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宅急便3]《直接扑倒锁死》 作者:语绿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第一章 “我!?我……我……我不行啦……”陆靖莃脸都白了,慌张的摇头、摇手。 “没办法呀!”部门秘书不耐烦的觑她一眼。“经理跟主任们都不在,你不去谁去?而且这个报表不是你设计的吗?” “可……可是……” 陆靖莃在一家知名的企业工作。这家公司每年发年终奖金的时候,总会让人羡慕,可是她的薪水其实不高,那些吓死人的分红,跟她这个在资讯室工作的菜鸟更没有关系。不过能够在这家公司工作,也就是说努力工作个五年十年,兢兢业业,不被炒鱿鱼的话,未来应该还蛮有“钱途”的。 她对自己的期望也就是这样而已。她的个性内向、胆小,没有什么雄心壮志,从小到大也乖巧听话,只求平平顺顺过完一生。也许是对自己的了解,她选择的工作也很适合自己的个性,她的工作不太需要跟人沟通协调,只要对着电脑,把里面那单纯的一与零的问题解决就好了。 然而并不是每一件事情都能依照原先规画的那样。就比如说今天,部门的主管跟主要干部刚好都出差去各分公司处理事情,部门秘书突然接到顶楼总经理办公室秘书的电话,要资讯室派人到总经理办公室,跟总经理解释一个报表的数据。 “总经理……我不敢跟总经理讲话……” “厚,有什么好怕的啦!全公司的女生都想跟总经理讲讲话,你有这个机会还不把握?” 总经理是很帅,她曾在公司的大型聚会上,在台下远远的看过他。他自信的神采跟那好听的低沉嗓音,确实令台下所有女性都深深着迷。 可是那是隔了老远,现在要她面对面的跟他讲话…… “这样好不好?我把报表的数据跟出处还有演算的方法都告诉你,你代替我去吧!”她几乎要跪下来求秘书小姐了。 秘书小姐翻翻白眼。 “你现在跟我讲来得及吗?而且我是秘书,那些专业的东西我哪懂?你给我马上上楼去!”不给陆靖莃任何时间消化准备,秘书小姐便把她推出部门办公室,按好电梯,推她进去。 “立刻上去!要是让总经理等你的话你就完蛋了!” 陆靖莃看着电梯门在眼前关上,同时眼前也一阵黑暗…… ※※※※※※※ 陆靖莃抖着脚走进总经理办公室,就见一个男人正坐在办公桌前,低头看着文件。 “总经理,资讯室的人来了。”总经理秘书这么通报。 男人抬起头。 “不是张经理?” “张经理出差了。”秘书说。 “好,你过来。”他对陆靖莃招招手。 陆靖莃简直快要晕倒了。这么近的距离,男人严肃绷紧的脸孔、饱满的额头、如刀刻般的完美脸孔,带给人莫名的压力,而他身上那一种浑然天成的王者气势,还有那仿佛可以看透人心的犀利目光,更是让人感到畏惧。 走到办公桌只有短短的几步距离,陆靖莃却感觉有如千里远。 她多希望自己此刻能够有一丁点大姊陆靖涵的勇敢,还有二姊陆靖乔的自信,可是无奈老妈好像把所有这方面的基因,都给了两个姊姊了,一点都没有留给她…… “我想知道这里的这个数字是怎么来的。” 那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陆靖莃绝对有能力答得出来,可是此刻她的脑袋却一片空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久等不到答案,男人微蹙起剑眉,抬头。 “你怎么了?”眼前的陌生女子脸白得像纸一样,全身更是抖得不像话。 会不会是心脏病发作,还是突然中风?他一度有这种怀疑,可是再仔细一看,她没有晕倒的迹象,只是张着一双无辜又无措的大眼睛,仓皇的看着他。 那双黑溜溜、怯生生的大眼,让他联想到绘本里面小鹿的眼睛…… 他不是个有耐性的人,此刻却奇怪的心软了一些。 “先坐下吧!”他指着办公桌前的访客座椅。 女孩紧张的样子让人看了都不忍心了。拜托!他真的有这么可怕吗?他忍不住感到又好笑又无奈。 叫什么名字?来公司多久了?负责哪方面的业务?他一连问了几个问题,目的是让她的情绪缓和下来。 天知道,他今天怎么这么有耐性。 渐渐的,陆靖莃紧张的情绪缓解了很多,对他提出的问题也都能够一一回答。 幸好,虽然不太会讲话,在专业上还是没问题的。至少他不用要张经理把这个看起来可怜兮兮的女孩给开除。 男人松了口气,微微点点头。 “很好,你做的很好。你可以回去了。” 听到总经理的称赞,陆靖莃简直高兴得快要掉下泪来了。 他对她笑了,他还说她做的很好……天啊!天啊!天啊!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深深的鞠了一个躬。 “谢……谢谢总经理……” 因为情绪太过激动了,她转身的时候不小心跌了一跤。 趴在地上,陆靖莃实在不想爬起来了。呜呜……好糗……糗毙了……好想这样死掉算了…… “你要趴在地上趴到什么时候?”低沉的男声在她的上方传来。 尽管很想就这么在地上挖个洞钻进去,可是那是不可能的事情。陆靖莃哭丧着脸抬起头来,没有意外的,看到一双带着笑意的深黑眼眸。 他在笑她呐!委屈的嘟着嘴,她眼眶瞬间红了。 她的模样就像是一只被主人责骂的无辜小狗,红红的额头、肿胀的鼻子、瘪着的小嘴,让他心里奇异的有种想要温柔对待她的冲动…… “起来吧!” 握住了对她伸出的手掌,缓缓爬起来,陆靖莃头低得快要贴到胸口了。 “有没有怎样?哪里受伤了吗?” 面对男人的问题,陆靖莃只是一味的摇头。 “伤了脑袋就不好了,我带你去医院检查吧?” “不不不!”这下她摇头摇得像波浪鼓。开玩笑,因为这样而让总经理送到医院,那她不糗死了? “谢……谢谢您……您真是好心……可是不用了……不用……”她慌张的退开,抽出自己被握着的手。“谢谢……对不起……” 转过身,她以最快的速度冲出去。 看着那逃窜的小小身影,他莞尔,然后嘴角弯起的弧度越来越大,进而哈哈大笑起来。 他很确定那个女孩听到他的笑声了,因为她又颠簸了一下。 这让他的笑容更大了…… ※※※※※※※ 那天从总经理室里出来后,陆靖莃生病了。 她生了一种名唤“单恋”的病,而且这一病病得不轻。 就像现在,她正坐在电脑前面打资料,但是打着打着,键盘敲击的声音突然停了下来,然后就看她盯着萤幕一动也不动,整个人像石化了一般,一张小脸涨得通红…… “喂!小莃!你发什么呆?” 纪如欣,陆靖莃在公司的好朋友,坐在她旁边的同事,发现了她的不正常。 叫了几次陆靖莃都没回答,纪如欣皱着眉头,走到她后面,看她到底是在看什么东西,能脸红成这样。莫非是在看成人网站?不太可能,小莃不像是会做这种事情的人。 她一看,却发现液晶萤幕上头,不过是最单调的公司资料……不!等等,上面有三个字——凌致杰。 厚!太夸张了吧? “你不是吧!”纪如欣一掌拍在好友的后脑勺上,把她拍回现实。“光是看到总经理的名字,你都可以一个人脸红成这样,你会不会太严重啦?” 陆靖莃捂着头,委屈的张大眼看纪如欣。 “很痛耶!” “谁叫你欠打。”纪如欣一点都不觉得愧疚。“我知道你暗恋总经理,可是症状这么严重未免也太扯了。只是看到他的名字,你都可以脸红成这样是怎样啊!” “我……我也没办法呀……”垮着肩膀,陆靖莃瘪嘴。“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你不知道他……ㄜ……他真的好帅喔……而且不只这样,他人真的很好,很绅士,很温柔,很……” “好了、好了,不用说了!”这些纪如欣不知道已经听过几百遍。 是啦!总经理那种男人是很好,可是她怎么也无法理解陆靖莃的沉迷。 尤其是,当这种迷恋是不可能有结果的时候…… “你们在聊什么?” 这时,隔壁总务部门的Judy还有Sarah,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哇!小莃,你脸怎么那么红?” “她呀!光是看到总经理的名字脸就红成这样。”纪如欣忍不住给她泄底。 “什么啊?小莃,你的相思病这么严重!” “哈哈!不会吧?太夸张了。” 陆靖莃暗恋总经理这件事情,在公司早已经不是新闻。 事实上,像总经理那样的男人是很容易让女人倾心的,只不过大部分的人都只是把这份倾慕放在心里,就好像是对一个偶像的欣赏跟崇拜,因为知道距离太过遥远,所以也不会有什么痴心妄想。 像陆靖莃这样搞的全办公室皆知,也只能说是因为她的个性太直、太纯、太不懂隐藏自己的心事。 “你真的那么喜欢总经理喔?可是人家已经有女朋友了耶!” “是啊!那个新城金控的吴家千金人长的漂亮,学历又高,还家世显赫,你要怎么跟她比?” 陆靖莃咬着下唇,拚命摇着头。 “我没……没想要跟谁比……我、我只是、只是……”她结巴起来。 “只是幻想有一天,王子会注意到你这个灰姑娘对不对?我告诉你,王子是注定要跟公主在一起的,只有在童话里才会跟灰姑娘在一起。” “呵呵!现在还有人会作这种梦喔?别告诉我你真的这么想。” 陆靖莃沉默了,低着头,不让人看见她的难堪。 “喂!你们讲话太过分了吧?小莃想要喜欢谁是她的自由。”纪如欣看不过去了。 眼见纪如欣似乎生气了,Judy跟Sarah吐吐舌头。“我们也没有恶意,只是提醒小莃别作白日梦而已。我们也是站在朋友的立场上提醒她啊!” “ㄜ……谢谢你们……我知道……” 看到陆靖莃竟然一脸难过的样子跟那两人道谢,纪如欣只差没有晕倒。 小莃这个人真是善良,恐怕被抓去卖了还要跟对方道谢。 “谢啥呢!我们是朋友嘛!”Judy跟Sarah两人顺着陆靖莃的话说下去。“对了,我们是来找你帮个忙的。快下班了,我们经理才丢给我们一堆资料叫我们输入……” “是啊!也不想想今天是周五耶!” “我们是好朋友对不对?小莃你会帮忙吧?” “拜托……”这回两个人一起发声。 这两人讲话还真是一搭一唱,像极了演双簧,自己的工作要别人帮忙做,这么无耻的要求居然说得出口?纪如欣气得想破口大骂,可是她连开口都来不及—— “好吧。”陆靖莃已经答应了。 “啥?喂!凭什么……” “谢啦!小莃!我就知道你人最好!” “谢啦!星期一一早我们经理就要喔!你做好就直接传给我们。啊!不,帮我们印一份出来好了。” 丢下厚厚一叠资料,两个女人笑着转身离去,快得连纪如欣都来不及抓住。 抓不住跑掉的人,纪如欣转头愤怒的瞪陆靖莃一眼。 “你干嘛答应她们啊?明明是她们自己偷懒,你干嘛把事情揽上身?你就是这样烂好人的个性,难怪老是被欺负。她们不想加班,就把工作丢给你,而且还是两人份的。你就不想下班?不想回去休息?” 纪如欣叉着腰对她怒吼的模样太可怕,陆靖莃忍不住缩了缩肩。 “ㄜ……你别这么生气,反正……反正我回家也没事可做,她们都有男朋友,所以……” “她们有男朋友,你呢?再这样一天到晚泡在公司里,你根本也别想有什么男朋友了!你啊!怎么就不知道替自己想呢?还有,每天只会对着总经理的照片作白日梦,让人看了就生气。你……厚!不知道怎么说了啦!” 纪如欣生气的丢下她大步走开。 陆靖莃难过的低着头。被骂了…… 她心里清楚如欣是真的关心她才会这么生气。她虽然嘴笨心软,不懂得拒绝别人,可是她知道谁才是她最好的朋友。 如欣骂的都对,只是她就是做不到……唉…… ※※※※※※※ 入夜的公司里,大部分的灯光都熄灭了,只有资讯室的一角还灯火通明。 陆靖莃的一双手飞快的在键盘上移动,一双眼盯着手边的资料,随着一笔一笔键入的资料,一种难以言喻的成就感也在她心中形成。 其实如欣想错了,她答应做这些额外的工作,其实并不是那么不情愿的。 从小她就是个不起眼的孩子。上面有两个优秀又有主见的姊姊,她一直就只能当个乖巧听话的小妹。即使在学校里,她也不是那种班上的活跃分子,安安静静、不多话、不惹麻烦,也绝对……不会引起任何注意。 她从来就没有太多朋友,对她而言,要应付各种人际关系是很辛苦的事情。不懂看人眼色、不懂猜测别人的心意、不知道太多技巧跟心机,她承认,在那方面她是个白痴。 她唯一擅长的就是电脑。从刚开始接触,她就着迷于那简单纯粹的零与一的世界,没有模糊地带,你给的指令它一定执行。它给自己一种安全感,一种在别的地方她一直找不到的安全感跟成就感。 也因为这样,于是她一头钻进这个世界里,她对程式设计有兴趣,连输入资料这种小小的事情也不觉得辛苦,很难解释,但是架构一个完美的电脑世界,对她而言就是一种快乐。 资料输入的工作进行到一个阶段,她停下来休息一下,动动快要僵硬的肩颈。 沉迷于工作中的时候没有察觉,一停下来才发现肚子饿得发疼。 呜……对了,她晚餐根本就没吃。 怎么办?现在肚子饿得好难受。 她走进办公室的茶水间,想找点东西来填填肚子。 翻来翻去,茶水间里除了咖啡就是茶,啥都没有。她沮丧的垂着头。 难道要关机回家吗?可是剩下一点点就可以做完了耶! 这时,她眼角余光突然扫到柜子角落的一碗速食面。 不知道是谁放在那里,也不知道放了多久,可是显然这是唯一的食物。 心里有点罪恶感,可是她还是把它拿出来泡了热水。 大姊靖涵如果知道她吃泡面的话,一定跟她没完没了,光是念她就会把她的耳朵念得长出茧来。 没办法,陆家大姊是营养饮食的忠实信奉者,她还没出嫁的时候是家里的大厨,每天早上都会做精力汤给全家人喝。想到那绿绿黑黑的“果汁”,她就觉得眼前冒着烟的泡面美味无比。 捧着泡面,她又回到自己的座位。 嗯,虽然边吃泡面不能边工作,但她还是用空着的手移动滑鼠上网,随意浏览些东西。 这时,公司的个人信箱里有新邮件传来,发文者不详。 可恶!这该不会是病毒吧? 她的精神一下子全来了,丢下泡面,劈里啪啦的在键盘上飞快的打着。 这病毒虽然不是很厉害,可是难保星期一同事们来上班的时候,不会有人一个不小心打开,然后造成大灾难。还好现在被她发现了,可以防范于未然。 她花了几分钟,就把问题给解决了,也松了口气。 嗯,星期一得提醒业务部门的同事。病毒是从那边传出来的,也许他们的信箱已经被某个病毒传播者锁定了。 因为曾经有过被病毒入侵的惨痛经验,所以对那些制造出病毒的人,她可以说是深恶痛绝。 “你在做什么?” 就在她对着萤幕龇牙咧嘴、吐舌头的时候,一个声音闯入,把她吓得从椅子上跳起来。 办公室里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吗?她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办公室门口,惨白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总、总、总经理……” “这么晚了你还在工作啊?这么认真。”男人轻轻笑了,那弯起的嘴角,温暖的视线,瞬间夺走了她的呼吸。 她说不出一句话来,他却继续说下去,还向她走来。 “我应酬完,车子经过公司,竟然看到有一楼的灯还亮着,忍不住就想来看看,我公司是哪个员工这么拚命。” 陆靖莃有种快要窒息的感觉…… “喔,我记得你。上次你代替张经理来跟我报告,我的印象很深。”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没说出口的是,他印象深刻的原因,不是她的工作表现有多么突出,而是她红通通的脸蛋、黑溜溜的大眼,还有那让人很想发笑的慌张模样。 她跌倒在地上,尴尬到不想起来的样子,他还记得很清楚。呵! 陆靖莃当然无法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无法思考,他光是这样靠近的对她讲话、这样对她笑……她……她就感觉幸福得快要死去。 况且他还说、他还说……他记得她耶! “这么多资料要输入啊?真的很辛苦。”他拍拍她的肩,完全是一个完美的上司的表现。 陆靖莃痴痴的看着他,没有察觉自己的表情有多呆,泄漏了多少心事。 “泡面?这是你的晚餐?” 当他用充满厌恶的眼神看着她手边的泡面时,她一怔,然后仿佛做错事了一般低下头。 “对不起……”不应该在办公室里面吃东西的。 “不。我怎么可以看我的好员工吃这种东西呢?走。我请你吃饭!” ㄟ!?倏然抬起脸的陆靖莃瞠大了眼睛。 “走吧!有什么重要的工作都放下吧!现在都已经快十一点了,也就是说你工作超过十四个小时了,应该休息吃点东西了。” 她没有办法拒绝,没有办法拒绝那个带着魔力的声音,没有办法拒绝那张俊朗的脸孔,没有办法……拒绝眼前的这个男人。 她在恍恍惚惚之间关上电脑,抓起皮包,跟着男人走出办公室,然后才突然领悟到一点—— 天啊……她现在是要跟总经理一起去吃饭啊!这种只有梦里才会发生的情节,竟然发生在现实生活中?不行了,她觉得头好晕。 “怎么了?” 男人亲切的转头看着没有跟上来的她。 她眨眨眼,匆匆跟上男人的步伐。 不、不管啦!这可能是一辈子只有一次的经验,怎么说她都不能因为胆小而放过! 第二章 陆靖莃后悔了。 不该跟来,不该在总经理问她要吃什么的时候,没有说麦当劳而说随便,结果就是—— 身处在五星级饭店的顶楼LoungeBar,坐在高级得让人自卑的柔软沙发里,手里抓着叉子,叉起了五分熟的顶级牛排,却尴尬得不知道该怎么张口把它吃进去。 对面的男人依旧保持着淡淡的从容微笑,一身剪裁合身的手工西服跟这背景搭配得无比协调。 不像她,灰色的便宜套装,菜市场买的399平底鞋,就像是一只小老鼠…… “吃啊!这里的牛肉不错。” “嗯。” 陆靖莃咬了一口嫩牛肉,在嘴巴里却尝不出啥味道来,吞进肚子里又像是一颗难以消化的大石头。 没办法,任谁也没有办法在对面有人看着你的时候,自在的吃东西。尤其那个人又是你的老板,兼暗恋已久的对象时…… 更糟的是,他只喝一杯威士忌,不吃任何东西。 也是啦,早过了晚餐时间,他当然吃过了。 “不好吃吗?我看你吃的很少。”凌致杰俊眉微蹙,就连那个样子也好看得不得了。“应该叫主厨来好好骂一骂了,这家店还标榜是本市最好的餐厅呢!” 呆看他的脸的她过了三秒钟,才理解他说了什么,连忙道:“什、什么!?不不不!很好吃!你不要——” 好似为了证明自己的话似的,她连塞了好几口牛肉进嘴里,那双颊高高鼓起的样子,让她看来就像是一只小松鼠。 凌致杰忍不住又扬起嘴角。 他发现跟这个人在一起自己常常笑,那是一种他很少运用的表情。 有人羡慕他这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企业第二代,可是又有谁知道,他身上的压力有多大。 但眼前的人儿让他感受不到压力,就像一只没有任何威胁性的小动物。她的所有情绪跟心思,都赤裸裸的呈现在那张单纯平凡,甚至有些呆呆的小脸上。 跟她在一起……还蛮好玩的。 “吃慢点,别噎着了。”奇妙的,他甚至还兴起了一种想要照顾她的念头。没办法,她看起来就像没有人管,就很容易会出事的样子。 当一条纯白色餐巾抹过她脸上时,陆靖莃完全呆住了。 瞪圆的眼瞠大,眨一眨,再眨,眼前的景象没有消失。 他的手的确越过了餐桌,帮她擦掉了脸上的酱汁…… 天啊! “你还好吧?” 男人带着无奈又有些好笑的声音传进耳里,可是她无法发出声音,更无法呼吸。 过了五秒钟……十秒钟……二十秒钟…… 男人的声音加进了一些焦急。“嘿!呼吸啊!你的脸好红!该死!真噎着了吗?” “咳咳咳……咳咳……咳咳……”好不容易回过神来的陆靖莃,猛的咳嗽起来,咳得快要晕倒了,才好不容易缓过气来。 “你啊!真是的。” 那带着一种无意间流露出来的宠溺的声音再度传来,这次感觉几乎是在耳边,陆靖莃再度石化。 他在她身边……那刚刚帮她拍背的不就是…… 红着快要可以滴出血的脸,她颤抖着回头。 “总、总经理……可不可以请你离我远一点……” 只要他一靠近,她就会心律不整、呼吸困难、全身都不对劲,甚至还有窒息而死的可能。 他并没有觉得被她的话冒犯,那可怜兮兮的恳求反而让他不忍了。 这女人真的很有趣。他不是没有见过对他倾心的女人,事实上,他知道自己的长相、身世、条件,都很吸引女孩子。只是,从没有一个女人像她这么坦白,不懂掩饰的。自己的接触真的能够让一个人停止呼吸吗?天!这还真是新奇的体验。 “好,我不碰你。”他回到自己的座位。 “谢、谢谢……” 她那松了口气,差点瘫软在桌上的模样又让他发笑了。 “真有那么严重?” “嗯,”闷闷的声音从低垂着不敢看他的头下方传来。