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了情2]《过期老公》 作者:湛清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楔子 郎笑澐从会议室走回业务部,才一踏进办公室,就差点被迎面而来的花香给呛到。 “这谁干的?”她皱眉瞪着桌上那束花,表情绝对跟愉悦有着相当大的落差。 众人一阵沈默,却有某种隐隐浮动的暧昧在空气中蛰伏。 郎笑澐抽出卡片,才瞄了一眼就把卡片扔进垃圾桶中,随即把花束放到隔壁的姜瑛凡桌上。“帮我处理掉,顺便打电话告诉这家伙,别活在梦中了。” 大家终于忍不住逸出一阵笑声。 这个送花的人是谁,他们跟郎笑澐一样清楚。 此人正是前阵子跟他们公司往来的迅捷通讯企划部的乔绍宇。乔绍宇目前还是个企划专员,但其实是迅捷的小老板,这位少东虽然比笑澐年轻好几岁,经历跟成就也不及笑澐,但却已经持续追求笑澐一段时间了。 而大家会发笑,并不是因为有人追求笑澐很奇怪,而是她总是引来比她年轻的家伙,简直桃花开不断。即使郎笑澐把这视为一大困扰,但其他人却觉得是办公室的一大娱乐。因为郎笑澐在工作上虽杰出,感情生活却是一片空白。 “郎姊,妳别再害我了啦!”姜瑛凡皱着眉头说。“上次我拿了妳给我的花,楚拓跟我闹了好久,我解释那不是给我的,他怎样都不相信。我再也不要跟他解释了,我会累死。” 姜瑛凡前不久才嫁给了她的前夫楚拓,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显然楚拓也是个有潜力的醋桶,光一束花就可以引起不小风波。 “那随便妳,扔掉也可以,我没意见。”随意回答完毕,郎笑澐已经打开档案,埋首工作中了。 “其实郎姊……妳可以尝试谈一下恋爱,不一定是跟乔绍宇啦,妳的追求者不少……”姜瑛凡有点迟疑地开口。 “谈恋爱很消耗能量,我的能量都用在工作上了。再说我对姊弟恋没兴趣,男人年纪大了都还不成熟,更别说年纪还小的。”郎笑澐说着目光随意瞄过去,办公室的众男纷纷以自以为不着痕迹的方式低下头。说到工作,说到能力,说到魄力,他们是没人及得上这位上司。 沈默再度降临,笑澐也早进入工作状态中了。此时她桌上的电话响起,她手里拿着笔没空拿听筒,所以按了广播键,警卫有点困惑的声音在办公室内响起── “郎经理,您有一位小访客,名叫卫昕,要让他上去吗?” “小访客?卫昕?嗯,让他上来。”郎笑澐的脸上起了些微变化。说是小访客,就不知道有多小,但一听到对方姓卫,她很冲动地放行了。 众人一听到这个陌生的名字,以为她又有新的追求者,虽然没人敢明目张胆地好奇发问,但眼睛都睁得很大,耳朵都拉得很长,连想上厕所的人都舍不得离开座位了。 没多久,电梯发出“当”的声响,大家克制不住地全转头看向门口。接着众人期待的男主角登场,一双篮球鞋先跨入视线,接着一个瘦高的身影背着帅气的背包,伫立在众人面前。 “喝!”众人整齐地倒抽口气。 然后耳语分成了两大类── “这也未免太小了,看起来绝对不满十八岁。”男人们说。 “可是好可爱,好帅喔!是个小正太耶,瞧那双眼睛好有魅力,鼻梁也很漂亮,唇红齿白的,好想吃了他喔!”女人们边细声讨论边发出兴奋的笑声。 众人谈论的这位确实是郎笑澐的访客,虽然他身高已经超过一百七,但看得出来年纪大约才十二岁上下,怎样看都不可能是她的追求者才对。只见他笔直地朝郎笑澐走过去,然后将一把钥匙扔在她桌上。 “小妈,我要跟朋友去旅行,老爸病了,交给妳了。”小男生说完话,双手插在口袋,酷酷地看了她一眼。 “小妈?!”众人再度整齐地抽气。 郎笑澐什么时候偷生了这么大的儿子?等等,小妈?那就是后母了?她什么时候结了婚?还当了现成的娘? 这边的郎笑澐却已经被忽然扔来的讯息给砸晕了。她猛眨了下眼,脑子转了好多转,她确定自己没见过这小子,可是他姓卫,眉眼间的神韵又像极了某个她所认识的人。 “你姓卫?”她想再确认一次。 男孩酷酷地说:“不要告诉我,妳忘记自己是嫁给姓卫的。” 他的话让笑澐的怀疑成真。这孩子真的是卫海的儿子!“等等,他怎么病了?没有人可以照顾他吗?” 男孩耸了耸肩。“刚刚我出门前还在发烧,但我老早跟朋友约好了,不去会没朋友。如果小妈没空也无妨,老爸烧够了应该会自动退烧吧!我先走了,掰。” 郎笑澐才发了一会儿愣,一回神,那个小酷哥就转身走了。 “等等……”郎笑澐追了出去。 众人又把眼光移到姜瑛凡身上。“瑛凡,妳说,这怎么回事?” 姜瑛凡是办公室里跟郎笑澐私交最好的人,但连她也不知道郎姊有个儿子。“我不晓得耶,但这孩子好面熟喔,好像在哪里见过……” “妳见过?那快点想啊!”众人不耐地催促着。 瑛凡想了好久,才忽然发出“啊”的一声。 “到底是怎么了?想起来了吗?” “可是好奇怪,他好像是海哥的儿子阿昕,可是海哥没有老婆啊?到底怎么回事?”瑛凡喃喃自语,才一抬头就发现众人全都在瞪着她。“呃,那个我也不知道……就……那个男孩是我老公朋友的儿子,但我不知道郎姊认识海哥耶。” “说清楚一点,妳这样不清不楚的,我们完全听不懂。”旁人急切地发问。 “我也不清楚,要我怎么说清楚呀!”瑛凡正在困扰着,就看到去而复返的笑澐。“郎姊,大家想问……呃,那个妳认识卫海吗?他是妳什么人?” 只见郎笑澐猛皱眉头,就在大家以为她要发飙的同时,她一脸焦躁地说:“我前夫。” “前夫?!” 尽管办公室已经因为她的回答而陷入混乱中了,但郎笑澐恍若未闻,兀自掉入自己的思绪中。 她以为可以将这男人从自己的世界中摒除,重新得到平静的,但现在他又再度出现了,她该怎么办呢? 第一章 电影院里阴森森的,不知道是冷气太强,还是电影拍得太好,总之观众们随着剧情进入高chao,全都不由自主地龟缩起身子,好像这样就不会觉得那么冷,或是不至于太过紧张。 郎笑澐眼睛舍不得离开萤幕,但随着剧情的起伏,凶手即将浮现,她也跟着心跳加快了。忽然间她觉得口干舌燥,但她连转头去瞄一眼都不肯,就着眼角的余光拿起右手边杯架上的可乐杯,猛然吸了一大口。 “苏……” 她吸可乐的声音很响,响到隔壁的男子都朝她侧目了,但她不在乎。她好久没看过这么好看的悬疑片了,不知道她猜的凶手是不是对的?真紧张、真期待…… 然而坐在她旁边的这位老兄,显然不大乐意让她享有这快感,伸出手指戳了一下她的肩膀。 “嘘!”她连瞪他都懒,只发出不耐烦的声音驱赶他,像在驱赶苍蝇一样。 对方似乎迟疑了一下,依然紧盯着她脸庞瞧。她真的很想教训一下这个不识相的家伙,他难道不知道看电影时是需要专心的吗? 可惜她现在真的没空。再度拿起饮料杯,她又是不客气地吸了几大口可乐,感觉到那酣畅的快感浇灌过她紧张期待的灵魂,一整个爽快,爽快到她几乎可以原谅隔壁家伙的骚扰。 她不知道那男的还盯着她看了多久,她在空档时这样劝诫他── “先生,你爱看悬疑片吗?”她一脸严肃地问,第一次看到这男子的模样。 老实说这男的长得还挺有特色,若不是脸上的胡渣让人感觉粗犷,她几乎要觉得他的眼神挺温柔的。这类型男子可被归类为型男,很多女人就爱这种看起来像种马的男人,但她对大部分的男人免疫,所以没随便被那种所谓“性感”的眼神给电到。她说话的语调就像小学老师在训斥调皮的学生,正经八百,语重心长。 “嗯,满爱的。”那男子嘴角几乎溢出一抹笑,但在看见她严肃的表情时赶紧压抑住。 “那你应该同意这是少见的好片吧?”郎笑澐见对方点头,她赶紧乘胜追击地说:“那你就不该打扰我看电影,瞭吗?” 他出于直觉地点了点头,接着他就真的照她所吩咐的,乖乖地看电影,再没打扰过她,直到电影落幕,她拎着喝完的饮料杯,带着心满意足的感觉走出电影院…… “啊,今天的电影真赞,连平时不爱喝的可乐都变好喝了……”她才把饮料罐扔进工作人员摆在门口的垃圾桶,身体就僵住了。 等等,她好像没有买可乐?平常看电影她会带一杯自己泡的茶进电影院,但今天她忘记带她的外出杯出门,所以并没有……那她刚丢掉的那杯? 她头皮一阵发麻,不敢相信自己干了什么事! 难道说刚刚那男的一直看她是因为这个?他戳她肩膀也是因为她太过理所当然地喝掉了人家的饮料?该死的,电影院干么设饮料架,他又刚好摆在她惯摆的右手边,让她极其顺手地拿起来,加上电影又该死的好看,让她极其自然地喝了好几大口,还发出“苏苏苏”的可怕声响。 喔,天哪,谁来杀了她吧! 就算她平日作风潇洒,行事果断,但做强盗并不是她的正职哪! 压抑住不断涌上的申吟,她赶紧在散场的人群中寻找刚刚的受害者。刚刚就着电影院的灯光,她有转头看他,希望认得出来。 于是她穿梭在散场的人中间,不断地四处张望。好在身高一百七十五公分的她占了一些优势,她看到了他…… 高出旁人一截的他十分引人注目,而他脸上的胡渣,还有那挺直得满有个性的鼻梁,教她很容易地认出他来。 “先生、先生!”她挤过人群,但男人显然没听到她的喊叫。 然后她排开众人,伸出一只……手指,戳了戳他的肩膀。 只见他转过身,原本不悦的神色在看到她时挑了挑眉。 很好,这下他八成以为她是无聊女子,在报复他刚刚戳她肩膀的事…… “我不是故意要戳你肩膀的,我戳你肩膀不是因为你戳过我肩膀……”天哪,瞧她说的什么白痴话? 卫海双手插在牛仔裤口袋里,双眼含着兴味地看着眼前的女子。他自然认得她,因为她刚刚在电影院里的行为,可不是常会见到的,她令他印象非常深刻。 即使被人群包围住了,他还是可以轻易地发现她修长的身材,站在他身边,她的身高好像是特意为他打造的,让他不至于有面对娇小女子的焦虑感。 说出来谁信?高个子的男人居然觉得跟娇小女人站在一起有压力?他就老觉得自己粗手粗脚,总有种恐惧感,好像会压扁那样的女子。但眼前这一位可不会让他有那种压力,除了她并不娇小之外,他相信如果自己不小心压到她,她绝对会好好训斥他一番的。 刚刚那一幕他还印象深刻,一想到此,他嘴角的笑是再也敛不住了。 “对不起,显然你很清楚我刚刚干了什么蠢事。我抢了你的饮料……我买一杯赔你吧?”郎笑澐难掩懊恼地说。 他朝她指了指出口,示意她跟着他走。 笑澐勉强同意了,让他领着自己走出影城,进入商店街。而一穿出人群她马上开口。“里面就有卖可乐,为什么……” “我只能喝可乐吗?”他开口了,声音低沈而迷人。 她感觉他的声音像是从她的肌肤拂过去似的,激起她一阵奇异的轻颤。她不该有这种感觉的,肯定是刚刚的电影太刺激了,她还没彻底清醒。幻觉,只是幻觉! “反正都是饮料,你要换别的也可以。”她刻意耸了耸肩,掩饰掉自己不寻常的反应。 卫海的目光一直都停留在她身上,把她种种细微的动作都看进眼里,看出更多的兴趣。 她的身材修长,有点骨感,若不是她脂粉未施,这标准的身材会让人觉得她是个model。不过他猜想她不是,他无法想象出她会听话地对摄影机摆出种种姿势,他觉得她比较像发号施令的人。 她的脸蛋瘦长,是标准的瓜子脸,下巴的弧度很漂亮,相信会让许多女人嫉妒。眼睛的线条很美,但属于细长型,眼睫毛很长,但不翘,让她眼睛的美低调了一些。她的鼻子看起来很合她的性格,又挺又好看的,而那张嘴更具特色,下唇丰腴,就像是专门为她情人设计的,适合吸吮的唇。 才端详到此,他已经感觉到一抹尖锐的欲望穿透了自己。他在心里偷骂自己禽兽,但眼睛还是舍不得移开。 她穿着一件棉质T恤搭一条麻质长裤,脚上是一双线条简单的羊皮软鞋。她看起来休闲却又显得气质独特,害他宁愿骂自己禽兽也舍不得移开眼睛。 “这妳说的,那跟我来吧!”他说完朝她摆了下头,随即迈开步伐往前走。 笑澐愣了一下,望着他的背影发了下呆。 从背影看,他的肩膀宽阔,贴身的棉质T恤勾勒出他的好身段,他那条看起来陈旧的牛仔裤也充满了味道,她不得不承认,这男人只要让人见过一次,便很难教人忘记。更别说他有着与粗犷外表不大搭的一双眼,那眼睛温润而给人平静的感觉,就连他的嘴看起来都不可思议的柔软…… 可恶,都是太沈迷他的声音了,才会一直盯着他的嘴看。她应该赶快买杯饮料打发这个人,好让自己赶紧回复正常才对。 可是眼看他穿梭在商店街间,脚步还不打算停下来,他甚至连回头看她的动作也没有,否则她一定会瞪他一眼的。喝杯饮料要跑这么远?这家伙在搞什么鬼?该不会想带她去买很贵的饮料吧?但她怎么想都想不出来这附近的饮料能有多贵。 就在她脑子不停转动时,他走进了一家咖啡店,然后在一张空桌子前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你……做什么?”她错愕地站在他面前问。 “坐。”他长手捞过椅子,让她坐进去。然后在她还一脸僵硬的时候,将饮料单塞进她手里。“妳喝咖啡吗?这家的豆子很新鲜,尤其是单品更是赞。啊,如果妳身上的钱不够,妳请我喝,妳的我来请吧!” 她抿了抿嘴,在他拉开的椅子上坐下。“你要喝什么?” 这家伙肯定是个把妹高手,居然不动声色地将她带来喝咖啡。他如果先开口邀请,她是不可能同意的。好吧,就算她跟来了,他又能如何?喝完咖啡她就闪人,他们不会再见。 此时服务员已经来到桌边,他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熟稔地抬头跟对方点了杯蓝山,然后转头看她。 “我要一杯浓缩咖啡。”她就是不想点他推荐的,怎样?她挑衅地抬头看他,却撞进一双满含笑意的眸子中。 “给小姐一杯浓缩咖啡,然后给我一杯开水。谢谢。”他用那特有的嗓子说着。而服务员显然也被他的嗓音欺骗了,朝他露出亲切的笑容后收走饮料单。 笑澐沈静地坐着,一句话也不肯开口。她才不打算如他意,她要当作自己喝咖啡一样,优雅地喝完咖啡后付钱走人,差别只在她多付一杯咖啡钱。 彷佛看出了她的打算,他连她的名字也没问,就像一个体贴的老朋友一般,当咖啡送上来,他专注地品尝着咖啡,只是目光不曾离开她。 很快地,她就后悔自己的冲动了,因为光喝浓缩咖啡太苦,她闻到他那杯香味撩人的蓝山,暗自想下次还要自己来喝,就点蓝山。 而卫海只是把那杯他要来的开水推到她面前,一句话也没多说。 她喝了口开水,冲去不适应的浓厚咖啡味后,咖啡香也跟着在唇齿间蔓延开来。她讶异地抬头看他,而他仅是对她微微一笑。 一直到喝完了咖啡,她付了钱走人,两人都没再说一句话。但他却已经在她心里留下足够的印象,让她日后忍不住又跑到这家店。只是每当咖啡香味蔓延在唇齿之间,她眼前浮现的都是这张带着温润笑意的粗犷面容。 ※※※※ 汽车引擎发出一声类似咳嗽的声响之后,一切归于平静。 郎笑澐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她的代步工具会这样背叛她。 “可恶,我明明有定期去保养,你这样对我是不道德的!”她喃喃说着又转动钥匙试图发动车子,但是车子却一动也不动。“Comeon!” 她气恼地拍了拍方向盘,吐了口气,终于拉起手煞车,打开车门下了车。 天色渐暗,这条产业道路上看起来就难得会有车辆经过,这下可好,她卡住了。下午她到台北县拜访客户,好不容易搞定了一个非常难搞的客户,以为可以回公司收拾一下,早点下班的。可没想到车子越靠近台北越不想动,之前已经熄火过几次,但都勉强发得动,但这次显然这部车子不再愿意合作了。 好歹让她回到市区,要找人拖吊去车厂也比较方便吧!这里虽然是市区范围,但四周荒凉,就算叫拖车也不知道怎么形容她的所在地。 “喔,这真是……”她对着打开的引擎盖猛皱眉头,看着里面错综复杂的线路跟机器,完全没有头绪是哪里出了问题。 正懊恼间,马路那端有盏车灯亮着朝她过来,一辆小绵羊机车在她面前飙过去,让她连招手拦下对方的机会都没有。 她咬咬牙,弯身进车子拿手机,打算先打回办公室,请人查车厂电话。怎料她还没拉正身子,那有点熟悉的机车引擎声又往她靠近了,才直起身,她就看到他了。 一个高大得不适合骑小绵羊的男人。 “车怎么了?”男人把机车随便往旁边一停,劈头就问。 笑澐抿了抿嘴。“发不动了。这附近有车厂吗?” 没想到那男人没回答她,兀自弯身检查引擎盖里的机械,伸手摸了摸,然后直起身。“发发看,应该可以暂时发动。” 她没跟他争辩,赶紧坐进驾驶座,才转动车钥匙,果然车子挣扎了两下,就发动了。她讶异地张大了眼。 “这撑不了多久,还需要做一些处置,有些零件得换掉。开车跟着我,别跟丢了。”男人靠近她车窗口,就扔下这么一句,也不管她乐不乐意,就转身跨上他的小绵羊,发动了机车。 她敢发誓,那男人转身前嘴角真的浮起了一抹窃笑。他是在想女人不懂车吧?哼,她是不懂,但她有她的专业,无需事事都要强出头。 由于没有太多的选择,她只好乖乖地开车跟在他机车后面。 “是怎样?飙风少年化身神龟了吗?骑脚踏车都比这个快。”她瞪着他那张狂的后脑勺,开始发牢骚了。 刚刚他经过时明明飙很快的,现在居然骑得这么慢?还有瞧他骑车那屌样,两腿大奇Qisuu.сom书剌剌地张开,像是在炫耀自己腿长似的,还有他的那件背心也未免太贴身了,是想炫耀他那结实的二头肌吧?哼,孔雀! 被迫跟在那人的屁股后头,当他乌龟队伍中的唯一追随者,她只能在心里不断批评他,只是恍惚间她有种奇怪的感觉,这背影似乎有点眼熟?奇怪,她很少认识粗犷类型的男人,不可能真的见过吧? 虽然她还在思索这问题,但是乌龟队伍爬久了也会到,终于抵达了一间车厂。只是见他将机车停下,然后指挥她的车开进一个空位时,她猛然发觉这人的动作未免太熟练,熟练得像是他常常这么做似的。 惨,该不会是中了人家的陷阱吧? 在这荒郊野外,车子一进了厂根本没有机会离开,只能任对方开价了。这……她是不是该打倒退档,趁着车子还能动,赶紧离开这儿,赶回市区? “下车啊,妳不下车怎么修?”那男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到她车窗边,敲着她的玻璃。 她浑身僵硬,正犹豫着要逃跑,只见车厂内走出两个穿着制服的男子,朝她车窗旁的男人挥了下手。 “海哥,新客户吗?是美女耶!”其中一个露出一抹调侃的笑容。 他们认识,一切果然都是陷阱! 她毫不犹豫地打倒退档,才踩下油门,都还来不及换档,车子就熄火给她看。顿时她脸色发白,看着车外朝她气急败坏走来的男人,她居然有种想逃跑的冲动。 “小姐,妳干么猛踩油门?妳不知道这油门踩太重就会熄火吗?妳以为我刚刚干么让妳慢慢开?这下好了,本来简单换一下零件就可以的,现在要整个拆开来了。而且妳把车开出车厂,我还得把工具搬过来,多累啊!”那男人第一次露出不耐烦的脸色,双手扠腰瞪着她。 笑澐一阵火气上来,原本的恐惧顿时消失,她按下车窗。“不劳你费心了,我会自己打电话叫车厂来拖。” “车厂?这就是车厂,张大妳的眼睛──”他不可思议地挥着手,好像在跟智障说话一样。 “对,这是车厂,而且你搞不好还是老板。”她讽刺地说。 他愣了一愣。 “妳因为我是老板而不愿意把车给我修?喂,妳上次乱喝我饮料我都没跟妳计较了,才请我喝一杯咖啡,有必要记恨吗?”他双手盘胸,一脸不以为然地瞪着她,那张满是胡渣的脸此刻看来已经没了凶恶,那熟悉的含笑眼神又出现了。 饮料?咖啡? 她的脑子猛然闪过一双温润的眼睛,对照上眼前的男人,她难掩讶异。 谁想到他摀着下巴,一脸受到打击的模样。“别说妳不认得我了,就算妳觉得我其貌不扬,应该也不难记住我这张脸吧?” 他真的是那个男人。 “你还不至于其貌不扬啦!”她咕哝一声。“荒郊野外的,来了一个人,把我带回他自家车厂,你说这看起来像什么?” 他闻言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搥了下胸口。“没想到还有更惨的,我居然被认为是骗子。算了,妳找人来修吧,我没力气修了。” 只见他说完就垮着肩膀转身,开始往回走了。 莫名其妙地,她居然有抹愧疚感涌上,让她毫不思索地打开车门跨下车。“等等,你真的会修车吗?” 只见他缓缓转身,朝她扬了扬眉。“不然刚刚谁让妳车子发动的?” 她想到他刚刚朝她吼的那段话,大致是骂她猛踩油门害车熄火,原来他不是故意当领头乌龟,而是因为车子油门不能踩太重。看来是她误会他了。 “那你帮我修吧!”她终于开口。 他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然后朝她勾勾手,走到引擎盖前,打开引擎盖。“妳过来看,这个线路断了,这是我刚刚临时接的。现在必须要把东西都拆了,检查一下……” “你不用跟我说,你动手吧!”她相信了他。 “换零件前我会先跟妳说的,先报价给妳,妳再决定修不修,可以吗?”他摊摊手问。 笑澐觉得合理,点了点头。 于是他回头把工具箱拿出来,开始拆她的车子。 第二章 郎笑澐试着把注意力留在手上的文件,但是效果并不怎么理想。 她看着那个高大的男人熟稔地打开她汽车的引擎盖,然后把她车子的零件一一拆下来。他的动作既俐落又专业,现在她已经不怀疑他真的会修车了。只是每当他拿起东西时,上手臂的肌肉就会隐隐波动,让她忍不住将目光停留在上面。还有,当他弯腰探身车子里面时,他背后的肌肉线条也很迷人。 抹了抹脸,她强制将注意力拉回,她应该趁这机会把手上的这份文件再看一次,明天就可以去签合约了。 她从来不是个矫情的女人,如果她欣赏一个男人,她就会正大光明的。但是这男人根本不是她的型,她怎么会喜欢他呢?肯定是不习惯在非办公室的地方看文件的关系。 相较于她的分心,卫海就显得专注许多。他询问了几样该汰旧的零件报价后,起身擦了擦手,站到她面前。 她诧异地抬头看他。 “有什么问题吗?你刚刚说的零件我都同意换了,还有其他要修的吗?”她虽然对汽车不内行,但他刚报给她的零件价格她知道很合理,甚至比她平日维修的车厂都要便宜。 “是有点问题。零件换掉是没问题,但我希望能在整个弄完后测测车子的协调性,再做调整,这样以后车子开起来会比较顺。我习惯把事情做完善一点,这样对顾客才能交代。”