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鞋4]《传情玻璃鞋》

作者：语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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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那是位于东区的一家高级服饰店。星期三的下午，来逛街的多半是一些有钱有闲的富太太。随着一串清脆的风铃……

一头飘逸有型的秀发，一袭简单但大方时髦的裤装，和一双能衬托出她高挑窈窕身材的细跟高跟鞋，女人仿佛是时装杂志里走出来的模特儿。

然而，她脸上挂着的温暖笑容，又不似模特儿的冷漠。

女人是美丽的，但她的美丽不会带给人太大的压迫感，反而像微风一样，给人舒服而放松的感觉。

“秋晨，你今天怎么有空来？”坐在柜台后的服饰店老板娘一见到她，微笑的迎上前来。

“嗨，Julia，来看看你啊！”她环视店里。“不错嘛！你的店越来越棒，生意也不错。”

“还不是托你的福。”这句话不光是客气话。秋晨确实常替她介绍客人，她们算是多年的好朋友了。

“你跟我客气什么？我告诉你，今天我是有事来请你帮忙的。”

“帮忙？难得你会要人帮忙。好，你说，我一定义不容辞。”

Julia一副两肋插刀的样子，逗笑了秋晨，两个可爱的酒窝出现在她细致的粉颊，让她看来更加妩媚动人。“这可是你说的。”她从手提袋里拿出一盒名片，抽出其中一张，递给Julia。“那，我开店了，能不能请你帮我作一下宣传啊？”

“你开店？什么时候？”Julia惊喜的过那张深蓝色的名片，望着上面简单的两个银字——“关外”。

“明天开幕。”

“哇！太棒了！你终于实现你的梦想了！恭喜你！”

秋晨忍不住脸上露出满足的微笑。“你知道的，我一直想开一家小酒馆，不用很大，但是很温暖的地方。现在我终于有能力了，只希望这个梦想能撑得够久。”

“一定可以的。我对你有信心。”Julia翻过名片背面。

“你的店距离这里不远嘛！不错啊！这边有很多客源。你明天开幕，我一定找朋友去捧场。还有啊！多留一些名片在我店里，我可以介绍我客人去。”

“谢谢！”

“对不起，这件衣服不知道有没有大一点的？”店里的一位客人插入两人的谈话。

“有。我马上帮你拿。”Julia连忙微笑道。

“秋晨，你还不要走喔！我先帮这个客人，等一会我还要跟你聊聊你店的事。”她转头对秋晨说。

“好。你去忙，别管我。”

Julia去招待她的客人，秋晨则趁这个空档，看着她店里的摆设和服饰。

Julia这么热心帮她，她也该买些东西吧？

一边这么想的秋晨，一边闲逛着。

她突然注意到一个“不寻常”的景象。不，也不是多奇怪。就是一个人在看鞋子。硬要说奇怪的话，就是那个人是个男人，看的却是女人的鞋子。

而且，那还不是个普通的男人，他高大的吓人，至少有一百九十公分以上吧？她想。浆白的衬衫底下是藏不住的伟岸胸膛和结实肌肉，长期暴露于太阳下的黝黑肌肤，再加上剪得相当短的头发，若不是一身价价不菲的手工西服，真要让人以为他是个从事劳力工作的男人。

在这家女性服饰为主的精品店里，出现这么一个西装笔挺、表情严肃的男人，老实说，有点怪……

男人蹙着眉瞪视一排挥各种款式的女鞋，然后他拿起一只小小的红色高跟鞋，放在手心里认真的端详。

他那种认真专注的模样，莫名的打动了秋晨的心……

回想起来，似乎从她刚进来就看见那男的了。

“需要帮忙吗？先生？”在她会意过来之前，她已经走过去了。

男人回头看她，秋晨的心突然跳动一下。

男人有一张五官深刻有如刀斧雕刻而成的脸，过于冷硬的黑眸和抿紧的薄唇给人难以亲近感。站在他面前，仰望着他，让秋晨感觉到自己的娇小。

“女性，十八岁，size5，场合：生日舞会。我要一双适合的鞋子。”

秋晨微愕的张开嘴巴。她从没见过这种人，不，应该，没有人会这样讲话吧！？好像把所有条件输入电脑，然后要求一个正确的答案。

她忍不住扬起唇角。

男人皱紧眉头，瞪着她甜美的笑脸。

他—定觉得她笑得很莫名其妙吧！？他的样子看起来就好像所有人听到他的“指令”，就应该立刻为他找到解答。

“如果是十八岁的小女孩的话，应该不会喜欢这么成熟的款式……”秋晨从他手里拿走那双他捏在手里很久的高跟鞋。

“对了，搭配的衣服是怎样的？”

“搭配的衣？”男人的眉皱得更深了。

“是啊！穿什么鞋要看衣服的款式、颜色，还有那天整体造型的感觉而定吧？”

“我不知道。”现在他不仅仅是皱眉了，连嘴角也抿得死紧。男人显然不是习惯说“我不知道”这四个字的人。

“这样是没办法选到一双适合的鞋子的。”秋晨摇摇头，捺着性子，对他解释道。

“我只是想送她一双鞋当作生日礼物。”

“不如这样吧！你应该不介意买齐整套衣服、首饰、配件、加上鞋子吧？”干脆帮Julia做一笔大生意，秋晨心里窃喜，反正看这男人的样子应该很有钱。

“可以。”男人倒是很阿莎力。“你作主。”

“没问题！这样的话，你先告诉我那个女孩的身材、外型、个性是怎样的，通常喜欢怎样的打扮。这样我比较好处理。”

“一五六公分，四十八公斤，害羞，简单大方。”男人只给了几个形容词。

现在秋晨已经知道他说话的方式就是这样，她也不难猜测他想传达的意思。

“好，我懂了。你等我一下。”Julia还在忙着，于是秋晨就自己作主在店里挑选了一套白纱小礼服、淡粉色的珍珠项链和相同设计的耳环、雪白色珍珠织成的小包包、一双有着淡粉红色滚边的白色高跟鞋……

“你觉得怎样？”秋晨问他。

男人点点头。

他虽然没说话，但秋晨看出他眼底一闪而逝的满意。

男人从皮夹里拿出白金卡，竟问也不问价钱。

秋晨讶异的扬起眉，但随即收起怪异的表情，接过卡来。

她对他的了解又多了一些。如果他是一个公司的老板，就应该是那种严厉却对属下充分授权、很少给予口头鼓励，却不吝啬、苛刻的上司吧！

“秋晨，谢谢你帮我招呼客人。”这时Julia刚好忙完，接过秋晨手上的服饰跟信用卡，分别包装和结帐。

三十四万！？秋晨瞄了一眼收银机的数字，暗暗心惊。

“喂，算便宜一点吧！”她对Julia说。明明知道自己这样做很鸡婆，可是秋晨就是忍不住为他说话。

“你朋友吗？”Julia奇怪的看她一眼。

“呃……”秋晨语塞。“算……是吧……”只好蒙混过关。

“那我就打个八折！”Julia一听是秋晨的朋友，就很干脆的给了最好的折扣。

“我拿去给他吧！”秋晨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想再跟那男人说说话。

“先生，好了！这是您的卡，还有衣服。”奇怪！她怎么觉得心跳好快……

男人接过信用卡，签名，再接过几个精美的纸袋。

“这个女孩子好幸福！”在男人转过身后，秋晨忍不住开口。

他停顿了一下，回头看她。

自已是想留住他吗？想跟他攀谈？这个念头掠过脑际，秋晨感到很不可思议。

“我想你一定是第一次来买女孩手的衣服、鞋手吧？你这么有心，亲自来选生日礼物，那女孩一定很特别。是你的女朋友吗？”

男人面色一僵，不语。

但秋晨可以从他的眼神里看出她讲对了。

心，不知怎地，降了一下下……

“你的品味不错，以后我会再来你的店。”

男人的低沉嗓音唤醒稍稍失神的秋晨。他在称赞她？她相信他是很少称赞人的……

“谢谢你。只不过这不是我的店，我只是来看我的朋友，顺便帮一下忙。喔！对了！我自己的店明天开幕，欢迎你有空过来看看。”

秋晨递给他一张名片。

男人接过那张名片，看了一下，仔细的收进皮夹里。

他的态度让她很感动，因为她有种男人不是随便敷衍她的感觉。

男人转身走出精晶店。

这次秋晨再没有借口唤住他。

他会不会来她的店里呢？有没有可能再见到他？

对一个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秋晨竟开始产生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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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欢迎光临！”

店门口的风铃声响起，我习惯性的喊了这一句。

一扬头，看见那个男人，心跳停了一拍，然后又猛烈的悸动起来。

他走进来，莫名其妙看着傻笑的我。

我知道，世界再也回不到原来的样子。

他从来都不知道我喜欢他。不过无所谓，只要他还常常来店里，只要在门口风铃响起时，我还能有一丝盼望——盼望门外走进来的会是他。

对我而言，就是一种幸福。

——摘自“小酒馆心情记事”

Autumn

入眼的全是蓝，深的蓝、浅的蓝，像子夜星空深沉幽暗的蓝，像碧海晴空亮眼纯粹的蓝，像大海包容所有，像清澈的天空，让人想抛下世俗的烦忧尽情飞翔……

“关外”白天是一家咖啡馆，夜里则提供各种调酒。她的标志是蓝。

不算大的空间里，所有装潢一律是蓝色系。

明亮的蓝，在白天是让人感觉舒服的用餐或下午茶的场所。晚上九点过后，灯光调暗，从屋顶的天窗透下月光，咖啡的香味由吧台传了出来，盈满整个静谧的空间，慵懒的爵士乐更添几缕优闲放松的氛围。

吧台前的长脚椅坐着一名身形高大壮硕的男子，吧台后是“关外”的女主人。

男子严肃不多话，而女人总是带着浅浅甜甜的笑意。每当男子的目光与女人相交时候，冷硬的黑眸会稍稍融化一下下。

“这是什么？”男子对秋晨推到他面前的一杯白色可疑的饮料，大皱其眉。

“白牛！”她愉快的宣布。

“白牛？”这是什么怪名字？

“我最新发明的调酒！照惯例，你是第一个有幸品尝的客人。快喝喝看！”

“给我威士忌。”面对她兴奋期待的表情，他不动如山。

“哎，老喝一样的不是很无聊吗？试试看嘛！也许你会喜欢也不一定啊！”她眨眨眼，甜美的笑容很难让人拒绝，更何况只是一杯鸡尾酒……

“不。”他没忘记上次“有幸”成为第一个品尝她新作品的下场。

他不知道为什么，她总坚持要让他成为她的实验晶。也许是因为他每次来都点一样的酒，也许她觉得让他打破习惯有挑战性，也许——她只是想整他。

但不可否认的，她是第一个敢这么做的女人。他的外表、他严肃的性格总让人有一种莫名的畏惧感。他的员工怕他，他的朋友不敢跟他乱开玩笑，就只有她……

面对他冰冷的拒绝，秋晨收起笑容，不满的噘着红唇。

“不给威士忌。除非你先喝了这杯白牛！”

听听这是什么话，这“关外”女主人竟双手叉腰，威胁起客人来了。

沉默中，两人互瞪着彼此。

然后，极度不情愿的，认识石震宇的人都会对接下来的一幕，感到不可置信——他居然妥协了。端起那杯饮料，喝了一口……

“怎样？不错吧？”秋晨的笑又重回到脸上，双眼烟烟发亮。

“太甜。”毫不留情的批评。

“这样啊……”那双明亮的眼里光芒逝去。

“也许，年轻人喜欢。”莫名的，他无法忍受那张失望的脸。

“但是我还是调不出一杯让你喜欢的酒……”她低下头，喃喃自语。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好小，淹没在爵士乐声中……

“没什么。”扬起头，她又恢复甜笑。“来吧！你的威士忌。”

撤下那杯白牛，秋晨将一杯加了冰块的威士忌推到他面前。

※※※

过了凌晨，店里很安静，除了秋晨与石震宇，就只有距离吧台最远的靠窗角落里，坐着一对情侣。

秋晨为自己泡了杯咖啡；石震宇喝着他的威士忌。他们在沉默中对饮，偶尔交谈。

石震宇并不是个习惯表达自己情绪的人。但这个时候、这个地方、这个女人，却令他难得的卸下了心防。

五年前，在为选择一双要送人的鞋子时遇见秋晨，之后纯粹是出于好奇而到她的店里，却怎么也想不到，竟就此上瘾了。

小酒馆静谧的气氛吸引他，这里的酒吸引他，她的个性也吸引他。

走进她的店，放眼望去都是蓝。她说，“关外”不是名词，是动词。

“关外”——把一切世俗的烦恼、压力都关在店门外。她希望来到她店里的客人都能释放自己，感到自在、舒服、美好。

不得不承认她做的很好，至少对他而言是。

当他有心事的时候，他会上她的店里。有时他会和她分享，有时就只是静静喝着闷酒。

她虽然常常很聒噪、很爱闹他，缠着他喝各种稀奇古怪的调酒，但在适当的时候，她却总懂得他的情绪，不多话、不刺探。当他想说的时候，她会专心的聆听，适时提出她的见解。

这么多年来，她是唯一可以与他对谈的人，所以，他越来越常到她的店里采……

“这个星期三晚上你不在店里。”石震宇喝了口威士忌，不悦的皱眉看她。

“星期三？”秋晨讶异。“你来过？”

“嗯。”那天晚上，没见到她，不知怎地，有种奇怪的失落。一样的灯光、一样的位置、一样的酒，但就是好像少了什么。

“对不起，那天我有个朋友找我。她最近在跟她老公闹离婚，我怕她做傻事，一直陪着她……”说起好朋友的婚姻，她就有很多感慨。

“他们会走到这一步，还真是跌破所有人的眼镜。还记得他们两个婚前爱的死去活来，而且还是经过重重阻碍才在一起的。我那个朋友说，她至今还深深爱着那个男的，而她相信他也爱她。只是越是相爱，却越是在相处的时候互相伤害。”

她叹了口气。

“如果我将来结婚的话，我不会选择那个我最爱的男人。”这是她的结论。

“你会想结婚吗？”石震宇挑眉。因为秋晨给他的感觉是很独立、坚强，甚至有时强悍到不需要男人保护的样子。

秋晨呵呵的笑着。“当然啊！我也跟所有的女人一样渴望婚姻，只不过我比较实际，不会对婚姻有什么过于浪漫的看法。有个人作伴，一起面对生老病死，应该是一种很安逸美好的感觉吧！”

“但为什么你不找个你最爱的人呢？”

“因为爱，常常伴随而来的是猜疑、妒忌，想时时刻刻见到对方，将对方绑在身边；没看到对方的时候，又会有强烈的失落感。在乎自己在对方心目中的样子，害怕相爱的感觉会有消失的一天。这些情绪起伏太大了，我不想让自己过这种日子。”

“什么是你理想中的婚姻？”

“理想的婚姻应该是双方都能体谅对方，是朋友也是家人，在一起很舒服，分开也不会太难过。你知道对方会是当你有急难的时候，第一个冲向你的伙伴。嗯！应该是这样的吧！”

“你跟我所见过的女人都不一样。”石震宇摇摇头。他不认为自己能了解她。该说他太传统，或是她太独特？“不以爱情为考量，那么，你理想中的婚姻以什么为基础？钱吗？”

“基本的经济稳定当然是很重要的考量。但最重要的是两个人生活的配合度，价值观是否一致，还有对方的家人好不好相处也很重要，我一直想有一个家，很多的孩子……”

他知道秋晨跟他一样是个孤儿。说来他比她幸运，至少还有爷爷。而秋晨是从小就在孤儿院里长大的。他心里涌起一股怜惜，可是他知道秋晨绝对不会需要他的怜悯，她是这么坚强、勇敢……

“你很理智。”他不得不佩服她。

“那你呢？”

对她的问题，他僵了一下，没有马上回答。

“你也老大不小了，有没有想过要结婚？”

他想过，当然想过。石震宇的个性是那种什么事都经过详细计划、认真执行的人。一个妻子，几个小孩，当然也在他的人生计划里。早在十几年前，他就想好了……他想起那个女孩，那个他呵护了几乎一辈子的女孩。

从他突然温柔的眼神，秋晨知道他在想谁。

是“冰兰”吧？那个他放在手心里宠着的女孩……

挂在门上的风铃响起，表示有客人来了。

秋晨扬起头，对着进门的人轻快的说：

“欢迎光临——”秋晨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进来的不是什么客人，而是她请的酒保。

“嗨！阿晨！”

进入店内的是一个面容苍白俊美而睡眼惺忪的男子。

他蓄着一头及肩长发，穿着白衬衫、泛白的牛仔裤，有种颓废的味道。

虽说是秋晨店里的员工，可是这家伙比老板还要大牌。常请假不说了，上班时间更是随性。要不是因为秋晨跟他舅是多年的老朋友，可没有一个老板会受的了这种员工。

“阿贵！现在才来？你知不知道几点了？都快打烊了！”秋晨瞪他一眼。

“喔。”

就算被骂，阿贵也只是喔的一声，根本不放在心上。

“你要气死我啊！？”

阿贵走进吧台，秋晨龇牙咧嘴，一拳打在他肩上。

他抓住秋晨的手，百般无奈的说：“没办法，还不都要怪阿文，没叫我起床……”

“你指望那家伙叫你？呵！”

石震宇微微皱眉看着秋晨被阿贵握住的手。从他一进门，他就夺走秋晨所有的注意，而他们之间的谈话，熟稔的气氛更不是他能插进的。他感觉……怪怪的，胸口闷闷的，不是很舒服……

“走了。”石震宇突然开口打断吧台后的两人。他从椅子上站起来，留下酒钱，还有简短的两个字。

“今天这么早？”秋晨挣开与阿贵的纠缠，看着他，语气里透着失望。

石震宇没有解释什么，一贯严肃的脸孔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对了！”秋晨想到什么，唤住他。“你上次说要我帮你挑一件送冰兰的毕业礼物……”

他转回身。“冰兰”两个字软化了他脸上的线条，就连他的眼神也从刚刚的严酷变成温柔。

秋晨把他的转变看在眼里，心里隐隐的发酸……

“还是去Julia的店里好吗？”她问。

“好。星期五下午我来接你。”

“没问题。”

秋晨看着他离去，开门，消失在视线之外……

是“冰兰”促成了他们相遇。

五年前，他就是为了帮“冰兰”准备生日礼物，而在Julai的店里遇见她。五年来，每次当他要为那个女孩买礼物，总是来询问她的意见。

不是只负责出钱，轻率的把问题丢给她，而是就算有她的帮忙，他还是坚持跟她一起挑选每一样礼物。

由他的举动轻易可以看出他对那女孩的用心……

多么令人羡慕！秋晨总忍不住想，女孩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有这样一个人关心着她、爱着她……

“甭看啦！人都走了。”

阿贵突然出声，吓了秋晨一跳。

转过头，却来不及掩饰脸上慌乱的红晕。

“什么嘛！？”她力图镇定的挤出微笑。

一反刚才的慵懒散漫，阿贵的眼里透着洞悉人事的光芒，嘴角扬起一抹让人感觉刺眼的浅笑。

“你喜欢那颗又冷又硬的石头，对吧？”

秋晨的笑僵在嘴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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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欢迎光临！”

每次我总用这句话迎接他。

他在相同的时间走进来，在相同的位置落坐，点相同的酒。

“那女孩”走他最常谈的话题。从第一次见面，帮他挑选送给女孩的鞋，我就知道“她”对他而言，是特别的存在。

至于我嘛，我是他的朋友，是无条件帮他挑给女孩礼物的人，是提供他建议、帮助他了解[奇+书+网]女孩心理的人，是酒馆的女主人。

每一个美丽的童话故事都有王子与公主。在灰姑娘变成公主，与王子在皇家舞会里翩翩起舞的时候，谁也不会注意到，默默守在一旁，促成一切发生的——神仙教母的心情

——摘自“小酒馆心情记事”

Autumn

“磐石”货运公司，是近年来崛起的新兴物流公司。

它原本只是一群卡车司机所组成的货运行，但由于其主事者独到的眼光，积极争取与连锁超商和各大卖场的结盟合作机会，因而这几年以几十倍的成长迅速扩大当中，很快就超越了一些老字号的货运公司，往市场龙头的宝座迈进。

虽然如今它的市值已经逾亿，而且在全省各个地方都有分支机构，但它的总部还是设在十年前草创的地方———个位于市郊的老旧建筑物。

星期六下午，“磐石”货运里还是和往常一样，大货车进进出出，电话传真机铃铃的响。在这里工作的员工很早就认命了，做这一行可不像一般坐办公桌吹冷气的上班族一样，更别提什么周休二日了！

石震宇走进办公室，原本还传来一些笑闹声的办公室，一下就因为他的进入而变的一片死寂。

几个刚交完货，正跟办公室的两朵花聊天打屁的司机，一看见他，也立刻立正站好。

不是因为石震宇是个严格苛刻的老板，事实上，他是个算得上公平而且慷慨的上司。只是光看他冰封般的酷脸，和总是抿得死紧，像是从没有笑过的双唇，就不由得令人心生敬畏。

“老……老板好……”

石震宇感觉到周遭气氛的改变。

他知道他的员工怕他。他不是故意造成这种印象，但一直以来，他的长相、他的身形，一直给人一种比实际年龄老成严肃的感觉。因此他身边的人也就不自觉地对他产生距离感，他们敬他，甚至不太敢跟他说话。

身为一个老板，这对他而言是好的，至少他的员工不敢打混偷懒。但身为一个男人，就连由他带大的冰兰都怕他，对他而言，就是一种烦恼。

在所有人之中，只有两个例外，一个是秋晨，一个是他的爷爷。

石震宇对员工们点点头，星期六的下午，他不想他的存在造成员工更多的压力，于是他走进办公室，从桌上拿了几叠财务报表，打算回家看。

石震宇的家就在公司的旁边，对他而言，在哪里办公并没有差别，家里的书房反而静一些。

他从侧门走进石家的小花园。石家是一栋古老典雅的日式建筑，家里的人口很简单，只有石震宇、他的爷爷石镇堂和冰兰。

走过客厅，只见石镇堂正对着石家祖先的神主牌位捻香祈祷。

说到这石家的老爷爷，个性古怪，几乎没有什么朋友，唯一的嗜好就是种花，再采就是成天对着死去的老伴和儿子、媳妇的牌位喃喃自语。

说也奇怪，石震宇一进门，石镇堂的嗓门便突然提高了。

“……老伴，我真没用。阿宇都三十几岁了，还没结婚生子。我们石家三代单传，阿荣跟阿珍死的早，只留下阿宇一个孩子。

阿宇是不错啦，从小就懂事。阿荣、阿珍走的时候，他还只有十几岁，刚上大学。别人家的孩子上大学都是由你玩四年，我们家阿宇因为我身体不好，没办法赚钱，就一个人负担家计，去跟人家学开货车。不但要养我这个老头，还要照顾小冰兰。

阿宇是很乖啦，可是所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他整天就忙着赚钱，到现在还不把冰兰娶进门。人家冰兰也已经快要大学毕业了，真不知道阿宇在磨菇什么……

“爷爷，够了！”

石震宇听老人家碎碎念，刚开始还勉强忍住，后来越听越受不了，脸也越来越绿。他哪里不知道老头子的意思，这些年明示、暗示都不下数百回了。可是话一扯到冰兰，他就无法忍受。

石镇堂转头瞪孙子一眼。

“你这孩子越来越不孝了，我跟你奶奶、爸爸、妈妈说话，你插什么嘴？再说我有说错吗？你也不想想你已经三十好几了……”

石震宇揉揉隐隐泛疼的太阳穴。

他错了，根本就不应该挑起这个话题。

“爷爷，”他疲倦的开口。“我知道你想我早点结婚，可是——”

“知道？”石镇堂怒道。“知道你还不赶快？你知不知道我看你这样有多着急？冰兰那么好的女孩子，长得漂亮，个性又温驯听话，万一被人家给抢去了……枉费我们石家把她养这么大，做人家的老婆可就亏大了！”

