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罗巴玫瑰]《城堡旖情》

作者：柔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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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安妮公主有着一头让人惊艳的金发，微卷地披散在她纤细的肩头；她的眼眸碧蓝如英吉利海峡的海水，透明、清澈。她是亨利国王最小的女儿，也是最得宠的女儿。

她是国王的第三任妻子琳娜王后的女儿，因为母亲的关系，她时常待在法兰西宫廷。琳娜王后一直无法真正适应英格兰的生活，而且由于她的刻薄与狡诈，几乎所有的英国贵族都不喜欢她。

但是安妮公主却不像她的母亲，她继承了亨利国王身上那些属于艺术家的气息，喜欢建筑、绘画、音乐，所以她父亲也就最疼爱这个小女儿。但她似乎也继承了亨利国王那软弱的性格，她总是比较沉默寡言，不够活泼。

凯恩·梅菲尔很久以前就知道自己会娶这位小公主为妻，当她还只有十岁时，他们就已经签定了婚约。那一年，他已经二十岁，早就跟随着爱德华王子驰骋疆场，立下无数战功。

他不需要利用和皇室的联姻来巩固他的地位，可是皇家却需要梅菲尔家族的支持。当时他并不同意父亲的安排，但是老巴尔漠伯爵认为对英格兰尽忠是他们必须要做的事，所以为了表示对皇室的信任，他必须接受这门婚姻。

娶一位皇家公主本来是件非常荣耀的事，可是在凯恩看来，那无疑是一种约束。他想自己挑选妻子，想要一桩不同于他父母的婚姻。说穿了，他就是喜欢自己的婚姻里有爱！而爱这个字，在那个年代是不能够被挂在口上的。

他的父母一生不知道什么是爱，他们彼此并不相爱，也从来不爱他们的孩子。作为长子，他存在的价值就是维护家族的荣誉，保卫和扩张伯爵的领地，并且保证这种权利可以顺利地延续下去。

对于他父亲来说，他是未来的领主，必须接受最严格的训练，必须拥有荣誉心和责任感；对于他母亲来说，他是家族的继承人，是她用来巩固地位的工具。凯恩曾经发誓，不要这样的婚姻，他也准备好了来对抗他的父亲！

可是，亨利国王的命令让一切变得不可能，他既然不能背叛国王，他就只能背叛他自己。那么好吧，他愿意娶这位羞怯的安妮公主，即使他们从未见过面。

而他至今还记得他们初见时的情景，那时她站在阳光里，浑身仿佛披着金光，正甜蜜地微笑着，那种笑容只有属于天使，纯真得让人无法抗拒，而那个时刻，也永远地留在了凯恩的心底。

公主十六岁那一年从法兰西回到英格兰，而他也履行了他的诺言，正式与她缔结婚姻。虽然他明知自己的婚姻只是建立在政治和利益的基础上，可是心里却依然有着隐隐的期待。

或者，安妮公主会让他觉得惊讶呢？或者他们之间会产生那种神奇的爱的反应呢？他必须承认，她是他见过最美丽的新娘，她的眼眸清澈而温暖，当她微笑的时候，连上帝都会为之倾倒和动容。

他愿意爱她，只要她能回报他的爱。

但是两年以后，凯恩已经放弃了曾经有过的愚蠢幻想，终于知道当初的自己幼稚的可笑。他只是娶到了一位如洋娃娃般脆弱和羞怯的公主，羞怯到她始终害怕他这个丈夫，甚至厌恶他们之间的关系！

现在，他早已不再期待什么，只希望她能尽快地生下子嗣，然后他们就可以各过各的生活，不必再继续互相忍耐。

毕竟，他还有他的战场和骑士的荣誉可以依靠，他还拥有广袤的土地和全英格兰最富庶的山林，只要拥有一个子嗣，他就别无他求。

可是，这个愿望也如此难以实现。因为安妮讨厌和他同房，她对这件事的厌恶程度，让他非常不愿意走进她的房间！他知道安妮并不想要他，而他也不愿意去碰一个不情愿的女子——即使她是他的妻子。

但是，看着妹妹芮玫已经怀上了第二个孩子，而他的弟弟华德也已经当上了父亲，他心里的苦涩也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渐渐扩大。

芮玫嫁给了自己喜爱的男人，即使过程再曲折，他们现在却成了整个宫廷的典范夫妻。凯恩衷心地为她感到高兴，也为芮玫有追求自己真爱的勇气而深深折服。为了让弟弟不必忍受他的痛苦，一年前他让华德自由地选择妻子。虽然对方只是一位毫无嫁妆的骑士之女，但是看着他们脸上的笑容，他就觉得自己的决定是正确的。

而且就在不久前，华德的妻子玛莉给他生了一个健康的男婴，一家人非常和睦与幸福。

此刻，当他走在回寝室的路上，竟然开始羡慕起自己的弟弟来。华德没有爵位，是个小儿子，他必须依靠自己的努力和战功去赢得他自己的土地！而他，生来就拥有让许多人羡慕的名誉、地位、身份、财富和权利，甚至娶了英格兰的公主为妻。

可是谁想到，他这样的人竟然会羡慕自己的弟弟呢！凯恩眯起了棕眸，那双偶尔会闪烁出金光的眼眸是梅菲尔家族的标志，人们称之为“金眸家族”，暗指他们拥有的地位和财富比黄金还要珍贵。

他今天居然会有些多愁善感起来，难道是因为早上收到的那封信函吗？他得找他完美的公主殿下谈谈，即使再不情愿，今天也必须去她的房间。为了道别，也为了未来的子嗣——她再怎么厌恶，对于这个责任，她却从来也不逃避。

他厌恶地甩了甩手里的皮手套，发现自己越来越不想因为任何目的走入她的房间，看见她那种惊恐却顺从的表情！

安妮换上了白色亚麻睡袍，靠在壁炉旁边烘干她的头发。壁炉上金黄色的光芒照在她金黄色的波浪长发上，闪过更加明亮的光泽。

她那双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什么神采，一如她那苍白的脸色一样。她的世界里本来就没有任何可以让她微笑的喜悦，而眼泪却总是陪伴在她的左右。

安妮听见从相邻房间里传来的声音，巴尔漠伯爵已经回到他的房间了！她脸上那种苍白的神色上又笼罩了一层担忧。他已经半个月没有走进过她的房间，那就代表着他随时可能会走进来！

婚后，他一般两个星期左右走进一次她的房间。她相信他知道她不喜欢那件事，非常排斥那件事，也因此，他并不坚持和她同房。她感激他的心意，可也希望他可以永远不要再走进她的房间。关于那件事，她永远觉得恶心而无法习惯。

但他为了得到一个子嗣，却一再地走进她的房间！

她静静地起身，拉起被单坐在床头。一个子嗣，她其实也想尽快地怀上孩子，那样就可以永远摆脱这项折磨！

她侧耳倾听，开始担心他随时会走进来。如果他看见她睡着了，可能就不会来打扰了吧？他其实是非常有礼貌和非常细心的男人，她曾经以为他会粗鲁和蛮横，因为他那魁梧的身材和有时凶狠的表情。可没想到他是个喜欢大笑的男人，而且非常体贴。

但是这一切依然无法打消她的害怕和恐惧，因为她知道他是个意志力非常坚定的男人，她再不喜欢床笫间发生的那件事，可他为了孩子，还是一再地会让它发生。新婚之夜的痛苦总在她脑海里回响，而且一天比一天更加压抑着她的心。

无论他如何细心体贴，她都知道他不是她爱的男人，也永远不会是！她的心早在许多年前就已经给了一个不该给的男人——他拥有一双忧郁的眼睛和让人沉醉的声音。他和凯恩是多么的不同，他或者没有凯恩的勇敢、坚定、果绝和力量，可他却拥有她的爱。

所以，她其实痛恨着这桩婚姻。但是她是一位公主，公主必须高贵和顺从，必须牺牲和忍耐，她不能反抗父王的圣旨，也不能置国家的利益于不顾。

她只能收起所有的不满和埋怨，嫁给她不爱的男人，终其一生都必须顺从他的丈夫，将她完美的角色扮演到底。

熟悉的痛楚又刺过心头，一丝酸楚涌上眼眶，她却用冷漠去克服它。她没有那个自由去表现自己的喜怒哀乐，所有的苦与甜都必须压在心底那不为人知的深处。

和隔壁房间相连接的门上传来轻扣声，这熟悉的声音让她全身发紧，不由得颤抖了一下。

凯恩打开了房门，迈着大步走进她的房间。他的眼扫过她低垂着的头，虽然在烛火的映照下看不清她的表情，但他知道，她一定是苍白而孱弱的，而他也永远不会忽略她的瑟缩和颤抖。那种表情，就好像他是要来对她做一件十恶不赦的事，而她又不得不顺从他。

那种感觉，让他觉得自己像个混蛋！

“安妮。”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是那种浑厚的男中音，“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爵爷。”她从床上站了起来，依然轻轻地垂着头。

“威尔士最近有些异动，一些边境领主时常遭到他们的骚扰，而且听说有一个自称威尔士王子的男人想要起兵反抗亨利。我今天收到委任，必须立刻带兵前往边境。”他站得笔直，看着她的表情也是一片冷漠。

“相信你一定可以旗开得胜，帮我英格兰平定叛乱。”她微微点头，心里的紧张却在增加。这些话明天早上不能说吗？他为什么要在就寝之前跑来跟她说呢？

“我想你并没有明白我的意思。”凯恩阴沉地坐进壁炉前的高背椅上，定定地审视着安妮。

她缓缓抬头，目光幽深地看着他，“爵爷的意思是？”

“你没有想过，或许我这一去就回不来了吗？”

她似乎吃了一惊，但表情并没有多大变化，“不会的，你是英格兰最勇敢的战士，那些威尔士人不是你的对手。”

“安妮。”他的语气有些加重，忽然对于她这种客气又疏远的说话方式觉得厌烦和无法忍受，“你已经成为我的妻子两年，而你意识到你现在是巴尔漠伯爵夫人，而不再只是英格兰的小公主了吗？”

“我……”她有些仓皇，但更多的是困惑。

“已经两年了！”他站了起来，积压在胸口的烦躁终于爆发出来，他来回踱步，“我给了你许多时间去适应巴尔漠和我！我想你会和我一样爱上这里的土地和人民，并且将巴尔漠的利益做为你自己的利益！毕竟现在你是这里的女主人，是我的妻子，是巴尔漠伯爵夫人！也会是未来的巴尔漠伯爵的母亲！”

“可你似乎从来没有这样想过，或者从来没有想要真正地融入我的生活和我的世界。我不是没有给过时间让你适应，也不是没有耐心地等待你成长和了解你现在的责任，但我看见你依旧同两年前一样，跟这个地方格格不入。”

“爵爷，你是在指责我没有尽到女主人的义务吗？”她的脸色更加惨白，本来就十分瘦弱的身躯此刻更加摇摇欲坠。

他恼怒地停下脚步，目光如鹰隼般落在她脸上，“我要的不止是一个女主人，还要一个妻子！”

“那么你是在指责我没有尽到妻子的义务？”安妮抿了抿嘴角，泪水在眼眶里凝聚。

又来了！她永远有流不完的眼泪！这也是为什么两年里他们从来不曾好好地、认真地谈过一次！

安妮觉得委屈而无法忍受，她飞快地瞥了一眼他严厉的表情，泪水终于滑出眼眶。

他想要转身离开，因为明白和她的谈话永远是多此一举，她根本无法明白他的话和他的意思！但是他不能，她除了是他的妻子外，还是英格兰的公主。握紧拳头，他依旧用硬邦邦的声音说：“我不是说你没有善尽女主人的责任，也不说你没有尽到妻子的责任。或者，这都是我的错。是我忘记了我娶到的是一位公主，而不是一个普通女子。”

“你……究竟要说什么？”安妮一边擦拭着眼泪，一边小声询问。她很不明白，这么晚他来到她的房间，就准备来对她发脾气吗？可是她丝毫没有做错什么呀！

他的沮丧写在眼底。她拒绝沟通，永远地拒绝和他沟通！

“我来是告诉你，我可能会在下一场战役里死去，所以我需要一个合法的子嗣去继承巴尔漠和其他领地。所以，未来的一个星期，在我准备向威尔士出发以前，我都要和你同床。”他冷淡地说完，本来让他难以启齿的事，现在却变得容易起来。

既然她不愿意和他沟通，他又何必顾及她的感受？

安妮剧烈地颤抖起来！一个星期？不，她无法忍受这个！难道他准备每天晚上都做那件事吗？眼泪疯狂地往下掉着，她的惊恐、害怕全都写在精致的脸上。

他转过头去，不愿意看见她的眼泪。这两年里，他看见的最多的就是她的泪水。

“我知道你觉得无法忍受，但我也无能为力。只要你能生下子嗣，我发誓以后不会再走进你的房间。”他咬咬牙，难道他愿意碰一个不情不愿的女人吗？即使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他也毫无兴趣。

他是肯定的！她看着他高大的身躯，知道自己永远无法对抗他的意志。心脏不断地阵阵痉挛，她用手捂住自己的嘴，不停呜咽。

“睡吧。”他冷酷地低语，不再理睬她的眼泪，自顾自地走到床边开始宽衣。

安妮向床上瑟缩而去，她抱起膝盖，继续掩面哭泣。

那种压抑着的啜泣声让他觉得心烦意乱，他只想尽他的义务，不是再伤害她！而她，却把他看成了世界上最邪恶的恶魔！凯恩将皮带狠狠地摔在地上，发泄胸中的怒气。

安妮的泪水被那声巨响吓回了眼眶，她恐惧地看着她，有那么一刻，她窒息得无法移动。

“我不会打你，公主殿下。”他冷冷地说着。

安妮闭了闭眼，知道自己再也无法逃避自己的责任。她嫁给了他，和他同床是必须的，生下他的子嗣也是必须的！她提醒自己，不断不断地提醒着自己的责任和义务。然后安静地躺下，如木头般闭上心情，用心灵的麻痹来对待之后发生的事情。

她有打算一动不动地任凭他摆布！那样顺从却残酷！然后，张开她那双纯真而惊悚的眼眸静静地瞅着他，仿佛在无声地控诉着他。

凯恩一腿跨上床垫，安妮的身体不住地颤抖着，她的手竟然放到了胸口，做出祈祷的姿势！

恶劣的诅咒声从他口中溢出，他用最难听的话来咒骂他自己，然后猛地后退离开。

安妮惊吓地张开眼眸，忐忑不安地看着他。

“好了，你赢了！”他从齿逢里迸出这些字，“我不会再碰你，你满意了吧？”

她不可置信地张大了眼眸，怔怔望着他。他是说真的吗？那么子嗣怎么办？继承人怎么办？

“这些你不用担心，我自己会解决！”凯恩看出来了她眼底的疑问，咬牙切齿地说着。没有自己正式的继承人又怎么样？华德的孩子也可以继承。凯恩这一次是彻底死心了，或许亲情对于他来说真的不合适。即使有了孩子，或者这个孩子的命运也会跟他一样，没有爱的父母，又如何给孩子爱呢？他不想要他的孩子在无爱的环境下长大，那么他又何必强求她呢？强求的结果也只是双方的痛苦！

他头也不回地向连接两个房间的房门走去。用力打开门时，他蓦地回头，眼眸充血地看着她，“我亲爱的夫人，你最好插上门闩，相信这样你才能睡个安稳觉。”他不自觉地讽刺着她，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房间。

安妮忽然全身虚脱般地躺倒在床上，然后放声大哭。至于她为什么会觉得如此伤心，她自己也并不明白。

秋天的早晨，已经非常寒冷，但在巴尔漠城堡内，却是人群喧嚣，丝毫无视刺骨的寒风。

安妮在窗口看着凯恩在中庭集合武士和士兵，身穿盔甲、坐在战马上的他是高大而威武的。身后的战旗在迎风飘动，蓝色的战旗上绣着一只眼神锐利的黑色老鹰，眼眸闪着金光。那只此刻正欲展翅的老鹰就像凯恩的写照，勇猛而锐利。

她迟疑着要不要下楼，但是不知为什么，心头总是有着一些莫名不安。这一个星期，她每天都会有这莫名的不安在心头徘徊不去。或许，她是在对自己的行为感到羞愧。作为他合法的妻子，她没有权利拒绝与他同房，孕育子嗣是她的义务。

她更没有权利因为这个而憎恨他，逃避他！看着他在阳光里闪烁着棕褐色、被风吹的蓬乱而富有朝气的头发，她竟微微有些发呆。

他果然没有再走进过她的房间，他是一个遵守诺言的男人，她知道他说出口的话，从来不会反悔。不论是他的骄傲还是他的荣誉心，都不会允许他那样做。

他还说过，这一次出征可能永远不会回来！

安妮的心跳蓦地加快了几拍，她虽然不爱他，但依然不希望他出事！犹豫了一下，她忽然转身从屋角的一个雕花木箱里取出一根黄金的十字项链，十字中央镶嵌着一颗美丽的蓝宝石，那闪烁的颜色就同她的眼眸一样。

她翻过十字的背面，看见那里刻着她的名字，这是她出生的时候，父王送给她的护身符，多年来她就一直带在身边。

可是有人比她更需要它！安妮不再迟疑，她把项链攥在手心里，然后向门外走去。

凯恩站在战马前面，阳光照着他半边紧绷的脸颊，他那认真的表情显得更加耀眼。他不是个很英俊的男人，脸盘过于方大，颧骨过高，可是他却有一双锐利的眼和笑起来开朗的嘴。当他大笑的时候，人们自然会被他身上豪迈的气质所吸引。那样一种自信和乐观，让他的外形反而不再那么重要起来。

只是这两年，他很少那样大笑了，眼角的笑纹都变得严厉而深刻起来。

“全都准备好了？”当他的卫队长来到他的身边时，他的口吻轻柔但坚定。

“是的，爵爷。”

“那……”

“爵爷。”当凯恩举起手来准备出发时，忽然一个轻柔到有些羞怯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他不敢置信地回头，看着气喘吁吁的安妮公主就站在广场边上！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看着她晕红的双颊，似乎是一路跑过来的？怎么可能？那位高贵而害羞的公主，他的妻子为何会在此时出现在他的面前？

“出什么事了吗？”他立刻大步向她走去，担忧地蹙起浓眉。

“不，不是。”安妮忽然觉得有些慌乱，她这样冒失地跑下来找他，是不是有些太大胆了？或者说，她到底要怎么跟他说，又想说什么呢？

两年的夫妻，他们却不知道该如何彼此相处，这是他们的悲哀吧？

“那么……”他微感不耐，大军还等着他开拔，可他却站在宽广的广场上等待她妻子的说话。

“这个，你拿着。”她敲着他身上威武的盔甲，不知道应该放在哪里，情急之下，竟往他手里塞去。

她温热的手指碰到他粗糙的手套，安妮悄悄地红了脸，他真的不知所措了。

“这个是？”他只是呆呆地握紧了手里的项链，满脸困惑地看着妻子。

“这个是护身符。”她红着脸，终于勇敢地说了出来，“你一定会凯旋归来。”

他愣愣地点头，同样觉得尴尬而不知所措。天要下红雨了吗？他冷漠的、甚至畏惧他的妻子竟然会主动接近他，而且送给他一个护身符？

安妮在他一眨也不眨的注视下低下了头，他那一脸的不信任让她难过和退缩，看来，她果然是做错了。她咬着嘴唇，一言不语，开始为自己的鲁莽行为后悔，或者他根本不需要她的什么护身符，他大概并不想要见到她！

“你……自己要保重。堡里只要按照平日的作息就可以了。只是不要随便放人进来，我不在，必须更加小心才行。还有，天气要转凉了，你自己要多注意健康。如果我圣诞节的时候没回来，你可以去伦敦，或者芮玫的葛莱恩堡……”凯恩缓缓地说着，自己也不太明白怎么忽然有这么多话要对她说，而且是他昨天在大厅里已经叮嘱过她的话。

他们不是形同陌路吗？所以他不应该觉得还有话要对她说才是呀。可是此刻，他手里握着她送的项链，这些话就自然地带着些留恋地倾泻而出了。

安妮的眼眶更加地湿润起来，她知道他最不喜欢看见她哭，每当她哭泣的时候，他就会转过脸去！所以，她迅速地点头说：“再见，爵爷。上帝保佑你一路顺风。”说完，她就赶紧转身向大厅里走去，不敢再继续面对着他。

因为她的泪水已经迅速地流下脸颊了，因为他刚才的表情和他的声音，因为她忽然觉得无比酸楚而难过，因为她忽然并不想他离开。

凯恩望着她转身的背影，一股可笑的情绪再次掠过心头，她根本没有听见他说的话，像往常一样，她只是想要迅速地逃离他身边而已。

那么，她又何必送上这个护身符呢？是因为她的义务吗？她是英格兰的公主，自然希望战争的顺利。她保佑的不是他的安全，而是胜利吧？

他苦笑着转身，脸色又变为威严和冷静，他举起了手，用雄壮的声音说：“出发。”

安妮飞快地转身，脸上的表情悲戚无比。她不想他出事，一定一定不能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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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安妮的弟妹玛莉抱着刚满月不久的儿子乔瑟夫踌躇地站在公主的卧室门口，管家奶奶美芙在这个时候走上楼来，她吃惊地看着玛莉。

“玛莉夫人，您这是……”

“美芙奶奶。”玛莉立刻脸红地看着这位慈祥的老人，她在梅菲尔家族已经有许多年了，即使她的丈夫去世后，她也依然留在巴尔漠侍候新任的伯爵大人。

“您想找伯爵夫人？”美芙奶奶和善地看透了她的心思，“她是您的大嫂，您随时可以找她。”

玛莉抱紧儿子，腼腆地微笑，“可她是英格兰的公主呀。”

美芙奶奶轻轻叹气，她知道堡里所有的人都是这样看待这位新任巴尔漠伯爵夫人的。谁也没有将她看成巴尔漠的女主人，而是看成了尊贵的公主。所以，安妮来到这里已经两年，却依然同整个城堡格格不入。

有些人认为她有些傲慢，因为她尊贵的出身和地位。更多人则是敬畏她超过想要亲近他，包括玛莉在内。

“来吧，我带您进去。”美芙奶奶笑起一脸的皱纹，然后敲响了房门。

安妮的一位侍女前来应门——这又是公主同巴尔漠隔膜的一点，她总是使用她从宫廷里带来的几位侍女，和其他仆人一般并不来往。

“我们想求见夫人。”美芙奶奶笑眯眯地问着。

“请你等一下。”路易莎把他们挡在了门口，“容我进去通报一声。”她那训练有素的宫里表情，让玛莉更加不安起来。

玛莉的父亲仅仅是个武士，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适应这位高高在上的皇室公主，该如何应对她从宫里带出来的那一干礼仪。

美芙奶奶也轻轻叹气，看着玛莉的脸色越来越苍白，抱着孩子的手似乎还轻微在颤抖。那是当然的啦，平常人面对皇室成员，总会有这样、那样的紧张和担忧吧？何况安妮殿下一向深居简出，让她显得更加神秘莫测。

“公主请您请去。”侍女对着玛莉尊敬地一揖，让她更加局促起来。

美芙奶奶看着玛莉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一迟疑也就跟着走了进去。玛莉很感激地瞥她一眼，显然非常愿意她的陪伴。

他们走过起居室，穿过一扇大开的双扇门，这才走进公主的卧室里去。

安妮身穿一件昂贵的蓝色长袍，金色的长发在脑后挽起，正坐在窗口看书，仪态简直完美极了。

“玛莉，你好。”安妮公主同样有些紧张，她和这位妯娌几乎非常陌生，但她用完美的微笑来掩饰。这种笑容她从五岁起就被迫对着镜子训练了。

“公……公主殿下。”抱着孩子的玛莉简直不知所措起来，安妮娴静地站着，只是默默地看着她，在公主身边另外两位侍女不知道在忙碌些什么，这就更让她不安了。

“请坐。”原来侍女正在为他们准备桌位。在窗前的西班牙牛皮乌木桌边上，安妮率先优雅地坐了下去。

玛莉怀里的乔瑟夫睁着大大的圆眼好奇地看着这富丽堂皇的卧室，小手还欢呼似的扑腾着。玛莉赶紧握住儿子的手，生怕他惊扰了公主圣驾。她回头看看美芙奶奶，老妇人恭敬地站在一边，没有给她任何暗示。玛莉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坐在公主身边。

最后她选择站立，并且恭敬地福了一福，“公主殿下，马上就要到入冬了，我想来恳请您的同意，接我父母来堡里住上几天。”

“你父母？”安妮看着她拘谨的样子，在心里暗暗叹气。看来这里的人依然同她初来时一样，对她敬而远之，“那当然可以。”她尽量笑得和蔼些，可是心里的紧张还是无法消除。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不知道应当怎样正确地同堡里的其他人交往。

从小，她的母后就要求她高高在上，从来不曾教导她如何和平民相处才能更加融洽。所以，也造成她现在的慌张无措。

“谢谢您，殿下。”玛莉又是福了一福。

安妮脸色通红地站了起来，她没办法再安静地坐着。她有些尴尬，有些矜持地看着玛莉，“我想……你不必这么多礼。”

玛莉脸色一白，同样无措地抬眼看着公主，她是不是无意中冒犯了公主？

“对……对不起，公主殿下，我不知道……我想我该离开了……”她呢喃着，渐渐涨红了脸。

一边的美芙奶奶只能暗自摇头，连玛莉夫人都这样惧怕这位公主，堡里的其他人那就更不必说了。

“好。”安妮同样苍白着脸，看来她是永远不知道该怎样同他们相处，她也不明白玛莉为什么忽然紧张起来。两年来，她在这里没有交到一个朋友，连本来应该相亲相爱的玛莉也似乎总是逃避着她，堡里也更没有其他适龄的贵族妇女可以和她交往。

邻居中不乏一些未出嫁的小姐，可是见到她也是这样战战兢兢的表情，不然就非常疏远和警惕。这让她既觉得寂寞又无可奈何，也让她更加沉默寡言和不愿出门。

“那么，我就告退了。”玛莉继续行礼，然后转身欲走。

“安妮夫人。”美芙奶奶在一边忽然微笑着开口，“你不请玛莉夫人喝杯茶吗？午茶时间到了。”

玛莉吃惊地看着这位老奶奶，不知道她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对了，路易莎快去冲两杯浓茶来，还有准备一些点心。”安妮立刻热心地吩咐起来，她感激地看向老妇人，在这个城堡里，只有这位老管家对于她和善而亲近。

玛莉不敢拒绝，在美芙的示意下局促地坐了下去。

乔瑟夫看着桌子上放着的那副用黑、白两色大理石雕成的希腊神祗模样的棋子，伸手就把一个黑色的皇后抓在了手里，呵呵笑着把玩。

“乔瑟夫？”玛莉吓得脸色发白，赶紧从他手里抢走棋子，惊慌地看着安妮。

“没关系，给他玩吧。”安妮却只是盯着乔瑟夫微笑，小家伙又从母亲手里拿走了棋子，朝着安妮调皮地笑着。

安妮心里一软，羡慕地看着孩子，“他真可爱，不是吗？”

