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包子打狗》

作者：月上无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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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上场

夜已经很深了，更夫敲着梆子，无精打采地喊着那句耳熟能详的句子：“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而此时的定王府里，却仍然是灯火通明。悦耳的丝竹声，高声谈笑，酒盏相击的声音，隔着石青色的高墙，传到了羽城的夜空中。偶尔有一两个走夜路的人，听到这与沉沉夜色有些冲突的喧哗声，都知道，定王府的小王爷苟思辰一定又在宴请他江湖上的好友了。

说起这小王爷苟思辰，整个阳国的人都会口沫横飞地讲上许久，他父亲定王是当今圣上的皇叔，身为皇上堂弟的他，从皇上当太子的时候就入宫当伴读，与皇上的兄弟关系自是不用说。但这备受圣上信任的小王爷，心思却似根本没有放在朝廷上，而是在取了文武双状元之名后，就隐于王府，成日里与江湖上人物结交玩乐。

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至少不是大娘大婶市井百姓最感兴趣的。这小王爷最为人津津乐道的则是他的样貌气质风度。

世上近日里流传着一本集子，为不受世俗礼仪拘束的江湖女子们编辑而成，称玉箫集，这本集子中，将江湖美男挨着点名道姓，并排了个名。江湖上虽然有人认为这行为有碍风俗，不尊礼仪，可却并没有压制住这本集子盛传之势。能在里面排的名次的江湖侠士，也大多成了闺阁女子们的梦中情人。这苟思辰不全算是江湖中人，却在其中，占了榜眼之席，旁边的评语是：俊美无匹，侠士之风。可见就连素来不屑皇家的江湖侠女都对他动了心思。

而甚至有传，他屈居二席而非状元的原因还只是因为他身份不宜，江湖侠女们也知，门不当户不对，嫁入王府是不大可能的，况且她们也大多不愿受这个约束。

可即使没有这册子，一位生在皇家，长相英俊，颇有才名，尚无妻妾的小王爷，放在四海都足够成为颇受欢迎的对象。江湖侠女无法嫁，那要是门当户对的呢？世上已不知多少大家闺秀为了那可能嫁给他的机会而迟迟不肯嫁人，真是愁煞天下父母与媒婆。要知定王府从来便将任何提亲的人拒之门外。即使有心狠的媒婆，故意散播出小王爷是好男风之人后，也没有对挽救全国上下官宦大户人家婚姻低迷之势起丝毫作用，甚至还传出有无知少女为此自杀的消息，剩余姐妹们则本着菩萨心肠，怀揣着誓要将这苟思辰从断袖之癖中拯救出来的伟大梦想，奋勇地坚持待字闺中。

因此，只要一提到苟思辰这三个字，上至老的满嘴只剩一个牙齿，皱纹能夹死蚊子的老太太，下至牙未长齐，满脸鼻涕口水的黄头小儿，都是口若悬河，直将这人吹的天上有地下无。

今夜的宴席，是苟思辰专为接待武林盟主孟齐而办的，酒正至酣时，突然有人急匆匆赶来，单膝跪倒在水榭前，颤颤地吼了一句：“报告盟主！”

席间之人都停了觥筹交错之举，丝竹之声也是静了下来，这夜，便显得有些空荡荡的宁静。

被让在首席的武林盟主孟齐略蹙眉头，道：“何事？”

“丐帮帮主他突然去了，却没有留下关于下任掌门的任何意思，因此丐帮长老想找盟主帮他们想个法子，选个帮主出来。”那人埋首，恭声说道。

“就比武吧，以武功决定。”孟齐微一沉吟，便道。

“呵呵，”孟齐身边一华服男子轻声笑道，“单是比武岂非有些无趣，况且，这是决断丐帮帮主，并非武林盟主。”

“是，那请问小王爷有何良法？”孟齐抱拳说道。

灯光照射下，只见那小王爷苟思辰一双桃花眼中盛满笑意，微弯的薄唇边明显带着戏谑：“不妨就测试这乞讨能力好了，这才不负丐帮本意不是么？”

“可是……”孟齐迟疑了，丐帮上下，都早舍弃了乞讨之术，而丐帮现在早就靠着分舵多，帮众多，而将养帮之道放在了打听江湖消息并贩卖给人这样轻松且收入丰厚的法子上面。唯一跟丐帮这名字还挂上关系的就是他们穿着破烂，形似乞丐。所以要说比谁更会打探消息还好，比这乞讨能力，丐帮上下，怕是难办了。但眼前这小王爷也不是能够拒绝的主儿，一向有传这苟思辰行事乖张，全凭心情，今日一看，怕是名不虚传。

苟思辰见孟齐犹豫不决，微微一笑：“孟盟主可知丐帮令？”

“这不是丐帮帮主才能有的令牌么，与打狗……犬棒一起代代相传。”孟齐有些尴尬，因为本朝皇室的姓氏，所有与狗有关的骂人成语都被划入了禁词，这打狗棒，可是万万不能再说。丐帮也顺应时代之势，将狗字换成了犬字。

“对，而因为皇祖于丐帮上上届帮主洪八有恩，洪前帮主便将这丐帮令送与皇祖，称若是有所需时，可执这丐帮令至丐帮总舵，只要不违背江湖道义，丐帮上下便必须倾力相帮，不得违背，”他顿了顿，修长的手指在桌上有节奏的轻轻敲着，“而因为皇兄知道我对江湖之事比较感兴趣，已是将这令牌赐予了我。如若孟盟主觉得难交待，便不妨持此丐帮令而去。不过我相信，这昭示天下丐帮从未忘本的法子，丐帮上下，是不会拒绝的才是。”

孟齐再仔细思量一下之后点了点头。

苟思辰举起酒杯，示意酒宴重新开始，可酒杯遮掩之下，则是他无法掩饰愉悦的笑容。他想，便又是有场好戏可看了。

却不知，他一时兴起，干涉的这件事，却颠覆了他的生活，让他的世界一片混乱。多年后，每当想起这一夜，他都会哀叹自己的失误，悔不当初啊。

古人说，一失足成千古恨。

古人也说，世上没有后悔药。

古人还说，有这样一个故事，就是这样开始的。

可住在羽城城郊的蔡苞不知道古人说了这么多话，也不知道有个挨千刀的小王爷刚刚帮着武林盟主决定了这样一件会改变她人生的事情，她只是一如往常地将乞讨得来的大部分银子，藏在她娘给她在肚兜上缝的小袋子里，带回了那个有些破烂的茅草小屋子。

这里是蔡苞和她娘生活了七年的地方。不要嫌这个地方破烂，七年前的蔡苞和她娘还是住在破庙里的。而能搬迁到这样一个一居室且没有神佛与她们抢居住空间的茅草屋里，还要得益于九岁的蔡苞的一段绵延至今的桃花运。

那时，蔡苞也像现在一样出门乞讨，那一天，天朗气清，惠风和畅，蔡苞却发现她往常行讨的地方坐了个肥头大耳的臭小子，她一卷烂的只剩半截的袖子，就冲上去，揪住了胖小子的大耳朵道：“这个地方是我的！”

那胖小子一哆嗦，估计也是第一次行讨，便往旁边让了让，蔡苞满意地往地上一坐，就做出满脸可怜像开始行讨了。她本着那灵便的口齿和清澈纯净的大眼睛，呃，还有那瘦的跟柴火似的身材，一天下来，竟有了十几文的收入，可到了傍晚，旁边那胖小子连一文都没有。连中午的馒头，也是蔡苞听他不停下咽的口水声不耐烦了，才分给他的。等到蔡苞准备收工回家的时候，胖小子拉住了她的衣袖。

她回头，不屑地上下打量着他，啧啧道：“不要问我了，问问你自己，为啥出来要饭的也能长这么胖？”

小胖子念道：“难道是因为这个，我在这儿坐了一天才没有一文钱？”说着说着，竟然哭了起来，捶胸顿足道，“这下我要怎么办啦？怎么办？”说着说着，竟然在地上打起滚来。

蔡苞见周围的乞丐都在往这边看，还对着她指指点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传进蔡苞的耳朵，竟是说蔡苞一定是抢了这小胖子的银子，才让这小胖子哭成这样。

蔡苞气得给了在地上打滚的小胖子两脚：“快起来啦。”

可小胖子却越滚越厉害，呼天抢地。

旁边的声音又钻入蔡苞的耳朵：“看，不只抢钱，还打人呢！”

蔡苞的怒火若是能燃烧整个宇宙，那么地球在那个时候便已经灰飞烟灭了，她拿满地打滚的小胖子没有办法，便扯起笑脸，努力学出破庙中那泥菩萨的普度众生的温柔样子，蹲下身来，伸手温柔地抚上小胖子的一身横肉，道：“乖，起来了，姐姐给你钱。”

小胖子以为真是有谁要给她钱了，便停止了哭泣，镶在大盘脸上一双绿豆似的眼睛亮闪闪地看着蔡苞。蔡苞便掏出了一枚铜钱塞在他手里，无奈地叹道：“要是刚刚路人多的时候你也打滚，肯定不知道多少人给你钱。”那么一个球滚着，多恐怖。

小胖子马上从地上撑起圆滚滚的身子，一手叉腰，一声将铜钱的方洞对着夕阳，大笑三声：“哦也，我讨到钱了，我完成任务了！”

蔡苞见他疯狂的样子，擦了擦冷汗，懊悔自己好心做坏事，生生地把一个大好青年给逼疯了。

可后来，她才从这胖小子口中得知，他叫杨吉利，是丐帮九袋长老之子，那时他正好十岁，必须要按照祖宗定下的规矩上街行讨，讨到钱才能正式成为丐帮中人。虽然最后那枚铜钱是蔡苞忍无可忍的情况下给他的，但他好歹是讨到钱了，便屁颠颠地带着那钱回了丐帮。

可这杨吉利也不是忘恩负义之人，从此便对蔡苞是言听计从，嘘寒问暖。不仅拉着蔡苞也加入了丐帮，让蔡苞不再风雨飘摇，而成了有组织之人，还动用自己强硬的后台关系给蔡苞搞了一个独立的小草屋，誓要草屋藏娇。唯一可惜的是，这草屋中，还要藏的是蔡苞的娘。

今日的蔡苞，也早已非昔日可比，虽然一如往昔的是那破烂的衣衫，伶俐的口齿，清澈的大眼还有那柴火似的身材，但她的行讨手段，可是丰富了不少。今日的她收成不错，乐呵呵地回到了家里。手伸到衣服里面，将一个个铜板摸了出来，往桌子上一排，细细地数着。蔡大娘将正在纳的鞋底放在炕上，迎上来，就看着她数。

“娘啊，你有空再帮我缝一个肚兜吧，这个好像快破了。”蔡苞数完后，分了十个铜钱到蔡大娘面前。她也不想在肚兜前面藏钱的，可是丐帮要在每天要的钱中抽走七成，真要被抽走那么多，任她蔡苞再会要钱也会穷死。可是加入丐帮总得守规矩，她就悄悄地藏了一大部分在肚兜前面，每日上交起来也就不心疼了。藏的地方隐秘，加上丐帮也不会想眼前这个貌不惊人的小姑娘一天能讨多少钱，所以蔡苞的藏钱行为一直安然无事。

蔡大娘收下了那几枚铜钱，然后看着蔡苞哼着小曲，打开桌边的大箱子，抱出里面的小箱子，再拿出里面的一个坛子，将铜钱放进去，忍不住问道：“包子啊，你存了多少钱了，够不够嫁妆了？”

蔡苞不屑地切了一声：“我又不嫁人，要嫁妆干啥？”

“嘿嘿，娘知道，你跟那杨吉利……哈哈，没啥，娘很开通，你们想什么时候成亲就什么时候成亲，娘绝对不会逼你！”蔡大娘捂住唇，悠悠地笑开了，眼波还不停地瞟向蔡苞。

蔡苞“嘭”一声将箱子一关，站起身来，气势汹汹地看着蔡大娘，蔡大娘被她吓得一缩，然后就打了个哈欠：“困了困了，睡觉去了。”伸伸懒腰就往炕上去，裹起烂出棉花的碎花蓝布被子，就装死人。

留着蔡苞在原地怒火冲天咬牙切齿，对杨吉利一见钟情的根本不是她，而是炕上的娘好不好！她根本不能理解，七年前，杨吉利那猥琐的小胖子样子，怎么能讨得她娘这样的喜欢。是，这些年来，杨吉利是长高了，不胖了，以前的绿豆眼也变成现在的蚕豆眼了。可是不代表她娘有先见之明，而喜欢上的，她蔡苞就要喜欢吧。

更可气的是，这杨吉利的皮也厚到了极点，丐帮在他的指使下，针对他，流传着一句话，叫：“丐帮若是有女孩，想嫁他的排成排。”如果他当真风流俊俏，也就可以忍了，关键是，他模样只算勉强，而丐帮的女孩子分明只有她蔡苞一个！这是什么意思？

她只要去一次丐帮总坛，就会有不同的人在她耳边念叨这句话，杨吉利的狼子野心，简直是路人尽知。

蔡苞攥拳，仰天长啸，这辈子她要是嫁给了杨吉利，她就不是全羽城独一无二的菜包子！

炕上的蔡大娘似是感觉到了蔡苞散发的无比强大的怨气，不自主缩了缩，把被子紧了紧。

正在蔡苞愤怒的时候，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其用力之猛，频率之高，简直让人为那扇破旧的门担心。

“蔡苞蔡苞，快出来，跟我去总坛，出大事了！”

杨吉利？蔡苞惊的一跳，眼睛睁的老大，该不会刚刚她的怨念没有起到杨吉利退散的作用，反而把他给招来了？一时愣着就忘了那门还在持续被猛烈敲打。

倒是蔡苞娘心疼那扇才修好的门，就算是她心目中的准女婿，也不能这样损害家中财产啊，便嘟囔着下了炕来，将门打开了。

蔡苞皱眉，看向几乎是跌进来的杨吉利：“出什么事了，这都什么时候了？”

“帮主他去了，现在要全体帮众到总坛集合，说是要选新帮主呢！”

丑男和美男

去了？去哪里了？这是蔡苞的第一反应。

后来想了想，才拽住拉着她就往外面走的杨吉利道：“选新帮主关我什么事？现在很晚了，要睡觉了。”她见都没见过那帮主长什么样子，一点感情都没有，他去了为啥要耽误她的睡眠时间？何况，选新帮主这种事情，也与她这种无名无份，啊，不对，是无品无级的草根贱民没多大关系。这杨吉利也是的，他家老爷子不是九袋长老，帮主下面，官最大的那一个么？那岂不是很有希望当？他不在后面给他老爷子助威呐喊，跑这来找她干嘛？

她蔡苞这辈子最怕的地方就是总坛，最怕的就是一群人在她面前念叨杨吉利的好处，家世好，长得好……她呸！家世好也是叫花子，长得好也是小胖子。

“蔡苞，不行的，”杨吉利微微沉下眉梢，颇有几分苦口婆心的劝说模样，“你必须去，今日羽城内的所有丐帮子弟都是必须去那里集合的，不然是会被处罚的。何况，我爹他也早就想见见你了，今日去不是正好么？”

他爹想见她，于是就选帮主葬礼的时间？她一阵恶寒。可这边，就又被杨吉利拖着往前走了一截。蔡苞“哎哎哎”几声，又顿住步子，整了整衣襟：“好了好了，我去我去！别扯啦！”不就是去一次吗？反正那几句话她也倒背如流了，多听几次也没有什么效果，再说了，这世道不是都讲求一个门当户对么？万一杨吉利的爹，看不上她菜包子这种草民，从中作梗，这事不就好解决了么？看到时，杨吉利还怎样狐假虎威，仗着他是九袋长老的儿子，就指使别人做些猥琐之事。

不过，那个时候万一没房子住了怎么办？蔡苞转念一想，又蹙眉不语。

要不自己做出一副曾经吃过亏的样子？看他爹好不好意思把自己赶出来。说不定为了让自己主动离开杨吉利，还会给个什么补偿费之类的……

“包子，你口水要流下来了。”杨吉利借着点点星光，仔细看着蔡苞，出声好心提醒到。他不是很明白为什么蔡苞眉头几皱几合后，突然就眼放绿光，拽着他的手紧紧的，他平时，只见过蔡苞拽钱拽的那么用劲。

蔡苞吸了一下那口水，回过神来，对自己颇为赞赏：嗯，这主意好！自己真是聪明！表扬了自己两句，她就拉着杨吉利，迈着轻快的步子，往丐帮总坛而去，如同迈向了一条轻松致富的道路。

走到总坛，人人皆面带凄色，哭声无处不闻，蔡苞环视了一圈，估量出真心哭的人也没有几个，她不屑地切了一声，敢情这换新帮主是以谁哭的大声作为标准？

杨吉利也环视了一圈，突然眼睛一亮，反过手，拉着蔡苞就往一个地方走去。

蔡苞看着那面前站着一个面色深沉的中年男子，就知道他是什么身份了，她也不低头，装什么娇羞，反而正正地盯着那中年男子看。长相一般，和杨吉利有七八成像，多半杨吉利到他这个年纪就该跟他长的一模一样了。因为帮主丧事，穿着一件白色长衫，洗的干干净净，只是在衣服上象征性地缝了几个浅灰色的补丁，背后背着九个颜色各异的袋子，象征着他的身份。

他见蔡苞一直盯着他，鹰隼般的眸微微眯了眯，其中就是射出一阵精光。

“爹，”杨吉利激动万分，语声中都带着颤抖，“这就是蔡苞。”

杨长老微微点了点头，口中嗯了一声，算作招呼。

蔡苞嬉笑着，做出一副生怕别人不知道她高攀人家了的样子，狗腿地连连点头：“长老好长老好，长老之名，如雷贯耳。”

杨长老再扫了她一眼，就直接忽略掉她，然后对杨吉利说：“先去换丧服。”

蔡苞心中暗喜，看这副架势，就是对自己不满啊，不错不错，让你儿子知道你对我的态度极其不满吧。

杨长老满脸肃然，继续说道：“最近帮主才过世，你们的事，至少要等着新帮主选出来后才好为你们做主。”

一声响雷，轰地炸在了蔡苞耳际，这杨长老难道口味独特，居然连这个样子的她都能看上娶回家做儿媳，就不怕她以后天天大胆地盯着他看，直在他身上盯出几个窟窿来？

“长老啊，你……”蔡苞嘴唇颤抖着，她真的开始怀疑这个世界了。可是杨长老明显没有理她的申诉与哭喊，直接转身走人了。

蔡苞绝望地看着他的背影，眼前却突然闯进了杨吉利的脸，他憨憨笑着，又带了点羞涩与愧疚：“包子啊，可能要等一段时间了。”

蔡苞一把推开他，看着杨长老已经消失在人群中的身影，狠狠咬牙，暗道，莽撞无礼，狗腿虚伪，你都不在乎是吧，那我还有忸怩做作，还有不识大体，哼！她还不信没有一招能让她在杨长老心中建立光辉而不可磨灭的形象的。

将手骨捏的嘎吱作响，她甩开杨吉利，转身，斗志昂扬，径直到前面等候开会了。

其实这次紧急的会议，最终决定让杨吉利的爹暂代帮主之职，紧急召集全国上下的丐帮子弟，邀请武林上的各大门派，在十日后开始为猝死的王帮主举行追悼会，并选举新帮主。

蔡苞听的哈欠连天，不过，看来觊觎这个帮主之位的人可不少，看看另一位九袋长老曾长老的拥护者们，已经在下面对杨长老代领帮主之位十分不满了，(奇*书*网.整*理*提*供)而还有其他丐帮新晋的长老们，也都是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她叹了口气，看来杨吉利的老爹，想顺顺利利地从暂代变成正式的，还困难重重啊。

不过，这与她不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么？反正这些人就争吧，最好分了杨吉利的心，暂时不要来纠缠她。让斗争来的更猛烈些吧，她这种“升斗小民”还是回去睡大觉，明天有精神多讨些钱好了。散会后，打个哈欠，蔡苞也没有与杨吉利打招呼，就径直走了。

十天后，定王府内。

“小王爷，孟公子来了。”丫鬟盈盈福了一下，对正在窗前发怔的苟思辰说道。

苟思辰一弯唇角，这人最是守时，与相约时间不差分毫：“让他快进来吧。”

只见门外进来一个男子，挺拔的身姿，冷冽的气质，硬是将那一身雪白的衣衫，穿出了几分卓尔不群的味道，再看五官，更是完美的无可挑剔。尤其是斜飞入鬓的俊逸双眉下，那一双狭长的眸子，其黑如墨，亮若星辰，夺人心魄。唯一略显美中不足的是，下巴稍微有些尖了，加上他过冷的气质，整个人失之柔和，不免有些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不过，有充足的理由相信，这个人并不介意这一点，相反，就是想标明：生人勿近。

“突然想起找我来干什么？”男子进来后，也不对苟思辰行礼之类的，径直冷冰冰问道。

苟思辰看向他，笑得开心：“你难道有事？不然，不来陪下我这个老友，是不是有些说不过去？”

“陪你？你要干什么？”

“上街。昨日丐帮前帮主的追悼会就开始了，明天就会开正式的丐帮大会决定改如何选帮主了。”苟思辰轻笑着说道。

“昨天你不是就去参加了追悼会么？”男子微微一皱眉，有些疑惑。

“昨天去的是苟思辰。”苟思辰神秘一笑。

男子不说话了，看着转而到镜子面前去忙碌的苟思辰，他思索了一下：“你跟我爹商量好了？方法也定了？”

“越之，定了，明后两日的好戏，还得要你陪我去看。”苟思辰手上不停，口中径直答道。他找来的这人便是武林盟主孟齐的儿子孟越之，当今武林排名第一的剑客，同时，也是那玉箫集上的状元。江湖侠女们暗自倾心的对象。玉箫集上对他的评语是：天人之姿，剑圣之才，其冷如冰，其性如玉，其洁如莲，其质如兰。恨不得将一切引人遐想的良好东西加在孟越之身上，可见编集子的人，定是对他偏爱不已。

孟越之生性冷淡孤僻，可偏生只与苟思辰结为好友。但怪的是，江湖上只流传着孟越之常出入定王府的消息，却鲜少见到他与苟思辰同时出现在江湖。不过大家想到，苟思辰既然身为小王爷，身份必定是与江湖上的侠客有所不同的，不出现在市井之地也是寻常。

可谁知道，苟思辰出门，从来便是要易容而行的。

孟越之看见苟思辰易完容后转过身来，不由也是一愣，不过不到实在必须要开口，他从来不多说话。苟思辰兴之所至，想装成什么样子，对他没有任何影响。何况更古怪的样子，他也见过，今天，不过是丑了一点……

“走吧。”苟思辰一甩手中折扇，就豪爽地迈步往外走去。

那故作潇洒的样子配上难以恭维的长相，还真是有点……让孟越之也有些忍俊不禁了。

蔡苞这几天心情不好，心情很不好，最近全国各地来了不少乞丐，满街都是，堵得大街小巷，水泄不通，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而这些人占了她的地方，可不像杨吉利那么好对付，她可不敢上前去揪着一个三十多岁满头乱发，还看得到虱子在爬的乞丐的耳朵让他让开一点。而羽城的百姓们，最近也是绕着满街的乞丐走，蔡苞哪里讨得到钱。

蔡苞整整三日的收成，加起来，才十个铜板，这样下去，可怎么活啊？碎碎念着，这群人真是，又不要钱，干嘛占着地方，这不是典型的占着茅坑不干活么？

怒气冲天的她，绕过面前的重重乞丐，冲出一个小巷，只见眼前白影一花，她就撞在了一个人身上。

“哎哟喂，痛死我了！”蔡苞揉着鼻子，痛呼道。

“嘿，你撞着人了，我还没有喊痛，你就叫痛啦。”一个饱含戏谑的声音，响在头晕目眩的蔡苞耳边。

蔡苞睁眼一看，瞬间愣住，动弹不得。天啊，这个人简直是她到目前为止见过的最……丑的人了。

小眼睛，肿眼皮，猪胆鼻，厚嘴唇，这些都没什么，关键是他的眉毛如同被烧过一般，只有几根，浅浅的横在脸上。嗯……她承认说他是她见过最丑的人，有些夸张。但惹人厌恶的是，这人仿佛不知道他很丑一般，依旧自命不凡。虽然丑不是罪，但丑了还自恋就是大了，看着他折扇轻摇，自诩风流，眼含戏谑地不住地从上到下再从下到上打量着自己，蔡苞心里一阵作恶。

蔡苞心里想的第一件事便是：好的，杨吉利，你在我心中的形象提高了一点了，有人比你丑还比你自恋的，我以后不会以这个为理由看不起你了。

“喂，小妹妹，你没事吧，不会被撞傻了吧？”苟思辰见蔡苞满脸深沉地站在一边不说话，便出声询问道。

蔡苞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忙呼罪过，转了目光，正想冷哼一声，骂一句，你才是傻子，却又愣住了。只因，她又见到了她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看的人。白衣飘飘，翩然如仙，不染尘俗，天之骄子。

天啊，老天不公，为啥她撞的不是这个白衣美男，而是他身边这个丑鬼呢？

“你在想为什么撞的不是他？”苟思辰见到蔡苞自看到孟越之之后，就哀怨地连声叹气，眉毛一挑，笑着问道。

蔡苞有些惊讶地看向他，自己表现的有这么明显么？

苟思辰将刚才合上的折扇又一甩，横在胸前，上面写着：“我之才，将与风云而并驱”几个行书大字，倒也算得上气宇轩昂。但是在蔡苞看来，那几个字就变成了：我之丑，将与风云而并驱。心想，或许这样才算恰当。

“哈哈，小妹妹，你知道你为什么撞在我身上的么？只因为你觉得长得完美的这个人在你要撞上他的瞬间，将我拉来挡在了你面前，所以你才会撞着我的……”

“说完了没有？”孟越之冷冷地打断了苟思辰的话。

蔡苞看向孟越之，才反应过来之前在眼前晃过的白色身影，便是他吧。这人多半会武功，仗着反应快躲开了。可是，被她撞一下很难过么？果然，这个世道，普遍还是歧视乞丐的。唉。心里顿时对眼前两人更是失了好感。

“小妹妹可是丐帮中人？”苟思辰微微一笑，也不介意孟越之在旁边释放着冷气，便想套近乎，打听一下这几日丐帮中的情况。

“谁是小妹妹啊，你姐姐我今年已经16岁了，就算要叫也要叫姑娘知道不？”蔡苞心里想今天真是倒霉，要不到钱也就罢了，还遇到了这样两个古怪的人，一个奇丑无比，一个高傲无比，很了不起么？“还有啊，姐姐教你个道理，你长的丑，就不要在路中间走，懂不懂？”

说完，蔡苞头一甩，高高甩起手臂，扬长而去。她蔡苞虽然乞讨时，人人都是她大爷，但是谁要是惹她不爽了，她才是姑奶奶！哼！

“吃瘪了？谁要你今日这个扮相？”孟越之横了一眼旁边摸着鼻子苦笑的苟思辰，不咸不淡地说道。

苟思辰除了哭笑不得，没有别的说法了，现在的小乞丐都那么彪悍么？

苟思辰知道孟越之在旁边偷笑。或许只有他知道，孟越之外表冷冰冰的，有洁癖，从不多言多语，像是除了剑道外，根本不问世事。但其实本性跟他一般，多少带有那么一些喜欢看别人热闹的劣根性，这也是为什么他们能成为好友的原因。他摇了摇头：“你认为她就算看到我的真实长相会给我好脸色看么？她连对你都没有好脸色。”

“我无所谓，不过……恭喜你多了个十六岁的姐姐。”孟越之脸色不变，淡淡说道。

苟思辰再度失语，这一次，他输的有些莫名，怎会料到这看上去最多十三岁的骨瘦如柴的丫头，竟然已经十六岁了。但只是失意片刻，苟思辰就重新晃开扇子，追上已经前行的孟越之：“你说明日丐帮大会会不会看到这丫头。”

“没有品级，那么多人，恐怕很难。”孟越之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过还是十分好心地回答了他。顿了顿，狭长的凤眸中光芒一闪，“怎么，怕找不到你姐姐了？”这世上怕只有孟越之，能用冰冷的口气，说出气死人的话。

“不，怕找不到人报仇了，”苟思辰自信地笑了笑，手上那把折扇晃的悠闲自在，蓦地刷一声，在掌心一合，“下次，我一定好好收拾这个丫头。”

孟越之没有说话，有些时候，有好戏送到面前看，为什么不看呢？

传说中的选帮主

在王帮主下葬后，丐帮众子弟又回到了丐帮总坛，席地坐下，等候新帮主的选举。

蔡苞无聊地玩着袖口绑着的白丝巾，现在丐帮内早就分成了好几个党派，私下里暗自较劲，针锋相对。她没有支持的对象，唯一担心的，也就是传说中她跟杨吉利的关系，会不会误伤到她。

不过事实证明，她想太多了，根本没有人来找她的麻烦。

事实同样证明，她蔡苞，是多么的不起眼。就这样被淹没在了丐帮的茫茫人群里。

她抬头，看向台上的几位重量级长老，幽幽叹了口气。上天啊，不管花落谁家，让这一切早点结束吧。让她蔡苞平静的生活吧，阿弥陀佛。

突然，安静等待的场子里，掀起了一阵嘈杂之声，蔡苞抬头望去，只见一行人从门口走来，她见过这群人，是武林各大派的掌门人或特使，来祭奠王帮主的。今日，恐怕也是来做个见证吧。

不过倏尔，她眼睛蓦地睁开，只因一行人中，一人白衣胜雪，风姿卓绝，不是那天在街上看到的那个傲慢男是谁？她暗自错了错牙齿，看他跟在武林盟主孟齐的后面，应该身份很高。身份高，就可以傲慢么？那她菜包子，岂不是不能有一点引以为傲的铮铮傲骨？

杨长老见武林盟主来了，自是迎了上去，可还是满脸严肃，不苟言笑。蔡苞暗道，这杨长老是个人精，这时候丐帮上下不稳，自是需要一个能沉住气的人，来带领整个丐帮。而他此时若是笑着迎接，更是失了对才过世不久的帮主的尊敬。蔡苞再看看台边明显有些紧张与浮躁，不断搓着手的曾长老，摇了摇头，高下立见啊。

杨长老这样的人，怎么会有杨吉利那么傻的儿子的？

啊，对了，如果杨长老当了帮主，那杨吉利岂不是从九袋长老之子，直接上升为丐帮帮主之子了？

那岂不是，那个人会更加臭屁，为非作歹，无法无天？

不要啊！

她蔡苞倒不是怕了他杨吉利，只是被他牛皮糖一样黏着，真的会很烦。她蔡苞也是个有着伟大志向，希望日入上百的有志青年，怎么能在解决小胖子这个问题上花上那么许多时间呢？

想着，坐在中间的蔡苞，不由往左边的曾长老的拥护者那边挪了分毫。

只听一声轻咳，孟盟主与杨长老一道走到会台中央，孟盟主哀痛地说道：“这次王帮主的猝然离去，给武林上带来了重创，我们失去了一位好大侠，丐帮失去了一位好帮主。可在下一直相信，丐帮人才济济，一直为武林第一大帮，不会因为王帮主的离去，而走下坡路。可是如此大帮，终是不能一日无主。丐帮一向是上任帮主指定下任帮主，代代接任，可这次王帮主走的突然，我们只得另想法子，经过我们武林同道的商议……我们决定以乞讨能力的强弱来决定下任帮主。”

此话一出，台下一片哗然，几乎人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怎么会是这样，不考察资历，不考察这些年的功绩，甚至不考察武功，居然考察乞讨能力？

试问这几年，丐帮上下，谁还以乞讨见长？

大家都傻眼了，半晌后，不知是谁，最先喊出了一声：“不公平！”

众人也跟着喊起来。闹着闹着，甚至阴谋论都出来了，说是武林人想毁掉丐帮。

连一直在旁边深沉不语的杨长老，也对孟盟主说道：“这个法子，是不是有失妥当？”

孟齐摇了摇头，手伸出，往下虚按两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又朗声说道：“请问大家，当年丐帮始祖谢帮主创建丐帮的本意是什么？是想天下乞丐都能团结起来，乞丐，本无依，是世间浪子，可谢帮主却想给天下乞丐一个依靠。能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享受家人之间的相互照顾。这几十年来，丐帮的变化，我看在眼里，请问大家，可是忘了本？乞讨之事，或许不受人尊敬，可是，这才是丐帮的根之所在。或许我这个外人，说这些话有些多余了，可是还请各位小兄弟们仔细想想。”

蔡苞心里暗自鼓掌，好一番神情并茂的演说，可是只要细一分析，就完全空洞，往丐一字上生拉硬扯，没多大联系。

正在讽着，突然身边的人全部口呼：“始祖”，起立下跪，她慌忙之间也跟着趴在地上，只听孟盟主还在继续道：“这代代相传的丐帮令上刻着不可忘本四个字，也足以昭显谢帮主的意思。”

蔡苞悄悄抬头，只见孟齐手中握着一块令牌，不知是什么打造，似是乌木，可又有金属一般的光泽。这就是丐帮令？丐帮一向有说，见丐帮令如见始祖，今日重现，连杨长老和曾长老都跪下了，看来说法不假。而这孟盟主连丐帮令都准备了，显然有备而来。这下，怕是无人能出言违抗了。

那如果是按照乞讨能力来算，她是不是也可以参加呢？

但是，她不想当帮主啊！

而且，这个比试的方法又是什么？还是先观望一下再说吧。

恍惚间，跟着旁边的人站起。又听孟齐说道：“这次的决定帮主的比试，只要是丐帮之人，均可报名参加，我们在今日之前，已经联系好了三千羽城居民，每人一个特制铜板，这三千羽城居民的身份，我们都做了保密处理，所以不用担心有人作弊。他们会将手中铜板，给他们认为该给的人。明日过后，我们将统计每个人手中的铜板数，最多者为丐帮帮主。从现在起，所有丐帮子弟需呆在总坛，不得外出，待明日比试结束，决出新帮主后方可外出。”

蔡苞暗道，想出这个方法的人，心思应该比较缜密，几乎没有任何可作弊的破绽可循，但是，关键问题还是，她要参加么？

一时总坛中闹成一片，已经有人搬来两张桌子，设了笔墨，纸张，作为报名的地方，丐帮众人，见所有人都可以参加，心里又一下子有了受到重视的感觉，倒是不闹这个方法了，而转而商量要不要参加的问题了。

蔡苞犹豫着看着报名的地方，几位长老，自是都走过去报名了，也有一些大胆的，走过去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她有些跃跃欲试，毕竟会讨钱是个本事，她更是有自信全丐帮上下，无人能比过她。可是关键是她不想当帮主，而且如果参加后，她很会讨钱的名声传开来，以后也无法藏钱了。

“包子！”杨吉利突然出现在蔡苞面前，大声一喊，差点把蔡苞的魂给吓掉。

蔡苞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手在胸口轻抚着，安慰自己受伤的心脏。

“蔡苞，你去参加吧，一定行的！”杨吉利见她被吓到，先是歉意地抓了抓脑袋，可转眼又是满脸兴奋地说。

“不是很想去。”蔡苞摇了摇头。

杨吉利似是料到蔡苞有些犹豫，马上继续劝道：“去吧去吧，听说你已经好几天没要到多少钱了，如果你不参加，还要在这多浪费两天，岂不是很不划算？”

说的蔡苞有些心动了，明日上街的乞丐必定不会很多，她讨钱也比较容易，正好把前几天憋的气给发泄出来，大展拳脚，可是关键是这个帮主问题，“为什么要我去参加？你知道我本事，|Qī-shū-ωǎng|去了岂不是给你爹制造一个竞争对手？”

杨吉利听了，脸上竟是一红，憨厚地摸了摸头：“包子，你好就行了……”

听得蔡苞一呕，敢情杨吉利为了她，还能将自己的爹都卖了？她有这等魅力？不至于吧。

蔡苞又看向报名的地方，渐渐已经有很多人去了。歪头想了一下后，她也走向那个地方。试试吧，毕竟可以讨很多钱，至于以后的隐瞒问题，就说是因为人少，她才能讨那么多好了。相信帮主也不是这么好当的。再说，那些长老的拥护者们参加了，说不定也会将讨到的钱给他们支持的人。她一个人毕竟抵不过这么多人。

蔡苞走过去的时候，刚好孟越之也走到了报名台附近。她微微一愣，抬头看向他，可他却神色冰冷，如同看到一个陌生人一般，面上不见半点波澜。蔡苞叹了口气，垂下头，估计他早就不记得自己了吧。也或许，在他眼中，所有人都是一个样子，都代表着三个字：陌生人，没有任何区别。

“名字。”负责报名的人，用公式化的声音问道。

“蔡苞。”她还没有回过神来，只是愣愣地回答道。

那人也顿了下，提笔在纸上写下了两个字，蔡苞晃了一眼，这……难道丐帮的人不能有个能显示出文化来的正式一点的名字么？为啥那人也不问她，就直接在纸上写下了：菜包？

“你写错了。”蔡苞淡淡指出。

那人讶然抬头：“你识字？”

蔡苞险些吐血，多亏她娘识字，也自她很小就用枝条在地上写字，逼她学习，甚至有很长一段时间，蔡苞必须要用枝条在沙地上写完规定的字数，且娘说写的不错，她才能去睡觉。难道乞丐就必须要目不识丁？

她带有一种要证明自己的心理，径直将纸转过来，面向自己，又从那人手中将笔夺了过来，提腕，运气，在纸上用漂亮的蝇头小楷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人有些震惊，可是却道：“这名字与先前那个也没什么区别。”弄得蔡苞想打人。

算了，忍！他狗眼看人低，她没心情多计较。蔡苞愤然抬头的时候，才发现刚刚站在面前的孟越之不见了。

心里竟然有淡淡的失落。但她想，应该是因为她想要这个人知道乞丐也不是能轻易看不起的吧。

小小的虚荣心呢！蔡苞笑了。

迈步，按照他人的指示，走向等候比试的人群。

等到天亮的时候，两个带着大刀的男子过来宣布，正式的比试开始。便带着他们进入城中。蔡苞等比赛的乞丐在街上散去后，开始在街上漫步踩点，思考今日该去什么地方行讨比较好。

她当然不想当什么帮主，而以她了解，这群长老们在丐帮指使人久了，身上或多或少都带了些傲气，真要让他们卑躬屈膝地区行讨，样子做的出来，可气质是抹不掉的。这样的气势，怎会让人动那同情心，愿意把钱给他们？

他们唯一的胜券在于党羽多，可是万一孟齐他也想到了这一点，对几位长老严加监视的话，也是做不到的。

这样说来，她蔡苞真要去比试，岂非赢的希望大大的有？这可不行，她这个资历和背景，如果当上了帮主，多半会被愤怒的帮众给掐死的。

摸摸脖子，满身冷汗的蔡苞决定另想个方法。

她不大清楚，那选中的三千百姓，大多应该是什么身份。不过按照常理推断，多半应该是男人吧，让这群自命清高的武林人士去跟妇孺交谈，总是奇怪了些。那既然如此，只想讨到真钱而非比试用的特制铜钱的她，是不是该选个女人聚集比较多的地方？

主意一定，蔡苞昂首向城郊的白云观走去，等那些长老们用自己的党羽去争吧，今日，她要去博那些去上香的妇女们的同情。今日正好是十五，上香的人一定不少，而为了在菩萨前表示自己的善心，是都比较慷慨的。蔡苞偷笑，今天说不定能把前几日的收成全部补回来。

可是蔡苞却忽略了一件事，她不知道整件事并非是江湖人士在操办，真正的幕后黑手是鼎鼎大名的小王爷苟思辰。

苟思辰对于什么人的影响力最大呢？那当然是女人了！

而女人平日里能光明正大上街抛头露面的途径是什么？当然是烧香祈福了。

无数女人为了支持苟思辰，都选择了去羽城唯一对百姓开放的白云观，恰好借着十五需要上香还愿之名，将手中的特制铜钱施与别人。

因此当跪坐在白云观门前，声泪俱下诉说她娘重病无钱医治，医馆的人狗眼看人低的俗套故事却听到小瓷碗中不断响起叮当声的蔡苞满心欢喜时，却不知道自己已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定王府内，苟思辰正歪在亭子里，端着一杯酒慢慢喝着，园中的牡丹开得正是时候，这些从洛城移来的牡丹，株株花费都在百两黄金以上，可惜气候不适，最多也就开这一期，就会枯萎而死。苟思辰看着这些盛放着的牡丹，心里暗叹，送这些花的那人可是下了大手笔的，想拉拢自己么？一个富贵闲人，也值得他拉拢？

还是他真的看出了什么？

是不是该去给皇兄说，让皇兄训斥下自己的无所事事，好消除野心勃勃的那人的疑心？

孟越之走进花园的时候，就看到苟思辰闲适的样子，略微皱眉：“大白天的喝酒？”

苟思辰见他来了，手一挥，便有人又拿来了一个白玉盏。他唇角微弯，往那白玉盏中注满佳酿，推到孟越之面前，看向他道：“情况怎么样？”

“我爹按照你说的那些，将丐帮的人心暂时稳住了，现在比试已经开始了。”孟越之撩开下摆，坐在亭中的汉白玉凳上，淡淡地说。

“哦？”苟思辰显然心情大好，“那我收拾下，也出去看看吧，难得安排了那么久的好戏，不看可惜了。”

“嗯。”孟越之轻轻答了一声后，又似想起什么，“有件事你或许会感兴趣。”

“哦？什么事，莫非你已经看到了一个能担任帮主，却能让别人下巴掉地的人？”苟思辰一听，眸中光芒转动，定在孟越之脸上，似是十分期待他的答案。

“或许是吧，”孟越之看上去也是有些想笑的样子，向来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有了点松动，他举起面前的白玉盏，放到唇边，掩盖住了，待平息下来的时候，他道，“你还记得那天撞你那个小乞丐吧？”

苟思辰桃花眼中光芒更盛，似是猜到了什么，唇边上扬的弧度也大了些：“她报名参加了？”

孟越之缓缓点了点头：“名字很有意思，叫蔡苞。”

苟思辰听了，不由笑出了声：“难怪身上没多少肉，名字取错了，也对，她父母或许也是没多少文化，给她随口取了这样个名字吧。”

孟越之看过蔡苞的字，知道蔡苞的经历必不会简单，可是，这些没有必要跟苟思辰说吧，他便淡淡地啜了口盏中的酒，没有多言。

“她有意思想要当帮主么？”苟思辰见孟越之不答话也不以为意，孟越之话本来就少，时常他都是处于一种自言自语的状态中。

孟越之缓缓摇了摇头：“不知道。”一边说，一边放下了手中的白玉盏，修长的手指，放在白玉上，煞是好看。

“她那般精明的人，定是不想当的，不过，她一定会当上。”苟思辰笑的别有深意。

“因为你想让她当？”孟越之抬眸，看向面前笑得开心的苟思辰，面上仍是波澜不惊地问道

苟思辰摇了摇头，是蔡苞自己撞上来的，他起身道：“走吧，我们去看看她。”

“你知道她在哪？”

苟思辰唇角上扬的弧度，异常自信笃定，薄唇微启，吐出三个字：“白云观。”

帮主可能是她？

孟越之看着苟思辰易容完后，颇为无语地微微摇了摇头，他居然还是扮成了那天遇见蔡苞时的样子，不知道存了什么心。

“走吧。”苟思辰晃开了手中那把“我之才”的折扇，走路姿势分外潇洒、招摇。

孟越之想了想，终于还是道：“你不能换把扇子？”

苟思辰眨了眨易容后的小眼：“难道你不觉得这把扇子跟我现在的打扮最相配？在装扮上啊，越之你这个一天到晚只穿白衣服吓人的可是不及我了……”

孟越之皱眉，手举起，在苟思辰面前一阻，示意他不要再说了。

苟思辰一弯唇，也不再多言。

而这个时候在白云观门口的蔡苞，不时抬头，观察下四周，如果没人，她便伸手，将碗中的铜钱摸些出来，然后藏在身下。她乞讨这么多年，早明白，这瓷碗中的钱啊，不能不放，也不能放的太多。没有的话，激不起别人心中那种想要施舍的共鸣，而太多的话，别人会觉得已经足够，也不再多给。

留那么七八个铜板是最合适的。

但是蔡苞忙着观察四周的人和藏钱，却忘了观察下这钱的长相。

过了午后，烧香的多半留在白云观吃了斋菜后才会出来了，生意便稍微冷清了点，蔡苞估算了下，今日终于实现了她日入上百的宏伟愿望，可是她菜包子不是那么容易满足的，怎么也要等她们回去的时候再抓几个漏网之鱼再算。而且这次她会说，已经带娘去看过大夫了，并且不停说谢谢，肯定会有人觉得她懂事知礼，再多给她点钱的。

乐呵呵地哼着小曲，坐在原地，暮春时节的阳光，晒得人暖洋洋的，昨晚没有睡觉的蔡苞有些想打瞌睡了，甩了甩头，将困意摇出脑袋，可这一甩，还真的没有困意了，不过是被吓得。

娘喂，怎么运气那么好，又看见了丑男？

忙眼观鼻，鼻观心坐好，蔡苞不停在心中暗念，没看到没看到，晚上不会做恶梦不会做恶梦。

“蔡苞。”却突然听到一个声音在耳边炸开，还是喊的她的名字，吓得蔡苞直接从跪坐变为跌坐在地上了。

“你怎么会知道我叫什么的？”蔡苞本能地看着他问道，可看了一眼就马上转开了目光，真是太罪过了，长成这样，还不知道自己丑，还那么欠揍，不知道上辈子造了什么孽……

“你名字很好玩啊，”苟思辰扇子在掌心一敲一敲的，“为什么叫菜包？你娘在生你的时候吃了菜包子？”

“你怎么知道？”蔡苞惊异看向他，这下连他丑都忘了。她也曾问过她娘，名字的得来，她娘就是这样跟她说的，在路边生下她后，又累又饿，险些死了，幸好有人给了她一个菜包子，她狼吞虎咽完，才有了力气熬过了一夜，第二天清晨带着她回到了破庙。所以给她取了这个名字。

苟思辰心里想说乞丐取名字无非就是这样的，也更肯定了蔡苞的名字必然是“菜包”二字这般简单，口中却道：“因为我通灵。”

蔡苞冷冷横了他一眼：“你就吹吧，菩萨就在里面的，你进去跟她认个亲戚好了。”

苟思辰笑出声来，显然觉得这个笑话还不错。

蔡苞瘪了瘪嘴，这个时候才注意到孟越之还在丑男身后，不自主就看的傻了，心里有了些不知哪里来的激动，说不定眼前这个丑鬼知道自己的名字就是因为他，那么，说明他当时看到了自己写那两个字的？

不对，负责报名的人写出来的名字就是自己名字的谐音啊，说不定他只看到那里就走了。心里一时又有些空落落的。

皱了皱眉，有些疑惑自己为什么会因为一个陌生人影响心情，不过转而就明白了，因为这白衣美男太过高傲，看不起自己，所以自己想寻个方法扬眉吐气的。对的对的，就是这样。想到这，蔡苞就觉得自己其实不是个贪恋美色的人了，心情一下子又变得好了起来。

苟思辰见她自看向孟越之后，就时而皱眉不语，时而展颜一笑，明白她是走了神，用扇子在她面前晃了晃：“包子啊，在想什么呢？”

蔡苞从恍惚中醒过来，恨恨地看向苟思辰：“我允许你这样叫我了么？”

“不允许？那叫小包子吧。反正你十六岁看起来跟十三岁没差。”苟思辰撇撇嘴，像是思考了一下后才道。

蔡苞今天的确有些晃神，大概是昨晚没睡，没多少精神跟眼前的丑男搏斗，不想再与他纠缠，准备直接忽略他。歪歪头，见白云观久久还没人出来，失去耐心和心情的她便准备收摊了。

“怎么，不讨钱了？那我手里这个铜板，岂不是找不到地方花？”苟思辰拿出一个铜钱在手中转着。

虽然蔡苞听到钱字第一反应是本能而强烈的，但是曾说过，蔡苞还是有那么几分傲气，知道不为五斗米折腰的故事，像这种小钱，尤其是来自不仁之人的小钱，她是该舍就舍，极度不屑的。

于是她只是瞟了那钱一眼，就转过目光，继续收拾，她站起身来，拍拍衣服上的灰，然后将身下的钱迅速拾起来，一股脑倒进了腰上的钱袋里，这里两个大男人站在面前，她还真不好往身上藏。可钱袋装满了钱还没有装完，她看了看，只好就把剩余的钱放在那个瓷碗里，准备走路。

“今天讨的不少啊。”苟思辰看着她收拾完后，堵住她的去路说道。

“是，所以我不需要你手上的钱了，麻烦你让开。”蔡苞往旁边一晃，可是苟思辰显然动作比她快很多，又挡在了她面前。

她一咬牙，抬头，看向苟思辰：“你想要怎样？”不就是前两天占了他便宜，说自己是他姐姐么？至于如此？一个丑男，不好好在家里修养生息，整日出来吓坏良家少女，真是天怒人怨。

“你讨了多少特制铜钱？”苟思辰准备开门见山，直接问道。

“你怎么会知道？”蔡苞问出口才发现今天她已经不是第一次问眼前的丑男这个问题了，看来自己以后要改掉这个喜欢直接反问的习惯，克制一下，不能让丑男得意。

苟思辰转动着手上的铜钱，在她面前慢慢晃过，蔡苞才发现了，这铜钱中间是圆的，而非一般的孔方，中间是方孔。等等，她还真没有注意过她刚刚讨的钱中有没有圆孔的，不过今天给她钱的都是来上香的女子，应该没啥问题吧。

“没注意过？那倒出来看看。”苟思辰笑了，她果然是不想当帮主的，但是可惜的就是无人告诉她，这次手执特制铜钱的百姓大多是女子。他也是瞒着了孟齐这点。只有像蔡苞这种经验丰富且真心要靠乞讨过活的人才会注意到初一十五寺庙前有多么好讨钱。女子本就心软，何况是在寺庙前面，多是想行善的。

他既然想出了这个决出帮主的特别的法子，自然要让当选的人也特殊一些，是真正按乞讨能力分出来的才是，不然，多没有意思。

何况，或许，这样决出来的帮主，以后还有其它用处也不一定。

蔡苞听了也是有点心虚，毕竟要看过才安心的，但是又不想当着丑男和美男的面上数，丑男和美男看来都跟这次选帮主的比试有些关系，如果自己真的那么不幸，讨要到了不少特制铜钱，也要瞒住他们悄悄毁尸灭迹才可以……

蔡苞正想到这里，突然感觉到腰上被一扯，再一愣，手中的瓷碗也被抢走了，噼里啪啦一阵脆响后，她反应过来，自己的钱袋被抢了，碗被用来当工具了——财产曝光了！

“喂，你干嘛，抢劫啊！”蔡苞忙去够，可苟思辰明显比发育不良的蔡苞高太多了，他稍微往头上举一点，蔡苞就怎样跳都碰不到碗。苟思辰笑得颇为小人，蔡苞看了分外不爽，直接一脚踩在了苟思辰脚上。

苟思辰痛的倒吸一口冷气，怒气也上来了，可还是先念着把碗交到孟越之手里，才去解决跟蔡苞的对决。可孟越之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就是没有拿稳那碗，“啪”一声，那碗就掉在地上摔碎了。

蔡苞看傻了，整个人宛若石化了一般，站在原地，苟思辰也愣住了，他怎么忘了，孟越之有洁癖，怎么会碰一个乞丐的碗？

蔡苞怒火一下子窜上头顶，再难以冷静，她定定地看着苟思辰，目光锋利如刀剑，狠狠从齿间吐出一个字：“滚！”

苟思辰怔了半晌，好像听人对他说这个字还是第一次。他想了一下，笑了：“别气啊，我赔你一个不就得了，不然赔你十个也是可以的。”

“我、叫、你、滚！”蔡苞咬紧牙齿，一字一句地从齿缝中蹦出来，饱含恨意。她一把推开苟思辰，顺便从他手中将钱袋抢回来，蹲下身，挡住苟思辰的视线，将铜钱上的灰抹去，放进钱袋，趁机便数了一下，真正的铜板，不过二十三个，剩余的八十七个都是中间为圆孔的特制铜板。这下，她真的完了，不仅白高兴一场，还可能惹上麻烦。

硬生生地将所有钱都塞入钱袋，蔡苞准备寻个地方毁尸灭迹，可是首先要甩掉眼前的两个男人。她故作气到极处的淡漠，起身，看也不看苟思辰和孟越之一眼，径直往前走了。

见果然苟思辰没有拦她，蔡苞那个开心啊，脚下速度更是加快了，可走到一个路口，她不经意地往后一瞟，苟思辰和孟越之正在不远的地方悠闲地跟着呢！她一惊，忙又加快了速度，娘啊，她不要被丑鬼缠上啊！

可是她无论走多快，也是甩不掉那悠闲晃着扇子的苟思辰的。

就这样你追我赶，过了一个又一个街口，蔡苞终于跑不动了，早上忙着出来乞讨，昨天晚上又没睡，她实在没剩什么体力。停下来，喘着粗气，她回头看向依旧自得的苟思辰道：“丑男，你究竟想怎样？”

苟思辰晃着扇子，没几根毛的眉毛挑了挑：“不怎样啊，护送小包子你回丐帮总坛，顺便看下比试的结果啊。”

“护送？姐姐我不需要你护送！”蔡苞气得鼻子出气声音极大，接连冷哼。

“不，我认为你需要，”苟思辰笑道，“何况，我要对这次比赛的结果负责。”

“比试的结果关你什么事？你吃饱了撑了没事干？”

“难道你不知道我身后这位就是负责这次结果统计的人？”苟思辰故作惊异，见蔡苞已经傻了，又放缓语调，夸夸其谈，“再加上选丐帮帮主这样的大事，就算在下这样的小人物，也是颇为关心，期待着能一睹新帮主的英姿，姑娘正好能引路去丐帮总坛，在下感激不已。还有还有……”

蔡苞受不了了，捂住耳朵大叫一声：“啊！”

她已经要疯了，她今日不就在菩萨面前撒了点小谎，说自己娘病了无钱医治么？老天爷至于派这样一位丑男来折磨她么？如果白云观的菩萨这般的灵，她下次一定要从门神开始拜进去。

苟思辰强忍住笑，关心地问道：“小包子你没事吧？”

蔡苞就差真的痛哭流涕了，她哭丧着脸：“你要怎样才肯放过我？”

“我哪里没有放过你了？”苟思辰疑惑地歪了歪头，然后恍然大悟地将扇子在手上一敲，“莫非小包子你真的想作弊？既然报名参加了，就要遵守比试的规则，你占了那么多钱，如果不老实交上去的话，对于其他参加的人多不公平？要知道他们本来可以获得更多的钱来跟他们的其余人竞争的，可是就因为你……”

“够了！”蔡苞头上的青筋爆的啪啪作响，手骨捏的清脆声声，牙齿咬的嘎吱嘎吱，这人真的是在挑战她忍耐的极限。

苟思辰看出已经将蔡苞逼到了头，说的却更起劲了，阴险的笑开，露出了白晃晃的牙齿：“其实小包子，你莫不是真的怕当上丐帮帮主了吧？”激将法，小包子，你能受得来？

蔡苞重重地呼吸几声后，坚信圣人之说有理，是可忍孰不可忍？她猛地逼近苟思辰，咬牙切齿地：“丫丫个呸的，姐姐我怕甚？你想看好戏是么？小心姐姐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言罢就气势汹汹地朝丐帮总坛走去。她还不信了，这丑男真的就无法无天了！老天爷总不能让这种小人笑到最后。她蔡苞从不服输，何况是在这样两个她极其厌恶的人面前？

果真上道！苟思辰满意地笑了，正准备提步跟上，旁边孟越之冷冷的声音飘来：“很有意思？”

苟思辰稍稍顿了一下，就又弯开唇角：“越之你不觉得，若是她当了帮主，比那群保守顽固的老头子当帮主有趣多了？”

孟越之从他身上收回目光，语气平淡：“麻烦！我倒是觉得你总有一天会后悔。”

苟思辰晃开那把扇子，笑意明晃晃的，这时候看上去，易过容的脸，更加可憎：“你担心把她拉进来？”

“疯子。”孟越之斜了他一眼，以短小的两个字总结后，便先迈步，走向前去。

苟思辰笑容沉下来，倒是看不出在想些什么了。不过或许，也从未有人看透过，与他是否易过容无关，皇家的人，没有秘密，真正如此悠闲，可能么？

到总坛的时候，还没有多少人回来，毕竟离比试正式结束的时间，还有差不多两个时辰，蔡苞也不看身后的苟思辰和孟越之了，找到个墙根，坐下，闭着眼就开始睡。她其实有点后悔，犯不上一时冲动来冒险的。从最开始，她就不该贪小便宜来参加比试，说不定，真的会把自己的命给玩掉。

烦躁不安的她迷迷糊糊地假寐了一会儿，就有参加比试的人三五成群地回来了，谈论与比较着一天的收获，蔡苞脚一抽搐，往前一蹬，踏空的感觉传来，就是惊得从迷糊中醒来。擦擦额头上的冷汗的空隙，就见到几位长老陆陆续续从门口进来，身后还真的跟的有不知何派的武林人士。蔡苞觉得心脏快要结冰了，看来几位长老都是被重点监视着，以免作弊。她，不会真的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死了吧。

这时她看到了杨吉利，第一次，她产生了主动与他交谈的欲望。不过好在杨吉利十分善解人意，在场中找到蔡苞后，就兴奋地走过来道：“包子，怎么样？”

蔡苞微笑，万分和善：“看你这么兴奋，杨长老他，应该讨到不少吧。”

“嗯！”杨吉利忙点头，自豪和骄傲，毫不掩饰地从脸上透出来，“我刚刚故意从其余长老的拥护者边上走过，听到他们说的消息，应该都是不如我爹的。”

“你爹有多少？”蔡苞急急地问道。

“八十七枚。”杨吉利张望了下四周后，才压低声音说道。

蔡苞心里一咯噔，自己也是八十七枚，不知道如果打平是怎样一个情况。

“蔡苞，你呢？”杨吉利说完后又问蔡苞。

“杨长老好厉害哟！”蔡苞不愿张扬，她实在是有些怕杨吉利，便假假地装出崇拜状。

杨吉利立马虚荣心极度膨胀，差点仰天狂笑出声来，可又觉得怕伤了蔡苞的自尊心：“包子啊，我爹从不忘本，上面代代相传的乞讨术，王帮主在世的时候没学，倒是我爹学了一些，所以你不要在意，你要知道，你在我心中永远是最强的！”最后一句说的扭扭捏捏，他低下头，有些害羞，不敢看蔡苞。而当他想看向蔡苞听了她真情告白后的反应时，抬眼，才发现蔡苞早已从他面前消失。

蔡苞心急如焚，哪会留在那儿听杨吉利一诉衷情？她想去找孟齐问个清楚，大步走着走着，便跑了起来，仓皇地四处张望着。而暂时没看到苟思辰的她，决定实在不行，找个隐蔽的地方，或毁尸灭迹，或栽赃陷害都是可以的，可是前面突然出现的手臂拦住她的去路，她才发现自己大错特错了。

阴谋论要推翻她？

蔡苞跺跺脚，皱紧眉头：“你说你说，你究竟要怎样？”

苟思辰笑着道：“你知不知道所有参加比试的都已经回来了，结果已经在统计了，你不去上交自己讨来的铜钱，而四处乱跑，未免太过引人怀疑了些？”

蔡苞真的想跪下去说，大哥，你饶过我吧，我承认那天上街前没有查过黄历而不知道那天诸事不宜，出门会遇小人是我失误，可是你身为一个男子，长得那么丑，是不是应该处处与人为善，多积点德，下辈子好不要那么丑呢？

“得饶人处且饶人，丑男，凡事不要做绝了。给自己留条退路知道不？”蔡苞尽量语重心长。

“那姑娘你在不停喊我丑男，自称姐姐，踩我一脚，叫我‘滚’的时候，有没有想到这一点呢？”苟思辰还是藏的有火气的，这丫头，太难收拾，也或者他就是想要扳回一局，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输的毫无道理，不过现在他对这丫头多了些了解，再要他输，可就难多了。

眼前这丫头，脑袋灵活，且身家清白，不像那些长老般迂腐而不知变通，这样的人，当了丐帮帮主，对他来说，未尝不是件有利的事情。丐帮是江湖第一大帮，实力从不可小觑，何况，丐帮还胜在一个消息灵通，几乎江湖上没有事情能瞒过丐帮子弟。

“你说你一个大男人，干嘛跟我斤斤计较？”蔡苞挽上袖子，她今天一定要好好教训下丑男，教会他做人的道理，什么叫礼让，什么叫藏拙，他这样的人，就该一天躲在家里，有闲心的话，贡献点资源给阳国的花草农业经济也好，出来惹人厌烦，破坏市容市貌，罪不容诛！

苟思辰晃开扇子，露齿一笑，那一瞬间，让蔡苞想到了狼——被人毁了容的狼。

苟思辰也凑近蔡苞，那张丑脸，就在蔡苞面前无限放大：“你的意思是说，让我大人不计小人过？”

蔡苞一巴掌抵上他的脸，重重推开，第二次：“滚！”

而就在这时，听见有人喊：“蔡苞过来报数！”

蔡苞一愣，她就知道丑人是她的克星，跟他纠缠这事，就忘了最重要那茬儿，这下可好，统计到她头上了。

苟思辰后退一步，脱离蔡苞的魔爪，有些邪恶的笑了，蔡苞见他得意的笑，更是想到了狼，但自己好像却成了这只被毁容的狼的猎物，不行，她蔡苞一定要反抗！

她往前面一冲，苟思辰果然伸手一拦，她抓过苟思辰的手，就狠狠地咬了下去，一边磨牙，听着苟思辰惨叫真是泄愤，唯一的担忧是：丑男的肉不会有毒吧？

这时丐帮周围的人被苟思辰的惨叫“吸引”，渐渐地围了过来，蔡苞眼见包围圈就要合拢，忙撒开嘴，丢开他的手就跑，从人群中左晃右晃地冲了出去。

苟思辰甩着手，看着自己的手上一圈牙印，有不少地方已经开始渗血，怒不可遏，心里暗道，菜包子，这下，你是真的惹毛我了！见到孟越之走过来，明明仍然是面无表情，可是苟思辰知道，这小子不知道憋笑憋的多辛苦，他恨恨看他一眼：“好笑？”

孟越之被他这一问，险些破功，手放在唇边，轻咳一声：“其实有个这个印子，挺风流的。无愧……你的名声。”

苟思辰气得头发上指，不过眼睛中仍是闪过一道贼光：臭包子，你以为你跑得掉？

孟越之见他这样，就知道他必是又有什么阴谋得逞了，果然，苟思辰得意地笑了几声后，另一只手，变法术般变出一个有些破旧的钱袋，里面被塞满了铜钱。

孟越之认出是蔡苞的钱袋后，瞳孔微收，轻轻摇了摇头，虽仍是面若玄冰，却忍不住为不知真相，像只无头苍蝇般东闯西撞，还在不停地找地方准备消灭证据的蔡苞捏了把冷汗。同情心难得地泛滥了一次，可怜的孩子，谁不惹，怎么就惹到了苟思辰呢？以他对这位好友的了解，蔡苞啊，在劫难逃。

苟思辰得意地将他手中另一个铜钱放了进去，这时杨吉利带着一群小乞丐走了过来，叉着腰，扬着头，看着苟思辰：“你干嘛欺负包子？”

“我没欺负她，”苟思辰暗笑，居然菜包子还有护花使者？他故作老实地摇了摇头，“只是该她去报数了，她却内急了，硬是要我代交，我说这钱袋还是她自己交比较好，就拦住她，没想到她急成这个样子，就咬了我一口……”说的是委屈不已。

旁边的乞丐群中发出一阵窃笑，笑有人内急居然内急到咬人的程度，而也有人叹息苟思辰的无辜。杨吉利以他对蔡苞的了解，明白知道蔡苞做出这种暴力的事是非常正常的，一下子便觉得自己气势汹汹地逼问这样一个同被蔡苞欺压的可怜人有些失当，再看苟思辰手中的钱袋果然是蔡苞的，口气就软了些下来，但是为了面子，也不好马上认错：“把钱袋给我！”

苟思辰忍住笑，怯怯地将钱袋给了杨吉利。杨吉利交给身边的一个乞丐，示意他交到统计处去，然后挥挥手，示意大家散了：“一场误会，散了吧，散了吧。”

苟思辰的委屈，伪装到了人散了后，才变成了得意的偷笑。

孟越之扶额，深觉好友已经不可救药。罢了，反正与他没什么关系，他可以若无其事地看好戏就是了。想着，就转身，往统计处而去，毕竟正如苟思辰所言，他是统计结果的见证人之一。

蔡苞辛辛苦苦才找到了一个隐蔽的地方——茅厕。阴区区的茅厕里，一双眼睛贼亮。她也是得意地窃笑着，终于狠狠地报复了回来，邪恶地舔了下唇，回味那股血腥味，却蓦地想到了自己的假想，万一沾了他的血变得跟他一样丑怎么办，想着，就将口中的口水吐了出来：“啊呸！真是遇小人！”

一边骂，一边手上往腰间摸去，想找到钱袋，将特制铜钱挑出来，倒入茅坑，却一下子愣在那里，浑身上下摸了个遍，钱袋呢，钱袋呢？

想到曾有的经历，她头上冒出了滚滚青烟，大喝一声：“丑男！”就冲出了茅厕。

一冲进会场，就见到所有人看她的表情不正常，有恨意，有不屑，冷冰冰地像要在她身上穿无数孔一般。如当头被破了盆冷水，蔡苞的怒火一下子被浇熄了，转而变成了无边的恐惧，该不会，已经晚了？

脚步慢下来，她无助地看着四周不友善的目光，窃窃私语传入她的耳朵：“多半是武林上派来的奸细吧，与外面合谋着耍我们。”

“就是，一个小姑娘能要多少钱，连杨长老都盖过去了。”

“还不知道那钱是怎么要来的呢！”

“哼哼哼哼。”

蔡苞虽然心中茫然，也被这些恶意的话刺伤了，但是面上却不肯认输，恶狠狠地盯了回去，她加快步子，往统计处走去，不是最多跟杨长老打平么？怎么说自己盖过了杨长老呢？

这时，杨吉利往她这边走来：“包子……你刚刚怎么不说呢？你八十八枚，比我爹还多一枚呢！你……是新帮主了。”

她摇头，不可能，她明明是八十七枚，她数钱这么多年，最擅长数铜板，绝对不可能数错的，绝对不……

莫非？她突然灵光一闪，脑海中出现了丑男在手指间旋转着的那枚铜钱，该不是？

她要去找他问清楚，如果真的是这样，她一定要杀了他！

转身就开始在场中寻找，踮着脚转了一圈后，却没有找到，这时，孟盟主在台上面，轻咳一声，发话了：“经过统计，是一位叫蔡苞的丐帮弟子讨得的铜钱数最多，根据规则，蔡苞为丐帮帮主。”

恶意的目光再一次射过来，蔡苞几乎站立不稳，眼泪也在眼中盘旋徘徊，记忆中，她长大后就从未哭过，即使她刚开始讨钱那年，不懂规矩，被一家酒馆的恶老板毒打一顿，她也没有哭过，只是恶狠狠地记住了，之后每日从狗洞中爬入那家酒馆的厨房，在他们的菜里面放蟑螂和老鼠屎，最后逼得那家酒馆倒闭才算。但这些天的遭遇，却让她深深无力，觉得自己莫名其妙地，就被逼上了一条她永远也不想走上的路。

但是蔡苞还是不会哭，她死死睁着眼睛，仍是想要把那些不善的目光给瞪回去。这时耳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是不是该恭喜你呢，蔡帮主？”他永远是这般神出鬼没，却总是在她最不想见到他的时候出现。

“丑男，我如果真的死了，做鬼绝对不会放过你！”蔡苞冷冷的说道，正眼也没有瞧他。

“为什么会往死了那个方向想呢？我也没有想到，一枚铜钱能对结局影响至此。”苟思辰摇了摇头，笑着看向她。

蔡苞看向他，清澈的眼睛中，渐渐蒙上一层雾，看的苟思辰心里居然莫名地跳漏了一拍，眼中已经不完全是恨意，还有怨愤，不甘，以及倔强。第一次，苟思辰觉得自己真的遇到了难以轻易解决的难题。

“蔡苞在么？请上台来。”孟盟主见台下一片寂静，一时觉得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便轻咳一下，再次喊了一声。

“包子，上去吧，我支持你的，放心。”杨吉利在她耳边说道。

蔡苞从苟思辰脸上缓缓收回目光，扬起头，一步步往台上走去，骄傲的仿若行走在皇宫宴席上的公主。

“你喜欢她？”杨吉利对留在原地，目视蔡苞背影的苟思辰说道。

苟思辰被他突然冒出来，这阴森的问题给吓了一跳，他看向满脸紧张，唯恐他说出“喜欢”二字的杨吉利，一副秘密被人发现的样子，惊恐地捂住了嘴：“你怎么知道？”

“哼哼，被我看出来了吧，看你一直盯着包子的背影我就看出来了。我劝你还是不要懒蛤蟆想吃天鹅肉了，你这个长相……哼哼，不是我杨吉利不厚道，打击你，哪及我万一？包子是不可能看上你的。”

“是吗？可是场中无数人都盯着她看呢！按照你的理论，你是不是要找全场的人理论一遍？外加上……”他笑笑，凑近杨吉利，用一种很妖媚的虚声说道，“我口味比较独特，我不喜欢吃天鹅肉，我喜欢吃菜包子……”

说完，折扇一晃，也不看杨吉利已经是黑了的脸色，就往台边去了，虽然戏弄了一下杨吉利，也不能减轻他心里来的莫名其妙的沉重。不过也幸好他走了，没有听到杨吉利的嘀咕，不然，恐怕不只是沉重了……

“吓死我了，我以为他口味独特，说的是他喜欢我呢！”杨吉利看着他的背影拍着胸口，心颤颤兮，转念一想，又怒了，追上前去，什么叫喜欢吃菜包子？

蔡苞走上台的时候，孟齐手作了个请，邀她往他身边而去，蔡苞就这样，站在比较高的地方，接受众人的注视。

杨长老和曾长老也站在台边，杨长老看着她倒是沉默不语，曾长老却冷哼一声道：“孟盟主，你们想的好方法，选出这样一个丫头来，是不是该给我们一个交代？”

他这一说，也挑起了台下丐帮众人的同仇敌忾：

“就是就是！”

“你们武林就是不望着我们好是吧？”

“这个小丫头是不是你们派的奸细？”

无数敲击碗的声音在下面响起，这在丐帮，就是表示抗议与愤怒的象征，蔡苞往后微微退了一步，孟盟主示意台下安静，可这次，下面的人完全疯了一般，根本不理。

这时候倒是杨长老站了出来：“大家先安静一下。”

“对，杨长老说两句吧。”曾长老见闹得差不多了，也示意下面安静。暗自想，等着杨老头也出言反对后，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将蔡苞当帮主这个滑稽的事情给解决了。他宁愿杨老头当帮主，也不愿意被一个小丫头给压制住了。

台下的帮众见两位长老都发话了，也便安静下来，都看向杨长老，等他发话。

杨长老多看了蔡苞两眼，才转过去，对台下的人说道：“大家平静想想，这次选帮主的方法，是我们事先同意的，而且严格遵守了始祖创立丐帮的本意，以昭示我们没有忘本。既然真的选出蔡苞为帮主，中间没有作弊的情况，我们是不是就该认同蔡苞作为帮主的公正性呢？我们几位长老，输给蔡苞，也证明我们对始祖的本意认识不够深刻，对丐帮子弟最该学会的本事，没有良好的掌握，未尝不是个教训。”

蔡苞看向杨长老，热泪盈眶，没有想到他会帮自己说话，要知道自己可是抢了他的帮主之位啊。

“哼，我怎么忘了，杨长老的儿子，可是一直跟蔡姑娘暗通款曲？她当帮主，对于杨长老来说，也不是没有好处的？”曾长老见杨长老这样说，有些惊讶，眼看下面的帮众就要被说服了，忙轻嗤一声，讽刺道。

“哼，我还做不出这样的事。”杨长老背着手，冷冷哼道。

蔡苞看着两人针锋相对，捏了捏拳，这时耳边突然又钻入了她这几天最怕听到的声音：“既然都这样了，你觉得你现在不当帮主就能善了这件事么？”

“还说呢！都是因为你。”蔡苞也压低声音，咬紧牙齿说道。

“你不是也咬了我一口？”苟思辰的声音有丝戏谑。

“还不够解恨……”

“那我帮你解决这次的矛盾呢？”

“你会那么好心？”

“为了帮你好好当好这个帮主呗，毕竟是我帮了大忙选出来的。”

蔡苞恨恨地看向他，却见他已经走到了台子的最前面。先恭敬地对着杨、曾二位长老施了一礼，才对着台下，晃开扇子，朗声道：“大家可否听我说一句？”

“你是谁啊？”台下爆出疑问。

“好像是刚刚被蔡苞咬的那人。”

“那是同谋吧。”

“同谋，下去！下去！”

敲碗的声音又是叮叮当当地响了起来。

苟思辰听到这些质疑声，也不慌乱，仍是悠闲地晃着手中的折扇：“不论我是不是同谋，大家听我说完可好？”

大家似是被他那毫无所惧，坦坦荡荡的样子给震住了，虽然还有吵着说不听的，但是气势明显是弱下去了。苟思辰便趁着这个间隙说道：“丐帮历来不是失信之帮，今日的丐帮帮主的选举，可是有外面的三千百姓做了见证，若是丐帮不认蔡苞这个帮主，外面的三千百姓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他们的热心被浪费了，之后对于丐帮又将是何种态度，大家有没有想过？丐帮历来便是亲民之帮，大家平日都生活在市井之中，百姓的看法，不可能不顾。蔡苞的确是年轻，也没有任何管理经验，但是她并无犯下什么错误，大家就以她年轻没有经验为名否认她，是不是理由太单薄些？”

从蔡苞这个角度看去，只能见到苟思辰的侧脸，虽然还是不好看，可他唇边的自信的笑意，却特别地震慑人心，她此时太需要一个人帮她说话了，因此无论是刚刚的杨长老还是他，都让她有了一种她不孤独的温暖感。这种感觉甚至能蛊惑人忘掉这个人是多么可恶，更是害她到这一步的罪魁祸首。

台下的帮众们听了这番话，陷入了暂时的失语中。毕竟苟思辰将其中利弊分析的很恰当，若是他们真的就这样不让蔡苞当帮主，恐怕外面会有风言风语。

“那你说该怎么办吧？”有稍微清醒点的人率先问道。

苟思辰唇角微弯：“让她当帮主，若是她当不好，再将她换下来，到时候就名正言顺了不是么？”

当帮主的第一夜

场中寂静一片，苟思辰趁热打铁，转过身来对杨、曾两位长老道：“我有个建议，不如就请两位长老监督着，辅助蔡苞当这个帮主，若是她当不好，两位长老有可以将她赶下帮主之位的权利。”

杨长老淡淡道：“这本就是我们的分内事。”

曾长老见话已经说到这个程度，也没有可以反对的了，如果他现在再反对，说不定反而会成为不顾及丐帮在外形象的代言词。因此也笑着道：“这位小兄弟说的倒是有两分道理，就这样办吧，我们自当尽力辅佐蔡苞当这个帮主。”心里却想，想找个茬儿，将蔡苞这样没有什么背景的赶下去还不容易。恐怕她位子还没有坐热就被赶下去了。

“大家的意见如何？”苟思辰再度看向台下，朗声问道。

场下众人面面相觑，但都无话可说。

苟思辰转身，对蔡苞笑了笑，做了个请的姿势，蔡苞微愣，就听到了旁边的孟齐带着轻松的笑意道：“蔡帮主，去台前吧。”

蔡苞对于这个称呼明显不太适应，但是仍是小心翼翼地走到了台前，更进一步面对着大家的注视。杨长老首先喊出：“参见新帮主！”然后半跪下来，旁边的曾长老不情不愿但也只好跟着半跪下来。

台下的帮众们，也齐刷刷地跪了下来，高呼：“参见新帮主！”

蔡苞有些手足无措，她看向旁边的苟思辰，后者也正笑看着她，然后低声在她耳边道：“怎样，是不是有了一点感动？”

“去死，没找你算账就是好的了！”

“那么凶可不好！不过，我也比较放心，因为……你应该不会怕了吧？”

“哼，我蔡苞怕过什么？”

苟思辰也不继续逗她了，只是笑，蔡苞才发现，原来他的眼睛那么亮，如果只看眼中的光芒和他刚刚在台前侃侃而谈的背影，这人，也不算丑。好吧，她蔡苞就是心软，看不得别人对她施以一点好处，这下，她居然肯承认，眼前这人，虽然丑，但是毕竟比较有才华。

“你不叫他们起来么？”

蔡苞正发愣，听到这个饱含戏谑的声音，浑身一震，怎么忘了？“大家请起。”

所有人又站了起来。

“还有那么几分样子，好好当这个帮主，就当为了保命吧。”苟思辰又不咸不淡地抛下一句话后，就转身走下台去。

蔡苞暗自攥拳，暗想丑男说的有理，既然都走到了这一步，自己便该试着好好地当这个帮主。可是她做得来么？蔡苞很少怀疑自己的能力，可这一次，她确实没有多少信心。一想到以前那种悠哉自在，没事藏藏小钱，偷偷小懒的日子就要没有了，心里又是一片惨淡。

突然，一只翠绿的竹杖出现在了蔡苞眼中。

“帮主，这是本帮帮主信物，打犬棒。”杨长老跪在蔡苞面前，将那竹杖高举过头，恭敬地递到蔡苞面前。

蔡苞虽然心里想笑这名字，手因为不知是害怕还是兴奋还是紧张，有些颤抖，但她还是尽量平稳地抓起了那竹杖，然后高高举了起来，下面的帮众又是跪下，三呼：“恭喜帮主！”

孟齐这时候也走到了蔡苞身前，微微弯腰，手上捧着的正是那块丐帮令：“蔡帮主，现将这令牌完璧归赵，这丐帮令具体在贵帮中的作用，相信杨、曾二位长老会详细告知，在下就不多嘴了。”

蔡苞收回高举竹杖的手，不伦不类地施了个礼，将令牌双手接过，对着孟齐笑了笑，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孟齐愣了一下，也笑了，和蔼地说道：“在下仅代表武林，希望蔡帮主能统率好丐帮，发挥江湖第一大帮的优良传统。”

蔡苞看武林上最大的红人——孟盟主对她这般和蔼尊敬，一时间，心里一酸，眼睛一涩，差点泪流满面，心中有些飘飘然了，她郑重地点了点头，俨然她已经担起了一个大帮的兴衰成败的重任，为了让大家相信，她能托起丐帮明日的太阳，她怀着壮志激情，高高地举起了手中的打犬棒与令牌，可下面的帮众却不太买账了，这女人，还真拿了鸡毛当令箭，拿了帮主信物就真以为自己是帮主了？

有人在曾长老的眼神示意下，故意长长地打了个哈欠，抱怨地说道：“蔡帮主啊，可否早点散会啊？都在坛里呆了好几天了，既然帮主都选出来了，你也当上了，也接受我们的祝贺了，你可否体谅民情，尽早安排我们返回的事啊？我夫人还在家里呢，万一等久了给我戴顶绿帽子怎么办？”

丐帮帮众都是来自市井之人，这话，台上的武林高手们听了都觉得面上讪讪的，可台下的丐帮帮众们却笑成了一片，投到台上的目光，毫不掩饰他们想看好戏的欲望。

蔡苞本能地想骂还口去，丫丫个呸的，看你这副尊荣，你夫人到现在为止没有给你戴帽子证明你夫人隐忍坚强，关我什么事？自己没有魅力还想着怪别人了！可刚刚准备叉腰破口大骂的她突然发现手中的两个代表着光荣的信物，她又忍住了。包子啊，你是帮主了，形象啊形象！磨了磨牙，她终于生生地把怒气给逼了回去。

哼，用丑男的话说，大人不计小人过！

她挥挥手，大气豪爽地说：“散了吧散了吧，各找各妈，自回自家，免得你们夫人都不纳鞋底，改行织帽子了。”

这句话，她说的万分真诚，一点儿也不像讽刺，好比就是融入了他们的戏谑和玩笑中一样。想欺负她蔡苞？想得美呢！这是警告，告诉你们，她蔡苞可是怎样的都能应付，尤其擅长针锋相对。

台下的人微微愣了一下，都讪讪地作鸟兽散。

蔡苞回身恭送孟盟主和武林人士，待到全部送完后，她回过头，看着空空的会场，四周墙上的火把中的火焰跳动着光影，在地上闪烁着，一时心里就有些堵了。仿佛刚刚还是飘在空中，现在就踩在了地上，有了时间去仔细想想今天发生的一切，微微摇了摇头，一波三折，奇变迭生，她蔡苞从最底层的无职称之人一下子就成了帮派最高首领。

可是，能当多久呢？蔡苞是理智的，知道自己或许还真的不会是这块料。可是正如丑男所说都走到了这一步，自己不走下去，也是回不到最初的平静日子了。

想到这，丑男呢？

蔡苞四下里寻找了一下，居然，不在了？

那个阴魂不散，终日不休的丑男，居然就这样，撤出她的视力范围了？

他也太过分了吧，将自己弄成这个地步就甩手走人了？

那她找谁算账去？不管她现在是不是暂时安全了，长期的安全可是得不到保障，而他则是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可是，见不到他也是好事，毕竟眼不见心不烦嘛。

矛盾的思考是被杨长老给打断的：“蔡姑娘，你跟我来下，我找你谈谈。”说完就转身走了，蔡苞看着他的背影，想到他居然喊自己蔡姑娘，就觉得一阵不妙，他要找自己说什么？

总不至于是跟他儿子的婚事吧？

那她现在是帮主，能不能假公济私地告诉全帮上下不准再提这件事？

等等，她现在是帮主了，应该没有人敢抢了她的房子了吧？也就是说，她可以明着拒绝杨长老了？

“蔡姑娘……”

蔡苞走神，不防杨长老已经带她走到台后的一个房间里，在邀请她坐在桌边。她回过神来后，笑了笑：“杨长老叫我蔡苞或者包子就可以了，叫蔡姑娘太生分了。”

“蔡姑娘。”杨长老也坐在了桌边，仍是不改口，面无表情地叫着，看向蔡苞颇有些欲言又止的味道。

“呵呵，杨长老，你有话不妨直说。”蔡苞脸都僵了，他这个表现，真的让她无法不担心，他究竟要给自己说什么那么难以启口？如果他开门见山地就提出要自己嫁给她儿子怎么办？甚至还用他在丐帮大会上帮自己说话做威胁？

“这丐帮令你可知道由来？”杨长老看着蔡苞，长叹一声，终究是说出了口，发现蔡苞一如他想象中嘴巴张得可以放下一个鸡蛋，一样的表情迷茫困惑，甚至是浑身僵硬。

他哪里知道蔡苞僵硬的缘由是满肚子挥洒她帮主威风的正义凛然的拒绝之词被这一个丐帮令给生生掐在了喉咙里。

“哎，你年纪轻，以前也不在管理层混，就不知道这些事。这丐帮令啊，本是丐帮帮主历代相传的信物，在紧急关头，可以传用来调动丐帮上下的，也只有有了这丐帮令，帮主才能赋予帮众处理八袋以上长老的权利。这样说，你明白么？”杨长老唯恐仍然张着嘴发愣的蔡苞听不懂，便停下来，脸现担忧地看了蔡苞一眼。

蔡苞回过神来，回味了一下杨长老刚刚说的话，点了点头，很简单啊，意思是没有丐帮令，帮主办什么事都得单干，紧急关头，调动不了帮众，便得自己奔赴前线，想踢飞八袋以上长老怎么办？帮众支持没有用，只能自己用脚踹。还是很浅显易懂的。

见蔡苞点了头，杨长老又长叹一口气，继续道：“现任圣上的爷爷，也就是太祖皇帝对丐帮上上任帮主洪八洪前帮主有救命之恩，洪前帮主无以为报，便将丐帮令放在了太祖皇帝那里，承诺太祖皇帝并对丐帮上下宣布，何时重见丐帮令，只要是不违法江湖道义的要求，丐帮上下，须倾力相助。当日洪前帮主许下这个承诺的时候，我还没有出生，听我爹说了后，我当时还觉得洪八帮主怎么会许下这样一个承诺？皇家之人，向来善于利用别人，他这个承诺相当于把丐帮交到了皇室的手中，不违反江湖道义的定义多么广，皇室的人又最是巧言令色，善于蒙蔽百姓视线，颠倒是非黑白，外加上将丐帮令交到别人手中后，丐帮中行事也是多有不便，由此丐帮的前途堪忧。”

蔡苞心颤颤，这位杨长老对于皇室的仇恨和偏见还真是……不轻呢！可她还没有感叹完，杨长老就讲到了一句让她满脑黑线的话：

“果然，昨日这丐帮令重现，便引来了这样一场轩然大波。”

蔡苞愁眉苦脸，悲凉从心中冉冉升起，她也不想当的啊！轩然大波？丐帮前途堪忧？全部怪在她头上，她岂不是太无辜了？

杨长老今晚不知第几次叹气了：“蔡姑娘，我不是针对你，谁当帮主，或许现在都一样，关键是皇室将丐帮令用在选帮主上是何寓意？应该断不是导致丐帮眼前这个表面不和的情况如此简单。这如果是武林上其他门派的阴谋倒是可能的，但是丐帮对于皇室并无威胁，皇家没有必要这么做。”

蔡苞看着他，觉得他这般为丐帮忧心劳累，真心地担心丐帮的前途，与曾长老的只知争斗帮主之位不知要好上多少。

“蔡姑娘，既然你现在是帮主了，就该多在这方面做防范，皇室的用意尚未明确，但是我有猜想过，皇族选出一个像你这样没有经验的帮主，有什么好处，无非就是更善于控制我们丐帮，因此，我有个要求，无论蔡帮主你怎样感谢皇族于阴差阳错中将你扶上帮主之位，到关键时刻，请你以丐帮的利益为首位，断不能出卖丐帮。”

“感谢？怎么可能……”蔡苞僵硬地答道，她没有找到元凶将他碎尸万段，就算她对这个皇族的小小敬意了。

“蔡姑娘可以答应在下么，如果你能答应，我便能放心将丐帮交到你手中。”杨长老的眼眸幽深不见底，虽然藏着看尽世事的沧桑，却更有仿佛能洞穿人灵魂的锋利。

蔡苞惊异，他这般眼厉的人，会相信自己？那自己是不是应该算真的是个单纯善良，品质高洁的人呢？

沾沾自喜之下，她仍是冷静地问了一声：“你真的愿意相信我？就凭着我一句‘答应’？”

杨长老看着她，微微笑了：“因为吉利相信你，我相信他的眼光。”

蔡苞愕然，原来不是看穿了她邪恶而玩世不恭的外表下那颗纯善的心而是由于他相信杨吉利的目光？虽然这样说有自贬的嫌疑，但杨吉利的眼光怕就不大好，而相信杨吉利眼光的人，怕是这个眼神更是有问题了，眼前这杨长老，怕也不是那般精明的人吧？

带着这样的怀疑，她瘪了瘪嘴，点头。

可杨长老却似看穿了她的心意：“不要怀疑吉利，他看起来傻，但是谁对他来说是好人，谁是坏人，他却有比一般人更敏锐的感觉。”

蔡苞直觉，杨吉利该不会是有被虐倾向吧，自己对他这般恶劣，也能觉得自己对他好，但这些话是说不出口的，她思考了一下，还是弱弱地问出口：“如果我不答应呢？”

杨长老轻轻哼了一声：“如果你不答应，就准备命毙当场吧，虽然对不起吉利，但是你也不能留了。”

那么霸道？蔡苞带着几分委屈，点了点头：“杨长老，我答应，一定会好好对丐帮的……不是，我的意思是会郑重考虑丐帮的未来的，不是，我的意思是，一定好好顾及丐帮的利益，争取凭我的力量让它有更好的未来。”她想咬断自己的舌头了，为什么说出来的话总是怪怪的，一定是被生命威胁给左右了冷静的思维。

“这些我倒不希望了，”杨长老冷哼一声，瞥了她一眼，“你首先要做的是接受丐帮中人的认可，我这边的支持者你倒不用担心，但是曾长老那边你不能不防。”

蔡苞点了点头，她有眼睛看，自然知道。

“我会帮你给定王爷世子上拜帖，看他是否愿意见你。”尴尬的沉默中，杨长老口中突然又飘出了这样一句话。

“定王爷世子？谁啊？”为什么要让她去见这样一个人？皇族的？莫非？

“你猜对了，丐帮令一直便放在他那里，如果定王爷世子这个名字你不熟悉，羽城鼎鼎大名的小王爷，这你该知道吧？”

蔡苞仍然无辜地摇了摇头，她的生活，两点一线，清早认认真真讨钱，晚上经过小径回家，认认真真睡觉，最多偶尔对付下杨吉利和让她嫁给杨吉利的蔡大娘，哪里知道什么小王爷？

杨长老倒是有些吃惊，居然羽城有女子不知道小王爷？他对于这个蔡苞倒真是“刮目相看”，轻咳一声：“回去打听下吧，对了，蔡姑娘，有句话我想问你，你对于我儿子？”

蔡苞立即连连摆手，可又意识到了不太礼貌，便讪讪地放下了手。

“就算我告诉你说，你嫁给我儿子，帮主地位将会稳当许多？”杨长老眼中的光芒，让蔡苞想到了一个词——贼亮。

她这次不冲动了，低下头思索了一下后才道：“我还是想凭自己站稳。”相当于婉拒了吧。还是这般正直正派的理由，多么自尊自爱，独立自强！

“哈哈哈……”

蔡苞愕然惊恐看向大笑着的杨长老，传说江湖上有一人，杀人前必大笑三声，莫非，这人就是……眼前的杨长老？自己就是不嫁他儿子而已……总不会正如曾长老所说，杨长老其实也想控制自己？于是控制不成，便生出了杀人灭口之心？

蔡苞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吞了口口水：哎哟，娘喂，这颗头还能顶多久啊。明日江湖上就会有传：丐帮新帮主蔡苞，二八佳人，聪明绝顶，可惜天妒英才，于当选之夜，死于非命。她仿佛已经看到了有人带着惋惜的表情，摇头晃脑地总结道：“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旦夕祸福，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命案常常就发生于人没有准备的情况下……”

谁来救救她蔡苞喂？

包子的真实内外

苟思辰给自己的手上药，痛的龇牙咧嘴，这丫头，下口太狠了。

“你还是找个人来帮你吧。”孟越之放下手中的紫砂小杯，杯中的大红袍，清香扑鼻，色泽清亮，回味甘甜，江湖上谁也不知道，外表冰冷的孟越之茶中独爱这兼具绿茶和红茶特点的大红袍，或许也如他人一般，性格复杂，但融合的好，便独有味道。

“你不是人？就坐在旁边看好戏，也不帮我一下？”苟思辰抬起头，看了在旁边漠然旁观的他一眼，就算是洁癖，也不是帮好朋友上个药都不行吧。他这个伤被下人看到不知道会传些什么出去呢！

孟越之淡淡瞥了他一眼：“你先拿盐水泡泡你的手，我就帮你。”

苟思辰无语，盐水泡？死洁癖，算你心狠！用纱布将伤口包上，因为伤的是右手，左手包起来尤为不便，他只好手口并用，才勉强将手裹上。

“你总不能包一辈子吧，以后拆了纱布，人家照样能见到印子。”孟越之似是犹豫了一下，才看着正抬起手欣赏自己包扎技术的苟思辰开口说道。

“那倒不至于，这金创药可是宫中来的。”苟思辰自信满满地说道，要是这个伤口伴他一生，他还要不要好好地活下半辈子啊？

“金创药？那个瓶子里我记得装得是蚀骨腐肉膏啊？”孟越之俊眉微挑，疑惑地说道。

苟思辰脸上一下子渗出了大滴大滴的汗，才卸了易容的脸“花容失色”，忙拆去纱布，一把抢过桌上的紫砂壶，倒出茶水，忍着热水冲刷伤口的痛，冲了又冲。一看，果然伤口更深了，他恶狠狠地抬头看向孟越之：“药怎么会被换掉的？你为什么不说？”

“不是你要我帮你找着蚀骨腐肉膏么，我找到了，但是一时没有小瓶子分就随便清了一个出来。至于不说……我一直以为你想用这个伤口来彰显你的风流，虽然我不大欣赏这样的行为，但是你不是说过好友做什么都要支持么？”孟越之的解释很平淡，他本就是个情绪不大外露的人，声音也极少有起伏，纵是这么长段饱含讽刺的话，他说出来也是极其单调，没有任何波澜。

苟思辰气得发疯却也说不出话来，孟越之何时习惯跟别人解释了？他说那么多定是说明这分明是他陷害的，自己哪里惹到他了？

莫非是重色轻友？他想到这个理由就不禁打了个寒颤，他轻友可能，但是色在哪里？包子？肉都没有，一个菜包，不至于把自己比下去吧？

不过不管原因如何，都真是交友不慎。

他气冲冲地转身，重新找出一瓶药来，先研究了一下，才往伤口上上，由于蚀骨腐肉膏中的腐蚀药效过了后，便有麻痹神经的作用，因此这次上药倒是不痛了：“还好我以后可以往上面弄点易容的东西给它掩掉，不然越之，我绝对陷害你，让那菜包子也给你咬一个试试。”

孟越之不理会他的威胁，将紫砂小杯中最后一口茶喝尽，就准备起身离开。

“孟盟主要回汜城了，你回去么？”苟思辰再次包好手，没有看孟越之就状似无意地说了这样一句。

“不回去。”孟越之没有任何犹豫就答道。

苟思辰抬头看向他的背影：“那留下来吧，正好最近丐帮这事我还烦着呢！你留下来也好帮我一下。”

“再说吧。”孟越之这次似是想了一想，才答道。

苟思辰唇角微弯，也不再多言，可这时他随从金福却在门外轻唤道：“小王爷。”

“什么事？”苟思辰微微蹙眉。

“刚刚宫里来人说，皇上明日想见您。”

这么晚也派人来？苟思辰微微嘘出口气，才道：“好。”

“还有，丐帮送来拜帖，他们新任帮主想择时来拜见小王爷。”

“回了，说最近我有事要出去。”苟思辰手指微微扣着桌子，缓缓说道。

“是。奴才先退下了。”

“嗯。”

待脚步声远了后，孟越之回身看向苟思辰：“不见？”

苟思辰点点头，桃花眼中，光华潋滟：“不见。”

孟越之不言，半晌，才道：“你不想那么早将她拉进来？”

苟思辰笑笑，一副颇为欣慰的样子：“在你心中我这么善良？我是不想让她看到我真面目罢了，就这么简单。”

“你觉得她自己位子还没有站稳，所以不着急？怕害了她？”孟越之对于苟思辰的话根本是不屑一顾。

苟思辰微怔，可转眼又笑得玩世不恭的样子：“越之，你可知道，别人在想什么放在心里猜猜就可以了，没必要都说出来让别人知道你猜的是什么。”

孟越之点点头：“看来果然是真的……别人的心思，我一猜就中，自然没有必要说出口，可是你的，我从来没有把握。”再次转身，雪白的衣衫转眼就融入了沉沉夜色里。

苟思辰收了笑，靠回椅垫，指尖放在眉心处缓缓揉着，那个丫头能不能胜任这个角色，还得观察一下。

不能胜任的话，他，也没有完全的把握能保她一条命。

看向手上裹着的纱布，苟思辰唇边又勾起了玩味的笑容：“所以，小包子，你自己要努力，你的命是在自己手里。”

蔡苞从水面浮出来，将脸上的水抹干，心里仍是无法平静，恍若隔世。便靠在浴盆上回想跟杨长老的后半夜谈话的场景——

杨长老大笑三声后……说道：“很好，蔡苞，我对你有了点信心，用心吧，至于你跟吉利的事情，还是你们自己解决，我便不插手了。”

蔡苞大汗，这是什么爹啊，只关心丐帮的事，儿子的生死就不顾了？她宁愿他恶狠狠地道：“既然如此，你就离我儿子远一些！”也不要是这种暧昧不明的态度，这简直就是纵容奸情的发展啊，让她怎么理直气壮地告诉丐帮上下不要再乱传男女关系了呢？

不过那个定王爷世子又是什么东西？她诅咒这个人，害她到这般田地，当了个没权没势的帮主，随时担心被人篡位夺命不说，还要防备皇族的阴谋，她怕是史上最不像帮主却命运最惨淡的帮主了。

说的好听是临危受命，但说穿了，这个危都是自己招来的。如果最后她没有多那一枚铜钱，仍是老谋深算的杨长老当帮主，这个危便也化解了。

想到这里，她便又想杀了丑男！

丑男丑男，只要想到他，她就磨牙。

丑男……

罪魁祸首？小王爷？

等等……世上哪里有那么凑巧的事情，丑男，会不会是皇族的人呢？越想越有可能，丑男的打扮虽然没有什么品味，可是衣料佩饰俱是华贵，他去台上帮她说话时，|奇*.*书^网|那种毫不掩饰的夺目气质与淡定从容，也不像是一般人家。再看连孟盟主都是对他毕恭毕敬的样子……

可是，不是说皇室的人都应该很漂亮么？丑男那个长相，若是小王爷，是哪个倒霉的王妃和王爷生出来的？再说，他一个小王爷，能那么闲的上街来不断戏弄自己，而且，那么有先见之明地撞见自己，找到自己？除非是以前就观察了自己很久……

蔡苞想的身上出了一层燥汗，直觉心头有股火在窜，烧得她坐立难安。

“蔡姑娘还有什么问题？”杨长老见她不停地在板凳上移动，长吁短叹，皱眉瘪嘴，忍了许久才问道。

“杨长老可知那小王爷长什么样子？”

杨长老脸色变了。

蔡苞见到他脸色一变，就想小王爷的长相该不会是皇家讳莫如深的丑闻吧，难道真的真的是丑男？

“俊美无匹。”杨长老深深地看了蔡苞一眼后才叹息着说，言毕起身就走。

“长老，你确定？”蔡苞也站起身来，追问道，该不会是反讽吧。

杨长老不耐地点了点头。背影越来越小，逐渐消失了。

蔡苞重重地摊在椅子上，这下她就放心了，丑男纵是跟皇家有关系，也该只是个走狗罢了，她唯恐自己咬的是那小王爷，那今生今世，她就别想好好度过余生了。

不过：“长老啊，等等，你还没跟我说我找那小王爷是要干什么呢？”

……

唉，想到这里，蔡苞长叹了口气，没追到。“啊！真是烦死了烦死了！”水有些凉了，蔡苞站起来，想拿长巾来擦。

“什么烦死了？”

正在蔡苞的身子暴露在房中时，蔡大娘大大方方地进来了

“啊！”蔡苞手刚好碰到长布巾，忙扯过来，从胸部往下，挡的死死的，留在外面的肩头处，一朵嫣红的梅花印，鲜艳欲滴，“娘，你知道人家在洗澡怎么还说进来就进来啊？”

蔡大娘叹息了一声，这女儿怎么就瘦成这样啊，几乎没怎么发育，至少都是十六岁了，该嫁人的年龄了，还这样，难道是她取错了名字？继而蔡苞娘就怪到了当初给她包子的人身上，为啥不给她个肉包子？她就不会这样给蔡苞取名字了。

收拾起失望的心情，蔡大娘道：“包子啊，你进来洗澡也洗的太久了吧，不要以为你进来洗澡就可以逃过我的询问，“说，你昨晚去干啥了？是不是跟杨吉利在一起？”

“娘啊，你快出去，等人家穿好衣服再说！”蔡苞无语了，她的交友圈就那么狭窄？只有杨吉利？为啥逼问来逼问去，都是她跟杨吉利的关系。

“包子啊，虽然这杨吉利对你忠心耿耿，但是女孩子还是不能在还没有成亲的时候把自己交给别人啊，你娘我当年……哎，罢了，往事也就不要提了，但是你跟娘保证一个你不会冲动，要记得冲动是魔鬼啊！”蔡大娘的话一波三折，激情澎湃外加欲言又止，再加苦口婆心。可听得蔡苞越发无语。

“娘，我是清白的！”蔡苞仰天长啸。

“我知道你是清白的，不然你肩膀上……你身上也不会一个印记都没有。”

蔡苞迷糊，什么印记？刚开始她还以为要说她肩膀上的梅花胎记呢，还想胎记跟清白有什么关系，结果看样子又不是的。那什么印记才会昭示自己清不清白呢？

蔡大娘走上前，深情款款地捧起蔡苞的小脸：“其实我就是怕，你这模样虽不算顶级的漂亮，也是个眉清目秀，除了瘦了些，也没啥大缺点了，看看这若是洗的干干净净的，怕你遇到坏人。唉，是娘没用，你这个长相可以嫁个更好的，但是身份不够，被人看上了也是去做妾，杨吉利他……”

“娘，我每天出去都会在脸上抹灰的，好了好了，你先出去吧，我穿上衣服出来找你，我还有话要告诉你呢！”蔡苞若不是身处澡盆，双手拉紧长巾护住关键部位，早就咆哮着舞动双手反抗她娘的调戏与摧残了。

蔡大娘又深情地看了她一眼才恋恋不舍地放开蔡苞的小脸，走出了茅屋隔壁专为洗澡新加的这个小棚子。

剩下蔡苞长舒一口气，跨出澡盆，穿衣服。春夏季节她有两套衣服，一套被她故意弄上了很多灰和泥，是平日里出去乞讨的时候穿的，另一套便在家里洗了澡后穿。这个草屋虽然破旧，但是有一点很好，背后就是个井，平日里打水来洗衣服洗澡极其方便。衣服都是她自己洗的，干干净净，只是毕竟穿了很久，那些破烂的痕迹倒是真实的，但是她娘一直告诉她无论什么时候，衣服都要好好遮住自己。可蔡苞为了让自己更市井气一些，常常掳袖子，便也在手上抹上灰和泥巴，足够脏的时候，就看不出原来的肤色了。

蔡苞面上看着大大咧咧，其实有时候在街上行讨的时候，看到街上迎亲的队伍，何尝没有想过要打扮的漂漂亮亮嫁人？阳国的女子出嫁早，一般十三四岁就会定亲，十五岁就可以出嫁了，她已经十六岁了，可是却连套像样的衣服都没有，也难怪她娘着急，平日里接触的唯一可以嫁的，思来想去，还只有杨吉利。

可是，她蔡苞又不想这么轻易的认输，她想拼一下，才不愿意就此嫁给杨吉利。她说不清楚为什么自己不愿意服输，从小到大，也没有谁给她灌输过这样的想法，不愿意就要努力朝前，她娘只是跟她说过，不嫁给杨吉利，或许以后嫁人只能给别人做小。难道仅仅凭着不愿意给别人做小和不喜欢杨吉利？这个理由，或许单薄了些。但蔡苞不愿意追究原因，她只想要努力向上爬，即使没有目标，也要一天比一天好才是。

一直努力地攒钱，也无非为了一天，就算不再乞讨，她也能给自己和娘安排一个很好的生活，而现在当上丐帮帮主不是一个很好的契机么？虽然危险，但是已经被逼到这条路上来了，就得允许她借这个机会，好好为自己以后的生活谋求点什么东西。

想到这里，蔡苞的心才微微轻松了些。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未来，不说一帆风顺，至少也是天高海阔，给她留了充足的空间。总有一日，她会让别人看到，她蔡苞也是个有才之人。

或许，便如昨晚的丑男一般，有那种足够让人忽略掉外表的力量，她需要别人忽略的是出身。

啊啊啊！怎么又想到丑男身上了！她深刻地检讨了自己后，用长巾将湿漉漉的长发裹了起来，走出门去，准备跟她娘讲自己当帮主的事。

而正走到门口，就见到旁边田埂上跑来一个人，急切之下，她冲进了房门，然后关上，对满脸困惑的蔡大娘道：“娘，不论来的是谁，你暂时答应他，就说我在睡觉，不要放他进来！”

不一会儿，那扇破旧的木门便被人重而急切地敲响：“包子啊，我有好事要告诉你！”

是杨吉利？蔡苞疑惑，怎么又来找她，还是好消息？

蔡大娘看了蔡苞一眼，悠悠答道：“什么事？包子她在睡觉呢！吉利就在外面说吧，她现在醒了，但是没洗呢，不好见你！”

“哦，我刚刚好像在门口见到个人，还以为是她呢！”杨吉利憨憨笑了两声，“其实就是我缠了我爹一整夜，他终于答应教包子打犬棒法了，让包子明日去总坛的时候找他！”

“嗯，知道了，你先回去吧。”蔡苞用一种极懒的调子答道。

“没事，我在外面等着，等会儿还可以见你一面呢！”杨吉利语声越来越小，估计又有些羞涩了。

见？见毛？她蔡苞要睡觉，两夜没睡了，她蔡苞也不是铁打的。

“吉利啊……”蔡苞娇滴滴地喊了一声，一时，房内包括她在内的两位女人，都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颤，可是蔡大娘显然是激动的，以为女儿终于开窍了，满脸鼓励地看向蔡苞。

蔡苞恨了她娘一眼，继续道：“我今天想多睡一会儿，这样明天就能更早去总坛，先见见你啊！”蔡苞边说边吐舌头，真恶心。编出来这个理由也只有哄哄杨吉利这种傻子，明天更早去总坛，应该是晚上早点睡，而不是今早晚点起……

“哦哦哦，那我先走了，”杨吉利的声音显然美滋滋的，飘在空气里都带着蜜的味道，“包子你多休息，明天早上我在总坛等你哦！不过要是你明早起不来多睡一点也可以的，我反正会等你的！”说完，就听得重重的脚步声远去，估计还跳了几下，大地还在不规则地颤抖。

蔡苞浑身松下来，他还真是体贴。如果她蔡苞早点喜欢上杨吉利，会不会就没今天这么多事了？呃……算了，还是想想以后的好。

蔡苞转过身，走到了蔡大娘身前，将手中的一串小巧的钥匙放在了她手心：“娘，这是我那个箱子的钥匙，里面有我的全部积蓄，现在就交给你保管了，若是我以后有个什么，也能够你用好久呢！”

学习打“犬”棒法

蔡大娘心里咯噔一响，听刚刚杨吉利和蔡苞的对话也大致明白发生了什么：“为什么选到你呢？”

蔡苞摇了摇头：“娘，其实也不用担心，天降横财，你女儿我很争气，不会有啥的，我只是以防万一，你千万不要被我吓到了。”

蔡大娘盯着蔡苞看了半晌，才把她从裹头发的长巾中掉出的一丝长发别到了脑后：“记住了，我从来都相信我女儿虽然姓蔡，却一点儿不菜。如果以后受了什么委屈回来跟娘讲，娘永远站在你这边。”

虽然蔡苞知道她娘亲大人站在她这边不管什么用处，可是心里还是不由得一暖，就靠在蔡大娘怀里，撒娇般说道：“我跟杨吉利一起的时候，你就从来不站在我这边。”

“那是！岳母大人都是疼女婿的！”蔡大娘说的那叫一个理应如此，大大方方。

蔡苞微微摇了摇头，第一次不想与她争辩这个问题了。

“你当帮主后能不能多吃点肉啊，又不靠身材去要饭了！”蔡大娘在蔡苞腰上狠狠一掐说道。

蔡苞痛的倒吸一口气，这下手太狠了吧，人家还想在她怀里多呆一下，这娘是不是自己的亲娘喂。腰都要拧断了：“娘，人家不是没吃肉，是确实长不胖！”

“从今天开始，不许在外面吃饭了，每天回来吃，我给你准备肥肉，每天吃肥肉餐，炒的、炸的、清蒸的、水煮的、红烧的，我还不信不把你养胖些……”

蔡苞满头黑线，那还不如直接杀了她来的爽快，谁都知道，蔡苞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肥肉。只要一想到那光滑的半透明物，一咬，满口的油，从牙齿，漫出嘴唇，滑下下巴，吞进肚子里后，觉得浑身的肉都厚了一层，肥腻的感觉要闷出来一般，那样的感觉……吃过一次，她绝对不要尝试第二次。

“娘啊，我睡觉去了！”蔡苞拒绝答应，以后也坚决不回来吃饭了。爬到炕上，被子一裹。本来是想装睡的，可毕竟是两天未睡了，一挨着枕头，困意就沉沉袭来，不一会儿，她就意识不清了。

蔡大娘看着她陷入沉睡，长叹了一口气后，拿出了正纳的鞋底，一针一针地纳起来。心里似是带着些怨气，穿针引线的动作都比往日多了很大的力道。

蔡苞第二日凌晨才醒来，收拾好之后，本能地蹲下身，想往脸上抹点土，却顿住了，记得以前听谁说过，帮主每个月是有月钱的，她不用讨钱了，那还用弄的脏脏的么？犹豫良久，她还是取了点土往脸上一抹，总觉得还不到用真面目见人的地步，虽然也不说原来长的有多好看，但是藏久了，习惯了，也就怕不藏了之后有什么特别的事会发生，总而言之，心虚。

由于经过详细计算，蔡苞走到丐帮总坛的时候是与杨吉利约的时间不差分毫，远远地，她就看到了杨吉利在门口焦急徘徊的身影，心思一时有些复杂。拿着打犬棒的她，故意敲了敲地面，杨吉利便看了过来，一下子喜笑颜开：“包子，昨晚睡的好么？”

蔡苞轻哼一声点了点头：“今天早上……”

“没事没事，快进去吧，我爹在等你呢！包子，我跟你说，这打犬棒法，你必须要好好地学，学会了或许对于丐帮上下接受你来，会有很大的好处。但有些招数听说只有丐帮历代帮主才能学，到这里或许就断掉了吧……”杨吉利微微叹息了一声，“包子啊，你学不全，真可怜，别人说不定会因此取笑你的。”

蔡苞嘴角微微抽动，她还以为杨吉利是怀着对武侠的莫大崇敬与对先辈多年来总结的精华的失去的感慨与忧伤，谁知道，她还是高估了杨吉利。不过，她该感动不是么，眼前这个人，无论想什么都是从她的角度出发。

可是往这个方面想只会让她越来越心烦而已，她知道杨吉利是个好人，也知道自己或许没有机会嫁给更好的人，以前或许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不喜欢这样一个人，昨天却想的再清楚不过了，杨吉利代表的是她不想过的生活，不想就这样放弃目标、自由，委曲求全而去追求的安定。或许有天她后悔拥有这些想要更好生活的野心与漫无顾忌的冲撞的时候，她也会后悔她不喜欢这个偶尔有些自大，但是总的来说还算憨厚老实的杨吉利。

“蔡姑娘，你又走神了。”杨长老手里挥舞着一根竹棒，淡淡说道。

蔡苞回过神来，涩涩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杨长老您再使一遍这打犬二式。”说到这里又是觉得好笑，这打犬棒的招式名字，自从本朝以来便变得如此贫瘠，只因以前那些跟狗有关的俗语成语，都不能再用。

她想，或许换成犬也可以啊，但是……犬盗鸡鸣，还好；犬拿耗子，也还行；犬尾续貂，还算文雅；犬急跳墙，勉勉强强；犬血喷头，这个……犬屁不通？还是算了吧……

“又笑了？”杨长老对于蔡苞已经完全无语了，一点儿根基都没有，就算有些小聪明，不认真看，就不断地在那儿走神傻笑，什么时候才能学会？

“呃……没有没有，我是觉得长老这一招使得分外形象！”分外犬屁不通……

“蹲一个时辰马步！扎好了再吃饭。”杨长老见到蔡苞不断抖动的肩头，就恨铁不成钢！古人说的，朽木不可雕，诚不欺人。

蔡苞晕了，他居然体罚帮主？就因为是自己老师么？真是犬仗人势，噗！

笑是笑，蔡苞还是知道分寸的，脚下就分开与肩同宽，缓缓蹲下，将手沉于腰间，稳稳地扎了个马步。原本想严肃地扎个马步，却又突然想到这些天她的遭遇恰好可以用一个词来形容——白云苍“犬”，世事无常。

哈哈哈哈哈。一时笑得前仰后合，还好杨长老没有看到。

杨长老走出训练场就看到了一直等在那里傻傻坐着的杨吉利，摇了摇头，他这个傻儿子啊，真是痴！

杨吉利目光转过来，见到杨长老就兴奋地走过来：“爹，怎样？”

杨长老收起刚刚的疼爱，面无表情地道：“你这个不孝子，为了女人，连爹都可以抛弃的，还敢来问我。”

“爹，我是为了以后着想嘛，你不是时常教育我要着眼于未来么！”杨吉利有些委屈，既然这样的话，他多考虑一下未来的生活，例如给他找个好儿媳，生个胖孙子之类的有什么不对？

杨长老哽住，着眼于未来？他有了搬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手握成拳放在唇边，轻咳一声：“她没有学武的根基，一切还得从头开始，要看她能不能吃下这个苦了，天资是不错的，但是现在学武毕竟晚了，丐帮也没有什么独特的心法好传授给她的，你最好给她建议，如果她要真正学好，还得找个好老师学套系统的心法。”

