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术神座》全集

作者：爱潜水的乌贼（校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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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圣咏之城

第一章 燃烧的火刑架

浓烟滚滚，每吸一口都发出破烂风箱般粗重的声音，像是在灼烧着咽喉和肺部，夏风的意识很快就模糊起来。

“不能，不能睡过去，会死的。”

“清醒，必须清醒！”

……

无边无际的赤红颜色霍地暗淡，最深、最沉的漆黑浮现，夏风仿佛溺水的人般，挣扎着想要抓住每一个可以抓住的东西来帮助自己改变这无力飘荡的状态，摆脱这无法言喻的黑暗。

忽然，前面亮起一点红彤彤的光芒，像是清晨的太阳升起。

在它的照耀下，夏风觉得自己恢复了一点力量，然后拼了命似地向着红光靠拢。

当夏风借助照耀，真切地迈出这一步后，光芒越来越亮，由赤红转为纯白，将黑暗洞彻得支离破碎，瞬间消褪。

“呼。”夏风猛地坐起，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自己竟然梦到了一场可怕的火灾，而且在大火烧来之前，睡梦中的自己就因为吸入过多的浓烟而陷入昏迷，只能模糊、绝望地等待着火苗蔓延过来，就与以前几次鬼压床一样，明明知道在做梦，可想要挣脱，却没有力气，无法控制。

这场梦异常地真实，让夏风心有余悸，加上并没有感觉到大火的存在，所以他呆滞地坐着，好久没有回过神来。

随着急速跳动的心脏慢慢平稳，夏风精神凝聚，想起自己是在学校综合图书馆的通宵阅览室赶毕业论文，心中自嘲一句：“最近几天都是这种不规律的熬夜生活，难怪会做这么真实的噩梦。”

可等夏风看向眼前，准备收拾参考书回寝室时，陌生而超乎想象的一幕，像是巨锤般击中了他的脑海，让他猛然呆住，一片空白。

面前已经没有图书馆的漂亮木质书桌，没有了堆得乱七八糟的参考书，没有了准备输入电脑的论文草稿，只有一张黑乎乎、边角破烂发毛的毯子，而这张毯子就盖在自己身上。

自己坐着的地方并不是图书馆的靠背椅子，而是一张狭窄的木床。

“这是哪里？！”

夏风虽然性格有些内向腼腆，反应不够快，但此时再怎么样都发现了种种不对之处：就算是真的着了火，自己被人送到了医院，这里也不像是医院！

他内心一紧，慌忙看向四周，并且反射般忙不迭地往旁边站起。

刚踩在地上，夏风就感觉到一阵极端的虚弱和眩晕，双脚一软，就要斜斜倒下。

夏风慌忙伸出手，撑在床上，稳住自己，其脸色煞白、心神不宁，刚才这惊鸿一瞥，已经是将周围完全打量了一遍。

一间破旧、狭窄的小屋，屋中除了身旁这张木床之外，只有一张随时都可能会散架的木桌，两张还算完好的凳子，一个破了洞的板条箱，而摇摇欲坠的木门另外一边，则有一个看不出本来颜色的火炉和吊在火炉上的瓦罐，火炉下的木柴已经不知熄灭了多久，没有半点热度传出。

一切都是如此的陌生，夏风根本无法判断自己身在哪里，而不停涌现的虚弱感更是让夏风脑海一片混乱：

“这到底是哪里？！”

“身体就像是才大病了一场，与读高中那次肺炎刚刚消去的感觉很像。”

……

无数的想法在脑海中回荡，可夏风从来没有遇见过这种奇怪到了极点的事情，有点内向的性格让他一时竟然不知接下来该怎么做，浓浓的恐慌急速发酵着。

唯一值得感谢的是，并没有任何讨厌的事物出现，让夏风能够习惯性地深呼吸了几次，慢慢地平复着恐慌，这时小屋外远远传来高喊声：

“烧女巫了！阿得让教堂要烧女巫了！”

“大家快去！”

“烧死那该死的、邪恶的女巫！”

恐惧和兴奋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在奇怪的口音中明显地流露，夏风被打断了恐慌，好奇起来，自语了一句：“女巫？这里究竟是什么世界？”

作为一名喜好小说的成年人，那种不好的预感在夏风心里隐隐产生，可还没来得及深思，哐当一声，可怜的破烂木门就被人一下撞开，一名十二三岁的男孩冲了进来。

“路西恩大哥……”留着褐色短发，穿着齐膝亚麻上衣的男孩看到站在床边的夏风，意外而惊喜，“你醒了？”

夏风看着这不同于现代风格的衣服，麻木地点着头，脑子里乱糟糟地产生一个荒谬的念头：“路西恩、女巫、教堂、烧死，莫非我真的穿越了，而且还是穿越到了欧洲中世纪猎杀女巫的黑暗时代？”

事情总是朝着坏的方向发展，墨菲定律冷酷地提醒着夏风，男孩的发色，穿着的脏旧亚麻衣服，都在印证着这一点，至于男孩说的语言，夏风身体本能地可以听懂，也似乎能够运用，只不过距离语言学家还有很遥远距离的他，无法判断是哪种语言。

见夏风魂不守舍，脸上有着几道黑灰污痕的小男孩并不奇怪：“妈妈总是不肯相信我，半夜还偷偷哭泣，哭得眼睛都肿了，一直念叨着可怜的小伊文斯，就像路西恩大哥你已经被埋在了墓园里面一样。”

“爸爸被吵得没办法，一大早就找西蒙家那坏小子送信去维恩爵士的庄园，让哥哥想办法回来一次，他已经是见习的骑士侍从了，善堂的医生可不敢在他面前坚持那离谱的、好笑的价钱。”

说起自己成为见习骑士侍从的哥哥，小男孩下巴微抬，有一种由衷的自豪。

“不过，现在好了，他们输了，我是对的，路西恩大哥你怎么可能会有事！”

边说，他边拉着夏风的手臂：“走，路西恩大哥，快去教堂广场看烧女巫，就是那个害得你被教堂守卫抓去审问了一夜的可恶女巫！”

适逢大变，正想自己安静思考一下人生的夏风，本来不想跟着这小男孩去凑热闹，而且直接烧死一位活人，实在是自诩为还算良善的夏风无法接受的事情，既然自己无力阻止，那就还是不要目睹得好，可小男孩最后的那句话，却让夏风一下惊住：“这女巫和我有牵连？”

于是夏风想法一变，收敛住惊讶，任由小男孩拉住，跌跌撞撞往阿得让教堂奔去。

一路之上，夏风抓住机会打量着前往阿得让教堂的人们。

天气比较暖和，男子基本穿着短窄衣袖的亚麻上衣，同色长裤和无跟鞋，女的则是乏味单一的长裙，裙子上往往缝合着一个大大的口袋，共同之处是简朴和破旧。

大部分上的褐发棕瞳中掺杂金发、红发、黑发、碧眼、红瞳、蓝眼等，五官深刻，很有立体感。

“难道真的是中世纪？”夏风看了看自身，一样的亚麻短上衣，一样的长裤，一样的无跟鞋。

从破旧、低矮的贫民屋子聚集区出来没多久，就看到一座不大但庄严气派的教堂，半圆拱顶高耸，一个巨大的白色十字架钉在上面，下方的窗户则非常窄小。

广场上已经围着很多人，小男孩拉着夏风左钻右闪，不停往前挤着，引得不少人怒气勃勃地看过来，只是碍于这里是教堂广场，不敢揍这两个混蛋。

挤了没多久，夏风眼前豁然开朗，原来已经是挤到了最前面一层。

广场中央摆着一个木制的十字架，上面绑着一位脸色苍白、容貌颇为美丽的二十来岁黑袍女子。

周围的民众，不时将随身带来的石头、木块、口水等向着黑袍女子砸去，咒骂之声乱哄哄混成一团：

“砸死你这个该死的女巫。”

“你这个女巫藏在我们阿得让区，肯定是想要害死我们！”

“我可怜的小翠西几个月前病死了，一定是你这个邪恶的女巫干的！呜，我可怜的小翠西……”

……

偶尔被打中，黑袍女子却紧闭着薄薄的淡白嘴唇，没有发出一声痛哼，而是雕像一般看着教堂阶梯上站着的人们。

为首的是一位穿着镶金边宽大白袍的中年男子，带着一顶白色软帽，持着一个画着白色十字架的圆形徽章，安静看着，没有说话，庄严而肃穆，而他身后站着几位白色长袍的男女，干净整洁、脸色红润，与广场上的贫穷肮脏形成鲜明对比。

在这些白袍人之后，站着一排穿着银灰色锁子甲的守卫，威武不凡。

中年男子拿出一块怀表式样的事物看了看，见时间已经差不多，于是往前走了一步，一只手高高举起圆形徽章。

顿时，广场上愤怒的、憎恨的、吵个不停的人们猛地安静了下来，同时而同步。

整个广场上只剩下风吹过衣服的声音。

夏风非常惊讶，即使在现代，要想做到这种程度的服从和条件反射，起码要几个月的训练，而这些看起来都是贫民的普通人，竟然能够办到？是什么力量让他们办到？

中年男人举着徽章，声音不大却传遍整个广场：“可怜的罪人，你被魔鬼所迷惑，妄想获取邪恶的力量，从身体到灵魂都充满了肮脏，只有圣光才能将你净化，这既是主的惩罚，也是主的恩赐，是主对迷途羔羊的宽容。”

“烧死她，烧死她！”周围贫民先是稀疏，继而整齐地大声呼喊。

迷乱、狂热的场景让夏风不寒而栗，要是被人知道自己是穿越来的，那下一个上火刑架的就是被邪恶的魔鬼侵占了灵魂的路西恩了。

“在净化你之前，宽容和仁慈的主让我再问你一句：你可愿意忏悔？诚挚的忏悔能让你的灵魂被彻底的净化，进入主所在的天国。”中年男子温和、悲悯地问着。

黑袍女子忽然疯狂大笑起来，声音尖锐刺耳：“我追寻的是魔法的真理，而不是真理的神，烧死我吧，我将在火焰中看着这罪恶的天国毁灭，看着这华丽的教堂坍塌。”

“疯子！”

“真是邪恶！”

“主教的仁慈竟然换来诅咒，这些被魔鬼蒙蔽了心灵的巫师真是该死！”

“烧死她！”

主教没说什么，可周围众多的贫民却陷入了声嘶力竭的疯狂。

夏风生平第一次处在狂热不讲道理的氛围里，震撼之余不由想到：“中世纪的欧洲，真是危险！”

“不过，没有木材堆，要怎么烧死她？”

虽然对那位黑袍女子有着怜悯和不忍，但夏风不敢有丝毫举动，否则一人一块石头就能砸死自己。

主教祈祷了几句，声音变大，洪亮而没有半点感情：“罪人，那你就在圣光的净化中下地狱吧。”

他手的中十字架徽章猛地爆发明亮的光芒，灿烂夺目，让夏风双眼所见，全是一片白茫茫。

主教手中就像举着一个小小的太阳，庄严、磅礴而神圣，包括夏风身边小男孩在内的所有人都低下头静静地祈祷和赞美起来。

光芒聚集，向着蔚蓝的天空射去，到了拱顶高度时，光芒折返落下，打在火刑架上。

红色的火焰腾地燃起，一人多高，将那黑袍女子包围。

她疯狂笑着，疯狂诅咒着：

“我将在火焰中看着这罪恶的天国毁灭。”

“我将在火焰中看着这华丽的教堂坍塌。”

“我将在火焰中看着你们永远沉沦！”

……

凄厉的声音不绝于耳，黑袍女子和火刑架一起烧成了灰烬。

而夏风早在那徽章爆发耀眼光芒时，就陷入了呆愣：

“这不是中世纪的欧洲……”

“这是有着真正神术和魔法的世界！”

“我叫路西恩……”

第二章 随自己而来的

傍晚时分的阳光洞穿一朵朵赤红色的云彩，照在静穆的阿得让教堂广场上，主教手中举着的小太阳已经失去明亮的光辉，被他挂在胸前，转身往教堂之内走去。

广场中央，颇为美丽的黑袍女巫已经被烧成了灰烬，但疯狂的笑声和诅咒仿佛还在回荡，让不少人忍不住哆嗦了一下，看了看四周，然后跟着主教和牧师们走进教堂，在主的关注下忏悔着自己的罪行，诚心地做着祈祷。

夺目的白光似乎还在眼前，其蕴含着的神圣而磅礴的力量仿佛还能依稀感觉，路西恩在这冲击之下，已经接受了自己的身份，将过往的一切深深埋葬在心中，不敢露出丝毫异样。

“神术的力量好强大，不知我有没有机会学到？”

路西恩身心震撼地想着，没有普通人该有的敬畏，突然，一股巨大的力量拍在了路西恩的左肩，拍得他不由自主往左边倾倒，险些就站立不稳。

“噢，我可怜的小伊文斯，你总算没事了，这都是主的庇佑，我还以为你会跟你父亲那样，病倒了就再也没能站起来，感谢主，让这么棒的好小伙能继续活着。”

路西恩被这么一拍，已经从震撼失神中清醒过来，看到一位足有两个自己宽的褐发大婶站在旁边，一边抹着眼泪，一边用可以媲美熊掌攻击的右手频频拍着自己的肩膀。

稍稍闪开，免得自己被拍得吐血，路西恩张了张嘴，却发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因为：“这位大婶该怎么称呼？似乎我的全名应该是路西恩·伊文斯？”

路西恩这一躲，让那位大婶更加悲伤：“可怜的小伊文斯，你一定是病得迷糊了，你看这小脸蛋，瘦得都可以看见骨头了……”

念叨中，路西恩尴尬无比，自己穿越而来，除了能听懂、能说这里的语言，什么记忆都没有继承，要是应对错误的话，很可能被人误会为魔鬼附身，当然，从某种意义来讲，现在的路西恩确实是被魔鬼侵占了灵魂。

好在这时，旁边站着的一位中年男子拍了拍胖大婶，安抚道：“艾丽萨，小伊文斯刚刚才好，精神一定很虚弱，你不要吵他。艾文，扶着你妈妈，我们一起回家。”

这位中年男子身材很瘦，背微微弓着，有一头略显花白的金色短发，被时间刻上了沧桑的脸上依稀可以看到年轻时的英俊。

但在路西恩眼中，这位中年大叔此时就像一位带着洁白光环的天使，将自己从尴尬、紧张中脱离的天使。

“艾丽萨大婶，我已经全好了，只是还有点头晕。”路西恩筹措着词语，免得露出马脚。

那位拉着路西恩来看烧女巫的小男孩艾文半扶着他妈妈，扮着鬼脸：“路西恩大哥可不是那种生一次病就死掉的懦夫，只有你还当他是需要照顾的小不点。”

艾丽萨大婶抹着眼泪：“小伊文斯，看到你好起来，我就放心了，都怪那该死的、邪恶的、已经下地狱的女巫。”

被艾文扶着，艾丽萨大婶一边慢慢向前走着，一边唠叨：“她刚刚搬到你旁边屋子的时候，是多么的文静美丽，多么的温文尔雅，我还想着小约翰要是能够娶到这样的姑娘，那就是主的恩赐，可是，可她竟然是女巫，而且还跑去墓园偷死者的遗骸来施展邪恶的魔法，幸好主的荣光照耀一切，当时有裁判所的守夜人就在墓园，将她直接抓住，要不然被她准备好邪恶的魔法，我们阿得让区不知要死多少人……”

与中年大叔一起走在后面，从艾丽萨大婶的唠叨里，路西恩大概知道了事情的经过，那位女巫是在去墓园偷尸体的时候被教会的守夜人抓住，而自己作为她的邻居，也被教会找去审问，中间教会可能用了一些神术上的手段，在排除了那位真正路西恩嫌疑的同时，也让他受到了精神或是肉体上的伤害，于是得了一场大病而死去，所以才能让自己附身。

见路西恩没有说话，中年大叔拍了拍路西恩的肩膀，悄声安慰：“艾丽萨就是这样唠叨，你当做没听见就好了。”

路西恩不知该说什么，只能点了点头。

中年大叔看着艾丽萨大婶的背影，悄悄叹了口气：“哎，当年的艾丽萨可是一位纯洁而热情的美丽姑娘，但自从生了小约翰之后，就像是被魔鬼诅咒了一样，短短一年就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他一副似乎充满人生感慨的模样，目光颇为深邃，然后顿了顿：“我再也打不过她了。”

刚穿越过来，又亲眼看见和体会到了神术的威力，路西恩受到极大冲击，正处在心神不宁中，因此只是勉强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而且他还不知道这位大叔该怎么称呼。

也许是大叔回忆得太过入神，没有注意到声音的控制，艾丽萨哼了一声：“乔尔，你这位充满理想和激情的吟游诗人，千辛万苦到阿尔托来追寻音乐梦想的青年，还不是也变成了整天醉醺醺的酒鬼。”

乔尔讪讪笑了笑：“阿尔托是圣咏之城，每天不知多少追寻音乐梦想的年轻人到来，可其中能够成功的又有多少？艾丽萨，再说，自从小约翰开始锻炼以来，我不就戒酒了吗？”

艾丽萨大婶回头瞪了他一眼：“幸好有主的庇佑，你还知道我们的希望都在约翰和艾文身上。要不是小约翰天天锻炼，怎么可能被维恩爵士挑中，去他的庄园进行正规的骑士训练，要是他能激发血脉内的‘神恩’，成为真正的骑士，那就能被大公封为勋爵，成为尊敬的贵族。”

严厉的目光让乔尔缩了缩肩膀，但艾丽萨很快注意到了一边路西恩的恍惚：“哦，抱歉，小伊文斯，婶婶不是故意提起这件事情的，你也很有天赋，只是，只是没有从小开始锻炼……”

发现自己越说越是触痛路西恩内心的伤痕，艾丽萨忙闭上了嘴，用眼神示意乔尔说话。

乔尔哈哈大笑，再次拍了拍路西恩的肩膀：“我们的小伊文斯怎么可能这么脆弱，他可是要继承他乔尔叔叔音乐家梦想的男人。”

心神动荡不安的路西恩只好咧嘴笑了笑：“是啊，我的梦想是成为音乐家。”

见路西恩没什么异状，艾丽萨又继续唠叨着种种琐事，倒是让路西恩对自己所处的这个城市有了进一步的了解。

这是一个叫做阿尔托的大城，在黑暗山脉附近，有圣咏之城的称号，繁荣，充满机会。

目前自己居住的地方，是阿尔托的贫民聚集地阿得让区，并且自己似乎因为几天的大病，丢掉了在市场区帮忙搬运货物的固定工作。

很快，四人走到了路西恩所在的小屋前。

艾丽萨大婶本来想邀请路西恩去她家吃晚饭，但急需要安静的路西恩委婉地拒绝了她。

分开时，艾文悄悄而好奇地问着路西恩：“路西恩大哥，你的梦想什么时候变成音乐家了？”

“刚才。”路西恩麻木地动了动嘴巴。

艾文长长地喔了一声。

进了屋，将门反锁，路西恩神不守舍地坐下，手肘支在木桌上，而脑袋则深深地埋在手肘里。

“我竟然穿越了！”

“而且还是这种有着非人力量的世界。”

“一不小心就会被绑在火刑架上活活烧死。”

刚才目睹女巫凄惨下场而产生的情绪，在没有人的时候，终于爆发了出来，路西恩是又惊又吓又怕。

当然，作为一名没有经历过多少大事的家伙，路西恩虽然有些内向，遇到事情容易慌张，但在那巨大压力面前，竟然还是保持住了冷静，直到回来才压制不住。

不得不说，环境和遭遇最为磨砺人。

随着时间推移，黑暗渐渐降临，路西恩也适应了恐惧，镇定下来，既然都已经穿越，再惶恐、再担心、再害怕，都于事无补，只能小心翼翼地见一步走一步，这次再死掉，可不一定能再有穿越的好事情了。

情绪恢复，压住对父母、朋友的思念和担心，刚想规划一下人生，路西恩立刻就感觉到汹涌袭来的饥饿感，胃里面就像有一把火在燃烧，口水不停地分泌。

吞了吞口水，填饱肚子是当务之急，路西恩中断了思考，往屋子里唯一能存放东西的板条箱走去。

破旧的箱子里，除了一些衣物，路西恩看到了两条黑色的面包状食物，以及七个闪烁着金属光芒的黄铜钱币。

胃袋已经代替了路西恩的大脑，他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想别的事情，拿起一条黑面包就啃了下去。

喀嚓一声，路西恩连忙用手捂住嘴巴，牙齿差点给崩掉了，这究竟是面包还是木棍？

闻了闻，路西恩勉强肯定它确实是面包，只是硬得能打晕成年人。

强忍住饥饿，路西恩从板条箱里又翻出了打火石，失败了几次后，总算将火炉下的木材点燃，规规矩矩地开始烤起了面包。

“红烧肉、香辣鸡翅、粉蒸牛肉、宫保鸡丁……”一边烤着面包，路西恩一边念叨着美食，口水止不住地泛起。

黑面包稍微松软了一点，路西恩就忍不住地啃了起来，那恐怖的味道，简直就像是在咀嚼着木屑。

可路西恩还是狼吞虎咽地吃着，一边吃，一边忍不住哀叹：“要是每天都吃这样的食物，那还不如死了好，不行，一定要赚到钱，一定要摆脱这种贫民的生活。”

“要是能学会神术，成为主教和牧师……”漫无边际肖想中，路西恩想起了在教堂前看到的衣冠楚楚的主教和牧师，想起了那非人的力量和他们由此而来的高贵地位，忍不住怦然心动，“可是，我这样的状况，去教会不是找死吗？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获得非人超凡力量的途径？比如那个神恩？”

“如果不能获得这种力量，我学的东西，在这个世界派得上用场吗？”

止住了饥饿，路西恩开始认真地分析起自己的生存之路，但刚回想学过的知识时，路西恩突然发生，脑海里像是多了些什么东西。

仔细一察觉，路西恩忍不住睁大了双眼：“这不是图书馆里的书吗？它们也跟着穿越了？”

自己的脑海里竟然有整个综合图书馆的书籍，它们不像是记忆，而仿佛是投影，一本本分门别类的放好，供路西恩翻阅。

好奇的路西恩随意地翻阅着图书，可疑惑地发生，绝大部分图书竟然无法打开。

第三章 夜深

连穿越这种事情都已经发生了，脑海里再多一个图书馆也就不是什么太过稀奇古怪以至于难以接受的事情，可自己脑海里的图书竟然有很大一部分无法打开，看不到内容，路西恩就非常疑惑了。

努力保持平静，让脑海里的图书馆不会因为情绪起伏太大而难以“触摸”，路西恩一本本地翻阅着图书，并记录下什么书籍可以打开，什么书籍无法打开。

“历史类图书，都可以打开。”

“经济学图书，没有问题。”

“艺术类图书，同样也能打开。”

“数学、物理、化学、生物等图书，有一部分可以，有一部分不能。”

“难道是因为世界规则的不同，所以才无法打开，但是我回忆学过的类似知识时，至少大学程度的，还能想起来，而没有被屏蔽。”

可以打开的这类图书，以初高中程度的为主，不过大学综合图书馆肯定不会去搜集初高中教材，只是一些零散的教学研究和相应程度的中世纪论文资料，供学生参考。

图书馆的书很多，路西恩仅仅翻阅了一小部分后，就发现了这些问题，但是不敢肯定，也弄不明白缘由。

一场大病刚好，路西恩现在的身体很虚弱，连带精神状况也不好，连续翻阅了不少图书后，头脑已经一片迷糊，再也无法感觉到图书馆。

强撑着回到床上，路西恩沉沉睡去，养足精神，恢复健康，才能去面对好明天，路西恩可不会忘记，自己只剩一条黑面包了，生存永远是排在第一位的。

睡得迷迷糊糊，一阵阵吱吱叫的声音和咬木头的尖锐刺耳传入路西恩耳朵，将刚梦到众多美食和温暖柔软大床的他吵醒。

“老鼠？”

睡意正浓的路西恩迷迷糊糊地翻了一个身，准备继续酣睡，可老鼠在木头上、石头上磨牙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刺耳，这让夜深人静时感观敏锐的路西恩翻来覆去，再也无法睡着。

等了许久，啃咬声还是没有停下来，路西恩只好把毛毯扯起来，遮住耳朵，但是那声音像是有穿透力一般，从四面八方传来，根本无法保持安静的环境入睡。

“这尼玛过的到底是什么生活！”变得烦躁的路西恩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觉得自己已经有点精神衰弱了，吃得是最难吃的、像是用木屑发酵的黑面包，穿得是最差的、打磨着皮肤的亚麻衣服，盖得是不怎么保暖、看不出原本是什么材质的毛毯，结果连可以暂时忘记一切烦劳的睡眠也无法得到安宁，吱吱吱，吱吱吱，像是有成千上万只老鼠。

路西恩恨恨地咬着牙，仔细倾听着老鼠声音传来的方向，既然都无法睡着了，不如起来把这些老鼠找到，打死一两只，吓跑其他，并暗自诅咒发誓：

“一定要尽快摆脱这种生活！”

侧耳听着，路西恩努力从啃咬声中分辨着方向。

吱吱吱，吱吱吱……呜呜呜，呜呜呜……

路西恩才集中精神，就发觉自己听到的哪里是老鼠发出的声音，明明是一阵阵阴森空幽的哭泣。

呜呜呜，呜呜呜……

安静的深夜里，再也没有老鼠叫声、啃咬声，只有悲凉、哀怨的哭泣声传来。

路西恩心脏猛地剧烈跳动起来，大脑充血，感官变得分外的敏锐，似乎能听到冰凉夜风吹过门缝的声音，而那哭泣声就像在唱着飘渺的歌曲，似幻似真。

一个翻身从床上站了起来，路西恩下意识地打开了板条箱，将剩余那条黑面包拿在手上，当做自卫的武器，无论如何，从硬度上来讲，它足以打晕小偷。

咚咚咚，呜呜呜……咚咚咚，呜呜呜……

路西恩很奇怪那咚咚咚的声音是什么，但立刻就发觉是自己的心跳声，它在自己耳中是如此的剧烈。

阴森森的风吹过，路西恩手紧紧抓住黑面包，心里忍不出泛起恐惧：“这可是有魔法和神术的世界，难道是真的怨灵鬼魂？”

幸好体验过穿越，加上白天目睹了神术以及活人被烧死的又惊又怕经历，路西恩才没有在这种恐怖的气氛中手脚发软，头脑空白，精神紧绷的同时，放缓着呼吸，强行镇定下来。

一步步往门口挪着，路西恩分辨着哭泣声音传来的方向。

哭声充满了凄凉，在变得很安静的深夜，是如此明显，但周围的邻居似乎全部迷失在了梦里，没有任何一个人发出半点动静。

“这哭声，好像是从右边墙壁之下发出的。”路西恩越接近门口，哭声就越清晰，“等等，我屋子的右边，不就是被烧死女巫的住所吗？”

路西恩一下惊住了：“她的住所不是被教会给烧了吗？难道还有隐蔽的地窖或者密室，藏着她的怨灵和其他事物。”

想到隐蔽的密室，看过许多小说的路西恩脑子里顿时就闪过了“奇遇”、“宝物”、“魔法笔记”等词语，一点点贪婪忍不住地在他心里出现。

呜呜呜，呜呜呜……

哭声似乎变得有些凄厉，让路西恩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脑子一下清醒过来，“就算有宝物和魔法笔记，那也是在这哭泣怨灵的守护之中。”

“我只是一个刚大病初愈的普通人，而且又不知道这个世界怨灵有多厉害，有什么缺点，拿什么去对付怨灵？”

“说不定会被怨灵迷惑、杀死，或者附身！”

清醒之后，路西恩分析着自身状况，越想越是害怕，要是自己被贪婪蒙蔽了心灵，被奇遇冲昏了脑子，贸然去寻找，那十有八九会葬身在下面。

“可是也不能这么等着，谁知道怨灵会不会跑上来。”路西恩脑子飞速转动，思考着对策。

霍然，路西恩灵光一闪，想到了能够借助的力量，于是小心翼翼地向门边靠去，生怕背后或者面前猛地冒出来一个怨灵，黑面包则被路西恩掌心的汗水浸湿。

一点点拉开木门，路西恩额头全是冷汗。

木门半开，外面夜色深沉，冷风卷动。

路西恩一步步迈出房门，看到了远处一点灯火。

前后左右上下，都没有怨灵出现，而且从屋子内出来后，鬼魂哭声已经变得很小很模糊，路西恩稍微放松了一点，深吸一口气，再吸一口气，然后大声喊了起来：

“有鬼魂！有鬼魂害人！”

声音大得就连路西恩自己也吓了一跳，没想到自己全力高喊是这种效果。

“汪汪汪”，野狗们被吓得狂叫起来。

一边听着这些，路西恩一边慌忙往阿得让教堂跑去，净化怨灵的事情当然要专业的来！

而且自己作为女巫的邻居，很可能还被教会给盯着，若是原来的路西恩，那当然是没什么关系，可自己却藏着穿越的秘密，稍有放松，就会露出马脚，这次主动去教会寻求帮助，又是关于女巫的事情，正好洗刷了嫌疑，取信于教会，不用再担心被教会关注了。

教会人士贪心女巫宝物杀自己灭口并栽赃的可能，路西恩也想到了，所以才大喊有鬼魂来吵醒所有人。

匆忙之中，路西恩只想到了这几个方面，还没办法事无遗漏、面面俱到。

阿得让教堂并不远，很快路西恩就看到了闪耀着微黄烛光的建筑。

教堂门口站着两个身穿银色锁子甲守卫，见路西恩跑过来，一位伸出手，让他停下，一位则将长剑半拔，蓄势待发，半夜总是让人觉得危险。

“你到教堂来做什么？”伸出手的守卫开口问道。

路西恩不用装也透着紧张的声音：“有鬼魂，我听到了鬼魂的哭泣，就是从今天被烧死的女巫住过的屋子里传出来的！”

守卫听到之后，同样显得有些惊慌，他并没有怀疑路西恩的话，这种事情是他这种见习骑士侍从无法判断的，于是让德西恩留在原地，由另外一位守卫看着，自己则转身走进教堂，向今夜的守夜牧师通报，盔甲碰撞声由近到远，慢慢变小。

几分钟后，穿着一身白色长袍的年轻牧师与守卫一起从教堂内走了出来。

他满头金发，脸庞很瘦，行走之间保持着一种特有的节奏，显得很优雅：“我是本杰明牧师，你将鬼魂的事情再说一遍。”

在本杰明牧师面前。两位守卫安静站着，不敢有任何动作，怕盔甲发出的声音干扰到本杰明大人问话。

路西恩将自己怎么发现鬼魂哭泣，怎么想到教会，怎么处理的经过不厌其烦地讲了一遍，态度诚恳而恭敬。

本杰明听完好，脸上露出一点柔和的笑容：“很好，你做得不错，能够克服恐惧到教会禀报，正说明了你对主的虔诚。”

他嘉许了路西恩几句，转头对守卫道：“汤姆森，把加里、保罗他们四位叫出来，那女巫只是魔法学徒，没必要惊动主教大人。”

“是，本杰明大人。”汤姆森没有多说什么，本杰明大人可是正式的牧师，虽然只有一阶，但对付魔法学徒遗留的魔法陷阱、非正式魔法等是完全没有问题，两者的差距比骑士和高阶骑士侍从还大，就如同正式牧师和高阶见习牧师的差距一般，不管是地位上，还是实力上。

本杰明又问了路西恩几句，知道了他的姓名，直到四位同样穿着银色锁子甲，但力量感和给人的压迫力远远超过汤姆森的守卫赶了过来。

女巫被烧毁的小屋外，远远地聚满了人，烛火像是星光，点点滴滴伴随着天上的银色月亮。

这个时候，路西恩才发现这个世界的月亮是银色的。

交头接耳、惶惶不安的嘈杂，在看到本杰明过来后，一下就消失了，透出安心的感觉，渐渐围了过来，并悄悄议论着。

“没听到有鬼魂的声音啊。”

“不管有没有，牧师大人过来做一次净化也好。”

路西恩仔细听了听，发现还是能听到隐约的哭泣声，可为什么其他人都听不到呢？

本杰明没有一点异样，淡淡对路西恩道：“确实有怨灵。”

显然他听到了哭泣声。

四位守卫跟着点了点头，表示同样听到了。

第四章 红色的眼睛

本杰明看了路西恩一眼，保持特有优雅节奏地慢慢往女巫小屋废墟走去，声音低沉而缓和：“邪恶的巫师总是喜欢玩弄善良人们的心灵和知觉，尤其是在这银月照耀的夜晚，只不过那位女巫还没有得到真正恐怖的邪恶力量，她的魔法往往只能影响到一两个人。”

路西恩先是听得迷迷糊糊，直到本杰明说完，才明白他是在解释为什么只有自己听到了哭泣声，而附近的居民们却依旧熟睡，即使被叫醒，仔细聆听，也没有收获。

没有给路西恩说话的机会，本杰明伸出带着洁白手套的双手，继续说着：“而我和四位教堂守卫，则是有着主的眷顾，因此才能听到这邪恶的声音。”

前后行走的四位守卫，听到这句话后，立刻在胸前画着十字，齐声高呼：

“唯真理永存。”

随着这高呼，他们的精神变得略微亢奋。

远远旁观的贫民区居民们，同样低声祈祷：“唯真理永存。”

然后他们窃窃私语：“这就是神灵的力量，不愧为尊贵的牧师大人。”

在隐约传来的赞美声中，本杰明带着独特弧线的脸愈发严肃而庄严，缓缓将带着洁白手套的双手张开，口中低低地发出一个古怪的短音节：

“帕索。”

短暂急促的音节刚结束，整个小屋废墟就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白色光芒，像是天上的银月洒下了阵阵光辉。

在白色光芒笼罩中，废墟和路西恩屋子相连的一处断墙上，妖异的血红色浮现，一个洞口的形状。

在这神秘古怪的咒文和神术效果感染下，路西恩和周围的贫民一样震撼，心情起伏不定，只不过他们更多的是陶醉和畏惧，路西恩则是畏惧夹杂深深的向往。

本杰明收起双手，对身前的守卫下了命令：“加里，那就是密门，没有魔法陷阱，你们去打开它。”

加里胸口一挺，身上锁子甲发出铮铮的铁片撞击声：“遵命，本杰明大人。”

在加里以及另外一名守卫走过的时候，旁边耳尖的路西恩听到本杰明低声地咒骂了一句：“裁判所的那些自大狂，光会用‘侦测魔法陷阱’，就不能学学‘侦测密门’吗？哼，因为只是魔法学徒，就这么怠慢吗？”

有了神术的指示，加里展示了他强大的肌肉，两三下就将那断墙弄垮。

接着，另外一名守卫拔出长剑，大吼着重重击下，将一处机关斩碎，让墙角处的黑色洞口真实地暴露了出来。

洞口不大，只能容纳一个人通行，风吹过，从洞口带来一阵恶臭的味道，本杰明微微皱了皱眉头，用带着洁白手套的右手捂住鼻子和嘴巴，而路西恩则是差点反胃，不自觉地退后了两步。

加里仔细看了看洞口里面，跑了过来：“本杰明大人，这密道是通向下水道的。”

本杰明皱着金色眉毛看着加里，嘴鼻似乎被压迫得有点变形，声音变得低闷：“确定？”

“是的，斜着往下看就可以看到一段下水道了。”加里肯定地回答。

本杰明没有说话，作为一名高贵的、优雅的牧师，作为传承多年的、荣耀的拉法蒂家族的一员，一想到下水道里面的肮脏和恶臭，就浑身不自在，而自己掌握了神术结构并在灵魂里构造了印记模型的几个神术里面，并没有“净化术”，想要施展就必须靠咒文、手势和施法材料配合，而没有人知道，密室在下水道哪个位置，一路走过去，需要几个净化术。

“反正只是一名魔法学徒，拿着真理圣徽，就没有任何问题了。”本杰明不太在意地想着，然后他看向路西恩，松了松右手，声音重新变得威严缓和：“你与女巫为伴，身体上必定沾染了邪恶的力量，需要赎罪，方能洗刷，但你对主的虔诚打动了我，我将我的圣徽借予你，一旦能够净化邪恶女巫留下的力量，你就能重新得到主的眷顾。去吧，路西恩，为主做事，主的目光会注视着你的。”

顺利跑到教堂，将本杰明、加里等人引过来后，路西恩心情就放松了很多，有牧师，有守卫，除掉怨灵、鬼魂应该不难，而且再难，也轮不到自己这个身体刚恢复的普通人出力，所以，此时听到本杰明的话，路西恩脑子里立刻嗡嗡作响：“他竟然让我去净化怨灵？！我，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啊！”

看到路西恩脸上充满了惊讶和抗拒，本杰明平缓和蔼地问道：“你，不愿意？”

没有半点恶意，路西恩却打了个哆嗦，清醒过来，要是回答不愿意，可能马上就变成了一具尸体，而答应下去，听本杰明的意思，似乎还打算将圣徽借给自己，并且守卫多半也会跟着去两三个，对付一位本杰明口中不太重视的魔法学徒留下的残缺怨灵，危险应该不会太大。

无论本杰明是真的因为嫌弃下水道肮脏，不愿意下去，还是有另外的想法，将这件似乎简单的事情办砸，对他并没有什么好处。

将心中产生的痛恨之意压住，路西恩笑得非常僵硬地回答：“愿意为主效劳。”

本杰明没有把路西恩的僵硬放在心上，右手将脖子上的圣徽护符取了下来，递给了路西恩：“这是真理圣徽，等下我会施加一个‘祝福术’在你身上，有了它，你可以比较容易地集中精神，再配合咒文和用精神、手指摩擦沟通圣徽，就能激发里面蕴含的主的力量。”

路西恩压住情绪之后，就充满了对这能施展神术的圣徽的好奇。

圣徽金色为底，刻着散发淡淡光芒的白色十字架，在十字架周围，深邃的金色中，画着许多横七竖八的线条以及圆形、三角形、正方形、长方形等图案，它们古怪地连接在一起，衬托着十字架，显得神秘而庄严。

将圣徽拿在手上，路西恩立刻感觉到有一股温润柔和的力量传来，浸透全身，即使面对深夜凉风，也暖和地好似晒着太阳。

“圣徽里面有两个非正式神术：光亮术和治疗微伤，每天都能使用三次，以及三个一阶神术：圣光护盾、光辉之剑、圣光打击，都是每天只能使用一次的，好了，你听清楚他们的咒文。”

路西恩无路可退，必须下去，因此神术的力量对他就分外重要，对于本杰明教导的咒文是用心学习。

咒文都是短音节词，但语调变化极端拗口，费了很大的精神，路西恩才能做到勉强不出错。

本杰明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右手伸出。

这次没有咒文，一道洁白的光芒就笼罩住路西恩身上，慢慢消散，让路西恩觉得身体充满了力量，前所未有的健康，同时精神集中而敏锐，能听清楚更远处的说话声。

“牧师大人竟然让路西恩下去，还把圣徽给了他？”

“没听到吗？是牧师大人的仁慈，让路西恩下去洗掉身上的罪恶。”

“赞美主，赞美牧师大人。”

路西恩对于这个世界，还没有多少常识，所以接受了“祝福术”后，就在一边安静等着本杰明为加里以及另外两位守卫施展“祝福术”。

本杰明每次施展完祝福术，大概有两到三秒的间隔。

做完这一切，本杰明看着路西恩等人：“保罗守在密道入口，加里、豪森、科雷亚你们三人，和路西恩一起下去。”

接着，他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在胸前画着十字架：“愿主的荣光庇佑你们。”

“唯真理永存！”

加里等三位守卫神情有点亢奋，大声地回答，路西恩慢了半拍，回答不是，不回答也不是。

幸好本杰明对此并不在意，目送他们四个慢慢走入了连通下水道的密道里。

另外一位守卫保罗，声音压低，问出了疑惑很久的问题：“本杰明大人，为什么是他？”

有咒文，有圣徽，自己和加里等侍卫同样可以激发里面的神术，只是每次激发都要比本杰明大人等牧师、见习牧师，或者那些邪恶的魔法师们慢一点，但即使如此，也要好过那什么都不会，连身体都未正式而完整锻炼过的小子，本杰明大人不愿意下去，完全可以将圣徽交给加里、豪森或者科雷亚。

本杰明看着密道入口，右手捂着鼻子和嘴巴，声音低沉而轻微：“他的精神力略高于正常人，能更好地激发圣徽里的神术。”

“但年纪太大，没有培养价值了。”

……

一进入密道，混杂着无数种味道的恶臭迎面而来，路西恩忍不住干呕了两下。

“你这生活在阿得让区的小子，竟然会这么不适应下水道的气味，看来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贫穷，不管是圣咏之城，还是安提弗勒，下水道里面都是生活着很多连破烂屋子都没有的真正穷人。”在路西恩前面进入密道的科雷亚讽刺地一句，他有着黑色头发，轮廓与加里、本杰明都不同，颧骨高而两颊瘦。

在路西恩回答前，跟着进来的加里直接道：“安静。”

科雷亚耸了耸肩膀，闭上了嘴巴，在一人高的密道内前进了几步，然后跳出四通八达的下水道内。

路西恩跟着跳了出去，脚下踩着湿湿滑滑、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这些东西到处都是，周围墙上则满是奇怪的苔藓，它们发出淡淡的光芒，让整个下水道不至于处在完全的黑暗中。

加里压低声音：“我、豪森、科雷亚都是高阶的骑士侍从，你使用圣徽的时候注意配合，等等一遇到危险，就立刻召唤‘光辉之剑’。”他留着金色络腮胡子，但一举一动都非常沉稳，让人觉得安心，在四位守卫里面，隐隐主导着局面。

说完，加里右手握住长剑，左手带着圆形小盾，招呼着豪森、科雷亚、路西恩，寻找着鬼魂哭泣声传来的地方。

没有常识的路西恩哭笑不得地跟着：“我怎么知道高阶的骑士侍从该有怎样的实力？”但这种事情，路西恩并不敢直接问加里他们。

凄惨、悲凉的哭泣声，在下水道这狭窄的环境内回荡得愈发厉害，似乎从四面八方传来，难以分清具体的位置。

但经过特殊训练的加里等守卫，以及本身精神力还算不错的路西恩，在“祝福术”加持下，很轻松就分辨出了方向。

这一段下水道安静到让人恐惧，看不到一个科雷亚所说的居住在下水道里的穷人。

经过几个岔口，路西恩等人停在了一个毫无异样的下水道拐角处。

加里看着布满青色苔藓的墙壁，冷静而严肃地对路西恩说：“召唤‘光辉之剑’。”

路西恩又是害怕又是跃跃欲试，借助祝福术的帮助，平静下来，将精神集中在圣徽之上，感觉到那股温暖而润和的力量，然后左手握着挂在脖子上的圣徽，有节奏地轻轻摩擦了一下圣徽中心的白色十字架，并在摩擦的同时，念出了音调古怪的咒文：

“奇塞翁。”

路西恩只感觉到自己集中在圣徽上的精神像是被一阵阵白光所侵染，眼前一点点白色光芒浮现，汇聚在一起，结成了一把闪耀的光剑。

“这是我的声音？”激发神术的声音，以及古怪拗口的音调，在神术力量和效果衬托下，显得低沉而沙哑，神秘而诡异，让路西恩自己都吓了一跳。

握住光剑，感受到那超凡的力量，路西恩忍不出心潮澎湃，但加里的一句话，立刻让路西恩清醒了过来：“劈墙壁的那里，有光辉之剑的力量，什么魔法陷阱都破除了。只不过一位魔法学徒而已。”

看着加里示意的位置，路西恩微微颤抖，自己面对的将是神秘的、强大的魔法力量，会出现什么，会有什么危险，全部未知。

“胆小又没有见识的家伙。”科雷亚冷笑一声。

路西恩明白，自己只能硬着头皮上了，于是深深吸了两口气，那恐怖的恶臭让路西恩慢慢平静下来，内心咬牙呐喊：“不过是死而已！”

右手握着的光辉之剑狠狠地劈了出去，斩在了湿滑恶心的墙壁上。

一抹白光闪耀，石头就像是软泥，无法阻挡。

路西恩斩开它的同时，似乎还斩开了一些奇怪的事物，有莫名其妙的破碎感传出，淡淡的黑色气体在光辉之剑的剑刃之下急速消失。

整面墙壁完全垮塌。

墙壁之内，是深沉的黑暗。

忽然，黑暗之中亮起了两点诡异、冷漠、狰狞的红色。

这样的两点红色，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充斥着整个黑暗。

路西恩口干舌燥，精神紧崩，手心出汗，这似乎是一双双眼睛！

第五章 突变

面对这种诡异恐怖的场面，路西恩真有一种手脚发抖、头脑发胀的感觉，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等想法混乱成一团，反应到表面上，就是路西恩吓得呆在了那里，完全没有反应。

“圣徽，等等，我还有真理圣徽！”

慌乱的路西恩想到了自己最大的依仗，下意识就集中精神，想要念出咒文，激发一环神术“圣光护盾”，不管如何，保护自己是最重要的。

“哈！”这时，打雷般的吼声在路西恩耳边响起，让路西恩背部一紧，寒毛一竖，慌张混乱的思绪猛地一滞。

“光亮术。”加里沉稳的声音传入路西恩的耳边，刚才发出吼声，将路西恩、科雷亚、豪森从迷乱震动中惊醒的人，就是加里。

加里平静沉着的态度感染了路西恩，让他很快恢复了起码的反应，没有多想，摩挲了一下圣徽，低声发出古怪的音节：“伽耶。”

一团球形白光出现在路西恩等人的面前，将深沉的黑暗驱散。

然后，路西恩就看到了一片黑色老鼠，它们大小正常，可双眼通红，聚在一间密室的地上、墙上、人形奇怪植物上，密密麻麻，让路西恩忍不住头皮发紧。

白光一出现，这些老鼠就像看到了天生的仇家，吱吱叫着，潮水一般，向着路西恩、加里等人涌来。

随着红眼老鼠们的散开，密室的模样展现在了路西恩等人眼中，一张书桌在角落，放着三本闪烁着古怪微光的书，一张平坦的、宽大的奇怪桌子在中央，上面画着不少奇怪的图纹，有红色，有蓝色，有绿色，与“真理圣徽”十字架周围的图案有着莫名的相似，而这些图纹上，则摆着小炉子、小锅、玻璃瓶等事物。

不管是路西恩，还是加里，都来不及仔细观察，因为那些疯狂的老鼠，带着恶臭和诡异已经涌到了身前。

沉默的豪森、尖刻的科雷亚，被加里吼醒后，熟练地握着长剑和盾牌，一左一右靠着加里，结成了简单的战阵。

面对的是老鼠，而不是奇形怪状的其他魔物，被加里沉稳感染的路西恩，愈发缓和了紧张，只是老鼠数量太多，太过诡异，还是让路西恩忍不住地心悸。

当头的红眼老鼠跃了起来，向着路西恩扑去，嘴巴张开，露出两颗长而尖的牙齿。

单手握住光辉之剑的路西恩，忙将光芒凝聚的剑刃往那红眼老鼠挥砍了过去。

神术召唤出来的光剑，锐利远远胜过一般骑士长剑，可路西恩这一剑慌慌忙忙挥出，却错判了那只红眼老鼠跳跃的速度和诡异，光剑只能从它旁边滑过。

红眼老鼠与光剑擦到的地方，黑色毛皮迅速焦化，往肉里蔓延，但这时，红眼老鼠已经扑到了路西恩面前，那闪烁冷漠光芒的红色瞳孔清晰无比，嘴中腐烂腥臭依稀可闻。

一剑挥空，红眼老鼠近在眼前，路西恩顿时就慌乱起来，既想要挥剑回砍，又想直接伸出左手抵挡，矛盾之下，差点连光辉之剑都落在地上。

眼看红眼老鼠就要咬中自己的胸膛，路西恩却手足无措，没有任何办法。

忽然，一把闪烁着寒光的长剑从旁边伸了过来，刚好斩在那只红眼老鼠的脖子上，将它砍成了两截。

“不要慌乱，如果来不及抵挡，就避过要害，有治疗神术的。”加里低沉的声音传来。

科雷亚尖锐的声音同时响起：“退到后面来，与我们靠着，你一个菜鸟独自站在前面找死吗？”

这样的局面下，不管是加里、科雷亚、豪森等人对路西恩有什么负面印象，都明白持着圣徽的他，是不可小视的战力，甚至于有其他变化发生时，更是扭转局面的关键，没人知道，红眼老鼠过后，还有什么怪物或是魔法陷阱。

躲过红眼老鼠的扑咬后，重新变得慌乱的路西恩悄悄松了口气，再次冷静了下来，自己比起加里这种经受过训练甚至有丰富战斗经验的高阶骑士侍从，面对危险的场面时，面对突然的变化时，都显得太稚嫩，太青涩，太手足无措，不是每个人都是天生的战斗之才，或遇到危险依旧能保持平静的天赋异禀之人。

自己在人生的第一次真正的战斗中，能够有加里这种老手在旁边指导、帮助，是极大的幸运，是以后面对战斗和危险时的宝贵经验。

这次路西恩没有慌乱，一边向前挥砍着光剑，一边缓缓地向后挪着步子，退到了加里等人身边。

扑咬过来的红眼老鼠已经不止是一只两只，而是几十只，后面则是源源不断涌来的老鼠们。

光剑明亮而锋锐，剑身所过，还残留淡淡的光影，路西恩挥砍出的这一剑，是按照加里的指导，以守为主，充分发挥光辉之剑的特点，而回避路西恩根本没学过任何剑术的缺陷。

这一剑带起的光辉，似乎在路西恩面前形成了一道淡白色的屏障，扑咬而来的老鼠们，直接撞到光剑之上的，是泥土般毫不受力地被分成了两半，内脏和断开的皮肤一片焦黑，重重跌落在地上，没有半点血液流出。

而没有被光剑挥中的，通过那残留的光影时，身上的毛皮也开始变干、发焦，速度变慢，要么落在路西恩身前，要么被两边的加里、科雷亚挥剑砍中。

“嘿，小子，做得真不赖，这一剑直接就杀死了十多只怪物老鼠。”科雷亚吹了声口哨，也不知他是在赞扬，还是在讽刺。

路西恩自己并没有得意，能一剑杀死这么多红眼老鼠，完全是因为光辉之剑的强悍以及加里的指点，而此时：“我感觉到光辉之剑的力量开始流失了。”

经过这次杀死红眼老鼠，路西恩觉得自己已经有些适应这种场面了。

加里配合路西恩光辉之剑的挥砍，不停地斩出、刺出长剑，击退着漏网的老鼠：“不要紧张，剩下的力量足够杀死这些魔物。”

被杀退了一批后，红眼老鼠们再次飞扑过来，这次黑压压的一片，似乎有上百只。

路西恩挥砍的越来越熟练，虽然心中略微害怕，担心无法将这上百只老鼠完全挡住，可还是充分相信加里和科雷亚，相信他们能帮自己挡住两边的老鼠。

光辉之剑从上到下斜斜斩出，在半空画出一道美丽的光影，噼噼啪啪，不知多少只红眼老鼠撞到了剑上，撞得路西恩手上压力倍增，作为一位没经过骑士训练的普通人，差点就握不住光辉之剑了。

老鼠实在太多，哪怕光辉之剑前面像是下雨般落下了许多一半一半的尸体，可依旧有几十只突破了路西恩的阻挡，穿过了光辉之剑画出的光影之墙。

“这么多老鼠，加里和科雷亚除非一秒钟能够挥出五六剑，否则根本拦截不下来！”路西恩光辉之剑已经来不及再次斩出，只能内心担忧地想着：“或许教会培养的高阶骑士侍从会有些类似于神术的力量也不一定。”

就在路西恩瞎想时，从两边阻拦来的，不是两把锋利的骑士长剑，而是两个圆形的包着银灰色金属皮的小盾牌。

气势凶猛的两个小盾牌猛地挥出，几十道撞击声汇成一道砰的响声，那些红眼老鼠们直接就被击飞出去，落在地上，一抽一抽，很快彻底死亡。

科雷亚笑了一声：“好的骑士，可不仅仅只有长剑，同样要善于用盾牌。”

路西恩松了口气的同时，继续挥舞着光辉之剑，抵挡着红眼老鼠们的攻击。

扑咬屡次失败，红眼老鼠们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于是有的不再飞扑，直接从地面奔过来，有的则爬上了墙，准备从四人头顶来袭。

形势一下变得岌岌可危。

“头上的交给我。”一直沉默寡言、高大健壮的豪森突然说道。

路西恩一边挥出光辉之剑，从上到下，将半空的、地上的老鼠挡住，一边问：“要用‘圣光护盾’吗？”

加里摇了摇头：“再等等。”

四个人就像惊涛骇浪之中的一艘小船，在天上落下的、半空扑来的、地上涌来的红眼老鼠中摇摇晃晃，似乎随时会被冲垮一般。

突然，豪森的阻拦出现了遗漏，一只红眼老鼠落在了科雷亚肩膀上，科雷亚的长剑和盾牌在正面抵挡着，来不及防备，被直接咬中了脖子，发出一声痛哼，肩膀一抖，将那红眼老鼠抖了出去。

科雷亚恨恨地说道：“伤口麻麻的，它们看来带有一定毒性。”

“好，我激发治疗神术。”路西恩一边说着，一边用空着的左手摩挲起圣徽来。

加里阻止道：“先不急，科雷亚还能撑住。看样子没办法完全阻拦了，等多咬几口，再激发治疗神术。”老鼠实在太多，治疗神术得节省着使用。

话音未落，他也闷哼一声，被一只红眼老鼠咬中了靴子和护膝之间。

有了这遭遇，加里、科雷亚、豪森都改变了一些战斗风格，老鼠虽然能咬人，可牙齿并没有犀利到可以咬破盔甲，因此他们在有锁子甲、护膝等保护的地方，稍微放松一点，全力防备其他地方，顿时情况好转了起来。

只有路西恩，穿着亚麻短上衣、同色长裤，没有半点防护，立刻就被一只红眼老鼠咬中了脚踝。

麻、痒的感觉从脚踝升起，很快就蔓延了上来，路西恩差点站立不稳，同时口干舌燥，非常想喝水。

“你体质比我们差很多，先用圣光护盾，再用治疗神术。”加里分辨着局势，此时红眼老鼠已经死掉了差不多一半。

事关自己，路西恩没有耽搁，精神集中，摩挲了一下圣徽：

“斯门。”

古怪神秘咒文响起，一个淡白色的光盾出现在路西恩身上。

路西恩激发了一次神术后，精神无法集中，于是向前一步，靠圣光护盾和光辉之剑阻挡正面的所有红眼老鼠。

躲过了光辉之剑的老鼠们，前仆后继地攻击着圣光护盾，可光芒闪烁间，圣光护盾没有半点摇晃，给了加里、科雷亚从容斩杀、击飞老鼠的机会。

过了两三秒钟，路西恩精神恢复，再次摩挲圣徽，念着拗口的咒文：“古尔谛。”

一道白光从圣徽十字架上射出，落在路西恩脚上，麻痒的感觉立刻消失。

有了路西恩顶着圣光护盾在前面挡着，虽然偶尔科雷亚和加里还有躲避不及被咬中的时候，但局势已经渐渐扭转，随着红眼老鼠越来越少，危险是慢慢消退。

路西恩抽空激发圣徽，治疗了科雷亚和加里身上的伤势。

过了没多久，科雷亚一剑砍死一只红眼老鼠，让它血液四溅后，轻轻呼了口气：“总算是杀干净了。”

地上已经是满满的一片红眼老鼠尸体，以及积少成多的一汪汪暗红色血液。

路西恩有点发怔地看着这些，不敢相信这是自己办到的，加里点了点头：“路西恩，你做得不错。”

路西恩回过神来，准备感谢加里。

加里则喘了口气。吩咐道：“豪森，你跟路西恩进密室看看。”

路西恩有圣光护盾，豪森一直站在后面，没有受到老鼠啃咬，这个时候，加里自然要发挥每个人的作用。

可后面一片安静，那个一直沉默寡言的豪森没有回答。

科雷亚奇怪地回头看了过去，然后他充满惊愕恐慌情绪，断断续续地道：“豪森，豪森不见了。”

刚才还击退了头顶红眼老鼠，沉稳守在三个人身后的豪森，竟然不见了？！

路西恩又有毛骨悚然的感觉了。

第六章 意外

无论路西恩，还是加里、科雷亚，都没有听到打斗的声音，惨叫的声音，或者奔波离开的声音。

高大健壮、沉默寡言、实力不凡的高阶骑士侍从豪森，竟然就这么无声无息不见了？！

一种凉意从脚底迅速升起，散布全身，路西恩的呼吸变得略微粗重。

紧紧握着光辉之剑，路西恩迅速扭头，看向身后。

另外一边下水道的墙壁上，青色苔藓闪烁着淡淡光芒，可毫无踪迹的豪森，让它们显得非常诡异。

突然，一声惨叫响起，刚刚转头、精神紧绷的路西恩下意识就望了过去。

一只巨大如同人类的老鼠已经将科雷亚扑倒在地，尖利的爪子刺入他的肩膀，将坚硬的锁子甲破开，鲜血流淌而出，染红了银灰色的甲片，它一双通红的眼睛，妖异里面似乎含着几分嘲讽。

只是它大张开的嘴巴，以及那排让人望而生畏的牙齿，却咬在了科雷亚及时打横的长剑上。

作为一名高阶骑士侍从，科雷亚在最危险时候，用最标准的剑术动作救了自己的生命，而他左手拿着的盾牌，狠狠挥出，往那只巨大老鼠的腹部击去。

已经出现的恐惧，远远低于未知，至少对路西恩来说，一只有普通人类大小、行动无声无息的红眼巨鼠，要比“神秘失踪”容易接受多了。

吸了口气，路西恩没有耽搁，握着的光剑就向着红眼巨鼠斩去，救援科雷亚。

可这时，一声低低的、如同野兽般的咆哮在路西恩背后发出。

“加里也出事了？！”在路西恩想起站在自己身后的加里时，一把锋利的骑士长剑狠狠地斩中了路西恩的背部。

圣光护盾淡白色的光辉剧烈晃动起来，一下就黯淡了许多，同时巨大的冲击力，让路西恩站立不稳，往侧前方摇摇晃晃连续踏前几步。

那把骑士长剑追击而来，连续斩出，让路西恩仓促之间完全把握不住平衡，连光辉之剑都难以挥出，更别提集中精神，摩挲圣徽，用咒文激发神术。

路西恩慌乱的闪避着，心中又惊又惑：“加里为什么要袭击我？！”

来自骑士长剑的攻击，又是从背后斩来，如果不是加里，那就只有一个可能，加里已经死亡！

骑士长剑的攻击节奏把握地非常好，根本不给路西恩稳住重心的机会，将路西恩逼得往密室内跌跌撞撞而去。

可路西恩在连续被斩中后，发现自己并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心中惊慌渐渐平复，自己有圣光护盾，为什么还要寻找恢复平衡，和他肉搏？！

想法一闪而过，当骑士长剑再次斩来时，路西恩顺势就往地上跌去，翻了滚，早有准备的左手握住了圣徽。

此时，路西恩总算看清楚了袭击自己的究竟是谁。

确实是加里，沉稳内敛的加里。

可他脸上的肌肉已经扭曲，双眼透着红光，以及赤裸裸的野性。

“难道那红眼老鼠所含毒性并未彻底消除，而且还能够使人失去理性，变成嗜血的野兽？”路西恩一看到加里的样子，就想到了这方面，“可为什么我没有事，没有感觉到任何异常？！”

路西恩来不及去思索这疑惑和奇怪，集中精神，左手摸出圣徽上的十字架，就要开口念出咒文。

包裹着铁皮的圆盾狠狠挥出，打在圣光护盾之上，将圣光护盾打得摇晃不定。

虽然这盾击没有打破圣光护盾，但传导而来的摇晃和冲击，却让路西恩胸口一窒，呼吸不畅，半念出来的咒文卡在喉咙里。

一下下的盾牌重击，让路西恩的呼吸节奏被频频打乱，再也无法集中起精神来。

作为一名有望成为真正骑士的侍从，加里在打断施法方面，有着不错的、正规的训练。

当然，不管是牧师，还是魔法师，乃至其他施法者，看到路西恩这样，都会摇头叹息，只有连最为基础的施法专注都未学习过的家伙，才会被骑士侍从打断施法，换了任何一位见习牧师或是魔法学徒来，有一阶的真理圣徽和已经激发的圣光护盾，加里早就应该死去。

在面对同阶时，施法者永远占据绝对优势！

路西恩苦恼于无法集中精神，激发神术，而那边科雷亚已经越来越危险，似乎开始手足无力起来，握着长剑的右手，已经被压得死死贴在胸前，手腕有微不可及的抖动出现。

幸好与他纠缠的人形巨鼠，好像也后力不继，不如之前那样凶猛了。

无法念出咒文，路西恩干脆将右手握着的光辉之剑向上斩出，不再死死纠结在激发神术上面。

经过与红眼老鼠群的厮杀，路西恩对于这把召唤而来的光剑的锋利，已经有一定了解，它绝对远远胜过加里手中握住的骑士长剑。

在加里盾牌的重击下，路西恩这一剑像是胡乱而挥，无法保持稳定，无法瞄准加里的要害。

可是，面对这把阳光似的长剑，加里表现的却不像失去了理智的野兽，反而急忙将骑士长剑向前格挡。

他似乎不敢闪开，一旦与路西恩拉开了距离，面对一环神术，即使是正式的、激发了血脉力量的骑士，也非常危险，一不小心就会重伤，甚至死亡。

光辉之剑斩在了骑士长剑之上，却没有金属撞击的清脆响声。

无声无息间，骑士长剑像是一截木头般，断成了两半，不过此时，加里已经将圆盾收回了身前。

圆盾上出现深深的划痕，几乎要分成两半。

路西恩正要趁机反扑，但光辉之剑，已经黯淡许多的光辉之剑，这个时候却一下崩碎，一片片光芒四散飞落。

从斩开有魔法陷阱的墙壁时，就开始流失力量的光辉之剑，终于耗尽了一切，无法维持。

路西恩愣了一下，而加里去抓住这机会，狠狠地将圆盾挥出，重重击在同样变得稀薄黯淡的圣光护盾上。

盾牌碎片漫天飞舞，圣光护盾闪烁摇晃了一下后，直接消失。

路西恩最大的依仗圣光护盾在经受住连续不断的攻击后，彻底破碎。

没时间去反思自己因为战斗经验太少或不够冷静而犯下的种种错误，路西恩摩挲了一下圣徽上的十字架，拼了命的集中精神，念出咒文。

“斯……咳咳。”

短音节才发出半声，加里早就准备好的一拳重重地打在了路西恩的腹部，打得路西恩像是虾米一般卷曲起来，喉咙出现浓浓的酸意。

打断了路西恩念咒，加里另外一只手缓了过来，猛地掐住路西恩的脖子，狠狠收拢。

路西恩右手死死地扳着加里的五指，但作为一名高阶骑士侍从，加里哪怕经过这么久的战斗，体力和精力都损耗严重，面对路西恩这种普通人，力量上还是有非常大的优势。

呼吸越来越困难，脖子疼痛异常，路西恩眼前一阵阵发黑，握住圣徽的左手则被加里另外一只手固定在胸前，顺便也将路西恩整个身体牢牢压住。

荷荷的野兽喘息在路西恩耳边响着，铁手套冰凉的触觉从皮肤传到路西恩的脑子里，让意识越来越模糊的路西恩猛地清醒了少许。

灵魂飘飘荡荡，产生一种奇妙的旁观之感，路西恩求生的欲望爆发，精神像是突破了某个界限，海水一般蔓延开来。

而这时，握住路西恩脖子的加里右手，一下无力了很多，就像那边互相捶打、撕咬、砍杀到精疲力尽的科雷亚和人形巨鼠一样，让路西恩获得了宝贵的呼吸机会。

很奇怪加里的突然无力，而且力量消失得越来越多，但路西恩吸取了前面的宝贵教训，没有去发愣、发呆，以及惊讶、疑惑，蔓延开来的精神集中起来，向着真理圣徽触摸而去。

刚一接触，路西恩精神就霍然一震，仿佛进入了一个圣光的海洋，线条、圆形、三角形、正方形和十字架构成的奇特图案放大了无数般出现在路西恩的感官中，似乎带着深深的奥秘。

仔细一感觉，路西恩发现那十字架上散发着本杰明的味道，一种说不出的味道。

路西恩好奇地触摸了一下这十字架，其突然狂暴起来，像是受到了侵犯，周围奇特图案中的一个猛地亮起，光辉凝聚，磅礴恐怖。

吓了一跳的路西恩急速收回精神感应，但还是稍微慢了一点，一道洁白的光柱从圣徽上射出，擦过了路西恩的精神边缘，让路西恩恶心反胃、头疼仿佛要裂开，鼻孔处两道凉凉的，充满腥味、铁锈味的液体陡然流出。

光柱射出后，从周围汲取着力量，越变越大，加里仿佛察觉到了极大的危险，慌忙往旁边闪开，可如此近的距离，他反应再快，也是躲避不开了，洁白光柱将他的右手连同部分肩膀彻底气化，而伤口焦黑，没有半点血液流出。

“不用咒文和摩挲也能激发神术？”这是路西恩闪过的第一个想法，然后他慌忙向旁边滚开，怕加里受此一击，还有战斗力。

这一滚，路西恩才发现自己同样的、奇怪的手脚酸软，没有力气，然后边滚边向加里看去。

“这是？！”路西恩惊讶出声，因为看到的场面，完全出乎自己的意料。

加里躺在地上，双眼半睁，近乎垂死，但扭曲的脸孔、眼睛发出的红光却消失不见。

而在周围，那些红眼老鼠被杀死后留下的一滩滩妖异红色血液，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蒸发成了淡淡的红雾，弥漫着整间密室和附近下水道。

密室内，那株奇怪的、人形的植物在淡红血雾中舒展着枝叶，显得非常惬意。

另外一边的战斗，更是发生了难以想象的变化，与科雷亚生死相搏的，不是什么巨型老鼠，而是豪森，沉默寡言的豪森。

他们的骑士剑互相插在了彼此身上。

第七章 收获和诱惑

呼吸着周围淡红色的血雾，路西恩手脚酥软，脑袋阵阵的抽搐发胀，眼里科雷亚和豪森搏斗的场面，一下变成了科雷亚和巨型老鼠，一下又变回了两人互相残杀，就像是幻觉与现实叠加了起来。

“等等，幻觉？！”路西恩一想到这个，心中就有了大概的推测，集中注意，让那种精神如潮水蔓延的感觉出现，于是场景不再变化，红雾不再扭曲，一切都稳定下来，生死搏杀的确实是科雷亚和豪森，他们身上多处伤口鲜血流出，各自动作看起来都非常缓慢和吃力，似乎已经到了一个极限。

“是红眼老鼠的血液本身就有致幻的作用，还是血液经过那奇怪植物的吸收转化后，才让人产生幻觉？真是一个巧妙的魔法陷阱。”

路西恩总算明白，无论豪森的失踪，还是加里的突然攻击，都是由于幻觉的影响，而这影响很可能从击杀第一只红眼老鼠就开始，到完全蒙蔽感官时，已经难以分辨了，只有路西恩因为后面得到圣光护盾的保护，精神也有所进步，才从幻觉中摆脱出来。

刚才从真理圣徽射出的“圣光打击”不仅气化了加里的右手和部分肩膀，而且还贯穿往上，直接打中了密室正上方的石顶，打出了一个深深的大洞，碎石如雨落下，仿佛整间密室随时会坍塌一样。

碎石、灰尘弥漫，冲散了淡红色的血雾，让路西恩手脚无力的状况恢复了一些。

路西恩不知道后面还有没有其他连环的魔法陷阱，因此哪怕自己暂时安全，也不敢有任何放松，快速思考起办法来。

“真理圣徽”除了两个光亮术外，再无法激发任何神术，自己已经没有了最大依仗，甚至连自身肉体的力量，也由于淡红色迷雾内含着的麻痹效果而变得非常无力。

忽然，路西恩看到那株奇怪的植物在窸窸窣窣落下的碎石中被打得摇摇晃晃。

“它除了制造幻觉，并没有其他能力保护自己？”路西恩立刻就醒悟过来，强撑着酥软无力的手脚站起来，向那株奇怪的植物走去。

双脚没有力气，跌跌撞撞，路西恩走得非常慢，几次跌倒在碎石中，被划得满身伤痕，疼痛难忍，甚至有几处泊泊地流出了鲜血。

“呲。”路西恩吸了口气，忍住痛苦，借着这伤口疼痛带来的暂时清醒和力气恢复，艰难地走到了那株奇怪植物旁边。

经过这一系列的遭遇，路西恩的青涩和彷徨失措少了许多，没有耽搁，屏住呼吸，小心翼翼但坚定地伸出右手，握在了那奇怪植物的主干上。

手下一条条经脉在跳动，小溪般的血液在奔流，路西恩感觉自己握住的不是植物，而是一个活着的生物，然后猛地往旁边一扯。

“啊！”

这奇怪的植物所有枝叶一下收缩，发出尖锐而凄厉的惨叫，仿佛垂死之人。

一下没有扯断，路西恩继续用力，那奇怪植物一边发出凄惨叫声，一边重新将枝叶伸出，往路西恩身上缠来。

湿漉漉、滑腻恶心的感觉从皮肤传来，无数细小的毛刺在往自己身体内扎去，路西恩强行忍住恐惧和害怕，再次用力一扯。

“呜……”

哭泣声戛然而止，路西恩被植物体内的淡红色液体喷到了胸前，血腥味扑鼻而来，这让路西恩越发的手脚酥软，只能靠着旁边石墙，才避免了跌倒在地。

随着这植物被路西恩扯成两截，周围空气中的淡红色雾气变得愈发浓郁，近乎凝结成液体。

附近书桌上那三本闪烁着微光的书籍，一感应到这种浓郁的淡红色雾气，就快速腐蚀，从第一页开始，到最后一页，只用了两三秒的时间，就彻底消失，快得路西恩这在附近的人都没看清上面书写的内容。

当然，以路西恩现在身体麻痹的状况，肯定是来不及去阻止，甚至连走上一步都难。

书桌立刻变得空空荡荡，但奇怪的是，除了那三本书所在的地方，其余都没有出现腐蚀的痕迹，路西恩短暂奇怪后就想明白了关键之处：“看来又是一个魔法陷阱，当红色雾气的浓度到了一定程度后，那几本魔法笔记上的魔法陷阱就自行启动，毁掉本身，免得被敌人得到。”

“可惜这几本魔法笔记了。”路西恩很是惋惜地在心里感叹了一声，那可是能够学习超凡力量的魔法笔记啊！

突然，路西恩一愣，他发现自己灵魂中的图书馆发出奇怪的微光。

好奇之下，路西恩将精神探入，然后双眼圆瞪地看到，图书馆里出现了崭新的一个书架，上面写着“魔法（奥术）”几个字，而在书架上，已经有了三本图书，正是刚才路西恩看到的那三本魔法笔记。

“难道这图书馆还有搜集图书的能力？但内容怎么来的？”路西恩非常惊讶，“或者需要我亲眼看见内容的才行，恩，刚才这三本图书虽然被腐蚀得很快，但若放慢整个过程的话，应该还是一页页地被腐蚀，这奇怪图书馆莫非能从头到尾将内容记下来，于是才有了这三本书的投影，否则不可能凭空编造内容。”

路西恩目前只能是猜测，得等以后拿其他书来做几次实验才能肯定。

看着这三本魔法笔记，刚才还颇为惋惜的路西恩反而犹豫起来：“学习魔法的话，在这神术强大，可以公开烧死魔法师的世界里，会不会太危险了？”

无法做出决断，路西恩就暂时放下，毕竟自己等人目前还在密室里面，还没有彻底脱离危险，因此路西恩开始积蓄起力量。

没有了奇怪植物，淡红的血雾越来越淡，科雷亚和豪森渐渐摆脱了幻觉，震惊地看着对方，可清醒已经晚了很多，两人都到了垂死边缘。

……

地面上的本杰明，在路西恩用精神触动“真理圣徽”，激发“圣光打击”的同时闷哼了一声，放下右手，惊疑不定地看着密道。

“本杰明大人？”守卫保罗看到本杰明奇怪的表现，慌忙询问。

在银月的照耀下，本杰明脸色变得非常不好，他低声道：“下面出现了变故，圣徽内我的精神印记被触动了，该死的，只不过一个魔法学徒，竟然弄到这个地步，真是没用！保罗，你在这里等我，五分钟内我要是还没出来，你就向主教求援。”

正是由于圣徽内精神印记的存在，本杰明才放心地将真理圣徽交给路西恩使用，要不然即使圣徽这种分配下来的标准神术奇物相比本杰明自己的实力和身上其他的神术奇物都要弱上很多，他也不会随随便便交给别人，谁知道自己的精神印记竟然被触动，没能在关键时刻阻止神术不该有的激发。

疏忽和大意，从来都是傲慢与偏见的伴生物。

在本杰明心里，对依靠血脉肉体力量的骑士一直带着深深的偏见，认为他们是粗陋的、低贱的，根本比不上高贵的、探寻世界奥秘的施法者们，哪怕对方是邪恶的魔法师，因此他们根本不配使用神术奇物，因此他下意识地就将真理圣徽交给精神力高于常人的路西恩使用。

这样的态度，来自于本杰明的出身，来自于他一直以来的经历。

作为瓦欧里特公国最强大的几个家族之一的拉法蒂家族，虽然也依靠血脉“神恩”力量，但与骑士们有所不同，他们是依靠血脉力量施展法术，是真正的施法者，而本杰明作为拉法蒂家族的一员，即使血脉稀薄，无法激发本身的力量，可在从小进入修道院学习后，就崭露头角，顺顺利利成为牧师，坚定地走在施法者的道路上。

但现在，作为一名正式牧师，这么一件小事都出了大疏漏，以后在教会内部的地位难免受到影响，因此本杰明才急匆匆赶了下去。

保罗一样的讶异：“有真理圣徽，还会出现变故？莫非有其他正式魔法师？”

……

路西恩力气恢复了一点，正要靠着石墙往密室之外走去的时候，忽然听到一阵脚步声传来，顿时心就提了起来，精神紧绷，若来的是女巫残留的魔法生物或者是她的朋友，自己怕是难以逃生了。

等看到是本杰明的白色圣洁长袍，路西恩半松了口气，可依然不敢放松，密室是多么好的杀人灭口场所啊。

“拉普兰血藤？”本杰明看了一眼密室内的状况，从学习的魔法常识、植物知识等很快判断出了大概的过程，明白靠着墙缓慢行动的路西恩、地上处在垂死边缘的加里等人为什么会落到这样的下场，“还好他们都没有死亡。”

“这小子运气不错，精神力竟然增长了一些，达到了低阶见习牧师的程度，看来是突破时带来的冲击触动了我的精神印记，可惜现在已经不是三百多年前教会强势无比，靠着天赋就能学习神术的年代了，没有从小打基础，系统学习过神术的知识，永远都无法成为正式的牧师，不得不说，确实是那位‘奥术皇帝’开启了近四百年神术和魔法发展突飞猛进的黄金时代。”

作为拉法蒂家族的一员，本杰明比起大部分牧师，知道更多的世界局势，对于自身的信仰似乎并没有那么虔诚，准确地说，作为贵族一员的本杰明，和作为教会一员的本杰明，在立场上是有所矛盾的。

更为重要的是，在三百多年前“最高神学会议”后，教会分裂，一南一北，互相指责对方为异端，可即使这样，不管哪一边，神术的获取都没有受到任何影响，这让诸多主教、红衣主教们在心里默默地怀疑，神究竟存不存在，这是不是对信徒的考验。

这样的态度直接地影响了几百年来成为牧师的每一位年轻人，包括本杰明在内。

而且，为了适应快速发展的时代，几任教皇都引入大奥术师们探索世界得到的部分知识来改造神学基础，虽然同样让神术发展迅速，强者辈出，使得南方教会保持住了最大势力的位置，在异端、邪恶魔法师、黑暗生物等众多强大敌人的虎视眈眈下屹立不倒，但也再次让本就不稳的内部信仰出现了更多的裂缝。

本杰明心情放松下来，手中滑落细细的白色粉尘，嘴里发出古怪的音节，一阵大风吹过，将淡红色血雾吹得踪迹全无。

接着他没有念咒文，也没有抛出施法材料，仅仅是指着加里，一道淡白色的光芒就落到了其身上，让他身上的焦黑脱落，伤口愈合，摆脱了垂死，变成了普通的重伤。

每次间隔一到两秒地施展治疗神术，本杰明将科雷亚、豪森都救活了过来，也将路西恩身上的伤势治好。

问过路西恩、科雷亚、豪森、加里等人事情的经过，本杰明看了看书桌，确定他们没有撒谎后，吩咐道：“把密室内的所有物品都搬到教堂去，恩，包括这些老鼠的尸体。”

同时，他接住路西恩还过来的圣徽：“你身上的罪已经洗净，回去休息吧，愿主保佑你。”

本来若路西恩这次能顺利成功，本杰明是不会吝啬金钱上的奖励，甚至有机会的话，会暗中尝试下是否能够培养，但弄得这么危险，本杰明自然再没有心情鼓励路西恩，确定他身上没有藏着任何东西后，就早早地将他打发离开，毕竟科雷亚、豪森还好，没有了右手的加里就比较麻烦了，断肢再生可不是他能够掌握的神术。

路西恩见本杰明没有杀人灭口的举动，哪还有心思留在这里，连忙往密室外走去，到了外面下水道时，精神突破了某个界限的路西恩忽然听到了里面科雷亚的一句话，这让路西恩心情变得有点沉重，他对豪森低语：“加里没有了右手，恐怕无法成为骑士了，而且还会被请出守卫队。”

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的路西恩走出密道，立刻迎来了周围贫民的询问。

“小伊文斯，净化掉鬼魂了吗？”艾丽萨大婶远远地问着。

路西恩点了点头：“已经被本杰明大人和几位守卫净化了。”

大家一下变得轻松起来，开始热切询问和交流：“路西恩，鬼魂是什么模样？可不可怕？”

“本杰明大人不愧是正式的牧师。”

“路西恩这次看来是得到了主的庇佑，竟然可以使用真理圣徽。”

“可惜路西恩他不再是小孩子，无法被送到修道院培养，要不然我们阿得让区出一位路西恩大人可是非常荣耀的事情”

听到这些议论，路西恩略微恍惚：“我无法成为牧师？”

虽然碍于穿越者的身份，路西恩没想过成为牧师，但才体验过神术这超凡非人的力量，就被告知自己无法走这条路，难免有点垂头丧气。

“可怜的小伊文斯，看你的脸蛋，一定是累坏了吧，快点回去休息。”艾丽萨大婶见路西恩脸色不好，连忙开口。

路西恩有很多心事，确实需要静一静，于是点点头，回到自己小屋，坐在床边，听着本杰明等人出来、远去，听着围观的贫民们离开，听着深夜恢复安宁静谧，将对父母等的思念压在心底深处。

“我无法成为牧师，而且看起来由于没有从小训练，也没多大希望成为骑士，激发血脉力量。”

“要想获得超凡力量，恐怕只有学习魔法了。”

“可是，一旦选择了魔法，就要和教会为敌，就要和绝大部分普通人为敌，包括艾丽萨大婶她们在内。”

“或许还有其他的道路？”

“反正魔法笔记就在我脑海里，先看一看再说，恩，这样应该没有问题。”

犹豫、挣扎的路西恩决定先看看魔法笔记，于是精神进入图书馆，翻开了魔法笔记。

过了许久，屋子内响起路西恩低低的、哭笑不得的声音：

“不识字怎么办？”

第八章 阿尔托

翻开魔法笔记，一排排全是陌生的、古怪的字母文字，并不属于路西恩穿越前认识的两种文字之一，而穿越后的这具身体，本身属于贫民，没有学习过任何文字很正常，能够从本能中听懂、会说这个世界的语言，不影响交流，就已经是路西恩目前遇到的无数艰难里面最闪光的幸运了。

因此，目前的路西恩，悲惨地成为了一名真正的文盲，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魔法笔记，一个单词也看不懂。

路西恩自嘲地笑了笑：“文盲的感觉真是不好受。”

虽然穿越而来的这一天，就经历了很多事情，让路西恩与以往相比，成熟和冷静了许多，甚至在看笔记之前，还担心教会的威胁，犹豫是否学习魔法，但现在，巨大的失望依旧冲击着路西恩的心灵，作为一名有理想、有道德、有文化、有纪律的新时代大学生，文盲的感觉并不好受，尤其是文字还关系到超凡而非人力量的时候。

没有多少犹豫，仅仅是平静了一会儿，路西恩就在心里面坚定了想法：“目前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学习这个世界的文字！”

即使自己以后不选择学习魔法，可要摆脱底层贫民的生活状态和地位，学会文字，获取知识，依旧是一条可取的途径，尤其是在路西恩本身没有强大力量，健壮体魄，不会剑术的前提下，靠战功、冒险、当打手等途径摆脱目前身份的可能非常渺小。

有了想法和决定，路西恩很快摒除了失望感，心中洋溢起一点点奋斗的激情，继续翻看起魔法笔记来，看上面是否藏有其他秘密，比如藏宝图之类的事物。

看着看着，路西恩微微皱了皱眉头，因为他在魔法笔记上看到了很多熟悉的东西，比如诸多标准几何图形、线条组成的一些奇怪的图案。

“魔法阵，或是魔法印记？”路西恩根据“真理圣徽”猜测道，接着快速地往魔法笔记后面翻着，于是又看到了类似于化学方程的一排排公式，只不过这些公式里，并没有符号，而是一些文字：“魔法方程式？魔药配方？”

这两个相似之处，让路西恩有一些猜测，但看不懂文字的他，只能先心存怀疑。

将这本魔法笔记翻完，路西恩又打开了另外一本，这本之上，文字更加扭曲，字母近似于花纹。

“不是同一种文字？”因此，路西恩好奇地打开第三本，这本上面画着一些植物、矿石、怪物的图案，似乎是“图鉴”之类的书籍，只不过它上面的文字，与第二本魔法笔记上面的一致。

“我会的语言很可能是第一本魔法笔记上面的那种。”路西恩从文字难易程度推测着通用程度。

将三本魔法笔记、书籍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没有更多的收获后，路西恩躺在床上，强迫自己入睡。

对路西恩来说，想要改变自己处境的欲望是如此强烈，从明天开始，每一天都要为了生活而努力，要是因为睡眠不好而精神萎靡，可是没办法更好地去迎接明天，把握住机会的。

虽然本杰明的治疗神术让路西恩伤口完全愈合了，但经过了一场激烈的战斗，精神和肉体上的疲惫，还是让路西恩很快就睡着。

而在下水道内，女巫的密室已经被彻底摧毁。

这时，一只黑色老鼠不知从哪里跑了过来，双眼血红、冷漠、妖异。

它在废墟周围绕了一圈，吱吱叫了两声，然后就往另外一个方向的下水道奔去，许久之后，它找到了一个隐蔽的小洞，钻了进去，消失不见。

……

清晨，阿得让区渐渐响起了嘈杂的人声、打水声等，冲破了夜的清冷，一下就让路西恩感觉到生机和活力。

往常喜欢在床上翻来覆去许久才起床的路西恩，刚一醒来，就强迫自己下床，点燃火炉，煮着开水和烤着最后那条黑面包。

一边痛苦地吃着木屑般难吃的面包，路西恩一边计划着今天的安排。

如果不用思考事情来分心，这条黑面包在并非饥饿难耐时，路西恩是绝对无法咽下的。

“先去打听哪里可以学习文字，以及相应的条件，另外还得重新找一份事情做，要不然学会文字之前，就得饿死在家里了。”路西恩对这个世界了解不多，只能简单地规划一下，“最好不要被熟悉的人知道，免得露出马脚。”

用水罐里的清水简单地清理了下脸部，路西恩将板条箱里面那七个钱币拿出来，放在身上，虽然不多，但好歹也有一点安全感。

锁上门，路西恩直接往艾丽萨大婶一家住的屋子走去，他对于这圣咏之城的地形没有半点印象，当然得问一下人。

“嗨，路西恩。”一位黑发少女向路西恩打着招呼，带着浓浓的好奇。

路西恩目前可不认识她，只能扯出标准笑容，点头敷衍：“嗨，我有事去艾丽萨婶婶家。”然后匆匆忙忙与她擦身而过。

“嗨，路西恩，鬼魂是什么样的？”

“路西恩，施展神术是什么感觉？”

“我看到有一位守卫失去了右手，昨晚是不是很危险？”

往艾丽萨大婶家只有几十步的距离，可路西恩却遇上了好几位邻居的询问，一夜之间，路西恩似乎已经成为了阿得让区有名的人物。

路西恩一个也不认识，只能敷衍着往艾丽萨大婶家走着。

还没到门口，路西恩就听到熟悉的声音：“小伊文斯，今天起得可真早。”

路西恩暗中松了口气：“乔尔叔叔，早上好。”

乔尔今天穿得比较整洁，手中拿着很有古典风味的竖琴：“小伊文斯吃过早饭没有？你身体才好，没必要这么急着去找事情做，你艾丽萨婶婶可是一直叫你过来吃饭的。”

路西恩找乔尔询问地形，准备的就是这个借口，见他主动提起，更加放心：“谢谢乔尔叔叔，我已经吃过了，而且昨天有本杰明大人的神术治疗，我什么病都好了，不需要再休息了。”

乔尔点了点头，招呼路西恩与自己并肩走着：“有牧师大人的神术，我就放心了，等等你去铜冠酒馆找老板寇恩，他还欠我一瓶莱斯酒，会帮你介绍一份好工作的。”

路西恩道过谢刚要离开，乔尔想了想，收起一贯嬉笑的脸，很正经地说：“小伊文斯，你已经十七岁了，年纪不小了，该想一想以后的生活了。”

“乔尔叔叔，您的意思是？”路西恩有所明白地问道。

乔尔叹了口气：“靠力气做事，到了四十岁之后，身体会衰老得很快，很难再找到工作，要是没有积蓄，没有好的儿子、女儿，几年内就会被贫困和疾病带走。这种人，乔尔叔叔看见过许多，很少有活到四十五岁以上的，你还是趁年轻，学一门手艺，虽然学徒合同是十年，可要是学得不错，以后到小地方去，肯定能过上不错的生活。”

说话之间，两人顺着一条道路走过了一处有守卫看着的城门，顿时，路西恩眼前一亮，宽广的道路，整洁的街道，两边热闹的店铺，以及来来往往穿着色彩纷繁、样式各异的衣服、长裙等的人们，甚至偶尔会出现衣服华贵，戴着珠宝装饰的贵族，就连空气中都似乎荡漾着一阵阵美妙的音乐，与阿得让区仿佛是两个世界。

“谢谢乔尔叔叔。”路西恩能感觉到乔尔的真诚关怀。

乔尔顿了顿，又露出那种嬉笑：“而且，要是你学手艺时的师父，只有一个女儿，说不定你能直接从学徒成为老板，我们的小伊文斯长得可是不错的。”

被乔尔这么一调侃，路西恩只能尴尬地笑了笑。

说着说着，乔尔忽然停了下来，走到了街边拐角处，将一顶准备好的帽子放在地上，自己则坐在一旁，准备演奏竖琴。

乔尔叔叔是街头艺人？路西恩对这种方式可不陌生。

乔尔指着远处依稀可见的一座奢侈华丽、类似于路西恩前世巴洛克风格的建筑，笑着说：“在这里可以直接看到圣咏大厅，对我来说，在这里演奏，就有在圣咏大厅演奏的感觉。”

路西恩还没有回答，乔尔就像被引动了心事，指着圣咏大厅唠唠叨叨地说着：“自从四百多年前，教会指引神圣海尔兹帝国西进，将这古代希尔凡纳斯魔法帝国最后的核心阿尔托占领，将黑暗生物、魔兽们赶到了黑暗山脉附近和深处，阿尔托就一直是整个大陆最有名气的几座城市之一。”

“而三百多年前，当时还是红衣主教的查理一世教皇冕下，在阿尔托，整理了教会历代赞美诗、歌集，定下了歌颂音乐、演唱的规范，等他成为教皇，正式将查理圣咏唱法和唱诗班推广到每一处教堂后，阿尔托就有了圣咏之城的称号。”

“由于临近黑暗山脉，常常有精灵、矮人、狗头人等改变信仰，成为公国的一员，不同音乐的交汇，让阿尔托成为整个大陆的音乐之都。复调音乐的出现、交响乐的正式成形、吉苏小提琴等乐器的发明，都是在这里。伟大的音乐家们在历史中留下了自己的名字。”

“对每一位吟游诗人，每一位乐师，每一位音乐家来说，在阿尔托圣咏大厅演奏自己的音乐，就是最大的荣耀。”

“乔尔叔叔我虽然无法进入圣咏大厅，但能够在附近演奏，也很开心了。”

……

告别了乔尔，路西恩一边问路，一边体验着阿尔托的风貌，街边、拐角处很多演奏、卖唱的吟游诗人，店铺内、居民屋子内，不时会有歌声、琴声飘出，整座城市仿佛笼罩在音乐之中。

从另外的内城城门刚返回阿得让区，路西恩一眼就看到了那画着铜冠的酒馆。

而酒馆外，不时有少女、妇人过来，偷偷摸摸地往里面窥探，然后失望着离开。

第九章 艰难的开始

路西恩好笑地看着酒馆前这奇怪的一幕，带着疑惑往门口走去，早晨可是酒馆最冷清的时候。

酒馆门口，一位苗条的姑娘正偷偷地往里面看去，淡金色的长发随着她脑袋的左右转动而微微摇晃，当她叹息一声转过头时，却吓了一跳：“路西恩？”

又是一位认识我而我不认识的？路西恩已经很适应这种状况了，微笑道：“这么早到酒馆？”

姑娘小麦色的皮肤一下就涨红起来：“我只是听说铜冠酒馆来了一位新的吟游诗人，心里好奇，想着帮妈妈做事之前过来看看，好了，时间不多了，我先走了。”

看着这位姑娘急冲冲地离开，路西恩轻轻地喔了一声，看来那位吟游诗人的长相或者歌声有过人之处。

不过，这与路西恩自己无关，所以他轻轻推开半掩着的酒馆大门，走了进去。

昏暗的空间，浓烈的酒味，踩得啪啪作响的木质地板，放得杂乱无章的桌椅，这是路西恩对铜冠酒馆的第一眼印象，从外面清爽、明亮的早上走进来，就像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路西恩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楚吧台在哪里。

酒馆中有好几位宿醉在这里的男子，被路西恩踩动地板的声音吵醒，迷迷糊糊咒骂了几句后，又趴在桌子上继续熟睡。

只有一位长着鹰钩鼻的三十多岁男子，穿着黑色的紧身长外套，安静地坐在吧台边的椅子上，慢慢喝着一杯琥珀色的酒，给路西恩一种阴沉的感觉。

对于路西恩的到来，这位阴沉男子只是稍稍看了一眼，就继续品尝着自己杯中的酒。

路西恩四处张望了一下，很快看到吧台后面呼呼大睡的矮人，他坐在高高的独脚凳上，脑袋靠着吧台，呼噜声响亮，流出的口水将打成蝴蝶结的金色长胡子弄湿了不少。

见没有外力作用，这矮人看起来半天都不会醒，路西恩只好屈起手指，在吧台上咚咚咚地敲着。

在后面几位醉汉含含糊糊的骂声中，这老年矮人摇摇摆摆，慢慢地抬起脑袋，眼睛朦胧地说着：“嗨，路西恩，你总算长大了，终于明白美酒对于人生的意义了，来，干一杯，为了我们新来的客人而干杯！”

“寇恩叔叔，天亮了。”路西恩斟酌着称呼。

寇恩揉了揉眼睛，看着周围昏暗的光线：“我没醉，你不要想骗我，这明明是晚上，多么美好的夜晚啊。”

经过一段毫无意义的对话，寇恩总算彻底醒了过来：“路西恩，适合你做的事情并不多，暂时也没有长期的工作，其他的事情，一件是上午九点钟，市场区的古奇小店需要从仓库般一批货物到城门区，缺少人手，三个铜费尔，不过你也知道，这种事情都被亚伦黑帮控制着，最后需要交一个铜费尔给他们，剩下的只能买最差的黑面包了。”

“还有一件事，音乐家协会今天做大清扫，有很多垃圾需要送到城外的贝伦河边，你租上一辆四轮推车，下午一点过去，除掉租推车的钱，来回能赚八个铜费尔，很不错，当然，需要给亚伦黑帮三个铜费尔。”

“下午一点多，还有几件类似的事情，但除非你是骑士，否则是无法从城外赶回来了。”

路西恩点了点头，音乐家协会这件事，算是最好的工作了，同时心里揣测道：“我身上这七个钱币，应该就是铜费尔。”

“寇恩叔叔，有没有其他更高报酬的事情？”路西恩好奇地问起。

寇恩大笑起来：“哈哈哈，当然有，但都不适合你，那是需要真正的男子汉用生命和力量去拼搏的，路西恩你还是个麦酒都不敢喝的孩子。”

然后他指着酒馆中央的空地，变得有点严肃：“黑暗山脉就是最大的宝藏，每年有三、五、六、七，算了，我实在数不清，总之是很多很多的佣兵、冒险家们进了黑暗山脉，可最后能够出来的，只有很小很小的一部分……”寇恩打了个酒嗝，“当然，他们都发财了。”

“不要小看这些佣兵、冒险家，他们中间可是有不少真正的骑士，甚至是大骑士。”一个柔和而有磁性的声音在路西恩背后响起，每句话的尾声都很古怪地上扬，呈现出奇特的节奏美感，给人一种诱惑、优雅的感觉。

路西恩忙回过头，就看到酒馆开辟为旅店的一边，走出来一位银发男子，瘦腿裤，红色夹衣，高领黑色外套，明明很正式的服装，穿在他身上，却似乎很慵懒随意，五官深刻而精细，银色的瞳孔，坚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配上一头银色柔顺的头发，妖异而俊美，看到他，仿佛有一种看到了夜晚银月的美感。

这年轻男子手中拿着与乔尔相似的竖琴，慢慢走了过来。

“他就是新来的吟游诗人？”路西恩心中猜测道，然后疑惑地问：“骑士们都是真正的贵族，为什么还会去黑暗山脉冒险寻找财富？”

寇恩打着招呼：“嗨，莱茵，不来一杯？”

“我只在晚上喝酒。”莱茵笑着在吧台旁边坐下，“在东边不少国家，两三百年没有发生过战争了，对于骑士的需要并不那么迫切，毕竟册封一位骑士可是需要赐予庄园、土地的，所以在那里，平民即使激发了血脉力量，也顶多得到骑士身份，而无法成为真正的贵族，他们有的去了其他国家，成为别国的骑士，有的到瓦欧里特公国这距离异端、异教徒、黑暗生物、魔兽等最近的地方，来建立功勋，来寻找财富。”

“另外，还有不少破产的贫困骑士，获罪逃避的骑士，遵守家训、巡游大陆的贵族骑士，以及激发了血脉力量，却由于是黑暗性质，不被教会所承认，甚至追杀的黑暗骑士。”

寇恩嘟嘟囔囔了几句，对莱茵不陪自己喝酒有点不高兴：“路西恩，这是新来的吟游诗人莱茵，莱茵·卡伦尔迪亚，他四处流浪，见多识广，刚摆脱了特里亚贵妇们的热情，从叙拉古王国过来。”

“叙拉古王国？”路西恩微笑对莱茵点头，黑暗山脉如此危险，就连真正的骑士死在里面的都不少，因此路西恩暂时打消了冒险求取财富的主意，不管什么时候，对于自身实力的清醒认识，都是非常重要的。

寇恩哈哈大笑起来，长长的金色胡子剧烈摇晃，满是皱纹的矮人脸用一种男人都懂的暧昧说着：“对，就是那热情的、奔放的、爱情高于一切的叙拉古王国。”

一个醉鬼在莱茵出现的时候，就醒了过来，跌跌撞撞走到吧台，打着酒嗝，充满向往和羡慕地问道：“莱茵，特里亚的夫人、小姐们，是不是有传说中的那么美丽，恩，那么热情？”

莱茵带着淡淡的笑容，用自己独有的、优雅的、富有节奏的语调道：“恩，她们有晨星般明亮的双眸，丝绸般顺滑的长发，玫瑰般娇艳的双唇，牛奶般嫩滑的皮肤，身上洒满了充满魅惑味道的香水，有几位伯爵夫人、子爵家小姐甚至在我耳边吐出温热、湿润的香气，邀请我去她们的秘密庄园做客。”

醉鬼期待地问道：“那你去了？是什么滋味？”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路西恩对这样的场面并不陌生，一堆男人聚在一起，总是少不了讨论女人，一边兴致勃勃地听着，一边想着该怎么向寇恩打听学习文字的事情。

莱茵表情没有变化，依旧淡淡笑着回答：“我对她们说，我不喜欢被人使用过的肮脏物品，我只爱美丽的、纯洁的、干净的生命，不管是男是女，他们才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味的事物。”

“噗，莱茵，你真会吹牛，贵妇们、小姐们会接受这样的侮辱？”

“哈哈，要是你真的对宫廷贵妇们这么说，恐怕已经被投入了特里亚那间著名的监狱，嗝。”

“那些贵族小姐们，其中不少可是有骑士实力的，莱茵你要是敢这么回答，会被直接撕成碎片。”

对于寇恩、醉汉的大笑，莱茵并不在意，轻轻耸了耸肩：“所以，我从叙拉古王国逃到了阿尔托。”

寇恩笑得不停捶着吧台，将所有醉鬼们都吵醒，在骂声中他高声喊道：“感谢莱茵编的好故事，让我们能够开心地迎接新的一天，干一杯！”

这三四个醉鬼对“干一杯”非常敏感，立刻嘻嘻哈哈、跌跌撞撞走过来，从寇恩手中接过麦酒，高举起来：

“为了吹牛者莱茵，干一杯！”

哄闹完，寇恩看到路西恩还在，惊讶地问道：“路西恩你还有什么事情吗？”

路西恩组织着语言，小心地道：“寇恩叔叔，我经过这几天的事情，有了一点新的想法，我想学习文字。”

“哟，学习文字？我们的小路西恩难道也被莱茵传染了，开始吹牛了？”

“文字，欧，那可是远大的、卓绝的理想！”

“路西恩，别管他们，男子汉没有梦想，嗝，那还不如死掉！”

寇恩跟着笑了一阵，然后看着路西恩：“你真的想学习文字？你没有任何基础，要想初步学会文字，据说至少要两年，你有这么多金钱和时间吗？”

“不管前面布满多少荆棘，但如果不踏出这一步，那就永远无法前进，寇恩叔叔，我已经想好了。”路西恩认真地回答，而且对于一位经历过多年学习，懂得学习的方法，最重要的是能流畅地说这个世界语言的成年人，学会文字很可能只需要一两个月。

寇恩看到路西恩这么认真，于是正经地回答：“如果你年纪小，还可以通过教会的挑选，去修道院学习文字、知识，现在嘛，你要么成为别人的学徒，签订十年的合同，要么自己花钱，到学者家学习，当然，成为别人学徒，并不一定能学到文字，比如铁匠行会的许多铁匠就不会，而自己花钱，整个阿尔托都是标准的价格，一个月五个银纳尔，有十多位学者愿意教授。”

路西恩下意识就排除了成为别人学徒的方法，这并不是十年合同的问题，一旦自己决定学习魔法，那合同就根本不需要遵守，可成为学徒，每天跟着师父学习、吃住，很容易暴露自己的秘密，也不方便学习魔法，因此路西恩仿佛自言自语地问道：“五个银纳尔？”

寇恩点了点头：“恩，五个银纳尔，除非你每天从早忙到晚，只吃最差的黑面包，半年多才可以攒够，而你一个月能够学到多少？真的要去学习文字？”

“是。”路西恩坚定地回答，照这么算，一百个铜费尔才相当于一个银纳尔。

这还真是艰难的开始。

第十章 音乐家协会

回忆着无数穿越小说里面大发横财的种种方案，路西恩可悲地发现，自己对于这个世界了解太少，根本不知道这些办法有没有用，并且无论做什么，第一桶金都是尤为重要的，而自己只有七个铜费尔。

因此当九点钟的阳光照在市场区的时候，路西恩已经背着一袋重重的货物，向着城门区前进，毕竟很多时候，生存都是排在第一位的。

汗水止不住地从脸庞滑落，钻入脖子，浸湿亚麻衣服，不算浓烈的太阳照在路西恩身上，让脚步沉重的他越发痛苦，同时，吃力的路西恩还要忍受着旁边胖子古奇的喋喋不休：

“该死的，谁找了这么一个小孩过来，你走稳一点，不要弄坏了我的货物！”

看着用手帕擦着因为上蹿下跳而流出的汗水的古奇，路西恩腹诽道：“都是你吝啬的只请一个人。”

当然，这样一来，路西恩的报酬就从三个铜费尔提到了四个。

好不容易到了城门区，路西恩将货物安稳放到了等在这里的运货马车上。

胖子古奇恋恋不舍地取出钱袋，拿出四个铜费尔，递给路西恩：“你的报酬，小伙子，没想到你的力气真是不小，以后再有货物需要搬运，我就直接找你。”

路西恩的力气其实比不上经过锻炼的同龄年轻人，可胜在价钱便宜，一个能当两个用，吝啬的古奇自然要这么夸赞一句，完全忘记了自己之前是怎么咒骂的。

刚刚拿到铜费尔，路西恩就看见边上走过来两个穿着亚麻外套、很有几分凶狠模样的男子。

“我们是亚伦老大的手下，你可以叫我安德烈。”说话的褐发男子表明着自己的身份，脸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

路西恩明白他们是来做什么的，心里早有准备，也不打算独立特行，取出一个铜费尔递给了这叫做安德烈的男子。

另外一名魁梧的男子瞪了路西恩一眼：“两个铜费尔！”

“不是说好只给一个吗？”路西恩现在是穷光蛋，即使知道自己目前没能力对抗黑帮打手，还是忍不住争辩一下。

“如果不是你自己逞能，古奇就要雇佣两个人，而每个人都会给我们一个铜费尔，这损失，当然不能由我们来承担。”安德烈笑得像是一位正当商人。

只是一个铜费尔，还没有涉及路西恩的生存和底线，因此，路西恩在以后被黑帮追杀和一个铜费尔之间，仅仅犹豫了一秒钟，就忍了下来，又拿出一个铜费尔，递给了那位在安德烈周围走来走去，像是在展示自己健壮身材的男子。

“干得不错，小子，你很明白道理，以前总有些毛头小伙，喜欢挑战我们，不过，你也看到了，我们还在这里，而他们有的已经沉到了贝伦河底。好了，马格，那边有人来了。”安德烈照例恐吓了几句，就与马格一起，转身向另外一边走去。

路西恩看着他们两人的背影，心里有些憋屈，虽然一开始就知道会受黑帮的剥削，但真正遇上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情绪变化。

骂了自己一句不够热血后，路西恩明白要摆脱这种状况，要么有很强的个人力量，要么有一定的社会地位。

当然，在这个世界，很强的个人力量，往往就意味着很高的社会地位。

“不知道魔法笔记里面有没有增长力量和体质的药水？”路西恩忍不住朝这方面去想，即使他很清楚，这是一个危险的征兆，一个受不住诱惑的征兆。

……

行政区圣咏大厅附近的音乐家协会以独特的建筑风格闻名于阿尔托，因此推着租来的四轮推车的路西恩，仅仅是问了一次路，就找到了这名为“跳动火焰”的建筑。

大量的采用纵向线条、小尖塔、飞扶壁、彩色玻璃，以及形如火焰的窗棂，让整个五层淡色建筑有一种不对称的、夸张的美感，显得轻盈而又复杂。

看到路西恩过来，一位猥琐瘦小、留着山羊胡子的中年男子，从台阶上快步走了下来：“怎么来得这么迟？看看金色大教堂的时钟，已经快一点了！”

路西恩接下委托任务后，在矮人寇恩的安排下，已经见过了这位中年男子一次，知道他叫乔治，在音乐家协会内部有些关系。

“乔治，还有十分钟的。”路西恩指了指远处贵族区里高高耸立，雄伟厚重，似乎能控制整个城市的金色大教堂，上面的时针，还有好大一截才指向最上方。

乔治抱怨道：“协会请的佣人提前打扫完了，你快跟我进去交接，要不然山一样的垃圾堆在协会后面，影响了过来办事的音乐家们的心情，那就麻烦了。”

路西恩对乔尔叔叔梦想的音乐家之路很好奇，所以没有与乔治争辩，将推车放在一边，让守卫看着，就登上台阶，向着门口走去。

一推开镶嵌着彩色玻璃碎片的大门，路西恩就看到了明亮的、堂皇的、宽阔的大厅。

地上铺着松软的厚地毯，走在上面没有半点脚步声，加上来往的人非常少，整个大厅显得安静清冷。

在乔治的带领下，路西恩走到了大厅正中一个半人高的木台前。

木台后面，坐着一位褐发碧眼的美貌少女，笑容很甜，声音清脆：“乔治叔叔，你找的人到了？”

她一边说，一边拿出一个叮当作响的钱袋递给乔治，据路西恩目测，至少有四十个铜费尔，心里不由暗骂了一声，除去租用推车的钱，自己才能赚到八个铜费尔。

乔治接过钱袋，露出两排黄黄的牙齿，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线：“艾琳娜，你找人带路西恩去后面的花园，别看他年纪小，长得又不壮，但力气可是很大的。”

说完，他又对路西恩道：“你的钱，我会放在城门区安德烈那里，你回来的时候就可以去拿了。”

路西恩点了点头，并不担心乔治会赖掉这笔钱，亚伦黑帮收钱虽然狠，但在这方面可是很有信誉的，据寇恩讲，曾经有人试图赖掉雇佣费用，结果最后还是乖乖地付出了双倍的报酬。

艾琳娜正要招呼大厅内的佣人带路西恩去后面花园搬运垃圾，忽然看见一位穿着红色宽大外套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忙站起身，微微鞠躬：“下午好，维克托先生。”

这中年男子穿得简单而考究，留着淡淡的八字胡和黑色的卷发，海水般蓝色的眼睛透着忧郁的色彩：“下午好，艾琳娜，给我一份《音乐评论》。”声音醇和沉厚。

看到艾琳娜从木台下面的柜子里拿出了一份崭新的报纸，路西恩忍不住惊讶：“阿尔托已经发展出报纸了？而且还是专门类型的。”

联想到贫民区的状况，路西恩心中感叹道：“这世界两极分化看来很严重。不过，懂得文字的人应该还是不多，报纸要卖多少钱才能收得回成本？”

维克托先将《音乐评论》拿在手上，随意地翻了翻，然后给了艾琳娜十个铜费尔，对路西恩和乔治礼貌地点了点头，夹着报纸转身往大厅旁边的楼梯走去。

“这位维克托先生风度真不错。”路西恩在心里悄悄地评价着。

等维克托上了楼，路西恩好奇地问着艾琳娜：“这《音乐评论》才十个铜费尔？”

知道路西恩这种人，与自己以前一样，根本没机会接触上流社会，艾琳娜忍不住炫耀着最近一年在音乐家协会工作的见识：“虽然神圣历426年，阿德莱德红衣主教发明了更简单、更通用的造纸方法后，纸张的价格是越来越便宜，现在几个铜费尔就可以买上一叠，但只有我们音乐家协会的会员，才能十个铜费尔买到《音乐评论》，而其他人，哪怕是贵族，也需要一个银纳尔。”

“因为这《音乐评论》还有《交响乐导报》，是整个大陆音乐领域最权威的两份报纸，代表着音乐发展的方向，上面的每一篇乐谱和评论文章都是智慧的结晶。这个月的《音乐评论》上面甚至有大公陛下和娜塔莎公主殿下对上周圣咏大厅交响乐会所演奏乐曲的评论。”

不得不承认，艾琳娜这么滔滔不绝，除了想炫耀之外，路西恩黑发黑眼、颇为清秀的相貌，也起了很大作用。

“一个银纳尔？”路西恩忽然很想抢劫这些报纸，只要五份，自己的难题就能轻松解决，不过考虑到自己就算得手，也找不到买家，路西恩就郁闷地熄了这份心思。

艾琳娜的炫耀得到路西恩的配合，愈加开心：“呵呵，不要嫌一个银纳尔贵，在特里亚、在安提弗勒、在以费、在第里斯、在安哈杜尔，这两份报纸可是抢手的好东西，最贵能卖到一个金塔勒的价钱。这些国家的贵族们，都是以追逐阿尔托的音乐潮流为荣，哪怕是看过时了很久的报纸。”

路西恩又看了一眼艾琳娜柜子里面剩下的报纸，忍住了抢劫的冲动，同时从中归纳推测出一些信息：“整个大陆的货币应该是统一的，恩，有神术的教会肯定非常强势。空间传送阵这种东西很可能没有，即使有，使用条件也必定非常苛刻，要不然在如此多贵族需要的情况下，他们怎么会只能看到过时的报纸。”

路西恩海绵吸水般从艾琳娜的话语中吸收着自己最为缺少的见识，直到十几分钟过后，艾琳娜醒悟过来，招呼大厅佣人带路西恩去后面花园。

“路西恩，一定要安静，不要大声说话，搬运垃圾时不要弄出大的响声，维克托先生三个多月后会第一次在圣咏大厅举行交响乐会，这段时间他压力很大，精神，恩，精神比较敏感。”艾琳娜好心地提醒着路西恩。

路西恩感激地对她点了点头，然后小心翼翼地随着佣人往后面花园走去。

第十一章 发现

被清理出来的不适合丢进下水道的垃圾有很大一堆，路西恩来来回回七八次，弄得一身肮脏才差不多将它们都搬到了四轮推车上。

其实，每天早上都有教会雇佣的苦力统一收走城内的垃圾，运到城外，免得城市肮脏和疾病传染，但音乐家协会并不想等到第二天早上，这么大一堆垃圾实在有碍美观。

抱起最后一堆垃圾，路西恩小心翼翼、不发出任何声响地进入了大厅，绕着圆形大厅的边缘，向着大门走去。

“沃尔夫，该死的，你就不能让我安静地看一会儿曲谱吗？”醇厚但变得有些尖利的声音忽然响起，同时一个穿着红色外套的人影急冲冲地从楼梯上走了下来，他一边往下走，一边回头咒骂着，刚好撞在躲闪不及的路西恩身上。

哐当一声，路西恩抱着的垃圾里面，有一样东西落在了地毯上，即使这地毯很厚很软，可依然不能阻止它发出略显沉闷的声音。

穿着红色外套的人影摇晃了几下才站稳，正是之前上去的音乐家维克托。

维克托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弯腰将那盏坏掉的油灯捡了起来，递给还在慌忙稳定着手上抱着的其他垃圾的路西恩：“抱歉。”

楼梯又走下来一位穿着深蓝色长外套的棕发中年男子，他下巴有一个明显的向前翘起的弧度：“维克托，协会可不是只为你一个人开的，我有权利做我想做的事情，要想随心所欲就回自己的家里去。”

他做着加强语气的手势，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笑容：“距离你在圣咏大厅的第一次交响乐会只有三个多月了，你的紧张和敏感，我很理解，但你不会连乐曲都还没有准备好吧？我可是期待很久了，甚至打算听完之后，在《音乐评论》上专门为你写一篇文章。”

“该死的，你有本事就在圣咏大厅举行一次属于自己的音乐会。”维克托低声咒骂了一句，转身离开大厅。

沃尔夫脸色变得很差，一边低骂着，一边返回楼上：“要是没有你，三个多月后……”

路西恩见争吵停止，就继续抱着垃圾往大门外走去，忽然，眼光一扫，看到了放在最上面的那盏已经没有玻璃的油灯，看到了雕着的漂亮花纹被磨损了很多的灯座，心中微动：“这好像是金属？”

有了这样的想法，路西恩将最后这堆垃圾放到四轮推车上后，伸出手触摸了一下灯座，发现它果然是金属制品，似乎是铜，但又比路西恩上辈子见过的铜更硬且更有柔韧性：“类似于铜的元素？虽然这灯座并没有多少金属，但卖给铁匠的话，应该还是能卖几个铜费尔的。”

“钱？”作为一名真正的穷光蛋，路西恩现在无论看到什么，都会联想到是否值钱，思路于是被打开，“或许这垃圾里面，还有些好东西？比如刚才看到的废纸、坏的羽毛笔等。”

路西恩就像发现了一个“宝藏”，心中充满了惊喜，虽然它对于有钱人来说是如此微不足道，但却是路西恩改变自己生活的奋斗道路上出现的第一缕曙光，只要能够攒够五个银纳尔，一个月内自己就能初步掌握文字，不管学不学习魔法，懂了文字就能了解这个世界的状况，而自己有另外一个世界的种种见闻、经验，有一图书馆的书籍，到时候完全可以找到另外的、更好的发财道路。

兴奋、踌躇、对美好将来的向往，让路西恩充满了力气，推着四轮车，向城外走去，但同时心里也有担忧，从垃圾堆里面找出还能用的、卖的东西，并没有什么技术含量，能够阻挡的只有正常人对肮脏物品的排斥，以及拳头。

“只要黑帮没有插手到这上面就行，其他零散的乞丐，我完全可以应付。”经过与加里、科雷亚他们在下水道密室大战红眼老鼠，路西恩对自己的实力还是有点信心，虽然力气不如经过长期锻炼的成年人，但打架时，不慌乱、冷静、出手准而狠也是获胜的重要因素。

离开音乐家协会没多远，路西恩忽然看到一位银发年轻男子，向着音乐家协会悠闲走去：“莱茵，他去音乐家协会做什么？”

自我得出莱茵这种吟游诗人是很向往音乐家协会的理由后，路西恩很快就将这件事抛在了脑后。

到了城门区，安德烈对路西恩还有一点印象，看到一车的垃圾，立刻就明白他接了什么任务，于是对他笑了笑，没有上来纠缠，任由路西恩经过守门士兵的漫不经心打量，出了城门。

“并没有派人跟着我，难道黑帮真没有插手。”路西恩奇怪而振奋地想着。

不过路西恩并没有因此而松懈，出了城门，朝贝伦河下游走了二十多分钟后，见四周变得僻静下来，于是将四轮车推到路边的草丛里，自己则在这车垃圾里翻找着有可能卖钱的东西。

破碎的油灯一盏，生锈的金属碎片好几块，八支坏掉的羽毛笔，揉成团的许多废纸，等等。

路西恩翻到最后，拉出来一副方形的朦胧透明的黑纱，它带着淡淡的香味，上面有一处明显的破洞，像是勾在了什么地方：“看起来是面纱，或许是哪位女性音乐家的。”

看着这块面纱，摩挲着它的质地，路西恩完全没有香艳的联想，只有对其值不值钱的判断：“应该是很好的黑纱，可是能拿来做什么？恩，可以卖给裁缝，将这黑纱裁剪成裙子、外套等的小装饰、花边等。”

将找出来的这些东西，用几张废纸包住，藏在了附近后，路西恩才继续推着四轮车，向着贝伦河下游的垃圾堆放地而去。

不到十分钟，路西恩到了贝伦河边，看到了那一堆堆的小山般的垃圾，但让路西恩惊讶的是垃圾并没有自己想象的多，而且堆放垃圾的地方距离清澈如同绿宝石的河水还有一段距离，不可能是被河水冲走：“难道是集中起来用神术处理？”

周围非常安静，路西恩没有看到半个人影，只有阵阵恶臭传来：“没别的人到这里翻找垃圾里面值钱的东西？莫非是怕瘟疫，或者是没这个习惯？”

不管原因如何，看到这一堆堆恶臭的垃圾，路西恩就像看到了一堆堆的金钱，将自己的垃圾处理好后，忍不住在这里走来走去，完全无视臭味，相比起还没有影踪的瘟疫，空空的钱袋更能让路西恩去冒一定的危险，再说，这个世界还有神术和魔法来治疗的。

当然，路西恩也惧怕传染了什么疾病，翻找垃圾时，是用废纸抱住手，很小心翼翼。

音乐家协会作为上流社会的组织，它的垃圾里面值钱的东西自然要比其他多，但路西恩还是在这里找到了不少能卖点钱的事物。

考虑到还要通过城门，怕引起别人的怀疑，加上是第一次，路西恩很有点忐忑，因此只是拿了一条烂了小半的布袋，就将其余东西转移到了附近的隐蔽处埋起来，然后推着四轮车原路返回，接着将最先用纸包着的油灯等装在布袋里面，堆放在四轮车上，并尽量理平整，使它看起来就像铺在四轮车上避免四轮车弄脏。

而面纱等可以藏在身上的，路西恩当然就放到了自己的口袋里。

过城门的时候，守卫士兵依旧只是随意看了一眼，就挥手让路西恩进去。

推着四轮子走到安德烈和马格身边，看到他们慌忙掩着鼻子的样子，路西恩偷偷笑了一声：“我是路西恩，我来拿音乐家协会那件事的酬劳的。”

马格往旁边站了出去，一边咒骂，一边倒出铜费尔：“该死的，拿了你的钱就快滚，带着这肮脏的、臭气熏天的推车！”

而安德烈站得更远，脸上带着习惯的笑容：“看来你是第一次送垃圾去贝伦河，来回竟然花费了这么多时间，嘿嘿，如果耽搁到了天黑，就不是能不能进城的问题了，那里深夜可是有水鬼出没的。”

“教会没有将水鬼全部灭掉？！”这种话，路西恩当然不会问出口，带着疑惑和没引起安德烈、马格怀疑的庆幸，快步离开了城门区，将四轮车还给了它的主人。

这一趟下来，路西恩足足赚到了五个铜费尔，但对路西恩而言，身上以及布袋里的东西，才是自己能不能尽快筹够五个银纳尔的关键。

回到阿得让区自己家里后，路西恩将其他东西藏好，就急不可耐地带着面纱前往市场区。

因为不知道这种质地的纱料可不可以水洗，所以路西恩干脆就不做任何处理，反正一直很小心，没让它被弄得太脏。

等到了一家裁缝店门口时，路西恩却有点犹豫起来，担心被别人骂，担心被赶出来，就像以前打工做推销时，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不知该说什么，于是断定自己没有推销的天赋而放弃。

“担心这些，其实就是怕丢脸，我现在的状况还有什么丢不丢脸的问题？难道面子能让黑面包变成白面包，能让我吃上牛排、鳕鱼，喝上葡萄酒？能让我学会文字？”

路西恩穿越过来后，经历不少，甚至有生死边缘的危险，这个时候仅仅是略微犹豫，就下定了决心，将面子取下来，放到口袋里，再没有任何迟疑地走进了这裁缝小店。

店里是一位戴着眼镜的花白头发老头，看到路西恩进来，疑惑地问道：“有什么事？”路西恩的穿着一看就不是能进这种还算高档的裁缝店的人。

路西恩笑得很热情：“老先生，你们需不需要黑纱，我这里有一块不错……”

话还没未说完，那花白头发老头就打断了路西恩的话：“你能有什么好黑纱，快出去，该死的骗子。”

他一边咒骂，一边走出柜台，推着路西恩，根本不给路西恩拿出黑纱的机会：“就算有，也是偷来的，老胡奥我可是正正经经的裁缝，所有布料只从劳奇商行买。”

被推出了小店，路西恩无奈地寻找着下一家，并决定改变一下方式。

第十二章 第一桶金

连续被三家看起来有点档次的裁缝店拒之门外，路西恩非常郁闷，即使自己一开始就拿着黑纱进去，那些裁缝们还是不肯相信，不愿意去鉴别这是属于什么纱料，对路西恩这种陌生人充满了深深的戒备。

这个市场区很大，横竖加起来有十多条街，人来人往，时常看到矮人、精灵等异族，非常的繁华，因此路西恩很快又在一条街的尽头找到了一家典雅干净的裁缝店。

守在柜台后的是一位十五六岁的金发男孩，笑容腼腆而青涩：“师父在后面做衣服，我叫班斯特，客人您有什么需要？”

“能帮我看下这块黑纱吗？”路西恩吸取了教训，迂回地拿出黑纱问道。

班斯特以为路西恩要挑选类似的黑纱，没有疑惑地接了过来，用手指摩挲着，对着阳光看，表情越来越惊讶：“客人，这是霍尔姆王国的‘黑色夜莺’，只有真正贵族才买得起的黑纱，你从什么地方得到的？”

他与其他裁缝一样，流露出戒备和担心，穿着破旧亚麻短上衣的路西恩肯定不可能买得起“黑色夜莺”，甚至许多大富翁有钱都买不到的，既然如此，来历就非常可疑了。

路西恩见所有人都是同样的反应，干脆压低声音：“放心，绝对不会给你们带来麻烦。”

“是吗？”从店后面走出来一名三十多岁，脸孔瘦长的男人，他就是这家裁缝店的主人麦道尔，之前班斯特由于惊讶，没有控制住声音，惊扰到了他，因此他出来查看时，刚好听到了路西恩的解释。

没有直接赶我走？路西恩见终于有了良好的互动，忍不住升起了期待和略微的兴奋：“我以主的名义发誓，而且，你看，它都已经有破洞了，没有哪位贵族夫人、小姐还会在意它，只要你将它变成裙子的花边、飘带，就永远没有人知道它原本是什么了。”

麦道尔从班斯特手中拿过黑纱，仔细看了看，沉默了一会儿后，平静地开口：“那你想要多少钱？”

路西恩内心兴奋，紧紧握住拳头，差点挥了起来，不过红眼老鼠的经历让路西恩保持了外表的冷静，看着麦道尔微笑道：“我相信先生您不会让我失望的。”

麦道尔盯着路西恩的眼睛几秒钟，见他没有急切，轻轻开口：“四十个铜费尔，它只有这么大，还有破洞，能够用上的不多。”

“一个银纳尔，一件华丽的长裙如果有夜空般深沉漂亮的‘黑色夜莺’作为点缀，那一定会更完美，更适合尊贵的小姐们、夫人们。”路西恩强忍住激动，按照翻倍的原则讨价还价。

麦道尔摇了摇头，将黑纱还给路西恩：“最多五十个铜费尔，如果不行，你就带着它离开。”

“那真是遗憾。”路西恩表面平静地接过黑纱，转身往店外走去，实际上心中充满了紧张和矛盾，会不会叫我停住？会不会增加价钱？错过了这家店，未必还能找到愿意买来历不明货物的人了！

一步，两步，三步……路西恩眼看自己就要走出裁缝店了，背后麦道尔的声音终于响起：“八十个铜费尔，如果不是刚好有一件长裙很适合用黑色夜莺作为花边，我绝对不会出这么高的价格。”

干得漂亮！背对着麦道尔的路西恩激动、兴奋地在胸前狠狠地挥了下右手拳头，然后转过身，很平淡地微笑：“如你所愿。”

八十个叮当作响的铜币装在了路西恩的口袋里，让其变得胀鼓鼓，非常累赘，但路西恩却觉得它们有说不出的可爱。

麦道尔在路西恩离开前，再次叫住他：“我不认识你，也不想知道你的名字，但以后，若还有这种珍贵的布料，又不会惹来麻烦的话，你可以考虑到我这里来。”

“那是我的荣幸。”路西恩心情很好，因此笑着微微鞠躬。

从麦道尔的裁缝店出来，路西恩发现天空是那么的蔚蓝，阳光是那么的明媚，空气是那么的清新，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

八十个铜费尔说多不多，说少不少，除了让路西恩距离五个银纳尔近了许多外，还证明了路西恩收集破烂赚钱的方法行得通，对路西恩来说，这才是最重要的！

……

“路西恩大哥，你总算回来了，我哥哥他已经到家，妈妈叫我请你去吃晚饭。”

路西恩走到自己屋子不远，就看到艾文站在自己家门口，而艾文也差不多同一时间发现了路西恩，高兴地挥手喊道。

“艾丽萨大婶家的大儿子约翰？那位已经成为见习骑士侍从的年轻人？”路西恩回忆着关于艾文哥哥的事情，然后对艾文笑道：“你等一下，我擦一下汗。”身上的九十二个铜费尔可不能让艾文看到，天知道他会不会大嘴巴地说出去，等自己凑够了五个银币的学费后，那就没有多少问题了，路西恩相信自己绝对不会永远做这个。

艾文笑嘻嘻地回答：“好的，路西恩大哥。对了，我哥哥带回来一块野牛肉，是他们前段时间骑士训练，在野外打猎打到的，维恩爵士公平地分给了每个人。”

“总算能吃到土豆炖牛肉了，自从哥哥被维恩爵士挑中带走，去庄园训练后，这两年，我才吃了不到二十次！”

他脏脏的脸上是压不住的向往和嘴馋。

乔尔在街头艺人里面算是不错的那种，收入虽然时好时坏，但比单纯卖力气、当苦力的人要好很多，加上艾丽萨一直在帮纺织行会做洗衣服的杂事，所以他们一家的收入其实已经接近于平民水准，只不过之前为了约翰的锻炼，在食物很少有吝啬，这才一直过得非常艰难，甚至偶尔要老伊文斯帮忙。

等约翰成功被维恩爵士挑中，不用两人担心后，艾丽萨又开始为艾文以后的生活打算，结果竟然比以前吃得差了很多。

关于这点，对这个世界还不太了解的路西恩并没有觉得奇怪，反倒认为贫民家能够一个月吃一次牛肉，算是很不错了。

将铜费尔藏好，随便擦了擦汗，路西恩就跟着艾文往艾丽萨大婶家走去。

艾丽萨大婶家外面，聚着一群路西恩很面熟的邻居，他们热烈地讨论着：

“听说小约翰已经成为维恩爵士正式的骑士侍从？”

“艾丽萨亲口说的，她可不会撒谎！”

“不到十九岁的正式骑士侍从，小约翰说不定真的能激发血脉力量，获得神恩，成为真正的骑士。”

“啧，到时候就不能叫小约翰了，得叫约翰老爷，约翰大人了。”

“现在也不能乱叫，正式的骑士侍从，可是有资格成为城卫军军官的！”

“乔尔和艾丽萨真是幸运，以后有好日子过了！”

路西恩疑惑地看了艾文一样，艾文重重地点了点头，一副荣耀的样子。

进了屋子，路西恩就看到一位金发褐眼的年轻人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继承了乔尔年轻时相貌的约翰，挺拔而英俊，不过给路西恩最直接的印象却是他沉稳内敛的气质。

“听说你出了事，我很担心，不过看样子没什么大问题了，恩，这样我就放心了。”约翰微笑着拍了拍路西恩的肩膀，“不要太在意，这种事情只是意外，就当是主对你的考验。”

一身灰色骑士服的他，身材显得非常修长，而对路西恩，则完全是一个成熟哥哥的态度，虽然仅仅是大了一两岁。

路西恩笑着回答：“本来就没有多严重的病，是艾丽萨婶婶太过担心了，所以有点紧张。”

一旁艾文附和地道：“就是，就是，妈妈完全不相信我。”

约翰笑着拍了拍艾文脑袋：“快去洗个脸，准备用晚餐了。”

等艾文离开，约翰温和地笑了笑，示意路西恩坐下：“怎么，很久没见，变得生疏了？路西恩，我们可是一起长大的好朋友。”

“确实有点不适应，恩，没想到你变化这么大。”路西恩随口找着理由。

约翰正经地点了点头：“骑士训练可不仅仅是身体上的训练，还有行为上的、心灵上的训练，非常艰苦，收获也非常大。”

随便聊了几句约翰在维恩骑士庄园里训练的事情，艾丽萨就招呼路西恩吃晚饭。

饭桌上只有土豆炖牛肉和烤鱼，但吃了一天黑面包的路西恩却觉得美味无比，差点连舌头都吃下去，乔尔则因为约翰成为正式骑士侍从的喜事，得到艾丽萨的破例允许，满意地吃着牛肉，喝着麦酒。

整个晚饭，艾丽萨开心地唠唠叨叨，一直不停地说话，顾着美食或者美酒的乔尔、路西恩、艾文仅仅偶尔回应她几句，就让她很满意，而约翰则遵循骑士守则，在吃饭的时候默默无言。

“嗝～”在艾文长长的饱嗝中，晚饭结束。

约翰含笑摇头：“艾文，过度的饱食，对身体是有坏处的，以后不要这样。”

然后他转头看着路西恩：“路西恩，你有没有想过以后要做什么？”

对于这个问题，不管是乔尔，还是艾丽萨，都郑重地看向路西恩。

路西恩谨慎地回答：“还没有确定的目标，但我不想再像现在这样了。”

“很好，对生活的不满是前进的力量。”约翰满意地点头，“维恩爵士庄园里的面包房和酿酒房，最近缺少人手，想要招几名学徒，但以后十年，都要在庄园里生活，路西恩你考虑一下，等礼拜一我回来，告诉我答案。”

成为了正式骑士侍从后，约翰就有了改变自己家人、朋友生活的能力，虽然微薄，但却很重要。

而这个世界，同样流传着七天造世的神话，所以每七天做一次礼拜，也就是一周。

“好的，约翰。”路西恩刚刚赚到人生的第一桶金，对于未来有着更加长远而美好的打算，根本没想过去卖身十年，但直接拒绝太过奇怪，不符合自己目前的生活状态，因此准备过几天到了下周再拒绝。

约翰站了起来：“好了，既然路西恩你没事，那我得在城门关闭前，回到维恩爵士的庄园。”然后他依次抱了抱乔尔、艾丽萨、艾文，最后给了路西恩一个大大的拥抱，“可惜路西恩你不识字，要不然唐尼管家刚好缺一位书记官来帮助他处理乡村法庭的事情，这可是报酬丰厚又体面的工作。”

“我正想学习文字的。”路西恩趁机说出。

约翰愣了一下，随后笑了起来：“我们的路西恩很有志气啊，恩，我会帮你想想办法，看能不能找到机会，但可能希望不大，或者会花费不短的时间，你要有所准备。”

“谢谢你，约翰。”路西恩并没有将希望寄托在约翰身上，自己有把握在自己手里的道路。

……

一连三天，虽然再没有找到“黑色夜莺”这样值钱的事物，但路西恩的存款已经有了足足一个银纳尔六十四个铜费尔，因此他是干劲十足地走出了城门。

安德烈看着路西恩的背影，奇怪地对马格说着：“这小子怎么每天早上都往城外去？”

“安德烈，你在说什么？”安德烈背后传来一个和蔼的声音。

安德烈表情一下正经起来，连忙回过头：“早上好，杰克森大哥。”

雷奥多斯·杰克森，亚伦黑帮的头目，拥有一张极为平凡的脸，看起来友善谦和，可要是谁被他的外表给骗了，那下场就会非常凄惨，无论阴险狡诈，还是敏锐心狠，他在亚伦黑帮里面，都是数一数二的。

第十三章 突然而来的袭击

杰克森捏着自己的下巴，露出平凡的笑容：“安德烈，最近干得不错，对了，刚才你在说什么？”

安德烈不以为然地讨好笑着：“杰克森大哥，只是一件小事，我看到一位认识的小伙子，最近几天，每天都往城外去，所以有点奇怪。”

“他带着什么出去，然后带着什么回来，有注意到吗？”杰克森笑得很和蔼，但不知道为什么，安德烈和马格都觉得有点发冷。

马格自称有十六分之一的亚岚高地野蛮人血统，是信仰拳头只比信仰真理之神差一点的恶棍，被杰克森这么一问，立刻就难以回答，而安德烈稍微正常一点，回忆了一会后，不敢肯定地说着：“好像是带着一个破旧的亚麻布袋出去的，回来的时候，回来的时候，恩，布袋里面似乎装了些东西，不过这个季节，贝伦河对面的黑森林里，正是蘑菇最多的时候，他可能是去采蘑菇的？”

“采蘑菇需要一位力气不小的年轻人吗？黑森林边缘并不危险，小姑娘、小男孩就足够了。”杰克森摇了摇头。

安德烈壮着胆子问道：“可是，杰克森大哥，他这种肮脏又贫穷的小子能有什么古怪？”

阿尔托一共三道城门，以面朝贝伦河以及梅尔泽黑森林的这城门最为繁忙，每天来往的商人、平民、佣兵、冒险者非常多，安德烈和马格哪有精力去关注路西恩这样一个穷小子。

杰克森呵呵笑了笑：“前天铁匠雷格来找我，他从一个小伙子手中买到了一块不错的金属碎片，是那些有钱、有地位的上流人士们才用得起的瑟铜，虽然只是最劣质的那种，但对打造一把更锐利的匕首有些帮助。因此他对瑟铜的来历很好奇，想试试能否将来源掌握在我们手里。”

“杰克森大哥，你的意思是瑟铜是路西恩卖给雷格的？”马格全是肌肉的大脑直接将两者联系了起来，全然不管有没有证据。

杰克森微微点头：“他很小心，雷格没能跟踪到他，瑟铜碎片也处理过，看不出来历，因此我足足花了一天多的时间，才从市场区发现了一点线索。他这几天出手太多次了，难免给人留下印象，有人看到他这个时间总是会往城门区来，呵呵，想不到你们竟然认识他，这就太好了。”

“杰克森大哥，我们需要怎么做？”安德烈忙向杰克森请示。

杰克森指了指城门：“先将他的身份告诉我，然后悄悄跟着他，看看他从哪里弄到的那些东西，如果被他发现，那就制伏他，直接拷问，而他身上的铜费尔都归你们。”

“是，杰克森大哥。”马格抢在安德烈前面嗷嗷回答，脸上的横肉一抖一抖。

已经有十几天没有用拳头教训别人，痛痛快快打一架的他，变得兴奋起来。

……

路西恩拿着亚麻布袋，走在去贝伦河边的路上，陡然得到赚钱方法的他，其实在经过最初半天的兴奋后，已经冷静下来，思索着怎么不被人发现自己的异常，至少在凑足五个银纳尔之前，不被人发现。

“虽然很多方面我都比较注意，但从来没有做这种事情的经验，又是不太熟悉的异世界，很难说会不会有遗漏的地方，恩，按照计划，明天再走一天城门区，后天就从诺兰区的那道城门出去，过三天换成紫百合区的城门。”

紫百合区是阿尔托的平民区，诺兰区是另外一个市场区，城门距离贝伦河都很远，需要绕很大一个圈子，如果是从城门区出来，路西恩即使到梅泽尔黑森林采些蘑菇做遮掩，来回也不过两个小时，而从那两道城门，来回最少也要三个小时。

想着事情的路西恩，忽然之间，模模糊糊有一种被人跟着的感觉。

“谁会跟着我？”路西恩心中一下充满了警惕。

自从在下水道中差点被加里掐死后，路西恩就发觉自己精神敏锐，有灵异的感应能力，靠着这点，这几天卖货物的时候，他才能顺利摆脱可能的贪婪之辈的跟踪。

不敢有丝毫大意，路西恩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刚刚过了平整大道的一个拐角，趁草丛、树木等遮住后面视线的机会，立刻狂奔起来，然后猛地窜进了稀疏的树林，躲在一颗大树之后，等待着后面跟踪者的出现。

路西恩这个时候非常冷静，要弄清楚是谁在跟踪自己，这样才能想好以后应对的方法。

过了一两分钟，两道沉重的脚步声咚咚咚响起，在拐角处的时候停顿了下来，然后伸出头，打量起路西恩在哪里。

“该死的，那小子跑掉了！”

“安德烈，早就应该听我的，不用管他到哪里去，直接将他抓起来，狠狠地揍一顿，就什么都知道了！”

两个人顾不上隐藏，气急败坏的咒骂传入了路西恩的耳朵。

路西恩本来还奇怪这声音很耳熟，可等马格一叫出“安德烈”的名字时，就立刻恍然过来：“亚伦黑帮怀疑起我了？这么快？”

疑惑之余，路西恩没有过多纠缠为什么会这么快被发现，因为这是有许多奇奇怪怪方法和手段的世界，轻轻吸了口气，打算等两人离开，就立刻绕到另外的城门，回自己家里，将藏着的银纳尔和铜费尔取出来，找个地方躲上几天，之后，大不了答应约翰，去维恩爵士的庄园当酿酒学徒。

安德烈和马格原地争论了一分钟，见路西恩确实是不见了，都变得沮丧起来，杰克森可是非常心狠的，办砸了他交代的事情，恐怕没什么好下场。

“马格，你不是一直吹嘘自己有野蛮人血统，能够分辨出风中的味道吗？”安德烈忽然想起以前马格吹牛时提起过的一件事情。

马格摸了摸自己的光头，用嗡嗡嗡的粗哑声音道：“我一时给忘了。而且有时能够分辨，有时就分辨不了。”

不远处的路西恩听到两人的对话，警惕的情绪又冒了出来，自己穿越过来才几天，做事的手段和方法还是少了对这个世界的了解。

马格微抬脑袋，鼻子深深地吸了吸，忽然，他兴奋地叫了起来：“我闻到那该死小子的臭味了！”

一边吼着，他一边迈开大步，向着路西恩藏身的大树跑来，安德烈则紧跟在后面。

路西恩在马格叫起来的时候，就已经转身逃跑，想要靠着速度摆脱他们两个。

可谁知道，马格虽然又高又壮，一身的肌肉，但跑起来却是非常快，与路西恩的距离是越来越短，要不是有几次怕撞到树上，他已经可以抓到路西恩的衣服了。

贝伦河这边河畔的树林非常稀疏，路西恩跑着跑着，眼前变得开阔起来，再无法依靠树木和灵活躲避马格。

不过路西恩并没有太惊慌，比起加里这高阶骑士侍从，马格给人的压迫感要逊色许多，更别提那些密密麻麻的狰狞红眼老鼠了。

“不能再跑了，趁马格追上来而安德烈还有一段距离的机会，先将马格打倒。”路西恩很快做出了决断。

在路西恩高度戒备和蓄势待发的时候，马格兴奋的怒吼在路西恩耳边响了起来。

路西恩当即一个急停，身体一矮，脑袋一埋，脚一蹬，就撞向马格的怀里。

马格没想到路西恩会忽然停住，控制不住身体地向前冲着，下意识地右手一拳挥出，可却被早有防备的路西恩矮身躲开，只能从他头上挥过。

路西恩一撞到马格怀里，紧紧握着的右拳就狠狠地打在了马格柔软的腹部，只打得马格肠胃翻滚，喉咙酸味直冒，痛得大叫起来。

但这样的打击，对于有十六分之一野蛮人血统的马格来说，还无法让他失去战斗力，适应了两秒后，左手已经一肘子往下撞去。

不过在他肘击之前，路西恩的右腿早就屈起，膝盖狠狠地、准确地顶在了马格的双腿之间。

“嗷！！”

混血到看不出野蛮人血统的马格发出凄厉的、长长的惨叫，双手捂着下身，在地上滚来滚去，痛苦无比。

赶到了近处的安德烈看到这一幕，无端地胯下一凉，慢下了脚步。

而路西恩看也没看，又转身逃跑，因为赶过来的安德烈手中拿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附近又没有可以作为武器的事物，自己更加不知道安德烈实力如何，并且马格说不定过段时间还能恢复战斗力，毕竟他的身体实在太结实了。

安德烈追了十几步，见与路西恩的距离越来越远，而身后马格还在打滚哀嚎，犹豫了一下后，终于停了下来。

……

“没有实力，在这个世界真的没有安全感啊，即使发一笔微不足道的小财都不行。”之前的遭遇让路西恩忍不住感叹着，心中有些东西在蠢蠢欲动。

此时是早上九点多，从诺兰区城门回到阿尔托的路西恩，在贫民区里偷偷摸向自己的小屋潜入，准备将藏起来的钱财取出来，毕竟安德烈和马格认识自己，知道自己是寇恩介绍的，因此亚伦黑帮很可能已经查出自己的底细和住处，自己只希望能抢在他们的前面，要不然这几天心血就全部完了，而且还惹到了一伙恶棍、流氓、无赖。

路西恩躲在一间屋子的外墙后面，偷偷打量着自己的小屋，见周围没人，正要找个认识的邻居小孩悄悄问问时，忽然看到十几个男子气势汹汹地向着自己的小屋走来。

随着一位穿着整齐、长相平凡的男子伸手指了指，一位手臂粗壮的年轻人站了出来，狠狠地一脚踹在了路西恩的门上，将那本就破烂摇晃的木门直接踹得飞起。

第十四章 决心

踹开了路西恩家大门的黑帮打手，见里面没有任何反应，于是冲进去看了下，然后退出来对那拥有平凡、不引人注目脸蛋的头目说：“杰克森大哥，里面没人，东西很整齐。”

杰克森带着让人亲近的笑容道：“浪费了很多时间才从老寇恩那里骗出了这小子的底细，本以为会迟到的，呵呵，马格和安德烈虽然是蠢材、废物，但至少还是有一点用处的。”

他身边的黑帮打手们听他提起马格和安德烈，立刻就想起马格捂着下身嗷嚎的惨状，不由自主就有一种风吹过裤裆的感觉，而站在最前面的安德烈则默默地庆幸着，要是被那小子拿着东西、钱财跑掉，自己的下场会非常悲惨，当然，比起被医生断言需要在床上躺一周的马格，肯定要好上许多。

“安德烈你进去找一下，看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杰克森吩咐着。

安德烈正是要表现立功的时候，没有半点犹豫就走了进去。

过了几分钟，安德烈脸色古怪地捧着不少零零碎碎的东西出来：“杰克森大哥，这小子的箱子里有很多‘垃圾’。”

路西恩心中哀叹一下，这些都是还没来得及做处理的东西，第一眼看到它们，肯定会直接和垃圾联想起来，若是再知道自己这几天在市场区卖过货物，那只要有正常人的智商，都应该能想到自己发财的方法。

而且自己孤身一人，又怕被人发现，每次带回来物品的都不多，只能赚一些微不足道的铜费尔，可要是亚伦黑帮控制了河边的垃圾堆，以他们的人手，和对市场区的熟悉和掌握，说不定是一条收入不菲的“门路”，这样一来，他们就肯定不会放弃，因此自己得另外寻找其他赚钱的办法了。

杰克森看了一眼安德烈捧着的垃圾们，摇头撇嘴：“我想我知道他是从哪里得到瑟铜的了，哎，教会每三天处理一次，让我们竟然一直没想到贝伦河边的垃圾堆里面会藏着‘宝藏’。宫廷、贵族区、城外庄园、音乐家协会、铁匠行会、佣兵工会等地方的垃圾可都是会集中在贝伦河边的。呵呵，贵族们眼中的垃圾，未必真的是垃圾。”

其实从安德烈、马格口中知道路西恩曾经送音乐家协会的垃圾到城外后，杰克森就有了这方面的猜想，如今只不过是得到了证实。

发表完这番感言，杰克森笑得很和蔼：“多谢路西恩，让我们又多了一条闪烁着迷人的金钱光芒的道路，所以，用我们的热情来感谢他吧，去将他屋子里面的东西全部砸烂，找到的铜费尔、银纳尔归自己，以后谁发现了他，并狠狠地‘感谢’了他，都可以到我这里来领一份丰厚的报酬。”

在杰克森眼里，路西恩还远远没到需要派人蹲守的程度，作为有组织、有纪律、货真价实的黑帮，每天需要忙的事情很多，哪会为了这么一个小人物浪费时间、浪费人手。

黑帮打手们欢呼了一声，要不是路西恩的屋子太小，能够容纳的人数有限，他们怕是会全部冲进去。

叮叮咚咚的破碎声接连响起。

不远处藏着的路西恩根据声音就能够判断：“瓦罐碎了……桌子被砸烂……他们在找我藏着的钱……”路西恩的拳头紧紧握着，咬牙切齿地在心中说着。

但路西恩同样明白，十多位黑帮打手在那里，自己去阻止，只可能被狠揍，甚至被打死，因此哪怕再愤怒、再憋屈、再怒火直冒，也不得不强行忍住。

没有地位，没有拳头，没有实力，遇到这些恶棍、流氓、无赖、人渣是没有任何办法的，至于法律，从他们的嚣张举动就大概猜得出若是由自己出头，是没任何作用。

“那位女巫要不是去墓园盗窃骸骨，哪会被烧死。”

“既然魔法还存在，黑暗生物、异端等还存在，那很可能还有魔法不是那么被歧视、排斥的地方，我学习魔法只要小心一点，等有了自保之力，就去寻找真正的安身之处。”

“危险很大，但收获同样很大，要想富贵，要想享受，怎么可能顺顺利利，不冒一点危险？即使经商，不也得忍受贵族、黑帮们的盘剥，以及对手的竞争，稍不小心就会破产，甚至死亡。”

许许多多平时被路西恩压在心里的想法，终于冲破了牢笼，在他脑海里回荡，就像魔鬼的诱惑，让他全然没去考虑，假设真的有可以安全学习魔法的地方，为什么女巫还要到阿尔托来。

无数的想法，无数的欲望，在路西恩心里交汇着，可他还没有下定决心时，突然听到艾丽萨大婶的声音：“你们这些该死的恶棍，在做什么？！”

纺织行会需要清洗的衣物，都是十点才能收齐，安排好艾文去城外采蘑菇后，艾丽萨还没有出门，就听到了砸东西的声音。

她拿着一根长长的木质汤勺，挥舞着，向亚伦黑帮们走去，试图阻止他们破坏路西恩小屋的行动。

“将她弄到一边去。”杰克森指着艾丽萨道。

两位没能进到屋子里捞一把的打手窜了出来，挽着衣袖，恶狠狠向着艾丽萨大婶走去，想将她架到一边。

可是，他们低估了艾丽萨大婶的力量，那能够媲美熊掌攻击的手挥舞着汤勺，重重一下，就将走到前面的那位黑帮打手打得一个踉跄，痛叫起来。

杰克森用眼神看了下周围，立刻又有两位打手跟了上去。

虽然艾丽萨力气不小，身宽体重，很有威慑力，但对面这几位都是以拳头为生的打手，经过几下避过要害的硬挡，就将她的汤勺打落在地。

重重的一拳，打在艾丽萨的肩膀上，即使有脂肪的减弱，依然让她痛苦地叫了一声，可是她并没退缩，依旧向前，嚷嚷着：“你们快住手，治安官马上就来了。”

不远处墙壁后面的路西恩，在看到艾丽萨大婶被打之后，终于忍不住低骂自己：“还是不是男人？！”

虽然由于才“认识”几天，自己对于艾丽萨大婶、乔尔叔叔的感情并没有太过浓厚，但此时此刻，艾丽萨大婶是为了阻止别人破坏自己的小屋才会被打，而自己却躲起来，不敢出面，实在是自己无法接受的事情。

因此，路西恩握紧拳头，扫了一眼小屋前，狠狠地甩头骂了一句：“操！”

然后就猛地冲了出去，目标是身边只剩下一个人的杰克森！

蹬蹬瞪，距离小屋并不远的路西恩，仅仅几步就冲到了杰克森附近，然后猛地扑了上去。

这时，杰克森才反应过来，脸露惊讶地扭头看向这边，可是，他已经来不及做其他任何举动了，路西恩狠狠地撞在了他的身上，将他撞得跌倒在地，两个人扭打在一起。

路西恩使劲用身体、左手压住杰克森的双手，不让他去拔身上可能存在的匕首，而右手则拼了命要往杰克森的喉咙伸去，只要握住了他的喉咙，将他制住，就能暂时将局面控制住。

但杰克森能成为亚伦黑帮的头目，并不仅仅是依靠敏锐和心狠，他曾经也是打手出身，所以经验丰富，一边借势翻滚着，不给路西恩捏住自己喉咙的机会，一边被压住的手用肘部微动，连连打击着路西恩的肋部。

没有移动的空间，肘击并没有多少力量，可肋骨本身就是比较敏感而脆弱的地方，在杰克森的频频打击下，路西恩是痛得直呲牙，不过经受过加里打击的路西恩，知道这个时候不能慌乱，必须撑住，因此强忍住疼痛，右手终于碰到了杰克森的喉咙。

就当路西恩要狠狠捏住时，右边的肋骨一痛，整个人飞了起来，重重摔在了地上。

杰克森靠着丰富的经验，总算支持到了身边的黑帮打手赶过来，一脚将路西恩踢到旁边。

而屋子内的打手们，阻止艾丽萨的打手们这个时候也各自有人跑到。

路西恩刚要站起，脚尖、拳头是暴雨般落下，让他根本没办法抵抗，只能冷静地抱着头，卷成虾米的模样，将要害护住，其余地方任由黑帮打手们痛殴。

被打得在地上滚来滚去，钻心疼痛袭入脑海，但路西恩依旧保持住了最起码的冷静和挨打姿势，否则被人像马格般踢到要害部位才叫凄惨。

而此时，路西恩有一种灵魂漂浮，干呕想吐的感觉，周围的一切变得恍恍惚惚，声音嘈嘈杂杂，宛如摇晃的电影般不真实，艾丽萨大婶的哭喊则远远地像是来自另外一个世界：“你们放开他……”

刚才没有来得及做的决断，在这样的环境下，路西恩终于下定了决心：“一定要掌握非人的、超凡的力量，即使是魔法！”

“哪怕是借高利贷，也要在短时间内凑够钱学习文字！”

杰克森看着被打得翻来滚去的路西恩，动了动刚才被压得有些痛的胳膊，上去狠狠踹了两脚，然后对自己的打手们道：“好了，到此为止，教训足够了，这小子有个朋友是维恩爵士的正式骑士侍从，没必要弄出人命。”

要是为了这种程度的事情就要杀人，而且还是杀得某位骑士的侍从的好朋友，亚伦黑帮早就杀得阿尔托血流成河了，但实际上，亚伦黑帮能够一直控制着城门区和部分市场区，靠得就是做事不过分，否则阿尔托真正的控制者，拥有可怕力量的贵族、主教、牧师们早就让他们消失了，即使传闻隆桑·亚伦与某位大人物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也不例外。

打手停了下来，目光凶恶地围在路西恩旁边，杰克森看着鼻血横流、嘴角溢血，似乎晕头转向的路西恩，呵呵笑道：“其实我很欣赏你的头脑，不过小子，你还是太稚嫩了，恩，城外的事情，希望你不要再贪心了，否则，就不仅仅是被揍一顿，相信马格会很希望与你探讨一下人生。”

控制河边垃圾堆的事情肯定无法隐瞒，所以杰克森没想过要杀人灭口。

说完之后，杰克森看到路西恩满脸是血地望向自己，声音沙哑而简单地回答：“好。”

这让杰克森产生了点诡异的感觉，但他没有多想，招呼黑帮打手们带着路西恩没来得及处理的物品，以及从他身上搜出来的四十五个铜费尔，得意洋洋地离开。

第十五章 为了正义

路西恩晕头转向，浑身疼痛地躺在地上望着上午并不炽烈的太阳，以及分外明澈的蓝天，静静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皮肉上的痛苦无法掩盖路西恩内心的澎湃，以及有了真正奋斗目标的踏实和坚韧。

一旦做出了学习魔法的决定后，路西恩虽然对未来更谨慎、更小心翼翼了，但却像放下了压着自己心灵很久的石头，有一种愉悦的轻松。

“这真是奇怪、复杂而变态的心理活动。”短短几天比以往二十多年经历更多的路西恩，仿佛一下成熟了起来，将刚才的愤怒、无力埋葬在心灵，自嘲地笑了笑，“或许，从一开始，我就渴望着学习魔法，掌握超凡的力量，获得更好的生活，更高的地位，这几天的事情只不过在帮助我下定决心。”

艾丽萨跑到了路西恩身边，将他扶了起来：“小伊文斯，没问题吧？”

路西恩尝试着动了动手脚和身体，痛得呲牙咧嘴：“没事，艾丽萨婶婶，他们并没有想要杀死我，只是一些轻伤。”

艾丽萨这才放下心来，咒骂道，“那些该死的恶棍，无视大公法律的流氓，一定会被吊死的，一定会下地狱的。”

一边咒骂着亚伦黑帮，艾丽萨一边将路西恩扶到了自己家里坐下，拿清水清洗他脸上的血污，并用干净的亚麻布料帮他止血。

做完这一切，艾丽萨才插着腰，看着路西恩，打算问一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过在问出口之前，她忽然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于是带着拜托神色地对路西恩道：“今天是礼拜一，小约翰下午会回来，你千万不要将这件事告诉他。小伊文斯你知道的，他对于骑士精神和守则有着非同寻常的喜欢，你又是他的好朋友，如果他知道了，很可能会去找亚伦黑帮的麻烦，而一旦事情闹大，说不定会被维恩爵士驱逐。”

作为一位贫民，艾丽萨习惯将自己这边放在弱势地位。

“当然，我又没有出什么大事，会瞒着约翰的，嘶。”路西恩虽然现在无力，但相信自己以后一定能够讨回公道，让黑帮得到应用的下场，所以毫不在意地笑着答应，结果扯到了破开的嘴角。

艾丽萨大婶含着眼泪点头：“小伊文斯，你真是好样的。”

“你们打算瞒着我什么？”忽然，约翰充满磁性的声音响起，依旧是一身灰色骑士服的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门口。

艾丽萨大婶慌乱地道：“没有，什么事也没有，小约翰你提前回来了？”

约翰迈着修长的腿走进屋子，苦笑道：“大公陛下召见维恩爵士，因此我就跟着回了阿尔托，妈妈，不要说这种拙劣的谎言，我是成年人，是正式的骑士侍从，跟着维恩爵士学习和经历了很多事情，不再是以前天真的小孩了，不要担心我会鲁莽。”

对艾丽萨说完，约翰微笑看着路西恩，双手拍了拍，用温和冷静的态度地道：“你现在的样子，可比我们以前一起挨揍的时候惨多了，好了，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情。恩，我想外面很多邻居应该看到了刚才的事情。”

路西恩转头看了艾丽萨大婶一眼，见她沮丧地点了点头，这才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而此时，从约翰身上，路西恩竟然感受到一种加里、科雷亚等人才给自己的压迫力。

听到后面，约翰露出愤怒的表情，但没有失去理智，很快就冷静下来，笑了一声：“看来路西恩你是真的想学文字。不过你的头脑果然是我们之中最好的，竟然能够想到寻找值钱的垃圾。”

看到约翰没有怒气勃勃，充满骑士精神地去找亚伦黑帮麻烦，艾丽萨大婶长长地松了口气：“小伊文斯，你有自己的想法和努力是最好的。”

约翰扭动了下身体，松了松肩膀，然后走到几步外的厨房，找出一根结实的、长剑般的木棒，然后对路西恩道：“没想到还会用以前锻炼时的木棒。”

接着他转头，“妈妈，我出去一下。”

“小约翰……”艾丽萨痛苦地喊道，“你这样会被维恩爵士驱除的。”

路西恩忙道：“约翰，没事，我只是一点小伤。”

约翰摇了摇头：“成为维恩爵士正式侍从之后，他常常教导我们，让我们信守骑士守则，发扬骑士精神，不畏强暴，保护弱小，守卫家园，高举正义和真理的旗帜，其他同伴或许不太在意，但我觉得，这是我愿意一生信奉的道路。”

“路西恩是我的好朋友，是弱小的贫民，亚伦黑帮是恶棍、流氓组成的邪恶，我要是不站出来，违背了心中的准则，那即使不被维恩爵士驱除，这样的懊恼也会缠绕着我的心灵，让我永远无法激发身体内的血脉力量，而且，我相信维恩爵士会认同我的行为的。”

“可是，小约翰……”艾丽萨大婶还是不愿意约翰离开，一脸的哀伤。

约翰温和地笑道，抱了抱艾丽萨：“路西恩只是被揍了一顿，抢了点东西，所以我不会做超出限度的事情，不会将事情闹大的，妈妈，相信我，你看，我只是拿着木棒。”

这样的安慰，以及约翰正式骑士侍从身份带来的让人信服的力量，终于让艾丽萨同意，她艰难地点点头：“小约翰，你一定要小心。”

“该小心的是他们。路西恩，等着好消息。”约翰握着木棒，自信地笑了笑，就要往门口走去。

“等等。”路西恩的声音忽然响起。

约翰奇怪地回头看着他：“怎么？路西恩。”

路西恩站了起来，约翰的行为让他很感动，心中似乎有一股热血在沸腾，微笑道：“一起。”

虽然因为嘴角的破口让路西恩的笑容显得很滑稽，但约翰还是看出了路西恩的坚定，于是没有拒绝，哈哈笑了起来：“没问题，就像小时候一样，恩，厨房里还有一根木棒。”

路西恩找出木棒，提在手里，经过艾丽萨大婶时，低声安慰了一句：“我会看着约翰的，不会让他乱来。”

……

杰克森等人才走没多久，约翰和路西恩很容易就从邻居、路人口中知道了他们的行踪。

紧追而去时，约翰忽然开口：“路西恩，你相信正义吗？”声音似乎有点迷茫。

“恩，相信，怎么了？”路西恩不知道约翰为什么要这么问，习惯性地小心回答。

约翰一边赶路一边说着：“我也相信正义，但我明白，我并非自己刚才说的那么高尚和无畏，如果你不是我的好朋友，我恐怕不会坚持骑士精神，然后高举正义的旗帜去对付亚伦黑帮。我会习惯去衡量自己的实力，一旦发现有很大可能威胁到我的生命和前途时，就会畏缩，不敢前进，除非这是关系到我家人和朋友的大事，或许，正义对我来说，只是一个口号。”

“我并不这么认为，每一位骑士都有自己最优先守护的东西，有的是公平，有的是忠诚，有的是无畏，有的是怜悯，而你选择的是家园。只有选择了守护的东西，才能谈得上正义，否则正义就是毫无着落的、没有任何实质内容的、虚无缥缈的象征。”

路西恩这个时候才感觉到约翰还是一位有点青涩的年轻人，就和自己一样，同时在脑海里翻阅着一本讲诉骑士精神的文献，组织着语言安抚着他、唬弄着他。

经过几天的习惯，路西恩已经越来越熟练地开启着图书馆，并发现随着自己的思维，可以很方便地查找需要的资料。

约翰还有些迷惑：“是吗？”

“当然，如果以你的实力，有一定可能办到，你会不畏强暴，保护弱小，维护正义吗？”路西恩反问道。

约翰坚定地点了点头：“会。”

“所以，约翰你还是坚持正义的骑士，毕竟做没有可能办到的事情，那不叫维护正义，叫送死，或者鲁莽，这个时候需要的是想其他办法、走其他道路来完成，除非你已经没有退路。”路西恩发现自己蛮适合心理导师身份的。

约翰想了想，似乎放下了些东西，呵呵笑了起来：“每次我拿这个问题询问维恩爵士时，他总是说我遇到的事情太少，光靠空想是没办法弄明白关键的，现在看来，这几天的事情，让路西恩你成熟了很多，说得很有道理，恩，不过，我还是很向往那种真正的正义。”

“维恩爵士曾经给我们讲过一把传说中的骑士长剑的故事，它融合了神术力量后，平白无奇，没有华丽的光芒，没有神术力量展现的各种颜色，没有镶嵌宝石、珍珠，就连护手都是普通木头制成的，与一般士兵佩戴的长剑没有任何区别，不被大部分自视高贵的贵族和骑士们多看一眼。”

“但它实际上的力量却出乎意料的强大，尤其是在对抗邪恶的时候，不过我印象最深的却是这把长剑上的文字：‘正义跟虚荣和徒有其表的力量相比，本来就是逊色而苍白的，但正义适用在每个人身上，无论贫富贵贱，无论知识高低。无论在农夫的田地里或激烈的战场上，正义无所不在。’”

“这句话时刻在我心里回荡。”

“这把长剑叫做‘苍白的正义’，可惜它随着一位强大的天骑士，失踪在了黑暗山脉里。”

约翰的神色变得满是向往和略微兴奋，迷茫退到了看不见的角落。

路西恩看到他这模样，开玩笑道：“那我们今天的口号是，‘为了正义！’”

“哈哈，为了正义！”约翰挥了挥木棒。

两人欢笑起来，只不过路西恩内心默默表示自己绝对不是想说没有蛀牙。

几分钟后，两人就看到了杰克森，他正行走在宽阔的市场区大街上，安德烈在内的十几个黑帮打手依旧跟随。

第十六章 街头

看到杰克森后，约翰平静下来，对路西恩道：“你没有经过正式的训练，等下一定要记住，不能惊慌，出手稳和准，他们身上顶多带着匕首，只要充分发挥木棒的长度，就能让他们没办法近身，还有，不能停，跑起来打，他们人多，一旦把你围住，从不同方向攻过来，你就没有办法抵挡了。”

他尽量简单地叮嘱着种种需要注意的地方，免得路西恩惊慌失措，或者鲁莽进攻。

其实路西恩在这方面是深有体会，赞同地点了点头，幽默地回答：“放心，约翰，我可是闯过女巫密室的勇者。”

约翰不再说话，两人将木棒背在身后，免得引起对面走过来的路人的注意，然后快步向杰克森等人靠拢。

这是市场区的一条街道，距离亚伦黑帮的某个据点只有十分钟的距离，非常繁华，来往商人、冒险者、佣兵众多，所以约翰和路西恩的接近并没有引起杰克森等人的察觉。

到了几步远的地方，路西恩和约翰对视一眼，将背在身后的木棒伸了出来，两只手紧紧握住，朝落在最后面的两个黑帮打手跑去。

路西恩认得这是之前将自己踹飞，让自己功亏一篑的黑帮打手，冲到近处后，木棒一挥，朝着他的脑袋凶狠地打去。

力量不够，训练不够，路西恩从最近几次战斗中学到的东西，除了不紧张，不慌乱，稳而准外，还有就是一定要狠，只要出手，绝对不能想着留情，那样反而会让自己手足无措。

木棒带起的呼啸声引起了这名黑帮打手的警觉，可如此短的距离，他仅仅是微微侧脸，就被木棒打中。

咚的一声，路西恩这一棍狠狠地打在了他耳朵下方，打得他眼前一黑，晕了过去，倒在地上。

而另外一边的约翰，则比不上路西恩这么狠，他没有选择头部作为目标，双手像是握着巨剑般握着木棒，打在了那位黑帮打手的右臂。

虽然不是要害，但作为正式骑士侍从的约翰，力量是胜过路西恩很多，这一棍，直接将那黑帮打手打得腾空飞起，落在地上，手臂肿得非常高，右手暂时失去了活动能力。

路西恩一棍打倒一位黑帮打手，没有停止，绕着外围奔跑，向听到奇怪声音，转头看过来的另外一个黑帮打手脑袋挥去，重重地打在了他的脸上。

这黑帮打手仰面往后倒下，两道血液扬起，在空中画着曲折的痕迹。

他没有直接晕过去，可剧烈的疼痛和嗡嗡作响的脑袋，让他只能躺在地上翻滚。

到了这个时候，前面的黑帮打手们已经完全反应了过来，杰克森看到只有路西恩两个人，眼神变得狠毒，示意剩下的十二名打手全部围上去。

他们的匕首拔了出来，反射着早晨的太阳，发出冷冷的光芒。

路西恩牢牢记住绝对不能停下来的原则，在外围不规则地奔跑着，有时候向前，有时候向左，有时候干脆往回跑，可一旦发现机会，立刻就反扑上去，靠着木棒的长度优势，狠狠地打向黑帮打手们的脑袋、脖子等要害。

这样的战术，最关键的地方是不能慌乱和不能贪心，哪怕敌人已经分开，从几个方向包围过来。

大街很宽、很长，周围的路人已经四散而逃，只要不龟缩在一个角落，不在同一个敌人身上纠缠，加上约翰引开的那些，追逐路西恩的四五个黑帮打手是完全无法封锁住路西恩奔跑路线的。

当然，这对于体力是很大的考验，正常人顶多几分钟就支持不下去了。

很快，地上又躺了一位黑帮打手，可是，路西恩却注意到另外一边的约翰竟然被围住了！

虽然实力胜过路西恩、黑帮打手很多，但一开始并没有下狠手的约翰，在连连击倒了五六位黑帮打手后，却并未让他们失去战斗力，反而被他们趴在地上，左手拔出匕首，刺向脚踝等地方，于是为了躲开，一不小心就被围了起来，奔跑的范围越来越狭窄，要不是靠着敏捷的身手、厉害的剑术，早就被周围五六把匕首刺中，可他的处境也已经岌岌可危。

路西恩见状，犹豫了一下，然后一咬牙，直接冲了过去，木棒朝着围住约翰的一名打手脑后挥去。

“小心！”“强尼！”追逐着路西恩的三位黑帮打手，一边追一边高声呼喊，提醒同伴。

叫做强尼的黑帮打手反应很快，马上往前扑倒，让路西恩的木棒挥了个空。

但同样的，这也让约翰找到了冲出包围的机会，他把木棒横着扫了一圈，逼开其他人，就要从强尼旁边跑开。

强尼猛地跃了起来，挥舞着匕首向约翰背部刺去，而追着路西恩过来的三位黑帮打手则已经快冲到约翰的前面。

不过，路西恩在逼得强尼扑倒后，并没有像之前一样，急冲冲跑开，而是留在了原地，于是木棒恰到好处地挥起，重重打在了强尼的背上。

随着一道沉闷的声音，强尼跌落在地，就连匕首都脱手飞出，无法阻止约翰跑开。

但这样一来，路西恩就被之前围住约翰的黑帮打手们困住，只能在狭窄的范围内跑来跑去。

滋的一声，路西恩只觉背部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痛，明白是自己躲避不及，被匕首划了一道伤口，但路西恩并没有放弃、慌乱，因为他从加里等人身上大概明白一位正式骑士侍从的实力，尤其这位骑士侍从出手不会再有保留。

而黑帮打手里面，肯定不会有这种实力的，他们早就可以成为头目了。

约翰边跑边打，每一次出手，都准而狠，而且他不像路西恩，即使找到机会，木棒也未必能打中，即使打中，也未必能命中要害，让对方失去战斗力，他只要出手，必然伴随着一位黑帮打手的哀嚎倒地。

只是十几秒钟，追逐约翰的黑帮打手们就躺满了一地。

解决了这几人后，约翰立刻过来援助路西恩，而杰克森见状，明白他实力惊人，剩下的四位打手怕是无法阻拦，于是没有多想，直接转身就逃，前面那条街有亚伦黑帮的一个据点，只要逃到那里，纠集人手，就能让两个混蛋尝尝什么叫痛苦的滋味。

啪一声，围住路西恩的安德烈就被约翰直接打晕过去，剩下的三位见杰克森逃跑，有的立刻失去了战意，想要跟着逃跑，有的则凶悍之意上涌，更加狠辣地挥舞着匕首，让路西恩右手又添了一道伤口，鲜血慢慢溢出。

强忍住疼痛，路西恩充分相信约翰，向前一步，仗着木棒的长度，将面前的打手击翻在地，而那凶狠的打手、失去了战意的打手，则被约翰一个顺势斩统统打得痛叫倒地。

“没事吧？”约翰关心地问着路西恩。

路西恩摇了摇头：“没事，快追那家伙。”

于是，两人拿着木棒，狂奔着追向杰克森，这个时候，路西恩脑海里却出现些莫名其妙的联想：“好有古惑仔的感觉。”

杰克森已经跑出了一段距离，可他成为头目以后，不管是打架还是锻炼的次数，都变得很少，身体也胖了一点，速度早就不如当年，更为重要的是，约翰是正式的骑士侍从，身高腿长，蹬蹬瞪十几步，就与他越来越近。

“还差一点，还差一点……”杰克森看到了这条长街的尽头，不停鼓舞着自己。

可惜约翰并没有一定要靠速度赢过他的自觉，见距离合适了，直接就将手中的木棒扔了出去，狠狠打在了他的背后，打得他内脏翻滚，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一时难以爬起。

接着约翰赶了上来，穿着骑士皮靴的右脚踩在了他的背上。

路西恩先前被暴打过一顿，现在又有两处伤口，体力早就不行，过了十几秒，才跑了过来，大口地喘气着。

杰克森刚要开口威胁路西恩，就听到约翰喘着气笑道：“给他来一下，算是之前打你的回报。”

“呼，好。”路西恩平息着呼吸，将木棒高高举起，而约翰则用脚挑了一下杰克森的身体，使他翻了过来。

“你们敢……”杰克森又惊又怒的话语还未说完，就看到路西恩手中的木棒狠狠地挥了过来，打在了他的侧脸上。

几颗牙齿飞出，点点血液溅开，杰克森的痛叫被呛在了喉咙里，觉得耳朵嗡嗡作响，似乎什么都听不见了，眼前则全是飞舞的金色星星。

这一下打碎了杰克森的侥幸，这两个胆大妄为的混蛋小子是真得敢动手！

“你，你们，想干什么？”杰克森嘴里包着血水，含含糊糊地问着，就连自己说出的话，他都觉得似乎是来自另外一个世界，遥远而飘渺。

约翰将杰克森怀里落出来的匕首踢开，严肃地说着：“我们只是来讨回公理和正义的，恩，你们这群恶棍打了路西恩，我们已经打回来了，但砸坏路西恩的屋子、家具，抢了他的财物，都是需要赔偿的。”

“你是约翰吧？这样当街打架，就不怕治安官？不怕被维恩爵士驱除？要是你没有了正式骑士侍从的身份，嘿，想想你的父亲、母亲、兄弟吧。”杰克森的耳鸣好了一些，头脑恢复了点冷静，猜出了约翰的身份，出口威胁道。

“还想来一下？”路西恩挥了挥手中的木棒，经过一番打斗，这木棒似乎已经快折断了。

杰克森心里的憋屈和愤怒就像是煮开的沸水，不停翻滚着，但他很清楚，路西恩是绝对敢动手的，只能闭上嘴，看着约翰。

第十七章 酸涩

约翰微笑道：“骑士守则里面有守护家园、守护弱小两条，我想我并没有违背，维恩爵士一定能够理解，比较起来，你们黑帮的话，似乎并不能让人信赖。”

“你没有证据！”杰克森看似凶恶地道。

很多人都知道，让所有证人不愿意或者不敢作证是黑帮的拿手好戏，而教会一般不会介入这种事情，再说，亚伦黑帮背后的那位大人物，也不是在教会里面没有影响力。

路西恩笑了起来，回忆着以前听过的、看过的各种恶霸贵族、骑士的台词，用一种高高在上的态度说道：“证据？他是骑士侍从，你是黑帮头目，这就是证据！”

从铜冠酒馆，路西恩知道在瓦欧里特公国，骑士是真正的贵族，他们的正式侍从，地位虽然不高，但也绝对不低，因此相信杰克森这种黑帮小头目是没资格去诬陷一位骑士侍从的，毕竟自己和约翰身上，没有另外的、让亚伦黑帮心动的大好处。

反倒是约翰，一直受骑士精神和守则的熏陶，加上艾丽萨大婶也是这么认为的，因此难免有点被杰克森唬弄住。

杰克森被路西恩的话堵住，沉默了下来，诬陷一位骑士侍从，对亚伦黑帮来说，确实是可以办到，但需要动用的关系、资源都会非常多，亚伦老大怎么可能为了自己这种小头目出手，尤其最近阿尔托的气氛似乎有点诡异，平静之下像是有很多暗流在涌动，就连亚伦老大都整天行踪诡秘，不知道在筹划着什么，所以他刚才确实只是在吓唬约翰。

再说，这件事又不是什么血海深仇，没必要为此赌上自己的前途和生命。

当上头目后，杰克森自然就失去了对自己的狠劲。

于是杰克森艰难地开口：“你们需要多少赔偿？我身上只有两个银纳尔。”

路西恩见自己成功将杰克森吓住，转头看向约翰，让他决定，同时看向远处大街尽头，低声道：“好像是治安官带人过来了，我们快点离开，免得事情闹大。”

至于亚伦黑帮这些人，与治安官打交道的时候可不会少，不难想到理由脱身。

虽然路西恩有些担心黑帮以后暗中的报复，也偶尔会想着彻底压服或者断绝后患的可能，但此时，无论自己还是约翰的实力，都不足以完成，而且当街杀人，真的会害约翰被驱逐。

约翰谨守骑士守则，并没有想过敲诈杰克森，点了点头：“好，就赔偿两个银纳尔。”

路西恩只是被抢了四十多个铜费尔和一些没处理的垃圾，其余的钱财是小心谨慎地藏在女巫废墟的某个角落里，由于畏惧女巫，怕被诅咒，恶棍们根本不敢靠近，所以没有发现，加上被打坏的家具，顶多一个银纳尔多一点，赔偿两个银纳尔，算是翻倍了。

杰克森费力地拿出钱袋，丢给约翰，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两个银纳尔：“铜费尔刚才奖励给他们了。”

约翰倒出两个银闪闪的漂亮钱币，递给路西恩，然后将钱袋丢在杰克森手边：“要不要在那些恶棍身上搜一搜，将你被抢的铜费尔拿回来？”

接过银纳尔，路西恩下巴向越来越近的治安官和他的下属们扬了扬：“来不及了，我们快走吧。”

虽然被治安官当面抓住，也未必会受到什么惩罚，但小心为上，路西恩可不敢拿约翰的前途来赌，因此没有多少心痛地放弃了那些可爱的铜费尔。

“好！”约翰拾起木棒，不留下任何物证，而路西恩则将杰克森掉出来的匕首捡起。

然后路西恩和约翰狂奔起来，向着另外一条大街跑去，接着窜入小巷，很快就消失在了市场区。

……

“呼，别跑了，差不多了，休息一下。”路西恩见已经跑回了贫民区的一个偏僻角落，终于放下心来，扶着墙，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这才发现自己腿软得非常厉害，算一算，这一上午自己真是跑了不少路，于是干脆直接坐到地上，带着点笑意地说道，“呵呵，没力气，呼。”

约翰同样喘着气，见路西恩身上两道伤口并不深，流血已经止住，于是也跟着坐下来，靠着路西恩：“我也没多少力气了，被他们围住的短短几十秒，可比跑上半天还累，不过，很久没有这么痛快地打一架了，真是舒服！”

两人就这么靠着坐在地上，喘着气，恢复着体力。

“是啊，真舒服。”路西恩眯着眼睛，抬头看着蔚蓝明澈的天空，刚才这一场架，对自己来说，真有酣畅淋漓的感觉，像是把这段时间以来的压抑、痛苦、迷茫、徘徊全部发泄了出来，心灵前所未有的澄清，而且还真正认可了约翰这好朋友，因此忍不住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

笑声肆意而畅快。

约翰很奇怪：“路西恩，你在笑什么？”

“我在想以后，等学会了文字，赚了钱，我就到大陆各地去旅行，见识一下不同的风景、不同的美食、不同的国家和各种美妙的传说。”

路西恩没有回答，而是望着天空，缓缓地开口，但心里，却是在默默地接着说下去：

“我要学习魔法，我要走遍大陆，探寻这个世界的知识、规律，洞彻这个世界的真实，以寻找回家的道路。”

“不管成不成功，这是我努力的方向，为了父母和以前的像约翰这样的朋友。”

“已经有三个多银纳尔了，剩下的哪怕借高利贷，也要尽快凑齐，以便在最短时间内开始学习魔法，亚伦黑帮不敢光明正大报复，可暗地里动手也是他们擅长的。”

如果说之前在亚伦黑帮毒打之下，路西恩决定学习魔法是因为外在的压力，负面情绪的影响，以及对实力、地位、美好生活、美妙享受等的向往，那现在，就是彻彻底底的，发自内心的决定。

约翰笑着说：“去大陆各地旅行？呵呵，路西恩，虽然公国东边的大陆诸国，黑暗生物、魔兽差不多已经被教会灭绝，但野外还是不安全，那些狗头人、地精、豺狼人，就像老鼠一样会生育，明明杀光了，没多久又能冒出来一群，以你的实力，恐怕是无法单独旅行的。”

“狗头人、地精、豺狼人，呃，能吃吗？”路西恩下意识地问道，对于消灭这种繁殖过快的生物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吃。

约翰有些莫名其妙，不能理解路西恩的思路：“应该……不能吧。”

“那算了。”路西恩略微失望地道。

约翰没有多问，同样抬头看着蓝宝石般的天空，充满憧憬地说着：“如果我能成为正式骑士，也会巡游大陆，不知道阿尔托之外的地方，会是什么样子，是不是像那些吟游诗人讲的一样精彩。”

“对了，路西恩，最近你要小心一点，尽量不要去城外或是僻静的地方，那些恶棍可是真正的人渣。”

“恩，约翰，等你见到维恩爵士，一定要主动将今天的事情提出来，并请求惩罚。”路西恩叮嘱着约翰。

约翰先是奇怪，接着重重地点头：“好。哎，可惜我成为高阶骑士侍从后，才可以学习一部分与军事有关的文字，否则我就能教你了。”

两个人心情愉悦，有一句没一句地交谈着，直到力气恢复，才站起来，往艾丽萨大婶家走去。

……

艾丽萨已经到行政区将乔尔找了回来，正焦急地来回走动，等终于看见约翰和路西恩说笑着并肩回来，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乔尔笑嘻嘻地张开双臂：“欢迎我们的两位英雄回家，你们让我想起了热血沸腾的年轻时候。”

约翰和乔尔抱了一下：“爸爸，你们最近这段时间一定要小心，我担心那些恶棍在背后使坏。”

“这种恶棍，其实最胆小了，你们狠狠地揍了他们一段，他们反而不敢做什么。”乔尔微笑道，接着脸色严肃起来，“其实这种事情，你应该先问过维恩爵士的，你是他的侍从，你的一举一动，都关系着他的体面和荣耀。”

约翰也知道自己做得太冒失了：“是的，爸爸，等我回到庄园，会向爵士请求惩罚的。”他最初担心维恩爵士不同意。

艾丽萨大婶则在一边拿出干净的旧布，给路西恩包扎伤口。

过了一会儿，路西恩见没有什么事情，就站起来告辞，准备趁午饭前一小时，去铜冠酒馆，向高利贷商人借钱凑够五个银纳尔，学习文字、学习魔法是目前最重要的事情。

“如果我能顺利学会魔法，还高利贷应该不成问题，如果不能的话，就比较危险了，可是没有任何事情，是光有收获，不冒危险的。”

借高利贷的后果，路西恩已经准备好承受了。

“小伊文斯，等等。”乔尔忽然叫住路西恩。

路西恩疑惑地转过身：“乔尔叔叔，还有什么事情？”

乔尔拿出一个很旧、很朴素的钱袋，递给路西恩：“这是八个银纳尔，你拿着。”

“乔尔叔叔，艾丽萨婶婶，你们？”路西恩有些不知所措，在他心里，一直觉得乔尔叔叔一家应该和自己同样贫穷，而且艾文还没长大，因此从来没有考虑过向他们借钱的可能。

一旁的艾丽萨微笑道：“小伊文斯，你乔尔叔叔没多少钱，这些还是最近两年才攒起来的，虽然不多，但应该能够让你开始学习文字了。”

“可是，这是你们所有的积蓄啊……”路西恩觉得自己双眼有些酸涩。

乔尔哈哈大笑，拍了拍路西恩的肩膀：“以前因为小约翰，我们过得很艰难，你父亲也常常帮助我们的。等你学会文字，就能找到体面和收入丰厚的工作，难道会不还给我们？或者你担心学不会文字？”

“我很有信心，乔尔叔叔。”路西恩重重地点头。

“虽然这些钱，加上你自己的，只能让你学习两个月，但我们大家一起努力，至少保证你隔三四个月就能学习一个月的文字，所以，路西恩，你自己要努力，能够学多少，全看你自己了。”乔尔这句话，算是将路西恩学习文字的事情，当成了自己一家的事情。

路西恩眼睛有些模糊：“谢谢你们，乔尔叔叔、艾丽萨婶婶、约翰。”同时暗暗下了决心，一定要让乔尔叔叔一家过得更好，并且在掌握一定魔法后，尽早离开阿尔托，不能让他们牵扯到这种危险的事情里来。

等离开艾丽萨大婶家时，路西恩的目的地虽然还是铜冠酒馆，但却不是去借钱了，而是寻找学者，学习文字。

第十八章 熟悉的人

接近中午的铜冠酒馆略微明亮了一点，透入的光芒将昏暗刺破，比起上次路西恩来时的清晨，里面的人多了不少，吟游诗人的歌声、说话声、高谈阔论声混在一起，显得喧闹嘈杂。

路西恩注意到，这里面有不少穿着皮甲，或是透着凶悍气息的陌生人，甚至不乏外表艳丽的女子，似乎是佣兵和冒险者。

艰难地穿过拥挤的人群，路西恩总算挤到了吧台前面。

“嗨，客人，来一杯吗？”寇恩喝着麦酒，脑袋也没抬地招呼了一句。

路西恩好笑地道：“寇恩叔叔，是我。”

“呃，路西恩，你怎么成这个样子了？”寇恩看到路西恩青肿的脸，胡子摇晃起来，显得有点吃惊，“等等，早上亚伦黑帮的杰克森来打听过你。小家伙，你不会惹到这些恶棍了吧？”

路西恩不愿意多说：“恩，事情已经解决了，寇恩叔叔，我想知道有哪些学者在教授文字？”

“你，你凑够五个银纳尔了？不会是打劫了那些恶棍吧？”寇恩更加惊讶，看着路西恩的目光就像是在看着不明生物。

路西恩心想确实算是打劫了，不过可不能这么说，于是略略解释了几句，并提到最后是乔尔一家借给自己钱才凑齐的。

寇恩大口地喝了一口麦酒，赞扬道：“路西恩，你和约翰总算成年了，是懂得热血和荣耀的男子汉了！”

“不过，你和乔尔一家要小心点，虽然只要约翰还是维恩爵士的骑士侍从，他们就不敢直接报复，但私底下，总有喜欢冒险赌博的家伙。”寇恩又警告了路西恩一句。

路西恩郑重地点头：“我们会小心的。”

寇恩这才拿出一张白纸，上面像是小孩胡乱涂抹似地画着稀奇古怪的图案：“呵呵，我不识字，不过总能自己画些记号。”

然后他将愿意教授文字的学者的姓名、住所、学习的时间一一念了出来，让路西恩自己选择。

路西恩认真地听着，一个个比较着，忽然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维克托？音乐家维克托先生？”

寇恩奇怪地看着路西恩：“是啊，你认识维克托先生？”

“上次去音乐家协会遇见过，但维克托先生不是三个多月后有一场在圣咏大厅的音乐会吗？他有时间来教授文字？”路西恩觉得会不会寇恩弄错了。

寇恩哈哈笑了起来：“就是因为这样，维克托先生才会教授文字。”

“想在圣咏大厅举行音乐会可不是那么容易，需要得到音乐家协会理事会，或者大公陛下、娜塔莎公主殿下的邀请。并且由于圣咏大厅一个礼拜只有一次音乐会，所以除非是著名的那十几位音乐家，其他都要等待很久。维克托先生半年前就得到邀请，为了准备这场音乐会，他推掉了所有演出，包括叙拉古宫廷的邀请，于是收入变得很少，据说全靠积蓄支撑了。”

路西恩算是明白了原因：“可既然维克托先生这么重视圣咏大厅的音乐会，为什么还要浪费时间来教授文字？”完全可以借钱渡过。

“我也不清楚，听说是越接近音乐会，维克托先生压力越大，你也知道音乐家总是很敏感的，要是不找点别的事情来做，说不定维克托先生会被这场音乐会弄得发疯！咕噜。”寇恩喝了口麦酒。

路西恩想了下，比起其他学者，自己好歹见过维克托，觉得他性格、风度都不错：“恩，那我就找维克托先生学习。”

……

吉苏区，因发明小提琴的伟大音乐家吉苏而得名，居住着阿尔托大部分音乐家和乐师，风景秀丽，安静整洁。

街道两旁类似于梧桐的树木高大茂密，阳光透过树叶照到地上，形成了一块块的明亮金斑，与周围的阴影构成了光与暗的旋律。

路西恩按照寇恩给的地址，行走在树下，经过几番迷路，总算找到了吉苏区斯内瓦街12号。

青黑色围墙里面是一栋两层的小楼，上面爬满了青色藤蔓，透着一种古老而安静的气息，如果一切顺利，未来的两个月内，每个礼拜的周一到周五下午两点到四点钟，路西恩将会在这里进行改变人生的学习。

路西恩轻轻敲着大门，很快就有仆人过来，透过栅栏似的铁门，打量了一眼路西恩的穿着，微微皱着眉头：“请问您找哪位？”

等路西恩说清楚来意，他还是不太相信：“学习文字一个月是五个银纳尔，先交后学，你准备好了吗？”

路西恩对于这种程度的歧视，已经不太放在心上，现在，没有什么比自己学习文字更重要的了，于是取出钱袋，倒出几个银纳尔在手上：“当然。”

这位中年仆人惊疑不定地看着路西恩掌心的银纳尔，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穿得这么差的家伙，竟然能随便拿出五个银纳尔来，像他这种音乐家的仆人，一个月也才十个银纳尔，除掉家庭开支，每月能攒下一个银纳尔就不错了。

他一边打开大门，一边戒备地看着路西恩：“维克托先生是阿尔托有名的音乐家，和市政厅的官员们很熟悉。”似乎怀疑路西恩是从不正常的渠道获得财富。

路西恩笑了笑，没有回答，跟着这位穿得很花哨的仆人，穿过庭院，到了二层小楼前，看着他手脚放轻地打开棕色木门，进去通报。

过了几分钟，这仆人走了出来，轻声细语地道：“跟着我进来，等下直接将银纳尔交给大厅内的艾斯管家。”

大厅很宽阔，铺着低调的暗黄色地毯，近处摆着琥珀色茶几、棕色沙发、小圆桌等家具，远处则是长长的条桌，似乎是饭桌。

或许是因为来学习的人比较多，维克托教文字并没有选择书房，而是就在大厅里。

沙发上，红色木椅上，分别坐着五男三女，看起来年轻都不大，从十三四岁到二十岁出头不等。

他们面前的茶几或是小圆桌上放着羽毛笔、纸张等物品，不时认真地抄写着什么，而更多的时候则是低声念着发音、背诵着单词或哼着调子。

从他们的穿着来看，路西恩可以明显地发现，其中两男一女，衣服虽然都清洗得很干净，也似乎竭尽全力地装扮，但本质上还是很普通，而另外的三男两女，衣物不管是否陈旧，看起来都价值不菲。

路西恩猜测他们是贵族家庭里面没办法继承爵位和绝大部分财产，也无法激发血脉力量的普通成员，他们没有多余的钱请专门的家庭教师，只能找学者学习，而在阿尔托，成为高雅的音乐家，是非常不错的选择。

这种私人教学，不可能每个人的进度都一样，因此穿着红色外套的维克托一会儿在这位面前讲着，一会儿又到了那位耳边低语。

路西恩环视大厅一眼，在靠近门边的地方看到了穿着黑色整齐礼服，仪容庄重的管家，他头发斑白，脸上颇多皱纹，年纪不小，可站在那里，背却挺得笔直，一丝不苟。

“您好，您是艾斯先生吗？”路西恩轻轻走过去，低声问道。

管家点点头：“是的，我是艾斯，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和目前学习的程度吗？”

“非常荣幸，我是路西恩·伊文斯，从来没有进行过文字的学习。”路西恩一边将五个银纳尔交给艾斯，一边小声回答。

管家艾斯将银纳尔收下，略微奇怪地看了一眼路西恩，穿着这么差衣服的，又完全没进行过学习的，明显是来自贫民区的，这种地方的年轻人一般都粗鲁无礼，可想不到眼前的路西恩虽然不懂什么礼仪，但至少，很有礼貌，显得很成熟，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他脚步很轻地走到大厅中央，在维克托耳边低语了几句，维克托转过头看了看路西恩，然后对他和蔼地点了点头，指着一张空着的单人沙发，示意路西恩坐到那里，同时艾斯走上了楼去。

这时候，大厅里面专心学习的那五男三女八位年轻人，才注意到有新的学习者到来，纷纷抬起头，好奇地看向大门边上的路西恩。

黑发黑眼，五官清秀而深刻，算是有不错的相貌，可穿着的却是亚麻短上衣，同色长裤和普通无跟鞋，虽然干净整洁，却无法掩饰贫穷和低劣的生活环境。

“这种贫民竟然也想学习文字？”

这是他们心中升起的第一个想法，脸上忍不住流露出奇怪和惊讶的情绪，完全没想到新来的同伴会是一位贫民少年。

然后，那五位可能来自贵族家庭的少男少女很快用冷淡掩盖了表情，埋下头，继续着自身的学习，而似乎是平民的两男一女，则一直打量着路西恩，直到他坐在单人沙发上，目光里有着好奇和疑惑。

其中在路西恩旁边的同样黑发黑眼的十七八岁普通少年，则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仿佛路西恩身上散发着无形的臭味。

路西恩没有玻璃制成的敏感心，反而因为经历显得很成熟，因此只是觉得好笑，摇了摇头，将专门花费铜费尔买的一叠白纸和一只羽毛笔放在面前的小圆桌上，安静地等待着维克托过来。

过了可能五分钟，维克托从去而复返的艾斯手中接过一本黑色硬壳图书，走到路西恩身边，将它放在了小圆桌上，然后低声说着：“这是《通用语发音和初级语法》，刚好适合你这种程度的初学者，好了，翻开第一章第一页，我先教你三十二个字母的发音。”

第十九章 强行记忆

路西恩轻轻地吸了口气，像是掀开了命运新的一页般将那本硬壳图书翻开，找到了第一章“发音”的第一页，很欣喜但又不意外地发现，这些字母正是其中一本魔法笔记上使用过的。

而且对于能够流畅使用通用语的路西恩来说，只要掌握三十二个字母的发音，以及初步的拼写规则，那完全可以试着读出单词，与平时使用的话语、音节对照，了解其意思，也可以将平时的音节通过拼写规则和字母，转化为书面单词，这样对比记忆下，学会通用语会非常快。

维克托并没有注意到路西恩小小的欣喜，很认真、很严肃地将三十二个字母的发音讲了几遍，看着路西恩在纸上做着一些奇怪的记号，并来回念了两遍，才满意地往旁边那位普通少年走去：“你认真读几十遍，等我过来时，如果你能够背着图书完整地念一遍，那我就开始教你初步的拼写规则和语法。”

他这只是鼓励路西恩，作为一名初学者，不可能这么快就将三十二个字母的发音背下来，除非是那些记忆力超强的家伙们，而这种人，只要肯努力，在他所做的事业里，多能有一番成就。

路西恩认真地读了一遍三十二个字母的发音，然后与纸上自己用汉语结合英文、图案做得发音标记对照，确定没有错后，静下心，集中精神，开启了灵魂内的图书馆。

在图书馆上，多了一个叫做“通用语”的书架，上面有一张写着奇怪记号的纸和一本黑色硬壳图书，正是自己面前的两样。

翻开黑色硬壳图书，路西恩不出意料地看到上面只有第一页的内容，后面都是空白。

于是路西恩以非常快地速度将小圆桌上的《通用语发音和初级语法》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后，满意地看到，灵魂图书馆内，那黑色硬壳图书变得完整起来。

“与我推测的完全一致。”路西恩微笑着自语。

有了灵魂图书馆的帮助，路西恩对于短时间内学会通用语，更是充满了信心，因此开始尝试着背起三十二个字母发音来。

第一遍很多错，第二遍依旧很多错，第三遍错误开始减少，但前面能背诵的，又遗忘了一些……整整十五遍，路西恩强行将字母发音完全记住。

当然，路西恩明白，自己这只是瞬时记忆，如果不经过一段时间的巩固，很快就会遗忘，而且这过程当中，路西恩又有发现，自己激发神术使用的精神力对于记忆有着很大的帮助。

等路西恩又吞吞吐吐背了两遍后，维克托教完了一圈，再次走到了路西恩身边。

他脸上带着淡淡的倦意，可与路西恩刚来时相比，已经没有了那种来回踱步，焦躁不安的状态，看起来，将注意力转移，对于他放松精神，有很大的帮助。

“路西恩，你背一遍给我听。”维克托笑容亲切地对路西恩道。

路西恩没有犹豫，直接开口背了起来，背到一半时，忽然忘了一个字母的发音，含糊之中，直接从灵魂图书馆内的纸上找到了发音标记，接着顺利地背完。

并不是路西恩想作弊，而是自己金钱有限，能够抓紧时间多学一点是一点，即使是没有掌握，有图书馆在，完全可以事后再进行消化。

维克托一直准备着纠正路西恩的发音错误和记不清的地方，等他背完，竟然没有反应过来，过了一会儿，才疑惑地问着：“你以前学过发音？”

这句疑问，声音略微大声，让埋头苦学的其他人都好奇地抬起头来，看向路西恩。

“没有。”路西恩摇头否定。

维克托并不怀疑，微微颌首，表扬了一句：“你的记忆力很不错，非常难得。好，那我开始教你拼写规则。”

其他人跟着惊奇地看了路西恩一眼，没想到他记忆力会这么出众，当然，也有带着讥笑和鄙视的，觉得路西恩肯定是之前学过发音，要不然怎么可能短时间内就完全记住，这么做只不过是在装样子，以骗取维克托先生的好感，以后说不定能被收为真正的、可以学习音乐的学生。

但这种小事，并没有激起多大的波澜，尤其贵族学生里面有三位已经在跟着维克托学习音乐，他们很快就重新低下头，继续看着曲谱和乐理知识。

之后近一个小时，路西恩没有杂念地学习着拼写规则，在这个时候，这种环境，路西恩总算透彻而清楚地认识到：

时间就是金钱！

因为多学一天就要多花很多钱！

“好了，先生们、女士们，放松一下，吃点水果，喝杯茶，等下再继续学习。”维克托精神变得似乎不错，在仆人们端上茶和几盘切好的水果时，往二楼走去。

茶水装在淡白色、花纹简单、有把手的釉瓷杯子里，分别加着茉莉、橙片等事物，显出橘红的颜色，而水果有路西恩觉得眼熟的，也有根本没见过的、古怪的种类。

穿着普通贵族服饰，有着一头海水般深蓝色头发的年轻男子微笑对周围的同伴说：“维克托先生好像来了点灵感，要是灵感源源不断的话，今天的学习恐怕就结束了。”

他看起来比路西恩大上几岁，眼睛狭长，鼻梁高挺，手中拿着的是一册薄薄的乐谱，在几名贵族学生里面，隐隐有被簇拥的感觉，只有一位穿着酒红色长裙的贵族少女，端庄地坐着，但却用懒洋洋的语气回答：

“洛特，维克托先生如果提前结束，那肯定会在周末补上，而且要是他能够将新的乐曲做出来，这几天我们就能够和乐团一起做演奏练习了。我可不想只是做单调的乐理学习和普通的长笛吹奏训练，只有和正规的交响乐团一起练习，才能更快地进步。”

她大概十七八岁，有着明艳的外貌、火焰般的长发、厚而性感的嘴唇，腰部则没有像她的堂姐妹们一样勒得细细的仿佛要断掉，因为这样会造成呼吸困难，而呼吸困难是吹不好长笛的。

洛特看着这红发少女，忍不住笑了一声：“与维克托先生合作的乐团，前几天刚来了一位俊美得仿佛银月的首席，菲丽丝，我们两人当时是一起陪维克托先生去的，你这么想要和乐团一起练习，莫非是喜欢上他了？”

交响乐团的首席是第一小提琴演奏家，没有指挥的时候，还要起指挥家的作用。

“不要拿你花花公子的心灵来侮辱我，我只是觉得他小提琴很有水准，比原来的首席先生强多了。”菲丽丝反驳道，但脸上有一团奇怪的酡红，“难道你不觉得他在演奏‘无伴奏g小调第一小提琴奏鸣曲’时，发挥得很出色吗？难道你觉得自己的小提琴演奏水准超过了他？”

提到音乐，洛特立刻变得正经和兴奋，开始与菲丽丝讨论起各种音乐知识和乐曲，其他几位贵族学生，时不时地插上一两句，显然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就连他们一直冷淡对待的平民学生中那位褐发少女忍不住插嘴发表了一句有见地的话语时，也得到了他们点头赞同。

在阿尔托，音乐是另外一种通用语。

当然，贵族学生们依旧有意无意地忽视平民学生和路西恩，而平民学生也有意无意地对路西恩视而不见，并试图亲近贵族学生们。

没有冷言冷语，没有讽刺嘲笑，只有深深的隔阂与冷淡。

或许，在贵族学生心中，一般市民以及贫民，根本不值得自己用恶劣的态度去对待，毕竟连共同的语言都没有，只是习惯性地将他们排斥在自己的圈子外，是一种不怎么放在心上的轻视。

对于这些，路西恩完全没有在意，争分夺秒，抓紧时间地学习着，像是一块干涸了很久的海绵，被重新扔到了知识的海洋，贪婪地吸收着养分。

但从他们的讨论中，路西恩偶尔听到了一些句子和哼唱，发现这个世界的音乐，无论是音阶，还是旋律，都与地球上的非常相像，只是在具体音乐符号的表述上有所不同。

“真是一群认真的学生啊。”路西恩抬头看了热切讨论的他们一眼，端起放着茉莉花瓣、味道古怪的红茶抿了一口，吃了一片可能是雪梨的水果，又继续着自己全神贯注的学习。

维克托先生的灵感并没有持续多久，十几分钟后就走了下来，一脸的疲惫和焦躁。

不过在认真教导学生后，他的烦躁好了很多。

路西恩则经过这一个小时的奋斗，总算在结束前，将大部分拼写规则学会，并靠着灵魂图书馆记了下来。

四点十分，学习结束，除了洛特、菲丽丝以及一位叫做希罗多德的贵族少年留下来进行乐器演奏的学习外，其他人都站起来离开了大厅。

路西恩回忆着今天所学，走得很慢，而三位平民学生，互相交流欢笑着，脚步轻快地走在最前方，他们目光时常会看向中间两位讨论着音乐的贵族学生，但却不敢靠得太近，至于路西恩，无论他们，还是那一男一女两位贵族学生，都只是偶尔淡淡地扫上一眼。

出了大门，有两辆马车不知从什么地方驶了过来，棕色马匹高大健壮，打着响鼻，然后两位贵族学生在平民学生艳羡的目光中登上了各自家里派来的马车，缓缓离开。

不管家里状况怎样，只要不至于饿死，大部分贵族都会选择维持起码的体面。

三位平民学生一直静静看着马车消失在拐角处高大的树木后面，才结伴往紫百合区的方向离开。

而路西恩宛如书呆子，默默背诵着今天所学，漫步在林荫大道上。

……

“你竟然是在维克托先生那里学习？他可是出色的音乐家啊。呵呵，小伊文斯，难道你真的要继承乔尔叔叔的音乐家梦想。”晚饭时，乔尔得知路西恩学习文字的老师后，开玩笑地说着。

路西恩同样幽默地回应：“当然，我以后会成为伟大的音乐家的。”

欢乐的晚饭后，路西恩早早地回到家里，躺在被砸得只可以勉强躺人的床上，开启了图书馆，打开那本用通用语写成的魔法笔记，尝试拼出读音，解读单词含义。

当然，因为不可避免的口音问题、词汇量积累问题以及语法还未掌握的关系，路西恩没奢望过仅仅一天的学习，自己就能看懂笔记，就能开始学习魔法，仅仅是以此来复习和巩固白天学习的东西。

第二十章 尝试解读

没有意外惊喜，如同路西恩所预料的一样，从晚饭后到不知不觉睡着的四个小时里面，自己仅仅解读出魔法笔记前面十多页的内容，而且以不连续的单词为主，没办法组成完整的句子，因为很多涉及魔法的词汇非常生僻和少见。

当然，以路西恩多年学习的能力，通过这些单词确实能还原和脑补出部分句子的意思，但肯定不够精确，按照这样的理解，路西恩可不敢贸贸然开始学习魔法，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幸好作为一本魔法笔记，女巫会在记录所学魔法的同时，偶尔记载自己的想法和遇见的一些事情，就像是一本日记，而这部分的单词并不生僻，语法结构也和路西恩平常说话相同，让路西恩顺利解读出了前面十多页中包含的类似句子，大致上知道了另外两本魔法笔记，或者应该叫魔法书籍的来历。

女巫出身古代希尔凡纳斯魔法帝国覆灭后幸存下来的一个魔法师家族，这个家族虽然从阿尔托被占领后就居住到了偏僻深山古堡里，行踪隐秘，但在教会几百年的打击、搜捕之下，人口还是越来越少，要不是最近一百多年教会这种打击和搜捕的力度小了很多，恐怕这个家族已经灭亡，可即使如此，到了女巫这一代，也只剩下她和父母一家三口了。

在某次召唤“路西恩不认识的单词所代表的生物”出现事故后，女巫就变成了孤儿，同时也正式继承了《星相和元素之书》《常见与魔法有联系的事物图鉴》这两本魔法书籍。

前面十几页女巫“日记式”的记述只有这么多，因此第二天早晨路西恩醒来后，最先浮现的想法就是：“最好女巫的魔法笔记是完整的、没有偷工减料的，要不然我到哪里去学古希尔凡纳斯文字。”

……

由于目前路西恩能够从铜冠酒馆找到的工作，绝大部分都与亚伦黑帮有关系，所以路西恩再次失业了，短时间内只能靠着积蓄支撑。

不过这正好和路西恩、约翰以及乔尔的打算相符，也就是让路西恩最近一段时间先专心学习文字，避开可能到来的报复。毕竟乔尔和艾丽萨要么在行政区当街头艺人，要么在势力强大的行会清洗衣物，而艾文也可以跟着艾丽萨去纺织行会帮忙做点不要钱的小事，与亚伦黑帮没什么交集，只有路西恩，如果开始做事，实在难以跳出亚伦势力很强的市场区。

甚至于约翰他们还要求路西恩这段时间不能出城，不能去僻静的地方，晚上小心被不怕死的偷偷放火烧了屋子等。

因此，路西恩起床洗完脸，吃过在开水中煮软的黑面包后，竟然产生了一种无事可做的悠闲感觉。

当然，这仅仅是幻觉，路西恩很快就收敛了懒散，出门在阿得让区找到一处空地，然后按照约翰的教导，开始锻炼起身体来，并用木棒练习剑术基础。

对路西恩来说，在学会魔法之前，迎接可能遇到的危险的最好办法，就是努力增强自己的实力，即使约翰已经说过，要是没有从小锻炼，到了十六岁之后再开始，就基本没有希望激发血脉力量，获得神恩，除非得到教会赐予的“圣光之水”。

并且路西恩身上还有杰克森的匕首，关键时刻也能拼上一拼了。

锻炼完已经是九点钟，路西恩回到家中，稍微休息了一会儿，就开始温习起昨天所学的内容，以及昨晚尝试解读魔法笔记时的收获，认真、勤奋和自觉是前所未有的，远远超过了以往任何时候。

……

吉苏区斯内瓦街12号的大厅内。

维克托难以相信地看着路西恩：“你以前真的没有学习过文字，不管是发音、拼写规则还是语法？”

从他要求的三十二个字母背诵，到几个提问，路西恩的回答都非常完美，而且还提出了好几个拼写规则上的疑问，这往往是在正式开始学习单词和语法后才会发现的问题，路西恩的学习进度实在太惊人了，仅仅一天的学习，就相当于初学者三个月的效果，已经快赶上有一定基础的平民学生科林和蕾妮了。

这是维克托第二次对路西恩的表现惊讶，让其他学生忍不住再次看了路西恩一眼，这贫民小子究竟是语言、文字的天才，还是故意撒谎，其实本身有一定的基础？

“维克托先生，我以前真的没有学过文字，只是学习的时候，偶然想到可以与平时说话的发音、习惯方式等联系在一起，经过比较和参照，才能学习得这么快。”在阿尔托，路西恩希望别人将自己当做天才，但不希望将自己当成难以理解的怪物，要是引起了教会的注意就麻烦了，因此不慌不忙将自己的学习方法简单讲了一遍。

这确实是路西恩使用的方法，只不过在没有图书馆辅助以及文字图书来尝试解读的情况下，同样达不到路西恩的学习速度。

维克托虽然是平民出身，但父亲已经是一位不错的小提琴乐手，得到诸多贵族欣赏，他从小就开始学习通用语，没有这方面的经历，听了之后，连连点头，赞扬道：“很好，很好，你能够善用自己会说通用语的优势并总结出方法来，证明你很聪明，而且很有这方面的天赋。”

他对路西恩的满意显而易见。

希罗多德、科林、蕾妮看向路西恩的目光已经夹杂起淡淡的羡慕和嫉妒。

跟着维克托学习了五年，在通用语上已经没有任何问题，甚至音乐上的造诣也同样不低的洛特、菲丽丝，很少看到维克托这么表扬学生，不由互相看了一眼。

“他的方法听起来挺有用。”菲丽丝双手交握，放在双腿的裙上，端庄而淑女地坐着，微微点头，保持一种略微高傲的态度。

洛特本来打算耸一耸肩，不过马上想到这是多么没有贵族风度的动作，若是与其他熟悉的同伴或者环绕身边的平民少女们相处时倒没什么，但对面坐着的，可是与自己隐隐比试着音乐成绩，又小气又善于讽刺的菲丽丝，因此他只是笑了笑，小声说着：“说了这么多年通用语，有这方面的想法很正常，而且这办法也用不到学习音乐上，对吧，菲丽丝？”

“你以为我会这么天真，这么幼稚？再说，我有自己学习音乐的方法，不像某人，总是依靠那丁点天赋，不肯用心，在女人堆里打转，洛特，我想你应该明白，天赋是挥霍不了多久的。”菲丽丝露出标准的笑容，八颗雪白的牙齿整齐而漂亮，“如果这位，恩，好像是叫路西恩的贫民，开始学习音乐，说不定都会超过你。”

她拿路西恩讽刺了洛特一句。

其实除了路西恩这种严重没有常识的家伙，以及知道他只是想学习文字，改变生活状况的乔尔、约翰等人外，其他人，包括寇恩、维克托、洛特、菲丽丝、蕾妮等在内，都以为路西恩是想往音乐方向发展，因为一旦选择学习文字的学者，往往就意味着选择了以后的道路。

比如，想做乡村法庭的书记官、市政厅的行政官员，那学习语言、文字时，肯定会选择法律、历史等方面的学者，而不是维克托这种音乐家。

至于想做单纯的学者，不是贵族出身，或者与贵族关系紧密的少部分人，是无法得到承认的，即使是很依赖自身实力的音乐道路，没有得到过贵族称赞、认可或者追捧的，是不能被称为音乐家。

洛特冷笑了一声：“如果超过了我，那肯定也超过了你，菲丽丝。”

菲丽丝正想还击，忽然看到维克托老师的目光望了过来，于是理了理火红的长发，埋下头，继续看着乐谱。

维克托肯定了路西恩的天赋以后，他对路西恩的教学就拉快了速度，很快结合单词将拼写规则讲完，讲起了部分语法知识，这正合路西恩的心意。

……

周五，路西恩这个礼拜来学习的最后一天。

经过几天的学习，路西恩已经掌握了大部分语法，要不是碍于词汇量不足，都可以开始学习魔法了，尽管如此，路西恩也将女巫的魔法笔记解读到了只剩最后几页的程度，弄明白了她为什么要来阿尔托。

“随着精神力的增长，冥想的效果明显地降低，是否有改进的余地？”

“要不要冒险尝试正式魔法师才能使用的冥想方法？”

“差点死掉，太危险了，或许我该考虑参照这种冥想方法来改进学徒冥想法。”

“漫无目的，找不到方向，难怪经过几百年的传承，家族先辈们都没有改进学徒冥想方法，是我太自大、太浅薄了。”

“一级魔法的结构太复杂了，难以建立起印记模型来。”

“我快疯了，建立不起印记模型就无法靠现有的魔法药剂来进阶正式魔法师。”

“也许，我该尝试调配‘魔法之门’药水，它本身就含有一个一级法术模型，有希望让我成为正式魔法师。”

“需要的冰状金雀花找不到。”

“阿尔托是大陆西部最大、最繁荣的城市，也是很多魔法师隐藏的城市，或许我该去碰碰运气。”

这是路西恩解读出的“日记式”内容，对于女巫到了阿尔托后的经历很好奇，决定今晚继续，将最后几页解读出来。

而今天路西恩到维克托这里来学习，还藏了小小的心思，那就是将语法基本掌握的同时，找机会借阅通用语词典，用图书馆强行记下来，如果能够成功，或许周末两天，路西恩就能开始学习魔法了。

路西恩充满了期待。

第二十一章 羽管键琴

维克托很满意，路西恩学习的速度依旧像前几天那么快，不到五十分钟，就将剩余的部分语法规则完全记住，看来除了很聪明，有语言天赋外，他的记忆力同样惊人。

心情一好，维克托马上就有了灵感，哼起了一小段旋律，然后拍了拍手，温和笑着：“先生们、女士们，学习了这么久，一定很累了，不如喝杯下午茶，吃点水果，放松下精神。”

说完，他就往楼上走去，要将这段旋律记录下来。

端着典雅漂亮的淡白釉瓷杯子，路西恩轻轻抿了一口红茶，发现自己已经可悲地适应了这种古怪的味道，并揉了揉太阳穴，放松这几天高强度学习带来的脑袋发胀。

“菲丽丝，什么时候邀请我们去你家庄园打猎？我很怀念那里迷人的清新味道，还有蹦蹦跳跳的兔子与小鹿。”

另外一位贵族少女安妮忽然微笑开口，她有着漂亮的金色长发与绿宝石般的双眼，可五官并不好，非常普通，并且，她的家庭状况也不算好，父亲只是某位男爵众多孩子中最不显眼的一个，不仅无望继承爵位和领地，而且似乎连庄园、地产都无法继承一处，只能靠着当城市法庭书记员的收入与男爵家的年金勉强维持着体面。

相比之下，作为瓦欧里特公国几大家族中海恩家族的一员，菲丽丝的父亲，虽然最终没能继承伯爵爵位和世袭领地，但老伯爵临终前还是给他留了一个位于阿尔托城外，有着森林、果林、葡萄田，甚至花纹岩石石场的大庄园，以及阿尔托城内的一处房产。

所以，菲丽丝的家境是在场所有贵族子弟中最好的。

到了炎热的夏天，可以去郊外的庄园打猎和避暑，享受自己家酿造的美味葡萄酒，是包括洛特在内，自身小家庭没有庄园的普通贵族少年、少女们最为羡慕的事情，于是安妮则隐隐讨好着菲丽丝。

“真的吗？菲丽丝小姐，你家里的庄园有着可爱的兔子和漂亮的小鹿？”平民少女蕾妮插口问着，带着一脸的好奇和向往。

在路西恩第一天来学习时，蕾妮就尝试着用谈论音乐来接近菲丽丝、洛特、安妮等贵族学生，效果很不错。

受到鼓舞的她，这几天不知道从哪里打听了一点乐理知识，然后装着询问和疑惑的样子请教菲丽丝或者安妮，经过努力，总算与她们熟悉了起来，能够加入他们交流的圈子了。

有了她这个榜样，科林、戴维两位平民少年，也从这方面寻找话题，接近贵族学生们，效果同样明显，只有路西恩，专心于学习，连话都没有多说一句。

既然路西恩不主动接近，那不管是洛特、菲丽丝等贵族学生，还是蕾妮、科林等平民学生也不会自降身份地与他攀谈，依旧维持着冷淡隔阂的态度。

菲丽丝保持着端庄的坐姿，笑容标准而客气地回答：“我也很想念那些可爱的动物们，但维克托老师的交响乐会还有三个多月了，这段时间，每个周末，我和洛特、希罗多德，都要到这里或者音乐家协会，帮助维克托老师排练乐曲，以及练习自己的乐器，实在是没有时间去郊外打猎。”

对于安妮的讨好，蕾妮的向往、羡慕以及奉承，菲丽丝心里其实是非常满意和开心的，谁不喜欢这样的感觉。

一旁的路西恩听着她们的对话，当然也有一定的向往，也想有属于自己的庄园，不过目前最重要的是，等等怎么向维克托先生开口借阅通用语词典，以及怎么在大厅里，将那么厚厚一本词典翻完，存入灵魂图书馆内。

在菲丽丝、洛特、安妮、科林、蕾妮等人或矜持，或刻意巴结的交流中，维克托走了下来，嘴角依稀还能看到淡淡的笑意，显然对刚才那段旋律很满意。

正当维克托要继续教学时，管家艾斯打开大门走了进来，低声对维克托道：“老爷，您约好的客人到了。”

“噢，我竟然忘了，该死的，上午又沉迷在音乐里了。”维克托右手甩了一下，显得有些懊恼，“快请他们进来。”

等艾斯恭敬而动作优雅规范地出去后，维克托转头看向路西恩等人，摊了摊手，满脸的抱歉：“对不起，亲爱的先生们、女士们，我忘了今天约好了客人，你们剩下的功课明天下午两点来补，好吗？”

维克托这么客气，洛特、菲丽丝、安妮以及路西恩也不会一点都不近人情，只是路西恩决定，趁维克托先生带着歉意的时候，直接向他借通用语词典几天。

就在路西恩要开口的时候，艾斯已经将客人领了进来，一位是身穿红色衬衣、黑色外套的俊美银发男子，一位是双手提着木箱的白发老头。

“莱茵先生……”同时出声的是路西恩和菲丽丝。

菲丽丝脸上有着淡淡的红晕，而路西恩则是完全的惊讶，没想到只是吟游诗人的莱茵，竟然成了音乐家维克托先生非常看重的客人。

“嗨，菲丽丝，嗨，路西恩。”莱茵微笑着，风度翩翩地打着招呼。

菲丽丝羞涩地笑了笑，然后醒悟过来，和洛特等人一起，惊讶地看向路西恩，他和莱茵先生认识？

“路西恩，你认识莱茵先生？”维克托笑着问道。

路西恩点了点头：“曾经见过莱茵先生一次，没想到会在维克托先生您家里再次遇见莱茵先生。”

莱茵笑容透着几分魅惑，附和说：“虽然只是见过一次，但路西恩给我的印象很深，呵呵，你竟然真得开始学习文字了，恩，我最欣赏有志气、有梦想的年轻人了。”

想到莱茵似乎男女通吃，路西恩被这么一欣赏，心里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维克托则笑着介绍了一句：“莱茵先生是与我合作的交响乐团首席，他对音乐有着非同寻常的理解，正是有了与他的交流，我才能充满灵感地写出满意的钢琴协奏曲。”

“他，他竟然就混成交响乐团首席了？！”路西恩差点目瞪口呆，前几天莱茵还在贫民区的铜冠酒馆居住的。

这几天里，从菲丽丝、洛特等人的交谈中，路西恩对照图书馆里的几本图书，知道了这个世界交响乐团的组成与地球上大致相同，也学到了不少知识，明白首席在交响乐团中的地位，是第一小提琴演奏家，没有指挥家时还得负责指挥协调，这么重要的位置，怎么会交给一位刚刚才来阿尔托，与乐队基本没有过配合的陌生人？

似乎看出了路西恩的惊讶，莱茵幽默地笑道：“因为先前的乐队首席喜欢上了一位贵族女士，在几天前与她私奔去了叙拉古王国，没办法，只好让我勉强顶替。”

菲丽丝忍不出插言：“即使以前的首席先生还在，莱茵先生的实力也足以成为第一小提琴演奏家，与乐队的配合，只要多练习几次就行了。”

“对，莱茵先生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小提琴演奏家之一，对于乐曲有着自己的、独到的见解。”维克托同样赞美道，“遇见他，是我这段时间以内最大的收获。”

路西恩看了看微笑着、显得高深莫测的莱茵，心里还是觉得非常古怪，似乎太巧合了，一位从叙拉古王国流浪而来，拿着竖琴的吟游诗人，几天之内，就成为了一支交响乐队的第一小提琴演奏家，实在难以让人相信，透着莫名的诡异。

莱茵右手按着左胸，微微鞠躬，答谢维克托的赞美，然后介绍旁边那位白发老先生：“这是夏维尔先生，阿尔托最出色的羽管键琴制作师之一，应该能帮助维克托先生您完成羽管键琴的改造。”羽管键琴又叫拨弦钢琴。

“欢迎您，夏维尔先生，找您前来，是因为目前的羽管键琴难以满足我新写的钢琴协奏曲的要求，希望您能做些改动。”维克托一边热情地打着招呼，一边带着莱茵和夏维尔，往二楼走去，根本没给路西恩开口借词典的机会。

不过他似乎也忘了让路西恩、安妮、科林等人离开，而一边的管家艾斯，则由于不确定路西恩与莱茵的关系，不方便直接请他们离开，因此，好奇的安妮、科林等人悄悄地、安静地跟在菲丽丝等人身后，走到楼梯口。

路西恩还没有借到词典，自然也不甘心就这么离开，于是同样跟了过去。

上了二楼，维克托带着莱茵和夏维尔进入他的琴房。

“夏维尔先生，我希望羽管键琴能够通过我手指按压的力度，自由而准确地控制音量的大小，并且音域更宽广，能够更洪亮、更浑厚，也能够更细腻、更清晰。”维克托一边看着夏维尔将羽管键琴打开，露出里面复杂的机械装置、拨弦管片、琴弦，一边提出自己的要求。

从羽管键琴发明以来，它的缺陷就非常明显，难以借助按键力量的变化实现音量的变化，从而控制音乐的力度和强弱对比，不过诸多音乐家、制作师，也对此做出了尝试和改造，通过附加其他装置，如顶杆、音栓、转换键盘等来达到类似的效果，终于使它成为勉强可以控制住音量变化而演奏的乐器，正是有了这样的先例在前，维克托才会想着改造羽管键琴，以达到自己的要求。

夏维尔皱着眉头：“这样的要求，没办法完成，经过三百多年的发展，羽管键琴的改造已经到达了极限，最多靠着经验，有微弱的改进。”

维克托和莱茵没想到夏维尔会回答得这么绝对，两人顿时沉默起来，尤其维克托，脸色都变得苍白起来，如果羽管键琴达不到自己的要求，那自己新谱写的钢琴协奏曲，就无法完美的呈现，这对于第一次在圣咏大厅演奏的他来说，意味着还没开始就失败，需要重新改写或谱写乐曲，是无法接受的。

这样无言的安静足足持续了好一会儿，让菲丽丝等人都有窒息的错感。

“为什么不把管片拨弦，改成弦槌击弦？”路西恩想了许久，衡量了得失和是否会露出马脚后，在一片安静中，忽然开口说话。

看起来，这个世界似乎还没真正诞生被喻为“乐器之王”的现代钢琴，还处在两种古钢琴的阶段，要是能够帮助维克托先生完成古钢琴到现代钢琴的改造，自己的学费似乎就可以省下来了，而且借词典等事情不会再有难度。

在路西恩灵魂图书馆，从维克托提出要求开始，路西恩就翻开了《钢琴制作与调律》《现代钢琴机械原理》两本书，匆匆扫了前面十几页一遍，有了大概的印象。

夏维尔严厉地看着路西恩：“这样和击弦钢琴有什么区别？虽然能够通过手指力量控制音量大小了，变化对比也丰富起来，但音量太弱、太柔、太纤细，只适合在家庭室内演奏，而不是圣咏大厅。”

路西恩作为音乐之都、圣咏之城阿尔托的人，不管是夏维尔，还是莱茵、维克托都没有奇怪和怀疑他为什么会大概知道两种钢琴的不同之处。

第二十二章 感谢礼

维克托此时的心情非常差，如果无法让羽管键琴满足自己的需要，那新写的钢琴协奏曲就只能勉强达到在圣咏大厅演奏的水准，难以让来听自己音乐会的贵族、音乐家、评论家们满意赞叹，或许事后还会被沃尔夫在《音乐评论》上大肆批评，或许未来再也没有机会受到音乐家协会或者大公的邀请第二次到圣咏大厅演奏。

这样的音乐家维克托见过很多，每年都有好几位出色的音乐家由于第一次在圣咏大厅的音乐会没有获得想象中的成功，而长时间无法从“出色”走到“著名”的行列，甚至有的受到打击，从此之后逐渐平庸，至于那种因为第一次圣咏大厅音乐会失败而绝望自杀的倒霉蛋，每两三年总有一位，音乐家的精神有时候确实很敏感、纤细和脆弱。