他解释着。 “可是?”她替他把话问出口,既然他会开口,可见得有什么不大可行的地方。 “可是时间有点晚了,妳要不要把车放在这儿,我先送妳回去。等明天车子测好了,我会送到妳那边给妳。同意吗?”他挑了下眉,似乎还没忘记自己被当贼的事情。 对他那带着些许挑衅的眼神,她不禁觉得好笑。她拿出皮夹,抽出一张名片。“车子送到公司吧,等一下帮我叫辆计程车。修车子的钱多少?我可以先结。” 他接过她的名片,近乎专注地看着她的名字,手指还缓缓地画过那名片,像是轻柔的爱抚。“郎笑澐,很有特色的名字,跟妳本人一样。” 她拉开目光,拒绝让自己对他那近乎挑逗的举动起任何反应。这男人肯定是个猎艳高手,但她对他没兴趣。或者正确来说,是不想对他感兴趣。 “修车的费用呢?你们只收现金吗?”她打开皮夹问。 他伸手按住她开皮夹的手。“明天把车给妳时,会顺便给妳报价单。我们接受现金跟支票。等我一下,我先洗个手。” “呃……”她原本想喊住他,请他先帮她叫车,但她硬生生忍住了。毕竟这儿不是她的办公室,她可不能老是想发号施令。 过没多久,他去而复返,上身的背心已经换下,变成一件浅色衬衫,手里则拿着一串钥匙。 她还愣在那儿时,他已经走向停在旁边的一部休旅车,打开驾驶副座的门,然后转身看着她。“过来啊,难道妳想在这儿过夜?” 她很难得的又发了一次愣,看来他不打算服从她的“命令”替她叫部车,而是擅自决定开车送她。 她学他耸眉的方式,也朝他耸了下眉,然后爬上他的休旅车。 他坐进驾驶座时,她很肯定地发现他嘴角的笑意。 “妳想因为我开车送妳回家而咬我吗?”他边开着车,边咧着嘴问。 “你就不能单纯的听从别人的意愿吗?”郎笑澐偷翻白眼。“那天硬拉着我去喝咖啡也是,今天也是,你这毛病很严重。” “那么妳决定要咬我哪里了吗?”他居然转过身看她,还朝她眨了眨眼,露出一个暧昧的笑容。 郎笑澐傻眼,难得的脸红了。“你的脸皮看来很厚,我不想跟你计较。” “原来妳想咬的是脸啊!”他发出一声夸张的叹息。“没关系,我的脸也有不厚的地方,只要妳肯小心挑选,绝对不会让妳失望的。” 她因为他的话,目光居然游移过他的脸,接着停留在他的唇上。他的唇既不过厚也不会太薄,看起来还很柔软,像是适合接吻的嘴。想到此,她倏地僵硬了。 她闭上嘴,移开眼睛,拒绝再跟着他起舞。 没想到她那明显的拒绝并没有打坏他的好心情,他一路吹着口哨,甚至低声哼着歌曲,熟练地将车开进市区。 一直到车子进了市区,他才开口问:“妳住哪儿?” “你送我到最近的捷运站就可以,不然在这儿也行。”她拒绝再让这男人主导一切。 “喔?”他狐疑地看她一眼,然后就闭上了嘴,但表情像是在说他知道她的意图,知道她不想让他知道她住所。“那就捷运站吧!” 笑澐有点讶异他没有任何争辩。 没多久,他就把车子开到最近的捷运站,然后靠边停车。 “谢谢你送我一程。”她淡淡地道谢,拉开车门下了车。 “等等。”他的声音拉住她正转身离去的身影。 她看着他抬起身,从裤子里抽出皮夹,然后从皮夹抽出一张什么证件,接着在她毫无防备的时候塞进她手里。 “这是什么?”她瞪着手里的身分证,傻眼。 “妳的车放在我那儿,这是我抵押给妳的证件,这样公平吧?”他说完朝她拉开一个笑容。“时间不早了,快回家吧,再见。” 她愣愣地看着他关上驾驶副座的车门,然后顺畅地开入车流中,逐渐远去。 看着手里那张身分证,她终于知道了他的名字,叫作卫海。 她的嘴角缓缓绽出一抹自己也不自觉的微笑。 这个男人其实很……可爱。 ※※※※ 笑澐把手边的档案放进身后的档案柜时,桌上的电话正好响起。她轻快地利用旋转椅转身,动作优美又俐落地捞起话筒。 “业务部,你好。”她的声音不高也不低,不冷也不热,这种声音不会给因公事打来的人觉得冷漠,却会给公事以外的拜访有足够的劝阻作用。 但这是针对正常人来说,而此刻来电的人一点也不在她的正常人范围内。 “郎小姐,我是卫海。妳的车子已经弄好了,保证效能比之前出色许多。请问妳何时下班,我把车送去给妳。” 那个颇有磁性的声音一响起,笑澐的脑海就浮现卫海那张极具个性的长相。她几乎出于本能地要答应他,但她的理智马上制止了她。 “我今晚可能要加班,请问车厂开到几点,我可以过去拿车。”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更冷淡一点,因为这家伙的神经显然比常人粗,总是能无视于她声音里的拒绝之意。 “车厂已经打烊了,因为老板有事外出,哈哈。”他低笑了两声,然后忽然打住。“我问妳,佳怡咖啡跟丹诺咖啡哪家比较好喝?” 笑澐闻言眉头微微皱起,然后忽然一阵不祥之感窜过。“你不会在我公司楼下吧?” 这家伙可以再莽撞一点,居然不先打电话就跑来,这让她的拒绝显得一点力道也没有。虽然她不得不说他挺聪明,但还是不喜欢自己被摸透的感觉。这男人早知道她会想办法拒绝吧? “我知道妳要加班,那么请妳要下班时打个电话给我吧。”他顺便念了一串电话号码,随即低声道了再见就挂掉电话。 笑澐瞪着手里的话筒,再瞪着自己另一手握着的笔跟便条纸上的号码,她忽然有种想敲断自己双手的冲动。干么乖乖地抄下来呢? “郎姊,这是我刚做好的鼎新的案子,妳有空帮我看一下吗?还是妳有事?”姜瑛凡站在她桌旁,低声问她。 姜瑛凡是两年前进来的,是郎笑澐录取了毫无经验的她。说起来,这完全是一种感情用事的结果,因为这单薄的年轻女孩眼底有着深深的孤单,让她忍不住同情。但是对外,她总不会承认自己的软心肠,大家都以为她慧眼独具,录用了一个有潜力的新人。还好姜瑛凡也没让她丢脸,这两年下来表现得不错,做事更是认真到连严格的笑澐都认同。 “现在才六点半,妳什么时候看过我九点前离开办公室?”笑澐边回答,脑子里却浮现一个念头。 她是不是该像当初给瑛凡机会那样,也给卫海一个机会? 这念头才浮起,她随即猛摇头。不,他才出现两次,她那果决的个性已经变得优柔寡断,显然这男人对她有不良影响。所以不行,绝对不行。 “那就麻烦妳帮我看了,需要修改的马上告诉我,我想今天改好,明天可以带去给客户看。”瑛凡好奇地看着好友兼上司脸上那难得丰富的表情。 “没问题,我今天可能会待到很晚,很有时间帮妳改案子。”笑澐微微一笑,决定不到十一点不走出公司。 “那我等一下去买晚餐,顺便帮妳带?”瑛凡善意地问。 “好啊,先谢啦!” 笑澐随即打开手边的档案,让注意力回到公事。 很快地吃过瑛凡带回来的晚餐后,她又跌入公事堆中,一下子就过了好几小时。通常她白天会以拜访客户为主,晚上客户下了班,却是她在办公室做事的好时机,所以加班对她来说是家常便饭。 除了能力比别人卓绝之外,她的努力也是有目共睹,能够年纪轻轻就当上部门经理,自然不是光靠幸运。 等到她忙完手上的工作,抬头一看,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 “瑛凡,妳怎么还没走?妳今天骑车吗?我送妳吧!”笑澐拿起自己的公事包,一边问着,整个办公室只剩下她跟瑛凡两个人了。 “不用了啦,还有妳的车不是送修吗?哪来的车送我?”瑛凡也拿起公事包,跟在她身后进了电梯。 “啊,我居然忘了!啊,卫海──”笑澐这才想到有人曾说要等她的事情,不过都过了好几小时了,他也没再打电话来,想必已经回去了吧? 电梯很快抵达一楼。 “郎姊,那我先走了喔,掰。”瑛凡朝她挥了挥手,随即转身走了。 笑澐缓缓地走出办公大楼,两条腿忍不住走向附近相连的两家咖啡店。“不可能还会在吧?” 才思索着,她就看到停在路边那辆熟悉的车子。她快步走过去,敲了敲车窗。里面的男人一看到她,脸上咧开了一个开朗的笑,让她顿时觉得有种罪恶感── 他居然等了那么久?! “妳真残忍,也不跟我说那家“佳怡”是地雷,咖啡像药水就算了,餐也难吃得要命,连我这种不挑嘴的人都吞不下。”他打开车门下来,露出一张苦脸。 “呃……”笑澐同情地看了他一眼。“其实两家都很难吃,咖啡也难喝得很,所以倒不是你运气不好,而是两个选项都很惨。” “真的?”他瞪大了眼。“那我改行好了,在旁边开一家,随便弄也比这两家生意好。还有,里面的音乐好吵,我耳朵快破了,只好逃到车上来了。我现在浑身不舒服,耳朵痛、肚子饿……” “你真的没吃晚餐?”她看着手表的指针,心里真的一阵同情。 “对啊,妳要请我吃宵夜吗?”他露出一张无辜的脸,两手还插在口袋里,像是个肚子饿了的小学生一样。 “上车吧!”她拉开车门上了驾驶座。 卫海看着她好一会儿,这才绕过车子,上了驾驶副座。 笑澐才把车子开上路,就发现车子开起来变顺了,他真的没唬她,显然这家伙在他的专业上也很出色。 “我跟妳说,换档的时候离合器要踩深一点,有的人怕熄火,在踩离合器时总显得犹豫,其实这样反而不好。”他坐在旁边,还提供了一些意见。 笑澐按他说的改变了开车的方式,果然觉得车子开起来更顺畅了。原本她还在犹豫要不要换一辆自排车,看来手排车抓到诀窍的话,也能开得很顺。 “吃牛排可以吗?”她边开着车边问。 “可以,什么都可以,只要不是跟那家咖啡店一样难吃,都好。”他夸张地叹口气,一副惨遭蹂躏的模样。 她不禁又笑了出来,跟他相比,她晚餐那份瑛凡买的蛋包饭显得真美味。她当然也被那家咖啡店的毒餐荼毒过,知道他没有夸张。 笑澐把车子开进餐厅的特约停车场,领着卫海进入这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音乐餐厅。 “这家餐厅的牛排很嫩,价格也很实惠,音乐保证不吵。今天我请客,谢谢你把车送来给我。”她在点餐时说。 “妳总算有点良心了。”卫海咧开嘴笑了。 她警告地看他一眼。卫海点了客牛排,她则只点了份浓汤。 “对了,修车的钱到底多少?给我报价单吧!”她今天有预想到要付这笔钱,所以事先提领了一些现金。 得不到回答,她又抬头看他,却发现他盯着她的脸蛋直瞧,一脸兴味的模样。 “你为什么老盯着我看?”她瞇起眼问。“还在记恨晚餐吃了难吃的东西?”她不得不承认,她是故意晚下班,让他自己离开的。 不料他那双有神的眼眸滑过她的脸,在她嘴唇上停留了一阵子,才缓缓开口。“其实……我想吻妳。” 她倒抽口气,差点直觉地摀住嘴。忽然间她居然觉得脸颊有点发热,肯定是空调不够冷,因为脸红可不是她会有的反应。 她瞪着他的模样好像在威胁他赶紧承认自己是开玩笑的,只是这男人一点也不肯配合。 “如果我先问妳,一定会遭妳拒绝,但是用偷袭的又有点不正大光明,所以我决定了……”他故意停顿了好一下,确定她的注意力完全在他身上之后,缓缓地扯出一个极为性感的笑。“我决定偷袭妳,但在那之前先正大光明地宣告,以免妳说我卑鄙。” “正大光明的宣告?这算哪门子正大光明?”笑澐傻眼,从来不曾认识像卫海这么不按剧本演出的男人。哪有人先预告他要偷袭的?这算是小人中的君子吗? “好了,我的牛排来了,我饿死了。”扔下炸弹后,他极其自然地转移了话题,丝毫不管自己造成的震撼。 因为侍者开始上菜了,让她不能再讨论这话题。再说她能怎么办?逼他发誓他不会那么做吗? 这男人真是够了。 结果接下来的时间,笑澐简直如坐针毡。每次他的目光总有意无意地掠过她的嘴,然后露出神秘的一笑,害她喝汤时手一抖,差点把汤泼出汤碗之外。 她恼怒地瞪他,而他总是朝她露出温柔的笑容,好像在保证自己不会太粗鲁似的,搞得她心神更是大乱。 整顿饭下来,她的神经简直绷到最紧,比上班还累。有什么办法?面对一个宣告要偷袭妳的人,能自在吗? 到付了帐,上了车,她才终于松了口气,希望能尽快摆脱他,以后打死她她都不会再跟这家伙碰面了。 才上了车子,她胡乱将安全带扣好,把钥匙插进钥匙孔,还来不及发动车子,他的身子就靠了过来,害她低叫了一声,差点弹开身子。 “妳的安全带没扣好,我只是想帮妳。”他解开她纠结的安全带,顺好带子后再缓缓扣上。 笑澐一抹气梗在胸口,终于忍不住吼叫了一声。“该死的,你就不能干脆一点吗?知不知道这样让人很痛苦?!” 她几乎是朝他吼叫出声。 但是他的反应却是加深了眼眸的颜色,然后伸手抬高她的下巴,拇指揉过她的下唇。 他的目光抓住她的,霸道地不肯让她移开眼。然而他眼底的热切,却教她承受不起,心跳开始加快。 他的脸贴近她,她闻得到他身上干净的肥皂味,似乎所有的气息中皆有他的存在。 他的嘴还没真的贴上她,她就失去耐性地抬头,一把吻住他性感的唇。 他低吟一声,张嘴吮住了她。 那抹叹息就卡在两人的唇齿之间,他与她唇齿相交,不仅感官充满了彼此,那抹需要吞噬对方,也被对方吞噬的渴望同时淹没了彼此。 这个吻既凶恶又狂野。 她的手环上了他的脖子,而他的大掌扣住了她的后背,将她整个人搂抱在怀中。他的舌头深深地侵入了她嘴中,吸取她所有的甘甜,将那幻想了许久的渴望化作现实。而欲望一旦化为实际行动,火焰就更惊人。 他激狂的吻害她只能抵着他的嘴喘息,就连胸口都往他坚硬的胸膛贴近,感觉到自己衣服底下的双峰紧贴着他坚硬的胸肌,她从来没有这么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是个女人。 不知道这个吻持续了多久,但当两人的嘴巴分开时,她忍不住舔舔嘴,居然吻到嘴都酸了。 “这算哪门子偷袭?偷袭的吻都很简短的。”她咕哝抱怨。 她不用看他都知道他咧开了一个满足的笑容,那种纯男性的得意笑容。她抿起嘴,正想数落他时,她的嘴忽然被啄了一下。 “补给妳的,这才是偷袭。”他朝她眨了下眼,让她嘴角忍俊不禁,漾开一个笑容。 “你是个把妹高手吧?我跟你说,我讨厌滥情的男人。”她警告地说。 “我保证以后只对妳滥情。”他伸出三只手指,像个童子军似地发誓。 “我没有答应让你追我。”她往后退,贴靠着车窗盯着他看。 即便她的身子尽可能的拉开距离,她的手却不知何时就被他握在手里了。他握住她手的方式好像她是个温柔的小女生似的,充满了保护欲。不知怎地,这打动了她。 从来没有男人用这种目光看她,彷佛她是个易碎的宝贝,彷佛她是个极为女性化的纤细生物。她被他的温柔眼神吸引,很难再装作不在乎,无所谓。 “我也没说我要追妳。”他的话才出口,她眼底就不自觉地露出失望的表情。他看在眼底,真的觉得她可爱到不行。他俯身,靠在她耳旁轻声说:“但我想当妳的男人。” 这次她真的脸红了。 第三章 “很晚了,要不要我送你回去?”笑澐一手放在方向盘上,一手依然被他牢牢握住。 车上的钟已经逼近一点,路上的霓虹灯还在闪烁,在这初秋的夜里,显得有点寂寞,让她不知怎地,对即将到来的分别感到些许寂寞。真是见鬼了,这种悲愁易感根本不该是她会有的,这男人真的对她有不良影响。 “先把车往前开吧。”他淡淡地说,目光还是停留在她身上。 对于他的视线她不是毫无所觉,脸颊隐隐泛热,但她还是放开手煞车,将车子开上路。反正捷运也没车了,他要回去也只能让她送,或是搭计程车了。 车子往前开了一阵子,她终究还是沈不住气开了口。“我到底要往哪开?往车厂开?” 只见他摇了摇头。“往妳家开,我从妳家楼下搭计程车回去。” “为什么?那样会更远,从这儿回去你车厂不是比较近吗?”她困惑地问。 他轻轻叹了口气。“妳真是一点都不懂,对吗?” 她被他那夸张的叹息给激到了,眉头拧了起来。 “我是不懂啊,干么要绕远路?除非是你根本不想回家……”她倏然打住,望着他依然扣着她右手的那双大掌,终于明白了他只是想尽可能延长与她相处的时间。 蓦然一抹突如其来的温柔蔓延而过,她沈默了,心头却有股温暖的感觉拢上。她没再说话,只是将车速放慢,而车内尽管沈默,却有种亲昵感在爬升。 即使只是这样默默地处在一个空间里,都可以感觉到一种淡淡的幸福。 车子缓缓地在台北街头游动,直到路过影城时,他忽然把脸贴在车窗玻璃,然后说:“开进去。” “电影院?你想上厕所?”她将车子开进影城附设的停车场,拉起手煞车时问。 他下了车,她原本还在考虑是否坐在车上等他,他却已经绕过车头走来,拉开她的车门,将她带出来,还不忘将车钥匙抽起,放进他口袋。 “做什么?”她讶异地让他拖着走。 卫海没有回答她,只是握着她的手,平稳地往前走。 不久两人站在售票口,她听到他买了两张票跟一杯可乐,然后继续牵着她的手走进电影院。 “喂!”她卡在戏院门口,死不进去。“已经一点了,我明天还要上班耶。” 他终于停下脚步。“妳是不是年轻人?” “我二十七岁,应该还算得上吧?”她愣愣地答,不明白他为何又忽然改变了话题。 “我三十一了,还比妳大四岁,我都觉得自己还是年轻人,所以这不就结了?”他说完就继续往前走,还不忘拖着她。 “结什么结?这跟看电影什么关系?”她用脚抵住最后一排的椅子,死不肯前进,大有不说明白别想唬瞬她的气势。 “年轻人熬点夜不会死,明天礼拜五,后天我会让妳睡晚一点。”他耐心地解释,语气像在跟小朋友说要乖乖上床睡觉,只是他鼓吹的是要她熬夜。 “什么你让我睡晚一点,这是由你决定的吗?”她还待抗议些什么,但人已经被他押进座位中,而电影已经开始,她赶紧闭嘴,怕被其他人嘘。 电影在演什么她不大记得,只记得他把那杯可乐放在两人中间,每次喝可乐时都会转头凝视她许久,她只好一次又一次把他的脸推开,让他转回萤幕上。 当他第N次把脸转向她时,她终于掐住他的下巴,动作粗鲁地将他的脸推回正面。没想到她的掌心却被他偷袭,他在她掌心啾了一下,恍若被烫到似的,吓得她赶紧缩回手。 她将手藏在身后,瞪着他,掌心还感觉得到他嘴唇的触感。她的心跳紊乱,觉得自己居然这么没用,被一个微不足道的吻给打乱了心。 这下没了她伸手阻挡,他干脆完全不看电影,紧盯着她看。 “卫海,看你的电影──” 她的声音消失在他的热吻中。 好奇怪,就算已经不是第一次跟他接吻,但她的心脏还是跳得这么快,她扶着他肩头的手还是感到无力,整个身子也跟着软绵绵的,像是生了病一般,使不出力来。 他的吻从放肆而温柔,最后化成一声声叹息,烙印在她的唇瓣上。 知道他也受影响,让她心情稍微平衡一点。好在午夜场看电影的人不多,否则她真的不知道怎么面对旁人的目光。 最后,直到电影结束前,她做了一件从来没做过的事,就是将头轻轻靠在他肩膀上。要命的是那感觉是那般自然,好像她已经做过千遍万遍一样。 那天晚上,她回到家时已经超过三点了。卫海没让她送,坚持在她家楼下搭计程车离开。 距离天亮没多少时间了,但梳洗过的她,手里握着那张忘记还给他的身分证,望着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庞,目光中竟然多了几分连她都没发觉的温柔。 ※※※※ 经过非常短暂的睡眠,笑澐还是准时上班。 虽然身体疲惫,但精神倒是还不错。今天早上她没开车上班,反而搭了计程车。在车上时她还在想,昨晚忘记把修车的钱给他了。现在她的车在她这边,他的身分证跟他的修理费也还在她这边,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好让她继续跟他纠缠不清。 不过想起那男人一个比一个缠绵的吻,就算他的修理费跟证件没在她这,她也不觉得两人就真的能回到不认识的时候。这个男人是个无赖,但却是个有品的无赖,让人无法完全对他硬起心肠。 或许他卫海真的是她的罩门。因为她不吃软也不吃硬,遇到他这个忽软忽硬,软硬兼施的家伙,可以攻陷她的缝隙自然出现。 走进公司所在的办公大楼,警卫起身朝她点头。 “郎经理,早安。” “你早。”笑澐也朝他点了下头。 “郎经理,有您的包裹。”警卫从柜台下方拿出一个提袋。 “包裹?昨天的吗?这么早,快递公司都还没上班。”她以为是昨天收到的包裹,警卫忘记交给她了。 “不是,是今天早上送来的,其实那人才刚走不久。”他将提袋递给她,顺便请她签收。 她才签下自己的名字,就看到寄件人处填着“卫海”两字,她赶紧抬头。“你说送东西来的人刚走?” “对啊,是一位高大的先生。” 她快步走向门口,四处张望了一下,确定已经没有卫海的身影了,这才缓缓走回大楼。“这么早,他难道不睡觉的吗?” 她的脸色很快回复镇定,拎着那个提袋,她搭了电梯上楼。一直到在她的座位坐好,电脑开了机,今天要用的档案都调出来之后,她才容许自己打开那个提袋。 提袋内只有两样东西,一只保温壶装着热咖啡,这咖啡的分量大概够她喝上一整天没问题了。另外是一个纸盒,里面是生菜沙拉,生菜看起来很新鲜,淋上义式油醋酱,看起来爽口而健康。她拿起贴在沙拉盒上面的纸条,上面的字体爽朗而大方,让人看了很舒服── 年轻人: 咖啡烫嘴,但足够妳撑完这一天了,记住,妳是年轻人。哈哈! 熬夜之后通常会没胃口,希望沙拉可以让妳吃得下。 给妳我的手机号码。如果下班前没接到妳打来告诉我妳的手机号码,我就去妳公司楼下等妳下班。 比妳老一点的年轻人 看着字条下方的那串电话号码,她又好气又好笑地瞪着纸条。这男人,知道不能逼她太紧,所以没留在公司楼下等她,但是也不放松,就这样半威胁地要她的手机号码。 将纸条放一旁,她倒了杯咖啡,然后吃掉了那盒沙拉。果然沙拉很对她的胃,吃完后精神提振许多。 等她收好桌上的食物,部门其他同事也上班了。 “郎姊,妳干么这么早上班?妳不知道这对属下是一种精神迫害吗?”她手下之一的小吴,一走进来就夸张地哇哇叫。“经理又不用打卡上班,这么早来不健康啦!” 笑澐凉凉一笑,看了看表,然后才抬头看他。“我是不用打卡,但你要,现在是九点零一分。” “什么?!”小吴惊叫,赶紧拿着自己的感应卡在门上猛刷,但是怎样也挽回不了消逝的那一分钟。 整个办公室因为小吴一早的耍宝而活络起来。业务部一直是公司最活跃的部门,今天也不例外。 “郎姊,妳明天有没有空?我们去看电影?”姜瑛凡将椅子拉近她身边,轻声地问。 “电影?”笑澐微微瞇起眼。“我……最近看太多电影了。” 瑛凡瞪大了眼睛,怀疑自己眼睛出问题了,因为她居然看到郎姊……脸红? 不可能的! “喔,那没关系,我找别人去看。”瑛凡不介意地说。