“只要你一靠近我,我就心悸胸闷气喘……” 他再度被她的坦白惹笑了,虽然知道不应该,但却还是有种强烈的冲动,想知道她的极限在哪里。 “真那么喜欢我?” 闻言,对面小小的身体僵硬了,然后,头更低了,感觉整个人几乎就快滑到桌子底下…… 凌致杰无奈摇头,心情却出奇的好。 ※※※※※※※ 吃完饭,他把她送回家,不顾她一直摇手说不用。 “这么晚了,一个女孩子回家不安全。”他说。 离开餐厅时,他注意到她带走了一张餐厅的餐巾纸,然后小心翼翼的收进皮包。那神圣又慎重的表情,让人很容易就猜到她是想要留个纪念。 他没说什么,任由她去。 在回她家的路上,她就坐在他旁边,身子缩得远远的。 “你总要跟司机说你家在哪里吧?”他微笑着看她涨红了脸。 结结巴巴说了一个地址,她又闭紧了嘴巴,把脸转向窗外,连看也不敢看他一眼。 “你家里有什么人?”他开口打破沉默,就是忍不住要逗逗她。 他不是一个可以容许别人闪躲,或是故意忽略他存在的男人。更重要的是,他发现自己想要看她,想要看她看着他的样子,想要看那张红透的脸。 “我、我家就只有我跟我妈……那个……我爸去世了……还有两个姊姊,可是都结婚搬出去了……” 她“详尽”的回答,让他的笑容加深了。 “那你这么晚回家会不会被骂?” “不会啦!”她稍稍翻了翻白眼。“我妈很迷糊的,而且她八成已经睡了。上次我大姊好几天没回来她都没发现耶!” “真的?那不是很好?你妈给你们很大的自由。” “自由?哪有啊!她老是催我们要交男朋友、赶快把自己嫁出去。现在两个姊姊都结婚了,压力全都在我一个人身上。” 他发现她一旦打开话匣子之后,自然就会讲很多话,而且她讲话的时候表情相当丰富,一会儿嘟嘴,一会儿瞪圆了眼,一会儿垮着肩……好玩极了。 “那你有吗?” “有?有什么?” “男朋友啊!有吗?” 她摇摇头。“怎么可能啊……我这种的……” 他不喜欢她那自卑的语气。 “你这种的很好啊!我觉得很可爱。” 她瞠大了眼,然后满脸通红,又高兴又羞涩的低下头。 凌致杰心里掠过一点罪恶感。 他讲的话已近似调情,不适当极了。 他一向理智,怎么会对这个是自己员工,又单纯到不行的女孩讲这些话呢?她是那种会把他的任何一句话都认真对待的人…… 明知道如此,为什么……他实在不能理解自己为何会一时忍不住。 “到了。停这里可以吗?” 司机的话及时打断了尴尬暧昧的气氛。 像是突然醒过来似的,她慌张的抬头。 “可、可以了。谢谢!谢谢总经理!”她自己打开车门下了车。 他皱眉看着她低头走的又快又急。 眼前是一根电线杆…… 他还来不及提醒,就传来砰的一声。 她捣着头,呜咽了一声。 心里升起一种又无奈又怜爱的心情,他直觉就要开门下车去看她怎么了,可是突然之间,他停下了开门的动作…… 他下去做什么呢?不应该跟这个女孩再有更深的交往。他的理智提醒他。 绷紧了脸,他沉着声对司机说:“开车。” 车子平稳的驶离,但不知道为什么,不安的感觉却久久无法散去…… ※※※※※※※ 凌致杰尽管身为企业的少东,公司的总经理,可是对工作的认真态度是有目共睹的。除了出差以外,他总是很早到公司上班。每天早上八点整,他的座车便会准时转进公司地下室停车场。 车子要转弯下坡的时候会减缓速度,这个时候他的视线就会不由自主的从手上的财经报纸移开,看向窗外的某处…… 今天下起很大的雨,“那个人”站在最靠近车道的位置,撑着一把小碎花伞,好像感觉很冷似的缩着身子…… 几个星期前,他就注意到了。“那个人”无论晴天下雨都会在那里。 她的行为不会造成他什么困扰,所以他也没有理由阻止。 久而久之,如果哪天早上没看到她的话还会觉得奇怪。 “杰。你在看什么?那是谁啊?” 女子的声音传来,他才突然想到今天他的身边有另外一个人——昨晚突然跑到他家来,就赖着他,一早缠着他一起来上班的女人。 “没什么。” “什么没什么?那个女孩明明就是在偷看你。你也看到她了对不对?你知道她是谁吧?上次我跟你一起上班的时候好像也看到过她。” 一如以往,吴韶琳的敏锐跟精明让人无法招架。 跟这个女人相处这么久了,他知道她不是个可以随便敷衍的人。 “只是公司的一个小员工。” 吴韶琳挑眉。“只是一个员工?你确定?” 凌致杰耸耸肩,没回答。因为没有必要解释什么。 吴韶琳眼珠子一转,倾身问前面开车的司机。 “老王,刚刚那个女生是谁?你一定知道对不对?” “韶琳小姐,您一点都不用担心,总经理对您可是专情得很,那只是公司资讯室的一个小姐。她很迷我们总经理,不过她不会做什么的,只是每天早上呆呆站在那边偷看,傻子似的。” “这样啊……谢谢你啰!老王。” 得到想要的资讯,吴韶琳转过头来,似笑非笑的瞅着凌致杰。 “你呵!造孽喔……” “我什么也没做。”他的表情是一贯的冷漠,让人看不透真正的思绪。 吴韶琳摇头啧啧道:“你什么都不必做就可以骗倒一群小女生了,有你这种未婚夫我还真是伤脑筋呢!” 他冷冷看她一眼。吴韶琳的玩笑,他一点都不觉得好笑。他们之间是什么样的关系,两个人应该都心知肚明。 不想理会她的戏谑,他的心思再度回到女孩身上。刚刚最后的一瞥,他好像看到女孩手里的伞被突来的强风吹开了。 他的眉头稍稍皱了起来。不知道她淋湿了没有…… ※※※※※※※ “哈、哈啾!” 陆靖莃很不淑女的打了个大喷嚏,引来跟她搭同一个电梯的同事的侧目。 “对……对不起……”她畏缩的低下头道歉。 今天天气冷,加上刚刚淋到了雨,她整个人冷得连牙齿都在打颤。说起来,今天还真是倒楣的一天。 首先是下雨,然后“他”的车上又坐着那个小姐…… 一个月里,她跟他来公司的次数也不过一两次,偏偏就让她看见了。 不过,因为她是公司的董事,出现在公司也不奇怪,那张漂亮的脸孔不陌生,报章杂志上常常出现两人一同出席各种宴会的照片。 吴韶琳——出身国内三大金控之一的吴家,社交界的名媛,年纪轻轻,却是好几家上市公司的董事。而吴家跟凌家不只是事业上有着长期合作的关系,两方的家庭也是世交,如果这对上流社会中人人皆称羡的金童玉女日后结婚的话,那就更是亲上加亲了。 陆靖莃对这些都很清楚。 偷偷暗恋一个人,不可能没有把他的背景资料都打听清楚,尤其是,这些事情并不是什么秘密,随便翻翻八卦报纸都看得到。 对她而言,吴韶琳那样的人,就宛如天上的星星一样遥远而闪亮,完全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也只有那么完美的人才能配得上他吧?虽然心中有点淡淡的酸,可是陆靖莃还是不得不承认。 她从没有奢望过,有一天能够取代吴韶琳,成为他身边的那个人,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她只想……像现在这样每天都可以看到他就好了,这样就足够了…… 电梯到达她工作的楼层,挤过几个人,她才好不容易在关上门前冲出去。 得快去打卡,免得来不及……这样想着,她便往前迈开一个大步,眼前却突然模糊了起来,她晕眩得几乎站不住。 这时,有人从后面撞了她一下,她跌倒在地上。摔在地板上的时候,膝盖的痛才让她眼前又恢复正常。 “你呆站在哪里干什么?害我撞到。”撞到她的人反而骂她。 “对不起……”她也不知道她怎么会突然看不到东西,最近好像常常有这种情况,不过持续的时间都不长,大约一两秒钟。 “算了,快迟到了,都怪你这冒失鬼!” 那人匆匆走进办公室,陆靖莃才想到自己也快迟到了,惨叫一声,赶快从地上爬起来,冲进办公室去。 ※※※※※※※ “你的膝盖又怎么了?”中午吃饭的时候,纪如欣皱紧了眉头看她那两个发红破皮的膝盖。 上班的时候都坐在各自的位子上所以没看到,现在两个人并肩坐在公司旁边的小吃摊,她一下就看到了。 陆靖莃不好意思的搔搔头。“早上赶打卡,不小心跌倒了。”她没有说出晕眩还有被撞到的那一段过程。 “又跌倒?厚!我没有看过哪个大人跟你一样常跌倒的,又不是小孩子,怎么老是这样?我看你那可怜的膝盖好像从没好过。” “ㄜ……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下次我会小心一点的。” 纪如欣警告的瞪她一眼。 “你最好是。” 陆靖莃继续吃面,却感觉到眼前白茫茫一片,不过她很确定那不是蒸气造成的…… “……那个猪头经理还……我就说……喂!喂喂!小莃!小蒂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被推了一下,纪如欣提高了的声音终于进入陆靖莃的脑袋。 “对不起……我刚刚好像没听到你说什么,再说一次好吗?” “你怎么搞的?” 面对朋友的质问,陆靖莃也答不上来,最近就是常常会头晕,最可怕的还是会暂时失去视力,看不到东西,然后就是头痛,有时候头会突然痛到受不了。 “大概是‘那个’刚刚走,头晕晕的。” “去!你啊!要多补充铁质。那,我这片猪肝给你。”纪如欣把自己什锦面里的猪肝夹给陆靖莃。 她十分感谢的接过来,正要咬一口,却突然间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 陆靖莃好像隐约听到纪如欣的声音,还有一些陌生人的声音……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陆靖莃缓缓张开眼睛,入眼的是不熟悉的天花板,还有类似点滴架的东西,浓浓的消毒水味让她皱起眉来…… 转头才看到纪如欣,正打算开口问她这是怎么回事,纪如欣就放声大喊起来。 “醒了!她醒了!医生你快来看看她!” 然而医生并没有因为她的叫唤就立刻过来,纪如欣急得就要去护理站找人。 “等等,如欣。我是怎么了?这是哪里?” 要被一个人丢在这陌生的地方,陆靖莃不由得一慌。 “你吃饭吃到一半晕倒了,我就叫救护车把你送来××医院急诊。真是的!这医生是怎么回事,怎么现在还不来?我去找。” 一会,纪如欣带着一个穿白袍的医生走过来。 “常常有晕倒的现象吗?”那医生用平稳没有情绪的声音问。 “没……这是第一次。” “有怀孕吗?” 陆靖莃瞠大眼然后用力摇头。“没!哪有可能啊!?” 我……我还是处女啊!想这么回答,只是陆靖莃不好意思。 他又问了很多问题,像是她会不会常常头晕、有没有心悸等等,随后要她抽血检查。 “ㄜ……医生,我有时候会突然看不到东西,不会很常啦!可是最近好像比较频繁,还有头有时候会突然很痛,痛得受不了。” 医生停下写东西的动作,抬头看她,微微皱眉。 陆靖莃的心紧缩了一下。 “那个……这表示我得了什么很严重的病吗?” 医生仍然没有什么表情。 “现在说什么都还早,你最好挂门诊,请主治医生给你作详细的检查。急诊这边先确定你没有立即的危险,就可以出院了。” “好的。谢谢。” 白袍医生走开后,陆靖莃呆呆的坐在病床上。 “你喔!真把我吓死了!” 如欣的声音让她回神。“对、对不起。还有,谢谢你。” “谢啥?我们是好朋友。对了,要不要通知你妈?” “不要啦!”陆靖莃立刻摇头。“我妈一定会大惊小怪的。” “嗯。那你要听医生的话,挂门诊作个检查喔!对了,你的健保卡我从你的皮包拿出来了,在护理站那边。我去问问看护士可不可以帮你挂号,就这个星期六吧?” 没等到陆靖莃的回答,纪如欣就拍拍她的手,走了。她有效率的强势作风让陆靖莃苦笑。 她一个人坐着,想起了医生刚刚那个皱眉的表情,心中不由自主的升起一种不安的感觉…… 第三章 星期六,门诊医生给她排了一大堆检查,她还得特地排一天特休来作这些检查。不过这些她都没有让家人知道,她觉得医生有些太过小题大作了。 隔周的星期六,她来看检查结果。 才进了诊疗室,主治医生看到她,脸上便流露出沉重的表情。 “陆小姐,有家属陪你来吗?” “没、没有……”她试图挤出一点微笑。“医生,你那么严肃的样子,会让我以为我得了什么绝症呢!” 医生没有笑,一旁的护士也流露出一种不忍的怜悯表情来,陆靖莃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这是你的检查结果。中间这片黑色的部分,就是造成你最近头晕头痛,甚至影响你视力的原因……” 她被一大堆医学专有名词所淹没,看着那黑色的一片,她脑子完全不能思考,只觉得它似乎在放大、放大…… 怎么可能……她的脑袋里有那么大的一块东西…… “你得立刻办住院,我们得开刀把它取出来。不过这个手术危险性很高,它的位置很内侧,并不好拿……” “等、等等,你说手术危险性很高是——” “成功率不到百分之五十。” 又来了,医生露出那种表情,不过现在陆靖莃已经比较知道那代表什么意思了…… 医生要打开她的脑盖,可是有超过百分之五十的可能……她会死。 “不、不,那我不要动什么手术!”别闹了!什么死!她才二十几岁,根本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呵…… “不动手术的话,以这个肿瘤成长的速度跟位置,两个月……最多三个月,它就会压迫到主要动脉,那样的话……” 医生没有说下去,不过陆靖莃懂。 两个月,最多三个月……那时她就会…… “陆小姐,你最好请你的家人过来。我们先帮你安排住院。” “不!我不要住院!”她猛然站起来。 “陆小姐?” 陆靖莃慌忙转身冲出诊间,不顾身后的护士跟医生的叫唤,用像是逃离什么洪水猛兽般的速度逃走。 医院外是晴朗无云的好天气,她浑浑噩噩的走在路上,不知道自己该往何方。 怎么都想象不到,一个小时以前,她走进这家医院的时候,还在想着今天下午要去买点杂志,去喝杯咖啡,也许去找大姊玩:。:现在,她却必须消化一个让人无法接受的事实…… 她茫然的走进捷运站,机械性的拿出悠游卡,进站,随着人潮走进车厢。 没有位置可以坐,她挤在两个女孩子的旁边。 “他昨天约我出去。” “真的?哇!那你不高兴死了?你暗恋他很久了不是吗?” “讨厌!你怎么这样讲。其实他也喜欢我啊!否则怎么会约我?” “那你们要去哪里约会?” “下个礼拜五晚上要去看电影,然后……” 耳边听着身旁的女孩兴奋的交谈声,身处在明亮的车厢,周遭弥漫着周末欢娱的气氛,她却有种独自往黑暗的深渊下沉的感觉…… 听着别人计画着美好的未来,她却被告知自己没有多少未来可以规画了。 两个月……从来没有想过剩下的时间会那么短。 她的人生有好多事情都还没有做过,没有出过国、没有结过婚、生过小孩,甚至也没有恋爱过…… 就这样……结束了吗? 不甘心呵……好不甘心…… 电车靠站,她随着人潮出了车站,才发现自己无意识间在自己家附近的车站下了车,也习惯性的走向回家的路。 她还真是个无趣的人,就连这种时候她也想不到什么其他的地方可以去。她一边颓丧的想着,一边缓缓的往前走。 “我回来了。” 打开家门,她看见妈妈正在讲电话。 看见妈妈,她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她想要扑倒在妈妈的怀里,好好痛哭wωw奇Qìsuu書còm网一场,已经好久不曾这么做过了,可是现在她有很强烈的冲动要这么做。 她坐在妈妈的旁边,可怜巴巴的等着她把电话讲完。 可是五分钟过去了、十分钟过去了、二十分钟过去了……潘秀芳还在那边口沬横飞的说得高兴,不时哈哈大笑。 陆靖莃垂下眼。算了,还是别说吧。 当她正要起身走进自己的房间时,潘秀芳挂掉了电话,叫住了她。 “小莃!等一下!” “什么事?” 看见妈妈那双闪着亮光的眼睛,她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刚刚跟一起跳舞的林妈妈聊天啊!她说要给你介绍个不错的男生喔!呵呵……听说他是学校的老师,工作很稳定,然后人也不错……” 潘秀芳就是不肯放弃把女儿给都嫁掉的企图。大姊二姊还没出嫁前,妈就一直念她们三个,现在只剩下她一个人了,她更是“集中火力”。 “不用了,我不想要。” 她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相亲了…… “不用?不用你怎么嫁得出去?你工作常常加班,根本就没有机会认识什么男孩子。你这孩子个性又这么内向,我看在办公室里,也很少跟男生有什么交往对不对?唉,这样子不行啦!你都几岁啦!你看看你,除了公司就是家里,无聊透了,哪个年轻女孩像你一样啊! 你怎么一点都不像妈呢?妈可不是那种保守的传统女人,妈认为啊,女孩子就是要趁年轻多交几个男朋友,这样才能多一点机会。你再不加油,难不成要一辈子做老处女……” “妈!不要再说了!我头好痛!”陆靖莃突然大吼。 不只潘秀芳,连她自己也吓了一大跳。个性怯懦的她从来不曾对任何人用这种语气说过话。 陆靖莃抱着头,冲进自己房间,砰的一声把房门给关起来。 已经到极限了,她受不了了。今天的一切已超过她能够负载的范围……妈妈最后的话更像是一把利刃刺进她的心。 她知道她的生活是一片空白,她知道她有多无趣,而这么无趣的生命,即将要结束了。 就这么无趣的结束了……那才是让她最无法承受的。 她把头埋在双掌中,痛哭出声。 “小莃啊!你怎么啦?”潘秀芳在房门外喊着。纵使像潘秀芳这么粗线条的人,此刻也察觉到自己的小女儿不太对劲了。 她没有回答,没有办法开口说任何一句话…… 潘秀芳有点急了,想找个话题来跟小女儿聊聊,让她把门打开。 “对了,你今天不是去医院看报告吗?怎样?医生怎么说?” ※※※※※※※ 今天一起床天气就不好,滴滴答答下着雨,整个天空都是阴阴的,让人的心情也不禁沉闷起来。 凌致杰比平常晚了约半个小时到公司,原因是昨晚熬夜与客户进行视讯会议。不过累归累,成果是丰硕的。 车子照例驶进停车场,他也照例抬起头看向窗外。 不知何时开始,每天早上一个短短的视线交流变成了习惯。 一个坏习惯…… 不过今天她可能不会在那里吧!他突然想到,现在早过了上班时间。 但他一抬头,仍是看见了女孩。 此刻正下着雨,她竟没有撑伞。雨不大,可是却足以淋湿她的头发跟衣服。她就这么怔怔的站着,在看见他的时候大大的眼睛闪过一抹亮光,然后那亮光一闪即逝,她整个人就像一只没有生命的破布娃娃一样,失神的望着前方。 她那空洞的神情,没来由的刺痛了他的心脏一下。 不寻常,她很不寻常…… “停车!” 司机紧急煞车,疑惑的转头看他。 “你去把车停好,我在这里下车。” 才交代完,凌致杰就开门下车,还抓起了车门边的一把黑雨伞。 他大步走向女孩,没有在乎那昂贵的名牌皮鞋踩在脏水之中。心里有某种说不出的冲动驱使他这么做了,连他自己也不清楚到底想要干什么,一直到他站在女孩的旁边,拿伞遮去了不断落在她身上的雨水…… 恻隐之心人皆有之。他告诉自己,只是看不过去一个认识的人这么折腾自己。 “下雨了你怎么不撑伞呢?”他的语气有点责怪。 陆靖莃眨眨眼,她没想过他会走来,不可置信的仰望着他,因为淋雨而显得苍白的脸蛋迅速飞上两朵红云。 “怎么现在还站在这里?迟到了吧?” “我……我……对不起……”她低下头。这真是最糟的情况了,迟到还被大老板抓包。“我现在马上上楼去……” “等等!” 一个拉扯让她几乎跌倒,比跌倒还糟糕的是,她发现自己趺撞在某个宽大而结实的胸膛上。 “我不是在骂你,也不是要你去上班。你这样怎么上班?全身都湿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僵硬的站在他身边,全身每个细胞都强烈的感受到他有多么靠近…… 他叹了口气。 “跟我上楼去吧!” ※※※※※※※ 总经理办公室,陆靖莃曾经来过一次,可是……可是她从没有进到里面的休息室过,她相信全公司进来过的人也不会超过五个。 她坐在柔软的沙发上,湿淋淋的头发被一条厚厚的毛巾包裹起来,手里被塞进了一杯热腾腾的奶茶。 “你确定不想回家去?我可以叫司机送你。” “不、不用……谢谢总经理……你……你已经对我很好了……我……我暍完这杯茶就走……” 这一切像梦一样,能跟梦想中的他共处一室,他的毛巾披在她身上,一种属于他的气味把她包围。幸福……梦般的幸福…… 多么希望这份幸福可以永远停驻,可惜她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他对她的亲切与温柔,已经是超过她可以得到的。 