展到这地步。更让她想象不到的是，自己居然不排斥。

“我……”她想答应他，但是这么冲动行事有违她的习惯，所以还是犹豫了一下。

“我不想改变妳什么，结婚以后妳还是忙妳的事业，我还是有我的工作。妳只要问问自己，妳想不想与我一起生活，然后告诉我那答案。当然，妳可能觉得我没给妳考虑的时间很不人道，好吧，我会给妳时间的。明天妳进开刀房之前告诉我答案即可，我今晚会耐心等待的。”他一脸严肃地说。

“明天？那算什么给我时间？”她忍不住瞪他。

“想想，妳决定一笔重大的生意时，有时候就在那关键的几秒，为什么想这问题就要想那么久？人生已经那么多复杂的事情了，感情的事情就交给直觉，跟着感觉走。如果妳的感觉是不想跟我在一起，那么我没话说。妳只要忠于自己就可以了，不是吗？”

笑澐望着这个站在她身边，外表粗犷却有双温柔眼神的大男人，目光不觉地也跟着变柔了。面对他的求婚，虽然有些惊讶，毕竟两人认识才两个多月，只是从来没想过要谈恋爱的她，心里已经不自觉地倾向他了吧……

想起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她每次拿手机就是检查他有没有传简讯来，而下班已经习惯去寻找他的身影，不知觉间他已经渗透进她的生活，很深很深了。

这几天承受了来自母亲的压力，她却只想逃到他那儿，直觉地认为他能给她平静跟安宁。所以她慌乱时也只想找他，面对突来的病痛，在他面前她委屈得像个撒娇的小女人。

在她深感疲惫时，他的存在是那么的重要，重要到她无法想象身边没有他，自己会有多孤寂。

她也想靠在他怀里，安心地接受他的温柔。所以她的心头浮现了一个答案。

她沈默了一下，然后瞪了他一眼。“我发觉你这人还满适合去谈生意的。”

“别这样说嘛，我这人也算炙手可热，我们隔壁家的妹妹就常常说要嫁给我呢！”他哈哈笑着拉近她，然后俯身给她一个深深的吻。

“显然那妹妹品味需要调整。”她忍不住给他吐槽。

他的回答是给她一个更深的吻，算是一种努力的说服。

她靠在他怀里，拥抱着他，当那熟悉的缠绵淹没了她，她开始觉得或许结婚也是一个不错的选项。

※※※※

隔天近中午。

笑澐从一片白色的雾中走出来，一张开眼就看到几面白色的墙壁包围着她。她虚弱地眨动眼睛，想要看清楚，但是随着知觉的苏醒，痛楚的感觉也跟着浮上来。

“醒了吗？笑澐？”一个低沈的熟悉嗓音响起。

笑澐第一个反应是皱眉头。

几经挣扎，她的意识终于完全清醒。她发现自己躺在病床上，而她所看到的那几面白墙就是病房的墙。还有奇怪的是，她居然有种人躺在花园里的错觉，因为空气中似乎飘散着花香。

“妳已经开完刀了，一切都很顺利，等一下医生会来看妳，不用担心。”卫海靠在她的耳边说着，他的声音极有镇定效果。

“唔，我觉得我的嗅觉有点问题，一直闻到花香味。”她张开嘴又吞了口口水，觉得嘴巴很干。

卫海用棉花棒沾了些水，在她唇上沾了沾。“不可以吸进去，妳现在连水都不能喝，这只是让妳滋润一下嘴唇。”

她使尽力气瞪他。哪有这样的？可以沾一沾，连一丝都不准喝进去？

“看来妳意识完全恢复了，还会瞪人。”卫海低沈的笑声回绕在她耳边。“放心，妳的嗅觉没问题，这儿确实有花。”

他让开身子，让她看到病床旁插着的那一大束漂亮的花，色彩缤纷，充满活力，活化了病房中的沈闷色调。

“为什么有花？谁来探病了？”她诧异地问。

“是我送妳的，为了庆祝。”他的唇边含着笑意。

“庆祝？”她茫然地想。“庆祝手术成功吗？”

“庆祝这个。”他握起她的手，拉高到她面前。

“什么时候我手上有了这个？”她瞪着自己手指头上那枚多出来的、闪亮亮的戒指，彷佛看着别人的手一样。

“妳进开刀房前答应我了，忘了吗？”他笑着提醒。“忘了也来不及了，我就怕妳耍赖，所以已经把证据套上了，这就是证据。”

她瞪大了眼，终于想起来了。她确实答应了他，非常冲动的答应了他。只是他动作也未免太快了，她才进去开个刀，醒来手上就有戒指了。

变魔术也没这样的！

“你在我开刀时去买的？”她睁大眼睛瞪着那枚戒指，确认它是真的。

“我怎么可能离开，我一直都在手术室外面等着。是我请朋友帮我准备的，如果样式妳不喜欢，我们可以再去换。”他朝她咧开嘴笑了，笑容中难掩得意跟满足。

“你这人动作真是快到让我傻眼。你不会跟我说连什么时候结婚、婚礼的规划等等你都准备好了吧？我可不要结那种很累的婚，我怕我还没熬完婚礼就后悔了，到时候可别怪我。”她警告着。

“那公证结婚如何？”他试探地问。“还是妳要征询一下家人的意见，如果要宴客，要妳家人都出席……”

“不要，这样我们还用结吗？就公证，公证很好。”她知道老妈肯定不会那么爽快答应她结婚的。原因很简单，因为卫海可不是一个医师。

她不希望老妈说些什么伤害到他。她对那些医生没兴趣，就算卫海不是什么有钱有势的人，但对她来说够了。钱她也会赚，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好，就按妳意思。”卫海偷偷吞下一个笑容，其实他已经猜到她会宁愿选择公证结婚，所以已经去申请了，顺利的话等她出院就可以去结婚了。不过若是现在说出来，她肯定会瞪他的。“对了，有件事我必须跟妳说。”

“什么事？你不会要说其实你是回教徒，家里已经有三个老婆，我嫁给你的话是第四个吧？”她瞇起眼看他，感觉伤口隐隐作痛。

“怎么了？伤口疼吗？”他很敏锐地注意到她脸色的变化。

“有些痛，但还可以忍受。”她说着又扬眸。“别转移话题，快点说。”

“嗯，我保证我没其他老婆。不过儿子倒是有一个，现在已经十一岁了。”卫海一脱口说完就静静看着她有什么反应。

“你结过婚？”笑澐很镇定，出乎意料的镇定，只有眼睛微微一瞇。

这种事情他居然求婚前没说，但她决定先问个清楚，再来决定要不要跟他算帐。如果答案不让她满意，横竖现在婚都还没结，她大可反悔。

卫海如果知道她脑袋中在盘算什么，恐怕会捏把冷汗。

他摇了摇头。“没结过。那是我升大二的那一年，暑假回家住，遇到高中时交往过的学妹，那天酒喝多了，大概忘记做保护措施，就有了。她把孩子生下来后交给我，孩子大多都是我爸妈在照顾，开车厂后我搬出来住，那小子不想搬家，所以就留在我爸妈那边。”

“为什么不结婚？”她讶异地问，也很意外自己的镇定。不过有个孩子又如何，她比较在意的是孩子的妈，他……爱她吗？现在还有感情牵扯吗？

“为了孩子结婚？不，我不想，再说对方也没意愿年纪轻轻就当卫太太。她现在过得很好，偶尔会跟儿子打打电话，但是跟我几乎没连络了。”他顿了一下。“妳介意吗？觉得我的过去太复杂？对不起，我应该更早告诉妳的。但我……妳知道我平常也不是那种认识两个多月就想跟一个女人结婚的人，所以很多事情没有计划好，也想得不是很充足……妳不会要把戒指还我吧？”他越说越心虚，开始担心起来了。

“也就是说你现在跟孩子的妈已经没有感情牵扯了，我说得对吗？”她看到他点头，偷偷松了口气。“你还有其他孩子吗？还是还有什么我该知道，而还没知道的？”

这次换他蹙起眉头了。“妳当我是什么？到处跟人家乱生小孩吗？”

这下换她笑了。“没有啦！那以后孩子会跟我们住吗？”

“不知道，我带小孩的方式是属于放任式，通常会尊重他的意见，如果妳不想……”

“没有。”她打断了他。“尊重孩子的意见是对的。”

“所以……这表示妳不会悔婚了？”他小心翼翼地问。

她这下真的笑出来了。

“你是说我可以悔婚？”她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不行！”他断然地打断她，顺便懊恼地瞪她。“折磨我很开心吗？”

“嗯，横竖我现在什么事也没得做，就折磨你打发时间，过来，让我折磨你个够。”她朝他招招手。

他真的往前走了几步，就站在她床边。

她戏谑地伸出手拧了拧他的手臂。“小心，以后我心情不好就会这样折磨你。”

谁知道对于她的“暴力”他不痛不痒，只是湿润着一双眼眸往下望着她。“只要不离开我，怎样折磨我都好。”

他半开玩笑的声音中含着的浓烈情感，让她的笑容敛去。然后她伸出手拉下他，凑上自己的嘴，深深地亲吻了这个可爱的男人。

正当两人激切地缠绵时，他忽然停下激吻，望着她──

“如果妳吞下我的口水，算不算喝到水了？这样可以吗？”

看他一脸的担忧，她真的打他也不是，笑也不是。“姓卫的，闭嘴。”

他还在犹豫着，她就伸手将他拉了回去，继续这个未过足瘾的吻。

※※※※

若不是笑澐坚持卫海不用一直陪着她，可能他会整天都耗在医院。等她可以开始吃东西之后，伤口也比较不疼了，于是她硬逼着他回去休息。

公司的同事跑来看她时，刚好卫海被她差遣回家去了，不然她真的不好意思介绍自己有个未婚夫。也幸好他不在，她就着病房开了个小会议，交代了不少工作上的事情，也掌握了部门的工作进度。

他们还笑说需不需要每天到医院开部门会议，结果笑澐命令他们在她销假去上班之前，不准再出现她眼前。

而今天是她出院的日子，只是她完全没有想到自己出院的第一件事情不是回家，而是另外有行程。而今那个行程也结束了，她变成了货真价实的卫太太了。

现在，坐在卫海的车上往他家的方向开时，她瞇起眼瞪着那个老是笑着笑着就咧开嘴的家伙。

“你很得意？”她轻轻地问，声音中带有点危险气息。

“呃，还好。”他稍微收敛起笑容。

“你计划很久了？”她又问。

“绝对没有。”他赶紧撇清。

“可是刚刚我听到这是三天前就申请的，我记得那天我要开刀，你怎么就知道我会答应你结婚？”她可没那么容易打发。

“啊，就我请朋友帮我弄戒指，顺便去问问公证结婚的事情。我猜想依妳的个性应该会比较喜欢公证结婚，所以我就请他顺便申请，有备无患嘛！妳瞧，时间配合得刚刚好，妳甚至不用再跑一趟，出院回家的路上就可以顺路去结婚，多棒！”他夸张地说。

“明明就是有预谋的。如果我不答应嫁，你是不是会拿着我的证件去登记？反正我住院，相关证件都摆在你那边，方便得很。”她嘟起嘴，对于他惊人的效率有点不大服气。

哪有人在她开刀前求婚，开完刀出院时，她就嫁给他了，这家伙也未免太有效率了一点。

“我怎么敢呢？老婆大人。若我真这么做了，妳肯定会好好折磨我的。”他露出惊恐的神色。

“知道就好，给我小心点。”她被他搞笑的模样弄笑了，很难维持严肃的表情。

“是的，小的一切都听老婆大人差遣。”他诚惶诚恐地说。

她“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笑闹间，他的车子已经开到家门口了，把车停在最靠近大门的地方，他下车绕过去扶着她。

“我没事啦！医生不是说要多走动，对伤口比较好吗？”笑澐被他扶下车，走进屋里。“啊，你应该先送我回公寓收拾东西的。”

“收拾什么东西？妳是病人耶，要收拾也轮不到妳。”他驳斥道。

不过很快地她就发现，其实这家伙已经去过她公寓“闯空门”了，因为他倒水给她时，用的是她平常在家用的马克杯。

“这个怎么会在这儿？”她瞇起眼问。

他只是大方地耸耸肩。“看它原来在哪儿，就是从哪来的喽！”