“郎姊,妳的咖啡好香,妳现在都自己煮咖啡带来公司喔?” “嗯……”笑澐含糊地应了两声,然后打开保温壶倒了一杯给她。“这给妳,想喝自己来倒。” “谢谢郎姊,想不到妳这么会煮咖啡,真的好香喔,公司贩卖机的咖啡根本不能比。”瑛凡开心地捧着咖啡坐回座位。 笑澐的心情却不平静,悄悄拿出那张被塞进抽屉的纸条,她犹豫着要不要打电话给他。 她相信如果她没打,她下班时真的会看到他在公司楼下,这男人才不怕被人家指指点点,而且他绝对也有那个毅力等到她下班。可是如果打了,那她不就太乖了?那可不成。 犹豫了片刻,她拿起手机,按了他的号码,传了通简讯给他。简讯很简单,只有“谢谢”两个字。 传送出去后,她又不安地想了想,再度打开手机,传了第二封简讯。这次长一点了── [不准到公司楼下等我。] 她所不知道的是,卫海收到这封威胁意味十足的简讯后,哈哈大笑,奇Qisuu.сom书眼底的笑意久久不散。 ※※※※ 礼拜六早上十点钟,郎笑澐坐在家附近的咖啡座吃着早餐,喝着咖啡,心里却有点懊恼。 昨天卫海很识相地没在下班时到她公司楼下等她,只传了简讯,要她晚上早点睡,睡醒再打给他。 他以为她还在睡觉。 她知道自己不打给他,他是不会打来吵醒她的,因为前天晚上是他拉着她去看午夜场电影,害她只睡了短短两个多小时。既然如此,她应该很安心地在家里睡大头觉才对,为什么她会坐在这儿,坐立难安地瞄着自己的手机呢? 她今天早上八点就醒了,然后她很努力要继续睡。不知道是自己太劳碌命还是怎样,她居然睡不着了。拎着一本商业杂志,她到附近咖啡店吃早餐,顺便看报纸,但才吃完一份三明治,喝掉一杯咖啡,她就觉得坐不住了。 如果她诚实一点,就会承认自己也想见他。 只是让自己的心思一直绕在别人身上,给她一种无法控制的恐惧感。或许一直以来,她都是当发号施令的人,所以当控制权不在手上,或者自己有太多出乎自己意料的反应时,就会觉得不安。 “我干么管他呢?我应该打电话,把他吵醒,然后我今天要去做市场观察,没时间理他。”她打定主意,起身付了帐,回家去了。 收拾了一些需要用到的工具,她打算到百货公司门口做些观察。她新接了一个案子,这公司的产品也在百货公司设柜,她要先去了解一下该公司的消费群结构。 懒得找车位,她干脆不开车出门,上了捷运后,她拨电话给他。 电话响了三响,他接起来了。“这么早?我以为妳会睡晚一点?” 他含着笑意的声音传来,她忽然觉得好想念他,差点就反悔,想答应他去约会。 “我毕竟比你年轻四岁,你都醒了,我能不醒吗?”她听得出他的声音清朗,一点不像刚睡醒的声音。 “是这样的吗?其实我很早就醒了,因为我想妳,睡不好。”他的声音又出现那种特有的低沈韵味,让人听了都觉得放松。 “你……谁要跟你说这个。我是要跟你说我要出门办事,今天没空,那么再见──” “等等,妳要去哪儿办事?”他追问。 “我要去做市场观察,在百货公司里,所以今天没空。”她也不知道是强调给谁听,不断说她没空。 “啊,这样啊,我也很久没去百货公司了,我陪妳去。” “我是去工作的,你会很无聊,还有我现在就出发了,半小时就会到。”她试图打消他的念头。 “我会自己找乐子的。哪家百货公司?”他追问。 最后笑澐在他的坚持下,还是把地点告诉了他,她相信他很快会觉得无聊,然后借口离开的。不过想到又要见到他了,她的心里还是有一阵说不出口的愉悦感。 半小时后,她抵达预定的百货公司,非常意外地看到卫海就站在门口等她。 “怎么可能?从你车厂到这边,起码要五十分钟。”她狐疑地盯着他看。 “我刚好到市区办事,离这儿很近。”他原本插在牛仔裤口袋的手抽出来,一把握住她的。 她瞇起眼。“送车去给顾客?我不知道你们车厂服务这么周到。”以他这种外型,肯定很多女性车主希望他送车回去,可以顺便约约会,真是非常方便。 “哈哈,妳在胡思乱想什么?我不是说过只会对妳滥情吗?”他低沈的笑声震动了胸膛。“遇到车主没空去拿车时,车厂偶尔也提供老客户送车的服务,但我都会让别人去。拜托,我好歹也是老板,需要连这种杂事都自己来吗?” “那你为什么要送车回来给我?我也不是老客户。”她闷声问。 “那还用说吗?自然是因为我对妳有企图。”他靠在她耳边轻轻地说。“看不出来吗?我以为很明显呢!” 她转头瞪他一眼,心里头却舒服了许多。 “你去逛逛吧,我起码要花两小时才能做完。”她拿出计数器,开始准备工作。 “为什么要做这个?我可以帮忙吗?”他感兴趣地看着她手里的东西。 “这是市场分析工作的最基本,我接了一个新案子,是这家家饰专柜。我们公司通常会替客户打造出更具有潜力的销售方向,在那之前,我们得先了解一些基本的,包括这公司原本的消费族群,受市场欢迎跟不受欢迎的原因等等。”她解释着。 “可是妳不是在业务部门吗?如果这些事情都让妳们做完了,那你们公司只需要一个部门就够了。”他困惑地问。 “没那么简单。我们需要掌握的只是粗浅的资料,用来规划大方向,跟客户简报,等到说服客户签约后,真正深入的分析与企划,就要交给企划部去做。”她简单说明,既然他对她的工作有兴趣,她也不吝于说明。 “原来如此,看来这学问很大,你们得有相当的专业才能接到案子。”他的脸上流露出几分佩服。 她微微一笑,抬起下巴说:“那当然,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也没有轻松赚的钱。好啦,我要开始了,你自己去逛逛,无聊的话想先走也可以。” 他耸了耸肩,表示他会自理。 于是笑澐拿起她的计数器,在专柜附近找一个不会影响到别人的角落,开始观察进家饰专柜的客群。 因为专心工作,没多久她就忘记他的存在。直到他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站在她身后低声问:“渴吗?我帮妳买了杯绿茶。” 她乘隙抬头看他一眼,只见他手里真的拿了一杯绿茶。 “我没手拿。”边说着,她的手还继续根据进店的人按着计数器。 “那有什么困难。”他说着把吸管凑到她嘴边,既不挡住她视线,也不会影响到她继续工作。 她猛吸了几口清凉的茶,觉得舒服了许多。 没多久她喝不下了,他就把剩下的茶喝光,然后再度消失。 她再注意到他,是眼角瞄到他走进隔壁的专柜,只见他在柜上东摸西摸,后来拿了一件棉质上衣,远远朝她比着,显然在打量是否合她身。那个专柜卖寝饰,也卖一些比较休闲舒适的衣服。只见一个大男人站在一堆拖鞋、睡衣中间,半点也没感到局促。 “啊,可恶,漏了一个。”她低声咒骂,发现自己漏按了计数器。 勉强把注意力拉回,她才专心不到几分钟,眼角就发现了那个专柜里的骚动。她猛地转过头,发现有好几个婆婆妈妈围着卫海说话,一下子拿床单问他,一下子又拿踏垫跟他说着什么。 他的身高够高,站在一堆女人中间,十分显眼。后来连其他客人都把他当销售顾问,开始跟他讨论起选购的要点。 为了听清楚他们的对话,她不自觉越站越近,连自己手上的计数器都忘记按了,直到她发觉时,已经漏掉太多客人了。 “啊,完蛋,不准了啦,又得重做。”她懊恼地瞪着自己手上的计数器,不知道是该气他还是气自己。 而那头的卫海也看到了她,谁教她的身高也是鹤立鸡群型的呢? “笑澐,妳工作做完了?”他朝她挥挥手,然后手里拿着什么去结了帐。 她叹了口气,站在原地等他,不想陷入那堆婆妈之中。 看来他还真的很受欢迎,光是逛个街都能认识那么多人,这种人才该来当业务呢! “走吧。”他提了一个提袋出来,然后拉着她往前走。 “又要去哪儿?”她狐疑地问。 “厕所。”他回答。 “你想上厕所?刚刚干么不去?忙着交际应酬喔?”她忍不住酸他。 卫海不以为意,一直到厕所门口,才把手里的袋子给她。“快点,穿穿看合不合。” “这什……”她还来不及问完,他就走进男厕了。 后来她才发现,这家伙买了一件棉质T恤给她,而且非常合身。偏巧他挑的样式还真的合了她意,她一换上就觉得舒服,没有脱下来。 一直到走出厕所她才发现,他穿上了一件跟她一模一样,只有颜色不大一样的T恤,也就是说那是情侣装。 她瞪他一眼,想转身回去换掉,却被他笑着一把拉住,半拖半拉地将她带走。 她第一次穿上那种她觉得恶心巴拉的情侣装。 真是够了。 第四章 尽管郎笑澐半点都不想承认自己有男友,但是卫海确实是像外星人入侵地球一样,入侵了她的生活。这家伙简直把她当成简讯中心,有事没事就发简讯给她。她有时候嫌他烦不理他,下班就会看到他的车停在公司对街,人坐在那两家难喝咖啡店的其中一家。 为了她,他也喝了不少苦水,那两家店的咖啡真的够难喝,偏偏那又是正对着她公司,最方便发现她行踪的店。 所以她现在也学乖了,每次上厕所时就顺便把手机带去,人窝在洗手间就可以回他简讯。只要不要拖延到下班时间不理他,他就不会随便杀到公司楼下来。说穿了,卫海这人完全掌控了笑澐的个性,他不会逼得太急,也不会放得太松。 窝在洗手间回简讯还有个好处,当看到他耍宝的简讯时,她可以尽情地让笑意浮现。她可不愿随便在办公室笑得像个笨蛋,让她的手下们看笑话。如果她没维持住她的形象,那往后要带人可不那么容易了。 但是今天,她的铁面形象受到考验,差点演变成火爆形象…… “郎姊,视新决定不把案子交给我们公司做了。”坐在笑澐隔壁的瑛凡垮着肩膀,苦着脸,一脸歉疚地说。 “为什么?他们上一季的新产品,上市前靠我们公司的企划,帮他们业绩成长了两、三倍,有什么理由不给我们做?”笑澐眼一瞪,不可思议。 “最近他们负责的经理换人了,听说别的公司陪这经理吃饭又喝酒的,当时我问过妳该怎么处理,可是妳说……”瑛凡吞吐地说。 “陪吃饭陪喝酒?我们是做市场分析的,可不是开酒店了。王八蛋!他把案子交给别人了?”笑澐忍不住发飙。 凡是跟他们公司做过生意的人都知道,他们公司不时兴吃饭应酬那回事,要吃饭也是谈公事,绝对不是玩乐用。但是由于做的案子成效都很不错,加上不会胡乱收费,所以在业界他们公司的业绩一直都很亮眼。 跟笑澐做过生意的人都知道,这个铁娘子可是惹不得的。这位视新的新经理显然半点都不知道,还把其他领域的恶习带过来。 “对,刚刚我打电话过去,他们的小姐跟我说的。怎么办?这案子妳花了很多时间做的,都是我不好,没有做好……”瑛凡很自责,她很清楚笑澐为了这案子加了多少班。 笑澐伸手阻止她接下来的话。“东西不会白做的,那个人以为听过我们的简报,把我们做的东西学去,就可以接受别家公司的款待,然后白白得到我们的点子?以为我郎笑澐是笨蛋吗?” “可是眼前确实丢了一个案子了。”瑛凡也很气愤,但是拿对方莫可奈何。 “我跟妳说,等到他新产品一上市,就会出问题,到时候他们会回头找我们的。记住,到时候按照正常报价给我加两成。然后每次做简报时请他们派员过来,我们的业务没时间去他们公司。”笑澐嘴角含着冷笑,了解她的人就知道,在这种冷笑出现的时候,最好少惹她,因为那表示她非常的不爽。 “好,我会在档案内加注的。”瑛凡放下了心,既然郎姊说对方会回头,那么对方就一定会。她在郎姊身边做事,每当她用这种口吻说话时,没有一次不实现的。在郎姊身上,她真的学到了不少宝贵的经验。 这个部门的人其实都满信赖这位领导人的,而这部门里的人感情也都不错。 今天不知道是不是郎笑澐的黑色星期五,整天光是处理这种教人生气的案子就耗掉了她不少精力,以至于下班后还必须留下来加班,因为今天的工作效率太差,如果晚上不加班,明天放假日还是得来做事。 她传了简讯给卫海,表示今天没空,要约会明天再说。晚上随便吃了点东西,就窝在办公室工作了好几个小时,直到电话响了,打断了她的思绪。 “喂,广旗你好。”笑澐接起电话,习惯性地报出公司名号。 “笑澐?郎笑澐?”电话那头的女人声音有点尖锐。 听到这声音,笑澐猛皱起眉头,只差没申吟出声。“妈,不是跟妳说不要打到公司吗?” “不要打到公司?妳再给我说一次?如果妳跟正常人一样,这时间也该回家了。但我连打了好几天,没一次有人接的,妳是不是每天都加班超过十点?”郎妈妈越说越不高兴,显然很不喜欢女儿顶嘴。 “我没有每天加班。”她偷偷叹口气,其中有两天她跟卫海出去了。事实上认识卫海之后,她已经少加了很多班,因为这家伙太会占用她时间了。 “别想骗我,以为我人不在台湾,就掌握不到妳行踪了吗?”郎妈妈一副不信的模样。 笑澐可没打算解释把时间耗在哪里了,如果让她妈知道她身边有了一个男人,搞不好明天就杀回台湾了。她可不想把她那恐怖的娘给招回台湾,让自己没有安宁的日子过。 “妈,妳找我有事吗?”笑澐无奈地偷翻了个白眼。基本上她对自己母亲是没什么耐性的,当你是全家最小的一个,人人都觉得可以管你的时候,逃离这些“意见”可是刻不容缓的。 所以笑澐的家人都在美国,她却一个人跑回台湾工作、定居,半点没打算回美国去。母亲为了这件事跟她唠叨很久,但她可没笨到自己奔回美国让人念,起码隔了个海洋,她妈再爱念也只能透过电话线。 她痛恨不能自己掌控的人生,也绝对不允许让自己再陷入到那种噩梦中。 “没事就不能找妳吗?我是妳妈耶……” 电话那头又响起了连珠炮般的轰炸,笑澐揉了揉额角,先把电脑档案存档,然后拿起桌上的杯子,开始喝起茶来。她知道不等老妈自己停,是没办法制止她的。 身为郎家的么女,上头三个哥哥两个姊姊都觉得有义务关照她,事实上,比起他们的娘,哥哥姊姊的关照就真的只算关照。而母亲对她老是不按家人期许的路子走,很不能谅解。而她已经懒得解释自己不走那条路的原因了,就当她是单纯叛逆好了。 或许是受够了这些,所以她在外展现的性格完全看不出是个么女,她的行事作风比较像是老大,而不像老么。所以她多么珍惜现在的工作,在这儿她完全可以按照自己的意志工作,不必被父母兄姊的势力所影响。 “……既然妳已经不可能再去念医学院,继承我们郎家的传统,那么好歹也嫁个医生,等我死了也不会那么无法见祖先了。所以妳要记得,明天一定要准时出现,妳舅舅会在那边等妳……” 等等!出神的笑澐悚然一惊,刚刚她好像漏听了什么。“妈,妳再说一次,舅舅怎么了?” “郎笑澐!”她母亲的咆哮声又起。“我刚刚说的妳都没给我听进去吗?我说妳舅舅介绍了一个外科医师,又年轻又优秀,我已经都探听好了,明天中午,妳记得去福华饭店,饭局都安排好了。” 外科医师? 笑澐一脸嫌恶,好在母亲看不到,否则肯定又要哇哇叫了。 “妈,我不会去的。我对婚姻没兴趣,我不念医学院,不当医生,也没必要嫁给医生。”笑澐冷淡地重复她说过一百次的话。 母亲就是不放弃。 全家都是医生了,干么致力于把全部亲戚都变成医生?在她眼里就,只有四个字可以形容──走火入魔。 这就是她不念医的缘故,只要念了医,她一辈子脱离不了家人的势力范围。她妈要说她不孝也罢,她不干就是不干。 “笑澐,妳起码去认识认识对方,去都不去试就跟我说不要,这我无法接受。”郎妈妈在电话那头先念了一顿之后再来软的。 “妈,我不要嫁医生,医生都很忙,我也很忙,那结婚结个屁啊?是当室友吗?这样的婚姻好玩吗?”笑澐逐渐失去了耐性。 “妳这孩子怎么这样说话?妳难道就不能偶尔顺着妳妈,配合一下吗?” 郎妈妈又想继续来一篇说教,笑澐赶紧阻止了她。 “妈,现在很晚了,快十一点了,我要下班回家了。明天我不会去的,麻烦妳跟舅舅说一声,我先挂了,再见。”她赶紧在老妈回话之前,挂掉电话。 然后她飞也似的关掉电脑,抓起公事包逃离办公室。以她对妈的了解,她可能会一直打到公司电话线烧掉为止,好在这么晚办公室已经没人了。 走出办公室,她站在阒静的大楼门口,初秋的凉风吹来,她忽然有了一种寂寞的感觉。 她有很多家人,但在家里她从来不觉得舒服。事实上在外人眼里看来,她就算没念医学院也够优秀了,年纪轻轻就当上了部门经理,在广旗可以算是一个传奇了。但在她家人眼里,尤其是她的母亲,就算当上总经理,还是不够优秀。 她不想活在别人的期许之下,不想走别人替她安排的道路。 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忍不住打开简讯,看着一则则卫海逗笑她的话语,她忽然很想念他。 一时冲动,她按下了他的电话。 “下班了吗?我很乖,今天没去喔。”卫海一接起电话就说。 她的嘴角浮起一抹笑,那些寂寞的感觉忽然消失无踪了。“为了奖励你,我请你喝酒。来不来?” “喝酒?”他的声音一亮。 她可以想象他的表情,肯定眼睛很亮,朝她露出色迷迷的笑容。这男人最近常常暗示着要把她扑倒,但倒是不曾真的付诸行动。 “上次我们去吃饭的那家餐厅,顶楼有个吧,去那儿吧!”笑澐跟他约好,就挂掉电话,招了计程车。 ※※※※ 笑澐跟卫海肩并肩坐在吧台前,她已经喝掉了一杯马丁尼,而他则点了加冰的威士忌。 “喂。”卫海靠过来,附在她耳边轻声说:“这是家酒店。” 她的嘴角浮现一抹笑,这家伙知道她情绪低落,是在搞笑娱乐她吗? “嗯,我知道啊!”她故意淡淡地说。 “妳知道的,当妳说要来这边喝酒,我已经有了很多种版本的故事,想不想听?”他神秘兮兮地说。 她耸了耸肩。这家伙能编出什么故事,她用脚趾都猜得到。 “故事一,妳喝醉了,我送妳回家,然后我们度过香艳火辣的一晚。故事二,妳喝醉了,实在太不舒服了,我只好在楼下开一个房间,然后妳不小心吐在我身上,我只好帮妳跟我洗澡,然后我们度过香艳火辣的一晚。故事三……” “等等。”她制止他继续编造那些“香艳火辣”的故事。“为什么都是我喝醉了?也可能是你喝醉了。” “嗯,我的酒量不差,再说男人真正醉死是没法办事的,这样会违背故事的结局……”他一脸困扰地说。 “什么结局?”看着他那一脸认真的表情,她差点笑出来。“香艳火辣地过了一夜?就算真的上床了,你怎么能保证是香艳火辣?” “郎笑澐!”他非常认真地沈下脸。“千万不可以挑战男人的权威,更不能怀疑男人的性能力,否则这个男人只好身体力行,去证明自己的男性魅力了。懂吗?”他勾住她的肩膀,低声地正色道。 “喔?是这样吗?”她抿嘴一笑。“可是我可能比较喜欢我的版本,就是你喝醉了的版本,要听吗?” 他皱起眉头。“结局有没有香艳火辣地过了一夜?” “嗯哼,我考虑一下。”她掀了掀眉说。 “真的啦,只要有香艳火辣的过了一夜,其他细节我可以配合妳。真的,我发誓!”他又伸出三根手指头发誓。 她瞇起眼看他。“你的年纪已经离童子军很远了,老一点的年轻人!” “那当然,我现在可是有成熟的rou体,要不要验证一下啊?”他朝她暧昧一笑,两手还故意放在衬衫领口,作势要打开扣子。 怎料她双手盘胸,往后靠坐在吧台,然后说:“好啊,那你脱吧!” 他露出惊慌失色的表情,赶紧把扣子扣到下巴。“不行,我不能让别人看到我的青春rou体,我发过誓只对妳滥情的。” “哈哈哈……”她终于受不了地笑出来。 “别笑了,妳会伤害到我的男性自尊,害我不举的。”他故意苦着脸说。 “放心。”她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会帮你的。” 他一愣,她玩笑的一句话害他顿时血液全往下半身冲,该死了!他的脑海里全都是她怎样“帮”他的旖旎画面。 “呃,快一点了,妳要不要回家?”男人是禁不起挑逗的,他赶紧看了看手表说。 “我今天不要回家。”她想到家里的答录机肯定录满了母亲的唠叨,就一点都不想回去。说不定她妈会继续打到天亮,时差这东西真的给她老妈太多方便了。 “不要回家?”他心一跳。完蛋,这女人知不知道她害他想入非非了? “你的故事一跟故事二挑一个。”她喝掉杯子里的酒说。“不过要我喝醉很难,我已经喝两杯了,目前不想再喝第三杯。” 她的话说得那么平淡,却害他不争气地心跳加快。他本来就是在跟她开玩笑,当她真的说她不回家时,他竟然被搞得有点手足无措。 “妳真的不想回家吗?”他望着她,看着她细微的脸部变化,感觉得出来她今天心情不大好,看起来比平常要忧郁落寞,让他觉得不舍,总想逗她笑。 在她心情不好时,她会找他,他觉得很感动。这显示她对他不是那么无动于衷。说实在,他从来不曾在一个女人身上费这么多心思。他想了解她,想与她在一起,也很清楚自己太急躁会让这段感情夭折。 即使笑澐不像一般的女孩,行事作风更是不同,但是她总是让他每天都过得很快乐,光是接到她的简讯,他的嘴就可以咧一整天。最近他车厂里的员工常一脸狐疑地看着他,怀疑他是快发疯了,不然怎么常常笑得跟白痴一样。 “不然故事三也可以,我可以自己去楼下要一个房间,你回你家作你香艳火辣的梦。”她笑笑说。 “别想!”他掏出一张钞票,付掉酒钱,然后拿起她的公事包,扶她下高脚椅。 笑澐不想反抗,任他扶着她的腰,像是对待一个需要呵护的小女孩一样,带她离开酒吧。 一个小时后,她已经洗完澡,身上穿着卫海的衬衫当睡衣,坐在他的床上了。 这是她第一次来他的住所,原来他就住在车厂后面的房子。两层的独栋楼房还满有隐私性的,房子的装潢很朴实,但却很宽敞、舒适。 她躺上其中一颗枕头,将脸埋入,随即他身上那熟悉的干净男性气息就出现在她鼻端。顿时间一种她觉得陌生的温柔涌上,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 比起那什么外科医生的,她更喜欢卫海。 事实上是比起其他男人,她更喜欢卫海。 因为喝了酒,身体感觉很放松,她拥着他的棉被,轻轻地闭着眼,感觉很舒服。而当浴室的水声停歇,那男人从浴室走出来,身上穿着一件T恤跟短裤,看到她软绵绵的躺在他平日睡觉的地方时,脚步一顿,不知道是否该继续前进。 “该死了。”使劲擦着自己的湿发,卫海瞪大眼睛,低咒连连。 他刚刚洗的冷水澡都白洗了。男人真的好可悲,只消一眼,就破了他二十分钟冷水澡的努力。 他浑身僵硬,试图绕到床的另一边,拿走另外一颗枕头,逃到客房去睡。没想到他才拿起枕头准备转身,笑澐的眼睛就睁开了。 “你洗得还真久,比女人还久。”她咕哝抱怨道。“你拿枕头做什么?” “我……房间很多,我去客房……”他有点窘困地说。