不能再贪心,不能再打扰人家了…… 陆靖莃急急的喝了一大口热奶茶,却因为这样而烫红了舌头。 “啊……”她小小痛呼了一声。 “傻瓜。慢慢喝,没有人催你。” 男人温柔又无奈的声音让她一震,她怯怯的抬头,看见他的脸…… 他带着包容的笑容,端整的五官宛如雕刻艺术作品,没有一丝赘肉的优雅身体,完美的包裹在那套可能要花费她半年的薪水,才买得起的手工西装。 这个男人如此完美、如此让人心动,却又距离她如此遥远……她胸口间涨满了又酸又痛又甜的情绪。 好喜欢这个人,好喜欢,好喜欢……可是却永远也得不到…… 眼泪不知不觉的滑落了下来,她第一次知道“喜欢”是一种心痛到让人想哭的感觉…… “怎么了?”他的声音有着困扰。 她摇摇头,咬紧唇,很多很多复杂的情绪在纠结拉扯,她想着过不了多久,她就再也看不到这张脸,即使从远远的地方偷看也不能了。 她突然好想不顾一切的说出来—— “我喜欢你……”眼泪啪搭啪搭的往下掉,她绝望的仰望他。“我好喜欢你……你有没有可能……也喜欢我?” 凌致杰没有想到她会突然表白,怔愣了半晌。 他直觉是好笑。笑她的单纯。 喜欢她?不,他怎么看也不觉得她会是他理想的情人,他的情人要有能够配得上他的外貌、能够理解他的世故跟聪慧。 怎么可能?那是他真正想说的话。可是看见了眼前那双充满了渴望、紧张的等待着他的回答的眼睛……他说不出实话。 没见过像她这样单纯直接的人类,她的个性在他眼里简直不可思议。从小的菁英教育就告诉他,不可以泄漏太多自己的情感,那种行为简直就像在敌人面前主动暴露自己的弱点,是不被允许也不可想象的。 拍拍她的头,他说:“对不起。” 闪耀着光亮的眼一下子黯淡了下来,他竟有种不舍的感觉。 “是吗?我就知道……”垂着脑袋,她不让他看到她现在可悲的表情。“对不起……我不应该说这些的……你就当作没听到好吗?” 该死!这种强烈的罪恶感是哪里来的? 凌致杰一边诅咒自己,一边忍不住开口:“现在我对你没有那种感觉,但谁也不知道以后会怎样——” 话还没说完,他就后悔了。他没有必要给这个女陔不切实际的期望。 不,他根本就没有必要在她身上浪费那么多时间,天知道他刚刚为什么要把她“捡”回来,还跟她说这么多话,关心她会不会着凉。 他究竟怎么了? 陆靖莃猛然抬起头来。 “你、你是说……我还有机会?” “我是说,未来的事情谁也不知道。”他神色一僵,有些自作自受的感觉,苦笑着回答。 她眼里原本燃起的一丝希望之光,又黯淡了下来。 “未来……” 她都忘了,那是她不能拥有的东西…… “谢谢总经理……那个……我该回去了……给你造成这么多麻烦很对不起……” 白着脸,她站起来,深深鞠了个躬,走出总经理办公室。 看着她的背影,凌致杰竟然感觉到有些怅然若失。 ※※※※※※※ 深夜,陆靖莃坐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 早上无故旷职半天,要面对的不只是堆积如山的工作,还有经理的臭脸。她一向听话尽责,可是只是这么一次,经理就好像她犯了什么滔天大罪一样,把她骂得臭头。 她什么都没说,也没有解释,只是默默听训、默默接下比平常多的工作量、默默承受。 有工作也是好的,工作的话她就不会想太多,工作的话她就只能专心看着电脑萤幕。 突然,眼前失去了亮光!就像是电源线被拔掉的电脑萤幕一样。 她停下了动作,慌张无措的处在黑暗当中。 最近失去视力的情形,发作的频率越来越多,持续的时间越来越久…… 不知道经过了多久,她的感觉很久,但实际可能只有十秒钟左右,她又再次恢复视力。 坐在电脑前面,她突然间觉得很荒谬。 她快要死了,而她就只能坐在这里继续工作吗?她到底在干什么?不应该是这样的!她应该去旅行、应该去大吃大喝、应该去享受剩下的人生…… 是啊!剩下的时间不多!她不想要在医院里度过,可是她现在比起在医院又好多少呢?她还是一事无成,她还是得不到她最想要的东西,她还是没有好好运用这短短的时间,而时间是不会等人的。 她太懦弱了,她甚至不敢跟经理请假,更别说是开口说自己长了脑瘤,没有多少日子可活。她不敢面对别人怜悯的眼光,她不知道要怎么处理亲人或朋友的关心或悲伤,她什么都不敢做。 她恨透自己这种优柔寡断的个性! 她好想在经理骂她不负责任旷职的时候大吼回去,好想在妈妈念她要去交男朋友的时候说她快死了,不用交什么男朋友了,她好想什么都不用顾虑的任性一回! 她好想……能够在死掉之前,做一件自己最想要最想要做的事情。 什么事呢?不用多想,答案清楚的浮现脑海,那是一张男性的脸庞。 她想,就算是一段短短的时间也好,只要能跟他在一起…… 失神的望着前方的萤幕,她想起早上相处的一点一滴,那种甜蜜又酸楚的感觉,很容易让人上瘾,很容易让人越来越贪心的想要更多。 萤幕的邮件自动通知突然出现在右下角,光是看那个可疑的网址,她的直觉就告诉她那是个病毒。 她没有去管它,但随即,一个想法在她脑中灵光乍现。 不……那是不道德的! 管什么道不道德!?你就快死啦!你不是说要任性一回吗?没有什么人比一个快要死的人还有权利任性一回的! 那会对别人造成困扰的……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这么多!?再犹豫下去就没有时间了!你就带着遗憾死掉算了! 两个声音在她脑海里拔河,最后后面的声音胜出了。这个决定太不像她了,不过,八成是脑子里那个瘤作祟吧? 她颤抖着手,开始在键盘上打下一个个的指令…… ※※※※※※※ 这一天就跟平常的上班日没有两样,从八点开始,凌氏企业的员工就陆陆续续打卡上班。 “咦?” “啊啊——” “天啊!怎么会这样!?” 但没有多久,办公室里就传来惨叫声,而那惨叫声越来越大,整栋凌氏大楼都陷入了恐慌。 每个人的经历都一样,上班第一件事情就是打开电脑,一开始一切正常,可是萤幕突然间黑掉,以为是电源有问题,重新开机,可是又是一样的过程。 这时候大家开始慌了,对公司而言,没有电脑,简直就像没有空气一样,是不能活的。 八点三十分,资讯室的张经理已经被总经理叫进去几十分钟。虽然办公室的冷气开得很足,他的头顶还是不断冒出冷汗。 “这个现象……ㄜ……应该是电脑中毒了。” “中毒?怎么可能?公司的资料不是都特别经过保密?你不是有一组人在负责这件事情吗?” 总给人优雅沉稳的凌总经理,难得的用上这么严厉的语气。平常他只要一皱眉,就足够给人强大的压迫感了,更何况现在这咬牙切齿的模样。 “我……我不知道……我已经叫下面的人去查了……ㄜ……会尽快找出来源,修复资料。” “要多久?” “多久?这个……我们会尽力……” “尽力不够!我要你给我一个答案!” 资讯室经理紧张的拿手帕一直擦汗。“答案……对不起……总经理,这种事情真的很难说……” 凌致杰狠瞪了他一眼,资讯室经理难堪的低下头来。 “还愣在这里?去解决问题!” “是、是!”资讯室经理赶忙冲出总经理办公室。 凌致杰烦躁的耙了耙头发。 真是糟透了,竟碰上这样的鸟事。一个小小的电脑病毒,却可以瘫痪整个公司的运作。Shit! 然而一个小时、两个小时过去了……直到下午五点,问题还是没有解决! 凌致杰的脸比竹炭还要黑,公司的内部网路还是一片空白,所有资料都凭空消失不见了。 “你自己无能,找了人来帮忙了没有?”凌致杰面对资讯室经理,说话已经越来越不留情面了,由此也可见他有多气愤。 “找了……找来最专业的防毒软体制作公司,可是他们也抓不出问题来……ㄜ……他们说可能是公司内部的问题……” “我不管是哪里的问题!你应该知道,今天内你不把问题解决,你明天就不用来上班了吧?” “……总、总经理……请再给我一点时间……” “别说了!你出去!” 凌致杰又一次把资讯室经理给赶出去,现在他的情绪就宛如一个快要爆炸的氧气筒,压力值到达了极限。 “对不起,我可以进去跟总经理说一件事情吗?” 总经理秘书的办公室内,突然响起了一个畏缩的声音。 秘书认出那是资讯室的一名小职员。“有什么事吗?总经理现在心情可不太好喔!” “我知道……”一点都不起眼的女孩垂下了头。“我是想跟总经理说,我有解决公司电脑病毒的方法……” 第四章 凌致杰听到秘书报告说电脑的问题有解了的时候,心里很高兴。当看见走进来的人是陆靖莃的时候,他有些惊讶,但随即弯起了嘴角。那是他今天第一次露出的笑容。 “听说你有办法,真的吗?呵……我知道你工作很认真,想不到能力也蛮强的。” 陆靖莃看起来很不安也很紧张,平常看见他的时候都会红着脸,可是此刻脸色却是透着些惨白。 “总经理……我可不可以跟你单独谈一谈?” 凌致杰想,她真是个害羞的女孩。他答应了她的请求,让秘书出去,然后微笑着看她。 “怎么样?有什么机密不能让人知道吗?”半开玩笑的,他说。“不想让人家知道你是解救公司的电脑天才?” 她不安的在椅子上挪动了一下身子,咬着下唇。 “对了,你怎么没有先跟你经理说?他这一整天都快要被我骂得臭头了。”一直烦心的事情有了解决,凌致杰心情放松下来,话也变多了。“越级报告,呵!我不知道你是这么积极的人,不过真的令我印象深刻,也许我该把你经理Fire掉,改让你当。” “不……请千万不要这么做……”她惊恐的摇头。“我不要当什么经理,我没有那个资格。” “在我看来你有资格。他花了一天没有办法解决的事,你有办法了。那个没用的家伙还找了外面的人来,搞半天却说什么问题出在公司内部。那是什么答案?我想要的是可以解决问题的人——”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停住,有个模糊的念头在脑里形成,不过太荒谬…… 他看着她。 她撑不了两秒钟就心虚的别开视线,不过那已经间接证实了他的臆测。 这实在太不可思议,太荒谬了! 凌致杰一向自信在商场打滚这么多年,至少有点识人之明,可是现在他的自信,却被彻底给歼灭了。 “是你?”说出口的同时,他从她的表情也已经百分百确信了。“为什么!?” 他的感觉,就像是被一只可爱无害的小狗给咬了一口那样的错愕。 是的,其实他一直把她当成一只小宠物,认为她会永远忠心的等着他,他心情好的时候就拍拍她,然后她就会满怀感激的对他摇着小尾巴。 然而今天的一切,颠覆了他的想法…… “病毒是我放的,我有自信无法被别人破解。”她苍白着脸,身子微微颤抖着,可是还是一字一句清楚的说完。而在今天之前,面对他,她还不曾没有结巴的完整讲过一句话。 “答应我的条件,电脑可以马上恢复正常。我另外放了一个病毒,一个月后会发作。” 凌致杰压下满腔的怒气,瞪视着眼前的女子。在他眼中,她已不再是那个单纯的女孩,相反的,他有着愤怒,还有被背叛、欺骗的感觉。 “你要多少钱?”冷冷的,他的声音没有一点温度。 她摇摇头,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不要钱……我不要钱。一个月,我只要你一个月,给我——你一个月的时间……” ※※※※※※※ 第二天,凌氏企业的员工来上班的时候,又惊又喜的发现电脑又恢复正常了,所有的资料又回来了,就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什么一样。 资讯室的张经理是其中最高兴的一个。电脑奇迹的复原了,表示他的压力也解除了。这下他不用再面对总经理的质问,天知道,那个明明年纪不比他大的男人,为什么就是能给人这么大的压迫感。 “张经理,总经理找你。” 听到自己的秘书这么说,张经理畏缩了一下。 “啊?总经理找我?现在不是都没事了吗?”他苦着一张脸。 “不知道耶!不过你最好赶快上去。”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走进总经理办公室,张经理看见总经理的那一刻立即先开口了:“总经理,那个……电脑已经恢复正常了,我一早已经测试过,没问题了。” “这我还要你来告诉我吗?”凌致杰的声音充满讥讽。 张经理惶惶不安的低下头,不知道总经理到底是什么意思。对于电脑中毒这件事,他好像知道的比他多。 “是。ㄜ……那不知道总经理找我有什么事?” “你部门里有一个陆靖莃,从今天起,调到总经理办公室当我的秘书。” “啥?” “你有意见?” “不!”他哪敢有意见?虽然有疑惑,可是任何还有一点头脑的人都知道,现在不是问的时候。 “还有一件事,昨天的电脑中毒事件,我要你继续找出问题在哪里,限你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防堵的方法,否则你就准备走路。” 张经理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发生的当时要想办法追来源就已经追不到了,何况现在事过境迁。那个骇客,不管他的动机是什么,都可以看出是个高手,不会笨到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然而在这个时候,他也只能说—— “是,总经理。我会尽力。” 张经理走出总经理办公室的时候,休息室里走出一名女子。 “这样你满意了?现在你是我的秘书,你可以一直跟在我身边。” 被他的语气还有表情里明显的鄙视所伤害,陆靖莃微微瑟缩了一下。 她不能在这个时候退缩,这是她最后的机会了。她这么告诉自己。于是她鼓起勇气,对抗他严厉的表情和气势。 “还、还不够……那个……你还得让我住在你家……” ※※※※※※※ “妈,我要出去住一个月。” 当陆靖莃对潘秀芳这么说的时候,后者吓了一大跳。 “出去住?去哪里?” 陆靖苇微红了脸。“一个朋友家……” “朋友?哪个朋友?” “你没见过的啦!是……ㄜ……是我们公司的总经理。” 潘秀芳的嘴巴张的很大,过了好几秒才能够反应—— “总经理!?你们总经理是男的吧!?啊啊——我看过、我看过电视报导,是那个什么十大黄金单身汉。哇!女儿啊!你真正是惦惦甲三碗公饭喔!什么时候开窍交了那么个了不起的男朋友?啊怎么没有跟妈讲啊?” 妈妈脸上惊喜万分的表情,让陆靖莃有些招架不住。 “不、不是你想的那样啦!我只是住在他家,他、他还不算我男朋友啦!” “都住进人家家了,还说什么不是男朋友?”潘秀芳对女儿挤了挤眼,呵呵笑道:“我知道,你个性害羞,不过这次你做的很好。放心!妈不是那种不开通的老人家,有机会跟这么好的对象发展,妈鼓励你、支持你,你这个月就好好努力。呵呵……希望一个月以后你就干脆别搬回来,直接结婚算了。” “你讲到哪里去了?”陆靖莃又羞窘又无奈又有些心伤。 如果让妈妈知道真相的话,恐怕她会晕倒。不过就算说出来,妈妈可能也不会信的,因为就连她自己都还不能接受,她竟能够做出这种疯狂大胆的事来。 “好、好,我知道你脸皮薄!不开你玩笑了。呐!你要出去住一个月是吗?我帮你收拾行李。” 潘秀芳主动拉起女儿的手走进她房间。 “啧、啧,你这些睡衣怎么一点都不性感,这怎么行呢?我们得去买一些漂亮一点的。”一边翻女儿的衣柜,潘秀芳一边碎碎念。 陆靖莃听到她这么直白的话,脸顿时红了。 “妈,你说什么啦!” “我讲的没错啊!要抓住男人的心啊,你还有得学呢!你也不小了,妈就教你一些撇步吧!” 接下来潘秀芳的“教学”,听得陆靖莃是脸红耳赤,到最后她受不了的捣住耳朵。 “好了、好了啦!妈!我不想知道了啦!” “我是为你好啊!”潘秀芳瞪了眼女儿。“你就是不知道妈的苦心。其实妈平常爱念你们,也是希望你们能够得到幸福。你爸早早就走了,我就只剩你们这三个宝贝,所以我一直希望你们遇到好的男人。你大姊二姊都嫁的不错,我最担心的就是你。” 陆靖莃怔怔听着妈妈的话,落下泪来。 “妈……” “你哭啥?” 陆靖莃摇头,她哽咽得说不出话来,说不出让妈妈伤心的话来。 “对不起……对不起……妈……不能多陪陪你……”剩下的日子不多,真的不多了,她却任性的选择了追求一个虚无缥缈的梦。 “傻孩子,妈才不要你陪。妈要你们都很幸福,都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 潘秀芳的话再度让陆靖莃的眼泪溃堤。这下不管潘秀芳怎么劝,她都止不住眼泪。 潘秀芳又惊讶又好笑的拍拍紧紧抱住她的女儿。 “好啦!好啦!别哭啦!怎么哭成这样,你只是搬出去住,又不是以后都不回来了。” 闻言,陆靖莃紧紧咬着牙,让眼泪沉默的流…… ※※※※※※※ 陆靖莃手里拎着行李箱,下了计程车,仰望眼前高耸的大楼。 本城最豪华的住宅,一户的价格以亿元计,最价值连城的地段,最气派的中庭,最高不可攀的门廊,在在让人心生畏惧…… “小姐,您找人吗?” 一个穿着笔挺制服的警卫看见呆呆看着大门的她,走上前来。 “ㄜ……是的。我找150号……”她慌张的翻出包包里的记事纸条。“150号20楼,凌致杰先生。” “凌先生并没有通知我们会有访客。”豪宅的另一个特色就是门禁森严。 “没、没有吗?”她慌了。“他可能忘了交代了,我今天开始要住在这里一个月。” “是吗?请您稍后一下,我们得打电话跟凌先生确定。” “喔……好的。” 她忐忑的看着警卫打电话,当电话打通,简短的对话后,似乎得到确认了。 “没问题了。小姐,您是第一次来吗?需要我带您上去吗?” “ㄜ……好……谢谢……” 那名警卫带她走进社区,还好心的帮她拿行李,让她有些受宠若惊。豪宅的服务果然不一样。 “您要住在这里的话,要麻烦您请凌先生跟管理室交代一声,这样我们可以把电梯跟大门的门禁卡给您。” “好的,谢谢。” 进电梯,果然必须要有卡才能启动,陆靖莃对警卫大哥感谢的笑了笑。 “放心!能帮凌先生工作不错。他应该是个好老板,人很客气。” “啊?”她疑惑的眨眨眼,警卫怎么知道她是凌致杰公司的员工。一下子她没有答上话来。 “凌先生一直没有请管家,只有固定打扫的人,这在这里真的很少见。现在好了,有你。” 陆靖莃的笑容僵在嘴边。 原来……他把她当成佣人了…… 也对。她低头看看自己的衣着,那双跟这大理石地板格格不入的便宜跟鞋……也不能怪人家。 “我不是管家。”她尴尬的澄清。 “啊?啊!对不起、对不起。”警卫一愣,连忙道歉。“我是想如果是凌先生的朋友的话,通常都是搭凌先生的车进来的。” 这样的解释并没有让陆靖莃好过一点,反而是造成了反效果。 那提醒了她——她是搭计程车来的,不是他邀请来的客人,是自己厚着脸皮来的,当然也更不要指望他会接她来了…… “没关系。无所谓……”她勉强扯动了一下嘴角,希望结束这个话题。 电梯到了二十楼,警卫把她带到门口,就忙不迭的告辞离去,大概是因为尴尬吧! 她有些紧张的望着那扇精致雕花的大门,颤抖着手按下门铃。 过了几秒钟,门开了。门后面的男人绷着一张脸,冷冷瞪视着她。 若是以前的陆靖莃,一定会转身逃走,可是现在她不一样了。深吸了一口气,她尽力维持镇定。 “这一个月,打扰你了。” 说完,她拖着沉重的行李,艰辛的走进门内。 ※※※※※※※ 他安排她住的房间是一个明显像佣人房的小房间,里面比起这座豪宅的其他房间而言小了很多,而且重点是,这里离他的房间最远。 她不敢有意见,也不能有意见。他冷冰冰而且明显敌意的态度深深刺伤了她的心。 事情跟她想象的好像不太一样。 他不是她以前所认识的那个温柔亲切的男人,眼里曾经有的温暖笑意也被冰冷讥讽取代。 她只绝望的想着要把他拴住,却没有考虑到他是个自尊心很强的男人。他习惯发号施令,不喜欢受制于人。 在他眼中的她想必很无耻,所以他用那样不屑的态度对待她。 但即使如此,她对自己的作为不后悔。 这是她最后的机会了,她已经没有时间等他慢慢喜欢上她了…… 所以……对不起……她默默的在心里道了声歉。 “ㄜ……你要出去?”她看见他拿了车钥匙就要往外走,赶忙跟上去。 “我要出去吃饭,不行吗?” 她缩了缩肩。他一定每一句话都要这样夹枪带棒吗? “不。当然……没有不行……可是……我要跟你去。” 他眯起眼瞪她。她的腿在打颤,可是她告诉自己此时千万不能退怯,才搬来他家第一天,她必须将两个人未来一个月的关系定调。 对峙了长长的十几秒钟,最后,他才绷着脸说:“随便你。” 他大步往门外走,她连忙跟上。因为他一点都没有停下等她的意思,所以她追赶起来也分外辛苦跟狼狈。 不过幸好,她还是尽量赶上了。在他用力一踩油门的时候,她也及时把车门关起来。 