玛莉悬起的一颗心微微放下，她看着安妮眼中的渴望，小心翼翼地说：“公主，你想抱抱他吗？”她想公主大概不会拒绝孩子吧？毕竟这个孩子是她的侄儿。

“好呀。”安妮露出兴奋而腼腆的笑容，小心地接过乔瑟夫，小孩的身体软软的、暖暖的，那张白里透红的小脸一径对着她笑着，安妮着迷地看着他，心想如果能拥有这样一个孩子，该是多么幸福的事呀。

“他可顽皮呢。”玛莉见安妮那么喜欢自己的孩子，心里也不再如先前那样害怕和谨慎，“您别看他现在乖乖的，会哭会闹的时候可多着呢。特别是晚上，别人都睡着了，他偏偏会醒着要人抱，一把他放进摇篮里，他就哇哇地大哭。”

“是吗？乔瑟夫，你有这么顽皮吗？”安妮冲着孩子微笑，表情温柔极了。

“等到您和爵爷有了自己的孩子，就知道了。不过您和爵爷的孩子一定会非常优秀的。”玛莉由衷地说着。

安妮的脸色蓦地有些暗淡，她想起了那一天，当凯恩愤怒地走出她的房间时说的那句话：“这些你不用担心，我自己会解决。”他的意思是说他要去找其他女人生孩子吗？那么，这是不是意味着她永远无法拥有自己的孩子呢？

“公主？”玛莉局促地看着她，“我是不是又说错什么话了？”

“不，不。你没有。”安妮赶紧对着她微笑，“我只是……想到了他还在战场，所以……”她轻柔地叹息，凯恩离开已经一个多月了，只字片语也没有。

“我昨天刚刚收到华德的信，他们已经到了威尔士边境，您不要太过担心。”

“华德给你来信了？”她眼里飘过一阵阴影。

玛莉不安地握起双手，她迟疑又迟疑，但看着公主难过的表情，终于鼓起勇气说：“你不要太过担心，我想爵爷没有给您来信，是害怕您会担心。”

安妮感激地笑了笑，“你真好，玛莉。”

玛莉羞红了脸，第一次发现这位公主平易近人，且十分脆弱敏感。或许，她并不如外表看起来那么高高在上？

自那天起，玛莉和安妮就经常在一起谈心，而安妮也渐渐知道了大家对她的看法。

“你是说，大家都怕我？”安妮不可思议地睁大她美丽的明眸，“这怎么可能？”

玛莉尴尬地笑了笑，“其实那是因为大家不了解你的关系。要知道，您可是英格兰的公主呀，我们怎么敢轻易接近呢？我就时常觉得诚惶诚恐，像我这样一个武士的女儿，竟然和堂堂的英格兰公主成了亲戚，每每一想到这，我就紧张不安，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而且您的那些侍女们看起来都好严肃。”到现在，她还不习惯她们的通报方式呢。安妮拍了拍额头，惊讶地捂着嘴。她怎么还让她们保留那些皇宫里的规矩呢？凯恩说的一点也没有错，她总是忘记她已经是巴尔漠伯爵夫人，而不再是英格兰的小公主了！在她责怪别人不亲近她的同时，她是否也曾经真的想过要适应这里的生活呢？

她抱着过去的生活不放，是因为她不愿意接受现在的一切？眼里流露出后悔和沮丧的目光，她轻声低语：“我是不是真的有些高高在上？玛莉，有的时候我觉得……”她深深地抿起嘴角，不知道该不该把心里的话告诉别人。

“你觉得什么？”温柔善良的玛莉却不明所以地追问着。

“我觉得我好像很怕和人接触，我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其他人。我想和大家亲近，可是当看见他们用恭敬和戒慎的目光看着我时，我就退缩了。”她扭动手里的手帕，落寞地走到一棵月桂树下。

玛莉疑惑地皱起了眉头，“你怎么会怕和人接触呢？应该是我们害怕才对。”然后她忽然想通似的张大圆圆的眼眸，“我明白了！就像我们害怕和你接近一样，您也不知道该怎么和我们接近，对不对？”

安妮挫败地点点头，“我从小就很羞涩和不安，总是害怕人多的地方。可是我的父王母后又要求我必须在人前显示出公主的威仪，笑不能大笑，难过和不高兴都不能放在脸上。我不能和喜欢的人太过亲近，而对于不喜欢的人，又必须笑脸相迎……”她继续深深叹气，蔚蓝的眼眸里满是寂然，“我不知道该怎么和大家相处，不知道该怎样让别人喜欢我。”

“公主。”玛莉呆呆地看着她，原来当公主也有这么多的烦恼。她忽然灵机一动，高兴地说：“其实也没什么困难的。你现在已经不是英格兰的公主，而是巴尔漠伯爵夫人，这里的女主人！我们整个堡里的人都非常尊敬您和爱戴您，如果你不嫌弃……你可以先跟我做好朋友，然后我再介绍其他人跟你认识！”

“好朋友？”安妮转过头来，蓝眸里充满了一种渴望。两年了，她已经两年没有朋友了！

“当然！”玛莉握住了她的手，腼腆地说，“只要你愿意。”

“嗯。”安妮用力点头，忽然看见了希望。或者，她在巴尔漠还是可以过得很愉快的吧？只要她敞开心灵，也许别人也愿意走进来！

时光如梭，一眨眼冬天早已降临大地。靠海的巴尔漠一到夜晚，从海面上吹来的大风就有着席卷大地的气势。

而随着圣诞节的来临，城堡里渐渐是一片喜庆气氛。佃农们忙碌了一整个秋天，收获了丰富的果实，羊毛已经剪完，羊肉也卖了好价钱，看来又是一个富庶的冬天，可以好好庆祝一下了。

这几天，许多来往的商贩们开始光临城堡，带来了各种日用品、首饰、珠宝和各种各样新鲜的玩意。

安妮也收到了从伦敦寄来的信函，父王希望她能到温莎去度过圣诞和新年，她踌躇再三，不知道是否该接受。

“安妮，圣诞的晚会上我们要准备这些东西，你看够不够？”玛莉和几个家臣的女儿一起冲进了她的房间，她们带着一脸的喜悦。

这些日子，巴尔漠城堡的众人终于发现，他们这位公主不是因为高傲，而是因为害羞才不愿意接近他们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而且当他们和安妮亲近以后，也更加发现她的善良和和顺，因此，她立刻就赢得了所有人的爱戴！

安妮被他们脸上喜气的表情所感染，也露出孩子般的笑容，“我听说你们还打算演一出戏剧？”

“对！亚瑟王时期的故事，我们正在编排！公主，你读的书多，你或者可以给我们出些建议！”

一群女孩七嘴八舌地说着他们的建议，安妮愉快地倾听着，觉得可以和他们一起度过圣诞节一定非常愉快。而如果她回到温莎，又是用那些传统的方式过节，数不尽的宴会，无数华服的贵族男女彼此恭维和调情，然后就是糜烂的深夜狂欢。

她喜欢巴尔漠的淳朴和热情，芮玫说得没有错，这种城堡是充满活力和梦幻的，在这里的生活永远多姿多彩，无拘无束。如果可以，她还是愿意留在这里和他们一起度过。

“而且说不定爵爷他们会回来！”玛莉早就对华德思念不已，他们走了三个月，她的心也跟着华德走了三个月。

“你接到华德的信了？”安妮热切地问着。这两天信差特别多，但无非都是一些问候的信件，可是她从来不曾接到过凯恩一封信。

“没，没有。”玛莉遗憾地看着她，“这只是我的猜测。”

女孩们各自叹息，他们的父亲或者哥哥大多也跟着凯恩出征去了，只留下必须的人守卫城堡和土地。

安妮的脸色变得苍白，这几天她总是想起凯恩。有他在身边的日子她每天觉得紧张不安，但是他现在音讯全无，又让她觉得担心。他不会出什么事了吧？威尔士路途遥远，而且听说威尔士人都十分剽悍和顽强，英格兰的大军可以顺利地平定那里的叛乱吗？

他临走时说的那些话总在她耳边回响，他竟然那么关心她的身体，一再叮嘱她要小心和注意……比起她来，对于这个婚姻，他才是那个付出比较多心力的人吧？想起刚到巴尔漠的那些时刻，他总是耐心地带着她巡视土地，告诉她关于这里的每个故事，介绍每个人给她认识……

可是她却因为害怕和拒绝，一再地抵触着他的全部好意，现在他走了，而且在走之前肯定地告诉她，以后他再也不会为他们的婚姻作出任何的努力。这是她要的，可是听到他亲口说出以后，她却并不如想象中来得那么高兴和觉得放松。

她欠他许多许多，而她又是这样的还不起呀！

“安妮夫人？”女孩们从各自的难过里回神。

“您看起来有些疲倦，我们是不是吵到你了？”玛莉担忧地看着她蓝眸里的疲倦，她们是不是太吵了一些？是不是有些僭越了？

“没有。”她立刻恢复温柔的笑容，“我相信他们一定可以平安、凯旋回来的。”她知道大家其实和她一样担心，甚至比她更加忧心忡忡，“我们要过好这个圣诞和新年，让他们不必挂心我们，好不好？”

众人一致地点头。

安妮也决定留在巴尔漠，因为她已经是巴尔漠伯爵夫人，丈夫不在，她就是这里的主人，她要留下来，和她的人民在一起！

那天稍晚的时候有一位举着凯恩旗子的信使到了吊桥下面，他一脸风尘仆仆，一路从威尔士边境来到巴尔漠。

所有人都欢欣不已，认定这一定是个好消息，来人也一脸笑意。

“伯爵夫人。”他恭敬地鞠躬，将信函递出。

安妮屏住呼吸，一目十行地将信整个看完，然后露出宽慰的笑容，“太好了。凯恩说战事很顺利，他们在新年过后就可以回来。”

“真的吗？”又是一阵欢呼，还留在城堡里的骑士们都赶到信使路克的面前，询问前方的战况。

安妮握紧羊皮纸，忽然觉得眼泪又涌上了眼眶。太好了！他没事，马上就可以回来了！

“玛莉，他们就要回来了！”她转向她的妯娌，两人热烈地拥抱在一起，“华德也没事，凯恩代他问候你。”

“天哪。夫人，我要哭了，我忍不住了！”玛莉说完就放声大哭，又惹出了安妮许多的泪水。

“夫人们。”美芙奶奶威严地来到他们身边，“我们应该庆祝。”

于是，两位夫人破涕为笑，安妮下令今天晚上可以狂欢一夜，除了守门的卫兵们大家都到大厅来吃饭，又下令一定要好好招待从威尔士一路赶回来的路克，明天早上再让他带着她的回信赶回威尔士。

她去厨房检查了今天的晚餐后，就带着玛莉上楼各自给丈夫写信。坐在书桌前，她却迟迟不知道该如何下笔。晚餐的时候，侍女们前来请她吃饭，但看她坐在窗前冥思的样子，他们决定不打扰她给丈夫写信，将晚餐端了上来。

安妮一点胃口都没有，她整个心思都放在了那封不知道该如何着笔的信笺上。她该怎么跟凯恩说？凯恩的来信用语简单而疏朗，非常符合他的性格。字里行间也透露着他对妻子恰当的关心。

这是一封家书，仅仅只是一封家书而已。安妮看过华德写给玛莉的信，那里充满了感情和思念，那才是一个丈夫写给妻子的信！而她和凯恩之间，或许永远也不会达到那样的程度，但此刻她竟有些渴望着那样的亲昵。

安妮踌躇再三，决定写一封长信，将她这几个月来的变化告诉凯恩，让他可以更加安心地杀敌。她告诉他，他不必为家里担心，她已经适应了城堡里的生活，并且反省了过去的态度。现在，她真的开始意识到自己是巴尔漠伯爵夫人，而不再是英格兰的公主。她的人民在这片土地里，她也必须为她的人民负责。

写到这里，安妮停了笔，最后她是否应该写几句思念的话语呢？虽然不是玛莉对华德那种深刻的思念，但她的确总是想到他，但这些想念的话，是可以说给他听的吗？他会相信吗？他们曾经彼此憎恨和疏远，也曾经彼此逃避……“安妮夫人。”她起居室的门忽然被人撞开，一脸惊慌的玛莉抱着孩子冲了进来。

“怎么了？”安妮疑惑地看着她。

“外面……外面所有的人都……”玛莉的脸色极其惨白，她看起来已经被吓坏了。

“外面？”安妮向窗外望去，忽然惊讶地捂住了嘴！许多人正趁着月色在城堡，他们的队伍整齐、训练有素。可是她却看不见一个人去迎接和抵抗！

“他们是什么人？”敌人还是朋友？守城的人在哪里？

“上帝啊！”玛莉也冲到了窗边，“我刚才下楼……看见所有的人都躺在地上。安妮！”她惊恐地睁着大眼，抓住安妮的袖子，“他们大概全都死了！一个个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什么？”安妮的蓝眸渐渐放大，恐惧在里面凝聚，她猛烈地转头看着窗外，“你是说？你是说他们是敌人吗？他们怎么会进来？大家又怎么会都死了呢？这不可能，这根本……”

“公主殿下，快逃吧，敌人攻进来了！”这个时候，凯恩的副卫队长冲了进来，他被命令留下来守卫城堡，可是此刻，他身上有好几处伤口都在流着血。

“迈特，你受伤了？”安妮跑过去扶住他。

“他们是奥洛特伯爵的人马，是路克……路克杀了守城的卫兵，将吊桥放下迎他们进来的……还有大家，除了少数人以外都中了毒……”他气喘吁吁，看起来已经无法支持下去。

“忍耐一下，迈特！我这就替你止血！”她要把他扶进房间，但由于力气太小，迈特一动不动。

“不，不必了！”他的瞳孔开始发大，“你得逃出去，然后找到爵爷，千万不能被他们抓住！要不然，要不然……”他忽然脑袋一歪，再也说不出任何的话来。

“迈特，迈特！”安妮恐惧地睁大眼，泪水潸潸而下，这个忠诚的武士就这样死去了吗？

“夫人！”玛莉在这个时候紧紧握住她的手，“你得赶快离开这里！他说得没错，你不能被抓住。”

“来不及了！”她看着窗外的火光，看来敌人已经点起了火炬，“他们已经来了！”她的表情涣散，不敢想象巴尔漠被敌人占领后的情景。

玛莉的胸膛不住地起伏，她向外跑去，听见了喧闹的声音，又着急地跑了进来，“安妮，你认识这位什么什么伯爵的吗？”她一边着急地询问，一把拉住安妮往卧室里冲！

“不，我不认识他。我在宫里的时候从来不知道有这位什么奥洛特伯爵，我只是……”安妮惊诧地张大嘴，看着玛莉利落地脱下她的长袍，将另一件侍女的衣服套在她的身上，“你这是在干什么？”

“没有时间了！既然他没有见过公主殿下，我们就暂时欺骗他一下。只要你能逃走，凯恩爵爷回来的时候，就可以毫无顾忌地攻城了！”在武士家庭里长大，玛莉在战事方面比安妮来得敏感，“就让我来假扮你吧，然后你再找机会逃走！”

“不行。”安妮一把抓住她忙碌的手臂，“那样太危险了！如果你有危险怎么办？乔瑟夫怎么办？”

玛莉的脸色苍白，“乔瑟夫就拜托你了！”她的泪水也流出眼眶，一向笑逐颜开的她，此时脸上满是悲壮和坚定。“不行，我不能让你暴露在危险中！这位伯爵攻城的目的还没有搞清楚，他不会不知道我的身份和凯恩的身份……他既然敢攻击城堡，就代表他是有备而来。说不定，他会杀了你的！我不能……”

“没有时间了！”玛莉大喊着打断她的话，将她身上的珠宝全部都拉了下来，将脱下的长袍一起塞进箱子里，“爵爷临走的时候要我们大家保护你，我们不能违抗他的命令。”

“不，玛莉！”安妮的表情也是坚决的，“相信我，我不会有事的，我可以应付这位伯爵，不管他是为了什么目的而来，他一定不敢杀死亨利国王的女儿！”

“这样，我又会有什么危险呢？”玛莉忽然诘问。

安妮愣愣地望着她坚决的脸，“这太疯狂了，如果被发现，你会没命的。”

“所以你一定要守口如瓶，直到凯恩和华德回来，直到他们把我们救出去为止！”玛莉的话音刚落，起居室的门就被冲了开来。

玛莉把乔瑟夫塞到了安妮的手里，“这个孩子是你的，你一定要保护她。”她小声地说着。

安妮抱紧了孩子，泪水忽然狂乱地奔涌而下。

“巴尔漠伯爵夫人？”一位留着短胡须的华服男子轻松地迈步进来，他看上去三十岁上下，过于苍白的脸和几乎近似白色的金发让他看起来有些病态。他的目光在面前的这两个金发蓝眸女子身上流连了一下，最后目光落在了穿着较好的玛莉身上。

“我就是！”玛莉学着安妮的样子昂起了下巴，仪态优雅地站着。

安妮抱紧了孩子躲在角落，闭了闭眼睛，将泪水擦干。

“在下奥洛特伯爵查理。”对方露出疑惑的表情，“你居然没有事？”

“你把我的人都怎么样了？”玛莉的身体微微颤抖。

他瞥了她一眼，露出胜利的微笑，“你放心，他们只是昏迷了而已。你们一定想不到，路克已经成为一个叛徒！他在你们的食物里下了药，而显然你并没有吃那些食物。”

玛莉和安妮的脸上同时露出愤恨的表情。

“但是，这没什么关系。你现在已经是我的俘虏了，公主殿下。”他那得意的笑容猥琐而阴险。

玛莉全身颤抖着，她气愤得说不出话来。

“您应该对她行礼，爵爷。”安妮从黑暗里走了出来，脸色苍白如雪，但表情却坚定而勇敢，“她是英格兰的安妮公主，我想你应该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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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安妮……不，娜亚，你打听出什么情况来了吗？”深夜时分，当确定没有人偷听他们的谈话后，玛莉才敢轻声和安妮说话。

刚才惊险的一幕还在两人心头徘徊，余悸未了。

安妮将乔瑟夫放在床头，小声说：“所有人……从马厩小厮到骑士士兵，都被他们关在了东边的塔楼里，情况不明。”她下楼去为玛莉准备食物的时候发现的这些情况，从她将玛莉当成自己以后，她就决定自己必须坚强起来。

现在，没有人可以帮助她们了，即使凯恩回来，也无法攻破固若金汤的巴尔漠城堡！凯恩曾经为城堡的完美防御而骄傲不已，可是如果他带着人马回来，发现自己必须攻破这引以为傲的城堡，他又会怎么想呢？

她们必须自己拯救自己，而且当玛莉愿意冒充她开始，她也发誓一定要保护玛莉和孩子的安全。不，是整个城堡！

当凯恩不在，守护城堡的责任不就应该由她来担负吗？是她考虑不周，把已经成为叛徒的路克留下，还把所有人都邀请到堡里来用餐，这些都是她的错！

眼泪又沿颊而下，如果她没有这个能力保护大家怎么办？已经有许多人因为反抗而死，接着又会有多少人因为她的愚蠢而失去生命呢？

玛莉已经抱起乔瑟夫给她喂奶，刚才在和奥洛特伯爵对峙的时候，她好担心乔瑟夫会忽然伸手要她抱，那样一定会被对方看出破绽的！但是还好，他将他们两个囚禁在这里，就满意地离开了。

“你说，他到底要干什么？”玛莉放下孩子，一脸担忧。

“不知道。”安妮用力擦干自己的眼泪，抬起头来看着她的同伴，“不管他要干什么，看起来他是不会伤害你的。”这样她就放心了。

那一夜，无人入眠。

奥洛特占领了巴尔漠已经有一个星期，而圣诞的假期也已到来。奥洛特似乎对整个巴尔漠城堡非常满意，他带来的大批武士和士兵全都住了下来。他非常谨慎，这里的全部仆役都被他换成了自己人，没有任用任何一个原来的仆役。

安妮和玛莉从窗户上远远往下看去，愤恨地咬牙。他这样谨慎，她们一点逃走的机会也没有。但也因为如此，他们的身份也不必担心被人看出来。

“他真的是恨透了亨利国王和凯恩爵爷。”玛莉在几天的提心吊胆后，早已精疲力竭，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安妮消瘦得更加厉害，本来丝般的长发上蒙上了一层油污，美丽的蓝眸里也染上了哀愁，白皙的脸庞更是憔悴不堪。可她刻意不注意自己的外貌，因为这几天，她老是发现奥洛特的那两对小眼睛一直在她身上打转。

“我父亲以叛国罪没收了他所有的土地和财产，剥夺了爵位，并且下令将他放逐！他怎么会不痛恨呢？而且揭发他的那个人又是凯恩。”这些事都是伯爵亲口告诉他们的，他当时的表情简直就想要把凯恩和国王生吞活剥般恐怖。

“他到底准备怎么办？”他对她们非常有礼貌，但也仅仅止于虚假的礼仪而已。这几日，玛莉反复询问那位伯爵，可是他只是邪恶地微笑着，那表情可恶非常。

“我想他是要以我来威胁凯恩和国王，恢复他的身份……或者让他得到一大笔钱，可以赦免他的罪行，让他去法兰西或者西班牙。”安妮沉思许久，缓缓说，“所以暂时他不敢伤害你。”

“伯爵过不久就会回来！”玛莉忽然振奋了一下。

安妮却皱起了眉，“我不希望他回来，回来看到这一切，他会受不了的。”这两年，她深深地感觉到凯恩对巴尔漠的热爱，如果让他知道，他引以骄傲的家园被敌人践踏，妻子和家人被人绑架，他的心情又会如何？她们在这个奥洛特的手里，他又不能正大光明地和敌人打仗将城堡夺回。

“我们想办法送你出去，一定要找机会！”玛莉看了眼熟睡中的乔瑟夫，她更替儿子担心。

安妮靠在窗户边上，望向中庭，那里已经不见过往的欢声笑语，只剩下一群侵略者在享受着巴尔漠城堡的富庶资源。她看见他们肆意地搬出地窖里为过节而准备的麦酒狂饮，宰杀着牛羊和家禽。她的双手渐渐握紧，直到指甲嵌进了肉里，可是一点也不觉得疼痛。

因为她的心痛已经超越了一切，这美丽的家园正在被敌人所践踏，凯恩所热爱的家园……

她的双眸蓦地睁大，因为她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穿越那些歪斜的人群，跨过那些放肆的士兵，向着城堡中央走来。

她不会认错的！虽然隔着长长的距离，可是她是不会看错他的身影的，即使现在，他没有穿上她熟悉的衣服，她都不会认错！

凯恩，他是怎么穿越外面的护城河和吊桥，又是怎么可能走到中庭里面来？难道会是她的幻觉吗？不，安妮知道不是，她清楚地看见了他！

安妮的双手捂住胸口，感觉到了自己狂乱的心跳声和蓦然升起的希望，凯恩来了！不论他是怎么办到的，他竟然来了，在她这样需要他的时候，在她如此无助和绝望的时刻！

欣慰和感动的泪水流出眼眶，她想要叫唤玛莉，可发现自己竟然激动得发不出一个单词。

他单枪匹马，独自一人来到敌人的大本营里！她蓦地面无血色，惨白一片。上帝呀，他在做什么？如果那个人真的是他，他这不是无疑于自寻死路吗？

奥洛特会毫不迟疑地把手里的长剑刺进他的胸膛！

安妮扼住了自己的喉咙，因为无比惊恐而瞪大了双眸，再也无法移动！

玛莉和安妮两人惊惧地走进大厅，害怕看见凯恩的尸体就横躺在他们面前。

安妮的脚步虚浮，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地狱的火焰上。当奥洛特派人上来叫他们下楼时，她差点当场晕倒。

“公主殿下，请来见过我最忠实的朋友，加埃尔。”在大厅尽头的高台上，她模糊地看见奥洛特带着刺眼的笑容，身边站着一个陌生的男子。

她眨了眨双眸，又眨了眨双眸，同玛莉迅速地交换了同样慌乱的眼神。那个男人是谁？一头蓬乱的油腻黑发，满脸都是浓密的胡须，一条难看的刀疤从他的一边眼角横跨大半张脸，越过鼻子到另一边脸的嘴角，一只眼睛上还带着黑色的面罩，整张脸因此而变得狰狞和恐怖。

两个女人同时苍白着脸，怔怔地看着对方。

“加埃尔，你看见这两位美丽的女子吗？这边这位可是我们伟大君主亨利的女儿，安妮公主。”

对方似乎有些吃惊，但是在那些浓而密的胡子掩饰下，根本看不清楚他的任何表情。他深深一鞠躬，说话的口音里带着浓重的苏格兰腔，“万分荣幸，公主殿下。”

“哈哈哈哈，老兄，你不必对她这样恭敬，她现在已经是我的俘虏了。”奥洛特拍着他的肩膀，放肆地大笑着。

安妮仔细地审视着他，一种熟悉的感觉一直在心头徘徊，可也因此让她心跳更加加速。这个人到底是谁？为什么他的眼睛总是在自己身上徘徊不去？她厌恶地转过头去，四面巡视着。

凯恩呢？凯恩又在哪里？她刚刚明明看见他在这里的呀！难道是她眼花了吗？她不知道自己的心情是放松还是失望，她本来以为他来救他们了，可是……

“伯爵，这个粗鲁的男人是谁？”玛莉却在这个时候用严厉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两个男人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

“我是谁？尊贵的公主呀，难道你看不出来吗？”那个叫加埃尔的男人忽然转过身去，拿出一把竖琴随意地拨弄着。

“他是个吟游诗人，游手好闲，整天无所事事。”奥洛特得意洋洋，“来吧，老朋友，给我弹一曲。”

“遵命，爵爷。”加埃尔夸张地鞠躬，然后立刻就拨弄起他的竖琴来，用他那不算优美的声音开始演唱一首颇为低级的歌曲。

安妮和玛莉对视一眼，两人同时皱眉。

“把我的饭菜送到楼上去，我不想和这样的人待在一个地方。”玛莉傲慢地说完，立即带着安妮转身。这些日子，她扮演公主是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竖琴忽然一停。

“老弟，你别理这位傲慢的公主，反正她再得意也得意不到几天了。等到我拿到了国王的金币和他丈夫的人头，我看她还怎么得意……”

安妮听不下去了，加快步伐离开了大厅，颤抖着身体跑上了楼。

在楼道口，她再也无法忍耐心底的绝望和担忧，“嘤”的一声哭出声来！奥洛特刚才的话把她完全吓坏了，他要杀了凯恩！他居然要杀了凯恩！

“安妮。”玛莉赶紧拉着她僵硬冰冷的身体回到房间里，一把关上卧室的房门，身体同样在瑟瑟发抖。

“怎么办？他要杀了凯恩，他不会放过他的！我们一点逃走的机会也没有，城堡里的守卫太森严了……”她绝望地掩面哭泣。

玛莉靠在了床上，同样觉得心力交瘁。她抱起摇篮里什么也不知道的乔瑟夫，将自己满是泪水的脸颊贴着孩子的脸，也大声地哭泣起来。

两个女人同样感觉到了无比巨大的绝望正在向他们汹涌而来，要将她们完全地淹没。

安妮拿着水盆走下楼梯，在士兵的看守下去门外倒水。这段日子以来，她也渐渐适应了侍女的身份，还好由于她是公主的侍女，不必做什么粗重的活，不然一向锦衣玉食的她早就露了馅。