因此，听到路西恩盲目插话，受到夏维尔严厉评判时，维克托忍不住一阵烦躁，但他明白路西恩是想帮助自己，是好心，所以他压住醇厚的声音道：“路西恩，谢谢你的主意，不过，要是将羽管键琴和室内击弦钢琴结合在一起就可以解决所有问题的话，那事情早就已经解决了。”

莱茵似笑非笑地看着路西恩，仿佛在期待着他的回答，而洛特、希罗多德、菲丽丝等则厌恶地看向路西恩，在几位先生讨论问题的时候插话，可不是什么有教养的行为，并且他还是胡说八道，他们心里都低低咒骂了一句：“果然是来自贫民区的、粗鲁的、自大的无知者。”

虽然短短一会儿，路西恩并没有怎么看懂《钢琴制作与调律》《现代钢琴机械原理》两本书，甚至只看了前面十几页，但关于两种钢琴与现代钢琴的主要不同，还是大概看到了重点，再对比已经打开的羽管键琴露出的结构，已经有了该怎么回答的腹稿：“或许能通过一些机械装置，放大手指按压的距离，来让弦槌击弦造成的音量变大。”

路西恩说的含含糊糊，完全将自己的水准定位于一位偶然在音乐家协会听说过两种古钢琴缺陷，并在日常生活中受阿尔托音乐氛围熏染的贫民，并没使用更精确的描述，比如震动幅度等。

“放大？怎么放大？”夏维尔目光更加严厉，白色的眉毛狠狠地挤在了一起，这三百年乐器发展凶猛，并不是没人出现过类似的想法，可经过前面几次失败后，就没人再尝试了。

在维克托、莱茵等人疑惑不解的目光中，路西恩取下乐器架上的一管长笛，走到一旁的书桌前，拿起一瓶墨水作为支点，演示起杠杆原理来：“我偶然见到过一位农夫，用木棒和小石头，将一块大石撬开，后来发现生活中充满了这样的现象，这不就正好将上下的距离放大了吗？”

“这样……”夏维尔并没有反驳，而是思索起来：“可是击弦的速度就变得慢了……”作为一名羽管键琴制作师，他很快就发现了这样的改变会带来的另外问题。

本来只是疑惑好玩，可在路西恩演示时，莱茵变得严肃和正经起来，此时他往前走了一步，微笑道：“非常棒，路西恩你竟然在生活中发现了杠杆原理，真是善于观察和总结。”

路西恩表面上一片茫然，似乎不理解莱茵在说什么，但内心却非常吃惊，莱茵竟然知道并且也称呼为杠杆原理？

而看起来维克托、菲丽丝、洛特等人，甚至包括夏维尔在内，要么根本不知道，要么即使注意到过这种现象，也没有总结，叫不出名字来。

“杠杆原理在地球上被总结出来得很早，而从阿尔托的生活水平推导大陆的普遍情况，发现杠杆原理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或许在大陆其他国家早就出现了，只不过因为是追求神术、血脉力量的世界，这种知识传播很慢。”路西恩暗自揣测着，这种生活现象的总结还达不到教会的禁忌，毕竟有真正神术的教会可比地球上的要自信很多，连音乐的发展都没有压制过，否则自己也不敢站出来演示了。

莱茵看见众人奇怪的表情，温和地笑着解释：“这是一种生活现象，我也是在霍尔姆旅行时听说的，已经被当地学者发现和总结出来几百年了，被称为杠杆原理，但路西恩，你注意到没有，移动的距离和力量的大小是相反的。”

“当然知道。”路西恩默默地说了一句，可脸上却挤出迷糊的表情，“真的吗？竟然是这样？那可不可以将这种杠杆好几个弄到一起？”

路西恩只准备说到这里，三级杠杆传动方式可不是一位贫民能够理解的，至于能否启发他们，启发到什么程度，就非自己可以控制得了。

莱茵银月般的双眸猛地一亮：“连在一起？多级传导？可以试试。”于是走到羽管键琴旁边，和夏维尔低声商量起来，并找出羽毛笔和纸张画着什么。

静静地看着这一幕，路西恩似乎与洛特、菲丽丝一样奇怪，但实际上却是冷静地观察着莱茵的举动，内心自语道：“他果然有古怪，绝不是表面上的小提琴演奏家或者吟游诗人。”

维克托满是紧张和期待地看着莱茵和夏维尔忙碌着，到后来更是自己也加入讨论，提供音乐家的专业建议。

这么一来，路西恩、洛特、菲丽丝等人就被留在了门边。

对于引起了这样变化的路西恩，洛特充满了兴趣，总算开口和他说话：“实际上，我也曾经看到过这样的现象，但从来没有深入思索，路西恩你具备了难得的品质。你当时是怎么想到的？”

菲丽丝虽然对路西恩也有些好奇，但她指了指琴房内忙碌的莱茵和维克托：“安静。如果你们想聊天，就到楼下去。”然后转过头，专心看着三位男士认真忙碌的场景，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洛特还没到想与路西恩熟悉起来的程度，加上对羽管键琴的改造更感兴趣，于是点了点头，不再说话，走进琴房，在一个适中的距离看着。

至于希罗多德、科林、蕾妮等人，则对路西恩出了风头很不高兴，觉得不满和鄙夷，自然没有和他搭话，而是继续看着维克托等人，隐隐希望改造失败，路西恩被大骂一场。

路西恩对于羽管键琴的改造能达到什么效果也非常好奇，并且还关系到等下借词典能否成功的问题，于是不慌不忙，在旁边仔细读起《钢琴制作与调律》《现代钢琴机械原理》两本书，三级杠杆传动方式仅仅是现代钢琴区别与古钢琴的重要一点，而并非全部。

……

洪亮、浑厚的声音在琴房内响起，然后降了下来，变得细腻柔和，像是夜晚低语。

“太好了，实在是太棒了。”维克托脸色红润得几乎发光，心情非常好，虽然在羽管键琴改造上还有很多问题，但已经切切实实地踏出了关键的一步，“谢谢你，莱茵，谢谢你，夏维尔先生。”

莱茵笑容温润：“若是能够制造出一件美妙的乐器，将是我的荣幸。”

而一旁的路西恩越发肯定莱茵的古怪，他不仅弄出了三级杠杆传动，而且还结合了复震杠杆系统，使得这台羽管键琴能够快速连续地弹奏了：“还好，他还没弄出其他装置，否则，我都要以为他是见过现代钢琴了。”

维克托分别给了莱茵和夏维尔一个热情拥抱后，走到路西恩面前，双臂张开，抱住路西恩：“同样感谢你，路西恩，没有你，我们很难往这方面去想。感谢主，让你在最关键的时刻，给了我们最关键的指引。”

“没什么，维克托先生，我只是说出了自己莽撞的想法，没想到真的会起作用的。”路西恩可不习惯和一个男人拥抱，有点拘束。

维克托放开路西恩，哈哈大笑，诚恳地说：“不管如何，感谢你，路西恩，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能够满足的我一定满足。”

这句话惹得洛特、菲丽丝、希罗多德都略微嫉妒地看着路西恩，能得到维克托先生这样的感谢，实在是太棒了。

而还未得到维克托先生允许，跟着他学习音乐的安妮、科林等人就更加羡慕和嫉妒了，这句话蕴含的意思，他们非常清楚，表明维克托先生愿意收路西恩为真正的学生——学习音乐的真正学生，这是他们每个人梦寐以求的好事。

路西恩满脑子都是另外念头，脱口而出：

“能将《通用语词典》借给我吗？”

“噗。”莱茵忍不住低笑出声，这要求实在是太低了，就连情绪复杂的洛特和菲丽丝等人都嘴角弯起，笑了出来，路西恩难道不明白维克托先生的意思？

维克托笑声非常畅快，在他眼中，路西恩已经变成了一位淳朴憨厚的好青年：“那本《通用语词典》你随时可以借，没有另外的要求了吗？”

路西恩很奇怪莱茵、菲丽丝等人的反应，有点踌躇，不好意思开口，觉得自己的要求太高了，毕竟主要的想法和改造是莱茵完成的。

“呼，他总算知道维克托先生的感谢有多么贵重了。”这个想法，在安妮、科林等人心中回荡，他们目光复杂地看着路西恩的表情。

维克托醇厚地笑着：“没关系，路西恩，不用害羞，尽管提出来。”

路西恩点了点头，诚恳地问道：

“维克托先生，学习文字能免学费吗？”

“哈哈哈。”莱茵忽然大笑起来，难以保持自己优雅的形象。

第二十三章 女巫的笔记

这么“单纯”、这么“诚恳”的路西恩，让维克托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眼泪都要流出来了，其他不管是莱茵，还是洛特、菲丽丝等都笑得非常剧烈，没能保持住风度，就连夏维尔这位老先生，都摇头微笑起来，只是安妮、科林等还未能跟随维克托学习音乐的学生，笑声带着隐隐的苦涩和嫉妒。

路西恩茫然不解地看着大家的反应，大概明白是自己常识欠缺酿成了什么笑话，不过看他们没有奇怪和疑惑，应该不是太严重，因此出声问道：“维克托先生？”

维克托咳嗽了几声，收敛住笑意，认真地看着路西恩：“我的意思是，路西恩，你愿意跟着我学习音乐吗？虽然你年纪大了些，但音乐这条路，更多的是看天赋，而且即使你天赋一般，跟着我学习几年，也能成为合格的乐师，不必担心将来的生活，阿尔托出去的乐师，可是其他国家贵族最喜欢邀请的。”

然后他顿了顿，幽默地加了一句：“当然，学费全免。”

这又让洛特、莱茵等人再次低笑起来。

对维克托来说，他的学生分成三种，一种是学习文字的，每月5个银纳尔，如果被他看中，得到允许，就可以成为第二种学生，跟着他学习音乐的学生，每个月10银纳尔，只有在学习音乐时，表现出卓越的才华或者天赋，才能成为他的第三种学生，可以跟随他表演，利用他的关系和名声的真正弟子。

这样的弟子，维克托目前只有一位，他已经成为出色的音乐家了。

而洛特、菲丽丝、希罗多德都属于第二种，路西恩如果答应，也是第二种，只不过免掉了每月10银纳尔的学费。

虽然维克托教授学生，一年大概有7个金塔勒，相当于平民阶层里面非商人中最好的那种，也就是一位合格乐师的年入，比如安妮父亲，那位阿尔托城市法庭书记官一年的薪水也仅仅是15个金塔勒，但维克托收入所得绝大部分是来自于被贵族、其他国家音乐协会邀请的演奏，正常一年在100个金塔勒，而这就是上流社会里，没有自身庄园，又不会经商的人士，所能达到的较高水准。

因此即使维克托推掉了最近一年所有的邀请，入不敷出，但免掉路西恩的学费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路西恩没想到维克托的感谢，竟然是要收自己为学习音乐的学生，一时之间，有点犹豫，不过很快，路西恩就想到了女巫笔记上的内容，以及自己要报答乔尔叔叔一家的心思，心中暗自思忖：

“暂时还不知道哪里是学习魔法的好地方，那很长一段时间内，恐怕得继续在阿尔托生活了，毕竟这里是西部最大、最繁荣、距离黑暗山脉最近、私底下人员最杂的大城市，想找魔法材料和打探消息，在这里要方便很多，既然如此，以音乐学生或者乐师来掩饰魔法师的身份，并赚取所需的金钱，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这在阿尔托可是非常受人尊敬的职业。”

由于打算在阿尔托开始学习魔法，路西恩不太想用图书馆里面的各种发明创造资料来赚钱，因为这很容易引起教会的注意，等找到了能安全学习魔法的地方、国家，再这么做也不迟。

心中的想法很快被梳理清楚，路西恩露出诚挚的笑容：“谢谢您，维克托先生，希望您能教导我美妙而高雅的音乐。”

维克托满意地点点头：“路西恩，你的单纯、勤奋、认真和聪明，是我少有见过的，希望你以后能够在音乐道路上有一定成就。”

这句话说完，就算正式允许路西恩跟随他学习音乐了，安妮、科林等人顿时变得有些失落和不开心。

“我真的不单纯。”路西恩在心里忍不住反驳了一句，刚才只是没有常识而已，同时感觉到科林、蕾妮等人望向自己的目光颇为复杂。

维克托将艾斯喊了进来，将路西恩的五个银纳尔退给了他，然后请莱茵、夏维尔到书房，私下里答谢，并让洛特、菲丽丝、希罗多德留下来在琴房练习，等等配合继续改造羽管键琴。

而路西恩因为没有音乐基础，在借到了《通用语词典》后，就出了大厅，准备回家。

“你好，路西恩。”褐发碧眼，五官小巧纤细的蕾妮忽然从后面赶了上来，露出阳光般的笑容，“我是蕾妮，蕾妮·薇兹，你学习文字和语言真得很有天分。”

路西恩忙着回去查词典将女巫笔记彻底解读出来，哪有心情和蕾妮交谈：“你好，蕾妮，今天离开的比较晚，我还有急事，改天再和你好好聊，抱歉，我赶时间。”

“真是不凑巧，你忙你的去吧，路西恩，再见。”蕾妮笑容一滞，但很快就恢复，充满了理解和体贴。

这时，安妮和贵族男学生西马克从路西恩另外一边经过，淡淡地哼了一声，然后没看两人一眼，保持优雅的步伐，往大门外走去。

在他们和路西恩背后，蕾妮的笑容凝固起来，没想到自己只是想与路西恩建立起正常的私人友谊，竟然惹得安妮不满，这几天的刻意接近和讨好彻底浪费了。

科林和戴维，面含讥笑地看了蕾妮一眼，又深深地望着路西恩背影摇了摇头，自己怎么就没有这样的好运气。

……

回到阿得让区自己的小屋时，才下午五点多，接近炎夏的阿尔托依旧明亮，路西恩找了个用心读书的借口，告诉艾丽萨大婶晚上不去她家吃饭，然后自己烤了条黑面包充饥，至于免除学费、将八个银纳尔全部还给艾丽萨大婶的好事，则推到了明天再告诉她们一家。

这个时候，对于路西恩来说，再没有比解读女巫笔记，学习魔法更重要的事情了！

吃过黑面包，路西恩将修好的木门反锁上，摆出纸和羽毛笔，做出学习的样子，然后才开启了灵魂图书馆，快速将词典收录入里面。

做完这些，路西恩翻开了女巫的魔法笔记，对照着词典，认认真真地解读起来。

有了前面几天的经验和积累，到了晚上十点左右，路西恩已经将魔法笔记除了最后几页外的所有内容解读了出来，心里长长地松了口气：

“看来女巫的古希尔凡纳斯文字也学得不怎样，因此魔法笔记记录的很详细，有些甚至是照搬家族祖先的笔记，我完全能够按照她的记录来学习魔法，只是她的魔法笔记只到如何成为正式魔法师就结束，后面还需要我另外想办法，或者从魔法笔记反向学习古希尔凡纳斯文字，破译《星相和元素之书》。”

不管成为正式魔法师之后如何，现在路西恩完全可以开始学习魔法了。

按照女巫的记录，在古代魔法帝国，将魔法认知为地、火、风、水四大基本元素在精神力作用下的神秘变化，后来又添加了光、暗、灵魂等，并且能够从地狱、深渊或者其他异度空间召唤怪物，于是魔法被分为八个派系：元素系、星相系、死灵系、幻术系、召唤系、力场系、变化系、炼金系，而《星相和元素之书》则是以元素系和星相系为主，夹杂收录少量其他派系魔法的魔法书。

在成为正式魔法师之前，无法学习一环魔法，只能学习非正式魔法，称为魔法学徒。

非正式魔法的法术结构非常简单，在路西恩看来，只是初中程度的标准几何图案构成的一个清晰符文，比六芒星还简单，然后通过诵念其发音，配合精神力激发相应魔法材料构成符文就能够施展了。

按照精神力的标准，也就是从精神力饱满到干涸，一次能够使用的非正式魔法数量，将魔法学徒划分为了三阶，见习、正式、高级，分别为五个、十个、二十个。

通过冥想法锤炼精神力和灵魂到了一定限度后，就可以配合药水，在自己灵魂内构造一环法术的印记模型。

能够成功构造一个的，即成为正式魔法师，而这个法术的施展，将不需要咒文、施法材料、手势的配合，只取决于精神力是否枯竭、是否还处在上一个魔法的缓冲期。

看完这些，路西恩压住跃跃欲试的心情，继续解读起最后几页来，打算先完整地看一遍。

“今天碰上了另外一位魔法师，在阿尔托竟然真的碰上了其他魔法师！他看起来与隐居的魔法师们有很多不同，很古怪。”

解读了一页后，路西恩突然解读出这条富有重要意义的内容，阿尔托真的有其他魔法师存在！

顿时，路西恩精神振奋起来，继续解读了下去：

“在下水道里发现一种奇怪的红眼老鼠，有着魔法的味道，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来的，寻找了很久也没有发现。”

“经过实验，这种红眼老鼠繁殖极快，血液有毒，轻微致幻和麻痹。”

“配合拉普兰血藤，效果出乎意料得好，我设想的魔法陷阱终于可以布置了。”

“它们是谁培养出来的？”

看到这里，路西恩忍不住看了一眼地面，如果红眼老鼠不是女巫培养的魔法生物，它们是谁的，下水道还有其他危险？

于是路西恩赶紧接着解读：

“又遇见了那位魔法师，他对魔法的见解是如此与众不同，学识非常渊博，有一种让人着迷的魅力。”

“可是，他竟然说古代魔法，除了很多强大和诡异的法术可以参考和使用外，其他已经彻底地过时，是蒙昧的、本能的探索，怎么可能？！”

“他给我看了一本他珍藏的魔法书籍，并不厚，是一种被称呼为期刊的图书，这本魔法书籍叫做《奥术》，按照他的解释，‘奥’代表世界本源和运行规律的知识，奥术就是魔法本质和原理的意思，很有趣。”

“这本《奥术》是三百多年前发行的第一期，在第一页上有一位伟大的奥术师的文章，是他一次魔法会议的演讲稿。”

“从他的表情看，他对那位大奥术师非常尊敬，甚至到了崇拜的地步。”

“我仔细看了这篇文章，全身有一种颤抖的感觉，甚至不知道怎么回到家里的，脑子里乱糟糟的，我要记录下来，我怎么从来没想过这些？”

这几行文字与最后一页大部分的文字一样，字母有大有小，起伏不定，显得凌乱和颤抖，似乎其主人处在相当激动的情绪里，路西恩疑惑地解读了下去，想看看让女巫这么久都无法平静下来的文章是什么：

“先生们、女士们，很多年前，我们人类尊敬的先辈们，从巨龙，从精灵，从巨人，从恶魔、魔鬼和各种魔法生物的身上学会了如何利用精神力，然后通过分析它们的身体结构和血液特质，一步步融合了它们的血脉，改造了自己的身体，发明了很多增强精神力的冥想法，并参照它们身体内外的魔纹结构，创造出了各种魔法，由此获得了强大的力量，将恶魔赶回了深渊，将魔鬼踢回了地狱，让巨龙、精灵、巨人们要么退到偏僻无人的深山、旷野和异度空间，要么臣服在了我们脚下。”

“辉煌的胜利，让古代传奇魔法师更加执著地追求着力量，到深渊、到地狱、到各种异度空间征伐，直到真理神教壮大，短短几百年就让三大魔法帝国覆灭，过去的荣耀变成了今日的苦涩、茫然和绝望。”

“亲爱的先生们、女士们，是时候静一静了，不要被力量所迷惑，该静下心来思考一些问题了，我们需要弄清楚：”

“魔法的本质究竟是什么？”

“为什么生物会有精神力？”

“精神力的本质是什么？”

“它以什么形式存在？”

“地、火、风、水究竟是不是基本元素？如果是，它们以什么形式、什么规律构成这个精彩的世界？如果不是，那它们是什么？魔法元素又应该有哪些？”

“灵魂的本质是什么？”

“灵魂和意识是否不同？如果不同，意识以什么形式存在？”

“我们是否需要‘工具’来阐述和帮助建立魔法模型？”

“神存不存在，如果存在，祂的本质和存在形式又是什么？吸血鬼始祖爱特娜又是什么存在形式，为什么能够不死？”

“这个世界为什么会有太阳和银月，它们为什么每天升起而落下，是什么力量让它们维持这种运行？物质世界这些看起来正常的事情，如果我们多问一些为什么，就会发现其中的道理我们还不明白，这些道理、规律和知识，是否和魔法有联系，是否能够与魔法结合起来，是否可以帮助我们探索魔法世界的本质？”

“你们亲爱的朋友，道格拉斯。”

第二十四章 魔法学徒

看完女巫在激动、颤栗状态下记录的这篇文章，路西恩同样感觉到一种难言的震撼，实际上在穿越过来，发现这是有神术和魔法的世界后，自己同样有过其中的某些疑问，只是碍于知识太少，对魔法了解太少，而很快忘记。

现在，这气势磅礴，直接指向世界本源、规则的十个问题，让路西恩相信，要是能弄明白这些问题，应该就可以洞彻世界的真实，明白自己为什么能穿越，以及找到如何回去的方法。

“这位叫做道格拉斯的大奥术师，即使还没有彻底弄清楚这十个问题中的任何一个，可只要他在这些问题上的研究有一定进展，那他的实力，就肯定是异常强大，足以媲美他文章开头所提的古代传奇魔法师们。”

“有《奥术》期刊，有女巫碰到的奇怪魔法师，看来这个世界确实存在能够相对安全学习魔法的地方，只是似乎有些奇怪，连期刊都出现了。”

“在魔法师的世界里，大奥术师究竟代表什么实力，什么地位？”

……

路西恩从女巫的日记和这篇文章里联想到了很多，越想越是振奋，恨不得马上遇见那位奇怪魔法师，前往可以安全学习魔法的地方，等实力强大到某个程度后，再返回阿尔托，暗中帮助约翰一家。

而这里面，路西恩最兴奋、最期待也是最疑惑的两个问题是：

“地、火、风、水究竟是不是基本元素？如果是，它们以什么形式、什么规律构成这样精彩的世界？如果不是，那它们是什么？魔法元素又应该有哪些？”

“这个世界为什么会有太阳和银月，它们为什么每天升起而落下，是什么力量让它们维持这种运行？物质世界这些看起来正常的事情，如果我们多问一些为什么，就会发现其中的道理我们还不明白，这些道理、规律和知识，是否和魔法有联系，是否能够与魔法结合起来，是否可以帮助我们探索魔法世界的本质？”

在路西恩看来，如果第一个问题中，地火风水确实不是基本元素，而第二个问题的答案是能够将物质世界的规律运用和结合到魔法中，那就意味着自己过去十几年学习的主要知识以及图书馆里面的很大一部分知识，都能在自己学习和运用魔法时派上用场。

如果能够用上，那这些知识究竟可以有多大作用，路西恩此时还未深入接触魔法师的世界，只能暗自揣测：“至少我这段时间以来，已经看到了类似于银、铜、铁的事物，很可能真有‘元素’存在，而除开魔法、神术，日常生活中的一举一动，目前都还没出现过违背物理规律的事情。”

“可一旦加上了精神力、灵魂、诡异强大的魔法生物等，这个世界就给我一种与地球似是而非的感觉了。”

路西恩心中忽然闪过了一个想法：“照这么看来，图书馆里那部分图书为什么无法打开的原因，就未必是我之前所猜测的，很值得怀疑。”

振奋异常，各种念头不停涌现很久后，路西恩才渐渐冷静下来，已经成熟了很多的他，明白目前最重要的还是踏踏实实地学习魔法，绝不能不切实际地去空想、去追逐现在还无法证实的事情。

无论在哪个世界，脚踏实地都是值得拥有的品质。

收敛住各种想法，路西恩翻到了女巫笔记的最后一页：

“做完冥想和实验后，我常常会想起他。一位学识渊博、谈吐优雅的男士，总是很迷人。”

……

“他告诉我，他到阿尔托是为了执行某个重大的、隐秘的任务，要是一切顺利，或许几个月后就能带我离开，去‘大陆魔法议会’总部这魔法师的天堂了。”

“今晚，他约我去阿得让区的墓园见面。”

到了这里，女巫的魔法笔记突然结束，后面全是空白的羊皮纸，看来，她和她的魔法师朋友是被教会的守夜人埋伏了。

“不知道那位魔法师有没有逃脱？”路西恩有点烦恼地想着，他可是自己目前找到“大陆魔法议会”的唯一线索，其他传说中的隐藏在阿尔托的魔法师，自己根本不知道该从何找起。

长长地呼吸了几下，路西恩将脑海里繁星般的想法全部摒除，让头脑恢复了清晰、宁静的状态，准备尝试冥想，看自己是否能够学习魔法。

按照魔法笔记上的记载，路西恩保持着一个柔和的、悠长的呼吸节奏，让精神发散，又缓缓收回，再发散，再缓缓收回，一直到进入一种近乎空灵、空白的状态。

据女巫自己的经验，从小被鉴定为有魔法天赋，精神力不错的她，第一次开始尝试冥想，可是足足用了两年时间，才进入这种空灵、空白的状态，而精神力增长到可以在这种空灵状态中感应周围魔法元素等的“见习魔法学徒”程度，又是一年过去。

不过，成为见习魔法学徒后，到进阶正式魔法师前，精神力修炼方面就基本没有阻碍了，可以按照冥想法，一步一步地将精神力和灵魂锤炼到足以构建法术印记模型的强度，困难只在于要花费多久的时间而已。

女巫十岁开始学习冥想，十三岁成为见习魔法学徒，到了十四岁时，她就跨过了正式魔法学徒的门槛，成为高阶魔法学徒，对自己精神力上的天赋，她非常满意。

但之后，由于不擅长解析魔法结构，构建印记模型，她只好试图将精神力增长到正式魔法师的程度，以此来强行构建，可惜学徒级的冥想法，到了这个阶段时，效果已经非常差，女巫迟迟无法达成目标，于是将主意打到了一种稀有的魔法药剂“魔法之门”上，想用强过大多数高阶魔法学徒的精神力配合这种魔法药剂来直接晋升。

本来看了女巫的记载，路西恩是略微失望，觉得自己短时间内是无法靠魔法来对付黑帮可能的报复了，但维克托作为阿尔托有名的，经常得到贵族邀请的，游走于上流社会的高雅人士，自己成为他的正式学生后，在没有更多价值的情况下，除了那种铤而走险的家伙外，绝大部分黑帮成员应该不会再骚扰自己了。

当然，路西恩心中也有隐隐约约的期待，因为路西恩早就察觉到了，自己的精神力在经过下水道那次事件之后，有了很大的突破，甚至能模糊地感应出有人在跟踪自己，这样或许能将成为见习魔法学徒的时间缩短到几个月，或者几周。

可实际上的情况，却完全出乎路西恩的预料。

因为在路西恩将那有水波般蔓延感觉的精神力发散出去又收回来几次后，就发现自己顺顺利利地进入了那种空白空灵的状态，第一次冥想只用了不到三十秒就成功！

保持住这种冥想的状态，路西恩尝试着将精神力延伸出去。

周围的一切完全不同于眼睛所见，充满了沉稳厚重的力量、狂躁勃发的力量、轻灵散逸的力量、柔和连绵的力量。

“这就是地、火、风、水四种基本元素？我的精神力竟然已经达到见习魔法学徒的程度！”路西恩非常惊讶，差点保持不住冥想状态，“难怪第一次冥想就能成功，不过那可是生死一线才得到的收获。我现在算是魔法学徒了吧？”

明白了原因，路西恩欣喜地平静下来，或许要不了多久，自己就能学会第一个非正式魔法了！

“只是这地、火、风、水四种基本元素，怎么感觉更接近于力的状态。”路西恩准备按照《星相和元素之书》上的学徒级元素冥想法，借用地火风水来锤炼灵魂和精神力之前，心中不觉产生了这个疑问，再想到道格拉斯的那个问题，路西恩开始怀疑，“或许，这是宇宙四大基本力，万有引力、弱核力、电磁力、强核力？可后三者不是一种力的不同表现吗？”

虽然并非物理系的学生，但路西恩曾经隐约听人科普过，弱核力、电磁力、强核力似乎已经被某个理论统一，它们是同一种力的不同表现。

心中一有了这个想法，路西恩立刻就发现精神力感觉到的周围世界，再次出现了变化，头顶多了一片星空，漆黑而璀璨，每一颗繁星都好像一个小光点，闪烁不停，而且它们都有一道无形的力量垂到了地面，大地则同样散发着厚重沉稳的吸引之力，除此之外，火、风、水似乎并有没多大变化，只是它们之间本来清晰而不可逾越的间隔，仿佛变得模糊了一点。

冥想状态中的路西恩，情绪不太激烈，可这样的变化，还是让他忍不住想到：“难道我精神力感应到的魔法‘元素’世界，是根据我的认知而改变，或者逐渐完善和清晰的？”

不过这样的变化，对路西恩目前的精神力锤炼或者魔法学习，似乎并没有什么直接的影响。

“等等，星空，那不是成为高阶魔法学徒后，才能使用的冥想法？”路西恩忽然想到了女巫笔记中记载的另外一种学徒级冥想法。

《星相与元素之书》只听名字，也知道是侧重于星相与元素系的，冥想法当然有这两个派系的，只是星相系的学徒级冥想法，在增长精神力和灵魂上，并不比元素系强，对于女巫作用并不大。

但是，作为星相系的入门冥想法，它有一个重要的能力，就是在第一次冥想时，能够从感应到的星空中，选择一颗自己的“命运主星”，并尝试与它连接起来，然后慢慢稳固，这样一来，以后学习星相学的各种魔法时，就能得到很大帮助，更为重要的是，如果没有这“命运主星”，星相系的占星术等预言魔法就无法学会和使用了。

按照星相系的观点，每一个灵魂都对应浩瀚星空中的一颗星辰，他们的命运就反应在星相变化中。没有连接自己的命运主星，就无法观察到星空里面的命运之线，也就无法使用占星术等。

正是由于这一点，星相系的入门冥想法都是要精神力达到高阶魔法学徒的程度或者知识足够才能学会，才能使用，才能感应到星空，在此之前，他们会用别的、不矛盾的派系的冥想法来修炼，直到成为高阶魔法学徒。

路西恩心里嘀咕了一句：“万有引力什么时候和命运联系起来了？看来，很多事情并不一定会符合以前的知识或者概念，当然，也可能是我无法理解的原因。”

第二十五章 第一个魔法

既然自己在见习魔法学徒阶段就成功冥想感应出了“星空”，路西恩立刻就将种种疑惑压下，开始按照星相冥想法寻找属于自己的“命运主星”。

星空浩瀚，无边无际，点点繁星，无穷无尽，但将灵魂与精神力糅合起来延伸出去后，路西恩很快就从无数星辰里面感应到一种熟悉的味道，属于自己的味道，于是路西恩将精神力波动起来，慢慢向那颗还很微弱的星辰靠拢。

不知过了多久，糅合着灵魂感觉的精神力终于触摸到了那颗仿佛虚幻的星辰，然后路西恩按照冥想法，一点点地将精神力与这颗星辰交融，连接起来。

突然，路西恩的精神力像是一根琴弦被敲击般，剧烈地摆动起来，带动灵魂也开始震荡。

清楚这是必要的过程和关键的时刻，路西恩不停将其余精神力延伸出去，稳固着那根波动幅度大得几乎要断开的精神力线。

这根精神力线渐渐染上了一层璀璨的星光，并慢慢稳固起来，而路西恩灵魂一震，里面多了一颗星辰的倒影。

贪婪地从细细星光般的精神力线上汲取着“星”力淬炼灵魂和精神力，路西恩沉浸在了星相冥想法中，一直到灵魂产生一种饱胀的感觉，才停了下来，改用元素冥想法。

这次，路西恩没有用周围的“地、火、风、水”的力量锤炼灵魂和精神力，只是通过冥想法，增强着精神力与“元素”的感应，这种感应越强，以后施展元素魔法时就能越快，即使是构建了印记模型的魔法，也能缩短一些魔法缓冲期。

等路西恩感觉到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疲惫时，他才结束了第一次冥想，睁开了眼睛，幽深的黑色瞳孔里洋溢着兴奋和喜悦。

“即使是在平常状态下，我也能感应到灵魂内的命运主星倒影，如果集中精神，甚至能隐约感应到遥远的天空中，有一颗星辰与我有着神秘莫名的联系，可以借用它力量中微乎其微的一点，而那精神力线则仿佛不存在，处在另外的时空。”

路西恩欣喜地想着，但很快，他就注意到一点奇怪的地方，“等等，我是穿越来的，为什么这个世界会有我的‘命运主星’？按照星相学的理论，以前的路西恩死掉的话，他的命运主星就会黯淡、滑落，或者消失，而且刚才那种熟悉的感觉，确实是属于我夏风的味道，为什么会这样？有什么原因？”

想不到理由解释，路西恩只能将疑惑暂时放下。

同时通过这次冥想，以及彻底解读完女巫的魔法笔记，路西恩明白想要感觉到别人的精神力状况，必须使用相应的魔法，除非是在刚刚突破没多久，精神力还不稳定的时候，才可以被直接发现，而当初本杰明应该是通过自己能听到哭泣声判断出自己精神力略高于正常人的，并非他所说的女巫遗留的魔法陷阱专门针对少数几个人。

当然，也有相应的魔法来收敛或者隐藏精神力。

休息了很短的时间，兴奋的路西恩就打开女巫的魔法笔记，准备看看自己目前能学习哪些学徒级非正式魔法。

有了“命运主星”，路西恩已经可以学习星相魔法中仅有的三个学徒级魔法了，那是女巫成为了高阶魔法学徒后才学会的，在学徒级魔法里，算是很强大的类型，只是碍于精神力的不足，路西恩使用出来的效果会差一些，而且用两三次后，就精神力枯涸了。

魔法学徒的划分，以精神力从完美状态到枯涸状态能够使用多少学徒级非正式魔法为标准，见习是五个，正式是十个，高阶是二十个，也就是说，路西恩目前一次只能连续使用五个学徒级魔法，想再使用，就要经过休息或服食魔法药剂，让精神力恢复，而使用星相系的学徒级魔法，路西恩则很可能只能连续使用三个。

这三个星相系学徒魔法分别是：“初级占星术”、“繁星之眼”、“失控之环”。

这里面，占星术是星相系的招牌魔法，按照女巫所言，即使是初级，也需要很多知识，比如部分星辰运动的规律，如何恰当地选择占卜时配合命运主星的其他星辰等等，非常复杂，她用了几年才勉强能够使用，但由于知识掌握不够，占星的结果基本都不准确。

而路西恩眼里，初级占星术最让自己头疼的一点却是需要纯净无暇的、稀少的晨光水晶做成的魔法水晶球来辅助，自己根本不知道去哪里找，毕竟女巫家族世代相传也才有一个，可惜她是随身携带，被教会给拿走了。

反倒女巫觉得复杂麻烦，难以学懂的初级占星术相关知识，路西恩却觉得比较容易，那很大一部分是高中程度的天体力学的杂乱无章描述，以及靠记忆的一张张手绘星相图。

当然主星配合星辰的选择上，路西恩还要慢慢学习，因为这是他知识无法理解的部分，就像不理解为什么星辰会代表命运一样。

不过想到自己将来会拿着一个魔法水晶球施展占星术，路西恩就有一种微妙的感觉升起，要是再穿着套头的黑色魔法袍，就更有邪恶魔法师的感觉了。

“繁星之眼”则是类似催眠的，以及让人恍惚的魔法，需要对方注视自己的瞳孔，不知道为什么会划分在星相系。

“失控之环”在路西恩看来，是借用星辰的引力，形成一个可以操纵引力略微变化的大概二十厘米厚的立体圆环，主要用在防御上面。

经过了短暂的休息，路西恩决定学习自己人生中的第一个魔法，目标定在“失控之环”上。

这是因为繁星之眼需要施法材料“夜星草”粉末配合，而其他元素系学徒级非正式魔法也差不多如此，比如“霜冻射线”需要“冰解石”粉末，“酸液溅射”需要“硫磺”，等等。

目前，不需要施法材料的魔法很少，基本是其他派系的魔法，如变化系的法师之手。

路西恩虽然同样能学习其他派系魔法，但学徒冥想法是星相、元素两种的他，在学习这两派魔法上，要相对容易一点。

按照女巫魔法笔记记载的施法专注训练，路西恩将精神集中，通过灵魂内的“命运之星”感应着夜空中那颗星辰和它垂下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力量，然后低声念出了咒文，拗口而古怪。

这次，路西恩念出咒文后，清楚地感应到，随着自己的发声震动，精神力跟随产生了波动，出现奇妙的变化，与那星辰的引力开始结合起来。

于是路西恩赶紧按照“失控之环”的那个简单符文的图形变化着精神力。

可惜，由于不熟练，路西恩还未变化出符文，精神力与星辰引力的结合就终止了，施法失败。

经过两次休息恢复精神力，路西恩足足失败了五次后，终于成功变化出了符文图案。

一道淡得无法看见的光芒在路西恩意志主宰下，成功出现在修好的木桌上，让烛台处于魔法作用的范围。

随着路西恩的操纵，烛台上的火焰一下压得低低的，一下猛地蹿起，将小屋映照得明暗变化不定，产生阴森而恐怖的感觉，直到两分钟后，火焰才恢复正常。

路西恩双手交握，沉思着：“引力变化的范围太小，只能让攻击的人有武器失控，轻重不定的感觉，还无法让武器一下坠落到地，或者飞上半空，果然只是学徒级魔法，还得配合自己闪避来防御。”

“而且施法时间太长，足足用了五秒钟，不过熟练以后，应该能压缩到三秒左右。”

“不管怎样，这是我会的第一个魔法。”路西恩没想到自己竟然能这么快将“失控之环”学会，当初女巫在学习这个魔法时，可是用了足足一个月，因此颇为开心，“按照女巫自己的记载，她是因为没能理解为什么‘星力’可以造成地元素的紊乱，于是短时间内无法解析这个魔法的结构，才靠着一遍又一遍的练习，强行解析出来，接受效果事实，而我恰好相反，看来在这个世界，有时候，知识就等于力量。”

开心之余，路西恩将刚才施法的过程仔细回想，寻找能缩短施法时间的办法：“咒文的作用，似乎是产生特定频率，让精神力跟着震动，如果我一开始就控制精神力如此震动，不知道行不行？如果成功，就可以将念咒文的时间节省下来，将施法时间控制在两秒左右，但这样一来，似乎对精神力控制的要求就更高了。”

有了想法，路西恩再次练习起“失控之环”来，休息、练习不停地重复，不知道多少次后，当路西恩感觉短暂的休息已经无法恢复精神力时，“失控之环”的施法时间已经减少到了三秒多，并且大概记录下这句咒文产生的特定频率。

“明天早上实验一次无咒文施法，然后去买一些常见的、不引人怀疑的施法材料和魔法药剂材料。”疲惫的路西恩陷入沉睡前，迷迷糊糊地想着，对于一位魔法师来说，魔法实验能帮助解析法术结构，熟练掌握魔法等，因此是必不可少的，即使以后的发展道路不是炼金术师。

第二十六章 “新”生活的开始

在女巫的魔法笔记上，记录了十几种魔法药剂，每一种都有奇妙的作用，比如恢复精神力的“褐色猫头鹰”等，而最珍贵三种则是能帮助对法术结构难以透彻理解的魔法学徒强行提升的“魔法之门”药剂，配合魔法学徒正常晋升魔法师的“银月”药剂，以及一种能够让体质正常的成年人直接激发血脉力量的“哭泣灵魂”药剂。

目前最让路西恩心动的就是“哭泣灵魂”魔法药剂。

“魔法之门”和“银月”不仅需要的材料很珍贵，短时间内难以寻找到，而且使用的前提是精神力和灵魂都接近正式魔法师，只有“哭泣灵魂”药剂，正常成年人经过一定锻炼后就能够使用。

它是古代魔法师们为了满足某些特定情况下需要快速培养低级侍从而研究出来的产物，以透支身体的潜力为代价来激发血脉力量，因此负作用很强，一旦使用“哭泣灵魂”来晋升骑士，以后将再也无法经过锻炼提升血脉力量，并且实力要比正常的骑士差一些。

可这对本身就没多少希望成为骑士，而且选择了魔法道路的路西恩来说，则问题不大，是短时间内快速提升实力的办法。

问题在于这种魔法药剂需要的材料要么很昂贵，要么很诡异，路西恩这种见习魔法学徒想要搜集齐同样很困难，并且本身的体质要是达不到正常成年人的标准，那喝下魔法药剂后，不仅会有很大几率失败，而且会危害到生命，体质正常的成年人，则有一定的几率失败，体质越好，越容易成功。

“哭泣灵魂”魔法药剂是死灵系魔法的出色成就，简略的魔法方程式是：

黑色尸菇+水鬼脑组织+怨灵粉尘+月光蔷薇粉末=“哭泣灵魂”

这里面，黑色尸菇是一种长在腐烂尸体身上的奇怪蘑菇，没成熟前，是牛奶般的乳白色，成熟之后，一天内全部变黑，能保持一个月不枯萎，气味轻微致幻，直接食用会中腐尸之毒，而采到的黑色尸菇颜色越黑，最后炼制出来的“哭泣灵魂”效果越好。

水鬼脑组织则是不死生物水鬼的脑部组织，水鬼越强大，最后炼制出来的“哭泣灵魂”效果越好，怨灵粉尘同样如此。

而月光蔷薇按照女巫记载，是一种稀少的植物，夜晚会放出银色的、月光般的色彩，在高阶骑士侍从激发血脉力量时，有辅助作用，因此非常昂贵，比很多正式魔法师才能使用的材料还贵，一克就要一个金塔勒，也就是一百个银纳尔，并且使用时，在一次成功的前提下，炼制魔法药水至少需要十克，而高阶骑士侍从激发血脉力量的整个过程，按照自身的能力，从燃烧五克到五十克不等。

女巫曾经想过炼制“哭泣灵魂”魔法药水来快速提升实力，方便自己之后寻找“冰状金雀花”，毕竟一阶骑士的实力，在整个瓦欧里特公国都算得上强者了，是真正的贵族，从这些天的见闻里面，路西恩知道，公国册封的所有骑士加起来，也只有四百多位，当然，在阿尔托，力量超过了普通骑士的强大人物也有很多。

可惜女巫暂时买不起月光蔷薇，另外三种材料，则打听到了贝伦河最近晚上会闹水鬼，以及知道怨灵粉尘可以通过“召唤低阶不死生物”这个学徒级魔法配合“邪恶生物之血”来完成，不得不暂时搁置。

对此，路西恩也只能先继续自己的魔法学习，以冥想锤炼、施法训练和魔法实验为主，暗中再寻找这些材料的消息。

……

邻近“烈火之月”（七月），天空明亮得很早，魄丽得宛如橘红宝石的云朵缓缓变化着。

而路西恩起得更早，已经实验过一次用精神力震动频率代替咒文施法了。

魔法实验很成功，确实可以通过控制精神力预先震动来代替咒文激发“失控之环”魔法，但结果却并不美好，因为路西恩发现，这样一来，由于对控制得要求很高，自己的精神力消耗很大。

“如果用咒文配合施法，三次‘失控之环’才会耗尽精神力，可用精神力预先震动来施法，一次‘失控之环’就能让我精神干涸，除非特殊情况，否则用处不大。”路西恩对此不无失望地评价着。

经过一次冥想锤炼，路西恩精神恢复，收拾好因为施展“失控之环”魔法而凌乱的小屋，出门往艾丽萨大婶家走去。

“早上好，路西恩大哥，一起吃早饭吧！”艾文给路西恩打开木门，他最近一直跟着艾丽萨大婶在阿尔托纺织行会帮忙，看起来稳重了许多。

路西恩微笑着：“当然，我可是选择好时间才过来的，怎么能错过早饭。”

“呵呵，小伊文斯，你越来越幽默了，看来这一个礼拜的学习，让你自信了不少，明天上午要一起做礼拜吗？”乔尔喝着有煮软黑面包的野菜汤，对路西恩看得见的成熟和自信很满意。

每个礼拜日上午，真理神教信徒会统一到教堂做礼拜，绝大部分有时间和条件的都会去，只有路西恩，从穿越以来，担心被发现，总是推脱。

艾丽萨大婶拿木勺舀了一碗这种野菜汤给路西恩：“小伊文斯，你坐下来慢慢吃，边吃边说。”

路西恩昨晚到今天，冥想和施法消耗了很多体力，没有客气，满足地喝了一口汤，将黑面包咀嚼着吃下。

艾丽萨大婶家的黑面包，虽然同样很粗燥，很难吃，也有麸皮等杂质，但比起路西恩的劣质黑面包木屑般的口味，实在是好得太多，让路西恩忍不住暗暗咒骂着奸商。

“乔尔叔叔，我明天没有空，恐怕不能和你们一起做礼拜了。”路西恩怎么会去做礼拜，不提危险，光是那时间就够自己多学很多东西了。

艾丽萨大婶奇怪起来：“小伊文斯，你明天有什么事情？难道你找到不用去市场区的工作了？”

看到乔尔、艾文都疑惑地看过来，路西恩将那很旧很朴素的钱袋取出，递给了乔尔，心情很好地笑着：“乔尔叔叔，我现在是维克托先生的正式学生了，而且维克托先生人很好，特意免了我的学费，这八个银纳尔还给你们。”

“咳，咳咳，你成为维克托先生的正式学生了？！”乔尔差点被黑面包给呛到，不停咳嗽，脸涨得通红，看向路西恩的目光充满了震惊，这才几天？！

而艾丽萨大婶则是惊讶于另外一点：“免学费？！不用交银纳尔就能学习？！”

艾文还不清楚路西恩这句话的含义，偷偷看了一眼钱袋：“哇，真的是银纳尔，闪烁着漂亮光芒的可爱银纳尔！路西恩大哥，你怎么办到的？”

路西恩老老实实将那天的经历讲了一遍，反正没有需要隐瞒的地方，最后总结说：“恩，就这样，维克托先生让我跟着他学习文字和音乐，并免掉了学费，明天上午我准备去维克托先生那里，向他借一些通用语简单的图书，和音乐的入门图书。”

其实今天下午，路西恩就要去维克托家补昨天没有完成的最后一小时学习，但如实说就找不到理由推掉做礼拜了，而且路西恩明天早上也确实准备去维克托家，既然选择了用乐师或者音乐家的身份来掩饰魔法师的身份，那基本的音乐常识、入门知识、乐谱等就要尽快补充进图书馆，让自己像一位在阿尔托受到音乐熏陶长大的贫民孩子，而不是异界穿越者。

在“骗子”这一行，路西恩还是很敬业的。

“维克托先生真是一位有善心的好人。”因为路西恩竭力掩饰了自己的作用，艾丽萨大声赞美起维克托先生来，“小伊文斯，你要感谢主，经历了这么多苦难之后，你终于能够开始全新的、美好的生活了。”

乔尔目光复杂地盯着路西恩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充满欣慰和感慨地说着：“想不到小伊文斯你真的走上了音乐的道路，你的聪明、机智和努力，超过了我的想象，而且有主的保佑，遇到了维克托先生这么好心的音乐家。希望你把握住机会，以后在学习音乐时，依然能保持勤奋和刻苦。如果，如果你有在圣咏大厅举行音乐会的那一天，一定要请你乔尔叔叔去听一次，那样，我这一生，音乐上就没有什么遗憾了。”

艾文跟着点头：“要是我能跟同伴们介绍，我的路西恩大哥是一位可以在圣咏大厅举行音乐会的著名音乐家，那该多棒！恩，就跟哥哥成为骑士一样棒！”

“乔尔叔叔，我会努力的。”路西恩表情严肃地点头，但心中却叹息了一声：“抱歉，乔尔叔叔，我在音乐上的投入恐怕会很少，因为，经过昨晚的学习，那浩瀚、神奇的魔法世界，已经深深地吸引了我，音乐只是我现在掩饰身份，和赚取学习魔法需要的金钱的工作，我没办法像你一样，对音乐这么的虔诚和热爱。”

作为对音乐了解不深的普通人，路西恩只知道教会在有神术依仗的情况下，这三百多年里对阿尔托的音乐并没有多少压制，城市里大部分可以听到的乐曲并不古板，甚至很多非常优秀、非常动听，并不逊色于路西恩在地球时曾经听过的一些著名古典音乐，并且感觉上很相似，潮流很吻合。

乔尔将钱袋收起：“小伊文斯，等你选择好需要学习的乐器时，尽管来借钱，呵呵，不用害羞。”

“好的，乔尔叔叔，艾丽萨婶婶，我准备去找一份与市场区无关的工作，恩，有了维克托先生学生的身份，应该会容易很多。”路西恩吃完早饭，站起来道别。

看完了魔法笔记后，路西恩已经明白，魔法非常耗费金钱！

第二十七章 新的工作

离开艾丽萨大婶家，路西恩并没有立刻去市场区，而是回家拿了木棒，继续在空地处锻炼和练习基础剑术，在自己精神力还不足以连续施展十多个魔法之前，一定的肉搏和闪避能力，还是非常重要的。

而且，体质锻炼得越好，日后有机会调配炼制出“哭泣灵魂”魔法药水时，才可以更容易地激发血脉力量。

一个小时的锻炼后，路西恩回家擦了擦汗，这才往市场区走去。

整整五天没有到市场区来，路西恩感觉这里还是非常的热闹，各种各样的口音，形形色色的外貌，不同种类的人型生物，混在一起，充满了旺盛而喧嚣的生命脉动。

由于担心亚伦黑帮可能的报复，路西恩走动中非常小心，加上精神力隐约的感应，保证不会被轻易的跟踪，甚至黑帮打手们要是靠近自己五米之内，就会被发现。

可实际上，等到路西恩买好施法材料离开市场区时，亚伦黑帮也没有来找过任何麻烦，相反，路西恩注意到，亚伦黑帮出没收取费用时，人手少了许多，他们以前一般是两三个人为一组行动，现在却都是单人做事，这让路西恩很有点疑惑：“难道上次的事情，让亚伦黑帮决定低调一点？”

这猜测，连路西恩自己都不相信，可不管如何，亚伦黑帮反常的举动，还是让路西恩决定小心为上，尽快将大部分学徒级非正式魔法学会，虽然它们的破坏力、防御力都不算太强，可诡异巧妙之处，只要用得恰当，路西恩思忖，即使遇上十个黑帮打手，在他们没有弓、弩等远程武器的情况下，自己也可以从容应付了。

在市场区，路西恩足足走了三个小时，才买了三种施法材料，这是因为有了上次被亚伦黑帮发现的经历，路西恩更加谨慎小心，即使有些材料很常见，但自己目前的生活用不上的，都暂时不买，而这里面很多材料，可以在野外采到，如柏屈藤果实、红色花纹岩石粉末等，所以路西恩决定找个时间，去城外搜集。

路西恩买的这三种施法材料是，可以驱虫、驱蚊，“烈火之月”使用频繁的硫磺，能让精神平静、有助睡眠的夜星草——成为了音乐家的学生后，买这种植物实在太正常了，以及有保鲜作用、提神作用的冰解石。

这三种施法材料，路西恩各自买了足够一百次施法的分量，最贵的是夜星草，其次是冰解石，硫磺最便宜，总共花了路西恩一个银纳尔二十个铜费尔，接近路西恩身家财产的一半了。

这不得不让路西恩感慨：“魔法真贵！”

……

由于“酸液溅射”、“霜冻射线”都不像“失控之环”那样低调，会留下很难处理的痕迹，而且白天阿得让区人来人往，环境复杂，因此路西恩不敢在自家小屋内施展，准备到了晚上，与女巫一样，找一个下水道入口，到下水道深处练习。

下午两点，路西恩准时到维克托家继续昨天耽误的学习。

“路西恩，你现在有工作吗？”在一个小时的学习结束，蕾妮、科林、安妮等人离开后，维克托忽然语气柔和地开口问着。

此时，大厅内只剩下洛特、菲丽丝、希罗多德和路西恩四名学生。

路西恩摇了摇头：“维克托先生，我之前的工作丢掉了，暂时还没找到新的。”

在体验过学习魔法花费金钱的快速后，路西恩已经决定，傍晚之前就去铜冠酒馆问问，如果没有，明天就去行政区看一看，而现在，维克托毫无征兆地问起这事，让路西恩是隐隐多了点期盼。

“以你的家庭条件，即使我免除了你的学费，但每天下午两点到六点的学习，恐怕还是会对你的生活造成影响。”维克托斟酌着语气，他之前问过科林和蕾妮，知道路西恩这种贫民，要想生活下去，每天至少要保持十个小时的劳动，虽然不知道路西恩之前的学费是从哪里得到的，可看他的穿着，生活肯定没有多大的改善，“我刚好知道有一份比较轻松的工作，只需要每天上午工作四小时，一个月就能得到十个银纳尔的收入，路西恩你愿意去吗？”

竟然真的是帮自己找到了一份轻松的工作，维克托不仅让自己成为他真正的学生，并免掉了学费，而且还关心着自己的生活，面对这份心意，路西恩心里再次涌现出感动，自己到来以后，虽然遇到了杰克森等恶棍、人渣，但也同样遇到了乔尔叔叔、艾丽萨大婶、约翰、维克托先生等好人：“我愿意，维克托先生。”

“你都不听一下是什么工作就答应下来？”维克托幽默地说了一句，“协会的音乐图书馆，本来每天上午和下午各有一个人管理，但我觉得只有一个人，很容易出现错误，因此建议协会再增加两个，没想到协会竟然同意了。恩，你管理图书馆时，可以试着看看音乐入门的图书，这样我教你时，你才能更快地理解了，等你有一周的入门学习后，就可以试着学习乐器了。”

在维克托的想法里，因为不知道路西恩天赋怎样，准备让他尽早学习乐器，尽快成为乐师，等成为乐师，有了稳定的金钱来源，到时候如果有天赋，再深入学习更高深的内容也不晚。

路西恩呆了一下，没想到自己和图书馆这么有缘，在图书馆里穿越，灵魂里带着图书馆，现出还要成为图书馆的管理员，不过很快，路西恩就充满感激地道：“谢谢您，维克托先生。”

这份工作，一看就是音乐家协会瞧在维克托的面子上添加的，每天工作四小时，一个月就能有十个银纳尔的收入，实在是非常好的事情，要知道，原来的路西恩，从早忙到晚，累得精疲力尽，一个月才顶多三个银纳尔，现在直接就从底层贫民一跃为普通收入的平民了，这充分体现了关系的重要性。

维克托拍了拍手：“正好我下午准备带洛特、菲丽丝、希罗多德去协会演奏厅，与乐团练习一下演奏，路西恩你跟着我去大厅签一份契约文书，明早就可以开始工作了。”

在维克托先生去收拾他凌乱的、记载着诸多灵感旋律的纸张时，洛特微笑对路西恩道：“认识一下，我是洛特，洛特·格里菲斯，维克托先生是非常好的老师，也是非常善良的人，希望你不要辜负他的期望。”

本来路西恩突然被维克托收为学生，洛特是有一种愤怒和不满的，自己作为格里菲斯家族的一员，竟然要和一个贫民一起学习音乐，一个什么都不懂，没受过任何教育的家伙，也想踏上高雅的、神圣的音乐家之路，这实在是对贵族体面的羞辱。

不过，从维克托先生的话语里，洛特听出了他是想让路西恩成为乐师，于是这种愤怒和不满就释怀了，变成了一种贵族的自矜，用居高临下俯视的态度对路西恩释放着善意。

“维克托先生应该很乐意看到自己的学生之间能够比较融洽的相处。”希望成为维克托真正弟子的洛特心里这么想着。

路西恩对于洛特怎么想的不敢兴趣，自己已经选择了魔法的道路，以后和他们的交集，应该并不多，因此礼貌地回答：“我会的，谢谢你提醒，洛特。恩，我叫路西恩·伊文斯。”

“我是菲丽丝·海恩。”红发少女菲丽丝矜持而冷淡地对路西恩点了点头，她并不觉得路西恩能在音乐上有多大成就，毕竟起步太晚了，所以对于路西恩成为维克托音乐学生的事情，只当做维克托先生善意的报答，并不在意。

而且释放太多善意的事情，洛特可以做，菲丽丝却不能做，要是与一位贫民成为朋友的谣言传出去，对于她的名声会有不小的打击，甚至会影响到婚姻的选择。

希罗多德这位一直看路西恩不顺眼的少年，也学着菲丽丝礼貌而冷淡地打了声招呼。

……

音乐家协会大厅。

踩着厚厚的、柔软的地毯，路西恩跟着维克托往接待台走去，而洛特、菲丽丝和希罗多德则被维克托先打发去了五楼的演奏厅练习。

褐发碧眼的美貌少女艾琳娜，声音甜美地鞠躬：“下午好，维克托先生。”

“下午好，艾琳娜，这是跟着我学习音乐的学生路西恩，明天开始，将会在上午管理图书馆，你将契约给他签一下，等等交给汉克先生。”维克托介绍着路西恩。

艾琳娜点头，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只写着简单文字的一张纸，递给路西恩：“您好，路西恩先生，路西恩？！是你？！”

她刚才就觉得路西恩眼熟，此时念着名字，一下就回想了起来，绿宝石般的眼睛睁得极大，不敢相信一个多礼拜前，还到音乐家协会搬运垃圾的底层贫民路西恩，现在就成为了音乐家维克托先生的音乐学生，“这个世界一定是疯了！”

“你好，艾琳娜，见到你真好。”路西恩拿过契约，因为文字不熟练，还需要拼写，需要查词典，简单的几行字看了好几分钟，这让艾琳娜逐渐平静了下来，好奇而热情地打量着路西恩，“你看一下没有问题，就在后面签字或者按手印，然后交给我，想不到再见到你的时候，你的改变会这么大。”

一旁的维克托笑着问道：“艾琳娜，你认识路西恩？”

“当时维克托先生你也在的……”艾琳娜赶紧将事情讲了一遍，而路西恩看完了契约，觉得没什么问题，拿起羽毛笔，装着不熟练地签了个名字。

维克托听完之后，看着路西恩：“难怪一直觉得你很眼熟，恩，你有奋发向上的意志和行动，主一定会保佑你成功的。”

“唔，什么成功？维克托你准备好所有乐曲了？”忽然，一道带着淡淡尖刻感觉的声音响起。

路西恩回头看过去，正是上次见过的，下巴向前弯起的棕发音乐家沃尔夫。

第二十八章 安静的下水道

维克托不是只专注于音乐、神经迟钝的傻子，对于沃尔夫的敌意，感觉得很清楚，内心是愤怒夹杂好笑，又不是自己抢了他在圣咏大厅举行音乐会的机会，只不过之前理事会筛选比较音乐家时，恰好是自己和他进入最后的讨论，要责怪谁的话，恐怕还得怪沃尔夫自己更擅长写评论，而不是创作乐曲，忘记了自己的音乐追求。

“当然，沃尔夫，我新写好一首钢琴协奏曲，非常满意，你想预先听听吗？”维克托笑着反击了回去，他的这首钢琴协奏曲已经在音乐家协会有登记，并不担心沃尔夫听了之后抄袭。

沃尔夫没想到维克托一扫连续几周的低迷和颓废，充满自信，脸色立刻就变得铁青，哼哼唧唧了两声，僵硬地说着：“维克托，我还是保持一点好奇吧，希望三个月后，在圣咏大厅，你不要让我失望。”维克托这么自信，沃尔夫怕自己听了他的钢琴协奏曲后，不仅想不到尖酸刻薄的言词去打击他，反而会让自己这三个月吃不香，睡不好。

维克托摊了摊手，满含笑意地说：“真是遗憾，本来还希望你给提点意见的。”

沃尔夫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眼光一转，看到了维克托旁边的路西恩，看到了他陈旧、廉价的亚麻衣物，于是鄙夷地抬起下巴说：“维克托，你什么时候认识了低贱的、没有教养的贫民？”

虽然从沃尔夫的曾祖父开始，他们一家直系几代人都没有得到过爵位，但不管怎么样，沃尔夫的远方亲戚们，还是有一位子爵，好几位勋爵的，不妨碍他以贵族的一员自居，瞧不起维克托这些平民出身的音乐家，时刻保持着冷艳高贵的态度，自然更别提路西恩这种贫民了，加上对维克托的讨厌和仇恨，看到他身边的路西恩，沃尔夫就像看到了一只恶心的老鼠跑到了自己家的餐桌上。

路西恩对沃尔夫近乎于谩骂的口吻，除了些微的愤怒，全是深深的好笑，不管在哪里，只要有财产贫富、地位高低的差别，就有人会人为地靠它们区分“贵贱”，现代社会要好一点，这文艺复兴和黑暗中世纪奇怪融合的异世界，就完全是赤裸裸地表现出来，并引以为荣，想要改变这种歧视，只能靠自身的实力。

维克托是平民出身，对沃尔夫这种态度同样有着说不出的厌恶，皱着眉头，很严肃地说：“注意你的言词，沃尔夫，这是最近才跟着我学习音乐的学生路西恩，恩，一位很有音乐天分的年轻人。”

虽然维克托自己对贫民没什么歧视，但整个世界的风气、氛围和教育对他的影响还是非常得深，因此在介绍路西恩时，为了不让他被人歧视，加上本身对沃尔夫的反感，维克托忍不住吹了下牛，哪怕到现在为止，他自己都不清楚路西恩会不会天生乐感缺失。

“哈哈哈，他，哈哈哈哈，他有音乐天分？一个从来没有受过音乐熏陶和教育的低贱贫民，会有音乐天分？维克托，我看你是为了准备音乐会而脑子变得不正常了。”沃尔夫像是听到了什么非常好笑的笑话，笑得失去风度，前俯后仰，刚才的憋屈情绪彻底消失，大声嘲笑着维克托和路西恩。

维克托没想到自己的好心吹牛，反而引起了沃尔夫这么大的反应，在感叹自己难以理解沃尔夫的同时，只能继续嘴硬地撑下去：“阿尔托是圣咏之城、音乐之都，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受到主的青睐和音乐的熏陶，即使贫民，也有不少出色的吟游诗人，而且，有些人的音乐天分是主的恩赐，天生就有的，后天的熏陶和教育仅仅是将遮掩了宝石光芒的灰尘抹掉，让它绽放原本的光彩，不是吗？”

沃尔夫笑着摇了摇头，指着路西恩：“这样的音乐天才确实有，可既然受到主的恩赐，那血脉神恩力量应该能轻而易举地激发，所以娜塔莎公主殿下是，威尔第伯爵阁下是，而你这位‘学生’，叫什么呢，恩，路西恩，肯定不是，要是他能成为出色的音乐家，我就在《音乐评论》上公开向你和他道歉，并且再也不举行音乐会了。”

得意之下，沃尔夫嘴快地做了肯定推测，不过他也算谨慎，刻意在音乐家前加了出色两个字，反正到时候，只要不是公认的出色，即使维克托拿这句话来找自己，也可以耍赖不认。

据路西恩这些天所知道的信息，娜塔莎公主是瓦欧里特大公的唯一血脉，是紫罗兰女伯爵，而这个爵位则是每一任大公继位之前，必须首先继承的一个爵位，因为瓦欧里特家族就是紫罗兰家族。她的音乐天分非常好，擅长小提琴、长笛、羽管键琴，要不是碍于身份，恐怕已经成为出色的音乐家了，当然，作为一名骑士，娜塔莎也是出类拔萃的五级大骑士，仅仅二十五岁，就距离天骑士的位阶不远了。

威尔第伯爵同样是紫罗兰家族的一员，是大公的侄子，曾经写过好几篇出色的乐曲，目前没有在自己的领地，而是在阿尔托担任城卫军最高长官，刚刚成为五级大骑士。

说完之后，沃尔夫没有看维克托一眼，微笑着往楼梯口走去。

维克托厌恶地摇了摇头，对路西恩道：“不用理这狭隘、尖酸、庸俗的家伙，安心做好自己的学习就行了，你下午去处理好其他事情，明天早上正式来找艾琳娜，让她带你去图书馆，恩，以后一礼拜休息一天，具体是礼拜六，还是礼拜日，就看你和一起管理图书馆的同伴怎么商量了，好了，我去演奏厅了。”

目送维克托离开，路西恩转过头来，将契约文书递给艾琳娜：“明天要麻烦你了，艾琳娜。”

艾琳娜微笑起来，左边有个浅浅的小涡：“这是我的工作，路西恩。对了，别理沃尔夫先生，在协会里面，大部分人都不喜欢他，除了那几位理事，恩，有着爵位的理事。”

“呵呵，总是高傲地拿下巴看着我们的沃尔夫先生，难道会谦卑而恭敬地看着几位理事的下巴？”路西恩根据艾琳娜的话语意思，幽默地讽刺了一句，惹得艾琳娜咯咯直笑。

与艾琳娜说笑了几句，路西恩忙着回去勘探下水道入口，于是就提出了告辞。

“路西恩！”走了几步，路西恩忽然听到艾琳娜的叫喊，回过头疑惑地看着她。

艾琳娜右手握成小小的拳头，挥了挥：“路西恩，我相信你，就算成为不了音乐家，也要成为出色的乐师，到时候看看沃尔夫先生是什么表情！”

在进入音乐家协会工作前，艾琳娜的生活是介于贫民和平民之间的，因此对于沃尔夫刚才的语气是感同身受，非常不满。

路西恩学着她挥了挥拳头，敷衍道：“一定的！”

……

晚上九点多，除了少数醉鬼，阿得让区已经看不见人影，一片夜晚的寂静中偶尔有野狗的低吠声响起，对于这个世界的贫民来说，从来都是早睡早起的，晚上没有丰富多彩的夜生活，早上也需要早早起床，为一天的生计而忙碌。

在晚饭时，将自己得到维克托先生帮助，找到了一份非常不错的工作的好消息告诉乔尔叔叔、艾丽萨大婶之后，路西恩就借口学习回到了自己的小屋，做着冥想和等一下准备学习的魔法的解析。

悄悄闪出小屋，将木门轻轻合上，路西恩脚步很轻地往下午勘探好的一个偏僻下水道入口走去，等自己将四个魔法阵解析出来，就可以借助魔法材料布置和使用一些正式魔法的弱化、辅助版本了，比如“微效化石成泥”，就是在自己屋子里开辟密道通向下水道，和在下水道里面建设魔法实验室的有用魔法，到时候就不必进进出出引人怀疑了。

在耐心观察周围无人之后，路西恩小心翼翼地进入了下水道入口。

这次，那种恶臭的味道，周围滑腻的、肮脏的环境，虽然依旧让路西恩不适应、不舒服，但却无法阻止他学习魔法的热情，在下水道里穿梭着，寻找着偏僻角落，并在灵魂图书馆内标记绘制着粗糙的下水道地图。

而且过程中，路西恩还将墙上发出淡淡光芒的苔藓刮了不少下来，装在自己左边裤子口袋里，因为这种苔藓叫做“荧光苔”，是一个学徒级非正式魔法“禁光术”的施法材料。

一边找，路西恩一边觉得奇怪，自己竟然还是没碰上科雷亚所说的居住在下水道的乞讨者，四周是一片安静，除了路西恩自己的轻微脚步声，感觉非常瘆人。

很快，路西恩找到了一个很适合魔法实验的场地，这是一条三岔路，前面十几步远的地方被巨石封死，左边通向更深处，只要位置站得好，能很容易发现左边和后面是否有人靠近。

从亚麻短上衣右手边的口袋里捏出一团硫磺粉末，路西恩有些感叹，如果不能成为正式魔法师，光是随身带着的施法材料就很麻烦，自己只有四种，还可以分别放在四个口袋里，那些几十上百种的，恐怕得用专门的、腰带里有着一排排小口袋的魔法袍了。

回忆着解析出来的法术结构，以及自己理解的魔法构造过程，路西恩右手伸出，手指一撮，细细的硫磺粉末从手里缓缓滑落，口中发出一阵古怪的、拗口的声音，脸上的表情在荧光映照下，严肃而阴森。

第二十九章 熟悉的尸体

接近凌晨的时候，路西恩经过多次魔法实验，总算学会并比较熟练地掌握了“繁星之眼”、“霜冻射线”、“禁光术”、“法师之手”和“酸液溅射”五个非正式魔法，至于昨天就学会，并且尝试过无咒文施法的“失控之环”，路西恩则将施法时间稳定在了三秒左右。

对比女巫自己的记载，路西恩发现，自己解析魔法，学会魔法，掌握魔法的时间，快得有些惊人，除去女巫没有理解，强行掌握的“失控之环”，她擅长的元素魔法“酸液溅射”，“霜冻射线”，一般都是三到四天，二十个小时，几百次的魔法实验加施法练习才解析和掌握，而路西恩，“酸液溅射”用了五次，“霜冻射线”用了七次，“繁星之眼”用了十次，只有“禁光术”由于事先解析和理解的不够，足足三十次才掌握。

在路西恩看来，这主要在于法术结构似乎是以数学模型为基础，然后融合自己对这个魔法构造过程的理解，并且非正式魔法的模型结构只是简单的符文图形，相当于六芒星这种初、高中平面几何的程度，在自己温习了一阵图书馆里的文献后，大部分非正式魔法的解析都变得非常简单了。

而对魔法构造过程的理解，路西恩同样也是依靠过去的知识，比如将“酸液溅射”理解成用硫磺制造硫酸，但到了禁光术，路西恩就无法靠以往的知识来理解了，只能马马虎虎地认为反向破坏“荧光草”的结构可以让它主动吸收光线不反射，结果效果谈不上差，可也不算好，很多次练习才掌握。

这让路西恩自我反省：“不能太依赖过去的知识，这个世界的魔法，应该有其独特的地方，虽然部分可以结合物理、化学等的知识，但另外的就得自己慢慢解析了，毕竟这个世界的元素和规则很可能与地球不尽相同，似是而非，比如女巫记载的秘银、精金等珍贵材料，比如为什么可以靠占星术来占卜吉凶、命运等。”

至于“失控之环”，由于路西恩完全理解它是引力作用下的魔法，因此才能这么快将施法时间缩短到目前的极限。

用十分钟的安静休息恢复了精神力后，路西恩开始简单地处理留下的痕迹，比如被腐蚀的石头表面等。

“非正式魔法的威力确实不够强，霜冻射线只有打中心脏和喉咙等要害，造成心跳骤停和窒息的效果，才能直接杀死一个成年人，否则就要三发霜冻射线全部命中，若是只中了一下，顶多让人受到严重的冻伤，动作和思维变得缓慢，酸液溅射由于酸的浓度和强度问题，同样要命中要害才行。”路西恩冷静地分析着自己会的学徒级魔法，并没有多少失望，很多魔法虽然看起来不强，但只要运用得好，在特定场合和特定时间，效果同样惊人。

处理完痕迹，路西恩将口袋里的施法材料放得隐蔽而又方便取用，接着没有返回地面，而是继续往下水道靠贫民区出水口的方向探索。

这是因为，路西恩考虑过，要想找到黑色尸菇，必须先找到腐尸，在墓园很可能被教会暗中监视的情况下，那除了梅泽尔黑森林内死去的野兽、人类外，下水道是唯一的、有希望找到腐尸的地方，毕竟这里居住的很多贫民、乞讨者，连裹尸布都不一定有，要是没有认识的朋友和亲属在身边，不排除无人知晓地静静死在下水道深处的可能，至于死掉的动物、被丢尽下水道的腐烂肉块等，更不会少见。

而且女巫在下水道里面同样探索过，最初是为了黑色尸菇，后来是为了寻找红眼老鼠的来历，但都没有遇到过危险，所以路西恩才敢先探索这一片下水道。

……

精神力散开，隐隐约约感应着周围，路西恩在下水道里小心翼翼地行走着。

这二十多分钟里，路西恩已经探索了好几处地方，发现了三具腐尸，分别是两只老鼠和一种奇怪的果冻形的动物，可惜它们身上都没有黑色尸菇生长。

转过一个拐角处，路西恩眼前一下变得开阔起来，并且终于发现了居住在下水道的乞讨者们。

这一段的下水道非常宽，中间是一条静静流淌，带着一些垃圾的暗河，它会一路流到出水口，汇入贝伦河，两边的石制甬道上，各自摆着一排破布、瓦罐等事物，而好几位衣服破烂得露出很多肌肤的乞讨者，正聚在一边的甬道上，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路西恩看到只是乞讨者，没有回避，而且自己已经被发现，于是步伐稳健地想要从另外一边的甬道穿过。

“年轻人，下水道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有什么目的？”那群乞讨者中站出来一位看起来六十多岁、肋骨凸出、干瘪异常的老头，可听他的声音，却顶多四十岁左右。

不管路西恩穿得亚麻短上衣再破旧、再廉价、再无法掩饰贫民的身份，可与比这些乞讨者比起来，就华丽得如同贵族，至少它不会烂到露出大部分肌肤的地步，至少它很干净，因此那老头一眼就认出路西恩不是下水道的“原住民”。

路西恩微笑着回答：“我有位朋友居住在下水道，我是来找他的。”言语自信，派头十足，似乎没将这些乞讨者放在眼里，因为在这没有法律的黑暗下水道内，要想不引发这些乞讨者们的贪婪，那表现得自己很强势，是最好的办法。

干瘦老头背后，其他几位乞讨者都跟着站了起来，目光凶恶而贪婪地盯着路西恩，可路西恩毫不示弱地环视了他们一眼，展示了自己还算结实的身材和隐隐发出寒光的匕首。

这让他们下意识避开了路西恩的目光。

看着路西恩一步步向前走着，干瘪老头忽然笑了起来：“年轻人，我看你穿得并不好，而手中又有一把匕首，看来做得是不太正当的事情。”

路西恩有些惊讶他会和自己交谈，想了下，冷淡地回答：“这与你无关。”

干瘪老头呵呵一笑：“不管如何，看得出来，你过得很艰难。既然像你这么努力、这么拼搏的年轻人，都无法每天吃白面包、牛肉，我想，肯定不是你的错。真理神教告诉我们，每个人都是主的羔羊，可为什么贵族们能过着奢侈的生活，而虔诚信仰他的贫民们，却无法改变命运，大家都是同样生来就有罪的！”

“我对你说的东西不感兴趣，你不要再和我说话了。”路西恩语气冰冷。

虽然这干瘪老头说得很隐晦，不给人留下把柄，换了别人肯定不清楚，但从他的话里，路西恩却是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那就是被人传教的味道，而从他的意思看，传得肯定不是真理神教，至于是其他神，还是魔鬼，路西恩现在暂时不感兴趣，没有足够实力的情况下，贸然接触这些，那是自寻死路。

不让他说得太多，是因为知道得越多，就越没办法离开，在真理神教的控制下，传播其他教派，那是绝对上火刑架的罪名，这些乞讨者可不会冒走漏消息的危险。

干瘪老头和几位乞讨者们没想到路西恩会拒绝得这么干脆和直接，不由愤怒地死死盯住路西恩，像是被亵渎了珍贵的东西。

“想试试我的匕首吗？”路西恩摇了摇手中的匕首，然后平静地、稳健地离前行着。

在与他们隔着下水道暗河交错时，路西恩敏锐地发现，在先前他们围着的地方，摆着一张干净的黑布，上面画着一只弯弯的、闪烁着银色光芒的角。

干瘦老头回想了一遍自己所说的话，觉得没透露任何内容，就像一位普通贫民的抱怨，只不过是将抱怨集中在了贵族身上而已，同时他又衡量了一下路西恩的年龄、身体状态、手中的匕首，于是无奈地重新坐下。

……

离开了乞讨者们，又在下水道里面穿行了十多分钟，路西恩耳中的水声忽然响亮起来。

“看来是到出水口了，外面应该就是贝伦河边。”路西恩看到暗河变得略微汹涌，流向一个被孔很大的铁丝网覆盖的洞口，于是在边上甬道缓缓走着，在这垃圾最密集的地方找寻着腐尸。

一直走到铁丝网前，路西恩都没有任何发现，略微失望之余，准备返回地面。

可就在路西恩回头，随意地往铁丝网与水面接触的部分瞄了一眼时，却惊讶地发现，荧光照耀，水波摇晃中，铁丝网与水面接触下面一点的地方，似乎是没有的。

好奇之下，路西恩走到边上，摇了摇、提了提铁丝网，又仔细看了看，肯定铁丝网下面出现了一个不小的破洞。

还没来得及去判断是自然坏掉，还是被人为破坏，路西恩就看到一个黑色大型物体慢慢地浮了起来，就在自己面前，似乎是因为刚才剧烈摇动铁丝网的关系。

当它慢慢浮到水面，在暗河的河水冲击下，撞击着铁丝网时，路西恩才看清楚，这是一具鼓胀的尸体，脸上、身上的肌肉已经腐烂了不少，只能依稀辨认出轮廓，衣服缠满了垃圾，有的浮力很强。

路西恩强忍住看到腐尸的恶心，仔细寻找他身上有没有黑色尸菇，虽然希望不大，毕竟它是在水里泡着的，可说不定有惊喜呢？

看着看着，路西恩眉头就皱了起来，因为这具尸体的死因很古怪，胸膛被人破开，而自己刚才用匕首触探了一下，发现他的心脏已经没有了，看起来像是被人活活挖去的。

“谁这么残忍？”路西恩上下打量着这具尸体，突然，在尸体的腰部，发现了一个缠着的钱袋，“怎么有点眼熟？”

用匕首挑了过来，路西恩仔细一看：“这是我的钱袋！”

这是路西恩被黑帮打手抢走，没来及拿回来的钱袋，它竟然出现在了下水道里的一具死状诡异的腐尸身上。

惊讶之下，顾不得恶心，路西恩再认真地看了看这具尸体脸部：

“安德烈？”

心里有了想法，路西恩是越看越像，亚伦黑帮的安德烈怎么会死在这里？！

第三十章 背后的恶意

安德烈的脸腐烂了许多，粗涩的腐臭气弥漫，依稀能看出他死前的惊恐和挣扎。

可除此之外，路西恩再也找不到任何与他诡异死因有关的事物和痕迹了。

“这与亚伦黑帮最近的低调有什么联系？”

静静沉思了几分钟，路西恩找了一块破布，将手包住，然后重重地把安德烈的尸体往水里按去，虽然不知道之前他是如何被铁丝网挂住的，但这次，将没有这么好运了。

安德烈的尸体顺着暗河的水流，通过了铁丝网，被冲到了贝伦河里，至于之后是被谁发现，就不是路西恩能够控制得了。

将钱袋和破布也丢在了暗河里，路西恩站起身，往后面返回，不过这次，路西恩没有走来时的道路，而是在一个二十几米外的岔路口，变化了方向，免得再次与那群乞讨者遇上，而这条路，根据路西恩对比自己进来走过的路线，将会经过女巫魔法实验室废墟而回到自己进入的下水道入口。

在岔路口拐弯走了几米，路西恩忽然听到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这些脚步声凌乱、错落，在安静、封闭的下水道里面是传递得如此远、如此清晰，像是有一大群人远远走来，而且其中好几个人的体重非常夸张，所以才会造成这么沉重的效果。

路西恩腰背一挺，左右打量着自己行走的这一条甬道，很快在前面不远的地方，发现了一个凹陷处，虽然还不足以遮掩自己的身体，但只要过来的那些人，不进来仔细查看，是无法从外面发现的。

背紧紧地贴在墙上，路西恩等待了几分钟，总算等到了那群人经过。

或许是以往太顺利，没有出现过任何问题，因此这群人只是随意地往路西恩藏身的甬道打量了几眼，就继续往前走去。

“你们几个，快将这些尸体丢下去。愿主保佑，他们快点被尖嘴乌鱼吃掉。”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在封闭和安静的下水道里面远远传来，可他发声的时候似乎有些漏风，以至于很多音节不准。

路西恩本打算趁此机会离开，但这个声音却让他皱起了眉头：“怎么有点熟悉，是谁？”脑海里开始回想自己遇过的每一个人。

接着又是一道路西恩熟悉的声音传来：“你们怎么搜集得这么慢，不要耽误了大事。”

“是那个企图传教的老头。”第二道声音，由于路西恩才听过没多久，所以直接就认了出来。

第一个声音沉默了一下，带着淡淡畏惧地回答：“放心，十天之内，一定凑齐，亚伦老大已经吩咐过了，不惜一切代价。”

亚伦，隆桑·亚伦？

路西恩立刻就回想起了第一个声音的主人，那位带人来砸坏自己家，又被自己和约翰打了一顿的杰克森，他说话漏风的感觉，就是因为被自己打落了好几颗牙齿：“可听起来，亚伦黑帮不像是受害者，反倒像是邪教的帮凶，那安德烈估计是不肯服从而被灭口的。”

传教的老头笑得阴森森：“请转告亚伦先生和那位，只要你们能全心全意合作，我们绝对不会让你们失望，不要看我没什么力量，可在神的光辉下，我只是最渺小的爬虫，几位祭司都是足以媲美真理邪教主教的强者，要不是为了维持那个东西，根本不需要你们来帮忙。”

“好的，我会转告亚伦老大。”杰克森情绪不高地回答。

扑通几声之后，又有人带着颤音地开口：“可是，杰克森大哥，要想找那种失踪了也不引人注目的家伙很困难啊，十天之内实在难以凑齐五十个，也不知道这下水道里面的乞讨者都去了哪里，除了属于你们的，竟然一个都找不到。”后面一句话，却是对传教老头所说。

传教老头嘿嘿笑了声：“当然是被冲进了贝伦河，成为了尖嘴乌鱼的食物。”

杰克森轻轻吸了口气：“斯卡，不用担心，亚伦老大不是已经说了，不惜一切代价。只要我们不去招惹贵族、牧师和上流社会那些人，即使绑架了其他人，他也会用所有关系和资源解决的。”

“杰克森老大，你有目标了？”斯卡声音迟疑地问道。

杰克森冷笑起来：“斯卡，你已经看到了、做了这么多事情，还想退出吗？不要忘了安德烈！至于目标，哼，我的脸颊还隐隐作痛，那两个混蛋小子，还有他们的一家，怎么能放过！”

听到这句话，路西恩差点按压不住怒火，杰克森为了谈不上多严重的仇恨，竟然想要自己和艾丽萨大婶一家的命，真是够狠毒。

不过很快，路西恩就控制住了怒火，因为这样的奇葩人物，自己也听说过很多，为了几块钱、为了一句口角就杀人全家的又不是没有：“还好被我听到了，要不然，我和约翰还能应付，可乔尔叔叔、艾丽萨大婶、艾文恐怕就难以幸免了。”

“必须尽快解决这件事情。”路西恩静静思索，起了杀心，要是让杰克森他们离开下水道，自己到哪里去找他们，到时候，自己可没办法分身，怎么能保护得住乔尔一家，谁知道杰克森他们会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来袭击，“只要将他们都杀掉，亚伦黑帮的其他人可不会平白无故地惦记着我们，有了这时间的缓冲，就能编造一个借口透露给约翰，让他通过维恩爵士去解决这个邪教的问题。”

到时候，只要路西恩告诉约翰，自己偶然听到一位乞讨者在宣扬渎神的言论就行了，乞讨者长期生活在下水道，只要教会或者骑士们到下水道里面仔细探查一次，应该会发现些线索，至于自己编造的借口，反正会死无对证。

要是路西恩现在不动手，而直接通过约翰举报，到时候只要传教老头还有那几位邪教乞讨者被抓到，自己到过下水道的事情就无法解释了。

路西恩越发冷静，摸了摸口袋，确认了施法材料的便于拿取后，借着他们说话声音的掩盖，脚步声轻微地走到了拐角处，小心翼翼地窥探。

他们一共有九个人。

人数太多了，路西恩并没有完全的把握将所有人都杀掉，甚至有被他们联合起来杀掉的可能，不过此时，已经无法退缩了，只能冷静地搏上一搏。

……

斯卡与两位同伴将最后一个裹着尸体的麻袋扔到暗河里，然后战战栗栗地用长竿捅了捅，以便他们能通过铁丝网上特意弄出来的大洞，由于害怕、恐惧、后悔等情绪的交织，三位黑帮打手不由自主在心中祈祷着真理之神，看都不敢看那尸体一眼，甚至避之唯恐不及。

他们虽然都是手下有过人命的恶棍，但将活人的心脏生生挖出来的事情，还是接受不了。

看了诡异神秘的老头一眼，斯卡忍住心中颤抖地开口：“杰克森大哥，事情做完了，我们还是快点离开，听说贝伦河里有很多水鬼，要是游了进来……”

“好。”杰克森看着传教老头，“贝伦河出现水鬼，和你们有没有关系？毕竟扔了这么多尸体进去，时间也比较吻合。”

传教老头摇了摇头：“我们可不想在事情成功之前弄出其他动静来。阿尔托是古代魔法帝国的西部核心，或许贝伦河某个地方有浓郁的死亡之力发散吧，总之，真理邪教还没有注意到我们。”

杰克森刚要吩咐手下离开，忽然看到斯卡的表情变得惊恐，而背后同时响起一个古怪的、拗口的、短暂而急促的声音。

斯卡看到，自己眼前、杰克森和传教老头背后二十几米之外的拐角处，有一个黑影静静立在那里，他只露出了一半身体和面孔，在苔藓荧光照耀下，模糊不清，透着浓浓的阴森、诡异和恐怖。

“下水道里面有鬼！”这是斯卡参与邪教活取心脏之事后，一直压抑在心里面的恐惧——怕被怨灵、鬼魂报复，而这种事情，他又不敢去找真理神教寻求净化，现在，光芒微弱、封闭的环境下，刚刚抛完尸体的时机下，斯卡的这些恐惧全部爆发了出来，让他呆在了那里，手脚发软。

就在斯卡看到黑影的时候，那诡异的神秘人抬起右手，无数散发着微光的粉尘飘散出来，口中发出不似人类声音的拗口诡异音节。

杰克森、传教老头，一听到那声音就转身往后，发现了那神秘可怕的黑影，可他们还没有跑出两步，周围的光芒就奇怪的彻底熄灭。

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除了传教老头还很镇定外，杰克森、斯卡等人都极端地恐惧，手中拿着的匕首胡乱挥舞着，不让任何人近身。

可是甬道本来就不宽，他们站得又很近，这挥舞之中，立刻就有人被刺中，痛叫起来。

而痛叫又再次激发了杰克森他们更多的恐惧，因为陷入诡异而来的黑暗里而惶惶不安的他们，此时听到自己人痛叫，是更加担心自己的安全，于是匕首挥得更加用力。

“禁光术”，非正式魔法，创造一个6米长、6米宽的黑暗区域，普通光源无法照亮，在见习魔法学徒阶段，能持续一分钟。

“冷静，冷静，欧！”传教老头虽然连见习牧师的水准都没有，可不妨碍他听祭司们提起过魔法、神术的一些常识，这诡异的黑暗，一定是那神秘人做出来的，首先自己不能慌乱，其次往四个方向都让人冲一下，这黑暗绝对无法笼罩太大，可他冷静的喊声刚发出，就被陷入惊恐的杰克森一匕首刺中，痛叫起来。

短短十几秒钟内，黑暗里面，已经有两人被刺中要害倒地，另外几人身上或多或少有点伤口。

斯卡等四人在恐惧驱使下，往背后逃跑，也就是入水口方向，可他们不知道的是，从所在的地方开始，到铁丝网，全部被黑暗笼罩着。

杰克森、传教老头、另外一位黑帮打手则是往前冲，冲向那神秘人。

因为黑暗中看不到路，才跑出两步，还未能见到光明，立刻就有一个乞讨者、一个黑帮打手，跌落到了暗河里，发出扑通的声音。

而此时，那让人心悸的、古怪的声音再次响起。

第三十一章 不好的变化

传教老头跑了几步，终于冲出了“禁光术”造成的区域，但从一点光亮都没有的黑暗猛地步入光芒照耀的甬道，即使荧光并不强烈，也让他的双眼忍不住闭了一下。

闭眼的动作很快，可等传教老头看清楚眼前的事物时，一团散发出刺鼻味道的阴绿色液体已经扑面飞来，根本躲避不了。

“啊！”传教老头凄厉的叫声响起，在封闭的下水道里来回震荡，吓得杰克森和冲向路西恩的另外一名黑帮打手下意识就望了过去。

传教老头捂着双眼，脸上皮肤快速变黑、焦化，痛得他在地上来回滚动，几秒钟后，扑通一声滚入了暗河。

杰克森和那名黑帮打手，被这凄惨的叫声刺激得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

不过两人做了这么多活人挖心的事情，早就充满了凶性，在这危险无比的局面下，压过了恐惧，凶悍地冲向路西恩。

后退是死路，前进才有希望！

他们距离路西恩的地方有二十几米，加上刚才的迟疑和耽搁，才跑出两步，回荡在下水道里的、古怪的、拗口的声音就再次响起，像是从来没有消失过。

“跑！一定要跑到那人身边！这样才能躲过邪恶的魔法！”杰克森和那黑帮打手此时唯一的想法就是这个，从来没有对付魔法师经验的他们，全然忘了将手中的匕首扔出住，那样即使扔不中，也能吓吓施法专注没训练好的魔法师，让他们控制不住精神力，或者念不好咒文。

等他们跑了几步，看清楚神秘人的长相时，动作却猛地一缓。

竟然是路西恩！

神秘消去，恶意上涌，杰克森和黑帮打手咬牙切齿地就要冲过最后两三米，将这混蛋全身刺满洞。

可这时，杰克森看到路西恩右手推了出来，一道冒着寒气的晶莹射线急速打出，像是瞄准了般，无法躲避地击中了黑帮打手的脸。

一层薄薄的冰迅速结起，将这黑帮打手的眼睛、鼻子、嘴巴冻在其后面。

寒气侵入大脑，让黑帮打手的思维都变得缓慢，等他发现自己有窒息感觉，想要打破脸上的冰层时，已经丧失了绝大部分的力量。

窒息感觉越来越强，黑帮打手忍不住趴下，将脑袋往地面撞去。

杰克森此时才反应过来，眼前的路西恩已经不是任由自己欺负的贫民小子，而是掌握着神秘、恐怖的魔法力量的巫师！

邪恶的巫师！

可他不是蠢人，相反，非常聪明和敏锐，笑呵呵的平凡脸掩饰之下是一颗凶狠的心脏，知道路西恩肯定不会放过自己，于是强忍住想求饶的冲动，蹬蹬两步，就举着匕首刺向路西恩。

杰克森才跑到路西恩身边不到几十厘米的地方，忽然身体一重，奔跑中向前倾斜的身体一下失去了平衡，往前栽倒。

“糟了！”关键时刻失去平衡，杰克森是惊恐交加，明白自己危险到了极点，他使劲摆动双手，想要保持平衡，可只是正常人的他，事发突然，根本无法做出任何有效的举动，只能被绝望笼罩。

要是有预料的跌倒，杰克森这个时候，至少还能尝试将匕首扔出，自己则顺势倒下，翻滚躲开。

“失控之环”，路西恩在施展“酸液溅射”前，就在自己身边布下的防御魔法，可以维持两分钟。

因为对这个魔法掌握非常熟悉，仅仅是轻微发音，就模拟出了震动，所以在施展完“禁光术”后，趁被黑暗笼罩的敌人混乱无措的机会，路西恩很顺利就施放了出来，而且没发出太大的声音。

路西恩侧跳一步，避开倒下的杰克森，一边冷冷地看着他双手使劲挥舞，想要保持平衡，一边准确而平静地将属于他的匕首送入了他的脖子，并搅了一搅。

喷出的血液很少、很轻，受到引力变化影响的改变很明显，很快就血色花瓣飘零般落在了地上，由于注意了方向和控制，路西恩身上并没有沾到。

杰克森不甘心的垂死哀鸣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只能倒在地上痛苦地抽搐着，荷荷作响，很快就结束了自己罪恶的一生。

此时，那黑帮打手刚刚将脸上的冰层撞碎，可被冻坏的眼睛、鼻孔和嘴巴，让他对周围反应迟缓到了极点，被路西恩轻松用匕首杀掉。

传教老头在暗河里挣扎了好一会儿，终于没了动静，被水冲着，往铁丝网撞去。

看到他的死亡，路西恩内心才长长地松了口气，这九个人里面，自己最担心的就是传教老头，涉及邪神的他，说不定会爆发出什么诡异的能力。

此时，才过了二十多秒，禁光术造成的黑暗区域还未消散，将甬道、暗河、连同铁丝网一起覆盖。

被同伴刺中要害的两位乞讨者，在地上痛苦扭动着，暂时还未失去生命。

暗河里的乞讨者、黑帮打手，被这神秘诡异的魔法师吓得快疯了，拼命想寻找铁丝网，逃入贝伦河，可是跌下来的他们，已经在黑暗里迷失了方向，左冲右撞，一时找不到入水口。

路西恩动手时，就已经想过，对方人太多，自己很可能杀不完，只能逼剩下的人从入水口离开，外面可是有水鬼的！

当然，将希望寄托于水鬼身上，也是路西恩不得已，毕竟自己能够连续施展的魔法有限，而且非正式魔法中唯一的范围性攻击魔法“霍曼兹的呛咳”，自己还未学习。

不过路西恩也努力要全部干掉，因此“禁光术”是将那一段暗河与入水口一起笼罩的。

等发现暗河里的两个人找不到入水口时，路西恩开始觉得事情在向着最良好的方向发展。

当然，也有一个问题，就是路西恩自己也看不清楚禁光术黑暗区域内那四个人的具体位置，只能靠精神力勉强感应，无法用魔法攻击。

等待黑暗区域散去的同时，路西恩抓紧时间恢复着精神力，一个“失控之环”要当其他非正式魔法一个半，加上“禁光术”、“酸液溅射”、“霜冻射线”的施展，路西恩现在勉强还能用出最不耗费精神力的“酸液溅射”、“霜冻射线”之一。

时间一秒秒过去，斯卡撞在墙上后，焦急地变化着方向，结果跑着跑着，他眼前是猛地亮起，让他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等睁开眼睛，他立刻吓得双脚瘫软地跪倒在地，低声祈求着：“主啊，原谅我的罪吧，饶了我吧，饶了我吧。”

这是因为，他看到了二十几米外，那被荧光照耀的阴森邪恶的魔法师，似乎有一张年轻的、清秀的脸。

面对危险，有的人是选择拼死反抗，搏命一击，有的人却会选择跪倒求饶，放弃抵抗。

路西恩见斯卡的精神状态接近崩溃，心中一动，就要施展“繁星之眼”，这个非正式魔法，主要是催眠和让人恍惚两个作用，施法非常快，但产生两个作用的时间却不一样，后者只需要双眼接触，就能完成，在战斗中有很大帮助，而前者，则需要近十秒的双眼对视，才能催眠成功，而且若是驱使对方做自己非常不愿意做的事情时，对方很容易清醒摆脱，远远比不上正式魔法里的“魅惑术”。

可现在，精神崩溃的斯卡，要是再被“繁星之眼”催眠，两者相加，那效果就足以有“魅惑术”一半了，到时候斯卡缠住想逃走的那些，自己就可以从容杀人了。

正当路西恩要念出咒文时，还有几秒消失的黑暗区域里，忽然响起了一阵尖利的叫声，充满了莫名的恐惧。

叫声短暂而急促，刚一响起就停止，让路西恩都忍不住觉得莫名诡异。

很快，黑暗里，恐惧到了极点、痛苦到了极点的叫声再次响起，同样的，依旧一响就停。

路西恩停下了“繁星之眼”的准备，退后一步，使自己完全处于“失控之环”的防御中，然后准备着“霜冻射线”，蓄势待发。

事情看来没有向着良好方向发展，而是出现了诡异而危险的变化！

而斯卡则吓得木雕似地看向后方。

禁光术持续时间结束，黑暗毫无征兆地消失，路西恩和斯卡看到了暗河里那残忍恐怖的一幕。

那位黑帮打手被一只苍白色的手捏住脖子，头盖骨被掀开，露出白花花的脑浆，一只黑色的舌头，正在上面重重地舔舐着。

这舌头的主人属于一个人型怪物，它有正常人大小，身上皮肤胀得发白的同时，处处都有腐烂的肉块露出，脸上肌肉掉着，似乎随时都会脱落，能依稀看到里面的白色骨头。

其绿藻般的头发一直拖到肩膀，两个眼眶则已经没有了眼球，黑乎乎的洞里面，仿佛有两点细小不可见的苍白色火焰在跳动燃烧。

它捏住黑帮打手的那只苍白色的手，充分地表明了他的力量绝对远远大于正常人。

而暗河中那位乞讨者，已经被吃干净了脑浆，正在暗河里沉沉浮浮，往铁丝网冲去。

另外一位乞讨者，在这怪物附近的甬道上，靠着墙躲避，看到这一幕时，同样忍不住双腿一软，跪在地上，口中诵念着：“伟大的银白之主，永恒不变的寂静，您的仆人请求您的庇佑……”

斯卡看到这怪物后，已经瘫倒，似乎它有一种天然散发的恐惧，即使是二十几米外的路西恩，也感觉到了心惊肉跳。

路西恩看到这怪物时，因为一直在想念它，所以直接就将它认了出来：

水鬼！不死生物水鬼！贝伦河里的水鬼！

女巫一直想要捕捉，因此在笔记上翻译了《图鉴》，记录了它的特性。

作为不死生物，水鬼免疫催眠、魅惑、心灵幻觉和士气打击等魔法；免疫毒素、睡眠、麻痹、震颤、疾病；不会疲劳、不会力竭、不需要呼吸、不会感觉到寒冷；对冰和酸有非常强的抵御能力，极端畏惧火焰和正能量。

可让路西恩奇怪和莫名恐慌的是，女巫记载的水鬼，双眼中是没有苍白色火焰的，虽然这水鬼的两点火焰，只有针尖大小。

第三十二章 恐怖的水鬼

按照女巫的记载，水鬼的力量只相当于正常人，但速度很快、动作敏捷，不像一般的不死生物，而且由于不死生物的特性，对刀砍、剑刺、拳打等有极强的抵御能力，因此正常人遇到水鬼，除非运气好到了极点，否则根本没有战胜的希望，即使是正式骑士侍从实力的战士，一对一与水鬼战斗，也是失败、死亡居多。

不过由于水鬼对火焰和正能量非常畏惧，被完全克制，所以只要布置得当，用火把也可以将它们烧死。

当然，这是在地上、河边遇到水鬼的情况，若是在水中遇到，水鬼无论力量，还是速度、敏捷，都会大大提升，对于火焰也能借助环境抵御，只有圣光等正能量打击还能不受削弱的产生效果。

“我还没有准备好去找它，它竟然自己就送上‘门’来了，可是，非正式魔法里面，并没有火焰和正能量攻击的魔法！并且这水鬼看起来不像是一般的水鬼，至少力量是远远胜过！”一看到这双眼中有两点苍白色火焰跳动的水鬼，路西恩脑子里就出现了这个苦涩的想法。

在正能量的研究上，魔法师一直不如牧师，一环魔法中的正能量攻击魔法“圣光射线”仅仅是非正式神术的程度，非正式魔法中就更只有光亮术等辅助性魔法了。

而元素魔法中，火焰最为狂暴和难以驾驭，对魔法师的要求很高，因此在正式魔法前，几乎没有火焰类魔法，唯一的火焰魔法还是“玛瑞斯的小火苗”，其出现的目的，是帮助那些忘了带打火石，以至于在野外无法点火取暖和吃热食的魔法学徒。

女巫为了对付水鬼，专门在收集材料，准备熬制一种叫做“炽火胶”的炼金物品，到时候，即使是在水中，“炽火胶”也能燃烧好一段时间，足够对付几只普通水鬼了。

而路西恩刚刚才开始学魔法仅一天，打算的是快点熟练魔法，慢慢搜集材料，等“炽火胶”熬制成功后，才找机会去贝伦河边，可是现在，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路西恩与一只“变异”水鬼相遇了。

按照路西恩过去听过的说法，这就是“计划不如变化快！”

“逃？”

这是紧接着出现在路西恩脑子里的想法，但这时，那变异的水鬼吃完了黑帮打手的脑浆后，将尸体一丢，猛地一跃，快得差点留下残影地扑到了那位邪教徒身上。

虽然这邪教徒原本是乞讨者，身体并不强壮，加入邪教也没有几天，还未能得到他信奉的“神灵”的恩赐，但在水鬼双手抓过来的时候，他甚至连手都没来得及伸出格挡，就被水鬼直接将头盖骨抓开，脖子捏断。

多么惊人的速度！多么恐怖的力量！

路西恩一看到这一幕，脑子里逃跑的想法就凉了下来：“要是不做些什么，光是逃跑，可能还没有逃出多远，就被这变异的水鬼从背后扑倒了。”

“啊！”邪教乞讨者痛苦的惨叫响起，又戛然而止。

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危险的局面了，加上这段时间的经历，路西恩竟然强忍住了恐惧和害怕，保持住了施法专注，冷静地否定了逃跑的想法。

“水鬼害怕火焰、正能量，可现在才刚过凌晨，距离天亮还有很久。”

“而用打火石点燃火把攻击，以这水鬼的速度和敏捷，我根本打不中它！”

“非正式魔法里面，只有‘玛瑞斯的小火苗’这火焰法术，但它只是在手指上冒出五厘米长的普通火焰，同样需要近身搏斗击中水鬼才行，并且，我还没有开始解析学习这个魔法。”

路西恩就像是一位旁观者般，淡淡看着眼前水鬼舔舐完脑浆，向着斯卡扑去的画面，平静而快速地想着各种方法，然后又冷酷地一一否决。

这是一位出色魔法师，必须具备的品质！

斯卡在看到那邪教乞讨者被抓开头盖骨时，像是终于从噩梦中醒来了，极端的害怕让他身体内仿佛多了点什么，心跳得极快，咚咚咚咚，一下就摆脱了变异水鬼天生“恐惧光环”造成的影响，恢复了力量，从瘫软在地手足并用地向前跑着。

可惜，水鬼的速度太快，斯卡才跑出两步，就被水鬼猛扑过来，抓住了双脚。

“我现在会的魔法只有：‘失控之环’、‘繁星之眼’、‘法师之手’、‘禁光术’、‘酸液溅射’、‘霜冻射线’。”

“‘失控之环’效果还在，而且对付速度和力量超过正常人很多的水鬼没有多大帮助。”

“水鬼免疫催眠，有黑暗视觉，‘繁星之眼’和‘禁光术’用不上。”

路西恩思维敏捷地分析着自己的实力。

水鬼将斯卡举起，双手用力，让人心悸的碎裂声顿时响起，斯卡被直接撕成了两半，心脏、肠子、肝脏等连同血液，啪啪啪接连掉在了地上，他凄厉而痛苦的惨叫久久地回荡在下水道里。

“‘法师之手’配合‘失控之环’，对付普通水鬼或许有用，可这水鬼的力量太大。”

“‘酸液溅射’和‘霜冻射线’是酸、冰魔法，水鬼有很强的抵御能力，而我现在经过短暂恢复后，顶多能再用两个非正式魔法。”

“等等，‘酸液溅射’的施法材料是硫磺，硫磺是易于燃烧的物质，是黑火药的组成部分，而且‘酸液溅射’就是通过点燃硫磺和压缩附近水元素来制造酸液的。”

路西恩大脑飞快转动，冷静地看着水鬼将斯卡脑袋所在的那半边身体举到面前，因为扔掉另外一半而空出的手用力一爪，就将斯卡的头盖骨挖了下来，舌头伸了过去，舔起了白色的、抖动的脑浆。

到了接近二十米的这个距离内，路西恩已经感受到了水鬼“恐惧光环”的波及，心跳快速，惶恐之情忍不住升起。

不过路西恩强行保持住了施法专注的状态，继续解析着自己已经掌握的“酸液溅射”魔法，右手则抓出了一团硫磺：

“能不能在刚刚点燃的时候就中断魔法，直接用精神力送出去。”

“直接中断，按照女巫的描述，会受到魔法失败反噬的冲击，轻得会彻底消耗完精神力，重得会轻伤灵魂，加上还要保持住稳定将魔法送出去，那对灵魂的创伤会变得更严重，成为白痴也有一定可能。”

路西恩快速解析着魔法结构，想要将最后送出去的那一下，跳过中间部分，与前面相连接，脑袋快速运转着。

解析、重构、结合、再解析、再重构、再结合，即使这是结构非常简单的学徒级魔法，路西恩想要在短时间内勉强结合，也非常困难。

“这勉强能行，但没有试过，很可能有极大的缺陷。”

近二十米外的水鬼已经吃完了斯卡的脑浆，将他的尸体往旁边一扔，就向着路西恩跑来，那满是腐肉的恐怖脸庞，那恶臭的气味，那让人恐惧升起的感觉，全部就像在路西恩面前放着慢动作一般闪过，非常清晰。

路西恩继续平静得像旁观者般看着扑来的水鬼，克制住心中的惊慌和恐惧，手中细沙般的硫磺粉末点点滑落，在荧光照耀下闪烁着微弱光芒。

同时一道短暂的、急促的、古怪的音节从路西恩口中发出，让周围都仿佛变得诡异而宁静。

水鬼的速度非常快，仅仅一秒，也就是咒文念完的时间，就从静止开始，跑到了路西恩面前一米的地方。

此时，路西恩刚刚将“酸液溅射”前面部分符文变化出来，火焰出现。

于是，路西恩立刻强行中断了施法，然后感觉大脑和灵魂像是被人用铁锤重重地敲击了一下，晕头转向，鼻孔一热，两道血液快速地流了出来。

再也无法继续后面精神力送出火焰的部分了！

可是，水鬼的手爪已经快接近路西恩的脑袋了！

路西恩明白这是关键时刻，眼看自己无法凝聚精神力将火焰送出，干脆猛地放开精神力控制，让火焰自行膨胀。

在一种慢动作般的平静中，路西恩看到身前腾地出现了一道淡蓝色的火墙，烧到了扑到自己面前的水鬼，也烧到了自己的手。

火焰灼烧的疼痛，让路西恩勉强摆脱眩晕，操纵还未失去效果的“失控之环”变化，让那苍白色的水鬼之手提前一坠，而自己身体一轻，顺势向侧后翻滚。

刺啦啦的声音响起，路西恩的衣服被撕开了一道缝隙，非常危险地避开了水鬼这一抓。

路西恩在地上翻滚着，一直快接近暗河才慌忙站起，同时看向水鬼。

淡蓝色火墙没有了路西恩精神力的维持，已经消失，但水鬼就像全身都是尸油、尸胺般一点就着，此时它已经变成了一根人型的、燃烧着苍白绿色火焰的火炬。

它双手挥舞着，没有再追击路西恩，而是跌跌撞撞向着暗河跑去，打算回到水中。

路西恩此时精神力枯涸，再无法施展魔法，但没有半点退缩，充满冒险和拼死精神地拿起匕首就向水鬼冲去，不趁它这种状态干掉它，难道还等它恢复？！

火焰不愧是水鬼的克星，似乎连他的力量都在被燃烧，走得非常慢，被路西恩追了上去，拿起匕首就刺向了它的眼眶。

那两点苍白色的火焰给路西恩留下的印象太深了！

刚刚刺中，水鬼的手臂就打了过来，可路西恩早就有准备，加上其速度慢了很多，因此是勉强躲开，再次刺出匕首。

一下，两下……足足五下之后，在水鬼走到甬道边上，距离暗河只有不到五十厘米时，它双眼中的苍白色火焰终于熄灭，而身体则被火焰烧空，一下散架，垮在了地上，再也没有半点动静。

路西恩这才后怕和放松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并用匕首将水鬼的骨头脑袋挑了出来，伸到暗河里，免得脑组织被火焰烧毁。

很快，甬道上的火焰熄灭，水鬼变成了一团灰。

可这团灰里面，却有一个亮晶晶的东西反射着荧光。

第三十三章 收获

荧光的照耀下，这亮晶晶的东西在水鬼灰里闪烁着微弱的浅蓝色光芒，路西恩走了过去，小心翼翼地用匕首挑了出来，发现它是一枚银白色的戒指。

其指环有着简单的缕空花纹，朴实中散发金属的色泽，正面镶嵌着一颗半个小指头大小的浅蓝色不知名宝石。

“是水鬼手指上戴着的戒指？”路西恩一边推测，一边弯腰将这枚戒指拾了起来，用手指摩挲着指环内层。

冰凉的金属触感传来，指环内层不出所料地刻着一圈文字，路西恩认真分辨之下，发现是通用语：

“人心往往比冰雪还冷酷。”

这枚戒指看起来普普通通，但仔细观察时，会感觉浅蓝色光芒流转中似乎透着神秘深邃的色彩。

路西恩抱着试上一试的心态，平稳了下受到魔法反噬伤害的灵魂，将才恢复一点的精神力慢慢延伸过去。

刚刚与戒指上的浅蓝色宝石接触，路西恩本就受到轻伤的灵魂猛地摇晃了一下，感觉到宝石内有风雪在飘扬，而风雪中则隐藏着远远复杂于非正式魔法的法术结构。

路西恩轻轻感叹一声，带着喜悦和略微的放松：“真的是魔法戒指，不知道属于几级，感觉似乎比本杰明的真理圣徽还要复杂一点，或许这就是为什么这水鬼会变异的原因吧？”

内心说话的同时，路西恩将近乎干涸的精神力收回，目前这种状态下，自己可没办法解析这枚戒指的大概魔法结构，也就无法在魔法阵核心留下自己的印记来驱使，只能等精神力恢复之后再解析了。

若是路西恩已经成为正式魔法师，学会了一环魔法“鉴定术”，那就可以直接鉴定所有的一级魔法物品，若知识积累再多一点，甚至能鉴定二级、三级的魔法物品，这样一来，不需要慢慢解析其魔法结构，就可以轻松地施法了解其信息，也就可以在原本没有精神力印记留存的情况下直接刻印自己的精神力印记。

而绝大多数魔法物品里面，往往还封印着制作者留下的信息，帮助使用者了解这魔法物品的用处、制作原因等。

当然，随着路西恩等级的增长，“鉴定术”也会随之变强。

根据女巫的记载，魔法师在物品的分类上非常懒惰，直接参照魔法的分级，简单地将魔法物品分成了学徒魔法物品，一到九级魔法物品，以及传奇魔法物品。

分类的标准是其产生的效果等同于哪一环魔法，或者哪一级骑士的能力，而在同一级魔法物品里，还有简单的低、中、高、完美四阶区别，比如要是戒指封印了每天一次的三环魔法“闪电术”，它就是三级低阶魔法物品，要是封印了每天三次的“闪电术”，则是中阶，如果再加上其他一些辅助属性，如有效削弱闪电伤害5%到10%等，那就是三级高阶魔法物品了。

如果恒定有某种魔法效果，则在原本级别上提升一级，比如，一个魔法物品恒定了等同于八环魔法“心灵屏障”效果的“对探知与影响心灵的任何方法免疫”，那它就是九级完美阶魔法物品。

至于魔法长剑、盔甲等的分级同样如此，基本等同于同级骑士的攻击力或防御力。

由于还没有解析出这枚戒指的大概结构和信息，路西恩不敢冒失地将其戴上，只是放到了自己衣服口袋里，因为如果它是那种一戴上就产生魔法效果的物品就麻烦了，这种魔法效果往往是诅咒！

收好自己人生中的第一个魔法物品，路西恩很是欣喜地抬起头，结果看到了摆满尸体和血迹的甬道，脸色顿时就苦了起来，自己还得善后和处理现场，当然，最重要的是，将这变异水鬼的脑组织取出来：

“我还没学‘保存器官’这非正式魔法，竟然就得到水鬼脑组织了，不过好在水鬼是不死生物，它的脑组织大概可以存放三到五天，这段时间，应该能让我学会‘保存器官’了。”

这非正式魔法的名字虽然是“保存器官”，可其实能将大部分物品保持新鲜，每次施法效果是二十四小时，不需要施法材料。

路西恩用匕首将水鬼被烧脆的头骨切开，看到了里面深黑色的脑组织，其像是藏着无数只虫子般缓慢地蠕动着。

无视这诡异得让人冒着寒气的场面，路西恩将冰晶石的袋子取了出来，小心翼翼将水鬼脑组织装了进去，能用来施展霜冻射线的它们，毫无疑问是有一定保鲜作用的。

接着，明白魔法需要很多金钱的路西恩，贪财的小心思发作，将所有尸体身上的钱袋都洗劫一空，包括暗河里被舔光了脑浆的那两具恶心恐怖尸体，一共得到三十三个银纳尔五十二个铜费尔。

这里面以传教老头贡献最多，一个人就贡献了二十五个银纳尔若干铜费尔，杰克森这黑帮小头目则有四个银纳尔六个铜费尔。

看到闪烁着可爱金钱光芒的银币、铜币将自己的钱袋装得胀鼓鼓的，路西恩忍不住翘起了嘴角。

不过，在搜索钱袋的过程中，路西恩发觉自己看东西时常模糊，耳朵有重听的迹象，脑袋轻微眩晕，隐隐抽痛，走路有踩在厚厚地毯上的感觉，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自己灵魂受到了强行中断魔法的反噬伤害，而女巫的魔法药剂，除了那几种，其余都属于学徒级的，没有能治疗灵魂创伤的，自己恐怕得一段时间才能痊愈了，这段时间里，施法肯定会受到影响。

收集完钱币，换了一把干净一点的匕首，路西恩开始做起沉重的体力劳动，将尸体们一一丢进暗河里，并用长竿将他们都送出了铁丝网下的大洞，送进了贝伦河，就像杰克森、斯卡他们之前处理的那几具尸体一样。

至于斯卡掉落一地的心脏、肠子、肝脏等器官，路西恩强忍住恶心、干呕，将它们找了个破布包起来，同样送入了贝伦河里，它们的血腥味，相信很快就会吸引来尖嘴乌鱼这种类似食人鱼的家伙。

捡到最后，路西恩居然习惯了起来，甚至还把玩了一下斯卡的肾脏，觉得自己很有一种黑魔法师的风采。

甬道上的鲜血，路西恩则是用湿润的破布抹干净，然后再找了个破罐子装了点水冲洗了一下。

确认没有任何明显的痕迹留下后，路西恩洗了洗手，将被抓破的衣服撕了条布下来，包扎了一下右手被火焰灼烧的地方，然后往拐角处的甬道走去，现在的下水道可不能再久待了。

“水鬼的产生似乎不是由于邪教，虽然他们‘提供’了尸体，可那是因为什么呢？”路西恩一边小心翼翼地走着，一边想着自己口袋里的水鬼脑组织，“对了，那些红眼老鼠的出现和邪教有没有关系，或者与水鬼产生的原因一样？”

红眼老鼠的来历，女巫一直没弄明白，路西恩现在回想起来，不由往邪教方向去想。

“明天早起，在去音乐协会之前，先出城到维恩爵士的庄园找约翰，将遇到有人传教的事情告诉他。”过了好一会儿，路西恩思忖着明天该做的事情的同时，左右观察，小心谨慎地出了下水道。

然后路西恩将硫磺粉末拿在手里，往身上和周围洒着，这不但可以用浓烈的硫磺味道掩盖自己的其他气息，还能让可能而来的邪教、黑帮调查者无法依靠硫磺味道追踪自己。

由于魔法学徒的身份和铁丝网外贝伦河充满水鬼的事实，路西恩无法直接去教会举报，又不能从贝伦河出城去维恩爵士庄园附近，只能尽量抹掉、混淆痕迹，在自己屋子里装着无辜路人的身份，一边恢复精神力，一边高度戒备地等待黎明。

……

下水道内，流淌的暗河流过铁丝网，将部分垃圾送入了贝伦河的一个河湾，每隔三天都会有几位教会的见习牧师手持神术物品，来这里施展神术，掩埋垃圾，清理河水等。

而在路西恩走后，变得安静、幽深，只有苔藓荧光静静照耀的甬道上，忽然有一道黑影从某个阴影中突然分出，毫无征兆。

他捂着嘴巴，带着厌恶和好玩两种相反情绪地低笑着：“嘿嘿，银白之主，永恒不变的寂静，不要以为换个称呼就没人认识了，看来那位是受到了他的蛊惑，这可是他的擅长。这次的事情，开始有趣了。只不过，他要是想投影过来，动静太大，阿尔托这位枢机主教，对他并不陌生，而且实力不会比他的投影差。”

“或者，古代魔法帝国在阿尔托地底深处还有其他遗留能够让他借助？”

“但是被这么一破坏，等教会开始仔细搜索下水道时，他的打算恐怕就无法成功了，或许他还有另外准备。”

“我的计划得变一变了，没必要将仇恨吸引到自己身上，事情能够完成就行。”

“嘿嘿，小家伙学得可是古代魔法，竟然能自己变异出‘硫火之墙’这三百多年前才新创造出的学徒级火焰魔法，看来很有魔法天赋啊，真是一个有趣的小家伙。”

低笑中，黑影一阵扭曲，分出无数细小的黑影消失在下水道内。

第三十四章 解析戒指

在黑影离开后至少半个小时，一道残影才从甬道另外一端掠了过来，其带着的淡淡黑光像是水浪般波动着，平静幽深中蕴含暴烈、毁灭的味道。

残影停在了铁丝网前，表情凝重地检查着四周。

这是一位穿着黑色衬衣、黑色礼服、黑色长裤、黑色皮鞋，打着黑色领结的三十多岁男子，胡子修剪得很整齐，黑色的头发则全部向后梳起，油光顺滑——这是阿尔托上层贵族们刚从其他王国学来的新潮流。

这位男士一看就是很注重打扮、很注重身份的人。

可惜，他不是贵族。

他是隆桑·亚伦。

在亚伦黑帮中，只要常常接触隆桑·亚伦的头目们都知道，亚伦老大努力追逐贵族风范的优雅表面下，其实一直有一团不明原因的怒火在他的心中熊熊燃烧，散发着无穷无尽的狠毒、怨恨和愤怒，让人深深地畏惧。

隆桑·亚伦，其实是一位激发了血脉力量的骑士，甚至是快要突破凡人身体的部分限制，成为大骑士的强者，但悲剧的是，他激发的血脉力量是黑暗性质，因此不仅无法成为真正的贵族，得到赐予的庄园，享受高贵而美好的生活，为子孙后代留下勋爵的爵位，而且还要躲避着教会，就像一只穿梭在下水道，不敢在阳光下奔跑的老鼠。

由于古代魔法帝国，统治着天空、大地、海洋，征服了诸多异度空间，当时骑士、牧师等掌握超凡力量的职业，在实力划分上，都不由自觉地参照了魔法师。

三环法术“飞行术”、六环法术“法术触发”，以及强大无比的诸多九环魔法造成了魔法师本质性的实力飞跃，加上恰好在这三个等级时，魔法师灵魂和精神力都会发生变异，让寿命也有一定提高，因此，在古代魔法帝国，将一环法师、二环法师称为初阶魔法师，三环到五环法师称为中阶魔法师，六环到八环称为高阶魔法师，九环称为大法师。

参照这个划分，骑士们将自己血脉力量大幅度提升的四个位阶与三、六、九、传奇四个魔法师等级联系了起来，然后再对比划分实力提升没那么恐怖的等级，于是激发血脉力量，成为骑士后，一级、二级就是常说的骑士，三到五级是大骑士，六到八级是天骑士，九级是黄金骑士，之上则是史诗骑士。

牧师等级的划分同样如此，只是成为中阶牧师后，他们大部分都成为了主教，所以三到五级，又叫主教级，而高阶牧师，则往往会担任红衣主教的职务，至于九级牧师，没有特别的称谓，如果能进入枢机主教团，则和那些“圣灵牧师”们一起作为一名枢机主教，如果不能，就还是红衣主教。

整个瓦欧里特公国，不算隐藏的、暗中的强者，骑士位阶是四百多位，大骑士位阶的只有五十多位，天骑士位阶的更是不到十位。

而这些骑士，一大半是紫罗兰骑士团的成员，分别驻守着各个要害之地。

作为一名二级骑士，作为一名快要突破到大骑士位阶的强者，隆桑·亚伦怎么能对自己的处境不愤怒，不怨恨，因此他心甘情愿地成为了某位大人物的黑手套，专门为他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淡淡的硫磺味道，血腥味，还有其他一些味道。”亚伦鼻子微动，闻着残留的气息，竟然从下水道混杂着无数味道的肮脏、恶臭中，分辨出了最为明显的硫磺味道、血腥味道。

激发了血脉力量后，不光获得“神恩”，而且身体各个部位的能力，在不与血脉力量冲突的情况下，都有非常大的提升。

可惜，亚伦是见杰克森等人很久没有返回，闻到一丝不对的危险味道后，才到下水道里来探查，已经迟了很久，不管是尸体，霜冻射线造成的冰渣，还是大部分的味道，都被暗河、垃圾气味等破坏，只能找到一些不太重要的线索，比如硫磺味道，血腥味，以及他双眼一看之下就发现的被人刻意清洗过的血液痕迹、脑浆痕迹、腐蚀的一点点焦黑痕迹。

亚伦皱着眉头：“脑浆，难道是水鬼？哼，水鬼会懂得处理痕迹吗？酸液，硫磺，看来是哪位莽撞的魔法学徒，可惜，我赶来得太迟，他已经离开了很久，很多味道恐怕早就消散，只要他小心一点，我就无法查到他的踪迹，而且他很可能已经想办法示警了教会或者某些贵族。”

如果是正式魔法师，亚伦相信，杰克森等人加“银白之角”的那些普通信徒，根本没有让对方留下痕迹的实力。

考虑到这半个多小时的时间，足够对方做很多事情，并且对方是一位魔法学徒，不会对“银白之角”教会所做的事情毫不在意，亚伦的想法就变得简单：“虽然可以找‘银白之角’的祭司施展法术来追踪，可毕竟过了太久，成功的可能不高，而且最为重要的是，如果他已经示警了教会，接下来的这段时间，就将是我们能否逃脱的关键，难道要浪费在追踪他身上？”

这种事情的选择，自然没有什么难度，隆桑·亚伦可不会拿自己的生命来冒险，而且是冒不值得的险。

他转过身，穿着黑色皮鞋的脚一蹬，整个人就像一道黑色残影般向着下水道某个地方赶去。

……

路西恩躺在床上，伪装睡眠，高度戒备，听着外面安静的深夜是否有什么莫名响声，直到过了两三个小时，觉得邪教和黑帮不会追来了，才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儿。

在睡着前，路西恩一直在努力尝试解析那枚魔法戒指，这样即使敌人找到自己，也能有一定的实力抵御了。

魔法戒指里面的结构是立体模型，但还没有复杂的曲面、曲线等，加上其内含的构造原理也在路西恩的理解之中，于是路西恩这段时间复习高中数学、物理等的成果显现了出来，仅用了一个小时，配合在灵魂图书馆内的演算等，就将其初步解析了出来，尝试着将精神力印记刻印在其魔法阵核心。

灵魂受创让路西恩刚将已经恢复的精神力蔓延出去，就感觉头痛欲裂，难以专注，差点没能成功刻印，幸好留下精神力印记要比施展魔法简单不少，这才勉强完成，不过路西恩自己判断：“恐怕两天之内，施展魔法会变得非常困难，灵魂受创真是麻烦。”

留下精神力印记后，魔法戒指中封印的制造者留下的信息就被路西恩获得：

“‘冰雪复仇者’戒指，它是一位被朋友背叛的魔法学徒，用自己获得的所有财富请强大的炼金术师炼制的复仇之物，冰冷的触感能让人像大部分正式骑士一样时刻保持清醒和冷酷，每天一次的二环魔法‘帕尔梅拉的寒冰飞刃’，则能让背叛者们既感觉到鲜血流淌的痛苦，也享受到冰雪拥抱的寒冷。”

炼金术师没有留下自己的名字，只是提供了铸造的原因和“冰雪复仇者”戒指的能力。

“它的魔法效果应该是，将意志提升到一级骑士的水准，以及每天一次的二环魔法‘帕尔梅拉的寒冰飞刃’，按照魔法物品的分类，应该属于二级中阶。那水鬼会发生变异，看来主要是第一个魔法效果的作用。”路西恩将“冰雪复仇者”戒指放到口袋里，保证随时能够触摸。

这是因为路西恩的身份地位，还戴不起这么贵重的物品，会引人怀疑，并且路西恩还处在灵魂受创，精神力难以蔓延的状态，只能靠着摩挲来配合激发，而提升意志的魔法效果，更是要直接接触皮肤才能起作用。

……

清晨，路西恩在阵阵头痛中强迫自己醒来，脑袋依旧有些眩晕，而且额头发烫，似乎是发烧了。

“灵魂受创还会引起身体虚弱着凉啊。”路西恩感叹道，强打起精神，换了另外一件亚麻短上衣，连早饭也没吃，就往城外而去。

太阳在地平线附近，天色还比较暗，凉爽新鲜的空气让路西恩精神一震，稍微摆脱了不舒服的状态，走了大概四十分钟后，终于看到了维恩爵士的庄园。

维恩爵士是紫罗兰骑士团出身，二级骑士，因年迈而离开了骑士团，不再驻守黑暗山脉附近的要塞，不过在瓦欧里特大公还是紫罗兰伯爵、紫罗兰骑士团团长时，维恩爵士与他产生了友情，所以常常被招入宫廷，算是大公咨询黑暗山脉附近军事情况的顾问。

庄园被一道高高的围墙围住，还有箭塔等设施配合，可以看出维恩爵士的铁血风格。

外面麦田里不少农夫在劳作，大门已经开启，有两位穿着灰色骑士服的年轻男子正率领七八位士兵守卫，他们一个暗黄头发和瞳色，一个是阿尔托最常见的褐发碧眼。

“什么人？来维恩爵士的庄园做什么？！”暗黄色头发的那位年轻男子看到路西恩走过来，严厉地喝问着。

第三十五章 喝问

路西恩礼貌但不畏缩地回答：“我是约翰的朋友路西恩，他家里出了急事，我来找他。”

暗黄色头发的伊恩冷冷哼了一声：“约翰和其他骑士侍从一起，在接受维恩爵士的训练，我不能肯定你是他的朋友前，不会去打断他们。你要么证明自己的身份，要么耐心等待他们完成。”

对于进步迅速，深受维恩爵士赏识的约翰，伊恩一百个瞧不起，非常讨厌，认为他只不过贫民出身，不懂文字，却依靠小聪明，处处遵守迂腐的骑士守则来讨好维恩爵士，完全比不上自己有教养，有力量，因此一听到是约翰的事情，伊恩就忍不住刁难起路西恩。

另外一位侍从多拉格同样不喜欢约翰，笑容满面地在旁边看着伊恩“教训”路西恩。

当然，他们绝对不会承认自己的讨厌和不喜欢是因为嫉妒。

说完之后，伊恩目光严厉地看着路西恩，在他的想法里，路西恩这种没有见过世面的贫民，被自己这骑士侍从如此一吓，肯定是着急焦虑而又不敢反驳，只能苦苦哀求自己，等他哀求够了，自己再打发人去找约翰，不会出什么大事的。

可惜，路西恩经历过的事情远远超过伊恩，甚至在他的想象之外，此时不但没有着急打转，或者跪地哀求，反而表情严肃、凝重地开口：“约翰的朋友出了急事，有生命危险，要是因为他慢了一些回去，造成难以挽回的结果，你们的阻拦就是主要原因，而这是严重违背骑士怜悯精神的行为，相信维恩爵士知道了，会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从约翰口中，路西恩知道，维恩爵士是一位严格信守骑士之道的贵族，真要如路西恩描述的这样，肯定会驱除伊恩和多拉格的，而被驱除的侍从，名声会彻底坏掉，除非有其他机遇，否则再无法被别的骑士收为侍从。

至于约翰出了急事的朋友，当然是路西恩自己，对于没有走骑士之道的他，小小的善意谎言根本不放在心上，并且，严格说起来，这不是谎言，最多是描述不清。

“你竟然敢威胁我？！”伊恩暴跳如雷，想不到自己竟然被一位低贱的贫民如此平静而冷酷地告诫，恨不得拔出自己的骑士长剑，将他一剑砍翻。

作为高阶骑士侍从，愤怒的伊恩踏前一步，散发出了危险的气势，这是路西恩曾经在加里身上感觉到过的压迫力的完全爆发，让他背后的士兵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退后半步，本来想着上前一步的多拉格则原地不动，感慨着尹恩的实力。

无论士兵们，还是多拉格，甚至伊恩，都已经能够想象路西恩面对高阶骑士侍从气势全力压迫的反应，那就是吓得战战发抖，声音含糊结巴地求饶，甚至有可能被直接吓得尿湿裤子。

但让伊恩、多拉格和士兵们不敢相信的是，路西恩竟然依旧那么的严肃和镇定，反问道：“难道你想现在就违背骑士守则，杀害无辜和弱小？”

他仿佛完全不受伊恩的压迫，而且伊恩、多拉格隐隐觉得，眼前的这位贫民年轻人，似乎有着山一般坚韧的意志。

“还需要我重复一遍刚才的话吗？难道你们真的想被维恩爵士驱除吗？”路西恩针锋相对地上前一步，再次严厉地开口。

伊恩恨不得自己是那种不顾性命、前途的恶棍，现在就可以拔剑出去，将路西恩斩杀，可他还想成为骑士，还想成为贵族，还想有自己的庄园，为了一两句口角就抛弃这些，绝对不是他的真实想法。

至于杀人之后诬陷这个选择，有约翰在，有外面麦田里诸多农夫在，伊恩根本办不到，此时，若非面子上下不来，他已经退让。

多拉格见伊恩气势减弱，明白他的想法，愤恨地瞪了路西恩一眼，拉了伊恩一把：“约翰是我们的同伴，既然他的朋友有生命危险，那我们就不必和你这没教养的贫民纠缠，快点去告诉约翰。”

“好，要不是关系到约翰，我肯定要教训你到懂得礼貌。”伊恩顺势下了台阶，对路西恩说道，全然不管约翰是他最讨厌、恨不得其早点死去的骑士侍从。

接着，因为不想看到路西恩那张可恶的脸，伊恩自己进了庄园，去向维恩爵士禀报。

多拉格则冷着一张脸站在那里，不和路西恩多说一句话。

路西恩对此完全不在意，安静地站在一旁等待，刚才伊恩的气势压迫，在路西恩灵魂没有受创前，是作用不大，不过在灵魂受创后，就可以动摇他的精神了，好在路西恩已经有了“冰雪复仇者”，只是手指伸入口袋触摸，就让他的意志达到了一级骑士的水准，比原来强很多，伊恩的那点气势压迫，就像吹拂过的微风，没有任何作用。

过了不到五分钟，约翰就大步跑了出来，将伊恩远远甩在后面，等他看清楚是路西恩时，忍不住惊讶道：“路西恩是你！谁出了事？”

路西恩指了指道路：“事情很急，边走边说。”

并肩小跑出一段距离，在约翰疑惑的眼神里，路西恩将自己早就想好的台词说出：“我这几天常常遇到一位乞讨者，他总是莫名其妙地谴责贵族和骑士，昨天还将我拉到隐秘的角落，说些渎神的话，原来他是魔鬼的信徒，在阿尔托秘密传教。”

“本来我想直接去教会举报他，可后来不小心看到他和亚伦黑帮的杰克森神神秘秘地接触，我担心还有什么图谋，会危害到乔尔叔叔和艾丽萨大婶，所以直接来找你，由你通过维恩爵士举报的话，教会应该会更重视。”

作为一名信守骑士准则的少年，约翰对自己的好朋友没有半点怀疑，非常信任：“亚伦黑帮那些恶棍竟然和魔鬼的信徒有联系，真是该死，我马上去向维恩爵士禀报。”

“等一等，约翰，我觉得事情可能比你想象的更严重，阿尔托城里的乞讨者只有十几位了，剩下的人哪里去了？”路西恩将自己知道的事情用另外一种方式说了出来。

听到这么多人失踪，约翰更加凝重，不过严格遵守骑士精神和准则带来的收获，让他没有惊慌失措，反而保持着不错的镇定：“魔鬼的信徒肯定是拿那些可怜的人去做血祭了，恩，事情非常严重，必须立刻告诉维恩爵士。”

路西恩点了点头，又提醒了一句：“约翰，你一定不能告诉维恩爵士是我发现的，我担心要是魔鬼信徒们没有被完全消灭，他们知道了事情真相后，会来报复我的，我只是一个贫民，恐怕没有骑士来日夜保护。”

“好的。可惜，真能消灭魔鬼信徒的话，路西恩一定可以得到非常多的奖励。”约翰明白路西恩的顾虑，说不定到时候去剿灭魔鬼信徒的骑士侍从，甚至骑士里面，就有被魔鬼所诱惑的人，要想不被人知道，那就将知道的人仅限于自己，他只是有些替路西恩可惜。

路西恩笑着拍了拍约翰的肩膀：“你也要让维恩爵士替你保密，乔尔叔叔、艾丽萨大婶、艾文，可都是普通人，反正你的奖励，能够从维恩爵士那里得到。”

要不是只有这个办法，路西恩连维恩爵士都不愿意去相信，靠自己这个只会几个学徒级魔法的家伙，去教会举报，说不定连自己都被一起抓了，虽然能找别人代替自己前去，如懵懂小孩等，但一来不容易引起重视，二来在教会牧师、主教们心里留下了有这么一个神秘人物的印象，说不定以后会有大麻烦。

至少，如果连维恩爵士这种六十岁左右、身体健壮、家庭美满、严格信奉骑士精神，又是大公身边顾问的骑士，都被邪神或者魔鬼所诱惑了的话，那阿尔托恐怕已经变成了邪神、魔鬼的乐园了。

“对，我会的，还是路西恩你想得仔细。到时候维恩爵士的奖励，如果能分，我会分一份给你。”约翰慎重地点头，为了正义而牺牲，他并不怕，但要是会连累家人、朋友，就让他顾虑了。

路西恩笑道：“维恩爵士要是愿意替你保密，那给你的奖励一定会找其他理由，肯定不是金钱等，约翰你还是自己留着吧，我们是好朋友，何必计较这些？而且，我还在你家里混吃混喝的。”

在路西恩的要求下，约翰又等了十分钟，给庄园里的人留下事情在附近解决了的印象后，才返回了庄园。

而路西恩则隐藏在路边树木背后，安静等待，六分钟后，八匹身上长着鳞片的奇怪黑色俊马飞驰而过，领头的是一位穿着银色全身甲的严肃古板老头，后面七人之一是换上了银灰色锁子甲，背着长剑和盾牌的约翰，另外五位同样是侍从，还有一位则是穿着白色长袍的年轻男子，应该是维恩爵士庄园小教堂的主持牧师。

看到他们远去，路西恩才长长地松了口气，往阿尔托返回。

进了阿尔托，往行政区走去的时候，路西恩隐隐感觉地面有震动传来，似乎教会和骑士们在下水道里面发现了一些东西。

“不管他们能不能将邪教全部消失，至少两三个月内是安全了，不过下水道看来得等一段时间才能下去了，我先以解析魔法为主。”

八点三十分之前几分钟，路西恩总算赶到了音乐家协会门口。

第三十六章 皮耶鲁

音乐家协会的大厅里，艾琳娜不时焦急地看向门口，眼看就要到时间了，路西恩怎么还没来，今天可是他第一天管理图书馆，还得带他去见协会负责日常事务的汉克先生，虽然他即使迟到，有维克托先生的关系，也不会丢掉这份工作，但总会给汉克先生留下不好的印象，以后做事难免被批评和刁难，如果再被沃尔夫先生知道，很可能会借这件事情为难和辱骂他。

与艾琳娜站在一起，同样负责接待的金发少女凯西，用碧绿如同湖水的眼睛看着艾琳娜，好奇又好笑地问道：“艾琳娜，你在等谁？这样的表现，可不像平时的你。”

音乐家协会负责接待的都是两人一组，只不过路西恩第一次来时，艾琳娜因为乔治的关系，让另外的同伴先去享用午餐去了，而第二次来，凯西刚好带着另外的客人到三楼去拜访某位理事了。

“等一位朋友，他要到协会工作。路西恩，你总算来了。”穿着浅白色长裙，纯洁美丽得仿佛天使的艾琳娜，松了口气，从木柜后面绕了出来，走向路西恩，“咦，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生病了？”

路西恩虽然看不到自己的脸，但可以想象会是多么的苍白虚弱，经过到维恩爵士庄园的来回，自己头部的抽痛、眩晕是更加严重，额头依旧发烫：“我想我确实是生病了，脑袋有点发热，不过并不严重，艾琳娜你带我去见汉克先生吧，恩，谢谢你关心。”这种来自灵魂受创的外在表现，可不是善堂的普通医生能够治疗的。

“好吧，反正图书馆的工作很清闲，尤其今天是做礼拜的时候。”艾琳娜用眼神示意了凯西一下，然后带着路西恩往三楼走去。

汉克先生是一位瘦高严肃、衣着正式的中年男子，不过他并没有为难路西恩，简单地问过姓名、年龄和身体状况后，就让艾琳娜带路西恩去图书馆。

“和你一起负责图书馆上午工作的是皮耶鲁·桑铎，是个很喜欢音乐，但性格奇怪的人。”在去二楼音乐图书馆的路上，艾琳娜向路西恩介绍着他的同伴，不过她不是善于说别人坏话的姑娘，想了一会儿后，只是用“性格奇怪”来形容皮耶鲁，“反正是那种说话常常让人无法理解他想法的人，幸好其他方面还算正常，也不孤僻，路西恩你正常与他相处就行了。”

能来做这种事情少薪水多的工作的人，肯定在音乐家协会有点关系，路西恩也不想遇到太麻烦的人，此时听了艾琳娜的介绍后，总算放心下来：“谢谢你，艾琳娜。”

很快，两人就到了音乐图书馆，这里很大很安静，占了整个二楼的一半，据说收藏了几千册关于乐理等方面的图书，和有正式记载的绝大部分的乐谱，以及《音乐评论》《交响乐导报》等报纸过去的每一期等资料，另外还有少量让音乐家们参考的宗教书籍、游记等。

刚到八点三十分，音乐家、乐师们还没人前来，图书馆内几乎没有任何声音，一位黑发棕瞳，有些纤细的瘦弱清秀少年，正坐在木柜后的椅子上安静地看着手中的乐谱，专注认真得仿佛一个石雕像。

看到这个画面，对皮耶鲁，路西恩留下了第一眼的印象：“果然是喜欢音乐到沉迷的柔弱少年。”

艾琳娜小声地喊道：“皮耶鲁，皮耶鲁……恩，这是你的同伴路西恩，以后会和你一起管理图书馆。”

连续的喊声中，皮耶鲁终于从音乐中清醒，抬起头，棕色瞳孔带着点迷茫地道：“早上好，艾琳娜，今天是礼拜日了？”

“你好，皮耶鲁，我是路西恩·伊文斯。”路西恩忍住脑袋抽痛，微笑自我介绍。

皮耶鲁这才完全反应过来，从木柜后走到路西恩面前：“你好，路西恩，我是皮耶鲁·桑铎……”

刚介绍完，他的目光一下就凝视在路西恩脸上，就在路西恩以为他要问“你生病了吗？”这种客气的关心话时，皮耶鲁却忽然道：

“路西恩，注意保重身体啊。”

这句话本身没什么，甚至很恰当，但皮耶鲁脸上同时露出的意味深长笑容却似乎在说“我懂的，男人都懂得”，于是整个句子就变得非常奇怪，像是在指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

“这家伙，刚才脑子里都想了些什么，不经过漫长崎岖的思路变化，怎么能得出这样的结论。”路西恩大概猜到他的意思，对他思维的跳跃有了深刻的认识，难怪艾琳娜说他常常说些别人无法理解的话。

一旁的艾琳娜偷偷对路西恩笑了一下，仿佛在说：“看吧，就是我说的那样。”

“好了，我得下去了。路西恩，努力工作，这里是整个协会的瑰宝，你要懂得利用。”艾琳娜指了指书架上摆着的图书、乐谱、报纸等。

送艾琳娜离开后，皮耶鲁一边带着路西恩往木柜后走去，一边简单的解释了一句：“路西恩，我的想法就像是灵感一样，总是从各种地方蹦出来，有时候，可能你会听不懂，不要在意。”

“恩，我明白。”路西恩对他思维的跳跃已经有很深的了解，然后忍不住问了一句：“刚才你叫我保重身体之前，都经过了哪些想法？”

皮耶鲁“唔”了一声：“我看到你脸色苍白，走路不稳，恩，路西恩，注意保重身体啊。”

他脸上又露出那种男人都懂的笑容，至于具体的想法过程，完全没有。

路西恩有种被他打败的感觉，而且刚才对皮耶鲁“喜欢音乐到沉迷的柔弱少年”的印象，不知不觉变成了“喜欢音乐但非常猥琐的家伙”。

将图书馆管理员需要做的事情简单给路西恩介绍了一遍后，皮耶鲁不太在意地说：“这个图书馆只有协会内部的人员才能进来，所以每天来看书、借阅的人并不多，尤其是早上，路西恩你只要在音乐家、乐师们来的时候礼貌一点，就没有其他问题了，好了，你转一圈熟悉一下，我继续看《十二平均律钢琴曲集》，这可是钢琴音乐的《圣典》！”

提到音乐，猥琐的皮耶鲁绽放出完全不同的光彩。

《圣典》是真理神教的宗教经典，用它来比喻，可见《十二平均律钢琴曲集》的地位，即使是地球上，巴赫的48首《平均律钢琴曲集》也同样被誉为钢琴音乐的《旧约》，至于钢琴音乐的《新约》，则是贝多芬的32首钢琴奏鸣曲，包括了“月光”、“暴风雨”、“悲怆”等名曲。

路西恩正好有这个想法，没有任何迟疑地就点头答应——看到这么多书籍摆在眼前，路西恩总有将他们都收录入自己灵魂图书馆的想法，就像一只总是喜欢收集松果的松鼠。

走到一个书架前，路西恩取出一本书，哗啦啦地翻了起来，几分钟就翻完，灵魂图书馆内产生了对应的书籍，然后又取出下一本。

还未来得及沉迷入音乐世界的皮耶鲁很快注意到路西恩这种古怪的表现，很好奇、很疑惑地走到他的身旁：“路西恩，你在干什么？”

路西恩笑着唬弄皮耶鲁：“我听说有天才横溢的音乐家，喜欢在自己看的图书、乐谱的夹缝里书写偶然得到的灵感旋律，因此想试试看能否找到，要是它们尚未发表，那我岂不是就能很快成为音乐家了。”

“是吗？”皮耶鲁半信半疑地看着路西恩，刚才他确实像是在找图书夹缝里的乐谱、旋律，“可路西恩，音乐最重要的还是基础，要不然你就算能用那些旋律出名，以后怎么办？”

“呵呵，皮耶鲁，开玩笑的，我只是在检查这些书是否有损坏，然后做个记录，免得以后出现问题。”路西恩这才将自己准备好的真正借口说出来，这其实也算自己的目的之一，毕竟沃尔夫看起来是个小气的人，虽然不太可能专门来为难自己这个小人物，但能谨慎一点还是谨慎一点。

皮耶鲁这才恍然大悟般地点点头：“你真像个女人。”

“他的思维又跳跃到哪里去了。”路西恩这次完全猜不出皮耶鲁的思考过程，也就懒得去想，继续着自己将音乐图书馆内资料搬到自己灵魂图书馆内的事情。

由于是礼拜日，音乐家、乐师们基本都去做礼拜了，只有一两位苦苦追寻灵感的可怜家伙才来了图书馆一次，借走了一些乐谱，所以路西恩很空闲，花费四个小时，弄得胳膊酸痛，才收录了一百多册图书，几百份乐谱。

图书里面收录了很多宗教、游历的书籍，因为路西恩打算通过这些书，尽快对这个世界有一个大致的、基本的了解。

……

到了十二点三十分，交接完工作，皮耶鲁吃了一个面包后继续留在图书馆看乐谱，而路西恩则返回了艾丽萨大婶家中。

回来的路上一切正常，看不出来任何紧张、诡异的气氛，倒是路西恩苍白的脸色，让艾丽萨大婶心痛了好一阵。

短暂的午睡后，路西恩感觉身体和灵魂都稍微恢复一些，于是又赶往维克托先生家里开始学习音阶、音符等基本音乐知识。

就这样波澜不惊地过了两天，约翰才在傍晚回到家里，将路西恩拉到一旁，讲起了那天具体的遭遇。

第三十七章 乐器的选择

狭窄的，拥挤的，只放着木桌、木椅就让人进出困难的艾丽萨大婶家里，路西恩和约翰坐在紧挨着的两把椅子上，小声地交谈着这次剿灭邪教的事情。

这时，乔尔还在行政区街头演奏，艾文在附近与同龄的好朋友玩耍，而艾丽萨大婶则在准备着晚餐。

“维恩爵士告诉我，可能有身份不低的骑士泄露了消息，因此我们进入下水道后，只找到魔鬼信徒们留下的一间大密室，他们竟然在那里建造出了一个魔鬼大殿！”约翰凝重地说着，“而魔鬼信徒，则全部失踪了。”

路西恩对这样的结果没有多少意外，因为杀掉邪教老头后，自己是过了整整一夜才去告诉约翰的，这么长的时间，如果邪教高层还未发现下属失踪的异常，以这份可怜的警惕和智商，他们还是趁早不要干邪教这份危险的工作了，回家种燕麦比较适合他们：“那亚伦黑帮呢？”

“亚伦黑帮包括隆桑·亚伦在内，主要头目也失踪了，抓到的普通黑帮打手，则根本不知道魔鬼信徒的事情。异端裁判所裁判官们混合神术的审讯技巧，很少出错。”约翰金色眉毛皱了起来，“但这些普通的家伙，现在恐怕也已经被秘密处死了。”

在涉及邪教、魔鬼的事情，教会一直都是这么强硬和无情。

至于魔法师，路西恩觉得教会的态度似乎要柔和一点，比如当初“自己”就没有被秘密处决，当然，也可能与女巫只是魔法学徒，不受重视有关。

路西恩这两天看得音乐图书馆内的宗教图书里，就有一本叫《魔法师之槌》的书籍，它写于神圣历392年，也就是四百二十三年前，是一位著名异端裁判所裁判官的著作，主要教导法师猎人、守夜人们怎么鉴别魔法师，追踪魔法师，以及如何对魔法师施加酷刑，里面有几段很有趣也很残酷的话：

“在使用神术暗中侦查无法确定的情况下，如何鉴别魔法师？”

“如果被怀疑者过着隐蔽孤僻的生活，那么这当然地证明他是魔法师；如果被怀疑者常常参加宴会，热情开朗，那么他显然是在伪装，以便转移别人的怀疑。”

“如果他知道你法师猎人或者守夜人身份时，显得害怕，那么肯定是魔法师，如果他保持镇静，那么他无疑是魔法师，因为魔法师们惯于恬不知耻地撒谎和掩饰。”

……

“当捉住怀疑者，并审讯他时，如果发现自己的神术无法看透他的真面目，那可以尝试以下的方法：如果他在受刑时骨碌碌地转眼睛，这意味着他正用眼睛来寻找其力量的源泉，也就是魔鬼；而如果他眼神呆滞、木然不动，这意味着他已经看见了魔鬼。如果他有力量挺得住酷刑，这意味着魔鬼使他支撑得住，因此必须更严厉地折磨他；如果他忍受不住，在刑罚下断了气，则意味着魔鬼让他死去，使他不招认，不泄露秘密。”

“当所有无法证实时，就将最后的判断交给我们严明的、公正的、掌握真理的神，将这位被怀疑为魔法师的人绑在火刑架上吧，要是主觉得他不是邪恶的魔法师，那么他就会在火焰中安然无恙，如果他被烧为灰烬，毫无疑问，他是邪恶的魔法师，这是主的意志！”

对比这本四百多年前的宗教经典，路西恩发现自己还活着，真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情：“或许教会强大了这么多年以后，现在已经对魔法师放松了警惕？似乎他们将主要的注意力放在了北方的异端身上。”

“那神殿里发现了什么吗？”路西恩有些好奇地问着约翰。

约翰仿佛回想起了什么不美好的记忆，表情变得非常严肃和憎恨：“我们这些骑士侍从只是守在大殿外面，深处的事情，都是代表大公陛下的维恩爵士、威尔第伯爵阁下、萨尔瓦托红衣主教阁下率领骑士、牧师们处理的，后来，维恩爵士也没有告诉我们他在里面看到了什么，不过，他的表情从出来开始，就一直很凝重。”

“虽然我是在魔鬼大殿外面守卫，但还是看到了被一层鲜血覆盖的地面，以及摆放在大门附近的那几颗红色的心脏，它们还在蹦蹦蹦的跳着，听说是从活人胸膛里直接挖出来的。”

“以前我只是在吟游诗人的故事、维恩爵士的描述里知道魔鬼、邪神的残暴、恐怖，对它们并没有什么发自内心的憎恨，可那天我第一次直接看到它们制造出来的场面后，才明白它们是如此的邪恶、血腥、残忍、暴虐，让我发自内心地憎恨，想要杀掉它们，想要将它们彻底地除掉。”

看到约翰严肃但充满力量和目标的语气，路西恩微笑了起来：“约翰，你找到自己的正义了？”

约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衡量是否属于自己的正义，是需要几年，甚至几十年践行的，只是比起以前守护家园、守护朋友的信念，我又多了除掉魔鬼、恶魔等邪恶生物及其信徒的想法，非常强烈的想法。”

“我记得骑士里面，有一种特殊的职业，被称为‘魔鬼猎人’，他们常年行走在黑暗里，为了除掉邪恶生物而冒着生命危险，难道约翰你想往这方面发展？”路西恩开着约翰的玩笑，“对了，维恩爵士准备奖励你什么？”

约翰缓和了表情，笑了起来：“激发血脉力量哪里是这么容易的，看看整个公国的骑士数量就知道了，至于以后是加入骑士团，还是成为‘魔鬼猎人’，还太遥远。”

接着他说道：“维恩爵士打算奖励给我们几位骑士侍从一把精钢锻造的长剑，彻底属于自己的，可以带回家的长剑，呵呵，准备给我的那把，维恩爵士说，会附带一些神奇的力量，会更加锋利，只比正式的骑士长剑差一点。”

提到向往已久的长剑，约翰竟然傻笑了几声。

两人又交谈了一阵，在乔尔回来时，约翰聪明地停下了话题，不过最后还提醒了路西恩一句：“我从维恩爵士那里听说，整个阿尔托会表面上放松，而暗中加强调查和戒备，路西恩你曾经与女巫有过接触，这段时间一定不能乱跑，免得被嫉妒你成为维克托先生音乐学生的人诬陷。”

“谢谢你，约翰。”路西恩知道这是非常宝贵的信息，约翰愿意透露给自己，已经有违背他信守的骑士之道的嫌疑，虽然这意味着自己魔法的学习会变得很麻烦，一些依靠施法材料或者造成的动静较大的魔法，都要暂停练习，但也同样意味着，邪教、亚伦黑帮的行动会平息一段很长的时间，自己的安全将得到保障，被怀疑到的可能会越来越低。

……

又是一个礼拜日，路西恩早上休息，在家里整理最近学习的心得，虽然只是练习了“失控之环”、“法师之手”、“保存器官”等无需材料的魔法，但对于其他学徒级魔法、几个魔法阵的解析和构造工作一直都在进行着，而且灵魂上的创伤在几天前也彻底恢复，精神力和灵魂再次在冥想的帮助下，显著地变强，至少，路西恩目前已经能连续施放六个非正式元素魔法了。

灵魂图书馆内，以前学过的知识，只要能找到相关的图书，路西恩也在深入地复习着。

变异水鬼脑组织则在“保存器官”这个魔法的作用下，完好地保存着，只要不间断每天一次的施法，至少能保存三年，路西恩有足够的时间去寻找其他材料。

而得益于宗教图书、游记的翻阅，路西恩大概知道了目前“真理之神”荣光下的那些国家，至于北方的异端国家、异教徒国家、黑暗山脉的黑暗生物等，依旧一片茫然，当然，绝大多数阿尔托人与路西恩是一样的。

总之，路西恩的学习很繁忙，没空去想多余的事情，顶多偶尔和乔尔叔叔、艾丽萨大婶、皮耶鲁、艾琳娜等聊聊。

……

“路西恩，你在学习上的勤奋让我很满意。既然音乐符号、音阶等初步的知识，你已经记住，那接下来就是结合识谱、演奏去熟练运用和掌握它们，并逐步地延伸向更深入的乐理知识。”

下午，在安妮等人离开后，维克托考察了路西恩最近一周的音乐学习，对他的态度和学习的效果，给予了非常高的评价，如果说之前是基于路西恩帮忙激发了莱茵、夏维尔改造钢琴灵感的感激上，那现在，维克托对于路西恩，就是一种老师对满意学生的欣赏和好感了。

于是维克托准备让路西恩尽快开始乐器的学习：“路西恩，你想好要学什么乐器了吗？我个人比较擅长小提琴、羽管键琴、管风琴和长笛，其他乐器，我也能做出一定的指点。”

从成为魔法学徒开始，路西恩的生活一直被忙碌的学习和突发事件填满，还没有考虑过具体学什么乐器，此时有点犹豫。

按照内心的想法，路西恩是想学钢琴的，这是被过去很喜欢钢琴曲，以及没有机会学习钢琴的遗憾所影响，而从现实出发，以后要是在大陆各个国家旅游，寻找大陆魔法议会总部，那小提琴是最好的选择，毕竟一位吟游诗人不可能随身带着一台钢琴。

在洛特、菲丽丝、希罗多德好奇又带着点冷淡的目光中，路西恩迟迟没有做出选择。

见状，维克托温和地笑了起来，鼓励道：“没关系，路西恩，没关系，你有什么想法，尽管说出来。”

经过磨练，路西恩的脸皮已经很厚了，诚恳地问道：“维克托先生，我能学你改造好的钢琴吗？除了这个之外，还能学习小提琴吗？”

“真是不要脸。”这是洛特、菲丽丝和希罗多德唯一的想法，想趁着免费，长久地学习下去吗……

维克托双手动了动，笑道：“没问题，但最好是学好一件乐器后，再开始另外一件乐器的学习，专心是成功的主要秘诀。恩，因为羽管键琴改造的效果比我想象得还好，路西恩，你就先跟着我学习它吧，这样能帮助我找到其中的一些问题，以及看看怎么更好地发挥它的特性。”

“谢谢你，维克托先生。”路西恩真诚地感激。

第三十八章 现代钢琴指法

确定了路西恩将要学习的乐器后，维克托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拍了拍手：“刚好，前两天，莱茵先生和夏维尔先生将羽管键琴改造完成了，路西恩你今天就跟着我去试试它的效果，呵呵，因为它的音色、音量以及音域的宽度远远超过了我的想象，甚至胜过了其他所有乐器，只是在音质稍微差了点，所以我觉得它不再是羽管键琴，而已经是一件全新的、革命性的乐器了，路西恩，你就从这件全新的乐器，真正开始自己的音乐之路吧。”

可以明显地看出，对于羽管键琴改造的成果，维克托是非常的满意，平常只是微笑，善于保持风度的他，充满了灿烂的笑容。

“既然是全新的、革命性的乐器，那应该是提出改进意见的维克托先生您给它取一个正式的名字。”一起到二楼琴房的路上，洛特笑着恭维道。

维克托看了路西恩一眼，慈和地笑着问：“路西恩，你觉得它该叫什么？这件全新的乐器，你也有很大的功劳，不如提出意见，让我们参考一下，莱茵先生觉得这件乐器的机械结构是所有乐器中最复杂的，充分体现了机械艺术的美感，所以该叫机械键琴，呵呵，他的小提琴演奏几乎是一门艺术了，可他取名字的能力，却……呵呵。”

维克托虽然没说完，但不管是路西恩，还是洛特、菲丽丝、希罗多德，都清清楚楚地知道，他认为莱茵取名无能。

“那维克托先生您和夏维尔先生呢？”路西恩没有直接说出钢琴的名字，而是略带好奇地反问。

“夏维尔先生觉得该叫击弦键琴，因为是结合击弦钢琴和羽管键琴改造而来的，呵呵。”维克托笑着摇了摇头，显然对这个名字不以为然，“我觉得该叫全键琴，因为击弦钢琴又叫小键琴，羽管键琴是大键琴，而这全新乐器的音域非常宽广，几乎包含了全部。”

“其实，你们都是取名无能吧……”

这是路西恩、洛特和菲丽丝等心里几乎同时默默陈诉的事实。

路西恩想了想，实在不能接受那三个名字，于是没有客气地说道：“其实，羽管键琴又叫拨弦钢琴，与击弦钢琴刚好有‘钢琴’这个单词相同，常常被简称为钢琴，而且这个单词充满了机械的味道，很符合莱茵先生的想法，还有强弱变化的意思，是这台全新乐器音色、音量的主要特点，因此，维克托先生，我觉得，不如直接就叫钢琴好了。”

由于单词与地球不同，路西恩只能混合了原本的想法来强扯一些理由。

“非……”菲丽丝总算听到了一个不错的名字，正准备赞同，可想到维克托先生还没说话，自己这样有失贵族风度，而且可能会违背维克先生的喜好，于是慌忙闭嘴，顿时，喜欢讽刺别人的菲丽丝，美丽的脸涨得通红，与她火焰般鲜艳的头发非常相配，看起来尤为漂亮。

洛特、希罗多德还好，只是点了一下头，就醒悟过来，好笑地瞟了菲丽丝一眼。

维克托抿了抿嘴：“钢琴，恩，好，非常好，包含了我和莱茵先生的想法，这样我们就不用再争论了。”

路西恩一窘，差点笑出来，原来维克托先生您让我取名，是因为与莱茵先生产生了争执，对名字的选择，谁也不服谁。

很快，到了二楼琴房，俊美近乎妖异的银发莱茵，穿着喜欢的红黑搭配，坐在“钢琴”前面，纤长的双手伸出，肩膀和手臂几乎不动，轻雅紧凑地弹着一曲柔和而动听的曲子，琴声细腻，像是夜晚的低语，又仿佛情人的呢喃，让听到的人内心一下就变得安静，沉浸在音乐的氛围中。

莱茵弹奏的钢琴曲的魅力，让路西恩、维克托等人都没有出声，静静地听着他弹完，才轻轻地鼓起掌来，仿佛鼓掌的声音大一点，都会打破这音乐带来的平静美好氛围。

“莱茵先生，想不到除了小提琴外，您的小键琴演奏也这么出色，不比西尔维娅女士差！”菲丽丝的脸再次涨红，双眼放光，有点激动地赞美道。

莱茵刚才正是在用一首击弦钢琴（小键琴）的曲子来试验“钢琴”在这个音域和音量的效果，听起来毫无瑕疵，而西尔维娅则是阿尔托弹奏小键琴最出色的音乐家。

因为小键琴适合琴房、客厅、卧室等室内演奏，音色和适合的曲子等又深受贵族夫人、少女们的喜爱，所以西尔维娅常常成为贵族家庭的客人，受邀参加伯爵、子爵等举行的宴会，甚至传闻她和娜塔莎公主是密友，有这样的背景，西尔维娅是音乐家协会地位最超然的一位音乐家。

莱茵站了起来，右手抚胸，微微鞠躬，像是一位音乐家在做最后的答谢，然后他笑着摇了摇头：“我只是技巧上比较成熟，在音乐上比起西尔维娅女士还差得很远，至少我是写不出来刚才那么优美的乐曲。”

一旁的路西恩看着灵魂图书馆内的《哈农钢琴练指法》《肖邦对钢琴指法的变革》《肖邦运指法探讨》等书籍，对比刚才莱茵演奏的动作，内心频频点头：“果然指法、旋律和乐曲都是受到乐器限制的，每当乐器有了新的改进，指法才会逐步地改变，最后形成不同的风格，而这台钢琴的音色、音量和音域已经接近现代钢琴，有八十八个琴键，有强音、延音等踏板，那最适合的还是各种风格的现代钢琴指法。”

在地球上，受小键琴等乐器的限制，最初弹钢琴是只用三根手指头的，直到巴赫将拇指和小指“解放”出来，它们才参与演奏，而之后，受羽管键琴音色、音量变化难以自如地用手指弹奏的力度来表现的影响，音乐家们是用颤音、回音等技巧性“装饰音”来代替音的延续和力度的变化，于是这时期的钢琴曲，包括巴赫的《平均律钢琴曲集》在内，充满了华丽的装饰音，无法突出纯净的旋律，也少有洪亮、急促的乐音。

直到钢琴真正诞生，钢琴的乐曲、指法等才开始有剧烈的变化，比如肖邦对拇指和小指的第二次“解放”，让它们也能上黑键，比如肖邦独创的滑指、垫指等指法。

路西恩静静站在旁边，看着《哈农钢琴练指法》等现代钢琴指法入门时，维克托已经和莱茵商量好了，就用“钢琴”称呼这件全新的乐器。

“路西恩，你过来，坐到钢琴前面，我教你基本的指法。”维克托忽然喊着路西恩。

路西恩有点忐忑，有点小激动地快步走了过去，坐到了琴凳上，可刚一坐上去，就觉得有点不对，按照指法入门的描述，自己相对钢琴的高度似乎低了点，于是忙向旁边的维克托道：“维克托先生，能将琴凳调高吗？或者换一个高十厘米的琴凳吗？”

维克托有点奇怪：“路西恩，你比莱茵先生没矮多少，这琴凳应该正好合适。”

路西恩伸出手，示意给维克托看：“这个高度，只适合用手指和手腕发力，等我需要用前臂、后臂、肩膀的摆动来弹奏的时候，就很僵硬了，而且距离也远了一点，手伸得太直，不够灵敏。”

“胡闹！路西恩，赶紧将你从酒馆、街边学到的不正式的、错误的弹奏方式忘掉！”维克托难得地呵斥了路西恩，免得他走上错误的道路，“刚才你没看到吗？莱茵先生就只是用手腕和手指来弹奏的，什么时候会用得到的前臂、后臂和肩膀？！”

路西恩猜到维克托会有这样的反应，因为现代钢琴指法的一些变化，是同时期一些著名钢琴家难以接受的，像李斯特等人用前臂、后臂和肩膀的摆动，以及高高向下的自由落体力量来产生钢琴气势磅礴的效果和更强烈的音色时，就曾被批评这不是在弹奏钢琴，而是在“砸钢琴”。

“路西恩，不要妄想所谓的不受拘束的酒馆、郊外风格会胜过正规的、完善的音乐教育，如果你不能改正这些缺点，你将只能成为吟游诗人，而无法成为合格的乐师。”一直讨厌路西恩的希罗多德，终于抓住一次机会奚落路西恩。

洛特和菲丽丝虽然对路西恩被维克托先生训斥，心中有点欣喜，但初学者犯什么错误，都是能够理解的，并不觉得意外。

早有准备的路西恩不慌不忙地解释：“维克托先生，我想演奏的技巧和风格，应该是和乐器配合的，而这钢琴是全新的乐器，听你们这段时间的介绍，它有着无与伦比的强烈音色、音量和稳定音质等，为什么不能改变一下指法呢？为什么不能有手臂的力量呢？”

“刚才维克托先生您不是让我帮你找钢琴还存在的问题，指法与乐器不配合的问题难道不是吗？”

听着路西恩条理分明，道理清楚的解释，维克托觉得荒谬之余，竟然有点无法反驳，倒是一旁的莱茵，上前走了一步，笑道：“维克托先生，您忘了，几十年前‘一指’和‘五指’的解放吗？指法本身就是在改进的，而且在乐器有了明显改变的情况下。我支持路西恩。”

“既然莱茵先生都这么说了，那我们就尝试探索指法的改变，但这条路走下去，如果走错了，路西恩你将浪费大量的时间来忘记已经养成的习惯，然后重新探索和学习，对你来说，这是非常艰难的一件事情，你愿意这么做吗？”维克托沉思了好一会儿后，慢慢开口。

路西恩坚定地点头：“我愿意这么做，维克托先生。”

“不清楚自己力量和事情困难的小丑！”希罗多德、洛特和菲丽丝心中都忍不住骂道。

第三十九章 夜晚的“访客”

接受了路西恩和莱茵的建议后，维克托拿出一首非常简单的曲子给路西恩识谱，这是他专门为自己音乐学生写的钢琴入门曲，因为需要简单，所以没有太多华丽的装饰音，在原本羽管键琴上弹出来时，受限于其缺点，只能勉强算做能听，而在目前的钢琴上演奏，则有着一种旋律如歌，纯粹美好的感觉，虽然还称不上名曲，但也足以流传开了。

随着灵魂和精神力经过冥想法锤炼而强大，路西恩现在的记忆力是越来越好，即使只有几天的音乐基础，也在十遍之内就完成了初步识谱，与洛特、菲丽丝等从小受到音乐熏陶的贵族学生相差不多，让维克托脸上再次露出欣慰的笑容。

“好了，路西恩，你自己尝试弹奏一下前面部分的弦律，别紧张，第一次出现什么状况都很正常，但一定记得保持指法，不能一慌乱就胡乱动指，只要指法不出错，多练习一段时间，就能掌握住这首曲子了。”维克托将基本指法要点给路西恩讲了之后，竟然直接让路西恩开始弹奏，完全不像路西恩脑海里钢琴指法入门教程一样，有一个循序渐进熟悉指法、琴键的过程。

当然，这首乐曲很简单，这样的直接练习和钢琴入门教程前面部分结合起来同时学习类似，思维、逻辑简单的小孩子学起来或许会很吃力，可对路西恩这种成年人，只要经过大量的练习就能适应下来。

路西恩双手就像握着个鸡蛋般放在琴键上，看着摆在面前的乐谱，脑子里迅速回想了一遍，接着就按了下来，开始弹奏。

一个个音符间断地传出，路西恩非常吃力地弹着，记忆的时候觉得非常简单，但真正弹奏起来，就发现非常吃力，自己明明记得该弹奏哪个音符，却对应不上琴键，等对应上了琴键，想要指挥手指去按时，又要回想指法，不能出错，该用哪个指头必须准确，等弄明白了这些，手指的伸出又似乎不太协调。

于是路西恩前面一个音完了很久后，才响起另外一个音，让琴房响起了断断续续如同人死前交代遗言的声音。

还好路西恩经过施法专注的训练，以及这么多危险状况、死人场面的熏陶，哪怕弹得再慢，也没有慌张，没有急急忙忙去赶音符以至于错音、混音、急音，整段弦律还称不少噪音。

一边的洛特、菲丽丝和希罗多德，含着浓浓笑意地听着，并没有嘲笑的意思，因为当年他们第一次弹奏时，也是这样，甚至比路西恩还差，嘲笑路西恩就等于嘲笑自己。

这首曲子并不长，可一分钟左右的弦律却被路西恩足足弹出了三分多钟，等弹完之后，路西恩才发觉自己背后出了一层冷汗，额头同样是密密麻麻的汗珠，竟然有在下水道施法杀人时的感觉了。

啪啪啪，维克托率先鼓起掌来，安慰和表扬着路西恩：“虽然路西恩你弹得很慢，很差，但是我见过的普通初学者中，唯一一个能第一次弹奏就保持音符没有出错的，这份冷静，能够让你更快地掌握钢琴指法，不过有时候，弹奏乐曲，需要投入对音乐的感情，太过冷静也不好。”

莱茵、洛特等跟着鼓起掌来，他们算是见证了路西恩第一次的演奏，只不过要想洛特、菲丽丝等人出口赞扬路西恩，那是不可能的，贵族以及先学者的自矜和骄傲让他们根本不觉得这算什么，尤其希罗多德还非常讨厌路西恩。

等维克托说完，作为羽管键琴、小键琴同样出色的演奏家，莱茵点评了两句，指出了路西恩目前的问题：

“路西恩你的记忆力非常好，等再学习和弹奏几次后，应该就能记住琴键的位置，即使是练习到一看见乐谱或听到音乐立刻本能反应过来的程度，相信也要不了一个月，但我注意到，你双手的协调性比较差，也就是说，你想的音符不能最快反应到双手的动作上去。”

“这首乐曲还很简单，等以后你遇到技巧性强，充满了华丽装饰音的乐曲时，遇到左右手配合的复杂音乐时，就更加困难了，而且现在这台钢琴，有强音踏板、延音踏板等，除了双手的协调性外，双脚的协调性也要练好。”

“当然，这是熟练的问题，只要你能刻苦去练习，最快两三年，最长不超过十年，就能成为合格的乐师了，至于是否出色，还要看你有没有音乐天分。”

路西恩虽然知道即使有名师指点，练好一件乐器也是需要下漫长苦功的，但想着靠成为乐师赚取目前生活费用、施法材料费用、魔法实验器材费用的他，难免有点小小的失望：“维克托先生、莱茵先生，没有更快成为合格乐师的方法吗？”

“除非你是音乐上真正的天才，对音乐有着无与伦比的理解，那几个月或许能掌握好一件乐器，但很可惜，你不是。所以扎实的基础，漫长的练习是你成为合格乐师的唯一办法，我可不想以后听人说维克托先生的音乐学生是一个连钢琴都弹不好的笨蛋。”善于讽刺别人的菲丽丝，听到路西恩的妄想后，终于忍不住斥责了他一句。

希罗多德笑着听菲丽丝说完，才装作好意地道：“路西恩，必须双脚稳稳地踏着坚实的大地，才能走得更远、更快。”

“是啊，路西恩，你才开始学习，不要小看了学习乐器的难度。”洛特对路西恩不像另外两人那么厌恶，只是跟着规劝了一句。

莱茵露出笑意：“年轻人有理想，有冲劲是好事，不过乐器的练习都是需要无数次的，别看我善于演奏小提琴、羽管键琴、小键琴和竖琴，但那可是漫长时光堆积出来的。呵呵，其实也有一个办法，可以让你最短时间内掌握好一件乐器，那就是激发你的血脉力量，成为骑士，那样对身体的控制，对双手、双脚的控制就会变得非常强，协调性自然就好了，再配合上你不错的记忆力，或许一两个礼拜就能成为合格的钢琴演奏者。”

“当然，具体你要花多长时间来激发血脉力量，是否比几年、十几年还久，我就不清楚了。”

“哈哈哈。”莱茵幽默的结尾话语，让维克托、洛特等人都忍不住大笑起来，激发血脉力量有多难，看看公国的骑士数量就知道了，无论洛特、菲丽丝，还是希罗多德，更是骑士道路上的失败者，觉得自己坚持下去没有希望成功，才转而追寻音乐家道路的，以路西恩的年纪，想要激发血脉力量，还不如期望自己是音乐天才。

维克托收起笑容：“如果只是想弹好一首复杂的乐曲，那你每天练习四小时，三四个礼拜不间断，应该能勉强合格，但这有什么用？好了，路西恩，踏踏实实学习钢琴吧。”

路西恩只好点了点头，心中默默算了下自己的收入和支出，每月十个银纳尔的薪水，其中要交三个银纳尔给艾丽萨大婶家，作为自己一个月的餐费。

虽然自己很想念前世包括西餐在内的美味，想尝试做些好吃的东西慰劳自己，但正处于魔法、音乐学习入门的关键时刻，实在不想分出更多的心思去操劳这些。

而剩下七个银纳尔，等这段时间阿尔托城内的紧张过了，大概每月要花费五到六个银纳尔来买魔法材料，至于重新修建一个秘密的魔法实验室，以及购置里面的玻璃瓶、玻璃杯、火炉、特质罐子等物品，就更是一笔大支出了，很可能将自己从黑帮打手、邪教徒身上弄到的银币全部投进去。

当然，这些魔法实验需要的器皿，尤其是玻璃制品，是非常敏感，以自己的状况，一旦购买，很容易被人怀疑与魔法实验有关，这让路西恩很头痛，不知道该怎么解决。

另外路西恩还打算买两件染黑的亚麻成衣，以及一些破旧布料和缝衣针、线等，用来自己缝制一件有套头兜帽的长袍，便于有时候隐蔽活动，同时，还要在布腰带内衬缝制上一排排小小的口袋来分别装不同的施法材料，免得以后施法材料多起来，就难以分辨和携带了。

对于这件事情，路西恩只能以自嘲来缓解郁闷：“生活的压力，让我这魔法师都开始学习起针线了，这是什么世道啊。”

……

几天之后的夜晚，路西恩正在用灵魂图书馆再次解析“霍曼兹的呛咳”，以求在无法施法的情况下，将它熟悉、熟悉再熟悉。

除此之外，路西恩主要在研究精神力的运用，结合以前的知识，在变动频率等方面下工夫，欣喜地发现可以在目标人物身上留下难以察觉的微弱精神力印记。

而在弹奏钢琴上，自己果然像莱茵所说的一样，经过最初记忆力带来的快速进步后，双手的协调性成为了目前最大的难度，依旧在练习那首入门曲。

忽然，路西恩精神力隐约感觉到有什么事物在快速靠近。

于是路西恩立刻停止所做的一切，看了看四周，见所有事物都藏得好好的，才小心翼翼地下床，做好施法准备。

紧接着，关着的木窗上响起了咚咚咚的敲击声，三下之后，路西恩反锁的木窗就莫名其妙的自己打开了。

“开关术！”

熟悉的魔法波动，让路西恩一下就高度戒备起来，同时升起了期盼，自己总算要看到别的魔法师，或者魔法学徒了？

一道黑影从打开的木窗飞了进去，落在木桌上，发出沙哑难听的呜呜呜声音：“小子，为什么不给高贵的多罗大人开门，要让我自己动手？”

路西恩有些惊讶，这竟然是一只黄褐色的猫头鹰，它看起来普普通通，但却将尖嘴抬起，发出人声，做出高傲的模样。

“魔宠？还是变形术？”

见状，路西恩心中一动，做出极端害怕的模样，往后退到床上，瑟瑟发抖。

对于路西恩这样的表现，这奇怪的猫头鹰，似乎很满意，忍不住在木桌上来回踱了两步，然后才继续做出傲慢的样子：“小子，多罗大人知道你很害怕和崇拜我们这些神奇的、高贵的生物，但我只是来问你一些问题的，只要你老老实实回答，多罗大人不会伤害你的。”

“我问你，你小屋旁边的女巫被烧死后，还有其他魔法师来找过她吗？”

第四十章 深夜敲门者

路西恩从这猫头鹰说话的语法上，判断它不是魔法师变形的，而是一只魔宠，每一位魔法学徒开始学习魔法后，只要有施法材料，就能够召唤出来并订立魔法契约的魔宠。

施法材料不同，召唤出来的魔宠就不相同，有猫头鹰、猫、乌鸦等普通生物，也有仙女“龙”等魔法生物，等订立魔法契约后，每一只魔宠和主人就会建立密切的、神秘的联系，能够让主人获得自身部分能力，而自己也可以借用主人的某些适合自身的魔法。

比如召唤了一直猫做魔宠，那魔法学徒的敏捷就会提升到高阶骑士侍从的程度，而且还会获得夜视能力，猫则能借用学徒级魔法中类似于“禁光术”、“保存器官”等的魔法，以及死灵系的魔法，然后还可以获得说话和简单思维的能力。

不过魔宠能够借用的魔法数量和次数，取决于主人的精神力能够连续施展的魔法个数，当精神力不足以连续释放两个魔法时，魔宠就无法借用了，而且主人从魔宠那里获得的能力，将不会随着魔宠等级的提高而提升，如果魔宠死亡，或者魔法契约解除，那获得的能力也将消失，甚至会有一定程度的、可以恢复的下降。

所以路西恩一直没有打定主意召唤魔宠，虽然长期来看，它相当于自己多了个分身，而短期看，则能提升自己的实力，但自己情况特殊，建立这种神秘的联系，很可能会暴露自己最大的秘密。

看着那奇怪的猫头鹰多罗，路西恩装作非常害怕地回答：“没有，真的没有魔法师来找过女巫，至少，我没有见过。”

猫头鹰拍了拍翅膀：“很好，你没有撒谎，根据多罗大人的观察，确实没有其他的魔法师先生来找过女巫，下面，第二个问题，你和教堂守卫下去寻找女巫的魔法实验室时，看到了什么东西，发生了什么事情？”

“一只猫头鹰也懂得先拿自己知道的问题来诈人了……”路西恩心中暗骂了一声，然后将当时下去遇到的事情，除了自己灵魂突破界限改成了趁加里不小心激发了真理圣徽外，原原本本地讲了出来，至于灵魂图书馆在魔法书和笔记毁灭的同时，将它们记录下来的事情，自己不提，根本没人能想到。

“这真是一场悲剧！”猫头鹰多罗情感激烈地叹息着，然后扑腾了两下翅膀，“很好，你的回答多罗大人很满意，晚安，小伙子。”

然后它很快地从开着的木窗飞了出去。

看着猫头鹰离开，路西恩脸上的害怕、慌张立刻消失，直接将蜡烛吹灭，然后快速地换上了自己才缝制成功不久的带着兜帽的黑色亚麻长袍，悄无声息地开门、出去、合拢。

外面夜色漆黑，阿得让这个贫民区已经没有了灯火，路西恩将自己的精神力蔓延开来，很快就感应到了猫头鹰多罗身上自己悄悄留下的一个微弱的、别人难以发觉的精神力印记。

这是最近无法练习施法的情况下，路西恩结合以前的频率、波动、雷达知识，对于精神力印记的一种变化使用，对付正式的魔法师肯定没有效果，但魔法学徒、魔宠，只要稍微大意，就很难发觉自己被留下了精神力印记。

“还好，这猫头鹰飞得并不算太快，还在我的精神力感应中，从它的等级看，它的主人应该还是魔法学徒。”路西恩微微松了口气，在黑暗中快速地奔跑着，一旦超过五百米，路西恩的精神力就无法感应到那以特殊频率波动的精神力印记了。

虽然猫头鹰的主人只是魔法学徒，但就这样跟过去，路西恩还是有一定危险的，毕竟那边是什么状况，还有没有其他魔法学徒，甚至魔法师在，自己都不清楚。

不过这一定的危险，对于很想接触魔法师圈子，然后找到能够光明正大学习魔法的地方的路西恩来说，还是值得去冒的，自己等等小心地观察，再决定行动，而且，自己身上还有“冰雪复仇者”这枚二级的魔法戒指。

猫头鹰多罗不知道自己被路西恩留下了精神力印记，没有用劲全力地飞，而且相反地，还为了不在教会控制的阿尔托引人注目，飞得很小心，很诡秘。

可就算这样，它的飞行速度，还是胜过了路西恩不敢全力奔跑的速度。

于是在追踪了十分钟后，路西恩已经被猫头鹰多罗拉开了近四百米的距离，这还是它偶尔停住躲藏，或者装成普通猫头鹰飞行。

但就在这时，猫头鹰多罗双翼一收，在黑夜里毫无动静地滑入了一扇窗户内。

路西恩跑到近处后，放慢速度，悄悄地绕到了这栋建筑物的旁边，然后非常惊讶地看到了这建筑物的招牌：

“铜冠酒馆”！

“难道是佣兵、冒险者们中混杂有魔法学徒？”路西恩心中疑惑地想着，注意到那扇窗户是铜冠酒馆二楼最左边房间的，是一个非常便于逃跑的位置。

将冰雪复仇者戴在左手食指后，路西恩绕到了铜冠酒馆后门，低声念出拗口古怪的单音节词，没有用施法材料，就在门上留下了一道淡淡的阴影。

“静寂门户”，幻术系学徒级魔法，能掩盖开门、关门的声音，作用时间最长一个小时，但在这一小时内，可以随路西恩意愿而解除。

接着，路西恩等了几秒，继续施展不要施法材料的“开关术”，一道透明不可见的光芒从手中射出，打在了门上，这结实的木门没有任何声音地开了一道缝隙，让路西恩悄悄闪躲了进去。

将后门重新关上，路西恩直接解除了“静寂门户”，免得被人发现魔法的波动。

即使是酒馆，目前这个时间，铜冠里面也安静了很多，尤其后门附近，更是如此，这让路西恩能悄悄闪避偶尔经过的人，往二楼走去。

静静停在那房间不远处，路西恩通过那微弱的精神印记，勉强听着房内的说话声。

过了一会儿，路西恩微笑起来，将兜帽拉得更低，走到了房门前。

……

在凉爽的房间内，斯迈尔靠在一张能够前后摇晃的躺椅上，仔细听着自己的魔宠猫头鹰多罗的汇报，手中端着一杯琥珀色的酒。

“多朗甜酒”，酒精含量少，有显著地帮助睡眠的作用。

猫头鹰语法古怪的叙述，斯迈尔已经很习惯，没过多久就将事物完全弄清楚。

他闭上双眼，沉思了一会儿，又问起了当时路西恩的反应，等听完猫头鹰多罗的描述后，揉了揉自己的额角：“看来他确实和女巫没什么关系，可这样一来，就找不到那位自称来自大陆魔法议会总部的先生了，哎，难道还要继续躲躲藏藏……”

就在他感叹的时候，忽然，房门上传来了咚咚咚、咚咚咚的敲门声。

斯迈尔猛地站起来，表情凝重，声音努力缓和地问道：“谁？”

而猫头鹰多罗则一下飞到了床上，躲到了毯子里，低声念着：“会是谁，会是谁，是来烧烤多罗大人的吗？”

门外一个古怪的、低沉的、沙哑的声音响起：“我找斯迈尔先生还有猫头鹰多罗。”

“什么？！”猫头鹰多罗在毯子里叫道，差点带着毯子一起飞起来。

斯迈尔的魔法已经蓄势待发，可门外那人的神秘、诡异，让他不敢贸然动手：“我是斯迈尔，不认识什么猫头鹰多罗，你到底是谁？！”

“我是一位魔法师，偶然认识了女巫。”那沙哑低沉的声音平淡地述说着，“我一直在暗中观察女巫废墟，想找到那位来自大陆魔法议会总部的先生的下落，很不巧，今天看到了你的魔宠多罗，并听到了它的问话，于是我一路跟踪了过来。”

“什么？竟然是因为多罗大人我？！”猫头鹰多罗不敢相信地乱叫，然后情绪非常激烈地感慨：

“这真是一场悲剧！”

见对方没有直接打进来，斯迈尔略微放松了一点，要是教会的人来，哪里会这么客气，再听到对方魔法师的身份，自然而生了一些亲切感，但他并没有因此放松戒备：“那你自己施展开关术进来。”

虽然历任教皇改造了神术的基础部分，但神术的本质并没有变，还是来自于“神的恩赐”，基础部分的变化则是让以前需要更高等级才能获得的部分神术降低了要求，更多的新神术被恩赐下来，熟练掌握需要很长时间的部分神术变得更易于掌握，因此，从施法中能明显地分辨出是魔法师，还是牧师。

一阵魔法波动传来，门缓缓打开，而斯迈尔则要抓住对方刚刚施展完魔法，还处在缓冲期的机会，施展魔法，先将对方捉住，即使他是好意，也得自己占据主动。

可是，随着门缓缓转动传进来的，还有一阵极端冰冷的、恐怖的魔法气息，像是一个非常强大的魔法在蓄势，并刻意散发出来。

“正式魔法？”斯迈尔明显地发现，这魔法气息远远超过自己会得任何一个学徒级魔法，“您是正式魔法师？”

门彻底打开，斯迈尔看到了一位穿着黑色长袍，兜帽将面目完全掩盖在阴影中的神秘人，那股恐怖的、冰冷的魔法气息就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

而路西恩也看清楚了这位魔法学徒，正是自己以前在铜冠酒馆见过的那位鹰钩鼻、黑色紧身长外套的阴沉男子。

第四十一章 魔法学徒圈子

斯迈尔看着这位浑身上下笼罩在黑色长袍里面的神秘魔法师，看着兜帽造成的阴影覆盖住他整个下半张脸，顿时就觉得对方有说不出的阴冷、邪异，幽深恐怖得像是看不到尽头的深渊，给自己很大的压力，要不是知道这是在教会控制之下的必要装扮，斯迈尔都可能认为对方是古代魔法师里面专门研究禁忌魔法的黑魔法师了。

戴上“冰雪复仇者”之后，路西恩就发现有源源不断的冰冷涌入自己的身体，让自己的灵魂如冰一样清醒、冷酷，意志像山一般厚重无法移动，普通的作用于灵魂、意志或者精神、心灵的学徒级魔法，都不会产生任何作用，而且这种意志还能仿照正式骑士爆发气势，略微展现一点出去，用来震慑他人。

路西恩缓缓走进房间，并随手将房门关上，然后就仿佛回到了自己家里般，在斯迈尔戒备的目光中，随意地找了张凳子坐下，似乎完全不将斯迈尔放在眼里，等坐好之后，路西恩才用刻意扭曲过的声音回答：

“我几个礼拜前偶然认识了女巫，并通过她知道了有一位来自大陆魔法议会总部的魔法师在阿尔托，对此，我很期待，于是约好了时间，准备见见那位魔法师。你应该能理解，躲躲藏藏、随时怕被教会发现的生活是多么的痛苦，我非常想去魔法师能自由学习魔法的地方，可惜，还没到约定的时间，女巫就被教会给烧死了，因为担心教会在暗中监视着女巫的废墟，所以我只是同样暗中地观察，准备等事情过去一段时间才去询问那位叫路西恩的小伙子，结果遇上了你的猫头鹰多罗。”

至于斯迈尔问的自己是不是正式魔法师的问题，路西恩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像是从来没听到过。

而看起来，对于这种魔法学徒的隐秘聚会，女巫觉得很正常，加上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消息和材料，因此没有在魔法笔记上记载，毕竟那是以记录自己学习魔法心得为主的笔记。

听了路西恩这样的回答，斯迈尔长长地松了口气，因为相同的遭遇，相同的心情，相同的魔法师身份，都让双方的关系变得紧密，在阿尔托的魔法学徒、魔法师们，就像在绝境里挣扎求生存的小人物，一旦发现同类，总是先想着联合起来，而且一位正式魔法师，真要做杀掉自己、抢劫自己财物之类的事情，刚才直接下手就行了，自己怎么可能防御得了正式魔法。

他斟酌了下语言，急促开口：“魔法师先生，如您所见，我认识女巫好几个月了，并且邀请她参加了我们阿尔托一些魔法学徒的隐秘聚会，接近一个月前，她忽然告诉我们，她认识了一位古怪的、正式的魔法师，想更进一步地接触，要是对方可以信任，就介绍加入我们，不久，她就非常欣喜地告诉我们，对方是来自大陆魔法议会总部的正式魔法师，那里可以光明而自由地学习魔法。”

“对于这件事，我们这些魔法学徒都非常振奋，让女巫邀请对方来参加我们的聚会。魔法师先生，我们也一样讨厌躲躲藏藏、随时可能被教会发现的生活，也想通过这位魔法师，前往大陆魔法议会总部。不过，对方因为有事耽搁，第一次没能参加，只是委托女巫送了一本《奥术》期刊过来，是二十五年前的一期，看了这本期刊，我们都相信了真的有大陆魔法议会存在，因为上面的内容，是我们无法想象，甚至很多无法看懂的。”

“可我们约好的第二次聚会还未到时间，就传来了女巫被烧死的消息，因为只有我认识女巫，于是确认了教会没怀疑我之后，我就匆匆忙忙从紫百合区住到了铜冠酒馆，便于近距离观察和寻找女巫可能遗留的消息，以及那位正式魔法师先生的下落，同样的，因为担心教会暗中监视，我一直等了这么多天，才开始行动。”

路西恩注视着斯迈尔的表情，看到他回忆时的振奋、震撼、惊讶、失望、遗憾等情绪都非常真实，所说的也很符合逻辑，大概肯定了他话语的内容，心中略微失望，本以为会打听到大陆魔法议会的事情。

平复了下心情，路西恩缓缓开口：“真是遗憾，或许女巫就是在与那位魔法师见面时被教会一起抓住的。一位魔法学徒，哪有一位来自魔法议会总部的正式魔法师能够引起教会的注意和重视。”

斯迈尔点了点头：“我也这么想，真是遗憾啊。”失望的表情难以掩饰。

而猫头鹰多罗吵吵嚷嚷地说着：“这真是一场悲剧！”

“对了，你刚才说的那本《奥术》期刊在哪里，能给我看看吗？”路西恩问起了另外一件重要的事情。

斯迈尔苦笑起来：“魔法师先生，让您失望了，这本期刊我们是轮流收藏，现在没在我手上，呵呵，上面很多文章，每一个单词我都认识，可连在一起，我就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了，或许只有您这种正式魔法师，才能看得懂，要是您不介意，不如参加我们的隐秘聚会，到时候就能看到了。”

见自己说出事情后，这位正式魔法师在强大的实力压制下，也没有任何危险的举动，斯迈尔觉得他是可以信任的，不是那种心性残暴、有不好目的的邪恶魔法师，于是大胆地邀请路西恩参加自己这边的隐秘聚会，到时候如果能够向这位魔法师先生请教，自己魔法上的一些难题说不定能得到完美的解决，让自己的实力增长。

路西恩仔细想了想，觉得有“冰雪复仇者”戒指在身上，自己有一定的自保实力，而且和其他魔法师、魔法学徒交流，对于自己魔法的学习有很大帮助，加上在教会控制之下，魔法学徒、魔法师们之间都有天然的亲近感，因此路西恩认为有必要冒一定危险去看看，于是问道：“你们这个隐秘聚会，都做些什么？”

见神秘魔法师先生语气松动，斯迈尔一下振奋起来，慌忙解释：“因为阿尔托曾经是古代希尔凡纳斯魔法帝国最后的核心，在这里隐居有很多魔法师，他们秘密地教导着学徒，维持自己魔法的传承，而且由于这个名声，瓦欧里特公国各处偶然得到魔法传承的学徒们也常常前来，寻找各种关键的魔法材料，寻求指点等。”

“不过教会控制之下，每位魔法师、魔法学徒最初都很难遇到对方，后来才渐渐在购买材料、附近遗迹冒险时偶然遇到，留下了彼此联系的秘密方式，于是在阿尔托，因为各种偶然关系形成了不同的魔法圈子，每个圈子常常举行隐秘的聚会，用来交换魔法材料，讨论魔法难题等。”

“我们这个魔法学徒圈子，是七八年前，几位魔法学徒在梅尔泽黑森林深处冒险时偶然遇而建立的，每两个礼拜举行一次秘密的聚会，之后，最初的那几位魔法学徒，又陆续将自己遇到的其他可以信任的魔法学徒介绍进来，因为人越多，越容易找到自己需要的材料、魔法、魔法阵、魔法药剂等，也能够更好地讨论魔法问题，恩，聚会时，都会像魔法师先生您这样打扮，除了介绍进来的人之外，都不认识对方，不知道对方的身份，也不清楚对方背后是否还有其他魔法圈子。”

“如果魔法师先生您能够加入我们这个圈子，相信以您的实力，一个能够成为这个圈子的核心，我愿意为您介绍和担保。”

有这样的隐秘聚会，斯迈尔也曾经见过学徒级的魔法物品，甚至别人得到传承时获得的正式魔法物品，因此，在经过了最初的慌张和兴奋后，他开始有些怀疑对面黑袍法师的真正实力。

不过，对方能够轻松从容地跟踪魔宠多罗，没有任何动静地找到自己，还是让斯迈尔决定将他当成正式魔法师，到了聚会上，再通过魔法问题来判断也不迟。

知识，永远是判断一位魔法师实力的最佳标准！

需要魔法材料、魔法药剂等，以及那本《奥术》期刊，让路西恩坚定了参加这个魔法学徒隐秘聚会的决心：“你们什么时候举行聚会，在哪里？我的魔法实验室不久前受到了破坏，需要一套完整的魔法实验室器皿，如果能够提前准备好，我会很乐意参加的。”

斯迈尔笑了起来：“这个礼拜六晚上，我们将有一场聚会，具体是在下水道哪里，还没有决定，还请魔法师先生您给我留下联络的方式，等礼拜五晚上确定后，我直接联系您。”他努力使自己的笑容善意而诚挚，可惜鹰钩鼻和阴沉的气质稍微破坏了点气氛。

“不要去下水道，最近那里出了件大事，教会正严密地监控下水道。”路西恩用沙哑地声音提醒，“不要问是什么事，也不要问我是怎么知道的，你们确定好地点和时间后，在女巫废墟对面第八栋房子的墙角，用简单的图形记号画出来，我会看到的。”

那里就是艾丽萨大婶家的隔壁，路西恩去吃饭时，能够直接看到，不用担心刻意去看被人发现身份。

“什么，下水道被教会严密监控？！”斯迈尔非常吃惊，接着后怕起来，要不是遇到了这位神秘的魔法师先生，自己和同伴们恐怕就非常危险了，因此，他心里对路西恩更加信任了一点，少了很多戒备，“好的，魔法师先生，我们约定一下每个图形记号的意思，还有，您怎么称呼？用代号就行了。”

约定好图形记号代表的意思和问过斯迈尔的姓名、代号后，路西恩站起身，拍了拍黑色长袍：“可以称呼我为‘教授’，对了，我最近的一个死灵系魔法实验，需要黑色尸菇和怨灵粉尘，你们也可以提前准备好。”

“‘教授’？什么意思？”斯迈尔看着路西恩缓缓走到门边，拉开房门走了出去，又轻轻合拢，就像刚拜访完朋友的随意态度，“教和授两个单词简单地连在了一起，是新创造的单词吗？完全无法从他这个称呼判断他平时的身份啊。”

第四十二章 隐秘的聚会

将斯迈尔的房门关上后，路西恩精神力集中，改变猫头鹰多罗身上微弱精神力印记的结构和频率，让它直接消失掉，因为等自己一离开，斯迈尔肯定会仔细检查多罗，以找到它被跟踪的原因，路西恩可不想这么快就让自己独特的精神力运用技巧被发现和破解。

依然是小心翼翼地走到后门，路西恩再次施展“静寂门户”和“开关术”，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铜冠酒馆，然后绕了一个大圈，才返回自己的小屋。

躺在床上，路西恩竟然有一种稍微安心的情绪出现，在教会势力强大的阿尔托，遇到魔法学徒同伴，就像在狂风暴雨中，有人一起合作面对，不用再孤独前行：“竟然都是魔法学徒，不知道阿尔托的隐居魔法师还剩下多少？”

……

接下来几天，路西恩过着自己规律无比的生活，清晨起床，锻炼一个小时的身体和练习剑术，然后去图书馆工作，有时看宗教典籍和游记，有时看乐理知识、记忆指法和识谱，有时则在灵魂图书馆内解析着法术、魔法阵的结构等。

皮耶鲁虽然很猥琐，但他陷入音乐世界的时候，是非常安静的少年，根本不会打扰路西恩的学习，而沃尔夫这段时间被邀请去了某个伯爵的领地演奏，没有来图书馆，其他音乐家、乐师和维克托谈不上是朋友，可也不是仇人，没那个时间来为难路西恩，因此路西恩过得非常悠闲。

唯一的小小遗憾就是，没能看见有“音乐百合花”之称的西尔维娅女士，一位二十四岁的未婚音乐家，皮耶鲁对她的容貌是非常赞赏，将她形容得仿佛是温文娴雅的绝色女神。路西恩没有什么觊觎之心，仅仅是被皮耶鲁那狂热的态度所感染，觉得很好奇，可惜西尔维娅擅长的是小键琴，出没于诸多贵族少女、夫人的琴房，很少来音乐家协会。

而到了下午，由于学习效果很好，路西恩在文字上的学习时间已经被压缩到了一小时，接着就是和洛特、菲丽丝一样识谱、看乐理知识，等到了四点，则开始长达两个小时的钢琴演奏练习，一遍一遍又一遍，路西恩心中藏着的坚韧、执拗在这件事上发挥得淋漓尽致，不练到自己满意，绝不停止，等到练习结束，路西恩才会哀叹，弹钢琴真是一份体力活，让自己浑身是汗，手臂、手指非常酸痛。

晚上，则是路西恩学习魔法、研究魔法的时间，不被任何事情分心。

到了礼拜五傍晚，去艾丽萨大婶家用晚餐时，路西恩注意到隔壁墙角的不显眼处，被人像小孩乱涂一样，画上了好几个简单的图形。

“礼拜六晚上十点，阿得让区最东边的第六栋废弃房屋前等我。猫头鹰。”

“猫头鹰”是斯迈尔的代号。

随意看了一眼，就解读出其内容的路西恩，表情不变，步伐依旧平稳地走入了艾丽萨大婶家。

……

第二天晚上九点三十分，柔美的银月、璀璨的星辰都被乌云所掩盖，夜色深沉而压抑。

路西恩穿好带兜帽的黑色长袍，检查了魔法材料的位置、数量，将“冰雪复仇者”戒指戴在左手食指上，然后仔细感觉了周围一番后，才小心翼翼地出门，溶入了夜色漆黑中。

在潮湿、沉闷的暖风吹拂下，路西恩用了二十分钟走到了阿得让区的最东边，找到了那栋被废弃的房屋。

呜呜呜的猫头鹰叫声传来，路西恩忙往房屋旁边那株高大的柳树瞧去，于是看到斯迈尔同样一身黑色长袍地站在树木阴影里，只不过斯迈尔已经将兜帽掀开，让路西恩能认出他，而猫头鹰多罗则悠闲地站在柳树上，观看周围的情况，为里面的聚会担任守卫。

“教授先生，您能来参加我们的聚会，是我们的荣幸。”斯迈尔将兜帽戴上，掩盖住了面容，语气中充满欣喜，“我已经给其他同伴讲过你的事情，他们非常高兴，想向你求教一些魔法难题，当然，这种指导，我们都会付出报酬的。”

“魔法难题？呵呵，看来他们还不太相信我是正式‘魔法师’。”路西恩心中好笑地道，虽然因为女巫只翻译了一个正式魔法出来，路西恩不清楚自己和正式魔法师在知识上有多大差距，但却肯定自己在这方面是胜过了绝大部分魔法学徒，从解析“冰雪复仇者”戒指就能看出，“好的，不过我比较擅长星相和元素系魔法，如果是这两方面的问题，我想我应该能为你们解答。”

听路西恩说得这么自信，斯迈尔对他正式魔法师的身份又肯定了一些：“教授先生，请跟我来。”

黑色的长袍在夜色里非常难以分辨，不过那废弃的房屋就在十几步之外，路西恩轻松地跟着斯迈尔走到了门前。

咚咚，咚咚咚，咚，咚……斯迈尔用奇怪的节奏敲着木门，然后学猫头鹰叫了两声。

等了五秒，木门缓缓打开，破烂的房屋内站着一位同样黑色长袍的人：“猫头鹰，这位就是教授先生？”

他的声音拗口沙哑，一听就是刻意改变过的。

“是的。”斯迈尔用同样低沉的声音简短回答，“教授先生，这位是‘火狼’。”

路西恩带着兜帽的脑袋轻轻点了点头：“你好。”左手则藏在袖子内，冰雪复仇者蓄势待发。

进了房屋的小客厅后，再经过一道门，就到了储藏室，这里有一个向着下方的楼梯。

“地下室！”路西恩猛地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要执著于在下水道修建魔法实验室呢？明明可以自己弄一个小的地下室，地面以下又不是只有下水道。

到时候完全可以在地下室内进行动静不大、魔法波动不大的魔法实验和施法练习，而那种动静很大的，则可以在梅尔泽黑森林里面找一个偏僻地方，再修建一个完整的地下实验室，每个礼拜去做一次实验。

地下室并不大，摆着十一张矮凳，中间围着一张长条桌，上面点着两根蜡烛，微黄的火焰摇晃中，将八位黑色长袍、黑色兜帽的魔法学徒映照得阴森恐怖。

在路西恩小心翼翼、高度戒备地走下来后，火狼和斯迈尔将地下室的入口关上，也跟着走了下来，坐到了空着的矮凳上。

斯迈尔站了起来，看了所有魔法学徒一眼：“各位，这位是教授先生，一位正式魔法师，有着渊博的知识和强大的实力。”

然后他对路西恩介绍着这些魔法学徒：“这是白蜜糖，晨星，驯鹿，白手套，栎树，贤者，水银，吊死者。”

路西恩点了点头：“很高兴见到各位，在开始之前，能否让我看一看那本《奥术》？”

贤者声音苍老地回答：“没问题，教授先生您随意看，我们自己先交流着。对了，我将您需要的一套魔法实验器皿带来了，如果等下您能指导我一个魔法问题，那这套魔法实验器皿就属于您的了，如果不能，那就需要三十个银纳尔。”

他一边说，一边将一本深黑色硬皮封面的图书递给了路西恩。

路西恩接到手上，并没有马上打开，而是仔细看了看封面。

让人目光仿佛被吸进去的深黑色中有无数璀璨的银白线条，它们结成了两个通用语文字“奥术”和几个指头大小的字：“神圣历790年第11期”，简单中带着深深的玄奥，而内文则是用的羊皮纸。

翻开目录，路西恩看到上面有二十四篇文章，其中第一篇是：《关于第五次寻找星球失败的几个问题的探讨》，心中一动，直接就翻了过去：

“道格拉斯先生确立的引力理论，能完美解释很多力场魔法，甚至大部分星相魔法的构造原理，并且通过这个理论，我们创造出了很多全新的、强大的魔法，是经典魔法体系两座巍峨宫殿中力场体系的主要基础之一。”

“借助引力理论，我们从星相变化杂乱无章的规律中，总结出了星球运动的三大定律，对‘占星术’、‘观星术’等预言魔法有着显著的指导意义。”

……

“但道格拉斯先生引力理论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未能得到证实，从引力理论，我们能推算出其公式，能够知道我们所处的大陆也是在一个星球上，它在自己转动，它在围绕太阳转动，而天空中的星球也都是在做着类似的运动。根据引力公式和星球运动定律的公式，我们能精确地算出这些星球的位置。”

“可是，当我精确定位，使用准备很长时间的空间跳跃魔法到达我测算出来的位置时，却看不到任何一个星球，也看不到我们所处的大陆。”

“这是为什么呢？应该在那里等待着我的，发出引力的星球，就像从来不存在。在那个位置，我能像在陆地上一样感觉到引力：可却是诡异到无法测算的引力，那些星球它们究竟在哪里？”

……

路西恩在知道天上的星辰还代表着命运的时候，就明白这个世界的星球有古怪，可没想到会古怪到这种程度。

第四十三章 名副其实的“教授”

翻了翻这篇文章中列举的公式，以及《奥术》期刊最后附录的公式符号代表的含义后，路西恩分析了这些公式，发现与自己知道的天体力学公式基本一致，也就是说，用它们算出来的结果，只要这位魔法师没有出现计算失误，应该比较准确，可是在那个准确的位置，却发现不了星球的存在！在大陆上都看到的！

“真是似是而非啊。”路西恩再次发出自己以前有过的感叹，然后将这篇文章浏览地看到了结尾。

沉思了一下，路西恩将这篇文章翻到第一页，想看看文章的作者是谁：“奥利弗·康斯坦丁，大奥术师，传奇魔法职业‘湮灭之手’三级。”

“竟然是大奥术师，同时也是传奇魔法师！”

路西恩再次升起惊讶的情绪：“看排列的位置，大奥术师在魔法世界的尊贵，应该还在传奇魔法师之上，而且两者可以同时存在，应该是不同的评价体系，恩，一个是对实力提升的分级，一个恐怕是从对魔法原理研究的贡献来看的。”

有了这个想法，路西恩快速地翻了翻后面，看那些文章的署名，果然基本都是：“八级奥术师，九环占星师”，“六级奥术师，八环元素法师”这样，肯定了路西恩的猜测，而且基本没有奥术等级超过魔法等级的，似乎在这上面的晋升更加困难。

看着那些九环、八环、七环的魔法等级心潮澎湃了一会儿，路西恩翻看起了后面那些文章，它们有：

《某些魔法中弦振动问题的研究》；

《微分法，或关于无穷级数的简述》；

《七桥问题的某种解决方法》；

《电和磁在魔法中互相转化时应该注意的几个问题的推导》；

……

《用新方法测定的一种新元素》

《永恒不变的问题：精神力究竟是以波还是粒子形式存在——以“心灵风暴”魔法做的实验研究》；

……

路西恩认真翻开期刊的表现，让斯迈尔、贤者、晨星等魔法学徒都暗自点头，这位可能真的是正式魔法师，当初拿到期刊的时候，自己等人就像斯迈尔曾经说过的一样，每个单词都认识，但它们连在一起，就不认识了，而吊死者、水银还是有所怀疑，毕竟没看懂又努力想看，也是这种状态。

花费了半个小时，大致浏览了一遍，路西恩对里面蕴含的知识有了一定的了然：

“从这些公式看，这个世界的奥术程度，短短三四百年，在数学、物理上恐怕已经达到地球18世纪中叶的水准，微积分初步建立，曲面、球面等几何问题的研究突飞猛进，力学和电磁学趋于完善，而且因为这个世界发展的诡异，很多东西是先应用后研究，所以某些方面的魔法是超过了地球科技的程度，比如空间跳跃。”

“元素魔法，也就是化学的研究程度上，则已经有19世纪初的水平，确定了地火风水不是元素，以及元素的标准，并开始了原子量的初步测定。”

“这些还是二十多年前的研究成果，到了今天，即使因为诸多类似‘星球存在’问题的疑难，阻碍了他们的发展，总体应该也有19世纪初期的水平了，化学可能更是达到了中叶的程度。”

因为是《奥术》期刊，路西恩反倒看得比较轻松，要是那种将奥术研究理论与魔法运用联系起来的期刊，就需要慢慢学习了。

不过，路西恩宁愿是那种期刊，因为可以最大程度地指导自己目前的魔法学习，自己和其他人不一样，应用的能力远远落后于基础和原理知识。

将《奥术》期刊合上，路西恩对猛然间全部望过来的魔法学徒们笑道：“我大致看了一遍，里面许多东西很有意思，这两个礼拜能将这本期刊放在我这里吗？”

“没有问题，教授先生，只要您能回答我的问题。”贤者发出苍老的声音，“因为这《奥术》期刊属于大家，而且您是第一次来，所以这次指导，不是私下纸笔的指导，而是直接交流，让大家都能听到，可以吗？”

“还是想试我的知识水平，呵呵，在这个世界上，我算是少有的怪胎，看你们怎么判断。”路西恩用古怪的声音回答，“当然，贤者，可以开始问了。”

贤者从随身带着的一个木箱里取出一大叠写满了单词、数字的纸，并让路西恩将《奥术》期刊翻到了第一篇文章：“教授先生，您说自己比较擅长元素和星相魔法，而我刚好有一个关于星相变化的问题想请教您。”

“拿到这本《奥术》期刊时，我就对第一篇文章的那些公式着了迷，它们仿佛能完美地解释星相图上的各种轨迹变化，但我只是一名魔法学徒，得到的又是古代魔法传承，对于这些公式，以及上面的理论，您能给讲讲吗，它们是怎样测算星辰轨迹的？”

这个问题，似乎在这个魔法学徒圈子里讨论了很久，得到了所有人的关注，目光全部凝聚了过来，安静无声。

路西恩听到他问出的是天体力学的内容，好笑地说：“你的问题很多，我只回答一个，就是关于这些公式各自代表的含义和基本的原理，你们要听吗？”

“是，教授先生。”贤者没想到这位不知道是否正式魔法师的神秘人，竟然真的能够指导，于是毫不犹豫地回答，而斯迈尔、吊死者等都同样地点了点头，毕竟第一篇文章上，“传奇魔法职业”六个字深深地吸引了他们的心灵。

路西恩拿起桌子上的羽毛笔，指着公式中的某个符号：“这个是引力常数的符号，而引力则是这些公式的根本原理。”

“什么是引力，当你跳起来后，不用飞行魔法会掉下来的力量，是苹果成熟自然下落的力量。这些事情，不是神所指定的，上下左右从来都不是独立的概念，而是相对的，只有受力，才会往某个方向移动，你们看到这些现象的时候，应该多想一些为什么……”

路西恩浅显地讲着公式，贤者、晨星、斯迈尔等人则迷茫地不时问出为什么，可都被路西恩直接回答：“这些是魔法原理的基础问题，如果需要给你们讲清楚，必须有很多前提、假设、相关知识，要从头讲起，就不是几个小时的问题，而是几年、十几年的事情，现在，你们知道使用结论就行了，不要问太多，等成为正式魔法师后再来研究。”

其实，路西恩自己现在很多东西也还处在知道结论，不清楚推导过程、证明过程的程度，哪怕是初中、高中的知识，需要慢慢学习图书馆里的文献和论文来弥补，所以在说上面那些话的同时，路西恩心里是默默地道：“真正的原因是，我也不懂！”

路西恩的这句话让贤者不由感慨道：“魔法的世界真是浩瀚深邃，蕴含了这个世界存在和运行的真理，我曾经以为自己对魔法有一定的研究了，今天听到教授先生您的指导和讲解，才发现自己连门都没触摸到。”

白蜜糖、吊死者、斯迈尔等人全部点头，虽然神秘人“教授”只是浅显地讲了应用的问题，涉及规律、定理等的部分，不过给出了结论，没讲为什么会是这样，可光是公式代表的含义，星球运动的规律，以及怎么应用公式，都让他们收获非常大，在解析和构造某些魔法和魔法阵上，光是现在想想，就觉得会容易很多。

随着路西恩讲完《关于第五次寻找星球失败的几个问题的探讨》文章所涉及的所有公式的大致应用，贤者忽然彻底沉默下来，接着猛地全身颤抖似地拿起羽毛笔，在纸上演算着什么，对旁边的事情不闻不问，仿佛完全沉浸入了奥术的世界里面。

而晨星、驯鹿、白手套、水银、吊死者等在星相魔法上有一定研究的学徒，也同样恍惚起来，拿出羽毛笔，在白纸上写出密密麻麻的公式、数据，开始计算。

只有白蜜糖、斯迈尔、栎树要好一点，他们在星相魔法上，只能勉强辨识几张星相图，可即使如此，他们都感觉得出来，刚才路西恩所讲的公式应用的内容背后，隐含着一个广阔无边、深邃奥妙、任何事情都有因果定律的神奇世界，那是属于奥术的世界。

“教授先生，之前我一直怀疑您不是正式的魔法师，现在我向您道歉，希望您能接受，您是我见过的知识最渊博、态度最和蔼、风度最好的魔法师，我甚至觉得，以您掌握的奥术和魔法知识，您并不是初阶魔法师。”白蜜糖是一位女性魔法学徒，之前一直很少说话，并且刻意将声音改变得沙哑如同老妇人，可现在，激动地道歉之下，却露出了少许本来的声音，只是略微的低沉、沙哑，带着女性独有的魅惑感觉。

而且她这句话，让路西恩、斯迈尔和栎树都听出了一个重要的信息，那就是白蜜糖背后还有一个魔法圈子，而且那个圈子里有着正式的魔法师，只不过白蜜糖这种魔法学徒往往得不到正式魔法师的指导。

路西恩用邪恶魔法师特有的阴笑声回道：“我接受你的道歉。其实我并不在意，不管别人怎么看我，我的知识、我的实力，都是我自己真实拥有的，不会因为别人的怀疑有半点折扣。”

路西恩没有问那个有着正式魔法师的圈子，因为从白蜜糖的态度可以肯定，他们也不知道大陆魔法议会总部的事情，也没有其他奥术期刊，所以，还是见习魔法学徒的自己，既然没有最想要的收获，就没必要去冒这个险，等实力足够了再去也不迟，真想要魔法材料，完全可以通过白蜜糖来中转一下。

见其他人还在沉迷中，白蜜糖和斯迈尔、栎树开始交换起某些魔法材料，路西恩看到有自己需要的，也以实验为借口，用银纳尔购买了一些。

过了快二十分钟，其他魔法学徒陆续清醒过来，以贤者最为激动，他站起身，以古代魔法师的礼仪，右手扶额，对着路西恩深深地鞠了一躬：“您是知识渊博的导师，您是魔法世界的领路人，我向您致以最诚挚的感谢。”

“教授先生，您对公式的讲解，让我解决了困扰我很多年的星相图轨迹确定的问题，让我看到了解析出一环星相魔法的希望，这套魔法器皿请您一定收下，我带来的其他物品，您可以随意挑选一样。”

吊死者、晨星等也相同地表示了对路西恩指导知识的感谢，然后另外一位女性魔法学徒水银站了起来，先行了一个礼，接着用稍微变化的甜美声音问路西恩：“教授先生，我能问您一个元素魔法的问题吗？我带来了您想要的黑色尸菇。”

她语气中带着强烈的期望，以及怕被拒绝的紧张不安。

白蜜糖、栎树等人也同样尊敬地看着路西恩：“请教授先生您指导，如果水银同意，我们想要旁听。”

他们态度恭敬地就像面对严厉老师的小学生，这让路西恩不得不心中感慨：“我这算是名副其实的‘教授’了。”

第四十四章 知识就等于金钱

水银已经将自己带来的黑色尸菇取了出来，它们装在一个式样简单的首饰盒内，一共三个，一深黑两浅黑，散发着浓烈的腐臭气息：“教授先生，这是您要的黑色尸菇，只要您指导我这个元素的问题，您就可以全部拿走。”

黑色尸菇是死灵系很多魔法和药剂需要的材料，按照女巫的记载，她曾经在家族隐居地参加过几次魔法聚会，黑色尸菇大概是十个银纳尔一个，相当于路西恩不吃不喝一个月能存下来的钱，而且颜色越深越贵重，甚至某些时候价钱只是象征，因为这种东西除非自己培养，否则不是那么容易找到的，遇到急需这种蘑菇的，卖出天价也有可能。

路西恩将首饰盒拿到面前，从颜色、气息、形状等方面判断，确实是真正的黑色尸菇，于是微微点头：“你问吧。”

“教授先生，为什么《奥术》期刊中《用新方法测定的一种新元素》这篇文章上，会用‘元素’来形容从太阳石里面提炼出的‘太’，基本元素难道不是地火风水吗？”水银紧张中带点不安颤抖地问道，似乎她本人也清楚，这个问题应该是关于古代魔法体系和当前魔法体系的重要分别，会颠覆自己以往学过的元素魔法知识。

路西恩双手缩在黑色长袍内，沉思了一会儿才用阴沉沙哑的声音缓缓道：“其实，我学得也是古代魔法，只不过在学习、实验、施展魔法时，总是感觉到一种不协调，以及知道结论、却不知道为什么是这个结论的迷茫，因此会常常思考这方面的问题，算是有一些零散而孤立的想法，直到刚才看到这本《奥术》期刊，看到这些蕴含深邃浩瀚道理的文章，我的某些想法才渐渐清晰，像是藤蔓找到了可以依附的大树，比如第一篇文章里提到的引力，这并不是我对这方面有透彻的研究，而是这篇文章刚好将我思考的答案解释了出来。”

“所以，我刚才只给你们讲公式的应用，而不讲相关的魔法基本原理，除了需要花费几年、十几年才能让你们理解和掌握，还因为我自己也是勉强明白，自己都还没有研究透彻。”

路西恩从看到《奥术》期刊，接触到魔法圈子的兴奋中渐渐冷静下来，醒悟刚才装神秘的正式魔法师“教授”装得太投入，出了一个不小的问题，作为一名在找大陆魔法议会总部的魔法师，竟然能毫无障碍地看懂和掌握目前的魔法体系，知道引力，知道地火风水不是元素，这两者之间可是自相矛盾的。

虽然这些魔法学徒看不出来，他们背后可能存在的古代传承魔法师应该也看不出来，很长一段时间内自己不会有危险，但要是被来自大陆魔法议会总部的奥术师、魔法师们知道了，要是被可能安插了间谍在魔法师圈子内的教会知道了，肯定会怀疑自己的身份，于是路西恩赶紧趁事情传扬出去前弥补，将自己塑造成那种敏锐而善于思考的天才魔法师。

“看来遇到事情，我还是无法冷静到非人的程度，还会因为兴奋、激动等情绪而大意，下水道时杀人、面对死尸的强悍冷静状态，应该是属于提前就有心理准备，以及这段时间因为种种经历带来的成熟，将自身的潜力开发了出来，从身体到心灵都明白，面对危险绝对不能紧张。”路西恩内心自我反省着，同时继续说道：

“《用新方法测定的一种新元素》这篇文章没有多少公式，是一个标准的结果型魔法实验，对于里面提到的元素理论，我只能粗浅地讲一下自己的看法，你需要自己判断正确与否。”

水银透着甜美的声音中已经没有了不安和颤抖，可以看出她在专注、冷静方面并不比路西恩差多少：“好的，教授先生，既然如此，那让其他同伴也听一听，恩，你们也来判断一下。”

这种由“水银”出魔法材料让路西恩讲解和指导的问题，如果她不愿意公开，将会是私下交流，重要的部分甚至会用“传讯术”，不过看起来，水银被路西恩这一段话说得有点忐忑，于是干脆公开，看看别人的理解。

路西恩将刚才的失误弥补了过去后，不再多说废话，讲起了关于元素的问题：“实际上从古代魔法师们没有找到他们假想中的物质界内层四大元素位面开始，虽然绝大部分魔法师认为是空间折叠等方法上的问题，但已经有很少一部分魔法师在怀疑地火风水作为元素的正确性，我受到了这方面的影响，从学习魔法起，就觉得地火风水不是元素，而是更高层面，更抽象的四个概念。”

“具体是什么，我还没有研究清楚，但从这篇文章看，至少目前魔法师内部的主流应该是重新定义了元素，并且发现了新的元素……”

这篇文章的实验，是用封闭魔法阵配合九环魔法“火焰风暴”轰击太阳石这种魔法材料，在它产生猛烈爆炸后，会出现一种纯净的、美丽的银灰色晶体，硬度、柔韧性胜过秘银，而相对轻度也超过了秘银，是一种全新的元素，是一种珍贵的材料，由于是从太阳石里面发现的，因此被命名为“太”。

路西恩一边讲着，一边从这篇文章中判断着魔法世界在元素上的进展：“应该是有了元素的定义，并开始在常规的元素外，发现新元素，只不过从性质等描述上看，还没有出现关于元素规律性的、预测性的东西，但是，部分元素的性质，与地球上自知的元素有很多不同，这导致某些魔法会超乎想象的诡异。”

听路西恩随便举了几个学徒级元素魔法以及日常生活中的物品材料等作为佐证，讲完关于“地火风水”的元素问题后，水银以及其他魔法学徒都短暂的沉默了。

“教授先生，我，我想您是对的，我老……我在学习元素魔法中遇到的很多问题，如果换成这样的解释，就会很容易解决了，非常感谢您！”过了一会儿，水银声音中透着明显激动情绪地感谢路西恩，并且差点说漏了嘴。

吊死者也用阴冷诡异的声音道：“教授先生，您能再多讲讲关于元素的事情吗，是否灵魂也是由某种奇特元素构成的？我带来的魔法材料、物品里面，虽然没有怨灵粉尘，但可以让您再挑选一件。”

他似乎是以死灵系魔法的学习为主，可由于这期《奥术》上没有涉及死灵魔法的文章，只能找或许与死灵魔法有关的元素问题来询问。

斯迈尔、贤者、白手套、白蜜糖等学徒在路西恩讲完元素问题，再没有任何对他身份的怀疑，反而坚定地认为他是自己见过的知识最渊博、对魔法理解最透彻的强大魔法师，他们对于元素魔法的研究虽然不如水银，但光是路西恩用来佐证的几个学徒级元素魔法的解析，就让他们耳目一新，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心里蓬勃而出，此时听到吊死者的话后，都目光炯炯，满含期待地看向路西恩。

路西恩摇了摇头：“对于灵魂的问题，我实在不擅长，没办法为你讲解。”

一边说，路西恩一边就将三个黑色尸菇收到了自己特意带来的小口袋里面，同时将贤者给的装着一套魔法实验器皿的小型木箱拉到了身边：“你们谁还带来了黑色尸菇和怨灵粉尘？可以提问题，也可以让我用金钱购买、魔法材料交换。”

水鬼脑组织可以做七八次实验，而一次实验就要消耗一个尸菇，路西恩当然是能多收集一点就多收集一点。

“在教会的控制下，黑色尸菇无法培养，只有在梅尔泽黑森林内才可以找到一些，所以很稀少，除了水银，其他人手中都暂时没有。”看起来是这个魔法圈子领头者的贤者用略微老迈的声音，恭恭敬敬地向路西恩解释。