他用所有的方式来告诉她——他有多么讨厌她,甚至不管她会不会受伤。 陆靖莃不是神经那么大条的人,她可以感觉得到。 有些难受,可是她还是无法克制的痴迷的看着开车的他。 他修长有力的手指控制着方向盘,知性的侧脸严肃的绷着,浓密的眉微拧,薄而性感的唇抿紧。 就像梦里一样,她跟他这么靠近…… 光是这一刻就值得一切了。 “你可不可以不要一直像个花痴一样看我?这样让我觉得很恶心!” 停红灯时,他转头,对她充满恶意的说。 涨红了脸,陆靖莃难堪的低下头。 “对……对不起……” 他冷哼了一声。“喜欢我的女人不少,可是像你这么厚脸皮的倒是没见过。” 绿灯,车子启动。 她始终低着头,不敢再抬头,不只因为怕招他的讨厌,还怕泄漏了她红肿了的眼眶…… ※※※※※※※ 他说吃饭,她以为就是“吃个饭”而已,没想到来的是一家五星级饭店的日本餐厅。 “你要进去吃还是在门口等我随你,不过我事先说清楚,我没有义务请你吃饭。” 他的话让她顿时惨白了脸。那不是钱的问题,而是那句话里所传达的厌恶之意太过明显,使她的心好像深深的被刺进一刀…… “我、我要跟你进去。” 他冷着脸,没说什么,转身进了餐厅。 餐厅里,她坐在自己不熟悉的榻榻米上,不安的打开菜单。她的眼睛瞠大了,当她看到里面的价钱的时候…… 主厨亲自出来接待他们,也显示出他是这家餐厅的常客。 “凌先生今天要吃些什么?还是由我来帮您搭配?” 凌致杰把菜单交给主厨。“你决定就好。” “好的。今天进了北海道的新鲜鳕场蟹,就为您做一份套餐吧?” “好。” “ㄜ……对不起……”陆靖莃鼓起勇气举手。她红着脸尴尬的说:“请问,有没有乌龙面?我、我点乌龙面就好了。” “小姐不喜欢螃蟹吗?”主厨看来有些讶异。 “不……不是……我……嗯……对了,我对海鲜过敏。” “这样太可惜了。不过没关系,我们今天也有从日本直送来的高级牛排。” “不!”她的头皮都发麻了。她狼狈的说:“我的胃口不大,最简单的东西就好了。” 拜托……求求你别再说啦…… 主厨似乎很迷惑,大概跟凌致杰来的客人,从来没有一个像她这么丢脸。她偷偷看他,发现他的脸色果然铁青着,她难过得真想找个地洞钻了。 “就给她她想要的。” 最后还是他不耐烦的一句话解决了这件事。 “是的。”主厨见他开口了,也识相的立刻闭了嘴。 像雪花一般透明、晶亮的鳕场蟹端上了桌,这一向是凌致杰喜欢的食物,可是他吃进嘴里却味如嚼腊。 这一切都要怪坐在对面的女子。 她低头专心吃着面,在他的怒骂后就不敢再盯着他看,也不敢发出声音,就只是……专心的吃着面。 没有打扰他,可是却还是引他心烦气躁。 他不习惯用那称得上“恶劣”的态度对待一个人,尤其是对一个女人。 当然,他也不习惯有人威胁他。 他提醒自己,眼前的女人,不是他原先想象的那样,既单纯又善良,而是个心机深沉又表里不一的疯女人,可是…… 她就这么委屈的坐在他面前,低着头,一根一根乖乖的吃着她的面……她吃东西的样子像极了一只小仓鼠。 他还记得上次,她因为他的话,就傻傻的把嘴巴吃得鼓鼓的,那好笑又可爱的模样…… Shit!Shit!Shit! 他在心里骂了几句脏话,愤恨的把蟹肉撕裂开,用力咬着,像是在发泄什么似的…… 第五章 一顿晚餐在沉默中结束了。陆靖莃注意到他没有把食物吃完。 呜……那可是贵得要命的鳕场蟹啊! 虽然没有看到他那部分的价钱,可是光是她的乌龙面,就要价四五百块,着实让她心痛了一下。 结完帐,她又小跑步追上他的步伐,赶上他的车。 回家的路途上,他不发一语,阴沉着脸。 陆靖莃也不敢开口,更不敢再盯着他看,她尽量坐得远一点,尽量不要让他觉得碍眼…… 一回到家,凌致杰就把她一个人丢着,直接走进自己的房间,看也不看她一眼。 心情有点沉重,不过陆靖莃替自己打气。 没关系,这只是第一天,也许再过一些时候,他会看见她的努力。虽然她不知道那一天什么时候才会来临…… 她走进那个小房间,把为数不多的衣服拿出来整理好、挂好。那花不了她多少时间。然后,她又洗了个澡。 当所有的事情都做完以后,他还是一直没有从房间出来过…… 她在他房门外站了许久,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紧张得手心冒汗。 该不该敲门?这问题她想了很久,然后无预警的,眼前又一阵发黑,等那感觉过去之后,她wωw奇Qìsuu書còm网才终于下定决心。 因为……没有时间犹豫了。 “对不起。”敲了一声门,她打开门,探头进去。 他斜坐在他房间的躺椅上看书,一手拿着一杯深褐色的酒。 看见她的时候,他不悦的挑眉。 “你进来干嘛?” 她的喉咙缩紧,发不出声音来,一双眼睛不敢直视他,转头,却看到一张豪华加大双人床,她的脸烧红了起来。 “出去。” 他冰冷的声音让她回过头。 “不……”她说,苍白着脸,摇摇头。 他的眉紧皱。 “你到底想干嘛?” 困难的咽了口口水,她强迫自己走到他的面前。 “ㄜ……我想……我想跟你睡。” 她穿着全新的睡衣,虽然不是妈妈建议的那种性感内衣,可是至少透过白色的丝质布料,还是看得出衣物底下,那称不上傲然却堪称纤细的曲线。 她的身体微微打着颤,脸色紧张得泛白,一双犹疑胆怯的大眼闪着泪光。如果不是她讲出口,他实在不敢置信,她竟然对他提出了上他的床这种大胆要求。 “出去!”他低吼。 这女人是疯了还是怎样啊!? “我……我不要……你答应过我的,要当我一个月的情人。” “我可以陪你玩一些扮家家酒的游戏。”他的声音充满了不屑。“可是我不当牛郎。如果你饥渴到要找男人上你,我建议你去酒吧。” 她的脸又苍白了几分。 “我……我没有……没有饥渴,而且我不要别人……我只要你……”她结结巴巴的说,眼睛里满是慌乱和无措,那个模样根本就不像是个提出荒谬要求的人,反而像是个将要被侵犯的受害者。 该死!他怎么会惹上这样的麻烦? 烦躁的一口干掉杯子里的灭士忌,他站起来,高大的身子对娇小的她造成很大的压迫感。 “你给我滚出去!” 他拎着她纤细的手臂,就要把她撵出房间,可是她反手紧紧抓住他的手臂。 “不要!不要赶我走!求求你!” 不行!出去的话,她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就泡汤了。 她绝望的揪住他,踮起脚尖,不由分说的就给他亲下去。 她的亲吻生涩得可笑,只是把嘴唇压在对方的唇上,可是她却已经快要心跳失速而晕倒了。 那是她的初吻……而且吻的是她最喜欢的男人……而且是她主动…… 这件事情带给她的震撼不亚于亲吻本身,她全身都羞红了,也根本忘了呼吸,直到胸口很痛才猛得退开,难受的咳着。 他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的女人,额上青筋隐隐浮现。 这该死的女人到底在做什么!? 他被强吻了?如果那叫作吻的话。没有任何技巧可言的拙劣举动,只是贴着唇,那女人就忘了呼吸。 笨!笨透了! 可是……他该死的怎么会因为这个笨女人的行为,而全身不对劲起来?下腹部那隐约的躁热感,在她那穿着单薄睡衣的身子贴在他身上的时候,就越来越明显。 只是唇贴着唇,他竟然有那么一刻,觉得她的唇很柔软、很……好吃的样子,最不可思议的是,他竟然没有推开她! 看着她呛咳得满脸通红的模样,一把火在他胸臆间熊熊燃烧。 她总算缓过气来,手按着胸脯深吸几口气。这时她才抬眼看他,被泪水润泽的黑眸透着不自觉的妩媚,红着脸,她紧张的舔了舔唇,可是在他的眼中,这种行为却仿佛在回味那个吻…… 他的身体绷紧了,严厉的眼也变得深沉,两簇恼火的光隐隐闪现。 “对不起……”她被他瞪得低下头。“……不过……那个……ㄜ……谢谢你……我还没有跟男生接过吻……原来……那感觉这么好……” 听她这么说,看着她羞怯又欢喜的模样,他心里那把火又更旺了。 “吻?你叫这个叫吻?哈!” “ㄜ?难道……不是吗?” 她畏缩了一下,他的表情好恐怖,阴鸷的眼散发出危险的光芒,除了怒气以外,似乎还有些什么…… 而他,则用行动告诉她什么叫作“吻”—— 抓住她的双臂,他低下头,覆住了她因讶异而微张的唇。 撬开她的唇不需要花太多力气,他霸道而凶狠的舌报复性的侵略她的唇舌,那湿润甜美的感觉,让他讶异之外,又莫名的感到愤怒与急躁。于是他更加用力的吻着她,蹂躏着她的唇。 然而……等待的报复快感迟迟没有出现,出现的是该死的下半身反应…… 陆靖莃整个人都呆住了,当他的舌头触碰到她的舌的时候,她整个人好像被丢进滚烫的水里一样,好热、好可怕,好像……呜……不能呼吸了…… 她无法随着他那技巧高超的吻技而起舞,只能笨拙的回应他。 没有想过……吻竟然是那么震撼的…… 头好晕,身体好热,她就快要晕倒了。 好不容易,他放开了她,她已经全身酸软得没有一丝力气。如果不是他还撑着她的双臂,恐怕她就要难看的摔倒在地上了。 她说不出一句话,只是呆呆的望着他。 她不知道在他眼里的她,现在是什么模样。被吻得失神了的朦胧双眼、红肿而泛着亮光的唇,还有微张的嘴里面小巧艳丽的舌头…… 她只看到,他似乎更加生气了。 眼神好恐怖,好像要把她吃掉一样。 他突然放开她的手臂。 “去床上,自己把衣服脱了!”他恶狠狠的低吼。 “咦?” 陆靖莃一下子没有办法会意过来。 他讥讽的勾起嘴角,眼里尽是鄙视。 “你不是要我上你吗?”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刷白。 不只因为他恶意的言语,还有那嫌恶的眼神。这一刻,因刚刚那个吻而感受到的热情与心动,都变得猥琐肮脏起来。 那不是她想象中的“做爱”,那不是她来敲他的门所希望得到的。 可是她知道……那是她唯一能够得到的。 自作自受——没有更好的形容词可以形容她的处境。 颤抖着走向那张大床,她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咬牙,把睡衣脱掉。 从头到尾,他宛如雷射光一样锐利的视线,没有离开过她身上,强烈的羞耻感让她几乎落下泪来。 他走向她,衣着完整,冷冷向下俯视她。 “剩下的也脱掉。”他下令。 眼泪涌进眼眶,她现在他的用意是羞辱她,而且他做到了。 这是她要的、这是她要的、这是她要的……她不断告诉自己。她不想要以处女的身分死掉。 所以,她要忍。 陆靖莃闭上眼睛,把最后一件遮蔽身体的衣物给褪下…… 他阴沉的看着眼前横陈的女体。 说不上是他看过最诱人的身体,太瘦,而且也太僵硬,可是……该死的他怎么会光看着就起反应了? 是酒的因素?或者是他这一阵子因为工作的关系,太久没有女人了? 然而这些解释都无法让他接受,他无法接受自己是在被胁迫的情况之下,跟一个女人发生关系。 所以他很生气,生气造成这一切的这个女人! 她想要的是“性”是吧?哼!既然她这么低贱到只能靠这种方法得到,他会教她什么叫作“性”。 “转过去!趴着!屁股翘起来!” 他看见她的眼里闪过一丝害怕和不敢置信,那让他的心里有了短暂的报复快感。 她迟疑了很久,最后才咬牙照着他的话去做了。 以最屈辱的姿势趴在男人的面前,完全无法看得到他的表情或他的动作,陆靖莃全身都因为极度的羞耻而泛红了。 只要想起他正看着她,看着她从来没有给人看过的部位……她就几乎崩溃。好几次,“算了吧”的念头闪过脑海,天知道她多么想要逃走,可是现在已经不是她想怎样的问题了,她的腿抖得那么厉害,根本连走都不能走。 在有如凌迟般的沉默中过了十几秒后,她听到拉链拉下来的声音…… 恐惧感攫住了她,她直觉的往前爬着逃走,可是一双有力的手揪住她的腰,把她往后扯,某个可怕的灼热物体就这么刺入她体内。 “呜啊——”剧痛让她发出一声悲鸣,然而她并没有因此获得释放,男人开始对她展开残酷的刑罚。 “不……不要……求、求你……啊啊——” 身体好像裂开了,那是她从来没有想象过的疼痛,体内那个热铁般的坚硬物体,像是最可怕的刑具般折磨着她。 眼泪像是断线的珍珠一样,不停往下掉落在床单上。 她痛,不只是肉体的痛,更痛的是他对待她的方式。 即使没有过经验,她也知道这绝对不是什么“做爱”。没有“爱”,甚至最基本的尊重也没有。 她就只是一个工具,他就只是把她当成了一个可以任意欺凌的物体…… 他有多愤怒、有多讨厌她,他都用身体切切实实的让她感受到了。 一切都是她自找的。 尽管她一再这么告诉自己,尽管她尽量放空自己,试着麻木,承担着他的怒气,然而最后几下的猛烈撞击,那无法忍受的酷刑,还是让她痛叫了起来。 “不要!啊——痛……呜……求求你——” 停下来了。 疼到麻木的身体终于获得喘息,不过不是因为她的乞求得到了男人的怜悯,而是他发泄完了。 感觉床上的重量消失,她颓然倾倒,像只破碎的娃娃般,无法移动的躺着…… 听见相邻的浴室传来冲澡声,她也很想洗个澡,全身黏腻得受不了,可是四肢好像都虚脱了般无法控制。 突然,她感觉灼痛的那个部位,好像有液体流出来。 不行!会弄脏他的床! 她咬牙撑起身体,却感觉一阵晕眩,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凌致杰从浴室里走了出来。他花了很多时间用冰水冲着滚烫的脑袋,只可惜那并没有任何作用。 他一出来就看见一动也不动的她。一瞬间他的心缩了一下,以为她死掉了。急忙走近,看到她身体的起伏,他才有种放松下来的虚脱感。 “×的!”他烦躁的怒吼。 这女人为什么有让他气得丧失理智的能耐? 无法相信他竟会做出这种事来。眼前的女体惨不忍睹,白皙的腰上有两个深红色的掐痕,更别提那凌乱而布着骇人鲜红的床单。 他无法想象自己会这样做。 甚至,他还曾经觉得这女人很纯真、很可爱,甚至,还曾经动过心…… 而他却做了什么? 他想抱起她,想弥补他造成的伤害。 突然间,手停在空中。 不行!心软的话搞不好她会更加执迷。这女人的思考模式明显跟正常人不同,谁会用威胁的方式,逼使一个男人跟她在一起? 他最不应该做的事情,就是给她任何期待。 于是他阴沉着脸,硬收回手,转头走出房间。 ※※※※※※※ 陆靖莃再次醒过来,发现自己一丝不挂的躺在一张大床上。 房间里没有别人,静得没有一点声音。 动了一下身体,全身就像是被大卡车辗过一样疼痛,她蓦然想起发生了什么事情…… 神色一黯,她费力的从床上起来。 她的身子狼狈极了,床单也脏得不得了。 想到他一定是嫌她脏就不愿意在这里睡觉,她内疚又惭愧。 起身,快步走到浴室去把自己清理了一下后,她难堪的从地上捡起睡衣穿上,然后,虽然身体真的很不舒服,她还是把床单拿进浴室去清洗。 弯着腰在浴缸里洗床单的时候,她眼前突然一黑,剧烈的头痛侵袭了她。 她跪倒在地上,紧紧咬着牙,才能忍过一阵又一阵的疼痛…… 这回的疼痛持续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不会结束。 她也许痛晕过去了。 只是再恢复清醒,浴室里还是只有她一个人…… 她愣愣的望着蓝色的瓷砖,耳边仿佛听时钟倒数计时的滴答声。 没有时间后悔了。尽管被他冷酷的态度伤得体无完肤,她也不想退怯…… ※※※※※※※ 凌致杰再次回到自己的住处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门一开,他就看到一个穿着围裙的女人正在打扫屋子。 他的眉头锁紧,她看见他却好像很高兴的样子,赶紧走到他面前。 “你回来了啊?你中午有没有吃饭?要不要我去煮点东西?” 她仰望着他的眼睛又大又亮,干净得就像没有过任何阴影。 “啊……可是你家冰箱好像什么都没有,我没出去买菜……这样吧!你想吃什么我去帮你买好吗?” 他的眉皱得更紧了。 “你怎么还在?” 有没有搞错!?这女人头脑真的有问题是不!?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她居然没有逃走,还那样对他笑着,还管他有没有吃午餐什么的。 他的问题让她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 “嗯,我们说好一个月的不是吗?” 她竟然真的打算住满一个月?他干的事情还不足以把她吓跑吗?真是⑤#$&! 看着她手里拿着抹布,他突然间就火大起来。 “你刚刚在干嘛?” “我?ㄜ……打扫……” 她是说在经过昨天晚上那样的事情之后,她还爬起来干活吗?这女人该不会从早上做到现在吧?她吃过东西了吗?他的猜测应该是没有。 该死的女人!她到底搞什么鬼!? 厌恶心里涌现的罪恶感跟浓浓的不舍,他把所有的情绪转换成愤怒。 “不用做那些多余的事情!” 他的大吼让她瑟缩了一下。 “对、对不起……我只是想……既然得在这里打扰你……应该做一点事情……” “你立刻搬走、消失在我面前,就是能为我做的最好的事了。” 她的脸刷白,看着他,却坚定的摇摇头。 “不,我绝对不搬。” 他脸一沉。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越过她,他走进书房。 “对不起……” 他听到身后有个微弱的声音,像在自言自语,也像在说给他听,他忍不住停步。 “对不起……一个月就好……一个月……请你忍耐一下……” 他没有回答,甚至也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他走进书房,把门关起来。 第六章 说得好听,只是一个月,希望他忍耐一下,可是这一个月,她却是时时刻刻紧黏着他。在家里是,在公司也是。 把一个英文不好、应对进退也差的人,硬是安插在他的秘书室,实在是一件突兀的事情。 他虽然不用跟人解释为什么要把她放在身边,可是近到他最亲近的秘书,远到公司的员工,都开始议论纷纷他跟她的关系。 尤其是当有人目睹他们两个人一起上班一起下班,那传言更是甚嚣尘上。 他不喜欢这样的情况。一点都不喜欢。 可是要他怎么去澄清这个谣言? 说他堂堂凌氏的总经理,却受制于一个女孩,一个无耻的罪犯? 在公司里,很多人羡慕陆靖莃的好运,羡慕她能够得到总经理的青睐,可是更多的人是忌妒和不耻,认为她是用了什么方法迷惑了总经理。 只有在总经理身边,那些最敏感的秘书跟幕僚,嗅出了两人关系的不寻常。 虽然整天在一起,可是总经理从来没有给过陆靖莃好脸色。 不曾笑过、不曾温和的说过话,有的只是冷冰冰的距离跟嫌恶。 因此,她们对待陆靖莃的方式也就有了“调整”…… “陆小姐,麻烦你。第二会议室里有业务部的经理会议,能帮他们泡咖啡送进去吗?” 用的是最客气的语气,脸上是最甜美的笑容,总经理室的秘书这么对陆靖莃说。 陆靖莃正在Key那些好像永远打不完的资料,当然,这也是秘书室的其他秘书要求她做的。听到有人叫她,她抬起头。 “业务部的会议?ㄜ……”她茫然的眨眨眼。“不是应该是业务部秘书去泡咖啡吗?” “她们都忙着准备开会的资料呢!而且会议在我们这个楼层举行,我们也应该帮忙。” “是吗?”陆靖莃不太清楚。总经理室的秘书原来要做这些工作,那么她以前的印象是不是想错了?总以为总经理办公室的人都很趾高气昂。“好、好的!我马上就去做。” 陆靖莃前脚刚走,后面就爆出一串笑声。 “做得好喔!Joan。” 叫做Joan的秘书微笑。“当然,等会儿韶琳小姐要来,我们都不希望让她看到碍眼的东西对吧?” “就是啊!那不起眼的小老鼠怎么跟韶琳小姐比,竟然还妄想霸占我们总经理。” 秘书们不是没有偷偷爱慕过英俊潇洒又多金的凌致杰,但是那也只是偷偷爱慕,当看见他身边有像吴韶琳那样的女子存在,就纷纷打消念头了。怎么跟人家竞争呢?人家可是大金控的千金呐! 可是陆靖莃的出现,却燃起了所有人的愤慨。 没有人愿意去想象,总经理竟然会喜欢上那种程度的女人。如果输给那样的人的话,那她们的自尊又该摆在哪里? 因此,她们不约而同的支持韶琳小姐,相信她才是总经理的真命天女。 过了一个小时,陆靖莃才筋疲力竭的回来。要伺候几十个经理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一进办公室,她下意识的看了眼总经理办公室。 门关着,表示有访客,而且是重要的访客。 “总经理在开会吗?”她问别的秘书。 “喔。是啊!