“哦，记住了！谢谢爹！那我现在可以进去看她了吧？”杨吉利摸了摸头，就想冲进去看蔡苞。却被他爹无情地逮住衣领给拖走了，“跟我去查账，有什么好看的？”

练到傍晚时分的时候，腰酸背痛脚抽筋的蔡苞终于得到了收工的讯号，拖着已经残败的身子，已经破损的心灵准备回家，第一次意识到手中的打犬棒有如此实际的功效——当拐杖。

正她无比哀怨地回首给杨长老说再见，说定明日再来的时候，大腿就被人抱住了。

抱大腿？这个动作为何如此古怪？

凄惨的哭声如同约好了一般，蓦地同时响起，震动天地！

“帮主，救救我们吧！”

哎哟，娘喂，眼前这两个古怪的人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好可怕！

蔡苞拍拍心口，这个残缺的心灵看来今晚还要面临新一轮的轰击。无比良善温和的表情：“来，两位先不要哭了，有什么事说来给我听听。”心里却悄悄作了分析，一男一女，莫非是感情问题？人到中年，家庭破裂，男的找小，女的出墙？

可惜黑黢黢地看不到长相，一头乱发更是将他们的脸遮掩的七七八八，不然还可以看看多半是谁背叛谁。

那个抱住蔡苞大腿的中年妇女，抽着道：“蔡帮主，我们看着你是新帮主，所以才来找你的。”

因为我好欺负？蔡苞摸着下巴：“直接说是什么事吧。”

“蔡帮主也是从讨钱过来的，该知道我们讨钱人的生活。”那男的摇晃了几下后，接着说道。

是，我知道！蔡苞腿站着都跟筛糠一样，他们怎么就久久不提到主题上呢？

“正是因为这样，我们才想，蔡帮主一定知道我们的苦处，所以你一定会帮我们的！”中年女子宛若看着救世神的眼光看向蔡苞，紧紧抱着蔡苞腿的手，随着蔡苞抖动的频率而抖动。

蔡苞两边的碎发散下来，挡住眉眼，因而见不到她眼底的阴森，大姐大哥，你们究竟说不说，难道还要找个茶寮，上一壶香茗，坐下来，慢慢谈？

“蔡帮主，您难道不觉得讨来的铜钱七成上交这个规则太过分了么？”男人颤抖着扑地，终于说到了重点。

蔡苞头都要点断了，就说嘛，这个规矩太不人性化了。

“你们急着用钱？”

“是啊！这次，我们孩子突然病了，我们平日里却没有攒下几个积蓄，夫妻俩讨来的钱上交七成后，就仅供平日开销了，这下事情来的紧急，我们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蔡苞突然觉得这个故事无比熟悉，自己好像编过，不过是说的娘病了，莫非眼前这二人要钱要到自己面前了？但确实的，她对那个规矩也是不爽到了极点。

眼前这两人一人扑地，一人抱着自己大腿，俱都哭得肝肠寸断，自己该怎么办？告诉他们也可以暗暗攒点？但是救不了急啊！

“这样吧，你们带我去看看你们的孩子，我们先送医馆，其余的以后再说？”她试探着出声问道。

“可是这钱？”

“我帮你们想办法好了，至于这规矩是祖上传下来的……改变前或许还需要多斟酌一下。”她也没有实权啊，痛哭。

“不！这规矩不是祖上传下来的，而是上上上代帮主才开始改变的，主要原因是当时亟需用钱，便需要所有帮众多捐助一些，可是后来却没有废除这个规定[奇+书+网]，这才是导致为何帮里的人都喜欢靠贩卖小道消息为生，丐帮的风气也逐渐变了……”那男的说起这些来倒是头头是道。

蔡苞产生了疑心，这说法太过完美，她可以真的只往这些人为了让她废除这个规定才查这些查的那么清楚上面想么？

“还是先去看看你们孩子吧。”这点总是没错的，如果情况真的很困难，或许她也好找杨长老商议一下。

那男的点了点头，然后拉着他妻子站了起来，在前面带路，蔡苞极累，仍是在后面跟着。她摸了摸钱袋，身上还有些钱，虽然不舍，但是应该可以报账的吧。

走到一个破烂的小屋，蔡苞这时意识到自己和娘住的地方与这相比，真的好太多了。不知这个地方是怎么改变而来，窗户上到处是黑乎乎的油渍，房间里，一只蜡烛，冒着青烟，一股极其难闻的味道，随着烛的燃烧飘散而来。烛光如豆，微微晃动。那女人坐在一堆碎布堆砌起的算作床的地方，将时不时传来两声痛苦呻吟的孩子抱在怀里，蔡苞看的心酸，不忍再看，她很少同情别人，不是她心肠硬，而是她真的没有资本去做同情这件奢侈的事情。可是这个时候她听着那孩子痛苦的声音，却想为他们做点什么。

“走吧，我们先去医馆。”蔡苞转身，走了出去。

走到一家蔡苞以前去过的医馆，那家的大夫有几分良善之心，钱自然是要收，可是能在这半夜给蔡苞他们开门并接收几个浑身脏兮兮的乞丐，也算是宽容。他为那孩子诊了脉，说是急性肠炎，拖得久了，怕是炎症有些扩散，很危险。

蔡苞将自己所有的钱押上，那大夫说尚且不够药钱，蔡苞只好说明日再送更多来，那大夫点了点头。等着大夫下了针，喂了药，孩子才安安静静睡着了。她好言劝慰了那夫妇几句，才准备回家。

夜已经近三更了，蔡苞用打犬棒在地上无聊地划着圈圈，没想到她才当帮主就遇到这般事情。以前没有人闹过这个规则不大合理？相信还是有人闹过的，可是为什么没有废止？她倒是想跟那对夫妻说让他们也如她一般将钱不知不觉藏起来好了，但她也知道，虽然丐帮不重视这个钱，每日负责收着上缴款项的人，却是刁钻刻薄，这跟他们的利益挂上了关系，每个人上缴的钱再少，汇集在一起也足够这群人吃的肥头大耳。如果这两夫妻以前老实地交了很多，突然少了，必然是会引起怀疑的，一旦这被查出来，可是要被罚款的。何况她身为帮主教唆别人违反帮规，也脱不了关系。她现在必须步步为营，不能犯险。

她还想过帮他们找个办法退出丐帮，可是她问他们可想过退出丐帮时，他们却道如果非丐帮的人，在乞讨的时候总会遇到莫名寻事的。到时候所有的钱被卷走了都说不定。听的蔡苞一个气，她以前没进丐帮的时候也遇到过寻事的，吃过一次亏，之后每次讨钱都是风声鹤唳般，听到有丐帮的人过来便跑的飞快。

这样的一个丐帮，叫她这般有才华的人都不知道如何是好了，那该如何是好啊！

看来是该找杨长老商议一下，是不是可以废除这条规定，顺带肃清下帮中的纪律了。可是她才当帮主，适合做这样大的变动么？

但不是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么，她还是试着做个改变吧，不冒险不改变，她也不会坐稳这个位子。

身心俱疲的她正在吃力地想着，突然听到马蹄声夹带着马车轮子滚动的声音，从长街头远远地传来。估计因为是深夜，街上没有多少人，所以驾驶马车的人将速度放的极快，在蔡苞缓缓地抬头看了一眼的时候，马车已经是到了眼前。

马的嘶鸣传来，看着几乎是立在自己头顶的马蹄，蔡苞被吓得足一软，靠着手上拿的打犬棒才没有缩到地上去，天啊，好险，自己差点就命丧马车下。

拍着胸口，抚匀自己的呼吸，她怒视眼前同样怒视着她的马车夫。

“深更半夜的就可以这样快？差点撞到人知道不？”

马车夫不甘示弱：“你可知道惊到谁的驾了，无知乞丐！”

“你马车驾的如此危险，还有理了？”蔡苞才不是这般好吓的人，谁的驾？拽什么拽？半夜三更在路上飙车的，能是好人么？又折磨骏马又折磨路人。还吵得街坊邻居无法安然入睡，多大的罪过，这样的人，惊死了也活该，半夜耍派头给谁看？

“发生什么事了？”马车中一个懒散的男声响起，磁性而带着丝丝诱惑之意，连声音中都带着无尽的华贵气息，缓慢而轻扬的声音，却给人难以辨认的神秘之感，仿佛连声音都带了面具，让人不辨喜怒。

这声音让蔡苞心中紧了两拍，可转眼又不屑，这声音一听就像在发春啊发春！

“你马车里面的人听起来声音不像被惊了的样子啊，既然如此，我走了，下次你小心一些。”蔡苞真的有些累了，刚刚那声音让她心情稍微平复了些，大惊与大怒之下的疲倦之意又被勾了出来。便准备走了

马车夫的表情带着惊恐，在跟马车里的人细碎地解释着，也没有顾上还口，蔡苞虽然听到他说什么有小乞丐乱走之类的，也不想再跟他争辩些什么。

而她走过马车的时候，那马车夫却突然骂了一句：“人长得丑就不要在路中间走知道么？”

蔡苞一惊，这话不是她骂丑男的么？居然有人还给了她？正想回身破口大骂，马车就启动了，车边的帘子微扬，她就看到了一张绝美的脸。

来自丑男的帮助

蔡苞看着那张脸如同昙花开放般，转瞬就消失在了自己眼前，犹自望着前方消失的马车发呆。

虽然只是一眼，但是却足够让蔡苞深深铭记上天对于此人的偏爱，雌雄莫辨的完美面容，笼罩着几丝邪逸的光芒，那双不笑亦含情的桃花眼，飘在她脸上似笑非笑的揶揄目光，仿佛将她脸都灼热了。

她揉揉脸，长得那么好看，可惜是个男人，难怪有那么骚包的声音，还算有足够的资本。可是长的好看就能骂别人不要在路中间走么？

好吧，她也这样骂过丑男……

不过，她虽然这样骂丑男，也是因为世上毕竟有比她长的好看的人啊！谁跟他比较都不好看，那岂不是所有人都要走路边？那路中间岂不是就被浪费了？真是莫名其妙，无理取闹！哼！

想到这，蔡苞又理直气壮，坚信今晚被侵犯的是她，而非那个绝美的车中人了。

可稍微回想了一下——

哦，对哟，骂人的其实不是美男而是车夫。那车夫那么丑，凭什么这样跟她说话啊？

待见到美男的惊喜过去后，这些浮躁的情绪渐渐漫上来，她有些懊悔自己当初没有使劲给那车那马那人狠狠骂回去，现在憋得多难受。

长长地叹息一声，蔡苞才继续一跛一跛地往回走。娘喂，她怕是身心俱残了。

车还是摇摇晃晃地前行着，车中的人斜斜靠着，回想起刚刚那双充斥着毫不掩饰的惊艳的清澈眼睛，心里泛起丝好笑：“老秦，刚刚最后那一句是什么意思？”

“哦，回安王爷的话，那是一句世俗俚语，意思是说长得丑的人，本就惹人厌烦，便最好有自知之明的不要走在中间。”

“可是她脸上脏兮兮的，你能看出她长得丑么？”安王苟思墨眼中跳动过奇异的光芒，状似随意地含笑追问了一句。

老秦听这语气，便紧张的不知该说什么，安王爷难伺候是众所周知的，被换下车夫之职便也罢了，最怕的是还有什么别的残忍处罚：“这……王爷，小的有眼无珠，只是随意看她是个小乞儿便想定无什么姿色……”

“猜？呵呵，”苟思墨愉悦地笑了，“你是够有眼无珠的，她可不是什么小乞儿。”深夜中，那翠绿的竹杖仍是剔透如玉，借着月的光华，闪动着灵动的光泽，正如她那双纯净的眼睛。

叫蔡苞是吧？新丐帮帮主，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真正会会你呢？

**

蔡苞一睡便是睡到了天明，这些日子以来，练武和学着当帮主视察帮中产业的事情夹杂在一起，每日都是疲惫不堪，今日一睡，几日来累积的疲惫齐齐爆发，便是起不来了一般。醒来的时候一看外面的天色，心叫：糟了！

今日可是讨论是否该废止上交七成讨得款的丐帮大会，所有三袋以上弟子才有资格参加，好不容易等到这天，昨夜也是激动的好久没睡，却一睡着就忘了醒来。急匆匆地穿好衣服，什么也顾不上，蔡苞就直往总坛冲去。

她想起杨长老跟她说的，这个规矩是可以废止，虽然现在很多人都是靠着贩卖江湖一手消息为生，可没有这个本领的帮众仍不是少数，如果这样做了，或许能拉来不少人心。但是，他也提醒了自己，这个方法有风险，虽然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但是仍然是怕关键时候，根基未稳，被有心人钻了空子。

她下了很久的决心，还是觉得这是一次难得的机会，不论怎样，她都要尝试这一次。

冲进会场的时候，她再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公愤，她想摸摸头，可却轻咳一声忍住了，她娘告诉她，迟到的时候，都不是她来晚了，是别人来的太早了。

帮主不是该有很多帮众等么？

虽然这样想着，可是蔡苞还是尝到了步步惊心的滋味，小心翼翼地走到台前，轻咳一声，还是弯下腰鞠了个躬，态度认真的说道：“对不起，我来晚了。”

“没事，蔡帮主，您是帮主，您什么时候来，这会就该是定在什么时候。”曾长老在旁边阴阳怪气地说道。

蔡苞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在曾长老面前，我永远没有这个派头。”

曾长老哪里还得了蔡苞的嘴，因此这句明是恭维，实是讽刺的话，他也只好照单收下。

蔡苞轻咳一声后，走到了会台中间，道：“大家想必在来之前也听说了这次开会要决议的事情，就各抒己见吧，不必拘礼。”

“帮主有这个意向，我们能反对什么呢？”曾长老真是不歇气。

蔡苞目光缓缓从他脸上带过：“我不是还要靠两位长老扶持么？杨长老已经给了我意见，不知曾长老有何高见呢？”

“高见？你真要听？”曾长老嗤笑一声。

蔡苞认真的点了点头。

“当然不可，这可是祖上传下的规矩，怎么能够轻易废止，蔡帮主你才当帮主，就忙着推翻祖宗的规矩，这合适么？”

“我想换它不是因为它是祖宗的规矩，而我一来便想标新立异，求新图变。而是它确实不合适了。当初这规矩定下的时候只是为了给大家捐钱找个途径，现在时候过了，该取消了，李氏夫妇的事情就是最好的例子，如果丐帮是这样一个压人之帮，帮众无法幸福地生活，那岂不是也是违背了始祖建帮的目的么？”蔡苞的目光从曾长老面上起，缓缓扫过众人，恳切地说道。

“蔡帮主，你一天不干事，不知道运作一个大帮有多么困难，你可知道少了这笔钱，丐帮以后会多多少困难？”

“曾长老是真的以为我不知道么？丐帮这些年来十成收入中有九成都是靠运转打听贩卖江湖消息得来的，人这乞讨的钱，大半究竟做了什么用途，我相信在座诸位都比我清楚许多，”言语越发重了起来，她目光变厉，看的在座不少心虚的人都是低下了头。她突然一笑，冲淡了那种强势，“我不希望在这上面弄的多清楚，所以，干脆废除了不好么？”

曾长老愤然站起：“你的意思是这笔钱被挪作私用了？那可需要证据！”

蔡苞微微皱眉，反应这么大？都有些出乎她的意料了：“我没有这样说啊，你问问下面的其余长老们，我这样说了么？”

下面当然不敢点头也不敢摇头。

曾长老气极，狠狠抛下一句：“哼，你改了之后若是出事了就等着让位吧！”一甩袖子就走了。

蔡苞咬了咬牙，转过头来时，便又是满脸笑意地说：“曾长老估计没有睡好，脾气大了些，大家大人大量不要介意。”

众人满脑黑线，为啥这个感觉就是蔡苞是曾长老的娘呢？儿子犯错了，娘帮着解释请求别人的宽恕？其实这最该介意的人也是她吧……

“我们继续讨论吧。”蔡苞皮笑肉不笑。

最后的决议是以后每日讨得款在20个铜钱以下的上交两成，20个铜钱以上的，多余部分上交三成。

待所有人散去后，蔡苞觉得眼前几旋，身子几晃，就摊到在了地上，娘喂，累死她了，装这个样子太辛苦了！要是以后日日如此，真的不如脖子上一刀来的痛快。

可某人说，死也不可能是一刀把她解决了，定是要拉去游街的。当丐帮帮主不成功要游街么？这是什么年代定下的规矩。

“你不能进去！”蔡苞正晕乎呢，就听到杨吉利的声音响在门口。

她还说今日没有听到他的声音，有些奇怪，没想到是在门口堵人呢！堵得是谁呢？

“小包子。”一声暧昧到极点的亲昵称呼响在耳侧。

蔡苞决定继续装死，只能说这“惊喜”来的太突然了。

“怎么了？刚刚不是很激情洋溢么？现在就萎靡成这样？”苟思辰故意将扇子甩开的声音放的极大，不断地开合。

“丑男……好久不见，可是我不想见你，请你稍移尊驾，不要让我此刻的心情雪上加霜好不？”蔡苞埋着头，远远地伸出手，像是在做临死前的呐喊。

苟思辰微微一笑，“你不想见我么？可是我很想见你，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们已经数十年没有见过了，你就这么不念人情？”

“你来找我干什么？”看我还是不是活着么？

“看你是不是还活着。”

蔡苞第一次发现，太有先见之明也不是什么好事，打击可能就是双倍的。

“我还活着，谢谢你，现在你可以走了吧。”

“我觉得你好像精神不大好，这样的情况下，我怎么能放心走呢？”

肉麻，肉麻，真是肉麻！

经历了一场面上故作镇定，脚下却在筛糠，全身都在发凉，想一巴掌拍死曾长老，却还要告诉自己微笑微笑再微笑的会议，她都要死了，却还要承受丑男的突然造访所带来的莫大惊喜，她精神能好的起来么？

“丑男，你来想怎样？”

“我要申请入帮。”

噗！蔡苞极不留情面地华丽丽地喷了，这下精神来了，她抬起头：“你没事吧，入啥帮？”

“我没钱了，听说你们这要钱政策改革了，我便入帮来了啊！”他说的那叫一个满脸镇定，撒谎也不面红。

“你没钱？”蔡苞站起身来，绕着苟思辰走了一圈，“你这衣服，虽然丑是丑了点，但是料子上好，应该卖了都够普通人家吃一年了，看看这绣工，啧啧啧，你没钱？”

“卖了衣服我穿什么？我只有这一套衣服。”苟思辰无辜地摇了摇头。

“你不会用卖了的钱去买两套破烂的衣服？总不至于你想穿着这身衣服去乞讨吧？”蔡苞眼睛狠狠一鼓，死死地盯着苟思辰。

“你要收我了么？”苟思辰倒不介意蔡苞的凶狠，满脸感动地说道。

蔡苞扶着额头，她昏了，忙摇手道：“谁说要收你了，我只是告诉你，我不相信你穷的要进丐帮了！丐帮有规定，凡是家庭总财产多于十两者不得入丐帮。”

“有这个规定？”苟思辰没有问她，目光带向了一边憨厚站在那里的杨吉利。

“包子，没有吧，你是不是记错了？”杨吉利用一种提醒的语气，有些着急地对蔡苞说道，似是生怕蔡苞记错了规矩，在外人面前丢了脸。

“我是帮主，我说有就有，谁敢质疑我？”蔡苞牛眼一翻，瞪向杨吉利，居然拆她的台？

“可确实没有啊……”杨吉利还颇有几分不畏强权的味道，在蔡苞的凶狠注视下仍是满脸委屈地为自己及为丐帮的规矩辩护。

“那从今天起加上！”蔡苞一拍桌子，傻也要有个限度吧！

苟思辰用手掩唇，发出阵阵低笑，毫不掩饰他的愉悦之情。

笑？笑甚？发春？

蔡苞目光横向苟思辰，苟思辰也正好看向她，她支在桌子上的手就有了点颤抖，哎哟，他在对自己暗送秋波咩？眼睛长这么亮又是作甚？

轻哼一声，转了目光，她蔡苞可是从不为男色所动，何况一个丑到极致唯有眼睛中间的瞳仁还看得过去的丑男？

“我家庭财产不足十两。”苟思辰笑完后，又一甩扇子，自信满满地陈述。

“不足？”蔡苞指着他衣服又想问道。

“我可以用9两把它卖掉，别人一定会买的，蔡帮主你说呢？”

这……阴险！

“你扇子呢？”

“吉利兄，这把扇子我送给你可好？”苟思辰一收扇子，将它递给了身边的杨吉利。

杨吉利本能地就接过了，上下打量，然后满脸惊喜地告诉蔡苞：“包子啊，这扇子的扇骨是紫檀木做的也！”

蔡苞再次手扶额头，吉利大哥，你今天被丑男吸了魂么？

“你入帮总得有一技之长吧。”蔡苞摇了摇头，罢了罢了，从另一个方面来拒绝吧。

“就是没有，找不到钱，才来寻求丐帮的庇护的啊！”

一个低沉而严肃的声音响起：“对，丐帮是江湖第一大帮，也是有这个容人之量的，天下只要有危难的人，都可以入帮，只要遵守丐帮的帮规，丐帮便能提供他们想要的庇护给他们。”

蔡苞浑身颤抖着转头，杨长老？你儿子已经将我迫害至此了，你还要来最后一刀，真正送我上绝路？

“这位小兄弟，你跟我过来办一下入帮的手续吧。”

“哎，好的！”苟思辰笑着逼近蔡苞，“还请帮主以后多多照顾小的。”

蔡苞再一次化成了一堆肉泥，瘫在了远处，天啊！我是怎么惹到你了么？现在悔过行不行，只要你一时仁慈，将丑男召回天上去，我保证以后绝对……

不知道保证什么的蔡苞余光扫到了身边满脸无辜地看着自己的杨吉利，颤抖着将那句话补充完整：我保证以后绝对不歧视杨吉利了啊啊啊~~~

事实证明，要不就是蔡苞仍然不够诚心，要不就是蔡苞的保证还不足以吸引老天爷改变主意，晴天霹雳一个接一个响在蔡苞的耳边。

首先，丑男进帮后不用去要钱，只用负责“照顾”好蔡帮主的一言一行就好了。

他微笑着对蔡苞说：“蔡帮主，我以后就是你行为的直接负责人了。”

奸细啊奸细！绝对是杨长老派在自己身边的奸细！

其次，丑男居然有上好的内功心法，他就成了教授蔡苞内功的师父。

他微笑着道：“我不期盼你叫我声师父，但是起码的尊敬还是应该有的。”

娘喂，要她尊敬这样一个人，还不如杀了她！

不过幸好，丑男不会一天到晚都在她身边晃，一天最多出现个一两个时辰便罢了，偶尔还会隔一两天出现一次。蔡苞觉得每到这个时候，她就跟被放风的犯人一般，终于见到了黑暗外的阳光。

这一天，丑男教完蔡苞武功，看着她练完后，笑眯眯地说道：“对了，蔡帮主啊，我想你一直唤我丑男或许对于你的形象影响不大好，不然，你以后叫我名字好了。”

“我不觉得对于我形象有什么影响也，而且全帮都知道我这样喊你了，现在改也没什么意义了。”蔡苞笑得甜蜜蜜，柔声细语，她才不要改口呢！这么直呼本质的一个名字，多好！

“可是难保以后帮主你不会带着我见外人之类的。”

“你放心，我深深明白什么叫做藏拙，丐帮有你这样的人存在，应该好好藏起来，不要让别人知道才是。”

“嗯，对，财不外露嘛，用于人才身上也是相同的道理。”苟思辰抚着下巴说道。

脸皮真厚！蔡苞捏紧拳头，额头上“啪”爆了一根青筋出来，影响了她笑容的柔美。

“不过，我在外人面前不会这么锋芒毕露的，只要帮主你知道我的才华就是了，为了防止帮主想找我的时候找不到人，以后帮主要外出的时候我都会跟着的！”苟思辰沉吟了一下，又笑着说道。

脸皮太厚了！她蔡苞都要甘拜下风！双拳捏紧，眼看爆发就在眼前。

“帮主好像没有什么好反对的了，那就记得，我姓荀，在家里排行老四，你叫我荀四就可以了。”荀跟苟很像，四和思算是谐音，这是他想出来的别名。

蔡苞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全身的怒气“呼”地就散开了，笑容又恢复了柔美：“呵呵，其实长得丑也不必寻死这么严重的，你说是么？”

苟思辰无力。

蔡苞得意。

事实告诉我们笑到最后的才是笑得最好的。

又出现一个女人

苟思辰回到王府的时候便听说孟越之来找他了。

“来找我有什么事么？”苟思辰一进院子就见到立在那里不知在想些什么的孟越之。

“脸色不好，又输给她了？”孟越之不答反问。

“不知道那女人头脑是什么构造！”苟思辰愤恨说道。

孟越之摇了摇头，他明明就爱上这个游戏了，喜怒都不能怨天：“今天我看到萧玉菲了。”

苟思辰一听，脸上竟然出现了一些惊诧：“她不是在峨眉山上学武么？这么快就被赶出山门回家来了？”

“她的年纪该嫁人了。”孟越之不用点明，他知道苟思辰该明白的。

苟思辰长长嘘出口气：“萧老儿不会真的看上我这个富贵闲人吧？怎么看思墨也比我上进许多。”

“可是萧丞相也很疼这个独女，而萧玉菲的意思……”孟越之故意顿住。

苟思辰再一次感叹，女人的心思比朝廷上那些老鬼的心思还难懂。他宁愿跟思墨明嘲暗讽刀光剑影也不想对付这些事情。

“萧玉菲恐怖还是蔡苞恐怖？”孟越之突然淡淡问道。

苟思辰白了他一眼：“没有可比性。越之啊，你最近话好像真的变多了。”

孟越之微微蹙眉，似在思考，语声依旧单调：“有么？”

“你说如果萧玉菲那种大小姐遇到了蔡苞是怎样一个情景？”苟思辰走进房间，拿出一个翠绿的瓶子，倒出点晶莹的液体，抹在脸上，那易容而成的皮就渐渐脱落，他拿出盆子边上的布巾一擦，就回复了原来的样子。

“你想说什么？”孟越之敏感地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你明天请萧玉菲吃饭吧。”桃花眼中浮浮沉沉地带了些笑意，薄唇微微上扬，显是在谋算些什么。

孟越之心里在骂狐狸，却无言以对。

**

蔡苞有预感，最近一定会遭到来自曾长老的报复。

负责收上缴款项的几个曾长老的人因为贪污被发现，被蔡苞调离了原来的位子，并将品级往下各降三级。曾长老脸都气绿了。

蔡苞也唉声叹气，她也不想的，可是那么明显的被发现了，她不处理别人也会说她包庇。

“怎么了？心情那么差？”苟思辰一进丐帮总坛中蔡苞的书房就见她趴在桌子上长吁短叹，还一声比一声凄凉惨烈。

“烦啊烦！”蔡苞皱紧了眉，突然一把抓住丑男的手道，“丑男啊，我要是死了，你帮我好好照顾我娘，算作你把我推到今天这步的补偿。”

苟思辰微微眯眼，一面审视着她眼睛中的烦躁焦虑和恐惧，一面道：“为什么这样说？”

蔡苞放开他的手，长叹一声，“你是没见到今天曾长老看我的眼神，恨不得将我吞了，你说我做的有错么？他自己不约束好他那边的人，这次明显是做的过了些。我不可能再纵容吧？你以前跟我说，能放过的都暂时放过，可是……”

“杨长老的人把他们揪出来的？”苟思辰目光不自觉地扫到了刚刚被蔡苞抓住转眼又放开的手，口中笃定地说。

“当然啊！”蔡苞点了点头，眼睛刷地一亮，“你的意思是？”

“还用说出来么？”苟思辰一只手支在桌上，侧头看向蔡苞。

蔡苞点了点头，倏尔又皱眉：“丑男啊，你确定你不是杨长老找来监视我的？这样在我面前诋毁他？”

“你是不是想太多了？”苟思辰眯了眯眼，唇角微挑，故意压低声音，用近乎暧昧的口气说道，“你不是该知道我只对你忠心么？”

“嘁，我不吃这一套，少来，虽然我还没有调查出你为什么要入丐帮，但是我始终坚信你居心不良！”蔡苞眼放凶光，“还有，你还没有答应我。”

“答应什么？”苟思辰装傻。

“帮我照顾我娘啊！”在我死以后……想到这蔡苞就一阵心凉。

苟思辰挑眉：“你都不放心让我照顾你，居然放心让我照顾你娘？”

“你……照顾我什么？我是不需要！”蔡苞先是一顿，才不屑地瞥开了眼。

“你不是担心会被曾长老陷害么？”苟思辰找到椅子坐下，轻笑。

蔡苞疑惑地看向他，心里却明白了些什么。

苟思辰微微笑着，声音极轻：“放心，我会保护你。”

蔡苞承认那刹那，她那从刚刚开始跳动就极快的心脏，像是被人捏了一下，再松开，跳的越发不规律了。

苟思辰看着她发愣，唇边的笑意加深：“免得你死后还不放过我，硬让我照顾你娘。”

“荀四，你去寻死吧！”蔡苞一敲桌子，厉声说道。

“寻死？为何？现在我要出去吃饭，你去么？”苟思辰优雅起身，轻轻拍了下衣襟，动作中不自觉就透着一些雍容和华贵。

蔡苞不自觉地想，他究竟是怎样一个人呢？看他的学识和教养，怎么也该是出身大户，为什么会跟她扭着闹？

“想什么呢？问你去不去吃饭？”苟思辰猛地凑近她，笑着问道。

蔡苞确实是饿了，但是跟他一起吃饭，她绝对会消化不良，便扭头：“我还有事。”

“哦。那太可惜了，本来今天越之请客，说可以带你吃顿好的呢！”苟思辰惋惜地叹道。

不受诱惑啊不受诱惑，蔡苞在心里默念，轻哼着小曲悠闲自得。

“听说他未来妻子也在，就是为了引荐给我们认识的，不知道什么人会嫁给孟越之那种冰块呢？”苟思辰微微晃了晃头，一边感慨，一边往门外走。

蔡苞一拍桌子，就追了出去：“等一下，我想着突然没什么事了，一起去吧。”好奇心害死人啊，她也想知道，像孟越之那种仿佛一切都入不了他的眼的倨傲人种看上的女人会是什么样子。

苟思辰唇角含笑，果然上钩了。

酒楼中坐着的孟越之突地背过身，打了个喷嚏，心中有些不祥的预感，他没有拒绝这件事会不会是个极大的错误？

“孟公子着凉了？”一穿着翠色衣服的女子素手掀开珠帘，带着轻笑盈盈走入房内，声音宛如黄莺出谷，清脆动人，剪水双瞳镶在瓜子脸上，非一般的妩媚勾魂。

“没有，坐吧，萧小姐。”孟越之也没有起身，只做了个请的姿势。

“好久不见还以为你性子变了，没想到还是这样。”女子也不甚介意他的无礼，以手掩唇，轻声笑道。

孟越之秉持沉默是金的原则，不说话，他知道，萧玉菲肯定会主动提问。

果然，等着上了茶的小二出去了后，萧玉菲状似无意地问道：“怎么没见思辰跟你一起？”

孟越之看也不看她，专心地品手中的大红袍：“他一会儿就来。”

“哦。”萧玉菲点了点头，接着就不知道说些什么了，一时有些尴尬。

“他最近爱上了易容，你看到他不要太惊讶。”孟越之放下手中的茶杯，想着还是补充了一句。

“他不是一贯都爱易容么？反正我都看的出来是他，没什么的。”萧玉菲做出对苟思辰了解甚深的样子，笑道。

孟越之不再多做解释，就这样坐着，抿紧薄唇不知在想些什么。

萧玉菲找不到人说话，十分无聊，正在郁闷时，楼梯处传来一阵脚步声，伴着有些嘈杂的斗嘴声：“叫你去洗个脸你怎么那么多废话？”

听到这声音，萧玉菲精神一振，期待地隔着珠帘望向楼梯处，若不是需要讲个矜持，她早就冲上去迎接他了，只是他在对谁说话呢？

“丑男，你讲点道理好不好，那人第一眼不让我们进来的原因肯定是因为你长的太丑了太丑了！不是因为我脸上脏，再说我们本来就是乞丐，那么讲究干什么？”

丑男？萧玉菲疑惑了，谁会对着苟思辰叫丑男？多半是瞎了眼吧。

她看向孟越之，孟越之脸上淡淡的，根本寻不到任何想要帮她解答一下的痕迹。但她突然想起刚刚孟越之的提醒，莫非苟思辰易容成了一个极丑的人？

一时更是好奇难耐。

苟思辰看向蔡苞，灵巧的大眼睛四处转着，口气虽凶，却明显满脸心虚的样子。心中便有了猜测，可是也不说，笑着道：“好了好了，不洗就不洗，我也只是随口一说，至于发那么大火么？”带着仿佛要溢出来的温柔。声音不大不小，可他相信，却足够楼上的人听到了。

心中却暗骂：总有一天要看到你真面目，臭包子。

蔡苞被这突来的温柔弄的浑身一颤，一愣神，膝盖后弯处不知被什么撞了一下，一闪力道，就差点向前跪下去，却被苟思辰紧紧拉住往他怀里一带：“怎么这么大的人还这么不小心呢？摔到没有？”

蔡苞又是一颤，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可刚刚从楼梯上冒出头，就感觉到了极其不善的目光投来。

她看到了一个女人，站在珠帘处，咬紧下唇，目光落在了……她和丑男交握的手上。

娘喂，这难道是传说中吃醋的女人？

还是传说中会为了一个丑男而吃醋的女人？

容不得蔡苞多想许久，苟思辰就便拉为揽，带着蔡苞跌跌撞撞地走上了楼，蔡苞想拍开苟思辰揽在她腰上的手，却因为角度问题始终拍不到，她便有右手拿着的打狗棒往后一倒，向苟思辰头上招呼着去，又被苟思辰敏感地发现挡开，她怒了，正待破口大骂，却听苟思辰笑着说道：“越之，快招呼萧小姐坐啊，别跟我那么客气嘛。”

蔡苞听到这句话，才想起来，不是说这个女人是要嫁给孟越之的么，那她吃什么醋啊？

萧玉菲见到易了容的苟思辰，微微诧异，故意这副尊荣带着个小乞丐就想吓跑自己么？想的太简单了吧，他要选个堵自己的人，也该是个跟自己匹敌的人，谁会相信羽城闻名的小王爷会跟一个小乞丐在一起？有意义么？

于是便笑着撩开珠帘：“来，进来，我们坐下聊。”

苟思辰便揽着蔡苞走进包厢，放她坐在桌子这边的里侧，自己在外面坐下，将蔡苞堵得死死的。手上还一直拉着蔡苞的手，不许她乱动。这倒是没什么，可关键是，这样一来，蔡苞就坐在了孟越之身边，蔡苞目光不自觉地瞟向他，冷冷地看不出任何喜恶。她听苟思辰说过，孟越之有洁癖，他难道不反对自己坐在他身边么？

苟思辰微微眯眼打量着蔡苞和孟越之，唇边有些许笑意，却不大自然了，但位子已经安排下了，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介绍一下吧。”倒是萧玉菲先打破了有些诡异的沉寂，率先说道。

“萧小姐好，我叫荀四，这是蔡苞。”苟思辰回过神来，也笑着说道。

“蔡小姐好，我叫萧玉菲。”萧玉菲不理苟思辰，反而先招呼坐在一边盯着她发神的蔡苞。

蔡苞一颤，什么叫盈盈一笑，什么叫朱唇贝齿啊，难得还落落大方，自然不矫揉，孟越之还算有眼光嘛。但，为什么总是觉得孟越之这种人不会主动爱一个人呢？他们不知道是怎么认识的，感情怎么样？也不知道这萧小姐怎样对付孟越之的沉默寡言的？

“蔡小姐？”萧玉菲又加深了笑意，略带疑惑地说了一声。

蔡苞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要唤我小姐，我也不是什么小姐，萧小姐叫我蔡苞就好了。”

“小包子，别看傻了，其实你打扮一下不是一样很好看么？”苟思辰抚了抚蔡苞的头发，没想到外表看上去有些黄而散乱的头发，手感还挺好，他就当做好事吧，帮着她把某些细微的结都理顺了。

蔡苞对今日的丑男颇为无语，不过在萧玉菲和孟越之面前，她也不是很想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便只是躲了躲，没躲开也就任着苟思辰弄。

“蔡小姐这名字取的真好，不知道是怎么写的呢？”萧玉菲见到苟思辰的动作，心里堵得慌，面上却不露分毫，一展大家闺秀温文之风，唇边优雅的笑意，几乎都让蔡苞听不出她在讽刺自己。

蔡苞微微顿了顿，以手指蘸了点茶水，伸手在萧玉菲面前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小包子，你的字又进步了。”苟思辰在一边柔声说道。

蔡苞横了他一眼，虽然不明白今日的丑男是怎么回事，但毕竟是受了表扬，又是在她得意的事情上，自然有些开心。

萧玉菲掩口一笑，没有说什么，却招呼外面的小二给蔡苞换了杯茶。

蔡苞被这一个小细节给刺了一下，第一次生出了主动挑衅之意，可是孟越之在这里，自己如果找眼前这女人的麻烦会不会不是很好？还是先看看这萧小姐的来头好了。眼睛一转，道：“为何孟公子不介绍一下萧小姐呢？”

孟越之的目光缓缓瞥过来，蔡苞禁不住一惊，那幽深的瞳仁，似极了冬日被冰封的湖面，就算凿穿了上层的浮冰，下面的深不见底的水，依然冰冷刺骨。她原本以为孟越之不会说话，可他却淡淡开口了：“萧玉菲，萧丞相的掌珠，峨眉山弟子，江湖第一才女。”

“孟公子过奖了。江湖上的人对玉菲的厚爱，孟公子也说出来，倒叫玉菲分外不好意思。”萧玉菲又是掩唇羞涩一笑。

蔡苞微微扯了扯僵硬的嘴角，古人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可是有没有古人说过，在知道对方的情况后，可能会产生退缩之意，根本不想战的？

不过，为什么觉得孟越之和眼前这个女人如此拘礼？倒是看向身边不大正常的丑男，莫非，这其实是一出复杂的三角恋情？

不知道这中间的关系是什么呢？蔡苞的目光自三人面上缓缓扫过，当看到苟思辰温柔的回视时，浑身一寒。莫非丑男是恋场失利，所以想借自己出口气？可是萧小姐不会因为自己而生什么气吧？

诡异。

她蔡苞嗅到了奸情的味道。

如果说加上来的时候，察觉萧玉菲吃醋的直觉不假的话。莫非萧玉菲喜欢的人是丑男？可是孟越之却硬是要娶萧玉菲，而丑男顾及到兄弟的情意，念及古人所说的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于是便想割舍掉美人的追逐，这才将自己骗来，对自己无比温柔，想给眼前的萧大美女造成误解，让她对他死心，而心甘情愿嫁给孟越之？

好大的八卦啊！

要不要这么狗血？

蔡苞第一反应便是看向孟越之，眼神中不自觉充满了同情，这次连孟越之察觉到她的目光，冷冷地看过来，她也没有瑟缩着转移：可怜的家伙，居然输给了一个丑男。

孟越之皱了皱眉，蔡苞眼神中的同情与悲凉太过明显，他……有些承受不住。

苟思辰见到两人“深情”对视，轻咳一声，唤门口的小二上菜。

菜极快地就上来了，苟思辰忙着夹各种各样的菜到蔡苞碗里，并将蔡苞的头扳过来，按在碗前：“来，小包子，多吃点，刚刚揽着你腰真是一点肉都没有了。”

蔡苞忍着痛配合，没想到丑男还有这样的义气，唉，为了孟越之的幸福，她蔡苞也牺牲着配合一下丑男吧，只要萧玉菲不要更过分，她就不与她计较了。

可萧玉菲哪里会那么轻易地放过蔡苞：“荀公子真是善良，对蔡小姐这般细心。”

居然用善良？言下之意无非就是说苟思辰是在照顾一个乞丐。

蔡苞无数次告诉自己要忍，要忍，就埋头对付碗里面的菜，可是丑男有完没完啊，不停地堆，是想噎死自己么？菜从来就没有低于碗平面的。

这绝对是伺机报复。

“小包子，这是你最喜欢吃的琥珀鸽蛋。”

她从来没吃过鸽蛋，麻雀蛋倒是掏来吃过。

“这是你爱的菊花桂鱼，多吃点。”

她最怕吃鱼了，被卡是常事。

“你平时不是经常给我说你想尝尝香辣蟹么？我给你剥好了，来吃吧！”

她蔡苞不吃辣！

娘喂，不能为了帮兄弟，连她也牺牲了吧！

忍无可忍便无需再忍，她一拍桌子，正待发怒，苟思辰却用筷子直接将一大块香辣蟹钳塞进了她嘴里：“不就是没有喂你么？小包子不准生气哟！”

因为蔡苞正要说话，那块蟹钳就生生地滑了进去，由于激动，蔡苞还被辣椒油呛到了，她捂住喉咙，咳的痛不欲生。

苟思辰着急地道：“小包子，你没事吧，来，喝口茶！”

可他手一滑，茶杯在蔡苞不远处往蔡苞倾斜而来。那杯茶水生生地泼了蔡苞满脸，苟思辰一边道歉，一边扯过身边小二的抹桌布去帮蔡苞擦脸。

蔡苞着急地向后一躲，太过用力，椅子摇摇晃晃几下后，终于还是往后翻了过去。她倒在地上一手捂着喉咙，一手颤抖着指着苟思辰：“丑男，我蔡苞这辈子跟你誓不两立！”

四人游升级至五人行

苟思辰笑着把蔡苞扶了起来，却被蔡苞挣扎着躲开了，他扶到一半便也十分配合地一松手，蔡苞就又很华丽地倒了下去。

蔡苞这次倒下头直接磕在了极长的雕花椅背上，摔的生疼，丑男太过分了，看来她最近有些轻敌，没有正视丑男既然一手将自己推上了帮主之位，就有那么两把刷子而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不过长得再丑也是个男人啊，他怎么就不知道礼让女性？

她捂着脑袋，站起身来，准备走人，却因为苟思辰坐在外面而无法顺利得逞，她踢了苟思辰一脚：“让开，我要走了！”

“小包子，不要生气嘛，我给你揉揉。”苟思辰看清她的样子，微微眯了眯眼，并不是绝顶漂亮的一张脸，但看了却莫名地觉得清爽舒服。皮肤得天独厚的好，去掉了平日里的灰暗，白皙细腻，外加刚刚被呛到又正在气头上，染上了一些红晕，清澈的眼波顾盼流转间，即便露出的是愤怒之色，也觉得别外生动动人。

或许这才是天然吧，不加任何人为的修饰与雕琢，光那种自然而然来源于天地间的灵秀，就已经足够吸引人的目光了。

“小包子，你还真是跟你的名字一样啊。”苟思辰站起身，扶起她的椅子，再坐下，笑了，又轻轻叹了一句。

“什么意思？”蔡苞在苟思辰提示下抹抹脸，意识到自己的真面目曝光了，最初的难堪局促尴尬渐渐变成了一种紧张与无措，她有些担心落在别人眼中的是怎样的景象。

苟思辰的声音十分温柔，几乎还带着几分让人迷惑的关爱：“面带菜色，营养不良。”

“你去死！”蔡苞又是一脚向苟思辰踢去，可这次那椅子不知道怎么移了个位，她那一脚，就重重地踢在了实木椅子上。

“嘶……”蔡苞倒吸一口凉气，娘喂，脚趾头要断了。

可最可恨的是苟思辰趁人之危，趁着蔡苞没站稳，又马上将蔡苞按回了椅子：“亲爱的，既然营养不良，就再多吃点，来，我给你夹菜。”

还吃？她再吃真要吐了。

蔡苞已经欲哭无泪了，丑男怎么能这样报复她？她不是为了配合他成全他兄弟么？至于看着她善良就欺负她么？还连反悔的机会都不给她？

蔡苞求助地看向正望向窗外，面色清淡的孟越之，大哥，我是为了帮你，你就算是铁石心肠也该劝劝你这个猪犬不如的兄弟吧。

她没有抱希望的，真的没有抱希望的，可孟越之目光却似感应到了般，飘了过来，没在蔡苞面上多做停留就看向苟思辰，开口：“安王爷来了。”

“思墨来了？”这里最激动的显然是自从刚刚那场闹剧发生后就一直沉默着的萧玉菲了，她眼前一亮，兴奋地问了一句。

蔡苞提起了精神，她又嗅到了奸情的味道。

难道孟越之的情敌还不只一个？

“他会上来的。”孟越之拿起面前的茶杯，淡淡说道。

果然没过多久，楼梯那边就传来了一阵脚步声，蔡苞再次同情地看向孟越之：太可怜了，爱上了一个不爱自己的人，就算拥有了又怎样呢？萧大美女的心不在你身上啊！可怜的孩子。

要怪，也只能怪你长的太好看了，人家萧大美女喜欢的是其貌不扬的丑男。人家或许明白鲜花插到牛粪上才能长的好吧……

不知道来的人，又会是怎样的丑法？

“玉菲在这里？”懒散而充满磁性的声音，隔着珠帘清晰地传了进来，蔡苞微微一震，这声音勾起了她某个有些凄凉的夜晚的回忆。

她看向来人，不如在马车中看到的长发未束，今日的一头乌丝被玉冠轻轻扎起，也就比那日的雌雄莫辨稍微多了分精神的男儿气概，可是还是美的让人怀疑，这样的长相，怎么会是一个男人拥有的？

若是真的要挑剔些什么，也就坏在这太美上，显得有些阴柔了，加上有些苍白的肤色，总觉得这人心里会有很多秘密，不能见到阳光。这样的人，清楚地在他身上标着毒字，惹眼的长相，深沉的性格，若是陷入，便是沉沦。

桃花眼中带着几分揶揄的笑意，隔着珠帘竟是落在了蔡苞身上，蔡苞微微心惊，转开了目光。

他用手打开了珠帘，走了进来：“越之也在。”

“安王爷。”孟越之说着就要起身，却被苟思墨用手虚空一按，止住了。

“越之，在外面更是不用行这个虚礼了。”

孟越之便也就此坐下，没有多言。

“那我们也不用行礼了。”苟思辰刚刚见蔡苞看的愣住了，心里莫来由的觉得极不舒服，想起最初见面时，蔡苞看孟越之也是呆呆的样子，这次神情似乎更是复杂。此时他微微咳了一声，笑着说道。

苟思墨看向他，微微一笑：“这位兄弟是？”

苟思辰微微扯了下嘴角，才不相信他派在自己府中和府外的探子没有告诉他自己最近喜欢易容成这个样子，有些人自己不防范，为了让他宽心罢了。画像恐怕早已送去了。现在却装的素不相识？不过也算是配合自己了吧。

“在下荀四，对安王爷之名早有耳闻一直敬仰不已，今日得见，实乃三生有幸。”苟思辰痞痞一笑，坐在原地说道。

“荀公子过奖了。”苟思墨的笑，从未达到眼底，他这样的笑意，让蔡苞觉得，还不如从来不笑的孟越之。

他目光直接跳过了蔡苞，转向身边的萧玉菲，“玉菲，刚刚上来时，听到小二说你来了，怎么回来后也不来找我呢？”

蔡苞的精神，由被他忽略的小小失落，再次被狗血浇醒而振奋不已，天啊，真的是奸情。她偷偷瞟向孟越之，见他仍是满脸淡然，暗自为他心酸，奸夫都当面调情了，他这张死人脸怎么都没有变化呢？难道他是天生面部表情失调，所以萧大小姐才看不上他？

虽然说长相上，孟越之和苟思墨各有味道，与丑男想比，都输在了不丑上。可是人家是王爷啊，就算是江湖第一才女也首先是丞相之女，或许人家在武林世家和皇室之中，就首先会选择皇室呢？可怜的孟越之，长相输了，身世输了，还有什么好想的？

“听说思墨你最近忙嘛，所以才先来见见江湖好友，好等你空闲一些，再去找你啊。”萧玉菲此时显然幻化出了娇憨的女儿态，言辞之间多有撒娇的意味，“思墨你是来干什么的？”

思墨思墨，叫的真亲热。

“就来吃吃饭。我还记得以前我们几个最爱来这家聚聚。”苟思墨微微一笑，说道。

原来是青梅竹马型的？

“是啊，后来忙了，没有机会聚，想来也是遗憾。”萧玉菲微微叹了口气，目光却不自觉地看向了一边带着笑意坐在那，微微垂首不知在想些什么的苟思辰。

遗憾甚？

她扯了扯嘴角，兴奋地继续说道：“思墨不如跟我们一起坐吧，反正我们也刚开始吃。”

刚开始？她肚子都快被撑破了，被欺负的也算是到了个巅峰了。

“好啊。”苟思墨一答应，小二立马加了张椅子，苟思墨坐下后，看着桌上的才微微蹙了眉头，“怎么没有你最喜欢的珊瑚鱼球？”一边说一面招呼小二上这道菜。

“也就你还记得。”萧玉菲微微瘪嘴，有些哀怨与感慨地说道。

蔡苞打了个哈欠，这两人在这甜蜜也太不把人放在眼里了。虽然她跟孟越之没有什么关系，可是好歹算个相识，面前两人欺人太甚，她看不下去了，稍微干预下吧。

面前甜蜜的两人终于暂时歇了口气，往蔡苞这边看来。

苟思墨微微一笑，声音中明显的愉悦：“不是第一次见你了吧，蔡帮主。”

蔡苞原本装作不耐烦而眯起的眼睛划过惊异的光，他居然记得自己？不行啊，理智，蔡苞，你刚刚决定讲义气，就不能中美男计，微微一笑：“刚刚看安王爷根本没有注意过我，还以为王爷不记得了。”没想到不仅记得，还知道自己姓什么。

苟思墨笑意加深，却更是带着几分邪气的慵懒，仿佛空气中都渲染着能让人迷惑的味道：“见过蔡帮主这般美丽的眼睛的人，相信很难有几个能忘的，” 嗓音如醇厚的酒，能让人醉了，他微微一顿，“尤其是男人。”

蔡苞感觉到自己心跳明显加快。像是要冲出自己的喉咙一样，她知道自己一定脸红的跟个傻子一样，而且嘴还微微张着，像是想辩解却又紧张的连话也说不出。她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的状态，可是脑子中一团浆糊，让她失去了改变现状的能力。

可是她却突然靠进了一个怀抱，一只手，揽过她脖子，在她脸上轻柔地抚摸着：“原来安王爷还与我家的小包子有一面之缘啊？”

蔡苞看着他不停在她唇边晃动的手，非常地想一偏头给她咬过去，却被苟思辰躲开，后者挥了挥自己空闲的右手，像是给别人昭示一样：“一个印子就够了，亲爱的，虽然你喜欢用咬人来表达自己的爱意，可是太多了，别人会笑话我的。”

蔡苞伸手掐上苟思辰的腰，可这人跟个死人一样，无论她怎么拧，怎么掐，怎么揪，他坐的个稳如泰山，丝毫不动，还面带温柔的要滴水的欠扁笑意。

苟思墨还是微微笑着：“的确是有过一面之缘，可是那一晚上没有来的及见到蔡帮主的真容，只是那双眼睛给我留下的印象太过深刻了，至今难忘，可是没想到蔡帮主同样也记得在下，让在下着实兴奋不已。而今日在下才知道，蔡帮主漂亮的何止眼睛而已。”

蔡苞脸红心跳，一个如此美貌的男人对着你如此温柔地说出这样一番话来，是个人也会心脏跳动不正常，可怜她蔡苞弱小的心脏，已经受不了了。

“我们家小包子当然漂亮了，那可是我日日夜夜费心滋养出来的。”苟思辰的笑也似是温柔的要滴出水来。

滋养出来的？嗯？

被你气出来的差不多！

要玩是吧？我陪你们玩！

她也堆上温柔而受宠若惊的笑：“那一晚见到王爷至今不能忘怀，可是那么丢脸的一幕被王爷收入眼中，想来有些不好意思呢！”

苟思墨对于蔡苞这样的反应微微惊愕，眼睛越发亮了起来，笑容却似蒙上了薄薄的雾，看不真切，“没什么，那天本来就是我冲撞了蔡帮主，蔡帮主不要介意才是。”

两人说话都是暧昧至极，相视而笑。就在这时，蔡苞腰上却蓦地吃痛，毫无防备之下，她惊呼一声，然后站了起来，随即狠狠地看向丑男，居然敢掐她？是不是男人喂？趁她没有防备的时候报复。

可丑男却微微惊讶地看向她，然后作恍然状，站起来，揽住她道：“亲爱的，想回去啦？是啊，你在丐帮那么忙，走吧，我陪你回去。”

蔡苞被他弄的一愣一愣的，这个人怎么变得如此之快，不过转念一想，回去也好，她也是不想在这里多呆片刻，忙嘻嘻笑着，一方面尽量离丑男远一些，一方面对桌上的人点了点头，然后就顺着苟思辰出去了。

一出了饭馆，苟思辰就变拉为拽，扯着蔡苞往前大步走着，蔡苞腿比较短，在后面跟的十分费力，手又被苟思辰拉得生疼，怎么甩也甩不掉。

“你发什么疯啊？”

“喂！放手！”

“丑男！丑男！”

蓦地苟思辰转进一个巷子里，将蔡苞一甩，抵在墙上，愤愤地说道：“丑男？你看到长的好看的就移不开眼了？”

蔡苞眼中颜色一深，今日一日的憋屈闷在心里，早挠的她难受，这个时候更是心烦焦躁到了极点：“放手！”

苟思辰看着她，眼神一凉，冷哼一声：“还以为你蔡苞有什么不同，还不是只喜欢长的漂亮的！”说完，就放开了手，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巷子。

蔡苞看着他背影气得跺脚。

丫丫个呸的，她蔡苞惹着他了？喜怒都凭他定了？凭什么啊！

真是莫名其妙！

自己长的难看，还不允许别人不喜欢？

还有她什么时候说过她只喜欢长的漂亮的了？

真的……太过分了。

蔡苞活动了一下被他拽的生疼的手腕，拍了拍被撞得生疼的背，还有磕的生疼的头，嗓子也还在冒烟，一身是伤。娘喂，好奇心害死人啊，叫她如何不委屈？

就这样，怀揣着满腔的酸涩，她往丐帮总坛走去，却还没走到门口，就感觉到一阵巨大的喧哗声袭来，似是带着激烈的争吵和声讨，她有些莫名地抬头往丐帮门口望去，就被蓦地冲过来的杨吉利给吓了一跳。

“包子包子，你可回来了！出大事了！”杨吉利明显的惊慌失措，声音颤抖的不成样子。

“怎么了？”蔡苞听到出大事就紧张，上次杨吉利跟自己说出大事，就是王帮主过世，她就好死不死地当上了这个帮主，这次出大事又是因为什么？

杨吉利指着坛里道：“他们要声讨你，说是让你让位呢！”

蔡苞懵了，曾长老的报复就这么迫不及待？她逼着自己尽快冷静下来：“原因呢？”

“湘城那边爆发瘟疫，因为离羽城太近，朝廷直接下令封城，刚好那边的分坛开会，所有丐帮子弟都被困在了里面，没有医药费也没有大夫。”

“怎么会没有的，我那天跟着杨长老查账的时候，帮务费还有很多啊！不知道多了多少呢！”

“可是曾长老说，丐帮其它地方还需要用钱，必须要保留下一笔钱以防万一，他还说……”

“还说什么？”蔡苞都要喷火了，她就知道是这曾长老在从中作梗，挑唆帮众反她！

“说是也没有钱向官员行贿，朝廷也不会允许开城让我们进去，湘城方圆五十里都被禁止人入内了，我们如果进去的话，就需要准备更多的药以备救治其余居民，而曾长老还说，之所以丐帮这么紧迫，全是因为你当时下令，将丐帮子弟的乞讨所得款的上交额降到这么低的缘故。他算了一笔账，如果按照现在的上交额兑换成以前的上交额的话，足足有三百万两……”

危急中的救美

该死的！先不说这个数额有水分，谁也能猜到，在减了那上交额后，刺激了帮众乞讨的激情，才多了很多人去乞讨，以这个数额去折算，对她极大的不公平。此时的他纯属在大家情急的时候妖言惑众。想着就要冲进去，却被杨吉利挡住了：“包子，你还是快走吧，里面的人都愤怒到了极点，说是逮着你就打呢！我爹让我来堵你的，你先躲躲吧。”

蔡苞微微愣了一下，才摇头：“这件事箭在弦上，如果想不出方法，让那群被困住的丐帮子弟如果得不到及时救助，出来的时候，里面那群人更有理由把我赶下去！”何况她也不能让曾长老添油加醋地往自己身上加罪。

说完，她就往里面冲，杨吉利一时没有再拦她，她就冲进了总坛，坛中果然人声鼎沸，乱的一锅沸腾的粥一般，都在细碎地说着她的罪过，牵扯到当初选帮主的事，丐帮本就是市井之帮，骂起人来污言秽语，不堪入耳，不知道谁最先看到她，大喊了一声：“她来了！”

一双双眼睛便齐刷刷地向她转了过来，带着狠毒的刺，她其实能理解，丐帮自来团结，眼见着那么多兄弟被困，整个一个分坛被毁，怎么也该是非常生气的，可是这般怨毒的目光，还是让她不由地发颤。

待众人反应过来后，有人就要上来打她，手中的竹棒敲着地，极迅速而有节奏，她用手中的打犬棒，挡住了几只胡乱敲来的竹棒，可背后却挡不住，被人生生地敲了一下，“嘶”，她痛的哼了一声，皮开肉绽的感觉传来，手中顶在额前的打犬棒被越压越低，而眼看着又是几只竹棒敲来，她闭上眼，娘喂，难道今天真的要命丧乱棍下？

可却听到一阵竹棒倒地的声音，也没有疼痛加在身上，蔡苞微微睁开眯成缝的眼睛：“杨吉利？”她有些惊讶地看着以十分雄壮的叉腰姿势站在乱阵中的杨吉利，他满脸凶煞：“谁敢动包子？别怪我不客气。”

杨吉利是帮中有名的大力神，可是平日里却根本看不出来，只见他捡起地上的几只竹竿，并在一起，两手逮着两头，在膝上一靠，一用劲，噼里啪啦，竹子从中折断的碎裂声，他瞪大眼睛看了全部懵了的丐帮众人道：“放她去台上，听她说话！快让开！快！”

娘喂，说实话，这个样子的杨吉利倒是有些恐怖。

可蔡苞也顾不上这么多，微微的呆滞后便急着在杨吉利的护送与恐吓下，从人群中挤开一条通道往台上走，要死要活地爬上台子，一把就被曾长老给揪住领子逮了起来：“你这个帮主当得好，你可知多少丐帮兄弟的性命捏在你手里？”

蔡苞恨恨地看着他，冷冷地道：“放开！我还是帮主一刻，你就没有这个资格这样跟我说话！”

曾长老也是被她的气势一慑，放开了她的领子，一哼：“看你还能当多久？”

蔡苞理了理领子，重重地道：“谢谢你，曾长老。”

她面向台下的愤怒的帮众，记忆中是第二次了，一样恐慌，一样对于未来毫无把握，而这次，甚至或许没人，会在那么危急的关头出来帮她，可是，她一样会尽力，绝对不会输。

她深呼吸，用极度肃然认真的表情：“大家先听我说，首先出现这样的事情，我很难过，也绝对是在我意料之外的，但是，我想只要我们一起，就没有想不出方法的。”

“什么方法啊？缺钱，有什么方法？”

“难道要我们现在去讨钱，来得及么？人命不等人啊！”

“就是就是，总不至于让我们把这段时间少交的交上去吧？既然如此变什么变啊，还不如一直没有变，我们也不会因为这个变革闲的时候去讨钱！”

“少了那么多钱，你说怎么办吧？”

声音响亮的不断将这些问题与质疑传进蔡苞的耳朵，每出现一个问题，下面就敲着竹杖响应附和，蔡苞的脑子要被这种声音弄来炸开了一般，那些嘈杂如同在寂静的小巷中回荡，带着空寂中的回声，一点一点地将蔡苞逼上崩溃的边缘。

“那些钱根本就不该这样算，你们说说，如果我不变革你们会去讨钱么？”蔡苞要疯了，她捂住耳朵，用自己的最大音量吼道。

“蔡帮主，话可不能这样说，你是想推脱责任么？现在你是帮主，不管怎样，前因后果，你都应该要替帮中兄弟想出个法子来，”曾长老义正言辞地教训道，蓦地声音又转阴，“不管是想让我们凑钱还是恢复前段时间改变的规定，你也该明说啊！”

下面又是炸开了锅：

“我们不会莫名交钱的！”

“对，凑钱可以，你找个理由，你说清楚到底是要恢复那个规则还是怎样啊？”

蔡苞头大，不会莫名交钱是什么意思？逼着她说要恢复那个规矩么？那她还是该让位不是么？她紧紧咬住下唇，可绞尽脑汁也没有别的法子了。她终究是当不好这个帮主的，而她以后平静的日子也不要奢望了，同样是一去不复返的。

曾长老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眼见蔡苞的脸色越发惨白，他步步紧逼：“如果你想不出办法，是不是该遵守你当选那天的约定，退位让贤，好让我们另觅良才呢？”

“换人！”

“换人！”

下面嚷着换人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蔡苞茫然地看着下面，这么多人，她找不到谁是帮她的，杨长老今天一直站在一边什么都没说，或许连他也是对自己诸多不认可，的确，自己当帮主麻烦了他许多，大概是嫌自己了吧，这帮中，也许，真的只有杨吉利对她是真心的了。她捂住耳朵，想挡掉那些对她的不认可，她真的尽力了，想要做好了，可是，真的太难了。

突然眼前一花，感觉有什么东西凌空向自己飞来，本能地闭眼侧头，却听“啪”的一声，什么东西摔在地上碎了的声音，突来的安静传来，蔡苞今日已经不是第一次被攻击了，稍微有了点心理准备。轻嘲地笑笑，她蔡苞也算运气好的人，两次眼见必然非死即伤的袭击都有贵人帮她挡开了。睁开眼，想这次救她的又会是谁。

睁眼的瞬间却有了隔世的感觉，她不知道这种感觉是否恰当，只是在这夕阳西斜的时候，见到他，再次将她护在身后站在了台前，她会觉得这个逆光的背影，让这个突然安静的场地，有了宁静而温暖的感觉。

他转过来看她，却并不是上次的自信从容的笑意，而是明显带着些许生疏与冷淡：“没事吧？”

她摇了摇头：“感谢你每次都出现的那么及时。”

他微微点了点头，就转过去看向台下，道：“大家安静下，帮主自然是有办法的。”

下面的喧闹声很快就恢复了，苟思辰也很快被人认了出来：“办法？什么办法？”

“是啊，她有办法她不会说，要你这个走狗来说？”

蔡苞看向苟思辰，却不得不佩服他的冷静，在此时此刻，他仍然面色不变，微微一笑，朗声说道：“帮主在来之前，派我去找过小王爷了，而小王爷也答应在这件事上帮忙，丐帮中的兄弟胜在消息灵通，该知道小王爷在朝中的地位及对皇帝陛下的影响力。小王爷看出了这次封城行为的草率，而只要他出口相劝，或许朝廷愿意派人进去医治也是说不定的。”

下面一时凝滞住了一般，又是诡异的安静，可慢慢的，又出现了细碎的讨论声音，逐渐再演变为质疑：

“怎么可能？”

“有那么容易么？”

苟思辰定下唇边的笑意，眼睛亮的惊人，他开口道：“小王爷答应了就愿意用他的声誉做担保，他说就算他无法让朝廷撤出，他也可以悄悄派人将大夫和医药送进城去，而这些费用也是由他承担。你们还担心什么呢？”故意顿了顿，语声拉长，“而蔡帮主在去找小王爷前也说，愿意以她的性命来作陪，小王爷这才被她的诚意、勇气和这份爱帮之心感动，愿意出来作保，你们有这样为了你们的利益甚至愿意赌上性命的帮主，还想要怎样呢？”

下面再次静谧下来，一双双眼睛投向蔡苞，蔡苞深呼吸，然后往前面一立，挺胸说道：“是啊，我愿意用我的命来赌，并祈祷湘城中的兄弟们平安无事。”心里却暗道，娘喂，这次不是赌以后的平静幸福的生活了，而是连小命都赌上了。

下面的帮众们愣了半晌，或许确实是被感动的，或许觉得与他们的利益无害了，便齐声声道：“祈祷兄弟们平安无事。”

旁边的曾长老虽然气愤，却暂时也没了法子，毕竟小王爷也出面要保蔡苞，他再有本事，也得等过了这茬儿。

终于渐渐平息下去了，该散的人也渐渐散去了，苟思辰在台上多留了片刻，转身就走，

“喂，你又要像上次一样不告而别，转眼即逝？”蔡苞追上苟思辰，喊道。

“我还急着去跟小王爷说这边的情况，他应该明日就会在早朝上求情，最迟下午就知道结果了。”苟思辰没有回头，就这样淡淡抛下一句，便继续往前走。

“你是小王爷的人？”蔡苞又追了几步，微微压低声音问。

苟思辰微愣，便点了点头，事到如今，只有这样才解释的通了，何况他知道蔡苞早就怀疑到这上面来了。

“你家小王爷为什么不肯见我？”蔡苞其实纯属没话找话，大概是出于感谢他今晚的救助，主动言和了，这人还在别扭个什么劲？完全不懂他生气的原因，不是捉弄自己捉弄的挺爽的么？变脸就跟变天一样，这下连个笑脸都不给她了。

苟思辰犹豫了一下：“他现在有意愿见你了，等这件事过了，你见到他再问问他吧。”说完又举步。

“刚刚帮中子弟有说你是走狗的，你不会往外面说丐帮中有人用了禁字的吧？”蔡苞想咬自己的舌头了，这都找的什么理由啊。

“不会。”他这次没有停下，直接走了，“早点睡，明天事还会很多。”

连叮咛的声音也是这般冷淡，让想再喊住他的蔡苞一时失了言语，或许，他跟在她身边也是为了完成小王爷的任务吧。还真是如自己想的，他果然是那小王爷的“走狗”。

轻轻嗤笑，他将自己一手推上了帮主之位，又这般帮自己，原来自己不知觉中，已经受了那小王爷的莫大恩惠。

而他这次甚至在帮众面前说自己赌了命，也是将自己推上了必须与他们合作的路。

这样，算不算是违背了对杨长老许下的诺言呢？

算了，杨长老这次也算是纵容者吧，谁让他沉默的。他无情，她自然也可以无义。

唉，真是麻烦，过了这关还不知道有多少关等着自己，而等到自己真的收服了帮众的心后，逃债的人想必就来了，而那个时候又多半是另一轮麻烦的开始。

“包子，人都走完了，你也回去休息下吧，我送你。”杨吉利看着抓着头发苦恼着的蔡苞，心疼地劝道。

蔡苞看向他，微微笑了笑：“谢谢你，吉利，今天不是你，或许现在我都被打死了吧。”

杨吉利憨厚地摸了摸头，羞赧地一笑：“我也不会像那荀兄弟一样，头头是道地就将人安抚了，我就是力气大点，帮你挡下棒子是可以的。”

蔡苞心里一阵暖流涌过，加深了唇边的笑意，却没有多说什么，开始往家走。杨吉利就在后面憨憨地跟着。直到将蔡苞送回了茅草小屋。

一日的折腾下来，蔡苞回到家还得打起精神面对蔡大娘，不能透露分毫。

“刚刚杨吉利送你回来的？”蔡大娘神秘兮兮地张望了下门外，压低声音问道。

蔡苞点了点头：“娘，我在外面吃过饭了，就先睡觉了。”说着就往炕上爬。

“喂喂喂，别睡，来，告诉娘，刚刚是不是杨吉利请你吃饭，然后送你回来的？”蔡大娘扯住被子不让蔡苞往头上笼，八卦精神在女儿的恋爱上发挥到一个淋漓尽致。

蔡苞点了点头：“娘，真的睡了，好久没睡个好觉了，今天饭吃的早，就让我好好睡会儿吧。”

蔡大娘似是已经得到了充足的八卦信息，放开了被子，让蔡苞睡去，可看向蔡苞的眼中却满是沉重的疼惜。

蔡苞一晚上都是在昏昏沉沉中度过的，几乎没敢踏实的睡着，第二日，阳光透过窗子射进房中的时候，蔡苞一个翻身就起来了，穿好衣服就往丐帮总坛走。等到了书房，发了一会儿神，就见到苟思辰走了进来：“出来吧，皇上答应送医官和医药粮食水进去了，这件事已经在办了，可是将丐帮子弟救出来是暂时不大可能，只有等瘟疫过了才行。你现在先去外面宣布这件事，平定人心后再将这几个月各地上报的账款拿过来跟我核对一下，以免曾长老以后还在这上面下功夫。”

蔡苞点了点头，就出门行动去了。

外面很快响起了喧闹声，又很快就平静了下来。一会儿后，她冲了回来，抱回来了一大摞账本，苟思辰已经准备好墨，便跟她坐下来开始分工。他们的任务是要在细碎的数据中找出以前不乞讨，可是因为政策改变后才开始乞讨的人和他们的收入，证明实际收入情况并没有这么大的差别。

蔡苞看不懂账本，苟思辰就细细地教，七月流火，可是今日仍然是酷热无比，蔡苞热的连连擦汗，就更因为东西太多太繁复而着急。最后苟思辰实在看不下去了，就将她赶去了后面，做些简单的圈划抄写，自己在前面计算和核对。

时间过的极快，只觉得转瞬的功夫，竟然就到了掌灯的时间，蔡苞为苟思辰端来面，只见他在孤灯下极为认真专注的样子，连她刚刚出去进来都没有将眼睛从账本上挪开分毫。

不自觉脑海中浮现了娘以前曾说过的话，男人为了事业和地位而奋斗时，什么都可以不要和不顾。

那他这般用心是为了什么呢？

混乱的夜晚

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觉得自己真傻，他在那小王爷身边，自然是为了多做出点事来，好讨那小王爷的欢心，升职升的快嘛。自己跟账本搏斗一天都傻了，居然在这么简单的问题上还费心思想了好一会儿。轻咳一声，她道：“吃点东西吧。”

苟思辰手上不停，头也不抬：“放在一边吧，我把这看完了再吃。”

“面放久了不好，你快点吃啊，不许浪费！”她做的，虽然不是特意为了他，可也是费了心的。

“嗯，你的事已经完了，先回去吧，我等会儿会把账本放回去的。”苟思辰蘸了点墨，微微停了一下，又继续翻着账本写着。

“那可不行，我得在这守着，这账本很重要的，掉了，曾长老寻刺儿的机会就多一个。”蔡苞爬上桌子边的石炕，拿起扇子一阵猛扇。她其实想说的是他是在帮她，她不可能比他先走。可是这样的话要是能从她口中说出来，她就不是蔡苞了。

苟思辰微微一哂：“随便你。”

蔡苞瘪了瘪嘴，倒在炕上，摇着扇子，心里暗自咒着：死丑男，难怪跟孟越之是好朋友，小气的时候就装孟越之。

小气鬼。

不时她会微微抬起头去看苟思辰的情况，见他没吃东西又想：不吃拉倒，饿死你。

躺在炕上，她一边腹诽，一边盯着烛火投射在屋顶已经极淡的光团，微微晃动，眼前越来越花，不自觉就缓缓闭上了眼睛。

待苟思辰整理完所有账本，长长松了一口气，结果已经出来了，改革后的讨得款上缴额比以前要多，虽然多的数额不多，但也足够证明蔡苞与所谓的帮中财政紧张没有关系了，他不自觉也松了口气。这个时候才听到一种极细微的声音，他转向炕边，声音的来源。微微一愣就笑了，颇为无奈，这丫头，知不知道什么叫男女之防，与自己孤男寡女三更半夜共处一室已经很有问题，自己劝了几次不回去，这下甚至还那么安然地睡着了？

苟思辰靠在桌上，细细审视着蔡苞不太安分的睡相，虽然是四平八稳地躺在了炕上，可嘴却微微张着，随着呼吸轻轻开合，时不时还轻轻砸两下嘴，他刚刚听到的古怪声音就源于此。

她手中的蒲扇蓦地“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打断了苟思辰的神游，收起笑意，他走上前，想喊醒蔡苞，可小包子却突然拍了一下炕，眉头死死锁起，小脸皱成一团，满是不满，语速极快地抱怨着：“我没说过我只喜欢长的漂亮的。”

他顿了顿，从她模糊的语句中，细细分辨出了她的意思，面部的思量之情一放松，就是笑意，这小包子，这么介意他说的话？心里一下子涌上一阵暖暖的感觉，有些奇怪，他走到炕边，俯身看她那被自己用抹布擦的干干净净的脸，又是好笑：“小包子，那你会喜欢长的丑的么？”近乎蛊惑的沉哑，而他也的确是在蛊惑她。

可睡着的包子也不是那么配合人的，迷迷糊糊间，嘟囔着道：“看情况吧。”

他微愣，然后才缓缓笑开，又在旁边坐了好久，才喊她：“小包子，醒了。”

蔡苞微微哼了一声，眼睛微微张开一条缝，往左边翻了个身，背对着苟思辰，一会儿又传来了平稳的呼吸声。

“包子！蔡苞！”他们总不能一起在这呆一夜吧，虽然他可以敏感地知道周围有没有人接近，但是说不定早有有心人在远处观察着。她现在不能给别人留下一点把柄。喊了无数次不醒的情况下，他就试着拍了拍蔡苞的肩：“小包子，醒了。”

却不料蔡苞反应无比激烈，一下子惨呼一声，从石榻上弹了起来，捂着肩膀，一声一声，长长地呼着气。

“受伤了？”苟思辰微愣。

蔡苞放开护着肩膀的手，若无其事的笑笑：“哈，被敲了一棒子，没啥的，以前我讨钱没什么经验的时候经常被打。”

抬眼见苟思辰定定地看着她也不说话，不自然地弯弯嘴：“真的没啥的，别看我瘦，皮很硬，哈哈。”

他看着她的笑容觉得莫名地刺眼，淡淡地问了句，怕她继续说下去：“有药么？”

“不知道，你找找窗前那个柜子里，或许是有的。”

苟思辰一眼不发，就蹲下身去找药，一堆瓶瓶罐罐中，翻了良久，打开一个又一个，闻了又闻，蔡苞看着他背影，开始走神，他还有生气么？

苟思辰蓦地又站起身，转了过来，就看到蔡苞微显迷茫的眼神，直直地凝在他身上，他或许跟苟思墨立场不同，政见不合，甚至以后可能会是敌人，兵戎相见，但是至少他这次会同意苟思墨，很难有人的眼睛会比她的更好看了，乌黑，明亮；大大的，眼角却轻盈的上挑些许，活泼而妩媚。她不需要漂亮的无可挑剔，那样反而会挫掉这双眼睛的灵气与美丽……

蔡苞察觉到，反应过来，就转开了目光，微微一笑：“找到药了？”

“伤在什么地方？”他很快回过神来，淡淡问道。

“肩膀和背上，竖着下去的。”蔡苞一边说一边用手去够，痛的龇牙咧嘴，而后面还有很长一段地方够不到。

他走过来，手从她刚刚指过的肩部往背部滑，蔡苞浑身一僵，头中一股热流一冲，冲走了她所有的行动能力，就那样坐着，直到他在背后微微一戳，问道：“这个地方还痛么？”

她回过神来，道：“那没有伤。”

“从现在开始不要动。”

简短的三个字，却让蔡苞止住了微晃的身子。

身后传来布帛撕裂的声音，蔡苞在身子保持不动的情况下，茫然地侧过一点头，就见到他将自己的眼睛蒙住了，他将药倒在另外一截布条上，一边倒一边说：“保持身子不动把衣服脱了。”

她盯着他的脸良久，解开衣带，将肩头的衣服滑下，当感觉到药汁冰凉的感觉触上伤口，她抑制住喉头轻微的哼声，两相对比才知道自己浑身发烫。

而且还有越来越烫的趋势。

娘喂，脸啊，你再红再烫的话，烧起来怎么办喂？

她觉得时间极度漫长，一时间觉得自己像在火中被煎烤的鱼，被灼伤的温度却无法躲避，可突然却感觉到身后的人一动，她转身就见到他追出了门外，眼睛渐渐睁到极大，不会是？

苟思辰帮她擦着药，虽然看不到碰不到，心跳仍是极快，如果蔡苞那个时候回头的话，就该发现，受煎熬的决不是她一个，可擦着擦着，窗外一个极细微的声音就钻入了他的耳朵，他扯掉眼上蒙着的布，追出门来，却只闻风声与树叶摩擦的声音，不管是不是他错觉，他跟蔡苞都不能再在这房子里多呆片刻。

可等他冲回房间，忘了遮眼的他，就看到了露着一半背有些茫然地扭头看向门边的蔡苞。

脑中轰一声，他转过身去，可那雪白而光滑肩头的那朵血红梅花却在一眼间，就如带着刺，直直钻入了他脑中去。

“包子……”苟思辰微带愧疚地长叹一声。

蔡苞这个时候却显得更冷静一些，她弄好衣服，缓缓说道：“我知道了，不用着急，没事的，等他们来吧。”

“你？”苟思辰诧然问道。

“刚好，我们才查出来的东西可以立马给他看不是么？”蔡苞走下炕，到桌边翻了一翻，详细的誊抄记录，与算出来的总额，铁证如山，他还想赖她什么？手上整理着那些东西，抬眼看到苟思辰依旧背着她，“喂，丑男，我穿好衣服了，我都没说什么，你别扭啥？就当没看到吧。”说的轻松，心里却总是有什么东西在乱闯乱撞，极不舒坦。

苟思辰沉下气，转过身来，只见蔡苞正垂头理着桌上的纸页，极为认真的样子，好像一时间，纠结与小气介意的只有他一个。

可能是感受到他的注视，她缓缓抬起头来，眼露凶光：“看啥，没找你算账呢！为啥不吃我煮的面，怕我毒死你？”顿了顿，又笑得跟朵花似的，“要毒死也得等你帮完我忙，可以功成身退的时候。”

还没等苟思辰说完，就有人声席卷而来，蔡苞掀了掀嘴皮：“娘喂，看来他真的是恨不得将我剥皮拆骨，一刻也等不及了。还有这群人半夜三更不睡觉守着捉奸啊！就算不相信我的能力，也该相信我的品味吧。”

苟思辰瞥了她一眼：“你品位不好，所以你当然不会跟我发生什么。曾长老那么相信你，认为你品位好，会跟我在这花好月圆夜，杀人放火时共度良宵也是正常的，可偏偏你错怪了他，而他也高估了你。”

娘喂，绕死了，她眼珠子朝上算了一会儿，才发现自己又被丑男给绕进去了。

“算了，先一致抗外。你家小王爷打算什么时候见我？”蔡苞从地上捡起那把蒲扇，使劲扇着，一边望着门外的动静，听着响动越发剧烈，甚至依稀可以看到来人手中火把的火光。她无意问起了这句话。

“他有时间会找你的。”

“哦。”

“哦”字说完没多久，就有人饱含怒气地踢开了苟思辰故意掩上的门，进来的果然是曾长老。可一见到两双清澈透亮的眼睛直直盯着他，而眼睛的主人，衣衫完整地站在地上，俨然一副守株待兔的自信表情。他就实实在在地愣住了。

蔡苞想笑，他还真是身先士卒，捉奸这种事，冲那么前面也不怕长针眼。

“曾长老，晚上好，那么晚还不睡，还在为帮务操心？丐帮有你，真是兴旺发达，指日可待，你说对吧？”蔡苞走到窗前，将所有的窗子都打开，笑颜盈盈地望了眼外面的帮众们，外面的喧闹早就演变为鸦雀无声，一个个都不知所措，傻傻立在原地。

头目是有成为头目的道理的，哪怕是一群智商不高的恶人，他们的头目都能有所特长，比如稍微聪明一点，镇定一点，也比如，脸皮厚。曾长老在这个时候果然有临危不乱的大将之风，他不屑地嗤笑：“蔡帮主不是也和荀兄弟两人辛苦奋战，不分昼夜么？”明显的意有所指。

还等不及外面他的乌合之众们喝彩或是起哄，蔡苞就将桌上的一摞纸交到曾长老手里：“曾长老，你实在太了解我们了，我们真是不分昼夜处理帮务，就为了等你一句道歉的声音呢！”

曾长老疑惑地看向手中的纸，光是扫了一眼第一页就让他面色大变。

苟思辰轻笑：“看起来太累，还是在下给您解释下吧。曾长老，我们查了这几个月的账本，详细核对，除了可以大大推翻你所说的帮主让丐帮帮费紧张的论断外，还有不少关于你属下的犯事的详例，这样算下来，难怪会帮费不足，你说如果要补，该让谁来补最好呢？”

“嗯，好像曾长老还该因为督察不力负一定的责。”蔡苞拄着下巴，若有所思的样子。

苟思辰缓缓摇了摇头，叹了一声，“不过还好还没有查到曾长老出事。”

“是啊是啊，不然丐帮帮众该多伤心啊，我们少了一位这么好的长老呢！”蔡苞看向窗外，夸张地比划着，“尤其是外面的人，那么半夜起来就为了曾长老一句话，曾长老的形象要是有了点污点，啧啧啧，后果不堪设想哟。”

曾长老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哦，对了，曾长老来是有什么事？”蔡苞做才想起状。

“想曾长老来一定也是因为看到我们在查账，细细一想就发现了自己的错误，来跟帮主你核对的。”苟思辰微笑。

“是这样的么？曾长老？”

曾长老的手，捏紧了又松开，终于咬着牙齿道：“正如荀兄弟所言，我来找帮主讨论该如何补偿的。”

“嗯，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蔡苞沉思了一下，“对于曾长老，我们是要特别宽容的，总要给长老您留个面子以后好发布司令，总有威望可以一呼百应，四更天也能找齐人来见证，您说对吧？”

“谢帮主厚爱。”曾长老每说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就是你把这个钱补补，做个样子，然后在这件事后完成后在帮务会上给我公开道个歉就是了。”

“是！帮主还有其他吩咐？”

“没有了。”

“那属下先告退了。”说完转身就走。

“哎，等等，这帮主室的大门维修费，曾长老一定记得补交到账务处。”苟思辰突然喊住了一只脚已经跨出了门的曾长老。

曾长老一甩袖子，走得更加快了。

待到人散尽的时候，蔡苞实在是忍不住笑了，越笑越开心，捧着肚子，就是笑个不止。

苟思微微诧异，什么事值得笑那么开心，“笑什么？你难道不怕接下来曾长老会越发恨你？”

“担心有啥用，反正都是一样的过，曾长老肯定憋坏了，多半带着一肚子对我们行为的描述却没有说出口。”

“窥探的不是他，曾长老武功没有那人高。”

“哦？丐帮中不大会有人比曾长老武功高了。他的手下更是不可能，”蔡苞细细思索，突然灵光一闪，“还有幕后黑手？”

苟思辰微笑着看着她，没有说话。

“这下多半跟你们家小王爷有关了，看来我是该见见他，谈谈条件了。”蔡苞悠悠说道，说完就又笑了，“不管怎样，今天至少让曾长老吃了瘪，出了我口恶气。”

“以后扳倒了他，肃清他的党羽，你再笑吧。”苟思辰见她笑得欢，泼她冷水。

“你呀，真是没意思，不懂得及时行乐。”蔡苞瘪瘪嘴，总结道，转而又笑，“不过，看不出来，你真是一个斤斤计较的人，赔门这事你也想得到。”

“总不可能我们付吧，你那么抠门肯定不会给，我又没钱。”苟思辰摊了摊手，做无赖像。

“你还没钱？小气男人！”蔡苞愤然坐起，他来自己身边当卧底，那么高难度的工作，他家小王爷不拿大钱包养……赡养……养他才怪了！

见苟思辰只是笑着不说话，她饱含深意地缓缓眨了眨眼： “那小气男人，你告诉我，你昨天下午生什么气啊？”

狐狸间的坦诚相对

苟思辰微怔，没有想到她会提起这个，这要怎么解释？他都不知道昨天下午自己的反应是为了什么，或许是介意她看着美男就痴痴的样子，介意她对长相这般在乎，如同别人一样。可是后来他问过自己，每个人都是如此，自己为何不跟别人生气？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他已经将她划拨为不会计较长相的人了。

这个想法让他觉得奇怪，她明明是在乎别人长相的，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不是就明白了？后来也没有事情可以用来证明她变得不计较美丑了，他想法的变化从何而来？

见苟思辰久久不说话，蔡苞轻轻哼了一声，“嘁，不说也猜得到，肯定是知道自己长得丑，却怕被伤自尊，那我以后叫你寻死不叫你丑男了，对得起你了吧！哦，对了，我不是主动道歉，只是这次你帮了我大忙，我在这上面牺牲一下，让让你，友好共处嘛。”

苟思辰气得七窍生烟，真不想理眼前这个自以为深明大义实际胡拉乱扯的女人。

“十天后考察你武功的进展。”缓缓呼吸一口，苟思辰唇角微弯，眼眸微垂，缓缓说道。

蔡苞一愣，从椅子上翻身起来：“哎哎哎……”

“那么着急，那五天后好了。”苟思辰眼睛晶亮，里面竟是柔和笑意。

蔡苞眼睛瞪的死大，她是着急，可是不是因为时间长啊，她苦苦哀求，“不要啊……”

眉毛微挑：“那三天？”

“丑男！”蔡苞怒了！

“明天好了。”苟思辰笑着拍了下手，一副就这样办了的样子。

“啊……我不要活了。”蔡苞的惨呼犹如鬼哭狼嚎，散入融融夜色。

这件事总算是了了，湘城的丐帮子弟虽然有染病不治的，但是疫情被控制住后，大多都活着出来了。而曾长老在帮务大会上，主动给她道歉后，也是收敛了不少，暂时没有再找蔡苞的麻烦。蔡苞的帮主地位在不知不觉中提高了不少，走在帮中，也会有不少帮众主动给她问好。

可是她却无法安然，一方面因为曾长老的势力并没有消掉多少，睡榻之侧，不容他人安睡的道理，蔡苞是明白的，只是她需要一个机会，在她更具备一些地位后，主动拔掉曾长老这根刺，而另一方面，小王爷苟思辰已经给她下了请帖，请她三日后去定王府做客。

可紧张的也不只她一个。

“她三日后要来？”孟越之看着明显走了神的苟思辰问道。

苟思辰回过神来，看向他，薄唇弯起：“你什么时候也爱关心起这些了？”

难怪最近这么不正常：“下决心见她了？”

“见吧，差不多是时候了，有些事情该说的更清楚，如果我没猜错，思墨在丐帮埋了人，一心想推她下去。”苟思辰笑得依旧云淡风清，仿佛这件事对他来说无比轻松。

“原因不只是这样吧。”孟越之淡淡总结。

苟思辰讶异地看了他一眼：“那还能因为什么。”

孟越之不说话了，每当这个时候，苟思辰就明白，他的意思就是，你自己心里清楚。

他被噎住了，有了做贼心虚的感觉。抿了抿唇，孟越之啊，你不仁休怪我不义啊。轻咳一声，他轻声开口：“下下个月的武林大会，你会去参加了吧，避了一届，难道还避一届？”

“再说。”孟越之听到这件事，眉目间就如冰封，顿时重了下来。没再多坐一会儿就起身走了。

苟思辰看着他背影，若有所思，武林大会么？丐帮帮主应该也是要去的吧。

蔡苞拄着打狗棒，又一次无力地从丐帮往家里走。武林大会啊，她这种帮主也要代表全帮去参加？太可悲了，这不是去丢脸么？是，帮主不一定要下场争个第一，可是作为江湖第一大帮史上最年幼的帮主，还是建帮以来第一位女帮主，难保不会有人寻衅。

脑海中出现了如下画面：

某大汉抱拳：“蔡帮主真是年轻有为。”

她抱拳：“哪里哪里！”

大汉：“第一次见面不如比划比划，还请蔡帮主赐教。”

她退后两步：“不要吧。”

大汉眼睛一瞪：“我江湖排名已经在一百开外，莫非蔡帮主因此看不起我，不肯赐教？”

她：“岂敢岂敢！”

大汉：“如此，就请蔡帮主手下留情。”挥舞着刀向她砍来。

她往地上一躲，抱着头，惨呼：“娘喂，要死人了。”

下面场景太过血腥，想象到此戛然而止。

蔡苞哀叹，她的武功，能见人么？

发了癫般使劲晃了晃头，用一只手敲敲酸痛的肩，伸伸懒腰，一个不经意的转眸，她就看到了路边酒家昏黄的灯光下，坐在那里的孟越之。

有些破烂的酒家，甚至墙上还因为年岁，有了黑漆漆的印子，楼边缝缝补补的帘布也是破烂地堆砌在门楣处，看上去也是很久没洗了。

而他，坐在那里，夜色与灯光剥下他的剪影，却不觉得柔和了他的线条，依旧是利落而冷硬的。一身白衣，被染成了浅浅的橘，明明是温暖的颜色，此时却只添了几丝落寞。手指纤长有力，正在往白瓷的酒杯中注酒。

他不是洁癖么？

不知受了什么蛊惑，蔡苞就迈步走进了小酒馆。而他显然也是极敏感的，在她向他这边走来时，眼帘带着睫毛微微一动，眼底的颜色深了几许，微微动了动身子，却最终还是保持品酒的姿势坐在了那里。

“我……”蔡苞想问他可不可以坐下

“坐吧。”他淡淡开口。

于是蔡苞就坐了下来：“一个人在这里喝酒？”

“我在这只存了一套酒具，如果你要喝就用这的碗吧。”他没有回答她那没有意义的问话。

蔡苞连连摆手，“我没说要喝酒。”

“不喝酒坐下来干什么？”孟越之微微挑眉，仍是没有看向她，可蔡苞却觉得那如冰的目光已经在她脸上扫过一遍，有些讪讪的发烫。

她这辈子从来没喝过酒，难道今日要舍命陪君子？明明没有任何理由和道理，她就是偏执地伸出了手，唤来了唯一的店小二，也是老板：“帮我拿个杯子来吧。”

“不好意思，我们这里只有碗。”老板有些歉意地看了蔡苞一眼。

蔡苞看向面前的孟越之，她还以为他刚刚说用碗是随意说说，原来真的只有碗，如果用碗的话……她能行么？他还是眉眼不动，只是专心于杯中的酒，那杯酒，自她进来就没有喝完，莫非真的那么好喝，还需要细细地品？还是只是故意装作耐性极好，来考验她？希望随时看到她退缩？

见过酒鬼，知道喝酒会醉，而且醉了极不好看。可她蔡苞从不怕挑衅。

“那……就碗吧。”见老板转身欲走，她又问道，“还有你这有没有比较不容易醉的酒？”

老板面现难色地摇了摇头。

其实她该猜到的，这种酒馆一般光顾的都会是些在江湖上游走的浪子，他们不会追求各种酒给他们带来的不同感觉，酒对他们来说，唯一的意义就是能让他们醉，醉了就不会知道今夕何夕，也会忘了眷恋一个字眼——家。

今日显然生意不大好，整个酒馆也就只有孟越之跟蔡苞两个人而已。

他为什么来这里喝酒？蔡苞环视整个酒馆后，目光又复回到他身上，明明他会是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人，一举一动都是昭示着这一点，可她偏偏忍不住，好奇心会害死人，她已经有了很多教训，可却仍然无法控制：“你，常常来这家酒馆喝酒？”

话音刚落，老板就送了一个陶碗在她面前，孟越之直接拿坛子给她注满酒，看着那酒越来越满，她都要哭了，可孟越之却似是看不到她面上的纠结，仍是将酒注满了整个碗。

放下酒坛，他抬起凤眸，默默地看着蔡苞。

蔡苞在那冷的让人不自觉想缩在一起的目光中，端起面前的碗，送到嘴边，瑟瑟地含了一口进去。

好辣！那种辣从喉咙一直滑下，将胃烫的烧起来一般，血一下子冲上脑顶，脸皮发烫。她吐出舌头，皱紧了脸，这么辣，怎么有人受得了天天喝？

孟越之看着她用手不住朝舌头扇风，脚不安分地跺着，难受的就差上串下跳了，终是忍不住微微放松了面部表情：“第一次喝？”

蔡苞定定看向他，翻了个白眼：“以前喝过的话，我今天绝对不碰。”谁喝了会想喝第二次。

他摇了摇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然后又斟满杯子：“赌你以后会再喝。”

“你诅咒我也失恋？”蔡苞横他一眼，愤愤地说，说完才发现自己一不小心就说漏了嘴，刺激到他的伤心事了，她果然不是安慰人的料，要不尝试着将他骂醒，让他不要再执着在一个不爱他的人身上？

“失恋？”孟越之转动着手中的杯子，明白了她来劝自己的目的，可是什么失恋？

既然说破了，不如就真的好好劝劝他。蔡苞如是想着，就镇定下脸色，忍住脑中轻微的晕眩：“咳，我觉得吧，其实强扭的瓜不甜，人还是应该放开一点，不要太过执着，世界还是很美好的。天涯何处无芳草，何苦死守那片田？”

孟越之越发茫然，甚至那张从无表情的脸上，也浮现出了他的困惑。

蔡苞见这人这么死脑筋也着急，长叹了一声，趴上桌子，又凑近了一些，看向他，挑了挑眉：“你觉得我怎么样？”

孟越之定定看向蔡苞，凤眸滑过些许惊讶后就转变为明显的笑意，他用酒杯掩饰住自己唇边相同的笑意：“什么怎么样？”

蔡苞见他的笑，微微呆愣，缩回了长凳上：“我其实不怎样是吧，与萧玉菲比起来是不是差了很远？”

“你为什么要跟她比？”孟越之微微蹙眉，放下手中的酒杯问她。

蔡苞看向他，因为酒劲，脸透红：“其实被我知道也没什么，我的嘴很死的。”然后就看着他，满脸隐喻，一副她不好明说，但是他也该明白的样子。

孟越之微微侧头，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

蔡苞见他这个表情以为他懂了，便开始苦口婆心地劝说：“其实输给长得丑的和身世比你好点的，也没什么关系的，你有你自己的优点，只是萧小姐品位独特一点罢了，你也理解她，放手吧。只要你说你想要找妻子，想嫁给你的女的不知有多少，在这中间，总有合适你的吧。”

长叹一声，继续，“其实我也想这样劝杨吉利的，我想，如果你能放弃比我好很多的萧玉菲，说不定杨吉利也能放弃我……但是，或许想嫁给杨吉利的人不会多吧……”

孟越之瞳仁微缩，前后贯穿起来想了一下就恍然了，微微摇了摇头，有些无奈：“你以为我喜欢萧玉菲？”

蔡苞正沉浸在她的世界里，却被这句话给扯了出来，抬头，瞪大眼睛，讶道：“哎？你不喜欢她？可丑……荀四说她要嫁给你啊！然后看那天你们几个的表现，我推断出来的。”

“他那样说的？”孟越之挑眉。

“是啊。”蔡苞点了点头，继续略带揣度地看向孟越之。莫非，她被丑男给骗了？那她那天不是白忍了那么久？那些行为……真是太丢人了。

“你推断了些什么？”，孟越之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你确定你想知道？”蔡苞吞了口口水，见孟越之没有反应，只能弱弱地开口，“就是你喜欢萧，可是萧喜欢丑男，丑男为了兄弟情谊就放弃萧，利用我来让萧死心，好安心嫁给你，可萧还有安王爷，而她不是丞相之女么？便想……”

“哈哈……”

蔡苞的话被遏止在孟越之的笑声里，她惊讶地看向眼前笑得颇为开心的孟越之，石头也会裂缝？冰块也会笑？

娘喂，该不会她继杨吉利后又逼疯了一个大好青年？

不过没想到孟越之领悟能力那么强，第一次笑，笑声还那么好听。

孟越之笑声渐渐停息，看着蔡苞，嘴角还抑制不住地微微弯起：“其实，包子，关于那个比较，你比萧玉菲好。”

蔡苞微微撇嘴，根本不信。孟越之也不再多言，放了一块碎银在桌上，起身，对蔡苞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蔡苞脚实在地挨着地面，才发现脚下虚浮，浑身发软，觉得眼前的世界都转了个个，“嘭”的一声，就倒了下去，不省人事。

之后发生的事情她不大清楚了，可据第二天醒来从她娘口中套得的消息，孟越之居然把她送回了家，而且，她的口水，还将孟越之衣服都打湿了好一片。

丢脸啊丢脸，一口就醉，醉了还流口水，她想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可又心怀感恩，孟越之身为洁癖，居然不嫌，抱她蔡苞回家。

同时还心怀愧疚，他心肠那么好，不忍见她一个妙龄女子醉酒情况下露宿街头，忍住恶心将她送回去，她却不识好歹用口水残害他的衣服，他回家洗澡定是洗掉了好几层皮……

这个复杂的情感一直延续到了她走在定王府中，去见传说中的小王爷的时候。管家在前面带路，她就跟着，也不多看那些雕梁画栋，高楼大屋，只觉得绕了好久，才走到了王府的后花园。心跳极快，脑中又乱成一团，既要想着等会儿该说些什么，会不会被这小王爷算计了，又要想好几天没有见到丑男，本来说找他商量下的，也没成，还有就是孟越之的事情让她这几天时不时就脸上发燥。这么乱，适合见一个人精么？

心里打起了退堂鼓，可管家却突然侧转身来告诉她：“蔡帮主，到了，小王爷在亭中等你。”

蔡苞不自觉抬首，面前假山上的亭子中，一人正在煮茶，她首先看见的便是那稳健有力的手，修长的十指，干净匀称，目光缓缓往上带，月白色的衣服不知何种质料，极淡的蓝色将他烘托了有了几分清逸出尘的味道，再看那乌发玉冠，一张如上好匠人精心雕琢的脸，仿佛被淡淡的明月清辉笼着，一时间蔡苞有些迷惑，她是在王府还是在高山竹林等世外之地。

或许是察觉到了蔡苞的注视，他缓缓转过脸来，看向仰首看着她的蔡苞，薄唇微扬，温和一笑：“蔡帮主。”

狐狸间的坦诚相对续

教他煮茶的人告诉过他，煮茶是能让心情尽快平复下来的一种极好的方式，可是他今天有违师父的教导，心不宁，神不专，所以即使是煮茶也是没有让他缓解多少。只在计算着时间，看她什么时候能到。

远远的看见她过来了，还是一如既往的有些破烂的衣服，但是洗的干干净净，干净到他似乎能闻到上面皂碱的味道与她身上不知何处而来的淡淡清香，而自从他上次捉弄了她后，她也不会将脸故意弄的脏脏的了，白皙的皮肤，在此时的阳光下仿佛会闪光。有些黄的头发，随意地扎了两个小辫子，垂在脖颈后。老实地跟在管家后面，没有好奇地东张西望，她似乎有些心事，微微垂着头仍是可以察觉到她满脸肃然。

当她终于来到亭前时，他转开了目光，装作专注于石桌上的繁多茶具，可是刚烫过的壶，早已经冷却了。再看向她，惯用的笑意，他只在她面前展露外界传言中的他，专心于一些音律诗文，结交些江湖人士，不务正业，心不在朝野。

可当接收那双猫一般的眼睛的打量的时候，苟思辰心里浮现出一个词：紧张。

他紧张了。

万幸这注视与打量并没有持续多久，蔡苞就礼貌而温柔地微微垂首一笑：“小王爷。”

他在她无法看到的情况下，眼皮颤了颤。真能装！他也捉摸不到她此时对他是怎样一个看法了，是优是劣，都得等会儿再瞧。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难道自己见她是只为了知道她对自己长相的评判？

暗嘲自己的同时提醒自己今天找她来或许是有正事的，只是，这将自己暴露了，对她来说更有利的见面，自己为什么那么兴奋与着急，总是想看她在真正的自己面前是怎样的表现？

不过，她从来也不是该被小觑的人。

看不起蔡苞的人，最后只有两种可能：

差点的，死的时候都不知道自己是怎样死的。

好点的，死的时候懊悔一把，暗自发誓下辈子不要看不起蔡苞这样的人。

该精明的时候精明的可怕，该糊涂的时候又糊涂的一塌糊涂，这样的人，是世上最厉害的毒药，在无形之中，散播到你的身边，待你发现时，早就毒深入骨，无药可救。

他继续那笑意：“上来坐吧。”

蔡苞微微施了一礼，才走上了假山。这小王爷跟她想象的不大一样，既然一副仙风道骨、不问世俗的样子，为什么要插手丐帮这件事？

昨晚拉着杨吉利，听了一晚上关于这小王爷的事情，或许也没有什么用了。但，那玉箫集上的两句话，却觉得形容眼前的人，远远不够。至少是长相吧，他，比她想象的更好看。五官乍看之下像极了安王爷苟思墨，却没有后者的阴柔。看上去是温柔，却偏偏有了几分阳光的帅气与俊朗。如果用白天和夜晚形容，他当之无愧该是白天，而苟思墨则属于黑夜。

如果单从女性的角度来看，两人各有千秋，不分上下。

可是抽离这点，她无法相信外界会看轻眼前的定王爷世子。苟思墨像毒，或许就是毒，你一眼就知道危险，哪怕那毒有诱惑的颜色，禁不住诱惑的你第一时间也知道自己是中毒了。而苟思辰像蜜，温柔甜蜜，你初看之下觉得安全，却在被他抽筋扒皮时，才发现，自己是多么愚蠢地被外表所迷惑。

她并非说自己聪明到谁是好人谁是坏人一眼就能看个清楚，若不是在来之前，就知道了这小王爷想控制丐帮的举动，或许她也会毫不犹豫咽下眼前之人的蜜糖，成为他砧板上的一块鱼肉，任君宰割。

可惜她事前知道了。

因此，那清风笑意，温文尔雅，气质高洁，在她蔡苞眼里，都是狗屁啊狗屁。

两人还没有进入正戏，就已经将对方好好分析了一遍，衡量了自己手中的筹码与胜算。可惜蔡苞还是输在了前面，因为，她不知道苟思辰很多事情，有些感觉和想法都是凭空猜测，但苟思辰在他的另一面下，已经将蔡苞摸了个清楚。

苟思辰将一杯茶送到蔡苞面前，还心虚地多看了两眼自己的手，确认那易容的东西将那伤口掩饰的天衣无缝。

“没想到小王爷煮茶还颇有几分功夫，只是可惜我不识好茶，糟蹋了东西。”故作直爽单纯，什么都不懂，是减轻对方防范之心的良好途径。

她想装，他便任她装，甚至陪她装，而不会拆穿，让她疑心自己为何那么了解她。可是如果想笑忍不住破功了怎么办？

苟思辰柔柔笑着，又注满一杯茶，放下茶壶，先微微一嗅，才道：“茶为知心人而煮，你可以不知茶，但只要你懂心就好。”

娘喂，好酸。蔡苞受不住了，什么时候到正题喂？

山不来就我，我就来就山。蔡苞暗自咬牙：“其实我早便想来见小王爷，感谢小王爷，没有小王爷，我也无法当上这个帮主。”

苟思辰略微蹙眉，做回忆状：“嗯，前段时间我有事，有些忙，所以没来得及见蔡帮主，望蔡帮主勿怪。”

避重就轻，忽略重点。

蔡苞吸气，微笑：“还有后来湘城那件事也该感谢小王爷的倾力相助，不然，或许蔡苞已死无葬身之地了。”这下该是正题了吧，说你为什么帮我啊，说啊说啊。

还是柔和的笑意，“这是我该做的，毕竟这次封城之事太过草率，皇兄也早已觉得不妥，因此我说出来后，皇兄立马就应了，并没有费太大的力，况且我确实感动于蔡帮主帮龄不大，对丐帮感情却如此之深，才做些力所能及之事罢了，蔡帮主无须过于介怀。”

故作谦虚，假仁假义。

蔡苞忍住自己想拍桌子的冲动，笑意却有些僵硬了，坚持啊，蔡苞，坚持！“那不知小王爷今日找蔡苞前来有何吩咐？”

“想见见仰慕已久的蔡帮主，与英雄人物品杯清茶，岂不快哉？”苟思辰爽朗一笑，桃花眼带着笑意对上蔡苞的眼睛，“而且我听说是蔡帮主一直想见我。”

美男计！

蔡苞微微垂眼，决心改变战略：“是，我一直想见您。”

“哦？那蔡帮主请说原因。”苟思辰长指滑过杯子，挑眉问道。

“只因我想见见外界传言英俊无匹的小王爷是怎样的。”蔡苞羞涩一笑，声音也带上几分软糯。

苟思辰心跳加速，眼睛微眯，她不会是看破了自己吧？怎么会知道自己那根线是在何处？不过这个猜想只是简单滑过，他就放弃了，因为据他了解，蔡苞再能装，如果知道他是荀四，绝对不会这么冷静。微微吸了口气，他才故作平静地问道：“那在蔡帮主眼中，是怎样的？”

蔡苞抬眼，眼角因为笑意而微微上翘，明明是清水到极点的脸，在那时，带上了些狡黠的妩媚：“难道小王爷对自己还有所怀疑？猜不到蔡苞此时的想法？”

狡猾的女人。她不会在施所谓的美人计吧？

他抿了口手中的茶，才笑道：“有朋友说过，女人的心思最好不要去猜。”

“那不如让它成为一个秘密？你说呢？小王爷？”蔡苞微笑，也将手中的茶送到唇边，喝了一口，她就不信，她聊这些有的没的，眼前这人能忍得住什么也不说。

该死！苟思辰咒骂，她认为无聊的话题，却是他最想知道的。

终究是要先放出点腥气，小猫儿才会顺着味儿，掉进陷阱。想到这，他笑了：“蔡帮主，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你那么年轻却能将丐帮管理的这么好，有没有什么经验之谈呢？”

蔡苞微微抿唇：“经验就是……”眨了眨眼，故意压低了声音，“有一个很热心的小王爷永远在你后面为你排除万难。”

“这样……”苟思辰掩饰住自己的心惊，微皱眉头。

“只是不知道这份热心能维持多久呢？”蔡苞笑眯眯地抢了话，终于到正题了。娘喂，她是真拼不赢眼前的苟思辰，最后还是她先问出来的。

“送佛送到西，既然在你口中，他那么热心，定然会帮到蔡帮主没有后顾之忧的时候吧。”苟思辰的笑意温柔的如要滴出水来。

蔡苞手拄着下巴，瘪了瘪嘴，眨眨眼：“只是这个帮主真的不好当，心里总是不稳当，怕平白无故受了人家的好处，不知小王爷可否帮我消掉这个顾虑呢？”

苟思辰暗想，装可爱？她要自己坦白的方式还真是特别。

微弯唇角，他看向蔡苞：“或许，你给他他想要的就可以了。”

蔡苞摇了摇头：“可惜我不知道他想要什么。”

“蔡帮主，你知道丐帮有什么优势么？”苟思辰将沸了的水从炉子上移开，灭掉炉子，那咕噜咕噜的声音断掉，四周一下子变得异常安静。

蔡苞甜甜笑了：“好难的问题，让我猜猜吧，人多？消息灵通？影响力大？”

苟思辰将茶壶中剩余的茶给蔡苞斟满，便将壶搁置在了一边，不再动它：“既然你知道丐帮这么多好处，为何还想不通他要什么？”

蔡苞抿了抿唇，苦恼道：“可是我答应过别人，无论何时都不能出卖丐帮怎么办？”

“可是如果有别人也觊觎丐帮，而且躲在暗处，随时威胁你的生命，你会选择跟谁合作呢？”苟思辰轻笑，笃定而自信地看着蔡苞。

蔡苞暗自咬牙，说出这般带有要挟性的话，他还能笑得如此坦荡，真是……

她笑了：“自己的命应该最是要紧，小王爷你说呢？”答应了又如何，不是计较杨长老对她的态度未定，一直模棱两可，而是她需要过眼前这关。如果过不了，她谈不了以后。苟思辰说是自己要见他，可是一开始他不见自己，故意让自己到了这般骑虎难下，深深意识到自己处境的时候才肯出现，而这个时候，也是曾长老兴风作浪的巅峰。何尝不是他想要自己求他？这只是个立场高度的问题。

“嗯，如果牺牲自己的命并没有好处的话，是这样的。”苟思辰稍作沉思，才缓缓说道。

蔡苞缓缓笑了：“言之有理。”

苟思辰也笑，温和轻柔：“合作愉快。”

蔡苞想，最终还是走到了这一步，不过两人说清楚了，她也就比较安然一点，至少确认了心中的想法。她年轻，坐不稳这个位子，必然要寻一个依靠。而他，将她推上帮主之位，故意在开始的时候将自己保护的如此之好，让自己担心如果在这个关键时候失去他的扶持与帮助，便会成为众矢之的，死无葬身之地。她无奈，可是也只能这样做。

未来，谁也说不定，如果她坐稳了帮主的位子，或者能安然地功成身退，那么今日的约定，她可以一笑而过，置之不理。她需要的是命，而他需要的，尚且未知。

想到保护，脑海中突然出现了丑男的身影，这人死到哪里去了？于是笑笑：“小王爷，荀四是你的人？”

“嗯，派他到你身边，无非为了更好的保护你。”苟思辰有些奇怪，作为荀四时的他已经承认过了，所以她不会是在试探。那为何在这里提起？

“他最近没事吧？”蔡苞犹豫了下还是问了出来。

苟思辰微微眯起眼睛，打量眼前的蔡苞，可还是从她脸上没有看出任何特殊的表情。

“家里出了点事，请了假，今天应该就回来了。”他似是回忆了一下才道。

“哦，这样啊，几天没看到了，所以问问。”蔡苞随心一笑，可这解释却总让人觉得有些欲盖弥彰的味道。

苟思辰微微笑了，眯起的桃花眼中，有奇异的光闪过，“蔡帮主对他可满意？他长相不大好看，如果蔡帮主不喜欢的话……”故意拖长，细心看着蔡苞面上的变化。

“不，他很好的。”蔡苞截断苟思辰的话。

小包子居然急了？苟思辰笑意里多了些玩味：“哦？”

“嗯，他很聪明能干，随机应变能力很强，武功似乎也不错，上次跟我一起对付曾长老的时候，配合还蛮有默契，”蔡苞说的很诚恳，眼睛并未看着苟思辰，似是在回忆一般，顿了顿，撇了撇嘴，“虽然长相不太好，性格不太好，但是可以容忍，所以谢谢小王爷的好意，不用换。”

苟思辰有些诧异，原本以为她会趁着这个机会说他一堆坏话，好好损损他，却只是很简单的长相不太好和性格不太好就概括过去了。他温和笑笑：“如此就好。”

蔡苞歪头想了想，没什么大事了：“那谢谢小王爷，我就先告辞了。”

苟思辰看着她的背影在管家的带领下消失在转角处，唇边的笑被将落的夕阳晒得极温暖。

他起身，快步走回房间，再出来的时候，就又是荀四而不是苟思辰了。

出了王府，他没有费多少工夫就找到了在街头缓慢游荡的蔡苞，重重地拍上她的肩膀，不出意料的看到她被吓得浑身一抖，然后颤颤地回过头，又在看到是他的瞬间，大大的眼睛垮了下来：“丑男，你想吓死我？”

“你刚刚见过我家小王爷了？”苟思辰笑眯眯的问道。

“是啊。”蔡苞点了点头。

“见的怎样？”苟思辰问题几乎是接着蔡苞的话音问出的。

蔡苞微微一笑，表情耐人寻味：“那么着急地想知道我们见面谈的内容？”

内容？不完全是，他比较感兴趣的是她对他的印象是怎样的。

蔡苞小手一挥，拍上苟思辰的肩，神秘兮兮地道：“见你这么有求知欲，我就勉为其难地满足你好了，只是你听了不要难过，也不要去问你家小王爷，他怕伤害你的心，所以不准我告诉你。”

苟思辰有些疑惑，他什么时候说了会伤害“荀四”的话了。心里开始上升不好的感觉。

蔡苞凑近苟思辰，呼吸可闻：“丑男啊，你家小王爷嫌弃你长相，便将你免费送给我了。”

苟思辰呆住，脸……竟然有些发烫。

可蔡苞先忍不住笑喷了，缩回身去：“你还真信啊，都气傻了？”随着又拍了拍他手臂，“走，姐姐请客！算是……为你接风，哈哈哈哈。”

苟思辰看她夕阳下大笑而去的背影，轻叹一声，唇边笑意上升，无奈地摇了摇头。

奸情培养进行时

“心情很好？”苟思辰追上她几步，和她并肩走着。

蔡苞点点头，眼睛笑成一条缝：“好啊，为什么不好，你们小王爷长的很好看，我对着他一下午，赏心悦目，能不开心么？”

“好看？”苟思辰从来都知道自己长的不差，后来遇到的恭维的人也多，世间的那些传闻也是说明这一点，他应该算是麻木了。可从蔡苞口中这样“迂回”的得知，却给他不大一样的感觉。