她又越过层层守卫，回到二楼的走廊，转过一个弯后，忽然被一只巨掌捂住了嘴，另一只巨手一把扣住了她的胸脯。她本能地奋力反抗，双脚和双手用力扑打着对方，扑通扑通的心脏都因为害怕而要跳出胸口。

可是，钳制住她的人坚硬如钢铁，无论她如何挣扎，都无法撼动他分毫。绝望在她心底蔓延，不会是那个猥琐的奥洛特吧？他看着她的目光总是不怀好意！

“不……”她在心底绝望地喊着，却只能发出一些听不清楚的呜咽声。

大掌的主人似乎更加用力，将她拽进了安妮的起居室里。他为什么带她来这里？玛莉，玛莉救我！她想冲进卧室，对方却依然用大力钳制着她。

“是我，安妮。”身后一个不高不低的男中音传来，她倏地全身一震，继而剧烈地痉挛起来。

怎么可能？这个声音怎么可能是凯恩的？她心里的绝望立刻变成了高涨的欢欣，胸口的压制倏地消失的同时，她立刻转身面对来人。

“你？”这不是那个大胡子的吟游诗人吗？他要做什么？安妮心下一惊，一扬手迅速地向他打去。

对方眼里的一抹金光闪过，迷惑了她的眼，让她的手停在半空中。这抹金光如此熟悉，让她无法忽略的心跳加速。她剧烈地喘息着，脑子仿佛成了空白。

对方握住了她的手腕，在她惊呼的瞬间，厉声说：“是我，安妮！”他压低了嗓音，声音听起来更加飘渺而严厉。

安妮觉得自己快窒息了，这熟悉的眼光和声音，她睁大了湛蓝的眼眸，难道真的会是——他似乎挫败地诅咒了一声，连这声诅咒都如此熟悉。忽然间，他一抬手抹去了脸上全部的伪装，那个眼罩、伤疤、胡子都仿佛魔法般消失了，只剩下一张熟悉的男性脸庞。

“凯恩。”安妮颤抖地呼唤了一声，双腿发软的同时，她不顾一切地向他扑去，一把将他紧紧抱牢。她的身体剧烈地发抖，她的心跳早已经停止，她的呼吸也不再属于自己……她整个心灵全都因为看见这张熟悉的脸而雀跃地哭泣，是他，是他，是他，是他……她在心里狂乱地喊着，身体则用力攀附着他。

凯恩被她如此激动的表情吓住了！他茫然地拥住她，用力地拥住她！这是他那冷淡的妻子吗？是他那高高在上、腼腆退缩的公主殿下吗？

安妮的泪水横流，可是她的心却在歌唱。她从来不知道自己会这样期待看见他，也从来不知道她是如此的想念他！她只要这样抱着他，永远地不再放手，永远，永远不要再放手。

在卧室里的玛莉似乎听见了什么声音，她走到门口，然后惊讶地捂住了嘴。安妮抱着的那个人是谁？

“凯恩……”她一直喃喃地叫着这个名字。

玛莉倒抽一口冷气，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爵、爵爷？”她的声音抖动。

“嘘。”凯恩一手紧紧抱住安妮，严肃地看着玛莉，要她噤声。

安妮的身体一直没有停止过发抖，而她的手也一直缠绕在他的脖子里，紧紧地扣住。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打横将她抱起，紧拥在胸口，大步向卧室里走去。

他皱了皱眉，虽然他不常抱她，可是她比印象中轻了太多太多！

安妮搂着他的脖子，将满是泪水的脸埋入他温暖而强壮的怀抱里，感觉着他强劲的心跳。

他有力的手臂肌肉贲起，充满了力量。他抱着她坐进壁炉前的摇椅里，小心地掠过她额前头发，惊讶地发现她的头发失去了原来的柔软和光泽，变得枯黄而干燥。又是一种奇异的心痛闪过心头，他严厉的眉蹙得更紧。

虽然心里有无数的疑问，但玛莉还识趣地退出房间，“您和公主慢慢谈，我去门外站岗。”她带上房门，双手捂着依旧狂跳的胸口，眼里的喜悦渐渐聚拢。

“安妮。”他发现自己的声音变得沙哑和沉痛，“这段日子，你好吗？”

安妮依旧埋头在他怀里，听见他的声音后，泪水更加汹涌而出，“不……不好。”她搂紧他。

“抬起头来，让我看看你。”他嘴角的线条变得僵硬了几分，可是眼里的光芒却温柔了几分。

“不要。”她固执地埋头，“我现在很丑，很难看。”她忽然在意起她的外表来，她已经许久没有在意过自己的外表了。为了逃避奥洛特淫亵的目光，她怎样邋遢就怎样打扮自己。她头发不梳，脂粉不涂，穿着最丑陋的衣服，就比如她现在身上穿的灰色长袍，上面积满了灰尘。

他握住她的肩膀，强硬地让她抬起头，锐利的金眸逡巡着她憔悴、苍白的脸颊，觉得胸口的怒火正在一点点地上升，“我会杀了那个奥洛特，我向你起誓。”

她抬起惊慌的蓝眸，那里面没有一丝光彩，只有泪水，“凯恩，你是怎么混进来的？这太危险了，那个男人很可怕，你不能独自一人留在这里，外面的守卫呢？”她惊慌地看向门口。

“别担心，他已经被我支开了，今天晚上我代替他来这里守夜。”他用美酒和金钱打发了那名认识的守卫，让他好好地去温柔乡里睡觉，并且告诉他，他会在这里替他守夜。

“你？”

他重重点头，双手忍不住滑过她失去光泽的脸颊，眼里的痛恨又加剧了几分，“一切我都计划好了，你不必担心，只要等待。”

她怔怔看着他，眼神担忧，“是真的吗？你真的来了，真的计划好了一切？”她再一次埋进他的怀里，感觉到他的心跳才能觉得安心，“圣乔治在上，我以为我再也没有机会看见你了。他说要杀了你，说不会放过这里的每一个人！”这些日子以来积压在心头的痛苦、绝望、委屈、恐惧和害怕全体涌上心头，那巨大的力量让她几乎无法负荷。

“像他这样的小丑，永远不会有成功的机会！”同样的感情在他眼里凝聚，当他从威尔士凯旋，居然发现巴尔漠竟然被奥洛特这个狗娘养的占领之后，他的心简直就要爆炸！

“你放心吧，过一会儿我就会把整个计划都告诉你，然后你只要按照我说的去办就行。一切都会没事的，我保证。”他自然地吻了吻她的头顶，想要安慰她的心情此刻已经超越了所有的仇恨。

她吓坏了，正紧紧地抓着他！自从他们相识以来，她从来不曾流露出这样赤裸裸的害怕。即使在新婚之夜，她也是用高贵和殉葬般的表情看着他，虽然她也哭泣，但那种哭声是压抑的。因为她是公主，她总是不断地压制着她真实的要求和情感。

然而此刻，她居然这样无助地攀附着他，要承受怎样巨大的绝望她才会如此崩溃！不能原谅，绝对不能原谅奥洛特！

他吻着她的头顶，然后悄悄捧起她的脸，只想吻一下她的额头，然后是她紧闭的双眼，然后……忽然间，他发现她颤抖的红唇就在他的面前。

他僵硬住了身体，时间在他们身边停留。

安妮的手搂上了他的脖子，她蓝色的眼眸不知何时已经睁开，用最清澈和信任的迷茫目光凝视着他。那双眼，将他催眠了。

他不知道这是怎么发生的，又是如何发生的。当他感觉到她时，他们的唇舌早已纠缠在一起。那是一个热力四射的吻，是安妮和凯恩结婚两年中，从来不曾发生过的神奇之吻。仿佛融化在对方的热情里，也仿佛溺毙在自己的热情里。

她的心一寸寸地抽紧，那种窒息不是来自于呼吸，而是来自于心灵。随着他的吻和他拥抱的双手，她完全陷落进一个异样的世界。

为什么以前她不曾有过这样的感受，为什么过去她只感觉到痛苦呢？

凯恩悄悄放开了她，但是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依旧停在她绯红的脸颊上，那种目光执着的仿佛可以将她整个燃烧。

他也发现了某些不同，安妮的脸在他眼前绽放，不是如过去一般的忍耐和痛苦，而是美丽和耀眼的。她的眼眸比大海更加湛蓝和深邃，而眼里的热情是如此真实，让他无法忽略。

安妮深深呼吸，心里有一种情绪在酝酿和发酵，她知道凯恩的目光是什么意思，但她是否决定了呢？

忽然，他的手握住了她的手，一样火烫的手交握在一起，他的手上有着让她安心的力量和勇气。在她最无助和担心的时刻，他却出现在了最不可能出现的地方！

安妮红彤彤的脸上闪过一抹娇羞的绯色，又一次闭上了眼。

凯恩震动了一下，安妮眼里的表情他如何不懂？只是为什么忽然间他那个矜持羞怯、保守内向，对他深恶痛绝的妻子不见了？他现在手里抱着的是那个他发誓从今以后不再理睬的安妮公主吗？

安妮的手似乎又握紧了他一些，手心里渐渐沁出汗来。她在紧张！看着她紧闭的双眼，和不断抖动的长长睫毛，他一阵心旌神摇，虔诚地吻上了她颤抖的红唇。凯恩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如此紧张，他和安妮已经做了两年的夫妻，而这两年来的每一次对于他们来说都是种折磨。

然而现在，他的心脏狂野地跳动，仿佛就要跳出胸腔，而他的神魂竟然会深深被她吸引，吻着她的感觉就像踩在云端，飘飘然的，却也非常安心。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或者说是他不敢想到要有的感觉！因为以前的每一次，她都是木然的、忍耐的，甚至是控诉的，仿佛他在对她做一件肮脏的、天理不容的事！

可是现在，她柔软地回应着，而且似乎充满了信任。他轻轻地抱起了她，看着她羞怯的眼眸，心里无法再思考更多。

他们遗忘了现在正在敌人环伺之下，遗忘了他们曾经有过的许多摩擦和不合，遗忘了他们的未来也还在风雨飘摇，遗忘了他们或许根本就不相爱……

现在，他们是一对分离了许久的夫妻，在经历艰难的阻隔以后，好不容易重逢。他们紧紧把握住这个时刻，尽情地让热情之火在这个寒冷的月夜燃烧。

这一夜，他们之间没有阻隔，心与心第一次靠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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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凯恩惊讶地看着安妮，热情的火焰还在他的眼眸里燃烧，琥珀般的眼眸变得深沉而混浊，刚才那一切是他和安妮吗？他那个羞怯的小公主？

是什么让她有了如此巨大的改变？这种改变是他从来不敢奢想的，或许在他和她成婚以前，他曾经有过那样的幻想，可是她婚后的退缩和封闭完全打消了他的念头。她根本不想介入他的生活，也不愿意接受他这个人——她从头到底，根本就在抵触着他。

可是现在，她安心地躺在他怀里，嘴角带着淡淡的笑容，虽然疲倦，但神采奕奕，好像忽然间，如花朵般绽开。

他不敢相信她的这种变化是因为看到了他，或者是因为他看见了希望吧。这些日子，她一直吓坏了，所以才会像现在这样紧紧地攀附着他，忘记了他们的过去，只记得他可以救她出困境。

他不愿意这样想，可是当一切归于平静，那颗激动的心却不得不渐渐冷却得彻底。他悄悄地从她的肩膀下面抽出手臂，缓缓地起身。

安妮睁开了双眸，怔怔地看着他。紧紧抓着床单的手还在微微颤抖，心脏的跳动也依然无法恢复平静。刚才发生的是她从来也不曾想到过的，那种震撼从她身体里爆发，让她觉得奇妙而不可思议。

凯恩静静看着她那双清澈的湛蓝眼眸，没有以往的厌恶和痛楚，只有一片迷惑和一种后的温柔。他战士的脸上闪过另一种柔情，连他自己都不曾发现过的柔情。

他又一次坐回到巨大的四柱床上，将睡衣套在她的身上，安妮先是娇羞地低下了头，但是心跳却因为他的靠近而又一次加速起来。她悄然抬头，瞥见了凯恩身上的衣服，蓦地惊恐地一把握住他的手，神色仓皇，“凯恩，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怎么会和奥洛特伯爵有来往？”现实回到她的脑海中，她开始想起了自己和他的处境。

“不要紧张。”看着她猝然白无血色的脸，他一阵心疼，一把握住她的手将她带进了怀里——仿佛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怎么可能不紧张呢？”安妮却在他怀里叫喊，“你这样实在是太危险了。如果被这个奥洛特认出来怎么办？”

她在替他担心。凯恩的嘴角咧开大大的笑容，“你不是也没认出我来吗？刚才在大厅里。”

安妮的脸色却更加仓皇失措，“刚才我就觉得似曾相识，特别是你这双眼睛，它们太明显了。”一想到四周都是敌人，她怎么可能不担心呢？

“没关系的，等到明天一切就都结束了。”突然，他放开了她，开朗的脸庞变得无比坚韧，金眸里闪出噬血的光芒。

安妮打了个冷战，刚才开朗的凯恩消失了，此刻是一个要寻求报仇的战士。她忽然冷静下来，因为他而冷静。

“你有什么计划？”安妮镇定地问着。

凯恩回身望着她，她如大理石般光滑洁白的脸上满是肃穆的表情，这一刻，她又恢复成了他所了解的那位公主。没有了先前的仓皇无助，没有了惊慌失措。

他露出淡淡的表情，“我去把玛莉叫进来。你们两个—一”他的声音停顿，“做了件非常危险的事。”凯恩迈开大步转身，并不去看她会有什么样的表情。安妮只是看着他宽阔的背影，依然不太敢相信他真的来到了她的身边，并且告诉她，这一切即将结束。

她完全相信他的话！

凯恩走出卧室，看见在起居室的长椅里睡着了的玛莉和乔瑟夫。他小心地摇了摇玛莉，她立即就醒来，一脸警觉。

“爵爷。”看见是他，她才舒出一口长气，然后又诧异万分地看着他，“您……怎么会在这里？”

他一语不发地摇头，然后走到门口将门打开。

玛莉的呼吸都停止了——他四处看了看，又满意地走了回来，关上房门，“我们到里面去说。”

安妮早就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见到他转身，她自然地对他甜甜一笑。凯恩愣了愣，他以为她已经恢复成了过去那个冷漠羞涩的公主，可谁想到对他依然是这样和颜悦色，甚至是有些亲昵的态度？

他整了整脸上严肃的线条，走到壁炉边上，火光照着他半边脸颊，染上一层金辉，“你们两个也太大胆一些了。”当他看见她们两个交换身份时，简直惊讶到了极点，甚至有些气愤！

安妮和玛莉对视了一眼，两个女人局促地交擐着双手，玛莉更是吓得脸色惨白。他们都知道，凯恩发起火来是很可怕的——虽然他很喜欢微笑。

安妮的手握到发白，这才走近他。她一直有些害怕凯恩，就是因为他有时过于严厉的表情，“我们……玛莉是为了保护我……”

“难道你们不怕有人会认出来？奥洛特不认识你，他手下的人呢？堡里的其他人呢？或者，还有那个叛徒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路克？”他一想到她们这样做可能谁也保护不了，反而会惹怒奥洛特，他就觉得胸腔里的怒火开始燃烧。

“凯恩。”安妮的手放上他的胸膛，直觉地想要安抚他，“当时我们都被吓坏了，所以我才会答应玛莉。其实我也知道，我不应该让她扮演我，那样她会有危险的，她可能会……”泪水悄悄地滑落，她全身颤抖起来，“我们当时以为大家都死了，一眨眼的工夫他们就攻了进来。而且这都是我的错，都是我不够警惕，是我让大家都来庆祝的……”

“安妮！”他扶住她的肩膀，严肃地皱起眉，“我不是在责怪你，我只是担心你们这冒失的行为会害了你们自己，如果路克认出你来怎么办？”

安妮和玛莉惊慌地对视了一眼，“我们……我们没有再见到他。”玛莉恐惧地说着，一想到有被认出的危险，她就一阵发慌。

“奥洛特派他立刻返回我的身边，充当奸细。”凯恩的脸色又阴沉了几分，“你们或许不知道，路克是奥洛特一直安插在我身边的一颗棋子。”一想起这件事，他的怒火更甚。

“你是怎么知道他是奸细的事？”安妮眨了眨眼眸，着急地看着他。

凯恩抬起头来，嘴角紧抿成严厉的直线，“他没有带回任何信，我就知道城堡里出了事。先不说玛莉一定会给华德写信，而且你，我知道，你是一定会回信的。”他的眼里闪过一丝光彩，“你一直遵守着各种礼仪，所以你从来不会不回信！后来的事情就很简单，当他发现无法再隐瞒自己的身份，就对我什么都招了。”他轻描淡写地说着，省略了许多血腥的场面。他星夜赶路，一路急奔，这才飞快地从威尔士边境赶到这里。

安妮低下头去，微微点头，“我给你回了信，可是没有写完事情就发生了……”她想起那封被她收起来的未完成的信，当时的害怕、惊慌、诧异、沮丧……等等心情又再度汹涌而来，她又一次落下泪来，“我应该加强城堡里的守卫，或者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这不是你的错。”凯恩紧抿了下嘴唇，“奥洛特早就预谋已久。你以为我为什么可以这样轻易就接近他？早在两年前，爱德华殿下就怀疑他暗中勾结法兰西的路易，但是一直找不到证据。亨利国王在诺曼底战役失败以后，爱德华王子就更加想查清楚这些，可是却一点证据也没有。”

他正了正脸色，把安妮按进了壁炉前的摇椅里，“后来奥弗罗公爵带领贵族军叛乱，虽然找不到他直接参与的证据，可他是奥弗罗的外甥，有谣传说他给奥弗罗的军队提供资金，但他非常狡猾，表面上保持着中立。奥弗罗兵败以后，我有三个月的时间离开城堡，你还记得吗？”

安妮疑惑地抬头看他，“你不是说去伦敦见爱德华吗？”

“我骗了你。”他的眼里闪过一些歉疚，“我其实是以加埃尔的身份去接近奥洛特，因为他似乎和威尔士贵族有些接触。”这件事是一级机密，所以除了他和爱德华王子，没有任何其他人知道。

安妮的脸色渐渐变得毫无血色，“所以，你就找到了他叛国的证据？”对于他的欺骗，她隐隐觉得胸口有些奇异的窒息。

“没错。”凯恩铁青着脸，“他不止和威尔士有联系，还暗中希望可以救出流放的奥弗罗同他的部下。”

安妮大大吃了一惊，“所以父王才要没收他的所有土地？可是奥弗罗公爵违背上帝的旨意想要叛乱，他应该受到惩罚。”

凯恩怔怔地看着她天真的表情，知道对于政治和国家，安妮不能理解的还太多。她一直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被皇家金色的光环所笼罩，遵守着各种礼仪规范，却对这个世界隔离。或者，他不应该让她知道太多，她一直喜欢法国，却不知道路易和亨利之间面和心不和。而奥洛特就是周游于这些国家之间，希望可以救出奥弗罗公爵。

“英格兰的国王是亨利，未来会是爱德华，这是不变的事实。”凯恩肯定地低语，他的手放在她的肩膀上，“所以他的阴谋不会得逞，这一次他想利用你来为自己解脱罪名。那也根本不可能！”火光照在他古铜色的脸上，坚硬的线条象征着他内心的决心。

安妮顿时觉得一阵温暖，有他在身边，她知道自己是永远不会有危险的。或者他欺骗她，也是为了不让她担心吧？或者，她以前根本没有想过要去了解他。

她只是守护着自己的心，害怕被人攻陷，害怕那些过去被现在所淹没！她的脸上露出恍然大悟，这么多年了，她真的还记得那些过去吗？

“爵爷，华德他好吗？”玛莉见他们俩都不在说话，这才开口询问。

“华德他很好，而且明天就一定能赶到巴尔漠。”凯恩稍稍露出笑容，缓和了脸上的紧绷线条。他星夜兼程，把大部队留在了身后，但他知道，按照他们的行军速度，明天夜晚以前必然可以布置完毕。

“真的吗？”玛莉既惊又喜地看着他，可是想到自己身陷囹圄，她就一脸沮丧。

安妮忽然拉住了他身上的毛皮背心，“凯恩，你准备怎么救我们出去？你一个人是根本不可能的，巴尔漠本来就是全英格兰最难攻陷的城堡之一。这里现在又守卫森严，奥洛特他非常小心谨慎，你留下来可能会有危险的……”不知道为什么，她越来越替他感到担心。

“安妮。”他双手握住她的肩膀，微微俯下身子，金眸对着她如蓝水晶般清透的眼眸，“你不必替我担心，我已经有了最安全的部署。你以为我会一个人来吗？现在，我所有的部下，还有爱德华的所有武士都驻扎在外面。他们只要等待我的信号，就会立刻行动。”

“爱德华？”她眸光一闪，拉住他的手，“他也来了？”

“你哥哥听说你被俘虏了，他会不来救你吗？”“哦，爱德华！”她扑进他怀里，“我很想他。”

“我知道。”静静地抚摸着她的金发，她微微颤抖的身躯让他胸口的苦涩在扩大。她想他的哥哥，却并不想念他。

凯恩神色一振，现在不是他胡思乱想的时候，他得把计划跟他们说清楚。一狠心，他将她的身体微微拉离自己，严肃异常地低语：“现在，你们两个听好了，明天这个时候就是我们行动的时候。”

安妮在他严肃的声音里擦干了眼泪，她定定地看着他，牢牢记住了他的话。

说完这一切，凯恩拿出他的伪装，飞快地改装起来。他很熟练地将一切都整理得完美无缺，现在，站在安妮面前的又是那个粗鲁的吟游诗人了。

安妮的心跳忽然扑通扑通地无法平静，一想到他要离开自己，她就难以接受。可是，她知道，她无法把他留在身边，他来看她已经是很危险的事了——不，他来到这个城堡，就是很危险的事了！她不能再给他添麻烦，不能告诉他，她心里有种异样的情绪在泛滥，她不想和他分离，再也不想了！

凯恩看着安妮悲戚的表情，她似乎忍耐着巨大的痛苦。他迟疑了一下，还是向她走去，轻轻地握住她的双手，“安妮，坚强一些，过了明天，你就自由了。”

“可你知道，我一直都不坚强，我……”她的泪水又在眼眶里打转，上帝，为什么她如此会哭泣呢？她不想再在他眼前落泪，不想成为他的负担，可是她却对眼前的一切无能为力。

“你很坚强，你不是在这样危险的环境里生存了这么久吗？”他抱了抱她，终于忍耐不住地吻了她的额头，虽然他的假胡子扎着她的脸，可是他们谁也不在乎。

“答应我，安妮，照顾好你自己。在明天以前！而且信任我，我一定会把你和玛莉救出去！”他的声音低沉，但语气却坚决如铁。

“我当然信任你！”她抱住了他的腰，泪水沿着脸颊疯狂而下，一种空虚感在胸口扩散，让她无法遏制住悲伤。她如此依恋着他，迟迟不肯放手。

凯恩挺直了背脊，吁出一口长气后，才挣扎出自己依依不舍的心情。他这是怎么回事？胸口紧揪成一团，离开她怎么会变得如此困难起来？是因为她的泪水吗？他不是最讨厌她的哭泣声吗？还是因为她眼里那种深深的信任和眷恋呢？

原来他一离期待着的，就是她这样的眼神！他将她稍稍拉开看着她的泪眼，坚定地说：“我必须走了，在计划实施前，一切都得小心。”她拉着他的手不放，却知道他不得不走。如果此刻有其他人经过他们门口，看见没有守卫的人，或者他们的计划就前功尽弃了！

她张开口想要说话，可是喉咙却干涩得无法发出声音，她润了润嗓子，这才哑声说：“好。”

“明天这一切就结束了。”他捏了捏她的手掌，然后微笑着看着她。

他的笑容让她安心，也让她眼眶更加红润。凯恩的笑容总是毫无保留，虽然这两年里她很少看见他笑，但是每当他妹妹带着孩子来时，每当他看着他的弟弟时，每当在节庆的日子里……他的笑容总是如窗外的阳光般灿烂。

凯恩抽出手，忽然摸了摸她的脸颊，“你们两个进去吧。”

她觉得自己的心在他温柔的目光里融化。这一刻，她希望能成为永远，只是这样静静地对视，好像整个世界只有他们两个，没有现实的侵扰，也没有未来的担忧。

凯恩却缓缓地转身，将这目光阻断，将现实拉回她的脑海。

他轻巧地窜了出去。她怔怔地站着，刚才那一刻竟然已经成为了过去。她曾经有过两年的时间，没有任何纷争和危险，可以和他安静地度过每一天——甚至是幸福快乐地度过每一天。

可是，她却把自己的心门锁得牢牢，无论他如何扣响，她却只是退缩到最深处，将门关得更紧。

现在，她后悔了，但是却不知道她还有机会弥补吗？或者，凯恩还愿意让她弥补吗？

安妮拢了拢头发，深深吸口气，小心地走下楼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跳动得比任何时候都要来得急促和有力，或者因为她知道他就等在前方不远处。

果然，她刚走出楼梯拐角，就看见他正走向这里。安妮屏住呼吸，缓缓向他走去。

他从背后把竖琴拿了起来，轻柔地拨弄了一下，安妮听过这首曲子，那是一首情歌的开头。他状似无意的手臂擦过她的手臂，带给她温暖和安心。

他目不斜视地走开，依然低头拨弄着琴弦，依然用音乐安慰着她，给她力量。安妮的嘴角带着甜美的微笑，向厨房走去。

这些日子，她们尽量避免下楼来，所以每次饭菜都由她端上楼，今天也不例外。可是今天的安妮是与众不同的，她将一头金发梳理得柔顺而晶亮，脱下了那件灰的深色袍子，换上一件蓝色的有花边的长袍，并且在腰间绑了一根丝带，虽然衣服的质料简单，式样朴实，但已经是她这些日子里穿得最漂亮的一天。

她不想再让凯恩看见她蓬头垢面的样子，她希望自己看起来干净而清爽。因为今天晚上，她就自由了。再也不必忍受看见奥洛特伯爵的可怕嘴脸。

凯恩的计划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们可以在井水里下毒，凯恩也会按照他们的计划在他们新凿的井里下毒。只不过奥洛特为人非常小心，他所有的食物都必须有厨子在他面前亲口尝过。不过凯恩说那并没有关系，因为水是大家必喝的东西，即使当他发现时，也已经有许多人已经不行了。

安妮担心这样并不能毒倒所有人，因为奥洛特没有像她那么傻得让所有人都到大厅里来吃饭。可是凯恩说，需要忌惮的只有那些经过训练的武士，他们在晚餐时一定会坐在大厅里吃饭，其他仆人和士兵他一点也不担心。

凯恩还说在晚餐过后，不管成功不成功，都要先带她离开。趁着夜色，他会把她和玛莉化装成两个仆人带出她们居住的塔楼，这个时候，爱德华的人就会开始攻城，如果运气好，他们能轻易她解决掉守城的卫兵，放出信号，打开城门就行。

如果有许多人没有中毒，那么就有些麻烦，但是他要她相信他，他既然敢实施这个计划，那么就一定会成功！凯恩说过会保护她，安妮知道。

想起凯恩的话，她的嘴角就依然带着那有些梦幻般的笑容，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笑得有多么灿烂和美丽，她那双绽放出蓝宝石般光芒的眼眸璀璨如星辰。她的樱唇嫣红，她的金发闪亮，她笑的时候露出的牙齿有如编贝……而一双淫亵的眼眸此刻正追随着她婀娜的身材，在前方等待着她。

