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以后》原名:《结婚以后》(出书版) 作者:莫衣(蓝小兔)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第1章(出版稿) 夏日的午后,特别的幽静,连蝉声都不知不觉中的疲惫收声,屋外微摇的树叶,在阳台打下一层松散的影子,中午才洗晒的衣服,这时已经就着风,传来阳光的味道,我拿过肖逸的白衬衫仔细的闻着,任并不耀目的阳光照在我身上。 每天的这个时候,便是我最悠闲,最放松的时刻,半下午的时光,真的很好,尤其对我这个居家的女人来说。 肖逸每天起来的很早,仁爱医院离月湖苑几乎要绕上半个离阳市,他是从来不迟到的人,甚至有些严谨,一丝不苟,对自己十分的苛刻,所以,我对他被贯为离阳市最出色的脑科医生称号,从来都是敬畏和自豪的。 离阳市有两处地方,被称为闹中的蓬来仙居,一是靠近西湖的月湖苑;另一个则是锦贺山的朝阳别墅群;朝阳别墅,顾名思义,绝对是非金则贵的富家豪园,一般是忘尘莫及。我与肖逸结婚时,正是他初露光芒的关键时刻,但爸妈不愿意我们搬得太远,便赞助了一部分,其实是相当大的一部分,买了只离半小时车程的月湖苑。 肖逸与我爸爸同院,爸爸是个骨科医生,但他不常做手术,他是仁爱医院的副院长,结婚时,已经退休,免了一些闲嘴话,肖逸爱面子,结婚不到一年,便将钱还给我家。 结婚前,并不觉得一百三十坪的房子大,我们家上下两层,还带一个花园,家里姐弟三人,时常楼上楼下,屋里屋外的疯跑,还嫌不够地方,妈妈总是说,还好我不太闹,否则家里都要被掀翻。 所以当时选这套房子时,我没有提什么反对意见,倒是肖逸晚上回来跟我说,太大了,我们两个人用不着。我只当他因为暂时无力负担这么高的房款,并未想其它的,只是朝他安慰一笑。 后来我才知道,是被自己束缚了,离开热闹的家,看着这陌生的房子,只觉得特别的冷和寂静,再也听不到妹妹夏沫咚咚冲进我的房间,抱着大大玩具,跟我说,姐,我要跟你睡,小鸣在隔壁打游戏机,太吵了! 随后,我们姐妹便半躺在床上说话,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我一直都记得,我们总是看着窗外的星星和月亮入睡,第二天早上醒来,她大字般的睡姿,将我挤得挂在床边,一条腿还在床下晃悠。 妈妈是典型的贤妻良母,从未工作过,刚毕业便同爸爸结婚,连续三年,也未间断的,生了我们姐弟三个,尔后便是忙碌在丈夫和子女间任劳任怨,没有让爸爸操过一分心,我懂事后,也会帮妈妈做事,可以说,我的性格大部分,是缘自妈妈,甚至,包括一些价值观念,父母总说,我是最让人省心的孩子,谁娶了我,一定会非常的幸福。 “我的家宜,你总让人无可挑剔!”父亲总是摸着我的头非常的怜惜,如同怜惜妈妈一样,他一向为娶了妈妈而自豪,这是他一生认为最明智的事情。 父亲希望我们姐弟三弟,继承他的衣钵,可我还是选择了伟大的教师职业,而夏沫更是豪言,说要成为商场的精英,我入大学前,她偷偷跟我说,她要学秘书。 “为什么?”我以为她会选律师或是其它。 “当秘书威风啊!你没有看到电视里放的,她们风风火火,能处理各种各样的事情,会面对形形色色的人,很有成就感的!”夏沫一向对自己非常的自信,她总恨自己为什么生为女人。 “你可以选择自己做老板。” 她摇摇头说:“当老板太累,顾虑又太多,我宁愿尝遍不同的行业,失败了,又能轻易爬起来,这样才好玩。” 说的也是,替人工作,可以随时甩下一封辞职信,洒脱的走人,另寻别家; 我毕业等分配时,她也开始到各大公司实习,每天风尘仆仆,如同初生的牛赎,风风火火,穿上套装的她,让人眼前一亮,只是还扎着高高马尾的她,让我们一家忍不住发笑。 门铃响了,我睁开眼,收了嘴角的微笑,起身拿起话筒,刘太太亲切的脸在屏幕亮起,她活泼的朝我摇摇手“家宜,去买菜吗?今天我有车,要不要搭你过去?” “好的,原来已经这么晚了,我就来。” 半下午虽然时光好,但太短暂,我匆匆换下居家服,装了两个便利袋便下楼。 “不用换衣服的,不嫌麻烦吗?” “不会。”我一笑,上了副驾。刘太太果然还着着家居服,微微显得有些圆润的脸,因为有了孩子,显得十分的亲和。 一路她断断续讲着刘先生和她儿子的趣事,我一边附和着,心里在盘算着,要买些什么好。 “好像从来不见肖医生陪你逛超市?” “他很忙。” “也是,他是大医生呢,每天找他开刀的人不少吧。”她很羡慕道。 “应该是的。”我不太关心他的工作,他回来也不说,我们职业相差太大,况且结婚后我便没再教书。 刘太太因为要去给刘先生和儿子买衣服及玩具,我便同她约好五时在停车场见。 路过男装区,我被一条暗红带金丝条纹的领带拖住了脚,肖逸的领带很多,但他多着白衣,所以款式并不太多,他向来自己选领带,这条,却很符合他的气质,我毫不犹豫便买了下来。 “太太好眼光。” 我点头致谢,走向生食区。 这个时候蔬菜区也会出来一批新鲜的货物,以便下班的人购买,我去时,已经围了二圈人,你进他出的,轰闹得很,人群的脚下已满是挑选的菜叶,商场服务人员正好脾气的捡着,显然,这种场面,她已经司空见惯。 我转向肉食区,挑了些上好的排骨,又买了一些虾,待我完买配汤的玉米和红萝卜后,青菜已经被人哄抢而空,我也不急,便慢慢的选着,我要的也不多,不过是二个人的份。 “家宜,肖医生人真好,常会从国外给你带衣服回来。” 我帮刘太太的衣服和玩具放到后座,她如是说。 “有这个机会,便顺手带几样,下个月,听说他要到瑞士,你有想要的吗?”这两年,我对他出国参加一些学术会议,已经司空见惯,慢慢的,自己也从不买衣服,甚至连肖逸自己的,也不用我操心。 “好啊,好啊。我到时回去写个清单给你。”她显得很兴奋,还未看到东西,已经感情之情不言于表。 “不客气。” 我到家时,阳台还是一片黑暗,只有肖逸的衬衫在夜幕中飘荡,这个天气,一到晚间,风便越大,打开家门,我便把所有的灯都打开,我害怕寂静,到现在,已经好了太多了,所以肖逸也不像以前那样,时时有电话回来交待。 我打开音晌,是清淡的钢琴曲,我们都好静,结婚后,知道他压力大,我也自觉改变了许多,每回家一趟,妈妈总说我显得又成熟了。好像我每天都在成熟,真若这样算,我已经算是老太太。 轻附着旋律,我将汤放在火上慢熬,肖逸回来了,听到钥匙转动的声音,便知道是他,很沉,很稳,我总是由此联想,他手术时,是什么样子。 我在围裙上抹抹手,笑着迎了出去,接过他的包,他倾身在我侧脸印上一吻。 “吃什么?” “是排骨玉米汤和清蒸虾。”我已经笑着入了厨房。 隔壁传来他放水的声音,哗哗的响。 我调好火,到卧室拿起他的睡衣,拉开门递给他,他刚好正出来,顺手就接了过去,我又拉好门,去厨房。 他从不入厨房,正坐在餐桌前翻阅资料。 他问我今天做了什么,我说早上在打扫屋子,顺便向他抱怨,屋子太大;中午做了蛋糕,还有些没吃完,可以明天当他的早餐,下午的时候,小眯了一会,然后便到超市采购。 他吃得少,一边听我讲,一边微笑。 “对了,刘太太,就是我们隔壁的,她说有些东西,想让你带。”我摸出她给我写的纸条。 “整理行李的时候,再给我。”他放下碗,伸伸腰,去了书房。 尔后便是我清理和整顿,等我也洗完澡后,汤也好了,便给他剩了一碗。 他在台灯下,聚精会神的看着我不懂的生涩文字,我本想找他聊聊,见此,只收了空碗,到阳台吹风。 半晌,他却拿着电话匆匆的过来,“家宜,夏沫的电话。” “沫沫,怎么了?” “姐!我们老板是个大色鬼!我要辞职!”电话里传来她中气十足的大吼大叫。我想,那个非礼她的老板,定是被修理得很惨。 这样的电话,我几乎平均每个月都要接到,不过是对象从老板,客户,同事那里换来换去而已。 “离阳市已经没有几家企业了。”我取笑道,见到肖逸还在这里。他朝我挑挑眉,我对他做了个鬼脸,他笑笑即旋身进屋。 “我不管!反正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姐,我羡慕你,我也要嫁个好人,做全职太太!” 她语里有发泄,不似以前一般的只是单纯生气。 “沫沫,好好谈场恋爱吧。” “姐,我是爱无能,你不会明白的。” 她显少有这么沮丧的时刻,忧愁这二个字,一直与她隔着十万八千里。 “沫沫怎么了?” “她说她爱无能。”我开玩笑道。 肖逸皱了一下眉,转身关掉床头灯。 “我们要个孩子吧。”黑暗中,我道。伸手去摸他,却发现,他原来隔我很远。 我几乎快要睡着,才听到他淡淡回了一句:“这几年很关键,我没有精力面对孩子。” 我理解的点点头,心疼的抱住他,贴上他到休息时仍然有些僵硬的身体。 “家宜,我很抱歉。” “不,肖逸,我只是觉得寂寞,只是.....只是这样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老坑新开 第2章(出版稿) 肖逸从瑞士回来后,给我买了一条狗,叫欢欢,我很喜欢它,可是,我对养狗经验太缺乏,入了秋,气候多变,欢欢不知道怎么就病了,那段时间,我忙着抱欢欢到各大宠物医院看病,见到许多跟我一样的宠物妈妈,有的,还抱着狗狗,痛苦流泪。 “医生,你一定要救它,如果它死了,我便觉得人生都没有颜色了。”这是一个刚过三十,正在青春和衰老之间挣扎的女人,但她无疑很漂亮,我想起,那半下午的阳光,漂亮但稍瞬即逝。 白净高瘦的医生,老练的安慰她,见惯了生老病死,我不知道,肖逸在医院是否也这样。 “知道吗?狗比人可靠。”她见我一直望着她,起身走的时候,逗了一下欢欢,跟我说了一句。 欢欢最终还是死了,我很悲伤,甚至不敢回家,我害怕又要一个人面对诺大的房子,空寂寂的,再也没有欢欢摇尾跟在我前前后后的叫了,早知道,还不如一开始便不要欢欢。 我给肖逸打了个电话,说了欢欢的事,他安慰一下我,我说我想回家一趟。 “我今晚有个手术,会很晚回,你回去也好。” 我仍然不习惯开车,买了些礼物,便想叫车回去,因为已到下班时间,总被人抢在前头,干脆徒步,我没想到,平日里开车二十几分钟的路程,我走起来,这么远。 到家时,妈妈担心的迎了过来,夏鸣接过我手中的东西,扶我进去。 “肖逸打电话来问,你到了没有,我说没有,他说打你手机是关机!”妈妈仍然惊魂未定。 我咦了一下,掏出来一看,原来没电了。 “沫沫呢?” 爸爸刚吃完饭,正坐在摇椅上看书,夏鸣见我平安,又咚咚的跑上楼,不知道跟他第几代游戏奋斗。 “你快些吃,还好我接了电话,剩了些。” “家宜啊,不是考了驾照吗?爸爸的车给你开。”爸爸扶扶眼镜在那头来了一句。 我回头笑道:“不用了,肖逸早说要给我买,只是我害怕上路,车一多,我心里慌。” “不开也好。”妈妈倒是站在我这边。 爸爸无奈的转过头。 饭后我一边同妈妈洗碗,一边跟她说最近的生活,说到欢欢,不免又伤心了一场。 “宠物毕竟是宠物,你们现在都安定了,要个孩子也是时候。” “他压力很大,我们现在这样过,很好。”我接过她的碗,在布仔细的擦着。 “下次来我一定要说说,你都27了,还等到什么时候。” 我漠然不吭声,夏鸣又咚咚的跑下来,“大姐,我有个双人游戏,你要不要玩。” “好。”我抹抹手,笑着应了,和他一起上了楼。 我们精疲力尽的摊倒在地,这游戏太刺激了,我手心还在冒汗,夏鸣却哈哈大笑。 “二姐的水平,也不过如此,大姐,你应该常回来!” 我知道欢欢的过世,让我想发泄一下,亦或是还有些其它的。 “二姐每天快被爸妈烦死了,她说不想被逼婚,最近很晚才回来,唉!” “你别尽说他,实习已经完了,你何时去医院上班?”我起身正色道。 夏鸣哭丧着脸,控诉我和沫沫不听父亲的话,硬要改行,他无奈只能挑起重担。 “肖逸说,你在实习期表现不错,医院已经要正式聘用你了,你可得好好打起精神。” “姐,不是每个人都适合做医生的!”他摊摊手,不甚在意。 我失笑捶了他一拳道,“医生不是生下来就会的。你有空给你姐夫电话。” 妈妈上楼来,说肖逸过来接我,我颇为意外,拉着想躲的夏鸣下楼。 “大姐夫!” 肖逸点点头,唤他过去,我和妈妈便去准备果盘。 “沫沫这丫头不懂事,成天胡闹,嚷着换工作。”妈妈向我抱怨道。 “你们别逼她,她是吃软不吃硬的。”我笑道,拈起一瓣桔子,却酸得我直吐舌。 “她要是像你这样稳重,我和你爸就不操心了,她就是作,作天作地,我们家境哪里不好,她硬是不正经,整天疯疯颠颠|Qī-shū-ωǎng|,不务正业。” “也不是这样说的,妈,她有自己的想法,我这阵有空,去找她谈谈。” “嗯,也好,她现在就你的话还听听了。” 我们到时,夏鸣正耸着脑袋不断的点头,爸爸呵呵的笑。 肖逸朝我挑挑眉“医院十月要进批新人,夏鸣也在内。” 妈妈即坐到他身边,开心得无与伦比,爸爸也是,我们夏家,终于有人能行医了。 我和肖逸手拉手的出去,和爸妈道别,在车上,我跟他说,很担心沫沫。 “不能逼她。” 我点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可是她26了,连个正经的对象都没有,爸妈已经很宽容了。” 肖逸显得很疲惫,刚刚在客厅时的神情,早便不见了,正要驶到正路时,路边突然窜出一只野猫,我唤了声小心,他紧张的刹车,我额头还是撞到挡风玻璃,咚的一声,只觉得头晕目眩。 肖逸一脸的阴沉,骂了几声,重新将我系上安全带。 “对不起,我忘了。”这段路,我从来不系安全带,毕竟只是二十分钟的事情。 气氛一直很沉重,到家,他马上将我敷伤口,我对着镜子一照,好像有些发肿,忍着痛,让他拿冰帮我散淤。 “明天还痛,便到医院看。” 我点点头,随便的冲洗了一下,便上床睡了,肖逸还在书房忙着。 半睡半醒间,隐约听到书房传来他的声音,好像在道歉,又显得非常的无奈。我想爬起来,却敌不过睡眠,想着,看来明天真的得上医院,便这样睡得人事不知了。 早上醒来,肖逸已不在,我鞋也未穿便跑了出去,看到餐桌上有碗筷,看痕迹,应该是他自己做的早餐,肖逸母亲去世的早,他生活独立能力很强,因为这几年事业太忙,才让我辞职回家照应家里。 打开冰箱,里面还放着另一份,牛奶,牛油菠萝包,和一份煎蛋。 我慢慢划着那翠白的蛋皮,小口的吃着,觉得很温馨,他的手总是这么巧,不管是厨艺,还是手术,甚至。。。。。我想起,自己曾在他手下颤颤发抖,却又欢愉的模样,不禁的红了脸,可转念一想,好像,入了秋,他便没再抱过我。 清理屋子后,我觉得头更痛了,便换了衣服,去了就近的医院,医生给我照了X光片,说没有大碍,就是不能太劳累了,还开了些药。 回来的途中,刮起一阵大风,吹起满地秋风后的落叶,厚厚的法国梧桐,在脚边旋转,我突然之间觉得很空虚,不知道怎么和司机说的,停下来时已经在市十四中,我任教的学校,我教的是小学班,妈妈听说现在的小孩,越来越皮,死活不同意我教初中。 学校还一如继往,很明亮,是欧式风格,门口那顶大的喷泉似乎经过了改造,水样更加的漂亮,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正在操场奔跑,多好的青春,肆意挥汗的青春,可惜,我只教了一年。 门卫的许伯伯,还认得我,大声道:“夏老师,好久不见你了,你病了吗?”他看到我手中的药袋。 “是啊,顺便路过,来看看孩子们。”我笑着走近,传达室还是一如继往的格局,阵阵熟悉感涌上。 “夏老师啊,你不教书可真是浪费,以前你教的几个班,好多都考上重点中学啦。” “是吗?真是令人开心。”我的确很欣慰。 他翻出一撂照片出来,一一向我指着,那是全市中考排行百名的学生集体照,那些小毛头,竟然长得这么快,若不是他指着,并且说着名字,我肯定一个也不认识。 这时,有人拉拉我的衣角,我回头一看,有些疑惑,他大概五年级,眉眼间我有些熟络,但一时却想不出是谁来。 “夏老师,真的是你?”他有些羞涩,但眼里很兴奋,也有意外。 “啊,小司?你是林司!”我差点要大喊起来。 他有些腼腆一笑,拉我从传达室出来。 我带他到学校对面的小店,买了一个雪糕给他,却被人半途给截去。 “这个季节不能吃。” 我有些恼怒,回脸望去,小司轻轻拉拉我,抱歉笑道:“夏老师,这是我爸爸。你见过的。” 我看着这个衣装革领,一脸光鲜的男人,不曾记得在哪里见过他。 “你去过我家家访。你好,我叫林放。”他将雪糕扔掉,转身朝我友善伸出手。 “你好。”我扯出一笑。 “很久没有看到你,后来才知道,你已经辞职,并且结婚了。”他让小司上车,自己却站在车边与我闲聊。 “是的,我先生工作很忙,再来教书,是不负责任的行为。”我笑道,正好看到小司在里面朝我做鬼脸。 “你不教书,真是遗憾,小司只愿意听你的话,那时你若还在学校,我一定请你做家教。”他说着已经给我递来了名片。 我接过一看,硕微?怎么这么熟,好像在哪里听到过,可是一时间,却也想不起来,他的头衔写的是董事长,我记得小司家境富裕的,原来他爸爸是老板。 “我没有名片,对不起。” 他掏出另一张卡片,示意我写在后面。 “老师,我会给你打电话的。”小司探出头来,我一笑,在卡面上飞快签下我的名。 “你的字很漂亮,现在很少看到这么漂亮的钢笔字。” 我将名片放妥,拍拍小司的脑袋“要好好上课,老师问话,一定要配合哦。”我印象中,他是非常沉默的人,总喜欢一个人呆着,那时他还小,总爱咬手指头,据说,有这样嗜好的人,内心很焦虑和孤独,我很难想象,一个二年级的学生,家境富有,为何会是这样的。 “夏老师,你有生小孩吗?” 我摇摇头。 “近期有这个打算吗?” 我警戒的盯着他,退了一步,“你好像在面试新员工。” 他一愣,竟然笑了起来,“很抱歉,其实我是想说,如果你有空,可否辅导一下我的儿子,要升中学,可他的成绩并不太好。” 我最后竟然鬼使神差的点了头,回程时,我有些懊悔,要将成绩补回来,不是一朝一夕之功,肖逸会同意吗? 刚到家,准备做饭,接到肖逸的来电,说是他约了沫沫,不回来吃饭了。 我欣然应允,叮嘱他要委婉一些劝慰,便自己动手做了个面条。 收拾完,刘太太来电,说要带孩子过来玩,我知道她是想感激肖逸上次帮她带东西。 “夏阿姨,你们家很漂亮。”小宝进来后,便在屋里乱窜,刘太太紧张跟在身后。 我拿出很多好吃的,好玩的东西给他玩,他便在地上开起火车来。 “没想到你这么有爱心。” “我以前是老师,经常拿玩具贿赂学生。”我开玩笑道,为她倒了杯茶。 小宝一边玩,一边发出呜呜的怪声,他对那套变形金刚爱不释手,哇哇大叫。 “男孩子,就是这样,太皮了。” 我羡慕道:“多好,有孩子的家很热闹,很充实。” “你也快要一个,你和肖医生结婚都好几年了,也该要了。” 大家都说该要了,我只微微摇头。 她提议要看我的卧室,我顺便橱柜里拿出相册,她很好奇,便与我一同翻起来。 “没想到肖医生那时还会做这种鬼脸呢!”她惊讶的指着一张沫沫二十岁生日时,肖逸往她脸上抹蛋糕的照片,照片上,肖逸嘴角被沫沫涂上了两撇胡子,夸张的翘起,眉毛也是,好像圣诞公公,可是我对这张照片,却很陌生,我记得那时,我与他还不熟。 “还有这张,看样子也是生日,一起拍的,肖医生的表情很丰富,我猜他,一定是工作了后,压力大了才会成了现在的模样,真是作孽哦,我家先生还好只是个小职员。”刘太太咋咋舌道。 后面的照片,便是我与肖逸的多,我们都是规规矩矩的。就像过去小时候看爸爸妈妈的结婚证一样,有些拘谨,有些严肃。只差没有在照片上头,挂上一条红布条“中国□认定,以下某某和某某结为夫妻。”如此这般。 “你们可真配。”刘太太合上照片。 我送他们出去,并将那套变形金刚送给小宝,他开心的向我摇摇手,还亲了我一下,小孩的嘴唇润润湿湿的,又软软的,印在脸上,非常的舒服,刘太太却怕我嫌脏,忙拉过他,向我告辞。 我收拾一屋子的凌乱,小孩吃东西范围很广,到处都是残渣,我无事,便把茶几和沙发移开,仔细的清理了一遍,发现原来我天天整理屋子,有些角落,还是肮脏一片,我大汗淋漓坐在地毯上休息,就这样突然的想着我与肖逸的相识来。 因为平淡,因为普通,所以我一向很少想起,沫沫比我更早认识她,爸爸当时还是副院长,那年,有很多医学院的新生分配到仁爱医院,家里也来来往往好些人,家里的礼品堆得很高,我因为快要大学毕业,学业繁重,而且非常喜欢老师这份工作,便时时泡在市十四中,晚间,楼下吵闹时,我却在翻着学生给我的交流信,当时心里满是成就感。 肖逸便在这里出现在我面前,他那时很高很瘦,穿着白衬衫,那年是夏天,他解了三粒扣子,头发有些绫乱,好像有双手刚刚从他头上插过,他走近时,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汗水的味道,但并不难闻,我是第一次感觉到,这便是一个男人的味道,当时有些心跳加快。 他跟我说,大家都在玩,为什么我总躲在楼上,他们以为,夏院长的女儿便只有沫沫一个,我笑着说,我更愿意和小孩呆在一起,你们太吵,看,我正在享受着我的劳动成果,你还是不放过我。 他笑了,很明朗,万事都难不倒他一样,拿过学生的信,认真的看了起来,说我将来一定是个好老师。 我问他,你选好专业了么,是否选骨科?他摇头,说要选脑科。我有些诧异,来的学生一般都会选爸爸的专业。 随后,沫沫满脸红通通的走了进来,像抓小鸡一样,拎起肖逸,说原来是躲到我这儿来了,一定要他下去继续玩,少了他,她玩得没劲,肖逸朝我抱歉一笑,嘻嘻哈哈跟着沫沫出去了。 我心念一动,原来,肖逸也有那样青春燃烧的时光,就如同我今日在学校见到那高年级学生一样,可是又觉得很遥远,可是才过去五年,不是吗? 熟悉响动,我起身,肖逸一进屋便问道:“今天谁来过了。” “你鼻子真灵。”我接过他的东西,笑道。 “当然,这屋子一向只有我们的味道。别人都是入侵者。”他从背后搂住我,头埋在我发间,闷闷道。 我轻轻的挣脱开来,“你先去洗澡,看你一身的烟酒味。” 他嗯了一声,进了浴室关上门。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磨砂门里模糊的影子,怔怔不语。 “家宜,睡衣!”他在热气腾腾的浴室里叫着。 上床后,他在床头翻一本杂志,我问道:“沫沫最近怎么样,她换了工作,一直没有跟我联络。” 肖逸模糊的道了声还可以。 我期待得到更多的消息,他放下杂志,翻身抱住我,在我耳边喘息道:“家宜,我要你。” 我有些晕眩,可能是头还没有好的关系。 他的手,一点也没有生疏,如同他多年没有做早餐,味道仍然一如既往,感到陌生的,只有我,我又如同第一次与他同床时一样,不知所措,只能紧紧闭着眼,他的手在我身上划出一圈又一圈的火花,瞬间,便脸色潮红,身子也一样。 突然身上一凉,我微微睁眼,看到他伸手打开床头小柜,拿出一个小盒来,蟋蟋蜶蜶的声音,我听了三年,现在突然感到厌烦。 “家宜?” 我睁着清澈的眼睛,按住他的手,坚定道:“我不要。” “不要耍小孩子脾气。” “我不要。”不知道为什么,我冲口而出,没有一丝的余地。 他静静看了我一会,眼神由暗转明,刚才那场□,来得快,去的也快,我忍不住让失望浮上眼,坚定中,仍然希望他看到,我此时的心境。 他起身抱抱我,便从柜中抱了薄被,去了书房。 见他毫不犹豫的替我关上房门,我狠的抽开小柜,将那五颜六色的盒子,通通都扔了出来,看着它们洒了一地。 对面的镜子里映出那张怨妇般的脸,我捂住脸,不敢再看,紧紧缩进被子。 这是我们结婚以来,第一次吵架。 一次莫名其妙的吵架。 我不知道我在坚持什么。 亦或是在害怕什么。 半夜,起身上洗手间,见到书房仍然亮着灯,我汲着鞋,在门口停了一下,又转身回房,尔后,便作了一个奇怪的梦。 我梦见自己迷失在陌生的人潮中,到处寻找,可是我又不知道我在寻找什么,只知道,不断的问人,不断的描述,可是行人都摇摇头,他们一脸的迷惘,可是我自己,竟然也不知道自己问了什么,像是无声哑剧一样,只有动作,突然我看到一个白影,于是,大叫肖逸,我知道是他,那样的身形,那样款式的白衬衫,他最喜欢穿的,可是他一直不回头,而且走得很快,终于我跑不到,蹲了下来,他却慢慢转回了头,我惊喜的起身,可是他的脸是如此的模糊,我拼命的揉揉眼睛,还朝四周看看,很清晰,我眼睛没有问题,只有那张脸,只是那张脸,看不出模样,我走近,摸摸那布料,是他,是肖逸的,我天天洗,我认得。 “家宜,家宜!” 意识到被人摇醒,睁眼一看,原来只是做梦,肖逸还在,清晰的还在。 “为什么哭?” “什么,我哭了吗?”我摸摸脸,一看,满掌心的泪水。 “你还在大叫我的名字。”他皱眉,一脸的担忧。 “抱歉。” “家宜,我不会离开你。” “你以为我梦到什么。”我有些疲惫,头似乎又痛了,于是挣开他,躺下身来。 “沫沫。。。。” “我现在很累,不想听。”我将被子蒙上头。 他转身走了,他一定认为我发神经了,认为我更年期早到了,无理取闹。 生活像一层白纱,飘渺漂亮,可我们总想要去遮开它,以为会有更加美好的世界,或许有,但这个比例,是一半一半。 我不喜欢冒险,我不喜欢意外,我的生活,我的成长,一帆风顺,长大,中考,高考,大学,实习,教书,结婚,我没有一步走错,也不想走错。 我珍惜现在所拥有的一切,我想,自己可能太闲了,而这段时间,爸妈及邻居都示意我要孩子,才会这样。 第3章(出版稿) 生活还是一如清流般的过,我们谁也没有提那件事。 十一国庆,文芳给我电话,问我有没有安排,我知道肖逸十一要加班,便说暂还没有定。 文芳是班长,每年的同学会,都是她组织的,本来我们是定在每年的寒假,但不少人因为要在那时补习,所以便选了十一。 我其实不太有兴趣,尤其是结婚后,而且每年的同学会,人数越来越少,教师这门职业,年少青春时,许多人向往,但结果却是,各自奔走,选择更加有前途的职业。 文芳是显少能坚持的人,她与我性格有些像,经历也一样,听说她嫁给了一个牙医。 以前一直以为,医生和老师,完美的搭配,其实,现在也一样。 我搓着肖逸的衬衫,满手都在泡沫里,我喜欢在清晨,肖逸刚出门时做这件事,从阳台望去,秋日的西湖很美好,湖面有零星的船只,我每年秋天都习惯在西湖游荡,正是落叶纷飞的季节,不冷不热。 我嫌春天的西湖太诧紫嫣红,夏天的西湖商业味儿太浓,很晚都亮着灯,招揽生意,冬天却是游人最多的时候。 我曾无数次说过,想让肖逸陪我看西湖落日,可秋日本就短暂,这时我已经加快了动作,夏日制的计划,还未全然调整过来。 我从车库里推出许久未用的自行车,是那种两人装的,一个人骑有点费力。 抹完灰尘,我看到肖逸今天没有开车出去,那辆蓝鸟安静的停在那里,我征征的推车站在前面,直到保安开始警惕围着我转,我才出去。 我骑着车,慢慢绕着西湖转,今天我围了薄薄一条丝巾,黄中带金,很适合这个时节,在风中,长长的摆动,如同放飞的心一般。 对面走来一群人,看起来不像是来游玩的,男的西装领带,女的套装上身,但脸上还是很柔和的,我想这可能是一场商务旅游,离阳市确实没有什么好看的。 “姐!” “沫沫!”我马上停了下来,看到沫沫正走在林放身边,他则朝我笑了一下。 众人都停了下来,我有些不好意思。 林放低头同身边另一个秘书交待些什么,便只剩他与沫沫了。 “林先生,原来你是我妹妹的上司。” “夏秘书是你的妹妹?”他握住我的手,也微微诧异。 我点点头,转向夏沫道:“什么时候有空,来家里坐坐。” “不了,到外面吧。” 夏沫有些颓废。我笑道:“在林先生处工作,很辛苦么。” 林放但笑不言,夏沫却说:“可不是吗?他是工作狂,我快被他折磨死了!” 看来这二人相处得很不错,口头却说着:“还是这脾气,我要是林先生,心里要怪罪死了。” 林放却只当旁观者的角色,任我们胡说:“无妨,夏小姐,小司的寒假交给你了,可以吗?” 我点点头,“好。” 林放随即放我们姐妹私聊,自己低头与沫沫交待一番,便先行离去了。 “姐,我们游一圈。”沫沫将裙拉上膝盖,跨上了后座。 二个人骑果然省事。 她问了一些我与林放的事情,我正缓冲着,如何跟她提个人大事,便无所不答。 “他快要离婚了。” “是吗?我还以为他早就离了,或是老婆早死了。” 沫沫哈哈大笑起来。 “是真的,有了孩子便要负责任,父母感情不好,对孩子影响很大,小司从小就沉默寡言,真让人心疼。” 沫沫道:“我忘了你是老师了,喜欢说教。” 逛了半圈,我们找了椅坐下来,树叶虽然有些稀松,但意境却很好,湖面微风袭来,让人很惬意。 沫沫靠在我肩上,“姐,我有些累了。” 我突然想起高考那年,她雄心壮志跟我说要考秘书的模样。 “要换行了。” “结婚吗?” “不一定,要有份自己的事业,至少能让自己稳定下来。” 她似乎靠着我睡着了,我也不吵她,只是觉得这样的沫沫让我很担心。 “姐,我爱上了一个人。”她突然道。 “是吗,那是好事啊,怎么不带回家呢?”我心喜。 她离开我的肩膀,却又趴在自己的膝上,声音有些嗡嗡的 “不能带回去,我不能爱他。” “他结婚了?”我直觉问道。 良久她才点头。 “天哪,你傻了吗,疯了吗?爸妈会被你气死!” “我就知道你们会这么说,早知道,我便不说了。” 我知道,自己不能再逼她什么,只是一瞬时,我便想到林放,会是他吗?他看起来是个成熟稳重的商人,浑身散发着男性的魅力,如同樱粟。 夏沫先走掉的,她没有再说什么,她知道我会为她保守秘密。 “姐,你是个要求完美的人。” 我静静的看着落日,却看到肖逸在金色的余辉里向我走来,我抬腕看看表,刚过五点,虽然太阳马上就要下山了,但至少,还是来了。 “你没带手机,我很担心你。” 我起身拥抱了一下他。 “车库里没有自行车了。” 我点点头。随后我们一起骑车去逛了超市,这是他第一次陪我逛超市,我们还碰到了刘太太,她很惊讶。 “她的表情,让我觉得犯罪。”肖逸在我耳边低道。 我疑惑的眨眨眼。 “一个丈夫陪妻子逛超市,竟然被认为是天下奇事,你说呢?” 我也被他今天难得的轻松和好心情感染。 “我会休假三天。”是调休,每年都如此。 我们正走在生活用品区,肖逸看着我大量的往车栏里搬东西,有些诧异。 我笑道:“每个月都有这样采购至少三次。” 他夸张的不敢相信。 “你以为家里的东西,是凭空变出来的吗,我敢保证,我们将这些拿回去后,你根本就不知道,我们到底买了些什么。” “家宜,你惯坏我了。”我知道,他以前什么都自己来,做饭,卫生,买东西。 只是他不知道一个人,与一个家的区别。 “十一,你怎么安排,我没法陪你。” “可能会有同学会,但后面几天,我还没有想法,也许都不出去,毕竟对我而言,每天都是假日。”我示意他不必觉得愧疚于我。 随后,他碰到几个病人,介绍一番后,我便自顾看起旁边货柜的东西来,事后,他道:“家宜,你有些不礼貌。” “你知道,我并不擅长。。。。” “这并不是借口,你这样是在与社会脱节,沫沫都能在各种场合照顾别人的思想。” 他的意思是说,连沫沫这样大大咧咧的女孩子都会适应社会,而我,一向被人赞扬的我,称赞的我,却不能。 到家后,我搬弄好东西,便到阳台剩凉,尽管有些冷,风呼呼的刮,住在湖边,就是这点不好,干脆将窗关了,躺在摇椅上看稀松的高空。 快要昏昏欲睡时,我接到小司的电话。他很开心,显然林放告诉他,我寒假要为他补课。 “我很期待你能早点来。”他说。 我笑道:“你的班主任可是阎罗魏哦,不怕她抓到你不上课吗?” 这是我与他之间的秘密,那时我教五年级,他二年级,因为魏老师十分的严厉,像个判官,所有同学都怕她,于是,我与小司,私下底给她取名叫阎罗魏。 “夏老师,你骗我,哪有阎王是女人的?” 我一本正经地说:“如果她扮阎王,你敢说她不像吗?!” 他愣了一下哈哈大笑。 那是我第一次听到他笑。 挂了电话,我很开心,想到自己经常深夜看学生的来信,便如同那种成就感一般。 肖逸问我是谁的电话,我说是一个从前的学生,顺便跟他说了寒假要补课的事情。 他爽快的答应了,说我应该找点事情做。 今晚他不用书房,我便从尘封的书箱里,找出教材,开始备课,后来上网一查,原来课本改变了许多,想着,哪一天出去,置备些新的来。 肖逸的书房很干净,一尘不染,可就如果你正在攀岩时,突然遇到一块大石头,可是它棱角光滑,你根本无处可下手,只能忘尘兴叹。 妈妈打电话来况我情况,我只说沫沫目前还好,只是工作太忙,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回房时,肖逸还未睡,正在床头看着什么,他看了我一眼道:“你今天好像很忙。” 我打打哈欠,靠边睡了。 自那日我扔掉那些东西后,我们便不再做那种事,因为又没有什么理由分居,便这样隔床睡着,反倒却顺坦了许多。 肖逸与我回了趟家,被爸妈拉着进房谈了一个多小时,出来时,脸色不太好看。沫沫和夏鸣正斜斜躺在沙发上看电视,为看哪个台争执。 我知道大概是什么事,吃过晚餐,便找了个理由和肖逸早早回了家。 “你不必介意我爸妈说的话。”我给他泡了一杯浓茶。 “你早就知道?” 我无奈摊手笑道:“那又如何?” 他有些理解的看着我,其实我并不希望他这样想,内心底,我也想要一个孩子。但不愿意,这是我的请求。 第二天,他早早的起身,说要带我去爬山。 贺锦山的门票很贵,自从有了朝阳别墅群后,更是贵上加贵。 “这样一来,离阳市的其它人,连欣赏本地的山都不容易了。” “你愤俗厌世。”他笑道。 “这是事实。’ “记得那时我们常上山顶看日出吗?”他拉着我遥遥一指。 “是,那时沫沫和小鸣看了某个电视剧,听说是在这里拍的,一定要上来。” “我记得,你当时还不愿意,那时你心里,只有教书和学生。” “后来我迷上这里,我们经常来。”我笑道。 “你说上面还会有我们当时挖坑烤叫化鸡的痕迹吗?” “树上刻字?” “对着山底下吼叫?” “站在山顶振翅欲飞?” “看到太阳出来,欢呼相拥?” 我不摇头也不点头,他忘了,这些都是我们一群人一起做的事,我与他,不过很简单,聊人生,聊工作,聊未来,聊生活,看到太阳出来,也只是互相浅笑一下,尔后轻轻的拥在一起,他一定不记得,我们第一次看日出,就是那天早上,他吻了我。 他已经不记得那些了。 他心里有团火,那团青春期没有烧透的火,时时,欲烧不燃的,如同一座寂静的,与平常无亦的大山,其实,一勘查,原来,他是火山。 也许,你终其一生,也不会看到他喷发,也许,你将经受无数次他的威胁。 有天我看新闻,说有一个探险者喜欢在每座火山喷发时,快速的用滑板逃生,他觉得很刺激,我看了他被火红的熔液追赶的照片,确实很激动人心。但我,一定不会有那天。 我向来不是自虐的人,也不喜欢探险。 我是和平,祥和年代的产物。沫沫如是说。 沫沫问过我,会不会觉得这样的生活太平淡,我说不会,我认定的生活便是这样,就好像,人要吃饭,喝了要喝水,累了要睡觉一样。 她说妈妈教导我,让我太容易认命。 这个问题,要从源头追溯起,我觉得太复杂。何况她也只是这么随便一问。 爬完山,已经是半下午了,天慢慢在转黑,我们洗涮一番,便上床睡了,如若不是沫沫打电话告诉我,林放还抓她在公司加班,我们可能要睡到第二天早上。 “沫沫不能一直做秘书,她二十六了。” 我起床做饭,吃饭时,肖逸说。 “你去劝劝她吧,她一向对你言无不尽。” “我们就像兄弟!” 我被他的大声吓了一跳,想起沫沫对拎着他的衣领,让他陪她疯玩,我想,肖逸说的是对的。 可是结婚以后,再没有见过他们这样了,甚至连话都不太说。 我总觉得,这阵子,我一直在想着一个分界线,便是结婚。 结婚前怎样,结婚后如何,我有些钻不出来了。 “她说她爱上了一个有妇之夫。”我黯然道,徒然觉得一点味口也没有。 肖逸也诧异,甚至连筷子都握不住,我知道这个消息,任何一个人听到,都会是这样,叹了口气,起身收拾餐桌。 “如若是真的,怎么办?”肖逸靠着厨房门口问我,看我熟练的洗碗,擦干,消毒。 “我没想过。”我开始拖地。 “会劝她死心,还是劝那男人离婚?”他退了一下腿,让我拖过,但仍紧跟着问。 我撑着拖把起身,“不管如何,没有人可以为了任何理由,去伤害另一个人。” 他沉默不语。 “沫沫是成年人了,不要再以她不懂事,她还小作理由,肖逸,她只比我小一岁。”我脱掉手套,关掉灯,有些疲惫,觉好像没有睡够。 “家宜,找个保母吧。” 我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我会找些事情做,补习我会早点开始。” 他快步走来,拉住我的手,“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累了,先睡吧。”我拖着沉重的身体上床,以前老盼着他休假,可是却觉得如此的累。 第4章(出版稿) 肖逸休完假,便到了国庆,我还是去参加了同学会,今年来的人果然更少,大概只有十个人,但来了,总还是很开心的。 我们选了天上人间,唱歌,喝酒,打牌,划拳,把音响开得很大。 “家宜,你还是一样,都没怎么变。” 大家都这样说。 “是啊,家宜就好像一汪清泉,常年都如此。”尤勇说,我记得大二那年,他有送过我情信。听说他在一家酒店做公关部经理,现在变得口舌利落,人也油滑,已经不见当年他拘谨脸红的模样。 “是,我刚刚从贺锦山修道回来。”我拍拍他的啤酒肚,笑道。 我只粗粗问了他们的近况,做何工作,同学会后,如何安排假期,他们却对我全职太太的生活很好奇,我几乎要将我二十四小时做的事情,详细汇报。 “果然很悠闲。”他们一致说。 今年他们有一些,带了家属,所以场面还算很热闹,但毕竟还是隔了一层,我到后来,只管和文芳聊天。因为丈夫都是医生,所以能聊的,也不少。 “他今天也在值班。”文芳说。 我举杯与她碰了一下。 “家宜,我准备辞职。”她突然道,看她表情,我知道,这定不是一时的冲动。 我们酒过半旬,微微欲醉时,她才道明,因为婆婆中风,而他们又打算今年要孩子,一时间压力很大。 我不知道怎么安慰她,老人中风,是非常痛苦的事情,自己难熬,晚辈也一样。 吃过晚饭,肖逸问我同学会的情况,我说还可以,只是觉得越来越无聊,他笑了,说这是料想之中,其实不必每年都见,随后,他去书房打了一个越洋电话,看来,可能又要出国。 我泡了两杯茶,想到文芳的婆婆,便到书房找他聊聊。 “都有些什么症状?”他一边看书一边问。 “我也不是很清楚,无非就是中风常见的。意识不清楚,身子又不能动,说话也不利索,真的非常可怜,文芳都要辞职了。” 肖逸合上书道:“那又不一定,也有可能是脑瘤。” 我笑道:“是,只要和你的专业扯得上边,你都这样想。” 我正准备拿出新买的书备课,突然就接到林放的电话。 我只跟肖逸说要出去一趟,拿了车钥匙便下了楼。肖逸着急的跟在后面。 “发生了什么事,开车很危险,你又不常开。” “没关系,我就回来!”我已经关上门,他想追上来也不行了。 开到半路,林放又打来电话,说夏沫现在已经谁也劝不开了,那个被非礼她的客户被人送到了医院。 这么大的事情,她当然不愿意让家人知道,想来是林放一定要通知,她才说了我的名字。 我到时,场面简直就如同被导弹轰过一样,林放他们的包房已经围了好多服务生在外面,隐约还听到夏沫的大叫,在场的人中,就只有林放和她了,显然,有客户也被她的模样给吓跑了。 我拨开人群,林放松了口气,忙召我过去。 “今天也不知道是发了什么疯,这么闹。”他衣袖上还有血,正卷着半截。 “谁受伤了,严重吗?”我示意领班让我处理,她不放心的留了两个人陪在这里。 “是我的一个朋友。”他摊手苦笑,坐下身,灌了一口酒。 夏沫醉得不浅,不时抡拳往我身上招呼,我只能制住她,不让她动。 “她这是拿自己私人的感情,发泄在公事身上,这桩生意不止做不成,还有可能被人告故意伤害罪。” 我冲口道:“夏沫不会无故的冤枉人,一定是你的朋友先手脚不干净!”我认为谁可以责怪夏沫,唯独他不行,都这个时候了,他还在担忧生意做不成。 林放一楞,随即摆手不再言语,只低头闷饮。 我不能带她回家,林放便开车送我们到丽晶酒店,剩我们二个人后,我才满头大汗帮她清理,她脸已经不红,倒有些泛白,看了让人心疼,眉头皱得紧紧的,嘴里还不断的叫嚣着,骂着混蛋。 夏沫瘦了,几乎只剩皮包骨,我记得她一直很健硕,学校她是蓝球队的,打起球来,也不输给男人。 刚将她包好浴巾,她又突然嘤嘤哭起来,很压抑的感觉,这也是她懂事以来,第一次在我面前哭,我不知道,她爱那个已婚男人,爱得如何的程度,让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她,过得如此辛苦。 夏沫的手机响了,我一看,是肖逸,想想还是没有接,他们纵然再熟,毕竟这种事,还是自家姐妹处理的好。 电话响了很久,我不知道肖逸也是这么执著的人。 后来见不果,又来了条短信:“家宜是不是与你在一起。” 我想他定是担心我,心里阵阵窝心,关掉夏沫的手机,我与她躺在一处,轻抚她的脸,内心叹息,为何你,不能像我一般的幸福。 夏沫没有酒后说胡话的习惯,我不知道那个人究竟是不是林放,但从夏沫工作以来,在林放处工作,是最久的一次,又有些确信。 应该是在凌晨,我感觉夏沫醒了,睁眼一看,果然是,她睁着大眼正看着我,见我醒来,又平躺了回去。 “姐,我们很久都没有睡在一起了吧。” 我感概道:“是啊,可惜这里看不到星星。” 她笑了,但很苍凉的感觉,随即,回身拥抱我,“姐,我爱你。” “我也是。” 二人在酒店吃过早餐,我便送她回公司,她这次没有大叫要辞职,只闷闷坐在副驾不言不语,我担心林放为难她,便与她一同上去,我是第一次到她工作的地方,也是第一次到硕微。 “你们公司很不错,与我想象中的一样。”我看着穿着整齐套装的职员,不断的走来走去,一楼溜光的地板上都能印出我们清晰的身影来,高跟鞋踩在地上的咚咚声很清脆,上了十楼,却踩上厚实的地毯,无声无息。 大家都埋头做事,我抬腕一看,才刚九点,这个气氛让我觉得很紧张,很压抑,甚至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声,沫沫却在这样的环境中,工作了三年。 “对不起,林董。” 林放见到我来了,有些吃惊,随即便招呼我们坐下,开玩笑道:“夏老师是怕沫沫被人生吞活剥吗?” 我脸微红,夏沫去自顾为我们泡了咖啡,她还是一幅不知所谓的模样,我想,其实林放待她还是不错的。 我提议说想去看一下被她打伤的客户,夏沫有些不同意,我忙用眼神制止了她,她有些愤然的出去了。 林放朝我耸耸肩,我抱歉道:“不知道是在哪家医院。” 他说是仁爱,我松了口气,便说顺路,他拿了外套,与我一同下去。 “他还算是我谈得来的朋友,我与你一起去好一些。”我想其实我并不擅长应付这些,便道了谢。 “你昨晚像是护小鸡的鸡妈妈。” “是吗?”我夸张的笑出来,但有此汗颜。 “是,孩子们会愿意与你在一起。”他有些隐晦,我知道他其实想说,大人,并不喜欢我这种方式。 我们随后各自驾了各自的车,我有些松了口气。这个男人,虽然像柄钝剑,只是外形像而已,但其实很锋利。 我们到时,一问护士,才知道,其实这个倒霉的这各户伤得很严重,林放说,夏沫当时是直接拿起一个红酒瓶砸到他的头上。 “你不知道,她的身手原来这么好,后来还提他撞到茶几上。” 我不知道林放说的是不是有些夸张,但看到这个满头缠满白布的男人,我有些发怵。 他不知道是在昏迷还是睡着了,不愿意见到我。 “我会找律师。”这是他说的唯一一句话。 “许先生,我是夏沫的姐姐,我很抱歉,因为她的鲁莽,让您受这么大的伤。”我忙道歉,并且找了一大堆的理由为夏沫开脱,我表示愿意负担全部的医疗费,并且请他提出赔偿要求。 就在这里,我似乎听到肖逸的声音。 “是在这个病房吗?嗯,我看到了,11床。” 穿着白大褂的肖逸轻然的走近,显然没有预料会看到我,但他很快便镇定,示意我到一旁,他低下身,不断问着许先生的情况,并在夹板上记录着。 “严重吗?”我忙迎了上去。 他看了我与林放一眼,示意我们到他办公室谈。 “他是你先生吗?”林放问我。 我干笑的点点头,一到办公室,他们便交手相握。 “你们认识?” 林放笑道:“我见过他几次。” 肖逸咳了几声,林放便不再说了。 “人是谁伤的?” 我忙道:“是我。” “你昨天匆匆跑出去,就是去打人?” 我知道肖逸不会相信,林放则笑道:“夏老师当然不会打人,是夏沫。” 这事肯定瞒不住肖逸,“肖逸,许先生到底如何?” “目前情况不太好,伤得很重,等下要去做CT,要留院观察一周。” 我丧气的低下头。 “林董,医院这边,我会安排,但事后追究,还希望你在中间调和。”肖逸起身,先向林放表示感谢。 “放心,夏沫是我的得力助手,夏老师又是我儿子的老师,凭这两点,我也要帮忙到底。”林放很干脆,我松了口气。 待林放走后,肖逸道:“你知道不知道,我昨晚担心你出车祸,你手机也不带。” 我接过他递来的电话,觉得很抱歉,“是,昨晚你一直打沫沫的电话,可是。。。。我担心。。。” “我们是夫妻,以后有事要跟我说。” 我不便再打扰他的工作,下楼又去看了许先生,林放刚准备要走,显然已经谈过,许先生对我不似前面般的愤怒,但显然是非常生气的。 “他到底有没有非礼沫沫。” “你觉得追究这个还有意义么。”林放替我拉开车门,笑道。 我想想也是。 我不知道,林放后来怎么处理许先生的情绪的,肖逸回来跟我说,后来还是动了手术,但很成功,没有后遗症,我却惊得出了一身冷汗,沫沫太任性,太冲动了。 “肖逸,沫沫这样可怎么办。” 肖逸插插头发,没吭声。 我握着手在家里走来走去,觉得沫沫的情绪,好像越来越不受控制了,今天是打破了别人的头,明天会发生什么。 事情最终不了了之,肖逸果然出国了,这次去了很长时间,一直到过年前才回来,又是一如既往的带了许多东西,大部分是我的,无非是些衣服,化妆品,和当地的特产。 我们提着许多礼物,回了家,因为快要过年,家里的气氛也缓和了很多。 一路他问我这几个月怎么过的,我说还是老样子,他不在时,小司常过来陪我,他很听话,也很聪明,下了课,也愿意再学习。 他说我是不是真的很喜欢小孩。我没有回话。 远远便看到家里的小洋楼,挂满了对联,二楼的窗台还有两个红灯笼,这是我们家每年的惯例,我觉得很温馨。 “家宜,是你让我有了家的感觉。”他拉住我的手,站在大门边,轻轻拥住我。 我点点头,在隐约的鞭炮声中,觉得心中很充盈。放开手,沫沫正站在二楼,两个灯笼间,见我们望她,她开颜朝我们挥手,距离却不远,可我看到的,却不是笑脸,就如同那晚梦中,我见到肖逸模糊不清的脸一样。 “你们又大了一岁了。”妈妈在饭桌上说,眼却看着夏沫。 夏沫只低头大大的扒着饭,我忙道:“小鸣,你在医院工作怎么样?” “大姐,这个不用担心啦,有大姐夫看着我,我能出事嘛。” 肖逸率先笑了起来,说他工作很认真,夏鸣却说起工作中很恶心的事情来,夏沫给了他一个爆粟,这么多年,他们二个人还是这么好,越闹越吵,反而越好。 我有些恍神,看了下肖逸的侧面,想,我与他,是不是要像平常人一样,天天不断吵架,不断和好,又哭又闹,才更好。 就好像结婚前,他与夏沫的相处方式一样。那场景似乎很远了,现在的他们,正规矩的吃饭,连话都不多。 饭后大家一起分礼物,肖逸对我们家的喜好很清楚,这次去的时间长,所以大家都能分到不少,夏沫和夏鸣却拉着我,问肖逸送了我些什么,还要让我列清单。 我有些脸红,从里到外,肖逸都有替我置备,这些年来,我几乎不用买东西,肖逸悠然自得看我被他们逼得有些脸红的模样,自顾与爸即说话,我从大人的圈子,沦为与夏沫和夏鸣为伍。 夏鸣作势冲到肖逸身上,大吼道:“大姐夫,我应该开除你男性的籍别!” 肖逸向我挑挑眉,我满脸通红,夏鸣这个小鬼头。 妈妈忙过去拉开他。他怪声怪气道:“爸爸,你说,你有没有帮妈妈买过贴身的衣物!” “这孩子,没大没小!”爸爸怒道。 我被这氛围逗得想发笑,却发现,少了夏沫叽喳活泼的身影,她正低头玩着牌,是塔罗牌,我道:“你信这个吗?” “不信。” “那你还玩?” “我也想自欺欺人的无聊一次。”她仔细在地上摆着,凝神挑选,我突然觉得有些悲伤。 一回头,肖逸也正看向这边,但他眼里,这次没有我。 第5章(出版稿) 小司已经放假,天天给我电话,问我何时去给他补习,我说过年了,事情很多,很多亲戚要走,但我会尽量安排早点来。 他马上升六年级了,确实时间很紧张。 其实我也没有什么可忙,家里要大扫除一次,我又不愿意请人来做,过完年,听肖逸说,他今年带了不少学生,可能春节会有不少人过来拜年,我才知道奇Qīsūu.сom书,原来肖逸也到了带学生的程度了。 妈妈担心我处理不来,这些,她比我有经验,年前,她抽了一天专门来陪我购物,对于我家的空旷和冷清,她很不以为然,说我们的日子过得好像清修一样。 我哈哈大笑,两母女上超市买了很多的对联,灯笼,彩灯,将家里装饰得好像涂了胭脂,扎了辫子,点了眉心的年画小孩一样,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这样形容,妈妈说不伦不类。 夏沫给我打电话说,让我买些玩具熊放在家里,会有点人气,我听到爸爸在那头制止她,我心中有些微微的苦涩,又是新的一年了,我们还是两个人。 但我最终还是买了两个很大的玩具熊,还买了些小的,我想小司有时候过来,也可以玩一玩。 肖逸回来时,我正无聊在弹钢琴,对着满屋子五颜六色,喜庆洋洋,我在弹钢琴,这种感觉很怪异,但又有些疯狂,可惜,我只弹了一些老旧缓和的曲子,边弹我边在想,夏沫抢起红酒瓶砸到别人脑袋是什么情形,手感会如何,心情又是如何。 “你可以去教钢琴。”肖逸从背后抱住我,修长白净的手跟着我在琴弦上跳跃。 我盖上琴盖,说妈妈今天来过了,他才仔细打量屋子,突然说:“有点像我第一次上你们家的感觉。” 我笑了。 “你和妈妈很像,我收回那天在超市说的话。” 我想我们说的话,一定不多,否则他不会这样说,我也不会马上想到,是哪句话。 连夏沫都可以做到顾虑别人的感想,我当然应该做到。 “家宜,大年夜,我还得值班。” 我皱起眉头,“为什么,三年来,都如此,我希望这么重要的时刻,你呆在我身边。肖逸,我们迎的是千禧年,我希望你能在我身边。” 在下一个一千年,也许我们早忘了彼此,在这世间,连灰烬也不能留下。 这时我是多么的希望,他不要这么严谨,也偶尔像个逃课的孩子。 “对不起,家宜,我从来没有陪你倒数过,期待过新年。”他不敢望向我,只摊在沙发,闭上眼睛。 “我知道,脑外科好的医生,确实没有几个,医院留你也是应该的。” 我不知道是在说服自己,还是说服他。 他突然睁开眼,紧紧抱住我,“家宜,我们离开离阳,我们出国,好不好?” 我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来,靠得这么近,我似乎感觉有些异样。 “你在害怕,肖逸,你在害怕,是吗?” “不,家宜,我只是觉得累,我们离开这里,去国外,过我们的新生活。” 也许他真的是在害怕,但我不知道是什么,连带的,似乎那一抱,我也深受感染,我的心老是怦怦的跳,有时,会有那么一刹那么,觉得惶惶不可终日的感觉。 我披上长大衣,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走在街头,到处一片喜庆,连路和法国梧桐,都好像在迎新春。人人脸上都挂着笑容,路上行人多了好多,我没有买任何东西,这个时候,不管哪个店,都挤满了人。 我在一家服装店门口停了下来,那个衣橱里立着一个新娘,很漂亮的婚纱,我一向喜欢简洁的,今天却突然对这个四处滚满了蕾丝的的复杂婚纱爱不释手,我能从上面,看出少女的憧憬来,又带着十分的朝气和嚣张,没来由的,我喜欢它。 “小姐,要试试吗?” “不,我已经结婚了。” 她转而想推销店中其它款式的衣服给我,但看到我身上高级的名牌,只道了句,随便看看,便自顾忙去了。 我百般聊赖的出了门,接到肖逸的电话,说暂时还没有定,也许能陪我迎千禧年,我想笑,可是却真的带了些憧憬,他真的能回来。 1999年的最后一天,他在家吃过晚饭,便坐上沙发看电视,不断的按着摇控器,我能感受他的淡淡烦燥,六点,他还是起身,看看表说,要去医院一趟,希望能在十二点前回来。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这个等待,变的非常重要,我只在家坐了一个小时,看到天色全暗下来后,便独自又上了街。 晚上,冬天的风,如同刀削一般,偶尔可见一群一群的年轻人唱着歌,扯着嗓子,还微带些酒意在身边走过,他们许多人都向我吹哨,脸上扬溢着青春的肆意。 我绕着西湖走了一圈,许多人吃过年夜饭,正在这里散步,湖面到处都结着红灯笼,连一路的树上挂的都是,他们都很奇怪,我会一个人,在这个时候出来。 我又走了回去,看到窗台上一片黑暗,我又觉得一片厌倦。 每年我都一个人迎新年,但今年的感觉,却是那么空虚和害怕,妈妈打电话给我说,夏沫又不在家,说是老板抓她加班,说现在的老板,怎么比过去的地主还剥削。 我与他们提前道了新年快年,爸爸让我明天早点回家,妈妈则嘱咐我,一定要养好精神,晚上不能熬夜,到时要接待的人很多,第一年,千万不能失了脸面。 又唠叨了一番注意事项,我说等我回去再当面详谈,她比我还紧张,恨不得就过来替我招呼人倒省事。 刚挂完电话,小司的电话又进来了,不过他在哭,哭得很大声,就好像这几年的沉默全部爆发一样,我似乎能听到,哭声的背后,还有些隐约的吵架及东西摔在地上的声音。 他只叫我过去,他说他害怕,却不说任何原因,我猜可能是林放夫妻吵架了。 想了想,还是不放心,便去了朝阳别墅,这时已经近十点了,下了计程车,我拨了家里的固定电话,还是没人接。 我到林放家时,正碰上一个怒气冲冲的女人,披头散发的冲出来,高跟鞋踩得很响,身上的皮草大衣,说着她的富贵,但让我看到残忍。 “你是谁?!”她血盆大嘴冲我叫嚷。 我后退了一步。 “你又是他的第几个女人?!怎么,他口味又换了?”她在门边点了一支烟,鲜红的手指配合着红唇,在这大年夜,显得异常的诡异。 “我是小司的老师,请问你是谁?” 她半信半疑的看了我半晌,显然在度量,这话的真实性。 “我不管你是谁,总之你想进这个家门,是绝不可能的!” 这时林放也咚咚的下楼来,将这个咄咄逼人的女人,一股脑的推了出去,狠狠的关上门。 “她没有对你怎么样吧。” 他拉着我离门远一点。 我看到他脸上的抓痕和身上被撕扯的痕迹,又想到他平时正经严肃的模样,忍不住捂嘴笑了出来。 他狼狈的上楼,唤了小司下来,自己去梳洗。 小司眼还红红的,显然受了颇大的惊吓,他一说我才知道,那个女人原来就是林太太,说她每年这个时候都要闹一回,平时除了要钱,从来就不管这个家。 林家实在是太乱了,我看不过去,便整理起来,小司很开心,跟在我身后,我招呼他帮手,林放整理好时,家里已经一尘不染,漂亮极了。 “你是个心灵手巧的女人,谁娶了你,一定很幸福。” 这句话太熟,但今天听来,却不是滋味。 我想到夏沫,决定与他敞开谈一谈,林家一楼,有个不小的吧台,小司说让我尝尝他调的酒,不比五星级酒店的差,林放一笑,将袖子又卷了半截,使拿起各种颜色的酒,熟练的调着,看的我眼花缭乱。 “和平佳人。”他笑颜推过一杯浅绿带白的甜酒。 我抿了一口,点点头。 “有些冰,不要喝太多。” 他又给小司调了一杯橄榄少年。小司与我碰杯,脸上是罕风的阳光气息。 他喝了半杯,脸色通红,便倒在我怀里睡了。 “你不是有话要同我说?”林放一点也不意外,抱起小司去卧室。 我有点不安,绞着手,不知道如何启口。 “去楼顶坐坐吧。” 晚上山顶很冷,他拿了个大大的外套,给我披上。 林家的顶楼,有一个空中花园,上面搭了一个小亭子,是三个位的。 我们坐在楼顶,看离阳市到处万家灯火,因为快接近十二点,很多烟花都腾空而起,很难说,这是多么美妙的景象,一切都俯视在眼底。 我低头玩弄的手机,没有打电话,我手机开着,如果肖逸回去,没看到我,一定会打给我。 林放没有问我,在一年之中最重要的时刻,为何会独自一个人上山。 他一个人灌着啤酒,等着我开口。 “那个女人是你的妻子,你。。。。你会与她离婚吗?” 我没想到,在这个时候,竟然要问一个男人这种问题。 “会。”他毫不犹豫。 我松了口气,“你和夏沫。。。。” 他哈哈大笑,“夏老师,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要不负责任吗?”我声音有些尖锐。 他叹息一声,“你了解夏沫吗?” “为什么这么问?” “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的一切平静和幸福,有可能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我起身,将自己紧紧裹在大衣里,有闻到另一股陌生男性的味道,与肖逸的截然不同。但这多少也让我有一点别样的安全感。 “你先生从来不陪你度过一年中的最后一天。” “你们从来没有跟着众人在新世界的大广场的钟下,和众人一起欢呼?” “那是小孩子做事情。” 他闷声的笑出来。 如同我进来时,他的狼狈一样,我也感觉狼狈的想逃。 我突然想到,妈妈跟我说夏沫在公司加班。 这样一想,却突然有些窒息。 “沫沫今天在公司加班吗?”我期待的望着他。 他没说话,却带些怜惜和同情。我想也未想,给夏沫电话,是关机。 我想再拨肖逸的,林放抓住我的手,“我想你应该知道真相。” “不!” “跟我来。” 第6章(出版稿) 真巧,林放拉我上山,赶到贺锦山顶时,正是十二点,我听到了沫沫和肖逸的欢呼,只听这声音,我便知道,他们在热烈的拥抱。 这就是真实。 他们眼中只有二人,根本不知道,我和林放站在身后。 “逸,很抱歉,我知道不对,可还是忍不住让你陪我倒数新年,陪我看新年的第一次日出。” “这是我答应你的,我会做到。” 沫沫突然哭了,有些撕心裂肺,“逸,我们不会有明天的,我该怎么办,我是罪人,我该下地狱!” 肖逸说什么,我已经听不下去了,林放以为我会晕倒,但我很稳很沉的与他一同下山。 不过我的手在衣袖里剧烈的颤抖,他看不见。 沫沫会下地狱这是理所当然的,可他会害了我们一家人,我应该当时就赶过去,给他们一人一耳光,更要当着他们的面,跳下山去,让他们一辈子愧疚,可是我害怕,这样,留下一堆烂摊子,沫沫能处理吗? 沫沫爱我,敬我,这点我毫不怀疑。 我更是深深的爱着这个妹妹,沫沫,你是我的妹妹。也许,如果是别人,我痛苦也就过去了。 “你在想什么?” “我不知道,脑子里很乱,但又好像很空。” “你怎么打算?” “还没想过。” 刚到林家,我被林放塞到壁炉前,他说我冻得像根冰棍,我想可能是,因为我连坐下来都做不到。 他未说话,只不断替我松着肌肉,不断的拍打着我,又把火开到最大。 “送我回家。” “你确定?” 我点点头,他有些担心,我则笑道:“放心,小司的补习,我不会错过的。” 到家后,我给肖逸拨了电话,我从来没有在这个时候,凌晨的二点给他电话,电话是通的。 从话筒那边,我能清晰闻到山上山风。 “家宜?” 有三秒,我只听到自己沉重的呼吸。待他再问了一遍我才道:“肖逸,我需要你回来。” “发生了什么吗?”我听到他呵着冷气,起身的声音。 “没什么,只是半夜起来睡不着,很想你。” 话筒里一片沉寂,只听到呼呼的风声刮过,清晰如在耳畔。 也许我的声音有些发抖,可能是冷的。 “好,我就回来。” 我以为我不会哭,我懂事来就没有哭过,朦胧中看着热闹的的喜庆彩条,我觉得一切好空虚,这一切原来只是镜花水月,(奇*书*网.整*理*提*供)这只是一个临时搭建的场景,供我们两个人演戏的场景。 我忘了开暖气,连吸口气,都冻得鼻子发酸,我搂着自己忍不住颤抖,觉得自己要做很多事,但无从下手。 肖逸回家时,我正坐在阳台看还是暗蓝的天空,他抱住我,却被我浑身的僵冷吓了一跳。 “家宜,你。。。” 我拍拍身边的暖椅,让他与我并肩坐在一起。 “肖逸,太阳快出来了。” 他盯着我似笑非笑的脸,脸上一片思虑。 我们都没有说话,直到2000年第一缕阳光打在我们脸上时,我有些欣慰“肖逸,这是我们迎接的新年的第一个日出。” “虽然只是在阳台上看,但也很美,是不是?” “是,很美。” 我笑道:“并不是每个日出都可以上贺锦山看,那不现实。” 他不知道我怎么了,但能感觉我的悲伤,我看到他脸上的害怕和恐慌。 我靠在他怀里,快睡着时说了一句:“八点叫醒我,我们要回家拜见父母。” 早餐是肖逸做的,我是被香味给催醒,吸着拖鞋出来,头有些痛。 “家宜,你有些发烧。”他摆好碗快,早餐很丰盛,看得出来是花了心思做的。 我轻咳着,只喝了碗稀饭,他又拿药喂给我吃。 “不要那种吃了会睡的,这几天我们会很忙。” 他又换了另一种。 然后我们一起整理礼物,这些我早便置备好了,所以没有耽误什么功夫,林放的大衣还脱在沙发上,肖逸看了好几眼。 我从衣橱里拿出一件大红的手工绣花大衣来。 “家宜,这件你说不喜欢穿的。” “给沫沫穿很好。” “我只记得你的尺寸。” 是,你记得我的尺寸,但却买的是沫沫的风格。 “也很不错。”他扬眉赞赏了一下。 出门前,他给我戴了一个口罩。 “爸妈会被我吓着。” 一路我们都没有说话,肖逸指尖不时在方向盘跳跃,我只转过头看窗外的风光,到处都是窜门的人们,几乎没有空手。 我们刚到,夏鸣和沫沫便率先冲出来。 照例大嚷道:“我们来抢礼物啦!姐姐,姐夫,新年快乐!恭喜发财!万事如意!” 肖逸刚打开后备箱,他们便在那里尖叫,其实不过是些很平常的礼物。 我给爸爸备的是一个小型的按摩器,而妈妈则收到一件高级进口化妆品,这是肖逸准备的,他很细心,几个月前,便把妈妈新年的礼物都备好了。 妈妈受不释手,直说的破费破费,爸爸也迫不及待的要拆开,我上前帮忙。 夏鸣手上还拿着礼物,不满道:“快点,快点,姐夫,我要大红包!” 免不了又被爸说说教了一番,肖逸摸出两个鼓鼓的红包,一人一手交给他们。 “你们快结婚,明年我就不用给你们红包了。” 夏鸣骂他是小气鬼,夏沫看也不看,便塞进口袋,低头拆着礼物。 因为我感冒了,家里的窗子都开着,大家都穿上了大衣,但一家人围在一起,也其乐融融,每年这时,便是爸妈最开心的时候,我一边给爸爸使用按摩棒,一边想,如果这事捅出来,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景象了,沫沫这辈子就会给毁了。 她其实并不开心,但每次面对我,却要表现得和小时候一样,其实她早就长大,她只在肖逸那里表露出真相。 我在想,我和肖逸为什么会结婚。 我并不是非嫁他不可,只是现在没有后路可退。 肖逸拍拍我的肩膀,拉我上楼,我的房间还在,还是少女时的模样,让我很感概。 他突然抱住我。 “家宜,你为什么哭。” 我似乎很迟钝,“我在替爸爸捶肩。。。。” 他拉我站在穿衣镜前,我只到他肩膀的位置,他的下巴抵在我头上。双手正搂着我的腰,手掌交叠轻轻放在我的小腹上,我记得他说过,说我的尺寸和身体,似乎是专为他而生一样,他抱着我,就会觉得,这个女人就是他的。 也许,这便是他跟我讲过的,最动听的情话,也许便就是为了这句话,我嫁给了他。 他抬手掸掉我眉尖隐约的泪水。 “这是我第二次看到你哭,第一次,是你做恶梦醒来。” 我为你哭,不止两次。 “我很少感冒,我害怕生病。” 后来我的感冒有加重的趋势,他便让我在床上呆着,下去交待一声,上来一看,垃圾桶里全是白白的纸团,才有些担心。 夏沫进来看我,不断给我递着纸巾。 “姐夫去买盐水了,你的感冒来势很凶。” 我点点头,头痛欲裂。想跟她说点什么,却不知道从何启口。 “姐,我想与他远走高飞,离开离阳。”她突然说。 我忆起前几天肖逸还跟我说,家宜,我们出国,我们离开这里。 “这确实是个好主意,到另一个新的地方,重新开始,没有人认识你们,也不用受到别人的指责。” “这只是我一厢情愿。” “你们若能说服自己,便这样去做。” 她对我的表现,很惊讶,她以为我会骂她,但我不会,如果,我所做的努力没有用,也许他们离开离阳,远远的离开,这是好的主意。 “你心里其实不是这样想的,是不是。”她似乎在为自己想远走高飞的理由找对立面。 “你何须管我如何想,你已经成人了,可以对自己负责。” “姐,如果是你遇到。。。” “沫沫,她需要休息!”肖逸提了盐水进来,语气不容人置疑,沫沫看了我们一眼,快步走了出去。 “她只是想知道,那个瞒在鼓里的妻子的感受,也许,我能告诉她。” 肖逸的针利落的入了我的肉,没有想象中的痛。 他低头精细的做着消毒的工作,动作很优美,像个艺术家,生病也许不是这么痛苦。 “你让我担心,家宜。” 他坐在床沿,握到我另一只手。 “肖逸,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这样说过我。” 他仍然坚持,也许就是因为这样,他才感到愧疚,他觉得伤害了我。 “肖逸,不管发生了什么事,请一定不要同情我,可怜我。” 他将我的手握得生疼,“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我笑道:“没什么,我怕你忘记。” 他被夏鸣催着下去打牌,说三缺一,每年的春节,他们四个总是要打个天翻地暗,而我和妈妈则为他们忙上忙下。 肖逸无奈吻吻我,“你好好休息。” 妈妈端来粥给我,是刚熬好的,我有些抱歉,今年不止不能帮忙,还让她侍侯我。 她看着我一口一口吃下,摸摸我的额头,“好像烧退了些,肖逸医术就是好。” 我哑然失笑,“只是小感冒。” 妈妈说看到肖逸忽冲冲外出买药,就好像我得了末期癌症一样。 我说是因为我很少生病。 妈妈拉着我的手,说让我珍惜,该早点为肖家添个孩子。 “妈,孩子的事,让我们自己处理好不好。” “你们俩都是温吞水,我和你爸都急死了。现在你们三个都工作了,我们两老也正闲着。”她以为我们怕小孩麻烦。 楼下传来夏沫与夏鸣的大叫,显然是他们赢钱了,其实每年他们都赢得手发软,只是每年都这么开心。 “这二个人,知道肖逸让他们,他们倒不客气,刚收了个大红包,还让他大出血。” “总也就一年一次。” 我催妈妈快些下去,楼下肯定需要她,她怕我无聊,我说想睡,她才走了。 夜已经暗下来,到处都是鞭炮声,我也睡不着,就这样,这个位置,看着窗外,半晌,肖逸冲了进来,一看松了口气,“还好,刚完。” 我朝他笑笑,又侧脸看外面的烟花。 拆针时,倒还比进针痛,肖逸摸摸我的头,问我感觉如何,是否还需要再输一瓶,我摇头。 “昨晚去哪了。回来连暖气也没有开。” “没事,就上街走了走。” “那外衣。。。。” “是我一个朋友的。”我闭上眼,躺了下来,他也只好住了声。 睡到半夜,再醒来,已经好了很多了,鼻子也通了,房间关着灯,窗帘也拉上,黑漆漆的,听声音,那牌局还继续着,我厚厚的罩了两件大衣,又戴了帽子才下楼,明天还有很多事,可不能再病。 “妈,你去睡会吧,我来陪他们。”妈妈正蹭在爸爸肩膀小睡,我轻唤她上楼。 夏鸣取笑一番我的打扮,说像北极熊。 夏沫却说我像孕妇,问我们,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 我笑道,等你结婚了再说。 她便扁扁嘴不吭声了。 “姐,我要吃水果。” 我应了声,去了厨房,肖逸进来帮我,我切好的水果,便仔细的摆上盘,我赞他摆的比我好看。 他给我递了块苹果,我嚼了嚼说今年这水果都不错。 夏鸣和夏沫又在大叫。 “你们别打情骂俏,不管我们死活了,快点啦。” 爸爸又敲了他一爆粟,“大这年,跟你说过,不要说什么死啊活啊的,你这嘴,看你能不能娶到老婆。” 我和肖逸对视一笑,端了大大的果盘出去。 妈妈被爸爸唤醒,起来吃水果,大家都称赞这果盘做的美,做得妙,比外面的还好看,都不忍心吃了。 “姐夫,你别太宠姐了,你看她,就好像小龙女一样,不老啊。” “小龙女因为体内的情花毒,不能有任何的情绪波动,不能哭,不能笑,不能喜,不能悲,所以才保持年轻。” 我笑道:“其实是因为绝情谷里环境好,得天独厚。沾了天地的灵气。” “姐,那你可千万别离开你的宝贝窝。” 一家人嘻嘻哈哈,这天也快亮了,妈妈发话,大家都不能再熬夜了,说我回去还有一堆事要忙,于是众人道了晚后,各自回房休息。 我脱衣服费了半天的神,哆嗦进被窝,肖逸又扑上来,将我脱个精光,我只差没尖叫。 “古代娶暖都是这样的,比什么都有用。” 我不断的踢他,说他发了神经,受了夏鸣的蛊惑了,堂堂医生竟然信这种话。 他将我抱得很紧,不一会便逼得我出了一身的汗,我竟然也有些相信了。 “家宜,你相信一点吗?我不想离开你,一点都不想。今天的你,让我害怕。” 我听到一串脚步踉跄从门边划过,很轻,但我听到了。 我们刚才动静很大。 我喝了很多稀饭,迷迷胡胡上洗手间,听到夏鸣房间里满是劈里啪啦的响声,我轻轻推门一看,夏鸣斜斜挂在床边,夏沫却披着外衣,坐在地上,打得正起劲。 我没吵醒她,慢慢退了出来。 第7章(出版稿) 大年初二,初三,我果然忙得团团转,脑子里根本没有空间去想其它的,从他们脸上,我能想象,肖逸那时来我家,是什么心情,我的感冒并没有全好,但几乎是摒着一口气,就为了肖逸那句话,我也一定要做好。 “师母,你们家真漂亮。” “师母,我才见了肖老师一次,但看到你,才知道,原来说夫妻是会越长越像这句是真的。”刚毕业的小勇带了女朋友小娜过来,她嘴巴很甜,没有第一次上陌生人家的拘谨。 “是吗?我们可是长得一点都不像。” 她却煞有其事说是感觉,说我们连气息都一样,还问我,是谁就了谁。 我说她嘴贫,她却嚷着她的感觉很对,不会错,现在的年轻人,似乎很相信直觉。 一帮子年轻的男男女女正在客厅看电视,聊人生,说着实习所得,小娜和两个女孩子,却要进来帮忙一起做饭,我死活也推不掉,便让他们打下手。 听着她们围在耳边说肖逸如何如何,我却觉得有些陌生。她们讲的肖逸,让我觉得新鲜。 她们问我知不知道,有许多的女病人给肖逸暗送秋波,有没有搜到过情信。我说没有,她们觉得很遗憾。 另一个女孩还偷偷告诉我,说肖逸是全院女护士心中最完美的白马王子,说他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牵动着众人的心,许多护士争破头都想要到脑外科。 我说我觉得开人脑是件非常残忍和血腥的事情,听到锯刀的声音,我会吓得做恶梦。 她们哈哈大笑,说她们眼中完全只有肖逸,完全忽略掉他手中的病人。 “他连动手术都那么优雅。” 这点我倒是相信的。 “他生来就是完美的艺术家。” 我笑了,这未免太夸张,不过记得得第一次见面时,他拈起我学生给我的信,那模样,确实很美。我发现我用的是美,不是帅。 我做饭,井井有条,不紧不慢,她们后来几乎不插手,只在后面叽叽喳喳说着话,肖逸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番景象。 他们对肖逸很尊敬,讲话也十分的有分寸,老师前老师后,肖逸很显然已经能熟练处理这种事,他被围在众人中间,自在的说着话,他们对他很信服。 后来肖逸跟我说,对这种小毛头,我应该再跟妈妈学一学,他说那时去我家,看到妈妈会有些害怕,不敢轻举妄动,好在夏沫性格豪爽,否则他不会再去第二次。 我笑道:“其实与他们打成一片,感觉很好,能看到她们真实的一面,而且,能听到许多关于你的趣事。” 他与我一起收拾残局,问我听到哪一些。 我问他是不是收到过许多求爱信,他笑了,说有一些。 “会不会有动心的。” 他很严肃说没有。 打扫完后,我几乎是摊在沙发上,一点都不想动,肖逸笑我不经用,却还是帮我按摩,我拿来电话打给妈妈,我对妈妈的作息很清楚,这个时候她肯定也与我一样,坐在沙发休息。 “妈妈,我爱你。” 她一愣,却是扑哧笑出来,问我是不是烧还没有退。 我说我特别想说这句话,我觉得我又长大了一些。 肖逸捏捏我的脸,我笑了一下。 “妈妈,我一步一步的,在走你的路,未来,我也会像你和爸爸一样,有一个完美幸福的家。”我没有说一个有三个孩子幸福的家,那样太过于刻意。 我没有看肖逸的神色,与妈妈再唠叨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也许肖逸心情有些沉重,内心的挣扎或许更多,但我能做的,便只是这样。洗完澡后我便早早的上床睡觉,临睡前又吃了粒感冒药,快要睡着时,肖逸扶我起身,喂我喝了小半杯的橙汁,说这样,会好得更快。我道了谢,很快入了眠。 初四肖逸没有再让学生来,也许是在年前有交待,我们家开放只有初二和初三。我徒然又觉得有些空虚,这天睡了个懒觉后,便给林放打了电话,说要开始为小司初习,他很开心,又问我的近况,我说还好,我还能处理。 刚出门,我还是被冷气呛得打了几个喷嚏,于是用围巾将半张脸都围了起来,自从上次帮夏沫善后开过车后,肖逸便给我预定了辆小型的蓝鸟,他没有问我的意见,也许,小娜说的对,我们太像,甚至连对方喜欢什么,都不需要过问。 林家还是一如既往有空旷冷清,我到时,小司正穿得单薄在门口等我,我忙拉他进去,一关上门,又被突然的热气,薰得有点头晕。 小司说我就像个大玩具,我说我一直在感冒,又让他多穿一些,然后便开始补习。 重操旧业,我确实有些兴奋,觉得自己朝气十足,感冒也好了,小司不断点头,又不断的提问,我看他的笔记本上记了很多问题,应该是在学校时便记录的,我说这种行为是不对的,有问题应该马上问老师。他说想留着一起问我,反正老师也不会喊他起身问问题。 我觉得小司的关键问题不在学习上,而是心理上,他很聪明,但却不懂得敞开心扉,这个问题后来与林放仔细商讨过,他说是因为他和妻子的原因,给小司造成了阴影。 “也许,你常来,他会好很多。” “你和林太太的事情拖了好多年,这样对小司的成长很不利,他还只是小学,但马上快升初中了,叛逆期这样很危险,初中生涯,是小孩快速接受新知识,形成自己新想法,并且认为自己就是一切的年纪,如果没有一个良好的氛围,小孩子容易走偏。” “你说的很对。”他有些烦燥,起身站在窗边吸烟,一口一口吸得很大,整个人笼罩在烟雾中。 我想他与林太太的恩怨纠葛,也许并不容易解决。 我很难理解,一个女人,怎么可以完全不理孩子的感受,这么自私。 林放约我有空的时候,一起喝咖啡,我知道,他定是要讲他与他太太的事情。我想想还是答应了,其实我是想建议林放让小司去接受心理咨询,但我想一般人都会排斥,于是便没有说。 肖逸打电话跟我说,晚上在医院吃的,只一餐,便想念我做的菜。我到家时,没有开灯,坐在黑暗之中,还在想他的话,我想他说的是对的,他鲜少在没有手术或是加班的情况下,不回来吃饭,虽然这些年,我们过得不冷不热,但我知道,他眷恋这个家,就如同,年前我们回家时,他在家门口抱着我说,家宜,是你给了我家的感觉。 妈妈突然紧急的拨了电话过来,说夏沫搬出去住了,拦也拦不住。 爸爸气得直咳嗽,我忙安慰他们,说现在就给夏沫打电话,让他们不用着急。 挂完电话,我却无所作为,呆呆的坐着,不知道是什么时辰,听到咚咚的敲门声,我吸着鞋一开门,夏鸣叫道:“姐,你怎么不开灯,吓死我了!” 我将他迎了进来,并打开所有的灯。 夏鸣过来是跟我讲沫沫的事,显然他知道一些,我并不意外,他与沫沫的感情,好得我无法想象。 “大姐,二姐听你的话!” 我说她现在已经不找我说心里话了,她有自己的想法。 夏鸣说沫沫再这样下去,迟早会被自己害死,说沫沫的执著简直会把人气得从棺材里爬出来。 我问他,知道不知道,那个男人是谁。 他有些缩头缩脑,看着我,摇摇头,我拍拍他的脑袋,说我知道了,我会找她谈。 夏鸣知道。 我还没有介入肖逸生活前,他们三个玩得很好。 在去见夏沫前,我给林放打了个电话,他说沫沫最近精神不太好,很些恍惚,希望我能尽快处理,这样下去沫沫会跨掉。 “林放,沫沫是爱肖逸的吧,也许,比我更爱他。” 林放在沉默,我听到他在吸烟,烟纸燃烧的声音,我都能听到。 “我有想过,在她面前有两条路,一是没有结果,她将自己逼到绝境,也许最后就是死;二是放她和肖逸,让他们离开离阳。” 林放说我很清醒。我说我不能不清醒,那个人是我妹妹。 “你舍得吗?” 我笑道:“舍,是必然的,如果沫沫会死,肖逸勉强留在我身边,这是我更加不愿意承担的结果。” 最后我希望他帮我看着沫沫,我害怕她会做傻事。 “能加班的话,尽量安排吧。” 肖逸这晚没有回来,我也没有打电话,我想他也需要空间去想,未来,到底如何决断。 肖逸经常出国,我也常常一个人睡,但今晚,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我在想,也许他和沫沫在一起,而在一起,会干什么。 我想他们会一起,对着明月,握着香,一起向我忏悔,请求我的原谅,放过他们。 后来想想,又十分可笑。 所以的吞了一粒安眠药,却因为手发抖,将药盒摔了满地,地上满是白白的药片。在寂静的黑暗中,打着滚,声音散去,我也睡着了。 第8章(出版稿) 我醒来的时候,是在医院,我想我肯定睡得很死,否则不会连自己换了地方都毫无知觉。 我睡眠一向很浅,肖逸趴着头睡在床沿,我摸摸他的头发,他马上抬头。 “你没有刮胡子。” 他紧紧盯着我,眼睛很暗很深,我笑道:“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就在这时,内科的黄医师进来了,他的笑声很豪爽,摸摸我的额头,又拍拍肖逸道:“不用洗胃,只是吃了少量的安眠药,可能是因为最近情绪紧张,肖太太又对药力比较敏感的原因。” 肖逸这才缓和了面容,起身道谢。 黄医师临走前在我耳边低声说:“肖逸很紧张你,早上看到他匆匆把你抱进来,大家都吓了一跳。” 出院时,我精神很好,还伸了伸懒腰,转又有些嗔道:“你大惊小怪,害得我差点要洗胃,要是醒来我知道自己被洗胃过,我可能真的会想死。” 他没有笑。 “对不起,肖逸。” 我们在小店里吃早餐,正是上班高峰期,人来人往,小小的屋子里,热气腾腾,人声鼎沸,我低低的道了句。 一直到他送我到家,一个字也没有说。 匆匆的洗涮整理,便出了门。 “今晚我会回来吃饭。”关门前,他道了一句。 刚进房,电话便响了起来,我又向爸爸妈妈好好的解释了一番。 “其实吃安眠药很正常的,医生说只是我的体质比较敏感。” 爸爸没有说什么,妈妈却还在唠叨。 “好,我知道了,我不会再吃了。” 我呆呆坐在床前,地上的药片还滚落着,像散开的烟花一样,我仔细的弯下身,一片一片捡了回去,想扔掉,但肖逸有时需要,便还是放回原位。 帮小司补习完回来,已经是半下午了,我在弹肖邦的曲子,很难,也许是有些生疏,正当我在跟曲目奋斗时,门铃响了。 “沫沫,你怎么来了?” 她除了我结婚时来过一次外,这三年多,再没有踏过这道门,就算我们有时相见,也是在西湖或是咖啡屋。 她的眼睛很肿,好像一夜没有睡,头发却是梳得很整齐,也许是职业的习惯。 “不让我进去坐坐吗?” 我抱歉的笑了一下,马上让开门。 “怎么这么急冲冲的,我都给你吓到了。” 她看向正打开的钢琴,我笑道:“刚回来无聊便练了一下。” “我听到了。” 我泡了两杯橙汁,她一边喝一边打量屋内,我拉她起身,“来,到处看看吧,你很少来这里。” “跟我想象的一样。” 她在肖逸看书的位置坐了下来,伸出手在桌沿描绘着,来来回回,眼睛在桌面的一处停了下来,那是我与肖逸的照片,是结婚第二年,我们在凡尔赛宫拍的,这是我们显少有色彩这么艳丽又金壁辉煌的照片。 “姐,我觉得我不了解你。突然之间,你让我觉得很陌生。” 我在她对面坐了下来,笑道:“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姐,你知道了什么,是不是?” “你想让我知道什么。”我疑惑的挑挑眉。 她起身背对着我,去翻书柜里的书。我想她是在缓和些什么,否则她会跟我尖叫。 “你很少生病,你不会突然叫工作中的姐夫回去,你更加不会想自杀。” “沫沫,你想说些什么。” “姐姐,你让我害怕。” 她最终还是没有爆发,但她淡淡的言语,给我与她之间划上了一条深深的裂痕。 “沫沫,是人都会生病,我也有需要丈夫的时候,在大年夜,让丈夫陪在身边,看日出,迎接新年,这不是苛求,当然,我自然是不会自杀的。” 我叹了口气,起身搂住她消瘦的肩膀,“沫沫,你该有自己的生活。” “不,姐,我不会有自己的生活了,我一直敬你,爱你,可是我发现,原来你的心计这么深,简直让人害怕。” 我有些生气,也许今天不是我跟她谈话的时候。便返身出去,打开冰箱,看今天需要置办什么,肖逸说要回来吃饭,可冰箱里都没有什么菜了。 “你跟妈妈一样的虚伪!你们都是一样的人!” “不要扯到妈妈,这是你自己的事情。”我拿笔在记事本上记着要买的东西,打开储物柜,才发现,过年的消耗这么大,我与妈妈年前采购了那么多东西,都几乎全空了。 “你知道肖逸没有爸爸,没有妈妈,便到宿舍给他做饭,洗衣,搞卫生,你知道他需要这些!” 我确实很想笑,但还是冷静道:“沫沫,你不小了,不要再说这么幼稚的话。” 她狠狠上前抓住我,“我就是讨厌你这样,讨厌你抓住别人的弱点,讨厌你像妈妈,根本没有自己的想法,眼里就只有丈夫!” “妈妈没有错,她爱爸爸,她知道爸爸需要什么,她知道该为爸爸做什么,她没有事业,没有错,她的生活重心就是爸爸,这也没有错,这只不过是一种生活方式,没有对错之分,什么是虚伪,什么是真实,你去放肆的爱,伤害了别人,这就是真实吗?” “你只把妈妈当作榜样,却忘了别人的感受!” 我不想再与她争执,拿了钱包和钥匙便要出门,她拦住门不让我出去,我想,也许我大骂她一顿,或许跟她大吵一架,会更好,她一直以为深爱愧疚的折磨,她爱我,敬我,但却爱着我的丈夫。 “沫沫,你先回去,这件事,我会找你详谈。” “不!如果你也想用这招,像屈服肖逸一样来屈服我,这是不可能的,你不必耍手段,不必耍心机,你想怎么样,直接告诉我!你告诉我,你要怎么做!你要怎么逼他!” 她已经陷入疯狂,我反手打了她一巴掌,很清脆,我从来没有打过她,我只不过想她冷静下来,而不巧的是,这时肖逸回来了,我的手还停在半空,没有缩回来。 “为什么打她。” 我的丈夫在不明白事情的真实情况下,便质问起我来。我笑了笑,收回手,走到门边换上鞋。 沫沫也许只是冲动的前来,更加没有想到肖逸会提前下班,我也没有想到。 她捂着脸,一句话也没有说,肖逸扶她进屋坐下,为他泡了杯热茶。 “沫沫,你不要走,等我买完菜回来,一起吃饭。” 他们没有吭声,我也不等他们作答,便出去了,我没有去超市,我漫步到了西湖,在靠湖的一长凳上坐了下来,湖面吹来的风很凉,我才发现,我没有罩大衣,我以为我够冷静,够稳重,但还是忘了出门要穿衣服。 我没有想到沫沫会来找我,而沫沫也没有想到会被肖逸看到,这桩隐瞒了三年多的事情,就这么的,毫不留余地在,在我们之中撕裂开来。 我甚至还来不及做什么,没有考虑好要怎么处理。 我抱着自己在湖面吹风,不敢再回家,突然之间,我也迷惘了,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文芳在这时打给我电话,邀我出去坐一坐。 我想干脆在这里冷着,还不如邀好朋友去玩。 我们又到了天上人间,上次见面,还是去年的十一。 我们点了很多酒,文芳指着眼角说,她有皱纹了,我说快三十的女人有皱纹是正常的。她说我还没有。 我说我马上就要有了。 我们一直在喝酒,KTV的声音开到最大,服务生进来好几次,欲说不说的,却让我们两人笑得快要趴下。 文芳说,为我们的二十八岁干杯。 文芳和丈夫想要孩子,但却不敢,没有能力;而我和肖逸不想要孩子,是因为没有足够的安全感。因为我们不知道,下一步,会走向何处,不,不是我,是他,他不知道,自己的终点在哪里,他只是一膄正在航行的船。 我握住文芳粗糙的手,很朋感概,曾经这双手,只需要握着纤细的粉笔条,现在却要侍侯婆婆大小便。 我转而看向自己,又觉得,如果我与肖逸离婚,也许我不会恨他,相较来说,这些年,他照顾我更多一些,可能老天爷,觉得我一生太过于顺利和风平浪静,才会让生活与我开开玩笑。 我半梦半醒中,看到台面上下都是空酒瓶,有红酒,也有啤酒,最开始我喝的果酒瓶早滚到一个小小的角落,我拿起一个瓶子,想着沫沫砸人的场景,我只举起,也没有勇气砸下,连下面是桌子,也不敢。 然后我便睡了,在震耳欲聋的曲子中睡了。不知道何时,服务员体贴将声音关了,我们醒来时,一片寂静,不知道身在何处。 “家宜,我婆婆查出来是脑瘤,要动手术。” 我哈哈大笑,差点没爬起身来,原来肖逸说对了。 文芳说,这样的结果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如果是脑瘤,如果开刀成功,也许就不用躺在床上了。但开刀的费用和成功度的把握,就很难说,而且他婆婆拖的时间最长。 她想来想去,还是来找我,离阳市最好的脑科医生,肖逸,是我的丈夫。 “由他主刀,我们才放心,但我们也知道,他的手术日程估计已经排到了明年。” 我头痛欲裂。 我答应她回去问问,但却一个人游荡在街头,我记起,今天要去补习,于是匆匆打车去了贺锦山。 我到时,林放在家,他一见到我,马上迎了过来,急道:“你昨晚去哪儿了!” 我说我跟一个同学见面,喝多了,不记得回家。 他马上拨了个电话,递给我,“你丈夫要跟你说话。” 我叹了口气,接了过来。 “家宜,你想我死吗?” 我吓了一跳,“怎么突然说这种话。” “吃安眠药是无意,那么,彻夜不归,是不是也是无意。” “这事我晚上回来会同你说,有件事需要你的帮忙。” 林放收回电话,笑道:“也许我想错了,你的婚姻并不像我想的那么糟糕。” 我也笑道:“是,如何也比不上你们。” 他自嘲笑出声,迎我进门,便出去上班,我看着他的背影,觉得有些遗憾,为什么林太太不懂珍惜他。 第9章(出版稿) 晚上,吃饭时,我将文芳婆婆需要开刀的事情告诉肖逸。 “你昨晚出去就是因为这件事?” 我说也不是,只是刚好半路碰到她,她心情不太好,于是便去喝了点酒,结果睡过头了。 我们没有提沫沫的事。 但我第二天还是抽了空回了趟家,沫沫的房间几乎全空了,也许是打定主意,有一段日子不回来,我想这也许更好,在家,看到我与肖逸同来同往,对她是折磨。 爸爸摇头叹息,说沫沫从小就任性,实在让人担心。 “你们不要老是说她的不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并不一定,她的便是错的,在公司做事,压力很大,所处的环境与我们很不一样。” 妈妈无非说些沫沫令她伤心的话,我不知道,妈妈是不是清楚沫沫其实不认同她。也许是知道的。 “还好你嫁在附近,也常回来,鸣鸣也交了女朋友了,经常很晚回来,沫沫现在也搬出去了。” 我知道爸爸妈妈一下子闲下来,是有些不适应,我答应常回来陪他们,他们却说如果有个孩子带带,就什么要求也不提了。 回来的途中,因为小司要开学了,没有事情做,我到超市买了些礼品,便开车到了南郊,肖逸爸爸现在的地方。 其实我没有必要来见他,他在肖逸出生前便独自成了家,一直到现在,都没有联络,我们结婚时,在外场,我偶尔碰到了他,看他的神色,我直觉,应该是肖爸爸,于是我当时便叫住他,他上下好好打量我一番,点点头,给了我一张名片,我一直好好收着。 后来偶尔听肖逸提起过,知道这父子怨恨很深,便一直没联络。 