韶琳小姐来找总经理,他们在里面快半个小时了,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我们都很识趣不会去打扰。” 陆靖莃怔愣了一会儿,脸上浮现苦涩的笑容。 “是嘛……嗯,我懂了。” 在陆靖莃坐回自己的座位之前,Joan叫住她:“要不然你泡咖啡进去吧!” “啊?不是说……不要打扰他们吗?” “是啊!可是不送个饮料,好像也不是待客之道嘛!而且韶琳小姐以后是要当我们老板娘的人,怎么可以不巴结一下呢?” 陆靖莃的脸刷白。 “我……知道了,我去泡咖啡。” 陆靖莃走进茶水间,马上有人问Joan:“喂,你干嘛?不是说不要让韶琳小姐看到她吗?” “不,我想了下,让她看看我们总经理跟韶琳小姐在一起的样子也好,看她会不会清醒点。” “呵呵……好主意。” 没多久,陆靖莃端着两杯热咖啡从茶水间走出来,她迟疑的敲开了总经理办公室的门。 想看,但是又不确定想看,她跟他在一起的模样。 她毕竟止不住好奇。 “对不起,打扰了。” 他们在共同看一份文件,头凑的很近,身体也靠的很近,直到她进来,才一起抬起头来。 凌致杰面露不悦,吴韶琳却颇有兴味的看着她。 “我……我送咖啡来……”在凌致杰的瞪视下,她的心像被捶了一拳,她难受得只能低下头。 放下咖啡就快走吧!陆靖莃这么告诉自己,可是才这么想,老天爷却像是故意跟她作对似的,她的毛病突然又发作了。眼前一黑…… “你愣在那里干嘛?” 她站在那里太久,引来凌致杰的不高兴。他把她的行为解释成故意拖延。 视力又回来了,只是还不是很清楚,可是听到他的斥责,她赶忙往前走。 眼睛看着前方,明明知道要往前,可是脑子想的跟手脚的动作,就是没有办法配合…… “啊——” 失去平衡,她整个人跌倒在地上,咖啡杯破了,她的膝盖狠狠砸在上面。 “呜……”好痛! “你在干嘛!?” 他的怒吼让她慌乱的抬头,看见自己闯下的大祸。 “对不起、对不起……”完蛋了!吴小姐雪白的高跟鞋弄脏了!“我不是故意的!那个……我马上去拿纸巾帮您擦!” 她爬起来,双膝一阵剧痛,却也顾不得了,转身就想要往外冲。 “等等!”吴韶琳拉住她。“我的鞋子不要紧,倒是你。你流血了,要不要紧?我帮你看看……在这里坐着。不要动喔!我把刺进去的瓷片清出来。” 陆靖莃无措的看着吴小姐不顾自己一身昂贵的套装,蹲在地上,帮她清理伤口,还拿出一条印着名牌LOGO的手帕帮她压住伤口。 “很痛吧?还是要擦药喔!送你去医院好吗?” 她温柔而且又关心的询问,让陆靖莃感动得快要哭出来了。 眼前的女子真的很棒,漂亮、成熟、能干,而且心地善良。她是如此美好,她连她的一根头发都没得比…… 自惭形秽,她狼狈的站起来。 “我……我没事。对不起……我马上去拿东西来清理这些。” “不用了。找其他人来清吧!你快去看医生。” “谢、谢谢你……” 陆靖莃再也待不下去了,强烈的自卑、羞愧让她无法面对这个女子,她转身跑走。 纵使会被套上不负责任的头衔,此刻的她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她走后,吴韶琳转头含笑看着凌致杰。 凌致杰被那双仿佛可以看透人心的眼睛盯得心一凛,可是平静的扑克脸依然没有泄漏任何情绪。 “好啦!人都走了,你还一直看。要不要追上去,带她去看医生?” 凌致杰臭着脸。 “你在说什么?” “少装傻了。刚刚看到她流血,你脸色都变了。什么时候你那么关心一个人了?” “关心?”他嗤之以鼻。“我是生气她这么笨手笨脚。” “是吗?”吴韶琳挑眉。“别忘了我们几乎是一起长大的,你啊!什么也瞒不过我。老实招来,最近那些遥言是怎么回事?” 凌致杰不悦却又拿她没辙。就像她说的,什么事也瞒不了她。他们就是这么熟稔,熟到没有一点距离感,所以才永远擦不出火花。 众人眼中的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而在彼此都还没有值得认真的对象出现以前,他们也乐意运用这些误解,来应付那些长辈的关爱眼神。 他让人进来打扫地上的狼籍,顺便把吴韶琳带出办公室,到另外一间会议室里,讲那些从来没有让第三人知道的事情…… 她听得眼睛都瞠大了。 “哇塞!她好有种!竟然做得出这种大胆的事来。呵!真看不出来呢!” 凌致杰恨恨的低语:“不只你,我也看错人了。”那成为他最引以为耻的挫败。“我以前竟然还当她是个单纯善良的好女孩,想不到她这么厚脸皮:心机这么重。” “嗯……也许她有什么苦衷呢?一个人突然改变个性,一定有原因。” 他冷哼。 “我不想知道她有没有苦衷,我只想这个月快过去。” ※※※※※※※ 陆靖莃垂头丧气的从厕所里出来,她没有出去看医生,只是胡乱的用水冲了一下伤口,用卫生纸止血,还贴了四五个OK绷。 拜最近常常跌倒之赐,她包包里带的东西可齐全了。 丝袜破掉了不能穿,裙子也脏掉了,她的模样真的是狼狈透了。 不过最让她沮丧的还不是这些,而是今天第一次跟吴小姐接触之后,发现她是个多么温柔的好人…… “你跑到哪里去啦?” 一回秘书室,她就对上几道不友善的视线。 “我……去厕所……” “真不负责任呢!把办公室弄得乱七八糟,东西一丢就跑掉,让清洁阿桑帮你善后。” “ㄜ……”她想说她不是不负责任,只是先清一下伤口,可是在同事谴责的目光底下,她缩了缩肩。“对不起……我现在就去……” “不用啦!早就清好了。” “咦?那……” “算了、算了。这里没有你的事了,你去资讯室送一份文件吧!” 丢了一个公文夹,Jonn就把她遣走了。 她没有拒绝的权利,在秘书室里她的地位一向是最低下的,可能比打扫阿桑还不如吧!所以虽然脚很痛,虽然很想问说这文件真的有那么急吗?她还是乖乖的接过公文夹。 转身走了几步,她听到后面的谈话声—— “喂,你说她会不会是故意的?” “把咖啡倒在韶琳小姐身上?哇!有够坏的。” “结果自己跌倒,真是大快人心!” “嘻嘻……” 陆靖莃全身发抖。她有很强烈的冲动,想回头去跟她们解释。可是……她们会听吗? 在她们心目中,她就是这样吧?所以再多的解释又有什么用呢? 咬紧牙,她忍住盈眶的眼泪,快步往资讯室走去。 “哇……稀客、稀客!” 还没走进资讯室,就在门外碰到隔壁部门的Judy跟Sarah。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现在不是总经理跟前的大红人了吗?” 酸酸的口气,让一向就不太擅长应付这两人的陆靖莃,显得有些无措。 “我……我来送文件。对不起,赶时间。” 不知道怎么应付,她干脆鸵鸟到底。陆靖莃选择了低着头往资讯室走去。 “哟!现在的身分不一样啰!” “是呀!人家很忙呢!” 虽然听到了两人的闲言闲语,可是她也没有勇气回头。 本想把东西交给了部门秘书就走,可是进到原来的单位,难免还是又遭受到一些同事的戏谑。 不懂该如何反击的她,只能满脸通红、无措的站在当场。 “好了啦!你们别再欺负小莃了!” 最后还是纪如欣帮她解围。她拉着陆靖莃的手,帮她脱离风暴中心。 “走、走!我们去吃午餐。” “可是还有十分钟才午休……” “没关系啦!你真的很呆耶!难怪被欺负!” 陆靖莃没话说。 她被好友强势的拖去她们常去的简餐店,因为比平常午休时间早一点到,所以人不多,她们还能找到个好位置。 “厚!你的膝盖又怎么了?又跌倒?你是怎么回事?上次去看医生了没?医生到底是怎么说的?常常会晕倒到底是什么毛病啊?” 陆靖莃一僵,随后紧张的抓紧手里的水杯。 “没……没什么……” “你怎么突然就被调到总经理室?” “我……”好友的问题一个接一个,而且都命中核心,陆靖莃有点招架不住了。 “难道是人家盛传的——总经理看上你了?” “不!不是。”完全不是这么回事。“他才没有……” 她低下头。呜……被自己的话刺伤的感觉还真的……好痛。 “那到底是怎样?你知不知道你被人家传的有多难听?如果说总经理不是对你有意思的话,那你到底在干嘛?平白无故的受那么多气,秘书室的那些个三姑六婆更不好应付吧?她们应该也都没给你好脸色看对不对?” 陆靖莃不得不佩服好友的真知灼见,她什么事都知道呵…… 她苦笑。“无所谓,被讲什么的……一切都是我自找的……” 纪如欣皱眉。 “我觉得你有什么瞒着我。” 心虚的移开视线,陆靖莃吞了口口水。 “别问我……有些事情你过不久就会知道……” 两个月,最多三个月吧? 直直瞪视着小莃,纪如欣希望用凌厉视线逼迫她讲出实情。 以往这招都有用,可是今天她瞪得眼睛发酸了,小莃一张嘴还是紧得像蚌壳一样。她知道小莃平常个性很软弱,可是遇到真正在乎的事情的时候,没有人比她更死心眼的了。 “算了!我拗不过你。”她认输。“反正又是跟总经理有关吧?你就真的那么喜欢他?喜欢一个人,真的可以啥都不顾吗?你是不是被下蛊还是脑子有问题啦?” 陆靖莃一怔,手上拿的筷子掉到桌上。 如欣……好强…… “可能……真的是脑子有问题吧……”她苦涩的弯起嘴角。 对喔!她怎么从来没有想过,也许是因为脑袋里长了那样的东西,才会那么喜欢一个人,才会做出跟她平常个性差那么多的事情。 可是,一如她无法安全的把脑子里的坏东西拿出来,她也无法把“他”从心里拔除…… ※※※※※※※ 时钟滴滴答答的走,日历一页一页的撕,没有人比陆靖莃更清楚时间过的有多快。 时间过的太快,而她想做的事情却还有很多…… 已经每天都跟他黏在一起了,可是她觉得还不够。 “ㄜ……请问一下……” 平常在家,他总是在书房里处理公事,要不然就是看书、上网,总之,就是完全把她当成空气。陆靖蒂也都认分的乖乖不敢打扰他,可是明天就是周末了…… 听到她的声音,他下意识的皱起眉,一副因为被打扰而不悦的模样。她缩了缩肩。 “明天你没事吧?可不可以……一起出去走走?” “一起出去走走?” “对。”她困难的咽了口口水,脸涨得通红。“就是……ㄜ……像一般情侣一样,出去……约会……” 他的表情仿佛听到一个很好笑的笑话。 “情侣?我们不是情侣。” 她受伤的垂下眼。 “我知道……可是就算是假装的也好……求求你……” “不要。”他干脆的拒绝了。 她捏紧了小小的拳,鼓起所有的勇气。 “你不能拒绝!我们约好一个月的!” 他眯起眼。她差点就在他严厉的视线下怯弱了,可是她咬牙撑了下来。 没有退路。反正都做到这个地步了,她一定要得到她想要的!她拚命告诉自己。 他哼了一声。 她知道自己赢了。松了口气的同时,也没有忽略他声音中的不屑。 不,她不管那么多了。 拚命压抑下难受的感觉,她用高昂的语调来掩饰。 “那我们明天一起去看电影吧?看电影就好了,两个小时就可以回来了,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你喜欢看什么样的片子?最近有一部……” “我不喜欢看电影。” 啊? “那去坐那个新的摩天轮好不好?听说很好玩,我还没有去坐过呢!只要十八分钟就可以坐完一圈,比电影还要快,好不好?” “我也不喜欢摩天轮。” “这样啊……那怎么办呢……” 一瞬间失了光彩的眼睛,无由的让人心烦不已,他皱起了眉。 “要出去可以,不过要去我想去的地方。” “嗯!好啊、好啊!你说!” 凌致杰冷笑。 “你可别后悔。” ※※※※※※※ 他说要去郊外走走,不过她没有想到,“走走”竟然不只是“走走”而已…… “还……呼呼……还要爬多久?” 陆靖莃很艰难的跟在男人身后,别说是跟上他的步伐了,就是喘气都快喘不过来,只觉得胸口痛得快要炸掉了。 她不知道他们确切的位置,只知道是在阳明山的某处古道。星期假日,有不少人也来爬山,不过那些人大多边走边聊,偶尔停下来休息喝茶,悠闲的很。 不像他…… 他直直往前走,一步也不停留,就像是后面有什么人在追赶似的。 后面确实有人在追赶,不过是可怜兮兮、气喘吁吁的陆靖莃。 “等……等等我啊……” 眼看前面的人影越来越小,她也只能够喘着气,尽可能的发出声音呼喊。 呼……呼呼……呼呼…… 受不了了,快断气了…… “年轻人啊……走那么快干什么呢?休息一下。爬山是要好好享受芬多精啊!” 在她双脚发抖,撑着腰,一步再也走不了的时候,旁边坐在大石头上喝茶的一对老夫妻对她说。 陆靖莃苦笑。 她也想啊!可是前面的人就像是故意要折磨她似的,一点喘息的空间都不给她。 不,也许他正是要折磨她没错。 “喝口茶吧!” “谢、谢谢……呼呼……不……不用了……我还要赶上……” 婉拒了老夫妻的好意,她没有时间喝茶,她可不能被他落下了。 她再次踏出步伐。 奇怪,前面的人怎么不见了呢? 陆靖莃急得不得了,不顾酸痛得快要麻木的双腿,开始跑了起来。 “那么慢!” 越过一个弯,一个声音在前方响起。 她抬头,差点因为突来的放松而脚软。“你……呼……你没有走掉……呼呼……太好了……我终于赶上你了……” “你没有赶上我。”他聚拢了眉心。“是我得停下等你。” 她的眼睛倏然一亮。 “你、你等我!?啊!谢谢!你对我真好。” 他气得额头的青筋隐隐浮现。 这女人——可以再更自以为是一点! 他本以为用这个方法整她,可以让她多少认清一点他有多讨厌她。 什么约会,什么看电影,什么坐摩天轮,他可不乐意随她的意愿起舞。 可是看她的样子,分明一点都没有感觉。她不是脑子有问题,就是神经太过大条了。 “要不要……呼……喝一点水?”她的气还喘不过来,却急着从背包里拿出预先准备的矿泉水给他。 凌致杰面无表情的接过来,仰头灌了一大口。 陆靖莃痴迷的看着他优美有力的颈线,汗湿的额头跟微微凌乱的黑发,跟往常的他不太一样,可是却更帅、更有男人味。能够这么近距离的跟他在一起,她真的觉得所有辛苦都值得了。 “不要那么白痴的看着我傻笑!” 他的怒吼声传来,才把她唤醒。 “是……对不起……”她连忙别开眼睛。 他休息了一会儿,在她喝完水,呼吸也变得比较顺畅的时候,才又开始往前走。陆靖莃当然赶快跟上。 她不知道他的休息是不是因为她。他看起来一点都不累,体能绰绰有余的样子。不管是不是,她宁可当作是,宁可想他还是对她很温柔的…… 她快乐的弯起嘴角,走起路来,脚步好像也比较轻快了。 正当她觉得一切都很好的时后,突然眼前又漆黑一片…… “你干嘛?停在哪里做什么?” 她听到他的脚步声从远而近,似乎是看见奇Qisuu.сom书她没跟上来,又折回来找她了。 好感动呵…… “我看不见。”她说。 “看不见?你怎么了?” 慢慢的,眼前的景象又恢复,她第一眼就看见他蹙着眉的模样。他是存关心她吗?哇……好幸福啊! 幸福的她觉得就算此刻死去也没关系了。 “我又可以看见了!”她快乐的宣布,不希望他为她而忧心。 他冷下脸。 “你耍我?” “什么?不!不是啊!我没有……” 然而他这回是铁了心的往前走,拒绝听她解释。 我没有耍你啊!她对着再也不回头的男人低语。 我是真的……看不到啊…… 他不相信自己……她感觉心好像被拧紧了那样难过。 第七章 这个周末难得的安静。 上个礼拜那个女人突发奇想说什么要约会,让他浪费了一整天。凌致杰本来预计这次她还会提出什么荒谬的想法,可是幸好没有。 今天是星期六,都快要中午了,她还关在自己房间里没出来。 大概是上次的爬山把她吓到了吧?一整个礼拜看她手脚都贴了可笑的酸痛药布。 可是他又不禁怀疑,那个女人是这么容易放弃的人吗? 他是怎么回事? 她不来纠缠他,他应该最高兴不是吗?居然会有怅然若失的感觉,一定是被她的傻病给感染了。 没有人在耳边吵,没有人多管闲事的做早餐给他吃,没有人在房子里走来走去,他终于可以回归到原先的平静。一整个早上,他给自己泡了杯咖啡,看了三份财经报纸、两份杂志。 坐在客厅,看书的空档,他的眼睛却有意无意的数度瞄往那扇紧闭的门…… 快十二点了,他想去吃点东西,可是又无法就这样走出家门。 他不是关心她,更不在乎她,只是,有一个人就住在自己家里,说什么也没有办法完全不理吧? 这些理由说服了他——才怪! 他不知道自己干嘛在意一个厚颜无耻的女人,他凌致杰一向是主控大局的人,不管是学业、不管是事业,甚至是爱情,而他现在却被一个女人耍的团团转,这份怨气说什么他都忍不下去。 他应该讨厌她的。 他应该丢着她不管的。 他脑子里转着这些念头,一双腿却无法自制的走向那扇门。他不由得一边走一边咒骂。 敲了敲门,没反应。 “你睡死了?”他没奸气的低吼,还是没反应。 他皱眉,试着推开门,发现门没有锁,他直接走进去。 房间很小,他一眼就看见她在床上。 他走近。 有人可以睡得那么沉吗?而且都睡那么久了,怎么还不醒? 床上的人仰躺着,双手放在胸前,脸上平静安详,动也不动。 不知道怎的,那种绝对静止的模样,让他突然有一种怪异的感觉……好像她……是没有生命的。 心脏无由的一缩,明明知道那种感觉很可笑,可是他还是把手伸到她的鼻子下方,探她的呼吸…… 是有呼吸的,虽然很微弱,但是有。 这一刻,他才发现自己已经冒了一身冷汗。 放松下来之后,是想骂脏话的冲动。 自己怎么会有这么荒谬的想法?她怎么会死?她好的很,好到还可以想那些诡计来威胁他! 床上的人动了一下。也许是他刚刚碰到她鼻子的关系,她抬手揉了揉鼻子。 总该醒来了吧? 他这么想,可是没有,她还是又睡着了。 “猪!”他翻翻白眼,低声骂道。 还是没醒。 他突然有了恶作剧的冲动,伸出手去捏了捏她的脸颊。 她吃痛的瘪了瘪嘴,可是眼睛还是没张开来。 他残忍的加重了力气,很快的,脸颊都红了,她还是没有醒。 啧的一声,他不悦的低头看她。 纵然在睡梦中,她似乎还是感觉到受欺负,委屈的扭曲了一张小脸,那模样让他又好气又好笑。 可爱。 这两个字突然出现在他脑海。 手指像是想念那种触感,无视主人的意志,伸出去碰触那粉嫩柔软的肌肤…… 接触那一刻,触电一般的酸麻感觉让他蓦然一震。 该死的!他还记得,记得她的身体有多么柔软细致、记得她的唇尝起来的味道、记得抱她的感觉。虽然那个过程充满了暴力,可是结合时那舒服的感觉惊骇了他。 性、调情、女人,对他而言是调剂生活的游戏,从来不曾沉溺。 可是那次却是那么不一样…… 不一样,他的心里清楚,所以之后再跟她相处,他才会更加暴躁易怒。 因为他拒绝相信,自己竟然眷恋,甚至怀念起那天晚上…… 电话的铃声突然从客厅尖锐的响起。 他蓦然回神,床上的人也慢慢张开眼睛。 他的手尴尬的僵在她脸上,她则眨眨眼,在看见他那一刻,对他绽开一个梦幻般的笑容。 “嗨!我在作梦吗?竟然一张眼就看到你耶!” 又来了,她一开口讲话,就让他有种很想把她掐死的冲动。还是睡着比较好。 凌致杰的脸瞬间板起来。 “中午了你还没出现,我才来看看。想说你该不会半夜偷偷溜走了吧?看来我是没那种好运。”他讥讽的说,藉以掩饰心虚。幸好她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他也才松了口气。 “我去接电话。” 他转身出了她的房间。 ※※※※※※※ 陆靖莃梳洗、换好衣服了以后,发现凌致杰一副要出门的样子。 “你、你要出去吗?”她连忙追上要开门的他。 “对。” “你要去哪里?”她紧紧抓住他的袖子。 他低头瞪视那双抓住他的手,额头仿佛出现三条黑线。 “约会,跟韶琳。她刚打电话给我。怎么?你要跟吗?” “要!” 她竟然给他想也不想就用力点头了? 凌致杰感觉血压快要破表了。 “我说我要去约会!你跟什么跟!?” “不行吗?”她一脸失望。 “当然不行。” 她低下头紧紧咬着下唇,可是手还是没有放开他。 “我保证不会打扰你们,我会躲得远远的。让我跟好不好?你们甚至不会注意到我的存在。” 该死、该死、该死!他无言的仰头怒吼。 “随便你!” 黑着脸甩下这句话,他打开门忿忿的走出去。 陆靖莃当然一点时间也不浪费的追了上去。 他开车去接韶琳,她就坐在后座——如同她承诺的,尽量不让他们注意到她的存在。 吴韶琳看见她的时候,似乎没有因为多出了一个人而不高兴,反而笑着跟她打招呼,问她上次的伤好了没有。 她再次深深佩服她的好气度,也再次深深感到自卑…… 再厚脸皮、再任性,她也知道人家在约会的时候,她不应该硬要跟来。虽然凌致杰答应了陪她一个月,可是总也该给他一些私人空间跟时间。 她只是很害怕,在刚刚醒来的那一刻。 她从来没有睡过那么长的时间,她感觉到体力正迅速的流失,她最害怕的是——不知道哪一天会不会就这样睡着了,再也醒不过来…… “到了喔!” 