“你把我东西都搬来了？”她诧异地问。没想到她让他回家休息时，他根本没休息，都在忙。

“没有，只拿了妳可能会马上用到的。包括妳几件上班用的套装，还有睡衣、几套休闲服，还有拖鞋、杯子、毛巾、牙刷等日常用品。当然，妳的公事包跟电脑也带过来了，所以在妳完全康复之前，应该不用去搬东西了。如果需要什么，尽管跟我说，我会去帮妳拿，或是帮妳买新的。”

“你是照顾人上了瘾吗？”她其实是感动的，这家伙显然设想周到，且努力地避免让她拖着刚开完刀的身子回家搬东西。

“妳是我的人，当然归我负责。”他理所当然地说。“妳坐会儿，我得去处理一下鱼。”

“鱼？什么鱼？”她瞪大眼。

“煮鱼汤的鱼啊！人家说开刀要多喝鱼汤，补充蛋白质，对伤口好。”他煞有其事地说。

“你会煮？”她追问。

“也不会多难，干么一脸惊讶？是不是太感动了？”他靠过来，站得离她很近。“如果真的这样，亲我一下，算是奖励吧？”

“亲你的头啦！”她的脸微微发红了。

谁想到这男人一点没有被拒绝的难堪，反而自动地俯身领取“奖赏”。

当一吻结束，他还舔了舔嘴，一副吃到蜜的表情。她懊恼地举起脚要踢他，他才赶紧跑开，下楼煮他的鱼汤去。

笑澐在楼上参观了他的房子，发现他已经妥善地将她的物品摆放进他的屋子里，自然得像那本来就放在那儿一样。看着浴室里并排放着的两根牙刷，她忽然有种奇异的满足感，一种温暖的幸福感。

在楼上晃了一阵，她无聊地想下楼看他怎么煮鱼汤，就在下楼梯下到一半时，正好看到一个绑着马尾的女孩走进屋子，扯开嗓子喊着──

“海哥，海哥！你在吗？”女孩的声音清脆，听起来年纪不大。

“喔，在厨房。”卫海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

她看到那女孩嘴边漾开一抹笑容，然后像只鸟儿飞进厨房里。她忍不住跟着过去，想看看这女孩是什么人。

“海哥，你在煮什么？鱼汤？怎么不跟我说，我可以帮你煮啊！听说你最近很忙，我煮了海鲜粥，顺便拿一些过来给你吃。”女孩的声音吱吱喳喳的，听起来挺兴奋的。

其实这个笑澐没见过的女孩叫做李亚蕴，就住在卫海隔壁，从卫海在此设车厂，人搬过来这边住开始，就常往他这边跑。她时常宣称要嫁给卫海，但卫海可从来没当真过。

“粥啊，刚好，我正想弄点粥，妳帮到我大忙了。谢啦，亚蕴。”卫海笑着说。“我正在想说刚出院应该吃点清淡的比较好，妳就带粥来了。”

“谁刚出院？你住院了吗？”李亚蕴惊呼。

“不是我，是……”卫海的目光对到站在厨房门口的笑澐。“怎么下来了？待不住呀？正好，亚蕴，我给妳介绍一下。”

此时那女孩转过身看到穿着棉T恤跟麻质长裤的笑澐，脸上的笑脸就僵住了。“妳是谁？这件T恤海哥也有一件同花色的，妳是什么人？”

笑澐很清楚地看到女孩脸上的敌意，但是跟她站同方向的卫海可没看到。

卫海笑着回答她：“她是妳嫂子，我们今天结婚了。”

“什么？！”李亚蕴的脸色马上变得苍白，声音开始变了。

笑澐瞪了毫无知觉的卫海一眼，觉得头开始痛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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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你刚刚说什么，海哥？”李亚蕴的脸上充满了不可置信。

卫海愣住了，笑澐则在心里偷偷叹了口气。她想起卫海随口提起过自己也是有行情的，隔壁的妹妹就常说要嫁给他。他把这个当玩笑话说，但是显然对方认真得很。

“有那么奇怪吗？就她啊，我的老婆，妳的嫂子。”卫海把笑澐拉过去，还咧嘴笑了。

没想到李亚蕴开始掉眼泪了。

“你怎么可以？我说过要嫁给你的，你都忘了吗？我先预定的、我先的……”她抽抽噎噎地说。

卫海手足无措，简直被吓得太彻底了。“亚蕴，妳别哭。这……妳怎么会当真呢？我们年纪差太多，不适合的，妳应该找一个同龄的男孩子……”

笑澐掀了下眉，冷眼看着这一幕。基本上她也不方便插手，插手的话只会让李亚蕴更激动吧？

“我们年纪哪有差很多？你三十二，我也才二十二，相差十岁刚刚好。你上次说你不打算结婚，结果呢？你结了……跟别人结了……”李亚蕴指控地说。

“呃，我当时是没打算结婚，在遇见笑澐之前，我确实从来不曾想过结婚。”卫海吶吶地解释。

笑澐听了直想翻白眼。他这么说，身为他的老婆听了当然满高兴的，但是他现在可是在安慰李亚蕴耶。

“为什么？她有那么好吗？”李亚蕴的目光回到笑澐身上，那批评打量的目光可一点都不友善哪！

可是笑澐也不是被吓大的，双手盘胸任李亚蕴打量，虽然她现在因为生病穿得有点邋遢，但是这一点也没减轻她的气势。

“亚蕴。”卫海的声音带点警告。“不管怎样，妳若还喊我一声海哥，就要尊重笑澐。”

他开始头痛，不知道要怎么让这位邻家妹妹了解，他对她没有任何男女之情。以前虽然说过几次，但她都当耳边风，照样在他身边绕。不过因为她跟车厂里其他员工都很熟，他也不能禁止她在这边出入，总以为她长大一点后，就会发现自己的迷恋一点意思都没有。

“呜……”李亚蕴的回答是一阵哭声。

笑澐同情地看了卫海一眼，跟他做个手势后，就先转身上楼了。她想给他一点空间去处理。

上了楼后，虽然楼下隐隐约约有谈话声跟断续的哭泣声，但是笑澐也没再费力去听内容了。坐在卫海的床上，她决定先小憩一下，暂时当个茶来伸手、饭来张口的闲人。

微微瞇了一下，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被一个轻微的声音给吵醒。张开眼，她就看到李亚蕴那张带着怒气的脸。

“这是鱼汤，海哥让我端上来的。”李亚蕴把鱼汤往床头柜上一摆，目光还是紧盯着她。

笑澐瞄了她一眼。“谢谢妳。”

看着笑澐将鱼汤端起来，缓缓地喝了起来，一点也没有被自己的目光吓到，李亚蕴更讨厌这个海哥新进门的老婆了。

“我不会放弃的。妳不适合海哥，总有一天海哥会了解。”李亚蕴闷着声音说。

“我不适合，妳就适合了吗？”笑澐看了她一眼。

“那当然。”她被笑澐的问题弄得愣住了下。“我了解海哥一切的喜好，知道他爱吃什么、喜欢什么。还有他的朋友们跟我都很熟，我们站在一起很登对……”

“那他怎么没娶妳？”笑澐冷淡地打断她的数算。

“他是被妳迷惑了。”李亚蕴顶了回去。

“我不是问他怎么会娶我，我是问在娶我之前，既然你们这么适合又这么登对，为什么你们没有结婚？”她说话不急也不缓，但问的问题却让对方难以回答。

“妳……”李亚蕴毕竟还是学生，真正面对见多识广的笑澐，怎么可能占上风呢？“总之，妳不要以为这就是最后的结局了，不要低估我对海哥的爱。”

“然后呢？妳要站在这儿等我喝完鱼汤好端碗吗？”笑澐凉凉地问。

李亚蕴脸色变了又变。

“妳想得美！”说完跺了跺脚，她就奔下楼了。

笑澐叹口气。“卫海，你真是欠扁，还不快点上楼来，要不是我现在没力气，肯定踢爆你。”

彷佛在响应她的召唤，没多久卫海就上楼来了。

“味道还可以吗？我这次放的姜比较多，希望可以去腥味。”卫海看了看她碗里剩下的鱼汤问。

笑澐放下碗，抬头瞪他。“过来。”

卫海乖乖地站过去，缓缓咧开嘴笑着。“怎样？太感动了，要给我一个奖赏吗？可是亲爱的，妳现在还不适合太激烈的运动，我怕妳的伤口会裂开。”

“站过来这边。”不管他那暧昧的傻笑，她指了指自己的左侧。

“为什么？妳喜欢从这角度吻我吗？”他虽然嘴巴问着问题，但身体倒是很乖巧地换一边站。

笑澐抬头看他，然后朝他咧开嘴笑了，那笑容随即停住，然后她的左脚就朝他小腿踢了下去。“因为我得用左脚踢才行，右边会牵动伤口！”

“啊！”卫海抱着小腿原地跳了好几下。“好痛喔，妳想谋杀亲夫喔？到底为什么踢我？”

她凉凉地看他一眼。“你刚刚问我为什么？你不懂吗？”

看到她的脸色，他马上懂了。

“我……我已经跟亚蕴解释过了，我对她没有任何男女之情。真的！以前我也说过，但她都有听没有进去。这次我真的真的有跟她说清楚了。”他赶紧解释。

“喔，那她接受了？”她又问。

“对啊，她说她会努力与妳相处。其实她没那么坏，就是个小女生，对我有错误的幻想跟期待，妳不要跟她计较。”卫海赶紧说。

“我没跟她计较啊，我是在跟你计较。”她毫不客气地指正他。

“老婆！”他涎着脸靠近她，一把搂住她。“不要吃醋了，我最爱的只有妳啊！”

“谁吃醋了？！”她微微窘着脸否认，被他那小狗似的吻给扰得都乱了。

最后她还是被他给彻底吻过了。

※※※※

虽然笑澐觉得这件事情不可能那么简单解决，但是之后李亚蕴并没有做出太过分的行为，只是对她脸色比较不好，常在转身前朝她吐舌头、做鬼脸。她就当对方是个小孩，没跟她计较了。

笑澐一回去上班，就被工作给占据了，也没太多时间回家去搬东西，所以她的公寓到现在还放着，就连物品也没全部搬过去卫海那边，只带了需要的过去。

她会这么忙，不是因为工作量增加，相反的她的工作量是减少了。因为住院期间，她手上的案子都被手下分去了，回到工作岗位后，大家体谅她身体欠安，怎样都不肯把工作还给她，所以她也只能接新案子做。

问题出在她的工作效率变差了。白天也就算了，一过了下班时间，她的心思老飘到卫海身上。跟他生活其实充满了乐趣，他总是说风是风，对做什么事情都那样兴致勃勃。像昨天晚上，她加班回家后，他硬要侍候她洗澡，结局不难想象，两个人缠绵到天昏地暗，把她累坏了。

本来她已经摊在床上昏昏欲睡了，就因为她说了一句“好想吃冰喔”，卫海把她拖起来，跑到台北市区去找剉冰吃。

最后他们在夜市找到一家还没打烊的冰店，硬是去吃了一整盘的冰，两个人才甘愿回家。回到家里，已经是三点多了，今天早上她还硬爬起来上班。

日子过得充满乐趣，但她却隐约有着不安。

因为她不再像过去的自己，那么能安排自己的时间。事实上，对于自己的心思老是飘到卫海身上，她不是很满意。对于她的日子在混乱与热情中度过，她也有着不安。不过匆匆地，结婚一个月过去了，她还找不到时间休假，好去度蜜月。

这天早上，她好不容易在电话里处理完一桩案子，才挂掉电话，同事小吴就拿着话筒，朝她喊：“郎姊，电话。”

“谁打的？”她转了转僵硬的脖子，有点无奈地问。

“她说是妳妈。”小吴小小声地说。

笑澐皱起眉，一度考虑不要接，毕竟现在是上班时间，而她妈可不懂什么叫做言简意赅。

“妳最好接一下，她昨天也打来过，我留了纸条在妳桌上。对于妳没回电，她很不高兴。”小吴做出一个害怕的表情。

“接过来。”笑澐叹口气。“妈，找我有事吗？”