要不是客房都没铺床单,枕头也都收在柜子里,他不会带她进自己房间,现在他可是困死自己了。 “为什么?这是双人床啊。”她坐起身,被单滑开,她身上只有一件他的衬衫,此时露出匀称的大腿,害他眼珠子差点滚出来。 他真想知道她衬衫底下是不是穿着可爱的内裤,可是他很怕自己会喷鼻血。喔,这女人真是太不合作了。 “不行,我真的会做的。”他胀红了,一脸严肃地说着,手还抱着那颗大枕头挡在身前。 笑澐已经完全醒了,双腿盘坐在他床上,然后倾身,突如其来地抽掉他手里的枕头,顿时他那高张的欲望无所遁形。 “郎笑澐!”他懊恼地瞪她。“不要逼人太甚喔。”她难道不懂,男人是充满兽性的吗? 她双手盘胸,眼睛直直地盯着他亢奋的证据。“看来你不需要我帮你了。” “可恶!”他低吼一声朝她扑过来。 她呵呵笑着任他扑倒。 但铺天盖地而来的狂吻止住了她的笑声,那男人像是被逼到极点的兽,不断地嘶嚎出声。 她敛去笑,任他的热情淹没她。 她勾住他的肩膀,在他身上抓出一条条爪痕。 她身上的他的衬衫在解开几颗扣子之后,看起来比性感睡衣还撩人。他的眼底满是火焰,高贵的情操已经完全被扔下床了。 “卫海!”她抓着他浓密的发,感觉到他的手撩高衬衫的下襬,入侵她未着内衣的肌肤。 她的身子抵着他坚硬的线条蠕动,感觉到他滚烫的欲望贴靠着她。她轻声申吟,靠着他轻轻摩擦。 他堪堪倒抽两口气。“天哪,妳这女人会害我短命!” 她才不管他的抗议,嘴角浮起一抹媚笑,双手已经从后腰侵入他的短裤底下,握住他结实的臀部。 他终于忍无可忍,一把褪去她下身唯一的遮蔽,将她拉高,然后在她的帮助下脱去自己的裤子,下一刻他已经冲进她体内了。 “喔,天哪。”他低喘着,感觉到她那极紧包覆,差点让自制力完全溃堤。 他绝对绝对会短命的,这女人。 “卫海。”她轻喊着他的名字。 这两个字像是最致命的催情药,让他再也做不了绅士,握住她细致的腰狂力地抽动着即将沸腾的热情。 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完蛋了。 对一个女人有了这么强大的感觉,他显然已经毫无退路了。 于是他紧紧抱住她,如果他要坠入情网,那么他也要拉着她一起,绝对不许她置身事外。 当白热的激情烧灼着彼此,不论是她还是他,最后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那感觉太陌生也太强烈,已经没有话语可以形容了。 最后虽搞不清楚谁吞了谁,但香艳火辣的一夜确实不只是故事。 第五章 卫海很早就醒过来了。他没睡多久,但精神却很好。这种感觉相当诡异,完全跟他以前的经验不同。 低头看着趴睡在他枕头上的笑澐,他的嘴角浮起了一抹不自觉的笑。她的发丝散乱,披在她裸露的肩膀上,柔化了她脸部的线条。看着她微微噘着嘴的睡颜,他就觉得她很可爱。 可爱,没错,就是可爱。如果她知道他这样想她,恐怕会大大抗议吧?但他实在喜欢这个像个孩子似地酣睡在他枕头上的女人,那么漂亮,那么温柔而可爱。 他多想俯身给她一个货真价实的吻,将她那微翘的嘴角也给吞噬进去。可是他不舍得吵醒她,昨夜她睡得不多。想不到平日看来冷冷淡淡的女人,在床上居然如此热情。她单薄的身子内蕴含的热情让他惊讶。 男人会想扑倒自己喜欢的女人是天经地义。但是女人像她这样不扭捏造作的可不多,举止间带着点英气,脸孔跟身材却又精致得像个标准美女,这样的女人谁能不被她吸引? 从认识的那天起,他就移不开自己注视的目光了。 或许他卫海过去在情场上造孽无数,但这下可真的栽了。他就是喜欢她,尽管她说话一点不客气,态度也总是冷淡。但他只要想起她就不由地笑瞇了眼,想起她骂他的模样就乐不可支,对,他有病,得了一种因郎笑澐而得的恋爱症候群。 就像现在,盯着这个酣睡的女人,他已经傻笑好几个小时了。 “唔……”笑澐伸伸懒腰,拳头不小心就往他身上招呼去了。 他闷哼一声,才回过头就看到被单滑下她胸口,露出她小巧却坚挺的胸部,顿时间他又觉得热血沸腾了起来。 “几点了?”笑澐拨开脸上的头发,转头问正盯着她裸露的胸口猛瞧的卫海。 “呃,快十一点了。”他笑着答,看起来就像吃得够饱的猫儿,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饿吗?” 她摇了摇头,毫不扭捏地掀开被单,裸足着地,轻巧地起身,就这样光裸着身子走进浴室。 才短短几秒钟的画面,却足以让他盯着自己反应激烈的下半身,狂叹息。 “她不是应该叫我负责吗?”他半叹息地自言自语。“我大概是疯了,居然觉得……失望?” 话说回来,吵着要男人负责可不像她的作风。她若开口说会对他负责,还比较符合现实一点。不过,他倒是完全不介意让她负责啦! 过往他把妹无数,从不曾想过结婚的事。事实上他已经有了一个孩子,是年少无知时不小心有的。但他不曾跟孩子的妈结婚,而今连联络也少了。孩子一直是跟祖父母同住,某方面来说,孩子就像是他年幼的小弟一样。 有了个孩子并没让他想安定下来,婚姻对于他从来不具吸引力。直到此刻,他发现自己居然不排斥这种想法。 如果能天天跟笑澐一起过,应该一点都不无聊吧? 想到此,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笑,然后他跟着俐落起身,推开浴室门走进去。 浴室是干湿分离的,淋浴间此刻雾气氤氲,而笑澐正巧站在水雾间,美好的身形隐约可见。 他轻轻推开淋浴间的拉门,跟着踏进水雾中,大手圈住她的腰,一个吻落在她的肩膀上。 她一愣。“不觉得太挤吗?” “会吗?我觉得空间还很大。”他说着还紧贴着她后背站,那不容错认的欲望直抵着她。 “为什么我有种被挟持的感觉?”她咕哝道。 “真的吗?”他的声音含着笑意,啃咬她颈子的嘴不曾停下,那双手更是忙碌。一手抚揉着她的胸部,一手则往下窜,撩拨着她腿间的湿润。 这一撩拨,昨夜种种火热的感觉全都回来了。 她的腿间依然有酸痛感,但她却舍不得推开他。她也不想欺骗自己说不想跟他亲热。事实上她很讶异,没想到自己对这种亲昵并不排斥。 “卫海。”她轻喃着他的名,感觉自己双腿开始发软,直往下滑,然而这动作只有让厚颜入侵她的指更深入地与她接触。 她的手攀住墙壁,但他的攻势半点都不缓,指尖的挑弄更是激得人发狂。 “卫海!”这下呼喊变成气恼的,她伸手往后去捞他的身子,不想光让他掌控,不想只有自己失控。 怎料他退开,让她抓不着。但那舔吻着她后背的嘴可没停下,抚弄她身子的手也不曾或离。 “姓卫的!”她恼极。 他的回应是扶住她的腰,将她肩膀压趴在墙上,以一个极为有力的冲刺答复了她。 她靠着墙壁喘息,而他则轻声申吟,呼吸变得沈浊。 然而一波又一波的撞击让她忘了恼怒,忘了冲刷在身上的水柱,忘了一切的一切,感觉到自己被顶离开地面,直往天际飞去。 ※※※※ 笑澐走进自己的屋子时,嘴角还含着笑。卫海那家伙简直像个无赖,让她整天都耗在他屋里,像只懒虫让他喂养着。从来没有把假期过得如此慵懒,她很讶异自己只穿着他的衬衫当睡衣,在他屋子走来走去时,感觉是那么的自在。 今天晚上她要回来时,他还缠着她,若不是她还有最后一丝理智,肯定会在那边再过一夜的。 想起刚刚他送她回来,在楼下那老握着她手不放的情景,她的嘴角就忍不住泛起一抹笑,迅速地渲染了她眼睛里的光采。不过她才转身将钥匙放在玄关的桌上,那笑容就消失了,因为她看见了桌上答录机的红灯正闪烁个不停。 “唉!”她忍不住叹了口气,顿时一股疲惫感涌上。 忽然她有点后悔,刚刚没留在卫海车上久一点。 她将手里公事包放到书桌上,按下答录机。答录机开始播放,她已经走到饮水机旁为自己倒了满满一杯开水,缓缓地灌了下去。 “笑澐,今天中午十二点,记得准时赴约,呵呵,妈咪等妳好消息喔!”这是第一通,她老妈的声音还含着笑意。 “郎笑澐,妳为什么没有出现?妳舅舅打电话来,妳快点给我接电话,笑澐!”这通开始有点急了。 接下来几通,笑澐不用听也知道,她老妈要开始咆哮了。不知道老妈打电话打到几点?就是知道留在家里会被电话轰炸,她昨晚才故意不回家,错过今天的相亲约会,更顺便错过老妈的一堆恐吓电话。好在她英明,只给了老妈家里跟公司电话,若被知道她的手机号码,恐怕连答录机都解救不了她。 看了看表,已经晚上十一点了,她完全没心思去统计她妈打了几通电话。脱去外衣,她任由答录机播放,人已经踏进浴室开始梳洗了。 当水雾弥漫在小小的空间里,她的眼睛才闭上,彷佛就感觉到卫海那哄诱似的吻落在她肩膀上。她赶紧睁开眼,禁制自己像个坠入情海的傻蛋一样,成天只会想着男人。 不过,卫海的种种却不停地盘旋在她脑子里面。 “肯定是昨天到今天跟他相处太久了,才会这样。”她安慰自己,赶紧加速梳洗的动作,以免再胡思乱想下去。 火速洗了个澡,才踏出浴室,就发现屋子里电话响不停。电话跳到答录机,但答录机里面响起了可怕的恐吓声── “郎笑澐,妳再不接电话,我就马上买张机票飞到台湾去──”她老妈的威胁迎空劈来。 飞到台湾?那可不行! 她惊恐地飞奔过去,抓起电话赶紧开口。“妈,我刚回来,刚刚在洗澡,没听到电话铃声。” “刚回来?”郎妈妈的声音拔高几个分贝。“我问妳,妳一整天跑哪去了?我家里也打,公司也打,妳是不是故意不接电话?” “妈。”她无声地叹了口气,赶紧按捺住性子。“今天周六,办公室没人接电话是正常的。我有事情跟朋友出去了,所以今天不在家,自然没办法接妳电话。我才刚回家,想说洗完澡再回电话给妳,妳就打来了。” “少来了,妳这丫头会耍什么把戏,我还不知道吗?少给我打马虎眼。说,妳今天为什么爽约没去?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妳舅舅跟对方在饭店等了妳很久……” “妈,爽约的意思是说两个人约好了,而有一方没出现。但是我昨天很清楚的跟妳说了,我不会去的。我真的对医生没有任何兴趣,不管是外科、内科、小儿科、妇产科还是脑科,我一点兴趣都没有,这样说够清楚了吗?”笑澐的耐性也逐渐在消失中。 她真该死,若要浪费这种时间,不如赖在卫海家给他养,下了班还要这么累的应付隔着太平洋的老妈,这不是太惨了吗? “妳妳妳……妳这丫头分明是想气死我!”郎妈妈被堵得一时找不到话骂她。 “妈,妳不要担心了啦,反正家里兄弟姊妹那么多,总有人会结婚的。郎家的优秀血脉一定会传下去的,妳不用担心我了。”笑澐猛翻白眼。如果她老妈因为她不肯当一个医生,又不肯嫁给一个医生,而要将她从族谱除名,那她也认了。 医生? 她已经够忙了,嫁一个跟她一样忙或是比她还忙的人,那有什么意义?只是当个同居室友,这样有意思吗?真要结婚,也要挑个事事以她为中心的男人,例如卫海那家伙就挺上道……等等,她想哪去了? “妳这丫头,马上休假给我回美国。”郎妈妈继续施压。 “妈,妳知道我们部门一个月营业额多少吗?”笑澐忽然改变话题。 显然郎妈妈也愣住了,因为电话那头有几秒钟的沈默。“妳问这干么?妳少给我转移话题……” “妈,有三千万到六千万不等。这些钱都要经过我的手,所以妳怎么能奢望我可以休假去美国呢?这样做很不负责任。”笑澐像是在谈公事一样,一一分析给她老妈听。 “妳少跟我来这套。我才不管那些,妳快点休假,不然就答应参加饭局……” 郎妈妈还待继续逼迫她,但是笑澐也不是第一天认识她娘,所以赶紧挥刀斩乱麻,先下手为强── “妈,我等一下要跟客户开视讯会议,没办法再跟妳聊了。有事改天再说,先这样,老妈妳自己保重,掰掰喔!”她说完赶紧把电话挂上,然后顿了顿,想了一想,决定连答录机插头都拔掉。“天哪,累死我。” 她爬起身,又灌下一大杯开水,然后才抓了本商业杂志躺上床去。 “肚子都痛了起来,一定是被唠叨太多的缘故。我不适合这种压力……”笑澐喃喃自语着倒进被窝中,忽然觉得思念起卫海了。 如果那家伙就在身边,她现在就可以吐吐苦水了。真不开心还可以踢踢他,拧拧他出气,反正他皮粗肉厚,一点也不怕她摧残。 她扁扁嘴,觉得肚子闷痛得很。脑子拚命在算日期,怀疑是生理期快到了。可是算了半天,日子好像不对。可恶,那肚子是在痛什么意思的? 起身吞了肠胃药,她再度窝回棉被中,关了灯,执意让自己睡觉。终于,她在昏昏沉沉中睡去。 半夜,她被一阵汹涌而至的痛楚给扰醒。 她才张开眼,就摸到自己出了一身汗。难道她在睡梦间也承受着腹痛的苦楚吗?她伸手捻亮了灯,觉得又一阵的痛楚袭来,让她差点在床上打滚起来。 天哪,怎么会那么痛?不对劲,她也没拉肚子,这不是普通的肚子痛。还有,整个肚子都痛得要命,现在她根本搞不清楚是哪里痛。 该去看医生吗?可这时间只有急诊,而且很多急诊医师都很两光,她实在不想去当试验品。 但是接着,一阵又一阵的痛楚让她冷汗直冒,根本没机会继续抗拒当试验品。她抓起手机,就想拨电话给卫海。但是看了看桌上的时钟,才凌晨四点钟,她又把手放开。 就这样一阵又一阵的痛,把她搞得连咒骂的力气都没有。趁着痛楚稍缓的空档起身,她换掉一身睡衣,然后抓起钱包跟手机,像一只虫一样的蠕动着爬出家门,再爬进电梯门。非常艰苦地下楼,拦了计程车,往医院而去。 两小时后,她已经在医院跟医生吵架了。 “开刀?为什么这么突然?哪有这样的?你说得简单,好像开刀是打针一样容易。这太突然了,难道不能给我一点时间考虑考虑吗?”笑澐一脸严肃地指责站在她床前的医生。 所以说她讨厌医生是有道理的,她现在怎么看这家伙都很刺眼。 “郎小姐,妳患的是急性阑尾炎,就是俗称的急性盲肠炎,如果不赶快开刀,一旦演变成腹膜炎就麻烦了。到时候所有肠子都要清洗,甚至很容易感染,有了生命的危险也说不定,所以我们才会建议妳尽快开刀。阑尾手术只是小手术,麻醉完不到一小时就可以开完的……”医师很努力地要说服这个看似聪明,但其实显得慌乱的小姐。 “再怎么小的手术也是要剖开肚子啊!怎么可以这样,我明明只是肚子痛,我还以为是急性肠胃炎之类的,你确定吗?”笑澐一脸无法接受的表情。 别看她平日在办公室作威作福,一说到要开刀,她马上像个“俗辣”,只想逃跑。不过她的某部分理智还在,知道逃跑也不是办法。万一她在逃跑的路上盲肠破了,被送到这家医院,医生可能边帮她洗肠子边骂她。 她是该乖乖地开刀,不过是个小手术,但是……她就是怕得手都在发抖了。 “郎小姐,我们可以帮妳安排明天早上的刀,事实上妳很幸运,明天第一台刀还有位子,所以如果妳同意的话甚至不用回家再来,今天就可以办住院手续。” “明天?!”笑澐犹豫了起来,忽然间没了主意。 “妳要不要请家人来陪妳?如果要开刀,也需要有人看护照料。或者跟家人商量看看,我先去忙,等一下回来。”医生让她自己决定,以免再被她凶。 笑澐摀着肚子靠坐在病床上,连医生什么时候走开的都不知道。她恍恍惚惚拿起手机,忍不住按下了那串很少主动打,但却深印在脑海的号码。 电话响没三声就被接起来,卫海的声音听起来很爽朗。“天要下红雨了,郎大小姐居然打电话给我耶。” “卫……卫海!”她才吐出几个字,就忽然觉得一阵鼻酸。 “发生什么事了,笑澐?”卫海听出她语气中的异样。 “我……”她才吸了口气,眼泪居然就啪答答掉下来了。 这一哭,连电话那头的卫海都慌了。“慢慢说,发生什么事了?” “卫海,那个臭医生说要剖开我的肚子……”她咬牙控诉,边掉眼泪还要边骂人。 “什么?!”接着一阵噼哩啪啦的声音传来,像是手机掉到地上了。“谁敢剖开妳的肚子?妳在哪里?我马上过去。” “我在医院。”她大致形容了一下医院怎么走。 “等在那儿,我马上到。”他坚定地说。 “好,我等你。”才挂掉电话,笑澐忽然觉得心头安定了许多。 卫海就要赶来了,他就要来到她身边了。如果她不肯,谁也不能随便在她身上动刀的。 她抹了抹脸,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孩子,整个状况荒谬得有点好笑。她长这么大,大概只有今天才这样无理取闹。而卫海一点都不觉得她无理取闹,还吼着说谁敢剖开她肚子,一副随时可以为她拚命的模样。 她的嘴角浮起一抹温暖的笑意,忽然觉得肩膀松了很多。 大约四十分钟后,坐在病床上累得打盹的笑澐就看到一个高大的男人奔进急诊室,满脸苍白的在数张病床间穿梭。 那熟悉的身影一进到眼帘,她眼底就又飘起水雾。 她猛吸两口气,想要压抑住不断浮上胸口的哽咽。但当他仓皇的目光找寻到她,朝着她直奔而来时,她竟然张开了双臂,哭着投入他焦急的怀抱中。 如果之前有人跟她说,她会哭着投入一个男人的怀抱,打死她都不会相信的。但是今天,她一看到这男人,满腹的委屈就涌上,好像个撒娇的小女孩似的,完全无法当个成熟正常的女人。 “乖,别哭了,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他安抚地拍抚着她的后背,低沈的声音给了她安定的感觉。 “我半夜肚子痛……好痛,痛到快打滚……就自己来挂急诊了。”她抽抽噎噎地说。 “怎么不打电话给我?我可以去接妳,妳自己一个人来?”他摸了摸她身上单薄的上衣,觉得很心疼。 会让她看起来这么脆弱,不会是得了什么重症吧?刚刚在车上,他差点急死了,一路狂按喇叭,闯红灯,没招来交警算他好运了。 “时间还很早,我怕你还在睡。”她终于平静了一点,靠在他怀里,手还勾着他的手臂。 “以后不管怎样都要打给我,难道妳的身体不比我的睡眠重要吗?”他擦了擦她脸上的泪痕。“说吧,很严重吗?不要担心,我在这儿了,不管怎样我都会陪妳的。”他保证着。 “嗯。”她轻轻点了点头,然后抬起头来看他一眼,看到他眼底的担忧,她不禁觉得感动。“其实并没有那么严重,只是太突然,我被吓到了。是急性盲肠炎啦,他们希望早点开刀……我太小题大作了,对不起。”她越说越不好意思,看到他心情稳定下来后,理智逐渐回笼了。 “怎么会?”他松了口气,摸了摸她的头发。“就算是简单的手术,也还是手术。再说事情发生得这么快,让人措手不及。”好在她不是得到什么不治之症,这让他紧揪住的心头终于能喘息一下。 “对啊,我刚刚还骂了医生呢!”笑澐挺直身子说。“可是其实他说得也没错啦,不开刀可能会更麻烦,最终还是得开的。对不起,这样就把你叫来……” “再说什么对不起的,我要生气了喔!”他威胁道。“不管怎样,我很高兴妳打电话给我,笑澐。”他望着她的眼神充满了温柔。 她的心一暖,将头靠回他肩头,嘴角缓缓漾起一抹笑,眼底的紧张神色也褪去了不少。 “医生说要马上决定,因为明天早上九点有一台刀还有位子,如果要开的话要快点办手续……”笑澐说。 “明天?!”这次换他惊叫了,他露出慌张的神色。“这该怎么办?怎么办?” 她噗哧一声笑出来,却牵动了肚子,觉得闷痛了一下。“好像没听过有人因为盲肠炎死掉的,所以你不要担心啦!” 看到他焦急的模样,她忍不住安慰他。而有他陪着,她心情平静了许多,更发现自己刚刚对医生的无理取闹。 “医生在哪?我要问清楚细节才行。”他急急地起身。 “是那边那个。”笑澐指了指还在替其他病人看诊的医师说。 卫海起身,大踏步地走向那个医生。 笑澐忽然有点同情这位医师,先是被她凶了一顿,现在恐怕又要被卫海逼问一堆问题,恐怕也觉得自己很倒楣吧? 第六章 这次生病让笑澐了解到,必要时卫海是一个很能干也很可靠的男人。 除了他接到电话就很快地跑到医院之外,还帮她处理了很多事情,让她不必拖着病痛的身子奔波。此时她才体会到,任她再强悍,在某些状况下没有别人帮忙还是很困难的。 最近她才慢慢意识到,原来自己也是会感到寂寞的。尤其是当她母亲唠叨的电话响起,却只给她更深的孤寂感时,她才发现自己的心大半已经奔向卫海了。她一直觉得两人的交往都在她的控制下,但今天她意识到了一些自己不愿意承认的依赖跟感情。 躺在病床上,她一手摸着肚子,像是要安抚它别搞怪,一边则忙看手表,甚至开始计算起卫海出去多久了。 “讨厌,在医院怎么这么无聊?”她斥责自己的无聊行为。 幸好在她发疯之前,卫海就回来了。 “医生说妳晚上要开始禁食,那妳现在要不要吃点什么?”卫海把手里的提袋放到旁边。 “等一下再吃吧,你帮我办好住院手续了?”她起身看着他。“啊,你临时跑出来,工作会不会有问题?” “今天礼拜天,车厂没营业。”卫海笑笑,在她病床旁边坐下。“我把妳的盥洗用具跟换洗衣物都带来了,这是妳家的钥匙。需不需要我通知什么人?”他知道她自己住,但不知道她的家人住在哪里。 “钥匙你先帮我拿着,反正我现在也用不到,明天还要开刀,也不能带着。”她想了想。“然后不用帮我接手机,也不要打电话通知谁。这只是小手术,没必要劳师动众。” 听她说到此,卫海的嘴角已经浮现一抹笑。他今天赶到医院时,她那模样可不像她说的“只是小手术”。不过显然她已经回复正常,没机会再看到那个依赖着他的小女人了,还真让他有点怀念。 “虽然不是困难的手术,但都不通知妳家人,这样好吗?”卫海迟疑地问。 “我家人都住在美国,通知他们也没用,等他们飞到台湾,搞不好我都快可以出院了。还有,如果被我妈知道了,我肯定还没见到人就先听她唠叨到耳朵长茧了。所以万万不可、万万不可。”笑澐一脸严肃地说。 “好吧,反正我会照顾妳,没必要让妳家里人从大老远飞过来。”卫海可以理解她不想要过多关切的心态,好在他老妈已经没跟他住,不必再被唠叨了。当娘的有多爱念,他可是非常了解。 “其实也没那么严重嘛,如果你有事,可以不用在这边陪我。”她吶吶地说。 “我没事,当老板的好处就是可以奴役手下,所以我已经把工作都交代给车厂其他师傅了,在妳出院之前,我每天都会在这边陪妳。不用担心!”他摸了摸她脸颊旁的发丝,轻声地说。 她看见了他眼底的温柔,感觉到内心一阵温暖。她坐进去,拍了拍身旁的位子。卫海没有犹豫,就与她并肩靠坐在床头,然后将她搂进怀中。 此时此刻,不仅她需要他的拥抱,他也需要她的。 他今天才知道,自己对她的感情已经远远超过有好感的阶段,甚至比很喜欢还要喜欢。