他也参加了另外两个魔法圈子，可是那几位正式魔法师，都非常高傲，不是真正打动他们的物品，或者他们的魔法学徒，根本别想得到他们的指导，因此遇到这位学识胜过那些倨傲魔法师很多，又愿意指导自己等魔法学徒的神秘“教授”时，贤者是发自内心的感激和佩服。

背后同样还有一个魔法圈子的白蜜糖点头附和贤者：“教授先生，黑色尸菇如果您长期需要，一旦我得到，就为您留着，不过怨灵粉尘就比较难找了，怨灵的形成，要么是独特的环境，要么是鬼魂身前有悲惨的遭遇或无法放下的、释怀的强烈情绪，很容易就被教会发现而净化，至于用邪恶生物之血召唤怨灵的方法，恐怕邪恶生物之血比怨灵粉尘还难以得到，毕竟这里是阿尔托。”

“黑色尸菇在我这个魔法实验成功前，都是长期需要，怨灵粉尘也是。”路西恩略微有点失望，还以为这次能凑齐除了月光蔷薇这种被教会和贵族垄断的材料外的其他物品，不过这种情绪，很快被路西恩排解，因为这只是魔法学徒圈子，“好了，将你们带来的魔法材料拿出来，如果有我需要的，将能够得到一次提问的机会，当然，问题的价值取决于魔法材料的价值。”

关于《奥术》这本期刊，这些魔法学徒能看懂的实在不多，在水银代替自己和自己背后的那位魔法师问过关于元素的问题后，其他学徒只能拿自己平时积累的一些解析和构造魔法中遇到的小难题来询问路西恩，而且基本集中在路西恩擅长的元素和星相魔法。

随着路西恩一一将这些问题解决，他们看向路西恩的目光就越发尊敬，尤其是背后有着魔法老师，或者被正式魔法师指导过两三次的那几位，因为这些问题的阐述和解答上，路西恩似乎讲得更清楚、更透彻，这是掌握的知识更高深、更广博才能办到的，而在他们心里，知识基本就等同于实力。

而路西恩则非常满意，一些不涉及自己独特技巧的知识，就让自己拿到了一套魔法器皿、三个黑色尸菇以及大部分的施法材料、魔法阵材料，真是完完全全体现了“知识就等于金钱”的道理！

第四十五章 路西恩的魔法实验室

等到目前能够拿到的自己需要的魔法材料、物品都到手后，路西恩就停止了对贤者、斯迈尔、白蜜糖、水银等魔法学徒的指导，压低声音，阴森笑着：“嘿，这次就结束在这里，等我下次参加聚会的时候，再为你们讲解。”

已经认识到知识就等于金钱，而且非常缺乏金钱、渴望金钱的路西恩，当然不会拿自己的知识来随便换取一些无用的事物，而且自己本身的基础也很不扎实，在回去巩固、复习、学习之前，讲得多了反而露陷，适当地保持点神秘最好。

能够得到一位资深的、渊博的正式魔法师指导这么多魔法难题，贤者等人已经非常满意了，甚至觉得自己付出的东西，远远比不上收获，于是他们全部站起来，右手扶额，以古代魔法师向导师致敬的礼仪深深鞠躬，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

“教授先生，接下来，将开始我们之间物品、‘知识’的交换，以及魔法讨论，欢迎您旁听。”贤者充满喜悦地对路西恩说道。

所谓的魔法讨论有别于“指导”，而是大家就一些魔法问题畅所欲言，互相讨论，是完全公开的，如果连一个问题也不愿意发表自己的看法，则交换完物品后就可以离开了，贤者代表所有魔法学徒邀请路西恩旁听，就意味着他可以只听不说。

当然，在贤者、白蜜糖、水银等魔法学徒眼中，这么一位拥有广博知识、实力强大的先生，肯定不可能还会在意自己等人讨论的粗浅的、学徒级的魔法问题，如果能够邀请到他旁听，那么在某些问题上，他就有可能突然产生兴致而发言一两句，那将是自己等人一直期盼的收获。

路西恩目前还有一部分学徒级魔法，由于自身带来的、目前还没有完全掌握的知识的干扰，反而解析得很不顺利，而且在魔法施放、搭配、技巧上更是处在仅限于女巫笔记和自己摸索的阶段，因此听到贤者的邀请后，简直是被一大堆金钱所砸中，压制住喜悦，平静地回答：“那我就听一听。”

“谢谢您，教授先生。”白蜜糖抢先用自己沙哑带着一点性感的声音表示了感谢。

等十位魔法学徒交换完物品、知识后，他们的讨论就正式开始了。

由于今天大部分需要指导的魔法难题都被路西恩解决了，剩下的则在刚才的知识、物品交换中又解决了很多，所以在讨论过几个难题后，他们就如同路西恩期望地一样，开始了某些魔法的解析、具体魔法的释放和搭配等应用型小问题。

虽然每位魔法学徒肯定都保留了自己独特的技巧和知识，但仅是一般的魔法应用讨论，就让路西恩收获很多，极大地弥补了自己在学徒级魔法应用上的缺陷，魔法知识与应用之间的沟壑被填平了一些，于是听得专心致志，全神贯注。

只不过，有兜帽的遮掩，在白蜜糖、栎树、贤者等魔法学徒眼中，强大而神秘的教授先生完全看不上自己等人浅薄的讨论，在一旁静静地思索着高深的难题，这让他们都难免产生一点失望的情绪。

到了凌晨二十多分，魔法学徒们停止讨论，随口交换了一些梅尔泽黑森林，以及附近几处众所周知遗迹的消息后，这次的隐秘聚会就正式结束了。

在恭送教授先生离开地下室的时候，贤者诚恳地说道：“尊敬的教授先生，如果有怨灵粉尘的消息，聚会时，我会直接告诉您，当然，您要是不想耽搁时间，可以给我一份联络的方式。”

路西恩摇了摇头：“如果有消息，可以告诉猫头鹰，他知道怎么联络我。”虽然斯迈尔不一定就可靠，但隔着一层，自己缓冲的余地就要大上很多，而且自己知道斯迈尔的真实身份，暗中观察肯定是不会少的。

水银微微地叹了口气，显得有点失望：“那教授先生，两个礼拜后的聚会，您会来吗？”

周围的其他魔法学徒在兜帽遮掩下的目光，都似乎集中向了路西恩。

“看情况，可能会去梅尔泽黑森林深处，也可能是魔法实验的关键时间，两个礼拜后的事情谁也说不准。”路西恩准备将自己参不参加隐秘聚会弄成随机行为，让人无从猜测。

“至少没有直接拒绝！”水银等魔法学徒略微放松地安慰着自己，之前他们担心没了《奥术》期刊的诱惑，这位神秘的“教授”先生不会再来了。

路西恩这次的收获，除了魔法应用上的，还有很多真实物质上的，尤其是那一套魔法实验器皿最为沉重，幸好路西恩这段时间坚持锻炼，力量比起过去有不小的增长，才没有在爬梯子离开地下室时显得狼狈，失掉了风度，忘掉了警惕。

离开地下室后，斯迈尔在近距离用心灵与自己的魔宠猫头鹰多罗沟通，见它摇摇晃晃地表示没有任何异常，才示意路西恩，以及跟着出来的魔法学徒们可以离开。

夜色深沉，像是一块染成漆黑的布料，路西恩随意选了一个完全不同其他人的方向，不慌张不急促地快步走着，在熟悉的贫民区，东绕西转。

到了一个比较宽敞的地方，路西恩突然站住，阴冷地说道：“阁下，出来吧，不要再跟着我了。”

安静，依旧是漆黑的安静。

“我已经发现你了，不要再躲藏了，有什么事情不必鬼鬼祟祟跟着我，当面来问就行了。”路西恩身上有恐怖的冰寒气息散发，像是有一个强大的魔法就要施放。

其实路西恩什么也没有发现，只是小心之下，用着坏人、邪恶魔法师专用的虚张声势的伎俩来诈人，免得真得被人跟踪了，毕竟像水银、白蜜糖等人的背后都是有正式魔法师存在的。

一片寂静的黑暗里，正当路西恩准备按照预定再诈一次就绕回家中的时候，前面一颗树的树顶上，有一只乌鸦呱呱呱地飞了起来，向着另外的方向离开，似乎是被路西恩的声音给吵到了。

不清楚是真的被别人的魔宠或者召唤生物跟踪，还是恰好惊到了这只乌鸦，总之，路西恩对于这个效果还是很满意的，于是故作高深地摇了摇头：“真是……”

“冰雪复仇者”的气息收敛，路西恩快步绕进了一条充满岔路的贫民区街道，如果不熟悉这里的人，肯定会迷路。

一边将精神力蔓延出去，一边在岔路里面连续地转着弯，等到终于从某个出口离开，路西恩见依然没有任何发现，才往自己家里返回。

做到这一步，已经是路西恩的极限了。

回到小屋后，并没有任何事情发生，路西恩总算放下了担心。

……

一个礼拜后的深夜，路西恩的小屋内，放着火炉、瓦罐的类似厨房的小地方，出现了一个黑黑的大洞。

这是一个三米长、二点五米宽、一人多高的地下室，这是路西恩七天之内每天夜里抽出时间用“微效化石成泥”魔法阵修建出来的实验室，地下室的墙是坚硬的石头，上方布置有消除回音的小型魔法阵，免得被人进入自己屋子后，偶然走到这个地方，从脚步的声音判断出下面是空的。

地下室内，路西恩踩在凳子上，拿着一把银质的有魔法符文的匕首，用集中的精神力推动它在上方墙壁上刻画着一条条笔直的线条。

这是路西恩从隐秘聚会上得到的刻画魔法阵专用的“纯银匕首”，属于魔法实验器皿的组成部分。

线条越来越多，魔法阵的轮廓渐渐成形，是一个复杂的、能够遮掩魔法波动的小型魔法阵。

本来“消除波动”是三环魔法，但因为应用广泛，在古代魔法中就已经简化出要求不那么高的，学徒就能使用的小型、弱化魔法阵，它和“微效化石成泥”、“消除回音”、“制造机关”就是目前路西恩能够使用的四个魔法阵，其他的则是学徒级的，被称为魔法陷阱的东西。

刻完魔法阵，路西恩拿出一袋黑色无味的粉末，用纯银匕首一点点挑着，涂到魔法阵线条内。

这种粉末非常奇怪，不管遇到什么，都能很快粘连，它是由一种魔法植物“黑陀藤”磨成的。

将魔法阵涂抹了一遍后，路西恩又取出水银，小心往魔法阵上倒去，一滴滴银灰色的液体就像是水珠般被“黑陀藤粉”吸了过去，牢牢地粘在了线条上，顿时，整个魔法阵全是银灰色的线条，闪烁着妖异的光芒。

又将其他一些材料用各种办法放在了正确的位置后，路西恩用手按住魔法阵的核心，将精神力蔓延出来，启动了魔法阵。

银灰色线条一点点亮起，整个魔法阵彻底闪耀起来，接着融入了石墙，再也看不到任何线条和光芒。

路西恩有些虚脱地从凳子上走了下来，刻画一个魔法阵可是非常耗费精神力的，相当于施展四五个非正式魔法，等到十天后，组成魔法阵的材料力量消耗干净，就需要重新更换了。

想要持续更久，要么一直用自己的精神力维持，要么更换结构复杂，能缓慢自动恢复力量的正式魔法阵，比如“冰雪复仇者”里面的那种，要么就是找到蕴含更多魔法力量的事物，比如魔法生物的核心，可能是皮毛，可能是角，也可能是眼睛和血液等。

“总算将魔法实验室弄好了。”

路西恩坐在凳子上恢复着，因为这是“消除波动”的魔法阵，需要最后来布置，而其他的魔法阵、魔法陷阱则在昨天深夜和之前大半夜完成了。

休息了一会儿后，路西恩将自己的魔法实验器皿一一摆放在了“微效化石成泥”反向运用制造的长条石桌之上，完成了魔法实验室布置的最后一步。

看着晶莹的玻璃制品，精致的小型火炉等，路西恩满意地点了点头，从石制楼梯走回了自己的小屋，施展“开关术”并激发“制造机关”魔法阵，将入口封闭起来。

从外面看，这里没有任何异常。

“以后可以做些不太激烈的魔法实验和施法练习了。”

路西恩回到床上，抓紧时间睡上一会儿，因为就要天亮了。

……

“路西恩，注意保重身体啊。”皮耶鲁看着路西恩因为熬夜而变得略差的脸色，再次深刻有力，带着怜悯关心情绪地说道。

路西恩笑着摇了摇头：“只是失眠了而已。”

“对了，我还没问过，你跟着维克托先生学习什么乐器？”皮耶鲁思维跳跃地问道。

第四十六章 西尔维娅

对于想要成为一名乐师或者音乐家来掩盖自己魔法师身份的路西恩，皮耶鲁的问题，没什么需要隐瞒的，微笑着回答：“目前我在跟着维克托先生学习他改造过的羽管键琴，恩，维克托先生认为他改造过的羽管键琴已经是一种全新的、革命性的乐器，将它命名为了钢琴，很快就会到协会来登记。”

虽然接触了魔法学徒圈子后，路西恩需要的很多物品都能够用“知识”从他们手中获得，但路西恩自己的知识来历很有问题，以目前的身份，无法深入地讲下去，总是用知识来换取物品，要么像一直在悬崖边上奔跑般危险，要么很快就会将能够讲的知识掏空，而且即使用知识换来了金钱，要变成平时的衣服、美食、房屋、马车等，也需要一个明面上的、收入还算丰厚的职业来遮掩。

因此，对于音乐的学习，路西恩从来都很用功，甚至若是有足够的时间，比如几年后才找到大陆魔法议会总部的地点等，那成为音乐家，可比成为吟游诗人有用多了，毕竟很少有人会怀疑一位风度翩翩、天赋横溢、能谱写出优美得让人沉醉乐章的出色音乐家，会是阴暗的、邪恶的、丑陋的魔法师。

“羽管键琴？钢琴？”皮耶鲁脸上的表情变得生动而兴奋，猛地站起来，走到书架里面，转着圈，像在寻找着什么，最后他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从某个书架上拖出了一本书，拿到路西恩的面前，“不管是羽管键琴，还是钢琴，你都需要这本书，我就是看着这本书学习羽管键琴的，再过四个月，就要参加协会乐师的考核，成为合格乐师了！”

作为一个行会，音乐家协会如同其他行会一样，将本行会内部的很多事情都控制了起来，垄断了起来，比如乐师的认定。而音乐家这种主观唯心的，则全看贵族们的风评。

“《羽管键琴演奏的艺术》。”路西恩接过来看了看，礼貌地向皮耶鲁道谢，反正自己昨晚熬夜，精神很差，无法在脑海内解析魔法，不如看看这本书打发时间。

皮耶鲁则没有放过路西恩的意思，滔滔不绝、源源不断地向路西恩讲着羽管键琴的演奏、乐谱、乐理知识等，似乎知道路西恩在学习钢琴后，他有一种找到了“同伴”的感觉，恨不得将自己关于音乐的感想全部分享出来，很有点癫狂。

路西恩学习这么久的音乐，也算是有些基础，勉强附和着讨论，可眼皮止不住地往下坠，充满了困意，而好几次试图阻止皮耶鲁说话，都被他无视了。

幸好这时，图书馆外进来了一位戴着黑色纱帽，穿着白色淡雅长裙的女子，她的腰身没有被腰带勒得紧紧的，可天生纤细，走起路来充满韵味，仪态十足，像是一幅美丽的图画从远处缓缓飘来。

同时她长裙之下似乎穿着疑似丝袜的白色长袜，朦胧中让双腿显得笔直而修长。

【这个世界有丝袜？难道是炼金术带来的副产品。】路西恩已经养成了条件发射，只要发现任何类似与地球的事物，都会忍不住观察、推测一下，可在这位女士以及皮耶鲁眼中，路西恩的目光就有点不礼貌了。

“咳咳咳。”皮耶鲁从癫狂的音乐状态中清醒过来，咳嗽两声，并用手肘撞了撞路西恩，让他不要失礼，同时充满笑容地招呼：“西尔维亚女士，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路西恩收回目光，点头行礼：【原来她就是西尔维亚。】

西尔维亚经常被类似的目光所注视，已经习惯，并没有因此而发怒，她将黑色纱帽取下来后，平淡地对皮耶鲁说：“你好，皮耶鲁，我是来借几本书的，它们是……”

她果然像皮耶鲁描述的那样美貌，有着一头黑色沉静如同丝缎的长发和夜空般深邃的双眸，配合微微眯起的眼睛，小巧挺直的鼻子，给人温文娴雅的感觉。

皮耶鲁没想到西尔维亚会记得自己的名字，激动地脸色涨红，连声说好，然后脚步飞快地往书架走去，寻找西尔维亚需要的图书。

由于西尔维亚就站在木柜前，路西恩闻到了一股淡淡的、似乎有点熟悉的香味：【难道当时我捡到的‘黑色夜莺’纱料是她的？】

随着灵魂的增强，路西恩的记忆是越来越好，很快就联想起了当初自己捡破烂得到的第一桶金，然后看了一眼西尔维亚手中拿着的黑色纱帽，心中暗自推测着。

不过路西恩仔细分辨之后，又觉得不对：【香味很像，但还是有差别，似乎是使用了同一款香水，或者香粉的不同女士。】

对于这件事，路西恩仅仅有一点好奇，没有将那位女士找出来的意思，总不能到时候对她说：“你好，你丢掉的纱帽被我捡去卖钱了。”

由于紧张，由于激动，由于想在西尔维亚面前表现，皮耶鲁变得手足无措，完全忘记了那些书放在哪个书架上，几分钟后，他也没有找到任何一本，脸色依旧涨红，可不再是因为激动，而是慌乱了。

这时候，因为皮耶鲁久久没能拿着书返回，路西恩忍不住回头看了过去，看见面红耳赤的他向自己投来求助的目光，于是失笑摇了摇头，走到一个书架前，随手一抽，就将西尔维亚需要的一本书抽了出来。

这不仅是因为路西恩记忆很好，而且是由于路西恩已经将这个音乐图书馆内的书籍、资料收录入了自己的灵魂图书馆，而且形成的书架、排列在路西恩有意之下，完全按照现实的这个图书馆，因此只要在脑海里面一想，立刻就能找到其所在书架和位置。

第一本的时候，皮耶鲁还没在意，只是充满了感激，可看到路西恩没有停顿，没有犹豫，连续走到几个书架前，将西尔维亚需要的图书抽出来，他的嘴巴就有点合不拢了：“他什么时候对图书馆这么熟悉了？！”

将一叠图书抱到西尔维亚面前，路西恩礼貌地问道：“西尔维亚女士，您是在这里看，还是我帮您抱到您的休息室？”

如果说对西尔维亚这种绝色女子，路西恩没有一点男人的心思，那肯定是假的，但路西恩很清醒、很理智，知道自己魔法师的身份，以及将来去大陆魔法议会总部的打算，都不可能允许自己在阿尔托追寻浪漫和爱情，因此，没有期望，也就没有激动和紧张，在西尔维亚面前表现得非常平静和从容，与皮耶鲁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你登记一下，放在桌子上，等等会有人来帮我拿。”西尔维亚声音低沉，略微沙哑，有着独特的性感。

她很有点奇怪，刚才一进来就死死盯着自己双腿看的猥琐色狼，现在却表现得像是喜欢男人而不喜欢女人的“绅士”，不过这种奇怪，还不足以让她对路西恩产生好奇，只是在等待路西恩登记的时候，随口问了一句：“你叫什么，是哪位先生的学生？”

能做这份工作的，肯定在协会有着关系，西尔维亚还是要表现出基本的礼貌。

“西尔维亚女士，我是维克托先生的学生路西恩·伊文斯。”路西恩简单地回答。

西尔维亚微微笑了笑，像是一朵清雅的百合花：“听说维克托先生改造出了一种全新的乐器钢琴，我很期待他的音乐会。”

随意的两句交谈后，西尔维亚就没再说话，保持着安静优雅的态度。

等到登记完，西尔维亚朝着图书馆外走了几步，笑着挥了挥手，路西恩才发现，在图书馆外面一直等待着三个人，其中一个身材高挑，甚至比路西恩还高半个头，戴着与西尔维亚相似的黑色纱帽，修长双腿被黑色纱裙所掩盖，静静站在那里，似乎像是一杆笔直的长枪，另外两人，一位是穿着女仆服的美貌少女，一位是同样黑色长裙的中年妇人，漂亮典雅的容貌被她严肃的气质夺去了光彩。

被路西恩看了一眼，那中年妇人冷冷地回望了过来，被她幽蓝的双眼一瞧，路西恩整个人忍不住就颤抖起来，陷入了一种奇怪的、恐惧的状态，四周变成了黑白的颜色，仿佛她眼睛内蕴含了汹涌澎湃的大海，而且马上就有恐怖巨浪要向自己拍打下来。

路西恩脑海一片空白，不知道女仆什么时候抱走的图书，不知西尔维亚什么时候走出去的，一直到那中年妇人只剩下一个背影，路西恩周围的黑白世界才重新恢复了色彩，然后就看到那比西尔维亚足足高了一个头、戴着黑色纱帽的女子，似乎听到西尔维亚说的某句话，回头看了路西恩一眼，她眼中打趣的笑意，竟然透过面纱，清楚地传递到了路西恩眼中，仿佛已经凝成了实质。

“这两个人是谁？好恐怖的实力！”路西恩背后冷汗淋漓，这是自己目前遇到过的最强人物，尤其是那中年妇人，自己的所有魔法，自己的精神力，似乎只要被她目光一瞪，就会毫无作用，彻底消散。

皮耶鲁走到路西恩身边，叹着气：“西尔维亚女士是我心目中的女神，一看到她我就不会说话了，手忙脚乱，眼睛也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哎，看来，还是路西恩你比我更猥琐，脸皮更厚，竟然半点不在意西尔维亚女士的看法，就这样眼睛都不转一下地看着她的双腿，真让我佩服，呃，路西恩，你脸色怎么又变差了？”

第四十七章 焦躁的维克托

路西恩的声音仿佛是从深渊中透出来，发飘地回答：“皮耶鲁，你有没有看到和西尔维娅女士一起的那三位女士？”

现在回想起来，路西恩发现自己竟然记不清楚那两个女子了，只有戴着黑色纱帽的女子最后回头望过来的蕴含笑意的目光，以及那双恐怖的、危险的幽蓝色瞳孔，还深深地印刻在自己脑海里。

这种强大的实力，路西恩只在地球上的各种幻想小说里面见过，还好对方并没有想过要伤害自己，否则现在恐怕已经灵魂破碎死亡，或者意识消散变成白痴了。

皮耶鲁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有看见，但他很快猜到了路西恩可能遇到的事情，于是叹了口气：“西尔维娅女士和很多贵族小姐是好友，你可能看到的是其中一个，而且是激发了血脉力量的骑士，因为你失礼地盯着西尔维娅女士的双腿看，所以被她用气势稍微地压制了一下。”

“哎，可惜西尔维娅女士只是平民出身，要不然恐怕已经成为某位贵族的夫人了，不过，她也不是我们这种连乐师考核都还没有通过的人能够奢望的，除非成为和她一样出色的音乐家，或者是能够被铭刻在历史中的著名音乐家、伟大音乐家！”

从第一位骑士出现开始，无数时间的累积下，人们发现，虽然人类不可能像巨龙等强大生物一样，后裔出生后，随着年龄的变大，实力就会逐渐强大起来，血脉力量必须经过后天的锻炼和努力，才能激发，但如果是两位骑士，或者骑士后裔结合，那么他们的孩子，往往比普通人更容易激发血脉力量。

实力是地位的保证，于是这几百年来，贵族们为了后代，都是选择与同样优秀的血脉贵族，或者骑士后裔联姻，除了少数为了爱情可以放弃一切的罗密欧似的人物外，基本没有娶平民女子为妻的情况出现。

没有理会皮耶鲁的唉声叹气，路西恩心中揣测着：“比起听约翰描述过，我自己也亲眼见过的维恩爵士，那两位女士恐怕更加强大，莫非，莫非是西尔维娅女士传闻里的好友娜塔莎公主？而那位恐怖的中年妇女，则是保护她的强者？”

娜塔莎是只差一步就能成为六级天骑士的强者，而能够保护她的，至少也是天骑士的实力，有这种表现很正常。

不过路西恩推测完之后，又好笑起来：【我想这个干什么？管她什么公主，什么强者，和我有什么关系。】

一旁的皮耶鲁感叹完，思维跳跃地对路西恩说：“路西恩，好好学钢琴，虽然你没办法超过我，但要记住，只有音乐才是属于自己的。”

……

精神疲惫的路西恩艰难地熬到了中午，拒绝了皮耶鲁一起共进午餐，然后去四楼的琴房一起练习乐器的邀请，准备回家补上一个小时的睡眠。

从楼梯上慢慢走下来，路西恩一眼看到艾琳娜正带着非常甜美的笑容，与一位穿着华丽贵族衣物的年轻男人欢快地交谈着，他身材高大，有一头耀眼的金发和深刻俊美的五官。

或许是看到路西恩下来，那年轻贵族充满风度地微笑和艾莉娜告别，与路西恩擦身而过，往楼上走去。

路西恩和艾琳娜已经比较熟悉了，开着玩笑：“艾琳娜，难道那是你的心上人？”

艾琳娜揉了揉脸，往楼梯方向看过去，见那位年轻贵族已经上了楼，才低声道：“怎么可能是我的心上人，那是协会有名的花花公子麦坎兹·格里菲斯，奥赛罗理事的学生，格里菲斯家族的第二顺位继承人，对了，就是路西恩你同学洛特的堂兄，擅长羽管键琴和小提琴，哎，假笑笑得我脸都痛了。”

“为什么要假笑啊？礼貌地和他打招呼不行吗？”路西恩玩笑了一句后本来准备离开，可艾琳娜的答案却让路西恩很奇怪。

艾琳娜带着浓浓厌恶地道：“因为他行为不端，私下里的风评非常不好，传闻曾经有平民女孩拒绝过他几次，结果被他……我们这种平民女孩怎么可能应付得了他？幸好他是比较骄傲的人，觉得自己的魅力和地位，是任何一位女孩无法抗拒的，只要不刺激到他，不冰冷冷对他，让他觉得特殊，觉得想征服，就没有什么问题，毕竟他是很忙的，经常有很多盲目的、虚荣心强的女孩子围绕着他，他哪有什么时间来专门注意一位平民女孩。”

贵族的特权，在这个世界，尤为的强大。

“可是艾琳娜你这样也只是暂时避开了危险，要是他哪天突然有了兴致，你不就危险了？每个人的情绪和想法，可是连自己都把握不准的。”路西恩有点担忧地说。

艾琳娜无奈地摇了摇头：“只能过一天是一天了，不过他来协会的时间很规律，大部分情况都可以提前避开，凯西，恩，他对凯西已经没有兴趣了，反而很怕她纠缠，呵呵，他这种有可能继承爵位的人，怎么会娶一位平民女孩？！”

“这样还好。”路西恩点了点头，“反正以你的年龄，过不了两三年就会结婚了。”

从过去的聊天中，路西恩知道艾琳娜比自己大两岁，快满二十了，在阿尔托，乃至这个世界的平民阶层，都算是晚婚的代表了，等她结婚，有了自己的家庭操持，肯定要换一份相对轻松、不用一天到晚的工作。

艾琳娜听到结婚两个字，忽然叹了口气，充满了哀伤和徘徊：“路西恩，你认为，在协会见到这么多风度翩翩的上流人士，见到他们奢华的生活，见到这么多年轻有为的乐师后，我还会想着回到过去的生活吗？还能随随便便找个人结婚吗？”

人的眼界一旦开阔，就再也不会甘心以前平凡的生活。

“那你有什么打算？”勉强算是不错的朋友，路西恩关心地问道。

艾琳娜扑哧笑了起来，声音重新变得甜美：“或许会尝试从那些年轻的乐师，以及有潜力成为音乐家的年轻人里面找一位成为我的丈夫，呵呵，其实如果麦坎兹不是那么花心、那么阴狠，成为一位贵族的情妇，或许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好了，不开玩笑了，偷偷告诉你，路西恩，我已经攒了不少的银纳尔，准备像你一样，成为音乐家的学生，学习音乐，以后成为合格的乐师，甚至音乐家，恩，西尔维娅女士就是我的目标！她长得那么漂亮，又那么有音乐才华，自己的生活能够自己做主，而且二十四岁未婚，在协会大部分男士心中，却并不觉得她古怪，反而认为她是专心于音乐的女神，不知多少人偷偷喜欢着她，恩，维克托先生除外。”

维克托的夫人已经过世快十年，但他一直没有再婚，专心于音乐，对夫人的感情每个知道的人都看得出来。

“呵呵，艾琳娜你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理想，是好事，恩，想好跟着哪位音乐家或者乐师学习音乐了吗？西尔维娅女士？”路西恩很欣赏这种能走正路为自己努力奋斗的女孩。

艾琳娜点了点头：“最好是西尔维娅女士，不过她很少收学生，恐怕有点难度。”说着，她碧绿清澈的双眼看向路西恩，开起了玩笑：“要不然，等路西恩您成为了出色的音乐家，来收我做学生？”

“好啊，如果我能成为音乐家。”路西恩同样玩笑回应。

然后艾琳娜做了个握拳的手势：“所以，路西恩努力，我看好你哟！”

……

因为那只乌鸦的关系，接下来的几次魔法学徒聚会，路西恩都没有参加，只是将看完并收录好的《奥术》期刊埋在了某个地方，并通过暗号让斯迈尔去取。

而从斯迈尔留下的记号可以看出，他们非常失望，在普通的时间、地点记号上，还特意添加了类似“期待教授先生您参加”的图画。

不过路西恩没有任何动摇，自己上次得到的魔法材料，只要不和人战斗，完全可以支撑三个月，而且对学徒级魔法应用方面的收获，以及从《奥术》期刊上得到的知识，还需要几个礼拜时间的掌握和练习，才能彻底消化，因此并不急于参加聚会。

渐渐的，当路西恩的精神力已经可以连续释放九个学徒级魔法，距离成为正式魔法学徒，灵魂产生微小变异已经很近的时候，维克托在圣咏大厅的音乐会，只剩下最后一个月的准备了。

由于维克托的第四首，也就是最后一首交响乐曲迟迟没有找到灵感谱写出来，随着音乐会的临近，他的精神是越来越紧张，越来越焦虑，就连教导学生转移注意的办法都变得没有效果，不得不让安妮等还未正式跟着他学习音乐的学生暂停一个月的功课。

而还在跟着他学习乐器、乐谱、乐理知识的路西恩、洛特、菲丽丝等人，明显地发觉，维克托先生的脾气变得暴躁起来，常常无法保持温和优雅的风度，陷入崩溃的状态。

砰一声，琴房的门在路西恩、菲丽丝等人面前关上，里面传来维克托发泄般的喊声，以及将墨水瓶等桌子上的事物扫到地上打碎的声音。

“维克托先生如果一直这样，恐怕永远无法找到灵感，我们得劝劝他。”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后，洛特苦涩地说道。

第四十八章 两手准备

维克托在音乐界、在贵族眼中的名声和地位，直接关系到洛特、菲丽丝等人以后的成就和生活，因此他们无法保持贵族们强调的优雅从容风度，脸上充满了烦恼、担心、苦涩的表情。

菲丽丝双手交握，在琴房门外来回踱着步，不时担心地看一眼紧闭的木门，听到洛特的话后，有些控制不住情绪，声音略显尖利地道：“怎么劝？难道告诉维克托先生，您冷静下来，灵感肯定会有的？新乐曲一定可以写出来的？要是普通劝说就有作用，那维克托先生又怎么会这样？”

洛特皱着眉头，看了看琴房木门：“或许该劝劝维克托先生，为什么一定要用新写的乐曲呢？维克托先生以前有许多出色的交响曲，完全可以从里面再挑选一首。”

对这次至关重要的音乐会，维克托已经写了两首新的乐曲，并且从以往的乐曲中精心挑选了代表自己过去最高水准的、完全可以和新的乐曲媲美的一首，而由于目前的交响曲都是严格的四个篇章的结构，乐曲长度往往都在几十分钟，一次音乐会只需要准备四首交响曲就行了，所以维克托还差最后一首。

“不行，我曾经劝过老爷，但他说新的两首乐曲是他音乐灵魂和灵感的结晶，以前的交响曲只有一首与它们在同一水平上，再挑选一首其他的，只会降低整个音乐会的格调和水准，成为无法回避的、被人放大批评的瑕疵，因此他完全不同意。”管家艾斯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楼梯附近，苍老的脸显得非常无奈。

希罗多德揉了揉自己的额角：“是维克托先生太追求完满了，其实他以前的交响乐曲非常不错，被很多贵族和音乐家推崇，否则怎么会邀请他到圣咏大厅举行音乐会呢，我们再劝一劝吧？”

他目光看向洛特和菲丽丝，征询着他们的意见，至于路西恩，则被他下意思忽略，一个才学习音乐不到两个月，只能弹奏非常简单乐曲的贫民小子，在这上面，可没有什么发言的权利。

路西恩也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劝说，因为明显可以看出，维克托先生对这次音乐会是投入了自己所有的灵魂和热情，根本不是别人能够规劝的。

“艾斯先生，您怎么认为？”菲丽丝很清楚，在场所有人里面，对维克托先生最了解的，肯定是陪伴了他接近三十年、看着他从十岁出头的小孩一步步成为音乐家的管家艾斯，所以目光恳切而担忧地看向艾斯。

艾斯摇了摇头，充满感伤和惋惜：“老爷是不会听你们劝说的，这次音乐会对他非常重要，一方面是涉及音乐界的地位和以后的发展，一方面则是夫人的心愿，夫人过世前一直很遗憾，自己没能看到老爷在圣咏大厅举行音乐会，因此老爷想要一个完美的、没有缺陷的音乐会，哎，希望老爷想到夫人的期望，会慢慢冷静下来吧。”

“可是，我们也不能什么也不做啊。”比起菲丽丝还有成为某位贵族的夫人的可能，洛特已经是将音乐上的发展当成了自己未来唯一的方向，难免与维克托一样焦躁不安。

路西恩对维克托一直是心怀感激，同样跟着点了点头：“或许我们可以找一些有助于睡眠和平稳情绪的药剂、食物？”

作为一名魔法学徒，思考相关问题最优先考虑的除了魔法，就是药剂，路西恩将这一点展现得非常充分。

“不行，老爷特别吩咐过，不能让他服用类似的药剂，因为会压制灵感和思维。”艾斯严肃和凝重地否决了路西恩的提议。

路西恩略微担心地道：“难道只能期待维克托先生自己战胜自己？我们什么也不能做？”

“能做什么？难道你还能代替维克托先生写交响曲？”本来就很讨厌路西恩的希罗多德，现在情绪非常烦躁，忍不住带着怒意地讽刺。

他讽刺的话一说完，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因为确实不知道能够做什么，路西恩倒是被激发了一些想法，一方面肯定是让维克托先生自己寻找灵感，谱写乐曲，另外一方面自己也要做两手准备，免得关键时刻什么也帮不上，可具体该怎么做，还要再仔细思考一下。

安静了一段时间，琴房的门吱呀轻响一声，维克托走了出来，眼窝深陷，带着深深疲惫地说：“我去协会练习前面三首乐曲。你们也跟着，学习乐队是怎么在指挥下配合的，然后就在协会的琴房内练习自己的乐器吧。”

看到在短暂的崩溃后，维克托很快恢复了过来，洛特和菲丽丝等人都悄悄地松了口气，看来确实不一定需要自己等人做什么，维克托先生毕竟是在各国宫廷都有过演奏、见过世面的出色音乐家，自己懂得调节，不过关于第四首交响乐能否成功谱出的阴霾，还是残留在众人心中。

……

在五楼的演奏大厅内，乐队在维克托的指挥，莱茵这位首席的协调下，将一首交响乐曲完整而优美地演奏了出来，四个乐章庄严、宏大，结构严谨，又带着一些宗教音乐的味道，给人非常美妙的听觉享受。

等到这首交响乐曲结束，维克托走到在台下专心听着、观察着的路西恩等人身前：“好了，你们去琴房练习吧，我等等过来指导。”

他刚说完，路西恩等人还没有转身，忽然有一阵鼓掌声在安静的演奏大厅内响起，虽然大厅结构特殊，有非常好的回音效果，但这掌声太单薄，还是显得稀稀落落。

“非常不错的交响曲，想不到刚回来一段时间，就能欣赏到这么优美的乐曲。看来维克托你的音乐会已经准备好了？呵呵，一定会非常成功。”赞扬的话中却是掩饰不住的嘲讽笑意。

路西恩听着这耳熟的声音，回头一看，果然是外出归来的沃尔夫，他靴子般的下巴高高扬起，一副趾高气昂、得意满足的模样。

维克托的脸色沉了下来，看沃尔夫的表现，显然是打听到了什么：“沃尔夫，似乎你这次接受邀请外出，收获很大？”他不想提起让自己烦躁的音乐会准备，因此没有正面回答。

可沃尔夫怎么会放过他，从别人口中知道维克托最近一段时间的状态后，沃尔夫不用想都能猜到，维克托的乐曲准备肯定是出了大问题，于是直接就找了过来：“维克托，上次你不是要我听听你的乐曲，提出一些意见吗？我想了想，大家都是阿尔托的音乐家，没什么无法消除的仇恨，所以决定答应你的要求，恩，将四首乐曲完整地演奏一遍吧。”

“你！”维克托已经彻底明白，沃尔夫就是过来嘲笑自己的，可他正要发怒，大厅外又走进来两个人，一位是满头银丝白发的老者，穿着黑色礼服，杵着一根黑色拐棍，严肃古板，另外一位则是金发耀眼的俊美年轻人，正是路西恩见过的麦坎兹，洛特的堂兄。

“奥赛罗理事。”维克托和沃尔夫都收起情绪，向这位老者致意。

路西恩跟着行了礼，心中暗道：【原来他就是音乐家协会的理事，麦坎兹的老师，奥赛罗男爵。】

在漫长时间形成的贵族法律规定里面，并非激发了血脉的后裔才能继承爵位，只是在拥有同等继承权利的人中，有骑士实力的，天然胜过其他人，而奥赛罗就是那种没有激发血脉，但由于是独子而继承了爵位的人，不过他音乐天赋不错，擅长严肃题材的作品，加上几位同伴贵族的吹捧，很快就成为了音乐家。

“维克托，我听说你第四首乐曲还没有谱写出来？”奥赛罗走到维克托面前，表情严肃地问道。

维克托沮丧地点了点头：“是的，奥赛罗理事。”

奥赛罗扬了扬手中的拐棍：“维克托，这是在圣咏大厅举行的音乐会，是在大公陛下、公主殿下面前演奏，绝对不能出任何问题，你明白吗？”

“是的，我明白，奥赛罗理事，我一直在努力。”维克托情绪低沉地回答。

奥赛罗摇了摇头：“我宁愿音乐会上的乐曲没有那么震撼，也要保证音乐会的顺利举行，维克托你以前有那么多出色的乐曲，完全不必这么痴心在谱写新乐曲上。最后一个礼拜前，我要看到四首乐曲的名单出现在我的桌子上，要知道，不能让乐队没有练习乐曲的时间，维克托，你有什么意见？”

维克托艰难地摇了摇头：“没有，奥赛罗理事。”

他明白这是协会为了保证音乐会的正常，在给自己施加压力，让自己在最后一个礼拜前，不管是写出新乐曲，还是挑选旧乐曲，都要做出决定，否则，现在就要换人举行音乐会了。

“你能明白就好，维克托。”奥赛罗的脸色缓和了下来，转过身，慢慢地走出大厅。

麦坎兹则趁奥赛罗提前走了几步的机会，和蔼地对洛特说：“我亲爱的堂弟，看来你在音乐上的道路，也不是那么顺利，恩，几个月后的乐师考核，我这位考官之一，很期待你的小提琴演奏，当然，我是正直无私的人，不会因为你是我的堂弟而放低要求。”

无视洛特愤怒的双眼和紧咬的牙齿，已经是出色乐师的麦坎兹，又看着路西恩：“对了，还有你，一位贫民能够成为乐师是多么幸运的事情，这是主的恩赐，你怎么能浪费这种幸运，总是去纠缠女孩子，而不好好练习呢？我作为未来三年乐师考核的考官之一，郑重地提醒你一次。”

路西恩被说得莫名其妙，不过很快醒悟，艾琳娜因为想要攒钱学习音乐，所以这段时间，一有空，就向自己请教一些音乐上的知识。

说完，他满怀笑意地转身追上奥赛罗，在格里菲斯家族里面，洛特可是一直在讨好第一顺位继承人的。

“欧，原来维克托你还没有将第四首乐曲写出来。”沃尔夫作出刚知道的惊讶表情，不过他很快就压制不住喜悦，脸上露出了欢畅的笑容：

“好好享受吧，维克托，这是你第一次，也许也是最后一次在圣咏大厅的演奏。”

“呵呵，还有你据说天才横溢的贫民学生，不要连几年后的乐师考核都通过不了。”

肆意的笑声中，沃尔夫同样往大厅外走去。

而路西恩注意到，维克托的双手紧紧握着，连淡青色的血管都凸了出来。

第四十九章 挑选

一直盯着沃尔夫的背影被缓缓合上的大门遮住，维克托才长长地吐了口气，转头对台上莱茵以及交响乐团的成员说：“你们继续练习，我脑子里突然出现了一段不错的弦律，准备去休息室写出来。”

每一位音乐家，在协会都有属于自己的休息室。

“维克托先生，我认为你目前的情绪和状态都很不稳定，最好不要强行谱写乐曲，那样没有任何效果。”莱茵放下小提琴，走到台边，总是带着迷人微笑的脸上难得出现严肃郑重的表情。

维克托像是被针扎破的水袋，强行装出的冷静迅速破碎，露出疲惫、沮丧和愤怒交杂的模样：“我知道，莱茵，我需要安静一下。”

莱茵轻轻点头，吩咐路西恩和洛特：“路西恩、洛特，你们陪着维克托先生去他的休息室，菲丽丝、希罗多德，你们去琴房练习乐器。”

虽然莱茵既不是贵族，也不是音乐家，但他出色的小提琴和羽管键琴等乐器的演奏技巧，以及总是不慌不忙的风度，让路西恩和洛特等人都对他的吩咐没有异议，就像是维克托先生本人的吩咐。

去三楼休息室的路上，维克托一句话也没有说，沉浸在对自己失望、悲愤的情绪世界里面，而路西恩和洛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静静地跟在他的身后。

直到进了休息室，维克托才对路西恩和洛特道：“你们两个，好好练习乐器，出去的时候将门带上。”

然后，他坐到沙发上，静静地望着对面的墙壁。

路西恩一边往外面走，一边顺着维克托的目光就看了过去，在那墙壁上，挂着一副油画，上面画着一位黑发黑眸、脸庞纤瘦的漂亮女子，她嘴角带着让人安静的微笑。

整幅油画非常出色，这位女子就像活生生的真人。

走到门外，在木门缓缓合上的过程中，路西恩看到维克托只是凝视着油画，没有任何动作，仿佛雕像。

……

与洛特沉默着回到四楼的琴房，路西恩发现，菲丽丝和希罗多德，也没有练习乐器，而是情绪低落地坐在那里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管怎么样，有了奥赛罗理事的要求，维克托先生的音乐会至少不会搞砸了。”洛特以为自己会很高兴，可说出口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语气中带着浓浓的苦意，跟着维克托先生学习了好几年，他又是那么温和善良，常常关心别人，即使洛特内心深处隐隐藏着看不起他平民出身的小心思，但日积月累，感情还是很深厚的。

而且，要是维克托能借助这次音乐会的大获成功，跻身著名音乐家的行列，那洛特参加乐师考核，就能够无视麦坎兹的刁难和偏见了。

菲丽丝无声地笑了一下，同样苦涩无比：“即使乐曲的问题按照奥赛罗理事的要求解决了，可维克托先生的状态，谁来保证？一位音乐家指挥时，如果频频出现问题，整场音乐会的效果会好吗？”

“是啊。”相对洛特的年龄，还显得青涩的希罗多德忍不住将额头贴在小提琴上，像是在说梦话般，声音飘忽不定。

于是，整个琴房，又安静了下来，可以听见针落到地上的声音。

这种情况下，一旁发呆的路西恩就显得不那么引人注目了。

此时，路西恩正在分析着自己收录在灵魂图书馆内的乐谱，并与地球上的乐谱做着对比，免得自己抄一首交响曲出来，结果和这个世界已有的乐曲弦律差不多相同，于是背上白痴抄袭者的名声自绝于音乐道路。

这是路西恩为了报答维克托对自己的关照、爱护，而为他做得另外准备，找一首地球上的经典交响曲，等到最后关头，他还无法靠自己的灵感谱写出乐曲时，就用适当的、不让人怀疑自己是怪胎的方式“给”他。

【还好前段时间为了练习识谱，将地球上的乐谱都标注了这个世界的音乐符号，要不然光是这件事情，就得花费一个多月的时间。】路西恩一边对比乐谱，一边觉得自己比较幸运。

灵魂图书馆内对比相同弦律，要比路西恩想象得简单，因为是存储在自己灵魂里的，只需要看一遍，就能检索出相同弦律的乐谱。

经过这段时间的学习，路西恩对这个世界的音乐潮流了解得更加透彻，在教会没有压制的情况下，阿尔托的音乐正处于由结构严谨、还带着部分宗教音乐特色的古典音乐，向着表达自己内心情绪的浪漫主义音乐缓慢过渡、发展的阶段，因此保守的路西恩，最先选择的就是巴赫的乐曲，其有着典型的宗教特色。

【巴赫的所有乐曲，竟然都有非常相似的音乐存在，《平均律钢琴曲集》和《十二平均律钢琴曲集》更是高度的相同，幸好我没有贸然拿出来。】路西恩为自己的谨慎感到满意，虽然这种谨慎所面对的事情，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好事。

否定了巴赫的音乐，路西恩最熟悉的，当然是贝多芬的九首交响乐，因此将最耳熟能详的《命运交响曲》（c小调第五交响曲）找到了出来：【没有相似的旋律？】

作为古典音乐的标志，命运交响曲是非常适合阿尔托的音乐潮流，以及有震撼意味的，路西恩不想浪费时间，考虑了一下后，就决定选择这首乐曲，同时，好奇的路西恩，将贝多芬另外的八首交响乐曲以及三十二首钢琴奏鸣曲都一一作了对比，发现基本没有相似的旋律。

至于其他音乐家的、基于现代钢琴的、或古典或浪漫的音乐，由于钢琴才出现，受限于以前乐器的缺陷，路西恩挑选了几首对比后，就肯定没有类似的乐曲。

选好了《命运交响曲》，路西恩才开始头疼怎么“给”维克托的问题，总不可能直接抄下来给他，或者哼唱旋律让他听到，等他询问来历的时候，告诉他，这是自己在某本图书的夹缝里发现的，就像传说中那些靠着类似奇遇得到神奇剑术、锻炼血脉力量方法的英雄一样，也不可能告诉他，某年某月某日，自己救了一位乞讨者或者快要病死的老者，于是被他馈赠了这篇乐谱。

这些借口，越来越难以让人相信了！

而且，路西恩怀疑以维克托超过自己的道德水准，在没有得到原作者同意的情况下，很可能不会使用这首乐曲，最好的办法还是伪装成自己写得，然后留下明显的缺陷，让维克托来修改、完善，于是就给了他使用的理由。

至于催眠，以路西恩目前的精神力，还无法灌输太多的信息给维克托，绝大部分都会在清醒后遗忘。

可一位才学习音乐两个月左右的学生，连钢琴也只能勉强流畅弹奏简单乐曲的学生，除非以前就有类似的弦律出现在脑子里，否则根本不可能写出这么震撼、这么穿透人心、这么美妙的交响乐曲，而路西恩以前有没有受过良好的音乐教导，有没有表现出音乐天分，是很容易查出来的。

【恩，就这样试一试。】路西恩想得脑袋快爆炸后，终于想到了一个办法，于是猛地站了起来，走到钢琴前，将几张白纸放到乐谱架上，拿着羽毛笔，开始书写音乐符号，写了一小段弦律后，则将双手放在钢琴琴键上，重重地按了下去。

“当当当当！”

洛特、菲丽丝、希罗多德被这激昂、洪亮的声音吓了一跳，要么从双手中抬起头，要么下意识地茫然转过脸庞看向路西恩，要么差点从琴凳上跌倒。

很有节奏、很有气势的“当”完之后，接下来的一段弦律简直惨不忍睹，完全可以被称为噪音。

洛特眉心皱着：“路西恩，你在做什么？”

“今天维克托先生的遭遇让我很难受，再想到以前贫民的生活，学习音乐的努力和拼搏，有一种悲愤不屈的情绪产生，因此有些灵感在我脑子里出现，我想将它们写成乐曲。”路西恩回头解释着。

洛特好气又好笑：“你写乐曲？！”

“你才学习了多久的音乐，你的钢琴弹奏技巧熟练掌握了多少？你就想谱写乐曲？！”菲丽丝就像听到了这一生最不可思议、最好笑的事情，嘴巴张了又张，一副想笑又觉得无比荒唐的模样，声音变得略微尖利。

洛特双手抬起，摇晃了一下：“我知道，路西恩，我明白，你想帮助维克托先生，可是，你不要白白浪费力气和时间了，你这种初学者，怎么可能写得出好的弦律？”他都将乐曲降低到弦律了，可还是毫不怀疑，路西恩肯定不行。

希罗多德冷笑起来：“你究竟当音乐是什么，是你每天吃的、随处可以买到的黑面包？听听你自己刚才弹奏的是什么，奇烂无比，连弦律都称不上，是毫无美感，甚至让人心烦意乱的噪音！你才学习了两个月不到的音乐，就想要自己谱写乐曲，真是一个小丑！”

“求求你了，路西恩，不要再给大家添乱了，都这种时候了。”菲丽丝本来想讽刺或者骂路西恩几句，可想到目前的状况，又变得有气无力了。

路西恩坚定地摇了摇头：“我很有灵感，我觉得我能写出好的乐曲。”

“你……”洛特、菲丽丝、希罗多德已经无话可说，看着路西恩的目光就像看着一个隐藏很深的疯子。

第五十章 谱写

杂乱、难听的旋律一段段从路西恩双手之下的钢琴传出，而且还处在只能弹奏简单乐曲阶段的路西恩，演奏技巧完全无法匹配自己想要的高难度旋律，于是一个音一个音的蹦出，就像铁匠铺里面的铁匠拿着铁锤，一下一下地敲击在洛特、菲丽丝和希罗多德的心上，让他们产生一种躁狂的感觉，恨不得上去将路西恩撕碎。

“够了！”希罗多德和洛特同时吼了出来，有些无法保持自己的贵族风度。

路西恩转过头，用“清澈”的目光看着他们：“洛特、菲丽丝、希罗多德，你们不练习乐器吗？维克托先生可是吩咐了我们要好好练习的。”

“你！”希罗多德双手紧握，怒火让他的脸颊涨得通红，但身体瘦弱，从小打架都没有赢过的他，对打架有一种天然的畏惧，还保留了一丝清醒，衡量了自己和路西恩的战斗力，【他比我高半个头，一米七三左右，贫民出身，靠帮人搬东西为生，力气肯定很大，而且有一位好友是骑士侍从，他应该也跟着有练习普通剑术，我根本打不过他。】

【算了，打自己的同学，可是会被维克托先生驱除的。】希罗多德看了看自己瘦弱的身材，给自己找了个理由，“我不想看见你，也不想让你这贫民弄脏了我的手，我去另外的琴房练习。”

说完，他就转身往门边走去。

路西恩“无辜”地问道：“希罗多德他怎么了？”能将他们气走一个是一个，这样才能掩盖自己谱写弦律的不合理的、跳跃的进步。

正要打开琴房门的希罗多德听到路西恩的话，手一滑，差点跌倒，回头狠狠地看了路西恩一眼，这混蛋是故意的吧！

再次衡量了双方体型的差距，希罗多德咬着牙冲出了琴房。

路西恩见状，回头拿起羽毛笔，在白纸上写下刚才弹奏的那段弦律，里面包含微不足道的一点命运交响曲的音节，更多的则是路西恩胡乱顺着自己感觉书写的、拼凑上去的音符，任何有音乐修养的人，一看这段旋律，都会忍不住摇头，只比垃圾好一点。

看到路西恩认真地写着五线谱，洛特抬头看了看琴房的天花板，然后揉了揉额头，做最后的证实：“你真的要写乐曲？”

“当然，我正在写。”路西恩头也没转地回答，“恩，我又有一点灵感了。”

于是路西恩放下羽毛笔，那难听的噪音再次在这间琴房内响起。

菲丽丝站了起来，有气无力地嘟囔着：“洛特，我想我得去后面花园静一静，我快要疯了。”

洛特叹了口气：“我也去其他琴房。”

等他们走后，路西恩才悄悄松了口气，将琴房的门反锁上，把刚才写得两段弦律做了一点修改，使得它们包含更多的命运交响曲弦律了，然后随想随写，足足写了好几页白纸，让它们充满着垃圾般的弦律。

这是路西恩刚才想到的办法，用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来完成这件事，先让他们接受自己在谱写乐曲的事实，然后用垃圾弦律掩盖，一天天进步，并且这样的进步要体现在乐谱草稿上，作为以后被质疑时的证据，等他们下意识觉得自己谱写乐曲里面有不少动听弦律时，就可以邀请维克托听自己弹奏的、有很多缺陷的钢琴版命运交响曲了，让他来修正里面的缺点，完善乐曲，并改编成真正的交响乐曲。

一位在有目共睹之下，快速进步，将被掩盖的音乐才华一点点绽放的天才，总比突然拿出一首震撼人心、可以流传几百上千年的交响曲，并声称是自己所写的怪胎，容易让人接受多了。

当然，这段时间路西恩也需要将所有练习乐器的时间，放在练习弹奏钢琴版的命运交响曲上，免得到时候因为自己弹奏技巧差，让这一首有“交响乐之冠”称谓的名曲被维克托、洛特、菲丽丝等人不看好、否定。

这并不是没有先例，贝多芬命运交响曲的第一次演出，就因为事前合练只有一次，以及天气寒冷等因素，演奏得并不好，受到了观众的冷遇，直到一年半后，另外一次音乐会的举行，才受到了空前热烈的回应。

确定好今天乐曲的进度，将谱子做了修改后，路西恩开始了艰难的练习，尝试弹奏命运交响曲，缓慢、七零八落，将一首优美而直达人心的乐曲弹得像是噪音，其实路西恩就算不反锁琴房的门，被人听到了，也不会当一回事。

这一下午，不管是维克托、莱茵，还是洛特等人，都没有来找到过路西恩，让路西恩顺利地将时长三十多分钟的交响曲缓慢地弹了三遍。

……

见天色开始暗了下来，路西恩整理了自己写得乐谱，带着厚厚一叠纸，往五楼的演奏大厅走去。

演奏大厅内，交响乐团还在做着练习，维克托正在聚精会神地指挥，看起来经过短暂的休息之后，暂时摆脱了阴霾，全身心都投入了音乐当中。

台下洛特、菲丽丝和希罗多德已经等待在那里，认真听着乐曲，并观摩维克托的指挥方式，对路西恩的进来，只是冷淡地看了一眼，完全不想理这个自大的、无法交流和理解的疯子。

路西恩对他们的表现并不在意，反而一一微笑回应，惹得菲丽丝露出无力的表情。

坐在柔软的观众椅子上，路西恩闭上眼睛，一边倾听演奏的乐曲，一边思考着明天该将弦律进步到什么程度。

优美的乐曲中，半个小时很快过去，维克托和莱茵一起走了下来，带着淡淡笑容地问自己的学生：“下午乐器练习得怎么样？有什么指法和技巧上的问题？”

“维克托先生。”满怀怒气的希罗多德控诉起来，“路西恩竟然自大狂妄地想要谱写乐曲，主啊，他才学习了多久的音乐！他那拙劣的、嘈杂的、难听的音乐像是魔鬼的呻吟，将我们赶到了其他琴房。”

路西恩含笑看着希罗多德，心里感激着他的控诉：【谢谢，谢谢你将这件事宣扬出去，要不然我自己可不好开口。】

见自己的控诉换来的只是路西恩的笑容，希罗多德忍不住继续道：“维克托先生，您还是打消他这不切实际、不清楚自己能力的想法吧，我可不想每天都听见噪音。”

维克托疑惑地看向路西恩：“你在尝试谱写乐曲？”

一旁的莱茵，微挑银色的眉毛，好笑地打量着路西恩手里拿着的乐谱。

路西恩一本正经地、郑重地点头：“今天的事情，以及过去的经历，让我突然爆发出灵感，所以尝试着将它们写出来。”

得到路西恩肯定的回答，性格温和的维克托并没有直接呵斥，而是问道：“路西恩，这是你写的弦律？能给我看看吗？”

“没有问题。”路西恩这么明显地带在身上，就是为了让维克托看一看，有一位音乐家证明自己的进步，在音乐领域才有权威性。

莱茵好奇地笑道：“能给我也看一看吗？”

一位才学习两个月左右音乐的初学者，竟然就号称自己要谱写乐曲，总是让人非常好奇的。

路西恩当然没有拒绝，多一位证人肯定更好，于是将乐谱分成两份，递给了维克托和莱茵。

莱茵接过来仔细一看，薄薄的嘴唇忍不住动了动，似乎要笑出声来。

维克托眉毛皱起，看了一会儿后，才声音沉重又柔和地说：“路西恩，我明白你的心意，也非常感谢，但你只是音乐的初学者，目前最重要的还是打好基础，学习好乐器的弹奏，一两年之后，你再尝试谱写乐曲也并不晚。”

结合今天遇到的事情，维克托能够猜到路西恩想要谱写乐曲的心愿是为什么而来，所以并没有责骂他、训斥他，相反有一种安慰、欣慰的情绪出现。

至于对路西恩所写乐曲的评价，这东西有评价的价值吗？

维克托带着的情绪，洛特、菲丽丝等人都听得出来，于是恍然大悟，产生了类似“原来路西恩这混蛋，真正的目的不是写乐曲，而是做出想为维克托先生分担烦恼的举动来讨好维克托先生，我们怎么就想不到！哎，我们是多憨厚、淳朴、有教养的人啊，无法和这种阴险狡诈的家伙比”的想法。

他们看向路西恩的目光顿时变得复杂起来。

莱茵抱着猎奇的心态，将路西恩所写的乐谱从头浏览了一遍，此时微笑评价兼安慰地道：“虽然这乐谱，能够明显看出路西恩你的青涩、你的稚嫩，甚至无法称之为乐曲，但里面还是有不少闪光的地方，比如这两个拍子……就不错。”

一边说，他一边将那两个拍子哼了出来，正是属于命运交响曲的部分，让路西恩不得不感慨他的眼光毒辣。

莱茵继续说道：“不过想要写出真正的乐曲，只是有一两个闪光的地方是不行的，路西恩你不要只顾望着远方，忘了看脚下的路。”

“谢谢您的肯定，莱茵先生。”路西恩礼貌地道谢，然后对维克托道：“维克托先生，我写乐曲不会耽误我练习钢琴的，我是真的有灵感。”

“你……”维克托想要说什么，可最近的事情让他非常烦躁，身心疲惫，实在无力多谈，于是准备等音乐会结束再好好和路西恩谈一谈，要知道，一个月的时间并不长，他摇了摇头，“好吧，只要你不耽误钢琴的练习，可以试试，也算是一种锻炼吧。”

洛特、菲丽丝等人觉得非常诡异地看向路西恩，这家伙竟然是真的想写乐曲？！真是荒谬！

……

得到维克托的同意后，路西恩按部就班地进行着自己“噪音制造者”的生活，一点点的进步隐藏在漫无边际的噪音里面。

虽然后来路西恩命运交响曲的弦律开始变多，但早就对噪音产生抵触的洛特、菲丽丝、希罗多德，只要路西恩一开始弹奏，就要么离开，要么将自己的乐器演奏得更加响亮，加上路西恩自己也注意着夹杂垃圾旋律，以及本身弹得不够好，所以他们除了有点担心自己的音乐天分会被噪音给磨平——“发现习惯之后，噪音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之外，并没有真正去关注过路西恩乐曲的变化。

随着最后一个礼拜即将到来，路西恩经过反复的、长时间的练习，终于能够勉强弹奏一遍命运交响曲了，虽然里面很多技巧性的东西，还依旧无法完成，但整个弦律已经无法掩盖了。

第五十一章 消息

按下最后一个琴键，路西恩抬起双手，静静听着琴房内弦律的回荡，心中有着淡淡的成就感。

这不是为了自己将命运交响曲抄袭出来，而是因为近三个礼拜内，除开学习魔法的时间外，自己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了钢琴弹奏的练习，早上在音乐图书馆，虚拟弹奏，与皮耶鲁一样，完全沉浸在音乐的世界中，中午慌慌忙忙吃完饭，没有午休，直接到维克托先生的家里和协会琴房来，一直练习到傍晚，只有维克托过来指导的时候，才会弹简单的乐曲。

有付出就有收获，路西恩现在至少能勉强弹奏出命运交响曲而不被称为噪音了，虽然很多技巧性的地方依旧无法完成，但只要对音乐有深厚素养的人听到，肯定能发现这首乐曲蕴藏的宝贵价值。

【相信维克托先生也不例外。】路西恩收起对自己钢琴演奏能力提升的自豪感，站了起来，因为路西恩自己很清楚，这是严重畸形的提升，只是靠大量的练习、反复的练习以及超人的记忆力来弹奏会这一首乐曲，其他稍微有点难度的乐曲，自己依然弹不了，每一首都需要长时间的类似付出，远远比不上那种扎扎实实打牢了基础后，再开始有难度乐曲练习的人。

转过身，路西恩看到菲丽丝丰润的嘴唇贴在长笛上，可却没有吹奏，红宝石般的双眸充满疑惑地盯着自己，明艳的脸上甚至还有残留的惊讶。

“刚才你弹奏的弦律……”菲丽丝停下长笛练习，准备离开时，刚好听到路西恩流畅的最后一段弦律，虽然弹奏技巧还不成熟，节奏依旧还有些缓慢，但听起来，却似乎有不错的感觉了，这让她无法相信。

路西恩用垃圾弦律打断了命运交响曲弦律，让人每次只能听到其中一段，而且每当要升起悦耳感觉时，就频频被垃圾弦律干扰，因此同一个琴房内的菲丽丝、洛特等人，只是觉得路西恩弹奏技巧在进步，并不认为他写得乐曲有多好，直到刚才，路西恩弹到最后，熟练起来，流畅的一口气将结尾弦律弹完，才让菲丽丝产生了强烈的对比感。

还有三天，距离音乐会就只剩下一个礼拜了，路西恩准备明天、后天，就找机会请维克托先生“品鉴”自己的乐曲，因此对于菲丽丝的疑惑，并没有慌乱，反而觉得刚好，就是要让他们有这种感觉，即使今天菲丽丝没有注意到，自己明天也要找机会，让他们产生类似的惊讶。

“菲丽丝，你有什么意见？”路西恩露出“真挚”的、礼貌的微笑。

菲丽丝放下长笛，嘴巴张了张：“这……你……你的弹奏能力进步很大。”

她还是不认为那是路西恩自己谱写的弦律，将原因归结于路西恩钢琴演奏能力的提升，而那乐曲应该是某首自己没听过的钢琴曲，毕竟自己主要是学习长笛的。

路西恩只是要她有个印象，见她不问，也就笑着道：“谢谢夸奖，菲丽丝。夜色快要降临了，而且看样子，今晚可能会有暴风雨，所以我得先回去了。”

“收获之月”（九月）里，气候依旧炎热，加上黑暗山脉阻挡着季风，整个瓦欧里特公园又属于盆地，因此最近几个月中，每隔几天就有一场暴雨，而今天，还未到六点，天色就已经暗得仿佛七八点，潮湿而闷热，似乎随时都有大雨磅礴落下。

“那明天见，路西恩。”菲丽丝难得正常地回答，然后看着路西恩走出琴房的背影，脸上依然涌现出疑惑，即使自己已经得出了结论。

而此时，洛特和希罗多德已经离开了一会儿，让她找不到商量的对象。

路西恩走到楼下，看见管家艾斯指挥佣人打扫大厅，于是上前问道：“艾斯先生，维克托先生在哪里？我有事想找他。”既然菲丽丝已经注意到，路西恩也准备将时间提前，这种事情，总是早比晚好。

艾斯永远是严肃正经、充满礼貌的模样：“维克托先生去墓园了，可能要很晚才回来，路西恩先生，事情很急吗？”

“明天也行。”路西恩不知道会等待多久，于是推到明天，自己还要回去进行魔法实验的，这个才是自己以后的真正道路。

这段时间里，路西恩基本理解了那本《奥术》期刊，同时用图书馆里能够打开的文献、资料、图书等，将自己的基础知识迅速完善了起来，正是魔法解析、构造、应用飞快进步的阶段，比如路西恩就结合部分频率、震动的知识，改造了“霍曼兹的呛咳”这个音波魔法的结构和构造过程，经过多次实验后，创造出了不知道大陆魔法议会总部有没有的两个新的学徒级非正式魔法。

相比较而言，路西恩在灵魂和精神力上的进步，是远远落后于自身知识与魔法的融合，以及对魔法的理解速度，目前还差一点，才能让精神力达到连续施展十个学徒级魔法，成为正式魔法学徒的程度，与一般魔法学徒的状况完全相反，这个阶段，可是精神力快速增长的阶段，只要不是天赋太差，一到两年内都能成为高阶魔法学徒，所以知识的掌握落后于精神力的增长才正常。

……

越来越昏暗的傍晚，路西恩走进艾丽萨大婶家时，随意地看了一眼隔壁房屋的墙角，顿时发现在被抹掉的原本记号所在的位置，出现了新的记号。

【有邪恶生物的消息……】路西恩像是偶然将目光投过去般，脸色不变地走进艾丽萨大婶家。

斯迈尔那一组图画的含义是：“尊敬的教授先生，贤者有邪恶生物的消息，今晚十点，原来的地方见。猫头鹰。”

【在连续几次都没有参加隐秘聚会之后，他们终于拿邪恶生物的消息来诱惑自己了吗？】路西恩一边吃着黑面包配土豆炖牛肉，一边想着这件事情，【会不会是陷阱？如果是，是那只乌鸦的主人，还是其他人？】

思考了很久后，路西恩决定到时候去暗中观察一下，大概确定没有埋伏后，再与斯迈尔和贤者见面。

只要得到邪恶生物之血，就能召唤怨灵，搜集好怨灵粉尘，之后路西恩就可以安心赚钱，尝试购买月光蔷薇了。

【不过在此之前，得准备一些物品。】

……

夜晚，路西恩的魔法实验室里。

石桌表面刻着的炼金阵上，摆放着一个类似杯子大小的黑色器皿，蓝色的火焰灼烧着它的底部，而它里面正在翻滚着岩浆般的红色液体。

路西恩一脸凝重，左手拿着二十厘米长度的粗陶棒，在这红色液体内小心翼翼地搅拌着，而右手握着一根玻璃管，慢慢倾斜，将里面黑色的液体一滴滴地滴入器皿内，与红色液体混合。

每一滴黑色液体的落入，都会激起一阵白雾，让红色液体猛地收缩凝固，似乎要产生爆炸，还好有路西恩左手的配合搅拌，以及精神力对炼金阵的精确控制，才没有出现实验事故。

等到黑色液体倒完，路西恩将右手放在炼金阵上，改变了它的运作，一根根红色细线出现，将黑色器皿包裹，同时，路西恩口中念出拗涩的咒文，左手食指射出一道冒着白色寒气的光芒，落在黑色器皿内。

极热遇到冰霜，立刻就有剧烈变化，白色雾气腾起，甚至有爆裂的趋势，但被那些红色细线包裹，又渐渐稳定下来。

浓浓的白色雾气消散，黑色器皿出现少量的红色粘稠液体，流动中，似乎有火焰在燃烧。

路西恩这才松了口气，将这些红色粘稠液体倒入一根玻璃管并密封好，这正是女巫准备炼制的“炽火胶”。

在将实验材料搜集齐后，路西恩就开始这方面的炼金实验，因为按照女巫的描述，“炽火胶”的威力并不小，而且根据路西恩前面几次实验失败被烧成轻伤的经历，以及用少量“炽火胶”做的威力实验，可以看出，它类似于汽油弹，只不过爆炸威力不够强。

本来路西恩还想炼制些硝酸甘油添加进去，但考虑到危险性，以及自己目前还没有好的防护法术，就暂时放弃了。

打开魔法实验室的箱子，里面躺着七管液体，正是这段时间路西恩的炼金成就，有两管“炽火胶”，有三管加快精神力恢复的“褐色猫头鹰”，里面的褐色液体一直在剧烈地冒着泡，另外两管则是治疗伤势并透支体力的“暴风雨”。

路西恩将这七管魔法药剂取出来，与刚才炼制的那管“炽火胶”一起，插在了自己黑色长袍腰带附近的隐秘口袋里，里面有很多碎毛毯，防止剧烈运动时，刻着魔法符文的玻璃试管互相碰撞。

做完这一切，路西恩打开桌子上属于自己的魔法笔记，看着写有自己创造出来的两个新学徒级魔法的结构和构造过程的左右两页。

这是路西恩根据震动和频率的知识，经过几百次的实验和尝试，才在“霍曼兹的呛咳”这个音波魔法上改造出来的，对精神力的要求等于一个星相系魔法，而且功能很特殊，虽然实战中用处不大，但在特殊场合，却会有惊人的效果。

静静地看了这两个魔法一阵，路西恩拿出羽毛笔，分别在每一页的最上面写出一排花式单词，这是为它们取得名称：

“蝙蝠的尖叫”；

“教授的共鸣之手”。

写完这个，路西恩走出魔法实验室，回到小屋内，躺在床上，恢复着精神力，等到九点四十分，拉下兜帽，出了房门。

第五十二章 蝙蝠的尖叫

闷热的夜晚，充斥着压抑的气息，等待着一场暴雨的降临。

路西恩选择了与上次完全不同的道路，用了十多分钟，走到了那门前有着高大柳树的废弃房屋附近。

不过路西恩没有直接出去，而是暗中观察，在柳树阴影里，站着三个身穿黑色长袍，脸被兜帽遮住的家伙，从身高体型判断，其中一个是斯迈尔，一个是贤者，还有一个路西恩不敢肯定是上次见过的哪位魔法学徒。

在附近阴影里走了一圈，路西恩没发现埋伏，可也没有因此而放松，回到原来躲藏的位置后，从腰带内衬那一排小口袋内，准确地拿出一个黑色的、奇形怪状的施法材料。

接着路西恩张开嘴，似乎要念出咒文，但却没有任何声音发出，只有掌心的施法材料开始迅速地震动，越来越快，一阵阵无形的波动从它里面往周围散开。

“蝙蝠的尖叫”，路西恩创造的属于自己的第一个魔法。

它是路西恩仿照蝙蝠用超声波“探查”的原理构造出来的，也就是生物学版本的雷达，用超声波配合“侦测魔法灵光”这个学徒级魔法，以及精神力来检查周围是否有人隐藏。

路西恩学习“侦测魔法灵光”时就知道，魔法学徒、正式魔法师都是有不少魔法手段隐藏自己的魔法灵光的，但在六环以下，所有掩盖魔法灵光的方法，都要求本身没有增益形、防御型魔法同时在起作用，除非是恒定的魔法效果，因此正常情况下，释放了遮掩自身灵光的魔法后，就没有对其他探查方法的针对破解，于是“蝙蝠的尖叫”就大有用处了。

当然，手段诡异的魔法师们，如果事先知道了有“蝙蝠的尖叫”这个魔法，还是有方法躲避的，至少路西恩就知道可以虚体化、灵体化，再施放掩盖自身灵光的魔法，所以魔法师的战斗中，魔法的合理选择也是自身实力的很大一部分。

如果不是学徒级魔法中，有关光的魔法很少，路西恩甚至想构造出检测热量的红外线类型魔法，毕竟多一种侦查魔法就多一分安全。

一阵阵的超声波以路西恩手中的黑色施法材料为中心水波般传开，每当遇到障碍物，那部分波则返回这黑色不规则球形材料，让精神力集中在上面的路西恩脑海中渐渐出现了周围的景象，哪怕是在黑夜里，也清晰得如同白天。

【以我为圆心，半径一百米的球体范围内，除了房屋内无法检查，只是一些没有魔法灵光的老鼠。】路西恩判断着侦查的效果，同时很遗憾没有创造出红外魔法，否则房屋内也能看到了，【等等，那颗树上有一只猫头鹰，恩，是多罗，那边的那棵树上……有一只乌鸦，嘿嘿，乌鸦。】

见到是这乌鸦之后，路西恩反而放松了很多，从上次的经验看，这位乌鸦的主人应该是比较多疑、没有绝对的把握不会动手的人，而这段时间内，自己没有任何举动，没有与任何人有过联系，肯定没有暴露过任何信息，看来他还是想试探和观察自己。

结束“蝙蝠的尖叫”魔法，路西恩手中的那黑色魔法材料就像风干了般，变成一堆细纱，从指缝间缓缓落到地上。

这是“蝙蝠的脑垂体”，路西恩自身的精神力还无法支持超过一定程度的超声波，只能依靠施法材料蝙蝠的器官来完成整个魔法。

就在路西恩准备继续观察一会儿，等没有其他异常情况，再出去与斯迈尔和贤者见面时，另外一位魔法学徒忽然发出声音：“尊敬的教授先生，我想您应该已经到了附近，不愿意出来可能是看到了我。其实这次发现邪恶生物踪迹的是我的老师，他向您表达善意，希望能够和您这么一位渊博的魔法师进行交流。”

刻意的改变无法掩盖她声音的特殊沙哑性感，她是魔法学徒“白蜜糖”。

听到她的话后，路西恩判断了一下，从房屋背面的阴影中走了出来，如同从黑暗里凸显一般，慢慢地往柳树下走去：“向你的老师表示感谢，虽然我知道，有一双眼睛就在那颗树上盯着我们，不过还是希望通过你，正式地向他表示感谢。”

“教授先生，您怎么知道？！”白蜜糖惊讶得差点忘了改变声音，她侧头往那颗树上看去，可在浓浓的黑暗里，却什么都看不到，【他怎么会发现阿什利？在这种黑暗里，而且又掩盖了魔法灵光。】

对于这位教授先生，白蜜糖更加觉得神秘诡异。

那只乌鸦像是被雷击中，差点从树枝上落了下来，还好它及时展开翅膀，盘旋了一周，向着另外一个方向远去。

贤者和斯迈尔同样没想到，自己会被另外魔法师的魔宠跟着、盯着，忍不住颤抖起来，如果是有恶意的魔法师，自己两个人就危险了，他们看着白蜜糖，冰冷的声音中带着愤怒：“你需要一个解释。”

白蜜糖态度很端正，诚恳地道歉：“我非常抱歉隐瞒你们，你们可以得到一件礼物，老师只是想见见教授先生，如果他扑捉邪恶生物时遇到危险，老师也能通过阿什利进行帮助，不过，现在阿什利已经离开了。”

至于观察“教授”这位神秘魔法师的实力的事情，她没有说出来，但在场所有人都明白。

对于一位正式魔法师，贤者和斯迈尔用愤怒表示了自己的态度后，其实也没有太多的办法，力量的差距太大了，如果为了这件事，将白蜜糖杀掉，说不定那只乌鸦立刻就飞回来将自己干掉，因此见白蜜糖道歉并承诺赔礼后，两人都点了点头：“希望以后不要再有这种事情了，这里是阿尔托，发生这种事情，会让你老师被认为是教会间谍的，会成为所有魔法师、魔法学徒的敌人。上次女巫和来自魔法议会总部的魔法师先生被教会埋伏，不少魔法师、魔法学徒怀疑是内部出现间谍。”

路西恩已经走到了他们面前，沙哑的声音像是在磨生锈的铁剑：“可以告诉我邪恶生物在哪里了。”

“在贵族区劳伦特男爵的老房子内，他们家连续三代没有人激发血脉力量，无法担任公国的要职，已经衰落了下来，整个老房子内佣人非常少，非常冷清，前段时间阿什利夜晚飞过时，听到了里面有喧闹的声音，由于好奇，它飞下去看了看，发现里面是一场淫乱的聚会，到处是性爱的男女，中间小型祭台上有人在试图收集这种力量，那个人正是劳伦特男爵。从他的身上，阿什利闻到了一点邪恶生物的味道。”白蜜糖将事情发现的经过说得比较清楚，因为担心教授先生误会：

“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老师肯定他们今晚将要再次举行聚会，而且应该到了祭祀的关键时刻了。”

贤者点了点头，苍老的声音带着很多感慨：“很多这种贵族，到了连续几代没有出现骑士，又无法从教会得到圣水时，都会寻找各种办法来激发血脉力量，即使明知是被魔鬼、恶魔诱惑，也会冒险尝试。”他似乎见过不少这种事情。

能成为贵族，无论爵位，还是领地都是世袭传承的，除非违背了神圣法律前面十条，才会被自身的领主剥夺爵位和领地，但如果连续几代都没有人激发血脉力量，则意味着这个家族已经开始衰败，会被人明里、暗里通过各种手段吞掉领地，到最后只剩下一个爵位称号，成为破产贵族，而这样的贵族，再有几代，即使不被剥夺，荣耀也会被人遗忘，到了最后，就与平民没有什么区别。

路西恩对于事情的经过，也有属于自己的判断，觉得是“白银之角”邪教经过近两个月的安静后又开始蠢蠢欲动了：“知道那个邪恶生物的实力吗？还有怎么去贵族区？”

贵族区是被内城墙包围着的，这个时间，城门早就关闭，除非是居住在里面的贵族，才可能让士兵们打开。

“老师从祭台规格判断，应该是普通骑士水准的低位魔鬼，不过只要在祭祀还未完成时破坏，它投影过来的就只有高阶骑士侍从的水准了。”白蜜糖并觉得这个事情并不危险，只是自己和贤者等人，都有把握消灭这种实力的魔鬼投影，而教授先生可是实力强大，不知道是几环的正式魔法师。

而贤者跟着说道：“白蜜糖不知道如何联系猫头鹰，于是通过我，正好我知道一条密道，可以在夜晚进入贵族区，因此一起跟了过来，为教授先生您带路。有了您上次的指点，我的法术模型已经差不多解析完成了，等下如果教授先生允许，我想替您动手，这种程度的敌人，还不需要您出手。”

对于教授先生，贤者是非常感激的，等知道白蜜糖的老师还在怀疑教授的实力，想通过这件事情观察时，他忽然有一点恐惧，怕自己心目中教授先生强大的形象破灭，怕教授因为暴露实力被白蜜糖的老师杀死，让自己以后没有了请教的对象，于是两种情绪作用下，他略微冲动地提议。

路西恩担心牵扯到“白银之角”邪教会让这件事情出现变数，自己这边实力越强越安全，而贤者身上很可能有类似“冰雪复仇者”的魔法物品，于是沉思了一下后，点头道：“等事情结束，你可以向我请教一个问题。”

只要拿到怨灵粉尘，并顺利摆脱其他人，自己就会在魔法圈子内消失一段时间，因此实力被看穿，强大形象崩溃这种事情，完全不用在意。

“我可以帮助您吗？教授先生。”白蜜糖一方面是弥补刚才的失礼，一方面是阿什利这只乌鸦已经飞走，观察教授实力的事情就落到了她身上。

路西恩当然答应了，送上门的人质，自己怎么可能不要。

斯迈尔考虑了很久，自己因为能够联络教授先生，在圈子的地位明显提高，要是被贤者和白蜜糖抢了过去，那连续失去女巫和教授关系，实力在圈子里又比较差的自己，以后很可能越来越边缘化，不利于自己实力的进步，于是他也恳求前去。

接着，在贤者带领下，路西恩等人往贵族区方向走去。

第五十三章 教授的共鸣之手

湿闷难耐的黑夜里，几位穿着黑色罩头长袍，只要被人看见，就会认为是邪恶神秘人士的魔法学徒，专门选择房屋的阴影行走，即使路上偶尔遇到醉鬼，也被他们视而不见地放过。

但路西恩等人并没有因此而大意，黑暗中行走的，除了醉鬼和身份不能曝光、属于光明背面的人士外，还有教会裁判所的守夜人，他们时常像贪婪的秃鹫般，在黑夜的各个角落里游荡，追逐着血腥和腐肉的气息，他们手上戴着的黑手套，是阿尔托每一位魔法师、魔法学徒心目中的噩梦源泉。

“教授先生，就在这栋房屋里。”十几分钟后，眼看就要走出房屋杂乱修建、地形复杂、处处肮脏的阿得让区，走到其通往贵族区的城门时，贤者停了下来，指着许多普通破烂房屋包围中同样普普通通的一栋。

对于贤者，无论白蜜糖，还是斯迈尔，都比较信任，各自施展侦查类魔法，简单检查了那栋房屋及其周围的情况，确认安全后，就跟着贤者走了进去，路西恩见他们使用的侦查魔法，包括了自己除“蝙蝠的尖叫”外会的所有侦查魔法，也就放弃了检查，只是用精神力感应了一下，毕竟“蝙蝠的尖叫”的缺点就在于无法侦查房屋内的情况。

破旧的房屋内，布满了蜘蛛网，看起来很久没人居住了，贤者一边往卧室走去，一边随意说着：“以前会有乞讨者到这里过夜，但最近几个月，阿尔托的乞讨者因为一些原因全部失踪了。”

路西恩和白蜜糖都没有说话，斯迈尔却有点奇怪地说了一句：“乞讨者为什么会失踪？他们能做什么？”

“听说是和邪恶生物有关。”贤者语气平淡地回答，似乎听说过一些内幕，而路西恩和白蜜糖依旧保持着沉默。

进了卧室，贤者挪走破烂的箱子，并用对应的魔法解除了隐蔽的魔法陷阱，将入口打开。

一阵阵阴冷的凉风从里面吹出来，却不带一点腐臭、沉闷的气息，似乎这条密道经常被使用。

【难道贤者是贵族区的人，经常用这条密道到阿得让区来参加隐秘聚会？】这是路西恩、白蜜糖等人心中出现的想法，不过这种事情，没谁会傻得问出来。

检查过后，在贤者带领下，几位魔法学徒陆续进入了密道，并将这边的入口关上。

密道很平整，种植着下水道里面的那种发光苔藓，荧光阴冷森然，让人忍不住心生恐惧和打着寒颤。

路西恩等人都注意到，每隔十米的地方，下水道上方就布置着一个“微效化石成泥”魔法阵。

这种简化过的魔法阵，无论谁用精神力都可以启动。

感觉到教授先生、白蜜糖、猫头鹰疑惑的眼光，贤者微笑解释了一句：“这是为紧急情况下破坏密道，让它不被人发现而布置的。”

“我很喜欢你的谨慎和小心。”路西恩用沙哑难听的声音以及符合教授强大身份的态度，赞美了贤者一句。

白蜜糖也笑着道：“我现在放心了很多。”

……

十分钟后，贵族区某个阴暗角落里，在很多高大遮荫树木的掩盖下，路西恩等人一一爬了出来，并在熟悉这里的贤者带领下，很快找到了劳伦特男爵看起来荒凉阴森、爬满青藤、仿佛鬼屋的老式三层别墅。

别墅围墙的铁门外，守着一位士兵，他身上只是普通的皮甲，不像走来的路上，路西恩看到的其他贵族别墅外守门的士兵那样穿着银灰色的锁子甲，从另外一个方面证明着劳伦特男爵的落魄。

斯迈尔打量了下附近的环境，提出了建议：“这里很偏僻，又只有一位守门士兵，我们不如直接进去，教授先生，您觉得可以吗？”

“不弄出大的动静就行。”路西恩示意斯迈尔可以试一试。

被黑色兜帽遮住了脸的贤者，抢在斯迈尔前面，站了出来，苍老的声音带着笑意地说：“这种事情，还是交给我这个星相系的学徒来做，您认为呢，教授先生？”

路西恩发出阴森的笑声：“不错，专业的事情就要交给专业的人士解决。”

虽然对教授先生的单词和语法习惯不太适应，但白蜜糖、贤者等都听明白了意思，点了点头，觉得就是这样。

教授先生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斯迈尔只能摊了摊手：“那我配合你，贤者！”

卢克困顿地站在劳伦特男爵别墅的大门外，不时打着哈欠，心里面默默地抱怨着劳伦特男爵：“每隔几天就举行舞会，真是死撑着贵族脸皮。哼，一个月只给我们这些忠诚于劳伦特家族的士兵十个银纳尔，我爸爸、爷爷他们在老男爵手下时，可是二十个银纳尔。”

抱怨和对抗睡眠中，卢克忽然听到猫头鹰在叫，被那呜呜声弄得有点发冷和胆怯，忍不住转头看过去，咒骂着：“还不去抓你的老鼠，别慢腾腾像是我六十岁的奶奶。”

漆黑的浓浓夜色里，卢克什么都看不到，可等他回过头，却发现十几步之外，站着一个全身被黑色长袍笼罩着，阴森恐怖的神秘人。

巨大的恐惧击中了卢克的心灵，他正要大叫起来，却看到那黑袍神秘人，微微抬起头注视着自己的眼睛。

兜帽阴影里，这神秘恐怖的黑袍人，鼻子、嘴巴、脸颊都一片模糊，只有那一双眼睛，就像在眼前一般，清晰可见。

深沉黑暗的瞳孔里，有无数璀璨的光点浮现，是如此的复杂，如此的梦幻，仿佛夜空里的繁星。

“繁星……”看着这双眼睛，卢克脸色先是迷茫，接着迅速放松下来，觉得对方是自己最信任、最尊敬的人。

贤者看到卢克已经被“繁星之眼”催眠，走到他的面前，苍老声音不慌不忙地说着：“我们是来参加男爵舞会的，打开大门，让我们进去，声音轻点，不要吵醒了别人。”

“尊重您的意愿，这是我应该做的。”卢克转身将大门慢慢打开了一道缝隙。

然后路西恩、贤者、白蜜糖和斯迈尔，小心地经过大门，往漆黑一片的别墅走去。

他们进去后，卢克并没有关上大门，而是转过身，昂首挺胸地守卫着，从来没有过的认真和热情，似乎心里面有一团烈火在燃烧，想为那位先生多做一些事情。

……

别墅的木门牢牢反锁，窗户也被厚厚的窗帘遮住，不让半点灯光透露出去，大厅里弥漫着浓浓的淫靡感觉，男人的喘息、女人的呻吟，香气、体味以及体液混杂的让人热血沸腾的奇怪气息，遍布在空气中的每一个角落。

沙发上，地毯上，茶几上，有着一对又一对的男女、男男、女女在纠缠、运动，有的完全脱光，落出白皙光滑的裸体，有的只是将裙子推到了腰间，上身扒开，衣裳不整地就急切地交合着。

在这淫乱的，让身处其中的人忍不住沉迷、堕落的环境中，却有人与他们完全不同，对美丽的肉体、狂乱的气氛视而不见。

大厅正中，一个简单布置的祭台上，站着一位中年男人，他穿着银色的长袍，双手高举，眼睛闭上，神色热切而癫狂，既仿佛在倾听着一声声急促的呻吟，又似乎在聆听着来自虚幻之中的教诲。

那淫靡的奇怪气息，慢慢飘到祭台上，而以中年男子双脚所站的银白之角图案为中心，有一根根银色线条闪亮，将这些淫乱的气息集中在中年男子背后，越来越浓，由无色凝聚出了粉红夹杂黑色的气体，这种气体翻滚扭曲，慢慢变化成一个头生双角的高大虚影。

“准备好了吗？我将我的力量赐予你。”

那虚影忽然开口说话。

中年男子，也就是劳伦特男爵，癫狂地回答：“伟大的银白之主，永恒不变的寂静，我已经将自己的灵魂奉献给了您，就让您派来的‘天使’融入我的血脉，激发我的力量吧！”

虚影透明，看不清模样，它慢慢靠前，贴在劳伦特男爵背上，一点点地融入。

劳伦特男爵脸上浮现出痛苦的表情，显然融合投影力量不是什么愉快的事情，但这痛苦，很快就被狂热所压制，只是眼角似乎有晶莹的光芒在闪烁。

【外面布置了很多魔法陷阱，现在没有人能阻止我接受伟大的银白之主赐予的力量，恢复家族的荣耀了。】

……

别墅外面，作为魔法学徒，路西恩等人当然没有鲁莽地闯进去，而是侦查着魔法陷阱、暗中的魔法阵等。

“教授先生，魔法陷阱很多，甚至还有魔法阵，我们需要半小时才能不造成大动静的破除。”贤者说着自己的判断。

白蜜糖似乎带着能够感应邪恶生物气息的魔法物品，此时有点慌张地说：“我们来得晚了一点，魔鬼气息已经出现了，最多十分钟，它就会完全投影过来，我们必须直接闯进去，不能慢慢地破解魔法阵和陷阱。”

“可直接闯进去，破除完魔法陷阱，我们也没多少精神力剩下了。”斯迈尔看向路西恩，“教授先生，只能请您动手了，只有强大的您，才能最快、最简单地破除掉这些魔法陷阱和魔法阵。”

事情由于魔法学徒们一路上的谨慎而耽搁，出现了巨大的变化，贤者、白蜜糖跟着斯迈尔看向了路西恩，虽然他们都没有说话，但心里面却是出现了无数想法：

【我的魔法护符只能破坏掉那个魔法阵，而魔法陷阱这么多，难道真的要教授先生出手？】

【教授先生会是真正的魔法师吗？】

【教授先生的实力究竟有多么强大？】

【如果教授先生不是正式魔法师，他以后会因为害怕白蜜糖的老师而不再参加聚会吗？】

蕴含担心、疑惑、期望等复杂情绪的目光注视中，一直静静站在旁边、似乎在测算着什么的路西恩，装出阴冷笑意地道：“没有问题，我会很快解决的，它们很快就会失去作用，你们做好准备。”

【教授先生真自信……】

在这种奇怪的气氛里，路西恩走近别墅，双手伸出，按在墙壁上，然后嘴巴张开，再次发出无声的咒文。

一道道地无形波动从路西恩的双手中蔓延而出，传递给墙壁，并反馈回来，让后面的波动渐渐改变。

看着一身黑袍、面孔被兜帽遮住的路西恩静静按着别墅墙壁，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贤者、白蜜糖等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感觉到对方眼中的疑惑：

【教授先生究竟在做什么？】

忽然，白蜜糖感觉地面有一点摇晃，奇怪地问道：“是你们在晃动？”

“不是你吗？”贤者同样奇怪地回答。

斯迈尔则惊讶地指着别墅：“快看，别墅在摇晃！”

白蜜糖和贤者立刻看了过去，只见三层的老式别墅在前后摇晃，越来越剧烈，越来越凶猛，玻璃、墙壁发出框框当当的声音。

“地震？”

“不对，地面摇晃很微弱，是别墅自己在晃动！”

“难道是教授先生？！”

简短地交流着意见，白蜜糖又惊又怕地看向双手按在墙壁上，跟着别墅一起晃动的教授先生：“别墅看起来快塌了！这究竟是几环的魔法！”

“我从魔法书里面看到，即使是三环的火球术，也要十个以上，才能炸垮一栋没有魔法阵保护的别墅。”贤者不敢相信地看着摇摇晃晃、仿佛随时都会塌下来的别墅，以及别墅前越发显得神秘和强大的教授先生。

斯迈尔已经完全惊呆，这种能直接弄垮一栋别墅的魔法，他根本没见过，喃喃自语地道：“只要别墅塌了，魔法陷阱和魔法阵就没有用了，教授先生真的没有说谎。”

“多罗大人看到了什么？！”猫头鹰多罗停在斯迈尔肩膀上，语气激烈地感叹着。

而远处的一棵树上，不知什么时候又跟了上来的黑色乌鸦，脚一滑，再次差点从树枝上落下，惊讶的声音从它嘴中传出：“这究竟是几环的魔法？！”

学徒级魔法“教授的共鸣之手”，测算固有频率，制造共振来破坏建筑物的魔法，最擅长破坏桥梁！

第五十四章 冷静击杀

别墅大厅里，身穿银色长袍的劳伦斯站在祭台中央，因痛苦而扭曲的脸庞带着一股狂热和兴奋。

他能明显感觉到随着背后虚影的融合，自己的血脉在沸腾，在欢鸣，在慢慢改造着身体。

【这就是激发血脉力量的前奏吗？】

【就要开始了吗？】

【我四十年的追逐和盼望就要成功了吗？！】

在劳伦斯耳中，周围断断续续、惹人遐思的呻吟，仿佛是骑士礼上众人的掌声和欢呼，可就在这时，他发现自己身体前后摇晃起来，有站不稳的感觉，别墅四周传来哐哐当当的声音，天花板上一蓬蓬灰尘掉落下来。

【地震了吗？！】

【这个时候竟然地震！难道是主的惩罚？！】为了追逐力量而改换信仰的劳伦斯，由于时间太短，心里面还残留着对真理之神的敬畏，在这种最重要的关头，突然发生地震，难免让他想起神话传说里面真理之神的种种威能。

【不行，只差最后一步了，我等了四十年，就要激发血脉力量了，怎么能现在放弃？只要能激发血脉力量，成为骑士，就算别墅塌下来，我也有活着的一点可能！】

背后已经融入了一小半的虚影仿佛能知道劳伦斯心中的想法，用穿透心灵的声音说道：“布置的魔法阵和陷阱对付不了地震，而你完全融合我的投影，还要六七分钟，这摇晃是越来越剧烈了，如果整栋房子垮塌，你是无法生存的。劳伦斯，先停止，反正你已经融合了我一小半的投影力量，到达了高阶骑士侍从的巅峰，下次还有机会融合的。”

地狱语的语速非常快，仅仅十几秒钟，就将自己的想法传递给了劳伦斯。

劳伦斯非常愤怒，即将成功而被天灾给阻挡，让他想要发泄又不知道该向谁发泄，郁闷得胸膛都要炸开了：“不行，很可能这地震马上就要停止了！”

他还是不肯放弃。

但突然，哗啦啦的声音传来，窗户在强烈的摇晃中破碎了，驱散沉闷、预先着暴雨即将来临的狂风吹了进来，将那甜甜的、涩涩的淫乱味道一扫而空，让在别墅仿佛要垮塌的摇晃中依旧沉迷在性爱的男男女女一下清醒了过来。

“主啊！地震了！”

“快跑！”

“救命，啊！！”

有的人慌乱地穿着衣服，有的人赤身裸体就急急忙忙往大门跑去，有的人直接往窗户上撞去……对于没有骑士力量，甚至有一部分是纤弱小姐的他们，要是被地震晃垮别墅，掩埋在这里，就真的只能祈求主的庇佑了。

被邪恶的仪式抽空了身体精华和力量的他们，跑得跌跌撞撞，其中一位女子歪倒在地上，又累又怕以至于腿软地站不起来，只能向大门爬去，而刚才还和她共享欢爱和快乐的男子，从她身边跑过时，是看都没看她一眼。

祭祀的羔羊一个接一个的离开原地，祭台上的线条迅速熄灭，那虚影渐渐消失，劳伦斯男爵大吼一声，发泄着心中的郁闷和愤怒。

吼完之后，他很快从狂热的期盼和憋屈中清醒过来，看到自己的别墅还在剧烈地摇晃，咒骂一声：“该死的地震！”

然后他就急急忙忙往别墅外跑去，并将阻拦自己道路的魔法陷阱等一一解除。

而在他后面，刚才似乎沉迷在淫乱舞会中的一位穿着黑色礼服的男子，脸色凝重地看着别墅之外。

……

别墅外的阴影里，眼睛圆睁，嘴巴大张，说不出话来的贤者、白蜜糖和斯迈尔，看着在别墅的剧烈摇晃中，恐怖的教授先生将双手收回，慢慢回到阴影里，用依然阴森的声音和非常平淡的语气说道：“他们开始往外面跑了，你们做好准备，捕杀那邪恶生物。”

“教授先生，不直接让别墅垮掉吗？”白蜜糖看着由于惯性还在剧烈摇晃的别墅，似乎还没清醒，下意识地就问出声来。

路西恩阴笑两声：“要是让别墅垮掉，将邪恶生物砸死在里面，我怎么快速地搜集邪恶生物之血？别墅垮掉的响声是很大的，肯定会惊动四处游荡的守夜人，甚至是附近的教堂。”

这两个原因只是部分，真正的原因是，虽然房屋的固有频率不像超声波和高强度的次声波，是路西恩目前的精神力能够通过“教授的共鸣之手”产生出相同震动波的，但房屋是结构复杂的建筑物，它的固有频率不是一个，而是很多个，根据震动反馈和心算调整，路西恩只能模拟第一个固有频率，让其晃动，而无法让其全部共振垮塌，并且路西恩只是见习魔法学徒，这个魔法的能量还不足以让坚固的房屋垮掉。

因此，相对地，要弄垮一座桥梁，路西恩或许还能勉强办到。

路西恩的这句话，真正地让贤者、斯迈尔和白蜜糖彻底清醒，刚才这个没有施法材料，又没有听到咒文的魔法，应该就是教授先生的真正实力，真是恐怖的、让人敬畏的实力。

他们看向路西恩目光，彻底充满了对强大的、渊博的魔法师的尊敬和畏惧。

白蜜糖恢复了冷静，进入了施法专注中，通过身上的一件魔法物品，感应着往别墅外跑着的人群，沙哑带着些微性感的声音平静而冷酷地说着：

“有邪恶生物灵光的物体距离最近的窗户十五米，我们往左移动一米，更好地释放魔法。”

贤者一边移动，一边保持住专注：“斯迈尔，‘霍曼兹的呛咳’。”

“霍曼兹的呛咳”是高声贝音波类攻击魔法，被直接命中的人会失去平衡、会受伤，甚至会死亡，而周围的人则会被震伤耳膜，以及震晕过去。

“贤者，消音壁垒，小心可恶的黑手套。”斯迈尔也冷静地回答。

白蜜糖继续报出劳伦斯男爵的位置：“高阶骑士侍从的实力，还有五米，低位魔鬼投影融合，不要使用酸和火魔法，还有一米，准备，我会用‘射矢术’。”她是从奔跑速度、闪避掉落小石头的敏捷、撞开前面之人的力量来判断劳伦斯男爵实力的。

有些冷酷的交流，短短几秒钟时间，已经将劳伦斯男爵的位置、实力，以及自己的第一轮攻击全部确定了下来，让安静站在他们身边的路西恩，第一次体会到有正规教导的魔法学徒的战斗风格。

劳伦斯男爵为了从地震中逃生，接连撞开了前面的客人，几秒钟就冲到了窗户边上，然后抱着头，猛地撞开了这扇还未破碎的玻璃，往外面跳去。

可劳伦斯男爵刚刚跃起，耳边却突然爆发一声轰隆巨响，就像是酝酿了很久的暴风雨终于开始了激烈的雷鸣。

他耳朵嗡的一响，脑袋乱哄哄地像是要爆炸，身体内部有翻滚的感觉，无法维持住平衡，直接往下栽倒，勉强双脚着地。

然后，一根闪烁着金属寒光的箭矢准确地射中了还在眩晕中没有清醒的劳伦斯男爵的右眼，深深地扎了进去，暗红色的、带着硫磺味道的血液流了下来，被一只无形的手接住。

为了保持自己强大魔法师的形象，路西恩用上了无咒施法，光是这法师之手就消耗了路西恩近一半的精神力，加上刚才使用“教授的共鸣之手”，路西恩剩余的精神力只能施展两个学徒级魔法了。

“啊！”劳伦斯惨叫出声，可却被‘消音壁垒’给抵消了。

直到这个时候，劳伦斯男爵才明白自己遇袭了！

但一切都迟了，又是一根箭矢，紧跟上一根，在惨叫响起的同时，准确地飞进了劳伦斯男爵的嘴中。

声音顿时停止。

一位有高阶骑士侍从实力、融合了邪恶生物投影的男爵，在几位魔法学徒配合下，竟然没有半点躲避和反抗，短短几秒钟内就被击杀。

路西恩看到这一幕，很想说一句：“战斗力连五都没有。”

在劳伦斯男爵躺着的草地周围，还有好几位衣衫不整的男女被震晕躺在那里，而从其他方向出来的人，忙着躲避地震，根本没去注意这边的情况，慌乱地继续往别墅围墙外面跑去。

别墅的摇晃渐渐平息，那些腿软的人终于爬了出来，赤裸的身体上沾满了天花板掉落的灰尘，至于仆人，劳伦斯男爵举行这种淫乱祭祀的时候，怎么可能还让仆人呆在别墅里，早就赶到了别墅花园另外一边的小房屋内了。

路西恩将法师之手拿回来的邪恶生物血液，不停装入有魔法符文的玻璃管内，足足装了一管半，而斯迈尔、贤者等见劳伦斯男爵已经死亡，也在帮忙取着血液，当然，多余部分自己也可以用来做魔法实验或者施展魔法。

将三根装满邪恶生物血液的玻璃管插入自己黑色长袍的特制口袋，路西恩看了一眼已经从“地震”中缓过来的男女们，低声道：“该离开了。”

“是。”贤者、白蜜糖、斯迈尔将多余的装着血液的玻璃管收起，就要跟着教授先生离开。

就在四位魔法学徒转身时，背后十几步外的窗户里，突然窜出一道黑影，手举着一把漆黑的匕首，阴狠毒辣地向着路西恩的背心刺去。

他之前在别墅里安静地等待着，终于等到了机会，等到了刺杀这位破坏自己计划的强大魔法师的机会。

从刚才可以震垮别墅的魔法判断，自己只有这一次机会！

第五十五章 深夜的巨响

这道黑影的速度远远超过了劳伦特男爵，甚至超过了普通人类的视觉极限，如果那些参加淫乱舞会的男女们平静下来，往这个方向望过来，也只会看见一道拖得长长的模糊黑光，这是极快的速度所留下的残影。

这样的速度已经不是正常人能够达到的，只有激发了血脉力量的强者才可以办到。

这位暴起偷袭路西恩的，竟然是一位真正的骑士！

从黑影窜出，到他飞奔到路西恩背后，漆黑的匕首就要刺中路西恩时，仅仅过去了不到两秒。

处在毫无预料中的贤者、白蜜糖、斯迈尔，甚至都还没有发觉背后有强大的敌人靠近和攻击。

只有路西恩，在带着阴狠气息的漆黑匕首距离自己背心已经很近的时候，才猛然感觉到一种发自内心的战栗和恐惧，下意识就往前面扑了出去。

可是路西恩扑出去的速度，根本比不上黑影袭来的速度，这是实力上巨大的差距，就像深渊和“天堂”的距离。

即使路西恩能够借助自己的知识创造新的魔法，能够震慑住骑士、魔法师、魔法学徒，但真正战斗起来时，还无法转化为实力的知识，并不能帮助路西恩瞬发魔法挡住匕首的攻击，只有成为魔法师，在灵魂里用精神力构建了法术模型，在这种关键的时刻才能在猛然察觉后，瞬发魔法抵挡。

路西恩唯一的希望就是，自己向前扑倒的力量会减弱匕首的攻击。只要不被直接杀死，就还能用冰雪复仇者反击！

黑影冷酷地看着手中的匕首即将接触到路西恩的背心，忽然，一道呱的叫声响起，路西恩身上猛地现出一层透明的、锁子甲般的光罩。

一环魔法，法师护甲！

虽然贤者等人没有反应过来，但在黑影扑出来时，别墅外树顶上的黑乌鸦“阿什利”就注意到了，它是正式魔法师的魔宠，不仅自己有黑暗视觉，而且还可以借用主人的魔法力量！

闪烁着黑色光芒的匕首刺中了透明的法师护甲，一点点光芒绽开，护甲很快就破碎成了一片又一片的甲叶，在黑暗中纷飞闪亮。

黑影没预料到会突然出现法师护甲，虽然借助本身的实力和匕首的特殊，顺利将法师护甲刺破，但却缓了一缓，眼睁睁看着路西恩半转身，左手对着自己，就是三道晶莹的寒光闪现。

“帕尔梅拉的寒冰飞刃”，二环魔法！

路西恩在关键的时刻，没有发晕，没有恐惧，非常冷静地激发了“冰雪复仇者”戒指，明白这个时候只有攻击，才是最好的防御！

同时意志在“冰雪复仇者”的加持下，就如同正式骑士一样，没有被黑影阴暗恐怖、渗入心灵的气势给压垮，正常的魔法学徒早就应该在黑影骑士的气势压制下，陷入了无穷无尽的阴影之中，呆在原地，任由他攻击。

三道冒着丝丝白气、像是薄冰飞刀的寒光，刚一出现，就越过了两人之间一个手臂的距离，飞到了黑影骑士的喉咙、胸前、下半身三个地方。

黑影骑士身上燃起了一层阴影般的火焰，充满了暴虐和毁灭的力量，不过这么短的距离上面对二环魔法直接攻击要害，他并不敢只用血脉力量“阴影”来防御：对于破坏自己计划的这位魔法师，他虽然恨不得立刻将他击杀，可杀掉他除了让自己发泄愤怒之外，没有太大的意义，因此在生死关头，最重要的还是自己的生命。

他匕首往上一挑，手臂划出残影，将射向自己胸膛和喉咙的两把寒冰飞刃击碎，化为无数细小的冰屑飞舞，像是黑夜里的萤火虫，而右脚踢出，带着阴影般跳动的火焰，准确地踢中了最后一把寒冰飞刃，将它踢碎、溶解在了阴影里面。

挡住了三把寒冰飞刃后，黑影骑士的匕首就要继续追击已经扑到了地上的路西恩，同时左手伸出，一层黑色阴影亮起，准备硬挡黑乌鸦“阿什利”口中喷出的两颗银黑色飞弹。

一环魔法，“魔法飞弹”！

但这时，那仿佛一颗颗细小星辰的冰雪，却化为了一团团的寒雾，并猛地收缩，将周围冻结成冰，包括黑影骑士身上的阴影火焰在内，都被晶莹的冰层所覆盖，静静地燃烧。

“帕尔梅拉的寒冰飞刃”，既能让人感觉到鲜血流淌的痛苦，也可以享受到“冰雪拥抱的寒冷”！

黑影骑士被短暂地冻结在原地，被两颗魔法飞弹直接打中了身体，将冰层打碎，将他打得飞起，身上的阴影火焰不停摇晃，可就是没有熄灭。

黑乌鸦阿什利呱了一声：“是二级骑士！”

到了这个时候，贤者、白蜜糖和斯迈尔才反应了过来，看到了被击飞的黑影。

他们不清楚对方的实力，但光是看教授先生在地上翻滚，而对方身上又有阴影般的火焰在燃烧，就知道他绝对是激发了血脉力量的强者，于是贤者和白蜜糖没有多想，直接激发了自己身上的魔法物品。

贤者胸口一道无形的光芒像是水波般向着前方蔓延，以十米为宽度，这个范围内，所有男女，忽然打起了哈欠，眼皮止不住地下垂，软倒在了草坪或者花丛里，静静地安睡。

一环魔法，“睡眠术”。

被击飞中努力控制身体保持平衡的黑影骑士，被睡眠术的光芒波及，大脑一阵迷糊，觉得周围就是温暖松软的大床在召唤自己入睡，不过意志强大的他强忍住了睡意，摇了摇头，清醒了过来。

但紧跟着而来的，是一道磅礴如同铁锤挥舞的波浪，它狠狠地击中了黑影骑士，将他砰得一声打在别墅窗户上，直接撞破窗户飞了进去，发出哐当哗啦的声音，让别墅再次摇晃起来。

一环魔法，“力场波”，白蜜糖的法袍自带的魔法。

“他是二级骑士，不会这么容易死掉的，教授先生继续攻击。”黑乌鸦阿什利已经飞到了附近，向心目中至少是二环魔法师的“教授”说道。

路西恩准备扔出炽火胶，配合黑乌鸦阿什利一起攻击，不过还没来得及行动，整栋别墅的摇晃猛然剧烈起来，天花板开始塌落，墙壁开始崩坏，仅仅几秒钟，就彻底垮塌，将黑影骑士埋在了里面。

“果然如同贤者所说，劳伦特男爵的老房子是年久失修了……”

路西恩知道自己“共鸣之手”的能量不可能摇垮一栋正常的房屋，但本来就年久失修的不在范围内，刚才的摇晃应该已经动摇了它的结构和稳定，再被黑影骑士这么一撞，于是直接垮塌了。

轰隆隆，别墅垮掉的声音非常巨大，贤者来不及施放消音壁垒抵消，让它传出去很远，在黑夜里清晰可闻。

“糟糕，守夜人！”这是黑乌鸦阿什利、贤者等人心中最先闪过的想法，这个时候，再去翻找垮塌的别墅，击杀黑影骑士，只会等来教会的守夜人。

瞬间衡量了危险，黑乌鸦阿什利化为一团黑影，将白蜜糖包裹住，一边对路西恩道：“教授先生，下次见。”一边向着黑色夜空飞去，迅速远离。

贤者和斯迈尔对路西恩行了一礼后，开口说道：“教授先生，我们先告辞了。”然后快速穿出大门，融入夜色里，似乎两人都有在贵族区里躲藏的地方或者办法。

至于路西恩，无论在黑乌鸦阿什利，还是贤者等人心目中，这么强大神秘的教授肯定有办法离开，就像黑乌鸦自己一样，不需要为他担心。

路西恩还没有反应过来，他们就已经离开，只能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可以带我一起走的。”

装神秘，装强大，还是要付出代价的！

没有时间再耽搁了，路西恩同样转身穿过大门，往黑夜里快速走去。

轰隆隆，巨大的雷声响起，豆子般大小的雨点急速落下，酝酿了许久的暴风雨终于开始了。

而在坍塌的别墅废墟里面，一点点阴暗的火焰燃烧起来，将天花板烧穿，将石头烧裂，然后一道黑色的人影爬了出来。

他身上的那一层阴影已经消失了很多，可以直接看见他的面孔，三十多岁，胡子修剪得很整齐，正是亚伦黑帮的老大，隆桑·亚伦。

亚伦看着路西恩融入黑暗的地方，犹豫了几秒钟：

“他在最危险的时候，竟然不是瞬发本身灵魂内构建的魔法，而是使用魔法物品，说明他的实力不如我想象得强大，刚才那个恐怖的魔法应该已经消耗了他绝大部分的精神力，要不要追下去？”

“不行，动静太大，守夜人，甚至教会主教恐怕已经在赶过来，我已经受了重伤，再被缠住，要么死亡，要么被抓去裁判所。”

简单地判断了局势，亚伦没有因为愤怒和仇恨影响自己，身体一晃，融入了阴影中，悄无声地遁走。

……

雨点越来越密，就像是瀑布从天而降，打在身上会有疼痛的感觉，路西恩浑身湿透地在黑夜里奔跑着，材料等物品要么装在玻璃管，要么被防水的特制魔法棉布包裹，并没有受到影响。

任何一位有前途的魔法学徒，都会考虑到在不同天气和环境下自己施法材料的保管，那种一下大雨就没办法施法的魔法学徒，是很难活在这个世界上的。

狂风暴雨闪雷中，路西恩就像被隔绝在了另外的世界，孤单地往着密道入口跑着。

很快，路西恩看到了被树木阴影遮掩的地方，密道就在眼前。

但这时，一道雷霆亮起，将附近照得如同白昼，路西恩看到了一位穿着白色礼服的男子，他戴着一双漆黑的手套，湿漉漉的淡红色头发贴在额头。

黑手套，守夜人！

路西恩看见这位守夜人的时候，也被他所注意。

本来因为大雨和黑暗无法发现彼此的两人，现在恰好被巨大的闪电照耀。

第五十六章 守夜人

发现守夜人的同时，路西恩立刻就将紧紧握在手中的炽火胶往他身上扔了过去。

“冰雪复仇者”戒指带着的魔法已经使用完毕，炽火胶成为路西恩威力最大的手段，所以刚才在暴雨中奔跑时，是两手分别握着一管炽火胶，只要发现敌人就会马上丢出去。

“要不是‘蝙蝠的尖叫’在暴雨和雷鸣之下侦查效果非常差，我完全可以提前发现他，并躲开他。”谨慎有所变化地将右手拿着的炽火胶也扔了出去后，路西恩快速往左前方的密道入口移动着。

守夜人在看到路西恩时，也将双手伸了出来，一双漆黑的手套仿佛能吞噬掉所有的光线。作为一名长期在黑暗里同各种危险生物厮杀的守夜人，他的反应并不比路西恩慢。

第一管炽火胶被守夜人带着漆黑手套的双手直接拿住，在精神力作用下即将爆炸的它，在漆黑手套掌控中似乎被浇灭了，没有产生猛烈的爆炸，没有燃起依附身体、难以熄灭的火焰。

教会每一位守夜人带着的黑手套，都是一件优秀的魔法物品，刻着对应等级的禁魔阵，受制于黑手套物品的数量，教会守夜人的数量一直不多，而每一位守夜人除了依靠魔法物品外，自身的实力也同样强大，有高阶骑士侍从，有牧师，有骑士，有被收编的黑暗骑士、邪恶生物，甚至魔法师。

守夜人刚刚接住第一管炽火胶，路西恩的第二管炽火胶就紧跟着飞了过来，但这管炽火胶的力量似乎不足，并没有打中守夜人的身体，而是在他的面前坠下，落在地上，猛地爆炸开来，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球窜起，烧在了来不及反应的守夜人身上，同时引燃了那管被接住的炽火胶，让它自身反应殉爆。

砰的一声，守夜人被炸飞，胶体粘在守夜人身上剧烈燃烧，竟然无法被暴雨所浇灭。

路西恩没有去查看炽火胶的战果，快速移动到了密道入口，施展魔法，将机关打开。

突然，一声仿佛从心底响起的鸣叫出现在路西恩耳边，带着一种食物链顶级生物的天然压迫力，让路西恩忍不住颤抖起来，双腿发软，要不是带着冰雪复仇者戒指，光凭路西恩自身的施法专注和冷静，肯定无法对付这种压迫。

又是一道巨大鞭子般的闪电亮起，可以看到守夜人在暴雨中快速靠近，身上沾着一层不停燃烧的炽火胶，可他却似乎完全不受影响，只是脸色略微苍白，嘴边有细细一条岩浆般的血液在流淌，这是被爆炸的威力所伤到，而非火焰。

从他被烧坏的白色礼服和衬衣中，可以直接看到里面的皮肤，那是一层被赤红鳞片所覆盖的皮肤，炽火胶的火焰就被这层皮肤隔绝在外面，只能略微烧焦鳞片。

看到这样的情况，路西恩怎么可能还不明白对方的实力，这是一位激发了血脉力量的黑暗骑士，而且他的血脉力量是“红龙”！

这守夜人给路西恩的感觉，比刚才那位黑影骑士要弱很多，但他的速度、力量，依然是自己无法企及的，如果转身就跑，可能刚刚进去密道，就被他追上了，而自己的学徒级魔法，没有任何一个可以阻挡他，更别提他还有一双黑手套，除非自己成为正式魔法师，精神力大增，可以将共鸣之手能够模拟的频率提高到高能量次声波的程度。

面对飞奔过来的守夜人，路西恩借助“冰雪复仇者”抵抗着“龙威”，没有慌乱，冷静地计算着两者之间的距离。

“二十米，十米……”

然后，路西恩将最后一管炽火胶扔了出去，扔到距离自己五米的地方，轰的爆炸声响起，燃烧着的胶体火球在路西恩精神力控制下往前飞去，巨大的冲击波却不受控制地向四周散开，包括路西恩自己的方向。

守夜人不怕炽火胶的燃烧，但在爆炸冲击力之下，还是被减缓了前扑的速度，在原地顿了顿，甚至倒退一步。

而受到相反方向冲击力的路西恩，只是一只手紧紧拉着兜帽，一只手护住胸前，被气浪往后掀得翻滚。

路西恩所站的位置，就是斜下的密道入口，因此是直接滚入了密道，快速翻滚出了好几米。

路西恩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巨大的铁锤直接打在了身上，内脏震动，血液膨胀，喉咙冒出铁锈般的味道，一口血液直接喷了出来，头晕眼花。

外面的爆炸结束，守夜人脚一蹬，就向着密道内刚刚站起来的路西恩追去，此时，双方的距离又在二十米左右了，而且守夜人怕被路西恩其他魔法物品所击中，并没有走直线，而是蛇形前进。

但守夜人才跑出几米，却看到那位黑袍魔法师一只手按住密道墙壁上，一只手拿着一管药剂，身体微微躬着，似乎是在对自己行礼，然后密道入口就轰然坍塌，第一层石头化为泥土落下，后面的石头失去平衡，继续落下，仅仅一秒钟，就将密道入口掩埋。

这是贤者布置的、紧急情况下破坏密道的“微效化石成泥”魔法阵。

守夜人直接撞在密道泥土、石头上，足足撞出一米深的人形黑洞，但力量已尽的他只能停止，重新蓄积力量，而密道深处，又传来一阵崩塌声。

看着黄褐色的泥土、闻着“芳香”的味道、听着雷鸣的声音，守夜人咬着牙，猛地一拳打在泥土上，愤恨地说道：“我一定会抓住你的，你这个该死的魔法师。”

……

路西恩一边服用“暴风雨”稳定伤势，激发潜力，一边每跑出十米就引发魔法阵，破坏这一段的密道，不过连续五段之后，路西恩就停止了引发，怕守夜人根据坍塌的动静，从地面追踪到出口。

靠着药剂激发的潜力，路西恩比过来时花费的时间足足少了一半，很快就从密道出口离开，用魔法将其关上。

接着路西恩脱下黑色长袍，将里面的事物转移到内层亚麻短上衣口袋里，然后用“玛瑞斯的小火苗”将这件黑色长袍烧毁，免得被嗅觉灵敏的守夜人根据自己黑色长袍刻意添加的药草味道追踪而来。

这药草味道是路西恩为了掩盖自己的气味而配置的。

有硫磺帮忙，湿透的黑色长袍很快就彻底烧尽，做完这一切，路西恩赶紧出了这房屋，在黑暗和暴雨里快速向着自己小屋返回。

一直到进入自己小屋，烤干亚麻短上衣和裤子，将药剂、试管等放到实验室，以及在小屋内藏好施法材料，躺到了床上后，路西恩才稍微松了口气。

之前路西恩的逻辑清楚、精力旺盛，是激发潜力才保持住的，现在一放松下来，顿时就感觉全身虚弱不堪，还未痊愈的伤势在“暴风雨”后续药效缓缓治疗下继续折磨着自己，陷入了半睡半醒的状态。

电闪雷鸣，暴雨交加，将路西恩的小屋仿佛隔绝在了世界之外，嘈杂中透着难言的安宁。

或许是这样恶劣的天气，让教会的守夜人们没有办法追踪路西恩等学徒，一夜就在瀑布般的雨水中安静地渡过，到了天明。

按照路西恩的猜测，高阶强者们应该会将注意力放在死亡的劳伦特男爵身上，因为那是魔鬼的血脉和力量，加上借助淫乱力量的祭祀，很容易就让人想到之前的“银白之角”邪教。

……

到了清晨，暴雨小了很多，但依然可以被称为大雨。阳光被吞噬，阿尔托以及附近地区依旧昏暗，每日劳动才能维持生活的贫民在雨声中发出各式各样的声音。

路西恩昏昏沉沉地醒来，觉得身体非常难受，因此决定上午不去图书馆，继续休息，午餐后再去找维克托先生，反正有皮耶鲁在，协会的图书馆又一贯冷清。

到了早餐的时候，艾丽萨大婶见路西恩没有过来，于是打发艾文前来看看他发生了什么事情，被路西恩抓住机会，吩咐艾文去图书馆帮自己请假。

之后，路西恩在雨声里继续晕睡着，一直到中午醒来，才好了一点，觉得自己总算又活了过来，只是身体还明显地透着虚弱。炽火胶爆炸的威力虽然不强，但这么近的距离，路西恩又不是骑士等级的强者，难免受到重伤，幸好预先炼制了“暴风雨”这种治疗伤势的药剂。

用过午餐，打着从艾丽萨大婶家借来的雨伞，恢复了一些精神的路西恩往吉苏区维克托的家里走去，今天最好把事情解决了，距离最后一个礼拜只有三天了。

……

上午十点，维克托琴房里。

正在苦思着弦律、脸色充满了急躁不安情绪的维克托，忽然听到了敲门声，这让他忍不住情绪涌起，非常艰难地才压制住。

拿着羽毛笔，打开了琴房的门，维克托看到了应该下午才来的洛特、菲丽丝和希罗多德，奇怪地问道：“为什么突然过来？有什么事情吗？”

洛特脸带难色地说：“维克托先生，麦坎兹转告我，说奥赛罗男爵让您今天尽快去协会，因为公主殿下忽然想知道最近三次音乐会的曲目。”

他按照习惯，上午去协会练习乐器，下午到维克托这里来学习，结果碰到了麦坎茨，听到了这个不好的消息。

羽毛笔落在厚厚的地毯上，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维克托脸色惨白，连退了几步才站稳。

“维克托先生……”三位学生关心地上前。

维克托摆了摆手，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吐了出来：“我知道了，让我安静三十分钟再去协会。”

……

到了维克托的家，路西恩在已经很熟悉他的仆人带领下，走到了房屋门前，看到了管家艾斯。

“艾斯先生，维克托先生在哪个房间，我有事情找他。”路西恩微笑着向管家艾斯打招呼，“您脸色不好，生病了吗？”

艾斯摇了摇头：“我没事，是老爷，他去协会了，因为公主殿下想知道最近三次音乐会的乐曲名称，所以被奥赛罗男爵请到协会去了。”

“竟然已经被请去协会确定曲目了……”路西恩一下怔住，然后有些急切地问道：“走了多久，维克托先生走了多久？”

“上午十点四十分就出门了，你等半个小时左右，老爷应该就回来了。”艾斯以为路西恩有急事想去追赶。

现在是中午十二点三十五分。

路西恩涌起强烈的失望：“我上午要是没有请假，在协会就能碰到维克托先生了，难道真是命运安排？”

“不行，无论如何也要过去试一试，也许因为暴雨，也许因为昨晚的事情，名单还没有确定，或者还没有送到公主那里。不能就这样放弃！”

路西恩向艾斯先生道谢了一句，拿起雨伞，就冲入激起水雾的雨中，向着音乐家协会跑去。

第五十七章 扼住命运的喉咙

上午十一点二十分，音乐家协会三楼的理事办公室内。

奥赛罗严肃的淡灰色双眼看着面前的维克托：“维克托，你该做出决定了，整整二十分钟，难道都不能让你挑选出你满意的乐曲？它们可是你过去二十多年里音乐灵感的结晶。”

维克托脸色惨白、表情呆板，坐在奥赛罗对面的椅子上，身前的桌子摆满了属于他的乐曲，可他双眼看过去是一片迷茫，没有焦距，就像透过这些乐曲在看着另外的事物，那可能是他人生中的第一件乐器小提琴，也可能是阴森冰冷的墓园。

听到奥赛罗的话后，他嘴唇微微颤着，艰难地开口：“能让我再想一想吗？奥赛罗理事。”

与他一起坐在奥赛罗对面的沃尔夫带着强烈讽刺意味地笑道：“再想一想，你能想出更好的乐曲吗？维克托，好了，不要再硬撑了，或许你觉得平庸的作品里面也有不错的乐曲呢？不要浪费奥赛罗理事的时间了，他等待着与公主殿下共进午餐。”

奥赛罗点了点头，拿出一只怀表看了看：“公主殿下邀请我共进午餐的时间是一点整，马车从协会到拉塔夏宫的时间是十五分钟，不过昨晚暴雨直到现在都还没停，很多地方有严重的积水，需要绕路通过，至少应该提前十分钟出发，而在此之前，我还会午睡一个小时，防止疲劳让我失去风度。维克托你没有多少时间了，最后十分钟，你如果还不能确定，那就让沃尔夫代替你，他刚受拉法蒂伯爵的邀请举行过音乐会，和乐队的配合没有任何问题。”

拉塔夏宫就是瓦欧里特公国的宫廷所在。

沃尔夫的眼神中透出极端的热忱和渴望，凭借自己在贵族中经营的关系，只要能够在圣咏大厅举行音乐会，只要音乐会没有出现大问题，自己就能在音乐道路上更进一步，日后很可能成为协会的理事，他深吸一口气，看着维克托：“维克托，我并不想抢走你的演出机会，但为了协会，你必须做出决定了。”

维克托收回目光，凝视着桌子上的乐谱足足两分钟，然后伸出右手指着一份乐谱：“就它吧。”

这样简单的一个动作和这样简单的一句话，仿佛抽空了维克托浑身的力气，让他瘫倒在椅子上，不过一旦做出了决定，维克托虽然充满了失望和不甘，但心里还是产生稍微放松的感觉，至少不用再费尽心力和燃烧灵魂地想新乐曲了，那首足足折磨了自己九年还没有完成的乐曲。

“也许这是一件好事，不会每晚被折磨地无法入睡了。”维克托麻木而绝望地想着。

奥赛罗满意地拍了拍手：“维克托，你能做出决定，我很开心，不过你的精神状态有些问题，如果在音乐会前无法恢复，我这里有一些药剂可以帮助你，只是会对你的健康有一点影响。好了，你们出去吧，我要午睡一个小时。”

沃尔夫带着浓浓的失望，和仿佛连走路都变得艰难的维克托一起往办公室外走去，当木门关上的时候，他充满恨意地看了维克托一眼：“好好享受你最后一次圣咏大厅音乐会吧，不要让你的夫人在天堂山失望。”

“你……”维克托不能接受别人用自己的夫人来攻击自己，愤怒地看向沃尔夫。

沃尔夫摊了摊手，鼻子冷哼一声，尖刻地道：“为什么看着我？会让你夫人失望的是你，而不是我，维克托。”

说完，他冷笑着离开，维克托则像是被击中了要害，捂着脸蹲在了地上，让旁边一直等待的洛特、菲丽丝、希罗多德慌张起来，赶紧将他扶起。

“让我去休息室冷静一下，下午开始练习所有乐曲。”维克托声音虚弱地说道。

洛特、菲丽丝和希罗多德苦涩地互相看了一眼，现在该开始考虑怎么让维克托先生振作的问题了。

……

离开维克托的家，路西恩举着雨伞，在磅礴的大雨中奔跑着，雨水随着大风吹到雨伞里，将路西恩的衣服再次打湿，让路西恩还未恢复的虚弱又明显起来。

这样被大雨激起的白色水雾所弥漫的道路中，来往的行人和马车都非常少，让路西恩能够跑得很快而不必担心障碍，可问题在于跑一段距离后，路西恩就不得不因为身体的虚弱而停下来喘气，在于大风吹着雨伞阻挠着路西恩前进。

“也许早到几分钟，就能在名单送到娜塔莎公主手上之前阻止。”路西恩绕过积水很深的地方，在淹到脚踝的大街上一边慢走一边喘着气，喘完后又继续跑起来。

跑动中，路西恩手上的雨伞被大风吹得往后弯曲，让虚弱的他都快拿不住雨伞了。

“反正衣服都被打湿了。”没有犹豫，路西恩将雨伞收起，夹在手臂内侧，任由大雨浇落到身上，快步飞跑。

这次，没有了雨伞的阻碍，路西恩在大雨里横冲直撞，速度变得更快。

只有尽力，才能不后悔，路西恩一直以来的坚持、奋斗、执著和执拗在这一刻都完全展现了出来。

豆子大小的雨水打在脸上，有一种微痛的感觉。

……

正常二十分钟以上，才能从维克托家到达音乐家协会，可是路西恩仅仅只用了六分钟。

十二点四十一分，音乐家协会大门外，路西恩双手按在膝盖上，背弓着，大口地喘着气，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上，水珠顺着脸庞滴落在大门外的花纹岩石上，衣服被完全淋透，显得非常沉重。

稍微缓和一点后，路西恩推开大门，走进了大厅。

艾琳娜看到路西恩的模样吓了一跳，从木柜后走了出来：“路西恩，外面的雨这么大吗？你打着雨伞也被淋湿得如此严重？”

“没什么。艾琳娜，维克托先生在哪里？”路西恩赶紧问道。

艾琳娜想了想：“应该是在他的休息室吧，我看到菲丽丝端着午餐上楼去了。”

“谢谢。”路西恩将雨伞递给艾琳娜并道谢后，急匆匆转身往楼梯上跑去。

艾琳娜奇怪地看着路西恩背影：“什么事情这么着急？”

……

虚弱的路西恩艰难而飞快地爬着楼梯，一分钟后就到了维克托的休息室，咚咚咚敲起了门。

来开门的是洛特，他脸色非常不好，看到路西恩只是点了点头，对他过来并没有疑问。

路西恩走进休息室，看到维克托坐在书桌之后，仿佛失去了所有热情和希望般将脸埋在双手中，对有人敲门没任何反应，就像一副失去了色彩的油画。

而菲丽丝、希罗多德，以及听说了这件事情赶过来的莱茵，都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沉默着，面前摆着的简单午餐还是原来的样子，没有减少一点。

“维克托先生确定乐曲名单了？”路西恩向他们问道。

洛特、菲丽丝和希罗多德都没有心情回答，只有莱茵点了点头：“是的，用得原来的一首乐曲。”

路西恩喘了口气，将涌起的失望和挫败压住，走到维克托面前，双手撑在书桌上，大声地说：“维克托先生，我写出了一首非常棒的乐曲，希望您能听听，我觉得一定可以给您灵感，让您谱写出完美的交响乐曲。能够去更换确定的曲目吗？”

事情还有一点希望的，路西恩急切中，在语气和措辞上没有太斟酌，显得很无力，有些话也说得过于直白。

“你写出乐曲来了？”希罗多德在失望、悲怒的情绪中听到路西恩的这句话，是好气又好笑地反问道，这种严肃和悲哀的气氛下，这个家伙竟然还在发疯！没有半点人性！

同样的，菲丽丝美丽的红宝石般的瞳孔带着怒火看向路西恩，明显地表示出她的不满和愤怒，这个时候可不是胡闹的时候！

而洛特则走了过来，准备拉开路西恩，不让他刺激到维克托先生。

维克托似乎没有听到路西恩前面的一句话，虚弱、疲惫的声音从手掌心里透出来：“没用的，十分钟前，奥赛罗理事就去拉塔夏宫与公主殿下共进午餐了，无法更换曲目了，没有希望了。”

“事情已经无法改变了吗？”

路西恩听到奥赛罗已经去了拉塔夏宫，顿时升起了巨大的挫败感，被洛特从书桌前轻松拉开：“路西恩，不要再玩弄你的小聪明了，安静，必须安静！”

虽然产生了严重的失败感，但路西恩总觉得还有一点希望，只要自己再努力一下，应该还有希望，于是一边被洛特拉着后退，一边急切地、恳切地说道：“维克托先生，再争取一下，应该可以更换曲目的！雨这么大，有可能赶上奥赛罗理事的！”

“没用的，没有用的。”维克托梦呓似地低语着，头也没有抬，似乎已经没有力量支撑自己，只有绝望在缠绕。

即使觉得路西恩在发疯、在胡闹，可他这样诚恳、这样努力地争取着，还是让洛特、菲丽丝、希罗多德产生一种相同的感受，不过想到事情已经注定、命运已经安排好，他们就涌起了深深的无力感，像维克托一样，有气无力地斥责着路西恩：

“不要再妄想了，路西恩，虽然我们也很想去争取，但没有用的，只能放弃了。”

“都到了这个时候，奥赛罗理事可能已经抵达拉塔夏宫，没用的，路西恩，放弃吧。”

“即使奥赛罗理事还没有到达，可新的乐曲谱写好需要多久？演奏好现在的曲目，或许也能获得成功。”

一片失望放弃的气氛中，路西恩退后几步，只觉得自己非常的疲惫、非常的失望以及自责：“也许真的是命运的安排，让我受伤请假，如果……”

“反正不是我的事情，失败就失败吧。”被感染得灰心丧气，路西恩似乎也变得像休息室内的其他人，没有了色彩，只是一片灰暗。

但马上，路西恩就想起维克托这几个月里对自己的关怀和照顾，想起自己三个礼拜的、充满期望的、毫不懈怠的钢琴练习，想起自己冒着暴风雨赶过来的坚持和不放弃，再看到维克托仿佛死人一般的状态，看到洛特、菲丽丝等人失望但没有任何改变结果想法的表情，路西恩心里就有一股更强烈的情绪浮现：

那是深深的不甘心，自己已经做了这么多的准备和努力，难道就安心接受这样的结果？

那是还想试一试的想法，为什么要抱怨已经发生的事情，而不去争取现在和未来呢？！

那是不管有多大的阻难和困扰，都要去面对、去克服，去把握住希望的信念，怎么能现在就放弃？！

路西恩深吸一口气，环视了休息室一眼，找到了那台钢琴，这是由于维克托、莱茵改造出钢琴这全新的乐器，于是被协会赠送的一台，它放在休息室只是一件装饰品，表示着维克托在这件乐器上所发挥的作用。

挣脱洛特的拉扯，路西恩快速跑了过去，坐在钢琴凳子上，打开琴盖。

“你要干什么？！路西恩！”洛特和希罗多德同时愤怒地吼道，菲丽丝更是站了起来，往路西恩背后走来，因为她距离钢琴最近。

只有莱茵好奇又好笑地看着路西恩的举动，三个礼拜的时间，能有什么乐曲？

路西恩没有说话，带着强烈的情绪，双手重重地按了下去。

当当当当，当当当当。

让人恐惧的、充满震撼力的有力音符在休息室内响起，维克托双手一个颤抖，没有支撑住脑袋，整个人猛地一弹，坐直了起来，茫然地看向钢琴的方向。

菲丽丝、洛特和希罗多德心灵一阵颤动，在原地呆了一呆，才想起去阻止路西恩。

而这个时候，仿佛狂风暴雨般的后续弦律随着路西恩的弹奏开始出现，快速、激烈而震撼。这样的弦律接连不断，就像是毫不留情的苦难，就像是大海里疯狂的巨浪，就像是战场上响起的号角、潮水般的敌人，不给人任何喘息机会地袭来。

其中偶尔会有一小段舒缓的弦律，却往往带来更加激烈、更加绝望、更加困难的局面，似乎是死亡之前的短暂平静。

但面对这巨大的困难，面对这深深的挫折，却没有人放弃，都在坚定地奋斗着，在英勇地搏杀着，让人紧张，让人揪心，这仿佛巨浪翻滚的大海上，一只渔船的所有水手都在齐心协力地操纵着帆桨，与恶劣的环境搏斗，在上下漂浮而不倾覆，仿佛鲜血飞溅、满地尸体的战场上，一个个的方阵面对铺天盖地的箭矢、飞矛毫不动摇，前面的人倒下，后面的人补充，依旧维持整齐的队列。

这样震动人心的弦律，让菲丽丝、洛特和希罗多德都猛地停住，充满疑惑和茫然地看着路西恩的侧面，看着他还在流淌着水珠的脸庞，而莱茵则一下站了起来，似乎无法压制心中的情绪。

路西恩咬牙切齿地弹着：

为什么要放弃？为什么要放弃？！

还可以去追赶奥赛罗男爵，即使赶不上，还能去找娜塔莎公主要求更换曲目，哪怕她不答应，也还能用音乐的魅力去折服她，为什么要放弃？为什么要放弃？！

只要还有一点希望，就不能放弃！

情绪融入了音乐当中，命运交响曲的第一乐章越来越激烈，让旁边停住的洛特和菲丽丝等人都忍不住浑身颤抖。

究竟是命运让你放弃，还是你自己放弃了自己？

究竟是命运打败了你，还是困难和挫折打败了你？

一阵阵激烈的、震撼的弦律仿佛利箭般刺穿了维克托的心灵，让他背下意识地挺直，觉得这是主在拷问着自己。

路西恩双手飞快弹奏，情绪与音乐共鸣，然后被音乐感染得更加激烈，想起了自己几个月里跌宕起伏的遭遇：我想要平静的人生，想要温暖的家庭，想要疼爱自己的父母亲人，但莫名穿越而来，失去一切，充满痛苦，而且还看见女巫被烧死，被逼迫去下水道冒险；

我想要学习文字，想要更好的生活，却被黑帮阻拦，被他们殴打；

我想要安安静静地学习魔法，但这里是阿尔托，是教会势力非常强大的阿尔托，我只能冒着生命的危险，不停地游走在黑暗和光明的边缘，一次次地面对死亡。

我放弃了吗？我放弃了吗？！

我没有放弃！

只要还没有死亡，我就要奋斗，我就要改变自己的人生，改变自己的命运！

路西恩的情绪越来越浓烈，动作癫狂地仿佛心脏病要发作，激荡的弦律里充满了不屈的意味：

究竟是命运让你失去希望，还是你自己选择了放弃希望？

究竟是命运使你屈服，还是你自己服从了“命运”？

究竟是命运注定了你的人生，还是你选择了命运？

不，只要我还活着，我还能思考，我就不会选择放弃，我要扼住命运的喉咙，我要迎着挫折向前，我要打败所有苦难！

一个个的激荡音符中，维克托忍不住站了起来，双拳握紧。

第五十八章 这是命运

本身比较内向，不善于表达情感的路西恩，通过钢琴，通过音乐，第一次将自己内心的情绪彻彻底底、完完整整地表现出来，那是对人生的倔强，对理想和感情的坚持，对困难和挫折的绝不妥协、永不放弃，对所谓命运的顽强抗争。

剧烈的情绪带动音乐的激荡，即使在这中间，因为钢琴技巧的不熟练、弦律的不完整等影响，让路西恩的演奏和乐曲有很多问题，但有了情感共鸣的音乐将它们完全掩盖，每一个音符、每一段弦律都仿佛是在激烈的战斗，是在英勇的搏杀，听得心情不同、情绪不同的五位“观众”同样地沉浸在这有力的、激荡的音乐氛围中但却有不同的表现。

菲丽丝情感最为纤细，双手互相交握地近乎扭曲，神色中透着紧张、透着不安，父亲没能继承爵位后，因为来自同伴和其他亲戚的嘲笑和轻视，自己在犹豫了很久之后没有放弃未来，去随便找一位贵族结婚，而是带着彷徨、带着紧张和不安地开始了音乐的学习，那激烈的音符就像是自己最近几年常常遇到和梦见的困难和挫折，它们毫不留情、狂风暴雨般地涌来了。

“我能克服这些困难？成为真正的音乐家？”

“我能有自己的地位，可以选择伴侣，而不是被人选择吗？”

随着弦律的激昂，菲丽丝是越来越紧张，越来揪心。

洛特和希罗多德作为男子，在家族中承受的压力要远远大于菲丽丝，不能继承爵位的他们最大的可能是逃避压力，挥霍着年金，沉迷在美酒和女人里，过着舒服却看不到一点希望的人生。

重复着的、恐怖的主题弦律一阵阵来袭，让他们想到了自己选择音乐道路后遇到的种种艰难和挫败，一句句的讽刺和打击，一个个轻蔑的眼神，是像他们说的那样，这一生就只能成为一位乐师，过着平凡而普通的生活，还是战胜无数艰难和阻碍，去攀登那音乐的高峰。

激烈得仿佛能让人颤抖的音符敲打着他们的内心，洛特双手表面一根根青色血管在凸显，好像面前是麦坎茨那张可恶的脸，好像即将开始自己的第一场音乐会。

而性格稍微懦弱一点的希罗多德，觉得自己在面对命运的汹涌潮水拍打，带着紧张扭曲的面孔，一步步地往后挪动着。

莱茵脸上常常带着优雅微笑失去了踪迹，银色双眸里不再平静无波，而是随着音乐的激荡而澎湃，他双手跟着弦律打着拍子，低声自语着：“这是命运在敲门吗？呵呵，很久没有这样剧烈的情绪了。”

最为激动、最为沉迷的是维克托，他双手紧握，神情癫狂，随着每一段激烈的弦律而身体抖动，仿佛想到了自己失败的第一次音乐会，想到了自己在夫人安慰和鼓励下重新振作，求了许多人，得到无数嘲笑和白眼，终于有了第二次音乐会的机会并大获成功；

想到了夫人过世后，自己颓废的人生，后来为了完成夫人的心愿，自己才一点点走出泥沼，成为了出色音乐家，赢得了在圣咏大厅举行音乐会的机会；

想到了自己为音乐会燃烧了所有热情和精力，却在最后一步失败，九年的努力也未能写出那部心目中的作品；想到了沃尔夫充满恶意的嘲弄和报复，以及奥赛罗男爵的严肃和傲慢……

这一切化成了一个个激烈得像是利箭的音符，一阵阵震撼得像是锤击的弦律，攻击着、敲打着维克托的心灵，让他屈服，让他放弃。

可是弦律里面蕴含的不屈意味，那种与困难和挫折搏斗到底的坚持，那种不对命运妥协的倔强，让维克托燃起了强烈的斗志：

“我失败过这么多次都可以重新振作，难道这一次的失败就能打垮我？”

“只要还有希望，就不能放弃！”

“温妮，这是你在鼓励我吗？”

命运交响曲第一乐章七分二十秒左右，充满了狂风暴雨的弦律，路西恩弹奏到五分多钟时，就觉得自己身体发软，手上开始无力，明白这是自己还未痊愈的伤势在作祟，是大雨中狂奔过来透支体力的后遗症，心中不由产生反正都弹奏了这么多，他们应该能听出好坏了，不用再勉强弹下去的想法，可这样的想法马上就被路西恩与音乐共鸣的情绪否决。

“既然要弹，就完整展现，怎么能中断放弃？！”

“我要鼓励维克托先生追逐希望，自己怎么可以走到半路就返回？”

路西恩强撑着重重按下，弦律像是在钢丝上行走的人，随时都可能掉下来，听得维克托和洛特等人更加揪心，更加紧张，甚至菲丽丝和希罗多德都忍不住用右手捂住心脏的位置。

幸好接下来是一段舒缓一点的弦律，在为第一乐章的结尾铺垫，路西恩总算不用那么激烈，能抓住机会恢复了一点，然后再次爆发出强烈的音符、激荡弦律，它们重复叠加，循环增大，然后猛地停止，让菲丽丝等人身体一震，精神产生一丝疲惫，激烈的战斗总是这样。

短暂的平静后，路西恩开始了第二乐章的弹奏，一阵舒缓的弦律传出，像是一道道阳光穿透了暴风雨，驱散了许多阴霾，狂风巨浪短暂停息；激烈搏杀的战场上，士兵潮水般地退回自己的营地，战斗进入相持的平静。

这样的弦律仿佛疗伤药剂，治愈了所有流血的伤势，又好像亲人温暖的双手和怀抱，抚平了与命运搏斗后内心的创伤，让维克托、菲丽丝等人的神色恢复，不再那么癫狂和扭曲，似乎是战士得到了休息，开始为以后的战斗积蓄着力量，思考着方法。

在平缓而鼓舞人心、鼓励奋进的弦律中，路西恩自己也得到了恢复力量的机会。

时间过得很快，十多分钟在舒缓的弦律与之前的激昂有力音乐对比下，不知不觉地渡过，又是短暂的平静。

然后路西恩开始了连续演奏的第三和第四乐章，弦律开始变换，变得压抑和阴暗。

阳光消失，阴霾重现，天色昏暗，海水平静，似乎在酝酿着更大的狂风巨浪；而战场上重新布满了阴云，危险和恐怖的搏杀又将开始，士兵们拿起了武器，重新往战场走去。

这样的弦律，让维克托等人下意识就开始担忧，开始紧张地等待着最后决战和最大暴风雨的到来，弦律一段段铺垫，情绪一点点累积。

暴风雨终于猛地来袭，将渔船高高掀起，又让它猛地落下，充满命运的玩弄和蔑视；而战场上，搏杀再次开始，英勇而无畏，仿佛要去击败那无法战胜的命运。

一次次的尝试，渔船已经处处破烂，随时都会散架，但暴风雨似乎也接近了尾声；

一次次的失败，没有让战士绝望放弃，反而更加充满斗志，坚定而稳健地将敌人逼得后退。

第三乐章进入最后一部分，弦律重新变得平静，带着淡淡的哀伤和忧郁，仿佛是战斗的士兵们在感伤着死去的同伴，在思念着自己的亲人，仿佛是水手们在回想着自己人生中的一幕幕美好画面，在哀悼着被狂风巨浪吞噬的朋友。

黎明之前最黑暗的时刻来临，带着极端不安定的气氛，让洛特、希罗多德等人再次紧张起来。

是失败，还是胜利？

是击败了困难和挫折，还是被困难和挫折击倒，再也无法站起？

是扼住了所谓命运的喉咙，还是放弃了希望，任由它安排？

就在维克托、菲丽丝等人越来越紧张的时候，辉煌而壮丽的弦律突如其来地响起，击中了他们的心灵，这是胜利的乐章，这是凯旋的乐章！

维克托猛地挥动起手臂，充满了振奋的、激荡的情绪，因为阳光彻底照透了阴霾，彻底驱散了暴风雨，渔船总算保存了下来，因为敌人被完全击溃，英勇的战士获得了最后的胜利，因为打破了黑暗，因为击败了那仿佛无法战胜的命运！

凯旋、胜利，颂歌回荡在休息室内，菲丽丝放下了握住心脏的右手，跟着弦律上下挥舞着拳头，她的表现和洛特、希罗多德一样，带着无法克制的快慰和激动，像是自己也获得了力量，战胜了人生中的困难和压力。

比他们平静很多的莱茵，俊美到妖异的脸上露出由衷的、诚挚的笑容，似乎也同样在为战胜命运而欣慰。

激动人心的胜利篇章结束，路西恩想要站起来，却虚脱得没有任何力量，因为刚才的弹奏投入了所有的感情和精力。

而还处在震撼之中的维克托，脸色迷茫而癫狂地看着路西恩，既像是在问路西恩，又仿佛是在问自己：“这是？”

莱茵、洛特、菲丽丝、希罗多德都看向路西恩，等待着他的回答。

“这是命运。”路西恩挣扎着站起来，目光注视着维克托。

迎接路西恩的是响亮的鼓掌声，这最先来自于莱茵，他微笑着、真诚地鼓掌，然后维克托清醒过来，脸色欣慰和激动地重重鼓掌，洛特、菲丽丝和希罗多德表情复杂而又带着敬意地鼓掌。

维克托从书桌后面走了出来，一边向路西恩走去，一边鼓着掌、颤抖着声音道：

“这才是音乐，真正的音乐！”

路西恩见他情绪和状态恢复，开心地微笑道：“谢谢您的赞扬，维克托先生，我想您一定已经从这弦律中得到了灵感，一定能够将我谱写不够好、或者无法谱写出的地方修改、完善，那为何不去向奥赛罗理事、向娜塔莎公主殿下请求更换乐曲呢？我想您一定会有一首非常棒非常棒的交响乐曲。”

这句话的意思，所有人都明白，这是路西恩找好借口，以让人无法拒绝的方式“激发”维克托的灵感，放弃应得的荣耀，洛特和菲丽丝等人脸上出现振奋和激动的喜悦，而莱茵则看向了维克托。

维克托一下怔住了，沉默下来，脸上的表情从未有过的精彩和复杂，有喜悦，有欣慰，有贪婪，有振奋，有犹豫，有挣扎，有回忆……似乎内心在进行着激烈的战斗。

“维克托先生，我不是送给您，将我放在第二作者的位置就行了，我自己完全没有办法完善乐曲，这是您应该得到的。”路西恩继续解除着维克托的道德负罪感。

在充满期望的几道目光中，维克托忽然长长地叹了口气，表情恢复了平静，带着遗憾和解脱，笑了起来：

“我不会这么做的，路西恩，这是属于你的乐曲，这是属于你的伟大乐曲，我已经能够看到一位伟大的音乐家被铭记在历史中了。”

“除了主和温妮，支撑着我人生的还有自己的道德，这是我的信条，也是温妮喜欢的最大优点。”

路西恩忽然觉得维克托闪耀的道德光芒有点刺痛自己的眼睛，一种叫做湿润的感觉出现在眼角。

第五十九章 确定

“维克托先生！”听到维克托拒绝了路西恩，洛特和希罗多德同时喊了出来。

虽然路西恩的钢琴曲弦律还有很多不完善以及弹奏出现问题的地方，但被音乐激起了情绪共鸣的他们，对这首乐曲的震撼和伟大是没有任何怀疑的，要是维克托先生将它完善、改编成交响乐曲，那毫无疑问会是最近一百年内最激动人心的交响乐，是交响乐王冠上最美丽、最耀眼的宝石，可是，维克托先生竟然拒绝了？！拒绝了成为著名的、伟大的音乐家的机会！

这让他们下意识就喊了出来，想要阻止维克托、说服维克托，就连一旁的菲丽丝也露出了难以理解的表情，换做是她自己，面对这样的诱惑，面对这样的音乐，肯定是无法拒绝的。

维克托做出决定以后，整个人就像是获得了升华和解脱，精神焕发，右手往下按了按，做了个安静的手势，重新看向路西恩。

“维克托先生……”路西恩知道自己除非施展魔法，是无法说服意志如此坚定的维克托了，他也许会彷徨，也许会绝望，也许会崩溃，但绝不会违背自己的信念，因此只是低声喊了个名字就停了下来，心中安慰自己道：“幸好维克托先生在音乐感染下，重新振作了精神，恢复了状态，即使是用过去的交响乐，在有两首全新乐曲衬托下，音乐会也一定能获得成功，只是没那么完美而已。”

看见路西恩这样的表情，维克托微笑了起来，右手按在胸口，对着路西恩微微鞠躬：“感谢你，路西恩，让我听到了这么美妙、这么有力、这么震动人心的音乐，这是我所听过的最打动我心灵的乐曲，这是主的恩赐，它让我对音乐有了全新的认识。”

“路西恩，我能够有这个荣幸，在我的音乐会上，作为指挥家将这么伟大的乐曲呈现给大家吗？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与所有人分享这份激动，这份主所告诉我们的，面对困难和挫折永不言败的顽强和坚定。”

“啊？”路西恩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变化，一下愣住了。

见路西恩呆住，维克托幽默地继续问道：“你不愿意吗，路西恩？”

路西恩反应过来，赶紧回答：“没有问题，维克托先生，您尽管使用，我只是、只是奇怪，这不是您的音乐会吗？”

“偶尔也可以做指挥家的，而且你还是我的学生。”维克托恢复了原本的温和微笑。

“笨蛋……”菲丽丝的皮靴在地毯上轻轻摩擦，声音小得几乎让所有人都听不见，带着深深的羡慕以及放松，因为这是维克托将路西恩当做自己真正弟子的表现，而能够将这首乐曲改编成交响曲演出，一定能让维克托先生的音乐会大获成功，自己等人也会得到很多的“好处”。

在自己的音乐会上演奏一位新人的作品，并将他介绍给大家，让他的作品得到肯定，让他的名气迅速攀升，这是只有真正弟子才能让每位音乐家如此做的。

不过，对于维克托先生做出这样的决定，菲丽丝并没有自己想象的愤怒，因为那首乐曲实在太震动自己了，自己完全无法去批评路西恩的音乐天分，面对他所弹奏的乐曲，只有无力反抗的折服与淡淡的嫉妒。

这样的情绪变化，同时也出现在洛特和希罗多德心中。

路西恩听到那句小声的“笨蛋”后才明白了维克托先生的意思，事情以这样的方式结尾，实在有些超出自己的意料，于是只能点头道：“我很荣幸，维克托先生。”

“路西恩，这真的是你谱写的吗？如果有问题，会让维克托先生丢掉所有名誉的。”忽然，一道声音传来，希罗多德在沉默了很久，情绪剧烈变化之后，还是双手握紧拳头地问道，他表情有些扭曲，不知是在期待路西恩回答“是”还是“不是”。

此时，其他人也陆续从音乐的震撼余波中清醒过来，这才想起路西恩只是一位学习音乐只有两个月不到时间的菜鸟，虽然三个礼拜前，他就号称自己有灵感，在尝试谱写乐曲，但他竟然真的谱写出乐曲来了？还是这么伟大和激动人心的乐曲？！

难道他真的是才华横溢的音乐天才？难道他真的是被泥土掩盖了光芒的宝石？

不可思议、不敢相信的目光凝聚在了路西恩脸上，等待着他的回答，只有莱茵和维克托是微笑中带着淡淡好奇、欣赏和惊讶地看了过去，他们绝对不会相信真有人谱写出这样的乐曲还默默无闻，而且还是自己这种在音乐世界沉浸了很多年的人没有听过的，唯一让他们惊讶的是，路西恩的音乐天分远远超过了自己的想象。

路西恩心中微微苦笑，自嘲自己虽然有底线，但道德水准确实远远低于维克托先生。

不过这样的情绪很快就被路西恩冷静、理智地收敛，事情到了这个程度，已经没有其他解释了，因此扯出一道微笑：“是的，是我一直以来的灵感，只是以前没有受到正规的音乐教育，这样的灵感无法转化为我想要的弦律。”

“这些灵感来自于我的生活，来自于贫民压抑、痛苦、充满绝望、没有未来的生活，每次我看到别人穿着的漂亮衣服，吃着的精美食物，享受着的我可能永远无法靠近一步的生活，我就想要摆脱自己似乎被命运安排好的人生，想要为自己的未来奋斗。”

“在我为了学习文字、学习音乐而努力的过程中，遇到了很多的困难和阻碍，甚至被黑帮打伤，但我没有放弃，继续地奋斗着，终于走到了维克托先生您的门前，于是这样的灵感逐渐地变成了激昂和永不言败的弦律，它激励着我，只要我还活着，就永远不要放弃。”

谎话夹杂真话，路西恩还简单地将自己回收垃圾和亚伦黑帮产生冲突的事情讲了一遍，以提高说服力：“那天维克托先生你所遇到的困难和讽刺，让我想到了自己，灵感终于爆发，弦律一段段出现，这三个礼拜来，我一直不断尝试着改进旋律，洛特、菲丽丝还有希罗多德都是听到了的，恩，我还有这段时间记录的乐谱。”

因为下雨，怕乐谱被淋坏，所以路西恩将它放在自己小屋里没有带来。

莱茵和维克托都笑着看向洛特等人，他们竟然一直没有发现路西恩乐曲的价值？这真不可思议啊。

“洛特、菲丽丝、希罗多德，你们听到了吗？”维克托没怀疑路西恩的话，只是觉得非常好笑和好奇。

被路西恩提起，洛特、菲丽丝和希罗多德仔细回想，才发现刚才听到的弦律里面，有很多段是自己所熟悉的，而且是一点点熟悉着它们产生的。

菲丽丝想到昨天傍晚的事情，目光复杂地看了路西恩一眼，自嘲道：“也许是偏见让我们耳聋，其实昨天我就已经听过最后乐章的华丽和辉煌，可是我并没有在意，之前三个礼拜里，我确实也听到过很多属于这首乐曲的弦律，不过当时路西恩大部分弦律还没有写好，弹奏技巧也拙劣，将它们掩盖了。”

说到最后，她还是忍不住讽刺了一下路西恩，只不过这种讽刺似乎只是一种少女的嘴硬。

“好吧，正如菲丽丝所说，偏见让我耳聋，我承认听过路西恩乐曲的某些弦律。”洛特想了一下后，爽快地承认了，“不得不说，路西恩你的音乐天分真是惊人，一般这种乐曲的诞生，都是几个月，甚至几年的。”

如果路西恩的音乐天分并没有这么夸张，洛特可能还会有小心思、有愤怒、有嫉妒、有不满，但差距太大，这一切也就失去了动力，而且自己的同学成为伟大音乐家，对于自己的音乐道路似乎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就像维克托先生音乐会大获成功一样。

能够在关系复杂的贵族家庭里过得不错，洛特可不是只知道花心的愚蠢男人。

希罗多德在沉默了很久后，也终于点了点头，虽然承认路西恩是个音乐天才让他很不开心，但这是无法抵赖的事实，那首乐曲仿佛还在激励着自己。

而路西恩听到洛特的赞扬，下意识就解释：“能够这么快谱写出来，是因为这样的灵感已经积累了很多年……”

“路西恩，不必解释，天才不需要理由。”维克托笑着阻止了路西恩的话，“我不敢撒谎自己听过了所有的乐曲，但这么伟大的、能够鼓舞人心的乐曲绝对不会没有名气，我过去没有听过这样的弦律，就可以证明你的创作。”

莱茵也点了点头：“我在很多国家做过旅行，也没有听过这样激昂、永不放弃的弦律。路西恩，你的生活给了你宝贵的财富，也许贫穷和苦难才能让人奋进，在贫民阶层总是会诞生让人无法想象的天才。呵呵，谢谢你，路西恩，能够听到这首乐曲，我到阿尔托的旅行就没有任何遗憾了，你毫无疑问是一位真正的天才、卓越的天才。”

在天才前面，他奇怪地没有加上音乐这个修饰词。

路西恩被夸得脸红耳赤，仿佛非常淳朴，但内心却是忍不住地发窘。

维克托接过莱茵的话，继续道：“或许只有你这种还没有受到正式乐章严谨结构和音乐表现方式禁锢的初学者以及音乐天才，才能放开自己的感情和灵感，不受任何束缚地飞翔在音乐的世界。”

“其实我的第四首交响乐曲已经写了整整九年，自从温妮蒙主恩召之后，我就想为她写一部交响乐曲，而不是小夜曲，但我受到的音乐教育和曾经创作的经验，都不停地告诉我，交响乐曲除了严肃的宗教主题外，就只能单纯地表现音乐的美感，于是创作一直很不顺利，虽然最近几年，阿尔托开始出现用交响乐曲表现情感和其他主题的潮流，但他们的创作都还不成熟，给我的启发很少，因此即使我积累了很多弦律和想法，到了最后也没能完成这首交响乐曲。”

“直到今天，听到你这首乐曲，在保持严谨结构的同时，将主题完整地展现了出来，我才明白该怎么去创作，因此我要谢谢你，路西恩。”

说完，维克托拍了拍手：“好了，路西恩，将你的乐曲写出来，我帮你补充弦律，完善细节，然后拿去协会登记，对于这种乐曲不能有任何一点大意。等奥赛罗理事回来，我就去向他请求更换曲目。到音乐会前的这段时间，我尽快将它改编成交响乐曲，然后进行大量的练习。”

第六十章 穿上正装的路西恩

路西恩原本的打算，是用钢琴版命运交响曲激发维克托的灵感，甚至让他直接补完旋律、完善细节后改编成交响乐曲，这样自己引发的惊讶就仅局限在维克托、洛特、莱茵等少数几个人，不会被绝大部分人知晓，让自己成为他们眼中的怪胎，从而引起别人的注意，毕竟学习音乐才两个月不到就能写出这样的乐曲，在路西恩看过的《大陆音乐史》上是绝无仅有的。

可到了这种时候，路西恩已经没有办法去推脱，没有犹豫地答应：“好的，维克托先生。”

正如同维克托之前说的，天才不需要理由，而且这件事上面，别人顶多怀疑自己是抄袭，根本不会去想自己的魔法师身份，或者将自己与魔鬼、恶魔等联系起来，因为这似乎是完全相反的两件事情。

在音乐图书馆大量的宗教典籍里面，将音乐形容为真理之神赐予人类的宝贵财富，是在困难时候激励人们前进的武器，而且只听说过魔法师、魔鬼等“赐予”人们强大的力量、优美的歌喉、娴熟的弹奏技巧，从来没有直接给人谱写乐曲的音乐才华的事情，尤其这首音乐还带着激动人心的与困难搏斗、与黑暗搏斗的正能量。

并且路西恩从这段时间对游记、宗教典籍等的阅读里，以及和洛特、菲丽丝、希罗多德的相处中，隐约发觉教会与贵族有着一层隔阂，虽然洛特他们依旧虔诚，对真理之神充满了敬畏，但不经意的话语里，往往会出现类似“宗教的事情归神，贵族的事情归国王”的意思，在神权强大的阿尔托都是这样，那其他国家呢？

因此路西恩判断，教会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不可能看到一个有地位的人就施展神术检查，尤其音乐家协会与贵族、教会都关系密切。

唯一需要担心的是，以后被邀请演出、参加宴会时，如果遇到有重要人物到来，为了防止刺客，难免会受到检查。

不过要是在此之前就已经是很有身份、很有地位、很有名声的音乐家，那遇到的检查肯定会变得浮于表面和松懈，很容易应付，当然，如果重要人物本身的实力很强大，那检查也会非常简单，甚至没有。

莱茵从书桌上拿起羽毛笔和一叠白纸，走到钢琴前面递给了路西恩。

将白纸放在乐谱架上，路西恩拿起羽毛笔刚要动笔，忽然打了好几个喷嚏，虚弱的身体感觉一阵阵凉意，忍不住颤抖起来，头发上的雨水则随着打喷嚏的动作溅射到白纸上，一点点水晕渲染开。

维克托这才注意到路西恩的状况，浑身上下湿透：“路西恩，你没打雨伞？”菲丽丝则略微脸红，因为路西恩的亚麻短上衣是紧紧地贴在了身体上，将他最近几个月锻炼出来的瘦削却健美的身材展现了出来。

“打了，不过外面雨很大，我又是跑过来的。”路西恩没有说自己是直接淋雨跑过来。

维克托显得欣慰又感动：“路西恩，我在休息室里有好几套衣服，你和我身高体型差不多，快去换上吧，看起来你都要生病了。”

“快去吧，路西恩，将乐曲写出来的事情交给我，我试试自己能不能完整地还原。”莱茵也催促着路西恩，从他手中拿过羽毛笔。

这个动作中，路西恩与莱茵的手指有短暂的接触，略微奇怪地发现莱茵的体温竟然比自己这个浑身湿透的家伙还要冰冷一点，似乎体质有些特殊？

……

在休息室内另外房间，路西恩将头发、身体擦干，换上了维克托的白色衬衣、黑色礼服外套、黑色瘦腿裤以及皮鞋，顿时就有一种干燥清爽的感觉。

然后路西恩照着镜子整理衣服，意外地发现第一次穿上正装的自己，虽然身高普通，但黑发黑瞳，很有几分清秀俊美的味道，不过并不是那种柔弱的感觉，而是安静沉稳的俊秀。

路西恩打开房间的门走了出来，正在还原记录乐曲的莱茵沉浸在音乐里面，没有任何反应，而维克托则转过身，从头到脚打量了路西恩，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真是一个漂亮的小伙子。”

看到这样的路西恩，在菲丽丝、洛特和希罗多德心中还残留的一点怀疑也彻底消失。

用相貌来判断人并不是地球人民的特权。

“路西恩，过来看看莱茵先生前面写得乐曲对不对。”维克托招呼路西恩过去。

路西恩在于洛特擦身而过时，洛特用很贵族、很规范、很礼仪的微笑，小声道：“路西恩，希望以后能够和你常常讨论音乐。”

“没问题。”路西恩同样礼貌地回答。

菲丽丝听到两人的对话，雪白的牙齿咬了咬丰润的嘴唇后，带着淡淡红晕地同样低声道：“路西恩，我为以前的偏见向你道歉，希望以后能和你好好相处，好好讨论音乐。”

虽然路西恩今天不肯放弃的表现、打动人心的乐曲都深深地震动了菲丽丝的心灵，但还没到让她喜欢的程度，她脸上的红晕更多的是一种羞怯和犹豫不决的情绪。

只有希罗多德情绪复杂地站在另外一边，脑袋低着，看着脚尖，没有说话。

接受了菲丽丝的道歉后，路西恩就走到钢琴边上，与莱茵、维克托讨论起乐曲的问题来。

……

下午三点，菲丽丝透过变小了很多的雨幕，从窗户看到奥赛罗男爵的马车驶进了协会。

维克托一边示意路西恩将这叠乐谱整理好，一边很愉悦地说道：“其实你没能谱写出来的那部分旋律，在刚才你充满情绪的演奏中，已经差不多展现了出来，因此我才能这么快补充好大部分。看来音乐真的需要情绪的共鸣，而虔诚和感恩就是其中一种，所以有宗教主题的乐曲，总是比单纯表现音乐美好的乐曲更打动人心。”

“好了，虽然这乐曲还有一部分没能完善，但只是一些细节上面的问题，可以先拿到协会登记了。至于奥赛罗理事那里，我想他是无法抗拒这么棒的乐曲的，相信公主殿下也不会介意更换曲目。”

路西恩刚才的弹奏，是在激愤、不甘心的情绪下，将自己一直以来压抑在内心的情感爆发了出来，将对亲人的思念，对失去过往一切的痛苦，对遇到的种种挫折和困难的抗争，以及不想放弃、不会放弃的想法全部融入了钢琴弹奏里，要不是那部分刻意不完善的旋律本身没有进行过练习，恐怕路西恩会酣畅淋漓地一口气弹奏出来，即使这样，许多旋律也在手下自然地产生，它们不够精细、不够完善，但足够给维克托补完的灵感了。

在维克托带领下，路西恩跟着他到了三楼的一个房间，里面坐着一位戴着眼镜，头发全白的老先生，他用淡灰色的眼睛看了维克托和路西恩一眼，平淡地道：“维克托，你完成你的交响乐曲了？”

“约瑟夫，不是我，是我的这位学生路西恩，他写出了一部出色的作品，我带他来登记。”维克托回答之后，对路西恩介绍道：“这位是约瑟夫先生，是一位资深的音乐评论家，听过绝大部分乐曲，包括精灵音乐等，同时也是一位见习牧师，他会初步鉴定你的乐曲是否抄袭，然后用主的力量在上面留下时间的印记，以后在这个时间之后出现的类似旋律，都会被认为抄袭你的作品。”

约瑟夫看着路西恩很陌生，疑惑地道：“跟着你学习音乐多久了？能这么快写出作品来，天赋很不错啊。”然后他接过乐谱，推了推眼镜，认真地看了起来。

“这个，三个月。”维克托擦了擦不存在的冷汗，把路西恩开始学习文字的时间也算在内，并四舍五入。

约瑟夫“啊”了一声，从乐谱中抬起头：“三个月？”然后不敢相信地又赶紧埋头看起乐谱来，抱着好笑又生气的态度，维克托你这是来捉弄我啊？

维克托没有回答，只是带着笑容等在旁边，等他看完。

约瑟夫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逐渐郑重起来，然后打着拍子，无声地哼起了旋律。

他的表情很快就变得精彩，像是沉浸在了音乐的世界里，甚至手会忍不住握紧、松开、挥舞、抽搐，就仿佛一位风格激烈的指挥家。

自己哼唱要比正式演奏快很多，十多分钟，约瑟夫长长地松了口气，带着欣慰和被鼓舞的振奋，对维克托道：“真是一部伟大的作品，让我想起了过去在黑暗山脉辅助骑士团对抗黑暗生物、邪恶生物的战斗，在那极端危险的时候，如果我们不是想到了主的教诲而在绝境中放弃了自己，维克托你就不会认识我了。这是一部面对邪恶永不妥协、永不放弃的伟大乐曲。”

“等等，你说是你的学生谱写的？”约瑟夫想起了刚才的对话，猛地一下站起，眼镜从鼻梁滑落，跌在桌子上，发出响亮的破碎声音：“他才学了三个月音乐？！”

他的表情震惊得有点扭曲。

“如你所见。”维克托将路西恩的人生经历按照自己理解讲了一遍，总算让约瑟夫勉强接受，他拿起眼睛，挥舞着道：“好吧，天才的出现总是为了击碎我们的常识、信心，呃，以及眼镜，至少我认为不是抄袭，除了没有乐曲的旋律和它相同外，它与路西恩你展现出来的坚定执着和奋斗的精神是符合的。”

“不过，要让别人不会质疑你，路西恩你需要每隔一到两年就拿出一部不逊色这部作品多少的乐曲来，而平时也要表现出符合你天才的才华。”有自己的经历在前，对于这部乐曲非常喜爱的约瑟夫觉得不会有比它更好的音乐了。

“一两年后，我应该不在这里了，看来不用抄多少……”路西恩看着约瑟夫施展神术抄写乐谱，并做好时间印记。

约瑟夫弄好后，随意地问了一句：“有乐曲名吗？现在流行为自己的乐曲取一个名字。”

“就叫命运吧。”

……

做好登记后，留下还在欣赏地看着乐谱的约瑟夫，维克托又带着路西恩到了奥赛罗理事的办公室外面。

“也许等下奥赛罗理事的表情不会比约瑟夫好多少。”

在敲门的时候，维克托忽然笑了起来，带着之前几个月从未有过的轻松和幽默。

第六十一章 盘查

奥赛罗严肃略显老迈的声音从办公室内传出：“谁？”

“是我，维克托。奥赛罗理事，我有一些事情想和您商量。”维克托将刚才的笑容收敛起来，重新变得温和从容。

奥赛罗的声音沉寂了几秒，没有怀疑地道：“呵呵，维克托你是担心公主殿下对你乐曲的评价？进来吧，门没有锁。”

他的心情似乎非常不错，竟然难得地笑了两声，很可能是在娜塔莎公主那里得到了赞扬。

对于没有激发血脉成为骑士的他而言，要想维持自己贵族地位、领地财产的安稳，最好的选择当然是得到大公或者已经继承了紫罗兰伯爵爵位的娜塔莎公主的欣赏，而娜塔莎公主是非常热爱音乐的，作为音乐协会的理事，奥赛罗在这方面有着非常大的优势。

维克托扭动铜质把手，慢慢将门打开，带着路西恩走了进去。

奥赛罗坐在红色木质书桌后面，黑色的礼服笔直整齐，没有一点雨水的痕迹，严肃的表情变得缓和，脸色红润，充满精神，手中拿着一只羽毛笔，在一张纸上沙沙沙写着什么，听到维克托走过来的声音后，一边抬头，一边说道：“维克托，公主殿下对你最近一年新谱写的钢琴协奏曲很有兴趣，对那件全新的乐器‘钢琴’非常好奇，对下个礼拜六晚上的音乐会充满了期待，你不要让她失望。”

“恩？”看到维克托后，奥赛罗自然也就看到了跟着在他后面并轻手轻脚将房门关上的路西恩，不过他保持着贵族礼仪，没有直接问出来，而是等待着维克托的介绍，也许是因为目前路西恩的衣着整洁高雅、外型俊秀沉稳，容易让人留下好感，奥赛罗并没有显得不悦，仅仅是有点奇怪，“维克托带一位陌生的年轻人来找我做什么？”

他显然已经忘记了自己曾经见过还穿着亚麻短上衣的路西恩一面。

维克托心情愉悦，虽然知道交涉肯定会比较困难，但他充满了斗志以及面对挫折的心理准备：“很高兴能得到公主殿下的欣赏，我对音乐会充满了信心。奥赛罗理事，这位是我的学生路西恩，路西恩·伊文斯，他谱写出了一部出色的乐曲，我想请您评价一下，您在严肃题材的音乐上面有着公认的权威。”

即使本身是感性的音乐家，可并不代表维克托是不善于与人交流，不知道如何与人打交道的自闭者，他并没有直接说出自己要更换曲目的事情，而是小小地恭维了一下奥赛罗理事，让他能没有任何偏见和抵触地看路西恩的乐曲。

奥赛罗并没有觉得奇怪，如果路西恩是维克托在音乐上真正的弟子，那他将路西恩介绍、推荐给其他音乐家、演奏家、评论家是很正常的事情，甚至用的理由也往往是评价学生的乐曲或者演奏，因此心情不错的奥赛罗严肃的脸上露出礼貌的笑容：“维克托，你什么时候收得这个学生？你最近一年都在为了音乐会准备，我竟然没有听说这件事情。”

没有解释，维克托只是笑着将乐谱递给了奥赛罗，打算等他看完了再说。

奥赛罗接过乐谱，表情重新变得严肃，认真地看起了乐谱，脑海里自然浮现出旋律，很快他就被开头简短有力、让人挥之不去的音符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有些皱起眉头，以这样的音符开始整个乐章，完全可以预见后面的激烈，这是他过去几十年音乐生涯从未遇到过，似乎能闻到一股自己不喜欢的味道，也就是阿尔托最近几年开始的以自身情感和其他事物作为主题的音乐潮流。

虽然擅长严肃题材，但奥赛罗的严肃仅仅只限于宗教主题，加上已经年迈，对于新生事物是下意识地抵触。

可是后面震撼激烈的旋律，却让奥赛罗仿佛有自己心脏会停止跳动的感觉，一直到看完第一乐章才缓了过来，这时他发现自己的掌心全都是汗，将乐谱边缘的纸张弄得湿润发皱，就像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搏斗。

对这种主题音乐的排斥，让奥赛罗回想起第一乐章后，恨不得将整部乐谱撕碎，不让它流传出去，不让别人被这种音乐所感染。

即使再讨厌，再痛恨，奥赛罗对于第一乐章的旋律还是给予了极高的评价，两种情绪在他内心搏斗着，让他皱起的眉毛一直没有舒展开。

等到看完所有乐章，奥赛罗沉默下来，因为不知道该怎么评价，最近几年《音乐评论》《交响乐导报》对这种主题音乐是持以欢迎的态度，阿尔托的音乐主流在娜塔莎公主的带领下也是如此，所以不可能从这方面去评论。

而自己这种有名望的贵族音乐家，也不会有失身份地对一位刚开始作曲的年轻人挑剔他乐曲的细节。

至于赞扬他的旋律，奥赛罗更加不会违背自己心意地去做。

安静让时间过得仿佛很慢，奥赛罗终于将乐谱放下，严肃而缓慢地开口：“我为看到一位对音乐非常有天分的年轻人而高兴，不过，路西恩，音乐是世人赞美主的声音，是神圣而博大的宗教礼赞，我希望你能将你的才华和心思更多地放在这上面。”

“谢谢您的评价，奥赛罗理事。”路西恩完全没有放在心上地礼貌回应，自己去赞美主，那真是目前最大的笑话。

虽然奥赛罗对于乐曲是一个单词都没有提，但维克托却很满意，能够让他不批评乐曲本身就是一种态度，因此他将真正的来意说明：“能够得到您的赞扬，我为路西恩感到高兴，相信奥赛罗理事您应该已经看出这部乐曲的价值，我想在我的音乐会上将它展现给所有人。”

“不行！”奥赛罗没有思考，直接就否决了维克托的提议，双眼盯着维克托，长期作为贵族和理事的威压毫不留情地展现。

维克托同样毫不退让地看着奥赛罗：“奥赛罗理事，为什么不行？”

奥赛罗对维克托的强硬态度略微惊讶，但他马上就自认为“明白”了维克托的想法，那就是借助这部音乐，让自己的名声和地位更进一步：“已经把曲目给公主殿下看过了，再临时更换曲目，会给她留下协会办事不可靠的印象，维克托，你要用协会的发展来换取自己的名声吗？”

维克托笑了起来，充满斗志：“如果有更好的音乐而不展现给大公陛下、公主殿下，那才会让他们对协会的印象变差，奥赛罗理事，如果您不同意，我会去找西尔维娅女士，恳请她将乐谱转交给公主殿下，我不会放弃的！”

“你！”自己的威严受到挑衅，奥赛罗像是一头雄狮般站了起来，愤怒地看着维克托。

维克托表明了自己的强硬态度后，开始柔和一点的劝说：“大公陛下、公主殿下对于主题音乐并没有偏见，甚至可以说更加喜爱，相信奥赛罗理事您能够想象他们听到这部乐曲后的反应，为什么不让他们更满意、更开心呢？这对奥赛罗理事您也有好处的。”

没有贵族顶层的大人物喜欢，抒发内心情感的主题音乐不会在几年内就形成潮流。

奥赛罗脸上的愤怒开始消退，自己已经老了，而儿子、孙子都没有一个能激发血脉力量的，必须为他们铺好以后的道路，让家族的荣耀随着爵位传承下去，而且看维克托的态度，即使自己不同意，他也会尝试其他办法。

短暂思考后，奥赛罗严肃地看着维克托：“音乐会前两天，我要听一次你们的练习，如果没有问题，我就临时更换曲目。”

坚持获得胜利，维克托忍不住小小地挥了下拳头：“如您所愿，奥赛罗理事。”

奥赛罗看了路西恩一眼：“不得不说，维克托你有一位出色的学生，他在音乐上的才华无与伦比。为什么他在协会里面没有一点名声呢，以他的才华应该早就出名？”

“三个月前，他来向我学习音乐……”维克托很诚实地回答。

奥赛罗疑惑地问道：“三个月？”

“恩，他才开始正规音乐学习三个月。”维克托忽然发觉自己有点期待奥赛罗理事的反应，而路西恩则在一旁发呆。

奥赛罗嘴巴半张，很久没有说话，像是一尊雕像，严肃古板的气质在这种表情上显得非常滑稽。

“你确定？维克托，你确定是他写的？”几分钟后，奥赛罗近乎咆哮地问道。

维克托点头：“我看着他一点一点地写出来的，有过去一个月的手稿为证，约瑟夫也证实没有抄袭。路西恩之所以能写出来，来自于他生活的经历……”为了增强说服力，维克托将洛特、菲丽丝等人的目睹换成了自己。

奥赛罗像是被击垮了信心，重新坐到了椅子上，老迈的他一旦失去自制就不停低声说着什么，似乎在哀悼自己过去的音乐生涯。

过了一会儿，他才冷静下来，挥手让维克托和路西恩离开。

出了奥赛罗办公室，路西恩看到一位熟悉的人走了过来，是教会的守卫科雷亚，与自己一起搏杀红眼老鼠的高阶骑士侍从。

科雷亚穿着银色锁子甲，表情严肃，在负责接待的艾琳娜带领下走到路西恩面前：“路西恩，请你回答，今天上午为什么没有到音乐协会的图书馆来，生了什么病？”

艾琳娜领着这位教会守卫过来，本来就有点忐忑，不知道他为什么找路西恩，但听到这问话，顿时觉得非常荒谬：“教会竟然还会管别人没来工作的事情？”

维克托同样很意外，这种正常的事情也来询问？教会人手太充足了？

第六十二章 洗脱嫌疑

“昨晚的事情掀起这么大的波澜？教会竟然用这种地毯式的排查？不对，应该是我以前与女巫有过接触，因此被列在了怀疑名单里，但又不是最优先考虑的那批，否则怎么会直到下午才有人找过来。”路西恩没有慌乱，平静思考，平静地说着借口：“我昨晚为了完成乐曲的最后部分，一直到很晚才睡，而且似乎透支了精力，因此早上很疲惫，以为自己生病了，不过到了中午我就已经彻底恢复，应该只是消耗过度。”

路西恩怎么可能让教会的人检查自己的身体状况。

科雷亚继续追问道：“有人能够证明是什么病吗？如果没有，请跟我回教会做一次检查。”

“我刚才已经说了，只是因为谱写乐曲造成的疲惫，并不是生病。”路西恩依然很冷静地回答。

而这时，维克托上前一步道：“守卫先生，我可以证明我的学生路西恩昨晚是在谱写乐谱，并造成了他上午的疲惫，因为他写出了一部卓越的、伟大的作品。每当我能完成一部满意的作品时，往往都会有一种发自内心的疲惫。”

科雷亚看了维克托一眼：“您是？”

“他是音乐家维克托先生，是路西恩的老师。”艾琳娜有些被吓住地介绍，同时非常奇怪地看着路西恩，“他？谱写乐曲？”

“而且还得到了维克托先生这么高的评价！是维克托先生为了应付教会守卫才这么说的吗？”

科雷亚拿出羽毛笔，在一个黑色册子上记录着什么：“维克托先生，您是路西恩的老师，因此您的证明并不会被完全采纳，还有其他的证人吗？如果没有，麻烦路西恩你跟我回教会一次，并不是受裁判所的审问，而是检查一下你身体的状况。”

路西恩外表很平静，但脑海里却在想着怎么推脱，于是场面变得安静下来。

“我可以证明，他真的完成了一部出色的作品，而且是和邪恶抗争、和困难搏斗的优秀乐曲，我想他在谱写乐曲时，一定是燃烧了自己的灵魂和所有热情。”

“我是音乐家协会的理事奥赛罗男爵。”

奥赛罗在办公室里面听到动静，走了出来，为路西恩作证，一方面他虽然讨厌那种音乐，但对路西恩的音乐才华和可能付出的努力是肯定的，他刚才的话不会是假的，要是连完成作品后的疲惫都没有，奥赛罗才会怀疑路西恩，另外一方面，奥赛罗不想打乱自己已经开始期待的维克托音乐会，而且他还要维持音乐家协会的体面。

科雷亚微微颌首，在册子上再次记录了一行单词：“男爵大人，有您的证词，我想我可以离开了。”

其实科雷亚自己也绝对不会相信路西恩是被通缉的那位“教授”，按照裁判所给的资料，路西恩三个月前受审问时还是普通人，而那神秘的“教授”却是一位强大的、至少三环的魔法师，他绝对不可能只用三个月的时间就成长到这个程度，即使是将灵魂卖给了魔鬼也无法办到！

裁判所以及主教都是这样判断的，因此在上午的第一轮审查中，并没有将路西恩放在名单内，而到了下午，科雷亚看到路西恩有很小很小的嫌疑后，才有了将他带回去、让他吃点苦头的想法，这是为了断绝骑士希望的加里。

现在既然有一位男爵证明，科雷亚也就不会强求，得罪贵族对他这种还未成为圣殿等骑士团成员的人会很麻烦。

看着科雷亚转身离开，路西恩心中终于松了口气，自己的身体只要被检查，就立刻会被发现是受伤而不是生病和疲惫，还好自己有奥赛罗男爵和维克托先生的证明，这次命运交响曲的事情，自己最大的收获就是这方面。

“你们快去准备乐曲和练习吧，我的要求是很苛刻的。”奥赛罗点了点头，转身回到办公室，被随手关上了门。

艾琳娜睁着碧绿晶莹的美丽双眸，像是看着陌生人一样打量着路西恩：“我没有听错吧，奥赛罗理事竟然也说路西恩写了一部出色的作品？！”

碍于有维克托在，她并不敢直接问路西恩，但好奇就像一只活蹦的兔子，在她内心不停乱跳，让她舍不得离开原地，回到一楼大厅。

因为科雷亚的到来，整个三楼都被惊动，沃尔夫远远看到在奥赛罗理事门口的维克托，疑惑地走了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维克托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不知道，反正没事了。”维克托摇了摇头，“我来这里是找奥赛罗理事要求更换曲目的。”

之后每天都会在这里练习，即使不让别人旁听，乐队的人也不会保密的，因此维克托直接就说了出来。

沃尔夫脸色一下就变得难看：“你将自己的旋律和灵感串连起来，写出新的乐曲了？”他这种音乐家是不可能相信，维克托会忽然有了灵感，然后几个小时就有新乐曲的，这种东西至少得有一两个月的准备，因此认为是维克托忽然有了灵感，将以前的积累和准备串连了起来，“奥赛罗理事答应了吗？他不是已经将曲目告诉公主殿下了吗？”

一连串的问题，将沃尔夫的急切、不甘心完全暴露出来。

“奥赛罗理事已经答应，只要乐队的演奏达到要求，他就会负责告诉公主殿下曲目更换的事情。”维克托没有善良到可以包容对自己充满恶意的沃尔夫，带着微笑地告诉沃尔夫他最不想听到事实。

沃尔夫摇着头，声音变得略微尖利：“这不可能，奥赛罗理事怎么可能答应这么荒谬的要求，就凭借你临时拼凑出来的乐曲？”

维克托认真地道：“沃尔夫，很遗憾，奥赛罗理事已经答应，你可以去向他抗议，虽然不知道你要用什么立场和理由。恩，还有，这部新的作品不是我的，是我学生路西恩的，被你认为永远也成为不了音乐家的贫民。恰恰相反，他苦难的贫民生活给了他创作的灵感和动力，这才能写出如此打动人心的乐曲。”

沃尔夫失笑出声，指着旁边的路西恩：“他？维克托你告诉我一个学习音乐还不满三个月的贫民，竟然写出了可以在圣咏大厅演奏的出色乐曲？究竟是你疯了，还是把我当成傻瓜？哈哈哈，要是他能这么短时间写出来，那我就兑现誓言，从此只写音乐评论而不创作音乐，如果不是，那维克托你要为你的谎言向我道歉。”

“沃尔夫，说大话之前，最好还是先确认一下，等到音乐会的时候，你就能听到了，而且到时候约瑟夫先生也会将乐谱放入图书馆让你翻阅。”这种还未正式演出的乐曲，登记之后不会马上进入图书馆。

看到维克托认真、严肃的表情，沃尔夫笑声猛地停止，然后看了旁边路西恩一眼：“我觉得你真得疯了，会拿一位初学者写的音乐去圣咏大厅演奏，等着失去所有名声和地位吧，维克托！”

他嘴硬地不肯认输，愤怒冲晕了脑袋，在转身离开前，又对路西恩说道：“只要你被公认为出色的音乐家，只要你的乐曲得到一致的评价，我会完成自己誓言的。”

看着沃尔夫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维克托忍不住笑了出来：“傲慢孕育偏见，偏见使人愚蠢，而愚蠢往往会让人收获苦涩，沃尔夫只要稍微聪明一点，先找奥赛罗理事和约瑟夫确认一下，就不会说出这种话来了，我们没有义务阻止他得到惩罚。好了，路西恩，你精神疲惫就回去休息一天，明天开始到音乐会前都来帮助我改编乐曲和帮助乐队练习。图书馆的事情，我会去找汉克先生商量的。”

路西恩伤势还未好，确实需要休息和恢复，因此没有矫情，回到休息室取了雨伞，就和艾琳娜一起往一楼大厅走去。

“你为什么这样看着我？”路西恩被艾琳娜好奇、惊讶、疑惑的目光弄得有点不自在。

艾琳娜就像第一次看见路西恩般打量着，快到一楼的时候才说：“我都觉得你不是我认识的路西恩了，虽然你指点我音乐知识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在音乐上的进步很快，但能够谱写一部乐曲，一部得到维克托先生和奥赛罗理事赞扬的作品，真是我无法想象的事情。在刚才听到之前，我即使做梦，也没有梦到过这种事情。”

路西恩摊了摊手：“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有了灵感后竟然能够写得这么快，也许是因为这灵感来自于我内心的情绪，来自于我过去十多年的经历吧。”

艾琳娜对于音乐创作的周期还很懵懂，听了路西恩的话后笑道：“也许你是真正的音乐天才，路西恩。嘿嘿，我可是从开始就相信你的，成为了出色音乐家后可不要忘了我这个朋友。”

“当然不会。”路西恩走到了一楼，与艾琳娜告别，往门外走去。

艾琳娜站在原地，看着路西恩的背影消失，很久后才往凯西身边走去，自言自语地道：“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

穿着整洁的正装回到阿得让区，被乔尔调笑了一句“小伊文斯变成了绅士”后，路西恩随便吃了条黑面包，就倒在床上彻底放松地睡了过去，一直到夜里九点才满足地醒了过来，精神的疲惫彻底恢复，伤势在暴风雨药剂作用下也差不多快痊愈了。

看着地下室入口，路西恩按奈住想用邪恶生物之血召唤不死生物获得怨灵粉尘的想法，准备等这件事情造成的影响平静下来再着手，然后路西恩从小屋内隐秘的地方取出另外一管暴风雨药剂喝了下去，治疗残余的伤势。

感受每一滴液体都在跳动的辛辣，路西恩身体的潜能再次被透支，精神变得更加好，加上之前施法和战斗的收获，于是路西恩开始进入冥想，用星力淬炼精神力，打算籍此迈入正式魔法学徒的阶段。

这个阶段，不仅仅是能够连续施展的学徒级魔法增加一个，而且还在于精神力的恢复速度会变快一些，对精神类魔法的抵御能力会更强一点。

第六十三章 圣咏大厅

夜空漆黑深邃，无数繁星点缀，路西恩再次借助冥想感应中的星力淬炼着精神力和灵魂。

在这些星力里面，由本身的命运主星而来的星力线最为清晰，也最为容易驾驭。

精神力一点点染上纯净的星光，并蔓延向灵魂，让灵魂似乎发出一层淡淡的璀璨微光。

这层光芒慢慢地融入了灵魂，路西恩只觉得自己的灵魂在以能够明显感受到速度强壮着。

在成为高阶魔法学徒之前，精神力和灵魂的增长和强大就是这么明显，因此女巫才会仅用了一年，就从见习魔法学徒成为高阶，在这上面，路西恩并不比她慢。

在暴风雨药剂的作用下，路西恩的精神力比平时更加强大，所以能够掌握的星力、用来淬炼自身的星力都比往常要多，很快，路西恩的灵魂就有一种饱胀感产生。

不过这种饱胀感里面，还有一种往外膨胀的力量，这让路西恩看到了机会，没有将冥想停止。

灵魂似乎在一胀一缩，将星力与本身压缩融合着，终于，路西恩第一次发现灵魂似乎有厚重、凝实的幻觉。

结束了冥想，幻觉随之消失，但路西恩却觉得自己头脑前所未有的清醒，明白自己终于成为了正式魔法学徒，灵魂有了别人无法察觉的一点变异，以后能够有效削弱控制心灵、混乱精神、压制意志的攻击，恢复速度要比以前提升近一倍，而且精神力感应由非常模糊变得清楚了一点。

“不过这样的突破，对身体的伤害真是不小，即使坚持锻炼，但以后如果不能成为正式魔法师，用魔法手段来延长寿命，我真怕自己活不到六十岁。”暴风雨药剂透支潜力的效果消失让路西恩涌起了深深的疲惫和虚弱，在检查了自身状况后就再次陷入了深深的沉眠。

成为正式魔法学徒之后，路西恩的精神力又将迎来一个快速增长的阶段，直到高阶魔法学徒这个小阻碍。

……

之后几天，在路西恩这个“原作者”的帮助下，维克托顺利将旋律和细节完善，并改编成了交响乐曲，接着乐队通过反复的练习，加上莱茵这位出色演奏家的协助，终于在奥赛罗来听时，熟练地将乐曲演奏了出来。

听完命运交响曲，奥赛罗在空旷的演奏厅里站起来，长久地鼓着掌：“之前光凭旋律还无法准确判断这首乐曲的价值，但现在我放心了，这一定是一首可以引起轰动的乐曲，再次说一遍，维克托，你有一位好学生。”

“还有，路西恩，你确实是难以想象的天才，但天才总是会受到非议的，尤其是在你连钢琴都还不能熟练弹奏的情况下。如果不能保持每一两年就写出一部出色作品的节奏，你就准备好迎接铺天盖地的质疑和批评吧。”

“太早出名对你并不是一件好事。”

奥赛罗还是很可惜路西恩没有将音乐才华投入到严肃的宗教题材中，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看到奥赛罗的背影消失在演奏厅大门，维克托有些愧疚地对路西恩道：“那天被这首乐曲击中了我的心灵，让我太振奋、太冲动了，虽然不会有人怀疑你抄袭，虽然天才不需要理由，但我却没有考虑到太早成名会给你带来的压力。”

“没关系，维克托先生，我有一颗坚韧的心，压力只会给我动力。”虽然路西恩自己同样不想太早成名，但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不如就好好利用这个名声吧，至少自己能够开始接触上流社会，不会想买月光蔷薇粉末也没有地方去买，也许还能靠这个名声赚取金塔勒，为自己的魔法学习创造条件。

维克托点了点头：“我相信你面对困难和压力的意志，不过最近一年里，我会尽量为你挡住其他事情，让你专心将钢琴熟练掌握，要不然一位天才音乐家连乐器都不能很好弹奏，会被强烈质疑的。”

说完这件事，维克托继续道：“两天后，你和洛特他们一起跟着我去圣咏大厅后台，而且作为乐曲的创作者，如果你想，可以邀请一些朋友来听音乐会，不过人数不能太多，保持在五个人以下。”

圣咏大厅音乐会虽然只针对上流人士，而且门票相当于一位平民一到两年的积蓄，也就是一个金塔勒，但会人性化地给音乐家、指挥家、演奏家等留一定的席位，让他们的亲戚朋友可以参加。

“真的？那真是太好了。”想到乔尔叔叔的心愿，路西恩高兴地回答，因为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离开圣咏之城，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在圣咏大厅举行音乐会的机会。

虽然路西恩本身并不觉得遗憾，甚至反而会松一口气，但如果能够趁现在满足乔尔的心愿，路西恩当然会非常开心，“乔尔叔叔、艾丽萨大婶、约翰、艾文，再加上艾琳娜，刚好五个人。”

……

艾丽萨家小客厅内，路西恩趁晚餐的时间，将事情提了出来：“乔尔叔叔，艾丽萨大婶，艾文，是这样的，我的老师维克托先生礼拜六晚上将在圣咏大厅举行音乐会，所以我能够邀请一些朋友去参加，你们愿意去吗？”

“圣咏大厅？真的可以吗？”艾丽萨大婶激动地反问道，在圣咏大厅听一场音乐会是每一位阿尔托人的梦想，可昂贵的门票以及隐性的歧视，让艾丽萨这种贫民以及大部分平民都没有可能进入圣咏大厅。

看见路西恩点头肯定，乔尔喜悦但又疑惑地道：“不是只有音乐家的亲戚和朋友才会受到邀请吗？”

“也许音乐家的学生的朋友也行……”艾丽萨为路西恩想着理由，而艾文则双眼发光地道：“去圣咏大厅听音乐会？我一定是阿得让区最让人羡慕的小孩。”

路西恩想到每位参加音乐会的客人都会得到一位乐曲单，上面会标注曲目名称、作曲家、改编者等，因此没有隐瞒地回答：“我帮维克托先生完成了一部作品，所以有资格邀请自己的朋友。”

“你？帮助维克托先生完成了一部作品？”乔尔作为一名吟游诗人，比艾丽萨和艾文更加明白创作一首乐曲的艰难，手中拿着的木头餐叉一下掉在了桌子上，“小伊文斯，真的吗？”

他本来想说：“小伊文斯，撒谎可不是好习惯。”但想到路西恩一直以来的表现，不像是拿这种事情撒谎的人，所以只是简单地反问。

路西恩没有解释，微笑道：“乔尔叔叔，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乔尔摇头笑了起来：“小伊文斯，你长大了啊，有自己的秘密了，虽然我还是不敢相信，但也许我们的小伊文斯真是音乐天才呢？我们得去租几件礼服，等待音乐会的开始，等待你创作乐曲的演出。我想你不会让我失望的。”没有听到乐曲，乔尔的惊讶很快就恢复，以半信半疑地态度期待着。

艾丽萨大婶脸色红润，仿佛年轻了好几岁，然后有些担忧地道：“我们会告诉约翰的，但他不知道能不能来，如果错过了你第一部乐曲的演出，那真是遗憾的事情。”

……

而对于路西恩的邀请，已经接受他创作了一部出色作品的艾琳娜是非常开心，毫不犹豫就点头答应，对于想要往音乐道路上发展的她，圣咏大厅音乐会的意义更加重大，而且这表明路西恩是真的将自己当成朋友。

……

礼拜六，晚上八点，圣咏大厅外，一辆辆马车缓缓驶来，拉车的都是威武健壮的龙鳞马。

马车有的华丽，有的低调，有的精致，有的大气，但在车厢外面都刻着属于自己家族的徽章，一位位衣着漂亮的绅士、小姐们从马车下来，接过侍者手中的乐曲单，并在他们带领下进入圣咏大厅门厅，并且互相打着招呼。

“伯爵大人，没想到您已经从自己的领地返回了阿尔托。”一位中年男子向一位有着火红色头发的男士行礼，周围其他贵族对这位男士也是抱着非常尊敬的态度，因为他是阿尔托几大家族之一海恩家族的家主海恩伯爵，菲丽丝的伯父。

海恩伯爵微微笑道：“这是我小侄女老师的音乐会，而且最近阿尔托出了很多事情，我们这些老家伙当然要回来为大公陛下效力。”他是一位三级的大骑士，“火焰”血脉，虽然已经五十多岁，但看不出半点苍老的痕迹，而且他的儿子，三十二岁的哈林顿，则刚刚成为六级的天骑士，巩固了家族的位置。

“伯爵大人您真是一位忠诚的骑士。”其他贵族纷纷赞美道。

海恩伯爵接过乐曲单，随意地看了看，略带好奇地笑道：“路西恩·伊文斯？我怎么不知道维克托有这么一位学生，而且已经能够创作乐曲了。”

一位贵族小姐伊薇特跟着疑惑道：“菲丽丝这段时间一直帮着她老师准备音乐会，我与她没怎么见面，但几个月前去庄园渡假的时候，她完全没有提起过这位路西恩，真是奇怪。”

“那让我们期待这位奇怪的作曲家创作的作品吧。”海恩伯爵一边说，一边往圣咏大厅门厅走去，同时将佩剑交给守卫，并任由他们检查自己身上的物品。

因为瓦欧里特大公要参加，所以检查得比较严格，防止刺杀事件的发生。

不过，守卫们并没有检查太仔细，因为整个圣咏大厅布置了一个超大型反魔法阵，传奇领域之下的魔法、超自然力量都会被封禁，这是教会用了一百多年才完成的杰作。

在海恩伯爵进入没多久，两队穿着左胸竖有一根金色条纹的红色军服的卫兵齐步跑着开道，在他们簇拥下，两辆暗紫色的低调马车驶了过来。

第六十四章 大人物们

紫色优雅、宁静而缓和，在车厢上同样刻着一个家族纹章，中间是一只有力的金属盔甲铠臂，它握着一面银色的盾牌，而在铠臂周围则是一圈象征高贵、优雅的鲜艳紫罗兰，紫罗兰的外面则是一圈壁垒状的纹章线条。

这是瓦欧里特家族的纹章，这个家族除了紫罗兰的称呼外，还有“真理之盾”的称号。

马车停在圣咏大厅红色长地毯之前，卫兵屹立在两边，刚才已经进入圣咏大厅的贵族们，重新离开座位，在海恩伯爵、拉法蒂伯爵的带领下，在门厅等待迎接瓦欧里特大公，而维克托、莱茵、路西恩等音乐家、乐师则在另外一边的小门厅远远迎接。

后面那辆马车的车厢门打开，一位穿着黑色典雅晚礼服，身材高挑的女子走了下来，她有着一头明艳的紫色长发，比普通女士浓密的眉毛斜斜飞入鬓角，与梦幻般深邃的紫色瞳孔配合起来，不显得粗犷，反而有一种大气、明快的感觉，再加上坚挺笔直的光洁鼻子，不厚不薄、恰到好处的淡红色嘴唇，真是一位绝色佳人，与像是百合花的西尔维娅相比，她则像一朵怒发的紫罗兰。

她就是紫罗兰女伯爵，娜塔莎。

路西恩曾经见过的那位严肃强大的中年女子，始终跟在娜塔莎公主身边，不离开她半步。

娜塔莎是五级的大骑士，身高比绝大部分男人都要高半个头，双腿修长有力地走到前面那辆马车前，为自己的父亲瓦欧里特大公打开车门，并扶着他走了下来。

瓦欧里特同样有一头紫色长发，不过因为年龄已经过了六十岁，又经历了夫人、长子相继去世的打击，本身又不像娜塔莎那样拥有无与伦比的骑士天赋，到现在也只有二级骑士的实力，而且基本上是靠教会和家族的秘密药剂强行提升上来的，因此紫色中透着银白，苍老中带着儒雅。

他与娜塔莎有三四分相像，即使已经是这个年龄，也是一位英俊得让少女尖叫的绅士，甚至比其他年轻人多了成熟的味道，但既是虔诚的教徒，又将感情全部投入到了妻子身上的他，这十多年中，从来没有过绯闻传出。

当年还是紫罗兰伯爵的时候，瓦欧里特大公的爱情故事就是被诸多吟游诗人传颂的经典，他出使暴风海峡对面的霍尔姆王国，结果与国王的公主，唯一的女儿一见钟情，之后克服了无数邪恶的阻拦，终于成为让人羡慕的伴侣。

在娜塔莎搀扶下，瓦欧里特大公慢慢从马车上往红色地毯走去，一边看着从自己有记忆以来就没有多少改变的神圣庄严圣咏大厅，一边想到自己的人生，想着想着，他侧头看向自己的女儿，现在他唯一的烦恼和担忧就是她了，她既让自己骄傲，又有种种让自己无法接受、苦笑不得的事情，性格上比男人还强势。

门厅就在眼前，瓦欧里特大公收敛住想法，保持住威严透着和蔼的笑容，与海恩伯爵、拉法蒂伯爵等效忠于自己家族的贵族一一打着招呼，而娜塔莎则始终含着微笑点头，既像是对这种社交礼仪游刃有余，又仿佛疏离在整个交际之外，直到她看见在小门厅内的西尔维娅，才绽放出完美的微笑，并用右手抚胸的男士礼仪微微鞠躬。

看到这一幕，路西恩忽然觉得有点古怪，以自己博览“群书”的见识，娜塔莎和西尔维娅之间刚才的表现，似乎、大概、可能：“这太浪费了吧……”虽然没想过自己会与她们有纠葛，但路西恩在为其他男士而可惜遗憾。

海恩伯爵对自己效忠的领主行完骑士的礼仪后，笑道：“大公陛下，我们还是进去吧，要不然有我们这些老家伙在，年轻人是无法放松自己的。”

他的儿子哈林顿子爵，仿佛一团烈火般的英俊男士，正在与娜塔莎公主交谈，圣咏大厅的音乐会对于喜欢音乐的贵族们来说很重要，但音乐会开始之前的交际同样重要。

瓦欧里特大公看了哈林顿子爵一眼，带着淡淡的怜悯和期望，然后摇了摇头：“在等一下，萨尔德枢机主教这次也会来听音乐会。”

金色短发，带着头套的拉法蒂伯爵等人一下变得安静，教会在瓦欧里特公国的主持者，枢机主教团一员的圣灵牧师萨尔德主教，一直过着半隐居生活的萨尔德枢机主教，也会前来听音乐会？

这次的事情真的如此严重？难道不是一些低阶魔法师、黑骑士、邪教徒的小乱子吗？

在他们还没有问出口的时候，一辆简单朴素，只有真理圣徽刻在车厢上的马车，在两位穿着银色全身盔甲却不显笨重的骑士驾驭下，缓缓驶到了圣咏大厅门口，然后在骑士礼仪搀扶下，一位穿着白色普通长袍，戴着白色软帽，头发全白的老者走了出来，他看起来普普通通，慈祥和蔼得像是邻家老爷爷。

看着萨尔德枢机主教步伐稳健地走着，贵族们都涌起了一个心思：“枢机大人完全看不出是一位两百多岁的强者。”

而在小门厅内，随着萨尔德的出现，路西恩被反魔法阵禁锢在体内的精神力忽然感觉到一阵温暖，像是圣光的照耀。

“他的灵魂已经到了这么恐怖的程度？！”路西恩微微惊讶道，明白圣咏大厅布置的他，在来之前，就将冰雪复仇者藏在了实验室里，并一直收敛精神力，顺利通过了守卫的检查，领略到了反魔法阵的恐怖，那是自己的精神力完全无法探出，完全无法施法的感觉。

而对于萨尔德，由于他在阿尔托很少有人不知道，因此路西恩也听说过，明白他是一位圣灵牧师，是这个世界所谓传奇领域的强者，是站在世界巅峰的那一群人。

这样的人物在真理神教内也不多，据说所有枢机主教里面，只有十多位是圣灵牧师，即使加上教会所属部分骑士团团长、裁判所的巨头、苦修士的首领等，按照路西恩听来的传闻估计，应该也不超过三十个，要知道，这可是整个世界，包括异度空间在内的最强大势力。

在路西恩感慨于萨尔德枢机主教的强大时，他身边的莱茵双手紧紧贴在身上，眼睛微微眯起，似乎是怕被那无形的圣光所灼伤。

他这样的表现在早就怀疑他有问题的路西恩暗中观察下是非常清晰，就当路西恩准备收回目光的时候，莱茵像是有所感应，脑袋转动，目光猛地就与路西恩的目光接触。

路西恩没有慌乱，而是大方与莱茵对视，莱茵嘴角翘起，露出淡淡的笑意。

两人自然地收回目光，看向已经走到了门厅的萨尔德枢机主教。

瓦欧里特大公上前一步，执起萨尔德的右手，膝盖微弯，以骑士的礼仪在上面亲吻了一口：“唯真理永存。”

这不是对萨尔德的讨好，而是在这种场合下，王权对神权的致敬。

萨尔德扶起瓦欧里特大公：“大公陛下，很高兴看到你依然这么健康，也很高兴看到我们可爱的小娜塔莎越来越有骑士的风度了。”

两人互相扶着，往圣咏大厅内走去，娜塔莎稍微落后半步，扶着萨尔德另外一边的手臂，而其他贵族则按照各自爵位，各自所属领主的关系，严格顺序地走在后面。

看到贵族们走进圣咏大厅，维克托笑着对莱茵道：“我们该去后台准备了，路西恩你在这里等待着你的朋友，将他们带到大厅西面的小看台。”

洛特、希罗多德的朋友大部分是贵族，他们可不愿意去那个小看台，失去交际的机会，至于菲丽丝更是如此，她的伯父，她的堂兄都是地位高贵、权利很大、实力高强的人物，是这种交际场合受人追捧、围绕的对象。看着他们的背影，菲丽丝微微叹气，与维克托等人一起走了进去。

小门厅外，只有管家艾斯和路西恩站在这里，一位是等待维克托的亲戚，一位是等待自己的朋友。

没过多久，路西恩就看到一辆似乎被压得走不动的马车行驶了过来，穿着可爱小礼服的艾文从上面跳了下来，然后是久违的约翰，他穿上礼服后，显得更加的挺拔和英俊，金发在灯光照耀里非常耀眼。

艾文扶着乔尔，约翰扶着将礼服撑得快爆开的艾丽萨走下马车，路西恩赶紧迎了上去，笑着在约翰肩膀上给了一拳：“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约翰呵呵一笑，在路西恩肩膀上回敬了没有力气的一拳：“路西恩你乐曲的第一次演出，我一定会来听的。”

然后他给了路西恩一个骑士拥抱：“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的实力已经提升到高阶骑士侍从的等级了。”

“真是好事一个接一个的到来。”路西恩引着他们进入小门厅，这时候艾琳娜也坐着马车过来了，紧身的淡黄色长裙勾勒出了她纤细苗条的身材，刻意打扮过的容貌，虽然还比不上西尔维娅和娜塔莎这种绝色佳人，但也清纯漂亮得宛如天使。

乔尔看了路西恩一眼，笑道：“小伊文斯你拐骗到了一位不错的姑娘啊，小约翰可是连姑娘的手都还没有碰过。”

这话说得气质沉稳的约翰都忍不住脸红耳赤，看来在这方面，他确实还只是一只菜鸟。当然，路西恩也是，不管是前世还是这世。

“没有，只是朋友。”路西恩发窘地解释了一句，自己目前的目标是魔法、知识，以及魔法议会。

然后，路西恩带着他们从小门厅进入西面的小看台，这里与大厅相隔较远，只有二十个座位。

……

伯爵及以上的贵族在位置极佳的包厢内坐下后，瓦欧里特大公向身边的萨尔德主教问道：“主教阁下，这次劳伦特男爵的事情有什么结果了吗？”

虽然城卫军和公国的情报部门也在调查，但肯定比不上裁判所，以及号称可以从真理之神那里得到启示的高阶牧师们。

萨尔德主教慈祥地看着乐队出场，似乎并不在意地道：“应该是地狱里那位公爵的教派，他的前任被古代魔法帝国封印在了黑暗山脉某个地方，他一直试图将他找到，然后吸收他。”

“可是，这样的情况下，他应该更加隐秘才对。”娜塔莎疑惑地问道，“并且魔法师也有插手。”

萨尔德点了点头：“主启示我，确实有别的阴谋，因此还在综合其他国家的消息和古代希尔凡纳斯魔法帝国的文献判断。至于那些魔法师，只是几个学徒和一位来自魔法议会总部的神秘‘教授’，可他并不强大，实力只有三环，或者四环，不需要太担心。”

“来自魔法议会总部？”瓦欧里特大公和娜塔莎同时问道，表情一样的古怪。

第六十五章 音乐会

萨尔德像是一位垂暮之年的老者，眼睛昏黄浑浊，对事情的反应似乎很迟钝，还是带着慈祥和蔼的微笑，视而不见瓦欧里特大公和娜塔莎的异状：“几个月前，因为主的启示和准确的情报，裁判所的守夜人追踪到了一位在阿尔托隐藏的魔法议会派遣者，虽然魔法议会常常有魔法师经过阿尔托去黑暗山脉深处的魔法帝国最后遗迹冒险，但很少有人敢在阿尔托停留，并尝试联络这里的古代魔法传承者们。”

“也许他们只是想将阿尔托的古代魔法传承者们带到魔法议会去，他们这两百多年中都在做这种事情，每增加一位魔法师，按照魔法议会目前的结构，就可以增加不少力量，除非那位魔法师不想再成长了。”瓦欧里特大公作为一名虔诚的教徒，对于魔法师似乎并没有普通人那样一提到就害怕厌恶的态度，也许是因为他见过很多，有很完整的了解。

在萨尔德、瓦欧里特大公、娜塔莎三位坐在包厢第一排的公国最有权威的人士议论这件事的时候，后面的几位伯爵、伯爵夫人都是仔细聆听，表情同样略显古怪，仿佛想起了什么传闻，但都没有插言。

“从他在阿尔托接触的人来看，确实有另外的图谋，可惜守夜人没能将他活捉，让他自我毁灭了。”萨尔德没有回答，而是看了一眼守在旁边的那位穿着全身盔甲、看不到脸孔的高大圣骑士，由他来为瓦欧里特大公和娜塔莎公主解释。

“我们怀疑‘教授’这位神秘魔法师应该就是为了同样的图谋而来，并且还肩负起了调查之前魔法师死亡的责任，所以能够判断，他是在女巫被烧死后来到阿尔托的。”

只有教会的骑士，才能被称为圣骑士。

娜塔莎虽然之前表情略显古怪，但悠闲靠在椅背上的她，一直都很放松，此时眼神带笑地望着下方普通贵族和音乐家的座位：“你们对于阿尔托魔法圈子的掌握看来很不错啊。”

虽然娜塔莎对真理之神的虔诚是被萨尔德枢机主教赞许的，她的老师更是教会圣剑骑士团的团长，但除了祈祷和面对真理之神时，哪怕在枢机主教和大公面前，她都是这么一副慵懒的模样。

“他虽然有意掩饰魔法知识，但当前魔法体系与古代魔法体系的不同，让他的掩饰有些失败，不过看得出来，这位教授先生对于阿尔托的魔法师们并不信任，我想他大概在怀疑之前那位魔法师被围捕就是因为接触了阿尔托的魔法圈子。”

那位高大的圣骑士说着教会内部的判断，“而我们在阿尔托魔法圈子内的两位隐藏者，因为那件事情，同样被其他人怀疑，很难去跟踪‘教授’，并且在有‘教授’的确切消息前，守夜人也不敢靠近他们的隐秘聚会，以免中了圈套，恐怕无法布置围捕。”

在阿尔托这个教会力量强大的城市，古代魔法传承者们经过几百年的时间，总有人暗中被教会收编，总有人失手被教会捉住而改变了阵营，但教会并没有一次次地去打击阿尔托的魔法师、魔法学徒们，将暴露的部分彻底清空，因为他们的力量已经不足以在阿尔托掀起大的风浪，反倒是保留着这种魔法圈子的完整，可能会钓到大鱼。

瓦欧里特大公摸了摸自己消瘦的下巴：“教授的事情并不着急，目前最重要的是‘银白之角’的动静，以及它们在阿尔托的图谋究竟是什么。”

“如您所愿，大公陛下。”圣骑士自己也是这么做出决定的，因为魔法议会只来了一位并不强大的魔法师，暂时不会有太大的阴谋，“‘教授’的事情已经交给初级守夜人们跟踪，我们则全力追查‘银白之角’的事情。”

娜塔莎玩着自己到腰部的紫色头发，随意地问道：“还没找到隆桑·亚伦吗？”

“也许被人庇佑着，找到了他应该就找到了事件的根源。”圣骑士说完之后就不再说话，下面的乐队已经准备好，音乐会即将开始。

这时，包厢门口，一位比娜塔莎还高半个头的紫发年轻男子走了进来，他的容貌与娜塔莎有部分相似，但更加强硬和沉稳，一身简单的骑士服上面只有紫罗兰家族的纹章。

他微笑向海恩伯爵、拉法蒂伯爵等一一点头示意，最后走到第一排，恭敬地朝萨尔德和瓦欧里特大公行礼。

“亲爱的堂兄，你迟到了。”娜塔莎笑着摇了摇手，这正是城卫军的最高长官威尔第伯爵，瓦欧里特大公的侄子。

威尔第行完骑士礼后，坐到娜塔莎旁边，两人之间只隔着那位中年女子：“过来之前在处理城卫军得到的一些关于银白之角的消息，可惜没有太大收获。”

一边解释，他一边拿起乐曲单：“路西恩·伊文斯，这位作曲家是谁？他什么时候写出的这部叫做‘命运’的交响乐曲？”在音乐上名声很大的威尔第伯爵对于音乐家协会的人还是比较熟悉的。

被他这么一说，瓦欧里特大公和萨尔德主教都拿起乐曲单仔细看了看。

“是以‘命运’为主题的交响曲？看来是一位勇于尝试的作曲家。”萨尔德主教和蔼地说着，对于阿尔托这种音乐潮流没有半点介意，实力就是教会的自信。

瓦欧里特大公放下乐曲单：“可我为什么没有听说过这位音乐家？而且他和维克托是什么关系？”作为一名音乐爱好者，阿尔托出名的、有资格到圣咏大厅举行音乐会的音乐家，瓦欧里特大公都非常熟悉。

娜塔莎笑了起来：“昨天奥赛罗男爵临时向我请求更换曲目，而且还将乐曲和作曲人保密，嘿嘿，但是这位路西恩·伊文斯，我可是知道的，他是维克托的学生，仅仅开始三个月音乐生涯的家伙。他能写出什么乐曲来？除了胆子之外，其他看起来像个女人般柔弱的家伙，能写出什么乐曲？真是期待啊。”作为五级大骑士，她不管是听力，还是记忆力，都非常不错。

“三个月？虽然我八岁开始学习音乐，九岁就能够写谱，但不得不说，这实在让人惊讶和不敢相信。”威尔第眉毛微微皱起，他是那种什么事情都要做到最好，容忍不了别人超越的强势男人。

萨尔德还是那么的平静：“总有些人，是得到主眷顾的天才。”

听到这句话，娜塔莎不由想起了关于萨尔德主教的种种传闻。

从进入阿尔托修道院学习开始，萨尔德就表现得很平庸，远远比不上那些才华横溢的天才们，但到了最后，成为圣灵牧师的却是他，虽然足足用了一百五十年的时间。

他常常告诫后来者的话是：“对主的虔诚，与才华和天赋无关。”

因此在面对所谓天才的时候，萨尔德永远是这么淡然平静。

瓦欧里特大公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听到娜塔莎的话之后，显得非常惊讶的贵族们，笑着道：“只有听到乐曲，才能肯定是不是真的。音乐的才华是魔鬼们无法赐予的，但谎言却是魔鬼的象征。”

在他说完之后，维克托拿着一根指挥棒，走到了台上，先向着瓦欧里特大公他们所在的包厢方向庄重行礼，接着又对其他方向的贵族、音乐家们一一行礼，最后转过身，脑袋微微低下，盯着手中的指挥棒。

音乐开始响起，瓦欧里特大公闭上眼睛倾听，然后微笑道：“这是维克托过去最高水准的一部作品，充分展现了音乐的美感。”

在优美的音乐里，所有贵族交流的声音慢慢停止。

而在后台，路西恩和洛特、菲丽丝等人相视微笑，看起来维克托老师的精神状态非常好。

经过了这么多事情，除了希罗多德还有些隔阂外，洛特、菲丽丝和路西恩都变得像是正常的同学，态度的改变源于对真正有才华者的尊敬。

经过将近四十多分钟的第一部交响乐曲的感染，整个圣咏大厅内的气氛渐渐变得热切，但在休息时的交流中，瓦欧里特大公就对海恩伯爵等表示自己比较担忧，因为维克托第一首乐曲就是公认的本人最高水准作品，那后面三部交响乐曲，如果不能达到这个高度，整个音乐会的格调将会大大降低。

但维克托的第二部交响乐曲却让瓦欧里特大公打消了疑虑，音乐更加活泼、更加美好，就像穿过山林的风，就像充满成熟味道的田园，在单纯表达音乐美好的交响乐曲中融入了一点个人的感情但又不明显。

不过其与音乐的恰好结合，让整首交响乐曲得到了升华，充满了欢乐、自在、清新的旋律。

等到第二部交响乐曲结束，瓦欧里特大公在休息时忍不住鼓掌表示满意：“维克托真是一位永远在进步的出色音乐家。”

“当然，很久没有听到这么轻松和优美的乐曲了。”威尔第伯爵也赞美道，但更多的是附和瓦欧里特大公。与大部分贵族一样，以他的年龄，实际上对于这种有田园风味的乐曲并不是太喜欢。

另外一位权威娜塔莎公主则轻轻打着拍子道：“我觉得维克托做得还不够，他融入的感情太少了，没有能支撑起一个主题，这部交响曲还有升华的余地。”

维克托为了纪念过世妻子，整整几年都在尝试新的乐曲风格，这部作品就是其中的最大收获，但可惜被主题音乐的爱好者娜塔莎听出了巨大的瑕疵。

第六十六章 渐进

在音乐的交流上，包厢后面的其他贵族们也有了插话的余地，不像刚才讨论严肃事情时，只能聆听着萨尔德主教、瓦欧里特大公和娜塔莎公主的交谈。

“我听我可爱的小侄女提过，维克托这部乐曲断断续续写了两三年，等知道要在圣咏大厅举行音乐会之后，还特意去我那位弟弟的庄园住了三个月才最终完成，真是充满了田园的味道，让我想起了家乡快要成熟的燕麦。”

海恩伯爵笑着对大公和公主提起这首乐曲创作背后的故事，心中微微感激菲丽丝，这位自己很讨厌、很不喜欢的小侄女自从开始学习音乐后，总算让自己这个没有音乐天分的人，能够与大公陛下和公主殿下交流音乐的事情了。

由于老伯爵的长子在参加讨伐异教徒的征战中阵亡，他的次子和幼子就开始了对爵位的争夺，作为次子的现任海恩伯爵当时还没有激发血脉，而菲丽丝的父亲又深得老伯爵的宠爱，因此是占据了上风，成为海恩伯爵夜晚噩梦的来源。

但最后，海恩伯爵在不被所有人看好的情况下，成功地激发了血脉力量，而且他的儿子哈林顿更是展现了不逊色于娜塔莎公主和威尔第伯爵的天赋，这才顺利继承了爵位和整整一个郡的海恩家族世袭领地。

瓦欧里特大公轻轻颌首：“它也让我想起了年轻时过的丰收节。娜塔莎，不管他的感情是否支撑起了一个主题，但在我听来，维克托的乐曲已经是非常出色，真让人期待他接下来的两部作品，按照顺序来说，应该一部比一部出色才对。”

“但最后那部作品不是维克托的，是他学生路西恩谱写的，真难以想象一位学习音乐才三个月的初学者，能够谱写出什么优秀的乐曲来。”拉法蒂伯爵也加入了讨论，他外表年纪看起来只有三十岁左右，整个人如同传说里的曦光天使，俊美到耀眼。

娜塔莎公主没有形象地笑了起来：“哈特叔叔，您是最没有资格说这句话的人，十岁就能激发‘太阳’血脉成为术士的人，可比路西恩天分强多了，而且您才六十七岁就已经是八环的高阶术士，按照正常的两百岁寿命来说，您完全有资格冲击传奇领域。”