南郊近年来发展得很不错,其实这里离仁爱医院很近,属于离阳市中心,二十几年来,这两人,可能就是在路上碰到了,也不会打招呼。 肖爸爸住的星际城很是豪华,门卫审问了好一番才让我进去,并且还给他挂了电话。 我还是叫了声爸爸。并且将礼品交给他的妻子。 为了礼貌,我叫了声肖伯母,他们确实很惊讶,看到肖伯母眼里都有泪丝,我心定下来了,这是个很和善的女人,并不是每个第三者,都如此令人讨厌。 “爸爸,你一点都没有老,和我三年前看到你一样。” 他的笑声很爽朗,眉毛很粗,而且身材魁梧,肖逸一定是像他妈妈。 “你也一样,肖逸应该很爱你。” 我笑了,“爸爸为什么这么说?” “你能给他安全感。”他只这么说了一句,但我从他眼神里,能看出,这句话一定令有深意。于是也没有再问。 肖伯母是个画家,他们家很大,有专门一个大的房间,挂的满是油画,很抽象派,说实话我看的不是很懂,她为人很热情,很大方,看得出,也是一个非常希望得到别人认可的人,于是我虚心请她给我讲解一些我不懂的画。 我在一个隐秘的角落看到一张感觉很怪的画,看样子,应该不是肖伯母画的,她叹了口气,走近道:“这是你爸爸画的,虽然手艺不精,但情感很真挚。” 那是一条乡间小道,很绵长,两排都是很瘦弱但感觉生命力很强的树木,其实,这样并不具备美感,但很真实,看季节,应该是秋天,画上只有一个男人的背影,是白衬衫,一件夹克斜挂在右肩上,头微微歪着,背有些陀,感觉很苍桑。我想这可能代表肖爸爸内心的一些情感。 “爸爸一定是个感情很内敛的人。” 肖伯母赞赏的笑了,亲切的拉着我的手,“是的,家宜,其实很多男人都这样。” 我拿出手机,问她,是否介意拍照。她忙点头。 我留在肖家吃午餐,肖爸爸一直在问我肖逸的近况,其实基本都是他在说,肖逸是离阳市的名人,他想得到他的消息,很简单,何况,肖爸爸是离阳市新华出版社的主编。 不可避免的,也谈到孩子,肖爸爸说,孩子的事情,不能逼肖逸。 我点头称是。 饭后我和肖伯母正洗碗时,被怦的一声关门声给吓了一跳,肖伯母放下碗马上跑了出去。接着我便听到久别重逢的母子抱头痛苦的场面,肖伯母真是非常真性情的一个人,转眼已经哭得稀里哗啦,响声彻天,我倚在门欣慰的看着,竟然也有想流泪的感觉。 肖爸爸喊我过去,让那个风尘仆仆,颇像流浪汗的,满脸胡楂的男人叫我大嫂。 我猜他至少有一个月没洗澡,我有些洁僻,于是走开了些。 在肖邦去洗澡时,他们才跟我谈起他。 我为他的名字,有些吃惊,肖爸爸大笑,说是肖邦懂事后,自己为自己取的,非要改,原本名字是肖星河,我也笑道,确实有点土。 肖邦只比肖逸小一岁,也许一岁还不到,但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他几乎已经走遍了大半个世界,甚少回来,肖伯母说我是福星,今天他们两老收获两个惊喜。 他取名叫肖邦,自然是有音乐细胞的,他还喜欢画画,在我看来,他就像是一个电影中的人物,但我没有想到,这样的人,竟然真实的在我身边。 肖邦刮了胡子,换了衣服出来,简直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他像肖爸爸,但身上却有肖伯母艺术的味道,他也很瘦,面色有些黄,可能是旅途没有好好吃饭和休息的原因。 同肖逸一样,他们都有艺术的气质,但肖邦是那种豪放的,自然的,不羁的艺术家,而肖逸却是优雅,安静和内敛的。 他对肖逸并不熟,听到我们讲起他,也是自顾看着电视,翻着报纸,有些不甚在焉。 只是听到我是全职太太,有些惊讶,差点没有跳脚。 “哦,我的天哪,如果我像你这样,我宁可死掉!” 肖爸爸马上喝了他一声,我说没有关系,只是个人的生活方式不同而已。 我觉得这几天我一直在讲生活方式,跟沫沫讲,跟爸妈讲,甚至跟这个第一次见面的小叔讲。 肖爸爸知道我是老师,又问我绘画如何,我说只是兴趣,在学校时,偶尔为校刊配些插图,他说正好,他们出版社要出一些儿童图书,还有一些青春读物,需要大量的插图和配图。 肖邦说:“爸爸,我早就说,你们原先的老思想早该变了,否则是没有饭吃的。” 肖伯母解释说,前些年,出版社生意很差,肖邦就建议肖爸爸出一些市场畅销的书籍,但肖爸爸很固执,没同意。 我说我考虑一下。我个人其实对这个工作机会很满意,比较自由,又是兴趣所在,但我怕肖逸会有想法。 肖爸爸也没有强求,只是希望我能为出版社工作。 肖邦很开朗,他的房间有台很古老的钢琴,应该是哪位大师生前用过的,他看起来非常的珍惜他,就好像一件艺术品一样,他轻轻的揭开钢琴布,那动作,很美。 “会弹吗?”他挑挑眉,并且绅士的以邀请的姿势。 我是一个俗人,看到这等好琴,自然想尝试一下,肖邦倒了怀红酒,靠在钢琴的一角微微闭眼,还不断的合着拍子,这可真是一个肆意生活的人,就好像沫沫一样,不,是三年前的沫沫一样。 我弹的是肖邦在巴黎时期所创作的一些曲子,比较偏向诗意与抒情;一曲完毕,他赞赏的拍拍手,将酒递给我,自己弹了肖邦的革命练习曲,这是肖邦1831年9月初赴巴黎时得知起义遭沙俄镇压、华沙陷落的噩耗,精神受到强烈震动时创作的,很激情很悲愤的一首曲子,似乎特立与我这曲相对应。 未了,他朝我挑挑眉,说我没有选肖邦另一类风格的曲目,很有自知自明,因为我无法真正理解战争和残酷,不可能有这种悲愤的冲动。 我想也许是,得知肖逸和沫沫的事,也不过表现尔尔。 “大嫂,我正在创作一批中国古典女性的油画,到时可请你作我的模特吗?” 我微微有些气恼,“我并不传统,也不古典,任何一个时代都会有不同的性格的人。” 他却哈哈大笑 “你误解我的意思。”他指着墙面一张美女的照片,是哪个明星,我却喊不出名字。长得很嚣张,很肆意的感觉。 “知道吗,我与她很熟,但你知道吗,她竟然是个性子懦弱和怕事的人,说实话,这让人大失所望。” 我笑道:“你就是因为看了这张照片,才想要认识她的?” 他点点头,“是,所以。”他摊摊手,“你愿意吗?” 我说要看时间。他说我一定是在找理由拒绝他,一个全职太太,不可能没有时间。 “你应该需要学习如何尊重人。” 他即表示道歉。 我看看表,说全职太太的半下午悠闲时间已经过去了,需要回家买菜做饭,等丈夫回来。 他笑得合不拢嘴,热情的说要送我回去。 我摆手拒绝,怕万一肖逸看到,不知道如何作解释。 “替我向我的哥哥问好!”他在阳台大声叫道。 我转头看着他,他又回了一句,“如果方便的话。”说毕又大笑的缩回头,关了窗。 真是奇怪的一家人,奇怪的肖邦。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似乎没啥内容 第10章(出版稿) 开学后不久,天气还有些凉,路上还能看到融雪,一出门,总要沾得满身湿,又是阴雨的天气,风嗖嗖的,从窗外看去,灰蒙蒙一片,这种天气,我总是缩在屋里,不愿意出去。 沫沫的事情,我们是没有提,但肖逸隐约却是知道了些什么,我们之间沉默居多。 我心里总还是有些自信的,肖逸爱这个家,眷恋这个家,他不会离开。 肖爸爸说他爱我,可我也查察到,他用的是应该二字。他应该很爱我。 也许沫沫看不起我,又说我只是抓住了肖逸的弱点,也许,正是因为这个弱点,他才应该爱我。 门铃响了,是速印室的,我将肖爸爸那副油副冲洗了出来。手机拍摄的,效果并不是很好,但我却觉得,意境反而更加好了,反映心底里的东西,不需要太清楚。 连同一起去冲印的,还有一些老照片,以前没有印出来,是因为知道肖逸并不喜欢那段日子,也许想回避。 那时,肖逸在医院宿舍分了一个小的单间,他置办的很简洁,虽然小,但非常的干净素雅,有浓浓的书卷气,以及一些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我住惯了大屋,我们家很温馨,乍一到那里,觉得很新奇,肖逸那段时间,忙着写论文和总结,脑外科,能借鉴的东西太少,那段时间他疯狂的上网查资料,大部分是外文,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 而刚好我实习刚过,正是休闲的时候,便时常过去给他帮忙,我在家老担心他吃不到饭,他爱干净,可衣服也会来不及洗,如果脏的话,他一定看不进去书,我在家坐立不安,爸爸笑道,你还是去吧,否则我们家的地板要给你踏穿。 这是父母第一次认同我与肖逸的感情,自然我再去,便是理直气壮。 那时妈妈还有些不同意,说肖逸没有爸妈,怕我跟着他过苦日子,爸爸帮衬着说,肖逸年轻有为,前途无量,没有家人也不是坏事,我至少不用学习如何跟婆婆公公相处。 我在想,如果那时爸爸也不同意,或许就没有我与肖逸的婚姻。但现在,我却不能没有他,我骨子里,有着妈妈的骄傲,我们都是用心和努力的人,但这恰恰也表示了,我们害怕失去。所以才会这么努力。 我为肖逸做着,我从小看到大,妈妈为爸爸做的一切,洗衣,做饭,打扫,帮他一起查资料,,也许我天生就是这样的人,做得井井有条,唯一生疏的便是那颗心,在平静的外表下,火热的跳动。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体验,纵然夏天没有空调,热得全身都是汗,但我会开心的笑,想着肖逸回来时,会是什么表情。 不管多晚,我总要等到肖逸回来,才回去,肖逸说远远的看到有一个小窗口,亮着灯,想着有一个人在等他,他觉得很温馨,那小小的一点,便是大大的归属感。 我想,那个人是不是我,也许不重要,重要的是,有那一盏灯,有一个人。 如果,这便是他的弱点,是的,那时,我无意中抓到了。 往后的事情,变成顺理成章,肖逸是我的初恋,我对感情的所有一切认知,从书本到实践,便只有肖逸一个人而已,如果是现在,也许,我会发现,沫沫对肖逸的感情。 而现在我也没有变,做着那时一样的事情,不过是换了个地方。 我翻到那张书桌的照片,桌上摆满了学生送我的小礼品,有的是手工的,虽然粗糙,但很有童趣。 一上午,我什么也没有做,只是将照片摆满台面,一张一张的,仔细看着,我没有忘记和肖逸的任何一段,但这一段,清淡如水,又太一帆风顺,在他正式成为脑外科医生的那天,我们结婚。 一直到现在,他事业顺利,而我,也理所当然的,得到我的结局。 一阵尖锐的电话铃打断我的思路,是沫沫,她约我见面。 我们没有约在任何室内的地方,我们有着顾忌。 我到西湖小亭时,她还没有来,往日这个只够三四人坐的小亭,总有人在这里打牌或是麻将,又能赏风景,确实不错。可今天是斜雨的天气,路上还有些打滑,那些上了年纪的人,便只能安份的窝在家里。 我整个人包的,几乎只剩一对眼睛,不多时,沫沫踩着一双高跟的长统皮靴来了,还是一如既往的裙子,这次有些短,白白膝盖和一截大腿露在外面,她只不过比我小一岁。 我与她其实都是抱着和平的态度前来,但却注定不是和平的结局。 我说了所有该同任何第三者该说的话,但沫沫认为,我才是第三者。她因为敬我,爱我,才忍了四年。确实,四年对她来说,的确是非常难得的日子,很少有事情,能让她执著到这个程度。 她口中的肖逸,我十分陌生,就如同听着别人的故事,但她说的煞有其事。 “姐姐,我想了很久,还是不能放弃他,这辈子,我不可能再爱上任何人了。” 我问她,有没有想过未来,有没有想过爸爸妈妈,她要怎么面对一切,重新洗牌,所以面对的,是她永远也预料不够的,爱情也许历经这些磨难,也早便失去了它原有的滋味。 “肖逸不会愿意过这样的生活,这里有他的事业,他的家庭,他的妻子,他熟知的圈子,四年了,他纵然有想法,也早该认清现实了。” 沫沫是这样的一个人,既然事情抹开了,便不会再打弯抹角,她也从不后退,她忍了四年,就说明了,她不会轻易放弃。是死是活,她总会面对,这就是她。 所以我知道,这不会是和平的结局。 “我早想好了,如果离开离阳,一切问题都没有了,他的事业到了国外,会发展得更好。” “你不必再做让他感到压抑和愧疚的事情,更加不要拿你的身体出气,你知道这样肖逸会难受,会舍不得离开。” 我道:“愧疚与不愧疚,从来不是我给予你们的,我不过是刚知道真相,你们这三年中,一直是坦荡的吗?别再自欺欺人了,沫沫,我早说过,如果你们可以说服自己,尽管走,不需要过问我的意见,如果注定是这个结局,我甚至还希望,你们就此走得远远的,还干脆。” 她一脸木然,看了我许久,突然站起身来,拼命的摇着我,让我与她一样披头散发,在风雨中凌乱,我这话也许是重了些,她开始尖叫,厉声斥责,我想,如果这个小台上,有酒瓶,她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拿起来,砸到我头上。 “你为什么要插入到我们中间!我比你更早认识他,他也喜欢我,我们做了许多的事情,都是他对你没有做过的,这不是真实的他,是你,是你困住了他,压抑了他,你以为他爱你吗?不!他只是需要一个温暖的人,但你并不能使他燃烧!” “燃烧过后,便是一团灰烬,不过是一场好看的烟花。”我嘴硬,我不愿意在自己妹妹面前认输。 “你在自欺欺人!你知道不知道,我才是可怜你!你与他有过激情吗?” 她突然笑了,那种带有胜利的笑,但又疯狂的笑。 “他只有跟我在一起,才会!你根本不会知道,你永远也不可能体会,他在你身上痛快的流过汗吗!他会如同没有明天般的窒息的抱过你,不让你喘气吗?!他对你说过我爱你三个字吗?!” 我不再处于被打的位置,如同那天我甩她一巴掌般的,这次我用了十倍的力气,她肆意的大笑被一串咕噜的水声淹灭,她本可以扶住拦杆的,但她没有,我在她眼角的泪花中,看到一丝抱歉,纵然,她在享受着肖逸的激情,但同时也负担着同规格的抱歉。 我想也未想,便也要跳下去,那是初融的雪水,也许是冬天最后一场的雪水,冰冻刺骨,有人拉住了我,我突然发了声,猛烈的大叫救命,一时间,沫沫的形象便如同烈火般,在我心中烧了起来,我在干什么,那是我的妹妹,一起长大,一起玩耍,一起躺在一张床上看星星看月亮一起长大的沫沫。 她与肖逸尝了禁果,我的丈夫和我的妹妹……这是我知道真相,也一直没敢想,不敢去想的场面,可我来不及去哀叹,耳边满是救护车的鸣声。 也许我在无意间执著的要求要送到仁爱医院,所以我正坐在仁爱医院的急疹室外面的长椅上,闻着浓浓的消毒水的味道,或是有些其它的。 肖逸很快就下来了,我冻得缩成一团,但我没让他抱我,他给我买了一怀热饮料,然后又扶我到他办公室。 “你别动,沫沫有什么情况,我马上来告诉你。” 我知道,我坐在一楼大堂,会引来不便,于是点点头。 他将暖气开得很高,但似乎我也与沫沫一同掉入水里去一样。 “没事,已经缓过气来了,只是呛了几口水。” “是我推她下去的。”我抬头道。 沫沫在想,如果死在我手里,也许愧疚会少一些。 “医生说她的精神不太好。”肖逸说的有些隐晦,他有着深深的无奈和自责。 沫沫的性格,忍了四年,这并不是太意外的结局,从上次她伤了许先生,便有了这种预感。 我浑身都在抖,右手抖得更加厉害,握也握不住,不受我控制。 肖邦在这时给我来了电话,背影很吵,似乎有摇滚歌手在唱歌,良久才传来他的声音 “大嫂,好听吗!”他在那边吼着。 我没有回话,他又自顾说道:“这是我新盘的酒吧,今天已经装修好了!离阳市第一个真正的摇滚歌手酒吧。” “你不准备四处流浪了吗?” 他没有发现我的声音在颤抖,笑道:“暂时应该不走了,大嫂,在昌平路99号,欢迎你来!” 我道了声好,他便挂了电话。 肖逸问是谁,我没有说话,只是一口一口的喝着滚烫的奶茶。 “沫沫都跟你说了?”他突然道。 我点点头。 但又马上道:“不要跟我说对不起。” “你爱她,是吗?” 他抿着唇没有吭声,只是手放在模型的人脑上,像揭开帽子一样,揭开,又合上,合上又揭开。 优雅与残酷的结合体。 “以前。”良久他才道。 可他甚至,没有说过爱我。 我突然觉得厌倦,于是起身,并给林放拨了个电话,说见个面,他说,本来小司上学后,便该约我的。 肖逸没有拦我,任我就这么走了出去,迎着冷风,我也终于想明白一个道理。 一个优雅的男人,注定不是一个果断的人。 有情也罢,无情也好,如果这是一场戏,也注定了,是一场很难落幕的戏。 也许你忍受不住,半途走了,但还是会留下遗憾,如果我看下去,会是怎样,结局会不会像我想的那样。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这是我名字的由来,也是爸爸在结婚时,寄予我的期望。 只是可能太渊远流长,在时间的长河中,早已经失去原有的味道,而看诗人的不同,注定它的解释,也不尽相同。 第11章(出版稿) 我和林放约在丽晶酒店,他说沫沫今天没有上班。 “她在医院,可能最近都不能上班,很抱歉。” “看来是她找过你了。” 这事我也没有瞒他,便大概的说了一下,他摊摊手道:“这事都摊开了,你想怎么办,好吧,今天我的事先放一边,听你说。” 我笑出声来,“不,你说,我没有关系。” 他叫了两杯咖啡,泡沫的那种。我说我不喝这种,他说其实人迷惘无助或是空虚时候,喝点泡沫红茶,或是泡沫咖啡亦或是跳进满是泡沫的浴缸痛快洗一场,会觉得舒服一点,这样你的脑子就充实了,暂时忘记其它的。 我轻轻搅着咖啡,没有回话,也许这样对别人而已是有效的,可是我会想到沫沫,觉得她就象我洗肖逸衣服时,双手浸在满是白白泡沫盆里的感觉,那衣服便代表着肖逸,我没办法在不洗干净的情况下,便拿出来冲水,所以我还必须在泡沫里挣扎。 如他所愿,我满脑子都是泡沫。 他突然抓住我的手,我惊吓了一跳,小勺掉在地上,同时我发现邻座不少时回来看我们。 待服务员重新替我换过之后,他才道:“你刚才一直在发抖,吵到别人了。” “我没有听到。” 他蹙起眉,摊回椅坐,看着我若有所思,我又拿起小勺,刚碰到杯沿,便轻轻作响,尔后越来越剧烈。 “这种情况多久了?” 我摇摇头,用左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他突然道:“我决定送小司到心理室。” 我愣了一下,尔后便感概的笑了,看来他也突破了自己的一关。 他点了根烟,这时外面飘起了细雨,有些些打在落地玻璃上,丽晶酒店的隔音效果很好,这细雨只闻其形,不见其声,感觉更美了。 “前几次,我想你帮忙,和他一起去,否则面对陌生人,他会不适应。” 我说好,唠叨了几句,还是问起了他前妻的事情。 他慢慢一口一口的吐着烟雾,看神情,那段过去,纵然深刻,但留下的,却是伤痛居多,我没有想到,林太太竟然是个酒吧歌女出身。 “她其实很有天赋,那时在烟蒙,颇受欢迎,因为她只翻唱三四十年代经典老歌,没多久,便被新兴的歌女所代替,那几年正是离阳市发展迅猛的时候,整个城市都很浮燥,我的事业也是从那时起步,经常要和客户到这些风月场所,那天,我们都醉倒在酒吧,想不起大概是什么时候,朦朦胧胧的,听到她的歌,那时现场已经没有什么人了,否则轮不到她唱。” 在烟雾中,我能感觉或是看到,他眼角流露出的旧日情怀,那一幕,我想,他这一辈子应该都不会忘,我能体会,一个正在商场拼博挣扎,苦苦浮沉的青年才俊,在酒精的作用下,看到那有些颓废,有些深蕴气质的林太太,也许林太太在唱歌是时落寞的,是无依的,也许她还在默默的淌着泪,亦或是带着生活的一丝线凄苦,这些林放没有跟我说,但我便这么自然的想到了,于是,我便又有些理解起他们这段婚姻来。 “你是个很念旧的人。” 他笑了一下,吁出最后一口烟雾,便将烟头掐灭。这一动作,在我鼻尖拂过些烟草的味道,淡淡的,我仔细一看那烟盒,他率先拿起来,笑道:“跟女士见面,我一向抽油量很低的烟,我请朋友特别做的,几乎没有影响。” “这包送给我吧。” 他微微挑眉。 我点了点头,顺手接了过来。 “我们的恋爱自然遇到阻碍,但你知道,感情来时,如同破堤的洪水,外界一切的呼声,不过是让水涨得更欢。” 我笑道:“如果给你们空间,给你们自由,其实,也不过尔尔。” 他微微有些不悦,我知道任何人也不愿意别人这么评论他的感情,于是只低头看已经冷却的咖啡,黑青色,很冷很灰暗的感觉。 “也许你说得对。” 他又突然笑道:“男人往往不愿意承认自己的错误,尤其是一个成功的男人。” 他脸笑得很开,但眼里却不是那种空洞单纯的笑,我望了进去,却看不到底。 回程的路上,我在想林放话里的意思,是不是我应该放开手让肖逸与沫沫去爱,又是不是其实肖逸早已经明白自己所要,但又不愿意承认那段青涩爱情的错误。我掏出兜里的名片“惠兰心理咨询所。苏遥”很单调的一张卡片,没有任何色彩,字是黑色的,版面很干净。我想这个苏遥一定是个惠质兰心的女人。 回到家,又是傍晚了,肖逸给我打电话说,已经通知我爸妈接沫沫出院,现在,他正在沫沫租的房子里,和夏鸣一起又将东西搬回来。 “沫沫肯回去吗?”我的语气很淡,如同这阴雨的天气一样,平杂着一丝丝的阴,一丝丝的冷。 “她必须回去,医生说她有厌食症,而且有自虐的倾向。” 我换了左手握电话,却良久不知道开口说什么。 “家宜,我不能失去你,我需要你。”他声音透着疲倦,我听到很大的放水声,也许他在浴室,正被团团的热气包围。 我努力的仰起头,但泪却在心里流了下来,肖逸,你需要我,但你并不爱我。 也许这话说给林放听,他一定又说我不懂男人,又说女人总要钻牛角尖。 “肖逸如果都不爱你,这世上不会再有第二个男人如此爱你了。” 我当时笑过头,说他竟然说出这种话来安慰我。 “今晚我不回家吃饭,你好好照顾自己,沫沫这几天情形很不稳定,我和夏鸣要轮流看着她。” 我说了声知道了,便挂了电话。 刚进小区,保安便喊住了我,“肖太太,有你的快递,你不在,我便签了下来。” “谢谢!” 牛皮袋有些沉,我有些费力的上了楼,一开门,忙打开暖气,换掉湿润的衣服,还是觉得冷,便打开壁炉,搬了暖垫靠着取暖。 壁炉是我执意要装的,肖逸说太麻烦,我记得当时摇着他的手道,我们都爱静,又喜欢看书,如果能在冬日阴冷的天气,一边靠炉取暖,一边听着耳边轻轻的劈啪的火声,一定会很惬意,就好像我们在森林迷了路,寂静的树林里,只有我们两个,耳边是能够为我们取暖和驱赶害怕的火焰,感觉很真实。 我记得他当时听了,将我紧紧的抱住,却说,我是不是又配插图入了魔,着了童话的道。 我不依的捶他,最后终究还是装了。 拆开牛皮袋,是一些青春读物和童话,再看看壁炉,竟然有些错乱时空的感觉,我将毛毯拉了过来,靠着暖和的火,小眯了起来,这一觉睡得很香,也许我做了非常美的梦,但却一点都不记得。 肖逸打电话问我有没有吃饭,我应着说吃过了,却有些恼怒,他一个电话破坏了我的美梦,于是不再睡,起身做了一个青菜荷包蛋面应付了事。 我刚洗完碗,肖邦的电话便拨了过来,他有些嘲讽的笑“亲爱的全职太太,一切都整理完毕了吗?” 我一边回话,一边搂着书本进了书房。 “我收到爸爸寄来的书,正准备看,但我不能保证能完成。” “没关系,那只是一些初样,你姑且试试看好了,不过我可不相信,你一个早已经入了俗世,脱离童话世界的女人,能够配出好的,能感动人的插图来。” “肖邦,你忘了女人最大的本事,一辈子也不会丢掉的本事便是作梦与憧憬吗?” 他放声大笑,传来几声绫乱的琴声,好似手不小心擦过。 “如果是这样,也许我大哥对你不错。” 这话并不是讽刺,但我听的却不那么顺耳。 我突然想起,他跟我说他盘的酒吧是在昌平路99号,于是问道:“你盘的那家店,以前是叫烟蒙吗?” “烟蒙?嗯,也许是,也许是上上家,不太记得。”他有些吊而啷裆,我说你一定要想出来。 “你问这个干什么,我并不在乎他前面是什么,不过倒可以帮你问问,烟蒙,好像有点耳熟。” 他问我何时去给他当模特,我说没有时间。 他在那头气得拨乱了琴,却没有再说全职太太不可能没有时间那句,我笑着挂了电话。 我花了整整两个小时才通读了一本青春读物,字体有些花,而且颜色很多,于是起身揉了揉眼,去为自己泡了杯茶。 休息片刻后,正准备提笔构思,妈妈给我来了电话,说沫沫一阵子不见,瘦得跟鬼一样,她说得有些刻薄。 “是从水里救出来了,可还是一幅水鬼的模样!” 我叹了口气,“妈妈。” 她随即声音有些哽咽,“家宜,你不知道,她醒来看到我,好像我是她的仇人。” 我插着头发,趴倒在桌面,听她的说辞。 “她以为她身体就只是自己的,哪知道我怀她时,可是最受累,她疯,她作,我虽然管教,但心里疼哪,你们都是我的女儿,一向从来都没有偏袒半分,你在家帮忙时,她和小鸣在房里打游戏,天昏地暗,还说不得。” “妈,她现在身子不好,你就忍耐些,性子不好,又不是真的心里怪罪你,母女还有隔夜仇么,她总有一天要为人妻,为人母,自然会了解你的苦衷。” “话是这么说。”她叹了口气,又问我,肖逸没回去,我习惯不习惯。 我笑道:“他又不是没有外出过,我正在做自己的事情,回来又睡了一觉,睡得很香,差点忘记吃饭。” “唉,可真是辛苦肖逸这孩子了,明天还要上班,现在还在房里开导沫沫呢。” “你让小鸣多替些吧。他时有手术,不能出意外。” “这个我不说小鸣也会的,他们可是从小打游戏打出的感情。”她又突然的笑了,我安慰几句即挂了电话。 我集中精神,提起笔在草稿纸上描着,笔尖断了,随后笔也从手中滚了下去,我使劲握着自己的手,还是不能让它停止抖动,我有些恨,有些气恼,握着右手,使劲蹭着桌沿,为什么要不听话。 书房静得可怕,我又跑出去,大力翻开钢琴盖,我弹肖邦的革命练习曲,肖邦说我不能有激情,不会有悲愤的心情,我却偏不信,随却,我只能满头大汗从椅上滚落下来,看着白白的琴键,就如同看到掉落在地,没有笔芯的铅笔一样。 午夜的电视,都是些烂俗的爱情片,冗长,拖沓,娇作,于是起身打打哈欠,进房收拾读本,担心万一明早肖逸回来,看到不好。 小司突然打来电话,听起来好像是在被窝里打的。 “老师,爸爸突然说让我去看医生,我害怕。” “别担心,老师陪你一起去,你爸爸约好了时间,你给老师电话,好不好?” “好。” 他跟我道了晚安,才放心挂电话。 我正要关灯睡觉,想暖袋应该将被窝熏热了。却听到肖逸的开门声,在午夜显得十分清晰。 他将衣服脱了往沙发一扔,随即进了浴室,“家宜,等等我。” 我将暖袋提了出来,又将被子掀开,过了一会,又将他的睡衣递了过去。自己在沙发上等他。 他匆匆出来,便出了房间,睡到我的位置,像每个冬天的任何一天一样,他总习惯要替我暖被。 我好像驼鸟一般,机动的给他倒了一杯开水,又将营养片拿了出来,再打开了会电视看了会,才进房。 我在他睡过的位置,被他的温暖气息刺激得想流泪,又觉得自己的无用,不能控制他给我的温暖和习惯。 “为什么回来?” “夏鸣说替我看着。” 他想过来抱我,我顿时僵住了肩膀,脑里有些疯狂的话,在不停的萦绕,他无声的退了下去。 半夜我冻醒,才晓得一个浅显的道理,在同一张床睡觉,这样的场景,一半暖,一半凉,你手里纵然握着他的温暖,却抵不过背后袭来的凉意。 作者有话要说:改错别字。 第12章(出版稿) 早晨,我将衣服送至洗衣店,老板娘一边收衣服一边道:“肖太太最近很忙吗?” 我笑道:“只是有些懒。” “可不是嘛,这几年,从不见你拿衬衫过来,每天看肖医生上班,穿着笔挺帅气,我都让店里的姑娘向你好好学着呢。” 我表示感谢。 她又道:“可以二天或是三天过来一趟,如果忙的话。” “我不习惯堆着。” 这家小区的洗衣店生意很好,也许她不太愿意接单活,可我的手已经无法烫出平整的衬衫来。 文芳打电话来表示感谢,说医院已经安排她婆婆在下个月做手术。 “还有半个多月的时间,术前检查工作很繁琐,我们今天送她住院了。” 我很担心,肖逸这阵心理压力大,又精神紧张,每晚都凌晨回来,不知道是否吃得消。 本想回家,却折了回去,到超市买了些礼品,便开车去了仁爱,医院还是一如既往的忙碌,人人脸上除了紧张,没有别外的表情,住院部在另一楼层,是新建的,这时候时光还早,有些雾气还未散去,这天气不适合出来散步,路上静悄悄,与门诊楼的热闹相差甚远。 文芳热情的接待我。 不可避免一番客套,我没有见到他的丈夫,这是一间三人间的病房,两个中年妇女,正在看电视,窗台边上,有一张圆桌,放满了送礼的补品和一些零食,看包装都是些年货,我才想到,原来过完年还没有多久,我却感觉,这时节应该要入夏了。 婆婆脑子今天还甚清楚,还能向我表达谢意,她皮肤很白,常年不见光的缘故,文芳拉开她的衣袖,我含笑点了点头,她是个好媳妇。 “每天都要翻身,擦洗,公公去世得早,她也很辛苦,自家女儿扔了些钱,来来回回看过几次,这活儿,自然落到我头上。” 她呵了口气,难掩疲惫,突然道:“家宜,要孩子的话,还是赶早吧,早些年,我们老想着,再等等,再等等,可总觉得欠些东风,看现在,我们连想都不敢了。” 花莆的长椅是木的,垫了几张报纸,还透来些凉。 我只点头应了声是。 她叹了口气,说昨天肖逸找过她,这个手术,有风险。 肖逸没有同我说。 我表示会再找他详细问一下,她说她有些担心,如果手术不成功,是不是就现在的情况,还会更好。 我无法给她答复。 每段婚姻,都在经受着,这样或是那样的事,她也一样在操劳,在担忧,但她勇敢在面对。 如若是我,这两种罪,恐怕也无法选择哪一种,会更加好受一点。 我先到骨科找了爸爸的老同事,他是个老骨科的医生,见到我,笑了一下,让我在旁边等待。他声音很轻,低声的询问病人情况,手却毫不犹豫,只听得咔嚓一声,他起身,坐回办公桌,开了方子,交给病人。 “这是一个肩骨错位的病人。”他为了倒了杯茶,解释道。 我看了看表,“李伯伯,会不会打扰你。” 他说早上病人并不多,现在刚好是休息时间。 于是我便道:“似乎所有骨科大夫都这样,定了你一颗定心丸,在你消失戒备时,突然给你猛烈的一击。” 他哈哈大笑,说我爸爸这点上做得比他更好。 我点头称是,可就是因为太了解,所以我才害怕,因为你知道,那只是假象。 “我从不让我爸接骨。” 他起身唤我过去,我将右手给他,“最近手不受控制,做不了精细的活。” 他摸了摸,又让我按他的方法动了动,说我没有受伤。我确却的说,肯定是伤了。 于是他便带我去拍了照,还是无果。 “你到神经科去看看,等等,我先拨个电话。” 我上楼到神经科时,跟他说不要对肖逸说起,他取笑说,肖逸一向在医院沉稳妥当,很少看到那天如此紧张的场面,纵然大手术也不见他如此。 “我倒是想再看看这年轻人的冲动,你说不说,我只好守口如瓶了。” 从神经科出来,我到了四楼的脑外科,站在肖逸门外,看到他正坐在靠窗的办公桌面写着什么,一会又坐直来,转了椅的方向,看外面的风景,从我这边看去,便只有一个大大的椅背,将他整个人都拦住,我突然间觉得,我便象一个无形的铁笼,将他困在当中,他也许是想飞的。 桌面电话突然想响,我与他同时转过身,我下了楼,开车回家时,绕着西湖转了几圈,考虑要不要回去看沫沫,爸爸打了好几次电话给我,我勉强的推拒了好几次,作为姐姐,我不能只抛下一个丈夫给她,自己却不管不问。 我将车靠湖停着,拿出林放的烟,准备抽,肖爸爸给我电话,他爽朗的笑声,似乎要震破我的耳膜,问我插画配得如何。 “爸爸,很抱歉,我无法完成这期的工作。” 他说的很诚意,说特地去看过校刊,很符合他想要的要求,劝我不要放弃。 我的人生从来不是童话,但也不至于太残酷,它介于中间,但如今,天平已经倾斜,童话与堕落,不过是一步之差。 肖爸爸说肖邦这次虽然不走了,但忙着酒吧的事情,太过于痴迷,最近都不归了。 “有空的话,来家里坐坐,肖伯母很喜欢你,她说如果你有时间的话,可以过来跟她一起画画。” 我应了声好,他又问我最近肖逸如何。 我说还是老样子,突然冲口问道:“爸爸,妈妈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他没想到我会这样问,突然寂了声,我以为他会挂电话。 “是个贤惠的女人,像你一样,让人完全找不到缺点。” “不,爸爸,这是你现在的想法。”人总是对过去辜负过的人,非常的宽容,越是这样,其实,也不过是为自己现在的生活,自私的找些愧疚的理由,这又有什么必要呢,肖妈妈若是在世,她一定不希望肖爸爸这样想,如若给一个理由,不完美的理由,也许才是仁慈。 他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那时我满腔抱负,体内满是热血沸腾,我像是一只久待的老虎,想要在野林里四处乱窜,抓不到动物,只对着空旷的林子吼几声,也可以,那时不知道是怎么了,满身的劲。”如果肖妈妈知道自己养的其实是一只小老虎罢了,她还会不会当良家的猫来对待,来付出。小时候,原本老虎和猫便长得象。 “是不是像沉寂很久的火山一样。” “对,对,就是这种感觉,想要浇灭黑土地的那种燥狂!”我笑了,也许,他直到现在,也没有熄灭他的火焰。 他问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我说没有,只是想知道已逝婆婆的旧事。 我终于点了根烟,烟灰不断的抖落在我身上,我想到林太太在我面前肆意抽烟的模样,红红的烟头,映照着鲜红如血的指甲,还有那艳丽的红唇,她真的很合适吸烟,那天她微微仰着头,眯着眼,吁出一口烟雾,是那种在肺部兜了一圈的那种,有种腐蚀的味道,烟雾也不像我吹出的这般的浓,这般的毫无规律。 很少见一个女人,适合在生活中化浓妆,她便是仅有的一个。 她的眉毛很细,拖得很长,微微有些下压的感觉,很复古,很独特,她就像是旧油画里走出的女人,很有味道的一个女人。 林放打电话给我,说约了下午二点去惠兰心理咨询。 我终于找到理由不去看沫沫,我说由我去接小司,时间还早,便在十四中的附近,找了咖啡屋等待。 沫沫又将饭给打掉了,沫沫又拨掉输液的针头,沫沫又穿着睡衣跑到门口吹风,让肖逸才可以哄进去,沫沫又用烟头烫自己…… 妈妈,可不可以,不要跟我说这些,我甚至害怕电话铃声。 我亦害怕再听听沫沫这两个字。 我觉得我成了一个巫婆,我成了一个刽子手,沫沫身上的肉,是被我一点一滴给削下来的。 早知道如此,我宁愿不要知道真相,随他们去爱。 揭开那层神秘的白纱,我是50%失败的那一方。 我不敢去看沫沫,也不敢面对爸爸妈妈,我几乎能从他们的声音感觉到苍老的逼近,却无能为力。 作为他们的另一个女儿,我必须幸福。 对面一个男人抱着胸看了我许久,我低头看了一下,我没有拿勺子,我特立叫的不用勺子的咖啡。 他显然已经等待我意识到许久,随即向我点点头,便端了咖啡坐了过来。 我笑了一下,“我们认识吗?” 他摇摇头。 “我看你哭了很久。” “有吗?”我的声音很正常,很平淡,我哭的话,会有感觉,我会鼻子发酸,声音会哑掉。 他倾身给我递了张名片,“我是医生。” 我没有看,“我没有病。” 他指着左胸道:“你这里需要医生。” 我拿包起身,“很抱歉,我要走了。” 他起身拦住我道:“当一个人身体不受控制并且无意识的做一件事时,你还不知道时,你还认为正常吗?” “不关你的事。” “有种哭,无声无息,不强烈,不炫目,泪水不急,也不慢,就好像细雨打在玻璃上然后自然滑下来那种,哭者,脸上没有表情,眼底平静,甚至还能微笑,那泪水,不是她的,这种哭,证明你心里能够承受的负荷,早已经超过你的能力。” 我笑道:“你不是医生,你是诗人,或者你是散文家。” 他摊手自嘲笑道“我只是一个很有责任感的医生而已,对不起,我应该自我介绍,程文豪。” 他伸出右手,那是一双很适合弹钢琴的手,我轻轻的握了握。 我注意他总微微的耸肩,这几分钟内,他挑了好几次眉,脸上的很丰富,丰富到,你可以只对着他的表情,便可以和他对话。 “你从国外回来?” “是,我的诊所,马上就会开张,你会是光顾的第一人吗?” 我收了名片道:“有这种病的人很多,未必是我,有需要,我会找你。” 他没有勉强,并且执意要替我付帐,推辞间,我看到小司,正低着头在校门口,走来走去,于是我朝程文豪道了谢,匆匆出了咖啡屋。 他在后面叫,我没有留电话,甚至名字。 “我会联系你的!” 我与小司到苏遥诊所时,她亲自到门口来迎来,我以为她会是个长发飘飘的女人。 她对着我惊讶的目光,扯扯自己的短发道:“刚刚剪的,脖子有点凉。” “为什么要在冷天剪。” 她笑道:“我想虐待自已。” 我没说话,我不想听到这两个字。 小司跟她进房去后,我便抽过画架上的杂志看起来,不过半小时的光景,便被另一个医师给带走了,苏遥换了身衣服,浅绿色的,好像是夏天装,她朝我朝手。 房间很热,热得我必须脱掉外套。 “介意与我谈谈吗?” 她将我安顿在一个摇椅上,很软很舒服,耳边很静,没有所谓的舒缓音乐,她搬了张椅与我躺在一起,并列的。 “家宜,像不像我们在美容院里享受做脸?” “有点像。” “女人都习惯在做头发啊,做脸啊,做饭啊,这些时候,与身边的人唠叨。” 我点头称是。 “尤其是同行的女伴,知道为什么?” “因为很放松。” 她握住我右手,“你没有放松。” 我笑道:“它好像不属于我。” “最近会不会有些奇怪的想法?” 我说如何才算奇怪? 她说是我性格里不具备的,我以前从未想过,从未做过的。 她按了个铃,两个护士端了小盆过来,原来真的是要给我们做脸。 护士手艺很好,我有些昏昏欲睡,苏遥一直轻轻的与我交叉握着手,她呼吸很平稳,屋里很静,两个护士带着口罩,也闻不到呼吸声,精油在脸上与绒毛接触带来些声响,很微,很轻。 我说我打了人,还是两次,我尝试了吸烟,我说我对林太太吸烟的样子记忆很深,其实那天,我看她,根本没注意这些,但最近似乎全想起来了,我还说,我听到沫沫抡起酒瓶砸人脑袋,我会去想,手感如何,我也有试着拿起过酒瓶,想砸却砸不下去。 苏遥没有说话,她好像睡着了。 断断续续的,我也不知道我说了什么,脸上很舒服,好像我小睡了一会,睁眼时,苏遥已经起身,正站在窗边吸烟,这时阳光竟然已经出来了,大大的落地窗,她只打开她一人宽的窗帘,整个人一半有阳光里,一半在阴暗里。 她见我醒来,将窗帘拉上,掐灭了烟头。 我注意到,那烟和我包里的是同一型。她与林放很熟。 我突地坐起身来,并且马上将手机拿出来。 “不用打,你的猜想没有错。” 是林放,他特意安排我来的。为什么。 “不要问我,我并不是他的心理医生。”她摊手笑笑,笑容里,冷静中掺杂些涩意,我突然间觉得,她的脖子一定是非常冷的。不是因为天气,而是因为习惯。 “还有些什么异常呢?除了手无意识以外?” 我摇摇头,没有告诉她今天遭遇程文豪的事。 我带小司离开时,苏摇说,心理医生也会病,她今天未能帮到我什么。 “不,我感觉好多了,至少你握着我的时候,我没有颤抖。” “我知道你未必喜欢听我这句话,但我还是想说,你是个好女人,别人很难不喜欢你。”她拥抱一下我。 “是,我真的很不喜欢听这句话。” 我与苏遥一见如故,她不像心理医生,她倒像一个朋友,一个神秘的朋友。 作者有话要说:又是改错别字^_^~~~~ 第13章(出版稿) 已经入了春,沫沫的病情有些好转,肖逸却被疲劳折磨得瘦了一圈,我看着有些心疼,但又不能做什么,他一上班,我便也早早的出门。 我听从肖爸爸的话,跟肖伯母学画画,一来一去,没有见到肖邦,而他除了问我配图的情况,也没有再说其它的事。好像忙得像个陀螺一般。 白天,肖伯母一个人在家,也十分寂寞,我来后,才有了些生气。 初春的阳光隔着玻璃和窗纱射进来,房间还开着暖气,我躺在摇椅上昏昏欲睡,曾几何时,肖家已经成了我的第二个家,我掐指算算,似乎已经有两个月没有回过家了。 苏遥也不过是个为情所困的女人,我们像知已,不像医师和病人的关系,更多的时候,我们像个好朋友般的谈心,原来心理医生也会病,而且一病,会更严重。 我不知道苏遥每天如何面对我,她越平静,我却越害怕,于是,这一个月,我都只在肖家。 “家宜,苏医生说你最近没有去诊所。” “是,我最近在学画画,你知道,我接了些出版社的插图工作。” 他哦了一声,似乎在纸上写着什么,用的是钢笔,纸质很粗糙,我鼻子前似乎飘过些书香气的味道。 “听小司说林太太近来很乖巧,近两个月来都没有回来闹。” 他呵呵笑起来,“是的,你若不提起,我都差点忘了。” “你们俩就想这样过下去吗?” 他一愣,“你又想劝我离婚?这次是为了谁?” 我扑哧的笑出声来。 他也笑道:“不好,我也被你传染了,看来我要去苏医师那里治治。” 我恼道“你又影射讽刺我?” 他即哈哈大笑,他办公室隔音效果很好,这笑声很空旷,又很遥远的感觉。 “对了,苏遥说小司情况很好,建议去进行一次春游,你要去吗?” 我问还有谁,他说心理诊所的病人之间都是保密的,所以只有小司一人,他可能也会去。 我说我走不开,心里却为苏遥的勇敢而鼓掌,林放是个谨慎生活的人,他有地位,有身份,他不允许自己走错任何一步,纵然娶了林太太这样的女人,他也不愿意承认是错误,这场婚姻得已维系,恐怕也有这样的原因。 “这段时间如果没有你陪小司,他不可能好得这么快,下星期天晚上,就是小司期中考试结束,一起吃饭吧,我想小司愿意让你一起分享他的成绩。” 我有些犹豫,“其实,这段时间小司和苏遥相处得很愉快。你何不……” “家宜!”他突然打断我,“我会安排我的生活。”他突然低沉下声音,已有怒意。 “对不起。” 我起身,到画房开始调墨,看看时间,肖伯母应该买菜回来了,于是起身到厨房准备,听到开门声,我正在淘米。 “肖伯母,是你回来了吗?”我答道,未回头,不紧不慢的将米淘好,插上电源,按下煮饭键。 刚低头擦完手,一转身,便闻到浓烈的烟味,我挥手赶了赶,看到肖邦正倚在厨房门口吸烟,头发还是乱蓬蓬的,脸上也未刮胡子,衬衫解的只剩两粒扭扣。 我笑道:“你不冷吗?” 他将烟头掐灭在水槽中,“你手能画画了吗?” “是的,已经好了很多了。” 他旋身进屋弹琴,我倚在琴旁看他闭眼乱舞。 “我喜欢上了一个人。” 我笑道:“那很好啊,你也该结婚了。” 他摇头道:“不,不,不是你想的那样。”随即想解释,但却似乎想不到很好的形容词,一急便拉我到画房,指着我那幅画了一半的肖逸的画象道,“就好像这幅画,对,就是一幅画,你非常的喜欢,对不对?” 我点点头。 “但如果是画中的人真的走入生活,就不对了,也许,我妄想着可以和蒙娜丽莎一夜情,但绝不想她活生生到我生活中来。” 我一针见血的指出:“你只是想好奇的走入她的生活,你满足了你的心意,却不允许她反抗,因为她只是一幅画。” 他颓然的坐下身,想要拿起颜笔描肖逸的画象,我抢了过来,“你不能动我的画。” 他转身突然一拳捶在窗柱上,“可是,我真动了那模特!动了那画中的人!” 我拉他到了客厅,并为他沏了杯热茶,他在摇椅上缓缓动着,我才知道,原来他和一个模特发生了感情,对方喜欢他的生活方式,喜欢他的价值观,纵然放弃富有的生活,与他拨涉在穷山恶水,也愿意跟着他。 “那不是很好吗?”我没有看出来哪里不对。 “你会跟你喜欢的书结婚吗?” “那为什么要惹她?” 他突地又精神活所的坐直身来,双眼闪光,“哦,大嫂,你不知道,她有多惹火,多性感,多吸引人,简直能把你带到另一个时空,哦,你不懂,你肯定很难以想象,她简直就是你这种良家妇女的对立面。” 我正想说些什么,只看到一个拖鞓从我头顶飞过去,准确的印在肖邦的脸上,他的声音嘎然而直,与我一样,直直的看向拖鞋飞来的方向。 肖伯母! 她正满脸怒气,右手还未放下,一脚正□的踩在地面。 往后的情形可想而知,肖伯母以为肖邦只是爱贪玩,她很开朗,这些年肖邦再如何玩,她都没有说什么,只要这种生活让肖邦过得快乐,但她始终还是有着底限的,听到肖邦和一个□的女子来往,并且发生关系,作为母亲,是如何也接受不了的。 “你给我滚出家门,别再回来!我看到你就觉得恶心!”她将肖邦的衣服鞋帽扔出门外,大声吼叫,她大大的嘴骂起人来,不比她笑起来逊色,让我想到林太太,皆是大嘴。 我不善劝架,尤其是这种家务事,肖伯母的脾气不同于常人,我收拾了一下,在肖伯母和肖爸爸通话中,悄声的退了出去,下楼时,肖邦却坐在花坛边吸烟,天气还凉,他任衣服就这么堆在脚边,不闻不问。 “断了不就好了,回去和你妈妈道歉吧。” “你也认为是错的吗?” 我摇摇头,“我并不了解事实。” 他起身看了我一眼,将烟头踩熄,拾起衣服潇洒离去。 我返身再看看楼上,知道肖家也起了硝烟,最近,我也许也不适合常来了。 “姐姐,你想逃避到什么时候?” 我快回家时,正揽着洗衣店里拿回来的衣服,便收到沫沫的信息。 我上楼便打电话给苏遥,“我该怎么办,我的手又抖了。” “你太害怕失去。” “苏遥,那是我的丈夫,我的妹妹,我的家人,我稳定的生活,我自然害怕。” “我认为你妹妹是关键,她需要有人开导她。” 我并不认同,“肖逸才是关键。” “肖逸爱你。” 我猛烈摇头,差点打破手边的杯子。 “你该相信自己。” 我要怎么去相信,肖逸爱我,苏遥一直在跟我说,肖逸是爱我的,如若他不爱我,他无须挣扎在我们姐妹当中。 “他是考虑到你的,他有错,但他在努力的弥补,他想挽回你们的婚姻,他不想你人生有遗憾,这时,不管他选择谁,都是不明智的,他唯有将沫沫先治好,再跟你一起解决困难。” 我没有说话,我甚至怀疑这是苏遥的私心,她担心我会与林放产生感情,而努力摄合并不爱我的肖逸的婚姻。 她亦没有回声,敏感聪明的她,也许,猜到如今我心里的所想,良久我才听她叹息一声,并且轻轻的挂上电话。 突然之间,我觉得自己如此的失败。 肖爸爸意料之中的来电,肖伯母情绪这时十分的激动,他势必要听我的说辞。 我没有回答他的话,转而问道:“爸爸,如果我和肖逸离婚会怎么样。” “不可能!除非你不爱他了!” “不,爸爸,是他不爱我了。” “胡闹!”他厉声斥责我,并且不善的挂了电话。 我愣愣看着话筒,觉得事情突然之间倒反过来,我似乎成了罪人。 “家宜,想想最近你做了什么,你为肖逸,你为沫沫,你为你的家人做了什么?”我做晚饭时,苏遥突然来了条短信,我再拨过去,却是关机。 吃过晚饭,我提了饭盒开车去了仁爱医院,这时医院灯火通明,人来人往,在二楼的拐角处,小勇迎面而上,向我打招呼。 我们聊了一下近况,小勇说肖逸最近很忙,好几场大手术,心理压力很大,我会不会也受了影响。 我摇头。 他突然神秘向我道:“师母,偷偷告诉你哦,五月老师有场大假,据我们探知,他已经在安排去美国了哦,肯定会给你一个大惊喜。” 我脱口道:“是去那里定居吗?!” “不是,是旅游啦。”小勇笑笑,随即一楼有人喊他,他笑着应了声,跟我道别便下楼去。 我手抖得厉害。 我到他办公室时,他似乎刚刚做完手术,正换上白太褂,拿纸巾擦着汗。 他抬头看看墙面的挂钟,坐在椅上盯着电话机看,不一会,果然有电话进来,看来是国际长途,他熟稔的用英文与人沟通。 难道是出国的事情吗,我倚在门边没动。 “约克,我已经定好了行程。” “我希望这事能严格保密。” “非常的感谢,嗯。我相信翰克的能力。” 随即他舒心大笑,“希望一切顺利,我也希望能如此。” “是的,早应该去的,但怕她承受不了这个消息。” 我没有再听下去,转身下楼,并在一楼的会客室里打了肖逸的电话。 “我在楼下,你有没有吃饭?” 刚挂完电话,他便咚咚的下楼来,见我提着饭盒正站在门口,会心一笑,忙迎了过来,“家宜。” 我将饭盒递给他,“小鸣说你今晚加班,所以,我给你送饭来了。” 他点点头,便拉我一同上楼。 他在里间吃饭时,我出来倒水,在他里侧台面上,竟看到几本由我配图的出版物。 我立在桌前,愣愣看着封面,不知何时,他已经出来,并且从身后轻轻的搂住我。 我有些不安。 “没有关系,你可以去。” 我反身挣开他,怒道:“肖逸,我说过不用你可怜我!就算我不能回家,但未必我一定要去肖爸爸家!” “家宜,你误会了。” “肖逸,我会去面对家人,去面对一切,明天我便回家。你也就不需要这么辛苦了。” 他着急又受伤的神色,却只是刺激了我,我不想再为了什么而去乞求,我亦不想在挣扎在这混乱不堪的泥坛里了。 “家宜,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如同那晚为我取暖一般的抱住我,我挣脱,却只让我在他怀里更加的喘不过气来。 我想到沫沫说的那句,“他会如同没有明天般的窒息的抱过你,不让你喘气吗?!”便觉得胃里剧烈的翻滚,疯了一般的挣开他,他后退了多步,满脸诧异的看着我。 我捂着胸跌撞的出了门。 “家宜,为什么不相信。。。” 后面的话,我不愿意再听,今日种种的一切,只让我想捂紧耳朵,什么也不想去想,不想去听。 “沫沫,明天我便来看你。”纷乱中,我发了条短信,便开车疾驰离去。 第14章(出版稿) 我开车在离阳市里乱逛,曾几何时,我不怕车流,不怕人流,可以驾车穿梭在其中,原来,人,什么都可以适应,新生活,并不可怕。 直到视线模糊,我才知道,自己又哭了,我害怕失去肖逸。 “是的,早应该去了,但怕她承受不了这个消息。” 可肖逸这句话,一直萦绕在我耳边,我猛地踩了刹车,趴在方向盘前颤抖不已,前方有亮灯射来,随即有人敲窗,原来是交警。 我拿了驾照和身份证下车,交警扫了我一眼,开始在夹板上记录着,往后一招手,有人拿了测试仪过来。 “小姐,我们跟你很久了,怀疑你酒后驾车,请对着它呼气。” 喝酒?我苦笑一声,随即听到有人拼命朝我这边招手,夜晚又是山路,瞧不真切。 交警把证件交给我,挥手让我离开,交待我不许超速便离去,他们一走,我才知道,那个人确实是在叫我,他似乎害怕我走掉,忙拿着测试仪呼气,得到交警的许可后,马上奔了过来,我被他毛燥的举止有些逗笑了。 “程文豪?!” 他咧开嘴挑挑眉,“你记得我。” 我笑着点了点头,“你也超速?” 他看了后面的交警一眼,无奈摊手摇摇头,“他们拦早了,我才正要去喝酒。” 我记起肖爸爸打电话嘱咐我,让我去肖邦新开的酒吧看看,大约是想知道,那个模特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一起去吧,我带你到一个新开的酒吧,是我朋友开的。” 他感兴趣的点点头,示意我在前面带路,刚上车,肖逸便来了电话。 “家宜,你在哪里?” “今晚我约了一个朋友,会晚点回来,你不用等我。” 他良久没有吭声,程文豪不耐的按了嗽叭,我启动车子开往昌平路。 “我想与你谈谈。”他话里透着疲倦。 “我想见过沫沫再说。” “家宜,我们遇见的时间也许不对,但请你相信,那个人,自始至终,就只是你。” 我飞快的挂掉电话,扔到副座,我一边开,一边不时回望,但它一直没有再响起。 我心里觉得有些讽刺,又有些愤怒,甚至也有那么一丝丝的期待,这痛,难便难在,是陌生的,不可预测的,难熬的。 入了昌平路,车子不能进,从街头望去,满街的人,有些酒家,将桌椅摆了出来,并不宽阔的路两旁,如同沙滩一般的插满着太阳伞,路灯青灰的洒在青石道路上,在月亮惨白的照耀下,满街的酒雾和庸懒,构成一幅离奇的画面。 “夏小姐,你是第一次来?”程文豪小心的拉我在窄小的路中穿梭,不时帮我挡着路过的酒鬼,再入得深一些,一些复古路灯下便有些衣着暴露的年轻小姐卖弄风骚的看着路过的男人,红红的烟头,此起彼伏,我在想,如果肖逸知道我来这里地方,肯定会气死。 程文谊哈哈大笑,让我放松一点,说我好像入了危险野兽的丛林,又问我,是不是担心家里有人责怪我,心理医生的眼光,总是比常人敏锐,他与苏遥不同的是,他看到什么,想到什么,悟到什么,会同我说,我反而喜欢这样。 我宁愿别人猜我,但却不愿意去猜测别人,随即,我又有些哑然失笑,我这样和肖邦的想法,是不是有些异曲同工之妙,原来,人总是逃不了自私。 我一边走一边看着路牌,程文豪问是几号,我说九十九,他拉了路人一问,即奔向目的地。 到了门口,里面振耳欲聋的音响让我在门口踌躇。 “浪人摇滚?”程文豪一边念一边点头。 闪烁的霓虹灯不时的变幻和跳跃,与音乐的节奏相互辉应,我紧了紧大衣,那大门有些矮,我们弓着身才进去。 “要去和你的朋友打招呼吗?” “先不用。” 生意很好,我们在人群中走了许久,才在靠洗手间的一个角落,找到两个位置,桌面还没有收拾干净,因为是自助试的酒吧,脚底下都踩着酒水,有些滑,整个酒吧,有两个圆舞台,一高一低,高的是演艺台,一群扎着长辩的歌手正卖命的演叫,舞台灯灼目的射在他们身上,脸上的汗水和额角脖子的血管有有些爆出,都被照得清清楚楚,这些只是更大的刺激了观众。 矮的舞台是一个有着栏杆的自由舞台,许多人正在上面疯狂的扭动,中间有一个小小的木墩,不时有人跃上去,在众人的包围下跳舞。 我的耳朵许久才适应了过来,程文豪拿了一张卡片给我,“拿这个去换酒,你喝什么?” 我摇摇头,“你自己去玩吧,不用管我。” 他却将自己的酒推了过来,“来了就好好开心,喝一口。” “酒不好。”我抿一口即放了下来,他笑道“在这里面不需要好酒。” 我问为什么,他说,来这里的人,其实都抱的是自虐的心态,就是要疯狂,对自己好的话,便不会来这种地方。 我想想,觉得有些道理。 劣质的酒,使人更容易醉,他说,不止如此,而且会醉得很难受,醒来会头痛欲裂,恢复的时间,也比正常要多二倍的时间。 “程先生,你说,心理有病的人,真的能治好吗?” “当然!”他大声吼道,随即起身扭动身子,在坐位边围着我转,我才发现,他今天特意穿的是黑色滑溜的裤子,灯光照射下发着黑光,良好的剪裁紧贴着他修长的双腿,一条休闲领带被他扯到半胸,他将外套扔给我,又一边跳一边解着扭扣,惹得身边也围了一小群人不断的欢呼鼓掌。 我抱着他的衣服在坐位笑得前仰后翻。 “阿根廷探戈!” “街舞!” “杰克逊!” “肚皮舞!” 身边不时有人就他某一动作叫着名字,他果然也不负重望,将各种各样的舞融合到一起。 他在人群中大叫我,让我下去,我摇摇头。 有几个女孩子围了上去,与他一起跳,我拿起电话示意我会与他联系,他点了点头,我觉得有些热,便也脱了大衣,到衣柜处寄存。 拿着空杯,我到吧台又要了一杯酒,这时舞台上又换了一批人,肖邦正在台中打架子鼓,好像在发泄着什么,于是我端着酒走到台下,一眨也不眨的看着他,转眼一杯酒已尽,我觉得有些心情澎湃,这一会,自己好像就是他,跟着他一起宣泄。 他敲下最后一棒,起身时,我朝他招招手,他诧异又惊喜的冲下台。 ”很棒,我一直在看。“ 他带我离开热闹的台下,走入吧台内,并让人腾出两个位置,“大哥知道你来吗?你似乎喝了不少酒。” 我没回答,将空杯递给服务员,说再来一杯。 他咋咋舌,转身从柜台里摸出一瓶上好的红酒出来。 “不要,不知道你这里有没有直接兑酒精的。” 他停手看了我半晌,突然一笑,又将酒收了回去,打了个响指,即有人递了两杯酒过来。 “敢喝吗?” 还未端过来,我便闻到浓烈的酒味,于是点了点头。 我们直饮了三杯,双双趴倒在台面上,一对目,恍惚的对笑起来,各自有各自的哀愁。 “大嫂,我快被那女人,缠得透不过气来了,她可真是个缠人的妖精。” 我道也许这年头妖精昌行,而我们这些潜心修道的人,只能吞泪独孤。 “还是你好,该进则进,该退则退,大哥倒是有远见。” 我道,明天我要去面对沫沫了,但不知道说什么,做什么,现在唯一的感觉,就是害怕。 “嫂子,哥要是对你不好,你来找我。” 我扑哧一笑,伸手给了他一拳。 我要是去他,这场面就果真是乱了,肖逸做初一,在我和沫沫间不知如何是好;我做十五,也找上他的弟弟,果真是疯了。 “想要爸爸也脱掉鞋子打在你另一边脸上吗?”我起身撑腰哈哈大笑。 他满脸通红,不知道是酒醉还是涨红的,摇摇晃晃过来作势要教训我。 突然间的,一个人影闪过,只听见清脆的一声,肖邦被人刮了一巴掌,我还未醒过神来,被人脚一揣,跌撞向后倒去,肖邦推了她一把,要过来拉我,我自然不想摔在满是酒精的地上,往后一拉,一看,正撞在程文豪的怀里,于是起身,惊魂未定。 随后便是那两个人互相甩巴掌,你一掌去,她一掌来,看得我是眼花撩乱。 我示意程文豪扶我走近,有他在,我胆子也大了些,接着我便是捂着唇惊呼了一声,那不是林太太吗?!! 他们二人也停了下来,林太太披头散发的走向我,就着灯光,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也甩了一下我,我却愣在当场,连痛都不知道。 “怎么!连我的这个男人你也不放过?”她倚着背后的酒柜点燃一根烟。 肖邦恼怒的拨下她嘴中的烟头,用力的踩灭,“谁允许你打她的!贱人!” 她转身和肖邦怒目相视,返身又想打我,这次程文豪一把抓住她一手,往后一推,“你还有完没完了!” 我抓起台上不知道是谁留下的残酒,仰头便喝了下去,我实在太需要清醒了,这场面乱得我,脑子完全没法思考。 与肖邦在一起,并且发生关系的,竟然是林太太。 我走近向林太太道:“林放知道吗?” 又转向肖邦道:“你知道她有老公,而且还有一个将要读初中的孩子吗?” 肖邦迷茫的摇摇头。 我愤怒的差点落泪,吼道:“那孩子是我的学生!” “你们都疯了,都疯了!” 林太太尖叫道:“肖邦,你今天给我说清楚,这个女人是谁,否则我跟你没完!” 肖邦将林太太制止在身后,朝程文豪道:“你先将她再走。” “我不走。” “你不走的话,我只好打电话叫大哥。” 我看他的神色,任程文豪将我拉了出去,是啊,我只是他的嫂子,一个他连面都没见过的大哥的妻子,他要胡闹,关我什么事,我有什么立场质问。 只是让我怎么去面对林放,怎么面对小司,小司的病才刚好,他不能再受刺激。 出了昌平路,我在旁边吐得个你死我活,吐干净了,我又笑,如今我自己都管不来,还去烦恼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程文豪匆匆拿了矿泉水过来,白白的衬衫在寒风中异常的醒目,他伸过来的手,和肖逸一样,我冲了过去,紧紧抱住他。 “肖逸,肖逸,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 程文豪不知所措,我一抱才知道,他连身材都和肖逸像,我搂得很紧,不敢放手,也不舍得放手,我贪恋肖逸的怀抱,我喜欢这份温暖,我和他多久没有这样抱在一起,每次他一碰我,我便胃里头翻滚,想吐,沫沫像是一条大河,横在我们当中。 我脑子里还是有些清醒的,我知道这是程文豪,不是肖逸,但我又朦胧中,喜欢这个怀抱,潜意识里,也没有了隔阂,抱着他,单纯的抱着他,没有沫沫,不要沫沫。 程文豪也许知道是怎么回事,他不吭声,任在他在怀里哭得天昏地暗,一边用手轻轻拍着我的背,却只让我的眼泪更多。 我不知道我哭了多久,等酒劲散去,我和他还坐在路边,我披着他的大衣,不停的发抖。 一启开才发现喉咙哑了。 他将抽了一半的烟递给我,我犹豫一下,接了过来,抽了一口,看看暗黑遥远的天色,想着昨晚的一切,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身上,心里,却有些放松了。 原来泪水也能冲刷掉一些烦恼。 他拈起肩傍的衣服,笑道:“你的眼泪像雨一样,看,半个背都被你弄湿了。” 我抱歉一笑,低头不语。 “程医生,我觉得今晚我很堕落。”我拿着树枝在地上画画,一边画一边说道。 “不,这是救赎,怎么样,我这个医生做得到位吧。” 我抬头笑道:“我还是成了你的病人。” “这是上天的安排。”他幽默道。 我将树枝扔得远远的,披衣起身,与他一起漫步在空旷的道路上。 一切都静悄悄的,只有我们的呼吸和脚步声。 “我还能控制,可是,我的妹妹,她已经掉得很深,很深。” “哦?你想我去救她?” 我点点头,呵了口气,这是我酒醒后第一个念头,要救沫沫,不止需要心理专家,还需要一个,她不太排斥的心理专家,无疑,程文豪便是这个再恰当不过的人选。 我眨眨清明的双眼,伸出双手再度拥抱了他,“你放松。” 他垂下双手,我搁在他的肩膀看天色慢慢放亮,良久才放开,“你可以。” 他退开几步,撑着手摸着下巴,上下仔细打量我。 我朝他露齿一笑,“程医生,我可以出很高的价钱。” 他环胸抱住自己,露出玩味的一笑,“你确定我会同意?” 我自信的点了点头。 有些人,骨子里便有着征服的因子,程文豪便是,这世上,有什么职业,比去扭转一个人的内心和精神更加有挑战的。 他不是苏遥,而沫沫,需要的,便是这样的一个人。 我决定相信苏遥一次,而程文豪,是救沫沫,救我的最关键的人物。 “我想,一定有一个精彩的故事。” “你决定了,再来找我,我很愿意将这个故事跟你分享。”我笑着拉过他的手,在掌手写下我的电话号码。 第15章(出版稿) 凌晨返家。 与程文豪分手后,我在路边转悠了许久,突然发觉自己竟无处可去。 何时自己身边的人与事,早不如前般的简单和轻松。 在楼道口,我吸完一根烟才进去,一门之隔,我却还是在冰冷的外面吸烟,我不愿意自己就这样进门,这是我一直辛苦维护的家,每一处地方都凝聚着我和肖逸的心血,结婚四年,许多东西已成定局,在心上都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 我为自己这样宿醉归来,觉得愧疚,苏遥的话,让我开始反省。 我不应该再躲避下去,留下一堆烂摊子给肖逸。 一开门即闻到浓烈的烟味,我朝门外看看,确定不是我造成的,客厅在暗蓝的天色下显得深幽无比,茶几上烟缸上还有根半截的烟头,我伸手一探,还有余温,烟缸里留下无数的烟尾,我心一紧,大衣也未脱便穿梭在各个房间,家里清静的,只听得见我绫乱的脚步声。 我突然有些哽咽,坐在折皱的沙发将脸埋在手心。 袋里的手机传来低电量的警告音,掏出一看,满眼皆是无数的未接电话与信息。 我纵然无心,但这半年来,确实给肖逸造成太多太多的困扰。 肚子在咕咕叫,我一呵气,还满口的酒味,做了早餐后,开始收拾,随后太阳的柔和金光射满了整个屋子,我又在这样的时光中,端着洗衣盆站在阳台上呼吸新鲜的空气,耳边是清脆的小鸟的叫声,召示着新的一天的来临。 当我洗完衣服时,小区里不再安静,车库里的轰鸣声打破清静的晨羲,我看见刘太太带着小宝送她丈夫去上班,她还是喜欢穿着睡衣到处走,仔细一看,她身子似乎有些发福,似是感觉我的目光,她回头朝我招手。 “家宜,要去买菜吗?早上的比较新鲜!”她大声道,扬扬手中的购物袋。 我回笑,随即摇了摇头。 忙完后,我主动给妈妈打了电话,她正要出门,接到我的电话有些微喘“家宜,你的工作忙完了吗?” “妈妈,对不起。” 她一愣,有些摸不着头脑的感觉,我倒呼哧的轻笑了出来,说是因为出版社赶书,自己许久不回家,所以觉得很抱歉。 “妈,你在家等我,我开车来接你,今天我们一起买菜,好好聚聚。” 她连声道好,我听见那边有拖鞋走近的声音,知道是爸爸起身,他接过电话,声音还有些睡意“终于想到要回了。” 我笑着说,我已经跟妈妈道过歉了,他嗯哼了两声,没回话,显出些小孩心性,我不觉会心一笑。 “沫沫好点了吗?” 他们说虽不尽如人意,但稳定许多,多亏了肖逸,最近整个人都瘦下去了,又问我是不是忙着插画,没照顾好他。 再听他们的唠叨,发觉自己还可以承受,回家也不似那么可怕。 我没有进屋,妈妈在路口等我,我载了她直接奔往菜市场。 一切都没有变,我们手挽着手,妈妈喜笑颜开的和各摊主打招呼,他们也都还记得我,早班的菜市场非常的忙碌,笑脸皆一闪而过,我们仔细挑着菜,最后我们站在活鸡宰杀摊闲聊,妈妈一边指挥着摊主将鸡毛弄干净些,一边说沫沫的事。 我的眼神一直在那些笼中不断躲避的鸡的眼睛上,很小,很小,但那惧怕下一个便到自己的神色,清晰无比。 “你不回来也好,她那时可真是吓死人,看谁谁不顺眼,那力气大的,不是小鸣在家,我们谁也制不住。” 我淡笑不语。 返程途中,妈妈说小鸣也交了女朋友,不过家里现在这样,还没敢让人家上门作客。 小鸣不小了,他们又急着抱孙子,自是盼望着沫沫能早日好起来,让一家恢复安宁。 直到下车,我还未有足够的勇气面对沫沫,妈妈拍手一叹气,下车便大声道:“你大清早的又站在这里干什么?” 我关上尾厢,提着菜一回头,原来是沫沫正披着睡衣站在大门口,脸白唇裂,小小的人缩在厚重的睡衣里,像抹幽灵。 “我等你很久了。”她扫了我一眼,紧紧衣服,汲着鞋进了屋。 妈妈一边摇头,一边叨唠喊我快进厨房,说鸡还滴着血水. 我洗干净,放到冰箱里冷冻,妈妈拣的青菜,我则将油条和面包摆上桌,摆好粥,爸爸已在院里耍了一套太极剑,微喘着进屋,“让你妈忙活,回来就好好休息。” 我说没关系,上楼去叫沫沫和夏鸣。却被一边穿衣一边匆忙奔跑的夏鸣差点撞得翻下楼去。 我惊魂未定的看看表,敲敲他的头,他则拍拍胸,朝我吐舌头。 “都是做医生的人了,怎么还这么莽撞。” 他翻翻白眼,一边下楼一边道:“姐,今天我不回来了,你来了就好,不要着急走。” 妈妈在楼下喊着怎么还不下去,我伸手要敲沫沫的门,门是虚掩着的,推门而入,满是清香的扑鼻药味,窗帘未拉开,阴暗阴暗的,又感觉呼吸有些浑浊。 她正在讲电话,我便静静在一旁等着,扫着屋内摆设,一边床头的桌子上,放着肖逸常看的医书和杂志,还有一个眼镜盒和一些零散的药,沫沫正坐在桌面,一手还搭在书上,不时的翻着。 我看她一直在点头,不时轻声的附和,有时又回头看我一眼,良久又不作回应,我大概知道,这电话那头是谁。 突然她说我在这里,便将电话递给我。 “家宜,什么都不用说,晚上我在蓝海订的坐,我们一起吃饭。” 我说我今晚会在家里,好不容易回来一趟,爸妈希望我在家里住几天。 他只问我,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我点点头,我怎么会忘,今天是我们结婚四周年的纪念日。 我不想出去,我害怕,这顿饭真的会成为我们结婚的纪念。 “你回来吧,我和妈妈刚买完菜,还特意去配了药材,你和沫沫都需要补补身子。” 他叹了口气,道了声好,似乎还有话未说未问,就这样挂了电话。 倒是沫沫拉我下去,一起和平的吃了早餐,难得一家这么齐聚,小鸣匆匆吃完,临走意犹未明的看了我一眼,我朝他微一点头,他才放心走了。 妈妈饭后推我和沫沫上楼,爸爸呵呵笑着说让我们姐妹好好谈谈心。 “姐,你恨我吗?” “开始有点,但我想,加在你身上的恨意,不需要我的,也很多了。” 她漠漠的扫了我一眼,又似乎眼光不沾我身一样,“我那次是真的想死。” “我知道。” 随即我们沉默,沫沫度过一段情绪癫狂期,已经冷静了许多,她说那天在西湖有些话是故意气我的,因为她那时满脑子里都是我使计想拆散她和肖逸的想法。 我无语,爱情就是这么不可理喻,所有的理智和智商都抛之脑后。忘了我是肖逸的妻子,忘了我是她的姐姐。 “既然知道,为什么还不肯原谅他。” 我拉过她纤细的手腕,只道:“沫沫,你要过什么样的生活,姐姐为你打算,你做事总是不经大脑考虑,以前有事没事,总爱问我,事关你的终身幸福,我总会为你谋划的。” 她眼泪纷纷的掉,摇头绝望道:“我想要的生活,原来早就破灭了,是我不肯面对现实。” 我小腹一痛,想来昨天被林太太揣的那一脚,隐痛到现在才发。 “我从小就不肯认输,好不容易想明白这道理了,我的脑子里心里就好像堵了车似的,我拼命按喇叭,就是不动分毫,我快要被逼疯了。” 她捂着头乱摇,我将她紧紧制在怀里,咬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我也多想,好好发泄一场,但无论我如何做,总不能淋漓畅快。 “他的仁慈,顾全大局,思前想后,只让我还以为,那还是原来的他,我真傻,不是吗?” 她挣开我,平躺在床上,又眼无神看着天花板,突然侧头朝我一笑,“遇到你,他竟然也渴求生活的完美。” 我大约能明白她的意思,却又不太愿意全部去想明白。 “你好起来,别让我们担心。” 她摇摇头,笑得有些恍惚,一手则紧紧抓住我,“姐,你一向明白我的,我能做得到,就不会发展到今天。” 我突然觉得冷起来,不想再说这个话题。 于是我终于启口说,我大约会请一个朋友来照看她。 她破天荒的竟然没有反驳或是拒绝,不过面容却像是我执意要死马当活马医一般。 “这又是你渴求完美的一方面。” “这是你的人生。”她对我的认知,总是让我有些迷茫。 “也好,他也累了。” 我承诺道:“试试吧,我们总要努力过,是不是?” 她哽咽的点点头。 一阵闹钟响起,她起身从书桌的柜子里拿出一个药瓶,倒了三粒,吞了下去。 那瓶上的字样,我并不陌生,在我状态最差的时候,苏遥开过小半瓶给我,还嘱咐我尽量不到必要时不要吃,伤身体。 “你始终记住,心病是没有心药医的,这些,只能治标,暂时帮你。”苏遥如是说。 沫沫以为我不会知道这是什么药。我也未吭声,只将她把药放好。 “姐,你说,一个人一生中,到底能有几份爱?” “一份。”我毫不犹豫。 她笑道:“据说男人可以有二份。” 我不语。 “姐,这点我比你更加理智,生活不是童话,我们无法预知把握正确的时间,正确的人,哦,也许你可以,因为你就像航行在没有风浪的海里,不用提防和预防什么。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般幸运。” 在我的人生里,只有爱与不爱,我无法去理解,爱与次爱这种认知。 既然爱了,又怎么能分出大小和轻重,有这种比较,便不再是爱。 能权衡的爱,还是爱吗?我问自己。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执著,也许就是因为这一点,我无法原谅肖逸。 “沫沫,你有几份?” 这时我却希望她不要和我一样,只选一份。想想,是多么的残酷。 “我不知道。”她良久才道。 她眼神很清澄,也许是药发挥了作用,她这时与平常无异,但我心里清楚,她知道,清楚的知道。 妈妈进来,说沫沫需要休息,我才发觉我呆呆坐在床边很久了,而沫沫已经睡着了,我摸摸冻僵的脸,将她把被子拉好,又调好温度,才和妈妈下去。 于是收整心情,陪爸妈好好聊天谈心,在客厅帮爸爸按好摩,便去花园浇水,妈妈还特地开了一块小小的地,种了些怱姜蒜,正长得郁郁茐茐,很是喜人。 妈妈闲不下身,在客厅厨房忙活,爸爸看完报纸,说要出去走动走动,顺便看看老朋友,家中有一股特别宁静的气氛,也许因为我心事太重,想得又太多,这种平常的景象,竟也让我平生出许多感概来。 妈妈免不了又问了我和近况,和肖逸如何,担心这阵子,肖逸一直在照顾沫沫,我们有没有好好沟通。 我一边清洗着药材,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应着,她倒也不在乎我的说辞,多数是她讲,讲沫沫与小鸣的偏多,沫沫的情况,倒是让她十分期待小鸣的女朋友。 “要不让沫沫去我那住一阵。”我提议道。 妈妈甩甩手,笑道:“这主意倒不错,这样肖逸也不用两头跑,你要是工作不忙,还可以互相解解闷。” 我心里头考量着这种可行性,口里则笑话妈妈道:“这么快便只要新媳妇不要女儿了。” 她嗔怪的点点我的额头,说我一回来,便要和她耍嘴皮,又道谁让我不让她抱外孙。 我呵呵干笑,正巧肖伯母来了电话。 “家宜啊,什么时候过来坐坐。你爸爸说配图工作要告一段落。” 我说是的,这一阵闲下来了。 唠叨几句,她也无非嘴硬,不直接问肖邦,转而从我这里打听。 我挠挠头,只说有空我找肖邦谈谈。 “你知道,我和你爸都是火爆脾气,我也是今天才想通,才给你电话,昨晚我还气得头痛。他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但有些事,还是考虑不周到,你和肖逸都结婚几年了,年龄又和他接近,有些话,你说比我们说效果要好得多。”她一边说,一边哎哟哟的喊痛,想来这几天烦心不少。 “好,你们不要急,等事情弄清楚再说。” 肖伯母人情事故方面,比起妈妈,确实是逊色得许多,但无疑,她也是成功的,女人,能找到一个欣赏她的人,便足够。 如同爸爸欣赏妈妈的贤惠,肖爸爸欣赏肖伯母的才华。 妈妈问我什么事,我大概说了一下,她则笑说这个肖伯母人倒是有点意思,一来一去,还真把我当儿媳,忘了她是第三转正,可是肖逸憎恨的对象,又提示说不要让肖逸知道。 我说过去那么久的事了,还记挂做什么,肖伯母才是聪明人,活着自己的生活,没有受过去任何的牵拌。 “话不是这么说。她不在乎,但你心里要有杆秤,毕竟和他们家的关系,不尴不尬,自己拎拎清才好,说话言行,不要满了,否则真有个什么不合适,人家始终会有些想法的。” 我点头称是。 这事事关林放,小司,还间接关系到苏遥,都是我身边的好朋友,于情于理,我至少该去问问清楚。 好歹肖邦还叫我一声大嫂,对我也算尊重。 中午就我们母女三人吃的饭,沫沫下午还让我上楼陪她打了几盘游戏,她体质很虚,几乎没怎么吃饭,妈妈说是正常的,以前一吃就吐。 半下午,我就开始在厨房忙活了,妈妈则去小睡。整个楼都静悄悄的。 等汤料全部下锅,我开了小火慢慢熬,坐在客厅看书等他们回来。 想想还是过年时,一家人聚在一起,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已是四月。 沫沫今天的平静,也让我生出些希望来,我掏出程文豪的名片,想到那个既开朗又敏锐和聪明的男人。 鲜活历历在目。 第16章(出版稿) 吃过饭,沫沫喊着头痛,上楼休息,肖逸一如既往提了药箱上去为她输营养液。 爸妈早已经习惯,便拉着我在楼下聊天,我从来没有这么不用心过,聊至半巡,找了个理由上楼,门是大开的,走廊的灯昏暗,又很寂静,爸妈不受吵闹,地上都贴着厚厚的地毯。 我听见肖逸轻轻的念着读物,声音平淡无奇,像一谭死水,房间里只有他的声音。 我慢慢听出,他念的是伊索寓言,是我配图的其中一本,而他念的这个故事,刚好也是我记忆犹深的那个 “公牛与野山羊。” 多少个夜晚,我靠着壁炉,重复的看这个故事。 “我快要睡了。” “我看会书,你睡了我再走。” 我听到他们低低的对话,沫沫的话很无力,软绵绵的。 我靠着门槛,头抵在门上,看着肖逸单薄的背影。 他看得浑然不觉,我们三人,都好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拨不出来。 沫沫的呼吸渐趁平坦,肖逸取下眼镜,放妥医书,倾身扭来昏黄的床头灯,屋内只有窗帘与窗帘的缝隙中透进来的淡淡月色。 肖逸轻轻把门关上,和我一起下楼。 “肖逸,她没有你不行,是不是?” “她会好的,只要一些时间。” 也许每个人处理事情的方式,真的差别很大,我想,如果是肖邦,绝对不会是这样,可是林太太呢,他们也纠缠了许久了,如此的激烈和洒脱,那恐怕又是另一种放不下。 * 吃过饭,我和肖逸一起散步回家,向他提起是否可以接沫沫回去住。 “小鸣也到了适婚的年纪,这阵子爸爸妈妈为沫沫操了不少的心,妈妈心里比较担心,人家来家里,看到这种情况,会有想法。” 我与沫沫之间,弄不好,便会成为父母的耻辱,在我还能保持理智下,希望能为他们做点什么。 妈妈操劳一辈子,好不容易等爸爸退休了,可以好好享受一下生活,我实在不忍心。 肖逸瘦了好多,去年我帮他挑选的灰青呢料薄外套,穿在身上松垮垮的,他没有回话,视线落在道路两旁郁青的草丛,离入夏没有多久了,也许那许草丛下已经慢慢酝酿着一些小小的生物。 我突然停下脚步,紧紧的抱住他,使劲吸着他怀里的味道,让我熟悉,又亲切的味道,鼻子的酸涩感一直涌上双额角。 “家宜,别这样抱我,让我感觉,你下一刻便想抽身毫不犹豫的离去。”他虽然这样说着,却没有推开我,下巴抵在我头上,气息微微浸润着我的头皮。 我微不可见的摇头,却回不出半个字,也许他说得对。 “家宜,我的错,是不该先遇到沫沫,而沫沫刚好爱上了我。” 让沫沫搬来住的想法,我还是委婉推辞了。 * 我等着肖逸跟我说出国的事情,但这次,他似乎有些刻意,守得严严实实。 我没有去肖爸爸家,看到他,我总是想到,肖逸如今的顾忌,绝大部分是由他造成的,那肖逸自己,他内心真实的想法是什么。 我细细的从源头,一直追朔到源尾,便觉得,我与肖逸间的感情,是如此的清晰,又太合理,合理得,顺当得,反而不真实。但又觉得,除了这样又能如何?自己便在这种反复的自问自答中消沉。 程文豪给我的回复,比我预想得要久,我又开始出入惠兰心理咨询中心,并且接受林放的邀请,一起去春游。 说是春游,其实也不算,夏天到的如此的快。 小司与苏遥的相处,日渐贴合,我看他也其它的医师,也能正常的相处,脸上的笑容,也开朗许多,苏遥付出的,不止是一个医师的心力。 林放与我坐在贺锦山朝阳栏的溪边斜坡草地上,离阳市,能春游的地方,寥寥无几。 春末的阳光,虽然明媚,但有些刺眼,我将硕大编织帽压得很低,还罩了一幅太阳镜,被林放笑说我是偶尔出来放风的吸血女鬼。 而苏遥与小司正挽起裤角在小溪中捉鱼嬉戏。 他们互相交融的笑声,与头顶树上不断欢叫的小鸟,相互辉应,我感概的长长哼了一声,搂着后颈直直的倒了下去,上半身陷在树荫里,长袖的棉质长裙被暖和的太阳晒得舒适极了,一些阳光从树叶中穿透下来,这时候,最适合睡眠,反倒真是春游的季节,倒会偏凉。 “家宜,你知道敏君的事情,对不对?” 林放的神通广大,这事自然不用我去多嘴。 “肖邦是我小叔,我知道你不会为这种事情去找他,但我一定会找他谈谈的。” 林放点燃烟纸,轻轻的抿吸着,淡淡又熟悉的味道,钻入我的鼻子,我竟不觉得排斥。 “她若是真的喜欢他,而他又能给她幸福,我自然会放她走。” “这些年来往在林太太身边的男人很多。” “她思维还是偏幼稚,那些感情,来也快,去也快。” “林放,这就是你自认为的责任心吗?对你当初娶她的责任吗?” “否则要如何?我放开她,任她自甘堕落。” 我取下眼镜,偏头看他,觉得对于男人,女人总是了解的太少,而要了解不同的男人,更是难上加难。 “我只想说我的意见,你林放在离阳市,有名有利,要身份有身份,哪个不怕死的,敢与你争老婆,何况你还是一幅纵容和保护的姿态,也许你在等,等哪一天,有个真命天子,驾着五彩的浮去,大无畏的,向林太太伸出勇敢的手,然后带他一起离去,对你而言,就是圆满。而林太太,会如何想?你这个丈夫,迟早是想把她丢出去的。” 林放挑挑眉,“你这样想?” #奇#我抱膝起身,偏头问道:“难道不是这样吗?你以为,先把婚离了,任她自生自灭,找一些不负责任的男人,反会显出你的薄情和失败。” #书#他摊摊手,好气又笑,“你认为我现在不失败吗?” #网#我有些迷惘,“你只是很执著。” “我只希望她幸福。” 我有些好奇,看着大方的林放,“到底,林太太在你心中,是什么角色。” 他眯眼看向玩得正欢的小司,好一会才道,“一个不懂得照顾自己和保护自己的幼稚的亲人。” 我扑哧一笑,竟然点头认同,确实是如此,林太太真的是一个非常特别的人,她执著于自己想要的,她要林放,她也要肖邦。 可我又担心,小司怎么办?他会像林放这般的想得开吗? 苏遥气顺吁吁的跑上来,走近即挥了我们满身的水,“你们还是出来玩的人吗?不如飞到长滩岛,躺在白糖一般的沙滩下晒太阳好了。” 她如孙二娘一般,夸张的叉着腰,一扫先前的忧郁,也不现工作时的聪慧和敏锐。 我们双双起身,抱歉大笑,既而四人回溪中,大打水战。 “好了,现在我们要步行爬上贺锦山顶!然后到我们的终点,贺家华丽丽的别墅,再来,便是一偿我们今天的辛苦,我今天一展厨艺,为你们做一顿丰盛的午餐,好不好?!” 我与小司,互掌双掌,大声叫好。 林放也难得放声大笑,苏遥看着他有些恍神,满足的回笑中,微带涩意,有这样一位林太太在,和林放自以为的责任心,他们的场恋情,也十分艰难。 苏遥等了他三年之久,她原本有更好的发展机会,与她一起学成的同事,早已经出国发展,而她宁愿守着一个小小的心理咨询室,她是一个聪明又有事业心的人,能力也非常强,可女人终归还是女人。 “家宜,你永远记得一点,如果一个适龄的女人,对婚姻和家庭还有着奢望亦可是她本身即是一个生活幸福的人,那么,她永远也不可能是女强人,如果有一天,我变成那样,你看到我的成功和光辉时,一定不要忘记,我是被逼的。因为最终,我还想保留最后一丝尊严。” 爬至半路,我小腹隐隐作痛,速度越渐缓慢,小司和苏遥,已经领先我半里。 他们在上面,遥遥的朝我呼喊,我撑着膝,抽出一只手来摇着编织帽,硬撑着又赶了上去,结果还是不行,林放匆匆跑下来。 “家宜,这种天气不会中暑吧,你脸色很苍白。” 我扶住他伸过来的大手,喘气道:“被你太太那天踢了一脚,现在还没好呢。” 他啼笑皆非,蹲下身,非要背我,“你这样说了,那么,上来吧。” 我抹抹汗,望着云端的高山,“你确定?” 他背我走了一段,回头笑道:“你以为你有多重。” 我全身软绵绵的,小腹除了偶尔的一阵针刺痛外,倒没有其它的不适。 于是下来走一段,然后撑不住,他又背我走一段,到贺家别墅时,已经二点。 苏遥精神的去了厨房,小司跟在她身后,跑进跑出,贺家,已经很久没有这般热闹了。 我喝过正气水,躺在沙发休息,还算惬意。 “要不要给肖逸打个电话。” “不用,只是有点中暑,他最近压力很大。” 饭前,我们几人的酒,自然是林放调的,他为了讽刺我,竟然调了一杯黛玉葬花给我,我不依,精神好了,便追着他,与我再调一杯。 一直闹到傍晚时分,我们才散场,在别墅门口,竟然碰到林太太,她显然对苏遥相分相熟,看到她,如同斗鸡便要吵架,我上前挡开她的手,|Qī-shū-ωǎng|她一见我,脸色变了变,倒是没再说什么,只冷哼了几声,拂袖离去。 想来,怕是给了肖邦的面子。 “她是幸运的,对不对?” 苏遥有些伤感。 “我不这样认为,同等的失去,她会比你失掉更多。”我道。 苏遥笑着点头,“是,因为她得到的比我多。” 可是,你付出的比她多,这话,我隐在肚中,没有说,但苏遥是什么人。 * 我快到家时,程文豪便来了电话,告诉我,他的决定。 “是不是我不答应你,你永远不会给我电话,我们也不再是朋友?”他仍然一幅轻松的语气。 我慎重道:“这事我不能开玩笑。” “OK,OK”他连声哀叹制止我下面的说辞,“什么时候出来讲故事。” 我说我会再联系他,他意犹未尽的挂了电话,说我公报私仇。 进门后,我匆匆进厨房,锅碗瓢盘,弄得咚咚响,直到锅面烧得通红,我才忆起,肖逸在娘家照看沫沫。 而我们不过昨天吃过一顿晚饭,便以为,又恢复平静的生活。 电话铃响,洗衣店的老板唤我过去取衣服,我干脆去西湖逛了一圈,吃过饭,才回家。 这天,不到十点,我便睡着了,睡得很香。 完全不管,明天后天,大后天,以及将来的许多天,我都有忙不完的事和担不完的心。 作者有话要说:伊索寓言中的《公牛与野山羊》 有头公牛被狮子追赶,逃进了一个山洞,洞里住着一群野山羊。尽管野山羊朝他又踢又顶,公牛还是忍着痛对他们说:“我在这里忍辱负重,[奇+书+网]并不是害怕你们,而是害怕那站在洞口的狮子。” 这故事说的是,为了逃避大灾难,必须忍受小痛苦。俗话说,小不忍,则乱大谋。 第17章(修改稿) 我和苏遥一起陪小司庆祝期中考试成绩,最近以来,我们四人常呆在一起。 小司变得开朗和活泼了,近半年来,他身子发育得很快,慢慢的竟有些变声,人也拨高了许多,我几乎像是能看到他的成长一样,如同一整夜未睡,看那专在夜间至清晨时展开的花朵一样,他与苏遥在客厅下着围棋,不停的哇哇大叫,林放陪着看了一会,伸伸腰交待我一声,即上楼处理公务,他最近也几乎推掉了晚上与周末的应酬。 我给他们二人倒了两杯橙汁,陷在沙发里和小司坐在一起,他挠挠头,歪在我怀里,“老师,我已经输了好几盘了,苏阿姨是高手。” 我插插他浓密的头发,搂着他,倾下身仔细研究棋局。 苏遥捂嘴打打哈欠,扯扯长至前胸的碎发,右手不断在玻璃面上飞快跳舞。 我笑笑,起身将她拉起来,“去吧,给他泡杯茶,浓一点的。我来陪小司。” 苏遥眨眼起身,伸出手,轻轻的捏了我一下。 我一边同小司下棋,一边执棋思考着,明天去见程文豪,是不是该将所有一切都告诉他。 沫沫相信我,她愿意给自己一次机会,我也想为我和肖逸做些什么,僵持了太久,在麻木中,亦或是有些软弱,即而又生出一丝希望和勇气。 最近脑中纷乱的飘着各式各样的情绪,像毫无重力的雪花一样,密密麻麻的,我是在雪中起舞,还是任它将我埋没。 昨天晚上,做了个奇怪的梦,我在梦里歇歇斯里,手足乱舞,不停的扇着一个面木陌生男人的脸,我手越抖,我越甩得重,突然肖逸出现了,一如既往的风轻云淡,那眼底还是那么的温润,他要过来抱我,我的双手竟不由得插向他的脖子,用力又用力的掐着,紧接着,他的脸又变得糊涂不清,我继而大喊大叫,可风声里,只有我和呼叫,我望着自己还成爪的手,不知道何去何从。 我终究想通,我要肖逸,我不能失去他,我们纵然没有激情煅烧过的记忆,但他早变成我的一部分。 可我们还是在冷战,我紧守着自己的尊严,不愿意踏出一步,否则,我不会深夜还在林家陪小司下围棋。 迷蒙中,我看到小司一脸的惊诧,整个屋子,似乎在这一刻死一般的沉寂。 我的手突然被人握住,我放松下来,黑子清脆的一声,掉落在棋盘,又咕咚一声,滚下厚实的地毯,无声无息。 “家宜,你什么时候有这种情况的?你没有告诉过我?” 苏遥微怒的摇着我,我抬手一抹,又是这般。 林放担忧看着我,苏遥朝他点点头,他才唤了小司上楼休息。 苏遥拿了件外套披在我身上,提了两瓶酒,与我一同去了顶楼,上次来这里,还是第一次发现肖逸和沫沫异常的时候。 初夏的夜晚凉爽清澈,山顶上看天空和星星,总是清晰而又美丽的。 我们将椅子放斜,躺着仰望天空,一些不知名的小飞虫,绕着我们飞来飞去。 “家宜,我们是朋友吗?” “是,怎么不是?”但我心中还是有些愧疚,我以为我可以。 她起身将酒递给我,“不想我和说说吗?” 我苦笑的微微摇头,仰头饮了大大的一口。 “这种情况很久没有发生了,我知道有些事,有些决定,再痛苦,也必须由我去下,从遇到困难,面对困难,再到适应困难,总是有一个过程。” 她微微有些错愣,靠近坐了过来,搂着我的肩膀,在我耳边轻轻道:“你打算怎么解决问题。” 我将额头抵向她,眨下一滴泪,“苏遥,我相信,他爱我。” 她摒着脸,抿着唇,定定看了我半晌,眼圈一红,将我拥在一起,我感到她身子微微颤抖。 “家宜,能够让自己去相信,也是一种福气。” 苏遥,你勉强自己强颜欢笑,难道竟然还没有找到林放爱你的证据吗? “沫沫接受程文豪的心理治疗,我想我和肖逸会有一个新的开始。” 苏遥双眼恢复清澈,与我碰了一杯,良久才道:“家宜,这并不是一个十全的好办法。” 我点头,心中的顾虑和她一样。 但沫沫病得这么严重,我不能不去面对,至少这样,还有一些希望。 难道让我们三个人这样纠缠至死吗? “让我去吧。” 我失笑摇摇头,“如果可以的话。” 她轻轻叹了口气,默默无言的,我们将酒饮尽,二人不约而同的打了个酒嗝,酒气薰薰时,林放也到了顶楼,他将我们的空瓶拿走,搬了椅到我旁边。 苏遥轻皱着眉歪着头浅睡过去,我是跟她学会喝酒的,但我似乎还青出于蓝,是否越痛,需要酒的度数和数量则会更多。 “发生了什么事?”他脱下外套,罩在苏遥身上。 苏遥嗅了嗅,似小猫般的,抓着林放的外套,整个人缩在里面。我别过头,双眼还是微肿,林放却凝神看着我。 我将手轻轻放到他的大手中,轻轻一握,“林放,我不能失去肖逸,我也不想再颓废下去,我决定和他一起面对。” 他久久看着我不吭声,双眼深邃不见底,似在考量可行性,良久才淡淡露出一笑,包住我的冰冷的手,微微点点头。 “谢谢,你们一直陪在我身边。”我由衷道,一阵寒风吹过,我不由得打了一个冷颤。 他起身抱起苏遥,我们一起下了楼。 我离开林家时,苏遥还未醒,她紧紧抓着林放的外套不放,林放只能为她再加盖了一条被子。 “她醉得很厉害,我明天再送她回去。” “只能这样了。”我收拾东西,到小司房间看了一下,便告辞。 