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拉警报02]《蜜月离婚》

作者：温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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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他的人生不曾有过意外。

一切都是照规炬，按步骤，一板一眼，有条有理。

遇上她，是他人生唯一的意外。

她的人生有太多惊喜。

热爱自由，轻松写意，没有剧本，随兴之所至。

遇上他，是她人生最大的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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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恭喜你，友和，恭喜你正式升任为我们会计师事务所的合伙人了！来，干杯！”

年过半百的资深合伙人笑嘻嘻地朝关友和举杯，其它合伙人也同时举杯。

关友和捧着酒杯，嘴角淡淡一牵，表面显得气定神闲，内心却暗暗叫苦。

他不善饮，从小便和这杯中物极不对盘，往往喝没两杯便醉意醺然。以前和客户应酬，他还可以推说自己酒精过敏，但现今是跟一群从前是顶头上司，现在是事业伙伴的公司同事们饮酒，一滴不沾似乎显得不近人情。

何况人家还是为了庆祝他升宫，特意杀到酒家来为他办这场庆祝会。

“你一定得干，友和，不喝就是不给我们面子！”

公司的第一把交椅都开口了，他怎能不从？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他举杯，一一敬过各位合伙人，然后一饮而尽。

酒精的辛辣味窜进喉咙里，他急忙深呼吸，忍住不争气的咳嗽。

“好，这才叫男子汉！”众人拍拍手，大声叫好。

身边的莺莺燕燕挤过来。“关先生，瞧你，才喝一杯酒就脸红了，好可爱呢！”玉指伸出来，挑逗地刮他脸颊。

他微微蹙眉，对她过分亲昵的动作感到厌恶，不觉正襟危坐。

“唷，干么板着一张脸啊？”陪酒女郎看出他的不悦，嗲着嗓子撒娇。“是不是嫌人家服侍得不够好啊？”

“不是这样，小百合，你别误会。”某位合伙人笑着插嘴。“我们友和就是这样，他平常不近女色的啦！”

“不近女色？他是和尚吗？”风情万种地瞟他一眼。

“倒不是和尚，只是他一直忙着工作，没空跟女人来往。你别看他这个年纪了，连个女朋友都没有。”

“真的假的？”小百合搧搧浓密的眼睫。“那我报名好吗？关先生，你觉得我做你女朋友怎样？”

关友和只是淡淡一笑。“做我女朋友很无聊的，你大概不到三天就想分手了。”

“哎唷，怎么这么说啊？你长得这么有型，又能干，做你女朋友高兴都来不及了，怎么会无聊？”

“是真的很无聊，我们可以保证！”一旁几个合伙人哈哈大笑。“他啊，恐怕是这世上最没情趣的男人了！”

“没情趣？”

“你知道我们做会计师的，每天跟数字为伍，本来就常常被女人嫌无趣，偏偏这家伙做什么都还得按照计划。工作上的事也就罢了，你相信他连购买日常用品的时间都会事先记人行事历吗？”

“喔？”小百合扬眉，凝望关友和的眼神兴味更浓。

“而且这家伙有洁癖，他的办公室一尘不染的，连我们偶尔走进去都觉得罪过，好怕自己的鞋子踩脏了地板。”

“跟他一起工作的人可累了，他要求很多，鉅细靡遗，连个标点符号都要挑，有很多刚进事务所的小朋友都受不了，私下来跟我们求情，千万不要再把他分到友和那一组去。”

“长这么帅，却不受欢迎，简直暴殄天物啊！”

关友和静静坐着，任由同事们调侃自己，并不抗议，一来是因为他们一个个年纪资历都比他深，二来他们说的也是实话。

不喝酒，不抽烟，不近女色，又有洁癖，诗人严，律己更严，就连上酒家也做不到像普通男人一样自在，高兴时狂喝酒，不高兴便对身边的陪酒女郎毛手毛脚，大占便宜。

照世俗的标准来看，他的确是个怪人。

也难怪以前曾短暂交往过的几个女朋友，会纷纷低头认输，挂冠求去。

“……所以小百合，你今天可得好好伺候我们这个新合伙人，他这种生活实在不健康，我们很担心哩！”

“我知道。”小百合很明白这些常客的暗示，妩媚一笑，玉手悄悄爬上关友和大腿。“我一定会努力让关先生阴阳调和的。”

“就是嘛，这才是养生之道啊！”众人呵呵笑，笑声隐隐带着淫邪之意。

够了！

关友和决定这一切该适可而止，他不该再任由这些比他资深的合伙人玩弄自己了，他是资浅没错，但从明天开始，他也是合伙人之一，有资格与他们平起平坐。

“我再敬大家一怀。”他主动举杯敬酒，然后抢过话题主导权。“对了，我前几天遇见昌盛电子的大老板，他们公司好像想在美国挂牌上市。”

“真的吗？这可有意思了！”提起可能的大生意，几个合伙人纵然在酒酣耳热之际，仍是精明地睁大眼。“他怎么说？会找我们合作吗？”

“他说他本来合作的会计师比较没有这方面的经验，知道我们公司这几年陆续接过几个境外上市的案子，想找个时间跟我们谈谈。”

“那太好了！友和，你有美国会计师的执照，这种案子—向是你的强项，交给你了，要是能顺利拿下来，我们今年的红利一定能赚不少。”

“我也可以换车了，那辆保时捷我早开腻了，这次想换法拉利来玩玩。”

“咦？那我可以坐吗？人家还没坐过法拉利跑车呢！”

“没问题，小乖乖，你想坐几次都行，只要你让我满意。”

“那你说，人家该怎么让你满意呢？”

“呵呵，这个嘛——”

话题逐渐淫靡，关友和也因为几杯酒下肚，颇有醉意，他担心自己失态，搂着小百合告辞离开。众人以为他们是要另辟战场，交换心领神会的一眼，不但不阻止，还催促着两人尽快离去。

来到店门口，关友和立刻松开小百合，单手撑墙，稳住自己因晕眩而站不稳的身躯。“谢谢你，我自己叫车回去。”

“那怎么行？”小百合不依。“你没听他们刚刚的交代吗？说要人家好好调教你什么叫养生之道耶。”说着，她又巴上来，坚决缠住他。“你可别想逃喔，关先生，你这样很不健康。”

他健不健康关她什么事？

关友和冷冷撇唇，本想直接甩开她，又怕她回头去向其它合伙人告状，目光一转，忽然瞥见街角一个红衣女郎正走过。

她哼着歌，行走的韵律很悠闲，偶尔高跟鞋会跳跃似地踩过红地砖，像跳踢踏舞一般，侧脸的线条很清秀、很优雅，微翘的唇却含着几分调皮。

关友和怔住，原本就昏蒙蒙的脑子彷佛又更迷糊了，目光不由自王追随着她，看她红色的裙摆在白皙的小腿肚轻盈翻舞。

“……走嘛，关先生，我知道有家宾馆很棒喔！”小百合还腻在他耳畔发嗲。

他充耳不闻，两秒后，红衣女郎似是察觉他的视线，回过头，明眸好奇地眨呀眨。

那灵慧的目光在他昏沈的脑海下起一阵甘霖，他得到片刻清醒，心念一动，忽地一把推开小百合。“抱歉，我女朋友来了。”

“女朋友？”小百合愕然。

他不答腔，跟跄地走向红衣女郎，单手搭住她肩膀。

见他莽撞地靠上来，她既没尖叫也不骂人，歪着脸蛋瞧他，不慌不忙地等他说明。

他不禁微微一笑，佩服她的镇静。“抱歉，帮我一个忙。”

她耸耸肩，正想发话，小百合已走过来，锐利的眼神打量她全身上下。“你是关先生的女朋友？”

“没错，她就是。”关友和抢先答话。

“呿，他们还说你没有呢！我就说嘛，哪可能有男人是不沾女色的？”小百合嘟起嘴，责怪似地嗔他一眼，然后又转向红衣女郎。“你男朋友算不错啦，男人上酒家，很少像他这样规规矩矩的，你聪明点就好好珍惜他吧！”

什么跟什么啊？红衣女郎目送小百合扭腰摆臀地离去，又好气又好笑。

“喂，你自己摆脱不了人家的纠缠，就拿我当挡箭牌啊？”

“……”

“喂！”得不到答复，红衣女郎没好气地转过头，望向身边的男人，只见他胀红—张脸，大手作势掩住嘴唇，她警觉不妙，惊恐地往后仰——

“喂喂，你不会吧？！”

话语方落，关友和已毫不客气地吐了她一身。

※※※※※※※※※※※※

混乱的一夜。

朦胧又片段的画面在关友和脑海里闪电似地晃过，他记不太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隐隐感觉到自己似乎大大得罪了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女子。

他吐在她身上，弄得人家狼狈不堪，为表示歉意，他坚持就近找一家宾馆方便她清洁沐浴，在等待她的时候，他好像、仿佛、竟然……不小心睡着了……

他睡着了？！

关友和蓦地坐起身，惊骇地扫视四周。

果然如他模糊的记忆，他正身处在一间宾馆套房里，高挂天花板的水晶灯，以及墙面俗丽的玻璃装潢，交错映出无数道他的身影，教他头痛。

该死！

他捧住沉重的脑袋，忍住呻吟的冲动。

片刻，正当他庆幸头痛似乎减轻一些时，耳畔忽然传来一声细微的嘤咛。

等一下！这不可能是他的声音吧？

他狠狠皱眉，不愿承认自己竟发出如此娘娘腔的吟叹声。就算他生平第一次宿醉，就算他头痛不堪，也不该发出这种声音。

关友和，你振作—点！

他不悦地命令自己，回应他的，却是另一声嘤咛。

他僵住身子，终于确定这声音不是自己发出来的，而是来自身畔——他转过头，一幕活色生香的画面毫无预警地撞进眼底。

一个女人，一个清秀佳人，躺在他身边，身上的白色浴袍衣襟半敞，危险地露出一截莹陶，丝质被单也教她踢开了，裸露出一双修长有致的美腿。

关友和顿时不能呼吸，呆了好半晌，才找回丢失的绅上风度，急急别过头。

是昨夜那个红衣女郎。她怎会跟他躺在同一张床上？究竟怎么回事？难道他做了什么不可原谅的事……

“嗨，早啊。”

正当他惊慌失措之际，她忽然睁开眼，甜甜地对他道早安。

他一震，瞥她一眼，又迅速掉过头。

君子非礼勿视，非礼勿听。他一再在心底告诫自己。

“唔……”她好似没察觉到他的尴尬，迳自起身伸懒腰。“睡得好饱喔！你呢？睡得好吗？”

“还好。”他紧绷着嗓音。

“我去刷牙洗脸。”她悠哉地抛下一句，便翻身下床，收拢浴袍衣襟，往浴室走去，“对了，你帮我Call柜台，问问我昨天送洗的衣服好了没？”

他目送她盈盈的倩影，一道灼热的火焰在下腹翻腾。

那是欲望，他很清楚，多年来一直利用马不停蹄的工作严格压抑住的欲望，竟在这最教他不安的时刻苏醒。

他懊恼地想砍人。

他抓抓头，翻身下床，发现自己身上除了西装裤跟领带不在了，其它衣物仍然穿得好好的。

究竟有没有跟她做呢？

他实在记不清，只得先套上长裤，将乱翘的头发抓顺，然后照她的吩咐，Call柜台送回换洗的衣服。几分钟后，客服人员将衣服送来了，他敲敲浴室的玻璃门。

她打开门，探出一条白玉臂膀接过衣服，顺便娇声叮咛：“你可别偷看喔。”

偷看？关友和一愣，这才察觉玻璃门整面是透明的，浴室内部一览无遗，他微窘地转过身。“我知道了，你快换吧。”

又过了几分钟，她终于换好衣裳，容光焕发地走出来。“好了，换你了。”

他注视她清新的倩影，满腔言语在唇边挣扎，好不容易吐出。“小姐，我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她回眸望他，奇怪他的犹豫。

“我是不是……咳咳。”他实在说不出口，这真是他严谨人生中的一大污点。“我是说……如果你昨晚受了任何委屈，请告诉我，我愿意负责。”

“受什么委屈？负什么责？”她不明所以地眨眨眼，半晌，恍然大悟。“啊，你该不会以为自己跟我上床了吧？”樱唇好笑地弯起。

难道不是吗？他干瞪她。

见他满脸黑线，她噗哧一笑，星眸闪烁趣味的光芒。“拜托！不是你想的那样啦，我们只是睡同一张床而已，根本什么都没发生。”

“真的没有？”

“真的，我保证。”她举起右手，做出发誓状。

关友和怀疑她正在肚里暗暗嘲笑他，脸颊一热，又咳两声，“那你为什么留下来？”

“还问？因为我衣服送洗了，没衣服可换啊！明明有某人说要去买一套衣服赔我的，结果居然自顾自地睡着了，我总不能白白吃这种亏吧？再说末班车也没了，就干脆留下来睡一晚喽。”

她怎能说得如此理所当然？

关友和阴郁地注视她。“跟陌生男人睡同一张床，你不觉得很危险吗？”

“有什么好危险的？先生，你知道自己昨天晚上醉得跟一头猪一样吗？”她笑着揶揄。

他眯起眼。“但我现在已经醒了。”

“喔。”她若有所悟似地点点头。“所以你的意思是，你现在可以随时侵犯我喽？”凝睇他的眼神笑得很古灵精怪。

关友和暗暗掐握拳头。这下他可确定了，她果然在嘲笑他！

“你不会的。”仿佛看出他的不悦，她又笑了。“昨天那个女人不是也说了吗？你连上酒家都是规规矩矩的，像你这种男人，不会随便对女人出手的。”

“别说得你好像有多了解我。”他冷哼。“我们不过是初次见面。”

“说的也是。”她没跟他争辩，含笑的明眸继续凝定他，直到他感觉脸庞几乎被她意味深长的目光烧出一个洞，她才好整以暇地开口。“说也奇怪，我觉得自己一点也不伯你耶。”

他怔住。

“我觉得自己可以信任你。”她走向他，卸妆的素颜近看之下反而更显纯真娇媚。

他不觉屏息。

“你也有这种感觉吗？”她柔声问。

“什么感觉？”

她微笑不语，又打量他片刻，然后主动伸出手。“我姓余，余梦珊。你呢？贵姓大名？”

“关友和。”他伸手与她一握，扣进掌心的肌肤柔软得令他心悸，他傻愣愣地感觉着，一时竟忘了松开。

她也不嫌他无礼，任由他继续握着自己的手，冲着他嫣然一笑。“关友和先生，我肚子饿了，你要一起吃早餐吗？”

早餐？他干么和一个萍水相逢的女人一起吃早餐？这不是一向拒女人于千里之外的他会做的事。

关友和原想拒绝，转念却又点头。“好，我请你。”就当弥补他昨晚的失礼吧！他说服自己。

“谁请谁都无所谓啦！”余梦珊落落大方。“总之东西一定得好吃，先警告你，我这人可是很挑的喔。”

※※※※※※※※※※※※

她说她很挑，他原以为她会狮子大开口，要他请一顿昂贵的五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m星级早餐，没想到却是来到一间专卖清粥小菜的小店。

“早上吃这个最赞了！你说对吧？”她笑问。

他没意见，对于三餐，他唯一的要求只是吃饱而已，吃什么、好不好吃，不在他考虑之列。

只是——

“吃这个就算很挑吗？”他狐疑地打量狭窄的店面。她的标准也太低了吧？

“听你说话这口气，是瞧不起这家店呢，还是瞧不起清粥小菜？”她比了个不

满的手势。“我跟你打赌，等你吃过后，保证赞不绝口。”

他轻哼一声，对她的保证不置可否，倒是对她俏皮的动作很着迷，定定瞧着

她。

她忽然嫣然—笑，拉着他在一张靠窗的桌子旁坐下。“这是我最喜欢的座位了，哪，你看外面，看到没？”

他探出头，只看到对街稀稀落落的几辆行车。“车子有什么好看的？”

“不是那个，是这个。”小手罩住他大头，不客气地用力压下。“看到没？人行道边有几朵野雏菊。”

“看到了，怎样？”

“不觉得它们很有生命力吗？它们长在水泥缝隙里耶，而且每天吸这些车子的废气，却还能活得欣欣向荣。”

那又怎样？他转回头，深亮的黑眸瞅着她。

“所以每次当我来这儿吃早餐，只要看到那些小雏菊，就觉得什么痛苦都可以放下了，不论曾经历过什么不愉快，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她笑，明眸如星辰闪亮。“今天又是新的一天。”

今天是新的一天。

关友和默默思量这颇富哲理的一句话。对他而言，似乎每一天都没什么不同。

“老板娘，给我四道小菜，两碗清粥。”余梦珊精神饱满地喊，老板娘笑盈盈地应声，不一会儿，便快手快脚地送来粥菜。

“哪，先尝尝这一道，苦瓜咸蛋。”她舀了一汤匙给他。

“苦瓜？”他语气古怪。

“怎么？你不敢吃苦瓜？”她挑衅地问。

“谁说不敢？”他瞪她一眼，接过汤匙，品尝她推荐的菜色。

“怎样？”她期待地问。

他嚼了嚼，尝到一丝淡淡的苦味，却不显涩。“还不错。”

“那这个清炒高丽菜呢？”她又推荐另一道。

他尝了尝。“嗯，也还不错。”

“你就只会说不错？没有别的评语了？”她没好气地睨他一眼。“你不觉得这菜叶很甜吗？这高丽菜可是地道的高山高丽菜，是老板特地从山上运下来的。”

“嗯，是挺甜的。”经她提醒，他果然尝到甜味。

“唉，真是对牛弹琴！”她忽地大叹，光看他表情，也知道他并不怎么觉得感动。“你这人，其实不喜欢吃东西吧？”

“我当然喜欢吃。”他不自觉地澄清。口腹之欲人人皆有，不吃可会饿死。

“但你不懂得享受美食，你只是吃饱而已，根本没去仔细体会你吃的每一道菜是什么滋味。”

“有必要吗？”

“当然有必要，美食可是能为你的人生增添不少乐趣呢。”说着，她摇摇头，

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然后捧起饭碗，自顾自地大吃起来。

看她吃东西，是件有趣的事，她仿佛完全不懂得细嚼慢咽，也不在乎要保持什么淑女形象，只管自己吃得开心。

教他不知不觉也跟着胃口大开。

两人对坐而食，渐渐地，店里热闹起来，客人来来往往，络绎不绝。

“这家店生意好像不错。”关友和淡淡评论。

“东西好吃嘛，生意自然好喽。”余梦珊瞟他一眼，好似还在气他品尝不出这

家店的美味料理。

他不觉微微牵唇，窗外正好射进一道阳光，映在他脸上，俊朗的眉目，晕着温暖的光芒。

她看着，忽然愣了。

“怎么啦？”他察觉她的异样。

“没什么。”她摇头，目光却仍胶着在他脸上。“只是仔细瞧瞧，你这人还长得挺不赖的，一定常常有人称赞你很帅吧？”

他很帅？

他呼吸暂停，凝视她甜甜漾着笑意的脸蛋，不觉脱口而出。“你也不错啊。”

“只是不错吗？”她好像不太满意。

他笑了，很有风度地补充。“很漂亮。”

她倒抽口气，似是没料到他会突如其来送给她这么一句赞美，粉颊漫开一抹可疑的绯红。

他心跳乍乱，忽然很渴望亲吻她莹亮的嘴唇。

念头才掠过，他已迷迷糊糊倾过身，轻轻吻上她柔软的唇。在双唇接触的那—刹那，两人同时感到体内窜过一股强烈电流，颤栗不已——

莫非，是爱情的预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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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吃完早餐，关友和付了帐，跟着余梦珊走出店外，两人在红砖道上对望。

清晨的阳光洒落，在两张脸庞上调皮地跳起舞来，光芒刺眼，两人一时都看不清对方脸上的表情，只觉得有种奇特的怅然不停地、不停地自心头涌上，涨满整个胸膛。

“那，我该走了。”余梦珊首先打破沉默，嗓音微微沙哑。

“嗯。”关友和点点头，方唇刺热着，仿佛方才的吻余温未褪。

“很高兴认识你。”她盈盈一笑。

“我也是。”他也微笑。

“拜拜。”她挥手。

“拜拜。”他也挥手。

两人最后再看对方一眼，目光缠绵、胶着，似是要将对方的身影深深烙入眼底，然后同时转身。

该回家了。余梦珊心想，只是一次偶然的相逢，就像一叶扁舟轻轻地在心海飘过，船过，水应该无痕。

该回家了。关友和心想，他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做，按照计划，他也该去大卖场添购一些日常用品了。

该回家了，该分手了……

步伐，在满满的不情愿中迟疑地前进，忽地，余梦珊不顾一切地回过头，关友和也几乎在同一瞬间回头。

她默默地望他，他也默默地回望。许久，她忽然笑了，灵慧的双眼朝他眨了眨，就像昨夜—样。

“喂，关友和，今天礼拜六，你有什么计划？”

“我要去……”关友和顿住，“大卖场”三个字无论如何说不出口。一个大男人假日去逛大卖场会被她笑吧？“嗯，我有些事要做。”

“什么事？很重要吗？”也不算太重要，但这是他月初便排定的行程，既然排了，就一定要做，这是他

的原则。

“我前几天一直在想，好久没去游乐园了，本来想找以前大学同学陪我去玩，不过他们最近都没空。”她笑容灿烂如花。

他痴痴地望着。“喔。”

“所以，你要一起去吗？”

“什么？”突如其来的邀请令他一愣。

“你要跟我一起去游乐园玩吗？”她重复问题。

他愕然。去游乐园？他不知道几百年没去过了，而且一个大男人去那里，不奇怪吗？何况他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做，从下礼拜一开始，他的工作行程满档，也许还要出差，不可能抽出时间来整理家务。

他喜欢周遭环境干干净净的，见不得一丝凌乱，这关乎他能不能在工作上全力以赴，回家后能不能放松心情。

不行，他不能破坏既定的计划……

“你不想去吗？”她颦眉，语气流露出明显的失望。

他心一跳，蓦地冲口而出。“我想去。”