一路上脑袋乱烘烘的,还是吴韶琳转头提醒她,才发现车子停了。 这是一座位于海边的马术俱乐部。 她没有想到他们的约会竟是骑马。有钱人玩的东西果然不一样呵…… “致杰跟我都有马寄养在这里,我们一个月至少会来骑一次。小时候我们两个都很迷骑马,寒暑假几乎都在马场里过。” 吴韶琳亲切的跟她解说,陆靖莃却希望她不要说。 那只是让她更加体认到,他们两个人的羁绊有多深、感情有多坚固,还有……他们的世界跟她有多么遥远…… 她勉强扯动嘴角。 “你们真的好厉害,马这么高、这么大,我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它们,有点害怕呢!” “呵!它们其实很乖的,只要你懂得怎么驾驭它们。” 陆靖莃尴尬的笑笑。 “吴小姐你不用管我了,我在这里看就好了。” 这时,凌致杰已经从马厩里牵出一匹黑色的骏马,吴韶琳却还在这边跟她聊天,陆靖莃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说好她要当隐形人不影响他们约会的。 “你不试试看?” “不、不了!你们去玩吧!” “那好吧!我去把我的‘公主’牵来给你看。它是匹很漂亮的马,你一定会喜欢它的。” 陆靖莃想再推辞,可是吴韶琳却拍拍她的肩,微笑着离开,不由人拒绝。 “公主”确实很漂亮。不过陆靖莃觉得骑在马上的吴韶琳更漂亮,今天的她穿着一身笔挺的骑马装,她比“公主”还更称得上“公主”这个称号。 凌致杰骑着他的黑马来跟她会合,他看了陆靖莃一眼,不过马上就移开视线。 “要比赛吗?”他只看着吴韶琳。 “好啊!跑五圈。赌今天晚餐!” 两个人骑着马走了,随即便在赛道上狂奔起来。 两人的速度不分轩轾,跑起来好看极了。陆靖莃失神的望着那宛如图画般的画面,她很希望她没有坚持要跟来,她很希望能够移开眼睛……只是,她做不到…… 凌致杰一直保持着一个马身的距离超前,可是最后的半圈,他突然落后了,终点他就以些微的差距输给了韶琳。 就连她这种外行人也知道,那叫做“放水”。 “哈哈!说好了,晚餐你请!”吴韶琳银铃般的笑声从远而近,她骑着马朝陆靖莃而来,心情明显的相当愉快。 “靖莃你要吃什么?晚餐有人请客喔!” 那个赌约应该没有包括她吧?陆靖莃狼狈的看着两匹骏马上的一对璧人,凌致杰那副冷漠的模样,让她更感觉到心如刀割。 “不、不用了,那是你们的赌约,我……” “天啊!你跟致杰客气什么?他才不会小气一顿晚餐的对不对?” 是啊!但那要看对象是谁……陆靖莃忍不住苦笑了。 凌致杰的脸色也顿时难看了起来。 尴尬的沉默笼罩三人,吴韶琳不解的看看左边,再看看右边。 “这样吧!致杰你带靖莃骑一圈好不好?她说她没骑过马,让她体验一下嘛!” “不要。”他的反应完全在意料之中。 “厚!干嘛这么小气?去啦、去啦!靖莃,快过来!我帮你上马!” 如果不是清楚她跟凌致杰是男女朋友的话,陆靖莃会以为她是故意给她制造机会。可是不是,她只是纯粹出于好心,对吧? 吴韶琳有一种千金小姐天生的霸气,让周遭的人都不得不听她的。陆靖莃本来看凌致杰的臭脸就想拒绝的,可是这个提议又诱人得让她无法拒绝,所以她只好硬者头皮走上前。 心跳好快,坐在马背上比她想象得还要高。可是让她心跳快的,除了这个以外,还有紧贴在她身后的强壮男性身体。他的气味充盈在她的鼻翼,他的双臂圈住她,其实是因为要拉缰绳,可是这样的姿势跟拥抱也没有差太多。 身子好热、头脑好晕,她整个人好像在云端那样不踏实。是她的错觉吗?身后的他体温也高得吓人,他灼热的气息喷在她耳后,让她身子不住颤抖…… “你不要乱动!”他突然发怒。 她吓得立刻僵住不敢动。“对不起。” “不用对不起,你只要别扭来扭去就好了!”他的声音很烦躁。 我没有呀……是马在走…… 尽管感觉委屈,她也不敢回嘴。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情好像极度不悦。刚刚还跟吴小姐骑马骑的很愉快的他,现在却生气了。 果然还是她的原因吧…… 她是个包袱、累赘,还是个大号的电灯泡。 陆靖莃的胸口像是卡了一颗大石头,接下来的骑马时光,她都无法好好享受,脑子里全是灰暗的想法。 “可以下去了。”他的声音僵硬而冰冷,好像恨不得快点摆脱她似的。 “……谢谢……” 他甚至没有下来扶她一把,陆靖莃只能靠自己的力量狼狈的爬下马。 “下去以后到栅栏外去,离马远一点!” 他这么命令,但她想他的意思是离“他”远一点…… 失神的她苦涩的咀嚼他的话,她愣愣站着看他越走越远。 一旁的马是什么时候接近的,她根本都没有感觉,马上的骑士喊了她一声,她才回神,大腿就传来一阵剧痛。 她抱着腿,痛趴在地上。 “小姐,你怎么样?还好吧!?” 好痛……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哎呀!有没有把你踢受伤?要不要送医院?” 马主人在她旁边不断的询问,可是陆靖莃痛得根本说不出话来。 这个意外事件引来了马场的人的注意,有人陆续跑来,可是其中最先赶到的是凌致杰。 “这该死的是怎么回事!?” “凌先生,是我的马踢伤了这位小姐。真对不起,我没想到这位小姐会站在这里……”马主人看着凌致杰铁青的恐怖脸孔,心里的惶恐更深了。 凌致杰连理也不理那名马主人,她的模样让他全身血液都冻结了。他把陆靖莃抱起来。 她痛得全身冒冷汗,只感觉到自己在一双强壮的臂膀当中,那有力的怀抱让她觉得安全,让她不由自主的想要依靠。 眼泪流了下来,她紧紧抓住那人的手。“呜呜……好痛……” “我知道,我现在马上送你到医院去。”那声音充满了焦急和关心。“你忍忍……再忍忍,好吗?” “嗯……”抽着鼻子,她点头。 熟悉的气味让她知道,抱着自己的这个人是他,可是却又不敢相信是他。 他怎么可能对她这么温柔? 凌致杰把她抱进车子里,然后迅速开车往最近的医院驶去。 ※※※※※※※ 经过X光检查还有急诊室医生的诊断,她幸运的没有骨折,只是短期间内大腿都会有一大片的瘀青。 躺在医院的病房里,她听着医生的解说,放下心来。因为伤势并不严重,只要简单的包扎过后,她就可以出院了。 她松了口气,因为医生并没有去检查她的其他部位,发现她的秘密…… “你还好吧?” 这时,病房门口来了一位美丽的访客。 陆靖莃对吴韶琳点点头。 “我没事了。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那就好。我看到你倒下来吓呆了,致杰反应最快,我还愣在那里,他马上就冲过去,我看他真的很紧张你。” 听到她的话,陆靖莃眨眨眼。 她有些不敢相信……真的吗?他很紧张她?他确实抱着她送医,一路还不断安慰着她。她还记得他冲过来的时候,脸上那焦急慌乱的表情。 哇……好……好高兴…… 一旁的凌致杰却黑了脸。 他瞪了吴韶琳一眼,然后转头开骂。 “你是笨蛋吗?我不是叫你走到栅栏外吗?这么简单的话听不懂吗?你脑子坏掉了吗?” 他的疾言厉色,把她刚刚升起的一点点小小希望给戳破。 “对、对不起……” 什么关心、什么焦急、什么温柔,都不见了,好像一切只是她的幻想…… 凌致杰毫不留情的臭骂了她一顿,然后气冲冲的大步走出病房。 她甚至不知道他会不会再回来。 失落的低垂着头,陆靖莃心里有说不出的沮丧。 他一定讨厌死她了。 她带给他的,除了麻烦以外,没有其他。 “他只是嘴坏而已,其实他还是关心你的。” 吴韶琳安慰着被骂得很惨的她,陆靖莃也只能勉强笑笑感谢她。 “谢谢你……你真的很好心……” 也许她还是不要带着太多的期待,才不会更加失望痛苦…… 这是一次又一次经验的教训。 第八章 凌致杰将她从医院带回家,一路上都板着脸,车上的气氛凝重到陆靖莃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 他的生气是可以理解的。 一个周末被她给毁了,跟女友的浪漫约会也泡汤了。 是她把他的生活搞得乱七八糟…… 车子在停车场停下。为了不要给他制造更多的麻烦,她马上开了车门想要出去。 但一动,她立刻倒抽了一口凉气。痛呵! 她痛得眼泪差点飙出来。坐着的时候没有感觉,可是姿势一改变就会痛。 她咬牙想要再试一次,抬头却看到他就站在车门外。出乎她意料之外,平常他车一停,就会自顾自的走回去,从不管她的。 他阴沉的表情让她吞了口口水。 “手抱着我。” “啥?” 像是不耐烦她愚蠢的问题,他靠过来,直接把她的手挂在他脖子上,然后在陆靖莃的惊呼声中,他把她抱出了车外。 她又惊又羞。 “为……为什么……” “闭嘴!” 两个字从他咬紧的牙关里迸出来,成功的让她什么话也不敢说了。 他一路抱着她从停车场走回家,虽然脸色很臭,不过当他把她放在房间床上的时候,动作倒是不算粗鲁,甚至……还可以称得上温柔? 她不敢相信,这简直就像是梦一样。 凌致杰不是没有看到她脸上的表情,那惹恼了他。 不想管这个白痴女人,可是自己怎么也做不到。 一切都该怪她。她为什么老是毛毛躁躁,不是跌倒,就是发生意外,让他想要不管都没办法。谁知道一转身,她又会给自己出什么乱子。 把一切归咎给她的同时,他没有觉得好过一些,反而无来由的更烦躁。 心里有一个很小声的声音问……那跟你又有什么关系?你为什么一定得管她? “给我乖乖躺着!啧!真麻烦!”说完,他转身出去。 她被他的那句“真麻烦”刺得胸口一阵闷痛,感觉比腿上的伤还痛…… 沮丧的躺在床上,她不想睡,也睡不着,反复想的都是灰暗的念头。 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她的房门突然又被打开。 他端着一个餐盘进来,餐盘上面有一碗白饭、几碟小菜,还有一盅汤,看起来可口极了,食具上还有五星级饭店的标志。那显然不是他做的,是他叫人送来的。 为了她……吗? 惶恐、迷惑、感动,她慌张的从床上爬起来。 “吃饭!”他冷冷的说。 “你、你你、你为我……谢、谢谢……”她的脸红了,眼眶也盈满感动的泪水。 “闭嘴!快吃!”他板起脸瞪她一眼,可是这回他凶恶的脸孔,已经不再能够让她害怕。 满心的感动早已超越了害怕…… “好、好、好!” 她抓起筷子,听话的把饭菜塞进嘴里。她看起来忙得很,一边努力扒饭,一边还带著作梦般的表情看着他。 凌致杰感觉太阳穴隐隐作疼了起来。 该死的!他真恨自己!他根本不想这么做的。 可是谁来告诉他—— 他该怎么才能对她狠下心…… ※※※※※※※ 受了伤,陆靖莃反而觉得那是她一生中最幸福的日子。 尽管他对她从来没有过好脸色,可是他的体贴呵护,却是无所不在的。 他会张罗三餐,他会做家事,他在她开口之前,就把需要的东西交给她,他还会抱着她上下车……那是她最喜欢最期待的部分了。 陆靖莃真希望腿上的伤永远都不要好。 “他只是嘴坏而已,其实他还是关心你的。” 她想起吴小姐跟她说过的话。本来是怎样也不敢相信的,可是,这几天下来,她不禁开始想要去相信了。 其实他不像外表那样的漠不关心…… 其实他也是有一点在乎她的…… 其实他不是那么讨厌她…… 不管这些是不是自己编造的幻想,至少,她看到了一丝希望。 至少,这一个月并不是完全没有意义。 也许,他会渐渐喜欢她,如果让他们再相处更多的时间的话…… 但是,她已经没有更多的时间了呵! 这个事实就像是一盆冰冷的水,浇熄了她所有的幻想,陆靖莃醒了过来,面对最残酷的事实。 她没有更多的时间,眼看着,这要来的一个月期限也快要到了。 明天,就是最后一天…… ※※※※※※※ 她站在他的书房房门外,忐忑不安。 他今天一整天都没有表示什么,虽说他平常就是这样,可是明天就是他们约定好的一个月期限。他虽没有赶她走,可是也没有说要怎么处置她。 不管怎样,这是已经答应过的事情,她不能就这样厚着脸皮待下来。 敲了敲门,她得到他的首肯以后,才紧张的把门打开。 “有什么事?” 他正在回一封电邮,被打扰了,看起来不是太高兴。 陆靖莃不安的走上前,她把一个随身碟放在他桌上。 “这个……是我答应要给你的。明天病毒不会发作,因为我已经解除了。” 他瞄了她一眼,收下那片随身碟。 沉默在两人间蔓延。 就这样吗? 陆靖莃等待着。可是他一句话也不说,连她预期的几句冷嘲热讽也没有,反而让她不知所措。 “ㄜ……谢谢你这一个月来的照顾。” 他冷笑。“说的好像你是受邀来我家玩一样,你明知道自己干了什么好事。” 她一愣,随即难堪的垂下眼。 “我知道我用了很卑鄙的手段,很抱歉。不过……你真的是个很好的人,在我受伤的时候还那么关心我……” “胡说!”他猛然打断了她的话。“我才不关心你。” 她被他严厉的语气给吓了一跳,仔细一看,他绷紧的脸还气愤的泛红。她再也不敢说什么关心之类的话了。 “ㄜ……总之,我明天一早就走……” 还是沉默。 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等他开口请她留下来吗?多么荒谬的幻想呵…… 她尴尬的抓抓头发。 “那,就这样……我最后可不可以再求你一件事情?” 他挑眉。 “今天晚上我可不可以跟你一起睡?” 他脸上出现古怪的表情,陆靖莃知道他想到什么,连忙摇手。 “不!我什么也不做!只是跟你一起睡觉,可以吗?这是最后一次了!拜托!” 如果换成别的情况,凌致杰会觉得她的话很可笑。 我什么也不做?她这么认真的跟他保证。哈!她以为她可以扑倒他吗? 不过,在那次之后,他也相信她绝对不会再想要做爱了。 她想要知道男女之间在一起是什么感觉,那他倒是着着实实的让她上了一课震撼教育。搞不好她以后都再也不敢跟男人做爱了…… 那真是糟糕至极的一次体验……想到这点,凌致杰寒着脸。 “随便你。” 他把她赶出去,可是再将视线拉回刚刚回到一半的信的时,却懊恼的发现自己怎么也定不下心来…… ※※※※※※※ 她穿着一件可笑的卡通睡衣,抱着一颗枕头,走进了他的房间。 他斜倚在床头,看着一本书,瞄了她一眼,什么话也没说,又转回去看书。 陆靖莃见他不理她,摸摸鼻子,自己爬上了他的床。 她僵硬的躺着,偷偷看他一眼,他正在看一本外文书,书名她看不懂,只觉得是一本很深奥的书,因为他看的很认真,眼睛一瞬也不瞬的盯着书页,久久都不翻下一页。 虽然觉得打扰他很不好意思,可是她还是忍不住开口—— “对不起,你可以不要看书吗?” 他不悦的眯起眼瞪她。 在他的瞪视下,她缩了缩肩。 “拜托……今天是最后一天了……”她双手合十,乞求的看着他。 一秒钟、两秒钟、三秒钟……就在她即将放弃,以为他不会答应的时候,他突然砰一声把书合上,放在床头。 她呼出一口气。放松下来,微笑。 “谢谢。” 他没有回应。 两个人直挺挺的躺在大床的两头…… “ㄜ……那个,可以请你抱着我吗?”她突然又提出这个要求。 他僵硬的转头看她。 “拜托……” 依然是那可怜兮兮的乞求表情…… 他低咒一声,伸出手臂,把她捞进怀里。 头靠在他坚硬结实的胸膛,听到他有力的心跳声,她几乎喜极而泣。 满足的,她溢出一声叹息。 如此平静的紧靠着一会,她觉得他的心跳声似乎越来越快了,不,或许是她自己的心跳声吧?原来两个人抱在一起,心跳是会互相影响的。呵……这种感觉……好好…… “嗯……你可以不可以……叫我的名字?” 他蹙眉,这女人要求还真多。低头,又看见那该死的大眼睛…… 最后一次了。她的嘴形仿佛无声的在说。那句话就像是一个魔咒。 反正是最后一次了。怪异的是,他感觉自己心里竟有那么一点点不应该产生的惆怅,不过他本人是不可能承认的。 “靖莃……” 他那充满磁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好像一股酸麻的电流窜过她的身体,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名字那么好听,那么让人感动。 紧紧抱着他,她微笑,眼泪却不争气的模糊了她的眼…… “谢谢……” 感觉到胸口上的湿润,他一震。 柔软的身体紧贴着他,甜香的气味包围着他,就连那柔细让人微微发痒的头发也在考验他的耐力。 他一直忍耐着……而那泪水,却是压垮他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终于压抑着开口。 “咦?” 她仰头看他。 “你这么做到底有什么目的?你以为用这种卑鄙的方法巴着我,就可以当上总经理夫人吗?” “ㄜ……我没有想做什么夫人……我只是很喜欢你……我想要跟你在一起,而且我不想浪费时间等下去了。” 这女人头脑是有问题是不是!? “不想浪费时间?那是我听过最荒谬的事了。你笨死了,本来我对你还有一丁点好感,这下全毁了,而这都要怪你自作聪明!” 他表达出怒气,而她在听到他的话时却愣了愣,然后—— 竟然露出欣喜的笑容。 凌致杰眯眼瞪视她。 “你是说、你是说……你原本有可能会喜欢上我?天……我第一次知道耶!我好高兴。” 三条线还不足以形容他现在的感觉。 这女人不是太过乐观,就是根本是个白痴。 他不想理会她。闭上眼睛,他不再看她。别理她,就不会被她气死。 可是他想的太天真了。 就算闭着眼睛,他还是可以感觉到她的视线落在他脸上。 不管她,他铁了心,始终紧闭着眼…… 不知道过了多久,不知道他是不是睡着了,总之他是被嗡嗡嗡的细微声音吵醒。 他醒过来,可是他并没有张开眼睛。 “……我真的很喜欢你……第一次你把我叫进办公室,我好紧张,可是你那么温柔、那么亲切,那时候我就爱上你了……然后我着魔的像个偷窥狂一样,看你一眼那一整天心情就很好,我甚至只要看到你的名字,心跳就会加快……我就是这么喜欢你,你听了会不会觉得很不舒服……” 她唠唠叨叨诉说着对他的爱,她对他的感觉,就像关不住的水龙头。她难得的跟他讲话没有结巴,也许是因为她以为他在睡觉吧? 他告诉自己别理她,把这些噪音当作催眠曲,可是那些话却还是钻进他耳里—— “……对不起,我太想跟你在一起了,纵使只要一个月也好,所以才做了那种事情。不过我不后悔,你可能不懂,但跟你在一起对我真的很重要。 这些日子是我这一辈子最有意义的时光,你让我体验到人生好多好多事情,让我知道以前自己的人生有多么空白……就算我现在死了,也觉得这一生没有白活了…… 谢谢你……还有……对不起……让我这种人喜欢上的你真的很倒楣,不过我还是想跟你说……我爱你……” 在声音停止以后,他的唇上感觉到一种宛如春风拂过的触感…… 她偷偷吻他。 凌致杰不知道自己的心在悸动什么,他应该讨厌这种偷偷摸摸的行为,却该死的只想要把她抓过来,狠狠平息那种意犹未尽的感觉。 纵然没有张开眼,他也很清楚,她正一瞬也不瞬的看着他。 有一滴水无声的落在他的脖子上,猜测着那是什么的他震动了一下,却强迫自己绝对不能醒来,仿佛那样,他就会做下令自己后悔万分的事情来…… ※※※※※※※ 她乖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他。地上放着一个小小的奇Qisuu.сom书行李袋,跟她当初带来他家时一样的行李袋。 梳洗过后的她,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眼睛下方有着阴影,让人怀疑她昨天晚上到底有没有睡觉。 他面无表情的看了她一眼,拒绝让她看出,他在看到她脸上那泫然欲泣的表情时,内心的翻涌。 不,开什么玩笑?他怎么可能有什么舍不得的感觉?摆脱这个麻烦都等不及了…… 不过想到这可能是最后一次见面,他也不由得稍微心软了些。 “让司机送你回家?” 她摇摇头。“不用了。谢谢。” 她拒绝他的好意,他又不高兴了。她是在跟他耍脾气吗? “你的腿不是不方便?逞什么强?” “已经好多了。” “是吗?我看看。” 她掀开裙子给他看伤处,那一大片的瘀青还没消。他皱眉。 “你没有把瘀血揉开?” “ㄜ……可是很痛。” “不可以因为怕痛就不揉!” “我知道了。”她被骂了还是很开心,忍不住就对他绽开一抹微笑。“你对我真好。” 凌致杰一凛,僵硬的清了清喉咙。 “咳,我说的只是常识。不揉开瘀血的话,伤好的慢,不好看。” “谢谢。我知道了。”她不敢说好不好看对她而言已经不重要了,他关心她,即使只有一点,也足够让她感动。 她白痴一样的笑容碍眼极了。