这位看起很年轻的拉法蒂伯爵，竟然是一位强大的施法者，不过贵族为了区分于魔法师，将血脉力量施法称为术士，而且与其他贵族混杂不同的血脉容易产生异变而激发力量不同，拉法蒂家族要求的是血脉纯化，因此只能家族内部通婚，虽然这样出现了很多畸形的成员，但也保证了强大力量的代代传承。

威尔第代替拉法蒂严肃地回答：“这是主赐予的力量，哈特叔叔能够十岁就成为术士，那是主的厚爱和恩赐。”

“据说音乐也是。”娜塔莎不太在意地笑道，“认真说，我很期待啊，不管路西恩的乐曲是好是坏，都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拉法蒂摇了摇头：“维克托将它安排在最后、最重要的位置来演出，证明了这部作品的出色，我不认为维克托想毁掉自己的音乐会。”

他的判断得到了海恩伯爵等贵族的支持，在不认识路西恩的情况下，他们对于路西恩没有多少偏见，虽然很惊讶他学习音乐的时间，但不影响他们从维克托的安排来判断作品的好坏。

能够保持地位并一直将家族传承下去，贵族们或许有很多其他方面的缺点，可在不被情绪蒙蔽心灵的情况下，他们并不愚蠢。

“反正再有一部作品就能听到了。”娜塔莎轻笑两声，“接下来是维克托新创作的钢琴协奏曲，我已经期待那台全新的乐器很久了。”

威尔第坐在椅子上就像骑在马背一样，背挺得笔直，没有任何放松：“是吗？不知道比起羽管键琴来，音色和音质怎么样？”

……

在第二部作品得到大公的鼓掌后，维克托彻底放松了下来，回来后台休息时，还能和路西恩、洛特等人说笑几句，而莱茵则保持着从开始以来的低调，一直默默地站在旁边，不过菲丽丝等认为莱茵要为接下来的作品准备，并没有在意。

休息时间很快过去，维克托走到了钢琴旁边，他将亲自弹奏钢琴，而莱茵作为首席为他协调指挥乐队。

洪亮、浑厚的钢琴声拉来了乐曲的序幕，神圣庄严的气氛在几段旋律之后就被烘托了出来，这是一部以宗教为主题的协奏曲。

“不错的乐器。”威尔第听出音色后，满意地点了点，然后闭上眼睛，仔细倾听。

博大、庄严的宗教音乐特色被钢琴宽广的音域彻底表现了出来，尤其是几个高音的地方，钢琴的音量以及控制非常完美，整个大厅变得肃穆而神圣。

等到这部协奏曲结束，萨尔德主教在胸前画着十字架：“这是对主的赞美，这件全新的乐器让这部作品完全超过了它本来的层次。”

娜塔莎习惯性地画完十字架，然后忍不住大声赞美：“这台乐器真是太棒了，是我心目中真正想要的键盘乐器！羽管键琴、小键琴与它比起来，就像是姑娘们的玩具，没有这种气势磅礴的感觉！”

“你也是位姑娘，娜塔莎。”大公本来想赞美和鼓掌，但听到娜塔莎的话后，忍不住皱着眉头提醒了她一句。

面对父亲，娜塔莎不敢顶嘴，嘟囔着道：“那我也是姑娘里最特殊的一个，我能和男人媲美，我喜欢激烈的、有力的乐曲和战斗。”

威尔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看着娜塔莎，什么话也没有说。

这让娜塔莎一下坐直了起来，绝美而略显强势的脸庞上一双明亮的紫色眼睛认真地盯着威尔第：“看不起我吗？需要出去打一场吗？”

“我什么都没说。”威尔第脸上的笑容可不这么认为。

看到两人都不肯服输地争吵，瓦欧里特大公只好用另外的话题转移他们的注意力：“接下来是你期待已久的命运交响曲，娜塔莎。”

娜塔莎打量了下面在休整的乐师们，斜着眼睛看向威尔第：“亲爱的堂兄，你认为这部作品能有多么出色？我觉得应该比你所有的作品都棒。”

“亲爱的堂妹，我记得你厉害的只有演奏和音乐评论，从来没有写出过一首出色的乐曲。不管你再怎么嫉妒，在音乐天分和创作上，我都是远远胜过了你，可惜我对成为音乐家没有兴趣，要不然三个月就创作出乐曲的记录……”威尔第非常乐意打击下自己趾高气昂的堂妹。

娜塔莎装作惊讶的样子：“真的吗？真是这样的吗？亲爱的堂兄，我怎么觉得你还比不上刚刚学习音乐三个月的路西恩，你的那些作品可没有在圣咏大厅被人演奏过。”

“只是我不想而已……”被戳中痛处的威尔第有点咬牙切齿地说着，“而且才学习音乐三个月的家伙，就算能写出不错的乐曲来，我也不认为能够比我的作品棒。”他被激得说出了自己的真实看法。

话一说完，威尔第就暗暗懊恼：“糟糕，中娜塔莎的圈套了，这家伙在小气方面真够女人！”

可以想象，等等只要路西恩的乐曲很出色，娜塔莎就会拿自己刚才的话来嘲笑、打击自己，而如果路西恩的乐曲只是在水准线附近，娜塔莎也不会有任何损失，因为这既不是她写得，路西恩的乐曲在圣咏大厅演奏而自己没有又是事实。

果然，娜塔莎露出了得意的笑容，然后慵懒地靠在椅背上说着重复了好几遍的话：“我真是越来越期待最后这部作品了。”

“我同样很期待，实在难以想象一位初学者谱写出的乐曲是什么样的。”瓦欧里特大公也涌起了浓浓的好奇，除了萨尔德依旧半闭眼睛像是睡着般，其他贵族以及下面的音乐家们基本如此。

沃尔夫脸色难看夹杂愤怒地听完了前面三部出色的作品，听到了大公陛下的鼓掌声，心里充满了憋屈和不满，虽然维克托音乐会的成功不会给他造成任何损失，但维克托越出色，他就越不开心，因为他觉得这是维克托抢走了属于自己的机会，换成是自己，同样也可以办到。

“我要听听你那位天才学生的作品究竟怎么样？！”沃尔夫咬牙切齿地道，“只要有一点不好的地方，我就要在《音乐评论》上狠狠地批评他，让他从此没有信心继续音乐道路，还有，如果最后一部作品出现重大失误，维克托你将作为圣咏大厅的耻辱而被铭记。”

他要把每一段旋律，每一个音符都放大来寻找缺陷。

西面小看台上，艾丽萨紧紧地握住乔尔的手，紧张地等待着路西恩作品的演奏，即使一直保持着沉稳气质的约翰，他抓住扶手的右手似乎也有点紧绷，只有对奥赛罗理事性格比较了解的艾琳娜和没什么概念的艾文还依然平静地期待。

而威尔第则尝试补救刚才的话：“音乐是很主观的艺术，也许娜塔莎你认为出色的作品，我并不这么认为。”

……

维克托站在了指挥的位置，看着已经准备好的乐队，在最后一部乐曲开始前，在第一次圣咏大厅音乐会将要结束时，他心中涌现出了很多回忆，想起了失败的第一场音乐会，想起了艰难求肯而来终于大获成功的第二场音乐会，想起了与夫人温妮的一点一滴，想起了蒙主恩召前，温妮恋恋不舍和遗憾的眼神，想起了人生中的每一次失败以及争执爬起，想起了路西恩用音乐对自己的鼓舞……

“温妮，你在天堂能够听到吗？”

看了一眼后台的路西恩，当情绪酝酿到了最高峰时，维克托挥下了指挥棒，右手紧紧握着摆动，就像一位抽搐的心脏病人。

当当当当，命运敲门而来！

从来没有过的开头，从来没用过的如此简洁、震撼、有力的开头，让闭着眼睛准备欣赏的大公、娜塔莎、威尔第等人都忍不住睁开了双眼。

第六十七章 音乐的变革者

仅仅四个音符，那充满特性的音调，以及带着重音的节奏，就仿佛是命运或者死亡在敲着每个人的房门，谁也不能躲开，谁也无法逃避，光是从它们似乎就能让人预料到整部乐曲的主题，一个完全支撑起乐曲的主题。

接下来圆号变奏，发展出相似的、明朗有力的第二主题，那就是在命运之下与黑暗势力激烈斗争的决心和意志。

第一主题和第二主题激烈交战，仿佛艰难、危险和绝望狂风暴雨般来袭，英雄们只能苦苦支撑，旋律激昂、压抑而恐怖，大部分没有经过战斗、仅仅靠着自身优越的血脉激发了力量的贵族们，和作为普通人的音乐家们都握紧了拳头，背死死地靠在椅子上，像是无法承受激烈到了极致的旋律，无法承受黑暗的打击，比如瓦欧里特大公、沃尔夫等就是如此。

而部分经历过与黑暗生物、异教徒战争的贵族，像瓦欧里特大公身边的维恩爵士，则脸色凝重而急迫，仿佛重新回到了那让自己记忆深刻的战场。

萨尔德依旧平静，但他半闭着的双眼已经睁开，眼神不再浑浊，而是充满了锐利的光芒，似乎想起了自己年少时的经历。

同样没有经历过大规模的、真正的战争，威尔第和娜塔莎的表现却截然不同，威尔第右手握拳横在腹部，整个人散发出厚重无法击破的气息，让人一看就想到紫罗兰家族“真理之盾”的称号，而娜塔莎则是身体前倾，脸色充满了战斗的渴望和意志，似乎想要向黑暗、向命运冲锋，将它们正面击溃。

一段段激昂的、震动人心的旋律接连不断地传出，融入了感情，融入了过去人生经历的维克托，指挥得非常投入，而此时的命运交响曲比起路西恩弹奏时，已经彻底完善，第一主题“命运和黑暗的压迫”与第二主题“永不放弃地与困难搏斗”是越演越烈，直到最高潮才以命运的暂时胜利而收场。

这让那些已经无法承受这种激烈旋律的贵族、音乐家们终于能稍微放松一下，只有娜塔莎有点不满地挥了挥手臂，似乎在为还没有击败命运而愤怒。

第二乐章同样是中提琴、大提琴和木管、铜管乐器分别带出的两个主题交替，但抒情、安详、沉思和豪迈的并进，展现了战士的意志和信心，不管是乐曲，还是听众的勇气都一点点被鼓舞起来，那英雄般的精神感染了越来越多的人，贵族、音乐家们脸上的表情都变得振奋，既紧张又期待。

从来没有一部交响曲，能够让他们感觉到如此跌宕起伏的情绪。

第三乐章再次回到凶险、激烈的命运和黑暗变奏，压抑、苦难、危险的旋律就像是一支支利箭般向着大家铺天盖地射来，但在那永远不被困难彻底击败、永远不对黑暗屈服的振奋人心主题还是让听众们在极端紧张的时候，似乎看到了那一点点希望。

而娜塔莎修长的腿微微弯曲，就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要去击溃那黑暗和命运，这部交响曲仿佛最为打动她的心灵。

当强光刺破黑暗，激动人心的凯旋乐章辉煌而壮丽地响起时，瓦欧里特大公长长地松了口气，猛烈地挥舞着手臂，像是在迎接自己战胜黑暗，凯旋归来的骑士团，包括威尔第在内的其他贵族，同样是露出激动的表情，娜塔莎更是站了起来，走到包厢的边缘，握着栏杆，带着畅快满足的振奋情绪看着乐队。

西尔维娅等音乐家在经历过情绪的剧烈变化后，都欣慰和放松地靠在椅背上，同时忍不住互相看了一眼，带着惊讶、震撼和肯定，从乐曲单上他们已经知道，这是一部新人的作品，可这部作品却让人意想不到的出色，甚至能称得上伟大。

“又是一位类似于吉苏和特瓦尔的音乐天才吗？”

而在这华丽、凯旋的乐章里面，回过神来的沃尔夫，脸色已经不仅仅是难看能够形容，灰败得仿佛快要死去，因为就连他这个抱着挑剔和恶意的评论家都无法欺骗自己这是一部拙劣的或者一般的作品：“维克托学生竟然真的是难以想象的音乐天才，难怪他会收一位贫民为学生。”

他焦躁不安地打量着奥赛罗理事，打量着包厢里面，希望那些不喜欢主题音乐的贵族们、主教们能够在结束以后给予严厉的评论，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了。

乔尔、艾丽萨、约翰和艾琳娜他们完全没想到路西恩的乐曲会这么出色，已经彻底沉浸在音乐所表现的气氛中，随着乐曲的紧张和振奋而变化着情绪，根本没有心思去想多余的事情。

维克托完全融入了音乐里，将自己心里的情绪毫无保留地展现，最后抽搐似地指挥乐队完成了最后的高潮，黑暗完全被驱散，英雄彻底凯旋，永不放弃、永不对困难低头的激昂旋律在大厅里回荡。

瓦欧里特大公再也忍不住激动，一边猛烈鼓掌一边站起走到包厢最前方的栏杆前，与娜塔莎一起向着乐队致敬，向着维克托致敬。

但不需要大公的带头，在他之前，潮水般响亮的掌声就已经从四面八方传来，响彻整个大厅。

只有融入了感情，才能感染听众，让他们情绪起伏！

这次音乐会毫无疑问获得了极大的成功！

维克托先右手按在胸口，对着包厢回礼，然后快步走回后台，拉住路西恩就往外面走，路西恩有所准备，并没有抗拒，沉着地跟着维克托到了表演台上。

“先生们、女士们，请容我介绍一下我的这位学生，他是路西恩·伊文斯，他创作了刚才那部激动人心的乐曲。”维克托大声对着包厢说道。

掌声变得更加热烈和响亮，贵族们、音乐家们一边鼓掌，一边激动地交流着：“真是一位天才，这是前所未有的音乐。”

“非常棒的乐曲、非常棒的年轻人。”海恩伯爵赞美道，心里低声说了一句，“即使我这种不懂音乐的人，也被它打动了。”

瓦欧里特大公鼓着掌高声道：“无与伦比的交响乐，年轻人你一定能够成为出色的，甚至伟大的音乐家。”

他说完之后，娜塔莎没有用力，但声音却回荡在大厅里：“我无法用语言来表述我的心情，但从这部作品中，我感受到了不用寻常的东西，这是我一直以来追寻的音乐，有完整感情主题的音乐，里面很多的谱写技巧让人沉醉。路西恩，你将是音乐史上的变革者！”

威尔第在乐曲结束之后，同样压抑不住自己地鼓掌，直到娜塔莎说完，他才脸色微变，自己竟然真得比不上一位才学习三个月音乐的人，这种感觉让他有些不舒服。

萨尔德则慢悠悠像是真正老者地站了起来，微笑着看了路西恩一眼：“年轻人，你有一个不屈的灵魂，愿主保佑你。”

阿尔托最有权势的三位大人物都不同程度地表达了对乐曲、对路西恩的赞赏，因此掌声更加激烈，经久不息，将乔尔等人完全惊醒。

乔尔疯狂地鼓着掌，就像在圣咏大厅表演并接受赞誉的不是路西恩，而是他自己一样，自从路西恩开始学习音乐，乔尔就将自己无法完成的梦想寄托在了他身上，但没想到会实现得这么快，他的眼角有水光在闪烁。

“路西恩太棒了，进步远远超过了我。”约翰为好友的成功而激动，脸涨得通红地鼓掌。

艾琳娜则无法置信地看着下面的路西恩，似乎很难想象几个月前还在搬运垃圾的贫苦年轻人，竟然能够谱写出自己认为最好的交响乐，竟然已经成为得到所有人赞誉的出色音乐家：

“以后该叫伊文斯先生了……”

所有人里面，只有沃尔夫仿佛失去了灵魂一般瘫坐在椅子上没有站起来，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这是主的恩赐。”路西恩用绅士的礼仪向着包厢、向着掌声回礼，适当地扮演着虔诚教徒，这又助于自己以后摆脱嫌疑，而且得到了大公、枢机主教、公主的赞誉之后，至少科雷亚这种教堂守卫以及治安官等，对自己会客气很多，没有证据的情况下绝对不敢强行逮捕和搜查。

萨尔德对路西恩标准的回答显然不觉得有问题，点了点头，又看着大公道：“偶尔来听一次音乐会，就能听到这么多出色的乐曲，我很高兴。尤其最后一部，表达了光明必将战胜黑暗，主庇佑的生命必将战胜困难的决心和意志。这是主赐予信徒的礼物。”有了他的定性，不会再有人拿战胜主安排的命运来攻击这部交响曲了，虽然只要有基本的音乐素养，都能听得出里面蕴含的真正意思。

掌声长久没有停止，这是以前所有音乐会从来没有过的持续，维克托眼角湿润，脸色涨红，明白自己人生的第一场圣咏大厅音乐会获得了空前的成功，他一边喃喃低语：“你听到了吗，温妮？你听到了吗，温妮？”一边带着路西恩不停地谢幕。

看着被掌声包围，一次又一次谢幕的路西恩，娜塔莎喜悦地看着威尔第：“他的作品毫无疑问超过了你的那些乐曲，远远超过，所有人都能证明。亲爱的堂兄，你怎么看？”

“这是他的乐曲，不是你的，娜塔莎。”威尔第避开重点，攻击对方的破绽。

娜塔莎抿了抿嘴。不服输地道：“他这种主题式的、目前独一无二的音乐给了我很大的启发和灵感，我可能很快就会有超过你的作品。嘿嘿，或许我该请他做我的音乐顾问，亲爱的堂兄。”

威尔第先是一怔，然后摊了摊手：“这大概是他人生经历的总结和灵感的爆发，想要写出同样出色的其他作品以及指导你，至少需要两三年的积累，亲爱的堂妹，我不认为你能成功。”

“也许可以试试。”娜塔莎挑了挑眉毛，笑了起来。

……

在贵族们依次退场的时候，路西恩和维克托回到了后台，乐队的乐师们看到两人进来，都带着残余激动和尊敬地道：

“维克托先生，伊文斯先生，这是我们参与过的最好的一次音乐会。”

第六十八章 庆祝和意外收获

空前热烈的回应，前所未有的成功，除了默默站在一旁的莱茵外，这是其他乐师对这场音乐会最直接的评价，那疯狂和持续的掌声是他们以前参加的每一次音乐会无法比拟的，而这些掌声的主人还是统治着阿尔托，赞助着音乐家的贵族们，以及音乐界的权威们。

并且这些乐师都是有很高音乐素养的人，其中有几位还能被称为演奏家，他们对命运交响曲的好坏有着基本的判断，对于最后的结果，也有着自己的期待，于是他们被音乐和热烈的气氛感染，有着超过以往的激动。

因为成功，因为心愿完成，维克托非常振奋，向前拥抱住莱茵：“谢谢你，莱茵先生，没有你改造钢琴，没有你高超的演奏技巧，这次音乐会无法如此完美。”

“但音乐会最重要的还是乐曲，这是维克托先生您和路西恩的荣耀。”一直显得很沉默的莱茵笑着拥抱维克托，庆祝着圣咏大厅音乐会的成功。

路西恩则被大提琴手，一位留着大胡子的壮汉托马斯热情地拥抱住：“伊文斯先生，您一定能成为阿尔托，甚至整个大陆最著名的音乐家。”

尊敬、客气，这是完全将路西恩当成了音乐家来对待，这让习惯了被人称呼名字的路西恩有点不自在。

在命运交响曲开始排练时，托马斯等乐师就很看好路西恩的未来，对他比较客气，但还没有取得任何成就的路西恩，还不足以让他们称呼先生，不过这次音乐会上，路西恩得到了阿尔托最有权势的三位大人物一致的赞赏，尤其在音乐界也很有权威的瓦欧里特大公和娜塔莎公主评价都非常高，一位是用无与伦比来形容，一位更是将路西恩称呼为音乐的变革者。

可以想象，未来一年内，随着《音乐评论》和《交响乐导报》的发行，路西恩将成为整个大陆音乐界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完全可以被称呼为音乐家了，即使他连钢琴都还没弹得熟练。

而且只要未来两年内，他再有一部水准以上的作品，那地位就会彻底稳固，甚至如果这种主题音乐的潮流开始盛行，那路西恩更会成为音乐界关于这种交响曲的权威，因此托马斯等乐师对路西恩的态度有了一百八十度的改变。

维克托依次拥抱乐师，感谢他们的配合，虽然音乐家的地位和收入是远远高于乐师，但一个成功的音乐会必然离不开乐师的配合。

而莱茵则走到路西恩身前，笑着给了他一个拥抱：“我可以想象未来很多年内，这类抒发自己某种感情的主题乐曲一定会越来越多，甚至可以和宗教主题一起成为音乐界的主流，路西恩，呵呵，或者该称呼你伊文斯先生了，你将是这个潮流的开拓者。”

这种音乐会成功的庆祝方式，路西恩即使有些不喜欢，可也不排斥，反抱住莱茵：“一位连钢琴都还不能熟练掌握的开拓者？呵呵，莱茵先生，刚才你的小提琴演奏棒级了，只是少了点激情。”

路西恩小小地用语言试探着莱茵，同时感觉到莱茵虽然看起来很瘦，但双臂是非常结实有力，身体内像是蕴含了很多力量。

“也许我是比较安静，没有太激烈情绪的人。”莱茵松开手臂，随口解释了一句，但不是路西恩想要听到的。

随着拥抱完乐师，维克托又一一拥抱了自己的学生，路西恩照着他做得全部做了一遍。

“完整的命运交响曲非常棒。”拥抱时，菲丽丝激动得涨红脸赞美路西恩，音乐会获得极大的成功，维克托在音乐界的地位将有显著提高，这对菲丽丝以后的道路将有很大的帮助，同时，自己的同学被三位大人物赞扬，菲丽丝已经能够想象自己被其他贵族小姐、夫人簇拥着询问的场面。

洛特同样给了路西恩一个有力的拥抱：“真是疯狂的鼓掌，路西恩，能够认识你很值得骄傲。”

而希罗多德与路西恩拥抱时，只是沉默后淡淡地说了一句：“你很出色。”

最后，维克托笑着走到路西恩面前，给了他最热烈、最有力的拥抱：“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路西恩。我最大的幸运，以及主对我的恩赐，就是没有拒绝你跟着我学习文字。”

“能认识您，我也很幸运。”路西恩诚恳地道。

维克托松开手臂：“对了，还有一件事情，这次音乐会的所得将有你的一半。路西恩，不要拒绝，这是你应该得到的，有了这笔钱，你就不用继续居住在阿得让区了。虽然贫穷和苦难可以给你灵感，但追寻更美好生活是每个人的天性，也一样能激发灵感。阿得让区太危险了。”

据路西恩所知，圣咏大厅除开西面小看台、几个包厢外，一共有三百六十五个座位给上流人士们。

虽然座位看起来很多，但阿尔托是瓦欧里特公国的首都，是教会的圣咏之城，是距离黑暗山脉最近的城市，是抵御黑暗生物、异教徒、异端的第一线，是大陆上有数的繁华大城市，因此贵族、牧师非常多，他们的夫人、儿子、女儿也就更多，再加上同样多的音乐家，门票往往供不应求的，基本上每次都爆满。

当然，对于很大一部分贵族旁支来说，这样的爆满很好，要不然每个礼拜花费一个金塔勒去听音乐会将是他们破产的主要原因，只有需要交际或者遇到自己喜欢的音乐家时，他们才会早早地来圣咏大厅预定。

所以一次圣咏大厅的音乐会，门票收入是三百六十五个金塔勒，这是一个非常庞大的数字，这是维克托近四年的收入，而一位正常骑士勋爵，年入也才三百到五百个金塔勒之间。

而按照音乐家协会的规定，门票收入的百分之四十捐献给教会，百分之三十用于音乐家协会运转和圣咏大厅的维护，剩下百分之三十，大概一百一十个金塔勒将归音乐家所有，而乐队的费用也从这百分之三十中支付，所以维克托最后到手的金塔勒将在六十到七十个金塔勒之间，相当于他大半年的收入，可见圣咏大厅音乐会的暴利。

维克托说给路西恩一半，也就是路西恩将得到三十到三十五个金塔勒，这是普通平民几十年，甚至一辈子才能攒下来的财富，相当于紫百合区这个平民区一栋三层的漂亮楼房，相当于吉苏区这个属于音乐家的街区一栋普通的、带很小花园的、比较陈旧的二层别墅。

这同样也可以看出魔法实验的花费。

“我没办法拒绝，谢谢您，维克托先生。”路西恩很坦诚地回答，眼前似乎已经出现那可爱的、闪耀着黄澄澄光芒的钱币，三十多个金塔勒意味着自己可以购买三十克月光蔷薇粉末，还能在吉苏区租两三年的空置别墅，唯一的问题是，月光蔷薇不是想买就能买到的。

这并非路西恩想要如此快离开贫民区，而是现在的身份和地位已经不允许他继续留在阿得让区了，那会让人怀疑他在隐藏着什么，并且自己教授身份一直是在阿得让区出现，尽早离开也能保证安全，再说别墅更能建造好的魔法实验室而不会被人发现，比如安静的、用来创作音乐的房间下面。

当然，路西恩同样也是一位追寻更好生活、更舒服生活的正常人。

庆祝完音乐会的成功，就在菲丽丝准备邀请所有人去自己庄园享受“收获之月”的田园风光时，一位穿着黑色长裙的中年女子走了进来，正是娜塔莎公主身边的强大天骑士。

“卡米尔女士。”菲丽丝、洛特和希罗多德等远远见过她、听过她事迹的贵族子弟都慌忙庄重行礼。

维克托和路西恩等人见状，也跟着用绅士的礼仪招呼。

卡米尔的严肃将她的漂亮和端庄破坏，没什么表情地道：“伊文斯先生，公主殿下想请你担任她的音乐顾问，每周去两次拉塔夏宫和她讨论大概一个小时的音乐问题。你将获得丰厚的报酬。”

这句话让乐师们、菲丽丝、洛特、希罗多德，甚至维克托都忍不住露出羡慕的表情，虽然阿尔托的音乐家到其他国家不难成为伯爵、大公，甚至国王的音乐顾问、首席宫廷乐师等，但这里是阿尔托。

只有莱茵的眼神忽然变得幽暗起来。

路西恩没想到只是一部作品，自己就会遇上这种事情，下意识地就拒绝：“我学习音乐才三个月，这部作品只是积累的灵感爆发，恐怕无法担任公主殿下的音乐顾问。”

去有各种神术阵保护的拉塔夏宫，虽然不会有太严格的检查，但娜塔莎本身就是五级的大骑士，这位很少离开她的卡米尔女士更是天骑士，自己与她们相处时，要是有所疏忽，很可能就会被发现魔法师的身份。

不过公主殿下的音乐顾问身份同样很诱人，是一个完美的掩饰身份，而且每周两次，每次只有一个小时，如果注意力放在音乐上，并不是很难渡过。

路西恩的拒绝，让洛特等人不由露出失望和惊讶的神色。

卡米尔的表情则没有变化：“公主殿下并不介意，她看中的就是你在乐曲中使用的那些不受过去音乐潮流影响的技巧和谱写主题音乐的经验，希望以此来激发她的灵感，伊文斯先生，你愿意吗？”

看到其他人的眼神，路西恩明白如果没有恰当的借口，自己拒绝会显得非常奇怪，于是点了点头：“很荣幸为公主殿下效劳。”

“很感谢你的配合，伊文斯先生，你每个月将得到两个金塔勒的报酬。”卡米尔告辞出去。

这真是丰厚的报酬，路西恩一下就从一个月十个银纳尔提升到了一小时二十五个银纳尔的程度，至少成为正式魔法师前，路西恩不用担心绝大部分材料的费用了。

而且这样一来，路西恩就真真正正地成为了有身份、有地位的上流社会人士了。

“真是让人嫉妒啊，路西恩。”菲丽丝和洛特表情复杂但诚实地恭贺道。

维克托也投来了欣慰和满意的眼神。

第六十九章 召唤怨灵

路西恩离开圣咏大厅的时候已经是夜晚十一点，附近只能看到零星的灯火，以及黑暗里绝大部分马车走光的空旷。

收获之月白天虽然炎热，但只要下过雨，晚上就会非常凉爽，被这清亮的夜风吹着，路西恩不由精神一振，从维克托音乐会成功的高兴和意外得到金塔勒的惊喜中清醒过来，一边漫步一边想着：“看来短时间内就要离开阿得让区了，必须先将实验室处理干净，免得空置后被流浪汉等发现问题，还有就是趁早将怨灵召唤出来，最好就是今晚！明天开始专心购买月光蔷薇。”

月光蔷薇是辅助骑士侍从激发血脉力量的神奇植物，本身成长对环境的要求很严格，产量并不高，加上成为骑士是贫民、普通人一跃成为贵族阶级的最好途径，需求它的人很多，因此即使价格昂贵，也常常是供不应求，甚至贵族内部就能将其完全消化，一般人只能靠运气或是更加离谱的价格从黑市买到，而最好的办法是成为某位骑士的侍从，等有能力激发血脉力量后，得到骑士的赏赐。

瓦欧里特公国月光蔷薇资源是集中在教会、紫罗兰家族和另外几大家族手中的，除了本身爵位高、家族骑士力量强大外，这也是为什么他们是瓦欧里特公国最有权势的大家族的原因之一。

因此路西恩将主意打到了菲丽丝身上，她是海恩家族的成员，是海恩伯爵的侄女，虽然她父亲即使有着月光蔷薇等神奇药物的辅助，也未能激发血脉力量，在争夺爵位的斗争中失败，与海恩伯爵的关系很差，但并不妨碍她有这个资格去购买家族内部的月光蔷薇。

其实菲丽丝已经购买过，但三次未能激发血脉力量后，只能专心在音乐道路上了。

“问题在于怎么说服她？以及怎么打消她对我购买月光蔷薇的怀疑！”

路西恩带着淡淡的烦恼走下圣咏大厅台阶，上次被守夜人拦住的事情，让路西恩心有余悸，必须得加快提升实力了，如果菲丽丝不答应，自己就只能冒险去阿尔托的黑市，或者参加魔法圈子的隐秘聚会。

圣咏大厅门口，只有两辆普通的马车停在那里，乔尔红光满面地与艾丽萨、约翰和艾莉娜说着自己一直觉得路西恩很有音乐天分的事情。

看到路西恩走过来，乔尔哈哈大笑着伸出双手，结结实实地拥抱住路西恩：“小伊文斯，你一直以来的音乐家梦想，我的圣咏大厅梦想都实现了，这真是梦幻般的夜晚。你是你父亲，也是我们的骄傲。”

虽然之前乔尔只是戏言路西恩有音乐家梦想，但自从路西恩开始跟着维克托学习音乐开始，乔尔就觉得路西恩很可能真的是想成为音乐家。

路西恩被抱住之后，忍不住暗暗发窘：“能不能不要拥抱啊，对这种礼节真是不适应，握手多好！”

乔尔拥抱完，约翰也给了路西恩一个拥抱，他有些激动，力量显得很大：“路西恩，你真是一个音乐天才，我为你骄傲。本来以为我会先成为骑士的。”

听到这句话，路西恩心中微微一动，也许自己可以用约翰当理由来找菲丽丝购买月光蔷薇，毕竟获得成功之后，还想着帮助恩人、帮助好朋友激发血脉力量，总是让人欣赏的。

而且路西恩原本也有这个打算，就是等自己有了一定财富后，就努力购买月光蔷薇，帮助约翰成为骑士，因为穿越以来，乔尔一家对自己就像是真的亲人，自己经过几次事情后，也同样如此。在自己心目中，他们的位置比维克托还重要。

唯一的问题是拿什么说服菲丽丝，金钱或者其他？

“我才刚开始，至少等两三年稳定后，才能被称为音乐家，也许约翰你很快就可以激发血脉力量成为骑士了。”路西恩笑着回答约翰。

约翰摇了摇头，松开路西恩：“我也刚成为高阶骑士侍从，开始学习文字，还不急于晋升，基础越扎实，以后越容易成功。”

激发血脉力量，第一次是成功率最高的，之后每次都会下降，等到三次之后，除非得到几种特殊的、后遗症很大的药剂，否则是永远无法成功了。

艾琳娜站在一旁，看到路西恩与约翰分开，才上前拥抱了一下路西恩，微笑道：“祝贺你的成功，路西恩，不，该叫你伊文斯先生了。”

“我们是朋友，不用这么拘谨，要不然我就不指导你音乐的学习了。”路西恩开玩笑地回应道。

行政区到阿得让区虽然也有城门，但一般情况下并不关闭，只是有士兵守卫，送走艾琳娜之后，路西恩就和乔尔一家回到了自己的小屋。

……

躺在床上，所有的情绪平静下来，路西恩半睡着等到了凌晨一点多，才猛地爬了起来，仔细检查了一遍后，无声无息地进入了自己的魔法实验室。

花费一个小时的时间，在有很多特殊炼金阵的桌子上，路西恩用纯银匕首又布刻出了好几个魔法陷阱后，才从角落里用“保存器官”魔法保存的箱子里面取出一管暗红色的血液，同时在旁边的桌子上和灵魂图书馆内，将魔法笔记本打开，便于随时记录怨灵的事情。

获得怨灵粉尘是路西恩的主要目的，但顺便研究一下这种不死生物，也是很正常的事情，而且它近乎于灵魂，对它的研究有助于路西恩增强本身灵魂和理解死灵类魔法。

打开刻有魔法符文的玻璃试管，一股浓浓的硫磺味道就飘了出来，暗红色血液就像岩浆一样不时翻滚出鲜红气泡。

路西恩念着艰涩拗口的咒文，精神力与某个异度空间勾连，然后将魔鬼之血洒往前方。

暗红色的血液诡异地停在了半空，并以让人难以置信的速度分化成一滴滴的血液。

这一滴滴的血液很快就构成了一个小小的、充满血腥和邪恶味道的魔法阵，并猛地蒸发起来。

淡红色的血雾里面，一个透明的人影霍然出现，它的手脚和脸部都非常模糊，只有那浓浓的怨念和恶毒能够清晰地感觉到，甚至看到。

虽然还不明白这里空间的原理，但学徒级魔法的构造都比较简单，路西恩又经过了很多次的虚拟练习，“召唤低阶不死生物”是顺利成功。

几乎看不清脸部的透明人影刚一出现，就嘴巴一张，似乎发出尖锐刺耳的叫声，并猛地向着路西恩扑来，仿佛是感觉到了那让自己厌恶的、憎恨的生命气息。

路西恩没有半点慌乱，魔法陷阱启动，怨灵周围的空气变得紊乱，像是绳索般将它牢牢束缚。

这是专用于束缚灵体的“缚灵术”学徒级魔法，不过它有对应的高阶版本，可以将骑士转化为一种叫做缚灵尸的不死生物，在保留原本力量和灵智的基础上，获得不死生物特性。

在那尖叫声发出的同时，一个透明的环形墙壁出现在了怨灵四周，能够看到一道道声音波纹在上面震荡。

学徒级魔法布置的陷阱“消音壁垒”。

由于怨灵的尖叫被消音壁垒抵消，路西恩没有直接接触，但依然感觉到一阵恶心，产生轻微的呕吐感，恍惚间还“听”到了凄厉的声音。

“怨灵的尖叫，具有一定强度但不高的次声波，穿透性强，对人体有一定伤害，无法直接听到。”路西恩忍住不舒服感，在灵魂图书馆内的魔法笔记上瞬时记录着怨灵的攻击特点，“这个频率的声音似乎还能够使人产生精神性幻觉，觉得自己‘听’到了怨灵尖叫，有些特殊，需要记下大致的波动频率范围。”

由于实力和器材有限，很多东西路西恩没有办法精确量化。

灵体被束缚住，尖叫又被消音壁垒中和，那怨灵是毫无办法地在原地挣扎，越来越疯狂。

路西恩不为所动，任由它在自己面前张牙舞爪，启动了桌子上的炼金阵，一道道的金色光芒亮起。

“重量，21.26克，偏重，超过预计。”路西恩面无表情地记录着炼金阵测量出来的数据，“力量无法测量……”

记录完基础数据后，路西恩开始诵念咒文，往怨灵身上施展学徒级魔法，并记录效果。

“法师之手直接穿透，无法接触灵体。”

“酸液溅射没有效果。”

“冰霜射线没有效果。”

“霍曼兹的呛咳，怨灵透明身体有一定波动，产生了少量伤害，初步怀疑原因是波干扰，或者磁场紊乱造成。”

“玛瑞斯的小火苗有微量效果，无法判断原因。”

一个个学徒级魔法施展出来，路西恩初步评估着效果和推测着原因。

而怨灵则渐渐地没有了刚才那么疯狂，变得更加透明，仿佛害怕了路西恩般缩在了缚灵术魔法陷阱内。

路西恩看着怨灵的反应，继续冷静地记录着：“残余少量本能。”

然后路西恩施展光亮术、舞光术等纯粹照明的学徒级魔法，看到在它们的照耀下，怨灵变得激动，想要躲避，可却被束缚住无法躲开，于是在光线中，它的那种怨毒和恶意是一点点消失，只不过消散的速度很慢，比不上教会的圣光攻击。

“这个等级的怨灵非常畏惧强光。”

“重量似乎有微小变化，但初级炼金术里面的炼金阵无法测量。”

……

做完自己准备好的各种实验后，路西恩看着那已经快蜷缩成团的怨灵，摇头微笑道：“你解脱了。”

直到现在，路西恩才有一种自己在摧残国家级保护生物的错觉。

几个强光魔法施展之后，本来就已经受到严重伤害的怨灵是彻底消失，一点点透明的、闪烁微光的粉尘慢慢飘落在魔法陷阱内。

如果是突然遇到，路西恩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顺利干掉一只怨灵，但有准备的情况下，魔法总是最强大的，是如此轻松而简单地杀掉了这只怨灵。

粉尘完全飘落，路西恩记录着数据：“21.25克，考虑到炼金阵的误差，很难判断是否前后一致，是否怨灵的意识有重量。”

做好实验记录之后，路西恩将怨灵粉尘收集到了玻璃试管内，然后慢慢地做着一些拆除自己这个实验室的准备，并将部分器皿和物品集中好。

……

第二天开始礼拜的时候，路西恩就起床往音乐家协会走去，已经成为娜塔莎公主临时音乐顾问的他，显然不再适合继续图书馆管理员的工作，而音乐会的收入也得去协会领取。

第七十章 评论

礼拜日是真理神教绝大部分信徒一起做礼拜的日子，音乐家协会类似于哥特式建筑的五层高楼非常冷清，很难看到人员出入。

但当路西恩走到台阶前时，那两名守卫却是带着热情的笑容行礼：“早上好，伊文斯先生。”

“早上好。”路西恩略微有点奇怪，昨天晚上十点多才结束音乐会，今天又是礼拜日，协会内部不可能这么快流传自己的事情，但两名守卫的态度说明了一切，“是艾琳娜告诉他们的吗？”艾琳娜是参加音乐会的人里面唯一一个需要礼拜日来协会工作的，可路西恩不觉得艾琳娜像到处宣扬的那种人，除非有人询问。

等路西恩与自己擦身而过后，那两名守卫悄悄地挨在一起，小声地议论着：“想不到伊文斯先生能这么快成为音乐家。我记得三个多月前，他到这里来搬运垃圾，我还帮他看过推车。”

“我也没有想到啊。”另外那名守卫回头看了一眼路西恩的背影，“最近两个月，伊文斯先生每天到图书馆工作，下午也常常来练习乐器，和其他音乐学生差不多，谁能想到他是音乐天才呢！”

最先那名守卫啧啧摇头：“可惜我没有音乐天分，要不然我就不用在这里守门了，呵呵，伊文斯先生一定是来辞去图书馆工作的，他这样的天才音乐家还怕没有贵族赞助？还怕没有开音乐会的机会？”

……

走进协会大厅，艾琳娜和凯西正在整理着木柜里的事物，看到路西恩后，连忙站直齐声道：“早上好，伊文斯先生。”

其中艾琳娜带着俏皮的笑容，像是在开着善意的玩笑，而凯西则就是完全的尊敬和拘束了。

“早上好，艾琳娜，早上好，凯西，你怎么在整理什么？”路西恩有些好奇地问道。

艾琳娜眨了眨眼睛，兴奋地笑着说：“路西恩，是最新一期的《音乐评论》和《交响乐导报》，我第一次在这两份报纸上看到自己朋友的名字，你真是太棒了！”

她虽然还不识字，但长期在音乐家协会工作，接触了很多文字资料，加上本身也是有心且勤奋好学的人，再经过路西恩的一些指导，已经能够认识所有字母和认出协会大部分人的名字了。

路西恩略微惊讶地道：“这么快，两份报纸不是应该在月底才出吗？而且昨天才举行完音乐会。”

《音乐评论》和《交响乐导报》是音乐界最权威的报纸，在整个大陆都受到追捧，每个月的最后几天刊发，主要登载过去一个月整个大陆的出色乐曲和评论，以及一些著名音乐家的事情，当然，基本是阿尔托的。

而维克托的音乐会是在收获之月的第三个礼拜，按道理来说，起码还有一个礼拜，这两份报纸才会出来。

艾琳娜神色振奋地道：“听说是很多音乐家被你的命运交响曲震撼感染，因此连夜写出了评论，早上去做礼拜前交到了协会，于是协会决定提前刊发，这是印刷出来的第一批。”

“伊文斯先生，您要买一份吗？”凯西好奇、拘谨和尊敬地看着路西恩，在她看来，今天的这两份，肯定对路西恩有着收藏意义。

路西恩觉得如果不买，有些说不通，因此微笑道：“一种给我一份。”然后拿出钱袋，倒出了二十个铜费尔。

自从到协会来工作后，路西恩每个月除了交给艾丽萨大婶三个银纳尔和购买衣物等，大部分钱都攒了下来，毕竟所需要的材料和器皿等都通过那次聚会已经暂时满足而又没有付出金钱，钱袋不再像以前那样干瘪。

当然，在维克托将他那套正装送给路西恩后，路西恩自己也花了不少银纳尔添置了一身正装以供替换，并且趁机多买了几件黑色衣服，重新缝制了一件黑色带兜帽的长袍。

“上面写了什么？”艾琳娜将两份报纸递给路西恩，好奇地问道，一旁凯西同样如此，她们在音乐家协会休息的时候，最大的爱好就是找熟悉的人给自己念报纸和图书，比如皮耶鲁，比如路西恩。

路西恩随手拿起《音乐评论》看了看，在第一页上，除了“音乐评论”三个粗黑的单词和“神圣历815年第9期”外，只有一张圣咏大厅的外观油画，以及两行黑色大字：

“先生们，女士们，脱帽吧，致敬吧，这是一位真正的天才！”

——奥赛罗。

艾琳娜和凯西听到路西恩随口念出的这两行文字，目光一下变得晶亮，很崇拜般地看着路西恩。

翻过第一页，路西恩看到的第一篇文章是《音乐也需要灵魂——对命运交响曲的致敬》：

“……音乐是主赐予我们的礼物，是鼓舞我们前进的武器，但过去三百多年里，除了神圣庄严的宗教音乐，其他音乐只是单纯地让我们觉得美好。而这样的美好，总是让人觉得苍白无力，难以打动人心。”

……

“直到圣咏大厅维克托先生的音乐会上，听到了他学生路西恩·伊文斯创作的命运交响曲后，我才明白了音乐真正需要的是什么！”

“音乐是每个人内心情感的诗篇，如果没有融入感情，没有心灵力量的抒发，那音乐就注定苍白，无法感染别人，如同失去了灵魂的活人，而这首命运交响曲，有一个贯穿四个乐章的主题和感情，那就是对黑暗的永不妥协，与困难的坚强搏斗，因此它是我听过的最激昂、最震撼、最有力、最打动人心的交响曲。”

……

“路西恩·伊文斯是毫无疑问的音乐天才，是让整个阿尔托音乐界震撼，也注定会让大陆音乐界震动的天才。”

……

“音乐需要感情，就像生命需要灵魂！”

这篇文章很长，但以抒情居多，只有很少专业的音乐分析，之所以能够排在《音乐评论》的第一篇，因为它的作者是瓦欧里特大公。

艾琳娜听路西恩简单地描述后，有点惊呼道：“这么高的评价？大公陛下看来很喜欢你的命运交响曲。”

“连续四个‘最’单词，大公陛下从来没有过这种评价。”凯西也附和地感叹道，“伊文斯先生，那第二篇呢？”

第二篇评论的文章是娜塔莎写的《抒发感情的主题音乐必将成为未来的潮流——从命运交响曲看音乐的变革》：

“……贯穿于整部音乐的主题旋律和感情，支撑起了一部伟大的交响乐曲。”

“路西恩·伊文斯这位天才的音乐家用四个简短有力的重音符组成了一个最小单位的旋律，并由它构筑出了一个单一的、连续的和贯穿整部乐曲的主题，一个光明战胜黑暗、面对困难永远不退缩和放弃的主题，但单一主题里面由不同乐器组的演奏，又衍生出了多样性，几个相似主题的激烈交锋，将路西恩·伊文斯先生内心的感情彻底地表现了出来。”

“这是英雄的气概，这是永不放弃的坚定，这是每一位骑士的守则，也是我除了主之外，最遵守、最信奉的骑士精神，因此我被这部伟大的交响乐曲深深感染。”

……

“那短小有力的四个音符，就仿佛每个人的心脏，驱动着整部音乐，我想将类似的最小单位弦律命名为音乐动机。有了它们，才会有完整结构的主题交响乐曲。”

“伊文斯先生他不受束缚的天才创作，让我们看到了主题音乐应该具有的一些主要技巧，和应该摒弃的旧有技巧，他是一位音乐潮流的变革者和开拓者！”

……

路西恩对于这些评论，很有发窘的感觉，草草翻完《音乐评论》后面的内容，发现四十篇文章里面，有二十九篇是关于自己和《命运交响曲》的评价，有对技巧的分析，有对感情的分析，有对精神的分析，而剩下有九篇则是关于维克托钢琴协奏曲和音乐会的内容，最后则附上了包括命运在内的三部新交响曲的乐谱。

这一期的《音乐评论》就这样被路西恩和维克托所瓜分，前面两次圣咏大厅音乐会的音乐家只分别得到了一篇，这应该是协会刻意加上去的，要不然很可能一篇都没有，白白浪费了一次圣咏大厅演奏的机会。

在艾琳娜和凯西祈求的眼神中，路西恩又将《交响乐导报》翻了翻，它同样是差点变成自己和维克托的专刊，不过与音乐评论有些不同，它侧重点是放在描述和报道音乐会的盛况上，如命运交响曲演奏完之后经久不息的、空前热烈的掌声，以及大人物们的评价，当然，也有很多篇音乐的分析。

由于路西恩是从后往前翻，并随口简单描述给两位女孩听，因此两人听得津津有味、眼睛发亮的同时，艾琳娜不忘好奇地问：“《交响乐导报》第一页上写了什么？我看到署名是乔尼斯·克里斯多夫会长。”

乔尼斯·克里斯多夫，一位创作了几百部出色乐曲的著名音乐家，阿尔托音乐家协会的会长，被大公称为“活着的音乐传奇”。

路西恩将《交响乐导报》合上，看到第一页同样写着两行黑体单词：

“如果你还没有听过这部恢弘壮丽、气势磅礴的作品，那可以说，你这一生什么音乐都没听过。”

——乔尼斯·克里斯多夫

“哇……”艾琳娜和凯西看着路西恩，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想法。

好一会儿，艾琳娜才道：“这两份报纸一旦发行出去，等过几个月，路西恩你就将成为整个大陆最受关注的、最出名的音乐家，说不定很快还能收到宫廷演出或者担任其他宫廷音乐顾问的邀请。”

而路西恩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回答，将报纸夹起，往三楼走去，找到了汉克先生的办公室。

“恭喜你，伊文斯。”汉克从办公桌后面走出来，给了路西恩一个拥抱。

路西恩笑道：“汉克先生，我是来辞去音乐图书馆工作的。”

“当然，我们可不敢让公主殿下的音乐顾问来管理图书馆。”汉克很爽快地答应，并拿出一个袋子：“按照维克托的意思，这是你应得的报酬。”

沉甸甸的钱袋，让路西恩小小地激动了一下，这代表着自己生活和力量即将到来的重大突破。

打开钱袋，路西恩看到了里面散发着黄澄澄诱人光芒的金塔勒，一共是三十三枚。

第七十一章 诡异的事情

将钱袋拿在手上，感受着那份重量，路西恩心情略微激动和澎湃，就像在地球上，拿着每月一千元工资，而且房价也在这个水准的时候，突然得到了一笔三十多万元的巨款，因此即使路西恩经过这么多事情的淬炼而比较能够保持冷静，也有了不小的情绪波动，更别提这笔钱还代表着路西恩短时间内自保实力迅速提升的希望。

“看来我也算是半个财迷啊。”路西恩心中自嘲了一句，与汉克道别，往二楼的音乐图书馆走去，毕竟认识皮耶鲁也有两个多月了，勉强算得上朋友，离开图书馆还是要告诉他一声。

汉克看着路西恩情绪变化又强行保持住冷静的样子，觉得很正常地笑着摇了摇头，嘀咕了一句：“年轻又有才华真好。”要是路西恩对这么多金塔勒都不屑一顾，或是像个死人般没有表情变化，汉克才会觉得他非常古怪。

而本来给路西恩的应该是三十四个金塔勒，可按照惯例，路西恩很明白地没问，汉克当然也不会自己去提。

……

音乐图书馆内，皮耶鲁发呆似地坐在木柜后面，面前摆放着摊开的两份报纸。

“早上好，皮耶鲁。”路西恩走过去打了个声招呼。

皮耶鲁像是从梦中被惊醒，有点迷茫地看着眼前的人：“路西恩……”刚念出名字，皮耶鲁脸色就沉了下来，“也许我该称呼你伊文斯先生。”

这样的态度出乎路西恩的意料，因为两个多月的相处，路西恩对皮耶鲁的性格还是比较了解，不觉得他是个愚蠢，或者盲目自大的人，即使心里面有嫉妒，也不会明显地表现出来：“皮耶鲁？”

“你们，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弹奏钢琴？你们到底懂不懂弹奏羽管键琴？！”皮耶鲁有些咬牙切齿似地说道，深棕色的双眼带着厌恶情绪地看着路西恩。

路西恩心中一动，低下头看向皮耶鲁面前摆放的那两份报纸。

这正是今天刚刚印刷出来并发行的《音乐评论》和《交响乐导报》，摊开位置分别都有一篇关于维克托钢琴协奏曲的评论。

不需要路西恩仔细去看，之前草草浏览时已经存入灵魂图书馆的这两份报纸已经翻到了对应的文章。

这两篇文章的后半部分都在讨论维克托弹奏钢琴时的指法技巧，一篇认为发挥出了这件全新乐器的特点，是值得赞扬的改进，一篇则觉得这违背了过去许多伟大音乐家和著名乐师经过无数演奏才逐渐成形的经典指法，是对传统和音乐的背叛，所谓的改进根本不知道是为什么改进。

明白了皮耶鲁话语的意思，但路西恩还不明白他为什么反应会这么激烈，这种事情难道不是那些先生们才会去争吵的问题吗？

“你们到底明不明白羽管键琴演奏的艺术？”皮耶鲁再次质问道。

“钢琴，羽管键琴……”路西恩听到这句话，忽然想起皮耶鲁知道自己在学习钢琴之后，曾经介绍自己看过的一本书《羽管键琴演奏的艺术》，于是认真地将这本书从灵魂图书馆内调了出来，仔细看了看封面：“作者：安东尼奥·桑铎？”

“皮耶鲁，安东尼奥·桑铎先生是？”路西恩有些明白地问。

皮耶鲁愣了愣，接着充满自豪地道：“他是我的父亲，一位伟大的羽管键琴演奏家，我不能容忍你们破坏他的艺术。”

路西恩不想和他争论这些事情，右手往下压了压：“指法好坏的评价标准是音乐的表现力，让时间去证明吧。好了，皮耶鲁，我今天开始就会离开图书馆了。”

可皮耶鲁并不想放过路西恩，非常厌恶地道：“我看错你了，路西恩，你是一个自以为有音乐才华就随意挥霍，不尊重传统的人，如果你不能放弃你的弹奏指法，你只会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将天才的名声丢掉。”

本来还想说什么，但看到皮耶鲁坚定和倔强的态度，路西恩就放弃了，直接转身而去，这种事情无法说服。

“还以为会和皮耶鲁成为朋友的。”路西恩离开音乐图书馆的时候心中暗叹，并不是每一个遇到的好人都能成为自己的朋友，更多的只是短暂的交集后，就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而渐行渐远。

……

由于音乐会昨天成功结束，维克托宣布以后的学习恢复到正常的礼拜一到礼拜五，而且忙碌了这么久之后，无论维克托，还是洛特、菲丽丝、希罗多德都需要放松休息，加上今天是礼拜日，需要去教堂做礼拜，所以四楼的琴房内空空荡荡，让想找菲丽丝商谈的路西恩没能找到人。

“也许下午该去菲丽丝在贵族区的家里找她……”路西恩将钱袋放好，认真地考虑上门找菲丽丝的事情，有了借口和理由，急迫一点反而正常，“但该怎么说服她？拿金塔勒，还是其他？”

烦恼着这件事情，路西恩回到了一楼大厅，向艾琳娜打听吉苏区有没有花园别墅出租。

房屋出租的事情，一般是在市政厅或者冒险者行会询问和办理，但吉苏区主要是音乐家、演奏家、乐师居住，所以这个区房屋的出租，是由音乐家协会来负责协调。

在艾琳娜卖力的介绍和分析之下，路西恩看中了吉苏区116号的二层花园别墅，它属于一位普通音乐家，由于收到叙拉古王国某位子爵邀请去担任音乐顾问，而将房屋委托协会出租，位置比较偏僻，房租是每年一个金塔勒。

准备去实地看一看就将这别墅定下来的路西恩，见已经快十点，决定离开协会，回去继续处理小屋内隐藏的东西，下午去找菲丽丝的时候顺便过去。

“伊文斯先生，再见。”艾琳娜娇笑，凯西拘谨地弯腰道。

……

刚回到阿得让区，路西恩就注意到艾丽萨大婶家外面围了很多邻居，就像上次约翰成为正式骑士侍从时一样地低声交谈着。

因为上午做礼拜，这些从早忙到晚的贫民们难得地拥有了短暂的白天休息时间。

路西恩精神力增强后，耳朵也似乎变得敏锐了一些，在自己小屋门口，隐约听到他们在说着“乔尔”、“邀请”、“搬走”……等单词，心中猛地一动，升起了莫名的、不好的预感，于是转身往艾丽萨大婶家外面走去。

“嗨，罗伊，你们在说些什么？”路西恩问着一位认识的邻居。

这位叫罗伊的邻居因为常年做着卖力气的工作，三十岁的汉子明显得苍老，他还不知道路西恩成为公主音乐顾问的事情，笑呵呵道：“路西恩，乔尔他终于走运了，做礼拜之前，被一位贵族老爷邀请去他的领地当家庭乐师，看他笑得合不拢嘴，急冲冲带着艾丽萨、艾文收拾行礼前往的样子，酬劳一定非常丰厚。”

“对了，路西恩，据说是因为你出名了，成为音乐家了，因此那位贵族老爷才觉得从小教导你音乐的乔尔很有才华，才邀请他去做家庭乐师。”另外一位邻居，叫做莉兹的中年大婶，目光炯炯地看着路西恩，“这是真的吗？你真的成为音乐家了吗？”

“不对劲！”路西恩闻到了诡异的味道，连忙问道，“是哪位贵族邀请了乔尔叔叔？”

即使是真的有贵族因为自己出名并成为公主的音乐顾问而邀请乔尔，他们也不会走得这么匆忙，哪怕来不及去通知早上出城的约翰，肯定也要告诉自己一声。

这绝对不像是乔尔的行事风格，也不像是那位贵族的目的，如果不告诉自己，他邀请乔尔能有什么好处？

莉兹大婶和其他几位邻居同时摇头：“我们怎么敢问贵族老爷的名字？看他穿的礼服和带着的侍从、佣人，就知道他肯定是贵族了。”

路西恩越想越觉得不对，强行压下急躁、担心，冷静地问道：“莉兹大婶，你们看清楚那位贵族的长相了吗？还有，他或者乔尔叔叔有没有给我留下什么话或者纸条？”

“我们哪里敢直接去看贵族老爷的脸，只知道是位很有风度的老绅士，头发已经全白，穿着一套黑色礼服，杵着一根拐棍，他的侍从们都是二十来岁，很威武的壮汉……”罗伊主要描述了那位“贵族”的随从，虽然说得很详细，看认真想一想，就会发现他们没有明显的特征，和市场区、冒险者行会、酒馆等一天能碰到几十上百个的壮汉没有两样。

而莉兹大婶认真想了想：“乔尔让我转告你和约翰，不用担心他，他到了之后会托人给你们带消息回来。”

“没有其他话了吗？”路西恩压住焦急地问道。

“没有。”所有邻居都摇了摇头。

路西恩重重地呼吸了几下，让自己稍微冷静一点，先找找有没有线索，然后再通知约翰，这伙人肯定有什么目的，肯定会留下信息。

艾丽萨家的房门紧紧锁着，不过路西恩家里有一把他们家的备用钥匙，于是在邻居们奇怪的眼神中快步走往自己的小屋。

打开小屋门，路西恩立刻就发现了一丝不对劲，这是灵魂和精神力强大带来的敏锐感觉。

“像是有什么人进来过，因为他没有抹掉属于他的气息和痕迹，只是让它们自然地快速消失着。”

如果路西恩不是正式魔法学徒，肯定发现不了这异常。

路西恩再仔细一看，自己的桌子上安静地放着一封白色的信。

第七十二章 信

脑子里无数想法飞快转动，路西恩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冷静地将房门关上，然后走到桌子前。

左手则放在口袋里，触摸着“冰雪复仇者”戒指，意志立刻就变得如同正规突破的骑士般厚重。

只不过路西恩没有将这种气势散发出去，而是内敛回来，因为从刚才的感觉判断，对方很可能还不知道自己是拥有超凡力量的魔法师，并非普通的年轻人。

路西恩看着这封信，在魔法模拟的这种意志帮助下，冷静如同冰雪，害怕有陷阱般用右手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将叠起的信纸展开。

这是一张普普通通的信纸，上面几排单词不像是手写，整齐漂亮但又呆板，似乎是印刷出来的。

“尊敬的伊文斯先生：

我们非常荣幸地邀请到了乔尔先生一家，只要您配合我们做一些不难办到的事情，他们肯定会过着幸福、富裕和美好的生活。等到事情彻底结束，他们将会带着让你满意的财富安全和完好地回来，这是一场公平的交易。”

“果然是绑架，只不过看起来不是勒索钱财。”路西恩强忍住将这信纸撕碎的冲动，一边轻声地判断，一边仔细寻找上面是否有线索留下，“到底是什么事情？”

突然，信纸上原本几行单词快速变浅，然后彻底消失。

而在原来的地方，黑色单一个接一个词地凭空冒出，很快就出现了新的几行文字。

“伊文斯先生，您不愧是谱写出那么壮丽乐曲的音乐天才，果然不同于一般人，刚才的冷静、镇定让我非常满意。重复一次，这是一场公平的交易和合作，而不是绑架。当然，如果您出卖了我们，您将永远都见不到乔尔先生一家了。”

“这是超自然的力量！更加不能盲目暴露我会魔法的事情，只有这样才有机会救出乔尔叔叔他们！”作为一名接触过怨灵、水鬼等不死生物的魔法学徒，这种程度的诡异事情，还无法吓到路西恩，反而让路西恩更加冷静，对于所谓的交易和合作根本不相信，非常肯定这是一场绑架要挟。

而面对绑匪时，最重要的一条就是永远不要相信完成了要求后，绑匪会自己把人质安全送回来，尸体倒是有可能，因此路西恩是第一时间就决定不被绑匪要挟，开始谋划救人的事情。

不过表面上拖延时间的假装接受还是必要的，路西恩深深地吸了两口气，装作强行冷静的模样，小声地说：“你们要让我做什么？而且我怎么相信你们会保证乔尔叔叔他们的安全，也许他们现在已经被他们杀害了！”

适当的强硬也是不可或缺的保证人质安全的谈判手段。

信封上的单词再次消失，又出现了新的：

“我们要求的事情很简单，那就是充分发挥您的音乐天分，创作出越来越多的出色作品，成为娜塔莎公主殿下长期的音乐顾问。这对您这种三个月就能写出如此复杂伟大乐曲的音乐天才来说，应该并不困难，而且和您的目标和未来道路非常一致。您看，作为合作伙伴，我们总是为伊文斯先生您着想的。”

“而乔尔先生一家的安全，请您一定放心，杀掉他们对我们没有任何好处。”

路西恩心中闪过很多想法：“他们的目标是娜塔莎公主，还是通过接触公主而获取拉塔夏宫的一些秘密？或者是得到公主信任后，操纵某些贵族继承权的纠纷？我昨天才被公主邀请担任短期的音乐顾问，今天就有人通过绑架乔尔叔叔一家来要挟我，这样的反应速度，难道他们之中有当时在场的人？会是谁？”

推断着对方目的的路西恩，语气非常强硬地坚持道：“如果不能确定乔尔叔叔一家的安全，我就当他们已经死掉，不会和你们合作。你们能杀了我，但无法强迫我。”

字迹继续变化：

“伊文斯先生，我想您需要弄明白一件事情，您只是我们达成目标的其中一个尝试，我们还有很多方法，您并非自己想象中的那么重要。”

路西恩冷笑起来：“那你们杀了我吧。”

这次字迹消退后，很久没有出现，似乎对于路西恩这种态度，对方也觉得有点棘手，大概他们认为路西恩这种有音乐才华的贫民年轻人，不应该这么强硬。

时间缓慢流逝，几分钟的等待就让路西恩有一种对方已经离开的错觉，但路西恩咬着牙没有说话，这是比拼耐心的时候！

终于，信封上再次凸显出几行黑色的单词：“我们会每隔一段时间给你看乔尔先生一家生活的‘景象’，明天开始第一次。但是，你刚才的态度激怒了我们，明天你收到的除了‘景象’外，还有乔尔先生的一根手指，相信你一定认得出来。”

“混蛋。”路西恩咬牙切齿地咒骂道，“你们的‘景象’里面必须包括完整的时间和日期特征，要不然你们用这种邪恶的、可怕的力量制作的‘景象’很可能只是同一天的，然后假装成不同日期分别给我部分。”

已经接受了路西恩前面的要求，后续添加的部分，对方只是考虑了一分钟就表达了赞同：“没有问题，现在，伊文斯先生，你可以和我们合作了吧？”

“等明天看到就和你们合作。需要我发誓吗？”路西恩装作对超凡力量懵懂无知的样子，而心中则悄悄握拳挥了挥，只要有了时间和日期特征，自己就有一定希望判断出关押乔尔叔叔一家的地点，毕竟它们需要用周围的环境来表达。

新的黑色字体出现：“凡人发下誓言就是为了违背，而真神作证的誓言会在你身上留下痕迹，会让你被教会和拉塔夏宫的神术阵鉴别出来，因此只要你答应就行了。你所做的一切，我们都会暗中观察，不要奢望能瞒过我们。还有，不要想着去向公主殿下举报我们，相信我，只要你说出口，最多一分钟，乔尔一家就会彻底死亡。”

他写得模模糊糊，神秘异常，让人心生恐惧，不知道最后的那句话究竟是表达公主周围还有他们的人，还是有诡异的、不容易被发现的心灵感应，在说到某些单词时，会被他们直接知道。

“那除了成为公主殿下的长期音乐顾问，你们到底需要我做什么？”路西恩知道，目的往往能暴露动机，而动机常常能让猜出敌人。

字体变得潦草：“如果在拉塔夏宫听到一些有趣的事情，以及大公和公主的行程安排，我们很乐意知道。你只需要在这张纸上，用羽毛笔写下来就可以了。”

“很狡猾，还是那几个目的没有减少，无法判断真实的动机。”路西恩点了点头，“没有问题。”

潦草的黑色字体浮现，但没有之前那么清晰了：“伊文斯先生您很明智，如果有什么需要的事物，可以向我们提出，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字体彻底消失，再也没有出现，路西恩面前只有一张空白的信纸。

同时，在“冰雪复仇者”意志加成下，路西恩略微感觉到一阵超自然力量波动的消失。

将白纸折起来放到信封里，路西恩面无表情地望着关上的木窗，心里面带着愤怒、痛恨地道：“你们肯定想不到，我已经将你们认出来了吧？银白之角的邪教徒们！”

从最开始拆信封时候，路西恩在“冰雪复仇者”帮助下更加敏锐的精神力，就发现里面的信纸上散发着少量的超自然力量，因此一边与神秘者交谈，路西恩一边是在分析这超自然力量的构成。

每一次文字的消失和出现，都让路西恩对这超自然力量的分析更加准确，逐渐排除了自己最熟悉的魔法力量，通过对比萨尔德主教给自己的感受，以及以前见识过的本杰明的神术，路西恩判断这是一种类神术，只不过具体的区别，以路西恩目前的知识和见识还无法判断，就连魔法和神术究竟有什么不同，施展出来的气息和波动为什么会出现这么大的差别，路西恩也不知道。

而在阿尔托，目前最为活跃的邪教就是银白之角了，并且教会最近的严密控制之下应该不会有第二个类似的隐秘教派混进来。

“真是与你们有缘分啊。”路西恩有点咬牙切齿地想道。

“白纸是一件学徒级的神术物品，刚才应该是有人在附近施展类神术窃听和操纵，从他精神力持续的时间判断，实力低于正式牧师一点，但强于高阶魔法学徒。这样的实力，他可以在附近一百米内任意地方躲藏，很难寻找。”

路西恩检查了一下小屋，发现自己魔法实验室的入口没有变化，稍微放心了一点：“想救出乔尔叔叔他们，除了谋划，还得有自己的实力，要不然就算与教会、公主合作，他们也不会去顾虑乔尔叔叔他们的安全。”

教会和公主可不是会考虑人质安全的警察叔叔，尤其这些人质还是贫民。

而路西恩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过与“银白之角”合作，一开始就打定了主意，寻找机会，直接救出乔尔一家！

这种事情，越受对方要挟，后果越惨！路西恩基本的判断和果断还是有的！

重新出门，路西恩直接往贵族区走去。

第七十三章 意外的情报

脚步急促，表情略显焦急，路西恩表现得就像一个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的正常人，当然，比起仓皇无措、急躁不安的大部分人来说，又要显得镇定很多，毕竟之前用信纸与那位邪教祭司对话时，路西恩已经把自己遇事冷静的特质展现了出来，因此装惶恐、装焦躁过火，和完全的淡定平静，都会引起对方的怀疑。

路西恩进入施法专注的状态中，灵魂仿佛是高高在上的另外一个人，俯视着自己的肉体，仔细感应着周围的人群，这么急急忙忙出来赶往贵族区，本身就是一种试探！

可惜礼拜日接近中午的时段，是阿得让区白天最热闹的时候，对方的实力又要高于目前的路西恩，让路西恩是毫无发现，无法像以前遇到黑帮打手一样，可以凭借超过常人的强大精神力来模糊感应。

贵族区与阿得让区的城门虽然开着，但非常冷清，只有少量在贵族别墅里做着最低贱、最辛苦工作的贫民，在做完礼拜后赶去做事。

两名守卫歪斜慵懒地站在门边，带着少许优越感地看着来往的贫民，他们失去成为骑士的机会，加入城卫军之后，很快就被繁华热闹的阿尔托侵染，将骑士训练中学到的很多东西遗忘得一干二净。

忽然，他们看到穿着黑色礼服、白色衬衣，身高中等，气质和衣着都不普通的路西恩匆忙地走了过来，古怪之余，下意识就拦了上去：“先生，请问您到贵族区做什么？”

“难道白天去贵族区需要接受检查吗？”路西恩虽然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但内心的焦急却是实实在在，因此说话的语气和态度都有点不好。

兰德尔拦住路西恩之后，立刻就知道自己犯错了，再被路西恩“强硬傲慢”的态度压迫，不得不马上找借口道歉：“对不起，先生，最近严查魔鬼信徒的事情让我们太紧张了，还请您原谅。”

路西恩轻轻颌首，正要直接过去，忽然心中一动，低声问道：“我到贵族区找我的同学菲丽丝·海恩，她的父亲是于尔班·海恩先生，市政厅的书记官，请问她家是在贵族区哪里？”

“于尓班书记住在贵族区158号，以前海恩家族的一处别墅内。”兰德尔对市政厅里负责辅助执政官的于尔班印象深刻，因为阿尔托城卫军或多或少会受他管理。

路西恩简短地说了一句：“谢谢。”然后穿过了城门。

到了贵族区之后，有很多骑士、大骑士等级的强者，那位邪教祭司恐怕不敢跟自己太近，所以还是提前让他知道自己的去处，如果他依然跟不上来，不知道自己去做什么，那说明他根本就没有手段长期地跟踪、监视自己，以后只要想办法摆脱了他，就可以做一些准备事情了，如果能够跟得上来，那下一步就需要试探他监视自己的手段是什么。

看着路西恩离开的背影，兰德尔抱怨了一句：“这家伙穿得像是一位绅士，可却连贵族区的位置都不清楚，难道是靠脸蛋勾引到了那位菲丽丝小姐？”

……

这是路西恩第二次进入贵族区，比起深夜又是暴雨前夕的那晚，贵族区看起来漂亮了很多，绿树成荫，花香四溢，一栋栋占地很广的别墅分别体现了各自修建时的建筑风格，有古代魔法帝国时期的阴沉华丽，有教会统治巅峰时期的厚重庄严，有最近一百多年兴起的类似于巴洛克风格的繁饰奢华“特里亚”风格，而且往往一条路就只有一栋别墅。

一辆辆马车在宽广的花纹石道路上缓慢但轻盈地行走着，每一辆马车经过路西恩时，都会投来奇怪的目光，虽然路西恩穿得是正装，而且远距离无法判断衣服的价值，但出门在外，居然没有马车乘坐，肯定不是贵族！

突然，一辆马车停在了路西恩身边，车窗哗啦一声拉开，一位酒红色长发、典雅丰腴的贵族小姐手中拿着自己的黑色纱帽，半遮住脸，笑嘻嘻地道：“是伊文斯先生吗？昨晚的音乐会真是棒极了。”

路西恩焦急归焦急，可表面还是很平静，用绅士礼仪回应：“谢谢你的赞扬，美丽的小姐，我能够有这个荣幸知道你的名字吗？”

“呵呵，我是伊薇特·希尔，菲丽丝的好朋友，伊文斯先生你是来贵族区找她的吗？”伊薇特满含兴趣地打量着这位十八岁不到的音乐天才。

希尔家族，与海恩家族、拉法蒂家族一起，是除了紫罗兰家族外，瓦欧里特公国的三大家族，各自有一个郡的伯爵领地。

听到伊薇特的自我介绍，路西恩才将马车上由长枪和凶暴熊组成的希尔家族纹章认了出来：“是的，希尔小姐，我是来找菲丽丝的。”

“那你恐怕要等一下了，菲丽丝还在金色大教堂，因为昨晚维克托先生音乐会的成功，她要求单独祈祷感谢主的庇佑。”伊薇特笑得很妩媚，“还有，称呼我伊薇特就行了，我现在是伊文斯先生您忠实的听众。”

路西恩强扯出笑容：“伊薇特小姐，你也可以叫我路西恩。我会在菲丽丝家外面等她回来。”

“路西恩，你比我还小两岁，真是难以想象的天才。”伊薇特将纱帽放下，露出姣好的容颜，“如果你不介意，让我将你送到菲丽丝家外面吧。”

然后她示意女仆打开车厢门，毫不避讳也不担心名誉受损地邀请路西恩上来。

路西恩没有拒绝，伊薇特既然是希尔家族的一员，那她同样也可以在家族内部买到月光蔷薇，如果菲丽丝拒绝，自己还能多一条道路。

上了马车，路西恩立刻就闻到一股甜腻的香味，带着淡淡的诱惑。

伊薇特满意地看着路西恩坐下：“天才果然不同于普通人，一点也不害羞。他们总是想上又不敢上来，担心别人的指责。”她身体微倾，有些宽大的淡紫色长裙领口微微张开，露出一片诱人的白腻丰满。

路西恩哪有心情去看这个，勉强笑着回答：“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

“很有哲理的话，我很喜欢。路西恩，你比我想象得有趣。”伊薇特眼睛一亮，但却坐直了身体，没有那么靠近路西恩。

马车走得很慢，伊薇特随意地和路西恩交流着音乐，时不时借着讲话，与路西恩靠近或者产生轻微的身体接触，似乎在玩着一种叫做勾引的游戏，可惜她遇到的是路西恩，而路西恩此时的心情又非常差和急躁，因此表现得像是一位非常正直、非常呆板的绅士，完全无视了伊薇特的魅力，让她小小的郁闷和跺脚。

整整半个小时，伊薇特的马车才停在了菲丽丝家繁饰奢华的三层别墅外面，而此时，菲丽丝的马车也已经到了门口。

“路西恩，你怎么和伊薇特在一起？”菲丽丝脸上露出古怪的表情。

路西恩从马车上走了下来：“来找你的时候遇到了伊薇特小姐，她好心送我过来。”

菲丽丝表情更加古怪，带着一点怒气：“伊薇特，你做了什么？”

“能做什么？我只是好心将路西恩送过来。”伊薇特在车窗里笑嘻嘻地看着菲丽丝，“放心，菲丽丝，最近一段时间，比起音乐家来，我更喜欢神秘的魔法师。”总不能说自己勾引失败吧。

“你什么时候改变嗜好了？”菲丽丝愣了一下。

伊薇特一脸向往地道：“就在昨晚，听到萨尔德大主教和大公陛下、公主殿下的讨论时。他们描述了一位神秘、诡异的魔法师‘教授’，让我很感兴趣，我还从来没有尝过魔法师的味道，不知道那些永远将脸藏在兜帽里的阴暗家伙们，脱光了会是什么样子，看到美丽女人会是什么样子，那个时候又会是什么样子……”

她的表情活脱脱就是一位叛逆少女。

作为希尔伯爵最小的一个女儿，哪怕她继承爵位基本没有希望，也是有资格坐在大公所在的包厢内的。

“你……”菲丽丝已经无言以对了，她和伊薇特虽然交情不错，但对她这方面的爱好是半点也无法接受，她的开放程度是远远胜过了特里亚宫廷的贵妇、小姐们，成为阿尔托上流社会里面的一朵奇葩。

而路西恩却差点无法保持住冷静。

教会和大公知道自己的代号“教授”了？

是那天晚上有魔法学徒被抓住了，还是魔法圈子里有间谍？

“这情报来得太及时了！”路西恩还打算通过魔法圈子购买一些魔法物品来加强实力，救出乔尔一家的，“真是意外，想不到仅仅是两位贵族少女的交流，我就能得到这么重要的情报，看来所处圈子的不同，能够接触的事物就有很大的不同！难怪那些邪教徒想我成为公主的长期音乐顾问。”

伊薇特开心地看着菲丽丝和路西恩略微惊讶的正常表情，挥了挥纱帽告别。

菲丽丝习惯了伊薇特这个样子，很快就回过神，转脸看到路西恩依然望着马车，忍不住讽刺了一句：“路西恩，难道你想成为伊薇特的收藏品，或者战利品之一？”

然后她醒悟过来：“路西恩，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第七十四章 菲丽丝的要求

路西恩刻意环视了周围一眼，看到菲丽丝家的马车正驶进别墅大门，而周围清幽安静，空无一人，于是示意两人进入三层别墅与大门前的花园里。

“菲丽丝，我有一件事拜托你。”路西恩表情认真而郑重。

菲丽丝好看的眉毛轻轻皱了皱：“什么事？我不能保证可以帮你，我父亲只是市政厅的书记官，而伯父和哈林顿堂兄又一直不喜欢我们家。”

如果是在音乐会之前，路西恩有事请求，菲丽丝肯定是一口就拒绝，但经过了同心协力地准备音乐会和音乐会的巨大成功后，两人的关系已经从冷淡的同学变得能称为朋友了，而且路西恩的音乐天分有目共睹，以后在音乐上的发展可以想象，因此同样要走音乐道路的菲丽丝，下意识就想与路西恩保持良好的友谊。

作为一名正常人，菲丽丝无法否认自己心里有对路西恩的嫉妒，但简单的权衡利弊、判断好坏、考虑未来是她这种出身的人从小到大受到的思考方式教育，并且菲丽丝的父亲最终没能继承爵位，使菲丽丝避免了被巨大的权利、同伴的奉承冲昏脑子，以至于盲目自大和冲动鲁莽。

路西恩斟酌着语气：“我有一位好朋友约翰，是维恩爵士的骑士侍从，而且已经是高阶，可以激发血脉力量了。自从我父亲蒙主恩召之后，我一直受到他们家的照顾，过去我没有能力和金钱的时候，我可以安心地做着自己的事情，享受这一切，但昨天音乐会的成功，让我获得了三十三个金塔勒的丰厚报酬，因此我昨天整晚都没有睡好，想了很久，决定还是先报答他们，要不然我无法面对仁慈的主，无法面对自己。”

菲丽丝听出了路西恩的意思，对他的理由没有怀疑：“你想从我这里弄到月光蔷薇，帮你那位好朋友增加激发血脉力量的成功率？”

路西恩看到菲丽丝的表情，悄悄松了半口气：“是的，这是我能做的最好的报答。”

“路西恩，你的品格让我敬佩和喜欢，与你这样善良又不忘记别人恩德的人相处会是放心而愉快的事情。”菲丽丝显然有点欣赏路西恩表现出来的这种品格。

如果只是这一件事，菲丽丝还无法肯定路西恩的人品，但再加上帮助维克托先生的事情，那就确凿无疑了。

不过赞扬完路西恩，菲丽丝又认真地道：“月光蔷薇只是辅助激发血脉，最重要的还是自身的意志和实力，要知道，每次使用五十克月光蔷薇并配合其他材料来激发血脉但最后连续三次都失败的贵族，是骑士数量的几十倍。如果你的好朋友有能力激发血脉力量，维恩爵士不会看不到，肯定会赐予他一定数量的月光蔷薇，你完全可以用这笔钱让他们过更好的生活，路西恩，你真的要为他买月光蔷薇吗？”

说到这个，她就有点心酸，因为她就是这些失败的贵族之一。

虽然菲丽丝是在反问自己，但路西恩却听出她并没有强烈抗拒帮自己购买月光蔷薇的意思，因此带着一些感激地郑重道：“我打听过，一般这种恩赐都只有十克，能够多准备一些月光蔷薇，约翰成功激发血脉力量的可能就更高一点。哪怕只是一点，我也要拼尽全力地去争取。”

菲丽丝突然笑了起来，或许此时的心理作用，路西恩觉得她从未有过的明艳漂亮：“难怪路西恩你能写出永不放弃的命运交响曲，好吧，你要购买多少克？”

“五十克。”路西恩衡量了自己的财力，毫不犹豫地道，能够多实验几次，成功调配出“哭泣灵魂”药水的把握就要大很多，同时充满了感激，菲丽丝竟然这么好说话，什么要求都没有提出。

菲丽丝丰润的嘴唇大大张开：“这么多？以我在家族里的地位，最多能购买十克！”

虽然他们一家与海恩伯爵血缘和法理关系最近，但感情和地位却是最差的，要不是老伯爵留下的丰厚遗产和安排的位置，菲丽丝的父亲说不定已经破产了。

“能尽量多买一点吗？我听说月光蔷薇可以帮助人增强协调能力，这样我的钢琴弹奏水平才会快速提升。菲丽丝，我一定会记住你的帮助的。”路西恩说着自己编造的另外理由，努力使自己的目光表现得更真挚、更诚恳，月光蔷薇确实有增强体质和力量的作用，但协调能力的提升还没有得到过公认，只有这方面的传闻和个案。

菲丽丝双手交握，不自觉地做着自己习惯的绞手动作，心里面闪过很多想法，如果说刚才那十克月光蔷薇主要是来自于两人变得不错的朋友关系，那路西恩想要多余的月光蔷薇，菲丽丝更多地就要看他的未来前途以及有可能给自己带来的利益了，因为这需要的付出是截然不同的巨大，就像一位赞助或者投资音乐家的贵族一样，她需要权衡收益。

路西恩没有催促，让菲丽丝仔细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菲丽丝严肃地看着路西恩：“我能恳求我的父亲再购买十克月光蔷薇，还可以让伊薇特以及拉法蒂家的梅丽莎帮忙从她们家族内部各自购买十克，一共是四十克，不能再多了。而且，路西恩，你需要付出一定代价。”

哪怕菲丽丝没有爵位，家族地位又不高，但作为贵族成员，又是三大家族之一成员的她，真正想要办事，还是能发动起庞大的力量，这就是圈子交际的好处！

“四十克……好吧，就四十克。菲丽丝，你需要我做什么？”路西恩想了想，这已经比自己的底线三十克强多了。

菲丽丝明媚笑着道：“要求很简单，尤其对你这位音乐天才来说。第一，购买月光蔷薇的钱不能让我来出；第二，希望你能尽快弹奏熟练几首曲子，下个月有我的生日派对，我想请你这位音乐天才在派对上表演；第三，希望你能指导我弹奏钢琴，谱写乐曲，分享你的经验，而如果以后我能写出不错的乐曲，希望可以在你的音乐会上演出，或者由你把我的乐曲介绍给公主殿下和其他音乐家，以及撰文评论。”

听说公主很喜欢钢琴后，在长笛上已经有不错水平的菲丽丝，准备多学一门乐器，而这三个要求里面，毫无疑问，最重要的就是第三个，每当有新乐器诞生或者有新的音乐潮流出现时，总是音乐家们灵感最多的时候，菲丽丝希望通过维克托和路西恩两位音乐家的指点，尽快提升自己将灵感转化为乐曲的实力，抓住难得的机遇。

并且她对成为维克托的真正弟子没有什么信心，自然盯上了作为音乐天才和公主音乐顾问的同学路西恩。

“好的，我向主发誓。”路西恩见只是这样的要求，没有犹豫就答应了下来，得到月光蔷薇是目前的重中之重，同时心里默默地道了一句，“只要我到时候还没有离开阿尔托。即使我离开了，之前也会做出补偿。”

对路西恩的人品很放心，菲丽丝点了点头：“一共四十个金塔勒，给我两天的时间。”

“两天……好吧，那祝愿菲丽丝你这两天能顺利完成。这里是三十个金塔勒，剩下的十个，我想分五个月还给你，可以吗？你知道的，我有公主殿下音乐顾问这份工作。”路西恩有点窘迫地道。

这份工作非常有说服力，菲丽丝放开绞着的手：“那我先用积蓄为你垫上，你可不要让我破产啊，路西恩。”

鼓着的钱袋一下变得干瘪，里面只有三个金塔勒和以前剩下的几个银纳尔和零碎的铜费尔，但路西恩却长长地吐了口气，并不失落，反而有点激动。

能够顺利地买到月光蔷薇，就是最好的事情！

如果不是混入了音乐界，认识了处在贵族圈子边缘的菲丽丝等人，自己恐怕只有去黑市或者隐秘魔法聚会尝试购买了，危险等级是急速上升。

与菲丽丝告辞，路西恩买了两根质量不错的黑面包和一些牛肉、土豆就回到了自己小屋内。

……

借助做饭、吃饭，让自己恢复了冷静，将急躁、急切等情绪压制后，路西恩关上木窗、木门，将信封从房间箱子里取出来，展开了信纸。

“你去贵族区找你的同学菲丽丝做什么？不要以为能瞒过我们的眼睛，你们足足在她家的花园里待了二十分钟。伊文斯先生，请你不要做愚蠢的事情！”

展开之后，上面出现的三行单词是如同路西恩的预料。

路西恩心中冷笑道：“看来没有在我身上用类神术手段，而是用其他办法跟踪的，应该是担心被拉塔夏宫的神术阵发现。”

换了其他人肯定不敢这么判断，但路西恩自己也是超自然力量的掌握者。

于是路西恩诚实地回答：“我去向菲丽丝购买月光蔷薇了。乔尔叔叔一家被你们绑走，我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安全回来，因此剩下的约翰，是我唯一能够好好对待的人了。”

“我认为你是想提升约翰的实力来对付我们，呵呵，血脉力量要是能这么容易激发的，骑士的数量就不会这么稀少了。伊文斯先生，你的鲁莽和愚蠢让我惊叹，虽然月光蔷薇没有什么作用，但作为回报，明天你还将收到艾丽萨的一根手指。”

几行新的句子出现。

路西恩内心低声咒骂道：“混蛋！”对这些家伙充满了杀意。

当然，也许是因为路西恩的“诚实”，后果并没有想象的严重。

路西恩一边咒骂，却一边冷静地拿着羽毛笔，在一张旧的乐谱背面抄写着这些句子，内心激烈的情绪、行动冷酷的平静这两种冰与火般矛盾的事物是同时在路西恩身上奇怪地体现着。

这是路西恩在试探对方能不能“看到”自己在做什么！

不经过这些试探，路西恩怎么敢去实验室调配“哭泣灵魂”药水！

第七十五章 试探的结果

在路西恩冷静抄写着句子的时候，白色的信纸上是突然跳跃出一行血红色的单词，像是流淌的血液，给人恐怖的感觉：

“停止你做的事情！否则你将收到一具尸体！”

啪一声，装作惊慌失措的路西恩将羽毛笔掉在了桌子上，带着少许结巴地道：“我只是，只是想记录你们的要求，免得遗忘。”

“你的借口很好笑，伊文斯先生，停止你这些愚蠢的举动吧，这是你最后的一次机会，如果你再做出这样的事情，你就将收到乔尔的尸体，当然，一根手指的警告是必须的！”

路西恩痛苦、自责，但却没有让这些情绪影响自己，从决定不与邪教徒们合作而寻求救人机会开始，路西恩对于乔尔叔叔、艾丽萨大婶和艾文可能受到的伤害就有了心理准备，从绑匪手中救人不是请客吃饭，不是参加宴会，不是风花雪月，没有付出代价的觉悟，那肯定是无法成功的。

“好吧，一切如你所愿，我会规规矩矩的。”路西恩将抄写单词的白纸一把撕碎。

“他能够看到我，是靠这神术物品信纸，还是有另外的手段？下一步试探这个，不过不能太急，免得被看出问题来。”

看到信纸安静了下来，路西恩将它收起，然后装作有点失魂落魄般躺在床上，精神力没有蔓延出去，只是靠着一种朦胧模糊的感应来判断着小屋内还有没有其他超自然力量的痕迹。

这种时候可不能用魔法来探查，被发现就完了。

路西恩很清楚，到现在为止，自己能够试探出一些事情，并不是自己比邪教徒们聪明多少，而是来自于他们不知道自己底细的信息不对称，这种优势稍微急躁、稍微疏忽就会丢失。

整个小屋，除了放在箱子里的信封，没有半点超自然力量和感应。

……

看似平静的中午过去，路西恩拿着自己干瘪了很多的钱袋，往吉苏区走去，找到了位于116号的陈旧花园别墅。

它的位置比路西恩想象得还好，在吉苏区靠近城墙的地方，因为这里没有城门，所以非常冷清，只有道路两旁几栋看起来修葺不善的二层别墅间隔很远地分布在行道树的遮掩里。

这种叫做拉瓦的类似梧桐的行道树，高大粗壮、枝叶茂密，将这几栋二层别墅完完全全包围，金黄色落叶随风飘舞，充满了诗意，又衬托出了偏僻安静。

对于附近环境很满意的路西恩，走到铁栏杆做成的大门前，重重拍击着它，协会负责吉苏区房屋租凭的人员按照上午的约定应该已经到达。

果然，听到敲门声，从那爬满青藤的白色二层楼房里走出来一位三十多岁的男子，他留着修剪整齐的胡子，穿着棕色的正装，看起来很精明。

“您好，伊文斯先生，我是布莱恩，我带您在别墅里四处看看。”已经上了《音乐评论》和《交响乐导报》头版头条并配有油画像的路西恩，是今天协会内部议论最多最热烈的人物，因此曾经到过图书馆借阅书籍的布莱恩是一眼就认出了路西恩。

等他打开铁门，看见路西恩先伸出右手后，连忙双手一起迎了上去，握住路西恩的右手轻轻摇晃，态度非常尊敬。

能够以平民身份在协会报酬和私利最丰厚的“事务部”掌管房屋出租的事情，布莱恩靠得就是自己的精明和小心，面对路西恩这种前途远大的音乐家，他怎么可能愚蠢到去展现傲慢的态度，毕竟双方没有利益之争。

在布莱恩的引领下，路西恩在别墅里绕了一圈，发现正面的花园和背面用来露天聚会的草坪都不够大，但别墅内部却是出乎意料的干净、整齐和漂亮，没有采用最近十年最流行的浮华奢侈、华丽复杂的类似于巴洛克风格的“特里亚宫廷式”装饰，而是用一种轻快的优雅风格布置，宽阔的大厅，简洁而纤细的装饰、雕像等给人耳目一新的明朗感觉。

不过可惜的是，由于城墙以及高大得过分的拉瓦树的遮挡，整栋楼房采光非常不好，于是清爽明亮的风格就在昏暗的笼罩下，产生诡异的阴森感，与外面的青藤分外相衬。

“伊文斯先生，这栋别墅的环境非常安静，而且不会有强烈的阳光照射，是一个适合创作音乐的地方，不知道您满意吗？”布劳恩努力地将缺点说成优点，就是因为采光差，那位音乐家委托给协会后，好几个月都没能租出去。

路西恩对于昏暗却不介意，因为意味着夜晚肯定更加的黑暗，于是点头道：“你将租房契约给我看看。”

布劳恩强行忍住笑意，将厚厚一叠租房契约从提着的皮包内拿出来递给路西恩，只要能将这栋别墅租出去，除了应该得到的报酬，前面几个月打扫清理、保持整洁的佣人也是他雇佣的，中间的差价自然就属于他。

路西恩看了看合同没有问题就拿起布莱恩的羽毛笔签了自己的名字，并从钱袋里拿出一个金塔勒给对方，作为一名备受赞誉的音乐家，在吉苏区租房子可没有押金和预付三个月房租的事情。

布莱恩手脚麻利地写好收条，收起合同，然后讨好地笑着问道：“伊文斯先生，这么大的别墅至少需要一个管家、四个佣人、一个厨子、一个花匠、一辆马车以及一个马车夫，这些我可以帮您从各自行会找人。”

“我可能还要一段时间才能完全搬进来，你下个礼拜一带他们过来让我挑选。”路西恩想了想，同意了布莱恩的提议，但将时间推迟了一个礼拜，因为这是救出人质最关键的时间段，自己不能有任何疏忽和打扰。

将钥匙交给了路西恩后，布莱恩脚步轻快地离去，而路西恩站在中午没有那么昏暗的大厅里静静看着往二楼去的楼梯。

二楼一共四间卧室，一间书房，一间琴房，一个面积不小的露台；一楼是大厅、餐厅以及四间佣人房、一间储藏室、一间地下室；厨房是独立的小屋，连着别墅左边的小门，另外还有与阿尔托发达下水道相通的、完善的别墅下水道。

能够住进这么大面积、这么好装饰的别墅，对于辛苦奋斗想要享受生活的路西恩来说，本应该是充满了喜悦，但现在的路西恩看着这一切，只有压抑在内心的烦躁和愤怒。

站了一会儿，路西恩赶回阿得让区自己的小屋内，然后刻意带上几件衣服重新回到了这花园别墅。

将衣服放到了二楼主卧室里，路西恩走进了整栋别墅最安静的琴房，它的墙壁与维克托家的琴房一样，是用特殊的石料砌成，能够将声音阻挡在房间内，既造成完美的回音效果，又不会打扰到其他人。

关上了琴房的门，整个房间有一种说不出的寂静安宁，除了路西恩自己的脚步声外，听不到任何动静。

将窗帘也拉上，路西恩坐到琴房的躺椅上，在黑暗里慢慢摇晃着，集中精神力却不发散出去地感应着周围。

这里没有类神术制造的信纸物品了！

“他会怎么观察我呢？”

这种极端的安静中，路西恩似睡非睡，仿佛整个房间都在自己灵魂模糊感应中。

忽然，一点超自然力量的波动产生。

路西恩没有睁开眼睛，耳朵听到了嗡嗡嗡的轻微声音：

“用‘阿尔托虎斑蚊’来观察吗？是附带侦查神术，或者干脆就是变形术？”像是睡着了一般，路西恩心里静静地判断着，虽然对于邪教徒用的什么手段还不清楚，但这次试探的目的已经达到：有信纸物品的情况下，对方是依靠它，它既是联络工具，又是监视物品，而只要远离了信封，对方就必须用其他神术手段来观察和跟踪自己了。

而在双方没有本质性的实力差距时，有准备的路西恩很容易发现微小的超自然力量波动，因为对方根本没想过路西恩会是魔法学徒。

路西恩没有揭穿对方的手段，因为自己已经知道、已经熟悉的手段是最容易对付的，为什么要让对方换呢？

……

晚上，也许因为下午路西恩是假装心力交瘁、精神疲惫而睡着，信纸没有提起下午的事情，只是告诫路西恩，如果搬家一定要记得带上信纸。

“现在还有几个事情需要试探出来。”路西恩一边在脑海里不停熟悉已经解析出来的“哭泣灵魂”药水炼制过程，一边看着浓浓的夜色。

……

第二天一早，路西恩起床用过早餐后，正要出门，忽然发现门底的缝隙里塞着一团白纸。

内心一紧，路西恩保持着冷静地将白纸取了出来，慢慢地打开。

三根还残留着血污的手指出现在路西恩眼前，两根修长带着老茧，一根粗大而肥硕，它们都是小指，断口处的白色骨头微微反射着清晨的阳光。

路西恩闭上了眼睛，掩饰自己眼里的杀意、愤怒和湿润，然后再睁开双眼，看向白纸里另外一样事物，这是一个深黑色的小球，里面仿佛充满了烟雾。

“这是你的礼物，伊文斯先生。”

白纸上还有一行血色文字。

第七十六章 一点点地展露

将纸团放到桌上，路西恩又从箱子里将信纸拿出来展开，上面果然已经出现了几行黑色单词：

“看来你已经收到了我们的礼物，伊文斯先生，那三根手指是警告你不要做出愚蠢的举动，你做的一切事情都在我们的掌握和观察之中，我们的力量超过了你的想象，比你从酒馆吟游诗人那里听到的故事还传奇。好了，捏碎‘景象之球’，你将看到你想看到的。”

路西恩拿到深黑色小球时就已经感觉到它蕴含的磁性，判断是记录景象的，所以此时没有犹豫地就将它捏碎。

黑色的烟雾弥漫出来，在路西恩面前集中，并渐渐呈现出一幅动态的黑白立体画面。

里面的人正是乔尔、艾丽萨和艾文，他们身处一间窄小的木屋内，围坐在仅有的一张棕色木桌旁。

艾文双眼半闭，频频点头，看起来充满了睡意，而乔尔和艾丽萨则是一脸愁容，各自的手上用白色布条绑着伤口，透过木屋小窗，可以看到外面的浓郁漆黑，以及半空里微微闪烁的几颗星星，而银月则被黑暗遮挡，完全看不见。

这样的动态景象一共是一分钟。

信纸上原来的几行单词消失，出现了新的文字：“伊文斯先生，你已经看到他们还活着了吧，以后只要夜晚出现不同天气和景色时，我们就会记录一段景象给你，让你能够通过下雨、刮风、闪电以及银月的残缺程度、星星的多少来判断每段景象属于不同日期。你看，我们的信誉一向不错。”

“这让我放心了很多。对了，如果这段时间约翰回来，我怎么告诉他？”

路西恩点头回答，脑海里已经冷静地出现了刚才透过木屋小窗看到的那小部分星空，然后与女巫魔法笔记里大量的、绘制于不同季节、不同地方的星相图做着对比，以便判断是哪几颗星辰，并用星等记录着星星的明暗程度，另外还记录和测算了从木窗望出去的角度，几颗星星在天空里的最初位置，长达一分钟的景象里它们划过天空的位置变化等。

星相系魔法可是路西恩研究最深的一系魔法！

关于占星术的知识，有了上次听学徒们交流的经验，路西恩差不多已经将学徒级的彻底掌握，更别提他本身高于古代魔法的天文知识了。

“你能够主动询问怎么处理，我很满意，看来伊文斯先生你已经逐渐接受了你的命运，如果约翰回来，你就直接告诉他，相信他不会拿自己的父亲、母亲、弟弟的性命来冒险。还有，伊文斯先生，明天去拉塔夏宫请一定注意。”

路西恩是每个礼拜二和四上午十一点到拉塔夏宫与娜塔莎公主探讨音乐，而如果公主有需要，可以随时召见路西恩，当然，报酬也会另外计算。

一个个单词出现又消失，信纸终于没有了变化，路西恩将它折起来，也将那三根断掉的手指重新包裹，放回箱子里。

……

满脑子都是星相图的路西恩，慢慢走在去音乐家协会的路上。

“昨天提出，今天就收到了景象和手指，可以有一个最基本的判断，乔尔叔叔一家就在阿尔托附近的村庄、小镇，或者森林里，甚至是阿尔托城里某个隐秘地方。”

有了这个判断，女巫笔记里很多星相图就可以舍去，路西恩很快就通过对比大量的在阿尔托绘制的星相图，以及初步算出来的运动轨迹和速度快慢，确定了那几颗星星的身份，接着通过查找星表，找到其中一颗已知星星的各种数据，然后再根据它昨晚的相对位置，并结合观察的角度等计算，有了初步的结果：

“那间木屋的位置在阿尔托西面，距离大概在二十千米内，也就是梅泽尔黑森林偏深处的这里。”在一副从音乐图书馆资料里看到的阿尔托附近简易采风地图上，路西恩将那间木屋的位置误差不大地标注了出来，“这个范围两百米内。”

“希望以后看到景象的时候，还在那间木屋，这样我就能通过银月等自然景物再修正数据了。”地球上的星表在这里没用，路西恩借助得是古代星相系魔法师们使用的星表和星相图，肯定有着少许误差，要完全准确，需要借助其他方式来修正。

不过两百米范围内，对于找到小木屋已经比较容易了，因此路西恩的心情略微变得激动和振奋，唯一的问题是自己的实力不够，仅仅只是监视自己的敌人就比自己厉害不少，而“银白之角”既然敢在教会控制的阿尔托连续几次行动，他们的实力肯定不弱，哪怕邪教的厉害人物们还有其他大事要忙，不负责看守乔尔一家这种小人物，但路西恩估计，起码有正式祭祀程度的敌人。

“真是每一步都很艰难啊。”路西恩压住急躁的情绪，内心轻轻叹息。

虽然从发现问题之后，在冷静的情况下，路西恩每一步的应对都是自己能够做到的最好，试探出了很多东西，确定了乔尔一家被关押的位置，但面对这么强大的敌人，这些还远远不够！

……

到了协会，今天守在大厅的是另外两位路西恩不太熟悉的少女，其中一位站起来微微鞠躬道：“早上好，伊文斯先生。汉克先生交代，如果您来了，请去他办公室一下，他已经将您的专属休息室安排好。”

路西恩本来想去找一间安静的琴房，但有了属于自己的休息室那就更好了，因此直接爬上三楼找到汉克，在他引导下，找到了位于三楼的专属休息室。

“伊文斯，这里以后就属于你了，除非你死亡，或者加入其他国家的音乐协会。”汉克打开休息室的门，指着华丽繁饰的房间道。

音乐会协会建筑很大，中庭甚至包含了一个花园，而三楼除了办公室外，这样的休息室有七八十间，而二楼还有接近一半是休息室，加上阿尔托音乐家在大陆各国是非常受欢迎的，很多人出名之后是接受了邀请离开，因此有差不多一半的休息室空着。

厚厚的深黄色地毯，红色的木质书桌、衣柜、茶几，一组用漂亮深蓝色布外套包裹的沙发，精美的雕像、装饰和油灯，一间半开着的、有床的小房间，一台乳白色的钢琴，这就是属于音乐家才能拥有的休息室，阿尔托音乐协会已经把路西恩当成音乐家来对待了。

路西恩礼貌地笑道：“谢谢你，汉克先生，我很满意。”

“这是我应该做的，伊文斯你称呼我汉克就行了。”汉克笑着转身离开。

走进休息室，路西恩将房门紧紧关上，刻意地释放出之前压制的情绪，那看到三根断指后的悲痛和愤恨。

在休息室里焦躁地走了几圈之后，路西恩猛地坐到了乳白色的钢琴前，双手重重按下，弹奏起了命运交响曲这首自己目前唯一能熟练弹奏的乐曲。

激昂的旋律开始回荡，路西恩则趁这洪亮的声音将其他声音压制的时候，开始低声地咒骂着：

“这群混蛋，竟然绑架乔尔叔叔一家，让我去接近公主殿下。”

……

这样的话语在音乐掩盖下，不停从路西恩嘴里吐出，发泄不是路西恩的目的，而是试探对方监控的能力。

弹完之后，路西恩站了起来，长长地呼了口气，即使对方真的监听到，也可以解释为自己在发泄情绪，免得明天在公主面前出现问题。

中午回到阿得让区的家里，路西恩欣慰地发现信纸只表示了一句：“适当地借助音乐发泄是个不错的选择，伊文斯先生。”

对方或许是想通过这种提醒，表明自己能监视路西恩的一切，让路西恩畏惧和不敢产生其他想法。

但对路西恩来说，则又试探出了一个重要的情况！

……

下午两点，路西恩准时到了维克托家里。

管家艾斯虽然什么都不说，但他看着路西恩的眼神充满了感激。陪伴着维克托走过了大半人生的他，对于维克托能够成功举行音乐会是非常高兴。

蕾妮、科林、戴维三位继续来学习的平民学生看到路西恩进来后，一起站了起来打招呼：“下午好，伊文斯先生。”

虽然路西恩的事情还没有从乐师那里流传到平民中，但他们三个人已经通过之前菲丽丝和安妮的交谈知道了路西恩的事情。震惊、无法相信的情绪，让他们面对身份地位有了极大变化的路西恩时，下意识就按照对待维克托的方式来对待路西恩，“仅仅一个月没见，这个世界就变得这么陌生了吗？”

洛特微笑站起来拥抱了一下路西恩：“直到现在，我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而菲丽丝也跟着走了过来，在路西恩耳边悄悄说了一句：“事情很顺利，明天这个时候，我应该就能把月光蔷薇给你了。”

“谢谢你，菲丽丝。”路西恩诚心实意地小声道谢。

这样的场景，让洛特内心嘀咕：“他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亲密了？难道在接触男士上面，女人是天生胜过男人？”

第七十七章 拉塔夏宫

小声交流完毕，菲丽丝转身看到安妮、科林他们都有上来和路西恩攀谈的迹象，不由微微一笑，他们表面似乎是想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和恭喜路西恩，但趁机拉近距离恐怕才是真正的目的。

于是菲丽丝将路西恩半挡在身后，轻轻地拍了拍手掌，笑得很美地道：“女士们、先生们，为了庆祝维克托先生音乐会的巨大成功，为了庆祝我们的同学路西恩成为音乐界公认的天才，我想邀请大家礼拜五晚上到我家的庄园参加舞会。这件事情已经得到了维克托先生的同意，现在我想知道你们的意愿。”

在菲丽丝看来，借助月光蔷薇的事情，她和路西恩已经有了密切的关系，因此下意识地就不想路西恩和其他同学再有深厚的友情，这种资源自己独享当然是最好的。不过，她也明白自己无法干涉路西恩的生活，只有更多的来往、更多的事情纠葛和利益交换才是保持关系的最好办法。

蕾妮最先反应过来，笑容灿烂地道：“真的吗？能够到菲丽丝小姐您的庄园做客是我的荣幸。”

她答应之后，洛特、安妮和希罗多德等人也陆续回答。

菲丽丝看到所有人都愿意接受自己的邀请，于是转过身，保持娇美的笑容：“那你呢，路西恩？你愿意去我的庄园做客吗？”

路西恩脑子里猛然冒出一个想法，微笑着回答：“当然，这是我的荣幸，菲丽丝。”

听到路西恩答应，蕾妮等人的表情好像变得更振奋了一点。

这时，精神焕发的维克托拿着书本从二楼走了下来：“好了，女士们、先生们，开始我们的学习吧，舞会还有好几天的。”

路西恩随意找了个位置就准备过去坐下，在与洛特擦身而过时，洛特凑到路西恩耳边小声地道：“我听说麦坎兹很不喜欢你，可能会找你的麻烦。当然，你已经是公主殿下的音乐顾问了，他没办法直接刁难你。不过很可能设计陷阱让你出丑，抹黑你的名声。”

“谢谢你，洛特，我会小心的。”路西恩礼貌地道谢，但自己哪有心情和精力去考虑这方面的事情，救乔尔一家的事情就如同救火，每多一天过去，顺利救出来的希望就少一些。

当然路西恩也知道，不能鲁莽行事，自己必须耐心等待机会，做好各种准备，因为这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越想要快速解决，越不容易成功。

于是路西恩现在的状态，就像是走在两座悬崖中间的钢丝上一样，左边是慢和拖延，右边是急躁和鲁莽，无论往哪边倾斜，都会摔到悬崖底下粉身碎骨，只有保持完美而极端艰难的平衡才能走向成功。

路西恩文字的学习在自己超强记忆力和良好学习方法的帮助下，已经差不多完成，缺乏的只是生僻单词的积累，因此这个下午路西恩和洛特、菲丽丝他们一样都是在学习音乐。对于路西恩来说，沉浸入学习中也有助于自己保持冷静。

这种冷静中，结合这两天得到和试探出来的情报，一个大胆的计划渐渐在路西恩脑海里成形。

等到学习结束，路西恩返回自己的小屋后，又收拾了一些物品带到吉苏区116号自己租下来的花园别墅，这看起来是非常正常的慢慢搬家的过程，因此到了晚上，白纸上只提了一句：“伊文斯先生，明天到拉塔夏宫请一定保持你的聪明，不要做愚蠢的事情，否则后果将由你自己负责。”

……

安静的一夜很快过去，路西恩用强行保持的冷静和学习“繁星之眼”中会的一点催眠知识让自己没有因为焦虑而失眠，而且睡得很沉，醒来后精神很好。

“今天将是关键的一天，不能有一点失误！”

白纸上没有新的命令，路西恩用过早餐后就到了音乐家协会，霸占了一间小琴房，用练习钢琴来分散注意力，让自己不用那么紧张。

也许是最近几天剧烈变化的生活，让路西恩又有了那种被命运玩弄，有无数艰难和危险袭来的感觉，也许是最近一直在看贝多芬的各种乐曲，因此一遍勉强流畅的命运旋律后，路西恩经过短时间的休息，就下意识地弹起了贝多芬的c小调第八钢琴奏鸣曲，也就是著名的《悲怆》。

它是贝多芬早期钢琴曲的巅峰之作，虽然叫做《悲怆》，但其实与《命运交响曲》是一脉相承的，用生活带来的悲怆忧伤营造出一种悲剧气氛衬托旋律里透着的一丝坚定，表达出面对苦难、艰险命运的英雄气概，以及不屈争斗的意志。

路西恩从来没有练习过这首钢琴曲，因此即使能清楚地记得所有音符，也弹得断断续续，毫无美感，但这种断断续续的感觉，反而更加地贴近了路西恩内心焦虑、压抑、强行冷静的复杂矛盾情绪，因此路西恩是弹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有精疲力尽的感觉才停止。

经过音乐的发泄，路西恩觉得情绪和心态已经保持在一个比较完好的状态，所以离开琴房到自己的休息室休息。

十点三十分，休息室的门被敲响，艾琳娜的声音传了进来：

“路西恩，公主殿下的马车来接你了。”

听到这句话，路西恩一边从靠背椅上慢慢站了起来，一边回答：“好的，艾琳娜，我立刻就下去。”

整理了一下黑色外套和有着宽大蕾丝袖口的白色衬衣后，路西恩对着镜子看了黑发黑瞳的自己三十秒，然后才冷静而沉稳地走出了休息室，到了一楼大厅。

娜塔莎派来的马车是深紫色，有着紫罗兰家族的纹章，外表低调而内部奢华，坐在里面的路西恩完全感觉不到一点颠簸和抖动，而产自特里亚的深黄色地毯则营造出了一种温暖的气氛，不过路西恩却保持着笔直端坐的态度，没有拿起面前小桌上摆放的血红葡萄酒等物品。

十几分钟之后，马车准时达到拉塔夏宫，正门是一道雕着无数英雄雕像的石头大门，十多名身穿红色军服的士兵在一位肌肉隆起、彪悍威猛的骑士带领下守卫着这里。

简单地检查了路西恩的随身物品后，守卫骑士挥手让马车通过。

一通过大门，路西恩很快就感觉到了那庄严恐怖的神术气息，它们似乎将整座拉塔夏宫都笼罩了起来。

拉塔夏宫是一座淡金色的恢弘建筑，外观大气磅礴而又不失精雕细琢，东、西两面对称的是两座雄伟庄严的城堡式宫殿，连接它们的则是一片精致华丽的宫殿群。

拉塔夏宫正宫之前是一个宽大的、有着喷水池的广场，而广场被一个足有小半个市场区的美丽园林包围，里面有着各种奇异的树木和鲜花。

一条能够行驶好几条帆船的人工河闪烁着粼粼波光从园林里蜿蜒而过。

载着路西恩的马车经过园林大道，越过人工河上的长桥，停在了正宫之前，两位美丽的侍女早就已经等待在这里。

“您好，伊文斯先生，请跟我们到公主殿下的琴房。”两位似乎是双胞胎的美丽金发少女用着同样的清脆声音向路西恩行礼。

路西恩礼貌地点了点头：“谢谢你们。”

在这两位侍女的带领下，路西恩穿过了一座座金碧辉煌的宫殿，它们是用各种色彩的顶级花纹岩石修成，散发着夺目的各色光芒，楼梯、栏杆等地方用金箔包裹，根据不同宫殿的主题，还有着巨型的水晶、纯洁的白纱以及分布在内壁和穹顶的史诗油画，每一个细节都充满了精雕细琢的繁琐浮华。

两位侍女熟练而轻盈地行走着，被严格礼仪训练的她们，没有一位和路西恩搭话，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很快，路西恩就走到了一条美轮美奂的长廊。

长廊朝着园林的方向开着二十四面拱形窗门，而长廊另外一边则镶嵌着与窗门对应的由无数细小镜片组成的二十四面镜子，它们映照着园林的风光，让人像是直接徜徉在园林里面，与拱形天花板上气势磅礴的巨幅油画、不知道从哪里发出的纯粹圣洁光芒组成了梦幻般的景色。

这是拉塔夏宫最出名的一座建筑物，叫做“天国的长廊”，路西恩还没有出名的时候，就从图书馆的书籍里、从洛特他们的言谈里知道了。

穿过神术气息最浓郁的“天国的长廊”，路西恩进入了娜塔莎居住的“战争画廊”宫殿，这里的墙壁上有众多战争主题的油画作品。

“伊文斯先生，这里就是琴房。”两位侍女带着路西恩到了一处安静偏僻的房间，并且其中一位将门打开，率先走了进去，向卡米尔女士汇报。

过了一会儿，得到了卡米尔的同意后，侍女示意路西恩可以进去了。

……

这是一个很大的房间，由温馨安宁的橘黄色作为主色调，地毯精致华美，摆放着很多乐器，正中央的则是一台淡金色的钢琴。

娜塔莎正坐在钢琴前面，弹奏着一首战争进行曲，指法技巧娴熟，将激昂有力的旋律展现得淋漓尽致，水准超过了绝大部分演奏家，不过她似乎在刻意模仿维克托的技巧，没有那种挥洒如意的感觉。

角落有一组沙发、一张棕黄色茶几，黑色长裙永久不变的卡米尔就坐在那里。

感觉到路西恩进来，娜塔莎停止了演奏，洒脱地转身，自然地微笑：“路西恩，我对维克托弹奏钢琴的新指法有些不明白，你能为我讲解吗？”

她没有半点居高临下的态度，就像在招呼一位老朋友。

“当然，这是我的荣幸。”路西恩走到钢琴边，做到另外一张琴凳上，开始为娜塔莎讲解。

虽然路西恩本身的音乐知识还处于比较低的水准，但娜塔莎需要交流的东西正好是路西恩最擅长也恶补过的部分，而且这种模模糊糊、懵懵懂懂的表现，反而更加确定娜塔莎以及其他人对路西恩创作乐曲的看法。

时间飞快流逝，娜塔莎忽然看着路西恩道：“路西恩，你有什么心事吗？我能感觉到你的急躁、不安和紧张？”

五级大骑士的直觉和感应，是非常强大的！

而娜塔莎又是直来直去的性格，没有试探，没有隐忍，直接问出了口。

第七十八章 冒险

路西恩勉强露出一个笑容：“也许因为这里是拉塔夏宫，也许因为是面对公主殿下您，所以我感到紧张和不安，请您原谅我的拘谨。”

可路西恩的内心却稍稍地松了口气：“总算是问出来了！”

娜塔莎感觉到的急躁、不安和紧张，都是路西恩自己伪装出来的，为得就是让娜塔莎问出这个问题，以试探一些事情。

娜塔莎挑了挑浓密但好看的眉毛：“因为我公主和女伯爵的身份而紧张？路西恩，男人要有男人的气魄，你可以尊重别人，可以崇拜别人，可以敬畏别人，但绝对不能畏缩，这是属于每个男人、每位骑士的精神和骄傲。”

“公主殿下，我会努力改变的。我想我面对您的紧张和不安，更多的是来自于我出身贫民的身份和狭隘的见识。”路西恩被娜塔莎的态度和语言稍稍震惊了一下，不过很快就说出了准备好的借口。

娜塔莎忽然笑了起来，并不娇媚，但大气绝美：“其实你比起大部分人都好很多，至少你第一次面对我，就能流畅而完整地表达自己的意思，或许路西恩你并没有发现自己的这种潜质。嘿嘿，第一次看到西尔维娅就能够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的双腿，路西恩你的胆大真是让我佩服。”

可能是因为之后路西恩并没有去骚扰过西尔维娅，甚至连交谈都没有，娜塔莎提起之前那件事，并没有表现出怒意，反而是带着调侃的味道。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丝袜，有些失态，实际上我不是色狼。”路西恩略微窘迫地解释了一句。

娜塔莎左边嘴角勾起，一副我很理解的模样：“这种古代魔法帝国炼金术的副产品给人朦胧梦幻的感觉，是女士们和先生们都‘喜欢’的物品，嘿嘿，看来你也不例外。不过由于魔法帝国已经毁灭，这种材料只有部分地方还能生产，就连普通的贵族都无法得到。”

“公主殿下您能明白就好了。”路西恩点头赞同。

娜塔莎满带笑意地看着路西恩：“但像你那样看很久的可是没有，路西恩，你真的不是色狼吗？”路西恩窘迫解释的模样，让她产生了一些恶趣味。

“事实上，我连女孩子的手都没牵过。”路西恩只好用这辈子的悲惨事实来回应。

娜塔莎长长地哦了一声：“真是不幸，我看过你的资料，已经十七岁了。呵呵，路西恩，其实音乐会之后，很多姑娘都对你感兴趣，需要我为你介绍一位吗？虽然她们最后都会嫁给贵族，但有一段婚前的、可供回忆的浪漫也是不错。”又是那种打趣调侃的语气。

“公主殿下，谢谢您的好意，我暂时不需要，最近几年我想全身心地投入音乐。”路西恩严肃正经地拒绝。

他这样的模样，更加勾引起娜塔莎的玩心，似乎很恍然地歪曲道：“不需要我介绍，难道路西恩你是想自己追求？”然后她挑了挑眉毛，“需要我教导你一些追求姑娘的方法吗？西尔维娅那只小野猫可是被我……”

咳咳咳，卡米尔的咳嗽声及时响起，打断了娜塔莎的话。

“公主殿下，我们为什么要讨论这么奇怪的话题？”路西恩觉得娜塔莎很平易近人，没有架子，交流起来非常容易，但话题总是会往莫名的方向滑落，给自己一种奇怪的感觉。

娜塔莎偷看了卡米尔一眼，很疑惑、很正经地道：“这不是很正常的、绅士之间的话题吗？”

“可您是女士，公主殿下。”路西恩终于明白问题出在哪里了，刚才明显就是两个男人之间的对话。

娜塔莎摊了摊手：“你可以将我当成一位绅士的，实际上我比大多数先生更能教导你怎么追求女孩子。好吧，我们继续讨论音乐。”她看到路西恩的脸色都有点黑了，只好暂时结束了这个话题。

不过难得的是路西恩在这件事上不像其他贵族，没有表现出抗拒、紧张的态度，让她很满意，总算有男士能和她正常交流“绅士”的话题了。

路西恩微微松了口气：“刚才我们讨论到乐曲结束时的一些技巧……”

“路西恩，我有一个问题。”娜塔莎打断了路西恩的话，一副好学生的模样。

路西恩很敬业、很认真地问道：“是关于结尾技巧的哪方面？”

“你真的不需要我指导你怎么追求姑娘吗？”娜塔莎哈哈大笑起来。

“……”路西恩只好装作没听见。

一个小时很快过去，娜塔莎忽然来了灵感，在乐谱架的白纸上记录着旋律，而卡米尔则站了起来，送路西恩出去。

“刚才有些话不要随便说给别人听。”卡米尔送路西恩到门口后，看着前方，轻轻地说了一句。

路西恩郑重地点了点头。

……

用过午餐，路西恩心情略微激荡地到了维克托家里，耐心地等待着菲丽丝的到来。

同时吩咐了管家艾斯一声：“艾斯先生，收获之月蚊虫很多，这段时间尤其恐怖，你在大厅洒些硫磺，驱赶一下。”

“好的，伊文斯先生。”管家艾斯永远是最重视礼节的。

菲丽丝似乎也明白路西恩的心情，比平常时间早了整整半个小时就出门，除了路西恩外，她是第一个到达。

将路西恩拉到大厅角落，避开佣人，菲丽丝拿出一个黑色的像是深沉夜晚的袋子，上面绣着几个跳动的火焰记号：“这是四十克月光蔷薇，它们必须由这种特质的袋子才能长期保存。这是属于我的袋子，但我暂时用不上了，你先拿着，等月光蔷薇使用完再还给我。”

“谢谢你，菲丽丝。”路西恩强忍住激动的心情，接过了这特质的袋子，将它打开。

里面全是闪烁银白微光的粉末，在黑色袋子衬托下有一种梦幻般美感。

垫了垫重量，路西恩估计没有太大偏差后就将袋子系上，藏到了衣服内衬口袋里，现在需要的材料已经准备齐了：“菲丽丝，金塔勒我会尽快还给你。”

菲丽丝用最标准的礼仪笑容回答：“当然，这可是我的私人积蓄。”然后她抽了抽鼻子，“为什么有这么重的硫磺味道？”

“刚才蚊虫很多，我吩咐艾斯先生洒的，不过很快就会被风吹散。”路西恩似乎不太在意地回答。

……

这一下午的学习，路西恩即使不停告诉自己要冷静，表面上也保持得很好，但比以往更多的错漏还是展现出了路西恩实际上并不平静的内心，维克托对于路西恩的这种状态没有批评，因为考虑到音乐会后的心情放松需要时间恢复。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午六点，路西恩收敛住迫不及待的心情，用沉稳的脚步回到了阿得让区的小屋，一边煮着土豆炖牛肉，一边继续收拾准备搬往吉苏区的物品，装了满满的一个小箱子。

用完晚餐，路西恩打开信封，展开信纸，看着上面最新出现的几行文字：

“伊文斯先生，今天你在拉塔夏宫的表现让我们很满意，非常满意。不过你的紧张、不安和焦虑请适当地克制，虽然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和状态，但公主不会。好了，我想以你的天分，经过努力应该可以做到冷静。”

没有问路西恩今天的对话，没有问路西恩在拉塔夏宫的见识，邪教徒似乎想表现一切尽在掌握的态势以威慑住路西恩。

路西恩露出少许惧怕表情地叠起信纸，装入信封，将它放到小箱子里，然后抱起这个小箱子直接出门，正常搬家似地到了吉苏区116号的花园别墅。

将小箱子放在主卧室里，路西恩拿出一本音乐书籍，安静地看着。似乎准备今晚就睡在这里。

夜色渐渐浓了起来，路西恩往床上一趟，然后皱着眉头站了起来：“太潮湿了，怎么睡？明天让布莱恩找人来晒一下被子。”

于是路西恩快步走出主卧室，直接下楼离开了别墅，往阿得让区返回，那个小箱子和昨天搬过来的物品则留在了这里。

……

在黑暗完全降临后，路西恩进入了自己的小屋，反锁房门，关上木窗，然后吹熄蜡烛，脱掉外套，躺到床上。

十分钟后，路西恩又猛地站了起来，咒骂了一句：“好多蚊虫！”

于是路西恩从板条箱里翻出了硫磺，洒在房间的每个角落，让那些嗡嗡嗡叫着的蚊子、虫子要么落地，要么离开。

看着这一切，路西恩满意地回到床上睡觉。

深夜里，路西恩模糊地感觉到有超自然力量的波动产生，它就像是一对眼睛般在小屋半空注视着自己。

“没了阿尔托虎斑蚊这些小生物，终于直接用类神术监视了吗？看你能维持多久。”

路西恩闭着双眼，静静地等待着，一个小时过去，那监视的‘眼睛’消失，但很快继续出现。

“持续时间是一个小时。”路西恩判断。

又一个小时过去，监视的眼睛按照预料的消失，也许是觉得路西恩在正常的睡觉，也许是轮换了人员，因此足足十分钟后，才再次出现，不过路西恩依然没动静。

三十多分钟后，那监视的‘眼睛’突然的、毫无征兆的消失。

路西恩猛地从被窝里钻了出来，并将被窝伪装成有人在睡觉的状态。

这里是阿得让区，这里是因为最近一段时间的事情，被教会严密监控的阿得让区，路西恩从一开始在等待的就是守夜人在附近的巡逻。

面对教会，邪教徒们自然只能暂时退避，无法用类神术监视！

路西恩趁此机会，悄悄进入了魔法实验室，开关造成的动静非常小，房间外面根本感觉不到，除非是红衣主教级别的强者。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要冒一定的危险，但目前情况下，想不冒险就成功那是绝对不可能。

第七十九章 哭泣灵魂

实验室里的桌子、器皿和材料还是路西恩上一次进来搜集怨灵粉尘时候的样子，没有任何陌生人的味道，只有隐秘处通风孔吹进来的风带着淡淡的硫磺气味。

路西恩保持住施法专注的状态，平静地等待了半个小时，也就是守夜人离开附近、邪教徒重新开始监视的时间段。

实验室上方没有任何动静传来，路西恩确认了安全后才将石桌上刻着的许多初级炼金阵一一用精神力开启，然后从施加了“保存器官”魔法的材料箱里取出一管怨灵粉尘、三个黑色尸菇、深黑色还在不停蠕动着的水鬼脑组织以及另外的一些辅助材料。

虽然已经过了二十四小时的魔法效果，但有冰晶石以及路西恩购买的其他材料的帮助，水鬼脑组织并没有出现坏掉的迹象。

这是路西恩为了防止自己因为事情耽搁而无法每天施加一次“保存器官”魔法所做的措施。

戴上手套，拿起纯银匕首，路西恩将一个黑色尸菇挑到了称重炼金阵里：

“6.72克。”

一边在灵魂图书馆里记下了这个黑色尸菇的重量和计算其他材料的使用量，路西恩一边将它放到一个刻有魔法符文的玻璃皿中，然后又将一个干燥的玻璃烧杯取了过来称其本身重量。

把怨灵粉尘倒入这个烧杯里，路西恩观察着称重炼金阵的变化，直到这些透明发着微光的粉尘有3克左右才停止。

用同样的办法称出十克月光蔷薇后，路西恩戴着白色手套的手，拿起银光闪闪的纯银匕首，轻轻地切割在了深黑色的水鬼脑组织上。

本身就像藏着无数虫子在不停扭动的水鬼脑组织，蠕动一下猛烈起来，仿佛感觉到了极大的危险，冰冷滑腻的恶心感透过手套指尖传入路西恩大脑，非常清晰。

路西恩眼前出现了无数张牙舞爪的水鬼和怨灵，它们腐烂的皮肤和肌肉，留着鲜血的牙齿，恶臭的味道都让人感觉到恐怖和恶心。

但路西恩却是冷酷而毫不手抖地切了下去，顺着脑组织的复杂纹理，将内部细腻的组织切割了出来。

水鬼和怨灵霍然消失，水鬼脑组织的蠕动变回了原来的程度，而且还在继续平静着。

用称重炼金阵和纯银匕首分割并确定好切下来的脑组织重量后，路西恩将厚厚的类似于砂锅的黑色器皿取了过来，放在火焰炼金阵上并开始调节火焰大小。

火焰从暗红色经过深红、橘红、金黄色等稳定在了金白色。

路西恩先将黑色尸菇丢进器皿里，加入少量的清水，然后用玻璃棒搅拌着。

黑色尸菇不像其他植物一样，在高温下会焦化、会爆裂，而是一点点地熔化，腐烂恶臭的味道渐渐弥漫出来，但却被炼金阵束缚在了器皿内。

当黑色的、粘稠的液体翻滚出气泡时，路西恩的手异常稳定地将怨灵粉尘和月光蔷薇粉末加入了进去。

腾地一下，三种材料刚一接触，就冒出了大量的黑色和银色交杂的烟雾。

烟雾不停膨胀收缩，仿佛有无数灵魂在里面争斗，一阵阵飘渺的凄厉惨叫声传入路西恩耳朵，让路西恩开始有轻微恶心呕吐感。

路西恩不为所动，强忍住种种不适，精神力操纵火焰变化，金白色的火焰变成了纯白色。

黑色和银色的烟雾开始缓慢融合凝聚，呈现出一种苍白的、像是已经死亡但还未腐烂的人类皮肤的色彩，让人充满寒意和颤栗。

随着时间一秒秒过去，烟雾凝成了奇异苍白的水珠，路西恩看准机会，用纯银匕首将水鬼脑组织丢了进去。

器皿内苍白色的水珠像是遇到了磁体，全部融入了深黑色的水鬼脑组织里，仅仅一秒钟，水鬼脑组织就诡异地消失。

整个魔法实验室的温度陡然下降，变得阴森起来，纯白色的火焰燃上了一丝丝的阴绿，使人产生说不出去的心悸。

路西恩在空无一人的实验室里连退了三步，内脏翻滚，极端恶心，差点就晕厥了过去。

“这是被一定强度的次声波攻击了，炼制‘哭泣灵魂’还有这样的变化？”路西恩一边站不稳地后退，一边忍住眩晕，判断情况。

然后艰涩的咒文从路西恩的口中传出，一个透明的环形墙壁围绕在了路西恩身边，一道道波纹在墙壁上震荡！

“消音壁垒”！

挡住了后续的攻击后，路西恩恢复了几秒，继续施展“光亮术”。

明亮的光球出现在空旷的实验室内，强光照耀之下，可以看到器皿内密密麻麻的、一张张的苍白人脸！

这些人脸很透明很模糊，只能勉强看到五官，可它们散发着浓重的怨毒和阴森气息，正在努力地挣脱着炼金阵，想往路西恩身体内钻去。

不像是单纯的怨灵，而像是一种灵体和诅咒混合的东西，要是被它们钻入身体，恐怕下场凄惨。

一个个类似于光亮术的强光魔法随着路西恩诡秘的咒文而出现，在它们的叠加强照射之下，这些怨毒的模糊人脸渐渐消失。

等到实验室回复正常，路西恩才看到器皿内只剩下一点残余的黑色液体，而且发出浓重的焦味。

“女巫魔法笔记上翻译的‘哭泣灵魂’配方应该没有错误，可能是某些限制她觉得并不重要，也不可能遇到，所以没有翻译。这差点害死我了。”路西恩摘下手套，擦了擦冷汗，“以后得找机会学习古代魔法帝国的文字才行。”

“我都是按照女巫记载的配方和过程做的，唯一的不同是我使用的水鬼脑组织是变异的，很可能就是这里出了问题。”路西恩思索并重新解析着配方、过程，做出了判断。

“哭泣灵魂”药水是古代希尔凡纳斯帝国死灵魔法的杰出成就，按照女巫的记载，这配方只被极少量的魔法师掌握，她的祖先是偶然的一次交换后才得到，因此它是要求非常精确的配方，材料稍有变化就有可能造成失败。

还好路西恩的变异水鬼脑组织仅仅是多了一点灵魂力量，与正常水鬼脑组织没有本质性的区别，所以路西恩很快就想到了办法，决定重新炼制。

这次，路西恩用的是颜色最深、品质最好的那个黑色尸菇，之后的过程则与第一次完全相同，很顺利就进行到了最后一步。

路西恩看了一眼提前布置好的“消音壁垒”和束缚灵体的陷阱后，沉稳而冷静地将切割下来的水鬼脑组织丢进了器皿内，让它吸收苍白奇异的水珠。

啊！啊！啊！

一道道尖利刺耳的哭泣声从器皿内传出，充满了凄厉和悲惨的感觉，但却被消音壁垒抵消。

深黑色的水鬼脑组织快速地褪去了颜色，变得浅黑和粘稠起来。

这样的变化一半是女巫记载，一半是路西恩推算预料的，所以没有惊慌，近乎冷酷地将少量的辅助材料按照步骤投入了火焰内。

纯白色的火焰一下就爆发起来，将整个器皿包裹，然后又猛地熄灭。

火焰消失，器皿内出现了大约三十毫升的液体，呈浅黑色，不停冒着气泡，每一个气泡内都一张模糊、苍白和恶毒的人脸，它们不停惨叫，不停哭泣，让人忍不住地心软。

“难怪叫‘哭泣灵魂’。”

路西恩施展“法师之手”，将这恐怖诡异的浅黑药水装入了玻璃试管内。

经过仔细观察，肯定这浅黑气泡药水与女巫描述的“哭泣灵魂”一致后，路西恩咬了咬牙，将头一扬，直接将药水倒入了口中。

“没有时间，也没有材料去试验药剂特性了！女巫应该不会自己害自己！”

药水没有路西恩想象得难喝，只是滑腻腻的感觉有点古怪，心一狠，路西恩顺利将它们吞咽了下去。

“呃，鸡肉味？”

但很快，路西恩就感觉身体内有一阵阵像是发自灵魂深处的刺痛产生，它仿佛要将自己的身体撕裂成一块一块。

无数的哭泣声在耳边回荡，路西恩已经分不清是真的，还是幻觉。

这种极端的痛苦是施法专注无法抵抗的，路西恩只能忍不住地蹲下，然后躺倒，紧紧咬着事先准备好的布团，在地上翻滚摩擦着，想要减轻这疼痛。

不过，路西恩脑海中却保持着最后一丝不可动摇的清醒：

“经过这几个月的锻炼，本来我的身体是好于正常人了，但两次透支潜力，又变得与正常人相同，激发血脉力量的可能虽高，但并不是绝对！”

痛苦之中，路西恩只觉得自己所有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在身体内奔涌着，向着每一个角落流去，而每一根血管都膨胀到了极限，似乎随时会爆裂开来。

路西恩裸露在外的皮肤，包括脸、脖子、手背，都凸显出了一根又一根的青色血管，看起来狰狞又恐怖。

一丝丝的血雾从血管里蒸发出来，像个血色圆球般将路西恩彻底包裹，然后又反向地渗透进去。

在半是清醒半是幻觉的剧痛里，路西恩渐渐感觉到自己的血脉在分离，最为强大的是一股幽深冰冷的死亡力量，它正在将其他血脉压制，开始改造身体，不过路西恩灵魂内的“命运主星投影”却忽然亮起，与主星连接，周围诡异地浮现虚幻冥想星空，于是本来被压制的一种血脉得到了强大的援助，同样急速壮大，并驱逐着死亡力量。

两种力量以路西恩身体内部所有血管为战场激烈交锋着，还保持着一丝清醒的路西恩当然是希望星辰的力量获胜，至少它没那么‘邪恶’，而自己后续的行动中，黑暗性质的力量可能会带来一定的危险和阻碍。

可惜，那仿佛无数灵魂合力的死亡力量是远远胜过了路西恩本身的星辰力量，就在路西恩以为自己会血管破裂，内出血而亡的时候，死亡占据了上风，即将压制星辰力量。

疯狂流淌的鲜血似乎要变得舒缓起来。

毕竟这是靠药剂激发的血脉，而不是路西恩本身的能力。

第八十章 月光与记号

只保持住最后一丝清醒的路西恩，已经准备接受死亡力量并配合它改造自己的身体了，因为这总比纠缠下去无法激发血脉好。

当然，后续的计划也要做出相应的改变，由直接换成间接。

而这时，路西恩小屋外的黑暗里毫无征兆地踏出了一只穿着深黑皮鞋的脚。

随着这只脚的踏出，夜空里的银月仿佛猛然亮了一点，让恰好照入路西恩小屋缝隙里的月光变得凝聚，更加皎洁，更加明澈，好像在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霜。

半昏迷的路西恩，忽然感觉周围冥想星空里，幻觉似地出现了一轮美丽的银月，那皎洁梦幻的月光直接照在了身上，并越来越亮。

在月光照耀下，路西恩身体内本来很弱小的一种血脉力量是猛然而迅速地壮大，短短几秒中就趁死亡力量压制星辰力量的关键时刻，将两者同时击败！

并且它很快占据了绝对上风，将其他所有血脉力量彻底压制！

变化是如此突然和匪夷所思，路西恩还没有来得及产生任何想法，这种与银月有着某种联系的血脉力量就已经完成了激发。

泛着淡淡皎洁银月光芒的血液变得舒缓，随着路西恩心脏坚定有力的跳动，一波波地涌往身体每一个角落，改造着肉体、内脏器官和神经，剧痛开始转为麻痒。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变化？难道环境还能影响激发的血脉？”

全身的麻痒比起刚才的剧痛要好很多，路西恩渐渐从半昏迷的状态清醒过来，回忆起刚才的奇怪事情。

由于没有读过记载激发血脉力量过程的文献和图书，路西恩完全想不到理由，只能暂时接受，开始配合血脉改造身体。

路西恩小屋外，另外一只穿着深黑色皮鞋的脚也从黑暗里出现，往前走了一步，然后两只脚同时进入了黑暗里，消失无踪。照进缝隙的皎洁明亮银月光芒是迅速黯淡，与小屋周围的其他月光再没有任何分别。

……

血脉改造逐渐完成，路西恩从地上站了起来，打量着似乎没有多少变化的双手。

但不用试验，路西恩就能感受到自己双手蕴含的强大力量，可以轻而易举地捏碎一个人的喉咙，比任何未激发血脉力量的大力士还凶猛，而且比起力量的增长，刚才血脉力量改造身体时，路西恩就已经有直觉感应，速度、敏捷、协调性才是这种血脉力量的优势。

脚一蹬，路西恩在实验室里奔跑了起来，快得几乎要拖出残影，可狭小的实验室里，高速的路西恩却没有碰到任何一件事物。

适应了一会儿，路西恩的速度甚至还有提升，只不过鞋子似乎有点承受不了。

“我的速度和敏捷，即使比起那位‘阴影’血脉的二级骑士也没差多少，这还是我靠药剂激发的血脉不完善，不是真正骑士的缘故。如果是真正激发了这种血脉力量的骑士，仅仅是一级，速度和敏捷也会与优势不在这上面的二级骑士相媲美了，真是一种不错的血脉力量。”路西恩停了下来，评估着自己的实力，“不过力量和体质就要差很多，远远比不上普通的一级骑士。”

路西恩静下心来仔细体会了一会儿自己的血脉力量，然后尝试着运用和判断它各方面的能力。

“有黑暗视觉，在夜晚里可以看到大概两百米。”路西恩黑色的瞳孔里出现了一道银色的光芒。

“身体可以月光化来减弱伤害。”路西恩双手开始虚化成银白的月光，不过以路西恩目前的血脉能力，还无法彻底的光化，这是七级天骑士才可能办到的，而且也无法像龙鳞护甲能力那样承受较大的伤害。

但初级月光化之后，路西恩对于普通武器可以免伤，对魔法武器、神术武器、力场冲击波等能减弱一定程度的伤害，也可以削弱火和酸的元素伤害，以及对抗死亡力量的侵袭，“综合来看，目前的月光化虽然还比不上那位守夜人‘红龙’血脉的龙鳞防御，但也是一种不错的能力了，并且在夜晚潜行上要胜过他。”

然后，路西恩拿着纯银匕首在自己手上划开一道口子，一边看着它流出少量鲜血后就快速地蠕动复原，一边记录着：“还有一定的自愈能力。”

“可惜没有类似于阴影火焰、龙威、红龙吐息等的超自然攻击能力。”

路西恩稍微有点遗憾，这种血脉力量虽然强大，但同样也有着其巨大的缺陷，“按照血脉力量种类的记载，它应该是‘月光’血脉，不属于黑暗性质。”

虽然路西恩目前能够接触到的资料里，没有激发血脉和锻炼提升血脉能力的知识，但教会已经将常见的血脉力量性质整理成图书，便于激发血脉的骑士能够更快地掌握自身的能力，并用来鉴别黑暗骑士和抓捕它们。

这种图书在音乐图书馆就有，约翰也常常向路西恩提起，并讲述着他向往的金属类、大地类血脉。

“如果是‘月光’血脉，那沐浴着银月光芒时，力量、体质、速度和敏捷等都还会有提升，按照《血脉图鉴》的介绍，其力量和体质会达到一级骑士的较高水准，敏捷和速度甚至有血脉优势在这两方面的二级骑士的较低水准，月光化削弱的伤害变多，自愈能力更强。”

“我虽然比起正式激发了这种血脉力量的骑士差，但在银月照耀中，力量和体质应该也可以抗衡普通骑士，敏捷和速度更是能相当于一级骑士的最高水准，月光化、自愈能力、黑暗视觉同样会提升。”

“不过在阳光最剧烈的中午，‘月光’血脉会受到一定压制，但没有‘黑暗’血脉、‘银月’血脉、‘吸血鬼’血脉等厉害，毕竟‘月光’血脉比不上这几种血脉在夜晚、在月光下的大幅度提升。”

路西恩露出这几天少见的真心笑容，整理着自己的衣服，对于“月光”血脉是非常满意。

缺少超自然力量的攻击对别人是弱点，但对自己而言，却是完全不需要太在意的事情，而中午被压制时，实力也是强于任何非骑士等级的人，不会出现夜晚超强、白天极端弱小的状况，是最适合自己的血脉力量之一。

……

初步评估和适应了自己的“月光”血脉之后，路西恩将实验材料搜集起来，并对它们施展“保存器官”魔法。

施展完这个学徒级魔法，路西恩表情略微古怪：“精神力竟然有大幅度的提升，我距离高阶魔法学徒只差一步了，是血脉力量改造肉体后反馈灵魂造成的？”

现在的路西恩可以连续施展十九个学徒级魔法才精神力枯竭。

这样的提升在学徒阶段虽然明显，但实际上并不多，只是路西恩大概四个月冥想的收获，是正式魔法师阶段毫不起眼的增长，因此用这种药剂给自己的侍从增长力量的魔法师们根本没有记载它对于精神力提升的好处，而女巫一家已经是很多代人没有凑齐过材料了。

确定了自己精神力的增长后，路西恩很快平静下来，继续收拾着实验室里的物品，把可以携带的都装进了箱子里，以后有机会就能轻松地转移。

实验室的角落堆满了灰色石头，它们的前身是修建地下室时挖出的泥土，其中一部分被路西恩分成七天带出去扔掉了，而剩下的一部分被反向运转魔法阵变成了这个模样，大大地缩小了所占的空间。

将石头布置好位置和顺序，路西恩在它们上面刻着“微效化石成泥”魔法阵，准备下次没有被邪教徒监视的时候，再进来彻底地将魔法实验室变回原来的泥土模样。当然，需要的泥土还缺很多，不过对于已经有近乎骑士实力的路西恩来说，搬运会非常简单。

做完这一切，路西恩走到某个自己在修建时就测量好的石墙位置，引动了上面刻着的一个“微效化石成泥”魔法阵，并小心翼翼用精神力遮掩住其魔法波动。

石墙变成泥土，一条通道被路西恩慢慢地挖了出来。

仅仅挖了十分钟，路西恩就看到了另外一条通道。

这是女巫通往下水道的密道！

在修建魔法实验室的时候，路西恩就考虑到如果被人堵在了里面，无法从小屋里的入口离开，自己该怎么办的问题。

另外的秘密出口显然必不可少！

而最近、最成形的通道就是女巫挖掘的这条，它的出口虽然已经被本杰明破坏，但通往下水道的部分还很完整。

将新挖出的通道堵好、遮掩好后，路西恩进入了下水道，由于担心教会的监控，于是全力展开自己“月光”血脉的速度，往最近的下水道出口飞奔而去。

路西恩化成一道淡淡微光般的残影，与苔藓发出的幽幽荧光仿佛融在了一起。

距离上一次下水道出事已经有两三个月，教会对这里的监控变得松弛了很多，路西恩没有遇到任何危险，很顺利就到达了出口，回到了地面。

夜晚漆黑，即使有月光照耀，远处也无法看清，但对于已经有黑暗视觉的路西恩来说，沐浴着银月光芒，三百米内是看得一清二楚。

路西恩并没有急于寻找监视自己的邪教徒的位置，而是来到了艾丽萨大婶家旁边房屋的角落，确定四周无人后，在上面画出一连串简单的图案，意思是：

“我从古代文献中找到了一个位于梅尔泽黑森林东南方向的‘埃姆登’魔法遗迹，但不知道确切位置，大概是在‘拉纳卡峡谷’和‘马索尔河’交界附近，与其他常见的遗迹有一段距离。因此，我想寻找一位知道这个遗迹位置和里面信息的向导，请猫头鹰转告给其他魔法学徒。”

“对了，确认贤者、白蜜糖和你的安全。”

“教授。”

第八十一章 确认

这是路西恩画得最长最多的一段记号，甚至没有约定好图形的“埃姆登”是直接写的单词，让墙角变得花哨而又凌乱。

做好这一切，路西恩才从这栋房屋的角落离开，借助半月光化的能力，悄悄地行走到了自己小屋附近，然后躲在黑暗阴影里，专心地感应着小屋内的状况。

由于守夜人已经离开，小屋内的超自然力量感觉再次出现，路西恩借助透过缝隙的月光看到了那个类神术的模样，它是一双近乎透明的眼睛，苍白没有瞳孔，就在小屋半空飘荡，静静地盯着隆起的毛毯。

这样诡异恐怖的场面会让每一位普通人吓坏，但路西恩只是略微庆幸地暗道：“还好这个类神术没有融合红外线检查的能力，否则热量已经散失的毛毯很容易就会被看出异常。”

黑暗阴影里，路西恩安静地等待着，直到半个小时过后，那双透明的眼睛由于持续时间已到，慢慢消失。

看到这一幕，路西恩立刻专注起来，感应到一阵超自然力量的波动从另外一边的角落里传出，然后房间里，又一双苍白的透明眼睛从空无一物的黑暗里缓缓浮现。

“原来他躲在那里。”路西恩一边看着那个角落，一边将捏在手里的小石头往相反方向弹去。

啪啪啪，石头落地跳跃的声音在异常安静的夜晚里非常明显，那双苍白透明的眼睛剧烈晃动起来，并迅速破碎消失，似乎那位邪教祭司在施展类神术的关键时刻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到了。

而趁这个机会，路西恩将速度提升到了极限，半光化的身体拖出残影，在银月照耀下就像融入了皎洁的光芒里，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距离非常近的路西恩很快就跑到了木窗前，将实际上没有锁的木窗推开，跳了进去，并轻轻关上，然后趁邪教祭司受到类神术失败反噬调整的机会，从容地跑到床上躺好，并盖上毛毯。

也许是警惕，也许是在检查石头落地的原因，整整一分钟后，路西恩才感应到小屋内再次出现超自然力量的波动。

接下来十分钟，路西恩假装翻身地踢开了毛毯，让那双苍白透明的眼睛直接看到了自己。

没有任何异常，没有半点问题，邪教徒只能将刚才的情况归结为有野猫或者鸟类经过，彻底地放心下来。

而路西恩见这么久对方都没有动静，判断自己是顺利过关，开始真正的睡眠。

如果不能成功激发血脉力量，路西恩只能等待天明，趁阿得让区贫民开始起床，邪教徒另外寻找地方监视的机会从魔法实验室里出来。

……

天色亮起，路西恩用过早餐后就出门到了音乐家协会。

三楼“事务部”的办公室前，路西恩敲了敲半开的房门，一位头发盘起、穿着讲究的中年女子走了过来，仔细看了路西恩一眼，带着少许不肯定地问：“伊文斯先生？您找布莱恩吗？”

“是的，我有一些事情找布莱恩。”路西恩看见办公室里的布莱恩由于听到对话，已经走了出来。

布莱恩略带紧张地道：“伊文斯先生，别墅有问题吗？”

“没有，但被子和毛毯等都很潮湿，我希望你能找人帮我晒一下，并且在下个礼拜一之前打扫一遍别墅。”路西恩微笑着吩咐，表情轻松，这只是一件很简单的小事。

布莱恩变快不少的心脏平复下来，露出非常标准的笑容：“您的吩咐就是我的意愿，伊文斯先生。”

离开事务部，路西恩回到自己的专属休息室，心情比起昨天好了很多，自己的实力得到了极大提升，已经具备趁乱救人的资格。

为了不让自己情绪的异常被监视的邪教祭司发现，路西恩开始了钢琴的练习，由于已经激发了血脉力量，路西恩双手、双脚的控制和协调能力提升到了一个很高的水准，加上超强的记忆力，许多需要反复练习很久的高难度指法技巧是非常轻松就彻底掌握。

因此，经过适应和两三遍练习后，命运交响曲、钢琴练习曲等熟练旋律，路西恩是弹得前所未有的流畅，完全达到了一个合格乐师的标准。

“难怪莱茵说激发了血脉力量后，配合良好的记忆力，一到两个礼拜就能成为一名合格的钢琴演奏家。”路西恩回忆起莱茵的话。

实际上，骑士等级的强者只要愿意练习，使用乐器并不会难，但要精通和达到大师的水准还是需要音乐天分和长时间的坚持。

将月光蔷薇交给了路西恩后，菲丽丝认为双方的协议已经正式开始履行，因此不愿意浪费时间，上午直接就过来和路西恩一起练习，并请教他一直尝试谱写的一首乐曲的问题。

路西恩音乐的基础其实还不如菲丽丝稳固，只能将她写的旋律在灵魂图书馆里检索相似的旋律，然后按照那些名曲的变化来指导，虽然一个上午，路西恩只提出了两三个意见，但菲丽丝已经非常满足了，按照路西恩的指导改变后，她很快就找到了新的灵感来填充乐曲，效果比以往好得多。

“你的音乐天分真是惊人。”菲丽丝红宝石般的美丽眼睛闪闪发亮地盯着路西恩，带着深深的敬佩和淡淡的崇拜，对于路西恩音乐天才的称呼她再没有任何怀疑，甚至如果有人质疑，她会是第一个站出来反驳的人，“而且你钢琴弹奏的技巧也熟练了很多，看来完整地练习这么复杂的乐曲一个月后，你已经突破了瓶颈，进入了快速提升的阶段。”

路西恩对此只能用最标准的礼貌笑容来回答。

……

中午，路西恩在协会享用完午餐，就回到小屋，继续收拾了几件物品带往吉苏区自己租下来的别墅。

别墅阳台上已经晒起了被子、毛毯等，路西恩外表正常自然，但内心略显紧张和担心地进入了主卧室，将信封找了出来。

“邪教会因为昨天将信纸遗落在这里的事情怀疑我吗？会惩罚我吗？会危害到乔尔叔叔他们的安全吗？”

带着这么多的担忧想法，路西恩取出信纸，不快不慢地展开，心脏跳动变得缓慢，似乎连呼吸都有停滞。

信纸慢慢铺开，上面已经出现了两行新的单词，深黑而呆板的笔迹让人忍不住的心悸。

“伊文斯先生，请您最好固定居住的地方，这样很容易出现纰漏。”

看到这些文字，路西恩故意展现疑惑的表情掩盖下，心跳恢复正常，呼吸节奏恢复正常。

如果将自己当成普通人，当成没办法认出神术物品的普通人，那昨天的一举一动就是很正常的疏忽变化，而且除了信纸，还有邪教祭司用“虎斑蚊”和类神术监视，自己的表现并没有引人怀疑的地方。

“看来他们还不想让我知道这信纸的重要性。”路西恩一边想着，一边回答：“这个礼拜我会住在阿得让区。”

信纸上新的文字浮现：“那将信纸带回去，方便我们之间的联系，你说对吗，伊文斯先生？”

“没有问题，但明天请你们将第二次的景象给我，我要确认乔尔叔叔他们的安全，这样我才能平静地去拉塔夏宫。”路西恩说着要求。

“合作愉快。”这是已经有过一次的事情，邪教祭司认为很正常。

……

下午学习完音乐，回到自己小屋时，路西恩用激发血脉力量后变得很强的视力，敏锐地看到艾丽萨大婶家隔壁房屋的角落里，自己昨天晚上画的记号已经被抹掉，并出现了新的：

“尊敬的教授先生，贤者、白蜜糖和我都没有被教会抓住，目前很安全，谢谢您的关心。”

“关于你提的‘埃姆登’魔法遗迹，‘火狼’通过贤者回应，他知道具体的位置和里面可能残存的魔法阵情况，可以作为您的向导，请您确定见面的地点。”

“很希望再次得到您指导的猫头鹰。”

看了一眼记号，路西恩表情不变地打开房门，走了进去。

所谓的埃姆登魔法遗迹，纯粹是路西恩自己编造出来的。

到了深夜，也许是因为监视一个普通人，邪教祭祀并不警惕也不专心，路西恩凭借月光化，再次摆脱了他的关注，在墙角抹掉斯迈尔的记号，留下新的标记：

“礼拜五晚上十一点，梅尔泽黑森林拉纳卡峡谷东边入口见。教授。”

……

礼拜四清晨，在去音乐家协会前，路西恩意料中地收到了邪教徒送来的“景象之球”。

还是那间小木屋，还是棕色的木桌，乔尔的表情已经麻木了很多，艾文开始担惊受怕，艾丽萨默默地掉着眼泪，窗外是明亮的银月，将星星掩盖在了光芒之后。

“乔尔叔叔他们的鞋子上有新鲜的泥土？”路西恩通过银月在天空的位置，对比星相图修正了上次的数据，彻底确定了小木屋在梅尔泽黑森林的位置，同时意外地发现了新的东西。

静静看着“景象之球”消失，路西恩在心中判断着原因：“也许小木屋只是记录景象之球的地方，而关押乔尔叔叔他们的真正地点，是在另外一个地方，但依照泥土发干的程度和正常选择，这个关押地点离小木屋并不远，不超过一百米！”

确认了情况后，路西恩安静沉稳地在专属休息室里用《悲怆》练习着钢琴技巧，一直等到娜塔莎公主殿下的马车到来。

……

拉塔夏宫“战争画廊”的琴房内，路西恩看到只剩下娜塔莎、卡米尔和自己，抢在娜塔莎说话之前，表情变得郑重：“公主殿下，我有事情向您禀报。”

第八十二章 坦诚

娜塔莎今天没有穿着华丽高贵的宫廷长裙，而是一身简单的白色骑士服，修长的双腿完全显露了出来，应该是刚刚练习完剑术。

她本来带着调侃好玩的微笑，打算与路西恩交流一下绅士的话题，但感觉到路西恩的郑重后，立刻就收敛起笑容，非常严肃和正经地问：“什么事？”

这与她平时慵懒随意爱开玩笑的样子截然不同，像是一头随时准备扑出去杀死猎物的猛兽。

路西恩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卡米尔，看向琴房的其他角落。

娜塔莎不是愚蠢的人，相反非常聪明，一看路西恩的表现就明白了他的打算。

“如果连卡米尔阿姨都不能信任，那我早就已经死亡，而其他……”

说话声中，卡米尔站了起来，幽蓝的双眼绽放明亮的光芒，整个人也透出同样的深蓝，整个人变得仿佛是用海水凝聚而成的雕像。

接着卡米尔的身体竟然真的化成了蓝色的海水，流淌在了琴房的地上。

海水越来越多，水面越来越高，很快就从路西恩的脚踝淹到了胸口。

看到路西恩疑惑的眼神，娜塔莎郑重地点了点头，示意他放心。

海水继续升高，将整间琴房彻底淹没，蓝色波光微微荡漾，像是来到了海底。

可这海水却没有向琴房外流出一滴，而且路西恩的呼吸很正常，能轻松自在地享受与原本没有差别的空气。

不过，在卡米尔化成的海水无微不至的包围当中，路西恩感觉到自己身体内的“月光”血脉不由自主在皮肤表面亮起了一层银霜般的光芒，而对面的娜塔莎则没有任何变化。

娜塔莎见状，右边眉毛习惯性地挑了挑：“骑士力量？”

然后她诚恳地道歉：“对不起，路西恩，我不知道卡米尔阿姨会故意压迫检查你的身体。”

“这是卡米尔女士的职责，我非常理解，公主殿下您不用道歉。”路西恩既然准备将部分事情告诉娜塔莎，就做好了被检查的准备，因此礼拜二的时候，除了是试探“银白之角”邪教对公主身边情况的掌握，也是在等待血脉力量的激发，要不然现在被检查出来的很可能就是魔法学徒的身份了，而如果无法激发血脉，就不得不用更曲折、更间接，效果也更差的方法。

不管“绑匪们”再怎么强调不能“报警”，以及炫耀自己的力量和掌控能力，但毫无疑问，最好的选择还是将事情告诉娜塔莎，只有她们的力量才能对付邪教的高层，否则光凭路西恩自己的实力，在很可能具备红衣主教等级的邪教高层面前，就算有再高的智慧，也是注定死亡和失败的。

唯一的问题在于，合理选择好时间，不让她们的行动威胁到人质和自己的安全。

娜塔莎看着那层银霜光芒，左手托着右肘，右手拇指、食指摸着自己光洁美丽但略显刚硬的下巴，疑惑地道：“月光血脉，只是比正式的骑士要弱……路西恩，你现在可以告诉我是什么事情了吧？”

路西恩将自己早就想好的话语说了出来：“如您所见，我的骑士力量并非来自自己，而是别人的赐予。自从音乐会那天晚上，我得到公主殿下您的邀请，成为您的音乐顾问开始，我就卷入了一场针对您的阴谋。”

娜塔莎嘴角微勾：“所以他们用伪骑士力量换取你的承诺？”类似的方法，紫罗兰家族也有。

“并非这样。他们绑架了我的恩人和叔叔乔尔一家，用他们威胁我，让我将在您身边听到的事情以及您的行踪转告给他们，而激发血脉力量是他们预先付给我的报酬。”路西恩小心翼翼但又非常冷静地说着九句真一句假的话。

“我让情报部门……”娜塔莎嘴巴动了动，然后轻轻抬头，看着周围的粼粼波光：“卡米尔阿姨，来我身边做事的人，应该都是经过调查的。”

“是，公主殿下。我们从教会裁判所得到资料，伊文斯先生虽然曾经接触过女巫，但他并没有任何学习魔法的痕迹。这是裁判所做出的肯定，我相信他们的专业能力，而情报部门也暗中调查过伊文斯先生的交友情况，没有任何问题。”卡米尔早就停止了检查路西恩的身体，声音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潮水哗啦啦的响动。

路西恩听到卡米尔的话，才知道自己能够顺利成为娜塔莎的音乐顾问绝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和轻松，不过这很正常，娜塔莎可是未来的女大公。

娜塔莎点了点头，直接问道：“那关于被绑架的乔尔先生一家呢？”

“根据情报部门给的报告，乔尔先生是被一位来自伦巴达郡的迪克勋爵邀请走的。他们的评价是‘很正常’。”卡米尔声音中难得地带上一点愤怒。

路西恩插话道：“不仅如此，礼拜二的时候我故意在公主殿下您面前表现出紧张和不安，让您察觉出来，结果晚上他们就知道了这件事情。我认为公主殿下您身边的人很有问题。”

娜塔莎表情很严肃，但很快又摇头笑了起来：“路西恩，原来你当时的紧张和不安是假装出来的，真是轻视了你的冷静和对自身的控制。”

然后她背着双手在被海水淹没的琴房内走了几步：“礼拜二的事情，除了卡米尔阿姨，知道的人不超过十个，但因为不是重要的事情，他们很可能会当成笑话随口告诉自己身边的人，而要仔细调查，情报部门已经不值得信任了，卡米尔阿姨，你直接到教会找阿莫顿、哥赛特两位红衣主教协助。”

萨尔德枢机主教长期过着半隐居的生活，教会在瓦欧里特公国的事情主要由两位红衣主教负责。

接着娜塔莎又询问了路西恩这几天与阴谋者们接触的点点滴滴，而路西恩更是将包括自己找菲丽丝购买月光蔷薇，准备用来激发约翰骑士血脉在内的绝大部分事情讲了出来，当然，除了对邪教徒涉及魔法力量的试探，以及已经知道对方是“银白之角”组织外。

“路西恩，我想你身边应该长期跟着一位绑架者。”娜塔莎通过路西恩的叙述，很容易就判断出了这一点，但并不知道其是属于哪一方的势力，“卡米尔阿姨，你找机会将那绑架者捉起来拷问。”

路西恩慌忙道：“公主殿下，不用这么着急，敢策划针对您的阴谋，我想背后人物的实力应该很强，如果先抓跟在我身边的绑架者，很容易让他们警觉。您需要慢慢的、暗中的调查，从情报部门开始，从我身边绑架者联系的人开始，找到他们背后的黑手，然后一次解决，这样才能彻底地瓦解阴谋，并能弄清楚他们在您身边、在公国潜伏的所有人。”

如果让公主直接果断地行事，虽然能瓦解阴谋，但乔尔一家的安全就成问题了，而且如果不能彻底地打击银白之角，让他们损失惨重，短时间内难以恢复，自己以后会有很多麻烦，既然要做，那就做绝！

娜塔莎皱了皱眉毛：“直接抓人，用神术拷问，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杀过去，应该有不小的成功可能，路西恩你太没有男子汉的气魄了。”

“公主殿下，我认为伊文斯先生说得很多，连情报部门都卷入了这件事情，我们需要慎重对待，相信大公陛下也会认同的。”卡米尔的声音从海水深处传来。

娜塔莎撇了撇嘴：“我最不喜欢这些绕来绕去的事情了，要是他们敢直接来刺杀，我倒觉得他们是男子汉。好吧，一切都听你的，卡米尔阿姨，这件事情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绑架者每隔一段时间会给我一种神奇的小球，它们包含乔尔叔叔一家的景象，要是我从上面找到了线索，该怎么告诉你们？”路西恩有些心惊肉跳地看到事情往自己想要的方向发展，之前稍微估计错了娜塔莎的性格。

卡米尔的声音响起：“我会给你几滴我的鲜血，它们包含了‘水元素’的力量，除非对方有七级的强者跟在你身边，否则发现不了它的特殊，你只要找到了线索，将一滴血液融入水中，就能暂时和我对话。”

她没说距离限制，因为她也判断出绑架者就在阿尔托附近。

随着她的话语，波光闪耀的深蓝海水里面凝聚出了三颗蓝色的、细小的宝石，它们看起来就和普通的蓝宝石没有任何区别。

约定好对话的密语后，看到路西恩将这三颗宝石藏好，娜塔莎重新变得慵懒，略带好奇地道：“路西恩，你为什么会选择向我告密？叔叔一家的性命，伪骑士的力量以及可能的财宝都不能让你心动吗？”

“我很犹豫，但我相信能够做出这种事情的人，绝对不会真的释放乔尔叔叔一家，只有祈求公主殿下您的帮助，才能将他们完好地救出来。”路西恩认真地回答，“而且我人生的信条是，永远不对敌人妥协。”

娜塔莎幽深紫眸微微一亮：“永远不对敌人妥协？呵呵，永远不在困难面前放弃？路西恩，这真是你的性格啊，难怪你能写出命运交响曲。我很欣赏你这种性格，我收回刚才的话，你是一位真正的男子汉。”

“多谢公主殿下赞扬。”路西恩行鞠躬礼。

娜塔莎嘿嘿一笑：“所以，男子汉路西恩，你真的不需要我教导你怎么追求女孩子吗？我觉得你这种性格和我一样，应该很能吸引女孩子的。”

“……我觉得这不是开玩笑的时候。”路西恩只能严肃地回答，“还有，请公主殿下您不要将我激发血脉的事情告诉教会，毕竟它是通过这样的途径得到。”

娜塔莎点头道：“路西恩，你的担心我能理解。这样吧，既然你不是黑暗血脉，等彻底破坏了阴谋，我就告诉教会我为了奖赏你的告密，赐予了你激发血脉力量的药剂。”

然后她坏笑着摊了摊手：“放轻松，路西恩，只有放松才能更好地面对敌人。”

海水褪去，重新凝聚成卡米尔，琴房恢复了原状，娜塔莎和路西恩坐在钢琴前面，毫无异状地讨论着音乐。

到了中午，信纸迫不及待地询问着路西恩在拉塔夏宫的见闻，以及与娜塔莎的交流，这让路西恩稍微松了口气，看来只要娜塔莎那边注意保密，邪教徒暂时还发现不了自己已经背叛的事情。

同时路西恩借口约翰礼拜六早上就要回来，要求礼拜五晚上邪教徒必须再送一个“景象之球”过来。

要求合情合理，邪教徒没有拒绝。

……

第二天就是礼拜五，路西恩学习完音乐后，直接在维克托家门口坐上了菲丽丝派来的马车，与莱茵、洛特他们一起前往下午请假没来的菲丽丝的庄园。

神术信纸自然在邪教徒的特意叮嘱下，被路西恩带在了身上。

第八十三章 舞会的夜晚

路西恩透过车窗看着渐渐昏暗的街道，听着维克托、莱茵和洛特轻松自在地交流着庄园里这个季节的风景。

“路西恩，你怎么不说话？难道对菲丽丝自己家酿造的‘伯尔尼’葡萄酒不敢兴趣？”莱茵注意到安静待在马车窗旁边的路西恩，含笑问道。

菲丽丝的“伯尔尼”庄园包含一块非常不错的葡萄田，里面收获的葡萄大部分用来酿酒。再经过很多年的窖藏和挑选后，“伯尔尼”庄园葡萄酒已经在阿尔托名气不小，算是第二等的葡萄酒，只有受到菲丽丝家舞会、宴会的邀请，才有机会品尝。

路西恩找着借口遮掩：“莱茵先生，其实我是在担心等会儿的舞会，我什么舞蹈都不懂，很丢脸的。”

“需要我教你吗？虽然你不是美丽的女士。”莱茵调侃地对路西恩道，“或者你把我当成美丽的女士也行。”

看到路西恩无话可说的窘迫样子，维克托笑着告诉他：“你的情况，我们所有人都清楚，不会有人故意请你跳舞的，当然，如果路西恩你想学，我想美丽的小姐们都会很乐意教导。”

在这种轻松随意的氛围里，路西恩心情渐渐平静了下来，所有准备已经做好，之后就是具体施行的事情了，现在再担心、再紧张也没有任何帮助。

马车出了城门，过了贝伦河，向着梅尔泽黑森林北部边缘与河流之间的庄园驶去。

因为有花纹岩石石场，菲丽丝家的庄园很富裕，主屋用淡金色花纹岩修成，奢华堂皇。

菲丽丝穿着红艳如火的晚礼服，带着两排佣人等待在主屋门口，两排六根铜质灯座燃烧着明黄的火焰，将七点多的夜色驱除。

“维克托老师，莱茵先生，路西恩，洛特，你们好。”看到马车停下来，菲丽丝带着管家迎接了上来，因为是属于她的舞会，她的父亲于尔班以及母亲都留在了阿尔托城里。

每一位贵族小姐都必须锻炼独立主持舞会、宴会的能力。

“你今晚真是漂亮，菲丽丝。”维克托抱了一下菲丽丝，以长辈的态度笑着赞美道。

火红的晚礼服配上赤红的长发、红宝石般的眼睛以及白皙的皮肤，确实让菲丽丝比平时漂亮了很多。

菲丽丝一边道谢，一边迎接其他客人，她邀请的可不仅仅是同学，还有贵族朋友们。

以吻手礼与菲丽丝打过招呼后，穿着黑色正装的路西恩就走进了主屋大厅。

用青色花纹岩石扑出的地面华丽又不失厚重，大厅有路西恩花园别墅的客厅加餐厅五个大小，能够容纳上百人的聚会。

长条的餐桌摆放在大厅的一角，除了很多杯血红的葡萄酒外，上面还放着清爽好看的色拉、果肉馅饼、果子冻等开胃小菜，烤肉、炖肉丁、香肠、面条、肥鹅、阉鸡、葡萄、白面包等主食、水果，以及其他古怪的路西恩认不出来的事物。

邀请的乐队在另外一角演奏着动听的乐曲，让整个舞会显得舒缓而高雅。

路西恩进来后，到餐桌那里拿了一个盘子，装上烤肉、肥鹅、香肠、白面包和色拉等，一边在角落安静地吃着，一边等着菲丽丝宣布舞会开始。

烛光暗了下来，乐曲改变，一位位男士邀请小姐们步入大厅中央，跳着从特里亚宫廷流传过来“转圈舞”，它被古板守旧的老贵族们斥责为身体紧靠、四肢纠缠的色情舞，但那些老家伙越是评论，年轻人，甚至大部分贵妇就越热衷。

“你是来参加宴会而不是舞会的吗，路西恩？”菲丽丝与老师维克托跳过开场舞后，就四处寻找着路西恩，终于在角落里将他找到，而这时，路西恩满满一盘的食物已经差不多吃完，这让菲丽丝哭笑不得。

激发血脉力量后，路西恩食欲大增，并且晚上还有艰难的事情等着。

放下餐盘，路西恩摊了摊手：“我可不会转圈舞，菲丽丝。”

“你是想让我教你，还是莱茵先生教你，或者伊薇特？”菲丽丝显然从维克托口中知道了之前莱茵调侃路西恩的话，而伊薇特正和一位贵族男士欢快地跳着舞蹈，也许是感觉到菲丽丝的目光，她转头看了过来，然后娇笑着对路西恩抛了一个媚眼。

菲丽丝转过来真诚地道：“路西恩，你要融入上流社会，与贵族打交道，音乐、舞蹈和打猎都是不可缺少的，好了，我来教你。”

“其实我更喜欢安静工作。”路西恩不愿意在紧要的关头表现得特异，只好学着其他男士，向菲丽丝做出邀请的手势。

菲丽丝满意地伸出手：“你做得不是很好吗？不要担心别人的嘲笑，第一次总是这样。”

一手搂着菲丽丝的腰，一手扶着她的肩膀，路西恩听着她的指导，开始了舞蹈的练习。

几分钟后，菲丽丝很惊讶地看着路西恩：“路西恩，你以前学过转圈舞吗？跳得非常好，完全不像是新手，恩，除了很拘谨，不敢和我的身体靠近之外。”

“公主殿下教给我一点。”路西恩之所以学得这么快，是因为超强的协调能力和敏捷，而这种事情没办法给菲丽丝讲，只能拿知道的娜塔莎做盾牌。

菲丽丝恍然：“原来是这样，公主殿下是大骑士，由她教导你，效果肯定很好。”

说到这里，她突然笑了起来：“公主殿下比你高半个头，又是五级的强者，与你跳舞的时候，究竟谁是女士呢，路西恩？”

她显然听过一点传闻，毕竟娜塔莎自己毫不掩饰。

“……”路西恩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然后心中一动，假装脚一滑，低声痛呼起来。

菲丽丝关切地问道：“路西恩你脚扭到了吗？需要找医生吗？”庄园里有专门的家庭医生。

“没什么，休息一下就好了，能找人带我去房间吗？”路西恩摇头表示并不严重。

菲丽丝这才放心下来，唤过一位男侍，让他扶路西恩去主屋三楼的客房。

……

客房很干净、很整齐，天鹅绒的被子轻软暖和。

路西恩坐在床边，看着男侍将门关上，然后取出信纸，用羽毛笔在上面书写：

“‘景象之球’还没有送过来吗？”

此时已经接近八点，天完全黑了下来。

过了整整十分钟，信封上才出现了一行黑色的单词：“将窗户打开。”

路西恩赶紧拉开窗户，在大厅轻快音乐作为背景中，一个小小的黑球飞了进去，直接落在路西恩的手上。

路西恩没有捏碎它，而是通过“景象之球”里面翻滚的黑烟，看到了一点模糊的景象。

还是那间小木屋。

这让路西恩悄悄地松了口气，对方还没有转移，不过得抓紧了，接二连三索要“景象之球”很可能引发对方的警惕。

将“景象之球”收好，路西恩对着信纸轻声道：“我明天早上回去后，会负责安抚约翰的。”

“感谢你的配合，伊文斯先生。”信纸冰冷冷地显露黑色文字。

路西恩折叠好信纸，塞入信封，装在黑色外套里面，然后脱下外套，将它挂在衣帽架上。

由于得知路西恩扭了脚，维克托等人都陆续过来看望他，甚至包括路西恩认识和不认识的贵族年轻人们，其中伊薇特似乎有点失望，大概她之前打算半夜来与路西恩“探讨人生”，结果对方已经成了“伤员”。

一直到九点半，路西恩这里才彻底地安静下来，然后他反锁房门，吹灭蜡烛，躺在床上，整个房间一片黑暗。

黑暗里，路西恩忽然站了起来，走到桌边，倒了一杯热水，同时让掌心里藏好的一粒“卡米尔血滴”落入热水里。

水波微微跳动，路西恩耳边直接响起了卡米尔的声音：“有线索了吗，路西恩？”

不管是信纸，还是邪教祭祀，对此都毫无反应。

路西恩用约定的密语，自言自语了几句毫无意义的话后，假装失手，将杯子落到地上，摔得粉碎。

而密语里的意思是：“梅尔泽黑森林东南方向临近‘卢卑柯’山峰余脉的森林附近。”

其包含的范围很广，但这样更体现了路西恩线索的真实。

这个位置与小木屋、与马索尔河有不短的距离，是完全不同的两个地方，卡米尔仔细搜索的话，很久也搜索不过去。

低声咒骂着将破碎的玻璃片收拾了一下，路西恩重新躺回床上，同时将裤子口袋里的两粒“卡米尔血滴”取出来，放在被窝里。

舞会还在继续，衬托出整个庄园其他地方的安静，偶尔有几声狗叫传出。

银月渐渐升高，光芒照进房间内，洒下一片银辉，而在银辉笼罩中，天鹅绒被里有残影微不可见地扭动了几下，然后就逃避开了信封的监控，从没有关上的窗户跑了出去。

如果今晚没有银月，非常漆黑，路西恩会寻找其他逃避监控的办法。

出了窗户，路西恩没有往下，而是顺着月光就爬上了楼顶，躲到了黑暗里。

也许因为对信纸监控路西恩的放心，邪教祭祀是远远地躲在庄园外面的一颗大树后面，根本没专心注意这边，在他心目中，路西恩是没有任何超自然力量的。

身体初级月光化，路西恩从主屋另外一边翻过庄园的墙，进入树林，脱掉皮鞋和里面的衣物并藏好，换上紧贴身体携带的兜帽黑长袍，然后向着东南方向的“拉纳卡峡谷”跑去。

第八十四章 混乱

沐浴着透过茂密树叶的银月光辉，路西恩化成一道残影，在略显黑暗的梅尔泽森林里小心翼翼地疾驰着，选择的路线是普通冒险者经常出现的外围与强大黑暗生物隐藏的深处交界的地方，一路之上偶尔能看到围着篝火、扎着简陋营寨的弱小地精部落，以及野狼、黑熊等凶恶生物。

菲丽丝的庄园与“拉纳卡峡谷”、“马索尔河”的位置相反，距离比较远，不过路西恩激发血脉力量后，速度惊人，耐力也不差，二十多分钟后就已经远远地看到了一层月光轻轻波动，梦幻美丽的马索尔河。

于是，路西恩停了下来，更加地小心谨慎。

……

“拉纳卡”峡谷东面入口外就是流淌而过的“马索尔河”，它一路向东，最终汇入“贝伦河”，因此这里是一片河滩，遍地漂亮河卵石。

黑森林里，一道黑色人影走了出来，他身材高大，套头的兜帽将脸部遮在了模糊的阴影里，肩膀上蹲着一只有着鲜红色皮肤却没有羽毛的奇怪小鸟。

“火狼”警惕地到处打量，同时施展侦查类魔法检查着四周，可没有任何异常。

他一步一步慢慢地走着，心里充满了忐忑，但又不敢回头张望，因为守夜人队长“小丑”怕过早地集中埋伏，会让狡猾的“教授”发现问题，不再出现，所以躲得比较远，等待着自己给出信号。

“希望这次成功以后，能够从裁判所拿到‘魔法之门’药剂，成为正式魔法师，然后加入守夜人队伍，不再做这种危险很大，安全又没有保障的间谍。”

火狼即使保持着施法专注，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以往他就一直提心吊胆，怕身份的暴露会被魔法师们联合追杀到死，而现在，更是要直接面对一位至少三环的强大魔法师了，虽然那位守夜人队长的速度很快，从藏身地方过来最多三十秒，但这三十秒，自己能挡得住教授的攻击吗？

想到这里，火狼摸了摸自己的手环，这是教会奖励的一件三级魔法物品“织火者的手环”，自己只能依靠它，才有希望拖住教授三十秒并且保住性命。

此时已经是十点四十分，火狼走到了峡谷入口前，“教授”还未出现，附近安静得只有远处野兽的吼叫声传来。

惴惴不安地等待了一会儿，见教授依然没有到来，火狼四处张望，忽然看到峡谷里一块巨石上闪烁着荧光。

捏着施法材料，火狼谨慎地走了过去，在巨石上看到了一行绿色荧光粉末写成的单词：

“改变地点，到峡谷南面黑森林见……”后面附上了对应的星座标。

火狼虽然并不擅长星相魔法，但根据明确的星座标计算位置还是勉强可以办到，很快就算出了具体地点。

对于“教授”临时改变的做法，火狼并不觉得奇怪，这是防止被人跟踪、被人监控的常见手段。在与比较陌生的魔法学徒见面时，教授如果不这么做，火狼反而会觉得这次的事情很有问题。

利用魔宠“火羽鸟”听起来正常的几声鸣叫将变化通报了守夜人队长后，火狼就往黑森林里走去。

“教授”这次给的地点比较远，过了十多分钟，火狼才走到了指定的位置，周围都是高大的黑杉树，将月光完全遮住，一片彻底的黑暗。

而从黑森林另外方向，又传来几声野兽吼叫，让人毛骨悚然。

不过这几声嚎叫却让火狼略微放心下来，因为它们是守夜人已经跟踪过来并藏好的信号。

部分善于潜藏的守夜人散开，悄悄地检查附近，担心落入了“教授”的埋伏。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可教授还是没有出现，火狼逐渐变得急躁，在原地来回踱步：“难道教授发现问题了？”

十一点三十分，距离约定好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漆黑的森林里没有任何动静。

而在远处埋伏着的守夜人也慢慢没有了耐心，认为教授可能察觉到了不对，于是穿着黑色皮甲、戴着黑色手套和小丑面具的一位守夜人队长用独特的方法吩咐潜藏的同伴：“以火狼的位置为圆心，所有人向附近黑森林五百米范围搜寻，教授要么已经发现异常离开，要么就还躲在这个距离内。”

守夜人队长“小丑”要做最后的努力。

穿着白色礼服的守夜人明斯克等立刻就行动起来，各自潜入黑暗，四处搜寻。

往“火狼”西面的黑森林找了一百米之后，淡红头发的明斯克发现了一间普通的护林人小屋，里面没有光芒照出，黑暗而安静。

……

在护林人小屋另外一边的森林里，一位守夜人已经静静地倒在了地上，表情充满惊愕和恐惧，泊泊的血液混合着白色脑浆从头顶孔洞流了出来，渗透入黑色的土地，将它们滋润的更加肥沃。

而在这位死去的守夜人身旁，站着一位高瘦的男人，他穿着画有银白尖角的黑色风衣，浑身上下透着诡秘恐怖的感觉，正将沾满脑浆的右手食指伸入嘴巴。

吸允了几下后，这高瘦的男人疑惑地对左手托着的水晶球道：“大祭司阁下，他们是来追捕一位魔法师的，应该只是恰好遇上。”

“这么巧合？而且他们这样搜寻下去，很快就会发现遗迹的入口，所以德拉甘，配合其他神殿骑士，将他们全部干掉，反正可以推到那位魔法师的埋伏上去。”水晶球里面传出了苍老腐朽的声音。

银白之角既然在这里躲藏，肯定会严密地监控附近的地域，因此火狼过来之后，很快就被祭司们发现，接着守夜人检查埋伏和搜寻“教授”的行动，又将他们的踪迹暴露在了邪教徒的眼中。

“一切如您所愿，大祭司阁下。呵呵，杀戮就像舞蹈，我喜欢这种感觉。”德拉甘又吸允了一下手指，黑色风衣向后飘起，整个人直接融入了黑暗里。

在“黑夜杀手”德拉甘和其他黑暗骑士的联手之下，完全没有弄明白敌人究竟是谁和目前状况的守夜人是一位接着一位被无声地绞杀。

……

因为怀疑“教授”知道魔法圈子里有间谍，这次的事情是他故意布置的陷阱，所以为了活捉至少三环的魔法师“教授”和他可能的帮手，裁判所是出动了整整两个守夜人小队，一共三十位正式牧师、骑士实力的强者，里面甚至有四位大骑士等级的队长和副队长！

除了高层力量被来自卡米尔的“巨大阴谋”消息拖住，这已经是瓦欧里特教区裁判所接近一半的实力，因为这样的满编守夜人小队一共只有五个！

依照教会的情报和判断，不管“教授”有什么埋伏，有什么陷阱，以守夜人队伍这么强大的实力，都可以直接解决。

这样的每一位守夜人都是经历过很多次黑暗中战斗的强者，所以在最初七八名守夜人无声无息死亡后，剩下的守夜人都察觉到了一点不对的气氛，森林里似乎飘荡起了鲜血和死亡的味道！

黑暗里，守夜人队长“小丑”开始尝试联络手下的队员，可他刚刚施展独特的方法，心中立刻就产生不对的感觉，于是毫不犹豫、不顾任何形象地向前扑倒滚动。

一团黑暗从森林里飞出，打在了小丑原本藏着的位置，泥土、石头、草丛、树木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像是凭空蒸发了一般。

而急速滚动的“小丑”，十根手指开始快速地弹动着，仿佛在演奏钢琴，随着他的操纵，森林黑暗里一团模糊的人影被拉扯了出来，手脚不协调地运动着。

这被拉出来的家伙正是“黑夜杀手”德拉甘，他并不惊慌，继续深度黑暗化，努力从一根根无形的细线中摆脱，同时他看着“小丑”冷笑道：“原来是你这个‘傀儡’血脉的家伙，竟然脱离了黑暗，成为了裁判所的走狗。”

“我这是主赐予的‘操纵血脉’，和德拉甘你的‘黑暗血脉’完全不同。”小丑也认出了德拉甘，不过那张滑稽的小丑笑脸面具将他所有的表情完全掩盖。

小丑一边继续操纵着对方的手脚，一边激发了护符，一道光芒飞了起来，向着半空而去，就要炸裂成真理圣徽的模样，通知教会的高层救援。

但这时，一道明显的黑色波纹从护林人小屋的方向急速涌动过来，打在光芒之上，让它还没有爆炸就彻底消失。

六级邪术（类神术）“魔力吞噬”，这是一位红衣主教级别的强者！

……

地下遗迹里，五位穿着银色祭司袍的人，正看着祭台中央两位高高在上的大祭司。

其中一位留着光头，上面画满诸多神秘符号的老者，用苍老腐朽的声音道：“你们都是得到真神恩赐的祭司，现在是你们展现对真神虔诚的时候了，带领神官们出去，配合骑士将这些真理邪神的走狗全部消灭。”

另外一位大祭司，整个人被银色长袍笼罩住，发出冰冷冷像是寒冬的声音：“虽然他们刚才的求援信号被我拦截了下来，除了附近黑森林的人外，别的地方根本看不到，短时间内不会有邪神的援军到来，但时间宝贵，为了防止意外，你们要尽快解决。”

“你们的意志就是神的旨意，尊敬的大祭司。”五位祭司同时回答，然后出了神殿，带着神官，还有少量后备骑士、骑士侍从往地宫的出口走去。

两位大祭司则留在了神殿里面，一方面是为了随时拦截守夜人的求援，一方面是预防可能会出现的其他强大敌人，方便及时作出决定，毕竟事情总是有些巧合，透着一点诡异。

而那些守夜人，以自己这方的实力优势，有很大把握解决，如果他们逃跑，黑暗的森林将是黑暗骑士杀戮的乐园。

……

虽然小丑的求援信号被拦截，但也足以让周围黑森林里的其他守夜人和火狼确定异常，于是黑暗骑士们的绞杀开始艰难，守夜人们向着小丑的方向，也就是护林人小屋慢慢聚集。

一位穿着白色主教袍的守夜人，手中虔诚地拿着一本厚厚的“圣典”，漫步在黑森林里，随着“圣典”的翻动，一道巨大的火焰般的光芒从天而降，击中了一位黑暗骑士，让他直接灰飞烟灭。

四级神术“焰击术”。

更为恐怖的是，这位守夜人刚刚施展了“焰击术”，没有任何缓冲，随着“圣典”的又一次翻动，一道熊熊燃烧的火墙就出现了前方，帮助两位守夜人抵挡住了黑暗骑士的攻击。

他是另外一位守夜人队长“持典者”，五级的主教级强者，甘愿放弃了阳光下光明正大的生活，为了真理之神的荣耀，在黑暗里进行着无尽的搏杀。

其他地方，反应过来的守夜人也开始了和黑暗骑士们的战斗，一声声的爆炸，一道道的光亮，让很远处安静坐在树梢上的路西恩能够判断局势。

路西恩随着树梢在夜风中的摇晃而摆动，暂时没有靠近护林人小屋的想法，这个时候靠近，只会让自己卷入混乱的战斗，必须再耐心等待一会儿。于是路西恩双手撑住树枝，状似悠闲地观看着“烟花”。

……

明斯克依靠“红龙鳞片”强大的防御能力，抵挡住了黑暗骑士第一波的暗杀，经过了艰难的支撑后，他终于等到了“小丑”、“持典者”等人汇聚过来。

三十位守夜人，此时只剩下了十八位，损失了近一半！

第八十五章 潜入

距离护林人小屋近一公里外，有一颗高大的黑冷杉，而它浓密深绿近黑的树冠里，似乎藏着一道朦胧模糊的人影。

在“拉纳卡峡谷”布置好留言之后，路西恩就来到了这里，安静而谨慎地等待着教会和银白之角的碰撞。

以路西恩自己的实力，根本不敢靠近护林人小屋，怕被邪教直接发现。

此时，路西恩穿着黑色长袍，兜帽将整张脸掩盖在黑暗里，双手蒙着一层寒霜似的月光，撑在树枝上，让身体随着树叶的摇晃而摆荡，兜帽阴影里的双眼则专注地看着护林人小屋的方向，当光芒信号冲到半空，但被波纹吞噬的时候，路西恩略微计算角度，就算出了“银白之角”真正的藏身地。

“在护林人小木屋西北九十米的样子。”

随着光芒被拦截，一公里外的黑森林开始不时亮起各种光芒，以纯粹圣光、炙热火焰、黑色阴影、寒冷白光等为主。

路西恩保持着施法专注的冷静，没有表情地看着这些“烟花”，当它们越来越集中的时候，才轻轻点头道：“开始汇聚了，四周给我留下潜入的空间了。”

一边判断，路西恩一边看着另外一个方向：“这样的动静，她应该已经发现了吧，毕竟距离不算太远，中间也没有山峰遮挡。”

……

“持典者”手中的“圣典”不停翻动，“焰击术”、“杀生术”、“重伤术”、“五级天使召唤术”等层出不穷，几乎将方圆五百米内的黑森林夷为平地，好几位黑暗骑士是没有任何反抗就死在了他的神术之下，而且这个范围内布置的所有侦查法阵、陷阱等也被强力摧毁，让“地下宫殿”内的大祭司再也无法掌控附近的情况。

五级主教，接近高阶的施法者，充分展现出了自己恐怖的破坏力，而且更让人恐惧的是，在“圣典”翻动里，持典者直接施法中，往往一道圣光亮起，一位刚刚还处在重伤状态的守夜人立刻就恢复如初，将自己的敌人击杀。

一位掌握了治疗神术的牧师是所有同伴的福音，也是所有对手的噩梦，毕竟好不容易快将敌人干掉的时候，他突然就摆脱伤势，原地满血满状态地恢复全部战斗力，那不管是谁，肯定会越战越心虚，而这十八位剩下的守夜人里面，有六位是牧师！

因此二十多位黑暗骑士和诡异生物在自身人数少时，可以靠着偷袭、暗杀顺利击杀近十位守夜人，等到对方反应过来，开始聚集后，就只能干掉三位，本身的损失则在对方两三倍，很快被逆转了局势。

但这时，一片黑暗笼罩了过来，里面响着让人毛骨悚然的吱吱咯咯声音，像是藏着数不清的细小虫子。

这些真的是虫子，密密麻麻仿佛一朵乌云般的黑色虫群在被几道神术消灭掉大半后，将十八位守夜人包在了里面。

几位牧师想要继续施展神术，但全身一片麻痒，无法维持施法专注，顿时神术失败。

他们的圣光护盾竟然被这些虫子直接啃咬穿透，一只只黑色的、细小的虫子在他们身上爬着、咬着。

牧师们以及其他几位守夜人身体开始乏力，额头变得滚烫，只有明斯克这种防御和体质都是相当克制黑色虫群的守夜人才勉强没事。

即使如此，明斯克也有点吃不消了：“这些虫子的啃咬就相当于神术武器、魔法武器！”

这是五位邪教祭司联手施展的五阶邪术（类神术）“疫病虫群”。

二十多位邪教神官在祭司带领下，及时从地下宫殿的出口钻了上来，将守夜人们围在小木屋附近。

“冻寒触手”、“绝望诅咒”、“极寒阴影”等各种邪术或直接攻击、或辅助地施展了出来，将守夜人好不容易取得的优势再次压了下去。

“持典者”靠着“圣典”和自身的能力，不停使用“复原术”、“治疗疾病”等神术配合“黑手套”的反魔法力量，恢复牧师们的战斗力，同时几位穿着银色盔甲的守夜人默契地挡在了最前方。

随着牧师们的陆续恢复，“神恩”“神能”“士气如虹”“祈祷术”等辅助神术、光环神术一个接一个地加持在了这四位银色盔甲守夜人身上，让他们的力量、体质、敏捷、意志都得到极大的提升，其余守夜人如小丑、明斯克则努力地为他们阻挡邪教祭司、神官、黑暗骑士的攻击。

神术加持中，四位守夜人同时举着双手巨剑，大声呼喊，整齐地向前攻击。

他们的黑手套亮起一层幽暗的光芒，身上是无法描述的平静和幽深，挥砍出的巨剑虽然看起来非常普通，但却被自身和黑手套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黑光。

几位黑暗骑士阻挡在他们面前，有“黑龙”血脉、有“岩石巨人”血脉、有“灰精灵”血脉，可是在那仿佛山崩地裂的巨剑重击之下，黑龙吐息被劈散，岩石巨人身上的一层泥土光晕被劈散，“灰精灵”虚弱光环被劈散，他们自身也不由自主地被击退。

四位穿着全身盔甲的银色骑士继续向前一步，向着祭司、神官们斩去。

“邪恶护盾”在巨剑之下消失，“幽暗之墙”在巨剑之下消失，“神火之墙”在巨剑之下消失，四位神官、一位祭司身边的邪术防御统统消失，自身也被巨剑斩成了两半。

“他们的血脉力量竟然是‘消除’！”地下宫殿里，那位头上有着无数诡异符号的大祭司略微惊讶道，“阿尔托的教会从哪里找来整整四个拥有‘消除’血脉的骑士，而且其中一位是五级的大骑士！”

“消除”血脉，让一切不属于真神的超自然力量消失。

当然，能否消除还和双方的实力差距有关，而这个真神可以由自己指定。

这种血脉就是最初魔鬼猎人、魔法师猎人等“猎魔人”最纯正、最正统的血脉。

全身被银色长袍笼罩的另外一位大祭司对光头大祭司道：“安格拉，你去帮一帮他们，虽然只靠他们，还是能够战胜守夜人，但损失会很大。伟大的银白之主在地上的神国才刚有希望，每一份力量都要珍惜，不能挥霍。”

安格拉大祭司笑了笑，整个有着处在死亡边缘的苍老：“磨难是神的考验，这次的巧合看来也是，这群守夜人为了追捕一位魔法师，竟然进入了这遗迹附近。”

经过这么久的等待还没有异常发生，安格拉大祭司判断应该是一次让人苦笑的巧合，无论是对自己这边，还是守夜人都是如此。

“不过还是不能放松警惕，我会注意神殿周围的。”银色长袍的大祭司回答，外面布置的法阵、陷阱等已经被激烈的战斗破坏，他只能靠着邪术来监控，其中的重点自然是有着祭台的神殿附近。

成为正式牧师、邪教神官后，精神力的增长就变成了信仰方面的东西，不再像魔法师的精神力那样具有初步探查周围的能力。

靠着四位“消除血脉”圣骑士的冲锋和“持典者”、“小丑”、明斯克等人的配合，守夜人们冲开了邪教徒的包围。

就在他们准备分开逃入黑森林里，分别激发救援信号，让邪教徒们无法阻拦的时候，一道道黑色的幽影从地下、从树木里、从天空中扑了下来，密密麻麻的恐怖阴影将守夜人们包围。

七级邪术“饥渴幽影”。

巨大的实力差距之下，一位消除血脉的圣骑士被几道黑影钻入了身体，不由自主就大声惨叫，可很快，他的双眼就变得赤红，拿着巨剑挥砍向同伴。

被“饥渴幽影”吞噬灵魂后，还会被它短暂控制。

……

近一公里外的路西恩，看到那铺天盖地的黑色幽影出现并钻入森林后，感觉到那种恐怖的邪恶气息后，整个人立刻从树枝上弹起，身体虚化，泛出银白的幽芒，然后融入月光里，绕着护林人小屋外围的黑森林向刚才计算出来的位置高速奔跑而去。

一公里的距离，路西恩只用了很短的时间，由于“消除血脉”五级大骑士以及五级主教的存在，那不时闪动的光影显示大祭司还没有将他们完全消灭，毕竟他们身上或多或少会有一些强力的神术物品！

不过漂浮在空中的大祭司是将战斗完全掌控在了自己手中，而本来能够飞起的主教，则被纠缠着根本不敢飞行，如果强行往上飞，那刚刚飞起来的时候就是成为靶子死亡的时候。

从另外一边靠拢，已经看到“银白之角”藏身地点入口的路西恩，将速度放慢，彻底地融入月光里，悄悄行走在刚才被神术毁灭的焦黑土地上，往那有着台阶的、斜斜往下的洞穴靠拢。

“会不会被发现？”

“附近的森林被完全摧毁，除了月光，没有遮挡的东西。”

“大祭司会不会感应到我？”

路西恩将这些紧张的想法压入内心深处，如果再等待下去，到战斗发现变化的时候，乔尔一家的危险就将会成倍的增长。

“虽然有些变化，但大体进程还是在我计划之内，只要小心，有不小的可能成功。”

月光里，一道淡淡的、完全看不出是人的残影从大祭司背后、战场背后悄悄地到达了洞穴之前，极短的停顿观察后，又悄无声息地潜了进去。

第八十六章 机会

洞穴里面，有一条斜向下的、漫长的、宽广的深黑色石质甬道，周围的石墙上每隔十米的地方就镶嵌有一盏铜灯，不过它们大部分没有亮起，偶尔几盏的昏黄光芒将甬道衬托得苍白而阴森。

路西恩一进入甬道，就敏捷而冷静地闪躲到昏暗的墙角，混入阴影里，近乎匍匐的、没有脚步声的向着前方诡异而快速前行。

……

神殿里，被银色长袍包裹的另外一位大祭司，正在依次检查其他出入口的情况，担心是人为的巧合，有人会从其他入口潜进来。

而这边的入口，则由于是剧烈战斗发生的地方，外面又有安格拉，因此这位大祭司是下意识忽略，认为安全，放到最后。

这是有意地利用思维盲点！

……

前行十秒后，甬道变得平整，石墙上出现了不少略显陈旧破败的房门。

躲在一扇房门外的昏暗里，路西恩没有用“蝙蝠的尖叫”侦查，而是集中精神，靠变得越发敏锐的听力听着里面的动静，因为担心这个地下宫殿里有监控较大魔法波动的魔法阵、神术阵等。

“没有呼吸声，没有交谈声，没有行动声。”路西恩借助反馈，判断里面没有人，毕竟外面战斗正是激烈的时候，银白之角邪教藏身的地方如果有人或者有不需要呼吸的诡异生物，那绝对不会如此安静。

右手握住门把手轻轻地用力，门缓缓地打开，路西恩快速用眼睛扫了里面之后，闪入了房间。

直到这个时候，路西恩才稍微松了口气，那种紧张、压抑，怕被高阶强者发现的心情总算舒缓了一点，要不然路西恩怀疑自己会不自觉地窒息。

“看来这个地下城里，有实力的邪教徒大部分都被调出去战斗了，而没有出去的，又基本守护在关键的地方。恩，乔尔叔叔他们一家是贫民，关押的应该不严。”路西恩明白自己初步的谋划成功，“不过这里竟然真的有一个遗迹。”

从房间内很多腐烂的家具可以明显看出这是一处地下遗迹。

计算出邪教徒藏身在护林人小屋附近一百米后，路西恩就猜测可能有地下遗迹或者地底洞穴，两者各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所以“埃姆登”魔法遗迹也不算是随口胡说。

短暂的调整后，路西恩又拉开房门，继续往甬道深处而去，事情紧急，邪教徒们的实力占据绝对优势，相信要不了多久就会结束战斗返回。

潜伏在甬道里，路西恩靠着过往痕迹来判断哪里是核心，同时寻找房间内的邪教徒。

连续听了三间房屋后，路西恩总算听到了说话声。

一扇同样有点陈旧的房门后，有两个人正略带紧张地交谈：

“外面出什么事情了？几位神官大人都出去了？”

“我也不知道，但能够听到外面爆炸声很响……”

路西恩判断了两人的实力，轻轻扭开房门，猛地扑了进去，身体化成一道残影。

两位邪教徒正在担心外面的状况，完全没想到自己会遇到危险，被路西恩一手一个，直接敲晕了过去。

关上木门，路西恩弄醒了其中一个年轻的邪教徒。

邪教徒刚刚醒来，想起刚才的遭遇，就要大声求助，但他的眼前却出现了一双幽深的眼睛，其仿佛闪烁着繁星的梦幻星空。

顿时，这名邪教徒就迷失在了星空里，觉得对方就是自己全身心信仰的“银白之主”。

“你知道被抓来的贫民一家关在哪里吗？”路西恩语气轻柔地问道。

这样使用的“繁星之眼”相当于催眠术，基本没有魔法波动，更多的是直接的精神和心灵力量。

经过与邪教徒的“交流”，路西恩掌握了这层遗迹的大致情况，在遗迹西面是核心神殿，那里有着大祭司、祭司、神官和黑暗骑士，而乔尔一家和其他一些普通人质是被关押在遗迹西北的偏僻房间里，由一位普通黑暗骑士带着几位骑士侍从看管。

而且这处遗迹不止一层，但下面的几层已经被彻底毁坏，同时这一层共有五处出口，分别在梅尔泽黑森林的不同地方。

不敢有任何耽搁，路西恩将这两位邪教徒扭断了脖子，然后离开这间石屋，绕过遗迹核心的地方，向着西北方向悄无声息而快速地潜行着。

……

神殿内的银袍大祭司检查完其他入口，开始施展邪术，检查这边应该没有问题的入口，同时吩咐留守的祭司、神官和黑暗骑士重点检查神殿周围。

……

由于掌握了这层遗迹的地形，路西恩虽然依旧小心谨慎，但潜藏的紧张消失去了不少，更加冷静更加自如地前行着，加上遗迹里有实力的邪教徒绝大部分已经出去，因此很快就顺利地到达了邪教信徒提供的“牢房”位置。

这是一处偏僻的大房间，被铁栏杆隔成了两半，最里面分成七八间小屋，分别关着不同的人质、叛徒等，而外面部分，则挂着很多刑具，四位身体健壮的骑士侍从不安地四处走动着，不时讨论外面的事情。

一位身穿黑色皮甲、脸部由于长期的负面情绪显得有点扭曲的老者正坐在木凳上，目光凶狠地扫着铁栏杆里面“犯人”的房间，似乎能透过关上的铁门看到里面的状况。

剧烈的响声还在传来，外面的战斗虽然已经缓和了很多，可依旧持续。

作为黑暗骑士的老者，忽然站了起来，带着浓浓怒气地道：“将那两个断了手指的家伙弄出来，我要好好惩罚一下他们。”

外面阴影中躲藏并静静听着里面动静的路西恩内心一动，“他是指乔尔叔叔和艾丽萨大婶他们？”

其中一位骑士侍从慌忙劝阻：“詹森大人，在事前成功之前，不能让他们死亡！”

“我明白，但我现在的情绪非常差，需要发泄一下，而他们是最麻烦的囚犯，每隔一两天就要带出去一次，实在太可恶，太让人心烦了！我只是教训他们一下！”由于外面的战斗，詹森很暴躁地说道，“提姆，如果你不愿意，那你来代替他们！”

几位骑士侍从知道詹森大人由于血脉力量的关系，很暴躁很易怒，互相看了一眼，不敢阻拦，拿出钥匙，打开铁栏杆和铁门。

“你们。”乔尔昏昏沉沉地醒来，这段时间的折磨让他们对外界反应变得迟钝，连地面上的剧烈战斗都没发现。

提姆一脚踹在乔尔身上，又将艾丽萨踢醒：“詹森大人要审问你们。”

然后他侧开身体，让乔尔、艾丽萨担忧、害怕地走出去，被吵醒的艾文咬着牙痛恨地看着这一幕，没有哭喊没吵闹，比以前成熟了很多。

“走快一点。”提姆又踢了乔尔一脚，让他跌跌撞撞地跑出铁栏杆，差点倒在詹森面前。

詹森拿起刑具架上的皮鞭，猛地抽在了乔尔背上：“你们这些低贱的混蛋，为什么要让我这么麻烦！该死，真的该死！”

虽然詹森收敛了力量，怕抽死乔尔和艾丽萨，但作为一名黑暗骑士，他还是抽得乔尔两人翻滚痛喊。

这样痛苦的喊叫让詹森变得舒服了一点，由于担心外面战斗而暴躁的情绪缓和了下来。

但这痛苦的惨叫，也让外面阴影里的路西恩紧紧地握着拳头，恨不得立刻冲进去救人、杀人。

“还不是时候，必须等待！”

靠着强大的自制力和冷静，路西恩一动不动地躲在阴影里。

……

地面上，战斗已经进入了尾声，三十位守夜人只剩下“小丑”、“持典者”萨尔瓦多、拥有“消除”血脉的大骑士伦德、“守夜红龙”明斯克和二级战斗牧师朱莉安娜，其余二十五位守夜人包括一位大骑士在内全部阵亡，而且有一部分连尸体都没有残存。

“银白之角”大祭司安格拉飘荡在半空，施展着强大的邪术削弱着三位五级强者的实力，配合其他祭祀、神官和黑暗骑士的正面攻击。

安格拉靠着短距离心灵连接与银袍大祭司交流着：“伊利亚，教会这几位守夜人真棘手，强大的神术物品非常多，如果不是预先占据了主动，恐怕我这位七级的大祭司也要付出一定代价才能干掉他们。”

现在，那些神术物品已经被安格拉的邪术毁坏了很多。

“安格拉，不要拖延了，快点解决战斗，然后抓紧时间处理战场，并将这边的遗迹入口彻底毁灭，不让教会查到。”银袍大祭司伊利亚催促着安格拉。

“好吧。”安格拉恢复两秒，手中黑暗光芒亮起，似乎要施展强力的邪术。

这时，上方突然响起了哗啦啦的潮水声，黑暗变得一片深蓝，大海诡异地与天空交换了位置。

深蓝海水天空猛地坍塌，化成一根仿佛天神击下的、贯穿天地的蓝色巨柱将安格拉笼罩。

银袍大祭司伊利亚通过心灵连接感应到了这一幕，一下站了起来：

“‘深蓝潮汐’卡米尔！”

这是七级的天骑士！

而在高空，两道鲜红色的人影跟着飞了过来，一男一女，长袍、披肩、方形帽都是鲜红，正是协助圣灵牧师、枢机主教团成员萨尔德主持瓦欧里特教区的两位红衣主教哥赛特和阿莫顿！

他们的背后，还有几位骑士依靠神术物品等飞行赶来。

“处死所有人，毁灭一切痕迹，从其他入口快速撤离！”银袍大祭司伊利亚来不及去关心安格拉的状况，通过水晶球，急促地向着遗迹内部关键的人员下令，同时他自己也在毁灭着祭台，如果被红衣主教看到完整的祭坛，这次的事情就差不多彻底失败了。

虽然他和安格拉也是七级的大祭司，但安格拉已经战斗了一段时间，又被天骑士成功突袭，两人的实力现在肯定战胜不了两位红衣主教和一位天骑士，更为恐怖的是，萨尔德这站在世界顶峰的老“怪物”很可能随时赶来，因此伊利亚非常果断地做出了决定。

……

监牢内，詹森通过意志感应，从挂在脖子上的水晶球得到命令，于是狰狞着将皮鞭挥起。

而外面阴影内的路西恩，一听到波浪撞击地面的巨大声音，就明白自己等待的机会来临，于是在詹森还未扬起皮鞭时，就已经撞开了外面的铁门，化成一道淡淡的月光般的残影，向着詹森背后扑去。

第八十七章 杀

詹森的血脉力量让他暴躁易怒，但也同样给了他敏锐的直觉，因此皮鞭挥舞起来后，他并没有抽向乔尔和艾丽萨，而是手腕一抖，方向改变，往身后抽去，同时他双眼变得通红，身上肌肉一块块鼓起贲结，将黑色的皮甲和衣服撑得仿佛快要裂开。

皮鞭在他恐怖的力量驱使之下，几乎看不到影子，尖锐刺耳的声音在皮鞭抽过之后才响起。

早有准备的路西恩，扑到一半，脚尖一点，改变了方向，躲开了詹森的皮鞭，接着手中拿着的匕首一划，轻松将这普通的皮鞭割断，然后继续扑向詹森。

詹森抽出皮鞭后，本人是急速转身，向着木桌大步奔去，因为他的武器就在上面。

手中一轻，皮鞭断掉，但双眼通红的詹森已经将三头连枷拿在了手里，准备打向路西恩。

而此时，路西恩不仅没有前进，反倒猛地停顿下来，手中细细的粉末滑落，一声巨大的轰鸣在几乎封闭的牢房内响起。

轰鸣声响起的位置是路西恩之前精心测算和选择过的，詹森耳朵嗡地一响，脑海短暂眩晕，差点拿不住连枷，不过他是正式的骑士，瞬间就摆脱了这样的影响。

提姆等四位骑士侍从分别站在房间不同地方，此时都还一片茫然，对于铁门被撞开，残影扑进来，詹森挥舞皮鞭、拿起连枷等一连串快速发生的事情是完全反应不及，因此巨大响声在封闭房间内的爆发，让他们是头晕眼花，脑袋嗡嗡作响，全部站立不稳地倒在地上，一时无法爬起。

而远离轰鸣响起位置的乔尔、艾丽萨，因为体质远远不如骑士侍从，在轰鸣声中，哼也没有哼一声就直接晕了过去，根本没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出现了什么变化。

铁栏杆内的牢房距离响声最远，可几扇铁门和几乎封闭的环境却充当了帮凶。回响叠加在一起，虽然还比不上提姆他们遭受的音波攻击，但里面都是经过了很多天折磨的“犯人”，于是包括艾文在内，大部分都像乔尔和艾丽萨一样彻底晕厥，而少部分还保持清醒的也陷入了耳鸣的状况。

学徒级魔法“霍曼兹的呛咳”，只要懂得使用，懂得配合环境，一样可以创造让人满意的暂时清场效果！

并且做好准备的路西恩是直接无咒施法，以求节省时间，抓住机会！

这样的施法，虽然精神力消耗很大，但路西恩目前已经可以支撑使用五六个了，关键时刻当然不会吝啬。

……

“霍曼兹的呛咳”产生的音波是范围攻击，路西恩自身也受到了一定影响，因此是稍微眩晕，等到恢复过来，詹森也挥出了自己的连枷。

他的连枷黑黝黝，看起来非常沉重，可三个连枷头却分别呈现不同的模样，一个不时有细小银蛇般的闪电在上面跳跃，一个被熊熊燃烧的火焰包裹，一个则带着一层腐绿粘稠的水光。

这是一把附加了闪电、火焰、酸三种元素伤害的魔法武器！

詹森双眼赤红，手臂鼓起，充满力量地挥舞着连枷，声音充斥整个房间，范围内的空气似乎都染上了红、银、绿三种颜色。

他面对路西恩，是彻彻底底的只有进攻，完全不顾防御，仿佛要以自己的受伤换取直接打到路西恩的机会。

面对力量惊人，武器强大的詹森，路西恩当然不会与他正面相搏，而是依靠自己的高速和敏捷，在房间里游斗，淡淡的残影在红绿银三色光芒里鬼魅般地闪躲、进攻着。

可是仅仅游斗了几秒钟，路西恩就发现了不对，因为那些跳动的银色闪电即使没有击中自己，也通过影响附近的空气，让自己产生了麻痹、震颤的感觉，慢慢影响着速度和敏捷。

“不能拖延！”路西恩冷静地判断着局势。

这不仅仅是因为拖得越久，受到连枷魔法效果的影响越大，自身越危险，而且还在于卡米尔、红衣主教等随时可能攻打进来。

幸好路西恩一直准备的是速战速决，因此往后跳跃了几步，退到了门口，暂时将自己和詹森的距离拉开。

红着双眼似乎失去理智的詹森根本没有任何退缩，直接就大步向前，连枷挥舞，追击路西恩。

一点点闪烁荧光的粉末从路西恩手指缝里流出，依然是无咒施法。

耀眼光球突兀地冒出，明亮的光芒将昏暗的牢房照得如同极昼。

明暗环境的急速变化，让詹森忍不住闭了下眼睛，可他没有躲避，仅仅迟缓了一下，就继续挥着连枷向前，仿佛不畏惧受伤，只要能解决敌人！

眯着眼睛的路西恩，在詹森稍微迟缓的时候，脚猛然用力蹬地，化成一道残影，绕过了连枷，从旁边向着詹森怀里扑去，手中的银色匕首在光芒照耀下，发出寒冷锐利的光芒。

詹森直觉敏锐，手肘一收，连枷立刻就改变了方向。

可惜路西恩的速度和敏捷超过他不少，连枷只能追打路西恩的背部。

银色的匕首刺中了詹森的胸口，但他结实突起的肌肉就像是一块块的铁板，配合黑色皮甲将匕首完全阻挡在了外面，甚至让匕首开始折断。

“狂暴野蛮人”血脉！

没有强大的防御能力，狂暴化后的詹森怎么敢疯狂攻击！

詹森狰狞而嗜血地看着路西恩，连枷已经快触及他的后背了，空气中似乎已经能够闻到迷人的鲜血味道。

但这时，詹森却看到路西恩抬起头，似乎对自己笑了笑。

“不好！”他敏锐的直觉立刻就察觉到了极大的危险，能够让自己死亡的危险！于是身体猛地后仰，想要躲避开攻击。

在匕首刺中詹森时，路西恩手上就亮起了晶莹的寒光，三把透明的冰雪飞刃凭空出现，射向詹森的喉咙、胸口和腰部。

虽然感觉到了危险，可两人之间根本没有距离，詹森刚后仰，“帕尔梅拉的寒冰飞刃”就击中了他。

詹森拼命地鼓起肌肉防御，胸口将一把划破黑色皮甲的寒冰飞刃夹住，让它只进去了一半。

可惜，他的喉咙和腰部却没有这种能力，喉管被割开，腰部被斩开，脖子断掉大半，脑袋摇摇晃晃似乎要掉下来，鲜血凶猛喷出但在半空就冻结成了冰霜。

同时，路西恩的身体快速朦胧虚化起来，泛起了银白的光辉，硬挡背后连枷的攻击！

火焰、酸液将月光燃上了一些红和绿的颜色后就迅速消失，但跳动的银白闪电却在月光里肆掠着。

一阵阵钻心的疼痛传来，路西恩差点保持不住月光化，整个人像是触电般麻痹无法动弹。

哐当一声，随着詹森和路西恩一起倒地，那把连枷也砸在了地上，脱离了与路西恩月光化身体的接触。

路西恩缓了好几秒，依靠“月光”血脉的自愈能力才恢复了一点，爬了起来，看向詹森的尸体。

詹森的双眼已经褪去赤红，睁得极大，其充满了愤怒，仿佛要从眼眶中瞪出来，有一种死不瞑目的感觉，似乎完全不敢相信这个看起来除了速度之外一切都很弱小的敌人会突然爆发出如此强的防御和攻击能力，“如果他有这么强的超自然攻击能力，为什么不直接远程攻击？！”

从撞开铁门扑进来开始，路西恩就刻意地隐藏了月光化和“冰雪复仇者”，同时两次施法和游斗，不仅完成了清场的效果，而且让詹森严重地低估了自己的实力，认为自己只是一位靠着魔法效果加持才能如此敏捷的学徒。

最后，路西恩再通过创造看起来两败俱伤的机会，完成绝杀。

真正要以伤换伤，路西恩可是比詹森防御更强！而之前游斗里，路西恩却一直表现地很畏惧这样的战斗方法！

不过，路西恩回想了一下之前的战斗，发现詹森从一开始就在疯狂进攻，根本没有理智的思考，也就是说自己的种种举动好像是多余的，不用隐藏也能达成现在的效果：“这家伙是狂暴型血脉，那我刚才的表现似乎没有必要。真是抛媚眼给瞎子看了……”

把詹森的脑袋从脖子上扭下来确认死亡后，路西恩才回头看向那四位晕乎乎正努力站起来的骑士侍从。

走到其中一位面前，路西恩伸出手，在他茫然而害怕的表情里，捏住了他的脖子，喀嚓一声将它扭断。

就这样快速而连续地杀死了三位骑士侍从后，路西恩站到了提姆身边。

此时，提姆已经从音波造成的眩晕中恢复了过来，看到了黑色兜帽遮住脸部的路西恩，看到了一地的尸体，看到了路西恩修长的手正伸向自己的喉咙。

他按照训练的战斗技巧，努力地闪躲和后退，但却绝望地发现那只手与自己喉咙的距离不仅没有变大，反而越来越短。

然后一阵冰凉凉的触觉从他脖子的皮肤传进大脑，让他忍不住颤抖起来，喉咙皮肤的表面出现了细小的颗粒。

“放过我吧，求求您放过我吧，伟大的银白之主会给尊贵的阁下您无穷的财富和力量。”提姆眼泪鼻涕都流了出来，语速极快地向路西恩求饶。

路西恩没有犹豫，手指用力，让提姆再无法说话，只能从喉咙挤出模糊不清的声音。

然后喉管破碎声响起，提姆带着绝望而怨毒的眼神倒下。

为了不让人怀疑“教授”，灭口和毁尸是必不可少的，而路西恩经过这么多的事情和战斗，对杀人已经不再畏惧和犹豫，仅仅只有对生命在自己手中流逝的感慨。

……

抓紧时间将五具尸体集中起来，路西恩拿起詹森的连枷，用火焰和酸液两个连枷头往他们身上抽打着。

第八十八章 背叛者的结局

鸡毛掸子似的连枷非常沉重，以路西恩现在的力量都没办法轻松挥舞，而它两个连枷头自带的元素伤害同样威力极大，远远超过了路西恩的“酸液溅射”和“炽火胶”。

看到被连枷击中后分裂成很多小块的尸体在火焰和酸液里要么烧成了灰尘，要么溶解成了粘稠的液体，路西恩这才有点后怕：“如果没有月光化而被这把连枷直接击中，我肯定会受到严重的元素伤害，绝对不是短时间内能够自愈的。”

可即便有月光化极大地削弱了火焰、酸液和连枷重击的伤害，剩余的物理和闪电伤害也让路西恩受到了不轻的伤势，甚至手脚现在都还微微颤抖，无法彻底地消去麻痹。

“看来要沐浴至少半个小时的银月才能恢复。”路西恩一边抽打，一边服下一管“猫头鹰”，恢复刚才无咒施法消耗的巨大精神力。

魔法连枷攻击之下，所有尸体不到三十秒就彻底成为了一小滩颜色诡异的液体，燃烧产生的灰烬则飞舞在空中。

詹森的黑色皮甲还保留了几块残片，水晶球却被路西恩毫不犹豫地毁掉，担心拿走它会被邪教徒追踪。

接着，路西恩将牢房内的水桶踢翻，伪装成邪教徒慌忙撤退之下不小心弄倒的，里面流出的清水在几块残片的帮助下顺利将尸液冲刷干净。

做这一切的时候，路西恩是一直分心听着地表的爆炸声、战斗声，此时，它们的方向和位置出现了极大的变化，让路西恩知道卡米尔和教会的人已经打退了“银白之角”外面的人员，即将追进遗迹，于是不敢再耽搁，将昏迷在地的乔尔、艾丽萨搬回铁栏杆内的艾文身边，然后拿起连枷和残片，走到“监狱”门口，低声诵念咒文，利用冷热变化，施展“鼓风术”，将里面的灰尘吹散，吹到外面的走廊和甬道里。

这个学徒级魔法无法吹散超自然力量造成的烟雾等，只能在制造气氛和这种场合时使用。

处理好现场，路西恩拿着连枷就往最近的一个出口赶去，这里是遗迹宫殿的偏僻位置，出口距离神殿核心、关键地点都很远，从这里离开基本不会遇到邪教神官、祭司和黑暗骑士。

“要是没有这把连枷，那些尸体就要搬出去处理了。”路西恩一边快速奔跑，拖出残影，一边回忆着整个过程，怕出现纰漏，“我能做的已经全部做到，现在只能祈祷乔尔叔叔他们不是那么倒霉。其他邪教徒忙着逃命，应该不会到监狱里来帮忙的。”毕竟监狱这里有詹森这个黑暗骑士负责处理。

而如果直接救走乔尔一家，怀疑就会没有任何阻碍地缠绕上路西恩。

残影一闪而过，路西恩在遗迹甬道、走廊内飞快地向着最近出口靠拢，但让路西恩奇怪的是，竟然没有遇到一位邪教徒！

……

地下宫殿里，自从银袍大祭司伊利亚下达了命令后，留守的祭司、神官、黑暗骑士们就开始处理痕迹。

一间石屋内。

几名普通邪教徒看到一位神官跑进自己的房间，连忙匍匐在地，双手前伸，行着“银白之角”的独特礼仪：“尊敬的杰罗姆神官，您有什么吩……”

话还未说完，他们的声音就戛然而止，一团团黑雾从他们的身体内冒出，带走了所有生命力，然后钻入杰罗姆的肉体。

看着这几名普通教徒惊恐、无法相信的扭曲表情，杰罗姆神官耸了耸肩膀：“你们属于需要处理的痕迹。”

事情的变化超过了伊利亚大祭司的预计，在这紧急关头，普通邪教徒肯定无法从教会手中逃掉，因此必须将他们“处理”，免得泄露了神官、祭司以及遗迹等的信息。

杰罗姆转身离开房间，直接往出口跑去，毕竟到房间里寻找普通教徒是非常繁琐和浪费时间的事情，不是这种每一分每一秒都异常珍贵的时刻的好选择，他只是先将靠近护林人小屋入口的教徒处理掉，免得他们还没跑到其他出口就被守夜人抓住。

当然，距离护林人小屋入口太近的房间，杰罗姆是不敢过去处理的，“深蓝潮汐”卡米尔和两位红衣主教正从那里追过来，自己就算想去“觐见”真神，得到“永恒不变的寂静”也不能采用这么愚蠢的办法。

“反正几位六级、七级的强大人物战斗，那里的房间肯定会被彻底摧毁，不会有人幸存。”杰罗姆一边施展邪术加持身体，提高速度，一边安慰自己。

……

距离遗迹出口已经很近，甚至能够感觉到那里照进来的银月光芒，但路西恩却猛然停步，躲到了一处阴影角落里，因为从月光里闻到了鲜血和死亡的味道。

虽然路西恩早就预计会在这里碰到邪教神官或者祭司的阻拦，但还是忍不住惊讶：“已经发生过战斗了吗？邪教内讧？”

悄无声息地靠近出口位置，路西恩谨慎地偷听着。

不到一分钟的事情，路西恩就听到有好几道脚步声跑向出口，甚至有邪教徒就从路西恩躲藏的阴影角落过去，但毫无例外，他们到了出口之后都只传来咚的倒地声，以及偶尔的一声惨叫。

“有人埋伏？不对，教会哪有这么快赶到这个出口，而且行事风格也不像，难道是邪教强者在处理普通教徒？”路西恩有点毛骨悚然地猜测着，然后没有强闯，安静地等待着机会。

只要不是教会的人，那不管是邪教神官、祭司，还是其他神秘人，在卡米尔、红衣主教、守夜人追击过来的情况下，肯定会及时撤离，不可能拿生命开玩笑，自己只需要抓住这个时间差就行了。

时间一秒一秒的过去，地下遗迹里的各种诡异声音不时传来，有的甚至越来越近，这让路西恩忍不住略微心急和焦虑。

终于，出口附近有超自然力量波动产生，路西恩立刻就专注起来。

然后一个阴冷的声音响起：“走，伊利亚大祭司让我们马上离开，应该没有来不及赶过来的教徒了。”

“可是没看到詹森？”另外有年轻但沙哑的声音回答。

阴冷声音急促地道：“这个时候难道还要等他？不管他是死了，还是狂暴发疯地冲向守夜人，我们都不可能再等待了。”

“好吧，离开。”年轻沙哑声音也明白事情急迫。

接着，出口附近一片安静无声，让路西恩无法判断他们离开没有。

不过这样的安静也让路西恩松了口气，看起来这两位邪教徒的实力还没有达到祭司级，毁掉出口会花费他们很大工夫，浪费很多时间，因此没有类似的想法产生。

这样坚固的地下遗迹可不是类似“微效化石成泥”这种低阶魔法能够破坏的。

其实仔细想想，这很正常，祭司级的强者怎么会来守这么偏僻的出口，而且大部分的祭司和大骑士都参与了地表的战斗，能够回来的绝对不多。

无法判断两位邪教徒是否真的离开，路西恩有些犹豫，但想到快要追赶过来的守夜人就决定拼一拼，除非两位邪教强者预先就知道自己躲在这里，否则他们不会再耽搁时间地假装离开，毕竟需要处理的普通教徒不可能发现他们之前的埋伏。