“嗯，好看。”蔡苞点头点的毫不犹豫，苟思辰的长相没有什么好挑剔的吧，不像孟越之失之冷硬，苟思墨失之阴柔。

苟思辰微微眯了眯眼，为何心情也不像想象中愉悦：“这样啊。”

“怎么了？”蔡苞觉得他语气奇怪，就转过来看了他一眼，有些惊异，“莫非你觉得你家小王爷不好看？”顿了顿，又是恍然的神色，“哦，以你毫无自知之明来看，或许你跟我们的看法是反的。”

苟思辰也看向她，深深吸了口气：“我觉得我家小王爷好看，好看的很，行了吧？”

蔡苞皱眉：“那你为什么听见我表扬你家小王爷不开心啊？”

“我什么时候不开心了？”苟思辰被说中心事，也觉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

明明就有！她听见自己表扬苟思辰长的好看就不开心，难道……

眼睛一转，她惊悚地看向苟思辰：“莫非你？”

苟思辰见她表情，也微微惊愕，莫非啥？

蔡苞神秘兮兮地瞅瞅周围，压低声音，“莫非你喜欢你家小王爷？”

苟思辰扶额，天啊，他遇到了一个怎样的女人？碰到与命和钱有关的东西就狡猾的像只狐狸，遇到与感情有关的问题就傻的跟猪一样。不太恰当，猪不像她，不懂就不懂，哪儿还有这么多稀奇古怪的想法……他连解释的力气都没有了。

“原来是这样，你喜欢你家小王爷，知道他长的好看，可又怕别人觊觎他，于是……”蔡苞不知道苟思辰在心中对她的评价，犹自自作聪明、自言自语地分析着，分析完还踮起脚，语重心长地拍了拍苟思辰的肩：“占有欲那么强是不好的，你家小王爷虽然喜欢男人，但是不可能……”不可能看上你吧？蔡苞决定忍住这句话，太伤害怀着纯真爱慕情怀的丑男了。

“谁说小王爷喜欢男人的？”苟思辰实在控制不住了，难得的发了火，咬紧牙齿，一字一句地问眼前皱着眉头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蔡苞。

蔡苞被他突如其来的凶狠给吓了一跳，往后微微退了一步，弱弱地解释道：“杨吉利昨天晚上告诉我的，他还说达官贵人都喜欢玩这一套的。”怎么突然那么凶？难道被踩到痛处了？心里却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想。

“杨吉利！”苟思辰手骨捏的嘎吱作响，一字一句饱含恨意。

蔡苞绞尽脑汁想要安抚眼前的丑男，好同情他，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连她心里都充满了莫名的悲伤。想了好久，她才道：“其实吧，以前我就听我娘说过，爱是跨越一切的，但是在一起跟爱是不一样的，在一起要顾虑很多，如果太勉强，两个都不会快乐的。”

苟思辰一愣，怒气一刹那间消失无踪，看向笑得万分平和的蔡苞，听她继续说道：“所以我很少期盼一些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你也别想太多了。”

她还是在误会啊？苟思辰无奈，可是现在的话题重心不是这个，蔡苞的理智让他不知哪里来的不舒服，她有些时候成熟的不合她年龄。以前听说那些在外面号称此生非他不嫁的女人的故事的时候，他多么希望这些女人理智一些，可现实生活中出现了这样一个女人，他却希望她能怀抱一些不切实际的愿望。

他打了她一下：“难道当上丐帮帮主是你意料之中的？”

蔡苞白他一眼：“当然不是，但那是因为你……”

“还不是发生了？”苟思辰摊了摊手，笑着，“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小包子不要那么悲观！”

蔡苞瘪瘪嘴，想：这个人还真是固执己见，爱的太执着了。以后另外找机会劝劝她吧。

刚好走到了目的地，蔡苞一把拉着苟思辰就钻入了一个包子铺。

苟思辰就知道对蔡苞的请客不能抱多大希望，这个视钱如命的丫头怎么可能请他吃什么好的，可是，请他吃包子，这个也太……

“不吃么？这家包子铺虽然小，可是很好吃的！”见苟思辰嫌弃的神色，蔡苞翻了个白眼，转而向老板喊道：“老板，上十个肉包子。”

“好哩！蔡姑娘！”

蔡苞撇撇嘴，压低声音：“我平时都舍不得吃肉的，看我今天多大方，你还嫌，还嫌我踢你出去。”

“老板，”蔡苞倒是提醒了他，苟思辰微微一笑，觉得来吃包子也是件不错的决定，“刚刚那十个肉包子改成五个菜的五个肉的。”

蔡苞眉毛和眼睛一同垮下来：“不准在我面前吃菜的。”

“为啥？”苟思辰笑着明知故问。

蔡苞总不能明说因为谐音关系总觉得是在吃她吧，于是也满脸笑容：“不用帮我节约钱的。”

苟思辰挑眉一笑：“我最近喜欢吃素。”

蔡苞笑：“大男人吃什么素啊，要多吃点肉。”

“吃菜有利于身体健康，所以我吃包子也一贯吃‘菜包’。”后两个字是咬的万分明显的重。

娘喂，硬是要跟她作对？眼睛一瞪，还没说话，一笼包子从天而降，老板笑眯眯地道：“蔡姑娘，你要的包子。”

蔡苞一看那笼包子上有五个带点绿色，死死瞪着苟思辰，狠狠地道：“不是我要的包子。”

老板明显不知如何是好，却见苟思辰笑着道：“是我‘们’要的包子才对。”

老板看了看两人，了然地“哦”了一声，笑着继续忙他的去了。

蔡苞看着那笼包子，死丑男，就想要咒自己是吧？那还不如她自己吃呢！于是拿起一个菜包就往嘴里塞，却凌空被一双筷子给夹走了。

苟思辰得意地往嘴巴里一吞，想做出一副很满足的样子，却差点吐了出来，烫死人了！

蔡苞得意的笑：“叫你吃叫你吃！活该！”可见到苟思辰居然就这样吞了下去，惊讶无比，“你不是为了跟我斗气这么烫也吃吧，会烫伤的。”

苟思辰白了她一眼，哪里是因为这个？纯粹是因为家教关系，就算吃到的东西再烫再难吃也得咽下去。以前他挑食，吃不喜欢的东西就直接吐出来，他娘就会拿筷子打他的手，自那之后再也不敢吐。

蔡苞见他没有说话，仍是一口一口的吃，急了：“你这个人真是的！真的对你好的话也不听，我娘说吃多了烫的爱咬人。”

苟思辰气定神闲地将那个包子吃完，晃了晃手上的伤口道：“那小包子你岂不是吃了很多烫的？”

蔡苞翻了个白眼，也不再理他，自己又夹了个菜的包子吃，却又被苟思辰故技重施，再次抢走。

“干嘛？我也想吃素，为了招待你才吃肉的。”蔡苞又白了他一眼，这个人为什么一定要跟她作对，吃了一个就行了呗，反正该有的意思都有了。

“你都那么瘦了还吃什么素啊？以后都给我吃肉！”苟思辰一边说，一边夹了个肉包子到蔡苞的小碟里，顺带着转移话题，“其实我刚刚回过王府的。”他想要打听到的还没有知道全。

“哦？”蔡苞也不再争执，咬了口肉包子，微微张开嘴，用手往嘴里扇风。

“小王爷说你表扬我了。”苟思辰笑着道。

“呃……”蔡苞愣住了，将那个包子塞进嘴里才说道，“没啥，实话实说嘛，免得你家小王爷以后不提拔你，你确实挺辛苦卖力的。”他这下应该对自己感恩戴德了吧，自己可是在他心爱的人面前说了他的好话啊！

那他明明知道，为什么还吃菜包故意吃的这么带劲儿的？真是狼心狗肺的家伙。

“他还说本来想将我从你身边调走的，结果你留下我了。”苟思辰不知道蔡苞正在腹诽，装作疑惑的样子，继续说道，“我一直觉得你挺讨厌我的，为什么不趁机调走我？”

“因为你跟孟越之是好朋友啊。”蔡苞又夹起一个包子，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就说出了口。

苟思辰觉得他听到蔡苞无比轻松的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的感觉，已经无法形容了。他仿佛是懵了，连平时训练有素随时随地都可挂上的招牌微笑也不见了踪影，但却不知道原因，这让他心急如焚，半晌他才听到自己有点小心翼翼地问：“你喜欢越之？”

“什么是喜欢？”蔡苞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了他一眼。

苟思辰尽量让面部表情变的轻松：“你难道不是想通过我随时见到他更接近他？”

蔡苞翻了个白眼，将筷子中剩余的包子一下塞进口中，用筷子头敲了他一下，“你想太多了吧！你是他好朋友也没让我见到他几次的，我欠他个人情，所以以后凡是跟他有关的事情……”看了苟思辰一眼，“或者人，我都会本着我要还债的心情去对待。”

“你欠了他什么人情？”苟思辰捂着头，死包子，居然敢打他头，他只被他娘打过，也只是打手心而已。可刚刚的烦躁心情也被这一棒子给敲掉了。

蔡苞脸红了：“说了你不要给别人讲哦。”

苟思辰见到她脸红，刚刚放下的心就又被提了起来，面上却不住点头：“说吧。”

“就是前天晚上我从丐帮回来的时候见到他在喝酒，就上去跟他聊了几句，也喝了点，没想到自己酒量不好，一口就醉了，居然晕死过去，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问我娘才知道，是他送我回去的，而且我娘说他抱着我，我流口水把他衣服都打湿了，你说他一个洁癖……”

“什么？”苟思辰声音拔的极高，表情可以用一个词来形容：惊恐。

“你也觉得很不能理解是不是？”蔡苞看他的表情似是更苦恼了，“哎，我这个人情欠的大，你最近有没有见过他？”

苟思辰不断告诉自己，要冷静要冷静，摇了摇头：“也就是前天以后就没见过了。”

“完了完了，他肯定回去洗澡洗掉好多层皮，该不会一个美男都不能出来见人了吧，我罪孽深重。”蔡苞泪眼汪汪，满脸歉疚。

苟思辰顺着她的话，连连点头：“是啊，一定是这样，越之那个洁癖平时不小心碰一下没擦过的桌子都要洗十遍手才肯罢休，何况是你那样的情况，我也真佩服越之……”

蔡苞狠狠地咬了筷子间的包子一口，表情极度委屈。

苟思辰也埋头吃包子，一边吃一边暗骂：臭菜包，将自己变得都不认识自己了。

这种感觉真的很不好，苟思辰不喜欢有什么事情脱离他控制，哪怕脱离的是他自己也不允许。

吃完包子，蔡苞结了账，要老板把剩下的三个肉包包了起来，准备带回家。

“给娘带啊？”苟思辰笑着看向她，觉得她小心翼翼将包子捧在手心的样子分外可爱。

蔡苞笑着点了点头，“嗯，难得吃次肉的。”

苟思辰听得皱眉，她家困难成这个样子了么？“包子啊，你为什么不像其他年轻女孩子一样，在需要她们讨生计的时候去当个丫鬟之类的？这样也比乞讨强吧。”苟思辰其实一直很好奇这件事，终于找到了机会问出口。

“我娘觉得危险。”蔡苞听到这个问题，头微微垂下些，笑，变得别有深意。

苟思辰眉头一皱，今天已经不是第一次从蔡苞口中听到关于她娘对她的教育和影响了，而对蔡苞娘的兴趣的强烈度也逐渐攀升。怎样的娘这般理智？蔡苞长得算是漂亮，她却告诉女儿绝对不要做不实际的梦？宁愿让女儿上街风雨飘摇地乞讨，也不进独门独户和主人之间发生点纠葛？当丫鬟其实比当乞丐危险的道理不是每个人都能看透的。

蔡苞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兀自往下说着，“而后来，我觉得自己要钱还挺能干的，也没想过了，虽然看着有知道的同龄女孩穿得干干净净的，时常拿着主人家赐的什么簪子手镯之类的在村里炫耀，我也会羡慕一下，可我最喜欢看那些丫鬟难得放次假回来探亲后又回去在村口哭的样子，那时候全没有炫耀饰品时的神采飞扬了。那时我就觉得，自己过的最好，还是自己最自由。”

“变态。”苟思辰吐出两个字，却没有什么嗤笑的意思。

“哈哈，你可以在这件事上取笑我，我也不会改变想法。对了，邻村有个女孩子好像还被雇她那家男主人纳做妾了，她家里人是挺开心的，说还算是个大户人家，说是高攀了，逢人就说生个长得好的女儿有福。我娘却用这件事教育了我一番，说宁愿嫁给穷人做大，也不嫁给有钱人做小。我娘对于做妾这件事是一直顶反对的。”

“所以你娘撮合你跟杨吉利？”苟思辰轻笑，没有意识到心中的空落证明着他好像真的不希望蔡苞没有一丝“高攀”的心愿。

蔡苞惊异地睁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杨吉利来找我说了，说了他的各种优势条件，让我不要对你起歹心。”苟思辰显然心情极好，阴阴笑着道。

“不许笑！”蔡苞一拳打上他臂膀，“他说的话都不能信的。”

“那你干嘛信他说小王爷喜欢男人？他既然还说了达官贵人都喜欢玩这一套，是不是暗示了我既然在王府做事就不会清白？”苟思辰摇了摇头，这丫头又在关键时候犯迷糊。

蔡苞微微仰首，手指点在下巴上回忆着，“他说，小王爷最喜欢找自己的属下乱来……”想到杨吉利说这件事的时候眉毛乱动的样子，她就看向苟思辰，两人一起默契地点了点头。

果然，老实人也不是都能信的。

相视而笑，两人却有意无意地忽略掉了杨吉利挑唆他们关系的原因。

杨长老曾经说过，看起来傻的杨吉利，有时候看事情，比任何人都清楚敏锐的多。

为了救孕妇

“送你回去？”两人相对着傻笑完后，又有些尴尬，都转过脸，继续往前走，还是苟思辰先打破了沉默。

“好啊，你知道我住哪么？说实话，我都不知道孟越之上次送我回去的时候怎么会知道我住哪儿的。”蔡苞点点头，转而又疑惑地问。

苟思辰只是笑着说不知道，心里却那个悔恨啊。都是他，不防范，调查蔡苞的人回来汇报的时候，他通常都是跟孟越之一起，没有避开他。果然，家贼难防。

从小街走到要出城的大街上的时候，突然冲来了一长队人，往城外奔跑着，苟思辰拉住蔡苞的肩，把她往自己面前一拉：“小心啊，冒冒失失的，被撞死了怎么办？”

蔡苞也是被吓到了，微微张开嘴，明显的心跳加速，待到稍稍缓过神来，她就感觉到自己的后脑勺紧紧抵在了身后之人宽阔有力的胸膛上，他的两手死死抓住她的肩，不自觉的，竟然面红耳赤，忙跳出他的怀抱，却不敢回头，站在路口嘀咕着说道：“人又撞不死人，最多踩死……”

“是，踩死你小包子跟踩死一只蚂蚁差不多。”苟思辰微怔，走上前，站在她身边，笑着说。

蔡苞瞥了苟思辰一眼：“你就是咒我！想我死了好回到你家小王爷身边去哈？”

那一眼看在苟思辰眼中十足的波光，水漾的眼睛带了撒娇的媚态，他转开目光，口气中想带的凶狠都没有了多少底气：“不是说了是误会？”

蔡苞假装没有听到，打探着人潮涌动的情况，困惑地嘀咕：“发生了什么事呢？”

遥远地看到一个中年男人，顶着肥肥的肚子跟在人群中扭动着巨大的臀部，她走过去：“请问发生了什么事？”

那男人本来不想理的，抬眼看了看蔡苞满脸诚恳等待答案的神情，才道：“城外空地说是要烧死一个孕妇。”

“烧死？为什么？”蔡苞震惊，还会有这么残忍的事？烧死人就算了，还是孕妇，一尸两命啊。

“不知道哪里来的野种，觉得败坏风俗呗！听说是李氏的族长亲自主持的，大家都去看看这不知廉耻的女人长什么样，”又上下打量了蔡苞和她旁边的苟思辰一眼，“小妹妹最好也去看看，找点教训，别学坏了。”说完就又扭着臀部往前面进发。

蔡苞被那眼神噎的话都说不出来，可却听到苟思辰竟然在旁边轻笑。

笑？笑甚？发春？

“走。”蔡苞轻哼一声就挤进了大队伍。

苟思辰见状，也忙跟了进去，却见蔡苞神情异常严肃，笑了下说：“等会儿看了晚上别做噩梦。”

蔡苞正眼也不瞧他，兀自加速走着，“我是去救人的，不是去看热闹的。”

“包子，这种事情你少管，免得被牵累。”这是世俗观念，李氏是阳国最大的家族，靠经商壮大的李家，历史悠久，家族规矩也是特别多，甚至私立刑堂。可因为李氏所缴税款常年占国库每年上缴额的一小半，朝廷对这种家族的行为常常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何况这几年李氏一向没有做出太出格的举动。却不知这次大张旗鼓要烧人又是为了什么？苟思辰不知道情况的前提下，不想让蔡苞揽这种事情上身，说不定会为她带来大麻烦。她此时在丐帮根基未稳，不适宜多管闲事。

“一尸两命，我无法装作不知道。”蔡苞回头瞥了他一眼，继续走着，“你要来就来，怕被牵连就算了。”

“包子，你干嘛？”苟思辰拉住蔡苞，觉得她分外不对劲，平时再凶也不会是这个态度。

蔡苞甩他的手，甩了好几次没甩掉后，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吼道：“你知道不知道？每个这样的女人都要被烧死，就不会有我蔡苞现在站在这里跟你说话了！”

苟思辰狠狠一滞，这才知道为什么所有资料中都没有蔡苞爹的消息，原来……

手上一失力，蔡苞一甩，就又跑着冲进了人群。

苟思辰怕她出事，忙在后面跟着。她有什么力量救下这个要被烧死的女人呢？李氏的族长……那个顽固不化的老头子？难道要他恢复真身？

等苟思辰到了的时候，行刑似乎都已经开始，有人在旁边读那个被绑在木架子上的女人的罪行。有人在她脚下堆起成捆的木柴，女人脸上很脏，嘴唇干裂出深深的血口，已经失了力气，靠在身后的木架子上，是死是活也无法判断，肚子高高隆起，大概已经有七个月左右的身孕。苟思辰从她身上转开目光，他要找到蔡苞，不能让包子一个人冲上去冒险。家族行刑的时候如果被打断，会有被冒犯祖先的感觉，包子说不定会被活活打死。

站在外面看不到蔡苞，苟思辰便退到更外面，找到一棵树，用轻功飞上树杈，下面的情况便是一清二楚。但奇怪的是，蔡苞居然不在人群最里面，怪了，她想要阻止，应该冲到前面去才是啊，当目光扫回来的时候，他终于寻到了那个娇小的草绿色身影，正当要松口气的时候，瞳仁蓦地一收，站在她旁边那个正和她说话的是……思墨？

从树上下来，往那个地方行去，就听见了苟思墨笑着道：“蔡帮主，这个忙不是我不想帮，只是……”

“安王爷，私立刑堂，国法不容，就算是李氏，也不能这样罔顾王法，一尸两命，是杀人之罪啊，况且，那么多百姓围观，怕是助长此风，那以后王法何在？威信何存呢？希望王爷能慎重考虑下……”蔡苞即使说的头头是道，可声音中的颤抖仍是泄露了她的紧张与恐惧。

“这……”苟思墨显然还在犹豫。

苟思辰一个箭步冲上去，将蔡苞揽在怀中：“这事不需要安王爷帮忙，包子，我们走，我帮你想办法。”

蔡苞看向他，些微的惊诧过了之后，缓缓推开了他，继续用期盼的眼神看着苟思墨。

“包子！他不想帮你你看不出来么？”苟思辰似是有些不相信包子推开他甚至正眼也不看他的举动，可转眼便掩去那个吃惊的表情。

“他不帮我，你能帮我么？”蔡苞被激怒了，谁说她对她的身世不在意？只要一想到是娘一个人含辛茹苦地将她养大，承受了那么多流言飞语，她就无法冷静。身世对于她，像是久埋心中的一根深刺，不碰，外表看来绝无异常，可是一碰，就是直直扎入心口深处的疼。

苟思辰见她死死地睁着她的大眼睛，里面依稀可见清澈的泪花，可也只是泛在眼睑处，流不下来，那眼神如一把利剑，上一次见到的时候是选帮主的时候，他去讽刺她，她视死如归走上台去的时候给了他这样的眼神，让他接连好几个午夜梦回时，都仿佛见到了那黑白分明的眼中深藏的纠结过往与复杂情绪，坚强、倔强、犀利。

一个“能”字卡在喉头，想说出口，可用现在的身份，叫他怎样说出口？

“不是能不能，他根本不想帮你啊。”苟思辰深深吸一口气，压下那个“能”字，尽量心平气和地堆蔡苞说道。

“谁说本王不想？”苟思墨笑着开口，打断了两人间争执的局面。

“真的？”蔡苞惊喜地看向苟思墨，“你愿意帮忙？”

“你愿意，可是没有办法帮是吧？这还不是你的借口么？”苟思辰挑眉看向苟思墨，既然自己无法恢复身份，若真能用激将法逼得苟思墨上去救了那孕妇，也算是帮蔡苞了了心愿，只是，这丫头，一点情都不会领他的吧？

苟思墨一双墨色的眼睛带着阴沉的笑意，看了苟思辰一眼后，再看向蔡苞：“蔡帮主放心在此等待片刻。”说完就转身往台上走去，动作优雅高贵至极。

蔡苞明显松了口气，脚下却是一软，幸好旁边的苟思辰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可蔡苞却决绝地将自己的手肘，从他手中抽了出来。

苟思辰看着她，她正全神贯注地看着苟思墨一步步踏上了台去，眼中跳动着的光影，不知道代表着什么。心里憋起了一团火，却不知道如何去发。

只见苟思墨一上台去，周围就响起了一阵抽气声，苟思墨走到正准备宣布点火的李氏族长身边，在他已经瘦的几近干枯的耳边低语了几句，那李氏族长，表情凝重，思考了半晌，才瘦手一挥：“停止吧。”

大家都讶异地看向台上，议论纷纷，无一不在猜测苟思墨的身份，竟能劝动李氏族长在一切仪式都举行后停止，等于说是让族长甘于冒犯祖先？

李氏族长道：“罪妇范氏永不得回李家。其他人，跟我回去吧。”说完，就略略颤微着走下台去，可却不容人搀扶，挺直着背，显得一股坚硬顽固。围观人群中发出一阵没有看到热闹的不满，渐渐散去，蔡苞则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上台，对苟思墨鞠了个躬，连声说道谢谢，然后就到前面去查看那孕妇的状况。

苟思辰走到苟思墨身边，压低声音：“你许给了那老头什么好处。”

苟思墨微微弯了弯唇角：“将皇宫的绸缎供应交给李家一年。”

“哼，你不心疼？那本是可以大捞一笔的不是么？”

苟思墨目光带向正在前面费力结着绳子的蔡苞：“只要让你难过，我什么事都舍得。何况，还是这么有价值的一件宝贝呢？不要说是一年绸缎供应，十年我都肯。”

苟思辰也笑了：“可是这件宝贝，你绝对抢不走。”

“是么？不如我们走着瞧？”苟思墨说完，就走到蔡苞面前，帮着她将那范氏从刑架上取了下来，横抱在怀里。

“蔡帮主，我有马车，送你们去医馆如何？”苟思墨温和一笑，柔声说道。

苟思辰过来，就要接过那范氏：“不敢劳王爷大驾，还是我们自己来吧。”

蔡苞却在他接过那孕妇后道：“谢谢王爷，就将我们送到最近的医馆就好了。”

苟思墨点了点头，正要领路，苟思辰却插口：“干嘛坐他的车，我用轻功送她过去就好了，也很快，而且不会颠簸。”

蔡苞想了一想，又对苟思墨鞠了个躬：“不好意思，王爷，我觉得荀四说的有道理，我们不搭车了，谢谢王爷今日帮忙，以后有用得着蔡苞的地方，蔡苞一定倾力相助。”

“喂……”苟思辰没有来得及阻止蔡苞的许诺，感受到了苟思墨的眼神凝在他脸上，笑意中的得意如此明显。

“蔡帮主多言了，快去医馆吧，看来她已经虚弱到了极点。本王还有事，就先告辞了。”苟思墨说完便转身走了。

蔡苞盯着他背影看了一会儿后，横了身边的苟思辰一眼：“快送去医馆啦，就城门进去后那个陈氏医馆，我等会儿来找你，快去！”

苟思辰只得抱着那范氏，运功走了。

等到大夫给那范氏检查完身体，下了方子，去熬药的时候蔡苞到了，一进门就冲到那孕妇身边：“她怎么样了？”

“两天没吃没喝，很虚弱，其它的好像都还好。”苟思辰走到她身边，淡淡地说道。

蔡苞点了点头，没有回头看他：“药在熬了么？”

“在。”苟思辰看着她背影，拍了下她的肩膀，“包子，你跟我到后院来一下。”

蔡苞这才扭头看向他，见他表情森寒，不由心中微颤，转过头来，冷冷说道：“有什么好说的？”还没说完，就被苟思辰一拽，拉着她的手就往后院拖去，她大惊，可这里是医馆，她不愿意惹太多人注意，只有老老实实地跟着他走。

到了后院，苟思辰松开蔡苞的手，转过头来看向她：“你就为了这点事要闹多大的脾气？”

“这点事？丑男，你还是觉得这是小事对不对？”蔡苞其实早就没那么气了，傲的不过是个面子，不想那么快软下来罢了，可现在，这愤怒又被苟思辰的一句“这点事儿”给全部掀了出来。

“我没说是小事。”苟思辰微微呆住，他只是一时气头上口不择言罢了。他气蔡苞在关键的时候不肯相信他，而固执地去找苟思墨，卑躬屈膝地求他帮忙，他也气自己，弄个什么假身份，明明能帮的事情，却只能像个局外人一般看着她求他的对手。

“你还没说？你说安王不想帮忙，你呢，你呢？你想帮忙了吗？在你们眼里，是不是一个女人怀了不知来历的孩子，就是不守妇道，就是该活活烧死，逍遥自在，不用负责任的还是你们男人！”蔡苞重重地推了苟思辰一把，终于克制不住地传出了嘤嘤哭泣的声音，可还是被她压住了，她就站在原地喘气，努力一点点地要平息那啜泣的声音。

苟思辰没有多说，走上前去，一把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压制住她的反抗与挣扎，怀中的人，瘦的完全只有个骨架，他抱着她，她的脸就完完全全埋在了他怀里，那么瘦小的一个人，从小到大担负了多少东西，还绝对不允许自己哭出来？

蔡苞反抗了一会儿后就垂下了手，微微侧过脸，呼吸着，脸憋的通红，因为那强压下去的哭意，和这个过紧的拥抱。

良久，待到蔡苞完全平静了后，苟思辰才缓缓松开她，她却根本不敢看他一眼，低着头，仿佛做错事的孩子。苟思辰微微一笑，拉着她坐在台阶上，过了一会儿才道：“包子，你跟你娘……”

蔡苞眼神空洞，木木地开口“我以前一直不知道我娘很难熬的，有一次却被我撞见了。那个时候我还没有进丐帮，有一次讨完钱回破庙的时候，看到一群小破孩在围着我娘打，说她不是个好女人，生了个野种……当时我扑上前去，冲着那群孩子就是一阵乱打，终于将那群孩子打走了，自己也被打得遍身是伤，本来有了点可以保护我娘的胜利感的时候，我娘却打了我一巴掌：说打架不是好孩子。刚好在我背上的伤口处，痛的我哟。”蔡苞讲到这里扑哧一声就笑了。

“那你现在还不是经常打人？”

“乱说，我打谁了？”蔡苞横了他一眼。

“打我啊。”苟思辰摇了摇头，“今天都打了我两次了。”

“小气男人，记那么清楚。”蔡苞又翻了个白眼。

苟思辰笑了笑，过了许久才看向她，极认真的：“包子，以后我会帮你解决所有事，所以不要找别人了，好么？”

三个人一起喝酒

蔡苞看着他眼睛，一直觉得极亮的瞳仁，这时却酝酿着纠缠的浓墨，乌黑而深沉。她有些心悸，害怕，就此被那个漩涡吸入。转了目光，她笑了：“是，你帮我，我知道。”

苟思辰明显的感觉到了她的逃避，没有多想，刚刚那句话或许是一时冲动之下说出的，可说了便说了，他也不至于是个食言而肥的人，何况，这确实是他真心想要表达的心情，他碰了碰蔡苞：“喂……”

“照顾外面那孕妇的人呢？她的药熬好了。”这时候一个梳着垂髫的童子在药房中喊了声。

蔡苞站起身来应道：“人在后院呢，马上就过去。”顿了顿，转过身来对苟思辰道，“走吧，去看看情况。”

苟思辰笑容中带上丝轻嘲，算了，就当他一时冲动，说了傻话。

可蔡苞背着他，却突然又开口，缓声说道：“丑男，我知道你帮了我，今天的事，你也帮了我。冷静下来想想就明白了，谢谢你……至于以后，你不用勉强的。”带着笑转过头来，见苟思辰微怔着不说话，她又打上苟思辰肩膀，一扬下巴，“你放心，我蔡苞最懂得利用人了，只要你有利用价值，我才没那么轻易放过你呢！你以后要小心啦！”

说完，就蹦蹦跳跳地走进了诊室。

苟思辰摸了摸鼻子，忍不住笑了，这是什么答复？

不过他也不懂自己的心情的情况下，说出来的话，真的能实现么？而如果蔡苞答应了，许下这个承诺的是荀四还是苟思辰？她以后要讨要时，该找的又是谁？

他一瞬间觉得有些迷惑。

不过转眼就回过神来，有些事情，或许慢慢的就清楚了，荀四这个角色，迟早要消失的，而他，也无法陪在蔡苞身边多久了吧。或许，等到她当好了这个帮主，他帮皇兄解决了眼前的麻烦，一切，都该回到最初。

范氏叫做范芳文，家里是不远处端县的一个小户人家，是李氏族长长孙李修末的第三房妾室，可这李修末在范氏进门后却从未碰过她。守活寡，遭欺负也就算了，她却还在某一夜被一个溜进她房门的男子强 暴后有了身孕，两个月后她感觉到了，却想尽了办法也没有将胎儿打掉，在这个时候，又被人发现并告诉了族长，族长在祠堂审问过她几次，要她交待出奸夫是谁，可是她哪里交待的出来，被逼得急了，她说了那晚的事，要求找出那个男人。但谁又肯理她，这么拖了几个月，无人保她，族长被她顶撞了几次后，便决定按照家规将她烧死。幸好被蔡苞给救了下来，范芳文对蔡苞自然是感激不已。

蔡苞问过她的想法，知道她现在已经决定将孩子生下来，便安了心。蔡苞劝她在生产后再返回娘家，她同意了。蔡苞又利用了当帮主的小小权利，为范芳文在丐帮三袋长老以上的弟子集中居住的地方，找了个茅草屋，还好，在她的巧舌如簧下，丐帮长老们的妻子都无比同情范芳文，答应帮忙照料着。安排好一切，蔡苞才安心地往回走。

此时又是夜深了，苟思辰看了看天色，道：“包子啊，你知不知道今天城门会提前关闭啊。”

蔡苞惊的一下子跳了起来，娘喂，给忘记了，今天是初十，羽城城门每逢十便会提前关门。这下可好，她要怎么回家啊？

只有去总坛将就一夜了，以泪洗面。

“定王府就在前面，你没必要绕路送我了，你先回去吧，我去总坛休息一晚上。”蔡苞委屈地用脚在地上画圈圈，果然，太热心也不是什么好事。

“你一个人回去可以么？”苟思辰看了黯然神伤的蔡苞一眼。

“以前不都是一个人回去的么？最晚也就是遇到孟越之喝酒那次，也没有出啥事。”蔡苞摇了摇头。

苟思辰一听，忙道：“算了，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鬼，我还是送你好了。”顿了顿，又道，“包子啊，以后少去酒馆，有一种人，专门故作深沉地买醉骗小姑娘的。”

“有么？”蔡苞抬头看向苟思辰，很疑惑的样子，“我从来没去过，不过别人买醉跟我没什么关系，那天不是看到孟越之我也不会去的。”

苟思辰僵住，难道蔡苞没有听出，他就想暗示孟越之或许是这样的人，让她不要再心血来潮陪着孟越之喝酒？看来只要是蔡苞没有接触过的领域，就千万不要期待她会有多聪明。

笑了笑，又道：“还有啊，包子，人喝了酒后常常就会做出不理智的举动，大大违背他们的本性。当然，我不是说越之会这样，但，酒这个东西，太让人说不准了。所以以后你看见孟越之喝酒还是躲着点好，你也不想他做出什么后第二天后悔不是？”

蔡苞沉思了会儿后，点了点头：“难怪那天他会把我抱回家，可能是喝醉了，所以一时冲动吧。”

苟思辰忙笑着点头：“包子真聪明，因此不要误会什么……”

蔡苞继续道：“酒既然不是个好东西，我们就去劝劝孟越之，让他不要喝酒了吧。而且上次我没有打探出原因，这次我们去找他问清楚。”

“找他问清楚？”苟思辰嘴角僵硬，为什么跟蔡苞说话，总收不到他预想中的效果？

“是啊，关心下他嘛，上次我还以为他是因为失恋……”说到这里，蔡苞突然意识到，眼前的人还差她一个解释，她转身，狠狠地看向苟思辰，“你给我解释下，那天为什么骗我说萧玉菲是孟越之要娶的人？”

“他们互相之间没有喜欢的关系，但是两家的家长都有这个意思。”苟思辰绝对明白，谎言被拆穿的时候，一定要不慌不忙，做出一副你不知道内情的样子。

蔡苞恍然，原来那萧丞相也想拉拢武林的力量，为女儿选了个武林世家？

那萧玉菲喜欢的是谁啊？苟思墨，还是身边的丑男啊？还是一样的复杂而令人兴奋啊！

她现在一是想知道萧玉菲喜欢的是谁，二是想看孟越之和萧玉菲以后的婚姻生活，美艳大小姐对冰块洁癖，该是怎样的鸡飞狗跳，海浪滔天啊！

或许那天孟越之难受的原因其实是因为担心以后的婚姻生活？

苟思辰见到蔡苞黑夜中放光的眼神，觉得有些恐怖，心中暗道：可怜的越之，我不是故意这样害你的，被蔡苞放进她的胡思乱想里，我为你祈福。

“咦，今天他不在。”走着走着，蔡苞突然弯腰往一个小酒馆看去，苟思辰回过神来，便知道这就是那晚他们一起喝酒的酒馆了。

“你找我？”夜色中的冷冽人声，显得整条街更是空旷。

蔡苞被惊的跳了一下，倒是旁边的苟思辰要冷静一些，虽然孟越之的武功比他高出许多，出没的时候，他也无法事先察觉。微微叹了口气：“越之，你还真来这个地方借酒浇愁？你爹对你的期望真的就让你这么难过么？既然如此，何不干脆跟他说明了，你不愿意呢？”

蔡苞听了这句，状态马上由惊吓转为兴奋，有八卦听啊！这个期望还用说么？肯定是在婚事上的相逼啊。如果孟越之这么抗拒这个婚事，最后会不会拒绝呢？

苟思辰瞥了蔡苞一眼，见她眼睛又泛出绿光。表情僵硬，蔡苞是否误会了什么？在自己刚好跟她瞎编完孟越之的婚事后。他隐约间有种不祥的预感，包子对孟越之的事情这么感兴趣，今晚说不定就会问孟越之他的婚事问题，将他的所有谎言拆穿。想到这，他就头疼，今晚一定要小心防范，避免穿帮。

否则，这两个人一起报复他，后果不堪设想。

而孟越之对包子而言，也只能是个将要结婚的人。

“进来坐。”孟越之没有多说，只是踏进了酒馆。

蔡苞和苟思辰也跟了进去。今晚的酒馆一样安静，昏黄的点着几盏灯，更显得寂寥。孟越之选了老位子，坐下，老板抬眼看了蔡苞和苟思辰一眼，便走进柜台去准备。

依旧是孟越之用他存在这里的酒器，而蔡苞他们用陶碗，不过，苟思辰却硬是在蔡苞的反对下坐在了她的身边，而让孟越之一个人坐在他们对面。

蔡苞无奈，只得将目光转向孟越之，直到孟越之忍受不住那么直接的目光，抬起头来，冷冷问道：“有什么问题么？”

蔡苞低下头，脸有些红了，过了好一会儿才结结巴巴地问道：“上次谢谢你送我回去，把你衣服弄脏了不好意思……你回去后没事吧？”

“没什么。”短短三个字，也不知道是对蔡苞的道谢的答复，还是对后面那个问题的回答。

蔡苞“哦”了一声后，也不知道怎么问下去。直接问你会同意跟萧玉菲成亲，会不会太唐突了些？

苟思辰的目光在两人间来回逡巡，表情谨慎而戒备。

“你去武林大会么？”奇怪的是，这诡异的沉默竟然是由孟越之来打破的。

他没有抬眼，只是自顾自的给自己杯中斟满酒。蔡苞还真是不知道他问的对象是谁。

“你问我么？”蔡苞试探着答道。

“不然呢？”孟越之将酒放到唇边，一口饮尽。

蔡苞感到莫名的压力，连口舌都不大灵便了：“要去，虽然我不想，可是丐帮帮主似乎是必须去的。”

“你也不想去？”孟越之冰冷的眼神停在蔡苞身上，问道。

蔡苞哭丧着脸：“是啊，我不想去，万一有人找我比武我该怎么办？”

孟越之沉吟半晌后道：“我们一起去吧。”

“一起去？”蔡苞讶然抬头。

“是，”说完这简短的一个字后，狭长的眼睛中，有寂静而幽冷的光线，凝在蔡苞脸上，“我们都不想去，但是又不得不去，不如结伴而行。”

蔡苞不自主想点头，可是，关键是他们怎么一起去？丐帮中肯定有够级别的长老也要随着她去参加，她不可能抛下他们，跟孟越之一起走吧。

不过，问题有人帮她问了：“越之，你要包子抛下帮众跟你一起去么？你们一起去是不是不太现实，而且又有什么意思呢？总不至于说互相监督以免退缩吧。”

蔡苞点了点头，再次看向孟越之，不知他究竟是什么想法。

“我需要一个让我去的理由，而包子可以做这个理由。”孟越之低下头，又满上一杯酒，将杯子夹在修长的指尖，他淡淡说道。

“什么叫包子可以是你的理由？”苟思辰声音拔高，见蔡苞和孟越之都不解地看向他，连旁边继续打盹的老板也抬头望过来的时候，他轻咳一声，笑着说道，“你解释的更清楚些，包子也好拿主意嘛。”

蔡苞再次看向孟越之，后者只是看向她，眼睛中的乌黑如浓墨，散也散不开，可这目光，却只让蔡苞觉得纯净如水，似雪山上才化开的冰雪，清澈甘冽，纵是沁凉入骨，也让人由心底贪恋。

“我躲了很多年了，这次我想去参加。”孟越之看着蔡苞，缓缓说道。

蔡苞点了点头，笑了：“好，我跟你一起。”

“包子？”苟思辰讶然看向蔡苞，“你就这样同意了？”

“同意啦！”蔡苞笑着看了苟思辰一眼后，就又转向孟越之，“我说过的，凡是孟越之的忙，我都一定帮。何况，跟孟越之在一起能学到很多东西吧。”不管什么理由，她都去。

“叫我越之好了。”孟越之没有说谢谢，拿起白瓷酒壶的同时，却从口中淡淡飘出了这样一句话。

蔡苞顿住，然后就清脆地唤了声：“越之。”她并不大介意，反正孟越之不知何时起也叫她包子了。这样来，才算公平嘛。

可苟思辰却不满，他轻哼一声：“包子啊，不公平，你平时唤我可没有这般亲昵。”

“亲昵？我不是唤你丑男么？还不亲昵，你看我何时对一个陌生人这样称呼的。还有寻死啊，这些不都是昵称么？难道你让我唤你阿四？四四？小四？”蔡苞挑眉，满脸疑问。

苟思辰无话可说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还真是痛入骨髓。他笑着转移话题：“既然如此，我们就定下个时间一起出发吧。”

“你也要去？”孟越之看向苟思辰，淡淡问道。

苟思辰笑：“为什么不去，包子要去，我自然要去。”

“你走得开？”孟越之是认真的问苟思辰的，他能离开羽城至少两个月，去参加个武林大会？

“这样我不是才名副其实么？既然如此，为什么会不行？”苟思辰端起陶碗，饮了口酒后才道。

蔡苞疑惑地看着两人，为什么听不大懂？

苟思辰察觉到蔡苞的困惑，放下酒碗：“你不是说小王爷将我送给你了么？我自然是要以你为先，处处陪着你啦，所以不可能不同意的。”

“嗯，你去也好，我也比较安心一点。”蔡苞从心底笑开，苟思辰的心便如被人小小的捏了一下，酸麻传来，竟然让他脸上发烫，一晚上心中如梗着刺般的不舒服，都在刹那烟消云散。他终于察觉到，这次他可能真的中毒了。

蔡苞和孟越之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他就在旁边思索着这个严峻的问题。

怎么戒掉这毒？要不他临时变卦，说不去了，离开她一阵，说不定会好点。

苟思辰微微斜过眼神，打量着蔡苞，眉毛一皱，眼睛一眯，同情起自己的欣赏水平来，怎么会对这样一个身材像十三岁孩子的女人感兴趣？

突然感觉到蔡苞的目光斜过来，苟思辰浑身一颤，忙恢复了正常的表情。

“怎么了？”蔡苞是由于孟越之脸上罕有的忍俊不禁，才顺着他目光看过来，便撞见了苟思辰不屑而挑剔的目光。

“没什么，我在看你身后的门槛呢！”苟思辰端起酒，喝了一口，掩饰自己的尴尬，“我在想，这个破地方以前一定很多人来过，门槛被踏的那么破。”

蔡苞有些莫名其妙，但是见苟思辰说的煞有介事，便也不再问了。

蔡苞眨了眨眼，举起碗，笑着邀约两人：“来，干了！为我们一起出行……”

没想到，话音刚落，便从右边和正前方同时传来喝声，一个冰冷，一个跳脱，但都不约而同带着惊恐：“把碗放下！”

三人行，必有奸情

蔡苞手被吓的一抖，碗中满满的酒就泼出来了一小半，连她的袖子都打湿了。她稳住碗，皱眉，不满地看向苟思辰和孟越之：“干嘛？”

“你还喝？”

“你还喝？”

两人倒是意外的默契，不愧是十余年的好朋友了。但话一出口，两人都是有些诧异地看向对方，孟越之是奇怪莫非苟思辰也看过蔡苞的喝醉后的样子？竟然这样反对。而苟思辰则惊讶孟越之也会这样疾声厉色的训责别人，难道包子对于他，真的比较特别？

蔡苞看看他们，手一挥，豪爽地说道：“有什么关系，反正今晚我回不成家，喝醉了在这趴一夜。”

到底是近水楼台，苟思辰一把从她手中抢下碗，敲了她一下：“不会喝装什么侠女啊？笨包子！当真喝醉了好看？还是和男人，你有没有自觉啊？走走走，我们回去了。”拉起蔡苞就往外面走。

走到门口，苟思辰才回头，眼睛笑来弯成两道弧，对仍端坐在那里的孟越之道：“越之，我就先送包子回去了，你慢慢喝啊！”

说完就拖着蔡苞走出了店门，消失在夜色中。

孟越之面色如常，将目光重新放在指间的杯子上，可烛光酒影，在他凤眼中晃动，那目色却明显深沉了几许。他将酒送到唇边，缓缓品了口后，再一饮而尽，放下杯子，留下银钱，走出门，往相反的地方而去。

白衣飘洒，不染纤尘。

**

“丑男，你站住！”蔡苞跟在苟思辰后面走得踉踉跄跄，丑男今晚发疯了么？走那么快干嘛？还硬生生地抓着她一起走那么快……

“喂，干嘛不理人啊？”蔡苞态度稍微软下来一些。

“丑男，寻死，四四，小四，阿四……”蔡苞柔情万种地呼唤。

可苟思辰还是没有丝毫停下来或者回头怜惜一下面色惨白的蔡苞的意思。直到……

“我走不动了……”她实在不行了，喉头发紧，四肢无力，扶住腰，站在原地，死都不肯再往前面迈一步，“你要是急着回家，就先回去吧，我慢慢走，不用赶时间……”

这句话明显比前面的话都有效果。苟思辰终于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你以为刚刚我走那么快是为了赶时间好回家？”

蔡苞抱着膝蹲下，头略微从双臂间抬起，一双大眼睛可怜兮兮地看向苟思辰：“那是什么？”

苟思辰被噎的话都说不出来，表情几变，最后才似不耐烦般，极快地问了句：“累了？”

蔡苞点点头。

“武功怎么练的？这点运动量就累趴下了？”苟思辰环着手，冷冷打量着蹲在地上面色凄惨的蔡苞。

娘喂，走那么快，以为人人都跟他一样不是人啊？蔡苞没有力气跟他争执，干脆走起了平时乞讨时所用的装可怜路线，抽了抽鼻子，将脸重新埋回双臂间，语声甚至带了丝哭腔：“以后……一定会好好练的……”

苟思辰挑眉？哭了？不可能。这丫头，那么惨的情况都没哭，这点劳累与委屈，算什么。但是……为啥他就是心软了呢？

一把将蔡苞从地上扯了起来，弯腰，一手绕过她膝后，猛地将她打横抱起，臭包子，轻的就跟根柴一样，抱在手中一点重量都没有。

“不许动！”他略带呵斥口吻的话，遏制住了蔡苞由于惊讶而起的骚动。

蔡苞讶然看向苟思辰，那么丑抱她还敢那么凶？真是……

“不是累了么？”苟思辰感觉到了她目光中的疑问，微微垂下头来看向她，声音却柔和了许多。

是的，她累了，既然有人愿意做她的代步工具，她就不看他脸将就下吧。

“反正你本来打算喝酒，醉了也得是我这样送你回家。”苟思辰轻笑，补充了一句。

蔡苞手抓住他胸口的衣服，稳住自己。抬头看向他：“为什么是你不是孟越之？”

“你认为他被恶心了一次，还会被恶心第二次？”苟思辰挑眉，挑衅般问蔡苞。

蔡苞不断咬着唇内嫩肉，转开了目光，不说话。

她这样偏头不看他，温热的呼吸就若有若无地拂过他的颈部，苟思辰艰难地吞了口口水，指责起包子时而会做出的这些“无心之举”。又想到孟越之那天或许就是这样抱她回家，或许也经历了相同的事情，心中便是酸意翻滚。

“包子啊，你认为越之这人怎样？”干脆找她说说话吧，一打听些情况，二是可以改变她的现有姿势。

“很好啊，人稍微冷了点，不爱说话，但是长的好看，对人又好，有责任感，武功应该也很好。沉稳，大度，关键是嫁给他不用担心他会去找外面的乱七八糟的女人，有洁癖嘛……”

“哎哎哎，没问你嫁给他的好处。”苟思辰听不下去了，说的这么头头是道，肯定是私下思考过这个问题的。

“哦，我娘说评价一个男人，总是要看看嫁给这个男人会有些什么好坏处，才算是一个女人对于一个男人的评价。”蔡苞呆呆“哦”了一声，腾出一只手来揉眼睛，困意渐渐袭来，今天发生太多事，累了一天，她想睡觉了。

苟思辰犹豫了一下，带着些紧张地问：“那我在你心中是怎样的？”

“丑，丑，丑……”蔡苞半眯着眼睛，不断地重复着这个字。

苟思辰怒意难遏，不断告诉自己要忍，忍，忍。反复深呼吸，终于忍住那口气才问道：“除了丑呢？”

“嘴巴坏，爱折磨人，不懂得体谅我，总是欺负我……”蔡苞眼睛已经要合上了。

“喂！包子，你就不怕我把你扔了？”苟思辰怒气上涌，须发上指，如果有冠，必定怒发冲冠矣。

“哦，不要扔，你偶尔还是很好的，还是知道可怜我，算是有良心。”蔡苞靠在他怀里，完全闭上了眼睛。

苟思辰终于下决心终止这个问题，下一个！

“那小王爷呢？”

……

“包子？包子？”

苟思辰见蔡苞久久没有回话，就低下去看了她一眼，只见她靠在他怀里，眼睛轻阖，长而卷的睫毛还在轻轻颤抖，嘴微微嘟着，手上却死死地抓住他的衣服，仿佛真的怕他将她丢下去一般。

“傻包子……”苟思辰唇边不自觉就带出柔和的弧度，轻声唤道。

没想到蔡苞却稍微动了一下，唇轻轻开合：“美男……”吐出这两个字后，又不负责任地睡了过去。

苟思辰先是有些愤怒，臭包子梦到谁了？后来却恍而，或许，她是在回答他最后的那个问题吧。

又笑了笑，将包子往上面抬了抬，继续缓缓向前走着。

可他那柔和的表情并没有维持多久就变了色，先是皱眉，似是在思索，可转眼就变成了一种惊慌，脚下明显加速，往前奔去，心里暗呼：喂，包子，你不要吐口水啊……

**

蔡苞第二日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丐帮总坛她房间的石榻上，歪着脑袋，想了好久，才回忆起了昨天的事。看了眼四周，没有发现丑男的身影，便想，他定是送自己回来后就回去了吧。

蔡苞翻身下榻，伸了个懒腰，皱着眉头呻吟了两声，昨晚睡觉的姿势可能不是很好，腰酸背痛的。站在窗边，想了想，决定先回家一趟，免得娘担心。

回到家的时候，蔡大娘正守在门口，见她回来，就气势汹汹地过来：“说，昨晚去哪里了，居然一夜未归？”

蔡苞往后退了一步，有些心虚地笑道：“昨晚救了个要被烧死的孕妇，将她安置好后，城门就关了，只得在丐帮总坛休息了一晚上。”然后又撒娇地挽起蔡大娘的手，“娘，你看我怕你担心，还专门先回来一趟，跟你说一声再去丐帮总坛学武呢！”

蔡大娘却一把抓住蔡苞的手，拎起她的袖子往鼻下一嗅：“还喝了酒的吧？嗯？”

蔡苞连忙后退，却被蔡大娘揪住了袖子，蔡大娘逼视着她，眼中道道精光，宛若把把尖锐的小刀，对蔡苞剜肉剔骨：“你瞒的过你娘我？给你说了，娘我是在酒坛子边长大的，这酒，二十年红高粱，没错吧？小丫头，昨晚跟谁喝酒去了？男人女人？”

“男人……”蔡苞想了想，她没有什么认识的女人可以一起喝酒的，还是坦白从宽吧。

“几个？”

“两个……”见蔡大娘的目光越发凶狠，蔡苞忙又抢着辩白，“但是我没喝，那酒味只是酒泼上去的时候沾惹上的。”

蔡大娘的剔骨刀目光继续在蔡苞身上巡回几转后，才松开蔡苞的手：“相信你！”

蔡苞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天啊，终于……突然又见到蔡大娘凑过来的目光，她又全神贯注，小心提防：“娘，还有什么事么？”

“哪两个？有没有上次那个白衣少侠？”

“有……”

“哦哦哦，”蔡大娘脸上似乎是带了些笑意，可立马又严肃下来，继续逼问，“另一个呢？长的怎样？”

蔡苞为啥觉得审问变了味道？但还是老老实实地说：“不咋样。”

蔡大娘点了点头，多看了她两眼，想了又想，紧紧握住她手：“睁大眼睛，好好把握啊，女儿！”说完，就大摇大摆地走回了房中。

蔡苞这次等她完全进了屋子，才长长地舒了口气，天啊，娘真是太恐怖了！

一个月后，蔡苞借口蔡大娘病了需要照顾，先支走了丐帮的长老们，三天后，再与苟思辰和孟越之踏上了前往在嵩山少林寺举办的武林大会。

蔡苞坐在马车里发呆，想到她娘在听说她为了跟两位男人一起走的时候，那满是深意的目光。在打听清楚除了孟越之外的荀四家里不是什么富贵大户的时候，那居然是放心的眼神。还有那句：不愧是我女儿……的满是叹息的话语，蔡苞浑身就是一颤。

苟思辰碰了她一下：“想什么呢？”

“没什么……”蔡苞回过神来，看向死皮赖脸坐在车里的他，“你为啥不去驾车啊？”

“越之喜欢驾车。”苟思辰微微一笑，靠回车壁，缓缓说道。

蔡苞蔑视地看着他，真是说谎也不脸红。想偷懒就直说呗！

她懒得理他，想着孟越之已经连续驾了两个时辰的车了，便觉得不平，孟越之为什么会和丑男这样的人交成好朋友呢？真是识人不清。她起身，弯腰，准备钻出车去。

“包子，你干嘛？”苟思辰紧张的问道。

“出去晒下太阳。”蔡苞懒懒回答后，就钻了出去。车帘刷的一下，隔绝了苟思辰的目光，他靠着，满是无奈与气愤，好不容易争取到先机，可以跟她单独相处，将孟越之隔绝在外，她居然就出去了？

“辛苦么？”蔡苞坐在孟越之身边，不是很敢想象，一个那么爱干净穿着如雪白衣的人，会顶着漫天风尘在外面驾车。

“不辛苦。”孟越之淡淡答道，看了她一眼，“出来晒太阳？”

“嗯，看看沿途的风景也好，在我记忆中，我好像还没有出过远门。”蔡苞微微眯着眼，四处打量了一下，最后目光还是又落回到前面奔跑的两匹马上。

“想学么？”孟越之略微侧过首，看到了她脸上淡淡的好奇与渴望。

蔡苞笑着点了点头。

“来，你坐过来，我教你。”孟越之微微往边上让了让，将主要的位子空了一半给蔡苞。蔡苞移过去，不知怎的，脸就有些红了。

孟越之将手也移开了一些，将缰绳的一半空出来，示意蔡苞拿着，蔡苞手正要碰到缰绳的时候，就听身后帘子一响，不自觉回头，手上一不小心就碰到了孟越之的手，可他的手立马就弹开了，缰绳被拽的紧紧一绷，马仰首一声嘶鸣，马车便开始左右晃荡。孟越之忙收缰绳，勉力才将马车停了下来。

“越之你没事吧？”苟思辰掀开帘子，探了一半身子出来，问了一句。却见蔡苞傻愣愣坐在旁边，孟越之沉默不语，他抿唇思索了下，才道，“越之，你累了，我来，你去车里休息下吧。”

“没事。”孟越之淡淡答道，才一甩鞭子，马车便又继续前行。

苟思辰又看了看蔡苞僵在那儿的背影，才放下帘子坐了回去。

“昨天晚上跟我娘聊了一晚上，没睡好，晒了会儿太阳又觉得困得慌，我……”蔡苞见两人间的沉默实在尴尬，便干笑着解释了一下，准备撤回车里。

正准备起身，孟越之却淡淡开口了，“对不起。”

“嗯？”蔡苞看向他，略微有些难以置信。

“那是本能，毕竟这么久来我不适应人触碰。以后我会尽量克服的。”孟越之没有看她，可语气却十分认真。

蔡苞微怔，之后就笑开：“好，我等着那天。”说不介意是假的，没有人希望自己被人当瘟神一样躲避，哪怕知道对方是洁癖，她也会觉得有些难过与伤自尊。不过他说会克服，她当然鼓励他。

蔡苞进了车厢，孟越之还觉得她的笑声似是停留在耳边，凤眼不自觉瞟向手上她碰过的地方，以前躲一个人也没觉得怎样，可是，他却不想再躲她。一抖缰绳，轻挥鞭子，马便又带着马车，加速向前奔驰而去。

满心以为会被苟思辰嘲讽的蔡苞，一进车厢坐下，就忙着闭上了眼睛假寐。可却一直一片宁静，直到她先忍不住，翻了个身，朝向苟思辰那边。偷偷将眼睛虚开一条缝，打量着他，却发现他的目光正直直凝在自己身上，一惊，眼睛大开，只好直起身来：“丑男，你干嘛？”

苟思辰却在这时转开了目光，声音有些空洞：“被躲个两三次很正常，你别在意，越之对你已经算是好的了，以前有个女的碰他，直接被他用内力震了好远出去，手骨都摔断了。”

蔡苞微微错愕，不是惊异这个故事，而是面前丑男的态度，今天的他，看上去似是正常了些？

“我哪里有在意？”半晌，蔡苞才嘴硬地反驳。

“不在意就好，”苟思辰重新整理了下他身下靠垫的位子，几乎是重重地靠上去，闭上了眼睛，好一会儿，才宛若叹息地说，“你以后会知道他的故事的。”

蔡苞怔住，微微垂下眸子，苟思辰的语气，让她心里生出些莫名的伤感，再看向车帘方向，会是怎样一个故事呢？

从天而降的小美女

蔡苞他们行了五天后到了徐州的一个小城——木城。

木城背后是一片山脉，传说中有一对兄妹不顾世俗之见，在山里对着日月结为夫妇，长相厮守，直到二人一同老死在山中。这片山脉便因此被称作兄妹岭。而木城虽然小，却得益于这片山脉上的茂密林木，和好些珍惜木材、特有山珍，百姓的生活都过的滋润而红火。

“过了木城，我们就要弃车步行翻山了。翻过了兄妹岭，再另外买辆车。”苟思辰对蔡苞说道。

蔡苞放下帘子，刚刚看城里很多小贩在卖新鲜的山珍，很多见也没见过，趁着天色还早，或许到了客栈，定下房间后，她还能出来逛逛。听见苟思辰的话，她笑着应了声：“好。”反正以前也没有机会爬山，正好见识下兄妹岭的风光。

此时驾车的还是孟越之，可是一路上，苟思辰和他还是经常换着驾车的。蔡苞在苟思辰驾车的时候，偶尔会在车外坐坐，不知怎么的，她怕与孟越之一同呆在车厢里，总觉得这小小的空间里，所有的空气都被凝结成冰，不再流动，让她呼吸不过来。她想接近他，孟越之对她来说，有很特别的吸引力，让她忍不住想离他更近一些；她也知道他好几次欲言又止，想找自己说些什么，可是最后，他们还是沉默着过了这五天该他们相处的时间。

不是没有说话，在每日住进客栈，一起吃晚饭的时候，三个人会聊聊天，他还是寡言的，却还是参与在以她和苟思辰的相互挖苦为主的对话中。蔡苞偶尔会看到他脸上淡淡的笑意，觉得他仿佛比初见时开朗了不少，可是单独相处时，他们都像是隔着什么无法冲破的东西，谁也没有率先打破沉默。

一路上，为了照顾孟越之的洁癖，他们住的都是上好的客栈，订的都是最好的客房，蔡苞先不是很适应，两三天后也就不再讽刺他们这种铺张浪费的行为了，反正不要她花银子，也不看那让她心疼的给银子的过程，她乐得住好地方。

今日他们住的客栈叫端木客栈，要了房间后，蔡苞便出去悠哉游哉地转了一圈，算准了吃饭的时间回来，苟思辰甚是无聊地坐在大堂里捧着壶茶喝，孟越之不在，当然，菜也没有上桌。

“丑男，越之呢？还不吃饭么？”蔡苞坐下，也给自己倒了杯茶。

“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在干什么……”苟思辰白了她一眼。

“该不会溺死了吧，今天洗那么久。”蔡苞伸长了脖子，往楼上打探了一下，见没有动静，便瘪了瘪嘴说道。真是洁癖啊，每天都洗澡，吃饭前洗一次，吃饭后睡觉前还要洗一次，她严重怀疑，如果不是赶路，他一天会照着三餐来洗。

头上却不防被苟思辰拿起桌上的筷子敲了一下：“咒他的话就说得出来，平时也不见搭个腔，我发现包子你很小气哟，人家躲了你一下而已，你就铭记在心、耿耿于怀了啊？”

蔡苞也拿筷子回敲了他一下：“是，我去找他说话才能展现我的宽阔胸襟是吧？我今晚就去找他聊，聊通宵，聊的他以前说的话加起来也没有跟我说的话多，可以不？”

“聊通宵？”苟思辰震惊，随即又垮下脸来，“聊什么通宵，明天要爬山，说不定晚上还要露宿野外，你节约点力气早点去睡觉吧。”他其实处于一种很矛盾的状态，既是不想孟越之和蔡苞这样僵持下去，两个人都将这事一直放在心上，又不想他们很快地就融掉那层隔膜，有很亲密的关系。

“不是你说的我心胸狭窄么？不这样哪能显示出我宽广的心胸来？”蔡苞扁扁嘴，蔑视地看了他一眼。

苟思辰真是好奇她的脑子构造，举起筷子又敲了她一下：“心胸宽广不是聊通宵就能证明的，你要真宽广了，就在车厢里跟他好好聊。”这样他在外面也能有个监督。

“丑男，你敲上瘾了是吧？”蔡苞也举起筷子，想要回敲他，没想到就在落到他头上的瞬间，就听到屋瓦碎裂的声音，伴随着一个女人的惊声尖叫，再接着就是一阵东西碎裂的声音，又是一阵闷响，一个女人破窗而出，摔在了过道上，她捂着刚着地的臀部哭喊道：“哎哟，痛死我了。”

蔡苞和苟思辰对视一眼，纷纷往楼上赶去，那房间，不是孟越之住的么？

蔡苞为那个被摔在地上的女性同胞默哀，其实孟越之真的很知道分寸，那女孩再多往外摔一分，估计就该撞破雕花栏杆摔下来了。她走到孟越之房间门口的时候，便多看了那女孩两眼，一时有些错愕，虽然她表情痛苦，眉眼间皱成一团，可却难掩其面容的娇艳，白嫩的皮肤像是一掐就能出水一般，任谁都想上去捏两把。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孟越之没怎样吧？

回过神来的她，提脚便想往门里冲，却撞在了一堵人墙上，反弹出来，连着踉跄地退了好几步，幸好那撞着的人抓着她肩，护住了她，才没有也一屁 股坐到地上去。娘喂，痛死她了，捂着鼻子抬头：“丑男，你既然都进去了，又干嘛出来啊？”

苟思辰却只是一笑，将她缓缓推到门的一侧，自己也站了出来，对那摔坐在地上，犹在龇牙咧嘴揉臀部的女孩说道：“你从屋顶掉进来的？”

那女孩点了点头，表情仍然无比痛苦：“被一只猫一吓，一脚踩空了，不然以我的轻功哪里会失足掉进来？”往门里瞟了瞟，愤愤地道，“我米小媚什么男人没见过，不就是身材好点么？有什么了不起的，至于下手那么重么？”

苟思辰听到这，眉间微微一蹙，眼角微挑，笑容分外幸灾乐祸：“呵！不错，世上居然有人能偷看到孟越之洗澡。”

自称米小媚的女孩一听，眼睛猛地放大，满是震惊：“什么？你说他是孟越之？”见苟思辰笑着看她没有说话，米小媚马上翻身站了起来，整了整衣服，往门里张望，一边搓着手道：“可惜了，只看到个背就被震出来了，若是多挣扎一下，或是掉的位子再偏一点，直接掉进桶里，或许……”

苟思辰嘴角抽动，原来女人恐怖起来真的很恐怖。

蔡苞嘴角也在抽动，这算是……什么？孟越之洗澡，很难得见的场景么？想到这，眼睛不自觉从身边破掉的窗户，看向房内，只见白影微晃，孟越之已经穿好衣服，从屏风后走出来，站在了门内，黑发显然来不及擦，有些湿答答的散在雪白的衣服上，眸色深沉，面寒似冰，冷冷地从苟思辰与门之间的空隙中，看向外面搓着手看向他，俨然已经傻在那里的米小媚。

身材好么？想到米小媚的话，蔡苞的目光从那张足够任何人惊艳与感慨老天偏心的脸上，往下转移，他没有系腰带，衣服就这样松松垮垮的披在身上，哪里看的出什么身材，不过蔡苞要承认的是，这样的穿法，将他的冷硬削减了很多，倒是显得有两分随意自如的出尘气息，正要再琢磨一下时，眼前一暗，温热的触感传来，耳边是苟思辰的声音：“别看了，再看小心长针眼。”

“长什么针眼啊？我又不是偷看……”蔡苞辩解着就去扳他的手，却被他抓着就往楼下走。

走了几步，就听他对孟越之道：“你先慢慢处理啊，我带包子下去吃饭，她都饿坏了。”

娘喂，她想多看几眼刚刚出浴的美男都不行，丑男太过分了。

不过，虽然眼睛看不到，耳朵还是可以关注一下八卦的。不知道孟越之会怎样对付看到他洗澡的米小媚。

背后传来米小媚的声音：“你是孟越之，真的是孟越之？我米小媚赚了……”

关门声响起。蔡苞皱眉，果然是孟越之，一句话都不肯说，直接关门了事，不过，那窗户不是破了么？这门，关的有效果吗？

又听米小媚的辩解声：“别这样啊，我又不是偷看……”

居然学她？罪无可赦。

那一个傍晚，孟越之没有下来吃饭，所以蔡苞也无从打听他的反应，倒是那小美女敲门无果后就大大方方从楼梯下来，也没有看他们，就在另外一桌坐下来点了许多菜，吃的一个狼吞虎咽，一点淑女形象都没有。不过倒是对蔡苞的胃口，这样的女孩子，让她很想认识。

夜里，蔡苞正准备吹灯睡觉，突然听到敲门声响起，她皱眉，难道丑男还有什么事情要吩咐？打开门，却见一抹杏色站在门口，居然是米小媚。

她眼睛笑来弯成两弯月牙，给蔡苞招了招手：“你好。”趁着蔡苞还没有反应过来就一把推开她，冲进了房门，见到蔡苞搁在床头的打犬棒，便拿起来仔细端详：“哈，果然是你，新上任的丐帮帮主，叫蔡苞？说实话，我第一次听到你名字的时候，以为你叫草包……”

蔡苞几乎晕厥，她走过去，拿过米小媚手中的打犬棒，重新放在床头：“米姑娘找我有什么事么？”

“小小姑娘，说话干嘛那么深沉和重礼节？随性点随性点，你以后叫我小媚就可以了，我以后叫你草包？”

“包子……”蔡苞眯着眼，有人比她还自来熟，真是不容易。

“好吧，包子，你多大了，十三？叫我声姐姐吧，我十六了。”米小媚大大方方地坐在房中，给自己倒了杯茶，一边喝，一边看着蔡苞。

蔡苞一笑，走过去关门，随着回头看了米小媚一眼：“你不是刚刚还让我叫你‘小妹’？怎么转眼就变成姐姐了？”

米小媚一口茶呛住，咳的个惊天动地，这时便响起了敲门声：“喂，包子，你没事吧，为啥你房间里有说话的声音？”

蔡苞微微一愣，见米小媚使劲摆手，便道：“没啥，我学着模仿别人的声音呢！学累了喝口水结果被呛了。”

米小媚学着她的声音继续道：“你别进来啊，我衣服都脱光了。”

蔡苞回头，愤怒地死死盯住米小媚，后者有些心虚地扭了头。

苟思辰在门外也瞬间僵硬成石像，脱光了衣服学别人说话？包子是不是受刺激了？刚刚分明听见敲门声的，这谎撒的……摇了摇头，既然包子不想说，他也就不问了。

可米小媚听到脚步声远去后却得意的说道：“幸好我轻功好，所以他发现不了我在你房里，可惜我也就只会轻功了，你要不要学，要学的话，我教你，我们做个朋友结伴而行吧，奇Qīsūu.сom书对了，你还没有跟我说你多少岁了呢？”

话真多……

还一口气问这么多问题，娘喂，她遇到神人了，这辈子，在遇到米小媚之前，她也就遇过一个神人，那就是她娘，现在……两个。

“我不学轻功，我恐高，至于朋友，要看缘分，我今年也是十六岁了，不是十三。”

“啥？你也十六岁了？”米小媚吓的杯子都差点掉了，她站起身来，围着蔡苞走了一圈后，双手突然摸上蔡苞的胸。

蔡苞急得一个后退，躲开，护住自己的胸：“你干嘛啊？”

却见米小媚咂咂嘴：“嗯，还算有，不然我还真以为你是男扮女装呢！都十六岁了才发育成这样，你没救了，来来来，不如投入我媚术门门下，让我好好调 教一下你，或许还能改造成功。”

“媚术门？什么东西？”蔡苞皱眉，什么跟什么啊？

“我告诉你吧，我就是鼎鼎大名的媚术门唯一传人，米小媚，你知道刚刚我为什么会在屋顶么？”米小媚眨眨她魅惑的杏眼，满脸期待地看着蔡苞。

蔡苞凝神想了一下：“偷看孟越之洗澡？”

“你傻啊？如果我早知道下面是孟越之在洗澡，我掉进去的地方不会选准一点哦？”米小媚翻了个白眼，然后又凑近蔡苞，满脸神秘的说，“因为我身上怀有媚术门的独门秘笈，该秘笈能让一个丑女成长为祸水，能让一个丑男受万女追捧，能让情人亲密无间，也能让夫妻翻脸，江湖上人人都想要这本集子，所以我一路前来，被无数人追杀，为了躲避，我站上了这家客栈的屋顶，却没料到……哎，一失足成千古恨啊，如果让我再来一次，我一定往后退几步再重重踩下，至少有了一次跟孟越之鸳鸯浴的经历。”米小媚说的是满脸悔恨，悔不当初。

“我不是很感兴趣……”蔡苞打了个哈欠，她想睡觉了。

“所以说你没救了，这世上，没有丑女人，只有懒女人，你听说过没有？不要仗着你长相还有两分天姿，没有身材，男人照样不喜欢。你难道没有追求，只想跟刚刚在门口叫你的丑八怪在一起？孟越之跟丑八怪，你想想你会选谁吧？”米小媚说话跟连珠炮似的，一口气说完，根本不带歇气。

蔡苞抽动了一下嘴角，丑男？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好啊……

“好了，不用说了，想要夺得孟越之那样的人的心，你就不能不思进取，算了，你也不用加入我们媚术门了，我看在姐妹情谊的份上，帮帮你，我们从明天开始，首先丰胸……”米小媚已经帮蔡苞做了决定。

“你是不是其实是想跟我们一起走，一是寻求庇护，二是可以接近孟越之？”蔡苞趴在桌上看着米小媚，下了结论。

“那么聪明？早知道我就不说那么多废话了，怎样，包子，你同意么？我帮你改造成绝世美人，你给我个机会，让我追求孟越之？我看出来了，只要你说肯带上我，他们不会有意见的。”

“唔，其实我还不大排斥丑男，他们两个对我来说差不多，所以你的提议我不大感兴趣，”见米小媚的下巴都快要掉在了地上，她忙又说道，“而且为什么你那么疯狂地想要追求孟越之呢？”

米小媚听见这个问题，振奋无比：“因为我要证明媚术门的强大，如果连玉箫集上的状元都被我收服了，那么媚术门的光大指日可待，”说完这句，她眼珠子一转，又凑近蔡苞，“再友情告诉你另外一件事吧，根据我见了那么多男人的经验，孟越之，还是个处……”

吊桥上的选择

“处？是什么？”蔡苞眨眨眼睛，茫然地看向米小媚。

米小媚一怔，直接趴在桌子上了：“姐姐也，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哟，算了算了，改造你的任务真是任重而道远。”

“其实……我真的没打算被改造。”蔡苞沉吟良久，最后还是决定说出自己的真心话来。

米小媚马上变得可怜兮兮，杏眼瞬间溢出晶莹的泪水，顺着漂亮的鹅蛋脸滑下：“你其实就是不打算帮我是不是？”

蔡苞还没见过女孩子在她面前哭的，忙忙摇手：“不是，”灵眸几抬几低，最终还是道，“是因为这件事最终还是要孟越之同意，可是我……很久没有跟他单独相处说过话了。”

米小媚看着她脸色知道她确实为难，想了想道：“那来找你的那个呢？你们三个究竟是怎样的关系？”

蔡苞咬了咬下唇：“孟越之和他是好朋友，我……也是他好朋友吧，就这样，我跟孟越之之间没多少关系。”

想了想又道：“其实我真的很喜欢你的，但，我没有那么厉害，可以影响孟越之，但或许荀四可以，我有机会找他说说吧。”

“算了算了，我米小媚是个爽快的人，也不愿意强人所难。你的脾气我欣赏，知道你确实是有为难之处。这个朋友我米小媚就算交了，我们后会有期！”米小媚起身，对着蔡苞一抱拳，就打开门冲出了房间。

蔡苞因为她的来去匆匆稍一恍惚，接着就长长地叹出口气来，她真的想帮这个小姑娘，她也想有个朋友之类好分享一路上的心情，跟丑男只能斗嘴，跟孟越之的关系却似是越来越僵。如果这事放以前，她一定会觉得有这样一个小姑娘处处去烦孟越之这个冰山会是很好玩的事，她也想看冰山融化，石头裂缝，并会把这个当成非常好玩的八卦来看。

但是那天孟越之手弹开的细节反复出现在她脑中，她说不出什么地方一直介怀着，想到这个画面就会让她心跳一空，有如踩失足时那种恐慌。她突然意识到，孟越之对她来说总是有点不同的。从最开始，她就想博得他的认同，故意展示书法，故意有意无意在他面前讲些好笑的事。让他笑或许不易，但是总是有温暖的片刻出现的，她贪恋那种感觉，总让她很满足。

那是喜欢么？她摇摇头，不敢确定。

因为这种满足，她找不到什么特别的地方，她想过，如果看曾长老吃瘪，看丐帮人对她心悦诚服，看杨长老的欣赏目光都有的满足感，与这种满足感有什么不同，可是到现在，她没有想到明显的差别。

唯一的是，孟越之的确影响了她的心情，让她心疼，让她有了前所未有的挂念，在沉默时想，他也在沉默，在说话时，想引起沉默的他的注意。

这不是喜欢么？她也说不准。

蔡苞活了十六年，第一次因为一个人而如此烦恼。

她想了好久，觉得应该不是喜欢吧，不然，在得知他要跟萧玉菲成亲的时候，为什么心里只有看热闹的心情而少了一点难过的情绪？

而提到难过，她似乎是因为听说谁喜欢别人而难过过，可想到这个人，她就不免嗤之以鼻，她会喜欢他？天上都要掉月饼了。她只是出于朋友的关心，认为他喜欢上了不该喜欢的人，因此而难过。

看来难不难过这件事也不能作为标准。那她怎么判定喜欢上一个人呢？或许她还没有喜欢上人？

烦死了，她干嘛要想这个问题啊！

无聊！

抓了抓头发，她迅速地爬到床上去，辗转了几次就沉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早，他们便向兄妹岭进发，爬山很累，但是蔡苞却觉得出一身汗分外放松。正值秋季，兄妹岭上的树叶开始泛黄，而那么几株红叶，夹杂在黄黄绿绿的颜色中，煞是好看。石道上散着不算厚的落叶，却尚未干枯，颜色就是新鲜的黄。

蔡苞踩着这些叶子，大步大步的走着，偶尔累了就停下来扶着腰休息一下，苟思辰走在她身边，偶尔遇到实在崎岖的路，或者是要踩着块石迈过流水的时候，他会很细心地扶着蔡苞。而孟越之则领先十余步，单独走在前面，或许是密切注意着后面的情况，每次蔡苞停下来休息的时候，他也会停下，站在原地，却不会回头。

蔡苞看着他背影，心里总是堵堵的，想着或许还是因为昨天想的问题没有理通顺的原因吧。暗自决定，逮着机会无论如何要找孟越之谈一次。

眼见终于要翻过一座山，登上山巅，苟思辰突然碰了碰蔡苞：“昨天你跟那米小媚聊过？”

蔡苞点点头，暗自吐了吐舌头，原来什么也没有瞒过他呀：“唔，聊了一下吧。”

“她现在在我们身后跟着也是你允许的？”苟思辰唇角上扬，眼睛往他们身后一带，笑着问。

蔡苞回头，只见山林间果然有着一个杏色的人影，她显然也发现了蔡苞回头，本能地想往边上躲，可闪了一下后，却笑着走了过来：“包子。”

蔡苞对她点点头：“小媚……你也要翻兄妹岭？”

米小媚一笑：“是啊，我要去武林大会啊，你们也是去那里的吧。”

“不是。”苟思辰笑着答道。

“是啊。”可是就在同时，蔡苞诚实地点了点头。

一时苟思辰略微怪责与不满地看向蔡苞，蔡苞却愕然看向苟思辰，他也不想米小媚跟他们一起吗？那么快就拒绝了。

米小媚微微眯了眯杏眼，假装没有看出来，便道：“嗯，反正都要过兄妹岭，不妨一起走一段。”

“不行。”苟思辰回答。

“好啊。”蔡苞答道。

两人又是互不理解地看向对方。

苟思辰拉过蔡苞，看了看前面的孟越之，压低声音：“你想要看孟越之发飙也不是这样的。”

蔡苞瞟了他一眼，不屑道：“反正他在前面嘛，而且本来也同路，避也避不开呀！”

“你们在说什么呀？”米小媚凑近他们，一把挽过蔡苞的手，“包子，我们一起走，好好交流下感情哟。”又转向苟思辰说，“你叫荀四是吧，你走前面，我跟包子有私房话说。”

苟思辰深深看了米小媚一眼，没有挪动身子，也没有说话。可米小媚从他的眼中却分明看到了警告。

有点意思，米小媚琢磨着，面上却笑的跟朵花似的，满脸傻气。

苟思辰想了想，见蔡苞没有明显的反对，就转身先走了。可只走了六七步，就停下来看着两人，米小媚懂这是他能允许的最远距离，便挽着蔡苞开始往前走去。

很快的，就到了山巅，蔡苞一看，傻了眼，这山巅与另外一座山的山腰之间，估计是为了方便，竟建了一座长长的吊桥，山巅云雾弥漫，看不到下面的情况，可蔡苞哪里敢多看一眼。隐约可见孟越之的白色身影已经在桥的另一边晃动，而苟思辰也是走在桥中央，桥微微晃动着，她怎么也不敢迈步子上去。

米小媚昨晚跟她聊天的时候知道了她恐高，这下看她面色苍白的样子，便明白她不敢过桥，眼珠子一转，这三个人之间的关系，她会自己想办法看个明白。

“包子啊，你先走，我见这桥太危险了，怕是两个人一起走不稳妥。”拍拍蔡苞的肩，她无比轻松地说道。

蔡苞面带菜色，僵硬地点了点头，苟思辰似是也站在了桥那头，正在往这边望着，薄雾中可以看见他和孟越之似是在说些什么，手上还往这边比划着。

暗自咬了咬牙，她不想求助于谁，便一硬心，一步踏上了吊桥，木头的嘎吱声传来，她心里一慌，忙扶住旁边的绳索。全身都在颤抖着，深深喘着气，她努力让自己看着前面孟越之和苟思辰的身影，不理下面，告诉自己，他们离自己越来越近了，快到了快到了，扶着绳子一步步往前挪，用如履寸冰来形容她此时的步子，再合适不过，可突然，吊桥开始剧烈地左右摇晃，上下抖动。

“啊！”一声尖叫，她猛地放开绳子，抱着头蹲下，埋着头，不住地凄惶叫着。

苟思辰和孟越之早在她踏上桥的时候就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可隔着雾哪里看的真切，只是觉得她走的很缓慢，半晌也没有走过来罢了。而这时，突然见桥开始晃动，她突地放出尖叫，矮下身子，忙都运起轻功，飞到桥上。

“包子！”

“包子！”

两人一齐出口，却不再看对方，只是定定看着眼前仍然在叫着颤抖着的蔡苞。

蔡苞听见呼唤，停住尖叫，手捂在耳朵周围，神色凄惶地缓缓抬头，只见两只手同时伸在了自己面前。

两只手俱是骨节分明，手指修长而匀称，沉稳而有力，唯一不同的是，一只手上，虎口处一圈颜色淡淡的牙印伤痕，分外显眼。

蔡苞微微一愣，双手仍然紧紧附着脚下的木板，不肯放手，整个人缩成一团，好半晌，才颤颤的伸出右手，又立马收了回来，挣扎着想自己站起来，脚下却猛地一软，右手情急之下想要抓住什么，就正好要压在孟越之的手上，脑海中刷的闪过他那天躲自己的画面，蔡苞在要碰到他手的瞬间猛地收回了手，身体直直往下摔去，却被左边伸来的一只手给架住了肘窝，蔡苞喘了几口粗气，右手一把抓上架着自己的那只手臂，重重地喘着气。

她稍微平静下来，微微侧脸，才发现孟越之的手还僵在那里，她重重一滞，几乎是懵了，抬眼看向他，只见他鬓边的碎发因为微微弯腰的动作，而挡住了他的脸，隐约可见那坚硬而挺直的轮廓，不带一丝温度。

她微微一颤，从心底而起。娘教过自己，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可，她是不是刚刚也用相同的办法伤害了他？

还没完全惦念起这个念头，吊桥又是一阵晃动，内心的恐惧逐渐放大，身体突然腾空，她整个人便趴在了丑男怀里。他扳过她的脸：“臭包子，恐高还敢东张西望，从现在起只准看我，听到没有？”

他一手抱着她腿弯，如同抱孩童般将她抱住，另一手则牢牢扶着她头，不准她东张西望，蔡苞仍然感觉到桥在晃，双只手紧紧抓住他两肩的衣服。苟思辰微微一笑，转身对孟越之道：“先带她离开桥。”说完就用轻功往前面飘去。

蔡苞仍然没有管住眼睛，她偷偷看了一眼孟越之的背影，那背影很快就又被云雾隔断，连同那不染尘灰的白衣，一同变得朦胧起来。

“你喜欢包子啊？”米小媚从吊桥另一头背着手大摇大摆地走过来，笑着对缓缓将手收了回去的孟越之说道。

孟越之看也不看她一眼，转身就走。

“怎么还是不说话？被说中了心事。”米小媚追上孟越之，纠缠不休地问。

“你有时间就担心下自己的安全。”孟越之终于开口，却仍是连一个余光也不肯施舍给米小媚。

“你要杀我？”米小媚挑眉，却没有露丝毫惧意。

孟越之没有说话，而是加快了步伐，可米小媚轻功出众，在旁边不落分毫。孟越之蓦地停下，眼神如刀，凌厉地看向米小媚，声如玄冰：“不要缠着我。”

“终于肯正眼瞧我了呀，不错不错。”米小媚笑颜如花，似是完全没有接收到那冰冷的肃杀之意。

孟越之蓦地一点桥面，凌空一跃，飞到桥头，手一挥，桥如受了莫大的弹力，由中间起，开始剧烈摇晃，连绑木板的粗绳，也发出了嘎吱嘎吱的欲断声，而他，不顾桥中央惊慌失措的米小媚，独自走了。

“你跟米小媚到底说了些什么，她为什么要晃桥？”苟思辰问趴在他背上的蔡苞。蔡苞脚还在抖，他们又赶着要尽快出山，苟思辰便背着蔡苞翻山。

蔡苞思索了好一会儿才道：“也没说什么，唯一我不大明白的就是她说什么越之是处？什么叫处啊？”

苟思辰眼睛蓦地睁大，这米小媚都跟包子说些什么东西啊，可是为什么偏偏告诉她越之是处？想了又想，犹豫着问：“她没说关于我是不是……处的事么？”

“没有，到底什么是处啊？”

如果苟思辰手是空的，一定会看到他抓耳挠腮的样子，这个问题，怎么回答？“处就是指一个男人……很有魅力的意思。”

“哦，那她肯定觉得你长得丑没什么魅力吧。”蔡苞喜欢实话实说，无比诚恳。

“包子，你想让我把你扔下去么？”苟思辰咬牙切齿。

“好呀，我看看能不能自己走。”蔡苞永远不受别人威胁，或者是根本不觉得这是威胁。

苟思辰嘴角抽动，真是软硬不吃，最后他微眯眼睛，道：“算了，你又不重，我委屈一下，背着你直接翻过山吧，你就别手颤脚颤地耽误我们时间了。”

“哦，那就辛苦你了。”蔡苞乐得在他背上悠闲地观风景，其实，丑男的背趴着还挺舒服的，走的又平稳，比马车要舒服的多。真要她下去，她或许还会有些舍不得……

三人第二日凌晨才抵达了兄妹岭另一端的双喜城，身心俱疲的三人迅速找了家客栈，歇下，傍晚的时候，三人随便吃了点东西，便又回了各自房间。

蔡苞坐在房里，白天睡了一天，这个时候自然睡不着，而只要一想到晚上孟越之一眼都没有看她，心里又是一阵难受。她或许真的应该去找他，将这件事给解决了。不管是她道歉还是怎样，她再也无法忍受这种感觉。

走到孟越之门口，她鼓足勇气，敲响了孟越之的门：“是我。”

“进来吧。”半晌，才响起了孟越之清冷的声音。

蔡苞深呼吸，推开了孟越之的门，而她闪入房门的身影，却被恰好在走廊上的米小媚收入眼中。

“有奸情？”米小媚喃喃念道，眼珠子一转，悄无声息走到一间房间门口，刚准备敲门，就从微微泻开的窗户缝隙中看到了一个背影，仿佛正在脸上摆弄些什么。

米小媚不屑地微微一嗤，长那么丑，有什么好在脸上弄的。

可她这一嗤，却引起房中人的注意，他一回头，米小媚就傻了：天啊！这是？

冰山的告白

苟思辰一下子冲过来，拉开门，把米小媚扯了进去，复又把门关上。

“你你你……”米小媚见到眼前的苟思辰，除了“你”字，完全言语失能。

“我怎么了？”苟思辰冷冷看着她，截断了她绵延不绝的“你”字。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米小媚终于在苟思辰眼神的压力下，说出了一个囫囵句子。

“为什么不能？我长得丑，会易容，还不允许我晚上将自己变得好看一点，自娱自乐啊？”苟思辰坐在桌边，平静地反问道。

米小媚觉得自己吃了只苍蝇一般，由心底升起一阵恶心，噎的她嗓音都变了：“可以是可以，可是你既然能将自己变得那么好看，为什么平时要以那么丑的样子见人呢？”

“我乐意。”苟思辰对眼前的米小媚一点儿好感都没有，言辞中也带了些难得的不耐烦，“知道我为什么讲你拉进来么？”

“为什么？”米小媚紧张的问道，抓紧自己的衣襟，“难道你要对我做什么？”

“我对你一点兴趣都没有，你放心，”苟思辰白了她一眼，除了长得漂亮一点，这女人真是惹人厌烦到了极点，“我是来问你，对于昨天摇桥的行为，你打算怎么解释的。”微微一笑，抬眼看向有些慌张的米小媚，“你最好给我一个好的解释。”

米小媚呼吸逐渐加促，眼前的人，给了她莫名的压力，那是天生而来的优势感，从骨子里透出了他应该有的骄傲，米小媚怀疑起了他的易容说，如果是这样的感觉，她无法相信他真实面容是很丑的。想到这一点，她莫名地平静了：“你难道不想看孟越之对于包子的感情？你们两个好像喜欢上同一个人了，你不为这件事而烦恼，来追究我摇桥的原因干什么？”

不待苟思辰说话，米小媚就又继续道：“这样不是很好么？我追我的孟越之，你可以趁机跟你的包子在一起。”

苟思辰挑眉，笑意柔和：“你认为你能追到孟越之？”

“这你就别管了，只要你同意我以后跟你们一道走就是。”米小媚被那笑意刺的略一慌神，转开了目光，说道。

“我没必要出卖朋友。”苟思辰继续带着那温柔笑意，缓缓摇头。

米小媚也笑了，重新看向他：“那我现在就大叫，让包子来看看你现在的脸如何？”

**

蔡苞走进孟越之房中，见他正坐在房中的小圆桌前，桌上一如既往地摆着酒壶酒杯，仿佛只要是夜里，他总会喝那么两杯。蔡苞抿抿嘴，很自觉地走到了桌前坐下：“越之……”

“你想听我的故事么？”孟越之没有抬眼看她，只是凝视着近在唇边的酒杯，冷冷开口，掐断了蔡苞的话。

蔡苞微愣，随即就点了点头。

可之后却是长久的寂静，甚至到后来，蔡苞都以为或许在孟越之看来，她想听不代表他会说。但她也不想出声，仿佛一开口，就会打断他一般。这种沉默与安静并不让她觉得尴尬，奇怪的是，只让她觉得宁静，让她耐心地就这样一直等下去。

幸而，他最终还是开口了，没有辜负蔡苞本能而发的信任。

“我娘在我很小的时候走了，是被山贼……”他大概只是在想怎么开口罢了，可开口了，又不知道怎么说下去，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已经足够颤抖，指尖的杯子，也仿佛要被他捏碎了般，其中的佳酿，溅了一滴到他虎口。他想必是想到了无比痛苦的事情，可是蔡苞却不知道如何安慰他。

只能微微笑笑：“慢慢来。”

孟越之看向她，目光深邃，那些微有些冰凉的眼神，在触及她唇边的笑意时，竟然一下子变得火热而贪婪，他微眯凤眸，掩掉了这种突兀，转开目光，将手中的酒杯放在桌上，尽力让自己平静下来：“那年，我才七岁，我爹已经是武林盟主了，常年在外，有一次让我跟我娘去找在风城的他一起过年，到风城前，最后要翻过一个山坡，叫血枫坡，在那里，我和我娘遇到了山贼。我和我娘打不过数十个山贼，我就眼睁睁地看着我娘被无数山贼一同侮辱至死，她的血，浸透了雪地，蔓延了好大一片，仿佛要流到就坐在不远处的我这来一样。我哭，一直不停地哭，嗓子都哑了，而那群禽兽就在一边打我，不准我闭眼睛，硬是要我看完，甚至，这群禽兽还不打算放过我，这时，幸好遇到了同样去风城的定王爷世子，风城是定王爷的驻地，苟思辰也是去过年的，他的侍卫，帮着我把所有山贼打退了，将我救起来，陪我将娘的尸体，运到了风城，与我爹会和。告诉我说，他不杀他们，是为了等我以后自己来报仇。也是因为这句话，我才没有消沉下去。我十岁那年，小王爷陪着我，重新回到血枫坡，捣了那个山贼窝，手刃了所有山贼，那一天我穿着雪白的衣服，看着仇人的鲜血一点点浸透我的白衣服，就想到了那一日，娘的鲜血将白雪染透的场面……”

他真的不是善于讲故事的人，语气平淡，没有任何跌宕起伏，只是偶尔会看到他手指在轻轻颤抖。蔡苞定定看着他，下牙不断地扯咬上嘴唇的嫩肉，泪水却已盈眶，她微微一眨，眼泪成珠，就这样滚落她的脸颊，她有多久没哭过，真的不记得了。可是却为了这个他平平讲述的故事，她流泪了。

孟越之可能也是好久都没有连着说那么多话，一时有些轻喘，他看向蔡苞，伸手，微微颤着抚上了蔡苞的脸，将她那行泪痕用拇指擦掉：“从那个时候起，我就不喜欢人碰我，也觉得任何地方都很脏，有了现在的毛病，除了小王爷，成了我挚交好友，我也没有任何朋友。他是我唯一不会躲开的人，而以后我想算上你。”

“为什么？”蔡苞微微抽了一下鼻子，呆呆地问。

孟越之直直看着蔡苞的眼睛，拇指轻轻地触碰蔡苞的唇角：“因为你的笑和你的眼神，让我觉得很温暖，很久没有出现过的温暖。”

蔡苞怔住，温暖？她让人觉得温暖么？

孟越之另一只手，拉住她放在身边，正因为紧张，不断抓揪着裙裳，甚至还出了细汗的手，握在掌心，微微一笑：“就这样，握住，再也不躲了，所以，你不用再怕。”

蔡苞盯着他那笑容，其实不算是笑容，只是唇角微微的上扬罢了，可是，那渗出的点点暖意，在他脸上，鲜少见到的暖意，让他那原本失之刚硬的线条，变得柔和起来。她几乎是看的目不转睛，这样美的笑，如果能常常出现该多好？

她抿唇，扯出一丝笑意：“其实，听我娘说，我也该是风城的人，她怀上我后就迁到了羽城。”

“是么？那什么时候，我们一起去看看好了。”孟越之还有一只手抚在蔡苞脸上，眼神看的蔡苞发慌，她低下头，看着孟越之抓着她的那只手。

蓦然反手抓住孟越之的手，她的手跟孟越之比较起来，小到极点，因而只能抓住他手指，却嘻嘻看着笑道：“嘿嘿，真的不躲了也！”

而下一刻，她笑容就顿住了，只因，她被带入了一个有点冰凉的怀抱，鼻间萦绕着淡淡木香，耳边响起略微沙哑的嗓音：“是的，不躲了。”

蔡苞靠在那个怀里，缓缓闭上了眼睛，心跳的好快，快到让她有些承受不住了，只觉得连再急促的呼吸，也无法满足那里跳动的需要。她微微闭上眼睛，原来冰山身上的味道很好闻，他才洗过澡的吧……

她一笑，说道：“我三天没有洗澡了。”

感觉到孟越之身子明显的颤了一下，然后就变得无比僵硬，她笑着直起身来，离开了那个怀抱：“逗你的，我最差也是隔一天洗一次澡的，刚刚醒的时候我还洗过。不过看的出来，你还是怕。不光是我那句话，是我靠在你怀里的时候，就感觉你在抖，忍的很辛苦吧，为了照顾我情绪。”

“没有。”他应该是激动。虽然在她说她三天没洗澡后，确实出现了一些本能的反应。只不过这些情绪，让他怎样解释？

“不要向丑男学习，他最喜欢撒谎，就跟我一样，一点也不好。”

孟越之“哧”一下，笑了出来，有人这样说话么？

“笑了？笑了就好！”蔡苞半抿着唇角，嘴巴微微嘟着笑道，别样的娇俏可人。随后她缓缓沉静下来，将那巧笑变成了祥和的微笑，“以后我的目标就是每天逗你一笑。”

孟越之怔住，缓缓开口：“包子，你确定是每天？”她知道她许了怎样的承诺么？

“呃……”蔡苞犹豫了半晌才微微低头，不好意思地道，“如果太困难了，隔一天可不可以？”

“哈哈。”孟越之在她迟疑时被抓起的心，就这样一下子放松下来，他克制住心里仍然存在的淡淡恐惧，抚摸蔡苞的头发：“包子……”

“哎？”蔡苞在他笑的时候也有些错愕，这个时候蓦然抬头，就撞进了他沉沉的眼波中，狭长的凤眼，其实是极勾人的形状，往日只注意了他的冷冽，却忘了他其实有极漂亮的五官。她的倒影如一叶扁舟，在那眼波里浮浮沉沉，微微眯了眯眼，笑道：“其实觉得怕就不用勉强的，我会等你的，等你一点儿也不怕，放心，我很有耐心的……”如果她能给孟越之温暖，能帮他走出阴影的话，她当然乐意帮忙，让孟越之摆脱洁癖的困扰。

“好。”孟越之淡淡应道，心里却是漫过一股暖流，包子，他如果能抓住，绝对不会放手。

蔡苞被他盯的心里越发的慌乱，觉得仿佛有人在她心里重重敲打一般，声音如此清晰而让她尴尬，其实有件事情，她很好奇：“越之，你遇到小王爷的时候，他多少岁？”

“他和我同年，也是七岁。”孟越之微微愣了一下，似是没有想到蔡苞会突然问这个问题。

蔡苞眯了眯眼，这只狐狸，才七岁就知道收买人心了？不过还是该感激他，不然，或许连现在的孟越之也没有了。只是有个问题，既然孟越之只有苟思辰一个好朋友，那他跟丑男间又算什么？

“想什么呢？”孟越之见她皱着小脸，嘴里碎碎念着什么，明显的走了神，便出声问道。这时忽然意识到，自己也会多事地问这种问题。

蔡苞晃晃头：“没有，只是想为什么每次见到你都是在喝酒，酒那么好喝么？”不知为何，蔡苞没有问出心中所想，而是直接逃避掉了那个看来很是令她疑惑的问题，或许是不愿意怀疑孟越之所讲，也或许是认为他跟丑男全是因为苟思辰而联系着，相当于伙伴而绝非朋友，她无须多此一问。

“酒是不错的朋友，会帮你转移不少注意力。”孟越之看着桌上的酒杯，轻声说道。

“哦，以后还是少喝吧，丑男说喝了酒会做出很多失态的事来，例如我上次……”蔡苞吐了吐舌头，觉得有些难堪，最终还是嗫嚅着问出，“你上次回去之后洗澡没有洗掉皮吧？”

孟越之没有说话，表情有些尴尬，可脸却有些诡异的红了。

蔡苞就懂了，扁了扁嘴：“我对不起你，以后绝对不会了。谢谢你上次没有直接把我扔下。”

那天他其实不是不想扔的，蔡苞醉倒后他本想一走了之，结果看着蔡苞的睡颜，鬼使神差地就将她抱了起来，发现她睡相如此差的时候，想扔她，她的手却牢牢抓住他衣服，他也不想挪手去掰开，才一忍到底。但其实后来想想，那对他而言，已经是极大的进步，换做别人，他根本就不会如此好心。

“没事，以后都可以。”孟越之理了理她额头上有些杂乱无章的碎发，露出了她极少露出的光洁额头。

“都……可以？”他确定？蔡苞惊讶地看向孟越之，不过还有更惊讶的事情等着她，只见孟越之身子往这边微微倾来，额头上就有了微凉的柔软触感，她只觉得心跳在刹那间停止了，他吻她？这进步是不是太大、太快了？

**

苟思辰出手如风，点了米小媚的哑穴，面上的清风笑意从未改变：“你是把我想的太简单了么？”

米小媚张口，但只余哑然，她深呼吸，似是放平愤怒，杏眼微挑，平地带出了一些媚然，她将桌上的茶水倒了些出来，蘸着在桌上写：你如果太优秀，不怕我转变目标？

苟思辰轻嗤一声：“你可以试试。”

米小媚再次笑了，继续写：这一定才是你的真面目。

“我说了不是，随便你怎样想。”

米小媚眼珠子一轮，纤纤玉指，在桌上写下了三个字：苟思辰。

这三个字，让苟思辰变了脸色，但随即，那惑到极点的桃花眼中又盈满笑意，不紧不慢：“你猜错了。”

米小媚正要开口，隔壁蓦地传出了巨大的响动，随着就是蔡苞的惨叫：“啊！痛死我了，呜呜……”

两人脸色一变，就要往外面冲，可米小媚却挡住了门，慌张地指了指自己的喉咙。苟思辰忙为她解开哑穴。就又要冲出门去。

米小媚仍挡住了门，指着苟思辰：“她在孟越之房里，但你要这个样子去见她？”

苟思辰转回镜前，从床头拿出了一个小盒子，侧脸看着米小媚：“你快出去。”

“你现在还在乎这些啊，你承认这才是你的真面目不就行了，快画快画！你要瞒的是蔡苞又不是我！”

苟思辰微蹙俊眉，还在犹豫，就又传来了蔡苞的慌乱叫声：“不要不要……你先起来，我的腰……”

接着又是一声闷响，便只余蔡苞的抽泣呜咽声了。

苟思辰脸色一变，看着在门口悠然望着自己的米小媚，几次深呼吸，最终只得背过去开始易容，易完后，随着米小媚冲出门去。米小媚一把推开了孟越之的房门，门外两人瞬间石化，只因门内的场景实在不堪入目。

房内板凳倒着，桌子被挤到一边，蔡苞躺在地上，而孟越之就撑在她上方，两人皆是衣服凌乱，面色绯红……也僵硬地看向门口两人。

混乱持续升级中

四人面面相觑半晌后，还是蔡苞先反应过来，略带怪责与委屈的喊道：“丑男，你就光知道看热闹，过来帮忙。”

帮忙？一个炸弹炸了，他们这个情况要怎么帮忙？

孟越之撑着身子，脚显然是被板凳给勾住了，站不起来，这时他想往旁边侧着翻身，却被蔡苞拉住：“别，等会儿把脚扭了……”

苟思辰瞳仁一缩一张，推开挡在门口的米小媚，冷冷走进房间，先将绊住孟越之脚的凳子移开，孟越之便自己一撑，站了起来，俊脸微红，米小媚立马走过来：“孟越之，你没事吧？有没有伤着？”

蔡苞见孟越之起来了，也挣扎着要坐起来，可马上又倒下去，捂着腰不断抽气：“我的腰，磕着了……”

苟思辰上前，拖住她手，毫不怜香惜玉地将她扯了起来，扯的蔡苞又是惨叫一声，细声咒道：“丑男，我跟你有仇么？”可下一刻，她就被苟思辰一把扛上了肩，太过突然而剧烈的动作，让头倒着的她，被自己的口水呛住了，咳的小脸通红，也没有止住苟思辰大步离开房间的步伐。

为什么是扛？她是死猪么？

孟越之看着蔡苞委屈的眼神与通红的脸，就想要跟出去，却被米小媚伸出一臂挡住了。

“让开。”孟越之冷冷说道。

“不让，偏不让，”米小媚见孟越之眉间开始积聚怒气，轻轻挑眉，“怎么，还发怒啊？你想想，你现在跟出去像什么样子？等着蔡苞自己解释呗！你去了只会添乱。除非，你真的想现在就跟他决裂了，公开地争蔡苞。但，我想以蔡苞现在什么都不懂的样子来说，你们争起来，破坏的不是只有你们自己的友谊而已么？得不到任何答复，还可能会拖很久，你们的友情被磨得一干二净，可能蔡苞还只是傻傻地看着你们，问你们怎么了……值得？”

孟越之看了眼前笑得娇俏的米小媚一眼，虽然极不想承认，可是也不得不说，她说的句句在理。

“怎么，不打算请教下我？如果你不请教我，我可是去帮苟思辰去了，其实怎样看，他比你胜算也多些，为什么他会是榜眼而你是状元，难道真的是因为他不是江湖中人的关系？”最后一句已经变成了米小媚的喃喃自语，可孟越之脸色却越加深沉了下来。

“别那样看着我，是，我知道了荀四就是苟思辰，我知道了，而苟思辰现在不想说，这就成了他被我捏在手上的把柄。所以你也该明白了，之后很多天，我们都会一起走，我跟包子一起相处的时间很多，或许可以帮你。”

“我不需要。”孟越之在米小媚充满诱惑与挑逗的目光下，脸上几次出现了欲言又止的神色，终于还是冷冰冰地说道，说完便转过了身去，不再看米小媚。

“哇，真不愧是我看上的孟越之，这样的诱惑都不肯轻易上钩！不过也是，我喜欢你，怎么可能帮你追求别的女人。”米小媚眉眼弯弯，见孟越之冷厉的目光再次投来，笑容却越发明媚，“不用你说，我自己出去，不过呢，以后我们都会同行，相处愉快！”

说完就甚是惬意地背着手，哼着小曲，轻快地步出了房间，带上了门。

孟越之站在原地，长久没了动静。

苟思辰将蔡苞重重扔回她房间的床上，蔡苞捂着腰苦着脸道：“丑男，我跟你无冤无仇，你干嘛这样对我？痛死我了。”

“还知道痛？”苟思辰轻哼一声，冷冷说道，“快交待，刚刚究竟是怎么回事？”

蔡苞想起刚才，微微一怔，脸立马就红了，孟越之吻她，她本能地往后一缩，没有控制好力度，就直接重心后移，往后倒去，孟越之想要拉她，结果自己凳子也翻了，他想要站起来，脚却一不小心，勾上了凳子，便再次摔了下来……

苟思辰见到蔡苞脸红，怒火中烧，凑近蔡苞，怒吼：“你在脸红啥啊？快说快说，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脸有红？”蔡苞捂住自己脸，顿时只有一双大眼睛，略带羞涩地看着苟思辰。

“包子！你再娇羞给我看看试试？”苟思辰要疯了，包子这是啥反应啊。

蔡苞被他吼得一缩，可转眼就反应过来，她干嘛跟欠了丑男一样啊，眉毛一皱：“你凶啥？你再凶一个给我看看？”

苟思辰垮下脸，臭包子，逼我用狠招是吧，只见他神色冰冷，转身便走，回到房里，找出创伤药，又走进蔡苞房间，将药放在蔡苞面前：“擦药，晚安。”

蔡苞睁大眼睛，看着他在房中去了又来，来了又去的。

娘喂，丑男疯掉了？怎么反应那么不正常？

苟思辰在往门外走的时候，故意放慢了脚步，终于在一只脚跨出房门的时候，听到了蔡苞喊的：“丑男，等一下。”

苟思辰冰冷地回头看向她：“怎么了？准备说么？”

“说什么？”蔡苞愣住，转眼眼睛眯成一条缝，鄙视地看着苟思辰，“你在气这个啊？我又不是故意不给你说的，只是你态度太恶劣了罢了。”

苟思辰不说话，就这样看着蔡苞，蔡苞做了个怪相才道：“其实就是你看到的那样啊，我一不小心摔倒了，然后他也摔倒了，他想站起来，却再次摔倒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么？难道你以为我们两个倒在地上打架啊！你认为我打得赢孟越之？”

打架？苟思辰憋的慌，大步走到床边，冷冷看着蔡苞：“你以为我在责备你跟孟越之打架？”

蔡苞满脸迷茫：“不是么？小时候打架的时候都是跟别人这样压着打，我已经很久没打过架了，现在流行什么姿势？”

苟思辰石化成庙里的塑像，包子哟，要怎么教你有些事？

“蔡苞啊，我问你，你知不知道男女在成亲后会做什么？”苟思辰忍住内心的狂躁，放平和脸色，措辞尽量委婉含蓄，这只是个引入语，答案他心知肚明，定是没有的，但男女之防的观念，他一定要传输给蔡苞。

“知道啊。”蔡苞几乎是想也没想就答道。

苟思辰下巴快掉在了地上，她知道？知道就怪了！但是为了展现他教育人时的循循善诱，以及不打击蔡苞的自尊心，便耐心地笑着问道：“是怎样？”

“娘说，不能当着男人脱衣服，说被看光了就是别人的人了。她说，成亲前不能轻易把自己交给别人，是别人的人和交给别人是一个意思吧？也就是说成亲后，会被人看光……”蔡苞努力回忆着蔡大娘的只言片语，并努力将这些串在一起。

“停停停，不是这样的……包子，其实……”苟思辰打断了蔡苞，可对着蔡苞充满好奇的清澈眼睛，他无论如何也解释不出口了，重重呼吸几下，他放弃了。还是问他最关心的吧：“刚刚孟越之倒向你的时候，你有没有跟他发生什么触碰，让你觉得难以承受的？”

“没有，他几乎没有砸到我就撑住了自己。”蔡苞回忆了一下，认真的答道。

“哦，那就好。”苟思辰长长松出了一口气，眼睛笑成了两条缝，他最怕孟越之倒下去，一不小心就吻到了蔡苞或是怎样，不过看来，还是没有的，他笑着摸了摸蔡苞的头，“乖，快擦药，然后睡了，明天我们要继续出发了。”

“喂，等等，丑男，问你个问题。”蔡苞见苟思辰转身，又喊住了他。

“什么问题？”苟思辰有些忐忑，傻包子该不会真的对那个问题产生了兴趣，想要问个清楚吧。

蔡苞脸又红了，纠结良久才问：“如果一个男的吻一个女的算是什么意思？”

苟思辰觉得听到了天崩地裂的声音，差点跳了起来：“孟越之吻你了？”

蔡苞看着他，缓缓点了点头：“对啊，吻了额头，代表什么啊？”蔡苞心快要蹦出来了一般，紧张的注视着苟思辰，怕错过了他脸上任何一个表情，深深地看入了他乌黑的瞳仁，清楚地看到了那酝酿着的狂风暴雨。

苟思辰看着蔡苞的表情，怒极反笑，眨了眨眼，瞳中的风暴却丝毫没有减弱，声音带着一些不够清冽的磁性：“包子，那什么都不代表。”

蔡苞喉头发紧，看着他一步步走过来，身子在往床里缩了缩，口中嗫嚅着问：“什么都不代表么？”

“是的，不代表。”苟思辰的声音浓的如最甜的蜜，用来哄小孩子上当的轻柔，他抓住蔡苞的手，制止她的后退，唇角轻勾，“真正意义的吻，是吻在唇上的。”

话音甫落，他便低头，一下攫住了蔡苞的唇。

蔡苞只觉得唇上一软，随后就是一痛，下口极狠，让她眼泪本能地涌了上来，眸中泪光闪闪，娘喂，丑男居然敢咬她！

她嘴里嘟囔着，手就去挥，可两只手被他抓的死死的，甚至在她动的时候，他越发用力，扣的她生疼，手骨都要被捏断了一般，她想往后退，避开他的噬咬，他就跟着过来，直到她仰靠在了床的内壁，他直接再用了力，将她本来以大角度仰着的身子，放在了床上，压住双手，整个人罩在了她上方，而唇，依旧没有分离，却不再是让她痛的泪花直涌的噬咬，而变成了轻柔的辗转厮磨，偶尔会轻轻用牙齿碰她的嘴唇一下，却是如在逗弄她一般，还没觉得痛就又变成了唇瓣间温柔的轻覆。

就在她渐渐失去清明意识之时，他却蓦地离开了她，眼中是让人迷幻的光芒，声音不再清明，故意的淡哑与厚沉：“这才是吻，知道么？”说完，他放开了她已经被压捏的没有知觉的手，不顾她眼中的迷乱与星星泪花，不看她嘟嘟的唇因为充 血而嫣红的诱人，径直起身，往门口走去。

蔡苞看着他背影，渐渐回过神来，随着心里蓦地串起了一团火，他什么意思？手在床上随意一摸，找到一个小瓶子状的物体就向他扔去。却被他反手一捞，接住，重新将那瓶子抛回了床上，稳稳落下，瓶子也未伤分毫：“好好擦药。”他说完，就又转身往门口走。

以为她蔡苞好欺负？那么丑咬了她也就算了，咬了她就想这样走人？门都没有！

蔡苞自己直接化身为凶器，猛地扑向尚在门口的苟思辰，串上他背，对着他肩颈处狠狠地咬了下去。一口见血，听见苟思辰强忍住的痛呼，她也懂得见好就收，松开口，摸了摸唇边的血迹：“丑男，我跟你誓不两立！”

说完，跳下他的背，倒上床，一裹被子，睡觉！

苟思辰试探着摸向伤口，回身，看着裹着被子背对着他的蔡苞，这丫头，他走的快是为了她好，居然不领情！第二口了，还口口见血。

那么爱咬人，她到底是包子还是狗啊？

想到这，面上一下子放松，他轻轻笑了，在心里默道：包子，这两口我记住了，他日必十倍向你讨还。

带上门，苟思辰一转身就看到了斜倚在走廊上的米小媚。

“啧啧啧，满脸幸福笑意，占到便宜了？”米小媚微微挑眉，笑着说道。

“关你什么事？”苟思辰虽然看也没看米小媚一眼，却打开了自己的房门，“要说进来说。”

“还怕孟越之听到啊？”米小媚跟着他进了他房间，“其实他已经知道，我察觉了你的身份了。你不要问我怎么猜的，谁都知道孟越之只有你一个好友，长的那么好看，还跟孟越之一起的，非苟思辰莫属。不过小王爷，我很佩服你，你易容成这样呆在蔡苞身边，有一天她发现了，你准备怎么办？”顿了顿，米小媚继续道，“她不喜欢你还好，若是喜欢上现在的你了，你就等着死吧。”

苟思辰坐下来，这个问题，他想过，可是每次都是轻微触碰一下，就逃走，他不希望包子喜欢上现在的他么？不像的，他内心里希望包子不会是一个只在乎外表的人，如果他对她足够好，他当然希望包子能够喜欢上他。可是喜欢上了又该怎么办？他难道用这个假身份一辈子呆在包子身边？荀四这个人是迟早要消失的，他也有其他的事要办，如果陷的太深，痛苦的也不是他一个人，受伤最重的还是包子。

“痛苦了？小王爷，你最早难道不是只想玩玩而已？”米小媚轻挑柳眉，蔑视着他。

苟思辰苦笑，摇头：“我从来没打算玩过，没有闲心玩，更不会玩，”顿了顿，忽然意识到他为什么要对眼前的米小媚说这些，便哧了一声，“至于你，如果伤害了包子，等着你的，绝对不会是好下场。”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典例，”米小媚摇了摇头，又轻挑嘴角“我不会告诉包子你的秘密的，总觉得这件事你自己哪天坦白了比较好，对你们都比较好。”米小媚微微垂下了头，不过照苟思辰的性格，逼死了他也不知道怎么坦白吧，哎……

苟思辰默然，米小媚就准备走人，不过走到门口，她又回过头来道：“对了，有件事我要告诉你，虽然是你收留了我，但是不代表我会帮你，如果我从包子嘴中套出话来，知道她喜欢的是孟越之，我就只会帮她和孟越之在一起。”

苟思辰瞳仁微收，有些讶异地看向米小媚，她不是喜欢孟越之么？

“男人我见得多了，我是真喜欢包子，她喜欢谁，我就帮她幸福，如此而已，不管媚术门光不光大，让每一个女人不受男人欺负，才是我媚术门的立教宗旨，”见苟思辰仍然惊讶的目光，米小媚微勾唇角，补充道，“反正你不用担心我对包子不利，你还是担心下自己的身份问题吧，小王爷，明天见。”

说完就翩然如蝴蝶般闪出了门，房里只余苟思辰继续琢磨着她的话，是啊，他以后要以怎样的身份面对包子？如果恢复了真实身份，那么在意门第之分的包子，还会接受他么？尤其是欺骗了她的他？