“真的？”粉唇微弯。

“嗯，我想去。”

两人相视而笑。

在这一刻，他们都明白了，他们不想分开，只想跟这个刚认识的人在一起，想多了解彼此一些，关系更亲密些，想手牵着手，感受对方温暖的体温，还有自己甜蜜的心跳。

“那，现在就去？”余梦珊轻声问，粉颊淡淡染红。

“好。”关友和点头，视线落下，在她可爱的小手徘徊，终于，微颤地伸出大手，假装不经意地握住。

她身子一颤，惊愕地望向两人交握的手。

他微赧，却假装没注意到自己举动鲁莽。“走吧！”

“嗯。”她甜甜一笑。

※※※※※※※※※※※※

快乐的一天。

两个成年男女，像参加校外教学的小学生，捧着期待又兴奋的一颗心，尽情玩乐。

他们不开车，买了两张火车票，选了一班最慢的普通车，坐在车厢里慢慢跟着晃，每到一个车站，余梦珊都会好奇地探出头看站名，和关友和讨论。

他们谈起了小时候，都爱坐火车，爱吃火车便当，记忆中那颗卤得入味的卤蛋，以及黄色的腌萝卜，还在脑海里飘香。

接近中午的时候，有小贩沿着月台叫卖，余梦珊回头问：“要吃吗？火车便当。”

关友和点头，掏出皮夹。

“不用，这个我请。”她阻止他，抢先付了钱，跟小贩买了两个便当，打开木片盒盖。“好香！”

她惊喜地赞叹，快乐地吃便当。

关友和也陪她一起吃，恍惚间忆起他小时候曾许下心愿，希望以后能赚大钱，让母亲和自己都能吃遍山珍海味，如今他赚了钱，却已经尝不出山珍海味是什么味道。

“好吃吗？”她侧过头，问他。

他微微一笑。“好吃。”

列车转了个弯，一幕碧海蓝天的美景嵌进车窗。

余梦珊见了，不可思议地睁大眼。“好漂亮。”

关友和忍不住好笑。“别一副你从没见过的样子好吗？你好歹也是在这个海岛长大的吧？”

“可是每一次看，都还是觉得感动啊！”她朝他嘟了嘟嘴。“你不觉得我们台湾真的好美吗？”

她更美。他笑望她。

他喜欢她变化多端的表情，喜欢她动不动就大惊小怪。

“嗯，不晓得还有多久才会到呢？”

他瞥了眼手表。“还有很久。谁教你异想天开，选了这一班慢车？”若是照他的意思，绝对是分秒必争，最好能搭飞机去。

“唉呀！这样才有趣嘛。”她不承认自己选择错误。“这样我们才能好好欣赏每一个小车站的风情啊，你说对不对？”

他不置可否，只是笑。

其实快点到达，或慢点到达，他都无所谓，重点是这段时间都跟她在一起，这才重要。

她仿佛也看透他的想法，嫣然一笑。

到了下午将近四点，两人才抵达花莲海洋公园，买了星光票入场，余梦珊首先拉着关友和直奔海啄海狮秀，看完动物们可爱的表演，又疯狂地玩了几项游乐设施，她便提议去坐缆车，从空中看夕阳美景。

远处，是深蓝的海平线，金色的、橘色的、紫色的云在天空翻涌，悠缓地，与海平线融成一体，光线朦胧、迷离，像旧时代的照片，令人心动，却又有种莫名的伤感。

“好漂亮。”照例，余萝珊又如梦似幻地赞叹。

关友和听了，忍不住爆笑。“我就知道！为什么我一点都不意外呢？”

“你笑什么啦？”她不服气地瞪他。

笑她什么都感动，什么景色落入她眼底，都是美得不得了。

为什么她总是这么快乐？她有不快乐的时候吗？

关友和凝视她翘起的粉唇，忽然又有股冲动想吻她。好可爱的一张嘴，好可爱的女人……

他心怦怦跳，强自克制着欲望。

他不记得这辈子什么时候曾有过这样怦然心动的感觉，小时候忙着念书，长大后忙着赚钱，虽然短暂跟几个女人约会过，却从不曾认真交往。

但他，却很想对她认真，很想永远跟她在一起。

只是，她会喜欢他这样一个毫无情趣的木头男吗？

“喂，你干么一直看着我？”她喃喃问他。

他不知道，只是目光定在她身上了，就是怎么也移不开。

她被他看得脸红红，头昏昏，看得全身都躁热起来，看得丢了三魂七魄，理智也飞了，女性矜持也忘了。

她不知不觉倾身凑向他，轻轻地，攫住他很刚硬又很柔软的唇。

这回，换她主动吻他，在温柔的夕阳余晖里。

他们吻得甜蜜，吻得浑然忘我，只想就这么吻上一辈子，永不离分——

“关友和，我们交往好吗？”

※※※※※※※※※※※※

竟然是她主动对他提出交往的。

事后回想起来，关友和不免懊恼。照理说，这要求该是由男方来提出，由男方征求女方同意。

但他却让余梦珊抢先开了口，简直逊爆了！

交往三个月，关友和仍对这一点耿耿于怀，他只能安慰自己，就算交往是女友主动提出的，至少他能主控求婚的时机。

不管怎样，总不能由女方来求婚吧？天下岂有这般道理？

但，对方可是余梦珊，她总是出乎他意料之外，不是吗？她跟他很不一样，从不曾做什么计划，打什么草稿，一切随兴之所至。

如果是她，说不定哪天花好月圆，灯光美气氛佳，求婚词便会不管三七二十一撂出口了。

不成不成，如果等到那天才临机应变，就来不及了，他得末雨绸缪才是。

于是凭着一股冲动，他买了戒指，随身带着，却无法决定什么时候才是求婚的好时机。

交往三个月就求婚，肯定是太快了，但要多久才不显得太匆促？

他打开PDA，左思右想，行事历上填满了各样行程及预定计划，他该将求婚排在哪一天？

或许再等两个月，那时他刚结束一个大案子，可以抽出几天空档来一趟浪漫旅行，然后在饭店里跟她求婚。

还是再等半年比较好？等事务所的旺季过了，生意比较清闲的时候？

他犹豫不决，迟疑许久，总算在半年后点选了一个日子。

但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两个礼拜后，他生日，余梦珊精心安排了一顿星光下的烛光晚餐，送他一条领带，上头还绣着他英文名字的缩写。

不妙，不妙，大大不妙！

他有不祥预感，今夜月色太好，烛光太美，她清秀的睑蛋太妩媚多情。

“友和，我们——”她悠悠启唇。

他神智一凛，抢在她话没说完前，冲口而出。“我们结婚！”

“什么？”她愣住。

“我们结婚吧！梦珊。”他握住她的手。“你知道我爱你，想跟你共度一辈子，我想、我是说……如果你愿意……”他蓦地领悟自己正在说着令人头皮发麻的求婚词，忽然口齿不顺了起来。

她凝睇他，许久许久，直到他呼吸停止，紧张得全身僵硬，才沙哑地回应。

“我愿意。”

“什么？”他一时状况外。

“我愿意。”她吸了吸鼻子，眼眶因强烈的震撼及感动而淡淡泛红。“虽然有点太快了，不过我愿意，我想嫁给你，很想很想。友和，我们……我们结婚吧！”

※※※※※※※※※※※※

决定结婚后，双方家长初次正式见面。

“恭喜！亲家公、亲家母，我们友和能娶到梦珊，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我这个做妈的实在太感动了！”

餐厅包厢里，关友和、余梦珊、关妈妈、余家父母，总共五个人围坐在一张圆桌，桌上满满的丰盛料理，大伙儿一面吃，一面聊，气氛热烈。

“哪里哪里，我们梦珊从小性子就倔，做事又冲动，还要友和多多包容她呢！”

“唉，我们友和才不好相处呢，是梦珊该多担待才是。”

“好说好说，我们梦珊才是——”

“妈，你够了喔。”余梦珊抢先截断，不让母亲进一步说她坏话。“人家妈妈都是帮女儿说好话，只有你一直吐我槽！”

“我是替未来的女婿着想，免得他以后老是被你欺负咩！”余妈呵呵笑道，余爸则是安安静静地在一旁喝酒，嘴角笑意深浓。

“他被我欺负？”余梦珊睨了身旁的未婚夫一眼。“他不欺负我就不错了！”

关友和闻言，朗声一笑。

“看吧！你们看他笑得这么奸诈，以后我肯定被他吃得死死的啦！”

“别怕，梦珊。”关妈连忙伸出手揽住她。“我们友和要是敢欺负你，你来跟关妈妈说，我帮你出气。”

“谢谢关妈妈。”余梦珊口气很甜，整个人顺势偎进未来婆婆怀里。

见女儿公然撒娇，余家父母一方面好笑，一方面也觉得感动，看来以后女儿嫁入关家，应该是不愁人疼了。

想着，余妈不禁有些感叹，微红了眼眶。“梦珊，瞧你没规没矩的，别教人笑话。”

“怎么会？”关妈笑，索性将未来儿媳搂得更紧。“我开心都来不及了呢！我一直想要有个女儿，梦珊嫁进来，是我的福气。”

“我才有福气呢！从今以后，又多了一个妈妈来疼我。”余梦珊乖巧地说。

关妈更乐了。

关友和见母亲与未婚妻笑成一团，心头酸酸的甜甜的，也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对了，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余爸忽问。

“当然是愈快愈好。”关妈说。“我已经看了几个日子，就等亲家公亲家母来决定。”

“真的吗？太好了！快来研究看看。”

三个老人家凑在一块儿商议结婚日期，两个年轻主角在一旁倒是显得悠哉。

“对了，爸，妈、关妈妈，我跟友和谈过了，婚礼从简，请几桌亲戚好友就好，不要太铺张，最好是公证结婚。”

余梦珊此话一出，立即引来三个长辈反弹。

“那怎么行？梦珊，你一生一次的婚礼，怎能这么随便？”余妈首先不同意。

“对啊，梦珊，你是想替我们友和省钱吗？别担心，这点私房钱关妈妈还有，我出得起。”

“不是啦，是我们自己不想那么麻烦。”余梦珊解释。“友和工作很忙的，与

其花那么多时间筹备婚礼，我还宁愿他快点把手上的案子告一段落，请几天假陪我去蜜月旅行。”

“对喔，你们还要去度蜜月。”三个老人家交换一眼，也觉得年轻人的考虑颇有道理。“你们有想好去哪里吗？”

“我想去义大利。”余梦珊笑，回头瞟了未婚夫一眼。

“我没意见。”关友和很识相。“你说去哪里就去哪里。”

“友和，你能请假吗？”关妈担心地问，以前儿子就因为太专注工作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m而丢了好几个女朋友，她好怕这回他又误了婚事。

“放心吧，妈。”关友和明白母亲的担忧。“我一定会想办法乔出时间来的。”

“对啊，他不乔也得乔，不然我可跟他没完。”余梦珊娇娇地补充。

“梦珊，瞧你说这什么话！”余爸难得开口，板起严肃的脸。“还没嫁过去就威胁起自己老公了。”

余梦珊听父亲大人开口教训，没敢反驳，只是吐了吐舌头。

“亲家公，别这样骂梦珊。”关妈连忙替未来儿媳说话。“她说得也没错，蜜月是多大的事，友和当然得乔时间。”

“对啊，余伯伯，请你放心，我一定说到做到。”关友和也搭腔。

“还叫余伯伯，差下多也该叫爸了吧？”关妈笑望儿子。

“是啊，你跟梦珊都要结婚了，也该改口了。”余妈也加入催促。

关友和听了，不免有些尴尬，却仍是对着余家父母各唤了一声。“爸，妈。”

两老感动不已，余梦珊则是笑着拍手。“那我是不是也该改口呢？”她转向关妈，甜甜地叫唤。“妈～～”

这声叫唤可让关妈甜进心坎里，忍不住酸了鼻头，顺便朝儿子警告地瞟去一眼。

“以后一定要好好疼老婆，知道吗？”

“知道了，妈。”关友和笑着许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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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义大利，罗马，美丽之都，热情之城，蜜月旅行的圣地。

经过将近一个月的纷纷扰扰后，关友和跟余梦珊这对新婚夫妻总算摆脱了恼人的婚礼细节，出发来到蜜月旅行的第一站。

一出机场，关友和便招来计程车，直奔下榻的旅馆，才刚放下行李，只见余梦珊已经整个人兴奋地滚到宫廷风的梦幻大床上。

“哇～～好软！好舒服喔！”她一面滚，一面笑，乐得像一尾海豚。“你是从哪里找到这间旅馆的？好有古典风格喔？就跟我梦想中的一模一样。”

说着，余梦珊跳起来，跪坐在床上，揽过丈夫的颈子，便往他脸上送去一个鼓励的香吻。

“谢谢你！老公，我太感动了！”

“不客气，老婆。”关友和笑望妻子，见她如此开心，只觉这阵子的辛苦都没白费。

为了挤出这一星期的空档，他日夜马不停蹄地工作，硬是将手上大部分的案子告一段落，还因此惹来一个老客户的不满，对他碎碎念了一顿。

不过他结婚是喜事，看在大家一向合作愉快的分上，老客户还是答应放他暂时离开。而这期间，他除了公事，还得忙婚礼细节——试婚纱、拍照、选喜饼、新居的布置等等，忙得他整天转来转去，几乎昏头。

幸好，这趟蜜月旅行还是顺利成行了。

“接下来我们要去哪儿？”他在床沿坐下，取出随身携带的PDA，点选他事先下载的罗马地图。“这里离罗马竞技场满近的，先从那里开始参观好了。”

“嗯，这个嘛……”余梦珊歪头想了想，给了关友和一个意料外的答案。“我想先睡一觉。”

“什么？”他愣住，不敢相信地望向妻子，“你要睡觉？”

“对啊。”她大大打了个呵欠。“在飞机上一整晚都没睡好，我要补眠。”

“可是现在才下午三点多，睡觉不嫌太早？你晚上会睡不着。”

“睡不着就再说好喽！”她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倒向床，心满意足地裹上丝被。“嗯，真的好舒服。”

这什么跟什么？

关友和瞠视妻子。他千辛万苦排出假期，千里迢迢飞来罗马，结果她居然决定睡觉？

“要睡觉的话，在台湾就可以睡啦。”他不以为然地咕哝。

她听见了，噗哧一笑，被子掀开，朝他精灵地眨眨眼。“唉呀，在罗马睡滋味不一样嘛！”

“哪里不一样？”他眯起眼。

“就是不一样。”她傻笑。“在这么浪漫的城市，窗外就是文艺复兴时代的建筑，你不觉得连空气闻起来也特别新鲜吗？一定能作个甜甜的好梦的。”

“你喔！”见妻子死赖在床上的模样，关友和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伸手，作势掐住她纤细的玉颈。“闹了半天，你给我跑到罗马来睡觉，看我怎么教训你！”

“救人喔～～”她笑着喊，一面随手抓起枕头，当成武器保护自己。

结果蜜月旅行第一天，两夫妻在床上打起枕头仗来，玩着玩着，两具成熟男女的躯体交缠在一起，空气中满是情欲的浓腻味。

也好，更改预定计划，把晚上的洞房提前好了。昨天喜宴一结束，两人就提着行李直赴机场，他正郁恼呢！

关友和念头一转，两只大手忽然不安分起来，开始动手解除阻碍两人亲近的衣物。

“喂喂，现在还是大白天耶！”知道丈夫想做啥，余梦珊顿时红了脸。

“你这女人还会介意白天晚上喔？”他调侃。“不是一切都随心所欲，高兴做什么就做什么吗？白天做就不行吗？”

“不是不行啦，只是……”

“只是怎样？”

“只是光线太亮了啦！”她害羞地嚷着，抓过被子便紧紧裹住自己裸露的玉体。“都被你看光了，讨厌！”

“反正迟早会被我看光的，有什么关系？”他低低地笑，擒住她的眼神很性感。

她更羞得满脸通红。

“奇怪，你脸红什么？”他又爱又好玩地逗她，手指刮她脸颊。“第一天认识我，就不怕跟我躺在同一张床上，现在怎么又害臊了？”

“那不一样啊，那时候你又不会对我做什么。”她小小声地抗议。“现在却是……”

“却是怎样？”

却摆明了要对她胡乱来。

余梦珊娇嗔地睨丈夫一眼。她不是没幻想过两人的新婚之夜，却没想到会是在大白天，两人刚到旅馆的时候——好像也太猴急了点喔？

不过也罢，有什么关系呢？既来之则安之！

她闭上眼，微笑等待。

关友和注视她绯红的脸蛋，看她紧紧揪着被子，微弓着肩，掩不住紧张的模样，胸口忽地一动，一股温暖的爱意流过。

这是他的妻子，是他立誓要疼爱一辈子的女人，他但愿能永远和她相知相惜，相依相守。

他倾下身，吻住那张弯弯笑着的粉唇——

※※※※※※※※※※※※

缠绵过后，两人沉沉地睡了一觉，直到晚上八点多才步出旅馆觅食。

关友和原本想带妻子去他事先查好的高级餐厅，她却摇摇头，随手指了街角一间很热闹的小餐馆。

“你那种高级餐厅都是观光客去的，这种当地人喜欢的小馆子口味才真正地道，这家店客人这么多，东西—定不难吃，我们去试试。”

真的会好吃吗？关友和半信半疑，但既然是妻子挑选的餐厅，他也不再表示异议，跟着她一起走进狭窄的餐馆。

邻桌的几个义大利男子，见到有东方美女进来，惊艳不已，同时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

她嫣然一笑，他却是冷冷朝那些登徒子瞪去一眼。

两人点了色拉、前菜、披萨，余梦珊本来要点两杯生啤酒，想起丈夫不太能喝，便改成一杯。

“吃披萨配啤酒最赞了！”她热情地推荐。“我跟你分，我多喝点，你少喝点，这样就不会醉了。”

“也好。”他不反对。

侍者送来餐点后，两人大快朵颐，果然色香味俱全。

“好吃吧？”余梦珊甜甜地问。

“嗯。”关友和点头。

吃完披萨，余梦珊一杯酒也喝完了。她酒量没比老公好上太多，已经有点微醺，粉颊晕红。

此时餐馆内忽然放起音乐，几个熟客笑闹起来，挪开餐桌，清了一块空地跳起舞来。

余梦珊见他们跳得过瘾，兴致来了，也想加入。

“老公，我们也去跳好不好？”

“我们？”关友和愕然，微微蹙眉。“我不会跳舞。”

“没关系，很简单的，我教你啊！”她拉住他的手。

“还是算了吧。”他摇头。他没有在大众面前出糗的习惯，何况还是在人生地不熟的异乡。

“不要这样啦！”她撒娇地摇晃他的手。“真的很好玩的，你跟我来嘛！”

他还是摇头。

她嘟起嘴，大失所望，邻桌的一位当地男子看出了端倪，主动走过来，绅士地弯下腰。

“小姐，我请你跳舞。”他笑着以英文提出邀请。

余梦珊吓了一跳，转头看丈夫，关友和知道她想眺，虽然不喜欢陌生男子纠缠自己老婆，仍是勉为其难点了头。

“谢谢你，老公。”她凑过来，亲了他脸颊一下。“你很大方喔！”

他苦笑。

他不是大方，只是不希望自己的不懂情趣，坏了她的兴致。

他知道她爱跳舞，连走在人行道上都会不自觉踩起踢踏步的女人，听到如此澎湃的音乐，见周遭人都放胆狂欢，又怎能不跟着热血沸腾？

何况，她跳起舞来的确好看，性感又迷人，蓝点碎花的圆裙一圈圈地旋转，连当地人都忍不住鼓掌叫好。

邀她共舞的男子也很厉害，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教他看得喉头直冒酸味，却不得不服气。

连跳了三支舞，换过三个舞伴，她和当地人仿佛已成熟识，彼此操着生硬的英语喝酒闲聊。

“友和、友和！”她忽然笑着跑向他，柔软的身躯赖进他怀里。“他们说要请我们去度假耶！”

“谁？”

“他们？”她指向不远处一桌客人，他们看来是一家子，正热情地朝着他笑，他也回应一抹礼貌的笑。“他们在托斯卡尼有间农庄，邀请我们去作客。”

“托斯卡尼？”关友和皱眉。这完全不在他原本的计划之中。“可是我们才刚来到罗马。”

“他们后天早上才要离开，我们可以趁明天一整天逛罗马啊！”

“那威尼斯呢？你不是很想去？”

“下次再去好了。我啊，现在满脑子都是托斯卡尼了。”她笑道，眼眸闪闪发光。“想想看，那里有满满的向日葵田耶，我们可以躺在树下晒太阳，住在传统农庄里，多棒！”

“你啊，怎么老是说风就是雨的？”他无奈，简直拿这个善变的小女人没办法。

“怎么样？你去不去嘛？人家可是好意邀请我们耶！”

“你就不怕人家把你拐去卖啊？”

“不会啊，我有英勇的骑士保护，啥米拢无惊！”她冲着他笑，甜蜜蜜又充满信赖的笑容教他只能举起双手投降。

“好吧，你想去我们就去。”

※※※※※※※※※※※※

托斯卡尼，艳阳下。

和邀他们来作客的义大利一家人吃过午餐后，两夫妻来到农庄附近散步，在一座凉亭里休息，关友和静静地看书，余梦珊则是一面哼歌，一面欣赏周遭景致。

蓝天，白云，起伏的丘陵，以及就盛开在凉亭边的一大片向日葵田，交织成一幅她梦想中的美丽景致。

微风吹来，撩起她发绺，她拨了拨，回头望向丈夫，正想说些什么，却看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你干么？”她瞪大双眼。

“我想打电话问问，看看公司那边有没有什么事。”他解释。

“什么嘛！”她不依地跳过来。“喂，这是我们的蜜月旅行耶，你还开着手机干么？关掉啦！”