林放送我到门口,直到我开车离开他的视线,他还站着,我从后视境里看他一手插在裤袋,一手叨着烟,在昏黄的路灯下,一闪一灭。 山路寂静,我随身按了深夜的电台节目,放的正好是辛晓琪的《味道》 我想到苏遥,今晚她也许会睡得很香,很甜,她离不开林放,是不是因为舍不得林放身上的气息。 就像我,无法舍弃肖逸带给我熟悉又温暖的味道。 爱,也许就是一种特殊的味道,你闻着他,就会感到心中充盈,满足,安全。 爱,也许也是一种习惯。 味道与习惯也一样,你闻惯了,便不想再换了。 连无意识里,也紧记着那个你爱的人的气息,怎么也忘不掉。 我到家时,书房还灯火通明,肖逸戴着眼镜,正在桌前忙碌,旁若无人,他对我的晚归,只皱皱眉,又低头看书,我去洗澡时,他正与人通着电话,似乎还是上次我在他办公室听的那个电话。 沫沫的事情,到了这一步,他不说,我也不再问,似乎是商量好的一般,我们的生活慢慢恢复正常。 我们都太成熟,太理智,太内敛,太像。 像得我想抓狂。 我替肖逸泡好茶,正在返房休息,他突然叫往我。 “沫沫的事情安排好,我们便出国旅游一趟。” 他递给我行程表,我打开一看,连出行的机票都定好了。 我合上资料,“你确定我会去?” 他起身绕过桌面,拉我起身,捧着我的脸,又凑上自己的鼻子,在我脸上闻了闻,低低的哑声道:“又喝酒了?” 我别过脸。 “家宜,这世上没人像我这么了解你。” 我背过身,握拢双手,心中乱七八糟什么样的情绪都有。 他从背后抱住我,抵在我的肩膀,悠悠长长的叹了口气,突然道:“就是因为太了解,我才会如此的害怕。” 我心中隐约有些不安,想要挣扎出来,他紧紧的不让我转身。 “家宜,不管我们之间有什么困难,你一定要相信我,你一定要相信我可以做到。一定,一定。知道吗?” 半夜,尖锐的电话声吵醒我们,我一惊而起,冷汗直冒。 拿过手机,我一看,马上抽手回来,肖逸则制住我,我担忧的望着他,他接过去一看,久久未吭声,我也未动。 “接吧,也许有要紧的事。” 我披起睡衣,到了阳台,才按了久响不停的接听键。 “家宜吗!你能马上到昌平路99号去吗,我刚接到警察的电话,说肖邦被人打伤了!你爸爸出差,我都急死了,想来想去,就只好找你。” 我噌噌进屋,示意肖逸赶紧快穿衣服,又一边安慰肖伯母,问肖邦的伤势。 “我就说那个不是什么好女人,下手这么重!我今天去,一定把那个贱人打死不可!”她一边哭啼一边大骂。 唠叨好一番,我才挂了电话,和肖逸匆匆出了门,车上,想了想还是要告诉林放这个消息。 “肖逸,等会你就不要进去了。” 肖逸点点头,一路都紧皱的眉头,我将手轻轻搭在他紧握方向盘的手上。 我低头叹了口气,今晚注定会大闹一场。 想到林太太,我小腹又是一阵刺痛,不由得咬牙抽了口冷气,肖逸见我按着肚子,大惊失色,撞向路边学校的围墙,我回过神来,忙扭过方向盘,幸好,还差一点,我惊魂过未,肖逸呆呆的望着我,整个人似定住了一般,我伸手一探他额头,满是冷汗。 他突然回过神来似的,紧紧将我抱住,我在他怀里似要被窒息,却咬着牙没有挣扎,他身上那股恐惧,也一并笼罩在我身上。 脑中却像下了一场暴雪,满空间的白,似被泡沫塞得满满的。 一点空隙都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为了大家,偶今晚不看书了,拼着一点点时间,更了一章。 大家只许夸奖偶啊!偶8要听其它的话! 555555 偶滴考试 第18章(修改稿) 我让肖逸将车停在昌平路口,里面乌烟幛气,他皱皱眉,将手机递给我。 “你进去小心,有什么情况给我电话。” 我点点头,在夜半的晨雾和酒气混和的气息中,又一次踏入这里,我到时,酒吧门外围了一群正嘻嘻哈哈互相逗笑的年轻人。 “靠!等了这么久了,警察还不来!” “来你个死人头,人家两口吵架,你还以为真叫警察来啊。” 门口两个保安在严防死守,一些服务员搬来桌子在街头摆了几桌,让那些赖着不走看热闹的人将就着坐下,场面很混乱,浑浊的酒气,在人群中泛着一股酸骚的味道,我又给林放打了个电话,他已经和苏遥赶至半路,从朝阳别墅下山,路程要远得多。 华丽的朝阳别墅与酒肆,你能说哪个好? 肖伯母哭得稀里哗拉,揪着林敏君不放,声音在音响声中也不会逊色,肖邦则搭着脑袋痛得啮呀号咧嘴,却还大口的吸烟,一个服务员抖着手递给他沾有洒精的医用棉,看也不看便往手臂上和脸上的伤处擦,一幅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林敏君看到我来了,忙朝我使眼色,看神情,已经是知道闹过头了,我叹了口气,放下包好言劝开肖伯母。 肖伯母抱着我大哭,我转头看到林敏君脸上满是血红的手印,她一得空,马上跑到肖邦身边。 “你个贱人,还不给我走!下次再让我看到你跟我儿子在一起,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我扶她坐下,对林太太道:“你先回去吧,我想你先生也快到了,这里我来处理。” 她脸一阵红一阵白,一手还僵在肖邦头上,艳红的唇印已经歪至嘴角,却是有另一番颓废的气质,我注意到,她今晚穿的是半截身的紫色旗袍,包裹着窈窕的身段,虽然微微发福,但却适到好处,白白的大腿,大半露在外面,也难怪,肖伯母将她当作十足的风尘女人看待,这下,她在肖伯母中的形象,注定很难挽回过来了。 肖伯母听到我这样说,惊得跳了起来,指着肖邦骂,这种打击,对于一个母亲来说,确实过重,肖邦转头怒吼道:“他妈的你还不给我滚!是不是真让我叫警察来啊!” “家宜!” 我正头痛,苏遥在门口朝我挥挥手,林放磊踏步的进来,林太太这才放声大哭,起身就扑到林放怀里,在肖家母子二人那受的委屈,也终于找到倾泄之地,我见肖邦抱着头歪倒了下去,忙放手过去扶她。 “苏遥,你帮我带肖伯母回去好吗?肖逸在外面等我,我想肖邦伤得不轻。” 林放还搞不清楚状况,我朝他使使眼色,他倒是平和的和肖伯母道了声抱歉,肖伯母听我这样说,拉着我的手,千恩万谢,但眼底有些犹豫,我笑道:“别担心,有我在。” 她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叹叹气走了,对林放说让他好好管管自己的老婆,便由苏遥拥了出去。 我低头检查肖邦身上的伤时,林放给司机拨了电话,要送林太太回去。 “不行,他伤成这样了,我不放心。” “我来处理,你在这里帮不上什么。” 我看了他们一眼摇头叹叹气,低声询问肖邦,除了手臂和脸上的外伤,没有看出什么。 倒是那服务员见林太太走后,才悄声在我耳边说肖邦的伤在头上,是林太太用一个小凳撞的,肖邦不让她说。 我伸手在他头上摸摸,果真有一个肿块,心下却想骂人,为了不让肖伯母担心,他一直强忍着,这伤处没出血,未必是吉兆。 林放将他扶起来,“我看情形不对,让肖逸过来吧。” 我看着他没吭声,但我想,这时我的眼底,抑止不住的有悲伤的痕迹。 “家宜,相信我。” 我微微失笑,这是我今晚听到第二个人跟我说,让我相信他。 “我欠你一个人情。” 我在门口停下脚步,“我只是不想看到你粉饰太平,却伤害了另一个人。” 肖逸连夜为肖邦做手术。 “他颅内压力很高,必须马上治疗。” 肖逸没有表达任何情绪,只淡淡道出检查结论,他入手术室前,我拉住他的手,眼眶微微湿润。 他安慰的倾身吻吻我,深深吸了口气,我闻着他身上淡淡消毒水的味道,一阵心安,他似乎有许多话,哽在喉结,我期盼的望着他,他却已经衣角一闪,消失在空寂安静的手术室空空的走廊,只听到他清脆而又轻盈的脚步声,但即刻大被门隔住,似乎成了两个天地。 林放在身后轻轻的按按我的肩膀,我没有回身,却低头看着脚下光滑的瓷砖映照着我苍白的脸,神情有些恍惚。 “林放,我的心很不安,总觉得要发生什么事。” 他拉我到长椅坐下,又转身替我在旁边的贩买机买了杯热茶。 “你们之间还会有更差的情况出现吗?” 我摇摇头,“这次我感觉,与无沫沫无关。” 他与沫沫的事,我知道时,他也未表现成这样过,他在害怕,来自心底处的害怕。 新年倒计时那天晚上,他在沙发上也像今晚般的抱住我说:“家宜,我们出国,我们离开离阳,好不好?” 我是不是该笑,他的害怕,原来不是因为沫沫。 在苏遥赶来医院时,我让护士带我去肖逸办公室休息,隔间的白色单人床上,还留有肖逸的味道,我在枕头下抽出我用左手配图的那些出版物,在三只小熊的故事那页,他折了个书签。 我轻轻哼着这首歌,慢慢入了眠。 也许正是为这样,我做了非常甜美的梦,那轻快的节奏一直伴在梦中。 护士唤醒我时,天已经大亮。 “肖太太,手术很成功,病人让你过去。” 我松了口气,“肖逸也在吗?” 护士笑眯眯将外套递给我,“是的,不过他去为你们拿早餐。” 我以为是大手术,但肖邦却半躺在床上,神情看似还算清醒。 “大嫂,真是他替我动的手术?” 我真想动手敲他,“你还是想想怎么跟伯母说吧,她还等着我的电话呢。” 肖邦忙让我保密,不断求饶。 我坐下身,替他摇好床板,调到舒适的位置,“我一直想找时间跟你谈谈林太太的事。” 肖邦却还是当日如第一次跟我说起他与林太太的态度,只道林太太本来不是那么放不开的人,怎么对他就这么死缠烂打不放。 我看林放和苏遥进来了,忙让他打住声。 肖邦倒了配合,只望了他们一眼,即垂下眼,闭目养神。 我起身道:“林放,这件事等他伤好了再说吧。” 林放还未出声,肖邦却抢先道:“林先生,你要是想和我打一架,我乐于奉陪,这只是小伤!” 苏遥倒扑哧一声,轻笑出来,轻轻拉了拉林放。 “肖先生,不管怎么说,是我太太伤了你,该由我先向你说声对不起,况且你没把事情闹大,还将伤给扛了下来,我于情于理,也不会与你闹不快,至于你们之间的事情,等你伤好了,我们再谈。” 我朝林放感激一笑,转而看向苏遥,她应该知道林太太到底在林放心中,是什么位置,至少,那早已经不是爱情。 这闹剧总算平和的收场,肖逸此时刚好带来早餐,见我们相谈甚欢,寒喧几下,便上楼换衣服,我跑上前去,“今天还有班,你赶快趁还有些时间睡一会吧,其它的事情我来。” 他疲倦一笑,摸摸我的头发,“你睡得似乎还不错。” 我脸一红,他又如何会知道,那短短两个小时,如同我抱了他一整夜。那床纵然只有一个人的位置,却也使我无处可逃。我大半年来,我唯心的将他拒之门外,是否他也有我想不到的空虚。 我微笑转身回桌时,苏遥看着我若有所思,心不在焉的搅着冷透的白粥。 “家宜,上次在医院,记得也是为了一个被打破头的病人。”林放突然道。 我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嗯,是啊,我差点都不记得了。” 他笑笑,即低头吃饭。 “家宜,看到你和肖逸,就好像身边流过涓涓清泉一般,不强烈,不眩目,但如此的理所当然,流之所向。”苏遥也冷不丁的冒了一句,而我却十分的受用。 林放起身,看看表,跟我们道:“我还有个早会,要先走了,苏遥,我先送你回家。” “不用了,我还有些话跟家宜说。” “那这样吧,我反正中午约了人吃饭,等会我送苏遥。”我起身道。 林放看看我,又看看正无神搅着粥的苏遥,半晌才点头,转身离去。 “你约了程文豪?” “是的,他似乎比我还着急。”我笑道。 苏遥似乎想到什么,突然起身,“算了,我有些事找林放,你还是早点回去休息。” 我还未回过神来,她已经提了包,匆匆跟了出去。 我吃罢饭,上楼去看肖逸,食盒还摆在他办公桌上,纹丝未动,推开休息室,他正微微皱着眉,睡得很熟。枕下却不再见到那本故事书。 我愣神看了他几秒,才替他整好薄被,淡淡还闻到从我身上淡化出去的迪奥TendrePoison香水的味道。 作者有话要说:考试归来! 第19章(修改稿) 程文豪的心理诊所设在离阳市的闹市区,我到时,还看到门口未扫尽的破残鞭炮的痕迹,大门的两边,满满排着花蓝,那挂着的红条竖条,暑名并不陌生。 程文豪穿着修长的白丝挂笑吟吟立在门中,早已不复那日在浪人酒吧野性和挑逗的模样,这个男人,可柔亦可刚,温文无害的笑意里,又似乎有一些什么东西,是我所看不出来的。 他热情的迎我进去,我鼻子里还闻到残留的烟火的味道。 他说念一诊所刚开张,庆贺的人很多,不得已,才分批的。 我一边打量诊所的装修,一边听他介绍。 能在闹市区租下两层办公楼,对于一个年轻的刚回国创业的男人来说,是一个冒险和挑战,也许,他并没有压力,那些庆贺的花蓝上的名字,我常在离阳市新闻里听到。 一楼是正常的门诊,装修的风格,很独特,浅蓝为主色调,配以淡白,而进了房间,才感觉到装修的奢华和舒适,但也恰到好处,不至于富丽堂皇,也是大大的落地窗,阳台上种着一人多高的细竹,初夏的阳光配着绿影摇曳射进来,在纯白的地板上烙上灵活的星星点点,屋顶一片光洁,没有任何灯饰,只简洁的扯了几块质料上乘的丝绸如大浪一般覆盖。 我说有点像参观海洋水族馆的感觉,自己也变成惬意的鱼儿。 程文豪说如果每个人都像我这般的好打发,他就轻松多了。 他又带我到另一个房间,基调却完全不一样,偏暗沉的暖色调为主,房间被摆设成小型的咖啡馆模样,音乐悠扬低沉,阳台没有细竹,却在窗顶特意装了一个小型的蓄水池,他轻轻一按开关,水流如细雨般顺着玻璃窗滑下,同时耳边的音乐也成了自然的雨声,从春日细雨一直到倾盆大雨,全都可以被制造出来。 “有些情感,需要被释放,而释放的方式。”他摊手耸耸肩膀“也许好好的哭一场,会更好。” 我眨眨有些湿润的眼睛,合上开关,还有几滴剩余的水,弯弯扭扭的慢慢的滑下去。 “原来做一个心理医生,也要有会使人流泪的本事。” 我转而又问道:“如此透彻了解一个人的心理,是不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 “也许。”他挑眉,模棱两可的回答。 二楼是纯粹的休闲场所,桑拿、健身、SPA、还有一个不扉的高尔夫球练习场地,我只看过电视,知道有些人喜欢安放在办公室,没想到这里也有,程文豪的技术非常好,姿势也很优美,到这里我大概也明白了,这个诊所的定位和消费人群。 而看来,我只适合去惠兰心理诊所,在这里我会感到压抑。 “程先生,我想你不适合作我妹妹的心理医生。”我们在靠窗的小桌子坐下来,微一侧头,便看到拥挤的车流,急促的人群,良好的隔音效果,便让人似乎在看一场无声的电影,身处闹市,又觉得高处不胜寒的感觉。 消失在人群车流里,才会感觉更加安全。 “家宜,因为这里你而否定我?” 我微微摇头,“程先生,我知道你非常专业,但是,我不认为你能胜任这份工作,时间和投入,这是很客观的东西。” 他不以为意,翘翘嘴笑道:“这不是问题,我感觉这里倒更是限制了你。” “沫沫不需要这些东西。” “关键是,你放心将她交给我吗?” 是的,我不放心,这样的他,如何能用心开导沫沫。 而我,也未必请得起他。 程文豪却突然问我,是不是治好了沫沫,也便是治好了我。 “你是我特别想治好的一个人。” 我笑了。 阳光射过玻璃,很耀眼的感觉,而我的笑容在他眼中,很不真切,如同爆光而又冲洗出来的底片。 我起身与他相握“下次来时,我带她一起。”决定权给沫沫吧,如果她不喜欢,她排斥,就只能另想其它的办法。 他信心十足的回握,也未再挽留我,我开车即回了娘家,沫沫正在花园晒太阳,我却突然觉得眼泪想脱眶而出,那样的她,如同被海浪冲到陌生的沙滩而暂时搁浅的小鱼,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我搬了椅子坐过去,握住她消瘦的手,很冰凉。 我问她为什么最近又不吃饭。 她却突然回头朝我一笑,轻声说想搬出去。 “姐,这里是座象牙塔,而我不是公主。” 我反复的咀嚼这句话,却不太能猜透她话里的意思。 爸妈对于沫沫病情的恶化,唉声叹气,妈妈拉着我的手,轻泣不止,她人生唯一的失败,就在沫沫身上。 “家宜,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你们有一样漂亮的衣服,她却用剪刀剪烂自己的,偏要穿那些不好看的。” “妈,她认为好看就行了。”我有些奇怪,妈妈突然说起那些小时候的事。 “她其实也是喜欢的,有次我看她穿你的衣服,一个人开心的照着镜子。”妈妈抹着眼泪“她只是不想让我好过。” “妈妈!”我低喊,觉得事情诡异至极。 妈妈拍拍我的手,叹了口气,起身拉我到餐桌拣着青菜,不再说沫沫的事情。 问到我和肖逸出国的事,她一扫沉郁,又十分替我高兴,我不是第一次跟肖逸出国,她却觉得近半年来,沫沫的事情,耽误我们太多。 “肖逸是该出去散散心了,沫沫太依赖了也不好,唉,是他性子好,你说说,去哪里再找个肖逸,能容得下她的。” “要容,也是有空间限制的,而这个空间有多大,便看互相的爱有多深,又也许,是她容那个人也不一定。” 晚上,我与肖逸一起研究旅游的行程,又一边说起程文豪的事。 “我毕竟不专业,沫沫肯走出去,便已经成功了大半。”肖逸反倒安慰我道。 “也许是吧,肖逸,这个时间会不会太急了,我今天才刚跟沫沫说,想让她适应几天。” “不能再拖了。” 我们互相看着对方,我试图想从他眼底看出些什么,却是徒劳无功。 在我们中间,似乎总隔着一层若有若无的东西,它是如此的脆弱,似乎经不起推敲。 我们都想站在原地,却又变得万分的敏锐和小心翼翼。 第19章(修改稿) 夏天真正的来临了,挑了个好天气,我回家接沫沫,下了车我一直往院里走,也不见妈妈出来,平时我来,她总在门口张望,刚入门,我便觉得今天的气氛十分的低沉和压抑,餐桌上爸爸妈妈气得吹胡子瞪眼,沫沫则悠哉的用手钳着油条,无所顾忌的小口咬着,她穿着拖鞋的脚边是一碗摔破的白粥。 爸爸黑着脸哼了一声站起身来,我忙问出了什么事。 “你好好说说她,一大早的就跟你妈做对,我们做什么她都不顺眼!” 妈妈死盯着沫沫,气得脸都发白,手微微握着筷子抖着,对我道:“今天又不知道发了什么疯,我让她不要吃这些油腻的东西,她还推开我,你看看。” 我拉沫沫起身到沙发坐着,自己则拿过东西清扫,妈妈从小到大,也没有受过这么样的气,这些年,连爸爸都舍不得骂她一句,她眼有些发红,叹了口气,认命的和我一起摆弄。 “我听小鸣说肖逸的假期已经定下来了,你们要走就别拖着,就让我们这两把老骨头陪她折腾,真不知道上辈子是欠了她什么了。” 我还未回话,沫沫转身快步的上楼,继而听到一声大力的关门声。 爸爸喝住我,说让我不要管她,我们一家人都太由着她,宠着她了。 “她要这样耗,我们家又不是养不起她,由着她吧,省得出去丢人现眼,说是我们夏家教不出好家教的女儿!”爸爸取下眼镜,去区里的花园散步,脚步有些虚浮。 我拉妈妈坐下,说顺其自然,有些事情逼不得的,并说今天由我带她出去散散心。 上楼帮沫沫洗涮一番后,我便给程文豪拨了电话,他问要不要过来接我们,我说我们直接过去。 路上,沫沫心不在焉,看着自己毫无光泽的指尖,又翻来覆去。 我偶尔侧头看她虽无神彩,但大大清亮的眼珠,没有以往那股飞扬,却又有其它一番滋味,有股燃烧后的平静,也许就像烧得正红火的木头,在一个密闭的空间里让它熄灭,但总归,遇着了火,它还是能再亮一次的,只是冬天还未到,我们并不需要罢了。 我们姐妹总还是有些相象的,尤其是嘴唇,笑起来更加像,沫沫一向比我要胖一点,前两年,还有些婴儿肥的痕迹,她一向眼高于顶,自视过高,她的要求与我不一样,我一直循着这条平淡而又正常的人生路线中规中矩的走着,而她一直想走出一条自己的,并且与众不同的路。 妈妈的固执和努力在她身上所产生的特质,成了一种压倒性的重来的动力。 “沫沫,你不用在乎爸妈的要求,我们性格不一样,走的路自然也不一样,你纵然一辈子不结婚,不生孩子,只要过得开心,那你就是成功的。” 她歪了歪嘴然,偏头看了我一会道:“你为什么不可以?” 我握着方向盘,稳稳的看着前方道路,淡淡一笑,“我无法想象独身的日子,我依赖有家的感觉,一个人,会让我不安。” “那只是因为你刚好碰到肖逸。” 我笑道:“是啊,也许爸爸娶了别人,或是妈妈嫁的不是爸爸,情况又不一样。” 她扁扁嘴不再吭声,我停下车,程文豪正浅言淡笑倚在门边朝我们朝手,沫沫微微倾身,眼瞳睁了睁,不过马上恢复正常,我松了口气,看来我和肖逸应该马上便可以走了。 沫沫看一个人,最喜欢看他的手,很显然,程文豪让她满意,也不让她排斥,我们上楼时,他偷偷朝我眨眨眼,我欣慰一笑。 他们到处参观,并且尝试各种健身设备,我陪同一会,则坐到窗边享受安静的太阳光,苏遥打电话来说,林太太今天又回家闹了,她实在受不了跑到阳台散散火气。 也许我为了林放和小司去找肖邦谈话已经没有必要,肖邦从头到尾都未认真想过他与林敏君的以后,他天生便是玩世不恭的人,如一阵风般,他可以暂时停寂,但并不代表,他会为你停下,沿途那么多的风光,又各具特色,他不舍得。 活得淋漓痛快,与活得心安理得,从来便难以统一。 沫沫便是缺乏这一种勇气,她若能像肖邦这样大无畏,今天我也不需要百费心机,劝她接受心理治疗。 她说过,我是个容易认命的人,也许对。 我只是想着,两者之一,你硬要挑出哪个,那势必,你必须对另一方认命,所以,我的脑子里,总不会堵得太死,总还有一条小小的路,尽管它是如此的荆棘难走。 程文豪是一个动静皆如的人,他可以静如处子,也可以动若脱兔,我猛然的想起,这不就是结婚前的肖逸吗? 一上午,他们游水,打球,跑步,我昏昏欲睡,擦擦眼起身,沫沫满脸通红还沾满细汗的模样让我觉得恍若隔世,程文豪环胸看我昏沉不醒的样子,揄揶说,看过沫沫,猜想我笑开起来,一定非常好看,好像需要治疗的,便只是我而已。 我将手搭在沫沫肩膀上,轻轻的捏了捏,“沫沫,我想看回以前的你,别再压抑自己,好吗?” “姐,你们马上要走了,是不是?” “嗯,我也需要很多时间去散散心。” 中午吃饭,沫沫也不挑食,程文豪说哪个好,她便吃哪个,我似乎又看到,她以前和肖逸的相处模式,沫沫一直如此的相任肖逸,对于程文豪,也许还会有点生疏,但目前的情况,已经比我所想的要好得多。 他带沫沫下楼时,我顺便在游泳池里游了一会,觉得浑身舒畅,趴在水池边休息时,却又突然深刻的记忆起沫沫和肖逸一起疯玩的情景,心又一阵阵的抽痛,真正横在我和肖逸之间的,又怎么可能只是一个沫沫这么简单。 肖逸来电话问我情况,我一一向他说明,他明显的松了口气,如释重负的感觉。 他告诉我,这次请了长假,希望我们来一趟时间充实的旅行,我满口应着,希望这趟出行,我们能好好谈谈,撇除一切,只谈我们。 我下楼时,青竹间还紧紧闭着,我在门口立了一会,没有任何声音,我差点忘了这里的隔间效果出奇的好,服务小姐将我迎到隔壁,我站在窗前按着那水帘的开关,倚靠的窗,脸贴着玻璃,感受水滴清晰的滑过脸庞,耳边是清新的水流声,而透过细雨,外面是艳阳天,阳光隔着薄薄的水面照过来,清凉又温暖的感觉。 我沉浸在自己的思维里,直到感觉有双手轻轻压在我的双肩上,我微笑一回头,看向被阳光照得白晰灿烂的程文豪。 “她怎么样?” 他拉我离开强烈的光线,顺便收了窗帘,“睡了,睡得很香,这个时候雷都打不醒。” 我接过他的咖啡,二人靠着窗帘坐下来。 “现在,你可以把完整的故事告诉我了吗?” 我轻轻搅着咖啡,深吸了口气,把我所认为需要向程文豪提供的信息,从小到大,我自己的所感所想,都说了出来,他靠着沙发,庸懒的歪着,双眼似闭非闭,偶尔从喉间无意的嗯嗯几声,我想大多数心理医生都会这样,不知不觉让人放松警惕和心情。 到后来,我也不知道我说了些什么。好像被催迷一般,醒来时,发现夜幕降临,心身却很轻松。 我先送沫沫回家,她照例不打招呼般上楼,待我走时,她下来吃饭,好像只是报备一声说了句,要搬出去住。 妈妈停下放筷子的手,将碗咚的一声放在桌面,我道:“妈,照她的意思吧,她总要学会照顾自己的。” 爸爸这次不赞同的打断我,“你确定她能照顾自己?我是怕她饿死在外面!” 沫沫看了我一眼,一声不吭的又上楼去了,我按着气恼的爸爸坐下身,“我跟林放说好了,还是让她去上班,何况我还拜托我另一个朋友照看她,没事的。” 妈妈见我这么说了,于是劝慰爸爸几句,便让我早点回答。 我提了菜回去,到家门时,肖逸正提着衣服,不利索的掏出钥匙开门。 我接过衣服道:“也许天气还会偶尔转凉,你这么快便把秋冬的衣服全洗好拿回来了?” “这次去也许一个月两个月,你确定回来还穿得着么?” 我微微咋舌,放好衣服,开始进厨房做饭,肖逸跟着我前前后后,顺便打着下手,一边道:“这几年的假期全算在一块了。” 我回头逗笑道:“好像你预谋了很久一样。” 吃罢饭,我们开始大清扫,又一起肖理换季的衣服和出国用品,我站在衣柜前拿着衣架对比着衣服,问是否带这件去,肖逸凝神看了几秒,摇摇头,我又开始在衣柜里翻找,樟脑丸的味道,薰着我的鼻子。 “爸爸后来打过电话来,说感谢你为肖邦及时做了手术,其实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你也没有必要避讳莫深。” “家宜,我没有必要特意避开他,是他离开得太早,我那时什么都不知道。” 我接过他手中的衣物放入皮箱,想了一会才道:“如果没有爸爸带给你的阴影和伤害,你是不是会更加勇敢一点,不会受太多的约束。” “家宜,你想说什么?” 他转身离开去收拾其它的东西,我紧紧跟在他身后,“你知道我的意思。” 他突然在客厅停下脚步,我差点撞上他的后背,他紧紧抱住我,良久才道:“家宜,你这么不相信我,该怎么办?” 我搂着他的腰,浑身颤抖,声音有些哽咽,“肖逸,我好害怕,我总觉得我在找些什么东西,但是又害怕,找到的结果,会让我失望。” “因为沫沫吗?” 我在他怀里摇摇头,有些迷惘,“不止这些,我觉得我们中间似乎隔着许多东西,只是沫沫的突然存在,让这些东西突然的放大,清清楚楚,我连安慰和说服自己的理由都没有,这种感觉你明白吗,肖逸。” 他没有回答,却似十分了解般的,包容的抱住我。 “肖逸,不要对我若即若离,像以前一样,你以前你和沫沫一样,否则,我害怕,是我禁锢了你,你其实,你其实跟我在一起并不开心。。。。。” 他突然有些狂烈的找着我的唇,让我再也说不出任何话,我被他撞到额头,撞到颧骨,撞到鼻子,我脑子一片浑沌,只听到咚的一声,房门关上,我们已经倒上床上。 他终于让我喘了一口气,微微离开我有唇,喘息着道:“家宜,我们都是傻瓜。” 这次我清楚的看到他居高临下眼睛里的浓情,深深的,好像积聚了满眶,我一望进去,便能清楚看到,那黑暗下压抑簇动的火苗,燃烧了他,也燃烧了我,胸口传来的凉意让我有片刻清醒,我脸色潮红看他灵活的解开我的衣衫,别过头不敢再看他。 突如袭来的洪水,如同摧毁一切般,让我们不及思考,也不愿意去思考,便被深深的淹埋。 待我完全清醒时,已经坐在即将起飞的飞机上,肖逸正疲倦的搭着我的肩膀睡得正香,睡梦中,他将我双手紧紧的包裹在手心,我倚着他的头,推开小窗,听着越来越大的轰鸣声,看着地平线上的灯光点点,慢慢在眼中越变越小,越变越小。 第21章(修改稿) 我们的目的地是美国夏威夷岛,这里比中国晚18个小时,我们在波伊基度假村一家日本人开的花园式旅馆安顿下来,又调整好时间,微一开窗,傍晚的夏威岛鸟湛蓝般的呈现在眼前,海天一色的天空,怱翠的树木,云似乎就这么飘在头顶一般,肖逸选择波伊其渡假村,因为这里气候宜人,能看到金色的沙滩。 我洗完澡后,肖逸已经换好了当地的夏威夷衫,人一下子变得明朗起来,他笑着递给我一件,“走吧,我们去沙滩散步。” 我拉开窗帘,彩霞满天,耶树摇曳中,有淡淡的彩虹挂在天空,被夕阳照得更加夺目。 成群的蕉林椰树迎海而立,踏在软软的沙滩上,听着海风,天地之间刹然开朗,无限宽大,友好的当地人们热情递给我们菠萝汁,肖逸才要了甘蔗汁,与我们在国内吃的味道有些不一样,带些自然和清新,甘甜直入心口。 我说:“夏威夷是个很怪的城市。” 肖逸搂着我的肩膀轻笑,问为什么。 我说日本人当年炸了他们的珍珠港,可是,现在的夏威夷,旅游业酒店和餐馆,却绝大部分是日本人开的。 “这是个很开放的城市。” 我停了下来,和肖逸坐在沙上,旁边有几个空的椰子,被海浪冲来的沙土,淹了一半,我费尽的挖着,才把它们抱出来。 肖逸由着我孩子气的行为,只静静微笑的看着。 “家宜,我们就在这里生活好不好?”他半开玩笑道。 我偏头问为什么,“是不是国内工作太辛苦,医院给你的压力太大?” 他扶扶眼镜,眼光深邃幽远,好像傍晚湛蓝和海滩,一直蔓延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 他随手抓起一把沙土道:“其实这里很不错,什么样的人都有,气候宜人,你看,连这岛上大部分的沙尘都是由中国吹来的。” “就好像我们还生活中国的土地一样?”我笑道,抓了一捧也放到他手心。 他拉我洗干净手,又开始漫步,其实我想,纵然是这样又如何,它与我们一样飘洋过海,最多也是互相慰藉。 悠悠长假,我们玩遍了夏威夷最具胜名的景点,在珍珠港看当年战争留下来巨大的涡陷,如今却被湛蓝的海水蓄成泪痕,圆圆的,蓝蓝的,像一个忧伤干净的少女,战争在这个美丽的岛上,似乎很难被忆起。 这里的人们是热情的,友善的,诚挚的,我们到威尔基海滩时,夏威夷少女欢快的涌了过来,齐声叫着阿哈罗声中,脖子便被套了一个又一个的花环,当然,异性相吸,肖逸被套得更多一些,我看着他,笑得很开,他似被这花环的重量压得有些倾斜,靠至我耳边,在热情声间也轻轻的跟我说了声,家宜,阿哈罗。 晚上,沙滩凉风习习,月色如水,椰林成群,各色各样的人都聚集在沙滩上,穿着夏威夷衫的小伙子,正盘腿坐着弹着吉它,配合着正热情跳舞的女郎低歌,声音低哑悠长,像在诉说着衷情,海风吹来,带着这些旋律吹到了心底,我微微打了个冷颤,肖逸将衣肤披我身上,我依偎在他怀里,看里外三层的游人,尽情的欢歌,热情的女郎跳着陌生的舞蹈,一圈又一圈的拉着游人一起,大家都放开,站起身来,学得不沦不类,我们看得哈哈大笑,紧接着,也被人群涌入,淹没,海风都成了微薰的酒气,大家陶醉其中,异域的风情,容和着各种各样的人,各种各样的习俗,让人忘了身在何处。 半个月后,我们参加完卡美哈美哈国王日节日后,也终于见到肖逸在夏威夷皇后医院的执友,约克和翰克。 我口语不是太好,但听基本是没有问题的,大多是肖逸为我作答,他们看着我笑,转头朝肖逸说了几句当地的俚语,肖逸只伸手搂了搂我,与他们互碰了一拳,这时离我们的长假,还有月余。而看样子,肖逸打算将这月余耗费在医院。 我将行李安顿好,终于想起给爸妈电话,他们问我是不是玩疯了,忘记了时间,一月前只在到达时通了个电话,其实都没有音讯,我的笑声很爽朗,似乎还带些阳光的味道,说确实很好玩,不过可惜,尽管我做了多重措施,还是晒黑了很多。爸妈安心不少,问我肖逸的情况,我说他可能有些工作,现在我们在医院,他正与医院的朋友商讨事情。 他们说沫沫还是搬出去了,夏鸣帮着搬的,言下之意,还是十分不放心,妈妈抢过电话,说那天来接沫沫那个男孩子,人似乎很不错,对沫沫也十分迁就,一个劲问我程文豪的底细,我只说程文豪的爸爸是离阳市的检察长,家道清白。至于职业,我只说了是医生。 听他们松了口气,我找了理由挂了电话,否则这通电话不知道要到何时,看看时间,又给程文豪电话,他似乎刚洗完澡,声音闷闷的,我听到他擦头发近话筒的声音,很清爽的味道,似是闻到了肥皂香。 “家宜,还好吗?” “是,沫沫。。。。。” “HI,告诉你,你别贪玩,看到那里的石头好看,就顺手捡几个回来啊。”他想到什么,突然打断我的话。 我啊了一声,脑筋没有转过弯来,他则笑得很开,前俯后仰的感觉,好一会才止住笑声。 我才明白,原来夏威夷的石头是被诅咒过的,晚风袭来,我一阵发凉,起身要关窗,看到肖逸和憾克正在楼下交谈,翰克大动作的比划,神情凝重,我听不到声音,遂将窗子紧紧的合上。 程文豪这才好好讲沫沫的事情,他说沫沫情况好了很多,不过没有去林放那边上班,他说沫沫很有天赋,最近一直跟他在诊所,一边学习一边帮他的忙,我说这样很好,有了学习和有兴趣的东西,人会充实很多。 我猜他又在那边摆手耸肩“也许……她以后会自己开解自己,不再需要心理医生。” 我心一紧,忙道:“你还是多费心吧,否则她一知半解的,不知道会成什么样。” 我想到苏遥,这个坚强又隐忍的女人,遇到林放和林太太,她还能这样,不知道费了多少的心力才能保持平静,两三年了,这个时间对一个女人来说,并不算短,她比我还大上一岁,我拍拍脑袋,起身在笔记本上记录,回去时,要给她多加一份礼物,十一月是她三十岁生日。 他跟我再说了些旅游的注意事项,才慢悠悠挂了电话,我想他可真是个细心的人。 肖逸回房,朝我一笑,我觉得那笑容有些苍白和牵强,他挨着我坐下,抱紧我,吸着我发间的味道,问我是不是洗过澡了。 我点点头,轻轻推开他,认真又仔细问:“是不是工作上有什么麻烦,我会不会影响你?” 他蹭蹭我鼻子,摇头,手抚上我小腹,轻轻揉着,我笑道:“没事,这一个月来,只偶尔疼过几回,看来回国要好好检查一下。” “翰克是这里最好的妇科医生,明天让他为你检查一下吧。” “肖逸,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我心一紧,双眼楞楞的看着他,试图想找出些什么,心里隐约觉得,真相似乎在一点一滴逼近,两个月前他和约克的电话,我还记着的,说手术,说翰克,可是,翰克不应该是脑科医生吗? “傻瓜,没什么,只是顺便检查一下。” 他吻吻我的眼睛,我只能闭上,心跳在加快,抓着肖逸胸前的衣服,似是快要溺水的人。 “别怕,家宜,我会一直与你在一起。” 我们深深的拥吻在一起,天昏地暗,最好能这么一直吻下去,也不要睁开眼。 可是夜半,我还是醒了,很清醒,仔细想着过往的种种,有些思绪也慢慢浮现出来,我轻轻的翻了个身,正对着肖逸,他手还紧紧搂着我的腰,一手垫在我颈下,眉心有条浅浅的纹路,我轻轻的抚平,这是什么时候有的。 每天我们都隔得如此的近,就算有沫沫,我们暂时走开,但现在,我们还是紧紧的拥在一起,我们还玩得这么开心。 我们在霞光里漫步,在椰林里嬉戏,在海浪扑上来时,奔跑在水里追赶,我们像个小孩一样,捧着重重的椰汁和菠萝吃得如此开心,因为他们是免费的啊。 可越忆起我们的美好,为什么眼泪却流个不停,这回是有知觉的,可还是无声无息的。可我感觉肖逸在我腰间的手,无意识的紧了紧。 这个男人,一直是爱着我的呵。 真像他所说,我们都是傻瓜。 不知道如何去爱。 第22章(修改稿) 肖逸陪我休息了适应了两天后,我开始被安排进行全身体检。 所有带来的漂亮衣服都收纳入皮箱,肖逸挑出两套上好棉质的睡衣给我,我摸着那柔软细腻的面料,眼一眨,两滴泪水纷乱的掉入棉线中,只留下不深不浅两道细痕。 夏威夷的阳光还是照样的那么美好明亮,我坐在斜坡的草坡长凳上看着火红的太阳慢慢跳出地平线,时候还早,鼻子闻到清新的泥土和青春的味道,混着些微微咸涩的海风,长凳后,并排着几棵菠萝书,正是菠萝成熟的季节,椭圆形的,表面布满小颗的疙瘩,微微泛些黄,挂在树上沉甸甸的,我眼一闭,想到医院长廊上那画着子宫的彩色图片,两者一合一,让我忍不住摁着胸呕出些青绿的胆汁,满鼻子都是酸骚的味道,肚子毫无意识的一抽一抽,像是有个大头针插在喉间,要吸空腹腔一样。 肖逸在背后紧张的唤了我一声,食盒咚的一声放在凳上,他扳过我的肩膀,仔细替我擦着嘴角,我不想让他闻到这股味道,接过毛巾,自己别过头清理着。 “家宜,明天就不会这样了,来,先吃点东西。” 从早上一直到现在,我连口水都没有喝,种类繁多的体检让我脆弱得想虚脱,肖逸想要喂我,我摇头自己接过,这还只是开始,后面的治疗会如何,翰克也没有把握。 “为什么要亲自做,我吃医院里的东西就可以了。” 他为我披了一件外套,搂着我的肩膀靠近他,“医院的东西你吃不惯,这些年都是你照顾我,别计较。” 我梗着喉用力咽着白粥,逼回眼泪,沙哑道:“什么时候,什么时候你知道的。” “家宜。。” “告诉我!” 我身子微微发抖,连日的平静似乎有些控制不住。 “马尔代夫。。。” “旅行团随团赠送的那次专门的检查?”我声音有些颤抖,那是我们结婚第二年跟着一队新婚夫妇蜜月旅行,旅行社与马尔代夫当地的医院联合推出的一个特色业务,免费为新婚夫妇做的优生优育健康宝宝的体检专项,我当然记得很清楚,那次蜜月行我们是补办的,结婚第一年,正是肖逸十分忙碌的时候,就一直推迟着。 我转头抓住肖逸的手,惶恐道:“肖逸,那次旅行我记得那么清楚,每样都是,可为什么独独想不起你是什么模样。” 肖逸眉头轻皱,抚过我脸上的惊慌与失措,我拼命摇头,我怎么就是想不起来,我轻捶自己的额头,双眼闭得紧紧的,好多对甜蜜的夫妻在我眼前闪过,还有白大褂的医生,却不见肖逸。 “肖逸,你是不是在可怜我。” 我想了太多的可能,我怎么就有了缺陷了呢,我要和肖逸生两个孩子的,一个女儿,一个儿子。 肖逸拉开我的手,双眼紧紧的看着我,直到看得我不再回避,不再摇头,“看着我,家宜,看着我。”他一直轻轻的重复着,又带有那么一丝冷静和坚决。 我在他怀里仰头,像个迷路的小孩子,夜深人静的十字路口,终于看到穿着制服的警察叔叔,我拉着他的大手,用力的仰起脑袋,我说的却是:“肖逸,我为什么就不能生孩子?” 他心疼将我的头紧紧摁在胸口,我耳边全是他厚重的心跳,他安慰着我什么,全都被淹没。 他可以说的话很多,家宜,医术昌明,我们还有希望;家宜,我们可以领养一个,我不在乎;家宜,世上需要父母的孩子很多,我们可以养他个七个八个,你还可以去教幼儿园,小学,每天都可以跟小孩子在一起…… 是啊,都可以,随便什么都可以,却不能有我的,有你的,在我们的。 我跑回房间,将房门紧紧的抵上,厚重的窗帘还未拉开,阳光还在窗外徘徊,门边响起肖逸轻轻的敲门声,他压低了嗓音,唤我开门,我搂着自己跌坐在门后,泪水泛滥,良久,他叹了口气,脚步声离去。 他是骗子,他一直在骗我,他以为就这样和我不冷不热,就有理由一直以工作为由拒绝要孩子,他以为离开离阳,出国生活,我们就不用受到亲戚朋友的压力,他以为他这样是为我好。 他也以为,自己真的可以做到,这个自以为是的男人,他真的做得到,就不会在自己的枕头下面摆放那本童谣。 我说过不要他可怜我,可他还是一直在可怜我。 我的脑袋像炸开的锅一般,熟透的稀饭在锅里浑浊的冒泡,我怎么可能再要求完美,我自己都不完美了。。 晚上,约克约我们去附近的小岛参加舞会,在等报告的时间里,我们也无所事事,更加不想苍白的面对面,要说些什么,我们已经无话可说,约克不停的向我们敬酒,又和肖逸谈起如今脑外科的形势,许多都是艰涩难懂的词汇,我很快便放弃倾听,我在想我有多久没有打电话回去了,我要怎么向爸妈交待,我又在想,我一直以来的生活,觉得自己这膄小船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风浪,在海上摇摇欲坠,船身还开始漏水,我怎么能够怪风怎么这么大在,浪怎么这么猛,因为船本身就不结实呵。 肖逸为什么娶我,他想要一个家的感觉,要家的温馨,可我连最基本的都不能给他。 这晚肖逸喝得七八分醉,我和约克好不容易才将他抬回房,我送约克出门时,他朝我说,这里很好,肖逸在这里工作会有很好的发展,而我,在这里也能过得很自在。我知道自在代表着什么,那代表着逃避。 也许,如果肖逸会有好的工作机,我愿意与他一起,但不是这样。 我轻轻合上房门,去浴室放好水,又扭了一条热毛巾出来,肖逸盘腿坐在床上,向我招招手。 我将他脱掉外衣外裤,他任我动着,还接过毛巾敷在脸上,心里痛的人,原来怎么也喝不醉。 我今晚也喝了很多,也十分清醒。 他挡住我忙活的手,拉我并肩坐着。 “家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可我唯一担心的是,你会忘了一句话。” “哪句。” “你要相信我,相信我可以做到。” 我偏头看向窗外,“肖逸,我只是不想我们自欺欺人。” 他拉我面向着他,四目相对,“家宜,我从来都是做的最坏的打算,我不想你吃苦,可是你肚痛开始,我就知道,这一步我们必须走,家宜,不要放弃,至少我们要努力过。” 我期盼的望着他,紧紧抓住他的手,“努力,肖逸,我们有希望吗?有多少?” 他忽地露出一笑,轻轻啄了一下我的唇,“在我心中从来都是满满的。” 我直觉他在答非所问,于是别过头。 他从身后拥住我,气息轻轻吹在我耳畔,带来些酒的香甜,“我害怕的从来不是这个,可我知道,我不会相信我。” “肖逸,你有时候又是这么的孩子气。” 林太太那一脚,相当于要了我的命,翰克拿到报告,脸色凝重,肖逸拍拍他的肩膀,一闪身,到了另一侧的走廊。 回来时,翰克对我说,要马上进行手术,说我腹腔有血块积聚,情形很不好,我想到那满树的菠萝,起身便是一阵呕吐,翰克在身后跟肖逸说,为什么拖得这么晚,这样的话,手术的风险大了许多。 术前的三天,我饮食非常的差,肖逸为了让我多吸取能量和营养,换着花样为我做饭,不止我瘦了一圈,他也一样,我摸摸他下巴青灰的胡子,笑话他说,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么差劲的模样,如果让那班护士看到,一定会非常的伤心。 他佯装不悦用勺柄敲敲我的鼻头,说惩罚我,要我多吃一些。 “明天要动手术了呢?”我拍拍小腹。 “放心,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不要,我不要你看到我那个样子。” “不行,不看着,我不放心。” “你什么时候也学过妇产科了。你只知道如此拆人脑。” “我担心他们疏忽,把什么东西遗留在你身体里,让你占便宜。” 我笑了,他何时也会讲笑话。 不过第二天的手术,他还是全程陪同,连手也没有放开,我不想睡得太死,事实上,我也不可能睡得很死,我对这类药,一向十分的敏感,中间也许我痛醒了,脑袋和身体似乎截一为二。 浮浮沉沉的,白色无影灯照得人无处可逃。 翰克说他将使我致痛的坏东西全部切除了,手术很顺利,并且嘱咐我一定要心情开朗,一切都会好的。 他忘了跟我说,除了不痛,还有些什么,肖逸紧了紧我的手,我头一昏,睡了过去。 我腹上伤口缝合时,已经月余过去了,肖逸闭口不谈孩子的事。 “那不重要,你身体健康就好。” 我则满带希翼道:“肖逸,上次你打电话跟约克,说得很有把握,只要动了手术,就好了,不是吗?” 肖逸轻抚我额头,微微摇摇头,“翰克说我们来得太晚。” 我泪水纷掉落,“不会的,不会的。” “都是我不好,忙着工作和照顾沫沫,忽略了你。” “别这么说,是我自己没留意,我以为只是小事。”我跟肖伯母一样,想杀了林太太。 假期即将结束,肖逸的电话也不能再关着,一开机,许多的电话都拨了进来,爸妈都快急得要跳脚,他正在耐心的解释着。 我望着他单薄的身影,也将自己的手机打开,不过一个月而已,就好像全天下人都知道我出了大事一样,我喝了口水,一个一个解答他们的疑问。 “我们潜水时,手机掉了,一直到今天,才请人好不容易将卡捞了回来。”卡捞回来还有用么,我也不知道。 “后来我们就一直到处旅游,玩得太疯了,所以忘了给你们电话。” 肖逸说我编的谎话太憋脚,我说这事原本就没有圆谎的可能。 我们没想着骗他们,他们也知道定不是这么简单,只是最终,我还是回了电话,还是作了解释,这就够了。 我单独去找了翰克,我执意要问清楚情况,我不想这么糊涂的回国,翰克叹了口气,在他眼里,这似乎没有必要,没有孩子也不是大事,见我如此的恳求,他建议我们再呆一个月,尝试人工助孕。 我回去征求肖逸的意见,他说就算不这样,我们也有机会,我叫道,难道是那个百分之零点一的概率吗?! “家宜,我相信我们可以。” “不!我不相信!” 我们最终还是多留了一个月,肖逸从来不跟我争。 这时正是夏威夷最热的季节,这一个月来,我体重急聚下降,要突破自然规律,自然要付出代价,外面阳光热烈,我心头闷得好像暴风雨的前兆,肖逸每次都心疼的拉着我的手,让我不要尝试了,他不在乎,这几个月来,他遭的罪不比我少,医院见他不能回去,又给他安排了不少学术课题,我则在洗手间吐得天昏地暗。 心里头总有一个念头,支撑着我,如果,今日一切的努力都是白费,那么,我注定只有迷失和彷徨。 看着耀目的阳光,白恍恍的,哪一步都可能走错。 看你如何抉择。 一个月后,我们带着希望踏上回国的路程,临行前,肖逸和翰克喝得迷叮大醉,这次是醉得一塌糊涂。 一晚都叫着我的名字,像个溺水的孩子一般。 而我,也不过是个抓着一块破木的可怜人而已。 第23章(修改稿) 漫长的飞行旅程,我们应该像其它乘客一样,尽兴而归的疲倦入眠,机舱里难得这般的安静,空气中微漾着安详的味道,像是玩疯了的孩子,睡得死沉,还做着甜美的梦。 我习惯靠窗而坐,小小的椭圆形窗口让人十分压抑,外面太阳明晃晃的,飞机还未作起飞的准备,耳边只有静,肖逸与我的呼吸此起彼伏,他与我一同看着窗外,漂亮的空中小姐,拖着小行李,优雅的排着小长队上机,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 三个月的夏威夷行,突然密闭在这小小的空间,让人觉得有些恍惚,如此的不真切,小腹的伤口隐隐作疼,还微带些痒,我按了按,尽量避免去挠,肖逸将手覆在我手背上,看着我侧脸,我能想象他的神情,可我如今,宁愿变成一只自由的小鸟,从这个窗口飞离,这种怜悯和心疼,如同在我的伤口洒盐,偏偏你还无处可逃。 我合上窗,微仰着背靠,悠扬的音乐响起,服务员清柔的嗓音如同催眠曲一样,微微流出,丝毫没有影响入眠的旅客。 我在绵长的宣传起飞注意事项中,想起我出生,童年,读书,工作,结婚,一遍一遍在梳理着,我为什么成了现在这个模样,其中的痛苦,也许只有妈妈能理解我,可我怎么能告诉一样渴求完美的妈妈,甚至是常摸着我头对我说说,我的家宜,你定是个宜家的好女孩的爸爸,你们的女儿,原来连最基本的都做不到,我所有的努力和期望,因为这一点,功亏一溃。 我想起出国前和沫沫在车上的谈话,她歪着脑袋问我,你为什么不可以。当时我稳当回答她,我与她不一样,我要走的路早已有定数,我依赖这种感觉,我依赖我和肖逸的生活,我依赖肖逸带给我的感觉,我的人生,因他,如同涓涓小溪一般的流着,不曾变化。 肖逸太了解我,所以他害怕。 可他不知道,他的害怕只是一时,他害怕失去我,而我,却害怕漫长的人生中,这种恐惧会时时跟踪着我,我害怕,这份感情因此而变成小心翼翼,事事隐晦和顾忌。 我害怕我琢磨不到他的心思,我害怕他所有的表现,只是想让我更好受,我要的,只是一个不真实的肖逸,他累,我累,为的这份不完整的家庭。 我们互相自欺欺人,如同在黑暗中睁着惊恐的大眼,却还要假装互相慰藉,没事,我没事,我们好好的,一切都是完美的。 沫沫的事,我都没这么恐惧,也许我心里有着那份肖逸也对我依恋,我也许不肯承认,但仍有那份自信,我们离不开彼此,我们最终还是要在一起的。 在苦涩的胆汗吐尽里,我无数次想象,如果失败,我们的生活该如何继续,我该拿什么来安慰自己,我仍然是我,这次旅行,什么也没有发生,只有阳光,沙滩,椰树,蕉林,热情的跳舞女郎,弹吉它的深情小伙子,湛蓝的海面,梦幻的彩虹,澄黄的夕阳,一回头,我们留在沙滩凌乱又跳跃式串串脚印。。。。。。 是的,我悲观了,我害怕了,人生里从未退却过的,我的温暖家庭的梦想,这么般的变得软弱了。 耳里传来的肿痛,让我难过翻了个身,张着嘴大口的吸气,有股力量好像要突破我的耳膜,让我炸得粉碎,肖逸温暖清新的唇印了上来,与我一同吸食那苦涩的余味,像是溺水深海里,互相紧紧拥抱的人儿,除了你,还有谁? 短短半年里,我们经历了超过结婚四年来所有的情绪,浓烈的,苦涩的,恐惧的,无奈的…… 他吻去我脸颊的热泪,他一直试图想让我看清楚他眼底的坚决和信念,可那会刺得我的眼生疼,如同白晃的阳光,尽管温暖着你的身体,却不敢直视,如果还更大一点,你甚至还会找一个树荫来躲避。 “家宜,别这样。”他单薄的前胸,硌得我难受至极,也心疼至极。 我紧紧抓着他的衣衫,感受着飞速的前进,如同向地下冲刺,越来越近,越近越近,“肖逸,我怎么觉得眼前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到。” “家宜,家宜……”他难受的不断蹭着我前额和脸颊,想要帮我摆脱这种残念,我忍不住哽咽,压抑的哭泣起,慢慢变成哼起那首轻快的歌谣“有三只小熊,熊爸爸,熊妈妈……” 原来快乐的东西在特定的条件下,会变成无与伦比的催泪弹。 我又睡了过去,旅程是漫长的,机舱里幽暗昏黄,我微一转头,肖逸斜靠着座椅,我们盖着一床薄毯,他正看着我,也许一直这样看了许久。耳边又清晰可闻的是氧气和空调出口的呼哧声,在头顶荡漾。 我们就这样静静的四目相对,直到飞机的晃动越来越明显,旁边熟睡的人都惊的地起身,这不是普通的气流,空服员的脸色一白,微一愣马上互相使使眼色,一人握着话筒力保声音平稳的让我们不要紧张,千万不能松开安全带,我觉得像作梦,这样的机率都被我们遇上 翰克说我们有百分之零点一的机会有孩子,是不是我们之间也会有奇迹。 肖逸的眼神问我,害怕不害怕,我微微一笑,摇摇头。尽管他的脸在我眼中,已经有些模糊。 没人注意到我们,有些人呆了,不知道要做什么,有些人则按耐不住站起来,却也不知道能做什么,前排的人站起来,大声询问情况,我的心却突然间的静了下来,什么也没有想了,空白,空白,虚无,虚无。 幸好,肖逸还在。 强烈的恍动让我又想吐,肖逸稳住身子,笨拙的打开纸袋,临上机前吃的那些东西全都吐出来,那是我为了要要对国内的一切,拼命强迫自己吃下的,吐过后,心里更空了。 我们两人安静拥抱在一起。 “我爱你。肖逸。”我终于启口,声音很嘶哑。 “有多爱?” 我鼻子一酸,“很爱很爱。” “家宜,如果有机会,我们要好好过下去。” 我轻轻摇摇头,泪水静静落下,无声无息。 “爱的力量,让我就算现在死去,也不会害怕。也没有遗憾。” “可是,肖逸,爱最大的克星是什么,是琐碎而又漫长的岁月,而我们的生存环境,便已经注定,这不仅仅是爱。我不害怕外界,我害怕自己引以为傲的坚强和信念,一点点被时日摧毁,变得自己都不敢相认,我不要我们变成那样。” “家宜,你还是不愿意接受不完美的事物。” 我纷乱的摇头。 “不要为别人而过。” “不,肖逸,我为的只是你。” “你只是不相信我能做到。所以你害怕、猜疑和恐惧。” 我又有些淡然的握住他的手,抿唇一笑“不,我终是相信一句话,我不是无敌的,所以我还是战胜不了自己。” “时间会证明一切。” 我反笑道:“肖逸,我最怕的即是时间。” “让我们一起努力,你会看到。” 他双眼燿燿闪光,我从未见到他这般的活力过,从内心延及而外。 我指尖抚过他脸颊,不能不说感动,可这份感动,在我爱他,及他爱我中间,又显得如此的薄弱。 正是因为,我如此的爱他,而他,我怕他并不如他想象中的爱我。 而我,还想保留一些美好罢了。 我们没能就这样死去,灰飞烟灭,看着大家庆幸心喜的目光,我们也笑了,笑中都有一丝细泪,庆幸中带有一些微小的遗憾。 从未见过如此感人的迎接场面,大家相拥而哭,爸爸妈妈将我紧紧抱着,我还能笑,笑得很开,明明心里苦涩,那笑却如此的明亮。 程文豪和沫沫也来了,沫沫大大的眼眶含着泪,一眨即紧紧的捆绑式的抱住我,我们很久都未吭声,许久,她才在我长头里细细闷闷道:“姐,我错了,我不能失去你,你原谅我吧。” 我没有意料中的如释重负,我轻轻拍着她的背,以示抚慰,“没事,没事,都很好,都过去了。” 他们都跑去问肖逸情况,程文豪走近,神情很严肃,很肃然,身子立得直直的,我展颜一笑,伸开双手,我想我应该感谢他对沫沫做的一切,我还未握住他的双手,表示大恩,突然被他一扯,重重的撞向他怀里,我哽着喉轻咳了一声,微微挣扎,“喂,你够了吧,再这样,我可不对你说谢谢了哦。” 他深深的吸了口气,最终拍拍我的腰,才将我放开来,“家宜,欢迎回来。” 我伸手在他眼前晃动,笑道:“是,你没有做梦,我回来了。” 他耸下双肩,眯眼笑了,又有深深疲倦的感觉,肖逸从身后走来,轻轻拥住我,与他相握,“程医生,我替家宜和沫沫谢谢你。” 他们一握即松开,程文豪松懈的一手插回口袋,回笑道:“不用,这是我应该的。” 沫沫上前挽住他的手,脸色红润,露出白亮的贝齿,“这是我姐夫肖逸,你现在看到啦。” 这一时间,程文豪已经打量肖逸许久,渐而又有些明白,只朝我微微翘了翘嘴角。 “姐夫,你给我和小鸣带了什么礼物,要比往年多才可以哦,否则我不会放过你的!” 爸妈笑她怎么还这么玩皮不懂事,还让程文豪不要见怪。 三个月而已,一切恢复正常,完美得不能再完美,沫沫也终于走了出来,可生活呢,不会总为你都开窗的。 我一边接着小司的电话,一边看着一家人的背影出神,连话都忘了回。 小鸣早已经和准夫人在丽晶订了座等我们,说是我替我们压惊洗尘,其乐融融,席间笑得最开的,是爸爸妈妈。 他们欣慰的目光一直不离我们三对,爸爸喝得脸发红,却还来者不拒,肖逸刚一劝停,便被小鸣和程文豪连罚了三杯。 沫沫和小鸣融洽的在一旁助兴,打闹,和准弟媳配合无间,妈妈从人中砖出来,坐到我旁边,抚抚我的额角,“怎么,还未回过神来吗?” 我转过身,放下筷子,看着众人热闹的场面,朝她道“妈妈,是不是这就是你的完美与完整。” 妈妈拉拉我已长到背心的长发,爱怜的放在手心摆弄,“傻丫头,你们幸福就是妈妈的幸福。” 我眼圈微红,她又道:“怎么瘦了这么多,旅行应该开心才是,看你脸白的,这个月回来吃饭,好好养身子,就别操心自个家的事了。” “没事的,妈,只是有些水土不服。” 爸爸终于挨不住,忙招手让妈过去帮忙,沫沫大笑,转头又让程文豪和肖逸拼酒,我走了出来,在酒店的大阳台一角,掏了根烟,长长的吸了一口,随便越发不可控制,自然而然的,让烟雾在肺里来回的转了一圈,才轻轻长长的吁了出来,无比的快爽,感觉难已言喻。 作者有话要说:要分的童鞋们,请在留言里说一下。。。 太多了,有时候可能怕有遗漏 第24章(修改稿) 八月中的天气还十分的炎热,我赶在清晨将大件的衣服和被单从洗衣机抱出来,到阳台时,刘太太正在洗晒孩子的衣服,小小的洗衣机正轻柔的转着,她一转头即看到我,打开窗对我道:“家宜,有这么多东西要晒啊,一个人不好弄,等一下我啊。” 我说不用,她执意要过来,快速忙完手头的事,转头便不见了,我笑笑摇摇头,对着慢慢露脸的阳光伸伸懒腰,有一瞬间眼前黑晃了一下,门铃响了,刘太太还擦着手上的水渍,利落的过来,与我一同摊着床单。 她握着一头熟练一抖,我在另一头险些有些抓不住,“抓紧啊,不这样,晒出来不好看。” 后来她看我不支,干脆一个人包揽了所有的大件,我回房打开箱子翻着小礼物,给小宝捎了几样,她微一推辞,还是收了。 她问我是不是要将家里都清扫一遍,我说肖逸晚上回来会和我一起整理,我给她倒了怀茶,两人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是一个健康厨房的节目,她看得津津有味,一边问我,这道菜如何。 我有一搭没一搭的回答,肖逸打电话回来说有快递送东西上门,让我别出去,果然没多久,我便又收到一条和欢欢一模一样的狗,和刘太太一起将它洗了澡,在阳台给它晒皮毛,软软的,摸起来真舒服,我道如没有这身皮毛,这小东西可真丑呢,刘太太说小孩刚生出来也和这差不多,丑丑的,皱皱的,但过不了几天,就白白嫩嫩的,可爱极了。 她掐掐肚子上的赘肉,羡慕我的好身材,转而又眨眨眼,微不好意思说,其实已经过了三个月了,我的脸被初出的太阳照得雪白,她又道,怎么去了趟夏威夷,人反而还白了。 送走刘太太,我抱着新欢欢又去了附近的诊所,高瘦的医生还认得我,眯眼笑着摸摸欢欢的头,“这小家伙真可爱,上次来时,还恹恹的呢,你照顾得很好。” 这医生的眼劲可不怎么好,来往的人太多,都忘了,欢欢病的时候,是差不多一年以前了。我只笑笑,专心向他请教如何看护宠物。 时候还早,天气热,诊所里不似以前般的热闹,他便好好的向我介绍了一番,未了,还送了我一本小册子,里面事无俱细的写着许多注意事项,他又介绍了几种好的狗粮和零食,我十分感谢,直接又去了超市,我在选购宠物屋时,接到十四中何校长的电话,热情的声音如同这明晃的太阳,让我一时没有回过神来,她用十分惋惜的口吻说着我的辞职,五年以后,突然想到我的好处来,我想笑终于没有笑出声。 “什么时候回学校看看吧,这几年变化很大呢,虽然家庭重要,不过如果学校教书工作还算轻闲的话,倒是可以考虑一下。”他叹了口气,说近几年,教师流失很多。 我答应考虑,但心理已然拒绝,这位老校长,她一向待我不错,记得第一次去十四中学习,第一堂课,她就坐在最后排的中间,专心的模样,让我还冷不丁的紧张,差点失误,最终还是她一笑幽默的替我掩盖了过去。 妈妈打电话叫我回去喝汤,我想没什么事,将东西送回家便带着欢欢出门,妈妈看到欢欢叫了一声,十分心喜的抱了过去,逗了好一番,像个小孩一般,我一边喝汤一边看着二老兴致勃勃的模样,沫沫睡眼惺惺的下楼,沙哑的叫了我一声。 “怎么又买了一只,去年不是死了吗?” “去,什么死不死的,赶快刷牙去!”妈妈嗔怒道。 沫沫抓抓头,一边走一边咕嘟着:“欢欢本来就是死了嘛。” 是啊,是死了,再买一只,也掩盖了不了欢欢死的事实。 爸爸睡午觉,妈妈则端了水果盆和我在客厅听音乐一边聊天,她有些担忧我,却没有再问为何一个月没开手机,这趟出国,到底发生了何事,只语重心长说,万事放开,“有什么事同妈妈说说?” 我扫过她眼角的皱纹,抿唇摇摇头,“我的事能处理,沫沫可真是好了?” 她笑开,还未回答,沫沫提着背包蹦跳的下楼,又扎回马尾,朝我们道:“妈,姐,我要出去了,文豪说今天有个聚会。” 妈妈起身拉住她,扯扯她的马尾道:“这样像什么样,文豪的那些朋友都是些有学养的人,你打扮成这样,哪能见人,快,上楼换去,你姐还有好些衣服在家。” 沫沫咂咂舌,看了我一眼道:“才不呢,又不是去参加些太太小姐的聚会,他的朋友才不会眼光这么狭隘。” 我起身道:“妈,都是年轻人,不会在意这些的。” 她抛给我一个飞吻,轻快的跑了出去,长长顺柔的马尾像是跳跃的飞燕,恍得人眼花。 妈妈摇摇头,唉声叹气,又哭笑不得,转而又扑哧一声笑了:“你看她。” 我睡过午觉,将欢欢留给妈妈看着,提了礼物去了肖爸爸家,肖伯母对林太太的事,还心有介蒂,不免朝我又好好的说了一番,我问了肖邦的近况,她说现在又搬回来了,我说那就好。 下午的时间漫长,她说我上次的画还未画完,于是一起去了画室。 她同我说近期可能会办一个画展,自信自豪之情不言于表,我看着完成一大半年肖逸的画象早已凝结干涸,新添加上去的笔墨没有不对,却显得格格不入,于是不再进行下去,与肖伯母选着哪些可作参选的作品。 “你爸说早几期你配图的那些图刊反晌很不错,要我问问你,是不是再接一些。” “再看吧,刚回来事情很多。” 她点点头,与我闲聊一番,有些犹豫,“上次的事,你爸知道了,可心里近来总有些不舒服,我看他对肖逸有些愧疚,也许又想起从前的事来。” “那是意外,谁也不想的,只是碰巧罢了,你让爸别想这么多,肖逸自己都没放在心上。” “肖逸这孩子有出息,不像肖邦,尽弄些杂乱的东西,你爸看了心里烦。” “过去的就过去了,多想无益,他们终归是父子,心里总都是好强的,谁也不肯低头,爸爸这么多年都这样想了,现在就无谓再去想其它的。” 肖伯母赞赏的点点头,“还是你想得通透,可为人父母的,哪里斗得过孩子,你以后就知道了。” 我呵呵直笑,转了话题。 “那位林太太近来没再惹你心烦吧。” “那是,听肖邦说好像是她儿子中考过后,出去旅游了,否则哪有耳根这么清静,你说肖邦,可真是太不懂事了,这种女人能要啊,有孩子了,也不考虑考虑,在外面这么胡来,我开始想她丈夫怎么怎么样呢,那天一看,倒真是让人意外,这种女人天生的贱,肖邦对她这么不客气,她还硬是要贴上来,哎哟哟,别说她了,一说我头就痛。” 我扶她到摇椅休息,她又唠叨说起,肖邦不止事业方面比不上肖逸,连找老婆眼光也不行,“我要有你这样的儿媳妇,可就心满意足了。” 我总觉得,怎么所有的谈话内容,都要往那些方面扯,躲也躲不掉,还是自己的心的方向变了,所看到的,听到的,都让我觉得窒息。 我到家时,肖逸已经回来了。 “家宜,欢欢呢?” 我猛然想起,欢欢还在妈妈那儿呢。 “别去了,先吃饭吧,等会还要整理屋子呢,没欢欢在也好。”他笑道。 我想我定然不会是个好妈妈,如真有孩子,恐怕不知道丢掉多少次了,没有也好。庆幸。 我做饭时,肖逸难得打下手,给我递的东西。 “小勇和陈明马上就要独当一面,这些学生里面,他们算是出类拨萃的了。” “那不是很好,你也不用这么忙了。”我示意他给我拿醋。 他将饭菜摆弄好,我洗手出了厨房,他又突然道:“事是好事,可医院总留不住人。” 我笑道:“是不是以后会像你一样,有许多国外好的学术机构和医院都力邀你去。” 他点点头。 “人往高处走,这无可厚非,你若不顾及到我,是不是早也出去了?” “离阳是你的根,你出国会不习惯。” 我放下碗,拉住他的手道:“肖逸,有机会就出去吧,别考虑我。不值得的。” “傻瓜,说什么值得不值得,在国内,我已经根基深厚,十分稳妥,有什么不好。哪像那些年轻的小伙子,这么能闹腾。” 我看他白净的脸,朝气的眉毛,这明明是一个可以飞腾的人呢,三十而立,他不过才刚过三十而已,可他这样说,又说得顺其自然,理所应当一样。 我笑了,“你可别被我影响了。” 原来我赋予他的压力和顾惜不仅是一样。 饭后,我们一起整理,宽敞的房子忙得我们忙头是汗,争着要到空调下抢到好位子,他推开我的脑袋,避开出风口。 “到我前面来,我漏些风给你。”他招招手,向我施舍般的说。 我作势要踢他,被他一把揽了过去,“别动,否则更热了。” 他热热的气息伴着冷气吹入我脖子和后背,我舒服的哼了一声。 洗过澡我们喝茶,坐在沙发看电视,肖逸道:“那个正发言的,就是程医生的父亲,我倒是见过几次,前两年,我帮他一个朋友做了个大手术。” “他家情况如何?” 肖逸蹭蹭我的脸颊,漫不经心道:“连任了好几年了,应该没问题吧,你不用替沫沫担心。” “也许吧,只有他查人家的份呢?” 肖逸一笑,“话不是这么说,有这个权力,诱惑自然更大。” “那不是很危险?”我想起念一诊所开张,多少高官送了花蓝。 他敲敲我的头,“别说一就是二的,有我们上次遇到强烈气流危险吗?” 我笑笑不吭声了,又问起文芳婆婆的事。 肖逸说这种手术,还不至于难倒他,不过确实有点麻烦罢了,“拖得太长,估计还得调养好一断时间。” “一个家有这种病,真是被拖累了呢。” 呵,拖累。 入睡着,我想起回来后,还未正式和苏遥聊过,可现在林放一家三口正出去旅游,这时她心里定是不好受的,想了想,还是放下手机没有打。 半夜,我难受得很,跑到洗手间又吐了一回,冲完水,我对着镜子看着自己披头散发苍白的样子怔怔不语,捧着肚子拉开门,肖逸担忧的即扶住我,我道“吵醒你了?” “家宜,别再折磨自己了。” 我期盼的抬起头,“肖逸,也许这次真的有希望呢。” 他看着我没吭声。 “肖逸,你也是医生,你不要这样。” 他捧起我的脸,抚过我眼然的残泪,“家宜,我老早想清楚了,所以,我无谓这份期望。” 我摇头,只给肖逸留下固执的背影,他不会理解我的感受的。 喝过糖水上床睡觉,一整天的劳累,早让我什么也不想想了,继续进入睡眠。 第25章(修改稿) 中秋前,我忙着置办礼物,夏家一向重视这些传统性团圆的节日,每年都会大办,这么多年来,妈妈一个人尽心尽力的操办着这些琐碎的小事,营造一个家的温馨,碰巧乐怡给我打电话,说是不是今年的节日可以由我们合同来操办,让爸妈今年省省心,我一听正合我意,对这个弟媳的印象十足的好了几分。 “好,是不是可以今年在外面过呢?”我建议道。 她吱唔没吭声,好一会才小声说,还是希望在家里过,我听出她的意思,看来是想她好好的露一手,我即道:“好,我想这样妈妈会更加开心,乐怡,你会是个很好的媳妇呢。” “家宜,伯母真的是个非常好的人,把你们三姐弟教得如此的好,每次去你们家,我都觉得好温馨,又好开心,妈妈都说我如今是身在曹营心在汉呢。” “是吗?”我笑出声来,既而问起她与小鸣的情况,对于他们的事,我只是间接听妈妈说过一些,如若不是她给我电话,我一个人在街头游荡,像个无主的游魂一般,懵懵懂懂,在自己的世界都快要钻不出来,往年的这个时候,早已经和妈妈到处逛,商讨着节日如何安排。 “本来想叫沫沫姐,不过她忙得团团转,诊所和程家的应酬多,我看她天生就是交际应酬的人呢。” 又是一桩我没在意也不熟的事,我挂上电话,冥想,这半月来的生活,都是肖逸,他充斥着我生活的每一个角落,与他在一起,我无法再去想别的事,我们耽搁了那么多年,他亦无需再对我有所隐瞒。 助孕的后遗反应,让我时常晚上睡不好,早上起来,他早已做好早餐,喂饱欢欢,再将衣服洗好,我起床后,只将衣服晾一下即好,刘太太时常出来走动,我们便在西湖边上闲逛,刘先生和小宝上班和上学,她也十分的无聊,见我一个人,中午时便在我家吃饭,她抱着欢欢在厨房一边打着下手,一边说着闲嘴的事,让我觉得十分的悠闲,下午我则敌不过睡眠,刘太太孕后犯困的情况也十分严重,经常聊着聊着,便在沙发上睡过去,欢欢在我们腿间爬来爬去,十分舒适,晚上若肖逸加班,我便去给他送晚餐,顺便同各科室相熟的长辈打招呼,抽得空,肖逸还能中途陪我在休息室里喝喝茶,休息间是全玻璃装饰的,在三楼,一楼忙碌的医院场景看得一清二楚,我的心则被充盈得满满的,再无空间。 可我总有一个人的时候,我脑里,心里,也有空闲的时候,那股暗涌在平静我波涛下,此起彼伏,也许,只有我知道,亦或许,肖逸也知道。 我还是去了趟十四中,中午时分,何校长早已到校门口迎我,她不过两三年即要退休,却还对教育事业十分的热爱,学校的一草一木,她都有感情,一些学生挥热汗跑过我们身边,对她神情尊敬还带些惧怕,我们在喷泉前闲聊,风一吹过,带来些水气般的凉爽,我想到念一诊所那间制雨屋。 “校长,你的建议我认真考虑过,只是四年未教书了,我觉得很生疏,怕自己很难胜任。” 她观察十分入微,见我神情有些疲倦,干脆拉我在喷泉边坐下,脸上一如既往和蔼的笑意。 “再难胜任,也不会像当初实习那般吧,家宜啊,我相信你的,你不当老师,实在可惜了。” 校长又如何知道我内心的避讳,孩子,那么多的孩子,我怕我对着他们天真可爱的笑容,天天围着我转,叫着夏老师,夏老师,我会晕眩。 我看着她诚挚的面容,内心翻找着词汇,终道“校长,很抱歉,只是我已经先答应了一个补习班的朋友,答应先去那里,你也知道,他们那边的时间更加好把握一些,我不想因为我一个人,而破学校的规矩。” 她一愣,随即笑了,拍拍我的肩膀说:“好吧,你还是这样懂得为人着想,是哪家补习班?” 我忙道:“我还未决定,到时我再让您去听我的第一堂课。” 我有些心虚,她则未多想,只是随口一问,我与她逛了一圈,将中秋礼物提前交予她后,便有些踉跄的出了学校,在门卫那里,我顺便问了小司的考试情况,也不算太差,还是在十四中的中学部继续学习,我翻了各科的成绩,并不太理想,我则有些懊恼,对他的补习,我太放松了,也未进行好好的规划。 我抬头看看太阳,掏出大大的墨镜戴上,顿时舒服了很多,看样子,林放他们也快要回了,苏遥说他们要赶回来过中秋,林放的公司中秋节有个盛大的酒会,庆贺硕微成立十周年,这可真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也许中秋礼物还要加上他们。 离阳的城中路,一向繁盛,有条热闹的步行街,一楼门店都是些逛街的好去处,离阳市绝大部分专卖店都集中于此,步行街隔壁则是旺角大卖场,人气很足。步行街三楼,则大部分是些休闲场所,逛累了,上去休息一会,还是十分的惬意,肖逸今年没有频繁出国,索性,便在步行街替一家人买了衣服及其它礼物,周一街上十分清闲,店员专一热情,我很快便买足了东西,抹抹汗,一抬头,便在街角的二楼看到黑森林咖啡屋硕大的招牌,我一笑,没想到在这里也有分店,不再迟疑,将东西放回车里,拿了小包便上楼去。 二楼更加幽静,如流水般的钢琴曲缓缓流过,咖啡屋里三三两两坐着些零散的客人,我刚拿掉眼镜,便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在玻璃和树叶中间,一手执的咖啡,安静的饮着,我只看到一个侧面,白色的西装上衣挂在椅背上,仅穿着一件天蓝和暗红交错格子的毛衣,正是程文豪,我脚步加快了几步,随即突然又停了下来,我再瞧向他的背影,突然之间觉得,这个人如我一般的寂寞,没人旁人,整个人,就被深深的空虚和寂静埋没,我该如此的,我有理由,可他呢,天之娇子的他,不应该这样。 我重新戴上眼镜,返身又下了楼,一个晒得满脸通红的小姑娘笑容可鞠的朝我一躬,给我递来一张宣传单,我一笑,轻轻一扫,却又认真看了起来,飞翔补习班?这名字倒是很通俗,我在她的指引下,上了黑森林咖啡馆隔壁的五楼,环境很不错,隔音效果又好,不过十来间教室,但间间独立,独树一帜,形成一个圆圈,中间摆着一张硕大的咨询台,一些家长带着孩子正在台边填着表格,随即有人领走交费。 飞翔补习班的老板是个五十出头的女人,身材圆胖,红光满面,听说我来应聘,十分热情。 她只看我一眼,便说我定是个老师的好人选,我被她逗笑,她则说她的直觉一向很准。 虽然如此,我还是象征性的做了许多的考试题,约好时间进行教程实练后,我便与她握手挥别,她临行前送我厚厚的补习班宣传资料,“看看你以前的学生,是否有需要。” “好的,再见。” 她则是一个好商人。 时候还早,我去了趟惠兰诊所,临近节日,今天生意出奇的冷清,苏遥接过我给她带的礼物,在她办公室坐下聊天。 她的头发,终还是长长了,整个人也显得十分柔和,却没有以前般的出众,也许我是看惯了她短发充满灵气和聪慧的模样。 她拉拉胸前的长发,似笑非笑,“我讨厌长头发。” “天气这么热,不如剪掉。” 她笑着看我,没有回答,转而问起,我怎么整个人看起来却十分的空洞。 她凑近坐了过来,仔细看我的眼睛,我被她逗得捂唇笑起来。 她环胸却显得很慎重,“家宜,肯定发生了什么事情,对不对。” “怎么突然这么说,难道医生一定希望人要生病吗?”我低头玩弄右手的婚戒。 “不一样,家宜,以前看你,总是觉得你如此的丰富,细腻平静下,我总能感觉你的那团火,虽然不大,但至少一直燃烧着,那是有温度的,有希望的,纵然是那段时间,也不曾让你这样。” 我抬起眼,“现在又如何?” 她翘翘唇,想了想才道:“你比出国前更懂得控制自己,当然,这并不是好事。” 我则笑道“那你只能怪我有你们两个这么好的心理医生朋友。” “好吧,希望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摊摊手,不再问下去。 我问她中秋如何过:“是否要去硕微,我想,任何男人那时候都希望陪他享受这成功喜悦的,有自己爱的女人,他有这一天,一定是非常不容易的。” 她起身回到办公桌,坐得很端正,拿着一只金色的钢笔在指头翻转着,低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叹息一声,搬了椅靠窗而坐,看着阳光,一口一口饮着咖啡,我记得我放了五块糖,怎么今天还感觉这么苦涩。 “小司马上升初中了,这是好事。”我道。 她起身站到我对面,微微一笑:“家宜,这从来不是林放拒绝我的理由,也不该是这个理由。” 我想是吧,她对小司做的一切,小司不该是他们之间的障碍。 “一个男人,还不舍得放弃他习惯的生活,不想去改变,就只有一个原因。”她看向外面,专心用食指尖磨擦着玻璃,“家宜,是我不够好,这无关乎小司,无关乎林太太。” “苏遥……”她已经做得够多,几年来,她从不给林放压力,知进退,这样的女子,聪慧得让人心疼。 “是不是,不知道这个认知,我会过得更开心一点。”她深深的吸了一口烟,又缓缓的吐出来。 “我是不是很傻,为他剪头发,为他蓄长发,我在冬天剪短,在夏天留长,我总是自讨苦吃。” “那开始时,为何要剪短?”不剪短,就没有后面的一切。 “为了争口气,我以为我就算剪短,他还是会喜欢我。” 原来林放喜欢长发。可我还是觉得她短发好。 “家宜,如果你剪掉,又会如何?”她突然问道。 我一时未反应过来,“啊?我?” 她却笑了,掸掉烟灰,“我随便一问,女人总是这样,从各种各样无关紧要的小事上找着让自己信服的理由,他爱我,是为了什么,不爱我,又是为了什么,其实都不重要,重要的只是人的本身而已。可为什么,我却还一直要找理由。” “苏遥,人有希望总比绝望好。”她也不过与我一样,选了一条小小窄窄的路在走,不至少憋死在一个小小的空间,我们避重就轻的选择自己愿意去相信的东西。可心里又十分的明白,那只不过是在自欺欺人。 她从桌里拿出两张请贴,烫红烫红的,一张递给我,“请你和肖逸去的。” 又摇摇自己手上那张,笑道:“在他心里,我也不过只是他邀请的朋友中的一位而已。” 我笑着抢了过来,嗔怒道:“少来,刚是谁还在说,不要找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来证明他爱还是不爱,你又知道他心里一定是这样想你的?” “好啊,这么快就知道拿我的话来堵我?” 我咯咯直笑,拿着请贴逃避她的追赶。 走出诊所,我心情并不轻松,路上遭遇堵车,看着前面长长的车队,缓慢的移动,我突然觉得,这些身边来来往往的人,他们的感情,便像是浮萍,还笼罩着大大的阴影,而这些浮萍,却还在这阴暗的角落,疯狂的滋长着,比起正常的来,竟然还肥大许多。 第26章(修改稿) 肖逸对我去补习班任教十分支持,问过补习班的情况又在网上查询相关资料,评价尚可,在离阳市也算是生意兴隆,口啤不错。 乐怡在晚上给我电话,约我早上开始去置办节日用品。 肖逸帮欢欢洗过澡,正在沙发间给它吹风。 “上午有班,下午你不用陪我去黄花公墓了,我尽量早点赶回来。” 每年的中秋,我们总要去黄花公墓看婆婆,肖逸这么说,我笑笑即同意了,不去也好,我最不能面对的人不是她了。 我从茶几下拿出几封国外挂号信交给肖逸,“可能怕你收不到,便也给家里寄了一份。” “是什么?”他将欢欢递给我,当场便拆了。 是美国加州大学医学中心寄来的邀请函。 “他们今年的重点研究方向刚好和我年初发表的两篇论文相关,中间了联系过几次,没有想到,他们竟然把信件寄来家里。”肖逸看了我一眼,即淡淡道。 我放好信,低头逗欢欢,“肖逸,在国内你的发展潜力肯定没有国外大,如果你放弃了自己的事业,也许将来你会怪我的。” 他关掉电视,搂住我的肩膀,思虑良久才道:“家宜,要走要留我们都在一起。” “肖逸,别逼我。”我转过身。 “好,不说这个,今晚早点睡,明天够你忙的。”他吻吻我,将信件抛入垃圾筒。 “欢欢,你说哪一天我要是从这里看不到他,看不到他在浴室里模糊的影子,我会怎么样,可是我害怕,一旦出国,我就只能一直往前走,没有退路。” 欢欢跳下地,鼻子拱着浴室的门,小声的汪汪叫,尾巴摇得很欢,见没动静,它回过头来又朝我汪汪,那眼神看得我鼻子一酸,即要落下泪来。 第二天一早,林放给我电话:“家宜,如果空闲的话,希望你来,酒会从九点一下到凌晨两点,就在别墅的楼顶。” 林家顶楼用来赏月确实是个非常好的去处,中秋和十年庆两不耽误。 “我们很久没有见了吧。”他吸了口烟,突然道。 我嗯了一声。 “你在替苏遥不值?”他笑道。 “不,纵然我不值又能如何呢?”我回笑,如今我需要为谁而不值的,只有肖逸。 他轻颤着笑出声,低低的,震得人心里都发胀,“那可不一定,我一向很难拒绝你。” 我突然想到曾经为了沫沫的事,他说我像是护小鸡的张牙舞爪的鸡妈妈。 “你一定要拒绝我,知道吗?因为你是那只老鹰啊,否则怎么玩得起来呢。” 他一愣,随即道:“哦!我知道了!” 我咯咯直笑,“好吧,我尽量抽时间来,但不要嫌我晚。” 随后我开车去仁爱医院接乐怡,她上的是夜班,换完衣服出来,因为兴奋,倒没有显得多疲倦,小鸣穿着白大褂出来,附在我耳边低声说让我好好看着她,尽量要助她在妈妈面前保持良好的形象。 我嗔怒道:“还信不过姐姐吗?” 他吹了一下口哨,朝乐怡扬扬眉“放心跟着大姐,学成她的十分之一,老妈定对你赞不绝口。” 超市人满为患,乐怡加了一晚的班,我没好意思让她还在人群中挤来挤去,自己则累得满头大汗。 搬了东西上车后,一看太阳,两眼一抹黑,好一会才回过神来。 我们到家时,已经中午了,爸妈早在门口迎我们,妈妈拿了条湿毛巾上来就替我拭汗,“大热天的,怎么不叫上我和沫沫。” 我拉她坐下身,笑道:“妈,今年就让乐怡操办一回,这家迟早得她当女主人。” 妈妈乐呵呵直说着好,乐怡缓过气,忙和爸爸将东西摆弄好,我喝着冰镇乌梅针,一边任妈妈扇风。 沫沫在浴室里叫着,是不是我来了,妈妈应了一声,她包着一头湿发便冲了出来,“妈,怎么大热天不开空调呢,热死了!” “热什么热,你姐都忙活一上午了都没喊,别看这天气热,早晚早已经偏凉了,秋老虎逞不了多久的强!”妈妈回道。 我和乐怡在厨房间替她安排好顺序和该做的事,便出来到院里清扫,妈妈正拿着花洒浇着她的宝贝葱姜蒜。 “家宜啊,沫沫这回是真的找着好对象了。”妈妈将花洒给我,直起身来,锤着腰,脸上一片释然。 “那是好事啊。” “唉,文豪那孩子没得说的,只是怕我们家高攀不起呢。” “怎么会,我们家又不差。不是说爸爸还认识程检察长吗?” 妈妈一笑,与我一同蹲下松着土,“可不是,不过那也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妈,沫沫的事,你别给太多压力和期望。”我斟酌道。 “你爸也是这样说的,依沫沫的性子,难讲,我这阵也天天劝,年纪不小了,性子也该稳稳了。她倒不怎么当回事,也许这现在的年轻人,就喜欢这一套。” “妈,话不是这么说,两个人相处还是谨慎些的好……” “姐,乐怡叫你过去呢,她一个人手忙脚乱。”沫沫的声音突然出现在我们身后,我忙起身,她站在靠墙的爬藤下,环胸抱着,看神情,也许不是刚来的。 我点点头,拍拍身上的尘土入屋,沫沫却在身后突然道:“姐,你对姐夫这么小心翼翼,像护水晶一样,尽量保持着它的安全和完美,这就是你要教我的吗?” 我的心一抽痛,脚步顿时一僵,妈妈不悦道:“大过节的闹什么闹,你姐不过是让你好好改改性子,否则哪个人受得了你?” “妈,你怎么尽帮姐说话,我干嘛一定要像她啦,文豪又不是姐夫,我们这样也很好啊。” “你这孩子,前段时间差点将人累死,现在又开始闹。”妈妈笑道,言谈中,到底还是为沫沫高兴的。 我和乐怡做完午餐,一家人吃过饭,在客厅里闲聊,夏沫嚷着吃月饼,于是开了一盒,我则去厨房准备水果盘,电话响了,客厅闹成一团,一直晌,我洗干净手,笑笑关上门,接了电话。 “喂,你好,夏家。” 那边没有回应,于是我再应了一声。 “哦,我是程静平。”低沉缓慢的声音让我一愣,我使劲一想,觉得有些耳熟,但突然这样贴耳听,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你好,程伯伯……” “你是夏沫的姐姐?”我正想说,是否让沫沫接电话,他掐断我的话。 我收回手答了声是。 “夏沫这姑娘不错,不过你们两姐妹性格倒是差异很大。”他突然放柔声音。 “是的,程伯伯。” 他低低一笑,嗓音沙沙的,“不过我倒满喜欢她朝气的性格,虽说不拘小节,但也知分寸。” “哦,谢谢。”我回笑道,可暗自觉得,这话由我爸妈来听更加恰当一些。 “好,你跟夏沫说一声,晚上有空,回家来过节,文仔说今晚要去你们家拜访,没关系,晚一点也可以。” “好的,程伯伯,我会转告。” “嗯,我会再与夏老联系。”他随即便挂了电话。我怔怔看着电话,直到夏沫推门,问我水果准备得如何。 我跟她说了电话的事,她吃得满口的桔子,满不在乎的咕咙点头,“哦,我知道了。” 我笑道:“别吃这么快,多着呢。” “知道。”她给我递清洗好的水果。 “姐,你们还好吗?” “好啊。” “那就行了。” 我们默默的摆弄着,她突然又道:“你怎么不问你们出国这几个月,我和文豪的情况?” “你们不是很好吗?还要问什么?” “你觉得文豪怎么样?” “很好,很优秀。” “比起姐夫来如何?” 我抬眼啊了一声,老实道:“没有想过,也没有比过。” “你要是跟姐夫过不下去了,会不会考虑他?”她有意无意道,弄不清楚是开玩笑还是随口一问。 “不会,我怎么会去撬你的墙角。” “姐,你不会还怪我吧,毕竟我……” 我看了她一眼“姐姐不是这样的人,出去吧,别说这些。” 我将欢欢给爸爸把玩,吃过水果即上楼睡觉,不一会便睡得死沉,迷迷胡胡间,听到楼下轰闹的声音,我困难的睁睁眼,思绪一下子便飘到去的过过的时候,也是半梦半醒时,半夜间,传来亲人熟悉的嬉笑声,感觉如此的温馨。 太阳已经下山,我半个身子露在被外,傍晚果然凉了,我摸摸堵住的鼻子,拉开窗帘,看到太阳下山的地方,有一轮弯月,早早的出现,汲着鞋下楼,原来果真是他们四人在玩牌,不过是程文豪换了肖逸的位子罢了。 “妈,我好像有些感冒,肖逸还没有回来吗?” 程文豪转过头,笑着点头,朝我打招呼:“家宜,终于睡醒了,快来,这里加你一个位。” 妈妈帮我拒绝,招呼他们自己玩,“家宜这阵身子虚,让她休息,等会肖逸回来要心疼了。” “可不是,我姐夫可疼老婆了,去年大姐病时,差点吓掉他半条命,结果只是感冒。”小鸣大笑道。 “你怎么这么不会讲话呢?只是感冒?你还想姐病成什么样?你说你说。”乐怡推开夏鸣,抢过牌,剥夺了他玩牌的权力。 妈妈给我找来衣服套上,我抱着欢欢看爸爸的牌。 “你们打慢点,爸爸跟不上。” “行了,知道了,不打的人,别插话!”沫沫道。 程文豪时时趁着空档,来逗欢欢,惹得大家不快,我干脆抱着欢欢到院里溜哒。 我有些耳鸣,倒是欢欢一听到肖逸的车子开近,便从我手上跳了下去,一下子便跑出了院门。 我忙跟了上去,“喂,欢欢,慢点。” 肖逸刚关上车门,欢欢就拼命拽着他的裤脚,汪汪不停的叫,肖逸一手揽起它,一手将外套给我,“怎么手这么烫?” “睡一觉就这样了。” “吃过药没有,你每次感冒都来势汹汹。”他抚抚我额角。 “没关系,可能睡得太熟太沉了,人还昏昏沉沉的。”我有些有气无力。 妈妈道:“肖逸来啦,有帮我向亲家母问好吗?” 肖逸一边搂着我进门一边笑道:“有,她还说你们教了一个好女儿。” 我扑哧笑出来,鼻子总算是通了。 程文豪只起身打了个招呼,只笑笑一个人低头玩着桌面的散牌。 我将欢欢抱给他,与他道:“最近诊所生意怎么样?” “挺好的。比预期的好。”他淡淡答,没见多少喜悦,只专心低头逗着欢欢,欢欢与他不熟,正张牙舞爪想躲开他的怀抱。 我开始收拾桌面,他看着我道:“怎么你还没有好?” 我手一顿,想到这话的前句是,是不是治好了沫沫,也就是治好了你。 我笑道:“哪里还有什么事,大家都很好。” 他想与我再谈,沫沫走近问道:“你们在聊什么。” 程文豪回道:“在夸你,诊所有你在,生意好了很多。” 沫沫全盘照收下,自信的坐下身,“那还用说,原来我天生是做生意的料。” 妈妈过来掐住她又恢复圆润的脸,“脸皮这么厚,谁养出来的。” 她一把搂住妈妈的脖子,“谁养的,你养的呗。” 不知道是谁提议要出去唱歌,我不想扫大家的兴,吃过药后,换了衣服一行人就浩浩荡汤去了好歌城。 耳朵被音乐一震,倒是更不清楚了。 沫沫出了一身的汗,便拉着乐怡一起去游泳,我则和妈妈去蒸桑拿。 “你刚都没怎么唱,还坐在空调下,在这里稍微蒸蒸好会受一点,这季节感冒了,可难好。” 果不其然,在湿蒸房里,我觉得舒畅了许多,妈妈嚷着受不了了,说到外面等我,我看着满屋子的白雾,心突然的静了下来,只是汗如雨下,脸上越来越湿润。 回家后,大家都吃得很香,乐怡的辛苦总算没有白费,沫沫朝她道:“乐怡,怎么,我的提议不错吧,大家唱累了,玩累了,吃饭当然更加香了。” “谢谢沫沫姐。” 爸妈今天玩得累,在院里与我们吃过甜品,便打哈欠说要休息了,让我们三对继续玩。 我一看表,刚过九点。 沫沫也起朝我们说要和程文豪先走。 小鸣玩得起劲,不肯放人,我道:“好了,小鸣,今天乐怡也够累了,你早点送她回去,实在精力好,去外面逛逛,是不是应该好好慰劳她?” 沫沫眨眼朝我表示谢意,程文豪倒是看不出喜怒,但却明显和沫沫脸上的兴奋差别很远。 我们目送他们二对出门,肖逸道:“家宜,我觉得沫沫和文豪不对劲。” “怎么会呢。”我看着他的眼睛,难道他还放不下沫沫吗? 他叹了口气,拉我躺在院中看圆月,良久才道:“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沫沫恐怕不能再经受一次这样的打击。” “肖逸,别吓我。” 他朝我安抚一笑,“也许是我想多了,来,看我给你准备了什么礼物。” 我接过他手中的小盒,只轻轻一闻,即笑道:“怎么又是这个,为什么不想着给我换换。” 他担笑不语。 我低头趁着月色,看着那充满艺术感的一行字“TendrePoison” “真是个矛盾的名字。”我撇撇嘴。 “是个很危险,又让人无处可逃的名字。”他幽幽跟了一句,长吁了一口气,揽我入怀,任银白的月色,洒满我们一身。 收拾好屋子,肖逸累倒在沙发上看电视,我也昏昏欲睡,爸爸起身上洗手间,见我们这样,便赶我们上楼休息。 刚洗完澡,小司的电话便来了,“老师,真没劲。” “怎么了,小司。” “一晚上苏阿姨和妈妈就大眼瞪小眼的,我实在无聊,便下楼给你打电话。” 我呵呵笑,“大人的事,你别多想,今晚是你爸爸开心的日子,要给他点面子哦。” “知道,老师,爸说你要来呢,到了没?” “我……”我看着睡熟的肖逸,有些犹豫。 林放却突然接过电话,“家宜,要不要我派人来接你。” 我忙道:“不用,林放,今天太晚了,要不改天吧。” 他沉默几秒,还是道:“今天我□乏力,如果你能来帮我看着小司,我会很感激的。” “是啊,老师,来吧。”小司在旁边叫道。 我却怎么觉得今晚是他们父子唱的一出双簧。 想到苏遥和林太太,我就头痛。 “好吧,下次我可不再干这种事。” 第27章(修改稿) 今天,肖逸起得特别早,我起身准备早餐时,他一手插着裤袋,正站在阳台吸烟,听到声响,他回头淡淡一笑,“起来了?”声音有些沙哑。 我微微回了一笑,入了厨房,他也跟了进来,斜靠着门静静看着我。 “没事,肖逸,我可以的。”我知道他想说什么,但这个重要和关键的时刻,我想一个人,至少,如果结果不如我想象,我还有缓冲的时间。 “今天医院并不太忙。” 我摆好早餐,轻声招呼他吃饭,“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他握住我的手,呼吸缓慢,良久才道:“家宜,我能做些什么。” 我抬起头,双眼亮晶晶,“肖逸,你能做的,就是不能自己被我拖垮,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希望你也果断一回。” “我们一定要这样吗?”他的话里已有萧瑟的味道,就像初秋的早晨,闻到的淡淡的晨雾,马上,便会感概,天真的冷了呢。 我鼻子酸涩,低低道:“我只是怕我没有力量一直撑到最后。”是啊,一辈子,这么长的时间,我没有勇气。 