黑漆漆的房里，苟思辰唇角突然上扬，他，算是承认他喜欢上包子了么？

纠结的四人同行

蔡苞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一会儿钻进被子，一会儿从被子里钻出来，长长地呼气，脚蹬蹬被子，手拍拍床，嘴巴嘟起嚎叫几声，可几次三番，热的将自己从被子里挖了出来，眼神依然清明，毫无困倦之意。

娘喂，她失眠了。

都是因为白天睡得太多了，现在怎么可能睡得着，蔡苞将原因想的个理所应当，可烧红的脸真的能归结于因为失眠而起的烦躁所致？

她复又重重倒下，眼里氤氲出妩媚的水色，手悄悄爬上嘴唇，按了按，伸出舌头舔了舔，脑海中浮现出晚上他吻她的画面，两手被牢牢按住，他覆在她身上，唇齿相依，缓缓摩挲，诸多旖旎画面出现在脑海，她腹间就如窜上了一股火焰，烧的她全身沸腾，手如被烫到一般拿下了唇，她将自己的脸埋进了被中，她居然在回味跟丑男的吻？

娘喂，她初吻没有了！给一个丑男了！她还在回味？

她不要啊！

蓦地将被子拉下来，她深呼吸，眯着眼睛警告自己，想别的想别的，想……

强制自己想别的的结果就是，她突然发现，她今晚不只被一个人吻了，还有孟越之，额头又像被烫着了一般，鼻中不知哪里来的木香，淡淡地萦绕，提醒她那个怀抱，那个吻，还有最后两人无比靠近的身子……

她蔡苞活了十六年，除了跟杨吉利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绯闻，从来都是洁身自好，怎么，怎么突然就变得水性杨花了呢？

是，都怪她，孟越之的吻是意外，可是她不该鬼使神差地在丑男面前说出孟越之吻她的事实，那个时候，她心中怀着的复杂感觉，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可这下好了，被强吻了，珍惜了十六年的初吻就这样被拿走了，那个身为强盗的人，什么都不说，抢完了就走，一副只是示范的样子，她知道真正的吻是在嘴唇，不用他以身相授。

她不要活了，干脆一死以谢天下好了。

一夜辗转的后果，就是第二日，蔡苞顶着两个黑眼圈，面色苍白，摇摇晃晃地走下楼，直接坐在桌边，对吃早餐的孟越之和苟思辰说了声：“早上好。”就又“扑”一下趴在了桌子上面。

孟越之先冷冷看了苟思辰一眼，后者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吊儿郎当地左顾右盼，便轻声开口问趴在桌子上的蔡苞：“怎么了？不舒服？”

蔡苞微微摆了摆头，额头却覆上了一只冰凉的大手，她被惊的一退，孟越之手的温度，让她想起了昨天的某些画面，脸一下子烧的通红，结结巴巴地道：“我……我没……有发烧，就是没睡好，那个，我吃不下东西，先出去走走。”

整个过程中，她都盯着桌子，根本不敢看孟越之他们一眼。

“包子！”苟思辰对着她仓皇逃离的背影喊道。

蔡苞刹住身形，僵硬地回头：“丑男，何事？”

“嗯，早上我出去买了马车了，就停在客栈后院的，你不舒服的话上去坐坐吧。”苟思辰声音温柔如水，一副体贴到极点的样子。

蔡苞心跳如擂鼓一般，甚至让她觉得她心跳声整个客栈都能听到，慌慌地点头，转身出了客栈。

蔡苞绕到后院，果然停着一辆马车，马被套着，正老实地站在原地，蔡苞爬上去，靠在马车里直喘气，揉着脸，她什么时候能恢复正常？她是不是中邪了？

一个念头还没完，马车里就又钻进一个人，笑眼弯弯地对她打招呼：“包子好。”

蔡苞震惊，怎么会是她？“小媚？你为什么会？”

“以后就要跟你们一起走了。”米小媚坐到了蔡苞对面，笑着道。

“啊？”太过突然，蔡苞有点反应不过来。

“是啊，荀四同意的，有什么问题你问他好了。”米小媚笑着说，突然凑近蔡苞，阴森地道，“莫非包子你不欢迎我？”

“怎么会……”蔡苞往后缩了缩，丑男为什么要同意米小媚跟他们一起走？他跟孟越之商量过了么？而且，他不是很看不惯米小媚么？记得那天他背她下山的时候，反复警告她不要跟米小媚有过多接触，可他自己……也对，她该想到的，昨晚他们两个不就是一起出现在孟越之房门口的么？

蔡苞想着，心里有些不舒服，靠在马车边上，闭上了眼睛。

不一会儿，蔡苞就感觉马车帘子被掀开，米小媚笑着打了声招呼：“早上好。”

蔡苞睁开眼睛，就见到马车帘子刷地落下，掀开帘子的是谁，也无从知道，看来，他们两个都准备呆在外面驾车了。不一会儿，马车启动，蔡苞在摇晃中昏昏沉沉地睡着。

醒来的时候，抬眼看向对面的米小媚，她正捧了本书在读，见到蔡苞醒来，就问：“要看书么？看了或许就能解了你一直以来的困惑。”

蔡苞困惑地从米小媚手中接过了书，一看书名，不由疑惑地问出来：“撞击的快 感？”

“嗯，这是媚术门的入门秘笈，你随便翻翻吧，看不懂的地方问我就是了。”米小媚仍沉浸在她手上的书中，不抬眉眼，淡淡说道。

蔡苞“哦”了一声，正要翻书，马车的帘子突然掀开，一只手伸进来，准确地抢走了蔡苞手上的书。

蔡苞疑惑地掀开帘子，强自忍住心虚的冲动：“丑男，为什么抢我的书？”

“包子，不是说了不要跟米小媚过多接触么？”苟思辰随意一翻手上的书，便见到无数不堪入目的画页，脸越来越黑，将书放在了自己离蔡苞较远的那一侧。

“丑男，讲道理，是你请小媚跟我们一起的，现在又说这样的话，不觉得可笑么？”蔡苞心里憋着火，说话也比平时冲了几分。

苟思辰瞥向她，只见她脸通红，嘟着唇，仿若闹别扭的孩子，心里一阵莫名的畅快，忍住想笑的冲动，苟思辰冷冷道：“我带她同行，不代表就要让你接近她了。”

“你可以接近我就不能，你什么意思？她是你的宝？别人碰不得？”蔡苞说出口后，就紧紧抿住了唇，她这是……在说什么？

见到孟越之也忍不住瞟向她的诧异目光，更觉一阵窘迫，一掌敲在苟思辰昨夜被她咬伤的肩颈处，不看苟思辰的痛苦表情，也不顾他痛的倒吸一口冷气，就缩回了马车。

米小媚见她坐回来，仍然眉眼不抬，“你理男人做什么？男人啊……”故意顿住，然后一字一句，声音洪亮，“就喜欢犯贱！”

蔡苞微微一愣，然后看着米小媚饱含笑意的眼神，不由的，扑哧一声也笑了。

米小媚放下书，坐到蔡苞身边，揽过她肩，压低声音：“说真的，你别为男的生气，你越生气，他们就越开心，不过，包子，你这个反应不大正常哟，好好想一想吧。”

“哦，还有，告诉你，我跟荀四一点儿关系都没有，”说到这儿，她顿了顿，忽然又看着帘外，放大了声音，仿若宣告，“我只喜欢孟越之。”

蔡苞微微错愕，完全可以想象孟越之听到这句话后，定然是一僵的背影，可米小媚却骄傲而得意地对她眨了眨眼，面上的从容和自信让她震撼。蔡苞微微低头，抿唇笑了，她忽然发现，米小媚或许会是她交的第一个同性好友。只是不知道，孟越之会不会因此误会什么。

不知道米小媚口中的不大正常，是不是指自己为了丑男生气就是喜欢上了他？可是自己怎么会呢？若是要选，怎么着也会选孟越之啊！那么丑陋恶毒的丑男？除非中邪……可她也无法说对孟越之一点心动的感觉也没有，这才是最苦恼的。如果对丑男是中邪的喜欢上了，那对孟越之又是什么感觉呢？她总不是两个都喜欢吧……

米小媚见她低头沉思，轻笑着又坐回了她对面，伸手递给她一本书：“看这个吧，刚刚那个故意气他的，这本比较正常一些。”

蔡苞接过了书，越发佩服起米小媚来，连丑男会抢书也算到了。可是一看到手的书名，她唇角抽搐。

“女上男下，快乐打架？”蔡苞反复看那几个字，确认没有看错。

上下？打架？女人压着男人打架？这，真的是本正常的书么？

**

苟思辰忍着痛，一边活动着肩膀，一边侧脸看孟越之，发现他神色淡淡，只专注于驾车，根本不看他一眼。

“不想问发生了什么？”苟思辰微挑嘴角。

孟越之抿紧薄唇，好一会儿，才开口：“没兴趣。”

“你说包子怎么那么野呢？咬了一口又一口的……”苟思辰斜靠上马车架，语气微微扬高，近乎挑衅。

“她下次应该直接咬断你咽喉。”孟越之语调平缓，面若玄冰，看上去仍然专注于驾车，而不屑他顾。

苟思辰挑眉，懒懒的道：“越之，为了包子，你就这样牺牲你朋友？”似是开玩笑，却无法忽视那幽深瞳中潜藏的认真。

“谁先挑起的，这问题就该问谁？”孟越之轻挥马鞭，马车便加速往前驶去。

苟思辰苦苦笑了笑，也觉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干脆看着路边一一往后退去的树木，不再说话。

**

“怎么了？看不进去？”米小媚抬眼，见蔡苞的目光始终停在扉页，一页也没翻过，便出声问道。

蔡苞干脆合上了书，主动坐到了米小媚的身边，凑着她耳朵问：“小媚，你说什么是喜欢？”

米小媚笑着看了她一眼，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子：“终于是问我这个问题了。”

蔡苞捂着鼻子，满怀期待地看着米小媚。

“喜欢就是你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他，想他的任何一个细节，跟他相处时的点点滴滴，懊悔跟他说话时为什么不能再聪明点，完美点，当时为什么就显得如此傻气，怕被他笑话，怕他不会想着你念着你，怕一切都是你自作多情，为了他跟另外一个人说了一句话而难过，介意他跟别人笑得开怀，唯恐他有什么秘密瞒着你，却想向他隐瞒你最丢人的事，对他永远心怀试探，希望他向你一样展露情感，宁愿他为你而生气，也不要为你而沉默……”米小媚一口气说到这里，眼里突然一深，“喜欢还是，当你失去他后，才发觉，那不只是喜欢，而是爱……”

蔡苞听的心虚，如果是这样的话，她真的是两个都喜欢，她在意跟孟越之的一点一滴，怕他笑她，看不起她，而后面的试探，则完全符合她对丑男的所作所为……她蔡苞难道真的是个水性杨花的人？那最后一个失去呢？怎样判断？

想到这，她想再问问米小媚，关于最后一句那个失去的，可抬首时却愣住了，突然发现这个永远明媚笑着的女子，紧紧抿着的唇，唇边带着淡讽的笑意，像是淡然地看过往，却更像是回忆。星眸直直看向前方，侧脸的完美弧度，看上去，竟是无限的忧伤。

“小媚，你……有过这样一段失去的经历？”蔡苞见她的目光终于重新落回了自己的脸上，便试探着问道。

“胡说啥？我哪里有，警告你哦，不要因为你可能喜欢孟越之就在孟越之面前造我的谣。”米小媚捏了蔡苞腰一把，然后又叹道，“我说啊，你真的一点肉都没有，女的不能这么瘦，以后不好生养，从今天起，我负责你的饮食，不得反抗！”

蔡苞苦笑着配合她，假装挽着她求饶，却对米小媚有了更深的了解。她根本不会怕自己在孟越之面前造谣，慌乱之下找的借口，与她以前表明的态度，南辕北辙。或许是她也发现了，才扯到了自己的饮食方面。她失去过怎样一个人？让显得没心没肺的她有这般明显的忧伤？

而自己，又会经历相同的事么？

想到这蔡苞不由“呸”了自己一声，干嘛诅咒自己啊。

蔡苞揉揉自己的脸，重新坐回米小媚对面，关于喜不喜欢，她不主动去想了，反正不懂的事情，她从来都觉得，过一段时间便会懂得，不必太过勉强。

“包子，再给你说件事。”米小媚突然开口。

蔡苞抬首，隐隐觉得米小媚笑得有些阴险，不由缩了缩，为什么总觉得自己被她算计了呢？

“如果实在难以决定，就选态度明确的那个，这样你可以少受点伤，说不定真正定下来了，你也会发现自己究竟是怎样的想法。”最关键的是，可以好好刺激那个态度不明的。当然，后面这句，|奇*.*书^网|米小媚不会说出口，其实，她已经看出来了蔡苞究竟喜欢的是谁，有人，怕是注定要受伤了……

“这样么？”蔡苞疑惑。

米小媚忍住笑，认真的点了点头。机会她给了，却不知道给了谁。

翻过了兄妹岭，其实离嵩山就不远了。在蔡苞犹自犹豫的时候，他们四人就到了嵩山脚下的劲松城，找了地方住下，由于武林大会，劲松城已经人满为患，幸好劲松城有一套宅子，是为历届武林盟主备下的，这次孟盟主被邀请直接住在了少林寺，孟越之就带着他们住进了那套宅子。

休息了一下午后，傍晚时分，蔡苞准备去找住在城郊的丐帮长老们，自己来了，总得知会他们一声，算会和吧。

“要出门？”一个声音打断了蔡苞的沉思。

蔡苞没好气地抬头看了他一眼：“是啊，丑男，有何吩咐？”

“我陪你一起。”苟思辰笑着说道，蔡苞都躲了他一路了，难得的外出机会，怎么能不把握住呢？

“不用了，越之陪我。”蔡苞冷冷瞥他一眼。

正好孟越之走了出来，蔡苞就欲与他并肩而走。苟思辰突然状似无意地叹道：“唉，劲松这么多人，上街必是人挤人的，有些人不知多久没洗澡了，还要靠着你的肩膀走过去，跟你发生摩擦，然后留下难闻的汗臭……”

“丑男，你有完没完啊！”蔡苞担忧地瞥了一眼孟越之，见他果然是变了脸色。

苟思辰趁着孟越之发愣，一把揽过蔡苞，一边拖着她往外走一边道：“越之，还是家里比较安全，你跟米小媚好好聊天吧，我带包子办正事去了。”

孟越之看着苟思辰强揽住不停反抗着的蔡苞走出门去，俊脸又是冷了三分。

包子的逼问

“怎么？不追出去，还真的怕呀？”米小媚走到孟越之身边问道。

孟越之看了她一眼，就转身往房间走去。

米小媚笑了笑：“不跟我聊天？”

孟越之推开了房门，米小媚跟着过去：“真的不聊？一个人不觉得无聊么？你还是应该每天多说说话，别一天绷着个脸，怎么讨女孩子欢心啊！”

孟越之长出口气后说道：“够了。我不可能会喜欢上你，请你也不要缠着我。”

“哇，这是你对我说过的最长的一句话也，有进步！”米小媚捧着手，开心的说道。

孟越之有了想翻白眼的冲动，却仍是面色冰冷，走入了房间。

米小媚想跟进去：“喂，别装深沉了，我们聊聊嘛……”

孟越之一把就将门关上，米小媚往后急撤了一步，才没有碰到鼻子。

她摸了摸鼻子，咬着下唇，偷偷的笑了，走了几步，想着刚刚孟越之黑黑的脸色，米小媚越发觉得，逗孟越之也是件很好玩的事情。

**

蔡苞挣脱苟思辰：“你干嘛啊？”

“包子，你为什么不问问自己为什么要躲着我？”苟思辰笑着看向满脸愤怒逐渐化为心虚的蔡苞。

“看你不顺眼，难道还不能天天躲着你么？”蔡苞说完，就转身往前走，怕被眼前的人看出更多的情绪来。

“哪里不顺眼了？以前不都是还好么？让我想想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啊？”苟思辰追上蔡苞，故作沉吟，随后便似是恍然大悟，“哦，想起来了，是那天晚上那个……”

“停！”蔡苞急急切断他的话，又掩饰般地说道，“我一直都看你不顺眼，没有那天晚上的事。”

“哦，我还怕是那个吻呢，包子，放宽心，你看你咬我一口，我都没有介意。”苟思辰语出试探。

蔡苞当然地羞愤难当，他把那个吻看成跟她咬他一个意思？她咬他是因为愤怒，气他吻了自己却什么都不说就走，他呢？也是因为生气么？

蔡苞脑中突然晃过了一个念头，却因为消失的太快，她没有来得及把握住。

闭了闭眼，怎么也想不到问题关键的她，不看身边一路跟着的丑男，直着往城郊走去，先把这件事处理了再说好了。要知道，现在最让她头疼的是，这次来嵩山的人，是曾长老啊。

曾长老这次这么热情踊跃地硬是要随着她来，定然是暗自筹谋着什么，她绝不会相信他会那么快就改变他的立场。她考虑过小王爷的话，曾长老必是苟思墨的人无疑，既然如此，知道了她算是归附了小王爷，那更加该是欲除她而后快的。

而不出所料，到了城郊院子，跟曾长老聊了几句后，她就知道，他果然借着武林大会对她下手了。

蔡苞腾地从座位上站起来，看着曾长老，缓缓放平自己的呼吸：“很好，不就是比武么？我看如果我有什么损伤，你曾长老如何交待！”

“那或许是你技不如人。怎能怨别人呢？”曾长老悠闲地笑着说道。

“人人都知道我技不如人，可偏偏你曾长老要替我报名去参加！你让我无从退缩，硬着上场，你的目的会有人不知道？且不说丐帮中人会怎样想，狡兔死，走狗烹，曾长老，你认为推翻我坐上帮主之位后，这个丐帮就是你的了？笑话！我看你家安王爷，怎么让你好好管理这个丐帮！”蔡苞冷笑连连，一字一句都是从齿缝中挤出来一般，饱含嘲讽。

“那也不用你蔡帮主担心，你还是先照顾好你的生命安全吧，至少还得活着回来指责我不是？”曾长老稍一错愕后，犹自嘴硬。

“放心，”蔡苞的笑，温和的诡异，“这条命我不要也可以，只要让你曾长老没有个好结果，我蔡苞什么都奉陪。”

话语中的狠绝，连曾长老都是微微心惊。

苟思辰一直在旁边沉默着，这个时候微勾唇角，走到蔡苞身边，扶上她肩，声音轻柔：“哪里用的着那么严重，你别吓坏曾长老了！”

蔡苞看向他，他瞳中的光彩，竟让她刹那安下心来。强逼着自己转开了目光，深深呼吸着，警告自己此时不能心乱。

苟思辰对于蔡苞的反应，置之一笑，并未多言，只继续对曾长老说到，“如果帮众知道这次报名参加比武是你曾长老的主意，而蔡帮主为了丐帮的面子，纵是‘身体不适’的情况下，仍然顶着上阵，即使最终因体力不济，败下阵来，算不算虽败犹荣呢？我们或许还该感谢曾长老给了这样一个机会，能更加证明蔡帮主的深明大义不是么？”

“对，刚刚我太冲动了，没有想到这一点，吓坏了曾长老真是不好意思，”蔡苞面含歉意，转而又微蹙眉头，瘪了瘪嘴，说道，“只是若是按着荀四你的话做了，不知道到时候为了一己之私，将丐帮的面子随意践踏牺牲，甚至试图谋害我的曾长老，会是怎样的结局呢？

“那就不知道了，也不是我们该关心的问题了，蔡帮主只需要快点去准备比试，别让曾长老失望就可以了。”苟思辰唇角微扬，淡淡笑意，仿佛只是对着蔡苞，而非进一步恐吓曾长老。

曾长老哪里是他们两个人的对手，早就吓得心胆俱裂，可这事，已如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

他胡子直颤，仍是强硬地说道：“我等着蔡帮主的比试结果。”

蔡苞自信地挑眉一笑，便和苟思辰一起走出了院落。

一出院子，蔡苞就嗷嗷大叫了几声，脚使劲地磨着地面，如要碾死一只蚂蚁一般，反复地摩擦，直到脚趾起了火辣辣的疼痛，又抱着脚一阵懊悔，她气是气，干嘛跟自己过不去？

可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贱的人！气死她蔡苞了！

就算最好的结局如丑男和她刚刚为气曾长老所说的那样，而不至于失去了她在丐帮中好不容易建立的威信，但她也的的确确是将要在无数人面前丢脸了。找了个生病的借口，难道真的能掩住她武功的不济？

娘喂，她不要啊！蔡苞的皮薄，经不起这样大庭广众下的丢人。

“哈哈！”苟思辰见蔡苞忽而满脸愤恨，忽而一脸担忧，忽而又满是恐惧，不由笑了出来，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蔡苞避开了他手的偷袭，转过脸来冷冷盯着他。

笑甚？发春？

“傻包子，别想了，上去晃一圈，假装个晕倒，没有多丢人的。”苟思辰的手继续追踪到她的头发上，揉了揉，表情似是非常享受。

“还不丢人，呜呜，丢人丢到全天下英雄豪杰的面前了。”蔡苞哭丧着脸，这次倒没有躲开苟思辰手的骚扰了，他设想的那个场景，足够让她因为恐惧而转移注意力。

“好了好了，走，我请你吃饭。”苟思辰再使劲揉了蔡苞头两下，拉着她就走。微微惊讶于她的不反抗，暗叹包子就是要受了欺负之后，才会老实可爱。

可蔡苞的失落，在见到丑男居然请她吃菜包子的一刹那，到了顶点。

她那么伤心了，他居然都不带她吃点好的！愤愤不平地一口将一个包子吞了进去，使劲地嚼着，用力吞下，便又去夹第二个，重复上述过程。

苟思辰在旁边看的哭笑不得：“包子啊，你不觉得吃自己那么狠要不得么？”

“反正都要在外面没脸没皮了，还不如自己吃了！”蔡苞满脸委屈，如出气般，一口接一口，不肯歇气。

“包子啊，实在难受就想想刚刚曾长老被吓惨了的样子，会不会好受一点？”苟思辰满是好笑的轻叹一口气，没有想到包子还是个这样在乎面子的人。

蔡苞微微一愣，一想，好像是好受多了。

苟思辰见她咬包子的时候似是没有这样用力了，便趁热打铁：“何况你想啊，你以前收集的那些他贪污的证据，没有比这个时候拿出来更好的了。如果真能借此机会将曾长老铲除，也算是因祸得福了，不是吗？”

蔡苞放下手中咬了一半的包子，点了点头，好像确实是有些道理的，那她就勉强牺牲这一次好了，谁叫她真的是学艺不精呢？

“走，丑男，我们去逛街！劲松的夜市很出名的。”蔡苞笑着拉起苟思辰，蹦蹦跳跳地就往门外窜。苟思辰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丫头，变脸跟变天一样，刚刚还自怨自艾，转眼就对夜市感上兴趣了。反手拉住她，以免她在混乱的夜市中走失，华灯初上时分，夜市灯火，映在他眼中的，是满满的宠爱。

跟着蔡苞一个一个小摊逛，苟思辰有些惊讶地发现，她并不是对任何东西都觉得稀奇，相反有些时候还挑三拣四，例如此时，她就从摊子上拿起一块玉佩，左看右看，摇了摇头：“玉质不好，雕工又烂，难怪要放在夜市卖，大白天谁买呀？”

偏偏说的那么大声，苟思辰见到那个老板脸都绿了，忙从蔡苞手里夺下玉佩，放在摊位上，拉了蔡苞就走。

“你干嘛？”蔡苞不理解的问。

苟思辰放开她手，眉毛一皱，颇为无奈地道：“包子啊，你不会真的想被打吧？”

“是啊，你怎么知道的？”蔡苞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苟思辰愕然，包子不会受刺激了吧。

蔡苞见他哭笑不得的样子，笑得倒是开心，她凑近苟思辰：“我告诉你啊，那个老板可黑心了，刚刚一块相同的玉佩，他卖了别人二两银子呢，都可以买十块那破石头了，所以我就故意想找他的茬，然后再借机打他一顿，刚好练下我的打犬棒。”说到最后，蔡苞鼻子一翘，微扬下巴，满脸得意。

“那我岂不是破坏了你的好事？”苟思辰故作沉吟，然后得出结论。

“是啊是啊！”蔡苞鼓着圆圆的眼睛，煞有介事地点头，“你说现在咋办，打不起来了？”

“那我现在补偿你，”苟思辰皱了皱眉，一边说，一边拉着蔡苞的手走回去，对那老板操着一口北国腔，“老板啊，俺媳妇儿可喜欢你的玉啦，你开个价吧。”

蔡苞一面想笑，他那腔调哪里学来的，一点儿也不标准，一面又使劲掐他，谁是他媳妇儿了？

“她刚刚不是说不好么？”那老板冷冷瞥了蔡苞一眼。

“老板你可不知道了，俺家媳妇儿看上啥就硬说啥不好，俺当它不好不买给她，她就生气，你说这可咋整，现在俺学乖了，她说啥不好，俺就给她买啥，”旁边蔡苞掐的狠了，苟思辰忙哎哟叫了几声，“哎哟啊，媳妇儿，别掐啦，咋就那么容易害羞呢？”

那老板目光在他们之间逡巡了半晌后，见蔡苞的确是微微垂首，脸通红显然是在害羞，而苟思辰又傻笑着，俨然是个怕老婆的傻大个，便不再怀疑，心里一狠，道：“五两银子，爱买不买吧。”

蔡苞满脸震惊地看向眼前的老板，真是太黑心了，这个价，将他摊子上所有破玩意买了都没问题。

“太贵了，俺买不起怎么办？”苟思辰挠了挠头，蔡苞横他一眼，演上瘾了是吧？还演的似模似样的，这样子真像杨吉利。不过杨吉利比他长的好看，想到这，蔡苞不屑地扭过了头，唇角却不自觉扬起。

“那给你们算便宜点吧，”老板挥了挥手，“三两银子。”

苟思辰还是摇了摇头，伸出了一根手指。

老板一咬牙，一两银子他还是能赚不少，便道：“算了算了，看你们两恩爱的很，就一两亏本卖给你们好了。”

苟思辰似是欲言又止，半晌后才扁了扁嘴道，“老板，俺说的是一文。”

老板一拍摊子：“一文，你枕头垫高点做梦去吧！”

苟思辰忙一抱头，瑟瑟缩缩地对身边的蔡苞道：“媳妇儿，他要打人！”

蔡苞忙配合地做母夜叉，挥舞着打犬棒直接就上去了：“谁敢打我相公？”一棒挑翻了那摊子，接着便一阵乱棒敲向那老板，打的那老板上蹿下跳，横扫一棒将满身横肉的老板挑翻在地上，最后对着那人的臀部狠狠一棒，拉着苟思辰的手就嬉笑着跑走了。

“媳妇儿，俺跑不动了。”穿过了一条街，苟思辰见后面并无动静，便拉住了蔡苞。

“还媳妇儿呢！小心我也打你！”蔡苞挥舞着手中的打犬棒恐吓。

苟思辰委屈地瘪了瘪嘴：“媳妇儿真凶！俺要媳妇儿的奖励。”

蔡苞狠狠盯了他一眼：“不许再喊了，要奖励是吧？”眼珠子一转，扫到旁边有个卖折扇的铺子，便走过去，买了一把白的，借了笔墨，提笔悬腕，在上面写下了 “我之才，将与风云而并驱”，抬眼看向身边的苟思辰，“这个奖励可以不？”

“哈哈，你还记得呢？”苟思辰不由想起了他们的初次相遇，第一次看到她，就觉得她跟个刺猬似的，当然，现在也没有改变这个印象。

“记得，我当时还想，这扇子上应该写，我之丑，将与风云而并驱呢！”蔡苞喜滋滋地看着那扇子，完全不顾身边人已经黑了的脸色，自顾自地翻了个面，“咦，这后面还是空的，不好看。”说着就提笔画了个乌龟上去。

苟思辰见到那乌龟，头上平白多了几根黑线，不过转眼他就笑了，“哎哟，媳妇儿，你怎么落款落到后面来了，不过这乌龟还真像你，形象形象！”

蔡苞跳起来，一拳抵上他脸：“你去死！”

刚打完，蔡苞突然瞟到了一个从对面衣裳铺中走出的女人，表情就变得有些呆愣了。

苟思辰揉揉脸，顺着蔡苞的目光看过去，便发现了那个穿着新衣服走得分外自信的女人，眸中颜色如墨无边无际地弥漫开来。

“漂亮吧？”蔡苞笑着问。

“一般。”苟思辰实话实说，那女人还不如身边的包子。

“哼，没欣赏水平，”蔡苞横了他一眼，“我很羡慕有新衣服穿的人，就算长相一般的女人，穿上新衣服的时候都会有那么几分特别的美丽散发出来，可我总没有。”

看向身边似是在沉思的苟思辰，爽朗一笑：“别同情我啊！嘿嘿，我怕人同情。从小到大我也没有遇到过谁对我特别好，除了娘之外，便只有杨吉利了，现在，可以算上孟越之，可以算上你……”

“你……是为什么对我好呢？”

四人的错乱关系

“你……是为什么对我好呢？”蔡苞歪了歪头，看向苟思辰，半眯的眼睛，直直穿过他眼睛仿佛要看入他最深最深的地方，将他所有隐藏的或许他也不明了的情绪全部挖出来。

苟思辰眼中墨色一收，一句话到了唇边，却始终说不出口，他只觉得呼吸一下子被人抓住了，被面前蔡苞的清可见底的眼睛给抓住了，他该如何说？喜欢？

见到苟思辰迟疑，蔡苞微微一扯嘴角：“不要告诉我你只是为了完成你家小王爷的任务，你家小王爷没说你保护我帮我成长细致到要告诉我吻是怎样的程度吧？”

苟思辰看着蔡苞，只觉语塞，他现在这个不稳定的身份，决定了他无法给蔡苞承诺，他也无法相信蔡苞真的会对现在的自己动情，她是故意的试探还是根本无心一问呢？如果，她真喜欢上现在的自己，那那个苟思辰，她，能接受么？自己一直以来的所作所为又该作何解释？

“包子……关于那个吻……”是他真的想吻她，是真的。他喜欢她……

可苟思辰说不出来。

“是什么？”蔡苞又离苟思辰近了一步，语音微扬，带了些伶俐到恰到好处的妩媚。眼睛一眨也不眨，甚至连呼吸都屏住了，她在等，或许他的一句话，就能让她的感情定下来，这半天发生的事，她想她已经感受到了些不同，可是，她在等他帮她做最后的确定。这份与众不同的感情，究竟是什么，她希望他告诉她。

“对不起，包子。”他不是不承认他的感情，只是他需要先恢复他的身份，再重新来爱她。

话音刚落，他就看到面前的眼睛一下子暗了下去，像夜中忽然被风吹熄的灯，可是也正在此时，她唇边升起了冉冉笑意。

“丑男！哼，终于肯对我道歉了！知道最近我躲着你的原因么？就是闹别扭呢！有你那样吻的么？吻的我嘴皮都破了！还不道歉，哼哼……”蔡苞一扬下巴，娇蛮地说，说完就转开了脸，“还有啊，你不要以为你一句道歉就完了，让我好好想想要怎么报复你，你最近小心些哟，别来惹我生气！”

“包子……”苟思辰眉头深蹙，心里突然而来的空荡，不是放松，而是失落。失落从何而来？他模糊间已经辨不清楚，那眼神的一明一灭，会是自己的错觉么？眼前的包子，说的都是假话吧……

呵，他多么无耻，自己暂时不能说他爱她，却希望她喜欢自己。如米小媚所说的，她不能喜欢自己不是么？喜欢，意味着以后更重的伤痕。而抛开皮相，现在的“荀四”，或许也更值得她喜欢，除了帮她，无所顾忌，除了在她面前，没有多的面具，没有伪装的笑容，故作的纨绔与不务正业。

可以后的事，谁能做个保证？他不能保证他被原谅，他也不能保证以后的自己，还是否有幸能够拥有眼前的包子。

蔡苞听到他喊她，回头，满脸提防：“干嘛？想让我为咬了你道歉啊？休想！不要以为你今天帮了我就是我欠你的情哟，反正你是你家小王爷派过来帮我的不是？这些都是你分内之事，你哪天没有做好，小心我去你家小王爷那里告状。”

苟思辰沉默，心也渐渐沉了下去。他该恨他易容么？如果没有的话，现在他是不是可以直接那个强作坚强的她在怀里，可如果没有，他能有机会站在她对面么？以她对王公贵族高门大院的敬谢不敏，他永远也无法接触到这么真实的她，那感情又从何而来？

“干嘛不走？该回去了……”蔡苞手在他面前晃了晃，然后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哦……难道还真怕我想出什么稀奇古怪的点子来折磨你啊？你放心吧，没那么快，我得好好想想，认真想想，使劲想想！哈哈哈！”说完就大笑着转身，可一转身，眉眼间的因笑而起的愉悦便消失无踪，整张脸死沉着，可唇里犹自发出了笑声。短短时间内，那无数纠结的情绪，终是让她明白了，她喜欢他。最终还是他帮她确定了感情，却不是个好结果。

回到院子中的时候，院中悄无声息，米小媚和孟越之的房间都点着灯，可是听见他们回来也并没有出门迎接。蔡苞打了个哈欠：“丑男，我要睡了，晚安。”

说完就走进房间，关上门，也不点灯，就靠坐在了床头，窗子仍然打开着，她坐在这里，正好可以看到仍站在院中的他。房中漆黑，他自然见不到她，可今夜虽只有零散的几粒星子在空中挂着，蔡苞却觉得那光足够了，足够她将他看的清清楚楚。

她真的是有病，喜欢上了丑男。

那么丑的人，她蔡苞喜欢上了，可人家却装傻扮痴。如她第一眼见到他那般，明明丑还那么狂妄，不懂收敛。他凭什么不喜欢她？

不喜欢么？

手抚上唇，她读懂了那个吻的意思，愤怒而嫉妒。明明是真的吃醋，那就或者是喜欢，却凭什么不肯跟她在一起？

她蔡苞哪里不好了？她不嫌弃他长得丑，他却嫌弃她？身世？身材？或者，他还真的是喜欢男人？

哈哈哈，想到这里，蔡苞禁不住笑了。对，才不是她包子不好呢！是他的问题，他不找她，不懂得珍惜她，就等着后悔吧。

拍了拍床，愤恨地磨了磨牙，手指比准院中的人，在空中虚点了点：“你，一定会后悔。”

而就在这个时候，他却动了，挪出了她的视线，敲门声响起，蔡苞疑惑，他回自己的房间还需要敲门？

“进来吧。”

米小媚的动人声音，在此时的蔡苞听来，却仿如轰轰雷声。将她那些幻想，那些安慰，劈了个粉碎。

“包子呢？”

“睡了。”

“哦，门关了进来说吧。”

关门的声音响起，蔡苞下床，近乎是扑倒窗口，却只见到门被掩上后微微的晃动，手指不自觉扣紧了窗棂，直到指甲折弯入肉的痛感传来，她才放手。

“呼呼”吹了吹手，她真是的，又跟自己过不去了。

值得么？当然不值得，她蔡苞是谁啊？多半也就是中邪了，才对丑男产生了某些误会，切，没事没事，等到她真的喜欢上谁了，这邪不就过去了么？

突然觉得有人正在看自己，蔡苞抬眼，对面的窗户大开，孟越之一袭白衣，在他背后的灯光的烘托下，那白色就如被描了一道金色的边，描的功夫显然不好，时粗时细，毛毛的，可却让他失了那冷硬的气息，变得温暖了起来。

蔡苞看的好久，直到眼都花了，才闭了闭眼，心中微定，打开房门，向他走去。

**

“说话吧，我也想睡了，没时间陪你在这干坐着。”米小媚看着眼前呆坐在那儿沉默的苟思辰说道。

“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讲起，”苟思辰自嘲地笑笑，手搁在桌上，身体却离了桌子一个臂长，他的目光斜斜下落，就刚好落在他指尖。

“我若是你，真想再易丑，我会把睫毛剪了，手指也给弄粗点，”米小媚笑着说道，见苟思辰抬头有些惊讶地看向她，“当然，最好眼睛也给捅瞎了，不过，以包子奇怪的欣赏水平来说，你即使变成这样，她也指不准还是喜欢你。”

苟思辰看米小媚的目光中的惊讶愈盛，眼前的女人，在他们身边，却将他们之间的一切都看的那么清楚？

“干嘛那么惊讶？这不是你来找我的原因么？旁观者清的道理，放之四海皆准，何况我还是个过来人。”米小媚白了他一眼，满脸不耐烦。

苟思辰倒也不与她的无礼计较，想了想说道：“如果她问我为什么要对她那么好是指什么？”

“她喜欢上你了，而且希望你告诉她你喜欢她。”米小媚眉眼不抬，语速极快。

“是真的喜欢么？”苟思辰不自主就随着米小媚的尾音追问了出来，却换来了米小媚斜挑着而满含鄙视的目光。

米小媚讽笑，转过身来面对着苟思辰：“小王爷，你是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还是其实你心里明白只是说不出口而已？你在推卸责任吗？想把自己对于这段感情不敢负责任的态度变成你根本误解了包子意思？是，像包子那样的人，你如果没有明确的答复，之后她的表现会让你怀疑，她不是喜欢你，而只是凑巧问了这样一句话罢了。可是你再动脑筋想想，包子那人本就是情窦初开，她自己或许也不大明白她的感情，只需要你稍微主动一点，去帮她确定而已，可你呢？在包子伪装自己之前，你的退缩才是决定了现在这个场面的罪魁祸首，明白么？就算包子不伪装，你能说出你喜欢她么？”

“不能。”苟思辰沉默良久，才终于诚实的说了出来。

“这不就对了么？”米小媚重新转过头去，掩住唇打了个哈欠，“你们还是别在一起了，这完全是段不可能成功的感情嘛。”

“为什么？”虽然在苟思辰的设想中，也该是这样的结果，可是当听到这样笃定的论断时，他还是不由觉得不服气，所以没有经过过多的思考，他便问了出来。

“还用问为什么？你这关久久过不去，而包子又有那么好的孟越之喜欢……”说到这，米小媚支着下巴，满脸花痴，“我的孟越之啊，又好看又有个性，武功好，家世好，那么好的人，为什么不喜欢我呢？”顿了顿，似是反应了过来，又嘲讽地看着苟思辰，“你啊，还是认输吧，差孟越之那么远，也不知道包子怎么想的，不过我估计包子对你感情也不会深到哪里去，她现在肯定不会多找你了，跟孟越之在一起久了，你说谁能不喜欢他呢？”

歪了歪头，看着苟思辰眼中渐起的风暴，米小媚微微一笑：“我告诉过包子，谁的态度明确一点，就选择谁，你不要怪我不帮你哦，我说了，谁对包子来说更好，我就帮谁！你啊，还是好好调整下自己的心态，跟我一起祝福他们吧。”

苟思辰霍然站起拉开了门，走了出去，米小媚目送他背影，起身关门，如自言自语的嘀咕，却用了明知道以他的武功能听得到的音量：“唉，若是一开始就对包子好点，就算确定下来这段感情，以后说清楚也不是没可能的，关键是自己退缩……真可惜。”

关上门的米小媚，靠在门上，眉梢一挑，唇边媚笑嫣然：“还真是经不得激。”

而站在院中的苟思辰，将她刚刚的那句嘀咕听在耳中，微微垂首沉默了一会儿，就大步走出了院门。

**

蔡苞走到孟越之门口时，房门就已经打开了，他就站在门口等着她，见她低着头一步步走过来，就往门边让了让，将她让进了房门。

轻轻将门关上，孟越之看向已经坐在桌边，有些失魂落魄的蔡苞：“怎么了？”

“越之，你……”蔡苞不知该怎么说出口，该这样开门见山地问他是不是喜欢自己？会不会过分了些。

“你今天去见丐帮长老发生了什么？”孟越之坐下来，这大半夜了，他从壶中倒出来的茶居然是热的，这个时候蔡苞才发现，他今晚居然没有喝酒。

蔡苞微微舔了舔干裂的唇，喝了口热茶，热气从喉头一直暖到胃，将入秋后的微凉天气赶的个干干净净，却将那些准备好的话冲回了腹中，半晌才道：“我要去比武。”

“怕了？”孟越之淡淡问道。

蔡苞抬眼看着他，满脸苦涩：“能不怕么？学艺不精，上去丢死人了。”

“如果打不赢武功不好的，是丢人，可是如果胜不了武功好的，并不丢人。”

“那我岂不是该企盼自己遇到武功高强的？”蔡苞扁着嘴，脸因此而微微嘟起，平日里瘦削的脸，这个时候却显得圆圆的可爱。

“其实我也怕。”孟越之凤眸稍稍垂着，语调平缓。

“你怕什么，你那么厉害！我听别人说过，你可是天下第一剑，虽然平时我从来没有看到你的剑在什么地方……”蔡苞无法理解。

“我当然怕，而且我躲了好几年了。”孟越之带着浅淡的笑意，缓缓诉说这样一件事实，“今年不是你，我仍然不会来。”

“为什么因为我？”蔡苞问出来后才觉得一阵心虚，“不，你还是先告诉我你为什么怕吧。”

孟越之似是对她的心虚慌乱不以为意：“我爹想我当武林盟主，一直让我来比武，可我并不喜欢这个位子，所以就想避开，”说到这里，抬眼看向蔡苞，“而我今年不想躲了，因为……”

“因为我虽然不想当帮主可是还是当了帮主给了你勇气是不是？”蔡苞帮他接了下去，眼睛鼓得圆圆的，直直地看着孟越之，唯恐他说出什么其余的理由来。

“不，”孟越之将她的慌张收在眼底，唇边浮现了些轻嘲，“是因为我想，我来了，无论我有没有当第一，或许能帮你。”

**

苟思辰找到那家衣衫铺子，冲进门去，对已经准备关门的老板娘道：“我要买衣服。”

“来，量尺寸，选料子，三日后来拿吧。”老板娘打了个哈欠，见苟思辰穿着一般，脸上便满是懒散与毫不在意。

“什么，还要订做？”苟思辰的衣服都不是他在打理，衣裳铺子从没进过，哪里知道那么多。

老板娘用看怪人的眼光看了他一眼：“当然要订做，你以为你是谁啊，衣裳铺就该准备现成的你的衣服？”

“我要的急，有没有做好的？或者城里哪里有卖成衣的？”苟思辰整整一小锭银子啪的放上柜台，近乎晃花了老板娘的眼。

老板娘马上变了脸色，赔笑道：“现成的只有样衣，尺寸多半不合，你说说吧，买给谁？”

“个子很小的女孩，很瘦，皮肤白，性格活泼……”

苟思辰拎着手上的包袱从衣裳铺中出来时，回想着蔡苞的笑脸和她看到别人穿新衣服时的满脸渴慕，再想到自己的决定，心里似被什么撑的满满的，连做这些傻事，也只觉充实。

可当他悄悄将衣服从打开的窗子放在蔡苞桌上，却没有见到本应在床上睡觉的蔡苞时，那种充实转眼就烟消云散了。

四人的错乱关系续

“帮我？”蔡苞讶然看向面前的孟越之，他打算怎样帮自己？“你准备安排我跟你比试么？”

“是。”孟越之简简单单应了一个字。

“哦，”蔡苞咯咯笑了几声，一副她明了了的样子，又笑眯了眼睛，“你真好，嘿嘿，难怪你说跟武功高强的人比试输了也不丢人，跟你比试，你就放放水，让我多坚持几招吧……”找到了希望与光明的蔡苞，瞬间忘了她来的本意，心里直想，有熟人就是好办事。

“好。”孟越之见蔡苞今晚第一次显出往日的活泼狡猾，心里也终是松了下来，他大概猜出来了蔡苞今晚是来找他说些什么的，可是，在结果不是他想要的之前，他不想跟蔡苞在这件事上探讨太多。

“先回去睡觉吧。武林大会的事不用太过担心。”孟越之看着面前自从听到他说会帮她后就笑眼弯弯的蔡苞说道。

蔡苞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总觉得像是忘了什么事，可是满心的喜悦与轻松又让她始终想不起来，待到走到门口时，她一拍脑袋，糟了，她居然忘了这么重要的事，她现在转回去对孟越之说清楚是不是太唐突了一点？会不会太伤害人了？而且才领了他的好意……完了完了，呜呜，她应该一坐下来就说这件事的……她算不算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另外一种境界？为了面子问题，什么都能忘……

惨兮兮地回头悄悄忘了孟越之一眼，后者一如往日的表情平淡，如果她现在说了，这张冰块脸会不会裂开啊？她今晚怎么就那么倒霉，知道了喜欢的人喜欢别人，想要确定的另外一件事，却忘了……

“怎么了？”孟越之在蔡苞转回来偷看他的时候，心脏便似是被冰凝住了一般，让他忘了一切的反应，这时，才发现自己，竟然因为她紧张成了这样。

蔡苞也紧张，他一问，她便有了偷窥却被抓住的感觉，嘻嘻干笑了两声，她道：“孟越之，你真够朋友！”

话说出来，蔡苞差点吞掉自己的舌头，本能啊，她还是说出来了，转身，她去开门，假装没有说“朋友”这么尴尬的两个字：“我走了……”

孟越之长长呼出一口气，装作没有听到：“我送你。”

蔡苞一面说一面抬头，“就住对面，送什么送啊，我在花园中还能遇到鬼……”最后表达疑问的“么”字被她咽了下去，只因刚刚抬起头，她就在花园里看到了正往这边走来的苟思辰。

娘喂，要不要一说一个准，还真的见鬼了？

他也才从米小媚的房中出来？这也太凑巧了吧……

既然是鬼，她包子又没长神眼，看不到啊，看不到。

蔡苞说着就假装没看到，壮起胆子往对面自己的房间走……

却在擦肩而过的时候被苟思辰一把拉住了。

娘喂，恶鬼现身要吃人！

“你……你想怎样？”蔡苞一面甩一面质问道。

“你就那么急躁？没从我这得到答复就立马去找孟越之？就一个多时辰你都等不了？”苟思辰扭转头，眼中仿似喷着两攒火，直直要将蔡苞融了去。

蔡苞被他用力扣住了脉门，半边身子便一下子发麻失力，他居然对她下此狠手，他还有理了？

“放开！”蔡苞手上无法挣扎，只是定定看着苟思辰，怒斥。

苟思辰没说话，只是定定看着她，手上却半分力气也没少，反而加重了几分，直到看到蔡苞痛的眼泪花都泛了起来，在那双倔强瞪着决不肯认输的眼中，盈涌着垂垂欲滴，才微微松了一点。

“你凭什么指责我？等？等啥？我知道你什么态度么？一个多时辰？我难道知道一个多时辰后能得到你的答案，你在说笑话吧！”蔡苞轻轻嗤笑声，转了目光，“何况，我不记得我要你答复什么……放手，我要回去睡觉。”

“不记得？”苟思辰喃喃念着，蔡苞说的句句在理，他倒是真的无理取闹了。

“是，不记得！你记得？你要给我怎样的答复？不装傻了？”蔡苞见他软了下来，手一甩，从他手中挣脱开来，怒意与委屈却再次淹没了理智，“你要说什么？说啊说啊，为什么吻我？一不小心把我当成米小媚了？”气死人了，她蔡苞不爆发当她好欺负？凭什么什么都做出来了，装傻也做出来了，她就放弃了算了；一回来迫不及待去找米小媚，待到这个时候才出来，是什么关系也能猜出来了，他是用什么样的身份和立场来质问她，对她发这场火？

夜里空寂寂的，只余蔡苞粗重的喘息声，孟越之走到她身边，温声说道：“回去睡吧，很晚了，明天早上过来找我。”

蔡苞没有心思问明天早上去找他干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对他不好意思甜甜一笑，她刚刚的爆发，应该将他吓坏了吧……不过也管不了这么多了。蔡苞转过头，深深呼吸一口，不理身边已经僵硬的苟思辰往前大步走去。

“我跟米小媚一点关系都没有，但我是不是真的晚了这一个多时辰？”苟思辰没有转身，刚刚她跟孟越之的互动收在眼里，他心里的苦涩与酸疼，几乎让他站立不稳，报应来的真是快，一个时辰的迟疑，就什么都变了。

蔡苞深呼吸，这一个多时辰，他都在米小媚房中，真的没有关系？不过有没有关系都无所谓，这一次，她绝对不会轻易先俯首称臣。

不做答复，她径直走回了房间，将房门关上，全身一下子软了下来，失神地缓缓踱步至床边，却忽然念着要去把窗子关了，或许今晚没有这扇窗子，便不会又多生那么多事。

嘲讽地笑笑，她感觉到有两道目光注视着走到窗边暴露在夜色中的她，手指轻勾，花窗“啪”的一声合上，房中又陷入了一片黑暗，这次，真的伸手不见五指了。

手扶上窗边的柜子，却讶然蹙了蹙眉，再反复地缓缓摸过，蓦地睁大了眼睛，这个包袱，不是她带来的那个吧？

**

“你喜欢她？”苟思辰喊住了欲回房去的孟越之。

孟越之停了下来，却没有立刻回答，很久，他才淡淡答道：“你不是看出来了么？”

“很好，我也喜欢她。”苟思辰牙关紧咬，半晌才近乎是说气话一般，将这几个字挤出了口。

“对我，你显然坦诚的多。”孟越之回首，看向苟思辰，“可是你能给她什么呢？”顿了顿，“除了隐瞒、利用和欺骗。”

苟思辰呆站在原地，孟越之的每一个字都重重地砸向他心底隐藏的黑暗，扬起尘灰无数，无处不在地提醒他，他的身份与目的。

“你让她在武林大会上退缩，而我，可以让她拿到第一，这就是区别。”孟越之回过了身，再次背对着苟思辰，语意森寒。

“这个第一谁都知道是假的，她会面临更多的难题，更多的质疑，这些你有想过么？这个第一她无福享受，若是你真的对她好，就不该这样，老老实实地赢了，为你以后当武林盟主铺路，才是你最好的决定。”苟思辰轻嗤，究竟是谁的头脑不清醒？

“看吧，这就是差别，无论何时，你都会想到她在丐帮的地位是否稳固，而我，只会考虑她是否开心，不管她是输是赢，她都会因此开心……”孟越之越说越激动，他转过身，语速是从未有过的快，甚至在每一句话相连的地方还带了些颤抖。

“我考虑的是她的安全，而不是地位！”苟思辰也再难遏制，这算是什么？相互指责？不过，他明白了，孟越之并没有赢，不然，他不会有恐惧。

他明白这种恐惧，对于她的心情难以判定、难以捉摸，唯恐输掉与失去的恐惧。

这一点让他心里一松，算是此时唯一能让他欢愉的事情。

“我不会放弃的。”苟思辰深呼吸调整自己的情绪，定定地看着孟越之，说出自己最后的决定。

“你用什么身份不放弃？苟思辰还是荀四？”孟越之也静了下来，缓缓问道，“前者是我唯一的朋友，而后者……是我的对手。”说完孟越之不再看他，转身，毫不迟疑地走回了房间，将门重重地关上。

苟思辰微微张开嘴，嗤出两口气来，满脸的难以置信，这句话，对他来说是最好的讽刺，不只说明了他的双重身份，还说明了，包子喜欢的或许只是荀四，而非苟思辰。孟越之这句话算是警告了吧。不只是为了提醒他，欺骗了包子，也在警示他们的好友关系或许，也会因此破裂。

可是，至少从未改变的是他不想放弃的心情不是么？

孟越之该懂的，最好的尊敬就是公平的竞争。自己赢在了起跑线上，却输了这一截，而接下来……

苟思辰转向蔡苞房间的方向，胜负未定。

**

蔡苞抱着那包袱走回床边，扶着床缓缓坐了下来。

咬了咬牙，她打开了它，摸到了里面柔软的质地，略带讶异地抖开来，不用开灯，她便已经知道是什么了，泪意一下子窜上来，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应该去控制的时候就滑了下来，抱着那衣服倒在床上，将脸枕在那她叫不出名字的料子上，唇角不自觉地上扬。

内心的慌张与充实让她猝不及防地觉得幸福。

他是什么意思？道歉还是……回答？

原来，他不是去米小媚房中呆了一个多时辰，而是去了次外面，买了这衣服。

可送套衣服真的代表了什么么？或许他仍然只是同情自己而已呢？

想到这，蔡苞皱了皱眉。

但他刚刚在外面的愤怒……

还有那一个多时辰都等不及的质问……

不过丑男脑子不是一直都不太正常么？

扁了扁嘴，蔡苞翻了个身，反正她刚刚在外面的时候就决定好了，这次不管他是什么态度，她不会去做那个主动的人了。不承认是吧？她也不承认不就好了。

看最后赢的是谁！

扯过压在头下面的衣服，盖在脸上，将那黑暗中绽放出的笑意，遮的个完完全全。

隔壁房间的米小媚在目睹了苟思辰和孟越之的争吵后，也陷入了沉沉的回想，她想去把那个人找回来，真的来得及么？这样吧，她笑，如果苟思辰和蔡苞这种情况，最后都能在一起了，她就不顾一切到山上去追回那个扬言要去出家的男人。

如果不能在一起……她就继续游戏世界好了。这世上，太多痴男怨女，也不差她一个。

而孟越之在关上门后，坐在了桌边，也是几乎无法呼吸。他刚刚说的话，已经超出了他预期。他因为某种难以控制的冲动，竟然出言不逊伤害了他过去十五年来唯一的好朋友。

江湖上人都道孟越之心冷似冰，坚不可破，不怒不喜，不哀不伤，可他却有了如此不堪的冲动，为了争取一个人，而去伤害另一个人。

冲动的来源呢？

他怕输掉。没有一个人知道，孟越之在这世上最怕的东西，不是接触不干净的事物，而是输与失去。

目光落向刚刚蔡苞喝了水的杯子，凤眸中的幽黑轻颤，这一次，他注定要失去一个。

喜欢的人，或者朋友。

小小的院中，这一夜，四人无眠。

**

次日清晨，蔡苞极早就起来了，一夜没睡并没有让她显得无精打采，反而让她在清晨的光亮透过窗纸投入房中的刹那，就敏感地翻身而起。将昨夜抱在怀里的衣服摊在床上，鹅黄色的裙衫，没有过多的装饰，只在腰上有奶黄色的纱质束带，下摆被剪裁成随意的荷叶边，裙衫外面还配有一件稍短的米色纱衣，蔡苞啧啧叹了两声，丑男肯定没有这样的眼光。

不过拿起来比了比还蛮合适的，应该比较合身，毕竟不是订做的，能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蔡苞将衣服折起来，重新用深蓝色的布绑成包袱，在房中四处打量了一圈后，最终将那包袱收进了床头的柜子的最下层，再将她自己的东西一样样放了上去。

做好这一切，蔡苞伸了伸懒腰，用极愉快的心情走出了房门。

可一踏出房门，她就想收回脚来，看来这花园跟她有仇，总是将丑男埋伏在这里，等着被她看见。

不过，没有料到的是，苟思辰见到她却没了半点昨晚的情绪残留，而是笑容满面地说道：“起来了？”

蔡苞有些发愣地点了点头，这又是在玩什么？

她没有穿那件衣服么？苟思辰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直看的蔡苞发毛。

“看什么看？”蔡苞一扬下巴说道，有些心虚，他这一眼，看的她浑身充满了罪恶感，她不就是想站在一个比较高的位子么？为啥就总觉得底气不足呢？

“没什么没什么，包子你漂亮嘛，多看两眼有什么奇怪的，是吧？”苟思辰笑着摇了摇头，说完又觉得尴尬，马上抬头看了眼天色，“今天是个好天气啊。”

蔡苞因为他的态度和反应，下巴都要掉在地上去了，今天的丑男抽风了？还是昨晚她把他骂傻了？

“你昨晚在这花园站了一晚上？”蔡苞不禁打了个寒颤，走上前问道。

苟思辰点了点头，暗自诧异蔡苞怎么会知道。

蔡苞翻了个白眼：“难怪发烧了！”绕过他，“如果生病了就早点回去休息，别站在外面犯傻。”

苟思辰满脑黑线，他或许真是犯病了。可在蔡苞经过的时候，又忍不住问道：“包子，你去找孟越之？”

蔡苞一愕，点了点头，回头看他：“有什么问题么？”

“没什么，你去吧去吧。”苟思辰堆起满脸笑意，挥手说道。

“哦。”蔡苞也垮下脸，迈步就走。

苟思辰收了笑，看着她背影，摸着下巴疑惑：“难道没有看到？”待她走进孟越之房间，苟思辰悄悄退了几步，便转身一个箭步冲进了她房间，目光直接落在空荡荡的窗台上，瞳仁一缩，东西呢？

走到窗边开始四下翻找，脚步声却突然响了起来，苟思辰眼皮一跳，声音来的很急，且越来越近，他一慌，四下一望，只得往床下躲去，可正在躲的时候，门就一下被推开了。是蔡苞。她看见他明显一愣，随即就眯着眼睛冷冷道：“丑男，你在干什么？”

扑倒与反扑倒

“没有，身体不太舒服，我有瓶药安神的，想吃了去睡会儿，我记得我上次把药全放在你包袱里了，你包袱呢？”苟思辰只是一愣，转眼就拍拍衣服从地上站起来，面不红心不跳，谎言说的比真话还溜。

蔡苞鄙视地看了他一眼：“我没有将药藏在床底下的习惯……”再说想到这她就气啊，他一个大男人，居然让自己背那么多瓶子，摆明了压榨自己，还硬是说是因为自己说他太粗心，所以他有心向善，既然粗心，这些易碎物品就该交给她这个无比细心的人来管理……

“嘿嘿，我就是怕是不是一不小心滚落下去了，绝对没有怀疑你的意思。”苟思辰笑的一个无害。

蔡苞无奈地看了看他，摇了摇头，真可怜，犯病了整个人都傻了。

“我到了就把药全部放在床头的柜子里了，你找找看。”说完就拿了放在床边的打犬棒欲出门，“我跟孟越之去少林寺见孟盟主，大概下午回来吧……”说完半眯着眨了眨眼，歪了歪头，她干嘛跟他说要去哪啊……

“见孟盟主？”苟思辰震惊，孟越之动作那么快，都要去见他爹了？

“是啊。”蔡苞一面走一面点了点头，不错，反应挺大的……呃，又呆住了。她又是为了什么看他反应大就那么开心啊。难道她一直就潜藏着要刺激的他的心，无时无刻不在爆发着？

这个习惯不好啊不好，天气如此晴朗，她怎能如此阴暗？改掉！

可背对着苟思辰的她，显然开始窃笑。

“好，去吧去吧。我找药吃了睡觉。”苟思辰压制住心中的怒火，笑着说道，暗自决定等蔡苞他们出去了，他就跟着去，一面笑一面拉床头柜的抽屉。

蔡苞对他的变脸速度也不能适应了，听他声音居然在笑？一时气得口鼻生烟，但也不回头，径直往外走去。直到听到了抽屉被拉开的声音，她一顿，印象中她今早好像藏了什么东西进去……

娘喂，要死人了！

想也没想，蔡苞吓得将手中的打狗棒一甩，一个利落的旋身，直接扑向了正弯腰站在那里找东西的苟思辰，后者听见动静，有心防备，可刚刚转了一半身子过来，就直接被她掀翻按在了床上。

蔡苞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趴在他身上的她，只是嗷嗷嗷嗷怪叫几声，爬了几步，伸长手臂，将已经完全拉开的抽屉推了回去，然后长长地松了口气，娘喂，还好还好，动作就是要快、准、猛啊。

感慨完，她准备从已经瘫在床上，完全傻了的肉垫身上下来，却被扶住了腰，不满地看了身下的肉垫一眼，却发现他眼中颜色极深，没了平时的光亮，就如见不着底的深潭，像是要把人的魂给吸了去，不由的，蔡苞就忘了转开目光，不知对视了多久，他突然一笑：“亲爱的，你真是热情……”

蔡苞迷茫地看了他一眼，稍微醒过神来，抽了抽嘴角：“我没压着你脑子吧？”她把他压倒了，还没来得及说对不起，也不知道撞坏没有，他居然说她热情？

苟思辰脸也黑了大半，果然，跟蔡苞之间就算是要调情，都要考虑到她的知识范围，她对不知道的事情，真的是一点“天分”都没有，难道就没有自然的感觉与冲动，让他能够一点就透？

点了又点，就算是水滴顽石也穿了，蔡苞就是一朽木，还凿不透。

“真被压了脑子？”蔡苞见苟思辰久久不说话，便着急地问道，“你被压了脑子也不用还让我压你身上吧？”说着就扭了扭身子，“不痛？”看着苟思辰面部稍微抽搐了一下，似是倒吸了一口凉气，又满脸欣慰，“痛？痛还不快点放我下去……”

一边说就一边蜷起身子欲往下退，眼前一花，天旋地转，瞬间记忆中，只有眼前丑男的眸中色彩又深了几许，再晃过神来时，她便已经被他压在了身下，他有几缕没有梳好的头发，就垂在她脸上，弄的痒酥酥的，她想伸手去挥开，却发现她手正本能地抵在他胸口，稍微一动，他就离自己又近了一些般，便再也不敢动了。

娘喂，报复心真重，就压了他一下，就想压回来？

不满地抬眼看向他，正欲叱责几句，却恰好撞在他深沉的眼波中，那原本的小小不满便瞬间被那沉沉墨色吸了个干净，嘴巴微微张着却忘了言语，眼见着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唇上，她不由想到了某天晚上发生的她平日根本不敢拿出来回想的事。一惊之下，她也不顾什么距离不距离了，从两人之间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捂在了自己嘴上。眼睛死死地瞪着，同样的地方，她绝对不会摔倒两次。

可罩她上方的人，显然没有收到她眼睛中的警告，只是用手去掰她的手，她皱紧了小脸，坚决防卫，绝不服输，一时一场拉锯战就这样展开。

苟思辰见她眼睛都不敢睁，仿佛连吃奶的力气都使上了，五官皱成一团，夸张的可爱。不由一阵好笑，手上仍然没催动半分功力，只是使了自己一半的力气与她拉扯着，可趁着她闭着眼睛，低头，吻上了她的额头。

彼时蔡苞还正在想，坚持就是胜利，人愤怒下的潜力果然是无穷的，她的力气都可以与丑男相媲美了，却觉得额头上蓦地一凉，眼睛蓦地睁开，大惊之下，手上失力，就被人拿开了她想要防护的地方，给牢牢按在了身侧。

苟思辰微微抬首，看着身下满脸悔恨的蔡苞，扬眉轻笑，眼中是阴谋得逞的得意。

蔡苞只觉得一切现实都惨不忍睹，委屈地闭上了眼睛，一着不慎，满盘皆输啊，这就是教训，丑男太阴险了。额上复又落下轻柔的吻，开始连绵辗转地顺着鼻梁往下移，蔡苞只觉得心跳到了嗓子眼，脸红的发烫，连呼吸都忘了。好热啊，她，是不是发烧了？可是，为啥，那吻在她鼻梁、脸颊、额头辗转了又辗转，缠绵了又缠绵，就是不往唇上落呢？最害怕的事情将要发生却又久久不发生，这不是酷刑么？她要被自己的温度给煮熟了……

娘喂，她不是真的包子啊，不要熟……

苟思辰半睁着眼睛，一面吻她，一面打量着身下的包子，只见她呼吸急促而滚烫，却显然出气比进气多，往日白皙的脸透红，紧紧闭着眼，整张脸就诉说着一个紧张。他笑了，故意在她的耳边，刺激她已经绷紧到极限的神经：“包子，你想我吻你吗？”

娘喂，这男人太啰嗦了！

包子愤然睁开眼睛，抬高脸，直接将自己的唇送了上去，与他的唇紧紧贴在一起。

这不就结了么？刑罚结束，报复完成，丑男该满意了吧！

蔡苞忽略唇相触那一瞬间，心里突然垮塌的部分。后退，撤唇，挣开他手，一把推开了身上一下子僵住的苟思辰，从他和床之间的缝隙中跳下床，弯腰，拾起被自己扔在地上的打犬棒，推开了刚刚被自己打开了一半的房门，冲了出去。

娘喂，丑男真重，压得她浑身酸，可是……唇角升起淡淡笑意，眼珠子轮了一圈，这个啰嗦的男人要是现在还敢否认他喜欢她，她一定要将他乱棍打死。

笑意止于抬首间。她看到了站在院中的孟越之，在蔡苞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侧脸，一如既往的清冷深邃，在秋日难得的灿烂阳光下，也没有让他暖和起来，哪怕，是身上的雪白衣服，已经被淬成了金色。蔡苞歪头，想了想，她不该期盼的，就算是盛夏的时候，他身边依然凉风徐徐，清爽怡然。

蔡苞走到他身边，只见他眉目深深锁着，目光似是微微扬着，却因为不知在想些什么，而找不到焦点。见蔡苞走进，他似是突然从恍惚中抽出身来，转向蔡苞，深深一眼，深到在那瞬间，蔡苞微微一颤，有了要后退的冲动，心里虚的不见底，让她如一脚踏空，刚刚平静的心跳，刹那又剧烈起来。

“我们……走吧……”蔡苞转开脸，躲避他的目光。

“你脸很红……”孟越之表情冷然，心里却泛起了不可抑制的疼，他忽然觉得，真正晚了的是他，晚了的又何止一个多时辰而已？

“啊？”蔡苞摸了摸自己的脸，仍然滚烫，她是否应该再平静一点，才从房门走出来的。

孟越之盯着蔡苞，只见她满脸尴尬与悔责，牙齿不自觉去咬下唇内的嫩肉，心里一软，便决定放过她：“没生病吧？”他，没有那个身份去质问她什么。

蔡苞愕然，半晌才傻愣愣地点了点头：“啊，是……”又慌忙摇头，“不是生病了，或许今天突然很热的原因吧……呵呵。”

干笑两声，连自己都觉得傻。再次错开目光，蔡苞暗自唾弃自己，什么时候撒个谎都变得这么紧张了？她不是想要瞒孟越之什么，而是刚刚在房里的事，她都不知道该归结到什么状况上。

何况，她还没有跟孟越之说清楚自己对她的感觉，那些从最初见面开始到现在仍然无法根治的小小悸动，她其实无法解释缘由，或许是崇拜；或许只是赌气，因为他太过完美太过骄傲，一开始看不起她，所以便想着要让他也看到她的好；或许，是觉得如果她要嫁人，他是她以前想也不敢想的完美对象？

如果是这样，她受她娘影响也太深了些，果然是看一个男人，先从嫁给他的好处与坏处考虑入手。

可孟越之，她真的想不到嫁给他有什么不好的地方，这样优秀的他，为什么她喜欢不上？

**

苟思辰看着蔡苞跑出了院子，听到她和孟越之离开了院子，才改变了自己一直单手撑在床上的姿势，翻了个身，仰躺在床上，唇角弧度越拉越开。

包子啊包子，让他怎么说好呢？手指轻点在唇角，让他忽惊忽喜，忽悲忽哀，无论刚刚那个算吻还是只算唇的简单触碰，无论她是以何种心情凑上来，他都不可能再放过她。

伸手，拉开了床边的抽屉，他没有告诉她，他已经看到了那刻意遮盖，却还是透了一角出来的鹅黄色。

没有人会拒绝送到嘴边的肉，而他又有什么理由，推开送到嘴边来的包子呢？

再次确认了后，苟思辰将抽屉送回去，复又倒在床上，左手臂随意弯起遮在眼上，苟思辰闭着眼睛用心感受这房中属于包子的味道，第一次她撞上他的时候，他就觉得奇怪了[奇+书+网]，看上去脏兮兮的小乞丐，为什么却一点也不臭，身上反而有很干净舒爽的香气，如果不凑近她，你或许闻不到，可是一旦你离她近了，这种味道就让你眷恋难舍，每时每刻都想着离她再近一点。

近到扒开她的皮，看她的馅儿究竟是什么。

苟思辰又笑了，跟她在一起，他好像时不时就会笑，在一些以前的他永远无法想到的地点、时机、场合。

只是，他却总觉得他现在在玩火，他拒绝不了包子，可又该怎么跟她讲自己的真实身份，怎么告诉他自己一直以来隐瞒的原因？包子会是那种因为喜欢而去原谅一切的人么？

怎么都不像。

苟思辰翻身从床上下来，自己或许还是应该去少林寺看看。蔡苞一天没有接受真正的他，他就该小心防卫着，任何要将她从他身边带走的原因。

**

蔡苞挣扎与纠结了一路，直到一步不落地跟着孟越之走到了少林寺，她还是决定告诉他，什么都可以拖，唯独坦白拖不得。

“累么？”孟越之回头问微微喘着气的她。

蔡苞摇了摇头，少林寺很热闹，僧众众多，又在为了明天就开始的武林大会做准备，可仍有种森严的寂静，在气势恢宏的庙阁建筑中，传递着庄严与肃穆。

就是这种气氛让蔡苞静下心来，她看着面前长相气质都无可挑剔的孟越之，越发自觉，是她蔡苞太过阴暗，配不上这般无瑕的玉。

“越之，我想认你做大哥可以么？”蔡苞扬起她自认最天真的笑脸，眼睛弯弯，可眸中的光，却一瞬也不肯掩去地看着面前的孟越之。

孟越之目光中却没有一丝讶异，反倒显得不慌不忙。他伸手刮过她耳后，将那缕因为爬山而从她的辫子中散出来的头发拨到她耳后，声音略微低沉：“你看，我一点也不怕了……”

蔡苞在他冰凉的手指刮过她有些汗湿了的耳后时就浑身如通电，之后便是动也不敢动，可以知道自己的笑僵硬成了什么样子，可连将那笑意收回来都失了方法，他，想说什么？

“所以，包子，你知道么，世上没有什么东西是不能改变的，”孟越之将手从她脸上拿开，转过身，面向着那雄伟的宝殿，“我不会因为你现在用什么感情来看我而左右我的心情。我去找我爹，你如果不想进来就先在少林寺逛逛吧，我等会儿出来找你。”

由于震惊，蔡苞的脸终于不再是那刻意的笑容，看着孟越之的背影，他的坚决与坚持，以及给她自由的体贴，让一些无所适从的无力感开始从心底蔓延开。良久，孟越之的身影早已消失，蔡苞才长长吐出一口气，转身，足下漫无目的地随意走着。

感情究竟是什么？一把足以改变任何人的尖刀，将所有人打磨成它满意的形状，俯首称臣，甘愿为奴。

这个答案，让蔡苞不自觉自嘲地一笑，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走入了一片类似禅房的幽深院落。树木郁郁葱葱，鸟鸣阵阵，有桂花的清甜扑面而来。由此，蔡苞没有停住脚步，反而越走越深。

四周环境越发安静，因此当一个饱含震惊与愤怒的女声传入蔡苞耳中的时候，蔡苞就如同被人狠狠敲了一下，抬起了头。这声音，好像是米小媚？

蔡苞惊讶，她怎么也来了？

“他真的要病死了？苏桦，你不是又骗我吧？你弟弟那种人能够病死？”听这声音，蔡苞似乎都看到了米小媚急得跳脚的样子。

“出家人不打诳语。”声音好听的令人惊讶，柔和如春风缓缓拂过，让你刹那就见到了百花齐放，灿烂春光。

“你以前经常骗我。”

“出家人不打诳语。”

“那就让你那该死的弟弟病死去吧。一会儿要出家，一会儿要病死，他有没有搞错啊！”可稍稍顿了下，就变成了颤抖，“但是，他真的要病死了？”

“出家人不打诳语。”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单调。

“你就不能换句词？天啊！我米小媚多倒霉才遇到了你们两兄弟，但话说你弟弟在哪里等死呢？”米小媚的重点绝对是在最后一句。

“有人来了。”苏桦却突然说道，蔡苞一愣，自己被发现了？便走出了屋后，向前面花园处走去。

“我早知道有人来了，你先告诉我你弟弟在哪里等死呢？”米小媚怒吼。

蔡苞想笑，他们的人影刚好错过茂郁的树丛投入她眼中时，就看到米小媚的背影正使劲地逮着一穿着浅灰色僧袍的和尚的肩前后剧烈摇晃。

可没来的及等蔡苞走出去，为她的无意偷听道歉，颈后蓦地一痛，眼前一黑，她直直栽往地上，失去了知觉。

一黑衣人将蔡苞夹在腋下，飞檐走壁，消失。剩下两人在那继续争吵。

苏桦淡淡的：“人被打晕了。”

米小媚抓狂，更使劲摇手中瘦弱的苏桦：“你弟弟究竟在什么地方等死？”

苏桦仍然淡淡的：“人被带走了，你应该认识她。”

米小媚暴走，摇动频率加快：“你、弟、弟……”

苏桦插话：“女，草绿色衣服，手上拿的应该是打犬棒。”

米小媚无力，摇动频率减慢：“你……”突然石化，再尖叫起来，两眼一鼓，将苏桦猛地一摇，“啊！完了！包子！”

任人鱼肉的包子

米小媚拉着苏桦用轻功在庙里兜大圈也没有看到任何黑衣人的身影，却看到正见完孟盟主和少林寺住持慧智大师在往他和蔡苞分手地方走的孟越之。

拉着苏桦猛地落在孟越之面前，米小媚已是喘的上气不接下气：“孟……越之，你带着包子来少林寺的？”

孟越之微微蹙眉，瞳仁缩：“出事了？”

“包子被个黑衣人带走！”米小媚跺跺脚，重重地喘了两口气。

“什么？包子被人带走了？”问话的人从屋顶上跳下来，正是跟到少林寺来的苟思辰。

米小媚被从而降的他吓了一跳，往后退两步：“你怎么也在？什么时候到的，有没有见到有人带走包子？”

苟思辰摇头：“我才到，说说情况，到底是怎么回事？”

米小媚扶着苏桦的肩：“详情你问他。”

苏桦皱着眉头回忆：“贫僧正在和这位女施主聊天，突然觉得有人来了，于是就跟女施主提了出来，女施主不应贫僧，而被劫走的穿草绿色衣服的女施主就绕过屋后走了出来，对我们这边略带歉意地笑了一下，就有个黑衣人将她打晕了，她手上拿着打犬棒，应该是丐帮帮主……”

“你们就眼睁睁看着她被劫走？”孟越之打断苏桦有些唠叨的叙述问道。

苏桦瞥了一眼目光正不知道看向什么地方的米小媚，于是孟越之和苟思辰便将目光又放在了米小媚身上。米小媚吸了吸鼻子：“啊？什么？哦，当时没反应过来。”

“你们找过了吧，整个少林寺？”

“早就找遍了，没有，”米小媚耸耸肩，想到什么似的，指了指苏桦，“对了，他说看黑衣人身形应该是个女子。”

孟越之看向在最开始着急了一下后就一直站在一边沉吟不语的苟思辰：“你有什么想法？”

苏桦双手合什置于胸前对苟思辰微微一揖：“是的。”

苟思辰眉目间光芒又深沉了许多，脸上却浮现了一些急躁：“看来，非那位莫属了。”现在劫走蔡苞肯定与曾长老的事情有关系，而丐帮中不可能潜藏着有那么好武功的女人，看来看去，都是苟思墨亲自出马了 。

他是要把包子劫到什么地方去，难道苟思墨来了武林大会？总不至于直接就将包子带回了羽城吧。

孟越之微微一惊没有说话，可米小媚却迷茫地看了看两人，见两人没有进一步解释的意向，皱了皱眉：“看来这件事在你 们把握之中了，你们救的回包子吧？”

苟思辰和孟越之对视一眼，最后还是苟思辰说道：“意图我想能猜到，无非是想拖到武林大会结束，让包子失信于众人，但，不知道他会不会借此机会干脆将包子除掉。”

“那你还在这里不动？”米小媚跳脚，“劫走包子的究竟是谁啊？你认识？”

苟思辰加速的呼吸带动着胸口剧烈起伏，暗暗咬牙，苟思墨，你这次究竟想要玩什么，武林的力量你也看到了？丐帮你想跟我争我不计较，甚至是你出现在武林大会，想做出什么让江湖人士记住你，支持你也好，毕竟肥肉放在眼前，人人都想抢，可是如果你要伤害包子……

不过什么时候包子已经凌驾于一切之上了？

“他如果来劲松了，明天武林大会开幕他一定会出现的。”孟越之也是面色沉重，看着苟思辰越来越激动，才出声劝道。

苟思辰一掌挥上一边的大树，树干带着树冠剧烈摇晃着，深秋叶黄，此时便直直下落，落叶成帘，几乎隔断了人的视线，纷纷扰扰中，米小媚被吓的微微退了一步，(奇*书*网.整*理*提*供)只因苟思辰眼中有森寒的嗜血杀意。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苏桦不由唱句佛号。

落叶渐渐稀疏下来，苟思辰道：“这件事暂时不要外传，我去寻她。”提步欲走。

“别急，万一消息来了，找不到你又该如何？”孟越之挡在苟思辰面前，“要去也是我去。”

“如果会有消息，在苟思墨来的这一路上，为什么我半点风声都没有收到？”苟思辰紧咬着牙回问。

米小媚凝眉：“安王爷苟思墨？你在他身边的人没有消息给你？那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能外传？孟越之，你爹不是武林盟主么，正值武林大会，这个时候一呼百应，找丐帮帮主也算是正当理由……”

“就算找他，他也只能私下找，不能扰乱人心。”孟越之难得正面回答了米小媚的话，可惜后者也没有闲心在这个时候花痴兴奋了。

米小媚顺着孟越之的目光看向苟思辰，大致是明白了，杏眼微眯，轻笑一声：“外加上，江湖上的人对于朝廷谁是谁分的也不算清楚，如果知道是苟思墨劫走了丐帮帮主，企图扰乱武林秩序，怕是你苟思辰以后在江湖也没有立足之地了是吧？”

苟思辰紧抿嘴唇，没有说话，可眼中的墨色却越来越深，渐渐形成了一个漩涡，似是要把人给一口吞进去。

米小媚冷冷嗤笑一声，利落地移开了目光：“很好，干脆我们都去找吧，子时，我们回到那个小院，如果都没有找到，再商议明天武林大会该怎么办。苏桦，你也帮忙。”

苏桦点了点头。

见苟思辰看向自己，米小媚歪了歪头：“你放心，一，我找到包子也不会多说什么，我还有要事，找到她我就得走人，救人还得你们去做；二，包子怎么可能会怪你，她什么都懂，要知道，她这个丐帮帮主的位子可是跟你的地位紧紧拴在一起的。”说完，米小媚拍拍手，一跃，就窜上屋顶，转眼就不在了。苏桦轻轻一揖，也是随着消失。

苟思辰轻嘲，他似乎已经是不大介意她所说的那些了，可是，现在，并不是解释的好时机。

抬头和孟越之对视一眼，没有说什么，便各自转身，身影一晃，俱是不在了。两人带起的风，卷起地上的落叶，飘扬纷飞。

蔡苞醒来的时候，只觉得整个人昏昏沉沉，正斜躺在床上或榻上，她也分不清楚，眼睛被什么覆着，不见一物，浑身上下应该是被制住穴道，软软的，连翻个身的力气都没有，何谈抬手去将那碍事的东西扯下来。脖颈后的疼痛依稀传来，她哀叹，娘喂，下手真狠，再重一点，估计连头都会被打下她的脖子。

想到这个画面，又是把自己吓的一颤，果真是无聊了，还喜欢自己吓自己。

她这是被谁绑了？吸了吸鼻子，周围有熏香的气息，估计有宁神静气的作用，让蔡苞能够很平静地回想自己被敲晕前发生的事，这香气不俗，自己又躺在床榻上，由自己现在所在的环境，可以否定自己被曾长老给绑走的可能。

那自己最近结怨的还有谁呢？

突然有冰凉的触感贴上自己的颈子，随着还有衣带被解开的窸窣声，接着她便感觉到自己的衣襟被缓缓拉下，她躲不开，便张了张口，想出声反对，却连一丝声音也放不出来，只有任对方继续动作，心里渐渐升起任人鱼肉的羞辱与无力，可是却连紧紧咬住牙齿的力气都没有，暗想她蔡苞今日不会被人给看光了吧？

可那衣服只刚刚被拉下了肩就又给拉了回去，蔡苞想松口气，可是却吊着呼吸，越发疑惑绑自己来的人究竟是想干什么。

没有听到脚步声，正如来人进来时一样，蔡苞也无法判断他走了还是没走，只是屏着呼吸等待着对方的下一步行动。可渐渐是放松了下来，鼻子却因此串上一阵酸意，让她有了想哭的冲动。她强自忍着，就如以往无数次所做的那样，告诉自己不可以，绝对不能哭，硬是将一时的软弱给逼了回去。

弦绷得太紧了，就容易乏，何况是本来就有些晕的蔡苞。渐渐的，她就有些昏昏欲睡了，顶着意志坚持了好久，最终还是无法抵抗地睡了过去，蔡苞轻嘲，她真是可怜，或许都要死了，却连对方的性别都不知道。

隔壁房间，一人正用杯盖轻轻赶着杯中的茶汤，却似是并不打算喝，就只是反复做着这个姿势。而就在这时，一黑衣人如猫般迈着步子，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王爷，没有。 ”

“没有么？”苟思墨一声轻笑，莫非以前得来的信息都是假的，不然怎么可能错了？

“是，属下怀疑，或许蔡帮主的娘并我非们要找的人。”清悦的女声，却带着生硬的冰冷，硬生生地将她的气质给勾的无情肃杀。

“呵呵，是么？刚好那么巧……”笑声听起来并不愉快，苟思墨放下手中的杯子，不抬眉眼，“算了，蓼，你下去吧。”即使没有证明蔡苞的身份，劫她来，也绝对是物超所值。

蓼微微躬了身子，就转身走了出去。提气，串上屋顶，飞檐走壁，极快地穿过了重重院落，走进一间密室，坐在桌前，落笔迅速，放下笔，将两张纸分别折成小块，再起身，伸手，打开了身后的一堵暗壁，有咕咕的声音传来。不一会儿，这个小院上方，就朝不同方向，飞去了两只白鸽，消失在了暮色中。

妖孽男的诱惑

子时已过，最先回到院子的是米小媚和苏桦，两人见院中黑漆漆的，对视一眼，叹了口气，知道孟越之和苟思辰必然也是没有消息，不然早便回来了。

米小媚推开自己房间的门，点灯的时候，孟越之回到了院中，首先看到的是坐在院中的苏桦，后者对他摇了摇头。孟越之微微垂下了眸子，也坐在了石桌边。

米小媚走出房门：“苟思辰呢？”

“你们都没有消息么？”苟思辰又是突然从天而降，急切地问道。

米小媚摇了摇头，蹙眉沉思：“怎么会呢？整个劲松也该是寻遍了，莫非他们没有进城？可是方圆百里不是也只有这里有城镇可住么？明天一早就是武林大会，他们住那么远可能么？一个王爷不像是会住村落的人吧？”说着就抬头看了一下沉吟不语的孟越之和苟思辰。

“他不会，”苟思辰为这件事下了结论，苟思墨对生活质量要求颇高，住农舍？不如杀了他，“可是劲松的确没有他的踪迹，看来，他或许住的还真的挺远。”

“他明天会来的。”孟越之冷冷说道。

“明日来了，可以跟踪他回去么？”米小媚疑惑。

“明天再说吧。”苟思辰焦躁难安，转身进房，关上了门。靠在房门上，他重重呼出口气。

是他忽略了，如果多带几个暗卫来，也可以在这个时候帮上忙。是他轻敌了么？没有料到苟思墨竟然会放下他一向引为正业的朝中大事，跑来这里参加武林大会。苟思墨在跟他打心理战么？轻而易举从自己眼皮底下劫走包子，或许，还会利用包子来向自己要挟些什么。不过如果真要要挟，他也愿意，至少，能够确定包子的安全不是么？

而且，他隐隐约约也觉得，苟思墨如果不跟他在这样的情况下见个面，那人便不是苟思墨了。

不是苟思墨……会不会是一开始自己就想偏了呢？难道劫走包子的人不是苟思墨？这一想法，让苟思辰吓了一跳，正欲起身，冲出房门去告诉别人，或许找错了方向，就听到有鸽扑腾翅膀和咕咕叫的声音传来，打开房门，院中一只白鸽闲庭信步。

苟思辰上前抓住它，将它脚上小竹筒里的纸卷取了出来，当着接近中秋的明朗月色展开，一读，心中一定。

刚好孟越之和米小媚也出来了：“情况怎样？”

“城东六十里。”苟思辰将那条子捏在手中，放走了那鸽子。

“干嘛放走它？这地址不真切，可以追着鸽子走。”米小媚追了那鸽子几步又回来问道。

“它往西边飞的。”只有苏桦回答了她。

“正好证明了这地址可能有假。”米小媚辨了辨方向后，扯了扯嘴角。

“如果你是放鸽子的人，你会允许鸽子冒着被人发现的危险回去么？”苏桦温声 道。

米小媚直接跳过这个问题，转向两人：“你们准备怎么办？”

孟越之看着苟思辰：“我跟你一起去。”

“不了，这一来一去不知道时候，你明天也不适合缺席，好好比试，你不是将包子的比试安排在最后了么？拖一下，我争取带着包子回来。”苟思辰也抬头，目光看起来无比平静，甚至他的话语也是不疾不徐，失了最初的焦躁，可也就是这样，他身边的人反而更觉一种强烈的压迫袭来，逼得人不得不为之让步。

孟越之凤眸一瞬也不眨，与同样不让分毫的苟思辰对视着，半晌，还是孟越之点头：“好，我尽量拖着。你应该能把她带回来吧。”

“嗯，一定。”苟思辰话语中满满的自信，只要苟思墨有想要的东西，他就有这个信心将包子带回来。而苟思墨并不是圣人。

“幸好劲松不关城门，快去吧，我收拾点东西去接应你，刚好确认包子的安全后我也该走了。”米小媚走上前说道。

苟思辰点了点头，一提气，便越过了墙头。

蔡苞再醒来的时候，仍然本能地睁开眼睛，又本能去揉了揉眼，半晌，才反应过来，她不仅能动了，而且遮住眼睛的东西也被拿掉了。

她坐起身来，一面让自己的眼睛努力适应房中的光线，从太阳照入房中的角度判断，可能才日出不过一个多时辰。

“你醒了？”

蔡苞一惊，这略带些低哑的声音，才提醒了她房内还有个人存在。

原来将她劫来的人是个男人，那昨 天她岂不是……一面想，一面眯着眼睛打量坐在窗前的人，阳光从他背后强烈的射入，将他的人形勾勒出一个剪影，可脸上，却看不大真切。这轮廓倒是很熟悉，蔡苞长吸口气，试探着道：“苟思……墨？”

“呵呵，对，是我。”伴随着轻笑，苟思墨从光影中走了出来，坐到了榻边。

是，其实苟思墨跟苟思辰真的长的很像，可是，苟思辰并没有要劫走她的理由。

“昨日我属下迷药下重了，今天好点没？”苟思墨微弯唇角，一边便升起了魅惑的笑意，桃花眼中，映着阳光璀璨闪动着潋滟光华，蔡苞很想叹一句，人间绝色啊，可是却不合时宜。

因为她现在需要对付一只大尾巴狼，迷药下重了，所以今天才醒？他下得迷药，却没有解药？

“如果有杯水喝，会更好一些。”可蔡苞冷静一笑，却说了这样一句话。

苟思墨的些微错愕，转瞬即逝，他笑着起身，走到桌边倒了杯水，递给蔡苞。

“谢谢，可是我发现，如果还有一杯，会更好。”蔡苞笑意冉冉，可显然，是在挑衅。

苟思墨对于蔡苞的刻意刁难宛如未觉，接过蔡苞手中空了的杯子就又倒了一杯茶给蔡苞。

蔡苞接过杯子，却没有再喝，歪着头，眼角微微上挑看向苟思墨：“刚刚太口渴了，所以忘了考虑一下，您会不会毒死我的问题，您会么？”

苟思墨也如没有听懂蔡苞的讽刺：“当然不会，”顿了顿，又笑着补充道，“我怎么舍得呢？”

“可以问为什么将我劫来么？”蔡苞摊摊手，一边喝水一边问道。

“蔡帮主那么聪明，真会不知道？”苟思墨眉间稍蹙，桃花眼中却是盈盈笑意。

“拖到比试结束，让曾长老可以乘机在帮众面前诋毁我，说我临阵脱逃？到时候你再将我送回去，面对千夫所指，而因为你的身份，苟思辰也不会让我指认说是你将我带走的，多好的一招啊，我很想为你鼓掌。”蔡苞笑弯了眼睛，仿佛真是十足的赞赏。

“蔡帮主果然聪明，不过……你说错了。”苟思墨手指扶在眼角，笑意让蔡苞迷惑，世上居然有男人也能笑得如此妩媚，如果苟思墨扮女装的话，该是倾国倾城，颠倒众生吧。可惜生为男人，太阴柔，不是她欣赏的。

想到苟思墨扮女装，蔡苞心里一乐，可那笑在苟思墨看来却理解错了意思：“蔡帮主很自信？”

蔡苞忙用手中的杯子掩饰：“没有，只是嘲笑自己自作聪明罢了。”只是嘲笑你雌雄莫辨罢了，噗！口中的茶差带点喷了出来，蔡苞华丽丽地呛到了。

苟思墨一面帮蔡苞拍背，一面道：“我是想找蔡帮主合作的。”

蔡苞直起背来，捂着嘴轻咳，灵眸看向苟思墨：“合作？是要我明着就背弃苟思辰呢？还是仍然依靠着他，暗地里却给他一脚？其实安王爷，丐帮并没有你们想的这么好，你问问苟思辰，他目前从丐帮获得了什么么？什么也没有……”

“那是因为还有曾长老从中作梗，只要蔡帮主你答应我，曾长老的势力不会在丐帮多存在一天，我会把你这次失踪伪造成曾长老所为，而你应该清楚，只要曾长老垮了，他所有的势力，还不是你蔡帮主的么？你这帮主之位，想是再无人动摇了。”苟思墨轻而易举就将问题与明晰的利益推回了蔡苞面前。

蔡苞咬咬唇，好划算，反正她都是傀儡不是么？归谁不一样，归苟思墨的话，自己还不用费心对付曾长老了。

可是，她偏偏不愿意找苟思墨这样的人合作，正待拒绝，苟思墨又出声了：“有件事想问蔡帮主。”

蔡苞微一错愕：“你说。”

“你肩膀上可有梅花胎记？”苟思墨定定看着蔡苞，如果那胎记是被人掩去了或者说是蓼在撒谎，也只能从蔡苞这里发现店迹象。

蔡苞看着苟思墨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像是要将她所有表情都收在眼底，一一分析判断她有无撒谎，想到昨天被拉下的衣服，蔡苞想笑，他为何一定要找那个梅花胎记，却又找错了方向呢。难道 她应该在左肩有个梅花胎记，而并非是右肩？或许自己的身世竟然是苟思墨想要寻查的东西？心中挂着这些疑问，面上却浅浅一笑：“难道昨天我被脱去衣服后没有被看个真切？”

“那是我属下看的，而她是女的，所以蔡帮主不须挂怀。”苟思墨笑道，可眼睛仍然没有从蔡苞脸上移开分毫。

“那小王爷从你属下那得到的消息是什么？我帮你鉴定一下她有无撒谎。”蔡苞用手支着下巴，俏皮笑着。

“她说没有。”

“的确没有。”蔡苞微微一笑，接着他的话回答。

苟思墨笑了，终于放过了蔡苞：“蔡帮主再好好考虑下我的提议吧。”说着就要往外走。

门却在此时被一下子踢开：“她不用考虑了，她是不会答应的。”

蔡苞眯了眯眼，门被打开又带进来 片刺眼的白光，暗道：丑男，居然来的那么晚，你可以去死了！不过是在带走我之后。

“哦？蔡帮主，是这样么？”苟思墨回身看向蔡苞。

“嗯，大致上应该是的。”蔡苞拄着下巴点了点头。

“那我现在不肯放人怎么办？”苟思墨却没有看蔡苞，而是看向面前易了容的苟思辰，“你家小王爷有吩咐说遇到这种情况该怎么办么？”

苟思辰捏紧了拳，他故意将你家小王爷这几个字咬的那么重，也无非是在蔡苞面前威胁他。面上却是清淡笑意：“他说，遇到安王爷的任何要求，只要不太过分，都可以答应。”

“别都答应，有些条件，你答应还不如我答应呢！”蔡苞不知其中猫腻，便抢着说道。

苟思墨转身看了看蔡苞：“其实你可以试试什么条件也不答应，强行从我这里带走她的。只是，打犬棒，我无法告诉你们在哪，你们也可以试着找找看。”

“包子，别说话了。”苟思辰对还想反驳的蔡苞道，又转向苟思墨，“这里 我说了算，至于条件，如果你现在没想好，可以以后再说，不过请尽快，因为有些把柄|Qī-shū-ωǎng|，或许过一段时间就不算把柄了。”说完，他绕开苟思墨，走到榻前，看着蔡苞，没有多说话，即使蔡苞已经看见他眼中的关心与担忧甚至是长时间没有好好休息而密布的血丝，他也不愿意在苟思墨面前表现的对蔡苞太过看重。

他和苟思墨的战争，不能连累到她头上，如果苟思墨知道了，她对他还有另外的意义，或许，他们之间承载的压力就更大了。

苟思墨颔首：“不劳费心。”

苟思辰抱起蔡苞往门外走的时候，蓼站在那里，手中拿着翠绿的打犬棒。蔡苞经过的时候从她手上接过，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个黑衣女子。苍白到透明的脸色，高鼻深眸，似是异族女子，美的别有一番风情，却因为太过生冷，而平添几分坚硬利落。

蓼待蔡苞和苟思辰远去才转向苟思墨：“王爷，就这样放他进来再放他走，好么？”

“劫蔡苞来该有的好处都已经有了，再带着她也是负担。何况，我发现 更好玩的东西。”笑意中染上几分邪戾，“收拾一下，我们去武林大会。 ”

“是，对了王爷，苟思辰进来没多久，有人来汇报说一辆马车向这边驰来，驾车的一个女子一个和尚，那和尚原本是苏家次子苏桦，于前年在少林寺落发为僧，出家修行。那女的，似乎本已嫁给苏家三少爷苏泽，后却从苏家逃了出来，奇怪的是苏家的人也没有追查。”

苟思墨染着邪逸笑意的桃花眼中蓦地晃过几丝惊讶：“苏家？”

任人鱼肉的包子

米小媚拉着苏桦用轻功在庙里兜大圈也没有看到任何黑衣人的身影，却看到正见完孟盟主和少林寺住持慧智大师在往他和蔡苞分手地方走的孟越之。

拉着苏桦猛地落在孟越之面前，米小媚已是喘的上气不接下气：“孟……越之，你带着包子来少林寺的？”

孟越之微微蹙眉，瞳仁缩：“出事了？”

“包子被个黑衣人带走！”米小媚跺跺脚，重重地喘了两口气。

“什么？包子被人带走了？”问话的人从屋顶上跳下来，正是跟到少林寺来的苟思辰。

米小媚被从而降的他吓了一跳，往后退两步：“你怎么也在？什么时候到的，有没有见到有人带走包子？”

苟思辰摇头：“我才到，说说情况，到底是怎么回事？”

米小媚扶着苏桦的肩：“详情你问他。”

苏桦皱着眉头回忆：“贫僧正在和这位女施主聊天，突然觉得有人来了，于是就跟女施主提了出来，女施主不应贫僧，而被劫走的穿草绿色衣服的女施主就绕过屋后走了出来，对我们这边略带歉意地笑了一下，就有个黑衣人将她打晕了，她手上拿着打犬棒，应该是丐帮帮主……”

“你们就眼睁睁看着她被劫走？”孟越之打断苏桦有些唠叨的叙述问道。

苏桦瞥了一眼目光正不知道看向什么地方的米小媚，于是孟越之和苟思辰便将目光又放在了米小媚身上。米小媚吸了吸鼻子：“啊？什么？哦，当时没反应过来。”

“你们找过了吧，整个少林寺？”

“早就找遍了，没有，”米小媚耸耸肩，想到什么似的，指了指苏桦，“对了，他说看黑衣人身形应该是个女子。”

孟越之看向在最开始着急了一下后就一直站在一边沉吟不语的苟思辰：“你有什么想法？”

苏桦双手合什置于胸前对苟思辰微微一揖：“是的。”

苟思辰眉目间光芒又深沉了许多，脸上却浮现了一些急躁：“看来，非那位莫属了。”现在劫走蔡苞肯定与曾长老的事情有关系，而丐帮中不可能潜藏着有那么好武功的女人，看来看去，都是苟思墨亲自出马了 。

他是要把包子劫到什么地方去，难道苟思墨来了武林大会？总不至于直接就将包子带回了羽城吧。

孟越之微微一惊没有说话，可米小媚却迷茫地看了看两人，见两人没有进一步解释的意向，皱了皱眉：“看来这件事在你 们把握之中了，你们救的回包子吧？”

苟思辰和孟越之对视一眼，最后还是苟思辰说道：“意图我想能猜到，无非是想拖到武林大会结束，让包子失信于众人，但，不知道他会不会借此机会干脆将包子除掉。”

“那你还在这里不动？”米小媚跳脚，“劫走包子的究竟是谁啊？你认识？”

苟思辰加速的呼吸带动着胸口剧烈起伏，暗暗咬牙，苟思墨，你这次究竟想要玩什么，武林的力量你也看到了？丐帮你想跟我争我不计较，甚至是你出现在武林大会，想做出什么让江湖人士记住你，支持你也好，毕竟肥肉放在眼前，人人都想抢，可是如果你要伤害包子……

不过什么时候包子已经凌驾于一切之上了？

“他如果来劲松了，明天武林大会开幕他一定会出现的。”孟越之也是面色沉重，看着苟思辰越来越激动，才出声劝道。

苟思辰一掌挥上一边的大树，树干带着树冠剧烈摇晃着，深秋叶黄，此时便直直下落，落叶成帘，几乎隔断了人的视线，纷纷扰扰中，米小媚被吓的微微退了一步，只因苟思辰眼中有森寒的嗜血杀意。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苏桦不由唱句佛号。

落叶渐渐稀疏下来，苟思辰道：“这件事暂时不要外传，我去寻她。”提步欲走。

“别急，万一消息来了，找不到你又该如何？”孟越之挡在苟思辰面前，“要去也是我去。”

“如果会有消息，在苟思墨来的这一路上，为什么我半点风声都没有收到？”苟思辰紧咬着牙回问。

米小媚凝眉：“安王爷苟思墨？你在他身边的人没有消息给你？那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能外传？孟越之，你爹不是武林盟主么，正值武林大会，这个时候一呼百应，找丐帮帮主也算是正当理由……”

“就算找他，他也只能私下找，不能扰乱人心。”孟越之难得正面回答了米小媚的话，可惜后者也没有闲心在这个时候花痴兴奋了。

米小媚顺着孟越之的目光看向苟思辰，大致是明白了，杏眼微眯，轻笑一声：“外加上，江湖上的人对于朝廷谁是谁分的也不算清楚，如果知道是苟思墨劫走了丐帮帮主，企图扰乱武林秩序，怕是你苟思辰以后在江湖也没有立足之地了是吧？”

苟思辰紧抿嘴唇，没有说话，可眼中的墨色却越来越深，渐渐形成了一个漩涡，似是要把人给一口吞进去。

米小媚冷冷嗤笑一声，利落地移开了目光：“很好，干脆我们都去找吧，子时，我们回到那个小院，如果都没有找到，再商议明天武林大会该怎么办。苏桦，你也帮忙。”

苏桦点了点头。

见苟思辰看向自己，米小媚歪了歪头：“你放心，一，我找到包子也不会多说什么，我还有要事，找到她我就得走人，救人还得你们去做；二，包子怎么可能会怪你，她什么都懂，要知道，她这个丐帮帮主的位子可是跟你的地位紧紧拴在一起的。”说完，米小媚拍拍手，一跃，就窜上屋顶，转眼就不在了。苏桦轻轻一揖，也是随着消失。

苟思辰轻嘲，他似乎已经是不大介意她所说的那些了，可是，现在，并不是解释的好时机。

抬头和孟越之对视一眼，没有说什么，便各自转身，身影一晃，俱是不在了。两人带起的风，卷起地上的落叶，飘扬纷飞。

蔡苞醒来的时候，只觉得整个人昏昏沉沉，正斜躺在床上或榻上，她也分不清楚，眼睛被什么覆着，不见一物，浑身上下应该是被制住穴道，软软的，连翻个身的力气都没有，何谈抬手去将那碍事的东西扯下来。脖颈后的疼痛依稀传来，她哀叹，娘喂，下手真狠，再重一点，估计连头都会被打下她的脖子。

想到这个画面，又是把自己吓的一颤，果真是无聊了，还喜欢自己吓自己。

她这是被谁绑了？吸了吸鼻子，周围有熏香的气息，估计有宁神静气的作用，让蔡苞能够很平静地回想自己被敲晕前发生的事，这香气不俗，自己又躺在床榻上，由自己现在所在的环境，可以否定自己被曾长老给绑走的可能。

那自己最近结怨的还有谁呢？

突然有冰凉的触感贴上自己的颈子，随着还有衣带被解开的窸窣声，接着她便感觉到自己的衣襟被缓缓拉下，她躲不开，便张了张口，想出声反对，却连一丝声音也放不出来，只有任对方继续动作，心里渐渐升起任人鱼肉的羞辱与无力，可是却连紧紧咬住牙齿的力气都没有，暗想她蔡苞今日不会被人给看光了吧？

可那衣服只刚刚被拉下了肩就又给拉了回去，蔡苞想松口气，可是却吊着呼吸，越发疑惑绑自己来的人究竟是想干什么。

没有听到脚步声，正如来人进来时一样，蔡苞也无法判断他走了还是没走，只是屏着呼吸等待着对方的下一步行动。可渐渐是放松了下来，鼻子却因此串上一阵酸意，让她有了想哭的冲动。她强自忍着，就如以往无数次所做的那样，告诉自己不可以，绝对不能哭，硬是将一时的软弱给逼了回去。

弦绷得太紧了，就容易乏，何况是本来就有些晕的蔡苞。渐渐的，她就有些昏昏欲睡了，顶着意志坚持了好久，最终还是无法抵抗地睡了过去，蔡苞轻嘲，她真是可怜，或许都要死了，却连对方的性别都不知道。

隔壁房间，一人正用杯盖轻轻赶着杯中的茶汤，却似是并不打算喝，就只是反复做着这个姿势。而就在这时，一黑衣人如猫般迈着步子，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王爷，没有。 ”

“没有么？”苟思墨一声轻笑，莫非以前得来的信息都是假的，不然怎么可能错了？

“是，属下怀疑，或许蔡帮主的娘并我非们要找的人。”清悦的女声，却带着生硬的冰冷，硬生生地将她的气质给勾的无情肃杀。

“呵呵，是么？刚好那么巧……”笑声听起来并不愉快，苟思墨放下手中的杯子，不抬眉眼，“算了，蓼，你下去吧。”即使没有证明蔡苞的身份，劫她来，也绝对是物超所值。

蓼微微躬了身子，就转身走了出去。提气，串上屋顶，飞檐走壁，极快地穿过了重重院落，走进一间密室，坐在桌前，落笔迅速，放下笔，将两张纸分别折成小块，再起身，伸手，打开了身后的一堵暗壁，有咕咕的声音传来。不一会儿，这个小院上方，就朝不同方向，飞去了两只白鸽，消失在了暮色中。

妖孽男的诱惑

子时已过，最先回到院子的是米小媚和苏桦，两人见院中黑漆漆的，对视一眼，叹了口气，知道孟越之和苟思辰必然也是没有消息，不然早便回来了。

米小媚推开自己房间的门，点灯的时候，孟越之回到了院中，首先看到的是坐在院中的苏桦，后者对他摇了摇头。孟越之微微垂下了眸子，也坐在了石桌边。

米小媚走出房门：“苟思辰呢？”

“你们都没有消息么？”苟思辰又是突然从天而降，急切地问道。

米小媚摇了摇头，蹙眉沉思：“怎么会呢？整个劲松也该是寻遍了，莫非他们没有进城？可是方圆百里不是也只有这里有城镇可住么？明天一早就是武林大会，他们住那么远可能么？一个王爷不像是会住村落的人吧？”说着就抬头看了一下沉吟不语的孟越之和苟思辰。

“他不会，”苟思辰为这件事下了结论，苟思墨对生活质量要求颇高，住农舍？不如杀了他，“可是劲松的确没有他的踪迹，看来，他或许住的还真的挺远。”

“他明天会来的。”孟越之冷冷说道。

“明日来了，可以跟踪他回去么？”米小媚疑惑。

“明天再说吧。”苟思辰焦躁难安，转身进房，关上了门。靠在房门上，他重重呼出口气。

是他忽略了，如果多带几个暗卫来，也可以在这个时候帮上忙。是他轻敌了么？没有料到苟思墨竟然会放下他一向引为正业的朝中大事，跑来这里参加武林大会。苟思墨在跟他打心理战么？轻而易举从自己眼皮底下劫走包子，或许，还会利用包子来向自己要挟些什么。不过如果真要要挟，他也愿意，至少，能够确定包子的安全不是么？

而且，他隐隐约约也觉得，苟思墨如果不跟他在这样的情况下见个面，那人便不是苟思墨了。

不是苟思墨……会不会是一开始自己就想偏了呢？难道劫走包子的人不是苟思墨？这一想法，让苟思辰吓了一跳，正欲起身，冲出房门去告诉别人，或许找错了方向，就听到有鸽扑腾翅膀和咕咕叫的声音传来，打开房门，院中一只白鸽闲庭信步。

苟思辰上前抓住它，将它脚上小竹筒里的纸卷取了出来，当着接近中秋的明朗月色展开，一读，心中一定。

刚好孟越之和米小媚也出来了：“情况怎样？”

“城东六十里。”苟思辰将那条子捏在手中，放走了那鸽子。

“干嘛放走它？这地址不真切，可以追着鸽子走。”米小媚追了那鸽子几步又回来问道。

“它往西边飞的。”只有苏桦回答了她。

“正好证明了这地址可能有假。”米小媚辨了辨方向后，扯了扯嘴角。

“如果你是放鸽子的人，你会允许鸽子冒着被人发现的危险回去么？”苏桦温声 道。

米小媚直接跳过这个问题，转向两人：“你们准备怎么办？”

孟越之看着苟思辰：“我跟你一起去。”

“不了，这一来一去不知道时候，你明天也不适合缺席，好好比试，你不是将包子的比试安排在最后了么？拖一下，我争取带着包子回来。”苟思辰也抬头，目光看起来无比平静，甚至他的话语也是不疾不徐，失了最初的焦躁，可也就是这样，他身边的人反而更觉一种强烈的压迫袭来，逼得人不得不为之让步。

孟越之凤眸一瞬也不眨，与同样不让分毫的苟思辰对视着，半晌，还是孟越之点头：“好，我尽量拖着。你应该能把她带回来吧。”

“嗯，一定。”苟思辰话语中满满的自信，只要苟思墨有想要的东西，他就有这个信心将包子带回来。而苟思墨并不是圣人。

“幸好劲松不关城门，快去吧，我收拾点东西去接应你，刚好确认包子的安全后我也该走了。”米小媚走上前说道。

苟思辰点了点头，一提气，便越过了墙头。

蔡苞再醒来的时候，仍然本能地睁开眼睛，又本能去揉了揉眼，半晌，才反应过来，她不仅能动了，而且遮住眼睛的东西也被拿掉了。

她坐起身来，一面让自己的眼睛努力适应房中的光线，从太阳照入房中的角度判断，可能才日出不过一个多时辰。

“你醒了？”

蔡苞一惊，这略带些低哑的声音，才提醒了她房内还有个人存在。

原来将她劫来的人是个男人，那昨 天她岂不是……一面想，一面眯着眼睛打量坐在窗前的人，阳光从他背后强烈的射入，将他的人形勾勒出一个剪影，可脸上，却看不大真切。这轮廓倒是很熟悉，蔡苞长吸口气，试探着道：“苟思……墨？”

“呵呵，对，是我。”伴随着轻笑，苟思墨从光影中走了出来，坐到了榻边。

是，其实苟思墨跟苟思辰真的长的很像，可是，苟思辰并没有要劫走她的理由。

“昨日我属下迷药下重了，今天好点没？”苟思墨微弯唇角，一边便升起了魅惑的笑意，桃花眼中，映着阳光璀璨闪动着潋滟光华，蔡苞很想叹一句，人间绝色啊，可是却不合时宜。

因为她现在需要对付一只大尾巴狼，迷药下重了，所以今天才醒？他下得迷药，却没有解药？

“如果有杯水喝，会更好一些。”可蔡苞冷静一笑，却说了这样一句话。

苟思墨的些微错愕，转瞬即逝，他笑着起身，走到桌边倒了杯水，递给蔡苞。

“谢谢，可是我发现，如果还有一杯，会更好。”蔡苞笑意冉冉，可显然，是在挑衅。

苟思墨对于蔡苞的刻意刁难宛如未觉，接过蔡苞手中空了的杯子就又倒了一杯茶给蔡苞。

蔡苞接过杯子，却没有再喝，歪着头，眼角微微上挑看向苟思墨：“刚刚太口渴了，所以忘了考虑一下，您会不会毒死我的问题，您会么？”

苟思墨也如没有听懂蔡苞的讽刺：“当然不会，”顿了顿，又笑着补充道，“我怎么舍得呢？”

“可以问为什么将我劫来么？”蔡苞摊摊手，一边喝水一边问道。

“蔡帮主那么聪明，真会不知道？”苟思墨眉间稍蹙，桃花眼中却是盈盈笑意。

“拖到比试结束，让曾长老可以乘机在帮众面前诋毁我，说我临阵脱逃？到时候你再将我送回去，面对千夫所指，而因为你的身份，苟思辰也不会让我指认说是你将我带走的，多好的一招啊，我很想为你鼓掌。”蔡苞笑弯了眼睛，仿佛真是十足的赞赏。

“蔡帮主果然聪明，不过……你说错了。”苟思墨手指扶在眼角，笑意让蔡苞迷惑，世上居然有男人也能笑得如此妩媚，如果苟思墨扮女装的话，该是倾国倾城，颠倒众生吧。可惜生为男人，太阴柔，不是她欣赏的。

想到苟思墨扮女装，蔡苞心里一乐，可那笑在苟思墨看来却理解错了意思：“蔡帮主很自信？”

蔡苞忙用手中的杯子掩饰：“没有，只是嘲笑自己自作聪明罢了。”只是嘲笑你雌雄莫辨罢了，噗！口中的茶差带点喷了出来，蔡苞华丽丽地呛到了。

苟思墨一面帮蔡苞拍背，一面道：“我是想找蔡帮主合作的。”

蔡苞直起背来，捂着嘴轻咳，灵眸看向苟思墨：“合作？是要我明着就背弃苟思辰呢？还是仍然依靠着他，暗地里却给他一脚？其实安王爷，丐帮并没有你们想的这么好，你问问苟思辰，他目前从丐帮获得了什么么？什么也没有……”

“那是因为还有曾长老从中作梗，只要蔡帮主你答应我，曾长老的势力不会在丐帮多存在一天，我会把你这次失踪伪造成曾长老所为，而你应该清楚，只要曾长老垮了，他所有的势力，还不是你蔡帮主的么？你这帮主之位，想是再无人动摇了。”苟思墨轻而易举就将问题与明晰的利益推回了蔡苞面前。

蔡苞咬咬唇，好划算，反正她都是傀儡不是么？归谁不一样，归苟思墨的话，自己还不用费心对付曾长老了。

可是，她偏偏不愿意找苟思墨这样的人合作，正待拒绝，苟思墨又出声了：“有件事想问蔡帮主。”

蔡苞微一错愕：“你说。”

“你肩膀上可有梅花胎记？”苟思墨定定看着蔡苞，如果那胎记是被人掩去了或者说是蓼在撒谎，也只能从蔡苞这里发现店迹象。

蔡苞看着苟思墨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像是要将她所有表情都收在眼底，一一分析判断她有无撒谎，想到昨天被拉下的衣服，蔡苞想笑，他为何一定要找那个梅花胎记，却又找错了方向呢。难道 她应该在左肩有个梅花胎记，而并非是右肩？或许自己的身世竟然是苟思墨想要寻查的东西？心中挂着这些疑问，面上却浅浅一笑：“难道昨天我被脱去衣服后没有被看个真切？”

“那是我属下看的，而她是女的，所以蔡帮主不须挂怀。”苟思墨笑道，可眼睛仍然没有从蔡苞脸上移开分毫。

“那小王爷从你属下那得到的消息是什么？我帮你鉴定一下她有无撒谎。”蔡苞用手支着下巴，俏皮笑着。

“她说没有。”

“的确没有。”蔡苞微微一笑，接着他的话回答。

苟思墨笑了，终于放过了蔡苞：“蔡帮主再好好考虑下我的提议吧。”说着就要往外走。

门却在此时被一下子踢开：“她不用考虑了，她是不会答应的。”