身体泛起银白的光芒，快速虚化，路西恩猛地一蹬，化成残影跑向出口。

月光化之后，路西恩的残影与照进来的银月光芒非常相像，让人难以察觉。

拐过甬道墙角，路西恩看到了透着月光的出口，看到了外面的灌木丛。

极端戒备和警惕中，残影几乎融入月光的路西恩穿过出口，呼吸到了新鲜又略带泥土腥味的空气。

外面的灌木丛里躺着十多位邪教徒尸体，四周一片安静，没有路西恩防备的各种超自然力量打来。

带着少许的放松，路西恩抬头看了看银月和少数几颗星星，判断出自己的位置，然后返身就钻入黑森林，向着护林人小屋的方向逃奔。

这不是自投罗网，而是路西恩冷静判断后的选择：

守夜人幸存的应该不多，并且他们不知道出口在哪里，无法从地面绕过来封堵，因此肯定都在地下遗迹内追捕。自己向着护林人小屋逃窜，正好是所有人的盲点。

当然，必须在后一批守夜人赶来前，从护林人小屋跑进马索尔河对面的黑森林。

……

沉重的连枷，有些影响路西恩的速度，但沐浴着银月光芒，不仅使路西恩速度、力量都有提升，而且让他的伤势快速恢复着，加上在黑森林里狂奔不用像在遗迹里一样极端小心，因此几分钟后，路西恩就赶回了护林人小屋，看到了附近五百米都一片焦黑，树木、灌木、藤蔓、动物、虫子全部毁灭。

随意看了一眼那些残存的奇形怪状尸体，路西恩忽然发现其中一具很眼熟，至少他黑色带兜帽的残破外套很眼熟：

“火狼？”

心中一动，路西恩飞快地跑了过去，看见一张极端恐惧而扭曲的年轻男人脸，他喉咙被人割开，除此之外，其他伤口更像是死后被神术、邪术的战斗波及。

从他的身材以及魔法物品确认身份后，路西恩用“魔法伎俩”操纵他身体上半凝固的鲜血，在他尸体表面留下了四个血红的单词：

“背叛者的结局。”

“教授。”

第八十九章 守夜人的愤怒

留下这四个单词后，路西恩没有浪费，将火狼身上被神术、邪术等各种超自然力量波及后还完整的两件物品取了下来。

一件是暗红色手环，它仿佛是用细细的红色绒草编织而成，带着淡淡的火焰般的光芒，虽然看起来像是普通的、品质低下的首饰，不过路西恩稍微用精神力探入，就能感觉到剧烈燃烧、蕴含恐怖威力的幻觉火焰，这些火焰似乎构造成了几个复杂的法术模型并以巧妙的方式结合。

另外一件物品则是一把铁黑色的匕首，锋利冰寒。

“这手环比我的‘冰雪复仇者’感觉还强，至少是二级高阶的魔法物品。”路西恩将暗红色手环和另外一件物品收到魔法袍内，转身拖出残影，在黑森林里兜了一个圈子，向着马索尔河对岸跑去。

虽然守护人小屋五百米范围内还有不少尸体，尸体上很可能残存一些神术、魔法和邪术物品，但路西恩实在不敢耽搁了，这个时候贪心就是找死，而且那些神术、邪术物品上也许还有便于追踪的印记，拿到手只会害了自己。

穿过马索尔河，进入对岸的黑森林后又跑了很久，等彻底藏入黑暗里，路西恩才停顿下来，恢复着还未全痊愈的伤害和消耗的体力。

接着路西恩用精神力强行探入“暗红色手环”、“连枷”、“铁黑色匕首”之中，借助它们超凡力量的反扑，将内部的构造模型记忆在了灵魂图书馆内，准备回去之后慢慢解析。

做完这些，路西恩用星星和银月的位置确定了自己在地面的坐标，将“连枷”和“残片”埋在一颗有些特点的黑杉树附近，然后走出很长一段距离，找了一块巨石，将“暗红色手环”、“铁黑色匕首”都藏在了泥土下面。

不经过解析，确认这些物品没有追踪和定位印记，路西恩可不敢将它们带回去。

……

“拉纳卡峡谷”一个黑暗的角落里。

光头之上全是各种诡异魔纹的安格拉大祭司正被一只手捏住喉咙，举在半空。

他惊讶、恐惧地看着眼前的人，挤出声音问道：“你为什么要杀我？”

作为一名七级的大祭司，安格拉被这只修长白皙的手捏住后，就仿佛失去了所有力量，无法施展恐怖的邪术。

“没想到你竟然靠着黑影傀儡从卡米尔、阿莫顿和哥赛特的包围里逃脱出来，不过已经消耗干净所有物品的你，很难摆脱阿莫顿的追踪。她虽然表面是红衣主教，但实际上却是负责瓦欧里特裁判所的巨头，在追踪方面是公国前三的专家。”一道好听而柔和的声音带着笑意回答，“如果你被她抓住，你们所有的图谋就暴露了，所以我替伊利亚将你‘清理’。”

安格拉没想到是这样的理由，荒谬、不敢相信地道：“你可以将我救走的！而且你和我们的目的应该是一致，只不过我们借助这次的机会，还要找到那位。”

那柔和声音有些厌恶地笑道：“最讨厌你们这些魔鬼的信徒了，血液里都是硫磺的味道，让人难以忍受，所以还是杀掉好了。另外，关于这次的事情，我改变主意了，不想参与了，只不过它变得很有趣、很好玩，我会好好观赏。”

“你是疯子吗？”安格拉想咆哮，但声音只出来那么一点，“你怎么能临时改变主意，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不怕那几位大人物处罚你吗？”

“我喜欢。”好听的柔和声音用简短的回答结束了谈话。

其修长手指捏着的安格拉，开始肉眼可见地干瘪下来。

很快，本来就苍老得似乎随时会死去的安格拉，成为了一具失去所有生命力和水分的干尸，然后悄无声息地炸开，化成一点点肉黄的粉末在峡谷里飘荡。

“看在你已经死去，免费送你一个情报，海瑟薇即将从异度空间归来。”

声音落下，修长白皙的手融入了黑暗里。

过了不到两分钟，一位穿着鲜红主教服的成熟女子从半空中诡异地凸显出来，目光冷酷锐利地打量周围。

“银白之角大祭司的痕迹彻底消失了？”一会儿后，她带着淡淡疑惑地低声说道。

……

莽莽的黑森林里，路西恩循着过来时的路线往菲丽丝的庄园急速赶回，拖出的残影让各种凶猛生物都不敢靠近。

二十多分钟后，路西恩看到了菲丽丝的庄园，四周的黑暗将主屋大厅映照得灯火通明。

“舞会还没结束？已经接近十二点了。”路西恩停在外面的黑森林里，然后悄悄向着这几天跟踪和监视自己的邪教徒摸过去。

菲丽丝的庄园距离地下遗迹很远，中间又有几处起伏的山峰余脉，让人在这里根本发现不了遗迹外战斗的动静，而且“银白之角”撤退得很急促、很慌忙，所以这位邪教徒被遗忘了，根本没人通知他，也许等到“银白之角”再次安稳下来，才会重新联络他。

看到这位邪教徒靠在大树背后，静静地祈祷冥想，没有任何异常，路西恩是长长地松了口气：“卡米尔和教会的人应该还在激烈、紧张地追逐、搜寻着‘银白之角’的主力，还顾不上这边的小鱼。”

对于路西恩来说，这位邪教徒是自己编织的九真一假话语里最大的漏洞，如果他被抓住，那就只能希望审问的人员忘记向他核实自己从他手里“得到恩赐，激发血脉力量”的事情。

拿出另外一把普通匕首，路西恩趁月光照耀的机会，虚化成银辉残影，诡异而无声地向着邪教徒靠拢。

通过今天的观战，路西恩已经能肯定他不是正式的邪教“神官”，而是一名即将突破、精神力强于普通高阶学徒的“准神官”，这一点与之前路西恩的判断很相符。

到了邪教徒附近后，路西恩手中滑落闪烁荧光的粉末，没有咒语，精神力提前改变波动频率，施展出了“禁光术”。

一团没有任何光亮的黑暗猛地出现，将邪教徒笼罩在里面，虽然在魔法波动产生的时候，他就已经感觉到，但一切已经晚了半步，双眼睁开只有彻底的漆黑。

拥有“黑暗视觉”的路西恩没有受到任何影响，清晰可见地看到那位邪教徒身上极快地冒起一圈黑焰，向着四周扩散出去。

这黑焰没有烧掉任何草木，可却让附近的蚂蚁、虫豸恐惧起来，在原地不停地打转。

带着“冰雪复仇者”的路西恩判断魔焰是属于恐惧类的邪术，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就撞了过去。

恐惧侵袭心灵，意志却坚强如石，没有半点动摇，路西恩月光化的身体拖成一道残影就冲进了黑暗里，触动了邪教徒预先布置的警戒陷阱。

邪教徒激发“恐惧护符”本来想阻挡和迟缓敌人的攻击，然后施展其他邪术防御或反击，可“恐惧魔焰”刚蔓延出去，他就感觉到自己警戒陷阱的反馈。

于是看不见任何事物的他，口中无声念咒，一道道波纹向着那个方向攻去。

基础邪术“粉碎真言”！

但路西恩对于警戒陷阱是早有预料，因为如果是自己在外面冥想或监视别人，肯定也会在周围布置类似的东西，这是每位施法者的良好习惯，所以刚一触动陷阱，路西恩立刻就重心一变，绕了一个半圆圈子扑向那位邪教徒。

如此近的距离，还处在施法缓冲中的邪教徒忽然感觉自己背心一凉，剧痛传来，然后脖子被一只有力而修长的手一扭，发出喀嚓的声音。

迅速而干净地解决完战斗，路西恩立刻夹着邪教徒的尸体往附近梅尔泽黑森林里跑去，快速奔跑了四五分钟后，随意找了一个隐蔽地方停下。

用各种手段将尸体处理并掩埋完，路西恩又找了个地方埋好护符，这种一看就是邪术物品的东西，自己可不敢使用，毕竟不知道“银白之主”是否可以感应到使用者。

弥补了最大的破绽后，路西恩找到之前藏好的贴身衣服、鞋子等，接着把外面已经出现破损的黑色兜帽长袍烧毁并清理干净双脚和双手。

……

护林人小屋之外，“小丑”、“持典者”萨尔瓦多、伦德、朱莉安娜、明斯克五位守夜人由于经历了极端艰难、危险和剧烈的战斗，精神力枯涸、意志疲惫，药剂消耗一空，全身都是严重的伤势，因此被后续赶来的守夜人小队替换下来进行休整，不让他们参与追踪、追捕邪教徒的战斗。

虽然伤势可以用“治疗术”、“复原术”等神术治愈，但疲惫和虚脱是无法消除的，而且这些神术同样会透支身体力量，所以小丑等人更加疲惫，有些垂头丧气地行走在焦黑的泥土上。

三十位守夜人，每一位都是货真价实的强者，是彼此行走在黑暗里与邪恶搏杀的同伴，可现在只剩下五人了，这让持典者、伦德和明斯克等怎么不愤怒、憋屈和沮丧、悲痛。

慢慢往回走着，敏感的二级战斗牧师朱莉安娜忽然喊道：“队长，火狼的尸体上好像有些东西？”声音透着奇怪和警惕。

她的队长“小丑”闻言马上走向火狼尸体，其他人自然也跟了过去。

“背叛者的结局”。

“教授”。

四个血红的单词映入五位守夜人眼中，让他们以为自己的眼睛都充满了血色，变得通红！

愤怒，火山爆发般的愤怒，痛恨，深渊无尽似的痛恨，五位守夜人心里猛然爆发和回荡起剧烈的情绪。

二十五位守夜人的性命换来的竟然是“教授”冷酷而嘲讽的留言！

他所做的一切果然是为了除掉叛徒和警告教会！

第九十章 都爱赏月散步

五位守夜人如同雕像般站在火狼的尸体前，周围大战后安静的气氛被感染得压抑、低沉，暗藏汹涌。

时间一秒秒流逝，在黑暗的寂静似乎都无法承受这种压力而即将爆炸破碎时，站在最前方的“小丑”没有回头，从牙齿缝里挤出了一个单词：“教授！”

语气阴冷、怨毒，充满了咬牙切齿的感觉和浓浓的恨意。

而另外一位守夜人队长“持典者”萨尔瓦多仿佛被小丑惊醒，脱下黑手套，右手在胸前画着十字架，声音低沉而悲痛：“在奉献时得到收获，在死亡时获得永生，天国的大门将为你们开启。”

做完哀悼，萨尔瓦多将自己洁白的手帕取了出来，系在手腕的位置，与重现戴上的黑手套形成鲜明而让人心悸的对比：“我将为你们‘守墓’，直到抓住教授，将他绑上火刑架。”

大骑士伦德也在胸口画着十字架，然后学着萨尔瓦多，在自己的手腕绑上白手帕：“在净化这个狡猾、狠毒的邪恶魔法师前，我也将为你们‘守墓’，除非我死亡。”

瓦欧里特裁判所第二守夜人小队除了队长“持典者”萨尔瓦多，副队长“猎魔骑士”伦德两位五级的强者之外，所有队员全灭，因此他们两个对于一手策划了这个事件的教授是恨之入骨。

朱莉安娜现在想起之前的战斗，内心还充满了恐惧，一位位的同伴要么是在黑暗里无声无息的死亡，要么是在强大的邪术面前无法抵挡的毁灭，如果不是靠着幸运，两位红衣主教和卡米尔女士、娜塔莎公主就在附近调查另外一件事情，自己肯定也“缠上裹尸布”了，所以她对于那位神秘狡猾的教授除了痛恨，还有着潜意识的畏惧和害怕。

不过此时此刻，在那四个血字的刺激下，朱莉安娜被气氛感染，仇恨压倒了其他所有情绪，跟着在手腕系上白手帕：“教授将是我追踪的第一序列。”

“混……蛋！”看到这一幕，听到其他人的话，小丑先是低沉，接着猛地咆哮起来，“我永远不会放过你，我要让你的灵魂被恶魔啃咬，我要让你堕入地狱永远承受痛苦。该死的教授，不管你逃到哪里，我都要亲手抓住，撕掉你的面具，将你变成我的傀儡！我一定要亲手抓住你！”

自从受到感召加入守夜人队伍以来，这一次是小丑前所未有的惨痛失败，虽然他对于教会没那么虔诚，虽然一直都很讨厌死掉的副队长和部分队员，但剩下的部分队员里面有小丑可以信赖的同伴，有曾经为他守卫后背的“盾牌”，加上五级大骑士的自信、脸面都被这失败彻底摧毁，小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疯狂地诅咒着“教授”。

他这样失控的表现，在脸上那张永远微笑的小丑面具衬托下，显得非常诡异和恐怖。

其他守夜人很理解小丑的心情，没有打断他的发泄，明斯克也绑上白手帕：“我曾经离教授最近，但却让他逃掉，以后再遇到，他不会如此幸运了！”虽然凭借红龙鳞片、龙威、吐息和黑手套等，明斯克完全能够媲美二级的骑士，但他却对能否只靠自己捉住至少三环的教授没有信心，不过这个时候，并不是表现畏惧和胆怯的好机会。

小丑咆哮发泄完，整个人变得冷静深沉，滑稽微笑的小丑脸看了看其他守夜人：“我提议将教授加入‘净化序列’，在全大陆通缉和清理，我怀疑策划这么一场大阴谋之后，他会很快离开阿尔托。”

“净化序列”是教会异端裁判所列出的需要重点清理的敌人名单，每个教区的神职人员和守夜人都会得到一份，上了这个名单的人员即使离开了原来的地点，也同样会受到教会严酷的追捕和清理。

听到小丑的提议，伦德犹豫地说：“净化序列上面的邪恶人士，都是拥有影响一个国家实力的强者，甚至有很多位是可以改变大陆和世界局势的传奇，教授只是一位三环或者四环的中阶魔法师，他有什么资格进入序列？”

教会的资源有限，重点清理的敌人当然要好好挑选，不过“净化序列”前面三十位的人士已经很多年没发生过变化了，因为想要清理他（它）们，极端艰难。

“我赞同小丑的意见，教授虽然实力不够，连高阶都没有达到，但狡猾和残酷超过了大部分的敌人，造成的破坏完全可以加入‘净化序列’，我们一起向阿莫顿主教提议。”“持典者”萨尔瓦多严肃地点头。

明斯克和朱莉安娜跟着道：“我也赞同，破坏力并不仅仅等于实力。”

二十五位守夜人是阿尔托裁判所三分之一的实力了，相当于瓦欧里特公国二十分之一的骑士，这样的损失完全可以称之为惨重了。

将还能找到的同伴尸体集中起来，五位守夜人再次哀悼，同时都在心里发誓：

“一定会亲手捉住教授！”

……

处理好所有痕迹后，路西恩将身体月光化，绕到庄园另外一面的黑森林边缘，化成一道淡淡的残影，悄悄地翻过了围墙。

轻轻的，没有任何声音的落地，路西恩借助庄园植物的遮掩，很快就到了三层主屋背面的阴影里。

正当路西恩准备攀爬时，忽然心中一紧，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异常，于是毫不犹豫地转身，神经紧绷地看向旁边的阴影。

“嗨，晚上好，路西恩。”阴影中毫无征兆地走出一位银发银眼的俊美男子，他没穿外套，只有一件暗红色的宽松衬衣，领口的扣子没有扣上，露出白皙的皮肤，仿佛正准备睡觉。

蓄势待发的路西恩看到是莱茵，稍微松了口气，至少他同样充满了秘密，如果是其他人，自己只能马上潜入黑森林逃跑了。

不过路西恩依旧警惕地礼仪微笑：“嗨，晚上好，莱茵先生，这么晚还没睡？”

“你也没有睡啊，路西恩。”莱茵蕴含笑意地看了路西恩一眼。

路西恩僵硬地笑了两声：“如果我说我是睡醒之后看到今晚银月梦幻美丽，所以起床散步兼赏月，您会相信吗，莱茵先生？”

说话的时候，路西恩忍不住看了看自己的衣着和所在的位置：

贴身的衣服，没有外套；站在庄园背面阴影里，银月被遮挡；地上长满苔藓和野草，分布着几处污水。

在这样的地方以这样的穿着赏月，真是一个“不错”的借口，路西恩自己都觉得太侮辱别人的智商了。

“我当然相信你说的话，因为……”莱茵摊了摊手，笑得意味深长：

“我也是。”

路西恩一下就窘了：“莱茵先生您也是出来散步赏月的？”

“当然，今晚的银月多美丽，月光多皎洁。”莱茵抬起头，看着主屋背面的石墙感叹道，“你不就是这么觉得才下来散步的吗，路西恩？”

路西恩见到莱茵这幅模样，表情郑重起来：“莱茵先生，您能告诉我您真正的身份吗？”

既然已经遇到，那不如抓住机会直接询问。

莱茵摇了摇头：“我真的是位吟游诗人，与你想要寻找的地方没有什么关系，而且即使告诉你所在，你现在也没有办法突破教会的封锁前去，还是好好提升实力吧，等打开了那扇门再去尝试联络。”

“莱茵先生，能告诉我在哪里吗？这样我才有奋斗的目标。”路西恩诚恳地问道。

莱茵没有说话，转身离开阴影，往庄园正面走去：“等你成为真正的音乐家，可以借口巡回演出或者采风在大陆各国不受阻碍的旅行时再告诉你。”

路西恩很想追上去问清楚，可要是在正面碰到别人那就麻烦了，因此只好忍住种种情绪，攀爬上主屋三楼，翻进自己的房间。

回到房间后，路西恩立刻将“景象之球”捏碎，等待里面的景象消失，接着躺回床上，把两粒“卡米尔血滴”放入口袋里。

将所有过程回忆了一遍，确认没有留下痕迹和大的疏漏后，路西恩用催眠的方式让自己彻底放松，进入睡眠。

不知道睡了多久，忽然有一阵轻轻的敲门声将路西恩吵醒。

路西恩忙轻声问道：“谁？”

“是我，伊薇特，今晚银月梦幻美丽，不知道路西恩你有没有兴趣一起散步和赏月？”伊薇特声音低沉，显得很性感。

“赏月？散步？”路西恩真是哭笑不得，“伊薇特，我脚扭到还没有彻底好，而且非常困，下次有机会再一起吧。”

伊薇特又劝了几句，可路西恩还是毫不犹豫地拒绝，气得她轻轻跺了跺脚：“混蛋，不知道浪漫的白痴，诅咒你一辈子没有女人，不对，我要让你自己来求我、讨好我！”

……

路西恩听到伊薇特离开的脚步声，摇了摇头，准备继续入睡，忽然有另外一道成熟的声音调侃道：“路西恩你真是不懂浪漫啊，难怪追求不到女孩，这种事情你应该像我学习，每次我都是半夜潜到西尔维娅的房间外敲她的门。”

猛地回头，路西恩看到窗台上站着全身盔甲，手持长剑，提着头盔，紫发飘扬，英姿飒爽的娜塔莎，以及她背后浮在半空的卡米尔。

娜塔莎这件全身盔甲通体闪烁着乳白的光芒，但在胸腹位置有一块很大的暗红血斑，它像是一只狰狞的怪兽，散发着浓郁的、站在食物链顶端的强大威压。

注意到路西恩的眼神，娜塔莎笑道：“这是用龙血和龙鳞作为主材料锻造的‘血龙甲’，我们刚从追捕‘银白之角’的战斗中归来。对了，路西恩，不一起下去散步赏月聊天吗？嘿嘿”

第九十一章 安全

“乔尔叔叔、艾丽萨大婶还有艾文他们没事吧？救出来了吗？”路西恩没有压抑自己的情绪，急促而关切地问着。

而这样的表现，是一位普通人听到娜塔莎的话后最正常的表现！

路西恩虽然已经杀掉了看守监牢的詹森和骑士侍从，让银白之角失去了处死人质的能力，但不敢直接将人救出，免得暴露了自己的真正目的，因此离开遗迹后，一直提心吊胆，怕乔尔一家被别人的战斗波及而死亡，所以此时情绪真切真挚，恰如其分，不会让任何人怀疑。

娜塔莎略微有点尴尬，喜欢冲锋在前的她，丝毫不顾及公主和女伯爵的身份和安全，直接跟着卡米尔在黑森林里寻找阴谋者，然后又第一时间和卡米尔一起冲进了地下遗迹，战斗并追击邪教徒，而救人质的事情只是交给了跟随而来的另外一位骑士，还好结局不算坏：

“我返回的时候确认包括你叔叔一家在内的所有人质都被救出来了。我们遭遇的很突然，邪教撤退得非常匆忙，因此并没有来得及伤害他们。”

“这样我就放心了。”路西恩露出疲惫但满意和高兴的笑容，这次救援行动自己完全就是在走钢丝，每一个环节稍微出一点错，就是火刑架或者被挖心祭祀的结果，最终能够成功，除了信息不对称带来的优势外，还有不小的运气成分，只希望以后不会再遇到这种高难度又高风险的事情了，“那乔尔叔叔他们呢？”

卡米尔替娜塔莎回答：“他们的身体和心灵都受到了严重的创伤，正在接受教会的治疗，以及询问。”

“放心，路西恩，他们是受害者，教会只是想询问一些关于‘银白之角’看守者的事情，呵呵，卡米尔阿姨你突袭‘银白之角’大祭司的那一剑竟然在地底造成了那么大的回响，将这些虚弱的可怜人们几乎都震晕了过去，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成为天骑士。”娜塔莎补充道。

由于路西恩对于时机的把握，卡米尔化身潮汐拍打地面的声音与“霍曼兹的呛咳”前后只间隔了两三秒，在密封牢房里的人质耳中完全属于同一个声音的回荡。

路西恩奇怪地问道：“什么是银白之角？”

“就是绑架你叔叔一家，威胁你的那群坏蛋，他们是魔鬼的信徒，自称银白之角，以后你要小心他们。”娜塔莎解释了一句：“他们的心灵已经被魔鬼彻底蒙蔽，之前的追捕里，他们只要被发现，立刻就会高呼‘归于永恒不变的寂静’而自爆，根本不给我们活捉的机会。”

说到这个，娜塔莎还有点心悸，虽然她得益于两种最优秀血脉的混杂以及自身的天才，二十多岁就距离天骑士只有一步，并且还拥有不少的战斗经验，但她毕竟是尊贵的公主，从来没有遇到过太大的危险以及这么残酷而震撼的事情。

正是因为这样的情绪影响，她才会与路西恩说这么多的话来排解压抑。

“没有抓到那些混蛋吗？”路西恩关切和痛恨地问道，觉得自己的演技非常不错。

娜塔莎脑袋微抬，压抑的情绪消散，得意起来：“我抓住了一名银白之角的祭司，然后通过一些手段，知道了他们的部分目的，那座地下遗迹的深处封印着一位邪恶强大人物的右手，可惜已经被他们拿走了。”

追击而去的人里面，卡米尔、阿莫顿和哥赛特让两位大祭司“逃脱”，其他人有的连邪教徒的背影都没看到，有的人则眼睁睁看着神官、祭司们自爆，只有娜塔莎凭借强悍的实力活捉了一位，这让她内心很有点得意。

路西恩心提了起来：“不知道其他目的吗？他们为什么要打探公主殿下您的情报。”

“那位祭司并不知道，他们都是按照命令行事，似乎只有大祭司才清楚。好像真的是一个很大的阴谋。”娜塔莎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卡米尔则冷淡地补充道：“结束追捕后，教会已经通知留守的主教、牧师、守夜人，将情报部门有问题的人员全部逮捕，相信能从他们口中知道一些事情。”

“那跟着我的绑架者呢？”路西恩明知故问。

娜塔莎指了指外面：“也许他得到了‘银白之角’的警告，提前逃掉了。好了，路西恩，我顺路过来就是想向你道一句谢，‘银白之角’的实力超出了预料，如果没有及时破坏他们的阴谋，恐怕会造成难以挽回的损失。呵呵，你向我禀告的时候，其实我心里只有一半相信，但经过调查就彻底相信了。”

“这是我的荣耀。”路西恩礼貌地回答。

这时，卡米尔的神情忽然凝固起来，过了接近一分钟，才脸色严肃地对娜塔莎道：“所有出问题的情报人员都将线索指向了斯图亚特子爵，而斯图亚特子爵在主教和几位伯爵赶过去之前，就已经自杀了。”

事情出现很大变化，卡米尔没有在意旁边的路西恩，直接向娜塔莎禀告。

斯图亚特子爵则是公国情报部门的最高负责人，一位准天骑士。

娜塔莎下意识向旁边挥动了一下右手，铠臂发出清脆而悦耳的金属碰撞声，然后她眯着眼睛，带着慵懒的笑容和危险的气势说：“也许斯图亚特子爵背后还有着真正的幕后黑手，会是谁呢？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为什么要冒着被教会‘清理’的危险勾结魔鬼？”

说完之后，她才想起这是路西恩居住的客房，于是将闪烁着乳白金属寒光的盔甲手套戴上，向路西恩挥了挥手：“事情比想象中更麻烦，我得回拉塔夏宫处理一下。你激发血脉力量的事情，我会按照之前的约定告诉教会。”

顿了顿，娜塔莎略带歉意地道：“不过你只是准骑士的力量，按照法典，我很难册封你为正式骑士，授予你爵位，并且如果将事情传扬出去，别人或许只是嫉妒，但‘银白之角’的残余人员就肯定能猜到是你告密，从而疯狂报复。”

“这会让你陷入极大的危险当中，而公国情报部门的人员和教会守夜人这次都遭受了严重的损失，短时间内恐怕无法向你提供可靠的保护。”

“等过几个月，这件事情造成的影响淡化后，我再借口其他的事情赐予你一处庄园吧。”

“公主殿下，这太贵重了……”路西恩下意识就要拒绝，因为在内心里，阿尔托不是自己安定下来、建立家园的地方，相比较而言，给予金钱或者物质上的奖励更好。

娜塔莎摆了摆手，很认真地说：“作为紫罗兰家族的家主，作为一名伯爵，我从来不是吝啬的人，我的‘骑士们’只要作出了贡献，有了功劳，我肯定会给予等值的奖赏和鼓舞。公平的赏罚是瓦欧里特家族能够延续一千多年的基石，路西恩你不能让我失去这良好的美德。”

“而且这次如果不是你提前得到情报，恐怕难以让银白之角遭受如此严重的挫败，呵呵，虽然你的情报偏离很远，但还好赶上了。路西恩，你是怎么判断出位置的？”

路西恩知道迟早会问到这上面来，赶紧说出早就想好的理由，那就是从“景象之球”里看到护林人小屋外飞过了一种叫做“银喉斑鸠”的小鸟，而这种小鸟，大部分去梅尔泽黑森林捡过蘑菇的人都知道其最常出现的位置是“卡卑柯”山峰余脉附近的森林，当然，看到“银喉斑鸠”并不意味着“卡卑柯”山峰余脉，其他地方也有可能，比如这次。

娜塔莎点了点头，戴上头盔却没有拉下面罩，整个人更加显得英气勃勃：“事情就这么说好了，等过几个月，我会找个借口赐予你一处庄园，至于借口嘛，路西恩你快点谱写出一首我喜欢的乐曲。”

“衷心感谢您厚重的赏赐，公主殿下。”路西恩只好道谢。

娜塔莎往前一步，跨出窗台，悬浮在半空，她虽然不是天骑士，但“血龙甲”自带飞行能力。

与卡米尔一起飞走前，娜塔莎突然回过头：“作为一名准骑士，路西恩你怎么能没有骑士长剑呢？恩，我会赐予你一把的。”

“嘿嘿，其实你在骑士的道路上已经很难再前进了，音乐才是你需要努力的方向，路西恩，你绝对不要混淆了，一位年轻又英俊的音乐家可是非常受女孩子欢迎的，即使你不去追求，也有人主动。”

“哈，今晚银月梦幻美丽，不知道路西恩你有没有兴趣一起散步和赏月？”

“……”路西恩看着她的身影和卡米尔一起飞入黑暗里，觉得这家伙真有损友的架势。

确定乔尔一家安全而自己被怀疑的可能很小后，路西恩终于彻底地放松下来，浓浓的发自灵魂深处的疲惫再也压制不住。

“最重要的事情还是尽快从莱茵先生嘴里知道魔法议会总部的所在，等我有能力离开阿尔托后，就赶紧找借口外出，教会势力强大的城市实在太危险了。”路西恩带着事情解决的喜悦，在陷入沉眠前思考着明天的事情。

第九十二章 预言

梅尔泽黑森林临近黑暗山脉的一处隐蔽洞穴里，银袍大祭司伊利亚站在半高的土台上，看着下面稀稀落落的教徒，愤怒就如同火山爆发，让他脚下的土台出现一条又一条深深的裂缝。

纯粹的力量，不带任何超凡加持的力量，银袍大祭司伊利亚此时表现得仿佛高阶的黑暗骑士。

“谁能够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伊利亚大声咆哮着，但使用的语言却不属于通用语和古代语言，而是一个个充满黑暗、邪恶和恐惧的单词。

此时能够从教会和骑士团追捕中逃脱的“银白之角”教徒已经不足十位。一位五级大骑士“黑夜杀手”德拉甘、一位五级祭司、一位四级祭司，以及三位神官，一位普通黑暗骑士，就是“银白之角”在瓦欧里特公国剩余的所有实力了，损失在百分之九十以上！

这样的状况怎么能不让辛辛苦苦很多年才将“银白之角”发展壮大到可以媲美真理神教一个教区实力的伊利亚失去理智。

随着他的咆哮，祭司、神官、骑士们都深深地低下头颅，不敢直面大祭司的怒火，而伊利亚的愤怒还让他全身燃起了一层黑色的、带着浓浓硫磺味道的火焰，让他银色兜帽被风吹般向后飘起，露出了脑袋。

这是一个长着两只弯弯的羊角的怪物，双眼血红，充满邪恶和毁灭的气息。

疯狂发泄了一阵后，伊利亚终于恢复了理智，将兜帽重新戴上，然后问道：“谁能告诉我，为什么卡米尔、阿莫顿和哥赛特还有娜塔莎会这么快赶过来？”

沉默，没有人回答，没有人知道为什么。

伊利亚红色眼睛看了一遍七位教徒，再次问道：“谁能告诉我，为什么那个该死的魔法师‘教授’会往封印遗迹逃窜？”这是来自德拉甘吃掉某位守夜人脑子的情报，而慌忙逃走的他们根本不知道地下遗迹牢房内发生了什么事情，还以为詹森是在急促逃窜中被哪位潜入的守夜人干掉了。

沉默，还是沉默。

伊利亚差点又失去理智，好不容易压制住了咆哮的冲动：“那谁能告诉我，那该死的‘教授’的情报？！”

这次终于有人回答了，德拉甘克制住伊利亚强大气势带来的恐惧道：“尊敬的大祭司，根据合作的某位魔法师提供的消息，‘教授’很可能是来自魔法议会总部的特派员，是来调查之前事情的。其实，在前两天，我们就得到情报，‘教授’与一位魔法学徒约定在附近见面，探索遗迹，只不过由于他们的位置偏差太远，关于遗迹的消息也不准确，所以我们没有去制止，没想到那位魔法学徒带来了教会的守夜人。”

“没有制止，你们竟然没有制止？！”伊利亚恨不得将眼前的德拉甘撕成碎片吞进肚子里。

德拉甘明白自己说错话了，只能低下头，不敢回答，心里则反驳着：“如果相隔这么远距离的地方都要制止，那整个梅尔泽黑森林都是需要制止的范围，更容易暴露。”

拉纳卡峡谷东面入口和护林人小屋隔着整整十多分钟的距离，而且“教授”他们准备探索的“埃姆登”遗迹是往马索尔河方向！

伊利亚咆哮完，冰冷地说：“我怀疑是‘教授’故意将守夜人引过来的，一方面可以除掉内奸，一方面能够让守夜人受到严重的损失。”

“可是，大祭司您不是告诉过我们，这次的事情，魔法议会是和我们站在同一边的吗？为什么‘教授’要这么做？”五级祭司疑惑地问道。

伊利亚轻轻笑了起来：“人类总是充满了内斗，魔法议会也不例外。”

然后他转过身：“我会向伟大的银白之主，掌握永恒不变寂静的真神祈祷，看祂会给予怎样的启示。”

所有邪教徒全部跪了下来，开始祈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伊利亚银色祭司袍内有一股浓郁的黑影冒出，将前方笼罩在最深、最暗、最沉的漆黑里。

漆黑中有恐怖的压力传来，无法用语言描述的邪恶声音像是在每个人心里响起，但没人能够听懂。

很快，黑影消失，伊利亚站起来，高举右手：“伟大的银白之主启示我，事情确实发生了变化，但在祂永恒不变的神恩沐浴之下，变化将会延迟到来，我们将有充足的时间完成这次的事情，继续为真神建立他的地上神国。”

“愿您行走在地面，如同行走在您的国。”其他邪教徒充满欣喜地道。

伊利亚继续说着：“伟大的银白之主还给了我一个关于今天事情的预言，‘一颗坠落的星开启了混乱的序幕，命运的王座失去了主人，行走在光明和黑暗里的无信者初次登上华丽的舞台。’”

“真神的预言揭示了什么？”德拉甘完全没听明白这诗般的预言。

伊利亚摇了摇头：“阿尔托被邪神玷污，万恶的邪神走狗萨尔德的存在让预言变得非常模糊。”

其实，得到“银白之主”启示的伊利亚明白即使没有萨尔德，预言诗篇依然会模糊充满歧义，因为所有的预言都是这样，即使有着“预言者”称号的那位传奇魔法师做出的预言也同样如此。

命运和时间总是最难看透的，每一位预言者就像盲人面对一座大山，只能摸到其中的一部分。

……

路西恩睡得很沉，直到接近八点的时候，才在庄园附近森林里传来的清脆鸟鸣声中苏醒。

或许是昨晚舞会很迟才结束，因此并没有人来打扰路西恩，也没有人催促路西恩用早餐，让路西恩穿越过来后第一次在柔软的天鹅绒被子里赖床，整整半个小时才起来，进行了简单的梳洗。

整理好衣服，路西恩打开房门，往主屋大厅走去，刚刚走下楼梯，就有一位女佣迎了上来：“伊文斯先生，您需要什么早餐？”

“恩，牛奶、面包、乳酪和香肠。”昨晚进行了剧烈“运动”的路西恩要了一份高热量的早餐。

女佣笑得很甜很礼貌：“伊文斯先生，您是到餐桌享用早餐，还是给您端到房间？”

路西恩往餐厅看了看，意外地发现莱茵正在里面用刀叉分割着牛排，然后将带着血丝的肉块优雅地放入嘴中，看起来像是在享用午餐。

他感应到路西恩的目光，抬头望了过来，用餐巾擦了擦嘴后微笑道：“路西恩，菲丽丝家的煎小牛排很不错，用的是牛犊胸肋的肉，鲜嫩多汁，你不尝尝吗？”

路西恩吩咐女佣：“端到餐桌，给我也加一份煎小牛排，七分熟。”

坐到莱茵对面的位置，路西恩笑着道：“早上享用一份美味的早餐，将带来美好的一天。”

“也能补充‘运动’消耗的体力。”莱茵意有所指地笑道。

而旁边一位贵族青年跟着笑了两声，不过他显然理解错了意思：“伊文斯，伊薇特可是只野兽。”

路西恩拿起刀叉，切割着牛排：“阿尔贝，昨晚我脚扭到了，没有起来开门。”菲丽丝在跳舞的时候，给路西恩指过这位贵族青年阿尔贝，他也是一名乐师。

阿尔贝恍然地哈哈大笑：“难怪伊薇特早上气冲冲就带着人打猎去了，原来是这样，路西恩，你真是……”他竖了竖大拇指，“我叫你路西恩不介意吧？”

“没问题。”边吃边闲聊了几句，路西恩看到莱茵准备吩咐佣人收拾餐盘，忙问道：“莱茵先生，你说的那个旅行途中见过的梦境般美丽的地方，能告诉我是在哪里吗？”

莱茵促狭地笑了笑：“那种‘天堂’似美丽的地方，当然要保密，好吧，如果你能够举行一次属于自己的音乐会，成为真正的音乐家，得到大陆其他国家的邀请，我就告诉你。”

路西恩又求肯了几句，莱茵还是坚定地拒绝，然后起身走人。

到了拐角处，莱茵摇头微笑自语：“这么好玩的事情，怎么能让它如此快结束？一位伟大的音乐家，想想就很有趣。”

阿尔贝疑惑地听着两人的对话，终于忍不住问道：“究竟是什么地点？”

“我也不知道。”路西恩无奈地回答，开始认真地思考怎么完成莱茵的要求，“他说的音乐会，肯定是只能有我自己的作品，不过我怎么可能再像之前一样一两个月就弄出一部‘命运’来。‘命运’还能说是过去人生经历的爆发，可如果每一部交响曲都是这么短时间完成，就完全不符合常理了。”

“也许该从小夜曲、夜曲、练习曲这些比较简单的上面下手，然后再配合一部新的交响曲或者奏鸣曲，总之，加上‘命运’，一年内凑齐两小时音乐会需要的音乐。”路西恩粗略地做着打算，“看来生活又回到‘正轨’了。”

这是回到正常但“天才”的音乐生活，至于“教授”的身份，路西恩已经不打算再使用了，也不准备再和阿尔托魔法圈子的人有交集，因为做了这么大的事情之后，“教授”肯定是教会恨之入骨，重点抓捕的对象。

反正魔法议会总部的事情可以从莱茵这里得到消息，而魔法学习就暂时先个人研究着。

用过早餐，路西恩才看到菲丽丝睡眼朦胧地下来，上去打了声招呼：“菲丽丝，我的脚已经好了，家里面有些事情需要回去处理，请允许我不参加狩猎活动提前离开。”

“你家里出了什么事？”菲丽丝以为有人来通知路西恩。

路西恩露出为难的神色：“关系到公主殿下，请允许我保密。”

菲丽丝猛地清醒过来，惊疑不定地看着路西恩：“好的，我派马车送你回去。”

坐上马车，路西恩示意车夫先前往维恩爵士的庄园。

第九十三章 改编

驾驭马车的是一位四五十岁的车夫，老伯爵在世时，他就已经属于“伯尔尼”庄园，来往接送过很多贵族，因此马车行驶得平稳异常，让车厢里的路西恩完全感觉不出这是庄园之间的普通夯土道路。

静静地思考着事情，过了不知道多久，路西恩发现马车停了下来。

“伊文斯先生，已经到了维恩爵士的庄园外面，需要我去通报吗？”马车夫回头低声问道，以他的经验，高雅的绅士是不会自降身份与守门士兵交谈的，这种事情都是仆人或者车夫来做。

路西恩温和地笑道：“不用，我朋友也是骑士侍从，我并不比他高一等。”

只要能够激发血脉力量，正式骑士的地位是远远高于普通音乐家，那是货真价实的贵族，当然，路西恩现在也算是位准骑士了。

看守大门的是路西恩曾经见过面的伊恩和多拉格，当他们看到镶嵌着海恩家族火焰公牛纹章的马车驶到庄园门口的时候，立刻昂首挺胸，准备迎接尊贵的客人。

但让他们惊讶的是，从马车厢里走出来的却是以前见过一面，靠着喝问将自己压倒，让自己留下深刻印象的贫民小子，而且他还穿着白色宽袖口的衬衣、黑色的正装外套，配上俊雅秀气的外表，如同一位真正的贵族。

惊讶之下，直到路西恩停在了他们的面前，伊恩才回过神来：“您好，您是来找约翰的吗？”海恩家族的马车，以及完全像是换了一个人的路西恩，让伊恩暂时忘记了过去的羞辱，充满了礼貌。

“是，麻烦你通告一下约翰。”路西恩差不多已经忘了伊恩他们。

伊恩点头说了声好，就要转身走进庄园，这时多拉格迟疑地开口了：“请问，您是伊文斯先生吗？”

圣咏大厅音乐会大获成功之后，即使约翰不是爱炫耀、爱吹牛的人，也忍不住在侍从同伴里讲起了自己好友伊文斯的故事，将他的音乐天分和以前的经历，将那次音乐会空前热烈的回应，将大公、枢机主教和公主的赞扬都讲了一遍，所以看到过去是贫民，现在被海恩家族马车接送的路西恩，多拉格很快就将他与天才音乐家伊文斯联系到了一起。

“是的，我是约翰的好朋友。”路西恩平静地回答。

多拉格有些激动地说：“我听过您的‘命运’，就在前几天维恩爵士的宴会上，真是无与伦比的作品，我实在太喜欢它了，请原谅我以前对您的态度。”

热情、诚恳、激动，路西恩没想到多拉格还是一位真正热爱音乐的文艺青年，这和他粗大的胳膊、结实的胸膛不是很协调。

不过，这里是阿尔托，这种事情很正常。

“谢谢你的夸奖，我很高兴也很自豪。”路西恩礼貌地回应。

而一旁的伊恩露出尴尬的笑容道：“原来您就是伊文斯先生，以前的不礼貌还请您忘记。”

他不是多拉格这种狂热的音乐爱好者，但他侍奉的骑士维恩对“命运交响曲”是非常喜爱和推崇，甚至在宴会上都要听，因此他不得不表面上表达善意，可内心里，伊恩依旧厌恶着路西恩。

看到这一幕，路西恩只能感慨身份、地位一旦发生变化，那周围其他人的态度同样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伊恩进去寻找约翰时，多拉格依旧还处在激动当中，他搓着手，看着路西恩，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不容易挤出一句话来却是：“伊文斯先生，我能邀请您去我家做客吗？”

路西恩略窘，只能找了个理由婉拒。

过了一会儿，约翰跟着伊恩走了出来，很疑惑地问道：“路西恩你怎么过来了，我中午就会回去的。”

路西恩告诉邪教徒约翰礼拜六要回家并非说谎，只不过把时间稍微提前了半天。

“一些已经解决的事情，到马车上再说。”路西恩拉着约翰上了马车，而老车夫非常识趣，将马匹在木桩上系好，自己走到一边，拿出类似于烟草的叶子点燃放在鼻子底下闻着。

约翰知道路西恩并非鲁莽之人，虽然充满了疑惑，但还是认真地听着。

随着路西恩的述说，约翰脸色渐渐铁青，双手紧紧握着，当听到那三根断指的时候，他嘴里更是发出了牙齿咬动的声音，不过他保持了安静，没有叫喊，没有怒骂，一直等到路西恩讲完，才长长地吐了口气，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路西恩陪着他平复情绪，同样没有说话。

“路西恩，你不必自责，虽然是因为你成为公主殿下的音乐顾问才让魔鬼的信徒盯上了父亲、母亲和艾文，但错的是他们这些坏蛋，不是你，不是你追求音乐道路的动机。即使没有这件事情，只要你或者我与大公陛下、公主殿下有了接触的可能，他们依然会做出同样的事情，我们不能拿坏蛋的错误来苛求自己。”

约翰恢复了一点情绪后，最先说出口的却是安慰路西恩的话，怕路西恩对这件事无法释怀而影响他的音乐道路。

路西恩没想到约翰会这么说，涌现一点温暖的感觉，内心少许的、不影响情绪的自责慢慢消失：“谢谢你的安慰，约翰，我明白，我们永远不会知道一个坏蛋会因为我们做了什么事情而伤害我们。”

确认了乔尔一家已经被公主殿下的骑士救出，约翰立刻表示要请假回去看望。

“等一等，约翰。”路西恩拿出装有月光蔷薇的黑色袋子，“这里有二十克月光蔷薇。”

约翰凝重地看着这个袋子，刚才他已经从路西恩的口中知道了月光蔷薇的来历，犹豫了十多秒后，他坚定地接过袋子，没有推辞：“谢谢你，路西恩，我一定会激发血脉力量的，只有这样，我才有能力保护自己的家人，保护自己的朋友。”

他没有提还钱给路西恩的话，因为他知道自己在激发血脉力量前，根本没能力还这么一大笔钱，而如果能够顺利激发血脉成为骑士，用真正贵族的身份给予路西恩保护，以及偿还金塔勒都是简单的事情。

“不过你也不能太着急，按照维恩爵士的安排一步一步来。对了，约翰，关于另外二十克的事情请你一定为我保密。”路西恩叮嘱着，刚才告诉约翰的理由是，邪教徒答应帮自己激发血脉力量作为报酬时，提出需要自己提供月光蔷薇，所以使用了二十克，但这种事情怕激怒公主没有提及，只告诉娜塔莎是邪教徒直接的、不容拒绝的“帮助”。

约翰带着担心父母表情的微笑回：“放心，我比死人更能保守秘密。”

在他看来，路西恩这是迫不得已的拖延和伪装。

弥补了最后的疏漏后，路西恩让马车夫回来，驾驭着马车往阿尔托城返回。

……

海恩家族马车出现在贫民区，引起了小小的轰动，虽然大部分贫民无法像博学者那样分辨纹章、知道每个纹章的含义，但阿尔托最出名的几个家族，他们还是认识的。

乔尔、艾丽萨和艾文已经被教会送了回来，似乎没有从他们身上得到什么有力的情报。

看见约翰和路西恩走下马车，成熟了很多的艾文忽然哭了起来，非常伤心，仿佛想将那不愉快、很悲痛的记忆冲刷赶紧。

约翰摸了摸艾文的脑袋，拍了拍他的背：“都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有主的庇佑，都会好起来的。”

路西恩则拥抱了乔尔和艾丽萨，将歉意、担心和喜悦都融入了拥抱里。

“这不关你的事，事情都过去了。”乔尔和艾丽萨都这么安慰着路西恩，在邪教徒手中的时候，他们都以为自己肯定无法逃脱死亡，可想不到最后却被公主的骑士救了出来，这让他们除了更信仰真理之神，还变得更加宽容和理解。

十多分钟的互相安慰后，路西恩从乔尔、艾丽萨口中知道了教会和公国情报部分询问的内容，主要是想从乔尔他们口中知道部分邪教徒的特征，以及看守骑士为什么来不及杀掉人质就逃掉。

可乔尔和艾丽萨在被虐打的时候根本没那个精力关注四周，而且之后是忽然被巨响震晕，等醒过来就看到了公主的那位骑士，根本不知道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其余人质也差不多，即使少数几位没有晕掉的，在严重的耳鸣里也几乎什么都没听到。

唯一让询问人员疑惑的是，为什么乔尔和艾丽萨是在被提出牢房后晕倒的，醒来却在牢房之内，不过这个问题与“看守骑士为什么来不及杀掉人质就逃掉”联合起来看，反而能得到比较合理的解释和过程。

那就是巨响之后，因为要优先处理另外的事情，且还没到需要清理人质的最后关头，所以看守骑士将乔尔他们丢回了牢房，免得他们逃跑，等到教会和卡米尔、娜塔莎攻进来，看守骑士已经来不及返回，于是直接就逃走或者死于了混乱里。

艾丽萨留着眼泪讲述着这些事情的时候，有人来敲门了，路西恩回头一看，是老熟人科雷亚和另外一位不认识的教会守卫。

“只是高阶骑士侍从过来，看来我并没有被怎么怀疑。”路西恩心中暗道。

科雷亚严肃而礼貌地将路西恩请到小房间，询问起了事情经过，路西恩则怎么给娜塔莎讲的就怎么告诉他，除了激发血脉力量的事情。

做好笔记，科雷亚站了起来，以庄重的礼节道谢：“主教大人吩咐我感谢你，如果不是你的情报，主的黑夜守卫们将会被邪恶全部玷污。”

在教会看来，虽然事情有点巧合，但这巧合却是有利于自己这方的，如果不是路西恩的情报，那守夜人的损失将会更加惨重，甚至全军覆没。

“来到阿尔托才三个多月的教授”与一直居住在这里的路西恩无法画上等号，这是教会做出所有判断的前提，虽然路西恩是女巫的邻居，有一定可能接触过教授，但仅仅只是怀疑有过接触，以他的功劳和被公主殿下欣赏的地位，很难抓起来拷问，而且如果真有接触，暗中观察、不做惊动路西恩的事情反而能更有机会抓到狡猾狠毒的“教授”！

……

经过教会的询问，路西恩终于彻底回到了正常的生活，开始了繁忙的音乐学习和魔法解析，并让艾丽萨一家搬到了自己的花园别墅暂住，毕竟吉苏区的治安是远远好于阿得让区。

对于墙角的魔法圈子记号，路西恩是再也没有去看一眼，连魔法实验室最后的处理也没有进行，因为担心教会正严密监控附近，寻找教授。

这天，维克托开始教导路西恩、洛特、菲丽丝他们“卡农”曲式，这是一种基本的复调音乐，多声部模仿同一个旋律并依次出现、交叉进行，互相追逐、互相缠绕，直到最后的一个和弦才融合起来。

这种乐曲优美悦耳，又简单易学，即使是初学者也能谱写出类似的和弦，因此是开始学习复调音乐时尝试创造的不错选择。

“其实路西恩你的命运交响曲里，已经不自觉地部分使用了卡农手法，看来你在音乐图书馆里自学了很多东西。”维克托赞扬了路西恩一句。

路西恩却在想着另外一件事情：“虽然那首著名的D大调卡农（约翰·帕赫贝尔卡农），在这个世界有着类似的旋律，是八十多年前一位音乐家创作的，相似度超过百分之九十，但我可以将它按照帕赫贝尔的卡农改编成钢琴曲，这样又能节省时间又有一定的创新，满足一年内开音乐会的要求。”

以路西恩的感觉，约翰·帕赫贝尔卡农要更优美一点，而改编是短时间内凑齐音乐会曲目的最好办法，当然，“原创”的、压轴的音乐肯定需要。

第九十四章 骑士长剑

借助几首卡农曲式的音乐，维克托将这种基本的复调形式完完整整地讲了一遍，其中路西恩、菲丽丝等人不时发问并得到满意的回答，最后，维克托微笑看着自己的学生们：“我知道你们都很努力，都很用心，早就已经开始自学卡农，因此不妨试试谱写一首卡农，这对你们理解复调音乐、和弦，创作更复杂的乐曲有非常大的帮助。”

见洛特、菲丽丝、希罗多德都流露跃跃欲试的表情，而路西恩却沉思不语，维克托略微疑惑地道：“路西恩，你虽然有非常卓越的音乐天赋，但基础并不算好，从最初弹奏的命运交响曲就可以听出。谱写单纯的卡农曲子对你同样有着帮助，不要认为卡农旋律简单，真要能够写好，也是非常动听非常优美的，比如赛赫尔先生这首经典的D大调卡农，近一百年后听也是如此美妙。”

对于路西恩，维克托不像教导自己第一位真正的音乐弟子，如今在整个大陆各国宫廷进行巡回演出的马库斯一样，任由他发挥自己的天才而很少干扰。在维克托看来，路西恩的音乐天分是远远超过马库斯，可以和那些伟大的音乐家相媲美，正因为如此，作为老师的自己就必须给予适当的劝导和保护，免得他骄傲自大、挥霍浪费自己的天才，那将是音乐界重大的损失。

路西恩回过神，认真地解释：“维克托先生，我不会忘记基础的重要，也会认真地尝试谱写卡农，只不过刚刚听您讲解赛赫尔先生的D大调卡农时，我突然出现了一些灵感，觉得旋律上可以做微小的变化，而且为什么不改编成钢琴曲呢，用这件全新的乐器弹奏，也许能带来与原本的大提琴、小提琴合奏很不相同的风味。”

“卡农的旋律都很短小，靠着不断回旋重复带来优美的感觉，赛赫尔先生的D大调卡农也是如此，一共只有几段两小节的旋律，想要做出微小的变化很困难。”维克托先是表示了担心，接着对路西恩的想法做出肯定和鼓励，“当然，D大调卡农有改编成管风琴演奏的，也有改编成长笛的，我很期待看到路西恩你将它改编成钢琴曲，那也许将是全新的音乐享受。”

路西恩微笑起来：“维克托先生您放心，我只是借助谱写和改编卡农来学习这种曲式，并不会盲目改动，音乐的美感一听就能分辨。”

“那我们期待听到D大调卡农钢琴曲。”见维克托点头，菲丽丝和洛特都笑着对路西恩道。

结束了音乐课，到琴房练习乐器时，菲丽丝故意走快几步，与路西恩并肩而行，小声问道：“路西恩，你是准备在我下个月生日宴会上弹奏改编的D大调卡农钢琴曲吗？”她嘴角微勾，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期待。

由于卡农的简单，她觉得改编应该要不了多久。

路西恩却心中一动，回以感激的笑容：“菲丽丝，你对我的帮助，我不会忘记。你的生日派对上，我肯定会弹奏一首全新的乐曲，但不是改编的D大调卡农。我会用这个月的时间努力谱写一首适合派对风格的欢快小夜曲送给你。”

“真的吗？”菲丽丝很惊喜地道，她本来只是想路西恩熟练几首钢琴曲，然后在派对上演奏，有他音乐天才、公主音乐顾问的头衔，即使只是对过去作品的表演，也将大大地满足自己的虚荣，可没想到路西恩会准备写一首全新的小夜曲。

路西恩正经地点头回答：“但应该不是完整的所有乐章，可能只有部分旋律、织体与和声构成的钢琴小品。”

钢琴小品是单乐章的短小曲目。

菲丽丝双手又绞在了一起：“真是太荣幸了，路西恩你真是一个好人。”她很激动，即使是钢琴小品，但时间很短，能够有这样就不错了。

收获一张好人卡吗，路西恩自己调侃着自己。

不过菲丽丝很快又紧张起来：“一个月的时间会不会太短、太仓促了？如果，如果小夜曲有问题，会打击到路西恩你的名声。”

虽然一个月的时间写一首小夜曲类的钢琴小品不是少见的事情，但事关自己，菲丽丝还是忍不住担心，因为路西恩现在的赞誉太高了，克里斯多夫会长对于命运的推崇，公主殿下变革者的评价，以及奥赛罗理事“真正的、让人致敬的天才”赞语，都让很多人充满了嫉妒和不满，都在等待着路西恩犯错。

他们就像黑夜里的凶猛野兽，只要路西恩新写的乐曲达不到一定高度，稍有瑕疵，就立刻会蜂拥而上，用口水淹没猎物，连带菲丽丝自己的生日宴会和对路西恩寄托的希望都会受到很大影响。

相比较而言，菲丽丝更希望路西恩慢慢雕琢，用一年，甚至两年的时光，写出一部不比命运差多少的作品，那样他的地位就彻底稳固了，不再是新晋天才音乐家，而是真正的音乐权威。

“一首小夜曲，应该没有问题。”路西恩试图装出所有天才漫不经心、非常自信的语气。而这首小夜曲路西恩已经想好，是这个世界还没有出现过的旋律，是类似欢快风格的小夜曲里最出色、最经典的一首，即使上辈子不怎么爱好古典音乐的路西恩，也常常听到。

当然，一个月的时间，路西恩肯定不能拿四个乐章的完整格式出去，只能用改编第一乐章的钢琴小品来代替，有了这样的前奏，以后在不长的时间内将其扩充完整就显得顺理成章了。

看见路西恩的态度，菲丽丝张了张嘴，可又不知该怎么劝说，只好又期待又担心地道：“那我等待着一首出色的小夜曲。”

……

接下来的一个月，路西恩除了晚上学习魔法、解析魔法，尝试用女巫的笔记反向推导《星相与元素之书》上面的古代希尔凡纳斯魔法帝国文字外，是全身心投入了音乐的学习，因为这代表着自己前往魔法议会总部的希望。

靠着超强的记忆力和专注的学习，路西恩总算将基础的音乐知识真正地学会和掌握，直到此时，路西恩才有自己是合格音乐学生的感觉。

而改编的D大调卡农和那首小夜曲在路西恩的有意控制之下，接近一个月才差不多完成。

约翰依然继续着自己的骑士训练，虽然他很想尽快激发血脉力量，保护自己的家人，守卫自己的家园，但从瓦欧里特大公那里知道了大概事情经过的维恩爵士却是严肃地告诫他，绝对不能基础没稳固就鲁莽地踏入激发血脉的过程，那样不仅成功的可能微乎其微，而且即使靠着辅助材料等的帮助幸运地成为正式骑士，以后也没有什么希望突破到大骑士，乃至天骑士。

因此，对维恩爵士非常敬佩、非常爱戴的约翰克制住了自己的急躁，在他的安排下，大部分时间单调枯燥地训练，小部分时间去梅尔泽黑森林与地精、狗头人等战斗来磨砺意志和技巧。同时，维恩爵士找了个借口，赐予约翰一笔金钱，让他去行政区附近租了栋房子，将乔尔一家接过去居住，这样能最大程度地保障他们的安全。

乔尔一家虽然在路西恩租住的花园别墅过得很愉快，但这里终究不是属于自己的家，有着无法排解的不自在，所以看出他们拘束的路西恩没有强行挽留，有些时候太过热情反而会带来隔阂。

……

金黄之月（十月）最后一个礼拜的周四上午，拉塔夏宫“战争画廊”宫殿的琴房内，路西恩刚刚结束了与娜塔莎的音乐讨论。

“我觉得这部分旋律已经有了我想要的激昂。”娜塔莎看着画得潦草凌乱的乐谱，露出由衷而绝美的笑容。

她对于音乐知识和赋格、卡农等形式有着超过路西恩不知多少的扎实理解和掌握，所以听到主题音乐的完整格式并得到灵感之后，很快就有了部分的旋律，不过她偏激地想要创作有激昂澎湃感觉的音乐，对旋律是改了又改，按照这样的进度，可能一年也完成不了这部交响乐作品。

路西恩摇头笑道：“其实上一次的改动已经非常不错，可惜公主殿下您要求太苛刻了。”本身音乐底子就薄的路西恩，这段时间差点就跟不上娜塔莎的思路和节奏，还好本身也在学习和进步中，并且只是作为顾问而不是老师，总算勉强支撑了下来，也有了很大的收获。

“既然要写曲子，那就一定要写出内心的感觉来，不过说起激昂澎湃的作品，我听过最完美的一部就是路西恩你的命运交响曲，你认为呢？”娜塔莎心情不错地整理着乐谱。

路西恩笑着说：“多谢赞美。”可心里面却是在默默道，“其实我觉得最激昂澎湃的是《义勇军进行曲》……”

交流了几句，娜塔莎看路西恩准备告辞，忽然好奇地微笑道：“今晚是海恩家族菲丽丝的生日宴会，听说路西恩你准备了一首全新的小夜曲作为礼物？”

这是路西恩故意通过艾琳娜、洛特等人泄露出去的，看来已经传到了娜塔莎的耳中。

“当然。”路西恩点头肯定。

穿着紫色宫廷长裙的娜塔莎挑了挑眉毛，很感兴趣地指了指钢琴：“能够让我先欣赏一遍吗？”

“抱歉，公主殿下，这是送给菲丽丝的礼物，要在生日宴会上才能演奏。”路西恩并不害怕地带着笑意拒绝。

娜塔莎来回走动了几步，似笑非笑地看着路西恩：“你知道的，如果好奇心不能满足，人会变得很暴躁。”

但她很快又微微皱眉：“但生日礼物确实应该如此，说起来，西尔维娅的生日在新年之前几天，我是不是该谱写一首爱情的小夜曲送给她。”

“真是让人羡慕和嫉妒的一对啊……”这段时间目睹过好几次“恩爱”画面的路西恩不无感慨。

陷入了这个问题的娜塔莎，没有再纠缠小夜曲的事情，吩咐卡米尔拿过一把礼仪式的长剑：“这是答应赐予你的骑士长剑，它的名字叫做‘警惕’，一级高阶超凡物品，能够让你的直觉大大提升，更容易察觉到危险的来临。”

第九十五章 菲丽丝的生日宴会

因为不是正式的册封骑士，所以没有繁多的礼节，路西恩以骑士礼向娜塔莎答谢，娜塔莎则将长剑搭在路西恩的肩膀上，严肃而正经地道：

“愿你的剑能守护你的意志。”

做完这一切，路西恩郑重地接过娜塔莎赐予的“警惕”，它是一把有着华丽装饰但剑刃普通的“礼仪”长剑。

“按照”娜塔莎的指导，路西恩顺利地用意志在“警惕”上留下了自己的气息，知道这把长剑并非看起来那么花哨脆弱，它有着相当于普通一级骑士的攻击力，而且附带提升直觉到二级骑士的程度，是一把非常不错的“超凡”长剑。

魔法师们习惯称呼的魔法长剑、附魔长剑类武器，在贵族和牧师口中就是超凡武器，这类武器并不像魔法物品、神术物品一样需要在中枢铭刻印记，拿到之后，简单地留下自己的气息就能够使用了，不过某些武器会根据锻造者的限定排斥某一类的使用者。

将长剑佩戴好，路西恩起身告辞，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娜塔莎突然轻笑起来，对卡米尔道：“虽然他要保密，但我想起西尔维娅也收到了菲丽丝的邀请函。哎，很久没有与菲丽丝见面了。”

……

由于晚上就是自己的生日宴会，菲丽丝下午请假没有到维克托家来学习。

“这次是菲丽丝十八岁的成人礼，所以邀请了很多客人，包括海恩家族关系紧密的有爵位的贵族，以及协会所有的音乐家和出名乐师。”洛特在休息的时候和路西恩闲聊着。

路西恩心情放松地问道：“真是一场盛大的生日宴会，不知道受邀请的客人，最后能够来多少？”

旁边安静的希罗多德淡淡看了路西恩一眼：“协会的音乐家，只要在阿尔托的，绝大部分都会去参加，因为有人会演奏一首新谱写的小夜曲当做生日礼物。大家都很好奇，想看看这位音乐天才在一个多月的沉寂后能写出什么样的作品。”

圣咏大厅音乐会后，维克托严格地保护着路西恩，没有让他接受各种宴会、沙龙、聚会的邀请，就连担任某次音乐会嘉宾的事情都推掉了，担心他因为太早出名而沉迷于这些，可这样一来，低调神秘的音乐天才路西恩就更加让众人好奇了，更别提里面众多的不怀好意者。

“有爵位的贵族还要看海恩伯爵的态度，按照海恩家族的规矩，每一位嫡系成员成年时，家主都要亲自主持宴会，不知道这次海恩伯爵会不会找理由不来。”洛特不太肯定地说着，然后转移话题：“其实对于路西恩你的小夜曲，我们也很好奇。”

有了自己的专属休息室和别墅内的琴房之后，路西恩的“创作”就变得需要安静。

路西恩笑着摇了摇头：“只差几个小时了。”

……

傍晚时分，坐上自己雇佣的马车，路西恩到了贵族区菲丽丝家门外。

马车已经将对面的空旷地方停满，而繁饰华丽、充满特里亚宫廷风格的三层别墅灯火通明，堂皇漂亮。

这处别墅本身就是老伯爵修来举办宴会的。

进了大门，穿过花园，走上台阶，踏着整齐的石砖地面，路西恩来到了大厅门口。

菲丽丝换上了有家族风格的红色宫廷长裙，裙摆撑起，典雅端庄，在她母亲陪伴下迎接着客人。

看到路西恩过来，菲丽丝笑容甜美真诚地道：“谢谢你的到来，路西恩。因为你，很多音乐家都来参加宴会了，包括克里斯多夫会长。”

“主要还是你的身份。”路西恩执起菲丽丝的手，虚吻了下手背。

菲丽丝的母亲和她长得很像，有着同样丰润的嘴唇和明艳的外表，但头发却是最常见的褐色，她热情地道：“欢迎我们的音乐天才，整个阿尔托贵族圈子都在热切地讨论你。”

因为到来的宾客众多，与菲丽丝母女交流了几句后，路西恩就走了进去。

大厅的布置，餐桌、食物、鲜花等的摆放与上次的舞会基本相同，属于菲丽丝家独有的风格。

里面已经有不少客人，他们拿着高脚酒杯，来往穿梭交流着，不放过任何一个交际的机会。

“嗨，伊文斯。”一边走，一边就有不少人和路西恩打招呼，他们都属于音乐家协会，有出名的或者普通的音乐家，有只写过一两部乐曲还没有得到公认的新晋，有已经是出色乐师但正准备往音乐家方向发展的人。

他们的表情各有不同，有好奇，有期待，有假笑，有敷衍，有意味深长。

被誉为最卓越、最具有变革性的音乐天才，会拿出怎样的一首小夜曲？

为沙龙、宴会助兴的小夜曲风格，比倾述爱情或者表达恬静优美意境的小夜曲更难写出精品，它的风格和题材就限定了它只能在这种庸俗的场合演奏，而无法登上音乐会等高雅舞台。

“大概只是一首凑趣的、恭贺的作品。不要期望太多。”很多年长的音乐家围在苍老但没有留胡子的克里斯多夫身旁，讨论着对路西恩作品的看法。

而另外一些没有说话的人，则静静想着：“但可以借此指责他堕落，沉醉在了天才的名声里。”

克里斯多夫向看过来的路西恩点头示意，同时对周围的音乐家和蔼地笑道：“要给年轻人更多的空间，不要太苛责他们。在这个年龄，收获失败是很正常的，失败能给他们更多的财富，当然，这个年龄也是创作最不受约束、灵感最奔涌最自由的时候，说不定会有意外的惊喜呢？”

等路西恩走过来，十几位音乐家就停止了这个话题，说起音乐创作的事情，路西恩则从端着托盘经过的侍者手中拿过一杯白水，以谦虚和尊敬的态度安静地听着他们讨论。

这让年长的那几位比较满意，至少路西恩不是那种有了才华、有了名声就张扬自大不懂礼貌的年轻人。

没过多久，维克托、洛特、莱茵他们也一一到来。

……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宴会里欢乐的气氛渐渐凝固，音乐家们也停止了讨论，已经七点半了，海恩伯爵竟然还没来！

菲丽丝的父亲于尔班，一位留着漂亮小胡子的中年红发男子也紧张地站到了门口，脸色很难看地想着：“斯考特难道还没有忘记以前的事情？但这是后辈的生日宴会啊，怎么能这么小气和狭隘！”

这种场合，海恩伯爵如果不出现，对菲丽丝在贵族圈子的名声将有非常大的影响。

又过了十分钟，就在菲丽丝的双手又绞在一起的时候，终于有海恩伯爵的管家到来，礼貌但面无表情地说：“伯爵大人生病了，无法来参加宴会，请于尔班老爷您自己主持。”

于尔班脸色铁青，气得话都说不出来，菲丽丝和她母亲则惨白着脸，似乎快喘不过气。

很多与海恩家族关系密切的有爵位的贵族都是在等待着海恩伯爵的态度，因此，别墅附近阴暗里跑出不少仆人，向着各自别墅返回禀报。

幸好于尔班是市政厅的书记官，掌握了不小的实权，加上另外的某个原因，一些小贵族还是不受影响地陆续到来。

深深吸了两口气，于尔班示意菲丽丝她们不要受到影响，继续迎接宾客。

“真是不幸，被家主、被一位伯爵大人讨厌的成员，除非能激发血脉力量，否则以后无论走什么道路都会很艰难。”一位被海恩伯爵赞助的音乐家科莫茨意有所指地看着路西恩说道。

路西恩装作没有听懂：“我想只要有天赋又肯努力和吃苦，并且永远不在困难面前放弃，那一定能走出属于自己的道路。”

声音有点大，在气氛压抑安静的大厅里远远传开。

菲丽丝隐约听见后，握了握拳头，表情显得坚毅起来，连路西恩这种贫民都能成功，自己为什么不能梦想和努力呢？

气氛慢慢恢复，奥赛罗理事带着麦坎兹以及三位路西恩不认识的陌生人走了过来。

麦坎兹先向克里斯多夫和其他音乐家问好，然后代替自己的老师介绍：“这三位是来自特里亚的音乐家，他们从《音乐评论》《交响乐导报》上面看到命运交响曲的乐谱和有关评论后，对创作出这部伟大作品的天才音乐家很好奇、很仰慕，所以专程赶到了阿尔托，等听闻路西恩在这里，就恳求老师带他们进来。”

“这位是克莱芒先生，这位是巴雷先生，这位是朱利安先生。”

这三位来自特里亚的音乐家都很年轻，大约二十多岁，长期熏陶在音乐里让他们气质显得很好，再配合得体的衣物，外表让人看起来非常舒服，同时他们又充满了年轻人的朝气和冲劲。

“我记得你们的老师费朗索瓦给我的信中提到过你们，说你们是难得的天才。呵呵，你们创作的那几部作品我都看过，很不错。”克里斯多夫听到名字后，想起了他们的来历。

费朗索瓦，叙拉古王国人，少年时慕名到阿尔托学习音乐，不到三十岁就成为著名的音乐家，几年前返回家乡担任了王室首席音乐顾问。

三位年轻音乐家忙尊敬地向“活着的音乐传奇”克里斯多夫问好。

接着，麦坎兹不怀好意地指着路西恩：“这位就是创作出命运交响曲的天才音乐家路西恩·伊文斯，他今晚将为宴会的主人送上一首新创作的小夜曲作为生日礼物。”

“小夜曲？我也有一首新谱写的小夜曲，正好一起送给美丽的菲丽丝小姐，呵呵，就当作冒昧来访的歉礼和生日礼物。”黑发棕瞳的朱利安是三个人里面最有才华、最受欢迎但也最桀骜和冲动的，而麦坎兹似乎和他比较熟悉。

路西恩正要回答，靠近大门的位置，喧嚣猛地安静下来，而佩戴着的“警惕”长剑也让路西恩直觉地感应到熟悉的气息。

回过头，透过人群，路西恩看到一辆马车停在了台阶前，一位穿着白色骑士服、黑色马靴、英气勃勃的紫发美女正慢慢地走到门口，她的左手被一位穿着淡雅长裙的温文少女挽着，两位绝世佳人的姿势让所有人目瞪口呆，而卡米尔则安静地跟在后面。

“公主殿下？！”菲丽丝惊呼出声。

第九十六章 小夜曲

娜塔莎停在菲丽丝的面前，幽默地笑道：“不欢迎我吗？我本来在西尔维娅家做客，偶然知道她将要来参加你的成年礼，于是想到老伯爵还在世的时候，我常常到这别墅和‘伯尔尼’庄园做客，呵呵，菲丽丝你那时才这么矮，年纪又小，拼命想跟着我、阿尔弗雷德哥哥、塞缪尔叔叔和哈林顿去打猎，却总是跌倒，无法追上，只能哇哇大哭，一转眼十年过去了，你已经这么高了，长大成人了。阿尔弗雷德哥哥和塞缪尔叔叔在天国看到这一幕，一定会很欣慰。”

阿尔弗雷德是瓦欧里特大公的长子，娜塔莎的哥哥，同样二十多岁就成为五级大骑士的天才，塞缪尔则是现任海恩伯爵和于尔班的哥哥，曾经最名正言顺也实至名归的爵位继承者，他们都死在了近十年前一场与异端骑士团的大战。

只打算来凑个热闹、满足下好奇心的娜塔莎，看到菲丽丝后是勾起了记忆深处的青春往事，想到十年的时间，自己经过艰苦的磨练，终于从一位小女孩成为真正的战士，而亲人却连续蒙主恩召，自己也与以前的伙伴渐行渐远，不由有些心酸和悸动。

菲丽丝本来身陷巨大的失望、沮丧、悲伤和愤怒情绪，只是强行撑住笑脸欢迎客人，此时震惊于娜塔莎的到来，再听到她蕴含感情的温暖话语，顿时就控制不住自己，眼泪涌了出来：“当然欢迎您，非常欢迎您，娜塔莎姐姐，不，公主殿下。”

她下意识喊起了小时候的称呼。

娜塔莎给了菲丽丝一个拥抱：“没关系，就叫我娜塔莎姐姐，小时候总是充满了人生最美好的回忆。生日快乐，菲丽丝，恭喜你成为真正的女士。”

气氛温馨带着淡淡的感伤，让人心灵平静，而路西恩这才明白为什么即使被海恩伯爵如此厌恶，于尔班还能稳稳地当着阿尔托市政厅的书记官，还能有很多小贵族来往，菲丽丝还能和伊薇特这个希尔伯爵最宠爱的女儿成为好朋友，当年阿尔弗雷德、娜塔莎应该和塞缪尔、于尔班、哈林顿、菲丽丝交情很好。

娜塔莎松开菲丽丝，看着她激动、喜悦和感伤的泪水，微微笑道：“好了，菲丽丝不要哭了，今天是你的成年礼，泪水并不适合装饰你美丽的面孔，要高兴，要开心，明白吗？我来主持你的成年礼。”作为一名大骑士，她目光一扫就知道海恩伯爵没有到来，也明白原因。

“恩，我一定会开心地举行生日宴会的。”菲丽丝努力控制着眼泪，又哭又笑地回答，有未来的女大公，现在的紫罗兰女伯爵为自己主持成年礼，那是海恩伯爵能够比得吗？

娜塔莎看到她这幅模样，试图用幽默的话语缓和气氛：“我没带生日礼物，你不介意吧，菲丽丝？”

“怎么会，您能够到来就是最好的生日礼物。”菲丽丝再次拥抱了一下娜塔莎，她及时的到来、温暖的怀抱、柔和的安慰都是这么美好，充满了大姐姐或者兄长的感觉。

娜塔莎等菲丽丝自行松开，才指着里面的路西恩道：“不过我的音乐顾问一定会给你带来美好的、欢乐的音乐，让你忘记烦劳，沉浸在成年礼的幸福中。”

她心里则小声咒骂道：“混蛋，就是因为好奇你的小夜曲，我才会过来，结果陷入这样的情绪，差点流泪。一位伟大的、刚强的骑士怎么能流眼泪呢，所以我要给你压力……”

由于上次“银白之角”的事情，娜塔莎和路西恩之间的陌生消去了很多，再加上娜塔莎幽默、直接、爱调侃人的性格，以及路西恩并不畏惧怯场的“正常”回应，两人越来越像朋友了。

被娜塔莎当众提到，所有的目光都凝聚到了路西恩身上，由于音乐家里面不少人本身就是贵族出身，或者被贵族赞助着，所以大部分人都已经知道路西恩会弹奏一首新的小夜曲祝贺菲丽丝的生日，于是轻声交谈起来。

被公主殿下这么期待着，如果没有正常水准以上，那这部作品就是失败！

“欢迎你们，公主殿下，卡米尔女士，西尔维娅女士。”于尔班脸上像是绽放了一朵花，一边示意菲丽丝不要再激动，一边将娜塔莎迎接了进去。

到了大厅，西尔维娅直接向音乐家聚集的圈子过来，而娜塔莎则无奈地与各位贵族们打着招呼，不管他们的爵位高还是低，不管他们的实力强还是弱，只要他们有贵族的身份，作为他们的领主，最基本的礼节还是要的。

西尔维娅越往这边走，脸色越是晕红，整个人越发羞怯娇美，她还是第一次和娜塔莎以这样的方式出席宴会，面对众多的熟人难免是这种反应。

“老师，晚上好，您到得真早。”西尔维娅向克里斯多夫问好，她是这位“活着的音乐传奇”的弟子。

克里斯多夫轻轻叹息，没有苛求什么，音乐界人士对这方面的事情算是比较能接受，他只关心地简单说了一句：“西尔维娅，多想想未来吧，好了，你不是想改编钢琴曲吗？这里有几位钢琴的‘权威’，你们多交流一下。”

他“权威”指得是维克托、莱茵和路西恩，其对钢琴用全新的指法弹奏很赞赏，而西尔维娅以前受限于擅长的小键琴乐器只适合室内，只能在琴房或者沙龙的时候弹奏，因此即使创作了很多典雅恬静优美的乐曲，也从来没有在圣咏大厅举行过音乐会，钢琴的出现让她看到了希望，打算将部分乐曲改得适合钢琴，为以后做准备。

这件事情娜塔莎告诉过路西恩，所以此时路西恩没有疑惑，很认真很正经地与西尔维娅交流起改编钢琴曲以及钢琴指法的问题，让她缓和了羞怯的情绪。

朱利安等来自特里亚宫廷的音乐家则被路西恩遗忘到了一边，他们几次想插嘴，可对钢琴了解很少，实在无法加入交流，其他人对他们也并不热情，根本没把他们当成音乐天才来看待，因为这里是阿尔托，因为他们不是在阿尔托成名的。

这样的态度，让朱利安三人感觉到了阿尔托音乐界对外来者的傲慢，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

麦坎兹看着他们的表情变化，满意地笑了起来。

……

由于娜塔莎来主持菲丽丝的成年礼，很多贵族得到通报后都急冲冲地赶了过来，让原定八点开始的宴会拖延了八点半。

海恩伯爵倒是沉得气，既然装病，那就装到底，反正对于他这种大贵族，只要不是渎神、叛国和谋反等罪名，即使得罪大公，也能在自己的领地里面过着奢侈高贵的生活，顶多远离公国的政治舞台和被剥夺非直属骑士团的控制，不过哈林顿因为某个众人皆知的原因是赶来参加宴会了。

成年礼并不复杂，娜塔莎从菲丽丝母亲手中接过一朵火焰般的鲜花，将它与海恩家族的纹章一起戴在菲丽丝的左胸，然后发表简短的贺词。

接着。她伸出手邀请菲丽丝，跳生日宴会的开场舞是成年礼的最后一项。

喜庆、快乐的旋律里面，两位美人翩翩起舞，娜塔莎是五级大骑士，不管力量、敏捷还是协调都远远超过菲丽丝，带着她跳出了人生中最好的一次舞蹈。

开场舞过后，菲丽丝在旁边轻轻喘气，娜塔莎则气定神闲地等待着，因为按照流程，下面将是路西恩的小夜曲风格的钢琴小品了。

在所有人的好奇和期待中，菲丽丝母亲走到大厅上方，准备宣布节目。

但这时，朱利安跟着走了上来，他用礼貌而歉意的笑容道：“尊贵的公主殿下，尊敬的夫人，美丽的菲丽丝小姐，还有女士们，先生们，我很抱歉擅自走到这里。我是来自特里亚宫廷的朱利安，今天在没有得到菲丽丝小姐邀请的情况下，就跟着格里菲斯先生来参加她的生日宴会了，实在是太冒昧，太鲁莽了，因此我想送上一首我创作的小夜曲，表达我的抱歉和恭贺。”

理由合情合理，充满诚意，如果没有路西恩即将演奏小夜曲的话。

娜塔莎挑了挑眉毛，好笑地看了一眼路西恩，似乎在说：“真是麻烦，看吧，你天才音乐家的名声真是麻烦。”

路西恩不在意地摊了摊手回应。

而在娜塔莎看来，他的意思是：“没什么，让他先表演吧。”

于是她笑着点头同意朱利安插队演出，有了她的表态，菲丽丝和她的父母自然不会反对。

朱利安振奋地走到乐队面前，将随身携带的乐谱交给他们，让他们先熟悉一下，自己则等在旁边，做着准备，能够在阿尔托众多音乐家面前，能够在一位公主和许多贵族面前演出，将是一次非常好的出名机会，尤其这样的场合，是他这种常常在特里亚宫廷为热烈舞会谱写小夜曲的音乐家的擅长。

“虽然在交响曲、协奏曲等高雅音乐上面，阿尔托是整个大陆的音乐圣地，但宴会风格的小夜曲肯定是特里亚宫廷的音乐家们更擅长！”这是朱利安的心声，也是很多旅行采风经过特里亚的音乐家的评价。

什么样的坏境当然就适合什么样的音乐成长。

第九十七章 G大调

小夜曲原本是夜晚站在窗外对情人倾诉爱情的器乐曲或歌唱曲，但随着贵族们喜欢和追逐音乐，并以此在宴会、舞会和各种庆祝会上助兴及娱乐宾客，它代表的含义就发生了一些变化，音乐家们开始迎合贵族的这种社交需要创作乐曲，使小夜曲、夜曲和轻组曲等越来越社交化和娱乐化，不再有艰深的结构和内容，同样也没有了属于自己的想法。

因此阿尔托的正统音乐家们，虽然也会为自己的“赞助者”创作一些宴会风格的小夜曲，可更多的还是在讨论着高雅音乐，或者表达爱情和某种情绪的“真正”小夜曲等。

刚才和路西恩等人一起讨论钢琴特点的西尔维娅，在等待室内乐队准备的时候，浅笑着对克里斯多夫道：“老师，我曾经在你的书房里看到过这位朱利安先生的作品，那部结构严谨的五个乐章的小夜曲，不得不承认，也许是受到特里亚宫廷风格的影响，它轻快优美和热闹，非常适合这种宴会场合。”

克里斯多夫听到西尔维娅的话后，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你啊……”

他之所以露出这种表情，是因为西尔维娅的话并非是真正的赞扬，即使她说得很含蓄，可周围都是音乐素养很高的权威们，怎么能不明白她的意思：朱利安的作品只适合宴会场合，太过追求热烈和轻快，反而显得轻浮。

因此，奥赛罗、维克托等正统音乐家只是微笑，没有回应西尔维娅，毕竟巴雷和克莱芒两位朱利安的同伴还在附近。

不过巴雷和克莱芒是第一次来阿尔托，虽然以前也听老师费朗索瓦讲过阿尔托的音乐风气，但没有真实切身感受的他们竟然真的认为西尔维娅是在赞美自己的同伴，于是沉迷在西尔维娅美貌中的他们，一边热情地笑着对西尔维娅点头，一边暗暗嫉妒着朱利安。

“这位女士说话真是含蓄婉转。”路西恩勉强明白了西尔维娅的意思，觉得大概因为自己是娜塔莎的音乐顾问，所以才让西尔维娅“爱屋及乌”，对朱利安没有好感。

这种风格的小夜曲没有艰深的内容，乐队看了两遍乐谱并尝试演奏了几段旋律后，就示意朱利安可以开始了。

朱利安拿过小提琴，自己当起了首席，准备一边演奏一边协调指挥。

一个庄严的开头响起，克里斯多夫、维克托等正统音乐家都奇怪和疑惑地看向朱利安，这不是常见的小夜曲风格！

虽然曾经有很多音乐家使用类似的手法，但并不成功，最近比较少见！

娜塔莎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她最喜欢不受古板约束的创作了，西尔维娅则收敛起了笑容，微微嘟着嘴，专心地听朱利安接下来的演奏。

朱利安不愧为特里亚宫廷的天才音乐家，接下来的演奏展现了不一般的气势，用带着强烈交响曲、奏鸣曲风格的旋律既烘托出了庆典、宴会的热烈欢乐气氛，表达了对菲丽丝的祝贺和尊敬，又没有其他类似小夜曲的肤浅。

等到这一乐章结束，进入舒缓的第二乐章时，大部分音乐家都忍不住点了点头，克里斯多夫微笑赞扬道：“这一乐章的创作很考究朱利安的音乐功底，充满了优雅的风格。”

克莱芒、巴雷嫉妒羡慕地看着演奏的朱利安，能够得到克里斯多夫这样的一句表扬，朱利安就有资本踏入真正的音乐家行列并在特里亚宫廷炫耀起码十年。

紧跟优雅慢板的是连续两个乐章的舞曲段落，专门为这种宴会设计，最后转入节奏很快的尾章，在欢乐、激情的高潮气氛中结束。

掌声热烈的响起，菲丽丝作为成年礼的主人向朱利安表示了感谢：“朱利安先生，谢谢你的小夜曲，它是类似风格里不可多得的一首精品。”

“很荣幸得到菲丽丝小姐你的喜欢，你的美丽如同红宝石般耀眼，愿你永远保持这份美丽和心情。”朱利安做完吻手礼后，带着灿烂笑容返回了音乐家圈子，从刚才的掌声以及宾客的反应，他已经知道这首自己足足创作了五个月的小夜曲是得到了肯定。

虽然由于乐队的生疏，很多地方有瑕疵，但无法掩盖乐曲的成功。

麦坎兹迎接了上去，笑着赞美道：“华丽、典雅、热烈，很难想象还有比这更出色的类似小夜曲。”

他说最后半句话的时候，脸却是看着路西恩的。

路西恩对此并不在意，只是鼓掌对刚才的优美乐曲表示自己的敬意，自己又不是真正的音乐家。

“朱利安，你的这部作品充分体现了小夜曲最迷人的地方。”奥赛罗作为协会理事，也对朱利安的这首小夜曲表示了肯定，这是大部分音乐家的态度。

但这时，恬静温文的西尔维娅却微笑着道：“不过它也有着小夜曲最鲜明的缺陷，为了迎合这样的场合创作，在很多段落上显得拖沓、松散和单调，整体结构也有让人不太满意的地方。”

“这位天使般的女士，你说的都是小夜曲无法避免的问题。”朱利安勉强笑着回答，热烈高兴的心情就像被泼上了一盆冷水。

作为西尔维娅的老师，克里斯多夫再次无奈地摇了摇头，自己温文尔雅、安静平和的学生今天表现得有点尖锐了，这样的场合不是在报纸上写评论文章，于是他带着和蔼的笑容接过西尔维娅的话：“那不管如何，朱利安你的这部作品已经超越了类似风格的绝大部分小夜曲，在表现力上具有了一定深度。”

朱利安克制不住自己，流露惊喜的笑容，克里斯多夫会长的评价竟然这么高，自己终于能在阿尔托、在整个大陆出名了吗？

这样的评价让巴雷、克莱芒再次充满了嫉妒，就连麦坎兹的表情也变得很复杂，觉得自己专门邀请朱利安的举动是不是太欠考量了。

“谢谢您的评价，尊敬的克里斯多夫先生。”朱利安激动地道谢。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路西恩：“接下来应该是你的演奏了吧，伊文斯先生？我很期待你的小夜曲。”整个人变得意气风发。

其他音乐家看到这一幕，都暗暗摇头：“果然大部分天才都是桀骜的。”

这时，在大厅前方，菲丽丝的母亲心情很好，笑容很灿烂地说道：“今天是菲丽丝的成年礼，她的同学路西恩·伊文斯将为她送上一首小夜曲作为生日礼物。女士们、先生们，我想你们应该不会没听说过伊文斯这位卓越的音乐天才吧？呃，如果你还没有听过这部恢弘壮丽、气势磅礴的作品，那可以说，你这一生什么音乐都没听过。”

后面一句话，她刻意将声音弄得苍老，幽默地模仿起了克里斯多夫。

宾客们的掌声热烈地响起，不管是怀着好意还是恶意，他们都非常好奇，因为从来没听过路西恩这位音乐天才亲自演奏。

只有娜塔莎在音乐讨论时，完整地听过几次路西恩弹奏旋律，知道路西恩激发血脉力量后，对于钢琴演奏有着熟练而充满自己风格的掌握。

路西恩整理了下衣服，准备走向乐队方向，身旁的西尔维娅声音轻微地道：“不要让娜塔莎失望，你可是她的音乐顾问。”

“伊文斯先生，很期待你的小夜曲。”朱利安则再次略带挑衅地重复了一遍，如果路西恩的钢琴小品失败，对比之下，自己的名声将更加响亮，再没有比战胜一位公认的、卓越的音乐天才更美妙的事情了。

麦坎兹更是低笑道：“路西恩，不要弹错乐符，我听说你连钢琴都还不能熟练弹奏。”

路西恩没理会他，虽然乐曲并非自己真正创作，但弹奏钢琴现在可是属于自己货真价实的能力，于是在维克托鼓励的微笑，莱茵向前举了举酒杯的期待动作中，在热情的掌声里，从容地离开音乐家圈子，往乐队走去。

“路西恩，不要紧张。”擦身而过时，菲丽丝略带紧张地关切道。

路西恩忽然起了捉弄菲丽丝的恶趣味，很认真地回答：“我并不紧张，菲丽丝，只要不是水准太差，音乐更多是主观的感受。”

于是菲丽丝更紧张了，听起来路西恩似乎信心不足，她的双手又开始绞在一起。

娜塔莎轻轻鼓着掌，等路西恩经过自己时，小声地笑道：“嗨，‘骑士’，去打败他，正面击败他！”

“……这不是战斗，公主殿下。”路西恩对娜塔莎的思路很无奈。

娜塔莎认真地想了想后说：“那就征服他，用你的音乐征服他！”

“……为什么听起来怪怪的。”路西恩与娜塔莎“正常向”交流了几句后，坐到钢琴前面，双手放在了琴键上。

整个大厅的掌声立刻停止，气氛变得非常安静，很多贵族、乐师都微微往前伸着脖子，等待着乐曲的开始。

简短有力、活泼跳跃的音符响起，带出流畅快乐的节奏，接着短促的八分音符颤音渲染出欢快的主题，大厅里顿时洋溢起了欢乐轻松而充满韵律的气氛，让人有忍不住舞动的感觉。

克里斯多夫等音乐家在开头的音符里，身体微微颤动了几下，感受到了那份有力、鲜明和美妙的节奏，好笑又惊讶地看着路西恩，他竟然也是以奏鸣曲的形式创作小夜曲的开头？

但他的开头比起朱利安的小夜曲，更加简短有力，更加欢快动感，是让人无法遗忘的鲜明印记，是足以称之为经典的一小段旋律！

朱利安脸色难看起来，这样直接的对比之下，优劣好坏暴露无遗。

路西恩弹奏的是莫扎特先生的《G大调弦乐小夜曲》，这是一首非常经典、广为流传的乐曲，它的开头是可以让人直接感受到音乐美感并久经不衰的一段旋律！

这部小夜曲的第一乐章本身就是完整的一首小奏鸣曲，路西恩将它改编成了钢琴小品。

鲜明的开头之后，是舞步般的旋律，轻盈而优美。

第九十八章 钢琴演奏的魅力

短促有力、欢乐流畅的G大调小夜曲鲜明开头响起时，娜塔莎紫色的双眸是猛然一亮，仅仅是这两小节旋律就没有辜负她一整天的好奇了。

而菲丽丝绞着的双手被她不自觉地放开，作为音乐学生，她有足够的辨别力来判断开头旋律的好坏，这是所有类似小夜曲里让人印象最深刻，最充满韵律感的一段了。

因此她的紧张渐渐消退，被后续的音乐旋律感染，整个人变得轻快欢乐起来，身体跟着旋律微微前后摇动，右手打着拍子，心里赞叹道：“哪怕是一首小夜曲风格的钢琴小品，路西恩也能写成杰作和经典，真是受到主恩宠的天才音乐家！”

悠扬轻盈、有趣欢快的旋律里，每一位宾客都被感染得轻松愉悦，有着舞蹈的冲动，但这是在聆听天才音乐家的初次演奏，所以他们都克制住了自己，满含笑意和欣赏地一边听，一边看着路西恩双手流畅地在钢琴上游走。

随着他修长手指充满音律节奏的移动，纯净悠扬的音符似乎一个个地跳跃了出来，而他的身体、手臂、手指与乐曲是协调的融合在了一起。

不仅仅是音乐，路西恩的弹奏本身仿佛也带着一种无法描述的美感和气质。

“想不到弹奏钢琴会给人这种感觉，透着优雅和高贵的气息，充满了魅力。”看到钢琴独奏的这一幕，不知道多少贵族子弟、乐师有了学习钢琴的想法，比起过去，全新的钢琴弹奏技巧本身也是一种艺术！

许多贵族少女看得双眼发亮，心情摇晃。

鲜明活泼的开头旋律在轻盈的舞步旋律里反复呈现，加强着欢乐明朗的华丽气氛，而且在它的衬托下，舞步旋律展现出了钢琴不同于其他乐器演奏的风味，每一个音符都充满质感，圆润而纯粹。

这样美妙、这样欢快的音乐氛围里，时间过得很快，几分钟之后，路西恩按下最后一个音符，右手潇洒地斜向上收起，结束了这首钢琴小品，然后站起身，右手抚胸，向着娜塔莎，向着菲丽丝，向着其他宾客致谢。

掌声潮水般响起，在宴会场合上，这种明朗欢乐又经典的乐曲毫无疑问是受到热烈欢迎的。

“优雅，华丽，平衡，路西恩你将自己的天才和灵性展现到了极致，这是一首没有瑕疵的作品。”娜塔莎满意地笑着赞美路西恩，作为瓦欧里特未来的大公，她非常“肯定”阿尔托的音乐家是全大陆最棒的，不会被任何国度的音乐家超过，不管是什么形式的乐曲都是如此，“我期待着路西恩你将后面几个乐章完成，到时候，我想它一定会成为小夜曲里的传世精品。”

她再次给予了路西恩极高的评价，而没有去指出小夜曲无法避免的缺陷，那就是没有多少思想性和内涵性。

菲丽丝脸色涨红，配合之前哭泣得略微红肿的双眼，显得很激动：“路西恩，谢谢你的生日礼物，我想我的成年礼将会因为这首小夜曲被音乐史铭记。”

“生日快乐，菲丽丝。”拥抱过后，路西恩回到音乐家的圈子。

克里斯多夫露出爱惜后辈的笑容：“你没有辜负我们的好奇，路西恩，虽然它还只是一首钢琴小品，但已经能够让我们感受到音乐的纯粹美感，它是类似风格的小夜曲里我听过最美妙、最动人的一首。我想等你彻底完成后，它将是足以登上音乐会高雅舞台的经典作品，嘿，虽然严肃的场合下，它会失去蕴含的趣味性。”

“已经没有人能够否认你的天才了，路西恩。”

西尔维娅对于路西恩的小夜曲很满意，笑容纯美真挚，而且刚才路西恩弹奏钢琴时，身体、手臂、手指协调而充满节奏美感的表现，让她对钢琴真正的心动，这是一件绝对优雅的乐器，无论乐曲还是演奏本身，都有着特殊的魅力，完全可以和“乐器王后”小提琴媲美，而且在细腻音质的表现力上，由于踏板的巧妙运用，并不比小键琴差。

作为路西恩的老师，维克托幽默地笑道：“我想它不仅将成为所有宴会里最不可缺少的一首伴奏，也将是酒馆、街头最常听到的旋律，呵呵，或许它会比你的‘命运’流传得更广。”

比起交响曲艰难的内容和蕴含的思想性，小夜曲欢快明朗热烈的风格无疑更受到平民百姓和冒险者们的喜爱，曾经去过酒馆采风的维克托对此非常了解，“而且路西恩你大胆运用了很多有难度的技巧，这是我最赞赏你的一点，毕竟你的未来不是小夜曲。”

说到最后，维克托还是隐隐地规劝了路西恩一句，有一位天才学生，老师如果不是心胸狭窄的人，肯定会忍不住担心自己学生走没走错路，是不是骄傲自大，有没有偏离高雅的音乐殿堂，在他看来，交响曲、协奏曲、奏鸣曲以及歌剧等才是路西恩应该专心的对象，当然，在学习阶段，用其他形式的乐曲练习也是可以理解的。

“我会记住的，维克托先生。”感受到维克托含蓄而深沉的关心，路西恩情绪很有点复杂，除了那种温暖的感觉外，还在于总算证实莱茵知道魔法议会总部的消息，自己有了全力奋斗的目标，或许一场成功的音乐会后，自己就将踏上新的旅途，以后肯定会远离音乐，实在有些辜负维克托的殷切期待。

虽然是一首钢琴小品，但华丽、精致、优美到了很多交响曲都无法达到的程度，是那种单纯展现音乐美好的乐曲的顶峰，周围其他音乐家，要么欣慰地看到一位音乐天才没有堕落，要么失望懊恼到了极致，因为根本无法挑出其瑕疵。

麦坎兹表情有点扭曲，狠狠地看了一眼深受打击的朱利安，然后好像想起了什么，站了出来，指着路西恩道：“你刚才的演奏完全不像是学习钢琴才几个月的新手，你这个和魔鬼交易的堕落者。”

所有音乐家和附近的贵族都惊讶地将目光转移过来，这是最严重的一种指控，是完全要让路西恩死亡的指控。

“麦坎兹，注意你的言辞，这首钢琴小品是路西恩自己创作的，又经过了好几个礼拜的练习，即使他对钢琴技巧还没有完全掌握，也能够熟练地演奏这一首。”维克托当然地站出来维护自己的学生。

而洛特、希罗多德则沉默着没有说话，与魔鬼牵涉到一起的指控，哪怕他们是贵族也不敢随意为路西恩开脱，如果真的是呢？那就将是拿自己的生命来为路西恩辩解。

麦坎兹刚才只是灵感迸发，但指控之后越想越是这样，得意而严厉地看着路西恩的双眼：“维克托先生，你的解释并不能被接受，如果刚才路西恩的演奏只是一般，那确实符合反复练习之下的熟练，可是，他的弹奏优雅华丽而流畅，是合格演奏家的水准，我想请问各位女士、先生，有可能吗？仅仅几个月的学习就能达到这样的程度吗？创作的天分能够说是主的恩赐，天生就有，但演奏都是日积月累练习的。路西恩，你背叛了主的青睐。”

他越说越得意，已经开始宣判路西恩的罪行。

被他这么一说，其他人回想刚才，发现确实如此，路西恩的演奏自信优雅，充满魅力，表现力和感染力都非常棒，已经可以开演奏会了，于是疑惑、害怕、担心的目光都凝聚在了路西恩身上，看他用什么理由辩解。

不过开口说话的不是路西恩，而是一直恬静微笑看着麦坎兹的西尔维娅，她略微沙哑的性感声音带着淡淡笑意：“麦坎兹，你最好听一下别人的判断。”

路西恩微微一愣，看起来娜塔莎似乎什么事情都会告诉她。

“西尔维娅女士，你看大家都察觉出路西恩的虚伪、阴险和狡诈了。”麦坎兹不敢得罪西尔维娅，双手向两边伸开，让她看别人的态度。

维克托吸了吸气，还要为路西恩辩解，这种事情要是被沾上，路西恩可是会上火刑架的。

但这时，成熟慵懒的声音传来：“我可以作证，路西恩的演奏技巧是因为其他的原因，与任何邪恶无关。”

麦坎兹没想到除了维克托，还有敢为路西恩辩解的，愤怒地转头，结果看到娜塔莎似笑非笑地站在自己的身后：“公主，公主殿下，您为他作证？”

五级大骑士的敏锐感觉让娜塔莎注意到这边的事情，与菲丽丝一起走了过来。

“当然，两位红衣主教也能为路西恩作证。”娜塔莎指着路西恩，“天才总是会受到优待，总是会有很多赏赐的，你说对吗，麦坎兹？”

麦坎兹脸一下涨得通红，但又迅速地黑了下来，勉强笑道：“有公主殿下您作证，那一定是我想多了。”

勉强说了几句，麦坎兹借口身体不舒服提前告辞，巴雷、克莱芒被路西恩“一个月创作的钢琴小品”弄得有点没自信，也跟着离开了，准备在阿尔托游玩几天，有了值得炫耀的见识后就回特里亚。

只有朱利安非常沮丧了一阵后，重新振作了精神，对克里斯多夫道：“尊敬的克里斯多夫会长，我想留在阿尔托音乐家协会学习几年，因为我发现自己还有很多缺陷，尤其是交响乐上面，而阿尔托的音乐底蕴和氛围都是其他地方无法比拟的。”

“我们非常欢迎别的音乐家到来，只有新鲜的血液才能让阿尔托的音乐永不停止前进。”克里斯多夫没有拒绝。

朱利安得到同意后，拿起一杯葡萄酒对着路西恩举道：“不得不承认，你的小夜曲比我的更好，我会向你学习并努力赶上你的。”

“希望你成功。”路西恩举了举自己的白水。

舞曲响起，路西恩面前出现了一堆盛装打扮的贵族少女，各种香味扑鼻而来。

“伊文斯先生，我想学习钢琴，您能够一边跳舞，一边指导我钢琴基础吗？”

“路西恩，你弹奏钢琴的样子充满了魅力，我非常喜欢，我想请你跳一支舞。”

“伊文斯先生，你看看我的手，是否适合学习钢琴？”

……

混乱的声音里，路西恩嘴角抽搐了几下，不是应该男士邀请女士跳舞吗？

幸好这个时候菲丽丝笑着走了过来，替路西恩解了围，与他跳了一支正规的小步舞。

舞蹈过后，路西恩干脆拿着酒杯到阳台上吹风躲避。

第九十九章 娜塔莎的请求

夜色深沉，朦胧漂亮的银月洒下清冷的光辉，加上晚风的吹拂，洗去了大厅的燥热和繁华，让路西恩精神奕奕，觉得全身充满了力量。

可如诗如画的阳台夜景里，却不止路西恩一个人，一对气质各异的佳人正在角落附近紧紧搂抱和热吻，皎洁梦幻的月光照在她们的身上，配合她们陶醉的绝色容颜，绘出了一幅圣洁而美丽的油画，让人不忍心打扰和惊动。

路西恩尴尬地笑了笑，拿着酒杯就慢慢退后。

但娜塔莎是五级的大骑士，路西恩的进来怎么瞒得过她，她停止了亲密，将脸色通红、娇喘着气的西尔维娅挡在身后，英气漂亮的紫色眉毛挑了挑：“路西恩，你这是什么表情？有什么想法吗？”

“有一个。”路西恩半开玩笑地说，“请不要摧残我的眼睛。”

娜塔莎嘿嘿笑了一声，指了指自己，比了比西尔维娅，小声地说：“难道我们不漂亮？”

“呃，那换一种说法。”路西恩与娜塔莎这段时间相处得比较轻松和熟悉，因此幽默地道：“请不要伤害我的心灵。”

娜塔莎对于这样的相处和对话模式似乎很满意，笑容放松而慵懒：“你沉稳表面之下其实是一个有趣的人，很适合做朋友。对了，正好我有一件事情找你。”一边说，她一边牵着深深低着头的西尔维娅走进大厅，路西恩则跟在后面。

接着，娜塔莎安抚了几句西尔维娅，让她低声笑了起来，自行往音乐家的圈子走去。

“能请你跳一支舞吗，路西恩？我们一边跳一边谈。”娜塔莎高挑丰满的身体躬起，充满魅力地伸出右手。

路西恩没有动作，严肃地看了几秒钟：“公主殿下，你不觉得姿势有问题吗？”

“是吗？哦，我习惯了，忘了你是一位男士。”娜塔莎恍然大悟，收回右手，优雅地站在原地，等待路西恩的邀请。

舞曲已经变成了转圈舞常用的旋律，路西恩用初学没多久的礼仪向娜塔莎伸出右手：“尊贵的公主殿下，能够请你跳一只舞吗？”

“当然，你是最好的音乐顾问。”娜塔莎将自己的手放在路西恩的掌心，然后一起走到大厅中央，开始跳起转圈舞。

俊男美女，又是两位骑士的舞蹈，应该非常协调，充满了美感，可娜塔莎和路西恩都不这么看。

“路西恩，你又踩到我的脚了。”

“公主殿下，是你自己跳错了舞步，这是男士的……”

“是吗？我不太适应这样跳舞了。”

“你踩到我了，公主殿下，你的力气真大……”

“其实，路西恩，不如你跳女士的舞步？这样能解决所有问题。”

“……公主殿下你还是继续踩我吧。”

好不容易两人才协调了下来，路西恩问起正事：“公主殿下，你找我有什么事？”

“嘿嘿。”娜塔莎先笑了两声，似乎有点好不意思，“西尔维娅今天听了你的钢琴小品，看了你的弹奏表现之后，对钢琴充满了好感，所以她要求我在新年前她生日的那天，弹奏一首表达爱情的钢琴小品给她听。”

“很好啊，公主殿下你有创作的方向了，需要我指导钢琴弹奏的某些独特技巧？”路西恩随口问着，没觉得有自己什么事情。

娜塔莎再次干笑：“可是，我现在满脑子的激昂澎湃旋律，完全找不到写类似钢琴小品的灵感。路西恩你也是音乐家，应该明白没有灵感的时候强行创作，会是多么干瘪无趣的作品，我不想敷衍西尔维娅。”

“难道公主殿下你想我帮你创作？这不是更敷衍西尔维娅，还有接近两个月时间，你不必担心，应该能找到灵感，只要你认真地想想自己爱情里的甜蜜和哀伤。”路西恩有些不敢相信地回答，接着习惯性讽刺损友般地说，“我一直认为公主殿下你是一位正直、勇猛有良好道德的骑士。”

娜塔莎哈哈笑了两声，掩饰自己的心虚：“当然，我可正直，可勇猛，可有道德了。但路西恩，你没听出来吗？西尔维娅只要求我弹奏一首钢琴小品，没要求是我创作的。不过全新的、优美的、带着爱情味道的钢琴小品是最好的选择。”

“所以，《献给西尔维娅》？”路西恩想到了很熟悉的一首乐曲，一语双关地问。

娜塔莎快速地点了点头：“恩，献给西尔维娅。路西恩，我会自己先努力创作，还请你这两个月也尝试谱写一首符合要求的钢琴小品，如果我实在没有灵感，就借用你的，等弹奏完，我会向西尔维娅坦白的，呃，也许第二天再坦白？”

“如果我们都没有灵感，那就找一首过去音乐家创作的吧，公主殿下你知道我没什么爱情经历。”路西恩说到这里，忽然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因此，为了创作的顺利，我想借你书房里的骑士与贵族小姐的爱情小说来看，它们能帮助我想象爱情，还有，另外的书籍我也想看看，比如介绍大陆其他国家历史、文化和传统的，也许我能够从里面得到灵感，异国风情总是能给人耳目一新的感觉，而音乐图书馆、维克托先生的书房里，类似的图书太少了。”

路西恩觊觎娜塔莎的书房很久了，那是拉塔夏宫图书馆的一部分，里面应该有详细的大陆资料，这对自己以后的规划和旅程有非常重要的作用。

娜塔莎欣喜地笑了起来，美丽耀眼：“如你所愿，这是非常容易的一件事情，不过里面有很多古代希尔凡纳斯魔法帝国流传下来的普通图书，它们书写的文字与现在的文字很不相同，需要我找学者给你翻译出来吗？或者不看也没有关系？”

“也许那时候的历史与现在有很大的不同，更能激发灵感呢？所以，请公主殿下您找人翻译出来吧。”路西恩差点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这是完全没有想到的好事！

只要自己找机会将那些图书收录入灵魂图书馆，再对比翻译后的版本，虽然缓慢，但也可以开始自学古代希尔凡纳斯文字了！

路西恩此时的知识水平已经通过灵魂图书馆弥补到了大学普通程度，但里面剩余的图书被封印，无法观看，于是只能复习和巩固。

魔法的学习上，路西恩也同样如此，学徒级魔法、魔法陷阱布置、魔法阵布置、炼金术初步、各种星相知识等都被路西恩完全解析并熟练地掌握，要不是碍于精神力还没突破到高阶魔法学徒，路西恩都可以开始尝试冲击正式魔法师的位阶了。这与其他魔法学徒刚好相反，他们是知识跟不上精神力增强的节奏。

而在冲击正式魔法师之前，将《星相与元素之书》后面的内容解读出来，多解析几个一环魔法，掌握更多的魔法知识，都是有助于突破的，之前唯一的问题在于路西恩根本不认识古代希尔凡纳斯文字，又不能参加魔法圈子聚会，与其他人交换。

因此遇到这种好事，路西恩怎么能不激动，可一想到娜塔莎是五级大骑士，现在这样身体相拥的跳舞，自己情绪的大变化、心跳的加快都很难瞒过她，路西恩又强行压制了下来，结果走错了一步，再次踩到娜塔莎的脚。

“路西恩，你真的该跳女士的舞步。”娜塔莎微微抱怨了路西恩一句。

商量好了事情，舞曲接近尾声，娜塔莎略微歉意和好奇地问道：“路西恩你除了改编D大调卡农，以及将这首钢琴小品补完成真正的器乐小夜曲外，还有没有其他的创作计划，我的要求会不会打乱你的想法？”

“呃，这次的绑架事件里，我体会到的悲伤、紧张和绝不妥协的情绪，让我有了灵感，想要‘创作’一首蕴含这个主题的钢琴奏鸣曲。”路西恩听娜塔莎问起，趁机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为以后的“谱写”做好铺垫，目前最重要的就是音乐会，然后离开，其他方面的问题都可以暂时不考虑。

娜塔莎认真地看着路西恩：“类似绝不在邪恶面前妥协的主题是你最擅长的，我非常期待。不过路西恩你诚实地回答我，我的要求是否耽误了你的创作？如果是，我道歉，我并非故意的。”

“没有，奏鸣曲的创作不是两三个月能够完成的，写一写钢琴小品能有助于我放松，获得更多的灵感。”路西恩笑了笑，总不能说我已经开始期待下个礼拜二的拉塔夏宫之行和那些图书了吧，怎么能放过这个机会！

此时，舞曲结束，娜塔莎嫣然笑着：“那我就放心了，明天就吩咐学者翻译部分图书出来。”

离开大厅中央，路西恩遇到端着红色似血葡萄酒的莱茵，他举杯道：“不错的钢琴小品，我对你的音乐会越来越期待了。对了，路西恩，你的那件东西我帮你处理掉了。”

“地，地毯？”路西恩差点说出地下室，还好即使转了回来，惊喜的情绪升起。

魔法实验室是路西恩这段时间心里面最压抑的事情，如果没有被怀疑，那还好，可一旦被怀疑，在长久观察等待也没发现教授踪迹的情况下，教会很可能会暗中搜查，那样非常容易暴露，因此路西恩一直在等待机会去处理掉魔法实验室，谁知道莱茵竟然出手帮忙了，至于里面材料、物品的损失，完全不重要。

莱茵微笑点头：“我可不想这些事情打扰到你，要知道，我非常希望看到一位伟大的音乐家出现。”

“可是，我只想当魔法师啊……”路西恩看着莱茵擦身离开，心里无奈地道。

有了娜塔莎的参与和主持，有了路西恩、朱利安华丽、美妙、典雅的全新小夜曲，菲丽丝的成人礼很完美，并成为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内贵族交际圈子里的热门话题，这让菲丽丝对路西恩充满了感激，免掉了他的“债务”。

这样的事情只用十个金塔勒换到，实在太划算了！

第一百章 历史与文字

第二天的早上，因为要将钢琴小品的乐谱拿到约瑟夫那里登记，路西恩起床锻炼和用过厨娘准备的早餐后，漫步往行政区的音乐家协会走去。

此时接近九点，宽广的大街上洋溢着悠扬美妙的音乐，把阿尔托音乐之都的名声烘托了出来，而让路西恩好笑和奇怪的是，竟然已经能够听到自己昨晚才弹奏的G大调弦乐小夜曲的第一乐章，那开门见山的活泼旋律在每一个角落都不时响起：“难道是哪位乐师将乐谱卖给了吟游诗人、街头艺人，让他们能够多一篇表演的曲目？”

不得不说，在娱乐性、通俗性和流传性上面，这首乐曲确实要胜过命运交响曲。

在音乐的氛围里，路西恩走进了协会大厅，今天负责接待的艾琳娜一看到他，立刻就给了个有事情的眼神，示意路西恩过来。

“艾琳娜？”路西恩站到木柜前，奇怪地小声问着。

艾琳娜捂着嘴偷笑几声后才说：“路西恩，之前已经有好几位贵族小姐来找你了，想跟着你学习钢琴和音乐，呵呵，她们之中有菲丽丝小姐的好朋友伊薇特。对了，这里是附近国度音乐家们给你寄过来的信，都是想和你讨论交响乐创作的。”

最近正好是那一期《音乐评论》《交响乐导报》在大陆中西部国家完全发行，并得到“读者”反馈的时间段。

路西恩接过那一大把信，看了看楼上，对伊薇特她们有些害怕，想了想，直接对艾琳娜说：“艾琳娜，以后有类似的事情，你就告诉他们，因为我正在专心创作一部乐曲，所以最近一年，除了担任公主殿下的音乐顾问之外，不再接受任何邀请，不收任何音乐学生。呵呵，我自己音乐的基础都还很不牢固的。”

“伊文斯先生，您又有创造乐曲的灵感了？”旁边的凯西听到两人的对话，睁大眼睛，非常好奇地盯着路西恩，不是据说他才改编了一首卡农，创作了一首钢琴小品吗？难道他的灵感就是这么源源不断？

路西恩点了点头，开玩笑式地回答：“呵呵，因为我想尽快拥有一场属于自己的音乐会。”这算是为以后的事情做个铺垫。

“真是让人佩服和羡慕啊。”凯西和艾琳娜同时感叹。

然后艾琳娜期期艾艾地问道：“路西恩，你最近真的不收音乐学生了吗？我曾经说过，等你成为音乐家就跟着你学习音乐的。”

路西恩微笑着道：“我们是朋友嘛，艾琳娜你如果有音乐方面的问题尽管来问我，但最近一年我真的没有时间教导学生。”

其实路西恩这是在隐性地保护艾琳娜，要是自己到了魔法议会总部而被教会的人得到消息，那一般的朋友还好，约翰如果成为骑士，他们一家也问题不大，但自己的音乐学生，恐怕就很麻烦了。

“那谢谢你，路西恩。”艾琳娜能得到这样的承诺，已经很满足了。

接着，路西恩将乐谱交给艾琳娜，让她去找约瑟夫登记，自己则准备去四楼琴房练习，避开等待的那些贵族小姐。

但艾琳娜刚刚上楼，音乐家协会外面就来了一辆暗紫色的低调马车，正是平时娜塔莎派来接路西恩的。

“公主殿下请伊文斯先生您过去，部分图书是不需要翻译的，您可以直接观看。”车夫礼貌地向路西恩转达娜塔莎的话。

路西恩笑着摇了摇头，娜塔莎真是性急啊，只要决定了什么事情，就全力以赴、勇猛直前。

不过这正符合路西恩的心意，因此没有推辞就上了马车。

……

“战争画廊”的书房内，身穿黑色宫廷长裙的娜塔莎带着路西恩走在一排排书架里，给他做着介绍：“那里是骑士小说，那里是古典歌剧，那里是各国历史文献，那里是游记……”

介绍完图书存放的位置，娜塔莎指着窗边书桌旁一位中年男士：“他是著名的历史学家、古代语言学家贝克先生，希尔家族的成员，我专门邀请他来为你翻译部分古代魔法帝国文字书写的图书。”

贝克不到五十岁就已经秃顶，剩余的头发花白稀落，横向发展的脸上带着厚厚的眼镜。

“您好，贝克先生，感谢您的帮忙。”路西恩礼貌地向他打着招呼。

贝克在娜塔莎进来的时候，就已经站了起来，同样用娴熟的礼节回应着路西恩：“能为公主殿下服务，能帮助到伊文斯先生你，是我的荣幸，我正在为你翻译的是《黑暗年代英雄诗歌集》，是诸多英雄涌现，在真理之神的引导下推翻邪恶魔法师统治时代留下的优秀诗篇。”

路西恩看到桌子上有一本黑色书皮、装饰风格迥异于目前的书籍，装作随意地将它拿起，快速地翻了一遍：“真是复杂而邪恶的文字。”

这本《黑暗年代英雄诗歌集》完整地出现在了路西恩灵魂图书馆里，分类书架是“古代文学”。

由于路西恩只是随手翻动，根本没有仔细看的意思，不管娜塔莎，还是贝克都没有任何怀疑。

贝克笑道：“很多遗迹里面的资料以及古代的文献，都是这种文字书写，所以我们不得不学习它们，只要防备这种邪恶的文字向着平民流传就行了。伊文斯先生，我是一名虔诚的教徒，希望我翻译的这些作品，能够帮助你得到灵感，创作出赞美真神、赞美英雄的庄严乐章。”

“我同样希望能够有这样的灵感。”路西恩敷衍地笑着，总不能写“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要为真理而斗争”吧？

交流了几句，贝克继续投入翻译工作中，路西恩则“随手”翻着另外的古代魔法帝国书籍：“公主殿下，为什么它们都没有翻译呢？难道你平时不看？”

“曾经到修道院学习过的贵族都懂古代希尔凡纳斯魔法帝国的文字，我并不需要翻译。”娜塔莎看到路西恩像是检查书籍好坏般快速翻动，不太在意地解释了他的疑问，“好了，路西恩，你不能看的图书我已经吩咐骑士拿走，书房里剩下的你都可以随意阅读。我去琴房创作乐曲了，如果有问题，我会过来找你。”

等娜塔莎离开后，路西恩立刻如饥似渴地看起了书房里的通用语图书，为了不引人怀疑，没再快速翻动，而是非常认真地阅读。

之后，通过一个多月的大量阅读，路西恩总算摆脱了穿越以来对这个世界的懵懂和迷糊，对大陆局势有了全新的认识。

“由于古代魔法师是通过解析和模拟各种魔法生物的能力来获得强大的魔法，因此常年进行着血腥的人体实验，尝试融入各种血脉到人体里，经过无数人类的死亡，到活着的每个人类差不多都有异类血脉之后，这方面的研究是达到了巅峰，但魔法师们的统治也到了岌岌可危的程度，大陆各地的民众和那些有了强大血脉力量的实验品纷纷暴动、反抗。”

“本来只靠他们是无法击败那些强大的魔法师的，但一直暗中发展的真理神教登上了舞台，以不逊色魔法帝国的势力，带领血脉贵族们掀起了粉碎魔法帝国的高潮，这一年就是神圣历的起始，之后是延绵四百多年的‘曙光战争’。”

由于经过筛选，路西恩看到的文献都将魔法师们描绘得邪恶恐怖，将英雄们塑造得可歌可泣。

“紫罗兰家族原本是神圣海尔兹帝国西部的边区伯爵，掌握了强大的骑士团，在‘曙光战争’结尾的西进阶段，配合教会占领了魔法帝国最后的重要城市阿尔托，受封为大公，从神圣海尔兹帝国独立出来。”

“神圣历425年，教会在圣城兰斯举行最高宗教会议，讨论‘曙光战争’最后阶段的问题，准备将躲进黑暗山脉的邪恶生物，以及黑暗山脉西北的那些邪神国度一起摧毁，但是在会议上，对于真理之神的描述，蓄谋已久的部分枢机主教是与教皇发生了分歧，之后他们返回了北方，借助沙赫兰帝国和北方其他王国、公国贵族的力量，与圣城事实上分裂，教会西进提前结束。”

路西恩看到这些记载的时候，才明白经常从娜塔莎口中听到的异端究竟指得是哪一方的势力。

而对路西恩关于教会为什么没有再继续西进，没有再讨伐黑暗山脉的邪恶生物以及那些邪神国度的疑问，娜塔莎是意味深长地回答了三句话：

“在绝大部分信徒眼中，异端比异教徒更可恶。”

“公国与沙赫兰帝国交界的北方要塞就驻扎着全体圣剑骑士团。”

“为什么那部分枢机主教会选择分裂？呵呵，现在除了教皇以及北方邪教的教宗之外，已经没有人清楚了。”

从这些历史图书中，路西恩还知道，瓦欧里特公国、叙拉古王国以及神圣海尔兹帝国北部行省就是对抗异端的最前线。

而整个大陆，除了两大帝国之外，还有最南方的古斯塔帝国，不过由于皇室已经失去了对大贵族、大领主的控制能力，只能说是形式上的帝国，至于其他王国、公国、伯国、自由城市联邦等，算上信仰北方邪教的，共有近六十个。

另外，大陆东部还有一个类似于地中海的“内海”，叫做“暴风海峡”，娜塔莎的母亲就是对面王国的公主。

不过关于“暴风海峡”对面的国家，路西恩看到的所有图书、文献都记载得非常简单，略等于没有。

……

新年前两个礼拜，外面寒风呼啸，路西恩坐在起居室壁炉前，将身体烤得暖烘烘的，让躺椅慢慢摇着，自己则像是睡了着般继续解读《星相与元素之书》。

路西恩这段时间最大的收获就是掌握了常用的古代魔法帝国文字！

第一百零一章 传奇职业

灵魂图书馆内，《星相与元素之书》一页页地翻开，路西恩在缝隙里将今天掌握的古代希尔凡纳斯魔法帝国文字一个个翻译了出来。

“呃，能够看出意思了……”路西恩完成了今天的翻译后，发现很多句子要么已经完整，要么只差不太重要的部分，不影响解读了。

而很多专业的魔法词汇，路西恩早就用女巫笔记对照前面学徒级内容反推了出来，于是开始认真地阅读起这本古代魔法书籍。

《星相与元素之书》上提供了更高层次的几种冥想法，但路西恩吸取了女巫的教训，没有去尝试它们，毕竟自己的长处是知识而非精神力。

“冥想时，直接用地火风水四大元素在灵魂内构造法术模型，就能够免除施法材料和咒文地直接施发？”路西恩略过冥想法，看起如何成为正式魔法师的段落，里面详细地讲解了如何构造法术模型，同时也让路西恩长久以来的疑惑有了猜测的方向。

路西恩从学习魔法开始，对一个问题就一直疑惑不解，如果说精神力波动频率的改变可以解释无咒施法的原理，那构造法术模型之后，施法免材又是因为什么呢？

每个魔法需要的材料或者“元素”都不同，比如用硫磺施展的“酸液溅射”，如果施法免除，那酸液的组成元素是从什么地方来？

路西恩能够想到的解释很少，要么空气中含有全部的元素，因此可以直接调用它们构造，要么用更本质的东西来转变，比如魔法能量，可是看到《星相与元素之书》的这段描述后，路西恩有了更进一步的猜测：

“看来古代魔法师将地火风水作为四大基本元素并不是没有理由，它们似乎能够构造出所有的魔法，而这恰好印证了我关于地火风水是四大基本力的猜测，不管是元素性质，还是物理性质，其实都是四大基本力的不同外在表现，用它们绝对可以构造出所有魔法，因此能够施法免材。”

“如果这个猜测是正确的，那是不是意味着这个世界微观层面与地球同样很相似？也存在着不同粒子？或许它们就是古代魔法师提到的‘魔法精灵’？”

“但是力也能够直接掌握和运用吗？就像‘控制之环’的引力？”

没有实验条件，也没有实验能力，路西恩只能先大胆假设，以后再小心求证。

将怎么在灵魂内构造法术模型的段落仔细、反复地看了几遍之后，路西恩浏览起了具体的魔法。

《星相与元素之书》是古代魔法帝国一位传奇魔法师的传承，女巫的祖先是他的学生，所以这本魔法书上记载了星相系、元素系一到九环的大部分魔法，其他系前面五环的基础魔法。

在古代魔法帝国，魔法分成基础和独有两种，基础魔法是帝国颁布的构造模型相同、效果相同的魔法，独有魔法则是每一位强大魔法师的智慧结晶，是独特的、不同于其他人的魔法，比如《星相与元素之书》里面，从三环开始，每一环都有两到三个独有魔法。

翻到魔法书倒数第二章，路西恩赫然看到了醒目的标题：

“两种传奇职业的进阶方法”。

这让路西恩精神一振，传奇代表的可是这个世界最顶端的强者，但是，路西恩越往下翻越是头晕，不仅单词非普通魔法帝国文字，艰涩难懂，而且那两个复杂到了极点的模型似乎还会吸取路西恩的精神力，让他变得疲倦和混乱。

强行抽离精神，将这一章翻过，路西恩才稍微恢复了一点。

从能够看懂的文字，路西恩知道了这两种传奇职业分别是元素系的“元素支配者”和星相系的“预言者”。

“光听名字就很强大的感觉……”路西恩慢慢恢复着精神力，“而要想进阶传奇，似乎要准备很多种珍贵异常的材料，然后要布置一个庞大的魔法仪式，并且看起来每一系魔法的传奇职业都不止一种。”

《星相与元素之书》最后一章则是诸多魔法药剂的配方。

翻完魔法书后，路西恩选择起了自己进阶正式魔法师时该构造的那个魔法。

毫无疑问，路西恩的选择和女巫相同，都是防御类型的，不过女巫尝试解析的是“法师护甲”，路西恩则是“星光护盾”。

将这个魔法的翻译和模型抄录到魔法笔记上后，路西恩开始尝试着解析，以刚才的假设为基础解析。

不过等彻底解析和掌握了这个魔法后，路西恩还会选择其他的一环魔法抄录，因为作为正式魔法师，又不是只能在灵魂内构造一个模型，只是每次构造需要间隔一段时间。

……

一环魔法相对学徒级魔法，是从平面变成了立体，复杂程度大大提升，而且路西恩是以自己的假设为前提，因此解析得非常缓慢，直到凌晨的钟声响起，才刚刚有些头绪。

揉了揉脸，路西恩从躺椅上站起，感觉到灵魂的极度虚弱和疲惫，这是刚才翻阅魔法书和解析魔法消耗了太多精神的缘故。

离开起居室，返回主卧，躺在轻软的天鹅绒被子里后，由于太过疲惫，精神无法放松，路西恩是久久不能入睡，就连催眠都似乎不太管用。

于是，路西恩干脆从床上起来，走进卧室隔间的小琴房，坐在钢琴前，打开琴盖，想要弹奏乐曲来放松自己。

接触和学习音乐四个多月，路西恩已经习惯了演奏乐器，并且发现自己在弹奏钢琴时，能够暂时忘记种种担忧和烦恼，彻底沉浸入音乐的世界，获得心灵的平静或放松，所以将它作为一种有效的放松和休息方法。

手指轻快而不受拘束地在琴键上移动，路西恩清空着自己的心灵，旋律自然而然的产生，有熟练的段落，也有即兴的不成格式的发挥，不管它是好听的，还是难听的，都像在表达着自己内心的情绪。

一个个蕴含情绪的音符跳跃回荡在琴房内，路西恩整个人变得平静，精神渐渐放松下来，睡意终于产生。

刚刚站起来，准备合拢琴盖，路西恩忽然听到一阵掌声在阳台响起。

快速回过头，路西恩充满了戒备，但一道慵懒成熟的声音紧接着传来：“想不到路西恩你内心还有忧郁悲伤的一面。”

“呼，公主殿下，半夜最好还是敲门进来，直接走阳台会吓坏人的。”路西恩无奈地看到娜塔莎和卡米尔站在自己卧室的阳台上，她穿着黑色的骑士服，正隔着窗户鼓掌。

娜塔莎笑嘻嘻地道：“我的历史学家，你这段时间看的骑士小说不是都写了吗？每位骑士都是通过窗户和阳台去幽会心爱姑娘的。”

由于路西恩记忆力出众，阅读历史文献都记得很牢，以至于在与贝克交流时，很多他这位历史学家需要查找资料才能想起的历史事件，路西恩都能快速而顺畅地讲出，这让贝克非常惊讶，并偷偷告诉了娜塔莎。

娜塔莎对此并不奇怪，成为骑士后，记忆力同样会有增强，只不过能够激发血脉的骑士没有谁会想着成为历史学家，而且她也从维克托那里知道，路西恩记忆力“原本”就很好，所以没有对路西恩产生怀疑，仅仅幽默地称呼路西恩为“新晋的历史学家”。

“它们只是小说……”路西恩走过去将阳台窗户门打开，“公主殿下你深夜来访，有什么事情吗？”

娜塔莎没有拘束，主人般一边走向小琴房，一边笑着说：“刚才你弹得旋律里面，有很棒的，也有很差的，看得出来只是即兴发挥，但它们都体现出了你内心的情绪，因为我感觉到了静静的忧郁和哀思。”

“只是想起了一些往事。”路西恩回想刚才，知道自己彻底放松时是思念起了地球上的父母亲人朋友。

娜塔莎没有追问，哼起了一段旋律：“很美，有月光的感觉，路西恩你一定要把这段旋律记录，以后谱写成完整的乐曲。”

听到这段旋律，路西恩略微尴尬，没有回答，刚才由着情绪即兴弹奏中，竟然带上了几小节的月光奏鸣曲第一乐章旋律。

交谈了几句，娜塔莎变得有些不自在，最后咳嗽两声：“我刚从西尔维娅那里离开。”

西尔维娅也居住在吉苏区。

“公主殿下你那些旋律都不准备完善了吗？”路西恩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娜塔莎尝试谱写了很多段表达爱情的旋律，但她都非常不满意，“你不是在困难面前永不放弃吗？”

娜塔莎咬着牙瞪住路西恩，竟然在这个时候说这种话，过了一会儿，她才自我肯定地道：“这没有违背事先的约定，不算是在困难面前放弃。好了，快让我听听你谱写的那首，你难道要告诉我你也没写出来？”

从娜塔莎书房里得到的收获很大，路西恩也不好意思推辞，重新坐在琴凳上，开始弹奏起了钢琴。

一段舒缓悦耳的旋律传出，被钢琴纯净宽阔的音色渲染得像是流动的叮咚泉水，单纯而美好，仿佛一位亲切而美丽的少女。

技巧简单，但旋律优美形象，娜塔莎顿时安静下来，仔细地倾听，就连卡米尔这位不苟言笑的中年女士也似乎在夜的安静和美妙的旋律中柔和了表情。

主题旋律之后，色调明亮的次要旋律响起，带出欢快、愉悦的情绪，让娜塔莎会心一笑，接着主题旋律再次呈现。

“原来是回旋曲式。”娜塔莎微微点头，享受着主题旋律叮咚悠扬的美好感觉。

第二段次要旋律显得低沉黯淡，但又酝酿着坚定，然后一连串非常快速、非常活泼的音符再次带出主题旋律，让整首乐曲在欢乐明朗的气氛中结束。

娜塔莎很满意地看着路西恩：“虽然是一首很简单的钢琴小品，但并不影响它旋律如歌般的优美和动听，有着爱情的温柔和美好，路西恩……”她露出思考的表情。

“什么？”路西恩疑惑地问道。

娜塔莎两根手指轻搓自己的下巴：“这么单纯美好的钢琴小品为什么你能写得出来，我却写不出来？难道从来没接触过，只靠想象的爱情比真实的爱情更美？”

路西恩微窘的沉默，然后在娜塔莎的眼光中叹了口气：“请不要说出事实。”

第一百零二章 西尔维娅的父亲

得到钢琴小品《致爱丽丝》的娜塔莎心满意足，但并没有因此就禁止路西恩去她的书房阅读图书，她现在对路西恩的创作能力非常有信心，期望路西恩能够从那些宗教典籍、史诗、民间英雄诗歌、历史文献和骑士小说里面得到灵感，写出经典的作品。

于是路西恩每个礼拜二和礼拜四都是九点就到拉塔夏宫阅读图书，等十一点则和娜塔莎讨论音乐，尽自己音乐顾问的职责。

“伊文斯，你在做什么？”书房里，翻译了几十页图书的贝克来回走动舒缓疲惫，意外地看到路西恩在整理和抄写图书。

路西恩用花式写法在白纸上书写完一排漂亮好看的单词，才抬起头回答贝克：“我在对这些历史文献和诗歌做整理归纳，便于我以后寻找创作资料。”

虽然已经认识和相处了近两个月，但由于贝克的古板保守，路西恩和他并没有变得熟悉。

贝克听到路西恩是在整理，好奇地将旁边一叠厚厚的白纸拿在手中翻看，过了一会儿，他带着浓浓疑惑地说：“伊文斯，你整理的方式很奇怪，既像是按照通史的方式从黑暗蒙昧年代排列到神圣纪元，又仿佛是人物传记般，将神职人员、皇帝、国王、公爵、伯爵英雄们的故事全部糅合了进去，还有文化、法律等的变迁。”

“因为对我创作来说，每个史诗人物的故事更重要，这样更清晰明了，更能给我灵感。”路西恩微笑回答。

由于前段时间贝克怀疑路西恩记忆力并向娜塔莎告密的事情，让路西恩有点警惕，成为骑士和魔法师之后，记忆力变好是正常，可自己很大一部分强悍记忆力的表现是来自灵魂图书馆，这超出了正常太多，不得不做些其他事情来掩盖，比如自己有整理归纳的天赋和独特想法。

于是，路西恩干脆按照史记的方式来整理娜塔莎书房内的历史文献等，只不过没有“太史公曰”史评内容。

对于路西恩的解释，贝克点头接受，凸出英雄是歌剧、小说、音乐创作的一种主要方法，按照这样的思路来整理历史文献仅仅只需要一点思路的转变。

他又仔细看了看，很认真很严肃地道：“我觉得按照这种想法来整理，已经具备一种全新的记载历史的方向。难怪伊文斯你对历史资料的回忆会如此清晰和快速，原来有这方面的天赋。”

目前的历史记载还是编年体，配合单独的最有名的大人物传记图书以及战争史诗等，路西恩采用的纪传体形式很新颖，但也并不让人震惊。

此时，娜塔莎忽然走进了书房，听到了贝克的话，很好奇地询问起了原因，接着哈哈笑道：“路西恩，原来你真的要成为历史学家了，但最好将神职人员、皇帝、公爵等不同地位的人分开，贵族之间的礼仪划分非常严格，不能混在一起。”

“好吧。”路西恩可没想过真的要弄一部史书出来，仅仅用整理归纳形式的创新来掩盖自己的问题，“公主殿下，还没到十一点，你到书房有什么事情找我吗？”

娜塔莎示意贝克继续翻译图书后，拉着路西恩到了书房角落，笑得明艳绝伦，可又一副“你懂得”表情，略显猥琐：“昨天是西尔维娅的生日，没有举行宴会，只有我们两个，她对那首《献给西尔维娅》钢琴小品非常满意，说这是她一直努力需找的单纯美好音乐。今天早上我告诉她是你的作品后，她并没有生气，相反很感激你，想请你今晚去她家做客，只有我、卡米尔阿姨、西尔维娅和西尔维娅父亲的私人宴会。”

“我觉得这种事情，西尔维娅会有些不开心才对啊。”路西恩“正常”地与娜塔莎讨论起了这方面的问题，“自己情人创作的作品，和借别人创作的作品有很大区别的，尤其你最先并没有说明，如果她不生气，那只能表示……”

娜塔莎打断了路西恩的话，幸福地微笑：“就是因为这样的善意温柔和体贴，我才会喜欢西尔维娅的，她昨晚真的很感动，并且我又没有违反约定。啧，路西恩你看起来像是一位爱情专家，可是除了跳舞，你连女孩子的手都没牵过。”

“……”路西恩，“不要总是提这种事情。”

“好了，我的历史学家，今晚会参加宴会吗？”娜塔莎笑着拉回正题，很正经地邀请路西恩。

路西恩没有推辞，反正就在吉苏区，离自己家很近，不耽误晚上的学习。

……

晚上七点，吉苏区78号，一栋淡黄色两层别墅。

其建筑风格明快而柔和，花园里则有几种不畏严寒的鲜花开放。

“欢迎你，路西恩。”西尔维娅和她的父亲打开别墅之门。

她穿着典雅端庄的白色长裙，夜幕般深邃、丝绸般顺滑的头发披散在双肩上，将那种温文清纯的独特气质完全散发了出来，绝对是大多数男性梦想中的情人。

而她的父亲穿着黑色正装外套，两撇黑色胡子浓密，显得有点苍老和阴森，但可以看得出来，他年轻时候肯定是一位美男子，五官轮廓深邃如雕刻。

路西恩将带来的小礼物递给西尔维娅：“生日快乐，西尔维娅。晚上好，德罗尼先生。”同时，心中略微疑惑，西尔维娅的父亲德尼罗为什么会给自己淡淡的奇怪感觉。

“晚上好，路西恩，虽然都住在吉苏区，但我今天还是第一次见到你，你比我想象得更加年轻。呵呵，最近两个月的宴会上能常常听见你的G大调小夜曲第一乐章，非常欢乐，大家都在猜测你什么时候能够将后面几个乐章写好。”德罗尼礼貌含蓄地微笑致意。

路西恩在西尔维娅引领下，往客厅沙发走去，娜塔莎和卡米尔已经坐在那里了：“其实已经完成，是一部弦乐四重奏。”

“那我希望在新年舞会上能够听到它，然后你在中间休息的时候弹奏《献给西尔维娅》，到时候我就能……”娜塔莎笑着对路西恩眨了眨眼睛。公国没有新年音乐会，但有“阿尔托音乐节”。

路西恩很有默契地明白她的意思，那就是找个借口送自己一处庄园，可实际上路西恩更喜欢类似“警惕”长剑的赏赐：“《献给西尔维娅》应该是私密作品，没有必要在新年舞会上弹奏。”

“但这是路西恩你的作品，最好还是找个机会发表出来，新年舞会就是不错的场合。”说话的是西尔维娅，声音略低，但更加衬托略微的沙哑性感，“而且《献给西尔维娅》的名字并不合适，别人会以为你在追求我。”

娜塔莎笑着阻止：“为什么不能呢？协会绝大部分未婚的音乐家都在追求你，呵呵，很多已婚的也在，不过菲丽丝生日宴会之后，他们这群讨厌的家伙就彻底消失了。好了，路西恩，我们之前正在讨论公国各地的诗歌和传说，你是这方面的‘专家’，希望你给予‘指导’。”

“专家？”德罗尼疑惑地看着对面沙发上的路西恩。

此时，路西恩已经坐到一个单人沙发上，摇头笑道：“我只是为了创作，最近在大量阅读这方面的书籍。公主殿下一直都很幽默。”

“怎么会，就连贝克先生都认为路西恩你有成为历史学家的潜质，不对，你已经是历史学家了。”娜塔莎心情很好，半开玩笑地说着，“德罗尼叔叔是一位成功的商人，阿尔托金属饰品行会的理事，常年在公国各地奔波，知道很多诗歌、传说，你们在这方面肯定有共同的话题，可以好好交流。”

在她的主导下，四个人在晚餐前愉快地交谈起了这方面的话题，卡米尔偶尔也会说上几句，似乎她年轻的时候曾经用冒险者和雇佣兵的身份在公国各地游历过。

渐渐的，快到晚餐时间了，德罗尼若有所思地笑道：“本来以为公主殿下是开玩笑，可经过刚才的交流，我发现路西恩你真的是一位历史学家，能够准确地判断诗歌和传说的年代、背景。我恰好知道一首流传很少的民间诗歌，一直很好奇它描述的事情究竟发生在什么时候，是在公国的哪个地方。”

“德罗尼叔叔，快讲来听听，我也来判断一下。”娜塔莎觉得自己也读过很多历史图书和文献，因此略带好胜地看了路西恩一眼。

只是正常的交流聊天，路西恩轻松地回答：“我努力尝试。”

德罗尼像是在回忆，过了一会儿才慢慢诵读：

“当太阳进入塔诺斯的宫殿，

巨大的火球从天而降，

大地剧烈震动，

巍峨的城市和宏伟的高塔顷刻就化为了废墟。

……

天空大地一片浑浊，

绿色被昏黄掩盖，

黑暗里像是隐藏着深渊的恶魔。

……

快，快看，鲜红的水面淹没到了嘴唇。

……”

念完之后，德罗尼略显期待地道：“只是民间诗歌，并不优美，但我对它描述的事情很感兴趣，公主殿下，路西恩，你们能够判断它是属于什么年代什么地点的吗？”

娜塔莎微微皱眉：“塔诺斯的宫殿应该是指太阳运行的某个位置。”

不过，在历史文献里，塔诺斯还指代那位有着“太阳王”之称的魔法帝国某任首席执政官。

第一百零三章 “历史学家”路西恩

路西恩斟酌着语言：“我对星相学的知识完全不了解，只能通过对比描述类似事件的诗歌和文献来推断，当然，它也可能是一首预言诗，如果这样，每一个单词就只是抽象指代而无从猜测了。”

其实路西恩目前最擅长的就是星相学的知识了，太阳运行的黄道位置上确实有以“塔诺斯”命名的星座，并且就是为了纪念“太阳王”。

“它肯定不是预言诗，只不过是流传在阿尔托附近的一首民间诗歌。”德罗尼做出肯定的回答。

路西恩慢慢组织着语言：“由于魔法帝国自身的内战、分裂，以及教会带领英雄们西进，因此过去几百年内，类似陨石砸落、大地摇晃、山脉崩塌、城市毁灭的战争是发生了很多次，从《黑暗年代民间诗歌集》《叙拉古战记》《圣城》《忏悔录》《神圣大陆编年史》等书籍上可以找到至少几百处类似的描述。”

“两位传奇领域的强者对抗就可以造成相似的效果了，虽然最近两三百年很难看到，但‘曙光战争’中，讨伐异端的战争中，这种位阶的战斗并不少见。”娜塔莎点头赞同路西恩的意见。

“就是因为如此，所以我一直很好奇，它描述得究竟是哪场战斗。”德罗尼略显阴森的脸上流露少许失望。

路西恩笑了起来：“但类似‘鲜红的水面淹没到了嘴唇’的描述却很少见，公主殿下的书房内，只有一本叫做《马略手稿》的偏僻历史文献有，它记载的是阿尔托西北地形变迁的事情。”

“神圣历前一百一十五年，不知道是人为还是天灾，阿尔托附近白昼陷入黑暗，巨大的陨石从天而降，将西北方向的山峰余脉和魔法城市‘埃尔西诺’彻底摧毁，之后大地裂开，红色的、并非岩浆的奇怪液体从地底涌出，将附近淹没。由于那鲜血般的液体消失得很快，记录这件事情的文献和诗歌非常少见。”

德罗尼表情有点严肃：“路西恩你的意思是，这诗歌描述的是阿尔托西北‘埃尔西诺’湖诞生的景象，那太阳进入塔诺斯的宫殿怎么解释？”

“据说‘太阳王’塔诺斯达到传奇领域的巅峰时，魔法帝国首都出现了整整三天没有太阳的黑暗，用它来形容当时天空的漆黑很贴切。”娜塔莎为路西恩补充着理由，“而且这首诗语言的风格也和那个年代类似。”

德罗尼轻轻点头：“看来这首诗歌应该是当时‘埃尔西诺’的幸存者创作的，公主殿下、路西恩，你们从诗里面还能看出其他什么吗？”

路西恩和娜塔莎同时摇了摇头，其余就是正常的景象描述了。

“哦。”德罗尼显得比较失望，但他马上就微笑起来，“能够知道这首诗创作的年代和背景，满足我一直以来的好奇，我是非常高兴，谢谢公主殿下，谢谢路西恩。呵呵，你是一位‘真正’的历史学家，之前我请教过贝克先生，可他并不知道。”

路西恩谦虚地回答：“我只是刚好看到这部手稿，而且也不能完全肯定。”

西尔维娅温文尔雅的浅笑着站起来：“不管如何，谢谢你满足我父亲的好奇。好了，大家不要再继续这个话题了，因为晚餐已经准备好，让我们享用美味的食物吧。”

“路西恩，好好品尝，西尔维娅家的一位厨师是来自特里亚，所做的叙拉古菜非常有特点，是难得一见的美味。比起特里亚的美食来说，阿尔托的食物就太单调太乏味了，永远都是土豆炖牛肉，永远都是煎牛排，永远都是香肠、肥鹅和烤鸡……”娜塔莎表达着自己对阿尔托食物的强烈不满，看来她也是一位喜欢美食的家伙。

路西恩被她说得嘴馋：“那我一定好好品尝。”

一直以来，路西恩都是“吃货”，只不过之前没有条件来满足。

而哪怕现在，花园别墅的厨师也只是一般，每天的菜品重复到了路西恩快麻木的程度。

娜塔莎说得兴起，更加抱怨道：“其实阿尔托的食物还算不错，如果是在霍尔姆，是在伦塔特，每天的食物就是烤鱼、牛排、薯条和色拉，是全大陆最难吃的料理，我小时候去过一次，就再也不想去了。”

霍尔姆？伦塔特？就是历史文献上没有怎么记载的暴风海峡对面的国家？路西恩默默想道。

西尔维娅家的晚餐确实不错，洁白的餐巾上摆放着细腻的瓷制餐具，三个玻璃酒杯分别用来装白水、红葡萄酒和莱斯酒，第一道菜是香煎鹅肝，第二道菜是特里亚鱼汤，主菜是烤羊腿和白酒炖牛肚，之后则是蔬菜色拉和叙拉古布丁蛋糕。

这让路西恩胃口大开，加上成为骑士后，食欲也有很大增长，所以光主菜就足足吃了三份。

幸好西尔维娅从娜塔莎口中知道了路西恩的状况，给他准备的食物和娜塔莎、卡米尔一样，是超过正常人很多分量的。

关于这件事情，德罗尼并没有表示奇怪。

……

“寒冰之月”的冷风呼啸着吹过，路西恩、娜塔莎和卡米尔散步般走在吉苏区的街道上。

西尔维娅本来准备送他们一段，可被娜塔莎劝了回去，这样的天气确实不适合身体柔弱的她外出。

“如果是在北方要塞，应该已经下起了大雪。”娜塔莎伸出洁白修长的手，感受着寒风，表情略显感伤地对路西恩说。

路西恩抬头望着银月：“我还没见过大雪的模样，阿尔托很少看到雪花。”

这是一位“历史学家”的阐述。

娜塔莎保持着那种感伤的情绪，声音显得很柔和：“路西恩，你的那首奏鸣曲创作得怎么样了？能否在四月三日前完成？如果能，我打算推荐你在阿尔托音乐节的时候，在圣咏大厅举行音乐会。”

阿尔托音乐节每隔三年的四月三日到五日举行，各国的音乐家们很多都会前来，甚至包括改信了真理之神的月精灵和黄金矮人等，是全大陆音乐的盛典，每天圣咏大厅都有一场音乐会。

这个时间段，能够在圣咏大厅举行音乐会，那只能是非常著名、非常有权威的音乐家。

“应该能够完成。”路西恩考虑了一下，认真地回答，如果在这样的音乐节上成功举行音乐会，那一定可以满足莱茵先生的要求了吧。

娜塔莎露出笑容，将她身上难得一见的感伤融化：“我相信你，我会建议克里斯多夫会长。呵呵，为了让你安心创作，以及保证乐曲在圣咏大厅是第一次演出，新年舞会时，小夜曲就不用再演奏了，新鲜总是能给人带来极大震撼。”

“到时候，《献给西尔维娅》也由我来弹奏，让你的钢琴演奏保持一定程度的神秘。”毕竟过去几个月，路西恩只在菲丽丝的宴会上弹奏过一次。

“我不会辜负公主殿下你期望的。”路西恩目光略微迷茫地看着前方，音乐节之后，自己就要离开了吗？

确定好这件事情，娜塔莎忽然感叹起来：“我昨晚演奏《献给西尔维娅》后，竟然没能想到浪漫的语言，仅仅只是夸赞了一番西尔维娅的美貌。路西恩，你试着想想，一首优美的钢琴曲后，在那仿佛依旧飘荡的美妙旋律里，绅士从钢琴边站起，走到美丽的女士面前，慢慢地持起她的右手，是多么唯美的画面。如果这个时候，再有一两句深情而浪漫的话，一定能打动她，让她永远铭记。”

“我没有经验。”路西恩面无表情地回答，怎么话题又到了这个方向。

娜塔莎没有收敛，反而继续问道：“路西恩，你帮忙想想，这个时候说哪几句话最浪漫，最打动心灵？”

路西恩转头认真地看着她：“这种时候，最浪漫的话语只有一句。”

“是什么？”娜塔莎非常好奇。

“嫁给我。”路西恩含笑看着娜塔莎。

娜塔莎：“……这是一个问题，不过我会努力解决的。路西恩你也要争取找到努力的对象，嘿，需要我为你解释吗？”

轻松的互动交流中，西尔维娅家和路西恩别墅的距离是很快走完。

……

起始之月（一月）的第一个礼拜日。

《音乐评论》第三版登载了一条评论型消息：

《价值一个庄园的一首钢琴小品》

“在新年舞会喧嚣热闹的场合，我有幸听到了一首纯净澄美的钢琴小品，它旋律简单，却优美悦耳，没有过多的技巧，却仿佛一首清泉般流过每个人的心灵，在前后华丽音乐的衬托下，它单纯美好的感觉让人铭记……”

“这是我们阿尔托的音乐天才路西恩·伊文斯新谱写的作品，题目为《献给西尔维娅》，不过在我看来，它更像是《献给娜塔莎》，献给我们尊敬的公主殿下，所以，它受到了公主殿下极致的喜爱，竟然赐予了伊文斯一处位于郊外的庄园！”

“这或许是音乐史最值钱的一首钢琴小品了，很多音乐家一辈子也没能拥有一处庄园。”

“当然，我并不嫉妒路西恩·伊文斯先生的‘奇遇’，因为这首乐曲勾起了我关于过去的美好回忆，因为他的才华让人折服。”

由于一处庄园的赏赐实在太惊人，《音乐评论》和其他大部分相关报纸都登载了报道，路西恩再次享受到了各种目光的洗浴。

不过让路西恩无奈的却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协会内部越来越多的人调侃地称呼自己为“历史学家”。

而且他们真的拿创作中遇到的历史、诗歌等问题来询问路西恩，并从“友善温柔”的天才音乐家路西恩口中得到了满意的答复，于是“历史学家”成为了路西恩挥之不去的外号，甚至在阿尔托都流传起来。

第一百零四章 懵懂的访客

生机之月（三月），天气渐渐摆脱了寒冷，到阿尔托的商队、车辆和旅人又开始慢慢增多。

等步入三月的最后一个礼拜，仿佛周围所有国家的人都来到了阿尔托般，这座屹立在大陆西部的大城市变得拥挤而热烈，因为再等几天，每三年一次的大陆音乐盛典“阿尔托音乐节”就将举行，无数音乐家、乐师、吟游诗人，以及喜欢音乐的贵族、商人们是陆陆续续赶往阿尔托。

再加上它原本就是冒险者、佣兵在进入黑暗山脉前的最后一个大城市，因此阿尔托这段时间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生机和活力。

即使是下午，诺兰区的城门口依旧拥堵，粉红头发的娇艳少女莉莉丝无奈地拉着自己的哥哥萨拉慢慢地随着人群进去城市。

“哥哥，你在看哪里？专心走路！”莉莉丝咬牙切齿地低吼着萨拉，但却习惯性地没有大声，似乎怕引起别人注意。

十六岁的莉莉丝活泼漂亮，但似乎总藏着一种淡淡的忧郁气质，这让她在家乡小城迷倒了很多男孩子，甚至有一位小贵族的儿子想为了她放弃爵位，不与同样的血脉贵族联姻。

萨拉努力地伸着脖子，脸上是兴奋的表情：“莉莉丝，你看，那是月精灵！多么精致，多么美丽的容貌啊！那双耳朵真的像传说里一样会自己晃动，太可爱了！”他指着不远处几位结伴入城的美丽精灵少女对自己的妹妹说道。

莉莉丝涌起了好奇心，踮着脚吃力地往那边看。

银月般的皮肤，精致秀美的容颜，脖子上蕴含着深邃秘密般的几道漂亮“神纹”，手指长、微微摇晃的尖耳朵，都让这几位月精灵散发着奇异的魅力。

“也没有比我漂亮多少啊。”莉莉丝脚跟着地，微微嘟囔道，然后她狠狠地拧了一把萨拉，“哥哥，收起你那颗色狼的心，注意你的行为，这里是阿尔托，是‘神关注着’的城市！”

说到“神关注着”两个单词时，莉莉丝下意识地压低声音，小心警惕地看着周围拥挤的人群。

发色粉红的萨拉，与妹妹有四五分相像，显得略微女性化，他遗憾地收回目光，见已经入城，忙拉着妹妹往偏僻角落走：“莉莉丝，放轻松，你觉得是你这样低调紧张，还是我这么热情放松，更容易引起教会的怀疑？”

“可我们毕竟……毕竟是魔法学徒。”莉莉丝左看右看，魔法学徒的单词在嘴里含糊地发出。

萨拉摊了摊手：“那又怎么样？阿尔托没有人知道。我们找学者咨询几个问题后就会离开的。”

“不参加阿尔托音乐节吗，哥哥？”莉莉丝很失望的样子。

萨拉露出哥哥的威严，摇了摇头：“得看解读出来的结果，要是时间紧迫，我们就必须马上离开。莉莉丝，三年后还能参加音乐节的，而我们能否成为正式魔法师，说不定这一生就只有这么一次机会！不要任性，我们将是神秘的、强大的魔法师。”

魔法师这个单词萨拉只是用口型来表达。

“我明白，阿尔托音乐节每隔三年都有一次。”在随时会被教会抓住杀死的压抑、恐怖生活中长大的莉莉丝明白自己没有任性的资格和权利，“我们将是高贵神秘的魔法师。”

……

铜冠酒馆里，冒险者、佣兵们大声谈笑，不时发出污言秽语，偶尔有两位互相看上了对方，就会相约着去酒馆后门角落、二楼客房等解决生理或金钱问题。

莉莉丝在小城长大，酒馆里的流氓虽多，但哪有这里的人凶恶和肆无忌惮，艰难地避开一双双不怀好意的手之后，总算与哥哥萨拉一起挤到了吧台前面。

“嗨，两位不来一杯？”矮人寇恩如同往常，已经自己喝得醉醺醺。

克制住自己用魔法将后面所有该死的男人都干掉的冲动，莉莉丝对寇恩点了点头，大概知道酒馆的规矩：“给我们两杯麦酒。”

寇恩欢呼起来：“嗝，矮人寇恩最喜欢你这样豪爽的小姑娘了，我私人再请你一杯麦酒。”

三杯冒着泡沫，散发着燕麦醇香的酒很快摆放在了萨拉和莉莉丝面前。

付了铜纳尔，萨拉端着酒杯品尝了一口：“很不错的麦酒。”

“当然，矮人寇恩可不会卖自己也不喜欢的酒。”寇恩迷迷糊糊的眼睛闪过短暂的清醒，“你们有事情吗？”

“矮人大叔，我们来自阿尔托附近的小城，前段时间偶然之下，得到了一份属于古代的文献，想找学者解读里面的内容。”莉莉丝含糊说起自己兄妹的来意，“您能够为我们介绍几位学者吗？”

寇恩打了个酒嗝：“古代文献，是用魔法帝国文字还是通用语文字书写的？或者精灵语、矮人语、龙语、深渊语、地狱语？”

“我们得到的这份手稿不是原始的文献，已经被翻译成了通用语。”萨拉和妹妹对视了一眼并轻轻点头后说道，“可由于没有前后部分的文献，我们完全看不懂这份手稿，因此才想找学者解读。”

寇恩呵呵笑了起来：“这份文献恐怕是涉及一个宝藏的吧？”当了这么多年冒险者酒馆的老板，类似的事情他见过不少，有些人成了富翁，买了庄园，有些人则永远的消失了。

“我们也不知道，因为根本看不懂。”莉莉丝将关键的地方隐瞒，试图挤出诚实的笑容。

寇恩灌了自己一口麦酒：“我能够活到现在，就是因为我从来不去询问客人的秘密。你们的文献要找学者解读，那只能是历史学家，阿尔托名气不错的历史学家有贝克，阿方索……”

“您觉得哪位最好？”莉莉丝谨慎地问道，“或者哪位最合适？”

寇恩夸张地摇着绑成辫子的金色长胡子：“一个也不适合，因为他们都是贵族！只有贵族和牧师才精通古代语言，能够阅读历史文献，并且知晓很多隐秘事情。你们的那份手稿拿到他们面前，有很大可能被看出问题。”

“真的没有适合的学者了吗？”莉莉丝和萨拉都很失望，但承认寇恩说得很对，拿着这么一份古代文献到贵族面前，确实很容易被怀疑，而一旦被怀疑，面对强大的教会和贵族官员，没有背景的自己兄妹恐怕会被强行捉拿审问，“没有非贵族出身的历史学家吗？”

这类历史学家无法接触很多隐秘文献，对魔法师、邪教徒的警惕不高。

寇恩再次摇着头：“不是贵族，没有可能成为历史学者的。等等……”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我知道一位贫民出身的学者，他同时也是一位‘历史学家’。”

“是哪位先生？”莉莉丝充满期待地问着，萨拉也是一样的表情。

寇恩得意洋洋地道：“这位学者是路西恩·伊文斯，天才的音乐家，同时也是‘历史学家’。”

“写出《献给西尔维娅》《G大调小夜曲第一乐章》钢琴小品的伊文斯先生？”莉莉丝嘴巴都张成了圆形，脸上的表情非常复杂，有惊喜，有狂热，有惊讶，有不敢相信，“他也是历史学家？”

萨拉的表情不比妹妹好多少。

寇恩将这杯美酒喝完：“你们不相信？路西恩可是我看着长大的，是一位非常聪明非常有才华的年轻人。嗝，反正我从音乐家协会听说，很多音乐家创作乐曲、歌剧时都会找路西恩咨询历史问题，并称呼他为‘历史学家’，这好像是由于他为了创作新的作品，得到公主殿下同意后，阅读了拉塔夏宫内所有非隐秘的历史文献，公主殿下甚至还找学者贝克先生帮他翻译古代图书和文献。”

“可即使如此，伊文斯先生也才学习历史五六个月。”萨拉还是不怎么相信。

寇恩不满意了：“哼，公主殿下和贝克先生都赞扬路西恩有非常出色的整理归纳天赋，有独特的关于历史的想法，而且他的记忆力很强，五六个月完全可以成为一位合格的历史学家了。天才是不需要理由的！”

从路西恩出名，维克托的这句话就在阿尔托家喻户晓。

“如果没有其他适合的学者，我们也许可以去找伊文斯先生。”莉莉丝小心翼翼又期待地看着哥哥。

寇恩看到她的表情：“小姑娘，你很想见路西恩？”

“当然，我非常非常喜欢伊文斯先生的音乐，尤其是《献给西尔维娅》，用简单的旋律向我们展现了纯净而美好的音乐。”莉莉丝激动起来，“我想参加阿尔托音乐节就是为了见一见伊文斯先生，听一听他的弹奏。”

“矮人大叔，您从小看着伊文斯先生长大，能告诉我他是不是具有高雅气质，是不是非常俊美吗？”莉莉丝期待又羞涩地问道。

寇恩哈哈大笑：“当然，路西恩是一位英俊的小伙子。”

得到满意答复的莉莉丝看着哥哥，那充满期待的眼神让萨拉心软，而且也确实找不到其他合适的学者了，因此他点头道：“我们等等就去找伊文斯先生。”

“你们要等到明天了，因为路西恩为了准备音乐节的演出，是居住在他郊外的‘布龙斯’庄园安心创作和练习，而现在已经快接近城门关闭的时间了。”寇恩提醒了他们一句。

“布龙斯”，通用语里面安静的意思。

莉莉丝使劲拉起哥哥的衣袖往外走：“现在就去。”

“晚上进不了城怎么办？”萨拉很疑惑。

“正好借住在伊文斯先生的庄园。”

“……”

……

莉莉丝和萨拉到达“布龙斯”庄园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庄园主屋在夜晚和背面黑森林的衬托之下，像是静静潜伏在黑暗里的怪物。

“这庄园怎么有种阴森的感觉……”莉莉丝下意识打了寒颤。

萨拉也有同样的感觉，但他强笑道：“夜晚总是这样。”

向看守庄园大门的守卫说出了自己的来意后，莉莉丝和萨拉很快就得到了管家洛佩斯先生的迎接。

“老爷吩咐我带你们去客厅。”洛佩斯是这处庄园原本的管家，五十多岁，庄重沉稳，而路西恩因为自己随时会离开，所以没有撤换。

天色昏暗，但又没到晚餐的时间，主屋里还没点上灯火，愈发显得阴森幽暗。

坐在客厅沙发上耐心地等待了几分钟，莉莉丝和萨拉就看到楼梯上走下来一位穿着黑色外套、白色衬衣的年轻人，楼梯拐角昏暗的衬托让黑发黑瞳的他愈发显得神秘安静。

第一百零五章 魔法迷锁

一阵初春夜晚的凉风从客厅吹过，莉莉丝和萨拉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也许是因为天色昏暗近黑、庄园环境安静幽深，以及眼前这位年轻人气质沉稳内敛，他们总有一种这里幽暗阴森的感觉，仿佛以前听父母讲传说故事时黑暗山脉或者黑森林深处的那些漆黑恐怖魔法高塔和神秘阴沉正式魔法师。

不过莉莉丝和萨拉很快就回过神来，自己嘲笑自己：“一位才华横溢的音乐天才，一位谱写出纯净优美钢琴小品的音乐家，以及公主殿下的正式音乐顾问，怎么可能是东躲西藏，低调生活的魔法师呢？我们实在是太胡思乱想了！”

此时，洛佩斯管家带着几位佣人捧着铜质烛台进来，晃动的烛火立刻让客厅变得明亮。

路西恩走下楼梯，平静地对萨拉和莉莉丝礼貌微笑：“两位客人，你们来访是因为一份历史文献让我解读？”

声音温暖平和，传入莉莉丝的耳朵，让她彻底摆脱了刚才的幻觉，脸颊涨红，激动地有点结巴地道：“伊文斯，伊文斯先生，我非常非常喜欢你的乐曲，不管是《命运》，还是G大调小夜曲，而最喜欢的则是《献给西尔维娅》，那样单纯美好的旋律是深深地击中了我的心灵，能够看到您，我很高兴，很高兴。”

她连语言都组织得混乱异常，不过还是勉强表达出了自己的意思，眼神里充满了倾慕和崇拜，伊文斯先生比自己想象得还有气质，而且也算是俊美。

“伊文斯先生，我同样也喜欢你的乐曲。”萨拉没有妹妹那么激动，可也忍不住表达喜欢，在压抑的魔法生活里，命运的旋律是他一遍又一遍哼唱着的，感谢路西恩·伊文斯写出这种激励人心的乐曲，感谢那位肥头大耳的男爵花大价钱请了乐队来小城演出。

路西恩笑着摇了摇头：“很感谢你们的喜欢，但我想我们还是应该讨论那份手稿。”

作为一名信奉“知识就等于力量”的魔法师，路西恩对于历史文献同样有着浓厚的兴趣，也许里面就蕴藏自己需要的知识或者信息，因此才会接待萨拉和莉莉丝，毕竟随着“阿尔托音乐节”的即将开始，这段时间每天都有人慕名来访，路西恩全用安心准备音乐会推掉了。

“对不起，伊文斯先生，我们失态了。”萨拉恢复了冷静，从怀里拿出一叠陈旧的白纸递给路西恩，“这是那份文献，还请您解读。”

路西恩接过文献：“没有关系，你们真挚的喜欢我能够体会，能够理解，也很荣幸。坐下吧，我们一起讨论。”

莉莉丝晕红着脸跟随萨拉坐下，偷偷看着斜对面单人沙发上的路西恩全神贯注翻阅手稿的样子，那深刻的侧面，好看的轮廓，以及独特的气质，都让她很喜欢，心里羞怯地想道：“专心的伊文斯先生更有魅力。”

习惯快速翻阅，便于灵魂图书馆先记录的路西恩这次也不例外，可一晃而过时，忽然看到了一句熟悉的文字：“当太阳进入塔诺斯的宫殿……”

路西恩表情变得略微凝重：“为什么短短几个月时间，就第二次看到了类似的句子？德罗尼先生的诗歌和这份手稿有什么关系？”

带着这样的疑惑，等灵魂图书馆记录完之后，路西恩看得非常认真，不到十页的手稿足足看了半个小时，越看越是心惊肉跳，因为对比自己看过的部分偏僻文献，这残缺不全、意思不清的手稿，似乎是在讲一处魔法遗迹！

路西恩慢慢将年代背景、历史事件添加上去，将这份没有前后文的手稿解读了大半出来，表面专心致志、神情凝重，但内心却是掀起了巨大的波澜：

“文献里面的‘山峰漂浮’、‘大十字星架’……这些单词，我曾经在《星相与元素之书》里读到过！”

于是，路西恩将《星相与元素之书》翻到了对应的独有魔法阵部分，经过前后仔细对比，总算认定这份文献某一段落描述的景象是以星相魔法为主的魔法迷锁“大十字星架”。

“迷锁”是一种覆盖范围广，能自动运行很长时间的强力魔法结界。

“德罗尼的诗歌描述的是‘埃尔西诺’湖出现时的景象，这份文献似乎也是如此，不仅有更加具体的陨石毁灭城市、红色奇怪液体涌出的描写，而且还有后续的地底宏伟建筑和魔法迷锁的讲述。但是这份文稿残缺太多，为什么会在地底造魔法建筑，为什么要布置迷锁都没有相关的资料。”

“女巫的祖先是阿尔托的魔法师，虽然没有记载，但可以猜测，他的老师，那位有‘预言者’称号的传奇魔法师应该就是附近国家的魔法领主，既然在他的领地，迷锁又和他的魔法书内容相同，那地底魔法建筑很可能就是他负责布置的。可惜《星相与元素之书》是魔法书，没有笔记的内容在上面。”

心中无数想法闪过，路西恩抬起头，情绪平和地道：“这份手稿很残缺，还有没有其他部分？资料越多越容易解读。而且从纸张手感来看，这是新造纸术发明之后的纸张，不像是黑暗年代的草莎纸或羊皮纸文献。”

“我们得到的文献不是原始手稿，只有这么多。”虽然面对的是自己非常喜欢、非常崇拜的音乐家路西恩·伊文斯，但莉莉丝还是警惕地进行了回答，萨拉跟着点了点头。

路西恩将诗歌、文献与《星相与元素之书》上面的魔法迷锁布置进行对比之后，意外发现自己基本能够根据地形、星相等确定那“迷锁”的位置，因为所有“迷锁”的运行都依赖着类似的事物，只不过每一个迷锁的结构都不同，不了解迷锁的人很难自己测算出来。

“那我将能够解读的部分说给你们听。”路西恩把“埃尔西诺”湖的判断等一一讲了出来，可以明显看到萨拉和莉莉丝眼睛变亮，神情变得振奋。

等路西恩将手头文献可以解读出的内容说完，莉莉丝无法掩饰欣喜地道：“真是太感激您了，伊文斯先生，您的解读对我们实在太有用了！”

“咳咳。”萨拉先是喜悦，接着醒悟，连忙咳嗽制止自己妹妹的激动，“很感谢伊文斯先生您的解读，不知道需要我们付出多少报酬？”

路西恩平和地笑道：“一个金塔勒。”知识可不能贱卖，尤其自己准备音乐节后就借口采风和邀请离开阿尔托，身上的金钱最好多一点。

担任了近六个月娜塔莎的音乐顾问，加上庄园剩余的现金，路西恩目前一共有三十个金塔勒，很多平民一辈子才能积攒出来的财富。

而这价值几千金塔勒的庄园，路西恩是没有办法变卖，这让他有点心痛。

“您的知识远远超过了金塔勒的价值。”萨拉拿出钱袋，恭敬地给了路西恩一个金塔勒。他没有犹豫、没有心痛，即使跟着学者学习文字和专业知识一个月也才五到二十个银纳尔，但这份文献对他的价值同样不是金塔勒能够衡量的。

路西恩微笑指了指外面的黑暗：“城门已经关闭，如果两位不嫌弃，不如在我的庄园住一晚？我的厨师虽然并不如宫廷大厨，但他的煎小牛排也曾经得到过公主殿下的赞扬。”

“真的？谢谢您，伊文斯先生，您真是一位善良的人。”莉莉丝发现自己崇拜的对象越来越符合自己的期望，也变得更加喜欢。

吩咐管家洛佩斯将萨拉和莉莉丝带去客房，路西恩静静地站在客厅里看着他们离开，黑色影子在摇晃的昏黄烛光下像是鬼魂般扭曲：

“事情太巧合了，才从德罗尼先生那里听到诗歌，没过几个月就有人上门来请求解读文献。”

“难道是守夜人长期暗中观察我也没有找到教授的踪迹，终于忍耐不住，开始用遗迹来试探我？”

“或者是其他原因？”

怀疑、猜测在路西恩心中涌现，但又有着很大的冲动和贪欲：

“我的精神力已经增长到了一个极致，最多两个礼拜，就能突破到高阶魔法学徒阶段，到时候，以我掌握的知识和对几个一环魔法的解析完成，只要有药剂和材料，很快就能成为正式魔法师。”

“而按照‘大十字星架’的迷锁布置，在迷锁外围没那么危险的隐秘地方，应该有形成了生态循环的魔法花园提供能量，里面应该不少我需要的植物和材料。”

“当太阳进入塔诺斯的宫殿同样是进入‘迷锁’最佳时间的提示，每年的四月十日就是太阳运行到黄道‘塔诺斯’星座附近的时间。不过按照《星相与元素之书》的记载，其实在四月十日前的深夜，当银月高悬天空正中的时候，就可以提前进入了！因为那个时候太阳实质上没有消失，只是地面上的人看不到了，它其实已经在接近那个位置。”

这是独有的魔法迷锁布置，不看到《星相与元素之书》以及那位传奇魔法师的其他魔法书、魔法笔记，想要知晓和破解，需要花费漫长的时光。

谨慎和贪欲在内心激烈冲突，路西恩的理性最终占据了上风，很快就有了决定：“不管如何，我即将离开阿尔托去魔法议会总部，没有必要在这个时候冒险，那处遗迹等以后有了详细的资料和足够的实力再去探索。”

这个时候更应该小心谨慎！

……

在略显阴森恐怖的“布龙斯”庄园渡过了一个难以入眠的夜晚后，莉莉丝恋恋不舍地与路西恩告别，返回了阿尔托，因为时间上来得及，所以他们兄妹决定等阿尔托音乐节结束之后，再去那座“埃尔西诺”湖畔的小镇“波恩”。

而路西恩也准备回到阿尔托音乐协会，与乐队一起练习。

第一百零六章 音乐的梦想

“布龙斯”过去是娜塔莎这位紫罗兰女伯爵的庄园，车夫并不比菲丽丝“伯尔尼”庄园的差，马车平稳异常地行驶在拥挤的阿尔托街头，慢慢前往行政区的音乐家协会，没有让车厢里的路西恩感觉到丝毫的颠簸。

“阿尔托竟然变得这么热闹。”路西恩透过半开的车窗，感觉到阿尔托前所未有的喧嚣，大道两旁行走的人群是平常这个时候的好几倍。

而大道上，则能看见很多陌生的马车，因为它们车厢上的纹章，路西恩并不熟悉，“这是神圣海尔兹帝国塔兰子爵家的纹章，这是叙拉古王国白枫林男爵家的纹章……呵呵，我完全可以算一名纹章学者了。”

娜塔莎的书房里有专门介绍贵族纹章的图书，并且这种图书占了书房很大一部分，因此虽然路西恩没有完整读过它们，但通过强悍的记忆力以及检索对比，基本能将常见的纹章识全了。

看了看这些带有少许异国情调的马车，路西恩将注意力又转移到了大道两边，那里表演的吟游诗人、街头艺人是每隔十几米就能看到一位。

“乔尔叔叔？”路西恩忽然发现街道拐角处，乔尔正兴高采烈地弹奏着“乌尔”怀竖琴，虽然少了左手两根指头，但并不影响他用这种简单的乐器演奏普通的乐曲。

示意马车夫将马车停在街边，路西恩走到乔尔身边，微笑看着他，静静听他弹奏完热烈而浪漫的一首小夜曲。

周围行人纷纷叫好鼓掌，有的则拿出铜纳尔丢进乔尔面前的帽子里。

但他们都没有认出来，在旁边微笑旁听的安静年轻人就是他们之前一直在谈论的天才音乐家。

弹完之后，乔尔诙谐地对路西恩道：“在家里待久了没事做很难受。”

约翰得到维恩爵士的青睐，路西恩又常常找各种理由照顾他们，乔尔和艾丽萨即使不用工作，也能过着非常不错的生活了。

路西恩丝毫不觉得乔尔丢脸：“我看得出乔尔叔叔你很高兴，能够单纯地享受音乐带来的快乐是很美好的一件事情。”乔尔对帽子里的铜纳尔是完全没有关注。

“说得对，阿尔托音乐节的到来重新激发了我的热情，于是再次走上街头演奏，但不再是为了生活。”乔尔得到路西恩的理解，更加高兴，“我仿佛回到了以前，刚刚来到阿尔托没多久的时候，就像他们一样充满音乐的梦想和对音乐单纯的执著，这么多年过去，总算又找回了这种美好。”他指着附近那些陌生的吟游诗人和街头艺人道。

他们与在阿尔托待了很久的同行完全不像，都在努力地向行人演奏着自己的乐曲，展现着自己的歌喉，希望得到的是赞赏、肯定而并非金钱。

路西恩很喜欢这种单纯的美好：“我看到他们，心情都变得愉快起来。”

“所以这是我喜欢阿尔托音乐节的原因。”乔尔哈哈大笑，然后拿起七弦的“乌尔”怀竖琴，弹奏起了一首舒缓悠扬的乐曲。

路西恩看着他沉浸在梦想的音乐世界里，没有打扰，安静地站了一会儿后，就在附近散起步来，并欣赏吟游诗人、街头艺人的表演，偶尔丢出几枚铜纳尔表示肯定，“宅”在家里解析魔法太久，路西恩有些怀念这样生气勃勃、热闹喧嚣的场面。

而且从他们来自不同国家的不同风味音乐中，路西恩也在吸取着精华，完善着自己创作的一段乐曲。

这段乐曲路西恩并非抄袭，而是改编的这个世界难度极高的一首《g小调小提琴奏鸣曲》的第三乐章，路西恩将它改编成钢琴曲之后，对节奏、力度和速度等都做了不小改动和处理，为得是在自己的音乐会上做出炫技性的表演。

由于这部奏鸣曲地球上没有相似度高的乐曲，路西恩完全是自己慢慢改编，算得上真正的属于自己的改编作品，不管如何，在或许是自己人生中第一场也是最后一场音乐会的表演里，路西恩还是希望有一点属于自己的东西。

慢慢行走在街头，路西恩发现自己真的有点喜欢上这个充满活力的城市，悠扬飘荡的音乐，热烈繁华的场面，都是如此美好：“要是没有教会就好了。”

“这位先生，来听我们的音乐会吗？免费的！”忽然，从旁边跑过一位二十岁左右的男子，他诚恳地邀请着路西恩，碧绿的眼珠充满了热情和期望。

路西恩疑惑地问：“音乐会？”

“是的，先生，我们在街边租了一个大房子举行音乐会，免费邀请大家听！”褐色头发蓬松的男子语速极快地介绍着，“对了，我是皮奥拉，乐队的第一小提琴手，您愿意参加吗？”

路西恩正好准备趁下午两点之前的时间到处听听，于是微笑点了点头：“在哪里？”

皮奥拉欢呼了一声：“第三十位听众！”

然后他带着路西恩拐进一条街道里，进入了一户平民二层小楼的大厅。

大厅中央有一个临时布置的简陋舞台，上面摆放着两把小提琴，一把中提琴，一把大提琴以及一台不知道从哪里借来的羽管键琴，一位黑色长发、淡蓝长裙、身材丰满的成熟女孩正坐在琴凳上看守乐器，而周围已经有了二十多位来听音乐会的人。

皮奥拉将路西恩引进来之后，抱歉地笑道：“先生，请等待十五分钟，我们还要邀请更多的朋友。这段时间，格瑞丝将为你们弹奏羽管键琴。”

路西恩大概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他们应该是来自其他国家的乐队，趁着阿尔托音乐节的机会，到这里来追寻音乐梦想，不过由于他们没有名气，也没有足够的金钱，无法租用到阿尔托的那些音乐厅，并且即使真的租用到了，也没有多少观众，因此只能用免费简陋音乐会的形式来让更多的人知道他们，得到肯定，打响名气。

皮奥拉出去以后，那位叫做格瑞丝的女孩用羽管键琴弹奏起了《献给西尔维娅》，熟悉的美妙旋律在路西恩耳边响起。

这首乐曲简单易学，格瑞丝弹奏得不错，但路西恩却微微皱了皱眉：“羽管键琴无法产生那种纯净的像是泉水叮咚流动的感觉，如歌般的旋律效果差了点。”

由于本身还有其他优点，羽管键琴并没有立刻被钢琴淘汰。

四五首路西恩熟悉的乐曲之后，皮奥拉以及另外两男一女又陆续拉来了二十多位客人。

见客人已经将这不大的房间变得拥挤，皮奥拉决定开始音乐会，他走上舞台，拿起小提琴，热情奔放地道：“我们是来自海上明珠‘斯图尔克’的乐队，我是第一小提琴手皮奥拉，这位是第二小提琴莎伦，中提琴手格林，大提琴手莱斯利，羽管键琴乐师格瑞丝，欢迎大家参加我们的音乐会。”

看得出来他们在原来的城市，也常常举行类似的免费简陋音乐会，所以经验很丰富，一开始就用一首热闹的小夜曲调动起了大家的情绪。

之后则是他们自己创作的幻想曲等一些小型作品。

路西恩虽然自身还没有什么真正的创作能力，但在阿尔托音乐家协会耳濡目染，钢琴弹奏也达到了一定高度，所以乐曲鉴别能力还是很强的，微微点头：“有灵性，有几段不错的旋律，和声也做得不错，但还远远称不上出色。”他们的基本功都不错，即使在阿尔托，也能成为合格乐师了，不像大部分吟游诗人养成了习惯，想改也改不了。

不到一个小时的简陋音乐会结束，由于免费，由于阿尔托人真心热爱音乐，皮奥拉他们得到了热烈的掌声，这让他们很受鼓舞，非常激动，于是全部走下台，准备与观众们交流自己的音乐。

皮奥拉直接找上了路西恩这位气质不凡的年轻人：“先生，您对我们的c小调幻想曲有什么意见？”他想听听这位先生的感观。

“不错，但我觉得在音乐逻辑的展开、起奏法和音符密度等上面还有一定的瑕疵……”路西恩认真地说着自己的意见。

“啊……”皮奥拉没想到会得到这么专业的意见，呆了十几秒才回过神，于是热切地和路西恩交谈起来。

其他观众谈了谈听觉感受后就很快离开，于是莱斯利、格瑞丝等都聚集了过来，略显惊讶地看着两人专业的交流，然后纷纷加入。

“谢谢您，先生，我们得到了宝贵的意见。”格瑞丝看到路西恩准备离开，赶紧向他表示感谢。

路西恩温和笑道：“这算是听音乐会的门票吧，我得离开了，祝你们在阿尔托过得愉快。”

“谢谢您的祝福，我们肯定会愉快的，因为还有几天阿尔托音乐节就要开始了，除了每个音乐厅零点之前都有音乐会可以听之外，圣咏大厅的音乐会今天也公布了安排，第一天晚上八点开始是属于弥撒曲、赞美诗的音乐会，很多著名音乐家都会送上自己的宗教作品。”皮奥拉提到这些，显得非常兴奋，“四号的晚上则是尊敬的克里斯多夫先生的交响乐会，五号的晚上则是天才的音乐家路西恩·伊文斯先生的首场音乐会。”

路西恩略显疑惑：“已经安排好了？”

“当然，一个代表过去和现在，一个代表现在和未来，安排的真有意思。”小提琴手银发的莎伦同样兴奋和激动地道，“能够亲耳听一次克里斯多夫先生和伊文斯先生的音乐会，我们这次花费整整七个月的时间从海边来到阿尔托就没有遗憾了。”

阿尔托音乐节期间，圣咏大厅的音乐会将通过特殊的神术阵在市政广场向没能得到门票的普通人同步演出。

“七个月，海边……”路西恩心中一动，与他们交谈起旅行的危险和见闻，一直到接近两点的时候才心满意足地告辞离开。

看着路西恩的背影消失在大门，格瑞丝非常感叹：“没想到在阿尔托街头随便找一位先生，就能有这么高的音乐素养，不愧是音乐之都。”

“糟糕，我们太没有礼貌了，竟然没有询问这位先生的姓名。”皮奥拉懊恼地拍了拍自己额头。

到了音乐家协会，与艾琳娜打过招呼后，路西恩就到自己专属休息室准备下午与乐队的练习。

没过多久，敲门声传来，路西恩打开房门，意外地看到了娜塔莎与卡米尔。

“路西恩，你最近小心一点，夜晚不要外出，‘银白之角’在公国边缘的很多小城又有活动的迹象了。”娜塔莎将房门合拢，严肃正经地告诫路西恩。

第一百零七章 曲目

路西恩慢步跟着娜塔莎往休息室沙发走去：“‘银白之角’遭受了如此严重的损失后，竟然还不死心，看来他们的图谋真的很大。不过既然他们被教会和情报部门发现了踪迹，应该又会有一段时间的平静了。”

“当然，教会已经抽调守夜人小队过去追捕，就连主教、牧师都派了部分去那几个边境小城，一定要将邪教的火焰扑灭。连续几次的失败竟然都不能打击到‘银白之角’的邪教徒，他们真是疯狂而没有理智。”娜塔莎微微感叹，脸上有着淡淡的遗憾，似乎是因为不能亲自参加战斗。

路西恩没有回答，腹诽了一句：“真理之神的狂信徒也差不多。”

娜塔莎走到沙发前，转过身：“并且音乐节即将开始，涌到阿尔托的人是前所未有的多，里面很可能藏着黑暗世界的生物，邪恶的魔法师、刺客等，而城卫军、情报部门和守夜人由于非常缺少人手，明暗两方面的维持变得很艰难，因此我才专门提醒路西恩你，最近几天一定要小心谨慎，呵呵，我还等着你音乐会的。”

“公主殿下你放心，我最近一直安心练习，为音乐会做着最后准备，怎么可能深夜出去。”路西恩微笑回应娜塔莎的关心，“而且我有警惕长剑，银白之角除非动用大骑士等级的强者，否则很难埋伏我，但我这样的小人物，怎么值得在阿尔托冒险使用大骑士、祭司呢？”

因为上次娜塔莎抓住了一位邪教祭司，路西恩总算将“银白之角”内部的实力划分弄清楚了，神官对应牧师，祭司对应主教，大祭司对应红衣主教，神之选民对应圣灵牧师。

“也对，路西恩你是音乐节的压轴，很多贵族、神职人员都在关注着你，银白之角那些疯子除非真的疯了，才会找你麻烦。另外，你不用担心，你叔叔那里我已经派人暗中照看着。”娜塔莎伪装的严肃正经消褪，笑容灿烂地道，“其实我是从西尔维娅的休息室出来后听说你到了协会，所以找了个借口过来看你，我很好奇你音乐会准备的情况。”

她完全没有担心路西恩猛然成为音乐节的压轴会很紧张，会充满压力，因为她觉得换成自己是绝对不会紧张的，而路西恩作为一名经历过邪教考验和生死危机也能冷静异常的“合格骑士”，肯定也不会！

路西恩好笑地看着娜塔莎好奇的样子，和她相处确实很轻松，不是特殊情况，完全感觉不到公主殿下、女伯爵、五级大骑士的压力：“我已经准备好了，现在需要的是和乐队做练习，毕竟这是我第一次担任指挥。”

“你的乐感很好，而成为骑士后，协调性、肢体动作都足以胜任指挥家，反正大部分指挥家只是单纯打拍子和协调。”娜塔莎不太在意地回答，漂亮紫眸目光炯炯地看着路西恩，似乎很想提前知道路西恩音乐会的曲目。

在主题音乐稀少的过去，指挥家并不需要把握乐曲内涵，将音乐表现得更有感染力。

路西恩想到自己音乐会的时间已经确定，接下来协会必然会让自己上交曲目，免得音乐会出现问题，于是没有隐瞒娜塔莎：“命运交响曲，G小调弦乐小夜曲，D大调卡农改编的钢琴曲，那首g小调小提琴奏鸣曲改编的钢琴曲，以及一首主题音乐性质的c小调钢琴奏鸣曲，名字是《悲怆》。”

“这样的乐曲安排很奇怪。”娜塔莎疑惑地说着，“很少看到音乐会安排这么多独奏性质的钢琴曲。交响曲太少了，也没有协奏曲，整个音乐会不够隆重。”

就在路西恩准备解释一句的时候，娜塔莎自己笑了起来：“不过我对路西恩你非常有信心，就这么安排吧。呵呵，我很期待你那首钢琴奏鸣曲，现在的奏鸣曲自身的曲式体裁都还不够成熟，更不要说主题性了，希望路西恩你能探索出一条道路。”

满足了自身的好奇心后，娜塔莎又和路西恩随意交谈着最近阿尔托的趣事，说着音乐节之前混乱而有趣的各种简陋音乐会。

说起这些，路西恩忽然想到邪教徒，微微皱眉：“银白之角被发现的时机真是巧合，恰好是音乐节，恰好是教会和公国人手最紧张的时候，他们是不是……”

“虽然是偶然之下才发现银白之角的行踪，但我们也考虑到他们故意泄露，从而削弱阿尔托守卫实力的可能，因此，音乐节时如果他们敢在阿尔托做什么事情，那必将遭受更加严重的打击。”娜塔莎慵懒地眯着眼睛回答。

路西恩没有多说什么，又不是只有自己一个聪明人，教会人员和骑士们都不是傻子。

……

娜塔莎和卡米尔离开后，路西恩刚准备去五楼演奏厅练习，就遇到了亲自上门的奥赛罗理事。

他最近连续接待其他国家的贵族、音乐家，本身又没有激发血脉力量，因此整个人显得很疲惫，可依旧保持着那种严肃古板的老派贵族气质，拿着黑色手杖，稳重地一步步走到路西恩面前，没有表情地开口：“路西恩，你音乐会的曲目准备好了吗？”

奥赛罗的学生麦坎兹由于上次指控路西恩没能成功的事情，在协会内部受到很多异样的眼光和批评，于是找了个借口返回家族领地躲避风头。

“我正想交给奥赛罗理事您。”路西恩返回书桌前，拿起羽毛笔，刷刷刷将曲目写好交给奥赛罗。

奥赛罗仔细一看，眉头皱得很厉害：“独奏性质的钢琴曲太多了，不是一台真正的、隆重的音乐会。我知道天才总是有很多新奇的想法和尝试，但路西恩你真的有把握吗？”

如果是平时圣咏大厅的音乐会，路西恩这种受到公主殿下青睐的音乐家要演奏什么曲目，奥赛罗根本不会去管，但这是三年一次的阿尔托音乐节，全大陆的音乐盛典，路西恩的音乐会又是最后的压轴，由不得他不紧张和关心。

路西恩点头道：“我有信心，公主殿下也同意了。”

“好吧，希望你不要有压力。”奥赛罗还是表达了自己强烈的不放心，在他心里，娜塔莎直接指定路西恩在最后一天举行压轴音乐会，克里斯多夫也不阻止，实在是太荒唐了！

这样的场合，需要的是有丰富音乐会经验的、著名的、权威的音乐家，而不是安排某位天才的第一场音乐会来做尝试，这不仅仅是对阿尔托音乐节的冒险，也会让路西恩背上沉重的压力。

而在压力之下沉沦的音乐天才，奥赛罗可见过不少，所以他才会如此担心，“阿尔托音乐节虽然只有三天，但到来的客人肯定不会结束后就马上离开，完全可以让路西恩在节日之后再举行音乐会，那样既能将名气传扬出去，又可以减少他的压力。”

作为协会的理事，奥赛罗很负责任地这么想着，但作为一名几代都没有激发血脉力量的贵族，他又完全不敢反抗公主的决定，只能一遍又一遍地让路西恩确认。

好不容易送走奥赛罗，路西恩出了房间往演奏厅走去，一路上遇到的所有音乐家、乐师都用难以掩饰的奇怪表情和他打着招呼。

他们与奥赛罗一样，原本以为路西恩准备的音乐会是在节日之后，但没想到竟然是盛典的压轴，所以不熟悉路西恩的充满嫉妒，熟悉路西恩的又非常担心，怕他承受不住这种压力。

刚刚走上四楼，路西恩作为骑士的敏锐直觉一动，连忙往旁边一闪，然后一位女士就急冲冲地走了过来。

如果不是路西恩提前让开，两人肯定会撞在一起。

“西尔维娅女士，你有急事？”路西恩这才看清楚面前的是芽黄长裙、清新脱俗的西尔维娅，她脸颊略微潮红，轻轻喘着气。

西尔维娅先是吓了一跳，然后摸着胸口道：“没什么，只是走路急了点。路西恩，我听说你是最后一天的音乐会，绝对不要紧张。”她温柔微笑着安抚路西恩。

随口交流了几句，看见西尔维娅往楼下走去，路西恩好笑地摇了摇头：“西尔维娅女士平时温文恬静，今天竟然这么匆忙。”

到了五楼，路西恩约好的乐队，也就是莱茵所在的乐队已经等待了一会儿。

“莱茵先生，各位，我们开始吧。”路西恩拿起指挥棒。

莱茵则幽默地笑道：“你的独奏作品真是让我们好奇啊。”

路西恩微笑没有回答，指挥棒一动，乐队开始演奏。

练习完一遍，路西恩感觉良好，准备继续时，演奏厅大门被人打开，奥赛罗理事带着两位年轻男子走了进来。

其中一位路西恩认识，是曾经在拉塔夏宫见过两次的威尔第伯爵，紫色短发，英俊沉稳，行走之间充满了骑士的风采。而另外一位路西恩则全然陌生，是一位青涩稚嫩的少年，他穿着繁复精致、颜色鲜丽的红色外套，拥有白皙清秀的脸庞，黑色的头发和浅灰色的眼睛。

“这位是叙拉古王国的米歇尔王子，因为好奇我们协会，所以请求威尔第伯爵带他过来参观。”奥赛罗一举一动都符合礼仪地介绍着。

等路西恩他们行过礼，米歇尔有点腼腆地道：“我会不会打扰到你们的练习？我只是随便看看，你们不用在意。”

说完，他浅灰色的瞳孔映照出路西恩的人影，很高兴地道：“路西恩·伊文斯先生，很高兴见到你，每天骑士练习之后，我最爱的放松就是弹奏你的《献给西尔维娅》。”

他热情地、不顾礼节地伸出双手与路西恩相握，对这次的音乐家协会之行很满足。

米歇尔的手修长纤细，可路西恩却感觉到了内蕴的力量，看来他尚未成年就已经激发了血脉：“王子殿下，能得到你的喜欢，我很荣幸。”

短暂的交谈后，米歇尔没有打扰路西恩他们继续练习，随着威尔第离开了演奏厅。

……

傍晚，在维克托、菲丽丝和艾琳娜等一一来表达了恭喜和担心之后，路西恩总算恢复了清净，坐着马车返回吉苏区的花园别墅。

“德罗尼先生？”欣赏街边绿色发芽抽长的路西恩，意外看到西尔维娅的父亲德罗尼正与一位陌生人散步交谈。

这位陌生男士四十来岁，鼻梁很高，褐色头发，深蓝色眼睛，没蓄胡须，穿着黑色正装和白色宽袖口衬衣，整个人有一种独特的内敛深沉气质。

与路西恩目光相碰，德罗尼点了点头，指着身边的男子介绍道：“这位是来自海上明珠的罗杰里奥，我的亲戚兼生意伙伴。”

“你好，罗杰里奥先生。”路西恩礼貌地打着招呼。

罗杰里奥目光幽暗地看着路西恩，微微笑道：“你好，伊文斯先生，即使在‘斯图尔克’也常常能听到你的名声。”

将中午听皮奥拉他们讲得斯图尔克趣事与罗杰里奥笑谈了一阵后，路西恩就与他们告别，返回家中。

之后几天，路西恩完全沉浸入了音乐会的准备中，不知不觉，时光进入四月，大陆音乐的盛典，阿尔托音乐节正式拉开了帷幕。

第一百零八章 音乐节的热身

四月三日，阿尔托音乐节。

充满旋律回荡的悠扬喧闹街头，路西恩不像往常总是一身正装或是礼服，而是简单的棕红色长外套、白色衬衣配黑色长裤、便鞋，轻松自在地四处游荡着，身边则跟随着打扮成小绅士的艾文。

乔尔和艾丽萨要重温年轻时的约会，于是将艾文托付给了路西恩照看，维克托则因为来了很多国外的贵族、音乐家、乐师朋友，这几天招待、沙龙、宴会忙得不可开交，而菲丽丝、洛特等作为他的学生，当然很乐意帮他分担繁忙和参加这种聚会，毕竟广泛的人脉对音乐家同样有着重要的作用，只不过考虑到路西恩作为结尾音乐会的压力，他们都默契地没有邀请路西恩，让他安心准备。

娜塔莎一边要款待米歇尔王子这种贵客，一边又要关心她的情人西尔维娅的音乐会，暂时将路西恩这个“损友”忘到脑后去了，艾琳娜在音乐家协会这么繁忙的时候，自然也无法脱身，莱茵所在的乐团接受了好几场音乐会的邀请，据说会忙到没有时间填饱肚子。

本来路西恩还以为至少有约翰这个好友一起，谁知道，由于人手不足，约翰是被抽调来维持街头治安。

“想不到音乐节这么浪漫的场合，我竟然还要带小孩。”路西恩无奈地看一眼手上一直拿着食物，嘴巴不停蠕动的艾文，对街边的约翰摊了摊手，“这真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艾文专注着食物，根本没有理会路西恩的抱怨，而街边维持治安的约翰忍不住哈哈大笑：“路西恩，不是有几位贵族小姐邀请你吗？比如希尔家的伊薇特小姐。”

经过维恩爵士近半年的磨练，约翰的气质更加沉稳，灿烂的金发保持着合适的长度，配上银灰色的锁子甲，显得英俊挺拔。

“……那我还是专心带小孩好了。”路西恩拉着根本不看路的艾文，告别了约翰，开始享受音乐节。

音乐节之后就会离开，不知道还有没有可能回来，因此路西恩没有待在家里，而是走上街头，“真正地”参加节日。

比起前面几天，街上行人、街头艺人等并没有显著增多，因为本来就已经非常多了，最大的变化在于那些还要租个房子开音乐会的乐队全部是在街头围出一块空地就开始挥洒自己的音乐梦想。

而让艾文等小孩最满意的则是摆在街边的美食摊子，有馅饼，有奶酪，有烤肉，有蛋糕甜品等，他一旦吃完了手上的，就会馋涎欲滴地东瞧西看，然后悄悄地影响路西恩的方向，让他拐往心目中的摊子。

大街中心一辆辆花车在类似公牛的四角生物拉扯下慢慢驶过，上面是有点名气的乐队展现着自己的音乐。

在这样氛围里，路西恩拉着艾文随意地走着，偶尔看到一个音乐厅，就直接走进去，静静地听上一段，然后微笑出来，又在街上闲逛，接着重复前面的过程，随心而为，洒脱自在，不受任何拘束，忘记了所有的烦恼和压抑。

阿尔托音乐节里，除了圣咏大厅，所有音乐厅的价钱都便宜到了极点，往往四五个铜纳尔就能进去听一下午，甚至有不少音乐厅，由于想要出名的“音乐家”、乐团自己出钱，更是能免费旁听。

这才是属于每一个人的音乐盛典。

接近中午的时候，路西恩带着艾文在街边找了一家比较热闹又不混乱的餐馆。

“路西恩大哥，你看……”快进门的时候，艾文指着门口大木牌上的文字道，“尊敬的客人，为了庆祝我们共同的音乐节，只要你愿意在餐馆里进行一次演奏，我们就将免掉你一半的餐费，而如果你的演奏得到了大家热烈的掌声，则你将免费享用午餐或者晚餐。”

在路西恩和约翰的教导下，艾文已经能够勉强认识单词。

路西恩笑道：“这家餐馆的老板真是大方，但也只有在这样的餐馆用餐，才能体会音乐节的气氛。”

走进餐馆，在女招待的引领下，路西恩和艾文总算找到了一个小的餐桌，其他地方早就挤满了人。

点了两份柠檬汁牛排，路西恩坐在位置上，含笑看着餐馆中央的舞台，那里有一位老先生正在吃力地弹着钢琴，看得出来他并没有学习过这种乐器，音符是乱七八糟的迸出，完全可以称呼为噪音。

不过这位老先生却弹得很认真，像是在进行着自己的音乐会。

当他演奏完，整个餐馆响起热烈的掌声，为了他的勇气和执著，为了参与音乐节的快乐。

“这位先生将免费享用他的午餐！”餐馆老板，一位三十多岁、戴眼镜的男子用力地鼓掌说道，“下面哪位先生上去表演？”

没有人嘲笑，只有鼓励，这样的氛围感染了很多人，于是越来越多的用餐者上去演奏小提琴、中提琴、钢琴、长笛等乐器，让音乐的旋律始终回荡在房子里。

虽然像老先生那样热烈的掌声没有再出现，更多的是鼓励性质的，但对那些表演者来说，这样的场合就像自己在举行音乐会，获得了梦想的巨大满足，再加上免掉一半餐费，每个人都非常满意和兴高采烈。

路西恩和艾文一样，一边吃着牛排，一边融入了这种热闹欢快的气氛里，在每一位表演者结束后都用力地鼓掌。

这家餐馆的热烈，吸引了越来越多的行人进来用餐。

他们很快投入了氛围里，即使有的没有座位，也宁愿端着餐盘在边上看着。

皮奥拉、莎伦经过一上午的演出后，正在寻找食物，于是注意到了这家奇怪的餐馆。

“欧，皮奥拉，上去表演！”莱斯利弄明白了怎么回事，立刻鼓动皮奥拉上去，自己也欲欲跃试。

皮奥拉没有拒绝，很兴奋地走上去，拉起了小提琴，轻快热烈的一首圆舞曲随着旋律慢慢展现，让每个人都忍不住跟着轻哼摇摆，将本就热闹的气氛推到了更加炽烈的火热。

潮水般的鼓掌声淹没了皮奥拉，他从来没有受到过这种程度的欢迎，激动得再次演奏了一首才离开舞台。

“这位英俊的小伙子，以及他的同伴将享受免费的午餐。”老板不失时机地宣布，得到巨大的欢呼。

莉莉丝和萨拉开心地在阿尔托享受了一上午音乐的盛典后，被这巨大的欢呼声吸引，好奇地走进来用餐，随后也被这样的气氛征服。

……

路西恩放下刀叉，看着已经吃不下的艾文，嘿嘿笑道：“早就让你不要吃那么多了。”

“可是，我看到那些美味的食物就忍不住。”艾文哀伤地看着剩下一半的牛排，让招待帮忙包起来，然后他兴致勃勃地道：“路西恩大哥，你也上去弹奏一首，这样就不用埋单了！”

在他看来，作为音乐天才的路西恩大哥上去，那毫无疑问会收获最热烈的掌声。

路西恩欣赏了前面那些人的演奏，情绪又被气氛带动得比较活跃，听到艾文的建议后，顿时有点心动，在不知道自己是谁的场合里，在自己不抄袭名曲的情况下，自己能否光凭自身的音乐能力得到欢迎呢？

于是路西恩站了起来，往大厅中央布置的简陋舞台走去。

“哦，又一位英俊的小伙子要表演了。”餐馆老板率先欢迎。

其他人放下刀叉跟着鼓掌。

莉莉丝看到走上舞台的是路西恩，差点将装有面包、黄油和烤肉的餐盘落到地上，低声对萨拉道：“伊文斯先生？”

她有些不敢相信。

“确实是伊文斯先生，但他不是要准备最后一天的音乐会吗？”萨拉确认了莉莉丝的判断，充满了疑惑。

莉莉丝立刻就兴奋起来：“不管为什么伊文斯先生会出现在这里，能够听到他亲自弹奏就是最美妙的事情！”

另外一边的皮奥拉也认出了路西恩，对格瑞丝笑道：“是那位有着很高音乐素养的先生，不知道他的演奏怎么样？”

“应该不差吧。”格瑞丝和莎伦同时微笑回答。

路西恩坐到钢琴前，双手放在琴键上，回忆着自己谱写的一段轻音乐旋律。

谱写规模庞大、结构严谨的古典音乐，路西恩还没有那个能力，不过闲暇时，也会尝试创作结构小巧、旋律简单的轻音乐来放松自己。

没有翻阅灵魂图书馆，路西恩回忆上辈子听过的几段轻音乐残缺旋律后，用自己学会的音乐知识扩充它们，完善它们轻盈的结构，谱写出了几段不长的、属于自己半原创的旋律。

手指按下，一段舒缓悠扬的旋律在热闹的大厅里产生。

像是春天吹过树木的清风，像是纯洁的泉水叮咚流淌，大厅的喧闹仿佛受到感染，慢慢平息下来，优美澄净的音乐似乎让人置身于清爽自然的如画风景里，变得安静。

路西恩表情专心沉静，微微闭上眼睛，手指在键盘上优雅地跳动，身体随着旋律轻轻起伏。

莉莉丝看着这样的路西恩，听到这样的音乐，整个人变得平静安乐，心里默默地想着：“这样的音乐真棒，至少，至少比起那些交响乐，我更喜欢伊文斯先生这种纯净优美的简单旋律。呃，专心弹奏钢琴的伊文斯先生真是优雅。”

极致的热闹后总是会有发自内心的疲惫和想要宁静的情绪，路西恩的这段轻音乐正好击中了他们的心灵，整间大厅除了悠扬美妙的钢琴旋律外，再没有任何一个人说话。

这段旋律很短，不到两分钟就结束，而所有观众都还沉浸在刚才的氛围里没有回神，于是一点掌声也没有，安静异常。

路西恩对这样的反应很满意，快步走下台，拉着艾文，丢了一个银纳尔给招待，然后就往餐馆外走去。

出了大门，路西恩才听到餐馆里猛然爆发出巨大的掌声，比刚才任何一次都热切。

……

“又忘了问那位先生的姓名。”清醒过来的皮奥拉懊恼地自责，“他一定是一位出色的乐师。”

莎伦则回味着之前的演奏：“刚才的旋律真优美，再扩充、完善和补上一些结构，就是一首不错的钢琴小品了。以前怎么从来没有听到过这个旋律，呵呵，不到阿尔托，永远不知道自己有多少音乐没听过。”

她并不认为是路西恩创作的，只觉得音乐之都处处充满惊喜，毕竟很多新诞生或者没什么名气的音乐没那么快传递到“海上明珠”。

“那位先生的弹奏还有一种难言的魅力，钢琴的音色、音质也非常出色，我开始考虑自己要不要放弃羽管键琴了。”格瑞丝很向往地道。

……

“路西恩大哥，你为什么要给钱？”艾文很不解地指着餐馆，他听到了那非常热烈的掌声。

路西恩正要回答，忽然听到背后有人怯生生地叫了一句：“伊文斯先生。”

“是你？你们还在阿尔托？”路西恩回头看到竟然是莉莉丝和萨拉这对自己怀疑有问题的兄妹。

第一百零九章 序曲

听到路西恩的话，莉莉丝并没有觉得不对，兴高采烈又带着点羞怯情绪地说：“我们打算听了伊文斯先生您的音乐会，在阿尔托过完音乐节之后再离开，反正时间还……”她忽然醒悟自己在透露不该透露的事情，于是慌忙闭嘴。

而一旁的萨拉也感觉出了问题，略显凝重地看着路西恩：“伊文斯先生，这段时间到阿尔托的人都是来参加音乐节的，我们也一样，您为什么奇怪我们还在阿尔托？”

他这是下意识就问了出来，等说完才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如果路西恩真的从文献里看出了什么端倪，自己这样反问不就等于自行招供？！

“呵呵，我看你们兄妹不顾城门关闭也要来‘布龙斯’庄园请我解读手稿，还以为你们有急事。”路西恩思绪电转，找了个还不错的理由解释。刚才自己确实太大意了，下意识就问出了心里的疑惑，可要是不知道文献事关一处即将开放的遗迹，为什么会惊讶萨拉兄妹没有离开呢？！

“有时候知道太多反而容易说错话！”路西恩心里自我检讨了一句。

莉莉丝显然相信了这个解释，当时自己兄妹表现得确实很急切，于是开心地半真半假回答：“因为我们很喜欢伊文斯先生您，所以急着想见到您。呵呵，伊文斯先生，刚才您弹奏的那段旋律真美，就像梦幻般的自然美景……”

在街边轻松交谈了一阵，萨拉总觉得面对解读出手稿的路西恩有点不自在，总害怕自己一不小心说漏了嘴，让他知晓了秘密，于是强行将不愿意离开的妹妹带走了。

看着他们兄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路西恩微微点头：“进入那处魔法遗迹的时间和我推断得很相符。”

“不过今天是偶然遇到他们，还是他们刻意出现？”

在阿尔托，在教会的控制下，由不得路西恩不小心翼翼，对任何一件涉及魔法的事情都充满怀疑。

……

已经克制住自身贪心的路西恩，很快就将魔法遗迹的事情忘在脑后，继续带着艾文到处游荡，时而在这间音乐厅享受一段交响乐，时而在那个剧院听听歌剧，时而加入一些音乐小游戏，过得很是惬意而自在。

傍晚来临，乔尔和艾丽萨满意地返回，结束了路西恩的“保姆”工作，等享用完晚餐，几个人就一起往市政广场走去。

平时空旷冷清的市政广场现在是挤满了人，就连附近的街头都拥堵不堪，仿佛整个阿尔托所有活着的生物都聚集到了这里。

等到晚上八点，教会将会用神术阵在市政广场中央形成一块巨大的透明“水晶壁”，而透过这块漂浮在半空的水晶壁，市民们就能够看到和听到圣咏大厅舞台的状况。

“好多人！”艾文用小孩子特有的夸张语气惊叹道。

前面简直是人体组成的海洋，虽然他们穿着各种颜色的衣服，但在艾文看来，完全就是黑压压的一片。

乔尔无奈笑着摇头：“我们就在这里等待好了，反正那块‘神之水晶’整个行政区都能看到。”

“不行，欣赏圣咏大厅音乐会当然要越近越清晰才好！”艾丽萨否定止步不前的决定，就要用她的重量碾压开一条道路。

路西恩微笑制止了她：“艾丽萨大婶，我带你们去一个能够最大程度享受圣咏大厅音乐会的好地方。”

“哦，是哪里？”艾文好奇地问道。

路西恩故作神秘地没有回答，带着乔尔一家不进反退，走到偏僻的街道里，然后向市政广场另外一边绕去。

很快，一栋五层的古典厚重风格建筑出现在眼前。

“市政大厅？”乔尔像是明白了什么，笑得意味深长，他一直很关心路西恩的婚姻问题。

路西恩笑着摇了摇头：“菲丽丝的父亲于尔班先生是市政厅的书记官，他邀请我们到市政大厅顶楼欣赏圣咏大厅音乐会。”

有了地位，就有了人脉，有了人脉，很多事情就变得简单。

市政大厅后门，穿着绯红长裙的菲丽丝已经等在了那里。

圣咏大厅的席位有限，其他国家来的尊贵客人又很多，因此就连于尔班和菲丽丝这种贵族都没能得到邀请，而音乐家协会内部，则只有著名的、权威的音乐家才有资格进入，比如通过上次音乐会成功跻身了这一行列的维克托。

路西恩作为未来女大公的音乐顾问，本来也得到了邀请，但他借口陪伴叔叔一家，没有前往圣咏大厅，毕竟今晚的音乐会是弥撒曲、赞美诗的主题，不知道有多少牧师、主教和红衣主教要出席，心里有鬼的路西恩当然能避开则避开。

……

傍晚八点，淡淡光晕在市政广场中央亮起，神圣而浩大。

目睹这一幕的阿尔托市民和外来者，都深深地埋下了头颅，静静地祈祷和赞美，这是主的威严，这是主的力量！

路西恩没有独立特行，与他们一样低头祈祷，对光晕内蕴含的磅礴力量充满了好奇和敬畏：

“魔法的力量来自自然，那神术的力量又从何而来？如果真的有神，那教会为什么会分裂？不知道什么时候，我才能拥有这样强大的实力……”

光晕越来越亮，渐渐凝固透明，像是一面巨大的水晶墙，而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向这水晶墙，都能透过它直接看到圣咏大厅的舞台。

那里已经整整齐齐站满了金色大教堂的唱诗班。

“啊，虔诚的人们……”

清亮优美、有力高亢的歌声随着音乐响起，是那样的美妙，那样的无与伦比，就像来自天使的咏叹。

唱诗班里都是阉伶歌手，由于在青春期前就被阉割，生理发生变化，歌喉之清澈高昂是胜过了女性，是最佳的赞美诗演唱者。

路西恩以纯欣赏的角度，将赞美诗、弥撒曲等静静地听了一遍，不得不承认，里面很多旋律的空灵静寂、穿透心灵是自己还无法演奏出来的。

当然，教会或多或少还借助了神术阵的力量，让宗教音乐显得更神圣更优美，毕竟这是一个稳固信仰的极佳场合。

“每次听阿尔托音乐节的赞美诗，我都有一种浑身战栗的感觉，这是来自主的声音……”音乐会结束，市政广场还沉浸在神圣的氛围里，显得非常安静，菲丽丝转过头对路西恩感叹着，同时也流露深深的担心和忧虑：“有这样的音乐会作为第一天的开头，肯定有不少人拿路西恩你最后一天的演出来对比。哪怕你的音乐会已经是水准以上，只要没有这样的高度，也肯定会被猛烈的批评。”

“命运不是已经得到了最高的评价？有它在，我想不会比这场音乐会差多少的。”路西恩微笑看着菲丽丝，让她不用担心。

菲丽丝抿了抿丰润的嘴唇：“路西恩，你知道我不是指命运，而是你的那些独奏钢琴曲。哎，真不知道你怎么能这么冷静，我都觉得很有压力，快要无法呼吸了。”

“菲丽丝小姐，路西恩经历过的事情比你想象的更艰难、更危险，这是生活带给他的冷静。”旁边的守卫士兵插嘴回答，正是约翰。

他虽然被抽调来维持治安，但有维恩爵士的照看，每天晚上八点开始，就会负责市政厅顶楼，不耽误欣赏音乐会。

菲丽丝点了点头：“好吧，是我太紧张了。路西恩，你不要被我的情绪影响，保持这样的冷静，即使稍微有瑕疵，也不会影响你的地位，而且你的《悲怆》曲谱很出色。”

“菲丽丝，你不觉得你越这样说越容易让别人紧张吗？”路西恩笑了起来。

菲丽丝忍不住瞪了路西恩一眼。

……

四月四日，晚上八点。

路西恩在维克托的强烈要求下，坐到了圣咏大厅里。

“这或许是克里斯多夫会长最后的一场音乐会了，最好不要错过。”旁边的维克托苦笑着对路西恩道，“如果不是菲丽丝、洛特他们没有资格，我肯定会让他们到圣咏大厅里来欣赏的，路西恩你真是不懂得珍惜。”

路西恩知道维克托一片好心，只好用开玩笑的话语回答：“维克托老师，您不担心我听了克里斯多夫会长完美无缺的音乐会后产生巨大的、无法承受的压力，以至于明天音乐会失败吗？”

“你能够说出这样的话，我想我是不必担心你面对压力的心态了。”经过近九个月的相处，维克托已经比较了解路西恩的性格，安静内敛的表面下其实有着不错的幽默感，“而且你的《悲怆》钢琴曲比以往的奏鸣曲在曲式体裁上有了很大的进步，趋于完美的成熟，就我个人来说，这将是一首奏鸣曲发展史上变革性的乐曲。”

由于担心路西恩，知道他确定曲目并登记了乐谱后，维克托和菲丽丝是各自要了一份去观看。

“不过，你在两首乐曲中运用的技巧有很多不符合以前钢琴曲的谱写规范，并且演奏起来非常困难，我试着弹奏了一遍，发现至少要好几个月的练习才能勉强流畅，所以我担心大家不能接受，担心你弹奏出现错误……”维克托还是有着强烈的担心和紧张，路西恩可是他最得意的弟子。

路西恩刚要回答，过道上走来一位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黑发棕瞳，长相普通，可气质很好。

“维克托老师，晚上好。”这男子停在路西恩和维克托面前，打着招呼：“这位就是我的同学路西恩·伊文斯？”

维克托笑着站起来介绍：“这位是我以前的学生马库斯，他巡回演出后开始担任沙克王国的宫廷音乐顾问，前几天刚由于音乐节回到阿尔托。”

第一百一十章 过去的和未来的

介绍完马库斯，维克托又微笑指着路西恩：“他就是我常常向你提起的路西恩·伊文斯，命运交响曲的创作者。”

“你好，马库斯先生。”路西恩跟着维克托站起来，向马库斯点头致意。

马库斯带着自矜的笑容：“你好，路西恩，你可以直接叫我马库斯。我在沙克王国时，就经常听到你的名声，到了阿尔托之后本来想第一时间拜访你，可维克托老师让我不要打扰你准备第一场音乐会。”

“第一场”这两个单词上面，马库斯语气稍重，似乎他下意识觉得还没有一场音乐会经验的路西恩，还配不上“音乐家”的头衔。

路西恩礼貌地回答：“马库斯，我也经常听维克托老师提到你，说你是一位优秀的音乐家，仅仅二十四岁就已经有很多场音乐会的经验。”

“能够有这么多的音乐会经验，主要是因为这次巡回演出受到了很多贵族的邀请。”这是马库斯最得意的事情，笑容变得灿烂了一点，然后在维克托另外一边坐下，向路西恩炫耀起自己音乐会的经历，以及不同国家的见闻，比如崇尚爱情、热情开放的叙拉古王国，比如严谨守旧、刻板僵硬的神圣海尔兹帝国，比如奔放火热、崇拜勇士的沙克王国。

路西恩对这方面的事情很敢兴趣，因此随口附和着马库斯，让他滔滔不绝地讲着。

等到大厅安静下来，音乐会即将开始，马库斯才停止了讲述，暗自想着：“路西恩并不像我想象中的那么骄傲浅薄，似乎很好相处……”

本来马库斯在沙克王国通过《音乐评论》和《交响乐导报》知道自己老师维克托在圣咏大厅成功举行音乐会并教导出了一位天才音乐家时，是发自内心的高兴和祝福，可随着仔细看这两份报纸，看到每一篇评论对路西恩毫不掩饰的赞扬，甚至是最高程度的褒奖，随着周围越来越多的人拿同为维克托弟子的他与路西恩进行比较，马库斯心中的天平就变得不再平衡，像是被无数老鼠撕咬着心灵。

“怎么不等他成功举行了一次音乐会再来比较？流星一样坠落的天才难道还少了吗？”马库斯一想到那些人异样的眼神和暗地里可能的窃窃私语，刚刚对路西恩产生的一点好感就彻底消失，担任沙克王国的宫廷音乐顾问本应该是自己人生的一座高峰，可却由于路西恩的出名和别人经常的比较，过得非常煎熬，像是一位彻头彻尾的失败者，“而且他竟然在这么重要的音乐会上如此敷衍地准备独奏钢琴曲，真是太自大、太狂妄了，注定将遭遇惨痛的失败！”

马库斯对路西恩的敌意隐藏得很深，维克托并没有发觉，他看到交响乐队已经准备好，苍老但矍铄的克里斯多夫穿着黑色燕尾服站到了台前，于是和所有人一样将背挺直，用自己专注的态度表明对克里斯多夫的尊重。

市政广场，菲丽丝、洛特和皮奥拉、格瑞丝等观众也全部屏住呼吸，充满尊敬意味的等待音乐会的开始。

即使瓦欧里特大公、娜塔莎公主、米歇尔王子等身份最高贵的人士也在表达着自己敬意。

阿尔托音乐家协会会长，整个大陆最著名、最权威的音乐家，活着的音乐传奇，即将开始自己人生中最后一场音乐会了！

“女士们、先生们，感谢你们参加我的音乐会。从我踏上音乐的道路，已经过去了五十九年，能够以七十岁的年龄还站在这里，除了你们的支持外，还因为一位天才的刺激，他开创出来的道路让我找到了重新创作音乐的激情，像是一位十八岁的小伙子。”

“我们会衰老，会死亡，但音乐不会，音乐永远不会死去。”

克里斯多夫言简意赅地为自己最后一场音乐会发表了感言，然后在掌声中转过身，拿着指挥棒的右手与空着的左手一起轻轻上扬，音乐响起。

前面三部交响乐是克里斯多夫过去众多作品中的精选，一部浓烈饱满，一部庄严高贵，一部热情典雅，充满欢乐幸福的气氛。这三部交响曲在他本人的指挥下，乐队演绎得非常出色，让圣咏大厅里的“宾客”们，让市政广场不知多少的观众们听得如痴如醉。

这是以往许多年一直在演出，从父辈到子辈都常常听到的乐曲，这是很多人对过去人生的回忆，这是经典的力量！

交响曲乐章短暂休息以及每部之间的长休息时，似乎整个阿尔托都在爆发猛烈的掌声。

结束了三部交响曲，克里斯多夫略显疲惫地道：“接下来的时间由我的学生西尔维娅为大家带来她的钢琴奏鸣曲，我将为第四部交响曲做准备。”

看到克里斯多夫下去，圣咏大厅内的贵族、音乐家们都显得有点忧郁，像是丢失了什么，市政广场上则更多的是赞叹。

“真是经典的作品，克里斯多夫先生不愧是活着音乐传奇。”皮奥拉笑着对莎伦说道。

莎伦认真地点头：“我就是听着刚才那三部作品长大的，能够亲自参加一次克里斯多夫先生的音乐会，是我人生中最荣幸的事情。”

“能够被称之为‘大师’的伟大音乐家即使在历史长河里也很少见，但我想克里斯多夫先生是有资格被这么称呼的。”格瑞丝等人同样满怀敬意和崇拜。

一身洁白的晚礼服，像是天使降临人间的西尔维娅走到台上，坐到钢琴边，修长美丽的双手放在琴键上，开始了自己的演出。

这是她的老师对她的介绍和帮助。

快-慢-快的三乐章奏鸣曲优美动听的展现，配合西尔维娅绝代佳人般的容貌和气质，让所有人再次沉醉。

路西恩闭上眼睛静静听着，心里面略微遗憾，西尔维娅的钢琴奏鸣曲还没有摆脱过去音乐、乐器的影响和局限，没有能够利用钢琴音域宽阔、力度大小强弱对比鲜明清晰的优点，是不错的但还停留在过去的作品。

不过她第一次在圣咏大厅演奏，能够有这样的作品和表现已经很不错了。

十多分钟的奏鸣曲结束，西尔维娅收获到了热烈的掌声，这让她很有点激动，提起裙摆频频致意。

鼓掌中，路西恩忽然感觉一道目光凝聚在了自己身上，于是回望过去，恰好与娜塔莎含笑的紫眸相撞。

娜塔莎笑容灿烂地点了点头，路西恩读懂了她的意思，感谢自己指导西尔维娅钢琴改编、创作和弹奏。

“不愧为最美的音乐家。”市政广场上，无数男性、女性在西尔维娅演奏时都油然而生这个想法。

……

经过休息的克里斯多夫回到了舞台，鞠躬致敬后，表情严肃地转过身挥舞起了指挥棒。

开头两个鲜明有力的音符一下让所有人精神振作起来，接着旋律展开，产生一种置身于战场的感觉，气势磅礴。

当号角似的高鸣响起时，所有人都似乎热血沸腾，眼前仿佛出现了一副宏伟壮丽的战争画卷，在无数英雄们的带领下，牧师、骑士等团结一致，潮水般冲锋向前，砍下巨人的头颅，粉碎邪恶魔法师的高塔，将降临世界的恶魔、魔鬼们统统毁灭。

紧跟着是哀伤悲痛的乐章，像是在悼念英雄，优美而抚慰人心，之后则是朝气蓬勃的发展，以及悲壮、浩大、热烈的史诗般胜利旋律。

等到整部四十多分钟的交响曲结束，维克托等人才清醒过来，纷纷站起，向克里斯多夫致以最热烈的掌声。

这是一首主题音乐，这是一首杰出的、优异的交响曲！

克里斯多夫在人生的暮年，竟然还能突破自己，不仅接受了路西恩带来的全新音乐理念，而且创作出了不朽的作品！

“大师，克里斯多夫先生是名副其实的大师！”