安妮踏上最后一阶阶梯，向楼道上转弯而去，迎面就撞上了一直等在那里的奥洛特伯爵查理。

“美丽的娜亚（安妮此时的化名），你往哪里去？”他的小眼悄悄地眯起，流连在她的胸口。

安妮的心口蓦地不断往下沉去，她只想着要让凯恩见到她美丽的一面，却忘记了这里还有一个魔鬼！她惨白着脸色，只能屏息凝神地抬起头，用故作平静的声音说：“爵爷，我要去给公主殿下送早餐，恐怕她已经等急了。”只要搬出公主，应该就不会有事吧？以前，他也曾经这么看过她，可是每一次她都可以安然离开。

奥潜特深思的眼继续在她脸上流连，他早就知道这个女仆很美丽，但没有想到会美丽成这个样子！当她洗干净她的脸和头发，当她穿上干净的衣服，当她的嘴角带着笑容，眼睛里流转着光彩，竟然如此让人心动！

他感觉到自己生理的变化，决定他不需要为一个女仆而忍耐！哪怕她是公主的侍女！一挥手，叫来他的侍童，他阴险地说：“你把早餐拿去给公主殿下。”

“不。”安妮后退一步，惊恐地往后看着，凯恩，凯恩你在哪里？

可是她手里的托盘立刻被抢走了，在她的惊呼声脱口的同时，她的手腕就被一股大力拉扯着冲进一边的一间房间。

“爵爷……奥洛特伯爵请你自重！”她大声地叫喊着，却发现这位矮小的伯爵力量大得惊人，她无论如何也挣脱不了！她开始感到心灵和身体的双重颤抖，她得逃走，她必须逃走！

可是奥洛特却堵住了门口，猥琐地大声笑着，“娜亚，你逃不掉的，还是乖乖听话比较好！”他向她逼近一步。

安妮揪着胸口，后退了一步。她忽然间深深呼吸，然后大声地叫喊起来：“救命，谁来帮帮我！”

在她的尖叫声里，奥洛特哈口大笑，“愚蠢的女孩，你以为会有人来救你吗？”

安妮步步后退，这是一件客房，因为现在无入居住而没有燃起壁炉，很快的，刺骨的寒冷向她逼来，冷得她不断打颤。她的脸色早已苍白如大理石，红唇也失去了血色，眼眸里全是惊恐。

但她记起了自己是英格兰的公主，是凯恩伯爵的妻子，她不能表现得太懦弱，她绝对不会惧怕这个淫邪阴险的男人。她逼迫自己昂起头，用严厉的口气说：“你最好现在就放我离开，公主殿下找不到我，她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公主殿下？她自身都难保，还有这个闲心来管一个侍女的死活吗？如果她够聪明，绝对不会来过问你的事！”他骨溜溜的圆眼在她身上打转，原本还算英俊的脸此时看起来狠琐无比。

安妮祈祷着她刚才不顾脸面的大叫可以唤来凯恩，不，是一定要唤来凯恩！她相信凯恩一定在她左右，不然现在她一定会急得疯掉的！镇静，必须镇静！可是她的心仿佛跳出胸口，整个人都觉得虚弱无力。

她该怎么逃脱这个男人的魔掌？看着他步步逼近，她却只能闭上眼睛叫着凯恩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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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不，不要！你住手。畜生，你这个畜生。”安妮用力打开他伸向她的手，可是他一把就抓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整个身体压在他的身下。

安妮的背紧紧靠着壁炉架，上面的刻纹压迫着她的背脊和紧绷的神经。凯恩，你为什么还不来？难道你没有听到我的呼救吗？难道你不知道我正有危险吗？

“奥洛特伯爵，你会为你今天所做的一切后悔的，我发誓！如果你不立刻放了我！”她以最后的尊严说着，用力踢向他的下体。

“婊子！”奥洛特一个耳光甩向她，将安妮打倒在地上，“你敢踢我？”他忍耐着下体的疼痛，猛地向她扑去。

安妮被那一耳光甩得几乎昏厥过去，她的眼前满是胡乱飞舞的金星，可她依然奋力挣扎，“凯恩，凯恩你快来救我！”她无所顾忌地大喊起来，因为真正的恐惧已经将她整个攫住。

“凯恩？”奥洛特的脸变得狰狞和可怕，“你怎么敢叫他的名字？”他解开衣服，“难道你和他有一腿？哈哈哈哈……你那个杂种不会是他的孩子吧？”他想起安妮公主对他说起过这个侍女，一个被人抛弃的贵族之女？原来是为了方便凯恩那个混蛋！

他压住她颤抖的身体，一手扣住她的两只手腕，一把拉过她的头顶，恶狠狠地说：“他不会来救你！永远永远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一想到可以玩弄凯恩的女人，他就热血沸腾！巴尔漠，你大概也很喜欢这个女孩吧？

“不，不要……”安妮凄惨地叫喊着，她用力踢蹬双腿，可是他的力量太惊人了，她根本就动弹不得！

他撕开了她的袍子，露出白色的单衣，他继续毫不留情地一把拉下长袍，眼看着她就要裸裎在他的面前——“凯恩！”她用尽灵魂深处的力量大声喊着。

“奥洛特，放开她。”一个低沉的声音同时在他身后响起。

奥洛特先是猛地一震，他太想得到这个女孩，居然忘记了身边没有其他护卫！他猛地回头，却露出释然的表情，“加埃尔，原来是你！”他轻松地转身继续看着已经脸如死灰的安妮，“你去外面替我守着门，我们过一会再好好喝一杯。”

“我叫你放开她，你没有听懂吗？”一把冰冷的匕首蓦地抵住了他的咽喉，觊恩蹲低了身体，声音有如耳语，却带着巨大的恐吓。

匕首的冰冷让奥洛特奔腾的倏地冷却，他不敢置信地瞪着眼睛，“你……你疯了？老朋友？”

安妮立刻从他身下抽身，用力拉紧自己的衣服，泪水这才潸然而下。因为惊惧和绝望，她连哭泣都已经遗忘。她记得的只有凯恩，能救她的也只有凯恩！她感激地望着他，然后掩面而泣。

“现在，你给我缓缓地站起来。记住，不要耍什么花样！”他的刀紧紧贴着他的咽喉，奥洛特颤抖着身躯小心地站起。

“加埃尔……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我待你不薄。”奥洛特斜着眼睛看着凯恩，显然他还没有认出凯恩的身份——即使他恢复了自己本来的声音。

凯恩的金眸闪了闪，那种智慧的光芒是无法被人忽略的。

奥洛特眯起了双眸，为何以前他不曾感觉到他眼睛的神奇呢？几乎就跟“金鹰”凯恩·梅菲尔一样！

安妮已经停止了啜泣，也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她也站了起来，专注地看着凯恩，“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你不必着急，我自有办法。”凯恩并不想提前实施计划，这实在有些冒风险，现在是白天，他无法肯定爱德华和他的人是否赶到，也没有把握可以这样带着安妮、玛莉一起安全离开。或者，他应该稍稍改变一下他的计划。

“凯恩·梅菲尔。”奥洛特忽然听出了他的声音，然后大笑起来，“你以为劫持了我你就走得了吗？我下过命令，如果我被劫持，我的人可以不必顾及我的死活，只要杀了劫持我的人就行！”他凶狠地说着。

安妮捂住了嘴惊呼。

“不要撒谎。”凯恩却依然镇定，“安妮，你留在这里，哪也不要去，知道吗？”

“安妮？”奥洛特的眼神渐渐变化，“你说她是安妮？安妮公主？”

凯恩对安妮使了个颜色，要她必须按照他说的去做！安妮稳定住心神，默默点头。

“奥洛特，你应该很了解我，如果你现在动一下，或者叫一声，我的刀子会飞快地刺进你的咽喉，在你的声音还没有完全发出前，你就没命了。”他一直盯着奥洛特的变化，很清楚他在转什么脑子。既然不能按照原计划进行——他早预料到可能会出现特殊情况，那么他就只能随机应变了。

“巴……巴尔漠伯爵。”奥洛特润了润嘴，“你到底做什么？”“做什么？”他的嘴角含笑，目光却阴冷无比，“我要和你做个协议。如果你愿意遵守，或者我会留下你这条命。”

奥洛特居然还能干笑两声，毫不畏惧地说：“巴尔漠，你以为我会不了解你的诡计？你打算挟持我帮助你和她们逃走，然后再把我杀了？我不会配合你的，反正都是死，我绝对不会让你好过，我的人不会放过你和她们！”

凯恩的眼里闪过一丝敬佩，或者他并不如外表看起来那么懦弱。只是，他的勇敢和智慧用错了地方而已。

凯恩的目光阴冷，他看着奥洛特说：“在你背叛英格兰的那一刻起，就该想到今天的下场。”

“你，你要干吗？”奥洛特看见了他眼里那抹残酷，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去。

凯恩嘴角一撇，迅速地将一包药粉倒进了他的嘴里。奥洛特睁大了眼眸，想要叫喊，却头一歪，倒在了地上。

安妮将惊呼忍在心底，悄悄地站了起来，“他……死了吗？”她忍不住战栗着，用力咬住发白的嘴唇。

“国王的法庭会审判他，而不是我。”凯恩简洁地说着，然后望向安妮，“我给他吃的是蒙汗药，他随时会有可能醒来。所以，你要把床单撕成一条一条，然后将他牢牢地捆绑起来。”

安妮木然地点头，“你……你呢？”她忽然有种惊慌，凯恩眼里有一种悲壮的决绝。

“我要把计划提前，安妮。”他咬咬牙，金眸里闪过冷酷的光，“我不知道爱德华的人是不是已经到了，中午的守卫比较森严，我也不知道到底可以有多少人被我毒倒。但是我们别无他法，如果他们发现奥洛特失踪太长时间，我们可能就没有机会了。”

“我们可以劫持他……”

“那是最后的方法。”他静静地说着，不想说出太多细节反而让安妮更加担心，“所以你要在这里把他看牢。”说完，他就把匕首递给了她。

她小心地接过，惊惧的眼扫过他刚毅的脸，然后忽然扑进了他的怀里，“哦，凯恩。你不要去冒险了，我们手里有奥洛特，他的人不会轻举妄动。”

“我就是不想拿你的生命冒险！我们被一百多个骑士和好几百个士兵包围着，而我只有一个人，如果我劫持了他走出这个门口，他们会劫持玛莉的！”他本来不想让安妮知道劫持奥洛特或许根本行不通，但是看见她眼里的担忧，他不想再欺骗她。

安妮捂住了嘴，懊恼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终于忍住，没有让它落下，“我真傻，对不对？我总是只想到我自己。

“不，你只是吓坏了。”他安慰地拥抱了她一下，好了。没时间了，我必须立刻离开这里。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要出来！如果有人冲进来，你就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他用力拉开她的身体，慎重无比地看着她，“别怕，安妮，上帝会保佑我们的。”

安妮此刻再也说不出一句话，她知道凯恩要去冒险了！他可能永远不会回来！虽然他没有说，但她就是懂了！计划被提前，那就意味着他们可能没有援助。

她闭了闭眼，让泪水轻轻地滑落脸颊后，这才睁开被泪水洗得晶亮的眼眸，她鼓起所有的勇气，嘴角缓缓绽开一朵哀伤的笑靥，她要让凯恩记住她笑的样子，不要总是她哭泣的样子！

“我们一定会胜利的，凯恩，我会在这里……等着你。”她笑得那么灿烂，湛蓝的眼眸如哀伤的大海般宽广和深邃。

凯恩不再言语，悄无声息地滑出了门口。

安妮这才想到，她甚至没有亲吻他，就让他离开了！她的心悲痛万分，全身的力量都仿佛正在消失。可是，她一回头，看见了躺在地上的奥洛特，不，她不能崩溃！她得帮助凯恩，就算她再无能，现在也要帮助凯恩。

凯恩一走出门口，就看见了奥洛特的侍童。他立刻恢复浪荡的神态，大声说：“爵爷正在里面快乐着呢，你在这里好好替他看守着，别让人进去打扰了他。”他悄然俯向侍童，“你知道，如果他被打扰，他的脾气是惊人的。”他眨了眨眼，露出神秘的笑容。

侍童连连点头，他是最清楚爵爷脾气的人。

然后，凯恩吹着口哨，迈着大步离开，一路和守卫的士兵开着低俗的玩笑，心里却像火烧般焦躁。

他不能失败，为了安妮，必须要成功！既然可能会得不到爱德华的援助，他想到了另外的方法——可能也是此刻惟一可行的方法。

“不好了，队长。他们都晕倒了……在大厅吃饭的人……”中午时分，各种惊慌的呼声在巴尔漠四处响起，而奥洛特伯爵的卫队长查克斯正加快脚步走进大厅，他刚从城垛上巡查回来，一时之间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凯恩躲在教堂的阴影处，当他看见查克斯离开时，小心地向北边的塔楼走去——那里关着巴尔漠城堡里所有他的人！现在，只有他们自己可以拯救整个城堡了。查克斯走进大厅，推了推几个倒在桌子上的人，立刻要求还清醒的其他人全副戒备！

“伯爵大人呢？”他忽然环视四周，惊讶地大喊，“快去保护伯爵大人！快去！”他封锁了所有出入口——大约有一半的人都在大厅里用餐。

有过他们自己攻城的经验，查克斯明显并不慌乱。比起他们攻城时的巴尔漠，他们现在还有一半的战斗力。只要能够紧锁城门，巴尔漠依然是固若金汤的！

安妮听见外面的叫嚷声，回头看了眼依然昏迷的奥洛特，她已经将床单割成一条条的，把奥洛特整个捆了起来，还用布条把他的嘴也塞了起来，她怕他醒来时会呼救！

她辗转难安，站在门口，不断地把脸贴向房门，希望可以听见凯恩的声音！没有，一直没有！甚至连玛莉，她也不知道她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当人声四起时，她的心跳瞬间停止了！成功了，是吗？有人中毒了，可是为什么呼叫的人这么多？那是不是意味着大多数人都没有中毒昏迷？不，这样是不行的！

凯恩会有危险的！她冲动地想要出去，却知道这个时候自己是最不能慌乱的，她的任何行为都会给凯恩带去麻烦！她双手捂住胸口，不住地大口呼吸。即使如此，她的头依然开始觉得晕眩，心脏剧烈的跳动也让她无法负荷。

忽然一个声音说：“快保护伯爵大人……”

“伯爵大人一直在里面。”门口有个声音传来。

安妮的心脏顿时停止了跳动，刹那间，她觉得世界和时间都停止了！她下意识地跑到奥洛特身边，将凯恩给她的匕首抵住了他的咽喉。

“伯爵大人，请开门。”查克斯用力拍打着大门，“有人在我们的饭菜里下毒，现在形势有些危难！伯爵大人……”

那巨大的敲门声有如锤子般一下下打在她的胸口．她知道对方随时会破门而入，与其被动地等待，不如——安妮紧张地深呼吸，闭上眼睛默念着上帝的名字，然后颤抖着声音用力喊道：“奥洛特他在我的手里，如果你们敢轻举妄动，我就杀了他！”凯恩，希望我这样做是对的。她在心里狂喊。

门外的敲门声蓦地停了，“你是谁？”查克斯严厉地吼着。

接着侍童和查克斯的低语，安妮无法听清，她的手心里却渐渐地冒出汗水。

然后，一声巨响，房门被人用力地撞开，安妮惊呼一声，刀尖却坚决地抵住奥洛特的脖子。查疣斯飞快地审视着屋里的形势，然后微笑着看向安妮，“娜亚，看来这一切都是你干的！是你在饭菜里下了毒，是不是？”

安妮的心思迅速地转动，然后她用力点头，“没错，就是我！”

“想用一样的办法来对付我们？”查克斯冷笑了两声，看向耷拉着脑袋的奥洛特，“我早就告诉过伯爵大人要当心你们，可是他就是不听！”

“不要废话。”安妮勇敢地昂起头，直视着他，美丽的脸庞上不经意间露出皇家的威严，“放了我和安妮公主，我保证不会伤害奥洛特伯爵。”这样，他们就不会怀疑凯恩了吧？只要她和玛莉可以离开，她相信凯恩一定会夺回城堡！一定。

“你认为这样有用吗？”查克斯嘴角噙着阴险的笑容，安妮忽然发现，这位卫队长可能比他的主人更加难对付。

但她已经不能退缩了，她不再是有人保护着的小公主，不能永远生活在她自己的象牙塔里，她要自己保护自己，也要帮助她的同伴！

“你信不信，我会一刀杀了他？”她苍白的脸上闪过一种惧怕，但她立即抿起嘴，蓝眸里闪烁着坚定的火花，“我说到做到！”她把乃尖缓缓地滑过奥洛特的脖子，自己则屏住了呼吸。她在心里反。复默念着：不能颤抖，安妮，你绝对不能颤抖。

“把安妮公主给我带来。”查克斯看着鲜血流下奥洛特的脖子，嘴角却依旧带着狞笑。

安妮害怕地倒抽一口气，他是什么意思？他要去把玛莉带来……凯恩说得没错，这样做果然还是不行的！但她没有其他办法可行，或者拖过一刻是一刻吧，或者还会有奇迹发生呢？她不能退缩，不能示弱，就算死，她也要死得有尊严！

被她放在椅子上的奥洛特似乎微微抖动了一下。然后剧烈地颤动起来。脖子上的痛楚让他从昏迷中醒来，他大睁着惊惧的眼眸直直看着查克斯，嘴里模糊地说着什么，却由于塞着布条而听不清楚。

“别动！”安妮咬牙抵住他的脖子，“动一下就要你的命！”她诧异自己竟然可以镇定地说出这些话来，即使她的身体不断地因为恐惧而痉挛着。

奥洛特果然听话地不敢移动，但是查克斯却继续用冷眼看着她，“等到你的安妮公主来了，你就会知道你现在的行为有多么愚蠢，如果你敢伤害伯爵大人一根汗毛，我会要了公主的命！”

“啪”的一声，他抽出腰里的长剑指向安妮。

安妮摇晃了一下，但是握刀的手却坚定不动。她知道现在的他们已经毫无希望，她在等待的，或者就是一个奇迹吧。她知道自己会和查克斯交换人质，她不能置玛莉的安危于不顾。玛莉舍弃自己的身份和性命去救她，这份恩情她这辈子都已经无法回报，所以她绝对不能让玛莉受到任何伤害。

安妮握刀的手开始发抖，现在她惟一的希望就是凯恩了。可她又希望凯恩不要出现，因为奥洛特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奥洛特不会饶过他的！

安妮的脸上更无血色，她的蓝眸里此时已经乌云密布。

“我把玛莉公主带来了。”一个浓重的带着苏格兰鼻音的说话声在查克斯背后响起，奥洛特剧烈地挣扎起来，可是他的手脚都被捆绑着，无论他怎么挣扎都无法移动，只能用他那双惊恐的眼用力瞪着来人。

“加埃尔？你也没中毒？这真是太好了。”查克斯不疑有他。拍了拍加埃尔的肩膀。

凯恩嘴边的笑容里满是讥讽和自信，他瞥了眼安妮，眼眸里的光彩立即温暖了她落入冰窖里的身体。

“娜亚，你和我一起交换人质，可以吗？”他的手抓着玛莉的手腕，看起来非常用力。

玛莉假装害怕地向后躲着，“娜亚，你不要听他的话，放了奥洛特我们就再也没机会逃走了！”

“住嘴！”凯恩忽然大喊了一声，用力把玛莉向地下推去。

玛莉被推到了房间里的地板上，安妮惊讶地看着他们。凯恩对她眨了眨眼睛，然后凶狠地说：“别以为你是公主就了不起，我们苏格兰人可不吃你们这一套！”

“加埃尔，不要这么粗鲁，公主是位淑女。”查克斯露出看好戏的表情。

凯恩趁势也走进了屋里，他带着闲适的微笑，“把他交给我，娜亚。”可他眼里的光芒却是紧绷和严厉的。

安妮的心窜到了嗓子口，他就这么单枪匹马地来了吗？他一个人怎么可能对付堡里半数的卫兵和武士？但她相信凯恩，他是全英格兰最勇敢的战士。也是他可以信任的夫君。

她的刀缓缓离开了奥洛特的脖子，用沙哑却镇定的声音说：“我不准你伤害公主殿下。”

“我保证不会伤害你们。”他向奥洛特走去。

虽然他的声音轻松，可是安妮却能看见他紧绷的脸颊，那里的线条有如岩石一般冷硬。安妮跟着紧张起来，胸口的窒息正在加剧，随着凯恩的每一步，而更加无法呼吸。

“伯爵大人。”她看着觊恩用愤恨的目光看着奥洛特，却恭敬地鞠躬，“我要借用一下您的剑，替你松绑。他的声音竟然还能是平静如水的。“我来……”跟在他身后的查克斯话音未落。

安妮看见了他眼里的光芒，她一下子捂住了胸口。

凯恩迅捷无比地抽出了剑鞘里的剑，回身就刺向了查克斯。

始料未及的男人还来不及发出声音，就已经被他刺穿了胸膛。

安妮惊吓得发不出声音，这是她第一次看见战斗中的凯恩，那种气势、那种目光、那种无情和冷静……她后退了一步。

凯恩已经冲向了门口的士兵，他一言不发，目光沉着，见到敌人，就利落地砍杀。他的脚步稳定，每一次都直中对方要害。

血光四溅，哀叫声和呼号声在安妮耳边爆炸。玛莉抱住了她的身体，可是安妮却僵硬不动。她看见有人对着凯恩举起了刀，下一秒却被他砍杀在地上。

无数人向着凯恩涌来，可他似乎毫无畏惧地只身迎敌。鲜血在她眼前流淌，那样浓重的红色，那些凄惨的叫声……

忽然有更多的喊声从窗外隐约传来，那是带着杀气的声音，冰冷、凄厉，却又奇异的让人热血沸腾。那是敌人吗？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安妮惨然回头，她白皙的脸在阳光里闪烁，惊惧在她蓝色的眠眸里聚集。

“凯恩。”她喃喃低语，声音被惨叫声淹没，“当心，凯恩。”她提高了声音，目光追逐着在门口抵抗的他，一把剑刺到了他的手臂，鲜血喷涌而出！他回身将来人砍倒，第二个敌人又无情地冲来。

他是在保护她们！安妮明白，那些冲上来的人不止想杀死凯恩，更想抓到她和玛莉！她的表情肃穆，握紧了手里的匕首，用力挣脱了玛莉，向凯恩走去。

“公主，你不能过去。”玛莉在对她叫喊，可是她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她的眼前就只剩下为了保护她而在浴血奋战的凯恩。

凯恩流血了，他的手臂在流血，他的肩膀也在流血，他握剑的手渐渐无力，但他却依然勇猛顽强，抵抗着一个个扑向他的敌人！他的目光坚定，表情冷漠，挥出的每一剑都充满了力量和决心，他要保护的是他的妻子，所以他必须用尽全部的力量去杀敌……

外面的喊杀声响彻云天，似乎是两批交战的人马。如果安妮此刻听得见，她会明白，是援军到了。凯恩的计划成功了！

可是她此刻眼里只有眼前这个为了她而奋力杀敌的男人，他坚实的胳膊此刻正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他宽阔的胸膛往西对着敌人！

安妮看见凯恩的手臂微微下垂了一下，而又一个敌人已向他冲来，举起了手里的长剑。

“不……”她听见自己一声剧烈的嘶喊，那个敌人就倒下了，而她的匕首就扎在他的胸口。她居然扑向了对方，而且把匕首毫不留情地扎进了他的胸口！

她向后倒去，茫然地张大眼眸，不敢相信自己的所为。

“安妮！”凯恩得以喘了口气，又提剑与敌人撕杀。

“天哪，凯恩！这是你吗？”听见他的声音，后来上来的男子替他杀了一个奥洛特的士兵，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他。

“洛伊。”他叫出对方的名字，露出他招牌般的开朗笑容，“你小子赶来得还真快！难道是芮玫在后面追着你来的？”

“这个时候你还开玩笑！”两人一起又将两个士兵打倒，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人再向楼上扑来。

凯恩得意地哈哈大笑，“哐当”一声把剑扔在了地上，“我真的快支撑不下去了，你们怎么来得这么慢？”他靠向身后的墙壁，大口地喘气。

洛伊也收起了长剑，淡淡一笑，“你不是说晚上行动吗？当我们看见你的人向我假跑来时，我们简直不敢相信！你居然大白天就行动了。他的朋友果然不同凡响，每次都做出出人意料的事来，比如他居然会以这样的打扮去接近奥洛特。

“好看吗？”注意到洛伊的目光，凯恩捋了捋那些假胡子。

“上帝，这个是凯恩吗？”一位金发的大高个大摇大摆地走了上来，在看见凯恩后哈哈大笑起来。

“殿下，你的笑声依然这样没气质。”凯恩点头鞠躬。

爱德华看着满地死尸，满意地点头，“干净利落，看来你的剑法又精进了，以后看来是不能跟你比剑了。”

凯恩咧嘴大笑，一边用手捂着自己右手的两处伤口，“他们下手可真重，奥洛特的武士果然训练有素。”

“安妮，你还好吧？”爱德华看向靠在房门上的安妮，她的脸色惨白，眼眸里毫无神采。

“安妮。”凯恩松懈的神经猛然再次紧绷，他想起了妻子，立即从墙边走进房里，看着她涣散的目光，顿时心口一紧。

“我杀了人。”安妮直直地看向凯恩，然后又望向自己发抖的双手，“我刚才杀了人！”她向凯恩跑去，一头扎进他的怀里，撞到他右边肩上的伤口。

疼痛让他咧开嘴，但凯恩的左手却紧紧地搂住她，“你救了我的命，安妮。如果你不杀他，我就没命了。你知道你有多勇敢吗？”

“淑女是不可以杀人的。”她哭泣地埋首在他胸口。泪水浸湿了他染血的黑色背心。

“你是最勇敢的淑女，你保护了我，你不明白吗？”他抬起右手，吃力地滑过她眼角的泪水，“我们得救了，安(奇*书*网.整*理*提*供)妮，得救了！”他低语的声音里满是温柔的情意。

她猛地抬头，泪水停在眼眶里，“得救了？”她似乎这才看见身边的人，蓦地睁大了迷茫的眼眸。

“是的。”他搂住她的肩膀，咧嘴微笑。

“太好了！”她猝然间了解，他们得救了，一切都已经结束了！安妮的眼里涌出激动的泪光，搂向他的脖子，紧紧靠在他身上流泪，“太好了！”

凯恩的目光渐渐变得温柔无比，金眸遇见了她含泪的蓝眸，她对着他巧笑凝眸，他的手在她纤腰间收紧。他们似乎都想到了刚才的艰险，似乎都想到了他们从此刻起可以不必再分离，都想到了他们都还活着，彼此拥抱着……

凯恩吻住了他的妻子，直到这一刻他才敢真正相信她是他的妻子。安妮的嘴唇那样柔软而温暖，带着芬芳的香气，带着家的味道。

窗外响起了欢呼声，凯恩的战士们已经夺回了自己的家园。华德走上楼梯，向他自己的妻子悫去。”