石震宇闻盲深锁眉头。

“爷爷，你怎么可以有这种想法？我们收留冰兰、照顾冰兰，是出于自愿，并不是要她报答我们，或是嫁进我们石家。”

“是‘你’没有这种想法！”石镇堂反驳。“我早就把冰兰当成我的孙媳妇。除了冰兰，我不要别的女人当我们石家的媳妇。”

“爷爷！”老头子专断的想法让石震宇大为反感。“这种事不是你一个人可以决定的。”

“哼！你敢说你不喜欢小冰兰！？”

“我——”石震宇说不出话来了，黝黑的脸泛起微红。

祖孙俩也算相依为命多年，石震宇的心事，石镇堂哪里看不出来。见震宇有所动摇，他继续卯足劲说服孙子。

“你就别再拖时间了，早点把冰兰娶进门。这桩婚事我想冰兰她父母也默许的，否则当年他们过世的时候，就不会把冰兰托给我们石家照顾了。”

石震宇不是不想结婚，事实上，随着年龄渐长，他越来越渴望有自己的家庭，有一个人陪在他身边。只是，他没有爷爷那样的乐观。

“冰兰是怎么想的，我不知道。”石震宇这么说算是松口了。

“她会怎么想？冰兰这女孩子最乖了，只要你说出口，她绝对不会反对。这么多年来，她哪次不是听你的？”

石震宇沉默了。他担心的正是冰兰的听话。他有把握冰兰一定不会反抗他的意思，但是她是真心想要嫁给他吗？

他不愿意她受到一点点的压力，他希望知道冰兰真正的想法。

她是否对他有一样的感觉？

石震宇抬头严肃的注视着石镇堂。

“爷爷。结婚这件事我会和冰兰谈。我不希望你插手，也绝对不可以跟冰兰提。”这老头，为了要抱孙子，不知道会耍出什么卑鄙的手段，他得先防着，保护冰兰不受伤害。

“可是——”这种事他怎能答应，这小子动作那么慢，都十几年了还搞不定，万一还要再过个十几年……

“没有可是。”石震宇打断他。“如果你不答应，我绝对不会跟冰兰结婚。”

孙子的气势比老头强多了。没办法，石镇堂没得选择，只好无奈的说：“好吧。可是你要快一点。”

※※※

和老头子的谈话一直在石震宇的脑海里发酵。

和冰兰结婚——这个念头从他第一眼看见冰兰时，就已经产生了。

他永远忘不了那时她的模样。穿着白色的小蕾丝洋装，绑着两根可爱的发辫。她小小的、香香的，眼里带着一丝对陌生环境的惊慌和失去至亲的伤痛，特别惹人疼惜。

那年她才五岁，而他已经是个国中毕业的少年。照理说，那样叛逆的年纪，不会对一个小他十岁的小女娃有多大的耐心，可是石震宇却对冰兰有着强烈的保护欲。

他接手了所有照顾冰兰的责任，包括教她功课、陪她玩、读睡前故事给她听……一直到他的父母也在一场意外中丧生，而他必须负担起家计，他才没办法一直陪着她，可是他对冰兰的疼爱却不曾稍减。就算在他最穷苦的时候，他也舍不得让冰兰受一点点的委屈。

结婚……拥有冰兰……那是他从没有怀疑过的事。

可是，冰兰的想法又是如何？

她会不会觉得他太老了？他知道自己的个性比较封闭，女人们通常觉得他太严肃无趣。冰兰又是怎么看他的？

石震宇一边想着这些问题，一边往琴室走去。

他找到了冰兰。

她背对着他，坐在钢琴前面，但是并没有在弹琴，似乎正在低头看着什么东西。

“冰兰！”

她太过专心，他的呼唤让她惊跳了起来。

“石……石大哥……”她猛旋过身，粉颊上染满红晕，细白的手里捏着某个东酉……

是他的错觉吗？冰兰看起来……很心虚？

他轻蹙眉心。“冰兰，你在做什么？不是在练琴吗？”

“练琴？喔！是……好的。我马上练琴……”她结巴的说着，脸色刷白。

他没有催促她的意思，只想跟她聊聊天。石震宇正要解释，可是冰兰已经开始弹奏，他到口的制止已经来不及了。

他的唇扯起一抹苦笑。一直以来，他在冰兰面前扮演的不只是慈爱的兄长，更是严厉的父亲，他总是那个督促她练琴的人。冰兰一向听话，不曾反抗，也因此她以优异的成绩自音乐系毕业。

现在看来，这究竟是好还是坏？

石震宇默默走到冰兰身旁，看着她弹琴。

她真是个美丽的女孩，粉雕玉琢的脸庞，精致小巧的五官，飘逸柔顺的披肩长发，她是每个男人心中理想的女孩……这个美好的女子，是他从小看到大的，是他一手打造的……是他的！

石震宇的心因这样的想法而激动着，他情不自禁的将手放在她的肩上。

冰兰的琴声戛然而止。她仰起头看他，星灿般的黑眸里掠过一抹来不及掩饰的惊慌。

他微愕。随即歉然，收回手。“对不起。我吓着你了吗？”放软、放柔的语气，那是从不曾对其他人展露的。“我只是……我很喜欢你……”

冰兰咬着下唇，听到他说“喜欢”两个字，脸色更白了，看来更是楚楚可怜。

“我知道。没关系的，石大哥你对我做什么事情都无所谓的。这么多年是你收留我、照顾我，我永远无法偿还你的恩情……”

“你在说什么！？”她怎么会有这种想法！？石震宇沉下脸，低吼。“我为你做的都是我甘愿的，你根本不用有偿还的想法！”

“可是……可是爷爷他说……”

可恶！那老头子到底对冰兰灌输了什么！？他咬牙。

“老头子说的话你不用管他！”

“真的吗？”水汪汪的大眸里升起一股微弱的希望……

“你只要诚实的告诉我你的想法。”

冰兰怯生生的看着一脸严肃的石震宇。

她很想相信石大哥的话。从小到大，他的话对她而言就是圣旨。她相信他，依赖他，她不能违背他。

“我……我也喜欢你……石大哥……”冰兰微颤的开口。

※※※

“我不喜欢他……”

下午，特别是晚餐前的一、两个小时，通常“关外”的客人最少。冰兰总在这个时候来。

秋晨不仅是石震宇的朋友，同时也透过他的关系，认识了冰兰。

冰兰跟她很投缘，也许是因为成长环境里都是男人，她很快的把成熟美丽的秋晨当成她的姊姊。一些难以对人启齿的感觉与想法，她都会跟秋晨分享，并寻求她的意见。

一杯冰拿铁，角落的位置，她对秋晨倾吐心事。

“秋晨姊，我不是讨厌他，只是对石大哥的感情不是男女之间的情爱……他像是我的大哥，我一直很尊敬他，甚至有点怕他……”

冰兰就这么坐着，双手紧紧握住玻璃杯，天使般的容颜拧着不该属于她的苦恼和忧愁。

秋晨怔怔的看着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早在冰兰刚进门对她说，他跟她表白爱意之后，她的胸口就有如被重击了一拳似的，连呼吸都会疼痛。

冰兰并没有注意到秋晨的异常，她正沉浸在自己的苦恼里，下意识的抚弄着颈间的一条银制项链。

“怎么办？我没有办法开口跟石大哥说真话。那天我跟他说我也喜欢他，他的表情好满足、好快乐……我真的开不了口……”

秋晨要紧紧抓住自己的手，才能压抑住阵阵的酸涩。听着女孩说他是怎么对她表达爱意，想像他深情注视女孩的模样，她的心难受的仿佛有千万根针在扎。

可是她什么也不能说。讽刺的是，眼前这个幸运的女孩不但不觉得自己幸运，反倒因此而苦恼。

“你不觉得他很好吗？他很疼你、很爱你，你……看不出来吗？”强迫自己说出这样的话，秋晨只希望自己唇边的笑容不要太过僵硬。

“我知道。”冰兰低下头，咬着下唇。“石大哥人很好。于情于理，我都应该嫁给他，只是……只是……”她的眼眶泛红了，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做决定。

秋晨注意到冰兰用了“应该”两个字，她注意到冰兰不时的看着胸前的银链。她注意到她的表情一会儿苦恼，一会儿甜蜜，一会儿又显得绝望。

秋晨的目光随着冰兰看着那条银链，这才发觉那条银链相当粗犷，跟冰兰给人温柔婉约的小女人形象大相迳庭。

是……谁送给她的呢？

绝对不是石震宇，他送冰兰的东西都会先问过她的意见。而这条银链她还是今天才看到出现在冰兰脖子上。那只剩下一个可能……

“冰兰，你有喜欢的人了吗？”

秋晨的问话很轻柔，冰兰却因此而惊跳起来。她先是张大眼慌乱的注视秋晨，然后满脸涨得通红。

“你怎么知道……喔！不！秋晨姊，请你千万别告诉石大哥，我只是……”

真是个单纯的女孩！秋晨在心里叹息。

她用一个宽容的微笑化解她的紧张。“可以告诉我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他……”想到他，冰兰眼里染进一抹梦幻般的狂喜色彩。她的笑娇羞中带着无法压抑的喜悦。“他乐团朋友介绍我认识的。他自己组了一个摇滚乐团在PUB里面表演。他虽然没有很高的学历，可是他弹的一手好琴，而且对音乐很有自己独特的见解。他好厉害，秋晨姊，你应该去看看他的表演，每个看过他表演的人都会被他迷住，真的喔？”

一个摇滚乐手，一个涉世未深的女孩，秋晨对这种组合感到不安。

“你跟那个男人……进展到什么地步了？”

冰兰的脸更红了。“他……跟我说喜欢我，他给我他的项链。我每个星期五都会去听他的演奏。不过……我还没有答应他的追求。”

任何人看到冰兰此刻的表情，都可以轻易得到一个结论——那就是她已经深陷爱河了。

“怎么办？秋晨姊。我好想接受他，跟他在一起。可是我又怕万一说出来，石大哥会怎么样。爷爷告诉我，做人要懂得感恩图报，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她真希望自己能告诉冰兰怎么做才好。但是事实上，她不知道……

关于爱情，人类向来是无力改变什么的，更别说用理智去驾驭了。

“我无法告诉你怎么做。”秋晨摇摇头，对冰兰苦笑。“感情的事，你要自己去想清楚。谁是对你最好的人，谁能保护你，让你幸福。”

秋晨的话让冰兰低头沉思。

这是她愿意跟秋晨分享心里话的原因。秋晨不会替她作判断、不会强迫她接受任何观念。她倾听，她让她自己去找出答案。她把她当成大人，而不是需要保护的小女孩。这是秋晨和石大哥最大的不同。

“秋晨姊，谢谢你。”冰兰露出感激的微笑。“我会回去好好想清楚的。”

冰兰推开椅子站起来。

“要回去了？”秋晨问。

“嗯。”冰兰点点头。“不准时回家吃晚饭，石大哥又要担心，以后搞不好他会坚持要接我下课。”

她吐吐舌头，表情有些无奈。殊不知这样的无奈看在秋晨眼里，有多羡慕。

“对了，秋晨姊。”结完帐，秋晨送冰兰出店门，招计程车。冰兰转头看秋晨，两眼闪闪发亮。“我带他来给你看看好不好？”

“啊？”

“对。就是这样！”冰兰因为想到这么个好主意而高兴起来，刚刚的烦恼似乎都抛在脑后。“秋晨姊，你看过的人这么多，你如果看过那个男孩子，一定能给我建议的，对不对？”

面对冰兰单纯的信赖表情，秋晨……呆然无言。

“啊！计程车来了。那就这样，秋晨姊，我走了。”

计程车载走了冰兰。秋晨却还立在原地许久……

别开玩笑了吧！冰兰真的把那男孩带来了，她又该说什么呢？

是希望她跟那男孩在一起，还是劝她选择石震宇？她是石震宇的朋友，所以应该站在他这一边。可是冰兰这么信任她……

老天！她只不过是很单纯、很安静、很秘密的喜欢一个男人，怎么会把自己陷入这样两难的困境之中。

“你还要当小情敌的恋爱顾问啊？”

—个淡嘲的声音响起，如鬼魅般的身影出现在秋晨身后，把沉思的她吓了一大跳。

“阿贵，你干嘛吓人？”秋展转头瞪他。

那个看起来老是睡不饱的大男孩耸耸肩。

“我只是觉得你真的很伟大。”

“你讽刺我？”秋晨挑眉。

阿贵双手抱胸，毫不掩饰脸上的不赞同。

“你变了。你以前的直率、潇洒都到哪里去了？你不觉得自己变得很虚伪？”

秋晨的脸色在刹那间转白，像被他用了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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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欢迎光临！”

每次我总用这句话迎接他。

他在相同的时间走进来，在相同的位置落坐，点相同的酒。

“那女孩”走他最常谈的话题。从第一次见面，帮他挑选送给女孩的鞋，我就知道“她”对他而言，是特别的存在。

至于我嘛，我是他的朋友，是无条件帮他挑给女孩礼物的人，是提供他建议、帮助他了解女孩心理的人，是酒馆的女主人。

每一个美丽的童话故事都有王子与公主。在灰姑娘变成公主，与王子在皇家舞会里翩翩起舞的时候，谁也不会注意到，默默守在一旁，促成一切发生的——神仙教母的心情

——摘自“小酒馆心情记事”

Autumn

“磐石”货运公司，是近年来崛起的新兴物流公司。

它原本只是一群卡车司机所组成的货运行，但由于其主事者独到的眼光，积极争取与连锁超商和各大卖场的结盟合作机会，因而这几年以几十倍的成长迅速扩大当中，很快就超越了一些老字号的货运公司，往市场龙头的宝座迈进。

虽然如今它的市值已经逾亿，而且在全省各个地方都有分支机构，但它的总部还是设在十年前草创的地方———个位于市郊的老旧建筑物。

星期六下午，“磐石”货运里还是和往常一样，大货车进进出出，电话传真机铃铃的响。在这里工作的员工很早就认命了，做这一行可不像一般坐办公桌吹冷气的上班族一样，更别提什么周休二日了！

石震宇走进办公室，原本还传来一些笑闹声的办公室，一下就因为他的进入而变的一片死寂。

几个刚交完货，正跟办公室的两朵花聊天打屁的司机，一看见他，也立刻立正站好。

不是因为石震宇是个严格苛刻的老板，事实上，他是个算得上公平而且慷慨的上司。只是光看他冰封般的酷脸，和总是抿得死紧，像是从没有笑过的双唇，就不由得令人心生敬畏。

“老……老板好……”

石震宇感觉到周遭气氛的改变。

他知道他的员工怕他。他不是故意造成这种印象，但一直以来，他的长相、他的身形，一直给人一种比实际年龄老成严肃的感觉。因此他身边的人也就不自觉地对他产生距离感，他们敬他，甚至不太敢跟他说话。

身为一个老板，这对他而言是好的，至少他的员工不敢打混偷懒。但身为一个男人，就连由他带大的冰兰都怕他，对他而言，就是一种烦恼。

在所有人之中，只有两个例外，一个是秋晨，一个是他的爷爷。

石震宇对员工们点点头，星期六的下午，他不想他的存在造成员工更多的压力，于是他走进办公室，从桌上拿了几叠财务报表，打算回家看。

石震宇的家就在公司的旁边，对他而言，在哪里办公并没有差别，家里的书房反而静一些。

他从侧门走进石家的小花园。石家是一栋古老典雅的日式建筑，家里的人口很简单，只有石震宇、他的爷爷石镇堂和冰兰。

走过客厅，只见石镇堂正对着石家祖先的神主牌位捻香祈祷。

说到这石家的老爷爷，个性古怪，几乎没有什么朋友，唯一的嗜好就是种花，再采就是成天对着死去的老伴和儿子、媳妇的牌位喃喃自语。

说也奇怪，石震宇一进门，石镇堂的嗓门便突然提高了。

“……老伴，我真没用。阿宇都三十几岁了，还没结婚生子。我们石家三代单传，阿荣跟阿珍死的早，只留下阿宇一个孩子。

阿宇是不错啦，从小就懂事。阿荣、阿珍走的时候，他还只有十几岁，刚上大学。别人家的孩子上大学都是由你玩四年，我们家阿宇因为我身体不好，没办法赚钱，就一个人负担家计，去跟人家学开货车。不但要养我这个老头，还要照顾小冰兰。

阿宇是很乖啦，可是所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他整天就忙着赚钱，到现在还不把冰兰娶进门。人家冰兰也已经快要大学毕业了，真不知道阿宇在磨菇什么……

“爷爷，够了！”

石震宇听老人家碎碎念，刚开始还勉强忍住，后来越听越受不了，脸也越来越绿。他哪里不知道老头子的意思，这些年明示、暗示都不下数百回了。可是话一扯到冰兰，他就无法忍受。

石镇堂转头瞪孙子一眼。

“你这孩子越来越不孝了，我跟你奶奶、爸爸、妈妈说话，你插什么嘴？再说我有说错吗？你也不想想你已经三十好几了……”

石震宇揉揉隐隐泛疼的太阳穴。

他错了，根本就不应该挑起这个话题。

“爷爷，”他疲倦的开口。“我知道你想我早点结婚，可是——”

“知道？”石镇堂怒道。“知道你还不赶快？你知不知道我看你这样有多着急？冰兰那么好的女孩子，长得漂亮，个性又温驯听话，万一被人家给抢去了……枉费我们石家把她养这么大，做人家的老婆可就亏大了！”

石震宇闻盲深锁眉头。

“爷爷，你怎么可以有这种想法？我们收留冰兰、照顾冰兰，是出于自愿，并不是要她报答我们，或是嫁进我们石家。”

“是‘你’没有这种想法！”石镇堂反驳。“我早就把冰兰当成我的孙媳妇。除了冰兰，我不要别的女人当我们石家的媳妇。”

“爷爷！”老头子专断的想法让石震宇大为反感。“这种事不是你一个人可以决定的。”

“哼！你敢说你不喜欢小冰兰！？”

“我——”石震宇说不出话来了，黝黑的脸泛起微红。

祖孙俩也算相依为命多年，石震宇的心事，石镇堂哪里看不出来。见震宇有所动摇，他继续卯足劲说服孙子。

“你就别再拖时间了，早点把冰兰娶进门。这桩婚事我想冰兰她父母也默许的，否则当年他们过世的时候，就不会把冰兰托给我们石家照顾了。”

石震宇不是不想结婚，事实上，随着年龄渐长，他越来越渴望有自己的家庭，有一个人陪在他身边。只是，他没有爷爷那样的乐观。

“冰兰是怎么想的，我不知道。”石震宇这么说算是松口了。

“她会怎么想？冰兰这女孩子最乖了，只要你说出口，她绝对不会反对。这么多年来，她哪次不是听你的？”

石震宇沉默了。他担心的正是冰兰的听话。他有把握冰兰一定不会反抗他的意思，但是她是真心想要嫁给他吗？

他不愿意她受到一点点的压力，他希望知道冰兰真正的想法。

她是否对他有一样的感觉？

石震宇抬头严肃的注视着石镇堂。

“爷爷。结婚这件事我会和冰兰谈。我不希望你插手，也绝对不可以跟冰兰提。”这老头，为了要抱孙子，不知道会耍出什么卑鄙的手段，他得先防着，保护冰兰不受伤害。

“可是——”这种事他怎能答应，这小子动作那么慢，都十几年了还搞不定，万一还要再过个十几年……

“没有可是。”石震宇打断他。“如果你不答应，我绝对不会跟冰兰结婚。”

孙子的气势比老头强多了。没办法，石镇堂没得选择，只好无奈的说：“好吧。可是你要快一点。”

※※※

和老头子的谈话一直在石震宇的脑海里发酵。

和冰兰结婚——这个念头从他第一眼看见冰兰时，就已经产生了。

他永远忘不了那时她的模样。穿着白色的小蕾丝洋装，绑着两根可爱的发辫。她小小的、香香的，眼里带着一丝对陌生环境的惊慌和失去至亲的伤痛，特别惹人疼惜。

那年她才五岁，而他已经是个国中毕业的少年。照理说，那样叛逆的年纪，不会对一个小他十岁的小女娃有多大的耐心，可是石震宇却对冰兰有着强烈的保护欲。

他接手了所有照顾冰兰的责任，包括教她功课、陪她玩、读睡前故事给她听……一直到他的父母也在一场意外中丧生，而他必须负担起家计，他才没办法一直陪着她，可是他对冰兰的疼爱却不曾稍减。就算在他最穷苦的时候，他也舍不得让冰兰受一点点的委屈。

结婚……拥有冰兰……那是他从没有怀疑过的事。

可是，冰兰的想法又是如何？

她会不会觉得他太老了？他知道自己的个性比较封闭，女人们通常觉得他太严肃无趣。冰兰又是怎么看他的？

石震宇一边想着这些问题，一边往琴室走去。

他找到了冰兰。

她背对着他，坐在钢琴前面，但是并没有在弹琴，似乎正在低头看着什么东西。

“冰兰！”

她太过专心，他的呼唤让她惊跳了起来。

“石……石大哥……”她猛旋过身，粉颊上染满红晕，细白的手里捏着某个东酉……

是他的错觉吗？冰兰看起来……很心虚？

他轻蹙眉心。“冰兰，你在做什么？不是在练琴吗？”

“练琴？喔！是……好的。我马上练琴……”她结巴的说着，脸色刷白。

他没有催促她的意思，只想跟她聊聊天。石震宇正要解释，可是冰兰已经开始弹奏，他到口的制止已经来不及了。

他的唇扯起一抹苦笑。一直以来，他在冰兰面前扮演的不只是慈爱的兄长，更是严厉的父亲，他总是那个督促她练琴的人。冰兰一向听话，不曾反抗，也因此她以优异的成绩自音乐系毕业。

现在看来，这究竟是好还是坏？

石震宇默默走到冰兰身旁，看着她弹琴。

她真是个美丽的女孩，粉雕玉琢的脸庞，精致小巧的五官，飘逸柔顺的披肩长发，她是每个男人心中理想的女孩……这个美好的女子，是他从小看到大的，是他一手打造的……是他的！

石震宇的心因这样的想法而激动着，他情不自禁的将手放在她的肩上。

冰兰的琴声戛然而止。她仰起头看他，星灿般的黑眸里掠过一抹来不及掩饰的惊慌。

他微愕。随即歉然，收回手。“对不起。我吓着你了吗？”放软、放柔的语气，那是从不曾对其他人展露的。“我只是……我很喜欢你……”

冰兰咬着下唇，听到他说“喜欢”两个字，脸色更白了，看来更是楚楚可怜。

“我知道。没关系的，石大哥你对我做什么事情都无所谓的。这么多年是你收留我、照顾我，我永远无法偿还你的恩情……”

“你在说什么！？”她怎么会有这种想法！？石震宇沉下脸，低吼。“我为你做的都是我甘愿的，你根本不用有偿还的想法！”

“可是……可是爷爷他说……”

可恶！那老头子到底对冰兰灌输了什么！？他咬牙。

“老头子说的话你不用管他！”

“真的吗？”水汪汪的大眸里升起一股微弱的希望……

“你只要诚实的告诉我你的想法。”

冰兰怯生生的看着一脸严肃的石震宇。

她很想相信石大哥的话。从小到大，他的话对她而言就是圣旨。她相信他，依赖他，她不能违背他。

“我……我也喜欢你……石大哥……”冰兰微颤的开口。

※※※

“我不喜欢他……”

下午，特别是晚餐前的一、两个小时，通常“关外”的客人最少。冰兰总在这个时候来。

秋晨不仅是石震宇的朋友，同时也透过他的关系，认识了冰兰。

冰兰跟她很投缘，也许是因为成长环境里都是男人，她很快的把[奇+书+网]成熟美丽的秋晨当成她的姊姊。一些难以对人启齿的感觉与想法，她都会跟秋晨分享，并寻求她的意见。