皮奥拉激动难耐地向同伴们宣布，这是自命运交响曲之后，他听到的最打动自己心灵的乐曲。此时，他对克里斯多夫充满了崇敬，恨不得亲吻他的手背。

莎伦和格瑞丝等人也无法控制自己，带着微微颤抖地回答：“大师永远不会让人失望！”

“他向我们展示了史诗般的曙光战争！”

瓦欧里特大公从座位上起身鼓掌，娜塔莎起身鼓掌，米歇尔、威尔第、海恩等全部起身鼓掌，疯狂的掌声，长久的掌声在阿尔托回荡，这是对一位音乐传奇最后伟大表现的致敬！

“女士们、先生们，我的音乐会已经结束，这是我人生里的最后一场音乐会，而明天将是带来全新音乐理念的卓越天才路西恩·伊文斯在这里举行自己生命中的第一场音乐会。”

“最后一场，第一场，多么奇妙的巧合，这或许是主告诉我们音乐永远不会停止。”

随着克里斯多夫谢幕时的话语，圣咏大厅里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路西恩身上。

这既是大师的褒扬，也是他的殷切期待，从他的话里不难听出，他希望路西恩成为未来的音乐传奇，引领音乐发展的大师，而路西恩明天能拿出什么样的表现呢？

哪怕是毫不相关的陌生人，此时都感觉到了巨大的压力，无法承受的压力。

原本就已经起身鼓掌的路西恩感激而尊敬地向克里斯多夫深深鞠了一躬。

第一百一十一章 开始

悬浮在半空的水晶墙已经消失，可市政广场及周围的人群却久久不愿意散去，他们还在回味着刚才那部名为“曙光战争”的交响乐，这是继命运交响曲带来主题音乐潮流之后，又一部伟大的作品。

“不过相比较而言，我觉得命运交响曲更好一点。”萨拉无法用专业而准确的词汇来评价，只能以自己的感受来描述，“这部交响乐虽然宏大激昂，但‘命运’更加坚定有力，更能打动人心。”

莉莉丝小鸡吃食般地频频点头：“恩，我也更喜欢命运。”

不过她很快就变得皱眉苦脸：“可是克里斯多夫先生的音乐会太成功了，新作品也绝对是伟大的乐曲，明天伊文斯先生的音乐会该怎么办？一个最后，一个开始，如果不能有这场音乐会的水准，肯定会让所有人产生巨大的失望。”

而失望只要在人心中留下深刻的印象，那就很难消除了。

“不是有命运吗？”萨拉苦笑着安慰妹妹，他自己也同样担心和紧张。

莉莉丝抬起头，看着萨拉，本来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是轻轻地叹了一声。

他们心里都明白，今天音乐会的作品部部经典，而光靠命运交响曲是没办法撑起一场完整音乐会的。

某个黑暗角落里，借口有事返回领地的麦坎兹却出现在了阿尔托，他表情扭曲而振奋地挥舞着手臂：“克里斯多夫会长太棒了，就是要用这样完美的表现让路西恩那个混蛋贫民没有任何成功的可能，哼，这么重要的音乐会竟然准备了几部独奏性质的钢琴曲，真是太狂妄太自大了！等你满足不了大家的期望，无法再担任公主殿下的音乐顾问后，我会让你明白什么是贵族！”

接近五分钟之后，市政广场的人群开始离开。

站在市政大厅顶楼的菲丽丝居高临下地看着黑色潮水般的人群缓缓流动，很久没有说话，忧郁而沉静，最后她重重地吐了口气，似乎想将心里面的紧张和担忧全部排解出去。

……

圣咏大厅里，瓦欧里特大公、萨尔德枢机主教、娜塔莎公主和米歇尔王子等身份最高贵的人士依旧停留，因为他们将克里斯多夫邀请到了包厢里，向他表达着自己的敬意以及对一位大师从此不再举行音乐会的遗憾。

这些大人物都还没有离开，其余贵族、音乐家自然也就继续坐在席位上，互相交流着刚才的音乐会。

比如路西恩就在用自己从灵魂图书馆学来的准确定义和维克托、马库斯讨论着第一乐章主题的展开、发展、再现和终结。

“看来你对主题音乐，对有着自己思想和情感的音乐真的很有天赋，差不多快形成一套完善的、有自己风格的理念了。这是每一位权威音乐家必须具备的。”维克托满意地看到自己弟子变得更加成熟，更像一名真正的音乐家。

路西恩微笑摇头：“其实这里面很多概念和定义都是最近几个月主题音乐潮流蓬勃发展中其他音乐家提出来的，我只是从《音乐评论》《交响乐导报》等报纸上看到并学习融汇。”

“确实如此，我也在报纸上看到过类似的讨论。”马库斯当然不会承认维克托的评价，然后他意味深长地盯着路西恩，“克里斯多夫会长今天的音乐会绝对能够被称为完美，路西恩，你明天的音乐会呢？”

维克托这才察觉到马库斯情绪和态度有点不对，赶紧拍了拍马库斯的手臂，让他不要再说，自己对路西恩道：“路西恩，你还年轻，不要背负太大的压力，我相信你最终一定能站在音乐大师的行列。”

由于之前从来没有人敢于在圣咏大厅音乐会上表演这么多独奏性质的曲目，维克托即使再对路西恩的音乐有信心，也有点担心观众们的接受能力。

“尽力做到最好我就无愧于自己、无愧于维克托老师你了。”路西恩并没有其他人想象中那么紧张和压抑，虽然自己的安排确实超前了一点。即使在地球上，独奏会这个单词也是因为李斯特才出现的，而非古典音乐巅峰和转变时期的大师们。

维克托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点头。

过了接近十分钟，大公等人离开，贵族、音乐家们也开始退场，而所有遇到路西恩的人都只是用异样的眼神和努力正常的表情与他打招呼，再没有任何一个人提起第二天音乐会的事情。

即使奥赛罗这种非常担心路西恩出问题使得音乐会失败的老派贵族和音乐家都明白，已经到了这个时候，再给路西恩增添压力是最愚蠢的做法，因此他也制止了那些幸灾乐祸想要看路西恩笑话的人去刺激路西恩。

……

四月五日晚上七点三十分。

由于是音乐节的最后一天，是正式的最后一场音乐会，市政广场及周围行政区街道已经挤满了喧闹的人群，而城内其他街区则变得空空荡荡，非常冷清。

整个阿尔托一边像是火焰，一边像是冰雪。

皮奥拉、莎伦等人今天吸取了前面两日的教训，下午没有进行表演，直接就到市政广场来等待。此时，他们在中央位置看着周围聚集起了越来越多的人，听到了越来越热烈的讨论声。

“我想我永远不会忘记这样的场面。”大提琴手莱斯利闭着眼睛感受着，“这恐怕是整个大陆规模最庞大、观众最多的音乐会了。”

皮奥拉像是在迎接微风般张开双臂，满脸的陶醉：“如果我也能在这样的场合举行一场音乐会，那就算死亡也没有遗憾了。”

“不过，这恐怕是无法实现的梦想。”老实本份的中提琴手格林摇头叹息，但他心里又怎么可能没有类似的梦想。

“我们都才二十岁左右，都还很年轻，只要像克里斯多夫大师那样到了七十岁都还在创作音乐，为什么不能去梦想阿尔托音乐节的圣咏大厅音乐会呢？”莎伦表达着自己的信念和执著。

格瑞丝指着水晶墙还没有出现的半空：“提到年轻，伊文斯先生可是还有几个月才举行成年礼。”

“呵呵，以前有天才音乐家十五岁就在圣咏大厅举行音乐会，但那并非他的第一场，也不是阿尔托音乐节闭幕时。不提伊文斯先生的音乐，仅仅因为这件事，他也会被历史所铭记。”莎伦是音乐世家出身，对于音乐史比其他同伴了解更多。

过去阿尔托音乐节上，在圣咏大厅举行音乐会的最年轻者是克里斯多夫，他二十六岁时登上了这个舞台，最年长的则是一位本身是大骑士的兼职音乐家，一百一十二岁的记录相信很难再被人打破。

说到路西恩，皮奥拉好奇但又有点担心和犹豫地道：“昨晚克里斯多夫大师的音乐会和新作品都是如此完美，伊文斯先生的又会怎样呢？”

在皮奥拉等还未成名的乐手心中，贫民出身、经历坎坷但又年少成名、才华横溢的路西恩就是自己等人的榜样，象征着自己梦想的实现。

可明知道将路西恩拿来与克里斯多夫大师相比，对他很不公平，皮奥拉还是忍不住进行着比较，毕竟两场音乐会无论时间还是意义都让人不由自主地比较！

“伊文斯先生踏上音乐道路还不到一年，就已经拥有了《命运》这部伟大的作品，以及其他出色的小夜曲、钢琴小品，即使今天音乐会不成功，也无法掩盖他的光芒。”沉默了一会儿，格瑞丝最先回答，“只要，只要他的音乐会能够有克里斯多夫大师一半的高度，我认为就算成功！”

“希望如此吧。”莎伦、皮奥拉等人都微微叹息地赞同。

他们忧虑地听到周围所有人都在将昨天的音乐会拿来进行比较，如果不能接近昨天的水准，恐怕绝大多数人都不会认为路西恩算是成功。

……

圣咏大厅外，穿着黑色燕尾服，愈发俊秀的路西恩与莱茵等乐队人员一起在小门厅迎接着各位贵宾的来临。

一辆辆华丽的马车驶来，一位位贵族和音乐家步入了大厅，里面有路西恩认识的海恩伯爵、拉法蒂伯爵、希尔伯爵、奥赛罗理事等人，也有不熟悉的各位国外贵族和音乐家。

克里斯多夫来了，他和蔼微笑着对路西恩点了点头，让他放松，不要有任何压力，跟随他的西尔维亚也用恬静的笑容表达了同样的意思。

维克托来了，他用简单的手势表明自己对路西恩很有信心，可他脸上的紧张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菲丽丝、约翰、乔尔、艾丽萨、艾文和艾琳娜等人也来了，他们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平静，但目光里蕴含的担心和不自在的动作都透露了他们真实的心情，直到进入西面小看台都没有变化。

暗紫色的马车驶来，简单普通的马车驶来，瓦欧里特大公、娜塔莎公主、米歇尔王子以及萨尔德枢机主教同时来了，在贵族们的簇拥下，他们没有忘记转头向另外一边的路西恩打招呼。

其中娜塔莎美眸含笑，紫色眉毛挑了挑，用嘴形说道：“我相信你。”

等到七点五十分，所有观众到齐，路西恩返回后台进行最后准备。

……

包厢里，瓦欧里特大公微微皱眉，批评了娜塔莎一句：“你竟然将路西恩安排在这样的场合举行音乐会，难道不担心毁掉一位音乐天才吗？”

他对命运交响曲印象很好，但更加喜欢《献给西尔维亚》那首钢琴小品，因为这让他想起了自己年轻时那美好的爱情。

“是啊，亲爱的堂妹，你实在太鲁莽了，即使路西恩是你的音乐顾问，也没有资格在这个场合举行音乐会。”威尔第微笑看着娜塔莎，“他仅仅只有一部半出色的作品。”

“年轻人只要不被压力打败，多经历几次这样的场合有助于他们的成长。这件事是我同意的，公主殿下只是提议。”娜塔莎还没有回答，克里斯多夫就将责任揽了过去。

萨尔德也点了点头：“从之前那部交响曲就可以看出，这位年轻人有着一颗坚韧的、不对黑暗妥协的心脏，主会眷顾他的。”

得到神术和音乐领域两位大师的赞同，娜塔莎得意起来，似笑非笑地道：“亲爱的堂兄，我认为路西恩这次音乐会肯定能够获得巨大的成功，你觉得呢？”

“我等待着欣赏。”威尔第的脸上是完全不相信的表情，但他没有与娜塔莎斗嘴，似乎有点心事。

“好了，音乐会要开始了。”瓦欧里特大公看着路西恩走到舞台上，走到乐队前方。

……

市政广场上，淡淡的光晕亮起，水晶墙像是前面两晚一样出现。

很快，透过水晶墙能够清晰地看到舞台上的乐队了。

“希望伊文斯先生能够成功。”莉莉丝非常紧张地看着水晶墙，两只手握成了拳头，她的哥哥萨拉也满脸的担心。

皮奥拉等人也带着淡淡的担忧和紧张望向正前方的水晶墙，等待天才音乐家路西恩·伊文斯的出场。

穿着黑色燕尾服的路西恩踏上了舞台，头发精心梳理过，整个人显得沉静俊秀，非常有气质。

“他？！”皮奥拉嘴巴张得很大地指着水晶墙，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莎伦先是失语，接着无法控制音量地道：“是那位先生，参加我们音乐会并和我们交流音乐的先生！”

“原来他就是伊文斯先生，难怪有那么高的音乐素养，难怪能弹奏出那么美妙的钢琴旋律。”格瑞丝许久才喃喃自语。

路西恩站在乐队前方，对着莱茵微微一笑，将手中的指挥棒挥下。

第一百一十二章 指挥的艺术

路西恩落下指挥棒以后，乐曲并没有如同人们想象得那样响起，反而看到路西恩身体微躬，两只手连同手臂明显地快速上下摆动，这让大家油然产生了一种急切、热烈的感觉，身体内似乎积蓄起了不少力量。

他们疑惑、奇怪的情绪还没有来得及升起，路西恩双手快速摆动后，指挥棒就有力地往上一挑，顿时，G大调弦乐小夜曲那开门见山、简短鲜明、让人印象深刻的音符就迸发了出来，恰好引动他们身体内积蓄的力量和急切的情绪喷涌，一下就投入了小夜曲所带来的那种欢乐明朗气氛。

路西恩含着愉悦的笑容，指挥棒有节奏地舞动着，无论情绪、表情还是肢体动作，都明显地流露出欢快的感觉，这让被音乐引动的观众同时也被他的表现所感染，更加地融入音乐的氛围里。

“他的指挥好特别！”瓦欧里特大公一边随着小夜曲旋律微微摇晃着身体，一边低声惊叹。

克里斯多夫和娜塔莎之前并没有去看过乐队排练，欣赏音乐的同时浮现相似的想法：“路西恩似乎在尝试完全不同于以前的指挥风格？”

由于过去音乐潮流的限制，交响曲并没有一个完整的、蕴含音乐家自己思想情感的主题，所以指挥的时候只是简单地打拍子，不需要去把握和表现原著者想要展示的内涵和感情，哪怕之前维克托和克里斯多夫指挥《命运》和《曙光战争》时，虽然表现得很激动、很疯狂，但也只局限于右手的指挥棒和脸上的表情，从来没有也不试图用自己的指挥表现去带动乐队的激情，去挑动观众的情绪，去阐述音乐的内涵。

只有音乐发展到了一定阶段，指挥的风格才会跟着变化，带领古典主义走上成熟巅峰并向浪漫主义发展的路西恩借助这场音乐会开始展现指挥的魅力，这是匹配目前音乐潮流的指挥艺术！

由于灵魂图书馆没有影像资料，路西恩只能通过介绍性的文章学习托斯卡尼尼、卡拉扬等伟大指挥家的表现，并形成了一套自己的指挥风格。

在路西恩指挥带动下，乐队每个器组都表现得非常出色，将第一乐章那种明快流畅、清新欢乐的氛围彻底地烘托了出来，让市政广场曾经听过这段小夜曲的观众们都沉浸入了音乐里，身体随着旋律的流动而轻微晃动，似乎想要开始舞蹈。

酒馆里吟游诗人、大街上的街头艺人和能够在圣咏大厅演奏的管弦乐队根本没有办法相比，而且站在乐队前方的还是一位天才的音乐家，他正在用独特的、属于自己的风格指挥。

路西恩露出陶醉的表情，指挥动作变得轻柔起来，随着这样的指挥，G大调弦乐小夜曲第二乐章抒情温柔、动听甜美的旋律在圣咏大厅悠扬飘荡，在市政广场、行政区悠扬飘荡，在每个人的心头悠扬飘荡。

看着这样的路西恩，听着这样的音乐，贵族们、音乐家们仿佛产生了一种在郊外美丽风光里与爱慕的对象并骑着骏马慢慢向前的宁静浪漫幻觉，而平民们则觉得是阳光灿烂的天气里与欢笑明媚的少女一起划动着小船，轻松而荡漾。

惬意的旋律随着路西恩的指挥动作、肢体语言和情绪展露时而变得明快有力，时而抒情流畅，带出小步舞曲典雅华贵的风格，如果这里不是音乐会，恐怕很多男士都会起身向女士们、姑娘们邀舞。

第四乐章时，路西恩又变得朝气蓬勃，带动乐队将明澈旖旎、青春活泼的回旋曲完美展现。而观众们同样在抒情细腻、宛如天籁的音乐里沉醉，直到路西恩转身致敬，进入第一次长休息时，他们才反应过来，爆发热情而猛烈的掌声。

“没想到小夜曲也能产生这样的效果！”皮奥拉惊奇而又疑惑地问着身边同伴。

在过去，这种宴会性质的小夜曲是没有资格登上音乐会高雅舞台的，而且即使登上了，也不会受到观众们如此热烈和真挚的对待，只有今天，路西恩·伊文斯的音乐会才创造了一个小小的奇迹。

莎伦回味着刚才的乐曲：“以前我们听过这部小夜曲第一乐章后，还尝试着谱写后面的旋律，但今天听到伊文斯先生的后面三个乐章，我才明白为什么他是音乐天才，为什么他能未满十八岁就在圣咏大厅举行自己的第一场音乐会，真是华丽而典雅，精致而平衡！”

因为之前的事情，这个小乐队对路西恩是充满了好感，能够不带任何倨傲，没有半点嘲笑地与自己等人坦诚而真挚地交流音乐，路西恩·伊文斯绝对是一位人品、道德和音乐都闪耀发光的音乐家。

“呵呵，其实让我印象最深刻的并非音乐旋律，而是伊文斯先生开始指挥时那奇怪而剧烈的双手摆动。”格瑞丝含笑回忆着，“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指挥方式，我想很多年之内我都无法忘记那一幕。”

“我也是，而且那摆动似乎影响了我们的情绪。”皮奥拉和莎伦同时说道。

包厢里，克里斯多夫对瓦欧里特大公、萨尔德主教笑道：“看来路西恩真的给我们带来了惊喜，指挥原来还能这样。”

“是啊，他的指挥似乎让音乐能更好地展现，让我们更受感染。”瓦欧里特大公回忆刚才的乐曲，轻轻点头。

娜塔莎嘴上说对路西恩充满信心，也表现得确实如此，可实际上音乐会还未成功之前，总会有点忐忑，不过现在她是彻底放心了，微笑听着他们谈论，心里想着：“路西恩究竟还藏着什么新想法？”

而维克托、菲丽丝、约翰他们也长长地松了口气，至少这首小夜曲非常完美非常动听，路西恩不会因此而受到批评了，只是他刚才的指挥与以往看到的区别很大！

路西恩的第一场音乐会，就这样以G大调弦乐小夜曲开始，将气氛调动了起来，现在所有人都愈发期待接下来的乐曲以及他奇怪的指挥方式！

……

以路西恩骑士的体力，刚才并没有消耗什么，因此短暂休息后就回到舞台，不让调动起来的气氛冷却。

“你之前的指挥方式似乎反响不错。”经过乐队时，莱茵低声轻笑道，“但这还是轻快的小夜曲，等等的‘命运’他们恐怕会更加惊讶。”

路西恩回了他一个笑容，走到乐队前方，微微低头，闭上双眼，双手抬起，表情沉静，宛如一幅静止的油画，又像是石刻的雕像。

气氛随着路西恩的准备动作似乎变得凝固，让人屏息。

没有情绪共鸣的音乐是苍白无力的音乐，路西恩闭上双眼后，在彻底安静的气氛里仿佛置身于另外一个世界，想起了过去平凡但温馨的生活，以及可能永远再见不到的父母，当在他们身边时，自己并不懂得珍惜，随意挥霍着那份美好，而现在，偶然思念的时候总有一种撕心裂肺身体掏空般的痛苦，那是来自于无法弥补的遗憾。

命运的玩弄让自己流落到了这个世界，永别了亲人朋友，命运的严酷让自己和身边的朋友几次三番地面对死亡的危险，使想要安静学习魔法的心愿无法满足。无论是黑帮打手，还是守夜人和邪教信徒，他们都仿佛狰狞着一张脸，大声嘲笑和恐吓着自己：“接受吧，不要反抗吧，这是命运的安排！”

要接受这样的命运吗？

要放弃对所谓命运的反抗吗？

要放弃自身的努力、奋斗和执著吗？

不！永不接受！永远不放弃！只要还活着，就绝不放弃！

路西恩表情狰狞，咬牙切齿地将两条手臂重重向下挥舞。

当当当当！

手臂的有力和大幅度挥动让路西恩整个人都产生颤动，然后路西恩自己有意识地随着急促的节奏全身上下抖动了几下，似乎抽搐了一般！

这样充满爆发力的表现，这样震撼有力的音符，让不管是贵族还是平民的所有观众，心脏都仿佛被人紧紧握住，惊慌而恐惧地听着命运在敲门。

即使萨尔德枢机主教，也睁开了自己的眼睛，看着下面路西恩近乎疯狂的表现。

路西恩拿着指挥棒的右手随着旋律用力地挥动，左手时而紧握成拳，时而像是老鹰的爪子，时而收回，时而挥出，身体跟着指挥的动作有弓背、有大幅度抖动，脸上则是咬牙切齿的表情，似乎恨不得从对面的敌人身上咬下一块血肉，虽然有偶尔的舒缓，但也是为了接下来的更加疯狂，看起来仿佛随时都会心脏病发倒在地上。

比起维克托音乐会，路西恩指挥之下的命运交响曲节奏更快，更加激昂，更加有力，更加震撼！

乐队的每一位乐师都被路西恩疯狂的肢体语言和情绪表现感染，自身也进入了命运交响曲塑造的氛围里，将自己的感情融入了音乐的演奏中。

于是，整个乐队都变得疯狂，整部命运交响曲绽放了难以想象的色彩，爆发了无与伦比的力度，塑造了前所未有的形象。

即使四个乐章中的两次短暂休息，观众们也没有能够从乐曲带来的震撼中清醒，娜塔莎一直保持着与命运、与敌人搏斗的紧绷和激昂，很多贵族则仿佛随时会因为路西恩疯狂之后的晕厥而跟着晕倒。

路西恩再次用全身心的力量挥动，将面对命运和磨难永不妥协的意志，将赢得了最终胜利的凯旋喜悦与最后的高潮旋律一起爆发出来，让整个圣咏大厅，整个市政广场，整个行政区都像是被这种音乐氛围包裹！

音乐停止，即使以路西恩的骑士身体和魔法师精神都有发自内心的淡淡疲惫。

此时，没有掌声，一片安静。

当路西恩转过身向着观众们行礼致敬时，他们才仿佛从梦中惊醒，娜塔莎疯狂地鼓着掌，所有人都疯狂地鼓着掌，整个阿尔托响彻着让人无法想象的巨大掌声。

“竟然能够这样指挥！竟然可以这样指挥！”

“这是我所听过的最完美的一次命运交响曲！”

这样的两种想法不分贫贱贵富地同时在瓦欧里特大公、维克托、皮奥拉、莉莉丝等人心中浮现。

这是指挥的艺术！

第一百一十三章 钢琴独奏

在通俗娱乐活动如此之少的时代，刚才那极富爆发力和感染力的演奏是对所有人产生了巨大的冲击，不管贵族还是平民都像是被它点燃，变得有些疯狂。

“我刚才都觉得自己快喘不过气了，哥哥。”莉莉丝心有余悸又很是振奋地对萨拉道，“以前听到的《命运》和伊文斯先生指挥之下的《命运》实在是差得太多。”

萨拉非常激动地回答：“是啊，只有伊文斯先生才将这首乐曲蕴含的永不放弃、战胜困难的精神和意志彻底地展现了出来，让我的心灵再次受到洗礼。”

“因为这就是伊文斯先生自己的作品啊，而且他刚才的指挥真是太有激情了，像是整个人都融入了音乐里。”莉莉丝毫不掩饰自己对路西恩的崇拜。

“伊文斯先生的指挥方式真是独特，竟然可以这样指挥！以前的指挥们实在太文静了。”萨拉说着周围所有人都在不停重复的结论。

和那些有很高音乐素养的先生们相比，他们这种喜欢音乐但了解不多的人反而最能接受路西恩对指挥方式的改变，很快就喜欢上了那充满激情的指挥风格。

……

“路西恩刚才表现得像是一个疯子，而这里是高雅的音乐殿堂！”在惊叹过竟然能够这样指挥之后，威尔第伯爵最先对路西恩的指挥方式提出了批评。

这是许多古板守旧的音乐家共同的想法，他们很难接受路西恩的指挥方式，这和他们过去受到的音乐教育完全违背，他太疯狂了！

可以预见，第二天的《音乐评论》《交响乐导报》上面将有不少的批评文章。

娜塔莎略显激动地摇着头：“不，威尔第堂兄，我觉得这是最适合命运交响曲的指挥方式，刚才是我听到过最完美的一次《命运》，你不这样认为吗？”

在大公、枢机主教面前，威尔第无法不顾脸面地胡说，他皱着眉毛道：“这确实是最棒的一次命运交响曲演奏，可我认为是乐队的功劳，路西恩他的指挥没有干扰到乐队的发挥只能说明乐队有一位好首席。”

“伯爵阁下，我反而认为是路西恩的指挥点燃了乐队的情绪，让他们与音乐产生共鸣，这才能演奏出如此完美的效果。不得不承认，这种指挥方式非常适合主题音乐，它必将随着主题音乐的发展而流行起来。”克里斯多夫用最权威的身份点评道。

然后他微笑指出路西恩存在的问题：“不过路西恩刚才的指挥确实太用力了，差点就从正面走到了反面，他需要懂得控制，并非像个疯子就是好的。当然，作为一名初次登上舞台的音乐家，并且他是在尝试前所未有的指挥方式，这些小的瑕疵是可以容忍和接受的。对于年轻人，我们要懂得包容。”

路西恩除了比这个世界音乐家多不少音乐发展和乐曲旋律的知识外，并不是一位真正的音乐天才，顶多乐感要好于正常人，因此几个月尝试形成的指挥风格还很稚嫩，还有很多问题，比如让指挥显得太疯狂而失去了美感，但就像克里斯多夫所说的，第一次能够做到这样的程度已经很不容易了，路西恩自己是比较满意的，毕竟这是属于自己的东西。

有音乐界最权威的大师克里斯多夫做出肯定的评价，威尔第没有多说什么，侧过脸避开娜塔莎洋洋得意的笑容，而瓦欧里特大公则拿着曲目名单一边看一边笑道：“其实我本人是很喜欢路西恩刚才的指挥方式，他就像是我们所有人的缩影在那里与邪恶和困难做着搏斗，因此才显得那么疯狂和狰狞。咦，路西恩后面全是钢琴独奏？”

被他这么一说，贵族们纷纷拿起曲目名单。

“之前我只是粗略看了一遍，知道了有哪些曲目，没有注意顺序，还以为伊文斯先生会用命运交响曲作为最后一首的。”叙拉古王子、特里亚公爵米歇尔疑惑地说着。

从正常音乐会的安排来说，结尾的肯定是一部交响曲，并且是最出色的一部，因此大家都下意识地认为路西恩绝对会将命运交响曲放在最后，让音乐会以最绚烂的方式结束，谁知道路西恩在第二部就将《命运》演奏了出来。

克里斯多夫醒悟过来，略带惊讶地道：“后面都是钢琴独奏，这样的音乐会安排实在有点前重后轻。”

萨尔德主教半闭着眼睛和蔼笑道：“这位年轻人不是笨蛋，既然他敢这么安排，就说明他对钢琴独奏很有信心，可能会有类似于之前指挥方式变化的改动，就让我们耐心等待吧。主告诉我们，永远不要认为别人是傻瓜，否则自己就是真正的傻瓜。”

“肯定的，路西恩一定又准备了新东西。”娜塔莎非常赞同。

舞台上的乐队已经撤走，一台钢琴被搬了上来，但它摆放的位置并没有面对观众，而是侧面向外。

“看起来真的有变化……”

仅仅只是钢琴摆放位置的调整，就让圣咏大厅内的贵族和音乐家们涌现出了强烈的期待感。

……

命运交响曲结束之后的几分钟，市政广场上的皮奥拉等人与周围的其他观众相同，一直热切地讨论着刚才音乐和指挥的每一个细节，情绪激动而振奋。

当钢琴被摆放好后，他们才安静下来，等待路西恩出场的同时略微疑惑：“钢琴怎么是侧着面对我们？”

疑惑还没来得及问，黑色燕尾服、挺拔俊秀的路西恩就从后台沉稳地走了出来，先是对着台下深深鞠躬，然后坐到了钢琴前面。

他双手按在琴键上，一连串优美悦耳的旋律传出。

“是D大调卡农，伊文斯先生将它改编成了钢琴曲。”莎伦一听到那熟悉的动听旋律就认出了是哪首乐曲。

虽然简单，但这首D大调卡农却是所有乐曲里都能够被称为经典的一首，并且广为流传和拥有不同乐器的改编曲。

回旋往复的旋律以不同声部展现，互相追逐，互相模仿，优美得像是天使在歌唱，将观众们刚才因为命运带来的振奋、紧张、浮躁和深深疲惫一一抚平，让他们舒缓下来，惬意地享受着音乐的美好。

而路西恩雕像般线条分明的侧面和在琴键上轻快游走的双手也给观众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似乎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优雅感觉。

七分多种的钢琴旋律结束，掌声潮水般的响起，虽然不像之前那么热烈那么疯狂，但却透着发自内心的喜悦。

皮奥拉回味着刚才的钢琴曲：“伊文斯先生似乎对旋律做了微小的变化，让这首D大调卡农更加优美了，而且钢琴演奏出来的感觉与小提琴、竖琴等都完全不同。”

“恩，钢琴演奏的D大调卡农虽然不像小提琴、竖琴那么悠扬，但更加纯净、更加饱满，每一个跳动的音符都像是圆润无暇的水滴。”格瑞丝痴迷地看着水晶墙，心里暗道，“而且伊文斯先生弹奏钢琴的样子真有魅力。”

包厢里，娜塔莎看着路西恩手指有节奏的按动，别有意味又有点咬牙切齿地微笑：“原来弹钢琴时的模样和双手动作如此有魅力，难怪路西恩要将钢琴侧放，这样就能让观众直接看到了。我上次给西尔维亚弹奏时如果这么做，效果一定会更好，路西恩这个混蛋竟然不告诉我！”

“仅仅只是摆放位置的变化就能看出路西恩对这次音乐会的用心。”克里斯多夫轻轻感叹，“D大调卡农改编的钢琴曲非常不错，简单优美，肯定会成为流传很广的经典作品。”

D大调卡农结束后，路西恩并没有起身致敬，而是继续坐在琴凳上，像是在酝酿着什么。

不到两分钟，在大家的议论里，路西恩双手轻轻动了起来。

一个简练流畅的开头之后，路西恩手上的动作开始变快，短促有力、清脆悦耳的音符接连响起，如同舞者般急速跳跃。

“是那首小提琴奏鸣曲，但伊文斯先生的改动很大，只使用了第三乐章的回旋奏鸣曲，这可是难度很大的作品，钢琴合适吗？”莎伦像是被音乐感染，显得有点激动和担心。

皮奥拉等人安抚着她：“伊文斯先生肯定是做过练习的，不必紧张。”

旋律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路西恩按在钢琴上的双手也移动地越来越迅速。

双音，快速音阶，左右手的大跳跃，很多非常有难度的技巧被路西恩以让人无法相信的可能呈现了出来。

“就不像是人类的双手能够做出的动作！就不像是人类能够弹奏的！”

莎伦、格瑞丝看着路西恩的双手，充满惊讶和不敢相信。

那让人眼花缭乱、华丽炫彩的指法与激烈磅礴的旋律让她们、让所有观众都深深沉迷并随着路西恩的弹奏渐渐变得疯狂。

包厢里的娜塔莎差点吹起口哨：“哇噢，真是辉煌的技巧，有一种让人疯狂的气势。”

旋律越来越激昂，音符越来越高亢，所有观众都被激发得疯狂起来。

随着路西恩以一个非常大难度的指法和激烈的音符重重结束了旋律时，竟然响起了山呼海啸般的掌声。

这样辉煌壮丽的钢琴曲从未有过！这样激情磅礴的钢琴弹奏从未有过！

下面席位上的西尔维亚等擅长钢琴的音乐家都震惊地听着、看着，心里面同时涌现相似的想法：

“钢琴竟然展现了这么宽阔的音域和这么恐怖的力度！”

“钢琴竟然可以这样弹奏！”

就像刚才路西恩指挥完命运时一样，炫技性的钢琴曲让所有人都重新认识了钢琴！

第一百一十四章 每个人的悲怆

克里斯多夫静静地看着路西恩在山呼海啸般的掌声中起身致敬，好久才微笑道：“维克托和莱茵把钢琴改造出来的时候，我就觉得这是一件全新的乐器，音量宏大，音质饱满，强弱对比很鲜明，但我从来没有试着去为这件新乐器谱写乐曲，没有想过以前无法在羽管键琴和小键琴上表现的旋律和技巧可以在钢琴上尽情展示，刚才路西恩改编的这首钢琴曲创造性地融入了很多小提琴的技巧，非常有难度，不像是人类能够完成的。”

“可对骑士来说，仅仅只需要一段时间的练习。”威尔第吃惊的是钢琴可以这样弹奏，而不是路西恩的技巧有多高难度，因此短暂惊讶之后就恢复了正常。

娜塔莎似笑非笑地看了威尔第一眼：“指法技巧上的变革确实对我们没什么，但其他普通音乐家恐怕就需要长久的适应了，因为路西恩他展现的不仅是指法的眼花缭乱，更是钢琴奏鸣曲谱写时音域宽度、强弱对比度等的拓宽，让一台钢琴弹奏的乐曲也具有了交响性的色彩，有一支乐队的感觉，呵呵，我对路西恩接下来的《悲怆》愈发好奇和充满信心。”

她的话比较简单，让周围不那么懂音乐的贵族都明白乐器的更新必将带来乐曲的变化，而路西恩则是走在了所有人的前端。

“我克制住了自己的好奇心，没有去看路西恩的《悲怆》乐谱，但听维克托提到过，路西恩确实对钢琴奏鸣曲的体裁、结构、技巧等做了很大程度的变革，呵呵，看来我果然老了，专心《曙光战争》的谱写而没有去好好研究钢琴。”克里斯多夫幽默地自嘲了一句。

瓦欧里特大公跟着笑道：“或许我也老了，刚才听到路西恩气势磅礴的演奏时并不像年轻人那么激动，反而觉得太剧烈，有点无法适应。当然，这不能否定路西恩改编的钢琴曲在旋律和技巧上的出色，但我更加期望这首他自己谱写的《悲怆》能够给我们带来不同的感受。”

父亲这么说，娜塔莎皱了皱鼻子没有反驳，偷偷想道：“之前的演奏实在太有魅力、太有气势了，我要尽快将路西恩的指法技巧学会！”

而菲丽丝和约翰等看到路西恩连续三次上台都没有冷场，所选择的乐曲也都受到了极其热烈的欢迎，于是悄悄放松了一点，接下来只要最后一首钢琴奏鸣曲得到欢迎，那路西恩的音乐会就能圆满结束了。

……

市政广场上，黑发纤细的皮耶鲁呆呆地看着水晶墙里的舞台，听着周围似乎能够将房顶掀翻的掌声，悲痛地低声自语道：“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他的指法和弹奏技巧都是错误的！”

可一想到刚才自己也沉浸在了那激昂疯狂的钢琴旋律和狂放浪漫的指法表演里，皮耶鲁就愈加地无法接受和痛恨自己，仿佛只有责骂自己才能确认父亲的演奏艺术是正确的、不朽的。

“对对对，他之前的钢琴曲都是技巧堆砌的，没有他自己提倡的主题思想和内涵。一定是连他自己也无法接受自己的指法！一定是这样的！”

恍恍惚惚的皮耶鲁没有注意路西恩重新出场，再次坐到了钢琴前方，眼睛微闭地酝酿着感情。

皮奥拉、莉莉丝等广场的观众猛然安静，等待着伊文斯先生音乐会的最后一首乐曲。

“它能够代替交响曲让音乐会在高潮和完美中结束吗？”

……

路西恩坐在钢琴前方静静沉思着，知道自己以准骑士的实力在《悲怆》的弹奏技巧上没有任何问题，但《悲怆》第一乐章之所以能够成为三个乐章里难度最高的一个，就是因为它包含了浓重的感情和思想。一旦没有情感上的融入，弹奏出来的就只是一连串机械苍白的音符，让人一听就能判断出好坏。

悲伤压抑的事情一幕幕在路西恩心中流过：

父母的音容笑貌，再也无法见面、无法弥补的遗憾悲痛；

被教会牧师逼着走入下水道的害怕、颤抖、无奈和怨恨；

在黑帮打手围殴之下的愤怒憋屈；

得知乔尔一家被邪教徒绑架时的痛苦、自责和愤恨；

看到那三根断指时的悲伤哀痛和怒火中烧；

……

所有的一切汇聚成了沉重的悲伤情绪压在路西恩心头，而路西恩发现最让自己压抑的事情却是身处阿尔托这座圣咏之城！

冥想时会担心守夜人从屋子外经过，发现里面精神力的不寻常波动；

魔法实验室里做实验时会担心动静太大被人察觉；

练习魔法时要一直注意不要留下太明显的痕迹；

与魔法圈子聚会时要掩盖真正的身份，怕人恃强凌弱或是有教会的间谍；

以“教授”身份活动时、救人质时，步步危险，惊心动魄，每一步都像是在悬崖边游走，稍不留神就会成为血祭的物品或火刑架上的牺牲品，非常的紧张、压抑和不安；

直到这个时候，路西恩才发现自己内心深处是充满了众多的负面压抑情绪，于是将它们引导出来，酝酿着爆发。

踏板全踩到底，路西恩手臂重重地把发自内心的那一组音“砸”了下去！

当！钢琴里面的琴弦似乎都在颤抖！让人为之一惊！

接着低沉阴暗的旋律缓慢地奏出，带出了极其强烈的悲壮味道！

这是路西恩发自内心的压抑和悲伤，是想要摆脱束缚和安心生活的苦求！

只是一个开头，瓦欧里特大公就感受到了那浓浓的悲剧气氛，它如同夏天暴雨之前黑暗阴郁的厚厚乌云，如同压在心里面的沉重石头，如同无法言喻的哀伤怀念。

这样的感觉不仅仅大公一个人才有，其他不管贵族还是平民，只要有过丰富的人生经历，都产生了类似的感觉，他们都被路西恩通过音乐共鸣出来的情绪感染了。

娜塔莎仿佛回到了那一年的冬天，阿尔托的天空难得一见的布满黑压压铅云，让人心里压抑万分，好像能够预料到有不好的事情将要发生。

克里斯多夫想起了陪伴自己人生近五十年却先离自己而去的夫人，想起了在自己响亮名声压力之下毁掉的儿子，他宁愿辛苦危险地在外面经商，面对那些凶恶的狗头人、豺狼人，也不愿意踏入琴房一步。

“生活中有过太多的悲伤，但我能够清晰记住的只有你的微笑，温妮。”维克托闭上双眼，静静地听着缓慢悲剧引子展开。

这样的旋律在菲丽丝耳边响起时，她自然地就想到了生日宴会那晚听到海恩伯爵生病无法前来的痛苦和悲伤情绪。

她旁边的约翰紧紧地握着拳头，悲痛之中坚定地想要彻底除掉那些黑暗里的邪恶！

市政广场上的皮奥拉、莎伦等人想到了自己音乐道路的不顺利，想到了来阿尔托的漫长煎熬旅程。

莉莉丝和萨拉或许是最能体会旋律里面蕴含的路西恩情感，那种无处不在的危险，那种无法排解的压抑。

人生中的坎坷总是很多，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悲怆！

一连串倾泻而下的快速音符结束了引子，乐曲转入快板，奋发激昂、挑战黑暗的旋律像是巨浪拍击着岩石，给人振奋的感觉。

旋律不时又变得轻盈而明快，将对人生的美好期望呈现了出来。

可引子悲剧主题的反复出现，让人们即使听到了如此激昂明澈的有力旋律，也无法化解心中的悲怆和痛苦，反而因为主题的断奏，使得他们心里积蓄着压抑，似乎有一种沉默中难受恶心想让挣扎爆发的感觉。

就连那轻盈的旋律，在这样的沉重压抑中也显得非常阴郁。

压抑越来越重，看着路西恩双手快速而有节奏的高难度弹奏，瓦欧里特大公觉得自己都快要窒息了，就像是听到长子战死在北方要塞时的痛苦，就像是看到为了两人之间爱情放弃自身前途的夫人走到生命终点时的绝望。

“以后再也见不到哥哥了，以后紫罗兰家族就要由我来守护了。”娜塔莎喃喃自语着那个昏暗沉郁冬天听到北方要塞失陷时的痛苦和坚定，诉说着紧握病床上母亲右手时发下的誓言，“妈妈，我一定要成为真正的骑士！”

威尔第伯爵脸色阴晴不定，显然也有属于自己的痛苦和压抑。

下方席位端坐的马库斯看着路西恩飞舞般的手指很久，慢慢将头低下，长长地叹了一声。

西尔维娅神情忧郁痛苦，眼光似乎在望着上面的包厢。

而市政广场上，皮耶鲁在这样的音乐里，再也无法压制自己的情绪，突然痛哭起来，充满了浓浓的不甘心和压抑悲伤，他内心很清楚父亲的演奏艺术恐怕真得会被路西恩的钢琴弹奏技巧所取代：“对不起，父亲，对不起，我太失败了！”

莉莉丝和萨拉在那感同身受的压抑里，还体会到了路西恩深藏在音乐里的坚定执着和永不放弃。

第一乐章渐渐进入尾声，旋律变得愈发坚定有力，英雄们带着少许悲壮却不哀痛的气息一往无前地向黑暗和邪恶冲锋。

路西恩想到今天过后就能前往可以安心学习魔法的地方，想到自己面对困难绝不放弃的回报，意志愈发坚定，旋律越发有力，光明就在眼前，胜利就在眼前！

然后几个高亢激昂、斩钉截铁般的音符响起，让人觉得那悲剧阴郁的气氛被完全驱散，心中的压抑发泄了出来。

所有人都缓慢地吐了一口气，仿佛身体内外都被音乐所洗礼，将种种负面的情绪排解了出来。

接着第二乐章开始，如歌般的旋律像是温暖的阳光照在每一位观众的心上，明澈而闪耀。多声部的配合则温馨优美，抚慰着大家的心灵。

等到所有人从悲怆中恢复过来，音乐进入了最后一个乐章，倾斜如同雨滴般的旋律响起，克里斯多夫等音乐家、平民再次看到路西恩双手以无法想象地速度在钢琴上弹动，让一个又一个音符迸发，渲染出蓬勃的生命力和昂扬的情绪，充满了明快的气氛。

又是那种让人眼花缭乱目瞪口呆的双手动作，又是那种辉煌磅礴的演奏技巧，所有人的情绪再次被带动起来，随着音乐而飞舞，随着旋律而疯狂！

一连串水珠般的音符之后，路西恩用劲按下，标志性的一个重音有力爆发，结束了整部乐曲。

表现力、感染力在这一刻达到了极致，大公等人内心的压抑情绪彻底宣泄，全部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掌声如同雷鸣般送给舞台上致敬的路西恩。

而市政广场上，除了掌声，居然还有疯狂的欢呼！

第一百一十五章 落幕

路西恩向着舞台前方、向着包厢鞠躬谢幕，但雷鸣似的掌声如同潮水源源不绝，没有丝毫减弱，让路西恩不得不一遍又一遍地致敬，一遍又一遍地行礼，和昨天克里斯多夫谢幕时完全一样。

市政广场里没有血脉力量、没有神灵恩宠的普通人发现掌声已经不足以表达自己内心的疯狂情绪，那种长久压抑下的悲伤化为了欢呼，化为了痛喊，彻彻底底地宣泄了出来。

而圣咏大厅里有身份地位的上流社会人士们虽然没有这么癫狂，但掌声同样经久不息，同样前所未有的响亮。因为即使是骑士，即使激发了血脉力量，面对敌人时拥有坚强的意志，他们也是人而并非神，依然有着自己的故事，有着自己的悲伤、喜悦、爱情、亲情、痛苦和仇恨，一旦被音乐打动了内心深处最柔软的地方，一样会产生情感共鸣，一样会疯狂地表达自己的情绪！

真正美好的、发自心灵的音乐从来不分高低贵贱，不分种族信仰。

只有那些最虔诚的、将一切都奉献给了主的狂信徒们才显得比较平静。

看着路西恩在数不清多少次的谢幕之后离开舞台，市政广场上的观众们才慢慢平静下来，发泄之后的疲惫和内心的安宁同时涌现。

“虽然比起命运的激昂坚定，这部钢琴奏鸣曲要差了一点，但它却是我听到过的最好的钢琴奏鸣曲，无论是结构还是旋律。”皮奥拉看到水晶墙缓缓消失，一边赞叹，一边觉得莫名失落，似乎还想再听一遍，“两部作品贯穿始终的都是伊文斯先生面对困难、面对危险、面对压抑和悲伤决不放弃的信念。”

莎伦微笑冲散之前的悲伤：“过去的钢琴奏鸣曲不管是自身的内涵，还是音乐的表现力都和伊文斯先生的这部作品有着非常大的差距，可以想象，以后的奏鸣曲都将会以《悲怆》为典范。如果没有到阿尔托，我们怎么能如此快就接受这么多全新的音乐理念？”七个月的漫长跋涉在这一刻似乎得到了超乎想象的回报。

难怪每一次的阿尔托音乐节都是音乐的盛典！

格瑞丝目不转睛地看着消失的水晶墙方向：“而且伊文斯先生让钢琴弹奏本身也变得像是艺术，我已经决定学习钢琴。”

“留在阿尔托学习吗？”皮奥拉犹豫地询问着格瑞丝，“《音乐评论》《交响乐导报》在斯图尔克只有上层贵族、音乐家们才买得起，我们现在只要回到家乡，凭借今天从伊文斯先生音乐会里学到的理念、结构和技巧，肯定能成为受欢迎的乐队，加入真正的交响乐团，踏上属于我们的音乐道路。”

“如果留在阿尔托，格瑞丝你有多少金钱可以挥霍来寻找老师？而且阿尔托出色的音乐家、乐师实在是太多了，我们不是伊文斯先生，在这里根本没有出名的机会。”

沉默的格林在格瑞丝回答之前抢先说道：“跟着我们回去吧，格瑞丝。我们的那首幻想曲是得到了伊文斯先生的指导，等按照他的意见修改完成，并将这件事情宣扬出去后，我们立刻就能在斯图尔克出名。”

虽然沉默，但不代表格林没有自己的小心思，能够借助音乐家快速出名的事情，他可不会放过。

虽然觉得这样有点不好，但皮奥拉、莎伦等都没有反驳格林的话，甚至砰然心动。

格瑞丝脸上的表情变化连连，最后想到家乡的亲人，想到格林描绘的美好未来，终于叹息着回答：“那我们把最近一期的《音乐评论》还有其他报纸都买下来，上面肯定有关于钢琴指法技巧、奏鸣曲体裁的讨论。”

其他人都郑重地点了点头，这些报纸不仅代表着自己等人音乐的未来，而且带回去贩卖还能赚不少的金钱。

莉莉丝和哥哥萨拉沉浸在刚才那种压抑宣泄的情绪里很久才互相看了一眼，转身往城门方向走去。

“等我们成为正式……就到大陆各地旅行，一定能找到安心学习的地方，不再那么压抑和痛苦。”萨拉拍了拍妹妹的肩膀。

莉莉丝认真点头：“没想到伊文斯先生也有这么多的痛苦，我似乎能够感觉到他的心灵，但他是如此的坚定和执著，永远不会在艰难面前放弃，我们也要像他那样！”

两兄妹的背影慢慢消失在了人群里，而另外一边的麦坎兹和皮耶鲁都像是丢失了灵魂般浑浑噩噩地往回走着。

……

圣咏大厅后台，路西恩稍微解开衬衣最上面的扣子，然后拥抱住了莱茵：“谢谢你们的帮助，要不然我的音乐会不可能这样成功。”

然后趁机低声道：“莱茵先生，现在可以告诉我地点了吧？”

莱茵拍了拍路西恩的肩膀，微笑着用旁人听不见的声音回答：“你觉得这样的地点和气氛适合讨论这个问题吗？明天晚上我去找你。”

接着他声音变高：“恭喜你路西恩，这场音乐会你向所有人展示了变革的方向并收获了巨大的成功，你将成为真正的、权威的著名音乐家。”

大提琴托马斯等莱茵和路西恩分开，也给了路西恩一个拥抱：“伊文斯先生，上次我就说您一定能成为全大陆最著名的音乐家，但没想到您会这么快成功，恭喜您，您将是以后的音乐传奇。”

感谢完乐队，门口已经等着一位骑士侍从，他是来邀请路西恩去包厢的。

路西恩心里很有点忐忑，在一位圣灵牧师的面前，自己能够保守得住魔法师的身份吗？

“不用担心，你有月光血脉，可以将魔法师灵魂的特殊掩盖。”莱茵假装收拾乐器，从路西恩背后经过，声音小得微不可闻，“除非他已经怀疑你，直接用神术检查。”

得到莱茵的肯定，路西恩恢复了平静，跟着那位骑士侍从走到了大人物们的包厢里。

……

即使只是站在包厢前方，与萨尔德的距离还有好几步，路西恩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温暖的圣光照耀，因为自己面前坐着的是一位真正的圣灵。

“还好我不是黑暗性质的血脉，也没有专精死灵魔法，否则光是萨尔德的灵魂照耀我就会受到重伤。”路西恩目前的实力比起上次有了长足的进步，更能揣测萨尔德大海般深不可测的实力。

路西恩向大人物们行礼问好之后，瓦欧里特大公亲自走了过来，握着路西恩的双手拍了拍：“你的音乐、你的演奏都具有打动人心的力量，我非常喜欢。呵呵，如果你不是我女儿的音乐顾问，我肯定会邀请你担任宫廷的首席顾问，希望你能够继续谱写出这样美好的乐曲来，只要你能够保持这样的水准，未来肯定是一位音乐领域的大师。”

娜塔莎则直接给了路西恩一个骑士的拥抱，然后在他耳边轻声道：“路西恩你究竟还隐藏着什么好想法？好东西应该和好朋友分享的！”

她显然对于没能用那样的演奏方式在西尔维娅面前展现魅力而耿耿于怀。

“应该没有了。”路西恩有点尴尬地回答，总不能说其实我还是一位魔法学徒吧。

然后娜塔莎松开路西恩，笑容少见的恬静：“你刚才的演奏让我回想起了很多以为能够忘记的事情，谢谢你，路西恩，即使它们是悲伤的，可也是有价值的。”

克里斯多夫笑着走到路西恩面前，看了好几十秒，最后和蔼地拥抱了一下：“我的时代已经结束，但你让我看到了一个全新的时代来临。”

“我的人生也是如此，谢谢你的赞扬，会长先生。”路西恩一语双关地回答，自己的人生也即将结束一个旧的段落，开始新的旅程。

克里斯多夫侧身让路西恩过去，同时呵呵笑了笑：“我代表《音乐评论》和《交响乐导报》向你长期约稿。只要是你写的评论文章，肯定会在前面几版。”

这两份全大陆最出名的音乐报纸是阿尔托协会主办的，只有真正的音乐家或者高贵身份的人士才能投稿。而写的文章一旦能够被这两份报纸收录，报酬会根据名气和版面一到五个金塔勒不等。

此时，路西恩已经到了萨尔德主教的面前，强行保持住平静，用骑士的礼节吻了吻萨尔德的手背：“您能够来我的音乐会，是我最大的荣幸。”

萨尔德点了点头，浑浊的眼睛半闭：“你的事情我都听说了，你心里的悲伤和痛苦我也明白，但你有一颗坚韧的心脏，所以才走到了现在的辉煌。年轻人，记住一句话，艰难困苦是主的考验，不经历过它们是无法真正绽放自己人生的光彩，愿主保佑你。”

从萨尔德身前离开，路西恩没有任何放松，传奇强者面前自己一点点的情绪变化都会被发现的！

威尔第严肃简单的恭贺之后，米歇尔王子腼腆地笑着抱了抱路西恩：“恭喜你，伊文斯先生，你已经是著名的音乐家了。我代表特里亚宫廷以及我个人向你发出邀请，不管你什么时候到特里亚做客，都将受到最隆重的欢迎。”

“谢谢你，王子殿下。如果有机会，我一定会去特里亚的。”路西恩表示了感谢。

接着，路西恩从包厢里其他客人那里收到了很多的邀请，来自大陆不同国家。

对于这些邀请，路西恩都没有拒绝，仅仅表示需要考虑，因为只有等知道魔法议会总部的地点之后才能确定路线，而这些邀请就是到时候离开的借口。

从包厢里出来，路西恩看到圣咏大厅的观众开始缓慢退场，逐渐空空荡荡，外面的喧嚣则已经停止，如同夜色般安静，于是摇头笑了笑：

是时候落幕了，音乐家路西恩。

第一百一十六章 提前的告别

将燕尾服换下，一身黑色普通外套的路西恩从侧门离开了圣咏大厅，因为据说正门有不少狂热喜欢音乐的人等待着想见一见演奏如此有魅力的伊文斯先生。

侧门的阴暗角落里停着几辆马车，马车前则站着路西恩熟悉的那些人们。

心里忽然涌起感伤和离别的情绪，路西恩轻轻吐了口气，向着维克托、乔尔他们走去。

“恭喜你，路西恩，你的音乐和演奏都超过了我的预料，你是我最骄傲的学生。”维克托上前几步拥抱住路西恩，“可你看起来好像不太兴奋和开心？”

维克托敏锐地发现了路西恩的情绪有点问题。

路西恩努力微笑道：“最后连续的三首钢琴独奏实在太让人疲惫了，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灵。”最后半句话是向知道自己准骑士实力的约翰解释。

维克托没有怀疑：“我能理解，刚才你那种悲伤的情绪我现在都没有忘记。今晚好好休息一下，明晚为你开庆祝会。因为如果再拖几天，我就不在阿尔托了。”

“维克托老师，您要去哪里？”路西恩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件事情。

维克托温和笑道：“去年音乐会结束后，我就已经收到了很多的邀请，但那时候正是你学习基础知识的关键时期，因此我都推掉了。现在路西恩你已经是真正的音乐家，我也该外出旅行并演出了，呵呵，要不然我会变得贫穷起来。菲丽丝和洛特他们都会跟着我。”

他不可能带着有自己身份地位的路西恩一起去。

“是吗？”路西恩下意识反问了一句，看到维克托和菲丽丝都在点头，于是趁机向大家提出告别，“其实我也这样打算，因为没有丰富的人生阅历，没有亲自见识不同地方的风景和文化，我想我很难再写出好的作品来，所以我准备接受邀请，在整个大陆做一次旅行采风。”

“路西恩你能够保持平常心，不骄傲自大，并努力寻求突破自己局限的方法，我很满意也很开心。”维克托非常高兴地说道，“祝你一切顺利，接下来一年我恐怕只能从报纸上知道你的消息了。”

“也祝您一路顺利。”路西恩再次充满离别情绪地抱了一下维克托。

然后他转身将乔尔和艾丽萨一起抱住：“乔尔叔叔，艾丽萨婶婶，我可能不会在阿尔托过成人礼了。”

路西恩的生日是每年六月的二十六日。

“稚鹰长大了就会脱离巢穴，自己去飞翔。我们虽然很无奈，但这是你的人生，我们会一直为你感到自豪的，你从来没有让我们失望过。”乔尔笑着拍了拍路西恩的肩膀，“对了，恭喜你，我们的音乐家路西恩，你刚才的演奏真是太有气势了，而且音乐也恰好‘击中’了我，让我想起了初到阿尔托的那段艰难人生。”

艾丽萨则哈哈笑道：“小伊文斯，你又不是再也不回来，怎么像个小孩子一样伤感。”

路西恩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装作与菲丽丝拥抱避开。

“路西恩，你的音乐和演奏都太棒了，我要尽快熟练钢琴！”菲丽丝比其他人都兴奋，“小提琴被称为乐器王后，我想钢琴肯定是乐器之王！”

路西恩想到自己承诺，微微笑道：“我会将自己的钢琴技巧和一些知识整理出来，让你跟随维克托老师在大陆旅行演出时不会耽误钢琴的学习。还有，如果菲丽丝你有不错的乐曲，我会在《音乐评论》上为你撰文的。”

接着路西恩转头对艾莉娜道：“整理出来的资料我也会给你一份。艾琳娜，希望你能在音乐道路上有所成就。”

“谢谢你，我们伟大的音乐家。”艾莉娜高兴而又俏皮地回答。

在菲丽丝和艾莉娜灿烂的笑容里，路西恩走到约翰面前，抱住这位高自己不少的好朋友：“希望再见的时候，约翰你已经成为正式的骑士。”

约翰没有半点犹豫地道：“信念决定意志，意志掌控血脉，而我已经有属于自己的坚定信念，为除去魔鬼、恶魔，守卫家园而战斗，所以我相信自己可以激发血脉！”

他看起来很有信心，接着笑道：“但还是比不上你，路西恩你已经是全大陆著名的音乐家了，这让我有点小小的嫉妒，当然，更多的是荣幸和骄傲。”

路西恩与约翰交流了几句，转过身环视了乔尔、维克托他们一眼，然后带着淡淡的离愁按住左胸对所有人行礼：

“希望你们都过得幸福快乐，请允许我做一个提前的告别。”

有点惊讶路西恩会这样郑重，但所有人很快就理解为他第一次出门远行的缘故。

……

第二天，路西恩在繁忙的迎接访客中渡过了白天，晚上则是庆祝舞会，热闹而欢乐。

到接近凌晨的时候，所有人都已经离开，漆黑的夜晚透着让人心悸的安静。

路西恩在主卧室里面等候着莱茵，之前约好他会来过来寻找自己，将魔法议会总部的地点和一些常识都告诉自己。

让人快失去耐心的漫长等待中，路西恩忽然听到一阵清脆的响声，有人在敲着卧室阳台的窗户门！

急切站起，路西恩望了过去，可阳台上站着的却是娜塔莎和卡米尔。

一身黑色长裙的娜塔莎显得特别淑女、特别文静，可她一说话就暴露了自己的本性：“嘿嘿，动作这么快，路西恩你可真欢迎我啊。哎，之前可忙了，要送部分贵族离开，又要主持宫廷舞会，所以没有能够参加你的庆祝会。现在特地来恭贺一声，你可是我的音乐顾问！”

路西恩好笑地打开窗户门，让娜塔莎和卡米尔进来：“谢谢你的好意，公主殿下你应该是才从西尔维娅女士那里回来吧？”

“你怎么知道……”娜塔莎紫色双眼圆睁，一副被揭穿的心虚模样。

路西恩指了指远处金色大教堂的时钟：“据说十点左右，宫廷里最后一位客人就离开了。而现在是十二点。不过公主殿下你能顺路过来，我已经很感激了。”

“哈哈，来到吉苏区我总是不自觉地就走到了西尔维娅那里，其实我真的是想先过来的。”娜塔莎干笑了两声。

两个人随口胡扯聊了一会儿，娜塔莎忽然提出邀请：“我作为紫罗兰女伯爵，每年这个时候都会到家族直属领地的卡蒂亚宫居住两个月。路西恩，我想邀请你这位音乐顾问明天一起出发，去那里打猎和举行音乐会。恩，西尔维娅和她父亲已经接受了邀请。”

“公主殿下，可能我没有办法前往。”路西恩将自己外出采风的打算告诉娜塔莎，也算是与她这位朋友告别。

娜塔莎挑了挑紫色眉毛，略显兴奋地说：“真是令人羡慕啊，我也想这样到处旅行。”

热切地交流了一下各国的特点，娜塔莎有点不好意思地问道：“路西恩，那次听到的旋律你写完了吗？就是好像月光般美丽的那个旋律，我想在我生日的时候弹给西尔维娅听。”

娜塔莎的生日是七月三十日，在她看来，路西恩显然不可能那么快回来，所以提前询问。

路西恩本来想说没有完成《月光奏鸣曲》，可看到娜塔莎恳求的表情，想到这次告别之后自己恐怕不会再与她这位虔诚的信徒有交集了，于是点点头：“只完成了第一乐章。”

“能够弹给我听听吗？”娜塔莎开心地请求。

“当然。”路西恩走到小隔间，打开琴盖，坐到了钢琴前。

舒缓、宁静的旋律响起，美得就像是银月光芒照耀下闪烁着粼粼波光的寂静湖泊，它缓慢荡漾，带着淡淡的忧伤、阴暗、甜蜜和柔情，唯美而梦幻。

娜塔莎聆听着旋律，安静得不像是她本人，直到几分钟的旋律结束，她才猛然回过神：“第一乐章竟然是慢板，路西恩你又在做着变革尝试了。不过真的很优美，深邃宁静而浪漫，呵呵，如果我弹给西尔维娅听，她一定会非常沉迷。”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嘿嘿笑道：“不过弹完这么诗意的旋律后，怎么能够没有浪漫的表白，路西恩你帮我想一个？”

“我要是能想得出来，我就不会没有经历过爱情了。”路西恩无奈地从钢琴前站起，这不是自己的擅长啊。

娜塔莎啧啧道：“可是没有爱情经历的你却可以写出《献给西尔维娅》《月光》这么唯美浪漫的音乐。快想快想，我最不擅长这个了！你想想，钢琴旋律响起，像是清冷美丽的月光照耀下来，等到场面仿佛梦幻，绅士就慢慢从琴凳上站起，向着漂亮的女士走去，优雅而自信地走去，接着持起她的手，轻轻吻她的手背，抬起头对她说……”

“每当看到月光就会想起我……”路西恩面无表情地接了下去，内心忏悔：“对不起了，八神。”

娜塔莎“哇哦”的感叹一句：“真的好浪漫，路西恩你很有这方面的天分。谢谢你，哈哈，太感谢你了。”

接着，心满意足的娜塔莎站了起来：“明天我就会离开阿尔托前往卡蒂亚宫，在这里提前向你做个告别。路西恩，你是一位很好、很容易相处、让人很开心的朋友。”

“我也提前向公主殿下你做个告别。”路西恩微叹回应。

送走了娜塔莎和卡米尔，路西恩在阳台上欣赏银月等待着莱茵的到来。

过了十分钟，莱茵终于在花园里出现，还是他喜欢的红黑搭配，微笑看着阳台：“路西恩，一起下来散步赏月？”

第一百一十七章 魔法议会

清冷的光辉洒在小花园里绽放的众多鲜花之上，让它们有一种朦胧的美感。

路西恩与莱茵并肩走在花园小道，短暂的沉默后直接问道：“莱茵先生，您可以告诉我魔法议会总部在哪里吗？”

“你觉得它会在哪里？”一直挂着淡淡笑容的莱茵反问路西恩。

路西恩想了想回答：“我认为是在黑暗山脉深处或者山脉的另外一边，因为教会西进提前结束。”

莱茵嘿了一声：“如果你到黑暗山脉里，只能找到那些阴沉疯狂的古代魔法师。他们虽然实力强大，很多都是高阶，甚至有大法师、传奇魔法师，但稍微有一点不合他们的心意，你就会成为他们的实验品，然后要么得到无法控制的强大力量，要么全身血肉崩溃而死亡。而且黑暗山脉的生物可不是梅尔泽黑森林的野兽、低阶魔法生物能够比拟的，以你的实力贸然深入，存活不会超过十天。”

果然黑暗山脉里有残余的古代魔法师。

路西恩肯定了自己的一个猜测：“莱茵先生，大陆魔法议会总部难道是在某个国家？信仰北方教派的，还是信仰其他神灵的？”

“答错，在信仰南方真理神教的国家。”莱茵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情，连连摇头，“你应该听说过它的名字，霍尔姆王国。具体的地点则是霍尔王国首都伦塔特附近的浮空城‘阿林厄’。”

“阿林厄，古代希尔凡纳斯语言里‘天空’的意思。”路西恩先是习惯性地解读单词，然后惊讶地看向莱茵：“霍尔姆王国？伦塔特？娜塔莎母亲来自的国家？”

而且这个国家居然还在信仰真理之神！瓦欧里特大公当年怎么会去访问这个国家？

“瓦欧里特大公的爱情不是已经成为整个大陆传诵的故事了吗？我就唱过、讲过好几个不相同的。”莱茵觉得很有趣地笑道，“但没有一篇诗歌，没有一个故事能说清楚阻挠他们的究竟是什么邪恶势力。”

路西恩疑惑地问道：“是大陆魔法议会吗？为什么会出现这样奇怪的局面？”

莱茵嘴角含笑，看了看路西恩：“如果你学过统治方面的知识，就会明白这是大陆局势的政治问题。所有的一切都归于平衡，贵族需要的平衡。”

“平衡？”路西恩装作不解地问道，心中却在想着，“其实我有很多国际政治方面的教材，你需要看一看吗？”

知道魔法议会总部没在什么恐怖险恶的地方，路西恩放松了很多。

莱茵超过路西恩半个身体，慢慢往前走着：“当曙光战争进入后两百年，教会的实力和权威是达到了顶峰，不管是贫民，还是皇帝，面对教皇时都要匍匐着亲吻这位神灵代言人的鞋尖。那段时间，教会能够随意地废除伯爵、侯爵和公爵，甚至神圣海尔兹帝国的皇帝。因此，没有任何人敢冒犯教会的威严。”

“所以最高宗教会议上教会分裂成南北两派的事情，背后有贵族的支持？”路西恩醒悟过来为什么那些枢机主教能够得到北方几乎所有贵族的跟随。

莱茵转过头看了路西恩一眼：“很敏锐。路西恩你说得对，当部分枢机主教由于某个大家都不知道的原因预谋推翻教皇时，他们所在国家的贵族是没有任何犹豫就加入了这个阴谋。但这些贵族故意提前泄露了部分消息，让教皇有了准备，没有被推翻，于是发展成了南北分裂的状况。毕竟对北方的贵族们而言，如果这部分枢机主教推翻教皇，控制教会，他们的处境和以前不会有本质的变化。”

“而南北分裂，双方实力又相差不大的情况下，贵族们的力量就成为了天平上最重要的砝码，再不会被生死予夺。”路西恩顺着莱茵的话就说了出来。

莱茵浅笑摇头：“错，北方教会的实力和南方教会相差很大，可黑暗山脉西北的精灵国家、矮人国家、信仰其他神灵的国家，黑暗山脉里的魔法生物、残余魔法师们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北方教会被打垮。他们加入这场游戏后才形成了南方强势进攻北方勉力支撑的局面。”

“但这和目前的局势不同？现在似乎是均势，北方要塞都曾经陷落过。”路西恩认真地想了想，“所以那个时候教会再次分裂？霍尔姆王国扶持魔法议会？”

莱茵略微惊讶：“能够联想到这个，路西恩你真是善于学习和思考。不错，看到北方贵族地位和身份都有了极大的提升后，南方贵族对于自身的处境也有了想法，大部分选择与教会谈判，而小部分则走上了暗地里扶植魔法势力的道路，用它们的实力对抗自己王国内的教会势力，自己则在中间平衡，以争取话语权。”

“这小部分就是暴风海峡对面四个王国的贵族，但他们犯了一个错误，就是没有预料到一位叫做道格拉斯的大法师居然在这个时候对古代魔法体系做出了改变，由单纯地模仿魔法生物走向了研究自然万物运转规律的道路。在道格拉斯的带领下，魔法议会的实力是几何级数的增长，强大魔法师、传奇魔法师源源不断地出现。一百多年前整合了几大隐蔽魔法组织后，大陆魔法议会已经膨胀成整个世界的第二大势力。”

“这是霍尔姆等四个王国的贵族开始扶持他们时完全没有想到的变化。”

路西恩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道格拉斯先生？我知道他。”路西恩没有去问道格拉斯是否还活着，因为像他那么强大的魔法师，肯定有无数延长寿命的方法，活个几千年是完全不成问题的，比如路西恩《星相与元素之书》里记载的“巫妖转化仪式”在成为高阶魔法师后就能进行，一旦成功，寿命至少延长到一千五百年。

“道格拉斯先生可是这个世界上排在前面十位的强者之一，第一位大奥术师，大陆魔法议会议长，《奥术》期刊的创办者。”即使莱茵这位神秘到了极点的男人，提到道格拉斯时也有淡淡的敬畏，“因此现在是一个几方势力平衡而贵族从中得利的局面。呵呵，在霍尔姆王国，魔法师已经是半公开的身份，教会虽然相当大一部实力集中在那里，但也被压制得很惨，如果不是靠着贵族的帮忙，早就被魔法议会连根拔起了。”

路西恩算是大概明白了如今的局势：“因此教会才允许瓦欧里特大公这种等级的贵族去访问霍尔姆王国，看来是希望将霍尔姆王国的贵族势力彻底拉过来。呵呵，瓦欧里特大公‘完成’的不错啊。”

“大公自己也没有想过会这样，大陆西部、南部国家和神圣海尔兹帝国的贵族可是被誉为最极端、最保守的亲教会派，你可以想象当时联姻产生的轰动。虽然大部分霍尔姆王国的贵族都明白大陆的局势，但他们肯定会选择效忠自己的领主，这不是他们有高尚的品格，而是因为如果贵族们不能遵循效忠领主的最基本规则团结起来，早就被魔法议会和教会两个庞大的势力分拆吞掉了，怎么可能让他们做着危险的平衡。”莱茵略带讽刺意味地笑道。

然后他做了向下压的手势：“好了，复杂的事情以你的实力没必要知道，你现在需要考虑的是怎么去霍尔姆王国的事情。暴风海峡一直被教会封锁，只有得到允许的贵族和商人才能前往，而且检查极其严格。当然，你也可以越过南北教会对峙的地带，然后横穿沙赫兰帝国到达北地，由北地绕到霍尔姆王国北方，唯一的问题是，教会对峙的地带比暴风海峡封锁的更严格，就连贵族和大商人都不能通过。”

“魔法议会应该有属于自己的道路吧？”路西恩想到那位来自魔法议会总部的先生。

这种事情路西恩可不敢借助娜塔莎，即使她的外公是霍尔姆王国的国王。因为当年阻挠她父母的就是魔法议会的势力，而且她是虔诚的真理神教信徒，告诉她自己魔法学徒的身份，加上之前的欺骗，很可能被直接杀死。

莱茵点了点头：“在海上明珠‘斯图尔克’有魔法议会的联络人员，但我不知道是谁，需要你自己寻找，而且即使如此，偷过封锁线的时候也很危险，所以我才说等你成为正式魔法师有了不错的自保实力后才能前往。当然，如果你能成为中阶魔法师并学会飞行术，就不用管这些了。大海如此宽阔，教会能够封锁船只却不可能彻底封锁天空。”

“成为正式魔法师……”路西恩不知道教会有没有继续观察自己，但肯定不会再用“教授”的身份联络魔法圈子的人了。因此要尽快成为正式魔法师，最好的办法竟然是去遗迹，靠自己了解“大十字星架”魔法迷锁的时间差抢先进入，但那会不会是教会的陷阱？

莱茵背着双手：“你最多两天就能成为高阶魔法学徒，而以你的天赋，到时候只要有普通的银月药剂配合，就有很大希望成为正式魔法师。所以，你自己衡量危险吧，我顶多告诉你教会最近很难分出人手。”

“是吗？”路西恩略微惊讶地看着莱茵，他似乎知道些什么。如果他说得是真的，那自己确实该冒一定的危险去遗迹试试，“对了，莱茵先生，不知道您的身份是？”

莱茵呵呵笑道：“我只是一位观察者，喜欢观察有趣事情的人。当然，不排除会亲自下场的可能，只要那件事情足够有趣。”

含糊不清地回答完路西恩，莱茵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步伐加快，直接融入了黑暗里。

路西恩站在原地看着莱茵的背影消失，内心一片平静，知道魔法议会总部的消息后，整个人顿时就轻松了很多，仿佛长久以来一直压在心上的巨石被搬掉了。

这种无法言喻的轻松里，路西恩忽然觉得灵魂膨胀了一点，开始冲击那个界限。

第一百一十八章 结束和开始

淡雅的清甜花香、微腥的泥土气息、略寒的夜晚凉风像是被抽离般从路西恩的身边快速消失，周围的一切只剩下明亮闪烁的星空，以及那一轮没有掩盖住星光的美丽银月。

灵魂内的倒影与命运主星的连线再次璀璨浮现，饥渴地汲取着命运主星的力量并融入自身，绽放出淡淡的光芒。

在星光力量的融合压缩下，路西恩的灵魂似乎发生了什么变化，然后开始慢慢凝为“实质”。

不知过了多久，当路西恩睁开双眼的时候，瞳孔就像是有无数繁星般深邃梦幻。

闭上再睁开，眼睛恢复正常，路西恩感觉精神前所未有的充沛，灵魂有了一个明显的提升，仿佛凝结出了部分微小的事物，如同怨灵的粉尘。

“灵魂的组成究竟是什么？是特殊元素还是独特构成的波动场？冥想增强的又是什么？”路西恩对于灵魂的变化很感兴趣，但限于本身知识和素材的不足，只能凭空猜测，“不过也只有灵魂发生了这样的异变，才能够在它里面构筑出法术模型。”

终于成为高阶魔法学徒后，路西恩将全部注意力和目标转向了正式魔法师，在这个世界，只有达到这一位阶才算是超脱了普通人的力量层次，拥有了不错的实力，如同激发了血脉力量的骑士，同时还能获得与实力相对应的地位和身份。这不像音乐家的存在，更多的是因为神职人员、贵族的喜好，要是某一天他们抛弃了音乐，音乐家的地位就会大幅度降低。

……

因为娜塔莎离开阿尔托之前吩咐过市政厅的官员，也因为路西恩著名音乐家的身份，所以办理“身份文件”、“证明文件”等合法远行的文书时，路西恩仅仅用了半天，正常而言是需要七日的。

虽然很多冒险者没有这样的文书也可以到处游历，但经过检查严格的边境要塞、城市或者遇到有人想找麻烦的时候就会比较危险，有可能被教会当成异端，被情报部门当成间谍。

其后，路西恩继续留在阿尔托，一方面规划路线并陪伴乔尔他们，另一方面则是等待四月十日的临近。

四月九日上午，告别了送行的乔尔、约翰、艾琳娜等人，路西恩坐上通过协会雇佣来的长途马车向着阿尔托西北方向驶去，用的借口是先到公国北方的提兰行省，然后转向东面的叙拉古王国。

……

宏伟壮丽的阿尔托城渐渐消失在身后，路西恩将头收回车窗里，无所事事般拿起自己的身份文件等翻看。

在这些文件的最后都有神术印记保证其不被教会之外的人员伪造，因此是非常有力的证明，不用担心往大陆东部去的时候无法光明正大地通过边境等。

翻着翻着，路西恩突然发现车厢里还有好几份报纸，于是好奇地拿起，仔细一看，原来是音乐节后才出版的《音乐评论》和《交响乐导报》等。

“是艾琳娜想到我没看，所以专门买来放在车厢里让我打发时间？”路西恩稍微回想就确定了放报纸的人，这段时间路西恩除了办理文书需要证明外基本没有去过协会，自然也没有看过这几分报纸。

《音乐评论》的第一版分成了两半，左边用黑白色画着克里斯多夫谢幕时的场面，右边则是彩色的油画，画着路西恩弹奏钢琴的侧面。

然后两行单词很粗很大很对称地写着：

“一个时代的结束，一个时代的开始。”

而在第二版则是全文内容：

“克里斯多夫先生谢幕了，永远的谢幕了，这是一个时代的结束。”

“过去的七十年是交响乐发展开始完善、结构变得严谨的时代，是交响乐迅速辉煌并统治了高雅舞台的时代。而克里斯多夫先生则是这整个时代的缩影，是真正的音乐大师，让我们以最隆重的礼仪向大师、向这个时代感谢和致敬。”

“我不想去历数克里斯多夫先生获得的荣誉，那样这篇文章将会变得非常冗长，我只想强调一点，音乐会最后的《曙光战争》交响曲是大师前所未有的尝试，突破了以往的局限，收获了巨大的成功，并向我们展示了未来属于主题音乐的潮流。而且克里斯多夫先生谱写这部乐曲的时候，已经是七十岁的高龄，这让我想到了一句话，属于音乐的心脏永远不会停止跳动。”

“感谢主对我们的恩赐，奇迹般的神术物品将为我们保留住这些经典，我们将可以在音乐图书馆里欣赏到它们。”

……

“这同样是一个时代的开始，虽然路西恩·伊文斯先生的指挥和演奏还很稚嫩，还有不少的问题，但他向我们展示了音乐全新的发展可能，不管是他的交响乐、奏鸣曲，还是指挥、钢琴弹奏等都充满了变革的味道。”

“这样的变革也许不被很多先生接受和喜欢，但我想以这样的方式开始一个新的时代实在太恰当不过了。”

“全新的交响乐内涵，全新的奏鸣曲结构，全新的指挥风格，全新的弹奏指法，全新的音乐会形式，我已经可以想象颜色绚烂而多彩的未来，这将是一个变革的时代。”

……

“感谢路西恩·伊文斯先生，感谢这位不受拘束的音乐天才，他是这个时代的开端，我也祝福他成为这个时代的缩影，成为音乐的传奇和大师。”

“克里斯多夫先生谢幕了，路西恩·伊文斯先生开始了，音乐永不谢幕。”

这篇文章没有署名，代表其是阿尔托音乐家协会的共同文章。

《交响乐导报》的第一版和第二版的内容与《音乐评论》类似，都是对两天音乐会的综述和评价，一方面是对克里斯多夫的溢美，另一方面则是对路西恩的赞扬，比如：

“这是一场充满新意的音乐会，路西恩·伊文斯先生向我们展示了完全不同以往的奏鸣曲形式、指挥风格和弹奏表演，让我们第一次知道钢琴独奏竟然有这样的魅力。我想应该没有人介意我称呼钢琴为乐器之王了吧？”

……

“我们要感谢自己生活在这个时代，这个天才不会等到死亡才会被发现和接受的时代，感谢主，感谢路西恩·伊文斯先生。”

路西恩看了开头，随意翻了翻后面的文章，除开对克里斯多夫一致的赞美外，大部分是对《悲怆》奏鸣曲内涵、结构形式的肯定，对指挥风格创新尝试的肯定，对钢琴弹奏指法和表演魅力的肯定，只有少部分在评判路西恩的指挥像是疯子、病人，路西恩的弹奏像是在砸钢琴而没有高雅的气质。

在这不多的文章里面，路西恩看到了沃尔夫的名字，看来只能作为评论家的他还对自己念念不忘。

将报纸合拢，路西恩看着音乐评论的标题发呆：

“一个时代的结束，一个时代的开始。”

“音乐家路西恩的人生结束了，魔法师路西恩的人生能够真正开始吗？”

车窗外，一栋栋乡间小屋飞速向后并消失，道路周围渐渐变得冷清，树木越来越浓密。

……

四月九日傍晚六点，长途马车抵达“马萨瓦”镇。

镇口是岔路，往北是去紫罗兰家族直属领地之一的提兰行省，往西行驶两个小时就是埃尔西诺湖畔的“波恩”小镇。

“伊文斯先生，天色已经昏暗，继续往前走很容易受到强盗、狼群和地精等的袭击。我们不如在马萨瓦镇住一晚，明天早上再出发去北方。”佣兵小队队长乔伊斯示意马车停住，自己走到车厢门口恭敬地询问路西恩。

在整个大陆，城市、大的镇子和乡村附近已经无法看到怪物，只是偶尔会有强盗出没，但由于地广人稀，山脉众多，森林茂密，所以到处都是偏僻的道路，行人不时会遇到繁殖力强但实力差劲的怪物以及人类强盗袭击，除非有正式骑士的实力，否则想去远方旅行、经商都必须到冒险者行会雇佣冒险者或佣兵来保护自己。

这就是为什么教会势力恐怖、贵族实力强大的世界里冒险者和雇佣兵行业依旧蓬勃发展的缘故，当然，财力雄厚的商行自己就养得有护卫。

路西恩委托协会请的这个佣兵小队一共六个人，正副两位拥有高阶骑士侍从实力的队长和四名普通或见习骑士侍从实力的队员。每一个月需要付给他们三百个银纳尔，食宿费另计。

这对于普通人是一笔无法承担的费用，只能交一定的钱跟随商队或类似路西恩的这种富人，不过路西恩结束音乐会之后又有一大笔钱进账，身上总共有一百零五个金塔勒，即使到斯图尔克的路上完全不进行表演也绰绰有余了。

“我尊重专业人士的建议，就按照乔伊斯队长你的安排今晚住在马萨瓦镇。请你去找一间旅馆，我需要非常安静的房间。”路西恩打开车厢门，看着高大健壮、沉默稳重的乔伊斯道。

这本来就是路西恩的打算，因为现在直接去波恩很容易碰到魔法师、魔法学徒和其他冒险者，还不如住在马萨瓦，等到天黑再偷偷过去。

乔伊斯是一位三十二岁的战士，擅长双手巨剑，还在努力攒钱为激发血脉力量而奋斗，朴实的脸上带着对路西恩尊重不歧视自己的感激：“好的，伊文斯先生，我马上去安排。”

经验丰富的乔伊斯很快就订好了马萨瓦镇一家高级旅馆，路西恩的房间在第二层的最左边，靠着无人的小湖泊，非常安静。

马萨瓦镇有不少陌生人，据说是参加音乐节归来的旅客。

在乔伊斯的安排下，路西恩直接就从侧门进了房间，没有与那些旅客碰面。

在房间里用过晚餐，吩咐所有人都不能打扰自己后，路西恩静静等待着夜色的来临。

第一百一十九章 迷锁开启

夜幕漆黑，银月没有出现在天空，就连明亮的繁星也只有少数几十颗肉眼可见。

路西恩站在旅馆厚厚的棕黄色窗帘背后透过缝隙静静地看着这样的夜晚，心中很有点失望，因为没有银月照耀，就无法彻底地发挥“月光”血脉的力量，除了速度和敏捷可以相当于正式骑士外，其他都只是准骑士的水平。

“还好能够看到那几颗星辰，要不然等等计算迷锁入口的时候会很麻烦。”路西恩自己安慰着自己。

“大十字星架”迷锁的入口会根据借用力量的星辰位置不同而变化，每十分钟变一次，除非太阳升起，将其他星辰的作用彻底压制，否则如果无法直接看到星辰来计算，路西恩就只能苦恼地翻那厚厚一叠星相图和星表，计算和总结出那九颗星辰过去的运行轨迹，然后才能测算现在的位置，计算量有点大，“而且没有月光也好，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更适合隐藏。”

远处小镇教堂尖顶的大钟不慌不忙地走着，当时针刚指向十一点，路西恩返回床边，换上前几天赶出来的黑色兜帽外套。

拉下兜帽，走到窗边，就在路西恩准备拉开一条缝隙窜出去的时候，一阵犹豫从内心深处泛起。

“诗歌、手稿出现得太突然、太集中了，似乎很多人都得到了一份，整件事情透着阴谋的味道。”路西恩本来以为是教会借莉莉丝兄妹之手来试探自己，可从莱茵口中得知教会最近无法抽出人手后，又看到马萨瓦镇上那十几位透着神秘味道的陌生人，于是觉得遗迹的事情愈发扑朔迷离，不像是教会的风格。

“而且从阿尔托到斯图尔克需要六到七个月的时间，有不小的可能从另外的途径得到银月药剂，比如斯图尔克的那位魔法议会联络人员手中。”

“真的需要冒险吗？”

由于这是属于那位传奇魔法师的独有迷锁，路西恩相信自己只要不贪心，把握好时间差，从遗迹安全归来的可能很高，完全不必理会别人的阴谋，但细想起来才发现似乎没有那个必要去冒险。因为又不是只有在那里才能得到银月药剂的材料，甚至再有个五年左右，等自己精神力通过冥想达到一定程度，以自己对一环魔法的解析和掌握，以自己的知识结构和深度，完全可以不用药剂配合而自行构建法术模型成为真正的魔法师。

不过很快，路西恩就想起莱茵离开前意味深长看自己的一眼，让自己透过命运主星隐隐产生预感，似乎即将要发生大事，而如果自己没有自保实力，到时候很可能会死亡，并且：“诗歌和手稿的主人仿佛亲眼看到埃尔西诺湖的产生和迷锁的布置，他究竟是谁呢？”

“留下《星相与元素之书》的传奇魔法师有‘预言者’的称号，迷锁又很可能是他亲手布置的，或许他曾经预言到了什么，并在迷锁里留下了什么……”

很多想法在路西恩脑海里产生，许多欲望在路西恩身体内涌现，让他坚定了去魔法遗迹的决心。

将窗户拉开，路西恩月光化后轻轻跳了出去。

……

为了保持体力，路西恩整整一个小时后才到达了埃尔西诺湖畔的波恩小镇。

这是一座位于黑暗山脉边缘的小镇，偏僻而封闭，除了偶尔有音乐家、画家等来采风，很少与外界交流。

这个年代可没有名为“旅游”的产业。

但黑暗里偷偷进入小镇的路西恩看到的却不是封闭和冷清，小镇唯一的酒馆灯火通明，透出来的喧闹里能分辨出很多地方的独特口音。

酒馆二楼隔出来的小房间内，萨拉和莉莉丝愁眉苦脸地看着对方。

“哥哥，怎么办？我还以为只有我们通过伊文斯先生解读出了手稿，知道了埃尔西诺湖的秘密、太阳升起后迷锁入口的大概范围以及魔法花园的事情，可波恩小镇上怎么有这么多来自外地的人？”莉莉丝年龄不大，但在危险、压抑环境里长大的她绝不是懵懂无知的少女，非常怀疑那些外来者也是因为魔法遗迹。

萨拉轻轻叹气：“我们得到的手稿是残缺的，因此才需要伊文斯先生从历史文献里寻找背景资料等来解读。他们很可能是得到了完整的手稿。”

“不知道里面有没有正式的魔法师、骑士……”莉莉丝担心地说道，因为手稿得来的途径，她对手稿扩散出去的事情并没有产生疑惑。

萨拉看了看脚下，似乎想透过地板直接看到酒馆的第一层，然后摇了摇头：“这种位阶的先生们，我怎么看得出来，只有那几位鲁莽的、脑子里全是肌肉的冒险者才将自己的实力暴露了出来。”

对于骑士侍从实力的冒险者，萨拉根本没有放在眼里，这是属于魔法学徒的自信。

“那我们明天还进不进去？”莉莉丝犹豫地问道。

萨拉表情复杂地变化着，好一会儿才回答：“先看看吧，没有必要与他们争夺，而且手稿扩散的事情似乎有点不对，实在是有太多人知道了。我们不能着急，反正遗迹入口会存在十二个小时。”

他比妹妹敏锐，可贪心让他不愿意离开。

路西恩就在他们窗户之下，背靠酒馆后门的墙壁看着夜空那几颗星辰并配合之前弄清楚的附近地形专心地计算着。

因为这是一个传奇等级的迷锁，需要考虑的“参数”很多，路西恩整整计算了半个小时才确定入口的位置。

等计算完，路西恩才觉得自己头晕眼花、大脑发胀，实在是太耗费精神了。

幸好离迷锁开启还有一段时间，路西恩躲在黑暗角落里静静地恢复着。

……

凌晨三点刚到，无论精神还是体力都彻底恢复巅峰的路西恩从黑暗阴影里出来，小心翼翼向着小镇一间平民房屋潜去。

没有多少光亮的夜晚，一身黑色路西恩似乎融入了黑暗里。

“开关术”轻微魔法波动出现，紧闭的房门悄无声息地打开，路西恩闪入房屋并随手将房门反锁。

卧室里有一男一女正在熟睡，完全没察觉有陌生人潜入。

路西恩进来之后就安静地坐在客厅的木凳上，没有任何其他动作，似乎非常悠闲。

可实际上，路西恩是在默数着时间，十分钟快要接近的时候才猛地起身，往客厅角落的一团阴影里扑去。

这团阴影看起来很正常，但路西恩与它接触后，整个人就变得虚幻透明，接着彻底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没到十秒，这团阴影也不见了。

……

刚扑到阴影里，路西恩就觉得自己像是穿过了厚厚的帷帐并伴有剧烈的头晕。

等到头晕恢复，路西恩才惊讶地发现自己依旧站在刚才那间平民房屋的客厅里，周围的事物与之前一模一样。

“没有进入迷锁？”路西恩奇怪地四处打量，很快就发现了不对。

房屋里，不管什么事物都失去了原本的色彩，只留下黑、白、灰三种颜色，并且夜晚的黑暗也变得灰蒙蒙，让人有说不出的心悸。

路西恩仔细看了看，发现卧室里熟睡的男女主人也不见了，整个房间只有冰冷缺乏生气的灰色笼罩。

推开房门，谨慎地走到街上，整座波恩小镇再次完整地呈现在路西恩眼中，只是所有的一切都变成了黑白灰的颜色，寂静而冰冷，就像是路西恩上辈子见过的黑白照片涂了一层淡淡灰色。

“而且我故意用力走路也没有半点脚步声，仿佛进入了黑白默片里。”

极致的安静中，路西恩自言自语地说着，可依然没有任何声音产生。

回想刚才的经历，以及推开房门时实质的触感，路西恩大概明白自己是真的进入了迷锁里面，但里面却是如此的诡异神秘，使人充满压抑恐慌的感觉，根本不是路西恩预料的那样。

作为一名星相系的魔法学徒，路西恩抬起头习惯地寻找星辰，可天空一片灰蒙蒙，没有星辰、银月，也没有太阳。

通过灵魂内的倒影感应到与命运主星依旧有联系，路西恩才稍微放心了一点，不提魔法可以正常使用，至少还能感觉到主物质世界的存在，没有被彻底地隔离在迷锁世界里。

没有人类，没有野狗，没有小鸟，没有昆虫，没有微风，没有五颜六色，所有一切都仿佛凝固般的压抑安静里，路西恩缓慢行走在灰色的大街上，虽然保持住了镇静和专注，但内心的弦却绷得紧紧的，怕有诡异的敌人和变化突然出现。

根据迷锁的布置方法，路西恩确定了几个魔法花园各自的位置，于是向着“灰色波恩镇”另外一面的埃尔西诺湖走去。

忽然，紧握“警惕”长剑的路西恩浑身汗毛直立，心里面流淌过冰冷冷的渗人感觉，于是猛地侧头望向旁边，并做好闪避的准备。

街边一间房屋的门缓缓打开，一位扎着两个小辫子的七八岁小姑娘双眼空洞地站在门口，她也同样只剩下黑、白、灰三种颜色。

这位小姑娘微笑了起来，可目光依旧空洞，不知道在看着谁。

……

阴影消失的房间里，莫名出现了两道黑影，他们四处寻找没有收获后就从房门离开，向着埃尔西诺湖畔的某个隐蔽地方跑去。

“大祭司，按照您的吩咐，我们发现有个月光血脉的家伙确实进入了波恩，但他却突然消失了。”其中一个黑影向着祭台上的银色长袍神秘人禀报。

银色长袍的伊利亚冷笑道：“这条小鱼竟然真的来了。只要他还没有离开就好，耐心等待天明吧，不要因为他而破坏了计划。对于出卖我们的家伙，一定要让他受到最隆重的款待。”

第一百二十章 寂静

波恩小镇，睡不着也不敢睡的莉莉丝和萨拉站在窗口看着空旷安静的街道。

“哥哥，听说从黑暗年代开始，每隔一段不等的时间，波恩小镇内就会有人失踪，会不会是迷锁的原因？”莉莉丝好奇地问着，从她打听到的情报看，失踪人口出现的时间最长是间隔一百多年，最短是连续几年都有，让这个小镇蒙上了一层诡异的色彩，而教会派牧师过来检查却没有任何发现，只能怀疑是山里的野兽、怪物偷偷下山吃人。

萨拉苦笑摇头：“我也不知道。连是什么迷锁都不清楚，怎么判断？不过我觉得应该有点关联，你看那栋无人的房屋，原本是属于波恩小镇少数几个会文字的高贵先生之一，但他七岁的小女儿在十年前的四月十日傍晚失踪，再也没有被找到，所以他和他的妻子选择了远离这个让他们伤心难过的地方，搬到了东边的国家。”他指着街边的一栋房屋。

“四月十日，真是很巧合啊。”莉莉丝若有所思地回答。

……

仿佛从黑白照片里面跑出来的小姑娘笑容变得灿烂，双臂张开向着路西恩扑来，如同家门口等待父亲归来的女儿般天真而热情，可是她漂浮的身体，空洞没有感情的双眼让路西恩是不寒而栗，怎么敢让她扑到怀里来。

艰涩拗口的咒语念出，但包括路西恩在内都无法听到，只能确认魔法成功施展。

小姑娘身边的空气开始紊乱，形成一根根的无形绳索将她束缚。

学徒级魔法“缚灵术”！

路西恩毫无疑问地确定她是鬼魂灵体类生物。

灿烂的笑容立刻消失，一张小脸扭曲起来，充满了怨毒和狰狞，她微抬起头，张开嘴巴，发出无声的尖叫。

“消音壁垒”形成透明屏障在路西恩身前浮现，一道道微不可见的波纹让它剧烈震荡起来。

施展完“缚灵术”后，路西恩就在准备这个魔法，这是来自于对怨灵类生物攻击方式的了解，知识就是魔法师的力量！

可“消音壁垒”刚出现，就在那似乎震动极慢的波纹下彻底崩溃了！

怨灵的尖叫被中和了小部分后直接击中了路西恩。

天旋地转，头晕“耳鸣”，恶心想吐，路西恩双脚就像踩在了棉花里面般根本无法保持住平衡，就连内脏都似乎有共振的迹象，而且无数负面情绪同时涌现了出来，惊恐、害怕、怨恨等差点让路西恩无法保持住最后的清醒。

路西恩裸露在外的皮肤绽放淡淡的“灰”白色光芒，迅速变得模糊摇晃，然后慢慢稳定。

及时的“月光化”让路西恩避免了内脏破裂、精神失常，甚至死亡的结局，可月光化并不能削弱“怨灵尖叫”的攻击，仅仅是让脆弱的内脏、大脑等防御提高，因此路西恩当场受到了不轻的伤势。

“这是有正式骑士实力的怨灵！”路西恩从这一波攻击判断出了“小姑娘”的实力和所属类别，右脚一蹬，化成淡淡的光芒残影绕到了这恐怖怨灵的另外一边，接着无声的咒文念出，“光亮术”闪现。

即使实力弱小的怨灵也不怕大部分元素伤害，免疫很多魔法，只有光芒（正能量）、火焰、音波等才能伤害它们。

但是，本该明亮的光团在这奇怪的迷锁世界里变得苍白，然后又染上了淡淡的灰霾，根本没有照耀的感觉产生。

小姑娘发出“怨灵尖叫”后原地飘了半圈，接着无视“光亮术”扑向路西恩。

路西恩处在施法缓冲的阶段，只能化为灰白色的残影闪躲，“警惕”长剑顺势往后挥砍向小姑娘。

长剑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小姑娘”的身体，却没有对“她”造成任何伤害！即使这是一把附魔长剑，即使它有相当于正式普通骑士的攻击力。

没有伤到自己，小姑娘对长剑和路西恩的攻击毫无愤怒的情绪产生，脸上扭曲的表情恢复，重新露出微笑。

接着她身体透明地消失在了原地，几秒钟后猛然在路西恩面前浮现，依旧是张着双手的模样。

路西恩敏捷和平衡都很不错，而且还留有余力，脚一蹬立刻变化了方向，并开始准备“霍曼兹的呛咳”。

一点点白色粉尘汇聚，小姑娘再次神奇出现在路西恩面前，而这时“无声无息的轰鸣”响起，街上飞扬起了一团灰尘，小姑娘的身体也跟着震荡波动。

委屈、怨恨的表情同时在小姑娘脸上浮现，接着彻底化为怨毒，先是昂首无声尖叫，然后没有停顿地扑向路西恩。

路西恩施展“霍曼兹的呛咳”后立刻就改变了方向，顺利躲开了“怨灵尖叫”最凶猛的正面，并且快速月光化。

可即使如此，路西恩还是被大范围“怨灵尖叫”攻击波及，再次脚软头晕，半光化的身体像是水波般荡漾起来，原地停顿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小姑娘”扑到了路西恩身上。

路西恩神智变得模糊起来，抽象地感觉到自己体温、体力、力量和生命力都在快速消失。

小姑娘直接穿透了路西恩的身体，扑到了另外一边，她有点不敢置信地看了看自己。

路西恩戴着的“冰雪复仇者”戒指发挥了作用，迅速恢复了清醒和专注，然后毫不犹豫地念出了咒文。

阴冷的风吹过，两“人”之间出现了一只脸部模糊不清的怨灵。

路西恩没像之前为了专心做实验而放开召唤来的低阶不死生物的控制，驱使着它向“小姑娘”扑去。刚才自己的应对如果是在迷锁外面，那是没有任何问题，绝对不会落到现在差点重伤的程度，但这里太古怪了，似乎非常适合不死生物，极端地削弱光系魔法！

因此，吸取了“地利”教训的路西恩，开始用不死生物来对付不死生物。

两只怨灵纠缠在了一起，手臂互相在对方身体内搅动，但路西恩招呼而来的那只是迅速变淡透明，看起来要不了十秒钟就会彻底消失。

路西恩没有急着逃跑，因为这只怨灵似乎能融入周围空气而飞快移动。等缓和了之前魔法波动后，路西恩再次洒出施法材料，诵念起咒文来。

依旧没有半点声音在这个寂静冷清的世界出现，而一道淡白色火焰墙壁突然将两只怨灵同时包裹在内，浓烈的硫磺味道扑鼻而来。

路西恩这几个月也没有白白学习，再深切解析和模拟实验的基础上，总算将面对水鬼时的灵光一现转变成了可以正常施展的“硫火墙壁”，唯一的问题在于结构还不够精简，要花费比其他学徒级魔法更多的时间和精神力。

淡白色火焰里，路西恩召唤而来的怨灵消失得更快，而小姑娘终于露出痛苦的表情，身体渐渐变淡，不过火焰还无法对她造成严重的伤害，因为这毕竟是学徒级的魔法，而她又不是水鬼那种有肉体且被火焰完全克制的不死生物。

可是，小姑娘仿佛很害怕火焰，只是不停向硫火之墙包围中的无火焰处躲避，没有想过硬闯出火焰的包围。

“果然灵智不是太高，本能做着主宰，和上次的实验吻合。”路西恩看见事情像自己预料的变化，稍微松了口气，然后转身就要飞奔离开，迅速脱离小姑娘的感应范围。这种有正式骑士实力的怨灵可不是自己这个没有合适武器的准骑士能够正面对付的，而魔法又等级太低，只能作为辅助。

刚转身，路西恩下意识看向了小姑娘出来的房屋，意外地发现客厅木桌上趴着一副灰白色的骸骨，骨架小巧，骨骼纤细，于是想起了关于怨灵的种种知识，内心一动，化成残影就奔跑了进去。

看到路西恩靠近房屋，小姑娘露出惶恐的表情，不再畏惧面前的火焰，直接承受着灼烧冲了出来。

路西恩站到了骨骼面前，没有任何犹豫地将细细的硫磺粉末洒落在白骨上，接着念出咒文。

淡白色的火焰将骸骨包裹，熊熊燃烧起来。

火光里，路西恩依稀看到木桌上有指甲划出的几幅图案，先是简陋的一家三口，接着变成了一直等待在门口的小姑娘。

而在图画下面有几个拼写错误的单词，大致是“爸爸”、“妈妈”、“我要回家”之类的意思。

火焰燃烧着白骨的时候，小姑娘目光空洞地停滞在了门口，脸上露出哀伤的表情，身体迅速透明。

路西恩从图案、文字、迷锁入口的变化不定和常人也可能误入大概猜到了为什么她会在这里，顿时有点感同身受。

“爸爸”、“妈妈”、“我要回家”……

内心变得柔软起来，路西恩看着快要完全消失的小姑娘轻声说道：“我会带你回家的。”

彻底的、没有声音的黑白灰寂静里，那位小姑娘却仿佛听懂了路西恩的话，透明的脸上有更加透明的泪水滑落，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努力绽放喜悦的笑容。

小姑娘很快消失，白骨在魔法火焰的燃烧下变成了白色粉末，木桌则黑色影子般破碎不见。

将白色粉末搜集起来，装入自己的口袋里，路西恩对这个迷锁世界是更加疑惑：“不像是布置在地底的‘大十字星架’迷锁，太古怪了。”

从开始到现在，即使经历了那么激烈的战斗，黑白灰的迷锁世界也没有半点声音响起，让路西恩都有自己是聋哑人的错觉。

回到街上，路西恩紧紧握着“警惕”长剑往“埃尔西诺”湖走去，一路是真正的寂静无声！

等走到镇尾，路西恩奇怪地发现本该存在于这里的墓园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长满灰色草丛的荒芜之地：

“难道迷锁世界不是和原本世界严格对应？”

压下迷惑，路西恩快走几步，绕过了荒芜草丛的弯角，看到了完全不同的埃尔西诺湖。

它不再是波光粼粼、美不胜收的湖泊，而是一片充满诡异血红液体的水面，而九颗星辰的倒影出现在水面之上，连成了一个璀璨的大十字架，将那些液体完全笼罩！

这是路西恩进来之后第一次看到黑、白、灰之外的颜色！

第一百二十一章 魔法花园

没有风，没有震动，没有雨滴，灰蒙蒙的天上也看不见星辰，迷锁世界的一切凝固般的寂静，但在大十字星架笼罩之下的那血红液体却仿佛有生命力般不停波动摇晃，而且暗红浓厚的颜色与整个世界的黑、白、灰背景形成鲜明而诡异的对比，即使是路西恩这样善于保持冷静和专注的魔法师都不由自主地心悸。

路西恩仔细看了几眼璀璨的大十字星架，灵魂图书馆内《星相与元素之书》翻到对应的位置进行对比：“这不像是防护魔法塔等的迷锁运用方式，倒像是集中绝大部分力量在封印着什么。”

想到这个可能，路西恩再次认真地看了晃动着的血红液体几秒钟，接着根据九颗星辰倒影指示出来的位置修正自己之前对魔法花园位置的计算，等得到精确结果后就毫不犹豫地转身顺着湖边小路往西边黑森林边缘跑去，那里有一个最近的魔法花园。

对于封印着什么东西，路西恩有很大的好奇，但更加明白以自己还不是正式超凡能力者的实力去靠近传奇等级的迷锁封印根本就是找死，不能被贪心迷惑了理智，不能混淆了主要目的。

淡淡的灰白色残影闪过，月光血脉强大自愈能力之下恢复了不少的路西恩很快离开了湖边小路，进入了“名副其实”的黑森林。

极端的安静，看不到任何一个活物，就连树叶都没有晃动的迹象。

在这让人压抑的树林里，路西恩默算着距离，十几分钟后就看到了一座被黑影笼罩住的庞大建筑，里面不时有璀璨的光芒被抽出，落往埃尔西诺湖方向。

路西恩放慢速度，右手紧握“警惕”长剑，越是靠近魔法花园越是不敢放松，虽然“大十字星架”迷锁运转的力量绝大部分来自于大地、太阳和九颗星辰，但形成了自循环的魔法花园也是有益的补充，不可能没有防备别人闯入的魔法陷阱或魔法阵。

黑色的“蝙蝠脑垂体”出现在路西恩左手，无声的咒文念出，无形的波动以路西恩为圆心扩散，等遇到障碍物后则反射回来。

一颗颗高大的黑冷杉在路西恩的脑海中成型，附近几百米内的景象渐渐清晰，不过超声波的探测只能返回大概的形状，许多静止不动的奇怪事物让人无法判断出是什么，至于活着的生物灵光是完全没有。

一边检查魔法陷阱等，路西恩一边小心翼翼向前行，等靠近刚才探查出来的一个奇怪事物时，才发现它是形状古怪的黑色大石，并非什么危险的东西。

稍微松了口气，路西恩继续向前走着。

“前面有另外一个奇怪事物，可能也是石头……”

绕过浓密的部分树丛，拥有黑暗视觉的路西恩立刻看到了那奇怪的事物。

这是一块石头雕刻成的墓碑，在迷锁世界里呈现阴沉的黑色并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灰霾，它的后面则是一个不大的墓室。

墓碑上雕刻着一行惨白的单词：“高贵勇猛的大卫·谢特里昂先生，他因为处死了很多异端贫民而成为波恩小镇的镇长，但却因为爱上了一个人而死亡。好吧，虽然他爱上的是一个男人，一个有着强大实力的男人。”

面对这黑色幽默的墓志铭，路西恩嘴角微微抽搐，如果没有记错的话，潜入波恩小镇时曾经看到过这个墓碑，但它是位于小镇的墓园内而非黑森林里：“难道迷锁世界中，墓园移动到了这里？”

墓室后面的墓地，插着很多没有墓室的黑色十字架墓碑，在黑白灰的背景衬托之下，显得格外阴森寒冷。

路西恩看了一眼墓园，考虑到黑白灰单调乏味的迷锁世界非常适合不死生物，于是往旁边转向，准备绕过这片墓地。

虽然这样会耽搁好几分钟的时间，但要安全很多。

刚刚转身，紧握“警惕”的路西恩再次涌现那种汗毛直立，冰冷渗人的感觉，因此毫不犹豫将长剑挥砍向身后。

仿佛击中了腐朽木头般的触感和一股巨大的力量同时透过警惕传来，路西恩手臂发麻，借势往前翻滚，身体迅速月光化。

撞到墓地边缘的一块墓碑后，路西恩往旁边弹跳跃起并趁机转身，眼角的余光看到了黑色十字架墓碑上的苍白文字：

“我曾经很胖，但终于要瘦下来了。”

让人发笑的墓志铭背后微微隆起的黑色阴冷泥土里，忽然伸出一只腐烂的手掌，接着一个浑身烂肉、白骨露出、恶臭散发的人形不死生物随着泥土的纷飞坐了起来。

而路西恩转身之后看到的同样是一个类似的不死生物，大卫·谢特里昂先生的墓室门已经打开！

路西恩化为一道残影，警惕长剑向前劈砍，可追击路西恩的不死生物速度很快，本能地往旁边闪过长剑，向着路西恩扑来。

长剑留有余力，兜了一个圆弧后恰好挡在身前。

无声的碰撞之后，警惕长剑急速抖动，那不死生物的力量竟然超过了路西恩一点，同时闻到那股恶臭腐烂的味道后，路西恩是产生了头脑胀痛，额头发热，身体略微麻痹的感觉！

“食尸鬼！”

路西恩从这不死生物尖锐的牙齿和战斗特征认出了其种类，这可比普通的骷髅强多了。

在这个古怪的迷锁世界，它更是足以媲美正式的骑士，速度和敏捷不比路西恩差多少的同时，力量更是胜过少许。

食尸鬼拥有不死生物特性，且全身笼罩着尸疫光环和负能量，只要被它击中，整个人就会麻痹无法动弹，并转染上疫病。

而如果被它杀死，一天之后就会变成新的食尸鬼。

认出了不死生物的种类后，路西恩开始游斗，不与第一只食尸鬼正面接触，而第二只食尸鬼的实力似乎要弱于第一只，速度和敏捷都跟不上，只能在旁边愤怒地追逐着路西恩拖出的残影。

对付没有灵智的食尸鬼，路西恩渐渐占到了上风，警惕长剑不时砍在它的身上，虽然每一次都像是击中了厚实的木块般无法彻底斩断，但也让食尸鬼腐烂的肌肉一片片掉落。

同时，路西恩在准备“硫火墙壁”魔法，争取迅速将食尸鬼除掉。

那食尸鬼越来越疯狂，忽然张嘴无声尖叫。

这尖叫没有对路西恩造成任何伤害，但路西恩却看到墓地里一只只腐烂的手臂陡然伸了出来，与黑色十字架构成了奇特的风景。

“这么多不死生物？！里面有没有和这只同样厉害的？”

路西恩趁它尖叫的机会，在面前布下了一道苍白色的火焰，硫磺味刺鼻浓烈。

接着，路西恩头也没回就往过来的地方逃走，那么多的不死生物可不是自己能够解决的，如果再有一只类似的食尸鬼，自己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一剑砍翻阻挡自己的第二只食尸鬼，路西恩刚要逃离却闻到了一股强烈的腐臭恶心味道。

又是一只强大的食尸鬼挡在了面前，而后面十多只食尸鬼正从墓地里爬起。

警惕长剑一架，路西恩左手晶莹光芒一亮，三道惨白色的冰刃带着浓烈的寒冷飞出。

“帕尔梅拉的寒冰飞刃”击中了面前的食尸鬼，将它的手臂、脖子和胸口划出了深深的伤口。

可作为不死生物，这样的伤势并非致命，而且它们免疫寒冷伤害！

这时，“寒冰飞刃”缭绕的寒冷气息在食尸鬼身上急速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冰层，将它暂时冻结在了原地。

路西恩激发“冰雪复仇者”之后立刻就施放“失控之环”，引力猛地变重少许，让后面绕过“硫火墙壁”的食尸鬼忽然失去平衡往旁边歪倒。

趁此机会，路西恩拖出淡淡残影从冰层开始裂开的食尸鬼旁边掠过，向着来路狂奔逃走。

冰冷绝望的寂静里，月光化的路西恩背后是一大群散发恶臭的腐烂食尸鬼在疯狂追逐。

路西恩非常冷静，逃着逃着就开始转变方向，往魔法花园绕去。

食尸鬼有强有弱，慢慢被路西恩甩开，只有两只正式骑士实力的还在追赶，而此时路西恩已经看到了魔法花园的黑色大门。

魔法花园周围被黑灰色阴影笼罩，只有这道大门可以清晰看见，而大门后面则是一栋低矮的建筑物，似乎只有穿过它才能进入魔法花园。

这栋低矮的建筑物仿佛是被削去了下面几层的魔法塔，有着尖尖的黑色塔顶，带着浓烈的古代魔法帝国诡异阴森建筑风格。

路西恩本来准备再绕几个圈将那两只食尸鬼甩掉，但刚离开浓密的黑森林靠近魔法花园时，却突然发现大门之上绘刻着的圆形奇异魔法阵非常眼熟。

它是“大十字星架”迷锁最基本的一个魔法阵，只不过残缺了很小的部分，而在《星相与元素之书》里有着完整的结构。

“专门为自己的传承者准备？”预料得到部分证实的不现实感升起，路西恩来不及犹豫，拖着灰白色残影就向着大门狂奔而去，手中握着一管水银，精神力蓄势待发。

刚靠近大门，水银化成一滴滴的白色水珠飞出，在精神力的控制下开始补完那个魔法阵。

其残缺的部分很简单也很特殊，如果不知道完整的结构，即使大法师恐怕也要解析很久才能想出，但清楚‘大十字星架’几个基本魔法阵又早有准备的路西恩仅用了一点时间就让水银化成立体的线条和结构与原本的魔法阵连为一体。

两只食尸鬼一左一右扑到了路西恩背后，它们难闻的恶臭和带着的尸疫让路西恩变得略微眩晕起来。

魔法阵线条同一时刻全部亮起，璀璨的光芒绽放，黑色大门向后面的虚无陷入，露出了幽深神秘的空洞。

路西恩咬紧牙，在两只食尸鬼手掌快抓到背上时扑了进去。

第一百二十二章 日之冕

似乎穿过了无形宁静的厚厚一层阴冷帷幕，路西恩听到了“咚”的声音，然后身体撞到了坚硬的物体上。

这是路西恩进入迷锁世界后听见的第一道响声，“亲切”得让他耳鸣起来。

担心两只食尸鬼还跟在自己背后，剧烈头晕的路西恩没有迟疑，月光化并改变方向地在地上翻滚了几下，然后才长剑一挥，猛然转身跃起。

长剑没有击中任何物品，这是一条宽宽的走廊，虽然依旧是灰黑色的墙壁、苍白色的地毯，没有任何其余的颜色，但似乎比外面要柔和、生动了很多，不再像是一幅凝固的黑白照片，甚至能感觉到少许的温暖。

而那两只食尸鬼跟着路西恩扑进来后，似乎不太适应穿越“帷幕”的摇晃以及这里有点压制不死生物的环境，倒在地上正挣扎着站起。

路西恩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机会，跨前几步，“警惕”长剑闪烁着苍白寒光就往被“寒冰飞刃”击中过的那只食尸鬼砍去，瞄准的正是它脖子上的深深伤口。

长剑像是击中了无数层兽皮包裹的木头，发出沉闷的响声，不过那只食尸鬼的脖子在连续两次的重击之下已经被斩开大半，脑袋摇摇晃晃，似乎随时可能掉下来。

路西恩左手一抬，硫磺撒出，直接无咒施法，精神力立刻被抽空了小半，一道惨白色的火墙将另外一只食尸鬼隔绝在旁边。

然后，趁面前食尸鬼被刚才重击打得摇晃不稳的机会，路西恩碎步调整位置，警惕长剑连续不断地斩在其脖子伤口上。

三次命中之后，“卡嚓”一声，食尸鬼的脑袋终于与身体分离，带着粘稠恶心的黑色尸液落到地上，而没有头颅的身体向前挥舞了几下爪子后哗啦啦彻底散架。

这种类型的不死生物不像怨灵、幽魂等灵体类的鬼魂，对肉体连接位置的物理伤害能够让他们“安静”下来。

干掉这只食尸鬼后，路西恩忍住恶心和轻微麻痹的感觉，往走廊前方奔跑，拉开与火墙后面食尸鬼的距离，接着开始与它游斗。

靠着快一点的速度以及魔法配合，路西恩花费了几分钟总算将它头颅击碎，让那腐烂的脑组织溅射到了两边的墙上。

“如果是正式的骑士，我可能一个也杀不掉，没有灵智就是没有灵智。”路西恩在“小姑娘”怨灵手中受了伤，可还没自愈小半又与食尸鬼大战并狂奔了许久，此时是大口喘着气，抓紧时间恢复，“不过帕尔梅拉的寒冰飞刃效果就不会如此差了……”

休息了几分钟，靠“月光血脉”恢复了大半水准后，路西恩走到两具食尸鬼的残骸前面，强忍住那股让自己恶心的腐臭用警惕长剑将它们手掌皮剥了下来装好。

这可是二环魔法“食尸鬼之触”的施法材料，路西恩怎么会白白浪费。虽然这个必须接触对方才能起效果，但特殊场合依旧有很大用处。

“硫火墙壁”再次出现，将两具食尸鬼残骸彻底焚烧，路西恩紧握长剑，谨慎小心地顺着走廊前进。

苍白的地毯，灰黑色的墙壁，似乎没有尽头的长廊以及轻微回荡的脚步声，总让路西恩有一种在墓室行走的错觉。

温暖的感觉愈发浓了起来，前方出现一道黑色的大门，上面依旧刻着一个特殊的、残缺的十二芒星魔法阵，同样是“大十字星架”的基础魔法阵之一。

路西恩拿出另外一管水银，集中精神将魔法阵补全。

仿佛能吸收一切的黑暗浮现，大门缓缓向两边打开，里面是一间装饰华丽的大厅，墙边的壁炉里燃烧着苍白色的火焰，散发出一点温暖的感觉。

而在大厅窗户边摆着一张灰白色的书桌，上面放着一本黑色的笔记，窗户外面则能看到各种奇形怪状的魔法植物，有长着婴儿脸孔的，有不时冒出血色大口的，有太阳般耀眼的……

观察了一下地形，确定从书桌左手边五米处的黑色小门可以进入魔法花园后，路西恩慢慢往书桌走去，一路之上专心致志于寻找魔法陷阱等。

没有任何变化发生，路西恩很顺利地到达书桌前，接着用警惕长剑将黑色笔记本翻到第一页。

惨白的羊皮纸上写着漆黑的古代希尔凡纳斯魔法帝国文字：

“月光蔷薇在1号房间25号储存柜，

翠绿霉素在1号房间72号，

巨型荆棘树根茎和树液分别在1号房间99号和2号房间3号，

吸血鬼的血液在3号房间21号，

女妖的牙齿在3号房间46号，

……

鬼脸草的叶子在7号房间17号，

石化蛇的羽毛在7号房间92号，

‘牧羊人’的月亮花在8号房间8号，

恶臭的鱼人淋巴液在9号房间1号，

……”

满满几页都是类似条目，路西恩本来还以为是材料存放的记录，但发现与九个房间八百八十一个储存柜比起来，记录的只有很少一部分，而且这些材料自己竟然都能够用上！

有炼制“银月药剂”的，有炼制“魔法之门”药剂的，有炼制“哭泣灵魂”药水的……

“似乎是专门写给我看的？！”

路西恩心里发毛地想着，眼前仿佛出现了一个画面，近千年前，这黑白灰的房间里，有一位头发苍白的老人拿着羽毛笔，露出奇怪微笑地在笔记上沙沙沙书写着。

翻完写有材料存放位置的几页后，笔记出现大量的空白，往往一页只有一句话，黑色的单词、苍白的背景，让路西恩看得触目惊心。

“进行那个‘实验’的时候，我偶然发现了这个奇怪的世界，它既与主物质世界完全重叠，又混乱模糊、毫无规律地投影着主世界的非生命事物，真是一个有趣的世界。”

……

“进行了几次探索，可以确定这是一个很适合怨灵、幽魂等不死生物的世界，而且它是如此的安静，如此的单调乏味，永远的黑白灰色会让活人彻底发疯。”

“比起深渊第一百二十三层的骸骨荒原，以及要么充满硫磺火焰，要么寒冷刺骨的地狱，这永恒不变的寂静世界更像是死者安眠的国度，请允许我将它命名为‘死灵界’。”

“有些家伙似乎也发现了这里……”

……

“在死灵界深处，我发现一个很有趣也很危险的地方，与我们几位专心研究的那个‘实验’有着惊人的联系，我得邀请那几位老朋友一起去探索，或许能解开那个永恒不变的秘密。”

“即将出发，我忽然感觉到强烈的不安，于是花费极大代价做了一次预言。”

“看到我笔记的朋友，请允许我称呼你为‘行走在光明与黑暗之间的无信者’，你大概是得到了我的《星相与元素之书》，并遵从诗歌和手稿的记载来到这里。”

“我可能还束缚在那里没有彻底死亡，但我并不奢望你会专门来拯救我，不过当你进入传奇领域之后，恐怕依然会被那隐藏着无数秘密的地方吸引，请你到时候顺便让我解脱。”

“其实即使你现在就想来，我也会劝你不要深入死灵界，因为有着很多强大的不死生物，哪怕是高阶魔法师、大法师也会非常危险，而我所说的那个地方，被几位老朋友一致认为是‘属于传奇的禁区’。呵呵，我还记得发现那里时，几位远古木乃伊‘亲切’的面容。”

“书桌左边的抽屉里有一个不错的晨光水晶球，右边的抽屉里则是我制作的魔法物品‘日之冕’，它能帮助你在深夜的时候感应到主物质世界与死灵界连通的缝隙，这些缝隙虽然不多但却遍布整个大陆。”

“日之冕共有五层封印，当你分别成为正式魔法师、中阶魔法师、高阶魔法师、大法师和传奇魔法师后能够解开一层。而每解开一层封印，你就能使用相应的魔法。最后一层封印解开后，将有我记录的那个神秘地方坐标变换的规律。”

“好了，我的朋友，当你看到这本笔记的时候，你将有一个小时的安全时间，之后这里将会崩溃，迷锁将会瓦解，而瓦解的同时你可以借助通往魔法花园的小门离开。”

“请记住，一直向前，不要回头！”

“最后，请允许我多说一句，我似乎预言到你将有很大的危险，最好提升了自己的实力再离开，炼金房是10号房间。”

“你的朋友，‘预言者’沃尔多·K·马斯基林”

路西恩看完之后，由衷地觉得这位传奇职业是“预言者”的大师真是厉害，虽然不够精确和细致，但依然预言到了不少事情。

按照预言者的留言，路西恩打开左边的抽屉，没有意外地发现一个拳头大小的水晶球，它晶莹透明，闪烁着明亮却不耀眼的光芒，是初期使用占星术的必须物品，也是很多星相系魔法的辅助物品。

将“晨光水晶球”收回，路西恩又打开了右边的抽屉，看到了一个普通徽章大小的圆形护符，淡金色并刻着类似冠冕的太阳光线，而在“日之冕”护符中央，却是让路西恩非常眼熟的十字架。

拿起日之冕旁边的羊皮纸，上面是它的结构模型、如何留下精神印记的方法和主要能力的描述。

“日之冕，九级中阶魔法物品，五层封印尚未解开，每天能够使用一次的魔法包括：

一环，圣光打击（被封印）；二环，抵抗不死生物（被封印）；三环，灼热光辉（被封印）；四环，防死结界（被封印）；五环，焰击术（被封印）；六环，不死归亡（被封印）；七环，灰飞烟灭（被封印）；八环，阳炎爆（被封印）；九环，不死天敌（被封印）。”

“戴上日之冕后，将有恒定的超度亡灵能力（视解开封印的状况而定），能够在太阳力量最弱的时候感应到主世界与死灵界的缝隙通道。”

“它是当之无愧的不死生物克星。

——沃尔多·K·马斯基林”

路西恩看着这张羊皮纸，整个人像是石化了般呆立，虽然自己与牧师、主教没什么交流，但跟着娜塔莎好歹也知道不少神术，而且曾经还使用过真理圣徽：

“这些明明都是神术！马斯基林为什么说是自己制作的魔法物品？”

“日之冕正中的十字架图案？大十字星架？真理神教十字架标志？”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一百二十三章 构建

荒谬、滑稽伴随着浓浓的疑惑在路西恩心里涌现，“预言者”马斯基林没有必要在“日之冕”的制作事情上说谎，但那九个“魔法”又是实实在在的神术，加上大十字星架、日之冕正中十字架图案与真理神教标志的相似，事情变得愈发扑朔迷离：“在神圣历之前，真理神教究竟是怎样诞生和发展壮大的？”

拿起拇指和手指屈成一圈大小的日之冕，路西恩按照马斯基林留下的方法先用精神力构筑一个奇怪的徽标，然后小心地探入日之冕内。

纯粹的光芒，灼热的光芒，毫无瑕疵的光芒，整个日之冕内部就像是汹涌澎湃的圣光海洋。

有了正确的方法，路西恩很顺利就留下了自己的精神印记，掌控住了“日之冕”，但那五层封印极端复杂，路西恩无法自行解析，只能等到成为正式魔法师后按照马斯基林的对应解封术来破解。

“这确确实实是神术力量，拥有独特气息和运作构成方式，与魔法力量的感觉完全不同，根本就是两种超凡途径！”路西恩自己在修炼魔法，又曾经使用过真理圣徽，因此有足够的判断力来分辨。

思考中，路西恩将“日之冕”护符挂在胸口，用衣服遮挡。

而留下精神印记后，路西恩通过日之冕感应周围黑白灰世界是如此的抽象，就像以前玩单机游戏人物死亡后的灰色背景，非常的安宁也非常的冰冷寂静，只有日之冕传递着的温暖让自己觉得像个活人，同时这些温暖可以被自己用精神力扩散出去，这就是“超度亡灵”的力量。

想着想着，路西恩联想到笔记里面反复出现过几次的“永恒不变的寂静”，愈发压抑和担心，这迷锁的事情仿佛牵涉到这个世界最高端也最隐蔽的秘密，似乎和古代传奇魔法师、教会，甚至银白之角都有联系。

“外面被大十字星架封印的究竟是什么东西？”路西恩手指上冒出一团小火苗将羊皮纸和笔记全部烧毁，它们已经收录入了灵魂图书馆，“银白之主使用‘永恒不变的寂静’来作为自己的称号恐怕不是随便乱想的，这次的手稿泄露事情难道是‘银白之角’做的？那我原路返回就有不小的危险。马斯基林大师预言到的危险是指这个？”

“如果不原路返回，那就要等一个小时后迷锁开始瓦解时从通往魔法花园的道路离开。这一个小时得好好利用。”

路西恩想到做到，离开大厅，向用惨白色数字标着“1号”的黑色房间走去。

房间里除了摆放器皿的架子，就是一排排半人高的透明物品柜，它们原本的颜色在黑白灰世界是根本看不出来，现在则是极端的苍白，而每个贴着不同标签的物品柜都绘刻着不同的魔法阵，似乎保存的方式都截然不同。

这里有被黑色液体浸泡着的诡异眼球，有真空里绽放的蜘蛛样花朵，有漂浮的深灰色石头，有缠着裹尸布的干瘪尸体……

路西恩没有时间去看都有哪些材料，照着笔记的记载，找到第72号储物箱，将里面发霉的“灰”色粉末装到旁边架子上摆着的对应器皿内。

用灰白色小勺子舀“翠绿霉素”时，路西恩一直闭着呼吸，因为按照《图鉴》和《星相与元素之书》的记载，这种霉素的味道会让人从内脏开始腐烂发霉。

直到将刻着魔法阵的玻璃管塞上，带出了房间，路西恩才恢复了呼吸，立刻就觉得世界多么美好。

接着，路西恩又去其他房间取了一片片石质鳞片般的石化蛇羽毛，像巴掌大小银月的“‘牧羊人’的月亮花”，最后则拿了婴儿模样的鬼脸草，它的每一片叶子都是不同的面孔，有哭泣的，有怨毒的，有狰狞的，有大笑的。

牧羊人的月亮花+鬼脸草叶子+石化蛇羽毛+翠绿霉素=银月药剂。

路西恩虽然无聊时也解析过“魔法之门”药剂，但怎么比得上一直准备自己使用的银月药剂熟悉和精通，而且它的难度是“银月药剂”的好几倍！

一个小时的时间，即使材料充足，路西恩也不认为自己能够炼制成功“魔法之门”药剂，除非给自己几天的时间用充足的材料慢慢实验摸索才有可能，而如果材料都不充足，那就只能花费半年以上的时间来彻底解析和熟悉了。

……

宽阔的炼金房内，到处都是无数路西恩不认识的物品装置，有挂在半空的金属手，有在整个炼金房来回流淌的神秘灰色液体，有类似手术台的大型平台，上面插满各种触手般的黑线、管子等，也有几人高的黑色炉子……这所有的一切上面则都有让路西恩光是看着就头晕眼花的立体复杂炼金阵和魔法阵。

没有事情去研究那些新的炼金装置，路西恩直接走到熟悉的炼金平台前，花费几分钟的时间大概弄清楚它们有什么功能后将其启动。

一个个诡异复杂的炼金阵亮起，路西恩将一管“翠绿霉素”放进其中一个之后等待了半分钟，面前就升起一个全透明的、头颅大小的柱体，里面已经飘荡着一层铜纳尔厚的灰色液体。

这是加工好的“翠绿霉液”。

用相同的方式处理好“月亮花”“石化蛇羽毛”，路西恩又将“鬼脸草”叶子丢入了某个炼金阵。

无数怨灵般的事物在炼金阵里浮现，并大声哭喊，像极了没有得到玩具的小婴儿。

但它们的声音被炼金阵自带的防御全部阻隔在内，对路西恩没有造成半点危险。

平静地看着鬼脸草化为苍白色的粉末，路西恩点了点头：“传奇魔法师的炼金房就是不错……”

所有材料已经准备完毕，路西恩面无表情地操纵着炼金阵，一滴一滴将它们融合在一切，并配合相应的火焰温度，然后还要分心在关键时刻用精神力构筑简单模型打入其中。

五分钟后，一股黑烟冒起，巨大的破碎声被炼金平台消去，路西恩面前的半成品彻底化成了灰烬。

“第一次失败，精神力构造的模型没有在精确时间融入……”路西恩冷静地总结。

五分钟后，路西恩看着弥漫并漂浮在半空的灰色液体皱了皱眉头：“第二次失败，滴入的速度有点问题……”

……

路西恩专注地盯着那在炼金阵里蹦来蹦去的银色小球：“解析出现小失误，鬼脸草的剂量算多了，第六次失败。”

总结了所有问题后，路西恩再次进入施法专注，冷静而稳定地继续尝试。

前面的一切非常顺利，很快就进入到最后一步，就是将月亮花粉末加入灰白相间的液体里。

精神力稳定地操纵着炼金阵，粉末以最均匀的方式洒向液体，同时路西恩半闭着眼睛，感应着命运主星，将染上璀璨星芒的连线稳定，然后配合粉末洒落融入星辰的力量。

灰白色的液体一点点褪去灰色，变得苍白起来，渐渐纯白柔和。

路西恩明白到了关键时刻，精神力快速构筑出一个虚幻的诡异符号，然后猛地将它打入那柔和的白色液体里。

精神力像是抽空般头痛欲裂，可路西恩没有半点后退和动摇，借助命运主星的力量稳定住了精神力的投入。

纯净的白色光芒忽然绽放，没有蒙上半点灰霾，透明柱体内的液体每一滴都像是一个小月亮！

这数不清多少的小月亮并没有融合在一起，而是以类似固体的存在方式聚集。

大口呼吸了几下，路西恩立刻就恢复了大半，因为刚才的抽空只是幻觉，是炼制“银月药剂”最后的阻碍。

抽出液体，注入玻璃管内，刚好灌满一管，然后路西恩拿着这管光芒柔和纯净的“银月药剂”回到大厅，开始等待精神力恢复到巅峰状态。

刚才炼制失败了很多次，不仅将取用的材料全部耗光，而且所有时间加起来已经过去了四十分钟，距离迷锁崩溃仅剩二十分钟了。

……

六分钟的安静休息后，在月光血脉帮助下，路西恩的精神力恢复到了巅峰，灵魂的疲惫也彻底消失。

没有犹豫，路西恩将“炒豆子”般的银月药剂倒入口中，吞咽了下去，然后迅速进入冥想状态。

周围黑白色褪去，大厅消失，只剩下璀璨的星空和狂躁勃发的“火元素”力量、轻灵散逸的“风元素”力量、柔和连绵的“水元素”力量。

无穷无尽的光芒在路西恩身体内绽放，让路西恩在冥想时，第一次以旁观的角度看到了自己的灵魂，透明而闪耀银月光辉的灵魂，有着一颗星辰倒影的灵魂。

这种旁观的视角是构筑法术模型必不可少的，只有精神力达到一定程度才能获得，而路西恩现在是借助银月药剂提前感受。

看着自己的灵魂，路西恩平静近乎冷酷地驱使精神力反向波动，开始在灵魂内构建法术模型。

精神力的波动引起灵魂的震动变化，一根根透明近乎虚幻的线条凝结出来，开始以精确的方式构建一个立体的法术模型。

对于法术模型的构建，要求是每一个角度的大小、每一根线条的长短以及空间构成都精确无误，这是数学知识和法术构造原理知识都达到了正式魔法师程度后才能办到的，无数的魔法学徒永远地卡在了这个位阶前。

第一百二十四章 魔法师路西恩

“星光护盾”的法术模型被路西恩解析得非常透彻，也尝试模拟构造过很多次，线条数据、空间位置关系等早就熟记于心，并且对自己的计算和构建方式也没有任何疑问，因此是冷静不带情绪波动地让灵魂自身凝结出一根根透明接近虚幻的线条，让它们慢慢构造成一个复杂但全是直线的立体模型。

随着“灵魂线条”的一根根精确出现并连接在一起，路西恩感应到它们没有产生混乱、崩溃等失败迹象的同时是发现自己的精神力消耗非常巨大，仅仅三分之一的模型构造出来，精神力就只剩下一半了。

“必须精确使用每一分精神力。”路西恩没有慌张、没有担心，像是在观察实验品般看着自己的灵魂，努力控制精神力，让它在引导灵魂震动凝结出线条的过程里不浪费一丝一毫。

而且路西恩还在不造成灵魂线条抖动、错误的前提下，分心汲取着周围“地火风水”元素慢慢恢复部分精神力。

这就是知识足够、法术模型了解透彻的好处，要不然专心计算和构造的时候，根本不可能分心。而且绝大部分魔法学徒在构造法术模型时，由于并没有完全解析和彻底掌握，只能慢慢尝试，靠一次次的失败反馈来调解线条，直至完成最终的法术模型，这样精神力消耗自然会是路西恩的几倍、十几倍。所以他们往往要精神力接近正式魔法师时才敢尝试突破，有的甚至要靠可以在这种状态下大量补充精神力和蕴含正确法术模型的“魔法之门”药剂配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旁观的路西恩意识渐渐变得不稳定，精神力接近干涸，但“星光护盾”的法术模型已经趋近于完善，像是一个透明的、由很多直线构成的小金字塔。在这过程里，路西恩的构造没有出现一点问题。

路西恩有一种自己全身都在颤动、手脚在发抖的幻觉，但依然强忍住不适，挤出最后一点精神力，像给病人动手术般稳定地让最后一根灵魂线条随着震动平缓地凝结出来。

当这根“灵魂线条”与“小金字塔”连接在一起时，整个模型彻底完善，猛地往内塌陷凝聚，疯狂地吸收周围的星辰力量。

星辰力量汹涌而来，灌入模型塌陷的漩涡，就连路西恩的灵魂本身也完全染上了璀璨光辉，让路西恩感受到发自灵魂深处的剧痛。

旁观意识已经非常模糊，可路西恩决不放弃的执着还在勉力支撑。

这时，一道道柔和明净的星辰光辉从灵魂内绽放，抚平了种种剧痛和幻觉，路西恩的旁观意识稳定下来。

等到星光散去，路西恩看见自己灵魂内围绕“命运主星倒影”多了一颗指甲盖大小的透明虚幻晶体，正是小金字塔模样的“星光护盾”法术模型。

而灵魂本身虽然还是虚幻无法触摸，但却显得愈发密实稳定，甚至有微弱星光流淌的幻觉，发生了某种路西恩现在无法明确的质变！

睁开双眼，路西恩感觉灵魂和精神力是前所未有的强大，自己只要愿意，立刻就能瞬发“星光护盾”，于是微笑自言自语了一句：

“你好，魔法师路西恩先生。”

笑容带着发自内心的纯粹喜悦，因为路西恩认为这是靠自己能力、努力换来的，是完全属于自身的东西，比音乐会成功、交响乐曲得到疯狂回应，以及被誉为一个时代的开端更加开心和满足。

……

“只用了十分钟的时间？呵呵，再多一分钟我的精神力就无法支撑了，知识果然是魔法之本……”路西恩从另外一张桌子上的“时光沙漏”看到距离迷锁瓦解只剩下三分钟的事情，于是取消了再构建一个法术模型的打算。

路西恩目前精神力饱满，自觉能够连续施展两三百次学徒级魔法和近二十次一环魔法，比起刚才产生了质的飞跃，只要能够解析透彻法术模型且不超过灵魂承受的限度，几分钟内就可以再构造一个，比如“魔法飞弹”模型，但现在时间上来不及了，必须等待离开的时机。

“‘请记住，一直向前，不要回头’。从马斯基林的留言看，通过魔法花园的小门离开似乎还有一定危险。”

路西恩站起身，拉了拉那扇门，发现它是纹丝不动。

接着，按照马斯基林留下的解封法，路西恩以正式魔法师的精神力和强度花费一分钟的时间轻松解开了“日之冕”的第一层封印，能够使用“圣光打击”和“抵抗不死生物”两个神术了。

做完这一切，默数最后的时间里，路西恩拖出残影奔入两边的房间，那些施法材料可不能白白浪费！

“太危险的材料不能拿！谁知道等等会遇到什么状况，如果存放材料的魔法器皿破损，让它们泄露出来，我就可以入选‘达尔文进化奖’最愚蠢死法了。”

“不认识的材料不要拿，光看它们是否危险、我能否用上就会浪费很多时间，而现在只有不到两分钟时间了。”

……

路西恩冷静地排除着各种贪心但不合适的想法，一分半的时间共取了一管“吸血鬼的血液”，两管“以太”，两把“妖精头发”、三管“史尼亚燃烧粉末”和一盒“魔化油”。它们有的是施法材料，有的是炼制魔法药剂的关键，比如“水之歌”治疗药剂就需要“吸血鬼的血液”和“以太”。

当时间只剩下十五秒，路西恩克制住贪欲，回到大厅，站在通往魔法花园的门前，全神贯注地等待着迷锁开始瓦解的迹象。

“十秒，九秒……三秒，两秒……”

整间大厅忽然开始轻微震动，那扇黑色小门活物似地向后跳跃着退开，露出一条长长的、看不见尽头的灰白色走廊，走廊两边是各种怪物般的魔法植物。

壁炉里的苍白色火焰，四周柔和的黑白灰色，陡然出现无数条横竖交杂的裂痕，无声无息像玻璃破碎般一点点剥落，露出后面永恒不变的寂静和永远单调乏味的黑白灰对比。

路西恩一看到黑色小门退开，没有去管它是以什么方式活化，也没有去惊讶四周景物的破碎，化成淡淡的白色残影直接扑进了灰白色的、尚未出现破碎的走廊中。

“哇～哇～哇。”

婴儿啼哭的声音在路西恩背后响起，可转眼就被寂静淹没。

路西恩没有回头，将“月光血脉”带来的速度发挥到了最大，而两边那些魔法植物们也突然动了起来，一颗高高的普通大树慌忙将自己根须拔起，长了脚般在路西恩左侧狂奔着，它挥舞的树枝几次从路西恩脸庞边滑过。

其他奇形怪状的魔法植物有漂浮在半空飞行的，有青蛙一样不停跳跃着前进的，有把头部拧断丢向前方，然后头部又长出一个全新自己的，总之路西恩在似乎没有尽头的灰白走廊向前奔跑时，两旁一起的家伙都是那么的古怪。

路西恩的速度最快，除了本身地点就在前面的魔法植物外，其他越来越多的掉队。

“呜呜呜”哭喊声，“哈哈哈”大笑声，“嘤嘤嘤”呻吟声不时响起，但又立刻消失，仿佛背后有一个长着巨大嘴巴的怪物将它们全部吞掉。

两旁的魔法植物越来越疯狂，几十根黑蛇般的枝条猛然向着路西恩缠来，一只只干瘪手掌似的东西陡然从路西恩脚边冒出。

路西恩没有去好奇背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只专心着自己的前进，此时大步一跃，恰好躲开了那些枝条和手掌。

“啊！啊！啊！”

垂死惨叫的凄厉声音不停在路西恩耳边响起，前方出现了无数苍白狰狞的怨灵，它们漂浮在半空，挥舞着手臂，从各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拦截着路西恩。

而走廊地面也密密麻麻地爬满了乳白色的手指大小蛆虫，它们长着一张张小孩哭泣似的脸孔，蠕动着涌向路西恩。

面对这样的阻拦，路西恩依然没有放慢一点速度，身体周围猛地出现一个闪耀着璀璨星光的球形护盾。

一环魔法“星光护盾”！

在成为正式魔法师前，一旦月光化，路西恩就不能释放魔法，现在则完全不成问题。

怨灵的手臂被星光灼烧，但它们是不停往里伸着，直到彻底灰飞烟灭，而那些乳白色的蛆虫张开嘴巴，露出两排尖锐不像人类的牙齿，使劲啃咬着“星光护盾”。

路西恩带着爬满护盾的蠕动蛆虫，冲过了怨灵的层层阻拦，前方霍然出现一条扭曲着的灰色裂缝，透过裂缝似乎能看见青翠的绿色。

“危险，夏风！快回来，夏风！”

父母熟悉的声音亲切地呼唤着。

“路西恩，不要再前进了，会死亡的！”

乔尔、约翰、维克托等人紧张地在后面阻止。

这一切都是如此真实，可路西恩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一直向前，不要回头！”

脚下的灰白走廊出现了几条深深的缝隙，路西恩向着裂缝就扑了过去。

无声无息地破碎蔓延而来，路西恩扑进了裂缝！

灵魂蛆虫一个个灰飞烟灭，但即使已经安全，路西恩也没有回头看一眼后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又是那种穿过阴冷寂静的厚厚帷幕感觉，但作为正式魔法师，路西恩不再产生那样剧烈的头晕。

冷冷的夜风吹到身上，带来的是生命的气息。

“路西恩？”熟悉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惊讶传来。

路西恩同样惊讶地抬头，看到了荒野里骑着黑色龙鳞马的娜塔莎，她穿着乳白色但严重破损的“血龙甲”，英姿飒爽，她背后的骑士、侍从和士兵们却比路西恩送她离开时少了很多，而且个个疲惫，有的甚至还带着伤。

最奇怪的是，路西恩没看到一直跟着娜塔莎的卡米尔，也没看到西尔维娅和她的父亲。

……

波恩小镇，浓浓的漆黑一点点地破碎，露出一层淡淡的灰霾。

镇外的埃尔西诺湖仿佛变成了油画，彻底停滞凝固。

第一百二十五章 埋伏

酒馆二楼，萨拉和莉莉丝努力让自己变得冷静和耐心，下面喧嚣的响声则已经彻底平息。

“呵呵，那些脑袋里长满肌肉的冒险者也明白保持体力和精神的重要性了。”莉莉丝略带微笑地讽刺道。

萨拉摇了摇头，准备提醒自己的妹妹不要小看了那些冒险者，他们能够常年在梅尔泽黑森林和黑暗山脉边缘活动而没有死亡，肯定有着一定的实力，他们之中说不定就有骑士等级的强者，可他刚张开嘴，就木然地看见眼前的蜡烛光芒慢慢苍白，周围的墙壁像是剥离了颜色般一点点露出黑暗。

同时，一层淡淡灰霾缓缓浮现。

冷清、阴森、寂静，在这单调乏味的黑白灰世界里，萨拉和莉莉丝只有类似的感觉，哪怕他们旁边的房间和下面的酒馆第一层都有许许多多的冒险者。

手掌触摸到的木桌在渐渐变成黑色的过程里，仿佛也透露出腐朽的味道。这让萨拉悚然一惊，来不及多想，拉起妹妹的手就往房间外跑去。

“快走，真的有古怪！”

之前因为贪心而压制的害怕、恐惧和担忧等情绪全部浮了上来，萨拉急促地吩咐着莉莉丝。

但他说话的声音也像蒙上了灰色的雾霭和单调的黑白色，变得飘渺而模糊，即使他身边的莉莉丝也只能迷茫地看着他，同时跟着他向楼下奔跑。

萨拉自己也发现声音的无力，放开喉咙，大声地吼道：“快跑！这里有危险！”

莉莉丝总算听到了哥哥似乎从另外一个世界传来的声音，一边跑一边点头答应。她可比哥哥胆小多了，看见小镇出现这样的变化后是恨不得马上离开。

同时两位魔法学徒没有忘记自己的魔法，手中捏着施法材料，嘴边徘徊着咒文，一旦遇到危险就能立刻释放。

跑下楼梯，萨拉看到那些冒险者也发现了不对，都在争先恐后地向酒馆大门挤去，于是拉着妹妹就往冒险者一时没想到的后门奔跑。

一脚踹开木门，两兄妹冲了出来，因为熟睡的镇民们没有一个发现异常，所以灰蒙蒙的街上是异常的安静，而漆黑在以埃尔西诺湖为圆心向四周慢慢剥离破碎。

萨拉和莉莉丝头也没回地往“马萨瓦镇”方向逃去，对灰蒙蒙的冰冷寂静充满了恐惧。

很快，两人到了镇口，面前就是通往马萨瓦镇的夯土大道以及几位比他们更快跑到这里的冒险者。

“埃尔西诺湖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迷锁到底出了什么问题？”稍微松了口气的萨拉和莉莉丝涌现无数的疑问，准备回头看上一眼。

而前面最先到达的几位冒险者和他们是同样的心思，已经转过头看向埃尔西诺湖方向。

“啊！”莉莉丝还没来得及回头，漂亮的大眼睛就瞪了出来，惊声尖叫！

那几位冒险者裸露在外的皮肤急速灰败，少部分地方更是开始腐烂，而他们的表情一片茫然，似乎完全没有发现自己身体的变化。

萨拉看到几位冒险者目光渐渐空洞，猛扯了一把妹妹，大声喊道：“不要回头！继续跑！”

两兄妹吓得喉咙泛着酸味地亡命狂奔，背后波恩小镇里响起了一阵阵惊悚无比的叫声、哭声和“笑”声。

穿过厚厚帷幕的感觉出现后，两兄妹身体似乎变得温暖了一点，但他们不敢停留，强忍住头晕继续向马萨瓦镇逃跑。

……

当正常黑暗剥离，灰霾浮现时，银袍大祭司伊利亚最快发现了不对。

“迷锁出现了什么变化？！这和伟大的银白之主给我们的启示完全不同！”

短暂惊讶后，伊利亚果断作出决定，通过水晶球吩咐各位祭司、神官和黑暗骑士：“不要去管那些预备血祭解开封印的家伙，迷锁这样的变化意味着那位即将挣脱！我们必须马上启动召唤阵，让真神直接降临！”

波恩小镇和埃尔西诺湖周围飞起六位祭司，地上则对应站着十二位神官和黑暗骑士，这是银白之角在整个瓦欧里特公国的所有实力了，其中还包括其他国家和黑暗山脉里听从银白之主神谕赶来的几位。

伊利亚飞到埃尔西诺湖上空，看到波光粼粼、静谧美丽的湖水在彻底凝固之后是陡然崩解，化为一片片的虚幻光芒，映照着下面璀璨的星光十字架和有生命般蠕动的红色液体。

而围绕诡异的埃尔西诺湖，浮现出许多骷髅头拖着苍白光尾模样的“鬼魂”，清晰但飘荡的“怨灵”，永远黑暗而狰狞的影子，以及其他各种各样的鬼魂类不死生物，它们全部抬头尖叫，无形的波动叠加在一起汇成了一头虚幻而巨大怪物，它穿着黑色长袍，拿着长长的镰刀，双脚踩在红色液体里，骷髅般干瘪的脸上有着一双苍白空洞的眼睛。

看到这个虚幻怪物，即使早有准备并给自己施展了很多类神术防护的伊利亚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仿佛生命力量在飞快流逝。

见大十字星架在慢慢瓦解，将黑白灰世界和主世界重叠的这里染上梦幻的星光，伊利亚很快恢复了冷静，不知从哪里取出一只巨大的苍白手掌，其每一根手指都弯曲露出尖锐的不似人类的骨刺，闪烁着寂静冰冷的浅光。

将这手掌高举，伊利亚念动着能让人烦躁发疯的咒文，一根根银白的线条从空中的祭司、地上的神官和黑暗骑士身上汇聚到伊利亚周围，形成一个复杂的法阵。

咒文念完，黑白灰的寂静世界里多了一层蠕动的银白，冰冷而邪恶。

伊利亚赶紧将苍白手掌扔到邪术阵中央，银白顿时翻滚而下，将它包裹并拉扯变形。

一个画着无数奇怪、邪恶符文的银白大门慢慢呈现出来，而下方的大十字星架接近彻底消失。

突然，一道恐怖的、照亮单调黑白灰色的灼热光柱从高空击下，正中那道银白的大门。

黑色消失，灰色消失，整个世界只有那无穷无尽的圣光充塞。

埃尔西诺湖上空的那黑色长袍怪物直接气化，周围的各种各种鬼魂类不死生物无声惨叫中全部消失，就连波恩小镇里产生的不死生物也在光辉波及下灰飞烟灭。

八环神术阳炎爆！

“阿莫顿，哥赛特！你们不是去了边境和守卫阿尔托吗？”伊利亚惊讶地看到高空出现了两位红衣主教的身影。

黑色长发、秀美木然的阿莫顿举着一面画着太阳光辉的十字架徽章靠拢，亚麻短发的哥赛特则一如既往的严肃冷漠。

周围还有俊美异常的哈特·拉法蒂伯爵，紫罗兰骑士团副团长九级黄金骑士海华德伯爵，以及其他两位天骑士。

除了驻守北方要塞和黑暗山脉附近要塞的强者外，瓦欧里特公国近一半的强者都聚集在了这里。

而在他们背后的天空和地上，持典者“萨尔瓦多”、小丑等守夜人队长也带着补充的队员靠近并封锁邪教徒逃跑的道路。

维拉·阿莫顿这位七环的红衣主教收起八级的神术徽章，冰冷地回答：“我们来彻底消灭银白之角。”

伊利亚预料到教会要来查看诗歌、手稿等指示的埃尔西诺湖，但没想过会有这么强大的阵容埋伏自己，让自己根本没有机会祈求真神降临将他们全部杀掉。

“是谁背叛了我们？”

绝望、愤怒之中，伊利亚阴狠笑起：“真神如果不能降临，被封印的这位可不是你们能够对付的。你们想和我一起成为不死生物吗？难道萨尔德那老家伙也来了？”

……

梅尔泽黑森林和黑暗山脉余脉交汇处的荒野里。

将迷茫、悲痛和愤怒等表情收敛的娜塔莎骑着自己心爱的黑色龙鳞马“阿加莎”走到路西恩面前，很疑惑地问道：“路西恩你怎么在这里，不是准备去提兰行省吗？”他还穿着黑色带兜帽的长袍，很像那些在黑暗里行走的邪恶人物。

虽然星光护盾被怨灵、灵魂驱虫攻击之后，已经无法承受穿过空间缝隙的变化而崩解，但路西恩明白自己这样一身打扮实在太显眼、太招摇了，而且还不清楚娜塔莎有没有看见自己从缝隙里钻出来。

考虑到娜塔莎有接近天骑士的实力，自己刚刚进阶正式魔法师，就算偷袭也未必有效果，因此路西恩将已经露出脸孔的兜帽完全拉下，决定“实话实说”：

“其实我从德罗尼先生的诗歌，以及两位陌生人来寻求解读的手稿中知道了一处魔法遗迹的位置和开启的时间。而娜塔莎你知道的，我一直想提升自己的骑士实力保护亲人朋友，所以决定隐藏身份去看看，争取寻找到有用的药剂，结果到了波恩小镇时是莫名其妙就进入了黑白灰色的寂静遗迹，接着被不死生物逼入一条裂缝后又奇怪地出现在了这里。”

“呵呵，成为‘历史学家’还有这样的好处？”娜塔莎笑得很无力、很疲惫，没有以前的爽朗和幽默，“其实我也是前天得知，好奇之下改变目的地准备去埃尔西诺湖看看，但却遇上了埋伏，死了很多人，终于冲杀到了这里。”

事情很巧合，娜塔莎对于路西恩的话并没有完全相信，还有很多的疑惑，可这个时候、这个场合，她理智而聪明地没有多问。

“埋伏？娜塔莎你也想去埃尔西诺湖？卡米尔女士呢？”路西恩没想到娜塔莎也知道，这样反而证实了自己的话，但她后面所说的事情，却让路西恩非常惊讶。

娜塔莎露出哀伤柔软的表情，但迅速恢复坚毅的神情：“卡米尔阿姨为了帮助我突围，自己拖住一位天骑士和一位高阶魔法师，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而准确埋伏我的，却是……”

她话还没说完，急促的马蹄声响起，身后半圆形地驶来黑压压的骑兵群，他们缓缓散开，将通往梅尔泽黑森林、阿尔托和波恩小镇的方向封锁，只给娜塔莎留出陡峭的山峰。

而这队伍前方则是骑着长山羊角白色古怪马匹的威尔第，以及他身边柔弱痛苦的西尔维娅，德罗尼则没有出现。

“亲爱的堂妹，不要再挣扎了，教会和紫罗兰骑士团里偏向你的强者们现在肯定无法赶来援助你。”威尔第穿着深紫色的全身盔甲，威严沉静地说道。

路西恩先是一怔，接着内心自嘲，原来自己还没摆脱危险。

第一百二十六章 威逼和利诱

娜塔莎没有理会威尔第，只是看着与威尔第并肩行来的西尔维亚，双眼微微眯起，阴郁木然地咬了咬嘴，然后才苦涩愤怒地质问：“真的是你？你究竟为了什么？难道你对我说的话都是谎言吗？”

威尔第见娜塔莎除了一点疲惫和颓然，并没有受什么伤，知道她的实力还保存得很完整，而且之前天骑士和高阶魔法师伏击中，娜塔莎的随从骑士还残余一位四级大骑士、两位二级骑士、两位正式骑士，是一股不可小视的力量，所以没有贸然命令效忠于自己的骑士们攻击，准备先打击娜塔莎的精神，最大程度地削弱她的力量，并瓦解和策反掉剩余骑士。

至于娜塔莎身边那二十多名骑士侍从、七八十名士兵，威尔第根本没放在心上，正式骑士或许还会有点畏惧侍从们手中的制式破魔长弓，可自己与另外五位大骑士是半点也不害怕，这就是位阶提升后实力的绝对压制。

西尔维亚深吸两口气，柔软痛苦的表情渐渐变得冷静：“我很感激你对我的爱，娜塔莎。但我更爱我的父亲，他好不容易接触魔法议会的人，有希望摆脱压抑恐惧的生活，我必须为他做点什么。我原本以为他们打听你的情报是为了拉塔夏宫的秘密或者其他隐秘，可没想到他们的目的竟然是刺杀你。不过事情已经变成这样，父亲死在了你的长枪之下，我只能忘掉其他一切事情，为他复仇。”

魔法议会的人员？德罗尼已经被娜塔莎杀死了？很多疑问在路西恩心里涌现，然后醒悟过来：“难道德罗尼和西尔维亚也是魔法师？自己曾经在魔法圈子里见过吗？”

仔细打量了西尔维亚的身高体型，分辨了她的声音特点，路西恩终于将她与魔法学徒白蜜糖联系了起来：“那德罗尼就是黑乌鸦阿什利的主人？难怪觉得有点熟悉！难怪假扮教授的时候，最先试探我的是德罗尼！”

“只是娜塔莎的母亲早就过世，魔法议会为什么要和威尔第合作刺杀娜塔莎？”

“仅仅只是感激我的爱？西尔维亚你以前并不是这样说的。也许我一直生活在虚假的谎言里，你在骗我，我亲爱的堂兄也在骗我。”娜塔莎敏锐地注意西尔维亚的说辞，略带悲愤地问道，但她并没有后悔第一时间杀掉德罗尼，要不然不仅自己，包括卡米尔在内的所有跟随骑士都会死亡在伏击里。

路西恩颇为可怜和同情娜塔莎，但听到她的话后还是忍不住抽动嘴角：“好像我也在骗她……”

西尔维亚努力保持着平静：“华丽宽敞的别墅，精致美味的食物，细心专业的佣人，前途光明的音乐家生活，高雅愉快的贵族沙龙和宴会，这些别人做梦都想获得的生活对我来说，却比不上学习魔法有所收获的快乐，比不上实验成功时的满足，比不上父亲的心愿。娜塔莎，人生的道路就像两条交叉线，我们曾经相聚过，但终将越行越远。”

“这……”路西恩对西尔维娅的话感同身受，明白不能光明正大学习魔法的那种压抑，但自己却大概是被她出卖的对象之一，世界上的事情真是奇妙。即使自己现在表明魔法师的身份，恐怕也会被威尔第直接干掉，因为自己和魔法议会没有关系。

而在娜塔莎说话之前，威尔第忽然伸出手，不顾西尔维亚的抗拒，搂住她的腰：“至于爱情，亲爱的堂妹，你虽然实力强大、意志坚定、勇猛无畏、洒脱幽默，但你依旧是个女人，没有办法给予西尔维亚想要的爱情。”

娜塔莎闭上眼睛，接着笑了起来，明媚而灿烂，将脸色的哀伤、柔软和悲痛全部掩埋：“真是让人敬佩的魔法师，我以前从未发觉西尔维亚你有如此执着的一面，大概我从来没有走进过你的内心吧。呵呵，威尔第堂兄，我似乎也从来没有真正的了解你，为了大公的爵位，你竟然敢和魔法议会、银白之角邪教勾结。你觉得萨尔德主教会为你加冕吗？宗教裁判所才是你的归属！你还不明白自己被魔鬼诱惑了吗！”

既然威尔第已经从幕后走了出来，娜塔莎回想情报部门被银白之角渗透的事情、隆桑·亚伦总是寻找不到的事情，怎么可能还不明白威尔第在里面起的作用。

而作为一名性格坚毅、实力强大的骑士，娜塔莎没有去纠缠爱情和背叛的问题，直接喝问威尔第，想让跟随他的骑士明白他们所做一切的下场并产生犹豫。

和魔鬼做交易、和魔法师做交易，可都是足够上火刑架的罪名。

威尔第哈哈大笑起来：“魔鬼的诱惑？如果我本来就不想，它凭什么诱惑得了我！大公为什么能够继承爵位，我父亲为什么会不明不白的死亡，难道也是魔鬼的诱惑？”

“而且我什么时候和魔鬼信徒勾结了？我是打击银白之角的功臣！如果没有我的关键情报，萨尔德主教和海华德伯爵他们怎么可能及时破坏银白之角的最终行动，将他们全部消灭？又怎么会来不及援救堂妹你？”

“并且只要杀死了你，魔法议会的罗杰里奥先生就会处理现场，把一切线索指向魔法议会。而魔法议会也将宣布负责此事。我仅仅是救援迟到！”

“看来威尔第堂兄你从一开始就只是利用银白之角，现在则毫不犹豫地出卖了他们。”娜塔莎彻底冷静下来。

但即使听到这段对话，跟随威尔第而来的二十多位骑士、几百名骑士侍从都面无表情，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路西恩倒是略微吃惊，仔细打量起四周包围的骑士，果然发现了身形熟悉的隆桑？亚伦。

威尔第冷笑了一声：“如果不是你身边的路西恩·伊文斯先生背叛了银白之角，我大概早就成功了。但这样也好，一时的胜利让你蒙蔽了双眼，让你以为身边再没有一名间谍，让你对西尔维亚更加信任，毫无戒备地走入了我的埋伏。”

娜塔莎挑了挑紫色的眉毛：“所以维克托先生音乐会时，你其实是故意中我语言的圈套，激我邀请路西恩担任音乐顾问？”

“亲爱的堂妹，很高兴你认识到自己没有那么聪明。”威尔第多年的图谋即将得逞，显得有点得意，而且时间再拖一会儿，说不定罗杰里奥魔法师和勒冈骑士就能解决掉卡米尔赶过来，因此他又看向路西恩：“你对敌人决不妥协的宣言，我从西尔维亚口中知道后非常欣赏，可惜你背叛的是银白之角，破坏的是我的计划！本来如果你没有去埃尔西诺湖被银白之角杀死，我也会派人追杀你，但你竟然和娜塔莎撞到了一起，让我省掉很多事情。”

路西恩这才恍然马斯基林所指的危险究竟是什么，因为西尔维亚的背叛，自己“月光血脉”和背叛银白之角的事情早就不是秘密，只不过威尔第和银白之角怕报复自己和乔尔一家惊动娜塔莎和教会，让最终计划失败，才一直隐忍不动，准备大事成功后再“隆重款待”自己：“还好他们不知道我‘教授’的身份……”

“谢谢伯爵阁下你让我清楚自己远不如想象的那么安全。”内心凝重的路西恩保持平静地微笑道，德罗尼的诗歌和散布的手稿应该仅是顺便引诱一下自己，毕竟魔法遗迹对一位准骑士有多大诱惑很难说，真正的危险是威尔第事后的追杀，而现在只是将危险提前引爆。

同时，路西恩通过日之冕感应着周围死灵界与主物质世界的缝隙，这是逃出包围的最佳捷径，但让人悲伤的是，之前的缝隙已经随着迷锁的崩溃彻底消失，感应范围内再没有任何一条。

“你的冷静真让人佩服。”威尔第收敛得意，严肃地看向娜塔莎背后的骑士们：“怀恩骑士，你们还要跟着娜塔莎反抗吗？北方要塞的那位阁下，黑暗山脉要塞的两位黄金骑士，以及海恩家族、希尔家族全部暗示中立。只要我能杀掉娜塔莎，他们就会承认我为未来大公。”

这句话一说出来，不仅娜塔莎背后的骑士、骑士侍从和士兵全部哗然，就连娜塔莎自己也有点不敢相信。

威尔第见效果不错，继续说道：“他们之所以做出这样的选择，是因为一个性格古怪、喜欢女人的女骑士让他们厌恶和担心！娜塔莎侮辱了骑士精神，又没有办法保证血脉后裔的延续，你们跟着娜塔莎会觉得荣耀吗？”

哗然变成诡异的安静，每个人都仿佛陷入了沉思。

“原来大家都背叛了我……”娜塔莎苦涩地轻声自语了一句。

“我这边一共两位五级大骑士，一位四级大骑士，三位三级大骑士，八位二级骑士，十一位正式骑士，以及几百名骑士侍从，你们觉得以自己残余的力量能够突围吗？”威尔第诱惑之后，又开始威吓。

“选择效忠我，将能活着看到早上升起的太阳，并且我将庇佑你们！”

“而如果脑袋顽固的如同石头，那就等待下地狱吧！”

极端安静了一会儿，许多士兵、骑士侍从开始逃窜，向着对面威尔第的小型骑士团跑去，甚至有一位正式骑士也在他们的行列。

娜塔莎此时非常平静，只是目光幽深地看着这一幕，长长的“附魔”骑枪放在马背上却没有任何动作。

等到该逃走的全部逃去，娜塔莎看着身边剩下不到十个人的队伍和几匹空着的龙鳞马，轻轻微笑起来，绝美而坚毅：“怀恩骑士，你为什么不过去？”

四级骑士怀恩有着灿烂的金发、蔚蓝湖水般的眼睛，他认真地回答：“我已经选择了自己效忠的领主，公主殿下，我将永远为你战斗！这是我忠诚的骑士信条！”

娜塔莎肯定地点了点头，又看向路西恩：“你呢？路西恩。”

路西恩平静道：“我绝对不和敌人妥协。”比起其他骑士，自己这个准骑士根本没什么价值，加上自己出卖过银白之角，破坏了威尔第的计划，身上还有一堆秘密，投降只会死得更快，再说威尔第未必真的会放过投降的人。

“路西恩你拥有很多人都不具备的骑士精神，你是一位真正的骑士。”娜塔莎表情柔和了一点。

第一百二十七章 正面

赞美完路西恩的骑士精神，娜塔莎突然低声笑道：“让你还没有真正牵过女孩子手之前就被我牵连进如此危险的战斗里，我实在很抱歉。路西恩，以后我一定给你介绍一位好姑娘。”

“……这种时候请不要说这种事情。”路西恩无奈地吐了口气。

但见娜塔莎很快调整了自己的状态，还有开玩笑的情绪，路西恩倒是比较放心。她是这边唯一的五级大骑士，能否突围出去的关键不是自己而是她！

娜塔莎转头看向另外三位，严肃认真地问道：“亚卡夏骑士，丹尼尔骑士，波希特骑士，你们又为什么留下来？”

亚卡夏在血脉贵族里不算俊美，亚麻色的头发和眼睛都很普通，但优雅大方，气质出众。他指了指自己左边的心脏道：“我的心脏告诉我，它在有力跳动，它不是属于懦夫的心脏。”

“我从贫民成为骑士后，沉迷在贵族的特权和荣光里，曾经犯过很多错误，有的甚至可以上绞刑架。但我从来没有变过的是打击邪恶的信念！”丹尼尔是位中年男士，有一双阴狠冷漠的灰色眼睛，他在胸前画着十字架：“也许我将走到生命的终点，请允许我向被我伤害过的那些人做个忏悔。”

刚成正式骑士不久，还有点青涩模样的波希特挠了挠了自己黑色的头发，浅绿的眼珠流露坚定的神色：“我不想成为骑士后的第一场正式战斗就是投降，我不想被我的小亚薇嘲笑。”

提到亚薇，波希特表情温柔而腼腆。

检阅完属于自己的骑士，娜塔莎又专注地看着留下来的两名骑士侍从：“布莱特，蒂尔朵，所有的侍从和士兵都逃跑了，只有你们选择留下？为什么呢？”

蒂尔朵是半精灵，容貌精致漂亮，她吞吞吐吐地道：“其实，其实，我认为他们肯定会杀掉投降的人，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公主殿下，您，您竟然记得我的名字。”布莱特非常激动，“我原本和蒂尔朵有同样的担心，但现在我想为您而战！”

威尔第没有趁娜塔莎询问骑士和骑士侍从时攻击，只是静静看着她一个个交谈，不知是想以骑士的风度和精神开始战斗，还是在等待更有力的变化。

此时他听到两位侍从的语言，严厉地反驳道：“跟随我而来的有这么多骑士、侍从和士兵，难道我会杀掉他们？只要没有证据表明我和魔鬼、魔法师勾结，又有公国绝大部分贵族的支持，教会是绝对不会处罚我的。贵族之间适度的刺杀、侵轧和内乱，是教会乐于看见和默认的，古斯塔帝国皇室无力控制各大领主还不能说明什么吗？”

娜塔莎仿佛想通了很多事情，摇头微笑：“亲爱的堂兄，如果你没有弄明白魔法议会为什么派人来刺杀我，那你就不清楚教会对‘我’有多重视。即使你杀了我，紫罗兰的血脉又不是只有你。”

在威尔第惊讶疑惑的沉默里，娜塔莎再次看了一遍身边的七位“骑士”。

除了路西恩还是那种可怕的平静外，怀恩、亚卡夏等人都通过刚才自身的阐述，明确了自己留下来的原因，愈发坚定，充满斗志。

娜塔莎微笑消失，表情变得坚毅刚硬，右手按在左胸，声音放大，激情澎湃地道：

“我的骑士们，虽然他们的骑士比我们多，实力比我们强，但为了防止我们逃跑，他们是分散在了四周。我们正面冲击需要面对的只有比我们多一点的敌人。”

“只要在其他骑士包围过来前，击垮正面阻拦的敌人，我们就将获得胜利！”

即使明白大骑士的速度有多快，骑士配上龙鳞马的速度有多快，正面交战甚至只要超过十秒钟就会被彻底包围，可在娜塔莎的鼓舞中，亚卡夏和波希特等人也觉得似乎有真正冲出包围的希望，精神更加振奋，呼唤着口号让自己保持最兴奋、最良好的状态：

“胜利！”“胜利！”“胜利！”

威尔第见这边已经开始动员，不再等待天骑士或者高阶魔法师的到来，挥手示意四周的骑士们驱动马匹，由慢到快地开始压迫过来。

娜塔莎转过身，直面着威尔第，那里有两位五级大骑士和四位骑士，是包围圈最强的一环！

她右手抬起三米长的骑枪“屠戮者”，并夹在手臂之间，左手则虚握自己的骑士长剑“娜塔莎的雷鸣”，大声喊道：

“紫罗兰家族的骑士，以英勇著称，总是正面击垮敌人！”

她声音坚定高昂，有点兴奋，似乎很早以前就在梦想这样的场合。

作为以冷静专注为首要前提的魔法师，路西恩有点无法相信地张了张嘴，娜塔莎这个时候竟然还想着正面冲锋击溃威尔第？！

但其他骑士却开始变得兴奋，在绝境中去尝试正面冲锋，打垮敌人，很有骑士精神和英雄的味道！

娜塔莎继续喊着：

“我的骑士信条就是前进、前进，永远前进，正面击垮所有的阻碍！”

“是男人就正面击垮他们！”

“为了紫罗兰的荣耀！”

双腿一夹黑色龙鳞马“阿加莎”，娜塔莎当先冲了出去。

“为了紫罗兰的荣耀！”

接着第二排的亚卡夏、路西恩和怀恩，第三排的丹尼尔、蒂尔朵、布莱特和波希特高喊着冲了出去，这里面只有路西恩没那种骑士为了荣耀而牺牲的热血沸腾，只是一边将注意力放在警惕长剑上，一边随时准备激发“日之冕”。

高大的黑色母马“阿加莎”鼻孔喷着两道黑色粘稠的气息，将奔跑过的道路腐蚀出一条时断时续的斑斑痕迹，身上的龙鳞全部鼓了出来，仿佛巨龙吐息时的模样，四只马蹄重重地践踏着地面，蹄声清晰而洪亮。

路西恩骑着刚才骑士侍从逃跑时扔下的一匹普通赤色龙鳞马，跟随在娜塔莎身后，左边是亚卡夏，右边是怀恩，耳中听到的马蹄声则吵杂轰隆，仅仅八个人竟然就有千军万马冲锋的感觉！

随着冲锋速度越来越快，娜塔莎端着的“屠戮者”枪尖前方出现了黑色线条状的大量对冲气体，将所有人都裹在了里面，仿佛她将空间都刺破了一般。

威尔第严肃但不慌乱，骑士侍从们整齐地拿出制式破魔长弓，向着路西恩等人射出近百只箭矢。

每一根长箭飞出后，还能够看到它们闪烁的寒光，在黑暗的夜里分外耀眼而凶猛。

可这些箭矢仅仅只是碰到那黑色线条状的气体就纷纷破碎跌落，没有对冲锋的骑士们造成任何伤害。

威尔第并不失望，手一挥，骑士侍从们就有条不紊地跟着几位骑士分开，从两侧夹击路西恩等跟在娜塔莎后面的“骑士。”

看了一眼娜塔莎左边、后面、右边的大骑士们在迅速靠拢，威尔第让西尔维娅退后，自己举着一面巨型铁黑色盾牌，挥舞着一把流淌着火焰的长剑就迎着娜塔莎冲了过去。

而在他的身边，另外一位五级大骑士，“钢铁血脉”的托德也端着自己的银白色骑枪跟着冲锋，只要将娜塔莎阻拦在这里十秒钟，等其他骑士包围过来就能获得最后的胜利！

娜塔莎紫色双眸不知什么时候变得一片银灰，不带半点感情，冰冷冷地看着越来越近的威尔第和托德，而两边包抄的骑士也差不多拿着骑枪、长剑等武器拦腰夹击冲锋队伍。

托德银白色的骑枪带着尖锐锋利的金属味道与娜塔莎的“屠戮者”黑色长枪擦过，带着龙鳞马的速度和重量，不要防御似地直直刺向娜塔莎。

而威尔第则将巨型铁黑色盾牌立起，挡向娜塔莎的长枪。那盾牌周围是莫名出现一层层透明的墙壁，将托德和威尔第等防护在后。

瓦欧里特家族的血脉力量“真理之盾”！

娜塔莎面对托德的骑枪根本没有躲避，仅仅是稍微侧身就横冲直撞往前。

“屠戮者”带着黑色诡异的线条狠狠地刺在威尔第的盾牌之上，周围时空都仿佛凝固，盾牌内部一条条细小的缝隙产生，连周围的真理之墙也在缓慢分裂瓦解。

霍尔姆王室的血脉力量“斩断”！又叫“真理之剑”！

娜塔莎本身融合了两大顶级贵族血脉，不过激发力量之后，就明显得只表现出“斩断”的特征。

这是“真理之盾”抗衡“真理之剑”的战斗。

威尔第完全激发血脉力量，盾牌和真理之墙开始稳固下来。

托德的骑枪没有任何阻拦地刺在了娜塔莎的腹部，直接洞穿了过去！

这就连托德自己也非常惊讶，按照他的预想，娜塔莎会用“雷鸣”长剑斩击骑枪防御，并且也会闪躲往旁，这样她就没有了冲锋的气势和蓄积的力量，刺向威尔第的长枪自然大幅度削弱，可娜塔莎居然不闪不避！

长枪洞穿娜塔莎腹部的同时，无数根实质的银白色金属尖刺从娜塔莎背后嗖嗖穿过，严重破损的血龙甲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娜塔莎顿时就千疮百孔，银灰色的血液飞溅到路西恩等人身上。

可娜塔莎变成银灰的瞳孔虽然带着痛苦的色彩，却没有半点情绪波动，左手没有拔剑，直接伸出，握住托德的骑枪，然后以自己的身体为盾牌，顶着托德和他的马匹倒退，继续往前冲锋。

她脸上明显出现不正常的兴奋和红晕。

接着，啪一声脆响，“屠戮者”长枪出乎所有人预料地将威尔第稳固下来的盾牌和真理之墙直接洞穿。

深深的裂缝出现，盾牌变成了无数碎片，真理之墙彻底土崩瓦解，威尔第不敢相信地看着这一幕，心里面只有一个想法：“她融合两种顶级血脉之后，除了‘真理之剑’，看来还出现了另外的变异能力，受伤越重实力越强的能力！”

威尔第不是没有上过战场的娇生惯养贵族，面对即将刺到自己身上的骑枪，非常冷静地激发魔法物品，一个闪现就消失在了原地，然后出现在二十米之外。

“她难道真的能正面击垮我们？”一个荒谬的想法在威尔第内心浮现。

娜塔莎没有停止，端着长枪，以腹部和左手夹着托德的骑枪，推着他一起冲向威尔第。

而跟随她冲锋的路西恩等人，却被两边的夹击弄得很狼狈。

右边怀恩是四级大骑士，那些普通骑士和骑士侍从被他的双手巨剑扫倒一片，没有能够威胁到其他人。

但路西恩右边亚卡夏面对一位同级的骑士，被纠缠得很紧，连连被骑士侍从用长弓和骑枪等刺中。

后面的布莱特和蒂尔朵短促惨叫后再也没有声音传来，显然已经被击杀。波希特的沉重呼吸一直都在，可他的痛哼也一直不断，不知道能不能坚持到最后，活着却见他的小亚薇。丹尼尔沉则默着，似乎在用受伤的痛苦来赎罪。

路西恩一边跟着娜塔莎狂奔，一边挥着警惕长剑帮助亚卡夏，可看到那树林般的枪尖和箭矢后，没有半点犹豫就施放了“星光护盾”。

这事后推到遗迹里得到的魔法物品上还有一定的过关希望，而现在死了则什么希望都没有了！

璀璨的星光亮起，圆形护盾笼罩住路西恩，一根根箭矢、枪尖击中只能溅起细微的光芒。

托德丢掉骑枪，左手凝聚出一面铁盾，右手挥着长剑冲向娜塔莎，其他三面的大骑士已经缩短了大半的距离！

第一百二十八章 穿透

托德的长剑泛着一层淡淡的血光，避开娜塔莎“屠戮者”长枪正面，直接向着她的脖子砍去，哪怕她受伤越重实力越强，但只要还没成为天骑士，无法彻底光化、元素化、不死化等，失去脑袋就意味是死亡，不是靠强大的生命力和恢复力用腹部阻挡长枪刺击能够比拟的。

而且其长剑附有特殊的能力，只要被其斩中，就会陷入持续性地大量流血和失去生命力状态中，即使本身自愈能力强悍也无法避免，除非是液体类、元素类或者灵体类生物。

同时，托德透明金属面罩后的脸部皮肤迅速变成银白色，闪耀冰冷锋锐的金属色泽，就像一具真正的钢魔像！

这不仅能够削弱很大部分挥砍和魔法、神术伤害，而且还能让本身的力量再次得到提升。

娜塔莎冷漠无情的银灰色双眼看都没有看托德一眼，瞳孔里映照出威尔第的身影，端着“屠戮者”骑枪一直向前地往他冲锋。

她左手拔出腹部的长枪后，再次握住银白色电蛇闪耀的“雷鸣”长剑，完全没去管流淌的鲜血，似乎随时能够挥砍向上，抵挡托德的攻击。

但娜塔莎并没有真正挥出长剑，降低冲锋的力量，因为她完全相信跟随自己冲锋的骑士们。

怀恩身上爆发乳白色的光芒，背后出现四对洁白的光之羽翼，这让他身体猛然变大了一倍，像是巨人般将自己的双手巨剑狠狠劈下，当的一声斩在托德的血光长剑上。

“力天使”血脉！

如果不是只有成为天骑士后，才能施展一些天使的类神术能力，怀恩的实力完全可以比拟娜塔莎、威尔第等接近六级的大骑士。

两把大剑碰撞，激起剧烈的震荡和狂风，两人紧握着剑柄的铁手套在急速颤动中都出现了无数细小的裂纹。

怀恩背后四对天使的羽翼脱落许多光之羽毛，而托德钢铁魔像般的刚硬死板面孔却没有任何变化，显然他的实力占据了上风。

但怀恩并没有退缩，双腿夹住龙鳞马让它紧随娜塔莎冲锋，双手巨剑不停挥砍、重击，将托德试图阻止娜塔莎的进攻全部挡下。

铁手套破碎，双手割裂，鲜血直流，天使羽翼越来越稀少和黯淡，怀恩只能咬牙坚持，为娜塔莎守住侧面，再也没有办法抵挡其他骑士。

“亚薇……”短暂而急促的痛喊之后，是重物坠地的声音，波希特在背后及左面的夹击下并没有能够支撑多久。

不过他跌倒地上后，其余骑士是忙着阻拦娜塔莎等人，没有再去管他的死活。等拿下娜塔莎后再清理战场也不迟！

路西恩在马匹狂奔时，靠着强悍的平衡能力、冷静专注的特点，以及“警惕”加持的直觉和“冰雪复仇者”带来意志，没有被这种冲锋和激烈肉搏的场面吓到，不停扭腰挥剑帮助亚卡夏抵挡他无法顾及的攻击。

当当当的长剑交击声接连传来，路西恩从手掌到手臂麻痹异常，必须双手握紧才能让长剑不脱手而飞。

在力量上，路西恩这种准骑士和正式骑士有着不小的差距，哪怕敌人骑士并不以力量为特长。

而路西恩的敏捷和速度在这样的战斗里根本无法发挥，如果不是有星光护盾挡了一次来自左边的挥砍，他恐怕已经像波希特等人一样或重伤或死亡地从马匹上坠落。

又是一记重击从背后狠狠地斩在了路西恩的身上，星光护盾再也无法支撑，直接崩散成了一片片的光斑。

精神力一动，璀璨的圆形护盾再次出现。可它刚刚凝聚，背后又是一记重击。

啪的一声，星光护盾顿时黯淡了小半。要不是路西恩有冲锋向前的极快速度，抵消了部分的力量，星光护盾很可能已经接近破碎，而还处在施法缓冲里的路西恩并不能那么快再次施法！

“这肯定是一位二级骑士！”

如果是普通骑士，路西恩即使站着不动，星光护盾也能抵挡三四下，在精神力消耗干净前，完全可以让身上的护盾一直存在，除非那位骑士的血脉力量有独特的地方。

这就是魔法师强于同阶骑士的表现之一。

此时，威尔第看到娜塔莎已经冲锋到了自己面前几米处，长长的黑色枪尖闪耀嗜血冷漠的光芒。

他的两边是少量骑士侍从保护着西尔维娅，背后更是只有荒芜的旷野和很近的梅尔泽黑森林。只要冲开了他，娜塔莎就能突围出去！

“如果让娜塔莎逃进黑森林，在复杂的地形里追杀将是很困难的事情。”

“如果娜塔莎还活着，我就肯定将被教会处死！”

“只要挡住娜塔莎三四秒，我的骑士们就会全部围拢，她绝对逃不出去！”

“亲爱的堂妹，就让我看看你能不能几秒钟内将我正面击垮！将真理之盾破碎！”

威尔第虽然心胸不够宽阔，但不妨碍他拥有坚强的意志和勇猛的作风，没有了铁黑色盾牌的他插好佩剑，双手交叉挡在胸口。

大地剧烈摇晃，黑色泥土猛然拔高，在威尔第面前竖起厚厚的几层墙壁。同时天空仅有的几颗星辰绽放耀眼光芒，让威尔第身上亮起淡白色的光辉，身前汇聚出透明而凝实的力场盾！

“真理之盾”是一种结合了“大地”和“星辰”力量的血脉。

威尔第没有超凡盾牌之后，反而将自己血脉力量的能力发挥到了极点。

“屠戮者”黑色长枪刺在“大地之盾”上，前面几层是无声无息消失，后面几层则崩溃瓦解，但它们也消耗了娜塔莎冲锋的力量。

枪尖陷入凝结如同实质的透明力场墙里，一道道的波纹以它为圆心向着四周扩散，但威尔第仅仅退后了一步，就将“真理之盾”稳住。

一秒，两秒，枪尖仅仅深入了几厘米！

威尔第看见其他大骑士中以速度见长的已经赶到，挥舞着巨剑就要砍向娜塔莎，顿时心里冷笑起来：

“亲爱的堂妹，你终究没有实现自己一直向前，击垮所有阻碍的信念。”

“胜利即将属于……”

忽然，一道洁白的光柱从天而降，重重地击在了威尔第的真理之盾上。

灼热的光辉散发，仿佛神灵的怒火。

“圣光打击！”

虽然这个一级神术并没有能够削弱真理之盾的防御，但威尔第却被吓得不轻。

“娜塔莎和她骑士的神术物品、魔法物品在被我埋伏的时候早就消耗干净了，根本不可能再出现神术！”

“难道是教会发现不对？已经派人赶来救援了？”

即使意志坚定、勇猛顽强，可正在做坏事的时候，被最担心、最害怕的教会发现，威尔第还是免不了意志动摇、心惊胆战、绝望涌现。

意志控制血脉，威尔第的动摇让他面前的真理之盾变得不太稳定。

仅仅一点不稳定，那黑色恐怖的枪尖就像穿透纸张般将整个真理之盾完全洞穿，一条条狰狞的裂缝出现，瞬间就让透明凝实的盾牌彻底瓦解。

枪尖没有停止，继续向前，狠狠地刺在了已经发现不对并迅速恢复冷静、匆忙闪躲的威尔第左肩之上，将他盔甲和身体贯穿后挑在枪尖，并且没有收敛速度，依然往前。

三米长的黑色“屠戮者”挑着深紫色盔甲的威尔第狂奔冲锋，就像是展开的旌旗！

一道不像是现实存在的虚幻伤口开始割裂威尔第的盔甲，威尔第没有犹豫，将身上配剑拔出，直接将左臂连同左肩大部分斩掉，紫色血液喷涌而出，然后他脱离了“屠戮者”长枪，向旁边翻滚躲开。

刚才，路西恩没有去管二级骑士向“星光护盾”的再次重击，而是在关键时刻冷静异常地激发了“日之冕”。

虽然“圣光打击”对于大骑士没有什么作用，但在特殊的场合，惊吓比它本身的威力还有效果！

要想成为强大的魔法师，保持冷静和专注，随时根据战斗变化调整策略是必须具备的素质！

啪的脆响，星光护盾在重击下直接破碎，不过也挡住了身后那位骑士的攻击。

娜塔莎疾驰而过，左手“雷鸣”长剑带着响雷般的声音向旁边的威尔第挥砍。

那位赶到的大骑士慌忙放弃攻击，长剑转向就要阻止娜塔莎，但这时，亚卡夏猛地扑了出去，整个人拉长，仿佛橡皮绳索般将那位四级大骑士连同他的长剑缠住，一道道恐怖的伤痕在他身体上出现，他以行动证明自己不是懦夫！

而已经重伤的丹尼尔也将整个身体像石弹一样砸出去阻止其他骑士，用自己的生命来忏悔。

噼里啪啦，无数电蛇闪耀，长剑尚未砍到，就让重伤的威尔第麻痹停止在地上。

一道磅礴汹涌的波浪袭来，将娜塔莎的“雷鸣”长剑稍微撞歪了一点，与威尔第脖子擦过。

这是西尔维娅魔法物品自带的一环魔法“力场波”。

娜塔莎控制和协调能力都是超凡，长剑擦过威尔第之后兜了一个半圆就反斩了回来。

穿着精致盔甲的西尔维娅扑到了威尔第身上，黑色深邃的漂亮双眼看着娜塔莎。

娜塔莎银灰色的眼眸露出痛苦的情绪，但没有任何动摇，“雷鸣”长剑毫不留情地斩落。这个时候如果自己软弱，害死的就不仅仅是自己，还有忠诚于自己的骑士和真心对自己好的朋友！

银白色闪电亮起，西尔维娅麻痹僵直地看到娜塔莎长剑砍在了自己身上，并继续往身后的威尔第斩去。

“她竟然真的能这么心狠？”西尔维娅身体分成两半之前，有点不敢置信地想着。

托德、被亚卡夏缠住的大骑士以及其他骑士早就放弃了进攻路西恩和怀恩，要么不顾受伤地攻击娜塔莎，要么将骑枪等武器丢出去，企图延缓娜塔莎斩中威尔第。

第一百二十九章 突围

“当”，高昂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响起，这不是托德等人的武器挡住了娜塔莎斩向威尔第的“雷鸣”长剑，而是托德放弃了进攻后，被怀恩双手巨剑从上到下狠狠地劈在了他钢铁化的身上。

但即使那双手巨剑是向着自己头部劈来，托德也仅仅是稍微闪避，没有退缩，没有收回自己凝聚飞出的无数钢刺和砍向娜塔莎的长剑，反而是用自己的身体作为盾牌，防止怀恩双手巨剑阻拦。

头盔透明金属面罩被直接劈开，闪耀着银白色金属光芒的刚硬脸部也出现了一道深深的伤痕，将托德鼻子、嘴巴一分为二，可伤口里流出的不是血液，而是银白色的金属液体，它正在努力修复让人夜晚做恶梦的狰狞恐怖面容。

靠着五级大骑士的实力和钢铁化的强悍，托德硬挡住了怀恩的双手巨剑。虽然在力量的冲击下，他的血光长剑没有按照预料地斩中娜塔莎的脖子，也重重地砍在了娜塔莎的背上。

早就严重破碎的乳白色血龙甲根本无力阻挡这样的攻击，一道恐怖的伤口出现在娜塔莎背部，银灰色的血液喷涌而出，依稀能够看到她的脊椎和内脏。

娜塔莎紧紧咬着嘴唇，没有发出半点痛哼，反而借助这股冲力和伤害，让自己挥砍出的“雷鸣”长剑更快更猛。

斩断了西尔维娅之后，“雷鸣”环绕的银白电蛇愈发耀眼，啪一声，天空劈下一道粗大的闪电，狠狠地击中威尔第。

这把超凡长剑在击中对方后，有一定几率引发真正的闪电。

破损的深紫色盔甲迅速焦黑，刚借助西尔维娅和跟随骑士的阻挡从麻痹中恢复的威尔第又迅速陷入了头发直立、四肢迟缓的绝境中。

看着斩来的长剑，威尔第的双眼仿佛要喷出无尽的怒火，即使面临绝境，他也没有放弃战斗的意志和精神，调动起少部分能够掌控的力量，右手突破迟缓和麻痹，抓在了“雷鸣”之上。

无数飞舞的电光爆发，威尔第的右手掌连同前臂被直接削掉，但这给他争取了时间，透明的真理之盾在他脖子处急速凝实，同时缓和了一点的双脚也用力往后一蹬。

雷鸣斩中还未完全凝结的“真理之盾”，一道虚幻不像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缝隙出现，仅仅稍微停滞，真理之剑就让真理之盾像是真正盾牌般四分五裂，然后划过了往后平移的威尔第脖子。

脖子处迅速裂开，鲜红的血液像是一道喷泉般涌出。

可惜威尔第向后的移动让娜塔莎的长剑未能完全斩中他，虽然他的脖子被断开了大半，颈椎也有深深的伤口，摇摇晃晃似乎随时会折断，但靠着大骑士强悍的生命力，他并没有立即死亡，而是陷入了昏迷。

他靠自己的骑士意志在关键时刻救了自己一命。

娜塔莎正要改变龙鳞马的方向，将半死的威尔第彻底送入地狱，可其他几个方向的大骑士在放弃了包围之后，已经赶到了威尔第身边，挡在了他的身前。

简单地权衡了局势和自己靠重伤激发的实力能够保持多久，娜塔莎略微遗憾但没有贪心地从威尔第旁边疾驰而过，向着梅尔泽黑森林冲去，这不仅事关本身和家族的荣耀，还牵连着效忠骑士的生命，由不得自己任性。

怀恩和路西恩因为那些骑士都慌忙救援威尔第，没有遇到什么阻拦就跟着娜塔莎冲出了包围圈，亚卡夏也抓住机会，没有再纠缠那位骑士，而是做出攻击昏迷威尔第的样子后，带着重伤驱动马匹，迅速跟了上来。只有丹尼尔，在刚才的那波攻击里完全陷入骑士群，已经重伤身亡。

四匹龙鳞马速度极快，在托德等的追赶下很快靠近了黑森林边缘，这时娜塔莎猛然转身，将三米长的“屠戮者”黑色骑枪用力向后投掷而去。

在娜塔莎全力之下，“屠戮者”枪尖再次出现黑色诡异对流线条，飞过后才有猛烈的轰鸣声响起。

托德还没看清楚娜塔莎的动作就下意识从龙鳞马背上往旁边荒原滚去，“屠戮者”从他原本所在的位置经过，向着后面跟随追赶来的另外一位四级大骑士飞去。

那位四级大骑士没有像托德那样躲避，而是拿起金色的盾牌挡在身前。

“屠戮者”击中他的盾牌，无声无息间，盾牌出现一道虚幻而恐怖的裂缝，这裂缝不仅斩断了盾牌，而且急速蔓延到了他的盔甲和马匹上。

黑色长枪洞穿而过，坠落在地，这位四级大骑士和他的龙鳞马仿佛玻璃制品一样哗啦啦碎成了无数小块。

这是娜塔莎靠着“屠戮者”这把紫罗兰家族珍藏的超凡武器和本身血脉力量完成的最后爆发。

托德从地上站起，看到的是消失在黑森林里的娜塔莎和路西恩等人，看到的是后面被震慑住的骑士们。

“部分的骑士留下来守卫伯爵大人，其余的跟着我去追赶。”托德看了一眼昏迷的威尔第，代替他下了命令，然后带着十位骑士就往梅尔泽黑森林追去。

必须将娜塔莎击杀，否则等待大家的就是剥夺爵位、家人全部处死、本身被神术等控制之后送往北方要塞充当敢死队的下场，但托德又不敢让所有的骑士一起跟着自己去追杀娜塔莎，因为威尔第的伤势很重，即便有治疗药剂、疗伤绷带等物品，恐怕也要很久才能恢复。

如果所有骑士都离开，等回来的时候发现尊贵勇猛的威尔第伯爵大人被黑森林里流窜出来的野狼给叼走了，那事情就彻底成为一个笑话了。

……

深入黑森林，树木变得浓密，龙鳞马这种高大的生物不再适合骑乘和奔驰，于是路西恩等人翻身下马，准备步行逃奔。

娜塔莎跃下龙鳞马后没有站稳，双腿一软直接倒在地上。

路西恩和怀恩忙冲了过去，发现娜塔莎脸色不正常的晕红，已经陷入了昏迷，腹部则一片血肉模糊，有很多可以直接看到背后泥土的贯通伤口。

“看来受伤越重实力越强的血脉力量是有时间限制的，并且后遗症不小。”路西恩虽然很担心娜塔莎的状况，但还是分出心思冷静“科学”地评估了这种血脉力量。

摸了摸娜塔莎的额头和鼻端，发现原本冰凉的皮肤透着灼热的火烫，而腻滑的感觉里有一粒粒的粗糙疙瘩凸起，分外惊悚，好在呼吸还算平稳。

“伤势还没重到威胁生命，靠着大骑士的强悍恢复力，娜塔莎要不了多久就能恢复大半，但不知道她血脉反噬的后遗症要持续到什么时候。”路西恩得出了和怀恩相同的结论。

本身也受伤不轻的怀恩，回头看了一眼黑森林外，示意路西恩背起娜塔莎，拿起“雷鸣剑”，自己则背起同样重伤无法站稳的亚卡夏：“一边跑一边说。”

路西恩没有耽搁，将娜塔莎背起，跟着怀恩往黑森林深处奔跑：“怀恩男爵，我们之中以你的实力最强，应该你先带着公主殿下从黑森林里绕出去，赶回阿尔托，而我和亚卡夏爵士在威尔第他们眼中肯定比不了追杀公主殿下重要，躲在黑森林里应该没有危险。”

带着路西恩左转右转，怀恩苦笑着回答：“托德男爵是五级的大骑士，我能够抵挡他那么久全靠主的庇佑和公主的鼓舞，实际上并不像你看到的这样完好。而且最为重要的是，托德肯定会带人追赶，他很熟悉我的特点和习惯，我没有信心摆脱他的追踪，所以干脆由我和亚卡夏引开他们，你带着公主殿下往黑暗山脉躲，等到太阳升起，教会肯定会发现并派人过来搜索，到时候就安全了。”

“你引开？”路西恩略微疑惑。

怀恩点了点头：“如同路西恩你所说，我是我们之中实力最强的，托德他们一定认为公主殿下是由我保护，哪怕分出骑士来追赶你们，也不会是最强的几位，而你还有雷鸣长剑。”

“好。”路西恩明白时间紧迫，思考了一下后就答应了下来。

因为路西恩不是属于娜塔莎的骑士，怀恩没有强迫路西恩的意思，见他答应后才吩咐：“将公主殿下的血龙甲脱下来。大骑士可以分辨血液的味道，所以我需要这样一件道具。”

路西恩赶紧将背着的娜塔莎横抱，一边跑一边把她早就严重破损的血龙甲脱下来丢给怀恩，接着重新将她背起。

重伤无力但还清醒的亚卡夏将血龙甲绑在身上，笑容平和地道：“路西恩，接下来就拜托你了。如果我们战死，以后请记得到墓园来送上一束鲜花。”

“路西恩，等等找些特殊植物掩盖公主殿下身上的血污味道。”怀恩叮嘱了一句，目光充满了信任，娜塔莎白色的骑士服差不多被她自己的血液染得完全银灰。

看着怀恩和亚卡夏两人改变方向，引开追踪的敌人，路西恩心里闪过了一点犹豫，如果把娜塔莎扔在这里自己逃跑，那自己的危险将会降到最低。

不过路西恩转眼想到娜塔莎对自己像真正的朋友，从来没有试图伤害自己，反而是自己常常欺骗她、利用她，而且刚才怀恩、亚卡夏信赖的表情和眼神还清晰可见，于是轻轻叹了口气：“为什么我明明是专注冷酷的魔法师，现在反而像个有点热血的骑士。”

路西恩不再犹豫，璀璨星光亮起，圆盾将本身和娜塔莎包裹在内，这样血液的味道和气味会被阻拦不少。

“嘿嘿，路西恩你在遗迹里得到不少好东西啊，有魔法物品也有神术物品。”娜塔莎的笑声忽然响起，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已经醒了过来。然后她轻轻说了一句，“我只剩你一个朋友了。”

声音蕴含少见的痛苦、悲伤和柔软。

……

阿尔托，下水道深处。

密密麻麻像是黑色潮水的无数老鼠不知从什么地方钻了出来，它们红色的双眼冷漠而狰狞。

第一百三十章 提弗蒂迪斯

黑白灰的寂静世界里，当充满诡异红色液体的埃尔西诺湖挣脱了“大十字星架”的束缚时，空间反转，迷锁彻底破碎，而破碎的迷锁竟然一直往黑白灰的死灵世界深处蔓延。

一路之上，无数魔法阵在无声的诡异里安静瓦解，直到前方出现一座宏伟但依然蒙着灰霾的黑白单调城市。

这座城市就如同阿尔托的倒影，只是里面建筑的位置变得混乱无章。

在寂静冰冷的“阿尔托”城上空，同样有带着无穷奥秘的九颗星辰倒影，它们结成璀璨的大十字星架将“阿尔托”完全笼罩。

受到“埃尔西诺湖”迷锁瓦解的蔓延波及，这个“大十字星架”也在飞快地破碎，“阿尔托”地底慢慢冒出一层淡淡的银白，安静冰冷没有半点生气，把“阿尔托”变得仿佛融合了寒冷和死亡的地狱。

一只苍白而巨大的手掌从地底猛然伸出，每一个手指都有恐怖的骨刺，闪烁着空虚寒冷的银白浅光，它贯穿了死灵界和主物质世界，直接在真正阿尔托城的下水道深处出现。

被它光芒覆盖的所有生物，要么像红眼老鼠一样双眼透出血色，冷漠狰狞，失去理智，要么肉体腐烂，成为行尸走肉，如同贝伦河里的水鬼。

阿尔托城仿佛发生了剧烈的地震，地面波浪般的起伏，无数市民争相恐后地从房屋内跑出。

而随着那巨大的苍白手掌按住地面用力一撑，整个阿尔托城地表就出现无数深不见底的裂缝，一只几十米高、苍白皮肤、鲜红双眼、银白羊角的恐怖人形怪物跳了出来，重重落在地面，使得阿尔托再次摇晃不定。

它身边的银白光芒像是潮水般向四周蔓延，让一切陷入死亡的冰冷寂静之中。

这只人形怪物冷笑着用地狱语说了一句：“被封印的从来不是前任公爵，魔鬼的谎言怎么能相信。凡是认为自己能够在和魔鬼的交易中钻空子的都成为了我宫殿里装饰的物品。”

……

托德带着两位三级大骑士、四位二级骑士、四位普通骑士进入了梅尔泽黑森林，靠着血液的味道和路西恩等人奔跑中留下的痕迹追踪着他们。

到了路西恩、怀恩分开的地方，托德停止了脚步，严肃地道：“他们分开逃跑了，两边都有公主殿下的血液味道。”

“这边是怀恩。”三级大骑士沃恩斯分辨出了怀恩身上的血污气味。

伦德没有犹豫：“他是四级大骑士，由我和阿纳托尔一起追踪。沃恩斯你走另外一边，如果公主殿下在那里，马上用联络物品通知我们。”

“等等，伦德阁下。”隆桑？亚伦阻止了伦德的行动。

伦德并不气愤，而是郑重地看着亚伦：“你有其他发现？”虽然内心是非常不屑和厌恶黑暗骑士，但不妨碍伦德借助他们的特殊能力。

亚伦看着树木幽深地方，认真地回答：“他们能够隐藏痕迹，却无法遮盖阴影，娜塔莎很可能是走的这边。”他指着路西恩逃走的方向。

短暂交流后，明白了亚伦这方面的能力，伦德点头道：“我赞同你的意见，但不能马虎，公主殿下身上有不少神奇的物品。阿纳托尔你和沃恩斯带着其他骑士追踪怀恩他们，我和亚伦先生走这边。如果公主在你们那里，不要忙着交手，先用联络物品告诉我，怀恩的实力很强。”

“愿主保佑大家一切顺利。”

分配好任务，伦德就带着隆桑·亚伦紧追路西恩而去。

……

路西恩听到娜塔莎的那句话时，有些默然，心中微微叹气：“如果知道我魔法师的身份，你可能就不会这么说了。”

表面上却安慰道：“公主殿下，你还有大公陛下，还有卡米尔女士，还有菲丽丝等朋友，不要太难过。”

话一说出口，路西恩就后悔了，怎么这个时候提起卡米尔，情商真是不足啊。

“卡米尔阿姨……愿主庇佑她安全。”娜塔莎情绪明显更加低落，“是我害了她，其实我很早就知道西尔维娅是魔法学徒。”

路西恩飞奔中，惊讶地差点撞到树上：“你知道？”

“恩，但我想着血脉力量是古代魔法师们实验的产物，她学习魔法之后，说不定有一天能够研究出两个女孩子也能诞生血脉后裔的方法，那样就没人能够以这个借口阻止我们了。”娜塔莎说完沉默下来，然后长长地吐了口气，“没想到最后竟然是这个结局。”

路西恩半是真心半是岔开话题地道：“公主殿下，你真是志向远大……”

“志向远大？”娜塔莎有点疑惑，但很快就明白过来，“我只是很努力地在找解决问题的办法而不是逃避问题。”

就当路西恩准备再安慰几句时，娜塔莎自己忽然笑了起来：“好了，不说这些事情了。现在是逃亡的时候，可不适合悲伤和柔软。路西恩，我大概要两三个小时才能恢复一定实力，这段时间就全靠你了。”

“我马上放开‘雷鸣’剑的控制，你按照我以前教你的方法，将气息留在上面，它是五级完美阶的超凡长剑，你拿着它可以和任何一位大骑士以下的敌人抗衡。”

说完之后，她声音轻柔地道：“路西恩，其实你完全没有必要帮助我的，谢谢你，我会一直记在心里。”

路西恩摇头道：“威尔第不是心胸开阔的人，如果我不救你，也依然会被他追杀，而且我们是朋友嘛。”

前面的理由很牵强，但娜塔莎没有去纠缠，嘿嘿笑了两声，然后催促路西恩快点控制“雷鸣”剑。

有了娜塔莎的帮助，又有正确的方法，路西恩很快就在长剑上留下自己的气息，感应到了它的信息：

“娜塔莎的雷鸣，五级完美阶超凡长剑，用奇怪的陨石和风暴巨人的鲜血打造，拥有接近天骑士的攻击力。握有它的人，力量将提升到普通风暴巨人的程度，也就是正常大骑士的巅峰。”

“而且它每一击都附带可以让敌人麻痹和受创的雷电伤害，并伴随耳鸣失聪的效果，还有接近5%的几率引发真正的闪电。这闪电绝大部分时候威力等同于五阶魔法师释放的‘召雷术’，但有不到千分之一的几率威力超乎想象的恐怖，就仿佛进入了高空雷暴层。在雷雨天气使用时，几率提升，使用者本人需要格外小心。”

“这是送给小娜塔莎的成年礼物，它就仿佛凡人可以执掌的雷电权杖。

——雅洛蓝·海瑟薇·霍芬伯格”

握着“雷鸣”长剑，路西恩立刻感觉到有一丝丝的闪电从剑柄反馈入身体，刺激地自己微微麻痹的同时，力量是大幅度提高，于是脚下一重，踩断了一个粗大的树根。

娜塔莎呵呵笑声从背后传来：“路西恩你需要好好适应一下。其实使用超过自己位阶太多的武器或防具总是会比较麻烦。这一点上，纯粹的魔法物品就要好很多。”

“也就是说，如果有很多强力的魔法物品，越阶挑战是允许的？”路西恩想到要是有一打附加了九环魔法的戒指，那面对高阶魔法师似乎也有希望获胜？

娜塔莎点头又摇头：“先不提高阶的魔法物品有多么稀少，光五级以后的物品就往往有苛刻的使用要求，比如需要精神力达到什么程度，力量达到什么程度，知识水准或者意志达到什么程度等。你没有对应的位阶，拿到也用不上，而有了对应的位阶，那也算不上过分的越阶挑战了。”

“而在六级之前，如果有对应的魔法物品、神术物品等，突然的、让人没有防备的情况下，确实有不小的希望杀死强过自己许多的敌人。这方面，超凡武器和防具就要差很多，比如路西恩你拿着雷鸣长剑，虽然有了不比我差多少的力量，可敏捷、平衡、意志、体力等依然是原来的水平，这样就出现了明显的不协调，完全无法发挥力量和武器的作用，一旦面对大骑士，根本没有获胜的希望，只能依靠雷鸣长剑麻痹的能力和很小几率的招雷术寻找逃跑的机会。”

路西恩看过的与超自然力量有关系的书籍仅有两本，分别是《星相和元素之书》《常见与魔法有联系的事物图鉴》，前者是魔法书，只是粗略地介绍了魔法物品，后者是材料、怪物的图鉴，对魔法物品仅是简单记录了常识，因此从娜塔莎口中，路西恩才比较详细地了解超凡物品，明白了为什么“日之冕”会有五层封印。

适应了雷鸣长剑带来的强大力量后，路西恩速度略有提升。

这时，娜塔莎又笑了起来：“嘿，路西恩你似乎没有在森林里逃跑的经验和常识啊，留下了太多的痕迹，只能靠时间的推移来消除。”

“……我是一名音乐家。”路西恩知道自己这方面的知识很薄弱，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痕迹，“公主殿下你了解？”

娜塔莎略微得意：“当然，我可是合格的骑士。以前老师训练我的时候，就有这方面的内容，呵呵，来，我指导你怎么避免被人追踪。”

在娜塔莎的指导下，路西恩学会了很多植物、矿石、生物的知识，并通过它们的特性和气味掩盖和消灭自己经过的痕迹。

“路西恩，你很有学习的天赋啊。对了，我观察了附近的环境，确定有鬼婆芦荟这种植物，它可以止血并彻底消除我们身上的血污味道，你往有水源的地方找找。”娜塔莎见路西恩学得很快，颇有点欣慰地提议。

……

苍白皮肤、银白双角的人型怪物刚刚站稳，阿尔托城内就有一道道圣洁的神术光芒亮起，一层层玄奥神术阵浮现并连接起来。

“尊敬的银白之主，或者该称呼您为‘冰霜公爵’提弗蒂迪斯阁下，欢迎访问阿尔托。”苍老诙谐的声音在半空响起，那是一身普通白色长袍的萨尔德枢机主教。

他拿着一根镶嵌有耀眼太阳宝石和十字架的神术杖，漂浮在高空，双眼不再浑浊昏黄。

银白之主提弗蒂迪斯惊讶的咆哮：“萨尔德？！你没有去埃尔西诺湖？也没去管那位公主？”

是什么地方出现了破绽？

第一百三十一章 联手

持着“太阳权杖”的萨尔德并没有急于进攻，而是将神术阵完全展开，到处都是流淌的圣光，将战场带到了另外的空间。既然有主场之利，他自然不会让两位传奇可能的战斗毁掉城市。

同时他答非所问地笑道：“埃尔西诺湖和公主殿下那里，不需要提弗蒂迪斯阁下您担心，当然有人帮我这个老家伙处理，我才好耐心地等待您挣脱封印。”

“谁？”提弗蒂迪斯从萨尔德语气里听出一丝异样，同时它的“冰亡光环”向着四周扩展，轻松将神术阵挡住，不过它并没有看到其他枢机主教或者教会骑士团团长出现，于是想到了一个可能，“雅洛蓝·海瑟薇·萨尔德你竟然和大奥术师合作！你竟然帮助她从异度空间提前返回？！”

萨尔德笑得很和蔼：“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

他稍微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只有主的荣光能永远照耀，为了主的地上之国，暂时和魔法师合作并不是什么无法想象的事情。提弗蒂迪斯阁下，我对您、阿普西斯阁下知道的关于马斯基林等传奇魔法师和那个‘死灵界’的秘密很感兴趣。”

“哈哈，人类真是贪心啊。难怪你知道了我的计划，也没有让教皇、其他枢机主教通过传送阵过来。”提弗蒂迪斯苍白的马脸笑得前俯后仰，“难道你认为凭你自己和阿尔托的神术阵就能抗衡真身降临的我吗？换了雅洛蓝·海瑟薇在这里还差不多！我想你肯定没有将那个秘密告诉她。”

虽然主物质世界传送困难，但圣咏之城这种重要地方肯定是和圣城兰斯有双向传送阵的。

萨尔德并没有理会提弗蒂迪斯的嘲笑，仿佛邻家老爷爷般温和：“并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想知道。”

清脆响亮的皮鞋声在提弗蒂迪斯背后传来，半空中，黑色衬衣、红色外套的莱茵如同行走在大地之上。

“一个没有到达传奇领域的小吸血鬼也敢来搀和这种事情。”银白之主提弗蒂迪斯不屑地冷笑。

莱茵背后膨胀出两对巨大的黑色蝙蝠羽翼，将半个阿尔托都笼罩在内，黑暗邪恶的感觉竟然和圣洁纯粹的圣光融洽无比，可他的双眼依旧银月般美丽，不像其他吸血鬼那样血红：“这么多年不见，提弗蒂迪斯你看来是忘记我了，希望你以后不要这么健忘。”

“观察者银眼伯爵。”提弗蒂迪斯从他似乎永恒不变的双眼认出了他的身份，变得认真起来，虽然它是真身降临，但才从封印中解脱，未必能够对付两位传奇加上阿尔托严密布置的神术阵。

……

埃尔西诺湖上空，包围了敌人的红衣主教、黄金骑士和守夜人们并没有动手，只是警惕地看着伊利亚以及那血色液体凝聚出的黑色长袍怪物。

而在他们前方，虚空站着一男一女。

男的褐色头发，深蓝双眼，穿着黑色魔法长袍，竟然是路西恩见过的“罗杰里奥”，应该和另外一位天骑士围杀卡米尔的“罗杰里奥”！

他此时的表情非常漠然。

而女的秀美漂亮，有一双让人印象深刻的银灰色眼睛，她穿着深紫色魔法长袍，面无表情地指着一片茫然的伊利亚和银白之角祭司、黑暗骑士们，口中吐出两个简短充满魔法奥秘的单词：

“元素分解。”

无声无息中，伊利亚这位七级大祭司就感觉自己的身体分裂成了多种古怪物质，有黑色的固体、蓬勃的气体、点点阴绿的磷火、气味浓烈的硫磺等等，就连他积蓄的邪术力量也同样不可逆转地在分解。

随着非通用语也非古代文字的声音落下，一位七级大祭司、六位祭司、十二位神官和黑暗骑士全部原地消失，除了部分固体残留，其他都化为细小的五颜六色光点飘散融入空气。

那黑色长袍的怪物也在分解成红的、黑的、白色、灰的四种颜色光点，不过那些光点并没有消失，又重新返回凝聚出它的身体。

“阿普西斯，返回你的骸骨荒原。”有着银灰色双眼的女士言简意赅，而黑色长袍怪物门前陡然出现了一扇仿佛黑色天鹅绒镶嵌无数钻石的虚幻大门。

黑色长袍怪物深深地看了一眼对面的女子，衡量了被封印很多年的状况，向前迈入了大门。

埃尔西诺湖恢复了平静，波恩小镇里的冒险者已经死亡了绝大部分，镇民则要好很多，因为他们刚才在沉睡，没有来得及变成不死生物，而当不死生物开始杀人时，教会又赶了过来。

“你们可以离开了。”驱除了黑色长袍怪物的女士像是在吩咐自己属下一样对周围的强者们说道。

阿莫顿、海华德、拉法蒂等强者没有反驳，默默转身离开，往阿尔托城返回，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没有被她顺手分解就是主的庇佑了。尤其真理神教的主教们刚才更是吓得不轻，正常情况下，她的敌人应该是自己等人才对。

地面上的守夜人者们抬头看了一眼那位女士，像是要将她的模样铭记在心里，这可是排在“净化序列”第十六位的大奥术师“元素支配者”雅洛蓝·海瑟薇。

等到教会和公国的人离开，表情漠然的罗杰里奥才站到了海瑟薇的面前，愤怒但有控制地质问：“大奥术师阁下，这是议会最高评议团通过的决定，您怎么能够违反？”

海瑟薇银灰色的眼睛冷淡地看了一眼罗杰里奥：“我没有赞同的决定，对我来说，就是一张废纸。”

“大奥术师阁下……”罗杰里奥试图据理力争。

海瑟薇已经转身，漠然地道“而且你忘了每一位大奥术师都有否决权。还有，霍尔姆王室内部的事情，我不希望再有人试图插手，要不然……”

她的话没有说完就消失在了半空，罗杰里奥的表情顿时变得轻松起来，根本不像之前表现的那么愤怒和失望，卷入了大奥术师之间的争夺，哪怕是大法师也会头疼异常，自己能够平稳过关实在是不错。

……

梅尔泽黑森林外面的荒野里，一具具的尸体倒在地上，他们就像是漏了气的皮球完全瘪了下去，脸部表情青紫痛苦。

黑色宫廷长裙的卡米尔右手捏住威尔第的脖子，将他提在半空：“你不知道娜塔莎逃到哪里去了？”

威尔第毫无抵抗能力，但却将绝望等情绪收敛，嗤笑道：“她逃入了黑森林，或许已经被我的骑士赶上杀死了。卡米尔，我父亲究竟是不是大公指使你暗杀的？”

“你也去死吧。”卡米尔一如平常的冷酷少语。

威尔第身体顿时膨胀起来，接着碰的一声炸开，无数深蓝色的水柱从他皮肤上的破孔喷出，然后迅速干瘪，脸上窒息般呈现青紫的颜色，可他的双眼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后悔。

卡米尔飞了起来，在黑森林半空寻找着娜塔莎等人。可黑森林树木浓密，奇怪的植物非常多，现在又是凌晨前最黑暗的时候，这样的寻找毫无意义。

因此卡米尔干脆停止，跟随娜塔莎等人的踪迹从地面进入森林。幸好时间没有过去多久，她勉强还能够分辨味道。

到了路西恩等人分开的地方，卡米尔犹豫了，因为两边都有娜塔莎血液的气味。

……

鬼婆芦荟的样子和普通芦荟完全不同，它有五片长长的叶子，苍白发黄，干瘪露骨，满是皱纹，每片叶子的前段则是透明的长刺，远远看到就如同鬼婆长着尖利指甲的手掌。

娜塔莎手脚已经恢复了不少力气，摘下鬼婆芦荟揉碎之后敷在腹部众多的伤口上，路西恩由于没有受伤，只是用揉碎的汁液中和身上娜塔莎血液带来的味道。

“来，你帮我敷伤口，我帮你清理背后的血液气味，要不然你自己弄会很麻烦。”娜塔莎没有半点扭捏和害羞。

路西恩明白时间紧张，立刻走了过去，蹲在娜塔莎面前，揉碎鬼婆芦荟往她腹部的伤口敷着，手底下能够明显地感觉到大骑士强悍的恢复能力，每一处血肉、内脏得到鬼婆芦荟止血帮助后都在蠕动复原。

娜塔莎一边用手中的碎叶处理路西恩背后的痕迹和气味，一边开玩笑道：“怎么样，第一次看见女孩子裸露的腹部有什么感觉？”

“……我看过裸露腹部的女孩子比你之前二十五年还多。”路西恩心里吐槽了一句，然后认真地回答：“感觉嘛……血肉模糊，触目惊心，内脏好多都破损了，会让人做恶梦的。”

娜塔莎点了点头，古怪笑道：“其实只要内脏不彻底破碎，对我这种接近天骑士、血脉又特殊的人就不算致命伤势，都可以复原的。嘿，如果我们在梅尔泽黑森林里找不到食物，你要不要试试将我的心脏啊、肝脏啊、肾脏啊割一部分烤着吃？可棒了！”

“呃，不过如果我自己没有足够的食物补充，几次之后，内脏就不会复原了，时间久了，一样会死亡。”

“……请不要说这么重口味的话题。”路西恩对娜塔莎天马行空的想法有点无可奈何，即使自己是把玩过内脏的重口味系列魔法师。

“哈哈，重口味？什么意思？”娜塔莎对路西恩的反应很满意，笑得很开心：“好了，你身上的气味已经清理干净了，我的腹部也已经止血。你帮我处理一下背部的伤口，争取快点离开。直觉告诉我，追赶的敌人并没有被甩开多远，而且越来越近。”

路西恩凝重地站起来，走到娜塔莎身后，处理那道被“血光长剑”砍伤，流血不止的伤口。

“这里怎么有点眼熟？”娜塔莎忽然说道。

“再全力跑十多分钟，就能看到马索尔河了。”路西恩平静地回答，总不能说自己习惯性往熟悉的地方跑。

……

阿尔托城内，银白之主提弗蒂迪斯被萨尔德拼尽全力配合神术阵牢牢束缚，面前是俊美异常的莱茵。

莱茵高举右手，两只巨大的黑色蝙蝠羽翼再次张开，天空忽然明亮起来，这一晚上都没有出现的银月陡然冒出，接着越变越大，皎洁耀眼，仿佛直接降临在了阿尔托半空。

提弗蒂迪斯看见银月之内隐约浮现一个金发的模模糊糊身影，那双猩红的眼睛清晰可见，其双手握着一把似乎非常普通的长剑，像是莱茵的右手那样高举。

它顿时就变得惊恐起来：“你能借用祂的力量？！”

莱茵露出妖异的笑容，右手猛地挥下，银月内那位金发身影的长剑也异常同步地劈了下来。

银月皎洁的光芒充塞提弗蒂迪斯的眼睛，耳边传来莱茵微笑的话语：

“每当看到月光就会想起我。”

第一百三十二章 商量和准备

拉法蒂、哥赛特等强者带着守夜人们悄悄返回了阿尔托，黑暗里的城市依然安宁静谧，与他们离开时没有任何区别。

这时，红衣主教维拉·阿莫顿忽然停在半空，转过头吩咐持典者：“萨尔瓦多，带你小队的守夜人去梅尔泽黑森林帮助卡米尔女士搜寻公主殿下。”她是瓦欧里特裁判所实际上的巨头。

萨尔瓦多还没有回答，紫罗兰骑士团副团长海华德伯爵就惊讶、担心地问道：“公主殿下遭遇了什么事情？”

阿莫顿木然死板的秀美脸孔不带任何情绪地道：“据说是威尔第勾结魔法议会的人刺杀公主，目前公主殿下突围躲入了黑森林里，卡米尔女士正在寻找她。”

拉法蒂和海华德同时质问：“情报准确吗？真的是威尔第谋反吗？”

而其他跟着去了埃尔西诺湖的贵族强者们一样的惊讶，不过他们吃惊的内容似乎并不是威尔第刺杀娜塔莎。

“是萨尔德枢机主教刚才告诉我的。”阿莫顿仅仅说出情报的来源，就让海华德等人不再怀疑。

于是，海华德阴沉着脸道：“我也去帮助寻找公主殿下。”

虽然他金发碧眼，英俊高大，阳刚味十足，像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但实际上已经有一百六十多岁，经历过数不清的战斗和阴谋，现在他闻到了一股不好的“味道”，自己等人去埃尔西诺湖似乎并不是因为巧合。

持典者萨尔瓦多跟着回答：“主教大人您的意志就是我们的意愿，我马上带领小队出发。唯真理永存。”

“唯真理永存。”阿莫顿在胸前划着十字架。

……

梅尔泽黑森林里，依靠亚伦特殊的血脉能力，托德两人没过多久就看到了那片被摧残的鬼婆芦荟。

“他们在这里用鬼婆芦荟止血和消除气味。”托德也是接受正统骑士训练出身，“亚伦，你能够分辨他们往哪里逃跑了吗？”

亚伦检查了附近阴影里残留的痕迹，修剪的很整齐的小胡子动了动：“男爵大人，阴影告诉我，他们没有离开。”

“没有离开……”托德先是警惕地握着长剑四周打量，然后醒悟过来：“他们是借助河水离开的！”

鬼婆芦荟都是长在水源附近，所以这里有一条不大也不小的河流，蜿蜒向着马索尔河流去。按照托德推测，被他们追踪的两个人是直接躺在河里顺水漂流：“他们摆脱追踪的能力很强，又占据黑森林地形的优势，结果还是被我们越追越近。这很可能让他们起了疑心，怀疑我们有独特的追踪方法。”

亚伦表情严肃：“进入水中之后，我就不能与阴影沟通了。”他还不是大骑士，无法运用水下的阴影。

托德并没有慌张，反而微笑道：“水流和骑士奔跑的速度相差很大，如果他们一直漂流，我们很快就能追上，而如果他们中途上岸，肯定会留下水渍等痕迹。我们分开在河流两边追踪，不要有所遗漏。”

“但这样会比较浪费时间……”亚伦知道仔细地搜寻敌人上岸的痕迹会很麻烦，可自己和托德不是魔法师，没有各种各样神奇的魔法，只能靠这种笨办法了。

托德轻轻一跃到了对面：“不用担心，我们受伤都很轻，速度比他们快很多，优势在我们这边，耽搁一点时间不算什么。”他被怀恩劈成两半的鼻子和嘴巴差不多已经复原了。

两人沿着河水开始仔细搜寻。

……

梅尔泽黑森林里。

路西恩和娜塔莎在河水里漂流了不长的时间后就迅速离开，继续向着森林深处飞奔。

“路西恩你看起来可真狼狈。”娜塔莎趴在路西恩背上笑着调侃，她的骑士服虽然破损严重，但毕竟是高级材质制成的，并没有像路西恩这样出现衣服湿透紧贴的尴尬状况，仅仅紫色长发湿淋淋的披下来，弄得路西恩的脖子有点痒痒的。