蔡苞眯了眯眼，门被打开又带进来 片刺眼的白光，暗道：丑男，居然来的那么晚，你可以去死了！不过是在带走我之后。

“哦？蔡帮主，是这样么？”苟思墨回身看向蔡苞。

“嗯，大致上应该是的。”蔡苞拄着下巴点了点头。

“那我现在不肯放人怎么办？”苟思墨却没有看蔡苞，而是看向面前易了容的苟思辰，“你家小王爷有吩咐说遇到这种情况该怎么办么？”

苟思辰捏紧了拳，他故意将你家小王爷这几个字咬的那么重，也无非是在蔡苞面前威胁他。面上却是清淡笑意：“他说，遇到安王爷的任何要求，只要不太过分，都可以答应。”

“别都答应，有些条件，你答应还不如我答应呢！”蔡苞不知其中猫腻，便抢着说道。

苟思墨转身看了看蔡苞：“其实你可以试试什么条件也不答应，强行从我这里带走她的。只是，打犬棒，我无法告诉你们在哪，你们也可以试着找找看。”

“包子，别说话了。”苟思辰对还想反驳的蔡苞道，又转向苟思墨，“这里我说了算，至于条件，如果你现在没想好，可以以后再说，不过请尽快，因为有些把柄，或许过一段时间就不算把柄了。”说完，他绕开苟思墨，走到榻前，看着蔡苞，没有多说话，即使蔡苞已经看见他眼中的关心与担忧甚至是长时间没有好好休息而密布的血丝，他也不愿意在苟思墨面前表现的对蔡苞太过看重。

他和苟思墨的战争，不能连累到她头上，如果苟思墨知道了，她对他还有另外的意义，或许，他们之间承载的压力就更大了。

苟思墨颔首：“不劳费心。”

苟思辰抱起蔡苞往门外走的时候，蓼站在那里，手中拿着翠绿的打犬棒。蔡苞经过的时候从她手上接过，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个黑衣女子。苍白到透明的脸色，高鼻深眸，似是异族女子，美的别有一番风情，却因为太过生冷，而平添几分坚硬利落。

蓼待蔡苞和苟思辰远去才转向苟思墨：“王爷，就这样放他进来再放他走，好么？”

“劫蔡苞来该有的好处都已经有了，再带着她也是负担。何况，我发现了更好玩的东西。”笑意中染上几分邪戾，“收拾一下，我们去武林大会。 ”

“是，对了王爷，苟思辰进来没多久，有人来汇报说一辆马车向这边驰来，驾车的一个女子一个和尚，那和尚原本是苏家次子苏桦，于前年在少林寺落发为僧，出家修行。那女的，似乎本已嫁给苏家三少爷苏泽，后却从苏家逃了出来，奇怪的是苏家的人也没有追查。”

苟思墨染着邪逸笑意的桃花眼中蓦地晃过几丝惊讶：“苏家？”

狗和包子的定情

蔡苞靠在苟思辰怀里，两人都一句话都没说，可蔡苞眼前渐渐地氤氲起一层薄薄的雾气，她想说这两天她觉得恐惧而疲惫，全身无法动弹的时候很害怕，跟苟思墨斗智的时候就更觉得心累。可是话到唇边却不知道该如何出口。

而苟思辰想关心她，想问问她这次有没有被欺负，想告诉她，她失踪的这一天，他急得五脏剧焚，快要疯了，担心苟思墨会伤害她，却更多的是一种见不到她的空落，他习惯了每天都有一个很娇小的身影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跟他对嘴，甚至是惹的他哭笑不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苟思辰抱着蔡苞走了几步，就遇到了驾车疾奔而来的米小媚和苏桦，马车停下，苏桦下车让苟思辰抱着蔡苞上去后，再复又跃上，驾车调头，往劲松疾驰而回。

蔡苞见苟思辰抱着她坐上马车后也没有要将她松开的意思，觉得有些尴尬，身上躁的慌，伸手重重点在苟思辰胸前，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见他低头，慌忙间：“刚刚为什么什么都答应啊，你跟你家小王爷联系了，他同意什么都答应？”

可这个蔡苞无心之间找来充话题的问题，却问到了苟思辰的尴尬处，他扯了扯嘴角：“他很重视你，所以不会有错。”

“这样……那你那么着急的样子也是因为他要你好好照顾我？”蔡苞深深地看着他，无法掩饰的满脸疲惫，有没有一点是因为他们之间私下的关系，而与小王爷无关呢？

苟思辰看着她，仿佛回到了那个晚上，她不确定地问他，他为什么要对她那么好的时候，那个时候他错过了一个很好地将她紧紧抓牢的机会，这次他不会再让机会平白溜走：“我整整两个晚上没有睡觉了，为了小王爷的任务，我不会这么拼命……”

蔡苞唇微微颤着，眼泪却在眼睛中滚动，他终于还是肯承认了么？敢说，她对他来说，不仅仅是小王爷的任务那么简单，又重重地点了一下他，晶莹的泪花伴随着笑容同时绽开：“昨天晚上是因为找我，前天晚上谁让你不睡的？在花园里站一晚上为了看日出？”

“嗷嗷嗷，”苟思辰怪叫着捂着被她重重点上的胸口，“下手真狠，还不是为了你，你也真忍心欺负一个为了你两晚上没睡觉的人？”

“自作孽！”蔡苞笑着总结。

苟思辰笑了，却显然是很享受的笑意，他收了收怀抱，更紧地抱住蔡苞，似是要确认她再次回到了他身边，而且比以往更亲密了一些。

“喂，你抱的太紧了，我很热。”蔡苞不满地抗议了一下。

苟思辰便又做出很疲惫的样子，委屈地瘪了瘪唇角：“我很累了，让我抱着你睡会儿吧。”

“自作孽！”他自己要那么累，干嘛要抱的她那么紧像是要捂死一般。

说是这么说，蔡苞却也觉得充实而幸福。

这两天的恐惧也在这样的气氛中，渐渐消失于无形。

“残忍！”苟思辰缓缓闭上了眼睛，带着笑轻声说道，可怀抱却一点也没有放松。

蔡苞笑了，看苟思辰确实是很累的样子，就伸手抚上他脸，苟思辰微微一惊，睁开眼睛看向她，只见她笑意温柔而娴静，看他睁眼后，就轻声说道：“累了就睡吧，”

说完了，微微眨眨眼，眼珠子转了转，似是也不适应她自己这样说话，又鬼灵精怪地道，“我就委屈下自己让你抱抱就好。”

他觉得好笑，弯了唇角，心生逗她之意：“抱抱还不够怎么办？”

“我没钱！”蔡苞见他满脸诡笑，眼睛发亮，一看就是要打劫的样子，想了半晌，脱口而出的便又是这句令人哭笑不得的话。

“我不要钱。”苟思辰笑着靠近她，唇在她唇上慢慢摩挲，感觉到她在他怀中的小小身子，立马在一瞬间僵硬，唇角上弯的弧度又大了一点。

她似是想要反对，微微张开唇，他就趁机将唇贴进，舌挤入她的齿间，滑过她齿后与口腔内嫩肉，感觉到怀中人轻轻一颤，微微哼了一声，他再难克制，找到她不知该如何自处的小舌，与之纠缠在一起。

蔡苞从最初的迷茫紧张失措，到后来脑中一片混沌，只觉得整个人只能紧紧依着他，靠着他，由他而生，由他而活，两个人的呼吸都渐渐急促了起来，蔡苞渐渐觉得气紧，便呜呜了两声，就感觉有清爽的空气灌入，却又被呛到了，眼泪都被呛了出来、这时帘子被掀开，是米小媚似笑非笑的脸，她掀了掀嘴皮，看着两个急速分开的人，道：“你们，嗯，还是节制点，我身边的和尚脸红了。”

说完又刷地放下了帘子。

于是不大的车厢里又只留下了苟思辰和蔡苞两人尴尬地独处，后者还处在被空气呛到的状态下，还时不时克制不住地咳出一声来，两人相互看着对方，不一会儿，都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而且越笑越开心。

米小媚听见里面两个人在笑，无奈地耸耸肩，脸上倒有了点欣慰的笑。

“你干嘛笑成那样，好像你孩子长大了一样。”苏桦瞥了她一眼，笑着说道。

“少来，我一个正值二八芳华少女哪有那么大俩孩子。”米小媚没好气地回答。

“你还少女呢？嫁人都要一年了吧。”苏桦笑意温和，可说出来的话却显然气人。

米小媚横了专心驾车的苏桦一眼，居然敢提她伤心事？还满脸若无其事，跟这件事与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一样。如果不是他，有现在落魄逃婚的她么？但是，十几年来的相处，让米小媚早就明白了一个道理，苏家的男人，个个长于辞色，她何苦在这事上再自找苦吃，于是便嗤了一声：“你说我，你一个出家人，听见刚刚里面那些，脸都不红一下。”

“哦，原来你知道我没脸红，我还以为你色觉出现了问题。”苏桦面色不变，看上去，甚至仍然是专心于驾车而心无旁骛。

米小媚失语，半晌才找回了说话的能力：“少林寺为什么会收你这样皮厚的和尚？

你迟早被赶出来。”

“首先，心空则万物空，一切入耳，皆无杂音，万事入眼，皆无杂色，如若脸红，证明贫僧尚未脱离世俗之道，而施主也说了，贫僧没有脸红，正好证明了贫僧已至空境……”

“停停停……三寸不烂之舌！”米小媚最怕苏桦这样故作正经地给她讲佛禅，可以讲整整一日，小时候可以用来催眠，大了，她就认为这是对珍贵生命的浪费，眼珠子一转，皱了皱眉，“你还能这么平静地与我说这些，我坚信你弟弟绝对不可能要病死了。”

“贫僧已经反复强调，出家人不打诳语。”苏桦颇为耐心。

“出家人是不是也不能杀生？”米小媚突然指着苏桦问道。

“当然。”

“很好，若是苏泽不是要病死了，他一定会杀了我，那你就间接杀生了，阿弥陀佛，老天爷会诅咒你。”低低念了句佛号，却还是在恐吓。

苏桦不由唇角上扬：“我担保你一定会活得很好。”

米小媚见他温和如清风般的笑意，浑身却不由升起一阵寒意，从背脊缓缓蔓延到全身，让她猛地一个冷颤。

苏桦收在眼底，忍着笑叹道：“唉，毕竟中秋到了，天气转凉，施主还是要注意身体啊。”

米小媚反复提醒自己，苏家的男人都是狼，惹了他们活不长，她还是不要说话，珍惜生命为妙。

车厢内的两人中苟思辰先停了笑，看着蔡苞，表情渐渐认真下来，蔡苞也止住笑，又变得紧张起来，他不会还想干什么吧。

谁知他捏了捏蔡苞的脸，又是惹的蔡苞怒目相视才眯着眼睛微笑着道：“包子，我喜欢你。”

“啥？”蔡苞一时没反应过来，忙追问，可苟思辰却做出困到极点的样子，眼睛一闭，靠在车壁上就是不再动了。

蔡苞咬了咬唇，小气的男人，就这样就算了？可是看着他闭着眼睛的样子，摇了摇头，丑男啊丑男，睡着了一样丑，可唇边却渐渐升起几分看了就让人觉得暖到极点的笑意，她往苟思辰怀里缩了缩，靠在他怀里也缓缓闭上眼睛，看在他为了自己两晚没睡的份上就暂且放过他吧。

“丑男，我也喜欢你。”蔡苞闭着眼用极小的声音说道，就如说给她自己听的。

苟思辰仿佛没有听到，可唇边却有了明显的上扬弧度。

午后，马车终是到了嵩山脚下，停的时候，轻轻晃了下。米小媚掀开帘子：“到了，下来吧。”

苟思辰和蔡苞睁开眼，不自觉对视一眼，又觉得尴尬，蔡苞从苟思辰怀中下来，首先钻出帘子，跳下了马车。看见米小媚盯着她上下打量，便微微吐了吐舌头，害羞地转过身去。

“哟，小包子啊，都不看下我，我马上要走了，好久见不到了哦。”米小媚忍住笑取笑蔡苞。

蔡苞马上转回身子，惊奇地问道：“什么？为什么啊？”

米小媚一笑：“因为我要当寡妇了，我要回去给我男人送终。”

一边说一边看了一眼身边仍然是满脸柔和笑意的苏桦。并对这样情况下，苏桦笑容还是一点破绽都没有十分不满。可是米小媚从心底不肯相信，那个捉弄起她来生龙活虎的苏泽已经病入膏肓。

“什么？寡妇？

你莫非嫁过人？”蔡苞惊的一蹦老高。才从马车上下来的苟思辰也奇怪地看着米小媚。

“呵呵，一言难尽。”米小媚干笑着，满脸往事不堪回首，“等我恢复了美好的单身再来找你哦，亲爱的包子，记住，不要被男人欺负了。 ”

说完冷冷地扫了苟思辰一眼，就抢过苏桦手中的缰绳，一挥马鞭驾着车掉头走了。

苏桦反抗的声音传来：“贫僧要回少林寺。”

“回什么少林寺，万一那男人还有力气杀我，你要帮我挡住，我这是防止你犯杀生之戒，以前有佛祖割肉喂鹰，必要时你要割肉救我，才是成佛之道。”米小媚咋咋呼呼的声音随着马车扬起的尘土渐渐远离。

蔡苞先是听得好笑，可后来面上却浮现了浓重的依依难舍，米小媚是她第一个同性好友，相处时间不算长，甚至中间有些误会，可是如果要喜欢上她很容易，她很聪明很直爽，却带着些自己没有的娇媚和风情。同样的年龄，她比自己却像是多经历了十年的世事般，什么都看在眼里。

“走吧，孟越之还在等你。”苟思辰碰了碰失神的蔡苞。

“啊？”蔡苞突然反应过来，今天就是武林大会了，不会是让她上去比试吧？

苟思辰迟疑半晌还是决定告诉蔡苞：“包子，孟越之好像准备刻意输给你，你……”

蔡苞愣住了，输给她？想到孟越之，蔡苞仍然觉得心痛，他太美好，放在心里，时刻提醒着她的欠缺与愧疚。

“我知道了。”蔡苞缓缓吐出口气，对着苟思辰笑了笑，就一步步向山上走去。

苟思辰跟了上去。

到山上的时候，比试分了几个台子正如火如荼地展开，蔡苞一眼就看到了台上坐在孟盟主身边的苟思墨，一惊，碰了碰身边的苟思辰：“他来的好快。”

苟思辰也注意到了苟思墨：“看来他轻功又长进了。”

“他也练武？”蔡苞惊诧。

“皇族子孙从小都是要练武的。”

“那小王爷应该也懂武了？”蔡苞眨了眨眼，为什么皇室的人要学武？

“嗯，”苟思辰又是微微一愣，最终只是模棱两可地嗯了一声，“包子，你站在这里不要动，我看到孟越之了，我去问问他跟你的比试什么时候开始。”

蔡苞答应着，见他走了就又抬头看向评委台上的苟思墨，眼睛微眯，而后者似是也看到她了，对着这个方向点了点头，微微一笑。

蔡苞唾弃地转开眼，这一次，竟然看到了曾长老等丐帮子弟。

他们显然是面现焦急与不满，而曾长老却满脸得意与志在必得。蔡苞一侧唇角上扬，曾长老还不知道他主子随时准备将他卖了吧。往一边躲了躲，藏在了人群中，若是先被曾长老知道她回来了，就没有那么好玩了。

很快苟思辰就回来了，找到蔡苞，他低声道：“下一场，东边那个场子就是你和越之，还好是赶上了，你们都是不用参加初试的，所以都是淘汰制的复试，你只需要输给越之，就可以不用比了。”

蔡苞点了点头。

“他本来说过来看你的，可是我说你现在不想惹人注意……”苟思辰微一思量，坦然说道。

蔡苞拉起他手：“丑男就是丑男，想的好周到。他要是过来了，这边的人全部激情澎湃，指不准还给他让道，我就躲不了了。”

“包子啊，我想的周到跟我丑有什么关系？”苟思辰越听这句话越不是味道。

“老天很公平啊，长得好看的不一定能这么聪明，有这么细的心。”蔡苞对他一笑。

苟思辰微微叹了口气，眼眸微垂：“包子，如果我其实不是长这个样子，你会怎样？”

为难的包子

蔡苞先是有些愣神，半晌后，斜斜地睨了一眼满脸严肃的苟思辰，笑了：“哎哟，我又不会歧视你难看，该长怎样就长怎样吧。”

苟思辰对于蔡苞的宽宏大量分外无力，只能试图解释：“包子，我是说如果我真的不是这个样子……”

“你还能变脸？”蔡苞轻轻嗤笑一声，她都不嫌弃，他自己对着自己那么多年了，难道还硬是要争口气？

正在这时，锣鼓声一响，这一轮比试结束，蔡苞浑身一颤，哽了哽，看向台上，又转过来僵硬地对苟思辰笑了笑：“我去准备了哦，关于长相的事，你不要计较了。”

说完就拄着打犬棒，一瘸一拐地往台上绕。

苟思辰看着她背影，笑蔡苞居然装的似模似样的，可心里实在是矛盾万分，他如果单这样告诉蔡苞，以他对包子的了解来说，她是一定不会相信的，直接显示出自己的真面目给她看？

她会不会被吓到……他是不是有些操之过急了，在他们的关系尚未完全稳固的时候，若是就施加破坏，会不会真的覆水难收。

可若是不说，时间越长，意味着他欺骗蔡苞的时间也越长，那一旦爆发的后果也是难以估测的。

那他该怎么办？而强敌环伺，等到蔡苞承认她喜欢他的时候，苟思辰才想一个问题，蔡苞为什么不选孟越之而选他？

难道蔡苞的欣赏水平也与他人迥异？

那……他要怎样恢复真面容啊？

浑身一个寒颤，他是真的毫无头绪了。

突然想起米小媚在他下车的时候塞给他的小小锦囊，苟思辰拿了出来，打开，取出里面的纸条，细细辨认上面张牙舞爪歪歪扭扭如蚯蚓爬行的字。

“晚上切勿改回原貌，勿轻举妄动，万事留待回羽城。”苟思辰小声读了出来，米小媚的意思是什么？是让他紧守秘密么？

“蔡苞，蔡苞……”台上突然有人喊蔡苞的名字，打断了苟思辰对这个难题的思索。丐帮的人显然是站不住了，正在相互间讨论些什么，声音越来越大，曾长老正在对负责这次比试的人解释与交涉，唇边却显然掩饰不住的得意，而为了看孟越之和丐帮史上最年轻的帮主比试的观众也在往那边的台子不断涌动，一时那边就乱成了一团。发现了出现状况的，讨论站在台上纹丝不动，面无表情的孟越之的，人声鼎沸。

那负责这个场子的大侠姓温，跟曾长老谈完后站在台中高喊了一声：“蔡苞何在？”

围观人群都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四处搜索寻觅着，可显然没有任何人看到了疑似蔡苞的人。

温大侠又复喊了声：“蔡苞何在？三次不在做弃权处置。”

其余几个场子的人都无心比试，瞪着眼睛看这边的热闹，就连苟思辰也跟着好奇起来，蔡苞呢，躲在什么地方去了，电光火石之间，他抬首，对上台上苟思墨悠然自在的目光，眸中颜色一凛，总不至于，苟思墨故技重施，将蔡苞再次掳走了吧！

“蔡苞何……”在众人屏息之中，温大侠开始第三次念蔡苞的名字。

“这这这，谁来帮我一下，我脚伤了，上不去这台子。”从台子背面一侧的响起一个清亮的女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再次扰乱了众人原本规律统一的呼吸声，可声音出现后，众人伸长了脖子也没有见到人影。

孟越之提气，一个起伏，跳下台子，只听女人的惨叫与挣扎声细细碎碎地传来，待到孟越之再跃上台子时，手上就揽着一个显然是尴尬万分，用一手挡着大半张小脸的女子。

只听在场所有人都是倒吸一口凉气。江湖上谁不知道孟越之有洁癖，最怕他人碰触，为此事而翻脸，时常有之，可今日居然将一个女人抱在怀中？

丐帮的人还算良心，除了大惊失色的曾长老和几个他的心腹之外，在好奇与惊异心过了后，都松了口气，毕竟，他们的帮主好歹是出现了。

孟越之走到温大侠面前，淡淡说道：“温大侠，这位就是蔡帮主。”

蔡苞挣扎着从孟越之身上下来，他身上沉沉的木香与隔着衣物也能渗过来的微凉气息，却令她浑身发烫，焦躁难安，脸通红的她刚刚落地，就“哎哟”

一声，跪在了地上，捂着脚道：“我的脚……”

“蔡帮主，你怎么了？”温大侠和围观群众都被这突然的一声惨叫给勾起了兴趣，视线终于从不动声色的孟越之身上转移到了此事半跪在地上，捂着脚，小脸皱成一团的蔡苞身上。

“我的脚受伤了，在比试之前，我被人劫持，幸好，我的好友寻到了我，将我救了出来，可是在逃跑的过程中，脚一不小心崴到，行走也成了困难……不过，还好千辛万苦，总是来了这里……”蔡苞瘪了瘪嘴，抑制住自己不小心泄露的委屈，眨眨眼，转了话题，“温大侠，刚刚您喊我的时候，我一直在想要靠自己的力量站上这个台子，这才算是来比试的应有态度，可是……”蔡苞提到这似是就觉得羞愤难当，“我实在是上不来，只好在您唤第三声的时候出声，证明我来了，可是，比试，我是真的无能为力了……”

“听蔡帮主的解释，难道其中有谁想要让蔡帮主缺席比试，才将蔡帮主劫走的？”温大侠十分“识趣”地从蔡苞一堆废话中发现了她重点想要表达的内容。

“或许是的，但是我不想在这里找出来，顾全大局，我希望下来后自己进行调查，关键是，这一场比试，我真的很重视，却因为脚伤，不能继续……我无论比不比都是对孟公子的不敬，甚至连上台也是孟公子帮我……，孟公子，对不起。不过好在，孟公子的实力是大家认可的，我蔡苞来也是输，而孟公子也不需要我来证明他的武功。所以，即使是输对我来说也好看许多，我还是觉得稍微心安。孟公子，对不起。”蔡苞脱离从放她下地开始，一直小心扶着她的孟越之的怀抱，将大半个身体的重量移交到打犬棒上，再对孟越之微微一揖。

孟越之瞳中颜色一深，而蔡苞却是心虚，不敢再看他，毕竟是罔顾了别人的好意，自己一意孤行。

她转身，找到丐帮子弟，目光有意无意地在面若死灰的曾长老脸上多停留了一会儿，可就当别人要对这目光产生质疑的时候，蔡苞却深深地揖了下去：“我觉得最对不起的是你们，不管什么原因，我也没能为丐帮争光，愧对你们的期待，真的很对不起。”

这一揖时间持续了很长，长到让人有了错觉，所有人的呼吸声成了现场唯一的声音时，丐帮终于有人说：“帮主先起来。”随着就是有人应和，说帮主你的心我们知道，从三三两两的人，到后来，曾长老也只有笑着说：“帮主，我们都能体谅你的，比赛结果只是身外物，帮主想开些就好。”

蔡苞埋着的肩微微颤着，极响地抽了下鼻子，用浓重的鼻音道：“谢谢你们。”

蔡苞又转向温大侠，一直低埋着头。温大侠长叹一声：“没料到蔡帮主虽然年少，却有如此胸怀……难怪成此大器，虽然武功欠佳，可是蔡帮主仍然是帮主之才……惭愧地说，老夫这时才认同孟盟主当时在选帮主上的冒险尝试。”

蔡苞深深一揖，却为了其中的那句武功欠佳而汗流浃背，高手之间，观其行，探其息就能知道武功深浅，在高手面前，她那点小把戏，能蒙过谁呢？也就正因为这句话，让蔡苞对温大侠一番话是表扬还是讽刺产生了很大的怀疑。

所谓的帮主之才，该不会就是指她撒谎的功夫吧……呵呵呵，丐帮在江湖上名声还真好。帮主必须要坑蒙拐骗，无所不能，才是帮主之才。

“这场比试，以蔡帮主弃权而结束，孟越之胜，晋下一轮比试。”温大侠终于结束了对蔡苞的分析解剖，宣布道。围观众人皆叹无趣，作鸟兽散，而孟越之却走到了蔡苞身边，长臂一捞，蔡苞尚处惊讶之中就已经躺在了孟越之怀里，她慌乱之下，抓住孟越之的肩头，看着他那张不苟言笑的脸，愣了半晌，才说了句：“我很久没洗澡了。”

“没事。”可孟越之连眉毛都没有抬一下，显然不为所动。

蔡苞愕然，这招居然失效了。

孟越之抱着蔡苞跃下台去，径直就往前走，也不知道要去哪儿。可蔡苞却受不了还留在场边的丐帮众人一个个求知若渴的饥饿眼神，死死钉在她和孟越之身上，决不放松，凿了不知多少窟窿，让本就脆弱的她，千疮百孔。

急忙喊停：“越之啊，我想去跟丐帮的人说会儿话。”

孟越之眉眼不动，却转了身子，向看着他们眼睛眨也不眨的丐帮众人走去。

“曾长老，你的计谋，好像被我破坏了。”蔡苞见孟越之没有放她下来的意思，也便不再挣扎，用只有这周围人能听清楚的音量说道。

“什么意思？”曾长老强作镇定。

“什么意思？”蔡苞一边唇角轻蔑上扬，随着他反问了一句，早在选帮主那天晚上，她就看出来曾长老的心理水平不高，她盯着他，“在我未同意的情况下报名参加比试，你明明知道我没有准备，若是别人，或许掩丑都来不及，而你，却刻意要昭显在众人面前，而更有甚者，为了让我名誉扫地，你还做了多少对不起丐帮的事，你自己清楚，我的迟到是因为什么……家丑不可外扬，我不想在这里多说什么，等到回羽城，帮规处置。丐帮弟子听命，先送曾长老回羽城，严加看管。”

丐帮弟子面上动容，在刚刚台上的表演之后，蔡苞的趁热打铁，显然让他们偏向了蔡苞的阵营，可有些弟子正要应下，却听曾长老一声冷笑。

“帮规处置？送我回羽城？蔡帮主，你可知这些都是需要丐帮令的，我好心提醒您，您的丐帮令可千万得在啊。”曾长老看着蔡苞，笑容阴鸷。

蔡苞手往腰间摸去，心里蓦地一空，整个人在瞬间被急速冻住，她的丐帮令呢？明明出来的时候有带着的，她想起来的时候也会摸摸检查一下，上一次感觉到它还在是……天啊，莫非是……脑海中灵光一闪，苟思墨！

说曹操，曹操到，苟思墨正好从斜前方往这边走来，见到蔡苞，他微微一笑：“帮主回来的真及时。”

蔡苞最擅长什么？斗嘴啊！无论是阴风阵阵的，还是拍桌子上凳的，她都可算得上是得心应手，尤其是对付送上门来的，她怎么可能会心软：“是啊，王爷您也很及时不是么？为了这不该您管的武林大会，您这般积极，倒让我们这些人，受宠若惊了，唯恐您只是一时兴起，才越俎代庖……您说呢？”

#奇#“参加武林大会正好表达了皇室对武林的关心，有何不可呢？”

#书#“什么关心呢？总觉得如此醉心于朝堂事的安王爷，一时转了性子，不太可信。而如果插手太多，例如想要控制比赛结果这种事，发生在江湖人士本就不熟悉的王爷您身上，想必也不是很好吧。”蔡苞笑眯了眼睛。

#网#“蔡帮主，您可不知，本王一向喜欢结交些江湖上的奇人异士，这次随本王来的有位名医，看跌打损伤是最好的了，要不请他为蔡帮主诊治一下，到底伤在何处。”苟思辰盯上蔡苞的脚，纵是微笑，也是慑人心魄。

蔡苞暗地心惊，他是想用假伤来威胁自己？“这倒不用，我只需要一样东西，就能痊愈。”

“哦？什么？”苟思墨眉梢微动，故作好奇。

“丐帮令。”蔡苞用口形回答。

“蔡帮主何必心急呢？

这东西，不是要回羽城了才能用么？回羽城后，蔡帮主再来找本王，本王一定完璧归赵。”

“这可是你说的，我相信王爷就算再怎样让人觉得不喜欢，一诺千金却还是做得到的。”蔡苞点点头，目光在曾长老和苟思辰中逡巡一圈后道，“回羽城后，我们走着瞧。”

苟思墨似是忍俊不禁，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看着丐帮中人和苟思墨的背影，蔡苞一口气一松，就往地上坐去。娘喂，说她有帮主之才绝对是个讽刺，连掐架这种事，她与苟思墨掐一场，也是累的瘆人，何况，做帮主不是只有掐架就能做好的。

丐帮令怎么能掉呢？再累她也必须想这件事。

她如果再姑息养奸，这群人就只会得寸进尺了。

“你坐地上，我一样可以抱你。”孟越之走到她身边，低头看向她，沉沉道。

“你想太多了。”蔡苞瞥了孟越之一眼，轻叹一声。

“那刚刚故意让我抱你上擂台总不是我敏感了吧？”故意让他抱上去，无论怎样，别人都会对孟越之有良好印象，而她，则已经被固定在了比试台都上不去的程度，从那时，就是拒绝他的开始。

蔡苞面上浮现尴尬之色，几番微微张口，都是无声收尾。

手突然被他抓住，蔡苞一惊，整个人便被拉了起来，孟越之将她圈在怀里，低头看向她：“这么快就做好决定了？”

蔡苞被他牢牢锁住，想退却半步也动不了，他身上的木香，让她脑中昏昏沉沉，手脚发软，心跳一如既往地快到极点。蔡苞点头，他的指尖就顺着她耳后的嫩肉，滑到了她脖子，凉到极点的手，让她浑身不由自主地颤动，她摇头想避开，那冰凉入骨的感觉却如影随形。

“无法拒绝不是么？包子，你确定你已经做好决定了？”低沉而浑厚的嗓音，一点冷冽的气息都没有，满满的都是引诱蔡苞走向歧途的诱惑。可话音刚落，孟越之就蓦地放开了蔡苞，凉到发紧的怀抱松开了，木香却还在鼻尖。

“越之，你爹找你。”苟思辰出现的时候，孟越之和蔡苞就这样隔着相当疏离的距离站着，孟越之看着蔡苞，而蔡苞微微低头，似是在忏悔。

他被孟盟主喊走的时间，发生了什么？

好友间的斗争

“我去找我爹。”孟越之对蔡苞平声说道。

蔡苞就这样微微点了点头，嗯了一声，仍然不敢抬头看他，可那冰冷到灼人的目光凝在她身上，让她焦躁难安。

“这是米小媚让我给你的，让你实在难过的时候打开看。”孟越之转身走了两步后又转过身来，将一个小小的荷包塞给蔡苞。

蔡苞用手攥住，却感觉到孟越之的手指滑过她的手背，手一颤，荷包几乎落地，她慌忙再接住，心都似要跳出来了一般。头也就垂的更低了。

不行啊，她根本无法在孟越之面前说出一句囫囵话，她怕他，不明原因地怕。怕他左右她好不容易定下的心，怕自己对他哪怕是有一点点的无法把握的感情，随时随地可以发展的波涛汹涌，将所有的一切湮灭。

孟越之是每个女人心中的神祗，完美的让人爱慕，歆羡，她是女人，所以无法拒绝，从本心来讲，如果能拥有孟越之，那小小的虚荣心将得到最大程度的满足。

她从来不敢否认，孟越之对她存在着很大的诱惑，只是没有想到，这诱惑力大到让她自作聪明以为坚定的心与明晰的决定，如此不堪一击。

她蔡苞不算是个好女人吧，这么不坚定，吃着碗里的，还念着锅里的，时时刻刻总想着更好的……娘喂，她不要红杏出墙，不要水性杨花，不要三心二意，不要朝三暮四……“想什么呢？”苟思辰站在蔡苞面前很久了，这丫头也一点也没发觉一般，仍然低着头，不发一言，连脸上什么表情都看不到。

蔡苞一颤，抬头仍然满脸茫然：“啊？”

“说你想什么呢！”苟思辰无比自然地揽过蔡苞的肩，“刚刚跟越之说了什么么？”

“没……没有，”蔡苞无比慌乱，觉得他放在自己肩上的手似是紧了一下，手掌的温度要将她烤化了般，忙又掩饰地说，“丐帮令被苟思墨拿去了，虽然曾长老先回了羽城，我也没有办法处理他，而苟思墨刚刚又过来挑衅，说让我回羽城后再去找他，可是……正为这事烦心，越之安慰了我几句罢了……”

苟思辰笑了，弯腰拍了拍她脸：“就为这事烦成这样么，既然都说回羽城后给你，处置曾长老也得等到回羽城后，就回了羽城再烦吧。”拍完不算，又微微揪起来晃了晃。

蔡苞捂住脸，怒目相视。

“这是什么？”苟思辰看向蔡苞另一手攥着的小荷包笑着问。

蔡苞这才忆起还有这个东西，摊开手，放到眼前，很普通的荷包，秀气的米色，角落一朵秀气的月色睡莲。收入怀中，笑笑：“米小媚给我的，说是留个纪念。”

苟思辰也收到了类似的东西，当然知道不是纪念这么简单的，只是不知道米小媚给了他俩一人一个，究竟是何意图。

而蔡苞，今晚的谎言，何止在荷包这件事上。

回到院中，苟思辰吩咐院中的丫鬟去烧水，给蔡苞放水洗澡，转身时，蔡苞正站在院中，无聊地用脚在地上随意画着圈，并没有看他，而是目光散乱地随意看着某处发呆，嘴微微撅着，看得出，她心情仍然不好。

苟思辰走上前，伸手，轻轻拨动她的额发，再将她抱进怀中，下巴放在她头顶，“包子啊，你什么时候能长胖一点呢？”

蔡苞先是微微一愣，随后就趴在他怀里，懒懒道：“我最近跟你们出来已经胖了很多了。”毕竟吃的好嘛，她都觉得自己腰上多了一圈肉。

“还不够，再胖一点，不然总觉得抱你都不敢用力。”苟思辰微微埋头，在她耳边悄声说道。

“你还想怎么用力啊？直接闷死我得了。”蔡苞抬首对着他翻了个白眼，经常她都觉得他是不是想捏死她，才随时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

“公子，小姐，水烧好了。”院中的丫鬟小菊说道。

苟思辰松开蔡苞，顺手就揉乱了她的头发：“去洗澡吧，别的别再想了。”

蔡苞正躲开他的魔爪，理着头发，却，蓦地觉得后面这句话似有深意，可抬眼看向苟思辰，却是满脸的奸计得逞的阴险笑意，哪有其余的半分意思。

她也笑眯眯地走进他，拉起他的手，贴在脸上，脸上温顺满足的笑，似极了刚喂饱的猫咪，苟思辰呆住，而旁边的小菊则脸一红，背转了身去。

“包子……”苟思辰不确定地喊了一声，她没发烧或是喝醉吧？

这样温柔粘人的举动，是那个菜包么？

蓦地指尖一阵疼痛传来，苟思辰毫无预防之下，又被蔡苞给咬了。

痛啊！

可肇事者却慢条斯理地松开嘴，看了看他食指尖，叹了口气：“哎，功力退步，居然没出血。”叹完气，蔡苞放开了他手，转身，大摇大摆地走进了房间，关上房门，一声晚安才传来。

苟思辰嘴角不可抑制地抽搐了一下，包子果然不该是包子，是小狗变的。

哧的一下笑出声来。活动了一下疼痛不减的手指，不过，这才该是包子，也提醒了他，以后见到这丫头温顺就要小心提防。江山难改本性难移。

深深地呼吸了一下，苟思辰长叹出声，转身走入廊下，黑夜中的月光，映在他眼中，回荡起深不可测的波光。

蔡苞趴在浴桶上发神，她安安稳稳地过了十六年，果然老天爷看不过去她的安逸生活，硬是突发奇想，将她折磨的半死不活。

扳过自己的右手臂，蔡苞侧脸看向肩头那朵殷红的梅花，从小无数次怀疑，怎么会有这样的胎记，可看来，不寻常的胎记，果然就有不寻常的故事。苟思墨究竟想发现什么？怎么会找上自己？

丐帮的事情也是让人烦心，苟思墨想要什么还不清楚么？怎么找他要回来这丐帮令，以为自己从他手中逃脱，可却只是白白输了一个条件出去，丐帮令在他手中，一样的意思，要回丐帮令处理了曾长老，自己就得叛离苟思辰。

如果背叛了苟思辰，那自己跟丑男的关系又算是什么？若是自己当了小王爷的敌人，丑男会怎么办？义薄云天，大义灭亲？

她仿佛见到了手举钢刀，满脸怒气的丑男。

而孟越之……自己对他的感情只能止在那个程度，也懂得大概是怎样的一种情感，无非是崇拜，无非是难舍，无非是心软，无非是虚荣，可是，这个影响度，是不是太大了？大到可以让他与自己明目张胆地保持这样一种暧昧，大到让她会觉得对丑男愧疚，让她做贼心虚，黔驴技穷也想要隐瞒她跟孟越之的关系。

蔡苞“啪”一声打上自己的脸颊，力气之大，让挨痛的她眼中冒出了星星点点的泪花。

看吧看吧，最后还是跟自己过不去。

蔡苞看着自己作孽的那只手，摇了摇头。起身，用布巾将身子擦干，穿上了衣服后，喊了人来收拾浴桶。自己则一边擦着长发，一边拉开床头柜，将那件新衣服拿出来，抚摸着，唇边就出现了笑意。

是啊，不就是拒绝么？只是怕伤害了那个如玉的男子。可拖下去，对他们三个都是伤害。

“你确定了么？包子？”蔡苞倒在床上，喃喃问道。

又攥拳，一个翻身坐起来，是的，她确定了。

可她满脸决心的狰狞样子，却明显吓到了进房来收拾的小菊和几个粗使丫鬟。蔡苞唇角抽动，对被吓得呆住的她们扯起嘴角一笑，就干脆倒下去装死。娘喂，要不要每次都这么丢脸？

孟越之回到院中的时候，看到了斜靠在柱子上等着他的苟思辰，见到他回来，苟思辰眉毛一扬：“聊聊？”

孟越之直接打开了房门，进去后，门没有关，苟思辰唇角一斜，就跟着走了进去，掩上了房门。

“聊什么？”孟越之坐下，倒了两杯茶。壶中的茶水晚间都有人换上，此时温度正好。

“聊你跟包子的事。”苟思辰准备开门见山，他们之间这么多年的好友，鲜有事情瞒对方，或者应该说，没有什么事能瞒过相互了解的彼此。

孟越之眉毛微微抬了抬，短暂蹙起的眉头立马就打开了来，语声淡淡：“有什么好聊的？”

“我跟包子互相都说了喜欢对方。”苟思辰不是故意来示威或炫耀的，只是这个僵局，总得有个人来打破。

“那又怎样，她没有办法明确着拒绝我，因此，我还没有到该死心的地步。”孟越之嘴角噙上一抹冷笑，声音也显然不再冷静。

“原来，你们今天下午谈论了这个……”苟思辰微微一笑。

孟越之一愣，这才反应过来，他是来套话的，平静下来，孟越之开口：“知道了又怎样呢？

这个状况，我本来就没打算瞒你，我们这么多年好友，你不是抱着相同的态度来的么？”

“可惜，这么多年的好友，也没有让我们愿意为了对方放弃她。”苟思辰脸上出现了一丝黯然。

孟越之也显然被说中了心事，垂下凤眸，话语中有了动容：“这十多年来，她是我唯一想要的。”

苟思辰笑了：“你说为什么是她呢？又瘦又小，初看我还以为只有十三岁，脾气又不好，动不动就又打又骂，贪钱，吝啬，有时候又笨，笨的让你心急。”

“可是她真，真的让你想永远珍藏，她坚强，坚强到让你想帮她分担，好让她不要那么辛苦。喜欢自作聪明，什么事都想自己承担，硬说自己不善良，可对别人的哀伤却比对自己的痛苦更加重视。”孟越之再次端起茶，浅浅啜了一口，再想到她暖到心底的天真笑容，与那些随时随地冒出来的奇思妙想，他就无法放手。

苟思辰低头，掩饰住笑容中的苦涩：“还记得越之你第一次见到她还想躲开她，什么时候居然发现一个脏兮兮的小乞丐那么多好处的？”

什么时候看到她的好的？从第一次丐帮大会，自己走进场中时，那双一直放在自己身上的亮到无法忽视的眼睛的时候，从看到别人写错她名字，她鼓起脸与别人争执，又无比认真地写下正确的字的时候；从被苟思辰气得浑身颤抖，满是委屈却一滴眼泪都不肯落下而去坦然接受自己命运的时候；从请萧玉菲吃饭那一次，她满脸不满地被苟思辰环着肩拖上来，看着一直沉默的自己眼中深深的同情，一脸苦涩地对付碗中高高叠起的菜，后来被苟思辰使计展露出自己真面目而满脸羞涩的时候；在酒馆巧遇，由于关心，面对自己的刁难硬着头皮喝酒，不好意思地说出她一直以来的胡乱想法的时候；在学驾车时被自己躲开而满脸受伤的时候……还有太多太多，他说不完，可每一个都如此清晰。清晰地让他再想到现在，就无法遏制地痛。

他现在不想躲了，却成了被躲开的对象。

跟她在一起后，他总算也常常笑了，无论是讥笑，哂笑，冷笑，抑或是现在的苦笑。

苟思辰见孟越之沉默，也没有再追问下去，对于这个好友，他半点也不想伤害。孟越之是个极称职的好友，虽然话少，却比他冷静，大多时候，都看的比他清楚。

“以前我做过在包子面前毁谤你的事，现在我后悔了，所以，不会再继续做……”苟思辰想了想，难得的机会，不如将这些事一次说完。

“萧玉菲的事？”孟越之也从回想中缓过神来，面无表情的问。

“不只……”还有酒馆的事，不过好像包子听不大懂。

孟越之又苦笑一下：“算了，这些你应该考虑的更多，很多谎言，怕的就是被拆穿的一天。而你，想想你的身份吧……”

苟思辰自嘲地笑笑：“你说，为什么是现在的我呢？”丑，无所事事，斤斤计较。

孟越之讽笑：“这不是如你所愿么？”好像如同苟思辰这般的人，在感情上都暗自希望会有人不在乎他们的出身不在乎他们的长相而喜欢他们，可真正遇上了，才发现是叶公好龙。自己并非是一个贫贱的人，他们又会想，到底这个人爱上的是谁，别人或许还会当作惊喜，可包子，对于大家族一概的排斥态度，何况，这个高门大院是皇家？

孟越之的话一针见血，苟思辰尴尬之下，苦恼万分，沉默着不再说话，却是无计可施。真如米小媚所说拖到羽城又怎样？而且自己还不懂她让自己晚上不要恢复原貌是什么意思。

**蔡苞收拾收拾之后，摸着头发差不多干了，就准备睡觉。看着放在一边的新衣，蔡苞又坐下来，既然自己已经跟丑男定了下来，什么都说明了，也没必要装作自己没收到这衣服，干脆明天穿新衣服好了。

想着就嘻嘻一笑，蔡苞准备将床上扔着的旧外衣挂在衣架上去，却从中掉出来一个东西，蔡苞讶然一看，才发现竟然是米小媚给她的荷包。

自己竟然忘了，蔡苞摇头，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歪着头想了想，蔡苞拉开了系着荷包的绳子，抖开里面折的很好的信纸，走到灯边，借着光读。

“亲爱的包子，先说好，不许笑我的字丑，”蔡苞读到这不由一笑，仿佛见到了指着自己说不许笑的米小媚。

说实话，是够丑的，看来字如其人并不是所有情况下都适用。

带着笑，蔡苞继续往下看，“你是不是还在纠结该选谁呢？其实不用纠结，我发现荀四有个秘密，一直想告诉你，却觉得不如你自己去发现来的有趣，你哪日半夜时分溜进他房门就可以看到了，这个秘密或许能帮你决定下来，但是，一定要记得事前不能泄露半分，要突如其来，若被他察觉了，秘密便无法发现了，切记切记，米小媚上。”

蔡苞掩上信纸，皱眉。

秘密？什么秘密能影响她的决定？

包子面临被吃的险情

蔡苞越想越觉得难以安定，明日就是中秋，朗朗的月色笼在小院上方，别样的幽静。小媚究竟要自己去发掘什么秘密呢？

她很想出去走走看看，可是站在窗前的她，却发现了对面孟越之的房间点着灯，心中暗暗的抽疼，跺了跺足，再次叱责自己，包子啊，你是想再挨自己一巴掌么？

有些东西，再好，不是你的，就该舍。

哪怕真的很好……包子，骨气啊骨气啊，不要太吝啬小气，该放手时就放手，该出口时就出口。

好，今晚就去说。

脚下发颤，蔡苞打开了房门，刚好小菊经过，见到蔡苞，微微诧异：“小姐，有什么事么？”

蔡苞先是温柔笑着摇了摇头，挥手示意小菊去睡觉就是了，可待小菊经过，她又一把拉住人家，压低声音，满脸神秘：“小菊啊，这院子里平时备的有酒么？”

小菊见她瞪的死圆的眼睛中几乎泛出绿光，生长于山野的她不自觉地想起了——狼。瑟瑟地点了点头：“孟公子喜欢饮酒，因此院中早早就备下了。”

蔡苞仍然死死盯住小菊，用气声道：“那你能帮我拿点来么？”

“……好……”小菊点了点头，忙不迭地转身拿酒去了。

蔡苞见她背影，哀怨地叹了声，靠在栏杆上，缓缓地趴下去，真是的，她包子也要酒壮怂人胆了。可还没等到小菊拿酒来，孟越之的门突然打开了，蔡苞忙躲在柱子后面，大气也不敢出。远远地歪了个头去看，却见到丑男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他身后，门就被关上了。蔡苞随着他回房的步伐而移动自己，避免自己被发现，刚好看到小菊拿了酒来，忙慌忙地将手指比在唇上，小菊一愣，也远远地停住，不敢再动。

终于，隔了好久，房门打开再掩上的声音传来，蔡苞长出了一口气，憋气憋久了就有点面红耳赤，平了呼吸后，她走到小菊面前，接过她手上放着酒壶酒杯的盘子，用口型道了个谢谢，就悄无声息地溜回房间。

坐在桌边，蔡苞支着下巴叹气，看见丑男，她又好奇起那个秘密了。米小媚说那个秘密可以改变自己的决定，那自己要先去看看那是个什么秘密再说么？不会是很不好的事，以至于要自己转而选择孟越之吧……丑男身上还会有什么足以让自己改变决定的见不得人的秘密？

他都那么丑了！

呃……该不会他晚上洗个脸后比现在更丑？

想到这，不由打了个寒颤，娘喂，不会了吧……这难道是对她蔡苞接受能力和隐忍能力的一次考验？

越想越焦躁，蔡苞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思维如脱缰的野马，再也控制不住。

难道，莫非，也许，她蔡苞即将所托非人？

不行不行，她今晚一定要去看个究竟。

心慌缭乱地坐在房里，终是盘算着时间差不多了，蔡苞起身，将头发随手一挽，盘了个松松垮垮地髻垂在脑后，她攥拳，告诉自己，没事，就算丑男是残疾，她也认了。

想着就缓缓拉开门，探出头，孟越之房间的灯也熄下了，整个院中唯一的光线来自天上的月亮，唯一的声音来自秋虫呢喃。

她放心地跨出脚，往丑男房间蹑手蹑脚地摸索而去。

走到房门，蔡苞郁闷了，万一他锁了门或是门推开的声音太大了，惊醒了他怎么办？看着那扇门，蔡苞愤懑地挠了挠头，她已经被折磨了一晚上了，总不能因为一道门就掉头而去吧。

忍了又忍，蔡苞还是伸出一根手指去推了一下门，嘎吱一下的声音传来，蔡苞吓的一跳，忙躲在了台阶下面。

可半晌，听见里面没有多余的动静，蔡苞脚蹲麻了，心却又蠢蠢欲动了起来，她缓缓站起身，忍住腿的酸麻，一步步挪动步子，再次走到苟思辰房间门前，再用手指推开了一截，又忙着跳了回来，蹲下身子，观望情况，如此几番，蔡苞终于将房门打开到能够让她进去的程度，走进房间，蔡苞庆幸的笑容无比显眼，她悄悄笑几下，嘿嘿，幸好丑男两晚上没睡了，肯定睡得跟死猪一样，所以到现在还没醒。

带着那阴区区地笑容，蔡苞借着从门缝透进来的一点点月光将房间内陈设看了个清楚，本着自己看的到丑男，丑男也会看到她的原则，她小心地将房门关上，按着记忆，缓缓摸索，轻轻挪动至床边。唇角抽动，娘喂，她把房门关上了，怎么看丑男有什么秘密啊。

蔡苞捏住自己的手，以免再给自己一巴掌，又退回去，皱紧眉头，慢慢将房门打开，那嘎吱的一声轻响，吓的她脚一软，几乎要坐到地上去。床上的丑男哼了一声，她立马浑身僵硬，暗自祈祷，几乎是要哭了出来，眼睛死死盯在床上，脑海中却窜过无数借口，解释自己的疯狂行为，装疯？梦游？走错房间？

不过，还好，丑男只是翻了个身，背对着她，又沉沉睡去。

蔡苞身上已出了薄薄的一身汗，可还是大气都不敢出。娘喂，她以包子之名发誓，今日回去，一定要拜个做贼的当祖师爷，这心理建设太强大了。

蔡苞回身，看着敞开的门缝，很想夺路而逃。忍住啊忍住，经历了那么多煎熬，她不想再来一次，胜利就在咫尺了，蔡苞反复告诉自己，顺带着重拾力气与信心向丑男床边摸去。

走到床边，她发现了另外一个问题，娘喂，丑男睡个觉都那么阴险，他脸朝着里面的，自己要怎么看啊？

要不，先检查一下是不是残疾好了……呜呜，可是这又要怎么检查起走？看背影完全没有问题，难道还要自己对他上下其手来检查？

那还是看脸吧，看脸吧，蔡苞伸长了脖子，手支上床，探个脸去看，当身子几乎已经完全平行于床的时候，她终于看到了丑男的脸，和那双精光闪闪，大大睁开的眼睛。

对视了片刻，一声惊叫响彻房内。

“啊！”

嘴随即被捂上，而人，也被他拉着躺在了床上，他单手撑在床上，含笑俯视着她。

“包子，你很有趣。”苟思辰克制不住地低笑，这丫头太可爱了，从她还没有推门走到门边的时候，他就醒了，从那诡异的推门行为和急速跳开的脚步声推断出来是她，他就耐心地欣赏了一晚上她上演的好戏。

蔡苞心脏都要被吓的直接跳出来了，他却给她下了个她很有趣的定论。

气死人了！他明明就醒着，干嘛装睡？

还干嘛那么有耐心地看了她一晚上的笑话？

蔡苞眯起眼睛，皱起眉头，呜呜了两声，表达了自己的反抗。

苟思辰松开手，倒在了床的外侧，截住蔡苞的去路，微微一笑：“说吧，来干什么的？”

蔡苞这时才惦念起自己的目的来，看他身手矫健，反应敏捷，不像是残疾，也不像有什么病，而脸呢？好像也是跟白天一样，没有再丑到什么地方去。那到底是什么秘密啊？

苟思辰见她眼中闪着贼光，凝神打量着他，却一言不发，又微微眯了眯眼：“让我猜猜吧，是米小媚让你来的？”

蔡苞被一道闪电击中，他怎么知道？

苟思辰见蔡苞表情，便知道又被他给猜中了，摇摇头，米小媚究竟是什么意思？叮嘱他不要洗掉易容，却又半夜三更地将蔡苞送到他房中？

“喂，丑男啊，你有没有什么事瞒着我啊？”蔡苞见他猜中后轻轻一笑，接着也蹙着眉不说话了，想了想，便出言问道。

苟思辰心里一惊，却表情如常：“你觉得我会有什么事瞒着你？”

“嗯……”蔡苞蹙眉凝神想了一下后，将头在枕头上挪了一挪，“你有没有隐疾啊？”

苟思辰脸色一黑，连带着眼中的墨色无边际地渲染开来，他撑起身，又俯视着蔡苞：“包子，你觉得我会有什么隐疾？”

“隐疾……不就是一些看不到的地方出的毛病么？

你什么地方没给我看过，交待下，有什么毛病，让我有个心理准备吧。”蔡苞嗅到了危险的味道，但这件事被米小媚说的太玄了，她必须要问清楚。借着月光，见苟思辰脸色越来越黑，她壮起胆子，颤着声音道，“我保证，我大多数都能接受的，真的……”

苟思辰手一捞，将蔡苞拉了过来，蔡苞以为他盛怒之下，竟然要打她，忙本能地闭上眼睛，娘喂，看来确实有毛病，还不能说。

半晌，见没有反应，她又睁开一半眼睛，看着自己正上方的苟思辰：“呜呜，其实我们什么关系了，你真的不用……太担心……”

苟思辰忍不住再次笑了，这丫头，被米小媚卖了，还不知道。低笑着凑近她：“包子啊，你说，我们是什么关系？”

他的温热呼吸，柔柔喷在她脸上，痒酥酥的，她忍不住伸手去拂，却被人将手压在枕侧，那呼吸如影随形，无法逃避：“回答我，什么关系？”

蔡苞睁开眼睛，本来是一些纳闷，一些不满，却在双目对上的瞬间，眸中色彩，变成了一种浅淡的茫然，仿佛魂在那刹那被那眸中刻意的魅惑色彩给诱惑了去，不过片刻，她就忘了自己执着想要得到的答案，被纠缠的难题，只是凝视着他，缓缓吞了口口水。

不出所料的，唇上落下一个柔软，她缓缓闭上了眼睛，享受唇与唇之间的甜蜜触碰温柔辗转，感觉到他的柔韧的舌伸来，她微微一惊，往后一缩，却被缠上，正如她人，被挤在他和床之间，避无可避。

吻渐渐加急，改变了初时的平缓，夹杂着两人起伏加急的呼吸，待到她觉得要窒息的时候，他的唇离开了她，却立即沿着她光洁的下巴向细嫩的脖子延伸，连绵的吻伴随着时不时的浅啄，他停在她喉处，轻轻舔舐，再微微一吮，她就浑身一颤，细声地轻哼，无限娇媚婉转。

这一声就仿佛在两人之间燃了把火，苟思辰抬脸，再次看向她，蔡苞半眯的媚眼如丝，唇微微嘟着，有些肿，有些急促的呼吸，在如此近的距离，极短的间隔，一下下喷在他的脸上，刚刚才沐浴过的她，身上满是自然的清香，他的鼻尖，满满的都是她的味道。

苟思辰如着了魔，无法自持地再埋首吻向她的唇。

包子面临被吃的险情续

舌在她唇中极尽探索，手却放开对她手的钳制，顺着她腰际摸到她的腰带，轻轻一扯，腰带就散开了，手趁着将衣襟拉开，探进中衣，沿着她腰线缓缓抚摸，他掌心滚烫，几乎要将蔡苞灼烧成灰，时重时轻的揉捏更是让蔡苞禁受不住，可那些带着痛苦的呼喊却全被他的深吻给推在唇齿中，半点也出不来。

蔡苞克制不住地在他身下微微轻颤，脑袋越发迟缓，心里却随着小腹上升来的热度而渐渐空虚了一大块，不知怎样才能被填满。心慌缭乱，呼吸急促，她呆呆地躺在床上，感觉到他有着薄茧的指腹熨帖着她的肌肤，时不时有意无意地滑过她敏感的胸缘和小腹，他的唇刚刚离开，就侧首轻轻含住了她耳垂，热气滑过她耳廓，再重重一吮，一声宛若低泣的呻吟从早已娇喘连连的蔡苞口中溢出。

蔡苞浑身本能地绷直，酸麻感连连袭来，她不由咬紧下唇，禁止自己再发出类似的声音，温热的唇舌，在她耳后细嫩地方上下滑动，再沿着美丽的脖子，蔓延到锁骨，衣襟已经大大打开，那朵鲜红的梅花，躺在白皙的肩头，鲜活地似要滴下血般，苟思辰轻轻吻着那处，可衣襟却被他逐渐拉下，手探到她胸前极小的娇软，齿却微微啃着她精致的锁骨、如玉的肩头。分散了她的注意力，直到他两指一夹她那渐渐坚硬的尖端。

“啊！”惊叫出口，清晰的疼痛让她找回了一些理智，可全身却更找不到一点力气，几欲就此融化成一滩水，蔡苞推不开他，只能攀着他肩头，重重将他中衣抓紧，掌心的细汗浸湿了丝罗，稍一离开，就是再无法恢复的皱。

可侵袭却在继续，肚兜的绳索散开来，滚烫的吻逐渐下移，蔡苞咬紧了唇，仍然无法阻止那连续不断溢出口来的娇吟，终于当那湿热的唇舌触碰到那一点柔嫩，蔡苞浑身如被电击，猛地一颤，无法克制地叫出声来：“丑男……”

丑男？

唇舌不再移动，移往她大腿外侧的手也停住，只余蔡苞伴随着剧烈呼吸而起伏的身子，在漆黑的房中化出一道又一道弧线。

苟思辰蓦地翻身从蔡苞身上下来，帮她掩好衣襟，从背后紧紧环住她腰，下巴放在她肩头，埋首在带着她味道的长发里，闭上眼睛，呼吸渐平，短促的两个字出口：“睡觉。”

蔡苞一边轻喘着一边有些莫名，刚刚发生的一切都让她莫名地兴奋却又恐惧，可现在，这是什么？不解释一下就突然睡觉？半晌，所有清明意识都恢复了后，蔡苞讪讪地道：“睡觉？”

“嗯，我两天没睡了。”苟思辰有些无奈，看来是三天不能睡了……遇上包子，他尝试了一切以前没做过的事。

“啰嗦的男人，”蔡苞不满的嘟囔，这件事硬是要闹得她铭记在心么？那好，睡吧，“可是这样我没有办法睡。”

“为什么？”苟思辰正在强自压抑冲动，却还要陪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不舒服……”动都动不了。

“躺久了就舒服了。”

“可是背后好像有什么硬的东西抵着我……”蔡苞歪了歪头，是他的什么玉佩么？

苟思辰脸又黑了几分：“抵着抵着就习惯了。”

蔡苞瘪了瘪嘴，她这样呼吸都困难，看来只有出狠招了！

“我十天没洗澡了……”

“我不是孟越之，这招对我没用，睡吧，乖包子……”苟思辰扯了扯嘴角，包子真是令人无语。

“可是真的不舒服……”蔡苞满是委屈地决定再为自己的权利抗争一下。

苟思辰重重叹了口气，将她翻了个身，面对着自己，手上也放松了些，只轻轻搭在她腰上，下巴依旧放在她头顶，微微哼了声：“啰嗦女人，这下可以了吧？”

蔡苞要哭了，对着他胸口的她，空气更是稀薄了，而且，他手臂真的好重……“还是……”蔡苞迟疑着开口。

他突然往后退了些，抬起她下巴，眼中的乌黑融入夜色，浓稠的像是刚化的墨，要将她溺了去。蔡苞觉得危险，便紧闭上口，大气都不敢出。

“包子，你再说话不老实睡觉，我就把你吃了。”苟思辰用恶狠狠的语气说道。

“吃了？怎么吃？”蔡苞是乖宝宝，有问题从来不藏心里。所以即使有些恐惧，还是好奇地问了出来，她又不是真的包子，怎么吃？

苟思辰挑了挑眉，哭笑不得，指尖从颈椎开始恶作剧地顺着她背脊略微施力，重重滑下，看着她惊惧目光，凑到她耳边道：“比刚刚更恐怖的吃法。”

蔡苞想到刚才发生的一切，马上死死闭唇，猫一眼的眼睛，无辜地凝视在苟思辰脸上。苟思辰忍住笑，拍着她背，重新将她塞入自己的怀中，再缓缓闭上了眼。

蔡苞觉得很热，可也不敢再动了，只能悄悄砸了砸嘴，也闭上了眼睛，准备睡觉。

却又突然听到头上传来他在夜里听来略微低哑的声音：“对了，忘了说。包子，我二十天没洗澡了。”

蔡苞本能地僵住，正想推他，就听到他愉悦的低笑传来，胸腔沉沉地震动着，嗡嗡的响，她重重地在他身上嗅了几下，一拳打在他肩膀：“骗人，明明还有香味，才洗的。”

她无意间的一系列举动和似怒非怒的娇嗔差点又点起火来，苟思辰强忍着想要重重揉碎她的冲动，才发现，逗她，最终受酷刑，自作自受的还是自己。

“好了，这次真的睡了。”苟思辰轻吻她头顶，声音缓慢而低沉，无端的让人安心。

蔡苞点点头，感觉到他疲惫的她，也不再闹了，在苟思辰怀中找了个相对舒适的角落，甜甜睡去。

秋虫继续呢喃低语，过了子时，就是中秋，夜色在青灰色的凌晨到来后，逐渐被赶的干净。

天边红红的朝霞，仿佛上好的朱砂，将最素净的丝帛，匀匀浸染。霞光透入房中，苟思辰微微一动，醒了过来，看看怀中睡得安稳的蔡苞，唇边上扬温暖的弧度。

轻轻吻上她的头顶，苟思辰缓缓松开她，一只胳膊被她压来当枕头了，抽出来的时候，原本没有感觉的手，一阵酸麻传来，他皱了皱眉，微微活动了一下。悄无声息地翻下床，走出门，今天是武林大会的第二天，也是比武的最后几场，最终的比试定在夜间，圆月升起之时，决出天下第一后，广大武林豪杰均会开怀畅饮，同庆中秋，过后，武林大会还会开几天，但多半就是门派与个人私下的交流，所谓的共谋发展了。

走到院中没多久，孟越之也从房中走了出来，看见苟思辰，仿若没见，神色淡淡。

倒是苟思辰迎上去问道：“现在走？”

孟越之看着他，微微颔首。

“包子好像还没起来，我先陪你去看看情况，确定你的比试时间后回来接她好了，让她稍微多睡会儿，被劫的时候应该吓坏了。”苟思辰的理由天衣无缝。

孟越之微一沉吟：“你们一会儿一起过来就是。”

“算了，包子若是没有看到你的比试，肯定怨死自己。”苟思辰稍稍一笑，看样子竟似是诚恳无比。

孟越之眼角微挑，有些惊异地看向他，但最终不发一言，转身往外而去。

苟思辰淡笑着随了上去。

而被两人留在院中的蔡苞，午时才醒，她睁开眼睛，茫然了许久，坐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自己酸痛的脖子，未完全合好的衣襟从肩膀滑下来，蔡苞随意地伸手去拉，就看到了自己身上的痕迹，尖叫声刚刚出口，她就把手背塞进嘴中，避免招来闲杂人等，娘喂，这是些什么啊？

她的胎记转移蔓延了？

重重倒回床上，她拉过被子，微微遮挡着，再将衣服拉下来，很好，惨不忍睹。

一时悲愤莫名。

她她她！跟一个男人睡过了！

完了！

就地将自己的脸藏进被子，却又突然觉得这是丑男平时盖的，顿时觉得那被子是火烤着的，发烫，一把将它扔到一边，自己蜷成一圈。脸红透了，眼中却流转着潋滟的光，似嗔似怨，含羞露怯，偏偏极是诱人。

蔡苞凝神想，自己昨天是不是等于嫁人了？

可是，她起身张望了一下，人呢？

她这时才蓦地反应过来，丑男不见了……难道是一夜之后，始乱终弃？

不会吧……但不管怎样，发生了这等事，娘知道了会将她直接打死吧。

想到这又是烦心，她都做了些什么傻事啊？嗷嗷乱叫了两声，鬼迷了心窍，她干嘛半夜来一个男人的房间？

鬼？米小媚……都是因为她……可想到这却更令她凄怨，她赔了那么多进去，却还不知道丑男的秘密究竟是什么……细细回想着昨晚的事，蔡苞眼前蓦地一亮。

难道是喜欢咬人？

这……不是她也喜欢做的事么？

眸光又暗淡下去，目前为止没有可以改变她决定的，更何况，她都跟丑男发生了这样的事。也不可能再选孟越之了吧……哎，无论如何，她都要跟他说清楚了。

想到这里，蔡苞心渐渐冷了下来，一想到那双漠然没有温度的眼睛因为讲到他家里的事情时，而被触及到长久以来深深隐忍在乌黑下的伤痛，她便觉得喉头一堵，呼吸发紧。

一个翻身坐在床榻边，蔡苞将昨夜散开的长发复又挽起，脚随意踩上鞋子，系好衣带，蹬蹬往门外跑。却一下子撞在了一道宽厚的胸膛上。

“呃……”太凄凉了吧……蔡苞摸着鼻子后退了两步，不敢正眼瞧他。

“起来了？”苟思辰笑着打量不敢抬头的她，问了句。

蔡苞含糊地应了声，随便点了点头，想起疑问：“你刚刚去哪里了？”

“陪孟越之上少林寺。现在来接你，走吧，越之的比试，你应该会想看的。”苟思辰声音中明显的愉悦。

“嗯。”蔡苞点点头，却见挡住门的他没有丝毫要让路的意思，就疑惑地抬眼看他。

苟思辰微微眯眼，打量了她半晌，直将她看得对自身起疑，眼珠子将浑身上下查看了遍，才轻咳一声，问道：“包子啊，你肩头的红梅是守宫砂？”

蔡苞微愣，似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脸却更是烧得通红：“是胎记。”

苟思辰蹙眉，很别致的胎记，如果梅花胎记的话，他总觉得熟悉，似以前听人提过。

蔡苞见他发愣，小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不是要走么？”

“嗯，你去吃点东西，我们就出发。”苟思辰回过神来，可遍寻脑海，一无所获。笑着陪蔡苞走出房门，却惦念上了这件事，再难放下心来。总有直觉，告诉他，事情不是这般简单。

中秋节，历来就应是团圆之日。

可因为武林大会的召开，鲜少有人愿意安心坐在家中庭院，赏月品酒，与家人共度谈笑风生。

蔡苞不敢肯定“天下第一”在众人心目中的位子是不是远胜过了与家人团圆的重要。只依稀记得，那一夜，圆月之下的那场比试，孟越之没用剑，只是一枝随意折下的银桂枝条，翩然舞动间奇Qīsūu.сom书，不见影子，只有残留花香笼罩，白衣飘洒，月色轻浮，可人却在得胜的一刻，眼里满满的孤寂。

蔡苞想，不用多说，孟越之心里，“团圆”二字定是比这“天下第一”的虚名重上千钧，可谁能给他团圆？

她肯定不会是其中一个。

看着在上台恭贺的人群中急速隐去的孤冷背影，蔡苞将想说的话，再度从唇边给按回了腹中，就算不能给他所谓的团圆，也没必要在这个代表团圆的日子里，给他重重的来上一刀。

还是留着以后再说吧。

看了看身边的丑男，蔡苞瘪了瘪嘴，她真亏，如果当初选择了孟越之，她以后可是天下第一的妻子了，样貌武功都是公认的。而身边的丑男其貌不扬，为人阴险，现在甚至对昨天晚上的事闭口不提，难道真的是所谓的始乱终弃？

娘喂，始乱终弃也要有资本好不好？

正在想着要怎样盘问昨晚发生的事，孟越之走到他们面前，一个字利落出口：“走。”

孟越之的劫

蔡苞皱了皱眉，原本想说的一声恭喜就这样封在了唇内，没有出口。苟思辰倒在旁边叹了口气：“走吧。”

“等等。”突然一个略显低沉的男声隔着人群传来，三人原本就没来得及挪动的步子就此停住，蔡苞看过去，是孟盟主，于是他们眼前挡着的人群相当自然地让出一条道来，让孟盟主顺利地走到了他们面前。

蔡苞觉得他眼底像是藏着欣喜，却也有疲惫与担忧，不由瘪了瘪唇，看向旁边漠然站着的孟越之，他也是紧紧抿着薄唇，如一片纸，将那些柔和的线条都藏成了冷冽。可是那明显起伏有些剧烈的胸膛却显示出孟越之并不冷静。

蔡苞心里紧了紧，却首先拉开笑脸，对孟盟主微微弯腰一躬：“孟盟主好。”

“嗯，蔡帮主。”孟盟主看见她也是微微一笑，可蔡苞却觉得他目光始终是放在孟越之身上，欲言又止，似是满肚子话不知如何开口。

倒是孟越之先压低声音开了口：“不用劝了，我完成了比试也就完成了答应你的事，至于其它的，我无暇应承。”

蔡苞对于这有些冲的话语与语气微微愕然，可孟盟主唇边却还是有着温和的笑意：“我不是来找你的。”转而目光落在蔡苞脸上，“能否和蔡帮主借一步谈谈？”

一语既出，三人都不同程度睁大了眼睛，孟越之和苟思辰看向蔡苞，而蔡苞则不敢相信地屈指指着自己：“我么？”

孟盟主微笑着点了点头。

蔡苞吞了口口水，目光稍稍在一左一右的苟思辰和孟越之脸上扫了一下，就迟疑着点了点头，挪步跟在孟盟主身后走了。

却总觉得身后莫名的透风般凉飕飕的。

孟盟主将蔡苞带到一个相对安静的地方，转过头来，微微笑着：“这样子将蔡帮主单独喊来很唐突，不好意思，可是我真的有些事希望蔡帮主能帮忙。”

蔡苞扯了扯嘴角：“孟盟主直说就好。”

可孟盟主却转开目光，笑容缓缓沉寂下来，似是忘了还有人等着他开口。过了很久才似回过神来，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不好意思，蔡帮主，你是否听过我们家的故事？”

蔡苞想说不知道，可还是点了点头。

孟盟主唇角的笑很复杂，有些难堪，却还有些轻松与安慰：“这样就好，自那件事发生后，越之就很少跟我说话。本心想必也是抵触着我的，也是的，如果不是我，他娘也不会……”

“孟盟主不要这样说，这件事是大家都不想发生的意外，只是，你对越之和伯母或许真的有亏欠吧……我想这才是越之从根本上抵制做武林盟主的原因，他或许总觉得这个位子会亏欠家人，害怕有朝一日，会悲剧重演。至于您，他还是无比尊敬的，这点我可以保证。”

说到这里，蔡苞微微歪头，想到刚刚孟越之的激动情绪，应该是想到了娘的惨死才会有的反应吧，她想到了那个安静的夜晚，他给她用那样平淡的语气诉说一个故事，却让她流了最近十多年来的第一滴泪……“能麻烦蔡帮主帮我劝劝他么？”孟盟主并没有因为蔡苞的话放松多少，只是看着蔡苞，脸上多少有了些慈祥的笑。

蔡苞缓过神来，微微一笑：“越之是我朋友，我当然会尽力，只是……”蔡苞低头微微轻叹，“孟盟主是不是也该顾及一下他自己的意愿呢？”

孟齐摇了摇头：“他的意愿我当然考虑在前面，只是，我怕他始终走不出这个阴影，”呼出的气，将他的胡子吹的微微颤着，“只是怕他不肯放下，不肯原谅我。”

蔡苞看着这位父亲，心里一酸，她从不知道爹代表着什么，好像她从小没心没肺，问过一次关于爹的问题后，就再也不想这件事了，而因为那些村里的小孩欺负她的时候总是在她没爹这件事上说些很恶劣的话，这让她甚至对爹这个字眼有了一丝厌恶，因此她也不在这件事上觉得可惜或埋怨。可今日看来，眼前这位极力控制自己的孟盟主却触发了蔡苞心里对来自爹的关心的渴望。

这样的感情让她眼睛发酸，半晌才挤出点笑容：“他会理解的，我会劝他的。”

“蔡帮主这样说，我就放心了，也感谢你一直肯陪在越之身边。”孟盟主似是微微松了口气，唇边的笑也自然了些，看着蔡苞的眼神暖暖的，却别有深意。

蔡苞也敏感地察觉到了他的话另有玄机，微微一颤，她笑容几乎有些难以维持，不能在别人父亲面前直说吧：“作为朋友，这些都是应该做的，孟盟主不用放在心上。”

孟齐看向蔡苞，眉毛微微皱了一下：“贸然问一句，蔡帮主对越之只是友情么？”

蔡苞垂下了眼睛，刹那之间，思绪万千，友情？像是不只这么一点，但是也只能说是友情吧，难道告诉他说，自己总是心疼他的儿子？

于是她点了点头。

“这样啊……”孟盟主又叹了口气，沉寂半晌，才叹道，“那在下有个不情之请，蔡帮主可否答应在下？”

蔡苞一听他自称在下，心中一紧，隐隐约约有了预感，脸绷直，点了点头：“您说吧，孟盟主，若是我能帮上忙，一定会帮。”

“请蔡帮主不要让越之继续误会下去，这么多年，虽然他不常在我身边，但是他的情况我是了解的，你是第一个能这般接近他的女子，而且他对你的重视绝对无法轻视，知子莫若父，这点还请蔡帮主体谅一个父亲的心情，他对你的感情已经不浅了，若是……”孟盟主眉间深蹙，话语沉重。

蔡苞垂下眼睑，手指相交，互相搓着，嗫嚅道：“我有分寸的，孟盟主可以放心，我只是在找个比较合适的机会而已。”

这下，她算是真的也断了孟越之这条路了，或者自己也更能割舍一点，在别人爹面前也说了清楚，没有什么好反悔的了。

“这就好，我相信蔡帮主，但是……”孟盟主似是也觉得实在羞于启口了，犹豫不决，吞吞吐吐。

蔡苞善解人意，立马就明白了，她抬起头，手指划过额头被夜风吹散的碎发：“孟盟主放心，作为朋友也是可以开导他的，我刚刚就是这样答应你的不是么？”

孟盟主脸上有些歉意和涩然，蔡苞也理解，以他的身份，这样低声下气地求一个人，恐怕也是难有的事，何况是“求”

她这个小姑娘。

“如果孟盟主没有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蔡苞微微鞠躬，看孟齐只是叹了一声不再说话，就转身迟缓而坚定地迈开步子。

回到原地的时候，就看到孟越之正冷冷地应对着众人的祝贺，他脸上微微有些不耐烦，却没有什么过分的言行。蔡苞看了也是微笑，问清楚吧，但愿能帮他解开这个心结。做武林盟主也没什么不好的不是？再看一边的丑男，正懒懒靠在一旁的大树下，目光散着，不知落在何处。

蔡苞走过去，对两人没心没肺地笑笑：“走么？”

苟思辰和孟越之又是默契地用同样深沉的目光看着她，只是含义略微有差，但蔡苞也不想去细辨，装作不懂。只是浅浅笑着，任月光在她清澈到可以探底的眼中流转光华潋滟。

孟越之微微点了点头，跟旁边正在交谈的人简短交待了声，就向她走过来，蔡苞看着他，目光几乎忘了转动，可是这时候，身侧出现的丑男却又转移了她注意力，她找回了活动的能力，继续迈步向少林寺门口走去，孟越之微微一滞，便也停下步子转身朝门口走去，仍然走在了前面。蔡苞缓缓吞吐口气，看着那萧索的背影发呆。

“想什么？”苟思辰出声问道。

蔡苞一愕，随着笑：“想这个少林寺恐怕也是最后一晚呆了，但是一次香都没好好烧过。”

“什么最后一晚呆？

你这个丐帮帮主以后定是每次都要来的。”苟思辰轻笑。

蔡苞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来也罢了，不要让我再遇到小人，不要再让我比武。”

“不会了，你回去将曾长老解决掉不就完了。”

“但愿吧，丐帮令还没影子呢！”

“如果要对付安王，首先先找小王爷商量下吧。”苟思辰沉吟，其实苟思墨无非也是想捏个他们的软处在手里，好在要价的时候更有把握。

“知道了，为了你，我也不会背叛你们家小王爷的不是？”蔡苞轻蔑地看了他一眼。

苟思辰听了唇边笑意柔和：“那我要谢谢你，小包子。”

“嗯嗯，不用谢。”蔡苞小手一挥，大模大样地将他的谢意受了下来。

苟思辰抬手揉她的头发：“皮真厚。”

“包子皮不厚你当是烧卖啊？”蔡苞咬着牙，嘻嘻一笑，眼泛鄙视。

苟思辰笑了，越笑越开心，捧着肚子，差点笑到地上去。

蔡苞更是鄙视，有那么好笑么？可自己也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可面上突然似扫过一道幽幽目光，寒凉眼风让她一噤，止住了笑意，看向前面，却依然是挺直孤傲的背影。

蔡苞咬了咬上嘴皮，默默向前走路，不再说话。

孟越之先他们一步回到院中，人已不见，但房中的灯亮着，蔡苞一边跟丑男道晚安，一边悄悄瞥着看那透过窗纸的橘色。

回到房中时，昨晚的酒壶竟然还在桌上，蔡苞坐下，撑着下巴想了会儿后，就端着那装有酒壶酒杯的托盘往对面走去。

走到门口，她轻轻咳了一声：“越之，睡了么？”

里面一片悄然，过了一会儿后，门直接拉开，孟越之眸色冰凉，落在蔡苞微垂的头顶：“这么晚了，什么事么？”

蔡苞感觉到他有些冷淡，似是藏着怒气，牙齿滑过下唇，再扬首时就是灿烂的微笑：“我带了酒来，庆贺你得胜。不会不欢迎吧？”

孟越之的目光，宛若在凌迟蔡苞，蔡苞被那冷冽的眼风刮的，几乎就欲甩下手中的托盘，踉跄而逃。

直到他转过身去，让开了房门，蔡苞才松了口气，脚迈进房门时还微微颤着。

将托盘放在桌上，蔡苞将门合上，坐在桌边，看着孟越之：“越之……”

孟越之放在桌上的拳头捏紧了又放松，面上却还是一片荒芜，什么颜色也不肯透露。

蔡苞眼珠子转到上方，快速地眨了眨眼，随后低头，微微叹气，执起酒壶，这时才发现，估计小菊昨天拿来的时候也只认为她一个人会喝，因此只有一个杯子，她从桌上翻了个茶杯，注了大半，放到孟越之面前，一边往那个小酒杯中倒酒一边说：“我不会喝酒，用小杯子，你用大的。”

孟越之没有反对。

蔡苞娇笑着道：“你不说话的话，我用大的了，喝醉了你负责。”

孟越之仍然不发一言。

蔡苞放下酒壶，伸手从他面前拿过那个茶杯，一仰头就要往嘴里灌。

不出意料的杯子被眼前人夺去，蔡苞微微一笑：“我还以为你真不顾我生死了，正自我检讨呢！”

可孟越之抢过那个杯子后却直接自己一杯饮了下去，蔡苞嘴巴张大，下巴快要掉在了地上，娘喂，这可真叫灌啊……看着他手去拿那酒壶又要斟酒，蔡苞想也没想就伸手去按住了他的手，在肌肤相触的刹那，蔡苞唇角一抽，她向上天发誓，如果再给她一个机会，她一定看准了去抢那酒壶也不去按他的手。

孟越之抬眼看向她，眸中的乌黑一点点跳动着，蔡苞在这目光下瑟瑟地收了手，下一刻，却被手的主人拉进了他带着冰凉气息的怀中。

蔡苞想动，却被按住，孟越之有些哑的声音响在头顶：“让我抱会儿，就一会儿。”

她心脏在那瞬间狠狠地抽了一下，无法抑制的心酸，蔓延开来，心疼他也会用这样满是恳求的语气说话。蔡苞静静靠在他怀中，听着那心跳有力的搏动，震的她耳膜生疼。

“我其实不是故意想要做的这般，但是跟那个位子有关的一切，都会让我想到娘……”孟越之的声音带着如小兽受伤后的颤抖，恐惧后怕。蔡苞心被这诉说掐的死死的，不由伸手环过他腰，轻轻拍着。

“没事了，没事了。”几番安抚下来，蔡苞终是感觉到他呼吸平静了些。

“越之，你想想，你娘生前可怨过你爹？”待他的情绪像是被控制住了，蔡苞轻声问道。

“没有。”孟越之深深回想了一下，那时娘仍然是满脸温柔，整日由心而发的笑着，对待谁都耐心亲切，提到爹的时候也是幸福充盈甚至带着一些满足。

“这便是了，你娘对于武林盟主并无排斥，而且我想啊，她一定对孟盟主能做个好盟主而感到骄傲和自豪。”蔡苞笑了笑，补充道，“我是女人，你要信我。”

孟越之没有说话，蔡苞便只有自顾自地说下去：“她啊，一定也希望她儿子很优秀，不只是长的集合了她和孟盟主的优点，还要聪明过人，武功超群，还有啊，也希望他儿子能得到所有人认可的同时能为别人办些好事，多做点贡献……”声音祥和，连带着唇边的安静笑意，让人觉得莫名的安心。蔡苞趴在他怀里继续说道，“越之，将某些伤痛的事记得那么牢并不能证明些什么，对那些你怀念的人也没有任何意义，你要一天比一天好，仿佛做给她看，才能让她安心不是么？”

半晌后，孟越之淡淡嗯了一声。

蔡苞寻到他垂在身边的左手，不顾他浑身微微一僵，勾起他小指，巧笑嫣然：“我知道，有些事，说起来永远比做起来容易，可是我说过会陪着你，一直等你的。

我做好这个帮主，你就努力向武林盟主奋进，你看，武林上若是少了你这样一个盟主，多可惜啊，”

说着，笑意加深，眸光带了些狡黠，“而且，你当了武林盟主，以后我受了委屈就来找你，你也可以给丐帮多开开后门，有了熟人好办事！”

孟越之微微哧了一声，唇边出现了松和，蔡苞将两人的小指勾在一起摇了摇：“拉勾了，可不许反悔！”

孟越之看着蔡苞微微嘟着唇，满脸孩子气地做着孩子气的动作，笑意却缓缓沉下去，她等他，却是用了他不希望的身份。

真的，不能再进一步么？

自嘲地笑笑，罢了，他若是再进，她又该像兔子一样跑掉了，暂时，就这样吧。

蔡苞见他沉默着不说话，略带不满样的甩掉他手，眼珠子一转，晃见桌上酒杯，又笑：“你不答应我，我就喝酒了。”

“我答应你。”孟越之立马接口。

蔡苞还以为自己的威胁成功，捂着嘴偷笑，但还是拿着酒壶，给孟越之杯中斟了一小半酒，自己举起小酒杯，对他一举：“不要拦我，这一小杯，让我坚持，以后毕竟相互鼓励，促进进步，就当预祝我们都成功好了。”

见孟越之仍然锁着眉，蔡苞扁了扁嘴，又道：“我保证，喝了这杯，我趁着还能动，立马跑回房间关门睡觉，绝对不会连累你，发生上次那样惨绝人寰的悲剧。”

孟越之被她夸张的话和表情逗的一乐，无奈地摇了摇头，终是举起了杯子，与她伸过来的杯子轻轻一碰。蔡苞带着笑仰首一饮而尽，不知从哪学的，对孟越之亮了亮杯底，看着他眼中笑意一亮，就放下杯子立马起身，忍住头昏，窜出了门，留下一串清脆声音：“东西你收拾，但是不能再喝了，喝酒不好啊不好。”

她真的好晕。

蔡苞就这样晕晕乎乎地快速走回了自己房间，倒在床上不省人事，却不知道，隔壁房间，在她从孟越之房中出来后，那扇一直开着的窗子，才缓缓关上了。

中秋月圆，月光皎洁，却不知几人团圆，几人影只，几人试图打开心房，几人暗自低落忍让。

问题儿童和求婚

蔡苞时不时瞟一眼车厢中将唇抿的死死的，一句话也不说的人，不停地微微叹气，她最近是怎么了？才解决了孟越之的冷脸，这又遇到了丑男的冷眼。以前要解决一个孟越之，现在，她整天面对着两个孟越之。而就是孟越之也要跟她说话吧……好几天了，兄妹岭也翻过来了，眼前这人就是死都不跟她说话，她怎么惹他了啊？

敢跟她莫名其妙地闹别扭？蔡苞磨着牙想，眼前这人是需要刺激了是吧？

比谁忍功厉害是吧？

她偏不认输。

可是事实证明，丑男的忍功是更强大的。

于是，当他们快到羽城的时候，忍了一路的蔡苞终于是爆发了，在黄昏时刻，她不顾已经逐渐萧瑟的秋风，在沐浴后穿上了丑男送她的新衣服，将头发编成两个小辫，一左一右垂在肩头，娟秀的瓜子脸上，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神采飞扬。鹅黄色，称她雪白的肤色，好到了极点，而她在穿上新衣服后，脸微微的泛了红晕，像是荷花尖头那一抹晕色自然的粉，霞光熠熠中，看得人心旷神怡。

蔡苞收拾妥帖后，如一只轻盈飞舞的蝴蝶，扑到了丑男房间门口，敲响了门，可敲了半天，门都要被她敲破了，里面也没个响，蔡苞恨的便想立马推门而入，背后却突然传来一个阴暗的声音：“你来找我？”

蔡苞被吓得向着才推开的门中就摔了下去，幸而腰被人一揽，才稳稳站住，可那只手，却立马避之不及地收了回去。

蔡苞也不怒，娘喂，这十多天来，她第一次听见丑男的声音，感动。

她转过身来定定地看着他，希望从他眼中发现一丝半点的惊艳，可惜却什么也没有，蔡苞的脸也渐渐暗了下去，她不懂，为什么十来天前的无微不至的温暖和体贴都不在了。正想着，他就要从她身边跨过，进入房间，甚至不愿意多问一句她来找他是做什么的。

蔡苞委屈地扁了嘴，她最后试一次，如果他还是这样的态度，她也无能为力：“我要出门去逛逛，给娘带点东西，你陪我去么？”

还是没有一丝声响，蔡苞垂在身侧的手渐渐捏成拳，她转身，却不是掉头离去，而是冲进了丑男房间，走到他面前，不顾他挑眉的动作，踮起脚，一把拉下他的脖子，将唇印了上去，狠狠地用牙齿咬着他的唇，如在撕咬猎物的豹子，灵巧的舌头，探进他的唇，没有什么技巧和规律可言，她只是要确定，眼前的人究竟在玩什么。

感觉到他牙关微松，她舌头迫不及待地破关而入，可却立马被他紧紧含住，再难收回，蔡苞不安地呜呜了两声，他湿热的舌就缠上了她的，一点一点，将她的甜美吞咽，将她赖以生存的空气卷走，唯有怒火还在灼热地烤着她。

手从他颈后攀上他肩头，她将全身的力气放在他身上，他们分享着共同的呼吸，却都用了焦躁的方式，将对方牢牢控住，只是为了确定彼此都在，还近在咫尺，近到彼此相依，没有丝毫空隙可言。

吻不知何时结束的，蔡苞整个人已被他架起，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靠在他肩头呜咽喘气：“告诉我。”

他偏头，含住她的耳珠，在她的颤栗中将声音直接送入她耳朵：“包子，除了我，谁都不行。”语声低哑而近乎凶狠。

蔡苞愣了半晌，才低低笑了：“你是在吃醋。”

苟思辰也笑，唇靠在她温热的脸颊：“是，而且我知道，吃灌汤包的时候蘸着醋别有味道。”

蔡苞推开他，趔趄着连连退后几步，双手护在身前，警惕地看着他，吃？像那晚那样，她绝对不要。世上哪有吃醋吃的那么厉害的？

她斜睨着他，眉梢倒竖：“最后问一次，我要出去逛街，你去不去？”

苟思辰却一步步迈向前，蔡苞心惊肉跳，不停后退，却最终退到墙边，退无可退，被他的双臂圈在他和墙之间，苟思辰故作漫不经心的笑着，看上去邪恶无比：“别急，小包子，我们的问题还没解决不是么？”

“解决……”蔡苞告诉自己直起腰来，可刚刚一动，就发现自己的额头蹭到了他鼻子，就又矮了下去，可口气还是兀自强硬的，“是啊，没解决，你吃什么醋吃那么久啊，还装冰块，不说话也不怕嘴巴里长青苔……”

“这样不会让你觉得我像孟越之而对我稍稍多眷顾一点么？”苟思辰恶作剧地斜挑唇角。

“你哪里像孟越之了？”蔡苞皱眉，假装自己这几天没有将他不说话的恶劣行径比作孟越之翻版。而且这话，他自己说出来怎么听怎么怪，人贵有自知之明，他咋就不明白他们的差距不是一点点的呢？

见苟思辰眸光渐冷，她抵住他的额头：“你们一点都不一样，对我来说，更是一点都不同。”

苟思辰挑眉：“不同在什么地方，对你来说，我又是什么？”

蔡苞坚定而不假思索地出口：“你是我喜欢的人。”喜欢到他片刻不在她身边，态度对她稍有差异，她就反复揣测，坐卧不宁，她喜欢他早不是一星半点，喜欢到她甘愿做个傻子，特意换上他给的衣服，只为博君一笑。

苟思辰心中一动，某个地方逐渐软了下去，可还是问：“那孟越之呢？”

蔡苞却迟疑了，连眸子都避开来，长长的睫毛，向上卷着，轻轻颤抖：“他是朋友，很好的朋友。”差点发展成喜欢的朋友，让她心疼的朋友。只是差了一点，不知哪里出了错，明明最开始，孟越之才是对她有不同意义的那个人，可什么时候，眼前的人却先逐渐占满了她那颗很小的心，所以，只能是朋友，停在那里，多一步也迈不动。

苟思辰恍然她的挣扎，可是却也知道她的答案是真的，侧脸，轻轻地将吻印在她唇上，浅淡的一个吻，甚至可以说是一个简短的触碰就弹开离去，他退开几步，将宽敞的空间重新还给蔡苞，却抬手将她头发弄乱，手扯着她一个小辫子，在她颊边轻晃：“包子乖，我们走吧。”

蔡苞愣了一下，就去抢救她的辫子，边抢边问：“去哪？”

“逛街啊，不是你说的么？”苟思辰松开手，笑着挑眉。

啊？对哦！蔡苞理了理头发后就笑颜盈盈：“走吧。”

“等等，”苟思辰一手抚着下巴，上下打量蔡苞，看的蔡苞背脊发毛，“包子啊，这样穿你是很漂亮，可是很冷，别着凉了，去换件稍微厚点的衣服。”

“好看么？”蔡苞疑惑，刚刚开始他不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我送的，你说呢？”苟思辰一刮她鼻子，刚才在门口，他扶住将要摔倒的她的时候，忍了多久才没将那惊艳表现出来，这怕是自他学会掩藏情绪以来最难的挑战之一了，可其实，包子无论收拾不收拾，对他来说，都是一样可爱。

“什么啊，分明是因为我，所以才好看的。”蔡苞故作自得样，扬起下巴，鼻子微微皱起。

苟思辰也没有与她多争执，只是笑着道：“当然。”

蔡苞抿抿唇，不是因为他的话，而是因为丑男终于恢复正常了，她心情舒畅。

不过……“丑男啊，这些天你该不是故意装成这个样子，刺激我来找你说清楚的吧？”蔡苞满脸狐疑。

“嗯，天快黑了，我们早点出去争取早点回来吧。 ”苟思辰抬头看看天色，对蔡苞的问题避而不答。

“快回答啦！”蔡苞追着已经迈开步子的苟思辰而去。

“什么？

你又饿了？”

“我哪里饿了，你回答我，是不是故意装的？”

“饿了没事，不用不好意思开口。”

……

虽是小城，夜间倒也热闹无比，蔡苞其实并不想买什么，刚开始也只是个借口而已，但现在倒觉得，出来逛逛，感受下小城的温馨气氛也是不错的选择。

小巷中，几个小孩子，围着一盏灯火，正热闹地玩着不知名的游戏，一个小女孩因为作游戏输了，被围观的小孩取笑，委屈的揉着眼睛哭了，蔡苞于一晃眼中看到了，就渐渐失了神。

“怎么了，包子？”苟思辰感觉到蔡苞渐渐缓下脚步，就顺着她目光看过去，轻叹一声，揽过她肩，带着她继续往前走去，“别多想，过去的不是都过去了么？”苟思辰理所当然地认为蔡苞想起了她被欺负的日子。

“什么？”蔡苞眼神中带着一些呆愣，看着苟思辰欲言又止的样子，哧的笑出声来，“我没想那些啦，从小都没跟小孩一起玩过，谈不上什么触景生情，我只是在想一个问题。 ”

说到这，她又像是有些羞于启口，匆匆地止住了话。

“嗯？”苟思辰好奇。

蔡苞扭扭捏捏半天才问道，“怎样会有一个孩子呢？”

苟思辰愕然，这个问题……包子怎么会突然纠结上的？弯起唇角，笑的无害，苟思辰道：“成亲了后就会有孩子了。”

蔡苞微一蹙眉：“可是上次我们救下的范氏她没成亲也有了孩子啊，她说谁强占了她……什么叫强占啊？”

苟思辰唇角继续抽搐：“强占就是强行提前做了成亲后才会做的事。”

“那成亲后会做什么事啊？”包子的确是个好儿童，真的从来不藏问题。

苟思辰焦头烂额，可碰上了蔡苞染着旺盛求知欲的炯炯有神的眼睛，他又不忍心直接说，小孩子不要问这些，何况，他好像也真的没把她当成小孩子处理。

“包子啊，这是一个大多数人都要坚持到成亲才能知道的秘密，成亲后自然就知道了。”可现在，苟思辰真唾弃自己，实在是像一个骗无知小孩信任的人。

“那你成亲了么？为什么知道？”蔡苞真的是个好孩子，能抛开表面看到隐藏着的更深的问题。

苟思辰脸黑了一大半，他招架不住了。包子就是包子，永远用她那张纯洁无辜的脸，杀人于无形之中。

蔡苞见他便秘的表情，也跟着蹙起眉来，他这样难以启口，该不是……声音无限颤抖：“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是不是就是成亲要做的事？”蔡苞有限的知识只知道成亲后两人要不穿衣服相对，她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他们那天算不算是坦诚相对了……苟思辰手放于额头，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那天不是……”

“哦，幸好。”蔡苞拍拍胸口，那天衣服并没有脱完，裤子也没碰过，不然她也怕怀上孩子怎么办。

“那丑男啊，你没成过亲么？”蔡苞稍微休息了一下，继续微微皱着眉头问。

苟思辰无力地摇了摇头，连番轰炸早就抽走了他浑身的精力。

“那跟我成亲吧。”蔡苞笑眯眯的开口。

苟思辰顿了半晌，待反应过来这句话什么意思后，停在原地，惊愕万分：“什么？”

“跟我成亲啊，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你知道了要成亲才能知道的秘密的。”蔡苞仍然满脸笑意，似是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重要的话。

见苟思辰还不回话，蔡苞收了笑，脸上恐慌之色不加掩饰：“你不能跟我成亲啊？”

苟思辰反应过来，立马笑道：“是因为太高兴了，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

这句话不假，他没有想到蔡苞要主动嫁给他，见蔡苞恢复了笑，他点点头：“好当然好，可是具体的还是等回去后先问问小王爷吧。”他当然想娶蔡苞，可是，首先得恢复身份，不能让蔡苞这样稀里糊涂嫁给他后才说真话吧。

“嗯，好。”蔡苞点点头，继续悠闲地逛着，思索着是不是真的该给她娘带点什么。

苟思辰却再难心安，若是他真能骗她一世该多好。或者那晚他真的克制不住，要了她或许也能给他一个马上答应的先决条件：反正也用假身份得到了她，再进一步，用假身份娶了她也没什么关系，以后再告诉她，她便或许再也跑不了了，可是，他做不到。所以还是先想个万全之策。

可什么万全之策能让蔡苞知道了，还继续想要嫁给他呢？

瞒不住的真相

三人终究还是回到了羽城，蔡苞有时候庆幸，丑男真的是个很好的朋友，至少在孟越之面前，他跟她之间没有什么过分的亲昵举动。可是，蔡苞隐约觉得，孟越之什么都看在了眼里，只是没有说出来罢了。例如那一晚，她和丑男逛街回来，迎面就撞上了孟越之，他面上的平淡太过完美，完美到不真实，而后来，她每次提到稍微相关的问题，孟越之就会将问题拉远。

她逐渐有了左支右绌的感觉。

不过还好的是，孟越之已经修书一封，寄给孟齐，上面有暗示，他准备接受某些责任，蔡苞心里稍微安定下来，但愿孟越之能真的走出阴影，她也能少些愧疚的情绪。

马车停在了城门口，蔡苞跳下车，笑道：“你们进城吧，我自己回去就好了。”

可苟思辰却跟下了车：“我送你。”

蔡苞正想拒绝，却有个人往这边跑了过来，她的目光便被吸引到那个地方去了。

没想到那个人还真的是来找他们的，只见他神情紧张，直接附在苟思辰耳边，低低说了几句，苟思辰也是面色大变，待他说完后，苟思辰看向蔡苞，面露难色，蔡苞笑着道：“没事，你有事就走，本来我也不打算让你送我的。”

苟思辰点点头：“这几天可能我都不一定能出现，”想了想，看向坐在驾车的位子看着这边的孟越之，“关于曾长老的事，越之你帮下蔡苞，安王爷那边，会有人去交涉，包子你不要轻举妄动。”

蔡苞郑重地点了头，微微笑着，示意他安心，对他挥了挥手，示意他赶快走。苟思辰定了定，就翻身一跃跳上马车，对孟越之说了几句，孟越之转过头来，目光淡淡从她面上掠过，随即就下了车。跑过来耳语的人也上了车，马车向城内疾驰而去。

蔡苞看向孟越之，一笑：“被赶下来了？”

孟越之知道她故意搞笑，配合地微微一笑：“走吧，我送你。”

蔡苞点了点头，没有拒绝，反正他确实是被赶下车来了，便带着他往城郊走。

一路上，两人没有再说话，到了蔡苞家门口，蔡苞转身面向他，恭恭敬敬地弯了个身，口气也相当恭谨：“谢谢。”

孟越之无奈的摇了摇头，对于蔡苞时不时的搞怪，他算得上是十分适应了，这样的她，总是让他心情愉悦，只是，可惜，她不属于他，其它的，都很好。

蔡苞直起身来时，看到他唇边的温暖也觉得开心，而同一刻，蔡苞家茅草屋的门被打开了，蔡苞隔着密密的藤蔓编成的栅栏，看见从屋里走出来的艳丽女人，瞳仁一收，眉毛深深地蹙起。

从门中走出的女人转身，对身后来送她的蔡大娘细细叮嘱了些什么，蔡苞听不清楚，便看向了孟越之，孟越之微一沉吟，道：“她说要她小心提放，这么多年的人和事都该放下了，还说你是个懂事的孩子……”

蔡苞听后，低下了眸子，表情不豫，孟越之看着也没有多问。

而这时，那女人走出了栅栏的门，看见蔡苞明显一愣，蔡苞则挂上了甜甜的笑意：“雨姨，你今天怎么过来看我娘了。”

“有些事找你娘。”被唤作雨姨三十出头的年纪，可保养得当，并不十分出老，刚刚的失神被捡回后，她妩媚一笑，对着蔡苞温声说道，随后轻抚发髻，对着门里道，“芷言，你家闺女回来了，”再微微一笑，“包子，雨姨先走了。”

蔡苞对她点了点头。目送她离去。

一阵极艳的香风飘过，孟越之心里了然，这个女子必是出身烟花之地。

“啊，包子，你回来了？”蔡大娘冲出来，在看到孟越之的时候，脸颊有些抽搐，不过转眼就将蔡苞抱在怀里，狠命揉着蔡苞的脸，“不错不错，稍微黑了点，不像以前跟包子皮一样白了，但是精神！”

“娘……”蔡苞含着恳求的唤了句，她知道，这绝对是她娘在见到孟越之后稍微控制后的精神状态，可是，还是很丢人。

孟越之算是稍微了解，蔡苞时常脱线的性子从何而来了。他忍着想笑的冲动，对蔡大娘微施一礼：“伯母。”

蔡大娘脸都要笑烂了：“小伙子，上次看你的时候那么冷淡，没想到还这么有礼貌，送包子回来辛苦了，进去坐坐吧。”

孟越之看向蔡苞，她的脸在蔡大娘的揉搓下扭曲变形，可眼睛还是直直地望着他，似是有些迟疑与顾虑，孟越之心中微疼，还是答道：“伯母，在下还有事，下次好好准备过，再上门拜访。”

蔡大娘眼神暧昧地在蔡苞和孟越之面前飘着，正式上门拜访么？

蔡苞长叹了口气，孟越之也敏感的察觉到，他说的话引起了蔡大娘的误会，可又不知怎么解释，或许有些不想解释，只是微微抱拳，就先转身走了。

蔡大娘看着孟越之玉树临风，风度翩翩的背影，啧啧赞叹，垂眼看着她怀里的包子，揽着她往房里走：“不错啊，女儿，这样的都收归囊中了，真是娘的好女儿，来，讲讲是怎样的人，什么时候认识的，什么时候搭上的，进展到哪一步了，没有失身吧？准备什么时候成亲啊，这次出去是跟他一起么？”

蔡苞的冷汗涔涔下落，太恐怖了，她摆脱蔡大娘的控制：“娘啊，你还问我呢，雨姨来找你说了些什么？”

蔡大娘脸在瞬间变了色，可马上又堆起笑：“你这丫头，现在居然学会了给我转移话题啊！”

蔡苞无言，却也不再执着的问下去了，只是将自己给蔡大娘买的东西拿出来，东拉西扯的转移话题。可这时，外面阴影一晃，门口投进来的光就被遮住了，蔡苞和蔡大娘看向那个方向，蔡苞眼皮一跳，他怎么会寻上门来？

“安王爷怎么有心光临寒舍？”蔡苞站起身来，笑意噙着轻讽，迎上前去。却没注意到蔡大娘在听到这个称呼后立马僵了的身子。

苟思墨笑意凉薄却魅惑：“怕蔡帮主回城后却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因此带着丐帮令上门想问蔡帮主取还是不取。”

蔡苞歪了歪头，做沉思状，瘪了瘪嘴后说道：“这事，我要先和小王爷商量下，衡量下你们之间给我的好处，谁给得起更好的，我当然会挑谁，你说呢？”

苟思墨笑的颇为开心的样子：“蔡帮主或许不该做帮主，作商人应该更有一番建树。”

蔡苞笑得妩媚：“安王爷是不是有些肤浅，我觉得帮主在这方面有所长，对丐帮更有利不是么？至少我现在就能为丐帮找个好买家。”

“那本王是不是该期待自己是蔡帮主选中的那个呢？”苟思墨笑的越发动人。

“你该期待定王爷世子给不起价。”蔡苞话语犀利直接，句句皆是讽刺。

“可本王耐心不好，蔡帮主是不是应该快些给个答案呢？曾长老天天来找本王，本王也是无奈，才做出不等待佳人的这种非君子的举动。”苟思墨眉梢蹙紧，似是真的万分为难。

蔡苞晃了晃手，心内唾骂，你什么时候君子过，不过面上却还是浅浅讽笑：“那我现在就去找定王爷世子，安王爷满意了吧？”

“这是再好不过了。”苟思墨似是松了口气，“那本王就不多打扰蔡帮主和伯母了，先告辞了。”

蔡苞在他转身的时候，比着他做了个狠踢的动作，可他就恰好回过头来，蔡苞那个动作就一下子滞在那里，尴尬不已。

她缓缓收回来，笑着装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还有什么事么？”

苟思墨唇角自然的扬起片刻后又变了味道，声音温文有礼：“没有。”简短两个字出口就转身施施然走了。

蔡苞气的咬牙切齿，可却念着，他说的的确也是问题所在，她必须立刻去找苟思辰说清楚这件事，忙转过身来对微微发呆的蔡大娘道：“娘，我先出去一次，晚上再回来，不用等我吃饭了。”心急火燎之下，拿着打犬棒就冲了出去，也没有顾及蔡大娘的不正常反应。

待蔡苞走了片刻后，蔡大娘微微叹了口气：“我知道你还没走，出来吧。”

门口便又出现了一个身影，仍然挡住了大半入室的光线，阴影之中，依稀可见他唇边笑意慵懒而迷人。

蔡苞几乎是一路用跑的走到了定王府前，这时抚着门口的石狮子才念着喘气，娘喂，累死她了，可是……看着这高墙大院，她却不知道该怎么进去了。

走到门口，果不其然被拦了下来，她说明来意，可门口的人却连通报也不愿，只说今天谁也不让进。蔡苞说的口干舌燥，却被那家丁往外一推，她踉跄着退了几步才站稳，一时愤怒难当，打犬棒往地上一敲：“我今天是一定要进去的。”

说着就要挥舞着打犬棒向那家丁打去，而面前一个白影一晃，一只手握住了那打犬棒，蔡苞便再难抽动半分，正待发怒，定睛一看，却讶然发现是孟越之。

“包子，你不是回家了么？”孟越之松开打犬棒，先开口问道。

“我是回家了，可那该死的安王爷上门来挑衅来了，被逼无奈，我便急匆匆赶来了，可门口的人死活不让我进去。”蔡苞霹雳连珠炮般就将前因后果解释了个清楚。

孟越之看着她，缓缓道：“今天定王爷和定王妃回来了，所以王府戒备更森严一些，定王妃素来不喜小王爷和江湖人士接触……”顿了顿，仔细看着蔡苞，“你很急么？”

蔡苞稍一思索，便郑而重之地点了点头。

孟越之微叹：“我带你进去吧，这个时候王爷王妃还没回来，或许还来得及，但不要乱跑，说好事情我们就走。”

蔡苞长舒一口气，激动之下就拉住了孟越之的手，在门外磨了那么久，真的将她的耐心磨尽了，却又不肯放弃，简直是心烦意乱，孟越之仿佛就是及时雨，浇熄了她心里的燥火。

孟越之微微一僵，看向她的手，蔡苞意识过来，就讪讪的缩了回来，孟越之没有多说，带着她就往王府里走，在门口跟那人稍微交待了下，那人面上为难，但最终是放行了。

而与此同时，苟思辰也在房里忙碌，才沐浴过，将在外面连着奔波的疲劳掩去，又用内功将头发蒸干，穿好略显繁复的华贵衣服，他开始洗易容，几乎是刚好洗完，就听到了外面的争执。

点穴破空而来的疾风传来，苟思辰心惊，却听到孟越之的声音：“包子，他就在里面，你们快些。”

蔡苞没有想到孟越之竟然直接点倒了门口的护卫和侍女，但也来不及多问，就冲进了房间，于是就看到了坐在镜前有些惊慌的苟思辰。

蔡苞心里诧异居然撞见小王爷在照镜子，不过时间如孟越之说的那般紧促，她也来不及多想这些有的没的，便拜倒地上：“小王爷，我知道这样有些唐突，可是还请小王爷帮忙。”

苟思辰半晌才找回了平静的呼吸：“蔡帮主起来再说。”

蔡苞便起来，将事情的大致经过，她的被劫，丐帮令被拿，她被威胁以及跟苟思墨的对话说了一遍，最后想了想，略带些羞涩的垂眼说道：“我本心的想永远站在小王爷一边，所以还请小王爷成全。 ”

说完又是拜了下去。

这些事情苟思辰都清楚，可也要做出专心致志在听的样子，而最后一句话显然触动了他，他伸手虚扶蔡苞，道：“蔡帮主的心，我理解，一定会尽力去解决这件事，请蔡帮主放心。”

蔡苞感动的抬头，可目光却凝在了苟思辰手上，浑身上下再难动分毫。

苟思辰感觉到那目光，顺着垂下眼，心叫糟糕，慌乱之下，手上那个牙印忘了盖掉。

蔡苞目光缓缓上抬，对上他有些惊慌失措的眸子，微微一笑，声音中细微的颤抖无处可藏：“敢问，小王爷肩上是不是也有个牙印，来自同一个人呢？”

苟思辰没想到，他身份被揭破居然是在这样一个根本没有想到的场景下，原因还是因为他一时失误，没有盖掉的牙印，这下，不要说万全之策，直接手忙脚乱，无法应付。

“包子……”瞒不下去了，他只有坦白从宽。

蔡苞听那声音，不可控制的浑身一颤，扶着桌子站起身来，咬紧牙齿，看向苟思辰，眸中窜着两簇火焰，语声从齿缝中挤出，带着沉重的讽刺：“不瞒了么？”

苟思辰拉住她，想再说些什么，可蔡苞却一手挥开。举起手上的打犬棒就朝着他招呼而来：“你个骗子骗子，我打死你！”苟思辰本能地站起身来一躲，可蔡苞却紧跟而至，一棒一棒地往他身上打去，毫无章法可言，可风声许许，每一棒都是使足了力气，宣泄着她的愤怒。

“包子，包子。”苟思辰一边闪着一边唤着她，可眼前的蔡苞急怒攻心，显然是失了理智。

“好吧好吧，你打吧。”苟思辰也不再躲，而蔡苞也真的，老老实实一棒敲下去，苟思辰倒吸口凉气，可蔡苞还是一棒接着一棒，根本没停，这场景让苟思辰想起在劲松的那个晚上，她敲打肥胖老板的样子，那个时候背上隐约泛起的凉意或许就是预料到这样一天的到来，他忍着疼，只希望蔡苞可以好好发泄一下。

终是一棒比一棒轻了，蔡苞无法控制地哭了出来，心里漫过巨大的绝望，湮灭至顶，几乎让她呼吸不过来，她浑身失力，可还是固执地打着苟思辰，完全没有力道的一棒棒敲着。苟思辰皱紧眉，受着，也是呼吸困难，心疼难当。

“王妃，您怎么就这样过来了？”门外却突然传来孟越之难得透着惊慌的呼声。

“越之？”

一个雍容的女声响起，“怎么站在门外，辰儿呢？还在里面收拾呢？”随着就推开了门，却在看见里面的场景时，止住了要跨过门槛的步子，好半晌，才挑起柳眉，声音中藏着明显的怒气：“这是怎么一回事？”

传说中的酒后会乱性 上

蔡苞停住手中的动作，泪眼朦胧地看向门口的女人，却觉得怎么看也看不清楚她的样子，她揉了揉眼，才记起或许自己也应该行个礼的，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见礼，便只弱弱开口叫了声：“王妃。”声音中还带着明显的哭音。

苟思辰看着他娘的凌厉目光，微微皱了眉头，可立马就带着笑意道：“娘，怎么回来了也不让儿子过来接你？那群下人也是的，也不通报一声……”

定王妃目光仍然停在正低头擦去泪痕的蔡苞身上，看了好久才瞥到满脸尴尬与紧张的苟思辰脸上：“ 哼，我看见的可是门外护卫丫鬟倒在地上倒了一片，你让别人怎么通报，再说，我看你也没心情来迎接我。”

“娘怎么这样说孩儿呢？”苟思辰笑着打哈哈，希望缓解下气氛，可定王妃的眼睛始终不肯放过一边的蔡苞。

可蔡苞还兀自在被打击中回不过神来，平日的伶俐全不见了踪影，这时虽然感受到定王妃的目光没有半点善意也不知道该怎样解决，只是头越来越低，全身轻轻颤着，如秋风中的落叶。

“辰儿，不介绍一下么？”还是定王妃先讽笑着打破了沉默。

“看孩儿，看见娘太激动都忘了，这位是丐帮新晋帮主蔡帮主。”苟思辰故作疏忽后的歉然。

定王妃浅浅一笑：“原来是蔡帮主，难怪了。”

那句“难怪了”，字字如小箭，锋利的箭尖凶猛地扎进蔡苞的胸口，毫不留情，蔡苞知道自己失态了，不过对她来说，还能有什么比刚刚的打击更令人难过的呢？

她从来都知道，高门大户不是自己该呆的地方嘛，这么有自知之明的她，不会因为别人的一点奚落而活不下去。何况，一个王妃又有多了不起呢？

蔡苞微微一揖，低垂的脸看不到表情，语声听上去竟是蓦地就平静了下来：“不打扰王妃和小王爷相聚，草民先告辞了。”

说完，也不多行礼，对于蔡苞来说，一些没有必要的事情就不需要再顾及了，反正给眼前的定王妃留下的印象已经是那样一个模样，她又何妨破罐子破摔？何况这定王妃对她有什么看法又有什么关系，她跟她不会再有多余的牵绊了，不是么？想到就是一阵苦涩。

可是待走到门口的时候，定王妃却冷哼一声：“蔡帮主可知殴打皇亲国戚是杀头之罪？即使你是辰儿结交的江湖好友，怕也是无法免罪吧。”

蔡苞一愣还没说话，倒是苟思辰笑着先开口：“娘，蔡帮主哪里有打孩儿？那是我们在探讨棒法，蔡帮主只是示范了一下打的位子罢了，一点力道都没有。”

“哦？”定王妃走到苟思辰面前，伸手重重按在了苟思辰肩上，苟思辰强忍住由于疼痛而皱眉的冲动，只是微微笑着，刻意过了一下才捂着肩膀假假的装痛道：“娘下手真狠。”

蔡苞瞥了苟思辰一眼，心内复杂，虽然知道他是为了帮自己，可却突然泛上来一个想法，看他装的那么真，难怪自己被他骗了这么久，想到就觉得一阵悲哀。轻轻闭上眼睛无声地叹了口气，蔡苞道：“如果没有多的事，草民先告退了。”没有再犹豫，就走出了房门，只是在与房门口站着的孟越之擦肩而过的时候，微转眼眸，稍微顿了一下，便几乎是用跑的消失在了园子中。