“有事吗？妳可真敢问。已经一个月了，我打了多少通电话，妳现在连答录机都不听了，对吧？”郎妈妈的口气也不怎么好，显然有被女儿的难以掌握气到。

“妈，我搬了家，换过电话了。”她很久没回去自己的公寓听答录机了，肯定早就录满了。她是该跟老妈说自己结婚的事，但只要想到老妈知道后不知道要念几个钟头，她就想逃避这件苦差事。

然而现在也不是个好时机，毕竟还是上班时间呢！她可不想此时跟她老妈谈她的婚姻。

“搬家？妳不会是交男朋友了吧？对方是做什么的？多大年纪？”她老妈马上嗅闻到不对劲的气息。

“妈，我只能跟妳说，我不会嫁医生，妳死心了吧！其他的事情我等下班再打给妳。”笑澐忙了一早上，加上睡眠不足，脾气也好不到哪去。

“郎笑澐！”郎妈妈在电话里面朝她咆哮。“妳再给我挂电话试试看？！妳嫌我啰嗦吗？那我让妳爸打给妳，这样可以吗？”

笑澐揉了揉额头，觉得头痛在蔓延。她老妈一抓狂，可不是一时半刻可以安抚的，而她现在没心情安抚老妈。

“妈，我工作很忙，能不能等我下班再讨论？”她放低声音说。

“工作、工作，妳眼底就只有工作吗？妳多久没回家，这我不跟妳计较，但妳一整个月都没回过一通电话，这难道不过分吗？”郎妈妈边吼边近乎尖叫地说话。

“妈，我知道是我不好，但现在时间不对……”笑澐望着堆积在桌上的文件，一种逐渐失去控制的慌乱感又起。

“好，那妳先答应我，这个周末去见妳舅舅……”

“妈，我已经说过我不会嫁给医师，妳可以死心了。”她真想吼出来，直接跟她说自己结婚了，对方从事的工作跟医师相差千万里。但是望着办公室里面众多的同事，她只好按捺下冲动，因为这么一来她老妈的电话恐怕谁都挡不住。“妈，妳可不可以不要再试图控制我的生活了？”

“妳说我控制妳的生活？”郎妈妈倒抽口气。“难道妳现在就将自己的生活控制得很好吗？除了工作，妳还有做些什么？”

事实上，她最近可不是如老妈所说的，除了工作其他都不管。事实上，她这段期间做得最不好的就是工作了，她让私事影响工作太多了。

或许是生活型态的改变，让她有了不安全感，所以在幸福之余，她时常觉得有点不安。或许她不该这么快结婚，更或许她连恋爱都不该谈。

她已经不记得老妈又在电话中叨念了什么，总之等她挂掉电话后，她感觉筋疲又力竭。

可惜连一口茶都还来不及喝，更别说吞颗头痛药了。事情接踵而来，而炸弹就爆发在她毫无能力反抗之时。

“郎姊，企划部的赵经理在三线。”瑛凡手拿着话筒，转身为难地看着笑澐。

笑澐挺起肩膀，深呼吸口气，接过电话。“喂，我是郎笑澐。”

可是电话里面什么声音也没有，她又喂了几声，对方还是没回应。她朝瑛凡摇摇头将电话挂回去，这同时，门口已经冲进来一个气急败坏的人了。

“郎经理，妳说说这到底是谁搞的乌龙？”企划部的赵经理气急败坏地将手里的一迭资料往桌上一扔。

笑澐皱起眉头，拿起桌上散乱的文件翻了翻。“这是亚联的案子，有什么问题吗？不是签约了，资料也移转给企划部做了吗？后续应该没有我们部门的工作了啊！”

“本来是没有。”赵经理气得猛吸气。“我前几天把市场分析做好送过去，亚联也按照我们分析的结果准备上市产品，但今天我接到亚联总经理电话，说我们做的分析有问题。结果我一比对，发现你们部门拿过来的原始资料是错的，有几栏数据跑掉了，那自然我们的分析跑出来也是错的，妳说这怎么办？这么大的楼子，妳说怎么办？”

“什么？”笑澐头皮一麻，赶紧叫出电脑里面的资料来比对，发现有几栏的数据确实跟她印象中不大一致。她再把亚联寄过来的档案叫出来，发现数据确实有误。可能是她在转手资料时没有注意，栏位跑掉也照印，而企划部则直接用她的档案去做，造成今天的结局。

她的手脚都发冷了。

她从没犯过这么要命的错误，简直难以原谅自己。

“看吧，这案子是谁负责的？好在对方有发现，否则产品上市万一卖不好，我们就别想有下一张合约了。只是现在不仅我们要重做，恐怕亚联那边也很难交代。”赵经理火气比较平息了，看到笑澐一脸苍白，语气也缓了不少。

但对笑澐来说，这却是不可原谅的错误。

“我会把原始档案寄给你，这边要麻烦企划部重做了。都是我的错，是我的失误。”笑澐直接认错。

“我们重做是没问题，顶多加加班，但是亚联那边怎么处理？”赵经理同情地看她一眼，显然绩效很好的郎经理从没犯过这么严重的失误，她自己恐怕比谁都无法接受吧！

“我会亲自过去解释跟道歉。抱歉，赵经理，造成你们的麻烦了，都是我的错。”笑澐再次致歉。

赵经理挥了挥手，拿起桌上的文件就回自己部门去了。

曾经接触过这案子的同事都自动要来帮忙处理善后，笑澐很感激大家的帮忙，但是对于自己的失败，却比谁都要难以接受。

那天晚上，她忙到十点才离开公司。开车回去的路上，她深深觉得自己是一个失败者，母亲那句话不断不断地回绕在耳边──

“难道妳现在就将自己的生活控制得很好吗？”

天哪，简直是一团糟。

她知道是自己最近工作时太不专心了，才会犯这种错。她很清楚这是她无可逃避的责任。她心里的不安成真了，她的生活工作乱成了一团。

原来她的能力不过如此。想要过婚姻生活，又想把工作做到尽善尽美，对她来说已经超出能力范围了吗？

忽然间，她发觉原有的自信都在此时抛弃了她。

垮着肩膀，她为自己还想回家寻求卫海的安慰，感到有些可耻。她将车子停进卫海的车库，提着公事包下车。

像个战败的战士，她缓缓地爬上楼，缓缓地打开她跟卫海卧室的门，然后眼前的一幕让她全身僵硬──

卫海坐在他们床上，而他腿上正坐着一个女人，女人的腿勾着他的，双手圈住他的脖子，两个人的嘴巴黏在一起……

“……”笑澐张开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她双手握拳，认出了那个勾着她老公激吻的女人，正是宣称永不放弃的李亚蕴。她的胸口涌起了巨大的怒意，真想冲过去，抓起那女人的身子去抡墙。

她被自己心里那巨大的嫉妒给吓到了。这怎么会是她呢？！这是个陌生的女人哪！

此时卫海挣扎着从那个吻中脱逃，才一抬头，就看到僵在门口、一脸铁青的笑澐。“笑澐！事情不是妳想的那样──”

看到他起身，郎笑澐的反应是转身就跑。

“笑澐！等等我，笑澐！”卫海焦急地大吼。

而被自己的恐怖反应吓到的笑澐则毫不犹豫地跑出家门。

“海哥！海哥你别走！”李亚蕴的声音则紧追在后。

笑澐才打开自己车门，坐进车里，卫海已经追到门口了。忽然从屋内传来一声尖叫，接着有东西滚下楼的声音传来。

卫海跟她隔着车窗对望着，但他已经没办法就这样走开，因为看来是李亚蕴跟着追出来时跌下楼了。

“你去看看她吧！”笑澐僵硬着脸说。

“笑澐，别走。”卫海为难地望着她，目光中满是祈求。

她闭上眼，发动了车子，不让自己再看他。车子开出了卫海的房子，而她也逃出了他的生命。

这一天，郎笑澐不只是个失败者，还是个逃难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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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六个月后。

卫海的儿子卫昕，在笑澐离开卫海六个月之后，忽然出现在她的办公室，扔下这么一句──

“小妈，我要跟朋友去旅行，老爸病了，交给妳了。”

这个笑澐第一次见到的帅小子，扔了炸弹人就闪，把她原本平静的世界再度炸得翻天覆地。

郎笑澐一整个下午都心神不宁。自从那个眉目俊雅的小子来办公室找过她后，那双眼眸让她想起了那个想努力忘掉的男人。

约莫六个月前，她看到自己的丈夫与邻居妹妹的热情缠绵后，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他。事后卫海当然来找过她，试图跟她解释，但她没有给他机会。因为她无法解释自己不是因为相信他跟别的女人有暧昧而离开，而是因为后悔结婚，后悔爱上他而逃离。

爱他，是的。结婚后，她的生活陷于一阵混乱中，她先是发觉自己的生活完全失衡，整个心思都被这男人占满了。这已经让她够不安，紧接着工作出了难以接受的大错，然后是看到那一幕。

看到她的丈夫腿上坐个女人，并不是最大的打击。最让她震撼的是，她心底涌上的那种强烈的嫉妒，让她有种想要一脚踢翻那女人的暴力倾向。这种强烈而巨大的情绪震撼了她。她从来不是那种反应冲动的人，但是遇到卫海，她不仅冲动地爱上他，甚至还冲动地不顾一切、没多想地就跟他结婚。

如果这纯粹是她自己的事情，也就算了。但她后来犯的错还牵连到旁人……

不知所措又心慌意乱的她，简直不知该怎么面对这一切，她只好不负责任地选择逃跑，这是她从没有做过的事。

卫海多次上门找她，她一直避不见面，之后寄了份签好名字的离婚协议书给他。自那以后，卫海没再找上门，她想他应该已经放弃了，而他们应该也已经顺利地离婚了。没想到他的儿子却找上她！

他说卫海病了，她该去吗？

“郎姊，今天礼拜五，晚上别加班了好吗？”小吴小心翼翼地凑过来问。

“对啊，妳还是快点去见那个卫……发烧烧太久会变笨蛋。”旁边的同事也鼓吹。事实上因为笑澐迟迟不离开办公室，他们比谁都更忐忑。虽然大家满肚子的好奇，但都不敢明目张胆地问，通通用眼神暗示瑛凡去探听清楚。可怜的瑛凡，整个下午被这一堆眼神搞得快要精神错乱。

“郎姊，要不要我陪妳去？”瑛凡好心地细声问。她认识笑澐三年了，也认识卫海好几个月了，他是她老公楚拓的死党，但她从来不知道郎姊跟海哥彼此认识，还曾经结过婚。

“我为什么要去？我们已经离婚了。”笑澐酷酷地说，但眼神里闪过一抹不安。

“话虽如此，但海哥自己一个人，万一真的烧过头怎么办？”瑛凡知道她吃软不吃硬。

“他有个邻家妹妹可以照顾他，哪轮得到我呢？”笑澐的语气充满酸味。

瑛凡差点笑出来，郎姊一点都不知道自己吃醋的表情有多明显。“什么邻家妹妹？我从来没见过什么邻家妹妹。”

“就住在他家隔壁，成天梦想着要嫁给卫海的那个小女生，成天在他家跟车厂晃，怎么可能没见过？”笑澐不情愿地说。

“真的没见过啊！啊，我记得听楚拓说过，海哥以前有个崇拜者住在隔壁，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个？可是听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海哥再也不准那女孩到车厂跟他家里出没，妳知道为什么吗？”瑛凡好奇地问。

卫海不准李亚蕴再出现？她的心里很没用地闪过一抹窃喜。“我怎么会知道，我们已经分开半年了。难怪我从来不知道妳认识卫海，妳跟楚拓重逢也是这几个月的事情，会被介绍给卫海也不奇怪。原来楚拓认识卫海呀……”

“对啊，真是好巧喔。”瑛凡笑着说。郎姊跟海哥都是她喜欢的朋友，如果这两个人能在一起，对她来说可也是好消息，真想赶快跟楚拓说这件事。“可是郎姊……妳为什么要离婚啊？”

根据瑛凡刚刚探查到的时间，她终于了解为何自己没有察觉笑澐恋爱、结婚，最后又离婚了。她因为重新遇到前夫楚拓，生活跟感情起了不少变化，因此没注意到笑澐的异样，而笑澐又是那种不会主动说心事或诉苦的人，自然就错失了了解朋友的机会。