“我打一通电话就好。”他安抚她。已经四天没跟公司联络，他实在不放心。

“不要啦！”她坚持不让他打，抢过手机。

“梦珊。”他皱起眉头。

她笑着伸手抚平他的眉，却仍是不还他手机。

“乖，别闹。”他试着哄她。

“我不是闹，只是你既然出来旅行了，就不能暂时放下工作的事吗？你这样子心不得闲，又怎能感受到快乐？”她凝眉正色，认真起来。

他叹息。

“你还是想打？”她观察到他眉宇之间的犹豫之色。

他点头。

“好吧，你爱打就打。”她将手机塞回给他，转身就走。

“你去哪儿？”他急忙喊。

“被你气死了，去走走啦！”她回头，朝他扮了个大大的鬼脸。

关友和握着手机，愣愣地看着妻子的背影，从跟她相识以来，还不曾见她如此明显地不高兴过，虽然表达的方式仍是很俏皮的，但他能感觉到她受了伤。

唉，究竟该怎么办呢？他觉得自己像是被这个女人吃定了。

他摇摇头，顾不得打电话了，把手机收进口袋里，大踏步追上去，从身后圈住她的腰。

她僵住，一动也不动。

“干么？真的生气啦？”他贴近她耳畔，故意用唇瓣轻轻擦过她柔嫩的肌肤。

她不说话。

“嫌我没情调？”

她还是保持沉默。

“唉，我本来就是个不懂得情调的人，你应该知道的。”

“我知道啊。”她总算闷闷地开口，转过身，清亮的大眼睛很不情愿地凝视他。“只是这是我们的蜜月旅行，再怎么说也应该特别一点，对不对？以后你要怎么忙着工作我都可以忍耐，就这次让让我，不可以吗？”

“可以，当然可以。”他连忙同意。“对不起，是我错了。”这是他生平第一次对母亲以外的女人道歉。

“知道就好。”她娇嗔地瞥他一眼，忽地笑了，心情又再度好起来。“来，跟我过来。”

“去哪儿？”

“跟我来就是了。”她不回答，拉着他踏进花田里，钻进一株株几乎比人还高的向日葵中，然后松开他的手。“来，来抓我啊！”

她笑苦对他挥挥手，然后朝花田里更深入，转瞬便让高大的向日葵埋没了倩影。

她居然要他一个大男人跟她在花田里玩捉迷藏？

关友和傻眼，实在跟不上妻子异想天开的心思。对他而言，她像个谜，一道有趣又奇妙的谜，教他捉摸不定，却又舍不得抛开不解。

“等等我，梦珊！”他追上去，好怕她就这样不见。

“我在这儿，你快来啊！”她在某处呼唤。

他循着声音的来源追踪，不一会儿，瞥见她衣角，他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在她身后大声呼喝，然后一把抱住她。

她吓得尖叫，发现是他，又嗔恼得握拳槌他。“讨厌、讨厌！你好坏，差点吓死我了啦！”

“是你自己要跟我玩的。”他装无辜。

“那也不要这样吓我啊！人家很胆小的。”她撒娇。

“胆小？你？”他失笑。“随随便便就能跟陌生人回家的人会胆小？”

“你又要骂我太没防备了啊？”她白他一眼。“可是你不能不承认，黛西他们一家都是好人吧？”

他们的确是。

即便关友和再不甘心，也不得不承认妻子的直觉很准，这义大利一家子确实是好人，友善热情，女主人黛西连自己最锺爱的厨房都肯让出来，任由不擅厨艺的余梦珊在里头搞得天下大乱，男主人也曾邀关友和一起去钓鱼，两个小孩亲自编了花环，送给夫妻俩当新婚贺礼。

“就告诉你啦，我这双可是慧眼，很有识人之明的，不然当初也不会看中你了！”余梦珊见他表情，也知道他认了，得意洋洋地宣称。

“看中我，是你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事。”他也毫不愧疚地宣言。“我敢保证，你绝对找不到比我更好的男人了！”

“哇，老王卖瓜，真不知羞！”她撇撇嘴，又扮鬼脸。

他忍不住笑，故意威胁似地捏住她双颊。“你敢笑我？”

“怎么不敢？”

“好，看我怎么教训你！”他决定呵她痒，大手探进她胳肢窝轻轻地抓。

“喂，你别闹，放开我啦……”她娇笑着抗议，拚命在他怀里挣扎。

这亲密的肢体接触教他暂时蛰伏的欲望不知不觉又苏醒过来，他喘着气定住她不停扭动的身躯，迷蒙的俊眸擒住她。

她感觉到他眼底的情欲，顿时噤声，乖乖地不再动弹，美目垂下。

他微微勾唇，正想低头吻她水亮的红唇时，铃声乍响，立时破坏了旖旎的气氛。

“讨厌，就叫你关掉手机了。”她低声埋怨。

“抱歉。”他道歉，却还是掏出手机，一见是事务所打来的，神情一凝。如果不是重要的事，相信他们不会来打扰他。

他接起电话，对方一听到他的声音，马上一连串地急速报告。

余梦珊在一旁观察丈夫的脸色，见他眼神逐渐黯淡，眉头逐渐纠结，心也跟着下沈。

果然，他一挂电话，便转头对她说要立刻赶回台湾。

“为什么？”她不愿置信。

“我负责的案子公司出事了！”他眉宇阴沈。“我非得赶回去处理不可，这不仅关系到客户，也关系到我们事务所的名声。”

“可是这是我们的蜜月……”才过了四天而已。

“我知道，很对不起，可是我真的必须赶回去。”他匆促地安慰她，“我答应你，以后有机会—定还会再陪你出国旅行。”

“什么时候？”她沙哑地问。

他一愣。

“连蜜月过到一半，你都可以匆匆忙忙赶回去了，你以后还会抽出时间来陪我吗？”她哀怨地凝望他。

“梦珊，我知道你很失望，可是……”

“可是怎样？”

可是他无论如何一定得赶回去。他无言地望她。难道她不了解他的苦衷吗？

“我懂，我当然懂，你别这样看我，好像我有多任性似的。”她别过头，一股难以形容的酸苦梗在心头。“因为你的工作很重要，你的公司不能没有你，所以你非得马上回去处理，对不对？”

“既然你知道，那为什么——”

“因为我很难过。”她涩涩地打断他。“你一定不晓得，对一个女人来说，蜜月有多重要，这是我们婚姻的开始，你却在头几天就让我看到残酷的现实。”

“梦珊！”他倏地惶恐，她控诉般的言语令他心惊。“你别这么说，只不过是提早几天回去……”

“是啊，只不过是提早几天。”余梦珊喃喃地重复。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何要如此失望，整个心田像忽然间遭怪手耙过，一片荒芜。

她并不是个爱闹别扭的女人，只是总会有期待，希望能在自己最爱的人面前，当个任性的公主，永远受宠，永远被呵护。

只不过是一次旅行嘛，有什么了不起？

她也想这么安慰自己，也想告诉自己别在乎，但泪水，就是不争气地涌上眼眶。

“我不要回去。”她终于抬起染红的眼，望向他。

他震动。“你说什么？”

“要走你一个人走，我要留在这里。”

“你什么意思？”关友和皱眉，蓦地伸手握住她肩膀。“你怎么能不跟我一起走？我不能把你—个人丢在这里！”

“既然这样，你就留下来啊。”

“我不能。”

“那你就一个人回去。”

“余、梦、珊！”他恼了，胸口一把怒火熊熊灼烧。

“你要回去尽管回去，我要继续旅行。”她神态冷漠。

“你……一定得这样气我吗？”他咬牙切齿。

“我没想气你，只是不想跟你回去，你放心，我一个人也能玩得很好。”

语毕，她甩开他的手，挺直背脊，迳自往前走，一步一步，离开他的视线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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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他真的先回去了。

虽然早在意料当中，虽然是自己坚持不肯一起走，但见丈夫真的将自己孤身抛在异乡，梦珊仍不免感到难受。

清晨起床，看着另一边空荡荡的床，她百感交集。

从小就睡惯了大大的双人床，她其实不太喜欢身边有个人挤着的那种不舒眼，他是唯一的例外。睡在他身边，她有种莫名的安全感，总想转过身偎进他胸怀，贪恋他的体温。

她喜欢和他手牵着手睡去，喜欢跟他在同一张床上醒来，喜欢早晨的第一眼，看见的便是他迷糊的睡容。

唉，才几天而已啊，已经对这男人依赖至此了吗？一天不和他一同醒来都觉得失落？

梦珊自嘲地摇头，下床、梳洗、换装，意兴阑珊地走出房门，迎面而来的便是女主人黛西。

黛西胖胖的脸笑盈盈的，她不愿让对方察觉自己心情不好，勉强也堆起笑颜。

“嗨，睡得好吗？”黛西友善地问。

“很好啊。”

两个女人来到餐厅，餐桌上只摆了一份早餐，显然其它人都已经吃过了。

梦珊顿觉有些不好意思。“他们人呢？”

“两个小鬼跟爸爸钓鱼去了。”黛西解释。

“你是为了陪我才留下来的吗？真抱歉，我不应该……”

“别这么说！”黛西连忙阻止她的道歉。“是我赶他们走的，我想我们两个女人正好聊聊。”

“我们俩？”梦珊愕然。

黛西微笑，拉着她在餐桌旁坐下。“你老公丢下你一个人回台湾，你很生气吧？”善解人意的棕眸瞅着她。

梦珊叹息，既然人家好意想安慰她，她也不好太隐藏心事。“我是有点生气，不过更多是失望，他毕竟还是把工作看得比我重要。”她黯然低语，抓起一片烤好的吐司，咬了一口。

“他工作一直很忙吗？”

“嗯，他很忙的。他是会计师事务所的合伙人，负责公司很多重要客户，这次是因为客户公司临时出事了，所以必须赶回去处理。”

“那也是没办法的。”

“我知道。”梦珊又叹息。她一直知道。“我也不是想要任性，只是……唉，这是我们的蜜月旅行啊……”

“蜜月旅行对一个女人有多重要，男人永远不明白。”黛西会意地接口，棕眸闪着幽默的光。

“没错，就是这样！”梦珊也笑了，唇角噙着一丝无奈。“有些感觉，真的很难跟男人说明白，而且我们又是很不同的两个人，我常常忍不住怀疑，我们的婚姻真的会幸福吗？”

“什么意思？”

“他热爱工作，我却只把工作当成糊口的饭碗，他做事一板一眼，我却喜欢兴之所至，他爱干净，我却……唉，他还没机会看我平常在家里的样子，我怕他可能会吓一跳。”说到这儿，梦珊不禁窘迫地伸手蒙面。

“你不喜欢做家事吗？”

“超讨厌的，讨厌透了！”她觉得把时间耗在整理家务上简直是浪费生命。

“那你前两天怎么还会缠着我教你做菜？”黛西不解。

“因为我想……我想总得学会一些些。”她脸颊赧热。“我还是想亲手做点东西给他吃，我知道他一定会期待。”

黛西没接腔，看着她温暖地笑。

她明白那笑容的意味，自嘲地一摊双手。“好吧，被你看透了，我虽然讨厌家务，不会烹饪，但我想讨好他，想亲手喂他自己煮的东西，让他开心。”

“你很爱他。”黛西柔声评论。

“对，我是爱他。”如果不爱他，就不会放弃单身女郎的自由，答应嫁给他了。“我想，说不定我第一眼看到他时，就对他一见锺情了。”她梦幻地微笑。

那个夜晚，当他与自己视线纠缠时，她便有预感也许会和他缠上一辈子。

“呵呵～～”见她心情变好，黛西放心了，站起身。“你慢慢吃吧！”

“嗯。”梦珊点头，一面吃早餐，一面若有所思地凝视黛西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

黛西是单纯的家庭主妇，生活便是丈夫和孩子，这样将全副精力都放在一个家里不知是什么感觉？她不曾怨过吗？不曾感到一丝丝遗憾？婚姻，值得她如此牺牲自我吗？

一念及此，梦珊蓦地扬声喊：“黛西！”

“什么事？”她回眸。

梦珊迟疑，满腔复杂感触，好片刻才开口。“你今天有空吗？”

“有啊！你想去哪儿玩？我可以开车载你去。”

“不，我是想再跟你学几道私房菜，你愿意教我吗？”

“当然！”

※※※※※※※※※※※※

深夜，关友和仍在公司会议室里，领着几位员工，和客户公司的主管开一场马拉松会议。

这次客户公司捅出的楼子很大，不但让主管机关查出有内线交易嫌疑，并且怀疑公司财务报表不实，欺骗投资大众，涉及背信及诈欺。

内线交易姑且不论，那是客户公司自己的事，但财务报表被怀疑不实，关友和这位负责认证的会计师以及整个事务所就脱不了责任了。

这两天，他几乎不曾休息，一直待在办公室里稽核查帐，试图找出疏漏之处。

“我早告诉过你了！是主管机关误会了，他们想办人，便随便找我们开刀。”

客户公司的主管气冲冲地解释。

如果不是他们投资手段不光明，会被主管机关盯上吗？

关友和不想反驳客户，反正他只负责审计的部分，绝不能落人口实，说事务所为了赚钱，不惜和客户勾结，做假帐。

“这两天我仔细看过了，报表的部分应该没问题。”他漠然低语，合上文件。

“我会去向检调单位解释。”

“是吗？那就谢谢你了！”客户松了一口气。“唉，你要是再早一点回来就好了，事情说不定不会闹到这地步，虽然你要去度蜜月也没办法，不过……”

“我知道，抱歉。”关友和很明白客户的懊恼，他对自己事发时不能及时在场处理，以至于公司形象受损，也很自责。“这部分我一定会想办法处理完善的，可是其它部分，我们就帮不了贵公司了。”

“那也没办法。”对方苦笑。

关友和点头，正想转头交代手下人任务时，手机铃声忽然响起，他接起电话。

“喂。”

“友和吗？我是梦珊，我现在在桃园机场。”

“你回来啦？”关友和一惊，瞥了眼手表，已经晚上十点多，他揉了揉沉重的眼皮，一时有些恍惚。“你是今天的班机回来吗？”今天几号了？

“我改了机票，提早一天回来。”

“喔。”他茫然，想起之前两人不欢而散，心下有些复杂。“你要我去机场接你吗？”

“你可以吗？”

“恐怕不方便。”他摇摇头，“我这边还有一些事要处理。”

“是吗？好，我自己回去。”

是他的错觉吗？还是她的口气真的变得冷漠？

关友和蹙眉，放下手机，他现在已经顾不得安抚新婚妻子的心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m情，公司的危机必须优先处理。

送走客户主管，他跟几个员工继续留下来加班，整理出一份详细的报告书，过了十二点，一个女同事见他一颗头恍恍惚惚地点来点去，眼皮重得快撑不住，忍不庄关怀地劝他先回家。

“关sir，你先回去休息吧！你已经两天两夜没睡了，再这么下去身体会搞坏的。”

“不行，我们一定要在明天早上以前完成这份报告。”这是他定下的最后期限。

“剩下的只是细节部分，交给我们就行了。”名唤吕文芳的女同事站起身，坚持推他离开。“关sir，你快回去。”

“文芳……”关友和还想说什么，吕文芳却已替他收拾好公文包，强拉着他搭电梯下楼。

“关sir，你一个人回去可以吗？”吕文芳仰头望他，看他眼皮下尽是疲倦的阴影，眼神掩不住心疼。“你看起来气色很差。”

“嗯。”他没否认。他也觉得自己脑子昏沉沉的，已经用到极限了。

“你这样子不能开车，我帮你叫计程车。”说着，吕文芳招手叫车。

关友和没阻止她，站在一旁等着，车子来了，他想开门坐上，却不知踢到了什么，整个人绊了—下，差点跌倒。

幸亏吕文芳紧紧抱住他。“关sir，你没事吧？”

“我……没事，谢谢你。”他勉强牵唇，示意她可以放开他了。

吕文芳却不放手，仰着脸蛋，迷蒙的眼眸定定瞅着他。

“怎么了？”他奇怪地问。

她不说话，仍是痴痴地瞧着他，好半晌，忽地踮起脚尖，轻轻地啄吻他的唇。

他倒抽口气，惊骇地愣在原地，一时弄不清发生了什么事，只见吕文芳红着睑退开。

“晚安，关sir，好好休息！”匆匆抛下一句后，她害羞地转身逃开。

他茫然地目送她的背影，直到一道冰冷的嗓音在他身后扬起——

“你说要留在公司里加班，原来是跟女人在一起。”

是梦珊？

他蓦地转身，眼底映入娇妻清新的倩影。相对于他的疲惫不堪，她显得精神奕奕，气色红润，丝毫不见憔悴。

看来没有他，她一个人也玩得挺好。

他胸口—紧，说不清漫上心头的是什么滋味。“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吗？还是你怕我来，打扰了你跟别的女人卿卿我我？”她语气嘲讽。

“你在说什么？”他揉揉太阳穴，忽然头痛起来。真烦，公事的危机尚未解除，又要面对女人的无理取闹。

“刚刚那女人是谁？”梦珊质问。

“是我公司同事。”

“同事？”她不以为然地撇撇唇。“你可以随便跟公司同事接吻吗？”

“我很累了，不想跟你吵。”他比个手势。“先上车，回家再说。”

“要回家你自己回，我不回去。”她拒绝，站在原地不动。

“那你要去哪里？”

“去哪里都好，反正我不回去。”

“你！”他扭头瞪她，眼底冒出怒火，她却倔强地扬起下颔。

两人僵持在原地，互不相让。

“先生，你们到底上不上车啊？”计程车司机等得不耐烦了，大声催促。

“我们不坐了！”关友和没好气地回头一吼。

“不坐就不坐，神经病！”司机抛下一句咒骂，狂啸着驶离。

计程车刚开走，关友和立即爆发。“你到底想怎样？在义大利时，你不肯听话跟我回国，现在又不肯跟我回家，算我求你，别耍小孩子脾气好吗？你都几岁了！”

他这意思是她无理取闹吗？梦珊咬唇，满腔委屈在心海里汹涌。这男人以为她为什么要提早一天回来？她兴冲冲地赶回来，是希望能跟他和好，不是为了看他跟女同事搞瞹昧，站在大街上听训。

“走，跟我回去！”他对她一点耐心也没有，粗暴地扯她臂膀。

她一阵疼痛，又气又怨。“你放开我，关友和，你不要这样！”

“跟我回去！”他咆哮。

“我不要！”

“跟我走！”他硬要拉扯她。

“不要就是不要！”她火了，用力甩开他。“你以为你是谁啊？大老爷，你说一就一，要我来就来、走就走吗？我告诉你，我不是你养的狗，没必要这么听你的话！”

“你——非要这样跟我作对不可吗？”关友和怒吼，眼眶泛着教人心惊的血丝。“走，跟我回去！”

他又试图抓她的手，她连忙躲开，他追上来，从身后锁住她的腰，她气愤地挣扎，拉扯之间，她拿在手上的纸袋忽然掉落了，一个纸盒滚出来。

她惊呼一声，心急地想去抢救那纸盒。“你放开我——掉了啦！”

“什么东西掉了？”他不肯放开。

“盒子！你放开——”

说时迟那时快，一辆轿车呼啸而过，辗扁了那纸盒，梦珊蓦地僵住身子，一动也不动。

见她停止挣扎，关友和才松开她。“怎么？你终于肯跟我回家了吗？”

她不语，僵凝许久，才猛然回过头来，狠狠瞪他。

那充满怨恨及指责的一眼，令他心惊肉跳。他看着她缓缓走向那被轮胎压扁的纸盒，颤抖着双手拾起它。

他顿时有种不祥预感，沙哑着嗓音问：“那是什么东西？”

她默不作声，惨白着一张脸，紧紧地、紧紧地将那盒子抱在怀里，像抱着某种她怕再也找不回来的宝贝。

“我们……离婚。”她忽地涩涩低语。

“你说什么？”他震撼。

“既然你觉得我这么任性，不讲道理，又不听话，那我们……我们就离婚好了！”她哽咽地喊。“与其以后三天两头大吵，还不如早点分手算了。”

“你是认真的吗？”他沈下脸。

“对，我是认真的！”她跳起身，冲着他嘶喊：“我们离婚！我不要我的婚姻一开始就是这个样子，我不想要一个连蜜月都不能陪我好好过完的老公，我不要！”

她不要？

关友和阴沈地注视着眼前吵闹的女人，她以为他很想要一个捉摸不定的妻子吗？总是猜不透她在玩什么花样，被她耍得团团转！

她以为这样很有趣吗？

“你真的想离婚？”

“对。”

“好，那我们就离吧！”他决绝地撂话。

反倒是她不敢相信，眼神一时虚无，嘴唇发颤。“你说……什么？”

“你不是想离婚吗？”他板着一张没表情的脸。“我尊重你的意愿。”

“你尊重……我的意愿？”她失神地重复，半晌，忽地笑了，笑声尖锐，在夜幕里剪出一道深深的伤口，无声地流血——

“好啊，离就离！”

※※※※※※※※※※※※

结婚很恼人，细节繁琐，杂事众多，没想到离婚倒是一件很简单的事，只要离婚协议书签一签，到户政事务所办个离婚登记，手续就完成了。

当初他们花了一个月筹备婚礼，离婚竟然只要短短一天。

真可笑。

办完离婚手续后，梦珊回到新居，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发呆。

因为她租的房子早就退租了，关友和于是将房子让给她住，自己则搬到短期出租的商务公寓去。

两个人也私下协议好，暂时不将离婚的消息通知双方家长，免得老人家激动地从南部杀上来，痛骂他们一顿。

毕竟这婚姻只维持了一个礼拜，任谁听了，都会张口结舌，不敢相信吧？

就连她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就在几天以前，她还慌着以后不知该如何为人妻，几天以后，她却又快速回复单身身分。