爱德华与洛伊对视一眼后，决定把这空间留给这两对有情人！

“乔瑟夫？”华德将玛莉拉出房间，四处寻找孩子。

“别着急。”玛莉微笑着，“爵爷把他放在了安妮公主的房间里，派人保护着。”他们一路离开，而在房间里的两人丝毫未觉身边的变化。

他们热烈地拥吻着，感受着自由的空气，和心灵相通的这个瞬间。安妮猛然觉得身心都被释放了，在她被解救的这一刻，当她在这里毫不顾忌地吻着凯恩的这一刻！

有些事，她早就应该遗忘，有些开始，在不知不觉间就已经改变了她的生活。

既然已经被改变，她就不愿意再回去——永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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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到处都是庆祝的人群，从爱德华王子，到佃农的孩子，所有人都在城堡的大厅里、中庭里狂欢雀跃。他们欢呼着凯恩和爱德华的名字，向上帝祷告胜利，并且亲吻自己的亲人和朋友。

安妮在房间里将自己梳洗得干干净净，换上了她最美丽的衣裳，玫瑰色的长袍衬托出她清新秀丽的完美，鬈曲的金发垂落及腰，蓝色的眼眸里流转着幸福的光彩，嫣红点染着双颊，整个人都显得容光焕发，神采奕奕。

凯恩穿着绣有一头展翅雄鹰的深蓝色外套，英气勃勃，风采慑人，琥珀色的眼眸炯炯有神。站在卧室的门口，他静静地看着妻子。

她真是美丽，是全英格兰最动人的一朵金雀花，脆弱的花瓣，却有着坚强的花茎，她还救了他的命！谁会想到她会真的为了他去杀人呢？

“凯恩？”安妮从镜子前转身，红晕立即染上双颊，真是人比花娇。

“堡里要进行大的扫除和装饰，今天晚上我们庆祝新年。”被困的这些日子里，谁能想到他们还能庆贺新年呢？可是现在，连皇太子陛下都亲自光临。整个巴尔漠上下都觉得无比光荣和自豪。

“都到新年了？”在被困的日子里，她根本就没有想到过这些。

“你愿意陪我出去散步吗？让仆人们来打扫。”他站在门口，整个人比阳光还要开朗。

安妮立即向他伸出手去，她在城堡里困了这么久，早就想拥抱蓝天白云了。

他们在门口碰见正一身骑马装的爱德华，他带着皇家侍卫要到冬天的巴尔漠山谷里去跑一跑。

“嗨，安妮，你真漂亮。”他欣赏地看着站在他面前的这对璧人，“还有勇敢！”他点了点帽沿。

，安妮羞赧地靠在凯恩身边，“爱德华，我不准你嘲笑我。”她蓝色的眸子里满是欢喜。

“我这个妹妹就是害羞了些。”爱德华宠爱地摇头，“不过也因此更加可爱，是不是，凯恩？”他若有所思地看着凯恩。

“是的，殿下。”凯恩朝着王子咧嘴而笑。

爱德华挑了挑眉，看来他不必为妹妹的幸福担心了。他愉快地挥动马鞭。飞驰而去。

凯恩和安妮看着他的骏马跑远，这才相对而笑。

“英格兰的未来有个好王。”凯恩的眼里满是笑意。“他会比你父亲更出色。”

“我父王更适合当个艺术家，而并不是个好皇帝。”她看向凯恩，目光大方而镇定，“我知道你是忠诚于王权和爱德华的，但对我父王恐怕有些微词吧？”

凯恩带着她走上城郭，在长长的城垛上漫步，他坦诚地点头，“亨利有时候太反复无常，也太敏感。你说得对，他的确适合当个艺术家，听说他在温莎又造了一座非常漂亮的教堂。爱德华要我们明天跟他一起回温莎。”

安妮很高兴凯恩愿意告诉她他的真实想法。她站在城墙边上往下眺望大海，立刻被眼前的景致所吸引。以前，她为什么没有想到过来这里散步呢？

“以前芮玫跟我说过巴尔漠，她说这里是全英格兰最美丽的地方之一，它靠海而建，浩瀚的大海伴随着无边的海浪声，空气中有蓬勃的盐味，还有湿润的感觉……”安妮闭上双眼，让海风拂面而过，吹起她披着红色毛皮斗篷，“这里真的和她说的一样美。”

凯恩着迷地看着她，无法将视线从她陶醉的脸上移开。她的金发在夕阳的余晖中闪烁出让人眩目的光芒，将她整个人都染成了金红色。他第一次见到她时，她就沐浴在阳光下，嘴角带着甜甜的笑容，就像现在一样光彩夺目，让人无法将视线从她脸上移开——她有着无与伦比的纯真，是凯恩以前不曾见到过的纯真。

安妮回过头来看着他，在他眼里看见了深情的光芒，她的心脏扑腾扑腾地跳跃着，自己也不明白为何地红了脸。

凯恩则露出他开朗的笑容，眼角闪着一些细小的皱纹。

“凯恩。”安妮在他鼓励的笑容里深深呼吸后，鼓起勇气说出心里的话，“你知道吗？我当时真的吓坏了，当我听见外面传来呼喊的声音，当查克斯站在房门口的那个瞬间。”

他的手扶在她的腰上，鼓励她继续说出心里的话。有的时候，必须将心底的恐惧抒发出来，人才会真正解脱。

“爱德华告诉我，你一个人先去塔楼解救了被困的所有战士和仆人，你是怎么做到的？凯恩？”安妮斜着身，那双湛蓝的眸子里满是敬佩，“那太危险了？想起来我就全身发抖，那里有重兵防范着，如果你被抓了……”她痉挛了一下，向他身上靠去。

凯恩搂紧了他，双手坚定地握住她的腰。温暖和力量通过他的手掌来到她的身体里，“在我不知道爱德华是否赶到以前，他们是我们惟一的援兵，我一个人是不可能对付那么多的武士和卫兵的。”他淡淡一笑，一脸自豪“只能说奥洛特他实在太自信了，他留着我的人本来是为了向我炫耀，现在却成了他失败的武器！”

“凯恩，那个男人非常地恨你！”现在，奥洛特已经被关进塔楼，然后一想起他的样子，安妮还是在颤抖着。

“他永远无法伤害你，任何人都无法。”他的声音如此平静，可是安妮知道，这是他的誓言，一个骑士的誓言是无法被打破的。

“还好爱德华他们也赶到了。”安妮露出笑容，“他夸张地说，当他看见许多仆人向他跑来时，他都傻眼了。”

“我让他们冲出城去找爱德华。”凯恩不想告诉她，这是他没有办法下的办法，当时情况非常危机，查克斯太有条不紊了，他不得不相信爱德华和他的人已经赶到了巴尔漠，因为仅靠着他毫无武器的手下和城堡里的仆人是根本无法抵抗训练有素的骑士的。

但是他很幸运——或者说，他相信对了爱德华，他会带着他的人星夜兼程来救他的妹妹！

安妮知道他省略了许多危险和过程，只能说凯恩用他的智慧和勇敢拯救了她和他的人民。她靠进他的怀里，嘴角边带着一抹甜笑，“你热爱这里的一切，凯恩。而我因此而感到骄傲。”

他震动了一下，悄悄地低头看着她，心脏不规则地跳动着，许久以来，他都想对她说一句话，现在他可以告诉她了吗？

凯恩从来不曾觉得这样紧张过，即使在战场上面对最危险的敌人时，他也没有现在这样的感觉。他的手心里冒出冷汗，他屏住了呼吸，听着自己狂乱的心跳声说：“安妮，你愿意跟我一起热爱这里的一切吗？这片土地，这片土地上的人民，还有这种城堡。”

安妮猛然抬起了头，在他深邃的眼眸里看见了他的认真和执着，凯恩不是在问她问题，而是在向她敞开他的心！她的眼角忽然觉得无比酸涩，心房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击了一下。她愿意吗？她问着自己，而那答案清晰得有如天边的那轮红日。

在凯恩焦躁而热烈的注视下，她轻轻地、坚定地点头，“我愿意，凯恩。”

“上帝。”他更加用力地拥抱着她，不明白自己莫名的感动来自于何处。

他们在夕阳下拥抱，太阳的光芒将他们笼罩在一起。许久，凯恩才用沙哑的声音说：“安妮，你感觉到不同了吗？昨天晚上？”

她颤动了一下，绯红染红白皙的脸颊。她感觉到不同了吗？他明白凯恩的意思，因此更加觉得害羞和腼腆。眨了贬浓密的睫毛，安妮轻微地点头。

“我知道你感觉到了。”凯恩在她耳边低语，“我喜欢那样的你，安妮，我喜欢。”他微微松开两人之间的距离，眼眸里闪着坚定的光芒，直直望进她的眼底深处，“你不要觉得羞耻，也不用害怕谈论这些，我们是夫妻，所以有那样的感觉是很正常的。”

她的脸像晚霞般红润，但是蓝眸却清澈如海水，清了清嗓子，她的心跳如擂鼓般剧烈，“凯恩，我知道你的意思。我……”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同凯恩谈论这些，依然让她觉得难以启齿和羞涩无比，“我也喜欢那样的感觉……很喜欢……”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不可闻。

凯恩的嘴角带着笑容，他轻柔地抬起她涨得通红的脸，目光坚决而温柔，“我们以前的关系不好，但那并不代表永远，对不对？”

她默默地点头。

“我知道你已经改变了，虽然或者你是因为害怕，或者因为恐惧才让你有这样的改变，但是起码，你让我知道，我是可以被接受的！”他抿了抿嘴角，更加坚定地低语：“所以未来我要我们在一起，以后我不会把你一个人留在房间里，也不会转身离你而去。同样的——我希望你能给我机会，不要把我拒绝在心门之外，尝试接受我和我的·切！”

安妮怔怔地看着他刚毅的嘴角和脸上紧绷的线条，对于凯恩来说，说出这些话有多么不容易，她如何会不明白？他是全英格兰最勇猛的战士之一，他有他的骄傲和战士的荣誉，可是现在，他居然在向她请求一个机会！

安妮的眼眶渐渐湿润，她闭了闭双眼，然后用最清澈和坦白的目光看着他。她觉得嘴角干涩，声音仿佛堵在胸口，可是有些话她必须要告诉他，必须！

“凯恩，我愿意，我……”她哽咽地说着，眼泪终于流下眼角。虽然她不想哭，虽然现在不是哭的时候，但她看着他，心底的酸楚却无边无际地开始泛滥，“以前都是我不好，我伤害了你，对不起，我真的很抱歉……”

他抱住了她，轻柔地拍抚着她的背，“你不必跟我说抱歉，毕竟我们不是因为相爱而结合。但是我会努力让你爱上我，安妮，我向你发誓，我会努力……”他在她耳边呢喃地说着情语，安抚着她的不安和眼泪。

安妮心底的酸楚泛滥到最高点，她握紧了双拳，感觉到内心里最柔软的那一块在被迅速地攻陷，她不知道这一切是如何发生何时发生的，可是此刻，她有种冲动想要告诉凯恩。

他不需要再努力了，她已经快要爱上他了！她张开了嘴想说话，但声音却哽咽在了耳边的风声里。就等瞩吧，以后有的是机会可以说出她此刻的感觉，而现在，她只要依靠在他的怀里感受他的力量和第二天一大早，凯恩就带着家人跟着爱德华王子一起向伦敦进发。他们先在岔路口和洛伊分别，让他回到葛莱恩去接芮玫，然后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带着被囚的奥洛特前往亨利的宫廷。

这一次对于爱德华来说是真正的巨大收获，他们不仅平定了威尔士人的叛乱，同时还抓获了在逃的奥洛特伯爵，而且王子相信，奥洛特一定会供出更加多的贵族来恳请国王赦免他的罪责。

这样，或许可以把那些有异心的贵族一网打尽。自从奥弗罗公爵背叛王权以来，国王已经快分不清楚他到底应该信任哪些人了！但是爱德华相信，梅菲尔家族一直是国王最好的左右手，他可以相信她妹妹的丈夫，他最好的朋友之一！

凯恩穿着全副武装，愉快地坐在战马上前行。一路上，都可以听见王子和他开朗的笑声，那个快乐的巴尔漠伯爵又回到了这个壮硕男子的身体里，他的笑声又是那样自信而豪爽，那双琥珀色的金眸里重新点染了熊熊的热情之火，感染着他身边的每一个人。

“前面就是康瓦尔，我们要不要去打扰威廉？”爱德华大笑着看着前方巍峨的古堡，威廉是他的堂兄，老威廉王子的长子。

“公爵大人刚新婚，你觉得他会让我们进去吗？”凯恩带头向康瓦尔方向飞奔而去。

“正是新婚，才要打扰！”爱德华大笑着呼喊身后的人群紧紧跟着他，“今晚我们在康瓦尔过夜！”

在马车里的安妮听见了他的叫声，从车窗里探出头来微笑地看着前方，“康瓦尔听说是英格兰最富有的地方？”

凯恩回答道：“这里的矿藏资源非常丰富，威廉可能比亨利国王更加富有。”

安妮笑看着他的眼睛，“又能见到威廉了，真好！不知道他愿意和我们一起上伦敦吗！”

凯恩的笑意在眼里闪烁，“我看很难，他好不容易才娶到这位女继承人，我看他是不会跟我们走的。”

“他可以带上爱琳一起走呀。”安妮望向远处的城堡，“爱琳是我最好的朋友，她嫁给威廉真是太好了o”

凯恩忽然想起什么，将马骑近到她身边，“你和爱琳一起在路易的宫廷里长大的吧？爱琳好像是莲娜王后的侄女？”

“我母后很喜欢爱琳。”安妮眨了眨眼。她听见爱德华的侍官在洪亮地对着城垛上的士兵报出爱德华那一长串的头衔，“可是爱琳很不喜欢我母后！”她俏皮地说着。

凯恩有些惊讶地看着她调皮的表情，轻松的笑容洒满她美丽的眼眸，秀气的脸上散发着青春与朝气。

“我母后有的时候实在是太严厉了。”安妮叹了口气，可是表情却依然笑意盎然。她看着骑在马上的凯恩，有些腼腆却鼓起勇气说：“凯恩，我可以坐你的马吗？”说完，柔嫩的脸颊就染起红晕。

他立刻替她打开车门，把手伸向了她。

安妮兴奋地咬着红嫩的嘴唇，甜甜一笑，握住了他的手。

他轻松地就抱起她的腰，小心地让她坐在自己身前。凯恩的战马“风之子”轻轻地喷了一口气，很安静地站立着。

安妮好奇地搂了搂它的脖子，这是她第一次骑上一匹真正的战马！她蓝色的眼眸闪亮如宝石，温柔地抚摩着“风之子”的颈项。这匹血统高贵的战马轻声嘶鸣了一下，昂首向前走去，安妮清脆的笑声在风中回荡。

凯恩搂住她的腰，指点着四周的风景。无数的麦田向远处延伸，虽然是冬季，依然可见一些佃农的孩子在田野里玩耍。安妮不断地朝他们挥手，向他们真诚地微笑着。

吊桥早就被放下，爱德华的皇家卫队在前开路，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了进去。

“好可惜，威廉不在！”从马上下来的安妮眨着失望的眼眸，脸颊被晚风吹得通红，她却一点也不觉得冷，因为有凯恩的温暖。

凯恩看了眼失望的爱德华，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威廉一定早知道爱德华要从这里经过，先一步离开了！”

果然，康瓦尔的管家向王子报告，公爵大人在早上出发去了伦敦。

凯恩和安妮连忙忍住笑意，看着爱德华一脸不悦。谁都知道，整个英格兰敢跟王子殿下比赛马上长枪的也就只有威廉公爵了。

而亨利国王在不久前已经在伦敦颁布了禁止令，所以爱德华好久没有进行这项他最热爱的运动了！

“给我准备房间。”他英俊的脸抽搐了一下，瞪着凯恩，“好了，你们想笑就笑吧，不必忍着。”

结果，安妮“噗嗤”一声先笑了出来，大家一起跟着她都大声地笑了起来，王子笑得尤为开心。

“威廉那小子还是这样狡猾，他知道我要来打扰，所以带着他的新娘先逃跑了。”他自嘲地摇头。“爱德华，等你到了伦敦不就可以见到他了吗？而且，如果你想在康瓦尔和威廉比试马上长枪，也不是没有办法。”安妮走到他哥哥面前，依旧笑容满面。

“什么办法？”爱德华立刻提起了兴致。

凯恩也好奇地看着安妮，她嘴角有些促狭地抿着，看起来纯真而迷人。她长长的睫毛眨了又眨，凯恩第一次发现这双蔚蓝的眼眸除了害羞和腼腆外，还有如此灵动的光彩。

“你可以把今年的竞技比赛放在康瓦尔呀！”

“没错！”爱德华立刻搓起双手，“这真是个好主意。”

凯恩对安妮眨眨眼，“威廉知道这主意是你出的，一定会气疯过去的。他这辈子最讨厌喧闹和人群。”新任的康瓦尔公爵是位非常严谨的人，一想到他可能会有的反应，凯恩就忍不住微笑。

“爱琳在很早以前就说过，威廉需要一些改变。”说起爱琳和威廉，安妮的嘴角浮起温柔的笑容，“或者爱德华可以帮助他。他太离群索居了——就跟以前的我一样！”眼里掠过一些羞涩和坦白，她悄悄低下头去。是的，她也需要些改变，为了凯恩，也为了她自己。

凯恩拉起她的手，笑意盎然的眼里刻着一种认真的表情，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你并不离群索居。你只是比较天真和羞怯。这些都是可以克服的，而且我并不觉得这些是缺点。”

“你真的这样认为？”她抬起头来看着他，“我……我以前曾经非常的不喜欢……”

“凯恩，我们去喝上一杯，然后去看看威廉的收藏。”王子无聊地在一边拍着凯恩的肩膀，然后对他涨红了脸的妹妹说：“安妮，把你丈夫借给我一会。你们有的是时间亲热，而我则需要放松。”

“哦，爱德华！”爱妮的脸比熟透的苹果更加通红，一转身就离开了他们身边。

爱德华大声笑着，“抱歉，我的妹妹。你这个哥哥在战场上待久了，忘记了什么是应该有的礼仪。”

“殿下，如果你真想表示您的歉意，我想您可以答应在未来的一年里绝对不会再让我离开我的妻子。”凯恩觉得他已经有些厌倦了总是征战的生活，或者他到了可以休息一下的时间了。

王子收敛起了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膀，他那张年轻飞扬的脸上此刻却显得少年老成，“只要你能给她幸福，什么要求我都愿意答应。”王子的目光望向妹妹消失的地方，“我曾经很担心你们，安妮她……”王子湛蓝的眼眸一样闪烁了一下，然后恢复了常态，“现在你们看起来非常恩爱，我也就放心了。”有些事情大概已经过去，既然安妮不再提起，他觉得他也没有必要告诉他的好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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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华丽的宫廷里四处是鼎沸的人声与嗡嗡声，侍从们不断来回穿梭，贵族们四散在皇宫的各个角落优雅地交谈着，偶尔可以听见高谈阔论者的大声疾呼，还有竖琴发出的美妙音乐伴随着轻柔的歌声。

爱德华王子回宫的消息如星火燎原般迅速地传遍宫殿的每一个角落。这一次，王子不但亲自平定了威尔士的叛乱，也带回了亨利国王除之而后快的奥洛特伯爵，这等功劳自然不少。

更何况，巴尔漠伯爵带着安妮公主也回到了温莎，那就意味着这个寒冷的冬天，宫廷里将不再那样冷寂。

安妮看着被装饰一新的温莎堡大厅，觉得兴趣盎然。父王花了许多心力在温莎堡的装饰上，也因此他最近越来越不喜欢住在西敏寺，丽愿意留在温莎。富丽堂皇的织锦绣帷挂满每个角落，令人眼花缭乱的彩色玻璃在窗口闪烁，廊柱和屋顶上更是雕梁画栋、灯火如市。宫外是车水马龙，厅里现在也已经是万人攒动。

亨利国王的宫殿里，永远是这么多的人愿意逗留！这里聚集着全英格兰、甚至是全欧洲最尊贵的贵族，他们中的许多人都可以左右这片大陆的命运！

“国王陛下驾到，王后陛下驾到。”礼仪官大声地宣布着国王的到来，迎接王子的人群立刻变得安静起来。

“父王，母后。”王子恭敬地行礼，然后是安妮和凯恩。

“安妮，我的天使。”亨利国王拉住自己最疼爱的女儿，微微发胖的脸上有着一双睿智的眼，将她整个打量，“我实在是太为你担心了！奥洛特居然敢绑架你来威胁我，我绝对要将他处以绞刑！”

“父王。我已经安全了。”安妮笑着看向自己的母后，有些惊讶这个时候母后居然会留在英格兰。她不是喜欢一过完新年就回到法国的吗？

“安妮，你能脱险实在是太好了。”琳娜王后的英语里依然带着浓重的法国腔，“爱德华，我很高兴你能平安归来。”她的声音平淡，脸上丝毫看不出来任何的喜悦。

“安妮习惯了母亲的冷淡，将笑脸转到父亲的身上，是凯恩冒着生命危险来救我的，您不知道他实在是太勇敢无畏了。”

“他是你的丈夫，保护你，是他的责任！”亨利国王看向自己的女婿，微微点头。

“陛下。”凯恩恭敬地开口，“公主的勇气和胆识也是无以伦比的，您应该为她骄傲。”

安妮和他相视而笑。

“太好了，你们能这么快回到温莎。”亨利国王带着安妮向王座走去，“法兰西的路易派了使者来商谈一些土地上的问题，我很高兴他似乎愿意做出妥协。”虽然说路易和亨利是姻亲，但是他们之间依然存在些那种微妙的矛盾——既相互依靠，偶尔也要相互试探着进行斗争。

“是吗？”爱德华立刻变得警觉起来，他知道路易国王并不好应付。

“这一次他派了何人前来？”凯恩也非常严肃地询问，国王曾经非常慷慨地对待他的法国亲戚，也因此得罪了许多英格兰贵族。

“亚兰子爵，马赛伯爵的儿子。”

安妮的脸色猝然变得无比惨白，寒冷从她的心底立刻布满全身！

“晚上的宴会，你们就能见到这位年轻的子爵。”亨利丝毫没有察觉女儿的异样表现，径自高兴地说着，“这是为他举行的特别宴会，你们盛须全部来出席。”

凯恩看向安妮，不明白她何以忽然就要晕倒的表情。是不舒服了吗？刚才的她还开朗而轻松，此刻却仿佛阴云密布了起来。眯起他那双金色的眼眸，他眼里的光芒深不可测。

而安妮，早已听不见周围任何的声音，而沉浸入自己的恐惧里！

“你不舒服吗？”在走向宴会厅的路上，凯恩忽然停下了脚步，将安妮带到长廊下看得见月亮的窗口，静静地审视着她的脸。

安妮身穿一件紫色礼服，缀着翡翠的金链系于腰间，希腊式地绕过臀部，长发在脑后绾成结，像金瀑般披落臀部。虽然经过如此精心的装扮，但依然无法掩饰她神情里的惊慌和无措，还有一种凯恩无法说清的焦虑和悲伤，他的眉宇紧蹙，眸子里有着温柔的锐利。

“安妮，你不舒服吗？”他重复了他的话。

安妮先是张着惊恐的眼眸看着他，蓝眸在月光里闪烁，“我……凯恩，我不想去参加今晚的宴会！”她猛然拉住他的衣袖，泪水渐渐浮现。

凯恩大吃一惊，他想不出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可以让她露出如此害怕和无助的表情。浓眉紧锁，他的声音依旧温柔而镇定，“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为什么不想去参加宴会呢？”

安妮攥紧了他的衣袖，失去血色的嘴唇微微颤抖着。“我觉得有些累了……我不喜欢那么多人！”她忽然深深呼吸，似乎鼓足勇气般望进凯恩深邃的眼里，“凯恩，我一向不习惯这样的场面，我父亲总喜欢把所有人都聚在他的身边，但是我喜欢安静，不喜欢喧哗！你带我走吧，我们不进去了！”

凯恩为难地看着她，他同样也不太喜欢这些晚宴和应酬，可是，亨利国王下过命令，希望他们全部都要出席。他不认为去扫国王的兴致是正确的行为。何况，亨利又最爱他这个小女儿。

他握住了她的手．发现她正在不住地颤抖，双手冰凉，他更加惊讶不已，她的害怕是不是太过剧烈了？以前，虽然很少看见她出席宫里的宴会，但是每次见到她时，也是平静而高贵的。现在，她却战栗不止，真的是因为宴会的关系吗？

“安妮，我们必须出席。”他下了决定，“在觐见了亨利国王以后，我就立刻带你离开，好不好？，”

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的光芒，苍白地望着他。

他不忍心地将她搂紧，小心地抚着她的长发，“我知道你不想去，可是这是你父王的命令。”

她轻微地颤抖了一下，更深地埋进他的怀里，汲取他的温暖。凯恩总是如此坚定，可以依靠，即使在他们过去两年的冰冷婚姻里，他也表现得那么正直和善良。

他从来不曾真正强迫过她什么，即使是她过去最厌恶的事，其实每次他都征得了她的同意。那个时候，反而是她一次又一次在事后拿控诉的眼光去看他，用眼泪去让他内疚。

“凯恩。”她忽然抱住他的腰，轻柔地询问：“你恨过我吗，在过去的日子里？”

他又一次吃惊不小，今天安妮是怎么了？金眸里闪着温暖的光芒，嘴角带着淡淡的笑容，他轻轻地抬起她小巧的下巴，“我只是沮丧，沮丧你不愿意走进我的生活，不愿意对我敞开你的心。”他曾经以为永远不会有这样的机会，可是一次危难却解救了他的危机。

“以前的我太傻了。”安妮闭上了双眼，稳定着自己的情绪，她不应该一直拘泥在过去，她也已经觉得自己摆脱了段过去。可是现在，她却发现，要真正忘记，原来是这么的艰难！“说好不再提起过去的，怎么又提了呢？”他又将她的头揽回自己怀里，嘴角挂着温暖的笑容。

“你要帮助我，凯恩！”她忽然颤抖了一下，“帮助我真正忘记过去！”

凯恩微微皱起了眉，安妮的话里是否有他不了解的弦外之音？但无论如何，她此刻的颤抖是如此真实，有什么正困扰着她的内心吗？她在向他寻求帮助，而他不会不理！

抱紧了她，他肯定地说：“我会的，一定会的。”

“凯恩？”忽然一个清脆的声音在他们身边响起，安妮和凯恩惊慌地同时转身。

“安妮？”芮玫倒抽一口冷气，不敢置信地看着这对在走廊前拥抱的男女！她本来以为是哪对秘密情侣在这里幽会，凯恩高大的身躯完全遮盖了娇小的安妮！所以，当她看见凯恩时，着实吓了一大跳！

“天哪，我还以为……”她捂住了嘴，睁大了棕色的眼眸。凯恩和安妮向来不和，她也一直为他们的关系感到担心。所以当她看清楚男方是凯恩时，吓出了一身冷汗。凯恩怎么会这么大胆地在亨利的宫廷里拥抱其他女子？

可是，更让她没想到的事，对方竟然会是安妮公主？她的大嫂？这太让人觉得不可思议了，他们两个不和是整个英格兰都知道的事实，安妮公主从来不在任何场合对他哥哥表示出一丝温存和依恋。所以，当她看见女方是安妮时，这种惊吓可不是三言两语说得清的！毕竟，她是最关心凯恩幸福的人之一。