我早早便到了医院排队,有翰克的关系,一个陈姓的女医生热情的接待了我,我并不想与她聊太多,检查完后,我会坐在长廊的木凳上把玩着手机,想着下午我要开始正式的上课。 医学昌明,不过半小时的光景,陈医生便唤我入室,我紧紧盯着她的眼睛,那里是永远不会说谎的。 “抱歉,肖太太。”她试图微笑来安慰我。 我竟然还能回笑,说道:“还可以进行下一次吗?” 她低下头思考着什么,然后挥笔在便条上龙飞凤舞。 我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只表示感谢,即到药房领药,这是我可以预料的结果,我的身体对药物太过于敏感,这一次的助孕已经让我身体严重的抗拒,不可能再进行下一次,我纵然不怕这种痛苦,但上天其实也未给我疼痛的机会。 肖逸在手术后便已知道,这是徒然,这几个月来,不过是陪我走了一段结果清晰的路罢了。 他希望我在尝试和努力后能够甘心,我也多么希望,可现在,不是释然,而是彷徨。 是彻底的迷失。 我提着两袋厚厚的中药出了门,半路看着人流车流滚滚,已是两手空空。 在补习班附近找了间咖啡屋,我平静下来,并给肖逸去了电话,电话只响一声便接了起来,我久久没说话。 “家宜,你在哪里,我来找你。” 我看看表,“不用了,下午有课,我要提前做准备,你知道,太久没上讲台,我怕我腿会抖。” 他终究还是让我一个人呆着,他从来不逼我。 我勉强吃了点饭,便回补习班温习昨晚的教案。 我选择教初中,对于这些半大的小孩,我并没有经验,只希望他们和小司一样能够认同我。 坐我对面是半秃顶的欧阳鹏,戴着副宽大的眼镜,像个老学究,他轻轻敲敲桌面,“夏老师,这年头教英文好啊,有前途。” 我笑着点头表示感谢。 “听说你以前也是老师,怎么脸色不好看?如果是畏场,其实根本没有必要,我们这行,不必太认真。”他推推眼镜以过来人的经验说道。 “谢谢。” 他见我无心跟他热聊下去,寒喧几句便到窗前抽烟,我摸摸口袋,才想起,林放给我的烟早已经抽完了。 铃声响了,心中涌上莫名熟悉的感觉,教室中心的硕大空地的学生,纷涌的向四处分散,其实来补习的并不是太多,只是地方不大,显得很热闹,一时间,走光了,感觉空旷旷的。 英语补习班只有二十个座位,我看到有一些还挤着坐在旁边,顿时教室便显得小了,我抱着教案稳当的站上高一台阶的讲台,环视一圈,微微一笑,背过身在黑板上大大的写上我的名字。写完后,粉笔断了,掉在地上清脆的晌,我看了家宜两个大字,好几秒才转过身。 欧阳老师说的没有错,补习班毕竟只是补习班,我只用心教好我的部分即可。 “你们舍弃大好的暑假时光来这里补习,就不要辜负了,当然,这些话老师和你们的家长都说得太多,总之,希望我们在这剩余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里,能够相处愉快,好不好?”我笑道。 一些人唏嘘,一些人朝旁边的同学大叫好。这已经是一群大人了。 课程教的很顺利,大家陆续出了教室,看着空旷的桌椅,失落感涌上,我多想再上一会。 我到了楼上陈主任的办公室,向她汇报今天的情况后,便告辞出来,原来楼上也有一些培训班,我转了一圈,在心理室后门停了下来,静静的坐在最后面听课。 风趣的男老师正在讲着都市人中常遇到的抑郁症,他大笑道“其实抑郁症就是一场感冒,是一种比较常见的心理问题,每十位男性中就有一位可能患有抑郁;而女性则每五位中就有一位患有抑郁。” 我也同大家笑开了。 “若想远离抑郁,首先要确认自己目前的心理状态。这样便不会害怕并且不知所措。一旦我们了解它,并认知它,我们便能克服它。” 我悄然离身,驱车去了离阳市最大的新华书店,在我配图的刊图前,我看了好一会,渐渐又有些陌生,那些竟然是我画出来的。 在心理学专区,我选了一本认知领悟疗法的书细细的读了起来,看到强迫症的症状,我开始用食指一条一条的一字不漏的研读,强迫观念,强迫意向,强迫动作……我,也许已经到了强迫观念和强迫意向这个阶段,是,我明知道肖逸是爱我的,可更深的想象却是他最终还是会离开我,也许他并不怕我的拖累,可我执著的认为,这是必然,我忘乎所在的看,并且急迫翻到最后的自我治疗方面,天色渐渐暗了,我一知半解的抱着书,以为自己看清楚了自己的病因,连服务人员叫我买单我都没有听到。 下楼时正是下班的高峰期,我放弃开车的想法,一个人呆呆站在路边看着呼啸而过的车子,那力道掀起了我的长裙,一股热气从裙底钻上,倒让我有丝丝暖和。 我被人挤在一旁,靠着路灯铁杆,才知道我站在人行道口,我过去还是不过去。 红绿小人一直在我面前交错,身边的人走了一批又一批,耳边满是喇叭的声音,渐渐天色黑了,也有了些凉意,我将书抱在胸口试图挡住寒意。 电话响了,是妈妈。 背景很热闹,沫沫和夏鸣在大叫,夹杂着爸爸和乐怡的笑声。 “家宜啊,今天回家吃饭吧,沫沫买了些好东西,你回来补补?”我还未回话,妈妈转开头说让他们轻点,别太吵。 她再问我意见时,我说我已经吃过饭,我的心脆弱得连温暖也承受不起了。 “好,我留一点,下次你再回来吃。”她笑道,沫沫在那边喊让她快去,她匆匆再交待几句,便挂了电话。 对面的红灯正显示29这个数字,我想到,今年我29岁了呢,多么尴尬的年纪,前面是迷茫和黑暗,后退却也没有勇气。 我还是转了身,却一下子便看到林放就在我几步不远处,他惊讶了一下,“家宜,真的是你?” “林放?”我的讶异并不比他少。 “我刚在楼上看到,还有些不确定。”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原来那该厦便是硕微的办公楼,可我记得他的办公室是在16楼。 他看向我胸口的书,我一笑,将书翻了个面,改成提在手上。 他将西装外套披在我身上,我记起,去年遭遇意外时,他也是这样,给我罩上他的大衣。 也许我们同时想到,互相对视一笑。 “走吧,上去喝杯茶暖暖身子。” 他办公室摆设一点也没有变化,我捧着热茶吸着袅袅上升的热气,他点燃一只烟,问我沫沫的情况。 “很好。给我一支。” 他反倒掐了自己的,抱胸静静看我吸。 “下盘棋吧,林放。” 我专心致志,他一败涂地,我心里想着,我不能再成第二个沫沫,可是又能怎么办呢。 她可以被程文豪救赎,可我已经到了深渊的底部。 我赢得没有一丝的喜悦,林放却输得兴致勃勃。 “你有病吗?”我问。 他一愣,耸然朝我一笑,“也许是吧。” “饿了,一起去吃饭?”他起身道,从休息室里再拿出一件外套。 我点点头,起身时闻到林放衣服里淡淡的烟味,掺杂着若有若无的古龙香水,很好闻。 他载我到了一个私人会所,诺大的二楼,空旷的隔着四五间独立的小餐室,全都是上好的红木装饰,精致的镂空显着年代的久远,斑斑驳驳,有种安逸的味道。 服务员熟稔带我们到朝南靠窗的小隔间,厚实的地毯,无声无息,吃中餐原来也有这么安静的地方。 有了钱,总会想到更好最舒适的方式。 林放看了我一眼,按了一下桌角的红色按钮,“今晚要清淡一些的。” “野菌餐如何?”柔和的女声马上回应。 林放朝我挑眉示意,我点点头。 菜品一次上齐,再无人打扰我们。 “家宜,尝尝看。” “很鲜。”我道,也许外面一般吃不到。 “什么时候想到要和你太太离婚,当时是什么感受?”我们吃至半饱,不再聊苏遥、小司。 他慢条斯理靠上椅背,神情明显却是不太想回答我这个问题。 我尴尬一笑,他却也笑道:“我早知道你这人说话直来直去,或是你只对我这样?” 我倒是真的认真的想了一回,释然一笑,“好像真的只对你这样。” 他打了个响指,神色轻松唤人撤下饭菜,“对我来说,并没有太大的感受,我认定了一件事,从不后悔。” “纵然是错了?” “我没想过,我既认定了它,它便有了价值,也就无谓对错之分。”他摇摇头,却说得带有哲理的成份。 这话用来单指感情,倒是十分的恰合,爱了,就不要去后悔,也不用计较你错还是我错,也许都没有错,只是事情就必须这样发展,你我都无力回天。 “你与肖邦谈过吗?”我不想再纠结在这个问题中,我与林放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于是转了话题。 他长长的嗯了一声,眉心成川字,眼神变得十分幽暗,与这暗红的木料相互衬应,都是如此的有底蕴,一言两语难已道清。 “没有意外,但这不怪肖邦,是她本来就不爱我心目中所认定的良人。”那就是说肖邦不是他可以放心托付的人。 “你和你太太也是病态的关系。” “也是?”他一笑,反而咀嚼起这两个字。 我讨厌他这样的态度,“难道不是吗?” “好,好。”他忙抬手制止,“我们不说这个。” 原来他也不过是一个一直想逃避的人。 “她需要一个契机,我也一样。”他又突然加了一句,眼里有光芒一闪而过,留下耐人寻味的神色。 我不想再与他这般打太极的谈话,起身道:“时候还早,我想我是应该去光顾我小叔子的生意了?你呢?” 他没有犹豫,起身挽起外套,拥我一同下楼,“当然是一起。” 第28章(修改稿) 漫长的暑假终于过去了,补习班白天清清冷冷,只有些零散的班还开着,一些教室已经重新摆设,成了健身,跳舞和喻咖场馆,欧阳鹏自开学皇后,便收拾东西走了,他跟我说,寒假会再来。 英语培训班一直很火热,陈主任对我十分看重,而我,自然也是不遗余地。 欢欢大部分时间是送到妈妈那里养着,从未有这样害怕寂寞和孤独的时候。 下午后,白天鹅大厦便慢慢热闹,我们所在的十楼也陆续有人聚集,富有节奏感的音乐声响了起来,顿时便充斥满整个楼层,我看看表,看来舞蹈班又开课了,最后一个学生问过我问题后,喜笑颜开向我道谢,一双眼一颗心老早飘出了教室,到底还是些孩子。 交完钥匙,我又去十一楼的心理室听完后半堂的讲学,今天的人可真多,后门口也挤满了,我好奇的往里探了一下,便看到程文豪激情扬溢的脸孔和声音,我还未缩回头,他已看到我,微微一挑眉的动作,丝毫不影响他的课程,示意我坐下。 “是念一的程医师耶,听说今年才从国外回来的,他好帅哦。” “对呀,我今天是逃课来的,不过听说他每周都会来任课,这里的老板真的好大的面子耶。” 坐在我前面的两个大学模样的女生,正一边目不转睛看着台上,一边低头说话,我翻开书低头看了起来。 程文豪在台上讲的什么,我几乎没有听到,倒是四周叽叽喳喳的声音吵得人心里烦燥。 散课后,很多女生涌到前面去请教他问题,他在人群中朝我招手:“家宜,等一下。” 我指指外面楼下,便下了楼,隔着舞蹈室大大的玻璃窗,在这群挥洒热汗少男少女中前面的镜子中,看到自己细小模糊的身影,在她们扬溢的步伐里,若隐若现。 金秋是进补的季节,妈妈的电话总是来得不早不晚,“家宜,下课没有。” 我应了声,说马上就回来。 我到底还是让她操心了。 我和程文豪不约而同的选了隔壁大厦的黑森林,最近一段时间,总是在这里坐上半个时辰才驱车回去。 “怎么这么巧?”我点了蓝山咖啡,慢慢一块一块放糖,放到三块时,我停下手,慢慢的搅着。 他只要了一杯苏打水。 “陈小姐是我的朋友,所以有空便过来给她撑撑场面。”他笑道。 “诊所这么放心交给沫沫吗?”我微微回笑,靠上椅背环胸看他。 他自嘲一笑,点燃烟深深吸了一口,空调在他背后,烟雾散至我面前,又凉爽又温热。 “怎么你们都这么认定吗?” 我蹙蹙眉没说话。 “家宜,不要忘了,沫沫是我的病人。”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当然。”他敲敲烟灰快速回答。 我想到他爸爸在中秋给我的电话,想到沫沫在家人面前的满足和开心,想到爸爸和妈妈开心的认定…… “家宜,沫沫的病比你想象的要严重。” 沫沫不是好了吗? 他摇头苦笑一声,“家宜,你怎么可以就这样抽身一走了之。” “你在责怪我吗?文豪,当初是你自己甘愿答应的。”我别眼看向窗外。 “你甚至回来后,从未问过我,我是怎么想的,这样的结果你一点也不意外吗?”他覆上我在桌面的手,声音又轻又柔,幽怨比质问更多一些。 我轻轻的抽了回来,“文豪,沫沫已经恢复正常,那么你们之间的私事,我想我不应该过问。” “家宜,你真的了解沫沫吗?”他突然道。 我抬眼看他,他这样说是什么意思? “是,我承认,从一开始认识沫沫,我并不讨厌她,因为她是你妹妹,我甚至有点喜欢她,我试图让她走出心魔,那三个月,我让她在诊所帮手,我带她参加有意义的活动,让她进入我的生活,看真正健康的生活方式是什么,我帮她一起找兴趣,找爱好,这一切,只是因为,家宜,我以为,你的病根是她。” “你想告诉我什么?”我愣愣听着,好一会才有反应,声音一时间如此的沙哑。 他倾身过来握住我微微颤抖的手,低声道:“家宜,你所看到的,不是想象中的那样。” “家宜,从你下飞机那刻起,我便知道,你心里有事,飞机失事,你知道我多害怕,我还没来得及……可是,家宜,你竟然带着一副那样的神色,你是不是想着,那样死了就干脆了,利落了,没有遗憾了?” “别说了,别说了。”我感觉自己已经哭成了泪人,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大大的滴在玻璃桌面,瞬间湿了一大片。是啊,当时死了,我还是完美的我,一切都没有发生。 “我抱着你几乎只剩骨架的身子,恨不得上前就给他两拳,那家伙,你为他吃这么多苦,他怎么可以伤害你成这样。” “不关他的事。”我抽回手,手背抹去眼泪,顺带也凉透他残留在我手上的余温。 “家宜,你一直相信我的,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你宁可自己听课买书,也不愿意接受我对你的帮助?” “文豪,人应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你和沫沫的感情,不止是我认定,还有我爸爸妈妈。” 他将烟狠狠吸了一口,“在你回来前,我没有想不负责任!” 我拿起外套起身,“文豪,我回来了,你也没有必要多想。” “家宜,你以为你自己能负责任到哪里去。”他拉住我,语气里已有些恼怒。 我旋过身,冷冷抽掉自己的手臂,“程文豪,你不过是一个一帆风顺,天之娇子的富家公子,你以为你够格与我谈责任?到今天这个地步,不是我造成的,你以为自己无所不能,你只是虚荣的想做给我看,你可以,你行,现在却想半途而废,我告诉你,结果你还是失败的,没有一点成绩!” 他眼神越来越暗,再好的修养也掩盖不住他的怒气,还紧紧握着我的手,掐得我生疼,我抿紧唇,双眼一动不动,毫不退缩的抬头看他,我没有说错,一个字也没有。 “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 “好,好,你们夏家的女人,个个都不简单,不过家宜,谁都可以说我,唯独你,只有你,不能。”他另一手搂住我的腰,紧紧的靠上他,那不能的气息,如此贴近的喷在我脸上,我想他,这辈子也未受过这样的气,我仍昂起头,迎接他近乎的咬牙切齿。 沫沫的不简单,我知道,她已经病至骨髓,我也知道,我的心病不是她,可她的死结,却是我。 程文豪掉头而去,直至看不到他的背影,我才颓然的跌坐在沙发,双眼无神。 心中却有一丝痛快,捏着皮包的手太过用力,指甲有些外翻,却不觉得疼,我冲进洗手间,不断冲洗我的手,用洗水液洗了一遍又一遍,良久才一抬头,看到镜中,双颊嫣红,双眼亮晶晶,如此的有神彩。 我到家时,沫沫正在摆碗筷,还转头叽叽喳喳和正在厨房的妈妈说着什么,爸爸正试着一个高级按摩椅,看到我忙让我过去帮忙调试。 我一转头,看到去年我给他的按摩棒正静静摆在电视机的一角,也许好久没有用过了。 “我说啊,不要老是让文豪破费,看看最近每回都带礼物。”爸爸乐呵呵笑着,朝沫沫道。 我坐在沙发看说明书,却已感知从沫沫那方射来的视线,嘴角漾出一丝笑意,连我自己都道不明,这笑的意义。 “爸,这是程伯伯的意思,反正他们家啊,送礼的人多,他也不过是借花献佛罢了。” 沫沫讨好般的依了过来,挤开我,问哪种模式爸爸用的比较舒服。我放下说明书,洗手进厨房帮忙。 “妈,老是让程伯伯送礼物,总是不太好的,两家要礼尚往来,他们虽说不缺我们一样,但总归是表示心意。” “是啊,我老早说要去送,不过你爸说女孩子家的,还是要矜持一点,毕竟两家还没有正式会面。”妈妈笑道,将炒好的菜递给我。 “姐,你老是担心太多,我现在在念一诊所,帮他们赚的还少吗?若不是我在撑着场面,文豪能有现在这样轻松?”沫沫不知道何时来的,闲闲倚在门口道了一句。 “你真是不害臊,不是文豪没给你工资么,就以为自己做了多大的贡献,这话啊,自己家里说着就好。”妈妈点点她额头,嗔道。 “哎,我说老伴儿,话不是这么说,咱们沫沫这风风火火的性子,开朗,人又机灵,在那一行吃得开,应酬什么的,不在话下,一人独当一面,确实是功不可没,老程在电话里可是夸了好几回。奇Qīsūu.сom书”爸爸关了电视,准备开饭,听到我们的对话,在外头插了一句。 “行行,就你女儿好,知道她心眼儿浅,还使劲夸,别到时跳过了头。”妈妈朝外回了一声。 我擦擦手,“妈,我去给肖逸打个电话,看回来没有。” 我刚拿起电话,夏鸣冲了进来,直嚷着饿,我放下电话,“那我们先吃吧,这个时候还没回,肯定是有手术,留一点好了。” “可不是,姐夫最近可忙了。” 我默默扒着饭,妈妈给我剩了一碗汤,“家宜啊,你和肖逸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对了,家宜,上次肖逸和我谈过说要出国的事,说就等你的意思了。”爸爸放下碗。 “我还没有想好。”我朝外面看了一眼。 “姐夫当然想着出国,外面发展潜力大自是不用说,何况,好像姐最近常和我以前的上司走得近,姐夫虽然不说,难免会吃醋吧。”沫沫看似毫无心肠的插了一句。 一桌人毫不意外的齐齐扫向我,我内心暗笑,沫沫这点花花肠子,倒是毫不介意让我知道。 电话响了,是夏鸣接的,“姐,姐夫打的,说现在到家了,有篇论文要赶,说就不过来了。” 我拍拍衣服起身,“爸妈,我先回去了。” 提了包就走了出去,小蓝鸟在门外闪了一下,妈妈跟了出来,拉住我,“家宜啊,我就觉得你最近不对劲,明天上午没课,在家等我,我找你谈谈。” “妈,给我点时间。”我从她怀里抱过欢欢,上了车。 从后视镜里看,家里灯火通明,和以前没有什么变化。 “肖逸,我不会出国,就算我爸妈同意,我也不会,你知道,问题不在他们。” 他终于关掉电脑,合上书,揉揉眼,接过我给他泡的茶。 “家宜,为什么要这么固执,你明明知道,这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我伸出手紧紧的握住他,却忍不住颤抖,“肖逸,出国了我能做什么,我习惯了离阳的生活,这里是我的家,我怕到时我心里空空的,抓来抓去,只留下风在指尖擦过的感觉,你明不明白。” “不会的,家宜,离阳的安逸环境已成了紧紧禁锢你思想的牢笼,不出去走走,你会闷坏的,家宜,你病了,你知道不知道。”他心疼的回握我,语气压抑般的有些急促。 我含泪点点头,我怎么不知道我病了,还病得很严重,抬手整理他额角的碎发,我已深深明白,这个男人,我没有本事留住,我想守,却没有勇气,我已经丧失了信心。 “离婚吧,肖逸。”今天我终于说出了这两个字,原来并不是这么难,还带着些如释重负的解脱。 “不!” 我皱眉看着自己再度被掐伤的手腕,那里本已没有多少障碍,一碰,便是痛到骨子里。 “家宜,为了我,尝试一下好不好?”他抱着我,找寻一些奢望。 “我试了,一直在试。”如果不试,我怎么会变成这样,肖逸明不明白,这种打击,对我来说,是毁灭性的。 “有奇迹的,家宜,我相信我们一定有。” 我也相信有,只是怕我支撑不到那一天,痛得久了,挣扎得久了,就如同在水里呼救许久的人一样,累了,倦了,就想着,好吧,别在这么浪费气力摇手喊了,沉下去吧,我眼已经慢慢闭上了,好舒服,就这么不着力的沉下去,好好的睡一觉,不要恐惧,不要害怕,也不要希望。 我不要我的爱,变成怜悯和顾忌,我不要生活变成这么小心翼翼,我不过还想着,保留些美好,不要等消磨得一干二净时才去无奈。 当爱变成必须割舍的痛,你就要狠心的一刀切下。 肖逸为我做了很多,我是该怪他,这么晚才让我醒悟,还是该感激他,让我们多了两年的美好回忆。 到底还是不一样了,他为了我,辗转找到何校长,又买了欢欢,尽心筹备出国的生活,让我可以逃避,可是他不知道,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验证了我开始的想法,爱到底还是不在一个水平上了。 倾斜的东西怎么能长久,我们再刻意,也回不回去以前的生活了。 我深深受制于自己的执念,它好像与生俱来便与我一同成长一样,如何也摆脱不掉。 这一晚,我睡得犹为香甜,如同昏过去一样,只是鼻尖仍闻到若有若无的烟草的味道。 “家宜,你永远都要记着,我会一直在老地方,等你回来。” 在梦里,似乎肖逸深情的跟我说了这样的一句话,我感动的笑了,喜极而泣。 是啊,我们都没有错,也许真有哪一天,我能突然回头,一看,他果真还在那里,还是飘逸的白衬衫,在微风中起舞,温润的笑着,朝我朝手。原来他真的从未离开过。 作者有话要说:节奏实在是太慢了,我也受不了了,拉快一点哈。 第29章(修改稿) 肖逸的出国已经势在必行,这是我们所能预料到的结局。 我们的离婚没有太多的悲伤或是怨恨,围绕我们的,只有淡淡的忧伤挥之不去。 肖逸放弃我是必然,我无法放弃自己的心结,他亦不想看我日日消沉下去。 国庆,我们去了离阳市周边的忆水县旅游,这也是是我们最后在一起的时光。 我不知道是否我真的和肖逸出国就能放下心中的杂念,再回到我们以前,但我们在忆水的七天,真的让我非常的开心,但我亦知道,这个前提是,我认为自己解脱了,我与肖逸,又是在同一个台面上演绎我们的戏码。 忆水山清水秀,又多温泉,空气湿润,我们在清晨沿着长满青苔的长阶一步一步往祝融峰上走,据说山上的大庙香火很鼎盛。 “家宜,为了孩子值得你背负离婚的名声吗?”肖逸停下身,后我背着台阶坐下休息。 是啊,离婚这个字眼从小到大,我甚至妄想一生,我永远不要和它有什么牵扯。 我大大喝掉半瓶的矿泉水,长吁了口气,低头把玩自己的头发,“我不知道,肖逸,我没有去比较过,只是现在我的心情,真的好平静。” 肖逸微微戚眉,抬起我的脸,抚过我削瘦的脸颊,脸上的忧郁如同这秋日树下的浓荫,“我走后,你怎么面对生活,光是爸爸妈妈……” “我知道,不过没有关系,路还很长。”我微笑道,是啊,我想清楚了,我这个样子,适合一个人过呢,美好的梦总是要醒的。 他拉起我的手,左手握紧我的手指,手指与手指间的戒指互相碰撞,硌得我很痛,他放不下,想记住这一刻我们还是夫妻的铬印,往后,没了它们,这几毫米的宽度,风一吹,会觉得凉嗖嗖的吧,还很灼目的婚戒在指间已经恒久的印下了自己的轨迹。 “你有勇气面对离婚,为什么不和我一起勇敢面对我们的人生。” 我起身伸了伸懒腰,拉起最近的树叶,从那缝隙抬头张望头顶的太阳,良久才道:“是啊,肖逸,一路到大,我似乎真的没有受过什么挫折,人们都说,时常患些小病小痛没关系,人慢慢会有免疫力,大病就不会来光顾,可是我啊,没能有这样的积累呢,也许,这大病好了,才会脱胎换骨吧。” 肖逸低头慢慢回想我的话,露出连月来第一个浅浅的笑意,将拐仗递给我,笑道:“家宜,你知道我一向会给你时间和空间的。” 人有希望总比绝望好,往后我们相隔万里,谁还会记得有这么一天,说过这么一句话。 “来吧,家宜,有没有信心和我一起爬到顶峰?”肖逸起身拿起仗朝陷在云海之间的山峰遥遥一指。 我抬头一望,络绎不绝的小小缆车从我们的头顶缓缓上升,我点点头,“好!” 我们的路注定比别人要难走,这次,我选择和肖逸一起一直到最后,我们对目一笑,互相搀扶着一路向前。 在太阳下山前,我们终于到了,相拥而坐,看着火红但没有温度的太阳在眼前慢慢沉没,我们不约而同望向那第绵长倾斜的青石斑斑的小台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是啊,我们一起,到了终点。 这样做的后果是,我的小腿疼了一个礼拜,从大庙烧完香我已经不行了,全身快要虚脱,第二天一早下山,我们必须坐缆车下去,肖逸背着我走了长长的五里路到半山亭等车。 “肖逸,有巴士。” “没关系。”肖逸回头一笑,额头已有细汗。 高山的雾气在密林间很难消散,太阳已经爬上当空,林间的并不宽的水泥路被雾气笼罩,两三米都看不见人,我将下巴搭在肖逸的左肩,感受他的气息。 “家宜,昨天我们像不像公公婆婆,直着腿,你扶着我,我扶着你,享受生活的安逸?” 是啊,到后来,我们直着腿上台阶的模样真的好可笑,不过真的好累。 “你在笑什么?”我点点他微微上翘的嘴角。 他只是深深的看我一眼,突然印上我微嘟的红唇。 “家宜,你太瘦了呢。” “嗯。”我惬意的听间晨间不知名动物的鸣叫,早起的睡意又有复来之意。 “你从来没有自己单独生活过,要好好照顾自己。” “嗯。”他看扁我,我怎么会照顾不好自己,这些年,我连他都一起照顾着呢,咦,不对啊,这些年,好像是肖逸照顾我多些。 “走之前,我约了爸爸,补习班的工作不稳定,你肯定不会回学校教书,何不去出版社?” 我猛然一回神,他约的是肖爸爸? “不,肖逸,不要为我安排太多的事,你看,纵然你背我到半山亭,可下面,我还是得自己走啊。不过你能放下心结和爸爸见一面,我真的很开心。” “这些年,虽然说他没有影响到我,但总是我心里的一根刺,其实想想,又何必呢,既然去不掉它,那么就接受吧。”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只在小镇上闲逛,没再说其它的事,对于离婚,我现在也许就像还没有意识的婴儿,还不知道疼痛是什么滋味,肖逸却早早的担心,离婚后我的生活,是啊,除了教书外,我还能干什么,一个29岁的女人,突然之间没了婚姻,也抛弃本行,要重新开始,是很幼稚的行为吧。 十一最后一天,全家齐在,我们提了礼物回家,神情无异,吃罢饭,肖逸对爸妈说,他要走了“爸,妈,你们要保重身体,往后不能时时来看望你们了。” 这话虽然对他们来说有些意外,却还是在意料之中,我招呼大家吃水果,爸妈脸色僵硬,几次张口想说什么还是咽了下去。 肖逸从包里拿出一些药材给妈,诚挚道:“妈,这些保健品是我特意为您选的,每年都有给你备,这是三年的份,每年都要记得吃,生活上的事,放宽些心。”妈妈眼角含泪,握着肖逸的手,只点了点头,她口齿一向利落,今日却说不出话来,肖逸一直说妈妈性格太过于争强和计较,年老了,身子怕不稳妥。 夏鸣和沫沫今日也难得安静,二人坐在我身旁,如同看水晶一样,我朝他们安抚一笑。 “爸,没有您,也就没有我肖逸今日的一切,你是我的恩师也是一个慈父,对您我实在没什么说的,我要是有做得不对的,您尽管说,尽管骂,我和家宜……你千万别再责怪她,也许等哪天她想通了,我会再来接她。” “傻孩子,你说这话不是折磨人吗,我从未后悔将家宜嫁给你,在我眼里,你就是我的好儿子,怪只怪我这女儿,脑子不开化,人又固执,这些年你错过了多少好机会,别人不知道,我和小鸣是最清楚的,是我们家宜没福气啊。”爸爸拍拍肖逸的肩膀,语有哽咽。 肖逸站起身来,“小鸣,沫沫……” 夏鸣腾的起身,“姐夫,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放心吧,我一定会照顾我姐的,再说了,说不定她明天就想通了,我到时一定将她轰向机场,送到你手里!” 我们面面相视,被他逗得哭笑不得,沫沫道:“夏鸣,你就这点脑子吗?大姐的心思,就你能猜到?” 我打着圆场道:“爸妈,瞧你们,肖逸出国是好事,干嘛闹得这么煽情,害得我都想哭了。” “行了行了,姐夫,姐那么大人了,你就别操这么多心了,我一早出去工作,闯荡,现在不也还好好的吗?放心吧,有我罩着她呢?”沫沫十分义气的搂搂我的肩膀,豪气万丈。 “沫沫,我能单独和你谈谈吗?”肖逸没有接过她的话,指指楼上。 待他们上楼,爸爸指着我连声叹息:“家宜,我说你,怎么就……” “行了,女儿是我教的,有什么事我来问。”妈妈拉我进房,留下夏鸣和爸爸长吁短叹。 刚关上门,我才唤了她一声,妈妈抬手止住我,只道:“家宜,你老实告诉妈妈,你们是不是分了?” 我见她一手撑着额头,神情严肃,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扶她到床上坐着,“妈,明天肖逸的飞机,回来后,再说吧。” 妈妈抓住我要倒水的手,“这么说是真的了?家宜啊,到底为的什么啊,别告诉我,是因为你不想出国。” 这理由连我都觉得牵强,精明的妈妈又怎么会相信,“妈,你信我一次,从小到大,我都没违背过你,这次,让我自己做决定好不好?人都说婚姻就像我们脚上穿的鞋,好不好,只有自己知道。” “唉,家宜,妈妈哪会不相信你,只是婚姻这回事,你自以为自己知道,其实当局者迷啊,分不清,怎样是好,怎样是坏?” “妈!”我别过头,不想再说话。 “好了,我知道逼你也没用,希望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么好的肖逸,你不好好把握,妈是怕你以后来后悔。” “妈,这个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后悔的!”对于这点,我从未有过置疑,我想到我也拿这个问题问过林放,虽然他的回答与我有些不同,但结果却都是毫不犹豫的。 我们一直呆到半夜才回去,路上我故作轻松道:“肖逸,我以为爸妈这关最难过呢。其实还好啊,是不是。” “怎么不问问,我和沫沫谈了什么?” 我偏头看向别处,夜风寒跟嗖的,四片寂籁。 “你还在意?” “怎么会!”我飞快回答。 “这样说就还是了。” 我低下头,“肖逸,说这个还有什么意义。” “家宜,你有没有想过,沫沫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哪样?”我踢着脚下的小石头,有些心不在焉,说实话,我确实不想再与他谈沫沫,这个妹妹,与我的距离和心结,越来越严重。 “她就像一只飞不出牢笼的小鸟,对自己有过高的期待却无处可展,也许她更像一只未开屏的孔雀,偏这笼中还有一只更好看的凤凰,被众人喜爱,[奇][书+网]其实外面的世界更适合她,她也能找到一份自己的天地,可惜,她对那只凤凰有太多的心结,这心结比这笼牢更可怕。” “她一向很不认同妈妈和我,但最近,又和爸妈十分亲密。” “她的人生有了目标,有了希望,眼睛里不再只有我一个,她一向想得到爸妈的认同的。”肖逸笑道。 我叹了口气,“肖逸,她为什么,不去外面看看真正属于自己的世界?” 肖逸停下身,扳住我的肩膀,认真的看向我的眼睛,“家宜,是不是你知道程文豪与她……” 我抬眼看他,等他的下半句。 他犹豫一下才道:“沫沫担心我们分开,你和程文豪。。。” 我轻轻哼了一声,“你们谈的就是这个?” 他不让我转身,捏紧我的胳膊,“家宜,告诉我,会不会?” 我觉得心中有隐约的怒气待发,扯回自己的手,快步往前走,不想再理会这些事。 “家宜!” 我转身回道:“肖逸,我们离婚了,不是吗?你就不让放我简单的过日子吗!” 他愣在当场,我们隔着夜色相望,良久,他才走过来,不再说什么,将外套披在我身上“夜凉,我们快回去吧。” 我本想解释,但一想,解释做什么,明天他就上飞机了,何必为了这些无谓的事,再伤感情,我想开开心心的送他走,像这几天一样,都好好的,我们的开始是美好的,结束也要漂漂亮亮。 我帮肖逸收拾行李时,他说让我别把房子卖掉,他很多东西运不出国,要放在这房子里,“这里住习惯了,虽然一个人住有点大,但总比去外面好。” 我默默一样一样清理,怕少了哪个。 “房子是你买的,你作决定就好。” “我们这几年的积蓄够你生活,不要着急着找工作,最重要是要自己开心,能找到令自己舒适的方式。”他自己台面的杂物收纳到箱又将书柜清理了一遍。 “肖逸,你干嘛这么哆嗦,我第一年工作妈妈也没有像你这样。”肖逸真讨厌,不知道我憋得有多辛苦吗。还不到十二个小时了,就不能说点别的。 他一转身便笑了,“是啊,不知道为什么,如今就觉得你好像刚要学飞的鸟儿一样,怕你撞到这,撞到那,我有些后悔,怎么这几年不让你工作。” 我接过他递来的我们的相册,放回书柜,“算了,这个还带着干嘛,有限重的嘛,还有好多东西没算呢。” 他也没勉强。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我便开车送他到机场,妈妈打电话来问几点的飞机,我说不用了,怕他们一到机场,拉拉扯扯,耽误起飞,没办法,只能让爸妈再叮嘱肖逸几句。 像无数送他出国参加学术会议一样,他似乎没有什么变化,我们没有什么不同,临上机时,我交给他一个档案袋“上飞机再看。” 他良久才接过,眼神忽地昏暗,堆满无可抹去的无奈和悲伤,手指边缘泛白。 就在这时,肖逸的航班开始通知登机了,我心咯噔一下,紧紧拥抱他,我拼命咬着自己的下唇,良久才轻轻道:“去吧。” 我刚一放开,他又拉我回去,“家宜,我们还有机会上祝融峰吗?” 我推开他,指指自己的小腿,“现在还没有好,好了我再答复你。” 他点点头,随着人流入了安检口。他没有回头。 人这么多,我还是一眼便看到他的背影,直至再也找不到,我才虚脱一样扶着机场中心硕大的石柱,双腿发软,整个人都空了。 原来,这就是我们的尽头,就这么样完结,我的脑子很不清楚,腿站麻了,走出候机楼,耀眼的太阳一下子照得我有些犯晕,今天的天气怎么这么好,不冷不热,让我连找个理由躲荫避雨都不行,早晨机场返程的高速公路一望到底,空旷旷的,反倒另一边则人多车多,我一路开得很快,连有摄像头的地方,也未停顿,原来独自行走,虽然有些寂寞,但也如此的干脆和洒脱。 第30章(修改稿) 肖逸走后那天,我开始近乎昏迷的睡觉。 第二天一早,我被刺耳的门吵醒,摇摇晃晃的汲着拖鞋去开门,妈妈提着饭盒正站在门口,我一下子惊醒,有些手忙脚乱的整理自己,又迎她进门。 家里除了沙发外,其它东西都蒙了白布,我原本想睡一会就起来收拾,准备找房子的。 “先吃饭吧。” 我点点头,先去洗涮,镜中的自己苍白无神,双眼没有一丝光彩,嘴唇干裂,扭开水龙头,凉水一刺激,我收回手,换了热水,原来已经冬天了。季节的转换怎么不过一两天的事。 妈妈在旁帮我夹菜,我被这滚烫的饭菜烫得竟然有种想流泪的感觉。 “多吃点,都是你爱吃的。”妈妈温和道。 我足足睡了一天一夜,让妈妈看到我这么狼狈的模样,我只顾低头吃饭,快入三十了,竟然比小时候还让她操心。 吃完饭,我们披了衣服到湖边闲逛,昨晚有冷空气袭来,湖边游人甚少,聚然的冷,让人一下子难以适应。 妈妈说从昨天早上开始,一家人就开始担心我,爸爸唠叨一晚上说让小鸣来看看我“我说暂时不要去,她这么大的人了,要交待时,自然会回来,今天我来只是怕你没吃饭,你没想好,就什么也不要说。” 我靠在妈妈肩膀上,看着还有些清雾的湖面道:“妈,我不会轻率做一个决定,你相信这点就好,确实,我现在还没有准备好如何同你们说。” “昨晚肖逸有打电话回来,说安全到了,我猜肯定是你没有接他电话。”妈妈偏头看我良久,才道。 我趴到自己臂弯,闷闷回道:“他要习惯,我也要习惯。” 我跟妈妈说起,要搬出去住,她自然不允,从小到头,我从未一个人生活过,连嫁人后都离家不过三十分钟的路程。 我说如果我的人生要从现在开始,重新走过,那么我决定自己安排自己的人生。 妈妈最终也未再说些什么,她了解我和肖逸,我们不会平白轻率下决定,而我,也有自己的坚持,她虽然不明白我们之间到底出了什么事,但也隐约感觉,有些东西,是无法再反转复来的。 “妈,我还是你们心中的好女儿吗?”妈妈离开时,我冲口问出一句。 妈妈收拾东西回头微微一笑,“是,一向都是,妈妈相信你。” 我追了上去,本想说,让她好好劝劝爸爸,但转念一想,已无必要,爸妈心意向来相通,我停下,看着妈妈离开的背影,忍不住有些哽咽,回程时我不知不觉走到洗衣店,正准备上台阶,才想起,以后都无需来这里了。 同刘太太道过别,回家时,已近二点半,补习班凑巧也来了电话,我换过一件米白色风衣便出了门。 在白天鹅大厦停车时,遇到程文豪,我看看表,“你也是三点的课吗?” 他接过我的书,点点头。 “肖逸走了?” “嗯。” 二人默默无言出了停车场,我到十楼,接过我的书时,程文豪说让我下课后等他。 我回头看他,他自嘲一笑,“我车里有两本书,应该适合你看。” “有专业医师推荐,总好过你在书店里乱找的好。”他说完即按键关门,刚好英语班的上课铃声响了,我匆匆入了教室。 讲完一堂课,我的抹额头,出了薄薄一层的虚汗,在楼下等程文豪时,旁边有个烧红薯的小摊,阵阵浓香入鼻,我跟在排队的人群后,也想买一个,挑子个瘦长的捧在掌心,不吃,光暖手也非常的惬意,几个学生同我打招呼,“夏老师也爱吃这个呀。” 刚巧林放来了电话,“家宜,官邸有新菜品,今天有没有空去尝一下。” 我看看撕了一半的红署,问是什么新品。 “这时候,吃个羊肉怎么样。”他沉吟一下,即答。 程文豪已经下楼,正朝我招手,我道:“好,六点就过去。” 他手里果然拿着两本书,“里面你有看不懂的地方,我都作了注绎。” “谢谢。”我点头收过来。 “去楼上坐坐?”他转头看向黑森林的方向。 “不了,我约了朋友吃饭。”我匆匆把书收好,准备与他道别,他一把拉住我,“家宜,我们应该谈谈!” 我抽出自己的手,“文豪,现在我不想与任何人谈,而且我也觉得,我们也没有要谈的必要。” 我急走几步,他在身后突然道:“关于沫沫,你也不愿意与我谈吗?” 我失笑的转身,无奈道:“文豪,我不愿意与你谈,是因为不想,你和沫沫的事或决定,需要掺杂我的因素,我也不想揽任何的责任上身,我现在这个样子,你认为,我还能能力或是权力帮你决定任何事吗?别再为难我。” 一阵大风刮过,我掩面避风,他已经到我面前,不由分说的拉我上楼,我不悦的看着他,悠然自得的跟服务生点餐。 “给我一杯咖啡就行了。”我道。 “那好吧,先这样。”他打发服务员,把柠檬水推给我。 我环胸倚窗靠着,程文豪已经吸了三只烟,看得出来他很矛盾。 他说沫沫彻底的征服的他的父亲,也很得他母亲的喜欢,他试图跟他父亲解释,他与沫沫只是医生和病人的关系,可程伯伯执意认为是他的逃避,“沫沫的病已深入骨髓,不是一般人能看出来的,尤其是她接手念一的生意后,病根隐藏得更深。” 我说我不是心理医生,我也觉得沫沫现在很正常,至少是积极的在走她的人生路,这样有什么不好。 他不由得苦笑,低头狠狠吸了一口烟才道:“情形只有我和她最清楚,我是医生,我当然知道这样下去,会是什么结果,只是沫沫已经完全将我当作救生圈,看不到其它。” “你跟她谈过?” 他点点头,揉着眉角,十分无奈。 他的意思现在十分清楚,是沫沫一厢情愿,可我想起那天接到程伯伯的电话,那应该是一个严厉而又霸道的父亲。 我问他,他找我谈话的意思,是不是让我亲自和沫沫谈一谈。 “如果我猜得没错,你应该是和肖逸离婚了,如果真是这样,对她再好不过?” 我攸地抬头,“你的意思,是让她去找肖逸?你疯了吗?” 他掐灭烟头,低头合上眼帘,不作声。 我端起咖啡,喀咯作响,一口也喝不下去,索性放下,“她和肖逸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们都明白。肖逸走前有与她谈过,文豪,你如果真的这么想,我会看不起你。” 沫沫早就在担心,我和肖逸分开后,程文豪的态度,她又怎么会去找肖逸。 而真正问题的关键是,肖逸并不爱她。 “我始终只是替代品而已。”他轻轻按住我微微颤抖的手。 “是,我知道这确实有可能成为你的心结,可是相处这么久,你应该知道,沫沫确实是想和你在一起,这阵时间她做的努力,我们都看到的,文豪,我很开心,是你,将她变得这么朝气,这么自信,这么积极……” 我有些激动的说着,可我发现,他看我的眼光早已经脱离了我们的谈话。 他是故意的!虽然他引诱成功,却不是开心,嘴角有淡淡苦涩的笑意。 “家宜,我从未这么失败过。” 我收回有些怜悯的视线,我知道他不需要。 “文豪,真的不喜欢沫沫,为什么要开始?” “不是我要开始的,但后来,确实是我没有刻意的阻止。” 我没有再问他原因,却心里也大概知道是什么,如此高傲的的他,当然不会选择做我的替代品,选别人当替代品总比自己去当好一些。因为他太清楚,太明白自己,而当替代品是需要糊涂的。 可沫沫,从来都是目标清晰的人,这两人,都傻,都糊涂,也都太自以为是,我自问,没有能力再管他们的事。 与程文豪分手时,苏遥来了电话,说最近林太太开始上她那儿闹事。 我安慰几句,她又转而开心地说让我准备下月她的生日。 “林放说要为我办一个隆重盛大的生活PARTY,到时你和肖逸都要来啊。” 我的笑意凝结在唇边,“苏遥,我和肖逸离婚了。” 苏遥好久都没有回话,好像是重新捡回话筒,“真的好意外。”她平淡的语气配合着平平的感概,如同沙漠中,看到一汪清泉,走近一看,原来是虚无的。 我反倒难过得不知道说什么。 她叮嘱我一定按时到,匆匆的收了线,我停下车,站在官邸门口怔然不动,好像有什么拉住我的脚步一样,林放匆匆的下楼,“在楼上叫了你好几声,都没回我,怎么了?” “啊,你刚刚叫我了?”我惊讶道。 他疑惑的挑挑眉,“好了,来了就好,先上去吧。” 一路上楼,悄无声息,林放突然道:“怎么这么凉,最近又瘦了很多。” 我才发觉,刚才一路,自己的手被他紧紧的攒在怀里,待服务员一离开,我忙抽了回来。 “是,天气突然就变冷了。” 林放倒是不将我的拘束放在眼里,冷静吩咐上菜。 “寒假的补习有没有问题?”他给我夹菜一边转了话题。 “我 ……”小司的补习,我预定好寒假一定要补回来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却道不开声。 他停下筷子,笑道:“今天怎么了?” 我吃了一块羊肉,满口留香。 “好啊,反正我没有什么事。” 他这才含笑点头,给我斟了一小杯红葡萄酒,“那正好,过几天有场画展,要不要一起去。” 我随口问道:“是黄淑容女士的画展吗?” 他咦了一声,“是,你也有关注吗?” 我笑道:“是肖邦的妈妈,我猜的,没想到正是你要去看的那场。” “哦,是吗,我倒没留意。”他无谓的耸耸肩。 我举杯与他相碰,抿了一口清凉的红葡萄酒才道“我有肖伯母给我的入场券,你和苏遥一起来吧。” “就知道你一定会去,这次黄女士会展出她年轻时的一些漫画,你是冲着这些去的吧。”他胸有成竹的模样,逗得我一笑。 我点点头“是的,肖后母年轻的时候漫画很犀利,一针见血,后来转攻油画也十分有建树。” “你的插画功底也十分到位。” “你又知道?”我翘唇笑笑。 “当然,那几本出版物,光看你的插图,没看文章,也大概知道内容。节约了不少时间。”他半真半假回答。 “哈,你这样说,以后会让作者不肯给我活做了。” “有机会何不自己出一本?” “已经过了那个时候了。” “时间我们没办法控制,但自己的心境却可以。有机会尝试一下吧。”他越说越有些认真。 我无奈道:“好,我也希望。” 说到苏遥的生日宴会,我问道:“你太太怎么突然和苏遥针对上了。”以往她们两个,顶多也是互相不屑罢了。 林放未及时回答,我们吃过饭,他送我到停车场拿车时突然说“可能真的要离婚,她一时想不开。” “哦。”我回了一声。 “等等,这个拿着。”我正要开车,他突然敲开窗,递给我一个小盒子。 “这是……” “天凉了,注意保暖。”他笑道,随即朝我挥手道别。 后面有车在按喇叭,我微微摇头,疾驰了出去。 第31章(修改稿) 一直到肖伯母画展那天,我都未与任何人见面,却也不敢再颓废,一大早便有房产中介不停打电话,我擦擦眼,对面墙上的大钟显示七点半,我起床洗涮,大概平素大家只有周末才有时间看房子。 出门时,补习班来电话,说今天上课的学生少,课程推迟了。 我站在楼道口,看阴凉的天气,沉沉的,却有种大太阳底下晒得晕眩的感觉,于是给中介打电话,说晚点再去。自己则慢悠悠开车到附近吃早餐。 我和肖逸平素不愿意在家吃饭时,便一起在湖边找个小酒家解决,尤其是冬日的早晨,我总是赖着他温暖的身体和热哄哄的被窝不愿意起身,待到真的来不及了,他才匆匆拖我到这家绿野仙踪的小茶馆,自己喝杯牛奶便去上班,我则可以悠闲一早上,茶馆的老板是广东人,做的点心和夜宵十分精致又好看,不管起得多早,总能在他家喝到早茶,老板娘很贤惠,热情可亲的招呼众人,熟门熟路,来的都是老邻居,周末除了已上了年纪的老头老太,不见几个年轻人,我占了最喜欢的湖边小亭的位置,一边喝茶等食,一边翻着今日要看的几个小区的宣传和介绍。 看了一会,才发觉冻得紧,早晨的气温还是偏低了,湖面的风不遮挡的吹来,深入骨髓,几只水鸭在几步远的木板下嘎嘎游来游去,倒显得茶馆里的热闹这么的不真切。 我正要起身与它们打个招呼,老板娘背着不到二岁的小孩匆匆给我端了东西来,“肖太太,不好意思,久等了。来,快趁热吃。” 我看她背后的小孩手舞足蹈忙上前接住,她喘了几口气,连声道谢,我眯眼伸出食指逗逗小孩,他一把抓住我,咯咯笑起来,口水涏晶莹的拖成摇摇欲附的丝线,可爱极了。 可惜太忙,老板娘唠叨几句,哄着他又忙去了,我扫视这间不到五十平的小茶馆,不由得十分羡慕,一只水鸭嘎嘎却从水里顺着木板爬了上来,留下几条湿湿的爪印,它也不怕人,似是有感应的,老板娘在里间就开始用广东话大声说着什么,水鸭扭着肥肥的屁股澎的一声又下了水。 “这些东西真是不听话,每天都要赶几回,下次干脆将这里拦住算了,来,肖太太,这是我煲的水鸭汤,补身子的。”她走近一看水鸭游远了,将手中的小钵碗递给我。 我忙说不用,自己叫的黄金糕和糯米糍都吃不完,她憨厚的笑着,说今天是小孩的生日,时常来帮衬的老邻居都有一份,“不多的,好在肖太太来得早,不过好像好久没见到肖医生了。他很忙吧。” “嗯。”我匆匆回了一声,收回视线。 低头拆着荷叶,一阵浓香扑算,我久久也未下筷,待到她走了,才知道脸上一片冰凉。 老板不喜欢浪费,我勉强着吃完,才道谢离开,上了车,开始翻地图,习惯性拿起手机,愣几秒又放下,女人的方位感总是太差,我又不想在周末的早晨吵醒朋友,于是干脆照着自己的猜想开车慢慢逛,好在周末早晨车流疏松。 “家宜啊,你不在家吗?” 我戴上耳机,专心开车,一边回道:“妈,不是跟你说了,周末我要早起去看房子,白跑一趟做什么。” “我出来买菜,顺便的。今天要去哪里看。” “有好几家,大多是在仙霞区,不一定赶回来吃午饭。”我说完,刚好到十字路口,犹豫一下,后面便有车跟上,于是随便转了一个方向。 妈妈放心的挂了电话,我一路开,才知道自己果然直觉错误,竟是到了念一诊所附近,本没想着停下,路过时看到诊所似乎又在装修,程文豪正在门口与一工人说着话,我想着与沫沫好久没见,便停下车。 “你们这些老板做事情爽快一点,到底要不要拆,好多工人就等着周末多接点活,夏小姐可是说早上门面要弄好的。”穿着浆布衣服的小包工头正大声说着话。 我喊了程文豪一声,他马上转了头,咦了一声,问我怎么这么早。 我摇摇手中的钥匙,笑道:“不是早,是巧,迷了路,顺便下来看看。” “那是我自作多情了。”他和颜悦色,好像他刚才不是在与人争执一样。 “沫沫在楼上吗?” “在二楼,她现在成了工作狂。”程文豪耸肩苦笑。 “你们说话能不能移开。”那包工头粗嗓门又喊了起来,我们对视一笑,只听他又哇呀一声,程文豪手快一拉我,我的踉跄肩膀一痛,痛呼了一声。 “哎呀,老板你没事吧。” 我搂着肩膀一回头才发现,程文豪手碗被割出一条血痕,不深,却也不浅,他右手紧紧抓住,摇头笑道“没事,没事。” “好彩啊,慢一步,这一字便砸到这位小姐的头上了。”包工头一脸的惊恐,声音低了许多。 我们同时看向跌成两半的一字石条,包工头赶紧拾起扔到旁边的垃圾筒,上面还有清晰的一条血线。我忙拉他去消毒,他回头交待不要把招牌扔掉。 清洗,消毒,贴合,我一一的完成,程文豪笑我比医生还专业。 我合上小药箱收回柜子自然的回头笑道:“那是当然,我丈夫是医生,连人脑都缝合了,我处理这种小伤自然手到擒来。” 他没有笑,我搓搓手,低头无声的笑了两声,拿起包向他道谢,“刚才不是你,我可能会没命。”想到自己可能会砸中脑袋,我还心有余悸,就算有幸没事,(奇*书*网.整*理*提*供)没有肖逸,也是死路一条吧。 “原来来得巧,也不一定是对的。”他摊摊手。 “肩膀还疼吗?” 我摇摇头,“我上去找沫沫。” “怎么不问为什么突然换招牌?” “是啊,为什么要换?” 他反倒扑哧一笑,说我何时这么听话,我最近从不顺着他的话的。我一笑,想想也是。 上楼时,沫沫正在办公桌前一边翻着资料,一边在本上记录着,旁边的护士则在一边念一边核对材料。 我轻敲门,沫沫一脸严肃抬头,见到是我,咦了一声倒是笑了,“姐,你怎么来了?” 我问是否有打扰她,她跟护士点点头,收拾桌面,亲自给我倒了杯咖啡。 “妈说现在你也不着家,小鸣又忙着谈恋爱。”我一边打量一边道。 她揉着额头,打了个哈欠,与刚才工作情形截然不同,泡了杯黑咖啡,连喝了几口才道“是啊,我正在整理客户资料,准备年底要进行全部更新,往后那些杂七杂八的病人就不接收了。” 她见我疑惑不解的神色,倒是又解释道“离阳小的心理诊所形形色色倒是不少,我们没必要和他们争生意,我想了想,念一明年开始接的客人都要严格挑选,走高端路线,普通人是没有资格得心理病的。” 我对这块不熟,又听她这么说,于是便没有再问下去,直觉,我们的距离又远了一步,她倒不介意,热情问我今天的行程。 她将资料放保险柜锁好,与我一同下楼,“年前,程伯父说要和爸妈见一面,到时你也来吧。” “这么快?”才不过半年的时间,沫沫做事还是惯于雷厉风行。 “没有你和肖逸快吧。认识第一天就见了家长了。”她开玩笑道。 程文豪正在一楼的前台和护士说话,看到我们便问,要不要一起吃早餐。 我说不用,中介已经在等我。 沫沫挽着他送我出门,她交待包头工几句,干脆利落,那包工头倒是一声不吭,连连点头称是,我一看,招牌果然是拆掉了。 程文豪说没事,可以陪我一起去看房,“一个女人家总归是不方便,何况你也没有经验。”沫沫环着胸,倒也点点头“是啊,让文豪陪你去吧,今天的客人全都推掉了。” 那神情我却十分熟悉,我凝神一想,家庭聚会,肖逸陪我在楼上聊天时,沫沫时时上来唤他下楼打凑热闹,我便这样说:“是啊,你去吧,我一个人看会书。” 我终还是拒绝了,上车时,沫沫靠着程文豪给我递了新的卡片,“不叫念一了,往后这里改名叫文沫高级心理会所。” 我点头收过,倒是程文豪不予苟同的模样,交待我有事便给他电话,自己撤身回了诊所,沫沫则没动,直到看我消失。 我要找的是紧凑的一室一厅的小房子,这类房子并不多,中介卖力在推荐,这是我看的第三家了,卧室朝北的房子,我原本没想着要,中介陈先生见我神色,忙拉开洗手间侧边的门,指着那阳台墙角足足排了五排的花草道“夏小姐,这样格局的房子仅此一家,适合你们这种单身白领居住,房子虽然小了一点,但有这么个不小的阳台,平素可以买自己喜欢的花草种,是很舒服的。”我点点头,这小阳台倒是朝南,我想着一个人住倒无所谓,冷的话干空调就好了,何况是一楼,洗晒也方便,于是便也毫不犹豫的定了下来,当场便交了定金。 中午时间,我和苏遥一起吃饭时说起,她朝我举举大姆指说我真勇敢,这么大的事,几分钟就定了下来,结果竟是为了一个摆花弄草的小阳台。 “你想取笑我就明说。”我有些憋气,因为签合同时,那中介陈先生乐不可支,大松口气的神色已让我十分不安。 但我却没有后悔。 苏遥抚着胸口收住笑,摆手道:“好,好,不过你到时可别叫屈,刚收奶的娃儿,总是学会一步一步走的。” 看她的神色,我觉得我已经走了一路黑暗的路。 “好吧,奶妈,到时我来你那挤,也请你大方一点。”我没好气的说。 “没问题,单身生活有不懂的,尽管来问我,但我不同情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女人。” 我低头叉着白饭,“苏遥,当你面对的只是一个豪华的牢宠,你便不会这么说,那里就好像是一座被挖掘空的豪华坟墓。” 她则有些哧笑,挑眉不在意道:“那珠宝可是你自己铲出去的,现在又嫌没有宝石照明?” 我无意与她争执,只道:“宝石太烫手,我接不住。” “这话本身就奢侈。” 好像是,宝石怎么会嫌多,你说再多,只显得娇情。 我浅笑未回话。 饭后,她点燃一只烟,“烫手有理由吗?是你自命不凡,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还是没有勇气?” “也许都有。” “我以为你想通了他和沫沫的事。” “谁说感情失误,就只有这一个理由。” “哦?”她倾身敲敲烟灰,顺带仔细打量我,贝壳般银泽的修长手指恍了一下我的眼。 我看看表说该走了,妈妈大概已经在家里盼着我回去,我们母女俩一起弄晚餐。 “家宜,你总是看不透,生活不是完美的,我要是像你这般,老早该结婚生子了。” 我冲口想说,看透了又如何,苦等三年,和林放不过还是比好朋友更好朋友一点的关系,成全遗憾,不是每个人都有这个勇气。 “你以为这是条不通的路,可你不走,你害怕,难道不担心将来会自问,如果我走下去会如何?”她有些烦燥。 我反问道:“没希望为什么要走下去。” 她看了我一眼,随即合上眼睛,隐去她眼中所有的情绪,或是泪水,有些颤抖的将烟深深的吸了几口,眉头微皱,长长的吁出才道“我宁可撞得头破血流,也不愿意将来受困于自己的心,至少我试了,如果我连试都没有,我不会原谅自己。” 我蹙眉不知道说什么,这不是我的生活方式,我也从未这样想过,我走的路,都是光明的,宽阔的,我知道自己要什么,我认为自己,一路走来没有糊涂过。 “认为我傻,是不是?” “不是,我们只是选择适合自己走的路。” 她吸完最后一口,起身,喊服务员买单,与我一同走出餐厅,我们在门口分手,她握着我的肩膀说“家宜,人生没有回头路可以走,就是因为如此,我才宁可这样傻下去,至少他现在还可以让我爱,我害怕最后,我边爱的权力都没有。” 苏遥,看到这样的你,我似乎不再认为我多么的悲剧和痛苦了,至少肖逸是爱我的。我眼睛渐渐湿润。 她紧紧拥抱我,身子比我还凉薄,“三十岁,家宜,三十岁的女人还有多少时间。” 我拍拍她的肩膀,转了话题,问道:“你想要什么礼物?三十岁的女人可以最后任性一次,我一定满足你。” “如果感情可以转让的话。”她低低说,可我还是听到了,听得很清楚。 第32章(修改稿) 房子找好后,挑了个好日子,夏鸣和乐怡花了一天的时间就帮我搬掉了,待一切收拾妥当,三人坐在小小的客厅饮茶,这个时节,人倒是显得不那么浮燥,乐怡和夏鸣到底还是热恋中的人,如今谈及婚嫁,对我于肖逸的事,倒没有太过于计较,我也乐得轻松。 我围着客厅转了一圈,甚是满意,唯一遗憾的是,壁炉没办法搬过来,我在担忧这个冬天怎么过。 “紧凑一些,人应该会暖和不少吧。”我心里这样想着。 下午领爸妈过来视查一番,他们唠叨唠叨,但见我坚持又满意的模样,倒没有再说什么,不过拐着弯说着肖逸的事,又问我们是否有联系。 其实他们也非常清楚,我一脚踏出那道门开始,便再也回不去了,我不知道这条路走的,是对还是错,关键的是,它是否适合自己。 爸妈从现实角度来想,肖逸自然是稳当又完美的人选,可真这样走下去,那又何尝不是对爱情的奢望? 搬新家的第一天晚上,我辗转难眠,我从来不知道,竟然自己还会认床,中途上洗手间,跌跌撞撞的,还差点摔倒,习惯性的,想要去书房看看,结果只看到漆黑的阳台,冷风一灌入,人倒醒了。 第二天林放打电话问我几点到,我搂着被子起身,鼻子还是堵塞的,看看表,指向九点,才想起,今天是要去看画展的。 匆匆赶到会场,已经人潮拥挤,肖爸爸和肖伯母人面关系广阔,来的大部分是相识的好友,倒不像一般的画展,倒更像是个酒会,大家互相攀谈,一边议论着画,我今天穿的是件米白色英式风衣,今年瘦了,显得有点宽松,入了会场也不敢脱掉,脑子晕沉沉,像是有感冒的前兆。 见肖伯母和肖爸爸正忙着招呼众好友,我朝他们远远点点头,自己则去找那副要送给苏遥当生日礼物的油画,在靠后排并不显目的一个拐角,我意外看到肖爸爸那副自画像竟和我画的肖逸排在一起,一个背影,一个正面,一反衬倒别有一番味道,我驻足看着,肖逸就这么近的在我面前,他才离开月余罢了,怎么却有一种恍然隔世的感觉。可昨日又是这般的清楚,这种淡淡的笑,风轻云淡,你想使力,却找不着落地点。 一个人影沉沉的走到我身侧,我收回念想,笑道:“爸爸。” “看得出来你是用了心在画的。”他叹了口气,眯眼仔细瞧了一番。 “爸爸是在暗示我,笔峰的笨拙罢。” 他引导我到一旁的休息桌,给我一杯热茶,“若不是肖逸坚持,我该好好说你一番,不过想想要不是你,他可能还不会来找我。” 我双手包住杯面取热,只低头浅笑,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人有时候不要逼自己太紧了,这段时间,就找些自己喜欢的事来做,放松放松自己,我几次说让你来出版社帮忙,你老是推辞,难道还怕我说你不成?” 我抬起头道:“爸爸,这不是一趟旅程。” 他皱起他的浓眉,眉心深深几道刻痕,但我不愿意给他们这种错觉。 “爸爸,您对生活的理解,肯定比我和肖逸都深,我们无法控制和掌握的事情总是太多,可生活,却可以有多种选择,所以,就算我们走的路别人不理解,但我们还是执著的走了下去。”他应该能理解我的话,离婚对他来说,并不陌生,要抛弃还在孕的妻子,这种离去,更加需要勇气。我不是责怪他什么,经历和肖逸的事,我觉得,对于生活中别人的选择,自己显得更加宽容。 他微微摇头一笑,却又让人感觉,他其实并没有笑,他身上沧桑和时间的味道是这么的浓,浓得,看不清,他对前尘往事的清晰感受。 “肖逸这孩子不像我,还是他潜意识里,不认同我这个做父亲的,所以不想像我,我只希望,我们父子最后不同殊途同归的好。” “爸爸,你现在多么的幸福。” 他松眉摊摊手,没有否认的点点头,“人的一生,一直在找一个理解你,认同你,欣赏你的伴侣,并为之奋斗努力,可最终,你才会无奈但又真正发觉,了解自己的原来就是自己。” 我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正前方肖伯母笑开的大嘴,好像在看一出遥远的戏。 “出版社这边,我总给你留了份工作,什么时候想来,给我个电话。” 肖爸爸的盛意难却,我只好点头应允。 与肖伯母寒喧过后,林放和苏遥也逛了一圈找到了我。 “你一进来我便看到了,哪知道这么忙,心想先去看看画再说。”苏遥笑着挽着我手臂说。 我想林放与肖伯母总归见面还是尴尬,于是引他们到另一侧画廊。 林放指指里面的画室,笑道:“原来你油画也不错。” “你又知道哪副是我的?”我回笑,那画上我又没有署名。 “偶尔落笔处有点像,我随便猜的。” 苏遥打断道:“我刚才好像有看到沫沫,不知道是不是眼花了。” 我四处扫了一眼,人来人往,所以干脆也不找了,林放提议出去吃饭,我笑道:“又去官抵?” 林放只回了声不是,苏遥则重复了一遍,看来是不知道的,我道:“还是不去了,下午有课。最近学生都偷懒,今天好不容易凑齐了。” 我也算是和肖伯母学过一阵绘画的徒弟,告辞时,她硬拉着我和一堆长辈和行业内有点名声的老师一一介绍一番,林放和苏遥只能先行离去。 一番唠叨,我匆匆赶回学校还差点迟到。 下课时,倒在楼上看到程文豪还在授课,我只匆匆看了个背影即下楼,到家时,肖伯母已雷厉风行的唤人将画送来了,正准备按我门铃。 肖伯母知道我是将画送人,已唤人好好的包装过,但画的内容我却印象十分的深刻,当时一看到,即想到苏遥,只单纯的想送给她,但其实作为生日礼物,却不是十分的恰当。 不知道为何,我坐着无事,倒又慢慢小心的拆开包装,跪坐在地仔细的欣赏这幅画。 那如火的夕阳多么的美,多么的火亮,照得那空旷的山路如碳石般的红,我从未在画里见过如此怪异的夕阳,肖伯母不知道为何用了如此夸张的颜色,嚣张中,却又平杂着沉重浓厚的夜色,一红一黑,山石上映着红,可红里却也映着夜的黑,如此的诡异,复杂,却又显得有些残酷。但吸引我执意买下的原因,却是踩着红石的孤独女人,只微微看到一个侧脸,并不壮实的身体,正担着两箩筐的实物,黑漆漆的一团,我想也许是黑碳,可一看微弯的扁担,又猜想不是,黑碳原本不该这么重的。 肖伯母一向爱画这类女人,习惯性的穿着村里妇人的衣服,裤脚挽到脚踝处,脸色红中带黑,黑中发亮,说实话,不算漂亮,但让人有种从骨子里认知的倔强。 这幅画肖伯母一向很珍藏,她只问我,那箩筐里装的是什么,我未加思索,冲口便说是黑碳,她一笑,二话不说,将画从展品中抽除出去。 事后倒是问过我为什么。 我说那鲜红的石头,她踩得如此的得意和爽然,可是夕阳快要下山了,怎么办呢,如果箩筐里的是黑碳,是不是不用夕阳,她一路洒过去,就像我们冬天用碳取暖一样,燃烧不息。 那担子可真重啊。 那夕阳,就如同我们生命中,难以把握的美好,我们翻着山,越着岭追赶,甚至在起始,就已经做好了,它要消失的准备,我们不负重堪,却仍然坚持,试图留住那份美好,可哪一天,箩筐空了,路也冷了,我们是不是也倦了? 这幅画太过于伤感,肖伯母则笑着说,你何不尝试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这幅画便如同我们的心灵,有追求,有勇气岂不是比空竭黑暗更好。 我想也是,我问肖伯母作画她的初衷,她说艺术品的价值,在于欣赏他的人,它的本身,并不具备探索的意义。 其实,这个女人,可以是苏遥,可以是我,可以是林太太,也可以是沫沫,甚至是我身边的任何一个人,也许,这就是这幅画的价值吧。 窗外响起几声车喇叭,我擦擦干涩的眼睛,起身一看,原来是林放,随即响起门铃声。 我走近一开门,才知道脚坐久了,已经麻木,一踏开步,就这么跌撞了出去。 林放叹了口气,扶我进门道:“我今天一看你就知道在硬撑,想来也没吃过,是不是?” 我坐到沙发揉着小腿,声音有些嘶哑,“回来才知道严重了。” 房间小,他几下便走遍,随即在厨房忙活起来,出来一探我额头又道:“还好没高烧,不过怎么家里连开水也不烧?” 我指指饮水机道:“那儿没有吗?” 他笑道:“你忘了开电源。” 我无力朝他苦笑,“今天脑子不好使。” “你过来看看,这是我后天要送给苏遥的。” 他走近一边看一边抚着下巴,点头又摇头,“过后再送吧,画是不错,但不应景。” 我点点头,“那晚些好了。不过也许她看到,所感所想又不一定呢。” “你想的是什么?”他饶有兴趣问我。 我半开玩笑道:“做女人不容易。” 他若有所思,厨房的开水壶厉声嘶叫,将我们吓了一跳,他本来想说什么,只微张了一下唇,随即入了厨房,装好水,唤我吃药。 “林放,也许夕阳可以停留是不是?” 他一愣,回头看看那幅画,却没有给我回应。 我心中一笑,我怎么能指望他也同我一般的看法。 第33章(修改稿) 文沫高级诊所低调的重新开张,本来约好和程文豪父母见面的日程不得不延后,爸妈则把高涨的劲头放到了夏鸣和乐怡的婚事上。 晚上回去吃饭时,爸爸提到家里要重新装修一次,总不至于乐怡进门,这么寒碜,因为这样,妈妈才没执著的劝我回家住。 我回自己住处时,他们还在热烈的讨论后续事情,我戴上口罩,忍不住轻咳,这小感冒已经断断续续一个礼拜了,总不见好。 各人都有各人的事情在忙碌,我守着一份半天工份的学习教师,余下大量的时间,感觉灵魂已经游离在外,车流人流中,自己好像在看一出戏,心里是不愿意的,所以总带着迷惘。 肖逸便在在这个时候给我电话,我又缩回脚,关好车门,侧脸看那一个属于我的小小窗口,里面安静黑暗,阳台上再也没有肖逸的味道和影子。 “最近好吗?”他的声音从遥远的海外传来,有些空旷空灵。 “还好,只是天气多变。”我尽量淡然回答。 那边传来有些抖索的声音,一声清脆的啪声,烟纸燃烧,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我鼻子里似乎隐约也闻到属于肖逸的味道。 “刚过去,应该有很多需要适应的东西。”我的声音有些干涩,喉咙似乎又犯痒了。 “我可以应付。”我感觉他应该微笑了一下,微一顿后低沉道:“只是很想你,总在大楼下望那个窗口,似乎看到你在朝我招手。” 我低下头,趴在方向盘上,静静的流出泪来。 电话那话传来风的呼啸声,这么遥远,怎么感觉吹得我背脊发凉。 “肖逸,我们不是孩子了,这不是过家家,我说过,你唯一能为我做的,就是哪天洒脱一回,过好属于自己的生活。为什么要这样,这样的忧柔寡断,想让我到这时,还背负一份愧疚吗?” “家宜,你只是需要时间,我们说好的,还要一起上祝融峰。”我隔着车窗玻璃看车道边法国梧桐落下些叶子,连带着,听到肖逸的话,竟也有了萧瑟的味道。 “你是医生,身为医生的初衷是要救活很多人,可是后来,你也知道了,很多事,不是我们可以掌握得了的,我以为,你当医生这么多年,在你手上死过的病人也这么多,你应该看通了这一点。” “我始终相信我们有奇迹,如果爱真的有时限,那么一定是到你我都不在这个世界的时候。” 我紧紧握住方向盘,拼命咽下喉间的肿痛,不让自己的言语带有哭意,我已经拖累肖逸这么多年了,我们都心软,那么,他的人生也一定会和我一起殉葬。 “抱歉,我约了朋友一起吃饭,先不说了,离婚协议书签好尽快给我。” “家宜……” 我拍的一声合上电话,好半晌才回过神来,我突然如此的不想进去,不想进到这个小小的我的空间,急促的倒车后退,我想也未想的驰向苏遥的诊所,今晚我太需要有个人好好陪我说说话,或是听我说说话。 可我来的也不是时候,正碰上林太太在这里吵闹,我在前厅,前退不得。 苏遥环着胸朝我点点头,示意我到她房间坐下,林敏君看到倒是拉我入了战圈,指着苏遥道“夏家宜,我知道你是个好女人,你也是个好妻子,可我就不懂了,为什么你会有这么不要脸的朋友?专门喜欢破坏人家的婚姻?这种女人我看得多了,以为可以一步登天?我看是做白日梦!” 苏遥尤为冷静,神情轻松,冷笑道:“有钱人家的太太我也见得多了,像你这种玩得放荡又高调的女人,我也是头一回见,我白日做梦?哼,至少,我眼前还是光明的,好过你浑浑沌沌,夜不安睡的好。” 林敏君要冲向前去,我忙拉住她,“林太太,有什么事还是回家和你先生商量吧。” “这个女人,前两年我就知道,告诉你,我混出道的时候,你还是个黄毛丫头呢!我根本不将你放在眼里!你这一个小小的诊所,我想让你关,你就不能开到明天!” “哦,我倒忘了,林太太你当年是混哪个道上的,我自然是不能同你比的。” 我走到她们中间,打和道:“苏遥,你也少说两句吧,这样吵有损你们的身份。” 苏遥斜斜瞟了我们一眼,安然坐到一旁的沙发,随手翻起一本杂志,漫不经心道:“我打开门做生意,林太太的病是需要吵闹才会好的,我也不妨和她对对戏,反正我是算时间的。”她指指茶几上一个小小的宠物钟。 我满脸黑线,这绝对是对林敏君最大的侮辱,不由得头痛十分,心中叹了口气。 “我一个铜板都不会给你。” “你忘了你有个好丈夫吗?他舍得花钱让你胡闹,谁让你生了个好儿子。他既然这么大方,我又何须客气?” “说到底,还不是为了钱?开个价!拿钱给我走人,再也不会回离阳来。” 林敏君一笑,不屑地从艳红的皮包里拿出一本支票。 “林太太,我今天还这样称你一声,是对你的尊重,事实上,你的所作所为,早已经不配这三个字,这几年,像浪人酒吧发生类似的事情,光我参与的,不下三起,林放为你善后的,自是数不胜数,对于一个不珍惜生活的人,我向来都是鄙视的,我若是你,早该离婚,过自己想过的生活去了,□与牌坊历来不能同时而立。你几次三番来我这里吵闹,那是你拎不清,林放纵容你,我可不会,我也没有义务为你善后,下次你再来,我直接将你扔给警察。带着你的支票和不是你的钱,给我滚出去!” 林敏君气得脸色发白,嘴角抽搐,扔掉支票,便和苏遥扭打在一块,我知道苏遥忍这一天忍了多久,她也需要爆发,心理医生也是人,她没有义务处处做到善解人意,眼泪往肚里吞,我试图拉开她们,却被弄翻了指甲,钻心的疼,于是气喘吁吁看着这两个发疯的女人,斗个你死我活,斗吧,打吧,有个对手,总好过自己和自己斗的好。 一头困兽,总是向往森林的嘶杀。 纵然两人头发凌乱,衣服撕破,但也破得精彩,是不是? 我拿起包起身,没有再看她们,与匆匆进门的林放擦而过。 他一把拉住我,上下匆匆打量一番,“家宜,你去哪里,是不是伤到?” 我笑笑摇摇头。 “你在发烧!” 我拍拍脸颊,好像是,于是呵了口气,搓搓手,对着屋里大喊大叫的女人道:“别让她们真正伤了。” 我没有兴趣如何看林放处理家事,拉开他的手,转身走了出去。 关上车门刹那,我听到苏遥真正的哭出声来,那是压抑许久以后的哭声。 我瞄了一眼,她将林太太大力的甩到一边,她实际比林太太瘦了许多。 “我们都傻!你同我斗?!这个男人才是关键!你问问他,他心里面住的究竟是谁?”她捂着脸尖锐的哭出声,林放回头望了我一眼,我冻得发抖,飞快的关上车门,倒车时,林太太倒在花坛边,还没有爬起身来,苏遥被林放紧紧制在怀里,承受着她的花拳绣腿,我只看到她极度悲伤和绝望的背影,这一辈子恐怕都不会忘。 控制板上,转盘上的数字飞快的跳到,30,40,50,60,65,直到自己再也控制不住,才骤然缓下速度来,心却如被撞的老钟一般,一下一下,撞得我有些晕眩,似要遁入深深的枯渊。一切都压得我透不过气。 我不知道我怎么走到浪人酒吧的,我仰头灌下满满一杯劣酒,在为一路来,我还有命坐在这里,庆幸。 “再给我一杯。” 这个时候还早,人也不多,我找了最不显眼的台面坐下来,连喝了三杯,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这真是个好地方,任我喝,任我睡,醒来时,已经人满为患,音乐震耳般的响,到处都是酒精的味道,七彩的灯光,偶尔打到我,可在这里,谁还认得谁。 昨日那个夏家宜已死,今日重生的夏家宜赢了。 我扶着墙,抱着晕痛的脑袋摸向洗手间,朦朦胧胧间,穿过一条长长窄窄的走廊,一个拐角,被一阵激烈的呻吟和喘息留住了脚步,即陌生又熟悉,疯狂的男欢女爱,有酒精的催化,一切都被放大,我小心的推开门,那并不是一个房间,堆满了各种音乐器材,鼓架,电子器及其它夹具,四面的墙黑漆漆的,一个优美雪白的女性背影就这么呈现在我面前,双腿放荡的夹在肖邦的腰间,哦,原来是肖邦,我头痛又剧烈,走了一个林太太,又来一个肖邦。 两人身上的汗水,让我想起,舞台灯光下卖命扯着嗓子喊叫的摇滚歌手,肖邦一向投入,与那女人激吻间,总算瞄到了我,我已经被刺激的移不开步,女人浑圆的臀部还在卖命又主动的旋动着,浑身像条水蛀,紧紧攀着肖邦,柔软的手段却透出那么一丝疯狂和发泄,也许,我就是被这种绝放的发泄吸引得走不开,小腹一阵胀痛,我才忆起自己是干什么来了,于是朝肖邦抱歉一笑,轻轻拉上门,跌跌撞撞摸向洗手间。 在洗手间里我呕吐不止,起身时,眼冒金星,我想我为什么要和自己斗,伤来伤去,便只有自己。 回到舞池,早已经有人在看热闹,在打擂台? 这里血气方刚的年轻人真多,还不是为了女人?我打了个酒隔,想回吧台取回自己的外衣,却被人挤得越往中心,一个气质高雅的男人扶起我,他还戴着泛着金边的眼镜,说不出的斯文。 “阿豪,别跟这种人一般见识,看是谁来了?” 我一回头,便看到程文豪被肖邦揍了一拳,身后那班歌手欢叫了一声。 他一个踉跄走到我身边,见到我脸色红得诡异,伸手往我额头一探,惊叫:“天哪,家宜,你怎么会在这里!你在发烧!” 我恍神一笑,晕晕乎乎道:“怎么每次来这里,都要打架。今天打架的人真多。” 程文豪和那个男人奇怪的对视一眼,那人耸耸肩膀道:“看来醉得厉害。” “阿灿,这里的事交给你处理,我先送她回去。” 阿灿无所谓一笑:“可以,不过你不怕有人吃醋。” 程文豪横了他一眼,拉着我就往外走。 取回衣服,我便被他塞入车里,突然开高的暖气,引得我阵阵喷嚏,搂着外套发抖。 “家宜,你需要马上洗个热水澡。”他一边飞快的倒车,一边道。 我什么也不想问他了,只微微点点头。 “我从未见过像你这样倔强的女人。” “因为你从未真正失败过。” 他自嘲一笑,“好吧。你要这样想也可以。” “家宜,我送你去医院。” “不要,你送我去卖掉,也别送我去医院。”我犯起小孩子脾气。 “那你想去哪里?” “可以让人忘记烦恼的地方。”贴切地说,是一个可以让我忘记肖逸的地方。 程文豪没说话,我便歪着头沉沉的睡过去。中途他路过药店,给我买了退烧药。 我闻到了微微海风的味道,抬起手腕,夜光显示,已是凌晨二点。气温已经极低。 程文豪穿着厚厚的军大衣,正靠在我这边的车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听到声响,从后座拿了一件羽绒大衣给我,“下来走走?” 我点点头,与他一同走向海滩。 “出了离阳市了?” “嗯。” “你喜欢这里吗?”我们找了块石头座下。 他耸耸肩膀,不置可否,“谈不上,有时陪我朋友过来看看美女,晒晒太阳。冲冲浪。” 我呵了口气,想象夏天这里阳光明媚,美女成群,波浪涛涛,叹道:“年轻真好。” “这可不像你说的话。”他抖抖烟灰,正要再吸,我接了过来,没有顾忌的尝了一口,随即还给他,我还是喜欢林放那种烟的味道。 “你认为一个快三十女人说的话,该是如何?” “等哪天你妥协了生活。” 我对上他黑漆漆的目光,久久没有说话。 “有时候真的很想掐死你。” 我笑道:“你思想真阴暗。” “从心理学角度来说,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只鬼。”他摊手说得很认真。 我摇头,“不,你不会被它操控。” “是,认识你以前,我确实这样想。” 我捶了他一拳,嗔道:“你又说这种话!” 他举手投降,“好,不说这个,现在离天亮没多久了,你想做些什么?” 我看着微泛着亮光的海面,起身道:“陪我走到沙滩的对面,遇到拐弯处,我们再折回来。” “怎么?想走回头路?” 我回头道:“人生没有回头路可以走的。” 他站在原地思索。 我也同样需要。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表霸文啊。。。。 55555... 第34章(修改稿) 苏遥的生日如期而至,即将迎来一年中的最后一个月。 我和程文豪正在如火如荼的打壁球,空旷的球室只有我们的粗息和撞球声,又急促又闷热,接完最后一个球,我无力的靠墙坐下,看着还地板上还不停旋转的球,恢复气息,程文豪在我对面盘腿坐了下来,俊脸泛红,胸膛有力的起伏,不知名却好闻的香水味混和着汗水,钻入我的鼻子,带来些真实。 我闭眼后仰靠着墙,发泄过后的心情,有些空虚和无力,身子睡一觉就会恢复,心要怎样才能恢复正常。 “家宜,你该这样多出来透透气,这几天你脸色好看多了。”程文豪给我递来毛巾。 我头还在晕眩,是那种剧烈运动后不可控制的天旋地转,就像我们跑完一千米的长跑,撑着膝盖,看着弯长的跑道时那种感觉。 “谢谢,文豪。” 他笑着说,冬天就要来了,其实算是已经来了,他也需要多多运动,积蓄能量好过冬。 我说我羡慕冬眠的动物,被大群的食物包围着睡觉,不用再奔波,连心都被冻结,那应该一种身心都休眠的状态,人为何没有。 “人如果这样,是逃避,并不可取。” 我点点头。 他坐到我身侧,与我一样闭眼喘息,断断续续问起我看书的情况,我说不看还好,越看,反而感觉自己还真的是那样,心中更加恐惧,我说我强迫症还未治好,怕是又要得钻牛角尖的病,确实是如此,有时候我们的执著就好像剥洋葱一样,剥到最后,还剩下什么。 他笑着说,又不能如此理解,这个度如何把握,应该和心理咨询师一起研究,有人引导着,就不会失去方向,否则,哪里会有他们这种职业的立足之地。 他严肃抬起我的头,强迫我睁开眼,不无担忧道:“我曾经在国外遇到相当多的类似或是相似的例子,最初始的症状,与你几乎一样,她们没办法忘记过去,却也不敢或是不愿期待未来,在现在与过去的空间里不断的踱步,这样的趋势是,来来回回,你的空间越来越小,最后集中精力在过去痛中最集中的一点上,然后,再也迈不开步伐,这时已经不是我们心理咨询师能解决的,家宜,人没有未来,没有期望,是非常可怕的。我应该让你见见这种病人……” 我搂着头,埋在自己的膝下,无力的抗拒,“不要再说了,文豪。” “你一定要听,我知道,你不会允许自己到这种境地,但你如果不知道,你就会放任自己,无所作为的下去,就像温水煮青蛙一样。我不要你变成那种只会想着一件痛苦,你不可挽回的事情过日子!” 我周身都是黑暗的恐惧,就好像肖逸走后,我曾一个人在傍晚去贺锦山,一个人坐在山崖边看夕阳落下,黑夜降临时,我一个人吹着冷风的感觉,风是这么的冷,这么的大,四片都看不到光,我走错一步,便是万丈深渊,我一回头,多么希望身后有个熟悉的身影,伸出手来拉我一把,好像是真的,我隐隐约约在那棵树后看到一个人影,我努力的想看清是谁,可树影太深太浓,我心中却肯定,这定是我熟悉的人,也是能救赎我的人,他还没有向我张开手,亦是张开了,我没看到,而我,也没有决定,是否转身,并且走过去。 场馆的服务生匆匆拿了我的电话过来,程文豪递给我,“是沫沫的。” 我有些冷,起身拉门走了出去,将手牌交给程文豪。 “诊所还好吗?” “还行,我可以应付,姐,过两天你是不是有个酒宴要参加?”沫沫声音里透着疲倦,我听到钢笔的一开一合声。 “嗯,是的。” 她有些兴奋,“太好了,听说有不少商界要人参加,林董一向低调,难得有机会,我想去见识一下。” “我不太清楚会有哪些人来,但这不过是我朋友的一场生日宴。” 沫沫笑我消息不灵通,“这些有钱人的想法不会这么单纯的,他搞这么一场,一定颇有深意,你只带我去就行了。” 我大概能猜出她的意图,心中纵然有些不愿,但也理解生意人的习性,“你去去可以,别太急功近利了。” “是,我知道啦,谢谢姐。” 沫沫对文沫高级心理咨询室是真的上了心了,她既要改变客源层次,像这种应酬和宴会,的确是捷近,也是必要的。不过看程文豪近来清闲,想来他们已经划分好工作范围,外出的事务,全由沫沫主持了。 程文豪的性格,骨子里那种傲气和清高,确实难以代替沫沫的地位,他喜欢不受拘束的生活,原本没有沫沫,他的念一诊所,不过只做他父亲那一头的生意。倒也自已自足。 “对了,文豪最近可是常与你在一起,他啊,真是没有足够的责任感,现在我忙得天晕地暗,他倒逍遥。”她咯咯笑出声来,语里带着份随意随性以及纵容“不过,等我这边工作慢慢上轨道,可有得他忙了,我纵然有心帮,却是无力。” 我知会他的意图,道:“他可能意识到今后工作增多,先休息一下,积蓄力量来应付。” “那好吧,看他表现了,姐,你要注意身体啊。”她轻快的挂了电话,可我却心理不是滋味,合上电话起身,程文豪正拿着我的外套和包靠着门等我,也不知道站了多长时间。 “我先回去了。”我接过衣服看看表“你该去接沫沫下班了吧。” “不一起吃饭吗?”他和我并肩走出来,看看阴沉的天色道。 “回去还要和爸妈商量一下小鸣的婚事。”我与他道了谢,走向自己的车,摇手离去。 回家吃罢饭,妈妈不让我帮手,赶我上楼休息,“看看瘦成什么样了,睡觉去!” 我拿起车钥匙道“我回半月湖一趟,后天的聚会,要回去找件礼服。” 妈妈跟着走了出来,“年尾了总要换几身新的,趁着这时机,和沫沫逛逛街去,要不让乐怡陪你也行,她反正也要置办了。” “不用了,以前肖逸买过许多,样子也未过时。” “你总归要学会自己买啊!”我启动车时,妈妈摇手叫了一声,皱着眉,有些恨铁不成钢。 我快带倒车离去,却没有回到我和肖逸的家,我坐在西湖木椅边看湖面冒出淡淡的雾气,抖着手点燃烟,御寒般的吸吮起来。 * 苏遥生日那天是周末,我下午还有课,下楼时,沫沫正在楼下等我。 “姐,我约了天祖的发型师JON,一起去吧,时间刚刚好。” 我要回车库取车,她指指自己的红色奥迪笑道:“今天不用了,我载你过去。” “好吧。”看样子是新买的车,我也不拒绝了。 我们坐在天祖翻杂志,JON问我们要盘什么样的发式,沫沫问我意见,我正翻到一种圆形后坠的发式,便说这个,“JON,把这个公主冠换成孔雀羽,是那种带青绿色的。” JON抖抖眉,打了个响指,赞道:“这款完美,圆形后附是很普通的发系,但加上雀羽,可称嚣张的低调,OK!就这弄。” 我回头笑道:“JON嘴巴真甜,我只是嫌这公主冠太耀眼。” 沫沫不赞同道:“如果这冠上真镶上钻石,怕是无人敢说不好吧。” “那是。”JON认同。 我摆头笑道:“好了,好了,时间不多了,你选哪个。” 我的先做好,便在一旁等沫沫,她跟JON商量了许久,我打打哈欠,正巧接到苏遥的电话,“家宜,我怕今晚林敏君来搞破坏。” “林放会安排好吧,今晚都是他要好的生意上的朋友,他大概不想丢脸,把家务事演给别人看。” “希望吧,你快到没有。” 我一笑,“在等沫沫呢。” 等天色全暗,沫沫终于也大功告成,我一看果然是大变样,又吹又卷的。 她推推拢至头心的发系,问我道:“这款如何?” “不错,高贵优雅,偶尔几束头发凌乱的垂下,显得很朝气。” 酒宴在悦来酒店的顶楼举手,我们在楼下时,看到上面已经杯光交斛,亮黄的灯光煞是好看。 沫沫说,离开硕微时,给林放闹了不少麻烦,有些不好意思,我笑说,林放不会介意。确实不会,他不是这样的男人。 酒宴选的是自助式,厅虽然不大,但适合人交谈,照样在门边请了漂亮的服务生收集邀请卡,苏遥亲自来迎接我们,上下打量我们姐妹一番,幽默道“家宜,我们是好朋友,但这次不偏袒你,沫沫今天出彩你许多,不过我是不是该怪你,让沫沫出来抢我的风头。” “我是来沾光的,还隔了两层,你应该多照照我。”沫沫与苏遥第一次见面,倒是相谈甚欢,三人一同走了进去。 我先到一旁吃了点东西填肚子,苏遥端了酒杯过来,递给我一杯,一同看向沫沫道:“家宜,我开始质疑你以前说的话,沫沫要不就是病得很严重,要不就是没病,我看,倒是你,更加需要我来帮你开导开导。” 我轻摇怀中的红酒,苦笑道:“有这么多心理咨询师的朋友真是让人苦恼,能不能将我们当作正常人对待。” 苏遥摊笑开杯笑道:“好吧,好吧,这是我的职业偏见。” “林放送了什么礼物给你,这么开心?”我环视会场布置,看到沫沫正和几位上了年纪的妇女谈得正欢,应该是在谈装饰打扮,她被围在中心,不时捂着唇笑着解答。 “我比较期待你的礼物。” 苏遥到底是主角,不时要去周旋,我找了个位置坐下,慢慢品着酒,可惜不能抽烟,我现在特别想,我想我可能已经染上烟瘾了。 林放的到场,掀起一阵集中的□,他一进场便扫到我,远远朝我点点头,便转过头,长长的伸出手,快速与另一男人握上交谈甚欢,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林放穿西装,他平时大多着运动衬,轻快随意,今天的他,让我有点压迫感,严谨服帖的西装,稳重间,散发着一股别样的男人气势,举手投足,一颦一笑,皆有深意,他脸色表情不多,偶尔微微翘唇,已算是大动作。 沫沫走了过去,两人间还是很熟稔的,她自然被介绍给那些商人,苏遥离开林放身侧,与一群太太寒暄,她朝我招招手,我从林放身上收回视线,起身时,感觉他快速望了我一眼。 苏遥介绍说我是老师,几位太太对我颇有好感,与我们谈起自家孩子的学业。 “夏小姐是林董儿子的家庭教师,恐怕无能为力。”苏遥遗憾摊摊手,为我拒绝那些盛情的邀请。 “不是每个人都是小司。”苏遥说笑道。 我点头称是,“小司这孩子真是讨我喜欢,可惜因为我自己的事,暑假没能好好替他补习。” “林放对他学业很看重,小司听话是听话,可学习成绩总上不去。”苏遥耸耸肩,有些无可奈何。 我凑近头低声道:“看来那天吵过后,你和林放发展顺利,你现在的模样,好像是小司的妈妈。” “家宜,我不明白他心里在想些什么,怎么说呢,可能是我敏感,我觉得他好像在顾忌着什么,所以我现在不抱什么希望。今天能开心则开心,毕竟这是我们几年朋友来,发展的最好阶段。三十岁的生日,不管结果如何,林放给了我光明的机会,我会永远记得这个生日。” “好像在走钢丝。” “是,形容非常对,看,大家对我尊敬有加,甚至羡慕,可真正走在钢丝上的人,才清楚,内心的紧张,可脸上是很开心的,很享受的。” 我有些后悔,为什么要这样说,女人总是善于联想的。 吹熄巨型蜡烛后,开始分派蛋糕,我因这几天的运动量,胃口还算好,吃完一声蛋糕,正待去拿其它菜品,现场安静下来,沫沫扯扯我,拿走我手中的盘子“嘘,别吃了,重头戏来了。” 我擦擦手,站在人群后,林放和苏遥上台,郑重的宣布,将要入股惠兰,打造离阳市最大的心理咨询室,沫沫脸色不太好看,这与她的料想相差太大,苏遥带头鼓起掌来,耀眼的灯光下,我看到一丝苦涩游动,我和沫沫一样,以为林放会向苏遥求婚,就算是示爱也好。 结果呢,原来只是一场事业上的伙伴。 “林放这样做是什么意思?!”沫沫拉我走开,并且夹了满盘的食物。 “生意大家都做,你何必如此介意,离阳的市场很大,大家都有机会。”我不在意道,思绪还沉浸在苏遥的笑容里。 “不行,我要去问问他!无缘无故,怎么突然要搞这一行!” “你别闹了,他不是你的谁,今天是苏遥的生日,给我点面子!”我生气的拉住她。 她回头意味深长一笑,“我是以你夏家宜的妹妹去问他的,当着你的面,为别的女人庆生,送股份,我做妹妹的,是不是该去问清楚。” 我深吸口气,恼怒的硬拖着她下了悦来,我一直将她拉到地下车库才停下。 “姐,我是为你打抱不平!我早看出来,他是喜欢你的!你可以当作没事,我可不行!”沫沫犯起倔来挡也挡不住。 “我告诉你,别再干扰我的生活!他们都是我最好的朋友,你想让你姐姐最后失去所有爱人和朋友吗?这是我的底限。” “姐,你别傻了!你也是喜欢他的,对不对!刚刚他进场时,你看他的样子,我能感觉到,你是多么的需要他。” 我伸出手,想一掌刮过去,沫沫仰着脖子不肯退让,她以为我不会,可是我会! 我想打她已经很久了,清脆的巴掌在幽静的停车场异常的醒目,她却捂着脸笑道:“你是气我说中了你的心思吧。” “不,我的心思是什么,你永远不知道,自作聪明,一向是你的本性,我的事,你最好别掺和。”我从车里拿出外套,却不巧看到林敏君就站在一车之隔,从这个角度,沫沫应该一早便看到她了。 我默默的披上外套,没有再看沫沫,一个人出了停车场,这个黑暗隔绝的空间。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表BW。。。。 第35章(修改稿) 林太太要来补习班找我,我一点也没有意外。 在她来补习班前,我递交了辞职信,吴鹏一边摇头叹息,一边帮我收拾办公桌。 陈老板表示她并不在意,我不须如此,我笑道,无论如何,也不能给学生这样一个印象,真假定论,已经不重要。 她遗憾的起身,眼看向门外,程文豪朝我一笑,“我看看是不是有什么需要我帮手。” “文豪,看来我也要失去你了。”陈老板环胸笑道。 “只是来得凑巧,我的诊所几乎忙不过来了。” “好吧,好吧,一时间太乱了,有空再一起吃饭。”她热情送我们出门,一个懂得进退的精明女人。 “他应该给你一个解释。”我们在黑森林坐下喝咖啡,程文豪如是说。 “为什么?”我觉得很意外,有些不可思议。 “是他造成你现在的局面,不是吗?” 我摇头,“不,不,他什么也没有做。” 如果他知道这事有沫沫的掺与,会如何,我并没有明说,他们之间的问题,并不差多这一件。 “就这样?”程文豪无奈摊手,表示不解。 我笑道“我了解林放,如果要找我解释,也不会是现在,何况这事是我自己惹出来的,就这样先冷静一段时间吧。” “你和他……” 我叹了口气,抚抚额头道:“你问我,如果我说不知道,一团乱,你一定认为我骗你。” “我相信,他与她太太离婚,是在你和肖逸出事之前,否则,要么就是他太深谋远虑。” 深谋远虑?我仔细思索这句话。 “哦,家宜,我有种不好的预感,这个男人太可怕了。”程文豪打断我的思绪,严肃说。 “好了,不说这个,今天去打保龄球如何?”我提议道。 “好吧。”他有些无奈。 * 辞职过后,反正是我生活过得最平淡,最舒适的一段日子,我几乎已经算是搬回了家住,我想也是时候,让妈妈知道真相。等乐怡的婚礼过后吧。 “姐,这件行吗?”乐怡穿着婚纱转了个身,满脸喜气。 我被这份喜气和青春灼伤了眼,镶着许多水钻的婚纱在大灯的照耀下,和那笑脸慢慢融合。 “让夏鸣来定夺好了。” 她对这件甚是满意,点点头,跟店主说,先预留下来。 “姐,你和姐夫真的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吗?” 我敲敲她的头,笑道:“你一心办自己的婚事就好。” 她吐吐舌,“我想让大家都开心和圆满嘛。” 晚餐时,只有我和爸妈三人,没有夏鸣他们,这顿饭,我吃得有些坐立难安,电视里播音员正经严肃规矩的嗓音,更衬得气氛的凝重,妈妈给我乘了一碗汤,“怎么和那种男人扯上关系了。” 我知道爸妈一向不喜欢满身铜臭的商人,何况,林放的复杂家庭。 “商人都是无情的!”爸爸意简言劾,放下碗快,却没有离开餐桌去看电视。 “爸,我跟他没什么的。” “没什么你要辞职?欲盖弥章,你说说,肖逸哪里有不好,到现在还经常打电话来问我们二老的生活情况,比小鸣还像我们的儿子,他对你怎样这些年我们可都是看在眼里的。” 我低头扒饭,“我从来没有说过他不好。” “你也不小了,这阵子我们给你时间,给你空间,去好好考虑,结果,却搞出这些事来,家宜啊,你不小了,怎么到现在,还犯这种低级错误?” 所有人都以为,我只是需要空间和时间,好像他们算准了结果是如何一样。 “家宜啊,你这样下去,真的会后悔的啊。”妈妈苦口婆心道。 “爸,妈,不是我不想,而是我不能,我不能有孩子,这是我注定的遗憾,但我不想肖逸和我一起承担。”我放下碗筷,望着他们,冷静而又淡定,我已经到了淡定的认识这个问题的时候。 爸妈如我所想,愣在当场,我朝他们抱歉一笑,起身上楼。 洗完澡,我上床睡觉,浑身轻松,感觉又到了在夏家做女儿的时光,单纯,清澈。 半夜,我迷迷胡胡醒来,感觉有人握着我的手。 “妈妈。” “傻孩子,怎么早不说。”妈妈擦擦眼泪倾身撂开我额角的乱发,我才感觉,自己出了一身的汗,连睡衣都湿了。 “总要等一方平静了再说,我已经不小了,不想和小时候一样,和妈妈一起哭。”我开着玩笑,拿着枕头坐起身来,才感觉很冷。 “这段日子过得很辛苦吧。”妈妈的声音已经不哽咽,却还沙哑着,在幽静的夜里,这样的声音,很容易让人想哭。 我摇摇头,“没有想象中的辛苦。” 妈妈叹了口气,“你和那个男人……” “林放,他叫林放。”我更正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事实不是你想的那样。” “如果他真爱你,以他的情况……” 我皱起眉,妈妈就是这点不可爱。 “他是个好男人。” “家宜,你也是个好女人。”妈妈扬起眉,脸上还是有着那股清高与高傲。 我无奈自嘲笑道:“妈,你何必在这时还说这样的话。” “妈妈从小怎么教你的,嗯?” 我喃喃道:“活得漂亮,活得完美。”这句话,我好像很久没有听妈妈说过了。 妈妈给我重新拿了新睡衣,拍拍我,拉我起身“是,你一直都没忘,我知道,家宜,妈妈相信你,现在,好好洗个澡,然后睡觉,就当过去是这场发过的汗。” “妈……” “妈虽然老了,但也不想和我的女儿,抱头痛哭。”妈妈开玩笑,借用我的话。 “我以为你会劝我去找肖逸。” “不平衡,就没有完美和长久。” “也许他不在乎呢。”我问出这个我许久以来,一直想问的问题,我似乎争切的想要一个答复,想听到另一个与我不同的声音。 “我们无法把握以后,我们能说服自己的,只有现在,而现在,你能说服自己吗,家宜,我说我和你爸相信肖逸,你会听我们的话吗,我真不知道我教你是教得太彻底,还是其它。” “妈,我想一个人过。” “这是弱者的表现。” 我默默洗完澡,抱着被子怔怔看着窗口,直到天亮。 爸妈比我想象中的恢复得快,婚姻之事,真的只是当事人的鞋子。 妈妈从来都是积极向上的人,我想她也许没有遇到过,她解决不了的问题吧。 我最终还不是她,肖逸也不是爸爸。 可是我事后还是执意问她,如果她是我,该如何抉择,她当时正在烧菜,手忙脚乱中,却镇定的答,她会选择走下去“但我知道,你做不到,因为,你不是现在的我。” * 尽管如此,事情如果利落的解决,我还是明显感觉到爸妈因此而老了,那晚妈妈离开时的背影,是沉重的,她是个好妈妈,我在成长,她也一样,她还是那个小时候,引导我,帮助我解决困难的妈妈,她说不想和我一起抱头痛哭,我们母女,是想到一起去了。 她尊重我的决定,她劝我继续走下去,并且活得更好,也许这样,比劝我后悔更合适。 我想我终其一生,也不会达到妈妈的高度。 生活怎么可以这么的安静,我好像一下子闲了下来了,那场热闹隆重的生日宴似乎还历历在目,现在一切都湮灭了一般。 苏遥在干什么,林放在干什么,林太太在干什么。小司呢,这些人好像一下子与我脱离了干系一样。 沫沫和程文豪忙着诊所的事情,夏鸣和乐怡以及爸妈忙着筹备婚事。 我无所事事,却也不想整天呆在家里乱想,或是回家让爸妈担心。 走在街头,寒风习习,行人脚步匆匆,没人选择在冬天闲逛,但因圣诞节将近,街头很热闹,还是有不少的看头,我承诺圣诞给小司买礼物,好像目前只有这一件事好做。 吃过午饭,我买了个硕大的冰淇淋坐在市城中心的丽来生活广场的喷泉边吃着,可惜冬天,这个喷泉是干涸的。 冬天吃冰淇淋似乎是年轻人常做的事情,一个小孩歪着头看我吃得起劲,他没有流口水,我想他奇怪的心情强过这甜品本身的味道。 “你不冷吗?”他跳上喷泉够他半身高的台阶,与我坐到一起。 “没有想象中的冷。”我笑道。 他点点头,小大人般道“是吗?”话里有着质疑。 “我不建议你尝试。”我摸摸他的头,这小孩真可爱。 “你没有朋友玩吗?”小家伙,问句不是质疑便是肯定句。 “谁说的。” “你看起来很无聊,无聊的人才会做幼稚的事情。”他哈哈大笑,跳下台阶。 有辆黑色的娇车停在路边,下来一个打扮雍容的中年女人,她走近我们,拉起小孩的手,微微颌首向我致谢,我起身道:“他真可爱。” 她慈爱的摸摸孩子的头,“这是我儿子。” “跟阿姨说再见。” 小孩开心的朝我摇手。 我看他们离去的背影,更加觉得自己无聊了,好像突然从火星上来了母子二人,与我说了几句简单的话,然后走了,一点意义都没有。 果然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我摇头笑笑。 晚上,不知怎么,便开车去了官邸,上楼时,服务小姐还热情道“林先生好久不来了,他还好吗?” “他比较忙。” 我吃到半途,上菜的服务员突然道:“咦,那不是林先生的车吗?” 我起身望向窗外,只看到车子的尾部。 “怎么又走了。”服务员奇怪道。 我眼看到楼下停车场,我的蓝鸟醒目的停在正门的位置。 我心情萧瑟的驱车离开,心似乎非常的无力。 眼前一点亮光都没有。黑漆漆的一片。 第36章(修改稿) 挑了个周末,我与妈妈和乐台一起去逛超市,圣诞马上要来了,妈妈想在院中摆个大的圣诞树,她说要那种园林式的,最好还有雪景相衬。 我在担心,这么又如何搬回家。 周末超市人很多,我望着高高的货架,一不留神已经撞了好几个人,妈妈看着我摇头叹息,让我到超市收银台对面的果汁坊休息等她们。 “姐有些魂不守舍。”乐怡将手包递给我,跟妈妈笑道。 “你快些去吧,等会我要到里面给你配些中药熬熬,到时我再叫你进来。” 我点点头,反着人流出了这拥挤的通道,人顿时轻松许多。 冬天喝着甜果汁,清甜到有些冷,反而感觉不出原有的味道,只觉得身上汗毛都竖起。 我心里想着,晚上一定建议妈妈他们一起去桑拿,我昨晚一个晚上都没有睡热,早上起来,被里感觉空空的,于是也不再贪床,早起在院里喂欢欢早餐,她现在长得又实又壮,可以跳到半人高,机灵透了,我拿着零食喂它,它也精神饱满陪着我一起运动,看看时间,差不多要准备早点,去了一趟菜市场,将一天要采购的都买回来,提着东西进门一看,欢欢又趴回自己屋里,睡得香甜。这宠物屋,是我用心挑的,当时一看,欢欢一定会睡得很舒服,很温馨,现在果然是,我突然又多想回月湖苑我和肖逸的家,我以前总认为大,空旷旷的,怎么一下子,突然很想回去,难道就为了那张温暖的床和肖逸的体温吗? 我一边煲粥,一边想,冬天来了,肖逸会不会突然在浴室里叫,让我给他送睡衣,他会不会也忘了,他是一个人,然后受着冻跑出来,觉得心里空空的,他又会不会望着床,想起,如果没有他在,我抱着暖水袋是否安睡? 粥已经烧透,冒出浑浊滑腻的泡泡,这充满内容的咕咕声,好像我心里如今思肖逸的心情。 如此的浓。 手机震动打断我的思绪,我收拾心情,随着人流入了超市,到了医药区的中医柜台,老医生正和妈妈聊天,见到我来了,朝我和蔼一笑。 妈妈为我引见,说是陈伯伯,我料想妈妈与他也是初次见面,没想到聊得到这么熟,也这么快。 我则有些尴尬的伸出手让他给我把脉,妈妈凑近我耳边悄悄说:“我说乐怡先走开了,你别有压力,让他好好看看。” 我坦然笑道:“好。” 陈医生问了我许多问题,妈妈则在一旁看是否有熟人,好一番后,他才仔细写了方子递给我,“先吃一段时间看看,最重要放宽心,不要急。” 妈妈忙道:“那是,急不来的。” 我们最终还是选了个小的圣诞树,本来妈妈唤我去,也不是冲这个的,几袋中药提回来,妈妈当宝贝一样,收入贮藏箱放好,事后她同我说“那里人来人往,谁还记得谁是谁,要是吃了好,才再去找他。” 我无语点点头,只当这是安慰妈妈吧。 晚饭后,我回到仙霞路自己的家,路过附近的超级市场,我去为自己选了地热毯和电暖炉。 好几天没回家,已经落了厚厚的灰尘,一楼便是这点不好。 忙完后,已是晚上十点,我裹的厚毯斜躺在沙发上看电视,电暖炉便在茶几旁吹着热风,暖和极了,厨房的窗子我开了通风,不时有喇叭和摩托车熄火的声音,邻居带着孩子出来迎男主人,一边说着今天天气好冷,路上交通堵塞问题,男人问,今天吃什么,孩子则问,爸爸有没有给我带好吃好玩的,妻子问,今天上班累吗。铁门喀嚓一声,所有声音又都消失不见。 一对十楼的小夫妻,正从外面吃完饭回来,两人在大门处翻着钥匙,一边说着今日的菜品如何,下次是否还去吃,费用是否实惠,尔后,有些小打小闹,女人宠溺般的笑,男人低沉的嗓音不时附和,外人一听,永远也猜不到其中的甜蜜和私蜜的世界,很快的,二人的脚步慢慢消失在楼道口,隐约听到电梯咚的一声,又一场戏落幕。 电视里的女主角嘶声裂肺的声音绝望的喊出来:“不要走,求求你,不要走啊,你走了,我该怎么办。” 如此俗套,可今天感觉那女人的眼泪看起来却有几分真。 我只觉得满目冰冷,却又不知道自己何时哭,哭了多久,我手伸向电话,抖抖索索的,连一个号码都按不下去,喝掉已经快入凉透的热茶,穿上大衣,我走了出去,甚至希望不要再回来。 人有些找回意识时,我已经在苏遥楼下,按了门铃,我将脸对上小小的摄像头,笑道:“苏遥奶妈,我今天要来同你挤一挤。” 苏遥显然有些措手不急,有几秒没声音,我再喂了一声,她才匆匆道:“哦,好,你上来吧。” 我来得匆忙,没有带礼物,还是第一次来苏遥家,她家灯火明亮,照得我眼有些发炫。 “家宜。” 我看到林放也在,愣了一下,在门口有些进退皆不得。 “抱歉,我来也没有先打个电话。”我声音有些嚅嚅,脸蛋有些发红,恨不得转身就跑掉。 苏遥不介意一笑,拉我进来,“做什么这么客气,能碰上那是缘份。” 我在客厅坐的位置正对着大钟,现在指向十一点半,正是要上床入眠的时间。 透明的玻璃茶几上有瓶85年的红酒,两个高脚杯还有些残酒,我向苏遥面前的杯子,还有半个红唇印,配着杯里残余的红酒,红得有些性感暧昧。 苏遥去拿杯子,我和林放对坐着大眼瞪小眼。 屋里暖气很足,我感觉很热,脱了外套,只剩一件高领纯白棉衫,袖口很长,我往手臂上微微提了提。 林放敲敲烟灰,轻咳了两声,架起腿,轻吐了一口烟,暖气房里有一股熟悉的清淡好闻的烟味,他只穿一件开领的灰白格子羊毛衫,想来呆了不是一会了,胸口一起一伏,很明显,却不是紧张。 “最近在忙些什么?”他倾身递了只烟过来,领口开得有些低,我脸一红,偏头接过,想,原来不是女人这个姿势才显性感。 “家里有喜事,这两天准备圣诞的礼物。” 苏遥重新拿了三个杯子出来,放在屋内的小吧台上,自己则坐在外面的高脚椅上,微斜着身,率性朝我们一笑,勾勾手指对林放道“林大董事长,今晚给我们两位夜未眠的女子,调两杯安睡酒如何?” 林放爽快道:“没问题。”他起身一边捋袖口,一边朝向吧台内。 我起身与苏遥坐到一起,他看看我们,去了趟厨房,然后很快的摇了两杯出来。 我正待接过,苏遥突然朝我和林放眨眨眼,鬼灵精怪道:“等等,我要和家宜换。” 林放迟疑了一下,我接过点点头,递给苏遥,“好,就换着喝。” 苏遥朝林放扬头一笑。 林放看看表,朝我们道:“别喝太多,太晚了,我差不多要走了。” 我看看情形,实在觉得我今天不该来,于是放下杯子,起身道:“是我该走了,你们再聊聊。” 苏遥端起杯子起身,倒也没有强留,“喏,喝完再走吧,难得来一次。” 我点点头,想自己确实需要一杯酒慰寒,于是一口饮下。 酒气直冲大脑,拿起自己的外套,强作镇定的开门,拉门。 “林放,你帮我送送她吧。”苏遥没动,轻抿着那杯暗红的调酒。 “好,你早点休息。” 电梯里,我双眼直直的盯着跳动的红色数字,林放在一旁,也未说话,陌生的气流在我们中间游动。 咚的一声,电梯门一开,我只觉得胸口气闷得慌,到花坛边,林放一把拉住我,揪着我的头往下一按,连同酒,和今晚我吃的晚餐,一起吐了个一干二净,一直身,整个人摇摇欲坠,不知方位为何物。林放略显担忧的脸在眼前恍动。 他扶我到他车子边,抽了湿巾给我,擦过嘴后,将我整个人塞入后座,疾驰离去。 作者有话要说:唉,没留言。。。。。 大家高抬贵和吧,兔子现在急需大家的鼓励呀。 55555 第37章(修改稿) 我回复意识时,已经在一家通宵营业的茶馆,茶馆很小,每个雅座都用实物竹帘隔起来,但又不至于密密实实,微眯着眼睛望去,只有三两的人正低声交谈,身形很惬意与放松,鼻子里闻到幽幽的茶香,隐约的开水沸腾声在寂静的夜里响起,就好像半睡半醒间做的一个安静的梦,分不清是现实还是虚幻。 我又闻到林放那特有的香烟的味道,我身上盖的是他的外套,但烟味并不是从衣服上传来的。 “你醒了?”一侧林放轻柔的声音传来,似是怕打扰人的美梦。 我从暖和的沙发抱着自己起身,林放还穿着那件开领的羊毛衫,单手环着胸吸烟,头发有些凌乱,头顶昏黄的灯光照得他,微显疲倦。 “你调了什么酒给苏遥?” 我刚开声,嗓子哑得厉害,他朝外侧抬抬手,一服务员给我端来热茶。 他未回答,我袋里短信滴滴响起,我下意识看看茶馆墙上的古钟,已是凌晨三点,三点整。 “他给你调的那杯酒,是加了奶油泡沫的白葡萄酒,看起来像红酒对不对,因为里面加了姜汁;看起来而已,其实已经变了质,是不是?姜汁取暖,奶油泡沫爽滑,我是太敏感,一杯酒而已,怎么也想到这么多。” “家宜,三十岁已经过了,我的梦也该醒了,但我没有后悔,我毕竟走到了最后一步,真可笑,昨晚,是我和他最后摊牌的时候,你竟然来了,让我连逃避的机会都没有,替我饮下那杯烈酒,很难受对不对?很抱歉。” 我静静放下手下,微微颤抖,好久,都保持着这样的姿势不动,茶馆地面的花开富贵地毯,色彩鲜艳的让人天眩地转。 “家宜,抬起头来。” “林放,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今晚需要这杯酒,才能安睡。” 我猛地抬起头,已是哭腔。“不,不要麻痹,她也需要温暖和感情的包围。” 林放明白过来什么,嘴角有淡淡涩涩的笑意,微微抬手道:“是吗?如果没换,她是不是这时该熟睡了?” “那不过是自欺欺人。” “家宜,她比你想象中的理智和坚强,我从来没有欺骗过她,也从未想过要伤害她。” 我想起我送给苏遥那副画,那景象,突然之间的,在我脑中,就暗淡了下来,夕阳下山了,女人箩筐里的黑碳也没有了,她的世界,她的希望,也一同随着那诡异的光色消失了,她颓然的卸下扁担,在黑暗的山路茫然,却没有措手无束,因为她早知道,碳总有用完的一天,阳光也最终会落下,她的整个世界都空了,整个人也空了。 “是我……是因为我……”我目光呆呆的,望着林放喃喃道。 他叹了口气,握住我因害怕而冰冷的手,轻轻的搓揉着,“不,不是你,家宜,我从来不想给你这种错觉,只是意外。” “不,不是的,林放,不是意外,你故意这段时间冷淡我,疏远我,你只是想让大家都好过一点,是不是,你只是要给苏遥一个错觉,是不是?” 他低下头,将湿热的茶杯放到我手心,轻轻的裹住,语气恢复以往的淡定,“我做事,从不需要向别人解释,但这次,我可以告诉你,不是。我是一个商人,没有酬劳的事,我不会做,你心里还住着肖逸,我为什么会下这个赌本。” 我紧紧握住烫手的怀面,脑子又被搅胡涂了,“你说的是真的?”如果真是这样,我的愧疚会少很多。 他点点头,拉我起身,披上外套,“走吧,我送你回去。” 一路我们都没有说话,到我家门口,我正准备下车,他突然拉住我手腕,我转头带疑惑的看着他。 “在苏遥平静下来前,我们最好不要见面了。” 我点点头。 “还有,我另外请了家庭教师。” 我还是点点头。 “最后一句,提前祝你圣诞快乐,新年快乐,希望明年,是我们大家重新开始的一年。” 我有些大力的抽回手,哪知他其实并未抓得想象中的牢,我头撞到车厢头顶的握手处,他静静看着我,目光静谥如水,微波荡漾,随后露出淡淡一笑,转过头,重新打开引擎。 我似是落荒而逃,奔跑着进屋,关门,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铁门,缓缓的滑下身,也如同苏遥一样,心里空落落了,离婚后的人生,一夜之间,失去两个最好的朋友。 直到冷了,我才起身开灯,开关啪的一声,窗外也一下子安静,就好像,刚才未发生过任何事。 我将电热毯开得高高的,大打开空调,钻入热哄哄的被窝,一动也动不了,我为什么今晚要出去,这样也很暖和不是吗? * 我又搬回了家,妈妈一边看我吃中药,一边问我,有何打算。 我说我还没有想好。 她说年前就不要再去找工作了,反正元旦小鸣结婚,有许多杂事要忙,婚后,他们又马上要出国度蜜月,想趁着这半个多月的时间,将家里重新粉刷一遍,等小鸣回来有新房子住,过年了,家里也有个新气象。 我点点头,“嗯,那事情是不少。” 妈妈拍拍我的手,“你也别想太多,我们母女好久没在一起准备年夜饭了,今年正好重温,沫沫现在整天不着家,忙得团团转,有你带着乐怡,她更能适应一些,我毕竟还是隔了一辈,若是有些地方配合得不好的,中间有你出个面,不至于没了退路,乐怡这孩子是不错,可真正相处了,才知道往后该怎么说话处事,我也是头一回娶儿媳妇,也有很多地方需要学呢。” “妈,你太谦虚了。”我摇头笑道,终于放下药碗。 妈妈摸摸我的额头,咂咂舌,“怎么你不觉得苦吗,手脚还是冰凉的,这药看来没什么用。” 我拉住妈妈的手,略有些撒娇的口吻,“我从小到大,吃药喊过苦吗?” “那倒是,你从小最听我的话,家里三个孩子,你不管大病小病,最好侍侯。” 圣诞那天,我们一家人上街,为家里添置大小物品,沫沫只是凑个份数,呆不到几分钟,一个电话打来,匆忙又走了,我自上次打过她后,她也未与我多说话,倒是我如今有些落魄的模样,让她看我有些怜悯的味道。 元旦前,有几天太阳好的日子,我与妈妈便在家里洗晒一些大件,妈妈看着刺眼的太阳说,今年冷得早,怕是年前再没有什么机会洗晒了,我们合力将家里所有的被子,毛毯及厚厚的冬装都拿了出来,邻居们一向觉得妈妈持家有道,见我们这样,第二天,也同我们一样,把楼顶和院子都晒得满满得。 爸爸在楼下叫道:“我说老伴儿,孩子回来住几天,你别让她累着了,最近瘦了这么多!” 妈妈朝爸爸挥手唾道:“你少来慈父那一套,家宜没结婚前,哪年不这样帮手的,难道结了个婚就金贵了?我们的孩子才不像你想的那么不顶用!” 爸爸气得直在楼上指手划脚,抖索一阵,也说不出什么,“好,好,看你老了,喊谁照顾你去!” 妈妈不服输叉腰道:“我自己生了孩子,自己知道,你担心你自个吧,每天尽顾着你那帮酒肉朋友,人老了还不正经,常在外面荡悠,我没叫你上来帮忙,已经算是好的了。” 我摊好被子,擦擦手,走到楼台边朝爸爸笑道:“爸,你快去吧,许伯伯等着你开局呢。” 爸爸吹胡子瞪眼,指指点点,总算也走了,妈妈扑哧一笑,对着爸爸背影哼了一声,“越来越哆嗦!” 中午吃过饭,我们闲聊一会,又去了趟夏鸣的新房整理物什,妈妈摸着大红的喜字,感叹时日匆匆,“连小鸣都结婚了,想想,那时我嫁入夏家来,好像是昨日的事情一样,转眼,你们个个都有归宿。” 我检查好各个柜子,确定每样东西都贴了标签,才拍拍手,坐下休息。 “沫沫也快了吧。” 妈妈一笑,“可不是吗?文豪他妈倒是打过几次电话给我,每次都大夸沫沫,说她能帮得了手,又能干,又聪明,我们夏家在离阳市虽然不是大富大贵,可也不是小家小户,配他们程家,也说得过去,不算是高攀。” 我嗯了一声,“我们家,还有妈妈您那边的人,也都算是公职,和文豪那边,倒不至于说不到一起去,指不定,还都是认识的人。”我和舅舅姨妈那边来往不算多,但我当老师这么顺利,确实是托了他们帮忙。 妈妈总是说朝有人好办事,所以当时我没选当医生而是当老师,她也没反对,反正舅舅是教育局长,那年,同届的老师这么多,唯独我分了全市最好的学校,市第十四中,每年升学率最高的小学和初中。不说老师,连学生都是挤破头才进来,像小司那样家境的孩子,有不少,分掉了私立中小学许多生源。 “你不要怪妈妈现实,这门亲事,确实是最合我的意,当年你选择肖逸,我其实内心里是不同意的,他一个人,没家没户的,功利心强,当时那么努力,我担心你嫁过去,和外面一样,守个活寡,是你爸强力推荐,说他有出息。总算也没看错人,就算你们分了,妈还是认为你当时选的没错,这孩子人好,心好,对你那是没话说,安安份份的,真是可惜了,怪你啊,没这福气。” 我无力道“妈,还说这些做什么。” “我能不说吗?哪里还找得到肖逸这样的人,和你这么合拍的?当年他第一次来我们家,只能说是个没啥心眼的楞头青,我还看不上他,为人又有些敏感过头,看到我,还有些顾忌,你爸没少培养他,医院里头也没少和院长说好话,你爸那时,说一句可就是一句,不是我们自夸,肖逸没你爸这层关系,未必混到今天这样,他倒也不是白眼狼,想想,这几年来容易吗?你辞职在家,专心打理家务,没让他操一份心,他事业有成就,步步高升,说到底,也是你这个默默无闻的小女人,你倒好,乖乖把人给送走了。” “妈,肖逸在离阳,已经没有上升的空间了,他有才能,应该要走得更远,他为我做了很多,我都放在心里,我自然希望他能得到幸福。” 妈妈轻哼了一声,“你看我这话说得是不是早了,他若真找了一个,看你心疼不心疼,就好像自己的第一个孩子,多少是不一样的,家宜啊,这三个孩子,我对你可是付出最多心血的,你可别辜负妈的一番厚望。” “妈,你也说了,第一个好,我现在这样,哪还能奢望什么?” “离婚怎么了?你真要有本事,就可以在离了婚的男人里,找个更好的。” 我抬起头,望着妈妈那洞悉一切的神情,觉得自己,越来越没有方向,眼前,就只有妈妈朝我伸出手,带我一步一步走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动动手,热热身,给小兔留点小字。。。 第38章(修改稿) 夏鸣婚礼前一天,我和妈妈忙完杂事,便回家了一趟,家里装修的油漆我拿了小罐回来,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把阳台粉刷了一遍,刷油漆是很细致的活,也很有成就感,晚上做饭时,收到了肖逸寄来的签好的离婚协议书,感觉我们的过去,就如同被粉刷过的墙壁,也许,在新的一年来临时,我们都被赋予了新的气象。 我还是禁不住看着这份协议哭了,尽管心里早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这段时间以来,一个人的生活也渐上轨道,虽然冷清,虽然空虚,但至少,是我自己可以把握的,也是踏实的。 饭后,我一边看电视,一边和乐怡通电话,她很紧张,也很兴奋,我不得不说,让她早点睡,否则明天做新娘子会不漂亮。 当年我嫁给肖逸那晚,紧张是有的,更多是期待,因为我知道,我是肖逸心中完美的妻子,我们俩的小日子一定会过得很美满,那晚我睡得很香,想想,那时的肖逸,多么帅气,脸上堆着淡淡的阳光的气息,双眼清澈透亮,我没有看错,一辈子也不会忘掉,那天他接过我的手时,眼里神情,是满足的,是圆满的,幸福刚好漾满眼眶,不多不少,晗在当中,倒是我,被这么幸福的气氛薰得快要流泪,戴上戒指那刹那,我觉得上天对我何其的宠爱,环绕在场宾客,爸爸妈妈,弟弟妹妹,前途无限的丈夫,我确实被幸福塞得满满的,我一路强忍着,一到我们的新家,便抱着肖逸哭了出来,肖逸点点我的鼻子,笑我是小傻瓜。 “你会一直给我这种幸福的感觉,是不是?”我仰起头,满眼的期盼。 “是。”他轻啄了一下我的唇。 “肖逸,我觉得现在,我是一只放飞的小鸟,我要开始自己飞了,上天会一直卷眷顾我,是不是?”我是何其的敏感,在走出人生第一步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忧心,我像是一个刚刚脱离脯养的小动物,害怕自己走错路。 他就这样从身后揽着我,双手放在我的小腹上,下顶刚好轻轻的顶住我的头顶,一同看着窗外漂亮的西湖夜景,幽长感叹一声,欣慰道:“傻家宜,你不是一只小鸟,很快,你要为我们创造新的生命。” 我脸一红,满心的羞涩仰靠在他怀里,他伸手拉拢窗帘,顿时温馨的新房,一片昏黄,隔绝了外面所有的一切。 现在再想起,就好像做了一场梦,人说美好的梦,中间会一直甜蜜的睡下去,可是梦做到这里,我竟然在半夜悠悠的醒来,周身一片冰凉,我试图打开床头灯,原来停电了,空调停止了转动,地热毯停止供暖,难怪我会醒,我抱膝坐起身来,在黑暗中想,有什么是可以一直靠得住的,肖逸的体温吗? 我就在这个时刻,驱车回了月湖苑,打开了壁炉,只留客厅昏黄的灯光,听着轻轻的劈啪的火花入眠,我睡得很香甜,离婚后,许久没有睡过这么好的觉了,可惜时间太短,太短,才天刚蒙蒙亮,便接到妈妈的电话,让我和沫沫早起去帮助乐怡打点,我有经验,更不能缺席。 我贪恋这份温暖,可也知道,该离开则要离开,收拾妥当,花了点时间,将屋里一切的门窗都关好,该蒙上的都蒙上,然后锁好门,做着这一切,就好像是一种仪式一样,为自己的心尘封的仪式。 手表上显示着一月一日,我抬头一看,一轮红日正从天边冒出头,刹时天色便亮了,我一笑,看来今天是个好天气,不像我和肖逸结婚那天,半下午时,竟下起的阴雨。 我和沫沫在等乐怡装扮,她打打哈欠,看了我一眼道:“你也没睡好啊。” 我起身到镜前一照,确实有淡淡的黑晕,于是着手给自己再补了补妆。 沫沫今天是伴娘,打扮得很喜气,不过看起来,昨晚应该是通宵工作,正有气无力的翻着杂志。 “姐,你们俩可真沉得住气。”她搭搭眼皮,一边打着哈欠一边道。 我皱皱眉,“你在说什么?” 她斜斜扫了我一眼,翘翘嘴,耸肩没说话。 我们之间的气氛冷场,各自想着各自的事,到乐怡精神抖擞出来时,才摆上喜庆的笑脸。 婚礼热烈的进行当中,到晚上开宴时,妈妈已经按耐不住拉我到一旁,我见大家都已经坐好开席,便与她去了后厅。 “家宜,你朋友没来吗?” 我笑道:“我同学不是都来了吗,刚还引见给你看过。” 妈妈嗔怪的扫了我一眼,凑近我耳边道:“你别给妈装,你知道妈说的是谁。” 我无奈道:“妈,你想多了,我和他没什么的,只是普通朋友。” “就算普通朋友,也可以来啊。” “妈,我没有发贴子给他。”我也有我的自尊,自知发给他,他也不会来,何必虚伪来这一套,我与林放,从未客气过,他和我都心知肚明。 妈妈点点我的额头,一脸不高兴,“你哟,这么大了,反倒小孩子气!妈以后看你怎么办!” 厅外有人喊她,她叹息几声,摇摇头走了,今天一整天,我被婚礼杂事堆得满满的,被妈妈这一说,顿时人好像松懈下来,反倒立在这里,不知道做什么才好。 接新娘棒花时,我被乐怡和妈妈拉到站在最前面,沫沫开玩笑道:“妈,你也要顾着我啊。” 我一笑,程文豪在旁边呢,这话去的及时。 反倒是乐怡实在的站着,看看我们,表情有些尴尬,我微走开了去,朝她点点头,乐怡转身闭着眼一扔,花果然在沫沫身上,我松了口气。 一家人吃过团圆饭后,夏鸣和乐怡便开始整装出国了,家里的装修也正式开始。 圣诞和元旦便这样匆匆而过,等乐怡他们回来,过年便没几天了,时间过得真快,我将自己的房间收拾了出来,准备给小鸣他们做婴儿房,屋里家俱什么的,还要的就留下,不要的,便都送出去买掉,有用的,我便拿回自己家,家里入了新成员,也代表了,这里是真正意义上我的娘家了,不能再像以前做女儿那样,我也怕妈妈被人说闲话,家里再多了门亲戚,碎嘴话自然也就多了,有一个离了婚的大姐,整日晃动在家里,说出去,不太好听。 爸爸则抱怨我和妈妈一样,想太多,做事顾及这么多人的想法做什么,我一边喝药,同妈妈对视一笑。 “你这老头,家里头的事,知道多少,这里面可是门大学问呢。”妈妈笑道。 爸爸推推老花眼镜,不舍道:“就说你们女人,心眼小,你看看吧,那两个孩子都有自己的生活,一向与我们说不到一块去,好不容易适应家宜在家里陪陪我们,解解闷,你倒好,还赞同她搬出去,现在连个自己的房间都没有了。” “哪有这么夸张,她的床还放着,什么时候回来就回来,我可没你这么自私,女儿大了,就应该有自己的生活,我们一大把年纪了,不能拖累儿女,家宜的温吞性子就应该给逼逼,不走出去,难道想她就这样消磨时光啊。” 我摆摆手笑道:“好了好了,你们整天为我的事吵嘴,我快烦死了,现在正好,走了耳根清静。” “家宜啊,过两天是你生日了吧,今年要不要好好摆一场,热闹热闹。”妈妈洗好碗,一边擦手一边建议。 我哦了一声,“我倒还真忘了,可是妈,三十岁对女人来说,是一个分水岭,我不认为有什么好庆祝的。” 爸爸赞同道:“你说孩子自己选吧,现在低调点不是坏事。” 我看看天色,起身道:“也差不多该走了,妈,你帮我把东西一起放到车上去。” 生日那天,我一个人去了趟忆水县,按照上次和肖逸的行程,自己一个人爬到了祝融峰岭,站在高高的山顶上向下看,觉得心无限宽广。 我遥望着天边,心里暗道,肖逸,我终于再上了一次山顶,可惜我只有勇气自己一个人来爬,虽然累,身边没人说话,没人在前面指路,拉我,给我水喝,但我还是上来了,缆车在头顶悠悠晃过去,是一道绝美的风景,下次,我会不会选择轻松一点的路走,坐缆车上山顶? 下山那天,竟然下起了雪,一点都不冷,我开心极了,从未在高山看过雪景,身在其中,感觉与从外面看来,差了好多,我到半山亭等缆车时,已经围了大群的人,闹哄哄的,走近一问才知道,可能缆车要停开了。 “各位游客,很抱歉,为了大家的安全着想,请大家在山上等暴风雪过后再下山。”高音的喇叭不断的循环的放着同样的话。 我征征看着阴沉的天色,有些迷茫,一位工作人员看了我许久,见大家都散开后走来关切道“小姐,你还是快点回酒店,再晚了,恐怕都没房间了。” 我恍然醒悟,忙道:“谢谢。”于是匆忙又往回赶,这一来一回,路上雪又大了许多,这种天气,一个人出来旅游,又没有跟团,确实比较麻烦。 我跌跌撞撞回酒店时,厅堂已经围了一大群人,各家的导游正卖力的和酒店争取更多的房间,忆水县本就不大,山上也就这么几家旅馆,而且有许多人本来开车上下山的,因为考虑到安全问题,都放弃了,这样房间更是不足,我连靠近前台的机会都没有,但也不知道要去哪里,便坐在一角看大家纷乱抢房。 连午饭都是挤破头才抢到,爸妈他们急得团团转,忙给我打电话,我强作镇定,说应该会有办法的。旅游公司肯定会安排好的。 他们忐忑不安的挂了电话,我只觉得两眼一抹黑。 许多人就在酒店的大堂和衣而睡,迷迷胡胡睡到半夜,门口有汽车的熄火声,我觉得浑身冰冷,正想转过一个身,再睡,有人拉起了我,又给我套了件厚实的军大衣。 我擦擦眼一看,原来是林放。 我们小心的越过众人,门口正停着他的悍马,这天气看来也只有这种车可以上下山了。 “你怎么来了?”我以为我和他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不会见面。 他笑笑没说话,递来药给,让我吃药,“你喉咙有些哑了,吃点药预防一下,出门要看看天气,穿得少,还来这么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其实忆水县和离阳只有三个小时的车程,不算人生地不熟。 “一定是我妈多事,告诉你我被困在这里。”我紧紧搂着大衣,靠着车窗准备继续睡觉。 “她很担心你。对了,你睡到后面去,舒服一点。” “不了,你要开这么长时间的车,有人陪你说说话会好很多。” 他定定看我半晌,然后笑了,还是下车,转到副坐拉我下来,塞到后座。 “好好睡一觉,你看来又要感冒了,再不好好保存体力,恐怕到过年也好不了。”他给我盖上厚毯,啪的关上门。 车里满是他的味道,我想,也是啊,我和他还有什么话好说的。 其实我在后面,一点也没有睡着,但也不敢动,看着隔着一个椅背的他,硬是闭不上眼,这个男人,总是有我太多太多看不懂的地方。 作者有话要说:冬天来了,大家暖暖手,给兔子点鼓励。 摸摸~~~~~ 第39章(修改稿) 我把欢欢又抱了回来,它被妈妈养得又壮又实,对我反而有些陌生了,老是在房门缝那里拱啊拱的,也许是想出去,我想起,以前肖逸去洗澡时,它也总是不安的跟过去,在浴室门外,呜呜的低叫,我怎么叫它回来,它都不听,直到肖逸出来了,它才摇着尾巴,在客厅里到处转。 我与苏遥好久都没有联络,生活一如既往的安静,好像半月前,林放去祝融峰接我,是一场转瞬即失的美梦。 晚饭后,我带欢欢在小区里散完步回来,无意打开电视,本地的一家电视台,正播着一个名为财富人生的节目,这档节目收视率很高,市里很多有名的企业家都上去做客过,在离阳市有很高的知名度。 我打开电视时,已经错过了开头,今天请到的人,是苏遥和程文豪,林放和沫沫同时也在。 “今天我们要介绍一位特别的嘉宾,相信大家不会陌生,林放先生以前曾上过我们的节目,这次,他作为本市最大的心理咨询室-惠兰心理咨询室总经理身份再次来到我们这里,大家鼓掌欢迎。” 林放起身和主持人握了一下手,面对镜头微微笑了一下,点头坐下。 程文豪全程面色平淡,风度偏偏,他怎么看都不像个生意人,主持人问话,也是沫沫说得多,主持人为了平衡大家在台面的地位,急中生智的,让程文豪接受现场观念的心理知识提问。 苏遥比先前要瘦了一点,头发又剪短了,她又在冬天剪短自己的头发,我摸摸脖子,微微发凉的感觉。她不时低头和林放讲话,一样的笑,一样的举动,却少了暧昧,少了那份对林放的依恋,林放不时的点头,偶尔笑笑,二人交谈甚欢。 林放的存在,显然让这场对擂出现明显的倾斜,主持人又问:“林董,是什么促使你要投资苏小姐的心理咨询室呢。” 林放则有些平平笑道:“做生意讲究的是眼光,我相信以苏小姐的专业和经营才能,再加上我提供的一个良好的平台,一定会促使心理咨询师这个行业的发展和规范化。今天上这个节目,也是希望,有更多的人能认识到这个行业,也能正视现代人的心理问题,其实,我身边很多的朋友,都多多少少有过这方面的问题,这并不可怕,也不需要排斥,我很尊敬,也很佩服心理咨询师,觉得他们非常的棒。” 现场响起热烈的掌声,主持人改问向程文豪:“程医生,是什么促使您归国,并且开设这家高级心理咨询室呢,据我们所知,您的咨询室开业一年还不到,但业绩远超其它同行,并且定位的人群也走高端路线,这是你们取胜的原因吗?” “不能说取胜,只是市场这么大,必须会出现分区分层现象,最重要的是,咨询室的质量和素质。”程文豪的回答非常的老练,沫沫满意的轻轻点了点头,她算是大功臣,这个定位,是她执意要求的。事实证明,她是对的,她如果能走出自己的阴影,一定比我强百倍,我们两姐妹,不在同一条路上,又怎么去比呢。 人都是傻呵,妈妈和苏遥也许也在这样想,我若是能控制自己,克服强迫症,和肖逸走下去,未尝不是幸福。 欢欢在怀里呜咽两声,眼皮搭拉了下去,我拉了条毛毯,盖住我们,它扒动几下,便不动了。睡得很香。 主持人终于道:“好了,其实每次我们财富人生的节目到后面,都会想知道,我们的嘉宾在生活和工作中的一些观念和态度,也更想知道,是什么能让他们,走向成功,现在,让我们一起和四位嘉宾一起分享他们的人生经验。” “苏小姐,前段时间,您的生日派对搞得很隆重,反响非常好,现在得硕微公司的注资,咨询室逐步进入正轨,大有可为,您作为公司的经营人,应该可以算得上女性中的饺饺者了,你的成功,有哪些经验可以让大家学习和分享,我相信电视机前,有很多女性同胞正在看这档节目,非常想吸取您个人有用的建议。” “成功,其实要看你怎么去定位,也许,我现在坐在这里,确实有许多人羡慕,但其实我想说,我更加愿意希望如今坐在电视机前看这档节目的,是我,也许你正温暖的窝在沙发上,灯光不像这个演播室里这么耀眼,光亮,有些昏黄,带点桔红,屋子也不大,但很温暖,空调温度调得很恰当,更惬意的,可以在怀里抱一只小宠爱,小猫啊,小狗啊,跟它们说说话,你们不用愁,明天该怎么过,也许你在烦恼,明天穿什么衣服,化什么样的妆,去哪里逛逛街,买什么衣服,或者说找什么样的工作,当你在为一件小事烦恼的时候,其实是幸福的,千万不要去埋怨生活,也许大家会认为我说得娇情,但事实真的是这样。”苏遥说得很真挚,眼神清亮有神,一头短发更衬得她有些帅气,身上比以往多了些什么,又少了些什么。 现场安静片刻,响起热烈的掌声,我将欢欢抱回宠物屋,站在阳台吹着冷风,我不是圣母,但我心里很难受,可是想起她的话,是啊,我还要埋怨什么,我突然之间觉得自己是多么的没有价值,多么的渺小,我就像她说的那样,分毫不差,我确实刚刚在担心,明天一早,起床了,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在想,这一天我该怎么度过,我要做些什么。原来这也是幸福。 至少,这是你在安排生活,而不是生活在安排你。 “人们都说,人生的成功,并不等于工作和事业上的成功,家庭的成功甚至都占据或是超过事业,从这点来说,我是一个成功的商人,但我并不算一个成功的男人,就在前几天,我和我太太离了婚......” 我身形有些不稳,头一下子有些晕眩,不由得捏紧了门槛,大风吹起了我身后厚厚的窗帘,屋里电视里的声音若隐若现,好不真切。 屋里的电话响了,我许久没有动,直到鼻子有些堵塞了,才拉上窗帘回来,节目已经结束了,我叠好沙发上的毛毯,电话又固执的响起,我无奈的接了起来,“妈,这么晚还没睡?” “家宜,你看了电视吗?”妈妈兴奋道。 “嗯。” “这是你的机会,你上床后,用脑子好好想想妈的话,你不小了,不是二十出头的小姑娘了,你没有机会再犯错了,知道吗,妈妈真是为你担心啊,我只问你一句,你能想通出国去找肖逸吗?” “妈,你何必为难我,我的事,让我自己处理好不好。” “就是不想出国了,不想找回肖逸了,是不是,那你告诉妈,你要不要对自己的人生负责,你是不是决定一个人独身下去。” “是,妈,从我和肖逸决定离婚开始,我就是这么想的。” 妈妈吓了一跳,她忙道:“家宜啊,你可别冲动,事情是有转还的余地的啊,他不是已经有孩子了吗,妈看得出他喜欢你,否则那天不会冒着危险去接你,这对你是极好的机会啊。妈太了解你了,家宜啊,你不是沫沫,你从小看着幸福长大,真要一个人孤单过吗?” “为什么不可以,我现在不是过得好好的。” “你骗得了别人,能骗自己吗?你真有这个勇气,做了这个打算,就不用怕肖逸将来会怨你,会离开你了,你别怪妈把不好听的话,说在前面,你是我的女儿,我还不了解你?” “妈!”我紧紧捏着电话,双唇微微颤抖,心里刺痛般的难受,我恨不得将电话摔得远远的,将妈妈的声音炸得粉碎。 “我不想耽误肖逸。” “你是害怕肖逸没有前途,没有孩子,还是害怕自己失败?”妈妈仍然不肯放过我。 我的声音连带的都颤抖起来,“不,妈,我爱肖逸。” “但你更爱你自己!” 我的身体好像一切都静止了,我征征望着外面漆黑的天色,直到爸爸在那头抢过电话,柔声安慰我:“家宜,你妈是太着急了,你别在意,她也是担心你才乱说话的,要不要爸爸来看看你?” “不用了,爸爸,我已经睡下了。”我木然回答说。 手机从我手上滑了下去,我冲到洗手间,扭了凉水拍面,但又不敢看镜中的自己,我奔回房将所有的灯都熄灭,钻入冰冷的被窝,紧紧的缩在一起,冷得牙齿都发抖。 我在想,我是害怕自己失败的多,还是是担心肖逸有遗憾的多? 我是爱肖逸的多一些,还是爱自己的多一些? 我和肖逸,就像小孩子在堆积木,他缺一些,我也缺一些,所以小孩子只能着手捡另一块,也许另一块颜色并不漂亮,手感也并不好,但至少,它是合适的,刚好和手中另一块安放得密实,这样,接下来的工作,才能继续。 连小孩子都明白道理,不是吗? 而我,到底是哪里错了,少里缺少了什么,我也不知道。 凌晨过后,外面隐约传来鞭炮声,随即四下而起,我才想起,是年炮,大家早早的庆祝起来了。 我心里很空虚,呆呆坐在床头,一夜未睡,但还是这么清醒,往年,我早早的忙碌起来了,为家里置办东西,根据肖逸的年假安排过年行程,还要给家人都置礼物,要想,今年多了哪些亲戚要走,肖逸医院那边,有哪些新的领导要去拜访,送什么礼物,选什么日子去。 我们要刷新对联,我们还要短短出去旅游一下。 可是今年呢,我跟妈妈说,我现在一个人的日子过得很好,是不是有些自欺欺人,我同沫沫说,我和她不一样,我是一个没有家庭便不行的女人。 我很颓废。尤其到这年过节这些日子,我会措手无束,总觉得自己要干点什么,才会充实。 我想,我年后一定要找份工作,还不能是轻松的工作。 第40章(修改稿) 在得知林放真的离婚后,我考虑要不要给小司打个电话安慰一下,可是想到林放跟我说,他已经另外请了家庭教师,我还是作罢,心里十分担心小司现在的心理状况。 年前的几天,我在书店里消磨时光,也和老同学小聚了一下,顺便向他们请教,如今外面找工作的情况和机遇,我对这方面,确实知知甚少,也不知道自己的教师专业,该朝哪些方面针对性的来规划。 妈妈给我电话,说让我回去吃年夜饭,夏鸣他们也赶回来了,其实明晚才是大年夜,我并不太想回家,有时候亲人的关心,会让我看不清方向,也失去思考的能力,那里似乎就是我一切的根源地,好像信号发射器一般,离得越近,越靠近中心,对我产生的影响便越大,从此,你便这么规律的,规矩的,在这个范围内运作。 是不是肖逸也十分清楚这一点,所以执意想让我出国,活出另一个家宜。 这种可能的成功性也不是没有,但是,也同样的冒险,植物都会水土不服,何况是人? 我跟妈妈说明天早上才回去与她准备年夜饭,让她等我一起采购,晚上我便驱车上了贺锦山,带了厚的外套和暖手袋,准备一个人去看日出。 我很少有这么冲动和任性的时候,这个时候的山顶,温度极低一般人是承受不住的,但这几年来,因为朝阳别墅群的开发,山上的道路修建得十分的成熟,基本可以开车直达山顶,到看日峰则需步行,顶多半个小时就可以到,还是十分的方便。 山路很清静,一路张灯结彩,过年的气息十分的浓,连山上都因为过年而似乎有了繁华市中心的喧嚣,这世界,可称得上乐土的地方越来越少了。去年我来时,还十分的幽静。 路过林放的别墅时,我不免多看了两眼,虽然到处黑漆漆的,可我还是一眼便看到他书房还亮着灯,我只是开着车一闪而过,隐约看到窗前似乎有他的影子,但不能肯定。 我一直朝上开到底,这一路不用带手电筒,有装路灯,一直延伸到看日峰,我足足花了四十几分钟才到顶,我抬腕看看表,三点半,还好,顶多一个小时或是一个半小时,便能看到太阳了,看日峰并不大,有一个别致的四人坐小石桌,放在小亭子里,亭子后面则是一棵百年老树,上面早被游人画得斑斑驳驳,很刺手。 我靠着树荫小睡了一会,天有些微亮时,我移到亭子里,那样视野更加宽阔。 我想我一定不是个很有毅力的人,我花了这么多的时间和周折,便是为了看这日出的一刻,看到它刚从地平线跳出的那一刻,可是,我竟然在这关键的时候睡了过去,趴在冰冷的石桌上,睡得很香甜,直到太阳照得我的脸有些发烫,我才醒过来,大年三十这天,真的是个好天气,太阳如此的好,光线如此的明亮,一丝遮拦都没有,我缓缓起身,对着这美好的天气,心中有些哭笑不得,为什么我竟然错过了。 背着阳光下山时,我心里很堵,有些淡淡的恼怒,为什么总是到最后一步,我跨不过去。 如果我跨过去了,这一年之尾,我的这个看日出的愿望就圆满了。 我闷闷不乐开车下山,有些恨恨的想,早知道,我便不走这条路。 到家时,文豪和沫沫已经来了,家里十分的喜庆,我在外面时,已经听到嘻笑声。 今年我什么也没有买,只带了束鲜花,可家里早已经放了不少礼品盒。 “姐,快来,今年轮到你收礼物啦!”小鸣兴奋朝我朝手。 我笑道:“姐等这一天好久了。” 乐怡道:“我们回程前花了一整天时间采购,小鸣一直说,要给姐多买一点,说这些年占了姐和姐夫不少便宜。” 我随手拿起一个方盒,“晚来总比不来好。那好,我随便挑。” 程文豪也适时从袋里拿出一份递给我,“家宜,伯父伯母的都送了,这份是你的。” 我含笑的接了过头,点头道谢,正待拆开,他按住我的手,笑道:“不用急,回去再拆好了。” “好。” 我转头对爸妈道:“你们今年一定满丰收,我就是料到,所以才只给你们带了鲜花。” “行了,照我们夏家的习惯,今年爸爸还得给你红包呢,家宜啊,每回到我们发红包时,是我和你妈最开心的时候。”是啊,恢复独身,我照理,是应该收红包了。 环视家中的热闹和喜庆的过年氛围,不由得抱着妈妈,有些哽咽,妈妈拍拍我的背,朝大家笑道:“你看你们大姐,被你爸一说,挑起感触了,这么大人儿了,有时候还是和小孩子一样心软。” 我抹抹眼泪,破泣为笑,微微有些难为情。 程文豪在那头微眯着眼,那笑意似乎要溢出眼眶,随意亲和极,沫沫脱了鞋子,趴在他身边,不时附和一笑,再看夏鸣和乐怡以及爸爸与妈妈,我既感到家庭的幸福,却又觉得因为我,而使这个大家庭有了缺口而感伤,如果肖逸还在,今年,是不是就圆满了。 妈妈让我把礼物放好,然后叫上我和乐怡一起去超市采购,这次照样打发了乐怡,我们再去了一次医药柜台,让那老中医替我把脉。 “药按时吃了吗?” 妈妈忙道:“您老的话,我都记着呢,每次定量定时,一次也未落下。” 老中医点点头,对我道:“这次看起来,确实是好了一点,中医最忌急燥,要慢调慢养,你们今天再开些药回去吧。” 我只当听着,今天再听他说话,感觉江湖味道浓了些,妈妈则拿了方了去柜台抓药,一样一样和那店员对着,怕今天忙,少了哪味药。 老中医是个善谈的人,观察我半晌,突然道:“你不要把我们老一辈的话不当回事,话是这样说,你这心态对病情倒有好处。” “谢谢。”我淡淡道。 我起身去找乐怡。 =奇=顺便一个人慢走慢逛,倒也添置了不少东西,迎面走来的是林太太,我们在过道狭路相逢,避无可避,她气色很好,身着白色貂皮大衣,一袭卷发直长到腰际,野性而又充满弹性的垂着,妆容明显没有以前浓了,也许我看惯她浓妆,这会再看,倒显得有些苍白,离了婚,对她来说,似乎过得更加滋润,她真的是个很美,很有味道的女人,身上总是有一股别样的气质,看着很容易让人沉淀下来,难怪肖邦说,她是一个从油画里走出来的人,确实很诱惑。 =书=她看到我,翘唇一笑,眉眼间内容很多,风情万种,快步的走近,撑住我的购物车,偏头随便看了看我购买的东西,笑道:“肖太太,哦,不,我差点忘了,你已经离婚了。” =网=“你也一样,林太太。” 她走近上下打量我一眼,笑道:“为了一个男人,把婚离了,工作辞了,现在混成这样,我真不知道是该同情你,还是敬佩你。” 我笑笑摇摇头,转了话题道“你现在过得怎样?” 她甩甩头,冷冷道:“自然是好,他对我向来大方,何况这次他这么着急离婚,当然付了一大笔钱,不过我倒是看不懂了,他跟那个贱人也没有发展下去,跟你,似乎更加没可能,这样算来,你似乎比我差一点点。” “我和你想的不一样,没有可比性。” “你喜欢他,就去说喽,何必活得这么累。” 我推开车,笑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这样,你怎么心虚到要辞掉工作。” “我不想影响到学生。” “你可真伟大。” “做哪一行就要负哪一行的责任,不过这话林太太可能不能理解。” “你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你和林放离婚了,但你还是小司的妈妈,就这样。” 她没吭声,我朝她点点头,与对面而来的乐怡抬手打招呼。 “你今天这么正经的教训我,希望不要让我看到你和他在一起。”她突然在后面来了一句。 我一笑,没有回头,我就知道这个女人,不会轻易放下她和林放的婚姻。 “不会,请放心。”我快速答完,和乐怡挽手走入另一排货架。 “姐,刚刚那个女人你认识吗?好像明星一样。” “不是很熟,也没有必要熟,毕竟不是同一个世界的。” “这倒是。” “听沫姐说,初头好像就要双方父母见面了,大姐,你也该想想自个的事了吧。”乐怡和我在收银台前排队,见人流很长,便与我聊起家常。 我哦了一声,“是吗,他们也这么快?” “嗯,爸妈也觉得差不多了,沫沫姐工作能力是强啊,程家长辈也很看得起她,妈倒是分析给我听了,他们家就文豪一个儿子,自小疼爱,[奇+书+网]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人也没什么定性,你说程检察长吧,过个几年也要退了,找媳妇自然愿意找像沫沫这样,可以撑得起场面的,妈说这两人算是绝配了,沫沫以前是有能力没机会,现在这样又充实又找了门好亲事,算是十全十美。” 我点头表示赞同。 “要都这样想了,才是完美。” ------------------------------------------------------------------------- (啊啊啊,不能少于原来的字数,没办法,加吧加吧加吧) (啊啊啊,不能少于原来的字数,没办法,加吧加吧加吧) (啊啊啊,不能少于原来的字数,没办法,加吧加吧加吧) (啊啊啊,不能少于原来的字数,没办法,加吧加吧加吧) (啊啊啊,不能少于原来的字数,没办法,加吧加吧加吧) (啊啊啊,不能少于原来的字数,没办法,加吧加吧加吧) (啊啊啊,不能少于原来的字数,没办法,加吧加吧加吧) (啊啊啊,不能少于原来的字数,没办法,加吧加吧加吧) (啊啊啊,不能少于原来的字数,没办法,加吧加吧加吧) (啊啊啊,不能少于原来的字数,没办法,加吧加吧加吧) (啊啊啊,不能少于原来的字数,没办法,加吧加吧加吧) (啊啊啊,不能少于原来的字数,没办法,加吧加吧加吧) (啊啊啊,不能少于原来的字数,没办法,加吧加吧加吧) (啊啊啊,不能少于原来的字数,没办法,加吧加吧加吧) (啊啊啊,不能少于原来的字数,没办法,加吧加吧加吧) (啊啊啊,不能少于原来的字数,没办法,加吧加吧加吧) (啊啊啊,不能少于原来的字数,没办法,加吧加吧加吧) (啊啊啊,不能少于原来的字数,没办法,加吧加吧加吧) (啊啊啊,不能少于原来的字数,没办法,加吧加吧加吧) (啊啊啊,不能少于原来的字数,没办法,加吧加吧加吧) 作者有话要说:小兔子要分分,今天收到好多让小兔子开心的留言,所以兴奋之余,今天又更了一章。 第41章(wosasu的长评) 其实关于肖逸和沫沫的事情,以及大家对肖逸种种行为的不理解和纠结,我是想等到此文正文部分完结后才写的。 有一些想法,但还未最终成形,但昨天收到wosasu的长评,写得甚合我心意,于是贴出来,以慰纠结肖逸和沫沫过往的亲们。但关于肖逸和沫沫在认识家宜之前的事,大家还得再等等。 以上省略长评数字..... 无奈,我在读文的过程中,却将心中的偏爱给了肖逸。所以在不知不觉当中,我给肖找了各种理由来美化肖的行为,所以的所以,我相信了肖对家宜的深情。 看到有人质疑肖:为什么肖很早就知道了女主的缺陷,但仍消极不作为的拖了三年? 我的理解是-----为了女主的自尊与自信而隐瞒女主拖延时间维护完美,为了两人能牵手一起走过更长的岁月而隐瞒女主拖延时间维护完美。 这理由也可以拿来去理解 为什么肖知道了女主的缺陷,但每次仍做避孕的工作 。事情的发展摆在了眼前:自己的不孕,女主知道了,然后两人分手了。 文中似乎提到,彼时 的女主和肖都了解对方,我想,肖也定然了解女主追求完美的执著。 当时,他的消极不作为只是想为了将痛苦延后罢了,谁想造化弄人,当他们无法逃避只能面对那一刻的时候,等待他们的痛苦已升级成为了绝望(只是猜想 肖在拿到化验单的时候,还只是单纯的想女主的病情还是能医治的,只是要经历身心的痛苦罢了,而他只是想把那痛苦移后罢了。肖是个脑科的医生,而非妇科医生,所以我们不能苛责他对家宜的病情的了若执掌。) 如果只是单挑以上的情节,我自己已经说服自己完全感动于肖的深情(笑)。 可能看文的时候自己更偏向于从一而忠的感情,(因为现实生活中从一而忠的人是稀少的),当然我也不反对在对方背叛后的坚决转身,但前提是对方的不能原谅。或者 一个人也可以情变,但你请不要在那边深情着:我深深的深深的爱着A,但为了A的幸福,我要与他分开,然后,一转身,一眨眼,又合情合理的爱上了B。那这算什么?只能是 伤害了别人的人在下一段感情里面享受的心安理得,毫无愧疚。如果家宜接受林放,放弃肖逸,结局我接受,但情感上我无法认同。 以上仅供作为参考....... 第42章(修改稿) 人生是如此的无常。 去年,也是这个时候生的一场感冒,我心里当时在抱怨,为什么会生病,为什么要知道肖逸和沫沫的事。 今年,这场感冒也来了个遥相呼应,我一个人躲在床上,心里空虚至极,爸妈都来看过我,妈妈还和我说了好一会的话,可是总觉得缺少些什么,到底缺的是什么? 爸爸拿了点滴上来,递了块热毛巾给我,“家宜啊,感觉怎样?” 我爬起身来,捋起衣袖伸出手,“还好,只是小感冒,不知道为什么,吃了药也不管用。” 爸爸挂好药瓶,将床头灯扭亮了些,低着头找着我的血管,轻轻拍了拍,“你忍着点,可能会有点痛,爸爸手艺可能有些生疏了。” “爸,你眼睛不好,让小鸣来好了。” 爸爸抬头笑道:“让他来,我还不放心,又冲动又鲁莽,做事没个定性,希望现在成了家,能稳当一点。” “话不是这么说。” “好了,你睡一会,我看好时间,让你妈叫我就行。” 我咬唇忍痛没吭声,点了点头。 “家宜啊,感冒这东西,是有脾气的,你对它太好了,下次差一点,它就不愿意了。”爸爸起身调好点滴速度,探探我额头的温度,话里满有深意。 我眼一热,好在床头灯已经关了,否则,这么大年纪了,还要爸爸为我担心。 “有时候别太为难自己,你是怎样就是怎样,何必刻意,你妈说的话有时候是有点重,但她也是了解你,怕你不醒悟,你好好想想,爸爸希望下次你感冒的时候,有人可以为你做得更好。” 我是怎样的?我问自己,我是不是一个可以没有爱,就可以生存的人,是不是我的爱与感冒一样这样娇纵,给惯坏了。 人生我需要求的东西,从来就不多,从小到头,学习,工作,生活,都如此理所当然,到了三十岁的今天,我要做些什么,到这时,我已经失去了主动的勇气,我总有份引以为傲的自尊支撑着我。 爸妈已经算是解脱了,四个人的牌局,没有肖逸和我,也足够了,我想我庆幸感冒了,那份热闹,我凑不起。 文豪中途来看我,说是让爸爸顶替一阵。 他带了鲜榨的橙汗上来,我喝了一口,酸多过于甜。 “平时多补充维生素,增加抵抗力,你最近又不去运动,其实我最近不太忙,为什么约你,你不去?” 我摇头,示意不再喝了,他拿了纸巾执意为我擦拭“过年就是这样,饭菜太油腻了,不吃又怕拂了长辈的意。” 我笑,“可不是,所以最近都没有什么胃口。” “初六我要去趟长洲,我导师那时会在那里有个免费的心理讲坐,我希望你同我去一下。” 他只扭了微光,端正的坐在我床前,全身,一半黑,一半昏黄,就好像我们坐在快要落暮的夕阳时的冷清场景,说实话,这气氛让我感觉很悲伤,我们胸前还剩那最后一丝光线,可背后,却已经被夜露侵袭,一片冰凉。 “我不想去,文豪,别再担心我了,过完年,我就要开始找工作,我相信,我能克服的。” 他叹了口气,倾身靠近,伸入被窝外侧握住我冰凉僵硬的手,力度适中的捏着,帮我活着血。 “首先,我们很快就是一家人了。” “是。” “你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我最想治好的人是你。” “是。” “你现在这样,看得我好心疼,刚才我在楼下一边出牌一边就在想,你是不是傻乎乎的,故意吹风让自己病,那样,你就可以美名其曰着,这样病恹恹躺在这里。” “你想多了,文豪。” “是,我真不应该这样想,你就是我心里的那只鬼,时不时会跑出来,让我神经错乱。” “文豪,我真担心你,生活不应该这样过。” “你告诉我,该怎么过?争取,然后做他的替身,不争取,让这痛隐隐约约缠我一辈子?”他深深的低下头,握着我的手,重重的用着力,我只觉得血气全拥在针口那里,散开不去,整条手臂堵塞般的痛,点滴的速度慢了许多。 “走出去,会有第三条路,事实上,我出国前,你已经做了选择,不是吗?” “你怪我太理智?” 我摇摇头,“你没有错,我很感激你,真的,因为我知道,那个人不是你。我不想欠别人的。” 他萧瑟的缩回手,帮我掩好被窝,点燃一支烟吸允起来,在昏黄中吐着晕圈。 “等你哪天也走出第三条路....” “我还有第三条路吗?” “有,伯父伯母说的林放。你不用纠结过去和现在,如果选择他,你就有将来。” 我妥协的叹了口气,“好吧,文豪,我们不要说这个,沫沫29了,你们的婚事,也寄予了我们全家的希望,你既然选择了,就好好走下去,记得上次我在海滩说过,人生没有回头路,你劝我,不要固执,是不是你也可以改变一下,沫沫为你做了很多事,为你也改变了很多,她值得你去珍惜。” 他烦燥的将烟头掐灭,“家宜,我和沫沫的事情太复杂,并不是每个女人,都像你这么安份!” “你在说什么?” “这事你不需要知道,我也不想说这只是她的错,毕竟我心里也有你,我无话可说。” 我惊愣的爬起身来,“你是说她还想着肖逸?!” 他翘嘴一笑,起身扶我躺好,“你真是个可爱的女人,你总是慢慢的在走,却不知道,有些人早远远的超过你,在你看不见的方向奔跑。” 我要再说话,他点住我的唇,看看点滴道:“好了,我去叫伯父,你好好睡一觉,初六我再打电话给你。” 也许楼下的牌局暂停了,文豪下楼的声音,很清脆,关着门,我还能听到,虽然我不太明白他和沫沫之间的事,但却也放下心,他是一个理智和稳当的人,他知道,什么样的生活,是他该过的。这对我来说,就足够了。 也许这样想,是有些不负责任,但又有几个人的婚姻,如我爸妈一般,完美无睱? 时日久了,那些自己认为一辈子也不能忘记的重要的东西,也会慢慢失去光泽,被新生的思想所替代。 他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去适应,去磨合,我又能操多少心。 也许肖逸在全新的生活里,也有新的东西慢慢代替了,我们原先的习惯。 没有什么,是天长地久,这样想,是不是我也可以好过一点。 第二天我感冒果然好了,爸爸一早第一个来看我,笑言道:“怎样,它的脾气是不是治好了?” 我笑着点点头,妈妈进来就问:“怎么了,这是,一大早早父女俩就打什么哑迷。” “家宜,别告诉你妈啊,让她猜去,否则整天以为,只有她会教女儿。”爸爸拆下点滴,朝我眨眨眼。 “好,爸。” 妈妈嗔怪的扫了我们一眼,推搡着让爸爸出去了。 我起身换衣服,妈妈一边帮我整理床铺一边叠睡衣道“马上要去工作了,趁着这段时间,和妈走一走各门亲戚,人不能不面对现实的,你那些表哥表妹,舅舅姨妈的,每次一说起你啊,就蛮可惜遗憾的,连带跟我说话,都有些安慰的意味,你就坦坦荡荡出去,省得他们挂那份心。” “妈,对不起。” “傻孩子,你对得住自己就行了。” “有工作了再去吧,省得他们多问一样。” “也好,你感冒刚好,要不就在家休息。” 我点点头,“家里陆续有些客人来,我在家里帮衬着,你去外婆那边和他们多聚聚吧,往后我也没有多少时间呆在家里了。” “妈就是怕你一根筋,其它你还有什么让我担心的。” * 初四那日,日子其实并不太好,沫沫提议打牌。 我笑道:“三个人打什么。” 沫沫麻利的坐起身,将桌面的瓜屑扫落地上,爽快道:“来,来,三个人怕什么,想打什么时候都可以!” “是啊,大姐,今天就我们三个人在家,玩它个天翻地覆!上班了就没机会玩了!”乐怡兴致高涨,看样子不拼杀个天翻地覆不罢休。 “好吧,不打牌,把麻将桌搬出来,玩那个手感好一点,听觉也好。”我笑道。 沫沫立马收了牌,一脸惊叹的模样,朝我竖竖大姆指道:“姐不愧是姐,有气势!那这样吧,既然我们只有三人打,就把条子去掉,不能吃,只能碰,自摸才算胡。” 我点点头,“是,就这规矩。” 刚摆好桌子,我电话便响了,沫沫按住我的手,“姐,别动!今天谁打电话来也不要出去。” “可不是,我胃口可是被你们吊出来了。” 我只好道:“好,好,我看看总行了吧。” 我看了电话好久,是苏遥,却始终没有按下接听键,打至半巡,她来了信息,约我明天在诊所见。 我心不在焉,自然输得袋朝里,沫沫见我神色如常,笑着朝赢得有点尴尬的乐怡道:“你别为她心疼,姐夫留下的钱,以她现在这生活水平,活个十年都不成问题,你就放心打吧。” “坐吃也会山空的嘛。”乐怡不满意沫沫这么说我,咕哝的念了一句。 “没事,姐输点钱给你们也没有什么。”我不甚在意,心思都在苏遥上面。 “我们是靠运气和实力嘛,还是打牌好,公平,实在,其它事都靠不上。”沫沫一边摸牌一边道,眼还时时扫着桌面的牌,确实十分的用心。我与乐怡都不再说话,这样一直消磨到晚上,爸妈和小鸣回来这才散场。 我回房一摸口袋,输了足有五千块。 -------------------------------补字数分隔线----------------------------------- 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 第43章(修改稿) 和程文豪从长洲回来后,我几乎彻夜难眠,辗转反复,人也十分烦燥,买了安眠药,却又不敢乱吃,怕一觉睡过去,不知道何时才会醒,又或是,一直都不会醒。 偶尔睡着,却一直是半梦半醒,四周都是雪白的墙壁,连自己也是一身简单通身的白色睡裙,和精神病院那些神色迷茫的男男女女一样,他们中也有很多人,和常人无异,侃侃而谈,朝气勃发,很兴奋,讲着自己的理想,辉煌的过去,手舞足蹈,若是不察,连自己都会觉得十分的振奋,文豪笑着说,保险经纪大概也差不多是这个水平,这个社会,有时候就是一群精神病引领着一群正常人,带他们进入到自己疯狂的精神世界里去,你人生里,剩下的,只有前进,勇气,光明,振奋的东西,这是积极,还是迷失自我? 就在那天,我们回程前的下午,他匆匆带我去了一趟当地的精神疗养院,尽管只是半十几分钟的事情,我却好像进入另一个世界,我没敢和程文豪说,那短短的十几分钟,我觉得心里如此的安宁和平静,安全,就是这种感觉,他回我是什么感觉,我摇摇头,说自己很迷茫,又很麻木,他只是笑笑,并未否认我,我是不是真的有问题了,这个疑问,我深深的埋在心里。 导师说,能让人看出来的心理疾病倾向,并不可怕,患者能主动走进心理咨询室的,更加不可怕,这便是心理咨询师这职业社会意义达不到极限的一个方面,只有不断的宣传和鼓励,让更多的人去认知,去接受,大家都互动起来,那么,这一行的意义便无可限量,这也是他不断的四处讲学的一个重要原因。 尽管这话题离我太遥远,而我又觉得这想法又太过于无私和伟大,但仍然被感动,有多少人,不愿意面对,没有勇气踏入心理咨询室那道门,又有几个人,会像我这么的幸运,有苏遥和程文豪这样的两位优秀和专业的朋友,尤是如此,我不还在自己的世界里来回转吗? 我买了很多不同牌子的烟放在家里,每样只抽一根,便尘封起来,它们都不是我要找的那种味道,那种感觉,没有那种畅爽的滋味。 肖爸爸又给我打了许多的电话,我十分领他的好意,却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我跟他说,我和肖逸的离开,不是一场旅行,何况,这场旅行也早已经结束,各自有各自的风光,肖家那片风景,我已经错过了,便不想再回头找。 不过肖邦的酒吧,我却常去,只是一个简单的买醉客人,如若程文豪知道,这一趟长洲之行,给我带我的是这样的后果,会不会后悔当初的决定? 我没有让肖邦见到我,上次尴尬的场面,我想他不希望我再看到,我看到,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只是平添些隔阂罢了。 有时候我竟然觉得他和沫沫很像,他们在本质上像,但他活得更加成功一些,我想,也许是我们夏家从小的家庭限制了沫沫这性格的全面发展,我又觉得,其实沫沫现在这种生活,并不是她自己愿意过的。 再一次在那个音乐器材屋碰到肖邦和那个女人纠缠的背影时,我当时正这样想着,肖邦满身满头的大汗让我的视线更加模糊,那一样的背影,雪白玲珑的身材,修长的双腿,灵活的旋动,掺着汗水的黑发,遮档了半个背部,我连抱歉的笑都不需要了,我总是酒醉时,将这里当作洗手间的门,而他们似乎也忘了,每次将门反锁上。 这夜回来后,我开始正经的准备资料,调整心态,夜半,尤勇打来电话,背景很吵架,他大声说“家宜,明天我们酒店需要找一位钢琴师,工作很轻松,你要不要来试一下,刚过完年,工作不好找啊。” 我皱着眉,一边专心在电脑上改着我的简历,回道:“我还是自己先找找看看吧。” “你还是这样,跟你说,外面不像学校,没有你想的这么简单的,我们是老同学,才劝你一句,不要怪我话说重,你都三十岁了,又没有工作经验,凭什么去和那班年轻的小姑娘争?你是体力精力好过她们?还是样貌?你心思又不活络,哪里会知道工作的艰辛?钢琴师这职位最适合你了,你弹自己的就是了,收入又不低!” 他既然抬出老同学的面,我又怎可真的拂他的面,亦或是去真的生气,他暗恋我三年,迟迟未果,被我的固执早便伤得无力,我只当他是真心来帮我,并不是为了,他终于有机会说今天这番话。 “三十岁的今天,才开始是有点迟,但是阿勇,只是有点迟而已。知道吗?” “好好好,随你吧。”他有些丧气,刚刚的金科玉律的语气,如被削了一半。 “还是非常感谢,但明天,我会去,你知道,我性格向来折衷的。”我平缓下来,并且答应了他,今天我们的关系,没有以前做同学那般的有余地。 他其实知道,我性格表面折衷,但内心里其实并不是如此,我话既然说出来,他自然不会再说什么,睡觉后,他应该会反省,他今天是不是有些言辞太过于激烈。 事实上,这段插曲,不由得我想要,或是不要,想选亦或是不选,不过是验证他昨晚讲的话,原来是真的。 他执意在面试结束后请我吃午餐,很丰盛。 “家宜,对不起,我不知道原来我的上司也介绍人过来。” 我笑道“阿勇,如若真是这个理由,我或许还想得通。”那个择选的年轻女孩,是不是他上司引见的,并不重要。 他敲敲烟灰,没吭声,低头饮了半杯红酒。 “你还是少喝一点,每年同学会,肚子都大一圈,想等哪天,看不到自己的脚吗?”说是这样说,但我还是为他斟上。 他掐灭烟头,抬头看我半响,突然道:“家宜,你这样的女人,就呆在家里,好好做一个妻子多好,为什么要出来和别人拼得你死我活?” 我扑哧一笑,“有这么严重吗?” 他点点头,“我手下那帮刚毕业或是工作几年的女孩子,我怎么就没有这种感觉,反倒看到你坐在那里,尽管只是轻弹一曲,便觉得,比我刚毕业那年,顶着大太阳,跑过几条腿,找客户还累,还让人悲伤,如若,今天我坐在你对面,是以你丈夫的身份,我一定当场牵起你的手,头也不回的离开那里,然后你就乖乖给我坐在家里,什么都不要做,什么都不要想。” 我其实一直在笑,但听他说到最后,却再笑不出来,我透过他认真又感性的表情,看到肖逸,真实的肖逸,我知道,那场面,肖逸若是看到,一定也会说,一定会比他更加心疼。 我琴艺不好吗,不,肖逸说,我是专业老师的级别。 可是那些客人,并不是来学钢琴的,是来听的,来看的,来享受的,所以,那个年轻的女孩子,获得这个工作机会。 我不是伤心,失去这份工作,我明白,尤勇更加的明白。 可我又何尝会复杂的想到,这我并不看重和在乎的插曲,原来只是序幕。 -----------------------补字数分隔线--------------------------------------------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 作者有话要说:文和天气一样的冷,大家留言喽!!! 第 44 章(修改稿) 我找工作十分不顺利,我不是沫沫,我要考虑的问题,太多太多,我究竟是为了什么,而要做现在的事情,我如何能像她们一样,朝气勃勃,信心十足的演说,那好像不是我能走的路。 入春了,在这么千娇百媚的日子里,我迷失了方向,我靠着车边吸烟,看着无边无际的大海,听着海风,空气里也夹着清新泥土的味道,到处一片欣欣向荣,我又一次来到这里,长洲的海滩,文豪晚上带我来过一次,我脱了鞋,赤脚走在沙滩里,突然想到和肖逸在夏威夷的时光,如此的温暖,如此的阳光,可现在,时候还早,海水还带些凉意。 到午时间,我才返临川,路过那家精神疗养院,我没有进去,只在外面看了一眼,他们正吃过饭,在操场上散步,看起来很悠闲,我却突然之间觉得有些冷,搂着自己,飞奔着逃离了现场。 回来后,我为自己做了一碗滚烫的面,妈妈准时打电话唤我吃药。 说到表哥要与我介绍工作的事,我便找理由推脱挂了电话。 吃完药,我将书柜从里到外擦了一遍,跪坐在地上歇口气,起身时,一片晕眩,整个房间都在动,真想就这样,仰躺在床上,再也不要醒。 我小睡了一会,直到尖锐的门铃声不断的响起,才一惊醒来,手里头还拿着抹布,穿着睡衣便这样摇摇晃晃去开门。 看到俏爽短发,全身着装整齐的苏遥,我愣了一下,好一会才慌忙的让开门,请她进来。 “在收拾屋子,有些乱,你坐一下。” 她四周打量一番,见到欢欢正好奇的围在她脚边,便抱起欢欢坐下,随手开了电视。 我洗好抹布,利落的开始烧水,瓶里的水已经不热了。 “怎么成了这副模样?最近很累吗?” 她递给我一把梳子,示意我坐下。 “还好。”只是每天去不同的公司面试,会有些紧张罢了。 她叹了口气,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什么。 “你好像在跟自己过不去,学校不回去,出版社的工作你也不接,偏要挑你不熟悉工作,我这么多次打电话给你,约你出去,你总借口忙,你当我苏遥当什么人,我们已经不是朋友了吗?还是你非要这样,让我心里难受?还是你觉得,你这样我心里会平衡一点,会好受一点?” 我淡淡一笑,接过欢欢,梳理她的毛发,“苏遥,我也有我的顾忌,并不是我故意不要学校和出版社的工作,你说赌气,也许吧,我也想尝试一下,我也想知道,我的价值在哪里,人生,总是得失并重,在现在看来,以往我引以为荣的事情,现在都是负累,不见你,只是单纯的不想让你看到我这个模样,更加不想你因此而有其它的想法,你可以不在乎,但我不能。” “你又知道我心里是怎么想的。” 我抬头一笑,“我这样想,是人之常情。” 她静静看了我一会,突然道:“到诊所来帮我吧。” 我没说话,只是下欢欢,起身为她泡茶。 她跟进厨房,倚着门口道:“还是你想着,林放会主动来找你。” 我手差点一滑,烫到自己,幸好只是一刹那。 “为什么要这么说。” “你太倔强了,明明自己占了上风,却还不愿意稍微主动走一步。” “你们似乎都认为,我的路只有林放这一条。”我想轻松的,开玩笑般的讲出来,却又觉得如此的沉重。 “家宜,我今天来,不是为了听你这种娇情的话,尤其是面对我,你更加不需要如此,林放为你做了多少事,这半年来,你都看在眼里的,你知道不知道,为了今天这个局面,他花了多少心血。” 我咬住下唇,撑着台面,才能稳住身子。 “家宜,我真的一直在羡慕你,一直一直,你若真的对他一点感觉都没有,就直接去找他说明白,不要两个人都停在这里,他已经不是那些刚毕业的年轻小伙子了,你也不是那种需要听甜言蜜言,需要百般好话哄着的小姑娘,是不是?” “我约他今天在官诋吃饭,你自己看着办吧。” * 我开车到官邸时,林放的车已经停在门口了,我想,那天晚上,他也像现在这样,看到我的车,随即返身离去时,是什么心情。 这里的格局一点都没有变,我停在厢房门口时,林放正背对着我看着朴古屏风上的画出神,听到有响声,未回头,只淡淡道“苏遥,你来看看这副画。” 我走近,站在他身侧,他看到我很惊讶,随即一笑,“好久不见。” 我点点头,“是,好久不见。” 我们对面而坐,这么久没见,原本作为好朋友,应该有许多话要说,也许我表现得太沉重,也似乎有那么一股决绝的意味,他只一根接一根的抽烟,未再多说一个字。 “林放,我值得吗?” 他隔着烟雾看我,似笑非笑。 “我只做自己想做的事,没有考虑过其它人的想法。” “你不是一个好商人。” “也许吧,家宜,是不是苏遥跟你说了什么?” 我摇摇头,却问道:“如果不是我今天来找你,那么,你是不是一定不会再主动见我。那一次,如果不是我妈给你电话,你也一定不会去。” 他没有说话,却将烟头掐灭,算是默认。 我突然觉得有些好笑,“我们这样算什么,是不是这样,就当真,什么也没有存在,什么也没有发生。” 他拉住我放在台面绞紧发白的双手,攒着眉头,认真问道:“家宜,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觉得自己心里有样东西,已经爆发,变成千万碎片,再也回不到原先的模样,他这么严肃而又认真的问我,我到底要干什么,反倒让我心虚的想逃|Qī-shū-ωǎng|,逃回自己的小窝,什么也不要想,明天继续的找出路,朝着我自己预定的路,艰难的走下去。 “别逼你自己,不要在乎别人的看法,你会好很多.” “当作你什么也没有做?” “是,如果你做的时候,是为了让自己心里更好受,你还会因为结果如何而改变初衷吗?” 我摇摇头。 “我只是无法对你说,家宜,我并不爱你,你不必在乎我做过什么这句话而已。” 是呵,纵然他今天失去再多,改变再多,付出再多,如若我不是背负着这句话,他的得失,与我又有何相干。 “你其实根本不需要跟我说什么,现在这样,已是最好的局面,我们都不是一清二白,有些话,又何必说得这么清楚,是不是。” 我哽咽的点点头,他早就比我看得更清楚,更透彻。 可是经过这么多的事,我如今,还和他想得一样吗?如若是一样,我今天是抱着什么心态来的,真的如苏遥所说,我果真如此的娇情吗? “吃完饭,我们出去走走?” 他和服务员点过餐,在待餐的时间里,朝我轻松建议。 我觉得自己在他面前,似乎没有遁形的余地,苍白一笑,点点头,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有些消极,有些认命。 “处理苏遥的事情,是不是比和你太太离婚更加难。” “嗯,苏遥是我们共同的好朋友。” “因为这样,你才要入股吗?” “这里面,有公有私,太复杂。” “我觉得,你那时一定非常的为难,你同时要考虑这么多人,很多话,很多事,本来就有双重的定义,你说与不说,都不恰当。” “没错,就好像你的辞职,我只能保持沉默。”他呵呵一笑,并不否认。 我回笑道:“就好像你看到我便回避,调酒那晚,跟我说的那些绝情的话,其实,只不过是不想我难堪和尴尬。” 他微微有些惊讶,停下脚步,昏黄的路灯下,将我们的身影拉到漆黑之处,断了一半。 “你都知道?” “当然知道。” 他走近两步,缓缓搂住我的双肩,双眼如同这高高的,模糊的的路灯一样,稳当的停在一处,便不在移开。 我没有逃避,只是微仰起头,静静道:“如果这一切的原因,就是.....” “就是因为我爱你,那么,都可以解释,是吗?” 我微张着唇,忘了点头还是摇头。 “可是林放.....”我艰难开口,他已然知道我要说什么,松开手,插入裤袋,笑道,“我知道,都明白,说这些,不是加重你的愧疚。” 我们默默的走完长长的一段路,又折身转加官邸,送我回家后,他摇下车窗玻璃叫住我。 “沫沫走后,我一直没请秘书,何不过来帮我。” 我回过身,正想说什么,他爽朗一笑道:“当作是我们重新开始一段关系怎么样?” 上司与下属的关系?我歪头一笑。 “可以吗?” “除非你对自己工作没信心,马上我将有一款新的游戏软件要发布,非常忙,有你帮忙,会稳妥很多。” “你是知道我找工作不顺利才这样说的吗?”我忍不住问。 他挑挑眉,不甚在意道:“你要这样说也可以。” 我又走近,认真道:“好吧,既然你说是一段新的关系,那我愿意尝试一下。” 他淡淡一笑,“晚安。明天来公司找我。” 我朝他挥挥手,他升上车窗,轻快滑出我的视线。 我长长吁了口气,对自己突然做这个决定,有一丝清醒,却也有一丝迷惑。 但今晚的睡眠却没来由的,好了很多,一夜无梦,骤然轻松许多。 -----------------------补字数分隔线--------------------------------------------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 第 45 章(修改稿) 林放没有骗我,硕微确实因为有一款新的游戏软件将要发布,整个公司十分忙碌,我在硕微的工作,适应起来虽然很辛苦,但却也十分踏实,与林放的这段新关系,没有我想的那么复杂,他是一个对工作非常用心和专心的人,时常还因为我工作上的疏露批评我几句。 我进硕微工作,似乎一点也不在家人的意料之外,这也正好,省得一翻解释的工夫。 人生就是这样,突然有某一时段,豁然开朗起来。 发布会的工作,基本准备妥当,林放约我出来吃饭,表示感谢,其实我并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则有些坐立难安。 “我们的这段新关系突然让我迷惑了。” 我心情一紧张,忙问:“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他咧开嘴一笑,摇摇头,突然认真的看向我,“家宜,我不知道是不是有一种错觉,我总是觉得,你应该很需要我,你在害怕,是那种内心散发的深深的恐惧,你越走近,我便越感觉到,家宜,这份工作,让你很难适应吗?” 我紧紧的握着高脚杯,自己也难以说出个所以然来,只道:“林放,不知道为什么,工作以后,我以为我可以重新开始,可是,最近我很频繁想到以前,记得我们好几次送人去机场吗,我真的很想,就这样冲过去,听到飞机响,我便头痛,晚上做着很奇怪的梦,不在工作状态时,我便觉得很焦燥.....” 他深深的皱起眉,凝神看着我出神。 “明天我让苏遥过来一趟。” 我有些抗拒的摇头,“不要,我知道自己的症结在哪里,再给我一些时间,也许,也许只是突然的,做我不熟悉的事情,害怕做得不好,才会这样,真的。” 他叹了口气,也不再勉强,只道:“过了这么久,你应该要走出来了,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我希望不是因为我的存在,也给了你压力和负担。” “不,林放,你从来没有给我压力。”只不过因为你的存在,突然之间让我多了一个选择,我没有一直可以迷茫下去,绝望下去的资本。 当天晚上,程文豪跟我说过的话,突然又联想起来。 “我曾经在国外遇到相当多的类似或是相似的例子,最初始的症状,与你几乎一样,她们没办法忘记过去,却也不敢或是不愿期待未来,在现在与过去的空间里不断的踱步,这样的趋势是,来来回回,你的空间越来越小,最后集中精力在过去痛中最集中的一点上,然后,再也迈不开步伐,这时已经不是我们心理咨询师能解决的,家宜,人没有未来,没有期望,是非常可怕的。我应该让你见见这种病人……” 我握着手在卧室里,不停的踱步,心里如此的慌恐不安。 * “夏秘书,晚上我们的发布会还差一份策划书,你今天刚好要去长洲,要不顺便去帮我拿一下。”公关部的李艳从林放办公室出来,便向我交待,我随即点头应承。 我去长洲的是林放今天早上安排的,她既然这样说,肯定是林放告诉他的。 “好的,大家都很忙,我正好顺路,就不要另外安排人手了。” 我抄好地址,和林放交待一声,吃罢午饭,便匆匆开车去长洲。 一切都很顺利,开车回来时,刚进入离阳市区,便找了加油站加油,我从超市买完水出来,看到一个年轻的女孩子正对着对我的车子,指指点点,旁若无人的模样,我好奇的走近,她正走到我驾驶坐旁边的车窗,趴在窗面,说道:“阿宁,你出来啊,我说了,不再和别人出去了,你也答应我,马上和我结婚的,哦,不对啊,今天就是啊,我等了你好久,你都没来。” 加油站的服务员走过来,拉开那女孩,骂道:“你家人哪里去了,天天来这里转,会吓到别人的,知道不知道。” 我忙制止他,“没关系,她家在哪里,我送她回去。” 服务员指指加油站对面那幅公寓,“在702室,不过今天不知道有没有人在家。” 我看她衣裳整洁,全身上下都打理得很妥当,看起来家人照顾得不错,她情绪也很好,没有大吵大闹,我又一次突然想起程文豪跟我说的有一些病人的症状,偏头看坐在副坐,仍然一脸不知外事的她,冷不丁的,打了个寒颤。 我送她回家,回来时,下着大雨,敲得窗玻璃嗒嗒作响,天空乌云密布,突然之间似乎和大地拉得如此的近,仰头一看,压抑的透不过气,我按着胸将车子停在路边,忙灌了几口水,直到一道闪电,突然的劈到离我正前方不到十米的一棵树上,咔嚓一声,硕大的树枝轰然倒在一辆车上,车顶陷了一半,我吓得脸色煞白,摇晃不稳的开车往家里赶,一边疾驰,一边在想,哪一天,我自己,也许哪一天也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像那个小姑娘一样的地步。 虽然如此,我竟然还将车子开回了家,湿湿从车里出来时,已经近乎神智不清,关上车门,站在大雨中一动不动,湿身发抖,对着那个黑暗的窗口,却踏不开一步。 我突然莫名其妙的想,那小小的一道黑暗的,安静的窗子,是不是就是我暗淡的,走不出来的过去。 我不知道在雨中站了多久,天已经全黑了,一道闪电划过,朦胧中看到林放的车从对面开来,我握着手后退,一边摇头,一边喃喃:“不要过来,林放,不要过来。”突然之间眼泪越流越凶。 林放不知道何事,看我站在雨中,神态异常,他摇手大喊了一声:“家宜,你怎么了?” 大雨模糊我的视线,我没回话,想转身跑上楼,回到自己的小窝。我不要他看到我这样。 他想也未想,关上车门撑了伞便跑了过来,一把从后抱住我。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李部长说你今天去长洲,那边客户说你已经拿到东西了,今天下午有台风,你知不知道,给你打电话你又不接,你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他摇着我的肩膀吼道。 我们都立在暴雨中,倾盆的大雨在我们脸上肆意的滑下,如果心能流泪,心会害怕,那一定是像这样。 愤怒之中伞便摔倒在我们脚边,在风雨中旋转,如同那纷乱的,想拨地而起的心,可是雨水却满满积满在伞心,越来越无望。我一转身,抱住林放,无声的哭了出来,雨是冷的,眼泪却是热的,还是可以分辫。 “林放,救我。” 我冻得发抖,脸上重重的雨水压得我透不过气,只知道紧紧缩在在宽厚的身子里,无限恐惧的说着那句,救我。 他要拖我进屋,我拼命的摇头,拖住他的手,叫道:“我不去,我不进去,否则我真的出不来了!” 我这一刻是多么的任性,这么的小孩子气,就像被大人压的去打针的小孩子,强辞夺理般的胡闹和害怕,他突然之间停下身,就这么打了我一巴掌,声音像大雨打在地上那么的清脆。 我捂着脸红着眼圈倔强的看着他,从来没有人打过我,从小爸妈就说我听话,乖巧,懂事,对我的不是,只要暗示一下,我便明白,可是,在今天,我竟然被一个不是我的长辈的男人打了,愤怒就这么一升而上,我是不是也该挥手打过去,我又没有让他来找我,不是我拖他淋雨的,他凭什么打我。 二楼的房间突然开了灯,有隐约的生日歌传出来,我猛然的醒悟,夏家宜啊,你31岁了,不再是小孩子了,你以为你还有任性的资本吗? 我放下手,心情一松,朝林放微微一恭身,转身慢慢走回自己的车。 林放愣了一下从后拉住我的手,将我面对他“对不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就这样走掉,算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不想回去,就这么简单。” 他看我一眼,拉着我就往他车里跑,“好,那我带你走!” 心在那一刻突然有点飞扬,只不过十几米,却好像是一段漫长的花路。 我头痛欲裂,靠着车窗昏昏欲睡,他不时偏头看我,车子开得更快,我连问去哪里,都没有力气。 “爸,夏老师!” 我微微回过神,看到小司拨高的身子,正撑了两把伞奔了出来,林放抱着我,就着雨冲进屋里一边朝小司道:“快让阿姨去放水!” 洗了个热水澡我舒服多了,裹了床厚毛毯缩在沙发上,阿姨已经做了一桌飘香的饭菜,擦着围裙喜笑颜开叫我们吃饭。 林放叫她一起,她摇摇头,说要回家,家里孩子还等着呢。 “夏小姐,衣服已经洗好了,等会拿出来烘干就可以了。” 我朝她点点头。 小司正在摆碗筷,一边问我最近的情况。 “你学习怎么样,去年寒假请的老师,有让你学习进步吗?” 