蜜月离婚，这世上会如此视婚姻如儿戏的人，也不多吧？

她也算是缔造某种纪录了吧？

梦珊苦涩地自嘲，勉力撑起虚软的身子，来到厨房，打开其中一格抽屉，取出她千里迢迢从义大利捧回来，却遭车辆无情压辗的纸盒。

她默默注视着破烂不堪的纸盒，良久，颤着手将盒盖打开，满目疮痍顿时令她心碎地惊呼。

饼干，全碎了，她花了一整天，重做了一遍又一遍，亲手烤的饼干，碎了。

她原本是想带着这饼干，向他道歉的，她要告诉他，她能体谅他工作的辛苦，她不该在义大利耍脾气，跟他吵架，她希望与他和好，所以带着这份求和的礼物。

但，全碎了——当她目睹纸盒被压烂的那一幕，她觉得自己的心仿佛也跟着残破不堪。

全完了。

她深呼吸，忍住不争气的哽咽，将纸盒搁在流理台上，又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笔记簿。

这本子里，抄着黛西给她的私房食谱，黛西口述详细的材料作法，她记录，是她远在异乡的朋友送给她的新婚礼物。

黛西说，希望在她特别的日子，这食谱能帮上忙，让她做出一席好料理。

今天是她离婚第一天，算不算特别的日子？

她心酸地想，打开冰箱，取出早上去超市事先买好的材料，照着食谱上的指示开始调理。

她决定做一道义大利传统的烤纸包鳕鱼，将鳕鱼用油纸包裹，加入野菇、西红柿等材料，淋上茴香酒，以及特地从托斯卡尼带回来的橄榄油。

一道清爽的色拉，用新鲜的蔬菜和西红柿，淋上葡萄香醋调的酱汁。

最后是一道面包汤，煮得浓裯浓稠的，碎面包吸饱了汤汁，浓醇可口。

这三道菜黛西都曾示范给她看过，细心讲解过步骤，虽然她做起来仍是笨手笨脚的，但她相信味道不会差到哪儿去。

“笨关友和，这可是我这辈子第一次这么认真做菜喔！”她一面搅拌浓汤，一面喃喃低语。“我从来没想过要做菜给谁吃，自己一个人住的时候都是随便打发，有时候泡个面就算了，可是我却想做给你吃……”

说到这儿，她嗓音一梗，泪水无声地滴落，蒙胧了她的眼。

“我对自己，都没有对你这么好……哼，你不吃就算了，我做给自己吃，谁教你……谁教你一点都不懂得珍惜我……”

正唠叨间，烤箱的定时器响了，她展袖抹去眼泪，打开烤箱门，一时忘了戴隔热手套，还不小心烫了一下。

“啊！”她尖叫一声，连忙收回烫红的手指，扭开水龙头冲冷水。“笨蛋，余梦珊，你怎么连手套都会忘记戴？”

她责骂自己，好一会儿，才戴上手套，取出烤盘。

又过了几分钟，她才手忙脚乱地装盘上菜，将一盘烤鱼，一盘色拉，一碗浓汤端上餐桌，然后在餐桌前坐下。

要先吃哪一样呢？

她出神地盯着看起来不太讨喜的菜色，好片刻，才决定先喝汤。

汤的味道……很重，太咸了，很难入口，她勉强喝了几口，便放弃，转向烤鱼。

鱼的表皮烤焦了，她挑开颜色特别黑的部分，叉起一小块鱼肉，送进嘴里，嚼了嚼，却尝不出味道。

并不是真的淡然无味，而是这味道教她难以分辨，难以形容，也许直接把纸撕碎了张口大嚼，都比这道鱼好吃。

这个也失败了吗？

她无神地瞪着冒起水泡的手指，已经没有勇气再去试第三道菜，如果连最好做的色拉也失败了，那……

她倏地用力摇头，不敢想，不敢面对现实。

她不想啊！

泪水在梦珊眼眶里打转，她恨自己胆小，连自己做的菜都不敢试，却又绝望地知道，一旦去试，只会令自己更难受。

她知道的，一定会的，一定会……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迷迷糊糊地伸出手，叉起一片蔬菜叶，沾了沾酱汁，送进嘴边轻轻抿了下——

难吃，有够难吃！

连色拉酱都能调得味道这么怪，她也算旷世奇才了！

梦珊紧紧咬牙，一股强烈的懊恼涌上心头，索性赌气将桌上的菜全部扫光光，一面吃，一面哽咽。

没错，她果然不是当人妻的料，友和决定跟她离婚是正确的，他吃不到她做的菜一点都不会不幸，反而是最大的幸运。

他跟她离婚，是对的……

清光自己做的料理后，她忽然整个人瘫软，像失去了最后一点斗志，软弱地趴在餐桌上。

她瞪着桌面，许久，许久，终于崩溃，痛哭失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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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经过将近两个礼拜的纷纷扰扰，大众媒体总算对这桩忽然爆出的内线交易及背信案失去兴趣，不再整天追着新闻跑，事务所的形象也因为关友和对检调单位的详尽说明，总算保住，事情算是暂告一段落。

终于可以喘口气了。

但关友和并不想喘气，一有空闲，他便会不由自主地想起梦珊，想起他短暂梦幻，宛如昙花一现的婚姻。

他会想起自己当初是多么愚蠢地急速落入恋爱之神的魔掌里，然后又多么难堪地被狠狠甩了一耳光。

闪电恋爱，蜜月离婚，实在不适合他这种一向照规矩来的人，像梦一样，梦醒了只令他更觉得自己很可笑。

忘了吧！他嘲讽地自忖，从今以后，他还是做回那个一板一眼的自己，比较适合他。

关友和深呼吸，回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试着专注地埋首于公事中，但脑海里总有不受欢迎的画面跳出来打扰他，他皱紧眉强忍着，直到再也忍不住，握拳搥了办公桌一记。

可恶！

他在心底咆哮，实在气不过，又使劲敲了一记。

闷重的声响吓着了正走向他办公室门口的吕文芳，急忙推门进来。“怎么了？关sir，发生什么事了吗？”

关友和神智一凛，连忙压下翻腾的情绪，恢复面无表情。“没什么。你有事吗？”问话的口气极冷。

吕文芳神色—黯。“我是来提醒你，我们该去昌盛开会了，时间差不多了。”

“0K，我马上就好，你们先等一下。”他示意吕文芳先离去。

她却依然站在门口，秀眉微微蹙着，似是有什么话要说。

关友和没理她，他大概猜得出她想说什么。自从那夜吕文芳因一时情动吻了他后，他便严格划清与她的距离，除了公事，绝不与她多说一句话，以免她心中有任何不切实际的期盼。

但吕文芳却似很受伤，老是想找机会解释。“关sir，关于那天晚上的事……”

“我说过了，那只是意外，就当不曾发生过，我们以后还是上司跟下属。”他明确地再重申一次。

吕文芳面色一变，黯然咬牙。

“走吧！”收拾好公文包，关友和率先离开办公室，领着吕文芳及其它三名小组成员往昌盛电子出发。

昌盛电子可说是他正式升为合伙人后，谈下的第一个案子，负责规划他们在美国挂牌上市的财税相关事宜。

通常这种海外上市的案子，需要多方合作，除了会计师事务所以外，还有客户公司本身的财务人员、负责承销的国际券商、客户长期来往的本地券商、律师团等等，会议室里，黑压压地坐满了人。

案子已经进入实际的谈判程序，各方人马以英文相互论辩，厘清责任归属及任务细节。

对这种谈到场面，关友和已驾轻就熟，他吩咐吕文芳在一旁做会议记录，节录要点。

会议进行到一半，正当他起身准备发表税务见解时，会议室的大门忽然被推开，一道清丽的红色倩影飘进来，宛如跳舞般的轻盈步履熟悉地教他心弦一紧。

“Tina，快过来！”客户公司的财务副总裁起身招呼，笑着对与会众人介绍。

“各位，这是我们财务部新升宫的副理，Tina，因为我的特助请假待产去了，所以这个案子暂时交由她来接手，以后就由她来担任我们公司的联络窗口。”

副总裁解释完毕后，红衣女郎这才转向众人。

“各位，我姓余，以后大家就叫我Tina好了，请多多指教！”她盈盈笑着，眼波顺着会议室诸人，一一流转，然后落定在关友和掩不住震惊的脸庞。

是梦珊！

他骇然睁眼，不敢相信地瞪着未来的合作伙伴。

他的确知道她在昌盛工作，但没想到昌盛竟会命令她担任这件案子的联络窗口，这表示两人以后恐怕得经常为了公事而碰面。才刚斩断婚姻的红线，却又牵起工作之缘，这算什么？

莫非是上天有意开玩笑？

如果真是玩笑，这也开得太大了！

关友和郁然锁眉，清锐的目光在空中与前妻进行沉默的拉锯战，彼此瞪视，谁也不肯示弱地先移开。

直到吕文芳在桌下悄悄扯他袖口，他才恍然记起自己正要进行口头报告。

他打开笔记型电脑，将报告内容投影到萤幕上，还没开口，太阳穴已隐然发疼。

※※※※※※※※※※※※

当初副总裁要她接任这件案子的联络窗口，梦珊也是百般不情愿。

因为她知道，这件案子负责的会计师正是她的前夫关友和，而她不想再跟这个男人有任何牵扯。

她希望能离他愈远愈好，早日忘了他，不愿再回想起她短命的婚姻，当它死去时，她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碎了。

只是天不从人愿，才经过两个礼拜的疗伤止痛，冤家又众头。

开完会，其它人都散去，关友和带着小组成员来到梦珊面前，做礼貌性的介绍。

“余小姐。”他语气淡淡的，装作两人初次见面。“这是我们事务所负责这件案子的组员，因为我手上还有其它几个案子，没办法每次开会都到，有什么事，你可以直接跟文芳联络，她是小组长。”

梦珊转过头，清亮的眼眸凝定吕文芳，一眼就认出对方就是那晚与关友和当街亲吻的女人，醋味的泡泡倏地冒上心头。

“吕小姐，你好。”她装作若无其事地主动伸出手，与吕文芳一握，然后又一一跟另外两个男性成员握手。其中一个叫Jacky的年轻男人，眼睛一直盯着她，丝毫不掩饰仰慕之情。

她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挑眉，Jacky发现了，只是不好意思地摸摸头，却没有别开视线。

关友和注意到这一幕，咳一声，朝Jacky送去严厉一眼，后者才呐呐地收回目光。

“我在想，如果余小姐今天有空的话，我们就接下来开会，讨论一下关于税务规划的细节？”

“也好。”梦珊不反对。

一群人再次坐下来，关友和取出资料，由吕文芳主导整个讨论过程，他在一旁观看。事实上，他的视线主要胶着在梦珊身上。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工作时的她，和平常很不一样，她很少笑，神情很严肃，问话也很犀利，吕文芳常被她问得不知所措，还得劳烦他亲自出马解答。

他觉得奇怪，她工作时都是这么咄咄逼人的吗？或者，是针对他？

“……关会计师。”正沈思时，梦珊清锐的呼唤打断他。“我觉得关于海外子公司的部分，你们提出的对策似乎有问题。”

“什么问题？”他扬眉。

她洋洋洒洒地指出一堆，大部分都是鸡蛋里挑骨头，他听着，渐渐确定她的确有意针对他。

“余小姐，关于这部分，我想你误解了我们的原意……”他一一反驳她提出的疑问。

她却不肯认输，依旧跟他强辩，虽说她某些考虑也算有道理，但听得出来，找碴的成分居多。

他不禁微恼，锐眸朝她瞪去。

她假假地回他一抹灿笑。

他眼角抽搐。“余小姐，既然你有这些顾虑，那我会请组员们回去重新做一份比较完善的规划报告。”

“那最好了，感谢关会计师。”

于是，几个人站起身，相互道别，此时，Jacky忽然天外飞来一句。“Tina小姐，请问你结婚了吗？”

梦珊闻言一凛，关友和也同时僵住身子，两人尴尬地交换一眼。

她勉强挤出笑容。“我……单身。”

“有男朋友吗？”

“没有。”

“那太好了！”

好什么好？关友和朝下属瞪去一眼，这小子脑子里打什么主意？只见Jacky傻愣愣地笑着，脸颊泛红，眼睛闪闪发光。

关友和心神一凛。很明显的，这小子陷进去了！就像他初次见到梦珊便迷惑不已，Jacky对她恐怕也是一见锺情。

他蹙眉，几乎可以想象以后JackY每一次跟梦珊开会，都会哈巴狗似地跟前跟后，甚至不识相地约她出去……

—念及此，他眉宇更纠结，眼神阴沈。

察觉到他神情变得阴郁，梦珊先是有些不解，接着蓦地领悟。难道他是因为Jacky对她表示好感而生气？

一股示威的情绪涌起，她故意转向Jacky，冲着他甜甜地绽开一朵笑花，笑得煞到她的年轻人更加晕头转向。

她先微微垂下眼，又翩然扬起羽睫，在无言的眼神交会间，对jacky发送妩媚的电波。

Jacky倒抽一口气，关友和脸色铁青。

梦珊假装没看到前夫的表情，放柔嗓音。“我送你们出去。”

说着，她起身先行，经过Jacky身边时，系在颈间的长丝巾若有似无地刷过他手臂……

够了！

关友和决定自己再也看不下这种调情的戏码，厉声命令属下。“你们先回公司。”

“啊？”组员们一愣。

吕文芳率先问：“可是关sir，你不回去吗？”

“我还有些事，要跟余小姐谈谈。”关友和无视下属的疑问，眼眸直盯着前妻，严苛地抿着嘴角。

梦珊毫不畏惧地回视他，四道目光再次在空中交战。

吕文芳狐疑地观望两人，察觉到异样，眼神一黯，但她没说什么，点点头，随同其它同事离去。

确定会议室内只剩他们两人后，关友和才磨着牙开口。“Jacky才刚出社会，去年才进我们事务所。”

“那又怎样？”

“他年纪比你小。”

“喔，我知道啊，看得出来。”梦珊耸耸肩，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

关友和更恼了。“你喜欢年纪比你小的男生？”

她嫣然一笑。“关会计师特地留下来，就是为了探问我理想对象的条件吗？怎么，你想帮我安排相亲吗？”

安排什么鬼相亲！

关友和怒瞪前妻，拳头掐握。“你才刚离婚，就这么迫不及待想展开新恋情吗？你就不能暂时冷静冷静？”

“我不明白关先生的意思。”梦珊嘲讽地冷嗤。“难道你是希望我一直对过去那段婚姻保持哀悼，一辈子当活寡妇吗？”

瞧她说话的口气！彷佛他们之间的婚姻已经是几百年前的事了。

关友和想杀人。

怒焰在他胸口翻腾，窜上眼眸，烧出熊熊火光。他不记得自己曾对任何女人如此生气——不，该说他根本不曾对任何人感到抓狂。

从小到大，他一直很懂得控制情绪，就算泰山崩于前，他也能做到面不改色，但这女人……就是有办法逼他到发狂边缘。

“余、梦、珊！”一字一句自齿缝迸落。

“怎样？”她挑衅地抬起下颔。

他眼眶发红，狠狠磨牙，强忍着爆发的怒火——不，他绝不要因为她而失去长久以来自傲的冷静，这几个月来，她已经把他耍得团团转了，他拒绝再因她而动摇。

他要冷静，他必须冷静，他深呼吸，一再地深呼吸，好不容易，当他终于觉得自己成功地压下满腔愤慨，嘴角甚至能牵起一丝冷淡的微笑时，手机铃声乍然响起。

他接起电话。

“友和吗？我是妈。”耳畔，传来母亲愉悦的嗓音。

他一怔。“妈？”

妈？梦珊同时发怔。

“明天礼拜六，你应该有空吧？”关妈问。

“有事吗？”

“我一个老朋友儿子要结婚了，我想上去参加喜宴，顺便在你们那儿小住几天。”关妈乐呵呵地宣布。

关友和愕然。“你要来台北？”

“嗯，我已经订了明天的车票，明天傍晚记得列车站接我喔！”

挂电话后，关友和铁着一张脸，望向梦珊。她顿时明白了发生什么事，花容跟着惨澹——

这下糟了！

※※※※※※※※※※※※

隔天一大早，当关友和提着行李出现在大门口，一夜失眠睡不好，神智迷糊的梦珊猛然惊醒，瞪他。

“你这么早来干么？”

“放心啦，我只是先把我一些东西带过来放好，免得让我妈发现我根本不住在这里。”

“不是啦。”梦珊锁眉。她当然知道友和应该先把东西搬过来，问题是别那么早来啊，她都还没打扫家里呢！

“听着。”在踏进屋里前，关友和还慎重地声明。“我只是回来住几天，暂时骗过我妈，你可要跟我好好配合，别让她逮到破绽。”

“知道啦！”梦珊没好气地回话。他有必要特别强调吗？好像他多不想跟她再扯上关系似的。她闷闷地想，杵在门口，迟疑着该不该让他进来。

“你一直杵着干么？”

“嗄？喔。”她尴尬地让位。反正该来的迟早要来，就认命吧。

果然，关友和一进屋，便迸出厉声咆哮。“这是怎么回事？！”

他不敢置信地瞪着婚前他一个人住时，总是一尘下染的房子，现在已经完全失去那时的清雅形象了，显得破落不堪。

桌上、地板上，到处堆满了杂物，沙发上洗完未折的衣服积成一座小山，餐桌上搁着喝了一半的咖啡杯，厨房水槽里，躺着数不清的脏碗盘。

“这是干么？”他冒火地环顾周遭。“你在搞什么？”

“我……”梦珊有些无力。她早料到他如果认清真实生活中的她，一定会发飙，她平常就是这样的，最讨厌的就是整理家务了啊！

“你还算是个女人吗？怎么有办法把家里搞成这样？这种猪窝你也住得下去？”他怒斥。

她闻言，肩颈一缩，受伤地瞥他一眼。

乱就乱嘛，他有必要骂得那么难听吗？还猪窝哩！

“我没时间整理好吗？最近办工作交接，副总裁的特助移交许多任务给我，我每天都加班到好晚，哪里有空弄这些啊？”

“这只是借口！你没空专门整理，可以随手收拾啊！”他怒气冲冲地走向餐桌，拿起脏咖啡杯。“比如这个，没喝完的就倒掉，顺手洗一洗，这会很难吗？花得了你几秒钟？”

“我……”她无语。那时候她边喝咖啡，边看一叠厚厚的文件，心思都放在密密麻麻的数字上，哪里还有闲暇管咖啡有没有暍完啊？

“还有这个，洗完的衣服就顺手把它折好，收进衣柜里，这样堆在沙发上像什么话？”

有什么关系？反正没人看见。她小小声地在心里反驳。而且收进衣柜里，还不是—样要抽出来穿？不如干脆直接从沙发上拿，多省事！

“还有，这些书报杂志怎么回事？你就不能把它们好好收好吗？这样放在地上，万—绊倒了人怎么办？”关友和愈念愈抓狂，简直无法置信一个女人竟可以把居家环境搞成猪舍。“你有没有常识啊？你还算是个女人吗？”

短短几分钟内，已经是他第二次如此质疑了，梦珊终于忍不住爆发。“是！我不像个女人，又怎样？”她豁出去了。“你才不像个男人呢！我就没看过哪个男人像你这样，家里连一粒灰尘也没有，你有洁癖啊？”

“你！”他眼冒怒焰。

“怎样？”她的火气不比他少。

他拧眉，上前一步，气势凛然地俯视她。

她才不怕，抬起下颔，与他对峙。

又是一场无言的角力，最后，他实在拿她没办法，只好懊恼地认输。

“算了，说这些也没用，我妈傍晚就来了，还是趁她来以前快点把家里收拾干净吧，我可不想让她看到这种猪窝，会吓死她的！”

“知道啦。”她不情愿地点头。这男人干么开口闭口都是猪窝啊？真有够侮辱人的！

为了不让关母惊吓，两个人分工合作开始打扫，期间，只听关友和不停地下指导棋——

“家具先擦干净再扫地，不然灰尘落到地上，你到时还不是要再扫一次？”

“擦窗户的时候要用报纸，不要用湿抹布！”

“扫地要弯下腰，你站得这么直挺挺地干么？机器人啊？”

“碗盘洗好了要擦干。”

“书要这样按照尺寸排好，杂志按照月份收好，不是随便塞进书架里就算了……”

够了没？够了没！

梦珊听他念念念，只觉得快抓狂了，怎么会有这么龟毛的男人啊？什么都要管，什么都看不顺眼，讨厌，真讨厌！

幸好她跟他离婚了，否则真不敢想象未来几十年她该怎么跟这种挑剔到底的男人相处？，

她暗暗叹气，坐到沙发上，开始折叠衣物。

“不是那样，是这样。”他又看不过去来指导了。“要顺着线条折，这样才不会起皱——”

“我拜托你饶了我好不好？”她狠狠瞪他一眼，抢回衣物。“反正是我的衣服，我高兴怎么折就怎么折，你可不可以不要管那么多？”

“我是好心教你。”他眯起眼。

“是，我知道你最厉害了，你家事万能好吗？”

他阴暗地注视她，嘴角一撇。“我去清浴室。”

直到那高大的身影离开视线范围后，梦珊才好不容易能喘口气，她咬唇，一面继续折叠衣物，一面觉得自尊受损，心口揪着，有些酸，有些疼。

她早知道自己一定会是个不及格的妻子，幸好离婚了，否则他一定觉得娶到她这种女人是三生不幸。

一念及此，她嘴角一扯，微微地苦笑，眼眸却莫名地泛酸。

她深吸口气，不让委届的眼泪泄漏脆弱的内心，捧起折好的衣物回房，经过浴室时，瞥见关友和蹲在地上，仔细刷洗马桶的身影。

他卷起衬衫衣袖，半裸着臂膀，臂上的肌肉因刷洗的动作而虬结，流动着阳刚的韵律。

她怔在原地。

从没想过原来男人做起家事，也能显得如此帅气，一点都不娘娘腔，不失男性魅力。

梦珊看痴了，一颗心怦怦跳着，某种浓烈的情意在胸口默默地流动。

他真的……令她好意外。

但还有更令她意外的事，打扫完毕后，她问关友和是不是该准备晚餐招待关妈。

“当然！”关友和毫不犹豫。

可是她不会煮啊。梦珊蹙眉。“那我们请她去外面的餐厅好了。”

“那怎么行？你以为我妈没事来这里干么？一定是来考察她这个儿媳妇平常是怎么理家的，她当然希望尝尝你煮的菜。”