一杯冰拿铁，角落的位置，她对秋晨倾吐心事。

“秋晨姊，我不是讨厌他，只是对石大哥的感情不是男女之间的情爱……他像是我的大哥，我一直很尊敬他，甚至有点怕他……”

冰兰就这么坐着，双手紧紧握住玻璃杯，天使般的容颜拧着不该属于她的苦恼和忧愁。

秋晨怔怔的看着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早在冰兰刚进门对她说，他跟她表白爱意之后，她的胸口就有如被重击了一拳似的，连呼吸都会疼痛。

冰兰并没有注意到秋晨的异常，她正沉浸在自己的苦恼里，下意识的抚弄着颈间的一条银制项链。

“怎么办？我没有办法开口跟石大哥说真话。那天我跟他说我也喜欢他，他的表情好满足、好快乐……我真的开不了口……”

秋晨要紧紧抓住自己的手，才能压抑住阵阵的酸涩。听着女孩说他是怎么对她表达爱意，想像他深情注视女孩的模样，她的心难受的仿佛有千万根针在扎。

可是她什么也不能说。讽刺的是，眼前这个幸运的女孩不但不觉得自己幸运，反倒因此而苦恼。

“你不觉得他很好吗？他很疼你、很爱你，你……看不出来吗？”强迫自己说出这样的话，秋晨只希望自己唇边的笑容不要太过僵硬。

“我知道。”冰兰低下头，咬着下唇。“石大哥人很好。于情于理，我都应该嫁给他，只是……只是……”她的眼眶泛红了，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做决定。

秋晨注意到冰兰用了“应该”两个字，她注意到冰兰不时的看着胸前的银链。她注意到她的表情一会儿苦恼，一会儿甜蜜，一会儿又显得绝望。

秋晨的目光随着冰兰看着那条银链，这才发觉那条银链相当粗犷，跟冰兰给人温柔婉约的小女人形象大相迳庭。

是……谁送给她的呢？

绝对不是石震宇，他送冰兰的东西都会先问过她的意见。而这条银链她还是今天才看到出现在冰兰脖子上。那只剩下一个可能……

“冰兰，你有喜欢的人了吗？”

秋晨的问话很轻柔，冰兰却因此而惊跳起来。她先是张大眼慌乱的注视秋晨，然后满脸涨得通红。

“你怎么知道……喔！不！秋晨姊，请你千万别告诉石大哥，我只是……”

真是个单纯的女孩！秋晨在心里叹息。

她用一个宽容的微笑化解她的紧张。“可以告诉我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他……”想到他，冰兰眼里染进一抹梦幻般的狂喜色彩。她的笑娇羞中带着无法压抑的喜悦。“他乐团朋友介绍我认识的。他自己组了一个摇滚乐团在PUB里面表演。他虽然没有很高的学历，可是他弹的一手好琴，而且对音乐很有自己独特的见解。他好厉害，秋晨姊，你应该去看看他的表演，每个看过他表演的人都会被他迷住，真的喔？”

一个摇滚乐手，一个涉世未深的女孩，秋晨对这种组合感到不安。

“你跟那个男人……进展到什么地步了？”

冰兰的脸更红了。“他……跟我说喜欢我，他给我他的项链。我每个星期五都会去听他的演奏。不过……我还没有答应他的追求。”

任何人看到冰兰此刻的表情，都可以轻易得到一个结论——那就是她已经深陷爱河了。

“怎么办？秋晨姊。我好想接受他，跟他在一起。可是我又怕万一说出来，石大哥会怎么样。爷爷告诉我，做人要懂得感恩图报，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她真希望自己能告诉冰兰怎么做才好。但是事实上，她不知道……

关于爱情，人类向来是无力改变什么的，更别说用理智去驾驭了。

“我无法告诉你怎么做。”秋晨摇摇头，对冰兰苦笑。“感情的事，你要自己去想清楚。谁是对你最好的人，谁能保护你，让你幸福。”

秋晨的话让冰兰低头沉思。

这是她愿意跟秋晨分享心里话的原因。秋晨不会替她作判断、不会强迫她接受任何观念。她倾听，她让她自己去找出答案。她把她当成大人，而不是需要保护的小女孩。这是秋晨和石大哥最大的不同。

“秋晨姊，谢谢你。”冰兰露出感激的微笑。“我会回去好好想清楚的。”

冰兰推开椅子站起来。

“要回去了？”秋晨问。

“嗯。”冰兰点点头。“不准时回家吃晚饭，石大哥又要担心，以后搞不好他会坚持要接我下课。”

她吐吐舌头，表情有些无奈。殊不知这样的无奈看在秋晨眼里，有多羡慕。

“对了，秋晨姊。”结完帐，秋晨送冰兰出店门，招计程车。冰兰转头看秋晨，两眼闪闪发亮。“我带他来给你看看好不好？”

“啊？”

“对。就是这样！”冰兰因为想到这么个好主意而高兴起来，刚刚的烦恼似乎都抛在脑后。“秋晨姊，你看过的人这么多，你如果看过那个男孩子，一定能给我建议的，对不对？”

面对冰兰单纯的信赖表情，秋晨……呆然无言。

“啊！计程车来了。那就这样，秋晨姊，我走了。”

计程车载走了冰兰。秋晨却还立在原地许久……

别开玩笑了吧！冰兰真的把那男孩带来了，她又该说什么呢？

是希望她跟那男孩在一起，还是劝她选择石震宇？她是石震宇的朋友，所以应该站在他这一边。可是冰兰这么信任她……

老天！她只不过是很单纯、很安静、很秘密的喜欢一个男人，怎么会把自己陷入这样两难的困境之中。

“你还要当小情敌的恋爱顾问啊？”

—个淡嘲的声音响起，如鬼魅般的身影出现在秋晨身后，把沉思的她吓了一大跳。

“阿贵，你干嘛吓人？”秋展转头瞪他。

那个看起来老是睡不饱的大男孩耸耸肩。

“我只是觉得你真的很伟大。”

“你讽刺我？”秋晨挑眉。

阿贵双手抱胸，毫不掩饰脸上的不赞同。

“你变了。你以前的直率、潇洒都到哪里去了？你不觉得自己变得很虚伪？”

秋晨的脸色在刹那间转白，像被他用了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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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我爱他，他爱她、她不爱他——多么讽刺的循环。

如果我真的爱他，我就应该为他感到难过，因为同是天涯沦落人，知道单恋是一件多痛苦的事。但是我却无法真心与他同悲。心里有个邪恶的部分在雀跃，在期待……

原来爱让一个人变得丑陋——

你以为自己成熟、懂事、善良，结果因为爱所产生的嫉妒、占有、欲望将消磨了你所有的自信……

——摘自“小酒馆心情记事”

Autumn

这天的晚上，“关外”的客人特别多。原因是有一群上班族男女在这里办联谊活动，因此平日宁静的小酒馆此刻显得热闹拥挤。

好不容易把客人点的饮料都上了桌，秋晨和阿贵两个人简直快要累翻了。

“呼……受不了，我要休息一下。”

秋晨即时抓住阿贵的衣领防止他落跑。

“还没下班咧！你别想走。”

“我不行了。”阿贵的脸色有点白，抚着胸口。“我有低血压。”

秋晨不知该好气还是好笑。真不知道自己当初为何一时心软，请了这个比她还要弱不禁风的店员。

“你不是低血压。你是平常被阿文给宠坏了。”

阿贵跟阿文是一对同居好几年的同性恋人。他们的关

系一直是秘密，知道的人不多，秋晨是其中一个。

阿文对阿贵的疼爱、呵护，足以令天下所有的女人槌胸顿足，因为这么优质的男人喜欢的居然不是女人。

阿文不但包办所有家事，还是在外商银行上班的专业人士，他一直舍不得阿贵出来工作，说他只要乖乖在家等他回来就好了。

听听，这是什么话！

阿贵毕竟还有一点骨气，不让阿文养，所以才求秋晨让他在店里帮忙。

“喂！你争气一点好不好。是你说要独立的，这一点小小的苦都受不了，难道你要回去让阿文养你？”

秋晨的话显然有用，阿贵闻言垮下肩。“好吧——我知道了。”他认命的放弃逃走的冲动，走回吧台后，开始垂头丧气的洗着脏了的杯盘。

门口的风铃声响起，又有客人进来。

“欢迎光临！”

秋晨扬起头。

“秋晨姊。”

走进采的是冰兰，她身边跟着一个帅气的年轻男子。

“这是我跟你提过的朋友……他的名字叫楚浩。”冰兰满脸娇羞，掩藏不住嘴角的幸福笑意。

秋晨打量那男子。他并没有一般人印象中搞乐团的人的狂放邋遢，反而有一张干干净净的脸、简洁清爽的穿着，身上更没有乱七八糟的刺青或打洞。简而言之，他是一个很难让人挑出缺点的男孩子。

“你好，欢迎来‘关外’。对不起，今天客人比较多。”秋晨微笑着伸出手与楚浩握手。她对他的评价又高了一些。

握手是最能够了解一个人的方式，而楚浩在这点上无懈可击。真诚的笑容、握住秋晨的手有力温暖、微微前倾的身体表示对对方的礼貌。她不得不承认——他是个很好的男孩子。

秋晨的心里是复杂的。她该为冰兰感到高兴，还是为石震宇感到难过？

“你们就坐角落的位置吧！比较清静。”

“嗯，谢谢你，秋晨姊。”

安排好了那一对小情侣，秋晨走回吧台准备他们点的东西。

“不错的男孩子嘛！”阿贵对秋晨说。

“是很好。”她不得不承认。

“那颗石头拿什么跟这种年轻帅哥比？我如果是冰兰，我也选这个年轻小伙子。”

“他有他的优点！”秋晨稍稍抬高了音量，她忍不住为他辩驳。“他认真、他专一、他有责任感，而且——”

“够了，够了，”阿贵伸手制止了秋晨。“我不想听你说他有多好。那种又臭又硬的石头，我看也只有你这傻瓜会喜欢。”

“阿贵！”秋晨又羞又窘的捶他肩膀一下。

“啊！”阿贵突然惊叫一声。

“怎么？才打你一下就痛了？”

“不是。你看！”

秋晨皱眉随阿贵手指的方向移向店门口。“啊！”这回连她也惨叫出声。

进来的人是——石震宇。

“该死！竟有这么巧的事！”

秋晨连忙瞄了冰兰的方向一眼，那对小爱情鸟正手牵着手，凝视着对方，完全没有注意到周遭的一切。

“这下有好戏可以看了。”阿贵凑在秋晨的耳边说。

石震宇没有注意到角落的人，反而看见秋晨与阿贵亲呢的打闹和耳鬓私语，他不自觉的绷起脸。

“你今天怎么会来？”秋晨见石震宇走近，扬起一个虚弱的笑容。“今天人很多，恐怕太吵，对不起。你要不要改天再过来？”

她是在赶他走吗？

认识她至今也有起码的默契。石震宇知道她的举止不正常。

“一杯威士忌。”他就是想留下来看她搞什么把戏。

“咦？”

“怎么？你开店做生意也会嫌客人多？”

“不，只是……”

秋晨还来不及想好解释的理由，角落一串银铃般的笑声传来……

他看见了。

震惊的表情融掉了他一贯冰冷严肃的面容，他的脸色瞬间苍白，然后又转为铁青。

酒馆里的喧闹声不见了。秋晨屏息看着石震字，而石震宇则看着冰兰。

这个时候，最糟糕的事情发生了——楚浩执起冰兰的手，俯首亲吻。

秋晨在心里喊了一声完蛋。

石震宇紧捏在身侧的拳头，发出喀啦喀啦的声音，脖子上的青筋一条条的暴突……

“等等！不要！”秋晨拉住像一头出柙猛兽般要往前冲的他。“冷静一点，求你。”

他瞪视着她。那是足以令人胆寒的狂怒目光，秋晨的腿在打颤，可是她还是鼓起勇气昂首回视。

她不能让他做出以后会后悔的事来。这样的信念支持着她与他对抗。

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他终于抿紧唇别开眼。

那是表示他不会冲出去杀了那男孩子了。

秋晨松了一口气。可是这样的喘息时间持续不了多久，她看见冰兰他们站起来……

“你……你先躲一下！”秋晨情急之下，不由分说的把石震宇拉进吧台，藏在后面的小厨房里。门帘掩上，就只剩一双穿着西装裤的腿露出来。

“秋晨姊！”毫不知情的冰兰还有楚浩走过来。

“今天你忙，我们就不再打扰你，改天再来。”

“这样啊？好啊！”秋晨勉强挤出笑容，心里却想着：快走！快走！天知道她还能镇住那个发狂的野兽多久。

以最快的速度让他们结完帐，楚浩说要冰兰在店里等他去把车子从停车场里开出来。

“他很棒，对不对？”楚浩出了店门口，冰兰就忍不住兴奋地对秋晨说。

“啊？て……”她该说什么？石震宇可是还在后面啊！秋晨的头开始隐隐作疼。

冰兰一点都没有察觉秋晨的僵硬，谈起男友，她的双眼发亮，幸福的好像全身都笼罩在粉红色的光圈一样，完全没有了平日的羞涩内向。

“我好爱他！秋晨姊。你有没有过这样爱一个人的感觉呢？好像所有的感觉都快要从胸口满出来，好像你可以为他做任何事情，好像只要能待在他身边，什么都可以不要，都无所谓。”

天啊！大小姐！求你别再说了！秋晨在心里大叫。

“你……先别冲动。”秋晨咽了口口水。“你还年轻。你以为你在恋爱，其实很多时候是被爱情的幻想冲昏头了。想想看，楚浩真的适合你吗？你石大哥对你那么好——”

“我只当他是哥哥！”冰兰截断了秋晨的话。

秋晨愣了一下。因为从前的冰兰，绝对不可能用这么强烈的态度，表达自己的看法，看来这次她是认真的……

“我知道这样很忘恩负义……”冰兰接着说，咬着牙，相当苦恼。“石大哥对我好我知道，可是……我管不住自己的心。我好痛苦，爷爷给我很多压力，石大哥也给我很大的压力。我没有办法对他们坦白……我……如果可以选择……我宁可当初不要被他收养。”

“冰兰，你这样说太过分了！”秋晨忍不住替石震宇叫屈。

“对不起。”冰兰也知道自己不该这样想。“我只是……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秋晨姊，你是我唯一可以说真心话的人……我没有办法想像嫁给石大哥，可是我又不知道该怎么拒绝……我不敢告诉他……”说着她已经语带哽咽，梨花带泪的小脸让人心疼、不忍责罚。

唉……“算了，我送你出去吧！楚浩应该把车开来了。”

冰兰吸吸鼻子，乖顺的答：“好。”

目送冰兰平安上了楚浩的车，秋晨沉重的叹口气走回店里。

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

果然，她看见石震宇早巳从门帘后出来，阿贵给他倒了一杯威士忌，他坐在吧台前的老位置上，一脸阴郁的猛灌烈酒。

“别喝那么急。”她的手按住他握杯的手。

石震宇抬起头来。

她看见揉合了痛苦、愤怒的男性脸庞——那是一向笃定的一切，在一瞬间瓦解溃散后的挫败与震惊。

“你早就知道的，为什么不告诉我？”他反手捉住她的肩，阴冷的问。强烈的怒气无从宜泄，只能射向她。

秋晨被他抓疼了，可是她没有喊痛。“我……对不起。”知道他在迁怒，如果这样可以让他好过一点……

他瞪了她许久，然后突然甩开她，转身。

“你去哪里？”秋晨急急问。他现在的状况让人担心害怕。

石震宇没有回答，头也不回的走出“关外”。

※※※

冰兰回到石家已经是又过了两个小时以后。楚浩在门口让冰兰下车。

“明天还能来找你吗？”摇下车窗，他对着车外的冰兰说。

“我不知道。我希望可以出来，可是还不确定……”她好为难。

“我真受不了这样！”楚浩忿忿的敲打方向盘。他抬起头，眼中射出狂烈的光芒。“你跟我走吧！我带你离开石家，这样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不行！”冰兰慌张的摇首。

“兰……”楚浩正要继续说服她，石家原本黑暗的几扇窗子亮了起来，冰兰惶恐的张大眼。

“嘘！小声点，会听到的。你快走吧！我再跟你联络，好不好？”

“可是……”

冰兰没再听他说，匆匆转身开门回家。

“爷爷！？”

一进门就看见站在眼前的老人家，冰兰着实吓了一跳，再加上自己确实做了亏心事……

“冰兰，今天比较晚回家。是跟朋友出去玩吗？”石镇堂慈蔼地看着她。

“啊……是……是跟班上的女同学约好……去听演奏会……”冰兰结结巴巴地说。

老头子深沉的眸光一闪，没点破她，只是笑笑说：“去听演奏会是好事，毕竟你是学音乐的嘛！你小时候只说了一句想学钢琴，我们家阿宇二话不说帮你请最好的老师，就算是咱们落魄的那几年，连吃饭都有了问题，阿宇还是支持你。唉，阿宇那么疼你，你可别辜负他，知不知道？”

冰兰的小脸倏地变得苍白无比。

“我不会的。爷爷，很晚了，我想回房洗澡睡觉了。”匆匆欠身，冰兰快步走回自己的房间。

一打开房门，她就坐倒在床上，伤心的哭泣起来。

她该怎么办？从小到大她不曾违背过石大哥或爷爷意思，可是这回……

她的压力好大、好痛苦啊！谁来教教她该怎么办？

冰兰的心思混乱，根本没注意到房门没关好。

有一个高大的身影此刻正站在门外，清楚的看见她脸上的泪痕斑斑、她紧皱的眉心、她的不快乐，听见她哽咽的哭泣声……

门外的男人有满溢出胸口的不舍。他的双手紧握成拳，许多画面在他眼前重演、许多感觉在他心中纠结……

见到那男孩跟她在一起，他震惊的不敢置信。那种心情与其说是嫉妒，不如说是愤怒，好像人抢走原本只属于自己东西的一种本能反应。

然后他听到冰兰对秋晨说的话，那又是更严重的一个打击。原来他的存在竟变成她的负担。这些年来他的付出、疼爱，却造成她的压力。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十几年来他所深信不疑的事情，全在一夜间走了样。

房间里的冰兰还在哭泣。不是那种嚎啕大哭，而是很压抑、很克制的吸泣声。这样反而更令他心疼。

忘不了第一次见到她，她还只有五岁。来到石家，怯怯弱弱的小女孩，大大的黑眼里还盈满泪水，楚楚可怜。没有兄弟姊妹，也没有跟任何小女孩接触过的他，立即发誓要好好保护她、照顾她。

有好几次，冰兰因想念死去的妈妈而哭的时候，就是这种压抑的哭泣声。她是个内向的小女孩，又由于寄人篱下，生怕造成别人的困扰，所以一直压抑着自己的情绪，一直很听话、很乖。

他曾对自己说，一定要让她快乐、让她不再需要压抑自己。可是最终造成她压力的人，却是他。

石震宇站在门外好久好久，只有冰兰的哭泣声伴着他。

他终于下了一个决定……

※※※

“你还不回去？都……啊——哈——快一点了。”阿贵对秋晨说，一边打了个哈欠。

今天真是有够累的。先是忙完那一摊联谊的客人，后来又发生冰兰那颗石头的事，最后还有一大堆客人走后留下的碗盘要收拾清洗……

“以后别再来打工了。”阿文站在阿贵身边凶恶的吼他。

每天晚上他都会来接阿贵下班，不管有多晚，不管他自己是不是也累得半死，而且第二天还得早起上班。

“看看你把自己搞成什么样子！”虽然是生气的语气，但是将累的快合上眼的情人拥紧在自己身边的动作，却意外的温柔。

“恶！你们别在我眼前亲热了，本小姐还孤家寡人，受不了这种刺激。”两个好看的男人抱在一起的景象，确实有一些太过分了。秋晨翻翻白眼，挥挥手把他们赶走。

“要不要我顺道送你回家？”阿文问。

“不用了，才几条巷子的距离。”

窝在阿文怀中的阿贵走出店门，抬起头来，原本快要闭上的眼微微张开，“嗨，今晚是满月耶！”他慵懒的笑着回头对秋晨说：“你一个人要乖乖的，可不要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喔！”

阿贵也许只是一个不经意的玩笑话，秋晨却有种不安的预感在心头一震。不过她很快的排除那种可能性。

“神经！”秋晨轻嗤。

阿贵只是笑笑，和阿文回家了。

终于只剩她一个人的店里分外冷清。秋晨虽然也累了，但是却毫无睡意。她知道她应该关店回家，可是她却开始拖地抹果子。

门上的风钤响起，循着声音，秋晨抬头，竟看见石震宇走进门来。

这一刻，她才突然明白自己为什么还没走。

原来她在等他……

“你怎么来了？”

“你还没关店？”

两人不约而同地开口。同时怔愣一下，又相视而笑。只不过石震宇的笑是苦涩的。

“喝杯酒吧？”秋晨走到柜台后，为他倒了一杯威士忌。

给自己泡了杯咖啡，坐在他对面。这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老习惯——个适合聊天的气氛和位置。

有一段很长的时间，石震宇没有说话，只是喝酒。

秋晨也不打扰他，安静的陪在他身边。他眼里的伤痛令她着急，他的失神让她难过。她想拥抱他，给他安慰；更想打醒他，让他忘记那个不爱他的女子，睁开眼睛看看眼前这个爱他的人。

可是，她什么也没有做，只是静静的陪着他……

“我没见她这么开心的笑过。”阴郁的，石震宇开口。他的视线始终停驻在手中握着的酒杯。

秋晨当然知道他说的人是谁，她没打断他，让他继续说下去。

“我没见过她脸红、没见过她像今晚那么漂亮……今天晚上，跟那个男孩子在一起，她变得很美……”

他又继续说了很多，从她认识他至今，她没见过他像今夜一样多话。

也许……他是醉了吧！？

她安静地倾听他诉说着冰兰的一切。

“我知道我对她而言太老、太严肃，可是我是真的想让她幸福。想不到……原来我让她这么为难，我对她的感情反而造成她的困扰。”他自嘲的苦笑。

“我今天才知道她承受多少压力。爷爷太卑鄙了，一直灌输冰兰一堆什么知恩图报的烂观念，造成她的罪恶感。天真的冰兰才会以为她“必须”嫁给我，“必须”喜欢我，她才会对我撒那种谎……我今天晚上看到她哭的那么伤心，我真恨自己让她这么难过！”

秋晨看见他眼里的痛苦。在自己会意过来之前，秋晨伸出手，轻轻放在他的脸庞上。

这是第一次她越过两人之间那条界线，这是第一次，她碰触他……

她没有说话、没有多余的安慰，眼睛里却有着了解与温柔。

他被震住了。比起任何言语都还要强的效果，她柔软的手心、她宽容的眼眸……像被催眠似的，他没有拒绝她的碰触，反而伸手复住她的。

交换的眼神，有着相互的了解；肌肤与肌肤的接触，不含欲念，只有朋友跟朋友间最真挚的关心。

良久，他松开手，却仍然越过吧台与她交握着。

“你打算怎么做呢？”她轻柔的问。

“我会成全她。”石震宇很笃定，没有一丝犹豫。“既然我变成她幸福的绊脚石，那么我选择让开。”

“失去了她，你会痛苦。”

“我只希望她过的快乐。”

秋晨凝视着眼前的男人。

是怎样的爱情，可以让一个人退让到把自己的感觉丢弃的地步？

被这样爱着的女人，是幸福的。可悲的是，那个幸福的女人并不了解，有一个男人可以为她放弃一切，就算她知道了，也不会珍惜，因为她不爱他。

爱情的世界里永远没有公平。

她为石震宇感到难过，更为自己感到难过……

石震宇接着说：“我不想让她为难，所以我想我会主动跟爷爷提，最好的办法就是说我有了喜欢的女人，要跟她结婚。这样一来，就可以堵住老人家的嘴了。”

呵！他竟连一点罪恶感也不忍心让她来背。秋晨紧咬着下唇，一阵苦涩在心里漾开……

“这是我听过最离奇的结婚理由。”她摇头失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你这个办法是很完美。但是，去哪里找一个女人来陪你演这场戏？”