为了自己对好友兼上司的忽略，瑛凡有满满的罪恶感。其实笑澐对她总是在最关键时给予支持，她没能回报以同样的友谊，让瑛凡觉得自己很不该。

“因为婚姻太麻烦了，只是没事找事做的笨蛋才会结婚──”笑澐脱口而出的话在遇到瑛凡无辜的眼神时打住。

眼前就有一个笨蛋。这个女人也是前不久才结的婚，而且还是嫁给她的前夫。这到底算是什么孽缘哪？瑛凡也是，她自己也是。

“算了，我要下班了。”笑澐拉开抽屉拿出自己的提包。“妳赶快回家，免得妳老公来跟我要人。”

“郎姊，我可以陪妳去看海哥……”瑛凡的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m声音尾随着她。

“我没有要去看他，我们已经离婚了。”笑澐把她的话甩在身后，人就搭上电梯，下楼去了。

但是车子开着开着，等到她醒悟过来，才发现自己已经开往郊区的方向了。犹豫了很久，她还是斗不过心里头的不忍，将车子往卫海家里开。

不久后，她的车子开到卫海家门口，但是一下车看到车厂门户紧闭，不禁觉得诡异。凑近一看，车厂的大门上贴着一张启事──

员工旅游，休息一周。

好随便的告示喔，连哪一天到哪一天休息也没写，真是一整个随便。还有，卫海不是老板吗？为什么老板“破病”在家，员工却跑去旅游了？如果她今天没来，卫海真的要一个人在屋子里面腐烂吗？他们怎么可以这样对卫海？

笑澐用稍早卫昕丢给她的钥匙打开门，她以前拥有的屋子钥匙已经随着离婚协议书寄还给他了。屋子里非常安静，她尝试地喊他名字，但没人回应。

“卫海？”她只好缓缓地爬上楼梯，来到他们曾经共同使用过的卧室门口，她深吸口气，种种回忆跟着涌上。

在门上轻敲几下，她缓缓推开门，忽然想起上一次站在这儿看到的那一幕，一抹闷痛感窜过，她讶异自己竟然还有如此的反应。

才踏进房，她就看到了他高大的身子睡在他惯睡的那一侧，剎那间她有种错觉，好像自己从来不曾搬离这儿，今天早上才从这儿去上班一样。他旁边的床位依然摆着她的枕头，房间桌上的保养品一如她离开时的模样，她的东西都还在原位。

笑澐喉咙像是梗了颗核桃，望着他沈睡的脸庞，她伫立在床前默默地注视着这个曾经是自己丈夫的男人。

种种感觉汹涌而上，她感觉到眼睛酸酸的，似有水雾浮动。直到见到他的此刻，她才承认自己从没忘记过他。

是她选择离弃这段婚姻，重新找回她生活的秩序的。她是找回来了，但是孤寂感却一直停留在她身上。只是她如何能再回头？他曾经卖力想解释，是她不愿意见他的。等到他终于放弃了，她如何能跟他说想见他呢？

才认识他两个多月，她嫁给了他；结婚一个月，她离开了他。这一切就像一场梦一样，原以为短短的三个多月不会改变她，执意回到旧有的生活去，但是她错了，彻底错了，这三个多月所改变的，是她再也回不去的。

她不想认识爱情，但她爱上了他。她以为舍弃了爱情，她就可以回到原来的自己，但是当她舍弃了他，却觉得自己再也无法完整。

“卫海、卫海……”她站在他床边，轻声喊他的名字。她发现他瘦了，不知道是因为生病还是什么原因，他的脸颊很明显的瘦了。

他眨了眨眼，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然后彷佛不可置信似地又再度眨眨眼，再张开眼。

“幻觉……”他低喃。

笑澐忽然觉得好笑，伸手拍了拍他。

“要不要拧你一下？”但她的手才碰到他，就被他身上惊人的体温给吓到了。她的脸色丕变。“你在发烧，好烫喔！”

“笑澐！真的是妳？”卫海这下真的清醒了，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好像担心她会逃跑一样。“妳听我解释，那是误会，我跟亚蕴的关系不是妳想的那样……”他的鼻音很重，神情激动。

他还惦念着那件事，他以为她还在误会着他。

忽然间她觉得自己好可恶，从他身边离开，她连跟他好好谈谈都不曾有过。因为她是那么担心他会说服她，而她就会被说服。她不要任何人控制她，而爱情比人的控制更可怕，让她变得不像自己。所以她是那样致力于逃跑，完全不曾想过这对他公不公平。

“我知道。”她出言安慰，眼眶却红了。她的手颤抖着握住他的，一种熟悉的感情在心底滚动着。“可是我不该来的，我们已经离婚了……”说到此，她心底有种悲哀涌上。

她怎么会伤害这个她所爱上的男人呢？

“笑澐！”他挣扎着起身，一把将她搂进怀里，用那滚烫的密实拥抱淹没她。“再也不让妳走了，再也不！”

“卫海！”她圈住他的腰，紧紧地回抱着他。

“妳是我的老婆，没有离婚……婚姻的义务……”他边低喃些什么，她听不清楚。他俯身吻住了她，那滚烫的唇舌吞噬着她，就像一个饥渴到极点的人一样，紧紧抱住她不放。

笑澐马上忘记了他的言语，在激烈的热情中融化，双手揪住他的T恤的领口，这才让她发现他身上的衣服微湿，显然是出过汗了。

“等等，卫海。”她推开他，好不容易才从他执着的吻中离开。“你在发烧，身上衣服也都湿了，你先坐下，你需要换件衣服。”

她将他推躺回去，人就要起身，但是手腕却被他扣住。

“放心，我不会走的。”她摸了摸他浓密的发，轻声说。

他紧盯着她看了好久，就在她以为他不准备放手的时候，他缓缓松开了箝制。她的唇边泛起一抹温柔的笑容，俯身在他额头落下一个吻，这才转身走到衣柜帮他拿件干净的T恤。

她帮他把上衣脱掉，用干毛巾将他汗湿的身子擦了一遍，手底下的肌肤一如她熟悉的那般，顿时种种缠绵的记忆跟着回笼，她的脸悄悄地泛红了。

为了掩饰自己的脸红，她开始说话转移他的注意力。“车厂的员工都去旅游了？”

“嗯，应该是去日本了。”他乖乖地让她照顾，但眼睛则是紧盯着她，好像要防止她不守信用跑掉一样。

凝望着这个让他笑过痛过又搁在心头难以放下的女人，卫海心里五味杂陈。

刚开始她看到他与别的女人在一起而跑走，他是觉得歉疚的，歉疚自己不该让这情况发生。但随着他每次去找她解释都被拒于门外，他逐渐觉得生气，后来还收到离婚协议书，他真的气极了，气她连一点机会都不给。

为此，那阵子他表面上放弃了，心理上却跟自己过不去，害得手下的员工通通避他而远之。最后是儿子凉凉的一句“明明在意，何必否认”点醒了他。

是啊，他就是爱笑澐，尽管她比其他女人难搞，比其他女人强硬，那也是他爱上的女人。而今他埋怨有什么用？如果真能舍下，他又何必成天对旁人发脾气呢？

他终于想开了，决定给她一点时间，相信她只要沈静下来，就会知道他不是那种有了老婆还对旁边女人三心二意的男人。他等着她回来。

谁想到他等到快发脾气了，这女人还不回来。原本暗自发誓，如果还要他去找她回来，他一定要好好折磨她，害他受了这许多苦。然而刚刚一看到她，他心底居然是满满的喜悦跟不舍，半句强硬的话也没说出口。

“丢下你？如果我今天没来，你就一个人在这儿发烧。员工去旅游了，儿子也跟朋友出去玩，你就一个人在这儿腐烂？”她越说越生气。“该不会员工旅游的钱也是你出的吧？”

低沈的笑声从他胸口滚出，她抬头瞪他一眼。

“好怀念喔，好久没被妳骂了。”他露出一抹满足的笑。

喔，天哪！这男人在撒娇呢！笑澐伸手拧了他光裸的胸口一把。

“这个也很怀念。”他这次是咧开嘴笑了。

“无聊。”笑澐红着脸拍了他胸口一下。

“员工旅游是早就订好的，但我感冒太严重了，没办法去，总不能要全部的人留下来陪我吧！钱是我出的没错，连儿子跟朋友出去玩的零用钱也是我给的。不过那小子还是有点用处的，起码他去把妳找来了。”他笑着说。

“你怎么知道是他去找我的？”笑澐皱起眉头。

“我迷迷糊糊间好像有听他说，但我不大确定，还以为作梦呢！我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他搔了搔头发说。

“那你整天都没吃东西？”她脸色一敛，将干净的衣服套上他身子，然后一把将他推回去躺下。“你乖乖躺着。”

她在他能抗议之前转身下楼，从冰箱倒了些冰块，然后拿了干净的毛巾回来。将毛巾在冷水中泡过拧干，她把毛巾放到他额头。“先睡一下，我去帮你弄吃的。”

“我不饿，妳不要离开。”他又一把握住她的手。

她叹气。“好吧，我去楼下帮你找吃的，我不会离开的，我保证。”

他听了她的话，这才乖乖放开。

因为卫海不肯让她走，她连出门去帮他买吃的都没办法，只好从他厨房的冰箱中找存粮。不过食材虽然不缺，但她的厨艺却很有限。最后在不得已之下，她上网查了些资料，然后照表操课，开始熬起稀饭来。

中间她还不断跑上楼看他，帮他换毛巾。结果小小的一锅稀饭，可以说是忙坏了她。煮饭绝对不是她的强项。

好不容易把一锅稀饭熬好了，她不知道东西好不好吃，但看起来起码还像回事。她把稀饭盛好端上楼，然后拍了拍卫海的脸。“起来吃点东西吧，你整天都没吃东西，怎么可以？”

卫海潮红的脸色已经褪了些，显然温度也有所改善。

“我在考虑要不要下去看看妳，我还以为妳走了。”卫海苦着脸看她。

“还不都是你，如果让我出门买现成的食物，我早回来了。硬是不让我出门，所以你只能吃我煮的东西，难吃可别怪我。”她把托盘放到他腿上，然后把调羹塞进他手里。

卫海乖乖地吃了起来，笑澐瞄他一眼，见他没说难吃或是露出可怕的表情，她才偷偷松了口气。

“你吃完先睡个觉，我去帮你买点感冒药。”她拉了把椅子坐在他旁边。

“我不用吃药，妳等等躺在旁边陪我，我睡醒就好了。”他可怜兮兮地看着她。

她瞪他一眼。“最好是睡醒就会好。”

她也懒得跟他争辩，打算等他睡着了再溜出门买药。

※※※※

谁想到卫海睡醒不仅没有比较好，还更惨了。他猛跑厕所拉肚子，让笑澐急得快发疯了。

“要不要去看医生哪？会不会是我煮的稀饭有问题？”笑澐扶着从厕所出来的卫海。

“妳不用担心，我吃点肠胃药就好了。”他一脸苍白，还不忘安慰她。虽然如此，但他随即又绞痛的肚子却让他破了功，只能再进洗手间去。

“肯定是我的错。”她一脸愧疚地说。“我帮你找药。”

她在房间里找药，拉开了几个抽屉没找到药，却意外在梳妆台的抽屉里看到了她寄给他的离婚协议书。

“喔，天哪！”她将那份协议书拿出来，看到签名栏只有她的签名，他的那一栏依然是空白的。

这么说来他没有去办手续？她还是他的老婆？而她刚刚把她的老公毒死了，这……算什么？难怪他刚刚嘀咕着什么没有离婚、婚姻的义务之类的话，天哪！

因为担忧卫海的状况，加上看到协议书情绪的冲击，她眼眶里的泪水居然滚了下来。她抹去脸上的泪，将那份文件收好。

卫海后来没再去找她了，以为他放弃她了，或是也后悔了，为了这个，她消极地放弃了这段婚姻，即使对自己的逃避后悔了，也拉不下脸来挽回这段婚姻。然而他一直都没有改变，这张离婚协议书他签都没签。