不用苟思辰给孟越之使眼色，孟越之便追了出去。苟思辰咬了咬上唇，面色凝重，心如乱麻。而定王妃却嘲到：“看看，这些江湖上的人，从来便不知讲个规矩，你啊，也早就被带的不思进取。劝你跟他们保持距离，你偏偏越陷越深，这个女人为什么会打你，你也别想瞒过你娘去。从今天起，你就在王府好好陪我跟你爹，哪也不许去，这个女人也是不许再见了。”

苟思辰心烦气躁，很想反驳，可理智却告诉他，这绝非上策，有可能会适得其反，使得他娘对蔡苞的印象越发不好。不许出门倒好办，他可以偷溜，但让他答应一声他再也不去见蔡苞是决计说不出口的，便只能站在那里，一声不吭。

定王妃轻嗤一声：“怎么，你都抛弃她了，还不肯应一句永远不见？”

“娘，我哪里抛……”苟思辰突然意识到这样等于招供，可能会威胁到蔡苞的安全，如果他娘插手，这件事也真正的覆水难收了，便噤了声。

可定王妃听的真切，眉毛一扬，“哪里抛弃她了，意思就是承认你们在一起了？

你出息啊，不听我的成天跟这些三教九流的人厮混也就罢了，还跟个这样的女人在一起？”

苟思辰再难控制的住：“她是怎样的女人了？”

定王妃怒气难遏：“我一回来你不来迎接也就罢了，还跟我斗起嘴来，真是越发不像话了！”

“怎么了怎么了？”门外传来一个清越却不失稳重的男声，随着迈步进来的男人儒雅斯文，便是这王府的真正主人定王爷了，他走到定王妃身边，扶着她肩，温声道，“怎么一回来就发这么大的火？”

定王妃沉下声来：“还不是你儿子？

你说说他这么大了，不务正业也就罢了，也不娶妻传宗接代，实乃对祖宗不敬，可现在他居然还跟一个不知礼数的小乞丐有了私情，你说他这不是要气死我么？”

“娘！”苟思辰焦头烂额，可他向来算是孝顺，也说不出什么其他的不敬之余，只得在原地走了几步后又扶着额头，叹息不已。

定王爷性子温和，也是个当和事老的，便再劝道：“夫人何必为这件事生这么大气，儿子大了，渐渐也知道分寸的，儿孙自有儿孙福……”

可定王爷的好言相劝却显然更是激发了定王妃的怒气：“你从来也是个不管事的，这王府上下这么多年来，哪一件事不是由我在操持，儿子你又何时管过？”转向苟思辰，“正好这次太妃六十寿辰，我便进宫去求她老人家给你指定门婚事，你和萧家大小姐自幼相熟，虽然那思墨也已经请了赐婚，但太妃宠你，也没答应他，我去求，多半就定下来了，我跟你爹这次就在这等着你们婚事办完后才回封地。还有我会吩咐人看住你，最近不准出门。”

说完，就径直端端走了出去。

苟思辰紧紧咬了下下唇，坐在了桌边，一拍桌子。

定王爷也坐下来：“你也是，怎么就跟你娘这样对上了，哎，我早该告诉你的，你娘这次进京本就抱着一定要办完你的婚事的心来的，这下你是刚好撞了上去，你娘怕是看不到你成亲也不会罢休了。”

“爹，你也只知道看笑话，”苟思辰烦躁的又站起身来，转了两圈后，支在桌子上，“我真的烦死了，你就救救你儿子我吧。”

“来来来，坐下说话，别着急啊，”定王爷倒是老神在在的样子，“先讲讲你娘口中那个什么丐帮帮主吧，我刚刚来的时候刚好看到一个小女孩跑出去，孟越之在后面跟着，是那个？也太小了吧，难道儿子你恋童？”定王爷温文尔雅的脸在面临八卦时，就被撕破了。

“爹，您老能不能正经点啊？”苟思辰的脸黑了大半，可见眼前明显段数比他高上几分的他爹犹自脸色不变地看着他时，也没有办法了，只有坐下来解释道，“她只是身形比较瘦小，今年十六了，如果您看到脸也不会说像个小女孩。”接着就把这中间的曲曲折折悲欢离合都跟他爹讲了个清楚。

定王爷似是听得有些走神了。

苟思辰一拍桌子：“爹！”

定王爷惊的在板凳上一跳，回过神来后，摸着下巴，想了半天，才出口：“这丫头是个好姑娘！”

苟思辰差点就晕了过去：“爹啊，我是要有建设性的意见和帮助，你儿子我当然是知道她是个好女孩啊！”

“ 哎，老实说，你这段感情倒是很像你老爹我以前的一段情史，可是，唉，我还是没有娶到那个女子，不过娶你娘在前，虽然是也是赐婚，可是我也无法抛弃你娘给那个女人一个名分……”定王爷说着就陷入了沉沉的回忆。

苟思辰倒从来不知他爹也还有这样的事，一时就如找到了知音，可听到这件事结果不好的时候，又是烦恼不已，可支着额头想了半晌后，他道：“我不会娶萧玉菲的。”

“可是孩子啊，你跟爹当时一样，你也有情敌啊，孟越之的条件又这么好，如你所说，那个女孩子又是不肯嫁入像我们这种家庭的……”

“不，她只说不会在大家族做妾。”苟思辰仔细回想了一下后说道。

定王爷听了这话，也无比震惊：“难道儿子你想娶她为正妃？

你认为我们这种家世……”

“我不会娶其它人的，爹，你了解我，若是我愿意妥协这种婚姻制度，我早便就接受娘的安排了，我现在之所以对皇上这般尽心尽力，也无非是他肯保我，在这方面不会逼迫与我，还会帮我挡掉无数麻烦罢了。

这辈子，我非蔡苞不娶。”苟思辰脸上写满认真，不容置疑。

定王爷呆愣了半天，像是被苟思辰的决心所震，半晌才重重拍上苟思辰的肩：“好儿子！有志气！爹也希望你不要重蹈你爹我的覆辙！爹会帮你的……”

苟思辰的肩膀怕是早被蔡苞给打肿了，定王爷一拍，这疼痛便是钻心，他扶上自己的肩，肩膀稍稍绕着环，龇牙咧嘴。

定王爷不由笑道：“这孩子还真能下手。”

苟思辰无奈的摇了摇头：“何止能下手……”

定王爷看着苟思辰的手，笑得更是开心，“对，还很能下口，能下手能下口，好儿媳啊！”

“知道是好儿媳就得想办法帮你儿子追回来，您不是一直号称你纵横花丛从无敌手么？”苟思辰放弃了自己的肩膀，满目期待地看着定王爷。

定王爷抽了抽嘴角：“这事急不得啊，要好好构思一下细节，”

一边念着一边起身往外走去，“要好好构思一下……”走到门口就如脚底抹油一般溜走了。

苟思辰看着他忙不迭的消失，不由磨牙，果然上一辈是靠不住的，凡事还得靠自己。今晚他还是溜出去看看包子好了。

蔡苞满含委屈和怒气从定王府冲出来后，却又茫然而不知去处了，可还是定了心的往前跑，像是要在她能做到的最短时间内离开定王府，孟越之追上她，挡在她前面，她想避开他继续往前跑，可孟越之却抓住她肩，止住她步子：“包子！”

“让开让开！”蔡苞手上乱挥，也没好气地说道，委屈却无法阻止地涌上来让鼻尖泛酸，“你们都是来看我笑话的。”

“包子！”孟越之继续牢牢抓住蔡苞，重重地喊了声，半晌才叹了口气，软下声来，“我不会笑话你。”

“为什么不笑话我啊，我那么可笑。”蔡苞抽抽鼻子，眼泪又流了下来，就欲往地上蹲去。

“你一点也不可笑。”孟越之也是个不懂怎么劝人的，想了半天也只说出这样一句话来，说完了觉得不对，就稳住包子直接将她拉入怀里，手犹豫了一下，才在她背上轻轻拍着，低声哄着，“没事的没事的。”

蔡苞绷紧身子，挣扎了下，很冲地说：“我在哭，在流鼻涕！”

“没事……”孟越之突然有些哭笑不得，都难过成这个样子了还顾着这些，他继续轻轻拍着蔡苞的背，哄着她。

蔡苞闻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木香，终是渐渐放松了下来，哭得个昏天黑地，鼻涕眼泪双管齐下，她就想不通，他怎么能顶着那样子瞒她那么久，她爱上的，是个根本就不存在的人啊！

越想越是伤心，几欲哭死了过去。

而孟越之就这样轻轻拍着她背，陪她站在那里，直到她再也哭不动了，啜泣渐渐平息。

可这时蔡苞却突然猛地推开孟越之，一边不自主地抽着，一边愤愤地道：“孟越之，你是我好朋友么？”

孟越之愣了许久，才缓缓点了点头。

“算了，你回家去换衣服吧，我把你衣服弄成这样了。”前胸湿了一大片，那些液体混在一起也分不清是眼泪还是鼻涕了，亮晃晃的，皱皱的，看着碍眼。

“没事，我送你回家。”孟越之淡淡摇了摇头。

“我才不要回去！”

她这个样子回去，娘会担心死的吧，何况，虽然哭过了，那种郁闷发泄了不少出来，但是，那种隐隐的疼痛，虽是痛到麻木了，还会隐隐的隔片刻扎她一下。

孟越之皱眉：“不回家去哪？”

“喝酒！”蔡苞豪爽地说。

“不行！”孟越之拒绝道。

“为什么不行，是你说的，喝酒可以排解难过。”蔡苞眼睛红肿不堪，可是眸子被眼泪洗的亮晶晶的，就这样定定地看着孟越之。

“你不会喝酒。”孟越之知道她现在不能刺激，只能语气平缓。

“是不会才喝，醉了就好，你不是我朋友么？”蔡苞挑了挑眉，“是朋友就不要唧唧歪歪的。”

一边说一边转身，大步往前走去。

孟越之无奈，只得跟了上去。

传说中的酒后会乱性 下

喝酒的地方，还是那个小酒馆，一如上次的昏黄灯光如豆，油渍浸的脏兮兮的帘布低垂，两人相对坐着，显得有些疏离却又亲近。蔡苞奇怪，为什么上次一口就醉晕了过去，这次却一杯下肚，只是脸烧得慌，趴在桌上，低低喘息着，终于觉得眼前的东西开始模糊了起来。

蔡苞轻轻笑了一声，说话舌头却有些大了：“谁说想醉的时候很容易就醉了，看我，都喝了一杯了，还不醉……”

“你醉了。”孟越之眼中含着疼惜，语调缓慢而沉重。

“真的？”蔡苞傻傻的笑，“你说醉了就醉了吧……我听你的。”

“包子，我们回去吧。”

“不回去，娘会担心，我不能让她担心，”蔡苞手一挥，又重重落回自己身边，笑了两声，“娘会不开心的，我喜欢上了一个人，一个我一辈子都不可能跟他在一起的人，哈哈，当然不能在一起，那个人是谁？根本不存在啊？是个假人，假人！”

说到最后，蔡苞蓦地站了起来，摇晃了两下，支着桌子，眼睛通红，表情略微有些狰狞，却渐渐变得无力，她转身就开始往门外走，孟越之掏出钱，按在桌上，忙跟了出去。

“啊！”蔡苞摊开手，摇摇晃晃地在路中间走着，声音比平时越加洪亮，“天上好多星星……”

孟越之不自觉地还是顺着看了一眼，夜空寂寂，明明是个无星又无月的夜晚，脸又黑了几分。他上前扶着蔡苞，架起蔡苞一个胳膊，却因为身高原因，几乎把她吊起来悬离了地面，蔡苞忙扑腾着挣扎了几下：“不舒服，不舒服！”

孟越之无奈，想伸手去抱她，蔡苞却蓦地力气暴增，一下子甩掉他手，继续往前走去：“我可以自己走的！谁说醉了不能走路，你看，我不是走的很好么？”

孟越之一步迈过去，抓住她手，让她头靠着自己手臂，脚下虚浮的蔡苞，便顺着将大半个身子的重量放在了孟越之身上，走了半天，才口齿模糊地道：“我们去哪里啊？”

“送你回家。”孟越之叹了口气，皱着眉回答。

“我说了不回去！”蔡苞离开他止住步子，一步也不肯再走，孟越之转身看着她，本就该是夜深人静之时，何况这等僻静小巷？

她就站在那里，瘦小的身子，在夜色中只见一个小小的轮廓，低垂着脸，仿佛无家可归被人抛弃的孩子，身影单薄，见半晌他没有动静，她就伸手过来，掏了掏他的手心，痒酥酥的，心里顿时如被电流击中，一麻，再见她仰起脸来，笑的憨傻，“我不回去。”

“好，不回去。”他终是应下了，本来平时就无法拒绝她，何况这个时候。可是又该去哪呢？带她回自己住的地方？怕又会毁了她的清白，一个女孩子，还是不好的吧。正在思索去处的时候，蔡苞却突然呕了起来，死死皱了眉头，扶着小巷一边的墙就深深埋下了头，她大半天没吃任何东西，啥也吐不出来，就在那不住的干呕，那干呕的声音就在小巷中不停回响，如一记记闷拳打在孟越之心口，他站在那里，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过了好久，那干呕声才带着余音一起停住了，蔡苞轻轻喘着，还在傻笑，语气带着故意的焦急：“快看看，快看看，胃有没有被呕出来？”

孟越之忍无可忍，内心深处的酸疼让他无法再纵容下去，他一把扯起蔡苞，将她打横抱起，声音从未有过的凶狠：“蔡苞，你下次再喝酒给我试试！”

蔡苞委屈地呜呜了两声：“你好凶，可是再凶也不准送我回家，不然以后我不理你了。”声音越来越小，可能是实在吐的乏力了，眼前东西都失了色，脑中一沉，眩晕感袭上，就此一歪昏睡了过去。

孟越之看着她终于是睡了过去，心内不由终是松下来，见她态度如此坚决，略一思索，也只有带她回自己住的地方，反正，那也没有别人，只要没人看到，还是无妨吧。

脸上浮上轻嘲，孟越之提气，运起轻功，往他在定王府边上的小院而去。可是，却故意绕了段路，从另一头回了屋子，避开了定王府。

将蔡苞放在床上，孟越之又有了束手无策的感觉，看着她的鞋子，也不敢为她脱，只得就这样拉过被子，任她睡，可蔡苞却是又醒了，一把蹬了被子，嘴里嘟囔着：“水……口干，头疼，难受！”

孟越之眉一蹙，家里只有一壶冷茶，那能喝么，可见蔡苞在床上焦躁地翻来翻去，也顾不上许多，便去取了杯子给她端来，可听的后面一声响动，忙回头，却见是蔡苞挣扎着正要翻下床来，房内灯都未点，她又没有什么力气，一下子就摔在了地上，又扶着头喊疼。

孟越之抢过去，扶起她，一手将水递给她：“来，喝。”

蔡苞抱着杯子，咕噜咕噜地喝了下去，哈哈笑了两声：“舒服了。”可趔趄着还是要站起来。

孟越之一手拽着她，只得把杯子放在地下，将她拖上床，将被子压上：“睡觉！”

“睡觉？哦，睡觉。”蔡苞点了点头，躺在床上，又终是没了声音。

孟越之心神俱疲，拾起杯子放回了桌上，点了灯，就坐在床边静静打量着蔡苞，却见她眼睛闭了片刻，便又倏地张了开来，定定看着他，嘴唇微动，他听的那三个字：“你是谁？”

他苦笑，正待回答，她却又问：“你喜欢我吗？”

孟越之重重呆在远处，喜欢？当然喜欢，可是她为什么这样问？

“说啊说啊！

你喜欢我吗？”蔡苞蓦地坐起来，双目圆睁，目眦欲裂一般，眼睛一下子通红，似是不肯放过眼前孟越之的任何一个表情。

孟越之张了张嘴，那两个字眼终是说了出来：“喜欢。”或许还不只喜欢那么简单。

蔡苞一把勾上他的脖子，力气大的惊人，孟越之不防之下，竟被她拉得一下子离她近了许多，她颤抖的呼吸便带着灼热的温度断断续续地喷在他脸上，被浓重的酒气熏染的暧昧的气氛，让孟越之脸上发烫，他伸手去拉她的手，想挣脱，却怕伤了她，不敢动用半分功力，可蔡苞就较上劲，死不肯放，还死死盯着他，一副他敢挣脱试试看的样子。他因为那狠戾，手上失了力气，她就狠狠出言逼问道：“既然喜欢，又为什么要骗我！”

孟越之一愣，才反应过来，她的质问根本是问错了人。偏头看向她的眼睛，果然，那之中由于醉意，根本就仍迷糊地氤氲出浓重的雾，什么也看不真切，他试探着出声唤道：“包子……”

可他语音未落，就被蔡苞蓦然递上的唇舌钻了空子，灵舌裹着滚烫的温度侵入他口中，缠上他的舌头，直到勾入她唇中，酒气侵了过来，唇齿狠狠地吮着他的，不给他丝毫思考的空间，一只手放开他脖子，从喉结滑下，便立马钻入他衣襟，不老实地在他胸口肆意抚着，沿着肌肉的纹路，带着强烈的感情与贪婪的侵占欲。

这种狂乱，让同样被烈酒酒气侵染的他，浑身燥热，心中重重一缩，热血冲上脑际，如被烈焰烧过，再无多余理智顾及半分是否应该或是她口中痴痴念着的，现在欲做的都是对另外一个人，而非是他。他只是循着自己的本能，自己对她狂热的爱恋，不再被动，唇齿相依间，不再是她独自的噬咬吸吮，纠缠的舌，火热。他压抑已久的渴求都在瞬息燃到极致，不再固执撑着，他推着她倒在床上，柔软与坚硬，抵在一起，随着动作摩擦着，只是让两人间的温度更高。他紧紧将她箍在怀里，几欲将她揉碎，手掌顺着她的脸颊滑下，滑到脖子，探入衣襟，唇间含住了她的低吟，欲 望更是难以收拾。

“好热……”唇甫一分开，她便喃喃出口，抓住他的手掌，紧贴着她已经裸露在外的肌肤。又是如小猫般眯着眼，享受地说道，“好凉，舒服……”

还有一只手仍然勾在他脖子上，又轻轻抚着他，将正停在她喉间的他带上来，再次吻上了他唇，却不似上一次般蛮横冲撞，像是已经得了足够的爱怜，在撒娇般，俏皮可人的轻吻，无限缱绻地印在他唇边，可这却似更深一层的挑逗，不仅无法熄掉燃起的爱火，反而让孟越之闷哼一声，再也无法控制，再次牢牢攫住她的唇，蔡苞皱了眉头，可还是乖乖地承受他的热吻，娇喘连连，由于他的揉抚，细碎的呻吟堵在喉头，可仍然清晰可闻，偶尔扭动身躯，脚曲蹬两下，更是让他觉得下腹一把烈火，焦灼难耐。

孟越之手上一刻不停，两人之间的阻隔也越来越少，炙热的皮肤相依，他离开她唇，轻轻吞吐着她的耳珠，在轻吟不断的她耳边喃喃问道：“可以么，可以么……”声音沉哑到不行，却不知是在问她，还是在问自己。

蔡苞轻喘着，略蹙眉头，有些不耐：“什么可以，我要嫁给你的啊……”

孟越之一愣，暂时控住喘息，凤眸如钩，扫在她脸上，只见她偏着头，闭着眼睛，脸上不知是因为羞赧还是激情而起的红晕，如两朵红云，唇边却有幸福到安详的笑意，语气却似在撒娇：“我要嫁给你，嫁给荀四，不要嫁给苟思辰，你说好不好啊？”

孟越之几乎是紧紧捏住了自己的双拳，咬紧了唇，才没有在那一刻狠狠一掌砸上床，他做了些什么？

手颤抖着，帮蔡苞一件又一件地穿好衣服，手指一碰到那软腻的肌肤，便是剧烈的瑟缩，待得穿好，他如受了世上最残忍的酷刑，冷汗连连，再抬眼看蔡苞，或是由于久无动作的宁静，竟是真正安稳的睡着了，可颊边的红云仍在，他再一次无限爱怜地吻上她柔软的唇角，轻轻舔舐，再颤抖着离开，坚决地下来，披好衣服打开房门，深秋的夜风终是让他完全冷静了下来。可更加觉得心底一片荒凉苍冷。

她口中与心中的那个人，无论是荀四还是苟思辰，都不是他孟越之。

谁对不起谁

夜已深，声寂寥，虫鸣阵阵，城郊的草屋中仍然点着一盏孤灯，也因而从支开的窗子中泄出几缕光线，蔡大娘坐在桌前，面色凝重，甚至还带着一点点陷入回忆的无奈哀伤，淬满风霜痕迹的美丽双眸中染上了一些迷蒙的雾气。

这些年，她原本以为改名换姓渐渐老去，看着蔡苞健康长大，而有些事情还没有发生的时候，一切都成了过去，但，仿佛命运，也不打算就让这样一件事情就此平息。

她带着蔡苞住在这权利的中心，也就决定了这样一日的到来。

苦了那个孩子罢了。跟着她受了不少苦吧，她本来也算是放下了，可是，今日，他的出现却提醒了她，有些事，怎么也是忘不掉的。那个已经六个月却惨死腹中的孩子，不允许她还未报仇就安稳过完一生。只不过，现在，计划可能有点改变了，她不想瞒包子，对她来说，包子已经是她女儿。

而且，纵是不想承认，恨也还是淡了。

在这些年，她的愿望已经从最初一定要报复，变成了看包子嫁一个好人家。

这样的她，谈何报复？记忆中，是他说过吧，她只适合无忧无虑地笑着生活，不适合谈恨。可为了这个理由，她遭受了多少苦难？在她痛失腹中胎儿，流落街头，在无数次濒死之际，她诅咒每一个人，可当她大笑着，认为自己丧心病狂，终于有资格谈恨的时候，老天爷又给了她蔡苞。

现在，只是仇人当前，再次提醒了她那些发生过的事情，她需要为自己的孩子讨个说法罢了。

房中的烛，突然爆了个烛花，啪嗒一声，让蔡大娘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眨眨眼，揉了揉太阳穴，包子今晚怎么那么晚，还没有回来？看着手上的丐帮令，蔡大娘犹豫如果包子还在总坛烦恼这件事，自己是不是应该去那里告诉她，不用再烦了？

蔡大娘想着就步到床边，往外探去，想看到那条小径上会否会有包子蹦跃着的愉快身影，可是却让她看到了另外一个人，浑身一震，几乎站立不住。

眼泪刹那间，便盈满了眼眶，她想起了那年那人，也是这样等她，可是身体不好的他却因此发烧，她责怪他的时候，他只笑笑说，一整夜，他都在逼问自己，为谁风露立中宵，一个明知道答案的问题，这般的坚持而笃定，他不会走开。

她口不对心，说他站一晚上算什么，那几年的时间谁也补不回来，他们早就错过了。

而最后，她可笑的沦为别人的姬妾，再想当初的坚持，觉得真是莫大的讽刺。

眼前的年轻人，侧影跟当年的他，一模一样，下午的苟思墨出现时，她就震惊过一次，但放在这样的情境下，眼前之人跟当年的他气质如出一辙，对她的震撼便更是强烈了十倍之上。

蔡大娘想走出门去，问问眼前的年轻人，在等谁，可想了半天，又止住了。

这人不如那苟思墨，直接来见她，而是站在门口，痴痴张望，还会是等谁呢？

站着踟蹰了半晌，蔡大娘吹熄了烛，上炕睡了，虽然依然是圆睁着眼睛，往日的事情如走马灯般在她脑海中一一闪现，分不清楚的情感纠葛太多了。

清晨，蔡苞头昏脑胀地醒来，眼皮如有千钧重，头更是疼的欲裂开，再次闭上眼睛，她在床上伸了个懒腰，哼了几声，觉得盖着的被子分外好闻，这味道，好熟悉，好熟悉……孟越之？

蔡苞渐渐清醒了过来，她这是在哪里啊？支着床，拖着酸软的身子，呻吟着坐起身来，看看四周，一片茫然，她干了什么会来到这里啊？孟越之呢？

正在想着，孟越之端着一个铜盆走进房中，见到她坐起来，一如往日的冷淡目光扫过，不动声响，走向放盆子的木架，将盆子放在上面，就又走了出去。

蔡苞瘪了瘪嘴，真是少言寡语到了极点，好歹说一句让她过去洗漱吧……撑着床，缓缓下来，微微一愣，自己连鞋子什么时候脱的都不知道，如果不了解孟越之，还会以为是他给自己脱的。走到盆架边，用盆子边搭着的布巾，浸湿水，搭在脸上，一股清爽之气扑来，肿痛的眼睛立马舒爽了，她顿觉神奇，拿开帕子，弯着腰，把脸埋进盆子，深深嗅着，果然啊，这水另有玄机，估计是孟越之加了什么舒神的药，还是奇效药，映着这水，她能看出，自己的眼睛都不算肿了，就是还是觉得难看。

正仔细看着，突听身后一声疾喝：“包子！”

蔡苞当即一抖，手挥舞着就栽进了盆子里，由于惊慌正想叫，这一下下去，就猛呛了口水，还好几乎是同时，孟越之就抓着她肩把她救了出来，她闭着眼睛，拍着胸口，久久顺不过气。孟越之就拿着那毛巾，把她脸上发上沾着的水细细攒干。蔡苞察觉到差不多后，睁开眼，就看见孟越之认真而细心的样子，心里一慌，转过身去继续原本已经差不多平息的咳嗽。

孟越之看破了也不说，只将布巾搭在盆子上，淡淡道：“你刚刚埋在盆子里干什么？”

“研究你水里加了什么药啊，不然你以为我会用这种方式自杀？”蔡苞提到自杀两个字的时候，心头一颤，刻意避开的东西，趁机钻入脑子。

孟越之却缓缓摇了摇头，神色依旧淡淡：“我是以为你脑子坏了，居然把那个水当成喝的了。”

蔡苞只觉一阵阵秋风从她面前吹过，僵硬石化的身子，由此风化成片片碎片，眼前的人，真的是孟越之么？

孟越之却不顾他的冷笑话给人造成了重伤，只是转过她的脸，面无表情的看了半晌，道：“眼睛看上去好多了。”

蔡苞回过神来，这么近的距离以这样一个暧昧的姿势与他对视，难免尴尬，可看他的表情，又不像带有半点私情，就笑了笑，道：“谢谢你的灵药，但是，有个问题……”

孟越之像读懂了她的心事，放开手，转过身端着那盆子就往外走：“喝一两口不会有大问题。”

什么事情都被人看的真切，包子难免受挫，闷闷地跟着走出门去，才发现者就是个简单的小院子，看孟越之凡事亲力亲为，居住者应该也只有他一个人吧。院中没有栽树，一两盆盆栽，由于气候，也早已凋零，看上去难免萧索。目光退回来，倒是他的屋子，虽然干净整洁，可是好歹有人住过的痕迹，就是太简单了，除了一张床，一个圆桌，几个凳子，也没有别的任何装饰，这样死气沉沉的院子，加上这样一个冷冰冰的人，真是半点生气也无。

蔡苞不由同情起孟越之的生活，他这样孤僻的性格，真不是一天两天造就的。孟越之再回来的时候，就看到蔡苞唉声叹气的样子，挑了挑眉：“怎么了？”

蔡苞看着他，收了刚刚的情绪，笑道：“我会帮你洗床单的，还有啊，以后我来帮你布置一下这里好了。多好的院子，你就这样荒着。”

“没必要，只是个住的地方罢了，也不是……”也不是家……可这个问题跟她提有些不合适，所以孟越之收住了口，走进房间，将一个纸包放在桌上，“过来吃早餐吧。”

“不是什么？”蔡苞揉揉肚子，虽然饿了，可是还念着追问这个问题，“不是长住？可是我觉得你在羽城呆的时间不算短啊。”

“马上就走了。”孟越之淡淡说道。

“啊？为什么？”蔡苞惊异地看着他。

孟越之脸上浮起一丝淡讽：“要做盟主有很多要学。”

蔡苞淡淡应了声，一时不知该喜还是该忧，孟越之肯学着当盟主，不是她的心愿么？可是还是舍不得他就这样走了吧。以后，她就又少了个朋友，好不容易享受到朋友好处的她，怎么舍得放手？

“不管住的长不长，这个地方也该温馨点才是，你把它当成家，它就是家了，”见孟越之还是漠然的样子，蔡苞又笑着道，“你就当满足我一个心愿吧，我从来就没有机会布置这样一个院子，你放心，不会给你弄的很讨人厌的……”

孟越之撞上她的期盼眼神，无法拒绝，只好点了点头：“快先吃东西。”便为蔡苞打开了那个油纸包。

扑面而来的烧饼香气，让蔡苞腹中馋虫大作，她忙拿起一个，就往嘴里一塞，烧饼屑就顺着下巴掉了下来，她忙用手掌接住，见孟越之盯着她，不好意思的笑笑，这个吃相确实有些丢人。

可孟越之却不以为意，反而给她倒了一杯热茶，递到她眼前，有些突兀地道：“其实这院子不只我一个人，会有个老人每天为我扫扫院子和打水烧水，只是做完了就走罢了。”

蔡苞喝了口茶，暖暖的茶带着烧饼的余香下肚，有种小小的幸福，心情一下子就好了起来，她笑着盯向孟越之：“那还不是一个人，你不要再跟我纠缠这个问题了，我主意已定，等我把丐帮的事处理好，就来帮你改造这个院子。”可说完了就犯难了，自己要怎么解决丐帮的问题？

“烧饼不好吃么？只吃了一口就不动了。”孟越之当然发现了她的不对劲，便转移话题。

“好吃啊，”蔡苞一面说一面又咬了一口，还点点头，“还是你好，我吃包子都吃腻了。”想着就轻嘲了一声，不知是不是跟她作对，出去这段时间，丑男每天早上都吃包子……“你……”孟越之见她无所谓的神情，不由出口想问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样措辞，一时就顿在了那里。

蔡苞眉眼不抬，将那整个烧饼塞完，再将杯中的茶喝了个干净，咽下那一大口烧饼，满意地拍掉手上的渣，再揉了揉肚子，露出满足的神情，舒服地叹息声后才道：“一天之计在于晨，早餐不吃好，一天心情都不妙。”

孟越之见她不愿意提，就也不再追问，平添尴尬而已：“吃好了我送你回家吧。”

蔡苞想了想，点了点头，丐帮的事暂时一筹莫展，她去了也没意思，还是先回家躲两天吧。

“你不要太担心了，他会帮你处理好的……”孟越之温言相劝。

蔡苞点了点头，又展开笑脸：“那个床单我先帮你换上吧，带回去洗了，下次给你。”

孟越之没有答话，直接掠过她走出了房间。

他装作为蔡苞的生疏讲礼生气，其实是怕她突然想起问他昨晚的事，他解释不了。所以一刻不停地转移她的注意力，一刻不停的没话找话，就是怕她提起她酒醉后，有没有发生什么。不过还好，估计她以为都会跟上次酒醉一样直接睡着，所以什么都没问。

蔡苞不知他这些心眼，只是看了那杯她睡得皱巴巴的床，再看看孟越之已经走到院子中央的身影，原地犹疑了一下，最终还是追了上去。

苟思辰终是看着天渐渐亮起，而蔡苞还没回来，心里不由想，她去了哪儿？

莫非是去处理丐帮的事了？是啊，这件事他还没有与苟思墨交涉，要不先回去？可是却一步都迈不动，仍是想看看她现在怎样了。

天亮了又过了好久，茅草屋边炊烟阵阵，粥香传来，他也不觉肚饿，只是算着都到早饭时间了，蔡苞到底该什么时候回来。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苟思辰回身，之间一个穿着粗布衣服的中年女人端着一碗粥向他走来，这女人眉目温和，带着时间的沉淀，越发淬出别样的味道，看着只觉得心神一下子平静了下来。只见她将粥递到他面前，明明是最普通的白粥，还并不浓稠，可他也是觉得极香无比。

“喝吧。”蔡大娘早上起来的时候发现他还在，心生感慨，也终是忍不住想要过来关心一下他了，借着晨光，她细细打量眼前的人，心里暗惊，跳动加快，那几分影子依稀可见，她仿佛隔着他，将另外一个人的样子提了出来，看的真切。

苟思辰接过碗，先微微吹了吹，才轻轻啜了一口，露出了赞叹的表情。

蔡大娘笑了：“这样的表情是对做饭的人最佳的赞赏与鼓励，不过我想你该是饿了，这锅粥我烧的并不好。”

苟思辰摇了摇头：“真的很好。”

说着就又接二连三地喝下去。

“你是在这等包子？”蔡大娘不欲再就粥的问题与他讨论下去。

苟思辰微微一愕，便点了点头。

“你是……”蔡大娘满脸疑惑地故意将问题停在了这里……苟思辰犹豫了半会儿，才道：“定王爷世子。”语声中有点无奈，虽然知道这个身份可能会吓坏蔡大娘，甚至给她留下个不好的印象，毕竟由蔡苞口中知道，她的娘对于达官贵人可是没有什么好看法，可总不能在这事上一骗再骗。

却不防蔡大娘笑了笑：“我是问你和包子的关系，你反而自己介绍起身份来。不过你可知道我是禁止包子和像你这种的贵族子弟有交往的？”

蔡大娘心中猜想在得到证实时，暗自心惊，可却不动声色地开始试探眼前之人，只因为从他面上淡淡的无可奈何，就知道他知道内情，却还是直言不讳，这样，令她不免好奇。

果然，“知道。”苟思辰捏着碗简短地回答。

“可是你还是说了。”蔡大娘轻叹，“不过不管怎样，你们都不合适。”

“我是真的爱包子。”苟思辰捏着粥碗，坚定的说，还带着或多或少的恳求。

“爱和一起是不一样的，”蔡大娘有心想跟他多谈谈，可看着路的尽头，却又轻叹一声，“包子回来了。”

苟思辰扭头，在见到小路尽头走来的蔡苞和孟越之时，抿紧薄唇，不吭一声。

而后两人，抬头见到他，也是不同程度地显示出惊讶，尤其是蔡苞，先是如见鬼一般，满目震惊，毫不掩饰，半晌，才执拗地扭了头，看着她正前方的蔡大娘，不肯再多施舍给他一个眼神。

如果能够原谅

蔡苞径直走向蔡大娘，却在经过苟思辰面前的时候被他一把拉住了。或是因为浸了一夜的秋夜寒露，他声音低哑：“包子，对不起。”

蔡苞仿佛根本没有感受到他拉住她，也没有听到这句话，只是走向了蔡大娘，脸含愧疚和委屈地喊了声：“娘。”

蔡大娘心中默叹，却是配合地迎上前，一把揪住了蔡苞的脸：“谁让你一夜不归的？”

说着就掐着她往屋里带，苟思辰没有办法，只得松开了手。

蔡苞皱着脸假意哭喊着：“娘，人家还没感谢越之送我回来呢！”

“感谢啥，先受了教育再说！”蔡大娘继续拎着蔡苞往回走。

苟思辰欲跟上，却被蔡大娘狠狠地瞪了回来，情急之下，他举了举手上的碗道：“蔡伯母，碗……”

“别跟进来，碗放门口就行了。”蔡大娘冷冰冰地回了句，就把蔡苞推进屋子，把门关上了。随着里面就传来噼里啪啦一阵乱响与蔡苞的哭喊求饶声。

门外两人凝神听了半晌，最后都满头黑线，这演的真的好假……可是对视一眼，却又别扭地移开了目光，孟越之转身就欲走，却被苟思辰喊住了：“你陪了她一夜？”

孟越之几乎是没有迟疑地点了点头。

“你带她去你那里了？”苟思辰心中慌乱，紧紧一缩，随之而来的就是无限的空落。

孟越之回头看了他一眼：“是的。”

苟思辰咬牙垂首：“她身上有酒气，喝酒了？”

“醉了，神智不清。”孟越之淡淡的，仿佛根本不把这些当回事。

双拳捏紧又放开：“你……对她做什么了么？”

“什么叫做什么？”孟越之转过身，凝在苟思辰身上的眼神冰凉，却藏着一丝哂笑。

苟思辰终是无法开口，他怎样对着自己的好友问出这样的问题，有没有趁人之危，有没有在她神志不清的时候，和她发生了什么……可孟越之却轻轻一嗤，冷冷开口：“纵是做了什么，也不及你对她做的过分不是么？”

这一句话，如一计闷拳，正中心口，苟思辰抬头，眼睛中的血丝，让那双一向温文的眼通红，刹那间，竟猝生了几分嗜血的杀意，理智被那心口强烈涌上的对失去的惊恐与挚爱被夺走的愤怒将理智卷的一干二净：“你昨天是故意的吧，带着她进来找我，再适时安抚……”

孟越之看着他，眸中千变万化，失望，痛苦，最终却只是冷道：“疯子……”

“你说什么？”苟思辰眼中恨意悉数爆发，愤怒如狂潮，湮灭至顶，让他几乎忘了该做什么，该干什么。

“疯子……”孟越之冷冷重复。

苟思辰冲上去，一把揪住他衣服：“孟越之，你再说一次？”

孟越之脸上挂着浓重的嘲讽，让那双如深潭般幽深而冰凉的眸子也染上了相同的意味：“说几遍又有什么关系？”语毕，挡住了苟思辰击过来的一拳，身形一展，就脱离了苟思辰的控制，退开五步开外，身形动处，白衣飘散，仍然如天上谪仙。

他稳稳落地：“你打不过我的。”微微哂笑，“何况，请你在质问我前，先问问是谁给我机会的？纵是那一切都是我有心谋划，也是你苟思辰，亲手把她推到我面前的，不是么？”

苟思辰全身的力气，连同着愤怒，被这一句掷地有声的话，给悉数抽走，是啊，是他自作孽，不能活！

孟越之伸手理好衣襟处被苟思辰抓出的皱褶，转身走了。似乎不带留恋，不带任何对苟思辰的同情，决绝而漠然。

可是在转身的瞬间，他倏忽长长闭上的凤眸，却泄露了他的真实感觉。

苟思辰是疯子，他何尝不是？

苟思辰重重靠在小路边的树上，树干轻晃，抖落枝头最后几片已经干枯而黄的落叶，嚓嚓细响，几片枯叶擦着苟思辰衣襟而落，明明是绝美的画面，完美的如画中的人物，平添感伤的场景，最后却被画师染上了绝望的感情，只有一笔，也是足矣沉痛。

茅草屋内，两双眼睛正对着两个洞看着外面的场景。

看到这时，蔡苞紧咬的下唇已经隐约见血，而蔡大娘则在旁边幽幽叹了声：“这就是青春啊。”

说完有意无意地看蔡苞的脸色，却见蔡苞还是盯着外面一声不吭。

蔡大娘又长叹一声：“哎，住茅草屋有茅草屋的好处啊，随处能找到小洞，随意偷看不容易被发现。”

蔡苞终于冷冷瞥了蔡大娘一眼：“娘！

我是真的很难过好不好！”

蔡大娘无辜地眨了眨眼：“我看出来了啊，不然我干嘛自毁形象说那么两句话？”

蔡苞无语，冲天翻了个白眼，走到桌边，重重坐下来，双手交叉，抵在额头，她不忍了。

他或许是真的爱她吧？不然不会眼巴巴在这里傻傻的站了一夜。是的吧……蔡大娘看了她一眼，坐到她对面，突然伸手抬起她头，仔仔细细看了半天，又松开，正当蔡苞茫然的时候，蔡大娘开口道：“包子啊，你出去这段时间我给你做了两件新衣服，春秋天穿的，有一件领子上多缝了一圈花边，去换换吧。”

蔡苞愣了一会儿，才颤颤地摸上了脖子，想到了今天自己埋在盆子里研究那水的时候，偶然看到的那块处在下腮与脖颈交界处的紫红小斑，孟越之那突然一惊，倒让她把这件事给忘了。

这时想起，心里顿时又羞又怕：“娘……”

见蔡苞脸色，蔡大娘脸色也变了：“你昨晚喝酒后意识不清了？”

蔡苞点了点头，闭上眼睛努力回想，似是窜过了一些画面，可是，难道不该都是梦？难道，她跟孟越之发生了什么？可是孟越之早上起来的时候半个字也没提到不是么？

“傻孩子，去换衣服吧。”蔡大娘想了半晌，眉头几松几皱，终是走到平日放衣物的箱子中，拿出一套杏色外衣，果然在领口处，有一圈荷叶边，蔡苞老老实实地接过，走到炕边，脱下了身上的旧衣，蔡大娘凝神关注，当目中闪过一朵朱砂红梅时，她紧绷着的脸似是缓和了稍许：“包子，讲讲你们之间的事吧。”

蔡苞一顿，咬了咬唇，才语调轻松地将整件事挑重要的给蔡大娘讲了。

讲完后笑了笑，补充道：“娘，你放心，我不会异想天开，想要嫁给他的，我跟他之间差距太大了……”

蔡大娘皱眉沉思半晌，才长叹一声开口：“娘以前不准你嫁入大户，是怕你平白无故受了委屈，我们家的情况你是知道的，在那种大家庭内，很多新媳妇生存的好坏是直接取决于娘家的权势地位。

我无法给你这样的支持，而这个男人不爱你，你自然受冷落，他爱你，更是可能为你带来灾难。娘一直希望你找个单纯老实的人，过平平静静的日子，可是现在看来，无论怎样，你都不会快乐。”伸手，将蔡苞额上的软发理了理，无比爱怜，“包子，你爱这个人可以不计较他的容貌，同样可以不计较他的身份不是么？娘是劝你，不是要禁锢你，有些路，你走上了，就无法回头了……”

蔡大娘起身，重新支开了那扇在蔡苞换衣服时关上的窗子，苟思辰靠在树上的身影看的如此真切：“去试试吧，试试这个男人值不值得你为了他受委屈，就娘看到的来说，他值得……有些时候别太自以为是，往往会错过很多。”

蔡苞走到窗边，凝视苟思辰一会儿后，垂眸，心内挣扎，她不想这么简单就原谅了他，可真要顺从本心，她看着眼前的他，却真的恨不起来了。

她怕，怕他既然骗了她这么久，便只不过当作一个游戏，只是在戏耍她的感情，可是，他这般追着祈求她原谅，他们之间发生的点点滴滴重现，她就愿意相信，他是真的有难言之隐，或许也是因为怕现在的情况发生，所以才说不出口。

她愿意相信他是喜欢她的，而她对他有同样的感情，按照她的性格，世界上还有什么能阻止她的呢？纵是再难的事，她下了决心，也一定要办到。

“包子，不过有些事我要先跟你讲。”蔡大娘看着蔡苞跃跃欲试的样子，突然严肃地道。

蔡苞疑惑扭头。

“女孩子还是好好保护自己，别让自己吃了大亏，像喝酒这种事绝对不允许了，是遇上了孟越之，其它人的话，你或许也无法这般自如地抉择了，来，娘以前一直不愿意跟你讲的太过清楚，今日娘告诉你，有些界限绝对不能轻易跨过……”

说着就又转身，翻箱倒柜找到一本巴掌大的小册子，打开来，指着那册子附在蔡苞耳边低低耳语一阵，蔡苞的脸就由白转红，再由红转白，最后再转回通红，颜色倒煞是好看，变化速度也叹为观止。

蔡大娘也是有些尴尬，清了清嗓子，做了最后总结，“别听男人哄你，为了得到你的时候，他什么话都说的出来……”最后支着下巴哀怨的长叹一声，“包子，你说你为什么喜欢的不是孟越之呢？喜欢他多简单，先不说身世简单，他也不会说什么话来哄你骗你，而且你嫁给他绝对不会受欺负，只会欺负他……”

蔡苞想到今早那个伸到木盆里喝水的对话，就觉得这话还是值得怀疑的。可是，如果时间倒流一遍，懒如她者，说不定会直接一脚踢开敢装丑又没有其他优点的苟思辰，而直接将一颗芳心寄存在孟越之身上。

可这个想法也是想着玩的，不专心的她，最终想到的只是，谈到丑……丑男现在这个样子，如她第一眼对苟思辰的评价，无论别人怎么评论的，他算是她见过的人中，长的最对她胃口的，她其实算是赚了吧。或许，她蔡苞就是从丑男身上看穿了他身为美男的本质？

那为什么看不穿这个人戏耍她时的铁石心肠，看着她对他长相诸般讽刺，却还是一脚陷了下去，他必是得意非常，哪顾得上她得知真相后有多么难堪。

抬眼看看外面的苟思辰，她心里有了别的考量。让她坏心眼地先好好吓吓他吧，如果说他通过考验，无论怎样坏的她都能接受，以后无论什么，都不可能再把她从他身边拉开，可若是没有，哼，她就……多让他忧郁……几天好了。

呜呜，好不公平，凭什么她这么容易原谅他，而他就敢这么狠心地欺骗她这么久。

娘喂，都是她蔡苞太善良的缘故。看不得眼前紧闭着眼睛靠在那里那么可怜的他，跟只被狗妈妈抛弃的小狗一样，哈哈，不过想想，他现在还真是小狗……垮下脸来，故作无比生气，走到苟思辰面前，做作地咳了两声。

可苟思辰仍是皱着眉满脸痛苦地弯腰靠在树上，纹丝不动。

蔡苞疑惑地“咦”

了一声，丑男不会生病了吧。

便再多走近了两步，蛮横喊道：“丑男……”呃……好名不副实，算了，“小王爷。”

他还是保持原状。

蔡苞这下是真慌了，他没事吧？颤颤地伸手推了推他，手却被一下子逮住，整个人被拉的直接栽进他怀里，撞的她头晕，可转眼就被一双手臂箍的死死的，低哑的声音响在耳边：“包子，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那声音颤抖着，带着无尽的悔意与恐惧。

呃……不要先就让她心软，失了考验他的嚣张气焰好不好……“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无论是荀四还是苟思辰，无论我是哪张脸是什么身份，我喜欢你不会变，包子，我真的很喜欢你……”

不要啊不要啊，娘喂，她心软的真的一点气都没有了，他这么可怜，弄得她只想好好摸摸他的头，说一声，狗狗乖，姐姐我不会离开你的，无论你富贵还是贫穷，无论你丑陋还是英俊。忍住忍住……而且最关键的是，他再这样抱下去，她不只嚣张的气焰没有了，真的就断气了……娘喂。

她要呼吸……一把抓在苟思辰腰际，趁他手一软，重重推开他，蔡苞直喘着气，叉着腰指着苟思辰：“你……”却在触及他兔子一般红的眼睛和紧抿着的唇的时候，浑身一僵，她看不得男人装可怜……当真是化身小狗了，人也变了？

不行，考验考验！

在她念及考验之前，苟思辰先伸过手来，抚上她脸，她伸手去打，没打开，他拇指固执拨开那竖着的重重荷叶花边，重重摸索着某处细嫩到一掐就红的肌肤：“包子，这里是……”

蔡苞心里一暗，娘喂，本来想用来考验的结果变成被抓奸的罪证了。

正想理直气壮地说一番的时候，苟思辰眼神却变得凌厉起来，她心里一慌，难道他真的这般介意？不管跟孟越之最终有无发生娘所说的最后界限，她都不算是对他保持清白了，那，他们便真的这般无缘了？

却听苟思辰寒声道：“出来吧……”

突来的变化

蔡苞微眯眼睛，只见林后穿出一个红衣身影，赤红的颜色，更是趁得他眉目如画，笑意惫懒而迷人：“不好意思打扰了。”

蔡苞看着穿的这么招摇的苟思墨，很想冲上前去，一把推到他，狠狠踩上几脚，直至碾碎成泥。

苟思辰本来准备讽笑，身边的蔡苞却咬紧牙，捏紧拳，眼睛冒火，抢先质问：“你来这里干嘛？”亏她最开始还为他的外貌而惊艳过一阵，现在看来却只觉得越看越腻，太过细致的五官反而让人嫌恶，难怪总觉得他不能见阳光的阴柔，心思藏的那么重，怎么能放在太阳下面晒？

“来接你。”苟思墨微微一笑，不待蔡苞追问就道，“皇上要召见你。”

“皇上？”蔡苞觉得这个阳国的天子跟自己从来半分关系也沾不上，为什么突然想要见自己。

一边问一边瞥向身边的苟思辰，只见他略微蹙眉，显然也是有些错愕，便再次看向笑得自在的苟思墨，“ 为什么？”

“去了不就知道了？”

“我怎么知道真的是皇上在找我？”蔡苞扬了扬眉，态度不佳地问道，万一是他又像上次一样，劫走自己怎么办？

苟思墨蹙眉仿佛是在为难：“这我好像没有什么方法证明，一时意气，我便在皇兄面前允诺说自己一定能请蔡帮主进宫，谁料蔡帮主这般不念情分，还欲与我纠缠个原因和凭证。但，想到昨天我将丐帮令还给了蔡帮主，也没有要求任何条件，蔡帮主何妨此时给我个面子随我进宫去呢？”

蔡苞讶然：“丐帮令？”他何时给了自己？

“包子，在我这里。”蔡大娘走出茅屋，手上拿着的似木非木的牌子，不是丐帮令又是什么？

“我昨天出去找小王爷后你并没有走？”蔡苞困惑不已，他怎么会轻而易举就将丐帮令给了娘？不是自己在的时候他还催自己尽快给他好处来换的么？

“没有。”苟思墨似是不愿多谈，回答永远都只勉强对上蔡苞的问题。

蔡苞不再问了，可是也不说她决定去还是不去，只是安静看着媚然笑着的苟思墨，苟思墨略一挑眉：“这样吧，让他陪你一起去，这下你该安心了吧。”

苟思辰听到这句后，看向蔡苞，微微点了点头，心里却在暗自思索着：为什么皇兄突然要找蔡苞，而自己却根本不知道。按理，就算是皇兄真找蔡苞有什么事，也该是通过日常跟蔡苞接触的他而绝非眼前的苟思墨。

蔡苞见苟思辰点头，便转向蔡大娘：“娘，帮我把这个送到丐帮总坛交给杨吉利……娘，娘……”伸手在明显走神的蔡大娘面前晃了晃，蔡苞见她脸上满是担忧，以为是怕自己有危险，便也没再多想，见她回过神来，就将丐帮令塞到了她手中。

转向苟思墨，冷道：“走吧。”

苟思墨转身在前面带路，一边柔声道：“马车就在外面的空地等着。”

蔡苞只是简单“嗯”

了一声，看向身边的苟思辰，见他满脸严肃，有些怕他是在想那个吻痕，干脆主动找他说话，试探他对自己的态度，想了想：“小王爷……”

苟思辰明白蔡苞定是不知苟思墨帮皇上召她入宫的深层含义的，所以这时，也不知他苦恼与纠结的究竟是什么。看向蔡苞带着试探的目光，苟思辰微微笑了笑：“不要叫我小王爷，如果你不高兴再叫以前叫的那几个名字，就叫思辰吧……”

蔡苞觉得自己看不透他，他目光中的忧虑仍在，可是却笑着要自己叫他的名字，这算是不介意么？

有意无意地摸了摸脖子，蔡苞就是想让他有个明确的表示，她不喜欢猜来猜去的。他如果介意也是要说出来才好。

苟思辰当然看懂了她是什么意思，伸手揉揉蔡苞的头发，柔柔一笑：“包子，我不是不介意的，以后我们再来好好算算这个问题。”

蔡苞为那笑意所迷，居然忘了，现在他还能玩美男计了，笑的这么温柔，却说出他会计较的话来，真是……重重哼了一声：“小气男人！”

苟思辰听了一笑，放在蔡苞头上的手又揉了揉她头发：“你不是早就看透了么？”

“我都原谅你了……”蔡苞委屈万分，只是想申辩一下，却发现自己竟然不自觉地发出了声音，以苟思辰的狗耳朵，肯定是听到了，一时又悔又气，恨不得把自己舌头给咬断。

可偏偏面前的人却还是笑得那般温柔，那笑容延展到眼角，有浅浅的细纹，可看上去却显得分外幸福：“因为包子很大方……”话音一转，“可是包子大方不代表我也要大方不是么？”

蔡苞左右磨着牙齿，想着想着就发现了另外一个问题，他听见自己说原谅他居然一点惊喜都不露，难道一切早在他掌握之中？

可这一番思量又是落入了苟思辰眼中，他叹了声：“我刚开始真的以为失去你了，不过包子啊，你有些小心思看在我的眼里反而让我安了心，”轻轻一笑，细长的手指将他弄乱的头发“拨乱反正”，“我想不用说明是什么小心思了，是吧？”

蔡苞磨齿霍霍，真想咬他啊，自己在他面前就一点小心思都不能有，一定要被他吃的死死的是吧，哼！

轻咳一声：“我是原谅你了，但是我没说会跟你在一起吧……还是你根本只是为了良心不安，求得我原谅后，就根本不在意我会不会跟你在一起了？”

苟思辰笑得带着一点点小小的邪恶与得意，“你不跟我在一起，我跟你一起就是了……”

……蔡苞无言，要不是整个皇族都姓苟，她为了自己和娘的性命着想，现在真想骂他句癞皮狗。不过这说法，代表了以后是他追逐她了吧？

“你确定你能跟我在一起么？”蔡苞沉下眉眼，这件事她无法不担心吧，这么大的差距，无论是哪方面，他们都算不上相配。

苟思辰拉着她手，带着她退后了两步，与苟思墨距离稍微远了点：“包子，这么多年来，我苦心经营也无非为了有一天可以娶我真心喜欢的人，只要你有心，我一辈子不离不弃。”

有心？

她自然有心，那只要把眼前这些麻烦解决了就可以了吧。

蔡苞对他莫名的信任，他说行，她便半点也不愿意怀疑，何况，她对自己的心也是再清楚不过了，那他们，就什么都不用怕了吧。

苟思辰心中暂安，唯一担忧的也无非就是苟思墨了。

蔡苞见他盯着前面苟思墨的身影面色凝重，便也看着前面那自透着一股风流妖娆的赤色背影道：“对了，你给我介绍下你们的关系吧。为什么你们是兄弟，他却已经是安王爷而不是……”

苟思辰平淡启口：“我跟苟思墨不是亲兄弟，是堂兄弟。先皇和我们的父亲是三兄弟，先皇为长，我父亲次之，苟思墨父亲最小，先皇在世时，阳国曾和焰国有一场大战，那一次，先皇御驾亲征，由于我父亲的失误，先皇深陷包围，这时是苟思墨父亲也就是我三王叔带领一只奇兵救出了先皇，自己却重伤不治，那场大战终究是阳国大获全胜，回来后，先皇封苟思墨袭了父爵，为安王，且没有按规矩将袭的爵位降一级，并且太后怜惜年少为孤的苟思墨，便留在身边养护，并特许安王即使成年后也不回封地。而我的父亲则降了一级，封地也换成了和焰国交界的风城。

我也是因为太妃选中我作为当时太子，现任皇上的伴读，才可以留在了羽城。

你该知道了孟越之的故事，那一年，我便是去风城看望爹娘，才救了孟越之。”

顿了顿，他又继续道：“太后无子，当今皇上是太妃所生，太妃生皇上的时候，份位太低，皇上是先皇唯一的儿子，先皇到中年才得此一子，交由中宫也就是太后抚养，立为太子，可是皇上跟太后并不亲，心里随时也是以太妃为先，因此太后也更疼自小留在身边的苟思墨，包子，你记得李家么？”

蔡苞点了点头，上次救范氏的时候，得知了李氏一族是阳国最大家族。

“李氏只经商，不与政事，因此虽然家大业大，皇室对其行为也睁一眼闭一眼，但是毕竟不长久，可知道，这样大的一笔家产，若是朝中无人支持，早已被找借口灭族而将财产收入国库了，李氏这么多年不倒的理由只有一个，他们男儿不为官，女儿却会送入宫中选秀，而当今太后就是姓李。因此有说法太后已经将李氏的巨大家产作为了苟思墨的后备力量。而在皇上尚未亲政的时候，太后掌控朝政，收买了朝上不少有势的大臣，这批大臣与苟思墨私从过密，皇上也是忌惮不已……”

说到这里，就已经到了马车边上，他们上了马车，有苟思墨坐在马车里，自是无法再讲下去，可是刚刚所讲，已经足够蔡苞想明白这整件事，苟思墨这么多年来，定是心存野心，而他背后还有拥有巨大财富和朝廷上无数大臣忠心的太后。而苟思辰既然是太妃为皇上选中的，自然是向着皇上，难怪觉得他们兄弟间气场这么奇怪。苟思辰这些年来装作不问政事，却在江湖上建立了极好的名声，这样来想，或许，皇上想出来的对策，就是利用藏龙卧虎的江湖力量来对抗。

可是，蔡苞看向一直挂着凉薄魅笑的苟思墨，为什么今天代表皇上来找她的会是他呢？皇上为什么又要亲自见她这步暗棋呢？

不过也不算是暗棋了，毕竟苟思墨都有吞下丐帮的心，而且深知自己跟苟思辰的关系，今天怕更是见证了自己跟苟思辰，还有更深的联系，这会造成什么影响么？想起自己被劫那次，苟思辰跟苟思墨的对话，蔡苞恍然，难怪那时丑男什么都敢应，而苟思墨已经用自己威胁了一次苟思辰，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么？

呜呜，她脑子不够用了，所以娘说大家族烦恼多，更何况是最大的皇族，她瞥向苟思辰，心想，若是帮皇帝扫除苟思墨的威胁后，有没有机会将他拐离朝廷。只要能远离是非，风城也好啊，还是她娘所说的她的家乡呢！

马车停在了宫门口，蔡苞如同第一次进定王府见苟思辰一般，心里狂鼓乱敲，让她根本无心看皇宫是什么样子，只是微微垂首，思索着等会儿可能会出现的情况，亦步亦趋地跟着前面的苟思墨走。

“不要担心，万事有我。”苟思辰并没有刻意看向她，神色不变，连嘴都仿佛没有张开过，可蔡苞听的真切，心中涌上的暖流，细密地将她包围，这才觉得似是呼吸也顺畅了些。

可苟思辰渐渐也发现了状况未对，若是见蔡苞，或许会设在上书房，或许会设在平日见人的凉亭，可绝不会是大殿。

走到大殿门前，远远的就有人进去传报，因此他们走到殿门口时，便被宣入殿，蔡苞一跨进殿门，就被震住了，后脚迟迟不敢迈入，这么多人？

苟思辰也是巨震，典仪官？太医？宫中颇有地位的嬷嬷？甚至自己的父母，还有皇族中不少辈分极高的宗亲都来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可他毕竟是经历过无数大场面的，立马悄悄拉拉蔡苞的袖子，提醒蔡苞给坐在正前的赤金宝座上的皇上见礼。

回过神来的蔡苞也不懂应该行什么礼，但是跪下总是没错的吧。慌忙之下，便扑一声跪下去，低下头龇牙咧嘴，娘喂，她的膝盖……要说些什么要说些什么？

脑子转了半晌：“民女蔡苞见过皇上。”

这句话对谁都能用，把后面换了就行，总不至于出大错吧。

“平身吧。”

一个略带威严的声音响起，可蔡苞也没那个兴趣去研究一下皇上长什么样子，便站起身来盯着自己的足尖。

“蔡姑娘可否叙述一下自己的身世呢？”那个声音再次响起，似是带了些探究与好奇。

蔡苞想，这皇上真稀奇，一上来就探人家身世，真是有趣。

其实也没什么好讲的，蔡苞就只说了自己跟娘相依为命，在她记忆之中都在羽城生活，没见过爹长什么样子，娘也没提过。

“蔡姑娘可否抬起头来，让朕瞧瞧？”

蔡苞微愕，她不是主动抬头的啊，既然是皇帝允许的，那自己看他也不算是不敬了吧，想着就慢慢抬起头来，这时才觉得自己还是好奇皇帝会是什么个模样的。

可一看未免有些失望，原本以为苟思辰和苟思墨的长相都是上上之选，这同为堂兄弟的皇帝也该是颇有姿色，可他的长相也只能勉强称作中上，略微有些方正的脸，显得威严而不近人情，平凡的五官偏偏一双眼睛凌厉无比，蔡苞想了想，这倒是适合做皇帝的长相。可是他看上去并不是所谓的傀儡皇帝啊，也并无半分麻痹他人的意思，看来这场争斗真的是硬碰硬了。

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蔡苞就忘了收回目光，直直盯着皇上看了好久，一直到皇上轻咳一声，才仓皇地收了目光。

“皇叔怎么看？”皇上问一边的定王爷。

“看上去并不大像。”定王深深地看了蔡苞两眼，他无法相信，眼前这个瘦小的小女孩会是她的女儿。

“哎，可兹事体大，不能因长相来判断，”皇上轻叹了一声后，“何嬷嬷……”

一个虽然面上皱纹密布，可却精神矍铄的老嬷嬷站了出来，对皇上施了一礼：“老奴在。”

“去吧。”皇上挥了挥手。

“是。”那老嬷嬷应了，就走到蔡苞面前，做了个请的姿势，“蔡姑娘，请跟老奴来。”

“几位嬷嬷都去吧，也一起做个见证。”皇帝又道。

“是。”齐刷刷的应声，蔡苞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一群老嬷嬷抓着手臂往后堂走。

蔡苞走到后堂前，回首看了苟思辰一眼，只见他那张俊雅的脸上，紧张之情，毫不掩饰。那双清亮的眼睛，墨色双瞳紧紧锁住她，直到那帘子刷的落下，隔断视线。

“另外，宣蔡姑娘的母亲进宫来吧。”

这是蔡苞在进后堂前最后听到的一句话。

请君入瓮上

那几个嬷嬷拉着蔡苞走进后堂后，何嬷嬷就走上前来，话也不说一句，直接就拉蔡苞衣服。

蔡苞如触电一般，捂住衣襟，往后跳了一步：“你，你要干什么？”

“请蔡姑娘配合老奴。”何嬷嬷一边说着，一边对旁边几个嬷嬷使了眼色，谁知道那几个嬷嬷看着老，伸手却依然矫健，立马上来抓住蔡苞的手，几只枯瘦的手将蔡苞抓个死死的，挣扎不掉。

何嬷嬷也便面如死水地走上前来，打开了蔡苞的衣裳，蔡苞欲叫，又伸过来一只手捂住她嘴，便只能发出闷闷的嗯嗯啊啊的声音。那何嬷嬷脱衣服手脚倒甚是麻利，转眼蔡苞便只余一件肚兜，右肩那朵梅花，嫣然印着，鲜艳的颜色，映在何嬷嬷眼中，却似是有些惊讶。蹙眉转身，她拿来一个印着青色兰花的细瓷小盒，打开盖子，拿起笔，比着蔡苞左肩，就是点了上去。

蔡苞只觉得左肩一凉，随后是提笔起落，在上面微微辗转，蔡苞想问，这又是什么，可嘴被捂住，想说话却没有家伙，再看看除了此时专心致志的何嬷嬷以外，其余嬷嬷也都是眼都不斜，似是对何嬷嬷的举动没有丝毫好奇。终于是摆弄完了，何嬷嬷放下手中的东西，压低声音，嗓子带有死寂的沙哑：“还请蔡姑娘在此等待，今日之事，谁敢张扬出去，便得做好没命的准备。”冷声说完，便转身撩开帘子走了出去。

蔡苞这时努力侧首看向左肩，唇角抽搐，又一朵梅花？

娘喂，有一朵梅花已经让她认为自己是怪胎了，还第二朵？还左右对称？还一模一样？

这梅花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正在想着，外面似乎隐约传来了喧哗声，蔡苞突然就想起了苟思辰的那个充满担忧的眼神，只要想着他，她就觉得心里满满的，不管幸福还是失落，他都是占满她心的那个人。

“皇上请蔡姑娘出去。”何嬷嬷的声音响在帘外，几位嬷嬷便帮蔡苞将衣服整理好，拉着犹自胡思乱想着的蔡苞走了出去。

可刚刚出去，蔡苞就敏锐地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带着质疑与震惊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几乎是所有人，除了苟思辰眼神中的空洞，以及苟思墨的轻嘲。

“原来果真是朕的皇妹！”皇上面上激动之情，溢于言表，起身，一步步走下殿来，众嬷嬷便退到一边，他便抓住仍自不明状况的蔡苞的手，“对不起，皇妹，这么多年，让你在外面受委屈了。”

“找到了？”外面传来一个略微高扬的声音，带着些嚣张的态度，进来的女人，四十岁左右，珠翠满头，掩饰不住的华贵，长相气质都是端庄稳重，身边还跟着个年纪相仿的女人，在服饰与打扮上稍微输给前面的人，可却眉目温柔，安静祥和。

原本殿中的人都是请安：“太后吉祥，太妃吉祥。”

只有蔡苞，在皇上说了一个皇妹过后，就一直处在哪个魂魄出体的状态，仿佛身边一切声音都不是声音了，她是皇妹？那代表了什么？待那太后经过她时，短暂的一瞥，冷厉无比，才是让她稍微回过神来。

“是，根据验身来说，蔡姑娘肩上有皇室公主才有的梅花胎记，再根据蔡姑娘叙述，她今年正好十六岁，与丹太妃离宫之时相重合。应是无差了。”皇上一面亲自扶着太后坐在太监置办上来的红木雕花镶锻椅上，一面说道。

太后面色冷冷，“是么？那丹妹妹呢？”

“儿臣已经派人去请了。”正说着，抬头，面现惊讶：“说着就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门口，蔡苞也跟着看了过去，娘么？蔡苞眼睛一瞬不眨地看着款款走进来的女人，她步子不小，自然行步，衣摆衣袖便顺着飘飘扬起，英气却不失秀丽，五官精致，仿若雕画，完美到挑不出一点缺点，面上并无甚表情，眉目间有时间淬炼出的韵味和淡然。此时，该是美人垂暮的年龄，可她仍是让人移不开眼，可想年轻时是怎样的祸水。

不是的，眼前这个有绝代风仪的女人，绝对不是照顾了她那么多年的娘。

在场众人，都是讶异异常，有个老嬷嬷却先是带着哭音喊了出来：“贵妃娘娘。”典仪官中上了年纪的，也纷纷激动的道：“是了是了……”

她走进来，先是对着堂上盈盈拜下：“罪妇韩氏见过皇上……”可微垂的面上却显然是没有多大的尊敬与卑微“丹太妃无须行此大礼，更不要妄称这个罪字，父皇过世时一直念着当时是冤枉了太妃，才让太妃娘娘受了这么多年苦，还好皇妹终是找了回来，日后，朕定不会亏待太妃和皇妹，以弥补父皇的遗憾。”

“皇上多虑了，罪妇从未想过重新入宫，当年，罪妇的名字已是从玉牒上拿掉，今日也没有妄入的理由，何况，关于包子的认祖归宗，罪妇要先和她商量后，听她的决定。”

说着就抬眼看向眸中空洞的蔡苞，美丽的瞳中现出担忧之色，也不顾皇上是否同意，她起身，走到蔡苞面前，拉起蔡苞的手，感到她手冰凉，微微一颤，附到她耳边，“包子，跟娘出来。所有的都不要担心。”

蔡苞看进她眼睛，是啊，这双眼睛没变，那之中的温柔和关怀，让蔡苞安下心来，虽还是不知作何反应，却乖乖地跟着她走了。

蔡苞看出来，她果然是对宫中异常熟悉，几绕几转就将她带到了一个小花园内，拉着她手坐下：“包子……我知道你肯定想问我为什么变了样子，你知道你喜欢的那个，叫谁，苟思……”

“辰……”蔡苞满脸黑线的补充道，这时才从她的表情上进一步找到了熟悉，这下确信不疑，面前的女人就是她娘，可是却是比以前的她好看了不知多少倍，可，仍然这般性格的她，会是他们口中的什么贵妃么？

蔡大娘一拍手掌：“对，苟思辰，你知道他的易容术是谁教的么？”

“你？”蔡苞不敢相信。

“他爹……”蔡大娘想也没想就道。

蔡苞脸又黑了一半，这个答案，还真是波澜不惊。

“别这个表情，虽然是他爹教的，可是技术是我这偷去的。”蔡大娘微微眯着眼，脸上有温柔的笑，这笑，对她更似是锦上添花。

“那娘你现在的脸是真的还是假的啊？”蔡苞不由好奇地伸手碰了碰。

蔡大娘任她摸了摸：“怎样，肤如凝脂吧，羡慕吧？”见蔡苞上眼睑又无力地垂了下去，她才道，“这是真的，平时那个是稍微修饰了的。”

说完又觉得不对味，“哎哎哎，你说包子你怎么不关心下，为啥我要将这么好的技术传给苟思辰的爹呢？”

“该不会你们有啥关系吧？”蔡苞这话其实是问的她娘和苟思辰之间有没有什么关系，为什么都喜欢扮丑？

“包子，你真直接，”蔡大娘竟似是有了些不好意思，可那羞怯转眼即逝，她沉下脸色，“包子，接下来我要说的，你就当个故事听好了。”

蔡大娘声音逐渐平缓下来，连唇边的笑意，散在秋风里，也是安静异常：“我其实也是孤儿，从我记事起，就是暗无天日的训练，各式各样，从琴棋书画到诗词歌赋，唱歌跳舞，穿衣打扮，和我一起的众多女孩子，个个如花似玉，都被培养的无所不会，每年有考核，如果不合格的，就莫名其妙的失踪不见了，听说是送人了吧，而剩下来的继续培养。

我其实是早该被淘汰的一个，因为我性格不合适，我不善阿谀奉承，不善曲意逢迎，也是直来直去，什么想法都表现在面上，不善掩饰，用师父的话来说，就是不够温柔可人，妩媚多姿。可是，我那缺心眼的师父还是坚信我是个可造之材，不顾我一次次丢人的考核成绩，将我留了下来。”

“终于到只剩下五个女孩子的时候，师父让我们选择一项特殊技艺学习。他笑着对我道：

你这么不善掩饰自己，就教你易容吧。

我很开心，不用像其他女孩子学什么巫蛊，学什么奇门，整天绕来绕去，头也要昏掉了。

这样的日子本来也一天天过，可是有一天，这个我至今也不知道是什么组织的地方，被一群人给冲进来破坏了，师父被杀了，几个女孩子吓的惊声尖叫，我却不怕，只是哀伤师父的死，因为我被其他女孩子排挤，没有朋友，印象中也只有他是真心待我的，正当我抱着师父的遗体哭的时候，他进来了，就是苟思辰的父亲，才封了定王爷的苟青余。”

“他走进来的时候，我就在想，原来世上最好看的男人不是师父，有人比他更年轻英俊，包子，苟思辰的容貌和当年的青余太像了，而且都是一般的温柔模样，桃花眼不笑也是藏着三分笑意，我满腔的怒火就不争气地泄了下去，也忘了扑上去跟他大吵一架，只是固执地说要他葬了我师父，不葬我就是死也不会跟他走。”

“他愣了半晌，就笑了，答应了哭得满是鼻涕眼泪的我，葬了师父后，我们五个女孩子跟着他回羽城，期间，我跟他有了几次或大或小的接触，渐渐的，我们就对彼此都有了感情。那段时间，他教我骑射，我教他易容，他总是笑我走路姿势大大咧咧，与其余四个女子一点也不像，我就说我也可以走成那样，可是走了，他又说不对劲，说我是邯郸学步，刚好我叫韩丹，于是就总被他嘲笑。

我那时单纯的满心以为自己会嫁给他，可回到羽城后，我才知道，他已经娶了妻，我气他瞒我一路，什么都不告诉我，更是无法接受我如果嫁给他便只能做一个小妾。

我脾气强硬，师父早便说过，这样的性子迟早吃亏，一语成谶，我与他大吵一架后，对他再是不理，而本来，我们五个便是要被送进宫中的，而进宫的时候，我被先皇留了下来……而我逐渐得宠，被封贵妃，心里却是忘不了他。”

“十六年前的一天，我被闯入宫中的叛党劫走，独闯虎穴救我的人，是他，那一夜，我们没有控制住彼此……回宫中的时候，我们重温了当初的快乐，本计划私奔，可是这时，焰国发动进攻，先皇御驾亲征，他又放不下兄弟之情国家大事，终是走不掉了，可仗没打完，又生了无数变故，安王苟青录为救圣驾，重伤而亡，他却担了救护不力判断失误的罪过。回到宫中后，又有人揭发我们之间关系非常，当时我正怀孕，已经五个月，腹中的孩子便成了我跟他通奸而成的结果，先皇盛怒，将他赶去风城，而我，终是稍念旧情，没有处死，只是贬为庶民，赶出宫中，可在出宫之时，我却遭人袭击，腹中近六个月的胎儿，生生是提早落了下来。

我在破庙里，苟延残喘几个月后没有死成，便决定去风城找他，可坚持到风城，我却再也坚持不住，倒了下去。醒来时，被一家妓馆的老鸨救了，那老鸨你认识，就是雨姨。而近乡情怯，我到了风城，却不敢见他了，如果他收留我又怎样？先皇一定会杀了我们，而让他跟我走，也是不行，他有了孩子，抛妻弃子？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在妓馆的那段时间，我收养了你，你是一位姑娘从良嫁人后所生，可因为孕中诊出是个丫头，她怕婆家嫌，因为那家纳她，无非是为了个儿子，便早早派人准备好换子，你就被她送回了妓馆，而我又刚好失去了自己的孩子，见你又可爱，便收养了你，带你回到了羽城。”

她讲了那么多，语调忽然又轻快了起来，拉着蔡苞的手：“接下来的事，你差不多也都知道了，没什么好说的，而清楚知道自己身世的你，也不用担心你跟苟思辰的问题了。娘承认，最开始，是有想法说如果有机会，要利用你翻盘，调查出害我孩子的人，再将她大刑伺候，五马分尸，可现在不想了，你就是我女儿，你幸福就好。”

蔡苞哽咽着缓缓靠入她怀里，没有想过她年轻时还有这样坎坷的经历，没有想到，平日里自己认为没心没肺，行为失常有悖常人的娘，曾这样风光而心酸。蔡苞想，她肯定还省略了不少痛苦，她孤身入宫，出身卑微，怎样一步步安安稳稳走到贵妃的位子？

她教育自己不要嫁入大户，想必也是因为如此。而她跟定王先皇之间的爱恨情仇，又怎么可能那么三言两语就解释清楚？或许也是因为她年轻时吃了亏，便又告诉自己，能包容的时候包容，不要太自以为是。

“娘，不管怎样，你都是我最亲的娘。”

这么多年来费心费力将她养大，却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而甚至还为了她，甘愿放弃为自己亲生骨肉报仇的机会。

“嗯，傻包子，哈哈哈，你真不在乎我最初收养你的时候想过利用你？”蔡大娘眼中明明闪着泪光，却又是笑得没心没肺。

“不在乎，不是你想利用我，我还跟不了这么好的娘亲。”蔡苞抽了抽鼻子，笑了笑，“没有那么好的娘亲，也教不出这么优秀的我。”

蔡大娘哈哈大笑：“包子你脸皮厚，这点像我。”

“什么地方都像你。”蔡苞撒娇。

“就是长的不像我，没我那么好看。”蔡大娘笑着总结。

……“对了对了，提到利用和报复，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给你取名叫蔡苞么？”蔡大娘想起这件事，显然是兴奋异常。

“是啊，为什么？”蔡苞疑惑。

“因为我想着你要回来嘛，肯定要对付姓苟的一家人，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我就想着，菜包子打狗肯定是打得狗生疼，狗又不吃的，结果……哎……”蔡大娘说的颇为有理。

蔡苞的脸由白转青，再由青转黑，好半晌，才找回说话的能力：“娘，你难道没有想到，我这个名字若是真的进了宫，认了亲，就变成苟苞了么？”狗包？好难听……蔡大娘笑容僵住，显然没想过，呵呵干笑了两声后，拉起蔡苞的手：“那包子，我们就回去说了，说你是我收养的。”

却有个男声插入，生硬而霸道，“她现在是你的亲生女儿，而且必须是你跟父皇的女儿。”

请君入瓮下

蔡苞回头，只见阳国的皇帝苟延运正站在他们身后的回廊处，一身明黄，刺人眼目。

“皇上来了？不过刚刚那番话也有说给皇上听的意思，只是，既然包子不是你父皇的女儿，你又何必乱了天家血缘？”蔡大娘不疾不徐地回首，说话声音也是不慌不忙。

“她已经验过，身上有梅花胎记，刚刚殿上那些人也都知道了，若是现在说不是，该是欺君之罪吧。”苟延运此时看来却不如殿上那般威严而不近人情，仿若跟人商量般的语气，却还是不容置疑。

“呵，什么胎记，那本就是守宫砂。”蔡大娘不屑地哧了声。

“什么，守宫砂？”苟延运还没有说什么，蔡苞就惊异地问出口。

蔡大娘尴尬地点了点头：“是的，守宫砂，这守宫砂，是你在凤城的妓馆时，你雨姨给你画的，妓馆的姑娘们都会在右臂上点梅花形守宫砂，标明自己的身份还是清倌，而在拍卖初夜前，都会在人眼前展现着守宫砂。”

晴天霹雳！

“那娘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个是胎记啊？”蔡苞大概明白了什么是守宫砂，可却不能理解为什么娘要骗她。

蔡大娘讪笑：“当时你雨姨一时兴起给你点上了，我阻拦不及，而这守宫砂只有青楼女子常点，我怕你得知了自己的身世，便自然说那是胎记。”

蔡苞轰然倒地。

蔡大娘看向苟延运：“所在的肩膀不一样，怎么能判定是公主？”

苟延运一笑：“可是蔡姑娘现在却不是只有右肩才有那梅花了，不是么？”

蔡大娘讶然看向正在消化这一系列变化的蔡苞：“怎么了？”

“刚刚有个嬷嬷在我左肩也画了一朵。”蔡苞抽着鼻子说道，别人守宫砂只得一点，她原本就有五点，现在左右开弓，身上有十个守宫砂的，怕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蔡大娘冷道：“这是不是有些卑鄙了？”蔡苞不可能现在去说那些嬷嬷冤枉了她，那些都是宫中有名望的嬷嬷，况且那么多人，不会有人相信蔡苞，自己偏偏又将包子叫了出来，别人定会想是自己还在闹气，不肯让包子认祖归宗。

“卑鄙的不是朕，是苟思墨，那些嬷嬷本来都是他和太后收买了的人，如果朕不收买过来，或许你右肩不会多这一朵梅花，可却还是相同的答案，这个公主你是做定了的。”

蔡苞皱紧眉头，心慌意乱，半晌才出口问道：“你们不是对立的么？为什么同时都要给我安这样一个身份？”

“因为他想让朕重视你的好处，而朕就随了他的心意。”见蔡苞一脸茫然，苟延运微微一嗤，继续说道，“他也知道你不是朕的妹妹，他把你介绍进宫，如果朕全方位地信任你，而他则用欺君之罪这个名头压的你投靠他，那结果会是怎样？”

“一贯信任的，自然不会设防，那伤，必定是极重的……”蔡苞稍一思忖，便是明晓了其中道理。

随后，她看着眼前眼角含着讽刺的苟延运，轻声道：“你想要麻痹他，因此就顺了他的好意，你们相互屠戮，相互倾轧，相互算计，我跟我娘何其无辜，为什么一定要陪你们玩这场争权夺势的游戏？”

说到后面，蔡苞怒不可遏，满是讥讽，手握权利，便可以随便将他人当棋子使用，而不顾别人死活意愿了么？

“蔡姑娘，你可知道，你娘当日在宫中受的是怎样的苦？而你又问问，她是不是真的对当年死在腹中的孩子毫不在意了？”苟延运看着她，稍皱眉毛，语气中多了规劝。

“我……”蔡苞语结。

苟延运又转向蔡大娘：“但无论如何，我都是要谢谢丹太妃的，如果当日我娘怀我的时候，身为贵妃娘娘的您，极力保护，我怕尚未出生就死在了太后的毒手下，之后，贵妃娘娘又让太后养我，权宜之计，太后见稳住了自己的地位，自是没有再伤害我，而也是因为这样，贵妃娘娘自己怀孕时，太后怕本就最得盛宠的贵妃娘娘这胎会动摇她的地位，做出的事，实在令人唾弃……贵妃娘娘便真的不计较了么？”

“当日的腹中胎儿本就不是你父皇的，皇后这样做，无错。”蔡大娘心底有恨，如一芽，几乎要破土而出，可是，却是嗓音平淡，若无其事。

蔡苞却是理解，无论如何，跟自己心爱之人的孩子，胎死腹中，如何不悲？

“那欺君之罪，真的不惧？”看向蔡苞，“蔡姑娘，你想嫁给思辰吧？朕可是听说，定王妃已经找太妃请求赐婚于你和萧玉菲了，蔡姑娘真的能抵抗过？如果蔡姑娘肯帮这个忙，除掉安王爷和太后的势力后，朕便成人之美。”

“恩威并施，真是不错。”蔡苞冷冷笑了一声。

苟延运沉默，唇角拉了个弧线出来，似是在安静地等她的答案。

“好，我答应了。”蔡苞点头，她不能让他太辛苦了，若是能名正言顺地跟他在一起，她不会愿意他太过违背他娘亲。何况，苟思墨不除，他们都不好过，如果她置之不理，苟思墨阴谋真的得逞，他们之间也必定不会有好结局。

“包子……”蔡大娘拉住蔡苞的手，指尖微颤，“你要想清楚。”

蔡苞微微一笑：“娘，事已至此，我们已经是卷进来了，脱不了干系。”

“蔡姑娘明白事理最好。”苟延运似是笑得颇为欣慰。

蔡苞不看他那笑，他并未被逼到急处，只是要对任何人都伪装出这样的态度来罢了。但毕竟，他们现在是合作伙伴，所以不能不理。想了半晌，只问了这样一句话出来。

“暂时不要，苟思墨必然会重点观察你跟他之间关系的变化，而苟思墨在这世上最了解的人，非苟思辰莫属。他就算是知道，也不是现在，告诉他的人，也不能是你。”

“为什么？”蔡苞不太懂。

苟延运看上去有些无奈：“你在这世上最了解的人，多半不是你朋友，而是你敌人，因为你总想着要找他的弱点，定是会多费点心思观察的。”

蔡苞恍然，突然被卷进这么大的事，一天之中奇变迭生，心情几起几落，让她至今还在不断的颤抖。但她唇却咬的死紧，不准自己透露出一点懦弱，她坚信她一定可以做到的，为了他们之间的幸福，他在努力，她也会倾尽全力。蔡苞以前不懂感情，可是懂了后，就是投进了全部的身心，她认为无须躲藏无须隐瞒，既然喜欢，就要执着地追求，直到真正拥有。而她对苟思辰总有莫名的信任，信赖并依赖，这个秘密，既然无奈了，便算做对他的小小考验吧，她不明说，但是相信他会懂。

“那现在我要表现的状态是什么？

我们在这里谈话真的安全么？”

苟延运看向了蔡大娘。蔡大娘嘲讽的一笑，“这里是我以前住的地方，放心吧，与太后有关的人都进不来。苟思墨称他发现了你右肩有梅花胎记，认为是我记错了，可点在你身上，好让你可以替我进宫报仇。或许是认为我还存着报复的念头，所以他相信我会送你进宫，我也顺着答应过苟思墨不告诉你真相，这便是为什么他肯将丐帮令给我的缘由。”

苟延运沉吟半晌后道：“来之前，朕查过，确实无可疑的人。包子，你现在要做的是毫不知情，只认为你娘被太后陷害，赶出宫中，甚至差点被赶尽杀绝，便决心为她复仇，而朕也会装作视你为亲妹，朕会给你随时可以出宫的特权，你将丐帮的全部势力掌控好，安排好。丐帮上下现在已经十分服你了，朕需要最真实的消息，和丐帮藏龙卧虎、奇人众多的优势。”

蔡苞点了点头，忽地又道：“是不是如果我要做公主，之前会有个什么受封仪式之类的？”

苟延运点了点头。

“这件事拖拖吧，我不想欺骗皇室的列祖列宗，想必也不是皇上所愿，在此之前，我们加紧步伐。”蔡苞不愿意盖棺定论，这事，能拖则拖，以后摆脱起来也比较省事，她心中始终存着怀疑，认为眼前的阳国皇帝，事成之日，不会那么轻易放过他们，还得如履薄冰，步步为营。

皇帝表情淡淡，不辨喜怒：“这样也好。

你放心，着急的决不是只有我们，苟思墨不会等多久便会来找你。”

“我还有事跟娘说，请皇上回避一下吧。”蔡苞还有些事要问清楚。

此言一出，其余两人都是愣了一下，蔡苞也觉得自己或是有些失言，可苟延运片刻后笑了出来：“好，朕回避便是。”

说完就转身走出了院子。

“包子呀，你怕是第一个敢让皇上回避的。”蔡大娘笑着剜了蔡苞一眼，可蔡苞看出来，那目光故作轻松，却是含着无法计数的忧虑。

蔡苞靠向她：“娘，你是偏向皇上的吧。”

蔡大娘沉思了一会儿后道：“谈不上偏向，我当然不可能偏向杀害我孩儿的人，是吧？可要谈起来，娘只偏向你。”

“娘，我好怕，如果最后不是个好结果怎么办？

我要骗他，他还认为我和他是堂兄妹不能在一起。”蔡苞怕他难过。

蔡大娘也说不出宽慰的话来，只是静静拍着蔡苞的背。

蔡苞最后笑了：“娘，我会为没有机会来到世上的哥哥或者姐姐报仇的，放心，我运气最好了，喜欢上一个丑男也能变成美男，这样的运气，我也一定会打跑坏人，最后幸福地生活。”

蔡大娘满嘴苦涩，却是笑着道：“是啊，我相信包子。包子长大了，娘放心。”

蔡苞的笑有些虚弱，安静了半晌：“娘啊，你有没有把丐帮令给杨吉利啊？”

“给了，”眉梢一皱，微抿嘴唇，蔡大娘疑惑，“我觉得苟思墨还是不能轻视，他将丐帮令就这样轻易的给我这一举动我始终不大明白，难道他真的甘心这样一搏，为了让丐帮全部势力先依附在皇上这方，再威胁你我，将你并非公主的身世公布，重重反噬？他这么自信你一定会听他的话？要知道，生杀大权毕竟是握在皇上手上的。”

“我想不会是威胁，会是挑拨吧。”

这是一种直觉，她始终觉得，发自内心的恨比因为畏惧而做出来的事恐怖许多。

她不信苟思墨对皇上会来找她事先一点考虑都没有。

蔡大娘沉默了，这是场硬仗，在到达结果前，胜负未知。

可是她不能低沉，她必须要表现的积极乐观一些，这样包子才会更有信心：“包子，不要多想了，就当好事多磨，当成你和他必须要经历的一次考验吧。”

“好。”蔡苞的声音软软糯糯，心却坚定了起来，这件事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因为刚刚皇上让所有人都散了，毕竟该见证过的见证了，这下，只需要他一道圣旨，着典仪官们为蔡苞拟个封号，择日祭祀祖宗宣告天下，蔡大娘住在了宫里，蔡苞则可以随意进出皇宫。蔡苞明白，娘是相当于人质被扣在宫中的。

走出宫门的时候，蔡苞看到了斜斜倚在夕阳下的苟思辰，他微微仰望着，不知看着天际在想什么，幽黑的瞳，无限扩大，弥漫，扭过头来看她的时候，铺天盖地地将她包在里面，无法动弹。蔡苞心里重重的一疼，如被人狠狠掐住，几近不能呼吸。

他们都立在原处，宛若两尊静止的雕塑，宫墙，夕阳，朱色的一片，无边无际。

不知就这样对视了多久，从对方眼中看透了什么，最终苟思辰走过来，拥住蔡苞：“不是真的是吧？

你不是我妹妹。”

蔡苞心里一惊，抑住身体不由自主的剧烈颤抖：“娘说是真的。虽然可以帮我编假身份，但是还是真的……”感觉到他浑身都凉了下去，蔡苞心痛无法自持，“可是我觉得不像，我们哪里像兄妹了。”

“是啊，你那么傻，我这么聪明，你那么丑，我这么好看。”苟思辰枕在她颈窝，吐出的气暖暖的，却烘得蔡苞眼睛发涩。

“去死！”蔡苞佯作发怒，狠狠踢了苟思辰一脚。

“好，我去死。”苟思辰放开蔡苞，转身就走。

蔡苞忙跑上去，拉住他的手：“不要乱开玩笑。”

苟思辰却转身猛地一拳打在宫墙上：“为什么会是这样？”眼眶发红，目眦欲裂，仓皇的怒吼，撕心裂肺。

无边无际的绝望，爱的人，突然变成了自己的妹妹，一直追寻的，想要紧紧抓住的，却不过是笑话一场，放手的原因，始料未及。

蔡苞心里又哪里好受了，她在受相同的折磨，还不能开口说出她所知道的。

她走上前两只手紧紧抱住苟思辰擦破皮的那只手，包在一起，鲜血在指缝依稀可见，她深吸一口气，抬眼笑道：“你不是我哥哥。”

“包子……”苟思辰好半晌失言，似是为她的灿烂笑意震动，那笑，纯的仿若高山上的一汪清泉，怎样看，都甘冽可人，一瞬间，他想抛掉所有理智，让什么兄妹都见鬼去吧，“我也不要做你哥哥。”苟思辰看着蔡苞眼睛，缓缓出口，声音轻的仿佛要被风吹散。心里一片荒凉，无论他们怎么不承认，血缘关系都摆在那里，他没有告诉包子的是，刚刚他爹告诉她，她不只可能是他的堂妹，而多半是他的亲妹妹。

他做不到，就算他想不顾一切，他也无法逼包子做出这样的事来，她这么纯，他不能让她受世人的白眼和诽谤。

就当他小小的私心好了，他不想让包子知道她跟他拥有更近的血缘，虽然，无论是堂妹还是亲妹妹，他们，都是不可能了。

他会学，会学着从兄长的角度去关心她，学着用哥哥的身份来照顾她，学着用亲人的方式站在她身边。

可是，说起来容易，让他怎么接受，此刻还在他怀里的包子，永远不可能是他的了。

仿佛是感受到了苟思辰的挣扎，蔡苞趴在他怀里幽幽道：“除了你，我不会爱别人了，如果不能跟你在一起，我终身不嫁，而我们……是可以在一起的。”

“包子……不行。”苟思辰不能纵容她这个念头，他怕他自己禁不住诱惑。

蔡苞眼睛一眯，看着远处逐渐走过来的赤红色人影，抓住苟思辰的手，用宣告的语气道：“苟思辰，你给我听着，等我帮我娘报了仇，除掉那些小人，管什么兄妹，我也要跟你在一起！”

刻意的躲避

苟思辰浑身巨震，有些难以置信，居然是包子先说出这样的话。但只要回想起来，她好像一直都比他勇敢，或许是因为单纯，顾虑的东西不多，所以敢直来直去，不管不顾，横冲直撞。

察觉到身后有人走来，苟思辰放平屏住的呼吸，转过身去，挑眉看向身后来的苟思墨：“我发现你永远喜欢在别人背后偷偷摸摸地出现。”

“是么？

我只是看到有两兄妹感情这么好，嫉妒罢了，刚才包子说了什么呢？”故意蹙眉凝思，“什么管什么兄妹也要在一起，恕我理解不能了。”

“哦？莫非安王爷就听清楚了后半句，至于前面我要报复某些陷害我娘的小人那句话就没听到？安王爷耳朵的构造还真是奇怪！”蔡苞针锋相对，噙着讽刺的尖酸笑意，言辞刻薄。

苟思墨往宫墙上斜斜一倚，眼睛半眯，竟带了些妩媚的色彩：“何必叫安王爷那么见外呢？可以叫我哥哥。”

“这么‘好’的哥哥我可不敢认。”蔡苞将满腔怒火全部放在了苟思墨的身上，在她看来，若不是眼前这个男人要将她带进宫，要让她成为什么皇上的秘密力量，她和苟思辰远没有这些纠结。

“是么，那我跟他谁更好呢？”眼睛斜斜瞟向苟思辰，苟思墨的声音沙哑慵懒，“似乎你两个都不愿意认。”

蔡苞气结，可还是噙着笑：“不好意思，你跟他完全没有可比性，不认你是因为厌恶，不认他是因为喜欢，请你千万不要误解了我的情感才好，”拉上苟思辰就往前走，““可是包子妹妹，我实在很喜欢你，这么大胆，要跟自己的亲哥哥私奔么？”苟思墨没有侧头，只是悠然说道。

“你说什么？亲哥哥？”蔡苞倏然转身，要比演技，她蔡苞丝毫都不会输给别人，愤怒渲染上眉梢，“什么亲哥哥，你给我说清楚！

我娘才不会背叛了谁，当初若不是……娘说我差点就来不到这个世上了，时至今日，你却还是要冤枉于她……”眼圈说着就红了，“苟思墨，我绝对会替我娘报仇的，希望到时候你不会后悔将我送进宫中。”

“是不是真的，当事人心里清楚，是吧，思辰？”苟思墨转过身来，面对着他们，看向在一边抿紧了唇没有说话，可那双幽黑的瞳中的挣扎如此明显的苟思辰。

“啊啊啊啊！”蔡苞捂住耳朵，使劲跺着足，故意将他的声音掩饰过去，装作自己什么都没听到，皱着眉吼完了，她怒目而视，“苟思墨，我跟你誓不两立，像你这样的人，迟早下地狱！还有，我跟他不管是什么兄妹，堂兄妹也好，亲兄妹也罢，待着我报完仇，我是一定要跟他在一起的，你知道这个世上有兄妹岭这个地方么，到时候我会跟他去那里隐居，管世人怎么说！不过，你也看不到了，到时候你定是死了，死了！”

泄愤地说完，蔡苞拉起一边沉默如木头似的苟思辰，转身就走。

“跟自己的亲哥哥一起，下地狱的不知是谁？”苟思墨似是也为蔡苞所震，话语中不自觉也少了两分冷静。

蔡苞停下来，转过来，唇边绽放一抹幽然的笑，刹那间，她身上藏着的所有坚强，笃定，似一朵蓄势已久的菊，在刹那绽放，清丽坚韧，幽香动人，带着那动人心魄的笑，蔡苞缓缓道：“有他陪着，下地狱，我也无憾。”

再次转身，拉过苟思辰的手，这次却温柔而去。似乎是故意，让夕阳将他们二人执手而行的背影拖得很长很长。

苟思墨看着他们背影，唇边的笑，渐渐辨不清味道，似是讥讽蔡苞的坚定，又像是笑自己。

毕竟他们不是亲兄妹啊，这点，他知道。

真的舒服么？看着他们被蒙蔽却依然有这样的感情。

苟思墨问自己。

拳渐渐捏紧，为什么，上天就这样偏爱于他……什么都收获了，亲情，友情，爱情。他不会让他这般完美。

直起身子，苟思墨往相反的地方一步步走去，面前的，就是他的影子，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身上。

苟思辰用马车送蔡苞回去：“还是回你住的地方么？”

“嗯，回去吧。”蔡苞一面回答一面仔细看苟思辰的脸色，太过苍白，上面写满矛盾，她很少在他脸上看到这么直接而明显的感情。

她想起了第一次见他的那天，不是丑男，就是苟思辰，她当时想，世上怕是没人能影响眼前这人的情感吧，因为他看上去太过完美，无论是长相还是笑容，云淡风清，无懈可击。可现在，当她收获了他的感情，从丑男到现在的他，她都觉得难以置信，她喜欢他，不为他的容貌，不为他显眼的身世，只为在她需要他的时候，他屡屡出现，将她呵护的密不透风，给了她最重要的支持。让她甚至忘了，其实走到今天，真正的罪魁祸首，不是苟思墨，不是皇上，而是他。

如果没有他，不是他将自己推上丐帮帮主之位，或许，他们也没有那么多兴趣来找回娘，来追查自己是不是那劳什子公主。

可，爱，就是那么无理取闹，毫无道理。

她爱他，就算常常用的是喜欢，而不敢碰爱这个字眼，可是看不到他的缺点，忽略他对不起自己的事，眼中无数的盲点都因他而生，难道不是爱么？

“包子，你说真的么？”突然，苟思辰抬起了眼，凝向蔡苞，低声询问。

“嗯？”蔡苞正在沉思中，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苟思辰轻咳一声：“……兄妹岭？”

蔡苞紧紧锁住苟思辰眼睛，缓声道：“你说呢？”虽然有故意在苟思墨面前表现自己的愤怒外，她当然是真心想这样说，也就顺着说出口了，她也想知道苟思辰会怎样看。

可苟思辰却再次抿紧了唇不说话了。微微垂下的眼，似是在躲避蔡苞灼热的目光，浓密的睫毛轻轻颤着，阻去了那桃花眼中的波光。

蔡苞心中一滞，他果然没法接受么？微咬嘴唇，她坐到苟思辰身边，拉起他手，与他十指相扣：“不行么？如果是兄妹……”

苟思辰抬眼看着她，眼中眼色越来越深，浓浓的墨，肆无忌惮地渲染开，浓稠到蔡苞欲窒息。

“对不起，包子。”苟思辰再次躲开她的满脸期待，却将手抽了出来。

蔡苞死死拽着，却最终眼睁睁看着那手从自己指尖溜走，她明白，自己是无理取闹，她无法怪他，毕竟她知道他们不是兄妹，就算她假想中就算他们是，她也会如此坚定，可是毕竟不是的吧……所以她无法感同身受，所以他无法像她那么坚定。

是这样的，所以，她只能理解。

可是，她就是怕，就是怕在他误解的这段时间，他会跟别人在一起……这么好的人，怎么会没有人来抢呢？

她听说过了，世上想嫁给他的人，多了去了。

如果这样的话，她会加快速度。

坐回原来的位子，不顾苟思辰的愧疚与隐忍，蔡苞笑着道：“思辰，告诉我皇上叫什么名字吧。”

苟思辰微微诧异，第一次听到她叫他思辰，却是在这种情况下，他无法高兴的起来。

“苟廷运。”

蔡苞的大眼睛眨了眨，满脸疑惑，“咦？他不是以思字排辈分的么？

我还以为他会叫苟思运呢，我正想，这个名字好好笑，那不是狗屎运了么……”

苟思辰虽然心情沉重，可听了，还是忍不住拉开了嘴角，包子不愧是包子，这世上估计也只有她才敢拿皇帝的名字开玩笑了吧，“是他登基后，我们为了避名讳换了名字……”

“哦，原来是这样！”蔡苞做恍然大悟状，“那你以前叫苟廷辰喏？”

苟思辰点了点头。

蔡苞摇头：“还是苟思辰好听些，不过你们家的姓太古怪了。”又机灵古怪地笑出来，“不过狗和包子正好该是一对，嘿嘿，你说是不是？”

苟思辰微微笑着，愁绪却翻江倒海，他不能看她的笑容，看了就会有贪念，罪恶感油然而生。对自己的妹妹有这般念想，他只会唾弃自己。

蔡苞见气氛一下子又沉重下来，咬了咬唇，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送我回丐帮总坛好了，娘都住在宫里了，我回去也没意思。”

她还是呆在总坛，尽早将所有事情处理完好了。

苟思辰点了点头，就对外面吩咐了声。

车厢中就又陷入了沉默，两人各怀心事。

蔡苞想着要怎样安排一系列事情，好抓紧时间，将宫中这些麻烦的事了了。

而苟思辰的手，捏紧了又放开，掌心，早已红痕密布。

丐帮的事，并没有费多大工夫，或许是曾长老必然会倒台的事情早就传遍了丐帮，帮中的人，几乎没有惊异，就平淡地接受了一个九袋长老被永远逐出丐帮。而蔡苞在武林大会面对陷害还力保丐帮名声的“英勇”事迹，被添油加醋地传了个遍，自然威望也更高了。

蔡苞便开始调动丐帮的江湖力量，为朝廷所用，据皇上所说，最近焰国又有了动静，似是在悄无声息地酝酿着一次进攻，蔡苞便派了大量丐帮各分坛的善于打探消息和改装的弟子，潜入了焰国，刺探军情，另一方面，蔡苞提倡丐帮众人加强习武练习，一副丐帮已经全然准备为朝廷所用的样子，便是做给苟思墨看的。

杨吉利还是日日缠着蔡苞，蔡苞却不多像以前那样对他不屑一顾，她每日晚间，都会去饮酒，她知道肯定是有人跟踪她的，故意在酒馆发酒疯，对陪她喝酒的杨吉利说：凭什么兄妹不能在一起，凭什么他不给她一个许诺，为什么因为一个血缘就放弃了她，还说什么去兄妹岭隐居有什么不好……等等等等。

蓼将这些消息告诉苟思墨的时候，状似无心地问道：“王爷，下属看蔡姑娘似是真的不知道他们不是兄妹，蔡大娘或许真的没有告诉她真相……”

“嗯，”苟思墨唇边绽放一丝妖冶至极的笑意，“或许，是吧……”看样子蔡苞想报仇还十分急切，竟然开始挖李家的错处，以及那些归顺于他们的大臣的底细，想借这些推翻太后么？的确是好点子啊，可是，他们以为等的及他们推翻太后么？迫在眉睫，他们却显然没有抓到问题的关键。

“焰国那边的事怎么样了？”赤红的袍袖轻展，如一团火焰将他包围。指尖一只细瓷杯，光滑无瑕。

“差不多了，可是这些被他们探知真的无所谓么？”蓼微微一揖，似是欲言又止。

苟思墨轻笑，不以为意，“我只要苟思辰去打这场仗就可以了，他跟萧玉菲的赐婚是不是也该下来了？”

“是，定王妃已经说动了太妃。”蓼似是微微犹疑了一下。

将酒杯放在一边，指尖轻轻弹在斜倚着的美人榻上，“幸好还有定王妃帮忙，以为我要抢么？那就让她抢去吧。”

蓼躬身，并无多言。

苟思墨盯着她头顶看了半晌：“没有其他事了么？”

“没有了。”蓼的声音冰凉，说话时也觉得有棱有角，似乎七情六欲，身为女子的妩媚温柔，都被常年残酷的杀手训练打磨个干净。

“那就先下去吧。”苟思墨挥了挥手，重新执起了酒杯。

蓼应了声后，就转身除了房门，转过花园，足尖一点，提气而行，一如当时在劲松城外，穿过好几个院子，回到她的房间，提笔，行笔，拿出鸽子，塞好纸条，放飞，一气呵成。可是与在劲松不一样的是，这次的鸽子只有一只。

而原本房中的苟思墨此时却不再是靠在榻上，他起身，斜倚在窗前，看着在空中逐渐远去小如蚊蝇的鸽子身影，唇边的笑意，像极了一只盛放的罂粟，绝美却狠毒，轻启薄唇，语声喃喃：“苟思辰知道这些又有什么关系。”还有什么能逃脱他的掌控么？准备了这么多年，该成功的，他不会允许失败。

可，那只鸽子，飞到定王府上方却转了个弯，复往宫中飞去……

混蛋！

时间就这样过去了大半个月。

一日，蔡苞将帮中所有事情安排好了以后，靠在椅子上突然想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苟思辰了，估计他也是刻意在躲她吧，所以避而不见。其实他想不见她很简单，以前，他们每日在一起，也是他来找她，缠着她。而现在他定是不会来了。

他们的生活圈子没有交集，宫中她去过几次，向皇上汇报一些收集来的消息，可也从未跟他遇上过，不是她真的选的时间不好，就是他真的在躲她。

想来想去，蔡苞只有认为是她那天的宣言把他给吓住了。

正好是中午，蔡苞拒绝了杨吉利，独自出外觅食，已是初冬，寒冷的天气，让蔡苞不自觉地捂紧衣襟，街边以往密密麻麻的小摊已经少了许多，行人也比以往稀疏了些(奇*书*网.整*理*提*供)，偶尔一阵风吹过，吹的街边的幌子猎猎作响。蔡苞往手里哈了口气，就在这个时候，蔡苞看到了孟越之。

才发现，自己也是好久没有见到他了。

脑海中倏地钻入那个吻痕，蔡苞有些尴尬，她相信不会是孟越之主动做了什么，定然是她酒后发疯。毕竟那一晚上她迷迷糊糊间，也是觉得她在质问苟思辰，或许，是错认了。

笑了笑，她走上前去，主动跟他打招呼：“这么巧，遇上你了。”

“我是在这等你的。”孟越之冷冷开口，表情也是一如既往的缺乏。

“呃……”蔡苞不知该说些什么，确实，如果是巧遇，他也该是在街上走着的，而不是在这个去丐帮总坛必经的地方站着，是她犯傻，傻傻地笑了笑，“有事么？”

孟越之看着她看了半晌：“你最近还好么？”

蔡苞眨眨眼，睁着眼说瞎话，“还好，你呢？”

“不好。”孟越之言简意赅，答案却与蔡苞心中所想南辕北辙。

“呃……”蔡苞又失语了，“你没事吧。”

“你知道了苟思辰是你哥哥，还说你没事？”孟越之走近了两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蔡苞。

“你也知道了哦。”蔡苞又说了句废话，她发现其实是她反应变慢了，这件事，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应该知道了，却不知道哪些人知道的是真相，哪些人却被暂时被假真相给欺骗着。

孟越之看着蔡苞，无计可施，她或许根本心不在焉，所以连她自己在说什么也不知道。

“包子，你还答应了我一件事，记得么？”两人之间沉默半晌后，孟越之开口问道。

蔡苞惊奇：“什么事？”

“是谁说要去帮我打理房子的？

我暂时会在这边多住一段时间。”孟越之虽然还是表情淡淡，可却是一副：

你果然忘了的神情。

蔡苞歉意地笑了笑：“ 对不起，我真的忘了，我错了我错了，其实我不是喜欢食言的人，是真的最近事情太多忘了。”

“那现在有事么？”孟越之截断蔡苞有些喋喋不休的道歉话语。

“现在？没事。”蔡苞老老实实地交待。

“那走吧。”孟越之转身就开始在前面带路。

蔡苞讶然看着，果然，话少的就是行动派的。可是她现在也不知道该给他添些什么东西才好啊，要去买么？

“那先需要买些东西。”蔡苞跟上他的脚步，解释道。是她先主动要求的，兑现是理所应当，何况现在她也需要找些其他事来放松一下。找了无数的借口，还因为，她总觉得欠孟越之一个解释。

“嗯，你选。”孟越之仿佛根本不甚介意。

又是沉默……蔡苞清了清嗓子：“为什么突然想起要布置房间了，上次不是拒绝我了么？”

“冬天到了，看着冷。”孟越之瞥了她一眼，淡淡解释道。

蔡苞语塞，这是回应她说他房间没有东西，看着空荡荡的么？

这也不是他第一个在这里过的冬天。不过孟越之就应该生活在冬天啊？哪有冰山怕冷的说法？

蔡苞一边腹诽，一边带着孟越之穿梭在小商家内，终于满载而归。

因为蔡苞要得急，几乎所有东西都是买的现货，而不是订做的，卖家具的老板提供了他的骡车，载着炕桌，摆件，床头柜，还有一大堆床帏、桌布、炕席、垫子，甚至还买了锅碗瓢盆，外加一大堆不知蔡苞何时逛去买的鸡鸭鱼肉和一些干菜。蔡苞抱着那一堆菜坐在车上，笑的分外得意，对走在旁边的孟越之道：“越之，等会儿我做火锅给你吃。”

“你会做火锅？”孟越之还是有些稀奇的。

“嗯，我不吃辣，可是每年冬至的时候，我娘都会给我做火锅，里面有很多好东西，都是我们平时舍不得吃的，我只有那个时候敢沾一点辣椒，因为兴奋，吃了浑身都暖和了，你不是说怕冷么？保证你吃了就不冷了……”蔡苞笑的心满意足。

孟越之没有应声，可从刚刚开始就冰凉的心，却渐渐暖了起来。

走到门口，孟越之指挥着驾车的人开始从车上下东西，蔡苞抱着那一大堆干菜，提着用绳子拴好的鸡鸭鱼肉，跳下车来：“我先把这些放到厨房去。”

孟越之点了点头，蔡苞就开始往房里走，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一个声音逐渐靠近：“越之，你总算回来了，你快帮我想办法，怎么阻止太妃给我和萧玉菲……”

声音待说话之人走出门后，戛然而止……蔡苞手上的菜差点没掉到地上去，她先垂着头拎好那些东西，抬头笑了笑：“好久不见。”

“包子……”苟思辰短叹一声，看着蔡苞手上的东西，和她身后车上放的那些家具，犹豫着问道，“你要搬家？”

“搬家？”蔡苞皱眉，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我搬家会搬到这里来么？

你发烧了？”

“那这是？”苟思辰突然意识到自己不该问这个问题。

“等会儿解释……来，拿着！”

说着就分了一半的东西到他手上，“ 帮我提进去，留下来吃饭，我要做火锅。”

说着就提步往门里走。

苟思辰盯着她背影，又瞥了一眼站在骡车那里看着驾车的人往下面一件件搬东西的孟越之，垂眸，“我还有事，你们两个吃吧。”

蔡苞转身，眼睛瞪的死大，一字一句，恶狠狠地：“苟思辰，你敢走试试看？”

“对不起，包子，我真的进宫有事，我帮你拿进去吧。”苟思辰淡淡解释道，也开始往门里走。

蔡苞一把抢过他手上的菜：“走吧走吧，快走，一刻都别多呆，你心里在想什么？是，你可以顾及我们是兄妹，你可以躲我，但是你现在是什么意思？

你问问你自己有没有那些龌龊的想法，你要断我的心是么？好啊，你还拒绝什么赐婚，去答应啊！跟萧玉菲成亲啊！

我不是你的，你也无权左右我的决定！”还没说完，眼泪就蹦出了眼睛，扭头，她提着一大堆菜，急步抢进了门。

苟思辰愣在远处，苦涩难当，是，他有她口中的龌龊想法，想着或许如果她跟孟越之在一起，他能放心一点。

天知道，他说出这些话等于什么，每一个字都如同凌迟的小刀，刮肉剔骨。如果可以，他为什么要把她让给别人？让别人拥有她的芳香和柔软，和那些单纯可爱聪明伶俐？

孟越之擦过他身边，走在门槛处的时候，冷冷地道：“如果你不进来，不会再有下一次机会给你反悔。”

说完，就走进了门。

苟思辰踏出了步子，却又顿住，收了回来，在原地连连叹了几声气，盯着门口，望而生畏，可最终还是耐不住脑海中不断闪现的蔡苞的笑眼弯弯，一把冲进了门。

急冲冲地找到厨房，只见蔡苞正在剁肉，剁几刀，就用手背去抹一下眼泪，一边恨恨地骂道：“苟思辰，坏人！贱人！笨猪！混蛋！”

苟思辰在门后听着她骂，心重重一缩，却有一股酸热，袭上脑子，他吁出一口气，便引得了蔡苞停住了动作。

蔡苞没有回头，稍微顿了下，就继续剁肉：“越之，我没事，你让他把东西放在那儿，我等会儿来布置就好。”

“是我……”苟思辰摸了摸鼻子，最后却似是下定了决心，出声说道。

蔡苞动作又是一滞，随后就又剁起肉来，力度还似是更大了些，伴随着铿锵有力的剁肉声，蔡苞开口冷冷道：“你来干什么？”

苟思辰走进厨房，看着蔡苞越剁越响：“别剁了，那不是我。”

蔡苞不说话，只是咬紧了牙狠命地剁着。

“包子……”

“包子……”苟思辰走到她背后，却不敢碰她，只有唤了两声。

“哎哟！”蔡苞突然手中的菜刀一把栽到菜板上，捂着手腕痛呼了一声。

“怎么了？”苟思辰一把抢过她手，仔细察看。

“滚开！哎哟……”蔡苞骂了一句，想扯回自己的手，却又痛的惨叫了声，娘喂，她也是倒霉，干嘛跟自己过不去呢？剁个肉都能因为用力过度把手腕给扭了。

“叫你不要剁那么用力……”苟思辰一手捧着她手腕，一面细细查看着，观察着她脸色，又打趣道，“那么细的手腕，太用力了，不折才怪！”

“不用力我不解恨！”蔡苞看着他，犹自满心怒火，丫丫个呸的，可以当她是兄妹，可以与她保持距离，但是想要撮合她跟孟越之这件事，她怎样也没有办法容忍。

苟思辰讪讪的，突然觉得那一刀刀真的是剁在了他身上，抬眼，看着蔡苞满脸泪痕，又心痛，伸手拂过她脸，将那些泪痕用拇指抹去，却遇到了新的眼泪，落在他虎口处，像被烫了一样避开，那泪就顺着脸滑下，他又伸手去擦，却再也擦不干净了。

“包子，别哭了……”想到以前的她从来不哭，他就觉得心如刀绞。

“怎么？”包子声音带着哭腔却还是恶狠狠的，“还不准我在擦眼泪这事上刁难你啊，你以为擦干就完了？就是让你擦不干！”

他一听就笑了，渐渐克制不住，还是他的包子，那么强悍，一如第一次见到她，她彪悍地对他说：长得丑就不要在路中间走。

“笑？笑甚？发春啊？”蔡苞自己也觉得好笑，抽了抽鼻子，还是用质问的口气，心里的气却不见了踪影，踢了苟思辰一脚，“错了没？看你以后还敢想着卖了我！混蛋！”