“真的假的？”他在恐吓她吗？可是看他严肃的表情不像说谎。梦珊更慌了。

“那怎么办？”

他白她一眼。“放心吧，我来。”

她一愣。“你来？”

他不多罗唆，挥手要她闪开，自己上阵。

她惊愕地瞪着他穿起围裙，拿起菜刀的架势利落得宛如饭店大厨。

“你……你会做菜？”她不敢相信，

他阴郁地瞥她一眼，点头。

她茫然，顿时全身无力。

这男人怎么什么都会啊？连烹饪都可以一手包，他干么还要娶老婆啊？他根本就可以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他洗菜、切菜，拿起锅铲，穿着围裙的背影好性感，而平底锅在他大手操控下，乖顺地像专门表演特技的道具，只见他大火快炒，不到一小时，香喷喷的四菜一汤便漂亮地端上桌。

他卸下围裙，洗净双手。“我先去接妈了。”

“嗯。”她愣愣地目送他，然后，瘫软在沙发上。

唉，她真是败给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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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梦珊现在才发现，原来演戏真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她应该对萤幕上演出悲欢离合的演员们，致上最高的敬意。

像她，不过是在婆婆面前演出一出夫唱妇随的戏，就已经快透不过气。

晚餐席间，三个人坐在餐桌边，一面吃饭，一面聊天，关友和孝顺地替母亲挟菜，她却暗示他也该替自己的妻子服务。

他很识相，立刻挟了一块鸡腿肉给梦珊。“哪，你最爱吃的。”

“谢谢！”梦珊刻意摆出甜蜜的笑容，也回敬一匙酸辣茄子。“这个，你最喜欢的。”

关妈在一旁看得笑呵呵。“看来你们夫妻很了解对方呢！连对方爱吃什么都记得清清楚楚？”

梦珊闻言，笑容凝住，一旁的关友和见了，连忙伸腿在桌下轻轻踢下她一下。

她神智一凛，急忙又展笑颜。“还好啦，呃……妈，我跟友和好歹也交往几个月了，这点小事当然知道。”其它“大事”就不一定了。

“什么交往？你们现在都结婚了啊！”关妈纠正她的用词。“放心吧，以后你们一定会愈来愈了解对方，夫妻就是这样走过来的。”

也许吧，但他们已经没有机会体验了。

梦珊嘲讽地寻思，目光微微黯下，表面笑容仍灿烂。“妈，你快吃吧，尝尝这道糖醋里肌。”

“好，我尝尝……嗯，好吃！”关妈赞。“是你做的吗？梦珊，手艺不错嘛！”

才不是！梦珊正想解释，关友和抢先一步开口。“对，是梦珊做的，今天这桌全是她亲手做的。”

梦珊闻言，倒抽口气，却不敢反驳。

“梦珊，辛苦你了！”关妈慈蔼地拍拍她的手。“我们家友和的老婆不好当，他很挑的，幸亏遇上了你。”

“我……”梦珊尴尬，面对关妈满脸的感激与欣慰，她只觉得哑巴吃黄连。

她明白关友和是想在母亲面前塑造她贤慧娇妻的形象，问题是，她不是啊！这桌饭菜根本不是她的杰作，她进厨房，只会创造灾难。

她涩涩地牵唇，苦笑。

好不容易捱完一顿晚餐，饭后，关妈主动起身说要洗碗，梦珊赶忙阻止。“不用了，妈，我来就好。”她得建立自己好媳妇的形象。“你到客厅坐，让友和陪你聊聊。”

“是吗？那好吧，我就先到客厅去看电视。”关妈笑笑，不跟她争，回头嘱咐儿子。“友和，你也进去帮忙，别光顾着坐着当老爷。”

“是，妈，我知道。”

关妈离开后，—对离婚夫妻站在厨房里相对两无言，好片刻，梦珊才闷闷地开始洗碗。

“你干么跟你妈说那桌菜是我做的？”她低声质问。

“不然呢？难道你希望我告诉她这一切全是我做的吗？”关友和没好气地在一旁切水果。“你想让我妈知道，你什么家事都不会做，也懒得做？”

“我不是懒！只是……”

“只是怎样？”

就是不想做嘛。她郁闷地抿唇。

反正她在他眼里，就是个不及格的女人，他连她家事无能的一面，都不敢让他妈知道。

他一定觉得有个像她这样的妻子很丢脸，幸好，他们已经离婚了……

一念及此，梦珊心口揪疼，她深吸口气，勉强振作精神。

“哪，这个你端出去。”关友和切好一盘漂亮的水果，递给她。

又要她假装是自己切的吗？梦珊无奈地苦笑，放弃争辩，接过水果盘，继续扮演贤慧娇妻去。

吃完水果，看完电视，关妈终于累了，打呵欠。“我想睡了。”她宣布，然后站起身，走进浴室。

忽地，传来一声惊呼。

梦珊与关友和吓一跳，两人匆匆赶住浴室。“妈，怎么了？”

“没事。”关妈彷佛察觉自己的失态，摇摇头，指了指洗脸台。“我只是觉得奇怪，怎么只有一根牙刷呢？”

“牙刷？”梦珊眨眨眼，一时没会过意来。“妈是要牙刷吗？我去找找有没有新的。”

“不是啦，我自己的有带来。”关妈阻止她。“我是说这里怎么只有|奇*_*书^_^网|一支？这粉红色的应该是你的吧？那友和的呢？”

嗄？

两人—愣，交换懊恼的—眼。

枉费关友和还一早就提着行李前来布置自己居住的痕迹，没想到千算万算，还是忘了浴室该摆上两支牙刷。

怎么办？演了半天的戏该不会就此破功吧？

梦珊不禁焦急，倒是关友和很冷静，慢条斯理地解释。

“妈，我都用我们主卧房那间浴室，这间很少来，所以就没放牙刷了。”

“喔，原来是这样。”关妈点头，嫣然一笑，“好了，你们小俩口也该去睡了，别管我这个老人家了。”

“可是妈……”

“快去吧！”关妈推他们回主卧房，还主动替他们关上门，“放心放心，你们爱做什么就做什么，妈绝不会打扰你们。”说罢，还暗示地眨眨眼。

被迫关在同一间房里，梦珊顿时感到尴尬，关友和脸色也没好看到哪里去，一样凝重。

两人面对面，干瞪眼。

“那……我要睡了。”过了好半晌，梦珊才迟疑地开口。

“你睡床，我睡沙发。”关友和低声指示。

“沙发？”梦珊瞥了窄小的双人沙发—眼，他身材那么高大，睡得下吗？“会很不舒服吧？”她低喃。

关友和却似没听见，迳自打开衣柜，搬出一床毛毯。

梦珊愣愣地看他躺上沙发，身子蜷缩着，蓦地不忍，心弦一牵。“喂，你别睡沙发了。”

“什么？”他惊愕地转头。

“你来睡这儿吧。”她指指床的另一边。

他瞪她，湛眸点燃某种奇异的火光。

她被他看得心跳加速。“干么这样看我？”

他不吭声，俊目直盯苦她，许久，许久，直到她觉得自己脸颊几乎烧焦，他才沙哑地扬声。

“不要老是做这么愚蠢的建议。”

愚蠢？她愕然。他说她愚蠢？

“一个女人跟一个男人躺同一张床，会发生什么事，难道你猜不到吗？以后不许做这种没神经的事了！”他粗声斥责。

“什么啊？”她很不服气。“我是怕你睡沙发不舒服好吗？而且这床那么大，又不是塞不下两个人，我们可以各睡各的，你那么君子，我相信你不会——”

“闭嘴！”他倏地厉声喝道。

她惊骇地僵住。

他起身走向她，盯着她的眼神阴郁得教她全身寒毛竖立。“永远、永远不要相信任何男人。余梦珊，你听懂了吗？”

呿！干么这么凶啊？她挑衅地扬起下颔。“你的意思是，我连你也不能信吗？”

他闻言，眼神更阴暗，嘴角微妙一扯——

“尤其是我。”

※※※※※※※※※※※※

经过一夜辗转难眠，隔天早上，还得继续装恩爱夫妻。

直到将近中午的时候，关友和开车送母亲去喜宴会场，顺便进公司加班，梦珊才总算能稍微喘口气。

她站在客厅，看着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屋子，嘴角牵起—丝苦笑。

他的居家风格真的跟她很不一样。自从几年前离家工作，自己一个人在台北租屋后，她不记得自己的住处什么时候整齐过，总是乱成一团。

洁癖的他，与邋遢的她，怎么想，也不适合成一对。

一念及此，梦珊幽幽地叹息，在餐桌前坐下，打开笔记型电脑工作。不过几分钟，她便觉得这样的工作环境很不自在，起身开音响，听流行乐，顺便为自己泡了一壶花茶，拆开一包饼干。

几个小时后，她工作的领域，包括餐桌及连接厨房的吧台，已经满满堆着文件及其它东西，七零八落，非常有余梦珊风格。

她埋首打字，连有人拿钥匙开门都浑然不觉。不一会儿，关妈提着一盒喜饼走进来。

“在工作啊？梦珊。”

“妈！”梦珊骇一跳，僵着肩颈回过头，眼见婆婆正笑盈盈地望着自己，顿时不知所措。“呃，是啊，我在……打一份文件。”

天哪！她怎么专心到连时间都忘了？这下糟了，来不及清理现场了！她暗暗哀嚎。

“妈，你等等，你先去客厅坐坐，我马上收拾……”

“急什么？”关妈不以为意地摇摇头，迳自在餐桌对面坐下，还好整以暇地为自己倒了一杯花茶。“你继续忙啊，没关系的。”

“可是……”梦珊窘迫地环顾自己造成的灾难。友和要是知道她让他妈坐在这种环境里，说不定会恼到杀了她。

“你在想什么？”关妈看出她神色不定。

“没、没事。”她急忙否认，忙乱地开始收拾，随手将散乱的文件收成一叠，又急着把空饼干盒丢进垃圾桶，见原本莹亮的桌面沾上些许饼干碎屑跟茶渍，她懊恼地直蹙眉。

关妈闲闲坐着，看她手忙脚乱地收拾，眼神一闪，心下已隐约有谱。

“梦珊，跟友和一起生活，不简单吧？”她柔声问。

“什么？”梦珊一怔。

关妈微微一笑。“这儿子我从小拉拔长大的，他有什么怪癖，我这个做妈的最清楚了。”

“我不明白……妈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他是不是给你很大的压力？”

“压力？”

“他有洁癖。”关妈索性挑明了说。“见不得家里有一丝脏乱，他总是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的，连我跟他住，都觉得受不了，何况是你。”

“什么？”梦珊愕然，瘫坐回椅子上。“妈也会受不了？”

“当然。”关妈微笑。“以前他还住在家里的时候，我连用完茶杯先搁在桌上，他都会马上收去厨房洗。我很会掉头发，他天天用吸尘器清理，旧报纸也都是他整理的，一叠一叠捆好，送去资源回收。”

“妈的意思是，以前家事都是友和做的？”梦珊不敢相信。

“岂止家事是他做的，连饭也是他做的。”关妈呵呵笑。“我那时候忙着工作，每天下班都懒得跟什么似的，如果不是他整理家务，恐怕我们母子俩得住在垃圾堆里。”她顿了顿。“我想，昨天的晚餐应该也是友和做的吧？”

“啊？”梦珊一愣，脸颊迅速烧烫。

“不用瞒我了，我吃了这么多年自己儿子煮的饭，难道连他的口味也认不出来吗？”

“原来妈……早就知道了。”梦珊羞窘不已，在心中暗恼前夫，都怪他多事，将不是她的功劳硬推在她身上，这下穿帮了吧？

她难堪地咳两声。“对不起，妈，我们不是故意要骗你的，只是……”

“只是友和怕我知道你不会做饭，会对你印象不好，对吧？”关妈噗哧一笑。“那孩子也未免想太多了，就算你什么都不会，你也还是我的儿媳妇啊！”

温暖的言语令梦珊心弦一紧。“你真的不会怪我吗？妈。”

“有什么好怪的？”关妈伸手抚摸她脸颊。“不会做饭又不代表你不是个好儿媳妇。”

“可是……”梦珊感动地说不出话来，只觉得胸口酸酸的，又甜甜的，很难受。

关妈真的是个很棒、很棒的婆婆，做不成她的儿媳，是自己没福气。

想着，她慢慢地红了眼眶。

看出她情绪激动，关妈轻声叹息，握住她的手。“梦珊，如果友和让你受了什么委屈，我这个做妈的代他向你道歉，你别怪他，好吗？”

“不是的，妈，你别误会！”梦珊急急否认。“友和他……对我很好。”

“真的吗？”关妈紧盯她。

“真的！”她压抑满腔心酸，勉强自己甜笑。“他是个好男人，什么都会，他……对我真的很好。”是她配不上他。

关妈若有所思地注视她，良久，才轻声开口。“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友和这孩子怪癖多，又老是忙着工作，我还真怕他没空陪你，惹你生气。”

“我……不会的。”梦珊紧紧咬牙。“我知道他是不得已。”

“他真的不是故意的，他会那么看重工作，我想是因为他小时候穷怕了。”关妈柔声为儿子解释。“他爸很早就死了，又留下一堆债务，他看我为了养家每天早出晚归，不止一次跟我保证，说他以后一定会努力工作，赚很多钱给我，让我能安享晚年。”

回想起儿子小时候贴心的童言童语，关妈微笑，眼角眉梢净是母亲的温柔与慈蔼。

“这几年，他的确闯出了一番成就，本来他打算接我来台北住的，可我住这儿不习惯，还是想留在老家，每天呼吸新鲜空气，跟老邻居聊聊天，他便在我们那儿买了一块地，盖了一栋房子给我，还留了一片菜园，让我有空可以活络活络筋骨……他真的是个很孝顺的儿子。”

“嗯，我知道。”梦珊点头。这一点，她毫无疑问，完全能从关友和对母亲的一举一动，感受到他的体贴。

“可惜他这几年为了工作，忙到其它事都顾不得，我本来还怕他连女朋友都找不到，没想到他能娶到你。”说到这儿，关妈再次感慨。“我真的很高兴，梦珊。”

“妈，别再说了。”梦珊心虚地听不下去。娶到她，根本算不上什么值得庆幸的事。她别过眸，不敢看关妈。

关妈凝望她怅惘的神情。“梦珊，你很爱友和吧？”

梦珊悚然一震，答不出来。

“我想你是爱他的。”关妈很有自信，抿唇一笑，忽然提议：“要不要跟我学我的拿手菜？”

※※※※※※※※※※※※

晚上十点多，关友和好不容易忙完公事，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家，一进屋，便闻到一股熟悉的香味，他蓦地精神一振。

“友和，你回来了啊？”关妈笑咪咪地迎上来。“吃过晚餐没？肚子饿了吗？”

“嗯，有一点。”晚上只随便吃了个三明治打发，现在的他的确饥肠辘辘。“有什么吃的吗？”

“有，你最爱吃的。”

“我最爱吃的？”关友和目光陡亮。“西红柿刀削面？”

“没错！”关妈点头。

关友和大喜，正想冲进厨房，只见梦珊端着托盘走出来，将面和餐具摆上餐桌。他愣愣地注视着她，她察觉他的视线，回过头，嫣然一笑。

“快过来吃吧。”

他迟疑地皱眉，打量她甜美的笑容，试图在其中找出一丝勉强，但他看不到。

她的演技什么时候精进的？如此逼真，他几乎都要以为她真的是个深爱着他的贤妻了呢。

“快过来啊！”见他动也不动，她柔声催促。

他这才走过去，在餐桌前坐下，拾起筷子吃面——面Q，汤甜，果然是他记忆中的好味道。

他满足地微笑。“谢了，妈，你怎么知道我朝思暮想的就是你亲手做的西红柿刀削面？”

“你这孩子想什么，还瞒得过妈的眼睛吗？”关妈得意地笑。“怎样？这面好吃吗？”

“一级棒！”关友和竖起大拇指。

关妈闻言，笑睨梦珊一眼，后者脸颊薄染红晕。

“这是梦珊做的。”

“什么？”关友和喝汤的动作顿时僵住，可笑地张口结舌。

“我说，这面是我教梦珊做的，是她忙了一晚上的心血结晶，你可要好好感谢人家。”

不会吧？

关友和不敢相信，转向前妻。“真的是你做的？”她不是料理白痴吗？

“是啦。”她更不好意思了，不觉微微娇嗔地嘟起嘴。“怎样？你要说其实不好吃吗？”

他默然无语。

她心头一紧，忽地感觉好受伤。“不好吃就别吃了！我收走——”

“别动！”他猛然扣住她手腕。

她望向他，羽睫似是惊慌地轻颤着，他也深深地凝视她，良久，嘴角一扯。

“很好吃。”他低语。“别收走。”

她一窒，心跳顿时怦怦直跳，尴尬地抽回手。“那你……慢慢吃。”

语毕，她不敢再多看他一眼，匆匆躲回卧房，坐上床，捂着胸口发怔。

她是怎么了？心跳得好快好快，他只不过称赞一句她做的面好吃啊，又不是什么多了不起的事！

但她，真的觉得好开心，一个晚上的辛劳忙碌，仿佛都在那一刻得到了最甜美的报偿。

梦珊呆看着自己的手，看手上为了擀面切菜不小心留下的细细伤痕，唇角一弯，痴痴地微笑。

她一定是疯了，她竟然会蓦地有种念头，只要能见他吃饭时温柔的微笑，她就算因此受再多伤，伤口有多痛，都无所谓。

她—定是疯了，疯了……

“你在想什么？”

正出神时，一道低沈的嗓音忽地在门口扬起。

她惊跳起身，只见关友和不知何时来到卧房，正以一种很潇洒的姿态倚在门墙边，意味深长地瞧着她。

“你……你吃完面啦？”她口吃地问。

“嗯。”他点头，走进房里，顺手带上房门。

她心跳一停，倏地荒谬地感觉自己像是被猎人关进牢笼里的小兔子。“那我去洗碗！”急着想溜。

“不用了，我已经洗好了。”他拉住她衣袖。

“喔。”找不到借口溜出房，她无计可施地僵在原地。

他靠近她，用炯炯有神的目光将她圈在势力范围里。“没想到你会为我亲自下厨。”

“反正……无聊嘛。”她咬唇，倔强地不肯说真心话。“妈说要教我她的拿手菜，我怎么能拒绝？”

“是吗？”他盯视她两秒，俊唇一扯。“我就知道，你不可能是心甘情愿的。”

什么？她愕然扬眸，见他神情写着讥嘲，胸口一紧，忍不住冲口而出。“我……我干么要甘愿啊？你又不是我的谁！”

他眼神一沈。“对，我不是。”顿了顿。“谢谢你了。”

“谢我？”

“谢谢你跟我配合演这出戏。”他冷哼。“你是怕如果自己不学，我妈会怀疑我们感情不好吧？”

“我……”她哑口无言。她之所以想学这道西红柿刀削面，完全跟演戏无关，只是因为他爱吃啊！

“你放心，我妈明天就回去了，我也会马上离开，不会赖在这儿为难你。”

冷漠的声明如利刀，划破她柔软的心房。“你……为什么要这么说话？”

他撇撇嘴。“难道我说错了吗？”

错了，当然错了！

他根本不懂她是为什么为他忙—个晚上，他不懂她弄得手都伤了，却不争气地

融化在他一个微笑里……他不懂，什么都不懂！酸意顿时涌上眼眸，她哀怨地瞪着眼前的男人，忽然觉得好恨他。

“笨蛋、猪头！你是白痴吗？”一连串不客气的咒骂。

他莫名其妙挨骂，顿时发火，猛然攫住她肩膀。“余梦珊，你发什么脾气？把话说清楚！”

“你放开我！”

“除非你把话说清楚。”

“我干么要把话说清楚？谁教你这么笨？亏你还是个会计师，脑子不知道干什么用的？装的根本就是浆糊，你——”

一记突如其来的吻，吮去梦珊所有的抱怨。

她愕然，脑海瞬间一片空白，愣愣地任由他的唇，一寸一寸地侵略自己，感觉周遭所有的空气都被他抽去，无法呼吸。

他霸道地吻她，执着地吻她，直到她整个人软化在他怀里，他才放开她，无语地凝视她，情欲的眸在夜里灼亮。

“你……在做什么？”她茫然地问。

“还看不出来吗？我想要你。”他阴暗地撂话，跟着不由分说地抱起她，将她扔上床。

“关友和！你做什么？”她吓呆了。他这意思是要强上她吗？他不是一向自诩是彬彬有礼的君子？

但他仿佛决心要成为一头野兽，居高临下，霸气地俯视她。

“你……你别过来……”她惊慌地以双手蒙脸。

他嘲讽地扯唇。“你不用怕成这样，我不会强迫你。”

嗄？她一愣，俏俏分开手指，自指缝间偷窥他。“什么意思？”

“你点头，我们才做。”

“那我如果不点头呢？”她小心翼翼地试探。

“那我就吻到你点头。”

她惊悚地睁眼。“关友和，你别太过分……”

“我过分？”他阴郁地冷笑。“是谁无缘无故发脾气？是谁总是让人晕头转向，搞不清楚她到底想做什么？”

“你的意思是……我？”

“对，就是你。”他一字一句，从齿缝中迸落。“有时候我真恨你，余梦珊。”

她倒抽凉气。“你……恨我？”

“对，我恨你。”

他嘴上撂狠话，俯身落下的吻却异常地温柔，温柔又缠绵，执意困住她的唇与心，不让她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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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所以，你跟“前妻”就这样共度了一夜？”

深夜的运动酒吧，是男人的天下，大伙儿一面喝酒，一面看大萤幕上的运动比赛，气氛热烈。

关友和大学时代的死党程丰俊知道他离婚，怕他情绪低落，刻意约他出来喝酒，放松心情，不善饮酒的他只喝了半瓶啤酒，便在好友技巧地引导下，把心事都招了。

“……你们也太好玩了吧？”程丰俊听闻两个离婚夫妻为了在长辈面前演一出恩爱好戏，演着演着竟然假戏真做，忍不住好笑。“看你们这样，根本旧情未了，还离个什么婚？”