甚至当他脑子闪过与她相处一辈子的念头时,竟然不会头皮发麻,这就足够让他惊诧的了。 承诺与爱情对他来说太陌生,他一直不懂,人怎么会有那样的信心,认为自己可以跟某个人过一辈子?现在他终于逐渐明白,有时候当你想到与一个人相守一生,心底就会浮现一抹连自己都不曾见识过的柔情时,那么恐怕那种莫名其妙的信心已经在心底产生了。 原来他不是天生的花花公子,也不是真的那么落拓不羁、那么热爱自由,一切只因为他还没爱上过某个人。 活了三十几个年头,把妹无数,连儿子都生过了,原来自己还没真正窥探过爱情的面貌。光想到此,他就觉得自己过去自信得可笑。 “笑澐。”他轻声唤她的名。 “嗯。”她靠在他肩头漫不经心地应。 “我们一起生活吧,好不好?我想每天都能见到妳,不想在夜深人静之时还要忍痛把妳送走,然后回家躺在自己那张没有妳的床上失眠。”他那特有的低沈嗓音在此时听起来格外温柔而性感。 “你想同居?”她没有反对,事实上她并不排斥这提议。 “不是同居,我想结婚。”他在她额头印下一个吻。 “结婚?”她诧异地坐直,转身看他。她发现他是认真的,并不是在说笑。 “我以前觉得结婚是一件可笑的事情,人怎么会想跟同一个人生活那么久。但是现在我才知道,能找到一个想一起携手走人生路的人,那是多么幸运的一件事。”他语气平稳,但眼眸中充满了坚定的情感。 她望着这个外表粗犷,但时常表现出超乎预期温柔的男子,她不禁觉得人与人的相处真是奇妙,她从来不曾想过自己会跟他发展到这地步。更让她想象不到的是,自己居然不排斥。 “我……”她想答应他,但是这么冲动行事有违她的习惯,所以还是犹豫了一下。 “我不想改变妳什么,结婚以后妳还是忙妳的事业,我还是有我的工作。妳只要问问自己,妳想不想与我一起生活,然后告诉我那答案。当然,妳可能觉得我没给妳考虑的时间很不人道,好吧,我会给妳时间的。明天妳进开刀房之前告诉我答案即可,我今晚会耐心等待的。”他一脸严肃地说。 “明天?那算什么给我时间?”她忍不住瞪他。 “想想,妳决定一笔重大的生意时,有时候就在那关键的几秒,为什么想这问题就要想那么久?人生已经那么多复杂的事情了,感情的事情就交给直觉,跟着感觉走。如果妳的感觉是不想跟我在一起,那么我没话说。妳只要忠于自己就可以了,不是吗?” 笑澐望着这个站在她身边,外表粗犷却有双温柔眼神的大男人,目光不觉地也跟着变柔了。面对他的求婚,虽然有些惊讶,毕竟两人认识才两个多月,只是从来没想过要谈恋爱的她,心里已经不自觉地倾向他了吧…… 想起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她每次拿手机就是检查他有没有传简讯来,而下班已经习惯去寻找他的身影,不知觉间他已经渗透进她的生活,很深很深了。 这几天承受了来自母亲的压力,她却只想逃到他那儿,直觉地认为他能给她平静跟安宁。所以她慌乱时也只想找他,面对突来的病痛,在他面前她委屈得像个撒娇的小女人。 在她深感疲惫时,他的存在是那么的重要,重要到她无法想象身边没有他,自己会有多孤寂。 她也想靠在他怀里,安心地接受他的温柔。所以她的心头浮现了一个答案。 她沈默了一下,然后瞪了他一眼。“我发觉你这人还满适合去谈生意的。” “别这样说嘛,我这人也算炙手可热,我们隔壁家的妹妹就常常说要嫁给我呢!”他哈哈笑着拉近她,然后俯身给她一个深深的吻。 “显然那妹妹品味需要调整。”她忍不住给他吐槽。 他的回答是给她一个更深的吻,算是一种努力的说服。 她靠在他怀里,拥抱着他,当那熟悉的缠绵淹没了她,她开始觉得或许结婚也是一个不错的选项。 ※※※※ 隔天近中午。 笑澐从一片白色的雾中走出来,一张开眼就看到几面白色的墙壁包围着她。她虚弱地眨动眼睛,想要看清楚,但是随着知觉的苏醒,痛楚的感觉也跟着浮上来。 “醒了吗?笑澐?”一个低沈的熟悉嗓音响起。 笑澐第一个反应是皱眉头。 几经挣扎,她的意识终于完全清醒。她发现自己躺在病床上,而她所看到的那几面白墙就是病房的墙。还有奇怪的是,她居然有种人躺在花园里的错觉,因为空气中似乎飘散着花香。 “妳已经开完刀了,一切都很顺利,等一下医生会来看妳,不用担心。”卫海靠在她的耳边说着,他的声音极有镇定效果。 “唔,我觉得我的嗅觉有点问题,一直闻到花香味。”她张开嘴又吞了口口水,觉得嘴巴很干。 卫海用棉花棒沾了些水,在她唇上沾了沾。“不可以吸进去,妳现在连水都不能喝,这只是让妳滋润一下嘴唇。” 她使尽力气瞪他。哪有这样的?可以沾一沾,连一丝都不准喝进去? “看来妳意识完全恢复了,还会瞪人。”卫海低沈的笑声回绕在她耳边。“放心,妳的嗅觉没问题,这儿确实有花。” 他让开身子,让她看到病床旁插着的那一大束漂亮的花,色彩缤纷,充满活力,活化了病房中的沈闷色调。 “为什么有花?谁来探病了?”她诧异地问。 “是我送妳的,为了庆祝。”他的唇边含着笑意。 “庆祝?”她茫然地想。“庆祝手术成功吗?” “庆祝这个。”他握起她的手,拉高到她面前。 “什么时候我手上有了这个?”她瞪着自己手指头上那枚多出来的、闪亮亮的戒指,彷佛看着别人的手一样。 “妳进开刀房前答应我了,忘了吗?”他笑着提醒。“忘了也来不及了,我就怕妳耍赖,所以已经把证据套上了,这就是证据。” 她瞪大了眼,终于想起来了。她确实答应了他,非常冲动的答应了他。只是他动作也未免太快了,她才进去开个刀,醒来手上就有戒指了。 变魔术也没这样的! “你在我开刀时去买的?”她睁大眼睛瞪着那枚戒指,确认它是真的。 “我怎么可能离开,我一直都在手术室外面等着。是我请朋友帮我准备的,如果样式妳不喜欢,我们可以再去换。”他朝她咧开嘴笑了,笑容中难掩得意跟满足。 “你这人动作真是快到让我傻眼。你不会跟我说连什么时候结婚、婚礼的规划等等你都准备好了吧?我可不要结那种很累的婚,我怕我还没熬完婚礼就后悔了,到时候可别怪我。”她警告着。 “那公证结婚如何?”他试探地问。“还是妳要征询一下家人的意见,如果要宴客,要妳家人都出席……” “不要,这样我们还用结吗?就公证,公证很好。”她知道老妈肯定不会那么爽快答应她结婚的。原因很简单,因为卫海可不是一个医师。 她不希望老妈说些什么伤害到他。她对那些医生没兴趣,就算卫海不是什么有钱有势的人,但对她来说够了。钱她也会赚,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好,就按妳意思。”卫海偷偷吞下一个笑容,其实他已经猜到她会宁愿选择公证结婚,所以已经去申请了,顺利的话等她出院就可以去结婚了。不过若是现在说出来,她肯定会瞪他的。“对了,有件事我必须跟妳说。” “什么事?你不会要说其实你是回教徒,家里已经有三个老婆,我嫁给你的话是第四个吧?”她瞇起眼看他,感觉伤口隐隐作痛。 “怎么了?伤口疼吗?”他很敏锐地注意到她脸色的变化。 “有些痛,但还可以忍受。”她说着又扬眸。“别转移话题,快点说。” “嗯,我保证我没其他老婆。不过儿子倒是有一个,现在已经十一岁了。”卫海一脱口说完就静静看着她有什么反应。 “你结过婚?”笑澐很镇定,出乎意料的镇定,只有眼睛微微一瞇。 这种事情他居然求婚前没说,但她决定先问个清楚,再来决定要不要跟他算帐。如果答案不让她满意,横竖现在婚都还没结,她大可反悔。 卫海如果知道她脑袋中在盘算什么,恐怕会捏把冷汗。 他摇了摇头。“没结过。那是我升大二的那一年,暑假回家住,遇到高中时交往过的学妹,那天酒喝多了,大概忘记做保护措施,就有了。她把孩子生下来后交给我,孩子大多都是我爸妈在照顾,开车厂后我搬出来住,那小子不想搬家,所以就留在我爸妈那边。” “为什么不结婚?”她讶异地问,也很意外自己的镇定。不过有个孩子又如何,她比较在意的是孩子的妈,他……爱她吗?现在还有感情牵扯吗? “为了孩子结婚?不,我不想,再说对方也没意愿年纪轻轻就当卫太太。她现在过得很好,偶尔会跟儿子打打电话,但是跟我几乎没连络了。”他顿了一下。“妳介意吗?觉得我的过去太复杂?对不起,我应该更早告诉妳的。但我……妳知道我平常也不是那种认识两个多月就想跟一个女人结婚的人,所以很多事情没有计划好,也想得不是很充足……妳不会要把戒指还我吧?”他越说越心虚,开始担心起来了。 “也就是说你现在跟孩子的妈已经没有感情牵扯了,我说得对吗?”她看到他点头,偷偷松了口气。“你还有其他孩子吗?还是还有什么我该知道,而还没知道的?” 这次换他蹙起眉头了。“妳当我是什么?到处跟人家乱生小孩吗?” 这下换她笑了。“没有啦!那以后孩子会跟我们住吗?” “不知道,我带小孩的方式是属于放任式,通常会尊重他的意见,如果妳不想……” “没有。”她打断了他。“尊重孩子的意见是对的。” “所以……这表示妳不会悔婚了?”他小心翼翼地问。 她这下真的笑出来了。 “你是说我可以悔婚?”她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不行!”他断然地打断她,顺便懊恼地瞪她。“折磨我很开心吗?” “嗯,横竖我现在什么事也没得做,就折磨你打发时间,过来,让我折磨你个够。”她朝他招招手。 他真的往前走了几步,就站在她床边。 她戏谑地伸出手拧了拧他的手臂。“小心,以后我心情不好就会这样折磨你。” 谁知道对于她的“暴力”他不痛不痒,只是湿润着一双眼眸往下望着她。“只要不离开我,怎样折磨我都好。” 他半开玩笑的声音中含着的浓烈情感,让她的笑容敛去。然后她伸出手拉下他,凑上自己的嘴,深深地亲吻了这个可爱的男人。 正当两人激切地缠绵时,他忽然停下激吻,望着她── “如果妳吞下我的口水,算不算喝到水了?这样可以吗?” 看他一脸的担忧,她真的打他也不是,笑也不是。“姓卫的,闭嘴。” 他还在犹豫着,她就伸手将他拉了回去,继续这个未过足瘾的吻。 ※※※※ 若不是笑澐坚持卫海不用一直陪着她,可能他会整天都耗在医院。等她可以开始吃东西之后,伤口也比较不疼了,于是她硬逼着他回去休息。 公司的同事跑来看她时,刚好卫海被她差遣回家去了,不然她真的不好意思介绍自己有个未婚夫。也幸好他不在,她就着病房开了个小会议,交代了不少工作上的事情,也掌握了部门的工作进度。 他们还笑说需不需要每天到医院开部门会议,结果笑澐命令他们在她销假去上班之前,不准再出现她眼前。 而今天是她出院的日子,只是她完全没有想到自己出院的第一件事情不是回家,而是另外有行程。而今那个行程也结束了,她变成了货真价实的卫太太了。 现在,坐在卫海的车上往他家的方向开时,她瞇起眼瞪着那个老是笑着笑着就咧开嘴的家伙。 “你很得意?”她轻轻地问,声音中带有点危险气息。 “呃,还好。”他稍微收敛起笑容。 “你计划很久了?”她又问。 “绝对没有。”他赶紧撇清。 “可是刚刚我听到这是三天前就申请的,我记得那天我要开刀,你怎么就知道我会答应你结婚?”她可没那么容易打发。 “啊,就我请朋友帮我弄戒指,顺便去问问公证结婚的事情。我猜想依妳的个性应该会比较喜欢公证结婚,所以我就请他顺便申请,有备无患嘛!妳瞧,时间配合得刚刚好,妳甚至不用再跑一趟,出院回家的路上就可以顺路去结婚,多棒!”他夸张地说。 “明明就是有预谋的。如果我不答应嫁,你是不是会拿着我的证件去登记?反正我住院,相关证件都摆在你那边,方便得很。”她嘟起嘴,对于他惊人的效率有点不大服气。 哪有人在她开刀前求婚,开完刀出院时,她就嫁给他了,这家伙也未免太有效率了一点。 “我怎么敢呢?老婆大人。若我真这么做了,妳肯定会好好折磨我的。”他露出惊恐的神色。 “知道就好,给我小心点。”她被他搞笑的模样弄笑了,很难维持严肃的表情。 “是的,小的一切都听老婆大人差遣。”他诚惶诚恐地说。 她“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笑闹间,他的车子已经开到家门口了,把车停在最靠近大门的地方,他下车绕过去扶着她。 “我没事啦!医生不是说要多走动,对伤口比较好吗?”笑澐被他扶下车,走进屋里。“啊,你应该先送我回公寓收拾东西的。” “收拾什么东西?妳是病人耶,要收拾也轮不到妳。”他驳斥道。 不过很快地她就发现,其实这家伙已经去过她公寓“闯空门”了,因为他倒水给她时,用的是她平常在家用的马克杯。 “这个怎么会在这儿?”她瞇起眼问。 他只是大方地耸耸肩。“看它原来在哪儿,就是从哪来的喽!” “你把我东西都搬来了?”她诧异地问。没想到她让他回家休息时,他根本没休息,都在忙。 “没有,只拿了妳可能会马上用到的。包括妳几件上班用的套装,还有睡衣、几套休闲服,还有拖鞋、杯子、毛巾、牙刷等日常用品。当然,妳的公事包跟电脑也带过来了,所以在妳完全康复之前,应该不用去搬东西了。如果需要什么,尽管跟我说,我会去帮妳拿,或是帮妳买新的。” “你是照顾人上了瘾吗?”她其实是感动的,这家伙显然设想周到,且努力地避免让她拖着刚开完刀的身子回家搬东西。 “妳是我的人,当然归我负责。”他理所当然地说。“妳坐会儿,我得去处理一下鱼。” “鱼?什么鱼?”她瞪大眼。 “煮鱼汤的鱼啊!人家说开刀要多喝鱼汤,补充蛋白质,对伤口好。”他煞有其事地说。 “你会煮?”她追问。 “也不会多难,干么一脸惊讶?是不是太感动了?”他靠过来,站得离她很近。“如果真的这样,亲我一下,算是奖励吧?” “亲你的头啦!”她的脸微微发红了。 谁想到这男人一点没有被拒绝的难堪,反而自动地俯身领取“奖赏”。 当一吻结束,他还舔了舔嘴,一副吃到蜜的表情。她懊恼地举起脚要踢他,他才赶紧跑开,下楼煮他的鱼汤去。 笑澐在楼上参观了他的房子,发现他已经妥善地将她的物品摆放进他的屋子里,自然得像那本来就放在那儿一样。看着浴室里并排放着的两根牙刷,她忽然有种奇异的满足感,一种温暖的幸福感。 在楼上晃了一阵,她无聊地想下楼看他怎么煮鱼汤,就在下楼梯下到一半时,正好看到一个绑着马尾的女孩走进屋子,扯开嗓子喊着── “海哥,海哥!你在吗?”女孩的声音清脆,听起来年纪不大。 “喔,在厨房。”卫海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 她看到那女孩嘴边漾开一抹笑容,然后像只鸟儿飞进厨房里。她忍不住跟着过去,想看看这女孩是什么人。 “海哥,你在煮什么?鱼汤?怎么不跟我说,我可以帮你煮啊!听说你最近很忙,我煮了海鲜粥,顺便拿一些过来给你吃。”女孩的声音吱吱喳喳的,听起来挺兴奋的。 其实这个笑澐没见过的女孩叫做李亚蕴,就住在卫海隔壁,从卫海在此设车厂,人搬过来这边住开始,就常往他这边跑。她时常宣称要嫁给卫海,但卫海可从来没当真过。 “粥啊,刚好,我正想弄点粥,妳帮到我大忙了。谢啦,亚蕴。”卫海笑着说。“我正在想说刚出院应该吃点清淡的比较好,妳就带粥来了。” “谁刚出院?你住院了吗?”李亚蕴惊呼。 “不是我,是……”卫海的目光对到站在厨房门口的笑澐。“怎么下来了?待不住呀?正好,亚蕴,我给妳介绍一下。” 此时那女孩转过身看到穿着棉T恤跟麻质长裤的笑澐,脸上的笑脸就僵住了。“妳是谁?这件T恤海哥也有一件同花色的,妳是什么人?” 笑澐很清楚地看到女孩脸上的敌意,但是跟她站同方向的卫海可没看到。 卫海笑着回答她:“她是妳嫂子,我们今天结婚了。” “什么?!”李亚蕴的脸色马上变得苍白,声音开始变了。 笑澐瞪了毫无知觉的卫海一眼,觉得头开始痛了起来。 第七章 “你刚刚说什么,海哥?”李亚蕴的脸上充满了不可置信。 卫海愣住了,笑澐则在心里偷偷叹了口气。她想起卫海随口提起过自己也是有行情的,隔壁的妹妹就常说要嫁给他。他把这个当玩笑话说,但是显然对方认真得很。 “有那么奇怪吗?就她啊,我的老婆,妳的嫂子。”卫海把笑澐拉过去,还咧嘴笑了。 没想到李亚蕴开始掉眼泪了。 “你怎么可以?我说过要嫁给你的,你都忘了吗?我先预定的、我先的……”她抽抽噎噎地说。 卫海手足无措,简直被吓得太彻底了。“亚蕴,妳别哭。这……妳怎么会当真呢?我们年纪差太多,不适合的,妳应该找一个同龄的男孩子……” 笑澐掀了下眉,冷眼看着这一幕。基本上她也不方便插手,插手的话只会让李亚蕴更激动吧? “我们年纪哪有差很多?你三十二,我也才二十二,相差十岁刚刚好。你上次说你不打算结婚,结果呢?你结了……跟别人结了……”李亚蕴指控地说。 “呃,我当时是没打算结婚,在遇见笑澐之前,我确实从来不曾想过结婚。”卫海吶吶地解释。 笑澐听了直想翻白眼。他这么说,身为他的老婆听了当然满高兴的,但是他现在可是在安慰李亚蕴耶。 “为什么?她有那么好吗?”李亚蕴的目光回到笑澐身上,那批评打量的目光可一点都不友善哪! 可是笑澐也不是被吓大的,双手盘胸任李亚蕴打量,虽然她现在因为生病穿得有点邋遢,但是这一点也没减轻她的气势。 “亚蕴。”卫海的声音带点警告。“不管怎样,妳若还喊我一声海哥,就要尊重笑澐。” 他开始头痛,不知道要怎么让这位邻家妹妹了解,他对她没有任何男女之情。以前虽然说过几次,但她都当耳边风,照样在他身边绕。不过因为她跟车厂里其他员工都很熟,他也不能禁止她在这边出入,总以为她长大一点后,就会发现自己的迷恋一点意思都没有。 “呜……”李亚蕴的回答是一阵哭声。 笑澐同情地看了卫海一眼,跟他做个手势后,就先转身上楼了。她想给他一点空间去处理。 上了楼后,虽然楼下隐隐约约有谈话声跟断续的哭泣声,但是笑澐也没再费力去听内容了。坐在卫海的床上,她决定先小憩一下,暂时当个茶来伸手、饭来张口的闲人。 微微瞇了一下,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被一个轻微的声音给吵醒。张开眼,她就看到李亚蕴那张带着怒气的脸。 “这是鱼汤,海哥让我端上来的。”李亚蕴把鱼汤往床头柜上一摆,目光还是紧盯着她。 笑澐瞄了她一眼。“谢谢妳。” 看着笑澐将鱼汤端起来,缓缓地喝了起来,一点也没有被自己的目光吓到,李亚蕴更讨厌这个海哥新进门的老婆了。 “我不会放弃的。妳不适合海哥,总有一天海哥会了解。”李亚蕴闷着声音说。 “我不适合,妳就适合了吗?”笑澐看了她一眼。 “那当然。”她被笑澐的问题弄得愣住了下。“我了解海哥一切的喜好,知道他爱吃什么、喜欢什么。还有他的朋友们跟我都很熟,我们站在一起很登对……” “那他怎么没娶妳?”笑澐冷淡地打断她的数算。 “他是被妳迷惑了。”李亚蕴顶了回去。 “我不是问他怎么会娶我,我是问在娶我之前,既然你们这么适合又这么登对,为什么你们没有结婚?”她说话不急也不缓,但问的问题却让对方难以回答。 “妳……”李亚蕴毕竟还是学生,真正面对见多识广的笑澐,怎么可能占上风呢?“总之,妳不要以为这就是最后的结局了,不要低估我对海哥的爱。” “然后呢?妳要站在这儿等我喝完鱼汤好端碗吗?”笑澐凉凉地问。 李亚蕴脸色变了又变。 “妳想得美!”说完跺了跺脚,她就奔下楼了。 笑澐叹口气。“卫海,你真是欠扁,还不快点上楼来,要不是我现在没力气,肯定踢爆你。” 彷佛在响应她的召唤,没多久卫海就上楼来了。 “味道还可以吗?我这次放的姜比较多,希望可以去腥味。”卫海看了看她碗里剩下的鱼汤问。 笑澐放下碗,抬头瞪他。“过来。” 卫海乖乖地站过去,缓缓咧开嘴笑着。“怎样?太感动了,要给我一个奖赏吗?可是亲爱的,妳现在还不适合太激烈的运动,我怕妳的伤口会裂开。” “站过来这边。”不管他那暧昧的傻笑,她指了指自己的左侧。 “为什么?妳喜欢从这角度吻我吗?”他虽然嘴巴问着问题,但身体倒是很乖巧地换一边站。 笑澐抬头看他,然后朝他咧开嘴笑了,那笑容随即停住,然后她的左脚就朝他小腿踢了下去。“因为我得用左脚踢才行,右边会牵动伤口!” “啊!”卫海抱着小腿原地跳了好几下。“好痛喔,妳想谋杀亲夫喔?到底为什么踢我?” 她凉凉地看他一眼。“你刚刚问我为什么?你不懂吗?” 看到她的脸色,他马上懂了。 “我……我已经跟亚蕴解释过了,我对她没有任何男女之情。真的!以前我也说过,但她都有听没有进去。这次我真的真的有跟她说清楚了。”他赶紧解释。 “喔,那她接受了?”她又问。 “对啊,她说她会努力与妳相处。其实她没那么坏,就是个小女生,对我有错误的幻想跟期待,妳不要跟她计较。”卫海赶紧说。 “我没跟她计较啊,我是在跟你计较。”她毫不客气地指正他。 “老婆!”他涎着脸靠近她,一把搂住她。“不要吃醋了,我最爱的只有妳啊!” “谁吃醋了?!”她微微窘着脸否认,被他那小狗似的吻给扰得都乱了。 最后她还是被他给彻底吻过了。 ※※※※ 虽然笑澐觉得这件事情不可能那么简单解决,但是之后李亚蕴并没有做出太过分的行为,只是对她脸色比较不好,常在转身前朝她吐舌头、做鬼脸。她就当对方是个小孩,没跟她计较了。 笑澐一回去上班,就被工作给占据了,也没太多时间回家去搬东西,所以她的公寓到现在还放着,就连物品也没全部搬过去卫海那边,只带了需要的过去。 她会这么忙,不是因为工作量增加,相反的她的工作量是减少了。因为住院期间,她手上的案子都被手下分去了,回到工作岗位后,大家体谅她身体欠安,怎样都不肯把工作还给她,所以她也只能接新案子做。 问题出在她的工作效率变差了。白天也就算了,一过了下班时间,她的心思老飘到卫海身上。跟他生活其实充满了乐趣,他总是说风是风,对做什么事情都那样兴致勃勃。像昨天晚上,她加班回家后,他硬要侍候她洗澡,结局不难想象,两个人缠绵到天昏地暗,把她累坏了。 本来她已经摊在床上昏昏欲睡了,就因为她说了一句“好想吃冰喔”,卫海把她拖起来,跑到台北市区去找剉冰吃。 最后他们在夜市找到一家还没打烊的冰店,硬是去吃了一整盘的冰,两个人才甘愿回家。回到家里,已经是三点多了,今天早上她还硬爬起来上班。 日子过得充满乐趣,但她却隐约有着不安。 