他没说话，只是直直盯着她……

秋晨蓦地停下啜饮的动作。

“秋晨，我们结婚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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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我们结婚好吗？”他说。

我知道，他会这么说，不是因为爱我，而是因为爱“她”。

只为了不让女孩有一点点的愧疚，他成全，他退让，他做的一切都是为她。

为一个他爱的女人，娶一个他不爱的女人，也只有他这样的傻瓜会做出这种事。

而明知道这一切的我，却还是没有拒绝。那么，我是不是比他还傻……

——摘自“小酒馆心情记事”

Autumn

“为什么是我？”

秋晨还处在一种恍然如梦的晕眩感之中。

“我想不到还可以找谁。这时候我想起你说过——如果以后你结婚，你不会选择那个你最爱的男人。既然这样，你何不考虑跟我结婚，我能给你你想要的。我有固定的经济基础，我们很谈的来，我们之间没有秘密。最重要的是，我们并不爱对方，也就不会像你说的，相爱容易相处难，更不会有不切实际的期待。”

秋晨的脸发白，他不会了解他的话对她是多大的伤害，他还以为他提供的是一个很慷慨的提议。

她感觉自己是个赌徒，手里紧紧捏着最后一叠筹码，明知道输的机率很高，却无法抗拒诱惑。也许，这一把，她会赢……她会得到她一直想要的……

纵使输了又怎样？至少她试过……至少她给了自己一个机会……

她的心在狂跳。

“如果我不同意呢？”她试着扯出轻松的微笑，双手却紧紧握着咖啡杯。

石震宇皱眉。

“那我就伤脑筋要找别人了。”

她能让他因为这么愚蠢的原因，跟别的女人结婚吗？脑海里立刻尖叫出答案——不行！

“我们结婚吧！”她说。

※※※

难道就如同阿贵说的——月圆之夜，人都会做出一些疯狂的事？

第二天下午，秋晨坐在店里，客人不多，她一个人在发呆。

“阿晨！喂！哈罗！”一双手在她面前挥舞了好久，才把她的注意力拉回现实。

“咦？阿贵？你来啦。”

阿贵嗅到一丝不寻常。不寻常一，他迟到了，错过最忙的午餐时间，秋晨没有开骂；不寻常二，她穿着连身洋装，针织外套，看起来活像个清纯的女学生；不寻常三，她居然把店里的餐巾纸一张张折成纸鹤。

“你怎么啦？”阿贵哇啦啦的怪叫，抢走她手上的纸巾。

秋晨低头一看，脸红了起来。

“你今天怪怪的喔！发生什么事？”

秋晨抬起头，两眼亮灿灿的闪着怪异的诡光。

“喂！阿贵，如果我说——我要结婚了。你觉得怎样？”

阿贵的眼睛顿时睁大。“这是什么时候决定的事？之前怎么都没听你说过？对象是谁？”

秋晨吐了吐舌头。“那颗石头昨天晚上跟我求婚了。”

阿贵的表情先是讶异，然后皱眉，最后是嫌恶。“他昨天不是才发现他的小女朋友有了男人？”

秋晨心虚的咽了口口水，把昨晚她跟他的谈话一五一十的告诉阿贵，果然他的反应是——

“你头壳坏掉了！？这种事你也答应他？”阿贵破口大骂。

秋晨咬着下唇，十只手指紧扭成结。这一刻，她没有了往日潇洒坚强的形象，只是一个迷惘无助的小女人。

“我不算吃亏啊！他那么有钱，而且我们也处得挺好的。最重要的是，他不会干涉我的自由。跟他结婚，我没什么损失，反而是赚到了。就算离婚，也可以捞到一笔可观的赡养费。”秋晨不断说服阿贵，也像在说服自己。

阿贵有被她说服吗？显然没有。只见他给她一记杀人白眼。

“平常看你精明得很，还当客人的爱情顾问，说的头头是道。怎么一扯到那颗石头，自己的智商就退到小学生的程度？这种婚能结吗？用膝盖想也知道……”

“嘘！别说了！”秋晨阻止他。“他来了！”

“谁？”阿贵转头，看见店门打开，石震宇走进来。

“他来做什么？”

“今天我要去他家拜访他爷爷。”秋晨小小声说。

“你说什么！？天啊！你这笨蛋！”阿贵敲了秋晨的额头一下。

石震宇没有听到他们在说什么，却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他很惊讶的发现，秋晨也有这样娇怯的小女人姿态，和在他面前的她有很大的出入。这个体认，不知怎地，让他感觉不太好受。

“嘻！你来了！”面对石震宇，秋晨丢弃混乱的心情，扯出自信的微笑。

“可以走了吗？”石震宇问。

“没问题。”她转头对阿贵说。“店就让你顾了喔！我晚上才回来！”

“阿晨，你——”

阿贵看来还没放弃说服她，可是秋晨已经从椅子上跳起来，捉住石震宇的手。她不想听阿贵的话，那是因为她不想承认，他有可能是对的。

“Bye！”她逃也似的急急拉着石震宇往外走。

※※※

这是秋晨第一次到石震宇的家。

他先带她参观他的公司。

“这里是货运公司的总部，办公室里有五十几个员工，不包括在外面跑的司机，另外我们在全省各县市都有分部……”他边走边解说。

办公室里的员工们还是第一次看老板跟一位小姐走在一起。虽不敢明目张胆，却都忍不住好奇的偷瞄她几眼。

秋晨捕捉到几道探测的目光，她毫不扭捏地对他们露齿微笑，还挥了挥手。

她的笑容立刻得到回应，有几个人对她微笑挥手，但在接触到老板严肃的表情以后，又像老鼠见了猫似的低下头。

他们离开办公室，往后面的老屋走去。才一踏出门，身后就爆出兴奋的吱吱喳喳声。石震宇皱起眉头，秋晨却笑弯了腰。

“喂，你一定是很凶的老板喔？否则你的员工怎么都那么怕你？”

他的眉皱得更深。“没有。我不知道。”他的答案永远那么简洁。

“你呀，”她抬起手来揉开他的眉心。“你的问题就在你吓人的表情。”

他很高，她必须踮起脚才构的到他的脸，这样的姿势让两人的身体靠的很近。

石震宇感觉到一股属于女性的馨香盈满鼻翼，她柔软冰凉的手碰触[奇+书+网]着他，带给他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照理说，他不习惯跟另一个人那么亲近，可是她的靠近是那样自然。

石震宇怔愣的一下，思考着这个问题……

“接下来要去见你爷爷了吗？他是怎样的人？会不会很凶？”

秋晨好像完全没有他的困惑。他摇摇头，甩开这无用的思绪。

“放心。”他给她的回答依然简短笃定。

※※※

放心？才怪！

秋晨现在坐在石家老屋的客厅里。对面是一个气急败坏、对着她吹胡子瞪眼睛的白发老人。

“你疯了吗？阿宇！你带回采的是什么样的女人？你看看她，哪里比得上我们家冰兰？是不是这个女人给你下符咒，否则你怎么会被这种女人迷住？”老先生当着秋晨的面，就对石震宇破口大骂，完全不给秋晨留情面。

石震宇预料到爷爷不会赞同，却没想到他会当面给秋晨难堪。

他不悦的绷紧脸。“秋晨是个好女人，我决定跟她结婚。”

“我不答应！”石镇堂怒吼。“除了冰兰，我不要别的女人做我的孙媳妇！”

“爷爷……”在一旁的冰兰怯生生的开口。“你不要这样……秋晨姊真的很好……她很能干，开了一家小酒馆，我也常去秋晨姊店里找她聊天……”

“你也帮她说话？”石镇堂气愤的跺脚。他转头瞪视秋晨。“哼！你这女人很厉害啊！连冰兰都被你收买了。可是你骗不过我这个老头的眼睛，开酒店的女人会有多好？我们石家绝对不容许这种来路不明、不清不白的媳妇！我不许！绝对不允许！”

老头子最后的话对秋晨而言，简直就像炸药，在她脑门爆开。

任何人的忍耐都是有限度的。从一进门她就告诉自己，要给石震宇唯一的亲人留一个好印象，她一直忍、一直忍，从一默念到十，又从十默念到一……她宋秋晨可不是个骂不还口、打不还手的软脚虾。

乖顺的低垂着螓首，变冷变硬的黑眸渐渐眯起……

抬起头，娇嫩的红唇倏地弯起一抹自信的媚笑。

“很抱歉，爷爷，我不是你理想中的媳妇。真糟糕，我本来还想说跟震宇结婚以后，可以好好孝敬你。既然你不喜欢我，那我们只好另外找房子搬出去住了。”她将视线转向石震宇，故作无辜可怜的望着他。“对不起喔！宇。你也看到的，是爷爷讨厌我的，这样勉强住一起也不好，你说是吗？”

石震宇有一刻无法会意过来。他没有想到秋晨会反击。看着老头子错愕、震惊、哑口无言的表情，唇边笑意突破堤防，渐渐扩大……

“是啊！我就说爷爷脾气不好，你偏偏说要试试看一起住。看样子，我们上次去看的那栋房子，该去下订金了。”

“等……等一下！你们在说什么？要搬出去住？谁允许你们的！”石镇堂慌了，他从来没有想过唯一的孙子会不跟他住。

“爷爷。”石震宇严肃的对他说。“我娶定秋晨的。不管你同不同意，如果你可以接受秋晨，那我们还可以一起生活，要不然我就搬走。”

祖孙两个互相瞪视，两张相似的脸庞写着一样的倔强。

石镇堂心里清楚的知道，震宇一向有自己的主张，不是他可以操控的。现在又加上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厉害女人……真该死！

“哼！你要娶那女人就娶吧！我管不着。不过，以后你后悔了，可别说我没提醒过你。”石镇堂悻悻然道。再瞪一眼秋晨，才愤恨不平的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

赢了！，秋晨愣看着老先生的背影，有点不敢相信、有点虚脱。刚刚明明还伶牙俐嘴的，现在才发觉自己做的多大胆、多霸道……

目光与石震宇相接，无声以眼神交谈——

我会不会太过分了？

不会，你做的很对。

相视微笑，默契十足。

“秋晨姊！”冰兰的声音打破这宁静时刻。

她的粉脸绽放光芒，黑溜溜的跟珠闪烁兴奋。爷爷一走，她终于能问出憋了好久的疑问。“天啊！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你们什么时候开始谈恋爱的？昨天听石大哥说你们要结婚了，真的吓了我一大跳。”

秋晨与石震宇交换了一个眼神。

然后她耸耸肩，笑着说：“爱情来的时候就是这么没道理。也认识那么久了，突然看到身边的这个人，觉得在一起也不坏，就这么不顾一切决定了。连我自己也不敢置信。”

这是一个薄弱的借口，也只有冰兰这样单纯的小女生会相信。也或许是，人们总愿意去相信那些想要相信的。

冰兰快乐的喟叹。“太好了！真是太好了！我好为你们高兴！”她握着秋晨的手，低声说：“我本来还担心……以为石大哥对我……”

冰兰的脸红了起来。“真不好意思，秋晨姊，我那时候还对你说了一些奇怪的话，你就把它忘了吧！是我想错了……还白担心了好久。真傻是不是？”

秋晨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转头，望见石震宇直视前方，严酷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她见到他捏紧在身侧的拳……心里一阵揪疼。

无知是幸福的。女孩不知道男人为她做了什么，所以她可以全然的快乐着。

“总之，祝福你们！”浑然不觉眼前两人的僵硬，冰兰笑着说。“我很高兴有秋晨姊当我的大嫂。我就不打扰你们了。”说完，冰兰起身翩然寓去。

石震宇凝视着她姣美的背影……消失……

秋晨凝视着他……

※※※

一个月后，一个星期五的晚上，秋晨和阿贵拉下铁门，并在门上贴上这么个红纸条——

明日起，店家喜事，休息三天，三天后照常营业。

“喂，阿晨，”阿贵忧心忡忡的看着那张红纸条。“你真的要这么做吗？现在后悔还来的及喔！”

站在阿贵身边的阿文也看着那张红纸条。

“逃婚的话，就躲到我们家好了，那颗石头那边，我帮你说一声就行了。”

秋晨的目光从那张红纸条转向两人，狠狠的瞪视。

“喂，我要结婚了耶！你们两个就不能老老实实的祝福我吗？谁要逃婚？别说那些触楣头的话好吗？”

阿文、阿贵互看一眼，耸耸肩。

“算了，阿晨，别逞强了啦！”

“对嘛，这可是一辈子的事！不可以意气用事。”

“我不是意气用事！”秋晨咬紧牙根。

“不是意气用事是什么？”阿文挑眉。

“是啊！明明知道人家爱的不是你……”

“够了！你们两个还可以再残忍一点！”有两个对自己太过了解的朋友，有时候真是一件令人厌恶的事！

那两个俊美的男人终于闭上嘴，斜睨着她。

“好吧！好吧！”她垮下肩，投降。

“你们说的都对。我知道我的决定很危险，可是你们知不知道，这是我最后、也可能是唯一的机会，我不想就这么放弃。就算他不是因为爱我才娶我，可是我有什么损失？我会成为他的妻子，我可以名正言顺的跟他住在一起，我可以想见他的时候就见到他，我不用再压抑自己思念他的心情。有几个暗恋的人可以像我这样幸运？

而且你们实在太悲观了。说不定在相处以后，他会爱上我；说不定时间一久，他就会忘记她；说不定我们会很幸福、很快乐。不试试看又怎么会知道呢？”

“我不知道你是一个赌徒。”阿文的唇抿得更紧了。

“你的理智到哪里去了？你不是一天到晚发表高论，说什么不跟自己爱的男人结婚？”

秋晨苦笑。“我承认我是个骗子；我承认我懦弱、意志不坚定。你们不要再为我担心了，好不好？我会没事的。既然我已经做了这个决定，我会尽力做好他的妻子，不管结果如何，至少我努力过。”

阿文与阿贵无语。不是因为他们被说服了，而是秋晨脸上笃定的神采。

他们知道她是不会改变心意了。

“好了！我得快回家了。明天一早还要起来化妆、梳头呢！”

挥挥手，秋展转身走了。

她的背脊挺直，姿态优雅，有如一个坚强的女战士。

她是一个战士没错——为她的爱情而战！

“她很勇敢……”阿贵喃喃的说。

“也很愚蠢。”阿文下了注解。

※※※

第二天上午，秋晨在自己租来的公寓中，等着石震宇来接她。她的几个姊妹淘挤在她房里，嘻嘻哈哈的帮她梳头、化妆、戴头纱。

因为秋晨的家人全都不在了，加上石震宇家的人口也简单，于是他们决定好用公证结婚的方式。

不过令秋晨感到窝心的是，虽然他们一同决定婚礼不须铺张，但石震宇却坚持该有的仪式、礼俗仍不可免——像是喜饼、首饰、婚纱，甚至是结婚照。

拍照那天，她看得出他有多不自在。大抵男人对拍结婚照这档事，都觉得很无聊，不晓得为什么女人那么坚持。可是在这个过程之中，她却看出他的体贴和付出。他为她所做的忍耐，让她感动久久。那也是她第一次可以期望——也许，他们的婚姻有成功的可能……

“秋晨姊，你真的好美！”

秋晨已经打点好了，冰兰看着她，发出赞叹。

今天的秋晨确实比往日更加艳光照人。一袭强调出她窈窕身高的白纱礼服，透明立体的彩妆，和高雅盘起的秀发，缀以简单的头纱，所有的造型都是她自己设计的，而成果也充分表现出她绝佳的品味。

“谢谢。”秋晨对冰兰微笑，转个圈，满意的欣赏镜中的自己。

“新郎来啰！”阿贵在门外喊道。

石震宇走进门来，秋晨起身迎接他。

他手里捧着一束香水百合，在看见秋晨时，突然愣愣的说不出话来。

“嗨！”秋晨觉得他呆呆的样子很有趣。

“你……好美……”他不由自主的结巴起来，黝黑的脸庞上泛起一抹隐约的红晕。秋晨的靠近让他突然有种呼吸困难之感，认识她这么久，从没有仔细去看，原来她是如此美丽。他甚至没有注意到一旁的冰兰……

秋晨一怔，随即开心的笑漾开。她真的好高兴，因为她知道此刻他的脸是为她而红，心是为她而跳……

“傻瓜！”她嗔道，心底甜滋滋的。

石震宇挽着她的手，秋晨紧紧的回握。她怕不捉住他，她就要快乐的飞上天去了。

婚礼的过程简单而隆重。秋晨沉浸在幸福的光环之中，就算是老爷爷不悦的臭脸，也丝毫没有影响她的心情。

交换婚戒时，石震宇将一枚设计大方的钻戒，套在她右手的无名指上，他谨慎而认真的表情让她感动。幸好有头纱的遮掩，让他不至于注意到她眼里满盈的感情。

在秋晨也帮石震宇戴上婚戒之后，他掀起她的头纱，吻了她……

那是一双干燥却柔软的唇，轻轻落在她唇上，温柔、慎重。

他没想到她的唇尝起来这么香甜美好。本来只是把接吻当成仪式的一部分，他却发现自己一沾染她的气味，便不想放开她、不想就这么结束这个吻。

他探测着她的唇线，攫取她檀口内的蜜津；忘情的加深那个吻，忘记时间、空间地点……直到有人不安的咳嗽。

他猛地回神放开她。

秋晨的眼里有惊讶，却没有责怪的意思。事实上，她的眼波流转，双唇因他的肆虐而红艳欲滴，看起来是如此娇艳动人……

他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看秋晨的感觉变得不一样了。他已经第二次为她心跳加速、呼吸困难了。是因为从今天起，她不再是他的朋友，而成为他的妻子了吗？

“好了，不要拖拖拉拉的，该回去了！”石镇堂粗鲁不耐烦的咕哝，打断了石震宇的思绪。

他很庆幸他被打断。他有预感，这个问题他最好不要再深入下去。

他们一行人分三辆车回石家。要走出公证处的时候，石震宇才注意到冰兰身边的男人——

是那晚的那个男人，冰兰的男朋友。

在法院门口等着车子开过来的时间，冰兰带着他来到他们面前。

“爷爷、石大哥，我给你们介绍，这是楚滞。我的……呃……朋友。”从冰兰含羞带怯的表情，不难看出这个男孩不只是普通的“朋友”。

没有人预料的到冰兰会选择这个时机，把楚浩介绍给大家，包括秋晨。

不过不得不承认，这是个很聪明的选择。因为石震宇或爷爷不管再如何，也不会在此刻发火。

只是……

秋晨的感觉就像有人把电源按掉一样，原本正在欣赏的一场电影突然变成一片黑暗，她被迫从甜美的梦境中回到现实。

石震宇握着她的手攒得好紧……他的脸满布寒霜，瞪视着楚浩。

她在他脸上看到的……是嫉妒吗？那么此刻她脸上是不是也有相同的表情？

“你好，谢谢你来参加我们的婚礼。”秋晨挤出微笑对楚浩说。

“恭喜你们。”楚浩滞咧开嘴露齿而笑。

秋晨不知道石震宇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听他说这句“恭喜”，不过以她的了解，她最好马上把他拉开。

“谢谢。我们该走了，车来了。”

石震宇不动。

“震宇！”秋晨扯扯他的手。

极度缓慢的，他终于把视线从冰兰和楚浩身上移开。

“车来了。”

秋晨重复。她不知道自己怎能再维持脸上的笑容，嘴角好酸，心也好酸……

※※※

楚浩没有离开，一直跟在冰兰旁边，一直跟他们来到石家。

爷爷一进家门，二话不说就气冲冲的把自己关进房里。他不只对孙子的婚姻不满，更对冰兰被别人抢走感到气愤难平。

爷爷无礼的动作没有影响秋晨的心情，真正让她的心沉到谷底的，是石震宇的心不在焉。

他从楚浩出现开始，就不时瞪着他们。似乎等着楚浩做出什么不当的行为，他就要上前痛揍他几拳。

秋晨开始怀疑，结婚的决定是不是对的。

“我带你到我们的新房，你先休息一下。”石震宇对秋晨说。

呵！至少他还没忘记她的存在。她安慰自己。

“好啊！”

新房在二楼。石震宇在结婚前曾带她看过他的房间。

他房间旁有一间原本作为客房的空房，他说那是给她用的。虽然说对他分房睡的决定，感到些许失落，但秋晨当时并没有说什么。

“这里。”

随石震宇的脚步，她来到贴着喜字的房门口。

秋晨呆呆的注视室内，一下子有种晕眩之感……

“你什么时候……这是什么时候做的……”她喃喃低语。不敢置信的看着变得宽敞的房间，那面曾阻隔在主卧房跟客房间的后墙被打掉了。原来的衣橱不见了，变成一个更衣室。

秋晨如作梦般的走进房内，一一看着这些改变。

更衣室里有一面墙作成衣橱，四面橱柜里有两面是男性衣物，两面是空着的。另外还摆放了一个梳妆台。他的房间原本简洁阳刚的感觉，因为这些东西而变得柔软、女性化了一些。

秋晨走进相连的浴室，浴室一样有两个柜子，一边是他的用品，一边是空的……

“从决定结婚开始，我就让人来重新装潢。对不起，我擅自主张作了这些变动，也没问过你的意见。”石震宇看秋晨久久不说话，突然感到不安。“如果你不喜欢的话，我们可以改……如果你还需要什么别的东西……”

“不！这样很好！”秋晨转身，急急的打断他。她的白纱在空中划过一个美丽的圆弧。

石震宇愣了一愣。他又再次有那种心跳加速的感觉。他没见过她那样的表情，她的双手贴放在胸口，一双大眼染上一层亮灿灿的水雾。

他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但他确定她是高兴的。

就因为他在房里作的这些装潢吗？石震宇很疑惑。但无论如何，他知道为了再看到她这样欣喜若狂的表情，他愿意做任何事。

“谢谢你，你对我真好！”秋晨环上他的颈项，在石震宇还没会意过来前，在他的唇上印下一吻。

石震宇还呆立着，秋晨将头埋在他肩上，紧紧抱住他不愿放开。这是第一次，她表现出她的感情，和压抑不住的感动……

他所做的对她的意义太大了。他跟她结婚虽然是临时起意，但他却不是随随便便许下承诺。二分之一，这房间里所有东西都分成二分之一。不只反应了他一板一眼的个性，更代表了他是真的把她纳入他的生活中，尊重她，让她分享他的一切。

“够了……这就够了……”秋晨咬着下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你说什么？”她抱的他好紧，她的头靠在他肩上，不知道说了什么。石震宇一头雾水，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秋晨，跟他五年以来认识的都不一样。

“没什么。”她摇摇头。

刚刚因为他对楚浩的态度而一度低落的情绪，在见到他的用心之后再度扬起。

她是个很容易满足的女人啊！

她怀疑石震宇了解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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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开始了。

跟着你，投入这场赌注。

我不知道结果会是如何，我只知道我绝对会全力以赴。

——摘自“小酒馆心情记事”

Autumn

夜深了，秋晨洗完澡，除去一身黏腻和脸上的妆，才终于有重新活过来的感觉。因为晚上的喜宴是在公司旁边的停车场办的，席开四、五十桌，石震宇公司的员工就占了三十几桌，加上一些生意往采的客户、厂商等等。

“那些货车司机还真能喝……”坐在梳妆台前，她回忆起刚刚被灌酒的情形，仍然心有余悸。

可是这也不能全怪人家，是她自己的个性本来就爱热闹，没多久就疯疯癫癫的跟那些员工们闹了起来，最后搞的跟每个人都很熟似的。

“唉……才第一天就形象全毁……”懊恼的抱着头，秋晨在脑海里浮现爷爷那张臭脸。他一定把她当成那种不正经的女人，本来他对她开酒馆这件事就很感冒了说。

石震宇会不会也跟他爷爷一样，觉得她这个新娘太“活泼’了？或是他根本没注意到她，她看他今天晚上的目光还是不时投向冰兰跟楚浩。

唉……

“加油啊！宋秋晨！你答应过自己的！”她拍拍脸颊，对着镜子说。

门口传来一阵声响，摇摇晃晃的石震宇在众人的拱拥下走了进来。

秋晨刚刚上楼前，几个亲近的好友还是在客厅里拉着他劝酒、拼酒，纵然石震宇的酒量不错，但也禁不起这样折腾。

又是一阵嬉笑戏谑之后，众人才放他们这对新婚夫妻独处。

“你还好吧？”