虽然爱着他，但看看她做了什么？她离开了他。

忽然间她好后悔，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后悔没有好好对待这个一直对她好的男人。

“笑澐，妳怎么了？”卫海走出厕所，就看到她站在梳妆台前一动也不动。

笑澐抬起头，一看见她红红的眼眶，他讶异地张开了嘴。

“不是妳的问题，没那么严重，不要担心了。”他走过去抱住她。

笑澐靠在他身上，眼眶里的泪水浮动，心里的激动让她久久说不出话。

“为了保险起见，我带你上医院好不好？”她圈着他的腰，抬起头来看他。

望着她祈求的目光，他还能说不吗？

于是笑澐开着车带着他上医院去了，结果当天晚上这两个人就在医院过夜。医生诊断他是流行性感冒加上急性肠胃炎。为了避免高烧引起过度体力耗竭，还有脱水引起的虚脱，在医生的建议跟笑澐的坚持下，卫海住院了。

当天晚上，笑澐躺在病床旁边的小床上，在昏黄的灯光下偷偷望着这个令她爱上，又令她慌乱无比的男人，心里的感觉真是五味杂陈。

谁想到她还凝望着他，他紧闭的眼忽然张开，刚好逮到她。她窘着脸移开眼神，他却轻声地喊了她的名──

“笑澐。”

“嗯。”她再度抬头，目光在遇到他眼底的温柔时软化许多。“快点睡，你虽然退烧了，也没再拉肚子，但还是要多多休息。”

“那就躺到我身边来。”他哑着声音说。

“那怎么可以？”跟病人躺在一起，成何体统？她拒绝了他。再说万一被护士看到，那她岂不是太丢脸了。

“怎么不可以？这样我的病才能好得快。”他理直气壮地说。“快点啊！”

看到他很坚持的样子，她看了看钟，猜想护士应该暂时不会出现，这又是单人房，不会有旁人看到，于是她先说：“只能一下下。”

他咧着嘴笑，让出一大半床位，让她躺上床。

她不情不愿地躺上去，他就从身后牢牢地抱住她。“天哪，好久了，我真想念妳，笑澐。”

她的鼻端涌起一抹酸意，感觉到自己的情思在汹涌着。“我以为……你后来没再来找我了，我以为你放弃了，那张离婚协议书……”

“我怎么可能签？我相信妳终究会冷静下来，然后听我解释的。笑澐，我对亚蕴真的没有异样的感情，那一天真的是误会。我也被她的行为吓到了，起先我以为是妳走进来，还说了些话，谁想到一转身她就扑了上来。我才刚意识到她不是妳，妳就进来了，我真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

“我知道，我只是……”笑澐不知道怎么告诉他，她那些复杂的情绪转折。

其实认真的想一想，一切都因为事情发生得太快，而她对感情这种陌生的东西完全不擅长，最终她逃避了，妄想找回自己的平静。说穿了，在感情的领域中，她就像个没什么行为能力的孩子，只能听从本能活动，而这本能不仅害到自己，也害惨了她所爱的这个男人。

“我本来想继续找妳，跟妳说清楚，但是看妳完全不愿意见我，可见得这件事情对妳打击有多深，所以我逼自己退开，让妳有点时间跟空间。我想我的等待已经到极限了，本想趁着大家出去旅游时去找妳，没想到却病了。”卫海低声述说。

“卫海。”她转身，伸手圈抱着他。“其实我一直很不安。对于感情我很陌生，所以不大会处理。当我看到……看到亚蕴跟你在一起时，我被自己那强烈的情绪给吓到了。”

“这么说，妳也有点在乎我喽？”他的手捧起她的脸，轻声问。

“岂止一点。”她咕哝。

这答案让他得意地笑了，然后一个激动的吻兜头而至，让她措手不及。

他的热情围绕着她，而她忍不住回应，忍不住在他的激吻中融化。

受到鼓励，他的手窜进她的衬衫中，拢罩住她的柔软，另一只手则握着她的臀部，尽可能地将她推到自己身上。

“不行啦，你还在生病。”感觉到那抵着她小腹的欲望，她喘息着推开他，抬头望向他晶灿的眸光，忍不住堪堪倒抽口气。

“对，我是病了，我某个地方发烧得很严重。”他说着还挪动屁股往她身上顶了顶。

“卫海！”笑澐整张脸爆红。

“快点帮我退烧。”他故意暧昧地朝她笑笑。

“不行，真的不行。这儿是医院耶！”她严正拒绝。“你再这样，我真的拿冰块给你冰敷喔！”

他申吟。“为什么想到那画面，我就更烫了呢？”

笑澐也被他的挑弄搞得浑身发烫。“不管了，你快点睡，不然我要走了。”她赶紧推开他躺回自己的小床上，以免最终擦枪走火，真的做出丢人的举动。

“明天不管医生怎么说，我都要出院。”卫海知道场合不对，也只能忍了，真想赶快出院。

她的反应是拉高被子蒙住头，不想再听他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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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好在卫海隔天身体就好多了，医生准许他出院。

笑澐开车将他接回家，然后宣布她要去买一些食物回来，不准他反对。因为她再也不敢煮东西给他吃了，怕总有一天会害死他。

她出去了一段时间，顺便回家拿一些生活用品。这回她打算赶紧把公寓处理掉，完全搬到卫海这边来。

回来时，她将车子停在卫海的车库，才提着大包小包推开车门，她就看到隔着一道围墙瞪着她的李亚蕴。

笑澐站在车旁，迎接对方含着敌意的目光。

“妳怎么又出现了？”李亚蕴瞪着她。

“妳的问题真好笑，我是卫海的老婆，怎么不能出现？”想到她上次做的事情，笑澐现在还是很想冲上去拔这女人的头发，这个看似天真，但是却愚蠢的女孩真的惹怒她了。以后她才不会容许这女孩在卫海身边晃。

“妳──”李亚蕴被她堵得闷。“是来搬东西的吗？赶快把东西搬一搬，离海哥远一点。”

“喔，就算我不在，妳也得不到他。我听说卫海不准妳再到车厂跟家里来，这应该不是谣言吧？”笑澐毫不客气地挑中对方的弱点戳。

她现在对觊觎她老公的人都很感冒，这个姓李的小女生识相的话就不该再来惹她。

“妳这魔女！”李亚蕴火冒三丈地说。

“我不介意当魔女，但妳也不是仙女，以后我们还是当作不认识吧，打招呼都嫌浪费口水。”笑澐拿起地上的大包小包，随即转身想进门。

但李亚蕴的声音拉住了她。“起码我成功的让妳离开了啊，我还以为妳有多难对付，也不过如此……”

笑澐僵住，咬咬牙转身。“妳真的以为妳要的那种雕虫小技奏效了？”

“不然呢？妳干么跑走？这不是奏效了，又是什么？”李亚蕴的得意一点都不懂得收敛。

笑澐气到，故意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冷冷地看她。“我离开是因为当初我想离开，并不是真的中了妳的计，妳以为妳要的那些小女生把戏能撂倒我？”

笑澐这人越生气，说话就越冷静，存心用毒舌呛死对方。

“妳……胡说，妳看到我坐在海哥身上，脸都白了。”李亚蕴不想自己最后的得意都消失，逞强地辩解。

“那是因为那天我公司出了事情。妳还有问题吗？”笑澐凉凉地问，看到对方那灰败的脸色，终于稍稍解了她的闷气。按照她真正的想法，是想上前踢这天真的小女生一脚，不过算她好运，她今天没空。

“妳这个坏女人，妳配不上海哥。”李亚蕴原地跺脚，说完就奔进屋子里，不再出来。

“看来是没问题了，那我走了。”笑澐得意地扯开嘴笑，然后转身，却在下一刻脸上的笑容完全僵住。

卫海高大的身子杵在门口，一脸铁青地望着她。

“亚蕴没问题，我有问题。进来！”他沈着声音说完，随即转身进屋。

笑澐的心跳得好快，整个人脸色完全变了。她知道他听到了！天哪，真不该逞口舌之快，现在遭到报应了。

“卫海，你听我说──”她赶紧把手上的提袋随便往旁边放，走到正端坐在客厅沙发上的卫海身边，他的脸色让她的话卡在喉咙。

她从没见过他这种脸色跟表情，他也从没用命令的口吻跟她说话，他刚刚叫她进来的口气，专断得一点也没有理会她意愿的味道。

“这……我是被她气到，故意说话气她的，你别当真！”笑澐紧张地看着他完全看不出喜怒的脸色，从来不知道卫海这么难猜测。原来如果他要对她隐藏他的心思，可以这么容易。

“妳为什么离开？妳为什么从我身边离开？为什么寄离婚协议书给我？”卫海那双眼里的温柔消失了，现在看起来咄咄逼人。

“我……这个有点复杂，我可以慢慢解释。其实是因为我真的太不习惯感情这种东西了，我不知道怎么处理，搞得自己很不安、很烦躁……”她吞吞吐吐地说着，因为脑子一乱，又紧张，根本没能好好表达。更何况有些心情不是三言两语可以交代清楚。这些也是她慢慢才厘清的。

“我对妳的感情让妳感到不安？让妳觉得烦躁吗？所以妳才离开我？”卫海的脸色铁青，表情像是被她刺了一刀一样，眼底充满了被伤害的痛楚。

他的表情让她痛极了。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你误会了──”她慌乱地说。

“好熟悉的台词，记得当初我也一直这么跟妳说，但妳听我解释了吗？”他毫不客气地质问她。“妳从我身边逃走了，我还以为是自己伤害了妳，妳知道我有什么感觉吗？”

她猛摇头，紧张得快要哭出来了。她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害怕她就要失去他了！

“对不起，是我不好──”她万分懊悔，一脸歉疚地说。

但她的歉疚却像在说“对不起，我不爱你”一样，深深刺痛了他。让他觉得，原来自己一直是个自作多情的笨蛋。

“为免以后说什么误会不误会，我最后一次再问妳，妳离开我是因为亚蕴吗？”他忍着痛楚，深吸口气又问。

笑澐没办法撒谎，她一直都不觉得卫海会真的背叛她，但她知道只要她承认，卫海会把这个答案诠释为，她会离开一切是因为他的缘故。

“卫海……”她祈求地望着他，眼眶里满是泪水。“我真的后悔了，我不该离开你的，是我太没用了，只知道逃避……”

“逃避？逃避我的感情吗？我的感情让妳觉得有压力了？”他讽刺地狂笑出声，声音里充满了悲戚。“我从来不知道是这样的，那么真是对不起妳了。我不该一直上门找妳，也不该不签离婚协议书。”他说着沈痛地看她一眼，随即下定决心似地转身上楼。

笑澐慌了，赶紧跟了上去。“卫海，你去哪？我们再谈，再谈！”

她跟着他冲进卧室，看到他打开梳妆台的抽屉，拿出那张离婚协议书。

“我现在就签，成全妳的愿望。”他抓起一支笔，飞快地在签名栏签下自己的名字。

“不！不要──”她扑过去抱住他，一手想去抓他手上的离婚协议书。

他将那张协议书举得高高的，浑身僵硬地冷着嗓子说：“现在，滚出我的屋子！”

“不，卫海，不要这样，你不要这样……”她哭着，圈抱着他的腰，怎样都不肯放。

她知道她这一放就失去他了！

但是显然卫海已经铁了心了，他一手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拖下楼，然后打开大门，将她扔出去。

“卫海！”她拍打着马上关闭的大门，哑着嗓子喊。

然而他的回应是将门落锁，随即脚步声马上远去。

“不要……你不要放弃我，我爱你呀，卫海……”她想起她连这三个字都不曾对他说过，心里一阵酸痛，眼泪就再也无法控制地奔流而下了。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会这样失去她的爱情。

那时的她，突来的感情影响到工作以及生活种种，觉得无法接受跟适应。当工作爆发了严重错误，她才惊觉到自己已经偏离常轨太多，再加上看到李亚蕴跟卫海纠缠的那一幕，让她明白对卫海的爱竟已到了会想做出疯狂举止的程度，这简直是雪上加霜。