“一码归一码。”关友和不理会好友的嘲弄，神情端凝，“我们在这方面和谐，不代表在其它方面也可以。”

“我拜托你，别老是这么正经八百的行不行？”程丰俊摇摇头，实在看不过去，他这人讲究的就是快活度日，偏偏交了个老是眉头纠结的麻吉。

“这种事能嘻嘻哈哈吗？”关友和反过来教训他。“婚姻本来就是严肃的课题。”

“严肃的话，你怎么会闪电结婚，又蜜月离婚？”程丰俊直率地戳破。

关友和面色一变，沈吟不语。

无须好友多言，他也很明白自己这段来得快去得也快的婚姻，简直像笑话，也是他严谨人生的一大污点。

“好了，别皱眉了！”程丰俊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说吧，你现在打算怎么做？”

“什么怎么做？”

“你前妻啊！你打算怎么做？”

“还能怎么做？我们都离婚了，而且我妈走后，我马上就搬回商务公寓，后来她也都没再跟我联络。”

“她不跟你联络，你可以跟她联络啊！”程丰俊挥挥手，灌一口啤酒。“难道你不打算把她追回来吗？”

把她追回来？关友和一震，眉宇更纠结。“我说过，我们两个不适合……”

“那又怎样？重点是你还爱不爱她？”

爱？提到这字眼，关友和面色更凝重了。当初就是被爱冲昏头，才会不经思索地踏入婚姻。

“你后侮啦？”程丰俊打量他神情。

后悔？他又一震。

“你是不是宁愿自己从没认识过那个女人？早知道那天在旅馆床上醒来后，就各走各的路，也不会发生后来这些事了。”程丰俊揣摩他心境。“你是不是这样想的？”

关友和默然。他垂下眸，把玩着还有五分满的酒瓶，陷入沈思。

他是不是宁愿不曾认识梦珊？是否宁愿那天早上醒来，就与她各走各的路，从此不再有交集？

他黯然寻思，与前妻一幕幕往事蓦地浮现心头，每一幕，都还如此清晰——

她躺在他身旁打呵欠，笑着说他是君子，说自己相信他。

她邀他吃早餐，与他在晨光下初吻，那甜蜜又缠绵的一吻，至今仍震撼他胸膛。

他们舍不得道别，舍不得分手，搭火车列游乐园疯狂地玩了一天，直到午夜，仍危并着肩共赏星光。

自从出社会工作后，他不曾那样玩过，认识她以后，他才晓得原来只是坐火车，探头细数每一个小站的站名，都会是乐趣。

她生性浪漫、随兴，会在异国热情地跳舞，不到几分钟，便与陌生人融洽地打成一片。

她让他知道，生活除了一成不变的规炬，还有另一种自由奔放的型态。

她让他知道，他们两个，很不同……

“你希望自己从来不认识她吗？友和。”程丰俊执着地追问。

关友和只觉胸口揪拧，微微地疼痛。

“不，我还是希望……认识她。”就算他们的恋爱来得仓促，婚姻断得匆忙，

他仍不后侮。“认识她，我很高兴。”虽然也有点痛楚，虽然她总是令他捉摸不定，头晕目眩。

“所以，你现在还是爱她的？”程丰俊望着他，微微一笑。

“……”

“如果你还爱她，就把她追回来啊！”

“我说过，我们不适合——”

程丰俊打断他。“天底下没有哪对男女是百分之百适合的，每对情侣，都是在偶然的交集中寻找能牵动彼此的频率，她跟你也许只有百分之十的共同点，可偏偏，她就是能百分之百触动你灵魂的那个人。”

“你不要跟我说，你相信灵魂伴侣那一套。”关友和嘲讽地望向好友。“不久以前，你还高唱单身万岁，说你这辈子绝不会笨到被任何女人绑住。”

“呵呵……人总是会变的嘛！”程丰俊厚脸皮地笑。“我现在可是心甘情愿被绑住。”

“那个锺倩倩真的那么厉害？”关友和挑眉。几个月前，她还只不过是丰俊口中一个麻烦的老处女邻居，现在已经升格为真命天女了。

“难道你的余梦珊不厉害吗？”程丰俊若有深意地注视他，“她能够让你违背一向按部就班的原则，让你失去理智，硬把人家推倒在床，明明都离婚了，还一直挂念着她……”

“丰俊，别说了！”关友和厉声阻止好友。有些话，他不想听。

“OK，我不说。”程丰俊知他心情激荡，识相地一摊双手。“只是我不说，你就能不想吗？”

最后一记回马枪果然厉害，打得关友和全身疼痛。他凛着下颔，慢慢地喝酒，让酒精逐渐麻痹自己纷乱的思绪——

※※※※※※※※※※※※

为什么他可以连一通电话都不打来？

难道他一点都不在意她吗？那天晚上的事，他想当作没发生吗？那火热又缠绵的一夜，对他而言，只是一场不值得记挂的春梦？

太可恶了，可恶至极！

梦珊懊恼地咬唇，愈想愈气，握着一支原子笔在桌上敲了又敲，发泄心中郁恼。

“Tina，你是不是觉得哪里有问题？”正在做口头报告的jacky以为是自己哪里出了错，紧张兮兮地问。

“不，不是那样。”梦珊凛神，怕自己吓坏了初出茅庐的年轻人，刻意弯唇，嫣然一笑。“抱歉，我有点分心。”

“是不是最近工作太忙？”Jacky关怀地问。“看你今天精神不太好的样子。”

“是吗？我看来精神不好？”有那么明显吗？

“嗯。”Jakcy用力点头。“你一定是太累了，有空应该多休息。”

“谢谢你的关心。”

“Jacky！”一旁的吕文芳见话题有些扯远了，警告地瞪他一眼。“Tina时间宝贵，你快点报告吧。”

当众被小组长念，Jacky面色有些尴尬，梦珊忙缓和气氛。

“没关系，我们也开了两小时会，休息几分钟吧。”说着，她主动站起身。“有没有人要喝咖啡的？”

“我去倒！”Jakcy抢着接下任务。

梦珊微笑目送他殷勤的背影，两秒后，才转过头，望向面色凝重的吕文芳。

“对了，这阵子都没见到关会计师，他很忙吗？”她假装漫不经心地问。

“嗯，他最近比较忙，不过下次开会他会来。”

“是吗？”梦珊把玩着原子笔，在心里暗暗诅咒那个没良心的男人。“关会计师看起来一表人才，一定很受女人欢迎吧？”

“关sir是很受欢迎。”吕文芳蹙眉，怀疑地瞥了她—眼。

“他有女朋友了吗？”

“他结婚了！”吕文芳加重语气，仿佛在警告她别肖想。

梦珊淡淡一笑。她只是想试探前夫是否公开承认自己已经离婚，得知他在公司仍是已婚身分，她很开心。

至于为什么开心，她不愿多想，她只想知道这个吕文芳对她前夫究竟是何想法。

“那真是太可惜了，”她假装遗憾地摊摊手。“为什么好男人总是已婚呢？”

吕文芳抿唇不语。

梦珊静静观察她的表情，发现她眼神变得阴暗，唇角一撇，冷冷地微笑。“关会计师看起来是个满严格的上司，应该不太好相处吧？”

“他要求很多，不过都是正确的要求。”吕文芳为上司辩解。“而且他工作很认真，很实在，所以才能成为我们事务所最年轻的合伙人。”

“喔？看来吕小姐很崇拜他。”

吕文芳神情—僵，半晌，才点头。“我们公司很多同事都很欣赏他。”她顿了顿，嗓音迷蒙。“他真的是个很棒的男人。”

再棒也不关你的事！

梦珊懊恼地差点折断手中的原子笔，她低下头，假装阅读文件，心头却冒火。

可恶的关友和，还挺有女人缘的嘛！就算挂着已婚身分，仍是有人痴心恋慕，桃花朵朵开。

怪不得他不打电话给她了，放弃一朵花，换来一座森林，对男人来说，再划算不过了……

“Tina，咖啡。”jacky热情的呼唤打断她郁闷的思绪。

她扬眸，迎向他满是恋慕的双眼——也许她该庆幸自己也不是毫无男人缘。她自嘲地想。

“谢谢你。”她接过咖啡，垂敛羽睫，若有所思地啜饮，俏美的娇容自然流露一股妩媚风情。

Jacky看着，忽地心念一动，结结巴巴地开口。“呃，Tina，不晓得……你今天晚上有没有空？”

什么？梦珊讶然望向他。

他窘迫地看了周遭一眼，确定没人注意他们，才压低声音，提出邀约。“我在想，你最近一定忙得都没空好好吃饭了，我想……我知道一家很棒的餐厅……”

他这意思是想请她吃饭？

梦珊不觉好笑。现在的年轻弟弟真不简单，连姊姊都敢把。

“你有空吗？”Jacky害羞地问她。

她考虑片刻，不知怎地，脑海浮现关友和不赞同的脸孔。他若是知道她跟他下属约会，肯定会不高兴……

一念及此，梦珊倏地蹙眉。

奇了，她干么管他怎么想？反正她已经离婚了，是自由身，高兴跟谁约会就跟谁约会，谁都管不着！

※※※※※※※※※※※※

“什么？！”惊声怒咆，差点震落天花板。“你说Jacky约梦——约余小姐去吃饭？”

“是、是啊。”吕文芳吓呆了，从不曾见过自己偷偷爱慕的这男人如此暴怒。

“那小子搞什么？我是让他去工作，不是去把妹！”

“关sir，”吕文芳瞪着他几乎可以用抓狂来形容的表情。“我知道Jacky这样做是有点不知轻重，不过也无所谓吧？只要他们两情相悦，也没什么。”

两情相悦？两情相悦？！

关友和更恼了，两道灼热目光住吕文芳烧过去，烧得她脸色一下红一下白。

“他们去哪里？”他磨着牙问。

“什么？”吕文芳愕然。

“我说，他们去哪里约会？”

“关sir，你……”他疯了吗？难道他要赶去现场阻止？吕文芳惊慌地眨眼，渐渐察觉事情不对劲。

关sir跟那个余小姐，关系绝对不寻常。

见她表情惊骇，关友和倏地警觉自己的失态，他深吸口气，努力找回一贯的镇定。“没事了，你先下班吧。”

“可是……”

“你走吧！”关友和冷淡地下逐客令。

吕文芳眼底闪过一丝受伤，只得点点头，默默离开。

她走后，关友和不再掩饰自己焦躁的情绪，在室内来回踱步。

他的前妻，和他的下属约会——不，不管她跟谁约会都好，他们已经离婚了，两人都是自由身，当然有权自由发展……

明知这道理，他就是气愤，就是懊恼，怎么都压不下胸口那把熊熊燃烧的火。

结论是，他不想看到她跟任何男人约会，他讨厌她对别的男人笑，说着她可能也对他说过的话。

她会带别的男人去吃早餐吗？邀他们去游乐园？在夕阳里笑苦献上自己的唇？

不，他无法忍受！光只是在脑海里幻想，就兴起一股暴力的冲动。

我不说，你就能不想吗？

丰俊说的没错，他的确还在意着梦珊，还挂念着他这辈子初次认真爱恋的女人，因为她，他失去理智，忘了原则。

他曾立誓，再也不要被她耍得团团转了，但不过短短几个礼拜，他已无法再坚持。

他感到强烈的自我厌恶。

但即便再瞧不起自己，他仍是冲回暂居的商务公寓，火速收拾了行李，然后拖着行李回到现在登记在前妻名下的豪宅。

为了表示对她隐私的尊重，他没直接拿钥匙开门进去，而是选择在楼下等她。

他九点半到，等到十点半，仍是不见人影，耐性在等待的煎熬中逐渐蒸发，理智也即将荡然无存。

终于，他看见一辆车，慢慢地滑进巷子里，跟着车门打开，他的前妻盈盈下车。

“谢谢你送我回来，Jacky。”她回眸，对跟着下车的Jacky微笑。

“不客气。”Jakcy凝望她，明显地心情很好。“Tina，我下次……还可以再约你吗？”

还想再约？

关友和变睑，等不及听前妻如何回应，便大踏步走过来。

“关sir？！”Jacky首先发现他，愕然睁大眼，梦珊也讶异地回头，一见果然是他，眼眸闪过异样光彩。

“关sir，你怎么会在这儿？”Jacky茫然地问。

“我等梦珊。”关友和简洁地回应。

“梦珊？”Jakcy摸不着头脑，两秒后，忽地领悟这正是他约会的女人的芳名，大骇，“你们……”他迟疑地来回看两人不善的神情。

“她是我老婆。”关友和索性替他解谜。

“什么？老婆？！”jacky变了嗓音。

“是前妻。”梦珊插嘴澄清，不喜欢关友和自以为是的姿态。“我们已经离婚了！”

“离婚？”又是另一个打击，Jacky头昏眼花。“关sir，你不是才刚结婚吗？

怎么又离婚了？你们——”

“总之，以后不许你再招惹梦珊。”关友和酷着一张脸。

“嘎？这个……”Jacky左看看，右看看，愈看心愈慌，渐渐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老天爷！他怎么那么倒霉？竟然看上老板的女人，还被他当场逮个正着！

一段可能的罗曼史当场泡沫化不打紧，该不会连他的饭碗都不保？

“关sir，你别生气，这是误会，我跟Tina一下，我跟关太太没什么，我们只是……只是吃顿饭而已，我什么也没做。”他很没种地解释。

“我知道，你先走吧。”关友和见他慌到不知所措，满腔怒火顿时熄了一大半，放缓口气。

“是、是，我马上走。”Jacky很识相，闪人去也。

关友和目送他的车影，知道这个属下以后没胆再纠缠他的前妻，嘴角微妙一扯。

“你满意了吧？”梦珊冷哼。“把我的追求者吓走，你很开心？”

他听了，才附和缓的表情又紧凛，瞪向她。“怎么？你觉得很可惜？你对他有好感？”

“不行吗？”她挑衅地反问。

“当然不行！”

“为什么？”

因为他嫉护。“还问？人家年纪比你小，你想老牛吃嫩车，也不用表现得这么明显吧？”

他话说得难听，就是拉不下大男人的面子，承认自己在吃醋。

她气得花容失色，撇过发白的脸蛋，不理他，迳自穿过社区中庭，往电梯的方向走。

他跟上去。

“你跟来干么？”

“我有话跟你说。”

“我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要搬回来。”

“什么？”梦珊惊骇，停下脚步，转身望他。“你说什么？”

“我要搬回来。”他冷静地重复。

这怎么回事？梦珊怔忡。自从他母亲离开后，他一直没跟她联络，她以为这代表他对自己的不在乎，没想到他竟忽然说要搬回来。

“为什么？”她小心翼翼地问。“你不是租了一问商务公寓吗？”

他目光一黯，眼神很复杂。“租约到期了。”

“到期了可以再续啊！”她扬眉，仔细观察他仿佛陷人挣扎的神情。

“太麻烦了。”他的理由很奇怪。“而且我不习惯住那种地方，太冰冷，没有家的感觉。”

“那你怎么不另外找一间房子？”以他的经济能力，要租要买都不是问题。

他严厉地瞪她一眼。“我工作很忙，没空。”

那请中介找啊！她差点想呛回去，转念一想，却又忍住。

他当然不是因为怕麻烦，或找不到地方住，才坚持搬回来，他是想再度与她共处一个屋檐下。

难道他……毕竟还是在意她的？

一念及此，梦珊蓦地心跳加速，忙转过头，不敢看他。

他是否也和她一样，经过那火热的夜晚之后，冰凝的心房又有某处悄悄融化，异样地悸动着？

他是不是……后侮跟她离婚？

“你……咳咳！”她清清喉咙，故意装出一副不在乎的语调。“你想住到什么时候？”

“怎么？急着赶我走吗？”他神色怪异。“你怕我住在这里，妨碍你交新的男朋友？”

听出他话里藏不住的酸味，梦珊偷偷抿唇。“是有点不方便。”她淡淡地说，走向电梯。

身后的跫音重重地追过来，充分显示主人不悦的情绪。

“你该不会真的对Jacky有兴趣？”

“有没有兴趣不用你管。”梦珊走进电梯，按下楼层键。“总之你要搬过来可以，我们各过各的，不准打扰对方的生活。”说着，她敛眸，从眼睫下偷窥他。

他咬牙切齿，脸色十分难看。

她忍不住想笑。“怎样？你答不答应这个条件？”

他眯起眼，阴沈地盯着她好半晌——

“好！我们就各过各的，互不干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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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各过各的，互不干扰。

这是她开的条件，他谨记在心，也确实执行。

只是，也执行得太彻底了吧？

又是一个清新的早晨，梦珊一面刷牙，一面在心里哀叹。

自从搬回来后，他便一直住在客房，两人的生活领域各自分开，用不同的浴室，客厅是她的，餐厅是他的，至于厨房则是共享，但冰箱却划分成两半，不准越线。

他以为他们现在还是小学生吗？还画线呢！

可是那一板一眼的男人就是那样，既然说好了各过各的生活，他就坚决严守规矩。

他连早餐，也是自己做自己吃，每回当她对着餐桌上的丰盛料理流口水，他却不肯分她一点。

小气的男人，真小气！

她简直快气炸了，可又不肯认输开口向他乞食，只能故意惹他不高兴。

昨晚，她故意不洗喝完的咖啡杯、茶杯，连泡面空碗也堆在属于她那一半的水槽里，考验他的洁癖。

她看得出来他一直忍、忍、忍，直到忍不住，大皱眉头。

“喂，你不洗碗吗？”

“我现在没空。”她好整以暇地回应。

“你哪里没空了？”

“我在看连续剧。”

“看连续剧有那么重要吗？”

“对，很重要。”她对他扮鬼脸。

他气到快抓狂，脸色铁青。“好，你不洗，我帮你洗总行了吧？”他妥协。

“谁说你可以帮我洗了？”她才不让他好过。“我就是不洗，我要放在水槽里。”

“你想放到什么时候？”

“放到我高兴为止。”

“余、梦、珊！”他冲过来，眼看就想伸手掐她颈子。

她才不怕。“怎样？我们不是说好了吗？各过各的生活，你管我洗不洗碗？”

“你影响到我的生活环境！”他怒吼。他眼皮下的世界，容不得一丝脏乱。

“你才影响我的生活品质呢！”她不甘示弱地回呛，捣住耳朵。“好吵的噪音，有几分贝啊？”

“显然还不够杀死你。”他恨恨地磨牙。

“喂，你这人怎么这么坏心啊？居然想整死同居的室友？好可怕喔！”她委屈地眨眼，装柔弱。

他快疯了。“可怕的人是你，余梦珊，明明是女人家，生活却那么邋遢，不洗碗，不打扫，穿过的衣服乱丢，晒干的衣服也不折，什么家事都不做，哪个男人敢娶你啊？”

“你——”她被他一连串的叨念伤得自尊受损。“你不就娶了我吗？”

他冷嗤。“幸好我们已经离婚了。”

什么嘛！

一念及此，梦珊收回思绪，抓起漱口杯，灌了一大口|奇*_*书^_^网|水在嘴里咕噜，然后泄愤似地吐出来。

真可恶，太可恶了！那男人，真懂得如何刺伤一个女人，幸亏她够硬气，不然早被他伤得体无完肤了。

只是当时她虽然能撑住不让他发现自己的受伤，现在独自面对镜中苍白的容颜，却觉得心好酸，眼眶不争气地刺痛。

她以为他搬回来是试图挽回什么，早知道他们只是继续伤害彼此，她绝不会同意跟他共住一个屋檐下。

好聚好散，不好吗？为什么要弄到彼此都恨透了对方，为什么要让他发现自己私底下不堪的一面？

她宁愿在他心里，她永远是跟他恋爱时的那个形象，甜美、可爱、难以捉摸。

现实总是丑陋的，不是吗？

眼泪无声地坠落，梦珊低头洗脸，让水花冲去自己的脆弱，擦干脸，她用化妆品武装自己……

“梦珊！”关友和敲她房门。

她不理会，仔细用腮红修饰苍白的脸颊。

“梦珊？”他的语气染上一丝焦急。

她仍然不理他。

他终于顾不得绅士风度，自行开门冲进她房里，左右张望，见她原来坐在化妆台前，松了一口气，却也懊恼地拧眉。

“我刚刚叫你，你干么不应？”

“有什么好应的？”她淡淡冷哼。

“至少让我知道你还活着！”他瞪她。“我看上班时间快到了，你却一点动静也没有，还以为你发生什么事了。”

“现在你看到啦，我好得很。”

他紧盯她，不说话。

看什么看？她蹙眉。“你可以出去了吧？”

“你脸色好像不太好？”他没理会她的逐客令，迳自探问。

还看得出来？梦珊郁闷地瞪着镜子。她明明已经努力修饰脸色了啊！“不用你管。”

“是不是昨天晚上没睡好？”他追问。

“就说了不用你管！”她不耐地回应，站起身，拿起皮包。“我要去上班了。”

“等等！”经过他身边时，他伸手拽住她。“你不吃早餐？”

“不吃了，来不及。”说着，她甩开他的手，往大门口走去。

他跟在后头，审视她的背影——是他的错觉吗？怎么觉得她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

前几天她起码早上还会泡杯牛奶，吃几片饼干，今天却什么都不吃，撑得住吗？

“喂，路上买点什么吃吧。”他忍不住叮咛。早餐可是一天活力的泉源，不是吗？当初两人交往时，她会带他去吃那么好吃的清粥小菜，怎么自己却是这么随随便便就打发？

看她背影又晃了一下，他心一扯，提起公文包追上去。

“梦珊，你听见我的话没？”

“听到了啦！”她不耐烦地回头。“你这人怎么这么唠叨啊？”

“我是为你好。”真是狗咬吕洞宾。他不悦。

“不是说了，各过各的生活吗？你管我那么多干么？”