因为她不再像过去的自己,那么能安排自己的时间。事实上,对于自己的心思老是飘到卫海身上,她不是很满意。对于她的日子在混乱与热情中度过,她也有着不安。不过匆匆地,结婚一个月过去了,她还找不到时间休假,好去度蜜月。 这天早上,她好不容易在电话里处理完一桩案子,才挂掉电话,同事小吴就拿着话筒,朝她喊:“郎姊,电话。” “谁打的?”她转了转僵硬的脖子,有点无奈地问。 “她说是妳妈。”小吴小小声地说。 笑澐皱起眉,一度考虑不要接,毕竟现在是上班时间,而她妈可不懂什么叫做言简意赅。 “妳最好接一下,她昨天也打来过,我留了纸条在妳桌上。对于妳没回电,她很不高兴。”小吴做出一个害怕的表情。 “接过来。”笑澐叹口气。“妈,找我有事吗?” “有事吗?妳可真敢问。已经一个月了,我打了多少通电话,妳现在连答录机都不听了,对吧?”郎妈妈的口气也不怎么好,显然有被女儿的难以掌握气到。 “妈,我搬了家,换过电话了。”她很久没回去自己的公寓听答录机了,肯定早就录满了。她是该跟老妈说自己结婚的事,但只要想到老妈知道后不知道要念几个钟头,她就想逃避这件苦差事。 然而现在也不是个好时机,毕竟还是上班时间呢!她可不想此时跟她老妈谈她的婚姻。 “搬家?妳不会是交男朋友了吧?对方是做什么的?多大年纪?”她老妈马上嗅闻到不对劲的气息。 “妈,我只能跟妳说,我不会嫁医生,妳死心了吧!其他的事情我等下班再打给妳。”笑澐忙了一早上,加上睡眠不足,脾气也好不到哪去。 “郎笑澐!”郎妈妈在电话里面朝她咆哮。“妳再给我挂电话试试看?!妳嫌我啰嗦吗?那我让妳爸打给妳,这样可以吗?” 笑澐揉了揉额头,觉得头痛在蔓延。她老妈一抓狂,可不是一时半刻可以安抚的,而她现在没心情安抚老妈。 “妈,我工作很忙,能不能等我下班再讨论?”她放低声音说。 “工作、工作,妳眼底就只有工作吗?妳多久没回家,这我不跟妳计较,但妳一整个月都没回过一通电话,这难道不过分吗?”郎妈妈边吼边近乎尖叫地说话。 “妈,我知道是我不好,但现在时间不对……”笑澐望着堆积在桌上的文件,一种逐渐失去控制的慌乱感又起。 “好,那妳先答应我,这个周末去见妳舅舅……” “妈,我已经说过我不会嫁给医师,妳可以死心了。”她真想吼出来,直接跟她说自己结婚了,对方从事的工作跟医师相差千万里。但是望着办公室里面众多的同事,她只好按捺下冲动,因为这么一来她老妈的电话恐怕谁都挡不住。“妈,妳可不可以不要再试图控制我的生活了?” “妳说我控制妳的生活?”郎妈妈倒抽口气。“难道妳现在就将自己的生活控制得很好吗?除了工作,妳还有做些什么?” 事实上,她最近可不是如老妈所说的,除了工作其他都不管。事实上,她这段期间做得最不好的就是工作了,她让私事影响工作太多了。 或许是生活型态的改变,让她有了不安全感,所以在幸福之余,她时常觉得有点不安。或许她不该这么快结婚,更或许她连恋爱都不该谈。 她已经不记得老妈又在电话中叨念了什么,总之等她挂掉电话后,她感觉筋疲又力竭。 可惜连一口茶都还来不及喝,更别说吞颗头痛药了。事情接踵而来,而炸弹就爆发在她毫无能力反抗之时。 “郎姊,企划部的赵经理在三线。”瑛凡手拿着话筒,转身为难地看着笑澐。 笑澐挺起肩膀,深呼吸口气,接过电话。“喂,我是郎笑澐。” 可是电话里面什么声音也没有,她又喂了几声,对方还是没回应。她朝瑛凡摇摇头将电话挂回去,这同时,门口已经冲进来一个气急败坏的人了。 “郎经理,妳说说这到底是谁搞的乌龙?”企划部的赵经理气急败坏地将手里的一迭资料往桌上一扔。 笑澐皱起眉头,拿起桌上散乱的文件翻了翻。“这是亚联的案子,有什么问题吗?不是签约了,资料也移转给企划部做了吗?后续应该没有我们部门的工作了啊!” “本来是没有。”赵经理气得猛吸气。“我前几天把市场分析做好送过去,亚联也按照我们分析的结果准备上市产品,但今天我接到亚联总经理电话,说我们做的分析有问题。结果我一比对,发现你们部门拿过来的原始资料是错的,有几栏数据跑掉了,那自然我们的分析跑出来也是错的,妳说这怎么办?这么大的楼子,妳说怎么办?” “什么?”笑澐头皮一麻,赶紧叫出电脑里面的资料来比对,发现有几栏的数据确实跟她印象中不大一致。她再把亚联寄过来的档案叫出来,发现数据确实有误。可能是她在转手资料时没有注意,栏位跑掉也照印,而企划部则直接用她的档案去做,造成今天的结局。 她的手脚都发冷了。 她从没犯过这么要命的错误,简直难以原谅自己。 “看吧,这案子是谁负责的?好在对方有发现,否则产品上市万一卖不好,我们就别想有下一张合约了。只是现在不仅我们要重做,恐怕亚联那边也很难交代。”赵经理火气比较平息了,看到笑澐一脸苍白,语气也缓了不少。 但对笑澐来说,这却是不可原谅的错误。 “我会把原始档案寄给你,这边要麻烦企划部重做了。都是我的错,是我的失误。”笑澐直接认错。 “我们重做是没问题,顶多加加班,但是亚联那边怎么处理?”赵经理同情地看她一眼,显然绩效很好的郎经理从没犯过这么严重的失误,她自己恐怕比谁都无法接受吧! “我会亲自过去解释跟道歉。抱歉,赵经理,造成你们的麻烦了,都是我的错。”笑澐再次致歉。 赵经理挥了挥手,拿起桌上的文件就回自己部门去了。 曾经接触过这案子的同事都自动要来帮忙处理善后,笑澐很感激大家的帮忙,但是对于自己的失败,却比谁都要难以接受。 那天晚上,她忙到十点才离开公司。开车回去的路上,她深深觉得自己是一个失败者,母亲那句话不断不断地回绕在耳边── “难道妳现在就将自己的生活控制得很好吗?” 天哪,简直是一团糟。 她知道是自己最近工作时太不专心了,才会犯这种错。她很清楚这是她无可逃避的责任。她心里的不安成真了,她的生活工作乱成了一团。 原来她的能力不过如此。想要过婚姻生活,又想把工作做到尽善尽美,对她来说已经超出能力范围了吗? 忽然间,她发觉原有的自信都在此时抛弃了她。 垮着肩膀,她为自己还想回家寻求卫海的安慰,感到有些可耻。她将车子停进卫海的车库,提着公事包下车。 像个战败的战士,她缓缓地爬上楼,缓缓地打开她跟卫海卧室的门,然后眼前的一幕让她全身僵硬── 卫海坐在他们床上,而他腿上正坐着一个女人,女人的腿勾着他的,双手圈住他的脖子,两个人的嘴巴黏在一起…… “……”笑澐张开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她双手握拳,认出了那个勾着她老公激吻的女人,正是宣称永不放弃的李亚蕴。她的胸口涌起了巨大的怒意,真想冲过去,抓起那女人的身子去抡墙。 她被自己心里那巨大的嫉妒给吓到了。这怎么会是她呢?!这是个陌生的女人哪! 此时卫海挣扎着从那个吻中脱逃,才一抬头,就看到僵在门口、一脸铁青的笑澐。“笑澐!事情不是妳想的那样──” 看到他起身,郎笑澐的反应是转身就跑。 “笑澐!等等我,笑澐!”卫海焦急地大吼。 而被自己的恐怖反应吓到的笑澐则毫不犹豫地跑出家门。 “海哥!海哥你别走!”李亚蕴的声音则紧追在后。 笑澐才打开自己车门,坐进车里,卫海已经追到门口了。忽然从屋内传来一声尖叫,接着有东西滚下楼的声音传来。 卫海跟她隔着车窗对望着,但他已经没办法就这样走开,因为看来是李亚蕴跟着追出来时跌下楼了。 “你去看看她吧!”笑澐僵硬着脸说。 “笑澐,别走。”卫海为难地望着她,目光中满是祈求。 她闭上眼,发动了车子,不让自己再看他。车子开出了卫海的房子,而她也逃出了他的生命。 这一天,郎笑澐不只是个失败者,还是个逃难者。 第八章 六个月后。 卫海的儿子卫昕,在笑澐离开卫海六个月之后,忽然出现在她的办公室,扔下这么一句── “小妈,我要跟朋友去旅行,老爸病了,交给妳了。” 这个笑澐第一次见到的帅小子,扔了炸弹人就闪,把她原本平静的世界再度炸得翻天覆地。 郎笑澐一整个下午都心神不宁。自从那个眉目俊雅的小子来办公室找过她后,那双眼眸让她想起了那个想努力忘掉的男人。 约莫六个月前,她看到自己的丈夫与邻居妹妹的热情缠绵后,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他。事后卫海当然来找过她,试图跟她解释,但她没有给他机会。因为她无法解释自己不是因为相信他跟别的女人有暧昧而离开,而是因为后悔结婚,后悔爱上他而逃离。 爱他,是的。结婚后,她的生活陷于一阵混乱中,她先是发觉自己的生活完全失衡,整个心思都被这男人占满了。这已经让她够不安,紧接着工作出了难以接受的大错,然后是看到那一幕。 看到她的丈夫腿上坐个女人,并不是最大的打击。最让她震撼的是,她心底涌上的那种强烈的嫉妒,让她有种想要一脚踢翻那女人的暴力倾向。这种强烈而巨大的情绪震撼了她。她从来不是那种反应冲动的人,但是遇到卫海,她不仅冲动地爱上他,甚至还冲动地不顾一切、没多想地就跟他结婚。 如果这纯粹是她自己的事情,也就算了。但她后来犯的错还牵连到旁人…… 不知所措又心慌意乱的她,简直不知该怎么面对这一切,她只好不负责任地选择逃跑,这是她从没有做过的事。 卫海多次上门找她,她一直避不见面,之后寄了份签好名字的离婚协议书给他。自那以后,卫海没再找上门,她想他应该已经放弃了,而他们应该也已经顺利地离婚了。没想到他的儿子却找上她! 他说卫海病了,她该去吗? “郎姊,今天礼拜五,晚上别加班了好吗?”小吴小心翼翼地凑过来问。 “对啊,妳还是快点去见那个卫……发烧烧太久会变笨蛋。”旁边的同事也鼓吹。事实上因为笑澐迟迟不离开办公室,他们比谁都更忐忑。虽然大家满肚子的好奇,但都不敢明目张胆地问,通通用眼神暗示瑛凡去探听清楚。可怜的瑛凡,整个下午被这一堆眼神搞得快要精神错乱。 “郎姊,要不要我陪妳去?”瑛凡好心地细声问。她认识笑澐三年了,也认识卫海好几个月了,他是她老公楚拓的死党,但她从来不知道郎姊跟海哥彼此认识,还曾经结过婚。 “我为什么要去?我们已经离婚了。”笑澐酷酷地说,但眼神里闪过一抹不安。 “话虽如此,但海哥自己一个人,万一真的烧过头怎么办?”瑛凡知道她吃软不吃硬。 “他有个邻家妹妹可以照顾他,哪轮得到我呢?”笑澐的语气充满酸味。 瑛凡差点笑出来,郎姊一点都不知道自己吃醋的表情有多明显。“什么邻家妹妹?我从来没见过什么邻家妹妹。” “就住在他家隔壁,成天梦想着要嫁给卫海的那个小女生,成天在他家跟车厂晃,怎么可能没见过?”笑澐不情愿地说。 “真的没见过啊!啊,我记得听楚拓说过,海哥以前有个崇拜者住在隔壁,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个?可是听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海哥再也不准那女孩到车厂跟他家里出没,妳知道为什么吗?”瑛凡好奇地问。 卫海不准李亚蕴再出现?她的心里很没用地闪过一抹窃喜。“我怎么会知道,我们已经分开半年了。难怪我从来不知道妳认识卫海,妳跟楚拓重逢也是这几个月的事情,会被介绍给卫海也不奇怪。原来楚拓认识卫海呀……” “对啊,真是好巧喔。”瑛凡笑着说。郎姊跟海哥都是她喜欢的朋友,如果这两个人能在一起,对她来说可也是好消息,真想赶快跟楚拓说这件事。“可是郎姊……妳为什么要离婚啊?” 根据瑛凡刚刚探查到的时间,她终于了解为何自己没有察觉笑澐恋爱、结婚,最后又离婚了。她因为重新遇到前夫楚拓,生活跟感情起了不少变化,因此没注意到笑澐的异样,而笑澐又是那种不会主动说心事或诉苦的人,自然就错失了了解朋友的机会。 为了自己对好友兼上司的忽略,瑛凡有满满的罪恶感。其实笑澐对她总是在最关键时给予支持,她没能回报以同样的友谊,让瑛凡觉得自己很不该。 “因为婚姻太麻烦了,只是没事找事做的笨蛋才会结婚──”笑澐脱口而出的话在遇到瑛凡无辜的眼神时打住。 眼前就有一个笨蛋。这个女人也是前不久才结的婚,而且还是嫁给她的前夫。这到底算是什么孽缘哪?瑛凡也是,她自己也是。 “算了,我要下班了。”笑澐拉开抽屉拿出自己的提包。“妳赶快回家,免得妳老公来跟我要人。” “郎姊,我可以陪妳去看海哥……”瑛凡的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声音尾随着她。 “我没有要去看他,我们已经离婚了。”笑澐把她的话甩在身后,人就搭上电梯,下楼去了。 但是车子开着开着,等到她醒悟过来,才发现自己已经开往郊区的方向了。犹豫了很久,她还是斗不过心里头的不忍,将车子往卫海家里开。 不久后,她的车子开到卫海家门口,但是一下车看到车厂门户紧闭,不禁觉得诡异。凑近一看,车厂的大门上贴着一张启事── 员工旅游,休息一周。 好随便的告示喔,连哪一天到哪一天休息也没写,真是一整个随便。还有,卫海不是老板吗?为什么老板“破病”在家,员工却跑去旅游了?如果她今天没来,卫海真的要一个人在屋子里面腐烂吗?他们怎么可以这样对卫海? 笑澐用稍早卫昕丢给她的钥匙打开门,她以前拥有的屋子钥匙已经随着离婚协议书寄还给他了。屋子里非常安静,她尝试地喊他名字,但没人回应。 “卫海?”她只好缓缓地爬上楼梯,来到他们曾经共同使用过的卧室门口,她深吸口气,种种回忆跟着涌上。 在门上轻敲几下,她缓缓推开门,忽然想起上一次站在这儿看到的那一幕,一抹闷痛感窜过,她讶异自己竟然还有如此的反应。 才踏进房,她就看到了他高大的身子睡在他惯睡的那一侧,剎那间她有种错觉,好像自己从来不曾搬离这儿,今天早上才从这儿去上班一样。他旁边的床位依然摆着她的枕头,房间桌上的保养品一如她离开时的模样,她的东西都还在原位。 笑澐喉咙像是梗了颗核桃,望着他沈睡的脸庞,她伫立在床前默默地注视着这个曾经是自己丈夫的男人。 种种感觉汹涌而上,她感觉到眼睛酸酸的,似有水雾浮动。直到见到他的此刻,她才承认自己从没忘记过他。 是她选择离弃这段婚姻,重新找回她生活的秩序的。她是找回来了,但是孤寂感却一直停留在她身上。只是她如何能再回头?他曾经卖力想解释,是她不愿意见他的。等到他终于放弃了,她如何能跟他说想见他呢? 才认识他两个多月,她嫁给了他;结婚一个月,她离开了他。这一切就像一场梦一样,原以为短短的三个多月不会改变她,执意回到旧有的生活去,但是她错了,彻底错了,这三个多月所改变的,是她再也回不去的。 她不想认识爱情,但她爱上了他。她以为舍弃了爱情,她就可以回到原来的自己,但是当她舍弃了他,却觉得自己再也无法完整。 “卫海、卫海……”她站在他床边,轻声喊他的名字。她发现他瘦了,不知道是因为生病还是什么原因,他的脸颊很明显的瘦了。 他眨了眨眼,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然后彷佛不可置信似地又再度眨眨眼,再张开眼。 “幻觉……”他低喃。 笑澐忽然觉得好笑,伸手拍了拍他。 “要不要拧你一下?”但她的手才碰到他,就被他身上惊人的体温给吓到了。她的脸色丕变。“你在发烧,好烫喔!” “笑澐!真的是妳?”卫海这下真的清醒了,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好像担心她会逃跑一样。“妳听我解释,那是误会,我跟亚蕴的关系不是妳想的那样……”他的鼻音很重,神情激动。 他还惦念着那件事,他以为她还在误会着他。 忽然间她觉得自己好可恶,从他身边离开,她连跟他好好谈谈都不曾有过。因为她是那么担心他会说服她,而她就会被说服。她不要任何人控制她,而爱情比人的控制更可怕,让她变得不像自己。所以她是那样致力于逃跑,完全不曾想过这对他公不公平。 “我知道。”她出言安慰,眼眶却红了。她的手颤抖着握住他的,一种熟悉的感情在心底滚动着。“可是我不该来的,我们已经离婚了……”说到此,她心底有种悲哀涌上。 她怎么会伤害这个她所爱上的男人呢? “笑澐!”他挣扎着起身,一把将她搂进怀里,用那滚烫的密实拥抱淹没她。“再也不让妳走了,再也不!” “卫海!”她圈住他的腰,紧紧地回抱着他。 “妳是我的老婆,没有离婚……婚姻的义务……”他边低喃些什么,她听不清楚。他俯身吻住了她,那滚烫的唇舌吞噬着她,就像一个饥渴到极点的人一样,紧紧抱住她不放。 笑澐马上忘记了他的言语,在激烈的热情中融化,双手揪住他的T恤的领口,这才让她发现他身上的衣服微湿,显然是出过汗了。 “等等,卫海。”她推开他,好不容易才从他执着的吻中离开。“你在发烧,身上衣服也都湿了,你先坐下,你需要换件衣服。” 她将他推躺回去,人就要起身,但是手腕却被他扣住。 “放心,我不会走的。”她摸了摸他浓密的发,轻声说。 他紧盯着她看了好久,就在她以为他不准备放手的时候,他缓缓松开了箝制。她的唇边泛起一抹温柔的笑容,俯身在他额头落下一个吻,这才转身走到衣柜帮他拿件干净的T恤。 她帮他把上衣脱掉,用干毛巾将他汗湿的身子擦了一遍,手底下的肌肤一如她熟悉的那般,顿时种种缠绵的记忆跟着回笼,她的脸悄悄地泛红了。 为了掩饰自己的脸红,她开始说话转移他的注意力。“车厂的员工都去旅游了?” “嗯,应该是去日本了。”他乖乖地让她照顾,但眼睛则是紧盯着她,好像要防止她不守信用跑掉一样。 凝望着这个让他笑过痛过又搁在心头难以放下的女人,卫海心里五味杂陈。 刚开始她看到他与别的女人在一起而跑走,他是觉得歉疚的,歉疚自己不该让这情况发生。但随着他每次去找她解释都被拒于门外,他逐渐觉得生气,后来还收到离婚协议书,他真的气极了,气她连一点机会都不给。 为此,那阵子他表面上放弃了,心理上却跟自己过不去,害得手下的员工通通避他而远之。最后是儿子凉凉的一句“明明在意,何必否认”点醒了他。 是啊,他就是爱笑澐,尽管她比其他女人难搞,比其他女人强硬,那也是他爱上的女人。而今他埋怨有什么用?如果真能舍下,他又何必成天对旁人发脾气呢? 他终于想开了,决定给她一点时间,相信她只要沈静下来,就会知道他不是那种有了老婆还对旁边女人三心二意的男人。他等着她回来。 谁想到他等到快发脾气了,这女人还不回来。原本暗自发誓,如果还要他去找她回来,他一定要好好折磨她,害他受了这许多苦。然而刚刚一看到她,他心底居然是满满的喜悦跟不舍,半句强硬的话也没说出口。 “丢下你?如果我今天没来,你就一个人在这儿发烧。员工去旅游了,儿子也跟朋友出去玩,你就一个人在这儿腐烂?”她越说越生气。“该不会员工旅游的钱也是你出的吧?” 低沈的笑声从他胸口滚出,她抬头瞪他一眼。 “好怀念喔,好久没被妳骂了。”他露出一抹满足的笑。 喔,天哪!这男人在撒娇呢!笑澐伸手拧了他光裸的胸口一把。 “这个也很怀念。”他这次是咧开嘴笑了。 “无聊。”笑澐红着脸拍了他胸口一下。 “员工旅游是早就订好的,但我感冒太严重了,没办法去,总不能要全部的人留下来陪我吧!钱是我出的没错,连儿子跟朋友出去玩的零用钱也是我给的。不过那小子还是有点用处的,起码他去把妳找来了。”他笑着说。 “你怎么知道是他去找我的?”笑澐皱起眉头。 “我迷迷糊糊间好像有听他说,但我不大确定,还以为作梦呢!我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他搔了搔头发说。 “那你整天都没吃东西?”她脸色一敛,将干净的衣服套上他身子,然后一把将他推回去躺下。“你乖乖躺着。” 她在他能抗议之前转身下楼,从冰箱倒了些冰块,然后拿了干净的毛巾回来。将毛巾在冷水中泡过拧干,她把毛巾放到他额头。“先睡一下,我去帮你弄吃的。” “我不饿,妳不要离开。”他又一把握住她的手。 她叹气。“好吧,我去楼下帮你找吃的,我不会离开的,我保证。” 他听了她的话,这才乖乖放开。 因为卫海不肯让她走,她连出门去帮他买吃的都没办法,只好从他厨房的冰箱中找存粮。不过食材虽然不缺,但她的厨艺却很有限。最后在不得已之下,她上网查了些资料,然后照表操课,开始熬起稀饭来。 中间她还不断跑上楼看他,帮他换毛巾。结果小小的一锅稀饭,可以说是忙坏了她。煮饭绝对不是她的强项。 好不容易把一锅稀饭熬好了,她不知道东西好不好吃,但看起来起码还像回事。她把稀饭盛好端上楼,然后拍了拍卫海的脸。“起来吃点东西吧,你整天都没吃东西,怎么可以?” 卫海潮红的脸色已经褪了些,显然温度也有所改善。 “我在考虑要不要下去看看妳,我还以为妳走了。”卫海苦着脸看她。 “还不都是你,如果让我出门买现成的食物,我早回来了。硬是不让我出门,所以你只能吃我煮的东西,难吃可别怪我。”她把托盘放到他腿上,然后把调羹塞进他手里。 卫海乖乖地吃了起来,笑澐瞄他一眼,见他没说难吃或是露出可怕的表情,她才偷偷松了口气。 “你吃完先睡个觉,我去帮你买点感冒药。”她拉了把椅子坐在他旁边。 “我不用吃药,妳等等躺在旁边陪我,我睡醒就好了。”他可怜兮兮地看着她。 她瞪他一眼。“最好是睡醒就会好。” 她也懒得跟他争辩,打算等他睡着了再溜出门买药。 ※※※※ 谁想到卫海睡醒不仅没有比较好,还更惨了。他猛跑厕所拉肚子,让笑澐急得快发疯了。 “要不要去看医生哪?会不会是我煮的稀饭有问题?”笑澐扶着从厕所出来的卫海。 “妳不用担心,我吃点肠胃药就好了。”他一脸苍白,还不忘安慰她。虽然如此,但他随即又绞痛的肚子却让他破了功,只能再进洗手间去。 “肯定是我的错。”她一脸愧疚地说。“我帮你找药。” 她在房间里找药,拉开了几个抽屉没找到药,却意外在梳妆台的抽屉里看到了她寄给他的离婚协议书。 “喔,天哪!”她将那份协议书拿出来,看到签名栏只有她的签名,他的那一栏依然是空白的。 这么说来他没有去办手续?她还是他的老婆?而她刚刚把她的老公毒死了,这……算什么?难怪他刚刚嘀咕着什么没有离婚、婚姻的义务之类的话,天哪! 因为担忧卫海的状况,加上看到协议书情绪的冲击,她眼眶里的泪水居然滚了下来。