“好久不见，我的好妹妹。”凯恩看着妹妹那诧异的表情，刚开嘴笑着。

芮玫这才露出灿烂的笑容走到安妮身边，挽住她的手，“天哪，安妮，你今天实在是太美丽了。”

安妮看着凯恩的妹妹——葛莱恩伯爵夫人，她一向很羡慕芮玫的开朗和机智，但是有的时候又会在她面前有些局促。芮玫总是很容易受到身边所有人的注意，每个人都喜欢她，爱围在她身边，这让安妮羡慕不已。

就像现在，她直接而大方地看着自己，安妮却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

她这个公主大嫂还是这么害羞！芮玫小心地打量着她，又看了眼站在一边的凯恩。以前的凯恩总是和安妮保持着距离，他们之间相处的情形就仿佛两个不得不在一起的陌生人，客气有礼到让人心寒的地步！此刻，凯恩的目光里满是赤裸裸的保护和爱恋，这要放在以前，他是绝对不会这样的！

洛伊说的果然没错，那一场危难，反而帮助了这两个人置之死地才能后生呀！危难之中才能见真情，安妮是被凯恩感动了吗？还是凯恩被安妮感动了呢？

她虽然并不知道真正的故事，可是却在这两个人的脸上看见了信赖和依恋。她露出最甜美的笑容，一手挽着凯恩，一手挽着安妮，“我们赶紧进去吧，其他人早就在里面了。”

“那个总是和你形影不离的男人去哪里了？”凯恩看了眼脸色恢复红晕的安妮，这才安心地望着妹妹。

“他被爱德华殿下叫走了，不知王子又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

他们一行人缓缓走进笑语喧哗的宴会大厅里，四处都是穿着人时的淑女和绅士，随处可见亲密的低语和热烈的谈笑。许多人大步前来和凯恩握手，女士们都来找芮玫谈话。芮玫的好友美琪就第一个拉着芮玫到一旁说话。

安妮羡慕地看着她们，她总是缺少亲密的女性朋友。因为无论是英格兰还是法国，她总是不能待上很长时间和别人结交下深厚的友谊，而她身边的侍女都过于拘束于身份。此刻，她看见她惟一的好友正对着她挥手，可是她却无法过来，因为她新婚丈夫正严厉地搂着她的腰，要求她矜持和维持身份。

安妮对着爱琳淡淡一笑，觉得紧张的心情也微微缓和，她觉得开朗的爱琳同严谨的威廉绝对是绝配。

凯恩忽然握住她的腰，对她鼓励般地微笑着，“我们去觐见国王陛下。”

安妮明白他是想带着她早点离开，她想对他报以同样的微笑，可是刚刚恢复一些的好心情因为他的这句话而瞬间消失，她再度被无边的绝望和恐惧所淹没。不，她不想去觐见父亲，因为或者那个人就在他的身边。可她还没有准备好再次遇见他，再次尝到那种煎熬的痛苦……

可是没有时间让她去逃避这一切，因为凯恩已经带着她向王座走去。安妮抬头定定地看着前方，隐约中似乎看见了一张在梦里如此熟悉的脸庞，她的眼前渐渐模糊一片，心跳开始失控。

“安妮，我听你母后说，你跟法兰西的亚兰子爵曾经相识，这真太好了。”亨利洪亮的声音在整个大厅里回响。

安妮只觉得耳边嗡嗡直响，她的太阳穴仿佛正被某样重物敲打着。不，她不要在这里，她无法大声叫喊，只能让痛苦继续啃噬自己的心。

凯恩惊奇地看向她，“安妮，你认识这位亚兰子爵吗？

她的嘴唇苍白到毫无血色，不住地颤抖着。她想说些什么话，却在忽然出现在面前的清晰脸庞面前，失去了所有的声音和意识。

她看见他了，她居然还有机会再一次与他面对面！

“安妮公主，我很荣幸可以有机会再次与您见面。”身穿杏黄色外套的优雅男子殷勤地鞠躬，嘴角带着勾魂夺魄的笑容。

他真是一个世间难寻的美男子，那双明亮的蓝眸和乌黑的卷发配上他嘴角的笑容，简直就是高贵的代名词，这张脸可以让最优雅的淑女尖叫，而在场所有女士的目光也的确都集中在这位法兰西的贵族身上。

安妮也一径注视着他的脸，那样专注那样执着，仿佛已经遗忘了身边的一切。

凯恩紧紧皱起浓眉，下颌紧绷。他不喜欢安妮此刻的眼神，她似乎完全被眼前这个男子吸引了，而且她的脸色也越来越苍白。他扶在她腰间的手微微用力，清晰的声音响彻整个大厅，“很荣幸见到你，亚兰子爵。”

“亚兰，这位是巴尔漠伯爵，也是安妮的丈夫，我想你一定听说过他。”爱德华不知何时也站在了他们身边，他大声地说着。

安妮的身体仿佛摇晃了一下，因为她看见那双如天使般清澈的眼眸正一眨不眨地望着自己，那里面有着她再熟悉不过的光芒，那是一种可以把人整个吸进去的光芒，只要你望见了，就无法自拔地沉沦。

“我当然听说过巴尔漠伯爵大人，英格兰之鹰的名号穿过海峡，在法兰西我早已闻名遐迩。”他忽然看向了凯恩，嘴角带着一种淡淡的鄙夷和讥讽。

凯恩的脸色有些阴沉，他挺直了身体，用冰冷的声音说：“可惜我却不曾听说过子爵您的丰功伟业，希望有时间可以略知一二。”

亚兰的嘴角微微抽搐，可是立刻又恢复他招牌般的英俊笑容，“关于我的事，或者安妮公主可以告诉你一二，我们在法兰西是很好的朋友。”他冲着安妮微笑。

安妮忽然剧烈地颤抖起来，右手捂着额头，靠向了凯恩的身上。

凯恩一把扶住他，满脸担忧之色，“安妮？”

“我……不太舒服！”她另一手捂着胸口，忽然觉得呼吸困难无比，“凯恩，带我离开这里，求你。”不知不觉中，她的声音泫然欲泣。

“这是怎么了？”亨利大声地喊着，“快去把太医叫来。

“不，不用。”安妮闭上双眼，觉得头晕目眩，却咬着牙低语：“我只要休息一下就好了，父王，请准许我回房休息。”

“凯恩，你快带她回去。如果不行，一定要找太医给她医治。”国王一脸忧色地看着自己的小女儿。

“放心。我……没事。”她的脚步虚浮，整个人都靠在了凯恩的身上。

凯恩的眼角看见亚兰子爵脸上那抹奇怪的深思表情，他微微眯起双眼，却又被安妮那不正常的苍白所转移了注意，他关切地审视着她，小心而坚定地握住她脆弱的纤腰，一把将她抱起，大步向厅外走去。

芮玫站在他们身边，跟上几步后，却被洛伊拉住了手臂，他无声地对她摇头，满厅都沉默无声。

凯恩将安妮一直送到了他们的卧房，轻柔地将她放在四柱床上，焦躁和关切写满他深沉的眼。安妮的双眸紧闭，一脸惨淡。他的眉宇蹙得更深，左手小心地探上她的额头抚摩着。

安妮因为他大手的温暖而缓缓睁开双眼，她看着他忧心忡忡的表情，她试图挤出一丝微笑让他安心，却发现自己的头沉重如铅。

“是不是这些日子太累了？”他想到她经历的那些危险和心灵的负担，连日来的赶路，她一定累坏了吧？凯恩暗自责怪自己不够体贴，她从入宫以后就一直情绪不好，他早该看出她的不适，应该拒绝参加今天的晚宴才是。

安妮的眼里闪过一种惊慌，但她还是点了点头，“我……我休息一下就没事了。”她怎么能告诉凯恩她是因为见到了亚兰呢？那个她以为今生再也无法遇见的男人！她为自己这样强烈的反应感到羞耻和痛苦，更感到对不起凯恩。

安妮伸出手来，握住了凯恩放在她额头上的手，声音里有种说不出的疲惫，“凯恩，对不起，我又让你担心了。”

“不要说话，好好睡一觉，明天就没事了。”他回身召唤来侍女，替她更衣。

“凯恩。”安妮一边红着脸换上睡衣，一边忍不住叫住了正要走出房间的他。

他立刻回头，目光温暖地看着她，“我去隔壁房间睡，你有事就叫我。”他们两人的卧室相连，中间有着连接的门，“这扇门。我不会关上。”

她露出悲伤的表情，今天看见的人勾起了她心底最深的痛楚，可是此刻，她却并不想一个人独处。但是她可以叫住觊恩吗？在她心里想着另一个男人的时候，她可以安心地享受着他的温暖呵护吗？安妮定定她望着他，却发现自己说不出挽留他的话。

凯恩迟疑地向前走了一步，却又忽然转身向她走来，“你们都下去吧。”他挥退了侍女们，坐在她的床边。

安妮终于微微露出笑容，“你不准备走了吗？”

“你要我走吗？”他看着她有所期待的眼，希望自己没有理解错她眼里的渴望。她是在渴望他留下，是不是？凯恩第一次发现自己竟然会微微紧张。

她轻轻摇头，向他伸出手，“我想你陪在我身边。”

“那好，我就陪着你。”

安妮点点头，带着笑容闭上了疲倦的双眼，凯恩在她身边的话，她就不会继续胡思乱想，不会再让那些过去来侵扰她了吧？只要有他在身边，她就一定可以忘却的，只要凯恩一直陪着他……她渐渐地沉人梦乡，沉重的心情再也不想有思考的空间。

凯恩望着她的睡脸，小心地站了起来更衣。

安妮忽然张开了眼睛，朦胧地寻找着他，“凯恩？”她的声音怯生生的充满恐惧。

“我在这里。”他立刻俯身望着她，让她可以清楚地看见他的脸，“我说过不会走就不会走。”

她露出释然的表情，玫瑰般的色泽染上她苍白的双颊，“我只是……不想一个人留在黑暗里奇怪，她以前是那么地畏惧着他的到来，而现在她竟然会如此地依恋着她。因为她太脆弱了吧？以前她总以为他会伤害她，所以害怕着他；而现在，她知道他是永远也不会伤害她的，反而会保护着她。

凯恩静静一笑，绕到另一边床头，掀起被角躺在了她的身边，“放心睡吧。”他伸手搂住她的肩膀。

安妮自然地投进他的怀抱里，感受着他沉稳的心跳声。这心跳如此稳定而充满生命力，渐渐平息了她心里的不安和迷惘。她是凯恩的妻子，所以她不该再有其他的想法，不该背叛他的信任与温柔。

她沉沉地闭上眼，渐渐睡去。

而凯恩却久久地凝视着妻子秀丽的脸庞，眉宇越蹙越深。他知道，她的不适不仅仅因为疲倦，或者还有其他未知的原因正深刻地困扰着她。

那个原因，可能跟那位英俊的亚兰子爵有关！

他琥珀色的眼眸里闪过金光，显得更加深不可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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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热闹的草坪上人头攒动，侍者们穿梭其中。

原来，亨利国王正饶有兴味地同他的臣子们一起比赛箭术。箭靶被悬于150码远的草坪上，亨利国王首先站在箭靶面前，从箭袋里拿出一支尾端刻有王家标志的箭矢，用力拉开弓，箭矢直飞箭靶而去，却在离箭靶还有几码远的地方掉了下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大气也不敢出地看着国王陛下。

“看来父王的手还是适合拿画笔和设计图，不适合拿弓箭。”安妮站在凯恩身边，忽然温柔地打破这难堪的沉默。

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哈哈……的确如此。”亨利国王大笑着把弓递给了一边的侍从，看着安妮，“那让你丈夫来试试。”

“拿我的弓和箭来。”凯恩回头对他的侍童说着。

“你就用我的吧。”亨利国王却大方地递上了他的弓箭。

“臣遵命。”凯恩对安妮微微一笑，拿起国王的弓箭站在箭靶前瞄准。箭矢破空而出，正中靶心，四周掌声响起，喧哗声也同时又起。

“凯恩，我来跟你比比，一轮十支箭，怎么样？”早就跃跃欲试的爱德华王子立刻站在另一个箭靶前面，叫他的侍童拿来弓箭。

“好。”凯恩回头望向国王，“我可以用您的弓箭吗？”

“当然……”

“不行。”爱德华抢在他父亲之前大嚷，“父王，为了公平起见，他还是得用自己的箭。”

“为什么？”安妮好奇地看着丈夫和哥哥．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长袍，用一条镶嵌有蓝宝石的腰带搭配，既美丽动人，又清新脱俗。

“一个好的战士会了解他自己的每支箭，还有他们的性能和个性。你越了解你的箭，就越能百发百中，越能在战场上救你自己和同伴的命。所以用自己习惯用的箭是很重要的。”凯恩耐心地向他解释。

“是吗？这可是我第一次听说。”亚兰子爵忽然从人群里冒了出来，他穿着一件黑色的丝绒外套，看起来彬彬有礼，“好像箭也有自己的生命似的。”

凯恩皱了皱眉这几个星期，这位亚兰子爵似乎十分喜欢找他的碴。他放下了弓，冷冷看着他，“亚兰子爵的箭术想必很高超吧？”爱德华转身对侍从说了几句话，脸上露出一丝诡谲的微笑，“亚兰子爵，不如你就用我的弓箭吧。”

“谢王子殿下。”他优雅地鞠躬，然后姿势优美地搭起了弓箭。

爱德华在一旁讪笑，惹得凯恩和洛伊都望向了王子。爱德华向他们眨了眨眼睛，气定神闲地看着那位姿势完美的业余弓箭手。

谁都看得出来，他也只是姿势优美而已。亚兰子爵用力拉开弓，箭离弦后“刷”的一声向远处飞去，却在飞行了一百码左右仿佛遇到了什么阻力般突然下落，掉在草坪上。

爱德华率先爆发出大笑声，所有的贵族都跟着他一起笑起来。亨利国王威严地耸了耸肩，也颇感有趣。

安妮的脸色渐渐苍白，她不安地看着亚兰。果然，亚兰子(奇*书*网.整*理*提*供)爵那张英俊的脸庞涨成朱红色，他不甘心地又拿起一根箭矢。

凯恩忽然伸手拿走了他的箭，另外又拿了一支给他。

王子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他皱眉瞪着凯恩。

亚兰子爵却昂起头，轻蔑地瞥了眼凯恩，“我相信王子殿下的箭会更顺手。”他向凯恩伸出手，要回了那支被他抽走了箭，拉开了弓。

王子鄙夷地转开脸去，眉头却舒展开来，安妮感觉出了其中诡异的气氛，她转而望向凯恩，他的眼眸里似乎闪过犀利的光芒，随即就隐藏了起来，也带着略有兴味地笑容看着这位英俊的亚兰子爵。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安妮向丈夫靠拢，也站到了亚兰的身边。只见他秀气的脸上染着恼羞成怒的神采，更加用力地拉开了弓。

“咻”的一声，箭矢破空而出，却依然在半空中掉落在地面上。贵族们笑得更加开怀和肆无忌惮，好事者还吹起了口哨嘲笑着亚兰。

安妮的脸跟着亚兰转红，她有些同情、有些诧异地看着他，亚兰虽然不精于此道，但也不应该差劲到这样的地步。

亚兰气恼地转身，他看着同样笑容满面的英王，迅速地鞠躬，大步向外走去。

“亚兰子爵，你似乎忘记了手里拿着别人的东西。”爱德华王子在他走到草场边沿时，这才懒懒地开口。

子爵的嘴角剧烈地抽搐，他重重地转身，蓝眸里闪着愤怒的光芒，却敢怒不敢言地向王子走去。他重重地喘息，眼角余光扫过安妮后，眼里的愤怒更甚。

安妮瑟缩了一下，没来由地感到紧张。

“爱德华王子，很感激你的慷慨。”他将弓箭递向王子，恶狠狠地说着。

王子让侍从接过弓箭，用懒洋洋的口气说：“亚兰子爵，你想知道为什么你的箭总是射不出去吗？”

亚兰低下头的眼里射出恼怒的光芒，胸口剧烈起伏着。一咬牙，他的声音仿佛从齿逢里挤了出来，“愿闻其详。”

“那是因为你并没有了解这些箭的个性，也就是说，你不理解它们的生命。”爱德华笑着讥刺，“现在你相信巴尔漠伯爵的话了吧？”

亚兰握紧了拳头，表情忿忿不平。

“这几把箭的箭翎过多，配这把弓就显得重了些。所以才会飞不远。”凯恩拿起弓，从箭袋里抽出一把箭来，“它并不是配这把弓的箭。”

亚兰的脸色从通红转成铁青，又从铁青变得苍白，他先是恶意地看着凯恩，然后目光阴冷地望向安妮，一转身，这一次，头也不回地离开。

安妮重重地吸口气，觉得胸口仿佛被什么东西堵塞住了无法呼吸。她从来没有在亚兰眼里见到过那样痛恨的目光，他一直是优雅甚至忧郁的，可是这一次……

城堡旖情她觉得血液上涌，愣愣地看着正得意洋洋的爱德华，下定决心般握紧双手，“爱德华，你不应该这样做，羞辱法兰西的使者对我们并没有好处。”

爱德华拿回弓箭的手微微一停，然后他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说：“一个战士应该懂这些常识，这几根箭明显还没有修剪过箭翎。”

“可他不是战士，亚兰子爵……他是个诗人。”她微微提高声音，“你明明知道，却还要这样捉弄他！”

正在各自说话的贵族们，全都看向了安妮和爱德华，显然对他们的对话感起了兴趣。凯恩本来已经站到了箭靶前，也回过身来，目光审视地注视着她。

安妮白皙的脸涨得通红，她感觉到了各种好奇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感觉到了凯恩若有所思的注视。她这是怎么了？忽然间为何如此冲动？

爱德华放下了弓箭，“父王，容我和安妮失陪一下。”他回头淡淡地扫过妹妹的脸。

“安妮，你哥哥只是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你不必这么认真。”亨利国王看了眼女儿，眯起眼睛微笑。

安妮的脸颊如火般燃烧，开始后悔自己莫名的冲动。她到底怎么回事？是因为亚兰临走时的目光吗？那种类似于仇恨的目光——她抬起头，怔怔地看着爱德华王子。

“走吧，安妮，我们谈谈。”爱德华用眼神阻止了凯恩，他转向妹妹。安妮抬头看了眼凯恩，他的目光也正好望着她，四目相投，两人似乎都有话要说，可是目光接触后，却又各自无言地分开。

她转身跟着爱德华离开，而凯恩也转身面对着箭靶，箭矢横空而去，重重地扎在了靶心上，箭靶也跟着剧烈摇晃，可见他的力量之大。

“凯恩，我来跟你比试。”洛伊走到另一边，他的声音立刻吸引了大家看着公主和王子的注意，谁都知道洛伊和凯恩是英格兰最勇猛的战士之一，他们之间的比试一定非常有看头。爱德华和安妮走到无人看见的树阴下面，这才停住了脚步。王子目光锐利地看着自己的妹妹，收起了他一贯玩笑的表情，严肃地说：“安妮，你觉得在凯恩面前这样为亚兰辩护，值得吗？”

安妮扭紧了双手，脸色变得惨白一片，“我……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怎么会这么冲动。”她用手捂住眼睛，阻止眼泪落下。

“难道说这些年了，你还没有忘记他？。”爱德华的表情更加严厉，他不相信他的妹妹会如此愚蠢！

安妮啜泣了一声，泪水沿颊而下。

“天哪，安妮！你嫁给了整个英撩兰最好的男人，心里却还在想着那个一文不值的花花公子？凯恩是个最勇敢的男人，也是个最体贴的男人。他会给你幸福，难道你看不见吗？那个亚兰……”爱德华气恼地停顿，在她身前不断踱步，“他只是个不学无术的混蛋，而且他什么也不会给你！”

“我知道，我知道。”安妮大声地喊着，恼怒地哭泣，“我知道凯恩有多好，我……”

“那你怎么还不能忘记那个娘娘腔的家伙？安妮，如果你再不及时醒悟，你会失去你应该得到的幸福！”在安妮身边，爱德华是少数几个知道她和亚兰过去的人，也是爱德华将她带回了英格兰，给予她安慰，也是爱德华坚持让她嫁给凯恩！王子相信凯恩可以给她幸福，让她忘记那个无耻的男人，可是他没有想到，安妮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固执！

“哦，爱德华！”她捂住嘴哭泣，心里的酸楚正渐渐泛滥，“我努力了，我真的努力忘记了。刚才我不知道是怎么了，忽然间会说出那样的话来。我……我自从再次见到他以后，每天都活得很辛苦，我害怕他把我们的过去告诉凯恩，害怕他会来找我，害怕他想要提起过去……爱德华，帮助我，你帮助我忘记他吧！”她向哥哥伸出了手。

爱德华低声诅咒了一声，然后拥住了他正在发抖的妹妹，“安妮，忘记他的事，只有你自己可以帮助你自己！你要忘记他，才能抓住你手里的幸福。不然，你会失去凯恩！如果让他知道真相，他的荣誉心和他的坚定都会让他远离你！”

安妮颤抖了一下，会失去凯恩的恐惧蓦地将她整个攫住，心灵痉挛的力量差点让她无法站稳。她不想失去凯恩，不能失去凯恩，她好不容易才找到幸福……安妮倏地惊恐地抬头，被泪水洗得清亮的眼眸里是恍然大悟，是蓦然醒悟。

她的幸福一直在前方等待着她，而她竟然要抓着那虚无缥缈的过去不放！她早就看清了亚兰的为人，又为什么一直要坚持着和他那段过去呢？她是着了什么魔，中了什么邪？如果她因此失去了凯恩，她才是个真正的傻瓜！

“爱德华，你千万不能告诉凯恩，不能告诉他亚兰的事！”她惊恐地叫喊着，泪水像雨水般落下，洗净她原本混沌的心灵。

王子深深叹气，然后握紧安妮的手，语重心长地说：“只要你知道，什么人才是真正在乎你的人，什么人对你最好，你就会看清楚自己的心。”

她静静地点头，蓝眸里的光芒渐渐变得清澈。是的，看清她自己的心，她必须看清自已的心！

“好吧，我们回靶场去，不然他们又该怀疑了。”爱德华回身寻找他的侍从，他们都站在几十米远的地方。

“我还想再待一会。”安妮擦干了眼泪，对着爱德华灿然一笑，“我不想让凯恩看出我哭过了。”

“那好，我回去告诉他，说你回房去换衣服了。”爱德华也如释重负地微笑。

安妮点点头，目送他哥哥离开。然后，她也拾步往前，真的准备回房间里去换身衣服。许多事，她必须认真地想一想。关于亚兰，关于凯恩，关于她自己！这些日子，她忙着逃避亚兰的目光，忙着掩饰自己的慌乱，反而没有时间去认真地审视自己的心。

如果她可以想清楚这一切——而她也相信，其实那光明就在她的面前，她已经触摸到它，感觉到它，随时可以把它说出口了。她缺少的或者只是一份勇气，一份坚定，一份执着而已。

她要将过去的日子都放在一边，即使痛苦，也必须这样做！她不能因为害怕清理伤口会疼痛，而坚持让那伤口继续溃烂。她已经逃避了够久够久，也该是面对的时候了！

下定决心，她咬着下唇重重地点头，坚强的光芒掠过她的眼，泪痛已经消失，她要用笑容去面对她自己的伤口，凯恩总是微笑，所以凯恩面对任何困难和问题，都依然坚强！她想着凯恩，嘴角边泛起温柔的笑容，今天，她或者就能对他说出自己的心事，就能完全地向他坦诚她的心了……

“安妮。”一个阴郁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空无一人的树丛边上竟然站着她最不愿意看见的亚兰！

安妮的心脏蓦地往下沉去，眼眸里窜过迟疑和惊恐的光芒，她不自觉地后退一步。不，不是现在！她还没有想清楚，还没有准备好面对亚兰！

“你一直在逃避我。”他挡住了她的去路，颇为自信地凝视着她。

安妮揪住了胸口的衣襟，深深呼吸后，声音依然颤抖：“亚兰子爵，请你让开。”

“你还准备逃避我？”亚兰反而向她走进一步，目光专注。

安妮吓得几乎惊呼出声，一种记忆掠过脑海。

“安妮，自从你离开巴黎以后，我每天都在自责中度过！你不知道我有多么思念你，每一天每一秒我都想奔到伦敦来看你……”沉痛写在他英俊的脸上，看起来更加让人动容。

安妮的心脏狂跳，他这样忧郁的眼神曾经是她无法抗拒的魔咒。

亚兰走到她面前，握住了她硬的手，“你难道没有听见过我对你的呼唤吗？每当夜深人静，我一个人望着月亮就会呼唤你的名字！安妮——”他紧紧盯着她惊惧的眼，“我对你的爱没有一刻停止过！即使当我听见那令人心碎的消息，当我知道你居然嫁给了别人！我也依然爱你。”他真诚地唤着她的名字，那双比天空还晴朗的眼里一片清澈。

安妮仿佛被蛊惑了、被施咒了，她只能愣愣地看着他，头脑里只剩下空白。

“我知道你不爱他，所以我恨他！但是，我们还没有结束，对不对？你跟我一样，我从你的眼里看出来了，你依然爱我，安妮！”他将她的手抓到他的胸口，紧紧贴着他的胸膛，“我们还是可以在一起的，只要我们什么也不顾，只要你愿意爱我，我甚至可以带你回法兰西……”

“不，亚兰！”安妮喃喃低语，直觉地拒绝着。

“为什么不？”他更加逼近她的身体，似乎已经将她搂紧在他的怀里。

安妮剧烈地颤抖着，心跳不断地加速，仿佛就要蹦出胸口。她看着亚兰的眼睛；这双让她魂牵梦萦了许多年的眼睛，听着他低沉的声音，曾经让她沉迷过许久的声音！这个男人让她第一次品尝到了爱情的果实，第一次在她无波的心海里投下巨浪，此刻他又握着她的手，对她情话绵绵，她如何可以抵挡？

“安妮，我知道你爱我……”他的吻落在她金黄色的头发上，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热力震撼着她的全身，“请你原谅我的过失，忘记我那愚蠢的行为，再给我机会爱你，让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

安妮忽然皱起了双眉，她听见了他连绵不断的甜言蜜语，可是为什么她的头脑反而渐渐清醒起来？身体里有着什么东西在复活，理智还是感情？亚兰的话依旧如此动人，正如他们过去每一次拥抱时的情形。可是她却渐渐地听不清楚他的话语，脑海里只是浮现出一个画面：他正抱着另外一个女孩热烈地亲吻着！

她难道还没有看清这个人吗？他有比蜜糖还要甜蜜的声音，有天下最让女人心动的容貌，可是他却没有一颗真心，他对每个女人说出一样海枯石烂的誓言，却从不遵守！

她厌恶地皱起了眉，不，她不想再听他这些言不由衷的话了，也根本不想再看见他做作的表情。为什么过去她会没有发现呢？他那双清澈的眼眸里从来没有一丝真情，他的声音虽然动人却缺少应有的真诚，而她过去竟然会没有看出来？