凌致杰烦躁的撇开脸。 “我叫司机送你回去。不准你有别的意见!” 必须把她赶走,立刻赶走。她的存在只会扰乱他的心绪而已。 他已经拿起电话打给司机,逐客的意思十分明显,她也没有办法再厚脸皮的待下去。 “司机在楼下等。你可以走了!” 讲完,他看也不看她一眼,转身回房间。 就这样了吗?这是最后了吗? 陆靖莃慌了起来。 “等等……对、对不起……我有话说——” 他停下步伐,但依旧没有转头。然而不管他有没有转头,陆靖莃都要把话讲完。 她本来不敢奢望的,但是今天早上,他还关心她的伤,给了她一点点的希望。 也许,他对她也有一点点的感情?不管怎样,她想要知道那是不是只是幻想。 “今天晚上可以一起吃饭吗?就在你第一次带我去吃牛排的那家LoungeBar。” 他没有回头,没有回答,只停了几秒钟就又继续往前走。 她痴痴看着他走进房里,门关上。 她又再一次把一颗没有任何保护的心端在手中,呈献给一个人。 总是学不会教训、总是控制不住冲动、总是太天真,可是她宁愿相信……相信会有奇迹…… ※※※※※※※ 这是本市著名的餐厅,有美味的餐点,还有浪漫的夜景,晚上几乎座无虚席。陆靖莃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五点就来占位子,所以她现在可以坐在他们上次坐的位子上。 “小姐,您需要加水吗?” “不用了。” 这已经是服务生第N次过来帮她加水了。她真的觉得很不好意思,坐在这个最好的位子,可是却迟迟不点餐。这家餐厅的服务果然很好,也没有催她,听她说在等人,也就不再多问。 她的视线没有离开过餐厅大门。 可是她等的人一直没有出现…… 六点、七点、八点……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旁边的座位上坐满了一对对的情侣,听着他们轻声谈笑,看着他们深情的彼此对望,她却还在等待。 “小姐,您好。这是本餐厅招待的小点心。” 陆靖莃抬头,看见餐厅的经理端着一个小盘子,上面放了几样精致的小点。 她有些狼狈。 “我在等人。等到他来,我会点餐。”她急急的解释。 “我知道。我没有催您的意思,只是怕您饿坏了,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对您的肠胃比较好。” 穿着燕尾服的中年男子脸上带着宽容的笑意,无微不至的关心宛如春风拂过顾客的心。 陆靖莃却心虚的觉得那体谅的眼神很刺眼。他很清楚她在这里坐了多久,他也许是同情她,他也许是认为她等的人不会来了…… “他一定会来的,大概我没有讲好时间。”她要说服他。 “嗯。我相信您等的人会来的。” 眼泪涌上眼眶……不,她不能哭,哭了不就表示她也认为他不会来了吗? 他会来的。 她一定要相信——他会来的。 从他身上感觉到的温柔,不可能只是她的幻象…… “他会来的……”她喃喃重复着这一句话。 餐厅经理没有说什么,只是点点头,默默退开。 她继续她的等待,继续看着门口。 八点过去了,然后是九点……十点…… 她还是继续等待…… 第九章 陆靖莃带着浓浓的黑眼圈来上班。像过去一个月那样,她走进总经理办公室,可是她才刚进去,就看到她的位子上空荡荡的没有一点东西,连电脑都不见了。 “ㄜ……这是怎么回事?”她茫然的问隔桌的同事。 “总经理说你从今天开始调到总务处去,所以你的东西我们已经帮你清出来了。” 她的心陡地沉到谷底。 “总务处……” “你快去报到吧!以后别跑错部门啦!”带着压抑不住的笑意,同事一睑看笑话的表情。 然而,陆靖莃现在已经看不到眼前的人是怎样的表情了。 他将她赶走。 彻底切断所有关系。 那是什么意思呢?是再也不想跟她有任何交集吧? “你还不走?愣在这里做什么?” “……总、总经理呢?他在办公室吗?”她想再见他一面,就是想再见他一面。 “不在、不在。在也不会见你,你快走吧!” 没有希望了吗? 同事不耐烦的表情,让她只能失落的转身走出总经理办公室。 真的……就这样结束了…… 她心痛的吞咽这个难以消化的事实—— ※※※※※※※ 在总务处的日子并不好过。之前她的事情在公司里传的沸沸扬扬,现在麻雀飞不上枝头了,难免遭到同事的嘲弄。 “我就知道她得意不了多久,看吧!这下不就打回原形了。” “做人还是要实际一点,知道自己的轻重最重要。” “一个月而已,总经理的兴趣维持的还真短。” “是啊!被甩了,还怪可怜的。” 没有刻意压低音量,因为不在乎被当事人听到,这世界就是这样,打落水狗的人还怕少了。 “厚!这些人实在很过分!”纪如欣气的大喊。 陆靖莃连忙拉住忿忿不平的奸朋友纪如欣。 “不要啦!人家要说什么随便人家。我不在意。”这是公司附近的简餐店,难免会碰到公司同事。陆靖莃不希望把事情闹的太难看。 纪如欣气嘟嘟的瞪着她。 “你就是这么怕事才老是被欺负。那些八婆,早该有人给她们点教训!” 陆靖莃苦笑。 “要教训的话,是教训不完的。想堵住众人的嘴更是不可能的,所以就算了吧!” 纪如欣脸色铁青,心不甘情不愿的坐回座位。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倒是给我说清楚。我知道你不是她们讲的那样,你这个人又胆小又直肠子,怎么可能去勾引总经理?然后怎么搞的,又被人家从总经理办公室赶出来?还有为什么不是回原单位资讯室,而是被调到总务处做杂事?”纪如欣一口气问了很多问题。 没办法,她这一个多月来简直憋坏了。发生在好朋友身上的事情,离谱到她都怀疑,在她面前的是不是她以前认识的那个陆靖莃。 陆靖莃知道她终究躲不掉这些问题,所以她困难的吞了口口水,缓缓道来。 “其实……她们猜的没有错。我用了一些卑鄙的方法接近总经理,我威胁他要让我跟着他一个月,然后一个月以后,我们的约定到期了,我就被赶出来了,就是这么简单。他不让我回资讯室,不让我做什么重要的工作,可能是不想再让我接触公司资料吧?没有把我解雇,他已经对我很好了。” 纪如欣的嘴巴张大的可以放得下一颗鸡蛋。 “你、你、你……怎么可能!?为什么!?我不敢相信,太猛了!不、不是,是太笨了!天啊!你怎么会做出这种笨事!?” 到最后她简直是用怒吼的,陆靖莃畏怯的缩了缩肩膀。 “我……我只是……只是想赌一赌……”她小声的辩解。 “赌一赌!?白痴都知道会有什么结果好不好!?你脑子坏了啊!” 陆靖莃露出古怪的表情。 “嗯。”她点点头。“算是吧……” 看到她那怅然若失的模样,纪如欣也不忍再苛责她了。纵然再气,可是想到自己可能是整个公司里,唯一还可以站在她这边的人,她就狠不下心。 “算了。你喔……真是大出我意料之外。唉……往好处想,能跟总经理相处一个月,也是一种人生体验,有人一辈子也没办法跟自己真心喜欢的人在一起。” “是啊……”陆靖莃静静的微笑。“我真的应该满足了……” 纪如欣皱皱眉头。 “喂!” “嗯?” “不要太难过喔……” 陆靖莃想要回答,可是突然的哽咽让她赶紧低下头来。 ※※※※※※※ 吃完饭,她跟纪如欣慢慢的走回公司去。 “下个月我们一起请年休吧!去香港玩好不好?听说现在是香港的购物节,很多东西都好便宜。” 陆靖莃知道她是想让她好过一点。感动于朋友的贴心,不过下个月的事情……她实在不敢肯定。 照医生的说法,她现在脑子里等于装了个不定时炸弹,已经进入倒数计时了…… “谢谢。再说吧!”她只能这么回答她。 纪如欣还打算说服她,讲了很多香港好吃好玩的东西,陆靖莃不知道该怎样阻止她,所以也只有由得她去说,她苦恼的微笑着听。 走进公司大门,她一抬头,看见了没有想过会遇见的人。 他——就站在那里,跟两三个外国客人说话。完美流利的英语,优雅的笑容,一身剪裁简单大方的西装,衬托出他高大精壮的身材。 她像被施了定身咒般,无法移动。 心跳加速、脸红耳赤、呼吸不过来,她的症状并没有因为跟他相处了一个月而减轻,反而更严重了。 贪婪的想把他的身影刻进脑海,她痴痴的看着他。 四周的声音消失了、人也消失了,她的眼里依然只有他…… 他似乎是要送那些客人出去,往大门的方向走,转身,也无法避免的看到呆站在门口的她。 他看她了。 他看到她了! 陆靖莃屏住呼吸,等待视线交会的那一刻。 而那只维持了一秒。就像是看大厅里的一个装饰品一样,他的视线扫过她,立刻移开。仿佛她没有意义,仿佛她是个完全陌生的人…… 一直到他越过她往外走,陆靖莃宛如被辗过的心脏,还无法恢复跳动。 痛,痛到无法呼吸。 擦身而过的那一秒钟,她才真切的明了了。 她——对他而言只是个陌生人。 什么也没有留下、什么也没改变,他回到他的生活轨道,只有她紧紧抓住那些飘忽的、不确定的温柔片段,甚至不知道是不是只存在她的幻想中…… 明了了,也……清醒了。 这才知道,原来清醒是这么痛苦的一种感觉。 “小莃,你还好吧?” 回过神来,她看见身边的纪如欣一脸担忧。 “我没事。” “是吗?你的脸色很不好。要不要去看医生?” “不用。该回去上班了,迟到会被主管骂。”她挤出一个微笑。 “嗯。” 陆靖莃继续往前走,然而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移动的,只是下意识的往前进。 头好痛、好痛呵…… 她再也撑不住了,蹲了下来。 “小莃?小莃你怎么了?小莃……” 耳边的声音越来越遥远,直到再也听不见…… ※※※※※※※ 当她醒来,看见的又是医院的急诊室。 四周的景象不陌生,是她上次晕倒的时候如欣送她来的医院。 真糟糕…… 医生沉重的脸,还有如欣那震惊的表情,让她知道自己的秘密已经没有办法再保存下去了。 “陆小姐,你必须立刻住院。你的状况太危险了,已经不能再浪费时间了,你必须找你的家人来,商量是不是要开刀的事情。” “我不想开刀,一个多月前我已经跟主治医生说过了。” “你清楚不开刀的后果吗?” “我知道,但是开刀危险性也很高不是吗?” 医生沉默片刻。 “咳,总之,你必须通知你的家人,让她们帮你安排住院才行。我等会把你转到外科病房去。”医生说完就走开了。 陆靖莃没有选择,只能面对纪如欣。 苦笑。 “对不起……又麻烦你送我来医院……” 纪如欣的脸色看起来比她还像个病人,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你竟然没有说!这么严重的事情,你竟然什么都没有说!你什么时候就知道的?听你跟医生讲话的样子,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 “对不起……”除了这句,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纪如欣突然间崩溃,掩面哭泣。 无助的听着好友的哭声,她很想安慰她,可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妈妈、两个姊姊跟两个姊夫都在一个小时内赶到了。 像个做错了事的小孩,她低着头,听医生跟家人们解释她的病情,听到她们惊讶的喘息,还有之后的痛哭…… “你们必须决定要不要动手术。”医生说的跟她在一个多月前听到的差不多。“但是必须老实跟你们说,手术的成功率不高,脑瘤的位置很不好处理,就算是成功清除了肿瘤,也有可能会影响到大脑的其他功能……也就是说,患者有可能瘫痪或是丧失记忆或语言的能力……” “怎么会这样!?”最不能接受的是潘秀芳。“我女儿还那么年轻!怎么会得这种病?医生你再检查一次看看,也许是你们搞错了。” 医生露出为难的表情。 “我们刚刚已经又做过一次断层扫描,很抱歉,并没有搞错……” 潘秀芳哭了,哭得撕心裂肺。陆靖莃没看过爱漂亮的妈妈,哭得这么不计形象过。想到一切都是她造成的,她感到很自责。 “妈,对不起……” 潘秀芳的眼泪更无法克制了。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呜呜……你前一阵子不是还去男朋友家住了一个月……一切都很好啊!我还在想,好不容易三个女儿都可以找到好归宿了……呜……怎么一下子什么都变了……你男朋友呢?他知不知道这件事呀?他怎么没有送你来医院?他不是你公司的总经理吗?” “妈,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他不是我的男朋友,我只是单方面喜欢人家。对不起,让你那么期待……我其实还是很没用,一个男朋友都没有……”她试着耸肩,试着自嘲,试着表现出不在意的样子,可是那笑容看在家人的眼里却只有心疼心痛。 潘秀芳摇摇头,把女儿抱在怀里。 “傻孩子,没关系的。没有男朋友什么的都不重要了,妈一点也不觉得你没用,是那些男人没有眼光,看不到我的女儿有多么好。有妈疼你就好了……” 潘秀芳哽咽得讲不下去了,陆靖莃眼眶也跟着泛红。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这个不孝的女儿…… 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跟母亲道着歉…… ※※※※※※※ 每天早上车子驶过那个停车场前的转弯,凌致杰还是会习惯性的抬头看。 从他家搬走以后,那个笨蛋还是每天早上躲在那里偷看他。 那天晚上他没有赴约,应该让她了解了吧?他本来是那么想的,可是第二天她竟然还出现,就实在超出他的理解范围之外。 那女人的头脑构造果然跟一般人不一样,她就是不懂得“放弃”两个字怎么写吗? 真会活活把他气死!那个女人…… 不,他不会让她知道那天他去了那家饭店,像个白痴一样,在门口等到了半夜十二点,直到看见她失魂落魄的走出来。 无法解释那天自己的行为,只能说也许笨蛋病毒是会传染的。 笨蛋?不!他不容许自己是,所以他得跟那个女人彻底切割。 不再看她、不再想她、不再接触她,就是这样,时间过去,他会忘记这么个不重要的小人物。 他会忘记她傻傻的笑、忘记她脸红的模样、忘记她在他耳边重复说着喜欢他的声音…… 有一天,他经过这个转角时,将不会再抬头,下意识找寻那个身影…… 但不是今天。 真让人想骂脏话。 没有!没看到她! “等一下。”他不应该叫司机停下来,可是他竟然这么做了。 他如鹰般的眼睛搜寻着四周……没有。她并不在这里,不在她总是习惯待着的那个地方…… 他确定她不是因为临时有事所以没来,因为她总是会排除万难,准时出现。 那么为什么? 会是……她终于放弃了吗? 这个想法该死的让他感觉不舒服极了。 “开车!”他对司机怒吼。 ※※※※※※※ 所有公司的高层,还有包括总经理身边的人,都清楚的知道总经理最近的心情不好。 那还只是最客气的形容。正确的说法是——他就像是一座弹药库,一点星星失火就可以引爆轰天巨响。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公司的营运一切正常,今年的业绩比去年增加了百分之五十,股票大涨,总经理没有任何心情不好的理由啊! 他始终板着冰冷的俊脸,跟他开会的主管都要有心理准备,只要一丁点的疏失被抓到了,那一定是被钉的满头包。 总务处的王经理在走进总经理办公室前,一颗心就已经七上八下。 最近的风声他都听到了,可是每个星期固定的会议,是怎么都躲不了的。 一走进总经理办公室,凌致杰森寒的目光对上他的时候,王经理就觉得冷汗滑下背脊…… 他忐忑的坐在总经理对面,跟他报告总务处最近进行的计画。 是他的错觉吗?他怎么觉得总经理的眼睛越来越犀利、也越来越恐怖了? “……以上。不知道总经理有没有什么要交代的?” “你做的不错。” 是、是吗?可是总经理怎么还是瞪着他? “那……那我出去了。” “等等。” “总经理还有什么吩咐吗?” 凌致杰用修长的手指轻敲着桌面,严肃的脸上带着微微恼怒的表情,看得王经理心惊肉跳。 凌致杰一咬牙,终于还是问了:“那个……我从总经理办公室调过去的那个家伙,工作的情形怎样?是不是还是笨手笨脚的?” 王经理怔愣了一下,然后回神。 “喔,您说那位陆小姐吗?她啊!正如总经理说的笨手笨脚的。” 凌致杰的脸一沉。笨手笨脚这个字眼是他先说的,王经理明明是引述他的话,可听在他耳里却很不舒服。 没注意到他神色变化的王经理继续说:“她安分做自己的工作也就算了,这几天还无故跷班,这么不负责任的员工,我已经把她开除了。” “你把她开除了?” 凌致杰眼一瞪,音量抬高,王经理看得心一惊。 怎……怎么?他回答错了吗?总经理提起那个员工的时候,明明就一副不耐烦的表情,还批评她的坏处。怎么他顺着总经理的话接也错了吗? “ㄜ……是啊!公司规定三天无故旷职就开除……” “不可能!她不可能没有原因就旷职!” 她不是那种人。她很笨、很呆、很直、不懂变通。最重要的是,她不是个不负责任的人,她对事情的认真态度是没有人比得上的! “你这个主管是怎么当的?员工没来一定有理由,你不去关心一下部属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反而直接把人开除了!” 王经理被骂的狗血淋头,最糟的是,他还搞不懂怎么会这样。 一个小职员的去留,怎么会让总经理那么在意? 难道说……公司里的传言全错了?天啊…… 有种大祸临头的感觉,王经理擦了擦头上的汗,赶紧点头。 “是、是!我马上查清楚。” 王经理连忙打电话给自己的秘书,叫她去查。他自己则不敢离开总经理办公室,随时等待最新消息。 半个小时过去,每分每秒对他而言都是一种煎熬,尤其是当总经理灼灼的眼睛瞪着他的时候…… 总经理难道没有其他的事情做吗?这件事有那么重要吗? 尽管王经理想问,可是怎样也没那个胆子。 终于,电话响起,让他有如得救般。 “怎样?什么?住院……” 王经理的脸色瞬间苍白,就连没有什么交情的人,听到这样的事情也不禁震惊难过。 “发生什么事!?”凌致杰大吼。 看到他的表情,他的心一直往下沉…… 王经理颤声回答了他的问题。 凌致杰感觉一股凉意从头顶直接到达脚底。 不可能、不可能!怎么可能…… 第十章 这几天陆靖莃一直睡睡醒醒,不知道是药物的关系,还是她的体力真的变差了,反正在医院里,白天跟黑夜的界线也不是那么明显,她就浑浑噩噩的度过好几天。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她想,今天她应该要跟妈妈说说出院的事。 妈妈跟两个姊姊每天往返家里医院的照顾她,那对她们来说是太大的负担。两个姊姊都有各自的家庭,也不能长久这样不顾姊夫们,老往医院跑。 她缓缓张开眼睛。病床旁照例看到妈妈、大姊、二姊,她们三个的眼睛都红红的,不知道是不是又哭过了。 她真的好抱歉…… 当视线从家人身上移开时,她看到了某人,整个人因而愣住了。 “你、你怎么……” 慌了,她没有任何心里准备—— “他”不应该在这里出现的。为什么? “你们总经理来看你了。”妈妈的声音很欣慰,似乎是在为她高兴。 在她们眼中,恐怕把他当成了负心汉,根本不管住院的她。不管陆靖莃怎么解释都没用。 而且陆靖莃现在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她最不希望的事,就是让他看到她躺在病床上的样子…… 他黑着脸,看起来也一点都不高兴的样子。 陆靖莃狼狈的别开视线,没有办法面对他那带着责备的锐利眼神。 “我们让他们单独聊聊吧!”大姊拉拉妈妈的手,示意离开。 “我们去吃点东西啰!小妹。等一下帮你带杯你喜欢喝的拿铁咖啡。” “大姊……”可怜兮兮的哀叫一声,她不想跟他独处呵…… 病房里很快就只剩下两个人。 “咖啡?”他皱眉。“你可以喝咖啡吗?” 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她无措的搔搔头。 “啊……嗯……没关系啦……反正……也没差……” 糟了,她好像讲错话了!见他的表情扭曲得宛如恶鬼,陆靖莃不自觉的缩了缩身子。 经过窒息般的一段沉默后,他开口:“你一直都知道?在住到我家之前就知道了?” “……”心虚的点头。 “为什么你什么都不说!?” “……我……不想让大家担心。” “那现在就不会让人担心了吗!?” 