又来了！每回两人一起争执，她总是有意无意地提醒他这一点——没错，他知道这是她答应跟他“同居”的条件，但也不必每次都拿这个来“刺”他吧？

她就那么急着跟他划清界限？就那么不希望跟他再有牵扯？

关友和沈下脸，神情紧绷。“我送你去公司。”

“你送我？”她讶然回眸。

“对。”她今天精神状态似乎不太好，他不放心她一个人去。

“你干么送我？我可以坐捷运去，很方便。”

“现在这种时间，挤捷运你很开心吗？”他没好气地瞪她。

“开不开心不用你管，反正我们——”

又要说那句不中听的话了吗？

关友和抢先一步打断她。“我说我送你。”他刻意冷淡地撂话。“你忘了吗？今天我刚好也要去你公司开会。”

“开会？”她愣了愣。

“今天早上十点，我们有约。你忘了吗？”

她想起来了，他们今天的确有约。“不过你不是把这个案子交给吕文芳负责了吗？干么亲自来？”

“今天要讨论的内容比较重要，所以我一定得到。”事实上他不到也可以，只是他不想承认。“别再废话了，既然我们要去同一个地方，你就让我顺路送一程会怎样？”

“可是我们是约十点耶，现在还早，你不需要先进公司一趟吗？”

“我不想浪费那种时间。”他咬牙。“你到底让不让我送？余梦珊。”为什么明明是想对她好，却搞得好像他在当坏人？

“那……好吧。”她答应得很不情愿。

他眼角抽搐，忍住气，接她上了自己的车。经过一家早餐店时，他停下来，买了一份三明治跟一杯奶茶，不由分说地递给她。

“快吃。”他命令。

“现在？”她愕然。

“不然你要等到什么时候？你肚子不饿吗？”是有点饿。“不过你不是很宝贝这辆爱车吗？我在里头吃东西，万一弄脏了车子怎么办？”

“你什么时候会替我担心这么多了？”他紧抿下颔，直视车窗前方。他甘愿被她弄脏车厢，行了吧？“快吃！”

梦珊无语，默默打量身旁男人阴郁的侧脸。他亲自买给她的早餐热热的，烘暖她的手，也烘暖她的心。

他应该是关心她的吧？

如果不在乎她，不会坚持开车送她上班，也不会特意停下来为她买早餐。

虽然他表达的方式很迂回，但她仍是感受到了他的嘴硬心软，很不直率的体贴。

梦珊咬着吸管，喝奶茶，感觉眼眸又再度朦胧。

她今天是怎么了？好像特别多愁善感。

都怪身边这男人，是他令她一颗心上上下下，忽喜忽忧，她最深刻的情绪，全由他牵引。

唉，她究竟该拿他怎么办才好？

※※※※※※※※※※※※

开会一向是件烦人事，尤其开的还是有关数字的会议。

梦珊真的很佩服这些对数字斤斤计较的会计人，虽然她自己也是学财务出身的，工作也跟数字脱不了关系，但不必精确至此、细微至此，逐条检阅，连小数点也不放过。

她实在没这种耐心，尤其在这场冗长的会议已经开了将近三个小时，她连午餐都没能有空吃的时候。

“关会计师，我们可以到此为止吗？我想我们今天已经开够了。”

关友和不理她，仍是专注于比对报告的枝微末节。

梦珊只觉自己濒临抓狂。“关会计师——”

他蓦地举起一只手，阻止她继续抱怨。“余小姐。”

“什么事？”

“你给我们的这些数字，好像是错的。”他冷静地指出。

她瞪他一眼，没好气地将报告抓过来看。“哪里错了？”

“这页，还有这页，事实上这整张表都有问题，我想你可能是抓到去年的数字了。”

“什么？”她定睛一瞧，抓过手上的文件来比对，脸色顿时刷白。

这些数字……真的是去年的，她怎么会犯这种初级的错误？

梦珊一颗心直往下沈，冷汗直流，忽地想起之前吕文芳找她要资料时，她正忙着赶给财务副总裁一份报告，随手便抓了档案E-mail出去，忘了再确认。

“抱歉。”她颤着嗓音认错。“我马上补给你们正确的资料——”

“来不及了！”吕文芳尖锐地插嘴。“你知道现在重做这张表，后面的分析整个要改吗？”

“我很抱歉——”

“道歉有用的话，这世界就太平了！”吕文芳嘲讽地冷哼。

梦珊懊恼地蹙眉，明知吕文芳是逮到机会针对自己，却无可反驳，因为这件事确实是她的疏忽。

反倒是关友和警告地瞪了下属—眼。“文芳，对客户别这样说话。”

“可是这份报告今天就要交出去了啊！关sir，美国那边已经在催了。””言下之意，梦珊的出错将害他们赶不上交件期限。

“我会跟美国那边沟通，再给我们一天时间。”相对于属下的气急败坏，关友和显得很镇定。

“就算他们肯给时间，我也没办法赶出来，明天我还有另一份报告要交！”说着，吕文芳又忿忿不平地朝梦珊瞪去。

“你冷静点！”关友和喝斥。“这件事你也有错，你应该及早发现这是去年的数字，提醒余小姐。”

“我——”吕文芳愕然，没料到上司竟为他人护航，不觉又气又羞，脸色忽青忽白。

“其它人呢？”关友和问小组其它成员。“谁有空写这份报告？”

大伙儿都为难地摇头。“我们手上也都有工作……”

“我来吧！”梦珊见状，急忙说道。“是我的错误，我自己来更正。”

“你？”吕文芳秀眉一挑，颇不屑。“很多格式的部分你不懂……”

“我会帮她。”关友和沈声道。

“什么？！”吕文芳惊怔。

“我来帮余小姐，今天一定会搞定。”关友和气定神闲地保证。“一点小事，你别大惊小怪的。”

小事？这叫小事？如果把错的人是他们，关sir早把他们削到臭头了！

吕文芳又妒又恼，还想再说什么，Jacky连忙拉住她衣袖，悄声劝她。“好了，文芳，别说了。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Tina就是关sir的老婆——”

“他们已经离婚了！”吕文芳激动地反驳，声量大到整个会议室的人都听见了。

关友和面无表情，梦珊凛然咬唇，其它人尴尬。

“今天就到这儿，你们先回去吧。”关友和漠然下令。

“是！”Jacky跟其它两个同事急忙起身收拾文件，见吕文芳还呆坐着，三人彼此交换一眼，拉着她就走。

不一会儿，人便散光了，只留一对离婚夫妻在会议室里默然相对。

“对不起，是我的错。”半晌，她总算打破沉默，涩涩地开口。

“道歉有用的话，报告就不必重写了。”他板着脸，有意无意地调侃。

她心口重重一拧，忍住喉间涌上的酸意。“你不必拿吕文芳的话来气我，我知道是自己不好，我重做就是了。”

说着，她移动鼠标，从笔记型电脑叫出档案。

他却伸出掌心覆住她的手。“先吃饭。”

“可是来不及了……”

“先吃饭。”他很坚决。“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几个小时就能改好，吃完饭再工作也不迟。”

“可是……”

“你不是肚子饿了吗？”

“你怎么知道？”

“我看得出来。”他微微牵唇，“从半个小时前，你就开始坐立不安，一副很想闪人的样子。”

“我……”她咬牙，极力压下哽咽。

她是肚子饿了，是不耐烦了，可她出了这样的错，他为什么不骂她怪她？她知道他对工作一向严格要求完美，她却让他看到了她在公事上也有漫不经心的一面

他为什么不干脆骂她一顿？为什么还要陪她重写这份报告？

为什么……

梦珊低下头，掩饰自己酸楚的双眼——她今天到底是怎么了？怎么老是想哭？

“你怎么了？”察觉她神色不对劲，关友和关怀地问。“我说了这没什么大不了，你不必压力这么大——”

“我怎么能压力不大？我犯错了啊！”她蓦地打断他，嗓音焦虑而沙哑。“我这个人简直一团糟，连工作也做不好，你一定很瞧不起我，你为什么不骂我？你心里是不是在怪我？你说出来啊！”

“我没怪你，梦珊，你别——”关友和猛然顿住，惊骇地瞪着两滴泪水落向桌面。“你……在哭？”

她一震，急忙否认。“我没有！”

“你在哭。”他肯定自己的猜测，伸手抬起她下巴，果然发现她双眼泪光莹莹，他心—扯，不觉放柔嗓音。“梦珊，一点小事，别哭成这样，你别紧张，我会帮你的。”

“不是你帮不帮我的问题，是我不值得你帮！”她倏地跳起身，再也忍不住连日来的挫折与烦恼，激动地呐喊：“我知道你一定很气我，你这么要求完美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忍受我出这种错？你骂出来啊！把你的真心话说出来，说你讨厌我、看不起我，你说啊！”

他直直盯着她，仿佛被她突来的歇斯底里惊住了，半晌说不出话来。

她更恨自己，泪水软弱地滑落颊畔，她一面展袖拭泪，一面又要装作若无其事。“抱歉，我在发神经，你别……别理我。”

他注视她，良久，忽然一声叹息，起身将她揽人怀里。“我怎么能不理你？好了，别哭了。”他拍拍她背脊，像安慰小女孩似地哄着她。

她却哭得更厉害了，泪眼汪汪。“你不要……对我这么好……”

“我不对你好，难道你希望我对你坏吗？”他好笑地揶揄。

“我不是、这意思……”她在他怀里哽咽。

“那你是什么意思？”

他不懂，他不会懂的……

他不懂得她多希望能永远在他面前展现最好的自己，不懂谁的评断她都不在乎，最怕他不屑的冷眼。

他不知道，她有多想做他最贴心的好妻子，让他爱她恋她永远离不开她。

他不知道，在认识他以前，她活得多悠闲多自在，她以为这世上没有任何男人值得她放弃单身的自由，走进婚姻。

偏偏，她遇上了他，偏偏，与他交会的第一眼，她便不由自主地沦陷。

她祈愿着他能一辈子爱她，一辈子当她是最美丽的公主，用心来宠。

可是，她又好怕自己不值得……

“你为什么不骂我？”她扬起脸，楚楚可怜地瞅着他。“你应该骂我的，我延误了你的工作进度，害你还得跟美国那边的人低头解释。”

“没关系的。”他淡淡—笑，“反正我很久没跟他们通电话了，乘机聊聊也好。”

他怎能如此满不在乎？

她不敢置信。“你不是很要求完美吗？如果今天是Jacky他们犯错，你会原谅他们吗？”

“我当然会原谅。”他语气清淡，“只不过我一定会先骂他们一顿。”

她蹙眉，更茫然了。“那你为什么不骂我？”

还用问吗？关友和凝视前妻怅惘的脸蛋，涩涩地苦笑。

他为什么不骂她，为什么当众替她说话，为什么偏心，难道她还不懂吗？

因为他舍不得啊！

因为除了他以外，谁也不许责备她，他不愿她受到一点委屈。

“因为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满腔情意在胸口缠绵，他说出口的，却只是这样不轻不重的—句。

大男人果然不懂得表达自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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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好了，搞定！”

晚上九点半，昌盛电子公司的小型会议室里，关友和仔细检视过印出来的文件，满意地宣布。

“真的可以了吗？”梦珊仍有些不放心。

“我保证，你还不相信吗？”关友和似笑非笑。

“太好了！”梦珊长长吁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精神直到此刻才松懈，她微窘地笑，闪亮的大眼睛凝睇着眼前的男人。

她的确该相信他，对工作一丝不苟的他如果认为OK了，那绝对是百分之百。

“谢谢你，友和。”她真诚地道谢，感谢他陪伴自己度过这次难关。听闻她坦率道谢，他似乎有些惊讶，剑眉一扬，湛眸点亮幽默的光，忍不住想逗她。“不是跟你说了吗？小Case，几个小时就可以修改好了，没什么大不了，瞧你之前还急得哭出来。”

“我哭才不是怕赶不出来。”她扁嘴。

“那你怕什么？”

“我……”梦珊脸颊一热，急忙别过眸。

她是怕他对她印象更坏，她不怕犯错，也不怕面对自己的错，只怕他因此看不起她。

关友和凝视她淡淡染红的脸，正欲说什么，手机铃声忽地响起。

他瞥了眼萤幕上的来电显示，接起电话。“喂，文芳，有事吗？”

文芳？吕文芳？梦珊神智一凛，不禁竖起耳朵。

“嗯，报告已经0K了……什么？你有事跟我说？”他顿了顿，似在考虑。

“好，那待会儿见。”

待会儿见？

梦珊不敢置信地瞪着关友和收起手机。这么晚了，他还要跟吕文芳私下见面？

醋味的泡泡在胸口沸腾，她强忍住，扮出一张满不在乎的笑颜，试探地问：“是吕文芳打来的电话？”

“嗯。”他点头。

居然承认了？她悄悄掐了一下掌心。“她要跟你见面？”

“是。”

“现在？”她微微拉高声调。

他又点头。

“她想干么？”醋泡从胸口涌上喉咙，在嘴里咕噜翻滚。

“她说有些关于生涯规划的问题，想听听我的意见。”

生涯规划？

吕文芳的生涯规划，关他什么事？他又不是她什么人！难道……

梦珊脸色一变。“你们现在在交往吗？”

“什么？”关友和愣住。

装傻？梦珊眯起眼，紧盯他，不放过他脸上些微的表情变化。“那天晚上就是她吧？”

“哪天晚上？”他不解。

“别装傻了！”真想扁他。她磨牙。“那天晚上跟你在街头亲吻的女人，就是吕文芳。”

他扬眉，仿佛这才恍然大悟。“你认得她的长相？”

“我记忆力没那么差。”恨恨地白他一眼。“你们在交往？”

他不回答，看了她好片刻，才慢条斯理地扬声。“我跟她没什么，我们只是同事关系。”

她才不信。“只是同事干么找你讨论什么生涯规划？”

“我也算是她老板，也许是工作上的问题。”

“是吗？”她轻哼。

“怎么，你好像很不以为然？”笑意在他眸中闪烁。“吃醋？”

她一呛，脸颊更热。“吃、吃什么醋！我是提醒你，你把人家当同事，人家不一定那么想。”

“什么意思？”

他是真傻还是故意气她？

梦珊懊恼。“她在暗恋你。”顿了顿，又补充。“而且对我很有敌意。”

“你介意？”墨眸笑意更浓。

她心跳加速，顿时又恼又羞，嘴硬地反驳。“我……我干么要介意啊？反正我们已经离婚了。”

他闻言，眼神黯下，嘴角微妙一勾。“是啊，我们已经离婚了。”

气氛顿时僵凝，两人相对无言，室内安静异常，连彼此的心韵仿佛都清晰可闻。

梦珊忽然觉得心痛。她涩涩地眨眼，想道歉，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从何启齿……

“那我先走了。”他率先起身，收拾公文包。“你一个人可以回家吗？”

他就这么走啦？真的打算去赴吕文芳的约？

梦珊暗暗咬牙，眼眶不争气地泛酸？“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当然可以自己回去。”

“那就好，回去时小心一点。”他叮咛。

呿！她不以为然地撇撇嘴。“你才要小心一点呢！”小心误触红粉陷阱。

“你说什么？”他没听清。

“没什么。”她别过头不看他，起身收拾东西，临走前，还忿忿然抛下一句：“祝你约会愉快！”

关友和没答腔，目送她宛如一团火烧着怒气的背影，嘴角微扬，勾起意味深长的笑。

※※※※※※※※※※※※

饭店最顶层的酒吧，窗外，台北繁华的夜景一览无遗，霓虹如星子，在夜海里璀璨。

关友和坐在吧台边，握着玻璃酒杯，啜饮一口，然后望向身旁—直沉默不语的女人。

“文芳，你说有生涯规划的问题要跟我商量，现在说吧！”

吕文芳闻言，震了震，先是颤着手端起酒杯，将杯中物一饮而尽，才转过嫣红的脸蛋。

“我……”她犹豫地说不出口，在他灼灼双眼的注目下，颊色更红。

“你想辞职？换工作？”他主动猜测。

“不是的！”她惊愕地否认。

“你对现在的工作很不满，想调职？”

“不，我没那么想！”能跟着关友和一起工作，是她这生最大的愿望，她才不想调职呢！

“还是工作上有什么问题？碰到困难了吗？”

“不，都不是，我……我是……”

“是怎样？”

“是私人问题。”她总算说出口了。

“私人问题？”关友和若有所思地晃了晃酒杯。

“是，关sir，其实我是想请你给我一点意见。”吕文芳转过身，面对他，像是准备豁出去了。

“你说。”

“其实我……一直喜欢一个人。”她羞红着脸坦承。

随着这句话落下，两人身后那桌，忽然传来一阵玻璃翻倒声，服务生赶过去收拾，闯祸的女人在室内还戴着墨镜，乌溜溜的长发垂下，遮去半边俏脸。

她一面尴尬地对服务生道歉，一面却更竖起耳朵，聆听吧台关友和与吕文芳的对话。

只听见吕文芳扭扭捏捏地续道：“那个人……我不知道他喜不喜欢我，可是他一直很照顾我，我想，也许他对我有一些好感……”

长发女郎听着，紧紧咬唇，脸色刷白。

反倒是当事人关友和看起来有些漫不经心。“是吗？”

“是。他……他最近离婚了，我想可能是因为我的关系。”吕文芳咽了口口水，努力鼓起勇气。“我很想知道，我跟他之间有没有可能……呃，交往？”

长发女郎身子一震，差点又打翻重新送上来的一杯酒，她连忙伸手稳住酒杯。

关友和沉默不语，吕文芳紧张地绞扭双手，长发女郎也忍不住端起酒杯，喝一大口镇定心神。

终于，关友和沈声开口了。“文芳，如果你说的那个离婚的男人是我，那么，我要坦白告诉你，我们之间——不可能。”

“什么？”吕文芳一时失神，长发女郎也惊愕地张唇。

“我跟你，是不可能的。”关友和静静地重复。

“为什么？”吕文芳总算抓到他话中涵义，脸色惨澹。“为什么不可能？关sir，我真的很喜欢你！”

“可是我不喜欢你。”他很冷静。“我只把你当成普通同事。”

“可是你、你离婚了啊！”她慌得口吃。“难道、难道不是因为我吗？你就是那天晚上决定跟你太太离婚的吧？我以为是——”

“跟你无关。”关友和打断她。“我跟梦珊会离婚，不是因为你。”

“那是为什么？”吕文芳激动地拉高声调。

对啊，为什么？长发女郎同样激动，握着酒杯的指节用力到泛白。

“是因为我气昏头了。”关友和苦笑。“那时我已两天两夜没睡，工作压力太大，所以才会一时不经大脑，答应离婚。”

“你、你说什么？”吕文芳不敢相信。

长发女郎也发怔。

“坦白说，我很后悔。”关友和坦承。

“你后侮？”

“嗯。”关友和深思地把玩着酒杯，又饮一口。“如果我那天能克制住自己的情绪，我跟梦珊不至于闹到要离婚。”

“你……”吕文芳震惊，心口像打翻了调味瓶，又酸又苦。“关sir，我不明白，那女人有什么好的？她只会找麻烦！她每次跟你开会，都故意找碴，又跟Jacky眉来眼去，工作能力也没多强，连档案都会传错……这种女人哪里好？你到底喜欢她哪一点？”

“我喜欢她哪里，不必向你解释。”关友和拧眉，神情凝肃。“既然你今天约我出来，我就跟你说清楚，我跟你不可能，文芳，希望我们以后还是继续维持上司跟下属的关系。”

“我……我不相信！”吕文芳猛然站起身，瞪视关友和的双眸喷出妒恼的火。

“我不相信我比不上余梦珊！我比她关心你，比她爱你，关sir，我……”

“这不是比谁条件好或比谁爱得多的问题，而是我不爱你。”他很冷酷地挑明。

吕文芳倒抽口气，又羞又恼，面子一时拉不下来，倏地握起酒杯，往他脸上一泼。

他不避不闪，任由她发泄怒火，一派气定神闲。

毫不动摇的反应令吕文芳更受伤，惊觉自己在他心中确实毫无地位，泪水顿时涌上眼眶，转身掩面而逃。

关友和目送她背影，轻轻叹息，几秒后，他忽然把俊容一转，炯炯的目光直接凝定身后的长发女郎。

“你都听见了吧？”

“啊？”长发女郎一震，半晌，尴尬地摘下墨镜，露出一张清秀容颜。“你……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你一进来我就发现了。”关友和轻哼。“余梦珊，你果然不是当演员的料，伪装的技巧还真差。”

“我……”梦珊脸红，被人当众抓包，难堪到想找个地洞钻进去。“人家是担心你嘛！这么晚了还跑来喝酒，我怕你醉到找不到回家的路，要不然就是又躺在饭店床上醒来，然后又笨到说要对谁负责了。”尤其是后面这点，很、重、要！

“怎么？”关友和唇角一挑，似笑非笑。“你就那么怕我被别的女人拐走？”

“谁、谁说我怕了？”她真恨他那种彷佛看透她的眼神。“我只是……不想你喝醉了酒，做出让自己一辈子后悔的事。”

他低声一笑。“你放心吧，我不会的。”说着，他伸长臂膀，将手中玻璃杯递给她。“你闻闻看。”

“闻什么？”她茫然接过杯子。

“这杯不是酒，是苏打水。”

“什么？”她惊愕，鼻尖凑近杯口嗅了嗅，果然毫无酒味。“你到饭店酒吧来喝苏打水？”拜托！他是末满十八岁的青少年吗？

“很可笑吧？”他看出她眼底的惊讶，自嘲地扯扯唇。“刚才酒保已经对我表示过不屑了。”

她不可思议地望他。“你干么不点酒？”

他淡淡一笑。“就像你说的，我也不希望自己隔天醒来，必须对哪个女人负责。”

“你……”

“这辈子我想负责的人，只有你一个。”他深沈地补充，墨眸定定地凝视她。

梦珊怦然心动，从他眼里看出深深的情意，她呼吸乱了，体内的血流慢慢地、慢慢地沸滚，直到她全身发烧——

“友和，你到底喜欢我哪一点？”