他的脸红的不像话。他一动也不动的站着，一张酷脸比平常还要严肃。

她觉得他的样子有点怪……

“要不要先去洗个澡？”她走近他，轻轻碰触他的手臂一下，他整个人就倒在她身上。

“啊！”天！他好重！一百九十几公分的身体压在她肩上，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浓烈的酒味冲向她的鼻翼，秋晨这才知道他是真的醉了。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他喝醉。原采他喝醉的时候是这个样子的啊！？她被他压得很痛，可是却觉得很有趣。

但是当她听到一声干呕的时候，就不觉得那么有趣了。

“等……等一下！你忍一下！”懂慌张张地把他带进浴室，刚好来得及。

等处理完一切，秋晨已经满头大汗。

“喂！别在这里睡啊！会着凉的。”她拍拍他的脸颊。

“喔……”他应了一声，声音中有浓浓的睡意。

“把脏衣服换下来，会舒服一点。”

“喔……”

无论秋晨说什么，他就只是说声喔。然后乖乖的任她摆布他的四肢，把西装脱掉。

他的样子完全没了平常的严肃冷硬，低着头，像个听话的小男孩。明明是个高大威武的壮汉，脸上却露出茫然温驯的表情。秋晨不知怎地很想笑。

“你笑我？”他突然抬头皱眉。

糟！她真的笑出声了！？

“没有……”秋晨收起所有表情，连忙说。“我是问你要不要洗个澡？”

“喔……”他点了点头，却一动也不动。

“你不会又睡着了吧？”秋晨又好气又好笑。

这是今晚成为她丈夫的男人。她已经知道他喝醉了酒不会大吵大闹，只会变成一根木头；她还知道他有站着睡觉的特异功能。

“我帮你洗好吗？”

“……”

他不回答，她就只好自己决定啰！

秋晨深吸一口气，咬紧牙根，不顾烧红的双颊，小手放在他的裤头，一把扯下……

※※※

自己这个样子，像不像一个花痴？

盯着男人赤裸的胸膛，着魔似的移不开视线……那是刚刚她才帮他洗好、穿上浴袍，如今仰躺在床上的石震宇。

用力咽了一口口水，原来……平常藏在笔挺西装底下的，是结实的肌肉、平坦的腹部，还有……

秋晨的脸红到发根，一个画面突然出现在脑海里——那是刚刚她帮他冲澡时看见的部分。

虽然她当初决定嫁给他最大的原因，就是要更了解他，但她发誓她真的没有想过这方面的“了解”。

“天！”她轻轻的喟叹。

秋晨绝对想不到她的声音竟唤醒了石震宇。他缓缓张开眼睛，然后看见盯着他胸膛的女人。虽然一开始有些茫然，但下一秒他的双眼陡地一亮。

他酒醒了！该死！

想到自己还不知耻的趴在他身上，秋晨急着逃开，没想到头发却压在他的手臂下面。

“痛！”没一秒钟，她又弹回他身上。

“对不起……”他挪开身子，让她的头发得以自由。

她应该移开身体的，可是她却没有这么做。

她感觉到他的身体僵直了。只要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的眼睛变得深沉，而他的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滑动……

啊！男人毕竟是男人……秋晨突然领悟。

他身上只穿着一件浴袍，她也仅穿着一件薄睡衣。这个暖昧的姿势，更让她清楚的意识到他的变化。

眼前只有两个选择——她可以走开，然后两人从此过着“相敬如宾”的生活；或者，她可以坚持下去，然后两人变成真正的夫妻。

加油啊！宋秋晨！心里默念着，她故意靠近他，温暖饱满的乳房轻轻压在他的胸膛上。她的唇离他的耳朵很近，若有若无的吐着芬芳的气息……

石震宇再次感受到今天在婚礼上那一吻，所产生的致命影响力。

“秋晨……”

“嗯？”

更糟了，现在她的唇轻扫过他变得通红的耳垂……

“你在做什么？”这是他的声音吗？连他自己都不敢置信会这样粗嘎紧绷……

“我们是夫妻了，不是吗？”她的笑容那样甜美娇媚，水漾的眼波里流转着诱人的情慷。

“可是……”他说不出话来了，因为她的手正顽皮的抚上他的腹部。

“可是什么？今天是我们的新婚夜，不是吗？”

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可是现在石震宇的脑袋好像变成一团灼热的火球，根本没有办法好好思考，再加上她说的似乎也很有道理。

“秋晨……”

“嘘！不要说话。我想要做你的妻子……”

他没有说话，只是狠狠的倒抽了一口气，因为她竟然做出这种事……

轰地一声，全身血液好像都冲向她正圈握住的那一点。

再也禁不住冰火相交的刺激，石震宇低吼一声，翻身将秋晨压在身下。

她仰首望着他，这一刻，她在他眼里再也看不见平日的克制谨慎，他的眼里有某种风暴的意念……

她看见的是一头野兽，一头因为她而蜕身成的野兽。

秋晨轻笑出声。她的眼睛里有兴奋、有期待，没有一丝恐惧……

石震宇低咒。这一刻，他才领悟，他娶的女人是个恶魔。

当他俯身吻住那双诱惑的红唇时，他知道自己已经被她掳获，心甘情愿地投入熊熊烈火中……

※※※

石霞宇醒过来的时候，发现他一边的手臂好像不见了，麻木，没有任何感觉……皱着眉头睁开眼，他才发觉——他的手臂还在，只是上面枕着一个女人。

心跳漏了一拍，接着，他想起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是梦吗？那个狂野性感的女神是他的好朋友秋晨？而那个像野兽般疯狂痴缠着她的男人……是他？

不！应该不是梦。因为从此刻两个人赤裸裸紧依着的身体看来，他想起的恐怕只不过是昨夜绮梦中的一小部分而已。

他和秋晨怎么会变成这种关系！？

不，如果说，他跟她求婚的时候，连想都没想过两人会发生性关系，那未免太过矫情。只是在他的计划里面，它“应该”不是这样的，“应该”不会这么快，“应该”是在他们逐渐适应彼此的生活以后，“应该”不会这么激烈，好像整个人的灵魂都一并被卷走那样的狂乱……

总之，事情已经失控到完全超越他所计划的地步。他原本想要的婚姻，是拥有一个可以谈心的伴侣，互相信任、照顾、又了解彼此的朋友，别人眼中也许淡然无味，可是却可以细水长流的感情……可是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可一点也称不上“淡然无味”……

不是说他不喜欢昨夜。事实上，他也相当“投入”。只是……那感觉就像你点了一碗阳春面，却来了一客牛排一样。

“嗯……”睡梦中的秋晨咕哝了一声，在他怀里翻了一下身。石震宇整个人都僵硬了，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秋晨……

但显然老天并没有听到他的祈祷。秋晨醒了过来，抬起头，对着他咧开一个慵懒诱人的微笑。

“嗨！老公！”

天！她不知道自己的样子有多引人犯罪吗？她不知道男人在刚睡醒的时候最脆弱吗？

显然不。因为她一个翻身，就像章鱼似的趴在他身上，紧紧缠住他。

石震宇每一寸皮肤都清楚的意识到，两个人的身体贴合的没有一丝缝隙。

她的长发如飞瀑般垂散下来，就像将两人密实的缠进一个甜美网里……

“秋晨……”放开！否则他就要控制不住自己了！

“向老公要个早安吻不过分吧！”她的红唇噘起。

这个女人真是他认识的那个秋晨吗！？

他还来不及反应过来，她的唇距离他只剩一寸……

※※※

床上的两个人热汗淋漓，秋晨将头埋在石震宇的颈间，他们一同喘息着，在彼此怀中调整呼吸……

石震宇的手紧紧扣在秋晨的臀部，另一只手则眷恋的抚摸她的背。

秋晨爱极这样的温存，那种满足远超过世上任何事。

但是当他的轻抚停下来，秋晨感觉到他的变化——他像是突然醒过来，了解自己身在何方，和谁在一起……

秋晨被迫从甜美的梦境中回到现实。她知道他犹豫了。

“秋晨——”

“嗯？”

他在迟疑着不知该怎样措辞。“我没想到会是这样……”

“你以为会是怎样呢？”她用手肘撑起身体，凝视着他。“你希望怎样呢？我们当一对无性夫妻吗？你希望结婚以后，我们还像以前一样，只是单纯的朋友？”

“不。”

“你不喜欢我们的做爱？”

“不！”

“那是什么问题？”

“太快了。”也太出乎意料之外了。他没想过自己会这样的投入……那种感觉对一向习惯所有事情都按计划进行的他而言，有点……适应不来。

秋晨咬着下唇。“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可是对我而言，虽然我们结婚的理由有点‘另类’，可是在我答应要跟你结婚的时候，我就希望我们的婚姻是玩真的。你是怎么想的？你希望我们的婚姻只是幌子吗？如果这样，你应该早点告诉我。那样我也可以早点告诉你，那不是我要的。”

她是一个诚实的、而且意志坚定的女人。她不像冰兰一样柔弱，需要人保护。这一刻，石震宇清楚的感觉到她的独特。而且，内心的深处，她的率真打动了他。

“不！我绝对没有把我们的婚姻当成幌子的念头。我是真的想娶你，跟你共度一生。如果我表现的很差劲，请你原谅我，我只是一时还没有办法适应。秋晨，你相信我，我是认真的。”

他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和她比起来，他的话总是笨了些。可是他还是尽力想让她知道他的感觉。

她没见过他这么急切的样子。他的话、他努力把它们讲出来的认真，让她感动……

她深吸一口气，抿着唇，防止泪水涌上眼眶。

“谢谢你，我很高兴你这么说。”

他们相视微笑。

那一刻他们知道了——

他们的婚姻有一个很好的开始……

※※※

他们下楼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秋晨那边没有亲人，所以在新婚的第二天，他们不用赶着归宁。加上他们说好因为石震宇最近工作比较忙的关系，暂时不去度蜜月，所以这天是很优闲的。

“终于知道要起床了啊？哼！”一进餐厅，石镇堂就对着秋晨吹胡子瞪眼睛，说出来的话更是毫不客气。

秋晨不生气反而觉得好笑。爷爷看她的眼神，就好像她是个把他孙子带坏的妖女。不过他可能不知道，这对她而盲可是一种恭维。

“爷爷早，冰兰早！”秋晨笑脸盈盈。

“早？都几点了？”石镇堂嗤道。“做人家媳妇的哪个像你一样这么晚起床？你看我们家冰兰多乖、多懂事，中午这些菜全都是冰兰煮的……”

“爷爷够了！秋晨昨天很累。”石震宇打断他尖酸的抱怨。

“累什么？我说她是偷懒！”

“哇！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谢谢你，冰兰！”

秋晨拉着石震宇坐下来。

这女人根本没在听他说的话！石镇堂气得内伤，秋晨却还是笑咪咪的，心情好的不得了。他真的要吐血了。

这边冰兰羞红了脸，爷爷或石大哥都不曾赞美过她的厨艺。“没什么啦！只是一些家常莱。我不知道秋晨姊爱吃什么，就多煮了几样。”

“很好吃啊！”秋晨夹了一块卤猪肉，津津有味的尝着。她看看爷爷，挑眉说：“爷爷您怎么不吃啊？喔！对了，看你脸红成这样，你是不是有高血压？老年人这种高脂高盐的东西，还是少吃比较好。”

“谁高血压了！？”不幸被言中的爷爷还嘴硬。“我好得很！我就是要吃！冰兰煮的东西我都爱吃！我现在就吃给你看！”赌气的爷爷硬是夹了一大块猪肉到自己碗里。

“爷爷健康，我们这些做晚辈的是最高兴的了。听说卤猪肉的胆固醇很高，上次我们店里一个客人说他中风，就是因为太爱吃这些卤肉啦、内脏啦……”

中风！？石镇堂听到这两个字，脸色青白不定。塞到嘴巴的肉是吞也不是，吐出来也不是。

医生是有警告过他不准再吃这种东西，可是他铁齿，人家不准的，他越是不信邪。冰兰一向不敢违逆他的意思，所以在他的坚持下也就继续这么煮。

可是最近他确实常常头痛、头晕……

秋晨把他的反应都看在眼里。“爷爷你多吃点青菜。”她不提要他别吃猪肉，只是帮石镇堂夹了些青菜放进碗里。石镇堂虽然嘴里不认输，可是却乖乖的放弃那块猪肉，改吃青菜。

冰兰跟石震宇两个人看到这个情形都想笑又不敢笑。爷爷根本就被秋晨收服了嘛。

吃到一半，秋晨宣布。“以后三餐就由我来打理吧！我早上可以去采买店里的东西，顺便买菜。”

“都结婚了，你还要去开那什么不三不四的店！？”石镇堂面露不悦。

“当然，那是我的店，我的工作啊！”

“女人家应该在家里相夫教子才对，干嘛到外面抛头露面？传出去说我们石家的媳妇这样子，叫我们面子摆哪里？”

石镇堂看来很生气。秋晨望了石震宇一眼，本来想寻求他的支持，怎知看他也是绷着脸，似乎也不赞成她继续开店。

糟糕！这点倒是她始料未及。

“家里的事我会兼顾。我白天在店里，晚上请伙计帮忙。开店是我的梦想，我不会放弃。”她有她的坚持。

“胡说八道！女人家要什么梦想？结了婚就该好好待在家……”

“爷爷，别说了！秋晨想要怎么做就怎么做吧！”石震宇开口了。看得出来他虽然不赞同，却支持她。

在石家虽然爷爷的辈分蕞高，可是石震宇的意见才是最后的决定。石镇堂虽然还有微辞，可是已经起不了任何作用。

一顿饭吃完，石震宇对秋晨说：“等会去你的公寓搬东西。”秋晨的行李都还在她的公寓里。

“好啊！”

等秋晨和冰兰洗完了碗，稍事整理过后，石震宇已经在客厅等着她。

出门前，冰兰叫住两人。

“石大哥，我有事要跟你商量……”

“什么事？”

冰兰怯怯的抬头望着他，一边绞着手指。每当她紧张、或是有求于他的时候，她就会做出这种表情。

“石大哥……如果我说……如果……我想去纽约继续念音乐的话……你会不会答应？”

“纽约？”一直在他羽翼下成长的小鸟，竟然一下子要飞去那么远的地方？

“太远了。”不！他不容许！他不能让她离开视线！她可能会受伤。

“我不会是一个人。有朋友……呃……朋友会陪我去，会照顾我……”

“是他？你是要跟楚浩去？”不行！他不准别人抢走她！

他抓住冰兰的手臂，简直暴跳如雷。

“没错。石大哥你不要担心，楚浩对我很好的，我相信他。”

“我不相信他！”他大吼。“你对他了解多少？跟一个陌生男人到那么远的地方，你可能被他卖掉！可能被他骗！可能发生任何事情！到时候你怎么办！？”

“楚浩不会的。你只是还不了解他，下次我带他来家里……”

“不必了！我怎样都不会答应！”

“震宇！”秋晨说话了。她轻轻拉开石震宇，坚定的眼睛看着他。“冷静点。你没有权利阻止冰兰。”

秋晨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他头上。没有权利……是的，就如她所说，他确实没有权利。他们没有血缘关系、他是她的谁？他有什么权利阻止她？

“我知道你舍不得冰兰、你担心她，可是冰兰有她的人生要过，你不可能一辈子保护她，该是放她自己去飞的时候了。”

他知道秋晨的话有道理，他都知道，只是……

“放手吧！”秋晨捏捏他的手，给他安慰和力量。

他终于很缓慢、很缓慢的点头，那感觉就像身体的一部分被狠狠的抽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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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一日一日，我无可救药的喜欢着他……

喜欢他，喜欢看他咀嚼我做的饭。

喜欢他，喜欢听他说话神采飞扬。

喜欢他，喜欢见他微笑幸福无忧。

平平淡淡，简简单单，他饱了，他放松，他平安，他满(奇*书*网.整*理*提*供)足，他健康，他喜乐——

我喜欢。

——摘自“小酒棺心情记事”

Autuma

回秋晨公寓的路上，石震宇一直很沉默。他瞪着挡风玻璃，握方向盘的手用力的像要把它捏碎。秋晨甚至怀疑他是不是还记得她的存在。

当然……他是在想冰兰吧！？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也自认为够坚强、够洒脱。秋晨还是感觉到一丝酸涩。

“到了！前面右转！”她指挥他停好车，两个人上楼。

“等我一下。我马上好。”秋晨说完，就走进房间里，独留石震宇在客厅。

“我帮你。”

“不用，我很快的，就几个袋子的东西。”

当秋晨走出来的时候，石震宇的表情充满了不可思议。

“就这些？”

“就这些！”

“只有一个旅行箱？”

“是啊！”

他深锁眉头。搞什么鬼！？就连出国都带的比她多。他还特地舍弃轿车，开了休旅车来的……

“过几天等你整理好了，再叫公司的人来帮忙搬。”也许这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

“整理什么？我已经整理好了啊！”

石震宇眯起黝黑的细眸。“那些在公寓里的东西呢？”

“当然是继续放在这里。”

“这公寓是租的不是吗？”

“是啊！”

“你不打算退租？”

“是啊！”

“为什么？”

“为什么？这样我才可以想回来就回来啊！”

“你已经嫁给我了，我有房子。”石震宇一字字咬牙说。不知为什么，她的举动让他火大。

“我是可以住在你家没错。可是这里的房东是我的好朋友，他给我很便宜的房租，用来放这些东西很划算。”

“钱不是问题！”他的声音变冷了。

“我知道对你来说，钱不是问题。我只是想留一个地方，以备不时之需嘛！”

不时之需？那是什么鬼意思！？

“唉，你就别计较那么多了，反正就酱子啦！我们快回去吧！”她可不想让他再深入的去想这个问题，这时候最聪明的办法就是把他拉走。

“爷爷他们还在等我们回去。今天晚上我要当一个好媳妇，煮一桌好莱让爷爷没话说，好不好？”

不让他有机会反驳，秋晨抬起那个旅行箱。

“哇！好重喔！你帮我提好不好？”她一脸无辜的请求。

※※※

第二天，石震宇在床上醒采，秋晨还在睡。

他小心翼翼的抽身，不想惊醒她，她却自动往他怀里躜去。才结婚的第三天，他们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亲密。

石震宇望着怀中的人。睡着的她看起来像个小女孩，红嫩嫩的小嘴微张，规律的吐出呼吸。很难把此刻的她，跟那个他以前认识的秋晨联想在一起。

他很喜欢跟那个身为酒馆女主人的秋晨在一起，他们可以聊天、喝酒，她是他的朋友。但是现在这个秋晨……

他很难界定对她的感觉是什么，因为她挑起许多连他自已都陌生的感觉……算了，别想这么多！石震宇告诉自己。他本来就不是个会花时间分析的人，他比较倾向认定一件事，就从此深信不疑，照此订定计划、执行。就像他当初认定了冰兰，就像他决定跟秋晨结婚。

身旁的温暖骤然消失，秋晨在恐慌中惊醒。

张开眼睛，她看见浴室的灯亮着，里面有吹风机的声音传来。她释然的微笑。知道他就在不远的地方，她安心、满足了。

她刷地一声掀开棉被，往他的方向跑去。

他没注意到她。秋晨倚在浴室门边。

吹风机的声音停止了，然后她听到一连串咒骂声。

秋晨微挑眉，看他用力刷着头发。那些钢丝般的短发在梳子压过的时候，虽然暂时听话的服贴着，但只要梳子一经过，就又一根一根桀骜不驯的向上伸展。

然后又是一连串的咒骂声……

“噗！”她忍不住笑出来。

石震宇转头。

“秋晨——”他的脸上先是窜过一抹狼狈，然后又绷紧了嘴角。

又喔！他现在心情想必不怎么好！可能他不想她看见这样的他，觉得有损他男人的尊严。

“我来帮你吧！”

她接过他手中的梳子跟吹风机，拉着他的大手，让他坐在她的梳妆台前。

她先将他的头发稍稍沾些发雕，然后灵巧的运用梳子跟吹风机，两三下便梳整有型。

“梳头发不可以太用力，男人的头发是很宝贵的。”她忍着笑说。

知道她在嘲笑他，石震宇瞪着镜中的她。

不过不得不承认，她的手真的很巧，三两下就把他每天早上要面临的难题给解决了，而且她的碰触也很舒服。

“你很行。”看着镜中的自己，他说。

“当然啰！”秋晨毫不谦虚。“我在理发厅打了两年工呢！”

石震宇一僵。“没听你说过。”

“我没说过的还很多呢！几乎每一种工作我都做过，送报纸啦、帮人家洗头啦、酒保啦……反正只要能赚钱的我都会去做。”

他沉下脸。想起她可能受的苦，一阵没来由的愤怒和抽痛猛然充塞胸臆。

“好了！完成了！”

秋晨满意的看着自己的作品，根本没注意到他变得暗沉的心情。镜子反射出她的笑容是那样灿烂耀眼，没有任何阴影。

※※※

想不到那天早上稍后，他们有了第一次的争吵。

婚后的第三天，秋晨打算重新回到“关外”上班。

在家里吃完早餐，石震宇说要送她去店里。

“不用了啦！你不是还要上班？我坐公车就可以了。”

“不行！”他很少用这种严厉的语气对她说话。秋晨觉得他对她的态度改变了。不知道这是好还是坏。

“好吧！如果你坚持的话。那就走吧！”秋晨说着，就往门外走去。

“等一下。”

“什么事？”

“你就穿这样？”

“有什么不对吗？”秋晨低头看着自己的衣服。没怎样啊！她没把睡衣穿出门啊！一袭削肩的白色上衣衬托出她的好身材，飘逸的短裙正好搭配她的长腿。她给自己的品味打了满分。

“去换掉！你这件衣服太暴露了，我不允许你穿这样出去！”他皱着眉看她。

“你不允许？”秋晨有一刻无法意会她听到了什么。

“对。”

她觉得好荒谬。怎么才结婚天天，这个男人就变成一个独裁的暴君。

“这件衣服没什么不对，以前在店里你就看我穿过。”她试着跟他讲道理。

“不行。多少男人会看到你穿这样？你以为那些客人是怎么看你的？”

“拜托！你以前也是客人好不好！”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你去换掉，否则今天别想出门。”

“石震宇，你是怎么回事！？”秋晨不可置信的喊。

他对她的抗议不动如山。眯起俊眸，他一字字缓慢的威胁：“你要自己去，还是要我动手？”

秋晨先是瞪大眼，然后她花了十几秒，才终于体会他是认真的。

“噢！你真是疯了……”一跺脚，她气冲冲的转身上楼。

她用力甩上房门，表达她的愤怒。虽然这个举动很孩子气，却多少让她发泄了一下情绪。然后她从衣柜里挑出一件最保守的套装，咬牙切齿的换上。

走出房门的时候，她遇见冰兰。

“秋晨姊，你怎么了？”

她没见过秋晨生气的模样。

“石震宇！他居然说我的衣服太暴露，要我换了以后才‘准许’我出门！”

秋晨原本期待冰兰的反应是跟她同仇敌忾的，想不到她却是掩嘴一笑。

“没什么啦！石大哥就是这么保守，他也不许我穿短裙出门啊！只是我想不到他也会这样对你。”

咦！？

他也这么规定冰兰！？

那表示什么呢？他以前不管她穿的怎样冶艳妖娇在他眼前晃，他都不在乎，现在……是不是表示他有一点点在意她了？

秋晨呆呆的想着这个问题。刚刚的怒气早已咻地消失无踪……

等到她失神的走下楼时，石震宇看见她，却还是皱起眉头。

“你怎么看起来还是那么……”