路西恩看了看还在淌水的黑色长袍，利用一种模样像是干草的奇怪灌木植物处理着滴下的水渍，有些担心地道：“我觉得这样并不能完全摆脱后面的敌人。”

其实一环魔法里有几个特殊魔法是可以帮助烘干衣服、处理痕迹的，可路西恩之前专心于解析“星光护盾”、“魔法飞弹”等，没有来得及学习那几个魔法，现在想要临时学会就太晚了。

“他们应该有独特的追踪方法，我们恐怕无法彻底摆脱。现在我们需要的是拖延时间，给我恢复的时间。”娜塔莎非常清醒没有盲目乐观的回答：“威尔第身边的骑士我都认识，也知道他们的血脉力量，除非有魔法物品的帮助，否则他们绝对做不到这种程度，因此很可能是他暗中招揽的那几位黑暗骑士，也许等我恢复一点，我们可以做一次反击，将有跟踪特长的那位黑暗骑士杀掉！”

“但并不能确定后面跟踪我们的骑士实力怎么样？如果是托德呢？如果确实是魔法物品呢？”路西恩冷静地分析，纠正娜塔莎习惯性的冒险尝试。

娜塔莎挑了挑紫色眉毛：“但你不认为他们越追越近了吗？不想办法做些事情，难道眼睁睁地等着他们赶上来？”越追越近的判断不需要强大的直觉，仅仅从没有摆脱踪迹和双方暂时的实力对比就能得出。

“我们需要更有把握一点。”路西恩看了看天空即将消失的几颗星辰和附近环境，大概确定了所处的位置，于是调整了方向，“至少要等你恢复到普通骑士的实力。”

娜塔莎没有注意路西恩的小变化，专心检查了自己的身体状况后道：“血脉力量反噬最严重的阶段已经过去了，但我本身受伤很重，可能要等到太阳升起的时候才能恢复到骑士的实力。对了，路西恩你在遗迹里除了魔法物品外，有没有得到什么药剂或者材料？”她开始确定每一个可能，而路西恩是去遗迹寻找能够提升自己骑士实力的药剂的，说不定顺手得到了治疗药剂之类的物品。

“材料有用吗？”路西恩犹豫了一下，还是这么回答。

娜塔莎认真点头：“很多材料本身就有治疗的能力，虽然没经过炼金处理会有严重中毒等状况或各种后遗症，但我是大骑士，应该不会直接死亡。只要能摆脱追踪，即使以后躺上几个月无法动弹也没有关系。呵呵，路西恩，你可不能学我随便乱吃东西。”

路西恩轻轻地吸了口气，将拿到的以太、妖精头发、燃烧粉末、吸血鬼血液等取了出来，递给娜塔莎看：“在魔法师的储物房内随便抓的。”这句谎话路西恩说得很忐忑。

娜塔莎看到那些材料，沉默了一下，然后脑袋趴在路西恩肩膀上笑道：“竟然真的有可以使用的材料，以太和吸血鬼的血液都可以治疗，尤其吸血鬼的血液效果非常不错。”笑声爽朗干净，似乎并没有怀疑。

这两种是炼制“水之歌”这种强力治疗药剂的材料，本身有这样的能力路西恩并不奇怪，只是关心地问道：“会有什么后遗症吗？”

娜塔莎直接将装有吸血鬼血液的玻璃管抽了出来：“以太治疗效果有效，对我用处不大。而吸血鬼的血液会有持续两个月到半年的血液焚烧后遗症，会比较畏惧白天。”她取下瓶塞，轻轻闻了闻，接着声音变得兴奋起来：“这是高等吸血鬼的血液，传奇魔法师的收藏真棒！”

“能够让你痊愈吗？”娜塔莎没有明说血液焚烧的危险和痛苦，路西恩也没有去问，这个时候去计较这些问题完全是不分主次。

娜塔莎深深地吸了口气：“正常只能恢复到普通骑士位阶，但如果配合再次激发血脉特殊能力，我能短暂恢复普通五级的实力，不过最多三分钟就会跌回到之前手脚无力的状态，而且一两天内无法恢复过来。”

路西恩听出了娜塔莎声音里的欲欲跃试，“你想反击后面的敌人。”

“如果没有托德，三分钟足够我杀掉所有追踪的骑士。”娜塔莎语气变得森然，可马上呵呵笑起来：“但之后就要拜托路西恩你继续这么背着我了。”

“可如果是托德大骑士呢？”路西恩冷静地为娜塔莎提出其他可能。

娜塔莎轻声笑道：“到时候我负责引开托德和其他大骑士，你用‘雷鸣剑’将普通骑士全部杀掉，这样我们再次逃跑时就不怕被追踪了。”

路西恩侧头看向靠在自己肩膀上的娜塔莎，她紫色双眸明亮有神，嘴唇轻轻抿着，不知道在想什么，于是摇头微笑：“你不带雷鸣剑就引开大骑士，看来是准备一去不返回，牺牲自己给我创造逃脱的机会。”

娜塔莎像是被吓到一样猛地抬起头，干笑两声：“怎么会？我可爱惜自己的生命了。主要是你没有雷鸣剑肯定打不过那些普通骑士，而我只是引开、躲避再逃回来，并不一定需要五级的武器，‘警惕’也能用。”

“太危险了。”路西恩否定了她的意见，“你拿着雷鸣剑，等等我们去一个地方等待，只要追赶来的普通骑士不超过五个，我有很大的把握杀掉他们。”

“路西恩你确定？”娜塔莎惊讶地问道。

路西恩转过头，让她看到自己脸上的认真和正经：“我也很爱惜自己生命的。”

“那我相信你。”娜塔莎没有纠缠为什么，笑容难得的恬静安宁。

第一百三十三章 撞见

“男爵大人，阴影没有残留他们离开的痕迹。”隆桑·亚伦郑重但恭敬地向托德禀报。

托德紧握住长剑，戒备地四处打量。

这里阴郁幽暗，充满泥土腥味和腐烂味道，到处是高大的黑冷杉和各种奇怪的灌木植物，与梅尔泽黑森林深处其他地方没有多大区别，唯一显眼的特质是一块形状略微特殊的巨石。

“这里没有河流，他们靠什么躲开阴影？除非，不好！”

心中想法刚刚升起，托德就猛地一撞亚伦，长剑带着淡淡血光挥砍向上，同时铁手套已经破碎的左手闪烁金属光芒，急速拉伸变长后成为一面方形的盾牌举起。

在亚伦被托德撞得横飞出去时，从一颗高大的黑冷杉树上扑下来一位身穿白色骑士服的身影，她高举着环绕银白电蛇的长剑狠狠劈下。

清脆响亮的金属碰撞声在安静的森林里传出很远，托德血光长剑被娜塔莎借助下跃的力量直接劈开，虚空的一道裂缝出现在他身体所化的钢铁盾牌上，差点将它斩断。

但托德终究挡住了娜塔莎的突袭。

而且早有防备的他，盾牌化为银白色液体后又重新凝聚出来，只不过钢铁化的身体上噼里啪啦闪耀起无数电光游走，让他稍微麻痹了一下，没有能够趁娜塔莎落地的瞬间反击。

见自己没能突袭杀掉亚伦，娜塔莎并不贪心，转身就往另外一边的黑森林飞快逃走。

托德摆脱了麻痹后，果断地跟着娜塔莎的背影追去，虽然他很吃惊娜塔莎为什么会突然爆发五级的实力，但从刚才的交手可以感觉得出她并没有完全恢复，自己被突袭的情况下都能防御住她的重击！

而且她突袭之后立刻逃跑也表明自己推断正确，甚至她很可能只是靠着某种药剂短暂恢复，因此要突袭杀掉有跟踪特长的隆桑·亚伦以彻底摆脱追踪。

钢铁魔像般的托德大步奔跑，拉近着和娜塔莎之间的距离，只要能杀掉娜塔莎，留在这里的亚伦会不会被另外一位骑士杀掉他根本不关心。

两人一追一逃，很快就消失在了浓密的森林里。

而亚伦被托德撞飞之后，半空一个翻滚稳稳地落在地上，可另外一颗高大的黑冷杉树冠里又有一道黑色身影举着寒光闪耀的长剑扑了下来。

……

托德追着娜塔莎跑了十几秒后，两人之间的距离是越来越近，这让他更加放心，她的实力最多恢复到了普通五级，刚才之所以能劈开自己的长剑，除了借助落下的力量外，还因为雷鸣剑能够将她的力量提升到和自己差不多的程度。而现在，平时比自己更协调、速度更快的她都跑不过自己了！

眼看就要追到娜塔莎身后，娜塔莎忽然转身，两只手握着雷鸣剑的剑柄，将它当做双手剑挥砍出来。

托德左手盾牌一挡，右手长剑一格，响亮的金属碰撞声后顺利将雷鸣剑挡了下来，那来自“真理之剑”血脉力量的虚无缝隙也没有穿透他的盾牌。

这一次交手之后，托德信心更足，举着“钢铁”盾牌，挥着血光长剑就迎了上去。

娜塔莎也毫不退后，再次变成银灰色的双眼专注盯着托德，不停劈砍、挥砍、剑柄攻击，仿佛忘了引开托德再绕回去的目的。

两人激烈地战成一团，长剑交击的响声轰鸣如同雷响，掀起的气浪将周围的灌木、小石头和部分腐烂的黑冷杉吹得向后飞起，在他们交战范围内的高大树木则要么被拦腰斩断，要么被雷光电得焦黑。

挡住了娜塔莎一阵猛攻后，托德步伐正规地开始反击，好几次在娜塔莎的身上划出不浅的伤口，可娜塔莎流血受伤之后的攻击并没有变得更加凶猛和强悍，还是维持着先前的节奏和力量。

“不能受伤越重实力越强了吗？”托德冷冷地嘲讽着，“看来公主殿下你是靠着再次激发血脉配合药剂才恢复了部分实力！这样的恢复能够持续多久？你觉得自己能够打败我吗？”

虽然他的力量是同阶里面的强者，但本身血脉决定他是一位擅长防御胜过攻击的大骑士，所以敏锐观察、挑动对手情绪上面有着不错的能力。

并且托德确实对娜塔莎变异的血脉能力深恶痛绝，如果不是有受伤越重实力越强的爆发力，以最擅长防御的“真理之盾”，威尔第伯爵大人怎么可能不到十秒钟就被她正面突破，当然，最重要的原因还是关键时刻出现的圣光打击动摇了威尔第伯爵大人的意志，否则即使娜塔莎的实力变强，也依然会被阻拦住至少一分钟！

娜塔莎长剑狠狠劈下，但被托德勉强格挡，她冷笑道：“嘿，要不了多久我就能正面击溃你！”

托德长剑一扬，砍向娜塔莎的左肩，可被她剑柄回收重重一撞挡住：“如果不是讨厌的雷电伤害和麻痹效果，我已经将你击杀了！”

他的钢铁化很受“雷鸣剑”附带效果的克制，甚至刚才还引发了一道真正的闪电，差点劈中了他，结果一颗倒霉的杉树是彻底焦黑。

娜塔莎没有和他斗嘴，只是专心致志地进攻和防御，从开始骑士训练以来，她虽然经历过森林训练、打猎训练、与怪物搏斗训练、战斗训练、信仰磨练等正规的教会骑士训练过程，也曾经真正地上过战场，击杀过异端，但从来没有过今天这样危险的局面和处在下风的战斗。

不管是之前骑枪突击击溃威尔第还是现在和托德的肉搏战斗，给她带来极大危险的同时，也给了她珍贵的战斗“财富”，不仅磨砺和坚定了自身意志，而且有了彻底了解和掌握自身血脉的机会。

靠着顶级血脉和自身战斗天赋顺风顺水成长到接近天骑士位阶的娜塔莎，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真正地掌控自己的身体，随着危险之中每一次长剑的挥砍、劈砍，随着每一次步伐不乱的退避和闪躲，血脉和肉体是越来越同步，并且似乎和“永不放弃、永远向前”的意志渐渐有交融的迹象。

叮叮当当的长剑交击声中，托德渐渐发现不对，面前的娜塔莎并没有如同他预料的那样越战越虚弱，虽然力量、速度等并没有提升，但无论气势还是精神都有凝聚的迹象，给人一种奇特的压迫感。

娜塔莎没有忘记时间限制，可却并不畏惧、并不害怕，全身心地投入到了战斗里面，一剑剑的狂攻挥砍似乎理顺了体内杂乱的血脉。

……

路西恩握着“警惕”，从天而降地劈向亚伦，长剑金属光芒锋锐冰寒。

亚伦来不及躲避，右手握着的黑色匕首准确地架在长剑锋刃，同时燃烧着黑色阴影火焰的左手握拳打向路西恩的腹部。

啪，黑色匕首材质特殊，两把武器交击只发出沉闷的响声，月光化的路西恩半空一个扭腰往旁边跃走，躲开了亚伦的拳头。

“是你？准骑士也敢突袭我？”亚伦认出了路西恩，狞笑着挥舞匕首扑了上去，即使路西恩擅长的速度和敏捷，自己也要胜过他一些，更别提力量、体质和阴影火焰了！

路西恩握着警惕长剑，靠着其长度和本身的速度封住了亚伦的匕首，可他匕首上缠绕的阴影火焰竟然有腐蚀长剑的迹象。

亚伦没有强攻，化为一道阴影，围着路西恩游斗起来。但即使依靠全面压倒路西恩的实力和丰富的战斗经验，创造了很多可以直接攻击路西恩身体的机会，他也是一触即收，仅仅划破衣服留下伤口后就收手返回，并没有趁胜追击。

之所以用这样的战斗方式，是由于他并非傻瓜，路西恩以远远弱于自己的实力还敢突袭自己，要么是因为绝境中的不得不做，要么就是有能够杀死自己的方法。

再联想到威尔第伯爵大人就是因为这小子的神术物品攻击才会被娜塔莎击溃，差点死在她剑下，亚伦就变得非常忌惮，害怕路西恩身上还有可以使用的魔法或神术物品，所以他一直游斗，没有任何停顿，这样就避免被超凡物品锁定，等到魔法等发出时，能有一定的躲闪余地，而且细小的伤口还在慢慢削弱着路西恩。

那些小的伤口在月光化不错的自愈能力之下很快复原，可沾上的阴影火焰却像是一条条黑色蛆虫使劲往路西恩身体内钻着，在消失之前一直吸食着路西恩的体力、力量和精神，让路西恩变得衰弱起来。

并且亚伦选择动手的位置都很特殊，全是超凡物品佩戴的地方，于是路西恩的胸口衣服破碎，露出很有真理圣徽模样的“日之冕”，腰带也被割断，直接掉在地上。

看了一眼太阳光芒环绕的十字架圣徽，还有路西恩左手戴着的镶嵌晶莹蓝宝石的金属戒指，亚伦很有点嫉妒地想着：“这小子竟然有一件魔法物品，一件神术物品，一把超凡长剑，真是太浪费了！我辛苦这么多年，竟然只有威尔第伯爵大人赐予的一把衰弱匕首，难道他是娜塔莎的小情人？”

嫉妒的情绪没有影响亚伦的判断，两件物品的光芒不正常的黯淡，要么它们已经消耗完了超自然力量还未恢复，要么只剩下一两次的攻击或防御。

因此，亚伦的攻击开始变得凶猛，想要引导路西恩激发超凡物品，可在他潮水般的攻击之下，路西恩虽然摇摇欲坠，但也没有任何使用魔法或神术的迹象。

“难道超凡物品的力量真的使用完了？”

随着时间推移，路西恩越来越衰弱，脚步一乱，脚踝一扭，直接摔倒在了那奇怪巨石面前，右手撑在泥土里，长剑跌飞出去。

不能放过这个机会，亚伦绕开路西恩的左手和胸口位置，从他右边身体扑了过去，举着匕首刺向他的脑袋，不管是圣徽，还是戒指，在这种角度的攻击下，只能先打到自己！

忽然，路西恩身体上亮起一层薄薄的璀璨圆盾，将亚伦的黑色匕首挡住。

看着匕首灼烧并缓慢刺穿护盾，亚伦猛然惊讶起来，因为那两件魔法物品并没有闪光，这魔法圆盾的波动似乎源自路西恩体内。

“他会一环魔法？！他是魔法师？！”

无数往事电光火石间闪过，亚伦惊悚地看着路西恩轻笑起来的俊秀面孔：

“教授？！”

路西恩撑在泥土里的右手拿了出来，握着一个暗红色的手环，它猛然爆发出强烈的火焰光芒将试图阴影化的亚伦吞噬并击飞出去。

“再见，亚伦先生。”路西恩微笑颌首。

三级高阶魔法物品“织火者的手环”，它来自魔法学徒火狼，一直被路西恩埋在这里，想不到今天派上了用场。

这个用“火绒草”编织的手环附加两个魔法：“二环魔法，阳炎护身（每天两次）；三环魔法，火球术（每天两次）。”

头颅大小的火球将亚伦上半身包裹，剧烈爆炸和燃烧，等到亚伦落地的时候，只剩下了半截身体。

路西恩拿着“织火者的手环”站了起来，这时，娜塔莎熟悉的声音突然讶异地响起：

“教授？！”

猛地转头，不远处的黑森林边缘，娜塔莎提着电光闪耀的雷鸣剑愣愣地站在那里。

第一百三十四章 指环

当路西恩发现自己习惯性地往熟悉的地方跑时，就想到了杀死火狼之后埋在马索尔河对面黑森林里的“暗红色手环”和“铁黑色匕首”。

这两件魔法物品内部的构造模型在过去几个月里已经被开始学习《星相与元素之书》的路西恩彻底解析出来，知道了它们各自的能力，一件是三级高阶魔法物品“织火者的手环”，一件是学徒级附魔武器“寒铁匕首”。

正是对“织火者的手环”附加的三环魔法“火球术”和二环魔法“阳炎护身”有信心，路西恩才敢让娜塔莎引开大骑士，自己留下来对付普通骑士们，结果跟随而来的虽然只有亚伦一位二级骑士，但他却非常小心，让路西恩不得不慢慢示弱引诱才寻觅到彻底击杀的机会，比预计多耽搁了近一分钟的时间。

可路西恩完全没想到娜塔莎竟然两分钟左右就赶了回来，似乎连自己取出织火者手环的过程都看在了眼里，并且叫出了“教授”这个自己生造的单词！

……

路西恩取出织火者手环三十秒前。

娜塔莎慢慢扳回了局面，一步步将托德压制退后，而托德擅长于防御战斗，加上全身都能钢铁化，没有明显的要害，因此是步伐不乱、沉稳异常地坚守着。他相信只要再抵御住娜塔莎狂风暴雨般的进攻几分钟，等到她药剂效果消失，自己就能轻松取胜，可娜塔莎越来越凝聚、越来越有压迫力的气势总让他有一种不好的直觉。

银灰、紫色两种瞳孔颜色来回不定几次后，渐渐交融在了一起，娜塔莎的气势、意志、身体仿佛凝结成了一个整体，她酣畅淋漓地大喝一声，大步向前，双手举着“雷鸣剑”凶悍劈下。

这声大喝让托德耳中猛地响起巨大震撼的轰鸣，再也听不见其他声音，之前能防御住“雷鸣剑”耳聋效果的身体竟然无法抵消娜塔莎的大喝。

不过耳鸣并没有影响托德做出完善的防御，左手变成的方形盾牌上举格挡娜塔莎的攻击，右手握着的血光长剑横斩，以攻代守。

但长剑才挥出一半，托德就出乎意料地看到眼前娜塔莎的身体似乎透明起来，那劈下的长剑也仿佛来自于另外一个世界，一道虚幻狰狞的裂缝突兀地出现在盾牌之上，并以无可阻挡的趋势向着托德身体急速蔓延。

“你？”托德被斩断成两半的身体发出最后的惊恐疑问，接着啪啪几声，与被拦腰斩断的血光长剑一起落在地上。

娜塔莎大口喘息了几下，然后顾不上适应身体的状况，慌忙往回赶去，准备帮助路西恩击杀那位黑暗骑士。

十几秒后，娜塔莎返回原来埋伏的黑森林，看见路西恩倒在地上，亚伦握着黑色匕首从右边刺了过去，担心之中她正要救援时，惊讶地发现路西恩从泥土里取出一个暗红色的手环，并激发“火球术”杀死了亚伦。

“什么时候这里埋了一件不错的魔法物品了？”

“这个手环有点眼熟，似乎是教会整理的‘教授’杀人事件材料里提到过的‘织火者的手环’？”

“这里是马索尔河对面的黑森林，再过去就是银白之角以前藏身的地下遗迹。”

无数的回忆涌入娜塔莎脑海，围剿银白之角事件的前后点滴一一浮现，很多以前不觉得有问题的细节都开始展现它的另外一面，比如路西恩激发血脉力量的药剂，比如失踪的监视他的银白之角邪教徒，比如没有杀掉人质的监牢看守……

这许许多多的细节串连在一起，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教授和路西恩关系紧密到了愿意为他冒险救人的程度，要么教授就是路西恩，路西恩就是教授，而从教授被一位普通骑士位阶的守夜人追赶到慌忙逃窜来看，娜塔莎更倾向于后者，毕竟那看起来很强大的魔法可以是应用了特殊原理的学徒级魔法，这在霍尔姆也有过几个例子。

最为重要的是，曾经与教授正面战斗过的隆桑·亚伦临时前发出的惨叫似乎就是“教授”这个新单词！

……

娜塔莎美丽的双眸如同一汪暴风雨中的紫色湖水，波浪起伏，将心底里的情绪完全泄露了出来，有震惊、讶异、不敢相信，也有愤怒、难过和痛苦。

“她会动手吗？”路西恩握着织火者的手环，随时准备激发“阳炎护身”和“火球术”，虽然在目前五级实力的娜塔莎面前，它们很难派上用场，但以路西恩的性格，是绝对不会直接放弃，什么努力都不做的。

而且路西恩紧张却不慌乱，甚至有一种奇特的冷静：“拖延时间，必须说点什么拖延时间，只要将‘吸血鬼血液’三分钟的效果拖延过去，事情就解决了。”

于是，短暂的沉默之后，路西恩斟酌着语气，准备开口编造另外一个故事。

但这时，娜塔莎双眼重新变得平静而幽深，声音略带沙哑地吐出几个单词：“去霍尔姆吧。”

“啊？”路西恩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娜塔莎的意思，这时才发现娜塔莎的眼睛颜色似乎有了点变化，不再是以前梦幻般的紫色，也不是全力激发血脉力量时冷漠无情的银灰，而是变成了一种剔透纯粹的银紫色，可这仿佛一眼就能够看透的晶莹剔透之中又有难以言喻的幽深。

“去霍尔姆吧，大陆魔法议会的总部就在那里，如果你是像西尔维娅那样想专心魔法道路，那里将是最适合你的地方。”娜塔莎用沙哑低沉的声音重复了一遍，然后双眼眯起，露出慵懒危险的绝美笑容，“亲爱的教授先生，你真是一位演技高超的大师，我想没有一个歌剧演员能够比得上你。”

“其实我并不想骗你，但生活总是充满了无奈。”路西恩见娜塔莎笑容危险却没有动手的意思，稍微松了口气，能够通过对话拖延到三分钟结束那是最好的。

娜塔莎自嘲地笑了笑：“我的朋友都在欺骗我，我已经习惯了。不过我理解你，你弹奏《悲怆》时候的压抑痛苦我能清晰感觉到，阿尔托并不是适合学习魔法的地方。”

“你不介意我是魔法师？”路西恩从之前娜塔莎对西尔维娅学习魔法的态度看得出来她对魔法师并没有一般虔诚信徒的极端厌恶和憎恨，可那是西尔维娅背叛之前，现在娜塔莎是什么心思很难猜到。

娜塔莎抿了抿嘴唇，认真地回答：“我的母亲就是一位天才魔法师，所以我从来不认为魔法师就一定是邪恶的、黑暗的。判断一个人的善恶，不是看他的身份，而是看他做了什么。”

她笑容柔和起来，浅浅淡淡的一抹：“虽然我很气愤、很伤心路西恩你许多事情在欺骗我、利用我，但回想起来，你从来没有试图伤害过我，而且是真的在努力帮助我，之前你明明有机会将我丢下自己离开的，可还是傻瓜一样背着我继续逃亡。其实在外面荒野里遇到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可能是魔法师，逃亡中不少细节也暴露了这一点，只不过我一直没有将你与杀害了很多守夜人的教授联系起来。”

“如果守夜人不想抓捕我，也就不会死亡了。而且在我心里，和别人相比，我的亲人、朋友的生命肯定更加珍贵。”路西恩也不想失去娜塔莎这位朋友，阐述了自己的观念，同时内心自嘲之前以为过关的谎言。

三分钟早就过去，娜塔莎似乎并没有异常变化，路西恩略微惊讶中听到她重重的吐气声：

“虽然知道你是双手沾满血腥的教授，但我还是想和你继续做朋友。不管了，反正那些守夜人不是我忠诚的骑士。”

说完这句话，娜塔莎像是摆脱了挣扎，重新变得洒脱，她缓缓往路西恩身前走着，露出路西恩熟悉的调侃笑容：“亲爱的教授先生，你究竟还有哪些事情是谎言？比如一直没有过爱情经历？比如从来没有牵过女孩子的手？我觉得你似乎经验很丰富啊，无论是情话还是作曲。”

“……除了有关魔法的事情，其他没什么谎言。”虽然这句话本身就是谎言，但涉及灵魂图书馆，路西恩只能这么说了。

娜塔莎没有说话，目光专注地打量着路西恩的脸，右手拇指、食指轻轻摸着自己的下巴，然后开玩笑似地道：“其实路西恩你的五官和轮廓都很俊秀，如果是女孩子，一定会很漂亮。”

“啊？”这是什么话题，路西恩有点茫然。

“嘿嘿，魔法是丰富多彩又神奇无比的，转换性别虽然很难，但也是有希望办到的。我就知道有一位大奥术师曾经制作过一根变性腰带，路西恩你不如试试当女孩子？”娜塔莎兴致勃勃地提议。

路西恩严肃地瞪了她一眼：“我是正常的男人。”

娜塔莎见路西恩不喜欢这样的玩笑，很有分寸地不再纠缠，立刻转移话题，表情同样严肃起来：“魔法议会那里虽然学习魔法的风气很好，但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路西恩你千万小心，不要卷入了强者们的博弈。”

她一边说一边取下右手食指带着的一枚铁戒指递给路西恩。

这枚戒指颜色铁黑黯淡，和练习箭术时带着的普通指环没什么区别，因此即使娜塔莎常年带着，路西恩之前也没有怎么注意它。

“这是？”路西恩疑惑地接过。

娜塔莎看着那枚指环，目光变得柔和温暖：“我不是告诉过你，我母亲是一位天才魔法师吗？这是她二十三岁时获得的‘霍尔姆皇冠’奖。可惜这件强大的魔法物品已经彻底损坏，没有了以前整个大陆最漂亮戒指的称呼。不过由于每一位获奖者的戒指都独一无二，因此它可以当做一件信物。”

“‘霍尔姆皇冠’奖？”路西恩摩挲着指环内层，果然在里面发现了一行文字：“781年霍尔姆皇冠，谨以感谢梅瑞狄斯·霍芬伯格女士”，而在指环正面则刻着另外一个单词，“谟”。

娜塔莎笑容狡诈美丽的像只狐狸：“路西恩你果然就是教授！如果真的有一位来自魔法议会的魔法师教导了你，你不可能不知道‘霍尔姆皇冠’奖。这是霍尔姆皇家魔法院与魔法议会中‘元素意志’组织联合设立的一个奖项，用以表彰‘在元素魔法领域有着突破性贡献和能够在元素魔法史中留下足迹的’魔法师。”

“它并不常常颁发，从设立以来，二百七十多年中只有二十四位魔法师能够获得，是元素魔法的最高荣誉。我母亲是依靠在元素领域引入电磁理论并以此发现了一种比水轻的金属元素而获奖，她也是‘霍尔姆皇冠’奖最年轻的得主。”

“每一位得奖的魔法师都将获得一枚定制的独一无二的七级魔法戒指作为礼物。而且每一枚戒指都有其‘专有名称’，我母亲的这枚就来自于她发现并命名的元素‘谟’。”

第一百三十五章 生活不应该只有魔法（第一部完）

路西恩拿着这枚戒指，听着娜塔莎娓娓道来的述说，感慨道：“大公夫人真是一位天才魔法师，才二十三岁就得到了元素魔法领域的最高荣誉，她那时候应该还不是高阶魔法师吧？”这是一种油然而生的敬意，不过这样的天才居然会为了爱情抛弃自己的魔法道路。

娜塔莎笑容安宁静谧，似乎陷入了对母亲的回忆：“母亲常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只看自己能不能找出来。霍尔姆王国扶持魔法议会之后，王室内部许多无法激发血脉力量的后裔就有了另外的选择，不少在骑士训练、战斗练习中被人嘲笑的孩子后来是成为杰出的魔法师。我母亲原本身体孱弱，精神力也不出众，即使靠药剂都无法激发血脉力量，结果却能在魔法道路上留下了属于自己的足迹，她获得‘霍尔姆皇冠’奖时仅仅是一位初阶魔法师。”

“可惜她身体和灵魂常年被各种奇怪魔法元素腐蚀，加上哥哥蒙主恩召的打击，在试图进阶高位魔法师失败后就再也没有能够从病床上起来。”

“大公夫人一直在研究魔法？”路西恩略微惊讶，不过想来教会对于这种有特殊意义的对象应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娜塔莎皱了皱鼻子笑道：“如果父亲不让她研究魔法，她或许会直接带着我和哥哥回霍尔姆去。小时候对她印象最深刻的除了和父亲似乎插不进旁人的相处，就是那阴冰的魔法实验室和各种奇怪的药剂味道。至于教会嘛……”

“这枚戒指对娜塔莎你应该有着特殊的意义……”路西恩看了看指环。

娜塔莎也低下头看着路西恩手中的戒指，笑的很洒脱：“戒指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对母亲的感情。难道没有了戒指，我就不会怀念她、想起她？路西恩你不要扭扭捏捏像个女孩子，作为和魔法有关的信物，它是最合适的。但它本身或许也代表着一定麻烦，你如果没有遇到太大的难题，最好不要拿着它去找‘元素意志’组织或霍尔姆皇家魔法院的人。等你成为高位魔法师后，它大概能让你多一位不错的指导者。”

路西恩被娜塔莎这么一说，摇头笑着将戒指收好：“谢谢你，公主殿下。吸血鬼血液的效果还没有消失吗？我背你回阿尔托？”

“消失了，只是暂时压制住了后遗症，但自己回到阿尔托没有问题，路西恩你还是快点离开吧，我担心教会随时可能找过来。”娜塔莎摆动修长手掌，“你的身份不用担心，交给我处理。”

“我以后还能继续用路西恩·伊文斯的身份？”路西恩打算的是到了霍尔姆王国就改名换姓，免得牵连约翰他们，听到娜塔莎的话后难免有点惊讶。

娜塔莎狠狠地嘲笑了一下路西恩：“你难道以为路西恩·伊文斯这种普通名字很特殊？阿尔托就有很多位。只要你到了霍尔姆不主动提起自己是著名音乐家，谁会联想到你身上？至于音乐家路西恩·伊文斯这个身份，其实是个不错的掩饰，也许以后你回到暴风海峡这边还能派上用场。至于怎么让‘他’长期存在，只要你偶尔给我寄一些新创作的乐曲，我会处理好的。”

“我以后大概会专心于魔法学习和研究，音乐应该会很少很少。”路西恩知道一个明面上著名的身份在日后用处不小，可依然有点犹豫。

“保持几年一部作品就不错了，我相信你的音乐才华。当然，如果你不愿意，那就算了。”娜塔莎嘴上说着算了，可眼睛却异常明亮。

路西恩含糊地回答：“我尽量。”自己本身就打算业余时间用音乐调和魔法学习带来的疲惫，大概能慢慢转向原创。

约定好怎么寄信给娜塔莎之后，路西恩将“织火者的手环”、亚伦的二级中等超凡武器“衰弱匕首”、寒铁匕首等收好，带上受创的“警惕”长剑与娜塔莎告别：“希望以后还能再见，公主殿下。”

那沉重的三头连枷不仅路西恩使用困难，而且携带也不方便，因此留给了娜塔莎。

娜塔莎没有太多的离别情绪，只是微笑道：“叫我娜塔莎就行了。你的朋友们我会帮你好好照顾的。”

“谢谢你，娜塔莎。”路西恩真心诚意地道谢。

转过身，刚刚走了两步，路西恩就听到娜塔莎从背后传来的声音：“路西恩……”

“什么？”路西恩奇怪地回头看向她。

娜塔莎笑容柔和：“记住，生活不应该只有魔法，还有音乐，还有朋友和欢笑。”

“我会记住的。”路西恩微笑点头回应。

……

看着路西恩的背影化成淡淡的光芒消失在黑森林里，娜塔莎笑容收敛起来，严肃地道：“出来吧，你已经听很久了。”

“公主殿下您的直觉真是敏锐。”黑暗的半空中，一个透明的人影毫无征兆的浮现并缓缓清晰，正是一身白色主教袍的“持典者”萨尔瓦多，他黑色手套手腕处系着洁白的手绢，“卡米尔女士追错了方向，往怀恩骑士他们那边追去了。还好我及时赶了过来，要不然怎么能从你们的对话里知道‘教授’原来只是一位普通魔法师。哼，一位普通魔法师竟然敢如此玩弄和嘲笑我们守夜人！他不仅让我损失了所有队员，而且还成为了净化序列的第三百五十九位处理对象，真是太丢脸了。”

他愤怒的情绪溢于言表。

娜塔莎表情淡然地看着他：“你刚才并没有动手。似乎愤怒没有摧毁你的理智，或许你有其他想说的？”

半空中漂浮的萨尔瓦多居高临下地看了看路西恩离开的方向：“看得出来公主殿下您对‘教授先生’很重视，所以我想要一场交易，帮助你隐瞒天才音乐家路西恩就是邪恶魔法师‘教授’的事实。”

他的愤怒消失得无影无踪，全身被炙热的圣光笼罩，虽然娜塔莎没有穿血龙甲，根本没办法在半空战斗，会飞行术的自己占尽了优势，但小心永远不错，要是娜塔莎突然将雷鸣剑投掷出来呢？

“你的队员真是不幸。”娜塔莎简短地评价。

萨尔瓦多轻轻笑了一声：“我帮他们复仇的信念是非常坚定的，但复仇可以延后，和受到教皇冕下重视的公主殿下您合作的机会却是错过就难以找回。这是实现我苦苦追寻的理想世界的最好道路，我之所以放弃光明正大的主教身份，成为黑暗里行走的守夜人，是因为……”

“我不想听你有什么痛苦的往事。”娜塔莎制止了萨尔瓦多的长篇大论。

萨尔瓦多没有介意地笑了笑：“公主殿下真是直接而果断，我想要的交易是……你？！”

话未说完，他就愕然看到娜塔莎猛地飞到了自己面前，“雷鸣长剑”从下到上狠狠地斩过。

一道虚无恐怖的裂缝出现在灼热的圣光之上，将它连同萨尔瓦多直接斩成两半。

娜塔莎虚立在空中，银紫色的美丽双眼冷然地盯着不敢置信的萨尔瓦多：“我从不接受威胁。”

萨尔瓦多恍惚中看到自己的信仰灵魂分割破碎，最后残留的意识化成飘渺的声音：“天骑士？”

娜塔莎静静看着萨尔瓦多化成点点圣光消失，露出由衷的笑容：“卡米尔阿姨安全就好。不过早知道他们会如此快赶来，我和路西恩就不用这么拼命，再多逃跑周旋一段时间就可以了。”

等待了可能十多分钟，黑色长裙的卡米尔从黑森林另外一边飞了过来，夹着昏迷的怀恩和亚卡夏，她的呆板严肃变得温柔和蔼：“能够借助这次危险理顺血脉、融合意志，娜塔莎你不愧为天才骑士。”

“这得益于老师和卡米尔阿姨您的教导。”娜塔莎本来想笑着回应，但被卡米尔的话勾起了之前的回忆，神情变得有点感伤。

两人在太阳升起的时候抵达了阿尔托，娜塔莎安慰了担心愤怒的大公陛下后，直接去了金色大教堂。

一间忏悔室内，娜塔莎找到了安静祈祷的萨尔德。

“萨尔德枢机主教阁下，我想在主面前坦诚一件事情。”娜塔莎确实是有着虔诚信仰的教徒。

萨尔德睁开愈发浑浊的双眼：“什么事情？”

娜塔莎在胸前画着十字架：“我杀了主黑暗里的守卫萨尔瓦多先生。”

“你用的是坦诚，不是忏悔？”萨尔德即使听到一位五级的守夜人队长被杀，也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娜塔莎表情凝重地点头：“是的，我不后悔。但我知道这是很严重的错误，我的骑士信条不允许我隐瞒，我愿意接受处罚。”

“你为什么要杀他？”萨尔德继续问道。

娜塔莎沉默没有回答。

萨尔德站了起来，与昨天相比，他似乎老迈了十多岁：“我会禀告教皇冕下，由他做出对你的处罚，娜塔莎你耐心等待一个小时。”

等到萨尔德离开，娜塔莎手上、脸上一根根灼热赤红的血管凸起，让她绝美的容颜扭曲狰狞，给人极端痛苦的感觉，可娜塔莎咬着牙，一直这么跪在十字架前，没有发出半点痛哼。

……

简朴明亮的书房里，一位穿着普通牧师袍的白发和蔼老人对面前的红衣主教轻声道：“主会原谅每一个忏悔的人，娜塔莎能够坦诚自己的错误，又进阶了天骑士，就不用太过严厉的处罚，让她到阿尔托修道院最底层进行苦修士的磨练三年。”

“遵命，教皇冕下。”红衣主教慢慢退出房间。

这位和蔼的老人重新拿起之前放下的一叠手稿，上面记载了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

“目标人物似乎并不排斥我的演讲。”……“其常常会有情绪迷茫的时候……”……

“也许他有些动摇。”……

……

路西恩按照娜塔莎教得防止追踪的办法，在黑森林里向着马萨瓦镇狂奔返回，可两地距离实在遥远，直到阳光明媚的九点多才返回了小镇。不过路西恩并没有直接进入旅馆房间，而是在隐蔽处烧掉黑色长袍后，穿着一件领口大开的黑色衬衣往旅馆正门走去。

一团慌乱的旅馆大厅，路西恩并没有发现乔伊斯等佣兵以及车夫，于是向旅馆老板问道：“我想知道我的佣兵乔伊斯他们去了哪里？我只是清晨去外面散了散步回来就找不到他们了？”

昨晚是老板亲自为路西恩开的房门，自然认出了他，有点尴尬和好笑地回答：“早上不少冒险者涌进了小镇，将惊恐的情绪传染给了大家，使得小镇一片混乱。乔伊斯他们在房间内没有找到尊贵的客人您，一致认为您是被低劣奸恶的冒险者给绑架了，所以怕承担责任的他们全部逃走了。”

路西恩忍住笑意：“真是太坏的消息了，我只好重新雇佣佣兵和马车。不过这是我的疏忽，忘记了告诉他们，麻烦老板你通知冒险者行会，就说是我提前解除了合同，这样他们就不会成为逃亡者了。”

“您真是一位好心的先生。”老板拿住纸笔赞美道。

留下了签字和印章在书面文件上，路西恩回房换了衣服，准备开始属于自己的旅行。

第二部 死亡盛宴

第一章 龙牙酒馆

哐当一声，龙牙酒馆沉重的大门被人用力推开，撞在墙上，吵闹热烈的气氛顿时安静下来。

喝得面红耳赤的酒鬼们，饱食着龙牙酒馆有名烤肉并大口喝酒大声谈笑的冒险者和佣兵们下意识转头看向门边，发现有一位俊秀沉稳的黑发年轻人在中午炽烈的阳光里慢慢走了进来，他穿着整齐得体的淡蓝色衬衣，腰带上悬挂着一把华丽漂亮，装饰多过于实用的长剑。

尖锐的口哨声接连响起，醉醺醺的酒鬼们打着嗝嘘道：“我们看到了什么？一位英俊的贵族小少爷。他那把可爱的玩具杀得死野狗吗？”

“又是一位被骑士小说毒害，拿着仪式长剑就敢出来冒险的少年。”冒险者和佣兵虽然不像酒鬼们那样肆无忌惮，可依然小心地议论着这位贵族少年。作为社会中下层的他们，对于贵族除了敬畏和向往之外，也有无法言喻的嫉妒，尤其看到一个个废物般的家伙只是靠着祖先的荣光就能享受高高在上的生活时更加如此。

路西恩不慌不忙地越过他们，向着吧台走去。

在两个多月的美好旅行后，路西恩昨天傍晚抵达了这个大陆中南部公国吉布提的边境小镇龙牙。

一个健壮的光头冒险者看了看路西恩不纤细但也称不上粗壮的胳膊，抬起自己裸露在皮甲外的手臂，屈肘抖动结实突起的肌肉：“我敢打赌，以他可怜的瘦弱胳膊，大概连见习骑士侍从的实力都没有。啧，充满幻想的小鬼往往不会像骑士小说那样在冒险里激发血脉力量，而是成为强盗、野狼或者地精们的猎物。”

“哼，骑士的力量是那么好获得的吗？我经历了十几年的冒险，还只是高阶骑士侍从的实力。”一位似乎有侏儒血统的矮壮男子颇为傲慢和得意地说道，“当然，如果他接受了我的指导，说不定有希望激发血脉力量。要知道，埃罗城的纽维尔勋爵就是在我训练下才成为骑士的。”

这里绝大部分冒险者毕生的愿望就是激发血脉成为骑士，因此虽然已经听克里斯炫耀过很多次，但依然忍不住投来羡慕、向往、尊敬和欲欲跃试的目光，让其愈发高兴。

路西恩对于议论声充耳不闻，走到酒馆老板面前的高凳坐下，他是一位上了年纪的魁梧老男人。

“尊贵的客人，你需要什么？美酒还是烤肉？”头发斑白，双眼蕴含沧桑的酒馆老板客气地询问，并没有因为路西恩与这里格格不入的衣着、气质等而不自在。

路西恩轻轻颌首：“一杯白水，一份烤肉，一份沙拉。另外我想打听一些事情。”

大陆中南部群山环绕、深谷密布，到处都是人迹罕至的森林，但又不像其他地方有着丰富的资源，只有木材和普通的野兽，是整个大陆最贫瘠最落后的地方，往往一个村庄都找不到一位认识文字的人。加上位于安全地区，很多年没有爆发过战争，因此这里的几个国家，哪怕激发了血脉，也只能获取骑士称号，无法直接得到领地和贵族身份，必须自己攒够金塔勒，购买到足够的土地才可以被册封。

吉布提伯国与大陆中南部其他国家一样，贵族还能依靠伐木场、土地和新鲜猎物等维持体面的生活，平民阶层就远远不如阿尔托了，所以除了大城市，即使龙牙这种边境小镇，冒险者行会也是直接开在酒馆里，而根据路西恩的打听，眼前这位酒馆老板就兼任本地的冒险者行会负责人。想要获得情报，找他最为合适。

“哇哦，白水，真是纯洁的好少年。”

“我怀疑他还没开始长毛，这样的小朋友也敢出来冒险激发血脉力量？”

酒鬼们哄堂大笑起来，路西恩却不为所动，平静地看着酒馆老板。

“没有问题，尊敬的客人，你想打听什么事情？我会根据价值收取费用。”酒馆老板吩咐侍者去准备烤肉和沙拉，同时自己倒了一杯白水递给路西恩。

路西恩用白水润了润嘴唇：“我想打听泰勒·亨特夫妇目前居住的位置，他原本是瓦欧里特公国波恩小镇的官员，九年前受到吉布提伯国埃里克男爵的邀请来担任他领地的事务官。”

泰勒·亨特夫妇是路西恩在死灵界波恩小镇遇到的那个小女孩怨灵的父母，他们在女儿失踪以后过于伤心，选择接受外国领主的邀请而远离家乡，路西恩既然承诺过要带小女孩的骨灰回家，干脆就重新规划了前往海上明珠的旅程，反正都是一样的享受旅行，并且这一路上路西恩也欣赏到了不同国家的风味和不同地方的独特音乐。

酒馆老板没有犹豫地摇了摇头：“这种小事不在我们的情报范围内。但我私人免费告诉你，埃里克男爵领地的事务官不是亨特先生，可能他已经接受了另外的邀请，这种事情太常见了。你可以去最近的科瑟城市政厅查询这方面的记录，这是属于埃里克男爵的领主斯坦利子爵的城市，如果还查不到就必须去埃里克男爵的领地打听了。”

“谢谢你的建议，最近大陆上有什么值得注意的消息吗？”路西恩在偏僻幽深的山里整整坐了十天的马车才抵挡龙牙小镇，一路上只有贫困的村庄和人迹稀少的道路，根本没地方打听情报。

酒馆老板笑眯眯地道：“一个消息一个银纳尔，尊敬的客人您要听吗？”

“十个消息，谢谢。”路西恩直接拿出一个金塔勒。

金光闪闪的钱币让那些冒险者、佣兵们一下愣住，没有再嘲笑路西恩，而是目光复杂地盯着他，一出手就是一个金塔勒，不愧是奢侈的贵族，他们两三个月才能赚到这么多。部分家伙心里面已经在考虑要不要暂时转职强盗了。

烤肉端了过来，路西恩叉起轻轻咬了一口，鲜美的肉汁立刻弥漫口腔，竟然不比阿尔托高级餐厅做得差。

酒馆老板拿出一叠皱皱的纸，慢慢念道：“两个多月前，阿尔托，呃。”他抬起头略微奇怪地看了一眼路西恩，“波恩小镇被死灵魔法师袭击，最美音乐家西尔维娅和他父亲受害。英勇的大骑士娜塔莎公主拼尽全力后斩杀了那位邪恶的死灵法师，但本身也受到重伤，在修道院休养。据说娜塔莎公主在这场战斗里突破成了天骑士。”

“呵呵，这是最近十年少有的精彩战斗。”

“血液焚烧症吗……难怪娜塔莎当时能够暂时压制，原来真的进阶了天骑士。”路西恩心里默默想着，“这件事情经过两个月终于主动传出来了。”

如果说成为正式骑士是一道坎，那大骑士到天骑士又是更加困难的关隘。大骑士由于本身生命形态没有升华，虽然恢复力强、实力强，但却是以肉体极度消耗为前提，若是不能突破，反而会比普通骑士寿命短。当然，有大骑士实力的强者不难获得一些神奇的植物、药剂等，最后还是可以活到一百岁左右。而天骑士则突破了凡人躯体的限制，至少能活两百岁。

之后的九个情报，大概就是北边与异端又发生了摩擦，南面古斯塔帝国几位大领主开始招募雇佣兵，似乎准备再次进行内讧战争，以及某个冒险者小队在黑暗山脉南部边缘发现了一处古代遗迹，获得了大量的财宝等等。

听完情报，用完午餐，路西恩用白手帕擦了擦手：“我准备去科瑟城，需要雇佣护卫和马车。”

虽然路西恩本身的实力足够支撑他往大陆东面旅行，但有身份可以轻松通过关卡的前提下，用不缺乏的金钱招募佣兵等护卫似乎更加省事，路西恩可不想将时间浪费在连骑士侍从实力都没有的强盗、地精和野兽身上，还不如由佣兵打发，自己在马车里安静解析学习其他一环魔法，能享受生活的时候自然要懂得享受。

这两个多月的旅行里，路西恩陆陆续续在灵魂内又构建了五个一环魔法，达到了目前灵魂强度的极限，其他一环魔法只能暂时靠施法材料、咒文等辅助施展。

这五个一环魔法分别是：魔法飞弹，睡眠术，油腻术，羽落术和七彩喷射。

而由于大部分冒险者、佣兵不愿意太过远离熟悉的区域或者家人，都只接受一段路程的护送，马车夫更是如此，所以路西恩不得不每隔一段时间重新雇佣一次。

“很明智的选择。呵呵，要知道大陆中南部可是流传着众多吸血鬼和黑魔法师传说的地方。”

酒馆老板明显地愣了愣，他也以为路西恩是外出冒险的贵族少年，但很快用微笑掩饰了自己的异常，指了指酒馆的角落，“那里三位冒险者有两位是高阶骑士侍从实力的战士，一位是骑士侍从实力的弓箭手，而且信誉不错，客人您可以和他们谈谈。马车夫我来帮您安排，这里到科瑟城需要十一天。”

大陆中南部那些森林虽然没有吸引强者的地方，但人迹罕至，流传出了许多深山古堡、地底墓穴和邪恶女巫的恐怖传说。

路西恩顺着酒馆老板指的方向看到了三位很沉稳的冒险者，他们是一男两女，男的胳膊粗壮、短发精干，两位女士外貌相像，而且都有一双颇像精灵的长耳朵，只不过一位成熟美艳，身边靠着双手巨剑，一位青春俏美，面前桌子上放着精致短弓，似乎是半精灵姐妹。

他们正在专注地聆听着吟游诗人弹唱动人的小夜曲，不时轻轻合着节拍。

第二章 同行的陌生人们

“夜莺的歌唱穿过幽静的小树林，向你轻轻飘去。”

吟游诗人柔情款款的小夜曲歌谣里，路西恩离开吧台，慢慢走到三位冒险者的对面坐下，将沉醉在音乐里的那位亚麻色头发半精灵小姑娘吓了一跳，背猛地挺直。

“尊敬的客人，你要雇佣我们？”成熟艳丽的半精灵女士轻轻拍了拍面前的酒桌，好笑地询问。

虽然她也如同其他冒险者一样认为路西恩是被骑士小说毒害的离家出走贵族少爷，笑容里带着淡淡的戏谑，但表面上却很有礼貌，因为这种少年一向出手阔绰，是作为雇主的最佳选择之一，没有谁会讨厌金塔勒。

路西恩不急不忙地点点头：“我要去科瑟城，不知道三位是否愿意接受雇佣？”

半精灵女士似乎是三人之中负责与雇主沟通交流的，她微笑指了指自己和旁边两位：“我是乔安娜，双手巨剑战士，高阶骑士侍从实力。这是我的丈夫，剑盾战士西蒙，同样也有着高阶骑士侍从的水准。这是我妹妹贝蒂，出色的弓箭手，不比我们差多少。所以，尊敬的客人，您要雇佣我们可不便宜。当然，我们的信誉一向不错，不像有些家伙的雇主总是喜欢失踪，关于这一点，你可以向汉森大叔求证。”

汉森就是酒馆老板，本地冒险者行会负责人。

乔安娜并没有压低自己的声音，一时之间，酒馆内部分冒险者、佣兵的脸色变得很不好，可西蒙他们三人的实力在本地是有目共睹，而且队伍搭配非常合理，除非是骑士等级的强者，否则至少要三倍以上的冒险者才敢打她们的主意。

“去科瑟城？那真是太好了，我听说公国有位天才音乐家伯特将要到科瑟城举行音乐会，正想找个机会回去。”路西恩还没回答，半精灵少女贝蒂就异常高兴地嚷了起来，惹得她姐姐侧头狠狠瞪了她一眼，这个还没成年的小家伙总是弄不明白状况，现在可是讨价还价的关键时候。

条件有限的情况下，能够通过吟游诗人到处传播的音乐是这个世界中普通人少有的常见娱乐方式，其他马戏团、歌剧等都需要特定的时候。这也是为什么音乐家受到广泛欢迎的缘故，虽然他们并不能带给音乐家什么收益。

贝蒂被姐姐美丽的双眼瞪了一下才知道自己犯错，悄悄吐了吐舌头，紧闭上嘴巴，可她看向路西恩的亚麻色眼睛却满是期待，半长的耳朵微微晃了晃。

“不知道你们需要多少报酬？”路西恩不太在意地询问，虽然这一路上因为美食等挥霍不少，足足花了二十个金塔勒，可身上还有足足八十五个。再说，实在缺钱了，找个大城市举行一场音乐会又能重新变得富裕。这就是成为著名音乐家的好处。

啧，果然是有钱的贵族少爷，乔安娜眼睛微微眯起，一边感叹一边想着开什么价钱比较好。

“每个人一天一个银纳尔。”见自己妻子犹豫不绝，褐色短发、精干健壮的西蒙微笑着代替她回答。

乔安娜忍不住瞪了丈夫一眼，用眼神质问他，怎么和平时一样？你也和贝蒂一样变傻了吗？！

西蒙把盾牌和长剑挂到皮甲背后的小勾上：“我可不想毁掉我们辛苦好几年才树立的信誉，这在行会里有记录的。对了，尊敬的客人，唯一的要求是每天的报酬每天支付，同时直接给我，不要给贝蒂。她总是不懂得珍惜金钱，我们要帮她攒起来，等以后回到科瑟城进行正规的骑士训练。”

在大陆中南部国家，破落的贵族可不像阿尔托的那些体面，所以免费的、培养自己忠心侍从的骑士训练变成了一种赚钱的方法。当然，这也给了普通人更多的机会，毕竟在阿尔托等北面的国家，普通人要想进行正规骑士训练，只能通过骑士的考核，金钱发挥的作用很少。

贝蒂嘟着嘴可怜地看着姐姐和姐夫，可她劣迹斑斑的过去只能换来毫不留情的摇头。

路西恩见他们的价钱只有阿尔托同行们的一半，于是指了指吧台：“我们去签订合同。”

有冒险者行会的担保，出问题的几率会大大降低。

吧台边，路西恩将身份文件和证明文件递给酒馆老板汉森，让他辨别真伪并草拟合同。

“乐意为您服务，尊敬的客人。”汉森一边说，一边微笑接过两份文件，可他认真一看，表情立刻就变得古怪起来，不过他年纪不小，有着丰富的人生阅历，很快就克制住了惊讶情绪，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汉森埋下头，仔仔细细看了几遍，然后检查神术印记，接着笑容更加礼貌地道：“您的身份文件没有问题，我马上为您草拟合同，伊文斯先生。”

他有一点小激动，来自于以后可以向孙子们炫耀的激动：“嘿，爷爷我的酒馆可是来过一位大人物，那是全大陆著名的音乐家路西恩·伊文斯。”

合同很快拟好，双方看过没有问题后，路西恩率先签下自己的名字并盖上印章。

乔安娜接过合同和预付的三个银纳尔，看了看印章，接着盖上自己的手印。

“您真是一位慷慨的先生。对了，直接称呼您伊文斯先生可以吗？”乔安娜笑容妩媚礼貌地问道，她一家都不识字。

路西恩轻轻点头：“可以。”

贝蒂见合同签订下来，笑容灿烂地道：“您也是伊文斯先生？呵呵，和阿尔托的天才音乐家路西恩·伊文斯有一模一样的姓，他可是我最喜欢的音乐家，才华横溢又年轻英俊！听说他正在大陆各地旅行采风，不知道会不会来吉布提。”一脸向往的模样。

“那种大音乐家怎么会来吉布提这种偏僻又贫穷的国家。”乔安娜打碎妹妹的幻想，同时不失时机地教育她，“如果你接受正规骑士训练后能激发血脉力量，就可以去申请加入紫罗兰骑士团，到时候我们一家都搬去阿尔托。”

路西恩好笑地问道：“贝蒂小姐，你怎么知道路西恩·伊文斯先生年轻英俊？”

“吟游诗人都这么讲。”贝蒂略微失望后重新振作。

……

龙牙酒馆外，路西恩正准备坐上马车。

“等等，等等！”一位年轻男子快步走了过来：

他二十多岁，穿着白色飘逸长袍，有一头金色长发和蔚蓝眼睛，五官整齐，嘴角挂着淡淡的微笑：“伊文斯先生您好，听说你们要去科瑟城，我能够加入队伍吗？我愿意负担三分之一的报酬。”

由于雇佣冒险者和佣兵的价钱不便宜，很多人都是选择加入别人的队伍，这样只付出部分报酬。

“先生你看起来不像是缺少金钱，为什么不自己雇佣呢？”路西恩这两个多月的旅行里也接纳过很多类似的旅行者，眼光变得毒辣。

乔安娜、西蒙和贝蒂并没有插入交谈，因为他们不会多收入一点。

年轻男子淡然地回答：“酒馆老板汉森告诉我，西蒙他们信誉最好、实力最强，而且其他冒险者粗鲁没有礼貌，所以我想加入伊文斯先生您的队伍。”

“你到科瑟城做什么？”路西恩询问道。

年轻男子拿出自己的身份文件：“我到科瑟城的音乐家协会，呃，学习音乐。”温和内敛的模样。

“音乐家协会……伯特·怀斯，不认识……”路西恩翻了翻身份文件，考虑到自己也算是音乐家，点了点头，“怀斯先生，欢迎你加入队伍，不过我个人精神状态不好，需要安静和睡眠，因此尽量不要打扰我。”

怀斯微微笑道：“当然，我也很喜欢安静。只有安静才能让人充满灵感。”

“怀斯先生，您要到科瑟城音乐家协会？您是音乐家吗？”贝蒂听到了自己感兴趣的话题，等路西恩答应下来，立刻就兴奋地询问起怀斯。

怀斯谦虚地笑道：“我只是去学习音乐的。”

“那也很棒，您听过《献给西尔维亚》吗？觉得它怎么样？”贝蒂视而不见姐姐的怒火，兴高采烈地与怀斯讨论起音乐来，直到马车准备行驶才停止。

怀斯走上马车，对路西恩淡然笑道：“小姑娘真热情，其实我并不是太懂音乐。”

“我也不太懂。”路西恩微笑敷衍，然后闭上眼睛，就要开始自己的魔法解析。

但这时，又有一位旅行者要求加入队伍，她是一位三十多岁抱着婴儿的普通女士，神情平静温柔：“您好，伊文斯先生。我叫丽娜，我要去龙牙镇与科瑟城中间的灰雾镇，能否加入您的队伍，我会承担自己的费用。”

见这位丽娜女士带着婴儿，路西恩同意她坐上马车，只是略微奇怪她这么大年纪才有小孩。

马车缓缓驶动，西蒙在前方，乔安娜和贝蒂一人一边地跟随。

刚刚出了镇子，一位矮壮似乎有侏儒血脉的男子跟了上来。

乔安娜警惕而带着危险笑意地道：“克里斯，难道你也需要我们保护？”

“哈哈，我回科瑟城，刚好与你们同路而已。乔安娜，等你攒够了钱，可以让贝蒂跟着我进行骑士训练，我可是指导出了一位真正骑士的好老师！”克里斯大声地炫耀，“我只要能激发血脉，或者有足够的金钱，立刻就能恢复家族的荣誉，重新获得勋爵的爵位。”

他一边炫耀一边看着马车，可里面没有丝毫动静。

炙热的太阳照耀下，马车安稳地在满是灰尘和泥土的崎岖道路上向着科瑟城方向驶去。

第三章 夜晚的闹剧

热情之月（六月）下旬的天气已经非常炎热，马车两边的乔安娜和贝蒂两位女子额头不停有汗冒出，像是小溪般流淌过脸庞，她们背部的衣服似乎已经湿透，不过在皮甲的掩盖下并没有透明的痕迹。

可即使如此，两位由于精灵血统看起来比较纤细白皙的女子也是没有半点怨言，牢牢守卫在马车两旁，至于前面的西蒙更是打退了几只山上冲下来的野兽，让马车上偶尔从解析魔法中暂停休息的路西恩都忍不住点头赞赏，他们不愧是酒馆老板汉森推荐的本地最好冒险者。

倒是之前不时吹嘘自己过去冒险经历、训练成就的真男人克里斯变得像是霜打的茄子，蔫蔫地跟在旁边，热得话都不想多说一句。

马车厢内，由于路西恩一直闭目休息，丽娜又平静寡言，只是偶尔哄哄哭闹起来的孩子，伯特？怀斯几次想要说话都找不到对象，只能无奈地从自己行李箱内拿出乐谱安静看着。

时间很快流逝，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到了傍晚七点左右，征得路西恩同意后，西蒙选了一处背风的山壁凹陷处扎营。

经过三位冒险者的努力，以马车厢为核心搭建起三顶帐篷，一顶归三位女士，一顶是西蒙、马车夫住，一顶属于怀斯单人，路西恩则睡在马车厢里。

微笑看着三位冒险者不停地忙碌，马车旁边悠闲的路西恩由衷地对金钱表示感谢，如果自己要单人旅行，最好还是等成为中阶魔法师，学会“魔法师的小屋”这个三环魔法后。

弄好营火，架好罐子，煮上食物，西蒙等三位冒险者才稍微空闲，两位女士去旁边的小溪清理，他则坐到马车旁，与路西恩、怀斯闲聊大陆中南部的黑魔法师和吸血鬼传说。

“据说在黑暗年代，这里确实是一位黑魔法师的领地，但后来他是被教会彻底净化了。”路西恩回忆起在拉塔夏宫娜塔莎书房内看过的历史书籍，“想不到现在还残留着那么多的传说。”

西蒙比他外表更健谈，呵呵笑道：“越是神秘的事情，人们越愿意去了解和传扬。而且，晚上还能吓唬不愿意睡觉的小孩。”

“其实每个小镇都有教堂，可大部分贫民喜欢自己吓自己。”怀斯对黑魔法师和吸血鬼的传说不屑一顾。

谈笑中，两位女士慢慢走了回来，她们刚洗过的亚麻色头发披散在肩上，湿漉漉略微凌乱，带着淡淡的诱惑，只不过贝蒂这个还没长开的十六岁半精灵没她姐姐那么有风情。

口哨声猛地响起，充满调笑的味道，那是来自于不远处扎营的两位吟游诗人，克里斯这个矮壮男人与他们凑成了一伙。

其中一位吟游诗人干脆拿起七弦的怀竖琴，弹起了一首热烈浪漫的歌谣，目光火热地看着两位女士。这是吟游诗人的本能。

乔安娜见惯了这种场面，微笑横了一眼就坐到丈夫西蒙的旁边，搅拌着罐子里煮着的野菜汤和面包。贝蒂这位小姑娘却显得有点不淡定，又羞又气地瞪了对面好几眼，结果惹来更加热烈的琴声，甚至另外一位吟游诗人都加入了。

“你们最好安静。”西蒙沉声警告两位吟游诗人，如果不是接受了雇佣任务，他现在就会拔剑走过去。

手臂粗壮、身材高大的西蒙很有威慑力，即使那两位吟游诗人本身也有不错的实力，衡量了一下后还是选择停止。

克里斯哼哼唧唧地道：“西蒙，我的朋友们唱歌弹琴是属于他们自己的事情，你凭什么让他们安静？有我克里斯在这里，绝对不允许你仗着实力欺负人。”一边说他一边抖动肌肉，炫耀那把比他还高的双手巨剑。

克里斯的名气在冒险者中不小，而且曾经训练出一位骑士，因此西蒙不敢大意地回答：“克里斯，你最好小心，等结束了这趟雇佣任务。”既然有任务在身，最重要的就是雇主的意愿。

路西恩好玩地看着流氓调戏美女的眼熟节目，一时忘了说话。贝蒂则轻哼一声：“因为他们弹得太难听了，所以才让他们安静。”

“难听？小姑娘你觉得自己比我们弹得好？”最先那位吟游诗人脸色沉了下来，哪怕是美女，也不能如此诽谤自己最自豪的能力！

贝蒂只是气愤之下出口，被对方回击之后顿时哑然，不过小姑娘不肯服输，左看右看，忽然看到了怀斯，想起他要去科瑟城学习音乐，于是忍不住指着他道：“我们这边的怀斯先生就比你弹得好一百倍！”

说完之后，她才醒悟怀斯是雇主之一，怎么能将他牵涉进来，于是连连用目光向怀斯抱歉。

怀斯温和点头，表示自己理解她的冲动。

那边的吟游诗人好笑地打量着怀斯：“他？一位普通旅行者也能比我这位吟游诗人弹得好？如果他真能如此，那我马上向小姑娘你道歉，并且遇到你就不再弹琴。”

怀斯对于质疑没有回答，只是与路西恩一样平静好笑地看着争吵。

见怀斯似乎不敢出面，那位吟游诗人和克里斯大声地嘲笑起来，让贝蒂是面红耳赤，连连跺脚，目光哀求地看着怀斯。

西蒙则转头用目光询问路西恩，得到路西恩点头答应后，就要拔出背后长剑。

这时，怀斯站了起来，淡然笑道：“我在音乐道路上才刚刚起步，但没有男士能够拒绝一位美丽小姐的祈求，我只好勉强试试。”

“哈哈，不要和小姑娘一起胡闹了，怀斯先生。”那位吟游诗人毫不留情地大笑。

怀斯走回帐篷，从行李箱内取出怀竖琴，然后什么也没说，直接弹了起来，就是刚才那位吟游诗人演奏的那首，悦耳热烈，情绪盎然，每一个细节都处理得颇具水准，比那位吟游诗人好听不知道多少。

一片安静中，乐曲结束，贝蒂最先鼓起掌，崇拜地看了怀斯一眼，又得意洋洋地望向吟游诗人。

吟游诗人脸色难看，怎么可能随便拉一个人就有音乐家的水准，难道主已经抛弃了自己，让自己沾染上了厄运？早知道就不要这么逞强了，或者转移话题，扯到另外一位年轻人身上！

“对不起，美丽的小姐。”他艰难地道歉，接着返回似乎铁青着脸的克里斯身边，沉默地煮着食物。

这边贝蒂是兴高采烈，西蒙和乔安娜对于帮助了自己妹妹又音乐才华出众的怀斯也变得热情起来。

“怀斯先生，能够弹伊文斯先生，呵呵，我说的是天才音乐家路西恩·伊文斯先生改编的D大调卡农吗？竖琴版的也很不错。”贝蒂抱歉地看了眼路西恩，然后目光热烈地恳求怀斯。

怀斯淡淡笑了笑，轻轻点头，弹起了D大调卡农，熟悉的悠扬悦耳音乐响起，让路西恩不由回想起阿尔托的朋友们，心中感慨：“等到了科瑟城，就通过音乐家协会给约翰还有娜塔莎他们寄封信回去，讲讲这两个月旅途的见闻。”

进入大陆中南部前，路西恩曾经寄过一次。

弹完D大调卡农，晚餐已经煮好，贝蒂热情奔放地道：“怀斯先生，如果不是我已经爱上路西恩·伊文斯先生的音乐，一定会喜欢你的。”

“我觉得科瑟城的有些音乐家都没有怀斯先生你弹得好。”乔安娜跟着赞美。

怀斯笑容变得略微浓厚，能够在贝蒂口中与路西恩·伊文斯相提并论，他难免有点得意，那位可是被誉为一个时代开端的著名音乐家。

低调摇了摇头，怀斯转身往之前的位置走去，等看到路西恩这位“贵族少爷”的微笑时，他摊手无奈笑道：“伊文斯先生，我确实不是太懂音乐。”

“呵呵，怀斯先生，你太谦虚了，弹得很好听。”路西恩好笑地点头。

……

夜深人静，路西恩等人以马车为核心的帐篷在营火的照耀下摇曳着斑斑黑块，昏暗而有点狰狞。

一道矮小的人影仿佛壁虎般紧紧贴在山壁上，黑暗里慢慢地往下面凹陷处的营地爬去，然后静静等待。

当这个时间守夜的贝蒂打哈欠时，他猛地一跃，落地无声地藏在了马车后。

这道黑影双手轻巧地弄开另外一边的马车窗，接着敏捷地翻了进去。

悄悄又关上车窗，黑影站直起来，露出得意的笑容，正是喜欢吹嘘的真男人克里斯。

“哼哼，所有人都以为我是擅长正面进攻的双手巨剑战士，其实有侏儒血脉的我是一位出色的盗贼！哈哈，西蒙、乔安娜，还有小鬼贝蒂，你们明天准备接受雇主的怒火吧！”

心中兴奋地想着，克里斯用自己具有黑暗视觉的双眼寻找着路西恩的身影：“以我的眼光，那边装饰漂亮的长剑应该是一把超凡长剑！哼，还没长毛的小子就敢带着这么值钱的武器出门冒险，真是便宜了我。等我转手卖出去，加上以前的积蓄，肯定能凑够赎回勋爵的金钱！”

“咦，长剑呢？人呢？！”左看右看都没发现路西恩和警惕长剑的克里斯忽然汗毛都竖了起来。

等克里斯转身要逃时，终于发现了自己刚才苦苦寻找而不得的长剑，它在黑暗里反射着些微光芒，停在自己的喉咙处。

看着对面温和微笑的路西恩，真男人克里斯脚一软，猛地跪了下去：“骑士大人，饶了我吧！”

能够无声无息戏弄自己的只有真正的骑士！

路西恩平静地说道：“偷窃不是个好习惯，你是留下左手还是右手？”

克里斯的冷汗刷就流了下来，要不是长剑就在前面，他肯定会扑上去抱住路西恩的大腿，现在只能涕泪横流地哀求：“骑士老爷，饶了我吧，我有，我有一个消息告诉你。”

第四章 邀请函

听到克里斯的哀求，路西恩微笑的表情不变，语气温和地道：“如果你的消息有价值，我会酌情考虑。判断的权利在我手中，你可以选择说或者不说。”

克里斯虽然吓得心惊胆战、冷汗直冒，但涕泪横流更多是做出来的求饶表演，此时不敢有任何犹豫和抗议，急促地道：“骑士老爷，几天前我偷到了一封邀请函，或许您会有兴趣。”

作为一名出色的盗贼，被路西恩的长剑指在喉咙开始，克里斯就没有放弃过寻找逃跑机会的努力，可一想到对面是位激发了血脉力量的真正骑士，他就不敢贸然行动，自己自豪的敏捷和速度在骑士面前根本差得可笑，除非连求饶也没有希望了，才会冒险做最后一搏。

“邀请函？”路西恩略微疑惑，“你为什么觉得我会感兴趣？”

克里斯见路西恩并没有动手，渐渐克制住了恐惧和害怕，条理清楚地述说：“因为它看起来像是低阶黑魔法师们聚会的邀请函，这将是骑士老爷您留下英雄传说的好机会！”他想起了很多传闻，将路西恩当成那种晋升之后遵循古训巡游大陆的骑士。

“低阶黑魔法师？邀请函是什么内容？你为什么没有直接禀告教会？我想那将能让你得到一笔丰厚的奖赏。”路西恩听到是魔法师的事情，顿时产生了不小的兴趣和疑问。

在路西恩目光的密切注视下，克里斯从自己腰带夹缝里取出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一张纸递了过去：“尊贵的骑士大人，这是邀请函。”

“前几天龙牙镇来了位神秘的旅行者，由于他出手阔绰，所以我悄悄跟着他离开，想找机会偷点什么。结果他没有走大道，而是在周围山林里穿行，我恰好看见他用邪恶恐怖的黑魔法击杀了几只试图袭击他的野兽。”

路西恩左手将那张纸抖开，目光一扫就记录到了灵魂图书馆内：

“当七月第二个礼拜五银月升起的时候，在卡伦尔迪亚古堡将举行一场死亡的盛宴以欢迎一位来自大陆魔法议会总部的先生。原威尔弗里德领地的魔法师、魔法学徒们，这将是你们光明前途的开始。”

没有称呼，没有署名，这是一封奇怪的宴请函，不过路西恩依然充满了兴趣，因为似乎能够接触到大陆魔法议会总部派来的魔法师，那样自己到了海上明珠斯图尔克后就不必再苦苦寻找联络者了。

克里斯见路西恩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继续着自己的讲述：“当时跟踪那位神秘旅行者的还有另外一个冒险者小队。他们见识了邪恶的黑魔法后认为有把握杀掉这位旅行者，于是不停驱使野兽消耗对方的魔法，接着开始突袭和围杀。可惜他们低估了能够唤起死者的恐怖黑魔法，反而被那旅行者占据了上风。不过他们拼得两败俱伤的时候，被附近的强盗发现动静赶来，一起击杀了。我则抓住机会，偷走了旅行者尸体上的值钱物品，里面就包括了这封信。”

“这群强盗真幸运……”路西恩感慨着那位魔法学徒的可怜遭遇，接着再次问克里斯：“为什么你没有报告教会？你知道卡伦尔迪亚古堡吗？”

对于威尔弗里德领地，路西恩并不陌生，因为从古代文献和历史记载里可以明确，威尔弗里德就是古代魔法帝国时期统治大陆中南部的几位传奇死灵法师之一，可惜他陨落在了教会枢机主教的围剿之下，就连半位面魔法塔都被摧毁了。

“我是行走在黑暗和阴影里的盗贼，如果被教会知道，肯定会上绞刑架的，所以……”克里斯对于自身盗贼的身份颇为自豪，“对不起，尊敬的骑士大人，我并不清楚卡伦尔迪亚古堡在哪里。事实上，我曾经在科瑟城冒险者行会和盗贼工会都打听过，没有人知道这个古堡的地点，甚至他们都没听说过这个古堡。我想大概是黑魔法师内部的一个代号吧。”

由于盗贼也常常使用代号，克里斯很直接就联想到这上面。

路西恩心中掠过失望的情绪，竟然没人知道卡伦尔迪亚古堡，自己看来要错过这次机会了，并且自己在吉布提公国人生地不熟，想要寻找线索都很困难，不过路西恩表面上还是挂着温和平静的微笑：“这个消息我很满意。对了，克里斯你没有告诉过其他人吧？”

“骑士大人您的满意就是我的荣幸。”克里斯悄悄松了口气，看来能保住双手了，接着他讨好地笑道，“这个消息，我还没有找到买主，如果骑士大人您吩咐，我会将它一直埋葬在心里，让您能够自己完成英雄史诗。”

路西恩点了点头：“做得不错。”接着长剑一送，冷酷地扎进了克里斯的喉咙。

克里斯不敢置信地瞪着路西恩，喉咙嗬嗬作响，他心里仿佛在呐喊般问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要杀我？！你不是遵守信条的骑士吗？！”

路西恩收回长剑，语气平淡地说：“你知道得太多了。”

虽然自己找到卡伦尔迪亚古堡的可能很小，但如果真的有机会前往，那知道这封邀请函的克里斯就是危险的源头，因为不清楚他什么时候会将消息卖出去，从而引起教会的注意。

只要不是自己的朋友或者无辜者，对于杀人，路西恩是越来越没有罪恶感了。

目光渐渐失去光彩，克里斯死不瞑目地倒在车厢木板上，如果早知道会这样，那一开始不如选择留下左手。

有时候求饶和交换不一定是比直接承受惩罚更好的选择。

手指火苗冒出，将邀请函烧掉，路西恩推开车厢窗子，轻轻喊道：“贝蒂。”

守夜的半精灵少女贝蒂除了偶尔打哈欠之外，一直按照姐夫西蒙教导的方法明松暗紧地观察四周，防备野兽或者强盗的偷袭，可背后路西恩突如其来的呼唤却是吓了她一跳，手中拨动营火的木棒差点掉进火堆。

等醒悟是雇主的声音，不是女巫和黑魔法师传说里那种叫人名字的怨灵和鬼魂，贝蒂才拍了拍胸脯，心中抱怨：“真是吓死我了！”

她转过身，挤出甜美的笑容：“伊文斯先生，有什么事情吗？”

“你到车厢这里来，有点事情吩咐你。”路西恩声音不大。

贝蒂下意识走了两步，忽然想起姐姐和姐夫提到过的事情，很多长相或身材还算不错的女性冒险者和佣兵总是会受到雇主的骚扰和引诱，而现在夜深人静，伊文斯先生叫自己去他的车厢……

于是她猛地停步，脸色笑容僵硬起来：“伊文斯先生，有什么事情请直接说？”

虽然如果雇主慷慨大方，又没有让人太过讨厌的地方，部分开放且没有伴侣的女性冒险者并不介意发生关系，毕竟在寂寞艰苦的冒险者生涯里，既能够享受身体的欢愉，又可以得到丰厚报酬的事情是很多人无法拒绝的，虽然伊文斯先生年轻英俊、谈吐优雅，出手大方，哪怕不主动引诱，也有不少女性冒险者愿意与他共享欢乐，但她们归她们，自己可是很保守的！

“一点小事需要你处理一下。”路西恩没有逗弄纯洁少女的心思，指了指车厢，“有盗贼潜进来了。”

“什么？！”贝蒂差点惊呼出声，不过她马上捂住嘴，左看右看，发现没有惊醒姐姐和姐夫后，赶紧往马车走去。

打开车门走进车厢的时候，贝蒂懊恼之中突然想到：“真的有盗贼吗？会不会是伊文斯先生故意骗我进来的谎言？如果，如果他想做什么，我是严词拒绝，还是大声呼喊呢？或者直接打晕他？”

紧张不安的贝蒂看到车厢里确实躺着一个黑衣盗贼，路西恩也很有礼貌地坐在一旁，才真正放心下来，不过也隐隐有点失望，自己难道没有魅力？伊文斯先生一点也看不上自己？

“克里斯？他是盗贼？！”淡淡失望很快被惊讶的情绪冲散，“他死了？是您杀死他的吗，伊文斯先生？”

路西恩微笑道：“他想进来偷窃我的长剑，结果动作稍微重了一点，将我惊醒，于是被我偷袭杀掉。”

贝蒂本来想说点什么，闻言愕然抬头，见路西恩没有普通贵族少爷杀人之后的害怕和内疚，如同白天一样的平静自然。

再联想起克里斯即使不是双手巨剑战士，但步伐、敏捷等都很不凡，实力并不会比姐姐和姐夫差多少，她有所明悟地低声道：“伊文斯先生，您的实力恐怕不差。”

他应该是高阶骑士侍从了吧？伊文斯先生这么年轻就有这种程度，真是让人敬佩。

“麻烦贝蒂你将这尸体处理一下。”路西恩没有回答，指了指躺着的克里斯，这家伙身上除了盗贼工具外，竟然只带了几个银纳尔。

贝蒂这才想起自己之前准备说的话，抱歉地讪笑道：“伊文斯先生，我向您道歉，是我守夜的疏忽才让克里斯潜了进来。可您能不能不要告诉我姐姐，我不想让她失望和责骂。我自己会吸取教训的。”目光晶莹地哀求着。

路西恩轻笑一声，竖起手指放在嘴唇：“嘘，你悄悄处理好尸体，你姐姐就不会知道了。”

“真的吗？伊文斯先生您真是一位大好人。”贝蒂开心地笑道，并没有因为克里斯的死亡有任何不适，这种盗贼被抓住一般也是死亡的结局。

看着贝蒂轻手轻脚地抱起尸体往外面走去，路西恩突然问道：“贝蒂，你知道卡伦尔迪亚古堡吗？”

“没有。不记得有叫这个名字的古堡。”贝蒂皱着眉头仔细想了想。

路西恩略微失望地点了点头。

冒险者经验还算丰富的贝蒂很快处理好了克里斯的尸体，没有惊动任何人，第二天继续前进的时候，除了那两位吟游诗人有点奇怪克里斯的不告而别，其他人并没有在意，而贝蒂则由于感激路西恩的保密，对他愈发热情和尊敬。

第三天的傍晚，马车行驶到了一个岔路口，往北是拥有深山伐木场的灰雾镇，往东北是有铁矿的尼斯镇，两者都能到科瑟城，只不过前者更偏僻、道路更难行，很少有人走那边。

因为丽娜要去灰雾镇，冒险者小队在岔路口选择了北行。

第五章 灰雾镇

灰雾镇离岔路口并没有多远，即使道路崎岖难行，马车颠簸不堪，一个小时后渐渐暗下来的夜色里，也能清晰地看到那两条街交错而成的小镇了。

越往灰雾镇行驶，路西恩越有进入深山老林的感觉，树木的品种开始变化，普通的栎树、桦树等迅速减少，灰黑色类似于梅尔泽黑森林杉树的树木猛然增多，而且它们的树根、树枝等虬结凸出，仿佛狰狞鲜活的黑色怪兽，让贝蒂这位小姑娘忍不住握紧短弓，往马车厢靠拢了一点，伊文斯先生可是有高阶骑士侍从的实力。

“威尔弗里德魔树……”

路西恩透过车窗辨认出了这种树木，它们除了外形狰狞之外，其实并没有特殊的地方。但由于威尔弗里德这位留下了无数恐怖传说的死灵法师很喜欢这种树木，在他的半位面魔法塔里广泛种植，所以这种树木被直接命名为威尔弗里德魔树。

就是因为周围遍布这种灰黑色的魔树，让小镇远远看起来像笼罩在一层灰雾里面，它才有了现在的名字。

马车驶进小镇，从一群傍晚回家的伐木工人身边驶过，路西恩看见他们个个表情麻木、眼神呆滞，似乎已经被日复一日的艰苦劳动和生活抹平了所有激情和活力。

“如果我未来的生活是这样，那我宁愿选择死亡。”贝蒂有点心悸地扭头看了看伐木工人，自己对自己激励了一句。

小镇唯一的旅馆门口，马车刚刚停稳，之前一直沉默的怀斯就跳了下去，蹲在路边干呕起来。

因为怀斯的音乐才华以及这几天休息时的同好交流，贝蒂关心地过去问道：“怀斯先生，不要紧吧？我知道这段路确实很颠簸，要不然你明天跟着我们步行？”

“没关系，我感觉好多了。”怀斯身体素质还算不错，干呕之后脸色渐渐恢复，微笑回应贝蒂的好心。

乔安娜一边帮助同样有点眩晕并抱着婴儿的丽娜走下马车，一边含笑看着路西恩：“伊文斯先生你脸色不错，并不像我想象的那样脆弱。”

“我只是一直在睡觉。”路西恩一路上根本没注意颠簸，专心在解析和学习魔法。

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乔安娜声音蕴含笑意地在路西恩耳边轻轻响起：“谢谢伊文斯您没有责怪我那个笨蛋妹妹。”

路西恩略微一愣，接着笑道：“她已经尽力了。”

一旁的西蒙也低声轻笑：“伊文斯先生您的实力不错，如果不是出声喊贝蒂处理，我们都不知道您杀了克里斯。”

呵呵笑了两声，路西恩幽默地回答：“可怜的贝蒂。”他们估计是准备回家之后才好好总结这次的事情。

丽娜抱着熟睡的婴儿走到路西恩面前，递给路西恩一个银纳尔：“伊文斯先生，谢谢您让我加入队伍，我已经到达了目的地，这是我的报酬。”

“仅仅是顺路。”路西恩接过银纳尔。

并不漂亮的丽娜浅笑起来：“不管如何，您的好心我会铭记。我要去找我的表姐凯琳夫人了。”

“愿主保佑你一切顺利。”路西恩用着这个世界的习惯语。

二层旅馆阴影映照之下，丽娜脸色显得略微阴沉，她笑了笑，抱着婴儿转身往小镇另外一边走去。

那里的远处有一座石桥，石桥背后则是一座高大的黑色城堡，十字拱、尖顶和厚重庄严的建筑风格无一不在展露它建成于曙光战争后期。

“那是灰雾镇及附近其他小镇、村庄的领主哈贝罗男爵的城堡，他年轻时是一位出色的骑士，铲除了附近很多实力不凡的强盗团伙，甚至还去参加过古斯塔帝国的领主内战，是科瑟城有名的人物。吟游诗人讲得很多故事就是以他为原型，是一位真正的英雄。”西蒙没有掩饰自己的敬佩，哈贝罗男爵这种骑士就是他冒险奋斗的目标。

乔安娜微微叹息：“可惜哈贝罗男爵一直没有能够晋升大骑士，六十多岁身体就开始衰败，最近几年小哈贝罗少爷外出巡游尝试激发血脉力量后，他更是很少外出，专心在城堡里经营领地，享受音乐。”

“英雄总会老去。”走过来的怀斯很感慨地说道，“除了主，世上又有谁能不朽？或许音乐才能永远充满生命力。”

贝蒂本来想要插话，被怀斯这么文艺一感叹，情绪立刻变得沉重起来，似乎一辈子去奋斗去努力去激发血脉没有任何意义，因为终将归于主的怀抱。

路西恩倒是没有那么感慨的情绪，因为魔法师只要能迈入高阶的门槛，寿命就会超乎想象的长。

“呵呵，凯琳夫人是哈贝罗男爵的管家库克先生的妻子，想不到丽娜夫人有这么一位显赫的亲戚。”乔安娜见怀斯、贝蒂情绪低沉，赶紧转移话题。

即使是贵族管家的夫人，在西蒙、乔安娜等人眼中也算是了不得的大人物，尤其那位贵族还是真正的骑士。

……

进了旅馆，消瘦的老板娘抬头用灰白色的眼睛打量着路西恩等人：“几位尊敬的客人，你们需要什么？如果住宿，请登记你们的姓名和出生日期。”

她语气平板，热情很少，对于客人可有可无的样子。

“布兰卡夫人，我们几个月前曾经住过这里。你看起来似乎不太好？”乔安娜奇怪地问道，当时只有她和西蒙，贝蒂拿到赏金钱后躲在科瑟城挥霍。

布兰卡目光无神地自语：“小罗伊病死了，他才十岁就蒙主恩召了。”

“这才几个月？”乔安娜回头对路西恩道，“小罗伊是布兰卡夫人的小儿子。”

怀斯在胸前划着十字：“真是不幸，愿他在主的天国永生。”

理解了布兰卡夫人的状态，乔安娜率先登记起来，她疑惑地道：“布兰卡夫人，不是登记姓名就行了吗？为什么还要出生日期？”

这种小镇旅馆基本不会验证身份文件，但登记出生日期却是乔安娜从来没有听说过的，就连旅行了不少国家、见识不浅的路西恩都觉得奇怪。

布兰卡灰白色的眼睛略显呆滞地回答：“这是男爵大人的命令，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出生日期并非什么保密的资料，只要验证身份文件就能看到，可哈贝罗男爵特意强调却让路西恩有一种莫名的感觉，如果是自己上辈子看过的鬼怪仙侠故事，那特定的年月日期往往意味着祭祀、祭炼等的要求，但这个世界的魔法路西恩并不陌生，至少《星相与元素之书》没有提到过出生日期和魔法有什么关系。

西蒙等人虽然疑惑，但对出生日期并不在意，反正自己这种冒险者随便乱改也没人可以核实，因此他们纷纷口述，由布兰卡用自己独特的符号记载。

“西蒙你才二十九岁，我还以为你三十四五岁了。”路西恩开玩笑地说道，西蒙的面相确实显老，而乔安娜二十七岁，贝蒂十六岁，怀斯二十二岁。

西蒙苦笑回答：“我二十岁与乔安娜结婚的时候，客人都以为我是她的父亲……”

路西恩被逗乐了，然后学着怀斯只报了姓：“伊文斯，神圣历798年6月26日。”

说完，路西恩沉默下来，自己的生日究竟是算成6月26日合适，还是穿越那天，或者上辈子？

“伊文斯先生，您也还没成年？”贝蒂看着实力明显强于自己的路西恩，惊讶的表情溢于言表，没想到他会这么年轻！

有些“了解”路西恩实力的西蒙和乔安娜也颇为惊叹。

路西恩不再纠结自己生日的问题，轻轻摇头：“只差两天而已。”这能明显看出大陆中南部的低层水准是弱于瓦欧里特等北方边境国家，至少在阿尔托，未成年的高阶骑士侍从并不少见。

贝蒂带着少许崇拜情绪地道：“这也很厉害了！希望我也像伊文斯先生一样在成年前拥有高阶骑士侍从的实力。”她一不小心就将路西恩的“实力”泄露了出来。

“所以你要接受正规的骑士训练。”乔安娜抓住机会教育贝蒂。父母死亡后，她是又做姐姐又做母亲。

……

登记完，正准备用晚餐的时候，一位金发盘起的端庄夫人带着两位士兵走进了旅馆。

她四处看了看，很快就在空荡的大厅发现了路西恩等人，接着走过来用礼貌而矜持的笑容道：“你们好，请问这里有一位伊文斯先生吗？”

“我就是伊文斯，不知道夫人你找我有什么事情？”路西恩大概猜到了她的身份。

这位端庄夫人保持着热情矜持的态度：“您好，我是丽娜的表姐凯琳，来感谢伊文斯先生您的好心。”

“只是一件小事。”路西恩对灰雾镇的行事风格再次觉得古怪，这种感谢不是自己也应该跟来吗？为什么只有凯琳和护卫她的士兵？

凯琳仔细看了看路西恩、贝蒂，接着目光望向怀斯：“哈贝罗男爵大人问起了丽娜的旅途，从她的描述中知道怀斯先生是一位有着出色音乐素养的先生，因此痴迷于音乐的他想要邀请怀斯先生去做客。当然，尊贵的伊文斯先生您也是必须隆重款待的贵客，男爵大人对您优雅的风度和广博的旅行见闻很欣赏很感兴趣。不知道你们愿意接受邀请吗？”

路西恩还没有回答，怀斯就微笑起来：“男爵大人的邀请，我无法拒绝，我一直很喜欢他的英雄故事。”

“那我的护卫们呢？”路西恩指了指西蒙他们。

因为哈贝罗男爵主要是感兴趣怀斯的音乐，路西恩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而且曾经在大陆中南部四处冒险、见闻广博、有着诸多英雄事迹的哈贝罗男爵似乎是打听卡伦尔迪亚古堡的不错人选，不过也不能贸然询问，免得引人怀疑。

凯琳露出完美的礼仪笑容：“男爵大人同样邀请了他们。他曾经也是一位冒险者，最喜欢看到有活力的年轻冒险者了。”

“真的吗？男爵大人邀请了我们？”青涩的贝蒂和成熟的乔安娜都惊呼出声，被一位真正的骑士，被一位男爵大人邀请，这可是他们冒险者生涯从未有过的事情。

得到凯琳的肯定后，他们显得很兴奋。

……

经过石桥，靠近城堡时，走路变得稍微蹦蹦跳跳的贝蒂忽然问道：“凯琳夫人，丽娜姐姐也会参加晚宴吗？”她性格活泼，与几位雇主都相处得不错。

“不会，丽娜累了，需要休息。”凯琳一边踏上城堡吊桥，一边简短回答。

贝蒂略显失望地道：“我有点想念丽娜姐姐可爱的小婴儿。”

凯琳没有回答，走过吊桥，带领路西恩等人步入城堡大门。

第六章 哈贝罗男爵

作为“曙光战争”后期的建筑，哈贝罗男爵的城堡内部同样也继承了这个风格的显著特点，宽广庄严的大厅，窄小又位于高处的窗户，它们共同营造出了阴暗神秘的气氛。

“男爵大人在二楼的小餐厅里等着各位尊敬的客人。”凯琳右手伸出，微笑指着大厅边缘的楼梯，“一楼的大厅主要是舞会和乡村法庭使用。”

路西恩做了半年的公主顾问，对于各种场合、各种礼仪并不陌生，含笑颌首，跟在凯琳保持得不错的背影后面慢慢走往楼梯。怀斯好像也常常经历类似的宴请，显得很平静淡然，贝蒂则打量着足够容纳几百人舞会的大厅，暗自吐着舌头，就连她沉稳的姐姐和姐夫也忍不住四处观望。

上了楼梯，是一段长长的走廊，两边的烛台已经点燃，照亮了傍晚阴暗的环境，同时让两面墙壁悬挂的历代哈贝罗男爵画像反射出昏黄的烛光。

“那是第一代的哈贝罗男爵大人，参加后期的曙光战争而受封。他们一家的血脉很厉害，据说拥有石化自己和别人的能力。”西蒙小声地对路西恩介绍，哈贝罗男爵的英雄事迹在吉布提公国实在是广为流传。

路西恩微微一愣，看向两边的油画：“是接触攻击，还是远程攻击？”

简短而专业的问题，西蒙愈发相信路西恩是经受过良好而正规骑士训练的贵族少爷：“伊文斯先生，哈贝罗男爵活跃的时候，我还没有出生。吟游诗人的故事里什么描述都有。”

轻轻点头，没有再问，路西恩继续跟在前面仿佛什么也没听见的凯琳背后。

油画像上的一位位哈贝罗男爵画得栩栩如生，从它们之中穿行，给人被注视的错觉，让人油然而生畏惧之情。

走了没多远，凯琳推开了左边的大门。

两扇铁红色的木门向着两边缓缓分开，露出装饰得金碧辉煌、奢侈华丽的餐厅。

餐厅深处是长长的餐桌，上面已经摆好洁白细腻的瓷制餐具、刀叉和蜡烛，几位衣着整齐的佣人紧靠墙边侍立。除了餐桌之外的空间则有一只室内小型乐队，他们演奏着悠扬动听的音乐，使得整个宴会的气氛变得高雅。

大门两边守卫着士兵，他们只是将路西恩等人带着的长剑等显眼武器收走，而对可能暗藏的匕首等没有任何关注。

一位黑发老人在几名侍者的簇拥下走了过来，他穿着曙光战争时期流行的棕色长袍，脸色红润，行走从容有力，雕像般的古朴面容上只有少量几道皱纹，完全看不出来已经七十多岁。

“欢迎我的客人们，你们的到来让我这个垂死的老家伙重新充满活力。”哈贝罗男爵声音洪亮的欢迎，灰白色的眼睛没有半点浑浊，全身上下只有右手中指带着一枚碧绿色的翡翠印玺戒指，简朴而大方。

“多谢您的邀请，男爵大人。”在路西恩的带领下，所有人齐声一致的回礼。

哈贝罗男爵目光专注地看着路西恩：“你应该就是伊文斯先生吧？不错，年轻英俊，实力不凡，手臂和双腿都蕴含着强大的力量。”

他一边说，一边认认真真地打量路西恩的手臂、胸口、大腿和脸蛋，看得路西恩心里发毛：“这老家伙不会是爱好男人吧？”

就在路西恩被看得快有恶心感觉而准备出声制止时，哈贝罗男爵终于转过头，招呼起其他人，从怀斯开始，依次西蒙、乔安娜。

等到最后招呼贝蒂，哈贝罗又开始了上下打量，像是一匹纯种的色狼，看得贝蒂秀目圆瞪，即将爆发。

哈贝罗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呵呵笑道：“请原谅我的失礼，因为我的身体和精神已经衰老了很久，每当看到伊文斯先生、贝蒂小姐这种充满活力的有为年轻人时，总是忍不住回忆起作为冒险者的自己。那时候我也拥有这么有力、这么灵活的双手和双脚，拥有这么健康、这么朝气的皮肤。等等让我们为年轻干一杯！”

合情合理的解释，贝蒂收起了愤怒，路西恩也打消了哈贝罗男爵喜欢男人的怀疑，只是依然还有一点莫名的感觉，产生了淡淡的压抑。

在凯琳夫人和侍者的引领下，路西恩等人在餐桌两旁的位置坐好。

“男爵大人，怎么没有看到您的管家库克先生？”路西恩铺好餐巾后略带疑惑地问道。

正常贵族招待客人时，负责细节的应该是管家，而不是管家夫人。虽然有女客的情况下，管家夫人帮忙安排并不奇怪，但管家一直没有出现就是很失礼的事情了。作为称职懂礼仪的客人，这时必须向主人询问。当然，路西恩之所以这么问，主要是因为内心产生的淡淡压抑，想找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哈贝罗男爵的脸庞在他面前烛光的映照下晃动着阴暗的色彩：“呵呵，库克刚好外出办事，明天上午才能回来。如果伊文斯先生你们愿意多让我款待一天，应该就可以看到他。”

说完，他指着弹完钢琴走过来的一位古板老者道：“这是我的音乐顾问，科瑟城有名的音乐家马尔斯先生。”

这位音乐家马尔斯虽然看起来年纪不到六十，但脸部的皱纹和头上的白发都明显多于七十几岁的哈贝罗男爵。

互相打过招呼后，马尔斯忍不住抱怨道：“男爵大人，您买的这台‘钢琴’可比不上羽管键琴。音质不够好……”

接近一年的传播，钢琴差不多在大陆上的有钱家庭流行起来，即使哈贝罗男爵这种深山附近的贵族也不例外地开始追逐这个潮流。

一连串的抱怨里面，贝蒂忽然插嘴：“其实是马尔斯先生您没有善用踏板。”

她可不喜欢别人批评路西恩·伊文斯先生擅长的乐器。

马尔斯皱了皱眉头：“这位女士，音乐的事情不是专业人士最好不要胡乱发言，我想我并不是没有使用踏板。”他风度不错，没有直接批评，仅仅略带傲慢。

“这不是我说的，是刚才怀斯先生偷偷给我讲的。他可是音乐素养很高的先生！”贝蒂毫不犹豫就出卖了怀斯。

马尔斯目光转向怀斯，寻求他的解释。

怀斯苦笑起来，摊了摊手：“其实我不是太懂音乐，仅仅最近在学习钢琴……”说着说着，他就讲起了专业的理论，听得马尔斯、路西恩之外的人分外头晕。

路西恩端着白水，饶有兴趣地听着，这些争论在阿尔托很多份报纸上都曾经出现过，可最终被自己音乐会成功的钢琴独奏彻底粉碎。

“哎，交响乐严肃正规的时代结束了，那真是辉煌而灿烂的时代啊。阿尔托音乐节上交响乐正式确定地位时疯狂的鼓掌声和数不清的人群，我永远不会忘记，现在再也不会有那样激动人心的场面了。克里斯多夫先生、利安德罗先生、拉尼娅女士、约内斯库先生……这么多伟大的音乐家共同撑起了一个无法超越的时代，可惜这样的时代就像我们每个人不可避免会死亡一样已经落幕了。”争论中，哈贝罗男爵感慨着发表了自己的看法。他曾经也去过阿尔托。

贝蒂立刻回应：“我可不认为是无法超越的时代。全新的音乐、全新的体裁、无数种可能，现在才是音乐最具有生命力的时候！就连克里斯多夫先生都接受了主题音乐，伊文斯先生不会比那些伟大音乐家差！过去的时代结束了就结束了，没有半点可惜的！”她完全忘了对面是一位男爵大人。

于是晚餐前，除了路西恩，所有人都加入了争论，渐渐激烈起来。

到了最后，大家都转头盯着路西恩，异口同声地问道：

“伊文斯先生，你怎么看？”

路西恩想了想，斟酌着语气：“呵呵，男爵大人你之所以觉得过去的时代无法超越，是因为你参与了那个时代，亲身经历了那段辉煌，否定那个时代实际上就等于否定你几十年的喜好、参与和投入。你喜欢和怀念的其实是你年轻时候的人生。怀斯先生，贝蒂你们同样如此。”

“变革和发展是任何时代的主旋律，究竟是好是坏，恐怕得留到几百年之后来评价才最为合适。”

不偏不倚、搁置争论的说法暂时平息了争论，哈贝罗男爵忍不住感慨：“伊文斯先生你说得很有道理，人老了就总是喜欢回忆。”

马尔斯则还有点不能释怀：“音乐的好坏不提，但怀斯先生你能不能弹奏一次钢琴，让我清楚自己究竟为什么不擅于使用踏板。”

“呵呵，其实马尔斯先生您完完整整按照乐谱学会最新的钢琴曲，就能明白怎么使用钢琴了。我其实不是太懂音乐。”怀斯谦虚地推辞。

哈贝罗男爵呵呵笑道：“我邀请怀斯先生你来，就是想听听你的演奏，不如趁这个机会展示一下？”

“是啊，怀斯先生你弹奏一首乐曲吧。”贝蒂也兴致勃勃。

怀斯见大家都要求，无奈地苦笑摇头：“那我试试。”

他走到钢琴边直接坐下，稍微平静了十几秒后开始弹奏起来。

“《悲怆》？”熟悉的旋律响起，路西恩含笑望了过去。

不得不说，怀斯在音乐上确实有不错的能力，《悲怆》这种高难度的乐曲，他弹得是游刃有余，压抑、轻快和爆发都处理得很好，让贝蒂、马尔斯等人听得专注而用心。

“没有感情的融入，悲怆的演奏确实显得苍白。”路西恩专业地评价，转过头刚好看到哈贝罗男爵难以形容的复杂神情。

他脸部肌肉略微扭曲，皮肤之下一闪而过着灰白光芒，像是在压抑着什么痛苦的情绪，让路西恩不好的预感再次凸显。

似乎感觉到了路西恩的目光，哈贝罗男爵勉强笑道：“怀斯先生弹奏得非常出色。对了，伊文斯先生你知道怀斯先生的全名吗？”

路西恩压住疑惑和警惕：“伯特·怀斯。”

“伯特·怀斯？那位到科瑟城举行音乐会的天才音乐家？”马尔斯听到路西恩的回答，忍不住惊讶起来，“难怪他弹奏得这么好……我还以为他只是普通的喜欢音乐的年轻人……”

贝蒂双眼变得明亮，想不到自己竟然遇到了一位喜欢的音乐家：“怀斯先生太棒了！不过他真是太过谦虚和低调，总是说自己不太懂音乐。”

“呃，原来真是音乐家。”路西恩确实有点意外。

悲怆的旋律停止，热烈的鼓掌声里怀斯走了回来。

他绕过餐桌时“苦”笑着看向路西恩，无奈地摊了摊手：“其实，我真的不是太懂音乐。”

路西恩好笑地拿起水杯，对他举了举：“我也是。”

……

接下来的话题转移到了怀斯身上，而心中有了不好预感的路西恩见晚餐即将开始，于是叫过侍者，让他引自己去洗手间。

第七章 果断

餐厅角落用花纹岩铺成的洗手间里，淡淡的花草香味掩盖了原本残留的气息。

路西恩反锁上木门，装作对着镜子整理衣物，将洗手间内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然后静静等待了几十秒才从左侧宽大的口袋里拿出拳头大小的晨光水晶球和一把寒铁匕首。

拿起匕首往左手手腕轻轻地划了一下，冰冷迟缓的感觉传入路西恩大脑，一滴滴的鲜血落在了洗漱台上。

接着路西恩右手食指伸出，虚空书写着奇怪的符号，受其牵引，刚才滴落的猩红血液扭曲蠕动着汇成了不算复杂的魔法线条结构。

这是路西恩用来遮掩等等使用水晶球所产生魔法波动的布置。

虽然仓促布置的魔法阵能有多大效果很难说，但路西恩心中的不详预感让他顾不得考虑那么多了。

灰雾镇和哈贝罗男爵奇异的表现使得路西恩认为只要犹豫、耽搁一会儿自己就会遇到极大的、无法摆脱的危险。

血液所绘的魔法阵缓缓亮起，妖异的血光柔和荡漾，将中央通透美丽的水晶球包裹。

路西恩双手伸出，虚抚水晶球，口中梦呓般念着神秘拗口的咒文。

水晶球渐渐变得幽深黑暗起来，一颗颗灿烂但模糊的星辰在其内亮起，仿佛夜晚星空的倒影。

这是星相系最独特、最难学的“占星术”！

路西恩成为正式魔法师并得到“晨光水晶球”之后，本身彻底掌握的“初阶占星术知识”和原本的天体物理知识让他很快就学会了“初阶占星术”，而且在结果的准确和清晰上都略微超过初阶占星术该有的程度。

这让路西恩对“命运”更觉得奇怪。

一道道神奇奥妙的星辰轨迹划过，水晶球内的星空开始形成独特的星相。

黑色双眼从幽暗深邃里恢复过来的路西恩皱眉暗道：“从占星术的结果看，命运主星确实有黯淡的迹象，危险一直笼罩。而且似乎随着时间的推移，危险还会越来越强，甚至让命运主星有陨落的可能！”

路西恩的“初阶占星术”虽然超过了同阶水准少许，但依然只能得到非常模糊、仅仅大致明确危险的结果，如危险是什么、来自哪里、为什么会越来越强、敌人有谁等细节都无从展现。

而哪怕“预言者”的占星术也同样不够精确，充满了模糊不定性。这就是命运的神秘。

将晨光水晶球收起，路西恩从右边口袋取出暗红色的“织火者手环”戴好，然后将透着金属质感和蓝宝石光彩的冰雪复仇者戒指套在左手食指上。

之前卫兵只是取走了警惕长剑，可路西恩怕男爵能够辨认出魔法物品，所以除了本身就被衣服遮掩的“日之冕”外，是提前将另外两件取下藏好。

“占星术的结果很模糊，根本不确定危险是否来自男爵，很可能会是离开城堡之后的事情，难道仅仅凭借我觉得自己有危险就翻脸动手？”

“可如果再拖延观察，等到真正危险来临时，或许就已经晚了！”

……

不伤害无辜人的理念和危险之下自保的本能想法在路西恩内心激烈交锋着。

但明白事情紧急的路西恩没有过多纠结，将衰弱匕首倒握藏在衣袖里，从蓄水池里舀出清水弄出哗啦啦的声音。

“就像娜塔莎说得一样，不能犹犹豫豫扭扭捏捏！”

“既然不能确定，那我就自己动手试探！如果弄错了，留有余地的情况下还有补救道歉的机会，可什么也不做，那就真的什么也不用做了！因为亡者根本不需要做什么！”

“必须抓住机会，在那可以让我命运主星陨落的危险来临前将它解决！”

路西恩打开洗手间的木门，双手自然下垂，步伐坚定果断地向着餐桌走去。

可路西恩刚迈出几步，却意外发现哈贝罗男爵和凯琳都没在餐桌上，于是更加警惕和戒备地问道：“男爵大人和凯琳夫人去哪里了？”

即使这样的变化已经让路西恩内心开始有急促的必须抓紧时间的感觉，可语气依旧冷静自然。

“男爵大人有点不舒服，凯琳夫人扶他到卧室服用药剂去了，等等就会回来。”贝蒂略微担忧哈贝罗身体状况地回答。

路西恩轻轻颌首，目光冷然：“那我去探望男爵大人。”

是刚才《悲怆》让他情绪失控，引起了身体内部的不好变化，还是准备要动手了？如果是前者，那直接闯过去，趁他还未恢复动手，似乎是最好的选择，而如果是后者，出其不意的行动更能打断对方的计划。

当然，男爵也可能是真正心地善良、旧疾复发的英雄，那自己需要的就是道歉和赔礼，可这与危险相比不值一提。

“伊文斯先生，男爵大人很快就会回来的。”贝蒂非常惊讶地站起来看着路西恩，西蒙、乔安娜和怀斯等同样如此。

路西恩没有回答他们，转身就往餐厅外走。

在贝蒂等人茫然不知所措的目光里，路西恩到了门边，询问守卫的士兵：“男爵大人的卧室在哪里？我想去探望他。”

“伊文斯先生，男爵大人吩咐你们留在餐厅。”两名士兵将举着的仪式长枪交叉，挡住大门，语气礼貌但没有感情起伏地回答。

路西恩点了点头，微微一笑，忽然身形一动，撞在了其中一位士兵身上，衣袖里暗藏的衰弱匕首刺向他的手臂。

餐厅一片安静，谁也没有想到路西恩会直接动手。

他疯了吗？！

得自隆桑·亚伦的衰弱匕首扎在了那位士兵的身上，可本应该变得衰弱无力的他，反而充满力量地拔出长剑砍向路西恩，脸上的肌肉贲起，像是要撑裂开来。

并且他手臂流出的不是鲜血，而是淡黄色的脓液，恶臭难闻。

路西恩身手敏捷，轻松一躲，匕首前送，就将这名士兵的脖子割断，同时向旁边一个翻滚，躲开了另外一名士兵的长枪。

“杀人了……伊文斯杀人了！”

哪怕是沉稳精干的西蒙和乔安娜都傻在了原地。

但他们马上看到，伊文斯先生身上荡漾出淡淡乳白圣光，让那位持着长枪的士兵痛苦哀叫，然后垮在地上，肉身急速腐烂，像是已经死亡了很久。

“这是……”西蒙下意识问道，如果说第一位士兵尸体快速腐烂的表现还可以推到伊文斯先生黑色阴沉的匕首上面，那这位士兵的变化就让他有了不好的预感。

路西恩收好衰弱匕首，拿起警惕长剑，平静地回答：“尸傀。马尔斯先生，你知道男爵大人的卧室在哪里吗？”自己对于死灵系的魔法还是太不了解了！而衰弱匕首虽然要强于警惕长剑，但跟着约翰和娜塔莎做过训练的路西恩手握长剑更能发挥。

马尔斯早就吓得瑟瑟发抖，不管是路西恩毫无征兆的杀人，还是两具尸体的变化，都让这位没见识过凶险场面的音乐家像是陷入了一场噩梦，直到背后被乔安娜狠狠地拍了一下，他才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说清楚哈贝罗男爵的卧室位置。

“西蒙你们负责阻挡楼下冲上来的守卫，同时保护好怀斯先生和马尔斯先生。”路西恩言简意赅地吩咐，虽然不知道男爵目前的实力还剩下多少，但与他激烈战斗中再被拿着长弓的士兵围住，肯定会对自己有一定影响，要是里面再有几把制式破魔长弓，那就更加麻烦了。

吓得有点脸色惨白的贝蒂回过神来，下意识回答：“伊文斯先生，我会守住楼梯口的。以我的箭术，只要没有骑士等级的强者，肯定能阻拦他们很久。”传承自精灵血统的箭术是贝蒂的骄傲。

然后，她就看到伊文斯先生拖出一道淡淡的残影消失在了门口。

“骑士？伊文斯先生是骑士等级的强者！圣骑士？！”贝蒂顿时双眼圆瞪地脱口而出。

回过头，她看见自己成熟美艳的姐姐、精明强干的姐夫全是半张着嘴的惊讶模样，只有马尔斯和怀斯还是一脸做噩梦的样子。

一位骑士竟然会雇佣冒险者保护？！他自己就能灭掉龙牙镇所有的冒险者，以及野外的强盗、野兽！贵族的爱好真是古怪！

“贝蒂，你快拿起短弓，和我一起守住楼梯口。”西蒙最先回过神，赶紧吩咐其他人，“乔安娜你带着两位先生后面跟过来。”

贝蒂慌忙点头，从两位死去士兵的身边找到自己的短弓，接着往楼梯口跑去。

……

路西恩全力奔跑在略显阴暗的走廊里，能够提前一秒种的时间说不定就是扭转战局的关键。

“谁？快停下！”守卫在走廊拐角处的士兵看见有黑影扑过来，忙大声呵斥。

变成尸傀后，他们的智力明显降低。

路西恩没有回答，急速前冲，警惕长剑刷刷两下就将这两位士兵的脑袋砍了下来，接着继续没有停顿地奔跑。

直到快看见哈贝罗男爵的卧室，路西恩才停住脚步，没有直接冲过去杀死守门士兵。

静静观察和感觉了一下房门上的魔法阵强度后，路西恩胸口护符“日之冕”恒定的“超度亡灵”之力波浪般涌了过去，四位低阶的不死生物连叫喊声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净化倒地。

在倒地声响起时，路西恩猛地冲了出去，身体半月光化后握着警惕长剑和衰弱匕首狠狠地撞在了房门上。

一个个黑色魔法符文亮起又接连破碎，在两把超凡武器的攻击下瞬间崩溃，房门被路西恩直接撞开。

而撞开房门的路西恩，借助反弹之力，不进反退，往后翻滚。

同时身体内法术模型一动，两颗银黑色飞弹凭空凝聚出来并往卧室内飞去。

大开的卧室房门内，脸上浮现许多恐怖皱纹的哈贝罗男爵正坐在一个三角形的奇怪黑色魔法阵中央。

魔法阵三个角上分别放着一个婴儿、一个七八岁的小孩、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他们被黑色虚幻触手捆绑，身上一阵阵肉眼可见的乳白光芒通过魔法阵汇聚到中央的一颗苍白色无瞳孔眼球里。

苍白色无瞳孔眼睛在旁边凯琳咒文驱使下，缓缓流出两行血液般的眼泪，将哈贝罗男爵手中的银杯慢慢装满。

两颗魔法飞弹就在哈贝罗愕然的目光里砸向了他手中的银杯。

第八章 怪物

哈贝罗男爵完全没有想过袭击会来得如此突然，事前没有任何征兆，本以为仅仅只是“晚餐盛宴”前一个不引人注目的小插曲，花费几分钟的时间就可以将身体状况恢复，但路西恩竟然如此果断、如此迅速地杀了过来！

他难道从来不知道考虑和犹豫两个单词吗？

出乎意料之下，哈贝罗男爵即将装满的银杯是被两颗银黑色魔法飞弹直接击中。

鲜红的液体四处飞溅，破碎的银杯带着古怪的符号落在铺着厚厚毯子的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似乎随着快速苍老而思维迟缓的哈贝罗男爵和凯琳目光茫然地看着这一幕，还没有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翻滚落地的路西恩怎么会放过这个机会，左手食指冰蓝色的光芒一闪，三把晶莹的寒冰飞刃就往哈贝罗打去。

虽然路西恩还处在施法缓冲的精神力不稳定状态里，但激发魔法物品还是能够办到的。

直到此时，哈贝罗男爵才反应过来，怒吼一声，右手握拳狠狠击向“帕尔梅拉的寒冰飞刃”，左手则收回挡在头部和脖子等要害之前。他的手部、脸部泛出冰冷的灰色光芒，仿佛坚硬的岩石。

喀嚓，清脆的破碎声响起，一把寒冰飞刃被哈贝罗的右拳击碎，可他灰色石质的拳头上也出现了深深的割痕，一层晶莹闪烁的冰霜顺着手臂急速向上蔓延。

另外两把寒冰飞刃，一把斩在了哈贝罗男爵的左手臂之上，一把击中了他的双腿，虽然没能重创他石化后的身体，可泛起的冰层却是将他暂时冻结在了原地。

拗口艰涩的咒文声响起，一道黑色的散发死亡味道的射线从凯琳手中打向路西恩。

她竟然是一位魔法学徒！

璀璨美丽的星光圆盾瞬间在路西恩身边浮现，那道死灵射线仅仅染黑了小片光芒。

一环魔法师构建在灵魂内的法术模型是可以瞬发的！而且路西恩也已经渡过了刚才的施法缓冲。

哈贝罗身上剔透的冰层迅速染上了灰白色的颜色，然后像是石头般彻底龟裂了。

摆脱了冻结的他，稍微权衡之后就放弃转身去拿书桌上长剑的想法，直接扑向了路西恩，必须趁这位魔法师还处在施法缓冲的机会近身，否则下一个魔法说不定就能产生什么不好的效果！

右拳带着灰白色的石化雾气打在了路西恩的“星光护盾”上，让其开始石化龟裂，同时有与魔法师战斗经验的哈贝罗凭借二级骑士强悍的力量和速度更改了方向，继续攻击。

有了星光护盾的阻拦，路西恩灵魂内的法术模型激发，以自己为圆心，一道安宁的绿色波纹向着四周无差别快速蔓延。

刚要继续施展魔法的凯琳一被那安宁的绿色波纹所接触，目光就变得恍惚无神。她嘴巴张开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软到在地上呼呼大睡。

一环魔法“睡眠术”！

即使哈贝罗男爵强大的身体，被范围攻击的睡眠术笼罩后，也感觉到一种深深的疲惫，就像自己老去时的虚弱，于是有了一个短暂的停顿。

这个停顿里，路西恩左手亮起炽烈的火光，头颅大小的火球飞向哈贝罗。

哈贝罗瞬间摆脱了睡眠术的影响，可面对袭击而来的火球术，他只能慌忙往旁边扑去。

轰隆的爆炸声传来，巨大的冲击波将三位死亡的未成年人掀飞，哈贝罗虽然避免了被正面击中，但右侧的岩石般身体依然被炸得四分五裂，火焰将他包裹并熊熊燃烧，像是点燃了什么油腻的事物。

一滴滴淡黄夹杂暗红的恶臭液体从灰色岩石身体里渗出，哈贝罗的面容肉眼可见地苍老起来，他发了疯般一边哀嚎着一边狂攻路西恩。

路西恩本身的法术和魔法物品都还处在缓冲里，警惕长剑一架，挡住了哈贝罗的双拳。

一点点灰色的雾气开始缠绕警惕，似乎要将它石化。

而路西恩没有吝啬，挡住第一波攻击后“日之冕”激发，一道灿烂庄严的圣光从天而降打在了哈贝罗身上。

“圣光？！”

圣光灼烧里，灰色石质皮肤褪去的哈贝罗出现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皱纹，肉体一点点腐烂他表情惊恐无比又充满了解脱的味道，像是一名等待了很久的囚犯终于面临审判了。

“失去了青春”的他力量飞速流失，在火焰和圣光里跪倒在地，再也无法站起，梦呓般地述说着：

“我的皮肤慢慢失去了光彩，像是干瘪的果皮……”

“可恶的皱纹爬满了我的脸，爬满了我的身体……”

“我的力量，我的速度，在我的悲哀里无法逆转地衰弱着……”

“我的头脑开始迟钝，眼睛看到的事物变得模糊不清，我尝到的美食也失去了滋味……”

“我的身体和激情都彻底衰退，即使是面对漂亮的小姑娘也无能为力……”

哈贝罗双眼迷茫而呆滞地看着路西恩，像是在对着牧师忏悔：

“人为什么要老去？”

“为什么老去之后会失去所有的快乐？”

“主的天国究竟在哪里？”

年轻的路西恩虽然无法体会逐渐老去的痛苦，但哈贝罗的迷茫挣扎却是让他有所触动：“还好我选择了魔法道路。”

成为高阶之后，魔法师不仅本身的寿命会增长到两百岁，而且还有仪式、药剂等各种方法来大幅度延长寿命，比如巫妖转化。

当然，死于转化仪式失败的高阶魔法师比成功得多，本身魔法等级越高越容易转化。

并且即使是初阶、中阶魔法师，同样也有着各种奇怪的方法来延长寿命，虽然不够多，但寿命是平常人两三倍还是不成问题的。

忏悔完，哈贝罗男爵异常浑浊的眼睛缓缓闭拢，倒在地毯上，彻底失去了生命的气息。

看到这一幕，路西恩略微幸运地想道：“还好我及时冲杀过来，要不然等哈贝罗男爵利用魔法仪式恢复到二级巅峰的水准，战斗恐怕就不会那么简单了。真要直接逃跑，引起男爵的警觉，凭借他本身的实力、人数不少的卫队以及可能存在的死灵法师，死得很可能就会是我。”

占据先机，敌人又只剩大半实力，作为一名正式魔法师有足够的能力将战斗的节奏和步调纳入了自己的掌控，因此路西恩没有感觉到杀死一位二级骑士的艰难，像是冷静地完成了一次魔法实验。

可杀死男爵之后，路西恩那种不好的预感依旧存在，种种疑惑也涌上心头：“哈贝罗男爵到最后也没有施放死灵魔法，那究竟是谁在教唆他用小孩的生命保持青春？还有另外的死灵法师吗？”

手中握住施法材料，耳中听着城堡另外一面士兵激烈的喊杀声，路西恩将凯琳反绑后弄醒。

凯琳茫然地睁开双眼，立刻看到了路西恩仿佛深邃星空般的双眼，听到了充满奇怪韵律的咒文，于是她整个人迷失了，像是小姑娘般崇拜钦慕地看着路西恩：“伊文斯先生，您有什么吩咐？”

一环魔法“魅惑人类”，催眠术和繁星之眼的进阶魔法，能够控制一个意志比不上施法者精神力的人类，所下的命令除非极端违背其平时的观念，否则都会听从。

路西恩简短直接地问道：“男爵使用的死灵魔法仪式和你的魔法是跟着谁学的？”

“是我的丈夫亨特，也就是男爵的管家库克。”凯琳痴迷地微笑，“他从几年前受邀担任男爵的事务官后就开始教唆男爵用未成年人夭折所产生的死亡力量保持青春，他则利用事后的尸体等进行自己的魔法学习和研究，并获得了管家的身份。”

“库克原来是化名，亨特……凯琳·亨特……”路西恩略微惊讶地看着凯琳，“你们是波恩镇的亨特夫妇？”

凯琳·库克竟然就是自己想要寻找的亨特夫人，他们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一提到波恩镇，凯琳的情绪顿时就变得非常不稳定，产生剧烈的波动，从路西恩“魅惑人类”的魔法效果中清醒了过来，惊恐地问道：“你为什么知道我们来自波恩镇？你为什么要来找我们？！”

“我在波恩镇上听说亨特夫人是一位温柔善良的美丽女士，总是尽心尽力地帮助别人，非常喜欢照顾小孩。可你为什么会变得如此狠毒？能够毫无人性地残害那些婴儿和小孩？”路西恩没有正面回答，见凯琳情绪不稳定，干脆用语言来让她更加崩溃，毕竟情绪剧烈波动的情况下魅惑人类很难成功。

凯琳仿佛被雷电击中，一下变得呆滞，然后疯狂大笑，眼泪不停流出：“我温柔善良，愿意帮助别人有什么好？我的丈夫变成了一个怪物，我的女儿被毫无人性的坏蛋绑走，失踪了十年！我现在一看到那些可爱的小孩，总是会想起我的女儿。看到他们高兴的样子，心里就恨不得将他们全部撕碎！呵呵，那些小孩失踪或者死亡后，他们父母的表情真是让我非常开心。”

路西恩冷静地继续问道：“亨特呢？”

“他？在后面的墓园里完成自己的实验。呵呵，如果不是亨特暂时无法脱身，你的超凡长剑又让男爵警惕，我们早就直接动手了，根本不必准备什么‘晚餐’。”凯琳露出又爱又恨的表情，“他已经是一个怪物，再也不是波恩镇时那个浪漫体贴、神秘强大的亨特了。”

“神秘强大……”听到凯琳的形容，路西恩忽然发现自己下意识犯了个错误，以为亨特是到了这个原死灵法师领地的国家才偶然学会死灵魔法，“在波恩镇的时候，他就是死灵法师了？”

嘟嘟嘟，清脆的敲击声在凯琳回答前传来，路西恩回过头，愕然看到卧室窗户外站着一只灰白色猫头鹰，它全身遍布腐烂的痕迹，白骨清晰可见，正在用尖尖的嘴巴轻轻敲打玻璃窗，双眼冷漠地看着路西恩和凯琳。

第九章 燃烧的墓园

两颗银黑色飞弹划着美妙弧线向着那灰白色腐尸猫头鹰打去，击碎了玻璃窗。

灰白色猫头鹰没有动弹，一层黑色的浓郁气体将身体包裹，任由魔法飞弹击中。

它似乎这才明白里面和凯琳交流的不是朋友，而是敌人，尖尖的嘴巴张开，无声鸣叫，房间内的地毯上猛然伸出数不清的黑色触手。

这些触手有深黑、有暗黑、有虚幻、有实质，路西恩被它们稍微碰到月光化的身体，就立刻感觉到麻痹、虚弱、力竭和疼痛。

这么多种效果，是路西恩在初阶魔法里面从未见过的，哪怕二环魔法食尸鬼之触也仅能麻痹和产生少量的伤害。

“难道是独有死灵魔法？”

冷静的路西恩周围爆发出一团团炽热的火焰，把触手全部点燃，让它们没能缠绕捆绑住身体。

“织火者手环”自带的二环魔法“阳炎护身”。

一团团火焰喷发般的防御中，路西恩见到黑色触手还在不停冒出，而且离门口越近数量越多，于是闪烁淡淡光芒的身体化成一道残影，向着灰白色猫头鹰方向扑去。

靠着自身的敏捷和平衡，路西恩艰难躲开了稀少但突兀冒出的触手，警惕长剑挥砍向猫头鹰。

施法缓冲里的猫头鹰展翅飞起，路西恩将整个窗户撞垮，向着城堡地面落去，身体飘飘荡荡像是一根羽毛。

一环魔法“羽落术”。

这是高处坠落的紧急情况下最重要的魔法，因此路西恩才会选择在灵魂内优先构建其法术模型。

城堡二楼虽然相当于普通三层别墅，但有了羽落术的情况下，路西恩根本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快落到地面时，路西恩忽然听到了不远处墓园里传来疯狂的大笑：“哈哈，我就要成功了，只剩最后一个步骤了。凯琳，凯琳，你在哪里？！”

大笑声越来越近，一个路西恩无法准确描述的怪物出现在视线里。

他脸部还能勉强看出人类的面容，身体则由不同部位的无数烂肉组成，上面镶嵌着一颗颗恐怖的眼珠、一张张半闭的嘴唇、一只只苍白色的手臂。

淡黑色的腐烂死亡气体在他身边环绕，凡是沾染到它的小草都迅速枯萎。

怪物亨特发现了路西恩，凄厉大叫起来，地面上无数根黑色触手再次伸出，疯狂地向着路西恩伸去。

啪，一看到这怪物，路西恩立刻就激发了“日之冕”上的二级神术“抵抗不死生物”，身体浮现一层乳白色的光芒，它能够极大地削弱死灵系的魔法威力。

黑色触手一缠绕到这层乳白色光芒，就像遇到了天生的克星，迅速萎缩倒塌。路西恩顺利落地，化成残影游走，挥舞警惕长剑砍向亨特。

怪物亨特对着路西恩长剑一指，挥舞的警惕长剑诡异地回头砍向路西恩，在他肩头划出一道深深的伤口。

一环死灵魔法“反噬术”。

路西恩没有受到诡异变化的影响，重新掌握住长剑后，灵魂内法术模型激发，怪物亨特身上和附近的地面浮现出油腻的色彩。

一环魔法“油腻术”。

亨特向前走了一步，差点滑倒，于是干脆停了下来，用一个个远程魔法攻击路西恩。

负能量射线、皮肉枯萎、冻寒之触，衰弱射线等魔法像是没有缓冲般不停向着路西恩打去，可路西恩充分学习了亚伦、哈贝罗男爵对付魔法师的技巧，不停游走，不给亨特锁定的机会，将这些远程魔法躲开，即使偶尔几次擦到身体，也有二级神术“抵抗不死生物”的中和。

虽然怪物亨特双眼全是疯狂的色彩，没有多少理智，但每个远程魔法无缓冲施展让它身体上烂肉、眼珠、嘴唇和手臂等纷纷掉落的情况，还是使它意识到了不对，变得暴跳如雷。

他大吼一声，周围几十米内猛然爆发出无数黑色虚幻的波浪，进行无差别的大范围攻击。

三环死灵魔法“负能量爆发”！

这样的攻击虽然单个威力不强，但却是对付骑士的好办法，路西恩再也无法躲开，只能激发织火者手环剩下的最后一个“阳炎护身”抵挡。

太阳般的火焰环绕路西恩身体，又很快被黑色负能量吞噬，幸好路西恩“阳炎护身”里面还有一个“抵抗不死生物”神术，这才勉强防御住，没有被负能量侵蚀以至于难以奔跑。

怪物亨特施展了中阶魔法后，整个身体停顿在那里，像是因为超过本身能力而陷入了恐怖而漫长的施法缓冲。

于是一直保持冷静和专注的路西恩又施展“油腻术”，将亨特身上和周围的地方再次涂抹一层厚厚的油脂。

正当路西恩继续施法攻击时，三颗银黑色魔法飞弹从半空划着弧线袭来。

那只灰白色猫头鹰在自己主人陷入无法施法状态时，接过对付路西恩的任务。

如何与魔法师战斗，路西恩经验不算丰富，可用脚趾头也能想得到要防备敌人的魔宠进攻，因此脚一蹬，再次化为残影在墓园与城堡之间的空地游走，不给灰白色猫头鹰锁定自己的机会。

“这只猫头鹰高高飞在半空，想要对付它很麻烦也很浪费时间，只有魔法飞弹这种远程攻击才管用，睡眠术、七彩喷射等控制型范围魔法根本打不到天上。难怪成为中阶魔法师，学会飞行术后，实力会大幅度提升。早知道我也养一只能飞行的魔宠……”

“它身上缠绕有死亡护甲，我的魔法飞弹至少要几次才能打破。”

“虽然慢慢消耗之下，要杀掉这智商不算高的魔宠并不困难，但等到亨特恢复过来，再来一次大范围的‘负能量爆发’，我就肯定无法防御和躲避了，只能眼睁睁地等待死亡！”

一边游走，路西恩一边用魔法飞弹削弱着猫头鹰的死亡护甲。

等到其死亡护甲薄弱到了一定程度，路西恩左手紧握衰弱匕首，就要创造机会投掷上去。

可这时，亨特身体再次剥落无数腐烂肉块，开始从施法缓冲里恢复，受它召唤，墓园里黑色的泥土内爬起了一具具恐怖的尸体，它们有的只剩下白骨，有的白骨上还残留着几片烂肉，有的则高度腐烂、恶心狰狞，甚至有几只透明的怨灵。

它们密密麻麻成片地向着路西恩包围而来！

先杀猫头鹰，还是先对付亡灵军队？

突然，一支闪烁着绿光的长箭从城堡内飞来，射破了猫头鹰薄薄的死亡护甲，扎进了它的眼珠。

痛苦的惨叫从猫头鹰嘴里传出，动物本能驱使之下，它调转了方向，攻击城堡内的敌人。

贝蒂和她姐姐、姐夫打退了尸傀士兵的进攻后，抢到了两把珍贵的制式破魔长弓，赶来相助路西恩，正好看见那让人心悸的大群亡灵包围路西恩。

于是贝蒂发挥了自身箭术，抓住机会，一箭重创了亨特的魔宠。

猫头鹰尖叫起来，无数黑触手在房间内冒起，贝蒂被麻痹在原地，生命也开始急速流逝，但另外一支破魔长箭突然从别的房间射出，再次射中了它的头部，让它更加疯狂。正是乔安娜的进攻。

而暗藏的西蒙趁机将贝蒂救走。

路西恩没有了猫头鹰干扰，一边冷静地再次施展“油腻术”往亨特身上和附近涂抹厚厚油脂，一边激发“日之冕”超度亡灵的恒定能力。

一道道乳白色圣光以路西恩身体为圆心，向着四面八方波浪般展开，一个个白骨骷髅，一具具腐烂尸体，一只只狰狞怨灵，哗啦啦地在路西恩身周圆圈内土崩瓦解，重新化为没有知觉的白骨、腐肉，场面壮观异常。

只有少数几只实力强大一点的亡灵还在苦苦支撑，但已经难以移动，无法威胁到路西恩。

在城堡内躲避猫头鹰攻击的乔安娜等看到这一幕，更加觉得路西恩是来对付堕落领主的圣骑士！

这时，亨特从漫长的施法缓冲里恢复了过来，它张开嘴巴，就要依靠这具死灵魔法技术结晶的尸体施展“负能量爆发”这个范围型三环魔法。

与此同时，路西恩也冷静地、没有犹豫地激发了“织火者手环”，左手手腕亮起炽热的光芒。

只要能杀掉它，那在负能量冲击和腐蚀之下重伤衰弱、无力移动等都没有关系！

“啊！”尖利的叫声传来，熟悉的声音让没剩多少理智的亨特下意识望了过去。

西蒙提着还没摆脱虚弱疲惫的凯琳，站在男爵卧室的窗口，作势要将她丢下去。

抓住机会，在亨特施展魔法之前，赤红的大火球像是炮弹般砸了过去。

轰隆隆的剧烈爆炸声，明亮的火焰腾地一下燃烧起来，亨特身边环绕的淡黑气体被直接炸开，腐肉、眼珠、苍白手臂等则被炸得四分五裂，而涂抹了油脂的身体和附近地方瞬间变成了火焰的海洋，几次叠加的油腻术将火焰燃烧的威力增强了好几倍！

再加上亨特改造后的肉体如同死灵般畏惧火焰，因此他直接成为了人形火炬，痛苦哀嚎着扭动。它想要在地面打滚扑灭火焰，可周围全是熊熊燃烧的油脂。

周围那些尸体、白骨等被火焰波及，也开始了剧烈的燃烧，整座墓园完全陷入了火光之中。

这样的场面让西蒙、贝蒂等从未见识过的冒险者被彻底震撼，骑士、魔法师级别的战斗难道就是这样恐怖？！

而路西恩却是丝毫不受影响，趁灰白色猫头鹰想要救助它主人的机会，将紧握的衰弱匕首投掷了出去，穿透了它的脑袋。

啪，灰白色猫头鹰落地死亡。

“亨特！”凯琳尖叫起来，摆脱没回过神的西蒙掌握，往城堡下面跃去，重重摔在地上，然后艰难地爬往火焰海洋。

第十章 亨特的实验

亨特身上镶嵌的腐肉、肢体等已经燃烧殆尽，痛苦的眼神恢复了灵智，也向着凯琳慢慢爬去。

路西恩从怀里取出一根装满白色粉末的玻璃管，塞在凯琳的手中，然后提着凯琳的衣服将她放在亨特的面前。

“这是？”凯琳内心悸动，一阵非常熟悉的感觉从玻璃管内传来，那是她每天夜里都梦到的感觉，常常想念到流泪的感觉！

由于对自己进行改造实验，亨特的身体触觉已经接近麻木，强忍住火焰燃烧的痛苦，用死灵法师和血脉联系的直觉喊道：“那是……小玛丽的……骨灰？！”

“玛丽她陷入了遗迹，死之前拜托我送她回家。”路西恩没有讲具体的经过，因为一个小姑娘在黑白灰的死灵界中孤独寂寞、饥饿痛苦、期盼又最终绝望地渡过人生最后一段时光的事情实在太过残酷。

亨特忽然哭了起来，两行混杂着淡黄色尸液的泪水刚刚流出又被火焰烧干：“是那该死的迷锁吗？它不仅让我浪费了二十多年的人生，还让我失去了小玛丽。”声音不再断断续续，回光返照般地清晰。

“他果然知道。”路西恩默默地自语。

凯琳大哭起来，充满了撕心裂肺的痛苦和后悔，脸上的血液和泪水混杂在一起，一边喊着“小玛丽”，一边将玻璃管打开，将骨灰倒入口中，倒在身上，然后扑到亨特身上，与他一起接受火焰的焚烧。

“伊文斯先生，谢谢您，让我们死亡前能够团聚。”凯琳抱着亨特的脑袋，用带着玛丽骨灰的嘴唇不停亲吻他的脸。

路西恩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情绪颇为复杂，可还是问出口：“亨特先生，你不是波恩小镇的人？”

“我的老家……就是吉布提……公国……”得知了女儿下落的亨特没有再坚持下去的意志，他反抱住凯琳和“玛丽”，似乎马上就要咽下最后一口气。

倒是被火焰焚烧不久的凯琳低声自语：“不管你为什么会停留在波恩小镇，不管你为什么会娶我，但我一直这么爱你，爱我们的女儿。”

“我……也是……”亨特神智变得模糊，“真后悔……学习……魔……”

声音戛然而止，亨特真正死亡，凯琳牢牢抱住他，用怀里的小匕首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火焰越来越大，两具尸体慢慢焦黑化成灰烬。

这时，一阵阴冷的风卷来，将那黑白交杂的灰烬吹去，一点点白色光芒凭空浮现，汇聚成可爱透明的玛丽小姑娘身影，她的背后则是更加模糊的亨特和凯琳。

小姑娘无声地述说着，声音却仿佛响在路西恩心里：“谢谢叔叔您送我回家。呵呵，我终于等到了爸爸和妈妈……”

大部分光点在风中消散，但却有少部分缠绕在路西恩的左手，最后变成了一道淡白色的眼泪印记。

它刚一出现，路西恩就发现自己的身体在没有“抵抗不死生物”的神术加持下，也对周围的死灵环境和腐烂尸气有了不错的抵御能力。

“难道是恒定的效果？”

路西恩没想到亨特一家最后留下的感谢意识会产生这样的变化，可对于死灵魔法了解不多的他却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东西：“或许可以找亨特的魔法笔记看看，他对于死灵系的事物应该比较了解。”

亨特的实验室按照凯琳的说法就在墓园内，因此路西恩没有等待火焰平息，转身对城堡窗户看过来的贝蒂、西蒙和乔安娜大声道：“你们将城堡内残余的尸傀处理好，我去清理这个邪恶死灵法师的巢穴。”距离比较远，需要大声喊叫她们才能听到。

“是，伊文斯大人。”贝蒂他们异口同声地道，在他们眼里，路西恩是一位强大的圣骑士，有着诸多超凡物品。

他们赶来后，路西恩只用了“油腻术”、“火球术”和“超度亡魂”三种超自然力量。油腻术由于没有显眼的外观效果，距离又那么远，贝蒂他们除非是正式骑士或者魔法师，否则根本发现不了油腻术是路西恩自身施展，而火球术本来就是魔法物品激发，“超度亡魂”则更加不用担心。

当然，路西恩也不会去冒险，等等自然挨个找机会用“魅惑人类”“核实”。

……

火焰燃烧的墓园里实验室的门大打开着，亨特似乎是实验“成功”后就迫不及待地跑了出来。

走进大门，即使有心理准备，路西恩也忍不住一阵阵的恶心，因为这里就像一个屠宰场，到处摆放着人类的尸体，充满了血腥的味道。而且大部分尸体是婴儿、小孩和少年的，他们被切割成不同部分，内脏、五官等各自在不同实验桌之上。

仔细打量了一圈，路西恩找到了亨特进行实验的主要长桌，上面绘刻着一棵死灵系最著名的倒生命树。树木十个分支的圆圈空空荡荡，不过旁边还摆放着一具黑色棺材。

检查之后，路西恩将黑色棺材打开，看到了让自己惊讶的一幕，因为里面摆放的竟然是玛丽小姑娘的身体，七八岁的模样，脸色红润如同熟睡，用手指戳了戳，也有明显肉体的弹性和触感。

肯定玛丽真正的身体已经化成白骨被自己焚烧的路西恩心中推测：“难道亨特收集这么多小孩、婴儿的尸体就是为了人体炼成？但他明显失败了……”

四处又寻找了一阵，路西恩才在角落里发现两本黑色的书籍，一本是笔记模样，一本则与《星相与元素之书》类似，上面用古代魔法帝国文字书写着《死灵之书》三个苍白单词。

迅速将《死灵之书》和亨特的魔法笔记翻了一遍，收录入灵魂图书馆内后，路西恩才认真地看了起来。

“按照魔法塔内得到的记载，瓦欧里特公国波恩小镇是一个被迷锁笼罩的神秘遗迹，似乎关系到古代几位传奇魔法师的下落，其中就有威尔弗里德死灵法师的好友‘预言者’马斯基林。那里肯定不像这个魔法塔那么贫瘠，很可能有众多的魔法物品和财宝！我要去找找！”

……

“波恩小镇是个美丽的地方，镇民们淳朴保守，那位叫凯琳的姑娘真是美丽。”

……

“为什么没有半点迷锁的痕迹呢？到底是什么迷锁？难道是预言者马斯基林亲手布置的？”

……

“无法从失踪者的背景找到线索，看来我只能放弃了，但我好像有点舍不得离开波恩小镇，也许我该告诉她我真正的身份。”

……

“哈哈，我有一个可爱的女儿了！凯琳为我生了一个女儿，我想叫她玛丽。不管了，什么死灵魔法，什么威尔弗里德和预言者‘马斯基林’等传奇魔法师的神秘实验，什么强大的魔法物品，什么珍贵的财宝，都没有她们重要！”

……

“玛丽……玛丽不见了！附近的野兽应该早就被我处理干净了！难道是那个迷锁，或者是外来的绑架者？！”

……

“我亲爱的小玛丽，你快回家，爸爸和妈妈好想你！”

……

“凯琳天天痛哭，我想我们需要一个全新的地方生活，我也需要一个好的环境研究魔法，看能不能找到小玛丽，或者，将她复活？”

……

“哈哈，灰雾镇的哈贝罗男爵为了延续生命和恢复青春，竟然真的按照我所说的，将自己的儿子杀掉！有这血脉相连的尸体，他能够维持好几年的青春了！而我也可以开始研究了！”

……

“为什么我的肉体开始腐烂？为什么我浑身都是恶臭？难道这是来自死灵们的报复？他们的痛苦哀嚎似乎永远缠绕在我的耳边。不行，我要快点进阶，只要成为中阶魔法师就能摆脱身体的痛苦！”

……

“我根本没有办法成为三环魔法师……难道只能眼睁睁看着肉体腐烂？或许我该尝试《死灵之书》上‘缝合尸’的转化仪式，同时也该开始玛丽身体的炼制了。”

……

“玛丽的身体需要不少珍贵的材料，而我已经用光了所有的金钱，看来要将仅有的魔法物品抵押出去了，反正转化为‘缝合尸’后我就能越阶使用三环魔法！”

……

“有个认识的魔法师送来一封邀请函，什么死亡的盛宴？什么大陆魔法议会总部？如果我转化和炼制成功，也许该去看看。可是卡伦尔迪亚古堡在哪里？我得写信问问。”

“男爵越来越贪心了，越来越频繁地向他领地内的未成年人动手，而且还想找到一具未成年的骑士身体来代替自己腐朽的肉体。未成年的骑士是那么容易碰到的吗？！只要实验成功，我就带着凯琳和玛丽离开，没有节制的索取必然让教会注意。呵呵，灰雾镇的见习牧师已经被我炼制成了尸傀，真是独一无二的尸傀啊……”

“卡伦尔迪亚古堡原来在科瑟城旁边‘亚隆’山脉深处的……”

看到这里，路西恩没想到还有意外的惊喜收获，亨特将卡伦尔迪亚古堡的位置记录在了魔法笔记里，而且那封邀请函也夹在两页中间。

后面魔法笔记的内容主要是转化仪式和炼制玛丽身体的记录，不管亨特有没有成功，那些宝贵的数据和经验对于魔法师都是难得的财富。

“可惜为了炼制玛丽的身体，亨特是花光了金钱和物品。”路西恩将魔法笔记放在桌子上，然后随便翻看了一下《死灵之书》，这是传奇魔法师威尔弗里德弟子留下的魔法书籍，记录了威尔弗里德教导的大部分死灵魔法和仪式，但没有“苍白之主”威尔弗里德的传奇职业进阶方法，让路西恩颇为遗憾。

路西恩没有找到其他有价值的事物，拿着邀请函，缓缓退出魔法实验室，引导墓园燃烧的火焰蔓延过来。

看着那个炼制出来的“玛丽”和一屋子的血腥尸体在跳动的火焰里焚烧，路西恩慢慢转身：

“难怪要用婴儿、小孩和少年，原来古代死灵法师认为成年之前夭折的人类拥有最充沛和纯净的生命、死亡力量，是最好的施法和仪式材料。”

“马斯基林这位星相系的传奇魔法师为什么要和‘苍白之主’威尔弗里德一起做实验？而且看他留下的话语，这个实验很神秘很重要！”

第十一章 善后

刚刚返回城堡，路西恩就看到乔安娜提着双手巨剑从旁边的走廊出来。

“伊文斯大人，城堡内的尸傀在那个邪恶的死灵法师被你击杀之后就失去了控制，不过已经我们清理干净了。”乔安娜低眉垂眼貌似尊敬地禀报。

在她心里，除了对路西恩骑士力量的畏惧和敬佩之外，还有很多不满。他一位实力强大的圣骑士雇佣自己等人的冒险者小队保护明显是为了混淆视线，瞒过哈贝罗男爵和死灵法师进行调查并突袭。可这样一来，自己和丈夫、妹妹就不得不以弱小的实力卷入强者之间的战斗，差点就被那只该死的、恐怖的猫头鹰杀死。

路西恩左右打量了一下，平和地问道：“城堡内还有活人吗？西蒙、贝蒂、怀斯和马尔斯他们在哪里？”

乔安娜不是贝蒂那种少女，成熟的她即使心有不满，面对圣骑士大人的问话还是非常认真地回答：“除了马尔斯先生，城堡内没有活人，都被死灵法师炼制成了尸傀。西蒙发现灰雾镇内有骚乱发生，赶过去处理了，怀疑是少部分没有逃出去的尸傀；怀斯先生、马尔斯先生一直躲在储藏室不敢出来；贝蒂则在洗手间呕吐。”

“呕吐？”路西恩左手捏着施法材料。

乔安娜美艳的脸上也露出恶心的表情：“之前处理尸傀时，贝蒂在厨房内发现了我们即将享用的晚餐的材料，它们全都是腐烂的人类肉块，有眼珠、有舌头、有手指，上面爬满了白乎乎的蛆虫……”

说着说着，她都快吐了，那样的场面显然不堪回首。

路西恩点了点头，看来男爵是准备在食物里用腐烂尸毒等做手脚，以便能更加轻松地对付自己，可随着凯琳他们的死亡，那些材料是失去了光鲜的外表：“乔安娜女士，你不用称呼我大人，叫我伊文斯先生就行了，我并没有爵位和称号。”

乔安娜略微疑惑地抬头，恰好看到了路西恩那双深邃迷人的眼睛，整个人立刻像是陷入了浩瀚梦幻的星空不能自拔，眼神迷离而钦慕：“好的，伊文斯先生。”

路西恩慢慢问起她对于之前战斗的记忆，发现没有什么问题后，用催眠术在不引起乔安娜反弹的情况下稍微修改了一点细节。

“我没有问题了，乔安娜你去灰雾镇内帮助西蒙处理，免得他一个人遇到危险。”路西恩解除了“魅惑人类”。

乔安娜猛然清醒，双颊通红，自己刚才竟然对着伊文斯先生发呆，觉得他充满魅力，真是太丢脸了，像一位还未成年的少女！不过以伊文斯先生强大的实力、英俊的外表、优雅的谈吐、温和的态度，想必每个女人都会觉得他有魅力，只要保持欣赏的态度就好。

“伊文斯先生，我马上去灰雾镇。”她觉得自己脸部滚烫，于是脚步飞快地往城堡外走去。

路西恩静静看着乔安娜离开，然后转身依次寻找机会处理了贝蒂、怀斯和马尔斯的记忆小细节以及男爵房间内的少量战斗痕迹。

……

昏黄的烛火在卧室内摇晃，路西恩看着面前的西蒙、乔安娜和贝蒂道：“感谢你们将灰雾镇的治安维持住，也感谢你们在战斗的时候帮助我，哈贝罗男爵城堡内的财物按照冒险者的约定，你们可以得到十分之一，剩下的除去我的三分之一，就要交给斯坦利子爵和教会来处理。你们将房间锁好，不要给盗贼机会。”

路西恩暂时还想维持明面上的身份，因此为了不引起教会和贵族的怀疑，并没有将哈贝罗男爵的财物一网打尽，像是一位过路骑士偶然遇到这种事情后的正常处理。

其实哈贝罗男爵的财物并没有多少，真正值钱的是他的城堡、领地和庄园。现金则由于他要购买婴儿、小孩，要维持奢侈的生活，要打点关系，免得被科瑟城的主教和牧师们发现灰雾镇的小教堂出了问题，所以一共只剩下合计六十个金塔勒的钱币，以及那把家传的二级超凡武器“巨石”。

大陆中南部国家的贵族们除了最顶层的少部分，很难像阿尔托有爵位、有财产的贵族一样至少能得到一两件魔法或神术物品，因此大陆最贫瘠地带的称呼非常恰当。

而且哈贝罗男爵仅有的一套超凡盔甲还作为报酬付给了亨特，然后又被亨特抵押了出去购买材料。

“我们能拿二十个金塔勒？”西蒙这么精明沉稳的男子都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唾液，因为财物的十分之一并不只是钱币的十分之一，还包括那把超凡长剑的折价。只有城堡、领地和庄园等具有贵族特质的事物不计入内。

按照路西恩从娜塔莎那里知道的常识，在阿尔托，学徒级的超凡物品大概在十个金塔勒以内，低阶物品（一级、二级）几十到几百个金塔勒不等，中阶物品（三、四、五级）则是几千到几万个金塔勒，在此之上的超凡物品则很难用金钱计算了，都是材料、物品、领地、港口、城市、药剂、知识等直接交换。

不过超凡物品从来都是有价无市，不仅稀少，而且没有进入魔法圈子，贵族圈子等，拿着金塔勒也买不到。如果不是娜塔莎知道路西恩有准骑士的实力，根本不会和他讲这方面的事情，比如维克托过去每年的收入都在一百个金塔勒左右，可他连一件超凡物品都没有触摸过。

“这把双手巨剑是二级超凡物品，可以让使用者的力量接近三级大骑士，如同巨石一样碾压敌人。虽然对力量有一定要求，但价值在一百四十个金塔勒并不昂贵。”路西恩本来是准备补足金塔勒，挑走这把二级双手巨剑，但它需要正式骑士的力量才能拿起，因此不得不放弃。

同时路西恩内心也感慨自己当时没有给哈贝罗男爵拿到“巨石”的机会，要不然事情会更加麻烦。

西蒙、乔安娜和贝蒂听到路西恩的话后，目光闪亮地看向桌子上那一堆金塔勒，神情显得有点激动，他们就算每天都有雇佣任务，三个人不吃不喝加在一起，一年也才十个金塔勒，想要真正的攒足二十，至少需要四五年的艰难冒险。

“多谢您，伊文斯先生，其实我们并没有出多少力气。”乔安娜先是谦虚了一句，接着怕路西恩反悔似地匆忙道，“不过我们都需要金钱进行正规的骑士训练，尤其贝蒂不能再耽搁了，所以只能厚着脸皮收下。”

路西恩看见她们收起金塔勒，将剩下的装入自己的钱袋，然后微笑道：“到科瑟城之前，我会指导贝蒂做一些正规的骑士训练，呵呵，之前那一箭真是太及时了，你们也可以跟着学习。”

一方面，路西恩确实是抱着感激的想法，另外一方面，等到他们被教会问话的时候，自己能够进行正规骑士训练的事情就可以被教会知道，侧面的证据更加有力。

“真的？”贝蒂一脸的激动兴奋表情，要知道科瑟城指导骑士训练的都是接近破产的贵族，本身都没有激发血脉力量，哪比得上伊文斯先生这样强大的圣骑士指导！

乔安娜和西蒙也连连道谢：“实在是太感谢您了，伊文斯大人！”

路西恩摆了摆手：“我不是圣骑士，也不是贵族，仅是一位公主殿下的准骑士。由于身上有不少神术和魔法物品，才显得实力强大，你们不要到处宣扬。”

在乔安娜他们回答前，路西恩又道：“对了，我在与死灵法师的战斗中受到腐烂和死亡气息的侵蚀，受伤不轻，今晚需要安静休养恢复，你们不要来打扰我。而且这样的伤势下，我也没办法提前赶到野狼镇禀报教会，只能拜托你们今晚好好守夜，明早大家一起出发去野狼镇。”

野狼镇是这条路线上的下一个小镇，同样属于哈贝罗男爵，但小镇教堂内的见习牧师应该还没有被炼制成尸傀。

“是，伊文斯先生。”又是丰厚的金钱奖赏，又是正规骑士训练的承诺，西蒙、乔安娜和贝蒂再没了暗藏的不满，非常激动和高兴地齐声回答。

……

夜色渐渐深沉下来，只有几个人的城堡显得愈发安静幽深，愈发神秘阴暗。

路西恩在卧室内安静地躺着，手中把玩着亨特收到的邀请函，之前所说的受到死亡气息腐蚀只是一个谎言，真正的原因是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

再次看了一眼手中的邀请函，路西恩与灵魂图书馆内收录的另外一封做着仔细对比：

“同样的措辞，同样的没有抬头和署名，但两封邀请函上分别有一个不同的记号，一个是黑色六芒星，一个是倒生命树的小部分，似乎与收函人一一对应。”

“恩，这很有可能，魔法师的死亡盛宴肯定会预防教会派人假冒身份混起来，只有这样一封邀请函唯一对应一位经过核实的、没有问题的魔法师才能防止类似的事情发生。倒生命树的这部分代表亨特，黑色六芒星代表那位学徒，当拿到的邀请函与自己身份不符时，自然就是从原本主人手上抢来的。”

“依照魔法师的缜密思维，他们肯定也会防范教会抓住人后拷问出消息和地点的危险。”

“既然如此，那我怎么混进去？”

路西恩心中早就想好了办法，但需要冒不小的风险，一时难以决断。

“亨特的事情传扬出去后，死亡盛宴肯定会改变时间和地点，毕竟他是受到邀请的正式死灵法师。”

“我除非长期停留，否则很难与本地魔法师联络上，到哪里去得到改变后的时间和地点？而长期停留，则意味着已经错过，没有任何意义。”

“看来需要冒一定危险了！”

路西恩拿出晨光水晶球，开始用占星术占卜。

占卜的结果是“吉凶不明”，模糊到了一定程度，让路西恩是无奈摇头，但依然打开行李箱，换上带兜帽的黑色长袍，推开窗户，悄悄地潜了出去。

虽然灰雾镇离科瑟城还有七天多的距离，但这是走蜿蜒盘旋山路的情况下，以骑士的速度横穿山脉、悬崖和树林，只需要两三个小时，而路西恩就准备今晚直接去卡伦尔迪亚古堡拜访！

第十二章 阴森古堡

波光粼粼的湖面附近，背靠险峻山崖耸立着一座漆黑阴森、布满藤蔓的古堡，一根根塔尖耸入云霄，仿佛阴暗的森林。

远处巨石后面的路西恩看着这座明显带着黑暗年代魔法帝国建筑风格的卡伦尔迪亚古堡，深吸了一口气，将“冰雪复仇者”戒指移到左手无名指，然后拿出娜塔莎给的“霍尔姆皇冠”奖戒指“谟”，把它戴在位置更加明显的左手食指上，但刻有“谟”这个单词的正面被路西恩转到了指肚。

面对未知的危险，面对实力可能很恐怖的城堡主人和大陆魔法议会来的死灵法师，路西恩必须用尽一切资源来提高自己的安全保障。

进入施法专注，变得冷静如同冰雪后，路西恩从巨石后面走了出来，散步般向着卡伦尔迪亚古堡走去。

六月的凉爽夜风吹散了白天的燥热，四周只有虫鸣的声音间歇传来，路西恩一直走到了古堡大门也没有任何阻拦和动静出现。

他平静地伸出手，屈起手指，“咚咚咚”有节奏地敲起了厚实铁木做成的大门。

连续三次九下之后，路西恩停止敲门，安静地等待在那里。

过了可能两三分钟，城堡大门吱呀一声缓缓打来，然后是沉重的与地面摩擦的声音响起。

这扇大门两三名健壮男子都未必能够拉动，可打开它的却是一位戴着黑色软帽、穿着黑色正装和白色衬衣的淡褐色头发老人，他一举一动都严格遵守贵族的礼仪，用标准大陆通用语口音问道：“请问先生您是谁？为什么到卡伦尔迪亚城堡来？”

没有直接动手，事情就成功了小半，路西恩礼貌微笑道：“尊敬的管家先生，我是一位旅行经过吉布提公国的魔法师……”

说到这里，路西恩顿了顿，见老管家表情依然严肃认真才继续说了下去：“我在龙牙镇的野外遇到了一伙强盗，他们试图抢劫我，但被我一一杀掉。可让我意外的是，我从一名强盗身上找到了一封邀请函，是大陆魔法议会总部来的先生邀请原威尔弗里德领地的死灵法师、学徒到贵堡参加‘死亡盛宴’聚会的信函。”

“我想可能是某位不幸的魔法学徒被强盗杀死后搜出了信函，幸好他们并不认识文字。而我对‘死亡盛宴’非常感兴趣，于是按照邀请函上那名学徒自己记录的卡伦尔迪亚古堡地址冒昧来访，还请贵主人见谅。”

“尊敬的客人，邀请函上的标志是什么？”老管家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就仿佛自己面前不是邪恶恐怖的魔法师，而是一名普通的商人或旅行者。

虽然老管家看不见黑色兜帽内的容貌，但路西恩还是保持住完美的礼仪微笑：“邀请函上是黑色六芒星。”

老管家轻轻颌首：“尊敬的客人，请允许我去禀报我的主人。”

他举着一根镶嵌在烛台里的白色蜡烛，在晃动昏暗的淡黄光芒里转身往阴森漆黑的古堡深处走去。

路西恩原地站着，没有往前踏出一步地等待在那里。

老管家看起来走得很慢，可等他身影消失在黑暗里没多久，那点昏黄的烛火就再次亮起，然后他步履蹒跚般缓缓走到路西恩面前。

“尊敬的客人，您有非常不错的礼貌，懂得尊重别人。”老管家眯起眼睛看着路西恩没有移动过的双脚，“我的主人卡伦尔迪亚子爵邀请您到书房见面，请您跟着我前去。请一定要跟紧我，不要迷失在了黑暗里，那样会很危险。”

路西恩左手抚胸，微微鞠躬：“感谢卡伦尔迪亚子爵原谅我的冒昧。”

老管家什么也没说，举着烛台转身慢慢行走，路西恩快步跟了上去。

等到远离城堡大门，两边黑暗突然蠕动起来，可路西恩认真看过去的时候，它们又是一片平静，幽深漆黑。

路西恩命运主星、强大精神力和‘警惕’直觉叠加在一起的敏锐感觉让他总认为在烛光没有照到的黑暗里，隐藏着无数恐怖而危险的事物。

一团团的黑暗仿佛有生命般随着烛光的照耀而“正常晃动”，看得路西恩心里略微发毛，全身皮肤紧绷，不敢大意地紧跟在老管家身后。

不知过了多久，老管家突然停住，然后往前一推，一道房门缓缓打开，明黄的光芒照射出来，所有的黑暗消退。

“尊敬的客人，请。”老管家半鞠着躬，右手弯曲平伸，示意路西恩先进去。

路西恩微微点头：“多谢管家先生。”接着冷静果断地迈步走入房间。

深黄色厚厚地毯，黄金雕刻的衣帽架，两侧镶嵌在墙壁上的十多个银质烛台，暗红色珍贵木料制成的书桌、书柜，以及各处繁饰华丽的细节无不显示主人的品味偏向奢华。

在书桌前方的一组红色皮制沙发上，坐着一位穿着黑色衬衣、红色外套的金发金眸男子，他五官深刻，英俊而充满男人味道。

“你好，魔法师先生。”这位金发美男很慵懒地靠着沙发，没有站起来招呼的意思，那位严格遵守礼仪的老管家快步走到他身边，在他耳旁低声道：“主人，请保持贵族的礼仪。”

路西恩礼貌回答：“您好，卡伦尔迪亚子爵大人，感谢您不介意我的冒昧来访。”

卡伦尔迪亚子爵侧头对老管家轻笑道：“尼德管家，您看这位魔法师先生都不介意我坐着，您放轻松。”

“如果伯爵大人在就好了，他可是优雅高贵的典范……”老管家嘀咕了一句，站到卡伦尔迪亚子爵的侧后方不再说话。

卡伦尔迪亚子爵扶着额头，做悲哀状：“可是我对爷爷只有模糊的印象，让我怎么学习他的礼仪？”然后他指了指沙发：“魔法师先生，请坐。你的来意我已经知道，但我怎么相信你不是教会的守夜人？他们并不缺少投降的魔法师。”

即使提起教会，他也是一副不太在意的样子，右手指头在沙发扶手上轻弹。

路西恩平静地说出早就准备好的答案：“我有个绰号是‘教授’。”

“教授？教会净化序列第三百五十九位的教授？！”卡伦尔迪亚子爵慵懒的表情消失，凝重地问道。因为教会净化序列上每一位都是恐怖的强者，如大奥术师、传奇魔法师、北方真理教枢机主教、太古龙、吸血鬼先祖、狼人亲王、寇涛鱼人皇族、邪教首领等等，最差也是天骑士等级。教授能够以中阶魔法师的实力登上这份名单，足以说明他有过人之处，说不定有媲美高阶魔法师的实力。

“他果然知道。”路西恩稍微松了口气。魔法学徒等级的低层人士，甚至普通魔法师可未必清楚教会净化序列的名单，如果不是卡伦尔迪亚子爵这种有一定地位和实力的强者，自己报上“教授”的代号，多半仅是被当成新鲜的单词：“是的，我是从阿尔托返回大陆东部的教授。”

卡伦尔迪亚子爵上下打量了路西恩一番，目光忽然一凝，看见了他右手轻轻摩挲着左手食指的指环，然后重新露出慵懒的笑容：“呵呵，就连我都没有能够上教会的净化序列，教授先生你肯定有非凡的实力。可是，你怎么证明你是教授？”

路西恩轻松悠闲地往后靠在沙发上，不答反问：“子爵大人，您需要我怎么证明？”

卡伦尔迪亚子爵点了点头：“我听说教授你创造出了一个可以直接摧毁房屋等建筑物的独有魔法，即使大陆魔法议会总部也没出现过类似的魔法。因此我想请教授先生你展示一下，它最能证明你的身份。”

路西恩站起身，指了指书房：“就在这里吗？”

“教授先生你随意。”卡伦尔迪亚子爵眯着眼睛靠在沙发之上。

路西恩走到墙壁处，花费时间略微计算了频率范围，双手撑了上去，然后张嘴发出无声的尖叫。

一阵阵的波动从路西恩手上导入古堡，又从古堡反馈回震动信息，路西恩再根据这个反馈调整波动频率。

没过多久，古堡开始明显地摇晃，可这种摇晃还远远达不到剧烈的程度，仅仅是湖上划船的感觉。

“这座古堡一定布置了很多强力魔法阵，光靠共振之手甚至无法让它剧烈震动起来。”路西恩心中猜测着。

这时背后传来了卡伦尔迪亚子爵的鼓掌声，他轻轻拍手，呵呵笑道：“果然是神奇的独有魔法。事实上，教授先生你能够让我的古堡晃动起来，我就觉得很不可思议了。”

路西恩趁机停手，转头笑道：“这样可以证明我的身份了吧？”

“当然，我确定你就是‘教授’先生。”卡伦尔迪亚子爵示意路西恩坐下再谈，“死亡盛宴的时间和地点，教授先生你已经知道，我会让尼德管家再制作一张邀请函给你，到时候你直接过来参加就行了。呵呵，如果你愿意在我的古堡做客到宴会开始，那就不需要邀请函了。”

路西恩摇头道：“多谢子爵大人您的好意，我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到时候才能过来。不过，如果死亡盛宴的时间和地点更改，我该怎么知道？”

听到路西恩的回答，尼德管家立刻往书桌走去，准备制作邀请函，而卡伦尔迪亚子爵想了想道：“我告诉教授先生你两处本地魔法圈子留下消息记号的地点，如果有更改，会在上面提到。”

接着，他将位于科瑟城的两处地点和标记含义一一说给了路西恩听，最后带着好玩笑容地道：“我期待着教授先生你的参加。如果你能早来一天，和那位同样来自魔法议会总部的费利佩先生长时间交流就更好了。你们都是年轻人，充满了活力，就该这么聚一聚。而且我对奥术和魔法的知识也很感兴趣。”

“年轻人？”路西恩疑惑地看着卡伦尔迪亚子爵。

第十三章 教会的核实

卡伦尔迪亚子爵目光蕴含笑意地看着路西恩，俊朗刚硬的嘴角翘起：“教授先生你身体内拥有的年轻活力，我可不会感觉错误。呵呵，从道格拉斯先生确立奥术定义开始，魔法议会就像一位年轻人般充满了生机和活力，因此才能出现一位又一位的年轻强者，真是让人嫉妒啊。”

路西恩看着俊美阳刚的卡伦尔迪亚子爵，内心暗道：“本地流行吸血鬼和黑魔法师的传说，这位又能够感觉到别人的生命活力，难道是一位吸血鬼强者？”

表面上，路西恩则平静地笑着回答：“事实上，我并没有听说过费利佩先生，也很期待和他的会面，但是我确实有不少事情需要处理，只能将这美妙的聚会留到盛宴上。”费利佩对“教授”的态度是好是坏很难确定，路西恩宁愿到了死亡盛宴上再从他对其他魔法师的话语和承诺里确定斯图尔克城联络者的身份。

“真是遗憾。教授先生，这是你的邀请函。”卡伦尔迪亚子爵接过尼德管家手中的信函。

邀请函上面的措辞与亨特、魔法学徒的一模一样，只是记号变成了一顶高高的黑色礼帽，路西恩随意看了下就收入怀中，然后笑着起身：“衷心地感谢子爵大人。我不打扰您的休息了，就此告辞。”

“事实上，我才刚刚开始美妙的一天。”卡伦尔迪亚子爵扶着额头道，“要是教授先生你愿意留下来交流就好了，真是可惜。我不方便留你，祝你在银月的照耀下顺利返回。”

尼德管家引领路西恩离开古堡后返回书房，古板的面孔略带疑惑地道：“主人，您为什么要让他参加死亡盛宴？真的能确定教授的身份吗？”

卡伦尔迪亚子爵走到窗户边，看着夜晚梦幻般的湖水，呵呵笑道：“当然确定，尼德管家，您没看到教授先生左手食指戴着的那枚指环吗？虽然已经损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上面刻着的单词也被教授先生刻意遮掩，但那独特的七元素合金只有霍尔姆皇家魔法院和‘元素意志’才拥有，这位教授先生看来是代表这两大组织的意志而来。”

尼德管家更加惊讶：“主人，那您为什么还让他参加死亡盛宴？‘元素意志’和‘苍白之手’可是……”

“这样不是很有趣？而且他身上似乎有一点熟悉的味道……”卡伦尔迪亚子爵微笑打断尼德管家的话，同时略显疑惑地皱了皱眉头，然后他声音变得严肃，“阿莫雷丘克，教授刚才的独有魔法你感觉怎样？”

一个沉闷的、带着嗡嗡嗡回响的声音凭空出现：“好像是声波类的魔法，依靠反馈来不停调整频率，而这种频率很特殊，弄得我有点痒。”

……

依靠娜塔莎教的摆脱追踪方法，路西恩比来得时候多花费了半个小时才返回哈贝罗男爵的城堡，然后用一环魔法“黑暗之光”顺利瞒过守夜的西蒙进入自己的卧室。

“黑暗之光”这个一环魔法是创造一个特殊的黑暗区域，让里面的人能够清楚地看到外面的事物，但外面的人却无法看透黑暗。

躺在床上，路西恩将“谟”戒指收起来藏好，然后指尖冒出小火苗将亨特的邀请函烧毁，接着静静等待了半个小时，发现确实无人跟踪过来才抓紧时间睡觉恢复。

第二天，刚用过早餐，在怀斯和马尔斯的强烈要求下，冒险者小队重新上路。

路西恩这次坐到了车窗旁边，不时教导贝蒂正规骑士训练中警戒和赶路的方法。这些方法来自于约翰的讲述和娜塔莎偶尔的指点。

严肃枯燥的骑士训练让初次接触的贝蒂、乔安娜和西蒙都有点承受不住，可一想到那恐怖的非人形死灵法师，想到伊文斯先生强悍、让人羡慕的实力，他们又咬牙坚持了下来。

一直到傍晚时分看见野狼镇，三位冒险者才停止了训练。

西蒙略带惆怅地对路西恩说：“等禀报了教会，那位拥有诸多英雄事迹的骑士就将成为堕落的化身了，真是太让人惋惜的结局。”

“是啊，但让我更惋惜的是那些无辜死亡的生命。”路西恩对于哈贝罗男爵的故事并不熟悉，很难体会西蒙、乔安娜他们的心情，不过哈贝罗男爵临死前对无奈老去的痛苦和忏悔，还是让路西恩有不少感触，一定要趁年轻尽早成为高阶魔法师，否则等到老了，记忆力和精神衰退，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皮肤干瘪起来，看着一道道皱纹产生。

……

三个小时后。

教堂忏悔室内，三级主教阿诺德仔细检查了手中的身份文件、证明文件，然后微笑起来：“想不到天才音乐家路西恩·伊文斯先生竟然是一位实力强大的骑士，真是让我非常惊讶。”

之前他已经让路西恩用教会内的钢琴弹奏了一遍《悲怆》，那完全超过普通音乐家的水准使他折服，现在核实了文件后再没有任何怀疑。

路西恩摇了摇头：“我是依靠公主殿下赏赐的药剂才激发了血脉力量，仅仅是一位准骑士，要不然我早就受册封成为勋爵。”

“呵呵，如果不是由于这个原因，天才音乐家和天才骑士一起被提到将是多么荣耀的事情，根本没必要隐秘。而这次能够战胜堕落的哈贝罗男爵和死灵法师，全靠公主殿下赐予的超凡武器和物品。”

“娜塔莎公主殿下的慷慨让所有人嫉妒。”阿诺德目光复杂地回答，两件魔法物品，一件神术物品，两把超凡武器，完全可以媲美斯坦利子爵的收藏，看来天才音乐家路西恩·伊文斯是瓦欧里特公国娜塔莎公主殿下秘密情人的消息是正确的。他心中暗自想着，“为什么我就遇不到这种好事，传闻娜塔莎公主还是一位绝色美人。”

三个小时前，野狼镇见习牧师听到路西恩等人的禀报后，吓得是冷汗直冒，赶紧用教堂内紧急联络的飞鸟回报科瑟城大教堂。两个小时后，阿诺德主教就用神术物品带着两位牧师、四位守夜人飞了过来，然后一边分头询问路西恩、西蒙等，一边让守夜人赶往哈贝罗男爵城堡调查。

刚才，路西恩已经讲述了好几遍城堡内发生的事情，阿诺德主教没有听出任何破绽，而且也一一印证了审问西蒙、贝蒂、乔安娜等人得到的记录。

其实他知道路西恩的身份后就已经没多少怀疑，如果路西恩有问题，早就潜入了深山逃跑，何必来禀报教会？只要弄明白他是怎么杀死哈贝罗男爵和死灵法师的，就能够整理成报告送交负责吉布提公国的红衣主教。

阿诺德眼神深沉地开始做最后的核实：“伊文斯先生，能够让我看一下你杀死堕落领主和死灵法师的物品吗？”

“没有问题。”路西恩似乎不太在意地回答，伸出左手，“这是可以发射寒冰飞刃的戒指，这是能够使用火焰护盾和火球术的手环。”

冰雪复仇者戒指和织火者手环都被路西恩用特殊染色植物处理了一下外观，能够保持一天的变化，免得被教会认出手环来，而且还将阳炎护身故意说错成火焰护盾。

见路西恩没有取下魔法物品的意思，阿诺德也没有强求，用类似精神力的信仰波动感应了一番蕴含的魔法能量是否如路西恩所言之后，就看到路西恩解开扣子，露出胸口的护符“日之冕。”

“这是曙光战争前期的风格……”阿诺德可比路西恩熟悉教会的标志，“也只有紫罗兰家族这样的古老贵族还保留着类似的物品。”

路西恩微微一怔，再次涌现对马斯基林和教会关系的怀疑，但现在的场面和时机都不适合探查此事，只能压下疑惑，将警惕长剑和衰弱匕首取了出来：“一把是公主直接赐予的长剑，一把是她杀死一位二级黑暗骑士后获得的战利品。”

“恩，明显的紫罗兰家族装饰。”阿诺德听到路西恩的述说，想起娜塔莎已经成为天骑士，仅有的一点不好心思也彻底沉淀了下去，“我感应到守夜人们回来了，等我与他们做过核实，就让伊文斯先生你离开。”

阿诺德起身出去后，路西恩闭上双眼，非常平静地等待。

不到十分钟，阿诺德走了回来，满脸亲切的微笑：“已经确定伊文斯先生你的报告了，可惜死灵法师的实验室被你火球术点燃的大火波及烧毁，否则能找到很多资料。”

“这是教会的奖励，代表我们的敬意。如果不是伊文斯先生你的英雄作为，灰雾镇还要笼罩在邪恶之中很久，主的教堂会被彻底玷污。伊文斯先生，你拿着这个别针到每个教堂都能得到一定的帮助。好了，你们可以回去休息了。”

阿诺德递给路西恩的是一个十字架型的别针，不是真正的神术物品，是类似于身份文件神术印记的事物。

路西恩接过别针，觉得非常荒谬：“教会给一位魔法师奖励？给一位净化序列名单上有名字的魔法师颁奖？”

“感谢”了阿诺德，路西恩走出忏悔室，与其他人一起返回旅店。

……

阿尔托，修道院最底层，一间没有任何光亮和声音的漆黑寂静房间内。

门缓缓打开，没发出半点响声，卡米尔慢慢走了进来，心疼地看着一身黑色修女袍，容貌憔悴，静静跪坐忏悔的娜塔莎。

苦修士的磨砺就是让自己处于极端的安静和黑暗里，仿佛脱离这个世界。

“公主殿下，你让人找我有什么事情？”卡米尔站到娜塔莎身边。

娜塔莎感觉迟缓地抬头，然后微笑起来：“我想起了一件事情。卡米尔阿姨，您按照我的吩咐带了纸笔吧？”

“是的。”卡米尔将纸笔递给娜塔莎。

娜塔莎抬手艰难地在纸上书写着什么，以她的状况好久才写完：“卡米尔阿姨，将它带给奥赛罗理事。”

……

七天后的下午，科瑟城。

已经从惊惶恐惧中恢复的怀斯、马尔斯与路西恩等人告别：“我们要去音乐家协会，伊文斯先生您们随时可以过来拜访。”

沉稳了不少的贝蒂开心地询问：“那我可以要怀斯先生您音乐会的门票吗？”

怀斯还没回答，路西恩就微笑道：“正好我也要去一趟音乐家协会，不如请怀斯先生、马尔斯先生你们带路。”

路西恩早就打算好利用音乐家协会的资源给约翰和娜塔莎寄信。

第十四章 报纸

怀斯先是微笑回答贝蒂：“在哈贝罗男爵城堡的时候，多亏了你们的保护，我和马尔斯先生才能完全无恙，没有少一根手指头。即使贝蒂你没有问，我也会邀请你们参加我的音乐会。”然后他略显疑惑地看着路西恩，“伊文斯先生，您到音乐会有什么事情？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呵呵，还有，您愿意接受我的邀请吗？”

由于路西恩一直强调自己没有爵位，所以大家还是继续称呼他为先生，而不是大人、老爷。

“是啊，伊文斯先生，您如果到音乐会有事情，我还是勉强可以帮上忙的。”马尔斯一副大难余生的感激模样。

他一想到之前周围全是邪恶、腐烂的不死生物，就不寒而栗，噩梦连连，若非自己仅是哈贝罗男爵的普通音乐顾问，经常往返于灰雾镇和科瑟城，也不时参加科瑟城的上流社会交际沙龙、宴会，要是变成了尸傀很容易被人发现，恐怕早就浑身流脓腐烂了。

贝蒂、西蒙和乔安娜一边欣喜于怀斯的邀请，一边同样奇怪望着路西恩，伊文斯先生为什么要去音乐家协会？难道他也是音乐爱好者？可一路上他只是旁听怀斯与自己等人的音乐交流，很少插言。或许他有朋友在科瑟城音乐家协会吧。

路西恩摇了摇头：“谢谢怀斯先生你的好意，我可能来不及参加你的音乐会了。至于我的事情，只是一点小事，我想借助科瑟城音乐家协会的资源给自己朋友送信。马尔斯先生，你知道的，除了教会，各个国家之间沟通最频繁的就要属音乐家协会了，《音乐评论》和《交响乐导报》可是在大陆每个城市都能看到。”唯一的区别就是滞后多少期。

这个世界虽然有信差，但还没有四通八达的邮政系统，尤其是不同国家之间，普通人只能靠路过的商队、旅行者向远方寄信。当然，普通人也没多少亲戚朋友在远方。

马尔斯老先生轻轻颌首，微笑道：“伊文斯先生您是一名骑士，真要请求的话，协会不可能拒绝，但也不会让‘哈斯米尔’雄鹰替你送信，并且还会收取你高昂的费用。呵呵，我虽然老了一点，但在科瑟城音乐家协会还算有些地位，我来帮伊文斯先生您处理一下，保证最短时间内让您的信到达朋友手中。”

“‘哈斯米尔’雄鹰？”路西恩了解的除了普通常见动物之外，都是魔法生物，完全没有听过这个品种的老鹰。

怀斯温和笑道：“这是吉布提公国的特产，是巨大而飞行速度极快的雄鹰。而且经过驯服后还拥有信鸽辨别方向和路线的能力，往返于科瑟城和阿尔托只需要十天。呵呵，因此在吉布提公国的音乐家协会，每个月五到七号之后就能看到最新一期的《音乐评论》和《交响乐导报》。”

“今天是七月二日，看来还要等几天才能看到这两份报纸最新的一期。”路西恩不无遗憾地回答，因为可能从这两份报纸的文章看到娜塔莎、维克托等人的近况，“正好我的朋友就在阿尔托，拜托马尔斯先生你帮我处理一下，让他们在几天后就能够收到我的信。”

马尔斯古板脸孔上的皱纹舒展开来：“能够帮助到伊文斯先生您，我心里好受多了。其实，就算没有我，以怀斯先生受到协会重视的程度，也能够帮你办到。”

“马尔斯先生您过奖了，我只是刚刚踏上音乐道路的新人。”怀斯谦虚地回答。

马尔斯微微点头，转过身，带路往科瑟城音乐家协会走去。

路西恩将最后一天的雇佣费用递给西蒙他们：“很感谢你们一路之上的帮忙，希望你们能尽快开始正规骑士训练。以后或许还有再见面的机会。”

“谢谢您，伊文斯先生。不过我想还没到告别的最后时刻，因为我打算跟着你们去音乐家协会看看，正好借助怀斯先生、马尔斯先生的身份混进去。呵呵，我一直想参观音乐家协会的！”贝蒂抢先说道，然后对着姐姐、姐夫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我谨代表自己欢迎贝蒂小姐参观科瑟城音乐家协会。”怀斯轻笑着说，“西蒙先生，乔安娜女士，你们一起吗？”

乔安娜瞪了贝蒂一眼，无奈也同样饱含好奇地道：“那我们也跟去看看。”

……

科瑟城虽然是大陆中南部一座不小的城市，但还不到阿尔托的五分之一，没走多久，路西恩等人就看到了音乐家协会风格古朴的铁灰色四层建筑。

这里的守卫比阿尔托音乐家协会更加严格，站在铁栏杆前，根本不让陌生人进去，直到看见马尔斯这位有名的音乐家才放行，并被他打发去禀报负责协会日常事务的理事，因为受邀请的怀斯先生来了。

各种漂亮的水晶饰品，一幅幅不同音乐家的巨大油画，踩下去柔软无声的暗红地毯，柔和明亮的宽阔空间，共同构成了科瑟城音乐家协会的大厅。

就在贝蒂、乔安娜等人好奇地四处打量时，有一位笑容亲切的黑色正装中年男子带着不少人迎接了上来。

“您好，怀斯先生，衷心地欢迎和感谢您来到我们科瑟城举行音乐会。我是这里的理事卡斯帕，他们是目前留在协会内的‘音乐家’和乐师。”卡斯帕非常热情地握着怀斯的双手，这位可是在公国首都出名的天才音乐家，而科瑟城没有一位能够真正被称为音乐家的人物。

怀斯淡然地笑道：“卡斯帕先生，您让我感受到了科瑟城的热情和诚意……”

后面的普通‘音乐家’和乐师们也围了上来，同样热切振奋地欢迎怀斯，甚至直接就在大厅内交流起音乐，讨论起怀斯准备的曲目，将路西恩、马尔斯、贝蒂他们都挤到了外围。

“真是太有气派了！”看到科瑟城音乐家协会对怀斯的隆重欢迎，贝蒂不仅没有介意自己被挤到外面，反而双眼放光地惊呼，“而且他们讨论的旋律听起来真有感觉！”

乔安娜目光略显迷离地对丈夫西蒙道：“等你激发血脉力量成为骑士，我们就回家乡一次，肯定会受到同样隆重的欢迎。”

被人尊重、被人喜欢的感觉，每一个人都喜欢，西蒙也不例外，他重重点头：“我一定按照伊文斯先生的告诫尽早开始正规的骑士训练。”

旁边的路西恩看着这样热闹的场面，与马尔斯相视一笑：“马尔斯先生，我去柜台那里写信，拜访你帮我处理一下。”

“我跟着你过去，给克莉丝小姑娘说一说。”马尔斯指着那位十七八岁的黑发女孩，她垫着脚、伸长脖子，正努力地看向被簇拥着怀斯。

“克莉丝。”两人走到柜台边后，见那位女孩没有转头招呼，由马尔斯叫了一声。

克莉丝头也没回，摆了摆白皙的手掌：“有什么事情等等再说。”

马尔斯好笑地摇了摇头，重重咳嗽一下，然后声音稍微放大：“克莉丝。”

“啊？马尔斯先生！您好，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克莉丝吓了一跳，连忙站得笔直，惴惴不安地问道。

马尔斯死里逃生，心情不错，比较豁达，没有去追究小姑娘的不礼貌，指了指路西恩：“给伊文斯先生纸、笔和信封。等他写完，安排雄鹰信差尽快送往阿尔托音乐家协会。”

“它吃很多肉的，飞一次要不少钱。”克莉丝一边拿出纸笔等递给路西恩，一边小声地质疑。

马尔斯严肃的脸孔一扳：“我来协调。”

克莉丝悄悄吐了吐舌头，没有多说什么，又拿出一叠报纸：“马尔斯先生，这是最新一期的《音乐评论》和《交响乐导报》，需要买吗？”

“最新一期？”正展开信封的路西恩抬起头，与马尔斯同样疑惑地问着。

克莉丝轻轻点头：“恩，这一期提前刊发，昨天刚到科瑟城。”

“提前刊发？能够给我一份吗？”路西恩拿出一枚金塔勒。

另外一边，怀斯也听到了三人的对话，带着欢迎他的人群走了过来，“美丽的女士，能够给我一份吗？伊文斯、马尔斯先生的钱也由我来出。”贝蒂、乔安娜一家虽然不认识文字，但听到了《音乐评论》和《交响乐导报》这两份最出名音乐报纸的发音，也好奇地凑了过来。

“好的，怀斯先生。”克莉丝脸泛红晕地先将报纸递给了怀斯，然后是马尔斯，最后才递给路西恩。

怀斯打开报纸一看，很惊讶地笑道：“路西恩·伊文斯先生又谱写出了一部钢琴奏鸣曲？！”

“是的。昨天我就看到了，真是梦幻般美丽的第一乐章。”卡斯帕理事用夸张的陶醉表情附和，贝蒂则变得异常兴奋。

怀斯微微点头，轻声哼起了旋律，忧伤甜蜜，柔和悠扬。

一旁的路西恩听到他们的对话，实在莫名其妙，自己什么时候谱写出新的钢琴奏鸣曲了？

但随着那熟悉的旋律响起，路西恩立刻就猜到是谁做的了。

路西恩将手中的报纸翻开，直接在《音乐评论》第二版看到了熟悉的乐谱以及署名评论。

“这是著名音乐家路西恩·伊文斯先生在旅行中创作的一部钢琴奏鸣曲，虽然还只有第一乐章，但依然让我们感受到了那美妙出色的旋律、安宁静谧的音乐氛围以及对钢琴奏鸣曲体裁格式的创新，打破了大家熟悉的快-慢-快安排……”

“每当听到这第一乐章，总会让我想起月光照耀下波光粼粼的湖面，它美得如此宁静、如此梦幻。”

……

“娜塔莎·瓦欧里特”

“果然是她，可她什么会忽然想起帮我发表《月光》第一乐章？”路西恩皱着眉头想道，很是疑惑。

“真是好美、好动听的旋律。”仅仅听了怀斯的轻哼部分，贝蒂就忍不住赞叹道，“原来有伊文斯先生的新乐曲，难怪会提前刊发。”

“提前刊发……”路西恩想到了什么，忙翻到第一版，只见上面的日期用比平时大一号的红色单词写着：816年6月26日。

路西恩失笑起来，这家伙是在用这种方式说成年礼快乐吗？

第十五章 信

路西恩的低笑声并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因为他们已经开始热切地讨论起著名音乐家路西恩·伊文斯先生新创作的这首署名《月光》的钢琴奏鸣曲，讨论宁静悠扬又反常规的第一乐章，声音是吵杂而喧闹，淹没了其他一切异常。

“怀斯先生，看起来您很喜欢《月光》第一乐章，不如我们去琴房试着弹奏练习？”卡斯帕见一直让怀斯在大厅很失礼，于是邀请他去楼上。

怀斯轻轻点头笑道：“卡斯帕先生您真是善于理解别人的心意，我现在正想好好练习这优美舒缓的《月光》。”

得到怀斯的同意，科瑟城音乐家协会所谓的“音乐家”和乐师们立刻簇拥着他往楼梯口走去。

贝蒂歉意地对路西恩笑道：“伊文斯先生，我想上去听怀斯先生弹奏《月光》，就不留下来陪您了。要不然，您先别写信，一起上去听听，这可是难得的机会！”

“是啊，伊文斯先生，一起去听吧。”乔安娜与西蒙牵着手，同样兴致勃勃的神情。

路西恩摇头道：“对我而言，写信更重要。”

乔安娜和贝蒂心有灵犀地同时叹气：“这真是让人觉得遗憾。”她们开始觉得伊文斯先生作为某位公主的骑士，应该见识过很多出色的音乐家，因此面对怀斯先生才显得如此淡定。

看着西蒙一家快步紧跟怀斯他们走向楼梯，马尔斯也抱歉地对路西恩道：“伊文斯先生，呵呵，我是说著名音乐家路西恩·伊文斯先生的《月光》很符合我的听觉，所以我打算上去边看乐谱边听怀斯先生的演奏。他在钢琴弹奏艺术上是超过了科瑟城所有的音乐家和乐师。伊文斯先生您写好信，交给克莉丝就行了，后面的事情我会安排。”

“那就拜托马尔斯先生你了。”路西恩没有在意地目送马尔斯离开。由于大厅没有其他桌子和椅子，因此他直接站在柜台旁边，摊开信纸，就着这里的墨水开始写了起来。

克莉丝很失望地看着楼梯口，无可奈何地哀声叹气：“为什么我还要守在这里？哎，错过了怀斯先生私下里的弹奏。”然后她坐立不安地在柜台后面走来走去。

路西恩对她的表现完全视而不见，认真地在信纸上写着自己这两个月旅行的见闻，主要集中在沿途风光、各国风俗、遇见的怪物和强盗等上面，洋洋洒洒写了七八页才停笔。

将这么多页信纸封好，路西恩提笔在信封正面写上约翰一家的地址，接着放到一边，继续写起下一封信来。

等等只要路西恩在信封正面署名并盖上印章，阿尔托音乐家协会自然会帮他送到约翰家里，这就是音乐家的待遇。而如果不署名、不盖章，这种莫名其妙的、收信人不是协会内部人员的信唯一的归属就是垃圾桶。

第二封信是寄给娜塔莎的，路西恩在第一封的基础上增加了旅行中不同地方的不同民俗音乐见闻，于是足足写了二十多页，看得无所事事的克莉丝忍不住皱眉：“这位先生真是擅长废话啊，竟然可以写这么多页。”

写到末尾，路西恩考虑了一下，带着笑意添上一句：“公主殿下您的生日即将到来，可我身在他国，只能提前祝福一句了。”

将这封信装好，路西恩在正面只写了“娜塔莎·瓦欧里特收”，因为寄给她不需要地址，协会的奥赛罗理事会非常乐意借此机会去一趟拉塔夏宫。

继续摊开信纸，路西恩开始写起第三封信来，这不是给其他朋友的——他们可以从约翰那里看到第一封信，而是准备寄给克里斯多夫会长。

克莉丝见路西恩还没有停笔的意思，嘴巴都有点合不拢，表情很无奈：“这位先生到底要写多少封信啊？难道打算给所有朋友都写一封，不知道阿尔托音乐家协会会不会拒收……”

好几张信纸写完，路西恩依然奋笔疾书，非常无聊和略微好奇的克莉丝忍不住走到侧面，仗着自己会拼写、会认部分单词，伸长脖子偷看路西恩写好的那两封信的地址。

“紫百合区154号约翰收……不认识。”克莉丝先看了明显单词要多几倍的那封，接着看向另外一封，“娜塔莎·瓦欧里特收，娜塔莎·瓦欧里特……娜塔莎·瓦欧里特？”

“难道是那位娜塔莎·瓦欧里特？！”

娜塔莎的名字常常出现在《音乐评论》和《交响乐导报》上，因此被其他国度音乐家协会的人们耳熟能详，算是名声在外，而且瓦欧里特的姓氏很特殊，非常少见，所以克莉丝直接就联想到了那位公主殿下身上去。

“这位先生和瓦欧里特公主、紫罗兰女伯爵有什么关系？”浓浓的惊讶和强烈的好奇心驱使克莉丝揣测起路西恩的身份，“等等，刚才马尔斯先生称呼他为伊文斯先生？！路西恩·伊文斯先生？！！”

姓伊文斯的人很多，克莉丝自己就在科瑟城见过十多位，名字为路西恩更不少见，而两者的组合也算是普通，但与瓦欧里特公主、紫罗兰女伯爵能够联系起来的伊文斯先生只有一位！

克莉丝粉红的嘴巴张成圆形就合不拢了，心里面有无数的声音在呐喊：“他究竟是不是那位路西恩·伊文斯先生？！那位我最喜欢的音乐家？！”

脚步一点点地挪动，克莉丝慢慢往羽毛笔不停书写的路西恩旁边挪去，打算偷看他信纸上的内容来确定。

她小心翼翼地动着，挪一步停三秒，伸脖子、眯眼睛，观察路西恩是否发现，就像是在做着小偷，那谨慎、好奇、期待的模样非常可爱。

以路西恩的精神力和直觉怎么可能发现不了克莉丝偷偷的小动作，略微觉得好笑之余，想到自己等等就要署名盖章，于是没有制止她。

“呵呵，怀斯先生你仅仅几遍就将《月光》的第一乐章弹奏熟练，真是一位音乐天才。”卡斯帕大声的赞美从楼梯口传来。

贝蒂甜美的声音跟着附和：“怀斯先生的弹奏可不是熟练，而是美妙。细腻柔和的旋律完全打动了我们的心灵。”她对于音乐知识了解不多，翻来覆去就是那么几句赞美。

怀斯微笑道：“是路西恩·伊文斯先生的乐曲写得太好太动人了，我才能完全发挥自己的潜力，其实我在音乐和钢琴道路上才刚刚起步。”

“您已经是一位出色的音乐家了，呵呵，伊文斯先生只写了第一乐章，怀斯先生你要不是试试创作后面的两个乐章？看看与伊文斯先生自己写出来的有什么不同。”卡斯帕是一位破落贵族，本身音乐才能有限，只能靠关系在科瑟城这种普通城市当个理事，面对在国都已经打响名气的怀斯是极尽谄媚之能事，如果能通过他认识一两位大贵族，那自己恢复爵位的事情就有希望了。

怀斯带着笑意地温和道：“每部乐曲都有自己的创作思路，我强行写得话，很难与第一乐章锲和，卡斯帕先生你不要再提这件事情了。”

“呵呵，是怀斯先生您太谦虚了。”卡斯帕和其他人一起说道，然后他带着怀斯走到大厅，指着外面，“我已经给怀斯先生您准备好一处别墅，让您安心准备音乐会。”

“您的安排总是这么符合我的心意，谢谢您，卡斯帕先生。”怀斯没有拒绝，一行人往大门走去。

这时，已经对怀斯他们完全不感兴趣的克莉丝总算挪动到了路西恩旁边，偷偷看向他书写的内容。

那复杂的五线谱瞬间晃晕了克莉丝的眼睛，她忍不住略微尖利地道：“路西恩，路西恩·伊文斯先生！”声音激动惊喜而显得有点结巴。

与娜塔莎公主殿下有关系，又姓伊文斯，还会写乐谱，克莉丝完全确定眼前这位英俊的先生就是著名音乐家路西恩·伊文斯！

安静的大厅里，克莉丝没有控制的声音直接穿透空间，传入了怀斯等人的耳中。

他们猛然僵直下来，路西恩·伊文斯并不罕见，但在音乐家协会提起路西恩·伊文斯，就毫无疑问会让人想到那位著名音乐家，那位在每个国家的贵族里都受到狂热追捧的先生！

马尔斯疑惑地回头：“克莉丝，你在说什么？”

克莉丝一副要蹦跳起来的模样，嘴巴努向路西恩：“他，他是路西恩·伊文斯先生，阿尔托的路西恩·伊文斯！”

她似乎怕惊动了路西恩，试图将声音压低，可分外安静的气氛里，却是清晰可闻。

“你说伊文斯先生是那位伊文斯先生？！”贝蒂表情茫然，难以置信地反问。

她说出了众人的猜测，卡斯帕和怀斯等人的目光全部凝聚到了柜台，凝聚到了克莉丝和似乎沉迷在书写里的路西恩身上。

真的是路西恩·伊文斯先生吗？

在众人完全不同的表情里，克莉丝重重地点头，嘴巴嘟向前方：“伊文斯先生正在谱写乐曲。”

刷，贝蒂抢先跑了过去，在路西恩平静的目光里看向信封，虽然看不懂那些复杂的五线谱，可总觉得很厉害的样子。她捂着胸口，激动兴奋、语无伦次地问道：“伊文斯先生，您真是伊文斯先生？”

“我不是早就说过，我是公主殿下的准骑士。”路西恩微笑回答，然后书写最后几节音乐。

听到路西恩的肯定回答，贝蒂和克莉丝似乎快要晕倒过去，乔安娜和西蒙则仿佛还在梦中，他们实在没办法将实力强大的伊文斯先生和大音乐家联系起来。

怀斯脸色阵青阵白，虽然自己只是习惯性谦虚低调，可想到在这样一位著名音乐家面前接二连三地那样表演，总觉得有点丢脸。

卡斯帕丢下怀斯，慌忙跑到路西恩身边：“伊文斯先生，您有什么需要？请尽管吩咐！”他可是那些大贵族们平时热烈讨论和追捧的对象。

“等等麻烦将我这份乐谱做个登记。”路西恩说着之前就想好的打算，免得半路有人拆自己的信。

“当然没有问题！”卡斯帕异常谄媚。

马尔斯也凑了过来，热情地笑道：“之前在伊文斯先生您面前如此谈论音乐真是太无知无畏了。呵呵，您在写月光的第二、第三乐章？”他看到了第一页信纸上的熟悉旋律。

“只是将已经写好的做个记录。”路西恩写完乐曲，在结尾写道：“请克里斯多夫先生您安排在《音乐评论》七月的那期，请务必是七月三十日刊发。”

看着路西恩写完，卡斯帕赶紧道：“我马上让人来登记。对了，伊文斯先生，能邀请您在科瑟城举行一场音乐会吗？”

“我还有事情，马上就要离开。”路西恩准备明里离开科瑟城，暗中返回参加死亡盛宴。

第十六章 盛宴序幕

科瑟城的大街上，路西恩与西蒙、乔安娜、贝蒂一起慢慢往城门走去，高空则有一只神骏的雄鹰飞过，它背上绑着一个包裹，胸口挂着一个装鲜肉的大篮子。

“伊文斯先生，您真的今天就要离开科瑟城吗？”贝蒂满脸遗憾地看着路西恩，如果说路西恩承认身份的时候，她还有一点怀疑，那随着登记完《月光》，科瑟城的乐师们尝试弹奏后面两个乐章，她就完全相信眼前这位俊美优雅、强大温和的伊文斯先生是自己最喜欢的音乐家，是自己常常梦到的那位音乐王子。

因为那各种复杂的钢琴技巧，或轻快短小或狂风暴雨的美妙旋律，以及火热沸腾的感情，昂扬坚定的意志，都无一不展示伊文斯先生的独特风格，是毫无疑问的又一部非常出色的、能够打动任何人的钢琴奏鸣曲。

路西恩在之前的闲逛里，已经看到了科瑟城内魔法圈子的记号，由于亨特的意外死亡，邀请推迟三天，地点不变，因此微微笑道：“我还有重要的事情需要赶路，不能在科瑟城停留，也没办法举行音乐会。贝蒂，你好好进行骑士训练，如果能成为真正的骑士，或许我们还能在阿尔托见面。如果真这样，到时候我私底下给你弹奏一曲。”

“真的吗？”贝蒂惊喜道，这是自己崇拜的音乐家和自己的小约定，于是她充满了动力，狠狠点头，“我一定会刻苦训练的！”

在贝蒂握拳遐想中，乔安娜和西蒙一起小声地道：“谢谢伊文斯先生您激励贝蒂。”

“只是一个小小的礼物。”路西恩转过身道，“和你们的这段旅程是一件值得回忆的事情，好了，我要离开科瑟城了。”

看着路西恩背影消失在下午的阳光里，西蒙他们没有奇怪他为什么敢于自己一个人赶路，也没有奇怪明明已经接近傍晚，他还是依然坚持出发。按照他的说法，他之所以雇佣冒险者小队，是因为自己慵懒喜欢安静，需要人帮忙做杂事，而现在他由于哈贝罗男爵城堡的遭遇有了急事，忙着赶路，自然是依靠强悍的实力横穿山脉。

“现在回想起来，这十一天真是如同梦幻。”贝蒂喃喃自语，双拳紧握，充满动力。

西蒙和乔安娜赞同地点头，然后捏了捏身上的金塔勒，开始思考该寻找哪位贵族指导正规的骑士训练。

……

科瑟城音乐家协会大厅里。

卡斯帕站在柜台前面，看着刚才路西恩写信的地方：“克莉丝，我们不如将这里换成钢铁制品，然后再立一个伊文斯先生的雕像，恩，就是书写乐谱时的样子。然后宣扬出去，天才音乐家路西恩·伊文斯先生就是在这里谱写了著名的钢琴奏鸣曲《月光》。这样应该有很多高贵的大领主来做客吧？”

路西恩拒绝了音乐会和停留做客的邀请后，他又产生了其他灵感。

“是啊……”克莉丝还是一副做梦般的微笑表情，目光无神地看着前方，根本没听到卡斯帕在说什么。

卡斯帕也不介意，摸着下巴，皱着眉头思考，与克莉丝牛头不对马嘴地讨论着。

这时，一位音乐家协会的人员从外面返回：“卡斯帕理事，我已经将怀斯先生安排到别墅住下。您还有什么吩咐？”

“没什么，不要打扰我。克莉丝，你觉得在大厅增添伊文斯先生油画像怎么样？”卡斯帕完全不在意地挥挥手。

……

七月第三个礼拜一的夜晚，天空一轮银月高高悬挂，挥洒着皎洁清冷的光芒。

沐浴着月光的路西恩，速度飞快地横穿着山脉、森林，已经能够看到卡伦尔迪亚城堡外面那美丽如同镜面的湖泊。

这十多天的时间里，路西恩一直是独自而诡异地前行，让任何人都把握不到自己的行踪，好在吉布提公国多山，走错道路、迷失在山里的情况很多见，因此路西恩现在才能毫无顾忌地，不需要担心音乐家身份被人揭穿地往卡伦尔迪亚古堡赶来。

当然，教授和音乐家路西恩·伊文斯差不多同时出现在吉布提公国，总是会让知道的人产生微妙联想，但直接当成一个人来处理，还是需要异常大胆的想象力，因为可以解释的理由很多。

城堡依旧如同路西恩上次所见，耸立着很多爪牙般的尖顶，漆黑的外观永远那么让人觉得心悸。

而在大门外面的草地上，已经有不少穿着黑色带兜帽长袍的神秘人等待在那里，路西恩一眼扫过去，觉得至少三四百人。

这些神秘人里面有几位非常特殊，穿着各色的魔法长袍，没有用兜帽遮脸，光明正大地展露出相貌。他们有男有女，共同的特点是阴气森森，容貌呆板，并且他们与另外十九位黑袍人围成了一个松散的小圈子，自顾自地闲聊着。周围的其他人则离得远远的，留出明显的距离，好像非常害怕他们。

“他们应该是正式魔法师，用了‘掩饰术’这个一环魔法改变容貌。”同样是正式魔法师的路西恩很快判断出了原因，“不过如果遇到精神力或者意志高过自己两级的强者，‘掩饰术’会被直接看穿，另外那十多位应该也是正式魔法师的黑袍人就没有使用。看来他们几位很可能是中阶魔法师，不担心高阶强者以下的人看破自己的伪装。”路西恩自己同样不敢使用掩饰术。

明确了那二十三位是正式魔法师后，路西恩略微惊讶地想道：“整个威尔弗里德领才有这么点魔法师？或许是还有人没赶来？”

原威尔弗里德领包括大陆中南部两个公国、一个伯国的，面积远远大于瓦欧里特公国，加起来的骑士估计也有三四百位，可魔法师竟然只有二十来位。

没有掩饰自己的身影，路西恩从黑暗阴影里出来，往卡伦尔迪亚古堡大门走去，引来不少黑袍人的回头打量。

或许是身上没有明显的标志让人无法判断是否熟悉，他们又慢慢回过头，与自己身边的同伴交谈，没有去理睬这陌生的家伙，反正今天到来的很多人都是不认识的。

那二十多位魔法师看了路西恩一眼，小声地讨论起来。

路西恩慢慢走到了四位魔法学徒旁边，平静地打量着四周，同时听着他们的对话。

充斥着“尸体”、“眼珠”、“怨恨”、“亡灵”等字眼的对话里，一位明显过胖以至于将黑色长袍撑得紧紧的魔法学徒注意到旁边这位安静的赴宴者，抱着等等可能会交换材料的想法招呼道：“你好，我们是来自吉布提公国南部山脉的魔法学徒。请问你是哪个国家的？该怎么称呼你？”

“我来自喀山伯国，你们可以称呼我的代号‘教授’。”路西恩本着多套取点情报的心思回答。

喀山伯国是龙牙镇对面的那个国家。

“呵呵，原来是喀山的客人。你可以称呼我‘胖子’。”肥胖的魔法学徒和他的同伴明显没有听说过“教授”的绰号，“他们是‘石斑’、‘面包’和‘红酒’。”

路西恩看了眼“胖子”，有点怀疑他的肥胖是伪装出来的：“我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宴会，没想到会聚集如此多的魔法师、魔法学徒，不知道还有多少没来？”

矮小壮实的“面包”悄声说道：“刚才我听带我们过来的那位魔法师大人说，这大概就是附近三个国家绝大部分的魔法师和魔法学徒了。只有独自学习或者小圈子研究，没接触过大环境、没人熟悉的小部分没来。”

“魔法师大人……”路西恩一怔，没想到原威尔弗里德领残存的魔法学徒会如此少，光是科瑟城斯坦利子爵的领地内，有骑士侍从实力的人就可能接近一千。

“那里就是魔法师大人们。”“胖子”悄悄指着那二十多位魔法师，用非常敬畏和向往的语气说道。

学徒这个单词即使在如今的阿尔托也意味着地位低下，用失去未来多年人生的自由换取学习机会。传承自几百年前黑暗年代的魔法学徒两个单词，就更加表明他们与正式魔法师有着深渊般的差距，无论实力，还是身份地位上都是如此。甚至在部分疯狂的古代魔法师眼中，学徒往往还是材料和实验品的代名词。

而仅是这里，学徒和魔法师的比例就接近二十比一。

“那位是带我们过来的大……”

胖子的声音忽然颤抖起来，因为他看见那二十几位魔法师毫无征兆地快速分开，将自己等人包围在内，吓得是浑身肥肉乱颤。

领头那位头发花白，脸部干瘦如同木乃伊的老者拿着一根长长的、似乎是白骨制成的魔法杖指着路西恩：“这位朋友，你究竟是谁？你最好坦白，因为我们都没有见过你。”

路西恩没想到刚来就被本地魔法师围住，完全在自己预料之外：“他们是怎么辨别的？”

很快，路西恩就明白过来，这应该是由于死亡盛宴的组织形式。

卡伦尔迪亚子爵得到大陆魔法议会来客的要求后，大概是召集自己觉得可以信赖的魔法师来拟定名单，以保证没有教会的人混进来。而魔法师们拟定的名单肯定是自己熟悉圈子内的人，所以没有魔法师认识的自己，毫无疑问拥有极大的嫌疑。

第十七章 危险的费利佩

现场已经一片安静，由于路西恩这位陌生人的出现，部分魔法师和学徒们是警惕地检查起四周，担心被教会埋伏。

在其他魔法师们冰冷的视线里，在绝大部分魔法学徒或好奇或兴奋或嗜血的眼神里，在胖子等人牙齿得得作响，即将开口撇清关系的目光里，路西恩平静地拿出邀请函：“我是卡伦尔迪亚子爵特邀的客人。”

见路西恩平淡从容地说出理由，领头那位木乃伊般的老者脸色缓和了一点，示意旁边的魔法学徒接过邀请函并展开。

那顶高高的黑色礼帽有点倾斜，像是翘起的嘴角，给人诡异的幽默感觉，领头老者扫了一眼就望向四周其他魔法师：“这封邀请函不是由我送出去的。你们呢？”

其他魔法师看着学徒举在胸前的邀请函，陆续摇头道：“不是我们送出去的那些邀请函，记号完全不同。”

老者扯动木乃伊一样僵硬的脸部肌肉：“这位先生，你的邀请函确实不是抢自别人，但还不能证明它是卡伦尔迪亚子爵送出的。为了保证大家的安全，我们一起等待卡伦尔迪亚子爵和尼德管家的确认好吗？你可以称呼我塞西，一位四环魔法师。”

对于这位神秘的魔法师，塞西总是有点忌惮。

“塞西先生，作为一名冒昧参与的客人，我没有意见。你们可以称呼我‘教授’。”路西恩态度不错地回答。

这位习惯阴沉的死灵魔法师轻轻点头：“教授先生，你的合作让我们很满意。对了，你是正式魔法师？”

通过对话和路西恩的态度，塞西大概有点相信其是卡伦尔迪亚子爵邀请的客人了，所以开口问起对方的身份，好确定自己的态度。学徒和正式魔法师可是完全不同层次的人物。不过在还是陌生人的情况下，他不好直接打听对方的等级，只能这样模模糊糊地询问。

“当然。”路西恩言简意赅地回答。

塞西和其他死灵魔法师态度变得更加缓和，客气地道：“希望宴会上能够和教授先生你交流魔法知识。”

他们并不怀疑路西恩假冒，因为正式魔法师和学徒在魔法上的见识天差地别，交谈两句就能够明显地看出，所以这至少是一位有足够实力和地位的客人。

而“胖子”、“面包”等魔法学徒则显得有点惊讶，之前和蔼亲切与自己等人交谈的教授先生竟然是一位正式魔法师？！他对学徒的态度完全不同于旁边高傲阴沉的魔法师大人们！

“事实上，我不是死灵法师。”路西恩并不掩饰这一点，虽然自己看过《死灵之书》，对人体结构也比较了解，但习惯性地依赖上辈子知识解析灵魂和意识没能得到合理假设的情况下，在死灵魔法上与初次接触的学徒没什么两样。

而且按照《死灵之书》的记载，其无论冥想还是魔法的学习都需要常时间接触腐烂的尸体等，很容易让自身感染上可怕的毒素和污秽。它们除了依靠进阶来抵抗之外，就只有少数几种药剂可以治疗，因此有《星相与元素之书》学习的路西恩，暂时没有冒险学习《死灵之书》的想法，仅仅抄录了几个要求不太恶心的死灵魔法解析。

塞西木乃伊似的脸孔再次浮现讶异：“你不是死灵法师冒险来参加死亡盛宴做什么？想交换材料和物品？学习几个死灵魔法？”

其他死灵法师和学徒同样觉得有点奇怪，专修死灵系的魔法师们往往被其他系的同行所排斥，觉得他们肮脏、恶臭和邪恶。

在路西恩回答之前，古堡大门发出沉重的摩擦声，注重礼仪的尼德管家出现在门口。

他还是路西恩上次见到的服饰，一板一眼地缓缓开口：“教授先生确实是主人特邀的客人。”

“既然是子爵大人邀请的，那我们就放心了。”塞西代表所有法师、学徒道。

尼德微微颌首：“而且教授同样也来自大陆魔法议会总部，是一位实力强大的魔法师。”

“大陆魔法议会总部？实力强大？”死灵法师、学徒们常年与尸体打交道，或多或少有点阴沉，即使听到这个出乎意料的消息，也仅仅小声议论地看着路西恩。

老死灵法师塞西则敏感地注意到尼德管家嘴里“也”这个单词，疑惑地问道：“为什么会有另外一位来自大陆魔法议会总部的魔法师？”经常躲避教会的他似乎闻到了阴谋和斗争的味道。

“教授先生只是路过恰好遇上。”尼德管家说着大家都不相信的实话，“而且他实力强大是得到公认的，已经被教会列入了‘净化序列’，排在第三百五十九位。”

“什么？净化序列？！”

哪怕是阴沉的死灵法师，面对这爆炸性的消息，也忍不住骚动起来，虽然不清楚净化序列的名单上究竟有哪些强者，但他们都知道能够上这个名单的，无一例外全部是可以影响甚至毁灭一个国家的高阶存在。

在这方面，教会的“信誉”一向不错。

他们看向路西恩的眼神变得异常敬畏，尤其想到刚才不礼貌的包围，不少死灵法师更是有点不安，他们可从未见过上了净化序列的大人物，这位至少是高阶魔法师了吧？！

塞西没有怀疑尼德管家的话，思考了一下道：“教授先生，请原谅我们刚才的失礼，我们对大陆魔法议会总部一直是非常向往。”

他怀疑眼前的教授和发起死亡盛宴的费利佩并不融洽，很可能牵涉到魔法议会内部的争斗，所以用尊敬大陆魔法议会这样两边都不得罪的理由道歉。

“没有关系。其实，如果你们发现不了陌生人，我反而会很失望。”路西恩用了教授身份后，只能继续保持强者、大人物的语气。

尼德管家插话道：“教授先生，主人请您先到书房见面，费利佩先生也在。塞西先生，你们等等就可以在侍者的引领下前往大厅了。”

路西恩虽然一万个不想和那位费利佩先生近距离交谈，但没有适合借口的情况下，只能跟在尼德管家后面，穿过浓郁恐怖的黑暗走向书房。

看着“教授”先生不高不矮不胖不瘦却异常神秘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胖子忍不住在心里吹了声口哨，对周围的同伴道：“哇喔，净化序列，感觉真酷！”

“希望有一天我也能上净化序列的名单。”瘦瘦高高的“红酒”羡慕地道。

其他死灵法师、学徒似乎也有类似的情绪产生。教会用来清除危险对象的“净化序列”在他们眼中成为了值得炫耀的东西。

……

城堡不知道几楼的书房内，红色衬衣、黑色外套的卡伦尔迪亚子爵和另外一位男子一直站在窗户旁边看着下面发生的事情，整个过程都映入了眼中。

“看起来教授先生是一位不太强势的魔法师。”卡伦尔迪亚子爵见路西恩没有用实力震慑，而是规矩地拿出邀请函时，轻松地评价道。他手里端着一杯微微荡漾的红酒，悠闲而自在。

他旁边的那位男子，黑发黑瞳，高鼻薄唇，俊美但满脸的病容，里面穿着羊腿袖的黑色衬衣，外面披着一件大陆国家少见的黑色风衣，似乎永远那么阴沉地道：“教会净化序列上的评价是极端狡猾，非常危险，不能从他的行事风格来判断他的实力范围。”

“是啊，元素意志或者霍尔姆皇家魔法院既然敢派教授前来，那就表示他们相信其有足够的实力对抗费利佩先生你。贸然动手的话，你要冒很大的危险。呵呵，真是一件让人为难的事情啊。”卡伦尔迪亚子爵用旁观者唯恐事情闹不大的语气说道。

费利佩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随从，接着抿了一口红酒：“元素意志肯定不清楚我目前的实力，但我也不清楚这位神秘冒出来的教授水准怎样，他究竟是拉里、蒂莫西还是尤利塞斯？”

他随口数着元素意志和霍尔姆皇家魔法院内与自己实力大致相当的对手，可里面没有符合教授身份的家伙，于是摇了摇头道：“虽然教授这个单词是生造词，但可以从其意思中看出这位先生潜意识里很自豪自己的奥术等级，因此他的魔法等级不比奥术等级高多少，甚至相同……”

费利佩没有说下去，但双眼里跳动出两朵苍白的火焰。

卡伦尔迪亚子爵品尝了一口红酒，转移话题道：“听说路西恩·伊文斯先生这段时间也在吉布提公国。呵呵，娜塔莎公主殿下真是不放心她的小情人啊，竟然请教授这种强者暗中保护，结果恰好遇上你的死亡盛宴。”

“以娜塔莎与那位的关系，请动教授并不奇怪。哼，如果不是教授要求，路西恩·伊文斯这位大音乐家怎么会走大陆中南部这么贫瘠偏僻的路线！”费利佩半点也不相信是恰好碰上。

没有谁会将刚成年的路西恩与实力接近高阶的教授当成同一个人，即使费利佩一向自信，也是二十九岁才有了今天的成就。

而在他们眼中，教会的净化序列是值得相信的事物。

……

路西恩在尼德管家的带领下，来到了上次的书房。

房间内的布置没有变化，但里面人却多了两位，除了路西恩认识的卡伦尔迪亚子爵，还有一位脸色苍白，如同传闻里吸血鬼的年轻男子，以及一位络腮胡子、肌肉结实的中年高大男人。

“你就是教授先生吧？我是费利佩。”费利佩露出阴沉的微笑，双眼跳动着苍白的火焰，目不转睛地看着路西恩。

路西恩油然而生极大的恐惧和危险感，因为这位费利佩先生毫不保留地将自己的敌意散发了出来，异常冰冷刺骨，而且给自己的压迫力仅次于那次卡米尔元素化后的气势！

“他的实力即使不是高阶，恐怕也已经接近了！”

“他为什么会有如此浓重明显的敌意？难道元素意志或者霍尔姆皇家魔法院与他所代表的势力有着激烈的争斗？！”

“看来狐假虎威反而踢中了铁板，嘿，任何计谋都离不开充足的信息啊！”

路西恩心中自嘲地闪过无数想法，但经历过的众多危险让路西恩依然保持了镇定和冷静，明白这个时候若是露陷，那恐怕是没有好结局的。

“既然是敌人，他为什么不直接动手呢？”

“除非他也忌惮‘教授’！”

冷静让路西恩头脑清醒，想到了关键之处，于是温和笑道：“你好，费利佩先生，我常常听说你的名声。”

第十八章 苍白之手

路西恩不慌不忙、不卑不亢的态度在费利佩预料之内，他露出优雅的笑容：“我并不是一个谦虚的人，也常常有死灵系魔法的文章被各种期刊登载，但能够被教授先生你听闻名声，还是依然感觉到由衷的欣喜。”

说到欣喜，他的表情却不这么认为，作为一名二十二岁就能够将在《魔法》期刊上发表文章的天才，“教授”听说过自己简直是理所当然。如果相反，则表明他的知识和实力水准都还不足以进入魔法议会的上层，那自己就不用客气了！

费利佩如同他自己所言，确实不是一个谦虚的人。

接着他话风一转：“可教授先生你却不够礼貌和坦诚，我们都是魔法议会的成员，为什么还要戴着那难看的黑色兜帽？这样小气的装扮实在不符合你的身份和地位。”

路西恩知道自己现在每多说一句话，就平添一分暴露的危险，但保持沉默更加引人怀疑，于是只好两害相权取其轻，故意用沙哑平淡的语气针锋相对地回答：“我可不想回到阿林厄之后还被费利佩先生你纠缠。”

最初用“教授”身份假冒元素意志的人时，路西恩根本没预料到会有如此大的危险，即使占星术也没有提示。毕竟大家“都”是魔法议会内部的人员，只要找到机会打探出斯图尔克联络者的身份，自己目的就算达成了，风险性和收益算是成正比，唯一的问题在于以后要少用音乐家的身份活动。

谁知道这位费利佩先生是带着如此浓厚的敌意和杀意，让路西恩瞬间明白魔法议会内部未必有想象中和谐：“以后没有匹配的实力和相应的情报，绝对不能再用教授的身份了！现在真是上得山多终遇虎。”

但这个时候，路西恩已经骑虎难下，不可能承认自己伪装元素意志和霍尔姆皇家魔法院的人仅仅是为了得到斯图尔克魔法议会联络人的确切身份。真要坦诚交代，估计立刻会被充满敌意的费利佩愤怒杀死，因此只能一条道走到黑，靠自己的应变来寻找涉险过关的机会！

果然是带着恶意来的。费利佩对此毫不意外，他指了指旁边的沙发：“距离宴会正式开始还有十几分钟，我很想和教授先生你这种人物聊聊，呵呵，卡伦尔迪亚子爵，借您的书房用用，您不介意吧？”

“当然不介意，我喜欢激荡起来的智慧火花。”卡伦尔迪亚子爵慵懒地靠着窗台，优雅地举了举红酒杯。

路西恩其实很想回答，对不起，我不想看到你这张脸，不想和你交谈，可作为“代表”元素意志而来的强大魔法师，现在没有任何借口和理由退缩，所以只能异常冷静地坐下，悠闲地靠着沙发背：“不知道费利佩先生你想聊什么话题？”

千万不要是魔法议会、霍尔姆王国的人物、事情、风俗和环境！我一点也不知道！想唬弄都没有办法！

千万不要！千万不要！千万不要！

似乎是听到了路西恩平静表面下的呐喊，费利佩双眼的苍白火焰消失，露出黑色幽深的瞳孔，如同生病的脸浮现阴沉的笑容：“他是跟随我学习的二环魔法师克利夫兰。”

他转头介绍起旁边的中年粗犷健壮男人，然后继续道：“克利夫兰除了在向我学习死灵魔法之外，本身对于元素魔法也有不小的爱好，尤其在唐纳德阁下最近因为开创性地将光谱分析引入新元素的发现而得到第二十五枚‘霍尔姆皇冠’戒指之后，他更是打算写一篇关于光谱分析的奥术论文。但他对于这方面的理论知识还有很多欠缺，不得不经常向我请教，让我趁机学习了最新最先进的元素知识，对‘元素’和光谱分析变得有点感兴趣。”

停顿了一下，费利佩双手交握，将少了小指头的左手暴露了出来。他认真地看着路西恩：“我想教授先生你肯定在元素魔法领域有着深厚的积累和见解，因此允许我自大的、不衡量自己元素知识水准的与你聊聊这方面的话题。”

说是自大，可蕴含浅笑的表情却表明他自身很有信心，在这个领域的研究不比普通元素方向的奥术师差。

路西恩掩饰住自己的陡然放松，讨论奥术、讨论元素比讨论魔法议会、讨论霍尔姆王国好太多了！自己除了从娜塔莎嘴里知道一点霍尔姆没有美食的常识之外，什么也不清楚。

“费利佩没有询问魔法议会和霍尔姆王国的事情，看来是丝毫不怀疑我的身份，觉得没有必要浪费时间在这上面！”放松之后，路西恩开始揣测起费利佩的用意：“他也没有旁敲侧击我参加死亡宴会的目的，反而讨论起了奥术。这说明后面这个话题更加重要。”

“为什么会重要？他是强大的死灵法师，讨论元素领域的奥术能有什么重要收获？”

“难道他是想试探我的知识深度，或者奥术等级？”

有过阿尔托魔法圈子的经验，路西恩迅速联想到了这上面。知识就等于力量，年轻的、在魔法议会教育风格下长大的魔法师们可能更加如此！只要费利佩大致判断出自己的奥术水准，也就能推测自己的实力范围，以此作为是否直接动手的参考！

而要验证一个人的奥术等级，自然是在他最擅长的领域讨论最新最潮流的知识。

“真是丝毫不能放松，每一句话都面临生死考验。”路西恩猜出费利佩的目的后，对于自己的处境有了明确的判断，变得愈发冷静，同时也反省起自己屡次从冒险和大胆中获得丰厚回报后愈加膨胀的类似心理。这次的遭遇算是给了自己当头一棒！

“幸好费利佩没有讨论中阶元素魔法的构造原理和模型，要不然才初浅进展到这一步的我就只能祈求幸运了，反倒是别人基本低于魔法等级的奥术，我还有扎实的基础和深厚的知识。”

当然，两位敌对关系的魔法师之间，肯定也不会讨论到魔法具体构造上去，因为那是给对方增强实力！所以空泛理论的奥术是更好选择。

“教授先生，莫非你不清楚这方面的奥术知识？”费利佩见路西恩短暂沉默，双眼中又跳动起苍白的火焰，语气危险地问道，如果教授拒绝回答，似乎就代表了他的心虚，而一位不能紧跟元素领域潮流的年轻魔法师实力再强大也是有限。

并且如果教授的实力强于自己，那他一来就会直接动手，根本不会和自己好好交谈，能够变成现在的局面，说明教授也同样忌惮自己，弄不清楚自己真实的水准。所以，他肯定也会先试探，而不是引诱自己动手！

路西恩轻笑道：“刚好我在光谱分析上有一定的研究。不过，费利佩先生，我想最好不要讨论得太深，因为知识是有价值的。”