她抹去脸上的泪,将那份文件收好。 卫海后来没再去找她了,以为他放弃她了,或是也后悔了,为了这个,她消极地放弃了这段婚姻,即使对自己的逃避后悔了,也拉不下脸来挽回这段婚姻。然而他一直都没有改变,这张离婚协议书他签都没签。 虽然爱着他,但看看她做了什么?她离开了他。 忽然间她好后悔,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后悔没有好好对待这个一直对她好的男人。 “笑澐,妳怎么了?”卫海走出厕所,就看到她站在梳妆台前一动也不动。 笑澐抬起头,一看见她红红的眼眶,他讶异地张开了嘴。 “不是妳的问题,没那么严重,不要担心了。”他走过去抱住她。 笑澐靠在他身上,眼眶里的泪水浮动,心里的激动让她久久说不出话。 “为了保险起见,我带你上医院好不好?”她圈着他的腰,抬起头来看他。 望着她祈求的目光,他还能说不吗? 于是笑澐开着车带着他上医院去了,结果当天晚上这两个人就在医院过夜。医生诊断他是流行性感冒加上急性肠胃炎。为了避免高烧引起过度体力耗竭,还有脱水引起的虚脱,在医生的建议跟笑澐的坚持下,卫海住院了。 当天晚上,笑澐躺在病床旁边的小床上,在昏黄的灯光下偷偷望着这个令她爱上,又令她慌乱无比的男人,心里的感觉真是五味杂陈。 谁想到她还凝望着他,他紧闭的眼忽然张开,刚好逮到她。她窘着脸移开眼神,他却轻声地喊了她的名── “笑澐。” “嗯。”她再度抬头,目光在遇到他眼底的温柔时软化许多。“快点睡,你虽然退烧了,也没再拉肚子,但还是要多多休息。” “那就躺到我身边来。”他哑着声音说。 “那怎么可以?”跟病人躺在一起,成何体统?她拒绝了他。再说万一被护士看到,那她岂不是太丢脸了。 “怎么不可以?这样我的病才能好得快。”他理直气壮地说。“快点啊!” 看到他很坚持的样子,她看了看钟,猜想护士应该暂时不会出现,这又是单人房,不会有旁人看到,于是她先说:“只能一下下。” 他咧着嘴笑,让出一大半床位,让她躺上床。 她不情不愿地躺上去,他就从身后牢牢地抱住她。“天哪,好久了,我真想念妳,笑澐。” 她的鼻端涌起一抹酸意,感觉到自己的情思在汹涌着。“我以为……你后来没再来找我了,我以为你放弃了,那张离婚协议书……” “我怎么可能签?我相信妳终究会冷静下来,然后听我解释的。笑澐,我对亚蕴真的没有异样的感情,那一天真的是误会。我也被她的行为吓到了,起先我以为是妳走进来,还说了些话,谁想到一转身她就扑了上来。我才刚意识到她不是妳,妳就进来了,我真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 “我知道,我只是……”笑澐不知道怎么告诉他,她那些复杂的情绪转折。 其实认真的想一想,一切都因为事情发生得太快,而她对感情这种陌生的东西完全不擅长,最终她逃避了,妄想找回自己的平静。说穿了,在感情的领域中,她就像个没什么行为能力的孩子,只能听从本能活动,而这本能不仅害到自己,也害惨了她所爱的这个男人。 “我本来想继续找妳,跟妳说清楚,但是看妳完全不愿意见我,可见得这件事情对妳打击有多深,所以我逼自己退开,让妳有点时间跟空间。我想我的等待已经到极限了,本想趁着大家出去旅游时去找妳,没想到却病了。”卫海低声述说。 “卫海。”她转身,伸手圈抱着他。“其实我一直很不安。对于感情我很陌生,所以不大会处理。当我看到……看到亚蕴跟你在一起时,我被自己那强烈的情绪给吓到了。” “这么说,妳也有点在乎我喽?”他的手捧起她的脸,轻声问。 “岂止一点。”她咕哝。 这答案让他得意地笑了,然后一个激动的吻兜头而至,让她措手不及。 他的热情围绕着她,而她忍不住回应,忍不住在他的激吻中融化。 受到鼓励,他的手窜进她的衬衫中,拢罩住她的柔软,另一只手则握着她的臀部,尽可能地将她推到自己身上。 “不行啦,你还在生病。”感觉到那抵着她小腹的欲望,她喘息着推开他,抬头望向他晶灿的眸光,忍不住堪堪倒抽口气。 “对,我是病了,我某个地方发烧得很严重。”他说着还挪动屁股往她身上顶了顶。 “卫海!”笑澐整张脸爆红。 “快点帮我退烧。”他故意暧昧地朝她笑笑。 “不行,真的不行。这儿是医院耶!”她严正拒绝。“你再这样,我真的拿冰块给你冰敷喔!” 他申吟。“为什么想到那画面,我就更烫了呢?” 笑澐也被他的挑弄搞得浑身发烫。“不管了,你快点睡,不然我要走了。”她赶紧推开他躺回自己的小床上,以免最终擦枪走火,真的做出丢人的举动。 “明天不管医生怎么说,我都要出院。”卫海知道场合不对,也只能忍了,真想赶快出院。 她的反应是拉高被子蒙住头,不想再听他胡说。 第九章 好在卫海隔天身体就好多了,医生准许他出院。 笑澐开车将他接回家,然后宣布她要去买一些食物回来,不准他反对。因为她再也不敢煮东西给他吃了,怕总有一天会害死他。 她出去了一段时间,顺便回家拿一些生活用品。这回她打算赶紧把公寓处理掉,完全搬到卫海这边来。 回来时,她将车子停在卫海的车库,才提着大包小包推开车门,她就看到隔着一道围墙瞪着她的李亚蕴。 笑澐站在车旁,迎接对方含着敌意的目光。 “妳怎么又出现了?”李亚蕴瞪着她。 “妳的问题真好笑,我是卫海的老婆,怎么不能出现?”想到她上次做的事情,笑澐现在还是很想冲上去拔这女人的头发,这个看似天真,但是却愚蠢的女孩真的惹怒她了。以后她才不会容许这女孩在卫海身边晃。 “妳──”李亚蕴被她堵得闷。“是来搬东西的吗?赶快把东西搬一搬,离海哥远一点。” “喔,就算我不在,妳也得不到他。我听说卫海不准妳再到车厂跟家里来,这应该不是谣言吧?”笑澐毫不客气地挑中对方的弱点戳。 她现在对觊觎她老公的人都很感冒,这个姓李的小女生识相的话就不该再来惹她。 “妳这魔女!”李亚蕴火冒三丈地说。 “我不介意当魔女,但妳也不是仙女,以后我们还是当作不认识吧,打招呼都嫌浪费口水。”笑澐拿起地上的大包小包,随即转身想进门。 但李亚蕴的声音拉住了她。“起码我成功的让妳离开了啊,我还以为妳有多难对付,也不过如此……” 笑澐僵住,咬咬牙转身。“妳真的以为妳要的那种雕虫小技奏效了?” “不然呢?妳干么跑走?这不是奏效了,又是什么?”李亚蕴的得意一点都不懂得收敛。 笑澐气到,故意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冷冷地看她。“我离开是因为当初我想离开,并不是真的中了妳的计,妳以为妳要的那些小女生把戏能撂倒我?” 笑澐这人越生气,说话就越冷静,存心用毒舌呛死对方。 “妳……胡说,妳看到我坐在海哥身上,脸都白了。”李亚蕴不想自己最后的得意都消失,逞强地辩解。 “那是因为那天我公司出了事情。妳还有问题吗?”笑澐凉凉地问,看到对方那灰败的脸色,终于稍稍解了她的闷气。按照她真正的想法,是想上前踢这天真的小女生一脚,不过算她好运,她今天没空。 “妳这个坏女人,妳配不上海哥。”李亚蕴原地跺脚,说完就奔进屋子里,不再出来。 “看来是没问题了,那我走了。”笑澐得意地扯开嘴笑,然后转身,却在下一刻脸上的笑容完全僵住。 卫海高大的身子杵在门口,一脸铁青地望着她。 “亚蕴没问题,我有问题。进来!”他沈着声音说完,随即转身进屋。 笑澐的心跳得好快,整个人脸色完全变了。她知道他听到了!天哪,真不该逞口舌之快,现在遭到报应了。 “卫海,你听我说──”她赶紧把手上的提袋随便往旁边放,走到正端坐在客厅沙发上的卫海身边,他的脸色让她的话卡在喉咙。 她从没见过他这种脸色跟表情,他也从没用命令的口吻跟她说话,他刚刚叫她进来的口气,专断得一点也没有理会她意愿的味道。 “这……我是被她气到,故意说话气她的,你别当真!”笑澐紧张地看着他完全看不出喜怒的脸色,从来不知道卫海这么难猜测。原来如果他要对她隐藏他的心思,可以这么容易。 “妳为什么离开?妳为什么从我身边离开?为什么寄离婚协议书给我?”卫海那双眼里的温柔消失了,现在看起来咄咄逼人。 “我……这个有点复杂,我可以慢慢解释。其实是因为我真的太不习惯感情这种东西了,我不知道怎么处理,搞得自己很不安、很烦躁……”她吞吞吐吐地说着,因为脑子一乱,又紧张,根本没能好好表达。更何况有些心情不是三言两语可以交代清楚。这些也是她慢慢才厘清的。 “我对妳的感情让妳感到不安?让妳觉得烦躁吗?所以妳才离开我?”卫海的脸色铁青,表情像是被她刺了一刀一样,眼底充满了被伤害的痛楚。 他的表情让她痛极了。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你误会了──”她慌乱地说。 “好熟悉的台词,记得当初我也一直这么跟妳说,但妳听我解释了吗?”他毫不客气地质问她。“妳从我身边逃走了,我还以为是自己伤害了妳,妳知道我有什么感觉吗?” 她猛摇头,紧张得快要哭出来了。她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害怕她就要失去他了! “对不起,是我不好──”她万分懊悔,一脸歉疚地说。 但她的歉疚却像在说“对不起,我不爱你”一样,深深刺痛了他。让他觉得,原来自己一直是个自作多情的笨蛋。 “为免以后说什么误会不误会,我最后一次再问妳,妳离开我是因为亚蕴吗?”他忍着痛楚,深吸口气又问。 笑澐没办法撒谎,她一直都不觉得卫海会真的背叛她,但她知道只要她承认,卫海会把这个答案诠释为,她会离开一切是因为他的缘故。 “卫海……”她祈求地望着他,眼眶里满是泪水。“我真的后悔了,我不该离开你的,是我太没用了,只知道逃避……” “逃避?逃避我的感情吗?我的感情让妳觉得有压力了?”他讽刺地狂笑出声,声音里充满了悲戚。“我从来不知道是这样的,那么真是对不起妳了。我不该一直上门找妳,也不该不签离婚协议书。”他说着沈痛地看她一眼,随即下定决心似地转身上楼。 笑澐慌了,赶紧跟了上去。“卫海,你去哪?我们再谈,再谈!” 她跟着他冲进卧室,看到他打开梳妆台的抽屉,拿出那张离婚协议书。 “我现在就签,成全妳的愿望。”他抓起一支笔,飞快地在签名栏签下自己的名字。 “不!不要──”她扑过去抱住他,一手想去抓他手上的离婚协议书。 他将那张协议书举得高高的,浑身僵硬地冷着嗓子说:“现在,滚出我的屋子!” “不,卫海,不要这样,你不要这样……”她哭着,圈抱着他的腰,怎样都不肯放。 她知道她这一放就失去他了! 但是显然卫海已经铁了心了,他一手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拖下楼,然后打开大门,将她扔出去。 “卫海!”她拍打着马上关闭的大门,哑着嗓子喊。 然而他的回应是将门落锁,随即脚步声马上远去。 “不要……你不要放弃我,我爱你呀,卫海……”她想起她连这三个字都不曾对他说过,心里一阵酸痛,眼泪就再也无法控制地奔流而下了。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会这样失去她的爱情。 那时的她,突来的感情影响到工作以及生活种种,觉得无法接受跟适应。当工作爆发了严重错误,她才惊觉到自己已经偏离常轨太多,再加上看到李亚蕴跟卫海纠缠的那一幕,让她明白对卫海的爱竟已到了会想做出疯狂举止的程度,这简直是雪上加霜。 她好害怕,像是看见一个她所不认识的自己,而一向尽责的她,犯了一个错牵连了那么多人,害得企划部经理被降级,她也被降级,公司赔了数千万,差点连公司的商誉都赔上了。 这也就罢了,真正令她无法接受的,是她间接引起了另一个意外发生,这是做什么都无法挽救的。 下一次她会不会害到更多人?于是她逼迫自己,拖拖拉拉绝对不是自己的作风,纠正错误是犯错的人该有的担当,那么斩断这感情或许是最好的方式。然而她错了,当初她就该拉开李亚蕴,狠狠发泄她心里的嫉妒,而不是被自己的嫉妒跟感情给吓到,转身就逃。 卫海爱她呀!他一直对她那么包容,总是以她为中心。他从不曾要她别工作,也不曾要求她以他为主,为什么她会选择逃开呢? 她自以为潇洒,却不懂自己其实是个残忍的人。 嚷嚷了一辈子想要自由,跟母亲宣告可以掌握自己的人生,然而她却弄得一塌糊涂。不仅把自己的生活弄得一团糟,遇到事情就逃,她真是太可笑了。 离开他之后,她以为自己过着平静的生活,潜意识里知道卫海不会轻易放弃她的,所以她很安心地享受自己重新得回的秩序跟平静,不曾想过卫海受的是什么煎熬。 他因为自己没预防到那一幕而愧疚吗?他因为伤害到她而感觉心痛吗? 天哪,想起他刚刚签下离婚协议书时沈痛而决绝的表情,她不禁悲哀地蹲坐在墙角,哀切地哭了起来。 她的心好痛、好痛。 为自己痛,更为被她伤害的卫海痛! ※※※※ 笑澐蹲在卫海家大门旁,也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只知道不管她怎么按电铃、怎么敲门,卫海都不回应她。她被拒于门外,半点办法也没有。 可是她也没办法这样走开,她知道一旦她走了,这一切恐怕会成定局,她再也挽回不了他。 天色渐渐暗了,初春的天气依然带着些寒意,路灯从路的那端照过来,更显孤寂。她大概流尽了这辈子所有的眼泪,过去二十八年流的,加起来也没今天多。当麻木的感觉逐渐漫过她僵冷的身躯,那孤寂的绝望感也逐渐淹没她。 直到她眼前出现一双脚。那是一双球鞋,尺寸不小,她猛抬起头,迎上卫昕那小子同情的目光时,她差点哭了出来。 “你……回来啦?”她有点傻愣地说。 卫昕那双过于早熟的眼眸盯着她瞧,光看到他眉眼间的神韵,就教她想到卫海,差点就在这小子面前哭了出来。 “被赶出来了?妳做了什么?”卫昕的语气听不出开心或同情。“老爸明明很想妳的,怎么会这样?” 笑澐垂下目光。“因为我是笨蛋。本来是好好的,就算我煮了可怕的稀饭差点毒死他,害他去住院,他也没生气,直到……”唉,她该怎么跟一个孩子解释她的愚蠢呢? 卫昕没再问,就拿出钥匙打开门,消失于门内。 笑澐愣愣地看着再度关上的门,嘴角扯出一抹难看的笑。“傻子,难道还奢望一个孩子能帮妳吗?” 谁想到过没多久,门又开了,一个铁罐饮料伸到她面前。“提醒我以后千万别吃妳煮的东西。” 笑澐诧异地抬头看他,只见他手里拿着另一罐饮料,拉开拉环,蹲在她旁边喝了起来。“家里只有冰的饮料,将就着喝吧!我看妳……有点脱水。” “卫……可以叫你小昕吗?”笑澐感动地看着他,原来这酷小子挺可爱的。 卫昕皱皱眉。“既然我都喊妳小妈,让妳叫小名好像也应该,但可不可以不要在外人面前喊,那听起来……有点鸟,有点幼稚!” “你一点都不幼稚。”她想到之前他跑到办公室,叫她去照顾他老爸,显然这孩子是想帮她回到卫海身边。 卫昕转身瞇着眼看她。“别说妳想拥抱我,来什么母爱那套喔。” 笑澐闻言笑了出来,她喜欢卫海这儿子,真希望自己真的能做他的家人,可惜……卫海已经铁了心将她踢出来了。 看到她眼底的落寞,卫昕同情地看了她一眼。“我不知道你们发生什么事了,也不想过问,但是不要太早放弃,我这老爸从没这么爱一个女人,我从来没想过他会结婚,然后我会有一个可以当我姊姊的小妈。” “可是他已经放弃我了,我伤了他的心……”她黯然地低头。 “这么快就放弃,一点都不像我从老爸那边听到的妳。”卫昕淡淡地说。 她猛地抬头。“他跟你谈过我吗?” 卫昕撇撇嘴。“常常。妳以为我进到你们办公室,是怎么一眼就认出妳的?那是因为有个老头一天到晚在说妳怎样又怎样,我不想听都不行,吵死了。” 笑澐闻言眼眶里含着泪。 “老爸没说过妳这么爱哭耶。”卫昕无奈地看了眼她那泫然欲泣的表情。 “我以前没有啊!”她气愤地说,引来他一阵笑。 卫昕一阵低笑。 “啊,我得进去了。等一下我要去附近便利商店买东西,门可能会没关好,帮我顾着,别让小偷进去了。”酷小子起身伸伸懒腰。 “你说什么……”笑澐忽然打住,明白了这小子是要帮她,她感激地笑了。“我保证我以后一定不会煮稀饭,害你得肠胃炎的。” 他露出一副害怕的表情,双手插进口袋,进去拿了零钱就又出来,果然离开前门只有虚掩着,根本没扣上。 笑澐在卫昕离开后起身,因为蹲太久,还差点腿软。好不容易她进了卫海家大门,悄声地在一楼绕了一圈,确定卫海不在,她就上了二楼。 来到卧房门前,她深吸口气,没有敲门就进去了。 卫海背对着她,站在后阳台抽烟。她无声地伫立在房间中央,目光贪婪地吞噬着他那壮硕的背影。 这个男人强壮且充满男人粗犷的味道,但他看她的目光却总是那么温柔,对待她也总是调侃中充满了宠溺。而她是个人在福中不知福的傻瓜,竟然错待了一个真心珍惜她的男人。 “卫海。”她轻声地唤,只见他浑身一僵。 他倏然转过身,目光深沈地瞪着她。“谁让妳进来的?怎么?不相信我,想要自己拿离婚协议书去办吗?” 他按熄手上的烟,起身越过她,从桌上拿起那份离婚协议书塞进她怀里。 笑澐像是被烫到一样缩了回去,那份协议书掉到地上。 他瞇起眼,冷漠地看了她一眼,随即弯身要去捡。 在他指尖碰到协议书之前,她赶紧抢过来,然后当着他的面撕得粉碎。 他冷漠的脸上扯动一抹奇异的神情,但随即掩去,冷淡再度占领了他的脸。“捡干净,别乱丢垃圾。我会再签一份,请律师带过去给妳。” “卫海!”她哀求地看着他。“我爱你,我不要离开你。” “喔?”他的眉一挑。“我没兴趣。” “不要这样,你起码听我说一次,就一次。难道你就不好奇吗?”笑澐力持镇定,如果不这样,她恐怕会腿软,然后落荒而逃。但她已经没有逃跑的资格了,无论如何她都该坚持下去。 卫海像是屋子里面没她这人似的,敲了敲烟盒,拿着烟走回阳台去了。 笑澐跟在他身后,尽可能地靠近他,但是他完全没有打算看她一眼。这样也好,或许她更容易说出口。 “我出身于医疗世家,我的父母都是医生,就连我三个哥哥、两个姊姊都是医生。我是家里的黑羊,也是母亲完满的人生中唯一的不完美,因为我拒绝念医学院,也拒绝我母亲要我嫁给医生的愿望。”她缓缓地说,见他虽然没有反应,但也没阻止她,于是她继续往下说。 “为了躲避家人的种种干预,我独自跑回台湾工作,并且好几年都不曾回美国一趟。我的母亲一天到晚安排相亲,想让我嫁给医生。但是我被她搞烦了,觉得她只想控制我的人生。那时候我已经认识了你,不知不觉就想到你身边……当时我还不懂,只觉得跟你在一起很平静、很安全,所以生病时也只想见你,慌乱时也只想到你……” 她想到自己在医院面对突如其来的病痛时,心里想到的就只有他,显然那时候她就爱上他了。 “所以当你求婚时,对一切感觉非常疲惫的我就答应了,违背了我向来不冲动的处事原则,我非常冲动地嫁给了你。而当我发现无时无刻都将心思牵系在你身上时,我忽然感到好害怕、好不安,觉得自己像是自己不认识的人,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人生了……” 她说到此,他终于转过身来。 “我不曾想过要控制妳的人生。” “我知道,只是我从来没有过这种被一个人影响到这种程度,这让我很不安。不瞒你说,我工作效率从没有这么差过。那天我妈打电话到办公室给我,我们吵了一架,她不认为我真的能掌握自己的人生,这让我很生气。所以当我发现因为我的疏忽,厂商差点蒙受了无法弥补的损失,我感觉自己是个失败者。”她说着又看他一眼。 “那是妳对自己太严格了。”他淡淡地说。 “或许,但是那对我来说是前所未有的挫败。那天,我忙了一整天弥补我造成的错误,没想到我回家后,看到隔壁那个老是垂涎我老公的女人坐在你身上,我当下……”她看到他依然面无表情,甚至转过身去,继续背对她,害她差点无法继续。“我当下真的想撕了她,把那女人从二楼踢下去,我被自己这种疯狂的情绪给吓到,而就在那同时,我发现自己竟然会爱你爱得差点失控……” 他连回头都不曾,依然没有任何的反应,她的心直往下沈。 但不管怎样,她都得把话说完整,她起码欠他这个解释。 “我好害怕那个失去控制的自己,害怕我妈是对的,害怕当个失败者。”她的肩膀垮了下来,神色凄迷,可惜他看不见,也不怜惜。“当我隔天到办公室,发现那个因为案子重做,必须加班到深夜的企划部员工回家时……出车祸身亡,我就知道自己掉进爬不出来的深渊了……” 那个企划部员工的意外死亡,真的是压垮她的最后一击。当然她也知道那是件意外,可是若不是她的失误,那个员工何必加班?若不是加班到体力透支,或许就不会出车祸,或许就不会死。这个深深的歉疚,宛若她生命中无法抹灭的阴影,始终影响着她。 说到此,她的喉咙像被梗住了一般,觉得胸口闷得难受。 卫海挣扎着想说什么,但最终转身看她时,脸上却依然满是冷淡的神色,这教她更是难受莫名。 “那是意外。妳因为一个意外而决定结束这段婚姻,只是因为妳没办法面对这个结局?我知道也了解妳的心情,但妳这样轻易地舍弃了我,有没有想过我的心情?”他毫无温度的目光扫过她苍白的脸蛋。 他心疼她受的折磨,但是知道自己绝对不能心软。若不把话说清楚,她永远不会明白自己错在哪里。 她望着这个冷淡得近乎残忍的男人,一种绝望的感觉淹没了她。 “我……对不起,我伤害了你。”她尽可能维持语气的平稳,不想当场嚎啕大哭起来。 他没有点头也没摇头,沈默地回视着她,沈默地驱赶着她。 她只好低下头,默默地转身,缓缓地下楼。眼泪已经迷蒙了眼睛,让她差点踩空台阶。 将攀住扶手的身子拉起,她狼狈地走出大门,打开自己的车子,颤抖着手试了好几次才发动车子。 车子开出他的车库,她在阴暗的产业道路上孤独地望着自己的车灯,想起第二次见面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时,他就在这里解救了她。回忆像潮水般涌来,而她的眼泪则像珠子似的滚了下来…… 手上一滑,车子偏出车道,冲进路边的草丛中。她紧急踩住煞车,然后呆愣了几秒后,趴在方向盘上大哭出声。 