多么盲目和愚蠢，在她一次次看见他对其他女士献着殷勤，她竟然会相信那只是他对她爱的掩饰，直到她亲眼看见他亲吻别的女人，看见他们做出那样的苟且之事……她也并没有真正觉悟，双蹙让自己陷入一种深沉的悲哀里，不愿自拔！

“……安妮，我的安妮。你就是我的世界和一切，我愿意为你付出我的生命……”他的吻渐渐往下移动，嘴里依然呢喃着各种情语。他好不容易才逮到这个机会，他绝对不能轻易放弃。这位安妮公主以前迷恋他，相信现在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安妮忽然无比厌恶地想要推开他，为什么过去她竟然会觉得他有着让人无法抗拒的魅力呢？而她也终于知道，真正的爱不是整天挂在嘴上，而是用行动来表示的。比如凯恩对她，从来没有什么任何的甜言蜜语，但他却用行动来给她安定和保护，来让她明白他的爱……

“不，亚兰，我……”她拒绝的话还未说出口，他的唇就堵住了她的。安妮顿时觉得一阵恶心，用力推搡着他的胸膛，她紧紧闭着嘴，拒绝让他吻。

可是他的力量太大了，他把她的拒绝当成她的矜持，只是更加坚定地吻住她的嘴唇。

安妮拼命挣扎，觉得恶心而羞耻。不，她不能让他吻她，她已经是凯恩的妻子了，她爱的人是她的丈夫……不知从哪里来的一股巨大的力量，让她奋力推开了他。

安妮喘着气看着这个此刻让她如此厌恶和唾弃的男人，她奇怪自己过去竟看不出他的伪善和丑陋，竟然会被一张俊美的脸庞蛊惑到那样的地步！“安妮，吾爱……”亚兰眨着不解的大眼，还想再次靠近她。

“这真是太精彩了，对不对，亲爱的。”忽然一个女性娇媚的声音在他们身后树丛的另一边响起。

安妮和亚兰都惊讶地回头，安妮的身体仿佛被人猛力地揍了一拳，整个心脏都缩成了一团！不，这不可能！她想要大声惊呼，声音却被她的恐惧所吞没。

凯恩——还有许多其他人都站在树丛的另一边，睁大着双眼望着她和亚兰！可是安妮已经看不见其他人了，她所有的视线和目光都落在一个人的身上，那个她刚刚意识到自己完全的爱上了的男人——她的丈夫！

她似乎向凯恩伸出了手，又似乎没有。她只是看见他如鹰般犀利的眼一眨不眨地凝视着自己，那双眼眸里的表情，让她觉得羞愧难当，心痛无比。

“凯恩……”她听见自己颤抖的声音，感觉到泪水滑过脸颊，可是她却不知道这些是否真的发生了，因为她的心麻木到无法跳动。

凯恩似乎紧皱了一下眉宇，似乎犀利地扫过亚兰得意的表情，似乎又望向了安妮。她屏住了呼吸，只能定定地回视着他，觉得痛苦绞扭着她的胸口。

他突然转身离开，高涨的怒火在他周身燃烧。

“凯恩！”安妮听见自己的声音大叫着他的名字。可是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停留，依然迈着坚定的步伐疾步离开。

“真是没有想到。”最初说话的女子摇了摇手里的扇子，掩饰着自己幸灾乐祸的表情。

“够了，依莲，你表演得够多了！”芮玫忽然向她大喊一声，棕眸里满是愤怒的表情。

“怎么了，芮玫？你为什么对着我发脾气？我并没有背着我的丈夫公然在这里和别的男人单独幽会……”

“安德鲁子爵，请你立刻带着你的夫人离开，而且从今天起，温莎不再欢迎她的到来。如果我再看见她待在宫廷里，那就表示你藐视我的决定，我绝不会善罢甘休。”爱德华冷酷的声音在这个时候响起。

“殿下，你不能……”依莲大声地叫喊起来，她是个绝世美女，却只嫁给了一位无财无势的子爵。

“是，殿下。”老成的安德鲁立刻拉住她妻子的手，坚定地离开。

“不，他不能这样对待我……”依莲恐惧的声音在树林里回荡，可是谁也没有出声替她求情。

“谢谢你，殿下。”芮玫深呼吸以后，才能用稳定的声音说话。她哥哥刚才离开的眼神让她觉得揪心而痛苦。

爱德华并没有看向芮玫，而是望向自己的妹妹。安妮张着茫然的眼眸，泪水不断地涌出，她却丝毫未觉。只是定定地看着凯恩离开的方向。

爱德华张口想要说话，却又硬生生地忍回了心里。他冰冷的眼看向那位亚兰子爵，就是这个男人一直在蛊惑着他妹妹的生活！

亚兰挑衅地回看着他，嘴角带着胜利的笑容。

“子爵，明天也请你离开温莎，并且告诉路易国王，如果他继续想要跟我英格兰修好，请他另外派新的使臣——那些真正有尊严的人前来。”

“我乐意之至。”他的脸上丝毫没有失落和惶恐，只是更为得意的表情看着爱德华，那是一种挑衅和侮辱。

爱德华眯起了眼——忽然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愤怒，他循声向安妮望去，她正喃喃地叫着凯恩的名字。那种表情让他眉峰紧蹙，大颗的眼泪正滚出她的眼角。

“安妮……”他叫了妹妹一声。

她只是惊慌地瞥了他一眼，然后又望向凯恩离去的地方。

芮玫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被洛伊拉住了手臂。

“凯恩。”安妮再次轻唤了这个名字，仿佛她现在只能发出这一种声音，一个单词，然后她撩起裙摆，沿着他离去的方向飞奔。

她要去找凯恩！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任何力量可以阻止她去找凯恩了！哪怕一切已经无法挽回，哪怕她已经伤透了他的心，哪怕他正准备永远地离开她……

她都要向他飞奔而去——义无反顾。

安妮的眼泪在空中飘飞。她的目光却满溢着伤痛的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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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凯恩跑向了马厩，觉得浑身的愤怒无处发泄。一种力量在他胸口爆发，他想亲手掐死那位子爵，也想将怒火扔向安妮……可是，他什么也不能做，他只能让他的战马带着他去平原上飞奔，来发泄他无穷无尽的怒火和痛苦。

是的，痛苦！一个战士应该感觉不到任何的痛苦，可是此刻，他的胸口却燃烧着真正的痛苦。为何他竟会觉得如此痛苦呢？难道他竟爱她如此之深了吗？从那一天在阳光下初见，她就已经深深地刻进他的心里了吗？两年的时间，他曾经想要放弃，然而她却又给了他希望，让他愚蠢地又一头扎进她编织的情网里，幻想着有一天他们可以相知而相爱，渴望着他们会拥有一个真正温暖的家和一群可爱的孩子。

凯恩用力扬起马鞭，而他的“风之子”也如风一样在平原上疾奔，它似乎感觉到了主人的怒火，所以撒开马蹄，尽情地狂奔着，带着它的主人宣泄着心里的怒火！

安妮回到他们的寝宫，却没有发现凯恩的身影。她问遍了宫里的侍从，却无人知晓他的踪迹。她无比沮丧，无比落寞，无比焦虑地回到自己的寝宫，静静地等待着他的归来。

千头万绪，不知从何处说起，安妮的心情仿佛悬在悬崖边上般紧张，她很想早点看见凯恩，解释清楚一切。可是眼看着就要日暮，却还是看不见他回宫的身影。

他到底去了哪里？安妮不安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手里的手绢都被她捏成了一团，该怎样跟凯恩解释？想了无数遍，却依然不知如何开口，但她却知道，她必须立刻见到他！只要能见到他，总能把一切解释清楚，说出她心里的感觉！

不行，不能再等待了！她总是站在原地，从来不曾为她自己的事努力过。以前，亚兰背叛她的爱情，她就伤心地回到英格兰；父王把她嫁给自己不爱的男人，她就默默承受；婚后，更是躲在自己的自怨自艾里，拒绝看清她身边的环境；现在她又让凯恩看见其他的男人吻她……她怎么会把自己的生活搞得如此一团糟呢？

或者这一次，她应该主动把握住手里的幸福，而不是让幸福来找到她！安妮冲出了卧室门口，刚跑到走廊上，就看见了满身灰尘的凯恩向她走来。

他的面容紧绷，神色冷峻，丝毫不能在他的脸上看见一丝情绪的波动。时常微笑的嘴角紧抿着，看起来就更冷硬了几分。

安妮的胸口一紧，她喜欢那个咧着嘴大笑的凯恩！她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直到凯恩看见她的身影。他的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眉宇微蹙，但他的表情依然淡漠。

四周的卫兵正直挺挺地站立着，凯恩走过她的身边，只是轻轻地拉住了她的手肘，让她转身走进房间。

她心跳急促加速，脚步几乎不稳地跟着他走进了房里。

凯恩一转身就关上了门，沉默着向窗边的棋桌走去。

安妮握紧了双手，窒息的感觉开始向她席卷而来。怎么办？这样沉默不语的凯恩让她更加惊慌失措，胸口绷得紧紧的，窒息般无法呼吸。

“坐下，安妮。”他的声音里满是的感觉，凯恩绷起了全身的肌肉，尽量让自己显得平静。

“凯恩，有些事我必须告诉你……”安妮声音颤抖，目光急促地紧盯着他的脸。

他一直低着头，听到她的话后才缓缓抬起头来，沉痛的光掠过他深沉的眼，直直凝视着她，“我们的确需要谈一谈。”当他疲倦地骑着风之子回来时，他就在心里下了决定。

凯恩说话的语气让她惊恐，那种疲惫仿佛深入骨髓，果然，凯恩打算离开她了！她不用问，光从他深沉的目光里就看出来了！

“不！”安妮忽然大声喊道，激动的胸膛不住起伏。

“坐下，安妮。”他用平静得让人觉得可怕的声音说着。

她闭了闭双眼，想要让自己更加平静，可是她不能，无法做到！她整个人仿佛被悬在了半空中，无法落地也无法上升，心里空落落的感觉向四肢蔓延开来，失去他的恐惧终于代替了其他所有思绪占据了她的心灵，也给她勇气。

“我曾经和亚兰子爵相爱过——或者说，是我以为我们相爱过。”她睁开了双眼，蓝眸清澈如天空，也深远如天空。

凯恩的眉宇间染上痛苦的光芒，他转过脸去，不再看着她。

“当我跟着母后留在路易国王的宫廷里时，他对我非常殷勤和关注。亚兰子爵……”安妮舔了舔忽然变得干燥的嘴唇，声音颤抖了一下，“他……是个非常浪漫的人。他喜欢写诗，也很会念诗。许多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就会变得无比动人。再加上他的容貌……”安妮的心脏渐渐紧缩成一团，因为想起过去自己的浅薄而觉得无比丢脸，“我被他迷住了，自以为他是我见过的最优秀的男人。凯恩，你不知道他多么会甜言蜜语，又多么会讨我的欢喜。他会在半夜里在我窗外唱歌，也会在清晨时分将玫瑰送入我的寝宫……他为我做了许多诗，他陪我在森林在散步，他……”她揉了揉发烫的额头，声音开始哽咽。

“那个时候我只是个小女孩，我第一次感受到爱情……就好像是……春风拂过脸颊，让我无法抗拒地觉得温暖。那个时候，我疯狂地爱着他，愿意为他做任何事。”泪水掉了下来，她想起了过去的岁月而觉得更加痛苦。

凯恩稳健的心跳忽然停止了一拍，因为听到她的话而深深痉挛着。他扬起头，静静地、仔细地审视着她哭泣的眼，她正在告诉他，她疯狂地爱着另一个男人！

安妮低头哭泣了许久，哽咽让她无法继续说话，想起过去自己的愚蠢她就悔恨不已，“那是我第一次感觉到爱情，它来得那么猛烈和剧烈，我根本无法抗拒。我相信他说的每句话，珍惜着和他的每次相会，甚至幻想着未来的幸福……”她捂住脸，不想让他看见自己哭红的眼，“可他却背叛了我——不，他或者从来没有爱过我。”安妮此刻已经感觉不到当初那种万念俱灰的感觉，只剩下深深的痛恨和自责。

凯恩转身看向了窗外，夜色已经笼罩了大地，也笼罩了他苍白的脸。听见她说着对另一个男人的感情，比他想象中还要艰难。他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心理准备才敢回到她的身边，可她的话带给他的冲击几乎就要崩溃了他的理智！

他要用上所有的力量去克制心里的酸楚和嫉妒，所以他只能不看她哭泣的脸——为了另一个男人而哭泣的她，让他无法忍受。

“他一直都对许多女人殷勤有加，可是总是盲目地相信他的话，说那是为了掩饰我们之间的爱情，要知道，如果被其他人知道……我母后可能会带我回英格兰，我就再也见不到他了。”想起自己居然会相信这样拙劣的谎言，安妮的心更加沉重和后悔，可是凯恩却无法看见她眼里的悔恨，“我那时候有多么傻，你根本想象不到。”

凯恩的身体颤抖了一下，他狠狠咬着牙。

“直到有一天，我看见他亲吻一位伯爵的夫人。并且一起走进他的房间……我还愚蠢地想要让他解释，固执地认为那只是他的又一个掩饰……爱德华发现了我的失魂落魄，在他的逼问下我说出了一切。”安妮想要向凯恩伸出手，但是在他矗立的身体前。她又无力地垂下了手臂，“他告诉我亚兰是多么无耻的一个花花公子，训斥了我的幼稚和天真，将我带回了英格兰，并且坚持不让我再见这位亚兰子爵。”

窗外仿佛掠过大风，风声透过拉开的窗帘又仿佛在他们心头吹拂。房里沉默了许久，谁也没有出声再打破这沉默，直到这沉默沉重地压在他们心头，直到这沉默让他们窒息，让他们感到无法呼吸。

“凯恩，你为什么不说话？”长久的沉默让安妮的紧张升到最高点，她颤抖的双手想要去碰触他，却发现他周身散发着抚法接近的气息。

“你想我说些什么？你刚刚告诉我，你有多么的爱他……你想我说些什么？”他的声音是低沉的，映在窗上表情严峻而坚韧。

“你应该告诉我，我是多么愚蠢和无知，竟然会相信他那样的人，我……”安妮终于鼓起勇气向他迈出一步，颤抖的手轻触他的手臂，“我根本错得离谱，他既不值得我爱，也不值得我留恋。我居然为了他这样的男人浪费了两年的时间去回忆和悼念……凯恩，你不知道我有多么的悔恨，你不知道我多么轻视那样的自己……”

他的身体因为她的碰触而僵硬，凯恩惊讶地转身，金眸里满是疑惑不解，“你是在说……悔恨？”她刚才还让那个男人吻她，那么她此刻的悔恨又是什么？

“你不相信我的话吗？”安妮惊疑地睁大了眼眸，看着他眼底的狐疑，她顿时心急如焚，“我刚才说的都是真的，关于我对他的迷恋，那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我现在才发现，他根本不值得去爱！他说的每句话里都没有真心，他……”

“安妮。”他转过身来，也避开了她的碰触，“我相信你的话。”他的嘴唇抿成坚定的直线，接着说道：“这就解释了我们来到温莎的那一天你反常的反应和举动。而我竞没有看幽弥的这不安和惊恐——”他淡淡地笑着，笑容如此苦涩，“我真的不是个称职的丈夫。”

“不，是我应该早一点向你坦白，我应该早点……”她惊慌地看着他，因为他脸上那疏离的表情。

“在过去的两年里，你每天都在思念着他？”凯恩忽然张开自己的双手，静静地看着，“我总在思考，怎样才能改善我们之间的关系。可每一次，只要我向你跨进一步，你就会后退两步。所以后来，我已经惧怕再往前进了。一个战士是不应该惧怕任何东西的……”他抬起头来望着她，目光深邃而幽远，“原来你的心里一直有着另一个男人。”他也终于明白了，她妻子的羞怯和退缩，不仅仅是因为个性上的内向，原因原来是因为她另有所爱。

“不，我不是……”安妮张口想要反驳。却不知道她到底应该怎么说。婚后的那两年里，她的确是一直紧抓着过去她那所谓的感情不放，也一直把他拒之门外。

“我努力过了，安妮。”凯恩的嘴角再次紧抿，眼里闪过一种刚强的光芒，“可是当我看见他吻你，我承认我有刹那失败的感觉。”

安妮下意识里捂住了自己快速跳动的胸口。

“我竟然会不如那样一个男人。”一个拉不弓射不了箭的花花公子？他觉得可笑地望着她，“你喜欢浪漫的昂人，可我永远不会懂得什么才是浪漫。我在战火和责任里长大，安妮。自从我懂事以后的每一天，我都要学习怎样成为一名优秀的领主去保卫我的土地。去对国王效忠，去保护我的人民，所以我是永远无法给你浪漫的感觉的。”他诚实地说着，既没有埋怨也没有遗憾，只是说给她听一个事实。

“我不需要那些，凯恩。”他误会她了，他以为她还爱着亚兰？安妮着急地想要解释，却发现越是着急，越是无法说出心里的话！她的脸涨得通红，目光里满是哀怨。．

“你不需要？”他定定地看着她，目光已经离她遥远无比，“告诉我，你想要什么，或者我会给你。但是对于那个男人，我希望你能永远地忘记他。你既然看清楚了他的真相，就不应该再抱着过去的感情。”那样一个男人是配不上安妮的纯真的，法兰西的亚兰子爵，谁都知道那是个臭名昭著的男人，他几乎和路易宫廷里半数的女人有染！而他，巴尔漠的凯恩，居然会输给这样一个男人吗？凯恩的胸口一直燃烧着一种愤怒和嫉妒的火焰，他却无法宣泄！

“我知道他和你是不能相比的，你这么高贵和仁慈，你从来没有强迫过我什么，忍耐了我的任性如此之久……”她闭起双眸，想要忍住心底那泛滥的酸楚，可是她失败了，泪水还是夺眶而出。

“不要哭，安妮。我从不想看见你哭。你不知道，你的笑容有多么美丽，比太阳还要耀眼……以，你不应该时常哭泣。”他迟疑了一下，伸出手去轻柔地为她抚去泪水，“告诉我，你要什么。无论是什么，只要我能给，我一定能够给你！”他已经下定了决心，如果她要自由，他也会给她自由。

“我要……”她浑身颤抖着，他手指的温度还留在她的眼下，带着他粗糙的温柔和对她的宽容。泪水汹涌而出，她无声地啜泣，哽咽地说着，“你看见他吻我了吗？可是我要告诉你，那不是我愿意的，是他强迫的，他的吻一点也不能让我心动，我甚至厌恶……非常厌恶……”

他忍耐着拥她人怀的冲动，忽然轻声问：“你现在如此痛苦，究竟是为了谁？”

“我是为了你呀。”心里的感情冲口而出，一经释放，竟然如洪水决堤，再也无法阻挡。安妮一下扑进他的怀里，双手紧紧将他抱紧，“凯恩，对不起，对不起！我不应该隐瞒和他的过去，我不应该让他有机会接近我，我不应该让他吻我……可是他再也无法吸引我一分一毫了，我厌恶他，讨厌他，他的那些虚伪的行为让我恶心。我不知道过去的自己怎么会看不出他眼里的虚假和狡诈，他根本一点真情而没有，可我竟然会爱上他……”

“安妮，因为你太过天真和纯洁，所以不要这样责怪你自己。”凯恩机械地说着，无法分析自己此刻的心情。安妮的反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她为什么要一直这样忏悔？为什么表现出对他如此这大的依恋？她真的不再爱那个亚兰了吗？

“要的，我要的！就为了我带给你的伤害和痛苦，我就要责怪我自己。”她更加紧地抱住他，泪水染湿了他胸口的衣服，“你要原谅我，原谅我过去的一切。还要给我机会，让我们可以重新开始的机会！你不能就此离开我，不然我会受不了的……”

她在说些什么？凯恩的头脑里仿佛被惊雷炸开一样混乱，安妮在请求他的原谅？要请求他给她机会？

“凯恩，你可以责怪我盲目，责怪我固执，可你不能离开我，你不能！”一想到他可能要走，她整个心都痛苦地揪起。她本来以为亚兰的背叛已经是这世界上最可怕的伤害，可是现在，她剧烈地颤抖着，整个灵魂都跟着在剧烈颤抖！原来了失去凯恩，比失去亚兰还要让她痛苦上一百倍，一千倍！那种感觉强烈到让她的心脏无法负荷，呼吸无法继续。

“不，我不会。”他忽然认真地说着，他的思想又开始快速地运转起来，他又会分析，又能呼吸了，而胸口的疼痛也在渐渐地消失。他开始明白安妮话里的意思，明白她这样的依恋可能是因为……凯恩深深呼吸，不敢再往下想去。可能吗？他反问着自己。可是安妮却活生生地在他怀里，哭着不让他离开。

“真的？”

她声音里的不确认和惊恐让他怜惜，凯恩搂住了她，将她用力搂在怀里，“真的！”他的声音坚定。

“哦，凯恩。”安妮的眼泪又涌出眼眶，这一次却是释然的泪水，“我相信你的话，因为你是言出必行的人，你说的每句话，我都可以真心相信！”安妮靠在他的怀里，想起他们婚后的种种，凯恩是个真正的战士，他从来不曾违背过自己的任何誓言，这样的男人，应该得到他的幸福！而她又何其有幸，可以成为那个女人。

“别再哭了。”他放开她，虽然还是有些惊讶和不确定，他从来不曾想到，回来后会见到这样一个安妮。他想到了她的眼泪和忏悔，但他以为她会告诉他，她依然爱着那位子爵！可是现在她的表现，却都在对他预示着一件事，他不敢想、却一直在期待中的一件事！

安妮破涕为笑，用力地擦去泪水。是了，凯恩不喜欢看见她哭，他喜欢她的笑容，说它比太阳还要灿烂。

“你刚才问我，我究竟想要什么。”安妮的心跳剧烈，她的手里渐渐沁出汗水，身体因为紧张而变得僵硬，可是有些话她一定要说出来，趁着她还有勇气。她深深呼吸，眼眸里带着羞赧和专注，小声说：“我要告诉你，我要的是……”

门外忽然传来巨大的敲门声，接着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对不起伯爵大人，我们奉王命而来，请您立即开门。”

凯恩的手放在安妮的肩膀上，不悦地聚拢眉峰，“菲尔，到底什么事？”菲尔是国王的皇家卫队长，但他不应该会来敲他的门。

“请您开门，不然我们就要不请自人了。”奇怪的是，菲尔的态度似乎非常强硬。

一种不安同时掠过两人的心头，他们对视了一眼，凯恩说：“放心吧，没事的。”看出了她眼里的忧虑，他直觉地安慰着她。

然后他的手离开了她的身体，向门口走去。

安妮忽然屏息凝神，蓦地觉得一种不舍从心底涌起。

“什么事？”凯恩打开房门，严肃的表情明显地传达出他的不悦。

“请您跟我们走一趟。”菲尔先是恭敬地行礼，然后用没有感情的声音说着。

凯恩望向他身后的一群士兵，隐约感觉到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大事已经发生。他抱起双臂，如铁塔般稳定地站立，“告诉我，出了什么事？”

“这……”菲尔颇为为难地看着他。

安妮向门口走去，她同样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同。

菲尔看见了她，立刻行礼，“伯爵夫人。”

“怎么了？”安妮诧异地看着菲尔身后的一群士兵，他们这是来干什么？

菲尔似乎咳嗽了一声，正色道：“大人，亚兰子爵刚才被人发现他被杀死在了自己的卧室内，而陛下认为……”他尴尬地停顿，“你有重大嫌疑。”

“什么？”

“亚兰死了？”

凯恩和安妮同时惊呼，凯恩的声音镇定，安妮的声音惊恐。

她似乎摇晃了一下身体，无助地靠在了门扉上，痛苦地抽着气。

“您有什么话请去跟国王陛下说，我的任务只是带您去见他。”菲尔再次向这位英格兰最值得尊敬的勇士之一行礼，他知道惹到巴尔漠伯爵的下场一定不会太好。

“国王相信是我杀了人？”他皱了皱眉，却不见一丝惊慌。

菲尔尴尬地点头。

“他有什么证据？”凯恩的脸色阴沉了几分，“这样的指控是非常严重的。即使是国王，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也不能这样怀疑他的臣子。”他平静的话里透着威胁。

菲尔脸色苍白地看着他，“这……请您不要为难我们，我们奉命行事，如果您不肯前往，我们只能……”他看看身后，意思再明确不过。

“和我动手？”凯恩冷笑几声，突然间看向了安妮。’

“这个我们……”菲尔开始擦着冷汗。

“国王陛下到底为什么相信是我杀了他！”他的声音犀利且冰冷。

“亚兰子爵的尸体已经僵硬，因此有理由相信他是在傍晚时分被人杀害的，而那段时间，似乎没有人看见你的行踪……你和他之间又有一些……”

“天哪，你们这些人是要做什么？给我让开！”门外不远处响起一个清脆而愤怒的女声，接着芮玫和洛伊就冲开那队士兵站在了凯恩门口。

“葛莱恩伯爵和伯爵夫人！”菲尔额头上的冷汗更加明显了。整个英格兰最勇猛的战士都站在他的面前，他如何不感到惊吓？

“菲尔，你必须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芮玫犀利地向菲尔看去，洛伊则和凯恩对视了富有深意的一眼。

凯恩看向了安妮，她的表情惨自如雪，眼睛呆滞地凝望着前方，整个人仿佛都被吓呆了，他皱紧了眉宇，想要说些什么，又忽然沉默了。

“安妮，你告诉他们，我哥哥一整个下午和晚上都跟你在一起！”忽然，芮玫的声音又提高了几分，而且冲着安妮而去，“菲尔，你看清楚了，我嫂嫂是英格兰的安妮公主殿下，她的话总不可能是撒谎吧？”

芮玫一把握住了安妮的手，焦躁而恳切地看着她。当她和洛伊一听说亚兰子爵的事，就赶来通知凯恩。果然不出他们所料，国王真的怀疑凯恩！

现在，惟一可以帮凯恩的只有安妮了，只要安妮出面做证，这种无谓的指控就根本无法成立。国王总不见得连自己女儿的话都不相信吧？

“我……”安妮被芮玫的话所惊醒，她定定地看着凯恩，目光里却没有焦距，“我不知道……我……”她全身颤抖地看着他，仿佛忽然间不认识面前的他了，“我没有和凯恩待在一起，我不知道他在哪里……”她茫然地说着，泪水滑下空洞的大眼。

芮玫惊讶地张大眼眸。

而凯恩的脸色渐渐阴沉，变得可怕无比。他突然用深沉的声音冰冷地询问：“你相信我没有杀害他吗？即使你不知道我下午的时光都在哪里度过？”

“他死了，亚兰死了！”安妮忽然爆发出这声叫喊，掩面哭泣。

“告诉我，安妮。你也认为是我杀了他吗？”凯恩忽然跨前一步，目光如火炬般炯炯发亮。

安妮仿佛没有听见他的声音，依然悲痛欲绝地哭泣着。

“告诉我，你相信是我杀了他吗？”他伸出手去，用力摇晃着她脆弱的肩膀。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安妮哭泣地叫喊着，此刻，她的意识里只充斥着一句话，亚兰死了，他竟然——死了！刚才还活生生地让她痛恨着的一个人，居然已经死了？这怎么可能？