“那么怎样？”

他不悦的别开眼。“算了！我们走吧！”

到底是怎么回事？今天的秋晨，怎么看都觉得不可思议的性感。

她一靠近他，他就可以闻到她身上的香味，感觉到她的体温。那些气味和感觉，让他清楚的回忆起夜里那些火辣辣的场景，提醒他，她隐藏在衣服底下的躯体是多么细腻甜美，引人犯罪……

他有种疯狂的冲动，要把她全身包起来……不！包起来还不够，那正好凸显出她凹凸有致的身材。最好是把她锁起来关在家里，这样别的男人就不会知道她有多诱人……

他到底在想什么！？石震宇突然醒过来，震惊于自己的思绪。

“到底是怎样嘛？”秋晨追上他的脚步，锲而不舍的追问。

石震宇哪肯说。他的唇抿得更紧了。

“说嘛！说嘛！”就算上了车，她还是不放过他。

“你那么漂亮，我不要别的男人看你！”他低吼。终于被她逼出答案。

“嗄？”秋晨的心跳陡地漏了一拍。慌了、乱了，这下她该怎么回答？她满面通红。“你发什么神经！”

他叹了口气，握住她的手贴放在胸口。

“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

这样的语气、这样的叹息、指尖传来他火热的心跳……一下子，车内的气氛变得暖昧亲呢。

两个人静静看着对方，无法移开视线……

※※※

日子一天天过去，秋晨渐渐适应了新婚的生活。虽然偶尔还是会跟爷爷吵吵嘴、斗斗法，不过好在她老是占上风，他也奈何不了她。

冰兰就很羡慕她。

“秋晨姊，但愿我有一天也会像你一样独立、有主见。”

“你只是需要练习罢了。以后到纽约去，多的是机会让你学会独立，你要加油喔！”秋晨说。

她心里其实知道，就算去纽约了，冰兰还是有楚浩照顾着。这样的女人是幸运的，根本不需要学习独立。

石震宇跟她的关系也改变了。

她发现石震宇是个信守承诺，而且有责任感的男人。当他决定跟她结婚，他就真的将她纳入他的生活里。她是石太太、她分享他的家庭、财富、人生，他给她所有他能给予的。

可是她最想要的，他却无法给……

冰兰就要去纽约，他对她的“关心”也就泛滥到无法克制的地步。

选学校、找住的地方、准备要带过去的东西，一个月前，他甚至飞去纽约，只为了要重新确认一次，他为她所安排的学校和宿舍都按照他的计划。

秋晨把一切看在眼里。她什么话也没说，因为明白自己是无权置喙的。

她吃什么味呢？她不是早就知道在他心目中，谁是最重要的吗？知道这些还傻傻的跟他结婚的她，连吃醋都没有权利呵！

※※※

终于到了离别的那天——

晚上十点的飞机，他们一行人不到八点就到机场了。

一整天石震宇都绷着张脸；爷爷一直碎碎唠叨；冰兰则是掩不住的兴奋期待。

秋晨没有表情。因为她不知道她要摆出什么表情？

“那边天气冷，睡觉要多穿双毛袜子，生病要去看医生，有问题的话就找陆大哥，他是我的同学，我跟他打过招呼，他会照顾你的。记得两天打一次电话回来，如果有事的话告诉我，我会马上去看你……”

秋晨从来不知道石震宇可以一次说那么多话。

石镇堂在一旁一脸的不赞同。

“干脆别去了！去什么纽约！女孩子家读那么多书做什么？将来嫁不出去的。你这女人没念什么硕士，还不是嫁了阿宇这么好的丈夫。”说完他还瞪了秋晨一眼，好像在怪罪她。他似乎认定了是因为她介入的关系，冰兰才“黯然”离开石家。

“爷爷！”冰兰的样子有些哭笑不得。

其实真正感到哭笑不得的是秋晨。

“对不起，我来迟了！”

楚浩背着把吉他，拎着简单的行李，匆匆走过来。

爷爷瞪他、石震宇也瞪他，只有冰兰看见他的时候眼里进出亮光。

“办Check-In了吗？来，把护照跟机票给我，我来办！”

就这样，楚浩拿走了冰兰的证件，走到柜台去办登机手续。

石震宇的心情像翻倒的调味料。这个男人轻而易举的就闯进来，把他的工作抢走。

他保护了十几年的女孩，单纯、天真、完美，就要被这个男人夺走。他怎样都不能放心，他怎样都不能真正相信他。

他此刻的心情，就像一个看着女儿出嫁的严肃父亲。

“OK！都好了。”楚浩走回来。他手一张，把冰兰揽进怀中。

他在冰兰发上印下一吻，才转头冲着石震宇和爷爷笑道：“你们放心好了，我会好好照顾冰兰的。”

冰兰也很自然的将手环在楚浩腰上，她脸上的幸福是藏不住的，也是刺眼的。

爷爷的两个眼珠都快突出来了；石震宇的双眼也布满血丝。

要是换了个身分，秋晨会觉得这个画面很好笑。

他们一起上了出境大厅二楼，气氛很僵硬，可是这对沉浸在喜悦中的爱情鸟，除了彼此，根本看不到别人。

冰兰跟楚浩就要进关去了。

“好了！爷爷、石大哥、秋晨姊，我走了，我会想念你们的！”冰兰的语气里没有离愁。

石震宇看着冰兰走进海关，走出他的羽翼。

“我们回去吧。”

秋晨等他又待了许久，才拉拉他的手。

石震宇转头，看见她了解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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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我知道，他其实不属于我。

我知道，现在的幸福，无论有多么令人沉溺，也只是幻影。

我只是暂时把他从她身边偷来，共度一段美好时光。

我必须不断提醒自己这一点，不能忘记、不能忘记、不能忘记……

这样当有一天我必须把他还回去的时候，也许，痛苦会少一点……

——摘自“小酒馆心情记事”

Autumn

冰兰离开以后，日子更平淡一点，也更甜蜜一点。

一天早上，秋晨醒过来。缓缓张开眼，看见的是他放大的脸。她微微一笑，突然不想起床了，想就这么赖在床上什么都不做，只是看他。

想看他，想记住他的每一个轮廓，想记住他呼吸的频率，想记住他嘴角弯起的幅度，想记住他温暖胸膛的触感，想记住，因为怕有一天会失去……

从床上起来，打开梳妆台上的笔记型电脑，她突然有很多东西想写、想记录下来……

“秋晨？”他已经习惯了靠在他身边的体温，骤然消失，也开始会感到惶惶。

“你在做什么？”他看见她正专心打着电脑。

“没什么……”秋晨连忙转换画面，转过头。“只是上网看看。”

石震宇挑眉，可是没说什么。

秋晨把电脑关掉，他走到她身后，拥住她的肩头。他的头埋在她冰凉如丝的长发里，深吸一口气。这几个月以来，他已经渐渐习惯，也喜欢上她的香气。

“你在做什么？”秋晨笑问。

他的手占有的握住她胸前的香滑暖嫩。

“你不是说……今天早上要下南部一趟……去见一个客户……”她的笑容不见了，气息渐渐凌乱，因为他的手伸进睡衣内，粗砺的指尖有意无意的拨弄那敏感的花蕾。

秋晨仰起头，双眼沁着情欲的湿意。

“会来不及的……”

“别管什么来得及，来不及……”他的唇来到她耳边，经过一夜新长出来的胡渣微微刺痛，却也刺激着她细致的颈后肌肤。

“怎么这样啊？一点也不像你……”

秋晨轻呼了一声，他的唇已攫住她的耳垂，轻轻舔弄吻啮。

一瞬间，秋晨脑中残存的一点理智都消失了。

可恶！那是她的弱点啊！他明明知道的。这些日子以来，这男人已经太清楚她身体的每一个敏感点。

“回床上吧……”让人难以抗拒的诱哄在耳边响起。

※※※

“哇！真的……真的来不及了！”上气不接下气的喘息声传来。刷地一声，从床上爬起来，狼狈的拉好凌乱的衣衫，秋晨拉着床上男人的手，可是她的力气根本不敌男人，还险些被拖了回去。

“真的太晚了！快十点了！”

慵懒的黑眸陡地一睁。这么晚！？该死！他上班还不曾迟到过。

石震宇猛地从床上跳起来。没有一丝赘肉的精壮身体，赤裸裸的展现在秋晨跟前，可是此刻可不容许她脸红心跳了。

“快点！”两个人拉着手冲进更衣室。

秋晨赶忙从衣柜里挑出一套石震宇的西装，丢给他。接着自己随便拿出一袭简单的长洋装，胡乱套在身上。

“我帮你！”他的西装比较麻烦，秋晨接手了他的领带

“啊！还没！头发——”秋晨拉住他。

现在管理石震宇那一头不驯的钢丝头的责任，落在秋晨身上。每天早上她都要帮他梳头发，今天也不例外。

好不容易梳好头，两个人连忙冲下楼。

叽——猛然煞车！

一下楼，就看见爷爷对着他们吹胡子瞪眼睛。

“都几点了！？”爷爷不客气的训道。

那双鹰眼如探照灯似的，一一扫视秋晨那头乱槽糟的长发、没来的及上妆的素颜，更别说他孙子黝黑脸庞上的狼狈神情。

石镇堂猛摇头。谁都看得出来这两个人为什么这么晚才下楼来，真是成何体统！

秋晨跟石震宇像做错事被抓到的小孩一样心虚。他们抓紧对方的手，互相看了一眼。

“还站在那里？还不来吃早餐！”他没好气的吼道。

秋晨瞥了餐厅一眼。桌上有稀饭、几碟小菜，很丰盛的早餐，是爷爷做的吧？看来爷爷虽然平常对她很凶，其实还是很关心她的嘛1

不过现在她可没有时间感动了。

“爷爷，对不起！我们赶时间，没办法吃早餐了！”

“走了！”石震宇抓着秋晨的手往外走。

“喂！怎么这样！急什么！？你们这两个——”

这样怎么出门？岂不是闹笑话……真是……”石镇堂对着两人的背影喃喃低语。

根本没听进去爷爷的叨念，他们已经很有默契的钻进车子里。

“今天不用送我到店门口，只要到巷子口就好了。”

“不行。”石震宇转头。“我不放心——”他的声音骤然停止，瞪大眼睛看她。

“怎么？”

秋晨随着他的目光移向自己的胸前，这才发现他的领带竟然系在她脖子上。慌忙间竟然发生这种事，难怪爷爷刚刚看着她猛摇头皱眉。

两人看着对方的眼睛三秒钟，然后同时爆出大笑。

※※※

坐在车上，秋晨感觉到从来不曾那样快乐。

石震宇一手掌握方向盘，一手和她交握。

早晨的亲密和之后的忙乱，让他们的感觉更加亲呢。

她很庆幸当初决定嫁给他。如果不是这样，她就不能体会这种幸福，如果不是这样，她就不会看到他的诸多面貌

因为跟她做爱而忘记了工作、忘记责任、忘记时间的他。

秋晨止不住嘴角的微笑，轻轻用力回捏了他的手一下。

感觉到她的触摸，石震宇也发出会心的微笑。

他惊讶的发现，跟秋晨结婚以后，他笑的次数是以前十年加起来的两倍。

今天他违背了他一向谨守的纪律——他迟到了，而迟到的原因是因为和老婆缠绵。可是他一点都没有罪恶感，反而感觉很愉快。

他没有想过自己会在婚姻生活中，感受到这样的满足。秋晨的加入改变了他、改变了石家的气氛，而他是乐见这种改变的。

跟她结婚很好，跟她谈话很好，跟她做爱……也一样很好，他庆幸自己娶到个宝。

“你傻笑什么？”秋晨问。

在红绿灯前停下来。石震宇转头，看见秋晨娇嗔的笑颜。

“没什么，”他的语气软下来。“只是觉得跟你结婚很好。”

他竟然踉她想的是同样的事。秋晨被感动了。

是不是比跟冰兰好呢？她是不是比冰兰好呢？她好想这么问，但……还是没有说出口。

“跟我在一起是什么感觉？”

“跟你在一起很舒服、很自在。”石震宇毫不犹豫地答。

这答案令秋晨有些说不上来的失落。不过既然是说不上来，她也就没有深究。

过不了多久，他的车来到秋晨店门口。

“开车小心啊！”

她下了车，趴在他的车窗上细细叮咛。

就在她想倾身吻他脸颊的时候，他的大哥大响了起来。

“喂？冰兰吗？昨天为什么没有打电话来？上次你说房东……喂？听不清楚……”

可能是大哥大收讯不佳，石震宇下车来走到前面去讲电话。秋晨怕他的车被拖吊，站在原地守着不敢离开。

她远远看着石震宇，看他专注听着电话，时而皱眉的样子……”

那一刻她突然知道刚刚的失落感从何而来。原来她不要让他觉得跟她在一起很舒服，她要他觉得不安，要他紧张她，要他没有安全感，就是不要他觉得舒服！

她不要他接了别的女人的电话，就忘了她的存在。

她的期望会不会太高了？

※※※

这两天石震宇下南部出差，秋晨和爷爷两个人在家。她还是照例中午跟晚上回家一趟，做饭给爷爷吃。可是石镇堂对她煮的莱没有一样满意。

“这是什么烂东西？要我吃这种东西？我不吃！”

桌上是一碟烫青菜、蒜泥白肉、清蒸鱼，还有蕃茄蛋花汤。

“爷爷！你有高血压。吃清淡点的东西比较好。”秋晨捺着性子解释。

结婚这几个月，她发现爷爷不只有高血压，还有痛风，而问题都出在食物。

他们家习惯吃的咸，又吃的油，难怪身体会出状况。以前冰兰总是顺着爷爷的意思，可是她可不能容许这情况再继续下去了。

爷爷丢下碗筷，跑到神主牌位前面。

“老伴啊！你看看阿宇给我们家娶了这样不孝的媳妇。么寿喔，给我吃的那是什么东西，分明是要饿死我。我真命苦啊！到老了还要被人家虐待……”

秋晨听爷爷这么曲解她的好意，心中有点动怒了。

“爷爷，你死心吧！这就是今天的午餐，不管你喜不喜欢。”

爷爷瞪着她。“哼！我真不知道阿宇为什么要娶你这种女人，冰兰比你好上百倍。我有钱！我自己出去吃，省得受你的气！”

“爷爷！”秋晨喊他，可是来不及了，石镇堂已经气冲冲的出去了。

这回出去，八成又要跟左右邻居数落她的不是。

在爷爷心目中，永远没有一个女人可以比得上冰兰。

秋晨的心情相当沮丧，看着一桌她用心调配、计算卡路里、胆固醇的食物，突然没有了食欲。

咬咬牙，她拿起皮包，走出家门。

※※※

回到“关外”，她依然有问题要解决。

“阿晨，你这样不行啦！中午是最忙的时候，你偏偏不在，我好累你知不知道？”阿贵哀怨的看着她。

“我不是多请了两个工读生帮忙了吗？”

“那两个小女生根本就不行，我就已经够懒了，她们比我还混。”

“拜托你就多担代一下，真的不行再找新人好了……

安抚完阿贵的情绪，秋晨趁着下午客人不多，把帐整理了一下。

到了大约四点，她对阿贵说：

“阿贵，我回家去一趟。中午爷爷闹脾气，不知道他吃饭了没有。”

“那个坏脾气的老爷爷，不管你做什么他都不满意，你还管他做什么？”阿贵清楚秋晨的处境，很为她打抱不平。

秋晨无奈的苦笑。“我走了！Bye！”

回到家，她敲了敲爷爷的房门。

“爷爷？”

房里没有声音。她在门外等了一会儿，再敲了敲，还是没回应。正放弃要转身离去的时候，房里传来砰的一声。

秋晨有种不好的预感，她打开门进去。

“爷爷！？”

石镇堂倒在地上，脸色发青，嘴也歪了。

秋晨一惊，立刻冲到他身边。

石镇堂像是要说什么，可是说不出来。

秋晨立刻知道那是中风。她的手在发抖，可是却强迫自己要镇定，不能慌乱，因为这时候爷爷只能靠她了。

她拚命的搜寻脑中的记忆，这时，以前在酒吧打工时，曾看一位中医师帮客人做的紧急措施，闪过脑海……

她把爷爷扶靠在床边。“爷爷，你不要怕。我去叫救护车，马上回来。”

秋晨冲出房门外，打了一一九，然后从客厅的柜子里拿出衣服的针，用火烧了一下消毒。她奔回爷爷房里，用针在爷爷的十个手指头上直刺，一边不时安慰爷爷。

几分钟后，爷爷的双眼开始恢复有神，但是嘴还是歪的，秋晨搓着他的耳垂，等耳朵被拉红了，就在耳垂处再刺两针

没过多久，爷爷渐渐正常了。他似乎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事，这一清醒过来，内心还惊魂未定。

他紧紧抓住秋晨的手，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一根浮木。

这还是秋晨第一次看见爷爷倔强的脸上，出现那样脆弱恐惧的表情。

“爷爷，不要怕，没事了。”

救护车及时赶到，秋晨协助救护人员把爷爷送上救护车。

在车上，爷爷的手一直没放开过秋晨……

※※※

石震宇从南部赶回来的时候，爷爷已经从加护病房转到普通病房。他的精神气色都很好，一点都不像中风过的病人，尤其是看见石震宇进来的时候——

“你知不知道你娶的那个媳妇对我做了什么事？她竟用针戳我的手指头！你看！”他把手指伸到石震宇眼前。

“你应该要感谢秋晨。要不是她及时帮你做处理，现在你可能就没命了。”石震宇对爷爷孩子气的举动非常无奈，对他颠倒是非的行为也不敢苟同。

“哼！江湖术士的偏方！也不过是刚好蒙到了，万一没有用，不是白白害我挨了几针。”爷爷就是不肯在孙子面前承认自己错了。

秋晨冷冷看着爷爷，真不敢相信他是那个几个钟头前还紧抓住她发抖的老人。她冷笑。“看来爷爷真的很生我的气呢！你还没来之前，他都一直抓着我。”她对着爷爷转了转红痕未退的手腕。

爷爷的脸倏地红了。“谁……谁抓你的手了！我才没有那么没用！中风而已嘛！我怕什么！”

秋晨眯起了眼。爷爷见状，心虚的低下头，缩了缩肩膀。

秋晨决定乘胜追击，她双手叉腰。

“好了！爷爷，医生也说过，你的饮食要节制，回去以后我会严格控制你的食物。还有，我刚刚打电话帮你报名社区的太极拳班，你每天早上都得去运动。另外，每天的血压药一定得吃。为了防止你再把药丸偷偷丢掉，药就放在我那里保管。”

“什么！？”爷爷瞪大眼睛。“你这女人怎么这么鸭霸？阿宇，你也说说她，哪有人对长辈这么没礼貌……”

“爷爷！”石震宇沉下脸，打断他。“就照秋晨说的。”

眼见得不到孙子的支持，爷爷败下阵来，忿忿不平的喃喃自语：“真是……两个人联合起来欺负我这个老人……娶了媳妇就忘了爷爷……”

可惜没人搭理他。

“我跟秋晨回家了。今天晚上你好好休息，明天一早我跟秋晨来接你出院。”石震宇说完，就跟秋晨走出病房。

石震宇一路上一直都很沉默，不时望着她。

他的眼神无声的包围着她……像一双看不见的手，拥抱看她的身体……

到了车上，秋晨终于受不了了。

“干嘛一直看我？”

“我在想……你是一个很好的妻子。”

严格来说，这已经是石震宇可以说出来最极限的甜言蜜语了。秋晨很感动。一个人最大的欣慰，就是你做的努力，对方都看得见，也能体会。

她圈住他的脖子，给他一个紧密的拥抱……

※※※

之后，爷爷在秋晨“斯巴达”式的控管下，血压一直维持在安全的范围内。

日子在平淡中流逝。秋晨越来越适应在石家的生活，唯一的死对头——爷爷，虽然现在还是三不五时会找她麻烦，但顶多也只是两个人拌拌嘴。反正爷爷也吵不过她，所以她也就不放在心上。

石震宇的货运公司就在住家旁边。秋晨偶尔会去晃晃，带些点心去慰劳那些辛苦工作的员工。她热情爽朗的个性，很快为她赢得许多友谊。

秋晨有一种让人信赖的感觉，很多人都不自觉会与她分享心事。这也是为什么她的店开的很成功的原因。

员工们似乎不把她当成老板娘，举凡哪个客户很机车、薪水太少、工作量太大、福利不够好种种的话题都敢跟她聊。

这天秋晨坐在众人的中间，几个刚送完货的司机大哥跟办公室的小姐们围着她闲聊。他们正抱怨到最近中秋节到了，货运公司的业务是平常的两、三倍……

“什么？每年的中秋节只发红包跟月饼啊？”

“对啊！而且都是同一个牌子的月饼，大家都吃的好腻。”

还真像石震宇的作风。“跟老板讲啊！叫他换一换吧！”

“谁敢啊？看到老板腿就软了。”

秋晨浅笑吟吟，“是喔！他老是一张恐怖的扑克脸。”她到现在也搞不懂，他明明很帅，而且不算老，为什么总是那么严肃，害每个人怕他……

办公室里突然安静下来。那种静很奇怪，像有一阵冷风吹过。

先是有人瞪大眼睛看着门口，接着很有默契的，那些员工个个脸色大变，转回头，僵硬的微笑。“老……老板……”

原来是石震宇走进办公室。他一进来，天生的气势立刻给人带来很大的压迫感。

“秋晨？你在这里做什么？”石震宇皱眉。看秋晨身边站着几个男人，心里感觉到一股不悦。

秋晨看着他，再看看噤若寒蝉的员工们，突然心生一计。

“我们正在讨论。”

“讨论什么？”

“是这样的啦！员工们最近工作都很辛苦。不如等到中秋节过后，比较不忙的时候，我们办一个员工旅游。”秋晨双眼发亮，似乎很得意自己想到的好主意。

“员工旅游？”

办公室里传来众人的抽气声。

“是啊！员工旅游。我们公司到现在为止，‘居然’连一次员工旅游都没办过。

“我有提拨津贴给他们。”石震宇绷起脸。

“可是大家从来没有一起出去玩。”

他沉默了。

“就交给我吧！如果公司这个月的业绩可以达成目标我们就出去玩！”

小小的、压抑的欢呼声像波浪一样，回荡在办公室里。

石震宇听见了。他不得不承认秋晨可能是对的。

“好吧。”他很缓慢的点了头。

那年中秋过后的一个周末假日，“磐石”货运破天荒的休息了两天。

员工旅游的地点选在垦丁的悠活度假村。一整天的水上活动之后，夕阳西下时分，在秋晨的安排之下，他们在海边搭起了营火，举行烤肉大会。

石震宇不知道有多久没烤过肉了。事实上，自他的父母去世之后，他就一直忙于工作赚钱，根本不曾参与过同学们之间的联谊活动。这种场合让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好。

反观秋晨，就玩的很尽兴。

“天啊！你在做什么！？”

正指挥几个员工生火的石震宇回头，见到秋晨讶异的看着他。

“分配工作。”他说。

秋晨的眼睛简直快掉下来了。

“你真是无药可救了！”她用力一拍自己的额头做出受不了的模样。然后她抓着他的手，硬是把他拖走。

“去哪里？”

“去哪里都好。”

“可是——”

“没有可是。我们是来度假的，记得吗？不要管那么多、放轻松，他们自己自然会搞定的，OK？哇！这里的海风好舒服！耶——”

“秋晨……”他的声音消失了。因为秋晨突然把白色的长外套一脱，露出里面火红的性感泳装，往大海奔去。

“该死！”她居然穿那么引人犯罪的一套泳装！他就像斗牛看见眼前红色旗帜飞舞，眼睛立刻布满血丝。

“宋秋晨！你给我回采！”