这次他再也不会出现在她面前了。 第十章 笑澐不记得自己哭了多久,只知道自己被全世界的孤独给包围了。 她开着车乱晃,把车子开到快没油,差点挂在某条自己都不熟悉的路上。最终她也只能够打起精神,将车子加满油后开回自己的公寓。 一走进屋子里,门关上,连灯都懒得开,她跌坐在地板上,觉得疲惫爬满身,再也没有力气哭泣,或是为自己感到哀痛。 马路上的路灯从她窗外照进来,她靠坐在墙角,独自坐在黑暗中,任孤寂包围她。 想她这人年纪轻轻就当上主管,事业一帆风顺,她的话在业务部就是圣旨。大家都说她是个能干的女人,但她最想要得到的其实是母亲的肯定。可是她用不耐烦来反抗母亲,就像她用逃避来面对爱情一样。其实她骨子里是个弱者,是个笨蛋,对吧? 当初她只想着自己的不安,自己的不适应,她慌乱地想让一切回到“正常”。当她离开他之后,她竟也当了只安逸的鸵鸟,却不曾想过他的想法、他的感受? 她这也叫做爱他吗? 被她爱上的卫海可真是倒楣哪!爱上她这个自私女人的卫海,真是可怜。 然而现在他显然决定纠正这个错误,她的解释也只是让他笃定不再爱她是正确的吧? 其实那个可恶的李亚蕴还真说对了一件事──她是配不上卫海! 只是就算如此,她还是不想放开他,不想过没有他的人生。从前不认识他时,她不曾感到寂寞,但是现在没了他,她不知道怎样过下去了。 想到这儿,她更是连爬起来洗把脸的力气都没了。 铃……铃铃铃…… 电话的声音回荡在阒黑的空间里,笑澐原本不想接,但是想到或许有一丝希望是卫海打的,她就赶紧爬起身,过去接起电话。 “喂,笑澐吗?”她母亲的声音在电话那端传来。 “妈!”她忽然觉得鼻子酸了起来,像是个撒娇的孩子般喊着。 察觉到女儿用从来没有过的口吻喊她,郎妈妈马上敏锐了起来,轻声问:“妳受了什么委屈了吗?我的女儿。” 母亲的温柔让她的眼泪再次溃堤。“妈,对不起,对不起……” 她少见的崩溃,教郎妈妈吓到了。“发生什么事了?笑澐?怎么哭成这样?妳从来不曾这样……怎么办?怎么办?!” 听到母亲在电话那头慌乱的声音,笑澐赶紧吸吸鼻子。“妈,我没事,起码身体没事。” 郎妈妈松了口气的声音从话筒中传出。“失恋了吗?” “可能比那更惨。”笑澐悲哀地说,忽然她很想把一切告诉自己的妈妈,她从来没跟母亲感觉这么亲近过。“妈,对不起,我老是违背妳的意思,其实我也想做一个优秀的孩子,就算不当医师,我也想要妈以我为荣……” “妳是个优秀的孩子啊!”郎妈妈打断了她。“谁说妳不是?妳的成就也很杰出,我从来不曾否认过这点。” “妈?”笑澐讶异极了,她一直以为母亲对她很失望。 “会一直希望妳在医师这个圈子,是出于父母的私心。毕竟妳的父母兄姊都在这领域,只要在这圈子里,我们多少都能照顾到妳。妈想妳嫁个医师,也是这个用意。如果妳真的不喜欢,那么自己找对象也可以。我只是担心妳光顾着事业,荒废了姻缘……” “妈!”笑澐从来不知道母亲的心思是这样的,一直把母亲的关心当作干涉,对她感到愤怒。“其实我……我有我爱的人了。” “真的吗?愿意说给我听听吗?”郎妈妈语气带点兴奋,但又不敢太明显。 “嗯,这有一段故事,我是在电影院认识他的……”她忍不住把跟卫海认识的经过详细地说给母亲听。 花了好一段时间,她才把自己怎样跟卫海相识、相恋,进而结婚、分开的过程说出来,最后连这两天经历的一切也都给说了。就算母亲要骂她结婚没有告诉家人,她也认了。她是有错,被骂也是应该的。 “关于偷偷结婚一事,我改天再跟妳算帐。”郎妈妈清清喉咙。“现在重要的不是这个。我问妳,那妳打算怎么做?我听妳这样说,这男人似乎满爱妳的,事事样样以妳为重心。现在这种男人很少了,更别说能包容妳这臭脾气的,简直是奇迹!” “妈,我是妳女儿耶!”笑澐忍不住抗议,虽然她必须承认老妈说得没错,但现在是在她伤口洒盐的时候吗? “是我女儿怎样?我脑袋这么聪明,怎么会生出一个不开窍的孩子?难道妳要这样放弃?说不定他孤单之下,隔壁喜欢他的女孩子就趁虚而入了。” “卫海才不会呢!”笑澐马上辩驳。 “看来妳对他很有信心嘛,既然如此,为什么会觉得没机会挽回呢?”郎妈妈反问。 “可是他已经被我伤透心了,他从来没有像今天那么冷漠。”她叹了口气说。 “做错事的人吃点苦头是应该的,妳受那点冷淡就承受不起了吗?” “哪有?我又没说我放弃了,我会想到办法的,想到办法让他原谅我……”笑澐禁不起激,随即又产生了斗志。 “这不就得了,那妳别再哭了,一点都不像妳。去梳洗一下,明天用妳的魅力再去迷倒他。还有,这次别忘了把人带回美国,否则我跟妳爸会飞过去打妳屁股的。”郎妈妈警告着。 “妈,谢谢妳!” 笑澐挂掉电话,决定打起精神来,拟定一些作战策略,好赢回她的老公。 ※※※※ 电铃声响起时,笑澐正在浴室里。因为水声太大,她差点没听到电铃声。后来是手机也跟着响,她才发觉到,赶紧抓了条浴巾抹一抹,套上衣服,冲到门口去。 门外却是一脸焦急的姜瑛凡。 “瑛凡,妳怎么会来?”笑澐诧异地问。 瑛凡推了推她的肩膀走进去。“我想说海哥不知道怎样了,想问问妳,但妳都没接手机,我只好跑一趟了。” 笑澐撑着昏沉沉的脑袋,退开身子让瑛凡自己找地方坐,反正两个人于公于私都很熟,不必客套了。 “怎么不问楚拓?妳老公不是认得卫海吗?”笑澐摊靠在沙发上,觉得连四肢都发沈,看来是她的法子奏效了,她的唇边不禁浮起一抹笑意。 “我让他问问,他也不去打,然后也不准我打给海哥。我想说……你们可能有话要谈,所以也不大敢打扰。郎姊,你们两个真的结过婚又离婚了喔?”瑛凡怯怯地问,到现在都还觉得这件事情不可思议。 笑澐苦笑。“本来是没离,但眼前看起来恐怕是会离……根据他昨天的说法,会找律师来跟我谈。” “为什么?既然本来没离,为什么现在又要离?郎姊,海哥真的是个不错的人,错过他很可惜。”瑛凡都替他们觉得不舍。 其实她觉得这两个人很登对呢!外表粗犷,但却细心的海哥,配上外表冷酷,但心地其实很善良的笑澐,怎么看都觉得是绝配啊!而且郎姊看起来好憔悴喔,从来没看过她这副模样。 “我现在知道了,可是我已经把他惹得很生气……”笑澐说着身子还开始颤抖。“不过我不会放弃的。” “郎姊、郎姊!”瑛凡看她脸色很差,忍不住上前摸摸她。“妳生病了吗?今天都没出去吗?有没有吃东西?” “没事,我只是昨天没睡,今天还没吃东西,吹了点风……”笑澐勉强露出一抹笑容。 瑛凡同情地看着她,这种为情所苦的感觉她很能理解,这种煎熬她也有过。事实上,三年前离婚后,若不是郎姊录用了她,给她机会尝试独立生活,她可能不知道沈沦在哪个角落了。所以这次,她也得帮帮郎姊才行! 她掏出手机,直接按了卫海的电话,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来。 “瑛凡?”卫海的声音听起来哑哑的。 “海哥!”瑛凡赶紧喊。“我现在在郎姊的公寓,你知道郎姊吧?郎笑澐。我前两天才知道你们认识……呃,才知道你们结婚了……”事情有点乱,她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切入正题。她想替笑澐说说话,没想到笑澐一听到她说的话,脸色都变了,招着手要她挂掉。 “我现在不想听到这名字。”卫海用难得强硬的语气说。 马上碰了个钉子,瑛凡同情地瞥了眼身旁的笑澐。即使只有一眼,笑澐也明白了手机里面的卫海肯定不是说什么好话,她的脸色更苍白了几分。 “可是海哥……”瑛凡咬咬嘴,看来这次卫海火气不小,起码她自己就没听过海哥这样说话。 “她已经跟我没有关系了,如果想谈她,以后我连妳电话都不想接了。”卫海的口气冷硬,似乎没有转圜的余地。 瑛凡心一沈,惨,这比想象的还难缠。 “没什么事我挂了。”卫海才说完,马上挂掉了电话。 “臭男人爱闹别扭。”瑛凡皱着眉看着手里的电话。 笑澐摇了摇头。“不要紧,他现在会这样我不意外。妳回去吧,难得的假日,跟楚拓去约会吧!” “郎姊,其实我觉得海哥是面恶心善的人,只要妳多点耐心,他早晚会软化的。”瑛凡安慰地说。 “这我相信,我不会放弃的,妳放心。”笑澐保证着。 ※※※※ 卫海觉得自己的屁股大概长了刺,因为他怎么坐都觉得不舒服。 车厂的员工旅游回来了,大家的脸上堆满笑,但是在看到老板的脸色很阴霾之后,笑容通通不见了。今天礼拜一,大家都很自动的准时上班,但他的脸色还是不见好转。 “阿成,那条线再被你接下去,车都要变古董车了,你到底还要修多久?”卫海看不顺眼地起身,朝着正趴在引擎盖内工作的阿成吼。 因为他才生过一场病,加上没有去员工旅游,所以大家坚持这两天老板放假,工作让大家分摊就好。没想到这居然给了老板可以发泄恐怖脾气的一个出口。他搬了把椅子就坐在旁边,动不动就吼人,让大家有如芒刺在背。 “可是这个本来就要这样……”阿成抗议的声音在看到老板的脸色后,马上消音。好吧,算他没种。 “阿风,你是不是躺在下面睡着了?这么容易修的东西,你已经躺在那儿一个上午了。”卫海转移目标,改骂正躺在汽车下方修车子的阿风。 “呃,海哥,那个上次轮胎公司那边要来结帐,你不在,他们问什么时候可以过去……”从办公室接完电话出来的小陈,一脸“敬畏”地看着卫海。 “马的,催什么催?!”卫海暴躁地起身,进去抓起车钥匙。“我出去一趟。”说着打开自己的车门坐了进去。 直到卫海的车子开出去,大家才松了口气,起码暂时脱离大魔王的魔掌了。天哪,海哥已经很久没这样了,现在怎么又来了? 卫海将车子开上路,顺便把车窗都打开吹风,也不管现在天气还冷,就想吹散满心的惆怅。他的思绪陷入回忆,眼前又浮现了那个让他又气又恨的女人。想起她昨天那张苍白的脸,还有脸上的泪水,他的心里又是一阵骚动。 昨天发现当初她是有意离开他,而不是因为误会,真的让他很不能接受。他几时爱一个女人爱到这种程度,还要承受这种痛? 随后她的解释虽然解了他的困惑,也能了解平日镇定的她遭遇到接二连三的事情,肯定无法有太正常的反应,但他还是没办法立刻释怀。他赌气签了离婚协议书,却怀疑自己有勇气壮士断腕,真的去办手续。结果他困住了自己,想丢开也抛不下,想接受又吞不下委屈。 但是他成天窝在车厂骂员工,难道就是个办法吗? 思绪还在转,卫海却从镜子看到有个身影坐在他后座,他紧急踩下煞车。幸好车子在车少的产业道路上,否则这下后车肯定撞上来了。 “卫海。”笑澐因为煞车而往前冲,差点没扑到他身上,她露出一抹尴尬的笑容。 “妳他妈的为什么在车上?!”卫海惊魂甫定,一出口就是咆哮。 “我一直坐在这。”笑澐说着伸了伸腿,她在他后座躲了好久,他都不出门,害她以为他今天不会开车了。“我想你应该每天都会用到车,我在这儿等你,想要见你……” “见我做什么?”卫海的语气粗鲁。其实他有点讶异,会做出这种事情根本不像笑澐的作风,看来她是真的很清楚自己理亏。“下车!” “卫海……”她祈求地拉住他的手臂。 他一把甩开她的手。 这动作却像根刺一样扎进她心头,眼眶立刻盈满了泪。 卫海从镜子里看到她那双受伤的眼神,看到她那可怜兮兮的表情,心里一阵纠结。于是他推开车门,也不管车子了,干脆把车丢在路边,径自往前走。 笑澐愣了一下,赶紧跟着下车,忽地想到钥匙还在车上,赶紧回头把钥匙抽出来,车门锁上。 可能是因为在后座躲太久了,她的腿整个麻到不行,才走了两步,她整个人直往旁边草丛偏,然后她的鞋跟勾到乱草,就这么往草堆里滚进去。 “啊──” 听到她的惊呼,卫海才回头,就看到笑澐滚进草堆中。他第一个反应是要奔过去看,但是却逼自己停下来。 “按捺住,姓卫的,她自己会爬出来的。”他用意志力管住自己的腿。 然而好一段时间过去了,笑澐一直没从草丛中起身,事实上整个草丛高到成人的大腿,现在也没了笑澐的踪迹。 “郎笑澐!”他开始惊慌地跑过去,呼喊她的名字。 是跌伤了吗?为什么没有出来?他焦急地拨开草丛,寻找着她的踪影。 最后在一堆乱草中找到,穿着麻料长裤跟白衬衫的笑澐趴在地上,看起来一动也不动。 “笑澐,妳有没有怎样?摔到哪了?”卫海见状都吓坏了,赶紧将她翻身,四处检查她有没有受伤。 “卫海,我没事……”笑澐小声地说。 卫海愣住,瞪着正望着他瞧的女人。“没事干么不爬起来?我以为妳──” “我……就太丢脸了,不想起来。”笑澐窘着脸说。 看着她干净的衣服上沾满了草屑,一脸狼狈的模样,卫海真不知道该笑还是该掐死她。 他懊恼地准备起身,但是手被她扣住了。 “卫……海!”两个字才出口,她的眼泪就滚下来了。 他僵持了好久,就保持这样的姿势,不甩开她也不起身,但也不转头看她。 “对不起,我让你心痛了……对不起……”她抹了抹脸,忍住了泪。 这两天她已经变成一个爱哭鬼了。 他终于转头看她了,她的眼泪软化了他。 “妳说妳不曾爱过,所以感情让妳慌张,爱情让妳恐惧,这我可以理解。”他沈静地望着她。“可是妳难道不曾想过,爱上一个人对我来说也是一件陌生的事情,我也需要调整,我也不熟练?” “我昨天有想到这个,可以前从来没想过。你总是对我好,你做得比我好太多,我确实只想到自己……昨天晚上我想越多就越担心,因为我发现自己居然是这样一个跋扈的自私鬼。你不要我了是对的,可是我没办法放弃……就是没办法失去你……”她说着又想哭了。 他抹去她的眼泪,下手已经温柔许多了。“没办法失去我?那妳做了什么挽回?就躺在这草丛里不肯起来吗?” 看她这副狼狈的模样,他既不舍又生气。这女人连追男人的手段都这么拙劣,当初要不是他追她,照她这种技术,大概一百年也结不成婚。 “对,我不要起来了,也不让你走!”她说着出其不意地将他拉倒,就在他滚进草丛中时,赶紧翻身压住他,不让他起身。 卫海傻眼,简直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了。没想到这女人也有这么任性不讲理的一面,也有这么冲动的一面。他逐渐能理解,当她发现自己爱上他、原有的生活秩序也因而失控时,为何那么恐惧、那么不安了!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温柔了起来。 “嗯,要我原谅妳,也不是真的不能,只不过有些条件。”他说话的声音还是很平静。其实就在刚刚她翻身压住他,用这种可笑的行为妄想扣住他时,他心底的墙就被推倒了。这女人的行为拙劣,但是却可爱得紧。 “什么条件?”她双手抵在他胸膛,将自己上半身撑起,一点都没感觉到这样她的下半身就紧紧与他相贴了。 他暗自吞下一声申吟。 “条件很复杂,我得好好想清楚。等我列好了,会拿给妳看,如果同意的话就签名。”他光想到要争取自己的“权益”就觉得开心了起来,毕竟结婚了七个月,有六个月在分居状态,实在没人比他可怜了。 想她随随便便签了张离婚协议书给他,擅自把他这老公当作过期的,这一点可得好好惩罚才行。 笑澐盯着他严肃的脸看。“为什么我有一种你要挖坑给我跳的感觉?” 卫海移开目光,敛去眼底的兴奋光芒。“不要就算了,我走了。” “不要走!”她手脚并用,紧紧地将他压回地上。 他回头瞄她一眼。“那第一条,以后都要叫我老公,现在先叫一声来听听。” 老公?笑澐皱起眉头。“这……叫名字不行吗?那有点肉麻。”她完全忘记了,他们这姿势比起喊那两个字要肉麻百倍。 “不要就算了。”他咬牙切齿地说。 “好啦好啦!”她一脸为难地吞了吞口水,费尽了力气才虚弱地喊了声:“老公。” 某人得意地咧开嘴,笑了。 望着他亲爱老婆脸上浮起的红晕,他忍不住将她拉下来,重重地、重重地吻了她。 “老公……”她觉得自己浑身发软,像摊烂泥一样摊在他身上。如果他再这样吻她,她就要变成水,化在这堆草丛中了。 “笑澐,好久了,我真想念妳。”他的嘴扫过她的,一双手捧住她的臀部,将其扣紧在身上。“还有,妳以后不准给我进厨房,不过我可以准许妳穿围裙给我看。” “不煮饭干么穿围裙?”她停下她的吻,困惑地问。 “不煮饭可以炒饭啊!”他朝她暧昧地眨眨眼。 她愣了一下,这才搞懂他脑子里面转着什么下流画面。这一动也才发现,自己小腹下的坚硬突起早就不容忽视。她低头,看到自己胸口的扣子不知道何时已经开了两、三颗,而他们两个人就这样躺在产业道路旁的草丛中亲热? 天哪! “我才不要,你刚刚还说我厨艺不好的,炒什么饭?”她红着脸说。 “唉呀,别这样嘛老婆。”他开始赖着她想说服她,那细细碎碎的吻继续洒落在她胸口。 笑澐左闪右躲,还拍了他一记,阻止他乱来。 最后卫海使出了最后一招── “别逼我把这个写进条约里。” 她倒抽口气。“还说你没有挖坑让我跳?你那张合约是打算写多长?” 他的回答是一串长长的、得意的笑。 她猛翻白眼,完全被他打败了。“卫海,赶快起来啦,我们这样真的很难看。” “哪里难看?我觉得好得很。”他的吻继续肆虐。 “喔,天哪,不准摸那里……” 笑澐很努力的不让两个人在这草丛中演出野战记,但有人非常不合作,一直在剥她的衣服。但是郎笑澐是什么样的女人,岂是那种轻易投降的角色? 只见她嘴角勾起一抹诡谲的笑,然后将卫海一推,低头开始吻他的胸膛,然后一路往下直去。他狠狠地抽气,觉得自己再这样下去可能会死于过度兴奋。 “卫海,那纸条约的事情,可不可以……就算了?”她的气息吐在他坚硬如铁的小腹上,害他差点投降。 “妳可以再努力一点……说服我。”低头望着趴在他身上的笑澐,他咧开一抹得意的笑。 看出了他的投机,笑澐拉开他的拉炼,唰地一把扯下他的裤子,就在他克制不住想抓住她翻身时,她那灵巧的身子一闪,一跃而起── 最后有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拉着衬衫就从草丛中奔出来,然后一个衣衫不整的男人提着裤子追了出来。 “郎笑澐,妳给我站住。”卫海警告地喊。 “才不要!”笑澐边跑边扣上扣子,然后奔到他的车旁,把车钥匙插进去,躲进车里。 没多久,卫海就跟着上了车,然后威胁利诱,要他的老婆陪他亲热。至于有没有成功,那就只有当事人知晓了。 【全书完】 书后小记: ※姜瑛凡跟楚拓的爱情故事,请看【不了情】系列之一.花蝶1100《爱上前妻》。 后记 最近生活简单,没什么特别想写的,所以把我最近挺有感觉的一部电影介绍给大家,相信很多人也都看过了,那就是“色,戒”。下面是我贴在无名网志的内容,直接与大家分享。 不要考验人性──我看“色,戒” 原本下午就要去看“色,戒”,但被一些事情耽搁,弄到只能看晚场。 电影院的人多到令我傻眼,普通周间场次通常只有小猫两、三只,我还看过整场只有三个人的。加上花旗卡周间打六折,所以我时常把华纳当作自家KTV在用。在下午时间跑去看电影、喝茶,就像偷到了时间一样。自然这是一种错觉,但偶尔也会因此觉得幸福。这可以说是自由工作者的一点小小福利吧! 李安的片子我可以说是部部都看,却非部部喜欢。像是非常受好评的“卧虎藏龙”我就意见很多。这次“色,戒”开始宣传,媒体都把焦点放在床戏时,我其实一直执意认为李安的重点应该是人性。好在李安也没让我失望。 片子有点冗长,两个多小时,前半段的节奏显得有点陈缓,因为对里面的人物还没有共鸣,所以一直等着看她何时能让易先生上钩。 年代设定在战乱时期,但故事却不是说大时代儿女的爱国情仇。有间谍,搞特务,但说的却是人性的故事。从一开始带进爱国话剧社的手法不难看出,颇有讽刺的味道。那些所谓的爱国份子,在话剧的夸张演出下出场,显得有点呆嫩而好笑。即便随着故事前进,这些“暗杀行动”因为正职特务的引领开始专业化,但这些人却没有太大的进化。 就像邝裕民(王力宏饰演)后来想亲吻她时,她说的一样,当初他是有机会得到她的。毕竟她先倾心的对象是这位爱国青年。然而她的倾心在为了任务须与社团的梁润生发生关系时幻灭,最后在任务徒然无功的荒腔走板结局下灰飞烟灭了。邝裕民缺乏的正是一种义无反顾的踏进去的勇气。 而王佳芝最后也是折服在这种感情里,当生活相当严谨的易先生爱上她时,她恐怕比易先生还要讶异吧!她的父亲去英国时带走了弟弟,抛下了她,最后又再婚,也没有接她去英国。对她来说,被舍弃似乎是时常遭遇的命运。 而当她的身体已经毫无防备地接受了易先生,感情从缝隙中而入是不难想象的结局。像易先生这样一位生活在防备中的人,在她眼中是孤单而可怜,当这位孤单而可怜的人不仅没有揪出她,还爱上了她,把那鸽子蛋般的钻石送给她时,她其实是被打动了。较之舍弃她的父亲,没有争取她的邝裕民,易先生的爱情是冒了极大的风险的爱。对她来说,像钻石一般打动人心。 所以最后她的选择一点都不奇怪,即使是易先生逃走后,她也没有选择吃那颗特务自杀药丸,毕竟她虽难逃一死,却不是为所谓爱国活动而死,而是为了爱情而亡。 她跟特务头子吴先生说的那段话,其实已经隐约昭示了结局。她说当易先生进入她的身体,在她身上一抽之后,她时常幻想这时其他特务应该冲进来,一枪打破他脑袋,他的脑浆跟血还会喷得她满身都是。 爱情就是在禁忌与毁灭时最颤动人心。她与他的交锋就充满了禁忌与毁灭感,所以不陷进情海中是很困难的。那位吴先生拒绝面对现实,不要她再说下去,然而人性是禁不得考验的。在当特务的动机不够坚强的时候,近身与一个人相处是极度考验人性的,最好的演员就是要把自己当作是扮演的角色,当她日日都在饰演这个迷恋易先生的麦太太时,怎么能不沦陷呢? 易先生用他的爱情在王佳芝心里写下深刻的痕迹,让她最后选择护他。而她的死恐怕也在他心底划下更深的一道痕迹。当最后梁朝伟坐在麦太太房里的床上,时钟敲了十响,表示行刑的时间已到,他眼底的泪水一直没有滚下,眼眶却红了。观众的心也被揪住了,一种闷闷的痛楚在胸腔散不去,一直到走出电影院,久久,都还觉闷痛。 有些悲愁是生命必然的结局,你接受它,但是却没有足够的气力为这悲愁哭泣。因为哭泣也需要力气。 这是一部后座力很强的电影。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