他小大人般的叹了口气,“好像没什么用,我跟爸说了让你来比较好,他偏要请别人。” 林放笑着从厨房里出来,打断小司的话,“自己学习不好,怎么能怪是老师的问题。” 我坐起身来,他已经熬好的姜汤,坐在我身边,递给我,开玩笑道:“上次调了一杯,你没喝到。” 我不好意思,尴尬回笑,“这半年老是感冒,还每次让你看到。” “快喝了,来吃饭吧。”他拉我起身。 这场景让我觉得好温馨,又好熟悉,心的某一块角落,突然的充盈起来,我从小所求的生活,不就是这样吗,有夫有子,其乐融融。 林放像是知道我在想什么,在桌下,轻轻捏住我的手,我一抬头看到小司朝我笑,脸刷的一下便红了,慌忙缩回手,林放只淡淡一笑,敲敲小司的头,“看什么,快吃饭,明天要上课,早点睡知道吗?” 小司一脸不甘愿,朝我道:“我还想和老师下几盘棋呢。” “老师这样能下棋吗?”林放笑骂道。 我低头啃饭不出声。 这场面真让我尴尬。 “对了,林放,李部长的策划书还在我车里,说是今天晚上要用的,怎么办,是不是耽误事情了?”我突然想起这事来。 “下午台风,临时取消了,明天你不要上班了,把钥匙给我,早上我拿了直接回公司。” 我点点头。 小司拍手笑道:“好耶,爸,明天我上完课回来老师还在吗?” 林放朝我抖抖眉,“那要看你老师的意思了。” 我放下筷子,笑道:“看明天一觉醒来,病有没有严重,好了的话,老师下午还要去趟公司,你爸那边工作很多的。” “客房安排好了,你早点睡吧,明早看过你没事,我们再安排,好吗?” 小司放下碗,“老师,我跟你一起上去。” 我回头看一桌的碗筷,难道让林放来收拾吗。 “明天阿姨会来处理。” 我睡意也来了,拉着小司上楼睡觉。 关门钻入被窝,我感叹,真是诡异的一天啊。 明天我不知道要以什么面目对林放好。 这样想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连个梦都没有。 -----------------------补字数分隔线--------------------------------------------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 第 46 章(修改稿) 硕微新游戏《寻找前世之旅》的发布会如期展开,挑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是不是有强烈的暴风雨过后,阳光也格外的刺眼和明恍,我戴上墨镜看看天色,想着现在已是四月下旬了,天气也差不多要这样热下去,整理好手中的材料,在林放办公室的小冰箱我又多拿了一瓶水和一罐拿铁去了会场,林放给我打电话说,现在很热闹,让我也去看看,李艳和我开玩笑说,这是公司首款以女性为主角的游戏,画面很唯美,这次请的代言是在网络上自由投票产生,十分合大众的口味,一定让我去见识一下。 发布会的展台没有想象中的奢华,硕大的海报颜色艳丽,和刺眼的阳光相得益彰,十分的吸引人的眼球,为了视野的广阔,只高高在展台上挂满了各色的气球,以遮挡阳光,但又不至于刻意,音乐奔放中带着悠扬的古老气息,我转了许久才找到停车位,挤到后台,林放正高声与举办人员说话,神情很专致,其它工作人员,不时点头,正交谈十分热烈,公关部的陈桦朝我招招手,林放转头看我,眉眼柔和许多,微带些笑意。 我将资料交给陈桦,反倒提着两瓶饮料不知道该拿出来好还是就这样转身就走。 其它人正在工作状态,倒没留意我,林放速速交待完,带我走到阴凉处。 “今天很热。” 我点头笑道:“是,我们的游戏相信也会卖得热火朝天的。” 他接过我手中的袋子,微微提高,“是给我带的?” “嗯,原来这里有备饮料,早知道便不带了。”我看到后勤人员已经开始发水。 “昨晚一宵没睡,正需要咖啡,谢谢。”他仰头喝下,爽朗一笑,打破我的尴尬。 我正想说什么,李桦走了过来,对林放道:“小灵要见见你,说上台有点紧张。” 我透过他们一看,一个身材高挑消瘦,比例美得不似常人的年轻女孩子正接过李艳手中的水,咕咚猛喝了两口,呛得满脸通红,紫色丝绸略显□的古衫下,美好的身材若隐若现,如此的朝气,纵然是紧张和拘谨也掩盖不了那夺目的光华。 “第一次上台是这样的,家宜,这里很快就会结束,你早点回去好了。”林放见我晒得发烫,不停的抹汗,招呼一声,即与陈桦离开,那个唤作小灵的女孩子,如同见到救星,喜笑颜开的拉住林放的手,身子微微一跺,娇颜顿现,我打了个冷颤,摇摇头,转身去停车场。 一边开车,我心情有些放松,连日来的加班,发布会一结束,我的工作会清闲许多,也许的庆功宴一结束,我还能早点赶回家,去看看爸妈。 “喂,小司,老师今晚可能不过来,不过下班前,我会把今晚的作业给你爸爸,你要好好做。” 现在正是课间时候,背景很吵,小司大声道“明天周末了,爸说要去近郊野餐,林阿姨说等你一起准备呢。” 我揉揉额头,心里真的佩服林放的好精神,不过最近因为工作,他确实有些忽略小司了。 “我还不知道,等会见到你爸,我问一下他,安排在周六还是周日,到时再看好不好?” “可以!要不要叫上苏阿姨!” “好啊,我看她有没有空。”我笑道。 小司开心的挂了电话,我长长吁了口气,正准备开点音乐来听听,缓解一下紧崩的心情,妈妈忧心忡忡来了电话,开口便急道:“这两天连你电话,老是打不通!我都快急死了!” 我一笑,“有几次没带充电器,我不是说了,这阵我会很忙吗?发生什么事了?” “你们两姐妹真是让人没办法,好不容易指望你生活也上轨道了,沫沫又和文豪闹了矛盾!我真是不知道哭好还是笑好,这几天都在家拗气,连诊所都不去了!” 我心一紧,沫沫一向在乎诊所的生意,应该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否则不可能连工作都不顾,文沫不知道花了她多少的心血。 我忙道:“妈,别急,我打电话问问文豪看,他也好久没给我电话了。” “就是打不通电话!否则我真要说他几句,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小两口闹闹嘴再正常不过,是好是坏,这么多天了,也该来一趟了,程老打电话来倒是安慰我们,说没事,他说新房也按沫沫的意思买好了,就在朝阳别墅,不会有什么变故!” 我踩了急刹车,“妈,新房怎么选在那里?” 妈妈即是不怒反笑道:“这事儿我都忘了跟你说,沫沫的事搞得我头昏脑胀,我看你们俩姐妹有缘,你若是和林放结婚,说不定以后还做邻居。” 我干笑道:“我的事还早呢,再说吧,我联系一下文豪看看,有情况我再跟你说。” 妈妈放心的挂了电话,我打文豪手机,果然是关机,愣在路边半晌,也没了主意,心里却害怕,是不是文豪突然一时又想不通,要改变了主意,如果真是这样,我和沫沫之间,姐妹做不成,定是要成仇家了。 路边一家酒吧正装修,我突然想到阿灿,他不是文豪的好朋友吗? 他倒是没有意外我给他电话,直爽说文豪果然是和他在一起,正在长洲他家的海边别墅度假。 我哭笑不得,“你们这些公子哥,做事真是一点都不考虑别人的想法,沫沫正在家里要死要活,你们则在海边晒太阳。” 阿灿吹了一声口哨,轻松笑道:“我哪是什么度假,这次纯粹是舍命陪君子,这几天差点就死在长洲了,文豪这家伙不要命了,汹酒,飙车,夜游,我不是醉死,交通意外死就是淹死,我还正想着,给你打电话,快来帮我解围。” 我扑赫一笑,“别开玩笑了,让文豪接电话。” 感觉他正拖着拖鞋,拉开面朝海边的玻璃门,声音很懒散“恐怕不行,这家伙现在正游泳,现在都看不到人,我担心他可别一时腿抽筋,在海里出意外。他昨晚可是喝醉到凌晨二点。” “你别吓我,先不说了,你快去找他吧,上岸了,让他给我回个电话。”我忙收了线,抖索拿烟出来抽,直到交警来敲我的窗。 下班前,我已经收拾东西,只等林放一回来,和他说声,今晚的酒会我不去了。 没等到林放,倒是意外接到程静平的电话,放下电话时,我隐约猜到是什么。 我没想到陈静平会约我见面。 他人长得很威严,身材高大,四方脸,与程文豪却是没有一点相象之处,我只在去年时,偶尔代接过一个电话,与他有过一次通话,仅此而已。 他上下打量我好一番,我们才坐下,只是这种打量在他身上,似乎显得这么的顺其自然,心里纵然有些不悦,也觉得,就是这样了。 “程伯伯,我想你是不是在外面听到一些并不太好的话,所以今天才约我。”我不喜欢与这个长辈一般的男人见面,我也不喜欢他看我的眼神如同他在看一个有罪的犯人,眼神的一点一滴似乎都在不折不挠的找寻着你身上的遗漏。 他并不着急,只微微挑了挑眉,眼神有淡淡的笑意,但并不能掩盖他对我的厌恶。 我低头喝柠檬水,想着这场谈话何时结束。 他招人端来咖啡,并未问我的喜好,可却恰好是我喜欢的蓝山咖啡。 他抿了一口,悠长的吁了口气,“夏小姐既然知道是为了什么事,是不是也有了解释的说辞。” 我挺直了身,不卑不亢道:“我既然来见您,就已经说明了问题。” “夏小姐,说重点。”他不满我的回答。 我轻轻咬唇吸了口气,“没有这回事。” “因为你选择了林放?”他悠悠靠上椅背,架起腿,眼带审视。 我怎么能忘了他是一个长辈,他是高官,却血液里流着侦查和探索的血液。 我微微一笑,“程伯伯,这是我个人的事,我不认为这件事和您儿子有什么关系。” 他摇摇手指,“夏小姐,任何一件事不是独立存在的,你是聪明人,否则我不会约你见面。”他的意思,是说他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 言多必失,我沉默不语,低头看着咖啡的旋涡。缓缓转移。 “夏小姐以为我对你有成见?”他又突然笑道。 “怎么会,我从未想过与您会有什么关系,这种想法更加没有必要。” 他倾身靠近桌,双手放到桌面,缓和声道:“夏小姐,我对您个人绝对不会有什么意见,你是个好女人。” 我轻轻哼了一声,但笑不语。 “但是你也会使一个男人失去斗志和朝气,所谓成也萧何,败也萧何,而我权衡下,宁可不要这个成,这世上解决问题的,不是只有一条路而已。” 我很想忽略他的话,我本来便是抱着平和的态度来的,可是,他还是一针见血的打击了我,我放下手到桌下,紧紧的握着,肖逸,肖逸,当初不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我才执意要与你离婚吗? “呵呵,夏小姐不必太在意我的话,这只是我个人的想法罢了。”他的察颜观色已经到了精深的地步,我与林放呆在一起这么久,学习了那么多,适应了那么多,还是逃不过他的眼睛。 “程伯伯,既然我们把话说清楚了,你也该放心了。” “你是聪明人,选择林放,我一点也不意外,你妈妈我还是有点知道的,她教出来的女儿怎样我不至于猜得太离谱。” “纵然再不济,你们骨子里还是有那么点磨灭不掉的要强和自尊心,但你又不愿意欠别人,所以林放,刚巧,是你前进和后退间,最合适的方位。我说的对吗,夏小姐。” 我不知道我的嘴唇是不是在发白或是颤抖,我只知道,现在指甲陷入我掌心内里的刺痛。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我冷冷道,我选择林放有何错。 “当然,重要的是林放确实是爱你,你不吃亏。”他浑然不觉。 “在离阳市,在你家,在你的朋友圈,你仍然可以抬头挺胸,你是离了婚,但也是从月湖苑到朝阳别墅的上升,无人敢说你半个字。” 我起身。 “夏小姐连听完我说话的勇气都没有吗?”他不动声色闲闲道。 我深吸口气,犹豫一番,挺身坐了下来。 “程伯伯您经常喜欢这样猜测吗?” “是不是猜测你我都明白,我说过,选择林放你没有错,你很聪明。”他强调。 “是不是年纪大了,便容忍不了美好的事物?” 他笑了,“可以这么说。” “我今天来,只想告诉你一个事实,你选的路没有错,甚至比以前有过之而不不及,年纪大了,确实不太愿意张口闭口的说爱,我一向认为,前面这些,似乎更加有说服力。” 是啊,两个都是离婚的人,林放还有孩子,林放爱我,林放有好的事业,我纵然有遗憾,但遗憾过后,我是不是该感激生活对我的宠爱。 真实的带有些残酷。 而你又不能怨,我流泪了,却不知道是开心的,还是哭泣的。 与程静平谈话结束后,我意料之中接到程文豪的电话,任他响了很久,我只静静听着,将手机扔到后座,我冷静开车回林家,一路上电话一直响,他又何必如此的执著。 我拿着没电的手机下车,疲倦的关上车门,肚子这些才感觉有些饿,正准备按门铃,门应声打开,林放焦急如焚的脸色出现在我面前,我抬头,慢慢露出苍白的一笑,张口想说话,他一把紧紧的搂住我,搂得我差点有点透不过气,声音有些恶狠狠的味道:“你上哪里去了?!我讨厌女人不接电话,不开手机!” 我僵硬一下,慢慢将手挽上他的腰,脸埋在他的脖子里,闷声道:“我忘了跟你说,今晚我回来。” 他深深吸着我发间味道,语带着一丝松懈,“回来就好。吃饭了吗?” 我浅笑摇摇头,从他怀里起身,小司正站在他背后,穿着睡衣,一动也不动看着我们,脸色震惊,我萧瑟的收回手,扶着门,觉得从未如此的喉咙紧涩过。 林放转身,小司攸的咚咚跑上楼去,并没有看到他满眼伤心的神色。 我咬住唇,胃一阵抽痛,不觉捏紧林放手臂弓了身。 林放低头亲亲我的额头,微微叹息道:“家宜,给他一点时间。” 我想着那天在超市,我绝决的对林敏君说的那放心二字,抬头看林放,万般复杂的点了点头。 他默默看我吃完饭,期间,也只对我说了二个字“放心。” -----------------------补字数分隔线--------------------------------------------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 第 47 章(修改稿) 这个阳光明媚的周末,我没能陪林放父子去野餐,小司不知道如何面对我,我也同样。 我一向在他眼中,是完美的老师,他信任信赖的长辈,突然之间的,让他接受我做他的妈妈,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短时间适应吧。 “苏遥,你代我去吧,他们两个男人,能摆弄什么,恐怕一场好好的父子聚会,最后变成火烧战场。”我笑道。 苏遥在电话里也附和的笑出声来,声音轻颤,“林放同我说了,我还想打电话好好劝你,那好吧,他们交给我,你周末有什么打算?” 我从花盆边上站起身,看着美好的初早的阳光,伸伸懒腰,松了口气,“事情很多,最近一直忙,我可能回一趟家。” 苏遥停顿一下,才犹疑道:“听说沫沫出事情了,昨天的心理协会他们都没有来参加。” 我垂下眼哦了一声,苏遥见我不便多谈,唠叨几句也便挂了电话。 我趴在阳台上,长长吁了口气,我真是羡慕苏遥,她永远这样,拿得起放得下,如此的洒脱,她认真的爱,全心的付出,潇洒的转身,风轻云淡,笑对一切,包括我。她就是这么一个倔强的女人,如此的鲜明,又让人觉得如此的干净透彻。 阳光晒得我的脸开始发烫,我又突然想起,那次她在电视里,如此动情和诚挚地说过的那番话,我在心里如此的敬佩和羡慕她的同时,她也会同样在工作淡去的深夜,一个人抱着抱忱,窝在沙发里,听着千篇一律的音乐或是电视节目中,羡慕我。人生就是这样。 我驱车回家,沫沫并不在家,妈妈说她终于想通,出去散散心了,也许很晚才回来。 夏鸣和乐怡今天也有活动,爸爸正准备着出门,中午有饭局。 妈妈一边拨着小菜地里的杂草,顺便摘了些新鲜的怱蒜,不时回头和我说话,我看着她的背影,在想,妈妈是不是也很寂寞,儿女都有自己的生活,真正能陪着走过一生,细心体贴,相互扶持的,其实,只有自己的丈夫。 我此时竟有些想念林放,低头看着手机,在犹豫是不是应该打个电话过去问候一声。 “小司有些抗拒,这是正常的,我觉得你今天就应该去,他总归是小孩子,任他自己想明白,得什么时候,何况他一直都喜欢你,你应该多和他处处,培养感情。” 妈妈撑着腰起身,有些遗憾,我递过冰毛巾给她,接过调料,返身回厨房清洗。 我回头笑道“小司这孩子从小太敏感,也太脆弱,不同一般的小孩子,我相信给他点时间,先让他缓一缓,我再介入好一些,何况,我和林放的事,还不急。” 妈妈点点头,看我洗菜,突然道:“家宜,你不能生育的事,有没有同林放说,他家都有些什么人,都打听过吗?” 我顿了顿,感觉水有些凉意,“还没到那个时机,让我怎么说。” “他妈妈还在,人还算健朗,下面有两个妹妹,前段时间才听说,刚结婚的,但好像没有什么来往。” 妈妈端了药,示意我到客厅,她一边看我喝药一边漫不经心道:“没来往倒是可以料到的,他的前妻是什么样的人哪,谁和她处得来,依我看,她们这方,你没有什么阻力,至少孩子,你和林放沟通一下就好了,我看他定是不在乎的。” 我捂唇一笑,“妈,你都没见过他。” 妈妈凝神若有所思朝我道:“妈妈不是瞎子也不是聋子,你虽然不声不响,但我一直留意着呢,他也算是公众人物,我要了解也不难,年纪大了,看事情比你们要透彻一点,否则,妈没摸清门路,能给他打电话,让他去接你?” “妈,好像这事,我才是最后一个知道。” 妈妈拉过我的手,慈爱道:“孩子,不是你不知道,是你不愿意去看清真相,你总愿意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你一向就是个敏感的孩子,有时候,看你傻傻的,妈真担心,你是真不知道,还是愿意装糊涂,成全别人。” 我心一抽,“妈....." 正午十二点的钟声敲响,妈妈拍拍手拉我起身,笑道:“来,中午我们好好吃一餐,没有其它人回来吃饭,我们也不亏了自己。” “好,妈,我打你下手。”我欣然起身。 “沫沫的事,你有什么看法?”在油烟机的轰轰声中,妈妈专心做菜。 这个话题,她应该在吃饭时,安静的问我,而不是现在。 “老程打过电话来,说那孩子可能是有恐婚症,一时想不通,不想太早被束缚,男人么,心里总归会有些幼稚的想法。” 油烟的香味,扑鼻而来,妈妈的手艺,一如既往的好,我则有些无力,靠在门槛,低低的唔了一声。 “我看他这一趟出去疯玩也好,说不定累了回来了,就什么都想通了,当是出了场麻疹吧。” 我递过碗去,附和道:“恐怕是的,程伯伯一辈子为官,什么高深莫测的人没有见过,他既然认同沫沫,那肯定觉得是适合文豪的,放心吧,妈,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妈妈看了我一眼没吭声,转身揭开锅盖,用筷子插插焖肉,点点头,“嗯,好了,家宜,去摆碗筷吧。” 油烟机停了下来,我突然觉得好静,好沉默,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叮叮咚咚,清脆无比。 妈妈咬了一口红烧肉,摇摇头道:“今天的烧老了,粘牙。” 我尝了一口觉得还好,也许是心情变了才会这样吧。 “文豪如果不是你介绍来,也许会好一点吧。”妈妈突然说,她今天一直在这样变幻莫测转换的话题,让我的心如同开着飞车,还遇到复杂的道路一样,每转一个弯,都尖刺作响。 我低头默默扒着饭,“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哎,你们俩姐妹,妈真不知道该怎么说,说你们是缘呢,还是孽?我先前想着,你们俩都结婚后,肯定是千差地别,毕竟你们性格差这么多,谁说,越大,反而越走越近,不说远的,光以后诊所里的事情,你看妈说得对不对,结了婚,你不可能还当他的秘书吧,这么大的公司,人言可畏呢,少不了,让你多去他投资的心理诊所照看,如今离阳市,谁不知道惠兰和文沫是竞争对手,不相上下,你们姐妹俩,不是我预言早了,看到时会不会争个头破血流?” “妈,我们走的路线不一样。” “别说妈不懂生意,妈虽然没工作过,但前段时间,看沫沫对林放咬牙切齿的模样,也知道,这竞争哪有可能避得开,我这阵就担心这事来着,你是不想争,沫沫可不这么想,文豪功利心不强,只当兴趣来做,你没看到沫沫付出多少心血,否则当初念一漠漠无名,只接待那么几个熟客,虽然场面搞得大,沫沫回来同我说,根本就不赢利,现在做得多好,不看在这一点,程老会这么热心张罗他们的婚事,我看不一定吧。” 妈妈分析得头头是道,却不是没有道理。 “你也别把程家想得太伟大和高尚,如今我倒是不急了,程老明年好像也退休了吧,人走茶凉,这位置,能混到退休,也算不易,也好,退休了,我也不整天提心吊胆了,每天看新闻,说打击贪官我就紧张。” “妈,程伯伯为文豪考虑长远,哪里有错。何况他们俩,性格确实互补。” 妈妈打打哈欠,起身收拾碗筷,“不是我们沫沫高攀他们程家,这点我是放心了,父母为子女,哪里有错的,我只是同你这样说说,咱们心态摆正一点。” 我笑道:“妈,你这样说,我真无地自容。” “去,看你又敏感的,这世界,什么样的男人配什么样的女人,我这会说的是沫沫的长处,林放需要什么,你心里清楚着,人贵在活得清醒,别糊里糊涂,不平衡,这日子没法过下去,比如说吧,你要是和文豪我就不赞同,两个人都生性细腻敏感,猜来猜去,各自钻自己的牛角尖,还过什么?” 我呵呵笑,直点头。 大概也明白了,今天我过来的目的是什么。 不过与妈妈这一聚,我倒也真的认真的考虑,往后,和沫沫的关系,妈妈猜的没有错,林放确实有让我回惠兰的打算,一来确实为了避嫌,二来,我的病,确实需要苏遥。 我一直呆到深夜,沫沫都没有回来,妈妈见我累了,也让我不要再等了,夏鸣和乐怡玩得疯了回来,没聊上几句,便洗洗睡觉去了,唯剩我和爸妈在客厅吃的水果聊家常。 爸爸看看表问我道:“林放不来接你?” 我看电视正入神,随口答道:“苏遥打电话来说晚上有活动,我等会自己开车回家。” 妈妈朝爸爸笑道:“我们这个女儿啊,有些事该上心时,不上心,小司不说了,这苏医师和林放,关系也不一般,她倒好,放他们一起了,林放我信得过,不过女人家的,总归还是留点分寸的好。” 爸爸嗯的点点头。 我也看不下电视了,看看时间该回去了,于是起身道“你们也早点睡吧,沫沫看来玩疯了,指不定何时回来,明天我再联络她。” 爸爸交待我开车小心点,妈妈送我出门,一边道:“你也别怪妈急,你们不小了,也都是有些经历的人,也不要来一套虚假的东西,合适了就定,该说的话,也要说了,这男人,经不起拖,林放的性格,也是点到即止的人,你自己考虑考虑。” 我点点头,停下身让妈妈别送了,临走道:“妈,我现在哪里还玩得起娇情这一套,现在只等小司好起来,他恐怕想的也和我一样。” 妈妈欣慰拍拍我的手,“好,这样妈就放心了,这个夏天,看抽哪里你们有空,我们见见面。” 我点头应允,驱车回家。 洗涮完毕,听了会音乐,才上床睡觉,才刚入睡,则听到轻轻的开门声,今天感觉有些累,知道是林放来了,只在屋里轻轻问了一声,连灯都懒得开。 他也未开灯,直接入了卧室,坐到我床边,摸摸我额头道:“回家一看,你没在,知道你回这里来了,今天过得还好吗?” 我迷迷胡胡道:“我很好,小司玩得开心吗?现在睡了没有?” 他轻轻一笑,伸入被窝握住我的手,“嗯,睡了我才来,今天一直缠着我,都没空给你打电话,偶尔抽得一点时间,怕几句话和你又说不清楚,所以干脆就不打了。” 我点点头,想要起身,他按住我的肩膀,“别起来了,就想见见你,和你说说话,等会就要走了。” 我吸吸鼻子,侧翻了个身,脸朝他,闻到他身上那好闻的淡淡烟味,今天大约也喷了些清淡的香水,一混合,好像上好的催眠药一样,觉得刚刚黑暗里空虚的感觉,瞬间填满充盈了。 “你好久没有好好睡过一觉了,明天不要玩太疯,小司第二天还要上课呢。” 他低低唔了一声,有些心不在焉,不知道是不是被子太暖和,握着我的他的手,十分滚烫,感觉热气一直从被窝传到脸上,像发烧了一般。 “林放......” 我仰头轻轻的喊了他一声,他从喉咙里模糊不清的轻轻嗯了一下,倾下身来,形成暧昧的姿势。 “今天在外头,满脑子想的都是你,真后悔没有带你去,可惜苏遥的手艺不好,戴着围裙的样子好笨拙,被我们取笑了好久,我当时就在想,什么时候,你换成她....”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近,渐而消失在我唇边,淹没在我口中,直至再也听不到,直至,我们谁也不知道,刚刚说了什么话,是谁说的。 我以为我对他的味道很熟,那其实,是在一丈之外的熟,越过这个距离,那条界线,我才知道,这个男人,我一点都不熟悉,如此的陌生。 薄被已悄然褪去,他起伏的胸膛紧贴着我的,紧紧的磨擦,他的吻是让人窒息的,像是大海里,还不懂得如何适合在水下呼吸的小鱼儿,而我,显然也不是一个好的练习者,并不陌生的事情,在我们做来,却笨拙无比。 我喘息的抓住他的手,满脸通红,有些透不过气,这房间的温度,突然一下子紧凑密集起来。 他伏在我右肩平缓呼吸,良久才起身,拂过我耳角的乱发,替我盖上被子,声音还微带些喘息和压抑,他捋袖看看夜光表,亲亲我的额头,低声道:“好了,我该回去了,晚安。” 我无声的点点头。 他刚一起身,又坐回床畔,长长吁了口气“家宜,你不会让我等太久,是不是?” 我定定的看着微光中,他模糊的脸色,觉得心中有口气,久久的未上来,压在半胸,良久,一口气上来了,眼泪也便这样涌出眼角,无声无息的,他明明看不到,却伸过手来,抹去我眼角的湿意。 “相信我,家宜,为你我可以做到付出我的一切。” “是,我相信,林放。”你一直就是在这样做呵。 他在黑暗中,如释重负深深一笑,安然又稳重的起身,离去。 第 48 章(修改稿) 新游戏发布会后,属于我的工作骤然减轻了许多,但林放依然忙碌。 过了一个十分沉闷的五一,小司反倒在惠兰诊所的时间比较多,一来,他信任苏遥,二来,惠兰如今有林放的一半,也算是自家的公司,苏遥还专门安排了一个房间给他学习,闲时便过去和他聊聊天,到休息室做做运动。 小司是个很善良的孩子,一直到现在,他与我和平共处,只是不太过于说话,阴沉了许多,我们都知道,他这是无声的抗议。 这个半大的孩子,本就早熟,又在人生这么一个青涩的成长期时,遇到这样的事,我很想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却不敢逼他,关系便这样,停滞不前,与他们吃过晚饭,我准备起身告辞,小司放下碗筷便上楼,只道了句要去看书。 上楼的小司,背影拨高了许多,已经窜到一米六,只比我矮一点点,但最近瘦弱了很多,林放不悦放下筷子,想跟上去找他谈一谈,我忙拉住他,劝慰道:“别这样,林放,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吗,不管如何,他已经长大了,需要独立的思考,我们只能引导,不能代替他决定什么,否则,会激发他的叛逆心,小司一向听你的话,他敬爱你,也同样敬爱我,给他点时间吧。” 林放深吸口气,无奈将我拥有怀里,“家宜,都怪我,我还没能够全部处理好,就让你同我一起面对。” 我在他怀里摇摇头,心中却已经被感激充盈得满满的,他真的为我做了太多太多,有些事情,我心里明白着,却不愿意道出来,因为我知道,林放做了这些,并不是希望,我去感恩,他只是觉得,我值得他为我这么做。 程文豪说,林放是一个心思深沉的人,太危险,太可怕,我后来才知道,他只是太害怕我受到伤害,在我们面前的大山,尽管当时我并不这样认为,因为我从未想过,要与他一起攀越;但他早已远远的考虑到,我有自己的心结,我还爱着肖逸,他有一个任性泼辣的老婆和一个善解人意的苏遥。 他压抑着自己的爱,没让我知道甚至也不让身边任何一个人知道,直到今天,我愿意与他在一起,放弃我和肖逸的过去,他没有强迫我,他只是默默在一旁做着自己认为值得的事情,如果说他有什么不同,那就是他心中始终有一份自信和绝决,我曾经觉得他在苏遥和林敏君中间,犹豫不决,是太过于负责任,还是懦弱,其实是想错的方向,他只是当时,还未找到一条,他想走的路而已。 他害怕我被林敏君伤害,害怕我失去苏遥这个好朋友,苏遥笑着对我说,林放其实不是一个好人,他利用她,让她名不副实的站在台面上,和林敏君对峙。 “家宜,为什么他会入股惠兰,现在你应该知道了,一为愧疚,二来,他还需要,我陪同他,一起演一场戏。” 苏遥,你为什么要看得这般的清楚,这般的透彻。 “我的成与败,都在于我不是一个愿意自欺欺人的人。”她说这话时,笑得很灿烂,眼深深的眯起来,微微的似月牙,清朗而又晶莹的溢出眼眶。 我紧紧的握住她的手,心中却也悲观的想,我人生今天或是将来的成与败,是不是也可以说,是因为我的懦弱和自欺欺人。 但此刻,我心里满满的,只是林放高大安全的形象,再无余地,去想其它的。 * 客厅的电话,尖锐的想起,林放搂着我到沙发接了电话。 “好谢,谢谢你陈老师,下周二我一定准时到。” 他一挂上电话,我忙紧张问是怎么回事。 他搂我入怀,下巴蹭着我的头发,沙沙道:“成绩下滑,翘课,结交不良朋友。这次期中考试成绩出来了,陈老师让我过去一趟。” 林放没再说话,我感觉到他深深的内疚。 我太过于不安,心中有些话,不吐不快,于是挣开林放,返身匆匆的上了楼,林放没有阻拦我。 他的房间很整洁,一尘不染,桌面还摆放着看了一半的书籍,桌面一角,放着他们一家三口的全家福,镜面很干净,好像天天用布有擦过一样。 他面朝窗口,看着月色,抱膝看着我,我面色有些潮红,“小司,如果因为我的存在,你这样自暴自弃的话,老师真的宁愿,从未认识你和你爸爸。” 他抬头看我,面容有些缓和。 我起身坐到床边,搂着他道:“小司,你一直这么的信任我,喜欢我,到今天我们变成这样,我和你一样难受,老师虽然说没有看你长大,但你这两年的变化和进步,我其实一直在你身边看着的,我希望你能像之前一样,过得开心,我很早便想找你像现在这样聊天,但我也很害怕,会适得其反,怕小小的你,未必能理解我和你爸爸,刚刚你上楼时,我猛然的发觉,你不再是那个总一个人乖乖巧巧,呆在教室的一个角落,自己跟自己说话的小司了,你已经长大了。” 他微微挣扎,我没有放开他,他埋在自己膝盖里,并不回答我的话。 “我一直都相信你的,你那么聪明,只要给你时间,我愿意等你,你爸爸也一样,我们都是有着这么多经历的人了,不能不考虑很多事情;但你也答应我,不能再这样下去,撇开我不谈,你和你爸爸,是一家人,不要做伤人伤已的事情,他刚才知道你在学校的情况,是多么的心痛,你知道不知道?” “老师,我从来没有排斥你,到现在,也没有讨厌你,小时候,我还曾想过,要是夏老师你是我妈妈该多好,可是从我知道你们的事后,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很不舒服,我觉得很害怕。” “告诉老师,你为什么害怕?”我低头轻柔道。 他将自己搂得更紧,身子微微颤抖,“老师你知不知道,我一直到五岁才被爸爸接回来,之前我跟妈妈在一起,那时过得很辛苦,虽然我还不懂事,但妈妈那时经常打我,骂我,有时候,留我一个人在家里,几天不管我,那时我想,我可能就饿死在家里了。” 我心中十分震惊,林放从来没有同我说过这样的事。 小司抬起头,双眼通红,他抹去眼泪,哽咽道:“爸爸是后来才知道有我,所以和妈妈结婚的,妈妈她在酒吧唱歌和爸爸在一起后,爸爸便离开了好几年,回来时自己开了公司,妈妈才带我回来,爷爷奶奶还有姑姑,都不喜欢我,说要赶我和妈妈出去,妈妈就一直和她们吵架,后来我们才搬到这里来,我心里早知道他们肯定会离婚的,可是现在我好害怕。” 我心疼的看着他,没想到,这里面会有这么一段,对小司又多了几分怜爱。 “爸爸对你这么好,我怕他....” 我苦涩的笑,摸摸他的头,替他盖上被子,这才道:“小司,是老师疏忽,没有好好去了解你,原来你担心这样的事,你爸爸和妈妈的过去如何,老师没办法评断,我要同你说的是现在和未来,想要告诉你,你很重要,不止对你爸爸,对老师也一样,没有你,老师会遗憾一辈子,我心里多么感激,拥有你爸爸后,还有你的存在,未来,永远只会有我们三个人。” 他睁大眼,“老师你.....” 我眨眼微微笑道:“来,你先答应我,要好好学习,要听老师的话,然后我才告诉你为什么。” 他半信半疑的点点头。 我们拉好勾,他终于如释重负一笑,很快便睡过去。 * 我替他关掉床头灯,屋内一片昏暗,惨白的月色隔着薄纱透了进来,起身时,林放正站在门口,一动不动,我愣了一下,很快便镇定下来,小心的关上房门,正要抬头和他说什么,他什么话也不说,揽着我几乎是拎起我入了他的房间,重重的用脚踢上门。 我站立不稳,蹭蹭几步便跌坐在大床上,捂着怦怦直跳的胸抬头看他,他没有开灯,便这样抱着胸在我几步之遥站着看我。 我的力气突然像被抽离身体,明知道,这一刻总会要到来,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是不是真的。”他在黑暗中冷冷道,声音刚毅,没有一丝丝疑问。 我咬唇深深的吸了口气,最终只轻轻嗯了一声。 过了许久,我只觉得透不过气,他只回应轻轻的一笑,嘲讽的,是嘲讽自己还是我们这段感情。 我紧紧抓着床单,无力道:“抱歉,林放,我应该早点和你说的。” “如果能生孩子,你根本不会介意他和沫沫的过去,你一定会继续跟他过下去,是不是。” 我心中深深的,和肖逸的婚姻的二段不可抹灭的灰暗,就这样摊开和林放说,不能不说,是多么的血淋淋。 “是不是,你说!”他走过来,讽刺的摇着我的肩膀,我不用看,便知道,他嘴角一定挂着讥笑。 他一定在笑自己傻,笑自己的一厢情愿,自以为是。 “不是的,林放。”我抬头看他,说出的话,却比不说还更让人伤心,是,我会,我会和肖逸走下去,因为只是沫沫,我和肖逸还未走到绝境,以我的性格,我一定会继续下去。 他突然发狠的过来吻我,吻得我透不过去,再不见那晚的温存,我张张嘴,却没有喊出半个字,只微微挣扎几下,他已经将我抱上床,蹬掉了鞋子,如同心里咯噔几下,像落入水中的几块石头,冒了几个泡沫,便再也找不着,深深的沉了下去。 饺白的月色,如同清露,照得我发凉,身上到处传来痛意,我的肩痛,颈痛,胸也痛,手臂也痛,我被他压得透不过气,他还堵着我的唇不让我呼吸,如同野兽一样的嗜咬着我,我真的尝到血腥的味道,他越这样,咬得我越痛,我反而越不知道手脚该如何放,脑子早已经失去思考的能力。 耳边不断是他沉重急促的呼吸声,他扯下我身上最后一件衣服,我有过那么一小片刻的清醒,他突地离开我,我只觉胸前小腹因他的突然了开,骤然冰凉,尔后他毫无怜惜的狠狠分开我的腿,高高的抬起,我的惊恐还未喊出喉咙,却已被他的贯穿,嘶哑的痛叫了一声,全身好像要被撕裂一样,后背却已经炽热,冒出大汗。 “不要这样,林放....”我拧着床单,痛得脸色发白,我和他的第一次,没想到,会是这样进行。 他让我有多痛,他的心承受的痛楚也一定也同样甚至超越过我。 他,只是和小司一样,需要时间,我在狂乱,一边这样想,一边抽着冷气,缓和着痛意。 他已经不理会我嘴里叫嚷着什么,伸手将被子扔到床下,突然的抽出,我松了口气,他二话没说,只是毫不犹豫又将我翻了个身,双手揽起我的腰肢高高的抬起,我知道他要干什么,惊恐的挣扎“别这样,林放,给我们留点余地....啊....” “啊!....不要,真的不要这样...”我终于为自己流下眼泪,越流越凶。 我从未想过利用他,可是潜意识里,真的没有想过吗? 我需要他,他是我人生绝望时,最好的选择。 我想到程静平说我的那些话,那般血淋淋的剖析,我想到妈妈说的话,可是我不能再想下去了,他是那么气恼,不让我有思考的余地,他大掌压下我的腰,又抬起我的臀部,终于深深的几下,发泄出他最后的愤怒。 他扯上被子,盖住我们,在黑暗中靠床吸烟,不是一直给我吸的那种烟,烟雾笼罩过来时,让我不断咳嗽,就好像今天他给我的感觉。 我不能让自己这样狼狈的和他在一起,一直呆到天亮,我穿衣服时,双腿根本站不直,每走一下,便让我钻心的痛。 我拉开门时,他只在后面狠狠的吸着烟,未置一词,呼吸反而比刚才急促。 我一步一步走出林放别墅,站在门外,回头看了一眼,万千愁结,许久才拖着步子开车离去。 明在会如何,谁知道呢。 -----------------------补字数分隔线--------------------------------------------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 第 49 章(修改稿) 回来后,在浴缸里泡了大半夜,后来迷迷胡胡的睡过去了,醒来时,是被冷透的水冻醒的,头顶眩目的浴霸还在火热的照着,可水下的我,已经似乎没有什么知觉,我愣愣的环顾小小的洗浴室,天眩地转,恍惚不可方物,好一会才起身回房。 五月的天气,早晚的温差这么大,我朦朦胧胧的被闹钟吵醒,起来便是一阵咳嗽,体力不支又睡过去,直到刺耳的电话叫醒。 行政部的方衡打电话来,温柔的声音透着关切,“夏秘书,今天你请假了,是不是因为身体不好?” 我一愣,想来是林放跟她说了。 “是,我感冒了,恐怕没办法去办理请假手续,咳咳...” 她忙道:“林董交待了,没关系的,你想什么时候来都可以,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我苍白一笑,最好我自动辞职了,不是一了百了。 无力的挂上电话,脑子里啥也没有想,轰鸣着倒在床上,没有后顾之忧,就这样一直睡,再次醒来时,天色已满是晚霞,漂亮极了,打开手机,只有林放一条短信“对不起。” 如此的简洁,但我却也看明白他话里的态度,他只不过是为他昨晚过激的行为抱歉,其中的诸种原因,照样耿耿于怀,没有放下,从我认识他那天起,便知道这个男人,不允许自己失败,也不会承认自己的失败,他的一生,并不是幸福和顺利的,我表现得太需要他,他也产生了奢望和错觉,对我也抱了太高的希望,所以昨晚,他承受不了那个事实。 我疲倦又虚弱的拖着身子,在厨房为自己熬粥,我想起爸爸跟我说,希望我下次感冒时,有个人能为我比肖逸做得更好,我吸吸鼻子看看天花板,笑了一下,小心翼翼端了粥出去。 冰箱里什么也没有了,还散发着一种久久未开的闷闷的味道,我叹了口气,关上。 想唤欢欢过来,才知道,因为工作和林放,我已经把欢欢放回爸妈那里了,我一边喝粥,一边打开电视看节目,空空的屋里,只有电视机的声音。 饭后,有了些气力,驱车去了附近的门诊打吊瓶,给我扎针的是一个胖胖的,手艺十分生疏的女护士,她一边不时回头看输液厅里电视机里放着的偶象剧,虽然生疏但却扎得利落,粘上胶布匆匆走了,我咬得嘴唇发青,起身将吊瓶的速度调慢了许多,看着那晶莹惕透的水滴,规律又均匀的在那小小的空间里掉落,我眼睛突地就湿润了,闻到这里熟悉的医院特有的味道,心也连同这扎针处一样痛起来。 “哎哟喂,小姑娘,这病人药水已经没有了,快来换掉!” 随即一阵脚步声传来,我睁开眼一看,还是那胖胖的小护士,这回神情严肃的很多,匆匆粗鲁的将胶布撕开,一下拨出针头,拍拍胸口吁了口气,看向我时即生气道:“你这人怎么这么不重视自己的身体!我交待你说留意一下啊,外面多忙啊,我再晚来一会,你就有危险了!” 旁边有人轻声的指责,她又道:“精神不好,就让家人陪着一起来啊,我一个人要看这么多病人!” 我冷冷扫了她一眼,按着手臂头也没有回的走了出去,一边发动车子我一边骂自己,说好不来医院的。 车子竟然也熄火,好几次没打着,我不耐的拍的方向盘,终于忍不住趴在上面无声的哭出来,夏家宜啊,你怎么越活越把生活给倒退回去了。 妈妈兴奋打电话来说,程文豪昨天回来了,今天买了不少礼物回家看了沫沫,两人大上午就出去了,现在还没有回来,看情况是和好了。 “家宜啊,林放那边怎么说,我和你爸说好了,这个礼拜有时间,你看看是到外面,还是就在家里吃个饭,我今天把家里前前后后又整顿了一遍。” 我打起精神,淡笑回道:“我的事不急,程伯伯不是说这次文豪回来,他们的事趁早办了吗?说不定这两天就要约你们吃饭见个面,你好好处理他们的事吧,何况我们最近工作又有点忙。” 妈妈一想,是这么回事,“也行,还是你想得周到,我听程老的意思是要大办,行行,到时好好商量商量。” “那好,妈,我挂了。” 我开车去了趟西湖,还是一如既往这么多的游人,不宽的路上有不少的落叶,在路灯的照射下,湖面吹来凉爽的风,好一番意境,我搂着自己慢慢踱,偶尔停下来休息,直到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少,隔着不高的树,我仍然能找到月湖苑那么多楼层里,哪个是我和肖逸的房间,尽管那扇窗漆黑一片。 我望得太久太出神,连林太太一家向我打招呼,我都没听见,她身材恢复了原样,小宝还记得我送过他变形金刚,亲切的叫我夏阿姨。 “好久没见啊,家宜,这么巧。”她爽朗笑道,热情握住我的手,林先生抱着他们第二个孩子微笑站在旁边,浅笑朝我点点头。 我凑近拨开衣服,看他们这个刚出生不久的孩子,刚刚醒来,睡来朦胧的样子,乌黑的眼珠好奇的看着我,可爱极了。脸上还残留一抹未醒的红晕。 “是个女儿吗?真漂亮。”我由衷道。 林先生代为答道:“是啊,现在是一儿一女,圆满了。” 林太太喜笑颜开点点头:“我早说了要女儿,小宝太调皮,有个女儿贴心。” 我接过小孩来抱,手臂还在酸痛,她不安份在我怀里扭着小小的身子,柔柔软软的,即活泼又脆弱,我紧张得不知道怎么抱才好,不舍的还给他们。 林太太看到羡慕的目光,捂唇笑道:“家宜啊,快点自己生一个吧,抱自己的孩子到底不一样的。” 林先生见我不答,倒是出声道:“你别光顾着说自己了,有孩子多麻烦,又哭又闹的,天天跟在身边善后,肖太太知书达理,多才多艺,做一番事业不是更好,上次我带小宝去图书馆,他很喜欢肖太太配图的童话。”转又谦笑朝我道“配得真好啊,连我都用心看完了,我光顾着看图了,没看字,但也情况内容和情节,反而有种文字所不能表达的意境呢,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我被他的幽默逗笑了。 小孩子哇哇大哭起来,这时又起了一阵风,林太太一家也没再跟我说下去,道了几句客套话,便散了。 一家四口,真的很圆满呢。 我看着他们的背景心想。 返身回家时,林放来了电话,我看了好久,终于接了起来。 许久我们就这样在电流声里沉默着。 “对不起,家宜。” “我已经收到你的短信了。” “你要休息多长时间?”他转了话题。 我将自己关进车里,看西湖边忙碌的店家,那家茶餐厅的老板娘还是喜欢背着孩子给客人上菜。 林放,这句话不该是我问你吗,你需要多少时间? “你吃过饭没有?”他突然又问道。 “....” “要回来吃饭吗?” “不要,林放,你不必为昨晚的事愧疚,你已经道过歉,我也已经接受了,我现在很好,只是最近我真的不知道以何面目面对你。” 他狠狠的吸了口烟,“好,我知道了。” 我无声的放下电话,我必须也只能这样做,我不能控制自己心的方向,但我不愿意是那个主动而又促进的那个人,我无法许给林放一个好的理由和答复,我也不能给一个承诺,我所能做的,只是站在原地,静静的,给他时间,让他去权衡,这是一场赌博,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在赌,但林放却一定是,如果这场赌博只有我们二人,那么一定是我占优势的一方,我的输与赢,筹码都是他,可是他,所下的注,是我们的全部。 我怎么能配合着他,主动的发牌?其实我只是不想负责任。 我唯一能对他许的诺言便是,请你给我时间。 却不能保证结果。 林放说,从我认识他开始,我对所有人都客气,唯独不包括他。 其实一直到现在,还是这样。 如若真有上辈子,一定是他负了我。所以他这辈子容忍我的为所欲为。 而我,上辈子欠了谁,负了谁? 我到家时,竟看到肖邦颓废的坐在我门口吸着烟,地上已满满的许多的烟蒂,我看看手机,拉他起身,好笑道:“谁惹着我们家大少爷了,竟然跑到这里来?不会给我打个电话吗?” 他满脸的胡楂,一脸疲倦不堪,搭着我的肩膀进了门,连灌了好几杯凉水,好久都没有说话。 开了电视机,不停的换着频道,明显的志的不此,我从厨房烧了水,又吃了药才出来,他还是维持那样的姿势。 我递了条热毛巾给他擦脸擦手,小心问道:“是不是和林敏君又吵架了?” 他斜斜扫了我一眼,有些好笑的意味“大嫂,你脑筋总慢人家一步呢,我和她早就没牵扯了,亏你还记得这个人。” 我苦笑,我当然会记得她,这阵子我还时常担心她会来找我麻烦。 “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没看错的话,你现在这模样,好像是为情所困?”我开玩笑道。 他凝重脸,看着我很严肃的模样,良久才把毛巾甩在茶几上,长长的叹了口气。 看样子是默认了。 “夏沫要和那小子结婚了吗?” “啊?” 他又重复了一遍,狠狠连吸了好几口。 我摸摸又开始发凉的额头,冷静道:“你认识我妹妹?” 他看看我,吸了口气,有些豁出去的味道,“我跟她在一起很久了。” 头有些发痛,我按住。 “我一直想找你说的,她说我一旦说出来,便要和我分开!可是马上她就要和那臭小子结婚了!我再也忍不下去了,大嫂,这次你一定要帮手,夏沫不爱他,她只是觉得他合适,我知道因为有大哥和你的事情在,会有一点小挫折,我现在折腾酒的生意,伯父伯母肯定也不太认同,但这些都可以改变的啊,只要她给我时间。” 我起身,按着发痛的脑袋回到厨房阻止他道:“你先等等,我先吃点药。” 肖邦骂了声该死,还是小心的扶我回来,“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今天不舒服,但今天我来都来了,一定要和你说清楚,大嫂,这回你必须阻止他们,那臭小子心根本不在她那里,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沫沫跟我在一起也很开心,很放松,跟我在一起,才是她最真实的状态,她被自己禁锢了,根本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程文豪能给她的,我也可以!我们肖家的家境,又不比程家差,何况他爸爸马上就要退下来了!” 我无力的推开他,脑子里渐渐有了些思路。 “你那天和文豪有酒吧里打架,是为了沫沫?” 他点点头,“那小子揣着明白装糊涂,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我继续忽略,抓紧自己的思路,“那个和你在音乐器材间□的女人是沫沫?你知道我那时会去浪人,那门也是你刻意没有关上的?” 他脸微微红了红,“你别告诉沫沫,她会砍了我!” “可惜我那时醉了,而且也只看到一个女人的背影,根本没有往沫沫身上想,何况你平素,也不是那么讲究的人。” 肖邦急了,“大嫂,和沫沫在一起后,我可没再碰任何一个女人!我是真心想和她在一起的!” “你先回去吧,我头痛得很。” 这都是些什么事。 我在被窝里,开始回想,程文豪知道沫沫,他在酒吧和肖邦打架,他跟我说家宜,我和沫沫的事太复杂,并不是每个女人,都像你这么安份,当时我还害怕,沫沫心里想着肖逸,我真是傻啊,难怪他说家宜,你真是个可爱的女人,你总是慢慢在走,却不知道有些人,远远超过你,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奔跑着。 他一直跟我说,沫沫有病,病得很严重,我一半信,一半不信。 沫沫为什么要和肖邦在一起,沫沫为什么坚持要嫁程文豪? 我想我有了点思路。 我也真切的知道,这事一旦捅出来,对沫沫是多么大的打击,她努力了这么久,付出了这么多,就是为了要嫁给程文豪,门当户对,多好的一门亲事,能给她架起一副多好的门面,迎来客往都不会失色。 她到底爱程文豪吗,我现在完成迷失了,竟然找不到肯定的答案。 但我能肯定的是,她与肖邦在一起,那确实是她的本性的爆发,他们是多像的一种人呵。 原来不止男人想红白玫瑰兼得,女人也一样。 压抑的心,总是需要一个倾泄的途径,可这又能成为沫沫这样做的理由吗? 她与程文豪是多么清醒又是多么糊涂的两个人啊。 可是转念一想,夏家宜,你以为你又清醒到哪里去,你和林放,你们两个人,不也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吗。 只不过夏沫比你夏家宜更加真一点,更加直白一点。 他们三人的事,不该我面对,我也无能为力。可为什么我又觉得自己逃不过,逃不开自己心中那柄枷锁。 沫沫的心病是因为我,因为肖逸,程文豪的心结不也一样有我吗? 最无辜的人,却是肖邦。 -----------------------补字数分隔线--------------------------------------------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心情不好~~~更新极不定时~~~ 第 50 章(修改稿) 生活对我来说,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如今,我无法面对林放,也没有信心去见程文豪,更加不想看到让人哭笑不得,爱恨难辩的肖邦。 他们三人,早已经互相清楚的明白,三者的关系,我不过是一个迟钝的后知后觉的人,我这时去插手,不是很可笑吗? 妈妈说过,她有的时候,看不清楚,我是真的不知道,还是故做糊涂,成全别人,我现在也迷惘了,我也许是刻意没有去关注程文豪,中间有许多的蛛丝马迹,可我却没有抓住,直到肖邦跟我说,才一样一样,圆滑的联系起来。 我开着车,在家附近的马路转圈,太过于全神贯注的想事情,握方向盘的手泛白,传来阵阵刺痛,六月的阳光明媚得耀眼,晒得人有些枯萎,我终于无力停在小区门口,就这样呆呆坐在车里吸烟,直至视线模糊,如此清淡的烟也开始有了熏人的趋势,这时,飘在我面前最多的,最清晰的,却不是林放。 烈日下,路上空荡荡的,我戴上墨镜,远远朝我家那幢小洋楼望了一眼,妈妈与乐怡小小的影子正在阳台上拧着长长的被单,一切无恙。 我开车往文沫心理诊所驶去时,程静平来了电话,我没有接,我一路奔驰,在诊所门口踩了急刹车,尖锐的响声似要穿透我的耳膜,无疑,在我消化肖邦的话,今天来到这里,心里已经对程文豪充满了歉意,从第一次与他见面,一直到现在的种种,不断重复在我脑中回放,就是这么一个天之骄子,一帆风顺,事业顺利的高官子弟,在我心中,现在,他不过是一个被我抛弃下的可怜人,他有在我面前挣扎过,痛苦过,但每次我都毫不犹豫的,撇开他走掉。 第一次见他,那时我刚遭遇婚姻的磨难,他热情奔放的出现在我面前,说要当我的医生; 第二次,是我们在高速公路超速,一起被交警拦下测酒,他手舞足踩的一边大口吸吮,一边朝我挤眉弄眼,生怕我走掉,然后我带他去浪人酒吧,他在众人的包围下肆意的跳舞,引得阵阵尖叫,随后,在林敏君手下救下我,就在那晚,我把他当成肖逸,在朦胧的清晨,抱住他,让他救沫沫。 他就在那间青竹间同我说,家宜,我其实最想救的是你。 从夏威夷回来,飞机临危,他毫不遮拦当着大家的面紧紧抱着我,那一刻,我知道他紧绷绷的身体里那种失而复得的喜悦和害怕,他抱我抱得那么紧,全身冰冷,我们靠得那么近,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我那时,全部的身心都在试孕是否成功上,惶惶不可终日,那也一定是他最痛苦纠结的日子,他选择了和沫沫在一起,他太想救我,以至于,他与沫沫走到一个那样不尴不尬的地步,他失去他初见我时那份开朗和活泼,从我下机场开始,他习惯的轻轻蹙眉,更加低调,我也许也只当他是一抹幽灵,直到,他跟我一起到飞翔当补习老师,选择默默的守在我身边,但我那时,却倾向选择林放,我仍然十分记得,多少次,在补习班的楼下,在他的注目中,开车驰往官邸,和林放一起晚餐。 隔壁那间黑森林咖啡,我也多次看到他忧郁的背影,却没有决定走进去。 他跟我说沫沫有病时,在那里紧紧握住我的手,控诉我怎么可以就这么不负责任的抛下一切,我想那时,他是急切的需要我救他的,但我没有,我冷冷朝他说,他与沫沫的开始,只是为了向我表现,现在到了一个两难的境地,却又突然要拉我入战局,我说那是他自己的虚荣心,与我无关,他如此伤心绝望的离去,我明明知道我的自私和犀利,回家见到沫沫,竟然会有一种难言的快感,那时我便知道,我的病严重了。 程文豪自然是知道的,他时常送我一些心理书籍,里面满是他作的密密麻麻的注释,在我选择林放后,他仍然坚持与我在一起,跟在我身边,多少次我们在俱乐部气喘吁吁打壁球,打网球,然后便无力坐在那里,他开心看着我红润的脸蛋,开始讲我的病根所在。 他执意带我去长洲见他的导师,去心理疗养院参观。 我多少次流连在流人酒吧,无一例外,每次都是他出现在我身边,纵然我刻意的避免,他还是辗转的将我托付给阿灿。 他就是这么一个执著的人,他在长洲的海滩第一次同我说,家宜,每个人心里都有个鬼,他也是,他心里的那个鬼就是我,就是在那么一个黑暗冰冷的夜晚,他向我承认,他其实也是一个普通人,在那之前,我想,他一定是当自己是高于普通人的心理咨询师。 我这只鬼,也许早就留在他心里了,他只是那晚才真正意识到罢。 从到头尾,他真的很专心,真的如他自己所说,他只是想救我,想治我,一直到现在。 他只是想救我呵。 我微笑抬头,墨镜下,我已经满面的泪水,文沫心理咨询室那几个字下,以前,是念一。 念一,念一,不就是念宜么。 连沫沫都看出来,执意要换掉这个名字,当时我和还站在这个牌子的下面,我差点被念一的一字招牌砸中脑袋,他替我挡了那一下,那肩膀的鲜血,我仍然记忆犹新。 夏家宜,你都知道,所有一切,点点滴滴都知道,你一向就是这么细致细腻的人呵,苏遥说你说得对,她的特点是一路行到底,清清楚楚,事事有定论,而你,却习惯的自欺欺人。 前台小护士正打着磕睡,我望望上楼的阶梯,深深的吸了口气,想想还是先到制雨屋缓一缓,门没有锁,我轻轻便推开了,无声无息,一入眼却是程文豪的背影,他一手执着咖啡看着落地玻璃上缓缓下流的雨水,屋里放着的,正是第一次我们在咖啡室时放的那首“tell me why”。 他回头看我,在反光下,暗暗的笑了一下,并没有意外。 我没有取下眼镜,微微一笑,坐到对面,他将雨开大了点,靠窗的位置,顿时凉爽了许多。 “和林放闹矛盾了吗?听说你没有去上班。”他翘着唇上下打量我,微微摇摇头,“你身上还有点滴的味道,别告诉我说,这么好的天气,你竟然又感冒了。” 我没有笑,只低头抽纸巾吸吸鼻子。 “发生什么事了,家宜?”他诧异的抖抖眉,凑过头来,关切问道。 “我是不是很一个很残忍的人。” 他搂着胸微微蹙眉看我,墨镜下的我,顿时便又红了眼圈。 “是不是?” 他玩味似的嘟嘟唇,然后点点头,长长的低喉嗯了一声,“是,而且,境界还不是一般的高。” 我破涕为笑,“我是和你说真的。” 他却认真回道:“是真的,因为任何人都不忍向你复仇。” 我微微笑开,泪水却从眼尾处流下。 “不知不觉的爱上你,也被你伤得无影无痕,你却还是一样,你快乐吗?不,第一次我见到你,你便在哭;你痛苦吗?也不,我就是喜欢你像这样的笑,家宜啊,知道你像什么吗?” 他在我手心看着我慢慢一笔一划的写着“TendrePoison”,我惊颤抖的收回手,紧紧的握着,TendrePoison,肖逸最喜欢送我的那款香水的名字。 “肖邦来找过我了。” 他点燃一只烟吸了起来,在烟雾中很沉寂的样子,没有意外。 “我不知道我今天来是做什么,能做什么,现在,我只是想对你说一句,文豪,我很抱歉,真的很抱歉。” 他偏头一笑,不甚在意道:“为什么?沫沫是我选择的。” “我以为沫沫爱你,所以以前我...可是...现在...”他这样,反倒让我有些语无伦次。 他敲敲烟灰,长长吁出一口烟雾,认真的看着我的眼睛,让我镇定下来,“她是爱我。” “可是....” 他不屑的笑道:“可是什么,你别忘了,她是一个病人。” 我无力道:“文豪,我也有病,我...” “你的病可以得到救赎。”他轻描淡写打断我的话。 我愣在当场,事情与我想的完全不一样,这样的程文豪,让我陌生。 我想,他并不希望我今天来,尤其是不想我是为了这件事而来。 “家宜,你最大的心结,是你的不自信,是你缺乏一份面对生活挫折的勇气,我多么想告诉你可以,是你可以,而不是因为别人,我不害怕你怎么看我,也不害怕在我们前面有多少的障碍,我随时都准备着,只要你说一句,愿意与我在一起,那么一切,我都可以担当。” 我扶扶眼镜推开椅站起身,朝门口走了几步,“不,文豪,我来不是这个意思。” 他冷静的从身后揽住我,“我知道,从来就知道,既然你来了,我也要告诉你,要么你和我一起走,离开这个乱七八糟的生活圈,要么,就让我自己和处理,你过好自己的生活,只要你记住我的话,忘记过去,勇敢的活在当下。” “不,文豪,不应该这样,这样对你们三个都不公平。” “幼稚的人,才会去想公平。” “不要和沫沫结婚,文豪,你没有必要和她一起埋葬。”我哽咽道,我是真的心疼他呵。 他转过我的身子,抬手刮刮我的鼻子,轻笑道:“傻瓜,开始我是为了你而和沫沫在一起,但沫沫确实有她的可爱之处,走到现在,我对她是有感情的,相信我,让我去处理,好不好?” “可是肖邦怎么办?” “那是沫沫要考虑的问题,我却希望听到你的答复。” 我摇摇头,“文豪,我的决定不重要,不要因为我,而让你们三人都遗憾终生,这个责任我承担不起。” 他耸肩摊摊手道:“家宜,每个人都应该为他的决定而负责,其它人,不可能承担。” 他的决然,让我无话可说,我万分沉重的走出诊所,迎面而来的是沫沫,她无疑现在是憔悴的,但看到我,却仍然抬头挺胸,敌意看着我从制雨屋出来,我扬手毫不犹豫重重甩了她一巴掌,那力道并不比那次让她跌入西湖里轻。 她捂着脸不屈服看着我,“你不甘心了?” 我禁不住冷笑:“我有什么不甘心的。” 她却慢慢笑出来,直身道:“肖逸让你遗憾,现在,程文豪也让你觉得遗憾,是不是。” “我为你感到羞耻。沫沫,你放过自己,也放过身边爱护你的人吧,这样的你,固执又幼稚得让人可恨。” “你还不是一样无能为力,姐姐,我们未来的日子还很长呢。” 她哼声一笑,撞开我,挺胸径直走到制雨屋,咚的一声关上了门。 我的手还在颤抖,第一次打她,是为了肖逸,第二次,是为了林放,这次,则是为了文豪和肖邦。 这三掌,彻底断了我们姐妹的情份。 我就这么恍恍惚惚回到家,林放正在傍晚凉爽的晚风里,靠着车吸烟,看样子等我好一阵了。 我突然就这么觉得厌倦了,厌倦一切。 他看到了我,弹掉烟头,将我紧紧抱在怀里,用力而又妥协道:“家宜,你真会折磨人。” 这份情,这时候,显得如此的沉重,沉重得我不想继续下去。 “原谅我,家宜,你惩罚我这么久,够了,够了,真的够了。” 我在他怀里摇着头,不是这样的,林放,不是这样。 “回到我身边,家宜,你离开后每一分每一秒,我都在想,你在做什么,你又在想什么,你会不会又钻回自己的牛角尖,我在害怕,自己在你的脑海里,如今成了一个什么样的人,会是如此的不堪,我真的无法忍受。” 你很好,一直都很好。 “小司这几天都很想你,他追问,是不是他把你气走了,我问他,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他死活不肯说,却让我来找回你,家宜,都没有问题,你所想的,都不成问题,后面的一切,都交给我。” “不,林放.....” “家宜,那是你爸爸妈妈吗?”他突然推开我。 我愣愣看着爸妈喜笑颜开走近,不用我介绍,妈妈早已经先入为主的询问,林放微微恭身,很是礼貌的叫了一声:“夏伯父,夏伯母,你们好,我是林放。” 爸爸呵呵笑着与他握手,妈妈则爽朗道:“知道,知道,你本人长得比电视上还标志,没什么变样,一眼就看出来了。” “家宜,还不去开门,让我们在外面说话吗,这孩子,都这么大了,还不懂事。”妈妈唠叨着扯着我开了门。 “你看看,像什么样,我就说过来看一趟,啊呀呀,家里连水都没有,啧啧,这厨房的灰尘,你都多久没有做饭了,看你脸白的,你怎么就不会照顾自己呢。” 爸爸与林放在客厅说话,我跟在妈妈身后听着她的唠叨,头却越来越痛。 “今天可是碰巧了,反正家里什么东西也没有,等会我们出去吃个饭,你快去洗把脸,这样子像什么样。” “妈,今天累了,改天吧,我想躺一会。” “家宜,发生什么事了。”妈妈看出我的不对劲,忙拉住我。 我摇摇头“我真的没准备好.....” “家宜,准备准备,我们走了。”爸爸在客厅喊道。 我望向林放,他朝我微微笑道:“伯父伯母这么远过来一趟,一起去吃饭吧。” “林放啊,小司呢,最近好不好啊,学习怎样?” “还不错,伯母。” “我们家宜在公司,没给你添麻烦吧,她只教过书,工作方面没有什么经验。” 林放看了看副驾驶座上的我,路口刚好红灯,他转过头朝爸妈笑道:“她做事一向很稳妥。” 爸爸点点头,“那就好。” 我侧脸看向窗外的车流人流,耳边全是他们三人不断的说话声,到后来,完全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所有人与事,像一锅煮杂的粥,越来越浓,越来越浑浊。 第 51 章(修改稿) 程静平执著的给我电话,我无法再继续当听不到。 我害怕他找到我爸妈,于是挑了个空闲,呼过晚饭,安排好小司的作业后,便开车去了长洲,见面的地点是阿灿在长洲海边的别墅。 “林放,晚上我要去趟长洲,会晚点回来,你不用等我,衣服我已经帮你理好了,明早直接去机场就可以。” “家宜,这次出国你确定不陪我去吗?很早我就想带你出去走走,接下来你会很忙。”他仍然试图说服我与他一起去法国。 我感激他的体贴与细心,但他出国的这周,我却特别的需要一个时间和空间,让我的心放飞一下,最近围绕在身边的人,闹得我都似乎快要爆炸,唯有父母的放心和开心廖表安慰,太多人的催促和急促,反而让我与林放之间,被淡漠了,他其实做得很好 ,一切随我的意,只要我喜欢,可我反而越来越迷茫。 “家宜,如果太晚的话,明天再回来也可以,晚上开车不安全。” “我尽量去机场送你。”我挂上电话,专心的开车,专心到能感觉我右眼皮轻微的跳动,不是好兆头呢,我心想。 出了离阳高速公路,长洲城市的夜景便浮现在眼前,车声人流生,喧闹不已,灯红酒绿,难怪程文豪他们愿意来长洲玩,整个城市一片奢扉之气。 期间程静平还打来电话催促,我便开得快了一点,在一条叫赤峰路上,有一些高级豪华的摩托车穿梭,他们不怕,我反而被惊得一身的冷汗,一辆摩托车突然打横急刹车停在我面前,是不是撞到人家了?我抹抹汗忙打开车门去看有没有伤到人。 就是这么一瞬间,我被人掳上那辆摩托车,疾驰离去,嘴被人用手捂住,喊也喊不出,我被两个大男人夹在摩托车中间,没几下便晕了过去,天眩地转。 醒来才知道被林敏君所谓道上的朋友,抓到一个不知名的小KTV里,她扬言说要把我和一些妓女一起送去越南,天天在我耳边叫嚣,如果说我还有别样的想法,就只是她作为小司的亲生妈妈,太让人失望。 离婚时林放给了她一部分硕微的股份,为了要好好教训我,宁愿连股份都不要,她是太低看硕微的前途还是太高看了我。 在林放出差的一星期里,我暗无天日被关着,想了很多很多,如果我知道会有这一天,我一定不会和肖逸离婚。 她也许只为出一口气,其实并未真的对我如何,而她又太低看了林放的手段,当林放将我从那群人中救出来时,她脸都白了,但我知道,他不会真的舍得将她送入监狱。 林放搂住我“家宜,委屈你了。” 我们回离阳后,他马上收回林敏君手头的股份,再也不给她任何的经济来源,这件事一了,他们也再无瓜葛了。 但林放仍然说:“家宜,你始终记住,爱不是伤害一切的理由。所以我一直想弥补敏君,如果哪一天你发现原来不爱我,也一定不要伤害我,只要相信我,一直一直,陪我走下去,直到我们生命的尽头,我答应你,我可以做到,我值得让你这样去做。” 我鼻子一酸,紧紧的钻入他的怀里,不想放开,未来我不知道,这一刻,我是真的愿意放下一切,与他结合,成为他的妻子。 “林放,我害怕…….”我害怕未来,害怕我会控制不住去伤害他。 “别说。” 他揽着我在浓萌中漫步,享受着贺锦山另样的清新和安静。多么美好的夜晚。 “就算真的逃避不掉,我也不会怪你,你知道不知道这几天我发了狂一样思念你,我已经习惯了我身边有你,我的生活有你分享,我也静下心来思考,我是不是非要你不可,我尝试着去想,如果生活和未来没有你会怎么样,结果我在黑暗中,却差点窒息,然后我整晚都没有入睡,家宜,你到底有哪点好,让我如此的执著,我反复的问自己,以前对你的认知,好像都很模糊,连什么时候让你驻进我心里都无声无息,就这样不小心的被你刮到,然后全身沾满了你的毒药,让我欲罢不能,呵,这种感觉,你怎么可能理解,我以为我此生都不可能会有这种感觉了。” “就算你只享有一刻的缓解,也好过你咬牙狠心错过……”可我不是这样的人,我不会自欺欺人忽略结局,就算戒毒一样,我一定会咬牙挺过,不会放任自己吸食一时的美好,然后越陷越深。我是太理智,所以太自己对别人都太狠心。 “是,就是这种感觉,所以,家宜,我怎么能放弃你。” 就是因为他愿意自欺欺人,而我却决意冷静到底,所以才成就了我们,林放刚好最合适我的另一块。 这样的关系是不是更加的稳固? 希望这不是我的另一种自欺欺人。 “程伯伯,请贴已经发到您手上,欢迎您届时举家参加我和先生的喜宴。” “好,好,恭喜你。我们一定会到场。” 这种答复已是最好。 而我意外的是,第二天一早,我竟然收到程文豪亲自送来的喜贴,还滚烫,好像刚刚从印刷厂出来。 “婚礼订在同一天。”他扣下帽子,骑着机车轰鸣离去,连让我说话的余地也没有。 我追着赶了出去,却发不动车子,丧气的看着他绝尘而去的背影,趴在方向盘上,想,就这样吧,都不是小孩子了。 订在同一天的婚礼,怎么可能去观礼,既然不去观礼,又要喜贴干什么。 我将它扔在垃圾筒。 林放正准备去晨练,我跑过去抱住他,一直道:“林放,我们一定要幸福,一定要幸福….” “傻瓜,我们一定会幸福的。”他好笑刮刮我鼻子,说我是不是患上了婚前恐惧症。 会吗,会吗? 不相爱的人,也会幸福吗? 那么,希望他们也是,他们也幸福。 -----------------------补字数分隔线--------------------------------------------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 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 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 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 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 作者有话要说:改了一下错别字。 第 52 章(修改稿) 我与沫沫各自的婚礼果然是订在同一天,这真让我头痛。 让我更加觉得诡异的是,程家新置的别墅离林放不过中间隔了一幢房子罢了。 这确实是好主意,我想象着那天可能的场面,亲朋好友穿梭,明明两个婚礼,却有着大部分共同的亲人和朋友,岂不是变成了一个婚礼的场面?这消息,绝对可以算是离阳市那天最值得宣扬的事了。 “家宜,我想,那天报纸的头条一定会写着这样的头条‘明似双喜临门,暗里针峰较劲’”。 我哭笑不得,“苏遥,你别取笑我了,我和林放本来想低调办办,就请自家人吃个饭,原本顶楼的收拾好了,顶多不超过五十人,刚好够,现在,为了不让爸妈劳心劳力,得重新置办,改成自助式,方便亲朋好友走动,我现在一想起到时的场面,就头痛,到时免不了,我和林放二人的过去婚姻,会好好挖掘一番。” 八月的天气,原本不冷不热,这时节逛街也是事半功倍,心情畅快,可与苏遥一路走来,却觉得十分沉重。 我们逛得累了,找了家室外阳台式的咖啡馆坐下,离阳市最繁华的街头,一目了然,一览众山小,我依旧点了蓝山咖啡,苏遥只要了怀冰的柠檬水。 “家宜,我希望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她面前的柠檬水空了一半,挽着手,离桌坐开,眼神对着阳光,微眯看着我。 我背对着阳光,却感觉有些阴冷,我知道苏遥一定会找机会同我说,却不想是在这个时候。 “我虽然一直是你的心理医生,但却也没有资格去评断,你的所作所为,是否正确,是否合适,从那天,我去找你,告诉你,他为你做了多少事,并安排你们相见起,今天的结局,我可以预计也可以承受,还记得,你送给我的画,那几天我一直抱着看,一直看到今天,它终于告诉我,我的路到头了,夕阳落下了,箩筐也空了,而我的腿也累了,我很渴,也很饿,几乎是饥寒交迫,原谅我,我不能参加你们的婚礼,作为心理咨询师,我知道我这样做其实不理智,既然决定让自己痛了,就痛到极致,痛到你以后再想,都不敢,那才算成功。” 她看看我,又转开脸去,抿唇一笑,望着高楼大厦,似乎已经长了翅膀,只剩下身躯还在这里。 “林放这个男人,你当大树一般的在依靠,他确实救了你;可在我心里,却是当他如宝石般的疼爱,你对他,也许一直在感动,感恩,需要,但我,却一直在心疼他,有时候心痛到真的很想狠狠的刮醒他,跟他说,让他别再傻下去,让他别再这样无私,让他别把自己所有的一切都付出去,你对他而言,承受永远比反馈的多,他也许会受伤。” “苏遥,我可以.....” 她翘唇一笑,打断并且反问道:“你可以什么,你心里还有过去,还有一条你未曾尝试去走完的路,你就不可以向林放保证什么。” 我想起祝融峰高高直耸入云峰的山顶,我与肖逸相互搀扶,一脚一步的走了上去,我曾在梦里,无数次与他攀爬上去,可在现实里,我选择了做缆车,与林放在一起。 “林放穿多大的衬衣?” 我迷茫的摇摇头。 苏遥紧紧盯着我的眼睛,深深的望了进去,一字一句道:“是40,你要记住。” “他爱喝什么咖啡?” “是冰摩卡。”当秘书时,我经常一天要为他泡上好几回。 苏遥笑着摇摇头,点燃一支烟,吐了个烟圈才眯眼笑道:“其实不是,如果有空,他会为自己调一怀爱尔兰咖啡,喜欢往里面加点威士忌,他说威士忌拥有一股独特而浓烈的薰香和淡淡甜味,一威士忌调成的爱尔兰咖啡,更能将咖啡的酸甜味道衬托出来,那才是唯美而又完美的结合,他还说,如果在不太忙的时间里,又或者在深夜难入睡或是阴雨天气难得在家不出门,喝上这样一杯咖啡,那将是人生最沉淀又最快乐的事。” 她见我怔然不语,突然启笑爽朗笑道:“你想象不到这样的他,对不对?” 是,我想象不到这样的林放,但我却能想象,苏遥是如何的爱他,我万万也极不上。 “你记得,除非有非常正式场合,否则他不愿意穿得太正式,因为他会觉得很拘束,衣什物件,不用选多贵,只要你用心,然后用上你的手感,觉得舒适和柔软,那就毫不犹豫买下吧,他也不会排挤偶尔颜色出挑的衣服,外出运动或是和小司出去玩时,他都会穿色彩明朗的着装....他在书房工作时,没有必要,你不用进去打扰他,甚至是为他添水也不用,他工作时,绝对要求一心一意,所以他的书房在二楼最里间,很好的位置,还有,书房的隔壁是一间游戏室,他经常要整夜在那里玩他们新出的游戏,你可以跟他一起疯玩,然后提出意见,他会非常开心,里面不要摆放椅子,他喜欢席地而坐,累了就躺着休息一会,也许好几天他都不会出门,他也习惯心情不好时,去那里打一整夜,然后第二天继续上班.....” “苏遥,别再说了。”我恳求的望着她。 她叹了口气,收回朦胧的目光,低头自嘲一笑,“是啊,我今天真的说了太多,这些,你将来都会知道的,还会知道更多。” 我摇摇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心情十分沉重,怎么会这样,我害怕自己做不到。 “人生不可以退缩的。家宜。他救了你,不是吗?” 我有些透不过气,是啊,林放救了我,是林放使我拥有今日的一切,以为自己到深渊底部时,还能活得漂亮高贵。 “他是个聪明的人,也懂得控制自己,家宜,不能因为这样,而去挥霍他的感情,感情是有限度的。”苏遥叹道。 我很想问,林放这般的挥霍她的感情,她已经被挖到极限了吗?不需要问她,我也知道,爱越多,限度越大。而林放一向不是那种疯狂的挖采者。 “你是多么幸运啊,家宜。” “苏遥,你今天说的,我都明白,我知道人生没有回头路,我会好好珍惜他的。” 我们面前的杯子空了,该讲的话,也都讲完,人生的别离,是生活的必然,苏遥要走,已在我与林放的意料当中。 “我是出国进修,是好事,我也该让我自己放松一下。”她挽着我的手步出咖啡厅。 我不无担忧道:“虽然我的病已经稳定下来,可是惠兰交给我,我真没有把握。” “我安排了我二位最得力的助手帮你,何况还有林放在,结了婚,女人也应该有自己的爱好与事业,你这人便是这样,不能让你有空档,免得胡思乱想,旧病复发。” “这样,我与沫沫不可避免的便站到了擂台上。” “我就知道你担心这个,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有个对手,也不是坏事,别说是事业,纵然是婚姻也会有竞争和对手,想开一些便罢了。” “话是这么说。” “你与沫沫站在擂台也不是第一次,上一次你也勇敢面对,难道这次会比上次还让你难以处理吗?”苏遥话里有话。 “当然不会。”我叹道。 我们在门口分手,这时已近傍晚,街道行人匆匆,脚下不时溅起飞水,却仍然阻挡不了飞快的脚步。 “我会在你们婚礼前走,哪一天,就不告诉你们了,送别的场面我不想看到,你们结婚的礼物,很抱歉,虽然不应景,但那副画,我还是想转赠给你,希望你别让林放变成画中人,那时我不会可怜你,如果他还要我,我一定会把他拉回来,好好爱。”苏遥看似说笑,我却觉得不然,愣愣的看她从一楼百货的贮物处,交给我那副画。 雨不大,很像春天的细雨纷飞的场面,苏遥没有撑伞,她沿着街对面的树荫下慢慢走,披上了一件薄薄的长风衣,感觉像这座城市边缘的浪荡人,如轻轻的一阵风,不消一会,我再也没看到她的背影。 我提着画冒着雨上山,到家时,爸妈都在,玄关处还有其它陌生的鞋子,林放亲自给我开的门,见我一头薄薄的水雾,不由得挑了挑眉,从阿姨手里接过干毛巾为我擦拭,“先去洗个澡吧,别感冒了。” 爸妈坐在沙发上喝茶,看着我们点头微笑。 我将毛巾给阿姨,抱起画一边上楼一边道:“我先把它搬上楼去。” 林放提步也跟了过来,见我拆了封装,咦了一声,也没有问话,先帮我找地方挂了上去。 “你见过苏遥了?” “嗯,她说要走了,但没说是哪一天。” “不要多想了,我们不该自私的把她留在离阳。” 林放见我低迷不愿意多说的模样,牵我下楼,没回客厅,直接转到后园,穿过花园的卵石小路,一个拐角,便乍然看到一个不小的长廊型玻璃房子,他带我走近,笑道:“结婚那天,这里会摆满各色的花,我记得你那出租屋里,那一阳台的花草,打理得很好。” “你从来没有送过花给我,却直接给我一个恒温花园。” “没根的鲜花易逝,时日短暂,又脆弱,还分季节,我从未想过要送给你,现在,置办的这花房虽好,万事俱备,但仍需你时常修剪,烧水,细心打理,不是随便给个花瓶,放点水便了事,我是商人,当然不想让你占便宜。” 我仰头看着他,说得郑重其事,严肃又正经的模样,明明知道他开玩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林放,我害怕,我做不好。” 林放没有回话,他搂我到草坪的落地伞下站好,仍望着花房的方向,遥遥一指,笑道:“你想想,在天气好的时候,我在这里难得偷闲一次,然后看到你在花房里剪花的样子,是不是连神仙都要羡慕我。” 不知道是不是淋了些细雨,我鼻子堵得严严实实的,只知道抬头看着他笑,含着厚厚的鼻音,嗯了一声。 爸妈也出来了,在屋檐下对我们招手笑道:“好了,好了,快进屋吧,程老他们来了,你们这主人该出来招呼一声。” 我和林放都有些讶异,对视一笑,冒着细雨跑了进去。 没有看到程文豪和沫沫,我第一次见到程文豪的母亲,不由得客套了一番。 刚好阿姨已经备好晚饭,自然便一起吃了。 “以后又是亲戚,又是邻居,还真是缘深,恭喜你啊,家宜,以后多多窜门走动走动。”程母拉着我的手,和颜悦色笑着。 吃罢饭,我去楼上找小司,他正撑着下巴,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揉揉他的头,开始给他讲解,看看时间,已经九点半,便让他去睡觉。 “我去打会游戏,现在还睡不着。” 我帮他整好衣服放在床头,交待道:“好,不能太晚,最迟十点半要睡觉,好不好?” “知道了。”他招招手,奔出房,心思早便不在这儿。 我下楼时,程静平夫妻正准备要走,随后爸妈和阿姨也走了。 我泡了个澡上楼时,回房林放不在,我去游戏室喊小司,跟他说该睡觉了,走到书房门前,举手要敲门,又想想苏遥的话,还是没进去,倒是林放在里面喊了一声:“家宜吗?你进来一下。” “哦!” 我转念一想,又退了回来,“你等一下,我马上来。” 我咚咚跑下楼去,进了吧台,找着威士忌和咖啡,手忙脚乱泡了一杯,实在觉得狼狈至极,连自己都不敢尝,却想,林放应该喜欢,还是端了上去。 “怎么去那么久?”他穿着暗红手工绣花的睡袍斜靠在办公桌后面的椅背上,打了个哈欠。 我忙递了咖啡过去,他鼻子一皱,挑眉笑道:“这么晚了,还喝酒吗?” 我脸一红,“不是,是我调的咖啡。” 他饶有兴趣的趴了过来,看了一会,突然哈哈大笑,停也停不住似的,好一会才放下咖啡,指着我笑道:“你....是谁教你这样调的?” 我鼓着腮帮不满道:“你不是喜欢喝这样的吗。” 他起身,搂着我下楼,亲自为我演示。 “这种咖啡很耗费时间,喏,有专用的烧杯,耐高温的,先让杯面均匀受热。”他精致而又熟悉的操作,我一会看到杯里有淡淡的雾,一会又有淡淡蓝色的火焰。 他熟悉的摇着杯子里威士忌的酒液,均匀的在怀里晃动,一丝也没有滑出杯外,又将咖啡加入,这时便不再摇动,他看了我一眼又道:“这种咖啡最好加入红糖,不会影响口味,来,你来尝尝,我只放了少量的酒。” 我依言,轻轻抿了一口,口齿留香,味道很新奇,从未喝过加了酒的咖啡。 他点点头,又问我:“甜淡如何?” “可以再多加一点。” 他又夹了点红糖进去,我尝了一口,点点头。 却还是说不出所以然来,只说够了。 我们共饮掉那一杯十分耗费手工的咖啡,上楼时,细雨仍然在下着,我头脚轻飘飘,我只知道,心情快乐时,我一定不要喝这样的咖啡。 “我感觉很忧伤,林放。”进房后,我无力的攀在他身上。 他缓缓褪下我的睡衣,一边又模糊不清的问:“为什么?” “太难了,我一定调不出来。”太难的又岂只是调这种爱尔兰咖啡。 我发烫的背部接触到柔软又带着微凉的床单,整个人如同陷入陌生而又深不见底的云团,还是一样的飘忽,没有踏实的感觉。 直到他坚实宽厚的身子接触到我,我则像条快要被淹死的鱼一样,抓到立足点,又挣扎着脱离他的唇,呼吸几口新鲜的口气。可灼热还是一直环绕不散。 今晚的他意外的温柔,从他刚刚泡咖啡时开始,他就如同变了一个人,格外的细致,格外的优雅,格外的细腻,分分毫毫,滴水不漏,连现在,也让人悬在半空,被他引簇起团团火苗,他又到别处制造事端,让我只能摒着呼吸,带着乞求,紧跟着他的步伐,只差没有启口求饶。 我心中在呐喊,我也后悔自己喝了那大半怀的咖啡,我想恳请他不要再这样,否则我怕自己会在思路混沌中,喊出另一个名字。 “人生是不可以退缩的,家宜!”苏遥嘶声力竭的声音在我耳畔。 我尤控制着那一份呼之欲出的情感。 “够了,林放....”我沙哑的终于求饶,内里似乎有千万条被人控制的蛊虫噬咬着我。 他微不可闻叹了口气,停止进攻,却仍然还不肯退居二线。 “家宜,我不奢望你的回应与我一样多,那我只能做得更多,更好一点,如果我走十步,你才走一步,我不会去抱怨,我会继续走二十步,三十步,四十步....” 他深情的声音随同他的身体,温柔的贯穿我,一下又一下召示着他的存在,我真不愿意去想,只当今天我醉得彻底吧。 -----------------------补字数分隔线--------------------------------------------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 作者有话要说:改错别字 第 53 章(修改稿) 结婚那天,天气格外的好,三个化妆师大清早就开始在我身上脸上忙活,我透过她们看窗外的天色,心里还想着,可不要下午再下起雨来才好。 我和肖逸结婚那天,也是这样,早上一醒来,暖和的太阳咚的一声,照在我脸上,阳光明媚,以为这便是我的后半生,一直都不会变。 一切都很好,只是这一身纯白的的婚纱,让我觉得有些格格不入,桌面手机,轻轻两声滴滴短信声,化妆师们自觉停手站在身边,我拿起来,熟悉的号码,熟悉的名字,简单二个字“恭喜。” 我平静的将手机放回化妆台面,然后镜中的自己,越来越模糊,“镜子脏了,擦一擦。”我努力想看清自己啊。 “林太太....” 身边窃窃私语,有人递了纸巾给我,我机械的接了过来,起身就开始擦镜面,越擦越模糊,心里的某一块突然就这么掉落了,我怎么也接不住,我心里已经先下起雨来了,好久没联络,我以为,都过去了,却没想过,他会突然这样给我恭喜二字,我以为我可以承受。 “你们都出去吧。” 几个恐慌般的争涌而出,门轻轻一关,我终于看到镜中的自己,哭花的一张惨不忍睹的脸,有些些彷徨,有些些害怕。 “林放....”我止住哭声,却止不住眼泪,呆呆的站着,任自己这么狼狈的面对他,我知道那些泪水,已经是黑色,会很突兀。 他今天穿得格外正式,庄重的西装,纯白的衬衫,却在一侧小口袋别着一朵秀致的小花,我想着他身上可以让我发笑的东西,却还只能徒劳的站在原地,瞪着一双泪眼,我在他眼里看到脆弱又可怜的自己,在等他来安慰我的小猫。 我是不是很退步,我是不是很放纵,我被他宠溺得退回十七入岁的自己,还懂得耍赖的年纪。 他突然一笑,眯起眼,抽出一片湿巾,擦拭着我的眼泪。 “听说女人出嫁那天一定会哭的,但我没有想到,你的泪水这么多。” 是,哭得越多,婚后,就可以一直平坦,一直不要哭。 他没有问我为什么哭,他已经为我的哭找好了理由,我自然也不再提起,任性只能一时,妈妈从小就教过我的,女孩子,最重要懂得进退和分寸。 但他还是尽责给我讲了二个笑话。 尽管笑话一点都不可笑,但他从来不讲笑话。 我捂住他的唇,哭笑不得,摇头道:“我没事了。” 他松了口气,即刻起身,“好,车子已经备好在外面等了。” 他匆匆离去的背影,让我的由不由得一阵阴暗,他也许是知道的。 夏家宜啊,你原来是有些卑鄙的。 爸妈进来时,我已经重新上了妆,明媚漂亮,精致得找不出一分缺憾,妈妈摸摸我的脸,又整理好我的婚纱,终于还是没忍住抱着我哭了一番,但这时我已经哭不出来了,看向爸爸,他正取下眼镜,低头擦拭。 妈妈哭骂道:“老伴儿,你可别跟着我们哭闹,等会要你牵家宜呢,这事儿可不许出一点差错。” “放心吧你,上回我不是牵的好好的!”爸爸冲口回了一句。 “你....” 我忙道:“好了,爸,妈,我们出去吧,林放在等我们了。” 小司正我门口等我,一身白西装,人长得又直挺,帅气极了,他绅士的弯士伸出手,我自也优雅的由他在前头牵着,出了客厅,大门外已经挤了不少恭贺的人,一起共事过的同事更是热情的挤了上来,向我祝福。 林放摆摆手,看了一下表,微笑止住众人,从小司手里接过我,笑道:“好了,从教堂回来再说,谢谢你们来一趟,我们要出发了。” 上车时我看了一下程家别墅,也已经人头孨动,我们两家,一个从商,一个从官,风格还是差异很大的,远远看见程文豪被人围在当中,笑面如花,可惜阳光太厉害。 圣严庄重的教堂早已经清理过,门口停的都是自家人的车,长长的红毯一直伸到最里面,家中亲戚好友都站在两旁,为我们一路洒花,文芳握住我的手,捏了捏,没有说话,只朝我鼓励的眼神,林放亲了我一下,带领一些人入了教堂等我,我的那一班老同学自然还想与我唠叨一番,爸爸客气的为我解围,在司仪的指示下,带领我缓缓步入教堂,众人都落坐,现场静得连一根针落地的声音都可以听到,我手心竟然有些冒汗,连爸爸都感觉到我的紧张。 路过前排,林家的亲戚率先站起来鼓掌,随即是我们夏家,妈妈又哭得像个泪人,在掌声中,爸爸将我交给林放,牧师压压手,一咳嗽,现场再次安静。 “请放乐曲。” 牧师不外乎问那些重复不变的问题,重要的是那句,你愿意吗? 林放深情望了我一眼,沉稳答道:“我愿意。” 也许爸妈和小鸣会在牧师问我是否愿意时,心里为我捏一把汗,甚至也许会想,我会不会突然大声说我不愿意,我不爱他,然后提着婚纱冲出教堂,一个人在街头飞奔,然后疲倦的会在一个不知名的广场,然后一个不知名的喷泉旁,突然发现所爱.... 当然这是电视剧,只是我想得太多。 我看到林放脸色有些突变,我想是因为我考虑得太久了,我朝他安慰一笑,“我愿意。” 知道心掉下来,会是什么样吗,我真的知道,因为这场景,有太多人的心都放下来了,动静大得我不想感觉到都不行。 牧师似乎自己多加了一场戏,似是在回应我刚刚的不配合。 “林放先放,为什么会选择夏家宜小姐为妻,有特别的理由吗?” 全场寂静,我低下头,心怦怦跳 “我觉得也相信我的妻子家宜是个懂得珍惜生活的好女人。”林放微微一笑,顺利而毫不犹豫回答。 我心一震,隔着镂空的豪华奢侈白纱滴下两滴清泪,排耳不及迅雷的,落在繁杂的纱网中。 这话似乎如同一个耀眼的光环,温柔又执著的套在头上,像不像孙悟空的那顶金箍罩呢。我低头一笑,抬头对上林放。他眼睛微眯带笑,却有着一份圣洁和严肃。 现场此时响起热烈的掌声。 林放在此时倾下身深情给我一吻。 “我现在宣布,你们正式结为合法夫妻。”牧师终于宣布。 我们从圣经上拿过对方的戒指,戴上,一切终成定局。 也没有谁在这一刹那,突然的在门口遥遥一指,大声说不可以,然后冲过来。 “你心不在焉,刚才一直在想什么?” 在如落雪般的彩纸间,林放问我。 我又怎能告诉他,我在想着老套的电影情节。 起程回贺锦山,自助宴已经摆弄起来,人一到,马上就热闹了,我在众人的祝贺声里,看到程家的花车这时开始驶向教堂,我们夏家的亲戚还在教堂里等着第二轮的宣誓,真是诡异的一天。 林放的妈妈是位十分有气质的老人,虽然身子矮小,但毫不能让人看低,她带着钩丝眼镜,精神朗朗,由林放的姐姐挽着过来,我从酒保那里接过新的橙汁,林放亲自给她们递过香槟,“妈,大姐。” 我也跟着轻轻喊了一声。 林妈妈上下打量我,然后朝林放点了点头,突然放缓了脸色,慈颜悦色道:“家宜是老师啊,老师这职业不错,这一打量,一看就知道为人正派,不错。” “谢谢妈妈。” “小枫啊,方文这回还是选对了。”她转过头问女儿的意见。 林放的大姐看我一笑,“是啊,我看着也顶好。” “方文是我的小名,我喜欢单字,所以才改的。”林放附耳悄悄说。 