怒吼一声以后，男人大步往他的女人奔去，一个用力的拥抱将她紧紧锁在怀里，杜绝任何男人的目光。女人咯咯的娇笑和男人的怒斥，隐约的传回沙滩上……

“嘻，老板跟老板娘感情好好喔！”

“有老板娘在，老板看起来比较不那么可怕了。”

营火旁，开始八卦……

“哇！老板好强壮喔！你看他抱住老板娘的样子！这才是真正的男人，好性感啊！”女性陶醉的叹息。

“可惜，看不见老板娘的好身材了……”当然也有这一类的抱怨。

过了一阵子，当石震宇和秋晨湿淋淋的从海里回来的时候，众人都很有默契的别开目光，突然变得很忙。

“哇！好香！”秋晨闻到烤肉的香味，兴奋的大叫。

“老板、老板娘！来尝一尝这个牛小排。”立刻有人送上来。

“谢谢！”秋晨咬了一口，“好吃！”接着又把它送进石震宇的口中。

石震宇不习惯在人前展现亲密，耳根微微发红。

可是秋晨一点也不介意，你一口我一口的喂他吃。

石震宇那想拒绝又不敢拒绝的尴尬表情，让员工们憋着笑，不敢让老板看出任何端倪。

烤完了肉，几个女孩子约秋晨到营火前。

“阿晨姊，我们来唱歌！”

有个男生带了一把吉他，正在弹奏。

石震宇惊讶的发现，那是他公司里长得最粗壮的货车司机。共事这么多年，他不知道他会弹吉他。

相反的，才不到一年，秋晨跟所有人都很熟了。他看着她被人群围绕，看着她开心的放声高歌——

天！原来她是个音痴！这又是另一个石震宇不知道的事。

虽然五音不全，可是她一点也不害羞怯场，反而让现场的气氛High到最高点，大伙儿笑闹成一团。

一曲既罢，她走回他身边，脸上还带着一抹兴奋的红晕。

“怎么样？我唱的好不好听？”

“好听。”

石震宇毫不犹豫地回答，让秋晨笑了出来。“瞎说！”

营火照耀着她粉红的娇颜，让石震宇一阵心动。

他忘记自己以前看冰兰时，是否也有这样的感觉。事实上，他已经越来越少想到冰兰。他现在的生活、思绪几乎都被秋晨占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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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收好了，

对你的爱和依恋；

收好了，

那些点点滴滴、美好的记亿和甜蜜；

收好了，

对你的感情；

那么，

我是不走可以——

笑着与你分离。

——摘自“小酒馆心情记事”

Autumn

“你那颗石头最近的关系怎样？”阿贵边擦着玻璃杯，边跟秋晨闲聊。

“不错啊！”秋晨答的很快，一派幸福模样。

“哦，这么说，你当初的赌注是下对罗？恭喜你！想不到才一年，你就让那颗石头爱上你了。”

秋晨垮下脸。“没有，他没有爱上我。”

“你怎么知道？”

“一个男人是很难忘记自己最初喜欢的女人的，尤其是他，他是很念旧的人。”

“很难说，我看他对小冰兰搞不好只是哥哥对妹妹的感情罢了，否则哪有一个正常男人跟喜欢的女人朝夕相处十几年，从来都没有擦枪走火的。咦？对了！说不定——”他看着秋晨。“喂，他是‘正常’的没错吧？”

秋晨韵脸红至发根。“他再正常不过了……”

阿贵邪恶的笑了。“不错！很‘幸福’喔！你放心啦，像他那样的男人，不可能跟一个完全没有好感的女人上床，更别说结婚了。这表示你在他心目中有一定的分量。”

真的吗？她可以抱着一点点的希望吗？

阿贵的话让秋晨心中激起涟漪。这一年来她一直战战兢兢、一直提醒自己不要奢望、一直小心保护着不让他发现

“喂！你老公来了！”阿贵的声音唤醒了陷入思绪中的秋晨。

“啊？”她诧异的看着石震宇走进来。自从结婚以后，他不用为了找她聊天而来喝酒，也就很少进来店里。“你怎么来了？”

他的表情很僵硬，秋晨正奇怪的时候，他从背后拿出一大束白色郁金香。

“今天……咳……是我们结婚一周年……”

秋晨完全呆住，久久说不出话来，泪水也涌进眼眶……

石震宇更加手足无措了。他不懂秋晨为什么会哭，原本他是想要让她高兴的。

“你不喜欢这花吗？我做错了吗？”

“不！”秋晨连忙摇摇手，抢过他手中的花，紧紧抱在怀里。

这是他送的花呢！

“我很开心！真的很开心！谢谢你！”

石震宇松了口气。对挑礼物给女人，他实在没有经验。以前他还有秋晨当他的顾问，不过现在当然不能这么做了，因为要送礼的对象是她……

“你可以走了吗？我订了马可波罗餐厅的双人餐。”

“好啊！”秋晨一口答应了。

背后突然感受到一股怨恨的视线……

“阿晨，你又要早退……”阿贵咬牙低声说。

“对不起啦！”秋晨陪着笑。“特殊情况嘛！”

“算了！要走就快走！”阿贵睨着她。

真不知道谁才是老板，要早走居然要经过阿贵同意，秋晨在心底叹口气，不过今天没有任何事可以影响她快乐的心情。

“不行！我不能就穿这样去！”秋晨突然低头看自己一身轻便的裤装。“我得回去换衣服！”

石震宇点点头。“没问题。我们走吧！阿贵，麻烦你。”

秋晨一手抱着花，一手挽着石震宇的手步出“关外”，她对他说：“啊！我不是要回家喔！是要回公寓那边。我有一件很漂亮的礼服，很少有机会穿，今天刚好拿出来穿。”

石震宇闻言愣了一下。他沉下脸，不知为何感到一丝不痛快……

※※※

自从帮她搬行李那天以后，石震宇再没有来过秋晨的公寓。知道她把公寓保留至今，让他感觉像有股闷气憋在胸口。

进了她的公寓，他扫视四周，不愉快的感觉更加强烈。

公寓虽小，却充满秋晨的风格，墙壁漆成她最爱的蓝，天花板还有她自己画上去的星星。房子里各式家贝、家电一应俱全，衣橱里也还摆满她的衣服。

这房子根本不像一年没有人居住的样子，好像随时准备好等它的主人回来。

秋晨走进她的寝室去换衣服。

石震宇坐在客厅沙发。他瞪着沙发的抱枕，它们是手工缝制的拼布图样。

他脑中出现他们的房间——

没有。里面没有任何一点点秋晨的风格。如果把她的衣物拿走，那间新房里，根本就完全看不出秋晨住过的痕迹。就连她的衣物、私人用品也是少的可怜。

一年前她搬进来的时候，只装了一只旅行箱。他相信如果她现在搬走，也只需一个旅行箱。

她似乎刻意的不留下痕迹。她像个过客、一个旅人……

石震宇想到这里，心陡地一惊。

他很慌、很生气，却又抓不住到哪里不对……

秋晨愉快的从房里走出来，石震宇的脸罩着一层寒冰。

“我要你把这层公寓退租！明天就把这里的所有(奇*书*网.整*理*提*供)东西搬回家！”他严厉的对她下令。

秋晨不知道他为何有这么强烈的情绪起伏，他也从没有用过这种态度对她说话。

“我不能搬！”她直接的反应是这样。

她不能，她还不能撤……这最后的一道防线。这个房子的存在是提醒她，还不能……还不能就这样沉溺在幻想中。他终究不是属于她的，有一天他会回到冰兰身边，这是她内心深处、最最深沉的恐惧……

石震宇用一种无法谅解的眼神冷瞪着她。

这一天，原本美好的气氛都消失无踪了……

※※※

度过难捱的一夜，隔天秋晨出现在“关外”的时候，两个黑眼圈像熊猫一样。

“阿贵，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她唯一可以谈论这件事的人就是阿贵。

“哼！你本来就做错了。一刚开始你就不应该嫁给他，既然嫁了，就该全心全意经营这段婚姻，干嘛还考虑这么多？你的勇气比石震宇还少。你想想看，他决定跟你结婚了，就重新设计房子，把墙打掉。比起来，你是个胆小鬼。”

“那是因为我了解他。我知道他没那么容易忘掉冰兰，我知道如果有一天冰兰跟男朋友闹翻了，回头发现石震宇的好，他会马上回到她身边。如果有那么一天，我不希望我是他的绊脚石。”

“拜托你好不好？你就那么没有安全感？你就对他这么没信心？第一，你假设的如果不一定会发生；第二，就算发生，他也不见得不会选择你。”

“真的吗？”秋晨仰起头无助的看着阿贵。

阿贵叹了一口气。她骗了所有人。她总让人家看到坚强自信的一面，其实真正的秋晨只是个在爱情面前很软弱、很卑微的女子。

“我无法帮你预言。我只能说，如果你不试试看，又怎么知道呢？眼前你不放下这个无聊的坚持，只会让你们的关系恶化，到时候不是因为冰兰，恐怕你们就GameOver了。”

秋晨愣住了好一会儿。“你说的……很有道理……”

阿贵一副“听我的准没错”的表情。“你看，他还记得你们的结婚周年纪念，还知道要送礼物、带你去吃饭，可见那颗石头还没那么无药可救。”

是啊！他应该是有点在乎她的吧！

“去吧！现在就去找他。”阿贵说。

秋晨没有反对。

※※※

她不再疑惑了！奔回家的路上，她的心情好象从被禁锢中挣脱。此刻她最想要做的事就是见到他，告诉他，她其实很爱他，一直一直都很爱他……

秋晨跑进公司。现在这个时间他应该在办公室，可是他却不在。

“阿晨姊，你怎么来了？老板不在喔！他接了一通电话就出去了。”办公室的女职员主动提供情报。

秋晨有些失望，可是还好，反正她知道他总会回来。她在他的办公室里坐下休息。

这一年来，她从没有做过这种事，可是现在她的心境不同了，她开始敢以他的妻子自居。所以，她坐在他的皮椅上，桌上摊开着他的行事历。她容许自己偷看了一下──

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他忙碌的行程、工作计画。在下个月十号那天，他用红笔画了一个很大的圈。

秋晨的心跳加快了。因为那天是……

她紧张的翻阅下一页，十号的空格没有写任何工作，之后的五天也是。

上面有班机时间。台北──巴里岛BR25510：05/15：15

他苍劲的字迹写着──秋晨生日和补度蜜月

她不可置信的瞪着那些字。他是什么时候计画这些的？

五秒钟以后，她从椅子上跳起来，像疯子一样又叫又笑。

办公室员工见鬼了似的看着她，可是她一点也不介意。她好快乐！

她想见到他，迫切的想见到他！

秋晨打了他的大哥大，可是收不到讯号。她不停在他的办公室里踱步，希望下一秒他就会出现。可是过了好久，他都没有出现。

秋晨待不住了，以她此刻兴奋的心情，没办法关在这个房间里。她决定现在就去找房东，把公寓退租。对了！还要找些纸箱来收拾公寓里的东西，全部都搬过来，可能把他们的房间都填满，爷爷又会碎碎念吧！

秋晨愉快的想着这些，一边哼歌，一边走出石震宇的办公室。

回到家里，她看见爷爷。“爷爷，你知不知道家里哪里可以找到一些纸箱？”

爷爷正在给奶奶上香。他回头，表情复杂。

这还是秋晨第一次看见爷爷这样，好象有什么难言之隐似的。

“爷爷，有什么事吗？”

“冰兰回来了。”

“冰兰回来？怎么可能？没听她说啊！而且她现在学校不是还没放假？”

“不知道。阿宇说她刚刚在机场打电话回来，阿宇去接她了。听说冰兰在电话里一直哭，可能是在美国跟那小子闹翻了，阿宇紧张的不得了。”

秋晨直直瞪视前方，全身好象突然被丢进冰窖里……

“喂，阿晨！”爷爷推推她的肩膀，她才回过神来。

“你怎么了？”爷爷皱着眉头问她。

“没！”秋晨很快的回答，努力扯出一抹微笑。“今天晚上冰兰要回来，那可得多煮几样莱……我去厨房忙了。”

秋晨说完，就匆匆进厨房去了。

爷爷看着她失神慌乱的背影消失，深深叹了一口气。

※※※

开门的声音让她惊跳了起来。走出餐厅，正巧见到他们走进门来。

她没有错过石震宇保护似的搭在冰兰肩上的手，还有冰兰梨花带雨的憔悴容颜……

秋晨呆呆站着，感觉胸口好像被重击了一拳。

“秋晨姊！”冰兰泪眼凝视着她，似有无限委屈。

“到底怎么回事呢？”秋晨嘎哑的开口。

冰兰咬着牙，垂下头，眼泪又无声的落了下来。

“别问那么多了！她累了，让她休息。”石震宇心疼她，出言斥道。

他不耐烦的语气刺伤了秋晨，可是她不让她的受伤表现出来。“是啊！我也真是的！冰兰是应该先休息，坐了那么久的飞机……”

他甚至没等她话说完，就拥着冰兰上楼去了。

秋晨一直看着他们。

“阿晨……”

她转过头来，试着挤出一个笑容，第一次没成功，试了几次终于成功了。

“爷爷！你饿了吧！我先盛饭给你吃吧！”

※※※

那天晚上，秋晨在房里等了很久，石震宇都没回房。

稍早她经过冰兰房间的时候，她听见从里面传来他的声音。

她躺在床上，直直望着天花板。

等待是漫长而痛苦的，尤其是当你无法不去想像……想像他们在她的床上……想像他的心疼、她的委屈……想像他拥抱她……

嫉妒像一只寄生在心的小虫，啃啮着她的心脏。然而，最令她痛苦的不是嫉妒，而是她根本无权嫉妒。她早就知道在石震宇心中，冰兰永远是最重要的，不是吗？她又有什么权利去怪他、怨他、嫉妒她……

他回房的时候，已将近午夜。

秋晨从床上坐起。“怎样？冰兰还好吧？”

他的脸上充满沉痛。“那混蛋根本没有善待冰兰！可恶！从小到大我没有让她受过一点委屈，他居然这么对她？”

这么说……冰兰是真的跟楚浩分手了？

“别想那么多了。早点休息！明天我再跟冰兰聊聊。”

石震宇阴郁的点点头。

他梳洗过后，上床睡在秋晨身边。可是他睡的并不安稳，不时的翻身。

秋晨也没睡着。

过了许久，她感觉他从床上起身。她偷偷看他，发现他靠在窗边沉思。

秋晨索性放弃睡眠的可能，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你没睡？”他发现她。

她摇摇头。

石震宇看着她的眼神里有痛悔，和很少出现的不确定。

“秋晨！你说……当初我是不是做错了？我是不是不应该让她跟那个男的走？”

他后悔了。

那一刻，秋晨最深沉的恐惧实现了。

他后悔退让、他后悔成全，他也许还后悔娶了她……

回想今天经历的一切，秋晨感觉像从天堂抛到地上，强烈的失落将她击垮。

她难过的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

从那以后，石震宇对冰兰的保护更胜于以往。

冰兰的情绪一直很低落，他一刻都不敢让她离开视线之外，甚至请了几天假陪她出外散心。

相对于石震宇花更多的时间在家，秋晨则是一天到晚在店里，甚至连中餐、晚餐也不回家吃了，推说店里最近很忙。

这天秋晨依旧很晚才回到家。一楼的爷爷已经睡了，她蹑手蹑脚的走上二楼，正巧在楼梯口看见冰兰。

“秋晨姊！”

“冰兰？你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倒是你，怎么都那么晚才回家，我觉得好像从我回来，就没看过你几次。”冰兰皱起小巧的眉头，看来很可爱。

“没有啦！你也知道，我忙店里的事。”

当初坚持保留“关外”是对的，现在成了最好的借口……

“秋晨姊，我可以跟你聊聊吗？”

“好啊！”

她跟着冰兰进了她的房间，两个人坐在床上。

“你跟楚滞到底怎么回事？”秋晨直接切入重点。

冰兰哀怨的咬着下唇。“到了美国，什么事都不对劲了。

他没有像在台湾那样紧张我了，一天到晚不是上课就是打工。我本来认为他这样辛苦，都是为了我们的将来，我也尽量体谅他。可是那天我去他驻唱的PUB看他，才知道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他哪里是在工作？好多女孩子围着他。我很难过，那天他回来，我叫他别去打工了，石大哥给我的钱够我们两个花用，他听了以后却跟我大吵一架，说怎样也不可能用石大哥的钱。

我不知道他在坚持什么，也许那根本不是钱的问题，我看他根本在那里过的很快活！我们老是为同一个问题争吵，后来我再也受不了了……”

冰兰不懂楚滞在坚持什么，秋晨却懂。要是楚滞没有这份坚持，她会看不起这个男人。

冰兰抹了抹眼泪，接着说：“那个时候我好想念爷爷、想念石大哥。我终于知道谁是对我最好的，所以我等不及通知你们，就冲动的回来了……”

她终于知道石震宇的好，她也后悔了，后悔当初放弃石震宇，所以她想挽回……

太好了，秋晨在心里苦笑。石震宇和冰兰，都有一样的感觉，那就是后悔。兜兜绕绕一大圈，又回到原点。不一样的是，他们更懂得珍惜彼此。

那么在这个过程当中，她跟楚滞又算什么呢？

“秋晨姊，我现在很痛苦，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秋晨很想大声对她吼叫：你不需要知道怎么办！别人自然会帮你想好怎么办。从以前到现在，“那个人”始终就只为你着想，他会知道怎么办的。

不过，秋晨毕竟没有说出口。她随便安抚冰兰几句，就推说累了要回房。

这是她第一次痛恨自己有这个吸引力，让每个人都想把内心的话跟她分享。石震宇是这样，冰兰也是这样。

他们难道不知道她也有她的情绪，也有她的难处吗？她已经快要崩溃，无法再去承担别人的痛苦。

走回卧室的时候，她发现他们的门下透出一些光线。

石震宇还没睡。

她知道只要推开门，她会看见他，他们可以像从前一样聊聊天、甚至可以拥抱，她会跟他做爱，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做爱了……

只要推开门，她很轻易的可以假装没有发生过什么事情，她还是石震宇的老婆……只要推开门……

她毕竟没有推开门。她沿着墙壁坐倒在走廊的地板上。

她太清醒了，无法说服自己只满足于一时的温存假象。

一年的婚姻毕竟让她变得贪婪，不同于过去单纯的想法——只要拥有他一段……

以前她努力在他们相处的每一个日子，都留下美好的回忆；现在她知道她要努力的方向不一样了。

她要努力去习惯没有他的日子，该如何过下去……

尽管为冰兰的事情悬着心，石震宇还是感觉到秋晨的转变。

他越来越少见到她。早上起床的时候，她已经离开；晚上睡着以后，她才回来。打电话到店里，总是阿贵接的；叫她回电，她从来不回。

她似乎从他的生命中消失了。要不是起床时，还看得到旁边的床留有人睡过的痕迹，他几乎以为她从不曾出现过。

这种感觉让他莫名的慌张，而且气愤。

这天他的怒气终于积压到某个引爆点——

他跟秋晨在家门口相遇。他正要回家，而秋晨则刚好从家门口出来。

看着她走过来，他想起他好久没见到她。而她还是那样美丽。

他们的距离剩下一公尺，他可以闻到她身上的淡淡香味

剩下五十公分，他突然领悟他想念她……

他正打算喊她的名字，剩下二十公分……她居然视而不见的跟他错身而过！

他无法置信的站在当场。“搞什么鬼！”他诅咒。转过身愤怒的大吼：“秋晨！”

秋晨吓了一大跳，回头。

“啊！你吓了我一跳……嗨！你怎么这个时候还在家？不是应该在公司吗？”

她的话更令他光火，好像她是专挑他不在的时候才回家的。

“你最近很少在家。”

“喔！对啊！没办法，店里走了两个工读生，我比较忙。”

“忙到没空回家吃饭？忙到半夜一、两点，早上六、七点就出门？忙到没时间回电话？”

噢喔！他竟然还有注意到她，她真的没想到。

这个问题无法回答，秋晨只好呵呵傻笑。

石震宇敛下眉眼。“忙到刚刚竟然没看到我？”

“哈……哈……对不起！刚刚在想事情……”

她总不能告诉他，这是她练习的其中一种。练习假装他不在她身边、练习就算没有他，她还是可以回复以前的生活。

他的脸色更难看了。

秋晨低下头不敢看他。她感觉自己前些日子努力练习好不容易达到的结果，就要崩溃了。跟他这么靠近、跟他说话，她更清楚的体会到——失去他会有多么痛苦。

咬着唇，秋晨连忙倒退一步。

“店里还有事，我先走了。”

他眯起眼目送她离开，不知为何，有一种难受的失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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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我的离开其实不是为你，是为我自己。

再不跟你分开，怕我就会控制不住自己；

再纠缠下去，只会让你将来恨我而已。

不希望看到你痛苦的抉择，

不如就让我们做一辈子的朋友，

也许这样，我才不会永远失去你。

——摘自“小酒馆心情记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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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外”隔周礼拜一照例是休息的，所以这天秋晨无可避免的必须在家里用餐。

秋晨在席间笑语如珠，一会儿说说店里发生的趣事；一会儿跟爷爷斗斗嘴，把气氛搞得很热络……

吃到一半，石震宇突然跟她说话。“有件事一直没机会跟你说。这几天我看冰兰心情不好，十号到十五号我打算带她去巴里岛散散心。”

秋晨怔怔的看着他，有一刻无法理解他说了什么。

“十号到十五号……”她茫然的复诵。

“那几天公司比较不忙，而且我刚好订了两张机票。你不会反对吧？”

反对！她当然反对！那是他要带她去的！秋晨的脑子里尖叫。

是她才对！那是他们的蜜月旅行、是她的生日！不是冰兰！

她张开了嘴，发不出声音……世界好像裂开了……

※※※

“秋晨？”久等不到她的回应，他有些不耐。

她猛然回过神来，听到自己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当然不反对，祝你们玩的愉快！”

好奇怪，原来心痛到麻木了，人还能够笑、还能够说话

“对了！我竟然忘了，炉子上还有一锅汤，我盛过来……”

推开椅子，她走进厨房。

她的步伐没有一丝急促或者慌乱。她走得很慢、很专心，怕一个大的动作，眼泪就会掉下来……

※※※

秋晨的感觉是这样的——

冰箱里一瓶已经变质的牛奶，你舍不得丢掉，想说是不是你的错觉，也许它还没坏，再等等看。

好不容易等到过了保存期限，你终于死心，也找到一个理由，不得不把它丢掉。

石震宇带冰兰去度假这件事情，确实已经告诉秋晨，该是丢掉的时候了。

今天是他们从巴里岛回来的日子，秋晨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爷爷，我去机场接他们了！”秋晨要出门的时候，爷爷正一个人坐在客厅里。

“喂，你等一下！”

“什么事？爷爷。”

秋晨回头，看见爷爷紧抿着嘴，不悦的瞪着她。

“你最近都很晚回来！”

“对不起……”

“而且冰兰在，你也偷懒不煮饭了，每天吃那些又咸又油的东西，你是想害死我吗？”

“爷爷……”

“你别说了！还有，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这几天一直在收东西吗？你是打算怎样？不理我这老家伙了吗？”

秋晨所有的伪装都崩溃了，在爷爷面前，红了眼眶……

“我不许你走！”爷爷暴跳如雷。“你走了我怎么办？谁来逼我每天去打太极拳？谁来管我药吃了没？谁煮那些又淡又难吃的东西给我吃！总之，我不允许！你别想要离开这个家！”

“爷爷……”秋晨哀哀的道。“别这样，你不是一直希望冰兰可以做你的孙媳妇？”

爷爷垮下肩。“不行，你不能离开阿宇。我以前错了，你是个好女人，是个好媳

妇……阿宇不应该有了你，还跟冰兰这样……”

“爷爷，震宇没有错，冰兰也没有错。其实，当初他是为了成全冰兰，才跟我结婚的。现在冰兰回来了，他们两情相悦，在一起没什么不好。就当一切都没发生过，你还是照你期望的有了冰兰做你的孙媳妇。冰兰很乖，一定不会像我一样气你。”