苟思辰伸手，把她的头按进了自己怀中：“不卖了，你永远都是我的。” 只能是我的，想这样说，可心里一片涩然与矛盾，暂时藏着，却还暗中作祟，让他说不出口。

“都是你的？想得美了，我要去找一大堆美男。”蔡苞闷在他胸口，气紧，却觉得有些小小的快乐，在心里罪恶地延伸。

“不准！”苟思辰想他或许是认输了，他做不到，就算她的笑给一个给别人，他都受不了，何况是整个人。

“哪有那么凶的哥哥，不准妹妹找妹夫的。”蔡苞的邪恶一面，又开始滋长，她就是不服气，每次受欺负的都是她。

“我不是你哥哥，是你自己说的。”苟思辰听的一气，嫉妒压过了罪恶感，暂时占了上风，他不能听她笑着说要给他找妹夫，或许不需要他向自己认输，人人都知道他输的彻底。

“是，你不是我哥哥，”蔡苞笑了，终于得到了她满意的答案，哼哼，苟思辰算什么，照样栽了，看他还有力气去接受什么赐婚！满心欢喜与得意，蔡苞勾起唇角，“你是混蛋！”

苟思辰又好气又好笑，终是默默地抱着她，感受她呼吸，隔着衣服，一点点吐在他胸口，这么多日来的苦闷焦躁，才渐渐放松了下来。

孟越之站在远处，可还是将这一切看的真切，咬紧牙，心里涩涩的疼，不是他伟大，故作高姿态要帮着他们，而是蔡苞下午买东西的时候，就主动告诉了他一切。

她没有明着拒绝他，却告诉他，她现在这么拼命努力，只是为了可以在除掉苟思墨后跟苟思辰在一起。

孟越之转身，留下那相互拥抱着的一对，他早该知道，没人能拆散他们，就像蔡苞笑着讲的那样：“我是包子，他是狗，我打他，他吃我，注定该在一起的。”

他听了想笑，包子肯定不懂吃的引申义，可是那其中的幸福与炫耀，却让他如受了一闷棍，闷闷地疼。

他，早已一败涂地，不如保持姿态，悄然退出。为彼此留一个面子。

这也是蔡苞给他的唯一选择。

名不正，言不顺

帮着孟越之收拾完一切，吃完火锅，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从傍晚起，天就乌云密布，待他们将碗收拾好，天上开始飘雪，细小的雪粒，如柳絮，借着夜色这块巨大的黑绒幕布，当风飞舞。

蔡苞对这第一场雪自是惊喜万分，可寒风大作，吹在脸上又是干干的疼，苟思辰找孟越之借了伞，说趁雪不大，赶快送蔡苞回去。

看着苟思辰在外面撑伞，蔡苞走到孟越之面前，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拽了拽衣角，半天才仰脸道：“对不起，还有，那个，谢谢……”

孟越之眼中些微的惊讶闪过，转眼即逝，眉间仍是什么也未曾发生的模样：“没事，我们还是好朋友，是吧？”

蔡苞对上他眸中深藏的期待，点了点头，笑的灿烂：“当然是，我还怕你不屑跟我做朋友了。”

“怎么会，”孟越之唇角微微上扬，学他们平日轻松的样子，看了一眼在门口装作若无其事的等待，其实尖着耳朵密切注意着这边的苟思辰，“有什么问题来找我吧，我可以帮忙。”

“嗯，孟越之最好了，比某些混蛋好太多。”蔡苞顺着他目光往背后斜了一眼，故作怨愤地说。

苟思辰面色一黑，走过来提住蔡苞后领，“好了好了，走了！雪越下越大了。”

蔡苞扑腾着挣扎了两下，还是被苟思辰提着转了个身，她皱着脸吼道：“苟思辰，你像个小王爷的样子么？”

苟思辰直接忽略掉她挣扎的声音，对孟越之笑着道别，然后把蔡苞甩在门外，用手揽住她肩，硬生生把她带走了。

孟越之听得二人远去，关上了门，将风雪挡在外面，从刚刚起一直温着的酒，旁边的水已沸，咕噜咕噜冒着小泡，孟越之坐下来，滚烫的烈酒入腹，一滴冰凉的泪，却猝不及防地滴落下来，啪嗒一声，溅在桌上的声响，让一贯冷静的他恐慌。

这段感情，带着陌生的感觉突然到来，又带着陌生的失落猝然而逝。

手紧捏成拳，孟越之靠向椅子，环顾房内，却发现都是她买的东西，她带着笑脸问他这个喜欢么？那个喜欢么？

孟越之缓缓闭上了眼，靠在了椅垫上，听着风刮在窗纸上的声音，试着入眠，脑海中出现了她笑着拒绝他的样子，虽然狠，但是麻利，这才是包子，直肠子，|Qī-shū-ωǎng|通到底，解决一切绝不拖泥带水。

因为喜欢，所以连她的拒绝都喜欢上了，是否算是可悲。

可是他还不放心转身而去，因为还有太多事没解决，至少等到他们要成亲后，他才会离开。

蔡苞和苟思辰走出孟越之的院门，蔡苞眼睛瞟了瞟四周，苟思辰一转身看到了，讶道：“你在干嘛？”

蔡苞讪讪地笑了两声：“没啥。”

“走吧，这场雪看来会越下越大。”苟思辰望望天色，对蔡苞说道，然后就顺着去牵蔡苞的手，结果蔡苞手背在后面，若无其事地向前面走着。

“怎么了？”苟思辰停下来，看着蔡苞。

“没啊，没什么。”蔡苞若无其事地答道，却明显有些做作。

苟思辰看向她，凝思半晌，轻叹：“包子，你不愿意跟我在外面表现出来么？”

“不是不是，你别误会。”蔡苞又急了，好不容易将苟思辰拉进来，他要是误会了该怎么办，可是，总不能说，有人一天盯着她，看她是不是相信他们是兄妹或者是将他们不是兄妹的秘密告诉他吧。

“我，我是因为手疼……”蔡苞摸了摸耳朵，解释道。

苟思辰皱眉：“手疼？给我看看……刚刚看你拿筷子就不对劲。”

蔡苞仍然藏着手：“没事，等会儿回去擦点药就是了，快回去吧，雪大了。”

“手给我。”苟思辰沉下眉眼，定定看着蔡苞。

蔡苞瑟瑟地伸出手，苟思辰捧着也没看：“风雪太大，我送你回丐帮总坛，我帮你擦擦药。”

蔡苞任他将她的手握着，暖暖的温度隔着有薄茧的手掌传过来，让她面红耳赤，又不忘祈祷，那些跟踪她的人，并没有那么敬业，这么大的风雪还跟在后面。

其实，被发现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吧……管它的，自己不是还当着苟思墨宣告过了么？只是怕皇上那边如果有人监视，会怀疑苟思辰知道了什么。

哎，顺其自然吧。蔡苞看向一边，因为右手牵着她，只好左手放在右肩前撑着伞，姿势有点别扭，可却越发显得他小心翼翼呵护着她的样子，蔡苞突然觉得，就算现在风雪弄的她脸干绷绷的，她还是期望这条路长一点，可以跟他一直这样走下去。

突然看见他唇角悄无声息的勾起，蔡苞忙转过脸，脸一下子因为充血而通红，咬住唇，偷窥被抓，无论什么时候都不是件让人愉快的事。

苟思辰见她转过了脸，原本想取笑她的话，到了唇边，却卡住了。他心里无法不沉重，包子的眷恋仿佛是最后的一根稻草，他无法理解自己的矛盾，疯狂的爱她，想牢牢抓住她，占有她，却又怕东怕西，世俗的观念，他们真的能抵抗的过？

这条路，在两人各怀心事的情况下，真的很短，仿佛是眨眼就到了尽头。

看着就在眼前的丐帮总坛，蔡苞看向身边的苟思辰：“你要进去么？

我记得孟越之告诉我，你在被禁足，今天也是偷溜出来的吧，现在都没回去，真的没事么？”

“没事，进去吧，帮你擦点药，反正这个时候没回去，也早该被发现了。”苟思辰缓过神来，微微一笑。

“好吧……”蔡苞点点头，目光却一直凝在苟思辰沉重的笑上，原本的放松也没了踪影，他果然还是放不开的。

心一下子空下来，蔡苞转头，却“咦”

了一声，因为总坛门口，竟然停了一辆马车。

这个时候谁会来拜访？

苟思辰顺着看过去，眼中瞳仁剧烈一缩，一时愣在那里，不知作何是好，手上也失了力气，蔡苞的手就失了依靠，她毫无准备，手腕就一下子摔了下去，她痛的不自觉叫了一声，却来不及问苟思辰怎么回事，只因眼前从马车上下来的人，是定王爷。

蔡苞也是傻了，不知道他们刚刚的举动有没有被他看到，如果看到了又该是作何想法。

“蔡……包子……”定王爷目光在他们之间停留了一段时间后，就看向蔡苞，眼中感情十分复杂，似乎含着亏欠、歉疚、怜爱，与一种企图想要弥补却不知如何下手的束手无策，蔡苞经不住这样的眼神，忙闭开，微微弯了弯腰：“定王爷好。”

“好……”定王爷苟青余颤着声音也只是问出了这一声好。他来其实也就是想要看看她，那天他根本没来得及看个仔细，可是，等了半日，回来的时候，却是跟他儿子手牵手回来的。他提醒过苟思辰，无论是堂兄妹还是亲兄妹，他们都不能像以前一样，可是，看样子，他儿子没有听进去，而女儿却似是根本不在乎。

“进来聊吧，雪看样子是越下越大了。”蔡苞笑着捧着手腕，就在前面带路，这样子三个人确实太尴尬了。

“不了，包子……辰儿，你们，难道还在一起么？”苟青余觉得这件事应该先说清楚。

蔡苞握紧拳：“在一起又怎样？”

“包子！”苟思辰急急喊住了蔡苞，唯恐她出言不逊。

“辰儿……”定王爷示意苟思辰不要着急，然后走到蔡苞面前，“包子，你听我说，我知道你跟辰儿以前是在一起，可是，现在发展成这样，也不是我跟……你娘想要看见的。”

蔡苞转身，抿紧唇：“我娘想不想看见，你怎么知道？定王爷，我想着要尊敬你，是因为你是苟思辰的爹，而不是与我有什么关系你知道么？所以请不要把你跟我娘摆在一起！”

“你都知道了……”定王爷先是惊讶，随后却安静了下来。

苟思辰则是半晌回不过神来，原来包子早就知道他们是亲兄妹，“我知道什么？知道娘当初怀的孩子是你的么？与我有什么关系？

我只知道，这么多年来，娘受了这么多苦，你却带着娇妻，孩子，在风城生活安逸！

我知道，是娘说的，你娶了妻，有了孩子，就该好好对他们好，无须顾她，可是如果，当初你多为娘想一些，想想她故作坚强，想想她的为难之处，甚至是想想，她说那些决绝的话是为了保护谁？或者是挺身而出，或者是当初无法保护她就不该做那些！

她也不至于……”不至于失去已经六个月大的孩子，不至于流落街头，不至于最后在青楼求个安身之所。蔡苞语塞，深深呼吸着，平息着自己欲哭的冲动，缓下声音，她道，“这样的你，没有资格说我，我至少有勇气承担这样做的后果，我知道无论何时，我都不会丢下他一个人去面对，而他……”蔡苞说到这里，看向苟思辰，却失了把握，如果不是兄妹隔阂，她是不是能很肯定地吼出，他也是一样在乎她，无论何时也不会抛弃她的。

“包子，当年是我不对，你娘这些年……”定王爷被包子说的哑口无言，可却还是想从包子口中打探一些消息，同时，也关心一下，这个他从未照顾过的女儿。

蔡苞抿了抿唇：“好不好，你自己去问她，我没法代她回答你的问题。对不起，刚刚有些失态，我累了，先回去了。”

想了一下，还是看向苟思辰，“你就跟定王爷一起回去吧，如果你实在觉得难以承受，今日之后，我不会再逼着你做什么……只是，你喜欢上一个人的时间不会太短吧？”

苟思辰看向她，她回首相望，脸上的笑，是很明显的故作轻松，水灵灵的眼睛，隔着时而飘散在他们中间的雪，凝在他身上，却说不上是期盼了，蔡苞很敏感，他从来都该明白，就算是他有些许迟疑，都会被她一丝不漏地收在眼里。

“除了你，不会。”苟思辰总觉得在他们二人共同的爹面前说这样的话，极其大逆不道，可是，这确实是他想说的。

“给我半年，半年后，我们再商讨这个问题，记得，这半年，你不许娶别人，否则……”蔡苞眼珠子转了转，轻笑了声，“其实我也没有什么好警告的，就这样吧。”

说完，就仿佛为了躲雪一般，快速地走了进去，小小的身影，转眼就不见了。

苟思辰站在原地，倒是苟青余先拍了拍他的肩，沉声道：“走吧。”

“爹，对不起……”苟思辰迟疑着，终是说了出口，随即就转身，率先往马车上而去。

定王爷苟青余微一错愕，又转向蔡苞刚刚消失的方向，叹了口气，或许都是他当初一念之差，造的孽，不是后悔跟她情到深处发生了些什么，而是当初相互顾及着，她顾及他的妻儿，怕他心怀愧疚，而他，则怕委屈了她，两人相互忍让，最终，生生地错过。

他不会怪蔡苞和苟思辰今日对他的冲撞，相反是羡慕他们能够那么勇敢，认定了彼此就一定要在一起。可是……不是他不愿意就此成全，而是，他们亲兄妹怎么能够……蔡苞回到房中，找出药来，若无其事地擦药，洗漱，准备睡觉，睡前只觉得眼睛涩涩的，在床上咆哮了声，她恨死苟思辰了，当初他不硬生生要她当帮主，哪里有这么多麻烦！

翻了个身，却想起了明天要干些什么，焰国的消息……应该会回来了吧。算了，不管怎样，她都会尽力，若是真的和他错过了，至少她无悔无愧不是？

她没做错任何一件事，她也尽力去做好任何一件事，这样，就足够了。

第二日，蔡苞正在桌前，转着笔发呆，杨吉利突然冲了进来：“包子，有消息了！”

蔡苞一拍桌子，站起身来：“真的？来，给我看看。”

杨吉利马上递上了一截漆金封存的竹管：“这里，包子啊，可是据说去探李家底的探子回报，没有什么大的收获，不过那些贪官，没有谁是清清白白的，都多多少少有了证据。”

蔡苞一面打开那卷纸，一面沉声道：“李家的财富始终是个麻烦，可财富如果不用来招兵买马的话，也没多大作用，让他们去查查，李家最近最大的生意合作是给哪些地方的，该监视的也一直监视着，我还不信，他们能将马脚藏那么好。”眼睛快速扫过手中纸条，蔡苞眼睛一亮，将纸条重新卷好，收入腰前荷包中，取过外袄，“杨吉利，我要进宫去一次。”

“嗯，好，对了，包子啊，如果你要进宫的话，有件事……”杨吉利欲言又止。

“什么？”蔡苞一面穿衣服一面看向杨吉利。

杨吉利顿了顿，吞吞吐吐地道：“听说，今天太妃把定王爷和萧丞相两家人都叫到了宫中，我想或许是……”

蔡苞垮下脸来，皇上居然敢食言？不是说了不帮他指婚的？“好，我知道了，谢谢你，吉利。”

说完就抢出了门，急急往宫中而去。杨吉利看着她的背影，忧心忡忡。

在宫门口，蔡苞却遇到了也在往宫中走，悠闲自在的苟思墨。

“真巧啊，蔡苞妹妹。”苟思墨刻意将妹妹二字咬的极重。

蔡苞翻了个白眼，没时间跟他在这里闹，也不知道苟思辰他们到宫中了没有，她是应该先冲到太妃宫里去，直接断掉这件事还是先去找皇上呢？还是选后一个吧，说完正事就让他兑现诺言，由他去阻止这件事岂不是会更好么？

想着，蔡苞就往御书房的方向走去，来宫中无数次了，她也算是熟门熟路。

“那么着急干什么？”苟思墨跟在她身边，也没见脚下怎么动，可是却一步不落随在蔡苞身边。

“去见皇上，怎么？

你也要去？”蔡苞知道与他比脚力是没多大意义的，便缓了下来，挑眉问道。

“我这不是关心妹妹你么？”苟思墨也跟着慢下脚步来，笑着说道。

“关心么？关心的话，就别老出现在我面前。”蔡苞继续甩开脚步往前走，走了两步复转过身来，“对了，记住，别跟上来。”

“妹妹这样说，不怕哥哥会伤心么？”苟思墨仍是尾随在后面。

蔡苞皱眉，露出一个厌恶的表情，眼见御书房就在眼前，蔡苞停下来，转身，耸了耸肩，“你伤心啊，无所谓啊。所以你伤心无须顾忌我。”

“是么？”苟思墨一步步走近蔡苞，唇畔的弧度单纯只是唇的上扬，而绝非愉快的笑意，走到蔡苞身边时，他弯腰，凑近蔡苞道：“那如果，是苟思辰伤心呢？”

“那……”蔡苞想说那也与你无关，可脸正想退开离他远点，他的唇就蓦地印了上来，幸好她稍微退了些许，便擦着她脸颊而过。

蔡苞跳开来，指着他：“苟思墨，你不要乱来。”

“我这哪里是乱来了呢？”苟思墨微微一笑，手指点在唇畔，再用拇指重重擦过，动作表现出他显然是厌恶至极，可说话的语气却还带着故作的轻松，“兄妹之间，这样问个安不算过分吧……”

蔡苞看向他，再看向刚刚跳开时眼角不经意收入的人影，冷笑了声：“是么？兄妹间都是这样问好的么？”走向傻傻立在台阶上的人，蔡苞踮脚，趁着他还没回过神来，就将吻重重印在了他颊边，再落下，对苟思墨一挑眉毛：“这样是正常的，是么？”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威严十足的声音，从御书房门口传来，蔡苞倒是不慌不忙，看向站在门口，一声秋色便服的苟廷运，神色正经：“皇上，我有事要报。”

“进来吧。”苟廷运深深地看了蔡苞一眼，终是转身走进房中。

“哎！”蔡苞笑着应了声，就抬步往书房中去，擦过苟思辰的时候，她压低声音，缓缓说道，“对不起……”

该在左肩的胎记

蔡苞走进房间后，直接把那卷纸放在了苟廷运的桌上：“皇上看这个，我想，战争，已经蓄势待发，迫在眉睫……”

“嗯，好，朕也早有准备，就等着这场大战爆发，可关键是，苟思墨无非是想要分散兵力，到时候在羽城中逼宫谋反，这又该从何防起？”

蔡苞沉吟片刻，道：“其实苟思墨手上握的无非是羽城的防卫力量，如果能抵抗这个力量，该当无事。”

苟廷运的表情仍然十分为难：“可是……”

蔡苞轻笑，笑中带了点不屑：“皇上难道忘了，丐帮的优势之一，还是皇上在等待民女主动献上丐帮呢？

“不是，包子，朕当然明白你的心意，可是苟思墨难道会没有想到？朕怕的是，他先你们一步，将你们的力量封起来……”

蔡苞当然明白，其实苟廷运无非是做贼心虚，他将蔡大娘扣在宫中就是个极好的证据，他一定是还隐瞒着什么，这点足够让他心虚，唯恐自己在最后时刻被挑拨，而真正将丐帮的势力变成了直捅他心窝的利器。

可蔡苞面上不露，她不管最后有没有什么什么意外情况出现，她要保证的是她娘的安全，和她和苟思辰能够在一起。

“这些先不谈，皇上，你是否希望我会因为某些事而分心呢？”蔡苞微微一笑，条件都是要摆在前面的。

“哦？什么事会分心？”苟廷运也看懂了蔡苞的意思，微微笑着问道。

“皇上，一诺千金啊，您可是答应了我，不会让苟思辰娶别人的，眼下可不能见死不救啊！”蔡苞一手撑上桌子，目光灼灼，一瞬不瞬地看着苟廷运。

苟廷运缓缓摇了摇头，“你是说将萧丞相家的大小姐指给思辰这件事么？”

“不然呢？”蔡苞一挑眉脚，目光中含着警惕。

“这件事朕会帮你做主，现在还是继续来讨论这次的布战事宜吧。”苟廷运当然不愿意话题就这样被扯远了。

蔡苞笑了：“关于其他的事情，我只能担保走一步看一步，皇上您该清楚我是什么出身，我对于兵法，实在是一窍不通，如果说要随机应变或者还好办一点，不过皇上放心，我一定会尽力帮助皇上，因为皇上许给我我最想要的了，其它，我都可以不在乎。”

苟廷运看着她看了半晌，最终叹了口气：“好吧，朕现在就去太妃宫里，待处理完再回来可以了吧？”

蔡苞笑意狡黠：“那我就在这里等皇上了。”

待得苟廷运出去，蔡苞坐在房里，长长地吐出口气，这一仗终于要打起来了。

苟思辰在蔡苞进上书房后，也没有多搭理苟思墨，就往后面走。

苟思墨语含不屑，挡在他面前：“怎么了？皇上找你谈了什么？”

“这些与你有关么？”苟思辰淡淡地看着他，想故意激自己发火么？居然亲她？“苟思墨，你不要太过火，现在是忍你，可是不代表会一直忍你。”苟思辰没心情跟他在这里争口舌“你还有闲心顾我？|奇*.*书^网|听说你今天进宫来，是为了和萧玉菲的赐婚吧，刚刚去求皇上阻止，被拒绝了？

我可是听说皇上答应了蔡苞，只要她愿意出手相助，可是会帮她挡掉你的赐婚才是，可现在怎么反悔呢？奇怪奇怪。”苟思墨故意阴阳怪气地道。

苟思辰深深看了他一眼，直接擦着他肩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苟思墨没有拦他，唇边弯起的弧度，魅惑到诡异。

苟思辰虽然鄙视苟思墨的挑拨行为，心中却开始产生了怀疑，苟思墨每一点都说中了，自己一出来，就发生了这段对话，那就与消息是否灵通无关，如果说他是猜中的，那必定是真的对皇上的想法了如指掌了，难道说？

他是否该去怀疑这件事呢？怀疑自己一直以来相信的皇兄？

“嘿，苟思辰，往哪里去呢？”

突如其来的语声，让苟思辰微微一惊，抬首看向面前的人。

“呵呵，还真难得见到你苟思辰失神，怎么了，为赐婚的事情烦呢？”女子一身华贵橘色锦服，白狐毛的围脖，纤腰若缠素，眉眼弯弯，却顾盼生姿，神态温柔，大气端庄。

苟思辰立马挂上了一贯的柔和笑意：“长公主吉祥。”

“别跟我那么见外啊，看来今天的你是不太正常，哎，姐姐安慰下你，你看姐姐现在跟驸马爷不也挺好的么，当初也是这样指婚的，一面也没见过，你啊，至少还是跟萧小姐一起长大的，该是熟悉一些。”

“姐姐啊，别来取笑我，就是从小长大，所以一点多余的幻想都没有，知道自己不喜欢这个人，也不可能喜欢上这个人，再娶，能开心的起来么，当初弟弟可是帮你探得未来姐夫，连连给你夸好来着，姐姐可别忘了。”苟思辰提起精神，抛开其他事情，拿出花花公子的腔调，应付的滴水不漏。

“萧小姐品貌不错你都看不上，你眼光可真高。”长公主嗔他一眼。

“姐姐在夸姐夫，弟弟我眼光高，却一直赞姐夫人品好。”苟思辰跟着打哈哈。

长公主脸上飞上两朵红霞：“你对谁都油嘴滑舌的，难怪哄的那些女孩子都为你疯了，萧玉菲的麻烦，怪不了别人，还是怪你自己魅力太大了。”

苟思辰连连苦笑：“姐姐啊，你真的别来取笑我了，这件事苦死我了。”

“苦？

你的桃花一朵朵还苦呢！苟家的女孩子都可怜，身上天生一朵梅花，能不倒霉么？

我只有守着你姐夫度日了。”长公主幽幽叹息了一声。

“是真的么？姐姐，苟家的女孩子右肩都会有梅花？”苟思辰没有妹妹，若不是出了蔡苞的事，他根本不知道有这样一回事。

“右肩？哈哈，谁跟你说这梅花是在右肩的？”长公主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掩唇笑着，“那梅花是在左肩的！”

苟思辰只觉得心中哐当一响，像是什么摔碎了一般，撞见蔡苞肩头梅花的那一晚，还有他们温存的那一晚，断断续续的画面印入脑中，那梅花绝对是在右肩的没错，而左肩，空空如也……“你啊，是不是在外面惹什么风流债了，所以错把烟花地女子的梅花守宫当作我们家的梅花胎记了？”长公主发现苟思辰脸色一下子苍白下去，以为戳到了他什么尴尬的地方，便继续打趣，“我还以为你二十几了都坚持不娶妻，是个不食烟火的人，结果……”

说到这，又掩唇一笑，看向苟思辰。

“姐姐，我还有事，先走了，下次上公主府看你跟姐夫啊！”苟思辰念着就匆匆冲了出去。他现在心里一团乱麻，怎么会呢？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事，按照这种说法，包子根本就不是他妹妹啊，可为什么蔡大娘说是，皇上说是，负责验身的嬷嬷也肯定的说是呢？

他被蒙在鼓里？为何会这样……那包子知道真情么？

他现在要去干什么？该回皇上那里么？对，找他问清楚，为什么是这样？

他分不清现在心里什么感觉，轻松，欣喜，又不断揣测，担忧这其中存在着什么阴谋。

宫中不敢用轻功，否则随时可能被当做刺客，因此他只有一路狂奔，冲回御书房，顾不上门是关着的，一把推开了门，没有见到皇上，却只见到惊讶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的蔡苞。

蔡苞只见他眼中光芒凌乱，脸上浮着因为运动而起的潮红，喘着粗气，头发也有些散了下来，有些不懂状况，出什么急事了么？“思辰……你怎么了……”

话还没说完，却被他一把拉入怀里。

苟思辰缓缓闭上了眼睛，抱着她缓缓平静呼吸，不管怎样，他们不是兄妹不是么？

蔡苞听着他急促的呼吸声响在头顶，手紧紧扣住她，一时失了立马问他出了什么事的心情，只因为，她或多或少地感受到了他现在所想，焦虑万分，失而复得。

只是暗暗叫苦，她长得矮，这样抱她，她真的气闷……“包子，包子……”苟思辰呼吸稍微平静了些，就开始在她耳边不断呼唤着她的名字。

蔡苞听的心里软软的，身子也如化成了一滩春水，却疑惑，莫非苟思辰今天发春了？青天白日，大庭广众，众目睽睽……呃……好吧，后两项不符合，但是在宫中不是经常发生些危急状况么？他这样抱着她真的好么？

难道宫里谁被绑架了，他以为被绑的是自己，所以回来看见自己还在，一翻激动？

嗯，这个猜想有道理。

蔡苞回过手，拥着他的腰，轻轻拍着：“我在呢，在这里，谁也带不走我的。”

苟思辰吻她的发，吸进属于她的香味，心中终是缓了下来：“包子，你知道么……”

“皇上！”

外面突如其来的呼唤声，打断了苟思辰的叙述，蔡苞一紧张，就趁着苟思辰浑身一僵，跳开了两步，刚刚分开，苟廷运就迈着步子走了进来，目光缓缓扫过眼前两人。

“包子，你先出去。”苟廷运声音不怒自威。

蔡苞讶然看向满脸严肃的他，有些奇怪，他不是去太妃宫中帮自己解决苟思辰赐婚的事情了么，怎么突然这样回来？

却不敢多问，毕竟他只要面无表情的时候，浑身上下的气势便是不容人反抗半分，加上她跟苟思辰刚刚，算是……做贼心虚吧。于是蔡苞欠了欠身子，转身出了房间。

感觉房间门在自己身后缓缓关上，蔡苞长吁口气，浑身上下一软，坐在栏杆旁，回首望了望禁闭的门，究竟出了什么事？

房内，苟思辰正想说话，苟廷运就叹了声：“先不要告诉包子。”

苟思辰瞳仁微收，默不作声，短暂的惊讶过后，他便明白了，皇上所指何事。

“长公主告诉你的事，不要告诉包子。”苟廷运见他不语，以为他尚不明白，就说的清楚了些。

苟思辰微微垂首，掩去面上可能被探知的一切表情：“为什么？”

“事到如今，朕也不瞒你了，她的确不是朕的妹妹或者你的妹妹，因为她根本不是丹妃的亲生女儿。”

苟思辰惊住，抬首看向面前的皇上：“那为什么要瞒着？”

“因为她必须相信她是朕的妹妹，一心为她以为的亲生娘亲丹妃报当年之仇，将丐帮的力量毫无保留地交出……”

“利用？”苟思辰截断苟廷运的话。

“是，利用，当初你接近她不也是因为这个么，”苟廷运脸上不辨喜怒，一双探不真切的眸子紧紧锁住苟思辰，意有所指，“朕只是不愿意浪费了你的苦心。”

苟思辰悔不当初，若是早知道今日事情会这样发展，怎么也该听孟越之的劝，不将包子扯进这复杂的纷争，孟越之厉害啊，当初就说他会给自己找麻烦，果然！

面上没有表现出半分不满，苟思辰恭声道：“可是如果在中途的时候，由苟思墨告诉了包子，这会是个致命的危险。”

“危险有时候却是最好的契机。”苟廷运若有若无地感叹了一句，说完，看向苟思辰，目光又凌厉了起来，“这件事绝对不准说。”

苟思辰还没有说话，苟廷运又道：“不要忘了，太妃这个时候，恐怕已经赐婚给你和萧玉菲了，你如果还想娶蔡苞，这件事就不许张扬，另外，为了避开这个赐婚，你就领了平南大将军一职。”

“皇上……”

苟廷运一挥袍袖，神色不豫，“焰国已经全面向边关发起进攻，朕已经宣大臣们入宫商讨应战一事，这一职，不管是苟思墨推你去，还是怎样，你都必须去。”

苟思辰微一沉吟，隐约中似是把握到了其中厉害，或许，根本不是苟思墨急于造反，而是眼前的人，急于除去眼中钉肉中刺。

而他和包子，都只不过是棋子，配合他演这样一出戏罢了。他去应战，这战争既然是苟思墨挑起的，苟思墨必然妄图置他于死地，而皇上竟然这么愿意他去，也肯定是藏着什么暗棋。或者便是用他来麻痹苟思墨。

那包子呢？包子的用处会是那步暗棋么？

蔡苞在外面，等的颇不耐烦，几次都想凑近门边去偷听，却被门口小太监那刁钻刻薄的眼神给逼了回来。

讪讪地舔了舔嘴唇，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向这边逼过来，蔡苞看着一片红色绿色相间，伴随着喘粗气的声音，一群文官武官杀到了自己面前，跪下，高呼：“臣等求见。”

这一片跪下后，却有一人，闲庭信步地走过来，眉目如画，见到蔡苞，唇角上扬，噙着戏谑而讽刺的笑：“蔡姑娘也在这里凑热闹？”

“出什么事了？”蔡苞虽然不愿，仍是压低声音问道。

这时房间里面传来苟廷运沉稳的声音：“传！”

一群大臣又起身，鱼贯而入。苟思墨冲房间里面抬抬下巴：“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蔡苞知他有意讽刺，转过眼，看着门口那小太监，仍目光灼灼地紧锁着自己，翻了个白眼：“自己进去，我没兴趣。”

“没兴趣么？难道不该兴奋？焰国已经发起战争了……我们之间的战斗也算是正式拉响了，”苟思墨伸手，拉过蔡苞垂在耳际的一缕长发，手指一圈，又放掉，“这样都不能使包子你兴奋起来么？”

蔡苞又退后两步，决定以后跟苟思墨说话都保持十步以上的距离，眼前这人，明知道自己跟他没有血缘关系，有心挑衅，真是气死先人。

“我不兴奋，请安王爷苟思墨您，”重重地咬了个“您”，目光也是带了丝凶狠，“快进去吧！”

苟思墨看了她满脸的紧惕与戒备，却笑的开心：“是，这便进去，告诉你，出来就有好消息带给你，绝对的……好消息。”

蔡苞根本不明白眼前这人神神叨叨的存着什么心，只是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看着他转身进去，就起身，又是虚空踢了他一脚。

苟思墨这次没有转身，却伸出两指，比在耳边，蔡苞懂得他意思是自己这是第二次在他背后做小动作了，动作猛地顿住，差点将腰闪了，收回脚，蔡苞扶着腰坐下，又听见门口那小太监不屑的一声轻哼。

蔡苞翻了个白眼，这年头，谁都能欺负她了……双手抱着膝，隐约可以听见里面争执吵闹的声音，心里记挂着苟思辰刚刚的失常，默默祈祷着什么事都没有，祈祷着一切平安如意，可当她都要睡着的时候，门打开，里面的人叹息着摇头走出来，瞌睡一下子跑掉，她翻身坐起，着急地往里面探寻。

苟思墨走出来，站在她面前，唇角上扬，桃花眼中的笑意却是清浅：“我说了是好消息吧，他被封平南大将军，领兵出征焰国，这可是个立功的好机会，你说呢，包子？”轻笑了两声，抬手，像是想要揉她头发，却给了她充足的时间躲开。

蔡苞急的发怒，苟思墨完全是想在戏耍宠物一般，这种感觉让她想要掐死眼前的妖冶男人。

可苟思墨却似全然感觉不到她的怒气，迈步往前走去，经过她身边时，低笑道，“是我推荐的，要记得我的好处。”

公主命？

蔡苞咬牙，愤愤地看着他迈着闲适的步子离开，回头的时候，就刚好撞进了苟思辰深沉的眼中，她愣了一小会耳就走上前去：“你刚刚想跟我说什么么？”

“包子，你进来下，思辰，你可以回去了。”可苟廷运却突然在房内说道。

蔡苞先是困惑，随后就不满地扁了扁嘴，握了握苟思辰的手，在他耳边道：“等我。”随后就走进了房中。

苟思辰看着她被随后关起的门隔断的背影，垂下眸子，最终却是缓缓迈步走了。

而门关上后，苟廷运就开口道：“包子，你知道了吧？”

“嗯，刚刚苟思墨出来对我说了，我想请皇上开恩，此去凶险万分，说不定……”蔡苞面现担忧，先不说古来征战几人回，苟思墨说不定也是想趁着战场混乱，离羽城路途漫漫趁机杀掉苟思辰。

苟廷运唇边微动，“包子莫非还不相信他的能力？他能安全回来的。”

“恕我无法不担心。”蔡苞摇了摇头，“皇上真的不能……”

“君子一言九鼎，何况朕？君无戏言啊，刚刚已在朝臣面前下了这个决定，事情来的紧急，虽然是早有准备，可是准备的是军饷，征兵，受封中的祭祀等仪式只有省掉，明天上朝时会正式宣布，给他准备的时间也不超过三天。”苟廷运手指微弯，敲着桌子说道。

蔡苞默然。

半晌，蔡苞跪下身来：“皇上，蔡苞想一起去，可以么？”

苟廷运眸中颜色深了几许，可眉间却皱起：“你是女子，怎可随军出行，不是胡闹么？”

蔡苞抱拳，脸上多了几分沉思与挣扎，“求皇上成全，不然包子难免怀疑皇上，今日皇上三番四次阻止包子和他交谈，甚至皇上本是去阻止赐婚也匆匆回来，此时婚事想必已定……”

苟廷运插话：“你是在指责朕？”

“包子不敢。”蔡苞抿了抿唇。

苟廷运手指揉着眉间，另一只手挥了挥，“罢了，去吧去吧，否则你还要怀疑朕，可是包子，你去了后，京中的事，又该怎么办？”

蔡苞一愣，随即答道：“我会将总坛的全部力量留下。”

“你有心便好，这事具体的我们再商量。

你先下去吧……”苟廷运叹息一声，显是疲惫至极。

蔡苞见自己的要求他好歹是答应了，也不再多言，应了一声后就转身出了门。

可走出门后，看着空空如也的庭前，茫然地走了几步，觉得事情渐渐脱离了她能料想的范围。今日苟思辰来找她，那般急迫，必不简单，究竟是为了什么呢？让皇上也这般着急地赶回来阻止。而看苟思辰后来的样子，竟似想对原本想说的话绝口不提了，这中间的改变，确实值得琢磨。

去定王府找他问个清楚？

她没这个胆子。

罢了，反正要一同行军，到时候再说吧。

鼓着嘴，缓缓吐出口气，她真是厌恶这样的生活，这次仗打完了，宫中的事也该见个分晓了，她和苟思辰呢？应该也可以在一起了吧，以往那么多事情都一路磕磕绊绊走过来了，不过最让她怀念的，居然是他当丑男的日子，虽然长的是有些碍眼，可是却可以任意欺负他，呃……好吧，或许是被他欺负的日子多一些。

可是她真的怀念，嘟了嘟唇，若是她嫁给了苟思辰，一定要欺负回来。

为了跟他在一起，她真是，费尽心思……苟思辰以马上要出征，怕耽误了萧家小姐为由，将赐婚的事搁置了下来，算是蔡苞这三天来唯一的安慰。

三天来，蔡苞每日在帮中烦躁地走来走去，心绪不宁，东西已经收拾好了，她一人前往，也没有什么好多张罗的，丐帮的事，她全部交给了杨吉利，始终觉得，傻傻的杨吉利，在处理事情上倒是尽心尽力的，也不会因为什么心浮气躁，蔡苞突然想，若是以后真的到了要拐着苟思辰远离京城隐居的地步，丐帮交给杨吉利也是不错的选择。

她想去看看苟思辰，想知道他是不是知道她会跟着去，还是明天她的出现会给他一个惊喜。还想，他是不是因为家里的压力，所以跟她若即若离，疏远不少。如果他能在出征前，主动来看她，多好。

想着想着，她决定进宫去看看娘，这次去焰国，毕竟有些危险，她叮嘱了杨吉利，如果出什么事的话，首先要保护好她的娘，可是，还是放心不下。

收拾收拾，正准备出门，却撞上了进门来的杨吉利。

“咦？

你还没回去？今天晚上怕又是要下雪呢！”蔡苞有些惊讶，天都黑了，他还没回家在干什么呢？

杨吉利憨憨地摸了摸头：“其实我也正准备回去呢！可在门口，有人要找你。”

“有人找我？”蔡苞奇怪道，这个时候谁来找她？莫不是……他来了？

想着就兴冲冲地往门外跑，可在总坛门口，却急急刹住，猫眼一眯，满是戒备与打量地看着眼前的人：“苟思墨，你来干什么？”

“进去聊？”苟思墨一边搓着手，一边错过蔡苞自顾自往里走，边走边道：“外面实在是有些冷了，你身体不错，三日前虽然是出了太阳，毕竟冬天有风，你可是顶着风坐了一下午……”

“这些都不关你的事，”

她以前行讨的时候，可没有管什么冬天夏天，“问题是你来找我干什么？”

“我说了进来聊啊。”苟思墨回首，微微一笑，笑意却同天气，一般冰冷，回过头去，继续走着，“这般好的身体，难怪愿意在这大冬天随军出行。”

蔡苞愣在原处，无奈而烦躁地挠挠头，叹了口气：“你消息是否太灵通了一些？”

“哦？真要去，我只是试试而已。”苟思墨再次回身，笑容居然带了些奸计得逞的狡猾，蔡苞一时有些恍惚，这个笑，不是该属于苟思辰么？眼前的苟思墨何时这么活泼过？不知他是故意的还是怎样，蔡苞只知道，相似的面容，做出来，她更加想念那个人。

苟思墨见她走神，眸中光芒轻轻一跳，唇边泛起不屑的笑容，转身，率先顺着蔡苞刚刚来的方向，走了进去。

蔡苞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追着他背影而去，他还真是反客为主了。明明不请自来，又知道自己恨他入骨，还这般自然。

走进房中，苟思墨正在翻蔡苞桌上的东西，蔡苞一惊，忙扑过去，一把抢了过来，那些可都是各地传来的密信，还有她拟的要发到各地分坛，配合此次行动的信函，怎么能被苟思墨看到。

谁料苟思墨微勾唇角：“那么着急干什么？

你知道的这些我全都知道，而且……”压低声音，凑近蔡苞耳边，“我还知道一些你不知道的，你感兴趣么？”

蔡苞推开他，摸摸耳朵，脸色通红，倒是被气的：“怎么可能？丐帮消息最是灵通，哪里能搜集到比丐帮更齐全的消息。”

“是么？”苟思墨整整衣襟，好整以暇地看着蔡苞，转身拿起长长的铜剪，拨弄火盆中的炭火，跳起的火星，将他本就无可挑剔的五官轮廓幻化的更美了几分，“这个宫中的事你真的了解？皇上在想什么你真能把握？”

蔡苞被说的语塞，对于他说的，她确实一点把握都没有。

苟思墨抬眼看向她，似是对于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的样子感到无比愉悦，低低笑着：“有些事，你或许不知道也好，免得伤心。”

蔡苞一震，最先就想到过的挑拨戏码终于要上演了么？

她倒是乐意听听，他会怎样挑拨她和皇上他们的关系。而她也准备了那么久，娘喂，能否战胜苟思墨在此一举。

“你知道自己其实并非你娘生的么？”苟思墨目光紧紧锁住蔡苞，不愿放弃蔡苞面上任何一个微小的表情。

“嗯？什么？”蔡苞震惊，随着就是震怒，“你胡说，我怎么可能不是娘亲生的。”

苟思墨眉间似是稍安，语气稍微缓和了些：“你不相信？

你的左肩没有梅花胎记吧？凡是苟家的女儿都该有这个胎记，这是我上次抓你去的时候，我下属查看后，你自己又亲口承认的。”

蔡苞似是已经完全呆住，眸中泛起水光，满脸难以相信，怯怯地问道：“难道不会有意外的情况发生么？比如，他们说我娘跟定王爷有……私情，会不会因为血缘已经远了……所以……”

“你娘当初在出宫的时候，被人袭击，这件事她告诉你了吧，那个时候她就应该流产了，不可能生下你，你或许也只是她收养的罢了。”苟思墨轻笑，表情却似是放松了不少。

“不可能不可能，娘怎么可能在这件事上骗我，她知道我喜欢苟思辰的，若不是真的，不可能这样说……”蔡苞连连摇头，似是拒绝相信这件事实。

苟思墨轻轻挑眉，继续用劝哄的语气道：“为什么不可能，你娘也不过是被威胁的罢了，这整件事，都是他们的计划，无非想利用你手上丐帮的力量，又怕你知道你并非你娘亲生，而少了你娘对你的威胁罢了。”

“不，我还是不相信，”蔡苞继续摇头，眸中闪着惊恐，她看着苟思墨，浓重的怀疑，站起身来，指着苟思墨，“你早就知道了为什么不早说，非要等到这个时候才说？”

“真正让我决定告诉你的是因为，”苟思墨唇边绽放一丝绝美的笑，“三天前，苟思辰也得知你并非他妹妹了，而这三天，他有无数机会告诉你，却没有。”

“他知道了？他知道了为什么不给我说？”蔡苞眼眶发红，身子摇摇欲坠，渐渐的情感也由最初的虚假，变为了真假莫辨，她其实隐约有猜到苟思辰那天或许知道了什么，才会有那么失态的举动，可是，正如她问出口的，知道了为什么不告诉她？

等等，他是想告诉她的，可是……“你还猜不到么？”苟思墨的笑意化作唇边的一抹诡笑，“就是皇上啊，你认为的靠山，其实无非是想利用你们罢了，你知道他为什么不急着去阻止赐婚么，他根本没打算这件事过了放掉你，而且，他需要这次赐婚来激苟思辰出征，苟思辰此去，正中我意，他心知我有打算让苟思辰出征再杀掉他，却还是送他出去。他给苟思辰的军队，根本不是最精良的，最精良的部队都改装隐蔽起来了，为了就是和到时以为兵力被分散而逼宫的我做最后一击。苟思辰，他根本就打算牺牲了，或许，也不是牺牲，苟思辰的能力，虽然这么多年，不务朝政，可这一仗，若是胜了，而我又被除掉了，你想，下一个该被除掉的是谁呢？”

“一箭双雕？”蔡苞冷冷地道出了这四个字。

苟思墨笑着看向她。

蔡苞沉默良久，抬头时，又是警惕目光，却带着心凉，“你告诉我这些干什么？”

“告诉你，怎样做才是对你们最好的。”苟思墨声音温柔了稍许。

“我不可能帮你。”蔡苞决定打开天窗说亮话，她这是在说真的，无论他说的是真是假，她都不可能帮他，“无论是否亲生，她都是我娘，而且，这件事，若是你不想杀苟思辰，什么事都没有。”

“我并不要你帮我，我只是希望你不要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罢了。”苟思墨轻笑。

蔡苞沉下脸色：“我能做的，只是让丐帮现有能帮上忙的力量，乔装打扮，暗自潜走，以消散他的势力，可是丐帮令，为了取得他信任，我还是只有给他。”

苟思墨笑了，“你不妨将这力量带上，或许在风城，还能助你跟苟思辰一臂之力。”

“这建议不错。不过，若是你的逼宫失败了，我也不会同情你。”蔡苞淡淡说道，一切都是他们这些想争夺权利的人咎由自取。

“同情是什么？能吃么？”苟思墨桃花眼中，波光潋滟，却全然看不真切。

蔡苞随着他冷笑了声，门口却传来了轻微的响动，蔡苞和苟思墨同时微微一愣，可随着的，苟思墨脸上出现了笑意，蔡苞却一拍桌子冲到门口，打开门时，只闻风声猎猎，哪里见到人影。

苟思墨轻笑一声：“不要抱期望是风吹的门响，他当然不会因为觉得你要背叛皇上就去告发你，但是，还是想下明天怎么跟他解释才好。”

蔡苞心里憋的难受，有想要砍人的冲动，这几天，她就是事事不顺。

“哦，对了，你去风城不妨调查下你的身世，”苟思墨走出门，又回头跟她说道。

蔡苞皱眉，她的身世能查的出来？

“你有个雨姨是吧？”苟思墨笃定地问道。

“是，怎么了？”

“你可知她为什么会躲到羽城来跟你娘在一起么？

她也是易了容换了名字的。当年那个妓馆，除了你娘跟着雨姨，所有人都已经不在了。”苟思墨懒洋洋地说道。

蔡苞神色越发凝重了起来：“被灭口了？”

“是，你娘或许也不知道你真实身世，这雨姨或许也很好奇，为何会被人追杀，可是你到了风城，或许能问问别人，”苟思墨又笑了，“还有那个孟越之，最近他没来找你么？不过也是，关键时刻，他单独来找你，就有挖人墙角之嫌了……”

说完，苟思墨又转身欲走。

“喂，你还没有说清楚我的身世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你肯定还知道详情的吧。”蔡苞追上苟思墨。

“包子，动动脑筋，怎样的身份，才想着要灭口来保住他已有的地位。”苟思墨目光轻蔑，见蔡苞依旧一脸茫然，轻叹一声，却笑得别有深意，又凑近蔡苞，在她耳边轻声道，“告诉你个秘密吧，焰国的国君跟你同岁，他娘，玉牒上载着出自焰国最大的家族，可焰国一直有传，这位焰国的太后啊，风尘味十足……”

见蔡苞已经完全石化，苟思墨得意地笑出了声，转身，步履翩然而去。可看上去却有些懒散而至颓丧的味道。

蔡苞好半晌，被冷风吹的一个激灵，抱着身子蹲下，娘喂，她是公主命，摆脱不掉了。

兄妹间可以做的事

次日的壮行，蔡苞没有参加，也自然没有混入军队中，随着出行。

这一点，苟思辰不知内情，却令苟廷运大吃一惊，不过随后，蔡苞就进宫，解释她考虑再三，不便随着大军一同出行，还是单独往风城而去，到风城后再与苟思辰会合即是。

她甚至主动说苟思墨在前一日晚上来找过她，试探她是否知道自己和苟思辰并非兄妹，被她掩饰了过去，苟廷运见蔡苞奉上了丐帮令，便也没有再说什么。私下却对丐帮加强了监视，证明的确丐帮力量毫无异动，才安下心来。

蔡苞将丐帮力量留下的原因一是因为转移确实有难度，二是因为，她的确需要足够的力量在必要的时候保护她娘。至于苟思墨所说的，皇上在利用他们，她的确相信，可是苟思墨未尝就不会希望苟思辰死，两方对她来说都是一样的，都在威胁着苟思辰和她娘的安全，她无所谓偏帮谁，她竭尽全力就为了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至于战场那边，她也下令，将其余分坛能帮忙的丐帮子弟，调往风城。

安排好这一切，蔡苞才带着收拾好的东西，准备独自踏上行程。

可纵马刚刚出得城门，却见一人白衣翩跹，身影单薄，若不是那黑发与座下黑马，几乎要融入了满天地的苍茫白雪中。蔡苞才学会骑马，马技不算很好，马也是才买来的，缺少磨合，很难才控制着马刚好停在他身边，看向他坚毅瘦削的侧脸轮廓：“你怎么会在这？”

“他让我留下来照顾你，可是我去丐帮找你的时候，你进宫去了，杨吉利说你要独自上路，就问我能不能陪你去？”凤眸微微侧过来，看着蔡苞，有种清冷的淡讽。

蔡苞愣愣地应了声：“哦。”孟越之口中的他，毫无疑问该是苟思辰。他昨天究竟听到了什么，蔡苞不免忧心忡忡。

孟越之似是若有若无地轻叹了声，从鞍边的包袱中拿出件披风，递给蔡苞：“你穿的太单薄了，裹好吧，别还没到就生病了。”

蔡苞又是呆了许久才接过那件披风，扯扯嘴角：“你好说我呢！自己穿的那么少。

你不是怕冷么？”

“不碍事。”孟越之轻声回答。

那件披风极大，蔡苞真的是用裹的，淡淡的木香伴随着暖意将她包围，蔡苞看向孟越之，心里一阵感动，他即使到现在仍是对她无微不至。

不多说，蔡苞一夹马腹，待马开始慢慢跑起来后，在轻挥马鞭，马便撒开四蹄向前奔跑。孟越之凝视着她背影，凤眸中光芒闪动，随着也挥动马鞭，跟了上去。

一路上，孟越之又是对蔡苞多番照顾，却从未有任何逾矩行为，看上去，那些关心无可怀疑，都是出自朋友的身份。经过当初孟越之和他娘出事的山岗时，蔡苞特意和孟越之在那多呆了一天，陪他四处逛了逛，劝着他断断续续地讲了不少他小时候的事情，当然她也讲了自己跟别人打架往饭馆放蟑螂直至弄垮那家饭馆的故事，甚至颇为牺牲形象地跟他讲了她和杨吉利的纠缠与说不清道不明的一点关系，一天下来，孟越之笑了不少次。蔡苞看的也安心。

她知道，自己这种胡搅蛮缠的报答，与他所做的相比，微不足道，可是却是她能做的所有。

他们先大军一步，到达了风城。风城的居民已经被遣散到其它城市，因此街道上空空如也，蔡苞也是出示了皇上所赐的令牌，才得以入城。他们到达了风城的练兵处，预先找到了风城太守和边关将军了解了情况。风城自身的粮草最多能再坚持三天，在焰国的强攻下，风城自身的兵力以及从周围各城调来的守卫兵力折损严重，也不知还能不能撑过这三天。不过幸而，焰国也并不是每天都会发动进攻。

蔡苞和孟越之听得心情沉重，外加上据探子回报，苟思辰带了先头部队，估计在三天内便能到达，可是原本先行的粮草，却在运送途中，大雪封山，只得绕路，三天内估计还到不了。蔡苞便想着去找这附近最近的良城分坛，看下各地丐帮帮众调往这边的情况，再看看是不是能想办法筹措到粮草。

可不顾风雪，快马加鞭，赶到良城分坛后，蔡苞却听到一个坏消息，让她几乎是立刻瘫坐在地：丐帮各分坛的人，都在印了丐帮令图样的密信指示下，全部被调往了羽城！

良城分坛的黄坛主叹了口气：“帮主，现在人手不足，筹措粮草这件事，我们早在风城被围时，就将该捐的粮草给了来收的朝廷官员了，你看这良城离羽城这般近，也是人心惶惶的样子，各处的米粮都被一抢而空，哪里还能找到粮草。”

蔡苞听了这话，内心渐渐被绝望侵袭，只得无功而返，眼中已是噙了泪水，站起身，身子不免一晃。孟越之扶住她，蔡苞咬紧牙，死死瞪着眼睛：“苟廷运好狠的心，他便是故意这样做的，我果然还是小看他了。”

“包子……”孟越之满是忧心地看着她。

“ 孟越之，怎么可以这样，我原本以为，我至少能够用自己的力量保住自己的娘和他的，可是苟廷运半点活路也没给我们留啊，谁知道那粮草到的时间延误是怎么回事？算的这么精准，他能赶到，可粮草不到……”

孟越之轻轻揽住她：“包子，别绝望，我们还有办法的，先回风城吧。”

蔡苞木然点点头，却暗自叹道，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办法，一步不慎啊，苟廷运根本是故意将她骗出羽城的，丐帮势力现在也全部归他掌管了，还不知道日后回去能不能收回，不过，也先得回得去吧。

她现在唯一期盼的也不过是杨吉利能在关键时刻，救出她娘罢了。

绝望之中，任马小步跑回到风城，不与孟越之打招呼，蔡苞栽倒床上，蒙头大睡，梦中仿佛见到了外面城门失火，浓烟滚滚，哭喊声冲天，百姓携家带口，欲奔跑出城，却被攻进城的焰国人追着屠杀，鲜血在青石板路上，缓缓流着。在梦中，她笑了，这都是座空城了，还能有什么百姓。

她还梦到了苟思辰，梦到了他奋勇杀敌，一人一骑，所向披靡，可最终却有一只不知从哪飞来的流矢，一箭穿心，他死的时候，却还在笑，笑的那样什么也不在乎，还叫她妹妹，不知怎么的，脸又变成了丑男的样子，她想扑过去，抱住他，却浑身被冻住般，无法动弹，只能不停哭喊，嗓子都哑了。

“包子……包子……不怕……”

一人紧紧抱住她，仿佛要扼住她浑身无法停止的颤抖，是谁？

是他么？是他么？

她想睁开眼睛，可眼皮却如被绑了千钧重的铁块，怎么也睁不开，浑身仍是无法动弹，她咬牙，终是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眼前白蒙蒙一片，白光中，勾勒出的人影线条，与心中的他重合在一起。

她傻傻地笑了，他没事啊……眩晕感再次袭来，她又陷入了一片混沌。

再次醒来的时候，仿若隔世，蔡苞茫茫然睁开眼，床前坐了一个人，见她醒来，立马凑过来，关心之情，不加掩饰：“包子，你醒了？”

“嗯……是你啊？”蔡苞一开口，就被自己吓了一跳，嗓子像被沙子磨过一般，粗的没有办法听。

孟越之听得她问题，微一失神，就故作未闻般先探手试了试蔡苞额头的温度，淡淡道：“没烧了，你在睡梦中一直惨叫，直到嗓子哑了，所以难免嗓子疼。”

蔡苞面色一暗，那个人果然是他么？

孟越之转开目光，起身走到桌边，倒了杯茶递给蔡苞。

似是犹豫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道：“这里医药短缺，我们都怕你出事。”

蔡苞当然敏感地把握到了那个“我们”，从茶杯后抬首，用疑惑的目光看向孟越之。

“你昏睡了三天，他昨天到的，白天他去检视军情了，傍晚应该会回来。”孟越之淡淡补充道。

蔡苞不敢问那个怀抱是谁给的，可是听了孟越之的话，她坚信那个怀抱是他的。

这般熟悉的感觉，一定是他。

想到这，蔡苞便傻傻笑了，那笑，在孟越之看来不免有些刺眼。便起身将一直备下的粥热了给她吃，刚好吃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苟思辰迈进了房间。见到蔡苞正靠在床边，有些呆愣地看向他，不免欣喜若狂，一步抢到床边，伸手将蔡苞抱入怀中，声音因为激动而轻颤：“包子，你醒了？”

他甚至来不及解盔甲，就赶了过来，孟越之看着蔡苞虽然明显觉得那盔甲弄的她很不舒服，却眉梢眼角都熏上了幸福而满足的笑意，便悄悄退出了房间。

掩上了门，他舒了口气，也不知呼出这口气后，到底是轻松了些，还是越发沉重了。

房内，苟思辰轻轻拍着蔡苞的背，垂眼看向蔡苞：“怎么就一个劲的傻笑？”

蔡苞嘟着嘴巴，狡辩道：“我到鬼门关走了一遭，结果发现自己活了，你又没死，我能不开心么？”

“开心就等同于傻笑？还是因为是傻子，所以开心的时候，笑容都比较傻？”苟思辰抱着她，也是无限满足，一来见到她是喜，却发现她重病不起是惊，心就被她吊在半空中，一直静不下来，她在睡梦中的惨呼痛哭，他感同身受，却比她更加难过。

“你，你，你……”蔡苞感叹自己果然病傻了，连怎么反驳他都不知道了。

苟思辰微挑眉梢，低声笑道：“我怎么了？”

“你……去把盔甲脱了！”又硬又冰，弄的她好难受。

苟思辰哭笑不得：“包子，你叫男人脱衣服都这么理直气壮么？”

蔡苞脸上一红，却兀自嘴硬：“不允许啊？”眼珠子一转，“妹妹不能这样叫哥哥脱衣服？”

苟思辰眼睛眯了眯，将蔡苞的表情收入眼中，笑容沉了下去，放开蔡苞，起身，一边解盔甲，一边有些黯然地说道：“自然是不行的。”

蔡苞暗自啐骂，苟思辰都到这程度了，还不跟她坦白，他已经知道了他们不是兄妹了么？

微微一笑，蔡苞向脱完盔甲的他伸出手。

苟思辰转过身来，一愣，却还是走向了床边，与她保持了一段距离坐下：“怎么了？”

蔡苞斜眼横了面前的苟思辰一眼，暗暗咬牙，撑着尚有些虚软的身子坐起来，挪到苟思辰身边，食指和中指，模仿人走路的姿势，从苟思辰手指尖开始，沿着他修长的手指，一点点走上他手背，声音哑哑的暧昧：“那，兄妹间可以做什么？”

苟思辰浑身如被电击，一下子僵了，喉结明显上下滚动了一下，蔡苞看的心喜，手抚上他脖子，撑着他肩跪坐起身，呼吸一点点喷在他颈内，哑声问道：“靠的这么近可以么？”

唇印上他微微滑动着的喉结，伸出小舌舔了一下，感觉他浑身猛地颤了一下，又忍着恶作剧得逞的笑：“这样可以么？”

手抚着他颈后，上下摩挲，吻上他下巴，轻轻啃咬：“这样又可以么？”

抬眼看了他一眼，吻再次落下，亲着他唇角，温柔而缱绻，短暂的触碰，带着柔软的呼吸，扫在他面颊，逗得他心痒难耐，可又听到她的询问：“这样，兄妹间真的可以么？”

唇正对着他唇，若有若无的触碰，小小的樱唇却因为长时间生病有些干裂，却丝毫不妨碍那诱惑，他终于禁受不住，想要一口咬下去的时候，蔡苞却突地撤回身去，感叹一声：“唉，兄妹不能这样。”

他似乎不介意被她玩了一遭，微微一笑，瞳中颜色似墨般深厚，浓重，带着危险的讯息，蔡苞却丝毫不惧，也直直地含着微笑看着他，直到他越凑越近，那笑容却渐渐有些僵了。

他也学她，声音放的极哑，听在心里却觉得有回音般震撼：“谁说不可以的？”

蔡苞终于是被他吓住了，手不再扶着床柱，嘴角僵硬地抽了抽，娘喂，他不承认也不要兽性大发啊！欲往后挪，却被他突然向前倾的动作一惊，直接倒在了床上，他便乘机俯身而上，罩住了她，拆了头盔的头发有些散乱，散了几缕如绸般光滑的发丝到她脸上，颈侧，鼻子一痒，差点打喷嚏，却因为那张在面前无限放大的脸而给吓了回去。

理智啊，冷静啊！苟思辰啊，在你看来，我可是不知详情把你当哥哥的呀，你不能不承认就做出啥事来。

手紧紧抓住衣襟，蔡苞发誓，决不能让他一失足成千古恨。

可眼前一花，只见到苟思辰薄唇微弯，阴险笑意一闪，唇就落在了她额上。

轻轻的一吻，他就抬首，翻身，躺在一边，手枕在下面，欣慰地笑的一脸无害：“嗯，没烧了。”

“苟思辰！”蔡苞觉得自己又被他耍了，片刻后便发出了一声愤怒的咆哮。

苟思辰轻轻眯着眼睛，略微侧过头，似是有些迷茫地看着她：“怎么了？刚刚那个动作不行么？”

蔡苞捏拳，磨牙：“当然不行！谁告诉你兄妹间可以吻额头的？”

苟思辰蹙眉想了想，无辜地道：“可是我以前听人说过，嘴唇是试温度最好的啊，哥哥关心妹妹，帮妹妹看看有没有发烧没有问题吧？”

蔡苞有苦说不出，谁让她先逗苟思辰的，这个男人这么小心眼，不报复她才是奇怪了！于是只得咬牙切齿完了复又咬牙切齿，打落牙和血吞。

苟思辰忍笑忍的痛苦，一把揽着她，将头放在她肩上，闻了闻，皱眉：“头发有味道了，你好久没洗澡了？”

娘喂，她生病三天，前面又为了粮草的事跑东跑西，谁给她时间来洗澡？蔡苞捏拳，强自告诉自己，忍字头上一把刀，勿与小人计较！

“难闻的话一边去，别来靠着我，”忍不住气，又加了一句，“还有，哪有兄妹间抱着睡的？”

“妹妹借哥哥抱抱很正常啊，而且据可靠消息，焰国凌晨要发动进攻，哥哥又为了妹妹生病的事两天没睡……”苟思辰声音中带了丝委屈。

蔡苞撕咬自己的下嘴唇，无耻啊，居然装可怜！可是听到他为了自己生病的事两天没睡，她又是不自觉心软了，便不再多说话，动也不敢多动一下。

却想起一件事，不能不说：“苟思辰啊，你那天在丐帮总坛听到什么了么？不要误会……”

“没事的，孟越之什么都告诉我了，”轻笑两声，苟思辰意有所指，“所有事，都告诉我了……”

“哦，”蔡苞先本能地应了一声，后面却反应过来，娘喂，所有事？“等等，所有事是指……”

“也没有什么啦，”苟思辰语调轻松明快，“就是说你知道我们不是兄妹却要在我面前装成我们是兄妹，而后来我知道我们不是兄妹了要在你面前装兄妹，你也知道了这件事……”

好言简意赅！蔡苞颤抖着，孟越之啊，真是不厚道！哪有承诺了守口如瓶，瓶子却突然爆裂的？

可是，最关键的不是这个……他知道了也就知道了，而是她刚刚以为他还不知道自己已经知道了他知道了他们不是兄妹的事，为了诱使他说出来，而在他面前故作妩媚的恶劣行径……而他，明知道一切，却装作什么也不知道，诱使她自作聪明的耍这些小伎俩……完了，这下丢脸丢大了。

“苟思辰，那你能解释下刚刚你装傻的行为么？”恶狠狠地转身，蔡苞拳头捏的嘎吱嘎吱响，怒目而视。

“啊？刚刚什么行为？

哦，没有啊，刚刚就是看了一出小兔子想装大灰狼，结果因为明显功力不足，半途败下阵来的好戏而已嘛，又是什么事让你那么惊讶？”苟思辰微微挑眉，满脸惊讶与茫然，却还是无辜到极点的表情。

蔡苞怒吼，化身为虎，猛地扑过去：“苟思辰，我要咬死你！”

小媚？

蔡苞欲咬死苟思辰的计划当然没有成功，苟思辰三哄两哄之下，有些人的怒气就不自觉烟消云散了，反而乖乖地给苟思辰当了抱枕，窝在他怀中，让疲惫的他抱着她，安心地睡去。

而蔡苞昏睡了三天三夜后，却是睡不着了，只是觉得饿，那傍晚醒来时喝的一碗粥早就消失无踪了，满脑子开始窜过一些美食的芳踪，甚至是她时常光顾的那家包子店的肉包子，仿佛都长出了小手，在挠她的胃。

她强自憋住，不允许自己吞口水，也不敢挪动身子，唯恐弥漫成江海的胃液会因为她的微小动弹而翻滚出剧烈的声音来，更怕的是惊醒了他。

蔡苞数着苟思辰沉稳的呼吸声打发时间，虽然觉得安心，却还是饿的难受，她实在忍不住了，若不是苟思辰抱着她，她此时多半在床上难受的翻滚，蔡苞终是忍不住了，便想他或许睡着了，她悄悄挣脱他的怀抱溜出去找东西吃也没什么，可刚刚扳一下他的手，就听到他重重地嗯了声，声音因为没睡醒而沙哑：“怎么了？”

蔡苞皱紧脸，对吵醒了他无比歉疚，蹙了蹙眉：“你怎么两天没睡好还睡的那么浅啊？”

身后一片沉默，好一会儿，才听他笑道：“心里有事，很容易就醒了。”

蔡苞回转身，抱住他：“没事的，我相信我们都可以活下去。”

苟思辰伸手拂开她额上的头发，晶亮的瞳中闪着动容：“包子，你有没有怪过我？其实，如果不是我，你今天也不至于……”

蔡苞逮住他指尖，凝视着他，突地笑了出来：“如果没有你啊，我现在还在街上日复一日的乞讨，装可怜，要钱，穿着脏兮兮的衣服，永远也不知道自己能做到些什么，还在被我娘逼着嫁给杨吉利，”也伸出手指，沿着他俊秀清雅的容颜轻轻划动，“没有你，我也不知道，我能有机会傍上一个长的那么好看的小王爷，还有本事将他迷的神魂颠倒的。”

一皱鼻子，脸上满是自得。

苟思辰随着笑了，凑近身来，轻轻地吻蔡苞的鼻子，仿佛要将那皱起的小纹路跟熨平，只是嘴唇的轻轻触碰，就让蔡苞脸一下子红到极点，仿佛要烧起来一般，她没有反抗，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任他吻她，从鼻梁滑到嘴唇，微微一点，再松开，他凝视着她，眼中的温柔满满的似是要溢出来一般：“包子，若是我出事的话……”

蔡苞忙呸了口，皱紧眉头，啧啧两声：“你是乌鸦么？”

苟思辰轻笑：“当然不是？只是以防万一，如果我出事的话……”桃花眼微转，“你千万不要嫁给别人，我在天上看了会难过。”

蔡苞正想保证，她绝对不会忘掉他，可话到嘴边，听到他的后半句，恨不得将眼前笑的得意的男人掐死：“你放心吧，你若是出事，我一定马上找一群美男，天天游山玩水，快意人生，气死你！”

“好，那我就放心了。”苟思辰依旧笑的温和，“不过，你气不死我了，我那个时候已经长眠地底了，最好是能把我气活，我还可以加入竞争的队伍。”

他说的轻松，仿佛闲话家常，蔡苞却急了，蹬了两下脚：“苟思辰，你欠揍是不是啊？

你凭什么笃定你会出事啊？以往的自信和厚脸皮哪里去了？”

苟思辰却调皮地眨了眨眼睛：“我哪里厚脸皮过？

我只是想啊，我这么优秀，老天多半早就嫉妒上我了，难得的机会，你说他老能不把握么？”

“嗷嗷嗷！”蔡苞一巴掌挥过去，“苟思辰，你真的让我想扁你，你能把一个如我般温柔的女孩子气成这样，我也服了你了！”

苟思辰接住她那一掌，做恶心状：“你还温柔啊？原来你也是老天爷的帮凶，想先恶心死我？”

蔡苞气急反笑，从他手中将自己手抽回来，甩了甩，表情悠闲下来：“我明白了，你是想让我给你陪葬，所以想气死我是吧？

我才不中计呢！”

苟思辰唇边弯起，刮了下蔡苞的鼻子：“我家包子真聪明，这也能看出来。”

“那是！

你莫非才发现？”蔡苞又得意地皱了鼻子。

却发现苟思辰眼眸深了一些，不多时，唇上一凉，蔡苞缓缓闭上眼睛，细细地品尝这个缓慢而轻柔的吻，两人一点也不急躁，只是尽情地享受这个在黎明到来前的吻，轻碾慢转，居然有一次两人的牙生涩地碰在了一起，相视而笑后，又继续，只是简单的轻吻，没有别的动作，而天，就随着一点点亮起来，光线透进窗子，楼下传来人走动的声音，两人分开。深深地看了对方一眼，苟思辰翻身下床，重新穿上盔甲。

蔡苞经历了一晚上，也是终于忘了饿，撑着身子坐起来，下床，帮他穿盔甲：“粮草是不是还没到？”

苟思辰简单地“嗯”

了声，脸上云淡风轻：“估计一晚上也到不了的吧。”

蔡苞知道他压力有多大，那么多人，没有粮草，这完全是背水一战，殊死搏斗。

“那今天你们岂不是还打算着突围？”蔡苞踮着脚帮他系头盔上的带子。

“是，不突围，随军带的粮草马上就用光了，我们都得被活活饿死。”苟思辰脸上表情终是看的出一点严肃。

“其实我很奇怪，如果是皇上真心要害我们，焰国必定会知道这样的情况，那何不就把我们困在城里？活活饿死？进攻不是很多余么？”蔡苞系好了带子，退后一步，撑在桌子上看全副武装后的苟思辰，还是不自觉的觉得满意。

“傻瓜，”苟思辰微微摇了摇头，“他毕竟是阳国的皇上，就算想让我死，也不会赔上自己的国土……所以拖延两天已是极限，泄密就没有必要了。”

“可一个地方一个内奸也没有太不寻常了。”蔡苞仍然无法理解。

苟思辰闻言也似是有一点愣神，不过那失神转眼即逝，他对蔡苞微微一笑，低头，吻上了她唇，再复离开：“别想了，反正我们现在的状况也不会再坏到什么地方去了，你在这安心等我回来就好。 ”

说完就迈步往外面走。

可手却被蔡苞拉住了，他皱眉：“包子……”

“别想抛弃我，我也要去。”蔡苞扬眉，挑衅一般看向苟思辰，见苟思辰皱眉不语，她又道，“别想拒绝，一，我看到箭会躲，不会拖累你，二，我看着箭飞向你，也不会帮你挡掉，所以你不用担心这些问题，三，时间已经来不及了，我们快些出发吧。”

说完就拉着苟思辰冲出门。

“包子，我们要上城墙的，”苟思辰稳住她的身子，“你不是恐高么？”

蔡苞一听，水眸微微一垂，随着又抬起来：“没事，不怕，我这次只看你，不会东张西望的。”

苟思辰愣住，没有说话，倒是旁边门嘎吱一响，蔡苞回头望，之间孟越之站在门口，薄唇抿紧，见她回头，便一步步走过来：“走吧。”

另外两人，对视一眼，表情都不免尴尬，蔡苞更是歉意，她并不是有意说起以前的事的，更不会愿意让孟越之听到。

有些事，即使说开了，相见时，依旧觉得尴尬。

可也无暇多顾，三人火速赶往风城城门，登上城门时，蔡苞的确有些脚软，风城城门，因为相当于边关，所以分外的高，蔡苞吞了口口水。可又不敢在已经明显是进入紧备的苟思辰面前表现出来，就自己微微往后退了步，不靠近墙边。

可是……蔡苞也还是在一瞥之下，注意到了，远远的，有密密麻麻的军队向这边靠近。

但，那军队又很快地停在了一个较远的地方，凡是一骑单单骑了过来，蔡苞讶然，这是怎么个状况？

城墙上的弓箭刷刷刷地对准了下面，那人却仰首开始向着城墙上喊话，是些劝降之语，夹杂着不堪入耳的骂声，蔡苞倒是感慨于此人的大胆，若是谁不爽他的话，直接一箭，这人能避开倒也怪了。

蔡苞不由从此人转向了那密密麻麻的焰国军队，先头有几人是骑在马上的，身边被扛着梯子举着长矛的士兵密密包围着，倒是十分显眼。

这几人应该是属于统帅吧。蔡苞正欲收回目光，却见一匹灰马上的人影晃动，似是极不安稳，好像要向她招手一般，却又被身边另一骑着黑马的人给挡住了，那骑在黑马上的人，似是拉住了那人的手，侧脸看着那人，那人仍自挣扎着手舞足蹈，蔡苞看不真切，也不明所以。只是觉得，这人多少有些奇怪，该不是跟自己认识吧。

蔡苞看向身边直直站在那里的孟越之：“这次焰国是谁领兵出战啊？”

“苏泽，”孟越之答道，想了想，又补充道，“焰国最大家族的三子。”

苏泽，苏泽，这个名字好熟悉……蔡苞喃喃念道，在心底揣摩着，这事似乎有些不寻常。

正想着，城上有人在苟思辰授意下开始回骂下面那人，那人估计也只是例行公事，不一会儿就往回奔去，正在这时，蔡苞刚刚密切关注的那人，突地一跃而起，足点马背，就向这边运着轻功而来，似是因为穿着护甲，落地换气之间有些阻滞，蔡苞讶然，这人是谁？

却见焰国军队又是一人从军队中策马疾奔而出，黑马神骏，正是刚刚旁边的那人，风驰电掣之间，终是追上了那用轻功奔来的人，伸手一捞，将那人带在马上，此时离城墙已是极进，他一扯缰绳，马前蹄离地，立起，再落下时，便更换了方向，可俊逸有异常人的脸却是暴露在众人面前，城墙上便有人疑惑地道了句：“苏泽？”

即时便闻苟思辰冷声道：“放箭。”

箭在弦上，而弦已拉至最满。可蔡苞却疾喝一声：“慢！”声音响亮，喊在关键时刻，无疑所有人都顿了下来，蔡苞便迟疑着喊了句：“小媚？”

城下被强自按在马上那人，挣扎之下，头盔落地，一头青丝，倾泻而下，虽是皱紧眉，仍是可见其容貌之明艳，不是米小媚又是谁？

认亲？人情？

米小媚听了这身呼唤，挣扎的更猛了，蔡苞也急躁的很，想要出城去，跟米小媚谈谈。可这么高的城墙，她往下面趴着看久了都觉得头晕，总不是跳下去吧。

可大军逼城，也不能让苟思辰开城门，这样太冒险了。

眼见着那苏泽就要带着米小媚回去了，蔡苞情急之下大吼道：“你不停下来就放箭了！”

一言既出，全场安静了下来。蔡苞看着自己两手空空，也意识到自己是不是越俎代庖了，面上却故作镇定。苏泽闻言停下马，重新调转马头，朝向这边，目光凌厉地扫过蔡苞面上，让蔡苞不自觉想往后退一步。

米小媚见有希望，就对着城门喊：“包子，救我！”

蔡苞愕然，眼睛逐渐垮成了一条缝，这……她不是有什么好招可以让两方停战的，而是，让自己救她？

苟思辰倒是让人将弓放了下来，看着城下的苏泽和米小媚，半晌后，吩咐人开城门。

蔡苞有些惊讶地看向他，没有想到他会那么果断地下令开城。不过也是的，苏泽若是进来，不交待清楚事情，再想出去就难了，他若是不进来，却更是回不去了吧。除非，他肯放下米小媚。但，看样子，小媚在他心中的分量决不是一点半点的。

她不相信苏泽是个无法判断追出来的危险程度的，可米小媚却让他放下了这些，真正地追了出来。

“大将军，还请慎重考虑啊，焰国的军队正向这边移动，若是趁机攻进城来可就不妙了。”副将在苟思辰耳边轻语道。

蔡苞一笑，往下面大声吼道：“苏将军，我们不愿为难你，只要你将米小媚放下，让她进城，你大可以回去，不然的话，一炷香时间内，我们会下令放箭，总不能看着你们军队兵临城下吧。

这或许会让我怀疑起，你是不是故意松手让小媚到这边来，再利用她。”

苏泽仰脸，微微一笑：“我不会利用她，开城吧，我跟她一起进来便是。”

一个男人若是爱一个女人到了极点，或许最不愿意承认的一件事，就是他对这个女人有一点异心。

苏泽无法免俗。

蔡苞对苟思辰眨眨眼，身处敌对之位，也为了不放弃手中攥着的米小媚，而敢孤身进入地方阵营，若是他们真的准备对他做什么，他也不怕？

城门缓缓打开，又在他们进来后关了起来。

蔡苞他们匆匆地赶下城门，一队举着长矛的士兵正将傲然骑在马上的苏泽和被他紧紧箍住的米小媚围在中间，米小媚见他们下来后，更是激动了起来，面露委屈之色。

苟思辰让众兵卒散开，然后仰面看着苏泽：“苏将军好胆识。”

“彼此彼此。”苏泽压在头盔下的俊逸眉毛微抬，笑意有些倨傲，他拉着米小媚下马。刚刚放手，米小媚就忙不迭地跑往了他们这个方向，将蔡苞抱在怀里：“包子，呜呜，我还以为这辈子见不到你们了。”

蔡苞轻轻拍着她穿了护甲的背，“小媚，我也以为我们见不到了，不过你是怎么认出我们来的？”

“我看到孟越之了……”米小媚十分坦诚。

雪风在几人中间刮过，猎猎作响。

一只手提起米小媚后领，将她带离蔡苞怀抱，米小媚扑腾了几下：“孟越之一身白衣，看见了不过分嘛，我又没有别的意思，虽然孟越之是长得很好看，我很喜欢，可是……”

蔡苞低下头，为口不择言的米小媚默哀。

不过心里却想笑，这或许就是这两人的乐趣吧，他们的默契一眼就能看出来了，米小媚如果不喜欢这苏泽，也不会特意用这些来刺激他。

几人找了个房间，坐了下来，还没等苟思辰说话，苏泽倒是先开口了：“我不会放弃攻城的，在我的立场，我无权这样决定。”

一边的边关将军冷哼一声：“你现在在我们手里，不停战也得停。”

“梁将军。”苟思辰挥手阻住了他的话，却明显还在观察苏泽的脸色。

苏泽闻言仍是面上安然，没有不屑也没有心虚恐惧，微微勾了勾唇角：“我在这里又怎样？焰国那么多人可以为将，我不带人进攻，只要太后和皇上想要攻城，也一定会有人愿意领这一职，我，最不济的，便是和你们同归于尽罢了。”

“你是焰国最大家族苏家的三子，是丞相的儿子，也是太后的侄儿，如果你为人质，焰国会为了进攻而放弃你？”那梁将军震怒，满脸不服气，差点冲到桌子边狠狠一拍，幸而被风城太守给挡住了。

“有何不可？若是皇家感情真有那么深，你家小王爷也不会站在这里了。”苏泽含笑，看了苟思辰一眼，一语中的。在场诸人都是泄了口气，有些精力不振。

“苏泽，你再废话下去，天都要黑了！”米小媚做出不耐状，冷冷瞥了苏泽一眼，又微微转过身，抓住蔡苞的手，对蔡苞说，“包子，我调查到了你的身世，你要不要去见一个人，或许会有方法阻住这场大战。”

苏泽颇是无奈地看着米小媚，叹了口气，才也对蔡苞道：“你敢跟我们回去么？”

蔡苞有些迷惘地看了看苏泽，再看了看米小媚，莫非，她还真是什么太后的女儿？那她的身份去焰国岂不是危险至极？皇上如果是知道真情的，不把她灭口是不会算的吧。

米小媚拉住蔡苞：“这或许是唯一的办法了，”瞥一眼苏泽，“他本来是不同意的，所以我想偷溜来告诉你，可现在事情都这样了，他现在看样子是同意了，相信我，包子，不管怎样，我一定把你安安全全地带离皇宫，说不定我们根本见不到皇帝的面。”

苏泽笑了声，有些冷嗤的味道：“你有什么把握把她安全带离皇宫，不要跟我说你准备靠你跟皇上的‘私交’”

“我跟皇上什么私交了，你给我说清楚！”米小媚满脸不服气，站起身来，一抹袖子，“我们那叫私情好不好！”

苏泽看向她，眸中狂风暴雨，唇边却是一点冷到极点的笑。

米小媚则是一脸欠揍的表情，如在挑衅地叫嚣着：

你来打我啊打我啊。

蔡苞扶额，娘喂，这对夫妻太劲爆了，她承受不住。

最终还是米小媚先停止了他们夫妻这无聊的娱乐活动，碰了碰蔡苞：“包子，你信我么？”

蔡苞先看向了苟思辰，目光已经说明了一切。苟思辰虽然担忧，也知道，阻止不了蔡苞的决定，他走到蔡苞身边，拉住她的手：“我陪你去。”

米小媚见到这个场景，不由有些开心的笑了出来，苏泽则轻轻一笑：“初见面的时候我就说了，彼此彼此，小王爷还不是愿意为了她，孤身闯敌营？”

蔡苞脸不由红了起来，眼皮却是一翻：“苟思辰，不许你陪我去，这件事是我的秘密，我不想让你知道。”

苟思辰看向她，皱紧了眉，手上也多用了半分力气，可蔡苞紧紧回握过去，脸上仍是轻松的笑意：“放心啦，不会有事的。”

这时一直在角落站着不说话的孟越之走过来，对蔡苞道：“包子，不如我陪你去。”

苟思辰看向他，再看了看愣住不语的蔡苞，没有说话。

倒是米小媚欢呼一声：“对嘛对嘛，让孟越之陪包子去，这下包子的安全不用担心，而且也不用想着什么主帅入敌营的事，甚好！”

蔡苞想了想，迟疑地看了苟思辰一眼，见他眼中也有劝她答应的意思，才点了点头。

焰国军队就在他们站的地方驻下营来，苟思辰承诺了一日一夜间绝不主动进攻，可也只能承诺这么些时间，毕竟粮草将尽，若是蔡苞那边无法将这事解决，他们也要保留些余力来防守焰国的进攻。

万幸是，焰国国都武城几乎就紧挨着焰国边关，黄昏的时候便到了城门，苏泽带三人到别院换了装才进的城，又带着三人飞檐走壁，潜入皇宫。

这时蔡苞才无比庆幸孟越之跟来了，米小媚和苏泽的轻功都是上乘，她因为恐高，是决计不会想着去学轻功的，就算学了，也不会有这样的造诣。稍微尴尬的是，孟越之带着她走就难以避免亲昵的肢体接触，蔡苞乔装自己恐高，闭紧眼睛，实则也是为了避免不知道眼睛该往何处放的难堪。

终于，落在了一个院子中后，苏泽止住了他们，独自往屋中走去，蔡苞实在是不知自己的心情究竟是什么。要见到亲生的娘了，她该用什么态度去面对她将自己舍弃了这么多年，甚至还想杀掉自己这件事，又该怎么去跟她谈条件呢？

“血浓于水，包子，放宽心。”米小媚适时地伸过手来，揽住蔡苞的肩，蔡苞点了点头。

过了好半晌，苏泽才出来了，朝着屋子的方向努了努嘴，蔡苞迟疑着，迈出了一步，却发现脚有些发软。

“要我陪你进去么？”孟越之问道。

蔡苞回过头来看向他，再缓缓摇了摇头：“不用了，越之你在外面等我就好。”

说完，深吸了口气，穿过在这寒冬时节，仍然纷繁的园中植物，走进了屋檐下。

进的房间后，只见一个宫装丽人，云鬓高挽，正有些焦急地在房中迈步，显然也是矛盾交织，听见脚步声，那女人回过头来，眸中光芒跳动，似是激动，却又含着欲说不得的情绪。

很漂亮的女人，可蔡苞并没有发现她们的五官有多相似，只见她一步迈上前来，鬓边金步摇，敲出清脆声响，她抓住蔡苞的手：“是你，是你，我的……你跟先皇，长的真像……”

蔡苞第一次被说像一个男人，更何况还是自己的亲身父亲，心乱如麻，可她仍然是对眼前的女人一点亲情都没有，现在也顾不上心里几分因为血浓于水而产生的悸动，她伪装冷静地推开了眼前的女人：“太后娘娘，您好。”

那女人一颤，似是也意识到自己失仪了，擦了擦眼眶边蹦出的泪水道：“你叫什么名字。”

“蔡苞，”蔡苞简单地回答，不给面前的焰国太后揣摩自己名字的时间便开口道，“蔡苞来找太后娘娘，是希望太后娘娘收回进攻风城的命令，与阳国和平共处。”

见蔡苞言辞间如此冰冷，焰国太后，缓缓退了一步，站直身体：“其实当年我并不是有意弃你的……”

蔡苞仍然坚定地继续她刚刚所说的话题：“请太后娘娘退兵。”

“理由？”当年妓馆花魁，名满两国边境的茗溪姑娘，后来化身苏家义女嫁入宫中，现在掌握大权的焰国太后，抬手拨弄了一下有些散乱的头发，也放平声音问道。

“我知道，无论是否合作，焰国也想趁这次阳国内乱渔翁得利，而我的理由是，这是你欠我的不是么？出于私人理由……算作你当初不只抛弃我，并且想杀了我的补偿。” 蔡苞锁住焰国太后的眼，一字一句地说。

听了蔡苞的话，焰国太后有那么一瞬间稍微晃了一下，似是站立不稳，她极力稳住呼吸，控制住自己的眼泪，颤抖着道：“我当初没有想杀你，韩姑娘和雨妈妈是我故意放走的……”

“那就可以说你不欠我么？还是你要解释说，你给了我生命，就是对我的莫大恩赐？”蔡苞也是控制不住情绪地激动了起来。其实不想如此，但是算上去，她来这里，担了多大的责任，手里又握了多少命，想到这些，她就无法保持冷静。

“我会退兵的。”踉跄了几下，焰国太后扶着桌子，咬着嘴唇道，“你去叫苏泽进来吧。”

蔡苞舒了口气：“谢谢太后。”

说完转身就走，其实她还是觉得有种奇妙的眷恋，自己是从眼前这个女人肚子里出来，血脉相连，可惜，这么多年，她们却做不到心灵相通了。

焰国太后看着她瘦小的身影，颤着问道：“你这些年过得很不好么，怎么那么瘦……” 哪里像个十六岁的姑娘家。真是她欠下的债，犯下的孽，所以让她还，她也是觉得爽快一些。

“我过得很好，谢谢太后关心。”蔡苞冷冷说道，想嗤笑她这个时候才来关心自己，想讽刺回去，却因为心里没来由的一阵酸涩，阻住了。

焰国太后见她迈出房间，缓缓坐在锦凳上，嘴唇颤抖着，吐出几个细碎的声音：“其实这些年我一直很愧疚的……”夜里经常做梦梦到这个孩子，哭喊着要自己抱，自己却唯恐避之不及……每次醒来，何尝好过了？

当年，一念之差，有了这锦衣玉食，人人尊崇的富贵权势，缺失了看着亲生女儿长大嫁人生子，儿孙绕膝的天伦之乐。

她还能做些什么？才能减轻自己的罪孽？

蔡苞走出来时，三双眼睛同时落在她身上，蔡苞懒懒地对苏泽做了个眼神，苏泽便重新迈步往屋内走去，临走时吩咐米小媚先带他们出宫。

孟越之和米小媚没有问蔡苞结果，她这个时候看上去有些失魂落魄，情况不佳。落在宫外后，倒是蔡苞先笑着道：“她说会退兵。”

米小媚长舒口气，拍了拍胸口：“我还真怕你们会打起来。”

蔡苞对她挤眉弄眼：“你是不知道如果打起来帮哪边吧！”

米小媚白了她一眼，又用火辣辣的目光看着孟越之，手指轻轻点着下巴：“这话多没有水平，我肯定是帮孟越之这边啊，谁叫我只喜欢他呢？”

蔡苞翻了个白眼：“小媚，他不在这里，你真的不用演。”

米小媚被说穿心事，神情大窘，一时倒是噤了声。

孟越之趁机问蔡苞：“包子，你没事了吧？”

“没啥的，她对我来说，也无法造成多大的伤害，谁让我娘对我太好了，好的我觉得她就是我亲娘，所以想就算是亲娘养我也最多不过如此，倒不期盼了。”蔡苞笑的灿烂。

“这样就好，”孟越之看着蔡苞，停顿片刻后道，“ 包子，等着焰国退兵后，我准备去找我爹，就不跟你们回羽城了……当然，我会随时等着你们的好消息的。”

蔡苞愣在原地，一时忘掉了所有言语。

孟越之要走了么？终是要离开他们了？虽然，可以少了很多尴尬，对他也应该是最好的，可是……收起短暂的惊愕，也努力不让自己眼中涌动的泪意被看出来，蔡苞伸手握住了孟越之的手，笑了声：“我帮你克服了洁癖，所以，你当了武林盟主后要多多关照丐帮。”

孟越之唇边似是有了轻松的笑意，微微上弯的唇，温暖的笑，让他平日的冷硬不见了踪影，更是让人难以从他面上移开目光。

蔡苞声音有些哽咽，笑容却灿烂异常：“难怪别人都说平时不笑的人笑起来特别好看。”

孟越之笑意加深了一些：“那如果我一开始就常笑，你会不会喜欢我？”

蔡苞石化，这是孟越之说出来的话么？眼前这个不会是苟思辰易容了的吧？

孟越之见蔡苞隐隐抽动的唇角，竟笑出了声来，蔡苞第二次听他这般开怀大笑，一瞬间竟似回到了他们在酒馆那一天晚上。

孟越之笑渐渐收了起来，握成拳放在唇边掩饰的手放下，他道：“原来也有包子开不起的玩笑。”

蔡苞正不知怎么回答他这不知是真玩笑还是假玩笑的话，米小媚一下子跳到他们中间，对孟越之道：“没事，蔡苞不喜欢你，我一直都很喜欢你，不管你笑不笑我都很喜欢，要不，你考虑下我吧？”

蔡苞见到孟越之吃瘪的表情也是想笑，米小媚无疑帮自己报复了回去，自己刚刚无疑也该是孟越之现在这个表情。

正想赞扬米小媚，却有只手将米小媚提出了他们中间，声音有种凉冰冰的磁性：“我相信孟公子不会喜欢有夫之妇的。”

送别

焰国求和的文书到苟思辰手上的时候，粮草也到了，苟思辰和蔡苞去接押送粮草的军需官。对着他的满脸惊讶，苟思辰温和笑道：“军需官辛苦了！”

蔡苞跟着笑：“是啊，军需官来的真及时，最后一粒粮食，我们早上刚好下锅呢！军需官会受到全军的尊敬的。”

苟思辰颔首：“嗯，我回去后上折子给皇上建议，一定要赏军需官。”

“好啊好啊，办事这么有力，不重赏的话不能体现皇上的英明。”蔡苞满脸雀跃。

苟思辰微微责怪地看向她：“你这样说可是对皇上不敬。”

“我的意思是皇上这么英明，一定会重赏军需官的，军需官，您说是吗？”蔡苞眨眨眼睛，看向面前早已经冷汗涔涔，抖如筛糠的军需官。

等那军需官受不了落荒而逃的时候，米小媚走出来，看着窃笑的两个人，摇了摇头：“你们两个多大了多大了？刺激一个小小的军需官就那么开心，还是好好回去对付那狼心狗肺的皇上不是更好？”

苟思辰轻咳一声，故作正经：“是啊，包子你怎么就长不大呢？”

蔡苞眯起眼睛：“苟思辰，你敢说你刚刚捉弄他时心情没有变好？”

苟思辰沉吟半晌，才叹出口气，缓缓道：“我心情变好的原因不是因为看那军需官有苦说不出，而是因为发现你很开心。”

蔡苞脸红了，她还不是很适应这方面的调笑。

米小媚再次摇了摇头，长叹道：“没救了。”

蔡苞脸虽然红，头却没昏，四处张望了一下，自言自语地道：“苏泽不是说今天要把你绑回家么？怎么还没来？”

“绑回家？他敢么？”米小媚冷哼一声，翻了个白眼。

“亲爱的，你要试试么？”磁性的声音响起，米小媚瞬间石化，面色一下子青了。

蔡苞看着米小媚背后的苏泽，扶着苟思辰的肩，笑的明目张胆。她刚刚一直就发现他站在米小媚背后，却乔装没有看到，终是引得米小媚中计。这下可好，终于知道米小媚也有怕的人了。

不知道米小媚的故事究竟是怎样，总要找到机会让她好好讲来听听的。

可惜，蔡苞这样轻松能够有闲心自娱自乐的时间并没有持续多久，就到了孟越之决定启程的时间。他没有对他们讲，可是还是被苟思辰给发现了。所以孟越之策马走到城门的时候，就发现启明星下，几个人影站在城门处，看着他过去，就迎上前来。

“孟越之，你真不厚道，想不辞而别啊？”蔡苞率先笑着说道，黑暗中，她那双瞳仍然不知因借了何处的光线而清澈的发亮。

“对不起，包子。”孟越之沉默半晌，才出口一个对不起。

“谁要你说对不起啦，你下来，我有话对你说。”蔡苞故作刁蛮。

孟越之似是僵了许久，才一个翻身，利落地下马，走到蔡苞跟前：“说吧。”

蔡苞瞥了一眼身边的苟思辰，见他正看着别处装傻，便拉着孟越之往一边走了两步，咬了咬嘴唇才道：“好好保重。”

“我知道。”孟越之似是轻轻叹了声才沉声回答。

蔡苞的眼睛自半夜时到这来等着时就一直很酸，为了让那种酸不促进眼睛分泌眼泪落下，她自始至终都将眼睛睁得大大的，哪怕雪风吹的她眼中钝钝的疼，她也不愿稍作改变。

可是这个时候，却还是被涌上来的强烈酸涩冲的眼中一湿。

孟越之黑暗中看不真切，也不敢去直视她的眼睛，只是看着别处道：“你也是的，身体才好，跑出来吹这冷风干什么？在这边境生病了，多麻烦，还不一定好的了，说不定就落下了病根，所以才不想你们来送我……徒增伤感不是么？”

“孟越之，你什么时候从一个喜欢一言不发的冰块变成了出口成章的话唠了？”蔡苞打断他的唠叨，却走上前一步，轻轻抱住了他，声音放的很低：“谢谢你，孟越之，虽然我只能说这么多，但是……真的谢谢你。不管有没有苟思辰，你都是我很重要的人。”

孟越之在她抱住他的时候重重一僵，这个拥抱不带其他含义他明白，就算只是因为感动，他想，也算是证明，他做的这些，不是没有意义的，他的守护与等待，她并不是没有看到。

轻轻拍了拍蔡苞的背，蔡苞便松开了这个怀抱，他看着她，这一次，他看到了她眼角的一点泪花，微微笑了一下，轻声道：“我懂的，你对我来说，也很重要。”

“嗯。”蔡苞点点头，“孟越之，如果我真的那么重要，就不要让我再因为你难过了，我不喜欢哭……”

“知道。”孟越之点了点头，“你也是。”

“我会的。”蔡苞笑了。

“我也会好好照顾她的。”苟思辰走过来，声音平淡中带着坚定的承诺。

米小媚也顺着走过来，笑着道：“孟越之，今天帮你送别，就不开你玩笑了，你好好当武林盟主，我等着享你的福。”

一众人有些茫然地看着米小媚，不知道她享福指的是什么。

米小媚瘪了瘪嘴，不满地看了众人一眼：“你们真是的，难道忘了我想要光复媚术门么？我跟孟越之也算相识一场，有熟人好办事。”

蔡苞无语，苟思辰不做评论，而孟越之则是直接忽略，还是只有苏泽，拍了拍米小媚的肩：“放弃吧，亲爱的。”

“为什么要放弃啊？难道嫁人了女人就不能有自己的事业了么？”米小媚嘟了嘟嘴，不高兴地轻嗤了声。

另外几人听了她的话都是感动不已，苏泽的笑容在渐渐亮起来的天色中，十足十地像只狐狸：“小媚啊，你终于肯承认你成亲了？”

米小媚一下子哽住，吞了口口水，压下眸子：“我们还是回到为孟越之送行的这个主题上吧……”

众人皆是失笑，连孟越之脸上都出现了轻微的松动，冲淡了有些沉重的氛围，至少天彻底明亮起来那一刻，每个人脸上，展露出的都是出自真心的笑意。

当孟越之骑着马消失在一片茫茫雪景中时，蔡苞沉沉地叹了口气，手上一暖，被苟思辰的手掌细细包围，她抬眼看向苟思辰，苟思辰微微一笑：“走吧。”

蔡苞点了点头，暖意从手心一直传到心窝，在那里，晕开一圈一圈的深重情意，踏过积雪时，两人留下一路脚印，小的紧挨着大的，蜿蜒延伸。

回到城中，他们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羽城，在苟思辰小心翼翼地端详那张焰国求和的文书时，蔡苞皱了皱眉，疑惑地问了句：“你觉不觉得这次事情解决起来太简单了？”

苟思辰看向她：“你才觉得么？其实这样说或许对你不起，可是我觉得解决的方法好像都是安排好的，我记得当时米小媚说要带你去见一个人的时候，你短暂的惊愕之后就不再怀疑什么，你事先就知道焰国太后是你生母么？”

蔡苞点了点头：“不算是准确知道，只是在来这之前，苟思墨来找了我一次，他在临走的时候，告诉我说焰国国君与我同岁，而且焰国太后举手投足之间，仍有脱不了的风尘气。提醒的这么明显，结合起我娘说在风城的妓馆收养我的话，我就联想到了，所以当米小媚说要带我去找一人时，我本能就想到了应该是焰国太后。”

“包子，说到这件事……”米小媚推门而入，话语开头就不掩饰她在门外偷听的事实。

包子被她吓了一跳，不过她说的话，立马勾起了蔡苞的好奇心：“你说你说。”

“你该知道你们刚刚口中的苟思墨一直和焰国有联系吧？”米小媚大大方方地坐了下来，表情严肃地看着蔡苞道。

“是啊，不是说这次焰国兴兵也是他挑起的么？”蔡苞点了点头。

“苟思墨和焰国联系的对象便是苏家。而在最后一次确定了进攻时间后，他竟然附了封信说要苏泽转交给我，我很诧异，因为我本来只是知道他这个人，却素不相识。那封信里，他就讲了他对你身世的怀疑，我变托苏泽打听，将很多已经断掉的线索凑在一起，勉强可以判断出你就是焰国太后的女儿。因为太后本就是以苏家义女，苏泽姑姑的身份嫁进宫的，她在宫外生下了你，换成了现任的焰国皇上，也因为有了这个男胎，太皇太后才同意她以假身份入宫。”

米小媚看着因为听到换婴而明显失神的蔡苞顿了顿，才又继续，“而我告诉了苏泽无数次我跟你是好友，打听到这次阳国挂帅的是苟思辰的时候，我们又开始讨论这封信的深意，我们原本想过，会不会是苟思墨让太后全力杀掉或许会随兵前来的你，好灭口的，可是一想，如果真是这样，这封信怎么会转交给我？所以，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可能……”说到这里，米小媚停下来，看向凝神思考的蔡苞和苟思辰。

他不想我们死？

这个念头在蔡苞脑中快速滑过，她想否认，可种种迹象都指向了这个答案，蔡苞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向苟思辰，苟思辰眼中露出讥讽，可却显然也是相信这个答案的。

“苟思墨究竟在想什么啊？”蔡苞站起身来，吼道。

谁是敌，谁是友

苟思墨应该很明白才是，如果不用战争拖住他们，意味着他们可以很快地回去援助苟廷运，而更恐怖的是，据米小媚说，苟思墨居然还没有动手。

蔡苞迷惑了，他这是怎么想的，等着自投罗网？

还是他已经放弃了？

可放弃了为什么不直说，帮着皇上把他们引到这边来，又给了他们顺利解决麻烦的方法，让他们成功保住性命，对他难道有半分好处？除非他算到了最后他们会感受到受了他的恩惠，可是……这种猜想还不大实际。

“包子，你说过，丐帮令被皇上拿去了，他调走了所有丐帮的人？”苟思辰突然出声问道。

蔡苞愣在当下，她怎么把这件事忘了，她想她明白苟思墨的意思了。

看向苟思辰，蔡苞抿了抿唇：“我不喜欢欠别人情……”

“我也不喜欢。”苟思辰点了点头，和蔡苞两人相视而笑。

米小媚看了两人一眼，也在一边跟着傻笑：“那现在你们准备怎么办啊？总不能带着这皇帝的兵去打皇上吧？”

“造反的事我做不出来，”苟思辰微笑着道，“而且如果真造反了，我怕我就真的离不开那个圈子了。”说到这里，苟思辰看了蔡苞一眼，后者笑容不自觉加深，假装若无其事，眼睛骨碌碌转了一圈，漾出妩媚水色。

米小媚夸张地抖了一下：“这房间里怎么这么冷啊？算了，这件事你们自己处理吧，包子，我也要跟苏泽回武城了，你们保重，以后成亲了，安定下来后，来找我跟他玩吧，不过，不排除我又逃一次的可能性。”

蔡苞表情僵硬地看着米小媚身后，嘴唇微张，似是看到了什么让她觉得恐怖的景象。米小媚紧张地回头，又恨恨地再回过头来盯着包子：“你骗我？”

蔡苞笑的前仰后合，间隙时间才道：“亲爱的，你放心，我一定会来找你，我绝不会忘掉你……的故事的，到时候一定严刑逼供，你可要老实交待你怎样嫁做他人妇的啊。”

米小媚一拍桌子，转身扬长而去。蔡苞继续趴在苟思辰肩上笑的欢快，米小媚就是这样一个人，只要你在她身边，就总有无穷无尽的快乐，而她似乎也深知这点，娱乐自己，娱乐别人。

待笑停住了，蔡苞从苟思辰肩上抬脸：“我先回去？你带这么多人，慢慢赶回来吧，或许用的着，就算不是造反，也兴许能帮上忙才是的。”

“你一个人我不放心。”苟思辰动动她指尖，“一起吧，反正不愁这么几天？嗯？”

蔡苞点点头，斜靠在他肩上：“要到羽城了我再单独行动吧，到时候有丐帮接应，不会出事的。”

“好。”苟思辰点了点头。

“苟思辰，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回去后会是什么样子？”蔡苞突然想到了这个问题，唔，他父母好像都很不喜欢她，她给他娘，无疑留下了太过深刻的印象，而在他爹来找她时，又被她狠狠骂了一顿。

天啊，想到这些事，她就脸上发烫，当时为啥一时冲动，做了这么多傻事。

“会在一起。”苟思辰的答案很简单，却很笃定。

蔡苞靠在他肩上，颇觉安心，只要他承诺的事，她就相信。当然不是坐享其成，她知道，一路走来，都是因为他们的互相帮助，无论最初的理由是怎样，他们都在心中留了对方的位子，行事之前都会考虑对方，彼此之间的密切配合，才让每一件事都有个美好的结果，这次，最终揭晓他们命运的时刻快到了，他们更是不会松懈。

蔡苞用了他们，没有她，只因为信任。

**

在离羽城还有两百里的时候，蔡苞独自一骑，快马加鞭，赶回羽城，她知道，只有她的出现，能重新控制回丐帮的力量，这样，整件事或许还能有转机。

从羽城直直纵马到丐帮总坛，丐帮众人俱是讶异非常。

一个原本就一直在总坛的六袋长老迎上来：“帮主，杨长老说您还得过一段日子才回来，怎么那么快？”

蔡苞环视了一下总坛里的热闹景象，冷冷道：“是不是所有分坛都调了大量的人入羽城？”

“是的。比以往开丐帮大会时的人来的还多，住的地方不够，连总坛中的客房都住满了。”

“最近有没有什么人指使你们要去做什么？”蔡苞沉声问道。

“有，有人将丐帮令带到总坛，要求人听他指令。”

“丐帮令在总坛？什么指令？”蔡苞有些茫然。

“他走的时候又将丐帮令拿走了，指令没说，只说必要的时候他再来，我们必须立即配合听他指挥。丐帮令对丐帮上下影响不小，所以，大家现在都在等候调遣，莫非，这不是帮主你本意？”

“去所有人住的地方传我命令，在那人拿丐帮令前来发号施令时，必须收回丐帮令，另外，表面按他所说行事，私下以我的指令为准，不可轻举妄动。”

“是，帮主，不过帮主，难道是丐帮令被人盗去了么？”六袋长老显然有些疑惑。

“不是，这事我以后会做说明，事关丐帮存亡，请您一定小心。”蔡苞深深看着他，力求以诚恳真切动人。

“是，帮主您放心，丐帮上下都很服您。”

“这就好，对了，杨吉利呢？”

身后插入一个声音，听上去稳重而略带些沧桑之感：“他去宫里了。”

蔡苞回身，见到眼前目光如鹰隼的男人，恭声道：“杨长老。”心里却在想杨吉利去宫里一事。

“帮主，”杨长老忙施礼，被蔡苞虚扶起来后，他道，“帮主回来的时候，城门可有设防？”

“设防？没有啊。进来的时候没有遇到任何刁难。”蔡苞微一错愕，便回答道。

“唉……”杨长老长叹一声，“因为羽城的护卫军都归苟思墨掌管，最近一段时间，明显加大了对入城之人的控制和检查，不准外地人入羽城，因此，吉利估计着可能时间差不多了，便想先去将帮助的娘救出来，这便去了。”

蔡苞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确实没有受到任何阻挠就回来了，苟思墨故意放的自己？那现在他应该知道自己已入城这件事了，他会来找自己么？

**

此时的安王府内，苟思墨正闲躺在躺椅上，看着蓼躬身进入，凤眸微微一眯：“蔡苞回来了？”

蓼点点头：“是。”

随着房间中突然银光一闪，一把明晃晃的剑抵在苟思墨喉头，可苟思墨依然笑的雍容，“怎么了？蓼？这么迫不及待？”

“皇上吩咐让我带你进宫。”蓼声音有些粗哑，像被沙子磨过了一般，生硬无比。

“原来你是皇上的人啊？”苟思墨轻笑，手指挽起榻上的一缕长发，放到指尖一裹，又松开，“我一直以为你是苟思辰的人，真是犯了天大的错误。或者说，苟思辰也以为你是他的人，可惜……你忠于的只有皇上一人罢了？”

“请安王爷随我入宫。”剑在颤抖间又往前面送了半分，皮肤为剑气所伤，开始慢慢地往外面渗出一滴滴细密的血珠，在如玉的肌肤上，妖冶艳丽。

“蓼，你大可以杀了我，或者，你看看你背后。”苟思墨笑意优雅，任颈间的血留在那里也不去擦。

“我不会上当的！苟思墨，今日就是你死期。”蓼说完手腕一抖，剑作龙吟，就欲往前一刺。

“姐姐，不要！”门口传来一声惊呼，由于焦急和惊吓，颤抖着略带尖锐，划破了房内的杀气。

苟思墨仍然悠闲自在，而蓼剑都几乎握不住，转过身来，看着眼前穿着湖蓝衣服的女子虽是面色苍白，瘦削不堪，可的确是她认为已经过世了的妹妹。

剑“咣当”一下掉落地上，上好金属的鸣叫声却仍然不绝于耳。

“你不是想报仇么？如果仇不在了，还需要报么？”苟思墨起身，走到蓼面前，眸中噙着讽刺，“你的妹妹就在眼前，不去抱抱么？不问问为什么他们告诉你，她被我杀了，她却还站在这里么？”

蓼垂头，无声，任自己反被冲过来的她妹妹抱入怀中，泪水却已夺眶而出。

苟思墨摇摇头，迈步走出门。

蓼眼角晃过他的衣衫影子，喊住了他：“王爷，你去哪里？”

“进宫，这事该有个了断了。”苟思墨冷冷回答。

蓼面上表情显是无比矛盾而挣扎，可片刻之后，她便先推开了她妹妹的怀抱，摸了摸她的脸，擦干她的泪，便拾起地上的剑，用轻功追上苟思墨，[奇][书+网]“为什么这么多年来不让我见她？”

苟思墨叹了口气：“因为不是时候，我一直以为你是苟思辰的人，也知道他利用这一点将你收买了过去，可同时的，至少你是我知道和了解情况的，如果换成别人，我或许真的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所以，你无需愧疚，我本来也只是在利用你罢了。”

蓼面无表情，却自讽道：“我们这个职业，最怕的便是没有了利用价值不是么？”顿了顿，声音恢复了那粗哑，“我带你进宫，或许能麻痹过皇上，不过，这次你们真的一点胜算也没有……”

“什么叫胜？”苟思墨笑了，颇有深意，“苟思辰不可能背叛苟廷运，因为他知道，对于苟廷运，可能只是想在杀我的同时消除掉定王爷的势力，以解除后顾之忧，而如果他能够保证用不涉入朝政，苟廷运不会真的害他。而我，如果真的谋反成功，苟思辰一天好日子都过不下去……”

“你那么恨他？”蓼问出口才发现这话有些唐突。

苟思墨又笑了：“什么叫恨？”语音空洞，不明深意。

**

蔡苞在丐帮总坛里焦急的等消息，怕事情生变，更怕自己还在宫中的娘，有什么危险。

窗外狂风呼啸，天色阴沉，眼见又是一场暴风雪，更是惹的她心烦意乱地在房内踱步，突然杨长老走入房中：“帮主，那人来了，要求所有丐帮子弟到各皇城门前聚集。”

蔡苞听的火由心生，差点想把桌上的杯子给摔了：“皇上真是疯了，他用所有丐帮弟子来抵御可能会顺着攻入宫中的羽城护卫军？他的禁卫是拿来干什么的？”

“刚刚才有人来说看到苟思墨的马车往宫中而去。他可能是为了拖延时间。只要缓住苟思墨的护卫军，就有充足的时间杀掉苟思墨。”杨长老分析道。

蔡苞恨的牙痒：“所有帮众都通知到了么？”

杨长老掐断了蔡苞的话：“不知道，刚刚小廖已经去了，但是……或许时间还是紧了些。”

蔡苞咬了咬嘴皮，痛苦万分：“杨长老，这次是我的错，如果丐帮兄弟有任何死伤，我一定……”

“什么都别说，这件事根本原因不是因为你，尽力去解决掉它才是对你的考验，”杨长老鼓励地拍了拍蔡苞肩头，“我相信你。”

蔡苞眼中噙满了泪，却是笑了：“相信我的运气么？”

杨长老面上难得的温和：“还有你的能力。”

蔡苞抿唇，重重点了点头，镇定了表情后，道：“我现在马上进宫，但愿事情没有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去吧，”杨长老面上又恢复了严肃，“我会在外面帮你的，不过，记得吉利……”

蔡苞再点了点头：“放心。”

说完，就冲出了门，狂风，席卷着雪粒，扑面而来，蔡苞紧了紧衣襟，一跃上马，往宫中疾驰而去。

到了宫门，有重重侍卫相阻，蔡苞打犬棒一挥，出示了以往苟廷运允许她随时入宫的手令，趁着守卫微愣，一骑直入，人却差点从马上摔了下来，她缓了缓，也控住了马，从马身上下来，改用步行，一边快步走，一边思索着此时皇上所处的位子。

她对宫中一点也不熟，而此刻宫内的气氛也是非常古怪，随处可见的都是禁卫而非宫监或宫女。那些禁卫看着她，都是作势要拿着长矛冲上来逮住她的样子，只怕是得了什么交待，所以不敢轻举妄动。

蔡苞也对他们微笑，显得自己是跟他们一派的一般。可后面却传来了呼唤她站住的声音，显然是这个时候苟廷运也知道他们提前回来了的事，才将要阻止她的命令发到门口，可惜她已经冲了进来，现在想抓她么？

想着，蔡苞就快步跑了起来，由于雪风，脸被冻的已经失去了知觉，可蔡苞却知道，她以后的命运，全取决于此，她必须找到苟思墨，不能让苟廷运成功杀了他。可是方法呢？未知。

越来越多的禁卫追来，离她也是越来越近，蔡苞却终于到了平日皇上议事的大殿。本能地，她就往上冲去，殿门的禁卫想要挡住她，她轻挥打犬棒，挑倒两个禁卫，凭借着身形小巧，从他们的缝隙中往上一钻，跃上台阶，敲昏了门口的太监，一把推开沉重的门，看向门里，暗笑，果然啊，只是不知道他们聊到什么地方了？

可还没反应过来，眼前一花，一把匕首就抵在了她喉间，冰凉刺骨。

没有证据

蔡苞脚下一软，森寒的剑气，透过毛孔，径直钻入血管，仿佛凝结了血液，她不自觉地扬起了脸，梗起了脖子，想离那匕首远一些。

座上传来一阵冷笑：“苟思墨，你认为她能对我起什么威胁么？”

是苟廷运的声音。

蔡苞冷汗，其实，威胁很多，因此，唯一没有危险可言的就是她的命。

门边哗啦啦涌来一群追她的禁卫，她才发现她刚刚完成了什么壮举，果然人的潜力无限，她居然从那么多人中的追击中逃了进来。

苟思墨抓住蔡苞的肩，往殿内避了半分，而那些禁卫也是不敢冲进来，苟思墨侧着身，斜斜瞄向座上的苟廷运：“皇上不是说所有禁卫都撤了，想与臣弟促膝长谈一次么？这么多侍卫又是从何而来？就算是追蔡苞而来，那难道刚刚蔡苞走的与臣进来所走的不是同一条路？不过一盏茶的时间，臣弟该佩服皇上练兵有方么？”

苟廷运气的说不出话来，蔡苞一抖，觉得他的眼神看上去，像是要将她千刀万剐，恨不得将她捏碎。蔡苞恍然，其实不是她能力突出，而是根本这禁卫就才上岗，没有来得及准备罢了……蔡苞平静下来后，其实发现，她找到了苟思墨，而且这人相当配合，这样的情况下，他们有充足的机会跑出去。