她忽然抬起头来，茫然而空洞地看着凯恩，会是凯恩吗？凯恩看见了亚兰吻他，凯恩可能不会因此而放过亚兰……

凯恩在她大张的眼眸里看见了她的怀疑，一瞬间，痛楚像闪电般划过他的胸口，他猛然放手，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

“伯……伯爵大人……”菲尔不知所措地急忙跟上，“您这是……”

“去觐见国王陛下。”他阴冷的声音在寒冷而烛光灰暗的走廊里回响，听起来尤为恐怖。

士兵们赶忙跟着他一起离开，只剩下愤怒的，不住颤抖的芮玫和洛伊。

“你……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怎么能怀疑凯恩会去杀死那个子爵？”芮玫疯狂地抓住安妮的手，愤怒在她美丽的棕眸里燃烧。

“我……”安妮恐惧地抬起头来，茫然失措地看着芮玫。

“即使你不爱我的哥哥，你也不能这样怀疑他！凯恩他是个有荣誉心的战士，他绝对不会做出这样龌龊的事！你，作为一位公主，你自己偷情也就罢了，你居然还要去冤枉自己的丈夫，你简直……”

“芮玫！”洛伊大吼着拉住继续失控的妻子，阻止她说出更加难听的话来。虽然他也同样(奇*书*网.整*理*提*供)感觉到无比的愤怒，可他很清楚站在他们面前的是亨利的女儿，“她是安妮公主，芮玫！你不能这样和她说话，你不能。”

“我不能？”芮玫回过头去看着丈夫，泪水流出她愤怒的眼，“她想要害死凯恩，洛伊，她想要害死他……”她扑进丈夫的怀里，哭得无比哀恸。

安妮震动了一下，眼泪不断流出的同时，她的表情也变得更加惊恐和不安。她忽然抬起头来，大睁着她湛蓝的眼眸，怔怔地看着芮玫。

她做了什么？就在刚才，她到底做了什么？她相信凯恩杀了亚兰？她怎么会有这样愚蠢的想法？

“不，不……”她痛苦地呢喃着，泪水干涸在眼睚里，一股巨大的恐慌从心底深处升起，她怎么可以去怀疑凯恩呢？

那么高贵、那么仁慈、那么善良、那么坚定、那么富有荣誉心和责任感的凯恩？

凯恩最后看着她的眼神如闪电般滑过她的脑海。她突然向门外奔去——凯恩的眼神充满了愤怒，那种深入骨髓的愤怒，那种被背叛的愤怒，她永远也不会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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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安妮被挡在了大殿外面，司令官告知她不能。她无奈地在门口踱步，越来越觉得身体的沉重，可是在没有见到凯恩前她不能倒下。她有那么多的话还没有说，她得向父王说明，凯恩绝对不会杀死亚兰！

就在她焦急等待的过程中，洛伊和其他许多贵族都赶来了，但他们也全部被挡在门外。只能等待消息。

门忽然打开了，但是走出来的却是爱德华王子。

“爱德华。”安妮立刻迎了上去。苍白的脸上写满关切和期待。她颤抖着双手拉住了王子的手，“凯恩……怎么样了？”

“安妮，你怎么在这里？”爱德华王子颇为吃惊地看着她妹妹。

“凯恩呢？”她的双手冰冷，眸子急切往里望着。

“他被逮捕了。”爱德华的蓝眸里闪过一种深沉的光芒，他的脸色立刻阴沉起来。

“什么？”安妮惊呼一声，几乎站立不稳就要晕倒。她睁大了惊恐的眼，呆呆地看着她哥哥，“这怎么可能？他绝对不可能杀亚兰的！这太出乎常理了……你怎么会允许他被逮捕？上帝，被逮捕？”安妮重复着这句话，“父王呢？我要去见他，我要……”

“安妮。”王子严肃地抓住她的手肘，“父王已经下达的命令，你知道是很难改变的。而且，亚兰是法国国王派来的使臣，所以又更敏感了一些。”

“可是难道就可以冤枉凯恩？”安妮激动地大喊，“爱德华，他是你最好的朋友，你难道就让父王把他关起来？难道你也不信任他……”

“你信任他吗？”爱德华忽然严厉地问着。

安妮怔愣了一下，阴云满布的蓝眸里掠过火焰般灿烂的光芒，“我当然相信他！”她咬着嘴唇，表情苍白却镇定“用我的生命起誓。”

爱德华的表情变得深不可测，“安妮，你信任他是没有用的，他是惟一有动机、有时间杀害亚兰子爵的人，我们必须依法惩办，而且你也知道法国的路易……”

“你和父王会害怕法国的路易？你们应该去逮捕真正的凶手，这样才能替亚兰报仇！”想到亚兰的死，她依然会觉得难过，毕竟那是一条生命！可是她不能沉浸在悲哀里，她必须为他的丈夫而努力！

“总之，暂时你是无法见到凯恩了。”爱德华的声音忽然变得冷酷起来，“回去等消息吧。”

“爱德华！”安妮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凯恩是你最好的朋友！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待他？他……”

“安妮公主。”忽然间，一个平静的声音打断了安妮。

安妮回过头去，看到了洛伊和芮玫，洛伊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让她稍安毋躁，“殿下，我可以去觐见国王陛下吗？”

爱德华摇摇头，“这一次的事，你们都不要插手。”

洛伊微微皱起了眉头，他表情怪异地看着王子。

安妮再也忍不住了，挣脱了洛伊，她愤怒如看着王子，“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是凯恩！是他跟我说过的最优秀、最有荣誉心的男人！你告诉过我，凯恩是骑士精神的典范，他拥有力量和仁慈之心……即使凯恩想要杀亚兰，他也会选择正大光明的决斗，而不会把他杀死在卧室里！爱德华，你到底是怎么了？你为什么不劝劝父王？难道你也相信是凯恩杀了亚兰？”

“安妮，你僭越了。”爱德华板起脸，“我是未来的储君，你还记得吗？”

愤怒的泪水从她眼角滑落，“王子殿下也必须讲究公正和真理。”

“来人哪，送巴尔漠伯爵夫人回寝宫休息！”爱德华冷然转身，谁都看得出来他是真的生气了。

“你……”安妮气得全身发抖，担忧和愤怒的泪水不断落下，“我要见凯恩！如果你要把他关起来，那么你也应该把我关起来。因为我也有理由去杀死亚兰子爵，我也有机会……”

“够了！”爱德华大声怒斥，“注意你的身份，安妮。”

“我没有什么身份，我要见凯恩！”安妮抬起泪迹斑斑的脸，崩溃般地看着他，“爱德华，你必须要救他。他是个战士，你不能把勇猛的雄鹰关起来，凯恩他绝对不可能杀了亚兰，你不能用这样的方式去侮辱他……”

“凯恩的罪名已经成立，什么也不必再说！带她走。”爱德华颇为不耐烦地一挥衣袖，转身走向议事厅。

“带公主离开这里。”洛伊拉住了痛哭不已的安妮，示意芮玫来帮忙。

“不，我不走！”安妮擦干了眼泪，又向爱德华追去。

“不可以，公主殿下，巴尔漠伯爵夫人……”洛伊和几位贵族一起追了上去，他们都知道王子一旦发火，连亨利国王都要忌惮三分。

“爱德华。”安妮悲惨地喊着，忽然间她脚步一个踉跄，整个人向后倒去。

“上帝啊！”芮玫大喊一声，洛伊却抢前一步扶住了安妮，她双眼紧闭，嘴唇苍白，整个人看起来毫无生气。

“快叫太医。”爱德华一回头，立刻向妹妹跑来，他抿了抿嘴角，命令道：“立刻送伯爵夫人回房，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她走出房间一步。”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

芮玫诧异地张大嘴，不敢置信地看着丈夫，“洛伊，这……”那个是爱德华吗？是她认识的那个仁慈的王子殿下？

“先送她回去再说。”洛伊的脸色一样阴沉，一言不发地，他抱起了好友的妻子，在心里发誓，无论如何他都要救出凯恩！

安妮醒来时，身边只有芮玫。她眨了眨无神的大眼，这才仿佛找到焦距般望着芮玫。忽然间，晕倒前的情景一下子涌人她的脑海，她立刻焦虑地拉住芮玫，“凯恩，凯恩他……”

“安妮，你听我说。洛伊已经通知了华德，他会带着凯恩所有的部下到伦敦城外驻扎，乔伊也会带人前来，洛伊还派人去通知了威廉公爵和各位同凯恩交好的领主，不久他们都会到温莎来集合。如果可以说服国王放人那就最好，如果不行……”芮玫咬了咬嘴唇，她苍白的脸上露出坚定的神情，“我们也会想办法先把凯恩救出来，然后再和国王谈判。”

“你们要……”安妮捂住嘴，惊恐地看着她。

“没错。”。芮玫说得斩钉截铁，“我们别无他法，如果国王要一意孤行，认定凯恩有罪而要去讨好法国的路易，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她锐利地看着她的嫂子，想要知道她会站在哪一边。

“凯恩不可能杀了亚兰！”安妮重复着这句话。“是的，我们相信。但是国王或者并不这样想，谁都知道，亨利对他的法国亲戚有多好！”芮玫咬了咬牙。

安妮低下头去，她的心正在承受着煎熬，她咬住发白的嘴唇用清晰的声音说：“芮玫，我要救凯恩，不论用什么办法，我都要救凯恩！”他是她的全部世界，虽然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何时深扎在她心头的，可是，他就是她的全部世界！

芮玫有些诧异地看着她这个一向内向和软弱的公主嫂嫂，在安妮的脸上第一次看见如此动人的坚定和执着。她脆弱的嫂嫂何时变得如此坚强起来？难道是因为爱吗？凯恩等待了这么久，安妮终于爱上她哥哥了吗？

每当芮玫看见当安妮不注意时，凯恩偶尔用那种渴望和克制的眼光望着安妮时，她就为他哥哥感到不值和痛苦，她那么优秀勇猛的哥哥，怎么会爱上这样柔弱娇嫩的安妮呢？

可是此刻，她有些明白了，凯恩爱上的女子，或许比她想象的要坚强得多，是同爱德华一样坚强的金雀花。

“我还要通知艾德蒙，让他立刻赶来伦教。”安妮忽然掀开床单起身，“他会说跟父亲和爱德华的。你知道爱德华和父亲都很宠爱他。”

“艾德蒙王子？”芮玫露出欣喜的表情，阻止安妮起身，“如果他能回来这就太好了。”

“芮玫，你让开，我要去给他写信，必须要快！不然可能会来不及……”安妮的目光坚定而毫不动摇，为了凯恩，她也一定要隐藏起自己所有的担忧和脆弱坚强起来。

“你别动，医生说你还要继续休息，我去准备纸笔，你躺着吧。”芮玫温柔地将她推回枕上，对着安妮嫣然一笑。

“我不要躺着，我很好，根本没病。”安妮却执意起床。

“安妮。”芮玫微微惊讶地看着她，“难道你不知道？”

看着芮玫脸上那奇怪的表情，安妮蹙起娥眉，“我应该知道什么？”

“你怀孕了，怀了凯恩的孩子。”芮玫脸上的惊讶变成了笑容，“三个月，所以你必须小心。”

安妮的嘴唇不住抖动，蓝眸里射出清透而惊喜的光芒，她不敢相信地不住喘息，“孩子？你是说……我……”她低下头去微笑，紧抿着嘴角，阻止着自己激动的泪水，孩子。一个凯恩的宝宝？上帝，她终于等到了！

她知道凯恩有多么渴望有一个自己的孩子，而现在，他们终于有自己的孩子了！她啜泣了一声，泪水终于潸然而下。

“凯恩，哦，凯恩。”她叫着丈夫的名字，多么希望他此刻可以陪在她身边，同她一起分享这个小生命的喜悦。但是，他却被关在了阴冷的地方，他可能正在承受着痛苦，正在痛恨着她居然不相信他……

“上帝！”她捂住脸哭泣，“芮玫，我对凯恩做了些什么呀？我怎么可以不相信他呢？他现在一定很恨我，永远不会再原谅我了……”

“安妮。”芮玫的眼角也渐渐湿润，一想起可能会非常艰难的未来，她也实在高兴不起来，“你不要这么想。凯恩会理解你的，只要我们把他救出来以后，他一定会……”

“芮玫，我当初太伤心了。虽然我不再爱亚兰，虽然我觉得他是个无耻的男人，但是……那毕竟是一条生命，所以我才会那样伤心。当时我只是麻木了，不知如何是好了……我怎么会去怀疑凯恩呢？”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无比虔诚地祈祷，“上帝，请你保佑他的父亲，让他一定要平安归来，让我有机会向他忏悔，向他诉说我的真情……”

安妮默默地流着泪，她此刻百感交集，既有对未来新生儿的期盼，又有对凯恩安全的担扰，还有对自己行为的悔恨。她轻柔地抚摸着自己的肚子，想到这个孩子的未来，她就觉得心酸难忍。

“芮玫，我想凯恩，非常、非常地想念他。我想告诉他我们有自己的孩子，我想告诉他，我爱他……可我好怕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怕我们会……”她再也说不下去，闭上了眼睛，忍耐着心底一波波无助的痉挛。

不，她不能在此刻崩溃，为了孩子，为了凯恩，她都要坚持下去！安妮躺回羽毛枕上，默默地在心里向上帝祈祷，恳求上帝给予她力量和勇敢，她只是要救出她的丈夫，上帝啊，请你给我力量吧。

一边的芮玫似乎也发出了一声啜泣声，可安妮并没有太在意。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聚集着自己微小的力量，希望可以勇敢地面对未来，面对她的父亲和哥哥。为了她的爱，她绝对不能退缩……

一双温暖的手抚上她的额头，眷恋地来回抚摩着。

她猛然睁开双眼，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这双深邃却闪烁着温柔的眼眸。是她的错觉吗？因为太过思念？

温暖的手抚过她泪水盈盈的脸颊，轻轻地替她拭去泪水。这样的温柔让她的脉搏都停止了跳动，心脏都傻止了呼吸，这怎么可能是真的呢？凯恩，怎么会出现在她的面前？安妮睁着被泪水洗亮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紧紧凝视着他。她深呼吸又深呼吸，依然说不出一个字。

凯恩的笑容在她眼前洋溢开，他的嘴角咧开，眼眸里满是开朗的光芒。然后一种深情涌人他琥珀色的眼眸。一种温暖在他眼里被点亮。

“安妮。”他用清楚的声音低沉地叫着她的名字。

“凯恩？”她怯生生地呼唤着，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凯恩！”她大声地叫着，缓缓伸出颤抖的双手抚上他刚毅的脸颊，她的手扫过他下巴的胡碴，那种刺痛的感觉让她相信他是鲜活地存在于她的面前，而不仅仅是她的想象……

没有任何言语能形容她此刻的心情，她一把将他搂住，再也不愿意分离。

“安妮。”他小心地拥着她，轻柔地抚摸着她如丝缎般的长发。

芮玫走到门口，带上了门，她的眼角闪过泪光。

安妮剧烈地颤抖着，即使此刻她就躺在他的怀抱里，她还是会感觉到那莫名的恐惧！她一直是害怕着的，自从她知道凯恩被逮捕以后。她想要坚强和勇敢，但此刻当看见完好无缺的他时，她就再也无法忍耐了。

她并不坚强，也不勇敢，她只要他在她的身边，她别无所求！

“我回来了，安妮。”他沙哑着声音，她的颤抖让他心痛不已，“再也不会让你这样担惊受怕，我向你保证。”

“你回来了？”她的声音依旧迟疑和怯懦，“你真的回来了吗？”

“是的。”他搂紧她，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

“这么说，你是真的？”她微微推开他的身体，双手抚上他的脸颊，“可是怎么可能？他们怎么可能让你回来？”

看着她焦急万分的眼，他嘴角的笑容充满了抚慰的力量，“真正的凶手已经被抓到了。”他拉住她的手，轻柔地吻着她的掌心。

“抓到了？这么快？”她迷惘地望着他，心里的喜悦却在渐渐上升。

他将她再次拥进怀里，他也同样地想要感觉到她，温暖地点头，“爱德华和我都觉得事有蹊跷，而且当亚兰子爵一死，法国的另一位使臣让·巴诺爵士就嚷嚷着冲进皇宫，要我国立刻给予交代。仿佛他早就知道亚兰子爵会死一样，而且他立即就派人回国去通知路易。国王。”凯恩的眼里闪过一种阴冷的光芒，那是隐藏在他温暖外表下的冷酷——战士的冷酷。

安妮抬起头来看着他，困惑地低语：“爱德华也觉得事有蹊跷？那么说他并不相信是你杀了人？但他为什么在大殿之外……”

“既然大家都以为是我杀了人，我们决定不如将计就计，一来可以让真正的凶手放松警惕，二来也想看看各方面的反应以找出凶手。”凯恩渐渐绷紧了脸庞，“有人不止想要陷害我——因为下午的那一幕说明，我有杀死他的动机，也想挑起两国的战争。特别是让·巴诺的过激反应，他在英格兰多年，谁都知道他是个好好先生，除非有人授意他这样做，而可以指使他的，这个世界上可能就只有一个人……”

“你是说？”安妮忽然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她睁大了澄净的蓝眸，“不，这不可能！路易国王不会杀死自己的子民，而且是马赛伯爵的儿子！马赛伯爵在整个法国拥有巨大的势力……”

“或者因为如此，路易国王就更要除掉他呢？而且，他不在法国动手，而选在英格兰，无非就是要一箭双雕，既除去了眼中钉，又可以挑起两国的仇恨，谁都知道，路易一直觊觎着我们的土地。”他眼里的光芒变得刚毅而冷硬，“我们截获了让·巴诺送去巴黎的密函，已经知道了一切。”

“当爱德华和我对于这起谋提出疑问的时候，国王听取了我们的建议，拟订了我们计划。我被假装关进了伦敦塔，而爱德华也派人暗中跟踪让·巴诺。让·巴诺如果确定亨利国王把我当做凶手而拘捕，又不让任何人前去求情，那么他必然会有所行动，谁都知道他是个好大喜功的男人，他一定迫不及待地想要告知法王，他已经成功地完成了他们的计划！”

安妮猛然醒悟，“所以爱德华才会在大殿外面那样冷酷地对待我？他是在做给让·巴诺看，让他误以为国王和他已经认定你就是凶手！”一想到当时的爱德华，她就心有余悸，她从来没有看见过他这样冷酷无情。而现在，她也更了解她的哥哥，未来的英格兰国王，他是如何沉着冷静的男人。

“没错。”凯恩颇为抱歉地看着她，“原谅我，安妮。当我听见你在殿门外哭泣的时候，我一样心痛如绞，但当时的情况不允许我告诉你真相。只有那样，才能找到真正的凶手，所以我只能……”一想到她当时那样为他据理力争，他的心就感到一片温暖和怜惜，“是我让你受苦了，虽然我不想让你哭泣，我却总是一再地让你哭！”

安妮咬紧牙关，阻止心里的酸楚化为眼泪。她已经哭了太久，哭了太多，再也不能多掉眼泪了。现在是微笑的时候，觊恩已经平安归来，她还有什么可奢求的呢？

“安妮，你在殿门外说的话，我都听见了。谢谢你，谢谢你那么信任我，谢谢你愿意相信我没有杀死他……”凯恩的眼里闪过深深的感激，他又一次紧紧搂住她。

安妮靠在他结实的胸膛前，听着他同样迅速的心跳声和她自己的心跳融为一体。她哽咽地将眼泪逼回，缓缓露出一朵虚弱但美丽的笑容，声音沙哑：“夫妻之间应该给予起码的信任，我根本就不应该怀疑你！你是那么高尚的一位战士，我怎么会相信你杀了亚兰子爵呢？”

他因为她的信任而觉得心情澎湃，看着她眼里的依恋、喜悦和温柔，他开始相信她对他或许有着和他一样的感情。凯恩的眼里凝聚着一种坚定，他缓缓地放开安妮，他深情的眼静静地盯着安妮清澈的眼，语气慎重而深沉：“安妮，我想现在对你说这些或许还太早，我本来打算过些日子再告诉你，当我们两个回到巴尔漠以后，当你开始爱上我以后……”他深深呼吸，一个从不惧怕任何事的战士，竟然微微地颤抖了一下。

安妮奇异地发现凯恩红了脸，他那褐色的脸颊上竟然会涌现出红晕？

再可怕的战役也比不上凯恩此时承受的压力和煎熬，为什么简单的三个字，说出口会这样困难呢？他的眼悄悄地从她脸上移开，鼓起所有的勇气，她才敢让自己说出口：“我爱你，安妮。”凯恩低下头去，眼里写着坚定，“从我见你第一眼开始，你就深刻地存在于我的心里。我无法说清我为什么爱你，又是在哪一天真正知道我爱你的。可是爱就是爱，我不想逃避也不想再像过去那样隐瞒。无论你爱不爱我，我都爱你。”终于说出来了，这些隐藏在他心底深处的话，凯恩缓缓地抬起头来看着安妮，他不能再逃避下去了，告诉她，他爱她，也并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

他爱他的妻子，这应该是天经地义的。

安妮的粉颊嫣红，朱唇微启，眼眸闪烁如最耀眼的蓝宝石，一眼望进了他的眼里。她的凯恩爱他！这是她听到过的最美妙的声音，最动听的话语。她愿意付出整个世界去换取他的这句话！

而现在，她不必付出整个世界，他就已经告诉她了。安妮的眼里闪过激动的光芒，终于，一颗晶莹的泪珠滚出眼角，她用力闭了闭双眼，再次睁开时，她的眼眸里满是喜悦，而那喜悦也点亮了她此刻嫣红的双颊。

她感到自己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这么美丽过，因为有他的爱而美丽。

“觊恩。”她用最虔诚的声音叫着他的名字，“记得你问过我，我到底想要什么，无论我要什么，你都愿意给我，是不是？”他正屏息凝神地等待着她的反应，可是她的话却让他有些困惑，但无论如何，他依然郑重地点了点头。

“如果我告诉你……”她的声音轻柔如梦，温暖如微风，她的目光如醉，直直地凝视进他忐忑的眼底，“我要的是你呢？”

凯恩蓦地绷紧了全身的神经，怔怔地审视着她，仿佛忽然间变成了岩石。

“我要的是你，凯恩·梅菲尔，巴尔漠伯爵大人。”她的微笑变得更加柔情似水，整个脸庞闪烁着爱情的光芒，“因为我爱你，爱你的勇敢和你的无畏，爱你对我的宽容和包容，爱你的每个笑容和每句话，我爱你的一切，包括你偶尔的坏脾气，和有时候的独断专行。”又一颗眼泪流出眼角，她用力抹去，依然挂着那抹陶醉般的笑容，直直盯着他。

凯恩深深呼吸，又深深呼吸，无法将视线从她那闪耀的脸上移开。安妮公主在说爱他！他的梦想竟这样轻易就实现了吗？他有这样的幸运和自己的妻子相爱，组成一个拥有爱的家庭吗？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爱上你的，可是我要你知道，我是真心爱你的，是永远不会更改的。以前我以为我爱法国的亚兰——他现在已经死了，上帝保佑他的灵魂——可是现在我知道，那只是一种迷恋，既不成熟也不长久。只是因为他的背叛让我一直将他放在心里，并且居然以为从此以后我不会再有新的爱恋。可是你……我的伯爵大人，我爱上你了，爱上了我的丈夫。”她缓慢而温柔地说着，嘴角的笑容渐渐加深，“这是不是值得庆贺的事？所以，你愿意现在吻我吗？”她的脸嫣红如酒，眸子里含情脉脉。

凯恩立刻吻住了她嫣红的嘴唇，将这一吻吻到了天长地久。他们依依不舍地分离，默默地相互依偎，静静地享受着这一刻的不凡。他们相爱，这真是太奇妙了。相爱的感觉原来这样甜蜜和让人陶醉，原来连身边的世界都会变得明朗而毫无阴霾——即使现在是黑夜，他们却仿佛身在天堂般的明亮里。

“凯恩，你想我们的孩子是男是女？”许久以后，安妮才在昏昏欲睡中询问着凯恩。

“孩子？”凯恩的心跳跳漏了一拍，他立刻看着她的眼，觉得无比震撼，他几乎有些痴傻地谢问：“你说谁……我们、我们有孩子了？”

安妮嘴角的笑容温柔得可以溢出水来，她靠进他的怀里，喜悦写在她的眼眸里，“是的，我们有孩子了，三个月。”

“上帝！”凯恩顿时不知所措起来，他想要抱紧她。想要亲吻她，却又忽然害怕自己可能会伤害到孩子。安妮好笑地看着他的表情，“你知道是什么时候有韵吗？应该是那一天，一个满脸大胡子的吟游诗人把我拖进了房间，用力地抱住了我……”

“安妮，甜心！”凯恩热烈地吻了她，巨大的欢喜将他整个淹没，安妮爱他，而他们有了自己的孩子！

直到两人都无法呼吸，他才小心翼翼地松开手，让她平躺在床上，而他就卧在她的身边，直直凝视着她的脸。

她的脸上漾起母性的光辉，低声细语：“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女孩，一个像你这样的女孩。”他毫不考虑地脱口而出。

安妮羞红了脸，但是依然悄悄地从眼睫下方望着他，“我有什么好呢？你为什么会爱我呢？”

“你有着全世界最纯真的笑容和心灵。”他的手握住她的手，“我怎么可能不爱你呢？”。’

“而你有着全世界最宽广的胸怀和最温柔的心。”安妮的手反握住他的，“我爱你，凯恩。”

凯恩低头吻住了她，他相信在今天以后，他们的世界将没有任何阴霾，因为不论未来有着什么，幸福还是危险，只要有她的爱存在，只要他们携手共度，那么没有什么难关是他们闯不过去的，没有什么可以把他们难倒！

毕竟，最困难的她的心他都可以得到，他还要惧怕什么呢？

而对于安妮来说，拥有凯恩的爱，就是拥有了全世界。

后记

安妮公主的故事，让你想起了什么？一定不会是我书里的这位女主角，而是另一位更有魅力、更加大名鼎鼎，让所有人都喜欢的安妮公主吧？

没错，她就是《罗马假日》里的那位拥有最灿烂笑容的可爱公主！那部影片让我爱上了罗马这个城市，直到现在还依然神往着。那部影片也让我喜欢上了一位女演员，即使她现在已经去世，她的音容笑貌却依旧留在我的脑海里，那就是永远的公主——奥黛丽·赫本。

所以，当我要写一个关于公主的故事时，一个名字立刻跃入了我的脑海，安妮。我的主角就用这个名字吧，因为这是个属于公主的名字。虽然我的安妮没有她的开朗和活泼，却希望和她一样拥有纯真和美丽。

安妮公主在罗马留下了美丽的故事和一段遗憾，我的安妮公主是不能留下遗憾的，即使她有缺点。即使她和凯恩经历了许多磨难，可是他们必须得到幸福和美满。这是我作为一个作者惟一可以给我笔下人物的。

我痛恨悲剧，那让我痛苦，所以我写下的故事永远不会是悲剧——哪怕它不真实，哪怕它脱离现实很远。我宁愿要一个完美的不现实的结尾，也不要生活中的悲剧。

幸福吧，我笔下的人物们，不论经历什么，幸福都会在前方等着你们——告诉我的主角们，也告诉看我书的读者们。

相信真爱和幸福就在前方，我们才能不断前进。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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