趁她们说话间,我到处张望,却看不到小司,料想,他们祖孙的关系,已经差到这地步了。 不多时,程家的花车也回来了,夏家亲戚一到,我便精神松懈了许多,有了理由离开林家和公司同事去应酬他们,妈妈拉我到一旁,拍着胸口道:“我可真是被你们吓死了,你头先一犹豫,已经让我吓走了三魂,刚刚文豪又这样,我真是害怕这骄小子突然发起脾气说不结婚了,哎哟,折了我三年寿啊。” 我忙安慰道:“妈,大喜日子,说不吉利的话干嘛。” 妈妈猛一回神,拍拍嘴,“啐,我乱说的,老天不怪,不怪。” 随后妈妈去与林妈妈她们说话,我突然肚子饿空了,看林放正被人围在当中,说着话,于是自己端了盘子,夹了食物开始吃起来,众人也识相没再祝贺我,灌了一肚子的水,难受极了,昨晚又失眠,这会疲态渐露。 “场面差不多了,你回去休息一下,晚上还有你忙的。”林放为我挡住众人的敬酒,我疲倦的点头。 在大门口,沫沫身一横,递了杯红酒给我,“姐,恭喜你。” 我脸色木然,伸手接过,“谢谢,你也一样。” “这场面还不错吧。” “你既然要挤在一起,我还有什么好说的。” 她低头吹了一下艳红的手指,不在意道:“这还只是开始,以后,我们是邻居,还是事业上的好伙伴。” “我从来没想过和你争。” “也没有谁是生来就会说话的。” 我不怒反笑,“沫沫,从小到大,我不欠你,而你,则一次又一次挑战我的极限,你别扭又而扭曲的个性,还想别人赞同并且与你一样,你拗的不是别人的气,而是自己,你想得到人的认同,却从来不肯改变你自己,这样只会把自己的路走得越来越荆棘,你伤别人一分,伤自己则十分,所以,肖逸的事,你可以逼自己到自杀的地步,所以我曾经试图去宽容你,因为你是我的妹妹,也许有些事,是你自己心魔太深,你自己也不想,但是今天,我不允许你再错,否则,没有第二个程文豪会来救你。” “你自以为你可以掩盖一切吗?真是这样,你为什么会和肖逸离婚?”她尖锐道,脸色已经煞白。 “你就是这样,爱自以为是,你以为我和肖逸离婚是因为你?”我淡笑回应,想拉开门,进屋,我腿有些软了。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就算是因为别的事,你也不可能轻易离婚,你根本没有这个勇气!那一定是如果你如果不离婚的话,你更加没有勇气面对,你为什么没有勇气?难道是因为我,所以才使你不相信爱情的力量吗?你一直是这么相信肖逸,也相信你们的爱情!” 我抓着门把的手煞白,却没有回头,“沫沫,不要逼我再打你。” 她哼声笑着离去,“不用,我自己走,其实哪里有真正的爱情,你又何必哀悼过去,否则就算十个我,你也不会和肖逸离婚。” “你走!” 到底谁认不清现实,我头晕脑胀一回房便倒着起不来,随即近乎晕迷的睡过去,直到林放来叫我,直到化妆师为我换好中式着装,我的脸还是不由腮红盖住的苍白,再补上红晕下去,便成呆板一片,怎么也抹不匀了。 晚宴我借酒力不支,扶着脑袋上床,阿姨让我洗完澡,换身睡衣,我都不愿动,实在太累。 妈妈精神的跑上楼来,支走阿姨,扶我起身喝药,“我差点给忘了,一天都给忙晕了,饭后马上要吃的,现在都已经快十一点了。” 我哭笑不得,推开药碗道:“妈,我真的好累,能让我睡吗?” “不行,不管怎样喝了再说!” 我抱着头埋进被子里,闷闷道:“没有用的,妈,不要给我希望了。” “你这傻孩子,怎么越活越倒退了,妈妈教你的,都忘了?” 我无可奈何起身,执起药碗,化悲愤为力量,一口气喝个碗朝底,伸手一推,干脆蹬了鞋子上床,掩得个严严实实,“我要睡了。” 妈妈隔着被子拍拍我的头,“好,好,妈这就走,今天知道你辛苦了,还有,药我放在你房间的小冰箱,记得每天吃。” 我胡乱在被窝里不知道点头还是摇头。 我在抗拒沫沫的胡说八道,不是的,不是因为先有沫沫的事,我才执意和肖逸离婚,就算没有沫沫的事,我也一样会做这个决定。 我确实不相信我与肖逸的爱情,可以让我克服这个缺陷,又是何事,使我不相信? 不是沫沫,不是沫沫,我默念着。 直到林放用力扒开我的被子,我才清醒,“你想憋死自己吗?”他极力忍住笑。 我看他也喝得满天通红,比我好不了多少。 他洗好澡出来,我还是一样的姿势坐在床头,呆呆望着对面那画。 “林放.....” 他点住我的唇,搂着我倒在床上,“家宜,以后不要连名带姓叫我。” “那叫什么?” “老公啊。”他理所当然回答。 “不要。”我满口拒绝。 他望着帐顶那朵外翻的白莲花,想了会,提议道:“那允许你和妈妈一样叫我方文。” “那好吧。”我妥协道。 我们在黑暗中静静躺着,不知道对方在想些什么。 “林.....” “嗯?!” “是,方文,我想知道,你真的不介意我们不能有孩子吗?” 他翻身抱住我,长长吸了口气,“家宜,说不介意是不可能的,正是因为你,我才更加介意,我想有我们的孩子,可是,在我心中,你才是最重要的,毫不犹豫。” 我也紧紧的回拥,“方文,过去的一切,都过去了,是不是?” “是,都过去了,从今天开始,只有我们,真要说以前,那么就算作我们的前世吧,更重要的是,我们要珍惜今生。” “是,方文。” “你要记得你今天说的话,答应我的事。” “不要老是在我耳边念经,方文。”我睡意渐来。 他呵呵轻笑,搂着我睡过去。 -----------------------补字数分隔线--------------------------------------------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啊补 第 54 章(修改稿) 苏遥走得匆忙,我们只在附近抽了个周末玩了两天就赶回来接手惠兰的事务。 白天我便在诊所里熟悉环境,翻翻资料,下午下了班,林放便帮我一起整理苏遥留下的文件资料,时常忙到深夜,我让妈妈过来别墅照顾小司,爸爸一个人在家呆不住,也上山了,两家跑跑,和程静平下象棋居多。 两家挨这么近,对老人来说,确实是福气。 这样一直熬了半个月,终于所有的事务,林放都把我理顺了,苏遥的两个助理也是帮忙得力,于是,抽在完工那天请诊所同事一起吃了一顿。 司机送我们上山顶,林放便让他先开回去,自己才搂着我踱步回别墅。 九月的天气,山上的温度还是有点偏低,但月色还不错,一路昏黄错落有致的路灯照得人心里暖暖的,充实极了,我偎在林放怀里,连上坡的路都觉得轻松许多。 不晓得脑子里想些什么,突然叹气道:“方文,真的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我们结婚以来,都像在做梦一样,现在一停下来,再看回去的路,恍若隔世。” 林放放声一笑,在山路间彻耳的响,“看来真不应该让你闲下来,让你一直保持最近的状态,家宜,你该有自己一份寄托,这样,路才会越走越远,越走越宽,心境也会好很多。” “你和苏遥在一起,也学了不少。” 这时刮来一阵大风,他帮我挡了挡,随后快步拉我回去,到家里,妈妈正准备泡茶喝,我一问,小司已经睡了。 妈妈心疼的拉着我的手,“哟,天天忙到这么晚,吃不吃得消啊。” “没事,妈,我精神很好,对了,我明天就可以按时回家。” 妈妈说知道了,家里也落了不少事,明天要回去。 入房睡觉前又招呼一句,“睡觉前别忘了啊。” 林放上楼洗澡,我给他去准备衣服,又将房间摆弄了一下,小司跑来敲门,说晚上没吃饱,这会饿了。 “等会,你爸洗完澡就给你弄去。”我回了一声,他又咚咚跑了。 我做好宵夜喊他们父子出来吃,林放附在我耳边悄悄道:“水给你放好了,今天累了,好好泡泡。” 我低头往围裙上擦着手,没回话,打了个哈欠,想想确实有点累。 这一泡就睡着了,直到林放喊起来。 林放习惯性的喜欢还临睡着看会杂志,床头专门摆了个小柜子,满满的都是,什么样的都有。 我站在微波炉前转着中药,望着窗外的月色发呆。 林放走到我身后,“干嘛叹气?” 我回头一笑“其实想想,知道没有用,但还是每天都喝,这么苦,你说人怎么就喜欢自找罪受呢?” 林放皱了皱眉,“当是妈妈的一片心意再喝就不苦了。” 我苦笑一声,“只能这么想了。” 他揽住我的腰,从后吻了一下我的劲,沙沙道:“人生有留一线希望不是更好,我也期待与你的奇迹。” 这话肖逸也同我说过,他说相信我们以后会有奇迹,但我不相信。 今天再听方文说,却有一股别样的感受,好像也不排斥,如果真有,那是我们收获到的生活的意外,有,则是锦上添花,没有,还是一样的过。 * 惠兰的生意因为苏遥的离开,少了许多,尤其是她自己的一些老客户,走了不少,这一行是这样的了。 事情一理顺,我发现属于我要做的事,太少太少,我发觉自己根本起不了什么功用,手下那些经验老到的心理咨询师个个聪明,进退得当,办事独立,你还未说话,便知道开会的内容是什么,虽然是事半功倍,却又觉得自己的无用。 我闲时就看些相关的书籍,日子也好打发。 甚至经常半途便去硕微,看能否帮林放些什么。 “家宜,你不必经常来帮我整理资料,有秘书会做。” 我拍拍手,“没关系,没有打扰你吧。” 他笑着摇摇头。 这时如果时间还早,便会去一趟十四中,和小司的老师聊一聊,偶尔碰到刘老校长,她也会叫我去她办公室喝杯茶,时常抱怨现在的学生难管理,不够听话。 “对了,家宜,等会别去学校了,今晚有个应酬,你同我一起去。”林放匆忙的收拾文件,看看表,到隔壁办公室要开一个下班前的短会。 我以为会是在哪家酒店,结果这应酬原来是聚会,在天成房地产公司赵天成的家里举手,我们到时已经客潮云集,杯觥交错,热情非凡,林放带我认识了不少人,我只廖廖记得几个而已,陪着他一直站着在聊天,便觉得有些累了,他让我找地方休息,忙完再来找我,我一路和众人打过招呼,便出了客厅,到了外围的草坪,顿时便清静了许多,听到有水流哗哗声,见到一幕喷泉,便坐到边沿休息,背后偶尔传来冰凉的水意,惬意极了。 “阿姨,怎么又在喷泉遇到你啊?”一个好听的童音在我身后响起。 我一回头,觉得这小男孩有些眼熟,却硬是想不起来。 他也坐到我旁边,双脚叭搭的打着。 我猛地想起来,“啊。。。你是。。。你是。。。。” 他咧嘴一笑,我也回了一笑,当时我可没问他名字啊。 “你妈妈呢,小朋友,不怕他们找你吗?” 他跳下池台,指着门口方向,“那,她来找我了。” 我起身,跟她交握,“夫人,你好,没想到我们又碰面了。”人生真是很多的迹遇,当时在丽来生活广场偶遇他们母子,哪里会想到还有今天的会面,而再见,生活与我,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我们真有缘。”她请我到前面的休闲桌坐下。 我们交谈甚欢,尤其是谈到小孩子,更是多了话题,颇有相见恨晚的感觉。 我也是在交谈中得知,她就是今天聚会的女主人,赵天成的妻子,裴婉莹。 林放刚好端了酒也出来找我,于是免不了再多了翻介绍,他们还算相熟。 “原来家宜是你的太太,林放,这回你眼光可好多了。” “内人还要多跟你学习。”林放谦虚笑道。 赵夫人眼睛一转,马上竟然接了话,“现在就有学习的机会,刚才和家宜谈了谈,要不你看我诚心邀请她来我们天使基金当会员如何?林放,每回我们捐款,你可是积极响应啊。” 林放没拒绝,笑着问我的意思。 我坦然的应允,笑道:“能做这么有意义的事,我当然愿意尝试。” 赵夫人点点头,又向林放取笑道:“这下好了,你太太来了我们这边,你可更加逃不过去了。” “做好事,我从来不落后头。” 三人轻快碰杯,我一边饮酒一边看林放,怎么觉得今晚的事,是他一手策划的呢? 赵夫人交了些会员资料给我看,“我们每周三,五开会,到时会联络你,基金会的手续,我会替你办好。” 回家后,我上网一查,才知道天使基金会非常的出名,介绍说这是一个专门帮助妇女和儿童的慈善基金协会,参会的人员都是离阳市有头有面的夫人及家人,电视上也经常有介绍,因为后台硬,每每总是这家天使协会筹款最多,社会影响力也很大。 我又翻出赵夫人给我的资料,图片居多,很多都是小孩子,全国各地的都有,让我看的一会心酸,一会又欣慰,真想为他们做些什么。 上床前我还拿着资料在看,对林放道:“一看这些东西,我就觉得自己以前的生活和思想太狭窄了,方文,谢谢你,因为你,我才有机会可以帮更多的人。” 林放抽过一些看着,一边点头一边道:“有心和有力结合才能办好事,虽然每年我都捐了不少钱,但从未这样去关心过,家宜,觉得开心,就去做。” “不,其实看了这些资料,我非常不开心但却非常有意义,以前我以为做老师非常有意义,后来辞职,以为自己不可能再找到更加有意义的工作。”我有些感慨。 “所以说,人生往往是这样,柳暗花明又一村,生活又怎么永远只给你一条黑暗的路,所以要坚持,总会有阳光的。” 我闭着眼想他的话,一会才道:“好了,我们睡吧。” * 第一次去天使基金,我认识了更多的人,这一天的联谊会,安排得很充实,基本上,把几个主要的成员都认识了,赵夫人问我喜欢妇女组还是儿童组,我想了想“在学校我一向和小朋友打交道比较多,选儿童组吧。” 赵夫人笑道:“我也这样认为。” 她一边带我参加,一边讲解墙上那些照片,“沛成还没有上学时,我时间比较多,经常和考察队一起去各地收集资料,这里有大部分的照片都是我带队去拍的,现在没这么多时间喽。” “这确实是件苦差事。” 我们相视一笑,内心里都明白,出钱对其它人来说,比较容易,对一个既有能力出钱的人,让她出力,就比较难办,这些照片拍出来,环境艰苦,行程很累,不是一般人吃得消的。 “如今世道还不错,回来有协会为我们操作募捐,这流程还是十分顺利的。” “婉莹,赵先生一直尽力支持你的事业,所以才使基金会有固定的募捐来源,这还真是羡煞旁人。”我斟了两杯咖啡,在二楼的休息台坐下歇脚。 她爽朗一笑,抿了口咖啡,满有深意道:“家宜,你呆久了就会知道了,这种事,是相辅相成的。” 我又如何不知道,企业需要树立一个良好的社会形象,这无疑是一条捷径。 回家后,我便与林放说起这件事,他哈哈大笑,“你只去做你认为值得的事就好,怎么看,那是别人的事,大不了,若是别人问你,你说这是你个人的愿意,与我,与惠兰无关。” “方文,你现在大可笑我吧,我若真这么说了,只表明此地无银三百两,外人再说,只说我夏家宜会一种更加高明的宣传手段而已。” 林放收住笑,拉我坐到他怀里,“家宜,你真不要想这么多,我永远要记得,我只是想你开心,仅此而已,这社会太复杂,我们唯求问心无愧即可。” 我感怀万般的搂住他,一时之间,觉得这个男人,有足够大的天地,可以任由我翻滚,跑跳,不怕偶尔一下就掉下云端去。 我数着他青灰下巴一根又一根微微长出的胡子,漫不经心的数着,“方文,我跟婉莹说,下次的拍摄组让我牵头去,很多地方,有那么多失学吃不饱的孩子,你说,上天安排我不能有孩子,是不是想我去帮助更多的孩子?” “嗯,你这样想挺好的。”林放想了想,将下巴搁到我头上,沉沉的嗯了一声。 我突然就觉得倦意袭来,这几天太累了,“方文,好困。” 他起身抱着我回房,帮我盖好被子,突然又问了一句,“药吃过没有?” 我勉强的睁开眼睛,话都说不清了,“不知道还有没有,妈妈说明天给我带过来的。” 不一会,林放端了杯子过来了,扶我起身,“慢点喝,烫,最后一杯了。” 我一喝完就皱紧眉,“方文,我真不想喝了,太苦,太涩。” “好了,好了,睡觉。”他扶我躺下。 * 那天,我正在办公室处理事务,偶尔在网上和林放聊几句,裴婉莹就给我打电话来了,让我赶紧去一趟基金会。 我匆匆和林放说了一声,忙赶过去了。 到时,所有人都到齐了,个个脸色凝重。 我和大家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打了个偏坐安静的坐下。 “相信还有些人没有收到消息,我刚刚和云州县的老徐通了电话,说那边发生一起不小的地震,新闻相信很快就会报道,我们一定要引起重视,这次相信需要援助的人很多,尤其是小孩子,很多人的家长在这次事故中丧生,我们需要自己收集到的准确资料与数据,今天开会,是想知道,这次由谁来组织,去一趟云州县。” 大家窃窃私语,最终自然是由我去。 “那好吧,你们将所需要的资料交给家宜,现在我们已经要做好募捐的前期准备工作了。” 这次事故来得突然,我跟林放说今晚要晚点回去,便和婉莹在办公室里商讨实地考察事情,她经验很多,当场给我记录下许多的注意事项。 “天使基金往后的工作,你很能帮得上手,家宜,你可得当好我的得力助手,真正要做好这件事,很不容易的,我看得出,你很热忱,虽然经验和时间不够,但我相信你能做好。” 我们交手相握,而我此时哪里顾得了许多,还未征求林放的意见,自己已经先行答应下来了。 到家时,林放正在客厅看电视,看得出神,小司也在,两父子目不转睛的。 林放朝我招手,我一坐下,才知道消息真的没有错,地震的面积挺大的,破坏性也挺严重。 我自然也聚精会神的看,和林放一起上楼时,他问我:“在协会是不是商量这件事?” 我点点头,“方文,你大概也猜到了,这次我想去,其实上次我才同你说不久,没想到真的这么快就有机会。” 林放点了支烟,一手插着裤袋在房里踱步,我紧张的跟在身后,“方文,你一定会支持我的吧。” 他掐灭烟头,搂紧我道:“家宜,我怎么会不想支持你,只是,我怕出意外,那种地方,谁也不知道,还会不会有余震。” “不会的,有这么多人都去了,而且我们的拍摄组这次去的都是精英,会保护我的。” 林放长长叹了口气,“家宜,我有些后悔了。” 我嗔道:“你说话不算数!” 他捏着我的下巴,眼神幽幽的,“不知道为什么,我心嘣嘣跳不停,感觉心里好怕你就这样飞走了,家宜,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抓住你。” 我感动的搂住他的腰,不断摇头,“不会,方文,我不是三岁小孩子。” 他拼命呼吸我发间的气息,“是啊,所以我才更加害怕你的每一个决定,因为我知道,你一旦决定,便难以回头。”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只知道他又将我逗哭了,眼泪止也止不住。 “不会,人生没有回头路的。” “希望。” 第 55 章(修改稿) 事件比我想象中进行得快得多,婉莹说这很正常。 “需要任何帮助,马上给我电话,其实家宜,我后来想了想,第一批的话,我先让下面的人去探探底,得到现场的初步资料,你可以...” 我想定是林放有与她说过这件事,于是笑道:“没有必要,会长,我现在恨不得长翅膀飞过去,很久,都没有什么事情,让我这么有激情了。” “家宜,你可真像当年的我。”她在电话里悠悠叹息一声,满是感慨。 我没有说话,这种时候,静默才是她需要的。 “我当然开心你能过去,只是,你们新婚没有多久,我看林放心里可要怪我,刚入会没多久就让她的娇妻去体验艰苦,不过,到时硕微的赞助可不能少。” “是。”我轻松挂了电话。 回家的路上,爸妈听到这个消息也很不放心,“家宜,你哪里吃过那种苦,这种苦差事,你让别人去。” “妈,人生能找到自己想做,又有能力去做的事,是非常难得的,你让我去吧。” 爸爸接过电话说:“我赞同你,家宜啊,这条路你选得很对,看到你们结婚后,你的精神状态,爸就知道,你又走出了一条新的路,人要往前看,要懂得珍惜啊。” “爸,怎么突然说些,好了,我会注意的,小司就拜托你们了。” 到家时,楼下客厅一个人都没有,林阿姨难道没有做饭吗?我咚咚跑上楼,看到他们三个正在房间里忙活,不亦乐乎,林放指挥着林阿姨要带什么东西,一样一样,连小小的驱蚊水都没有落下,我倚着门突然就想掉眼泪,爸爸说的没有错,我真的要珍惜呵。 “方文!”我扑到他怀里,喉咙都哽咽了,因为他,我变得脆弱了,但也坚强了,我变得不像以前的自己了。 小司点点我的背,朝我做了个鬼脸,转身跑出去了。 林阿姨体贴为我们关上门。 “这些我自己收拾就好。” “这些我比你有经验,你现有是满腔的热血,对未来的艰苦预料不到,你看吧,从明天开始你就会发现,你不会有时间来整理这些,要是遗忘了些什么,到了灾区,可有得你受的。” “是的,惠兰的工作我还没有全部安排好。” “这个没问题,助手会帮你。”林放笑道。 林阿姨在楼下叫吃饭了,我们牵着手下去,小司正在沙发上看电视,朝我道:“宜姨,我也想去。” 我满口应着,“好啊,以后有机会,我一定带你去。” 林放敲了我一下,“以后?你想抛夫弃子吗?” 我和小司互相吐吐舌,自觉没再说了。 * 起程前二天,我几乎全呆在基金会,光接受采访就够我忙的,这次的事件,引起全社会的关注,只要有关赈灾的消息,都被关注,何况是一直是离阳市慈善先驱的天使基金。 不过大部分婉莹都替我挡了下来,与我一起去的有三个摄影师,三个医生和五个护士,以及十卡车的食品药品,还有基金会宣传部的几个同事,我从惠兰也调派了二个心理咨询师一同去,有这么多人一起,林放还是不放心。 我第一次离开离阳那么远,下了飞机,灰蒙蒙的天气,全然陌生的城市,但由不得我们多想,上了去云州的车,一路颠簸,光是公路行程就花了三四个小时,才到边缘,路面更加破,开得极慢,还好我没有晕车的习惯,同车的几个女孩子隔不多时便要下车呕吐一番,越入中心,堵车又更加严重,一路残坦断壁,有时候路面裂开足有半人宽的口子,看得人心惊胆颤,一入夜,所谓地狱恐怕也不过如此。 我带了许多块电池,因为林放和爸妈以及与基金会联系,早已经用得七七八八,于是很多私人电话都不再接了,我们看到的实际情况远比电视里的严重和恐怖,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特殊的味道,带着死亡与绝望还有沉寂,但这时的我们,一点也没有想着后退,反而想快点进入核心区域,我们日夜兼程,最后连手机的信号都不太好,有时候一两天甚至都没有信号。 食物及药品我们很充分,缺乏的是更好的心理承受能力,没有讯息,又严重堵车,等着路修再前进时,我常倚在车边想,生命如此的脆弱,人生有这么多的意外,我们是多么的渺小,如果我们知道有这么一天....呵呵,如果的事,我赶走自己的胡思乱想,没有如果,有的人一生可以碰到很多如果,有的人却一直无缘碰见,我们不能去期待或是等待这个如果,所以选择没有如果的生活。 所以,我选择和肖逸离婚,因为我不愿意去相信那个奇迹,不愿意去相信如果我们会有孩子呢这个假设。 我感慨的笑着,这时一根烟也燃尽了,快要烧到手指,却一直没有查察觉,一侧头,我们的摄影师凯文正帮我摄着像,刚刚出来社会的大学生,有太多的精神和对人生的激情与渴望,他见我笑,忙跑了过来“刚才这场面真煽情。” 我合上他的镜头盖,笑道:“我们不是拍文艺片。” 他不好意思挠挠头。 “通车了!”前面不知道谁吼了一声。 这时天竟然下起小雨来,也不管天色暗了,所以车辆都开动,本地的司机告诉我们,这是最后一站了,马上就要进入云州地界,大家才又开始紧张了。 几天后,我们终于和当地的老徐碰头,并在一个叫萍踪坡的地方扎营安顿,这时大家已经灰头灰脸,不过都不敢太用水了,我用湿巾擦擦脸,小睡了一会,便和老徐见面,让老徐给我们介绍一下地域以及受灾情况,确定我们的重点工作区域。 我们这里方圆十里大小的学校有十几家,均受损严重。 第二天一早,我们便带着一卡车的食物和药品在老徐的领路下,去了离萍踪坡附近的大礼堂,说是那里是云州县比较集中的一个救助点,现在已经有几千人都在那里等待救助,我们到时,不时有伤员送来,空旷有些老旧的大礼堂挤满了人,许多人在排队等水等食物,旁边有架了许多的帐篷,伤员大多在那里,我们一到,即马上有人过来与我们交谈,安排食物分配,这时我们才发现,自己所带的东西,几乎是杯水车薪。 几个小姑娘当场就哭了,我让凯文赶紧拍照片,又和老徐到学生的聚集区,那么多的孩子,挤在一起,认识的,不认识的,个个灰头灰脸,很多人和家人都失散了,我拿出身上的东西赶紧分给他们,与他们呆在一起,问他们的情况。 这一天便一直耗在这里,到傍晚的时候,天竟然放晴了,天空的云彩格外的好看,孩子们都跑出去,倚在门前那些碎石堆前争相观看,叽叽喳喳的,有些哭了一天的孩子,这时也不哭了,我不知道这么美的云团看起来如此的伤感,和孩子们吃过晚饭,其实也不过是几个干面包,凯文兴冲冲的拿着我的手机过来,“夏队长,有信号了,你电话一直在响。” 我忙接了过来,许多的未接来电,一看到林放的号码,我眼泪刷刷的掉。 “家宜,你怎么样,还吃得消吗?” 我哽咽道:“我没事,可是其它人有事,方文,这里太可怕了,很多伤亡,太需要各方的援助了。” 他忙道:“家宜,那你快点回来吧。” “不行,我一定会坚持下去的。” 他叹了口气,“那好吧,我知道说不服你,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多休息,一定不要单独行动。” “我知道,不跟你说了,快没电了。” 我匆匆挂了电话,这时天边红的似血,但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大家都坐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聊着,有几个是学校的老师,正在安慰孩子们。 他们正在用当地的方言讲的故事,分散孩子们的注意力,不一会,大家又集中的精神。 虽然我们听不懂,但看他们的神情,这故事一定非常的好听。 一位老师突然站起来,开始喊一二一,做起了课间操,许多孩子都跟着做,我们诊所的周医师告诉我,这种整齐划一的节奏声,又有肢体运动,是很有感染力的,“你看,其它人都跟着做了,入了夜,天气又冷,这位老师真聪明。” 其实哪里有所谓的聪明与否,人的潜力我们永远都无法量测,我做了多年的老师,如果不是因为今天,也不会知道,原来简单的课间操也能如此让人觉得精神振奋。 这些天我们很快收集了基金会需要的资料和数据,而情况也一天比一天好,当第一批的实景情况传送回基金会后,我们已经开始祈祷更多来后方的援助。 周医师问我,要不要先回离阳换班,即将有新人来接替我们,我断然拒绝。 我与惠兰的同事很快和孩子们混熟了,逆境的相遇,总是让人难忘和舍不得,他们太需要我们,而和任何一个孩子的情感升华,也许只要一个眼神,一个微笑。 我真的很累,很困,我太想好好吃一顿饭,好好睡一觉,我希望每天我一醒来,阳光明媚,万物待苏,街道整洁,那些孩子穿着漂亮的校服,手拉着手欢快去学校。 一个月后,天气更冷了,早上一醒,破碎的石块都有厚厚的晨霜,但情况远比我们刚来的好,不少人都转移了,这里因为有我们在,许多的孩子都送了过来,有些老师也自发的开始为孩子上课,后来几乎半个礼堂都做成了教室,一个城市的建设,不是短时间能完成的,可是孩子们的功课不能耽误,我有时也和老师们换班上课,有越来越多的孩子,叫我夏老师,闲时便要我讲笑话,每天我都安排心理医师为他们讲解灾后的心理重建课程,十分有成效。 每天学生上课时,便是我比较清闲的时候,周医师这次又过来了,她是惠兰知名的儿童心理专家,每次她讲课,我都会听,一个人坐在礼堂门前的石墩上,看着残恒的天色画画,心里很安定,时常有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在我面前跑来跑去,不远处的帐篷不隐约听到手术器械的声音及病人的痛苦的嗯哼声,我来这里二个月,从未靠近过,我害怕面对那种场面。 “....所以,只要我们有信心,有勇气,坚定的走下去,所有的黑暗,都会过去.....”周医师的声音不时传到我耳边,我抿唇一笑,手里画得更加起劲。 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睡过去,被孩子们的吵闹声中醒来,一看已经下课了,一些孩子朝跑来,急相着问我:“夏老师,飞扬免怎么样了?今天她能找到自己的神灯吗?” 我笑着让他们坐下,一边低头朝前翻着插图册,足足翻了十几页,然后开始讲:“是的,昨天我们讲到飞扬兔得到指示,要去一个叫叮吵山的地方拿宝石,今天,她便提着干粮上路了,看到没有,她现在已经充满了力量,健步如飞,再也不是以前那个柔弱的模样了....” “夏老师,她真是可爱啊,耳朵竖得直直的,腿又短短的,肥肥的,可是跳得很高啊,前几天她还只会爬呢?” 我点点头“是啊。”于是又翻开一页。 “每次在她绝望和难过的时候,许多的伙伴都会来帮她,给她鼓励,今天,她翻了一个小山坡,又越过一条河,并且和水蛇妖大打了一架,看,她勇敢的揪着水蛇妖的尾巴,用力的抖啊抖啊,就像你们这里做面的师傅一样,那水蛇妖可一点劲都没有了,拼命求饶呢。” 孩子们拍手大笑,争相抢过去要看,“飞扬兔好厉害,她也好聪明啊。我以后也不会怕蛇了。” “夏老师,飞扬兔进了黑水山,会不会也碰到妖怪啊?” 我接过插图册笑道:“当然会啊,我们每一步都会碰到不同的挫折和拦路虎,每次打败一次,我们就更加的强壮,所以我们不会害怕困难对不对,因为它们始终还是会被我们打败。” 周医师走了过来,对大家道:“好了,大家快去吃饭吧,明天我们再来讲。” 大家恋恋不舍的走了,我撑着膝盖起身,便觉得一阵天摇地动,不是周医师扶我,我当场便摔倒了。 “坐得太久,腿都麻了。” 她摸摸我的额头,“哪里是腿麻,你发烧了,这天气看样子要下雪,你已经呆了这么久了,林董很不放心,这里的学生陆续都被安排到环境更好的地方,现在主要是善后的工作了。” 我叹了口气,“是啊,这里很快就要变成医疗急救的地方,我们也呆不久了。” “你还舍不得啊,看你的脸色,脸白唇裂的,回去后可得好好调养,你可不能病,这里条件太差。” 当夜,林放发消息来说,如果我再不回去,他便要过来找我了。 我想想也是,快要过年了呢,这天半夜便真的下雪了。 迷迷胡胡的,偶尔一睁眼,白白的帐篷,白白的天地,连眼前人影也是白的,烧得难受了,竟感觉到有人摸了我的脸,我的额头,又喂我吃药,一整晚都握着我的手,多么熟悉的手感,多么熟悉的存在感,我好想醒来,看是不是他,可是一点力气都没有,病来如山倒,我心里着急,从来没有这么着急过,我怕一醒来就再也看不到他,就这么哭了,自己在自己的身体里拼命的跑啊,跳啊,夏家宜,你快爬起来啊,你别睡了,我这样告诉自己。 是你吗,肖逸,第二天一早我醒来,身边只有周医师,可我明明感觉到,是肖逸。 我搂着自己坐在床上,一动也不动,吃罢早饭,我披了件厚衣服,换了靴子,就这么跑了一里的路到附近的医疗队,那么多的医生,那么多的病人,我找来找去,就是找不到,我跑得精疲力尽,找了好几个驻扎点,都没有看到,我想,可能昨晚是我烧糊涂了,肖逸在国外,就算回来,又怎么可能在云州县。 等我病好,婉莹已经发了最后的通知了,限我一周之内一定要回去,说基金会的采访工作,一直等着我,我回来才最有说服力。 “夏家宜,你别以为你呆在前线就是勇士,我跟你说,你现在马上给我回来,所起的作用比你在那里画几张画,上几堂课要有用得多!” 周医师捂着嘴看着我笑,我后悔我按了免提,我以为她要给我们交待任务。 “老大发火了。” 我无奈摊摊手“收拾吧,明天我们去向孩子们告别,唉,一直想快点结束这种割据战,现在要离开了,又觉得,时日怎么过得这么快。” “老大说的对啊,现在已经全面开展重建工作,我们要做的事情还很多。” 吃罢晚饭,我一个人在驻地的空地,堆了一个大雪人,呵着手,对着它笑,又想到高烧的那天晚上,那似梦非梦的情镜,好像有千万只虫子在心里挠着我。 “家宜,这几天我心里特别不安定,你还好吗?感冒好了吗?” “方文,我已经好多了,相信我,现在我比你想象中的要坚强和勇敢。” 他叹了口气,突然道:“家宜,我宁可你不要变成这样。” 我呵呵的笑不停,“是不是男人都希望拥有女人的依靠?” “我需要你的依靠和依赖。” 我突然有些伤感,“方文,我不会放开你的。” “快回来吧,我从来不知道距离会让人这么恐惧,我怕没有时间与空间让你知道我对你的爱,其实我还有很多事没有和你做....” “不,方文,你为我做得够多了....”我哽咽,我为自己这几天徘徊在和肖逸梦中的重逢内疚不已。 “我就回来,明天,明天你就可以见到我。” 离别匆匆来临,很多孩子知道我要走了,都哭红了眼睛。 不少人道:“夏老师,你还没有给我们画完飞扬兔的故事。” 我承诺道:“老师一定会给你们一个完整的结局。” 医疗组和摄影组的队员们都收拾了行装在等我,我将孩子们都聚集起来,对凯文招手,让他为我们留下最后的回忆。 “老师的通信地址你们都有吗?记得给老师写信。”我一一叮嘱。 我会永远记得萍踪坡这个地方,尽管下次来,这里已经天翻地覆。 出了机场,我就被林放紧紧抱在怀里,“家宜,你离开得太久了。” “是,对不起。”我的情绪仍然还停留在云州县,再见林放的心,犹若悬在半空。 离阳市浓浓的过年气息,让我像是走在另一个世界,恍若隔世,一路,我只傻傻看着林放笑,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还是什么也没有想。 “家宜,这是我们结婚以来,过的第一个年呢。” 我们手牵手走在离阳最繁华的街头,感受热闹而又温暖的气氛。 “今天回基金会做的总结会,感觉如何?” “很好,不过老大还是把我批评了一顿,说我太感情用事,让她们工作很不好做。” “批评得好,你让那么多想回来的人陪你一起。” 我深深的呼吸一口气,又长长的吁出来,感觉心里舒服多了。 “好了,回去吧。” 吃罢饭后,我独自去了游戏室看基金会给我的完整的云州县的新闻报道。 一看才知道,我们在那里帮助的,原来只是这么少的一部分人,呵,难怪婉莹说我把眼光看得太狭窄。 到了那,说是考察,其实是两耳不闻身外事,原来就在身边发生了这么多事,我竟然一点察觉都没有。 “.....此次云州县的地震得到来自全世界的密切关注,光是来自国际的医疗援助队就有十几批次,尤其是联合国派来的一支专业医师组成的重量级医疗队,十人的团队都是全世界各国知名的专业医生,包括有...及脑外科的专家.....” 我紧紧的盯着画面,这回我没有眼花,那背影,那侧面,尽管镜头总是一闪而过,而他也刻意躲避似的,但我怎么可能看错,真的是...肖逸,一年多以前,我们分开,没有想到,再见,竟然是这样的场面。 明明感觉近在咫尺,其实远在天涯,也好,也好,这样的见面,对我们来说,是最好最完美的吧。 可是那晚,真的是他吗? 我不敢再想下去,忙关了电视,躺在地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有些人,也许只要一个模糊的影子,一个细微的动作,一个不留意的侧脸,就算是看不一清,一闪而过,你仍然知道,就算你不知道,可是你怦然心跳的心会告诉你,他在,他就在附近,你没有眼花。 我为什么要想这些,那些已经过去。 可是我却无法控制,我心如刀绞般的痛,为什么要让我看到他,不看到他,一切都很好。 这算是缘份吗,我以为我们终生都不可能再见,为什么,在那么一个小地方,我们也会遇到,我们在同一个地方,也许不过一里的路,呆了三个月,他也许知道我,我却一直不知道他。 他为什么要回来?我闭着眼流着泪,我真的不愿意承认,也不愿意面对这样的自己,面对胡思乱想的自己。 林放进来时,我眼睛还红红的,我知道他为什么给我打电话,说他心里感觉不安定,其实哪里是感觉,他和离阳市的所有人都知道。 我对着他笑,他没有说话,只递给我一个控制器,二人的游戏,我以前也常和小鸣打的。 也好,也好,上天既然安排我们擦肩而过,我还想其它的做什么,就算我们见了面,又能说些什么。 时间,可以修复一切,希望。 作者有话要说:小兔很抱歉的对大家说,唉,恐怕要停更了,本书顺利的话,四月上市,刚接到通知,要预留三万的结局,所以更完这一章,不能再贴上来了,我会跟编辑协商一下,看是否是双结局。 抱歉啊,小兔泪奔~~~ 第 56 章(修改稿) 没有谁说肖逸的事,连我在云州三个月的情况,也是问得点到及止。 如果不是收到那些孩子们的来信,我也不愿意去想起。 所谓死亡,伤残,黑暗,断裂这些,还是不要多想的好。 是这些孩子对飞扬兔的喜欢,使我能在工作空闲还能作画,每每临睡着看着满满一抽屉的来信,汇报他们如今的生活进展,生活感受,我觉得自己恍若又回到了刚毕业实习那年的时光,单纯而又充满了对工作的热情和期待,那时以为自己可以做很多很多的事。 每天一早,我会第一时间到温房花室为花浇水,一盆盆仔细的修剪,那三个月由林阿姨照看,始终不如自己亲自动手做的好,如今花儿开得漂亮娇艳,生机勃勃,红,白,黄,橙,蓝,刺激着我的眼球,伺候得久了,感情也渐渐生出来,如今,它们也是我生活中灿烂的那一组颜色。 林放说,这些生鲜的花,代表着我们的感情,而这座玻璃房的温室,吸收着阳光,阻挡着寒凉,则是他为我们的爱情造的避风港。 “家宜,我能做的,就是留一个温暖又适合生长的空间给你,你的责任则是让它们开得漂漂亮亮的,这样才是圆满和完美,这样才会和谐。” 他的话告诉我,爱情,尤其是婚姻,是相互的,没有人可只手遮天,婚姻里,每个人都有责任,是爱与责任组合才能达到一个完美的状态。 所以我天天来看护他们,为他们浇水,为他们剪裁,这是我的责任。 * 所料之外,却又在意料当中,惠兰诊所因为地震事件,知名度极速扩散,在裴婉莹的安排下,电视台与基金会联合制作了一个长达90分钟的记录片,可以说,这是天使基金会在云州县赈震的一部记实电影,我们呆了三个月,有足够的资料让剪辑师们发挥,我无疑是记录片的曝光率最高的主角,那些我和孩子们在一起的画面,有开心的,有相拥而哭的,有别离不舍的,有洒泪挥别的,又让我时隔几个月后重温。 片子无疑是煽情的,其实我真的没有这么无私,如果我能有自己的孩子,也许我不会这样。 我心灵与身体都缺失,太需要弥补和完整。 而飞扬兔这个在孩子群中备受欢迎的可爱动物,因为记录片的播放,竟然也有出版商与我联系,想要连载出版。 有太多太多的意外,在云州县地震伤痕平复期发生。 裴婉莹与我一商量,决定以天使基金会的名义出版飞扬兔的漫画,作为基金会的第一本儿童刊物。 林放十分赞同,笑着跟我说,前两年他提议我走自己出版这条路,原来是有先见之明的。 是,人生有太多的意外,这些意外伴随着我与林放的婚姻接踵而来,用另一种方式和态度,充实着我的生活,我时隔半年后再想起肖逸,想起我们那四年的婚姻,便觉得我与他,是我人生当中,干净,透彻又带些忧伤与遗憾的过去,越来越感觉,触手难及,也许生活就这样,抚平般的过下去。 * 而当我着手惠兰的第一次业务扩充,才知道人生,不会只给你平静和幸福,我与沫沫的对立,在事业竞争这个平台上,不可避免的纷争起来。 当我这大半年来忙着天使基金以及飞扬兔的出版工作时,沫沫已经将文沫高级心理咨询诊所带上了另一个高度。 而惠兰诊所的社会形象的积累和树立也使得生意节节高升,尤其是儿童心理部,生意犹为的火热。这也许是沫沫与我公开开战的一个主要原因。 文沫心理诊所新开发的面向高级企业经理人的心理咨询做得非常好,产生的效益也是我们诊所的好几倍,她如痴如醉一般的工作,尽管我们偶尔会在几次大的心理协会举办的会议中碰到过几次,不过大家都心知肚明,表面维持着平和;我无意与她争,却还是自觉的与她划清界限。 她的一切,工作也好,生活也好,感情也好,我全都不想知道,连回家看父母,我们都自动错开日期。 她与程文豪的婚姻如何,我不得而知,尽管我们只隔着一栋别墅,却犹若万里。 爸妈对我们这种状态,说了几次,没有用后,也不再过多干涉,只是一到逢年过节,妈妈总是拉着我的手说:“家宜啊,一向你都是让着沫沫的,也懂事,宽容,现在你生活一切顺意,怎么反而不能和沫沫好好相处。” “妈,我与沫沫之间发展到现在,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中间过往种种,我不想再提,也不想去做任何化解,方文跟我说的一句话,我始终都记在心里,生活,社会,太复杂,而作为我们个体,唯求问心无愧即可,我自问我已经做到这地步。” 妈妈听得云里雾里,又叹道:“你作为大姐,让一下,又对不起谁了呢?”她只当我们之间,只是事业之争。 是,我不能让,我让了就是对不起我和肖逸的过去! 我心里猛地冒出这样一个声音,可我真的很久没有想起肖逸了,沫沫便像我们过去的一颗毒瘤,我从来不知道,竟然在时日的长河中,已经发展得这么大,这么肥了,比当时我刚得知时竟然还难以让我接受。 我到底还是没有放下她与肖逸的一段。 又或是她在程文豪与肖邦中纠缠让我伤了心,这个妹妹,总是在我完美的生活中,插上一脚,搅乱我的生活。 她是我们夏家最畸形的一个,当我心里有这个想法,便被自己吓醒了,在恶梦中醒来。 满头是汗。 “方文,我真不喜欢这样的自己,我是不是变得任性而又小气?” 林放睡意朦胧的起身,对我突然这样的问话,有点不知所措。 “家宜,最近有什么事困扰你?” 我自己也十分不解的摇摇头,只道:“我不想与沫沫计较,不想与她争。” “你与沫沫之间的关系,以我看,根本不必令你烦恼,业务上的竞争是必然的,不管你们是不是姐妹;他们的业务重心和倾向,与我们不一样,况且,你到惠兰任职,与她的目的和需求截然不同,又何来的计较?” 我突然之间如此的不开心,我不想听到这样的话,于是怎么也睡不着,披了睡衣说要去书房看书,结果坐在那里许久,一个字也看不下去。 林放说的没有错,可我为什么就是接受不了。 我回房,却也没有看到林放的身影,到游戏室外一听,他确实在,我在门外徘徊,心里微有恼怒,觉得他不理解我,可是一想,我连我自己都不了解我自己,何况是他。 一推门进去,挡在屏幕前,不让他忽略我,继续打下去,他看我的眼神没有气愤,昏暗的房间里,他眼神幽幽的,深深的,暗暗的,丝丝忧伤滑动,我瞬间就软下心来,跪坐在他对面。 “家宜,以前就知道你喜欢作。” 我看着他,不知道如何接话,又想笑又想气,不想用,也知道自己现在在他面前是如何一种娇态。 他叹了口气,搂我坐到他身边,蹭着我的脸道:“当你还不明白自己时,我其实心如明镜,却不知道如何跟你说,我们都有那么深刻的过去,如今一切多么来之不易,我将自己与你的那一份,一起迭加的警惕着。” “方文,对不起。” 他永远比我要承担的重得多,所以我才会这么偶尔的幼稚与冲动。 “寻找前世之旅的游戏开发得很好,其实,我个人认为,前世又何须再去寻,真要去寻找,那是你已经死了,可我们还活的,活着就要珍惜现在。” “是,我会好好处理和沫沫的关系。” “沫沫若真的病入膏亡,那是你我都没办法的事,她和肖邦的事再继续下去,最终那个结局,恐怕连她自己也会承受不了;如若她能把握自己,那更加不是你要去操心的,所以,你若与她起纠织,恐怕将来那个结局也不是你可以承受的。”我觉得林放活得越来越像智者,说的话也越来越有哲理。 “你的意思,是我在自寻烦恼?” 林放搂着后颈倒下去,叹了口气,“人就是自寻烦恼,谁也逃不过。” * 林放虽然这样说了,但我还是去见了一次肖邦,我真的没办法置之度外。 我们见面的过程十分不愉快,他坚信与沫沫是真爱,他会等沫沫,其实这和当初林敏君要等他时一样的渺茫。 “肖邦,沫沫为什么会选择和你在一起,绝对不是你认为的这样,我是她姐姐,中间我们的一些事,我实在不方便透露给你,为了沫沫,你放手吧,你们这样的关系,一旦公开,对已经具有一定社会地位的她来说,那是毁灭性的打击,不止是她的事业,她的婚姻,我爸妈的期待都会破碎,那个结局,她不可能承受。” “大嫂,你,加上你的家人,也算上她的丈夫,其实,没人理解过她,没有人知道她心里的苦闷,她太要强,以为和你一样好甚至超过你就是自己的目的,其实根本不知道自己要什么,总有一天她会累,会明白什么样的生活才是她应该选择的,就好像当初你和大哥离婚,林放救赎了你一样,你的幸福在于你懂得屈服,懂得圆滑,懂得自己要的是什么,沫沫太执著到底,才会弄得我们三个人如今的局面,我会等她,你要我离开,那等于是我放弃了她未来一生的幸福,程文豪最终到底爱的还是你,沫沫担着这个残酷的事实,捱不了多久。” 肖邦知道的比我想象的还多,他对沫沫的了解,也并非表层,他这番话,听起来像在走钢丝,但确实是经过他反复思虑过,我还能说什么。 我自然因为这事,想要听听程文豪的意见,他只给我这一句,“有些人可以救赎,比如你,有些人走向毁灭也不会,比如沫沫。” 我看着他时是带着遣责的,但我最没有立场评断他与沫沫的事。 他自嘲一笑:“我也一样,得不到救赎。” “你们都是疯子!”我再也忍不下去,掉头就走。 他们三个,像是三个势均力敌的战士,都聪明绝顶,都耐力无限,只看谁能捱到最后,看表面,谁都为了现实,为了理智,而刻意忽略这其中的倾斜,但关键是,他们谁都从来没有试图想过改变自己来适应这个现实,心与身体被拉到极致,最中心的那个人,无疑非沫沫莫属。 我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多,又害怕自己想得更多,于是不再过问他们的事。 我后来才知道,我找肖邦和程文豪是多么失败之举,这些是后话了。 * 从沫沫势要将我与惠兰打跨时,我就知道,程文豪的话没有错,沫沫已经病入膏亡,不可救药。 爸妈十分担忧,劝过沫沫,估计也没有什么用。 当文沫也开始拓展青少年心理咨询部开始,我已经刻意淡化与她的正面纠纷,与林放结婚第二年开始,我开始将重心放在天使基金协会上,每年的寒假与暑假我一定是不在离阳市,我带着小司到处的走和旅游,他已经升入高中,学业繁重,所以寒暑假一定是要让他放松的时候,我也想带他多看看外面的世界,开阔心境。 结婚三年了,尽管林放还是日日监督我吃药,可我仍然没有反应,我早已经放弃那一丁点的幻想,何况小司与我相处甚好,从今年开始竟然也开口叫我妈妈,让我更加心喜,其它再也不想了,我能为林放做的,就是把他唯一的儿子培养成才,就算付出我毕生的精力也会毫不犹豫去做。 飞扬兔的创作一如继往的顺利,我一周出一集,现在已经成了长篇,不,可以说是巨篇,几乎离阳市没有哪个孩子不知道飞扬兔,林放问我何时结束,我说我其实也不知道,飞扬兔就是我,我只要还需要生活的勇气和信念,就会一直画下去。 我赶着回来和林放庆贺结婚三周年的纪念日,于是在开学还有半个月前就回到离阳。 第一件事便是到花房看我们的花,看修剪的手法,应该不是林阿姨做的,这样一想,心里便觉得暖暖的。 还没收拾行装,爸妈的电话就过来了“跑了两年,别再跑了,爸妈老了,尤其是你妈,身板不利落,你和沫沫两个人都没生孩子,小慧又多被乐怡他妈妈给抢走去带,让我们的日子怎么过呢?” 我一边收拾一边笑道:“爸,那你带妈到处去走走吧,累了这么些年,挑些清闲人不多的时候,到处看看,不是挺好吗?” 妈妈抢过电话,忙着附和:“家宜,你这个建议不错,整天呆在离阳市,老想着你们两姐妹的事,尤其是沫沫,她和文豪两个人牙咬得死紧,硬是不肯要小孩,我和程老都急死了。” “那就是了。回头有空了,我帮你们安排一下日程。” “家宜,还好你有一头让我们想,现在生活稳定,林放对你又好,你可得好好珍惜啊,是时候回来,别到处跑了,基金会的事哪里忙得完。” “我知道了,妈。” 我收了线,林放已经在一旁等了许久,他张开双臂,大大的迎接我,我扑了过去,二人久久没有说话。 “我看,你现在已经只记得儿子,不管老公了。” 我羞涩道:“那小司快要考大学,高中压力大,我当然得多顾着一点,难道还指望他妈妈来管他吗?” 林放没有回话,搂着我下楼,餐桌上已经准备了丰富的大餐。 他起身走入吧台,“好久没有给你们调酒了,今晚你们想喝什么?” “爸,我要烈酒。”小司捋起袖子也跟了进去,拿了几个杯子弄耍,已经弄得似模似样。 “可不能说我是小孩子啊,我已经18岁了,成年了!”他又一句话堵住林放的拒绝。 我哈哈大笑,对林放道:“那,方文,今天我要喝儿子调的酒,小司,我要繁花似锦。” 林放让开位子,朝我对视一笑。 小司尴尬的站着,朝我道:“你确定?” 我用力点点头。 他就涨红了脸,绅士的弯下腰,请林放出场:“爸,这么艰难的任务就交给您了。” “我妻子的酒,自然我来调。”林放丝毫不谦让。 小司一边出来一边念叨,“就知道你们夫妻感情越来越好,连儿子都舍得拿出来调情。” 我朝他招手,“快,过来,好好看你爸表演。” 繁花似锦是由五种酒调出来的,红,白,黄,橙,蓝,是我们花园里最多的五种颜色的花,颇有深意,从我们结婚一周年纪念日那天,林放自创以来,以后每年他都会在这一天调一杯,今年是第三杯。 他调了二杯出来给我,我们照例喝了交杯酒,他说:“家宜,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我也重复了一遍,而每年我们都要这么说。 “真肉麻!”小司搓着胳膊去厨房拿酒。 这一天,同时也是程文豪和沫沫结婚三周年的纪念日,他们又会怎么过? 我好像已经有二年没有留意他们的消息了,其实也不过隔了二百米而已。 “又在想什么,这么出神?”林放打断我的思绪。 我苦笑摇摇头,“没什么。 他紧紧握着我们的手,双眼灼灼闪光,一如他一直爱我,护我的感情,在这双眼里,我从未见过其它的风浪。 “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都要紧紧的手牵着手,不放开。” 小司不知何时已经退场。 “是。”我也回握。 第 57 章(新) 我以为生活会这样一如既往的过下去。 爸妈开始全国旅游,经常会从各个城市给我们寄来明信片,虽然已经不流行,很老土了,但他们还是乐此不疲。 惠兰诊所的经营风平浪静,在我手里不会有大的变故,但也不会像文沫一样,大起大落。 他们一直在变,一直在改革,所有最新潮的治疗手法,离阳市往往会是他们第一家。 我已经有了天使基金会副会长的名头,2005年一开年,便有不少学校向我们发出邀请,希望我们诊所能介入学校内部的心理诊疗,这也得益于我们惠兰每年都固定到各所学校进行宣传与培训,而付出总会有收获,很多学校都大力采纳我们的建议,将全校师生的心理问题交由我们管理,对于我个人来说,这无异于新年过后一个特别让人开心的重大消息。 年后林放也将这件事摆放在重心,为将来进入校园作必要的管理和人员调整,惠兰能这样发扬壮大,确实出乎我的意料,这确与我几年来积累的社会形象不无关系,会长的话确实没有错,有些事情是相辅相成,水到渠成的,日久则见了功力。 对我来说,其实也没有脱离我的本专业,从前是教学生知识,现在不过是换了一个角度,调整学生的内心,同样都具有意义。 年后,因为妈妈身子不太好,旅游了一年停了下来,我回去了一趟,妈妈十分担忧,“家宜,这次你们惠兰动静搞得这么大,沫沫那孩子心里不知道会怎么想?” 我安慰道:“妈,文沫的路线与我们走的不一样,没关系的。” 妈妈叹了口气:“真希望这样就好了,几年了,你们还不能好好相处,你说你日子过得平坦也就算了,何必搞这么多事,干脆让林放一个人负责不就行了吗?” 我好气又好笑“硕微的事情已经够他忙的了,而且这个拓展,对社会是有积极促进意义的,你眼光不要这么狭窄。” “是我眼光狭窄吗?我对沫沫不是不了解,这次我有不好的预感。”妈妈说着就喊头痛,抚着头便入房了,关上门不同我说话。 妈妈的更年前不是应该早就过去了吗?我站在客厅想。 * 小司马上要高考,已经进入紧张的复习,我和林阿姨为他的饮食就耗了不少脑筋,还专门让他去诊所看了几回,还好目前一切都还不错,林放说小司高考,我比他还紧张,我能不紧张吗?就怕出了一点意外。 到五月,我已经基本不理惠兰的事,妈妈说的话,我也不是完全没有听进去。 那天我陪着小司去考试,烈日当空,我内心里更是急,整个人被晒得有些晕眩,而恶耗也是在这个时候传来。 我几乎是在小司的搀扶下去了医院,一家人都在,林放忙接过我,我一看手术室的灯还亮着,心里就咯噔了一声,抱着林放就不肯撒手了,浑身颤抖不已。 妈妈叫着头痛,爸爸和小鸣正在安慰她,别着急。 我看爸爸脸色也白了,不知道说什么好。 看到程文豪憔悴的出现在我面前,我想也未想便冲过去,打了他两巴掌,瞪着他,却不肯对他说一个字。 他满眼的血红,已经有点崩溃临界点的症状,一把紧紧抓住我还要打他的手,“谁都有资格打我,骂我,唯独你没有!你没有!知不知道!” 程静平喝住他,从他手里解救出我,我手腕已经发青,可我却一点知觉都没有,我直觉,沫沫又一次向我叫嚣,又一次要打破我安静的生活,用一种如此绝决的方式,我比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恐惧,都害怕,这次,她直接用死亡来与我抗衡,我摊软在林放怀里,紧紧抓着他,只喃喃道:“方文,别放开我,别放开我...” 小司已经是个大男生了,见我这样,心疼的就抱着我哭了,“妈,你别这样,手术还在进行,也许没事。” 我们焦急的等待结果,可我知道,心里真切的知道,没有用的,看到沫沫就被蒙着头出来,我一点也不意外。 她为什么这么傻,要逼自己啊。 肖邦的耐心是有限度的,四年了,他不能再等下去,而沫沫又怎么可能为了他放弃经营的一切,死了好,死了就不用争了,就不用背着这个令她蒙羞的名头面对现实。 程静平是不是知道她与肖邦的事,我不清楚,一直到丧礼完毕,谁也没有提。 但至少,沫沫在我们家,在爸妈面前,是清白的过世的。 她的遗书里有厚厚的一撂她在别一家心理诊所就医的全部记录,也为她的死亡作出了合理的交待。 程文豪说,如果她不接手诊所,她不看到那么多的形形状状的病人,她的病就不会加重,她就不会学着隐瞒自己,隐瞒医生,你越懂一样东西,原来对你来说,并不一定是福气。 她没有给别人去救赎她的权力,她一直跟自己在斗争,却最终还是失败。 沫沫的死亡同时也宣告了文沫的难产,最高执掌人都死于心理疾病,这比什么都有打击力。 我找到程文豪是在一家酒吧,他喝得烂醉,我提着他的衣领,对他吼道:“你怎么这么没有责任心!文沫是沫沫的心血,她花了多少代价,你作为她的丈夫,怎么可以撒手不管!” 他一把甩开我,走路摇摇晃晃,“你凭什么管我?最没有资格管我的就是你!” 我心痛的追了上去,“文豪,求你了,振作起来吧。” “我为什么要振作?在我心里,从来只有念一诊所!”他提着酒瓶喃喃自语的离开我的视线,人潮翻涌,我很快就找不到他。 我呆在原地泪流满面,念一,念一,这个连我都早就忘记的名字,对我来说,这么久远的名字,他仍然执意要记住。 喝醉了是不是什么都不用想了,我坐在吧台前,喝着劣质酒,烧得喉咙都痛,可还是一杯接一杯的喝。 最后醉到不醒人事,眼前全是沫沫的影子,她厉声指控着我,“夏家宜,我不会让你好过!是你,一次又一次打破我的希望,你为什么带程文豪来医我,我不要!” “我要诅咒你!让你得不到幸福!” 嚎吵的酒吧里,我在人群中晕头转向,找着沫沫,找着她的声音来源,一会真切,一会清晰,忽远忽近,沫沫这一死,我突然心里也空落落的,一直在我身边,一起长大的活生生的人,突然就这样没有了。 虽然这几年我们没有来往,可是我从来没有忘记过担心她啊。 我虽然也恨她,恨她为什么要破坏我和肖逸的婚姻,恨她为什么要毁掉肖逸对我的爱,她说的是没有错啊,若不是因为他们出轨在先,我又怎么会质疑和肖逸的婚姻,质疑他不够爱我,爱我到可以接受我的缺陷。 我不知道谁送我回家,林放为我喝醒酒汤时,我只对他说:“方文,对不起,恐怕要让你担心,我觉得我的病,又要来了。” 说完便不醒人事。 * 可生活还得一如既往的过,我奔波在家里和诊所两头,后来干脆把妈妈接到山上养病,也方便照顾,可是妈妈的头痛病欲加厉害,我们终于不顾她的抗拒,送她入了医院。 “方文,这是我们结婚的第四年吧。” 他的眼角也多了两条细微的皱纹,但男人就是这点好,终日劳累,仍然还是不显老,加在他身上的魅力如同醇酒一般,却越来越香,越来越浓。 而我呢,这几个月来的煎熬和暗无天日,更多的是心理上的压力,让我早现了两条鱼尾纹,这对女人来说,是可怕和无奈的吧,你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它一条又一条慢慢长出来,却无能为力。 “是啊,家宜,振作起来,一切都会过去的,生老病死,我们没办法控制,我们只能做,我们力所能及的事情。” 我紧紧抱住他,“我害怕,我真的好害怕。” “别害怕,家宜,想想你这么多年为那么多的孩子提供了希望,为他们鼓起勇气,教他们如何面对生活,还有,你说你就是飞扬兔,你要用她来激励自己,想想这些,眼前的一切,是不是都可以应付过去?” 我只知道摇头,“我觉得我快要崩溃了,如果妈妈再出什么事,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扛得住,方文,小孩子虽然脆弱,可是,他们有多么好的接受能力、弹性以及忘性,我多么希望,每天我的脑子里不要想那么多的东西。” * 去医院取报告那天是下午,我先回诊所安排工作,许医师说要找我谈谈心,我知道,定是林放叫她来找我的。 我也想克服自己现在的困境,便坦白的与她谈了一次,没有用任何一点这些年学到的知识,我不想学沫沫,我要做个好的病人。 “基本上,你现在的心态和你五年前第一次婚姻出现裂缝时的差不多,上一次,你选择了逃避,这次如何决定,你要好好想想。” 我坚定道:“我会和方文走下去,我走错了一次,不想再走错第二次!” “家宜,你为什么会认为那次你走错了?请注意我的说辞,我说的是逃避,逃避有时候并不一定是错的。” 我纷乱的摇着头,“我也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许医师拍拍我的肩膀,留下我一个人独自冥想。 直到医院打来电话。 我拿着检验单,找到文芳,大哭了一顿,我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失去控制过。 “文芳,人生真的很可笑,是不是,当年你婆婆被误认为中风,躺了好久,后来才知道是脑瘤晚期,时隔五年后,这种事情,再次发生在我身上,我妈妈的病说不定更严重,医生说,开刀风险很大,可是如果不开刀,只能活半年,文芳,只有半年。” 我几乎号啕大哭,文芳也很无助,只知道抱着我说:“家宜,家宜,别着急,会有办法的,会有办法的。” “你这几年为那么多的孩子作出了贡献,付出许多的心力,积了这么多德,上天会眷顾你的。” 我不知道怎么回到家的,眼睁睁看着林敏君从家里出来,她落魄了很多,我已经很多年没有看到过她了,四年了吧,她也老了,再美的容颜也敌不过岁月。 小司追出来,不放心的看她离去,又见到我这模样,忙解释道:“妈,她过来.....” 我摸摸他的头,笑道:“傻孩子,我相信你爸爸。” 他松了口气。 林放紧张的跑出来,一见我就问道:“我打过电话问医生....” 我含着泪点点头,“只有半年...” “别急,中国治不好,我们到国外去,总会有办法的。” 我点点头,紧紧握住他的手,心里告诉自己,要坚强,不能再让妈妈担心了。 晚饭过后,我们心里都有事,不想吵到小司,都去了书房。 “肖逸....” “林敏君.....” 我们互相开口,随后又笑了。 他点了支烟,连吸了好几口,才道:“她这几年跟一些社会上的人在一起,去年就混不下去了,当时来找过我,我也给了她一笔钱,今天她说有急事要用,所以才到家里来。” 我点点头,没有再问下去,“我知道你想跟我说这手术由肖逸来做会保险一点,确实,这些年他在脑外科界做得很专业,可是我们离婚已经五年了,早已经有各自的生活,他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可以用数条生命来计算,我又怎么好开口求他回来。” “家宜,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愿意回来,愿意为了你回来,你会如何?” 我转过脸苍白一笑,“怎么会呢?” 林放执著的追问:“如果,家宜,如果。” 我抿着唇起身,“方文,我的生活没有如果。”我直觉不想与他进行这个话题,这几年他一直很体贴,从来不与我谈肖逸的事,我也不跟他说苏遥和林敏君的事。 林放从身后揽住我,急促道:“听我说,家宜,如果他回来,不管为了什么回来,请一定记住我们一直说的话。” 他将我转过身,紧紧交叉握住我的手,“我们一直牵手,不能放开。” 我使劲的点点头,“方文,我不会放开。” “不管发生任何事?” “是,不管发生任何事!”我不能再错第二次。 他欣慰一笑,万分疲倦,好像重重的什么东西掉了下来,“那就好,家宜,我相信你,你不要令我失望。” 我以为,他近四十,我近三十五了,这年纪的人,还能倒腾出什么来。 这些年他对我们的婚姻,一直太过于担忧。 作者有话要说:对不起,让大家久等了,终于可以放结局了。 还有将近9章的样子就完了。 第 58 章(新) 我去给还留在医院的爸爸送饭,饭后,二人坐在医院的长廊聊天。 爸爸老了很多,不过几个月的时间,女儿过世,妻子又重病垂危,这让他如何承受,去年的这个时候,他还和妈妈在五台山烧香,说是为我和沫沫祈祷,希望我们谁能有个孩子。 “这辈子,你妈为你和沫沫的事,不知道操了多少心,尤其是这些年你和沫沫在诊所间的竞争;妇道人家,她想的又多,我劝过她多少次了,她总是放不下心。” “她跟我说,她就是担心沫沫,但又硬不下心肠说她,那些年沫沫发病,你别看你妈嘴上说不管,其实心里哪里不怕的,生怕就刺激到她,所以,你一回来,她老是跟你说,让你多让让。” 我强逼回眼泪,我不能在爸爸面前软弱,小鸣虽然结婚生子,但家里一直宝贝,一直到家里这半年来,发生这么多事,才真正成熟一些,现在,他还挑不起这个担子。 “唉,其实你一直做的很好,这些年,你妈也是看你嫁得好,林放又靠得住,才得些安慰,她性格也要强,虽然对沫沫表面说不担心,其实心里哪里不担心她和文豪,她一直说,光顾着教导你去了,没好好负起教沫沫的重担。” “爸....” 爸爸扶扶老花镜,看看窗外,起身道“家宜啊,今天天气不冷不热,我也想透透气,扶我出去走走吧。” 炎热已经过去,下午稍晚时分,还能偶尔遇到几丝秋风,但不明显。 医院何时都有这么多人排队,生老病死,随时都在我们生活当中。 “沫沫的死,你妈受打击最大,天天在家自责,天天喊头痛,我们当时也没留意,以为只是烦心事多,又忙着沫沫的身后事,哎,白发人送黑发人,你妈一辈子顺顺利利,哪里遇到过这种事。” 我们走了一阵,我看爸爸体力有些不支,扶他坐下,提议道:“爸,我请高级护工来照顾妈妈吧,你一个人吃不消,再说也不是两天的事,林放已经在找专家了。” “找别人我怎么放心,你妈一生最爱干净,又有洁僻,醒来要怪我的。” 我默默扶他回房,爸爸看看时间,一边给妈妈擦手擦脚,一边道:“老伴啊,这是上天给我的机会,让我来照顾你,几十年了,一直是你在身边扶持我。” 我站在床边抹着眼泪。 我正准备要走,感觉有人拉着我的衣角,我忙蹲下身,妈妈微微睁开眼睛,先是看看爸爸,歪着嘴角,竟然微微一笑,又看着我断断续续道:“家宜啊,是你来了,昨天...昨天你不是跟在我身边问我....如果我是你....该..该怎么选择..选择吗?” 爸爸投眼过来问我,昨天?昨天妈妈还在昏迷。 我只能点点头,多希望她能开口说话,随便说点什么都好。 “你爸...这阵子一直尽心照顾我...我..放..放心...” 爸爸握着她的手感伤的点点头,“老伴啊,你要撑着啊,好医生马上就请来了。” 妈妈咧嘴一笑,“我....我有..有什么好..担心的啊,有你..你在,我...不怕。” 我再也忍不住哭出来,眼泪叭搭的掉。 “孩子...你..你看..到没有,你问我..怎么选择..我..就知道..你和你和肖逸..的婚姻还不够..信任..,你...现在知道...我当时说..说...” “妈,别再说了。” 医生这时都跑进来了,让我们赶紧让开,妈妈还颤巍巍用手指着我,我忙点头,表示我知道,她呵呵一笑,这时医院挡住我的视线,护士请我们出去,爸爸忙问我怎么回事。 我说我也不知道,要等医生出来才知道。 检查很快就结束了,主治医师说病情非常不利,病人已经出现脑部功能失调,刚才的情形,明显的是忘记了以前的事,时间倒回了以前,可能是肿瘤迅速长大的原因。 爸爸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拍拍我的手,让我别多想,我开车本来想回家,安排一下小司上大学的事,第一次出远门,很多东西要准备,离开学没有多久了。 我让他早去学校适应一下环境,他非得说要和我们过完结婚四周年纪念日才走。 四年了,时间真的好快啊。转眼我和林放相依相伴已经走过了四年。 生活的起起落落,尤其是沫沫的死,妈妈的病,让我感悟了太多太多,我宁愿婚前不要这么顺利和平静,又到了人生这么一个异常尴尬的年纪,35岁,我的人生,好像五年一个坎,一个比一个难以渡过。 不知不觉的,我竟然开车去了月湖苑,这个地方,我没有想到,自己还会有来的一天。 上楼时我仍然熟门熟路,我拿出钥匙时,对面出来了人,却不是刘太太,我自嘲一笑,五年了呢,最亲情的人都有可能随时离开你,何况是一个邻居。 打开门,轻轻合上,所有物什仍然蒙着白布,我就着沾满灰尘的布就这样坐下,看着这个记忆深处的房间,所有记忆的缺口一下子打开,旧日的回忆,如同厚重的灰尘一样涌入我的眼,口,鼻,无处可逃。 我认定那是一个错,是一个没有办法回头的错,人生没有回头路可以走,我让飞扬兔一直抱有信心,勇气,遇到困难要坚定的走下去,我自翎是她,其实大错特错,妈妈要说而没有说的话,我当然记得,她说,如果是我,家宜,我会选择走下去,但你不可以,因为你不是我。 她如此的相信爸爸,醒来后,那一抹淡淡的微笑,已经如此清晰的诉出她与爸爸多年的互相信赖与依赖。 当年我便是缺乏一种这样的勇气,所以我逃了。 肖逸一直在说:“家宜,你这么不相信我,可怎么办?” 他还说:“家宜,可以的!只要你相信,我可以做到!” 我当时没有办法相信,那时我有一份自以为理智的执著。 还以爱肖逸的名义,理所当然的结束婚姻。 妈妈曾经问我为何离婚,我说因为我爱肖逸,我不希望自己给他人生留下遗憾,妈妈在电话里尖锐的说:“家宜,你是我的女儿,我怎么不了解你,你最爱的是你自己。” 是啊,我害怕自己受伤,我害怕我老了,肖逸会抛弃我,那时,我什么都没有。我想的,都是自己。 我不爱自己是什么。 呵,还想这些做什么,一切都过去了,我将脸埋在自己掌手,任泪水在指逢中流出。 我不知道哭了多久,天色暗了,我想起身开灯,却就这么发现一个人影站在那里,我没有害怕,竟然也没有震惊,他出现的时机这么的巧妙,如若在平时,我一定很冷静,还会笑一下,缓缓走过去,伸出手,“HI,肖逸,好久不见。” 可是现在,我不能。 我傻傻又呆呆站在沙发旁,看黑暗中他的轮廓,觉得自己好像在做一场梦,明明知道是梦,却不愿意醒,多留点回忆。 可我到底还是回过神来了,“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回来。” “没关系。”他声音几乎没有变,但清爽了许多,也带了些些我不熟悉的感觉在里面,说不出来,也是,五年了,我也变了。 “你怎么来了,刚才一直在哭,是因为妈妈的事,还是他对你不好?”他还是习惯叫妈妈,可我心里听了这话,还是有那么一份熟悉而又温暖的感觉。 我抹掉眼泪,不好意思笑了,“不是,他对我很好。” 二人没有说话,他站了一会,便去了厨房烧水,做事利落了许多,很有效率,他好像黑了一点,也好像瘦了一点,不,应该不是瘦,是更加精壮了一些,体形还是一样好,没有什么变化,头发发型还是一样,不过短了许多,也许是为了做事方便。 他的手还是一样细长,骨格分明,洗杯子像绕着花一样。 他还是喜欢穿白衬衫,有点宽大型的,他说那样穿的很舒适,风一吹就起,感觉很好。 不过他还是换了颜色,蓝色的,也许是为了好洗,耐脏,难道这些年他身边一直没有女人为他打理吗? “家宜,你还是没有变,在国外我看到了你的报道和录像带,我以为你变得有点像女强人了。” 我变了,那几年真的变了,只是你回来的时机太巧,我又变回原来那时的我。 “可是你变了,你现在笑起来有阳光的味道,你以前喜欢微微笑,现在笑得很开,是因为夏威夷的阳光和海滩的关系吗?” 他没有否认,给我递了杯开水,“是,这些年我走了很多地方,非洲是我的常驻地,那里太阳很大。” 是啊,我记得他皮肤不容易晒黑的,原来是去了非洲。 我其实想说,这些年我也到处跑,也好想说,我们好有缘,这些年都在帮助有需要的人。后来想想,又没有必要说。 “为什么要回来?” 他扯开沙发上的白布,扬起满天的灰,那水可不能喝了。 可他完全没注意,喝了半杯。 “仁爱医院新开了一个课题,是心脑血管方面的,毕竟医院有栽培过我,院长又出函邀请我回来带一下,所以安排了一下工作,回来了。” 还好,不是因为我,不,不是因为我妈妈,我松了口气,又有微微的失落,所以只回笑了一下,拿着被子在手里转着,暖暖手。 “其实,妈妈的事院长也提过,这个课程一直安排到了年底,有五个月的时间,虽然时间紧,但为妈妈做手术,还是可以的。” 他说得有些斟酌。 我能说什么,“肖逸,谢谢你。” 这时有人敲门,一个金发碧眼的女孩子一进门便举起外卖,用英文大声道:“逸,你看,我买了什么回来了,我特意去你说的凤凰楼买的蟹,你最爱吃了....” 肖逸尴尬的打断:“丽丝,我来介绍一下。” 我微笑的站起来。 她竟然走到我面前,大方的用地道的中文道:“啊,我认识你,你就是逸的太太夏家宜,对不对?” “丽丝!” 她一扬手,“哦,我知道了,是前任,是前任。” “家宜,她叫丽丝,法国人,是我的助手。”肖逸为我介绍。 她咧着嘴,张扬的笑着,外国人其实都这样,可是为什么一看到她的大嘴,我就笑不出来。 “对不起,我该回去了,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 我匆匆的朝他们道别。 肖逸追出门来,在楼道口拉住我,“家宜...我和她...” 我礼貌笑道:“这个不用跟我说,妈妈的事,拜托你了。”我朝他一恭,飞快下了楼。 可却没有落下他眼角深处,厚厚又无法诉说的沉淀。 第 59 章(新) 肖逸回来了,我是该开心。 他回来的时机很巧,妈妈病了,我们之间的阴影,沫沫死了。 五年的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事,我们都变了,可感觉却不陌生,也许,时机太巧,太吻合,我又如此需要他,我不能再接受妈妈在我面前过世,否则,我一定不会跟他见面。 妈妈以前说的很多话,我也许听懂了,却不能理解,我理所当然的,去做自己认为对的事。 妈妈说,家宜,你别以为你真的什么都可以无所谓,放弃肖逸说是为他好,以后他若真的和别的女人在一起,看你心不心痛。 他跟谁在一起,都可以。 我不心痛,我不在乎。 只是...请别出现在我面前。 如果是苏遥,又要这样摇头说我了,“家宜,你还是这样喜欢自欺欺人。” * 惠兰的业务越做越大,而我现在刻意在慢慢撒手,一是为了照顾妈妈,我没有心力;二来,也是最重要的,我明白自己的病,我不想因为我,而把惠兰带入困境,沫沫的事让我时时心生警惕,何况,惠兰说到底还是苏遥一手创办,我没有理由对她的事业这么不负责任。 我始终都记得她跟我说的那句话:“家宜,你永远记得一点,如果一个适龄的女人,对婚姻和家庭还有着奢望亦可是她本身即是一个生活幸福的人,那么,她永远也不可能是女强人,如果有一天,我变成那样,你看到我的成功和光辉时,一定不要忘记,我是被逼的。因为最终,我还想保留最后一丝尊严。” 我怎么能在她爱情暗淡无光里,再熄掉她光辉事业的这盏灯。 苏遥游学归来,已经是箭在弦,不得不发。 “她走了四年,是该回来面对生活了。”林放发出催促苏遥回来的邮件,这样朝我说。 我点了点头。 “对了,小司最近老不归家,去豫州上学,我还有很多事情要交待他。” 林放垂下眼,过了一会才道:“马上要离开离阳市,敏君这么多年没回来,想跟他好好相处。” 我定定的看了他一会,他一直没有抬起头来,望着桌角边缘,想得出神。 今年是怎么了,怎么这四年间所有消失的人物,突然就这么像雨拨春笋一般的在我身边此起彼立,如此让我措手不及,也让我的心如此不安。 “小司跟她在一起,就怕受到影响,她现在住在哪里?做什么工作?以前的劣性改了吗?会不会还老是闯祸....” “家宜!”林放很少用这样的语气叫我,脸繃得紧紧的,眼神有些冷,他在生气,他在气我不该这样问话。 “家宜,你一向对人很宽容的,何况她现在过得没你好,生活也很落魄,因为绑架你的事,我断绝了她的经济来源,她到底还是小司的妈妈,我不喜欢你这样咄咄逼人的语气,还有,她的事,你不要插手,也不要去过问。” 我疲倦的退出场,“是,我不会插手,纵然你今天不说这番话,她跟你拿再多的钱,我也不会过问,今天若不是因为小司,我也不会这样说。” “家宜....”林放放缓语气,喊住我离去的身影。 我没有回头,却还是停下步伐,“方文,我没有生气,我先出去了,明天肖逸要去医院看妈妈,商量手术进程,晚安。” 这晚,林放一直没有回房间,我穿着睡衣在房里踱步,看从薄薄的窗帘间射来明朗的月色,可我的心却不明朗,好像已经起了风起云涌,好像是爆风雨的前兆,虽然我这样跟林放说,但我知道,我的心已经起了波澜。 墙上的钟已经指向两点,我幽幽看向门口,却始终踏不出去。 方文说我一直对他就不客气,不管他做了多少事,我仍然可以倔强的缩在自己的壳里,令人煎熬。 方文,我们说过不放手的,要一直紧紧握在一起,可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我没法骗你说,肖逸回来,我一点感觉都没有,但我知道,那些已经过去。 我开了门,没有去游戏室,楼下客厅青灰色的灯光幽幽的,好像凌晨太阳冒出来前,那片刻的蓝与黑的结合,吧台里的各色酒杯反出不同颜色和角度的光芒,真幽静,我真希望,我们的日子,我的心情,恢复到这种平静。 我想为林放做一杯爱尔兰咖啡,我真的很用心,很小心,也不怕麻烦,可是这么多年了,我从未做过一杯让人满意的咖啡,不是温度掌握不好便是各种材料配比不对,我还是做得不够好,我总是坐在外面看林放每年的纪念日为我调制复杂的繁花似锦。 而繁花似锦的难度又怎么是一杯爱尔兰咖啡所能比的,而我每次只当表演一般的看。 我不知道怎么的就哭了,端着这杯别扭的爱尔兰咖啡上楼,硕大的游戏屏幕正无控制般的动着,林放靠墙坐着,静静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对不起,我总是没有这个天赋,看,今天又失败了。” “你今天不开心吗?” “为什么这么说?” “你说你开心时一定不会想喝爱尔兰咖啡。” “我有这么说过吗?” “第一次我调给你喝,当时你醉了,之后便这样说。” 我吸了口气,将咖啡连同我的手一起放到他的大掌里,笑道:“可我今晚是调给你喝的,方文,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让你相信,今晚也好,明天也好,未来都好,我们说好的,手不要放开。” “一直牵手?” 我带着泪笑着点头,“是,每年我们都这么说,以后也一样。” “家宜,你千万别让我失望,我不想让你看到商人无情的一面,我可以付出全部去做,同样也能有百倍的力量退回来,这也是我能走到今天成功的关键所在。” 我抿紧唇就这样看着他,心中一片空白。 他看着我继续道:“没有给你提醒和坚持的勇气,是我的错,但你这几天的表现,确实让我想了很多很多。” “对不起,我无心的。” 他叹了口气起身,“我反倒希望,你是有心的。” 他为我轻轻的合上门,我坐在他刚刚的位置,喝着那杯爱尔兰咖啡,让自己的心在忧伤和彷徨中迷失。 * 肖逸的回来,无疑令我们全家燃起希望,可爸爸还是叮嘱我,让我事事把握分寸。 我道:“爸爸,若是我放弃方文,一辈子,我都不可能原谅自己,肖逸再好,我们当初再无奈,但结局是我自己种下,人生没有回头路,我一直信奉,何况五年可以改变很多事。”但却不能改变他与他爸爸一样,最终选择了一个大嘴的女人。 笑起来,血喷大口,像要吞噬你一样。 “爸爸虽是老眼昏花,但也看得出来,他对你还是有感情的,不是因为你,他不可能回来,你别忘了爸爸也曾是医生,这家医院,我曾经主事半边天。” 我无谓笑道:“那又怎么样,爸,过去吧,如今妈妈才最重要。” 爸爸叹了口气,“那走吧。” 我们进去时,肖逸正在为妈妈做全身的检查,看一处,回头朝丽丝说些什么,二人配合无间。 “怎么样?”我走过去问。 他取下口罩,朝我安抚一笑,“先别着急,我还需要做些检查才能确定。” 我不知道说些其它的什么,“好的,谢谢。” “是...是...肖逸吗?”妈妈喉咙似乎有痰,呼哧呼哧的,听不真切。 “是我,妈妈。”肖逸转身蹲下,握住妈妈的手。 “你..你终..终于回来了?你说..你们这些..孩子,都..憋着..什么气..,家宜说离婚...你..就离..,她不出国..找你,你就...真的也..也不回来...找她..,退一步...不都..解决了吗?”妈妈执意要说,肖逸回头看我,我已经泪流满面。 妈妈突然又哽咽了,朝着天花板就哭道:“我的沫沫啊...你..你怎么..就不懂得...退一步...,两个...两个都...这样。造孽啊。” 提到沫沫,爸爸也禁不住老泪纵横。 丽丝用中文说:“让老人家休息吧,她太累了。” * “对不起,妈妈病了后,脑子老是分不清以前和现在。” 肖逸理解的笑笑。 其实我又何须解释,他是脑科医生,比我还要清楚得多。 丽丝在医院食堂门口招手唤我们,声音很响亮,不少人回头看我们,肖逸回头一招手,转而又问我:“家宜,一起吃早餐吧。” 我抬腕看看表,摇头笑道:“还是不用了,我要去找方文,苏遥今天回来。” 他皱着眉头,突然道:“你等我一下。” 我看他匆匆从食堂出来,走近一看,原来是一杯热豆浆和一个小花卷,“路上拿着吃吧,省得等会忘了。” 我低头接过,说了声谢谢转身就出了医院。 开过一阵,将车停在路边,这时太阳已经出奇的亮,刺得人眼睛都睁不开,我一口一口咬着花卷,突然就这么哭了,到后来,恢复理智,我还哭得更加厉害,我是被自己气哭的。 我到硕微时,林放正和秘书在交待事情,我坐在靠窗的沙发等他,太阳晒得我的头皮和背暖和极了,我想苏遥回来的时机真好,她再不回来,惠兰我真的快撑不下去了。 那秘书我看着很眼熟,却不记得在哪里见过她,精致的面容,高桃修长的身材,一身墨绿的套装合身的套在身上,看年纪应该不超过25岁。 她收妥文件夹,微微朝我一笑,“林太太,抱歉,让您久等了。” 林放笑吟吟看她出去,随后起身,有些疲倦朝我道:“家宜,很抱歉,今天应该和你一起去看妈妈的。” “没关系,今天只是做一个初步的检查。”他如今一人处理硕微和惠兰的事,是真的抽不出时间。 何况妈妈时而认得他,时而不认得,有时候,还把他唤成肖逸。 我们到机场时,正四处寻找苏遥,倒是她顶着太阳帽大声朝我们招手,我与林放面面相视,心中顿时一轻,看到苏遥快乐,还有什么能更令我们期待的。 她总是这样出乎我们的意料,明明这么怕热,可偏又留了一头垂腰的直直长发,笑得很明朗,却也挡不住眼角淡淡的皱纹,我们相拥在一起,有太多的话说,却只静静的相抱。 “林放,你还是一样没变,做男人真好!”她感叹着,也礼貌的抱上,可我明明瞧见她眼底深处的湿润。 “你也一样,变得漂亮了。”林放衷心道。 其实我还是觉得她短发好看。 “你们两夫妻真是太过份了,我在国外过得好好的,发生了什么事偏要叫我回来?”她坐在前排一直没停下说话。 林放从后视镜里看我,我笑道:“惠兰是你的,你终归还是要接手的,我始终是名不正言不顺,相信你也知道,如今我的工作重心都在天使基金会。” “那倒是,云州县的地震我在国外也十分关注,家宜,当时我真不敢相信那是你,心中还想,林放怎么会放心你一个人去。” 我深深的望了林放一眼,感慨道:“这些年,很多我喜欢做的事,方文都一直不留余地的支持我。” 她大大的哦了一声,取笑道:“看来我是多虑了,你们的感情,真让人羡慕。” “可是,我真没有想到沫沫她....”她可惜的叹了口气。 我鼻子一酸,转头看向窗外。 “苏遥,惠兰你要尽快接手,我岳母可能马上要进行大手术,家宜最近精神压力一直太大。” “放心吧,我已经做好了准备。” 为了尽快进入工作状态,苏遥暂时安排在别墅居住,最开心莫过于小司,亲生妈妈回来了,他最喜欢的苏遥阿姨多年未见,现在也能在开学前天天见到她。 吃罢饭,我便接到程文豪的讯信,约我见见面。 沫沫的事后,便听说他们一家要出国定居,一直没再联络过,出了这种事,不管其中原由如何,再见亦是尴尬。 林放不放心的跟了出来。 我打趣道:“你难道害怕我跟他走吗?” “是,我害怕,我害怕你跟他走。” 所谓的他,我们都知道,不是程文豪。 程家果然要搬迁,屋内摆设已经整理妥当,我们去了他的书房,还有些书未整理完,程文豪一边为我推开身边杂一边道。 “家宜,当时沫沫的情况越来越严重,我是有感觉的,尽管她答应我,努力去尝试,但最终敌不过,她二十几年来脑中根深蒂固的劣想。” “她虽然不是你父母眼中的好孩子,她也不屑去做,但她受的影响,比你更深,你明白吗?” 我失笑,“难道你也认为我爸妈做错?我妈如今还在医院躺着,你觉得是应该的吗?” “不是,她是太在意,得失心,好胜心太重,她从小便知道,自己不可能成为你那样,于是也认为,这世上不会有这么完美的人,你爸妈是例外,可你成功了,你还遇到一样的肖逸,你们的结婚,是催化剂。她终于爆发了。” “她为什么不能有自己的生活。”这是太久以前的事,可是在她死后,我和妈妈一样,还是万分遗憾的这样发问,痛心疾首。 “家宜,她在遇到肖逸时,也期待过,我相信那时她是带着希望,就好像,她后来对我的期望一样。” “可你也残酷的让她失望了。” “你无法想象,她是多么的敏感。” “是,连一个心理医生的作戏都瞒不过她,她确实很敏感。”我语里已有讽刺的意味。 “哦,家宜,谁都可以说我,唯有你不可以。” “程文豪,我从不欠你。不要再说这样的话。” “是,你没有欠我,是我,欠你的。”良久,他才道出一句。 “以前我就说过,如果沫沫出了什么事,我一定不会原谅你。” 他摊手苦笑,“家宜,人生太顺利,果然不是好事,我以为我无往不胜,现在,我失败得彻底,没有沫沫,我才发现,离阳没有一样东西,是属于我的。” 我突然觉得这场谈话,已经到了绝别的时候,但我还是不甘心,最后问了一句:“文豪,坦白告诉我,你有没有爱过沫沫?” 他停下收拾,嘴角上扬,那笑已经成了难解难辩的苦笑。 “家宜,我爱的一直是你,从来就没有质疑过,甚至在沫沫死后很长一段时间,我都这样认为。” 他烧了一根烟,狠狠的吸着,良着才低低道:“没有你的日子,我的心很游离,想够却够不着,变得不像自己,可是当我终于有一天发现,沫沫是真的不会再醒来,不会再出现在我面前时,我清楚的知道,我的心空了,都被她带走了,只留下绝望,人有的时候,太自以为是,以至于最后都看不清自己的心;家宜,我想,我是需要沫沫的吧,这五年来,她纵容着我对你的爱,虽然到后面,我也不知道我坚持这份无望的爱,到底是为了什么,当年,我为什么执意要与她结婚,只是我心中一直都自信,她爱的还是我;但对你,我从来都做不到这么自信,我想我真的很自私,最终我想保护的,其实还是自己。” “你真的很过份,文豪。”我不禁哽咽。 他痛苦的抓住桌角,身体承受着剧痛,“可是我没有时间了,也没有机会跟沫沫说,我再也找不到一个这样纵容我,宽容我的女人了。这五年来我过着自由又放纵的生活,把家庭和事业全交由给她打理,她从来不埋怨,虽然她是不想让你或是爸妈看她笑话,但我,真的愧对她。” “沫沫.....”我泪流满面,埋在自己手心哭泣。 “家宜,别学我一样,生命是这么脆弱,人心也是这么的无助,别等失去再去懊悔,呵,这不是什么高深而又难解的道理,当我们以为那是爱时,其实未必,她若再给我点时间,我一定不会让她死,比起死亡,还有什么是我们不可以接受的,还有什么是我们不敢去面对的。” 是啊,那没有小孩更加不算什么,最怕的是没有勇气,爸妈连死亡的恐惧都可以克服,我为什么当年就没有克服没有孩子的恐惧,和肖逸走下去,可是现在醒悟的是不是太晚,一切都成定局。 作者有话要说:[img]d 59 zx_411.gif[/img](*^__^*)请大家支持小兔的新坑《夜夜笙歌》…… [img]d 59 zx_412.gif[/img] 躲在漆黑的角落,看着你在华灯里夜夜笙歌 寂寞属于我,喧嚣属于你。 ---------------------------- 爱情与世仇,成者为王,败者为寇。 手足姐妹,为爱离间。 他脚踩妹妹高傲的尊严,手握姐姐的芳心,将两姐妹的感情一次又一次的玩弄,最终,等待他们的,是命运的报复,还是幸福的苏醒? 家族恩怨,姐妹相争,阴谋算计,一场好戏正在上演。 …… 第 60 章(小结局) 当我多想与林放聊聊天,他却一直与苏遥工作或是谈天到深夜,每每他回来,我已经入睡。 有时候便一直在游戏室呆一整晚。 苏遥变得喜欢做早餐,每天都是她摇铃叫我们起来,这天的天气格外的好,太阳也开始放缓了光度,林放匆匆吃过上班去了,她又从厨房端来一些精致的早餐,邀我到后花园慢尝细饮。 她特意去看了花房,她说林放真浪漫,真让人窝心,我系上围裙,在玻璃房里剪出一瓶花出来,苏遥不时点名要哪支。新鲜的花插在漂亮的高脚花瓶,格外的鲜活漂亮,加上如此美妙的早餐,苏遥也让我窝心。 我们躺在摇晃上晒着并不耀目的阳光,早起的鸟儿,叽喳的叫,又有阵阵暖暖的清风拂过。 “苏遥,我好久没有这么放松了。” “嗯,秋天好像要来了。”她暖暖道,长长又缓缓吁了口气,好像在吸尽此时天地间美好的精华。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方文最近心思很沉重,好像心里藏了很多事,但却不告诉我。” 苏遥摊摊手,“怎么说呢,他也觉得你心里多了很多以往不同的心思,你不也没有同他说吗?” “我们不是这样的,我们也不该这样的。”为什么沫沫死后,我们再找不回以前平静的生活。 “家宜,有时候生活的困境,未必就真的是别人或是生活安排或是加予给你的,问问你自己,是不是你先走偏了?” 我直觉的反应,“他是在担心我和肖逸吗?可是苏遥,你应该了解我的,就算是错,我也没有办法回头了。” “事情的纠结处就在这里,你为什么非要认为以前是错的?你难道要背着这个错一辈子吗?以往种种,是对是错都好,都过去了,过往云烟,你何苦现在再来执著。” “我没有。” “你和许医师说,你不会和林放分开,你已经错了一次,你不想再错第二次,家宜,你有没有想过,这话代表什么?” “苏遥,我现在没有心思接受心理治疗,等我妈妈的手术过后,我们再谈吧。” 苏遥喊住我:“家宜,你回答我一个问题,你到底爱谁?” 我没有回答,亦不想回答,还是我不知道回答,我真不愿意多想。 我只知道,我不能放开方文,我们说好的。 * 妈妈的手术,刚巧就定在我和林放结婚四周年纪念日那天。 “家宜,那天不行吗?” 我微一踌躇,即道:“没问题。” 我一直等到妈妈睡着,爸爸心也安定了,他还是一如既往的相信肖逸,只知道握着肖逸的手,老泪纵横。 肖逸换了衣服,陪我一起出了仁爱医院,我才发现,他并不如面对我爸时那么轻松和淡然。 “家宜,陪我去看看沫沫吧。” 凤凰山的山道又弯又长,你永远不知道你一下个拐弯,会遇到什么样的风景,你还不能着急,只能缓缓着,顺着流向,否则,你会摔得粉身碎骨。 “肖逸,妈妈的手术你有信心吗?我真的没有力气再接受另一番的打击。”越近墓地,我越压抑和害怕。 “家宜,我不想骗你,这手术我确实没有十足的把握。” 我忍着泪,还是道:“是,你对爸爸的表现太过刻意,爸爸太想妈妈好起来。” “可你,还是一样细心如微。” “四年的夫妻,总还是有些记忆的。” 他不再说话。 沫沫最爱百合,喜欢百合开得肆意又张扬,可花期太短,冥冥之中,似有定论。 “沫沫的心思,其实远没有你复杂,这百合像她,单一的白。” 是,这话肖邦也对我说过,他说沫沫没有我这般圆滑,世故,迂回。 “你和沫沫....”这个问题,我迟了五年才问他,我觉得,现在问,似乎更加恰当,因为从我一知道他们的事开始,便已经没再给我们留任何机会,当时再问,除了令我们不能和平离婚外,没有任何功用。 他与我就这般坐在沫沫墓前,面朝着山下,一览众山小,葱翠的树木,山风下,如同深厚的海。 “我与沫沫玩得确实好,她的性格,很容易与人融入到一起,可以说,对她我是喜欢的,但不是你认为的那种,认识你后不久,她确实向我表白过,说实话,家宜,我对你并不是一见钟情,当时,我确实有犹豫,你可能就是最憎恨我性格中的这一点吧,真是抱歉。” 听他这番话,我没有多大的意外,这些在我的意料当中。 “你老是这样静静的,又淡淡的,好像你什么都不需要,似乎知道一切理所当然的,都会落到你头上一样,当时,我真是这样认为的。”肖逸看着我笑开。 我也忍不住笑了,于是问道:“那时我真的是这样吗?” 他认真的点头,又叹了口气。 “我很腼腆,对你尤其是,所以大多仍然是和沫沫在一起,她让我觉得放松,很早我就知道,她在你面前,有深深的挫折感,唯有面对外人,才是她最开朗的一面,那时我们经常在贺锦山看星星,看月亮,等日出,小鸣还有其它几位同事也在,你只有偶尔才会去一次。” “那不是我的世界。”到现在我还这样认为。 “是啊,可那时我坐在山上吹着山风,就像现在这样,尤其是和沫沫她们欢闹后,我一个人还醒着,那时心中的寂寞和迷茫是你所无法想象的,那时还太过于年轻,一步一步都摇摇晃晃,我多想像你一样,沉沉稳稳的,走着每一步,我喜欢你的静,喜欢你的沉,喜欢你淡淡的笑,也喜欢你看我时,专一专注的样子,后来我发现,每次一想起你,心里反而充实了,充盈了,内心也不再浮燥,可是又不知道如何向你说明。” “你从来没有跟我说过。” “我以为你都明白,结婚后,想说,却不敢说。” “你怕你没有借口拒绝要孩子。” “从第二年知道你不能有孩子开始,我无时无刻不想着要带你走,但又明明知道不可能,每次出国,我都一定要接触这方面的专家,直到我们离婚那年,认识了约克,他治好了一个与你同样病情的女人,可没有想到,发生沫沫的事。” “你对她有愧疚?” “没有,确实不可能,不得不承认,结婚前,我确实没有明确拒绝她,我也曾经以为,她是我要找的人,但对她,也与对你一样,也从来不敢轻易表白出来,直到后来,我选择你。” “而你始终认为,我选择你,是有着我父亲的因素在里面,以至于,沫沫的存在,让你想了太多太多,你质疑我对你的爱,你也质疑我们的婚姻建立的基石,而孩子则是最终的导火线,引曝了一切,我们去夏威夷前,我是抱着莫大的希望,对未来,我有足够的时间和信心,让你相信,我值得你托付,可上天,并没有给我这个机会。” 太阳早已经升起,天空万里无云,一到正午,天还是热了。 “下山吧,我们坐得太久了。” 他突然就这么搂住我,在我耳边控诉:“我从来就知道,那样的你,无法承受生活之重,你所看到的爸爸妈妈的东西,从来便没有到深层次。我一直害怕,一直在努力的营造一个适合你的家庭。你却不给我这个机会,你不给我时间来验证我可以做到的一切。” 我为什么会选择与林放在一起?以前我或许不知道。 但到头来,回头一看,原本根本没有什么东西是属于你的。 当时挣扎在泥泞中,逃脱不了那个狭小的圈子,眼光所到之处,来来回回,便只有肖逸,林放,肖逸,林放而已。 我要像沫沫一样去怪罪爸爸妈妈,甚至怪罪肖逸吗? 生活,其实只是自己在走。 纵然肖逸在委屈求全,亦或是他心甘情愿。也不能改变这个事实。 “都过去了,肖逸。”我缓缓挣开,背朝着他下山。 * 我开始日夜呆在仁爱医院,跟着肖逸上下,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我要知道术前的每一步。 丽丝对我说,让我相信肖逸,在她眼中,再也没有哪个医生能比过肖逸了。 “他非常有爱心,你根本无法想象得到,为了那些可怜的孩子,他放弃了优越的环境,经常参加医疗援助队,他以前生活很讲究,甚至很有洁僻,这些,他都在艰苦的条件下改了。” 是啊,见面的那天,他无意识的将那杯沾了灰尘的水,喝光了。 “那你们为什么不自己要一个孩子。” 丽丝捂着嘴惊讶的叫了一声:“你说我们?哦,天哪,逸是不会和我结婚的。” “为什么?”我笑了。 “他将自己....”丽丝偷跟我做了个咔嚓的姿势,我吓了一跳,脸都白了。 “只是不能生育而已。”她见我的模样,又作了解释。 我几乎摊软在地,要靠着墙才站住身,看着穿着白大褂的肖逸忙活的背影,我真的很想冲过去,问他,为什么要这样。 “他早就放弃自己,也不给其它女人一丁点机会的,可惜,我做不到不生孩子,不过也不一定,也许哪一天我想通了,会决定跟他在一起的。” 丽丝还在自顾的说着,可我已经听不进去了。 * 手术从早晨一直进行到傍晚才结束,肖逸脸色很苍白,走路似乎都有些摇晃,丽丝也好不了多少,其它人出了手术室就散了。 我马上递过一块冰过的小毛巾为他擦汗,他抓住我的手,定定的看着我,就这么拥我在怀里,良久,我手缓缓将手放到他腰上[奇+书+网],泪水肆意在脸上流窜。 “手术很成功,家宜。” “是,你做到了,你很棒,肖逸。” 丽丝比我们还哭得伤心。 “林先生,你来了,放心吧,你岳母已经送到急症监护室了,目前一切都很好,等一会你们就可以去看她了。” 我攸地放下手,转过身,“方文。” “对不起,你们聊,我下去看看。”肖逸不放心看了我一眼,转身要走。 林放突然伸出手挡住他,二人就这么面对面,我明明已经看到林放眼里的怒火,可是肖逸现在怎么会是他的对手,他至少该听我的解释,毕竟肖逸是我们夏家的大恩人。 “不要,方文!” 我张开手档在肖逸面前,恳求的看向他,我想告诉他,事情不是他想的那样,我从来没有想过,我和肖逸会有未来。 “你以为我要怎么样,家宜。”他嘲讽的看着我,转身就走。 我转身飞快朝肖逸一恭“对不起。” * 我们到家时,苏遥和小司已经感觉到我们之间不同寻常的气氛。 我来不及向他们解释,只顾跟着林放上楼。 他径直去了浴室,开始放水,水蒸气弥漫在我们当中。 “方文,你为什么不相信我?”我拉住他粗鲁解衣的双手。 “你让我挖掉自己的眼睛吗?”他用如此平淡的语气说着这么残忍的话。 “不是你想的那样。” “请你出去,我想泡个澡。”他拉开我的双手,赤着脚进入浴缸,浸入水后便闭眼不再说话。 我跪坐在旁边,就这么看着他,想我们到底是怎么了,以前,我们都是有话就说的,我们也有过争吵,可从来不会像这样,都将自己埋得这么深。 “苏遥那天问你爱谁,你为什么不回答。” 我半天没回声,尔后才道:“你是我的丈夫,她本就不该这样问我。” “我以为我们之间,不必再幼稚的去问爱与不爱的问题。” “是的,方文。”这几年我们确实是这样过来的。 “可是现在,我又幼稚的退回去,执著的想要知道你心里那个答案,就已经明白,我们之间的平衡已经打破,我从来不怕危机,因为有危机就代表,会有转机。” “方文,我从来没有想过,也不知道什么是危机,什么是转机,我不想和你离婚,我不想抛弃我们的婚姻,我们说好要一起走下去。” “你是不想离婚,还是不想和我离婚。” “你们为什么都要玩这种文字游戏。”他是,苏遥也是,许医师更是。 我觉得好疲倦,起身道:“方文,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不会这样对我。” “如果你不足够爱我,怎么可以与我一起面对生活的意外和风浪,你永远也不会知道,生活会在什么时候给你一个让你措手不及的意外,而不是每一天,每一件事,我都能处理,都为能为你打造风平浪静,一直到最后!”他突然大叫,伴随着被他砸出来的一地的水花,浅得我满脚都是。 我哭倒在地,再也忍不住,“你说过,你不逼我,我一开始就告诉你,我不能给你承诺,你不是不知道,为什么到今天,你还要这样。” “你为什么不问问自己,为什么到了今天,你还是这样?!” 我捂着唇冲出房外,和着一身湿的的衣服就滚到床上,用被子紧紧的裹住自己。 这一晚,他没有回来睡,直到十二点的钟声响起,我醒来,才想起,昨晚就是我们结婚四周年纪念日,可是已经错过了。 我愣愣看着挂钟一下又一下敲着,离十二点以前,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作者有话要说:书版结局到此为止,接下来会放大结局了,敬请期待。 大结局(一) 第二天一早,我匆匆洗了个澡,换了衣服,又收拾了一些日用品,准备去医院,刚动完手术,爸爸有很多事情要去做。 我的眼睛还是肿的,怎么化妆也遮挡不住,苏遥正和小司在吃早餐,她淡淡问了声早安,为我拉开椅子。 “不用了,你们吃吧。” 我匆匆走出去,刚到车库,苏遥喊住了我,她在生气,从我下楼下看她第一眼便知道。 “你还是这样喜欢折磨人吗?林放和你四年的婚姻,只让你学会这么懦弱与不负责任吗?” “苏遥,一切的事情等我妈妈的病情好了再说,好吗?” 她几乎是叽笑的走近,倚在我车边,看着我笑,“五年前你学不会如何珍惜,五年后,你还是这样,不是总会有一个叫林放的男人会傻傻的一直在你背后,接受着你的无理与任性。” 我从来不认为无理和任性这两个词会用到我身上。 “这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苏遥,你一向很有分寸的。” 她挽着手臂,下巴扬起,却是万分无奈的神色,“也许林放会觉得我多事,但我真的看不下去,你以为只有你有资格得心理病,可以得到任何的谅解,你可知道,自从肖逸回来后,你快要将他逼得崩溃,我不得不每天花上好几个小时,为他治疗。” “怎么会?” “你一直享受着他的赠予,却从来不懂得回馈,直到昨天,你们的结婚纪念日,他还在想怎么庆祝,听到医院来了电话,说手术成功,你知道他多开心,你没有发觉到家里变了很多吗?他想给你一个惊喜,我和小司都在期待,小司跟我说,一定要我见识一下,他为你调的繁花似锦。” 我泣不成声,仰望着天空,想使眼泪别这么快冒出来。 “肖逸回来后,你不止没有给过他任何的抚慰,这证明你心里根本就没有顾虑过他,连尝试都没有,林放心里有事,有想法,也闷在心里,不敢和你说,怕增加你的负担,可是你做了什么?你甚至都忘了,昨晚是你们这几年来从来都没有错过,从来也不会忘记的结婚纪念日,你甚至都没问他,他为什么去接你?你受伤了,所以你裹着自己,睡得天晕地暗,你可知道,昨晚林放在吧台里调了多少杯繁花似锦!”苏遥几乎已经指控到极极,近呼在尖叫,我觉得她的声音,越来越离我越远。 她蹲在地上,在自己手掌中哭泣,一头长发,围住了自己,却也掩盖不住她的心痛,我能真切的感受到她的心疼,四年前她就这样跟我说,她把林放当一个脆弱而又执著、倔强的孩子般疼。 “他以为只要他调够足够的繁花似锦,你们的结婚纪念日便会一样持续和增长下去,他不知道有些事不能勉强,小司哭了,我第一次看到他哭得这么伤心,他在叫着,爸,你手会痛的,你会骨折的!最后他还紧紧的握着我的手,跟我说,家宜,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我咬紧牙根,按着发痛的脑袋,叫道:“别再说了,求你,别再说了。” “家宜,问问清楚自己的心,爱他,就好好去爱,不爱...不爱...就放他一条生路吧,不要把他想得这么坚强。”苏遥摇着我的肩膀,万分恳求的看着我,求我给一个答复。 “晚上...晚上我回来找他好好谈谈。” 苏遥放开我,带着期待的目光看我驱车离开。 * 我到时,爸爸正好抽身去洗脸刷牙。 我坐到床边,握着妈妈的手,擦拭着我的泪水,哽咽道:“妈妈,求您,快点醒过来,我现在好害怕,好迷茫,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妈妈您一向都这么睿智,以前你说的话,我总是不爱听,还觉得您不理解我,现在才知道是大错特错,你快点醒来,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爸爸进来,我已经哭过一场,舒服多了,可是嗓子却哑了,头也晕沉得厉害。 “唉,去吃点东西吧。” 我点点头。 爸爸突然又叫住我:“家宜啊,你长大了,你妈也没有以前那么多的精力,你该学会自己拿主意。” 我又何尝不知道,妈妈晕迷这么长时间,我连自己的心都抓不住,何况是她。 坐在食堂,我看着厨房里也是白大褂的厨师们,尽职的忙碌着,不一会,身边的座椅,来来去去,换了不少人坐,直到肖逸坐到我对面,万分担忧的看着我。 “昨天回去你们没有什么事吧。”他有些愧疚。 我苍白一笑,喝了一口稀饭,可是已经凉了,干脆放下。 “我没事。” 他也默默坐着,陪着我,却也不再说话。 我看了他许久,许久,终于道:“肖逸,晚上我们聊聊吧。” 他的眼神似乎洞溪一切,一边嘴角微微上扬,“好。” “不过你现在先做个好病人。”他牵我回门诊楼。 “肖逸,晚上,晚上我一定要好起来。”我有很多话要对方文说,我不能以这副尊容去见他。 他像面对所有任性病人的要求一样,一边为我量体温,一边翻我的眼睑,随口应着。 “你扎针还是一样,我一点痛觉都没有。”我看着他沉稳又利落的将针头刺入我的静脉,又粘好胶布。 当年,我也是这样毫无知觉的爱上他,我以为自己可以承受,没有他的生活。 他额前因为认真,一丝不苟,垂下一些碎发,我真想替他拢一拢,我将握拳的另一只手紧紧的压在身下。 我还是喜欢头发长一点的他。 呵,老是这样的我,又怎么能不令方文崩溃和心伤,那条和肖逸的路,我没有选择走下去,无疑,在我心里留下一个大大的黑洞,当年,若是我们一直走,不说离婚,就算我们在半山腰争吵,最后分手,然后各自走开,那么今天,我一定可以心无杂念对他,我一定不会再对那高耸的山顶犹抱遗憾。 我一直以为他做不到,他会在半途抛下我,可是,他现在却用这样绝决的方式,向我叫嚣,他可以。 为什么,他当时不这样做? 他此刻正带着怜惜又包容的眼光看着我,我便知道,当年他纵然这样做,我们的结局也一样。 我那时根本不相信,他足够爱我。 妈妈说我自私,最爱的是自己,是多么的正确啊。 时日是最可以抚慰伤口和证明爱情的东西,我因为害怕自己在时日里流失,不敢答应给他时间来证明。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再这样出现在我面前,不过是让我知道,时间比我更加残酷,我没有给时间机会,时间也会让我们再次擦肩而过,就好像那年,我们在云州县一样,我找来找去,找不到他的影子,却在游戏室的大屏幕上看到他,已经遥不可及。 “如果因为我的回来,使你困扰,这是我非常不愿意看到的,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能得到幸福。”他真诚的握着我的手,眼里深处仍然有那份最初的爱恋。 “你为什么这么傻?”傻到可以陪我一起,承受没有孩子的痛苦,还一直到现在才让我知道,我明明很困,却不想睡,我想在这头晕脑胀,又感冒的时刻,问一些清醒的时候不能问的问题。 “不是每个人都有接受新生活的心境,直到参加国际医院援组队,我才有寄托,我时常在那些艰苦的环境里,在疾病,饥饿,灾难和战祸里,想着那句话:‘家宜,你永远都要记着,我会一直在老地方,等你回来。’其实我早就知道,你不会回来,你就是这样的人。” “我真的很残忍。”对方文更是。 “看到你幸福就好,睡吧,家宜。我会来叫醒你的。”他拍拍我的手,帮我盖上一层薄被,轻轻的掩上门。 * 我们去了昌里路99号,可这里已经没有肖邦了,不是肖爸爸告诉我,说肖邦又开始列国周游,我一定认为肖邦是在我梦中出现的人物,沫沫死了,他也一同走了,程文豪也一样,那幢别墅已经有人搬了进来,再也看不到当日的影子。 酒吧还是一如既往的吵闹,肖逸并不排斥,他没有问我,为什么有些话,我要在这里跟他说。 我们找了一偏僻的位子坐下,看着酒吧里迷醉,游离于现实的人群,我们好像格格不入。 我才喝了一杯酒而已,难道是因为我感冒初好,还是我太久没饮酒,肖邦已经不在这里了,我怎么还会看到林敏君。 纵然她的舞跳得再好,可男人到底还是喜欢年轻的女人,她还有什么资本? 我倒忘了,她到底还是前任林太太,小司的亲妈妈,林放还会看在小司的份上,给她大笔的钱,从来,林放就待她不薄。 她今晚喝得比我还多,从丝袜里掏出一沓钱,开始挥洒,伴随着众人的纷抢,她开始捂着唇笑得前俯后仰,声音尖锐得让我的耳膜发痛:“尽管拿去花,我男人等会还会给我送钱来!” “家宜,你认识那个女人吗?” 我端着杯子摇晃向她走去,她仍然肆意的拿着钱与一个年轻男子嬉闹,我嘲讽一笑,将怀中的劣酒准确的泼向她浓妆的脸,她身后几个男人顿时立在她身后,肖逸忙上前拉住我。 “是你,夏家宜,哦,不,是林太太。” “你这种女人,我们根本就不应该再给你任何一分钱。”我咬着唇,将杯子摔碎在地上。 “错!不是你们,是你丈夫,他愿意给我的,我相信,他也一定叫你不要管我的事,对不对?”是呵,他曾经毫不留情的跟我说,让我不要插手她的事,连问都不必。 不知道为何,我酒劲上来,看到她这样有持无恐的模样,我的手就不由得我指挥和控制,我很想在她脸上狠狠抽几巴掌,为什么,为什么对这样一个女人,林放仍然还坚持他可怜的责任感。 “家宜,你别这样!”肖逸紧紧抓住我的手。 我执意要冲上前去,肖逸便这么打了我一巴掌。 林敏君哈哈大笑,在那里抚掌称快。 我回头紧紧揪着肖逸的衣服,歇斯里里的叫道:“是她,是她!肖逸,当年不是她踢我一脚,我们的手术又怎么会失败,我又怎么不能要孩子,我们各自今天又怎么走到这一地步,是她,一脚踩碎我的希望,又弄到今天这样的局面....” 肖逸紧紧搂着我,痛苦的唤着:“家宜,家宜...你别这样,别这样...” 我哭得嘶声力竭,耳边是林敏君的叫唤:“报应,哈哈,这是报应啊。” 我执著的又转过身,想去撕裂她的嘴,肖逸根本劝不开我们两个陷入疯狂的女人,最后,不知道我们打了多久,终于有人将我们拉开了,我看到了林放和苏遥时,已经被酒吧保安赶到门外。 林敏君搂着林放在深夜的街头瑟瑟发抖,“你老婆疯了,突然说什么是我害她没有孩子,害她离婚什么的,追着我打!” 我搂着自己站在街边,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的凉,怎么也暖不过来。 肖逸拉我到林放身边,抱歉道:“林先生,是我没有看好她,她今天感冒了,头脑不清晰,又受了刺激才会这样,请你别多想。” 林放看我的眼神,让我害怕,我不敢走过去,我紧紧的扯着肖逸,不要他放开我,这个时候,我说什么都是无用的。 “家宜,你太让我失望了。”苏遥还是给我递过一件衣服,让肖逸为我披上,她深深的叹了口气,开车离去。 “林放,你今天不给我出口气,我一定会....”林敏君不依的摇着林放的手臂。 林放甩开她,走到我面前,伸出手搂着我双肩,让我站直,尽管我眼睛已经看不出他脸清晰的轮廓。 “我对你如珍宝般的珍惜与爱护,可是如果你不珍惜,知道在我心里是怎么想的吗?你再重要,也是那一颗掉入臭水沟的钻石,虽然珍贵,纵然再拾起来,也难除我心里的阴影!” 肖逸着急的跟了过去,挡在林放面前,“林先生,你这样说太不负责任了,家宜是你的妻子,你怎么能够抛下这么一句话就这样走掉!你甚至不愿意听家宜的解释?!” “你问她,是否有什么话要对我说。”林放好脾气的站住,却没有回头。 林敏君凑近我耳畔,对颤抖不已的我说:“夏家宜,你抢了我的老公,还想利用我儿子弥补你的缺陷,告诉你,那是不可能的,你还不知道吧,小司根本不是林放的儿子。” “你说谎!”我心的温度又骤然下降了好几度,禁不住颤抖。 “信不信由你。”她得逞的大笑,打了的士,潇洒的离去。 肖逸朝我大声道:“家宜,说话啊!” 我转身看着这两个僵持的男人,肖逸正对着我,林放背对着我。 “方文,有些事,强求不来的。” “家宜,你!”肖逸急得跳脚,看着我泪流满面却平衡又淡定的说着这话,可惜方文看不到。 林放头也不回的走了,我看着他的背影,泪如雨下,我知道,他说了那番话,我们之间便没有余地了。 我始终记得他说的话:“我是一个商人,家宜,你千万别让我失望,我不想让你看到商人无情的一面,我可以付出全部去做,同样也能有百倍的力量退回来,这也是我能走到今天成功的关键所在。” 也许,我们就这样分开,才是对他的解脱吧。 大结局(二) 回来后,我就在妈妈的隔壁病房躺着,病得天昏地暗,这么久以来,我一直拼命的撑着,这一场严重的感冒如同排山倒海一般的倾泄,怎么也止不住。 我日夜不得安睡,老是梦到沫沫,在梦里她总是又笑又哭,像是冤魂一样,怎么也驱不散。 我总是紧紧的拉着肖逸的手,不让他走,“她怎么还不放过我?” 有时候醒来,便看到是丽丝在照顾我。 我和爸爸说,让他千万别告诉妈妈,她会认为她从小教导的女儿,越大越糊涂,她会更加生气的。 “我和你妈都想通了,她再过半个月也要出院,第一件事,便要到林家负荆请罪,然后就静心养病,再不管你的事。” “肖逸为了我,已经没有回头路走,可林放可以,他会找到一个真心爱他的人的。”我闭上眼,心里反倒开始沉淀。 爸爸帮我掖好被子,长长叹了口气,“家宜啊,希望你别再像上次一样,看不清自己的心,给生活平添烦恼,你35岁了,爸妈也老了,很多事|Qī-shū-ωǎng|,很多话,需要你自己去想,去梳理。” “爸爸,掉到臭水沟的钻石,你会伸手去把它淘出来吗?你真的这样做了,以后再看到它,是不是还会觉得它是臭的。” 爸爸不知道我在说什么,以为我烧糊涂了,我确实是烧糊涂了,他大声喊着肖逸,我又迷胡的睡过去。 * 妈妈已经出院,可我的病还没有好,每日我恹恹的躺在病床上,看着窗外的天气,慢慢的,有了秋天的味道,小司已经走了,听肖逸说,他来看过我,不过那时我刚好睡得沉,怎么也叫不醒。 听说苏遥和林放也来过。 “你那时是醒着的吧,为什么不趁着机会好好说话?” 我看着肖逸笑,可是嘴唇又裂的我难受。 “说什么,他若问我为什么一定要和林敏君打架,我该怎么说?说因为我还放不下五年前她踢我的一脚,还放不下因为这一脚我们离婚?” 肖逸幽幽的看着我,我想我烧得一定好难看,脸白唇裂,35岁的女人,不能经老,不能经病,尤其是这么一场大病,我一定满脸的憔悴,不堪入目。 “你是爱他的吧,家宜。” “我总是在伤害他。” “那你有什么打算?”肖逸伸手探探我的额头。 “我想离开。”其实我冲口而出,想说离婚,可是话到喉咙,我发现我舍不得,不由得鼻子一酸,眼眶如温泉,汩汩散出一团雾气。 丽丝过来找我,说肖逸要提前结束课程的研究,医院有另外的安排。 “他已经在这里逗留太长时间,总部催促好几次,你知道他每一天可以在其它国家救多少人,你不过是感冒而已,很多医生都可以帮你治疗。”我第一次看到她发火,大嘴唇得紧紧的,在病房里走来走去,尔后开始跟我讲,他们在非洲怎么帮助难民,他们可以一天飞好几个国家,我想想象那种生活,却发现不能。 那个肖逸在我头脑中,一片空白。 九月中,我一定要出院,我又搬回以前的出租屋,老大提着大包小包过来看我,见我在小小的厨房烧水,点着我的额头就骂开了。 我浅笑的装水,泡茶,迎她落坐,她还没停。 “你知道基金会有多少工作等着你做,你是副会长,这样不闻大小事,是非常不负责任的行为!”她说得口干了,喝了一杯我泡的茶。 “出版社找不到你,天天给我电话,我快要烦死了!” 我透过她,看窗外瑟瑟的天气,树叶在风中摆动,我不由得搂着自己,打了个喷嚏。 “会长,只差一个结局而已。” 她看着我无可奈何,叹了口气,“真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什么,放着这么好的林放不要,还把情敌从国外接回来,让他们共事,自己则躲在这个小小的狗窝里,整天无所事事,为了自己一个人,而去消耗你整个的心力,你这样不是在帮自己,明白吗?” “有些事,是不能勉强的。”我仍然这么说。 她叮嘱我一定要向出版社交待,说差一个结局,也是差,还有基金会的工作,要我尽快接手。 “还有,你有空找个钟点工,把你这屋好好清理一下,我进来就闻到发霉的味道,你怎么就没感觉?” 我一直送她出小区,对她说我屋内有发霉的味道,不置可否,她闻到的也许是我心发霉的味道,我的心迷失了,不再鲜活了,在外围长了一层白白的霉一样的棉絮。 肖逸是不是走了,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我吃过一碗清淡的面条,小鸣发短消息给我,说他确实是走了,和丽丝一起,他正从机场赶回来。 走了,走了好。我关了手机,开始圆飞扬兔一个结局。 才画了几页,却发现根本不是我想的那么回事,所谓差一个结局,只是我想得太简单,我可以让它克服这么多的困难和险阻,打败那么多的敌人,到美好人生路途的时候,却难以给它一个好的结局。 人生总是很奇妙,那晚,我明明是想和肖逸说,我们的前尘旧事都结束了,我们要过新的生活,我想跟他说,让他找个好医生,然后再找个好女人,比如丽丝,好好过。 却不想,反倒是我为了前尘旧事,和林敏君大打一架。 以至于成了今天这样的局面。 * 我给出版社及读者们写了封致歉信,说暂时不能完成飞扬兔的创作。 老大说,虽然不尽如人意,但到底也是一个交待。 一回基金会,我的办公室已经堆积太多的事务,忙完后,已近傍晚,老大办公室还有灯,沛成已经是中学生,看到我便咧嘴笑,“宜姨,你病终于好了?你瘦了好多啊,今晚去我们家吃饭吧。” 真是可爱的孩子,我点头应允。 “沫成,出去玩,妈妈马上就好,现在要和宜姨说会话。” 我要是能生,孩子也差不多能这么大了吧。 “你早该自己生一个。这些年你帮了这么多的孩子。” 我玩着面前的笔筒,没有回话。 “说吧,看你一整天心事重重的。”她放下纸笔,挽着胸想好好和我聊一聊。 “会长,相信我和林放的事,大家都知道了,以后会如何,看这样的局势,我想,我没有资格再呆在基金会。”我斟酌的说。 她一笑,“的确,因为林放,你才有资格加入基金会,但在基金会这四年里,你出了多少力,我们都看在眼里,后面,是你自己的功劳。我想大家都会理解的。” “理解又怎么样,到底还是不一样了,我在这里,会格格不入。” “你就是自寻烦恼,林放一直在等你,这么多年,一直是他让着你,这次你为什么不尝试让他一次,他毕竟是大男人,说了绝决的话,放不下脸,你撒撒娇不也过去了吗?” “他不是乱说话的人。”我心里很清楚,这么多年,他一直明里暗里给我耳提背命,要了我多少的承诺和心安药,可是,我到底还是让他失望了。他做到了给我坚持的勇气和提醒,没做到的,只是我而已。 那天在昌里路的街头,就算肖逸拉我过去,让我表一下态,软化一下僵持的局面,我都害怕,站在原地不敢,原因那时我已经知道,他给我的提醒已经到了尽头,我再好,始终也掉进了臭水沟,他那么高傲的人,又怎么会委身蹲下来,在臭水沟里捞我起来。 他可以付出百倍的努力,却也同样,会用千倍的心力拉回自己,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老大问我到底该怎么办,这样僵持也不是办法。 我早便知道,这个结局,早已经注定,还在僵持,是因为谁也不敢先打破这个局面,我是舍不得,而他呢。 可我心里十分的明白,婚前我们的僵持,是他让步,这回,我直觉,他不会。 * 我应会里的要求,去了趟贵州,回来已是冬天,这样走一趟,我身体反而好了,能帮到别人,其实也是帮了自己,老大经常这样说,现在我也体会出来。 所以我才有勇气再回贺锦山,来的这天是一大清早,我不想影响他的工作。 我的车刚在浓荫下停好,推车门时,看到林放出来了,跟在身后那个女人,却不是苏遥。 她体贴为他打着领结,又给他递过公文包,林放理所当然的接受着,没有任何的不安,他抬腕看看表,跟她说着什么,她匆匆回屋了,林放来车库取车,我已经站在他的车边。 “这一趟还顺利吗?”他平静的问我。 我点头一笑,“是的,非常顺利。”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女人提着公文包正在别墅车道边等他。 “我要上班,晚上我们一起吃饭。”他看着我说。 我的心破了千万片,但仍然笑着,“不用了,其实没有什么事,我的律师等会会给你发函,我想我应该亲自来跟你说一声。”我的律师会给给他发函吗,我不知道,我只是这样冲口而出。 “什么函?”他阴沉着问。 “我们该有个结局了,方文,再见。”我吸食着清晨深深的晨雾,山间的雾呵,凉入人的心脾,却感觉不是通畅,我进入车里,鼻子反而死死的堵住了,路过那个女人,我停了一下,摇下车窗,对她道,“你叫小灵,是不是?” 她有些诚惶诚恐,对着我一恭,“是的,林太太。” 我朝她一笑,疾驰离去,小灵,我当然记得,虽然时隔太远,但那个当年还青涩的小丫头,林放新游戏,寻找前世之旅的代言人,我怎么会忘记。已经长得这么妥贴了,当年还稚嫩,现在仍然是青春正值日当头。 * 林放拖着一直没有签字,十二月,反倒是肖逸又回来了。 当时我正在出租屋里,呵着寒气,为自己做晚饭。 他紧紧的突然抱住我,让我吓了一跳。 “家宜,你们真的无法挽回了吗?” 我愣愣道:“哦,应该是的。”就等着林放的一个名字而已。 “家宜,我回来就是问你这句话,你还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出国。在国外,我们可以一起帮助更多的人。”他捧着我的脸,眼睛亮晶晶的。 我看着他喃喃反问:“帮更多的人?” “是,我们有共同的目的地,是不是?” 我点点头,是,我好像一直帮不了自己,反而可以帮到其它人。 “我说过,我一直在等你,只要你肯回头。” 我抱着他哭了,是感激,感动,还有其它的吗,我并不知道。 “好,肖逸,这次我跟你走。”再呆在离阳,我会疯,我会崩溃。 他没想到我这么干脆的答应,反倒有些不可置信看着我。 我继续炒着菜,指挥他给我拿碗,像以前我们在一起的每一天一样,没有任何分别。 他倚在门边看我,眼睛是湿润的,“家宜,我以为我们不会再有这样的生活,我以为我再也不会看到这样的你。” “傻瓜,去摆碗筷吧,我再多炒几个菜。”我摒着喉,声音嘶哑,手颤抖的铲得锅咚咚作响。 客厅里,是肖逸弄得碗筷的声音,好像似乎真的很和谐。 作者有话要说:这其实是一本婚姻的反面教材,带着这样的看法去看这本书,相信会觉得好很多。 大结局(三) 肖逸回离阳,其实只请了三天假,他只是不放心回来看看我,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得这样严重。 他不得不再和总部请了半个月的假,我对他感觉十分的愧疚,只能抓紧把手头的事办好。 肖逸这回回来,有了这么长的时间,势必会把离阳的所有事情处理完毕,对他来说,以后这个地方,在他的人生当中,也许只是一个片刻的旅途站,而且还是一个过了站的地方。 当初离婚时,我们在月湖苑的房子还没有处理,还有他的车以及其它的用品。 抽了一天的时间,我们都在整理一些必要品,我没有想到,五年后的今天,我已经即将第二次离婚,却还和前夫在旧房子里清理物什,生活就是这样,让你永远也不清楚,下一步,拿到什么礼物。 当我们站在空空的房子里,看中介带着客人开始估价,就感觉好像我们过去的一切,也即将随之消失一样。 “我们会有新的生活的,家宜。”肖逸信心十足的握着我的手说。 离开月湖苑,我再度看了一眼,心里突然之间的清爽了许多,对着西湖,我长长的吁了口气,西湖再美,可景色已过,人生总会找到更美的地方。 * 肖逸让我和他一起去看看肖爸爸和肖伯母,我实在找不出什么理由与面目去见他,于是拒绝,说我出国的事,总要和爸妈交待一声。 肖逸将我送到家门前的路边,放我下来,又拉住我的手,对我道:“家宜,一切都会过去,我会重新让你接受我的。”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只点点头匆匆下了车,然后看他离开,却站在路边有想哭的欲望。 苏遥说我很会折磨人,也许是对的,肖逸看到现在的我,心里一定是非常难过的。 小鸣和乐怡正在厨房做饭,二人在打闹,很欢喜闹腾的样子。 “大姐!”他们收拾好,赶紧出来和我打招呼。 “妈呢,还在睡吗?” 小鸣挠挠头,嗯嗯啊啊的,乐怡斟酌道:“呃,是这样的,爸妈前两天也知道大姐夫,哦,不,是前任的姐夫回来了,他们说,说...” 小鸣拉我坐下,接着道:“爸妈说了,如果你要和肖逸走,他们不会阻拦,但是要让他们赞同,是不可能的,说就算你们走了,再也不回来,他们也不想看到你,所以今天,爸妈肯定不会见你。” 我看着他们没有回话,小鸣小心低声道:“姐,你别生气,要不你再和爸妈讲讲?” 我点点头,让他们自去忙,不用管我。 敲爸妈的房门,一直敲了许多次,他们都没有回话。 “爸,妈,我知道你们一定心里在骂我,骂我喜欢折腾人,一而再,再而三的将生活弄得一团糟,有今天这样的局面,已经是很不容易,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我确实愧对你们的教养,愧对方文的几年宽容相待。” “我和肖逸的分开,谁也没有错,错的是命运的捉弄,自从沫沫的过世,妈又病了以后,我才发现这几年对方文是多么的煎熬,当年我们的结合,并不是那么理所应当,我们一开始就知道,存在着什么问题,但我们相信,我们都是成熟又理智的人,一定能克服,尤其是方文,这几年,他付出他所有的力量。” 我抹抹眼泪,继续道:“肖逸的回来,我真的好累,我真的没有心力再和他维持原先的平静,尤其是沫沫的死,对我的打击很大,你们可以说这是我找的借口,当他那天晚上问我,到底爱不爱他,我真的无法回答,结婚这几年,我们从来都不谈及这个话题。” 我深深吸了口气,“可是他告诉我,他现在需要这个答案,这其实不算一个答案,不是简单的是或不是,可以随便答复,尤其对方文,我不想这么不负责任,妈,他说过给我时间,可是这个时间还没有到,他就先开口放弃了我。” 我想到他那天在昌平路说的话,想到那天我和林敏君莫名其妙打的一场架,想到林敏君跟我说小司不是他的儿子,我就完全支撑不下去,我觉得前途一片黑暗,我也知道,他不会再像以前一样对我。 苏遥说得对,不是每次我任性的时候,总会有一个林放会在后面接受我,包容我。 我跌坐在门边,哭得心伤至极,肖逸也说得对,他说家宜我从来就知道,那样的你,无法承受生活之重..... “爸,妈,今天我来,是和你们告别的,你们..你们就当我出国旅行一趟吧。” 我起身,房里仍然没有声音,直到我快出了小区,听到爸爸在身后叫我。 “家宜,你说旅行,以后还会回来吗?” 我迷茫的摇摇头,“爸爸,再不走,我会逼的自己崩溃,你该知道我现在承受的压力;回来不回来,我真的不知道,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爸爸痛心疾首,走过来拉着我的手不放,“家宜,听你妈的话,退一步吧,我们家有一个沫沫足够了,你妈,不能再受刺激。” 我刚收的眼泪又流了出来,跪倒在爸爸面前,紧紧揪着他的衣服,哭道:“爸,我...我也好想退,可是,退了又怎么样,我能保证让方文过得比现在好吗?”不管是苏遥也好,还是那个叫小灵的,他的秘书也好,她们至少,至少不会让他受伤吧。 “你...你就当出国散散心,爸妈都在这里等你回来。”爸爸说完,不再听我任何话,匆匆转身回去,他也许是想给他一个希望,希望我还会回来,他不想再听到任何我说的,不合他们意的话。 * 半个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肖逸已经订好了机票,我给林放打电话,一直是转入秘书台。 我要回贺锦山收拾东西,顺便去碰碰运气,希望能遇到林放。 是林阿姨给我开的门,“太太,你终于回来了!”她忙接过我的包,喜不胜收。 “我是回来拿东西的,先生在吗?”我提步上楼。 “不在,好几天没回来了,也没有找到人,每天做的饭,都倒掉了。” 我不知道是松了口气还是又多了份怅然,蹲坐在楼道口,搂着自己环顾一楼客厅,望到吧台,我突然这么想调一杯爱尔兰咖啡。 我以为我会失败,可是意料的顺利,当一切都弄好,门咚的一声,我惊喜的抬起头,却不是林放。 我从吧台出来,对林阿姨道:“这次又调坏了,等会收拾的时候,一起倒掉吧。” 肖逸这时打电话问我什么时候回去,我看着正帮阿姨收拾的小灵一边道:“这两天我还有不少事情要处理,后天我们在机场碰面。” “好,等会我把信息发到你手机。” 我到花园看花,小灵跟了出来,花房里的花已经焉焉一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入冬的原因,还是因为暖气不够,一副衰败的景像。 “这个时候,不正是上班的时间吗?”我习惯性的拿起剪刀开始修剪,然后又开始浇水。 “林董这几天都在公司通宵加班,我回来给他拿些日用品。” “哦。”我直身,捶捶发酸的腰。 我想她站在我身后,看我将花园打理一遍,肯定早已经腿酸了,她好几次想要过来帮我,我直觉推开她,不想让她插手,不想让她碰我的花,甚至她跟进花房,我都很想将她赶出去。 “出去坐坐吧。” “林太太,你瘦了很多。”她大大的眼睛,确实是担忧的,身板坐得直直的,也许在来公司之前,当过模特。 “谢谢。”我抿唇一笑。 “我记得,你以前为游戏走过台,宣传过一阵,后来我在硕微一直没有见过你。” “是的,我去年才来公司,当时刚刚毕业,因为和林董有过合作,所以便应聘过来实习。” “才一年的时间,从实习生到董事长秘书,你很能干。” 她脸色一红,“多亏林董赏识和提拨,林董常说,要我多向您学习。” “学习就不必了,你还年轻,会走出自己的风格,加油吧。”我起身,看看天色,是该去和老大交接一下工作了。 “林太太,你真的要和林董离婚吗?”她焦急的跟了上来,并拉住我的手。 我抽出自己的手,看着她笑,却道:“当初我做我先生秘书时,从来不过问他的私事。” 她的脸刷的一下白了,抿着唇站在原地,垂下眼,乖乖女的模样,多聪慧的一个女孩子。 * 房间摆设没有变化,我收拾了一些必需品,就要下楼,突然想到什么,又匆匆的跑了回去,提了垃圾筒,将房间小冰箱里熬好的中药,通通都扫落桶中,提下楼对林阿姨说让她扔掉。 这些黑乎乎,又苦涩难下咽的东西,我喝了五年,又有什么用,就好像林放这几年对我一样,我仍然回答不出那句,我到底爱不爱他。 我的心我和的肚子一样不争气。 到天使基金会时,已是中午,老大请我吃饭,她是个豁达的女人,对我要出国的消息,一点都不震惊。 还笑道:“家宜,肖医生不是经常要到各国进行援助吗?这是个好机会,好吧,趁这次长假,你就当为基金会收集一些国外慈善机构的一些材料,以及国际上妇女儿童受灾情况,也许,我们基金会将来也会扩大到成为一个国际性的慈善基机构,帮助更多的人。” 我看着她不知道说什么好,却仍然这么的感动,她仍然没有放弃我,爸爸当我是旅行,她当我是放长假,可是,我却觉得,回来是这么的无望。 “天成啊,家宜要离开一阵,今晚我们要进行交接,会晚点回来,你让阿姨早点侍候沛成睡觉,还有晚上要注意保暖,天气预报说这两天可能会下雪。” 她和丈夫的感情还是这么的好,十年如一日,真让人羡慕。 她放下电话,拍拍我的肩膀,“家宜,虽然林放有一个孩子了,可是你们也该要一个,所谓三口之家,三口之家,这样才会稳定,到我这个年纪,你就会发现,孩子,真的很重要。” 我开始整理资料,“会长,我们还是早点进行吧,早点结束,我还要找方文谈点事情。” 她看着我,有些无可奈何。 * 我匆匆赶到硕微,但整个大厦一片黑暗,我站在楼下,凉得瑟瑟发抖。 他还是不愿意见我。 打电话回林家,阿姨说不在。 肖逸问我有没有吃饭,我才想起,没有吃,于是随便在出租屋附近找了个小饭馆,点了好几个菜,却没有胃口,反倒喝了一大碗热汤。 服务小姐们站在门口迎客,搓着手跺着脚说着天气真冷,看来要下雪。 刚出饭馆没多久,天真下起雪来了,可这个时候,反倒不觉得冷,于是我干脆在雪里漫步,后天早晨的飞机,时间过得可真快。 直到我感觉凉了,才搓着手往回跑。 收拾完出租屋里的东西,我才给房东打电话,让她明天过来收房。 苏遥给我打电话,问林放是不是来找我了。 “没有,我也在找他,苏遥,请你务必转告他,我一定要见他一面。”我诚挚道。 “见他干什么,谈离婚的事吗?你何须太过于着急,离婚不是儿戏,你该给他时间考虑。” “我后天要走了,没有时间。” “你现在或许不知道,但我可以肯定,你将来一定会后悔。” 她这样说,是因为那天没有听到林放说的那句话。 方文还在犹豫,我可以理解,却知道,最终的结局是什么。 我听到有开门声,以为是肖逸来了,结果是林放,我看看表,刚好十二点。 我没有想到他会主动来找我,他重重的关上门,脚步有些虚浮,可眼神还是镇定的,我忙扶他到沙发坐下,进厨房烧水时,雪下得更大了,铺天盖地的,我想着我刚刚碰到方文的手,十分的冰凉,忙把尘封的电暖炉抱出来。 他全身和他的脸一样的冰凉,那样的眼神,看得我心凉,也心疼,我握着他的手,凑到电暖炉上,他没有拒绝。 “你冻着了,方文。” 他很久都没有吭声,只是静静的看着我,突然启口道:“家宜,下雪了。” 我突然觉得喉咙一紧,低头抿紧唇点了点头。 他长长叹了口气,我闻到刺鼻的酒味,他轰然倒在沙发上,闭上眼一动不动。 我吓坏了,一边叫他,一边要扶他起身,他嚷着要喝水,我看着他就着很烫的水,不多时就饮了大半杯,见他已经闭眼休息,忙到处找药,可是家里已经收拾干净,还得一样一样来翻找,他摇摇晃晃起身,去了浴室,对我道:“拿条浴巾来,还有,空调不够大。” 我停下手,也好,找不到药,洗个热水澡也不错,客厅的空调开得再大也不暖,我将电热毯拿出来铺在床上,又将空调开到最大,然后关好门,在客厅等他。 “这里会比家里舒服吗?”他推开门,身后伴随着冲出一大团热气。 我见他脸色洗了个澡反而红了,于是过去搀扶他,扶他进房,又找来吹风筒,为他吹干头发,每天晚上,他都要这样,坐在床边看杂志,让我帮他吹干,我总是跪坐在床中,有时嫌手累便趴在他背上,有时又比较闲,便会为他挑几根白头发,总是乐此不疲,想想,我们也有那么多美好的回忆,可为什么,我就是回答不出那个问题。 我对肖逸还有感觉,他在我心里还有位置,我还能说什么。 我沉浸在自己的思维里,突然感觉手心一重,眼看着吹风筒就这么被他甩开出去,插头那里溅起淡淡的电花。 我惊叫一声,跪坐在床上愣愣的看着他。 “家宜,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怎么也捂不热,是不是?”他还是满口的酒气逼近我,我吓得退了几步,可是单人床已经近床沿。 “不是的,方文,你听我说....” “你要跟他走了,还说什么,你这几天着急的找我,就是因为这一纸离婚协议,是不是?”他的脸阴沉得可怕,不知道从哪里,突然抽出一张纸,在我面前挥得刷刷的响。 是,但却也不是,出了事后,我早就找不到自己准确的思绪了。 他却为我的沉默生气,大手一揽,将我制住,令我又想到五年前他刚知道我是因为不能生孩子才和肖逸离婚的那天晚上,我很长时间才恢复的伤口这次又再度的撕开,于是我拼命挣扎,我不想他这么对我。 “你为什么就不能主动走向我,拉近我?!”他在我耳边大吼,疯狂的啃咬着我。 我一边蹬他一边哭道:“你自己问问你自己,就算我主动贴近你,你就会忘了一切吗?” “当年我们在一起时,我这样指望过!可是你呢!让我清楚的知道,有些人,不管你如何对她好,她都不会变!”他撕开我的睡衣,我在布料的撕扯中却有些清醒。 我泪眼带着绝望的看着他,不再挣扎,“你是说,你也不会改变,是不是,就算我不走,你也不会,是不是?” 他逃避着我的目光,却在肢体上开始发泄,电热毯早已经预热,可是我的心却在慢慢冰凉。 他毫不怜惜的狠狠进入我的身体,又不断啃咬着我的痛觉地带,我紧紧咬着牙不发出任何声音,不想陪衬他的欲望。 平常,我若这样,他一定会停下,可是今天,他没有,他像一头已经陷入疯狂又暴燥的野兽,不发泄掉他那全身多余的力量,他绝不会擅罢甘休,他当世界末日一样的在做,当没有明天一样的夺取和占有,我知道,他今天来,是告别,而不是挽留。 这不就是我想得到的结果吗,可是,从头到尾,我的泪水就没有停下过,就好像他从来没有停下过他的进攻一样。 他也许是知道的,也许害怕我的泪水软化他绝决的心,他不让我看他,无论哪个姿势,我都只感觉到他不带感情的冲刺。 看不到他的脸,也好,剩下的只有感觉,可我终于还是忍不住的痛叫出声,不断向他求饶,他从来没有在我身上呆这么久过。 “对,家宜,你求我,你求我。”他放缓了进攻,开始带有感□彩。 他让我求他,可是,他的声音,却反而有求我的味道。 我想着妈妈在昏迷时总是说,你们两姐妹,为何就是不肯退一步。是呵,对待方文,我从未退步过。 他不断的刺激着我的敏感地带,他想要我的求饶。 我在极度的快感又在极度羞愧中终于痛苦的喊出来:“方文,求你..求你....” 他将我翻过身,看着我乞求他的脸孔,瞳孔有种被酒醉后的欣慰,被模糊的欣慰,欣慰这种感觉,原来也会醉,我们以为是真实的,其实不然。 我们被各自的汗水湿润,尤其是他,大汗淋漓的趴在我身上,吸吮着我的唇,我的下巴,我的脖子,我的琐骨,我的... 我忍不住埋在他肩头低叫,双手深深陷入他的后背,可这更加让他疯狂的报复到我身上,我忍受不了他这般要命又让人颤抖到骨子里深处的吸吮,好像将我全身筋脉的感觉全集中到一处,又突然的释放,散回四肢百骸,在头脑中爆炸,我拼命的唤着他的名字,双腿早已经不听使唤,缠上他的腰,想要得到他更多。 他却微微拱起身,又没有停止他口舌深处的吮食,我大大的喘着气,想要得到那充满丰盈的感觉,脑子已经不由得我设想,手已经紧紧的揽紧他的颈,想将自己更贴近于他,“方文,不要..不要这样...折磨我...方文..” 他带着掌握一般的笑,突然舌尖灵活又顺溜的滑过我胸前的蓓蕾,如同流星划过,引得我触电,他却又离开,消失不见,我急得满头大汗,眼神早已经迷离,只想靠近他,再靠近他,求他不要再离开我,我心里空空的,半丝力气与其它感觉都找不到。 他缓缓推入,我满足的轻叹了一声,所有的感观都被他成功的引导到小腹,好像有一团火,我刚刚得到满足,却马上又开始奢求更多,我忍受不了他的慢推慢入,我知道他现在一定清醒的看着我,看我迷失又恳求他的模样,可是我已经不能去在乎了。 “方文...我...”我不自觉地伸出舌头舔干涩的嘴唇。 他轻轻咬住我还未来得及缩回的舌尖,卷入自己唇里来回左右的吸吮着,我喉间所有的呻吟都好像被泄了闸的洪水,纷涌的溢出,引得他越来越疯狂,越来越深入,越来越急速,“家宜,家宜,别走,别走....” “好,方文...”我无意识喃喃的回应着。 我只感觉积聚在我腹间的所有感觉,快要被引爆,我几乎是僵着身,既害怕又期待的等着那一刻的到来,当他最后一击,尔后猛地停下,我只感觉轰鸣的一声,比我想象大得多的力量好像冲破阻力爆炸后的烟花散开,极聚速度的涌向我的四肢,头脑,身体的每一个部份,然后在尽头给我最后一棒,我的头脑中好像炸开的天女散花,星星点点,多么的耀眼和光亮。 从未如此的酣畅淋漓又心满意足的摊软在他怀里,一点都不想动,就让我这么舒服的睡下去,然后继续做个美好的梦。 这晚,我真的做了一个漂亮又干净的梦。 事隔多年,我竟然突然梦到珍珠港的那颗硕大的泪湖,导弹留下的痕迹,如今满是珠蓝的海水,干净清澈,像一颗硕大的蓝宝石,将以往的伤痕完美的遮盖,海风一吹,漂亮急了,我竟然开心的笑醒,这时窗帘间已经透进来强光,我想如今外面满是大雪,太阳一照,一定很耀目,我环视一扫,床上只有我,而零乱的床却清醒的告诉我,昨晚的一切都是真的,但我醒来,还是一样,什么也没有留下,只有他用过的浴巾歪扭的在床边的某个角落,召示着他来过。 我开始四处疯狂的找那张离婚协议书,我记得他说同意的,可是我找遍屋子的每个角落,都没有,我又回到床上,如贪睡的孩子一般,沉沉的睡过去,好像一点挂念都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快结局了,留点言吧 大结局(四) 这回我走得很洒脱,没有谁为我送机。 这样也好,就不必去想,这趟出国,到底是为了什么。 律师跟我说,林放的秘书已经将签好的离婚协议亲自送到他手上,还问我,何时来办理正式的手续。 我当时已经在机场,双眼紧紧的盯着跳动的航班信息。 “我马上要起程,到了夏威夷我再跟你联络,看如何处理。” 他终于答应了,我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上了飞机,我马上关了手机,靠窗闭目养神。 记得和肖逸第一次去夏威夷,是带着希望和期盼未来的心情去的,那么这次,也是吗? 肖逸说我们可以重新开始,他可以给我新的生活,我不是不感动,却觉得不像我想的那般原滋原味。 “肖逸,事隔几个月,你再回来,是因为可怜我吗?” “你又多想了,当时我就想带你走,但那时以为你们只是吵架,我不想因为我,而破坏你生活的平静,也不想带给你困扰,但这次,我知道,我该回来。”他朝我安慰一笑。 我抿抿唇,不再说话。 飞机终于起飞了,我强忍着眼泪,别了,离阳,别了,方文。 也许我们双方都是不舍的吧。 可他放不下我的过失,我最终也因为无法看清自己的心,不想再折磨他而迟迟不肯踏出那一步。 因为我知道,纵然这时踏出,我们仍然带着自己的遗憾在相处,我害怕这样的自己,再给他带来伤害。 我始终对我和肖逸那条未走完的路有着不甘与遗憾,苏遥说过:“你可以什么,你心里还有过去,还有一条你未曾尝试去走完的路,你就不可以向林放保证什么。” 我在漫长的旅行中,想着和方文这几年的过往,他在婚礼上说的那句,他觉得也相信,我会是个珍惜美好生活的好女人,可我还是让他失望了,我没有珍惜; 我想的,我也一直尝试在这样做,可是直到肖逸回来我才发现,我的心还没有具备足够的力量支撑起我和方文的婚姻。 所以我一直调不好那杯他爱喝的爱尔兰咖啡,还有他送给我的整座恒温的花房,我尽力的在修剪,花长得很漂亮,可我却没有付出全部的心。 这些年,他一直在我耳边唠叨,一直在提醒,他让我别放开我们握紧的手,他让我们年年有今日,他给我空间去成长,去充实自己,一直不留余地,他做到他所说的,付出他的全部,可我还是让他失望。 到今天这地步,我还能说什么。 当我惩罚自己也好,当我在为我的心找一条出路也好,我和肖逸走了,五年前我该做的事,一直遗憾的事,我今天终于鼓起勇气去做,是不是太迟,是不是不必要,我都不考虑,好像是死马当活马医一样,我一向不想走回头路,但我这回去走了,看命运会给我什么样的安排。 爸妈和会长会说我傻,说我任性,可是让这样的我,面对方文,是对他的残酷也是对我们婚姻的不负责任。 我心里很清楚方文会何在四年后的今天,突然执意要问我要一个爱不爱他的答案,在四周年结婚纪念日那天晚上,他第一次朝我爆发,他吼着跟我说:“如果你不足够爱我,怎么可以与我一起面对生活的意外和风浪,你永远也不会知道,生活会在什么时候给你一个让你措手不及的意外,而不是每一天,每一件事,我都能处理,都为能为你打造风平浪静,一直到最后!” 我并不是不清楚每一件事,为何他要护着林敏君,为何他不让我插手林敏君的事,为何他要在那天晚上去昌里路给林敏君送钱,我都知道,但我任何一个人都没有告诉。 他早就知道小司不是他的儿子,这个残酷的事实,他一个人默默的接受了,而刚好,肖逸回来,我的迷茫和失措,他不得不借助苏遥帮他做心理治疗,那段时间他承受的压力有多大,他一方面害怕我知道这个事实离开他,当年我这么爱肖逸,因为这个原因,我执意离婚;又担心我对肖逸仍然未放下心思,他太急于想要得到这个答案,他需要我足够的爱,他那段时间,一定是害怕而又无助的,我以为那时只有我的压力大,沫沫的死,妈妈的病重,我太需要他理解和扶持,却忘了,他同样也需要,甚至需要的更多。 我确实太忽略他,也让他对我,对我们的婚姻产生绝望。 当我知道这一切,我也多么的想跑回去安慰他,靠近他,也主动一次,可是我恨自己呵,这么一个好男人,我还不够格。 就让我自己将自己流放吧。 我不知道这趟出行,有没有终点,是爸爸认为的旅行还是会长认为的长假,我真的不知道。 我不想决定任何事,我害怕我会做错。 * 事隔五年再见到约克和翰克,真的很让人感慨,我和肖逸安顿好,再度花了二天时间游夏威夷,他对我,真的没有话说。 明明有很多的事情等着他做,丽丝也赶过来催促,可他还是执意留下陪我二天。 他没有马上安排我和他一起出行非洲,而是让约克照顾我,让我在美丽的夏威夷散散心。 临出发的那天晚上,我们在海边的椰林下就着海风吃晚餐,我们喝得微薰,美妙的景色,让我们的心更加沉醉和荡漾,随后我们手牵手脱了鞋在海滩边散步,任一波又一波的海浪就着细沙,轻轻拍打我们的脚心。 “家宜,真没有想到,我们还会有这一天。” “是啊,肖逸,谢谢你,我的心情比在离阳好多了。” 他愧疚的拉着我的手停下,“真的抱歉,我真想就这样陪你多一些时间,可是积在手头的工作太多,我也放不下那边有需要的病人。” 我理解的笑道:“这种心境我也有过,我也好想那些我帮助过的孩子,若不是我想多一些时间休息,真想和你一起去。” 他轻轻拥住我,他的怀抱还是一如既往令我心安,我脸朝着海面,深深的吸了口气,就这样一样拥着,好久都没有动。 夜深了,我们才回医院,他的房间就安排在我隔壁,我洗过澡出来,他还没有走,正在四处的帮我安顿杂物,房间微黄的灯光,温暖又暧昧,我们刚从冰天雪地的离阳回来,马上就看到阳光和沙滩,抑郁的心情,好像一扫而光。 我们很多年没有这样单独的相处过,他回头朝我一望,双方皆有些尴尬。 我手足无措坐在床边,他泡了橙汁端过来给我,他还记得这个习惯,每天要为我泡一杯的,想到旧时的岁月,心里无法不暖暖的,于是饮了一口,放下杯子,偏头朝他抿唇一笑。 他轻叹了口气,抚着我顺滑的直发,眼神渐渐迷离,“家宜,你还是和我这几年想象中的一样。” 我心中有阵阵酸涩,肖逸,可是我对你的爱,却掺杂了太多太多的东西,现在我对你,就好像我对方文一样,弄不清楚,心的方向,到底,是你还是他。 我以前在质疑你不够爱我,可是多年后,才知道,我们的爱一比较,原来是我处于弱势。 我又有何资格,理直气壮的嚷着要和你离婚。 我任他环住我的腰身,吻住我的唇,即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可我不可避免的想到我和方文那晚的激情,我想接受,可我心在抗拒,身体却不知道如何动作,像是一根由他操纵的木偶。 他熟练的解开我的浴袍,我颤抖的拉着前胸,害怕它全部掉下去,他灼热的手已经抚遍我光滑又冰凉的整个背部。 我睁着眼望着天花板,任他在我身上再续旧梦,还是一样的手势,却找不回原先的感觉。 他也许也是察觉到的吧。 可是我们都没有放弃,我找到他的唇,伸出舌尖,闭上清明的眼,不想看得想得这么清楚,他也热烈的回应,直到我们全身火热,薄薄一条浴巾几乎全撤离我的身体,我们都好像在寻找一个最终的答案,是什么,却不能清楚的知道。 我们都有些疯狂的纠缠在一起,床单扭曲,就好像我们放纵又肆意凌乱的心,只希望耳边各自的呼吸更加急促一点更加粗重一点,不让我再去想其它的。 突然响起重重的敲门声,随后是丽丝唤肖逸的名字。 我马上清醒过来,揽过被子,将自己密密盖住,肖逸抽身离开,穿上衣服,许久才去开门。 丽丝刻意探入头来,看到床上衣衫不整的我,又看看肖逸,她退了二步,轻轻道:“总部有电话找你。” 说完即匆匆跑开,肖逸背对着我,我不知道他是什么神情,他隔了许久才回身,脸色淡然而又复杂,看不出里头是什么神色。 “我....” 我微笑道:“肖逸,我累了,想早点睡。” 他点点头,跟我道了晚安,轻声关门离去。 我长长的吁了口气,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在离开这道房门的那一刹那,也如我这般。 * 肖逸和丽丝走了,我反而心里开朗些,尽情在夏威夷玩耍,每每都到日落时分才回来,我从约克的口中,知道了许多肖逸和丽丝的事。 他们说丽丝和我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丽丝开朗,活泼,爱笑,很爱运动又乐于助人,跟这里的许多人都是好朋友,为人也很热心,肖逸刚来的一年里,因为有她在奇Qīsūu.сom书,适应得非常快,丽丝总是能帮肖逸很多。 我问约克,他们是不是在谈恋爱,他们马上摇头。 只是说感情特别好,亦师亦友,又有共同的爱好,肖逸能加入国际医疗援助中心,也是丽丝的牵线。 就算不是爱情,也是一种特别的感情吧。 从他们回离阳起,我便知道,丽丝打量着肖逸生活和工作中的一切,比起我来,她做得更好,不止是生活,连工作都一一包揽,她真的比我能干很多。 程静平说,我会让一个男人失去斗志,也许这话是正确的,当年在离阳,我确实限制了肖逸的发展,我让他太有家庭的归属感,如果他再和我呆几年,也许就真的认命在仁爱医院做一辈子。 是出国,是丽丝,给了他更大的空间。 在离阳未必就不好,只是二种不同的生活罢了,同样是在医人,现在看来,这种生活让肖逸更加的坚强,活得更加宽广。 * 终于在夏威夷呆了一个月后,我给肖逸电话,说想去找他。 第二天,他即给我答复,说当天便有人来接我。 约克送我到机场,叮嘱我小心,他仍然把我当肖逸的妻子看待,这一个月没有他的照顾,我想我玩得不会这么开心,找到接洽我的人,我感激的与约克相拥。 来接我的是一个黑人,跟我介绍说叫杰迈,他的英文总是让我听得不太清楚,一路行程,我们说的话并不多,转机中,我一直在想象着,肖逸这些年的工作环境和生活,我即将要到的地方,会是怎么样,会比我在国内去的山区还落后吗? 转过最后一班机,我们只能开车前行,这时我已经累得直打磕睡,陌生的景色,漫长和旅程,竟然有让我想晕车的前兆。 终于在五天后到达目的地,见到肖逸时,我已经脸白唇裂,在当地吃过一顿饭后,便呕吐个不停。 我想我可能是水土不服,我还想着会长交给我的任务,这样的我,怎么可能做到。 肖逸心疼死了,让丽丝照顾我好几天,我就这么迷迷胡胡的睡了好几天,才适应了一些。 我对肖逸真的很抱歉,我以为过来能帮忙,却没有想到,反而让他担心我。 会长知道我到了驻地,问我什么情况,我说还好,还在适应环境。 我其实很想问她,方文的情况,他是和苏遥在一起,还是和他的秘书,她在电话里左顾而言它,也未涉及方文,我有些失落,也许事情真的如我所想象的一样。 我答应会长要给她资料,于是开始我的工作,不管这趟我回不回去,我还是想为基金会做点什么。 肖逸带我熟悉了几天,我开始自己去附近的难民营收集资料,我们所在的这个驻点翻译过来叫达罗爱玛医疗援助中心,这里有来自全世界派来的医疗援助队,各色颜色皮肤的人都有,辽阔的非洲沙漠,一望无际的黄土平原,每天来来往往很多的卡车源源不断的运输食物及医疗用品,每天早晨撂开帐逢一看,常年汽车卡车来往而渐渐形成的马路上,黄烟滚滚,一派热闹。 专用停车场轰隆隆的响,这里也有树木,不过非常的稀疏,大多都是枯丫的,可却还是活的,常年都生存着。 每天都有不少非洲病人被送往这里,也有不少的土著,我跟着医疗队里的巡罗车,去了很多的地方,每天都能拉回来不少的病人。 在这里,每天都有死亡,不是因为治疗不了,总是送来时已经因为前面有过不正常的本地治疗手段和迷信方法,弄得病情加重,直到真的不行了,才会送到这里碰碰运气。 所以医疗队里专门有一队女医生,每天去不同的本地居住地为当地民众进行宣传和讲演,可是这里太落后了,太贫穷了,尤其妇女和儿童的地位太低,多少人就这样活生生的病死,而做为医生,还常常因为男人对我们的治疗手段不认同而阻拦,他们经常无可奈何,束手无措。 我看到太多太多,无能为力的事情,可一个人的力量太小太小,这个医疗队在这里驻扎多年,仍然还未改变这里的现状。 我亲眼见到许多难产而亡的妇女,可那些丈夫根本不同意妇产科医生为她们作手术,他们宁愿自己的妻儿就这样活生生痛死掉。 我后来发现我根本再也哭不出来,只是不停的呕吐,后来这种症状越来越厉害,肖逸死活再也不肯让我随车队外出。 一个月后,达罗爱玛医疗援助中心突然异常的忙碌,连在帐中休息的我都感觉得到,肖逸给我送饭来时,我忙问是怎么一回事。 肖逸坐下,拉着我的手道:“家宜,这次必须得送你走。” 我忙摇头,“不,肖逸,我只要再休息二天就好,我答应克玛的妈妈,过两天要去教她的孩子识字...” 肖逸脸色凝重,“你来这里已经一个月了,体质越来越差,吃什么吐什么,这样下去,你会跨的,重要的一点是,四月是这里瘟疫最集中和最容易发作的季节,我们已经作好了迎接大量病人的准备,到时这里会有形形色色各种不同的病人,有的时候,连我们都无法预知,是什么样的病毒,你的免疫力这么差,留下来太危险了,何况,到时我恐怕抽不开身来照顾你。” 丽丝掀了帘子进来,附和道:“肖逸说的没有错,一般人来这里适应一个月都无法稳定的话,我们一定会建议他们回去,我知道你想帮助人,但要在能力范围内,(奇*书*网.整*理*提*供)这里不像你想的这么简单的。有的时候我们甚至会被当地人攻击,你要是出了意外,肖逸一定也会承受不了这个打击。” 他们出去后,我一个人在营区里想了好多天,我已经不能再随车队出去,只能在驻地跟着医生们转悠,我看到全然不同的肖逸,就算同样是医生,同样是做手术,也是我所想象不到的,他可以任很多鲜血洒在身上,全然不顾,他的手术刀,也不像仁爱医院他的学生说的那么优雅,他很果断,很利落,眼神很稳,很沉,和丽丝配合完美,他已经完全融入到这个环境,他走的路,和过的生活,完全不是我所能想象的。 停下来的这几天,我想了很多很多,我总是坐在驻地的外围,看这里与众不同的落日,心境反而平静了许多。 好像执意要回头走的路,就好像这里的夕阳一样,是时候,也该到尽头了,再走下去,已经是绝路。 夕阳要下山了,我又想到送给苏遥的那幅画,首先是苏遥,她放下了那副扁担,然后她又转送给我,并叮嘱我说,别让林放也变成画中人,可最终,我还是这样做了。 夕阳最终下山了,到处一片黑暗,人生对我来说,似乎走入了一个困境。 但我至少是欣慰的,至少,我走出了自己心里的困境。 我拍拍一身厚厚的灰尘起身,肖逸正朝我走来,我朝他笑开了,待他走近,我深深的拥抱了他。 “怎么了,家宜?” 他深深的望着我的眼睛,带着笑意。 尽管我很虚弱,脸色很苍白,但我这一刻我的心,却好像阳春三月,万物复苏一般的开朗。 “肖逸,这里的生活很适合你,对不对?” “以前我不知道,我会过这样的生活,但现在,确实是。” 我点点头,“肖逸,我觉得我们都应该放下自己身上的重担了,是不是?” 他没有说话,反而牵着我的手,在落日里沿着车道慢慢的走。 “这句话,在去年的昌平路,你就想和我说,是不是?” “是的,虽然迟了些时候,但是,我不后悔。” 他停下步伐,吸了口气,深深的拥抱我,“家宜,我们都成长了,都开阔了,是不是?” 我眼睛有些湿润,但不断的点头,“是,肖逸,人生很多的事,我们无法掌控,也无法预知,重要的是,我们彼此一路走过,一路爱过,我们珍惜过对方,这就够了,这几年我从未放下过想念你,我知道你也一样,不管我们相隔多远,我们都用自己生命中最宝贵最漫长的一段时间去纪念对方,对我们来说,我觉得好满足,人生是该知足的吧。” 我想起方文说过的话,于是道:“我们应该感激人生,一般人,只能活一世,可是我们,却因为有身边人,活了二世,一个前世,一个今生,对我们来说,都同样重要,可以说,到今天,我们几乎已经活了人生的一半,我们从离阳,一直走到万里之遥的非洲,是不是到这里,也该停下我们追逐的脚步了。” 肖逸动情的看着我的眼睛,将头发拢向我耳后,“虽然现在的你,虚弱苍白得让人心疼,可是,我的家宜,我从未觉得你的心这么坚强和有力量过,上一次的分别,我是执著与不甘的,你是我心中多么完美的妻子,我想牵着你的手,好好走到我们生命的尽头,可是,你却半途抛下我,可是到了今天,当我们现在牵手这样看着一望无际的落日照在这片宽广的土地上,我也发现,就好像我们牵手走到了我们想要的尽头。” 我再一次紧紧的抱紧他,吸食着他身上的味道,“肖逸,我爱你,我是真的爱你。” “家宜,我也是。” 大结局(五) 送我返夏威夷那天,肖逸不放心的拉着我的手,“你和林放还能和好如初吗?” 我笑着反问他:“你和丽丝会有未来吗?” 随即,我们都笑了,丽丝在我们身后,瞪着大大的眼晴,十分无辜的模样。 是呵,我们都不知道。 我不晓得林放是不是还在原地等我,肖逸也不清楚,不能生育的他,丽丝会不会介意。 这就是生活,我们永远也不知道,上天会给你什么样的结局。 但我却不害怕,肖逸也不会。 他没有后悔去离阳带我过来,我也不后悔因为他,伤害了林放。 真正能伤害到我们身边人的,只有我们自己。 而这趟非洲行,是我们互相为自己的人生,亦或是前世,所做的一场负责任的寻找前世之旅。 * 我回到夏威夷的当天,接到妈妈的电话。 她已经不怪我了,一个劲问我身体情况,是不是能适应,是不是会吃不消。 “你走后,我天天在电视上关注那边的新闻,看得我越来越心惊,家宜,你快回来吧,你想妈妈还这样为你病倒一次吗?” “妈妈,这一趟虽然累,虽然苦,但我收获了太多太多,我想我马上就会回来了。” 妈妈在电话里松了口气,“你能回来就好,我和你爸也不强求了,只要你过得好,怎么样都可以。” 我感动得哽咽,“妈...对不起,我太让你们操心了。” “傻孩子,人生的成与败,每个人都有定论,你后来经历了这么多事,未必就不好,妈妈虽然为你感到可惜,但你走后,我想了很多很多,现在也释然了。” “是的,妈妈。” 我转而又不安的问道:“方文现在过得怎么样了?” 妈妈叹了口气,“听说好像要结婚了。” 我手颤抖的连话筒都握不紧,却还是镇定道:“是吗?”可我的声音明显在发颤。 “哎,我昨晚还发梦,梦到大海中心突然成了一个旋涡,好蓝,好漂亮,好像一大颗珍珠一样,在太阳下,耀眼极了,我从未见过这么漂亮的海心,早上一醒,我就高兴的和你爸说了,还和邻居在讨论,大家都说这是胎梦,我哪里敢想啊,医生都定了你的死刑。” 我失落的垂下眼,“是吗?” 妈妈直觉的不再说了,唠叨几句,问我何时回去,便挂了电话。 我听了林放要结婚的消息,当晚便发了高烧,我以为自己可以不在乎,可一下子还是被打倒了,我没让约克和肖逸说,我不想让他为我担心。 护士为我开了药,翰克突然进来,说要为我作检查,我晕晕沉沉的,很快就睡了过去。 醒来时已经是傍晚,窗帘外一片金黄,漂亮极了,翰克马上进来了,看到我便笑,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我吓了一跳,“翰克,我到底生了什么病?” 他忙让我躺好,“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家宜,真是奇迹,你竟然怀孕快三个月了!这真让人想象不到,当年的手术是我为你做的,你怀孕的机率几乎为0!” 我目瞪口呆,看着他好久没有言语。 他千真万确的对我直点头,见我不相信,还把化验单给我,我完全看不懂上面乱七八糟的文字,我只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我来不及消化这个好消息亦或是坏消息,待翰克高兴的出去,让我好好调养时,我心中酸甜苦辣什么样的感觉都聚齐,突然之间,反而不知道怎么办了。 从非洲回来后,我的心一直很明朗,可是,这一会,我全乱了套。 当天晚上,我思前想后,颤抖的拨了方文的电话,他许久才接起来,也许知道是我拨的。 我这时正站在窗边吹着海风,想使心情不那么堵塞。 “方文,好久没见。”我一启口,便觉得干涩无比。 他很久没有回话,我以为他要挂掉电话,他突然道:“是,你还好吗?” “嗯,我很好,我....”我突然有些哽咽,于是不敢再说下去,紧紧咬着唇。 “我看新闻,达罗爱玛驻地那边情况十分不好,你要当心。” “....” “你没有吃过那种苦,身体也不是太好,要肖逸多照顾你一些。” 我缓过气,略带轻松的语气,“谢谢,方文,我听说你马上要结婚了,祝福你。” 他没有回话,我继续道:“你不用担心,我已经离开达罗爱玛了,本来想尽快回来,可是身体的原因,可能还要在夏威夷呆一阵。” “你还会回来吗?” “是,我想,我还是适应离阳的生活。”我斟酌道。 这时的我,无法在他即将开始新生活的这个时候,这么任性又放纵的说出我怀孕的事实,我心里纵然想脱口而出,可是想起那么多的前尘往事,我始终无法启口。 我不想他因为孩子而重新接受我,这实在不是一个好的理由,我根本无法把握,他如今会怎么想我,我不想把自己置于这么一个卑微又卑鄙的位置。 这样对他,对我,都不公平。 “好,你要注意身体。” “谢谢。你也一样。”我心事重重的挂了电话,望着天边的云彩出神。 翰克过来看来,忙拉我站开窗边,不悦道:“才刚过三个月,你就这么不爱护自己,你已经36了,算是高龄产妇,而且在非洲那一个多月,你根本连身体最基本的需求都未补足,现在孩子和你都非常虚弱,如果你再晚回来几天,我可不敢保证,还能保证你们母子平安!” 我只知道感激的看着他笑。 却也庆幸,如果我晚想通几天,也许我和孩子都死在那片荒芜的土地上了。 可是,我却不能对我和方文的未来庆幸,也许我真的错过了。 “翰克,我什么时候能回去?” “你最好在这里再养胎一个月。”他很不赞同我离开。 我点点头,“那好吧,这一个月我会乖乖听你的话,我需要尽快回去,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 我回到离阳,已经是五月,天气也渐渐热起来。 来接机的,是小鸣和爸爸。 我穿着宽松的T恤衫,完全看不出身孕,四个月了,只感觉人胖了些。 这孩子的基础打的并不好,怀孕的几个月,我四处奔波,人也思虑过甚,在达罗爱玛的一个多月,尤其让他吃了太多的苦,没有失去他,我已经万幸,还好翰克向我保证孩子很健康,否则我真的放不下心。 不过他仍然让我万分小心,他只差没说,家宜,你别忘了,你已经36了,是高龄产妇,不能有一点错失,你们中国女人身体太弱,太弱。 这是他的口头禅。 回家后,我直接住在家,好像我真的没有其它地方可以去。 妈妈身体好了很多,每天为我做许多可口的饭菜,我也不敢亏待这来之不易的孩子。 我抽了天气好的一天,去了基金会,回来花了一整个礼拜的时间,才做出这一份份量不轻的调研报告。 老大一看到我就笑了,“家宜,你精神气色很好,看来达罗爱玛那边的报道,好像不如我们想象中的严重。” 我摇摇头,“情况远不如我们想的乐观,我很想多收集一些资料,可惜身体承受不住,你先看看这份资料再说吧。” 她放到一旁,拉我坐下,“这个后面再说,家宜,这一趟出行还顺利吗?你好像胖了很多。” 我捶捶发酸的腰,“还好,很顺利,至少让我对基金会的工作,又多了一份信心。” 她跟我说了一下这几个月基金会的简况,见我已经疲倦,便道:“刚回来,你多休息吧。” 送我到门口,我停下脚步,才道:“会长,方文的婚礼好像定在这个月,是吗?” 她惋惜的叹了口气,“是啊,昨天我们收到了邀请贴。” 我强颜欢笑,点点头,“好,会长,那我先回去了。” 她马上拉住我,皱起眉头,“家宜,你确定你不去找他谈谈吗?” 我摇摇头,“方文不是一个轻易做出决定的人,这一年来,发生这么多事,到今天,很多话,我都很难说出口,我欠他太多,其实我现在也想通了,只要他幸福就好,我不想因为我,让他再生不必的麻烦。” 她叹了口气,不知道说什么,却还是道:“你至少还是去尝试一下,可能事情会有转机也不一定。” 我只好道:“看情况吧。” * 爸妈看我好吃好睡,闲时便作画,不是不着急的,但却也不知道说我什么好。 他们以为我一切都好,也不想打破这份平静,可我,又怎么能表示出我的焦急。 还好我的孕前反应都在非洲和夏威夷发作完毕,回来后,只是爱吃爱睡,没有其它症状。 早上一起来,妈妈便提醒我,说我今天要去出版社。 我马上开始收拾,出了院,爸爸还追了出来,“家宜,你不开车吗?” “哦,我忘了。”我笑着接过钥匙。 翰克不建议我开车,但我想,今天慢点开也许也没有关系,我感觉孩子长得越来越好,近来我又时时让自己心情开朗,所以也不拒绝。 爸爸扫了我一眼,“哎,你倒是想得开,心宽体胖。” 是呵,其实我现在肚子已经微微显形,他们没理由看不出来,只不过,他们和我当初一样,对孩子,已经绝望,又怎么会往这方面想。 我果然慢慢的开,顺利到仁爱,妇产科医生李静正在门口等我,见我下车,忙过来搀扶,“不是说不让你开车吗?” 我展颜一笑,“偶尔一次没关系。” 她嗔笑道:“你呀,真不知道你是真开心,还是假开心。” “什么真不真假不假的。”我和她一路笑闹进门。 她帮我例行检查后,开了药给我,说是最后一副了,本来还想送我,今天的客人很多,我便自己下楼了。 提着熬好的药,我慢慢出了院,今天天气不太好,下午可能会下雨,我看看阴沉的天色,车子还停在对面的咖啡馆门前,我站在人行道等绿灯。 这时倒是刮起一阵又一阵的风,掀起我宽大的棉质白裙下摆,我一手提着药,一手还得弯身按着裙,看到绿灯,我匆匆随着人流过去,长及腰的头发被风刮得缠住我的眼,我觉得有些吃力,脚步便慢了下来,马上将要踏出车道,一辆要左转的车尖锐的停在我脚边,我下意识退了一步,直觉护住我的肚子,却差一点撞到另一车道的车。 药散落在地上,我吃力的弯身拾起来,要左转的车辆的车主因为左转灯红灯,有些恼怒,摇下车窗要骂我几句,我撂开头发,他反而转缓了脸色,对我道:“原来是天使基金的夏会长,不好意思,没有伤到你吧。” 我已经站到安全的马路边上,朝他歉意一笑,“很抱歉,耽误您的时间。” 他副座那位女士朝我笑道:“夏会长,很长时间没有在电视上看到你了,最近有出行的计划吗?” “谢谢你们的关心,我最近还在完成童话稿的结局,所以暂时没有行程安排。”我朝他们点头表示谢意。 “您的心真好,帮了那么多的孩子,你会得到真主的佑护的。”女士虔诚道。看来她是一位天主教的教徒。 我真心的笑开,这时红灯转绿,他们朝我告别,我整理好药品,慢慢向我的车走去。 对面的行人朝我不停的看着,我觉得有些异常,停下身,偏头一望,一辆悍马不知道何时跟在我身后,见我停下,他也停下,是林放。 他下了车,站在车边看我。 这么突然碰到他,我反倒有些愣然,直到他走近,我仍然不知道该怎和向他打招呼。 “你身体不好吗?”他看向我手提的医药袋。 我看到车档风玻璃里,副座的他那个秘书小灵,正紧张的看着我们。 于是道:“还好,抱歉,我还有事,要先走了。” 他拉住我的手,拽得很紧,我又不敢用力争扎,“方文,你放开我。” “你怀孕了,是不是?”他口气阴沉得可怕。 我低头看看自己被大风吹得贴身的大T恤,知道已无可隐瞒,只好点点头。 “他没有陪你一起吗?” 我心一痛,但还是扯出一笑,抽出自己的手,“不是什么大事,我可以应付。” 小灵终于下了车,朝我们走来,搂着林放的手,笑道:“放,发生什么事了?” 她不再唤我叫林太太,确实是,我和林放已经离婚了。 我朝她微微点点头,淡淡一笑,启步,转身。 “家里还有很多你的东西,什么时候去整理?”林放叫住我。 我没有回头,“你们婚礼前,我会去收拾的,去前我会给你电话。” 他没有再叫住我,我回到自己车里,想快点启动车子,赶紧离去,可是越忙越乱,好几次都打不着火,急得满头大汗。 直到我看到他们的悍马飞快划过我的车窗。 我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松了口气,可泪水也这么顺流直下,挡也挡不住,我还是抑制不住趴在方向盘上哭了。 我一直把他当成大树,肆意在树下奔跑,躲荫,还时常跑出去晒太阳,哭了,累了,伤了,我又回来休养生息,我以为一切都理所当然。 可是我忘了,树也会生气,树也会累,树这么大,也会时常有人进来。 他没有义务一直一直的,包容我的任性和冲动。 我一直在外面转悠了许久,才回家,我不想让爸妈担心我,发现我的异常,可是我的肚子,也瞒不了几天了。 也好,事情总会要结束,而且很快。 他很快就要结婚了。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大结局了。再一次解脱。 大结局(六) 我本想等身体再好一点就去林家收拾东西,可是这几天反而越不能成眠,反而身体更差了。 妈妈还说我现在的胃口怎么差了许多。 五月底,天气转热,我昨晚受了些凉,出门时还披了个外套,怕山上冷。 我打车上山的,贺锦山的山路太难开。 再回来,我感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林阿姨正在修剪前门的草坪,看到我来了,忙向我朝手,我撑着腰慢慢踱了过去,她奔过来扶我,担忧道:“太太,你脸色不好啊,很难看,有身子了,可不能出一点差错啊。” “谢谢。” 我吃力的上了台阶,一抹额头,还出了一层细汗,林阿姨忙扶我到客厅沙发坐着,为我倒了杯茶。 “就白开水吧。” 她一拍额头,“是,是,不要喝茶,我一着急给忘了。” 我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宽慰一笑。 楼道口传来咚咚的声音,林放穿着睡衣下楼来了,可今天不是周末,我转念一想,也是,快要结婚了,工作也该放一放。 “身体不好,就不要亲自过来了,让阿姨帮你整也一样。” 我起身道:“住了这么久,有些东西还是我亲自动手的好,很抱歉,一直拖到现在,回来后,出版社一直催我稿。”我拼命找着理由。 林放脸色晦暗不明,进吧台为自己倒了杯酒,一口饮下。 林阿姨重新端了热水出来,我便道:“阿姨,我东西很杂碎,又多,现在我们就开始收拾吧。” “好,好。”她忙点头,便过来扶我。 林放一直站在吧台外就这样看我们上楼,都没有说话,我朝他一笑,一手扶着拦杆小心的走着。 走到一半,阿姨说先到楼上去开门,我心里难受,自己才走了二步,便一脚踩空,连退了二步,受了惊吓,心突地一空,惊叫了一声,双手忙紧紧的攀着扶栏,林放飞快的咚咚跑上楼,接住我,我改为紧紧的抓住他的衣服,一动也不敢动,吓得脸色煞白。 “对不起...”我稳定下来后,忙放开他,这时阿姨也跑过来了。 我继续走,林放突然在后面拉住我,我回头看他,他脸色青灰,好像心里憋着足足的一口气,我不敢再看,在阿姨帮忙下,匆匆上楼。 以前不觉得这楼梯陡峭,今天才猛然发觉。 我们房间里的摆设,没有什么大的变化,不过墙上已经没有我们的结婚照,也没有苏遥的那副画,连床上的枕头也换了,我愣愣站在门边一环视,心痛如刀绞。 我的梳妆台上面的光光如镜面,打开抽屉,所有的化妆用品都收纳在里面,我提起垃圾筒,将抽屉全拉出来,通通的一股脑全倒在桶里,林阿姨看得心疼死了。 我道:“这些你看看,若用得着,就拿去吧。” 我又到床头林放的杂志柜里翻我的书,底层全是我的,阿姨已经整好的箱子,我便跪在地上,开始一本一本的往箱子里搬。 阿姨帮我找画去了,提了两个大大的相框出来,“太太,这两个怎么办?” 我擦擦汗,抬头一看,“我只要女人挑担那张。” 她哦了一声,又忙去了。 我终于整好书籍,在地上歇了好一会气,才起身,抬袖一抹,已经出了那么多汗,弯身将箱子封好,想要拖到门口,林放突地进房来,抓住我的手臂,看着我气恼道:“你这个女人,到底想要干什么?” 我惊讶的一屁股坐在床头,呆呆的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生气,我好像没有得罪他,我不过是在收拾自己的东西。 他若是不想给我,可以早说。 “你还是这么喜欢逞强,是不是?”他抱起箱子,撂到门口。 我自嘲一笑,确实,自己老是喜欢不自量力。 最难办的是衣服,这几年方文为我置办的太多,我看着满满一柜子,不知道从何下手。 再多箱子也不够,我为难的站着,绞尽脑汁。 过了一会才对林放道:“今天我就收拾一些我能带走的东西,还剩下一些,我和阿姨交待一声,让她帮我整好,下午我让小鸣开车过来拿,可以吗?” 他阴着脸倚在窗边,既不说好,也不说不好,我只当他同意了。 “后天我要结婚。”他突然道。 我停下脚步,背着身,“是。” “你有什么想说的。” 我逼回眼泪,“当然是恭喜你,希望你们白头到老,一生幸福。” 他哼哼两声,“说得好。” 我不想与他再说下去,于是去整理其它物什。 “你有什么打算?”他紧跟在身后。 我按着腰起身,“暂时还没有。” “你要成为单亲妈妈吗?” 他怎么不说肖逸呢,他不是认为这孩子是肖逸的吗? 我一笑,“就算是又怎么样,我会好好教他的,何况未来的事情,谁也不知道,说不定他会有爸爸。”至少肖逸就说了不下十次,要做这个孩子的干爸爸。 “你还是这样固执吗?”他叹了口气,有种认命的感觉。 我苦笑一声,“我还能怎么样,我人在这里,可是过去,已经回不去了。” 他扳过我的双肩,轻皱着眉头,无可奈何的看着我,“怎么会回不去?” 我眼睛有些湿润,于是低头看自己的脚尖,“有人说,再宝贵的钻石掉到了臭水沟,就算捞起来,仍然会有阴影,既然是这样,又何必去捞呢。” “不试试怎么知道。”他仍然执著的问。 我微微摇摇头,眼泪更多了,“不要,我不要这样的生活。” “确实,钻石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它根本不值得我弯身,弄脏了手去捞。” 我眼泪流得更凶了,争扎的想要转过身去,不想面对他,可他牢牢的按着我,不让我动。 “可是有一天,我发觉,掉进去的根本不是一颗钻石....” 我泪眼朦胧的抬头看他,蹙着眉心,不知道他今天想做什么。 难道连形容钻石都是太过于高估了吗? 他抬手抚过我眉心,脸色格外的缓和,“掉进去的,如果是自己的心,你会不执著的去捡起来吗?” 他在问我,他的表情这样告诉我。 于是我只好道:“是,我会,不捡起来的话,我就会死的。” 他笑得更开了,“但是我将它洗净,准备装入自己胸间的时候,总要问一句,它到底是不是我的,我害怕装错,是别人的心。” 我擦擦眼泪,抿唇笑道:“怎么会,那颗心就是你的。” “你确定吗?” 我终于忍不住扑到他怀里,紧紧的抱住他,用力的回应,“是,我确定,我早就确定,可是又害怕你不相信我。” 他心满意足的揽住我,深深的吸吮着我发间的气息,叹道:“我相信,家宜。” “为什么?”我反倒有些愣然。 他淡笑不答,反倒牵着我的手到楼下,一直带我入吧台,他遮开角落一块金黄色的布,我一看,原来是一杯泡好的爱尔兰咖啡,这...这不是那天我泡好的吗?可是后来,我让林阿姨倒掉的。 “为什么?”我愣愣地问。 林阿姨捂嘴笑出声,洞奚一切的表情。 “家宜,怀孕后你好像思维慢了很多,这是高龄产妇的正常反应吗?”林放有些讥笑的看着我。 我好久才反应过来,哭笑不得,“你是说,你看到这杯咖啡时,就知道我的心意了吗?” 他深深看我许久,才点点头。 “可是你....”可是他还是和我离婚,还是放我出国,还是和他的秘书结婚。 “家宜,你太会折磨人了,当时我就在想,这回,我一定,一定不会再让你得逞,我决定放手一博,你想做什么,就让你去做,那天晚上回来后,在吧台看到这杯咖啡,阿姨说是你泡的,我心反而静了,定了,那时明明知道,你马上就要走,我毅然的签了协议书,让你做得更加没有后顾之忧,是什么结局,我都可以承受,我甚至做好了你不回国的打算。” 我哭笑不得,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我只知道,我伤这个男人,太深,太深,以让他这么执意的放手一博。 “那你要结婚的事....” 他淡然一笑,“我在赌,另一个人也愿意陪我一起赌,我若是输了,她便赢,可是我若输了,还会在乎其它什么。” 这个林放,为什么一定要惹得我这么哭,今天说好不哭的,他不知道孕妇不能哭太多吗? “那么早我就回来了....”我真是过份,这个时候还在不依不侥。 他拂去我的眼泪,理所当然道:“我想为自己补偿回来一点点也不可以吗?可是你,固执得想让人恨不得掐死你,那天在街上我就想狠狠的打你屁股,你今天竟然真的敢上门。” 我别扭的抿着唇,可脸蛋已经红到可以煮熟鸡蛋。 “今天你若是让我出了这个门,我就再也不会回来。”我还想着在他面前为自己扳回点颜面,我为什么对他总是这么不客气,这么任性。 他哈哈大笑,揉揉我的头,认命道:“好吧,好吧,我退,行吗?谁叫你是高龄产妇。” 我嗔怒道:“你在嫌我老吗?” 他马上举手求饶,“不敢不敢。” 我知道,在他面前,我永远也不会老,我也舍不得自己老,我想,这一辈子,他都注定要被我这样欺负,明明很幸福,可为什么,看着他,我的眼泪却怎么也流不光似的,方文,方文,多谢你给我时间,让我对你尽心,尽力,那么,我再无遗憾了。 原来我一回国就陷入他的阴谋,可是婚礼真的是真的,一点假都没有。 今天更是个大的阴谋,可是我仍然被算计得很开心,很感动。 我看他拿着电话开始向人交待,说取消婚礼,又亲自向我爸妈报达喜讯,我心想,虽然这些年,这么多的曲折,这么多的变故,有重病,有死亡,但这就是人生,我在生活的波折里,追求着完美,承受着失落,最终,走到这一步,我有了爱我的丈夫,也有了自己梦寐以求的孩子,还有自己喜欢的事业,这不就是我的完美吗? 我的人生,终究还是完美的。 (完) 作者有话要说:完美鞠躬,小兔终于完结了。 谢谢大家一直支持到现在,不管好坏,这段一起走过来的过程,最值得珍惜。 请大家继续支持小兔。 新坑《夜夜笙歌》已有进步,望大家移步去指导,哈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