她脸上表情仍然是愣愣的，仿佛就被吓傻了一般，站在那里，宛如一根木头。

苟廷运抬手击掌，又从御座旁的帘子后钻出无数侍卫，围在御座边，都是手执长矛，遥指苟思墨：“放开她，朕正如刚刚所说的，只要你配合朕肃清太后的党羽，再交出李氏一族，朕就保你平安。”

苟思墨宛若未闻，只是疑惑地抿了抿唇：“不知臣弟有没有听错呢？皇上刚刚不是还说不介意蔡苞的生死的么，怎么这个时候又让臣放开她呢？莫非皇上知道有人去告诉已到了城外的苟思辰，我擒住了蔡苞？”

苟廷运的脸色一下子变了，蔡苞从未想到，这个面如死水的阳国皇帝，脸上会有害怕的神情透出，虽然他强加抑制，可是还是看的分明。

真有人能在这时还出的了宫门？多半是假的。不过也足够蔡苞佩服苟思墨了，如果不是他平日里颇有实力让这位阳国皇帝忌惮的话，是不至于一句话就让皇上为之色变的。

“纵是告诉他了又何妨，难道，他还敢反朕？”苟廷运似是召来一个人，在他耳边吩咐了几句后，才冷冷说道。

“是啊，苟思辰这般顾念旧情，就算是皇上你想要杀掉他的意谋被他知道了，他对你也没有一点不满，所以，我相信皇上也只是为了疼惜这样一位好臣子好弟弟，所以才让臣弟放开蔡苞的。可是蔡苞现在是臣弟唯一的活路，皇上您认为臣弟能放么？”

蔡苞知道她有两个用处，一个是苟思辰那里，一个是宫门口的丐帮。无论哪个，苟廷运都不得不顾及，可是无论是哪一个，这消息都必须传出宫门才是。

蔡苞看向一边稳稳笑着的苟思墨，看样子成竹在胸啊？这样，她还担心什么？

“只要皇上您放臣弟离开，到了外面，臣弟自然会放了蔡苞的。”苟思墨带着蔡苞，缓缓往门外撤，可堵在门两边的侍卫没有得令，又用长矛挡住。苟思墨停住脚步，看向苟廷运：“皇上还想拖时间么？如果时间拖得越长，或许苟思辰就越容易在慌张的情况下做出什么事来，皇上不用想了，刚刚派去的人带回来的消息不会跟臣弟说的有半分偏误的。”

苟廷运仍然在考虑，微眯的目光如箭，似是唰唰唰地要在苟思墨和蔡苞身上穿几个窟窿，蔡苞其实觉得她满委屈的，造反的又不是她，她还没来得及恨苟廷运的所作所为倒先被他当成了敌人。

苟思墨轻轻叹了口气，做出十分惋惜的样子：“皇上，臣弟只想保住命而已，您连这都不肯施舍给臣弟么？臣弟究竟做错了什么，您硬是要赶尽杀绝呢？偏偏见证人中一个大臣都没有，这群禁卫……就算是皇上以后给臣编造罪行时的证人了么？”

苟廷运怒到极点，沉声接口：“放他们走！”

蔡苞眼见着他双拳紧握，目眦欲裂，指甲都似是嵌进了肉里一般，知道他现在心里的挣扎。不放又受到苟思墨的胁迫，放的话，他要防着蔡苞出去后仍然会带领丐帮子弟和苟思辰造反，他毕竟是做贼心虚，知道他对不起苟思辰在先，刚刚苟思墨说的句句都是在讽刺，每一句都让蔡苞忍不住为苟思墨叫好，几乎是忘了往日恩怨。

在挡住门口的长矛撤掉后，苟思墨拉着蔡苞继续往门外走，走到门口时，苟廷运又冷冷讽笑一声道：“包子，你要安全回来，你娘她……可还在这等你回来。”

蔡苞听得差点呸一声给他啐出来，娘喂，见过贱的没见过这么贱的，居然还拿她娘来威胁她？

微微一愣后就被苟思墨推搡着走了，蔡苞由于正怒火中烧，本能地做出了挣扎的样子，却被苟思墨控住，强行拖着，往外走去，一路上的侍卫都是欲近身又不敢，待出了包围圈，苟思墨直接一揽蔡苞，足尖一点，用轻功向东面的宫门掠去。

蔡苞恐高，便闭紧眼不敢看，但听风声许许，脸又是被吹得裂开般疼，待脚落得实地，蔡苞睁眼一看，无比茫然，这就是宫门外了？一个守卫都没有？是怎么一回事？

门外一辆马车静静停在那里，蓼坐在驾车的位子上，见他们过来，微微点了点头，苟思墨就抓着蔡苞上了马车。马车缓缓驶动，蔡苞靠在马车壁上活动了一下酸软的肩膀，看向对面的苟思墨，两人过不了多久都“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在笑什么？”蔡苞带着笑容问他。

“我活下来了，能不笑么？倒是你，刚刚差点露馅。”苟思墨微带不屑的目光甩了过来。

蔡苞瘪了瘪嘴：“我能不气么？不过我现在还真的挺担心我娘的，等送你出了城跟你的势力汇合后我还是老老实实的回去吧。”

“你真肯帮助我走？包子，你要想好，我必定是会回来的。那个时候，是敌是友，我们还说不准。”苟思墨微微挑眉，故弄玄虚。

蔡苞润了润已经干出口子来的嘴唇，歪了歪头：“我说啊，世上有种人就是得了便宜还卖乖，你到时候打不打回来关我什么事呢？你把皇上推下台的时候，确定我跟苟思辰会站在你的对立面？”

“呵呵，”苟思墨笑得极其愉悦，“包子，你很聪明，怎么猜到我是要你们回来帮我的？”

“能猜不到么？都那么明显了，”蔡苞白了他一眼，随后又蹙眉，“我真的很佩服你，我们能够提前回来，这真的是一步让皇上措手不及的妙招。不过我很好奇，你刚刚为什么那么笃定的说苟思辰他们收到消息了，而皇上为什么立马就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因为苟廷运一直认为蓼是他的人，对于蓼自然就放松了警惕，他那个时候估计反应了过来，不免担忧。而更多的是因为太后和李家。他怕他们的势力不是他能单方面控制的住的……这件事，确实经由蓼告诉了太后，太后一定会想办法吩咐人去找苟思辰。至于丐帮，或许是蓼亲自通知的。”

“对了，太后呢？”蔡苞皱眉问道，苟思墨倒是提醒了她这样一件事。

苟思墨毫不担心的微笑：“留在宫里了。”

“你不担心皇上会杀了她？”蔡苞做出讶异。

“他一天找不到理由让太后真正下台，”苟思墨轻声说道，“他就不敢这样做。”

蔡苞眨眨眼，一脸茫然地看向苟思墨。

“苟廷运想私下解决我的原因是，他没有我谋反的证据，这么多天来我没有动作便让他慌了神，加上你们不仅没有出事，反而那么轻易的使焰国退兵，提前回来的消息一传回，也是刺激了他，让他方寸大乱，应对不及。但他为了能将我除去，也算得上是煞费苦心，今天让我呆在那种地方，无疑就是诱太后中计出现，以期望从这上面获得什么证据罢了，可我今天提早派蓼去拦住了太后，让她不要出面，太后这面他查不到，而我根本也不会让他查到什么我在护城军里面动了什么手脚。可现在，我也有了带兵器上朝之罪，不过不会牵连他人，我走后，太后估计会被软禁，但性命是无忧的。朝廷上超过一半的权臣都有把柄握在太后手上，而太后又交给李家，转移到了外面，那些朝臣定是会护住太后，苟廷运无法做出什么保证赦免他们罪行的话，这群人明白，李家倒了，他们的荣华富贵定是也没有了，苟廷运皇帝做的失败，刚愎自用，疑心又多，这些年若不是苟思辰一直在旁边帮着他，天大的错误，他都不知会犯多少。”

微顿，苟思墨又继续道，“最关键的是，他还始终惦念着李家财富……可惜李家早就将主要财力转往了外面……现在在皇上眼皮底下的李家已经是个空壳。只是让他忌惮着，惦念着罢了。”

蔡苞听得眉头拧起，最后才道，“哎，你好好保重吧，我也不懂这些。反正我所做的就当是报答你对我和苟思辰所做的好了。”她感叹于这些人心思之深，每做一件事都要预先埋好无比长远的线，将每一条支线，所有的发展的可能性都考虑的清清楚楚。

“等我走了，你跟他也想办法离朝廷远点，不说苟廷运的问题，苟思辰这个人，也不适合这个地方，不是不善此道，而是心不在此。”苟思墨语声淡淡，似是这段劝告于他，可有可无。

蔡苞正想回答说她知道，马车就突地停了下来，蔡苞扶住马车壁，仍是被晃了好几下，定下身子，拍拍胸口，想问旁边笑得自在的苟思墨这是怎么一回事时，帘子就刷地一下被挑开，苟思辰充满担忧与紧张的脸就出现在眼前，蔡苞眼前一亮，却愣了好久，才记得对他微微一笑：“我很好。”

苟思辰不做一言，伸手直接将蔡苞抱出了车厢，托上了他来时骑的马，翻身上马后，打马而去。

倒是把他忽略的彻底！苟思墨想笑，看着两人背影好一会儿，重又放下了帘子，对蓼道：“走吧。”

马车再缓缓启动，车轮碾在泥土路面的残冰上，嘎吱作响。

包子脸和大饼脸

苟思辰将蔡苞环在怀里却是一直没有说话，蔡苞腾出手来，捂在了自己被风吹的生疼的脸上，就明显感觉马速慢了下来。

“很冷？”苟思辰有些清冷的声音从头上传了下来。

蔡苞“嗯”了声，略微侧了侧身子，将脸贴在苟思辰怀里，这一温存举动，无疑是浇熄了身后某人不知何处而来的怒火，马从奔跑变成了慢慢走动，蔡苞听到苟思辰轻叹了声，就放了缰绳，用手捂住了蔡苞冻的通红的脸，微微运转内力，那双手，温热。

蔡苞眼中不自觉就湿了，总觉得像劫后余生，却仍能和他在一起一般。勾了勾唇角，笑了笑：“没事，我们还是先回去吧，我还担心我娘呢！还有杨吉利，也不知道这个时候进宫去会不会被皇上给逮住。”

“你担心的事那么多，为什么不担心下自己，担心下我？”苟思辰捧起她脸，让她仰首看向自己。

苟思辰的眼睛似潭影般浮沉飘荡，深邃莫测，蔡苞难得的看到了忧郁，不自觉地就想躲开：“怎么就不担心，我担心我死了你去找一堆女人，担心你转眼就把我忘了，就盼望着我出事，才没人管着你春风得意去。”蔡苞故作凶狠地说道。

“你为什么就不担心如果你出事，我一时想不开就随你而去了呢？”苟思辰嘴角噙了点笑意，心情似是也慢慢平静了下来。

蔡苞一扬脸，睨他一眼：“这是如果我出事后，临死前最盼望的事，怎么会担心？”眼珠子一转，皱着脸思索了一下，“哦，我懂你的意思了，我会担心，担心它不会出现。”

“完了，我要娶一个这么恶毒的女人啊！”苟思辰眼含揶揄，捧着她脸的手上下搓了一下，将她的脸揉的变形，便觉得自己又发现了一件好玩的事。

蔡苞恨了他一眼，眼含警告，愤愤地道：“是啊，我就是这么恶毒，小心眼，以后还会是悍妇，泼妇，妒妇，你不想娶我后悔还来得及！”

“这么厉害？”苟思辰皱眉沉思。

蔡苞不满他的反应，斜斜地眯了眼睛，咂了咂嘴，又轻轻一笑，“是啊，后悔吧，你现在后悔来得及，我去找孟越之应该也还来得及。”

不出所料地看见苟思辰眼中瞳仁瞬间深了几许，蔡苞一面在心中给孟越之道歉，一面感慨，哎，难怪米小媚乐此不疲，这个表情，真的很好玩。

可还没等她乐完，苟思辰两只手就提着她脸往两边拉，蔡苞拿手去掰他的手，却把自己的脸弄得更痛，眼泪花出自本能地蹦了出来，蔡苞怒吼：“苟思辰，你放手！”

苟思辰适可而止地松了手，立马想再用手给她揉揉，蔡苞却挥开了，捂着脸，声音低低地从指缝间传来：“苟思辰，扯成大饼脸了！”

苟思辰闻言，噗的一声笑了出来：“没事，包子，你那脸最多扯成包子脸。”

“苟思辰，我不要你了！我要跟你决裂！”蔡苞犹自捂着脸，愤怒宣誓。

苟思辰伸手，缓缓扳过她的脸，见她仍死死捂着自己的脸，仍然觉得好笑，低头，吻上了她手背，感觉到她立马浑身一颤，动也不敢动，也不着急，只是揽着她，吻轻柔地在她手背上辗转，待到差不多的时候才将她已经无力遮掩的手拉下，吻上了她的唇，轻碾慢转，舌撬开她的齿关，与她的纠缠在一起，轻柔地交换着彼此的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这个吻才停止，唇缓缓分开，苟思辰松开蔡苞，看着满脸通红的她，眼中波光潋滟，流转着别样的水色与妩媚，忍不住再低头，轻轻碰了碰她唇角，笑着道：“不可能决裂了，我已经决定要把这个悍妇、泼妇、妒妇藏回家了。”

蔡苞撅着嘴低下头，嘟哝着道：“谁要跟你回家？你娘和你爹都不喜欢我。”说完就似是有些悔了。

苟思辰听了，也是收了笑，不过转瞬就又微微笑开，吻了吻她头发：“每个人都会喜欢上你的，差的只是时间罢了，坐好，我们回去吧。”

“嗯。”蔡苞嗯了一声，回去还有一大堆的事情，皇上会不会放过她，会不会放过她娘，会不会恢复她的身份，证明她不是公主，会不会……让她跟苟思辰在一起。

毕竟是一关关过来了，蔡苞倒也觉得，只要苟思辰在她身边，一切就不足为惧。

两人直接往宫中而去，一路上蔡苞也问了个清楚，苟思辰正是将大军送回羽城郊区一百里的大营时收到了消息，说蔡苞被苟思墨劫走，他一时担心之下，便冲了出来。蔡苞说他傻，明明知道苟思墨是不可能伤害她的，还那么着急。

苟思辰却沉默不语，想到苟思墨以前的所作所为，他有充足的理由担心，即使是为了不让他得到蔡苞，苟思墨也有可能对蔡苞做出什么事来。蔡苞不懂，他却无法不明白。

不过还好，这次蔡苞算是安然无恙地回到了他身边。他再不敢放她自由行动，每一次，她不顾命的横冲直撞都足够让他心惊肉跳。

从外面到宫门，一路上都没有见到丐帮的人，蔡苞拉住了苟思辰：“你说，丐帮是被遣散回去了，还是……不会是被关起来了吧？会不会出事了？”

苟思辰目光轻柔：“不会的，他如果做出这样的事，对抗的是整个武林，乖，放心。”

蔡苞还是担心：“你说，他会不会拆散我们……”

苟思辰忍俊不禁：“傻孩子，你觉得我们能被拆散么？”

蔡苞沉默不语了，只是死死拉着苟思辰的手，宫门口有侍卫见是他们，忙让人跑进了宫去通报，而自己则弯身一礼：“世子，蔡姑娘，皇上在里面等你们很久了。”说完就做了个请随他去的姿势。

苟思辰点了点头，继续拉着蔡苞，跟着那人往里走，蔡苞缓缓辨认着路，确认这一路上不是往大殿而去，而越走越深，蔡苞有些怀疑，这会不会是前往内廷。

果然，那侍卫带他们走到一处后，引路的就变成了一个太监，眼前的景色也由宽阔大气，威武庄严变成了似江南园林一般的隽永俊秀，这深冬景象，院中竟还绽放着大朵的牡丹，常绿的植物郁郁葱葱，残雪也扫的干干净净，若不是因为这天实在冷的厉害，蔡苞竟会产生一种置于春日的幻觉。

“皇上就在亭中等你们。”前面的内监突然转过头来，声音有些尖锐，打断了蔡苞的失神。苟思辰对那内监道了声谢谢，就牵着蔡苞往那假山上的亭子而去。蔡苞感觉到他掌心的热度，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镇定了一下心神。

两人齐齐施礼：“皇上。”

“包子你平安回来了？苟思墨没有为难你？”

声音淡淡的，似是还带了些欣慰，这样的语气让蔡苞愣住，更是不知道他的想法，好一会儿才答道：“谢皇上关心。”

轻声的嗤笑：“与朕这般客气干什么，包子你不是朕的皇妹么？你看，朕已经让人拟了旨，选了日子祭祀先祖，宣告天下，正式封你为玉和公主，迎你进宫。”

蔡苞仓皇抬头，只见苟廷运唇边的笑，凉薄不堪，却含着浓重的讽刺，与看好戏的悠然自得，手边放着的圣旨，明黄的颜色，一场夺目。她银牙几乎咬碎，他是在干什么，认为自己有足够的权利足够的本事，就能戏耍别人了么？

她想起身反驳，却被苟思辰压住了手。

这一小动作落入了苟廷运眼中，更是冷笑连连：“快起来吧，这么冷的天，可别跪坏了。”

两人慢慢站起，蔡苞深呼吸几下，还是无法忍住脾气：“皇上，我知道天下间的生杀大权都握在你手中，你想怎样就可以怎样，有句话说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你想颠倒是非黑白，因为你是天子，所以世间都得听命于你，可是，我想问一句，做孤家寡人，真的好受么？”

一语既出，其余两人均是愣在那里。蔡苞的目光紧紧锁住苟廷运的脸，眼见那满是讽刺的淡薄面上，渐渐运起狂风暴雨，震怒非常：“放肆！”嘴一开一合，两个字重重地从齿缝间挤出。

苟思辰拉住蔡苞，似是在劝阻她，可蔡苞却远没有说完，她看着苟廷运，目光闪动，软下声来：“并不是所有人都想害你，也并不是所有人都贪图权势。我承认，这次匆忙进宫，的确是想质问下你为什么想让我们死在边疆，又是为什么要利用丐帮来做如此危险的事，可是被苟思墨擒住劫走却非我所愿。我和苟思辰，从来就没有想过要背叛您，如果要的话，我根本不用单独进宫，这样说或许有罪，可苟思辰手上握有重兵，他大可以挥兵直入。在得知了您要害我们的情况下，我们也没有这样做是因为什么？人心险恶，可是我们都是忠心为了皇上，皇上这样对待忠心之人，将身边亲人一个个赶走，那才是逼得众叛亲离的根本原因。”

蔡苞拉起苟思辰的手，眼泪却啪嗒一下掉落在了地面，语声凄凄：“我和他，求的不过是安心平静的在一起罢了，皇上何不成全了我们？”

劫后余生

亭中有天蚕丝做成的帘子围着，亭中还燃着火盆，虽然可以听到风在外面呼啸，亭里仍是温暖如春。就这样的气氛下，三个人短暂地僵持着，没有动作。

蔡苞看着神情在不断变化着，显然在判定她所说之话真假的苟廷运，还想再说些什么，苟思辰却突然跪了下去：“这么多年来，皇兄对臣弟诸多照顾，曾问臣弟今生所愿，臣弟当时就言明，别的都不期盼，唯一想要的，只有日后在婚事上，皇兄不加逼迫，而臣弟今日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的，求皇兄兑现当日诺言。”

苟廷运脸上依旧阴晴莫定，半晌才不阴不阳地问了句：“思辰，我问你，若是今日，我真的不顾蔡苞生死，将她和苟思墨一起扣在宫中，你会否带领大军攻进来？”

蔡苞不自觉捏紧了手，炭盆里的火忽明忽灭，带出嘎吱嘎吱的轻微声响，苟思辰抬头，微微一笑：“恕臣弟不敬，臣弟一定会带兵打进来，救得蔡苞后，再自尽谢罪。”

蔡苞腿一软，便顺着也跪了下去，心跳越来越快，像是要从喉咙口蹦出来一般，他居然这样说，他居然这样说……这几个字就不断地在她脑海中穿梭着，从左到右，从右往左，越来越多。

听得苟廷运冷笑了一下，蔡苞抓住了苟思辰的手，指甲不自觉嵌入了他手掌中，几乎绝望，可眼前一花，一个东西重重落在炭盆里，蔡苞疑惑间一看，竟然是那道圣旨。

“你们的事，朕不再管，蔡苞的身份，朕会想办法澄清，你娘和那个来救你娘的人，朕会放出去，但其他的，朕不会多做，若是太妃真的赐婚，朕不会相帮。你们走吧。”

蔡苞心口突然的放松，让她整个身子抖如筛糠，战栗连连，苟思辰揽住她，拍了拍她背，才伏下身去磕了个头，道：“谢皇上成全。”拉着蔡苞站起身来，苟思辰将她整个人的重量放在自己身上，缓缓走出了亭子。

待到快要出宫的时候，蔡苞才似是渐渐反应过来，他们顺利地过了皇上这关。

她“呜”的一声叫了出来，转过身去，拍打着身边的苟思辰：“你怎么那样说啊，吓死我了……”

苟思辰笑了，挡住她手：“就是为了吓你啊，谁叫你跟皇上顶嘴也吓了我？”

蔡苞抽了抽鼻子：“我那是编的假话嘛。”她其实想说，她编那些半真半假的话，只是为了让皇上信任他们而已，可苟思辰居然直接说他为了一个女人就要背叛皇上。

“那你当我是实话实说？”苟思辰知道蔡苞的意思，可还是忍不住想逗她。

“你什么意思？”蔡苞不乐意了，难道他还不来救她呀。

“逗你的，”苟思辰刮了刮她扬起的鼻尖，“肯定没事的嘛，你想，他就是怕我专心于朝政，如果我说我为了个女人，什么都可以做的时候，他还怕什么呢？而且啊，你要是真被他扣住了，我也一定来救你的。”

蔡苞恍然大悟，果然，她不是混他们那一圈子的，哪里想的到那么深？

她一撅嘴：“那我才不要你来救我，你还要什么自尽谢罪的，你想让我守寡啊？”话说完就发现不对劲，完了，说错话了。

苟思辰伸手抱住她，眼神灼灼：“那么急啊？还没嫁给我就以我妻子自居了，嗯？”

蔡苞心一横，反正包子不就是皮厚么……她一手抓住苟思辰衣襟，一手捏成小拳头，一副质问的语气：“就是急就是急，你什么时候娶我？快说，快说！”

“马上就娶，待我回去说动我娘。”苟思辰微微一笑，抓住她拳头，“我也急，相信我，绝对比你急。”

可蔡苞听到苟思辰的娘，就蔫了下去，是啊，怎么说动他娘同意他们在一起呢？

苟思辰将蔡苞送回了丐帮总坛，那里已经闹成了一片，蔡苞觉得自己怎么也有必要跟帮中的兄弟们解释清楚，这一次，全是她自作主张没有考虑清楚后果造成的危险，幸好是没有造成太大的损失。

可一进总坛，帮中的兄弟们看到她竟是无比激动地声声相传：“帮主回来了！”从门口传到了坛内，转眼就是群情激昂，大家都兴奋地喊着，蔡苞有些莫名，反而被吓住了，这是怎样一个情况。

倒是杨长老走出来接她，在她耳边压低声音道：“该解释的我都帮你解释了，你不用再说，上去道个歉就行了。”

“可是……”蔡苞觉得自己犯的错，引咎卸任都可以了。

“你看大家看到你平安回来多激动，证明大家很服你，就别让他们难过了。”杨长老示意蔡苞看看周围所有人的笑脸。

“杨长老，你帮了我吧。”蔡苞知道，定是杨长老帮着她说了什么，帮中的兄弟才会是这样的反应。

杨长老微微一笑：“我只帮丐帮，你上台后，丐帮变了不少，比以前更团结了，也更温情了。感觉，正如始祖说的那样，是个温暖的大家庭。”

蔡苞得了他鼓励，真不知该怎么说好，她以前对杨长老诸般揣测不满，可现在看来，他是真正爱丐帮，而不是计较一个帮主之位。

“可是吉利他……”她还没有看到杨吉利的影子。

“有兄弟看到他出宫来了，带着你娘，应该是先送你娘回去了吧。”杨长老似是对她能想起这件事还有些开心，笑呵呵地说道。

“关于他……”蔡苞有些说不出口，她提到这个问题还是有些尴尬。

杨长老截住了蔡苞的话，“好了，这些事你们自己下去谈，先上去跟他们问个好吧，难得的人到那么齐呢！”

蔡苞走上台去，对大家深深一揖：“对不起大家，这次我差点把事弄砸了……对不起，对不起。”一时竟声泪俱下。

“没事的，帮主！”

“帮主，我们也想通了，反正朝廷早盯上我们丐帮了，若不是您，还不知道有没有好结果呢！”

“就是就是！”

“而且我们不是没事么！”

“我们都没事！”

一群帮众相视而笑。

“帮主别哭了！再哭我们可笑话你了！”有一个人闹着起哄。

“哈哈哈，就是，帮主还跟个孩子似的。”

“王老三，你家老三都可比帮主大多了吧！”

“不，帮主就是个孩子！”

蔡苞轻咳一声，笑出了声来，一时间竟哭笑不得。

下面就有人喊道：“哈哈哈，又哭又笑，黄狗飙尿。”

“你真是粗俗的很！不过帮主就是个小孩子。”

蔡苞微微一笑，擦掉眼泪，抽了抽鼻子：“说我是小孩子可以，却不能说黄狗了！”

那人一笑：“怕什么，帮主你不是要嫁入皇家了么？有你罩着我们呢！哈哈！”

“对啊对啊！帮主要嫁人了！”

“帮主要嫁人了！”

“哦哦哦！帮主要嫁人了！”

……

下面又是欢呼声迭起，一浪高过一浪。

蔡苞听的羞红了脸，却又不由担心了起来，还不知道太妃会不会赐婚，而且苟思辰他爹娘的态度也是个问题，她说不准还就真嫁不成，便叹息了一声：“哎……嫁不嫁的成，还是未知数。”

“没事，帮主，我们帮你，没有做不到的事。”

“对对对，这次在这多呆会儿，看着帮主成了亲我们再走。”

“想不干活啊，听说皇家赐婚到成亲还要过很久呢！起码弄完都小半年了。”

“那咋整啊？”

“你个笨蛋，再过来呗！”

“也是啊，帮主啊，你放心，我们帮你！那皇帝老儿敢不同意你们成亲，我们就端了他的皇宫去，刚好把这次的气也给出了！”

蔡苞忙着急地哎哎哎几声，想堵住他那些大逆不道的话，可是又不由觉得好笑，嗤的一声笑了出来：“嗯，有你们帮我，我就有信心了。”

“用的上我们的地方说一声，我们至少得等定了亲再走！”一众帮众敲着竹竿，拍着胸口，又是相互寒暄起来，热闹不已。

蔡苞看的感动，从始至终都是热泪盈眶，她从未想到，自己的事情会有这么多人热心相帮。虽然她不敢居功，可杨长老说的对，丐帮就是个大家庭，现在要是让她离开丐帮，她也不乐意了。

但刚刚跟苟思辰商量过，他说跟她成亲后，有意愿搬去风城，远远避开这里，说不定便能躲开大祸，毕竟苟廷运还是疑心太重，喜怒莫测，而且心里埋了刺，说不定哪天就会再来找他们麻烦。蔡苞认可了他的想法，也愿意随他搬去风城，可是这样一来就要离开丐帮总坛。她最开始认为今天自己就该卸任了，可居然成了这样一个情况，让她依依不舍了起来。那要不然到时候自己加入离风城最近的良城分坛，再去当个无名小卒好了。

大家一起起哄热闹一番后便散了，蔡苞等不及的要赶回去看娘，在总坛门口，却险些撞到了莽莽撞撞冲进来的杨吉利。

她再次看到杨吉利，也是欣喜不已，毕竟自己的事，差点连累到他，现在看他安然无恙，自然开心。杨吉利看到她，更是喜不自胜，憨憨地笑开：“包子，你回来了！”

蔡苞点点头。

杨吉利笑了一会儿后，又憨憨傻傻地摸了摸头：“不好意思啊，包子，我没有帮上什么忙，好不容易挖了条暗道通到你娘住的那屋，结果还被人给逮住扣下了，对不起啊！”

蔡苞不客气地甩了他个白眼：“你傻啊你，这事该我说对不起的，如果不是我，你怎么会被别人扣上。”

杨吉利慌张地摆手：“不不不，帮你的忙是我愿意的，帮不上就该是我说对不起。包子你不要生气。”

“你再这样说下去，我就真的生气了！”蔡苞脸一垮，心里却是酸酸的，她愧对他，想想，她从未把杨吉利放在眼里，总是又讽又讥的，可是他却毫无怨言的对自己好，毫无保留地做他能做的一切来帮她。从当初有房子住，可以安心讨钱，甚至是现在，当了丐帮帮主，有了那么多奇遇，做了那么多自己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都是因为杨吉利当初将她带进了丐帮。

他才是她的大恩人，只是她一直安然享受着。

“你生气我也要说下去的，”杨吉利叹了口气，面上竟有了些自怨自艾的味道，“包子，我也看出来了，我比不上他们，我想帮你做一点事都做不到，更不要说外貌，家世……”

蔡苞最近易感，以前强自抑住的眼泪，似是最近都要爆发出来一样，极容易哭，正如这时，她眼睛又是一阵酸热，“别跟他们比，吉利，你要记住，没有你，我什么都没有，你是我的福星，其他的事，都是我的错，我不对，我狼心狗肺，忘恩负义，不识好歹，你不要再在自己身上找毛病了好吧，你可是那个若是丐帮有女孩，想嫁你的排成排的杨吉利啊！”蔡苞犹豫着，仍是伸手拍上他肩膀。

杨吉利微微愣了愣，苦苦一笑：“可是丐帮不是除了你，没有什么女孩了么？”

“谁说没有的？只要是丐帮人的女儿不是都算丐帮的女孩儿么？我上次听说就有个什么蝶儿的，十分喜欢你呢！所以这句话不假！所有问题都出在我身上，所以我没有排上队，赶上号。”

“哎，包子，你在安慰我，不过算了，我反正也还是有希望的不是？”杨吉利咧开嘴，笑的露出一口牙齿，别样瘆人。

蔡苞看的干笑，却不住点头。

“包子，你快回家去看你娘吧，她很想你呢！”杨吉利又是笑的爽朗，“你放心，我不会多想了。”

蔡苞点点头：“好，那我回去看我娘了。”

“哦，对了，还有这个丐帮令，”杨吉利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带我们出宫那太监给我的，你快收好，回去吧。”

蔡苞再次点点头，揣好丐帮令，三步并作两步地跑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对杨吉利挥了挥手，喊了声：“杨吉利，谢谢你。”

杨吉利也忙挥手示意她快回去，可见着她蹦跳而去的背影，杨吉利脸上的笑容又慢慢沉寂了下来：“不谢，包子。”

谁来猜结局【正文完结】

远远的，蔡苞就看到了靠在门边张望的蔡大娘，虽然她变了样子，可那关心的神情却半点没变。一下子控制不住，蔡苞直接跑过去，扑进了她娘的怀中：“娘……”

“包子，你总算是回来了，他们跟我说你肯定没事，我就在这里守着……是都解决了吧？”蔡大娘爱怜地摸了摸蔡苞的头，面上的担忧卸下来，轻松了许多。

蔡苞点点头：“嗯，都解决了……”仍然紧紧靠在蔡大娘怀中。她这些天来，想她娘想的慌，她总觉得，如果不是因为她，谁也不必受这些苦。她娘也不会逼得重返故地，还得作为人质。

“……那你跟苟思辰呢？”蔡大娘有些犹豫，却还是问了出来。

蔡苞不知怎么回答，苦笑了一下，然后道：“娘，我们进去说吧。”

母女俩坐到屋里，蔡苞咬了咬下嘴唇：“皇上说，我跟苟思辰的事情，他不会再管，不会破坏可是也不会成全。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定王妃好像很不喜欢我……我也不想苟思辰太为难，所以我决定再争取一下。”

“那你的身份呢？”蔡大娘疑惑。

“不知道皇上是怎么想的，好像是就解释说这一切是个误会吧……”其实蔡苞知道，她娘没有承认什么，而那次验身事件后，所有人都保持了沉默，并没有就这件事追究下去，因此，唯一可能出事的，就是当初给她验身无比笃定地说她身上有胎记的那几个嬷嬷了。蔡苞想到也有些感慨，当初被收买，委以重则，而现在则被弃如敝履，不得善终……

“哎，恢复了你的身份后，定王爷一定会来找娘的，娘跟他说说，包子，你自己也再想想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打动定王妃的，据娘的了解，她也不是个一般顽固的女人，尤其是，你是我收养长大的……总的说来，还是娘连累了你。”蔡大娘微微垂首，感慨了一番。

“娘，其实该道歉的是我，若是没有我，你也不必面对这些，那么麻烦……”蔡苞呜咽几声，将脸埋进蔡大娘怀里。

“所以丫头你傻，如果不是你的话，你娘我这些年多寂寞无聊啊，而且指不定还成天想着我没运气来到世上的那个孩子呢！你那么懂事，那么乖，对娘那么孝顺，我都觉得是我捡着宝了……”蔡大娘微微笑着，语带嗔怪。

“娘，你这样说我不好意思，算了算了，我们都别争了，想办法吧，娘，我不赞成你找定王爷说这些，对你们不好，我自己的事，自己该多想些办法的……”蔡苞糯糯地说，又紧紧抱了抱蔡大娘，“娘，我好累啊，我们今天早点睡吧。”

“吃过饭没有？就睡了？”蔡大娘看已经开始不断揉眼睛的蔡苞，讶道。

“不想吃，就困，明天再起来吃吧。”蔡苞说着就往炕上倒去。

蔡大娘看向平日里不洗漱干净绝对不肯上炕的蔡苞裹着被子的瘦小身影，不可闻地叹了声气：看来，包子情动的极深呢……

第二天一早，蔡苞还没吃完早饭，就被人接到了宫中，迎她进宫的人就吩咐了她，只需说什么都不知道就可以了。什么都说是有人陷害，而至于出现了的丹太妃也是假的，她根本不认识，被别人骗了而已。这样一翻说完，终是恢复了蔡苞的身份。不过这一次只是找了间很小的房子，有几个人负责问话罢了，入宫的整个过程，蔡苞都没有见到苟廷运。

可出了那屋子，快要出宫的时候，蔡苞却看到了挽着定王妃进宫来的萧玉菲。

蔡苞想冷笑，不是婚事还没定下来么？就做出了婆媳的样子？

迎面擦身而过，定王妃喊住了蔡苞，尖酸刻薄地道：“蔡姑娘，私下已经听说了，原来你不是什么金枝玉叶啊，看来你跟你娘都一样，都是为了想攀高枝不择手段的，怎样？现在公主当不成了，又想来找我儿子了？只要有我在一天，这些就不可能发生，今天，我进宫就是请太妃将辰儿和菲儿的婚事定下来的，蔡姑娘就不要再痴心妄想了。”

蔡苞不断告诉自己，忍住忍住，忍字心头一把刀，小不忍则乱大谋，娘喂，忍一时之气免百日之忧，她蔡苞真有才学！

要是以后真嫁不成了，她再冲上定王府，狠狠给这王妃两巴掌，再带着娘浪迹天涯四海为家去，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王妃，恕菲儿不敬，菲儿有事想跟这位蔡姑娘说。”萧玉菲露出有些羞涩的表情，似是欲言又止。

定王妃先蹙了蹙眉，随后拍了拍萧玉菲的肩：“嗯，说吧，我先去太妃那里跟她商量着了，你等会儿自己过来便是。”

萧玉菲恭恭敬敬地送走了定王妃，可转眼，抬起脸来面对蔡苞就完全换了副神情，用趾高气昂来形容毫不为过。她一个眼神，就将原本要带蔡苞出宫的小太监指挥到了一边去。只留下她和蔡苞两人站在原地，相互对持着，互不相让。

蔡苞冷冷地看着她，定王妃她可以忍，但谁给她一个来忍萧玉菲的理由？

“你喜欢苟思辰？”萧玉菲扬高下巴，语调中充满不屑。

“喜欢啊。”蔡苞回答的轻松而理所当然。

萧玉菲冷笑：“有多喜欢？”

“没有多喜欢，但是永远比你喜欢他更多一分罢了。”蔡苞保持着颇有风度无懈可击的微笑。

“荒谬！你知道我有多喜欢他么？”萧玉菲听到这话，面容一下子变得极其狰狞，失了原先柔弱的美感，“从小到大，我的目光就没有移开过他，我五岁的时候，就立志，这一辈子非他不嫁，你算什么，才认识他多久？不过一年而已。你知道玉箫集么？萧玉，玉箫……玉箫集是我编的，你知道么？他是我最欣赏的人，因此我将他放进了玉箫集，可是又怕全天下女人都太过觊觎，所以才将孟越之放在了前面。你根本不懂，你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要身材没身材，要家世没家世，相貌勉强有些狐媚相就想从我这里夺走他？你算什么？丐帮，不就是人多么？一群乌合之众，我在朝堂上有我爹身为当朝丞相，在江湖上，我是峨眉派掌门最心爱的弟子，连王妃也只认我一个媳妇儿，你，凭什么跟我比，凭什么？”

蔡苞听的幽幽叹了声气，掰着手指头：“你的意思是你长相比我好，身世比我好，后台比我硬，喜欢苟思辰的时间比我长？”

萧玉菲轻哼一声，不屑地转开目光？

“你确定你是来刺激我的？你确定你是来威胁我让我识点好歹，提前退缩的？”蔡苞再问了一遍。

“是啊！”萧玉菲没好气地回答。

“哇，为啥我却自信心一下子膨胀了呢？你比我好那么多，为什么苟思辰喜欢的是我而不是你呢？为什么你爱了他十多年，他没有反应，可我还没爱上他的时候，他就眼巴巴地跟着我了呢？这是为啥呢为啥呢？“

蔡苞眨着眼睛连连追问完又道：“哎，谢谢你，萧小姐，如果不是你，我不会知道，我原来那么有实力啊！像你这样优秀到完美的大小姐都无法比过我，还有谁能战胜我呢？谢谢你将他放在玉箫集上，让他有那么多爱慕者，要是每个人都来找我说这样一番话，你说我日子过的得多滋润多满足啊！”

萧玉菲气的脸都变形了：“你！我是让你明白，苟思辰能娶的人只有我！”

蔡苞轻轻蹙眉，语气漫不经心：“是么？他娶了你又怎样呢？他也不爱你啊，以后他跟你睡在一张床上，心里却想的是我，他会不喜欢你的眉眼，会不喜欢你身上浓烈的香气，会看不惯你的一举一动，因为他心中全部装的是我。你问问你自己，为什么想要对我说这样一番话，不就是没自信么？你没自信战胜他，所以你只想着来找我，要我主动退缩，可是，萧大小姐，不是世上所有事情都会按照你的想法来发生改变的，而我，也不是个很软弱的小乞丐，你找错对象了。”

萧玉菲银牙几乎都要被咬碎，脸胀的通红，染了鲜红蔻丹的纤纤玉指指着蔡苞，却好半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终将手一甩：“我会让他爱上我的，一定会的！”

“你奋斗了十余年都没用，你还期待个啥？或者，你问问你身后的事主儿，他会爱上你么？”蔡苞看着站在月亮门处的苟思辰，轻巧地笑着问出。

“不会。”苟思辰笑着，语气却冰冷而坚定。

蔡苞耸耸肩，无奈地道：“看吧，萧小姐，实在是对不起了，我没有办法改变他的决定。”

萧玉菲恼羞成怒，走到苟思辰面前歇斯底里的叫道：“凭什么，你告诉我凭什么？”

蔡苞见这戏已经没有了看头，文秀贤淑的大家闺秀成了叉腰怒骂的泼妇，看久了就觉得无奈。便对苟思辰做了个手势，预先往宫门口走去。

苟思辰皱了皱眉，却明白了蔡苞的意思，对她点了点头，眼睛往宫里横了横，意思是他会在宫里下功夫。

蔡苞笑意更甜，转身，毫无顾虑的走了。她也得出门想想办法才是，在宫里，刺激萧玉菲的确出了口气，可是决定这件事的关键还在定王妃那里，苟思辰无疑可以拖延一下，但是要真正地改变决定……好难。

萧玉菲见他们如此默契毫无顾忌地做着他们之间才能懂的表情，心中妒意更甚，整个人却似泄了口气般软了下去，拉住苟思辰，顺着就往上靠着，苟思辰往一边一躲，萧玉菲几乎就整个人栽倒在地上，顿了顿，她便嚎啕大哭起来，苟思辰轻笑道：“你不介意毁自己颜面就在这里哭，我不会上当在这里陪你，而耽误了劝说太妃的时间，你想过来就过来，我先走了。”

说罢，苟思辰就大步往宫里而去，根本不顾还哭得梨花带雨的萧玉菲。

**

蔡苞出宫后，来接她的人，用马车将送她回家，蔡苞坐在马车上，一直在想该如何是好，该做点什么才能让定王妃同意苟思辰娶她呢？定王妃那么那么讨厌她，她要做些什么……要证明她有多爱苟思辰么，还是？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屋内有说话的声音传来，蔡苞立马了然，是苟思辰的爹和自己的娘。

她知道自己没有轻功，而屋里的两人，武功谈不上多高强，但多少是会的。被发现了会很尴尬，便稍微躲远了一点，可她大概知道聊了些什么。心里不由叹气，不知道苟思辰的爹会不会还想追回她娘呢？可是这样的话，她跟苟思辰算什么？是不是就不能在一起了？那为了这个，她娘一定不会同意的吧……

她该怎么办？不过，她记得她娘说过，不嫁给苟思辰的爹的原因，也是因为有了苟思辰和他娘，那这样的话，到今日，也不会嫁的吧。

想着想着，门打开来，苟思辰的爹多多少少的，面上带了些黯然，蔡苞明白那是什么表情，她走上前去，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礼：“定王爷。”

“包子……”定王爷出声唤道，“哎，原本以为你是我女儿的，结果没想到……”

“是包子无福。”蔡苞轻叹口气。

定王爷苟青余微微一笑说道：“是我没福，不过我还可以安慰自己，你不是还可以做我家儿媳妇儿么？”

“可是娘跟你……”蔡苞想知道他真的可以这样放弃么？却贸然就问了出来，也是有些尴尬。

蔡大娘责怪地看了她一眼，却又摸了摸她的头：“娘不跟青余在一起是很早就注定的了，就算没有包子你，娘现在的状况也是不可能了，何况还有你呢？没事的，包子不要想了，你想想怎样对付定王妃，嫁给她儿子，就当为娘出口气了！”

苟青余有些哭笑不得，可转眼就又笑着对包子说：“辰儿他娘爱面子，有些事如果闹得众人皆知了，她下不了台，终究是会答应的。而且，辰儿还没来得及对他娘说，可是已经告诉了我，现在这个状况，他娶你是最好的，若是再娶了萧丞相的掌上明珠，我们怕就跟朝廷纷争断不了关系了，要知道萧丞相暗地里可是太后的人啊。”

蔡苞琢磨着他前面半句，后面的话几乎没有听进去。爱面子，众人皆知？她想，她或许有办法了……

“谢谢定王爷，娘，我先去一下丐帮总坛，等着女儿的好消息啊！”蔡苞说完，就一阵风似的跑走了。

这时在太妃宫中，苟思辰的到来，让太妃又惊又喜，苟思辰从小跟在苟廷运身边，碍于太后，太妃想见苟廷运见不到，偏偏是苟思辰常常陪在她身边，给她汇报苟廷运某段时间的情况和趣事，因此，太妃疼苟思辰宛如亲生儿子。可惊喜完了，话题就扯到了苟思辰的婚事上。

“辰儿啊，你娘说你跟萧玉菲情投意合可是真的？菲儿这孩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当初还担心她喜欢的是思墨，没想到……你们也真是的，当我老了啊？瞒着我？”

“太妃娘娘，您千万不要误会，我是心有所属，可却绝对不是萧玉菲。我喜欢的人是……”

“哎……辰儿，我说你，想哄太妃娘娘开心也没必要在这事上下功夫，还能说出什么笑话来？赶紧把事情定了要紧。太妃说你太久不来看他，硬是要把你逼来了才肯答应，你看你架子多大！”定王妃掩口笑道，目光却凌厉异常。

苟思辰无奈，只好告诉太妃：“太妃娘娘，我跟娘之间有些误会，需要先说清，请允许孙儿和娘先告退一下。”

太妃嗔怪地看了他们一眼：“什么事还要弄得那么神秘，去吧去吧，最后给老太婆一个准信。”

苟思辰微微笑了笑，便上前扶着他娘起身，走到了外间。

定王妃先声夺人：“辰儿，你不要太不识抬举，让那小乞丐入家门，我是怎么也不会同意的，除非你不要你娘了，专心要那狐媚子去！”

苟思辰微一沉吟，就将最近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定王妃，定王妃脸色几变，几乎是瘫了下去，她狠命用指甲掐上苟思辰，声音颤抖着，竟似是带了哭腔：“我上辈子造什么孽啊？因为你爹喜欢一个皇上看中的女人，我们被移往风城，又因为你，喜欢上那个女人的义女，我们全家这下子连半点权势都不能再碰，我是上辈子欠了你们所有人么？”

苟思辰忍住痛，没有躲开定王妃，倒是微微顿了顿，凝神一听，确认四周无人，压低声音说道：“娘，你以为如果没有蔡苞，皇上就会让我娶萧玉菲么？萧丞相是哪派的人，你难道还不知道？纵是事情没有发展到今天这步，我娶了萧玉菲，也只是为家里招来杀身之祸罢了。说句大逆不道的，现在的皇上并非明君，未来是什么样我们都不清楚，明哲保身，至少能有富贵的名头，过安逸的日子……”

定王妃脸上表情明显是有了松动，“哼，说的是轻松了，即使是这样，不娶萧玉菲，我也绝对不会让那个女人的养女进我家的门！你想娶蔡苞，两个字，休想！我也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怎么会喜欢上那么没有教养的小乞丐呢？”

苟思辰扶着额头，他也实在是受不了他娘的独断专制，不过，站在他的角度，他也能理解他娘对于蔡苞的身世心怀芥蒂，但……如果她始终抱着过去的恩恩怨怨不肯放手的话，他要怎么娶蔡苞呢？

“你们两个说完了没有啊？”里面突然传来太妃的朗声呼唤，“我可都是睡了一觉了。”

定王妃斜斜睨了苟思辰一眼，整理了下衣服，率先走进内间，解释的声音隐约间传来，接着便是太妃好奇的打探声。

苟思辰眉间一蹙，难道从太妃入手？太妃倒是个不拘小节的，不然当初也不会跟蔡苞的娘关系这么好，可是要怎样说动太妃喜欢蔡苞呢？

苟思辰也走进内间：“太妃娘娘，其实我喜欢的是……”

“太妃娘娘，你可知蓁儿发现了一件新鲜事……”距门口还有一定距离的地方便传来了谈笑声，伴着脚步声，来人熟门熟路地直接进了屋子，掀开里间的帘子，看到苟思辰和定王妃，倒是也微微惊讶了一下，“原来该是唱戏的主角在这儿呢！”瞥了苟思辰一眼，又对定王妃点了点头，“定王妃好。”

“长公主。”苟思辰和定王妃也是对她见了礼。

“蓁儿来了？今天我这怎么那么兴旺，往回你们都不来看我，一来倒是都来了。”太妃招呼着长公主往她身边而去，“驸马爷呢？怎么没来？”

“他一天都忙的见不着影，这不蓁儿无聊么？就说进宫来找太妃娘娘聊聊，结果啊，倒被蓁儿发现了趣事。”眼波又瞥向苟思辰，连苟思辰都觉得有些莫名了，究竟出了何事，看上去还跟他关系不小。

太妃娘娘十分兴奋，拉着长公主：“蓁儿快别卖关子了，说吧。”

“就是外面啊，都是丐帮的人，他们每个人不知道在哪找到的梅花，挂了满城墙都是呢！那守卫跟他们闹，可丐帮人多，哪里闹得过。这不就被制住了，只得任他们挂花。不过这都不是最重要的……”长公主掩唇一笑，“他们全部在城墙下面喊，喊的内容啊……呵呵。”

几人都是听得心痒难耐，偏偏长公主看的清楚这一点，故意顿了好久，才笑着说：“他们在喊，苟思辰，我们帮主喜欢你！”

一言既出，众人皆石化当处。

长公主抿着唇，妙目流转众人之间，太妃先是“哧”的一声笑了出来：“这是谁想出来的法子？真损！”

“太不像话了，太不像话了……”定王妃气得浑身颤抖，一时间，急怒攻心，头疼不已。

身为男主角的苟思辰短暂的惊愕后，倒是桃花眼深处都含起了笑，这果然像蔡苞的风格。

一群乞丐挂花？告白？太妃越想越开心，笑得前俯后仰，拊掌笑问：“辰儿啊，这给你告白的丐帮帮主，该不会就是你喜欢的那个女孩子吧？”

苟思辰见事情有戏，忙跪下身去：“正是，求太妃成全。”

长公主笑着插口：“哟，好难得见苟思辰下跪这么勤快的，看来是心痒难耐了，太妃娘娘你可要好好在折磨下他，别那么轻易同意。”

“蓁儿，你真是……哈哈哈，不过这丫头确实对我胃口，我们年轻的时候怎么就没有这样的经历呢？你说是不是，定王妃？”太妃娘娘笑着问一边脸色发青，仍气得发抖的定王妃。

定王妃无奈，只得苍白的干笑两声，应和着点了点头。

太妃止住笑：“唉，这样的丫头还不赶快娶进来给我们添添乐子还等到什么时候啊，既然是情投意合，还闹得全城皆知，我们还是赶快成全别人，也算是成了段佳话吧。小乞丐和小王爷？噗！”太妃不自觉竟然失仪了，又是笑了半晌，“定王妃，我是真嫉妒你有这样的儿媳妇儿，可好好疼疼，赶快让我抱上辰儿的孩子才好，你啊，有时候容易想不开，其实子孙乐呵了，自己什么事都可以放下了不是？赶快让你儿子媳妇儿给你生个孙子抱抱，比什么都好……”

定王妃再点了点头，苟思辰则是不自觉的喜笑颜开，他得了块怎样的宝贝啊，这样的方法，也倒是真亏她想得出来。

**

此时的城外正热火朝天的进行着告白活动，满城墙的红梅花串，迎风飘扬。蔡苞看着不由慨叹，人多好办事，效率极高。

可是，她皮再厚，在震耳的“苟思辰，我们帮主喜欢你！”的呼叫声中仍然是脸红不已，她真是……为百姓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做出了巨大贡献，不过，今天这事只许胜不许败。

想到就欲泪流满面，她宁愿被人家说一步登天，飞上枝头变了乌鸦，也不要被人说是懒蛤蟆想吃天鹅肉，结果自不量力，把自己给摔了个粉身碎骨。

苟思辰，你快给我出来……

正想着，她怨念地喊了句：“苟思辰，老娘喜欢你！”

旁边的丐帮帮众听了，俱是停了下来，默然了片刻，面面相觑。

蔡苞环视一周，见众人都被她震住了，脸烧得更是厉害，低下头，几欲挖个坑将自己埋了。

而丐帮众人反应过来后，不知是为了掩饰停下来的尴尬还是得了帮主亲吼的鼓舞，比先前喊的更是大声了。

终于，似乎在呼喊声中，有马蹄声夹杂挟裹而来，围在城门口的群众，让出了一条路，苟思辰纵马而出，潇洒姿态，俊美五官，皆令人神醉。呼喊声不自觉地停了下来，百姓们却掀开了另一轮议论，而这些杂音都不重要了，苟思辰下马，缓步走到蔡苞面前。

蔡苞只觉呼吸都欲停止，扬首静静地看着苟思辰，等待着他说话，判她生或是判她死。

“包子，太妃降旨了。”苟思辰缓缓叹息一声，“我们……”

蔡苞脚下一软，幸好苟思辰眼明手快地扶住了她，才不至于滑到地上去，她微微一嘲，这样都不行么？抬眼，眼中已是止不住的泪光闪闪，她咬住唇，神色染上了凄婉：“我们……”

“我们怕是……”苟思辰也薄唇紧抿，却缓缓绽放出一点笑意，“怕是要赶快成亲了。”

蔡苞已经准备好泪奔而去，听到这话，却浑身失了力气：“啊？”

苟思辰眯了眼睛，伸手刮她鼻梁：“啊什么？刚刚我可是听到有人很大声地说喜欢我啊！难道不愿意嫁？”

“啊？”蔡苞反应过来，眼前这人在耍他，是啊，她真傻，居然又被他骗了一次！“谁说喜欢你了啊？”

“是谁说的喜欢苟思辰？”苟思辰没有再看蔡苞的一脸假无辜，转向旁边的丐帮众人。

众人先是一愣，随后就哈哈一笑：“我们帮主喜欢你！”

苟思辰挑眉看向又是跺足又是挥拳的蔡苞：“怎样？还不承认么？”

蔡苞狠狠一脚往他脚上踩去：“谁稀罕你了？才不要嫁给你！”

“不要啊？那是抗旨不遵？包子，大罪啊！”苟思辰蹙眉，一副这样不行的样子。

蔡苞气得牙痒痒，一字一句地：“苟思辰！”

可苟思辰却还是满脸温和笑意：“包子，我喜欢你，嫁给我吧。”

蔡苞眨眨眼：“啥？没听清楚，风太大了。”

苟思辰唇角微勾，退后一步，双手放在唇际，深呼吸一口，朝着她大声喊道：“包子，我喜欢你，嫁给我！”

蔡苞一笑，关键时刻，她喜欢用行动代替语言，直接扑上去，挂在他身上，在他耳边细声说：“好啊。”

不知城墙上的梅花，被谁抛下来，漫天欢呼声中，梅花雨飘然而落，洒向了紧紧抱在一起的两人。

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那菜包子呢？你看出结局来了么？

后传一 成亲风波

蔡苞和苟思辰在城外闹了这么一出后，整个羽城大街小巷，上至王公贵族，下至贫民百姓，茶余饭后，都必然谈论起这么一出惊天地泣鬼神的告白和求婚事件，而对于故事的结局，大婶大娘，三姑六婆都是非常满意，纷纷缠着自己的丈夫，明里暗里地暗示要上演这么一场梅花雨中的定情事件。

可收到的效果呢……我们不关心了。

因为现在，我们故事的主角，蔡苞和苟思辰面临了一个很大的问题。

当日两人幸福地相定终生后，因为定王爷和定王妃必须尽快回封地，苟思辰想着他和蔡苞便也跟着一起回去，以免以后二人成婚的时候，定王爷和定王妃还得再跑一次。而且蔡苞和他娘的感情似是稍微好转了一些，他也想趁热打铁。蔡苞也同意他的看法，决定先和苟思辰搬到风城再成婚。苟思辰找了理由，称父母需要照顾，便向皇上请旨，让他搬回封地居住，而蔡苞则向杨长老请辞。

苟思辰的旨是很快地就下来了，最多就是太妃闹了些脾气，苟思辰好说歹说，终于太妃以苟思辰和包子第一个孩子的命名权为交换条件松了口。

可蔡苞这边，杨长老却不准她离职，只说，历届帮主大多爱好云游四海，蔡苞已经将帮务整理的很好了，所以大可以过自己的生活去，有什么消息会往风城送。蔡苞几番推辞都被断然拒绝，只好继续领了这个名头，当她的丐帮帮主。

呃……好像说了这么久也没有说到问题，以上只是前情介绍，问题在于，当蔡苞和苟思辰回到了风城，定居下来，要开始商量婚期的时候，有嬷嬷拿着黄历去找蔡苞：“请问蔡姑娘月信是每月什么时候来呢？”

蔡苞茫然看向众人：“月信是什么东西？”

乒乒乓乓，屋中的人倒了一地。

最终还是历经风雨的嬷嬷稳住身子：“蔡姑娘，月信就是女子每月的……出血……”

蔡苞愕然，随后稍稍回过神来，抽着嘴角笑道：“出血？每月？那还不死了？我没有这种情况。”

嬷嬷大惊，莫非这蔡姑娘竟然是石女？

忙问：“蔡姑娘今年难道不是已足十六？”

蔡苞点了点头：“对啊。”

嬷嬷便看向一边的蔡大娘，蔡大娘也明显不在状况：“难道包子你这出去外面折腾了大半年，还没有来月事？”

蔡苞也是被众人凝重的表情给吓到了：“如果是说什么每月出血的话，的确没有……”

蔡苞可能是石女的事情便在王府掀起了轩然大波，幸好诊了脉后，连太医都说可能是营养不足，所以时候未到，自此，以定王妃和蔡大娘为首的王府女人团队便将各自知道的或祖传或民间的仙方妙法借鉴来，日日给蔡苞大补特补，天天山珍海味，大灌特灌，可眼见冬去春来，春暖花开，蔡苞的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

每天诊脉都说时候未到，这可愁怀了一大堆人，蔡苞更是闷闷不乐，她长高了，长胖了，以前或许面带菜色，现在便是白里透红，以前或许是火柴棍，现在就是珠圆玉润。

可是她依旧茫然，她娘和定王妃——她未来的婆婆一天指挥着着大厨丫鬟煮这煮那，炖这炖那，成天逼问，每日观察，所盼的到底是什么？

而苟思辰则负责安慰日渐被这种填鸭式的吃法，审犯人似的逼问法折磨的要发疯的蔡苞，可一时的温柔能起作用，哄住蔡苞因为认为自己身体出了大问题而烦躁不安的心，长久了必也不是办法。

有一次，蔡苞见到定王妃指责蔡大娘，称她亏待蔡苞，没有将她照顾好，让她好好发育的时候，终是火了。要知道她娘跟她吃了多少苦头，定王妃怎么可能想象的出来，而她娘的苦，定王妃也算得上是根本原因之一。可是她要吵架，她娘却拉住了她，告诉她，定王妃脾气火爆，她能忍到这个时候不变主意，已经是对蔡苞的莫大肯定了。

蔡苞抱着她娘哭，觉得是因为自己，才让她娘受了这么大的委屈：“要不，娘，我不嫁了吧？我们还是回去过悠闲的日子？”

“傻丫头！”蔡大娘一巴掌拍在蔡苞的手背上，“要到手的幸福，就这样丢了？娘以前就反复跟你说，嫁进大宅子，必然是要吃苦的，后来你说要嫁给苟思辰，娘也跟你再三确认过，你也保证，一定会坚持下来，不会放弃，难道时至今日，说放就放么？娘教过你什么？不可半途而废！”

“什么半途而废啊？嘿嘿，怎么我一来就赶上包子挨训？”米小媚叮铃哐啷的提了一大堆东西，走进院中来，“来来来，包子，接下我，哎，为了给你们带焰国的特产，可提的我累。”

“小媚！”蔡苞惊喜地扑上去，却又在她面前顿住脚步，“你这次不是来看孟越之的吧？”

“说的什么话啊？我会不知道孟越之不在么？说的我这么见色忘义，我啊，是来看伯母的……”说着就笑着走向蔡苞身后的蔡大娘，“伯母好，我是包子的好姐妹，米小媚，”晃了晃手上的东西，“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蔡苞转过头，瘪了瘪嘴：“你什么时候会有一次说是来找我的？”

“包子，来，帮小媚把东西提进去，这姑娘长得可真漂亮，一见就让人喜欢，这几天就住在这吧？”蔡大娘笑着道。

“嗯，伯母，我本来也是这样打算的。”米小媚嘻嘻一笑，微微弯了弯腰，“这几天就多打扰了。”

“你夫君呢？那个苏泽？”蔡苞将东西收回屋子就走出来，因为出汗，以手作扇，在颊边轻轻扇着，嘟囔着道。

“我摆脱他了，他最近忙，我便偷跑出来看你们，可能你们成亲的时候他会过来吧。”米小媚似是也不再避讳这个话题，甜甜笑着说道，不过转眼表情一变：“你们为什么还没成亲啊？我还以为你们忘了请我，可是多番打听，确认了你们两个还都独身……我说你们在拖什么啊？”

问题正问到关键的地方，一时包子和蔡大娘俱是沉寂下来没有说话，米小媚一眯眼睛，拉过蔡苞，搭上她肩：“伯母啊，我让包子带我出去逛逛，晚上饭点的时候一定回来。”

“好，去吧去吧。”蔡大娘勉力笑了笑，就任米小媚把蔡苞拐走了。

还没转过巷头，米小媚就敲打蔡苞：“快说，包子，究竟出什么事了？”

蔡苞苦着脸，将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米小媚。

“苟思辰呢？他什么都没说么？”

“他每天都来啊，我也每天都要去定王府……可是没用啊，他又不能让我来月事。”

“其实要来那个还不好办了？交给我！”米小媚拍胸口，见蔡苞不信任的眼神，立马不屑地哧了一声，扬高下巴：“我是什么人啊，媚术门唯一的继承人，你以前那些调理的方法在我看来都不行，看，你身材是长好了，可是还是没调理好，而且她们再这样灌下去，我估计你成肥婆了都没有啥效果，哎，包子，你要怎么感谢我呢？不过我觉得最该感谢我的是苟思辰，下次看到他，好好敲诈他一下。”

蔡苞擦了擦汗：“走，我们回去吃饭吧，娘差不多把饭煮好了。”

米小媚看她仍是不相信的样子轻哼一声：“哼，包子，你不信我就等着吧！”

可自从米小媚从同样满脸不信任的定王妃和蔡大娘手中接手蔡苞的饮食和调理任务后，蔡苞从各方面看来都好了许多，也不会因为补品吃过量而流鼻血了，气色身材与以前相比，都越发好了奇Qīsūu.сom书，蔡苞渐渐相信了米小媚，在某一天，在她的劝说下，吃下了某种神秘药丸。

她第二天在床上痛的翻滚时，懊悔自己为啥看到米小媚那闪着绿光的眼睛没有半点警备，居然真的相信了那是为了让头发更黑的丸子。

而最关键的是，罪魁祸首米小媚见她痛的翻滚，还喊来了蔡大娘一旁观赏，笑的十分之得意，而让蔡苞痛苦，让蔡大娘长舒一口气，让米小媚得意洋洋的是——蔡苞终于来月事了。

婚期立马定了下来，因为其它的所有事项早已安排妥当，所以婚期定的极近，蔡苞和苟思辰也被彻底隔离了，二人被禁止在婚前见面。

十分无聊的日子里，米小媚整日整夜陪着蔡苞，还硬塞她的书给蔡苞看，被蔡苞给坚决挡掉。米小媚跷着二郎腿感叹道：“包子啊，你会后悔的。”又捧着她的秘笈眼中放光，“这可是媚术门流传下来的秘笈啊。”

蔡苞真的很想问，媚术门究竟是什么门派，可是听名字也就觉得，应该不是什么太正常的东西，所以就由得米小媚自己感慨去，不去追问和分享。

在她娘告诉她后，蔡苞便知道成亲会发生什么事，也知道其实以前有好几次她已经濒临发生的边缘，只是没有到最后一步罢了，可是，这并不代表，她会不紧张。

米小媚在她上妆时，一直在旁边悠闲地看着，最后，蔡苞要上花轿，和蔡大娘依依惜别后，米小媚蓦地凑近要搭盖头的蔡苞，阴区区地道：“包子，很痛的哦，要忍住。”

害本来就紧张的蔡苞，脚下一抖，差点摔倒在门槛处。

婚礼的步骤繁多，蔡苞微微垂头才可看到自己的脚，其余什么都看不见，加上前一日没有睡好，便有些晕头转向。依稀被人带着迈过了火盆，被人推着拜了堂，拜了亲朋好友，又被人送进了洞房，算着时间，过了很久，空了一天的肚子如猫抓一般的时候，苟思辰才带着一身酒气走了进来，在喜娘的指引下，挑起了她的盖头。当她重见光明的时候，就见到了苟思辰桃花眼中盈满的温柔笑意，脸一红，居然是害羞了。苟思辰轻笑着，还没说什么，闹洞房的大军就来了，蔡苞没有一个认识的，不过那些步骤和玩法，事前喜娘就有教过，便由着闹完，反正她跟苟思辰以前更夸张的都做过了。

闹洞房的人见他们轻车熟路的也是无趣，本来闹洞房一举是为了让首次见面的新婚夫妻慢慢熟悉对方，不那么尴尬，而对早就熟的跟两口子一样的蔡苞和苟思辰来说自然是根本不用了，所以象征性地闹了一会儿，便都散了，房内就又安静了下来。

喜娘站在一边，往两只杯子里注满了酒，蔡苞抿唇，她喝酒后……真的可以么？可是交杯酒没有不喝的理由吧。硬着头皮，蔡苞拿起酒杯，和苟思辰坐的稍微近了些，和他手臂交缠，饮下了满满一杯交杯酒，脸越发烫了起来，苟思辰的轻笑声传来，仿佛响在蔡苞耳际，蔡苞忙往后一退，可苟思辰却拉住她，重重倒在了她肩上。

一边的喜娘，拿了一把金质小剪刀，从两人发间各选了一簇头发，结在一起，收在了盒子里，就默默地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留下蔡苞和苟思辰的呼吸交相响起在寂静的房内。蔡苞只觉得呼吸发促，固执地认为是因为苟思辰现在靠在她肩上，重的让她无法呼吸的原因，可浑身僵硬在那里，也不敢躲。

“好困。”苟思辰喃喃说了一声。

“困就快睡觉。”蔡苞喉头发紧，声音都有些变了。

“呵呵，”苟思辰笑了，“现在还不能睡呢……”

“不能睡？那吃东西吧，我好饿。”她一天就吃了刚刚那半生不熟的饺子，还要娇滴滴地回答一句“生”……想到就胃疼。

苟思辰笑着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包，蔡苞打开，眼前顿时亮了起来：“点心！”蔡苞大眼放光，满是感动地看着苟思辰。如果他不给她带，指不准她就会把那些贡盒里放的桂圆花生给吃了。

苟思辰轻笑着摸了摸蔡苞的前额，柔顺的留海贴在那里，梳的整整齐齐的，配合着她大而灵活的眼睛，就如同瓷娃娃一般：“快吃吧，吃了才有力气。”说完又想笑，苟思辰觉得自己仿佛诱拐不懂事的孩子。

蔡苞就差真的流下口水来了，也不顾他话中有些值得她好好琢磨的地方，捧着那点心就是一阵狼吞虎咽，苟思辰靠在一边，看似闭目养神，其实在静静地看着她吃，吃的人满脸幸福，看的人也不自觉扬起了微笑。

待蔡苞吃完后，苟思辰靠在原处，远远地伸长手指，轻抚上蔡苞的唇：“到处都是点心渣子……”

蔡苞被这暧昧的气氛熏的脸红，想躲开，却渐渐失了力气，苟思辰却起身，一把拉起她，按着她坐在房中的铜镜前，伸手拔掉她的簪子，一点点，将她高高盘起的头发散了下来，当因为盘发而微卷的头发如波浪般散下时，掩了大半蔡苞本就秀气的瓜子脸，水汪汪的眼睛，荡出别样的妩媚。

苟思辰在镜中与她对视，蔡苞脸一红，就欲逃开，却被苟思辰扶住，他低头，呼出的热气，燃在她耳边，她觉得一股酥麻从尾椎爬上脊背，变成了冰凉的汗，心跳的越发快了起来，他吻她此时早已烧红的耳朵，在她的耳垂上轻轻一咬，双手揽住她，将她的颤抖全收在怀里，低语响在耳边：“包子，真美。”

若是平常，蔡苞肯定与他反驳几句，可这样的气氛，火红的凤烛，映红了半个屋子，蔡苞看着镜中，他紧紧揽住自己，两人呼吸相交，耳鬓厮磨，他吻她，说她真美……

蔡苞只觉得从小腹开始，窜上了一团火焰，将她烧的空空的，整个人仿佛一脚踏空，跌入了深渊，却被他一把捞起，从此之后，整个世界都是他，再也看不见别人。

苟思辰吻慢慢延伸，颈间，微微一吮，蔡苞不由发出一声轻呼，却宛若娇吟。灼热的呼吸，窜进蔡苞已经松开一半的嫁衣，火热的红，熨帖在微微战栗着的莹白如玉的肌肤上，强烈的对比，却是最最勾人。苟思辰使力，一把将蔡苞抱起，重新走回床榻。

秋虫在窗外呢喃，可屋内，烛烟轻绕，却是春色初始时。

后传二 一个字：吃

身子沉入床上铺垫的艳红锦缎中，身上传来苟思辰身体的重量，蔡苞几欲断了呼吸，刚刚突然被打横抱起的惊呼也被重新压入了喉咙。

她想看苟思辰，想看他的眉眼，那中间满溢的温柔，深藏的笑意，却脸上发烫，窘的让她不敢再看，转了眸子，却越发显得被固在床与他之间的四肢，因为无法动弹而局促，蔡苞缓缓吞了口口水，他的指尖就滑到了她喉头，顿时，连那里也不敢再动，紧张心急，却又无法动弹的心慌折磨着她，几欲疯狂。

“包子，你让我等了好久……”苟思辰伸指卷起蔡苞如丝绸般散开在枕上，蔓延至床下的长发，再松开，喃喃轻叹，唇却吻上了她的，将她原本想反问或者质疑的话，悉数堵回了腹中，他的目光，早就是最好的武器，如此滚烫，炙热，将她烤化在他之下。

苟思辰轻吻蔡苞，手却渐渐下滑，拉开了蔡苞的衣带，蔡苞仿佛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当他的手掌顺着敞开的衣襟，钻进去，滚烫的掌心，若有若无地滑过她的敏感的胸腹边缘和腰际，她不由想轻哼，躲闪，却被他攀着背拉回。当一个吻结束的时候，嫁衣缓缓被拉离开蔡苞身下，她不由想惊呼，可那伴随着惊叹的呼吸，却被他恰好来到喉间的吻给阻住。湿热的唇舌，贴着她跳动急速的脉搏，再顺着那细滑的脖子，到了锁骨，舌挑开锁骨上的肚兜带子，轻轻噬咬，手却牢牢控住她纤细的腰线，突然伸手重重一按，她娇呼一声，身体上扬，吻就来到了她胸前，隔着肚兜细软的料子，牙齿轻磨着她的尖端，那里瞬间坚硬起来。蔡苞忍不住发出一声宛若啜泣的低吟，随后便紧紧咬住唇，可那声音却控制不住的从喉头深处发出。

吻重新落回蔡苞唇上，苟思辰执着蔡苞的两手，让她帮自己将衣服悉数脱去，蔡苞被他的吻弄得神魂颠倒，当发现自己攀着的肩头是他精壮的肌肉时，手上一烫，嗯嗯两声，就欲缩走，却被苟思辰压在了枕边。苟思辰的吻则落在蔡苞耳后，蔡苞轻声嘤咛着，再无力反抗。苟思辰用唇解开了蔡苞肚兜的带子，手一扯，蔡苞轻声尖叫一声，却阻止不了两人的赤裸相对，柔软和坚硬紧紧贴在一起，胸前的两点，在摩擦中高高挺立，苟思辰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让那胀痛不已，唇依在胸口，滚烫的手掌覆上，缓缓揉捏，双指却突然夹上那突起。

“啊！”猝不及防的，蔡苞叫出了口，可颤抖的声音，却只让苟思辰更加动情。手掌离开，转移到脊背和臀间，将蔡苞微微托起，蔡苞只得扬起身子，更紧地贴向身上的男人，后颈却拉下，弧度柔美，苟思辰长发散开，既如柔水，更如绸缎，静静躺在蔡苞的胸前，她欲去推拒的时候，挽上几缕，那黑发便如藤蔓束上她手，湿滑的吻从胸间滑向肚脐，却蓦地又咬上了早已酸胀不堪的胸前，唇齿间纠缠不休，蔡苞终是忍不住，在一直持续的低低喘息中，一声婉转的泣音如此明显。

手顺着臀滑下，从身后，把握上蔡苞大腿深处，将那双不自觉紧紧闭着的腿分开，缓缓抚着，蔡苞下腹不住的微微抽搐，脚蹬了两下，泣音连连，手掌指使着蔡苞将两腿挂上他的腰，敏感的大腿内侧，磨在他精健有力的肌肉上，让攀着他肩的蔡苞不知是该推还是该更紧的依靠。唇间早在刚刚的激情中含上了自己的一束头发，让她死死咬住，仿佛这样，便能阻住那羞涩的声音，可胸前的剧烈起伏，和喉间深处的吟声却无法控制。

苟思辰抱住蔡苞，让她微微坐起，手指缓缓试探后，温柔却不失坚定的探入。

痛！

蔡苞哭叫出口，头往后一扬，咬在唇角那缕长发就这样摔落下去，蔡苞嘤嘤哭着，欲挣扎开来，却动也不敢再动，手指胡乱抓着，在苟思辰肩头留下一道道红痕。

“包子，乖……放松……”苟思辰温言相劝，声音却低哑的不像话，那眸中的黑影，如浓稠的墨，却浮浮沉沉，又如秋水弥漫开来，直要将蔡苞淹没至顶，蔡苞摇头，泪痕满面，却被苟思辰一点点沿着下巴吻去，吻再次来到唇边，苟思辰轻点蔡苞的唇，将安慰的话语一点点送入她唇中。可手指却持续动作，没有给蔡苞稍微的喘息，啜泣被吞入了喉头深处，感情再难自扼，苟思辰手指抽离，缓缓放平蔡苞，将她撑在他大腿上的腿推高至腰部，唇又复下移，在脖子上游走一圈后又上升到耳际，吞吐着她的娇小耳垂，喃喃低诉：“包子……包子……”

“乖……我爱你……”

手绕到臀后，帮助蔡苞更好地挂在他身上，修长的手指探好入口，腰身一挺，直直贯穿。

啊啊啊啊！

嘶鸣着，蔡苞浑身绷直，痛的直抽冷气，脚趾绷直，腿间抽搐着，不断战栗，指甲深深嵌入了苟思辰的背部肌肤，却又划出，伴随着身子的扭动轻颤，划出一道道红痕，如猩红的血色纹身。

苟思辰隐忍着，待蔡苞完全接纳后才缓缓移动，抽离。眼泪止不住的滑下，蔡苞低泣着，手无力滑下，垂在已经凌乱不堪的锦被上，可苟思辰在要完全离开的时候却又突地冲进来，蔡苞嘶哑地哭喊着，手指紧紧抓住床下的锦缎，指甲几欲断掉，床上越是乱成一团。

前进的时候，唇擦过汗湿的额角，后退的时候，轻咬俊俏的下巴。

蔡苞咬住身边凸起的锦被，眼泪仍然不住的流，下面痛感过去后，转而是一种酸麻，直直窜入脑际，让她混乱间只是想与他密不可分，背脊发凉，传递着最原始的快 感，蔡苞不自觉抖动着身子，接纳着，迎合着，手附勾上他脖子，触到汗湿到发热的肌肤，就如被融化在上面，紧紧吸附住，将他脖颈拉低。在灭顶的快乐覆灭般倾泻而来时，蔡苞绷直身子，脑中闪动着火花，她偏头，狠狠咬住苟思辰的耳垂，苟思辰一僵，身子绷直，温热喷发，两人同时如置云端。

喘息声仍然不绝，蔡苞的腿酸软不堪，缓缓滑下到床上，苟思辰紧紧抱住身下的她，往她身边倒去，蔡苞随着翻向他的方向，唇轻轻触碰，再缓缓交融，交换着两人最紧密的爱恋与誓言。

不知过了多久，胸膛起伏的程度终是稍微平息，唇分开，蔡苞软软依在苟思辰怀里闭上了眼睛，苟思辰则摸上自己刚刚被蔡苞几乎咬穿了的耳朵：“包子啊，你真是狗变的……怎么那么爱咬人啊……”

蔡苞嘟着嘴，执起他手，微微张开眼看他手上的伤痕：“是小狗变的也是你变的……”

苟思辰拂开她被汗凝在脸上的头发，倾身吻上她额头：“包子……”

“嗯？”蔡苞眼睛再也支撑不住，阖上眼帘，毫无意识的嗯了一句。

“没事，睡吧……”苟思辰将她收在怀里，低声说道。

“有话就说……”蔡苞不满地嘟囔着。

苟思辰低笑，明明就累的受不了了，好奇心还那么重：“我是想说，如果你还有精力，我们要不要再来一次……”

蔡苞睁开眼睛，眸中晃着两把尖刀，直直射向苟思辰，手上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将苟思辰往外面一推：“滚！”

随着就转过身子，裹着被子睡觉。

苟思辰看着她烧得通红的耳朵，憋笑憋得痛苦，手从她背后绕到她前面，将她拉来靠近自己：“亲爱的，来嘛……”

蔡苞忍无可忍：“苟思辰！你再说的话我咬死你哦！”

“包子，你除了咬人还会别的么？”苟思辰假意叹息一声。

蔡苞咬牙切齿：“不会又怎样。”

苟思辰翻身压住她，手指勾过她唇：“没有的话，就来咬我吧……”

蔡苞：“&*%￥#……”

传说，第二天起来，众人看着重新恢复了面带菜色的蔡苞和耳垂上带着明显伤口的苟思辰，笑得分外暧昧。

传说，第三日后，苏泽追上门来，蔡苞才发现，米小媚失了踪影。无奈地对苏泽笑笑，显然，他的夫人不甘寂寞，再次出去晃荡了。

再传说中，蔡苞第五日在整理礼物时，发现一方没有署名的上好澄泥砚，她轻轻叹了口气，将那封砚台，放在箱底，无比珍藏，令苟思辰吃醋不已。

第三年春天，蔡苞生了对龙凤胎，太妃娘娘大喜，因为命名权一下子扩大成了俩，她将男孩取名苟远卓，女孩取名苟远曦，男孩儿留在王府带，女孩儿则送到了蔡大娘处。蔡大娘和定王妃的关系，似乎在对蔡苞的调养中稍微有了改善。定王妃甚至经常接蔡大娘到王府一起住，交换儿女经，蔡苞有次无比恐怖地发现两个人竟然坐在一起大笑不已。外婆和奶奶照顾着两个小宝贝跌跌撞撞的长大，而为人父母的两个人毫无自觉，依旧该吃的吃，该喝的喝，该玩的玩。

例如此刻蔡苞就逼着苟思辰易容成丑男的样子，硬是说要怀念一下当初，弄的苟思辰吃醋不已，一边易容一边逼问她：“你爱的到底是谁？”

蔡苞眼珠子一转：“两个都爱。”

“丑男有什么好的？”苟思辰瞪着她，“那么丑，你当初怎么就看上的呢？”

蔡苞磨着牙，睨他半晌，又悔不当初的道：“是啊，怎么看上的呢？我为什么就没有看上孟越之呢……”

苟思辰站起身，拉她起来，环住她，将吻印在她额头：“是么？亲爱的，那你后悔么？”

蔡苞面红耳赤地想点头，苟思辰就含住了她的唇，蔡苞挣扎着想推开他，苟思辰就咬住她唇瓣，蔡苞痛的眼泪花直冒，含糊不清的喊道：“苟思辰……”

苟思辰却不理她，推着她走到床边：“亲爱的，你看你多划算啊，你相当于有两个爱人……是吧？”眼中的深幽，让蔡苞敏感地嗅到了危险的味道。可是后悔，好像真的晚了……

不得不点了点头，蔡苞欲转移话题，她看着透过窗纸的阳光，干笑两声：“啊，今天天气真好……”

“是啊……”苟思辰忍住笑，可手上动作半点没停。

蔡苞苦笑着，谁来救救她啊？

可是整个王府，早已暗自流传着一件事，无论白天晚上，千万不要闯进小王爷和小王妃的房间，以免长了针眼，还找不到地方报销医药费。

低垂的帘幕中传来蔡苞的呜咽声：“苟思辰，你要不就去把易容洗了，要不就真的易容成丑男，你现在这个样子是谁啊？”

“包子啊，我长什么样子，你不用关心，你只需要知道，我是你夫君就是了……”

什么叫自讨苦吃，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什么叫作茧自缚，什么叫自作自受，在蔡苞身上，上演了个十足十……

为什么呢？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呢？

风导友情提示：答案只有一个，正如当初蔡苞回答孟越之的，她是包子，他是狗，她打他，他吃她，天生就该在一起的。

故事讲到这里，他们两个的，好像差不多结束了。

哦哦哦，怎么忘了，还有一件事不得不交代，第五年的时候，定王府的人发现，蔡苞手上，多了个新鲜的牙印……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苟思辰真的做到了。

于是，狗还是狗，包子还是包子，无论是肉馅的还是菜馅的，掉入杂食的狗的口中，自然，都是有去无回。

番外一

窗外的雪，簌簌的落着，孟越之坐在房内，便不自觉想到了一片茫茫世界中，她的笑脸。

其实都有些模糊了，太久没见，他已经忘了她长什么样子，只是记得有这样一个人，这样真切的存在在他的世界里，牢牢占有了很大一块位子，无论之后，那里因为她的离去变得多么空旷，为她留着的位子，半点没有缩减。

他恍然记得他们初遇，脏兮兮的她，莽莽撞撞地向他和易了容的苟思辰撞来，本能的，他自然拉着苟思辰挡了上去，可后来，他常常后悔，若是当初，没有这样一个举动，会不会……

可是世上没有后悔药卖，谁都清楚这个事实。

他其实清楚她那些小心思，她在一开始的时候，对他，有种迷惑的情感，她在报名参加乞讨的比试时，故意写出那么好的字，就有那样的一种情愫作祟。

正如她后来所解释的那样，他太像她的一个美好的梦，他是仙人，完美无缺，却太过骄傲，让她有了让他佩服她的欲望。虚荣心作祟，心想：若是这样一个完美的人，都能欣赏她，那该是怎样的满足。

可他，在最开始，却没有好好的利用她的迷惘，而是一味的躲开，他赢在了开头，也输在了开头。

后来，他在少林寺中，想再利用那份神秘的情感，故意对她稍作诱惑，她的确仍然无法分辨清楚，可却无法挽回颓势了。她或许纠结过，可却只是想着纠结怎样将他分割出去，想着怎么拒绝他，而不会伤害他。

他可以对她无所顾忌的好，可以故意克制自己，在看到她和苟思辰在房中亲吻时，假作镇定，用平常的表情迎接她，却忘了，自己既没有立场逼问追究，也没有立场包容谅解。

为什么喜欢上她，他说不清楚了，最开始，他本能的觉得苟思辰接近她，会给他带来无数的麻烦，他劝过，后来却想，会不会是自己本能的觉得了危险，才想通过劝阻苟思辰，阻止这整件事。

可这样想太过玄妙。他有洁癖，不可能对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小乞丐就这般产生了感情，所以，他又放弃了这样的解释。

他用抱好戏的心情开始，最后却成了这场好戏中不可或缺的一员，无声无息的上场，丢兵弃甲的惨败，还要自认潇洒的故作保存了尊严。

什么时候喜欢上蔡苞的？真正确认的时候，恐怕是那一次他们一起饮酒，当他正为他爹给他安排的前程而迷惘的时候，她出现在那个小酒馆，坐下来，哪怕有些怕他，有些畏惧，可是却顶着他给的挑衅，喝下了她人生中的第一口酒。

他不知当时是怎样的心态，或许是害怕了，希望让她知难而退。

可她没有，就注定了他们之间的纠缠。那个时候，他更深地感觉到了她的善良和坚强，还有——可爱。她怎么会有那么稀奇古怪的想法，会在苟思辰的煽动下，为他构思了这样一个情感故事。

他忍不住的笑了，为了她喝彩，之后却想着，他有多久没有笑的那么开怀了。

当他没有顾忌的抱她回家，当他面对她流口水的举动，仍然没有将她扔到地上，看着她的睡颜，竟然唇角不住上扬的时候，他知道自己败了。情感来的太突然，那一晚上，他回去，回顾了跟她的所有细节，她那钳在脏乎乎的小脸上清亮逼人的眼睛，那般清澈，她的所有心思，都在这双眼中，无论巨细的展现出来。他忘不掉她喜欢鼓着脸与别人争执，委屈时满脸的失望与可怜，温暖到能将你整个心捂热的笑意，被气的颤抖时仍然屏住呼吸控住泪意，决不允许自己掉泪时的挣扎。她勇敢而善良，有时却羞涩的可爱。他记得那天和萧玉菲一起吃饭时，蔡苞被苟思辰欺负的可怜兮兮，却要不时瞟向自己而不敢发飙，最后，在苟思辰使计之下，她第一次以干净的脸见人，皮肤细腻，精细的五官，染着点稚气的清秀，却不自信的低下了头。

当时脑中闪过一句话，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她有时如芙蓉般独立，但有时却如雏菊般坚强快活，即使是无人注意，仍然独自绽放着。

他想将瘦小的她揽入怀中，帮她卸掉身上担负的重量，守着她笑，不会让她哭，尽自己所有给她幸福。

可是，当他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如此强烈的时候，她却已在别人的怀中。

他恨他自己，为什么就在她那次碰到他手时，这样剧烈的闪开了。那是他第二次让她脸上出现了受伤的表情，隐藏极深，藏在那笑意后面，却满是失望和自我怀疑。

是不是没有那一次，她不会那么快的走向苟思辰？

可是，如果不是那一次，如果不是看到她受伤表情心里涌起的难受，他或许也没有意识到感情强到了怎样的地步。

所以，其实，不是造化弄人，而是造化无论怎样，她也不可能站在他身边。

他现在希望她幸福，希望她过得好，希望苟思辰，会懂得珍惜她的一切。

他不知道她成亲时是怎样的娇艳与娇羞，他不忍心去看那已属于别人的美，也不想去看得到她的人怎样的春风得意。其实说不准只是怕三个人见了尴尬，他们都顾及着他，这样想来，他也算是幸福，至少爱过了这一次，无悔的和好友争过以后，好友还是好友。

他想起和她酒后的那次失态之举，她柔软的身子，热情的拥吻，却是因为把他当作了另外一人，那一次，他才真正确认了他的一败涂地，无可挽回。

他想起了她笑着对他说：“我很喜欢苟思辰，喜欢到无论怎样都会跟他在一起，无论他是怎样的容貌，怎样的身份。”虽然残忍，可先哭的却是她，他知道她为什么哭，因为她知道自己残忍，却不得不用这么残忍的方法来拒绝他。

他想起了他离开那天，她轻轻的拥抱他，告诉他，如果她对他来说很重要，就不要再让她难过，因此，他没有再出现在她的生活里，哪怕知道她成亲生子，日子过的悠闲滋润。猜想她定是没用他送给她的那方澄泥砚。她其实也做不到坦然，因为善良，她无法忽略曾经拒绝过他的事实。

窗外的雪，继续无休止的飘着，让她本就模糊的笑意再次远去，门外忽地嘎吱一响，却不是因为风。

“师父……”门外传来软软糯糯的声音，一个裹着红色披风的女孩钻进门来，吐吐舌头，不好意思的一笑，“对不起，风雪太大，出不了门，我就迟到了……”

见他没有说话，她就走进他，瑟瑟拉了拉他的袖子：“师父，不要生气嘛……饭饭去抄口诀。”

“没事，师父没有生气……”孟越之眼睛落在她牵着他衣袖的手上，肉肉软软的小手，传递着她对他的依恋。

和她的相遇，竟是和与包子的相遇那般的相似，在羽城的巷口，还是小乞丐的她跌跌撞撞的扑过来，他本能想躲，却没有躲开，她从他怀里抬起眼时，满目赞赏毫不掩饰。脏脏的小脸，晶亮的眼睛，与记忆中的蔡苞竟是慢慢重叠。

而后来，他才知道，他们的缘分远不止这样，小女孩叫范饭，是继蔡苞之后唯一一个肯留在丐帮乞讨的女孩子。当她用很夸张的表情，将她爹娘告诉她的那些有关蔡苞英勇事迹讲出来时，他竟是不由的想笑，却不知是为了当年蔡苞的勇猛还是眼前这小姑娘活灵活现的表演。

而且，她的名字？确定不是蔡苞取的？

后来，他竟然同意了收十二岁的范饭为徒。传她武功，带着她游历江湖。

最初，收下范饭是因为不知道自己这一辈子还会不会成亲，他想收个徒弟，或许，能将这一身的本事传下去，也或许，作为武林盟主的他，能帮武林培养出下一个适合的人。

可时间久了，他却看到了长大成人的范饭眼中不一样的依赖，于是想躲避，想逃开，故意对她冷漠，故意凶她，板着脸，一整日失踪，或者是一个月不跟她多说一句话，可是她还是固执地等着守着。

有一次，他在天快亮的时候回来，却见她裹着单薄的衣服，秋露寒重，她冷得直哆嗦，却抿紧了唇，左右盼着，当看到他回来的时候，飞扑到他怀里，眼泪鼻涕擦了他满身都是，最后却扬起笑脸说：“师父，你回来了，我就可以安心去睡觉了。”可倒在床上，睡到黄昏的时候都没有起来，他忍不住进房去看她，一摸额头，滚烫。

他吓坏了，忙着去抓药煎药，与她相处的那些细节就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他曾经抓着她手教她写字，第一年过冬的时候，有一天下雪，刚好是习字的日子，她和他的手俱是冰凉，她冷的直哆嗦，却咬紧牙，认真练习。第二次，他带着她写字的时候，却发现她手极是暖和，见他疑惑，她便甜甜笑着说：“免得把师父你冻坏了，不教我了。”可是很快的，她的手还是随着自己的冷却了下去，她不好意思地咬了咬笔杆子：“师父，对不起啊，我的手也是天生凉，本来在习字前，我烤了很久，却那么快凉了。”

炎热的夏季，她曾经在扎马步的时候中暑昏倒，可稍微休息了一下，又去蹲着，后来肠胃不住犯恶心，两日没有进食。他也曾问她为什么那么坚持，又是那甜甜的笑：“因为我想跟师父一样厉害啊！”

她偶尔也会不服气，咬紧牙犟着脸一声不吭，偶尔也会想念她娘，却从不在他面前哭，有一次他经过她房门口的时候，听到里面传来的隐忍的抽泣，才知道小丫头忍受了怎样的苦，却同样忍着不抱怨。

还有渴望他奖励时的殷殷期盼，得到他赞扬时的神采飞扬，什么时候，她的每一个表情他都记得如此清楚？

他告诉自己，他比她大太多，做她父亲尚且绰绰有余，况且授徒成私，万万不可，可有些事情，不受控制。

那次范饭病好了后，起来抱着他，很久一句话都没有说，最后才道：“师父，如果你一点都不喜欢饭饭，只想做饭饭的师父的话，饭饭可不可以离开？”

他大惊，恐慌之下，口不择言的问道：“你本事还没学齐就想着离开师门了么？”

眼泪滑下，她抿着唇说道：“因为饭饭没有再把师父当师父了，师父曾经牵着饭饭四处游历，手把手教饭饭习字，因为是师徒，我们可以找个理由不顾及这些，可以后呢？师父不这样饭饭会伤心，师父这样做，饭饭更是难受，不如就当饭饭不孝，自行叛离师门好了……”

他找不到理由，只是坚决不同意，范饭苦笑一下，第二个月便留书出走。

那年，她十六岁，而比她大十二岁的他，又一次面临失去。

他没有刻意去找她，只是在行走江湖时，装作不经意的打听起她，却半点消息也无。就在他又要接受的时候，一年后某个天降大雪的日子，她却主动回来了。

她浅笑盈盈走向他：“师父，你真是还一点都没变，还是因为怕冷所以冬天都不出门的。”望望他身后，又笑道，“还没娶师娘啊……那你还要饭饭么？”

他没有多言，只是将她带回了她房间，那里一直保持着她走的样子，打扫的一尘不染。甚至连她留下的信都原封不动的摆在那里，暗示着，只要她回来，那些争吵变故，都没有发生。

“师父，你真是个……不善表达的人……”她扑到他怀里，惊喜万分，又瘪瘪嘴：“算了，师父就师父吧，我这次离开才知道还有多少人崇拜你，一想，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不能因为自己喜欢你，就硬是要摧毁你的形象吧。不过这次回来我就不打算走了，你要准备好，一辈子受我折磨……”

他稍稍笑了笑，只是任她拥着，什么都没解释。他在整理心情，如果不能给饭饭最好的交待，他不会轻举妄动。

现在，孟越之盯着拽着他衣袖的手失神，他并不知道最后和饭饭会是怎样的结果，只知道，当那个人的笑渐渐模糊的时候，是她逐渐清晰深刻的笑容，将他从整日的低沉颓丧中拯救出来。

或许，留给蔡苞的地方从未变过，心里另外一个地方，却在渐渐融化。

番外二

如果想问我，当我终于坐上龙椅那一刻，心里想的是什么时，我的回答，或许会令大多数人惊讶，因为我想的不是终于扬眉吐气，终于报仇雪恨，终于可以俯瞰苍生。我当时想的是，在风城的那一家人，会在什么时候得知我逼宫成功。

而表情呢？我想苟思辰或许如以前一样，笑的一脸无所谓，而蔡苞肯定不屑的轻嗤一声，原因或许是说，终于成功了，动作真是慢，或者是，想冷眼旁观，看我能否当好这个皇帝。可是我想，以蔡苞的性格，前者定是居多的。

其实最开始的时候，我和苟思辰是很好的兄弟，或者说，表面上看来是很好的兄弟，虽说小时候，却仍然免不了出现从长辈那里争宠的状况，但至少也一直和乐相处，平安无事。可自从我爹因为他爹的失误而战死沙场，我娘伤心过度而死时，天一下子就变了。

我还记得众人来安慰我的表情，中间很多，都藏着冷漠的讥诮。他们一家人的确是深表歉意的，可我却知道了定王爷当时失神的隐情，爹和定王爷是很好的兄弟，因此知道很多定王爷的事情。有次他在跟娘讲起定王爷和丹妃的私情时，恰好被我听到。而定王爷在战场上判断失误的那天，正好是丹妃有孕的消息传到战地的日子。

很好的故事，我爹当他爹是好兄弟，却因为这个好兄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可先皇却仍然只重视定王爷，没有给予苟思辰他爹任何处罚。

我故意在他们来看我的时候，冲着刻意来安慰我的苟思辰喊道：“有其父必有其子，你将来也会如你爹一般背叛兄弟！”

随后我就跑到先皇面前，将事情事无巨细的讲了清楚，先皇大惊，终是将丹妃贬出宫中，将定王爷遣去风城。

那时的我，承了爹的爵位，被接到宫中由皇后亲自照看，看上去是享不尽的福。心里却只是苦涩莫名……苟思辰知道了内情，对我也是恨之入骨，我们两个，终是彼此敌对，水火再难相容。

可能是觉得自己一时间做了错事吧，所以才觉得面对苟思辰时有了愧疚。可自己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却也回不了头了，只有硬着头皮一步步走下去。

后来，先皇驾崩，苟廷运登基，皇后成了太后，可一切都没有变。

太后的立场，和苟思辰是迥然相对的的，我入宫不久后便已经看的十分真切。苟思辰常年跟在皇上身边，颇得太妃的宠，自然算是皇上那一派的。太后只是皇上的养母，而且绝对算是个比较失败的养母，不仅没有收服皇上的心，还坚定了他与之对立的局面。

一切只因为太后为皇后时，心狠手辣，对后妃们都是苛刻不已，苟廷运能来到这个世上，其实多半要感谢丹妃娘娘对皇后的劝说。可丹妃自己的孩子呢？

我每次想到这些，都忍不住想冷笑，这便是皇宫啊。

而自己跟随的太后，就是这般残忍。我却没有选择。

由这些，我更加恨苟思辰，如果不是他们家毁了我的生活，我为什么要被逼着选择现在的生活，被逼着跟他们处处作对，孤僻一人，形单影只。

我成了皇宫中的怪人，太后对我时热时冷，时而想着觉得我是她的希望，时而却对着我发脾气，毕竟我不是她亲生的，有时候血缘很奇妙，差了一分，心就隔了好远。

就这样，我位于阴暗的一方，时时学习权谋只术，学习在大臣中一面用银钱讨好他们，一面记录下他们的罪证，抓住他们的把柄，太后说，这才是驭人之术。

她却不知道，自己对她，也是明里一套，暗里一套。

虽然我不感兴趣，可是我也想将妄自尊大的苟廷运踩在脚下，让苟思辰不得不对我低头道歉。如果只有我一个人，太过孤独，我宁愿打一场仗，将他们变成敌人，也不会那么寂寞。

苟思辰对所有人做出了无所事事的纨绔子弟样子，看上去仿佛只沉醉于江湖，爱好那些快意人生，可是我却知道，一切都不是真的。从小的了解，让他知道，苟思辰真心喜欢的，是安定的生活。

所以，他做的一切，定也只是向苟廷运有所求罢了。

这时的我和他，明着又成了极好的兄弟，因此我送他上好的牡丹，让他以为我在假意试探，而加紧了在江湖上动作和步伐。我不想再拖下去，对我们大家来说，都需要一个能快速解决恩怨的办法。

或许就是决一死战。可我想到那，竟是觉得无比的兴奋。

因此，我提了一个叫蓼的女人为我的贴身助手，因为这个蓼，我从她极是熟悉的眉眼上，判断出，她极有可能是苟思辰的人。

后来，经我证实，她果然是丝蓝的姐姐。

丝蓝是我在宫中时服侍我的丫鬟，后来，却不知为何，突然怀上了孩子，宫女私自没了贞洁便已经是死罪，何况是怀孕？

我问了她，她不说，而太后定是也不会许我收一个宫女，哪怕是做妾。我无法用其他方法帮她隐藏，只能在她被发现并被赐白绫要求自尽的时候，买通了行刑的小太监，偷偷将她送回了我的安王府。

可这一切都瞒着外面，蓼知道的，多半是苟思辰告诉她的，我太过残暴，占有了丝蓝，却不保她之类的。

后来想想，觉得无聊，苟思辰也不会是喜欢说这样话的人。

可是怀疑到这里，我居然没有深想下去，忘了既然苟思辰不可能是说这样话的人，那说的还能有谁呢？

就是这一个判断失误，让我差点丧命。

当然，想到这里，便要感谢蔡苞。

故意的接近，最开始是因为她是丐帮帮主，后来是因为她是丹妃的女儿，可能就是苟思辰的妹妹，最后却是想利用她进行一场阴谋。

而情不自禁的逗她呢？又是因为什么？

我想的是因为她是苟思辰喜欢的人，或许，逗起来，会收到不错的效果，正如自己小时候做的那样，喜欢抢苟思辰的所有东西。

后来，我终于愿意承认，是她身上的某种特性打动了我。

无关爱情，她身上的坚持，倔强，聪慧，让我觉得，或许世上并不是所有人都不堪入目。她对我的恨很简单，因为我是苟思辰的敌人。

她后来原谅我也很简单，因为我帮了他们，而且不再跟他们处在敌对的位子上面。

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的人，能让你面对她，忍不住就想将自己深藏的东西，也统统展现在阳光下。原因，或许就是因为羡慕她能轻松开心的活着。便控制不住的跟她靠近，期望能分享她的快乐。

我其实应该感谢她，不是她，我无法扬眉吐气，走到现在这一步。

他们很聪明的搬到了风城去住，远远的避开了羽城之祸，我登基后没过多久，有人上书，劝我最好将他们除掉，我没有思索便重重的驳回了那道折子，那个上书的大臣也被罢黜。自此，没人敢再提到有关他们的事情。

可他们的消息我其实全都知道，也因为他们的特殊关系，虽然苟廷运不能放，太妃我却另外找地方细心照顾。

有一日，我寝宫落下一只白鸽，它咕咕直叫，却一直不走。我走近了一看就看到脚上绑的放纸条的小木管。我有些惊讶，都登基了，还会有谁跟自己飞鸽传书？走近了，捧起鸽子将信取出，摊开，只见一排娟秀的字：“谢谢你善待太妃。”

是谁，已经相当明显。他居然忘了，这位仍然是丐帮帮主，仍然控制着江湖上，超过七成的第一手资料。

我看了看日子，回到：“无妨，举手之劳，而且太妃本来无辜。你家远卓、远曦生辰将至，要些什么么？”

没过多久，就又收到了回信：“要……你给只信鸽跟这只一起飞回来吧，这只老了，不知道还能活多久。”

我失笑，当然照做，再回：“就那么简单？不过看样子你有长期和我通信的打算，不怕被苟思辰发现误会了什么？”

“哎，能误会什么啊？我这是为了跟你拉近关系，方便讨好你，免得你哪日脾性大发，灭我全家。”

果然是蔡苞，做这样的事，故意说出来，却打消了你的疑虑，苟思辰有这样的妻子，也过上了他一直向往的生活，我还会担心什么呢？

“放心吧，你们就好好在那边生活，什么时候有机会了，回羽城来看看？”

“多半没机会了……”

“这么直白？”不知道她这样直说是否为了打消我的疑虑，还是真的，对这边再无留念。

“好好当皇帝吧，听说你当的还不错。”

辛苦得来的，我自然要珍惜，勤政亲民，我要的是阳国的盛世。

除了现在得到的地位要感谢她，我也要感谢她让我放下了很多无聊的仇恨，甚至像一些书里说的那样，找到了红颜知己。

那之后我们断了联系，我继续当我的皇帝，而她，挂着丐帮帮主的名头，却跟家人一起，在边塞自由自在的过日子。有丈夫，有孩子，有公公婆婆，还有两个娘。

这样圆满的日子，我常忍不住嫉妒，可也忍不住祝福。

因为，她应该有这样完美的生活。

番外三

第一次见到韩丹的日子，仿佛是镌刻出来，放在了记忆里，永远那般清晰。

那个时候，有一个神秘的组织，专门偷别人家里的女孩或者收养孤女，仔细培养后，送到高官权贵身边做间谍。甚至连皇父，也曾经吃过亏，下了决心要灭掉这个组织。可等到他驾崩后，我们才终是找到了这个组织所在，集合了兵马，终于是杀掉了组织的头目，我走进那个山谷的时候，就看到了她，别的女孩子都缩在一起吓的尖叫，而她则抱着她师父的尸体，哭的混天黑地。

待她冷冷的看向我时，我才不由惊叹，虽然知道这个组织所培养的，俱是国色天香，可她那般纯然的仿佛从骨子里透出的美，却是我第一次见到，每一个细节，都明艳却不失清丽。她看着我，也渐渐止住了哭泣，脸上居然出现了一点红晕：“你是负责的？”她直截了当的问道。

我不由失笑，却无比严肃的回答道：“是。”

她看了看缩在一边的几位姐妹：“那你打算把我们怎么办？”

“先带回羽城，如果没有什么其他的问题，再遣送回原籍。”

她看着我，目光定定的，一瞬不瞬：“你答应我一件事，不然我死都不会跟你走的。”

“什么事？”虽然觉得她一个弱女子在这样的处境下说这样的话好笑，可是我还是问了出来。

“你要好好葬了我师父，不然我不会跟你走的。”她盯着我，咬牙说完，就又转向她师父的遗体，一时间又是泫然欲泣。

我实在是忍不住，轻轻笑了声出来，她马上转过来，小脸上燃烧着愤怒：“你笑什么？”

我也知道在她伤心的时候哭是很不好的，便道：“对不起，你师父世外高人，自当受到尊敬，我会让人好好葬了他的。”

“那我能不能在他坟前上柱香才走？”她有些红肿的眸中，光芒跳动，用其中的希望，希图打动我。

“好。”虽然明知会耽误很多时间，但是我还是同意了。

她眸中一闪而过的雀跃，让我觉得这个决定做的异常值得。

葬了她师父后，我带着她们一起往羽城而去，途中渐渐跟她熟悉起来，这时我才发现她美在何处，虽然单论容貌，她并不比其余四个女子高到何处，可偏偏就是有种天然而成的气度埋在骨子里，那是汲天地灵气而成的美，而不像其余几个女孩，被人雕琢成各种各样的模样，却不再真实。

一次，我忍不住问她：“你跟你师父关系很好么？”

她点了点头：“他是这世上第一个对我好的人，也是至今唯一一个对我好的人。”

“那你就不恨我？”问出口我就后悔，多傻一个问题。

“你就不怕我表现出对你不恨是为了接近你再寻机报复？”她笑了，“虽然我学业很差，但是，也还是不要忘了我接受的是什么训练。”

毫不留情啊，她刻薄地揭露出了我对她的感情，也明白我问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一时我只觉得尴尬，可她又继续说道：“恨当然是恨的，恨你杀了我师父，却又长得那么好看，让人恨不起来。”

“好矛盾。”我忍住心中的狂喜，故意皱眉。

“其实你有你的立场，我早知道师父是做什么的，必然会出事，他也害了不少女孩的幸福，只是比较宠我，所以我从不怪他，”她眨了眨眼睛，望向我，“你知道么，如我这般的朽木，他都愿意把我留在身边，应该早淘汰了的，可是那些出去后的女孩子，都活得很惨，大多都卖身风月场所。我侥幸自己被他留下，所以对他有一叶障目的感情。”

“你不朽木，你师父的确是慧眼。”我真诚地赞扬，像她这样天然而成不加雕饰的美，反而更动人心，尤其是权贵，往往看多了过于烟尘的美女，对她这样的，更是觉得可遇不可求。

“哈？”她有些惊奇，笑道，“要真是慧眼，那我岂不是少了感动的那分心。”

我无奈的摇了摇头，没有多说，半晌，我却道：“你师父不是至今唯一对你好的人。”

她看向我，眨了眨眼睛，又咬了咬下嘴唇，表情狡黠：“我还以为我的暗示被你忽略了或者你没听懂呢。”

我愣住，差一点，如果我没有说出那句话的话，会不会就会错失她。

我第一次知道原来爱是这样的感觉，跟她相处的每一刻都是如此快乐，我教她骑马射箭，她并不如她师父说的那样难教，可能是兴趣所致，她学东西很快，很短时间，就像模像样了。当她独立射出第一只箭，直中红心时，她高兴的向我奔来，直接将吻印在了我面颊，我抱住她，吻上了她的唇，那是我们第一次亲吻，她的表现害羞不已，吻完了后，整张脸红的仿佛要烧起来一般。为了掩饰，她找话题，说要回报我，教我易容。可是我总是心不在焉，直到她离开了我后，我才细心钻研，学会了易容之术。

是啊，我最终还是失去了她，当回到羽城，她知道我有了妻子，还有了还在襁褓中的辰儿时，她气我一路瞒她，她既不愿破坏我现有的家庭，亦不愿嫁给我只是做个小妾，便终是掉头离去，消失在我的视线里。我找了她好久，遍寻不得，可再一次见面的时候，却是在皇兄册封她为妃的时候。

我当时都要疯了，成日酗酒，我不管不顾地冲进宫中，质问她，既然她能嫁给皇兄做妃，为何就不愿意为了跟我在一起，稍微委屈一下。

那一次，她才是真的发怒了，那段话我到现在，一字一句都记得清楚：“你懂什么，你没了我，还有妻子，可我要怎么活下去，我无权无势，又有什么方法拒绝一国之尊给我安排的生活。是谁将我置于现在这个地方的，是你是你！”她手撑在桌子上，因为用力，骨节发白，她咬住嘴唇，眼泪却不住滑下，她滑落到椅子上，抬手擦去，“而且，正因为是你，让我怎么与别人分享而安之若素？”

我的确不懂，我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来，负了她，负了一个这般美好的女人的一生，却还去质问她为什么。

我有什么权利啊……

踉跄着回了王府，我整整半年闭门不出，最终是她寄来一封信，告诉我，如果不能对她好，请对得起自己的妻子和儿子，不然，她会觉得不如将我抢走。

我打开门，看向院中刚刚学会走路，跌跌撞撞扑进他娘怀里的辰儿，心软了下来。我们两个都错了，我不该瞒她，她不该如此善良。

有句话叫恨不相逢未嫁时，我只恨，娶的太早，误了良缘。

原本以为就这样了，而两年后，有刺客攻入宫中，将她劫走，皇兄大急，我立马自告奋勇前去解救，攻入叛党阵营就花了两天两夜，终是在叛党手中，将她救回，我策马载着她回宫，我问她受委屈没有，她摇头，却闷在我怀里哭了。那一晚上，我跟她控制不住长久以来的思念，终是什么都发生了，那之后，我们也再也不愿离开彼此，终是计划私奔。

可就在这个时候，焰国向边关发动进攻，皇兄御驾亲征，我随伴在侧，事情来的紧急，便只有将私奔的事情推后，她心急如焚，怕我在战争中出什么事，不停的叮嘱我，出城门那一日，我回首，她站在送先皇出征的一众妃嫔中，艳光四射，眸，却只凝在我身上。

可战争中，却突然发了变故，有飞鸽传书告诉皇兄，称她有孕了，可我却忐忑不已，不敢想这孩子究竟是谁的，时间来的太巧，容不得我不去怀疑。可就因为分了心，我害皇兄身陷埋伏，差点出了大事。那场仗，虽然赢了，可是，我却总觉得欠了对我毫不怪责的皇兄什么。

回到羽城后，却不知谁知晓了我们之间的事，告了密，我和她都是不肯否认和辩解，皇兄气病了，赐风城等地为我封地，以我战中不察为由，连夜派人将我押送至风城，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到了风城后，我也被禁在王府，一步不能外出，也与外界失去了所有联系。等到皇兄去世后，我才知道她被赶出了皇宫。我却天真的以为，这便是希望了，于是四处寻她，可她再一次从人间消失了一般，遍寻不及。

就这样，岁月匆匆，十六年后，我才盼来了和她的又一次重逢，这一次是在殿上，她华衣盛服，款款而至，模样，与记忆中没有丝毫改变，可她至始至终，却没有看我一眼，仿佛我跟她，已成陌路。

后来，蔡苞的身份，又是纠结住了我，蔡苞证实了，她的孩子的确是我的，当时，我又惊又喜，认为自己和她之间终是有了不可磨灭的牵绊，但包子骂我那些话，也全都是真的，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我的错，无论是相遇相爱相瞒相别，都是我……

因此，我连见她的勇气都没有，心想，这样也好，忘了也好。她又住在了宫中，我也不能将当初的事情重提，让她再陪我经历一次千夫所指。

蔡苞身份真相大白的时候，我终是忍不住，去找了她，她才告诉我，那个孩子的确是我的，却在她出宫的时候掉了，我欠她太多，她却说，不要补偿，我想和她在一起，她却提到了苟思辰和蔡苞，她说，这么多年来，纵是爱，也是淡了，不如看看他们，成全他们幸福。

我想说，我对她的爱从未淡过，可又有什么资格说出来呢？

从一开始，牵绊我们的就是家和责任。

到最后，还是这样。

她的笑，终是让我点头同意。

一段感情能纠缠一个人多久？

我不知道别人的情况。

可对于我，是一生。

无耻的人都会谈到下辈子，可纵是说我无耻，不配，下辈子，我也必定要在人群中找到她，这一次，没有遇见她，我决不成家。

十指相触，她点点头，微微一笑：“好，我也等你。”

**

苟远卓番外

我叫苟远卓，现在三岁。

我有个妹妹，我们是传说中的龙凤胎。

后来我无数次感慨，幸好我早了一刻钟从我那老不正经的娘肚子里钻出来，不然我岂不是要当我那个呆子妹妹的弟弟？那我才不要呢！

提起我那个呆子妹妹我就无言，按理说，如果她交给严肃的奶奶养，培养出来的性格是她现在这样也就算了，可偏偏，她是被交给比娘还不正经的外婆抚养，一天说不到三句话，所有人问她问题，她反应整整一刻钟后，才呆呆的应一声哦，这个时候问问题的人都不知道哪里去了。

可娘，偏偏疼她疼的紧，说这样的孩子老实省心，难得有几次，她不跟爹混在一起，跑来看我们，就只是抱着远曦一下午，对我则鄙视不已。

其实说实话，不就是因为我长得比较英俊，比较像我爹么？而远曦就像她，又瘦又不好看，只有一对眼睛，勉强过得去。

可我有一次稍微透露了一下这种想法，就被娘狠狠地用打犬棒抽了屁 股，说我不疼妹妹，不尊敬父母。

可我明明尊敬爹的，她干嘛把爹也扯进去。

好吧，我怕痛，还是不说出口好了，免得又被她打。

而爹也很没用，只知道看着娘笑，娘说什么都是对的，任何人，包括我，要是反驳，都是错的。

而且这两人多不可靠，都有了孩子的人了，一天到晚也不带孩子，就知道相携着出去玩，还每次出去都易容，甚至有一次他们易容成家仆往外跑，被奶奶发现了，以为家仆相携私奔，差点闹出大事来。

哎……你说我这么聪慧英俊人见人爱的小孩，怎样就摊上了这样不让人满意的父母和妹妹呢？想不通啊想不通，看来，是老天爷给我的考验，在这样的家里长大，以后见到什么还会觉得惊奇呢？必定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我发誓，等我长大后，一定要出人头地，让我娘感叹于今日对我的忽视，让我爹也勉强对着我——代表着娘之外的人，笑笑，让我奶奶和外婆都能安享晚年，至于我妹妹，哎，长大了必定会受人欺负，我就多照顾照顾她吧。

苟远卓，努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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