“你现在讲这种话才是在气我！你真的走了才是在气我！”

“爷爷……”秋晨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阿宇那个笨小子，根本就不懂，你才是最适合他的。”

“爷爷，谢谢你这么说，可是感情的事没办法说谁适合谁的。”秋晨苦笑。

“我得出发去机场了，再晚要来不及了。”

爷爷见她心意已决，失望之情溢于盲表。“你什么时候跟他说？”

“今晚吧！”

※※※

在经过六天的假期之后，面对秋晨，石震宇的心情很复杂。

他原本没想这么多，看到冰兰意志消沉，下意识的反应就是竭尽他所能的安慰她。刚好他早就计划了要带秋晨去度假，冰兰发生了这个事情，他理所当然的觉得，冰兰可能比秋晨更需要这个出国散心的机会。

想不到冰兰竟然在巴里岛的时候对他说，她需要他，她发现全世界对她最好的人是他。

那是他梦想中的情景，他守候了这么多年的女孩；终于回应他的感情，他应该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了。

可是当他听到她这么说，与其说高兴，不如说有些惶然不安。

一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而不安，直到在机场见到秋晨，他才明白原因。

因为内心有愧，所以更觉愧欠。他才突然惊觉，自己在秋晨生日那天带冰兰出国度假，竟然连一句生日快乐都忘了说、连一个礼物都没有送她……

从机场回家的路上，秋晨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异样，这却更加深他的罪恶感。

这样的愧疚感一直梗在心上，石震宇决定今晚好好跟秋晨谈谈。

虽然找她谈很怪异，但是他不知道他还可以找谁谈，她是唯一一个他可以分享心事的朋友。

“你先休息梳洗一下，等会儿我有事找你谈。’一进家门，秋晨对石震宇说。

石震宇怎么也想不到，秋晨反而是先提出的人。

“好。”

他进了房间，首先注意到的是一个提袋整整齐齐的放在她的梳妆台上。他的心头一震，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要跟我谈什么事？”他皱眉看她。

“你不先洗个澡我们再谈吗？”

“不！我要现在知道。”

她的表情很轻松、很安详。“我们离婚吧！”她说。

※※※

“我不要离婚！”他的直觉反应是愤怒，还有一丝慌乱。

“你‘要’离婚的。”澄澈无瑕的双眼锁住他，那是令他无所遁形的了然目光。“你忘了，我可是比你还清楚你在想什么的人。”

石震宇大受打击的瞪视着她。过了片刻，他颓然坐在床上。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冰兰回来那天我就有预感了，我知道你一直忘不了她。”

他沉默了许久。

“可是，我们在一起感觉很好……”

秋晨在他身边坐下来，她的手搭在他的手上。

“谢谢你这么说。”她对他微笑。“没关系的。离婚这件事对我们来说，没有那么严重的，是不是？我们当初决定结婚的时候就说清楚了，现在你的爱情有好的结果，我真的很为你高兴。也许过几年，我也能找到一个我真正爱的人。”

不知道为什么，秋晨的语气虽然一直都是那么平静轻松，可是石震宇听在耳里，却有一种没来由的恐慌和愤怒。他的心像被狠狠撕裂了般，感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就要从他的指尖溜走，而他无力挽回。

“你倒是很看得开……”他干涩的开口。“这些日子的相处，我还以为你对我是有些感情的。”

那些回忆、那些甜蜜的过往……为什么她能这样潇洒的割舍、这样无所谓？就连他都不能肯定的事情，她为什么毫不犹豫地就作了决定！？

一口闷气憋在胸口，他咬牙想要知道答案。

“有啊！”秋晨仰头笑道。“我对你有感情，不过，是朋友的感情。喔！你该不会以为我爱上你了吧？这点你大可放心。你忘了我说过，我绝对不会跟一个我真正爱的人结婚的吗？”

他没有笑容，脸色青白，像被她甩了一巴掌。他的嘴抿得更紧了……

秋晨继续笑着说：“那就这么说定了。我明天一早就搬回公寓，离婚协议书我已经放在床头柜，哪天有空，我们就去办手续吧！”

“呼！”她如释重负的喘口气。看着他，咧开嘴。“好了！终于把事情谈清楚了。你可以去洗澡了。我好累，换完衣服就要睡觉了！”

她说完，果然就丢下他走进更衣室换衣服。

她仰起头，走的很急，害怕泪水在到达更衣室以前就掉了下来……

※※※

她真的走了，潇洒的、不留一点痕迹……

秋晨离开以后的某个早晨，石震宇从床上醒来。

他习惯性的翻身要抱住某个东西，可是手臂接触到的只有冰冷的空气……

他猛地睁开眼睛，瞪视着空荡荡的大床……然后他才想起来……

秋晨走了，她再也不会回来，不会在他的床上，他不能再拥抱她了。

强烈的失落感排山倒海的向他袭来。他低吼一声，从床上坐起来，用双手抱着头。

永远忘不了她走那天的情景。她不要他送，一一微笑挥手跟所有的人道别，肩上背着一只提带。然后她转身、昂首阔步、头也不回……

从那天以后，他就陷入炼狱。因为他发现自己无法扼抑的思念着她。

以前她还在的时候他没有感觉，她走了，他开始想念每天早上她帮他梳头的亲密时光、想念她煮的饭、想念他们的聊天、想念她跟爷爷的斗嘴、想念她三不五时出现在办公室里，让员工们全都无心工作、想念他抱着她的感觉……

他告诉自己停止这些没有意义的行为，他有冰兰和爷爷要照顾，他有公司的事要烦心，况且秋晨说的再清楚也不过了，她根本就不爱他，她“只”当他是朋友。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认知让他咬碎了牙。

“你到底在期待什么？”他问自己。

秋晨没有错。她的行为完全依照她当初说的。当他妻子的那段期间，她扮演好她的角色；当他犹豫的时候，她断然的帮他作了决定。她没有为难他，她退出，她甚至一点嫉妒的情绪都没有。

这么完美的结局，他究竟在烦躁什么？

也许他正是因为她一点都不嫉妒而生气……内心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说。可是他立刻推翻这个想法。因为那导致了另一个他更不愿意承认的事实，那就是……

“停止！别想了！”他对自己怒吼。

急急起身，石震宇告诉自己，他还有很多事要做，没有时间浪费在这种空想上面。

※※※

然而，不管他作了多少心理建设，石震宇发现他这一整天还是糟透了。

他的员工比以前更怕他，那是因为他发现他对他们的工作越来越不满意、越来越吹毛求疵。

他以前严肃归严肃，至少不会到处挑人毛病，现在他是看什么都不顾眼。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不是个好老板，因为他把私人的情绪带到工作上了。

晚上回到家，整个家的气氛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爷爷不用说了。自从秋晨走了，他血压药也不吃了，太极拳也不练了，整个人都没精神；冰兰不知道怎么回事；昨天夜里又在房里哭了一夜，眼睛红红的。说实在的，他没什么力气再去安慰她，因为他自己的心情也好不到哪去。

“我出去。”丢下这句话，他晚饭也没吃，就从死气沉沉的屋里走出去。

开着车在街上漫无目的的闲晃，他突然发现，他竟把车停在“关外”门口。

为什么不呢？他想。她不是说他们还是朋友。

是朋友的话，为什么不可以像以前—样去她店里喝酒。

思及此，他停好车，往店里走去。

“关外”还是一样，舒服的感觉、舒服的音乐，“她”也还是一样。

推开店门，就听到一声很有朝气的声音——“欢迎光临！”

那一刻，他的心停顿了一下，然后又猛烈的跳动起来。

“嗨！”秋晨的眼睛闪闪发亮。

她的气色该死的好极了。不只好极了，简直是艳光四射。一件紧身上衣衬托出(奇*书*网.整*理*提*供)她让人喷鼻血的傲人身材。

换作以前，他绝对不会允许她这么穿的！他咬牙切齿的想。

“以前”这个字眼让他的双眼一黯。

他突然领悟到，自己再也无权这么做了。

“喝什么呢？”她招呼他。

他们相识五年，共同生活一年，她问他喝什么？他沉默着，突然恨起眼前这个女人……

“白牛。’他冷的说。

秋晨扬了扬眉，没说什么。“好，稍等一下。”

才把白牛端到他前面，秋晨就被一桌客人叫过去。

石震宇涩涩的看着她像花蝴蝶似的，周旋在那些看起来像上班族的男人们之中。他一口饮尽杯中的饮料，完全喝不出这白牛是什么味道。

“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秋晨终于走到他身边。

他抬头看她。她笑意盈盈，攀谈的语气就如同她对那些客人一样，看似熟稔，其实陌生。

“来喝酒。”他板起脸。

“这样啊……对了，爷爷冰兰他们最近好吗？你跟冰兰什么时候结婚？要记得发张帖子给我喔！”

“秋晨，你怎么不过来跟我们聊天？”一个客人走向她，

“咦，这是哪位？”那人看了石震宇一眼，又转回头对秋晨说：“这样不公平！为了一个客人冷落了我们大家！”

“不不不！”秋晨笑着摇摇手，“他可不是普通的客人喔！这位是我的前夫！”“什么？你结过婚？”

“是啊！可是我离婚了。各位男士要追我的还有机会。”

“哇！还好还好……”

石震宇知道她在开玩笑，可是他就是没办法坐在这里，听她跟别的男人打情骂俏。

他倏地站起来，丢了张千元大钞在桌上，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去。

“震宇……”秋晨对他的举动一愣，随即追了出去。

“等一下！”她在店门口的巷子里追上他，拉住他的手。

“你怎么了？”秋晨软下声调。她的眼睛流露出一股脆弱，不再似方才的轻浮。

他俯视她，冰封起自己的感情。

“没什么，只是来看看你好不好。不过，显然我的举动是多余的，你过的很好，甚至比以前好。”他的语气有浓浓的嘲讽，可是他自己并没有发觉。

秋晨茫然的瞠大眼……她不懂。

石震宇的声音极冷。“我以后不会再来了。虽然你说我们以后还可以是朋友，可是我发现已经没办法当朋友了。”

他抽出被她握住的手，转过身。

秋晨僵立在当场，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她冲上前，紧紧抱住他的腰。

他一震，那是个用力的拥抱，她的身体完全贴着他的背，他可以感觉她细微的颤抖，有一种压抑的哭声传人他的耳朵。他有些不敢置信，可是她真的在哭，他背后的衣服都感受到湿意……

为什么？她为什么而哭？他从没见她哭过……

“秋晨……”他的心急促的跳动起来。

她过了好一会儿才松开那拥抱。

石震宇回头，紧张的搜寻她的脸。他不知道自己想找些什么……总觉得那是很重要的东西。

秋晨用手臂抹去脸上的泪痕，对他挤出一个可怜的微笑。

“我了解，我也很难过我们不能再做朋友了……我会想念你的。”

就这样吗？她只是因为失去他这个朋友而哭？

他没有机会找出答案，因为秋晨挥挥手跟他道别，就转身走回“关外”。

※※※

“你不要再来找我！就算你现在回来，我也不会见你！”拔高的哭喊之后，冰兰愤怒的挂掉电话。

他居然还一直打电话给她！他居然有脸说他还爱她！那些女人呢？那些数不清的女人呢？

许久，她只是瞪着沉默的手机，全身不住的发抖。

如果他再打来，她一定会再骂他一顿，然后再挂他电话！

她一定会告诉他，他们之间再也不可能了？

然而，电话并没有再次响起……

当冰兰发觉，她其实期望着电话再度响起时，她既惊又怒。匆匆拿起手机，用力的按上关机键，似乎这样就能阻绝自己所有不该有的想望。

她不要再重蹈复辙。再见到楚浩，她一定会心软，然后又原谅他，等到下一次同样的情形发生，又是争吵，然后又原谅……如此恶性循环。

她从纽约逃回台湾的原因，是不想再陷入这样的循环。可是万一他回来了……

冰兰咬着下唇。

不！她不要再给他任何机会。

最好的办法是……嫁给石大哥。

这样不仅是让他死心，也会让自己死心。

其实在她回台湾的时候，体会到石大哥对她的呵护备至，她就深深感动，并开始有了这个念头。在外面闯了一年，跌跌撞撞之后，她才更能体会到以前在家里，她受到怎样的疼宠。

起初她还觉得自己抢走了石大哥，会对不起秋展姊，可是凡是人都是自私的，她发现自己不想要失去石大哥对她的关爱，特别是在这脆弱的时刻……

她决定嫁给石大哥。

虽然这对秋晨姊会造成伤害，可是她相信秋晨姊那么成熟勇敢聪明，一定能够比她还快从情感的泥沼中，重新站起采……

※※※

回家的路上，石震宇一直恍恍偬惚。因为他所有的心思都遗落在“关外”，遗落在秋晨身上。

进家门的时候已经过了午夜。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发现房里的灯是亮着的。“冰兰？你在这里做什么？”

“石大哥……”她从他的床上站起来面对他。她穿着白色的睡衣，神情有些紧张、有些茫然。

“你又哭过了？”她的眼睛红肿的骗不了人。

“嗯……”她垂下头。“我想了很多，也决定了……”

“决定？”

“对！”冰兰深吸一口气，直视他。“石大哥，我们结婚吧！”

“为什么？”石震宇直觉的反应。

话已经说出口他才霍然一惊。为什么他会问为什么？这不是他一直梦想的情景？为什么他的反应不是狂喜？为什么……

丝毫不觉他内心的挣扎，冰兰回答他的问题。“我现在终于懂了，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是石大哥。跟你结婚，我一定会幸福的。”

“楚浩呢？”

“不要再提他了！”听到这个名字，冰兰变得激动。“那个骗子！我不会再相信他的。不管他打再多电话给我，还是解释再多，我都不会听、也不会理他！”

“他找过你？”

“不只一次。”冰兰噘着嘴说。“我没有接，结果他今天卑鄙的利用我的朋友打电话来。他说他要回来台湾找我，我不会给他机会的。石大哥，我们结婚好不好？这样他就不会再来纠缠我了。”

石震宇瞪着她，然后摇了摇头。

“你说要跟我结婚，只是为了摆脱他。”

“不是那样的！不只是那样！’冰兰急急否认。“除了那点，我是真心喜欢石大哥的。只有你最疼我，我后悔到现在我才体会到……我……爱你……”

像是要说服他似的，冰兰娇小的身子贴近他。她的红唇微张，可是她的表情是紧张的……

她的唇离他越来越近……只剩下一寸的距离……

时间一分—秒的过去，他们闻到彼此的气息……

可是，她就是没有办法……

石震宇首先移开身体，他退后一步，望着她，突然笑了。

刚刚的那几秒钟，他突然领悟了些什么，一些他以前搞不清楚的事情，全部都清楚了……

“石大哥？”冰兰疑惑的看着他。

“你没有办法亲吻我，是不是？因为那种感觉太奇怪了，好像是乱伦。”

他的话让她一怔。然后，她很缓慢的点了点头。

“因为我们都把彼此当成亲人。”

冰兰再点头。

“你对我而言是很重要的人，我们不需要结婚来确认这样的关系，我会永远保护你、疼爱你，我把你当成我的妹妹。”

冰兰坐在床上，思考着石震宇的话。

过了很久，她好像也想通了。她抬头对他绽开释然的微笑。

“石大哥说的很对。”

石震宇的感觉像是心头的一块石头落了地，从此他再不用迷惑于自己的情感方向，唯一还有一件事让他放心不下……

他抚摸着冰兰的头发。

“你长大了，也懂事了。以前是我不对，太过保护你了，今后你要学会成熟一点，逃避无法解决问题，楚浩的事，你还是当面跟他讲清楚。”

冰兰又低头想了一下。

“嗯……我会的。”

“很好。”

冰兰从床上站起来。“那石大哥，很晚了，我去睡了。”

“晚安！”

※※※

跟冰兰道完晚安之后，石震宇并没有准备就寝。事实上，他现在的心情根本安静不下来。

因为今夜他发现一项惊人的事实——他爱着秋晨、他需要她、他真正渴望的也是她。

他无法确定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但是他爱上她却是肯定的。

也许他以前对秋晨就有一丝异样的情愫。否则像他这样不轻易坦露情感的男人，怎会跟一个女人无话不聊？

勉强以朋友来定位两个人的关系。可是又如何解释婚后那些缠绵缱绻、恩爱情深……朋友，也许一刚开始是的，可是一点一滴，相处越多，了解越深，她已经深入他的骨血、融进他的体内……

再也无法欺骗自己，那是失去她之后的强烈失落、是被人刨去自己另一半的空虚……

石震宇霍然站起来，冲出门。

他必须见到秋晨！在终于搞懂自己心意的此刻，他迫切的想见到她……

※※※

石震宇赶到“关外”的时候，只有阿贵一个人在店里。

“秋晨呢？”他急切的问。

阿贵一边擦着玻璃，一边挑眉不屑的瞄他一眼。

“你又找她什么事？跟你亲爱的小女朋友又有问题了？要她听你诉苦水？还是要她替你出主意？”

讥讽。阿贵说的每一句话都夹枪带棒。石震宇没有想到阿贵会对他摆出这样的态度。

“秋晨呢？我想跟她谈谈。”忽略他的阴阳怪气，石震宇现在只想见到秋晨。

“你走了以后她心情不好，回家了。”

石震宇没有细思秋晨心情不好的原因，直接掉头往外走。

“喂！你给我等一下！”阿贵甩下抹布，追上他，愤怒的将手搭在他肩上。“如果你找秋晨只是要跟她哕嗦什么你跟冰兰的事，我不许你去找她。”

“我找她不是为了我跟冰兰的事。”石震宇蹙紧眉头。

“那是什么事？”

“我要告诉她，我是个傻子，现在才发现我爱她。”

阿贵呆了几秒钟，嘴巴张的好大。

石震宇苦涩的笑。“也许已经来不及了、也许她始终只把我当成朋友，但这种心情，我还是想让她知道。”

阿贵放开他的肩膀。

石震宇对他微微颔首，转身要走。

“你等一下！”阿贵突然想起什么，又唤住他。

石震宇有些不悦的回头。他实在没空跟阿贵耗下去了，他想见秋晨。

“也许你在见她之前，需要知道一些事情。”

“什么事？”

“秋晨有在网路上发表文章的习惯。只有隐身在电脑荧幕后面，她才敢大胆剖白自己的想法。你去看看吧！她的笔名是Autumn。”

尾声

星期三的下午，Julia的服饰店里没几个客人。秋晨跟Julia在聊天。

“最近景气不好，生意难做。”

‘我还不是一样。”秋晨附和。

“唉，少了一个大客户，业绩就差很多。”

“大客户？哪一个？”

Julia戏谑的瞄了秋晨一眼。“那位石先生啰！”

秋晨叹了口气。“拜托！别提了！你真残忍。”

“对不起嘛！我以为你已经看开，开得起玩笑了。”

看开！？秋晨心里一酸。恐怕很难。

门口的风铃响起，自动门滑开。Julia望了一眼，突然杏眼圆睁。

“干嘛？见鬼啦？”

Julia笑了一笑，对她努努嘴。“这个客人你帮我招待一下。”

秋晨回头，有一阵子无法移动。

男人看也没看柜台一眼，直接走到展示女鞋的一排架子前面。

男人蹙着眉瞪视一排排各种款式的女鞋，然后他拿起一只白色高跟鞋，放在手心里认真的端详。

他那种认真专注的模样，莫名的打动了秋晨的心……

“帮女朋友买鞋吗？先生？”在她会意过来之前，她已经走过去了。

“我想挑一双适合结婚典礼穿的白色鞋子。”

秋晨的心揪紧了，原来……他们要结婚了吗？

“这一双好吗？”

秋晨拿了一双可爱精致的白鞋给他。

他皱眉摇摇头说：“太小了。”

秋晨很不服气。“胡说！她的Size是5号，这双刚刚好！”她抬高了语调。

石震宇苦笑。“不是给冰兰穿的。”

“不是冰兰……”她疑惑的复诵。陡地瞠大眼，愤怒的低吼：“你居然不娶冰兰？你怎么可以这样！？”

秋晨的心里很复杂，石震宇要结婚的事实狠狠打击了她。如果对象是冰兰那也就算了，反正她早就知道会是这样。可是现在居然是另一个女人！？

“那女的是谁！？”她像悍妇似的双手叉腰，非要问个水落石出。

“她一六八公分，五十四公斤，鞋子的尺寸？年龄29，生日是10月10号……”

哼！这个女人的资料怎么跟她这么像？连生日都……

等一下！他该不会是……

她的嘴张的好大，瞪视着他。

他一向严厉的双眼变得柔和而且充满感情。

“秋晨，再嫁给我一次好吗？”

※※※

连拖带拉的把他带离Julia的店。走到附近的一座小公园，总算有点隐私了。她揉揉发疼的太阳穴。

“好了！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究竟在开什么玩笑？”

“我不是开玩笑。”

他认真的表情令她害怕。他不是开玩笑，她知道他不是那种会开玩笑的人。他太严肃了。

可是……如果不是开玩笑的话，那么……

秋晨不自主的微微颤抖。

“你为什么来找我？”

他灼灼的目光烧灼着她。

“因为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她不安的抱着自己的双臂。

“明白你骗了我。”

“我骗你？”这是什么荒谬的指控？

“对，你骗我。你骗我说你不会跟一个你爱的人结婚。”

秋晨的心快要从喉咙跳出来了。

她想开口辩解，可是发现她根本发不出声音。

“我看过那个名为Autumn的网路作家写的东西了。”

他睥睨着她，直接施予最后一击。

完了！完了！全完了！

秋晨颓然坐倒在公园的石凳子上。

“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她哀哀的开口。

他没说话。

“你也没有什么损失是不是？为什么要戳破我的谎言？就留给大家一个美好的回忆不就好了吗？”她反而怪他。

“我现在才知道你器量这么狭小，可能我以后不会再那样迷恋你了。”

“不准！”

咦？他说什么？秋晨倏地抬头。

“我不准你不再爱我。”

哪有人这样蛮不讲理的。真是莫名其妙！

“为什么？”

“因为我爱你！”

秋晨瞪着他。经过一秒钟、两秒钟……一分钟……

“你不爱我！你爱的是冰兰！”她大吼。

“不是这样。我都想清楚了，我只当她是妹妹，我真正爱的女人是你。”

她摇摇头。“是不是冰兰又跟楚浩和好了，所以你才又回来找我？我告诉你，我现在已经不想再跟一个我不爱的人在一起了。”

“冰兰是跟楚浩和好了，不过是我鼓励她这么做的。我本来有机会跟她结婚的，可是我发现我不要别的女人做我的妻子。”

“为什么？”她就是不能相信，所以只好又傻傻的问了一次。

他眯起俊眸，右额上的青筋隐隐抽搐着。

“你这女人！到底要我说几次才会相信！？”

她继续瞪着他。经过很久，久到两个人几乎都要变成化石了，眼泪缓缓从她的脸颊滑落……

“怎么会这样？我好不容易才放弃了……”

他将她捞进怀里。

“对不起，是我的感觉太迟钝，伤了你的心。”

拥抱的感觉是那么好，尤其是经过这一个月来的分离，两个人都沉醉在彼此的体温里。

“我以后一定不会再这样了。相信我，嫁给我，好不好？”

秋晨低头想了很久，然后用力点点头。

她扬起水雾的大眼，伸出双臂，环住他的脖子，然后她的唇朝他靠近。

“秋晨，这是公园……”

石震宇的尺度还是没有那么开放，他全身都僵硬了。

“有什么关系！”她大笑，拉下他的脖子吻了下去。

他很快融入那个吻，很快的就忘了自己身在何处。像要确定那份得来不易的感情，彼此都贪婪的索取对方的味道，恨不得把对方融人自己体内。

那是一个激烈的近乎残暴的吻，结束之后，两个人都有点不敢置信的注视着对方，在彼此眼中看见相同的情焰……

“我们快点回家吧！”男人对他诱人的妻子说。

这点她倒是同意。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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