被骂得无言以对,她垂下头。 她也不想的,只是,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该怎么开口…… “对不起……”反复说的,也只有这一句。 不过他看起来并没有消气,继续铁青着脸咬牙切齿的说:“然后就算你住院了,都已经这种情况了,你也没有打算通知我是吗?” 她眨眨眼,有些迷惑,似乎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通知你……ㄜ……干什么呢?” 他发誓会被她活活气死。她竟然还敢问说通知他干什么!?她怎么可以不告诉他……他是—— 他是…… 他是她的谁呢? 无法回答这个问题让他气炸了,烦躁的感觉充斥着胸口。 是,他不是她的谁,他是曾明白的表示两人已经没有任何关系。奇Qisuu.сom书可是……可是她怎么可以就这样接受了?她应该要起码尊重他一下。 对!她不尊重他!她怎么可以擅自闯进他的生命里,把他的心情搞得乱七八糟,然后突然就退出…… 根本不给他机会做些什么! 他气极,阴森森的低吼:“如果你早知道自己有病,那为什么要做那些事情来扰乱我的生活?” “对不起……我知道自己很自私,可是我只是……只是想要在死之前完成一个梦……请你原谅我的任性……” 这种惶惶的感觉是什么?他听着她的话,看着她一脸歉意,感觉到不安。 从刚进病房的门,看见她一动也不动的躺平在病床的瘦弱模样时,一只名为恐惧的黑色手掌,就捏紧了他的心脏。 一切都是那样的真实,又那么虚幻。不接受!他绝对无法接受她要死掉 “不要讲‘死’!我不许你讲‘死’!” 那个字剌痛了他,他不许她讲,因为出口了之后,就显得格外真实。 她缩缩肩膀,怯怯的看着他。 他好生气呢……可是,为什么呢?他从来就没有表现出在乎她死活的样子呵…… 她猜想,他可能是因为她欺骗了他才这么生气吧?可是严格说起来,这也不算欺骗,只是有些事没有跟他说。 大概他习惯了掌握全局,不喜欢有什么“意外”状况出现吧? “真的很抱歉造成你的困扰。”她决定诚心诚意的道歉,在她还有机会说之前,把话说清楚。“也很抱歉打扰了你这么久。ㄜ……你可以原谅我吗?就当作我生病了,脑子里长了东西,才会做出那么大胆的事情来。” 他板着脸,没有任何软化的迹象。 她慌了,试着再继续解释:“我以后不会再去烦你了,我保证。你不会再看到我,我也不会再去偷看你,不会跟踪你……反正……就快要结束了……” 她挤出一个苦笑。 这是一个黑色笑话,但是他没有笑。他的表情像哭…… 哭?那怎么可能? 大概……是她看错了吧? 他瞪视她,瞪得她再也不敢讲话。 ※※※※※※※ 如果说还有什么事情让陆靖莃惊讶,那就是从那天之后,凌致杰每天都到医院来。 每天晚上,他甚至取代了妈妈,在她病床旁边的小床上睡觉。这让她无法入睡,每天晚上,她总是呆呆看着他高大的身体,缩在那不舒服的小床上的模样…… 这是为什么呢? 他对她感到亏欠吗?可是明明没有啊! 罪恶感吗?可是他没有对不起她什么呵!对不起的人是她才对啊! 还是同情吗?嗯……也许是同情吧!可是他实在没有必要因为同情,而浪费一天十几个小时在她身上,他是个掌管一家企业的繁忙企业主啊! 她不懂他的想法。 医生今天又来劝她开刀了。 这回除了她原本的主治医生以外,还有一个老外医生。他是凌致杰重金从美国聘来的国际知名脑神经外科权威。 真难以想象,要聘请这样的医生只看她一个病人,每天得花多少钱?真是太浪费了。她想这样对他说,可是才提了个开头,就被他狠狠臭骂一顿。 两个医生,一个用中文,一个叽哩呱啦的用英文跟她讲了很久。她知道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可是她就是没有勇气,把她的生命拿到牌桌上豪赌一场。 现在这样就好了…… 她已经慢慢能够接受生命会消失的事实,她本来就不是个积极进取的人,她安于现状,她懦弱保守,最重要的是—— 她可以预见她未来的人生。 平平淡淡,工作、家人、朋友会是她生活的全部。爱情?不,她知道自己不可能再爱上另外一个人了,所以她注定孤独而终。 那样的人生,有什么值得她不顾一切的去争取? 万一手术发生了危险,瘫痪一辈子,成为家人的负担,那更可怕吧? 所以不用了,现在这样子就好了……她会死掉,但是已经没有什么遗憾了。 “谢谢你,医生。不过我不想动手术。” 已经不知这是第几次,她对医生们露出歉疚的表情。 这句话让刚刚进病房的凌致杰听到了。 他脸色凝重的走进来。 从公司回到医院,他的黑眼圈好像更重了些,还满脸胡渣,已经完全不复原本优雅干练的模样,看起来像只暴躁的黑熊。 她想也想不到,他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医生们走后,他问:“你为什么就是不开刀?” 这个问题也成为他们之间对话的主要主题。 “我胆小。” “不开刀的话你会死!你知不知道!?”他用快要吼破她耳膜的声音说。 “我……知道啊……”她小小声的说。 “那为什么!?” “ㄜ……那个……现在死掉的话也没什么关系啊!比起变成植物人……还是白痴……” 他听到了她的话,感觉有如当头棒喝。突然间,他终于弄懂了她的想法—— 她根本从来没有想要活下去…… 她没有求生的意志,所以她不想冒险、不想尝试,也不想努力。 从头到尾,她就是以她会死的前提,去决定做那些事情。 医生曾跟他暗示过,病人的意志对病情是最重要的力量,他一直到现在才懂。 原来医生早就看出来了,她其实并不想活…… “你怎么可以这样?我不准许你就这么放弃!”抓住她的双臂,他喷怒的摇晃。“你不准死!不准想死!不准有这种念头!” 她看着他,带点困扰,带点悲伤的苦笑。 这样的笑他这几天看过很多次了,每次都给他一种不安的感觉,现在他才知道那种感觉叫做“放弃”。 “其实死也没什么呵……我这辈子想做的事情都做过了。能跟你度过一个月,你还带我去吃很好吃的餐厅,那些都是我不曾去过的。还有,骑马,嗯,马虽然有点恐怖,可是也是个很棒的体验。对了……我还跟你亲吻过……”说到这里,她的脸从苍白转成晕红。 犹豫了半天,她才又说:“我、我们还做过爱……我、我觉得已经没有什么遗憾了……” 说完,她露出梦幻般的微笑。 她的笑却像把利刃插进他的心脏。 “那才不是做爱!”他低吼。后悔、痛苦、喘不过气来的绝望和无力感……种种情绪充塞在他胸膛。 这女人是笨蛋吗?她竟然还一脸开心的说什么没有遗憾了!? 她奸笨、好笨、好笨…… 还有很多事情他想要告诉她、想要带她去体验,他后悔曾经那样残忍的对待她,他想要弥补那些糟糕透了的时光,但他害怕再也没有机会…… 陆靖莃的脸色突然一变。 在他还来不及开口说话的时候,她闭上眼睛,抱着头,痛苦的呻吟。 “你怎么了?怎么了?” 她说不出话来,紧紧咬着下唇抵抗一波波的疼痛,用力到流血了都毫不自觉。她开始感到全身冰冷,然后抽搐起来。 他又慌又急,可是他的反应也很快,立刻压下求助钮叫来医生。 四五个医生护士涌进来,他们迅速的在她身上绑上各种测量仪器,讲的又急又快的,全是听不懂的医学术语。 凌致杰只能惶然站在后面,什么也不能做,看着他们,看着她没有任何血色的脸,觉得自己该死的没用…… 医生不知道给她打了什么针,她的情况似乎稳定下来了,不再抽搐,虚弱无力的躺着。 他们撤掉某些仪器,医生跟他说,他帮她打了止痛针。不过那只能暂时减缓疼痛。医生强调。 他懂。意思是那不是彻底解决问题的方法,只要她脑子里那个东西还在,她就会一再发作,直到某一次…… 再次只剩下两个人的病房里只有沉默。 刚刚发生的事情,似乎在两人的心里都造成了不小的震撼。 她第一次感觉,死亡这么的靠近。 “原来……死亡就是这么一回事吗?”她失神的喃喃自语。好在妈妈跟姊姊她们刚去吃饭了,没有看到她这个样子。 她要死了。 这个事实突然间显得好真实。 她突然张大眼睛,惶恐的搜寻他的身影。 他就在她身边,她一把就抓住他的手,她的手冰凉得没有一点温度。 “天啊!不行!我还有话没跟你讲!”她的声音带着急迫,仿佛现在不讲的话,以后就没有机会讲了,所以她很慎重的看着他说:“谢谢你,谢谢你容忍我的任性。我有跟你说过很抱歉,对你造成困扰吗?没有的话我再说一次——对不起、对不起……我爱你,那不是一个好借口我知道,可是你可以接受我的道歉吗?” 这该死的是什么!?她在交代遗言吗? 什么道歉原谅的,他才不想听这些! “什么道歉?我不接受!你给我好好活着!”他气冲冲的大吼,咬牙切齿的恐吓她。 刚刚的那一刻,他彻底明白了什么叫做恐惧,那带着愤怒和惊恐,又名为害怕的情绪…… 对,他害怕,怕失去她。 而他从没有对一个人有过那么强烈的感觉。 他这才发现……她不知道何时已经占据了他的心。 也因为如此,他才更不能接受,在他终于明白自己的心情时,却要失去她……就算用强迫的、威胁的,不管用任何手段,他都要阻止她死掉。 “你给我接受手术!”他额冒青筋,眼神恐怖的瞪着她。 “你得活!该死的你得活下去!为我而活!那是你欠我的。你不能够把我的心扰乱了以后,才一个人死去。我要你为你做的好事负起责任来!” 她愣住了,一下子无法反应过来他的怒气,和他的话代表的意义。 扰乱了他的心?那是什么意思? 她有能力扰乱他的心吗? “你让我爱上你了!你这个笨女人。我很不高兴,可是我就是没有办法……” 他用那么咬牙切齿的声音说着爱她,根本一点真实感都没有,所以她也只能张大嘴巴,无措的瞅着他。 “所以——我不准你死。你死的话,就只有我讨厌你的记忆了。你想要让我爱你吗?你想要知道我爱一个女人的时候,会有多温柔体贴吗?那么你得活下来,为我,也为你自己活下来。” 他最后的话是紧握住她的手说的。他嘴唇微微的发抖,他的声音嘶哑而干涩,她从来没有看过他这个样子…… 他说着强势的命令,其实内心害怕着。不知道怎的,她就是能感觉到他的害怕,或者说——紧张。 她的回答真的对他有这么重要吗? 这是真的吗? 他有可能……爱她吗? “活下来……我爱你。” 宛如魔咒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她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睛,瞬间燃起了一抹亮光…… ※※※※※※※ 她感觉自己像是生活在水中的一个大泡泡里面…… 可以听得到外面的声音,可以感觉到气温的变化,可是她没有办法开口说话,也没有办法张开眼睛。 在别人的眼中,她可能就是在睡觉吧? 只是她似乎睡了好久好久,一直醒不过来。 “小莃啊!我跟你说喔!你大姊怀孕啦!” 那是妈妈的声音,听起来很愉快。 “我就要有孙子抱啰!呵呵……小孩是很可爱啦,不过要我带孙子那可是不可能的事情。我啊!自由自在惯了,可不想老了才又被绑住呢!我先跟你说好喔!以后你生孩子也不能叫我带喔!” 妈妈在说什么傻话啊?她这样怎么可能生小孩呢? 想要纠正她,可是她怎么努力都张不开口。 妈妈又唠唠叨叨说了一些她们晨舞班的事情,最近又有谁在追她等等…… 以前妈妈开始碎碎念的时候,她们三姊妹总是能躲就躲,能逃就逃。不过她现在恐怕是逃不掉了。 而她现在才发现,好像听妈妈讲话也没那么可怕,至少那声音让她感觉很熟悉,很舒服…… 糟糕,一舒服就又想睡了。 似乎睡了一会儿,再醒过来,妈妈的声音已经不见了,四周很安静,只有偶尔护上推着药车经过走廊的声音。 “嗨!” 一个好像听过的女性声音响起,很悦耳,可是她想不起来是谁了。 真糟,动完脑手术好像变笨了,记忆力也变差了。虽然说本来也没有多好啦…… “你果真还在睡呢!” 对啊! “最好赶快醒过来喔!” 为什么? “我都看不下去了。认识致杰十几年了,没看过他像现在那样憔悴。真讨厌,他本来很帅的,都变丑了。” 听到那个名字,陆靖莃的心一缩。 真的吗?他变憔悴了?怎么会这样呢?心急万分,但是她却动也不能动…… “他真的很在乎你。不过每天公司医院两边跑,再强壮的人也会体力透支是不是?” 她突然想起来那个声音是谁的了。 吴小姐,他的女朋友! 对喔!她怎么忘记了?他有女朋友说…… “那,我跟你谈个交易吧!如果你在十天之内醒过来的话,我就把他让给你吧!” 真……真的吗? “你在这里乱说些什么啊?”突然有个低沉的男声插进来。 她不由心跳加速起来。虽然不能动,但是显然心脏是没问题的。 “嗨!你来啦!真早,才刚下班吧?” “我是问你怎么会在这里?跟她乱讲什么?” “嘿!别紧张啊!我在帮你说服她呢!” “不用你来捣乱了。”他的声音有着无奈,有着浓浓的疲惫。“什么把我让给她,我又不是你的谁,顶多只是朋友罢了!不要再让她误会下去了。” “哟!现在就怕她误会啊?那之前为什么老是故意做出些暧昧的举动?” “那时候是那时候。” “什么啊?”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自己喜欢她。” 啊?啊啊? 她现在看不到,可是很确定自己脸红了。 她开始胡思乱想,脑袋乱七八糟的…… 真的吗? 她一直重复问自己这个问题,可是没有人回答她。他真的喜欢她吗?不是因为同情或者责任感? 还记得动手术前,他对她说,为他而做手术、活下来,还有……我爱你。 凭着他给的勇气,她答应了要为两个人可能的未来而奋斗。 可是……最困难的一关已经过去了,她现在却害怕醒过来。 她害怕……发现那只是他安慰她的一种方法…… 有时候太期望一种事情,当它成真的时候,人反而会因为太美好而害怕…… 所以她的反应是正常的对不对?她本来就不是个勇敢的人了呵…… 等她回神过来的时候,那个女声消失了。 吴小姐走了吗? “今天觉得怎么样?” 有一只温暖的大掌抚摸着她的脸,顺着她的头发,一遍又一遍,温柔得让她想哭。 “我今天又帮你带了你爱吃的牛肉喔!从公司离开前就叫人订好的,来的路上特地绕过去拿的。还热呼呼的,想吃吗?” 想啊!很想!肚子好饿,好像好久好久都没有吃东西了。 而且他还特地为我去买……光是这样就好感动喔…… “是吗……你还是不想醒过来啊……”他的声音有让人动容的失落。 她的心空空的,听了那样的声音,都忍不住难过了起来。 “其实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喜欢吃牛肉。我们住在一起一个月,我对你的了解还是少的可怜。”他自嘲。“现在想起来……很后悔……” 她的手被捧了起来,手指的地方传来酸麻的触感,软软的、干燥的物体碰触着她的指尖。 哇……天啊!他……他在吻她吗? 心都酥了,她想张开眼,想要亲自看看,却怎么也张不开…… 他的声音继续在耳边说。 “有时候想想,你这样也好,乖乖的躺在床上,不会老是迷迷糊糊、莽莽撞撞,把我气得要死。” 哪有啊? 她委屈的抗议依然没有办法被听到。 “……可是,我有时候会很想再看看你那双黑溜溜的大眼睛,很想再看看你脸红的样子,真的很想……你什么时候决定醒过来呢?” 一声揪心的叹息回荡在耳边,她的胸口顿时好像被什么东西给堵死了那样难过…… “想想以前,好像都是你一直说,我连听都不听。我那时很气你,也拉不下脸。现在换成我一直说,你来听。唉……这是不是一种报应呢?还是你在报复我?” 没有!她才没有那种念头呢! 她还不醒……是因为她还在想一些事情…… “凌先生,你好!” “医生,你好。” “你今天又这么早来?你这么有心,真是难得。” “……”他没回答。 “我来给陆小姐作例行检查。” “麻烦你了。” 她感觉有人在摆弄她的四肢,还有个小槌子敲了她的膝盖几下。 “她的状况怎样?” “一叨正常。” “那么为什么就是醒不过来?手术不是很成功吗?” “ㄜ……这……我们也不清楚。人的大脑是很复杂神秘的结构,虽然已经排除了所有肿瘤,但是病人有时还是会无法醒来。也许有个原因是,她不想醒过来……” “是这样吗……” “身为家人朋友要多辛苦了,多跟她讲讲话,多陪伴她。我看你已经这么做了。不过自己的身体也要顾一下!天天这么公司医院两头跑很累人的,可千万别倒下了。这有可能是一场长期抗战,要有心理准备。” “我知道。谢谢你的关心。” 医生走出去。她的心却好难受。 医生的话在她心里投下一个沉重的石头。 她是不是真的太任性了?他每天得来照顾她,还有公司的事情要顾,他们都说他变瘦变憔悴了,她怎么忍心…… 他又坐回她病床的旁边,开始讲: “我查过了这个礼拜上映的新片,我念给你听,有×××,还有××××……你喜欢看什么样的片子呢?不过说好了,我不带你去看什么感人的片子,你这家伙一定会哭成小花脸。我不想看你哭,就算是因为看电影的关系也不行…… 你说过希望跟我去约会的对吗?那就快醒来,我保证不会再带你去爬山了,那是想整你的,不过我想你应该知道…… 我们可以先去看下午的电影,然后吃晚餐,吃完晚餐我们再去坐摩天轮。好吧!我承认我觉得那很蠢,坐在一个铁箱子里面绕圈圈。不过要是你喜欢的话就没办法了……醒来好吗?醒来。我们这个礼拜就去?嗯?” 她想点头,想用力的点头,拚命的—— 一滴眼泪从她的眼角滑落,无声消失在枕巾。 她听到他又惊又喜的大叫。 那仿佛是最棒的鼓励。 她努力弯起嘴微笑…… 尾声 好累呵……她好想睡……事实上她已经快睡着了,可是每当她要掉进黑甜的深眠中,就感觉到有人在碰触她。 呻吟着张开惺忪的眼睛,看见的是一张放大了的男性脸庞,一双专注紧张的黑瞳正紧紧盯着她。 她的心陡的一跳,脸红了。 对,不管看几次,那张脸还是有令她痴迷的效果,更何况是这么近距离的接触,对心脏真是个不小的刺激。 “ㄜ……有什么事吗?” “现在才十点,你就想睡了?” 因为凌致杰是严肃的皱着眉,她不知道他是不是不高兴,有点担心。“不……不行吗?” “没有不行。”他郁郁的答。 也难怪陆靖莃会那么累。今天一整天,他带着她去看电影、坐摩天轮、吃饭,虽然不是什么耗费体力的事情,可是怎么说,她都是两个星期前才刚出院的病人。 “你想睡就睡吧!”温柔的语调像是在叹息。 看来他似乎没生气,她心安的闭上眼。 不到两秒钟,她又感觉到他抚摸着她的脸,拨弄她的头发。现在是怎样? 就算再迟钝如她,也知道他是故意不让她睡的了。 可是人家真的好累呵……有些委屈的嘟起嘴,她再度张开眼,对上的依然是他的脸。 “你干嘛呢?” 他没说话,有些不自在的尴尬,像是被逮到做坏事的表情。 陆靖莃突然想到什么,脸蛋涨红,怯怯的望着他。 “你、你、你该不会……还想要……”他们刚刚不是才做过一回!? 从她醒过来以后,她过的生活简直比梦里还要美。 以前从来不敢想象的那种被宠爱、被疼惜的感觉,他都毫不吝惜的让她感受到了。她很庆幸自己动了手术,而且醒了过来…… “不是。” 就在她沉浸在粉红色的喜悦中时,突然听到他的回答,这会儿尴尬的变成她了。 “是、是吗?ㄜ……那……”好想死啊!自己怎么会问那种蠢问题! 她用棉被把自己的头给紧紧盖住。 “别这样。会把自己闷坏的!”他急急扯掉她的棉被。 她泫然欲泣的张着委屈的泪眼看着他。 “那你干嘛一直不让我睡?” 他一僵,过了几秒,才豁出去般不自在的招认—— “我怕,怕你睡了又不醒了。那几个月的日子……好难熬。” 陆靖莃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眨了眨眼,才把急涌上来的热泪忍住。 内心是满满的感动,如果她还有一丝的怀疑,怀疑他对她的好,只是出于责任、愧疚或同情,他的这句回答,也把那些疑虑都消除了。 他是这么自信、坚强、果决的男人,为了她……也会感觉到害怕吗? 她终于还是泪流满面,紧紧的拥抱住他。 “我不会再昏睡不醒了!我也不会死掉!我……呜呜……我要跟你在一起,我要一直活下去……活很久很久……” 尽管她的话傻气得好笑,他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温柔的看着她,收紧了抱她的手……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对不对?” 他很用力、很用力的点头。 【全书完】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