她好害怕，像是看见一个她所不认识的自己，而一向尽责的她，犯了一个错牵连了那么多人，害得企划部经理被降级，她也被降级，公司赔了数千万，差点连公司的商誉都赔上了。

这也就罢了，真正令她无法接受的，是她间接引起了另一个意外发生，这是做什么都无法挽救的。

下一次她会不会害到更多人？于是她逼迫自己，拖拖拉拉绝对不是自己的作风，纠正错误是犯错的人该有的担当，那么斩断这感情或许是最好的方式。然而她错了，当初她就该拉开李亚蕴，狠狠发泄她心里的嫉妒，而不是被自己的嫉妒跟感情给吓到，转身就逃。

卫海爱她呀！他一直对她那么包容，总是以她为中心。他从不曾要她别工作，也不曾要求她以他为主，为什么她会选择逃开呢？

她自以为潇洒，却不懂自己其实是个残忍的人。

嚷嚷了一辈子想要自由，跟母亲宣告可以掌握自己的人生，然而她却弄得一塌糊涂。不仅把自己的生活弄得一团糟，遇到事情就逃，她真是太可笑了。

离开他之后，她以为自己过着平静的生活，潜意识里知道卫海不会轻易放弃她的，所以她很安心地享受自己重新得回的秩序跟平静，不曾想过卫海受的是什么煎熬。

他因为自己没预防到那一幕而愧疚吗？他因为伤害到她而感觉心痛吗？

天哪，想起他刚刚签下离婚协议书时沈痛而决绝的表情，她不禁悲哀地蹲坐在墙角，哀切地哭了起来。

她的心好痛、好痛。

为自己痛，更为被她伤害的卫海痛！

※※※※

笑澐蹲在卫海家大门旁，也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只知道不管她怎么按电铃、怎么敲门，卫海都不回应她。她被拒于门外，半点办法也没有。

可是她也没办法这样走开，她知道一旦她走了，这一切恐怕会成定局，她再也挽回不了他。

天色渐渐暗了，初春的天气依然带着些寒意，路灯从路的那端照过来，更显孤寂。她大概流尽了这辈子所有的眼泪，过去二十八年流的，加起来也没今天多。当麻木的感觉逐渐漫过她僵冷的身躯，那孤寂的绝望感也逐渐淹没她。

直到她眼前出现一双脚。那是一双球鞋，尺寸不小，她猛抬起头，迎上卫昕那小子同情的目光时，她差点哭了出来。

“你……回来啦？”她有点傻愣地说。

卫昕那双过于早熟的眼眸盯着她瞧，光看到他眉眼间的神韵，就教她想到卫海，差点就在这小子面前哭了出来。

“被赶出来了？妳做了什么？”卫昕的语气听不出开心或同情。“老爸明明很想妳的，怎么会这样？”

笑澐垂下目光。“因为我是笨蛋。本来是好好的，就算我煮了可怕的稀饭差点毒死他，害他去住院，他也没生气，直到……”唉，她该怎么跟一个孩子解释她的愚蠢呢？

卫昕没再问，就拿出钥匙打开门，消失于门内。

笑澐愣愣地看着再度关上的门，嘴角扯出一抹难看的笑。“傻子，难道还奢望一个孩子能帮妳吗？”

谁想到过没多久，门又开了，一个铁罐饮料伸到她面前。“提醒我以后千万别吃妳煮的东西。”

笑澐诧异地抬头看他，只见他手里拿着另一罐饮料，拉开拉环，蹲在她旁边喝了起来。“家里只有冰的饮料，将就着喝吧！我看妳……有点脱水。”

“卫……可以叫你小昕吗？”笑澐感动地看着他，原来这酷小子挺可爱的。

卫昕皱皱眉。“既然我都喊妳小妈，让妳叫小名好像也应该，但可不可以不要在外人面前喊，那听起来……有点鸟，有点幼稚！”

“你一点都不幼稚。”她想到之前他跑到办公室，叫她去照顾他老爸，显然这孩子是想帮她回到卫海身边。

卫昕转身瞇着眼看她。“别说妳想拥抱我，来什么母爱那套喔。”

笑澐闻言笑了出来，她喜欢卫海这儿子，真希望自己真的能做他的家人，可惜……卫海已经铁了心将她踢出来了。

看到她眼底的落寞，卫昕同情地看了她一眼。“我不知道你们发生什么事了，也不想过问，但是不要太早放弃，我这老爸从没这么爱一个女人，我从来没想过他会结婚，然后我会有一个可以当我姊姊的小妈。”

“可是他已经放弃我了，我伤了他的心……”她黯然地低头。

“这么快就放弃，一点都不像我从老爸那边听到的妳。”卫昕淡淡地说。

她猛地抬头。“他跟你谈过我吗？”

卫昕撇撇嘴。“常常。妳以为我进到你们办公室，是怎么一眼就认出妳的？那是因为有个老头一天到晚在说妳怎样又怎样，我不想听都不行，吵死了。”

笑澐闻言眼眶里含着泪。

“老爸没说过妳这么爱哭耶。”卫昕无奈地看了眼她那泫然欲泣的表情。

“我以前没有啊！”她气愤地说，引来他一阵笑。

卫昕一阵低笑。

“啊，我得进去了。等一下我要去附近便利商店买东西，门可能会没关好，帮我顾着，别让小偷进去了。”酷小子起身伸伸懒腰。

“你说什么……”笑澐忽然打住，明白了这小子是要帮她，她感激地笑了。“我保证我以后一定不会煮稀饭，害你得肠胃炎的。”

他露出一副害怕的表情，双手插进口袋，进去拿了零钱就又出来，果然离开前门只有虚掩着，根本没扣上。

笑澐在卫昕离开后起身，因为蹲太久，还差点腿软。好不容易她进了卫海家大门，悄声地在一楼绕了一圈，确定卫海不在，她就上了二楼。

来到卧房门前，她深吸口气，没有敲门就进去了。

卫海背对着她，站在后阳台抽烟。她无声地伫立在房间中央，目光贪婪地吞噬着他那壮硕的背影。

这个男人强壮且充满男人粗犷的味道，但他看她的目光却总是那么温柔，对待她也总是调侃中充满了宠溺。而她是个人在福中不知福的傻瓜，竟然错待了一个真心珍惜她的男人。

“卫海。”她轻声地唤，只见他浑身一僵。

他倏然转过身，目光深沈地瞪着她。“谁让妳进来的？怎么？不相信我，想要自己拿离婚协议书去办吗？”

他按熄手上的烟，起身越过她，从桌上拿起那份离婚协议书塞进她怀里。

笑澐像是被烫到一样缩了回去，那份协议书掉到地上。

他瞇起眼，冷漠地看了她一眼，随即弯身要去捡。

在他指尖碰到协议书之前，她赶紧抢过来，然后当着他的面撕得粉碎。

他冷漠的脸上扯动一抹奇异的神情，但随即掩去，冷淡再度占领了他的脸。“捡干净，别乱丢垃圾。我会再签一份，请律师带过去给妳。”

“卫海！”她哀求地看着他。“我爱你，我不要离开你。”

“喔？”他的眉一挑。“我没兴趣。”

“不要这样，你起码听我说一次，就一次。难道你就不好奇吗？”笑澐力持镇定，如果不这样，她恐怕会腿软，然后落荒而逃。但她已经没有逃跑的资格了，无论如何她都该坚持下去。

卫海像是屋子里面没她这人似的，敲了敲烟盒，拿着烟走回阳台去了。

笑澐跟在他身后，尽可能地靠近他，但是他完全没有打算看她一眼。这样也好，或许她更容易说出口。

“我出身于医疗世家，我的父母都是医生，就连我三个哥哥、两个姊姊都是医生。我是家里的黑羊，也是母亲完满的人生中唯一的不完美，因为我拒绝念医学院，也拒绝我母亲要我嫁给医生的愿望。”她缓缓地说，见他虽然没有反应，但也没阻止她，于是她继续往下说。

“为了躲避家人的种种干预，我独自跑回台湾工作，并且好几年都不曾回美国一趟。我的母亲一天到晚安排相亲，想让我嫁给医生。但是我被她搞烦了，觉得她只想控制我的人生。那时候我已经认识了你，不知不觉就想到你身边……当时我还不懂，只觉得跟你在一起很平静、很安全，所以生病时也只想见你，慌乱时也只想到你……”

她想到自己在医院面对突如其来的病痛时，心里想到的就只有他，显然那时候她就爱上他了。

“所以当你求婚时，对一切感觉非常疲惫的我就答应了，违背了我向来不冲动的处事原则，我非常冲动地嫁给了你。而当我发现无时无刻都将心思牵系在你身上时，我忽然感到好害怕、好不安，觉得自己像是自己不认识的人，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人生了……”

她说到此，他终于转过身来。

“我不曾想过要控制妳的人生。”

“我知道，只是我从来没有过这种被一个人影响到这种程度，这让我很不安。不瞒你说，我工作效率从没有这么差过。那天我妈打电话到办公室给我，我们吵了一架，她不认为我真的能掌握自己的人生，这让我很生气。所以当我发现因为我的疏忽，厂商差点蒙受了无法弥补的损失，我感觉自己是个失败者。”她说着又看他一眼。

“那是妳对自己太严格了。”他淡淡地说。

“或许，但是那对我来说是前所未有的挫败。那天，我忙了一整天弥补我造成的错误，没想到我回家后，看到隔壁那个老是垂涎我老公的女人坐在你身上，我当下……”她看到他依然面无表情，甚至转过身去，继续背对她，害她差点无法继续。“我当下真的想撕了她，把那女人从二楼踢下去，我被自己这种疯狂的情绪给吓到，而就在那同时，我发现自己竟然会爱你爱得差点失控……”

他连回头都不曾，依然没有任何的反应，她的心直往下沈。

但不管怎样，她都得把话说完整，她起码欠他这个解释。

“我好害怕那个失去控制的自己，害怕我妈是对的，害怕当个失败者。”她的肩膀垮了下来，神色凄迷，可惜他看不见，也不怜惜。“当我隔天到办公室，发现那个因为案子重做，必须加班到深夜的企划部员工回家时……出车祸身亡，我就知道自己掉进爬不出来的深渊了……”

那个企划部员工的意外死亡，真的是压垮她的最后一击。当然她也知道那是件意外，可是若不是她的失误，那个员工何必加班？若不是加班到体力透支，或许就不会出车祸，或许就不会死。这个深深的歉疚，宛若她生命中无法抹灭的阴影，始终影响着她。

说到此，她的喉咙像被梗住了一般，觉得胸口闷得难受。

卫海挣扎着想说什么，但最终转身看她时，脸上却依然满是冷淡的神色，这教她更是难受莫名。

“那是意外。妳因为一个意外而决定结束这段婚姻，只是因为妳没办法面对这个结局？我知道也了解妳的心情，但妳这样轻易地舍弃了我，有没有想过我的心情？”他毫无温度的目光扫过她苍白的脸蛋。

他心疼她受的折磨，但是知道自己绝对不能心软。若不把话说清楚，她永远不会明白自己错在哪里。

她望着这个冷淡得近乎残忍的男人，一种绝望的感觉淹没了她。

“我……对不起，我伤害了你。”她尽可能维持语气的平稳，不想当场嚎啕大哭起来。

他没有点头也没摇头，沈默地回视着她，沈默地驱赶着她。

她只好低下头，默默地转身，缓缓地下楼。眼泪已经迷蒙了眼睛，让她差点踩空台阶。

将攀住扶手的身子拉起，她狼狈地走出大门，打开自己的车子，颤抖着手试了好几次才发动车子。

车子开出他的车库，她在阴暗的产业道路上孤独地望着自己的车灯，想起第二次见面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m时，他就在这里解救了她。回忆像潮水般涌来，而她的眼泪则像珠子似的滚了下来……

手上一滑，车子偏出车道，冲进路边的草丛中。她紧急踩住煞车，然后呆愣了几秒后，趴在方向盘上大哭出声。

这次他再也不会出现在她面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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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笑澐不记得自己哭了多久，只知道自己被全世界的孤独给包围了。

她开着车乱晃，把车子开到快没油，差点挂在某条自己都不熟悉的路上。最终她也只能够打起精神，将车子加满油后开回自己的公寓。

一走进屋子里，门关上，连灯都懒得开，她跌坐在地板上，觉得疲惫爬满身，再也没有力气哭泣，或是为自己感到哀痛。

马路上的路灯从她窗外照进来，她靠坐在墙角，独自坐在黑暗中，任孤寂包围她。

想她这人年纪轻轻就当上主管，事业一帆风顺，她的话在业务部就是圣旨。大家都说她是个能干的女人，但她最想要得到的其实是母亲的肯定。可是她用不耐烦来反抗母亲，就像她用逃避来面对爱情一样。其实她骨子里是个弱者，是个笨蛋，对吧？