※※※※※※※※※※※※

他喜欢她哪一点？

关友和并未当场回答，开车送她回家的一路上也保持沉默，两道剑眉微微揪拧着，似是若有所思。

梦珊偷窥他凝重的表情，不觉慌张，心跳在等待中怦然加速，疼痛她，折磨她。

这问题，有那么难回答吗？他需要考虑那么久？

又或者，他左思右想，竟然发现她并没有哪一点值得喜欢的，也许他正陷入浓浓的懊悔，怀疑自己当初怎会无端中了邪？

也许，他开始觉得，自己根本不该喜欢她。

也许……

无数个猜想，无数个念头，在梦珊脑海里纷纷扰扰，如一条条细索缚紧她，她挣脱不了，濒临崩溃。

饶了她吧！

她在心底哀喊，如果他后悔了，不想爱她了，那么就干脆说出来，给她个痛快吧！

回到家，她终于熬不住痛楚，直率地逼问。

“关友和，你现在可以给我答案了吗？”

“什么答案？”他怔了怔，仿佛如梦初醒，奇怪地望她。

还问？她几乎抓狂。“就我刚刚在酒吧问你的问题啊！”

“喔，那个啊……”

喔，那个啊？

他的语气怎能如此轻描淡写？就好像她问的问题一点也不重要，他不仅没放在心上，还差点忘了。

她哀怨地瞪他。“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讨厌你？”他愕然。

“你一定是讨厌我。”她软坐在沙发上，双眼无神，自顾自地下结论。“所以才这样折磨我，所以才不想回答我的问题。”

“我没有不回答你的问题，我是在想。”

“想什么？”

“想你问的问题啊！想我到底喜欢你哪一点。”

“很难回答吗？”

“是满深奥的。”他微妙地牵唇。“我想我得慢慢回答你。”

“你的意思是，你还要一些时间思考吗？”她懊恼地伸手捣住脸。“还要多久？总不会要我等上一辈子吧？”

他静静凝视她，良久，才慢条斯理地扬声。“如果我要你给我一辈子的时间来回答，你会愿意吗？”

她一震，猛然扬眸。“什么意思？”

他没立刻回答，走到她面前，在桌几上坐下，与她面对面。“其实我自己也很奇怪，为什么会喜欢你。”

“喔？”梦珊僵住。果然，他要开始说他后悔了……

“你知道，我一向喜欢按照规矩来，做什么事都要事先有计划，然后按着计划步骤执行，我喜欢人生是可以控制的，讨厌临时发生的变数。”

“我……知道啊。”他的严谨跟她的随兴，简直是两个世界。

“但是我却遇上了你。”关友和悠然继续，湛深的眸囚禁她。“你像一阵风，又像西北雨，总是令人无法预料，你爱玩，爱跳舞，爱跟陌生人打成一片，而这些，都是我做不到的。”

“你……怪我吗？”梦珊沙哑地问，想起蜜月旅行时，自己曾经丢下他一个人去跟旁人说笑跳舞。

“不是怪你。”他微微一笑。“只是觉得这样的你我把握不住，你是我人生中无法控制的一个因子，我没办法预料到你会为我带来什么，改变我什么。”

“所以你才想跟我离婚吗？”她轻声问，心好痛好痛，身子在颤抖。

“提出离婚的人可是你。”他半责备地看她一眼。“但我承认，我会答应，除了当时我情绪不稳定，也有部分原因是我觉得我们两个的确不适合。”

“因为我会为你的人生带来混乱跟烦恼吗？”

“你已经为我的人生带来混乱跟烦恼了。”他悠悠一句

“你！”梦珊苦涩地瞪他，好恨，也好难过。

他为什么要这样说？为何要说得如此明白？他以为她不知道这一点吗？她也懂得啊！她懂得自己不是他心目中的理想妻子。

“关友和，你……你以为我的人生就没有因为你而大乱吗？我也一样啊！”她蓦地站起身，双手激动地挥舞。“我本来过得多悠闲、多自在，我想要独身一辈子的，因为我知道我不适合做哪个男人的老婆。我不爱打扫，不会做饭，要我每天忙柴米油盐酱醋茶，我宁可去逛街看电影，我从小就睡惯双人床，你知道吗？我很讨厌跟人家挤一张床，我不喜欢那种绑手绑脚的感觉，连翻个身都不自在，好拘束！我……你以为我就很想嫁人吗？”

说到心伤处，她愤慨地揪住他胸前衣襟，恨恨地摇晃他。

他似乎也被她一连串的自白惊到了，怔望她。“既然这样，你干么答应嫁给我？”

“因为……因为……”她又痛又急，泪眼朦胧。“因为人家就是想嫁嘛！我也

不晓得自己发什么神经，就是很想跟你在一起嘛！你才奇怪呢，既然我让你那么烦恼，干么还向我求婚？”

“因为我也很想跟你在一起。”他握住她纤肩，垂下眸，深沈地表白。“虽然明知道你跟我很不一样，还是很想把你绑在自己身边。”

“你……”她愣然。“你说真的？”

他点头，拿食指抹去她睫上的珠泪，怅惘地苦笑。“我从第一眼见到你，就知道我完了，从来不曾这么想接近一个女人，在还不认识她的时候就想拥有她——你知道吗？梦珊，我对你是一见锺情。”

梦珊傻傻地愣在原地，不敢相信。

关友和见她的表情，忍不住好笑，点了点她俏丽的鼻尖。“你以为我是那种随便在街上看到一个女人，就敢开口请人家假扮我女朋友的男人吗？如果不是对你着了迷，又怎么会找这样牵强的借口？”他自嘲。

“你真的对我……—见锺情？”

“嗯。”

“我也是！”她激越地嚷道，满腔感动的浪潮，急速翻涌。“我也是第一眼就喜欢上你了！我也不是那种初次见面就敢跟人家上宾馆的女人，只是因为我相信你，不想跟你就这么错过，所以才跟你去。”

原来双方的情苗，都是在第一眼，便开始萌芽。

关友和轻轻笑了，梦珊也含泪微笑，原来两人的爱，是同时滋长。

“可是怎么办？”梦珊哽咽地问。“我们一点都不适合。”虽然互道爱意很甜蜜，很幸福，但终究要面对现实。

关友和幽幽叹息，展臂将她揽入怀里，让她湿润的脸颊贴在自己胸口，听他情意绵绵的心跳。

“你知道程丰俊吗？我大学时代的好友，你在婚礼上见过的。他曾经跟我说过一句有趣的话。”

“什么话？”

“他说，天底下没有哪对男女是百分之百适合的，每对情侣，都是在偶然的交集中寻找能牵动彼此的频率。”他捧起她脸蛋，直视她。“我跟你也许只有百分之十的共同点，偏偏你就是能令我百分之百地心动。”

“那中间百分之九十的落差，该怎么办？”她哑声问。

他微笑，忽地低头贴上她的唇。“那就只好请你让一让了。”温热的呼吸吹在她颊畔。

她嘤咛一声。“为什么让的人不是你？”不服气地轻咬一下他的唇。

“不然我让四十，你让五十？”大手悄悄拨开她钮扣，侵袭她柔软的胸。

“为什么是我让得比较多？应该反过来。”小手伸人他浓密的发毛，纵然意乱情迷，仍不忘谈判。

“当然应该是你让多一点。”俊唇轻轻逗她胸前蓓蕾。“难道你要我们住在猪窝里？”

“哪有这么夸张啊？”她踢开他的长裤，用力掐他大腿肌肉。“你这个可恶的洁癖男！”

他倏地倒抽口气，她掐他的地方太靠近男性的欲望泉源。

“喂，你这女人！小心断了你老公的命根子，你这辈子就没“性福”了。”

“说什么啊？”她羞得脸红心跳，又掐他一记。“你才不是我老公呢！我们已经离婚了，记得吗？”

“这一点，马上可以纠正。”说着，他拦腰抱起她，大步走向卧房，一把将她抛落大床。

半裸的玉体在榻上横陈，形成一幅活色生香的画面。

他下腹一凛，立刻压上去。“我们明天就重新办结婚登记。”

“你这意思是向我求婚？”玉手在两人之间隔出一个安全距离。

“你说呢？”他邪气地微笑。

“那我要考虑一下。”她笑得比他更邪。“我毕竟是有过一次惨痛经验的失婚女子，再婚这种事得慎重才行。”

“女人，你可以再拿乔一点！”他探出两根手指，惩罚似地在她幽热的花径里旋扭。

她娇喘一声，禁不住握起粉拳，气恼地捶他肩头。“你很坏耶！”

“你若是不肯答应嫁给我，我还可以更坏。”他趴在她身畔，暧昧地吮吻她耳垂。“快SayYes，说你愿意嫁给我。”

“不要。”她娇笑，别过头。

“说不说？”

“不说就是不说！”

“好，那我就这样这样，再那样那样……”他一面在她耳畔预告色情画面，一面身体力行。

她顿时全身着火，情欲难耐，玉腿|奇*_*书^_^网|无助地蜷起。“你……不要闹了啦……”

“那就快回答我。”

“……”

“梦珊——”

“好啦，好啦，yes！我说yes可以了吧？”

“这才乖，来，给你奖赏。”

随着这声低语落下的，是满室旖旎春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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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清晨，暖暖的阳光落进屋里，洗去昨夜残留的激情，只留一室温馨。

关友和早早便起床了，坐在床畔，静静看妻子睡颜，愈看愈心动，愈着迷，几乎入痴。

她侧睡着，柔嫩的睑蛋半贴在枕畔，棉被卷成一团，抱在怀里，睡得又香又甜，仿佛正在好梦里。

他伸出手指，轻轻刮她淡粉色的颊。

她似是觉得有些搔痒，下意识地抬手往脸上一拨，像赶苍蝇似的，然后翻了个身，继续熟睡。

他忍不住好玩地勾唇，俯下身，轻轻在她耳畔吹气。“喂，天亮了。”

她嘤咛一声，也不知听见没。

“小懒猪，还不起床吗？”他继续逗她。

她又再次挥手，仿佛想赶走耳畔的嗡嗡叫。

“好啊，真的把我当苍蝇？”他嗤笑，两根手指调皮地拈起她耳垂，慢慢旋扭。

“谁啊？”她迷迷糊糊地在梦里抗议。“会痛耶……”

“知道你会痛，可是是谁说今天早上要起来亲手做早饭给我吃的啊？我都醒来几个小时了，饭呢？”

“饭？饭……”她蓦地惊醒，悚然睁开眸。

“终于醒啦？”他调侃。

“啊？”她转过头，眼底落入他带笑的俊容，心怦怦跳。“你已经起床啦？”

“早就起来了，小懒猪。”

懒猪？是叫她吗？

梦珊嘟起嘴，坐起身，打个呵欠，揉揉一头乱发。“现在几点了？”

“快八点了。”

“什么？那么晚了？！”她惊喊，又慌又急，连忙翻身下床。“糟了！今天还要上班呢。你等等我，我马上就好，马上就去做早餐。”

他好笑地望着她急匆匆的背影，又爱又疼。

“你慢慢来，早餐我来做吧！”

“不行！我来做！”她一面刷牙，一面从浴室窜出来声明。“我已经许下承诺了，就要说到做到。”

“可是已经快八点了耶，再不出门就要迟到了。”他故意装为难。

“拜托！只要几分钟就好了，我很快的～～”她哀求，显然很不想立志要塑造的贤妻形象，第一天就破功。

关友和心一扯，不禁放柔嗓音，“好，我等你。”

“谢啦！”她这才缩回浴室里，继续奋战。

他则是望着她微微一笑，然后摇摇头，一个人踱到厨房里。

其实做不做早餐，根本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要他做也行，他不会因此断定她不适台做自己老婆。

傻瓜！她不必这么紧张的。

他摇摇头，随手打开冰箱，取出火腿跟起司，以及两颗蛋，犹豫片刻，他还是决定交由爱妻掌厨。

否则她又会怪他不给她机会了！

他噙着笑，一面哼歌，一面打开橱柜找咖啡罐想煮咖啡，可咖啡罐却空了，他蹙眉，四处翻找还有没有存货，结果没找到存货，倒是找到一个压扁的纸盒。

这什么？

他好奇地打量纸盒，打开，发现里头装着一个塑胶袋，袋里，包着几块压碎的饼干。

这怎么回事？他那个小猪老婆连过期的饼干都懒得丢掉？

他摇摇头，好笑，决定待会儿小小念她—顿，正要转身丢掉饼干盒时，忽地灵光一现。

等等！这纸盒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蹙眉细想，片刻，恍然大悟。

对了，这就是梦珊跟他决定离婚那晚，被过路的车辆压扁的纸盒，她好像就是因为看到这盒子被辗过了，才忽然嚷着要离婚。

一念及此，关友和蓦地有些晕眩。

这饼干盒对她而言，代表着某种重要的意义吧？否则她也不会一直留着舍不得丢掉。

但，究竟是什么意义？这盒里，藏着她怎样的心思？

他小心翼翼地拿好饼干盒，目光再度落向抽屉，发现里头还有一本笔记，他取出来，随手一翻，里头竟密密麻麻地抄写着食谱。

是梦珊的字迹。

他一眼便认出来了，是她拿着笔，一个字一个字写下的，写了整本。

老天！

关友和身子一晃，抵住流理台。

他终于懂了，懂得那天她的情绪为何那么激动。她在义大利亲手抄写了整本食谱，又做了饼干，兴冲冲地带回台湾想做为向他求和的礼物，可却在街头，目睹女同事亲吻他，然后一辆车驶过，又辗碎了她最后的希望。

怪不得，怪不得她会那么心碎了，嚷着要离婚……

“友和！你在这里干么？”

一道不满的声嗓拉回他澎湃的心绪，他抬眸，只见梦珊正嘟着嘴，懊恼地瞪他。

“我不是说过，早餐我来做吗？去去去，你闪一边去！”说着，她伸手就想把他拽出厨房。

他却反过来，一把揽住她细腰，将她紧紧地拥在怀里。

“你干么？”她吓一眺。

“梦珊、梦珊……”满腔的怜惜与酸楚教他一时说不出话来，只能沙哑地一遍遍唤她的名。

“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他没答话，手臂缩紧，更用力地搂住她，像要将她整个人揉进骨子里，永不分离。

“友和？”她不知所措。

“梦珊，我对不起你。”他终于痛楚地开口。

“为什么这么说？”她不解。

他稍稍松开她，让她看清他捧在手中的饼干盒。

她倏地睁大眼。“你发现啦？”

“嗯。”他点头，深邃的双眸锁住她。“这是你亲手为我做的，对吧？”

娇美的脸蛋瞬间染红，“呃，做得不好吃啦。”她窘迫地别过眸。

“那时你提早一天从义大利回来，其实是带着这个想向我求和，是吗？”

“……嗯。”她羞涩地点头。

“可是偏偏遇上我这个不解风情的傻瓜，还不分青红皂白地骂了你一顿。”关友和懊恼地自责。“梦珊，我对不起你，怪下得你那天会想跟我离婚，我的确不值得你——”

“嘘，别说了。”她用食指抵住他的唇，温柔地阻止。“都过去了，我们现在已经和好了，不是吗？”

“可是我心疼你。”大手爱怜地抚摸她绯红的颊。

“那你以后好好疼我，不就得了？”她眨眨灵动的眼，半开玩笑。

他却很认真，很严肃地许诺，“我一定会的，我会把你当成公主，好好疼惜——”

“不，不要把我当公主！”梦珊焦急地摇头，“我不想当公主，我只想当你关友和的老婆。”清亮的眼眸与他相凝。“你是丈夫，我是妻子，我不要你无法无天地宠我，什么都让我，我们该吵就吵，有不同的意见就沟通，你要是看不惯我生活习惯不好，念念我也没关系。”

“可是……”他仍是犹豫。

“我们中间的百分之九十落差，应该双方各让一半，你说对吗？”她微笑。这笑，甜美得令他心跳不已。

“你如果还是觉得心疼我，那我想请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你说。”任何事他都一定会为她做到。

“以后，不许你再说要跟我离婚了。”她凝望他，眼眶微红，嗓音沙哑。“不管我怎么任性，怎么要脾气，怎么卢你说要离婚，你千万千万不可以答应……好吗？”

“梦珊！”他震撼，胸口酸拧，忽地体会到她对自己的情意有多深、多浓，也体会到那天自己在她心上划下多磨人的伤口。“我不会再那么做了，我答应你，绝不会再让你伤心了。”

他一声声敲进她耳畔心里，她感动得无法言语。

他握起她的手，与自己的紧紧交缠。“以后，我绝对不会再放开你的手。”

“不管我怎么烦人都不会吗？”美眸闪动泪光。

“就算你烦死我也不会。”

他深情地许诺，微微一笑，低头吻住那轻轻颤动着的美丽唇瓣——

※※※※※※※※※※※※

“看来他们又和好了！呵呵～～”客厅里，关妈趁小俩门在厨房忙，乘机跟另外两位来访的亲家说体己话。

“唉，幸好没事。”余妈接口，神秘兮兮地放低声量。“你不知道我那天接到你电话，说他们小俩口分居，吓了我一大跳呢！”

“他们以为瞒得过我，我啊，一眼就看出来了。”关妈啧啧摇头。“幸亏我那天有上来台北喝喜酒，不然我们家友和也不会为了在我面前演一出戏，特地搬回这里。”

“话说回来，这两个年轻人究竟是怎么回事啊？怎么会闹到要分居？”

“唉，年轻人爱耍脾气，肯定是吵架了。”

“是不是我们家梦珊在家里都不打扫、不煮饭，所以惹友和不高兴啊？”余妈很担心这点。

“放心，我们家友和不会介意这些的。”关妈笑着保证。“他习惯了，从小就是他负责打扫跟煮饭的啊！”

“什么？！”余妈愕然。

余爸也惊骇地睁大眼。

“友和会煮饭？”

“还会打扫？”

“没错，我这儿子可是家事万能唷！”关妈很得意。

余家父母听了，面面相觑。看来这个女婿比他们原先预想的还优还赞啊！

“这样，我们好像就更不好意思了耶。”余妈猛搓手，很尴尬。“养出一个不爱干净的女儿，真的很拍雪。”

“拍雪什么啊？”关妈不以为意地挥挥手。“你噍他们现在不是处得很好吗？家里打扫得很干净，小俩口还会一起在厨房做菜给我们这些长辈吃，甜蜜得很呢！”

“这个，应该是友和的功劳吧？”余爸环顾周遭。

“我看是梦珊的功劳比较大。”关妈神秘地眨眨眼，指了指厨房。“我还没见过谁能让我那正经八百的儿子一直笑不停呢！也只有梦珊才有办法这样逗他了。”

是吗？

余家父母不觉同时将视线调往开放式厨房，只见两个年轻人说说笑笑，你捏我鼻子，我便掐你的手，和乐融融，每一次眼神交流，都是浓得化不开的情意。

“啊——”厨房里忽然传来梦珊的尖叫。“友和你看你看，怎么办？冒烟了啦！”

“别紧张，傻瓜。”关友和将平底锅接过来，镇静地摇了摇，烟雾散去。“你退后一点，小心让油喷到了。”

“那你也要小心一点喔！”她乖乖地往后退去，小鸟依人地躲在他高大的身子后。

他也很自然地护着她。

这情景，落入客厅三个长辈的眼里，交换会心的一笑。

终于，小俩口端出一桌丰盛好菜，招呼父母们过来享用。

一群人围坐在餐桌边，梦珊指着桌上的鱼头豆腐汤献宝。“爸，妈，这汤我熬的，很鲜甜喔！你们喝喝看。”一面说，一面盛汤给三位长辈。

“这你熬的？”余妈不信。“一定是友和在旁边教你的吧？”

“他当然有友情指导一下下啦。”梦珊俏皮地吐了吐舌头。“不过我也有功劳啊，料是我下的，汤也是我在顾的。”

“瞧你，不过是一锅汤，就得意洋洋的，让亲家母见笑了！”

梦珊嘻嘻笑，关友和见状，忙替妻子说好话。“妈，是真的，这汤真的是梦珊的心血结晶，她很用心在煮。”

“我喝喝看。”余爸接过汤，品尝一口，讶异地扬眉，“还真的不错喝耶。”

“我就说吧！”梦珊甜甜地睨了丈夫一眼，关友和也深情回望她，两个人的手悄悄地在餐桌下亲密交握。

“那这道糖醋排骨呢？”余妈挟起另一道美味。“是谁做的？”

“这个啊，我们两个一起做的。”关友和接口。

“真的假的？”余妈不信。“别帮我家女儿说好话，友和。”

“我说真的！”关友和忙举手保证。“这调味料是梦珊亲手加的喔，她还拿量匙，很小心地量呢！”

“拿量匙量？”余妈爆笑。完全是新手才会做的事啊！

“妈，讨厌，别笑人家了嘛～～”梦珊撒娇。“人家已经很努力了啊！”

“对对对，梦珊已经很努力了，要夸奖她才是。”关妈忙点头赞成。

“谢谢妈！”梦珊欢呼一声，伸手揽住关妈肩颈，整个人几乎腻到她怀里去。

关妈慈蔼地拍她背脊，笑得合不拢嘴。

关友和笑望这一幕，俊唇一抿。“对了，爸，妈，吃完饭，梦珊说我们一家人到郊外走走。”

“去哪里？”三个老人家很好奇。

“是个好地方喔！”梦珊笑着眨眨眼，装神秘。“你们跟我来就是了。”

“到底是哪里啊？”老人家还想追问。

“不用问了。”关友和朗笑。“梦珊最会玩了，要吃喝玩乐找她准没错，我们就放心跟着她吧！”

长辈们对望一眼，耸耸肩，不再追问，开怀享用料理。

关友和与梦珊夫妻俩则是彼此对望，甜蜜眷恋，尽在不言中。

她爱玩，他规矩，她教他如何放松过生活，他教她如何认真过生活，他们各有长处，也有短缺，但只要肯努力，一定能截长补短，成为一对执手到老的幸福夫妻。

他们，如此相信。

走过蜜月离婚的风风雨雨，阳光灿烂的未来，正等着他们呢！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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