当初她只想着自己的不安，自己的不适应，她慌乱地想让一切回到“正常”。当她离开他之后，她竟也当了只安逸的鸵鸟，却不曾想过他的想法、他的感受？

她这也叫做爱他吗？

被她爱上的卫海可真是倒楣哪！爱上她这个自私女人的卫海，真是可怜。

然而现在他显然决定纠正这个错误，她的解释也只是让他笃定不再爱她是正确的吧？

其实那个可恶的李亚蕴还真说对了一件事──她是配不上卫海！

只是就算如此，她还是不想放开他，不想过没有他的人生。从前不认识他时，她不曾感到寂寞，但是现在没了他，她不知道怎样过下去了。

想到这儿，她更是连爬起来洗把脸的力气都没了。

铃……铃铃铃……

电话的声音回荡在阒黑的空间里，笑澐原本不想接，但是想到或许有一丝希望是卫海打的，她就赶紧爬起身，过去接起电话。

“喂，笑澐吗？”她母亲的声音在电话那端传来。

“妈！”她忽然觉得鼻子酸了起来，像是个撒娇的孩子般喊着。

察觉到女儿用从来没有过的口吻喊她，郎妈妈马上敏锐了起来，轻声问：“妳受了什么委屈了吗？我的女儿。”

母亲的温柔让她的眼泪再次溃堤。“妈，对不起，对不起……”

她少见的崩溃，教郎妈妈吓到了。“发生什么事了？笑澐？怎么哭成这样？妳从来不曾这样……怎么办？怎么办？！”

听到母亲在电话那头慌乱的声音，笑澐赶紧吸吸鼻子。“妈，我没事，起码身体没事。”

郎妈妈松了口气的声音从话筒中传出。“失恋了吗？”

“可能比那更惨。”笑澐悲哀地说，忽然她很想把一切告诉自己的妈妈，她从来没跟母亲感觉这么亲近过。“妈，对不起，我老是违背妳的意思，其实我也想做一个优秀的孩子，就算不当医师，我也想要妈以我为荣……”

“妳是个优秀的孩子啊！”郎妈妈打断了她。“谁说妳不是？妳的成就也很杰出，我从来不曾否认过这点。”

“妈？”笑澐讶异极了，她一直以为母亲对她很失望。

“会一直希望妳在医师这个圈子，是出于父母的私心。毕竟妳的父母兄姊都在这领域，只要在这圈子里，我们多少都能照顾到妳。妈想妳嫁个医师，也是这个用意。如果妳真的不喜欢，那么自己找对象也可以。我只是担心妳光顾着事业，荒废了姻缘……”

“妈！”笑澐从来不知道母亲的心思是这样的，一直把母亲的关心当作干涉，对她感到愤怒。“其实我……我有我爱的人了。”

“真的吗？愿意说给我听听吗？”郎妈妈语气带点兴奋，但又不敢太明显。

“嗯，这有一段故事，我是在电影院认识他的……”她忍不住把跟卫海认识的经过详细地说给母亲听。

花了好一段时间，她才把自己怎样跟卫海相识、相恋，进而结婚、分开的过程说出来，最后连这两天经历的一切也都给说了。就算母亲要骂她结婚没有告诉家人，她也认了。她是有错，被骂也是应该的。

“关于偷偷结婚一事，我改天再跟妳算帐。”郎妈妈清清喉咙。“现在重要的不是这个。我问妳，那妳打算怎么做？我听妳这样说，这男人似乎满爱妳的，事事样样以妳为重心。现在这种男人很少了，更别说能包容妳这臭脾气的，简直是奇迹！”

“妈，我是妳女儿耶！”笑澐忍不住抗议，虽然她必须承认老妈说得没错，但现在是在她伤口洒盐的时候吗？

“是我女儿怎样？我脑袋这么聪明，怎么会生出一个不开窍的孩子？难道妳要这样放弃？说不定他孤单之下，隔壁喜欢他的女孩子就趁虚而入了。”

“卫海才不会呢！”笑澐马上辩驳。

“看来妳对他很有信心嘛，既然如此，为什么会觉得没机会挽回呢？”郎妈妈反问。

“可是他已经被我伤透心了，他从来没有像今天那么冷漠。”她叹了口气说。

“做错事的人吃点苦头是应该的，妳受那点冷淡就承受不起了吗？”

“哪有？我又没说我放弃了，我会想到办法的，想到办法让他原谅我……”笑澐禁不起激，随即又产生了斗志。

“这不就得了，那妳别再哭了，一点都不像妳。去梳洗一下，明天用妳的魅力再去迷倒他。还有，这次别忘了把人带回美国，否则我跟妳爸会飞过去打妳屁股的。”郎妈妈警告着。

“妈，谢谢妳！”

笑澐挂掉电话，决定打起精神来，拟定一些作战策略，好赢回她的老公。

※※※※

电铃声响起时，笑澐正在浴室里。因为水声太大，她差点没听到电铃声。后来是手机也跟着响，她才发觉到，赶紧抓了条浴巾抹一抹，套上衣服，冲到门口去。

门外却是一脸焦急的姜瑛凡。

“瑛凡，妳怎么会来？”笑澐诧异地问。

瑛凡推了推她的肩膀走进去。“我想说海哥不知道怎样了，想问问妳，但妳都没接手机，我只好跑一趟了。”

笑澐撑着昏沉沉的脑袋，退开身子让瑛凡自己找地方坐，反正两个人于公于私都很熟，不必客套了。

“怎么不问楚拓？妳老公不是认得卫海吗？”笑澐摊靠在沙发上，觉得连四肢都发沈，看来是她的法子奏效了，她的唇边不禁浮起一抹笑意。

“我让他问问，他也不去打，然后也不准我打给海哥。我想说……你们可能有话要谈，所以也不大敢打扰。郎姊，你们两个真的结过婚又离婚了喔？”瑛凡怯怯地问，到现在都还觉得这件事情不可思议。

笑澐苦笑。“本来是没离，但眼前看起来恐怕是会离……根据他昨天的说法，会找律师来跟我谈。”

“为什么？既然本来没离，为什么现在又要离？郎姊，海哥真的是个不错的人，错过他很可惜。”瑛凡都替他们觉得不舍。

其实她觉得这两个人很登对呢！外表粗犷，但却细心的海哥，配上外表冷酷，但心地其实很善良的笑澐，怎么看都觉得是绝配啊！而且郎姊看起来好憔悴喔，从来没看过她这副模样。

“我现在知道了，可是我已经把他惹得很生气……”笑澐说着身子还开始颤抖。“不过我不会放弃的。”

“郎姊、郎姊！”瑛凡看她脸色很差，忍不住上前摸摸她。“妳生病了吗？今天都没出去吗？有没有吃东西？”

“没事，我只是昨天没睡，今天还没吃东西，吹了点风……”笑澐勉强露出一抹笑容。

瑛凡同情地看着她，这种为情所苦的感觉她很能理解，这种煎熬她也有过。事实上，三年前离婚后，若不是郎姊录用了她，给她机会尝试独立生活，她可能不知道沈沦在哪个角落了。所以这次，她也得帮帮郎姊才行！

她掏出手机，直接按了卫海的电话，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来。

“瑛凡？”卫海的声音听起来哑哑的。

“海哥！”瑛凡赶紧喊。“我现在在郎姊的公寓，你知道郎姊吧？郎笑澐。我前两天才知道你们认识……呃，才知道你们结婚了……”事情有点乱，她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切入正题。她想替笑澐说说话，没想到笑澐一听到她说的话，脸色都变了，招着手要她挂掉。

“我现在不想听到这名字。”卫海用难得强硬的语气说。

马上碰了个钉子，瑛凡同情地瞥了眼身旁的笑澐。即使只有一眼，笑澐也明白了手机里面的卫海肯定不是说什么好话，她的脸色更苍白了几分。

“可是海哥……”瑛凡咬咬嘴，看来这次卫海火气不小，起码她自己就没听过海哥这样说话。

“她已经跟我没有关系了，如果想谈她，以后我连妳电话都不想接了。”卫海的口气冷硬，似乎没有转圜的余地。

瑛凡心一沈，惨，这比想象的还难缠。

“没什么事我挂了。”卫海才说完，马上挂掉了电话。

“臭男人爱闹别扭。”瑛凡皱着眉看着手里的电话。

笑澐摇了摇头。“不要紧，他现在会这样我不意外。妳回去吧，难得的假日，跟楚拓去约会吧！”

“郎姊，其实我觉得海哥是面恶心善的人，只要妳多点耐心，他早晚会软化的。”瑛凡安慰地说。

“这我相信，我不会放弃的，妳放心。”笑澐保证着。

※※※※

卫海觉得自己的屁股大概长了刺，因为他怎么坐都觉得不舒服。

车厂的员工旅游回来了，大家的脸上堆满笑，但是在看到老板的脸色很阴霾之后，笑容通通不见了。今天礼拜一，大家都很自动的准时上班，但他的脸色还是不见好转。

“阿成，那条线再被你接下去，车都要变古董车了，你到底还要修多久？”卫海看不顺眼地起身，朝着正趴在引擎盖内工作的阿成吼。

因为他才生过一场病，加上没有去员工旅游，所以大家坚持这两天老板放假，工作让大家分摊就好。没想到这居然给了老板可以发泄恐怖脾气的一个出口。他搬了把椅子就坐在旁边，动不动就吼人，让大家有如芒刺在背。

“可是这个本来就要这样……”阿成抗议的声音在看到老板的脸色后，马上消音。好吧，算他没种。

“阿风，你是不是躺在下面睡着了？这么容易修的东西，你已经躺在那儿一个上午了。”卫海转移目标，改骂正躺在汽车下方修车子的阿风。

“呃，海哥，那个上次轮胎公司那边要来结帐，你不在，他们问什么时候可以过去……”从办公室接完电话出来的小陈，一脸“敬畏”地看着卫海。

“马的，催什么催？！”卫海暴躁地起身，进去抓起车钥匙。“我出去一趟。”说着打开自己的车门坐了进去。

直到卫海的车子开出去，大家才松了口气，起码暂时脱离大魔王的魔掌了。天哪，海哥已经很久没这样了，现在怎么又来了？

卫海将车子开上路，顺便把车窗都打开吹风，也不管现在天气还冷，就想吹散满心的惆怅。他的思绪陷入回忆，眼前又浮现了那个让他又气又恨的女人。想起她昨天那张苍白的脸，还有脸上的泪水，他的心里又是一阵骚动。

昨天发现当初她是有意离开他，而不是因为误会，真的让他很不能接受。他几时爱一个女人爱到这种程度，还要承受这种痛？

随后她的解释虽然解了他的困惑，也能了解平日镇定的她遭遇到接二连三的事情，肯定无法有太正常的反应，但他还是没办法立刻释怀。他赌气签了离婚协议书，却怀疑自己有勇气壮士断腕，真的去办手续。结果他困住了自己，想丢开也抛不下，想接受又吞不下委屈。

但是他成天窝在车厂骂员工，难道就是个办法吗？

思绪还在转，卫海却从镜子看到有个身影坐在他后座，他紧急踩下煞车。幸好车子在车少的产业道路上，否则这下后车肯定撞上来了。

“卫海。”笑澐因为煞车而往前冲，差点没扑到他身上，她露出一抹尴尬的笑容。

“妳他妈的为什么在车上？！”卫海惊魂甫定，一出口就是咆哮。

“我一直坐在这。”笑澐说着伸了伸腿，她在他后座躲了好久，他都不出门，害她以为他今天不会开车了。“我想你应该每天都会用到车，我在这儿等你，想要见你……”

“见我做什么？”卫海的语气粗鲁。其实他有点讶异，会做出这种事情根本不像笑澐的作风，看来她是真的很清楚自己理亏。“下车！”

“卫海……”她祈求地拉住他的手臂。

他一把甩开她的手。

这动作却像根刺一样扎进她心头，眼眶立刻盈满了泪。

卫海从镜子里看到她那双受伤的眼神，看到她那可怜兮兮的表情，心里一阵纠结。于是他推开车门，也不管车子了，干脆把车丢在路边，径自往前走。

笑澐愣了一下，赶紧跟着下车，忽地想到钥匙还在车上，赶紧回头把钥匙抽出来，车门锁上。

可能是因为在后座躲太久了，她的腿整个麻到不行，才走了两步，她整个人直往旁边草丛偏，然后她的鞋跟勾到乱草，就这么往草堆里滚进去。

“啊──”

听到她的惊呼，卫海才回头，就看到笑澐滚进草堆中。他第一个反应是要奔过去看，但是却逼自己停下来。

“按捺住，姓卫的，她自己会爬出来的。”他用意志力管住自己的腿。

然而好一段时间过去了，笑澐一直没从草丛中起身，事实上整个草丛高到成人的大腿，现在也没了笑澐的踪迹。

“郎笑澐！”他开始惊慌地跑过去，呼喊她的名字。

是跌伤了吗？为什么没有出来？他焦急地拨开草丛，寻找着她的踪影。

最后在一堆乱草中找到，穿着麻料长裤跟白衬衫的笑澐趴在地上，看起来一动也不动。

“笑澐，妳有没有怎样？摔到哪了？”卫海见状都吓坏了，赶紧将她翻身，四处检查她有没有受伤。

“卫海，我没事……”笑澐小声地说。

卫海愣住，瞪着正望着他瞧的女人。“没事干么不爬起来？我以为妳──”

“我……就太丢脸了，不想起来。”笑澐窘着脸说。

看着她干净的衣服上沾满了草屑，一脸狼狈的模样，卫海真不知道该笑还是该掐死她。

他懊恼地准备起身，但是手被她扣住了。

“卫……海！”两个字才出口，她的眼泪就滚下来了。

他僵持了好久，就保持这样的姿势，不甩开她也不起身，但也不转头看她。

“对不起，我让你心痛了……对不起……”她抹了抹脸，忍住了泪。

这两天她已经变成一个爱哭鬼了。

他终于转头看她了，她的眼泪软化了他。

“妳说妳不曾爱过，所以感情让妳慌张，爱情让妳恐惧，这我可以理解。”他沈静地望着她。“可是妳难道不曾想过，爱上一个人对我来说也是一件陌生的事情，我也需要调整，我也不熟练？”

“我昨天有想到这个，可以前从来没想过。你总是对我好，你做得比我好太多，我确实只想到自己……昨天晚上我想越多就越担心，因为我发现自己居然是这样一个跋扈的自私鬼。你不要我了是对的，可是我没办法放弃……就是没办法失去你……”她说着又想哭了。

他抹去她的眼泪，下手已经温柔许多了。“没办法失去我？那妳做了什么挽回？就躺在这草丛里不肯起来吗？”

看她这副狼狈的模样，他既不舍又生气。这女人连追男人的手段都这么拙劣，当初要不是他追她，照她这种技术，大概一百年也结不成婚。

“对，我不要起来了，也不让你走！”她说着出其不意地将他拉倒，就在他滚进草丛中时，赶紧翻身压住他，不让他起身。

卫海傻眼，简直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了。没想到这女人也有这么任性不讲理的一面，也有这么冲动的一面。他逐渐能理解，当她发现自己爱上他、原有的生活秩序也因而失控时，为何那么恐惧、那么不安了！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温柔了起来。

“嗯，要我原谅妳，也不是真的不能，只不过有些条件。”他说话的声音还是很平静。其实就在刚刚她翻身压住他，用这种可笑的行为妄想扣住他时，他心底的墙就被推倒了。这女人的行为拙劣，但是却可爱得紧。

“什么条件？”她双手抵在他胸膛，将自己上半身撑起，一点都没感觉到这样她的下半身就紧紧与他相贴了。

他暗自吞下一声申吟。

“条件很复杂，我得好好想清楚。等我列好了，会拿给妳看，如果同意的话就签名。”他光想到要争取自己的“权益”就觉得开心了起来，毕竟结婚了七个月，有六个月在分居状态，实在没人比他可怜了。

想她随随便便签了张离婚协议书给他，擅自把他这老公当作过期的，这一点可得好好惩罚才行。

笑澐盯着他严肃的脸看。“为什么我有一种你要挖坑给我跳的感觉？”

卫海移开目光，敛去眼底的兴奋光芒。“不要就算了，我走了。”

“不要走！”她手脚并用，紧紧地将他压回地上。

他回头瞄她一眼。“那第一条，以后都要叫我老公，现在先叫一声来听听。”

老公？笑澐皱起眉头。“这……叫名字不行吗？那有点肉麻。”她完全忘记了，他们这姿势比起喊那两个字要肉麻百倍。

“不要就算了。”他咬牙切齿地说。

“好啦好啦！”她一脸为难地吞了吞口水，费尽了力气才虚弱地喊了声：“老公。”

某人得意地咧开嘴，笑了。

望着他亲爱老婆脸上浮起的红晕，他忍不住将她拉下来，重重地、重重地吻了她。

“老公……”她觉得自己浑身发软，像摊烂泥一样摊在他身上。如果他再这样吻她，她就要变成水，化在这堆草丛中了。

“笑澐，好久了，我真想念妳。”他的嘴扫过她的，一双手捧住她的臀部，将其扣紧在身上。“还有，妳以后不准给我进厨房，不过我可以准许妳穿围裙给我看。”

“不煮饭干么穿围裙？”她停下她的吻，困惑地问。

“不煮饭可以炒饭啊！”他朝她暧昧地眨眨眼。

她愣了一下，这才搞懂他脑子里面转着什么下流画面。这一动也才发现，自己小腹下的坚硬突起早就不容忽视。她低头，看到自己胸口的扣子不知道何时已经开了两、三颗，而他们两个人就这样躺在产业道路旁的草丛中亲热？

天哪！

“我才不要，你刚刚还说我厨艺不好的，炒什么饭？”她红着脸说。

“唉呀，别这样嘛老婆。”他开始赖着她想说服她，那细细碎碎的吻继续洒落在她胸口。

笑澐左闪右躲，还拍了他一记，阻止他乱来。

最后卫海使出了最后一招──

“别逼我把这个写进条约里。”

她倒抽口气。“还说你没有挖坑让我跳？你那张合约是打算写多长？”

他的回答是一串长长的、得意的笑。

她猛翻白眼，完全被他打败了。“卫海，赶快起来啦，我们这样真的很难看。”

“哪里难看？我觉得好得很。”他的吻继续肆虐。

“喔，天哪，不准摸那里……”

笑澐很努力的不让两个人在这草丛中演出野战记，但有人非常不合作，一直在剥她的衣服。但是郎笑澐是什么样的女人，岂是那种轻易投降的角色？

只见她嘴角勾起一抹诡谲的笑，然后将卫海一推，低头开始吻他的胸膛，然后一路往下直去。他狠狠地抽气，觉得自己再这样下去可能会死于过度兴奋。

“卫海，那纸条约的事情，可不可以……就算了？”她的气息吐在他坚硬如铁的小腹上，害他差点投降。

“妳可以再努力一点……说服我。”低头望着趴在他身上的笑澐，他咧开一抹得意的笑。

看出了他的投机，笑澐拉开他的拉炼，唰地一把扯下他的裤子，就在他克制不住想抓住她翻身时，她那灵巧的身子一闪，一跃而起──

最后有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拉着衬衫就从草丛中奔出来，然后一个衣衫不整的男人提着裤子追了出来。

“郎笑澐，妳给我站住。”卫海警告地喊。

“才不要！”笑澐边跑边扣上扣子，然后奔到他的车旁，把车钥匙插进去，躲进车里。

没多久，卫海就跟着上了车，然后威胁利诱，要他的老婆陪他亲热。至于有没有成功，那就只有当事人知晓了。

【全书完】

书后小记：

※姜瑛凡跟楚拓的爱情故事，请看【不了情】系列之一．花蝶1100《爱上前妻》。

后记

最近生活简单，没什么特别想写的，所以把我最近挺有感觉的一部电影介绍给大家，相信很多人也都看过了，那就是“色，戒”。下面是我贴在无名网志的内容，直接与大家分享。

不要考验人性──我看“色，戒”

原本下午就要去看“色，戒”，但被一些事情耽搁，弄到只能看晚场。

电影院的人多到令我傻眼，普通周间场次通常只有小猫两、三只，我还看过整场只有三个人的。加上花旗卡周间打六折，所以我时常把华纳当作自家KTV在用。在下午时间跑去看电影、喝茶，就像偷到了时间一样。自然这是一种错觉，但偶尔也会因此觉得幸福。这可以说是自由工作者的一点小小福利吧！

李安的片子我可以说是部部都看，却非部部喜欢。像是非常受好评的“卧虎藏龙”我就意见很多。这次“色，戒”开始宣传，媒体都把焦点放在床戏时，我其实一直执意认为李安的重点应该是人性。好在李安也没让我失望。

片子有点冗长，两个多小时，前半段的节奏显得有点陈缓，因为对里面的人物还没有共鸣，所以一直等着看她何时能让易先生上钩。

年代设定在战乱时期，但故事却不是说大时代儿女的爱国情仇。有间谍，搞特务，但说的却是人性的故事。从一开始带进爱国话剧社的手法不难看出，颇有讽刺的味道。那些所谓的爱国份子，在话剧的夸张演出下出场，显得有点呆嫩而好笑。即便随着故事前进，这些“暗杀行动”因为正职特务的引领开始专业化，但这些人却没有太大的进化。

就像邝裕民（王力宏饰演）后来想亲吻她时，她说的一样，当初他是有机会得到她的。毕竟她先倾心的对象是这位爱国青年。然而她的倾心在为了任务须与社团的梁润生发生关系时幻灭，最后在任务徒然无功的荒腔走板结局下灰飞烟灭了。邝裕民缺乏的正是一种义无反顾的踏进去的勇气。

而王佳芝最后也是折服在这种感情里，当生活相当严谨的易先生爱上她时，她恐怕比易先生还要讶异吧！她的父亲去英国时带走了弟弟，抛下了她，最后又再婚，也没有接她去英国。对她来说，被舍弃似乎是时常遭遇的命运。

而当她的身体已经毫无防备地接受了易先生，感情从缝隙中而入是不难想象的结局。像易先生这样一位生活在防备中的人，在她眼中是孤单而可怜，当这位孤单而可怜的人不仅没有揪出她，还爱上了她，把那鸽子蛋般的钻石送给她时，她其实是被打动了。较之舍弃她的父亲，没有争取她的邝裕民，易先生的爱情是冒了极大的风险的爱。对她来说，像钻石一般打动人心。

所以最后她的选择一点都不奇怪，即使是易先生逃走后，她也没有选择吃那颗特务自杀药丸，毕竟她虽难逃一死，却不是为所谓爱国活动而死，而是为了爱情而亡。

她跟特务头子吴先生说的那段话，其实已经隐约昭示了结局。她说当易先生进入她的身体，在她身上一抽之后，她时常幻想这时其他特务应该冲进来，一枪打破他脑袋，他的脑浆跟血还会喷得她满身都是。

爱情就是在禁忌与毁灭时最颤动人心。她与他的交锋就充满了禁忌与毁灭感，所以不陷进情海中是很困难的。那位吴先生拒绝面对现实，不要她再说下去，然而人性是禁不得考验的。在当特务的动机不够坚强的时候，近身与一个人相处是极度考验人性的，最好的演员就是要把自己当作是扮演的角色，当她日日都在饰演这个迷恋易先生的麦太太时，怎么能不沦陷呢？

易先生用他的爱情在王佳芝心里写下深刻的痕迹，让她最后选择护他。而她的死恐怕也在他心底划下更深的一道痕迹。当最后梁朝伟坐在麦太太房里的床上，时钟敲了十响，表示行刑的时间已到，他眼底的泪水一直没有滚下，眼眶却红了。观众的心也被揪住了，一种闷闷的痛楚在胸腔散不去，一直到走出电影院，久久，都还觉闷痛。

有些悲愁是生命必然的结局，你接受它，但是却没有足够的气力为这悲愁哭泣。因为哭泣也需要力气。

这是一部后座力很强的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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