光谱分析的化学现象属于路西恩已经通过灵魂图书馆复习过很多次的内容，其原理需要的原子知识也勉强明白。而且看起来这个世界的元素（化学）研究还处在没有进入微观层面的阶段，还是依靠各种没有规律的手段来尝试发现新元素。用路西恩上辈子的古话说就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说起来，路西恩的灵魂图书馆在他成为正式魔法师之后，也发生了一点变化，就是封印的图书解锁了部分，恰好是封印图书里知识程度较低的部分。

因为当时处在危险的迷锁内，路西恩没有时间也没有空闲发现这个变化，直到真正开始旅行，尝试正式魔法师的星相冥想法时才奇怪地看到。

这大概证实了路西恩的猜测，封印应该是这个世界本源力量的压制，只有随着自己精神力和灵魂的强大，才能慢慢抗衡和解锁。

“当然。虽然我很讨厌元素意志的人，但作为‘苍白之手’里地位不错的奥术师和魔法师，我还是有基本的底线，不会窥探教授先生你的研究成果。”费利佩眼中苍白的火焰消失，路西恩轻松的态度让他有了不好预感，看来教授真的拥有很高的奥术等级，而按照常识，魔法等级往往是高于奥术等级的。

路西恩靠着沙发背，言简意赅地讲道：“光谱分析的理论基础在于，每一种元素在火焰里燃烧产生的焰色和光线都是不同的，只不过焰色会重叠会掩盖而光谱不会，通过分光后明谱线的位置和颜色都各不相同且互不影响，所以能用来辨别不同元素和发现新元素……”

简单的几分钟讲述中，路西恩还例举了常见的几种与地球相同元素的明谱线颜色——略有不同的元素，路西恩没有做过实验不敢乱说。

费利佩认真地听着，不时插言说上几句，等到路西恩讲完，他才松开交握的手轻轻鼓掌道：“教授先生你的讲解比唐纳德阁下的奥术论文更清晰明确，更方便别人理解。”

他一边笑一边更加戒备，教授的奥术等级确实不低。

路西恩趁机继续说道：“其实光谱分析更偏向应用，用来发现新元素的话只需要机械的实验、实验和实验。但我们需要思考的是，为什么每种元素的光谱都不同？为什么不会重叠？为什么会有明暗不同的谱线？这才是奥术研究的方向和道格拉斯大师定义奥术的本意。”

费利佩略微愕然地停止了鼓掌，卡伦尔迪亚子爵放到嘴边的红酒也忘了品尝，他们同时看向了路西恩，当魔法议会的奥术师们还沉浸在每隔一段时间就因为光谱分析发现一种新元素的喜悦中来不及想其他问题的时候，教授竟然就已经发出直指本质的问题了。

“如果我们多问一些为什么……”费利佩不由想起奥术皇帝道格拉斯大师那次震耳发馈的演讲，眼前的一幕依稀就是如此。

教授的奥术等级可能比自己还高！

……

卡伦尔迪亚古堡大门紧闭，外面一片昏暗平静，死亡盛宴的时间已经临近。

这时，那高大漆黑、尖顶耸立的古堡突然悄悄动了起来，它两边的高塔变成了粗壮的石头手臂，在地上轻轻一按，“下半身”就从泥土里拔了起来。

然后它保持住平衡，蹑“手”蹑“脚”、鬼祟猥琐地往着山脉深处潜去，并渐渐隐形。

难怪死亡盛宴的地点一直没变……

第十九章 死亡盛宴

费利佩苍白如同亡灵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教授先生你在元素魔法领域果然有着非凡的见解和独特的视角，我想你这样的人物绝对不会没有名气和地位。事实上，我很好奇，你究竟是不是我所熟悉的那几位？”

对教授奥术程度评价越高，他就越发把握不准其真实的实力，变得有点犹豫，虽然一贯自信的他，毫不怀疑自身的实力在高阶魔法师之下绝对是最为强横的那一档次，但一位能够有如此高奥术水平和见识的魔法师，未必会比自己差多少，真要争斗起来，似乎很容易两败俱伤。

路西恩听到费利佩的评价，明白自己蒙混过了一关，刻意改变过的声音带着笑意回答：“也许等我成为高阶魔法师，又能够在阿林厄遇上，我会考虑告诉费利佩你的。”

没有用“先生”，暗示两人确实在大陆魔法议会总部碰过面，是熟悉的人。而路西恩自忖净化序列上应该有自己等级的判断，所以没有掩饰又毫不在意地表明自己还未成为高阶魔法师的事情，用这样坦率又自信的态度努力给费利佩造成自己实力神秘难测的感觉。

费利佩的气息却忽然变得危险起来，似乎有准备动手的迹象！

路西恩表面依然冷静，但内心却愈发紧绷，自己的狐假虎威和一切应对都建立在对方是一位足够理智和清醒的魔法师之上，这样的人物懂得权衡利弊得失与实力对比，但要是对方隐藏着冒险或疯狂的倾向，那自己就非常危险了！自己的实力和魔法物品是绝对难以抗衡资深三环魔法师的，更别提费利佩这种很可能接近高阶的存在。

“传闻死灵法师比其他系的魔法师更疯狂。”路西恩脑海中闪过莫名的想法。

气氛变得沉默静滞，状似悠闲的卡伦尔迪亚子爵也停止了品尝红酒，全神戒备起来，虽然他不愿意掺和魔法议会的事情，但这里毕竟是他的城堡，被毁掉了就损失惨重了。

越是危险紧要的关头，路西恩越是静下了心，沉住了气，从容平静地拿起尼德管家放到茶几上的红茶，虚抿了一口：“费利佩你如果没有元素领域的其他问题，我想和你交流一下死灵系的古代独有魔法。”

既然他在试探自己的水准，那自己也必须有相应的态度，这种时候一味退缩反而不符合“搅局者”的身份。

“他想试探我的魔法实力？难道不担心我趁机学会他想讨论的死灵系独有魔法？”陷入疑惑的费利佩消退了危险的气势，“除非，他认为我根本学不会！而学不会只有两种可能，要么这个独有魔法的构造可以拆开来讲，很难由一部分反推全部，要么我将是死人，死人是偷学不会任何魔法的！哼，教授你就这么小看我？”

眯着眼睛沉默了几十秒的费利佩正准备开口时，忽然听到卡伦尔迪亚子爵的声音：“呵呵，两位先生，死亡盛宴的时间已经快到了，有什么要交流的事情可以等等再说。”

他磁性的声音打破了书房内极端压抑的气氛，让费利佩悄悄松了口气，站起身道：“和教授先生讨论的太投入了，没有注意到时间。”

猛然之间差点虚脱疲软的路西恩强行撑住，微笑起身：“我也是。”

“尼德管家，您先带教授先生去大厅，我有点事情耽搁费利佩先生两三分钟。”卡伦尔迪亚子爵将红酒杯放在窗台上，长腿迈开，走向费利佩。

等到路西恩和尼德离开了书房，卡伦尔迪亚子爵才看着费利佩笑道：“费利佩先生，或许你并不在意，但这是我爷爷留下来的古堡，是我非常珍惜的事物，所以如果你们真要战斗，请快速解决，要不然就别怪我请你们出去继续。”

费利佩低头微笑道：“我虽然常常会情绪失控，但还是懂得尊重主人。子爵你放心，我如果真要出手，要么是三十秒内就能解决掉教授，要么是他触及了我和组织的底线，不能再退缩了。”

略带疯狂的费利佩的字典内，“尊重主人”两个单词前面需要加上“这位主人有足够的实力值得尊重”。而卡伦尔迪亚子爵虽非高阶吸血鬼，但实力并不比差，这里又是他城堡内部，真要战斗起来，自己未必能够取胜。

“费利佩先生，你能够体谅真是太好了，我也会叮嘱教授先生的。”卡伦尔迪亚子爵迈步往书房门口走去。

费利佩带着克里夫兰慢慢跟在后面，表情一如既往的阴沉苍白。

“老师，为什么不直接动手试探呢？教授见不得光的打扮明显是畏惧您。”又高又壮，年纪起码比费利佩大一倍的中年男人克里夫兰称呼费利佩老师时是毫无芥蒂。在魔法的世界里，你有足够的实力和知识，就能得到相对应的尊重和待遇，“而且等等他肯定会试图破坏您的安排。”

费利佩摇了摇头：“还好试探了，没有疯狂地直接动手。我现在对教授实力的评价又调高了一个档次，难怪他能上教会的净化序列。只要他不触及底线，最好不要冒险和他战斗。”他对自己的实力依旧保持足够的信心，认为自己没有上净化序列的原因仅仅是没有做出什么触痛教会神经的事情。

停顿下来，费利佩侧头看了克里夫兰一眼，似乎准备教导几句，可他张了张嘴后，又依然阴沉地将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沉默前行。

组织的事情是组织的事情，自己的事情是自己的事情，两者需要的态度是不同的。

……

跟在严肃少言的尼德管家后面，路西恩觉得自己的双腿都快酸软无力了，面对费利佩这种似理智似疯狂又实力强大的魔法师时，伪装和假冒是无比考验意志和精神。

“和元素意志或霍尔姆皇家魔法院敌对的组织似乎是叫‘苍白之手’，听起来是死灵法师之间的组织，费利佩举行死亡盛宴莫非是准备招揽人手？”

“这样的情况下，肯定不能直接询问费利佩关于斯图尔克城联络者身份的事情，因为作为一名‘中阶魔法师’是完全可以自己飞过风暴海峡的。”

“有机会就试探，没有机会就绝不冒险，反正到了斯图尔克还有希望打听到的。呵呵，为了这件事情竟然卷入了如此严重的危险局面里，而且还很可能空手而归。只希望费利佩等等能够自己说出来。”

无数想法涌现又一闪而逝，路西恩平静无话地走入了大厅。

腐烂的气息扑鼻袭来，让路西恩顿时有身处墓园的感觉。

大厅里的布置如同阿尔托贵族在举行舞会，宽广明亮的空间，摆满食物的长条桌，巧妙堆起的酒杯，端着托盘四处穿插的侍者，悠扬悦耳的音乐等都是如此的优雅舒适。

而唯一的不协调就是阴森诡异的黑袍法师和学徒们，他们端着食物、拿着酒杯交流中，不时从自己随身携带的口袋里拿出白花花的大脑、死不瞑目的眼珠、脆生生的头骨、腐烂的心脏以及完整的婴儿尸体等材料和物品交换自己需要的事物或金钱。这可是非常难得有如此多学徒和魔法师的场合。

虽然并不害怕尸体，也曾经把玩过内脏，但那只是特定场合，因此现在的路西恩看到这一幕，是立刻就没了食欲，心中微微感慨：“魔法师被整个大陆的人都视为邪恶的象征，死灵法师的表现绝对是其中最重要的因素。”

“教授先生，您好。”

“教授先生。”

……

一位位魔法学徒看到路西恩经过，都连忙低头，谦卑敬畏地问好，这可是实力强横的大人物！

路西恩微微颌首，从侍者托盘里拿起一杯白水，在大厅里四处漫步，思考着接下来该怎么面对费利佩。

“教授先生……”熟悉的声音传入了路西恩的耳朵，他才发现自己走到了魔法学徒“胖子”他们面前。

他们在大厅的某个角落里蹲着，面前摆放着几具保存还算完好的尸体，正在给周围聚集起来的其他魔法学徒讲解着什么。

路西恩略微好奇地随口笑问：“你们在交流什么？”

“教授先生，我们在讲人体的结构。”包括胖子在内的所有魔法学徒都连忙起身，端正站好回答。

四环魔法师塞西也在这里，他僵硬的面孔挤出笑容：“教授先生，他们讲解的人体结构比较特殊，不仅仅只是简单的内脏和血管构成，还试图用魔法分辨这几具因为不同疾病死亡的尸体，内脏和骨骼各自有什么不同变化。”

“不错的思路。他们是塞西先生你的学徒？”路西恩颇有兴趣地问道。

塞西摇了摇头：“我只是带他们这些学徒过来的。教授先生，不知道大陆魔法议会有没有类似的研究？”

“……”路西恩差点给自己一巴掌，怎么能随便乱说话，“我怎么知道大陆魔法议会有没有类似的研究……”

但秉持着大陆魔法议会奥术研究水平绝对超过这种古代魔法传承者的心思，路西恩斟酌了一下语气，言简意赅地道：“更进一步。”

胖子、红酒等学徒以及围过来的其他魔法师都很感兴趣地看向路西恩，希望他多说几句。

“确实如同教授先生所言，大陆魔法议会总部以及‘苍白之手’组织对人体的研究已经非常深入，发现了很多致人死亡的疾病以及相应的身体变化，并由此发明了多种全新的魔法，比如可以让你的对手剧烈咳嗽以至于无法施展魔法的‘诅咒肺炎’等。”

突然，费利佩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您好，费利佩先生。”部分魔法师和所有魔法学徒们都尊敬地低头问好。

费利佩目光复杂地看了路西恩一眼，接着转头对其他人道：“我有件事情要说”

然后，他走到大厅前方临时搭建起来的半高木台上，清了清喉咙：

“女士们，先生们，我是来自大陆魔法议会总部苍白之手的费利佩，邀请大家参加这次死亡盛宴是想和大家商谈一件事情。”

第二十章 招揽

随着费利佩的上台，场面安静了很多，魔法师、学徒们开始小声的议论。卡伦尔迪亚子爵端着他品尝了很久的红酒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过来，站到路西恩身边低声笑道：“教授先生，我大概能够猜到你来参加死亡盛宴的目的。但提醒你一句，如果想战斗，请尽快解决，要不然我会请你们出去的。呵呵，虽然我很想看到两位顶尖的五环魔法师进行一次魔法战斗的盛宴，但前提是不能威胁到我自己以及我的城堡。”

路西恩侧头用鄙视的眼光看着卡伦尔迪亚子爵，暗自腹诽：“你能知道我的目的？到了现在，我自己都不知道我的目的了！”

这件事情的发展已经超过了路西恩的掌握和预料，让他尝到了胆大果断、善于冒险带来的苦果，使他明白任何手段、任何行事风格永远都不会只有益处没有坏处！

目光被兜帽挡住，路西恩温和地回答：“也许我只是来看看呢？有些时候，战斗并非解决事情的最好手段。”

“呵呵，教授先生你的话充满了哲理。不过，战斗却是解决敌人肉体和灵魂的最好手段。”卡伦尔迪亚子爵挺着背看向半高木台上的费利佩，以及被学徒、死灵法师们公推出来的四个代表，老死灵法师塞西，皮肤粗糙苍白、相貌普通阴沉的女死灵法师苔丝，笑容还算亲切的年轻死灵法师昆廷，以及脸上、手上一道道缝合线条的恐怖死灵法师西德尼。他们也是原威尔弗里德领仅有的四位中阶魔法师，两位四环，两位三环。

附近继承了古代魔法帝国传统的魔法师，习惯性地服从强者，因此推选出来和费利佩商谈的代表自然是他们之中实力最强大的几位。

“你不上去吗？教授先生。”卡伦尔迪亚子爵语气带笑地对着半高木台举了举酒杯。

“……上去找死吗？”路西恩一边继续着自己腹诽，苦中作乐的心情，一边用貌似高深的话语包装自己的行为，“有时候，站在下面，站得远点，反而能看到更多的东西。”

卡伦尔迪亚子爵笑容优雅地转身与路西恩碰了碰杯子：“难怪你的绰号是教授。”

木台上，塞西带着他习惯僵硬的脸部表情道：“费利佩先生，感谢您的邀请，让我们这些洞穴老鼠般到处躲藏的魔法师和学徒能够有机会聚集在一起，交流魔法知识和物品。这对我们来说，已经足够被称为死亡盛宴了，是难得可以提升自己实力的机会。不知道您还有什么事情和我们商谈？”

费利佩目光凝视在路西恩身上，见他暂时没有上来的打算，于是面向所有魔法师和学徒，声音阴沉响亮地道：“各位在威尔弗里德领想必都经历过很多艰苦，比如睡觉时都在担心教会发现自己的身份，冥想和练习魔法时永远惴惴不安，甚至还会被冒险者、骑士、牧师追捕到深山野外，过着早上看到太阳升起却不知道能不能目睹它落下的生活。”

在教会控制的国家里，每一位魔法师和学徒或多或少都有类似的经历，听到费利佩的话语后忍不住纷纷点头赞同。

“呃，教授先生你也觉得费利佩先生说得对？”卡伦尔迪亚对于路西恩轻轻颌首的态度有点惊讶。

“当然，这是事实，没有必要否认。”路西恩一派胸怀宽广的模样。

费利佩继续说道：“你们不敢告诉亲戚朋友自己的身份，有了成就的喜悦无人分享，生活中的压抑和魔法实验失败时的沮丧痛苦也找不到宣泄和分担的对象。以你们的实力应该得到的地位永远也无法光明正大的获得。”

“这样的生活可以说是悲哀的，没有半点色彩的，你们还想继续过类似的生活吗？”

似乎被费利佩说中了痛处，一位魔法学徒不由低声道：“不想，一点也不想！”

他的反应连锁般传开，“不想”的回答在大厅里蔓延起来。

路西恩这次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费利佩：“这家伙要是大庭广众下将我想要知道的情报说出来，那我也算没有白跑一趟。”

苔丝、昆廷、西德尼和塞西都听出了费利佩隐含的意思，互相看了一眼后，由塞西开口说道：“费利佩先生，这样的生活如果不是没有办法，我想不会有任何人愿意选择。但我们能够摆脱这样的生活吗？大陆魔法议会可以帮助我们吗？”

费利佩苍白的脸上总算露出比较柔和的笑容：“是的，我就是来帮助大家的。在大陆魔法议会所在的几个国家里，魔法师可以光明正大地活动，可以放心大胆地在自己的家里、实验室里冥想和学习魔法而不必担心教会上门抓捕。不仅如此，那几个王国还允许正式魔法师成为其所在城市的市议会议员，相当于勋爵的地位。而如果你们有足够的实力和威望成为皇家魔法院的成员，那就等同于上议院，也就是贵族议院的议员。”

“竟然可以这样？！”这样的描述完全超过了死灵法师和学徒们的想象，除了路西恩之外，他们都认为大陆魔法议会是一个隐蔽的组织，虽然肯定有不少资源，能够庇护魔法师和学徒，但本质上和见不得光的邪教相差不多，可是从费利佩的话语里，他们似乎听到了一个魔法师的地位竟然接近古代魔法帝国的地上“天堂”！

嘈杂的声音响起，法师和学徒心情激动地议论纷纷。

这时，费利佩伸手做了一个下压的动作让所有人安静：“更为重要的是，在大陆魔法议会总部，只要你有足够的能力，就能公平地获得不同等级的冥想法，各种各样的材料、魔法和物品。也能只受限于自己知识而不是其他外在因素地学习到奥术、魔法研究的最新成果。女士们，先生们，想要去大陆魔法议会总部吗？”

“当然愿意。”许多魔法学徒已经颇为激动地回答，正式法师们则从兴奋和遐想中冷静下来，心中嘀咕：“费利佩他想要我们做什么？”

这么好的地方，这么棒的环境，费利佩又明显不是道德水准高尚到让人自行惭愧的好人，那他为什么要义务送大家去魔法议会总部呢？

有所施予当然就必定有所要求，能够在恶劣的生存环境里成为正式魔法师的先生们都不是天真善良的儿童，在欣喜的同时产生了少许戒备。

塞西作为领头的死灵法师，咳嗽一声：“费利佩先生，我可以代替所有人回答，大家都毫无疑问地想去魔法议会总部，但是，我想请您明白告诉大家，您需要我们做什么？”

费利佩见有人引到这个话题，满意地点头：“教会封锁前往魔法议会总部的道路，因此带大家突破封锁是需要一定代价的。”

他适可而止地停住，转而说起另外的事情：“从古代魔法帝国开始，八大派系之间就由于各自擅长的不同而出现了争斗和敌对，即使在派系增加了好几个的魔法议会里，这样的争斗似乎也没有任何停止的迹象。因此团结和联合是生存下去、获得更好环境的最好办法。”

“我所在的是大奥术师‘亡魂主宰’维森特·米兰达阁下与传奇魔法师‘半神巫妖’康格斯阁下整合了诸多死灵法师组织而成立的‘苍白之手’。你们都是死灵法师，加入‘苍白之手’是最为恰当、最为合适的选择。”

路西恩本来期待地听着，听到这里却忽然略囧地想道：“怎么有点传销的感觉……”

大奥术师的名头，这里的法师和学徒们都不知道，但传奇魔法师还是很能震慑他们。相貌平凡的苔丝上前走了一步：“如果真的有传奇魔法师阁下，我肯定愿意加入‘苍白之手’。可是加入之后呢，需要我们做什么吗？”

哪怕再激动，这种恶劣环境里成长起来的苔丝也没有忘记其他事情。

费利佩对于第一个站出来的苔丝赞同地轻轻点头：“加入苍白之手后，会给你们相应等级的魔法物品一件；会有实力强横、知识渊博的魔法老师指导你们，让你们尽快从古代魔法体系融入当前魔法体系；而你们冒险和发表论文、新魔法的收益，我们不会占有半点。唯一对你们的要求是，当组织有需要、有任务、有安排时，你们不能推脱，完成的有奖赏，失败的则有相应惩罚。”

“越来越像传销了……”等待费利佩透露联络者的路西恩无聊地想着。

即使费利佩说得再让人心动，再委婉，“可不能推脱”两个单词还是让人死灵法师和学徒们清醒过来。

“果然，从来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塞西谨慎地问道：“如果不接受任务会怎样？”

“如果是高阶魔法师，不接受任务视情况交纳罚金和选择替代任务，如果是高阶以下，视任务本身的重要程度，从罚金、肉体惩罚、精神惩罚等到死亡都有。”费利佩没有掩饰，目光略微冰冷地回答，“根据最新的奥术理论，能量是守恒的，所以世界上的事情，要想得到什么，就必须付出一定代价，你们自己做出选择吧。”

“当然，由于人数的限制，我们带到魔法议会总部的只会是正式法师。对于学徒们，只要签订了魔法契约，我就会留下一些书籍和材料，帮助你们尽快成长到魔法师位阶。以后每年都会固定有特使来接你们离开。”

本来由于费利佩“不能推脱”的阐述，听到暂时没有机会去魔法议会总部后，学徒们大部分是不觉得有多失望，但是他后面的话语却让很多苦苦挣扎在高阶魔法学徒阶段而无法突破的人看到了希望，变得蠢蠢欲动起来，毕竟“不能推脱”的任务不一定会死亡！

费利佩说完之后，没有看向死灵法师和魔法学徒们，而是盯着路西恩，因为这个时候是他破坏“苍白之手”招揽这种“新鲜血液”的好机会！

第二十一章 强横

被费利佩的目光盯着，路西恩心中一凛，想到了一件事情。

不管是卡伦尔迪亚子爵还是费利佩，都肯定自己是来破坏“苍白之手”事情的，而如果自己什么也不做，安静旁观到结束，恐怕会引起费利佩的极大怀疑，要是他忍不住冒险出手试探，那自己就死定了，说不定会被炼制成奇奇怪怪的不死生物。

即使他不试探而是悄悄跟踪，自己也没有那个能力摆脱他，事情将变得极端麻烦。毕竟靠自身感觉和痕迹追踪的骑士可比不上相同等级的魔法师和牧师手段多样而神奇。

魔法和神术哪怕不一定有同阶血脉力量的攻击和防御力，可在神秘莫测上是远远胜过，比如《星相与元素之书》就有很多跟踪、侦查的魔法。

“我是不是得冒险出手‘破坏’一下？”路西恩已经没有了安静等待结束的想法，“不过破坏的度要掌握好，如果彻底激怒了费利佩，那是自己找死，可破坏方法太简单太肤浅同样会引起怀疑。只有让费利佩艰难地化解自己的‘破坏’，以来之不易的胜利者姿态结束死亡盛宴才是最好的选择。”

“可该怎么做，怎么把握度？”

路西恩越来越有自己作茧自缚的感觉，习惯了冒险获得好处后终于因此而陷入了异常麻烦的场面。

这是需要总结的经验和教训，如果自己还活着的话。

就在路西恩思考“破坏”方法无暇顾及费利佩目光时，作为原威尔弗里德领地最强魔法师的塞西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问费利佩：“费利佩先生，由于任务不能推托的契约，前往魔法议会总部的事情，我想只能取决于大家自己的意愿。”

说到这里，他看见苔丝、西德尼和昆廷等死灵法师都点头赞同，而费利佩嘴角则露出一丝冷笑，于是连忙补充：“当然，我个人是愿意跟随您前往魔法议会总部并加入苍白之手的。但在此之前，我还想询问一点，那就是在魔法议会附近的国家里，能不能光明正大地收集尸体？”

费利佩对于第一个表示赞同的塞西露出满意的微笑：“塞西先生，根据议会和几个王国达成的约定，你不能直接破坏墓园或者杀掉普通人来获取尸体，只能依靠金钱和诱惑等与他们签下死后随意处置尸体的协议。当然，你们杀死敌人、魔法生物、野兽等获得的尸体也归你们自己。”

“这样的话，我们的实验恐怕会变得艰难，除非‘苍白之手’能够提供充足的尸体。”塞西皱眉说道，高阶魔法师等能够去异度空间的存在自然是不在意本地的“人类资源”，可他这种有志成为大人物的中阶魔法师就非常依赖各种仪式来提高了。

苔丝、昆廷等人望向下面的魔法师和学徒，感觉到的全是与身边同伴相似的情绪。没有尸体，没有夭折的人类和强大的魔法生物，他们这些传承古代魔法的人看不到一丝前进的可能！

见到所有死灵法师和学徒都变得犹豫，见路西恩依然保持神秘的沉默，费利佩有点烦躁起来，略微疯狂地大声道：

“你们永远无法想象这几百年来奥术和魔法有了怎样的进展！就如同你们无法想象没有了夭折的人类，没有了纯净的死亡和生命力量怎么举行仪式，怎么获得实力的增长！”

“让我来告诉你们，自从‘亡魂主宰’维森特·米兰达阁下破解了部分灵魂的奥秘之后，已经找到了将普通死亡和生命力量纯净的方法，不再需要夭折的人类。”

“而且，通过‘精神力波动说’和‘精神力粒子说’延绵几百年的碰撞，一个个更具效率的高阶冥想法是接连出现，并很快降低要求。你们魔法书上记载的冥想法绝大部分已经过时了！”

路西恩认真地听着，对于波动和粒子两个单词非常熟悉，也对死灵魔法的最新研究成果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在大厅一片安静的震撼中，费利佩继续大声道：

“你们能够想象一百年前还是高阶魔法师才能学习的冥想法，现在正式魔法师就能够学习了吗？”

“你们能够想象每个月都有新的魔法诞生吗？”

“你们能够想象二十岁的中阶魔法师吗？”

“你们能够想象三十岁的高阶魔法师吗？”

“你们能够想象五十岁的大法师，八十岁的传奇魔法师吗？！”

“只有到大陆魔法议会总部，你们才能够知道奥术和魔法究竟发展到了什么程度，是怎样的蓬勃具有生命力！”

“或许你们在这里花费近百年的时间成为高阶魔法师时，你们到了魔法议会总部的同伴已经是大法师了。而且成功的希望不比你们成为高阶魔法师小。”

在费利佩近乎咆哮的质问中，路西恩坚定了去大陆魔法议会总部的想法，自己虽然有很多知识，但缺乏转化为力量的渠道，而在这样飞速发展的魔法新时代，不进步就意味着落后！只有肥沃的泥土里才能长出参天的大树！

费利佩眼神疯狂略带挑衅地看了路西恩一眼：“大家不用担心在大陆魔法议会总部受到歧视，死灵魔法是目前除了力场系、电磁系之外最受欢迎和追捧的魔法，因为它是研究生命奥秘、研究生死之间神奇转化、研究各种延长寿命方式的魔法！相比较起来，元素魔法就要差很多。虽然人体也是由元素组成，但没有生命力的融入，只靠元素是无法练成人体上任何一样事物的，不管是血液、肌肉，还是种种杂质。因此试图单纯靠炼金和元素魔法来延长寿命的研究统统都失败了！”

“人体炼成、寿命延长，这是世界本源只向我们死灵魔法打开的大门，没有任何派系的魔法可以媲美！”

鼓舞性的演讲让在场死灵法师和学徒们都纷纷点头，油然而生强烈的自豪感和向往之情。按照他们的认知，人体确实只能由人类肉体或其他有生命的事物来炼制。

听着费利佩的话，路西恩猛地产生了一个想法，难道这里的元素魔法还没有到人工合成有机物的阶段？

不过这也正常，这里有死灵魔法在，人体生命力学说必然有着比地球更加强大、更加具有说服力的成果和舆论氛围，于是压制了元素魔法这方面的研究，但依照路西恩目前的认识，人体和灵魂、生命力并非完全等同，而是以某种自己还无法了解的方式结合。直接炼制出活人肯定办不到，但要炼制出组成人体的物质还是有可能。

“似乎可以从这方面尝试一下……”

在路西恩大脑急速转动时，费利佩高举双手，大声说道：“在这样的魔法时代，你们加入苍白之手可以接触到难以想象的知识财富，而苍白之手也将由于你们的加入而涌现更多的奥术和魔法研究成果。这是合作则双方都能获得利益的好事。因此，我提议所有人都和我签订魔法契约，然后由我带魔法师到议会总部，由我留下资料、书籍并指导一段时间学徒。”

他上前一步，声音突然变得略带癫狂的冷酷：

“我的提议，谁赞成？谁反对？”

沉默了一会儿，在死灵法师里面笑容算是亲切的年轻男子昆廷想了下，站了出来：“费利佩先生，我还是更喜欢自由的生活，而不想受到组织的约束。”

而且这里还有一位来自魔法议会的先生，说不定能用其他可以承受的代价从“教授”那里获得如何前往议会总部的道路和方法。

费利佩转过头，跳动着两朵苍白火焰的双眼盯着昆廷，声音不带任何情感：“昆廷先生，你确定？”

“是的。”昆廷有点戒备地道。

费利佩点了点头，突然右手一抬，对着昆廷一指，顿时昆廷周围应激产生的黑色环绕光芒直接破碎，身体肉眼而见的干瘪下来，像是所有水分都被蒸发了干净。

他就这样被费利佩果断利落地杀掉了！

一位三环魔法师竟然被费利佩一击杀死！

费利佩身边浮现无数怨灵的脸孔，他们组成了一道透明的墙壁，然后他再次看向所有死灵法师和学徒，用不变的语气道：

“我的提议，谁赞成？谁反对？”

塞西等人略感悲伤地想要反抗，可费利佩身边的“怨灵之墙”是标准的五环魔法，而且他刚才杀死昆廷的魔法似乎是针对植物类生命的五环魔法“枯萎术”的对象扩充变化，也可能是八环范围形魔法“凋死术”的单体化，总之应该是魔法议会开放出来的一种新魔法，可至少是五环等级。

费利佩疯狂的气势彻底压倒了塞西他们，让他们感觉即使自己等人有五级的物品也无法对付他。于是稍微的迟钝之后，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是更加犹豫，毕竟加入苍白之手好处同样很多！

他们的犹豫、不敢反抗让其他死灵法师和学徒更加不敢动弹，气氛难言的压抑和恐惧。甚至有许多经历还少的学徒瑟瑟发抖起来，意志强烈地动摇。少数几个不愿意加入这种组织的人变得非常绝望，可他们自己却没有勇气站出来。

费利佩环视一圈，再次冷然道：

“我的提议，谁赞成？谁反对？”

一片死寂般的安静，没有人敢于直视费利佩的眼睛。

“我反对。”平静温和的声音从人群里传来。

费利佩没有意外地循声望了过去，看到黑色兜帽遮住面孔的教授慢慢踱步走向高台。

“他果然出手了。”

第二十二章 人体生命力学说

“教授？！”

学徒们惊呼出声，全部看了过去，没想到在压抑到近乎凝固的气氛里，还有人敢于站出来面对如此可怕、如此疯狂的费利佩。

看着教授步伐从容稳健地走向高台，死灵法师和学徒们油然而生强烈的欣喜、放松和依赖感，因为没有人愿意在强迫和蛮横的态度下做出选择，即使他们之中已经有相当大一部分衡量利弊之后决定加入苍白之手。

欣喜和鼓舞很快消褪，心中涌现出浓浓的担心和害怕，以费利佩展现出来的可怕实力，教授能够对付吗？

有点胆小的“胖子”牙齿碰撞着，小声说道：“教……教授先生，应……应该有把握吧？”也不知道他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询问旁边的同伴。

“教授先生可是净化序列上的大人物，当然没有问题。”矮壮“面包”既是在安慰同伴，也是在安慰自己。

“红酒”和“石斑”依然畏惧地看着平静冷酷的费利佩：“或许，或许费利佩先生也是净化序列上的大人物……要不然苍白之手怎么会派他前来？”

死灵法师和学徒们惴惴不安的目光里，路西恩登上高台，向着费利佩走去，内心分成了冰与火截然相反的两半，一半是冷静如同冰雪，一半是强大压力造成的反弹下各种恶趣味想法莫名浮现，比如很想现在挥着手对下面悲痛地道：“我来晚了！”

费利佩疯狂的眼神收敛，瞳孔幽深平静，可却似乎比刚才更为危险，他优雅地对着路西恩微微鞠躬：“教授先生，你想要反对什么？我站在这里，已经没有退路，如果你说不出合理的解释，我想我们之中只有一个人能够继续活着。”

路西恩嘴角抽搐了一下，内心涌现无数自我调侃的回答：“不要这么疯狂好吗……不要一言不合就动手……打打杀杀多不好……大家坐下来慢慢谈，寻求一条共赢的道路……”

自我调侃归自我调侃，路西恩明白这是自己等待很久的摆脱目前危险局面的最好办法，于是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温和内敛：“我来自‘元素意志’，对于招揽死灵法师没有什么想法。”

千万不要彻底激怒了费利佩。

费利佩微微一愣，教授是什么意思？

而期盼目光凝聚在路西恩身上的塞西、苔丝等魔法师和学徒则更加愕然，心中暗道：“教授先生您没有什么想法站出来反对什么？而且，他竟然也是某个魔法组织的……还是元素系。”

路西恩话锋一转：“不过我不太喜欢费利佩先生你强迫的方式，这里每个人都有权自己做出选择。不管是留在这里难以突破并继续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还是跟随你前往阿林厄，用自己的‘牺牲和付出’换取大量的利益，都应该让他们自己选择，自己承担相应的后果。”

“呵呵，教授先生你说得很好。”费利佩率先轻轻鼓掌。

然后他的双眼没有丝毫笑意地盯着路西恩：“但是，如果我不同意呢？”

似乎路西恩的回答稍微不对他就会立刻动手。

路西恩仿佛没有注意到费利佩给的危险压迫，依然平静从容地微笑道：“而且，我对于费利佩先生你刚才对元素魔法的评价很不赞同，想要讨论一下这方面的问题。”

“什么评价？”费利佩觉得自己有点跟不上教授的思路了，之前还在针锋相对地讨论死灵法师和学徒的选择权，怎么莫名其妙就转移到了元素魔法上面，这让他蓄势待发的状态再次缓和了下来。

本来听到路西恩的话后，塞西、“胖子”等法师和学徒是万分期待他为自己等人争取到不受威胁的自主选择权，完全不管其是元素魔法师。但现在话题的变化却让他们目光异常茫然，教授究竟想做什么？

“就是费利佩先生你认为元素魔法难以单独进行人体炼成的评价。你认为人体的根本是生命力，没有它的融入，只靠元素是无法练成人体上任何一样事物的，不管是血液、肌肉，还是种种杂质，对吗？”路西恩语速不疾不缓地问道。

费利佩完全没料到路西恩想要与自己辩论这个问题，他失笑道：“当然是这样。人体的奥秘不是你们这些玩弄元素的破坏狂能够理解的。”

“教授先生，从古代魔法帝国开始的人体研究成果，到现在议会内部奥术师们对类似问题的普遍看法，我都找不出任何一点让我怀疑这个评价的依据。即使是教会，也承认生命力是人体的本质，没有生命力就无法断肢再生等，只不过他们认为生命力是神所赐予的，我们则还在从自然万物、从世界本源的探索里寻找答案。”

“几十年前，几位高阶魔法师尝试单纯用元素来炼制人体肌肉宣告失败后，你们元素魔法师们不是也承认了这个观点？难道你想发表推翻前面所有奥术师、魔法师研究成果的新奇看法？”

费利佩一连串的单词就像无数把锐利的飞刀铺天盖地投掷向路西恩，充满了咄咄逼人的味道。这不是他轻视教授，而是长久以来根深蒂固的观念作祟。“人体生命力学说”是死灵系魔法的几个基本学说之一，从古代魔法帝国就奠定的根基。如果它被推翻，人体和生命的奥秘将再次变得难以想象。

周围的死灵法师和学徒们全部都是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没有经历过奥术知识大爆炸发展时代的他们，对于《死灵之书》等古代魔法书籍的态度就如同虔诚的教徒面对《圣典》，“人体生命力学说”就是“《圣典》”的根基之一，因此自然比费利佩还肯定地认为教授的质疑非常荒唐。

如果不是教授在帮他们反对费利佩，相信有不少人会充满愤怒的情绪，因为这是对“死灵魔法”的挑衅！

就连一直处在悠闲看戏模式的卡伦尔迪亚子爵也皱眉抿了口红酒，这有点颠覆奥术常识了。

路西恩见自己的质疑成功地转移了费利佩的注意力，心中悄悄握拳挥了挥：“果然如此，按照费利佩的说法，年纪很轻就拥有强大实力的魔法师肯定是在对应奥术的掌握上有着远超他人的程度。费利佩他自己则完全符合条件。而这种人对于奥术的兴趣绝对很高，当遇到对自己擅长奥术的质疑时，必然有着超过其他事物的强烈反应。”

环视大厅一圈，目光落在西德尼仿佛缝合过的脸上：“看来只有西德尼先生你赞同我的质疑？”

他是唯一表情没变的人，其他戴着兜帽的法师和学徒唯一显露在外的嘴角已经翘起，塞西和苔丝两位阴沉的死灵法师同样忍不住泛起一丝嘲笑的意味。

“抱歉，教授先生，我的脸部由于转化仪式的后遗症，所以不能作出任何表情。”西德尼面无表情地回答。

“噗哧”，一片低低的笑声传来。

路西恩没有在意地转头，看着笑容很浅却讽刺意味十足的费利佩，声音很轻很平缓地道：“费利佩先生，如果我说我能够只用单纯的元素或无生命力物质炼成人体包含的事物，你相信吗？”

在地球上，有机物领域（人体主要由有机物构成）也是被生命力学说长期占据，但随着19世纪尿素、醋酸等有机物相继被人工合成，这个充满神秘性的学说是被彻底击垮。

路西恩的声音不小，可现场却变得一片安静，极端的安静。

费利佩忽然觉得面前的教授比自己还疯狂，他是想用胡搅蛮缠的方式达成什么目的吗？

“呵呵。”费利佩的笑声打破了突然产生的安静，“教授先生，如果你不靠有生命力的物质就可以炼制出组成人体的事物，那我想你的研究成果肯定会轰动整个阿林厄，轰动整个魔法议会，有足够的资格领取‘霍尔姆皇冠’奖。但是，到现在为止的‘霍尔姆皇冠’奖获奖名单里，没有一位是依靠这样的研究成果得到戒指。而且我也认为永远不会有人能够依靠类似研究成果得奖，因为这是属于死灵系魔法的‘特权’！”

“所以，请你停止胡言乱语吧，说出你真正的想法！否则我将因为你的挑衅与你战斗！”

塞西被费利佩严肃的声音从“幻觉”里惊醒，木乃伊似的脸上少见的舒展：“呵呵，教授先生应该是在开玩笑，让大家能放松下来，不用危险的敌对。”

“是啊，要不然他怎么可能质疑人体生命力学说。”苔丝点头附和。

下面同样一片笑声，完全不相信路西恩是认真的。

路西恩看着费利佩变得很阴沉的脸，继续平静地笑道：“能不能够炼成，只有做过实验才能确定。费利佩先生，如果你不愿意相信，那我们打一个赌。”

“要是我能够不依赖生命物质就炼制出人体内含有的生命事物，那你就向所有人宣布斯图尔克联络者的身份，让他们自己做出选择，是自己前往，还是依靠‘苍白之手’突破；要是炼制失败，那我向你道歉，并且立刻离开，绝对不再干扰死亡盛宴。你觉得怎么样？”

“教授先生竟然是认真的！”难以置信的想法在所有人心中涌起。

第二十三章 人工合成

费利佩双手习惯性地插回黑色风衣口袋里，表情阴沉不变，可内心却有无数想法在波澜起伏：“要么教授是真正的疯子，要么他就确实有一定把握靠元素或非生命事物合成人体内蕴含的生命物质！”

“一边是相信教授这种能够上净化序列的家伙是彻头彻尾没有理智的疯子，一边是相信他在元素和死灵魔法领域做出了兼具颠覆性和开创性、能够载入魔法史册的突破，将是下一位‘霍尔姆皇冠’奖的获得者。呵呵，无论选择相信哪边，都难以说服自己。难怪教授在净化序列上的评价是非常狡猾，极端危险。”

“和他打赌，还是直接开战？”

费利佩犹豫了起来，强烈的好奇和对于自身死灵魔法的自信让他想要看看教授是否真的能够炼制合成出来生命物质，是否真的继古代魔法的其他基础理论被一个个颠覆之后终于轮到了“人体生命力学说”。

这是作为一名三十岁出头的四级奥术师该有的对知识的态度！

“除了道歉，教授你似乎没有什么损失？”费利佩缓缓开口，让那些态度不知道该摆在哪边的法师和学徒们愈发瞪大了眼睛，强大的死灵法师费利佩先生难道也被教授的荒唐和疯狂传染了。

路西恩强忍住内心的欣喜，异常平静地道：“至少我的任务失败。”自己赌得就是大陆魔法议会出来的年轻又强大的魔法师肯定在奥术上有着不错的成就，肯定无法抗拒去目睹这样颠覆死灵魔法基础理论的实验！

费利佩左手伸出口袋，四根手指依次弯曲，握成拳头，语气变得坚定：“好，教授先生，让我们进行这个赌约吧。我们现在签订魔鬼契约？”

按照《星相与元素之书》的内容，魔法契约是向各种强力存在寻求公证的文书，一旦违反就会受到公证者的相应惩罚，按照公证者实力的高低，有魔法力量直接嵌入文书的契约，也就是常见的约束普通法师的魔法契约；有魔鬼公证的魔鬼契约，根据召唤的魔鬼等级不同，可以用来约束中阶魔法师、高阶魔法师和大法师；传奇等的契约和誓言则似乎是由世界“本源”见证。

“我相信费利佩先生你，也相信我自己，所以不用签订魔鬼契约。”路西恩语气波澜不惊地回答。

其实是他的等级根本没办法召唤魔鬼，即使由费利佩召唤，签订契约的时候也会被魔鬼发现真实的等级，虽然狡猾的魔鬼不一定会揭穿，但把柄落到别人手上的感觉总是很差，因此路西恩干脆要求不立契约，营造一种神秘莫测的形象。

费利佩果然怔住了，如果教授想动手，现在就可以出手，没有必要实验失败后再反悔，教授究竟在想什么？！或者他不想让召唤来的魔鬼知道他的身份？

“如果我没有遵守承诺，相信卡伦尔迪亚子爵也不会欢迎我这样的客人。”路西恩指了指一副期待实验开始模样的卡伦尔迪亚子爵。

卡伦尔迪亚子爵没想到自己站着也会被波及，自忖教授应该是不想在魔鬼契约上留下真名，于是呵呵笑道：“两位先生，不如我来做见证。”

费利佩这才微微点头：“那就由子爵作为见证。教授先生，你开始进行炼成实验吧。”

路西恩摆了摆手：“为了公平，我来阐述怎么做，由费利佩先生你亲自动手，免得你失败之后找借口说我做实验时动了手脚。”

“非常合理的提议。”费利佩忍不住鼓掌道，一方面这让实验更加可信，另一方面自己也可能接触到具有颠覆性和爆炸力的奥术实验细节，从中学到不少知识。至于使坏让实验失败的事情，费利佩根本没有去想过，因为那样就无法验证这个实验是否有效了，相信教授也是这么认为的，才会提出如此合情合理的建议。

路西恩嘿嘿笑了一声没有回答，总不能说是因为自己实力不够，无法完成这个实验吧。

将实验炼金阵的高温高压要求告诉了费利佩后，路西恩就静静地看着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件拳头大小的暗金色屋子，从里面取出许多小小的炼金装置。

神奇的是，这些炼金装置一离开小屋，在费利佩的操纵下就迅速变成了原来的大小，很快将高台布置成一个不错的小型魔法实验室。

这看得路西恩异常羡慕，不知道这种可以存放事物和随身携带的炼金物品要怎样获得，简直是居家旅行冥想实验的好帮手。

在费利佩布置魔法实验室时，下面的法师和学徒们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你们说，教授先生真的能够炼制出生命物质吗？”“胖子”半是抗拒犹豫半是期待盼望地询问身边的人。

高瘦的“红酒”没有犹豫地摇头：“怎么可能！人体生命力学说可是古代众多传奇魔法师阁下奠定的死灵魔法基础理论之一，是毫无疑问的真理！”

“对，是毫无疑问的真理！”他们前方的一位正式死灵法师回头郑重地点头，“我们一次次的人体炼制成功就是最好的证据！”

“胖子”看了看他们，小声地说：“可是教授先生输了的话，我们就要加入苍白之手了。真要这样，我还不如直接投靠教会成为守夜人！”

“面包”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道：“或许教授先生是想趁费利佩做实验的时候突袭，那样费利佩就反应不过来了！”

他对费利佩非常痛恨，连“先生”都没有称呼。

“真卑鄙……”另外一名学徒“石斑”撇嘴看了他一眼，“但是我喜欢！”

前面那位死灵法师摇头冷笑：“你们觉得费利佩先生会没有防备，你们觉得作为公证的卡伦尔迪亚子爵就这么看着？”

高台上的西德尼一边看着费利佩忙碌地布置实验室，一边没有表情地道：“教授先生究竟想做什么？”他根本就不认为教授的实验会成功，或许其带着另外的目的？

“不知道，我要认真考虑苍白之手的事情。”苔丝看不出端倪，同样也教授认为毫无成功可能，因此开始思考该怎么在“苍白之手”中谋求更大的利益。

塞西见西德尼眼光瞟了过来，僵硬死板地摇头：“我已经决定去苍白之手，教授先生能不能成功与我没有关系。当然，以我个人的看法，人体生命力学说是当之无愧的真理，不是教授能够推翻的。”

西德尼听到他们的回答，沉默了一会儿，才凝重地点头：“我也该考虑苍白之手的事情了。”

蚊子飞过般的议论声中，费利佩布置好了魔法实验室，黑色略带疯狂的眼睛望向路西恩：“教授先生，请你开始阐述怎么实验。”

路西恩回忆了一下自己看过的那期《奥术》，确认后面附录符号表的意思自己没有弄错，然后道：“分离氮气和氢气，并分别存放。”

路西恩这是准备用工业制法合成尿素，也就是地球上第一个人工合成出来的有机物。之所以不合成其他或用实验室制法，是因为反应式中部分物质的名称自己并没有找到对应的这个世界的符号和称呼，如果光靠描述向费利佩指明是什么物质的话很容易露陷，毕竟一位元素魔法领域的强者不可能不知道类似物质的名称。

而工业制法反应简单，几种物质都是很常见的，自己也在奥术期刊的内容和符号表里看到过，反倒是地球19世纪实验室难以达到的高温高压条件在这个魔法世界不难办到。

经过这么多年的奥术实验，魔法师们早就发明了“分离气体”魔法，费利佩很容易就将两种气体分离出来，各自装入了真空玻璃罐。

简单而常规的开头，让费利佩略微疑问地用目光询问路西恩。

“拿一块磁铁……”路西恩让费利佩将催化剂材料装入反应炉，“按比例通入气体，然后加热到五百度左右，压力在……”

按照路西恩的阐述，费利佩全力开启所有炼金阵并配合“压力牢笼”这个四环魔法，才勉强让反应炉的温度和压力都达到了要求。

反应结束以后，费利佩感应了一下：“没有生命物质，教授先生。”

他没有质疑，因为他相信教授即使失败也不会如此简单。

“分离氮气和氢气，保留剩余的气体。”路西恩依然不急不忙地说着。

费利佩呵呵笑了声：“是制备氨气啊。教授先生你不如直说，我的实验室内就有现成的。”

“……我怎么知道氨气在这个世界的念法。”路西恩默默无言，“降温，让它液化。然后再分离二氧化碳存储。”

费利佩从这几种物质大概猜到教授要炼制什么，心中冷笑道：“靠这样简单的实验就能合成尿素吗？”

接着，遵循路西恩要求的净化后，费利佩按照他所说的比例再次将液氨和二氧化碳气体装入反应炉。

同样还是高温高压条件，只不过这次温度只有两百度左右，压强也只是周围的一百几十倍。

“保持这样的反应，我们等待一段时间。”路西恩微微笑道。

费利佩和其他法师、学徒，甚至包括卡伦尔迪亚子爵在内都认为这是魔法实验的其中一个步骤，因为想打破人体生命力学说的实验不可能这么简单！

他们情绪各不相同，又同样绝不相信地安静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第二十四章 产物

整个死亡盛宴的大厅，没有任何人说话，都在安静地等待着这次实验会炼制出什么产物，距离生命物质的合成究竟还有多远。

这种安静并不难熬，与之前费利佩强势压迫下绝望、压抑的无声场面截然不同，时间似乎流逝得很快。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大家翘首期盼的情绪即将转化为窃窃私语的讨论时，高台上的路西恩忽然轻笑开口：“费利佩先生，你可以打开反应炉了。”

费利佩按照正常魔法实验的规程，开启各种防护性和密封型炼金魔法阵，免得里面的产物因为疏漏而变质，也防止剧毒气体等蔓延出来。

反应炉缓缓打开，由于大家都认为里面是魔法实验的中间产物，因此虽然期待，可并不凝重，也没有屏气凝神等种种反应。

在魔法处理下，恢复了常温的反应炉里，铺着许多白色略带微红的固体颗粒。

将这些颗粒装入炼金器皿封存好后，费利佩转身看向路西恩：“教授先生，接下来该做什么？”

“呵呵，费利佩先生。你不检查一下那些颗粒吗？”路西恩语带笑意地回答。

费利佩半是疑惑半是猜测地道：“教授先生，你的意思……”

高台上的塞西等死灵法师同样疑惑不解，不知道教授为什么让费利佩先生检查颗粒。

“费利佩先生，正如你所猜想，我们的实验结束了。那些颗粒就是人体内含有的物质。”路西恩平静地肯定费利佩的猜测。

“什么？！”

“魔法实验结束了？！”

“那些白色颗粒就是生命物质？！”

……

大厅顿时喧哗起来，震惊而茫然。

费利佩双眼死死盯着路西恩，似乎在努力压制自己涌起的无数情绪，他完全不能接受合成生命物质的实验会如此简单，结果会如此轻松得到。

过了一会儿，随着死灵法师和学徒们惊讶的议论声到达沸腾的顶点，费利佩终于沉声开口：“教授先生，你最好没有捉弄我。”

内心紧绷，差点以为费利佩会接受不了结果突然出手的路西恩，控制住自己紧张和放松交杂的情绪，依然那么从容不迫地回答：“费利佩先生，你检查一下就能知道我有没有捉弄你了。它正是你之前认为的尿素！”

这个古代魔法帝国传承下来的词汇一出口，大厅喧闹吵杂的声音如同骤然退去的潮水，陷入非常无措和茫然的安静里。

“费利佩先生，请您检查核实一下那些颗粒。”塞西、苔丝和西德尼竟然同时出声，带着自己无法想象的恐惧、害怕和期待、盼望，仿佛那不是人体就能排泄出来的物质，而是能够毁掉整个世界的禁忌之物。

学习古代死灵魔法并成长到中阶魔法师的他们，人体生命力学说是不容置疑的真理，他们能够站在这里，能够拥有强大的实力，就足以证明其正确性，可如果证实了那是尿素，他们的人生观、世界观恐怕会轰然坍塌，进而怀疑起自己能够进阶的真实原因。

费利佩阴沉的脸上难得出现异常凝重的表情，他步伐缓慢地走到炼金器皿前，将它打开，然后对着那些白色微红的颗粒施展一环魔法“鉴定术”。

乳白的光芒一闪而过，费利佩静静地站在那里，双眼凝视着那些颗粒，没有说话，没有动作，如同石雕。

塞西等待了几十秒，到再也无力承受心中那种压抑后，终于开口询问：“费利佩先生，真的是尿素吗？”

与他声音一道传递过去的，还有近千道期盼、畏惧的目光。

其他死灵法师和学徒们都不敢说话，似乎担心自己的话语惊扰了费利佩先生，使得结果出现不好的变化。即使结果已经注定。

费利佩像是没有听到询问，过了整整一分钟，才缓慢简短地开口：“确实是尿素。”

大厅再次死寂般的安静。

由于是费利佩亲手实验，没有人质疑教授捣鬼，他们绝望般地省视自己，以前的魔法学习、解析和无数实验、仪式难道是做得一场梦，如今终于被残酷的现实戳破了。

费利佩忽然狠狠地转头，对路西恩道：“教授先生，鉴定术偶尔会出现失误，为了慎重，我要用各种实验证实它们的性质，以最终确定是尿素。”

鉴定术是一个建立在自身知识程度上的魔法，不管是奥术知识、神秘知识、魔法常识、历史典籍还是乡野传闻等都是它施展并产生效果的根本，因此如果自身的知识有错误或疏漏，那鉴定术确实会偶尔失误。

听到费利佩的话，塞西等人再次燃起了希望，将自己根本观念出现错误的事情推诿到鉴定术失误上似乎是目前最能接受的方向，没有人会喜欢承认自己错了，尤其从开始就错了，从根本上就错了！

生活中，永远不缺乏这样逃避并编造各种理由欺骗自己的事情。

路西恩似乎不太在意地道：“费利佩先生，你尽管实验。”

费利佩转过身，在众多目光里表情极端认真地开始各种实验，路西恩则在旁边安静地等待。

一个个魔法实验结束，费利佩的脸色越来越阴沉，塞西、“胖子”等人的心也越来越沉重。

哐当，金属器皿碰撞到炼金台的声音响起，费利佩低着头，背着路西恩，略微沮丧地道：“教授先生，确实是尿素。”

“这不可能！”

数不清多少道垂死挣扎的声音响起，伴随而来的似乎还有一声声世界观的破碎。

西德尼没有表情的脸看着自己的双手，布满缝合痕迹的双手，如果生命力学说不成立，那我这具身体为什么会存在？

相比较而言，那些学徒们状态要好很多，“胖子”和“红酒”等人还有心思去遐想，“我们不能成为正式魔法师似乎是死灵魔法本身的根基就错了……所以错得不是我们。”

路西恩正要开口将话题引导向某个方向，免得震撼之下观念破碎的费利佩变得愤怒疯狂，不顾一切地出手。

但就在这个时候，费利佩转过身来，目光幽深而坚定地道：“教授先生，还没有到你欢呼胜利的时候。因为我绝不承认尿素是生命物质，它只是人类、魔法生物或者动物排泄出来的低贱产物，是介于生命物质和非生命物质之间的模糊物质，根本不能认为是真正的生命物质。事实上，你还是没能证明元素或非生命物质等能够直接炼成生命物质。”

面对几十年树立起来的常识，他如同捍卫自己领地的野兽，用能够想到的最好理由来反驳着教授的实验结果。

要不是教授实力神秘难测，很可能与自己相当，费利佩不介意用暴力手段来解决学术上的争端！

费利佩的话语就像治疗神术一样让塞西等死灵法师和学徒重新焕发了光彩，对自己和自己的魔法理论再次充满信心。

“对啊，谁说尿素是生命物质了！”

路西恩内心欣喜，表面略带愤怒地道：“费利佩先生，你在违背赌约！”

之所以选择尿素，除了其他原因，还在于它本身的地位有供费利佩质疑的地方，路西恩可不想将费利佩的观念彻底击垮并获得最终的赌约胜利，那样很可能将面对一个疯狂的、愤怒的、自己完全无法抗衡的敌人无所顾忌的攻击。

即使费利佩不这样想，路西恩也要引导他如此想！

费利佩露出一丝微笑，指着卡伦尔迪亚子爵：“关于尿素，从来是笼统地将它归类为人体物质，而非生命物质。相信卡伦尔迪亚子爵也赞同我的说法，相信在场的所有魔法师和学徒都赞同我的说法。”

卡伦尔迪亚子爵点了点头：“教授先生你的魔法实验简单但出人意料，而且确实合成了之前从来没有人用非生命物质炼制成功的尿素。呵呵，事实上，我之前还以为会是另外一种物质，结果却如此的神奇。仅仅只是这个实验，我想就能让教授先生你得到大量的奥术积分，并且成为‘霍尔姆皇冠’奖的候选人之一。但是我也如同费利佩先生所言，并不认为尿素是生命物质，很难想象那么肮脏的事物会蕴含着生命力。你想赢得赌约，需要拿出更加有力的证据。”

“是啊，尿液里面的东西怎么可能是生命物质！”

“但它确实是人体含有的物质，呵呵，一时被教授偷换了概念。”

……

一道道庆幸解脱的声音爆发出来，对于人体生命力学说没有被推翻有着强烈的喜悦。

费利佩摊了摊手笑道：“教授先生，你也看到了，大家并不承认尿素是生命物质。你要想获胜，请炼制出另外的、真正的生命物质。”

路西恩让声音变得低沉阴郁：“其他实验还没有进展。但刚才的赌约，我说的是人体内蕴含的物质。”

“我记得你说的……”费利佩略带得意地道，可话到一半就停止下来。

虽然他记得很清楚教授说的是人体内蕴含的生命物质，但彻底激怒教授似乎并不是一件明智的事情，他同样也不想面对一位愤怒疯狂的强大敌人，尤其是在自己艰难地收获了胜利后，“那教授先生，你觉得该怎么判定？”

路西恩依然“愤怒”地道：“你的狡辩让你失去了风度，他们的愚昧让他们错过了元素和死灵魔法领域具有纪念意义的历史一幕。好吧，我暂时没有办法反驳你的狡辩，这次赌约就算大家平局。我马上离开，不再插手死灵法师和学徒们的选择，不再破坏‘苍白之手’的事情。而你，费利佩先生，请告诉大家斯图尔克城联络者的身份，至少让那些暂时不能前往的学徒们有一个憧憬和希望，毕竟他们未必能成为正式魔法师。”

第二十五章 脱险

在费利佩看来，教授这是不肯承认失败，在试图挽回最后的颜面。因为他的要求对自己没有任何损失，难道自己不会在魔法学徒签订的契约里增加一条，让他们不能向彼此的学生和朋友等透露斯图尔克城联络者的身份？

可已经收获实质性胜利的自己似乎没有必要冒着极大的风险与实力强横、神秘难测的敌人开战，适当地给对方台阶下是任何一个有理智的魔法师的选择，尤其教授在元素和死灵魔法领域展现了毫无疑问的才华。

仅仅犹豫了几秒钟，费利佩就微笑道：“好吧，就按照教授先生你的要求，因为这是我们之前对于生命物质的定义有着分歧而没有提前约定造成的。”

然后他转过身，对着所有死灵法师和学徒道：“在‘海上明珠’斯图尔克城，有一家叫做‘灿金’的银行，他们的老板格兰纽夫先生既是斯图尔克地下秩序的维持者之一，也是魔法议会的联络者，负责安排正式魔法师和部分幸运的魔法学徒穿过教会的封锁线前往阿林厄。”

说完这一切，费利佩侧头对路西恩摊了摊手：“我完成了自己的赌约，也请教授先生你遵守自己的承诺。”

路西恩“愤怒”地看了所有死灵法师和学徒们一眼：“你们的愚昧终将让你们尝到苦果，分不清敌人和朋友的人永远将生活在悲惨之中。”

正在兴奋和开心地议论教授的魔法实验没有推翻人体生命力学说的魔法师和学徒们表情顿时就僵硬了下来，似乎自己等人没办法摆脱苍白之手了。

不知道多少人的目光变得沉痛和绝望，但他们找不到任何的理由让教授帮助自己等人再次反抗。

内心极度喜悦，展露在外的情绪却异常“愤怒”的路西恩大步走下高台，用头也不回的气势和姿态在目光森林中穿梭前行。

“卡伦尔迪亚子爵，请允许我提前告辞。”作为一名被评价为非常狡猾的魔法师，路西恩没有让自己的愤怒情绪停留多久，因为那样就显得不够真实，而是很快冷静下来向主人告别。

卡伦尔迪亚子爵举了举还有一点红酒的杯子：“谢谢教授先生你让我见识到了元素魔法领域奥术研究的最新成果。失败只是暂时，我想以你的才华和实力，肯定会成为魔法史中有名的大人物。好了，尼德管家，带教授先生出古堡。”

“谢谢子爵你的赞美。”路西恩不敢多说话，怕暴露自己内心狂喜的情绪，然后在尼德管家恭敬的手势邀请下往大厅门口走去。

在羞愧、压抑或绝望的无数目光里，在费利佩防止教授突然袭击的戒备眼神中，路西恩平静地走着。

忽然卡伦尔迪亚子爵笑了起来：“教授先生，其实我有一件事情一直想问你。”

“什么事？”路西恩心中咒骂了卡伦尔迪亚子爵一句，难道就不能让自己安静地以“失败者”形象离开？

卡伦尔迪亚子爵表情略带期盼地道：“教授先生你身上有淡淡的、快要消失的一种味道，它是我所熟悉的。不知道你是否认识另外一位姓卡伦尔迪亚的男子？”

路西恩疑惑地道：“卡伦尔迪亚并非少见的姓氏，甚至在古斯特帝国就有一位公爵姓卡伦尔迪亚。不过说到我认识的，确实有一位叫做莱茵·卡伦尔迪亚的先生。”

莱茵难道是黑暗生物，与这位子爵有着亲戚关系？

之所以先前没有联想到这方面，是因为这个姓氏太常见了，就如同在地球上，路西恩遇到姓“李”的人也不会直接脑补他们和强哥是亲戚。

“银发银瞳？”很少在主人说话时插言的尼德管家回头问着路西恩。

路西恩点了点头：“你们认识莱茵先生？”

卡伦尔迪亚子爵扶着自己的额头叹气道：“当然，他是我的爷爷，以你们人类的关系来计算的话。不过他从来都是不负责任地丢下自己的后裔。”

“真是……”路西恩心中补完，“有缘千里来相会。”而且瞬间有一种辈分蹭蹭蹭上涨的荒谬感觉，毕竟自己和莱茵是以朋友相交。

见到教授认识卡伦尔迪亚子爵的爷爷，费利佩愈发肯定他的实力和奥术水平，能够有这种等级的后裔，那位莱茵先生至少是高阶吸血鬼，而有这种朋友的教授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

“还请教授先生你告诉我，我爷爷目前在哪里？”卡伦尔迪亚子爵目光炯然地看着路西恩。

路西恩沉默了一下：“我上次见到莱茵先生是在阿尔托。至于现在，我就不清楚了。”

“多谢教授先生。呵呵，既然你认识我的爷爷，不如继续留在城堡做客？”卡伦尔迪亚子爵热情地邀请。

路西恩怎么敢停留，意外达成了目的之后，这是离开的最好机会。自己可不敢将希望寄托在卡伦尔迪亚子爵和莱茵之间的“亲戚”关系上，如果他们的关系真得很好，那为什么莱茵似乎基本没回过古堡：“多谢子爵你的好意，但我没有心情留在这里，另外也还有其他任务。”

卡伦尔迪亚子爵没有强求，只是微笑道：“那希望以后有机会与教授先生你再次见面，愿银月庇佑你一切顺利。”

点了点头，路西恩背部肌肉紧绷，努力维持平静状态地继续跟着尼德管家，内心极度害怕再有其他意外发生，自己没有多少信心面对另外的变化了！

幸好这次没有任何意外，路西恩顺利离开了大厅，往古堡大门走去。

目睹教授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的黑暗里，“胖子”喃喃自语：“要是刚才我们违心地赞同教授先生的实验，是不是就能有另外一种结果。”

“我想可能会有一场激烈的魔法战斗，或许还会波及我们，因为费利佩先生绝对不会再退后了！”他们前面的死灵法师摇头叹息道，“现在大概是最好的结果了……”

塞西和苔丝、西德尼对望一眼，互相轻轻点头，明白彼此的意思是趁费利佩先生战胜教授之后心情很好的机会，在不更改“苍白之手”魔法契约主要条款的情况下尽量为自己等人争取到更好的细节。

费利佩双手插在风衣口袋，脸带微笑，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看着教授离开。

可当路西恩真的消失在门口后，他的表情却迅速阴沉了下来，变得异常难看，风衣口袋里的双拳紧紧握着。不管自己和苍白之手内的奥术师、魔法师们愿不愿意承认尿素是生命物质，在元素魔法领域，教授的魔法实验已经是具有颠覆性和突破性的成果了，必将引领一场只靠元素或其他非生命事物合成各种生命物质的潮流，而教授也将因此而获得无数赞美和荣誉。

关于这些事情，费利佩还是很有自知之明和眼光的。

“人体生命力学说能够承受住这场风暴吗？”

“同样是年轻的魔法师，我不能被教授甩开！”

……

离开了卡伦尔迪亚古堡大门，路西恩这才发现自己身处一座完全陌生的深山里，到处是高大的树木，看不到银月明亮的天空和之前波光粼粼的湖面。

“教授先生，城堡的名字叫阿莫雷丘克，是一个炼金生命。”由于路西恩与老伯爵莱茵认识，尼德管家很尊敬地解释道。

路西恩点了点头，难怪死亡盛宴的聚会地点一直没改，原来是因为地点从来都变化不定：“呵呵，我用共振之手证实身份的时候看来是打扰到了阿莫雷丘克。”

炼金生命是用特定灵魂、怨灵等糅合炼制出来的类生命事物，在《死灵之书》里就有记载，之前路西恩仅仅是没往这方面想，因为不管谁，下意识都会忽略这么庞大的城堡具有生命。

“没有关系，教授先生。”沉闷的声音从城堡内传出，“只是有一点痒。”

对于阿莫雷丘克的回答，路西恩只能扯动一下嘴角，接着告别尼德管家和阿莫雷丘克，用不慌不忙、稳健从容的步伐走入森林。

直到远离了古堡，并用《星相与元素之书》上的几个魔法检查过周围，路西恩才化成一道淡淡的银月光芒狂奔起来。

不趁费利佩与那些死灵法师、学徒们讨论契约细节的机会有多远逃多远，路西恩就是自己都会鄙视的傻瓜了。

不知道跑了多远，不知道绕了多少个弯，眼看太阳即将升起，路西恩才回到之前藏匿其他随身物品的地方。

换上正装，烧掉兜帽外套，路西恩猛然瘫软地坐在树下，手脚无力，心脏狂跳，这是自己有生以来最为危险的一次局面。

在自己毫无抵抗能力的费利佩面前，自己总算靠着冷静和应变，抓住一闪而逝的机会逃了出来。

“自从靠着冒险在迷锁里得到日之冕并成为正式魔法师，靠着冒险和果断破坏了哈贝罗男爵的图谋之后，我的心态似乎有所失衡和膨胀，越来越倾向冒险，越来越依靠所谓的应变来处理事情，忘了实力才是一切的根本。”

“这次死亡盛宴的教训来得恰到好处。”

“呵呵，还好达成了目的，知道了格兰纽夫的身份。以后绝对不能再这么冒险了！”

深刻反省的路西恩在身体恢复之后，起身往东边而去。

目标：海上明珠斯图尔克！

第二十六章 海上明珠

阿尔托，修道院最底层某个房间内。

这里一片黑暗，除了自身发出的声音外，再没有任何动静。

端坐在房间内的娜塔莎似乎已经适应了这里，双手和脸上凸起的炽热血脉已经消褪了很多。

拥有黑暗视觉的她看着手中一叠厚厚的信，不时无声哼唱着旋律，哪怕没有声音也显得轻快活泼。

看到信封最后一页，娜塔莎忽然笑了起来，右手打着拍子：“哼，提前祝福？路西恩你肯定是在学我，我等着七月三十日的《音乐评论》。”

“有个朋友的感觉真不错，要不然我都要闷得发疯了。”

……

海上微腥的凉风吹散十月的闷热，波浪不时打在长堤上，溅起无数雪白的泡沫，远处海阔天空，飞鸟徘徊，近处尖舟穿行，拱桥座座。

“海上明珠”斯图尔克部分相似于路西恩上辈子从影片中看过的威尼斯，以海上一百多个聚集的小岛为基础建立，无数运河如同蜘蛛网般密布，只有一条长长的海堤与大陆相连。

坐在斯图尔克特有的尖舟之上，路西恩看着运河两旁各种建筑物慢慢后移，有一种在逛街的感觉。

“呵呵，尊敬的客人，其实斯图尔克的每一条运河就相当于其他城市的街道。”划着尖舟的半老船夫见路西恩一直不停地左右观望，明白他是初到斯图尔克的旅行者，因此热情地介绍着：“那里是圣马约教堂，那里是斯图尔克圣灵修道院，那里是真理钟楼，那里是祈祷尖塔……”

路西恩悠闲地吹着海风，很满意船夫的介绍：“这里应该就是斯图尔克的神殿区？”

虽然在每个城区、每个镇子，教会不管大小，都有一座教堂。但总会有一个教堂建筑集中的区域，比如阿尔托贵族区东边金色大教堂附近区域。

“是的，所以这里并不拥挤。等到进入商业区，客人您将看到数不清的尖舟和来自不同国家的商人、旅行者。”船夫一边笑着回答，一边驾驭尖舟穿过一座宏伟的石拱桥。

忽然，周围的环境变得喧闹吵杂，一条条尖舟或停靠在某个楼房旁边，或直接驶入了有水道入口的大型建筑物底层。

不同口音的通用语在空气中回荡，“铜费尔”、“银纳尔”、“金塔勒”、“银行”、“贷款”、“十克”、“鲟鱼”、“海鲤”、“香橙鱼”、“钢铁”、“木材”、“奴隶”、“交割”等单词不时传入路西恩耳中，一幕幕讨价还价的交易场面则映入眼帘，比阿尔托的市场区热闹很多倍。

整座城市跳动着蓬勃的生命力，似乎就连吹过的海风都带上了金钱的味道。

“比我想象的斯图尔克更加繁华，更加具有商业的氛围。”路西恩由衷地赞叹道，来自地球现代化城市的自己，似乎更喜欢这样热烈的场面，似乎更享受喧嚣衬托下的安静。

船夫带着强烈的自豪道：“我们斯图尔克城在暴风海峡边缘，沟通南北东西，又有一个天然的深水港，因此是无数货物的最佳中转地，是最为理想的自由城市，而且我们斯图尔克人天生具有商业头脑，第一个金匠协会，第一家银行，第一次凭证交易都是在这里诞生的。”

“沟通东西？”路西恩听出了船夫介绍时的一点不对劲。在斯图尔克提到东，那明显就是指暴风海峡对面的霍尔姆等国家。竟然可以直接沟通？

常常与旅行者、商人打交道的船夫并奇怪路西恩的疑惑，侃侃而谈：“客人你应该听说过霍尔姆王国的‘夜莺’纱料、独特珠宝首饰，柯莱特王国的‘黄金’瓷器，加莱公国的各种香料，布里亚纳王国的顶级烟草吧？”

“当然，它们是真正贵族才能享用的事物。”路西恩附和着船夫的说法，虽然从他这种职业的人口中打听出来的消息连一半真一半假都达不到，可聊胜于无。

船夫得到路西恩的回应，谈论的性质更加浓厚：“这四个国家就在海峡对面，只不过由于这些商品利润非常丰厚，所以被教会垄断，只有得到教会授权的那九家贵族商人才能组织船队前往。啧，所以他们九家的财富集合在一起就能买下斯图尔克。”

“呃，有哪九家？”路西恩好奇地问道，莫非格兰纽夫会是这九家之一，能够光明正大地用贸易为借口送魔法师去暴风海峡对面。

“莱特子爵家，凯普男爵，蒙卡奇男爵……”船夫一个个数着，可惜没有格兰纽夫的名字。

路西恩兴趣渐渐消失，微笑道：“不如继续为我介绍两边的建筑？”

“好的，那是莱特银行，那是蒙卡奇—霍桑银行。”船夫指着左边一座座金碧辉煌的建筑道，“那是‘史诗画廊’，那是‘米契尔雕塑馆’，那是‘灿金’银行……”

路西恩一直望着船夫指的方向，顺利看到了那外表像是镶嵌了金箔般闪闪发亮的三层建筑。不少尖舟在它门口来来往往。

如此地接近格兰纽夫的银行，路西恩却一句话也没问，静静地看着它附近的人群和建筑，任由乘坐的尖舟从这挂着“灿金银行”三个单词招牌的建筑物前驶过。

路西恩这是小心谨慎，既然自己已经知道斯图尔克城联络者的身份，那就没有必要赶时间冒险，最好先观察格兰纽夫和他的银行，看其他魔法师找上门的情况，防止他已经被教会识破、通过他钓鱼抓人的可能。

而且自己在这三个月的旅行里，通过正式魔法师的冥想法，灵魂和精神力又有明显的变强，在灵魂内依次构建了“惊恐术”、“无声幻影”、“燃烧之手”、“法师护甲”、“钢铁肺腑”、“忍受元素伤害”、“失控之圆”七个魔法，正准备构建“脚底抹油”这个逃跑魔法，所以不必着急。

但路西恩发现即使有正式冥想法，以自己的精神力天赋，估计也要一年的时间才能进阶二环，哪怕自己早就可以解析二环魔法了，至于想成为中阶，起码得十年！这让路西恩对魔法议会更加向往，尤其费利佩提到过的那些高效冥想法。

船夫的喋喋不休里，尖舟驶离了商业区。

……

半个多月之后，斯图尔克很著名的一家海鲜餐厅“鲨鱼”内。

路西恩在侍者引领下坐到一张铺着洁白餐布的桌边，一边点菜一边看着那褐色头发稀少、叼着一根黑色粗大烟卷的肥胖男人在好几位护卫的贴身保护和餐厅管理者的亲自迎接下，缓慢走上楼梯，往二楼的贵客小餐厅走去。

他正是路西恩的目标格兰纽夫。

经过很长一段时间的暗中观察后，路西恩基本确定了他没有暴露，现在唯一的问题是怎么接触他。

格兰纽夫身边永远跟着护卫，甚至可能有黑暗骑士的存在，自身的实力似乎也很强，而且他这种人物肯定会防备教会的守夜人冒充魔法师来试探自己，像路西恩这种充满秘密的家伙确实有点头疼怎么取信于他，不可能再用教授的身份了！

所以偶然打听到今晚格兰纽夫要在“鲨鱼”餐厅二楼宴请客人时，路西恩心中一动，提前过来等待，看能否找到机会。因为像格兰纽夫这种大富豪和地下巨头，宴请客人最好最方便的方式永远是在他的别墅大厅内，即使客人喜欢海鲜，也可以将“鲨鱼”餐厅的厨师请回去，根本没有必要直接到这里来。这让路西恩闻到了一点诡异的味道。

听着楼梯在格兰纽夫沉重的身体下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路西恩看到餐厅的侍者拿着一叠报纸走过来：“尊敬的客人，这是今天的《斯图尔克日报》和过去几期的《音乐评论》等有名报纸。接下来我们的钢琴师将演奏著名音乐家路西恩·伊文斯先生的《月光奏鸣曲》和《D大调卡农》，祝您在晚餐开始前，能够有美妙的享受。”

路西恩笑着点了点头，不愧是斯图尔克最顶级的餐厅之一，气氛和服务都非常不错，这些报纸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买到的。自己没有使用音乐家的身份后，在距离阿尔托越来越遥远的国家是有钱也买不到。

熟悉的舒缓美妙旋律随着钢琴师的弹奏响起，整间餐厅变得优雅而宁静。

路西恩打开报纸，先看了《音乐评论》等，从上面的文章了解到维克托正在神圣海尔兹帝国巡回演出，菲丽丝也终于写出了一首勉强不错的钢琴小品。

不过自从八月初娜塔莎评价过《月光》后面部分，她就没有再发表任何评论，这让路西恩略微有点担心：“她的血液焚烧症应该已经结束了，难道还有其他问题？等到了阿林厄就通过约好的秘密渠道寄封信回去问问。”

看完对自己有价值的几份报纸后，路西恩见晚餐还没上来，格兰纽夫宴请的客人也还未到达，于是随意翻开《斯图尔克日报》，看着上面的内容打发时间：

“来自吉布提公国的一批木材急需处理，有意者请联系……”这份报纸除了部分轶闻之外，全是类似的消息。

看着看着，路西恩忽然看到一则报道：《著名音乐家路西恩·伊文斯的学生格瑞丝女士将和她的朋友们在斯图尔克水晶音乐厅举行演奏会》。

“我的学生？”路西恩莫名其妙地看了下去，大概内容就是这几位“音乐家”在阿尔托音乐节上认识了自己，并得到了自己的指导，然后创造出了不少幻想曲作品，而且他们之中的格瑞丝还获得了自己的私人钢琴教授，成为自己的学生。

有了这样的名气，他们回到斯图尔克后是迅速成为被贵族、商人追捧的音乐家，变得炙手可热。

记忆力很好的路西恩，稍微回想了一下这些名字就对应到了具体的人物身上，一时有些好笑：“我确实和他们交流过幻想曲的创作，但他们也太能借势了吧？！”

好笑归好笑，路西恩也没想过暴露身份去揭穿他们。但这时，门口侍者引进来一位穿着黑色晚礼服、身材丰满姣好的女孩，她容貌不错，带着淡淡的成熟味道。

“格瑞丝……还真是巧啊。”路西恩竖着报纸遮脸，然后看到格瑞丝往二楼贵客小餐厅走去，“果然很巧……她就是格兰纽夫邀请的客人？”

第二十七章 格瑞丝的梦魇

贵宾小餐厅内。

一张长餐桌两边各自摆着一个烛台，摇曳昏黄的烛光映照出一片暧昧的温馨，配合室内乐队演奏的舒缓悠扬乐曲，有着难言的浪漫。

“如果面前不是格兰纽夫这个粗鲁没教养的丑男人，那一切就完美了。”格瑞丝优雅地舀起红鱼子酱放入口中，然后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格兰纽夫，那浮肿的脸、稀少的头发、丑陋到狰狞的容貌顿时让她一阵恶心，即使换了普通的胖子也比这位好。

格兰纽夫捏着细细的杯脚，露出自认为魅力不凡的笑容：“格瑞丝，你的气质比你的容貌更让人赞叹，尤其是你安静弹着钢琴的时候。是不是每一位有着不错音乐才华的女孩都这么迷人？”

格瑞丝差点干呕出来，可心中又有泛起浓浓的得意，格兰纽夫虽然已经四十多岁，但却是斯图尔克城能够排进前二十的大富豪，而且与莱特子爵等大贵族有着深厚的交情，是又有权势又有财富的男人。被这样的男人追逐，即使她并不心动，也是足以炫耀和自豪的事情。

“自从有了伊文斯先生学生的名头，有了‘音乐家’的身份，以前那些看不上我的男人都开始围在我的身边……喜欢征服果然是每个男人的通病。”格瑞丝一边想着一边矜持地微笑，“谢谢您的赞美，格兰纽夫先生。”

然后她拿着白色餐巾擦了下嘴角：“不好意思，我去一下洗手间。”

正当她站起来时，守在门边的格兰纽夫护卫上前一步：“格瑞丝小姐，之前侍者通知我们，小餐厅的洗手间突然出了点问题，您只能去楼下了。”

格兰纽夫略带愤怒地道：“怎么会出问题？餐厅的人究竟在做什么？”他其实就是这家餐厅实质上的老板。

“格兰纽夫先生，没有关系，意外谁也不想的，楼下也没有多远。”格瑞丝用“音乐家该有的修养”回答。

格兰纽夫赞赏地点头：“格瑞丝，我觉得你更有魅力了。”

格瑞丝紧紧闭嘴，只用微笑回应，免得自己真吐出来，然后在小餐厅侍者的带领下，到了一楼的洗手间。

推开门是一面全身镜，镜子前则是两个洗手台。这样的布置便于女士补妆。

从左边女士洗手间出来的格瑞丝，站在洗手台前补妆。看着容光焕发的自己，她忍不住轻轻哼起欢快的旋律。

这样的旋律就如同她此时的心情，一场漫长跋涉、艰苦折磨的阿尔托音乐节之旅后，她的生活就变得宛如梦幻，以前从未想过的金钱、荣誉、赞美和追捧是铺天盖地而来。

补好妆，格瑞丝对着镜子里娇艳动人的自己低声道：“去年这个时候，你还是容貌憔悴、前途黯淡的普通乐手，靠着父亲、母亲和哥哥节省的积蓄才有希望去阿尔托完成梦想之旅。今年这个时候，你就已经是斯图尔克的郁金香，是前途远大的音乐家，给家人换了三层的别墅，被许多贵族和商人追逐，过着以前难以想象的奢侈生活。”

“格瑞丝，你记住，这一切都因为你是乐队里面学习钢琴、弹奏钢琴最好的一个，所以是你，不是皮奥拉，不是莎伦，不是格林和莱斯特他们踏上这个位置。你不能被生活所迷惑，忘记了你的音乐和钢琴。”

接着，她嘴巴无声地动了动：“这一切还因为你们遇到了那位天才的音乐家，而现在的生活就像是悬崖边的花朵，开得越美丽就越危险。”这样的担忧她常常泛起，可很快就会被梦幻般美丽的生活所掩盖，在开心欢乐之中麻痹地等待审判来临，就如同现在一样。

格瑞丝的心情很快就重新愉悦，收拾好化妆品准备离开，但她抬起头的时候，突然在全身镜里看到洗手间进来一位黑发黑瞳、俊秀沉稳的年轻人。

她全身立刻变得僵硬，表情是难以描述的恐惧，手中的皮包落到地上，发出瓶罐碰撞的轻响。

“伊，伊文斯先生。”格瑞丝虽然知道自己这个时候应该假装没有看到，遮掩住面孔快步走出洗手间，然后带着父母亲人等远离斯图尔克，但这害怕已久的梦魇终于降临，让她仿佛身处无尽的恐惧里，无论身体还是嘴巴都失去了控制，牙关作响宛如梦呓地喊着。

路西恩走到另外一个洗手台边，舀起蓄水池里的水倒入其中，微微笑道：“格瑞丝你好，刚才看见你差点不认识，你的变化真是挺大的。呵呵，会打扮、心情又好总是会让人显得漂亮。”

“伊文斯先生，没想到您来了斯图尔克，竟然没有一份报纸报道！”格瑞丝稍稍压制住恐惧，笑容僵硬地回答，内心疯狂呐喊，“他千万不要知道！他千万不要现在知道！”

路西恩转头看了她一眼：“说到报纸，我想起刚才看得《斯图尔克日报》，上面有关于你们的……”

“他知道了……他知道了……”格瑞丝眼中只有路西恩一动一动的嘴唇，完全听不见他接下来说了什么，然后眼前发黑，踉跄一步就要栽倒。

不过她感觉到一只有力的手臂扶住了自己的肩膀，直到自己站稳才松开。

抬起头，看着眼前的路西恩，格瑞脸色煞白、全身颤抖地抽泣哀求：“伊文斯先生，我不该冒充您的学生，是我自己太贪心，是我承受不了生活的艰难。请您原谅我吧，我明天就在《斯图尔克日报》上道歉并澄清。”

说完这句话，她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彻底抽干净，要不是撑着洗手台，怕是会直接无力地倒在地上，因为一旦登报，她所有的身份和地位，所有的金钱与追捧将统统消失，不仅重新成为普通的、无人关注的乐手，而且还将被无数人唾弃和鄙视。

但是她也明白，这个时候只有诚恳的、彻底的道歉才能避免更严重的后果，比如因为欺诈罪被投入城市监狱。

路西恩温和笑道：“格瑞丝，你能够冒充我的钢琴学生这么久没有被识破，足以证明你有不错的钢琴才华，所以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不依靠自己，反而冒险走这注定会被揭穿的道路？”

听到路西恩不仅没有怒骂，反而温和地询问原因，格瑞丝眼泪刷的一下就流了出来，同时她也隐隐感觉到自己似乎有机会，于是一边抽泣一边回答：“我出身普通平民家庭，为了让我学习音乐，为了让我去阿尔托追逐音乐梦想，父母亲人是花光了积蓄。”

“从阿尔托回来之后，我们本来只是打算借助伊文斯先生您指导过我们幻想曲的机会迈出音乐道路的第一步，但我们第一次借助伊文斯先生您名声演出就获得了意料之外的巨大成功，赞誉、金钱、追捧等是接连而来，弄花了我们的眼睛，于是我们有了冒充您学生的想法。”

“而这时，我父母由于金钱周转不过来，小生意破产，被人告上了城市法庭，即将被投入监狱，因此我再没有其他的选择，同意了他们的提议，由最擅长钢琴的我假扮伊文斯先生您的学生。之后，我就这样一步步陷入沼泽，再也无法自拔。”

格瑞丝微红的眼睛盯着路西恩的脸，祈求道：“伊文斯先生，不知道您要怎样才能原谅我？”

顿了顿，她咬牙坚定地道：“您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只要可以得到伊文斯先生的原谅，哪怕让保守的自己用身体交换也行！

过了一个多月这样梦幻的生活以后，格瑞丝明白自己一点也不想回到过去！

路西恩见进展良好，不枉费自己将贵宾小餐厅的下水道弄坏，于是轻轻点头：“你的遭遇让人理解，但欺骗始终是不好的行为。”

就在格瑞丝一阵阵绝望时，路西恩话题一转：“对了，你认识格兰纽夫先生？”

“是的，今晚就是格兰纽夫先生邀请我。”格瑞丝不解地回答，难道伊文斯先生想结识格兰纽夫这个大富豪？可他是公主的音乐顾问，无论地位还是金钱都不缺乏啊。

虽然疑惑不解，但格瑞丝还是试图抓住每一个机会，努力地夸大自己和格兰纽夫的关系：“格兰纽夫先生在追求我。”然后她想了想又道，“按照斯图尔克的风俗，在外面的餐厅宴请才有追求的浪漫。”

“格瑞丝，有一位朋友托我送一张纸条给格兰纽夫先生，我想请你帮忙。”路西恩微笑道，“对了，绝对绝对不能泄露我的身份，就说是在洗手间遇到的神秘陌生人。”

“为……”格瑞丝刚想问为什么，可一看到路西恩带着笑意的脸就吞咽了下去，不管为什么，只要按照伊文斯先生的吩咐做，自己才有保持美好生活的希望，于是她毫不犹豫地点头，“请伊文斯先生您放心，我一定完成您的吩咐。”

路西恩递给格瑞丝一张叠得很紧的纸条：“千万不要偷看。如果最后的结果不错，或许我会考虑指导你的钢琴技巧。”

“真的？！”格瑞丝惊喜地道，深吸口气，拍了下胸口，郑重地点头。

等到格瑞丝再次补妆离开，路西恩才慢悠悠结账出了餐厅。

第二十八章 条件

贵宾小餐厅内。

格兰纽夫让护卫点燃一根黑色粗大的烟卷，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粗鲁地感叹：“有音乐素养的小妞果然不错，比起之前那几位送了礼物之后就恨不得立刻扑到我怀里的好多了。”

“格兰纽夫老大，我觉得格瑞丝小姐好像不太喜欢你。”他的亲近护卫小声地道。

格兰纽夫哈哈大笑：“就是这样才有成就感，你不觉得靠自己的魅力征服一位矜持的女孩是多么棒的事情。”

“魅力……”亲近护卫无言以对，但他很清楚，粗鲁、没有教养、暴发户、好色只是格兰纽夫老大的保护色，否则他凭什么作为斯图尔克地下秩序的维持者之一。

这时，格瑞丝从侍者推开的房门走了进来。

格兰纽夫忙将烟卷按灭在烟灰缸里，然后略带疑惑地道：“格瑞丝，你的眼睛怎么有点红肿，谁欺负了你？”

“没有，只是这段时间为了准备演奏会，经常熬夜练习，所以刚才被冷风一吹有点干涩疼痛。”格瑞丝在暂时渡过最害怕的梦魇之后，面对格兰纽夫撒谎是游刃有余，从容不迫，毫无破绽。

格兰纽夫浮肿的脸上露出关心的神情：“我今晚让我的家庭医生调配些药剂给你送过去，帮助你消除眼睛的疲劳。”

“谢谢你，格兰纽夫先生。”格瑞丝一边道谢，一边含着微笑伸手过去，将那紧紧折叠的纸条递给格兰纽夫，同时左手端起了红酒杯。

格兰纽夫还以为自己的努力取得了成效，这位矜持的美人虽然不敢当面表示好感，但却写成了纸条给自己：“嘿，学音乐的就是浪漫。”

格瑞丝轻轻抿了一口红酒，看着格拉纽夫打开纸条的动作，等待着机会，到他即将看到内容可又还未完全展开时才慢悠悠放下酒杯道：“格兰纽夫先生，这是在洗手间碰到的一位先生让我带给你的。”

如果等格兰纽夫看到了纸条里面的内容不是自己所写时才解释，那刚才暧昧不语递过纸条的动作就显得自己和伊文斯先生有不浅的关系，而非所言的陌生神秘人，但如果提前说明，格兰纽夫这种大富豪未必会亲自打开看，很可能交给护卫，这样就违背了伊文斯先生的交待，因此时机是最需要把握住的。而在类似的事情，格瑞丝觉得女人有着天生的本能。

“不是你写……”格兰纽夫惊讶地反问，同时手中下意识地将最后一层折叠展开，看到了纸条上的一行文字。

顿时他的声音戛然而止，脸色变幻连连，不过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微笑着道：“呵呵，一个总是记挂过去事情的家伙。他为此真是费尽了心思，竟然找到了你。对了，格瑞丝，他长得什么样子？”

一边说，他一边就划燃一根火柴将纸条烧毁在烟灰缸里，似乎不值得一提。

过去的事情？格瑞丝疑惑不解地想着，然后抱歉地道：“对不起，格兰纽夫先生，我不知道我一时的好心会给你带来困扰。恩，他是一位黑发黑瞳……”

用语言描述相貌本身就很模糊，只能重点抓住几个特征，而格瑞丝也没想过将伊文斯先生的模样真正讲出来，所以等她描述完，格兰纽夫只知道是一位黑发黑瞳，优雅英俊的年轻人，而符合这样描述的家伙，在各种上流场合，十分钟能碰到两三位。

格兰纽夫不太在意地摆了摆手：“没关系，一点小事，不需要去理睬他。格瑞丝，我们继续浪漫的晚餐。”

“浪漫……”格瑞丝又有恶心的感觉了，但她现在心情却是前所未有的轻松和高兴，将伊文斯先生给的纸条让格兰纽夫看到，自己就算完成了任务，以后只要伊文斯先生默认不揭穿，自己就可以继续这样美好的生活。

……

“鲨鱼”餐厅外面阴暗的角落里，已经用一环魔法“掩饰术”改变了部分容貌的路西恩悄悄地看着格兰纽夫用扎着绸缎、颜色金黄、装饰华丽的尖舟送格瑞丝回家。

“朋友，出来吧，不要鬼鬼祟祟。”路西恩忽然收回目光，低声对着狭小巷子空空荡荡的地方说道。

一声冷笑莫名响起，一道黑色身影从墙壁里凸显出来：“鬼祟跟踪和偷窥的似乎是你。”

这是一位没有遮掩容貌的中年男子，脸部消瘦阴沉，亚麻色的头发披在肩上，褐色双眼透着冰冷无情的味道，不是格兰纽夫身边任何一位护卫。

他仔细看了看路西恩黑发黑瞳的英俊模样，于是点了点头道：“你是一位魔法师？”

路西恩用“掩饰术”时并没有改变发色、瞳色，并且保证了主要特征，使得自己像是另外一个人的同时尽量贴近格瑞丝可能的描述，让人一看这个暗中偷窥的家伙就觉得他应该是刚才递纸条的神秘人：“当然，如果我不是魔法师，怎么会找格兰纽夫先生安排去霍尔姆王国的阿林厄？”

说话的时候，路西恩没有掩饰蓄势待发的超自然力量波动，让有经验的人一感觉就明白这是魔法。

“呵呵，这位先生，我想你弄错了一件事情，格兰尼夫并不是魔法议会的联络者。”这位中年男子微笑着道，“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听到的这个情报，可事实上，我才是魔法议会在斯图尔克的联络者之一，请称呼我‘摆渡者’。”

然后，他又补充了一句：“因为类似你这样得到错误情报的魔法师太多，所以我们也长期跟踪格兰纽夫，并监视他周围，便于找到和联络你们。你看，我不就找到了你？”

路西恩用了掩饰术的脸表情略微呆板，仿佛一直挂着淡淡的微笑，对于这位“摆渡者”的解释是半点不信，自己给格兰纽夫的纸条并没有什么太神秘的内容，只是一个普通魔法师寻求联络并留下见面地点的纸条，唯一的特殊是，在纸条上直接称呼格兰纽夫为魔法议会联络者。

而按照格兰纽夫表现出来的谨慎，路西恩估计自己这样不值得信任、没人担保的方式将等不到任何回应，因为他会担心这是守夜人的试探，所以肯定不会派人去见面地点。要不然一旦有人去那里见面，根据纸条被他看过的事实，格兰纽夫就有极大的嫌疑了。而对教会来说，有了这种程度的嫌疑就能不顾及格兰纽夫的身份、地位和背后的大贵族。

但路西恩的目的仅仅是为了惊动格兰纽夫，让他派人暗中寻找周围的偷窥者。

这样就能“找”到故意暴露的自己并确定附近没有守夜人的监视，而且即使自己是教会的人，只要“摆渡者”没被抓住拷问，那格兰纽夫也没有大的嫌疑，毕竟如果不是路西恩肯定费利佩面对同样议会总部到来的“教授”时，绝对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撒谎，说不定真会相信“摆渡者”的解释。

“我要怎么相信你是魔法议会在斯图尔克的联络者？”路西恩用略带“激动、兴奋和怀疑”的语气问道。

“摆渡者”嘿嘿笑道：“你不相信那我就走了，反正损失的不是我。你想想，如果我是教会的守夜人，现在就可以动手了，何必还要欺骗你一位一环魔法师去其他地方？要知道一旦动起手来，守夜人可以毫无忌惮，而你则不同，不得不分心担忧时间拖延下去，斯图尔克那么多牧师、主教和守夜人会陆续赶来！”

从路西恩故意显露的魔法波动里，他判断出了路西恩的大概实力。

“好吧，我相信你。”路西恩装作无奈地回答。

“摆渡者”摇了摇头：“你相信我没有用，现在的问题是我该不该相信你？教会守夜人里面可有不少叛变的魔法师。”

“而且，两个月前，费利佩先生与二十二位魔法师试图潜过封锁线却被意外发现，但那之后，他是带着这些魔法师强行突破了过去，让教会高层震怒。不仅将他列在了净化序列第三百五十九位，而且狠狠地清扫了一遍斯图尔克的地下世界。由于部分守夜人的伪装，也由于内部叛徒的出现，我们损失惨重，不得已在这方面更加谨慎和小心。”

“费利佩这家伙回到了魔法议会还给我造成这么多麻烦，呃，我净化序列的排名变成三百六十位了？”路西恩思绪漂浮着问道：“那我该怎么证明我与教会无关？”

如果格瑞丝没能保守住秘密，让格兰纽夫知道了自己是路西恩·伊文斯，路西恩就会直接借助娜塔莎的身份和“霍尔姆皇冠”奖指环取得信任，虽然事后容易被人将教授和自己联系起来，但在身份曝光的情况下，这是早晚的事情。

可现在看起来，格瑞丝很好地守住了秘密，路西恩自然就不会冒险。

“摆渡者”声音变得放松了一点：“要么你找议会的魔法师为你证明，比如告诉你议会存在和斯图尔克联络者的那位。”

“他告诉我之后，由于其他事情已经离开，我甚至不知道他的身份和名字。”路西恩总不能说是教授或者费利佩吧。

“摆渡者”没有奇怪，继续道：“要么做一件足以证明你身份的事情。”

“什么？”路西恩心想，难道是投名状？

“摆渡者”呵呵笑道：“上个月，我们内部出了一位叛徒，忘记了他的骑士实力是靠议会给予的药剂激发才得来，不仅投靠了教会，而且泄露了很多重要秘密，让我们死去了很多同伴。另外还有三十多位经过考核，资质优异的魔法学徒，在即将去议会开始光明前途的时候因为他而葬身在了暴风海峡中。”

“可是，这位叛徒则被城市议会授予了骑士勋章，过着美好的生活。如果你能杀死他，那毫无疑问与教会无关。”

第二十九章 试探

路西恩没想到最近两个月斯图尔克真是风波不断，弄得自己前往霍尔姆王国的计划再次出现阻碍，不过从来到这个世界开始，自己人生的道路上就一直遇到各种困难，靠着永不退缩、永不放弃的精神才艰难地走到了今天，距离魔法议会只有一条海峡了。与之前遇到的那些危险比起来，这次的阻碍实在不算什么。

于是，路西恩心平气和地问道：“他真的是叛徒吗？姓名是什么？”

有些事情必须问清楚，自己可不想被斯图尔克的联络者当成枪使，也不想最后成为弃子。

“摆渡者”语气森然肃杀：“他叫哈里森·布朗，正式骑士，两个礼拜前的《斯图尔克日报》上就登载了他接受勋章的报道，理由是：‘在黑暗中捍卫了主的荣光，净化了近五十名迷途的羔羊。’如果你怀疑我所说的，可以去城市图书馆找那一期的报纸来看，上面甚至有他授勋时在城市议会发表的一段演讲，对因他而死去的三十多位魔法学徒毫无忏悔。要知道这些学徒大多数只有十二三岁，只接受了奥术理论的基础培训，还未进入冥想状态。”

“我会去核实的。”路西恩点了点头，“但我还有一个疑问。”

“摆渡者”看着路西恩那略显呆板的脸：“什么？”

“据我旅行的见闻和以前的经验，对于这种背叛者，教会为了保证他们的安全，免于被报复，从来都是秘密奖励，或者让他们直接加入守夜人小队。基本没有听说光明正大授予骑士勋章的。或许，这是一个陷阱？”路西恩不会拿自己生命开玩笑。

“摆渡者”对路西恩能够看出这一点并不奇怪，像他们这种在教会压制和追捕中成长起来的魔法师虽然奥术理论会有很大欠缺，可在敏锐和应变上是绝对胜过议会安全环境下教育出来的那些：“是的，我们也认为这可能是守夜人的一个陷阱。但我们必须杀死他，以震慑内部那些蠢蠢欲动的家伙。”

“本来没有你，我们也会尝试刺杀。现在将这件事给予你，是为了让你尽快通过考验前往阿林厄。如果你拒绝，那也没有关系，留一个联系方式给我，以后有其他可以证明身份的事情时，我会告知你。”他顿了顿道，“如果你接受，必要的时候可以提出要求，我们会帮你引开守夜人的注意。但我们用什么方式引开不会告诉你，毕竟你还没有证明自己的身份。”

“只要你成功了，我们将以最大的热情欢迎新的同伴。”

他内心默默补了一句，若是你失败了，也牵连不到我们。

“哈里森·布朗的血脉力量是什么？有什么超凡武器或物品？有什么活动的规律？我想这些情报你们应该已经搜集了。”路西恩微笑着提问，作为一名正式魔法师，即使面对面战斗也有很大把握杀死同级的骑士，更别提暗中的袭杀了，主要的问题在于其他方面，“通过这些情报，我才能确定自己有没有把握在守夜人保护中杀掉哈里森·布朗并摆脱追踪。”

“摆渡者”很满意和这样聪明的魔法师对话，直截了当地说：“布朗的血脉力量是‘再生’，一种来自于巨魔的不错血脉，力量大、速度快，只要不被砍掉头部，在消耗完身体的能量之前都会无限再生。当然，既然是巨魔血脉，酸和火就能够破坏他的这种再生，使他真正死亡。”

“原本他身上就有一把议会给予的一级超凡武器凋零短矛，附加毒素伤害，后来教会又奖励了他一件二级超凡物品——猎魔人盾牌，其除了本身相当于二级骑士的防御力外，还能吸收一定程度的元素伤害。至于还有没有其他超凡物品，我们就不知道了。”

“他的活动规律是……”

“摆渡者”将搜集到的关于布朗的情报一一告诉了路西恩，路西恩静静听着，并分析可能的机会。

除了斯图尔克城的神职人员、贵族和有名望的上流社会人员外，布朗不接受其他人的拜访；很少外出；喜欢油画、蜡像艺术；据说五个月后就会前往圣城兰斯定居……一条条的情报在路西恩脑海内回荡，直到“摆渡者”讲完，路西恩才确认似地问道：“后天早上，布朗将去参加索格蜡像馆的开馆仪式？”

“是的，索格这位蜡像艺术家答应过布朗，在他前往兰斯之前为他制作出一件栩栩如生的蜡像并摆放在蜡像馆里，以表彰他对抗黑暗的贡献。因此他肯定会去参加这个开馆仪式。当然，不排除是守夜人让他常常出来活动一下的安排。”摆渡者回答完，又重复了一遍，“到时候，如果需要我们引开守夜人，请提前告知。”

“好的，我试试看。”路西恩表情呆板地接受了这件事。

与摆渡者约定好联络地点和记号后，路西恩乘坐小舟穿行入黑暗里，并用魔法和骑士的双重手段摆脱跟踪。

……

第二天的半夜，穿着黑色兜帽长袍的路西恩出现在一座石拱桥边，它是通往“索格蜡像馆”所在小岛的两座桥梁之一，而且从布朗所住的别墅到小岛，它是最好的选择。走另外一座桥梁将会绕很大一个圈子。

另外，据路西恩所知，由于索格这位蜡像艺术家在斯图尔克很受欢迎，明天将有不少贵族、大商人前来参加仪式，他们的私人尖舟肯定会挤满蜡像馆附近可以停靠的水面，所以索格即使乘坐尖舟通过运河而来，也会在这边的水面下船，然后通过石拱桥前往蜡像馆。

此时是后半夜，天空繁星点点，水面映照波光，四处安静无声。

路西恩站在桥边，双手按在桥面上，张嘴发出无声的尖叫。

一道道的波纹从路西恩手上传到石拱桥内，又反馈回来，然后再调整再反馈，渐渐的，这座石桥开始明显地摇晃起来，并且越来越剧烈，摆幅越来越大。

“教授的共鸣之手”！

眼看石桥的振幅就要达到极限，随时会垮塌下来，路西恩却突然停止，并看着它渐渐平静，与之前没有一点变化。

可实际上，这座石桥内部结构已经有了不小的破坏，虽然还没有倒塌的可能，但足以在承重到了一定程度时产生路西恩希望的小变化。

……

黑色刻着纹章的尖舟停在街道旁边，哈里森·布朗带着随从走了下来，他看了看对面停靠的那一条条气派非凡的尖舟，忍不住脸露向往之情，什么时候自己才能拥有和他们一样的地位？

静静看了几分钟，布朗在随从的簇拥下，往百米外的石拱桥走去，那里人来人往，没有任何异常。

一边走，布朗一边四处打量，虽然他知道有几位实力非凡的守夜人就在附近保护和监视自己，但更加明白自己的出卖已经惹得魔法议会震怒，不能不小心谨慎为上。

“可是教会的要求我又不能不遵守，必须偶尔出来走动一下。希望这几个月都平安无事，等我到了兰斯就可以彻底放心下来享受生活了。”

在这种谨慎小心里，布朗和他的随从们踏上了石拱桥。

这时，停靠在桥边不远的一艘尖舟上，黑色正装的路西恩对岸边的一辆马车点了点头：“记得将这车钢铁送到乌塔卡商行。这是你的报酬。”

驾驶马车的年轻人露出憨厚的微笑：“请先生您放心。”

马车缓缓动了起来，路西恩也示意船夫划动尖舟，似乎准备穿过石拱桥下方。

带着沉重钢铁的马车驶上不远处的石拱桥，而布朗刚走到桥中央。

哈里森·布朗步伐缓慢，左右不停看着，但来来往往的行人都是如此普通，偶尔有实力看起来不弱的，也是那些贵族们的随从。

“他们应该不会明知道是陷阱还跳进来吧？尤其才刚刚过了两个礼拜，正是最警惕、最戒备的时候。呃，说不定魔法议会的人会在我去圣城兰斯的途中动手，这很有可能！”布朗对于现在的状况比较放心，却忧心起五个月后的旅途来。

就在布朗思绪有点纷飞的时候，他忽然感觉到脚下传来波浪似的震动，像是石拱桥即将垮塌。

“有人袭击！”这是布朗下意识的反应，于是他身上乳白光芒猛地亮起，一根根雪白的羽毛将他覆盖。

三级神术“天使之羽”！

同时，他右手拔出尖头绿油油的短矛，左手从随从手里拿过盾牌挡在身前。

这一切他是做得如此之快，充分体现了他丰富的战斗经验。

但是那波浪似的震动却渐渐平息下来，石桥很快恢复了平静。

“是石桥年久失修了？”哈里森·布朗愕然地想着，目光看向四周，看到了好几条尖舟正穿行过来，其中一条的船头站着一位背着双手的英俊年轻人，他穿着黑色正装，蕴含微笑地看着桥上自己“莫名其妙”的举动。

然后这条尖舟穿入了石拱桥之下。

……

“刚才石桥摇晃时，有近十个人的反应与普通人截然不同，排除掉几位贵族骑士，大概有五位守夜人，分别是布朗右手边同行的冒险者，快走下桥的衣着华丽的商人，跟在布朗后面的那对情侣，以及我背后尖舟上的那个船夫。”

“布朗除了凋零之矛、猎魔人盾牌，还有一件三级神术物品……”

路西恩看着前方水面，跟随尖舟消失在运河交叉处。

从一开始，路西恩就没打算真的弄垮石桥，因为连守夜人都还没大致确定的情况下，直接动手实在危险，而且弄垮石桥造成混乱的突袭未必有好效果。

这仅仅只是一个试探。

第三十章 引开

哈里森·布朗平静下来，觉得好笑地看着附近，由于今日“索格”蜡像馆开幕，石桥上行人很多，而且还有一辆拖着沉重钢铁的马车正在缓缓前行，因此他自嘲地道：“原来是今天人特别多，又有一车钢铁，才让这座修建了近百年的石桥摇晃起来。嘿，我真是太过敏感了，就像一只屡次被弓箭射中的小鸟，只要一听到弓弦的响声，即使没有射向自己，也会做出激烈的反应。”

明白了原因，他的情绪彻底恢复，这时他右手边的冒险者靠拢，装作偶然与他并行的模样低声道：“只是一次意外，你继续去索格蜡像馆。”

“好的。呵呵，市政厅得派人来加固这座石桥了。”布朗没有拒绝，往石桥对面的小岛漫步走去，那里是一个艺术区，有着油画馆、蜡像馆、歌剧院、音乐厅等建筑物，以及几家高档餐厅。

伪装成冒险者的守夜人目光望着右边，不经意似地对着左手边的布朗道：“但是也不能大意，我已经通过神术手段让教会派人过来检查，看究竟是石桥确实年久失修又遇上超过极限的重量，还是有人用隐蔽的魔法进行了破坏。”

虽然刚才没有发现魔法波动，但这位守夜人依然谨慎，担心是什么波动极小的隐蔽魔法。

而实际上，“教授的共鸣之手”只是引起共振，石桥内部结构的损坏全是因为它自身震动剧烈的缘故，事后检查根本发现不了魔法的痕迹。除非市政厅或者教会每隔一两年就进行一次石桥安全评估，然后通过前后记录对比发现这破坏来得是如此突然和迅速，才能发现诡异之处。可这个魔法和神术的世界里，类似的安全评估还没有出现，基本是根据外观破损状况和市民反映才会进行加固。

“你的警惕真是让我赞叹。”布朗很满意这位守夜人的戒备和谨慎，因为这意味着他会更加安全。

过了石桥，走了七八分钟，布朗和他的随从们就到了索格蜡像馆门前，整座建筑分成两层，由黑色平滑岩石建成，复古风格，大气庄重。

“您好，莱特子爵，您好，凯普男爵……”在蜡像馆门厅，莱特子爵等已经到达，布朗赶紧上前恭敬地打招呼。即使以后自己要搬去圣城兰斯，也梦寐以求与这些大贵族、大富豪建立良好关系，他们掌控着东西海岸、南北大陆的贸易权，光指缝里流出来一点就能让自己过着奢侈美好的生活。

莱特子爵是位中年男子，有一头少见的海藻般绿色头发，他矜持地点头回应布朗：“欢迎我们的英雄骑士。”

“您才是让人尊敬的大骑士。”布朗谦卑地道，他这种靠药剂激发血脉的骑士在意志和精神上与真正骑士相差不小，而莱特子爵是货真价实的四级大骑士。

莱特子爵没有多说什么，转过头和自己的合作伙伴格兰纽夫商谈生意的事情。布朗则找到自己熟悉的几位贵族和商人交流。

很快，时间到了十点，嘴巴线条刚硬如同石头的索格与贵族们一起站着门口，向外面的其他客人宣布蜡像馆开幕。

这个世界还没有剪彩的出现，只有乐队伴奏。

但就在这时，人群骚动起来，远处像是发生了什么奇怪的事情，混在客人里的守夜人们互相看了一眼，表情变得非常凝重，然后分出人手往那里赶去。

高高黑色礼帽、左眼单片眼镜的路西恩变化了一番装扮后正站在人群里，看到假扮情侣的那对守夜人离开了，看到华丽商人模样的守夜人悄悄潜了过去，只留下冒险者打扮的守夜人与运河上来回游曳的船夫。

既然“摆渡者”承诺可以帮助自己引开守夜人，路西恩也不会傻到自己去冒险，在实力等级较低时，单人做事是远远比不上有组织的行动，自己何必费尽心神，冒着极大危险去引开呢？

“看起来他们对于守夜人似乎也有一定了解……”路西恩虽然不清楚斯图尔克的联络者们是用什么方法在不现身的情况下顺利引开了三位守夜人，但仅是顺利这个单词就表明他们对斯图尔克守夜人的行动模式和风格有很深的研究。这才是魔法师们做事的习惯！

提出引开要求是昨晚震松了石拱桥之后的事情，因为路西恩明白自己的试探只能起一时的效果，等到守夜人变化了装束或者进行了小队交接，自己就必须再次进行试探才能知道大概哪些是守夜人。而连续的试探，哪怕没有魔法波动，也依然会让人起很大疑心，所以必须在试探之后到布朗回家之前的这段时间抓住机会行动。

此时，路西恩的外表只是靠着帽子、眼镜和化妆品稍微变化，毕竟这个时候用掩饰术很容易被那些大骑士看穿，只要保证不被布朗一眼认出来就行了。

站在台阶上的布朗对于远处的骚动有一点警惕，小声地问着变成了自己随从的冒险者模样守夜人：“没有问题吧？”

“我们有几位守夜人已经赶过去了，但你不用担心自己的安全，这里有三四位大骑士、十多位骑士在，魔法议会的人怎么敢动手？”冒险者守夜人冷静地回答。索格蜡像馆内外血脉贵族云集，即使他们沾染上了金钱的臭味，也不能掩盖本身的实力，所以其才放心地让那几位守夜人离开。

布朗看了看莱特子爵等人，神情放松下来。

突然，远处钟楼上蓝色光芒一闪，一支箭尖幽蓝的长箭就急速射向了布朗。

无论是长箭的速度、气势，还是蕴含的危险意味，都表明钟楼上至少是一位骑士等级的弓箭手！

长箭残影般穿过了运河、穿过了人群，仿佛转眼间就射到了布朗面前，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机会。

莱特子爵左手一挥，无数股狂风凸显，束缚住了那支长箭，让它缓慢了一点，可却无法阻止其前行。

竟然是大骑士等级的弓箭手！或者手持三级的附魔长弓！

不过莱特子爵的阻拦给了布朗时间，一片片雪白的天使羽毛再次浮现，将他包裹在内，同时他身边的守夜人抢过盾牌竖在前方。

幽蓝长箭射中“猎魔人盾牌”，无声无息中就凿穿了一个孔洞，穿透了过去，射在“天使之羽”上面。

一片片天使羽毛化成水花脱落，又有一片片雪白再生，很快长箭坠地，布朗抵挡住了这次“精心策划”的远程突袭！

钟楼上再没有任何动静，运河上的船夫在冒险者守夜人的示意下向着钟楼赶去，他虽然实力不强，但善于隐蔽和追踪，只要锁住那位弓箭手，就能召集其他守夜人围攻了。

莱特子爵冷哼一声，竟然有人敢在自己的面前进行刺杀，于是吩咐身边的跟随骑士配合守夜人抓捕刺客。

人群里的路西恩很自然很习惯地推了推单片眼镜：“又少了一位守夜人和不少骑士。”

“这一次的突袭后，布朗的戒备心理应该会降低不少。”

“刚才在石桥时，距离太远没有看清楚，这次可以明显看到布朗胸口的神术护符光芒黯淡了许多，应该只剩一次‘天使之羽’或者其他神术了。”

“有组织的资源和人手调配真是不错。”

这是路西恩对于“引开”的要求，不管斯图尔克魔法议会的联络人员用什么方式完成，都必须分成两波，而且第二波必须要有足够威胁到布朗的远程攻击，当然，仅仅是威胁，攻击之后必须马上离开。

布朗惊魂未定地对旁边守夜人道：“猎魔人盾牌毁坏需要修复，‘天使之羽’又只剩下一次，我们现在回去？”

“布朗先生，不要紧张，你已经躲过了最危险的进攻。在守夜人大肆追捕和附近高度戒备之下，没有哪个魔法师和刺客敢于再来，除非他是自杀性地攻击。”守夜人目光指了指莱特子爵等，“而且只有我一个人保护你回去过于危险，也许那些邪恶聪明的魔法师就是等待着你回家，那样他们就能在路上，甚至在门口突袭了。这里则有如此多骑士等级的强者，真要再有刺客，你也有帮手。”

布朗看了一眼莱特子爵，刚才如果不是他，自己或许已经被刺杀。衡量了一下是大骑士身边安全还是自己和守夜人带着随从回家安全后，他略微放松地点点头：“那我们好好参观蜡像馆。”

刚才的远程袭击让不少实力弱小的贵族吓破了胆子，但身边强者的存在让他们很快恢复了平静，然后大部分在脸色铁青的索格期盼目光中选择了留下，跟随着他进入蜡像馆参观。

开幕之后，外面不少蜡像爱好者也涌到门口，想要进去参观，但二十个银纳尔的费用挡住了其中百分之九十的人。

路西恩推了推单片眼镜，提着一只黑色的皮箱优雅地走到门口。

两位侍者见路西恩风度翩翩、气质不凡，穿着打扮也很像上流社会人士，于是恭敬地道：“这位先生，由于里面有很多贵族，所以我们不能让太多的人进去打扰到他们，只有支付二十个银纳尔才有资格参观。”

“还有，我们需要看一下你的皮箱。”另外一位侍者谨慎地道。

路西恩用吉布提公国的口音回答：“我刚抵达斯图尔克，听说索格先生的蜡像馆开幕就赶了过来，这是我的行礼。”

一边说，路西恩一边打开黑色皮箱，自己翻了翻，只是一些衣服和七八十枚让人眼花缭乱、呼吸急促的金塔勒。

或许是金钱证明了路西恩的身份，或许是看到了路西恩的皮箱里没有武器，也或许是丰厚的小费让人心软，两位侍者收了五十个银纳尔后，笑着鞠躬欢迎路西恩进入。

路西恩合上黑色皮箱，小心翼翼地提着它进入蜡像馆。

这个皮箱经过特殊处理，底部有一个难以发现的夹层！

第三十一章 爆炸下的阴暗

索格蜡像馆色调阴暗，光线不强，让摆在两边玻璃里的一尊尊蜡像和真人看起来没有两样，这使人分外赞叹和欣赏之余，还会涌现里面是不是活人的疑问，心里油然而生淡淡的颤栗感。

“呵呵，我的这尊蜡像就是皮肤稍微黑了点。”莱特子爵指着自己那尊黑色礼服蜡像对索格和格兰纽夫笑道，“索格先生你的技艺真是非凡，如果晚上我与它一起站在这里，别人肯定分不清究竟谁是蜡像谁是真人。”

由于之前“恐怖”袭击的影响，索格的脸色一直不好，如今得到莱特子爵的赞扬后，才略微恢复：“子爵大人，这是您从霍尔姆王国归来时定制的蜡像，那时候您的皮肤就是这样。”

莱特子爵很满意地哈哈大笑：“索格先生，你一说我就记起来了。当时是七月，阳光猛烈，我是大骑士还好，同船的人甚至有变成古铜色皮肤的。”

“我当时看到子爵大人您，都差点不认识了。”格兰纽夫笑着奉承道，接着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后面不远处欣赏蜡像的哈里森？布朗，“子爵大人，之前的袭击好像是冲着布朗骑士来的，不知道还有没有后续？呵呵，我不是骑士，没有自保的能力，所以很担心。”

莱特子爵整理了下领口，与格兰纽夫对视一眼，不太在意地道：“不用担心，他们虽然想杀布朗，但也舍不得拼命，要不然直接派出一位中阶的魔法师和骑士混到这种场合里，百分百可以杀掉布朗。唯一的问题在于，这位魔法师和骑士绝对会被守夜人和我们围住，无法逃脱。对于魔法议会来说，这是一笔完全不划算的生意。等等即使还有袭击，应该也是以造成混乱和远程袭击为主。呵呵，格兰纽夫，我会优先保护你这个没有实力的侍从。”

格兰纽夫一直宣称自己是子爵大人的忠实侍从，莱特子爵也没有介意地如此称呼他。

远处欣赏各位贵族蜡像的布朗听到两位的对话，愈发放松了一点，是啊，要想击杀自己这种靠药剂激发的准骑士，魔法议会是绝对不愿意付出大代价的。

而在他的背后，在随从们有意无意组成的人体墙壁之外，路西恩提着黑色皮箱，一边啧啧赞叹蜡像的仿真，一边越过他们，往蜡像馆深处走去。

七拐八拐，在宽阔阴暗的蜡像馆中，路西恩找到了一个无人的角落，这里的玻璃窗内空空荡荡，属于那些还未制作好的蜡像。

计算了一下与布朗他们的距离，路西恩将黑色皮箱塞到角落难以察觉的地方，然后将里面的金塔勒取出来放在钱袋里并将夹层掀开。

夹层里整整齐齐固定着十根炽火胶，一包普通火药，以及一根盘成好几十圈的长绳。

这些炽火胶并非普通的炽火胶，而爆炸威力更恐怖的炽火胶。

路西恩从“摆渡者”手中借到硫酸、硝酸等材料和炼金装置后，是在星光护盾、炎阳护身双重保护下结合动物油脂制成了一些硝酸甘油，并将它们添加入了炽火胶。

其实，自从第一次制备炽火胶开始，路西恩就一直在想办法提升它的爆炸威力，最开始由于自身没有防护能力，因此没有着手，等到成为正式魔法师并得到织火者手环后，路西恩才在旅途中不断解析和改良炽火胶魔法配方，在到达吉布提公国时终于有了满意的成果，只是由于材料和实验装置不易，直到现在才派上用场。

而之所以不直接用硝酸甘油，是因为路西恩需要炽火胶产生的魔法波动。

由于封存“改良”炽火胶的玻璃管刻有魔法符文，防止其晃动自爆，因此路西恩又将那包普通火药放在旁边，与长绳相连，接着合上黑色皮箱，将长绳在角落里绕来绕去。

按照昨晚试验燃烧时间的经验，计算好长度，路西恩小心地用打火石点燃了长绳。

添加了特别物质的绳索开始燃烧了起来，稳定而平衡。

路西恩压了压黑色礼帽，埋着头，快步走出这个无人偏僻的角落，向着那批贵族集中的蜡像馆前部区域走去。

兹兹兹，细微无声的燃烧声音不慌不忙地在这个连蜡像都还没有的地方响着，而路西恩快步走了两分钟后，已经能看到那群贵族，他们有的还在欣赏各自的蜡像，有的则在试图与索格约定制作蜡像的时间。

路西恩不近不远地靠在玻璃窗边看着这喧闹的一幕，现在进来的人肯定是在前面观赏蜡像，除非是自己这种心思叵测的人才会到后面的偏僻地方：“还有一分钟，应该不会被人发现。”

……

布朗看着那些栩栩如生的蜡像是心热眼红，如果以后的蜡像能够被城市博物馆收藏，那这一生在荣耀上就没有什么遗憾了。

“索格先生在哪里？”布朗四处张望，寻找索格，发现他在左手边被一群小贵族围住，正在商量订制蜡像的事情，而莱特子爵等大贵族则在背后鉴赏蒙卡奇男爵与他夫人一站一坐的双人蜡像。

想到自己预约蜡像的事情最好再确认一下，布朗用眼光示意了身边的冒险者守夜人，向前走了几步到索格身边。

走动的时候，他偶然地看到一位戴着高高黑色礼帽、左眼挂着单片眼镜的黑发黑瞳年轻人正专心地看着蜡像，不由失笑道：“霍尔姆王国流行的这种服装风格最近几年是慢慢影响到了斯图尔克，不少贵族都觉得这样的装扮才显得优雅庄重。”

想法浮现的同时，布朗已经转过了头，站到索格身边。

冒险者守夜人紧紧跟着，挡在布朗的左手边，始终做好防备突袭的准备。

“十五秒，十四秒……”路西恩推了下单片眼镜，离开玻璃橱窗边，向着布朗走去。

“……六秒、五秒……”路西恩与布朗平行，但却直接越了过去。

一边往前迈着步子，一边数着时间：“四秒，三秒……”

布朗微笑对索格道：“索格先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过来……”

“两秒，一秒……”

轰，剧烈的爆炸声掀起凶猛的气浪，整座建筑物仿佛都在颤抖，将布朗说到一半的话语堵了回去。

这恐怖的声音像是无数道爆炸声的集合，难以分辨清楚，而磅礴而炽热的魔法波动清晰汹涌！

也许那个角落的风速有了变化，爆炸比路西恩预先计算的晚了一秒才发生，但一直高度戒备和等待的路西恩在爆炸声、震动感和魔法波动刚一出现的时候，就比所有人反应都快地半侧身施展了准备已久的一环魔法“魅惑人类”。

目标：布朗！

得到《死灵之书》后，路西恩解析过其冥想法根基和几个魔法，发现除掉自己不太了解、不太擅长的灵魂状态外，大部分影响情绪、理智和精神的死灵魔法都有部分结构是释放某种针对特殊脑波的电磁波，以影响激素分泌和感官判断等，从而达到目的。

结合这些知识，路西恩用两种方法改变了“魅惑人类”这个一环魔法。一种改进是减少电磁波部分，增强灵魂影响部分，对于魔法师作用将更明显，但不仅魔法波动强烈，也容易被发现此人受到魅惑。另外一种改进是减少灵魂影响部分，增强电磁波构造，这将更容易影响脑波，非常适合对付灵魂不够强大的骑士中意志不够出类拔萃的那些，可是遇到正式魔法师时，这个改进型魔法就没有多少效果了。

由于激素分泌、脑波频率等本身就是人体正常的反应，所以受到魅惑的人将很难被别人察觉，因为情绪变化也会引起类似改变。

对于哪些电磁波影响哪类脑波、为什么会影响、怎么影响，路西恩现在还是一知半解，只能凭借这个想法和原理，硬搬部分死灵魔法的结构来尝试，而现在，第二个改进型的“魅惑人类”有了派上用场的机会。

布朗这种靠药剂激发血脉力量的准骑士，不仅灵魂差正式魔法师很远，而且意志也不够强大，是最适合被“魅惑”的对象！

“魅惑人类”本来就微小的魔法波动经过路西恩的改良后是更加隐蔽，而且十根炽火胶爆炸产生的魔法波动是如此的强烈，将它完全掩盖！

因此，冒险者守夜人没有发现，挡住格兰纽夫的莱特子爵没有发现，其他大骑士、骑士也没有发现。

比路西恩施展魔法只慢了半拍，布朗身上再次闪现乳白的光芒，一根根天使羽毛将他裹住，可在包裹前，布朗的瞳孔已经迷糊了起来，然后恢复清明，只是略微茫然。

轰隆隆的爆炸似乎要将整个蜡像馆炸垮，剧烈的魔法波动表明其很可能是一位中阶魔法师，所以最初的反应不及后，守夜人、莱特子爵等几乎和布朗同时有了举措，要么防御，要么直接飞奔向爆炸的地方。

爆炸声之后，蜡像馆内到处是夫人、小姐们的尖叫声，一位位实力不强的贵族和普通人要么极端害怕地躲在柱子后面瑟瑟发抖，要么疯狂地往大门外逃去，场面混乱异常。

那位冒险者守夜人对于布朗下意识激发天使之羽的反应非常满意，然后戒备地四处看着，担心有人趁这个混乱时机突袭，同时他还请求几位大骑士：“几位大人，请帮忙防御和查看！”

连续被人突袭，几位大骑士都觉得分外丢脸，没有推辞，有的站在四周防御，有的跟随莱特子爵去检查爆炸的地方。

冒险者守夜人现在看到乱跑的人群是异常警戒，准备只要有人敢靠近就立即格杀，这时他看见一位似乎是上流社会人士的黑色正装年轻人惊恐异常、狼狈不堪地往大门挤去，头上高高的礼帽和挂着的单片眼镜都显得歪歪斜斜。

“这种没有激发血脉力量的贵族就是废物，危险时候根本没有他们自己所言的有风度。”黑暗骑士出身的这位冒险者鄙夷地想道。

然后，他的余光看到那位年轻人跟随人潮逃出了大厅。

第三十二章 自寻死路

爆炸声停止，建筑物没有再颤抖，只是不少骑士侍从和普通人还觉得耳朵嗡嗡嗡作响，像是有无数只苍蝇在飞舞，什么也听不清楚。

跟随莱特子爵前往爆炸地点的一位骑士返回，对着冒险者守夜人道：“炸垮了一面墙壁，几根柱子，毁掉了四分之一个蜡像馆，幸好那边还没有蜡像，也没人过去。现在子爵大人和另外两位大人正在那里熄灭附着的火焰，让我过来提醒你们小心，不要被人趁混乱攻击。他判断要么是中等炼金爆炸物，要么是四环的魔法师用火球术轰击。”

每个魔法的等级虽然固定，但威力都会随着使用者实力的上升而迅速增强，四环魔法师和三环魔法师的火球术在破坏力上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冒险者守夜人点了点头：“几位大人、布朗先生和其他骑士的应对都很快很正确，没有给那些老鼠般躲躲藏藏的胆小魔法师们机会。希望我的同伴已经将之前那个弓箭手抓住，而且我也准备用神术物品再召集其他守夜人过来，以免回去的路上还有人不死心地突袭。”

连续遇袭却没有找到刺客，实在让这位守夜人心情不好，而且埋伏袭杀的事情又不能请主教和牧师来做。

“你们能够这么谨慎就最好了，子爵大人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愤怒。”那位骑士转身向索格走去，准备转告莱特子爵安慰的话语。

“奥利耶夫，最好马上让我回去，这里实在太危险了。”布朗惊慌失措，略微疯狂地道。

这位叫做奥利耶夫的守夜人很理解布朗的情绪状态，接二连三的袭击实在让人害怕和畏惧，而且布朗并非真正的骑士，在意志上要差很多：“布朗先生，等我召集的守夜人赶来，就送你回家。”

在他看来，其实如果不是三次袭击都雷声大雨点小，一位刺客都没有出现，布朗的状态不会如此糟糕。而只要刺客一现身，布朗应该就能稳定住情绪，因为等待的未知最让人烦躁，尤其这未知还让人恐惧的时候。

“要等待多久？为什么不直接找附近教堂的牧师、主教？”布朗一副又害怕又愤怒的催促模样。

奥利耶夫耸了耸肩膀：“这种事情，那些沐浴在光明中，身份高贵的牧师和主教们怎么会做？除非我们能围住那些刺客，他们才会出手抢功。”

布朗显得有点焦躁不安：“奥利耶夫，我不想再过这样的生活了，不想再作为诱饵！我想快点去圣城！”

“布朗先生，镇定，镇定。这样没有实质的袭击反而说明魔法议会缺乏更多的手段，又没有牺牲某位中阶魔法师的勇气，你绝对不会有危险的。”奥利耶夫安慰了两句，然后道，“我立刻用神术物品召集同伴。”

“奥利耶夫请快点。”布朗急躁不安地踱着步，心中的恐惧越来越大。

“快点离开这里，这里有很大危险！”

“快离开，马上就有高阶魔法师直接将蜡像馆毁掉！”

他心中的害怕似乎化成了无数催促的声音，让他神经愈发紧绷，有种快被恐惧压抑弄得发疯的感觉，身上的天使羽毛随着他的移动，一点点消失。

“快走！快走！快走！”

“咚！咚！咚！”

呐喊声与心跳声似乎融为了一体，让布朗觉得自己再也无法承受，见奥利耶夫正在与人联络，目光略微闪烁，然后头也不回地就往大门冲去。

“再生血脉”赋予布朗的速度让他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就拖出一道残影消失在了门口。

蜡像馆外面的人群已经因为爆炸逃走，变得空空落落，布朗头也不回地跑着，虽然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想要跑向哪里。

蜡像馆内，正联络其他守夜人的奥利耶夫直到布朗冲出大门才反应过来。

“不好！”他紧跟着追了上去。

布朗跑出十几米后，忽然从心底里冒出强烈的危险感，让他从那种极端恐慌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糟糕！”布朗知道不对，可此时眼前已经一片火光，一个头颅大小的火球直接击中了他的上半身。

被火球打中的同时，布朗下意识望向了火球飞来的方向。

他一片赤红火光的瞳孔里映照出了蜡像馆拐角处的景象，一位戴着高高黑色礼帽的年轻人正在用左手推着他的单片眼镜，手腕上的火焰光芒将散未散。

轰隆隆，火球剧烈爆炸，布朗上半身被炸得四分五裂，而且燃烧的火焰破坏了他细胞的再生能力，让他彻底死亡。

……

奥利耶夫刚刚跑到大门口就听到了这响亮的爆炸声，心中顿时涌现直觉的想法。

“完了，布朗完了……”

“魔法议会的人员竟然真的在我们守夜人和骑士的保护下杀掉了布朗？！”

愤怒、荒谬、沮丧等情绪在奥利耶夫脑海回荡，但他依然脚步不停地继续冲了出去，试图把握渺茫的希望。

无数焦黑的尸块分落在地上，只有下半截身体还算完好。

奥利耶夫的心急速沉入黑暗深渊里，没有希望了，布朗真的死亡了！

紧跟着，无法压制的愤怒情绪直冲脑海，奥利耶夫双眼略红地从布朗尸体的位置判断出攻击的方向，大声对着后面赶来的大骑士、骑士们道：“刺客在那里！”

在他的带领下，一群人向着蜡像馆的拐角处追去。

可当他们到了拐角处时，那里已经没有一个人。

由于另外一面大爆炸的原因，这两座建筑物之间的巷道是空空荡荡，而且对方竟然用魔法将痕迹做了处理，看起来是从容不迫。

“追！”奥利耶夫怎么可能放弃，继续追入巷道，但这个岛屿艺术建筑众多，它们之间的巷道密如蜘蛛网，会侦查神术、追踪神术的守夜人又被之前的骚动引开，他们只能靠着少许残留的痕迹，不停分头追赶。

渐渐的，奥利耶夫追到了这座小岛的另外一面，那剩下的一点点残留痕迹是彻底消失，运河上许多尖舟来来往往，根本无法分辨刺客是上了哪一条船。

“混蛋！”

这位虽然只有二级，但由于血脉特殊，关键时刻能短暂爆发出三级大骑士实力的守夜人狠狠地骂了一句。

接着他不肯放弃地一边联络守夜人队长、主教从半空俯视寻找，一边试图在其他方向找到痕迹。

……

奥利耶夫后面运河岸边的一座高级餐厅的洗手间靠窗隔间里，路西恩手中冒出火苗，将刚才的黑色正装、衬衣和裤子烧毁，身上已经换了一件暗红色的衬衣、配套长裤和皮鞋。

这才是路西恩今天出来时的装扮，之前的礼帽、黑色正装、单片眼镜等是昨晚等待“摆渡者”前藏在这个洗手间隐蔽处的。

不过路西恩已经换了三次，一次是早上到来时，潜入餐厅，换上除了礼帽和单片眼镜的衣物在运河上等待布朗，第二次是换上目前这套衣物在餐厅门口等人，第三次则是换好后从洗手间潜出去。

一边处理灰烬和气味，路西恩一边看着窗户外的运河，那里有一艘自己提前雇佣好的尖舟，可自己赶到运河边后，只是付了钱就让他自行离开，然后偷偷将皮鞋和单片眼镜的碎片放到了船后面，等到船夫清理发现时，肯定会直接丢进运河里。

出了隔间，整理了下领口，确认与十五分钟前进入时没有区别，路西恩才洗了下手和脸，拉开洗手间大门，往附近的包厢走去。

包厢内，格瑞丝有点紧张不安地来回踱步，看到路西恩进来，慌忙道：“伊文斯先生，您听到了吗？小岛那边好像有猛烈的爆炸！”

爆炸和喧闹让她的关注点发生转移，没有奇怪路西恩为什么会十五分钟才出来。当然，十五分钟才出来也并非什么奇怪的事情。

“我也听到了，很响亮很恐怖，没想到斯图尔克会发生这种爆炸！”路西恩反手关上包间的内，“不过有主的关注，有主的牧羊人和守卫者的保护，我们不会有任何问题。格瑞丝，冷静下来，等等询问侍者就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对了，刚才我们谈到了哪里？”

格瑞丝见这么久也没有危险波及过来，又听到路西恩沉稳温和的声音，于是也跟着平静，歉意地笑道：“刚才伊文斯先生您在纠正我指法的一些不规范。”

她将双手按在餐桌上，模拟弹奏钢琴时的动作。

“你的部分指法确实还带着以前的痕迹，不过钢琴弹奏一定要有属于自己的风格……”路西恩在钢琴弹奏领域有着很深的造诣和绝对的权威，侃侃而谈让格瑞丝频频点头。

两人交流了大半个小时音乐后，有侍者轻轻敲门。

“什么事？”格瑞丝正沉浸在音乐的学习里，有点不高兴被打断。

侍者礼貌又谦卑地回答：“格瑞丝女士，有两位教会的骑士侍从在做搜查。”

路西恩是用格瑞丝的名字订下的这个包间。

“让他们进来吧。”格瑞丝即使已经有了不错的地位和身份，可面对教会时，还是不敢有任何嚣张，而且她也不认为自己和著名音乐家路西恩·伊文斯先生会有什么问题。

第三十三章 完成

两位教会的侍从进来打量了一眼，心中没多少怀疑地问：“这位先生，您是什么时候到的这个餐厅？中途可曾离开？”

刚才蜡像馆前虽然由于爆炸变得冷清，但运河上还是有来往的尖舟，有人看到了发出火球术的是一位黑色礼帽、单片眼镜的年轻男子，不过由于距离较远看不清长相。

而一提到黑色礼帽和单片眼镜，奥利耶夫立刻就回想起了那位年轻人，于是让侍从们出来到处搜查，可路西恩有礼帽和眼镜遮挡，当时场面又很混乱，他给的描述除了穿着之外，就只有黑发黑瞳这个特征。

现在，两位侍从眼前的路西恩除了黑发黑瞳外，其余条件是一点也不满足，因此他们仅仅例行询问。

“九点四十分。”路西恩平静地回答，“我和这位女士约在这里商量事情，中途没有离开餐厅。”刻意强调的是餐厅，以此误导格瑞丝。

格瑞丝果然接着回答：“伊，呃，这位先生与我一直在这里讨论钢琴演奏的艺术，他没有离开过餐厅。”利益关联下，她是完全地维护路西恩，而且她也确实肯定路西恩只是去了一下洗手间，没有离开过餐厅。

“您的证词可以信赖。”骑士侍从充满绅士风度地微笑，然后道，“格瑞丝小姐，您一直是我喜欢的钢琴家。”

简单搜查了一下后，两位骑士侍从颇为嫉妒地离开了，这位贵族少爷肯定又是用讨论音乐的借口追求格瑞丝小姐。

看到包间门关上，路西恩微笑道：“继续讨论钢琴的演奏？”

其实，即使只是一位正式魔法师，在消耗干净布朗的神术护符后都不难杀死他，但最大的问题和刺杀的关键在于怎么样避免自己被周围的守夜人和骑士包围杀死或追踪抓捕。

而让布朗“自己”跑出保护圈是最好的选择！

如果没有魔法波动小、容易被其他掩盖的“魅惑人类”改良版，没有斯图尔克魔法议会势力的支持和引开大部分守夜人，没有格瑞丝这位颇有地位的女士为自己“作证”，路西恩根本不会去尝试刺杀布朗，哪怕自己应变再好，心理素质经过一年多的遭遇再强，也没有任何希望，因为这里的魔法师不是笨蛋，常规能够想到的办法，他们肯定可以想到！

“当然。”格瑞丝高兴地回答，伊文斯先生的单独指导可是自己迅速成名的关键，想不到现在能够真正实现。

路西恩不急不躁地指导格瑞丝一直到接近中午，在等待午餐时才慢慢地道：“格瑞丝，你想过以后该怎么做吗？”

格瑞丝一下沉默起来，之前为了寻求伊文斯先生的原谅，自己是找了许许多多生活中的艰难作为借口，虽然它们确实属实，比如父母破产被告上法庭，但夜深人静扪心自问时，自己发现虚荣和贪心才是最主要的原因，她张了张嘴，艰难地道：“伊文斯先生，您想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你帮了我一个忙，让我的朋友和格兰纽夫先生化解了过去的事情，关于这一点，我是非常感激的。”路西恩诚恳地道，“如果你想开始真正的音乐生涯，那就带着家人去阿尔托吧，只有在那里，你才能学习到最新的乐曲创作体裁，才能接触到一位又一位富有才华的年轻人，他们将是你前进的最好激励，而我也将承认你学生的身份，写信将你介绍给克里斯多夫先生他们。”

“伊文斯先生您？”格瑞丝的震惊溢于言表。

路西恩摆了摆手：“至少我确实指导过你的钢琴演奏，不是吗？而如果你只是想冒充我的学生身份在斯图尔克享受美好的生活，那我将采取不否认也不承认的态度，既不会在报纸上揭穿你，也不会为你提供任何证明和介绍。”

“两条道路，你自己选择吧。”

格瑞丝看着洁白的餐布，深深地沉默，要是去阿尔托，那意味着自己将开始艰难的奋斗，因为在音乐之都，即使有伊文斯先生的光环笼罩，也只不过是点缀。那里有着无数才华横溢的年轻音乐家，没有自身的创作实力和演奏实力，大音乐家路西恩·伊文斯学生的身份反而是极大的压力，比如克里斯多夫先生的儿子。

要想享受到这个光环带来的好处，只有努力学习，刻苦练习，磨练创作能力。可以预料到，这将是一段充实但艰苦的生活，稍微有松懈，就会被压力所击垮。

而留在斯图尔克，毫无疑问将是奢侈的、华丽的、美好的、愉悦的，等到年纪变大还可以找一位有钱商人结婚，唯一缺少的就是音乐道路上的真正发展。

路西恩没有催促，反正她做什么选择，对于自己都没有任何影响，自己也对她没有什么可怜的情绪，只是遵循等价交换的原则，毕竟她帮自己传递纸条其实是很冒险的事情，对面可是魔法议会的联络人格兰纽夫。

当然，如果格瑞丝选择第一条道路，路西恩将会对她稍微欣赏一点，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够放弃轻松可得的享受而开始真正的努力。

咚咚咚，侍者送午餐过来的敲门声惊醒了格瑞丝。

她回过神来，目光流转，等到侍者离开才语带坚定地道：“伊文斯先生，我要去阿尔托，其实音乐节之后我就准备留在阿尔托的。”

路西恩铺好餐巾，切割牛排：“我会给克里斯多夫先生以及我的老师维克托先生写信的。”路西恩一点也不担心格瑞丝等到自己将她介绍给两位音乐家后就马上跑回斯图尔克来，那样不用自己开口，阿尔托各种报纸和评论也会给她最差的评价，那样就基本断绝了音乐的道路，也没有了名声。

两人闲聊着阿尔托音乐家协会的种种趣闻，忽然敲门声再次响起。

“什么事？”格瑞丝做出决定后一身轻松，语气愉悦地问道。

“格瑞丝，是我们。”当初乐队里面比较沉默的中提琴手格林的声音响起。

格瑞丝奇怪地问道：“你们找过来做什么？”

“下午要在音乐厅进行练习，我们是来找你一起过去的。”皮奥拉也跟着说话。

他说完之后，格林声音变得低沉：“格瑞丝，不要任性了，既然已经走上了这条冒充的道路，你就只能走下去。”

“是啊，格瑞丝，不要逃避了，我们没有退路。”莎伦、皮奥拉和莱斯特都附和道。

听到他们的话，格瑞丝表情有点苍白地勉强对路西恩笑了笑，然后小声地道：“前天晚上遇到您之后，我就一直很惶恐、很不安，根本没有心情去练习。想不到他们竟然以为我想退出，不再假冒。呵呵，这么多年的朋友，没想到为了金钱和地位，他们会说出这种话来。”

路西恩没太在意地叉起一块牛排：“你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就自己处理吧。”

格瑞丝点了点头，有点难过又有点解脱地走到门边，半打开门，对着外面的格林、皮奥拉他们道：“你们放心，这次我会弹奏钢琴的，不会缺席，但这之后，我将去阿尔托学习音乐。”

“你说什么？”沉默寡言的格林表情有点扭曲，“你出名了，赚足了金钱，就要和我们划清界限，逃避去阿尔托？”

虽然他们的名气也不小，但与格瑞丝比起来是相差很远，这让他们非常后悔当初没有学习好钢琴，给了格瑞丝最好的机会，看着格瑞丝利用自己等人营造的名声得到追捧，得到地位，得到大量的金钱，他们怎么可能不嫉妒，怎么可能心理平衡。

于是，渐渐的，几位充满了理想的年轻人有了不小的改变。其实，如果格瑞丝继续下去，也一样会彻底成为过去的她无法想象的虚荣生物。

皮奥拉和莱斯利想起过去的友情，准备说什么又闭上了嘴，莎伦则盯着脚尖，有点犹豫地道：“格瑞丝，难道你不怕我们将这件事告诉《斯图尔克日报》？”

本来还有点内疚和惭愧的格瑞丝忽然笑了起来，觉得彻底解脱：“莎伦，没关系，我不在意，没有人会相信你的。”

“嘿，难道你假冒了一个多月就觉得自己是真的了？”格林讽刺地道。

格瑞丝将大门彻底拉开：“因为我有证人，有力的证人。”

“伊文斯先生？！”皮奥拉、莎伦等人表情震惊而茫然地看着里面的路西恩。

他是什么时候来得斯图尔克？又是什么时候与格瑞丝关系这么好的？

路西恩放下刀叉，走到他们身边，先对格瑞丝道：“下午我会让人把信给你，你带到阿尔托交给克里斯多夫先生就行了。”

“谢谢您，伊文斯先生。不对，谢谢您，亲爱的老师。”格瑞丝略显激动地道。

路西恩与皮奥拉他们擦肩而过时道：“希望你们不要忘记踏上音乐道路时最初的梦想，别人的名声永远比不上自己的实力。”

这句话既是路西恩想对他们说的，也是对自己的告诫，不要沉迷在教授的“强大”身份和机智应变之中，忘记了实力才是根本。

等到路西恩消失在走廊，皮奥拉和莱斯利才突然捂着脸低下头，莎伦有所触动又有深深地不甘心，格林则充满了懊恼。

……

第二天，阳光高照，天气炎热。

路西恩与“摆渡者”这位消瘦阴沉的中年男子并肩站在尖舟的后面，穿行在两边建筑物之中，同时略微奇怪地看着他，他竟然敢光明正大地展露相貌行走在城市里？

“嘿嘿，我的血脉力量来自于一种奇特的生物，在伪装上有着不同其他的能力，所以才会被派到斯图尔克。”“摆渡者”将路西恩当做同伴地笑道，“谢谢你，伊文斯先生，你替我们除掉了那可恶的背叛者，震慑了那些不安分的家伙，你的聪明和冷静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对了，那个恐怖的爆炸是你制造出来的？是用我给的材料炼制出来的？”

“摆渡者”并没有将布朗遇到的石桥摇晃当成路西恩做的，认为只是意外，毕竟当时路西恩似乎是在尖舟之上，同时他也认为自己等帮忙引开大部分守夜人后，路西恩才开始了真正的行动。

路西恩这才明白“摆渡者”这张脸恐怕不是真的，但没有纠缠这个问题：“呵呵，没什么，一种独有的古代炼金爆炸物配方。”

“独有的？难怪。”“摆渡者”没有追问别人的秘密，目光转向前方，“既然伊文斯先生你完成了任务，等等我就带你去一位学者的家里。在上船离开斯图尔克前，你最好不要外出。”

路西恩疑惑地道：“学者？”

第三十四章 阿斯塔尔

“摆渡者”嘿嘿笑道：“斯图尔克著名的剧作家杰洛士·阿斯塔尔，拥有六部受欢迎歌剧的学者。”他没有在意前面划着尖舟的船夫，因为其同样是魔法议会在斯图尔克的核心人员。

“魔法师？”路西恩想到自己明面上的身份，略带好奇地问道。

“摆渡者”侧脸看着路西恩，语气中透着尊敬：“是的，他是一位暗影导师。”

路西恩有点惊讶：“导师？”

在古代魔法帝国，能够被称之为导师的，至少是高阶魔法师。

“当然，虽然不知道阿斯塔尔先生的具体等级，但他毫无疑问是一位高阶魔法师。其实议会在斯图尔克还有类似的几位先生，他们都拥有明面上显赫的身份，只不过长期‘外出’，轮流返回斯图尔克。”摆渡者转过头看着前面荡漾的运河水面，“议会在斯图尔克拥有的实力超过你的想象，只不过他们这种强者肯定不会为了小事而出手。”

“议会在斯图尔克的实力越强，我就越有安全感。”路西恩幽默地回答，虽然斯图尔克很重要，但仅在这里就有几位高阶魔法师坐镇，足以证明莱茵话语中魔法议会实力膨胀壮大的描述。

在两边的热闹喧嚣中，尖舟如同利箭划过水面，转入了斯图尔克一处安静漂亮的城区。

……

尖舟停在了一栋有很大花园的三层别墅前，路西恩和摆渡者踏着被水浸得有点湿滑的石质台阶走到大门口。

“汤姆先生，您来了。”守门的护卫显然认识摆渡者，没有多问，直接打开了铁门。

路西恩带着笑容跟在摆渡者后面，没想到他会为自己取一个如此普通、随处可见的名字，而且总让自己联想起那只可怜的猫咪。

摆渡者——汤姆一边穿过花园和草坪，一边不太在意地道：“越是普通的姓名就越不容易被人关注，而对于我们这种不能行走在光明之下的人来说，被人关注往往就意味着死亡。呵呵，伊文斯先生你也很明智地用了常见的姓名，不是吗？”

“事实上，有的时候被人关注被人重视反而更加安全，比如阿斯塔尔先生。”路西恩四处打量这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别墅，没发现一点和魔法有关的痕迹。

喵，一只虎皮纹的猫竖着尾巴，高傲而优雅从两人面前横穿而过。

忽然它用沙哑的声音道：“阿斯塔尔让你们直接到二楼，他正在研究奥术，没有时间下来迎接你们。”

这只猫说话是如此突然，差点吓了路西恩一跳。

汤姆有点畏惧地回答：“是的，默西迪丝女士。”

接着，他对路西恩介绍道：“这位是阿斯塔尔先生的魔宠，呃，伙伴，默西迪丝女士。”

“您好，默西迪丝女士。”路西恩很有礼貌地打着招呼。

那只虎皮猫哼了一声算是回答，然后迈着不急不忙的步伐走入旁边的花园里。

与汤姆沉默地走到别墅大厅门口时，路西恩无所事事地回头看了看，意外看见那只高傲的虎皮猫正跳来跳去地试图抓一只蝴蝶，玩得很是高兴，没有任何使用魔法的迹象。

“有时候，人类并不比动物更能享受快乐。”汤姆轻轻说了一句，然后推开了木门。

路西恩转过头，微笑道：“但生活的财富不仅仅是快乐。”

……

阳光照耀下，二楼通透明亮，可路西恩跟着汤姆在走廊上穿行时，总有一种这里被阴影覆盖的感觉，这种感觉来得莫名其妙，似乎是因为佩戴的“日之冕”而产生。

到了一扇漆黑的木门前，汤姆轻轻地敲了敲：“阿斯塔尔先生，我们到了。”

“进来吧。门没锁。”低沉暗哑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汤姆转身示意路西恩一起进去。

灰色厚重的地毯上凌乱地丢着许多纸团，这是路西恩对这间书房的第一眼印象，然后愕然地看到红木书桌上有一只没人持握的羽毛笔正在雪白的纸上飞速地书写，不时伸入旁边蹦蹦跳跳的墨水瓶内沾墨水。

“阿斯塔尔先生呢？”路西恩先是被这魔幻场面小小地震撼了一下，然后心中疑惑，四处张望，却只看见摆满了各种风格书籍的书架，没有发现那位暗影导师。

旁边的汤姆则弯下腰，将地毯上的纸团捡起来放入废纸篓内。

没有找到阿斯塔尔的路西恩内心一动，好奇地学着汤姆弯腰捡起一个没有揉紧的纸团，透过纸团的缝隙看到了里面密密麻麻的数学公式、计算过程。

由于随意偷窥别人的奥术研究很可能会招致可怕的后果，路西恩并未展开纸团，看了一眼后就将其丢入废纸篓，再次肯定数学在奥术研究中的基础作用。

“稍等几分钟。”刚才那低沉暗哑的声音仿佛从房间的每一个阴影角落传出。不过路西恩却看到窗帘和书桌之间的暗影里有一道道轮廓凸显，构成了一位温文尔雅的黑发男子形象，粗看过去，觉得他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可仔细打量，又会认为他有四十多岁。

这黑发男子坐在躺椅上，专心致志地看着一本黑色硬皮封面的图书，周围淡淡的阴影里似乎有无数只羽毛笔的影子在书写着、计算着。

路西恩和汤姆没有说话，等待了大概十分钟后，书桌上的羽毛笔停止了下来，像是普通羽毛笔一样插入笔筒里，而阴影的羽毛笔影子完全消失，那位可能是阿斯塔尔的黑发男子合拢图书，转头看向两人：“欢迎你，奥术和魔法道路上的新同伴。我是阿斯塔尔。”

“您好，阿斯塔尔先生。”路西恩行礼的时候看清楚了那本图书的封面，上面用璀璨的银白线条组成了两个具有特殊意义的单词：“奥术？”

阿斯塔尔竖起这本图书：“你见过《奥术》期刊？”

“那位告诉我魔法议会所在的先生曾经给我看过一期很多年前的《奥术》期刊。”路西恩压抑不住心中的好奇，“阿斯塔尔先生，能够让我看看这期《奥术》上面的内容吗？这是最新一期的《奥术》吗？”

阿斯塔尔从躺椅上起来，带着温和的微笑：“你学习的是古代魔法体系，恐怕很难看懂《奥术》期刊上登载的内容，而看不懂《奥术》期刊，又肯定看不明白《魔法》期刊内各种各样的新魔法构想。”他指了指自己书桌上摆着的另外一本画着六芒星的硬封面图书，“不过，你是最近十年唯一一位向我索取《奥术》期刊观看的魔法师，你的好学让我很满意，所以你可以随便看看，但千万不要抱着看懂的希望。”

一边说，他一边将《奥术》期刊递给路西恩，然后看向摆渡者：“汤姆，这位魔法师该怎么称呼？”

“他是伊文斯先生，一环魔法师。”汤姆面对阿斯塔尔时，总有点拘束。

路西恩拿着《奥术》期刊，翻到目录页，顿时脸上的表情就凝固了起来，因为第一篇文章就是：《能够描述和计算精神力场的一个复变函数》。

“魔法议会研究复变函数这么深入了？”路西恩灵魂图书馆内解开封印的部分图书就有复变函数。但以前不是数学专业，也不是物理专业的路西恩，学习起这方面的知识很吃力，加上认为魔法议会应该还停留在18世纪后期、19世界初期的微积分统治阶段，最多刚开始复变函数的研究，因此学习的时候并没有太急迫，“魔法议会进入复变函数全面发展的阶段了？看来我得抓紧时间学习了……”

复变函数是以复数为自变量的函数，对它的研究诞生了很多成果，比如对平面场的计算，比如黎曼曲面等，而黎曼后来以非欧理论为出发点构造的曲面几何空间，则是爱因斯坦广义相对论的数学工具，用以阐述引力、时间、空间的关系。

看见路西恩凝固的表情，阿斯塔尔呵呵笑道：“看不懂很正常，自从大奥术师布鲁克阁下发现电和磁的关系，并提出电磁场的概念后，议会就有不少人开始各种‘场’的研究，比如我们施展魔法时、感应周围时，精神力并不是以单独线条的形式出现，而是存在一个精神力场。但想要准确计算精神力场每一点的强度等，我们又缺乏数学工具，于是复变函数出现了。”

“这倒是与地球上复变函数的出现不同。需求决定数学成果。”路西恩若有所思地想着。

阿斯塔尔继续说道：“我研究的阴影场就需要复变，好了，和你讨论这种最新的奥术知识会让你头晕的。总之等伊文斯你到了阿林厄，议会将给你目前奥术和魔法的基础书籍，让你能够在两到三年内从古代魔法师转变过来。当然，这需要你自己的努力，我就见过很多学习古代魔法的中阶魔法师始终抗拒现在的奥术和魔法，结果直到老死也未能转变。”

“议会免费给我基础书籍？”由于苍白之手的事情，路西恩分外关心类似事情，怕有什么不可拒绝的要求。

“有一点小要求，但不会让你们做什么危险的事情。议会一直以来的观念是，中阶以下的魔法师最好安心学习和研究，你们成长起来就是对议会最好的回报。”阿斯塔尔善意地回答，“汤姆，你带伊文斯去别墅三楼的房间。”

他吩咐完汤姆，又看着路西恩：“三楼有十几位通过考核后以学习戏剧名义送到我这里的魔法学徒。他们要么精神力不错，要么对于奥术有着不错的天分，到时候将和你一起前往霍尔姆王国。呵呵，你如果不怕丢脸，现在就可以跟着他们学习奥术的基础。”

告别阿斯塔尔，路西恩和汤姆往三楼而去。

第三十五章 学徒们

三楼的布局与二楼有很大差别，首先映入路西恩眼睛的是一间蓝白色的客厅，两边是一排排宽大的窗户，阳光照射进来，使得这里异常明亮。

这间客厅虽然和一楼的大厅相比小了很多，但随意堆放的沙发，一张张茶几大小的圆桌，一块块挂在墙面或高椅背后的小型黑色书写板，一盆盆青翠的植物，都在凌乱错落中给人奇特的蓬勃之感。

客厅里有十几位年纪不大的少男少女，最长的可能十四五岁，最小的大概只有十二岁左右，他们要么坐在沙发上，就着面前的圆桌专心致志地计算，要么三四个人围在小型黑板面前，严肃认真地讨论，让路西恩差点以为自己闯入了什么学习沙龙、学习俱乐部之类的地方。

也许是因为设计三楼的人考虑到不让楼梯上来的人直接打乱这种氛围，所以这间客厅是朝向另外一边，让路西恩和汤姆只能看见那些少年的背部或侧面，再加上厚厚的地毯遮掩脚步声，没有惊扰到他们。

“安尼克，这本《魔法哲学的数学原理》很有意思，里面的三个力场魔法基本定律看起来简单，可仔细想想，却总结了我们施展力场魔法时的规律，而且似乎还能普及到平时生活中的一些现象。”清脆如同鸟鸣的女孩声音响起，她小声地向着旁边沙发的同伴说道。

他们就在路西恩和汤姆前面不远处环成半圆的沙发上背对坐着，那淡黄头发绒绒的少年抬起头道：“蕾依丽雅，我听阿斯塔尔先生说过，这本《魔法哲学的数学原理》包含的内容是现代魔法体系的两大支柱之一，你要是能够彻底地弄明白，或许就能够成为正式魔法师了！”

他旁边另外一个亚麻色长发的女孩接口道：“蕾依丽雅、安尼克，你们都还只是在看第一部分？我前几天大概翻了一遍，发现第三部分才是超乎想象，它试图用‘力’的概念解释整个世界的运动和现象，包括星辰、潮汐等，并且将星辰和大地之间的力命名为引力，从而推导出了星辰的运动轨迹等。我们以后学习星相魔法时好像能够参考？”

蕾依丽雅黑色头发扎着跳跃的马尾，随着她的点头一动一动：“恩恩，好像是的，但我怎么看不懂推导过程，还有那些叫做微积分的数学方法，我也完全看不明白怎么计算的，海蒂，安尼克，你们呢？”

“我也是，就像看童话故事一样看了一遍，完全弄不明白啊。”亚麻色长发，声音似乎打个转儿上扬的海蒂不太在意地回答，“不过阿斯塔尔先生给我们《魔法哲学的数学原理》时不是说过了吗？在成为正式魔法师前，只需要记住几个定理和公式，没有必要完全看懂和弄清楚。我们目前需要学习的是《魔法几何学基础》《魔法原理到模型构造过程的映射》《构造图形的标志意义》《魔法配方背后的元素方程》《元素初步》《常见代数问题》《低阶冥想法归类》《冷和热的本质浅析》《运动和力在魔法里的作用》等等。”

她似乎有点炫耀自己的记忆力，将一大推需要学习的书籍完全背了出来。

“听海蒂你一提，我也想起来了，阿斯塔尔先生确实说过，如果能够完全看明白《魔法哲学的数学原理》，那再系统学习微积分一年，等到精神力足够，就有资格去尝试成为中阶魔法师。”蕾依丽雅附和海蒂道，“不过你背的这么多魔法基础书籍，我们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够学完。没有老师的教导，我恐怕要十五年以上，现在每天看几页就头晕得厉害。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成为正式魔法师。”

不想成为正式魔法师的学徒都不是好学徒，能够通过考核的他们当然有着自己的野心。

安尼克挠了挠自己淡黄的头发：“全靠自己自学的话，我也不知道要多久，可阿斯塔尔先生不是说了，等到了阿林厄，议会将安排正式魔法师教导我们吗？那样或许四五年就可以学完，有足够的能力去冲击魔法师的位阶，到时候……”

“到时候，我们就是市政议会议员，就是拥有仆人的先生或女士。”海蒂语气很是憧憬。

蕾依丽雅也很向往地道：“而且议会还承诺，等我们成为正式魔法师，就将我们的父母亲人接到霍尔姆或者柯莱特等国家来。”

三个人沉默了一会儿，齐声叹息道：“正式魔法师啊……”

静静站在他们沙发后面楼梯口听着的汤姆，消瘦阴沉的脸上露出难得笑意：“他们三个，与斯普林特、奥尔莫斯、卡特里娜三个，都是这次考核时已经成为见习魔法学徒的少年，其中斯普林特和卡特丽娜更是既有精神天赋，又有奥术天分。”

他一边说一边指着在黑板面前指导别人的暗红头发少年斯普林特，安静书写计算的棕发少年奥尔莫斯，与三位少女讨论着问题的高挑金发少女卡特里娜。

“都是不错的孩子。”路西恩用属于正式魔法师的语气回答。

两人的对话惊动了客厅里学习讨论的学徒们，他们或转头或直接起身地望了过来，然后礼貌地行礼：“您好，汤姆先生。”

这位汤姆先生是骑士等级的强者，自然值得他们如此尊敬。

汤姆面对这些朝气蓬勃、略显天真的孩子时，没有平时那么阴郁，他微笑道：“我要发自内心地赞美你们如此努力。不过《魔法哲学的数学原理》是我们的议长，最伟大的奥术师道格拉斯阁下第一本系统阐述自己奥术理论的作品，上面有他发明的目前最主流的数学工具微积分，因此不是你们现在能够理解和掌握的，不要盲目自大地研究这本魔法史上的璀璨明珠而耽误了正常的奥术和魔法学习。”

他虽然是二级骑士，但从小在阿林厄长大，对于魔法的常识并不缺乏。

“谢谢汤姆先生您的教导。”十五岁左右，嘴唇上有一层淡淡绒毛的斯普林特站出来回答，英俊略显桀骜的他仿佛是以这十几位魔法学徒的领导者自居，骄傲地道，“我从来没有耽搁一点时间，我已经在昨天成为正式魔法学徒了。”

抽气声从其他魔法学徒口中传出，斯普林特竟然能够这么快成为正式魔法学徒！

汤姆颇为惊讶地道：“真是一位天才。而且斯普林特你很热心，我看到你一直在指导他们几位的奥术。”

“当然，我们都是同伴。”斯普林特受到赞扬后，小孩子般高兴地回答，然后他看到了汤姆身边的路西恩，带着好意地问道，“汤姆先生，这位是新的同伴吗？他看起来年纪有些大了，不知道是正式魔法学徒还是高阶魔法学徒？呵呵，你对奥术了解吗？如果不懂，可以来问我。”后面他是对路西恩所说。

卡特里娜也站了出来，她一袭白色长裙，明艳美丽，碧绿双眸光彩照人，十四岁就发育得成熟高挑，将洗衣板似的蕾依丽雅和海蒂两位同年龄漂亮姑娘比得像是小孩子：“我也可以指导你奥术问题，而且我要不了几天也能成为正式魔法学徒！”

在她心里，看起来二十岁左右的年轻路西恩最多只是高阶魔法学徒，而且应该没有接触过奥术。

其他魔法学徒没有出声，静静地看着两位最杰出的同伴继续着这段时间以来的竞争。

汤姆好笑地指着路西恩道：“这位是伊文斯先生，一位正式魔法师。”

“正式魔法师？！”

“这么年轻？！”

不同的惊呼从这些少男少女口中发出，虽然他们在古代魔法典籍记载里看到的描述是“精神力天赋异常出众的少年，大概能在十八岁思维成熟、灵魂稳定后成为正式魔法师”。但正式魔法师地位如此之高，进阶肯定相当艰难，实在难以想象会有年轻得如此过分的魔法师，或许他是用了什么保持容貌的魔法？

汤姆摇头笑道：“等你们到了议会，就能够发现还有十四五岁的正式魔法师，所以伊文斯先生能够二十岁不到进阶非常正常，而且在我看来，他比大部分正式魔法师都聪明。”

“您好，伊文斯先生。”所有魔法学徒若有所思地收回惊讶，右手扶额，深深鞠躬，比对汤姆还要郑重，因为眼前的是正式魔法师，不管是古代，还是现在，对他们学徒来说，这都是需要敬畏和服从的存在。

路西恩笑着点了点头：“以后我们就是同伴了。”

汤姆在路西恩耳边轻声问道：“需要和他们一起学习奥术吗？”

“我想看看他们提到过的那些书籍，和他们讨论一下也行。”路西恩没有半点丢脸的轻声回答，什么也比不上知识的获取，而且自己奥术部分基础恐怕比很多高阶以下的魔法师都好。

汤姆笑道：“那你就当提前完成一半议会的小要求。而且这些书籍只给学徒，正式魔法师需要到了协会才能领取，现在只能靠和他们交流来学习。”

“什么要求？”路西恩疑惑地问。

汤姆解释道：“就是指导魔法学徒的要求，要想获得协会的书籍赠予和协助转变，就必须完成指导魔法学徒的任务，等有人成为高阶魔法学徒就算成功。虽然这一路上，肯定不会有人成为高阶学徒，但有几位从见习进阶还是有希望的，因此算完成一半。等到了阿林厄，他们会进入每个郡的隐秘魔法学校学习，不会纠缠你的。”

“好。”路西恩很欣赏议会对魔法学徒培养的看重，这是一个能够正常发展的组织必须具备的因素。

魔法学徒们看着两位先生窃窃私语，非常疑惑可又不敢讨论地等待着，然后看到汤姆拍了拍手：“男孩们，姑娘们，你们有一个机会。由于伊文斯先生需要学习奥术，所以想找几位学徒和他一起研究。得到一位正式魔法师的指导，可是一件幸运的事情！”

学徒们有的表情振奋地低声讨论，要是能够借这个机会成为一位魔法师的真正学徒，到了议会之后的地位肯定会大大提高，有的则略皱眉头地看着路西恩，这位魔法师先生似乎不懂奥术，这方面没有什么能够指导自己的，有的则担心称其为老师会影响以后成为其他强大魔法师正式弟子的可能，毕竟古代魔法帝国每位魔法师收真正学徒都异常严格，以前有过老师的基本直接排除。

“有谁愿意？”汤姆打断了他们的讨论。

斯普林特最先站出来，略显骄傲地道：“如果是奥术方面，我想我没有需要伊文斯先生指导的地方。”或许等伊文斯先生弥补了奥术基础，自己都成为正式魔法师了。既然有人能够十四五岁成功，自己为什么不能呢？

“抱歉，伊文斯先生，我也是，我不想打乱自己的奥术学习安排。”卡特里娜低头回答，金色长发微微飘扬。

两人的回答似乎代表了一种态度，与他们关系极好的六七位学徒犹豫着没有点头。

第三十六章 教导

听到这样的回答，汤姆才发现自己忽视了他们这个年龄独有的叛逆和逞强心理，而且自己也确实有很多地方没说清楚，于是急忙道：“有一些事情我想你们需要先明白，现在的魔法议会不是过去的魔法帝国，现在的魔法师们也没有过去魔法师的陈旧观念，只要你们没有真正成为伊文斯先生的学徒，即使跟着他学习过一段时间的魔法和奥术，也不妨碍你们以后凭借自己的天赋和努力成为某位强大先生的弟子。”

“我知道阿斯塔尔先生肯定告诫过你们，有数不清的古代传承魔法师由于不能接受奥术的概念，不能接受将探索世界的成果融入魔法里，一直到死亡都未能获得奥术师等级，也没能在魔法实力上有重大突破。他们这种人晋升中阶魔法师或高阶魔法师的比例，确实还比不上你们这种几乎从一开始就接受奥术的学徒。”

“可是，你们要看到，伊文斯先生是一位不到二十岁的正式魔法师，这样的天赋即使在议会总部也属于不错的范畴。他是如此的年轻，又是如此的聪明，拥有接受全新理念的黄金条件，和那些古板的老家伙完全不同。并且他有足够多的时间来晋升，也许以后你们会尊称他为伊文斯导师！”

导师是用来称呼高阶魔法师的，这种等级的强者在哪里都罕见，如瓦欧里特公国中，即使加上红衣主教、圣剑骑士团成员，天骑士等级的强者也不超过二十个。

汤姆的话目前虽然有夸张的地方，但他对路西恩的看重还是非常明显，一方面因为其足够年轻成为正式魔法师，精神力天赋绝对不低，另外一方面则是由于刺杀布朗事件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聪明和关键时刻的冷静是绝大多数成功者的必备要素。

这些话打消了魔法学徒们的顾虑，又展现了路西恩的光明前途，让大部分少年都变得跃跃欲试，只不过他们既拥有这个年龄的叛逆和独立特行，又有着同样特有的害羞，不愿意第一个出头。

在气氛酝酿发酵时，将自己当成学徒们老大的斯普林特再次站出来，略显桀骜地回答：“伊文斯先生，我还是觉得自己学习奥术更好。”

“恩，我们的学习都有自己的安排，不能因为您而打乱。”卡特里娜也有点倔强地道。

汤姆脸色恢复阴沉，自己完全低估了这个年龄的孩子死不认错的叛逆和拥有天赋、能力之下的自大，明明是为了他们好，让他们结交一位潜力巨大的年轻魔法师，结果反而弄成这样。

正当他想再劝说几句的时候，路西恩说话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我理解你们。其他人呢，有和我一起学习奥术的吗？”

斯普林特和卡特里娜身边的六七位魔法学徒，看了看路西恩，又看了看两人，低下头，脚尖磨来磨去，谁也不肯第一个站出来，怕被同伴指责不顾友情。

他们的沉默传染了那些跃跃欲试的孩子，让他们想站出来又不好意思迈步。

就在这种压抑的安静里，忽然有人充满尊敬意味地道：“伊文斯先生，我想和您学习奥术。”

“安尼克？你？！”学徒们惊讶地看向头发淡黄而绒绒的安尼克，他蓝色的双眸跳动着希翼的光芒。

路西恩看着安尼克长相普通的脸庞，微笑道：“安尼克，你确定？”

“是的，伊文斯先生。我来自一个魔法家族，在种种魔法师的神奇传说里长大，从小被灌输了正式魔法师强大而高贵的形象，可我们家族已经足足一百年没有正式魔法师诞生了。现在能够遇到您这位年轻的正式魔法师，能够跟着您学习一段时间的奥术和魔法，是我梦寐以求的机会。”安尼克诚恳地回答。

受家族颓败的影响，安尼克虽然精神力出众，受到亲人一致的期盼和照顾，但对自己能否成为正式魔法师还是缺乏信心，加上自身奥术天分并不突出，不像斯普林特和卡特里娜那样自信能够凭借天赋在二十岁之前进阶，因此他常常告诉自己要抓住每一个机会，而与一位正式魔法师，一位即将成为市政议员的先生交好，是毫无疑问的机会。

路西恩轻轻点头：“欢迎你，安尼克，到阿林厄之前，就让我们一起好好学习，天天，呃，共同进步。”

在其他魔法学徒异样而复杂的目光里，又有两道声音响起。

“伊文斯先生，我也想跟着您学习奥术。”声音清脆，容貌精致如同玩具娃娃的蕾依丽雅用两只大眼睛诚恳地看着路西恩，快十四岁的她由于发育迟缓，看起来只有十一二岁。

“伊文斯先生，我能够与安尼克一起向您请求奥术问题吗？”尾音习惯上扬，仿佛随时在撒娇的海蒂也跟了出来，她有点婴儿肥，五官谈不上漂亮，却比较可爱。即使脸上有少许淡淡的雀斑，也给她增添了几分俏皮活泼。

同时，她们俩悄悄拉了拉安尼克背后的衣服，仿佛在说，作为朋友，我们支持你。

路西恩一边感叹小孩子纯洁的友谊，一边对他们道：“没问题，你们一起跟着学习吧。好了，到此结束，就他们三个，再多我就指导不过来了。”

按照汤姆的说法是交流，但路西恩根本没认为自己奥术基础差，习惯性地就说成指导，不过凭借其正式魔法师的身份，所有人都没觉得有什么奇怪。

听见路西恩的话，还有几位想要站出来的学徒都浮现失望的表情，隐隐有点埋怨安尼克他们三人。

“呵呵，祝贺幸运的安尼克、蕾依丽雅和海蒂，相信在伊文斯先生的指导下，你们将取得可喜的进步。”汤姆鼓掌道，“其他的人也不要失望，也许离开前还有其他魔法师到来。即使没有，到了阿林厄，你们也将被安排不错的教导。自身的努力才是最重要的。”

“汤姆先生，我们明白。”斯普林特看了一眼三位站出来的魔法学徒，然后对身边簇拥他的少年道，“我们就不打扰安尼克、蕾依丽雅和海蒂向伊文斯先生请教奥术了，继续我们的讨论。”

那几位学徒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斯普林特返回墙上挂着的黑板旁边。卡特里娜没有说什么，可也带着几位少女同伴去了角落的沙发讨论。

汤姆无奈地对路西恩摊了摊手：“这个年龄的小孩子最麻烦了，还好安尼克、蕾依丽雅和海蒂都比较乖巧听话。好了，伊文斯，我要离开了，还有很多事情忙。三楼空着的房间你可以随意挑一间，七天之后，我们将会出发，这段时间尽量不要外出。”

“当然，熊孩子嘛。”路西恩腹诽道，然后正经回答：“我期待着七天后的出发。”

送走汤姆，路西恩招呼三位魔法学徒坐到刚才围成半圆的沙发上：“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伊文斯，来自大陆西部，擅长元素系和星相系的魔法，不过没有选择专精，其他系的奥术和魔法也会陆续学习。你们有什么问题可以向我请教。”

“伊文斯先生，我叫海蒂，叙拉古王国人，由于精神力天赋不错，被一位魔法师先生带到了斯图尔克接受考核，嘿嘿，仅仅几个礼拜的学习，我就进入冥想状态，成为见习魔法学徒了。”活泼的海蒂抢先介绍，还残留小孩子性格的她忍不住炫耀自己的精神力天赋，“我现在使用的是四大元素冥想法，每个系的魔法都在学习。”

蕾依丽雅黑色马尾一点一点：“您好，伊文斯先生。我是蕾依丽雅，古斯塔帝国人，平民家庭。由于带我过来的魔法师是议会的先生，因此学习的是最新的‘磁共振冥想法’，不过阿斯塔特先生说，不管以后学习哪一系的魔法，奥术的基础都是必须的，希望您能够指导我。”她很有礼貌，哪怕认为路西恩也是刚刚开始学习奥术，也依然用了指导这个单词。

安尼克由于刚才已经介绍过部分，所以言简意赅地道：“伊文斯先生，我来自瓦欧里特公国的一个小城，和您一样，学习的是星相与元素魔法。”

互相介绍完，在路西恩开口索要奥术图书之前，海蒂已经捧着她放在圆桌上那厚厚一叠魔法书籍：“伊文斯先生，您能够看看这些图书吗？为什么我每次看着都觉得完全看不懂。”

“恩恩，我也是。”蕾依丽雅附和道，安尼克也默默点头。即使伊文斯先生还未接触过奥术，应该也能凭借正式魔法师的能力判断出问题所在吧？

路西恩接过海蒂的书籍，放在身边的沙发上，一本一本地翻看起来，第一本是《构造图形的标志意义》，序言上写道：“在古代魔法帝国，人们有一种普遍的神秘思想，认为尝试弄清楚构造模型每个部分的意义是不恰当的，只需要模仿和照搬魔法生物体内的结构就行了，但实际上，除非神秘不存在，否则只要出现，就可以被探索，可以被研究，可以被描述，如果不能，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我们的手段、方法或思路错误，并非其不可研究和探索。”

这本涉及法术模型基础的图书，是路西恩所欠缺的奥术知识，看得津津有味，对于序言作者的话深表赞同：“地球的知识在这里肯定有不同的地方，但科学的方法却是每个世界通用的，大胆假设，严格求证，严密推导……”

看完序言，一看这位作者的名字，路西恩顿时哑然，竟然是铸造“娜塔莎的雷鸣”魔法长剑的雅洛蓝·海瑟薇：“她似乎是位很强的奥术师？”

路西恩没有耽搁时间，将这些图书快速翻了一遍，收录入灵魂图书馆。只不过由于三个小孩就在面前，路西恩翻的速度没有太过匪夷所思，在正常翻看的范畴内。

“伊文斯先生，您对我们刚才的问题有什么看法？”见路西恩放下书籍，海蒂和蕾依丽雅齐声问道。

路西恩稍微回忆了一下刚才模糊的印象，除开魔法构造的东西外，基本是地球上初高中程度的知识，于是微微颌首：“你们无法看懂的原因是，很多书籍的知识都需要其他书籍的内容为前提。其中《魔法几何学基础》和《常见代数问题》又是最为基础的图书，你们最好先学习这两本，然后按阶段分层次地学习其他书籍。我看完之后会指导你们，并让你们通过题海战术尽快掌握。”

“题海战术？”蕾依丽雅疑惑地问道，这几个单词她都认识，可连在一起就不懂是什么意思了，安尼克和海蒂也同样茫然和疑惑。

路西恩发现自己说顺口了，咳嗽一声：“就是大量练习。”可怜的三个孩子，你们自己祈祷吧，接受狂风暴雨般的摧残吧。

第三十七章 学习带来进步

看见伊文斯先生一本正经的模样，安尼克、蕾依丽雅和海蒂都懵懂地点了点头。学徒级魔法的学习和施放需要反复的解析和练习，他们是有亲身体会的，现在看来奥术基础的学习也是一样，可为什么心里面隐隐有种不好的感觉？

“伊文斯先生，您第一次接触这些奥术书籍，我们就不打扰您学习了。等您看懂一些，我们再来请教您。”安尼克站起身来，很有礼貌地道，“我们正好趁这时间冥想和学习魔法。”

路西恩现在就教导他们是没有任何问题，可一位从来没有接触过奥术的魔法师才翻看了一遍奥术和魔法的基础书籍就能达到指导别人的程度，实在匪夷所思，哪怕是传说里的大奥术师也办不到，因此谨慎为上，路西恩“和蔼”地笑道：“大概明天这个时候，我就可以指导你们了。”而且还为你们准备了特别的礼物。

“明天？伊文斯先生您觉得这些奥术书籍很简单？”蕾依丽雅惊讶地问道。

路西恩斟酌了下语言：“我将今天看明白的内容教授给你们。以后都是这样，我一边学习一边指导。呵呵，这样也能给我学习的压力。”

“那我们就先谢谢伊文斯先生您了。”海蒂欢快地回答，反正她自己看那些书籍就很吃力，所以一点也不担心伊文斯先生会耽误她的奥术学习，自行代替安尼克和蕾依丽雅一起道谢。

看着三位学徒返回各自房间冥想，而其他学徒又分成两个小团体讨论，路西恩总算觉得周围环境安宁下来，有一个好的学习氛围了，于是悠闲地靠在沙发背上，抽出海蒂留下的一本奥术书籍看了起来：

“《魔法哲学的数学原理》，嘿，和牛顿爵士的作品名字很相像啊。”路西恩眼前一亮，刚才光顾着快速翻阅，忽略了这本书，“呵呵，而且从目录看，也是讲‘力’的，也是用微积分的，也是大胆假设，严格证明的。不过它上面举得的例子似乎都是结合魔法的需要，比如星相系魔法的问题。”

看完目录，路西恩倒回去看起序言：“……一切魔法的研究，到了最后，终究会归结为寻找一些抽象问题的答案，比如：什么是‘我’？什么是‘世界’？‘世界’怎么出现，又怎样变成我们观察到的优美的‘系统’？‘我’和‘世界’又有怎样的关系？因此我将魔法后面加上了哲学这个单词作为本书的名称。”

“……我们探寻世界，努力从现象中总结规律，再由这些规律去推演其他现象以及解释、构造和创造魔法……”

“你们的朋友道格拉斯”

“原来是大奥术师道格拉斯先生的作品。呃，序言和内容牛顿爵士的都有不一样。”路西恩对于微积分的出现并不奇怪，不提之前在阿尔托魔法聚会时看到的那本《奥术》期刊上就提到过，光是中阶开始，法术模型内大量出现的不规则线条、面等，就意味着肯定会有先驱者寻求准确计算的数学方法，尤其是魔法原理被命名为奥术之后。

路西恩认真地开始看起这本奥术书籍，面前圆桌上的一根羽毛笔飞了起来，无人持握地在白纸上写写画画，验证着里面的推衍。

比起地球上的那本名字相似的书籍，《魔法哲学的数学原理》的数学方法似乎更系统、更成体系，各种符号、各种概念定义都相当清晰和准确，让路西恩能看得比较轻松。

时间飞逝而过，直到窗口照进来的光线变得昏暗，路西恩才发现自己连午餐都忘了享用，因为这本奥术杰作还架起了世界规律、数学方法与魔法之间联系的桥梁，让路西恩的许多知识终于能够和魔法勾连起来。

“如果不是灵魂强度不够，等过几天看完这本以及《魔法原理到模型构造过程的映射》《构造图形的标志意义》，我就能够着手解析和构造二环，甚至三环魔法的法术模型了。真希望快点得到费利佩口中更好的、以前是高阶魔法师使用的冥想法！”路西恩不无遗憾地想道，然后没有形象地伸了个懒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伊文斯先生，晚上好。”客厅内的斯普林特和卡特里娜等学徒看到路西恩从学习中清醒，都敬畏地问好，不管他是不是没有奥术基础，值不值得跟随学习，只是正式魔法师这个身份就配得上这个态度。

路西恩手中冒出火焰将刚才推演解析的稿纸烧毁，点头道：“晚餐是在哪里享用？”

“一楼餐厅。”卡特里娜尊敬地回答，伊文斯先生一直不断地学习了差不多一天时间，而且使用了那么多白纸来计算，仅仅是这样努力和认真的态度就值得尊敬。自己要像他一样勤奋和刻苦，尽快成为正式魔法师，那样就能帮助自己的父母摆脱困扰很久的处境了。

……

餐厅里。

“伊文斯，我听说了你的认真和勤奋，难怪学习古代魔法也能够在二十岁前成为正式魔法师。如果你成为中阶魔法师后，在阴影和光上面有着不错的水准，我会考虑请你成为我的助手之一。”阿斯塔尔表达了魔法道路上长者的赞扬，至于后面一句话，只是附带的赞扬形式，并非真正的许诺。不提成为中阶魔法师的艰难，阴影和光的研究能让他也觉得水准不错的中阶魔法师，整个魔法议会里一只手都能够数清楚。

在他旁边，默西迪丝高高竖着尾巴，蹲在餐桌上，毛绒绒的脖子下面系着白色的餐巾，正在与一条煎鱼做着激烈搏斗，不时喵喵叫一声，用尾巴蹭一下阿斯塔尔。

路西恩微笑道：“多谢阿斯塔尔先生您的赞美，刚刚接触奥术，我只能用勤奋和刻苦来弥补时间的不足。”

“你的态度真是让人满意，但是，”阿斯塔尔话锋一转，“伊文斯你不要盲目地学习，《魔法哲学的数学原理》和微积分这个数学方法是正式魔法师才需要学习的内容，呵呵，我的意思是有了奥术等级的正式魔法师。你现在需要看的是其他奥术和魔法基础书籍，然后再加上一本《魔法生物大全》。”

“其实，我今天已经学完了大部分《魔法哲学的数学原理》的内容……”路西恩默默地回答，然后点了点头，“晚上我就开始看《魔法几何学基础》和《常见代数问题》。”也为明天指导三位学徒做点“准备”。

灵魂图书馆内，这两本书一页页翻开，路西恩大概看了看，加上之前的印象，确定是包含了欧式几何、解析几何和方程等内容的书籍，心中不无疑惑地想道，“欧式几何在这里叫做高塔几何，第五条引起非欧几何内容的推导也完全一样，真是有在地球的感觉。不过也有很多异样的地方，比如灵魂，比如精神力，比如无法寻找到的星辰，比如不同的‘太’元素，难道是微观层面和宏观层面某个地方有了不同？”

最新一期的《奥术》期刊路西恩当然已经收录入灵魂图书馆，三十篇文章大部分是复变函数在各个场的应用，比如将精神力球体截取成一个个平面场的研究，少部分文章是光谱分析发现新元素，看得出来它们是最新的研究热点。

这种涉及世界最深奥秘的问题，以路西恩的层次暂时无法去探寻，只能暂时压下，向阿斯塔尔问道：“阿斯塔尔先生，不知道您能不能够提前教导我议会肯定会赐予我的冥想法？”能够早一天学到就能够早一天成为二环魔法师。

“这只是议会为了防止你们不指导魔法学徒的限制，到时候会签订一份魔法契约。”阿斯塔尔笑道，“但对高阶魔法师来说，适当地违背并没有问题。可是，你需要展示值得我投资的潜力，呵呵，在斯图尔克待久了，有点习惯使用他们的商业语言。”

路西恩在这种谈判上很习惯：“那阿斯塔尔先生，您需要看到什么潜力？”

“你成年没多久就成为正式魔法师，精神力天赋我很满意，如果你这几天在自身奥术学习或教导上展现不错的潜质，我会提前给你布鲁克冥想法的。”阿斯塔尔放下刀叉，保持温文尔雅笑容地道。

布鲁克似乎是一位大奥术师，路西恩一边想着一边微笑回答：“看了一下午的《魔法哲学的数学原理》，我觉得自己还是很有奥术天分的。”

“希望如此。”阿斯塔尔轻轻点头。

……

第二天上午十点，路西恩房间。

“关于这些公理的推导，你们都弄明白了吗？”路西恩抬起头，微笑地看着三位半大孩子。

安尼克重重地点头：“伊文斯先生您讲得太好了，之前我看得晕晕乎乎的几条公理，现在是彻底明白了它的含义，并且与构造图形联系了起来。”

“我也是。伊文斯先生，很难想象您昨天才接触奥术。”蕾依丽雅一脸崇拜的模样，将自己看起来高深的东西讲得如此透彻，让她觉得伊文斯先生真是太棒了。

“伊文斯先生，我也懂了，您实在太棒了！”海蒂将蕾依丽雅没有说出口的赞美大声地讲了出来。

路西恩轻轻颌首，带着温和微笑，从背后拿出一叠白纸：“这是关于这些公理的习题，能帮助你们更好地理解构造图形，更好地学习魔法。”

“谢谢您，伊文斯先生。”三位学徒天真地接过白纸，开心地拿起笔计算或推导起来。

路西恩则拿出《魔法哲学的数学原理》，继续看着后面部分。

一分一秒如同溪水流过，安尼克、蕾依丽雅和海蒂的小脸渐渐变得郑重，额头不时有汗水滑落。

快到中午的时候，安尼克最先站了起来，满是解脱地道：“伊文斯先生，我做完了。虽然题目很难，做得也很累，但做出来以后，发现对公理以及构造符号图形的理解真的又深刻了！”情绪放松之下，他没有往常那么沉闷平淡。

路西恩放下手中的书籍，接过来看了看，点出了几个不够严谨的地方，然后蕾依丽雅和海蒂差不多同时做完，她们都长长地松了口气，将白纸交给路西恩：“伊文斯先生，通过练习，我们确实掌握得更好了。”

三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的放松，接着一起问道：“伊文斯先生，一起去餐厅享用午餐吗？”

路西恩用最温和最英俊的笑容道：“能够深刻理解和掌握很不错，但是这种程度还远远不够，你们用过午餐就继续练习吧。”

看着伊文斯先生从背后又拿出一叠白纸，安尼克、蕾依丽雅和海蒂脸色刷得变白，恍惚中好像看到了恶魔的微笑。

第三十八章 大奥师们

七天后傍晚，餐厅。

阿斯塔尔专注地听着路西恩阐述，左手柔和地抚摸着默西迪丝这只虎皮猫的脖子，让它舒服得趴在餐桌上，不时慵懒地打着哈欠。

等到路西恩讲完，阿斯塔尔收回左手，轻轻鼓掌：“不错，非常不错，仅仅七天的时间，伊文斯你就将《魔法几何学基础》第一部分的公理、定理掌握，能够熟练推导和应用，而且还与构造图形、勾勒魔法陷阱等联系了起来。这样的速度说明你在奥术上的潜质，即使在整个议会里，也是属于出色的行列。对此，我很满意，等等就将《布鲁克冥想法》提前给你。”

享用完晚餐后，由于今晚深夜就要出发，阿斯塔尔是随便提了几个奥术基础的问题考察路西恩，路西恩自然是准确而流畅地解答，没有半点错误，赢得了他的欣赏和赞扬。

路西恩微微笑道：“感谢阿斯塔尔先生您的好意。”

适当地展示自己在奥术和精神力方面的“天赋”和“潜质”有助于掩饰以后自己实力可能飞速进步的问题。如果低调藏拙，当不比那些魔法天才差多少的晋升中阶、高阶时，反而会引人怀疑，惹来许多不必要的麻烦或者需要费尽心思地去掩盖。

阿斯塔尔面前的阴影里蹦出来一张白纸和羽毛笔，就这么虚浮在半空中书写。他双手交叉合拢道：“伊文斯你在奥术上的潜质毋庸置疑，所以我就不考察你指导奥术和魔法基础的能力了。呵呵，一位渊博的奥术师，一位强大的魔法师，未必是一位好的老师。”

他书写的速度非常快，话音刚落，餐桌上漂浮的羽毛笔就停止了下来，密密麻麻写满了一页的白纸飞向路西恩。

在路西恩仔细看这冥想法的时候，阿斯塔尔继续说道：“这是大奥术师布鲁克阁下以精神力波动说为基础改进的冥想法，适用于大部分派系的冥想环境，包括星相系的命运星空冥想环境和元素的四大元素冥想环境，以在低阶时快速增强灵魂和精神力著称，但到了中阶以后就没有那么明显的效果了。当然，到时候就需要换其他高阶冥想法了。”

他没有提任何要求，仅仅是对一位有潜质的魔法师的感情投资。

《布鲁克冥想法》的精神力淬炼和壮大方式是紧贴“精神波”这一概念的，理论复杂但使用起来比较简单，很适合正式魔法师使用，因此路西恩看了一遍后就有不少心得，准备今晚安静时尝试。

如果它的效果真像阿斯塔尔和费利佩所说的那么好，自己将不用等待一年时间才成为二环魔法师，只要知识足够，可以解析和构造二环魔法，那一到两个月就能进阶。

“阿斯塔尔先生，今晚我们就要出发去霍尔姆王国，去阿林厄了，我有些问题想要请教您。”路西恩将手中写有冥想法的纸张点燃烧毁，诚恳地看着阿斯塔尔。

阿斯塔尔温文笑道：“伊文斯你是想问议会的大概情况？”

“是的，阿斯塔尔先生，未知和陌生总是让人恐惧，而我即将成为议会的成员，对于议会的大概情况当然非常关心，比如奥术师和魔法师的分别，议会有哪些组织，目前魔法分为哪些派系，有多少传奇魔法师，又有多少大奥术师，等等。”路西恩一口气说出心中积累的很多问题。

阿斯塔尔有些惊讶地笑道：“介绍你来的那位魔法师真是不负责任，竟然什么都没说。那我简单地讲一讲，自从议长阁下提出奥术这个概念后，渐渐的，就有了奥术等级的出现，同样分为一到九级，靠发表奥术和魔法研究的论文、创造和改进魔法、提出新的魔法药剂配方、被人引用研究成果的次数等获得奥术积分来提升。”

“由于议会对奥术积分的审核非常严格，探索和研究也并非那么容易，加上自身的奥术知识掌握还往往落后于精神力增长，所以基本上每位魔法师的魔法等级都是高于或等于其奥术等级的。”

“虽然奥术等级看起来没有什么用处，但从几百年的经验看，除非走古代魔法师依靠各种材料和仪式疯狂提升和改造灵魂、精神力的道路，一位魔法师的奥术等级基本就决定了他能够达到的实力上限，比如我是五级奥术师，代表着目前我的知识水准远远达不到晋升大法师的程度，顶多在高阶魔法师徘徊。”

“因此，在协会内部，奥术等级比魔法等级更受看重一点，更让人尊敬。呵呵，当然，由于魔法等级代表着自身的实力，没有人会当面歧视魔法等级高而奥术等级低的先生，那样很可能被各种奇怪的魔法暗中干掉。”

路西恩听得津津有味，然后好奇问道：“九级奥术师以上就是大奥术师了？议会有几位大奥术师？”

“大奥术师是一个荣誉称号，只有在魔法领域做出了改变魔法和时代发展的理论贡献，才能被授予这个称号。不过由于获得这个称号的阁下们，要么本身就是传奇魔法师，要么没过多久就在议会的全力支持下成为了传奇魔法师，而且在传奇魔法领域，有大奥术师头衔的他们比普通传奇魔法师能更快成长，好像没有过多的进阶阻碍一样，所以大奥术师称号代表的就是最强大的传奇魔法师，即使现在不是，将来也肯定是！”

阿斯塔尔对大奥术师是非常尊敬和推崇。

然后他看到路西恩好奇的眼神，轻声笑道：“整个议会有大奥术师称号的只有七位阁下。”

“奥术和现代魔法体系的创造者、奠基者、完善者，微积分的创始人之一，议会议长，‘奥术皇帝’、‘魔法选民’德里克·道格拉斯阁下。”

“电磁系魔法的开创者、完善者，‘场’的定义者，‘女神的诗歌’埃德温·布鲁克阁下。”

古代魔法帝国是将魔法本质形容为一位女神。

“他们两位都是传奇魔法领域的巅峰强者，是能够支配整个世界的大人物，只比可以借助‘神’之力量的教皇差一点。”

“其余还有，重新定义四大元素并将其与力场魔法、电磁系魔法联系起来的‘湮灭之手’奥利弗·康斯坦丁阁下。”

“微积分创始人之一，重新定义和归类了元素，解释了绝大部分元素系魔法，并发现了常见元素以外十七种元素的‘元素支配者’雅洛蓝·海瑟薇·霍芬伯格阁下。虽然她的传奇职业还是古代名称，但在实质上已经截然不同。”

“将冷热概念独立出来创造了热力系魔法的‘风暴主宰’费尔南多·巴力斯塔阁下。”

“能量守恒定律的发现者、微积分的完善者，‘冰地女巫’海伦·帕丽斯阁下，她的传奇职业与古代名称也是有了很大差别。”

“破解了部分灵魂奥秘，对人体研究初步进入到细小领域的‘亡魂主宰’维森特·米兰达阁下”

阿斯塔尔只是简单介绍了七位大奥术师，没有去提他们擅长的魔法、他们的性格等，然后总结道：“同时他们也是议会十八位传奇魔法师里面最强大的七位，似乎不做出改变魔法和时代发展的贡献，不获得大奥术师称号，就没有办法在一两百年内突破传奇魔法领域的一些阻碍。”

“议会只有十八位传奇魔法师？”路西恩下意识地道。

阿斯塔尔失笑道：“什么叫只有？即使是南方教会，不算史诗骑士，传奇施法者也不过二十位，他们可是整个世界和其他异度空间的最强组织。当然，还有几位古代传承的传奇魔法师没有加入议会。”

“是我见识不够。”路西恩自嘲地笑了笑，“这十八位传奇魔法师就是议会的最高层？”

阿斯塔尔摇了摇头：“七位大奥术师，十一位传奇魔法师，六位奥术等级很高、实力最强的九环大法师，共同组成了魔法议会最高评议团，决定议会的所有重大事情。”

在路西恩提问之前，阿斯塔尔继续说道：“目前除了力场、元素、死灵、召唤、炼金、星相、幻术、变化这八大派系外，还新增加了电磁系、热力系和试图用魔法解释圣光、阴影的‘光暗系’。在高阶以前，兼修所有派系没有什么，可到了高阶之后，随着需要掌握的知识膨胀性增长，每位魔法师都会选择专心其中几个派系。伊文斯你如果梦想远大，在高阶之前的学习最好就分出重点来。”

“谢谢您的建议，阿斯塔尔先生。”路西恩其实颇为想走全系大法师的路线，不过一位高阶魔法师的建议还是需要参考的。

阿斯塔尔又讲了不少魔法议会的常识，见夜色已经黑了下来，轻轻咳嗽一声道：“议会内部确实有很多大大小小的组织，小的你不用去管，记住大的那些就行了，分别有四个国家的皇家魔法院，巫师之家、高塔、元素意志、苍白之手、帕尔梅拉的小屋和银月之歌同盟，它们或多或少掌握有传奇职业的进阶仪式，甚至有几个传奇职业是独有的，连议会都没有。”

“其实，伊文斯，你只要专心研究和学习，听从议会的安排，是不需要顾及那些组织的。”

他似乎是纯正的议会派。

路西恩点头笑道：“没有人会喜欢麻烦和漩涡。”

“哈哈。”阿斯塔尔即使大笑也很温和，“时间不早了，你回去准备一下，汤姆将带你们出发。对了，到了魔法议会，期刊和低等级的材料、魔法等可以用金钱购买，但比较特殊的和高等级的就需要奥术点了，它是在获得奥术积分时一起获得，同时将魔法物品、情报等卖给议会和完成议会的任务也能获得。”

路西恩动了动嘴角，虚拟货币啊，比纸币还先进了，然后礼貌地道别：“阿斯塔尔先生，谢谢您的讲解，我要去看看我负责指导的那三位学徒现在怎么样了。”

第三十九章 上船

晕黄的烛光透过银质的魔法灯罩，将整间房屋照得异常明亮，安尼克、蕾依丽雅和海蒂都在纸上不停地计算、解析着路西恩留下的练习题《关于酸液溅射这个学徒级魔法背后的元素方程及其构造图形》。

这个精心挑选过的魔法能够让他们牢记部分元素符号，熟练运用魔法几何基础的定理，掌握计算方法和将元素方程映射到构造图形的原理。

三个十四岁左右的孩子全神关注地解析着，脸上带着淡淡的疲惫。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安尼克一下坐直起来，仿佛从梦中惊醒般茫然地左右张望。

蕾依丽雅和海蒂比他慢了半拍才放下羽毛笔，有点担心和畏惧地道：“是伊文斯先生回来吗？会不会又有魔法解析题？还是像下午那样在魔法练习室不停地释放魔法？”

这段时间，路西恩都是上午指导并做一套练习，下午让他们反复不停、恢复消耗再恢复再消耗地练习魔法的释放，以缩短施法时间和通过应用更加了解奥术基础，晚上则是点评和讲解白天的练习，以及需要好几天晚上努力才能弄明白的魔法解析题，让三个少年一听路西恩这个不比他们大多少的正式魔法师的脚步声，就有头皮发麻、疲惫泛起、心情沮丧的感觉。

但是看到一个个以往学习和施展困难的魔法在自己手上释放出来，他们又涌现强烈的成就感和开心满足的情绪。

安尼克摇了摇头：“伊文斯先生会直接推门进来的。”

听到安尼克的肯定，蕾依丽雅和海蒂都拍了拍胸口：“幸好不是伊文斯先生。”

“我去看看是谁。呃，好像夜幕已经彻底降临，我怎么觉得刚用过晚餐，看到傍晚赤红如血的云彩。”安尼克摇晃了下脑袋，觉得这几天的刻苦学习后自己总有时光错乱的感觉。

拉开房门，安尼克讶异地看到门口站着不太理睬自己、略微有点骄傲的斯普林特和卡特里娜，他们凭借出色的天赋和快速增长的实力，已经成为学徒里面的领导者：“斯普林特、卡特里娜，你们有什么事吗？”

不管愿不愿意承认，看到斯普林特、卡特里娜给其他少年学徒讲解奥术基础的时候，看到他们自然、快速而流畅地释放魔法的时候，安尼克都有一种羡慕的情绪，他们不需要像自己和海蒂她们如此刻苦的练习就能做到这种程度，确实有值得骄傲的理由。

斯普林特听到安尼克的问话，小小年纪已经线条分明的脸上是露出惊讶的表情，然后忍不住好笑地道：“安尼克，你们做题做晕头了吗？今天是我们出发去议会总部的时候！”

“什么，已经第七天了？”海蒂刚蹦跳般走到门口就听到这个消息，表情异常震惊，然后扳着指头数了下：“一套习题，两套习题……呃，真的到出发的时候了，我完全忘记了！”

蕾依丽雅由于疲惫，脸色有点苍白，她看了看窗户外面的夜景，清脆的声音因为整个下午的念咒已经显得低沉：“竟然就七天了？”

卡特里娜骄傲的脸上带着少许的同情：“安尼克、海蒂、蕾依丽雅，你们看看你们的样子！伊文斯先生刚接触奥术，指导的不对，你们要提出来，不能任由他尝试和折磨。”

“哼，你们天天关上门做那些重复的、简单的练习，这样有什么用？！”斯普林特微抬脑袋道，“我看你们的奥术基础还是很差嘛。”

蕾依丽雅下意识就摇头道：“我觉得很有用。如果说七天前，我还找不到奥术的大门在哪里，那现在我已经摸到了大门边缘。”

“蕾依丽雅说得对。伊文斯先生是正式魔法师，他总结出来的学习顺序，以及那些重复单调简单的练习，我觉得都很有用处，至少我现在能独立地提前学习后面的内容而不会觉得完全看不懂了。”安尼克揉了揉胀痛的额头，清晰有条理地说道。

海蒂也收起了活泼，扳着小脸严肃地道：“这几天在魔法练习室，你们不也看到了我们释放魔法的进展？这全是伊文斯先生教得好的原因！”

三个少年表达完对伊文斯先生的支持后，都在内心默默地说了一句：

“如果练习题能够少一点，那就完美了！”

斯普林特哼了一声：“魔法施展当然要大量和重复的练习，这方面伊文斯先生确实是权威，可我又不是指得这个。”他想要说些什么，但张了张嘴后咽了回去：“算了，你们继续受苦吧，记得十点到学习厅集合。”

卡特里娜看了一眼斯普林特转身离开的背影，跟着道：“记得十点整，学习厅。据说到了议会我们将被安排进魔法学校系统学习奥术和魔法的基础，你们现在耽搁，也没什么。”

“他们怎么就不愿意相信我们的话呢？我真的觉得有很大进步啊，之前看书都会头痛的！”海蒂委屈地看着另外两人，觉得斯普林特他们好难沟通。

蕾依丽雅同样鼓着嘴巴：“虽然我也觉得我们很累很可怜，但是我们在奥术基础上的进步真的很明显啊。”

“呵呵，没有关系，只要我们一直进步，他们总会相信的。”安尼克安慰着她们，可说着说着脸就垮了下来，“我们的魔法解析题还没做完，今天是伊文斯先生规定的最后期限了。”

蕾依丽雅和海蒂立刻没有了委屈情绪，愤恨又跃跃欲试地同时道：“让我来打败它吧！”

……

他们再次沉浸入魔法的世界，直到肩膀被人拍了拍才重新惊醒。

“伊文斯先生。”安尼克转头看到路西恩俊秀温和却又让自己有说不出恐惧的脸，“我还差一点才能解析出来。”

听到这个让自己崇敬又害怕的名字，蕾依丽雅和海蒂连忙站了起来：“伊文斯先生，我还差不少……”

路西恩拿到了《布鲁克冥想法》，心情不错地道：“能够做到这个程度已经很不错了。既然今晚我们要出发，那就将时间推迟到明晚。”

“真的吗？”海蒂差点蹦了起来，她和蕾依丽雅一起开心地道：“实在是太好了！”

就连安尼克这个比较沉默平凡的少年也忍不住脸露喜悦。

路西恩略微反省了下自己，微笑道：“到十点还有半个小时，我们谈谈吧。你们诚实地告诉我，练习是不是太多了？”

晚餐后，路西恩过来看了一眼他们，就返回自己的房间实验《布鲁克冥想法》。

这门冥想法是将精神力当成波来淬炼和震动，寻求一个特殊的频率，因此与冥想环境无关，可以融入其他冥想法里，而且它本身也提供了针对不同派系冥想法的不同融入方法，因此与路西恩目前使用的星相冥想法和元素冥想法没有冲突。

经过实验，路西恩发现效果确实明显，是以前使用古代冥想法的十倍，让自己能够在一个多月内就达到二环魔法师灵魂和精神力的最低要求，接近过去一年的成果。心里不得不感慨，这个世界，魔法并非越古老越强大，而是有显著发展的。

听到路西恩的问话，蕾依丽雅脸色微红地道：“伊文斯先生，其实还好的，没有这么多的练习，我肯定没办法如此牢固地掌握奥术基础。”然后她穿着黑色圆头皮鞋的脚蹭了蹭地面，脸色愈发羞红，“不过能够稍微少一点点的话……”

“伊文斯先生，虽然很辛苦，但我觉得很值得！”安尼克大胆地回答，这七天进步自己明显可以感觉得出来。

海蒂也学着蕾依丽雅的样子：“只要伊文斯先生您不要我们刚做完一张练习就又拿出一张来，其他都可以接受……”

路西恩呵呵笑了笑：“目前是为了帮你们打基础，让你们接受奥术理念，后面会适当减少的。”当初我班主任也是这么骗我的……不过确实会减少一些，因为在这里理论可以直接联系实践。

见三个少年高兴又害羞地低头，路西恩继续道：“其实等你们以后成为正式魔法师，才会发现目前学习的奥术基础是那么简单容易、那么清晰易懂，我想微积分和魔法构造原理这些东西，应该是被不少魔法师深深痛恨。”

“真有这么难？”海蒂好奇地问道。

“当然。不过这还不算太难，我有预感，随着奥术和魔法的飞速发展，以后的知识会越来越困难。也许一两百年后，高阶以下的魔法师大概不会接触，但高阶以上的魔法师想要晋升，就可能需要去学习恐怖的各种……变化……非……分析……论等，以及深入到微观层面、宏观层面的各种超乎想象的东西。”路西恩感叹得含含糊糊。

蕾依丽雅的好奇心也被勾起：“伊文斯先生，您觉得会有多难？”

“大概会难到那些高阶魔法师们恨不得穿越时空，将创造出这些知识的家伙们一个个干掉。”路西恩半开玩笑地回答。

刷，安尼克连同两位小姑娘脸上的汗就冒了出来，然后他小声地问：“可能被以后的高阶魔法师恨不得一个个干掉的人里面，会有伊文斯先生您吗？”

高阶魔法师那是多么恐怖的存在啊，就像阿斯塔尔先生，他们也会被逼到这种程度？

“大概，可能，希望。”路西恩好笑地看着他们。

安尼克下意识地、声音低弱地问了一句：“伊文斯先生，我现在的年龄和身体能够转走骑士道路吗……”

蕾依丽雅和海蒂也是类似的表情。

看了看安尼克瘦弱的身板，路西恩摇了摇头，幽默地道：“你还是继续魔法师这份很有前途的职业吧，魔法师的道路是寂寞、孤单和艰苦，呃，不对，是充满荣耀、财富和崇拜的。”

明显开玩笑的话语，反而引来三个的少年点头赞同：“是啊，我们听说正式魔法师大人都是实力强大、财富丰厚的，在霍尔姆等王国是被普通人追捧的对象，是联姻的最好选择之一……”

“呵呵，好了，我们去学习厅吧，快到十点了。”路西恩明白这个世界魔法师的地位是非常不错的，只要没有教会的压制。因为他们直接掌握了恐怖的超凡力量。

……

漆黑安静的夜幕里，两艘尖舟在运河里滑行，向着码头而去。

到了码头，尖舟没有停止，继续出海，一直到黑暗里凸显出一条三桅的帆船。

汤姆凝重地对路西恩道：“伊文斯先生，这次的旅途你们可能会吃点苦。因为之前背叛者的关系，我们几条突破封锁线的航路已经被发现，现在只能启动备用计划。”

“什么备用计划，教会是怎么封锁的？”路西恩自然要详细了解清楚。

汤姆简单地解释了一下：“教会是动用珍贵的、只有几十台的神术飞空艇轮流在半空巡逻，以发现不明船只；海面长期有隶属圣盔骑士团的舰队扫荡和检查；海底则是部分改变信仰的寇涛鱼人负责。本来我们买通了几位鱼人巡逻队长，靠着魔法帆船可以短暂下潜的能力突破封锁，但布朗背叛之后，那几位鱼人合作伙伴已经上火刑架了。”

“海陆空的三栖立体封锁的……还好没有雷达……”路西恩下意识联想起来，“那现在？”

汤姆指了指帆船：“这是莱特子爵商队的一艘帆船，他与我们有着深入的商业合作，让我们有机会将你们藏入船舱。那里环境恶劣，都是苦力和水手，没有骑士和牧师愿意下去，只要你们小心一点，就不会被发现。当然，我会和你们一起，负责给你们提供水和食物。”

第四十章 出发

三桅帆船安静朦胧，仿佛一只隐藏在黑夜里的怪物，两艘尖舟刚停在它的旁边，就有两道绳梯悄无声息地滑落下来，恰好落在尖舟前方。

汤姆转过头对那些少年小声道：“不要说话，不要发出大的动静。”

随着他的要求，气氛顿时变得压抑，本来一直嬉笑放松的斯普林特他们脸色都凝重起来，似乎此时才清楚，自己等人不是在愉快旅行，而是准备潜藏和突破教会的封锁，稍微不小心就会被绑上十字架。

见他们都明白了事情的严峻，汤姆低声对路西恩道：“伊文斯，我先上去检查，确认没有问题后，你再安排孩子们爬绳梯。辛苦你了。”

“没什么。”路西恩并不介意，这种时候自己若矜持正式魔法师的身份，要求第一个上去，后面的少年们就没有了安排和监督，很容易混乱起来，引起帆船内其他人员的注意，反而害到自己。所以有的时候，大家好才是真的好。

二级骑士汤姆轻轻一拉绳梯，整个人就像一道黑色残影般飞速地攀登了上去，翻过船梆，消失在甲板角落。

气氛压抑紧张，即使斯普林特这么骄傲的少年也脸色凝重，说不出一句话来，静静地等待着汤姆的信号。

过了一会儿，汤姆将头伸出船梆，由于路西恩没有告诉过他自己有黑暗视觉，他是丢下来约定好的白色手帕，表示上面一切正常，可以攀爬绳梯。

“斯普林特，卡特里娜，你们一人爬一边。”路西恩不慌不忙地安排着，冷静的态度让略显紧张的少年们似乎找到了依靠和信心的源泉，慢慢平静下来，能够进入施法专注中手脚不发抖地攀登。

一个个少年随着路西恩有条不紊地指挥，没有弄出大动静地上了甲板，在汤姆的示意下隐藏起来。

“奥尔莫斯，海蒂，该你们了。”安排到奥尔莫斯的时候，路西恩才发现这位据说精神力不错的棕发少年存在感很低，每天安静地学习、安静地练习，又安静地用餐，安静地回房，仿佛众人的影子。

奥尔莫斯点了点头，手一伸，抓住绳梯就往上攀爬，速度极快又非常平衡。

“似乎有骑士侍从的实力……”路西恩下意思地判断着，与他相比，海蒂就显得异常笨拙。摇摇晃晃、随风飘荡的绳梯吓得她脸色发白，动作僵硬，如果不是伊文斯先生的权威和“恐惧”深入她的心灵，她都会忍不住尖叫起来。

路西恩含笑看着，没有去帮助海蒂，除非她有掉落的迹象。这样的经历对于他们来说是成长的宝贵财富。

缓慢、痛苦、恐惧之中，海蒂总算翻到了甲板上，只觉得全身发软、手足无力，可仔细回想刚才的经历，她又充满了自豪感，自己竟然真的爬完了这恐怖的绳梯。

与她类似，蕾依丽雅也是爬一级停一下，非常艰难地才到了甲板上，同时出发的安尼克早就已经按照汤姆的吩咐躲在船梆的阴影里了。

所有学徒都成功上去，路西恩没有耽搁，左手提着自己的黑色行李箱，右手拉住绳梯，蹭蹭蹭几下就落地无声地站在了甲板上。

汤姆带着一位皮肤黛黑、卷发干瘦的水手迎了过来：“呵呵，伊文斯，你似乎有高阶骑士侍从的实力。”

“我可是有骑士剑的。”路西恩没有正面回答，然后在汤姆和那位水手带领下，从甲板后面一个小门往船舱底部走去。

连下了两层之后，浑浊湿闷的汗臭味等扑面而来，走道里一片黑暗，全靠水手拿着烛台照亮前进的道路。

这时，拐角处忽然走过来两位说笑交谈、水手打扮的人。

气氛顿时就凝固起来，危险的情绪袭上每一个学徒心里，就在路西恩不顾被船上神术阵检查到魔法波动，准备施展“魅惑人类”时，那两名水手同时对着汤姆点头道：“头儿。”

汤姆声音低沉地回答：“没有什么问题吧？”

“没有，一切正常。”两名水手让开道路。

似乎感觉到了路西恩等人的疑惑眼光，汤姆回过头，阴沉的脸上挤出一丝微笑：“我是这艘船的水手长，要不然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偷渡进来？莱特子爵的商船可是布置有很多神术阵，又有牧师主持。而且，即使偷偷摸进来，没有我这位水手长帮你们准备食物和水果，接近一个月的航程里肯定会全部饿死、病死。”

暴风海峡名为海峡，也确实不宽，但由于常常闪电雷霆、狂风巨浪，因此走走停停，需要不短的时间才能渡过。

据说不少强大的魔法师都曾经探索过为什么这个海峡会有这么多、这么集中的雷电和飓风，但最后都没有结论。

看着“新鲜出炉”的水手长汤姆，路西恩联想到格兰纽夫和莱特子爵的深厚交情，隐隐有种感觉，莱特子爵的船队怕是被渗透得很厉害，尤其格兰纽夫作为斯图尔克地下秩序的维持者之一，水手、苦力等应该绝大部分被他控制着。那作为大骑士的莱特子爵有没有一点察觉呢？

在汤姆带领下，路西恩等人很快就到了船舱存放货物的倒数第二层，这里阴暗、潮湿、沉闷、肮脏，充满了各种臭味。

而在某个隐蔽角落里，有一排舱房，它们非常窄小，似乎原本就不是给人居住的，但现在已经清扫出来，挂上了吊床。

“学徒们两个一间，伊文斯先生自己一间。”汤姆安排着，最后道，“这段时间你们不能出这一层的船舱，只能冥想不能施放魔法，而且即使在这一层活动的时候也要随时注意有人下来检查货物的情况。等到了霍尔姆，吃到的苦头都会有回报的。”

送走了汤姆，学徒们拿着烛台各自回房。

蕾依丽雅和海蒂一间，推开房门后，两个人嘻嘻哈哈对视一笑，接着与身后经过，准备去自己房间的安尼克道：“安尼克，在船上不用练习魔法的施放，真是一下觉得好轻松，我觉得我都快念咒念到嗓子哑了。”

“可以睡懒觉了！”海蒂则觉得这肮脏难闻的船舱似乎也不是那么差。

“不过还是不能忘了自己模拟练习，魔法是我们的根本，越熟练就越有用。”安尼克嘴上这么说着，脸上还是忍不住流露轻松的表情，放假是每一个孩子最喜欢的事情了！

“你们在说什么？”熟悉的、温和的、让他们总是心生少许恐惧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蕾依丽雅和海蒂立刻规规矩矩站好，双手交握，脑袋低下：“伊文斯先生。”脸上的笑意依然无法掩盖。

路西恩轻轻点头：“既然不能练习魔法，那我们下午就继续学习奥术和魔法基础，辨认‘魔法生物’的种类，然后再做一套习题。”

“啊？！”三个小孩的脸完全垮了下来。

……

虽然增加了学习的时间和练习，但路西恩还是打算给他们留出足够多的休息和放松时间，可计划很快就被打断，当帆船返回码头与商队一起出发并进入波浪滔滔的暴风海峡后，蕾依丽雅和海蒂就开始晕船，吐得全身无力，没办法思考。

这样的学徒占了绝大部分，就连骄傲的斯普林特和卡特里娜都难以幸免，除了意料之中的奥尔莫斯外，竟然就只有安尼克这位看起来瘦瘦小小的学徒没有受到影响。若非汤姆派来送食物、水果的聋哑苦力还负责清除学徒们的呕吐物，这一层根本不能住人了。

一堆堆木箱的空隙里，躲避臭味的路西恩正在回答安尼克关于魔法构造原理的疑问。

“伊文斯先生，蕾依丽雅和海蒂她们什么时候能够好起来？”安尼克有些担心地道。

船舱幅度很大地起伏着，外面显然又遇到了暴风，路西恩靠着木箱，拍了拍安尼克的肩膀：“最多再有两天，她们就能彻底适应，开始恢复，毕竟不错的精神力对此有一定帮助，而且还有汤姆先生准备的可以削弱晕船的植物油。你没看她们比起前两天已经好了很多吗？”

安尼克刚要回答，帆船忽然猛烈地上下晃动，让他差点跌倒，等他好不容易站稳，嘴巴上就霍然出现了一只手掌，烛台的灯火毫无征兆地熄灭。

“有人下来了，不要说话。”但很快，路西恩低微的声音就在他耳边出现，让安尼克压制住了内心的惊讶和恐惧。

作为正式魔法师，路西恩敏锐地感应到有人从上面一层下来，于是及时做出了反应。

透过木箱的缝隙，昏黄的烛光映入眼睛，磁性的年轻男子声音非常激动地响起：“亲爱的切莉，你就是我心中的太阳，没有你我将永远陷入黑暗，这几天我是多么的思恋你，就连祈祷都无法平静。”

“亲爱的雅克，我也一样，恨不得变成天使，长出翅膀，飞到你的身边。可这几天父亲常常陪伴着我，教导我知识，侍女们也不给我偷跑出来的机会。”女声很是柔美。

路西恩悄悄松了口气，还以为是骑士或者牧师下来检查了，谁知道是一对偷偷见面的小情侣。

雅克声音蕴含痛苦地道：“切莉，我不明白，为什么子爵大人要让他的女儿去霍尔姆王国的修女学校学习，难道斯图尔克就没有修道院了吗？”

“子爵大人……莱特子爵？”路西恩略微惊讶地想道，这竟然是莱特子爵自己乘坐的帆船。

轰隆隆，恐怖的雷声穿透了层层甲板，在这沉闷阴暗的船舱炸开。

第四十一章 暴风雨中

切莉略带迷茫地回答：“雅克，我也不明白父亲为什么要送我去霍尔姆王国，但我想他肯定是在为我考虑，那里的修女学校应该有适合我学习的东西。你知道的，我没有骑士天赋，被骑士老师暗中评价为除非靠药剂，否则永远激发不了血脉力量，我也没有经商的能力，曾经尝试像蒙卡罗男爵的女儿费罗娜小姐那样主持我们家的银行，结果亏损了很多，让哥哥都开始不满。”

“除了喜欢看书，我学什么都学不好，不管是音乐、歌剧，还是油画、雕刻，这样的我竟然也能得到雅克你的爱，你是这样的英俊，这样的多才多艺，擅长钢琴、绘画、歌唱、剑术……就像是那耀眼的太阳。”切莉似乎在抚摸着雅克的脸庞。

吧嗒的亲吻声响起，仿佛是雅克抓住切莉的手吻了一下，他迷恋地道：“那次跟随加斯帕尔大人到子爵大人的别墅，看到你在露台安静看书的画面，我就深深地爱上了你，你的美貌你的气质就像月下的蔷薇，那么的安宁静谧又那么的美丽动人。你不需要做什么，只要嫁给我，好好地享受生活就行了。”

“可是，雅克，你……你还不是真正的骑士。”切莉悲伤地回答，贵族必须与贵族联姻，“而且我始终认为，作为一个完整的生命，作为受到主眷顾的幸运者，不管是男士，还是女士，都必须有不依靠别人就可以活下去的能力，有体现自己人生价值的地方，因此我要努力寻找自己擅长的事物，这是我小小的坚持，希望雅克你能够理解。”

雅克有些沮丧地道：“切莉，我理解你的选择，可是霍尔姆王国的修女学校能学到什么新事物呢？而且我也非常清楚和明白，只有激发血脉力量，成为贵族骑士，才能真正地拥有你。对于这点，我从不畏惧，从不担心，会去努力，会去拼搏，但是我怕我激发了血脉力量时，你已经嫁给了别人。等等，切莉，子爵大人让你到霍尔姆王国学习，难道是想找机会让你与那边的贵族联姻？！”

这无论对莱特子爵巩固在霍尔姆王国的关系，还是教会拉拢对面国家保守派贵族都有一定作用，所以雅克一想到这上面，就愈发觉得事情就是这样，他的声音在路西恩听来是充满了痛苦和绝望：“是真的吗，切莉？你就要嫁给别人了吗？”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父亲他从来没有说过……”切莉迷茫地喃喃自语，在帆船跌宕起伏里宛如梦呓，没有半点信心。

雅克狠狠地一拳打在木箱上，差点让一排木箱向后退开，撞到路西恩脸上，他绝望中带着一点希翼地道：“切莉，你能够等我吗？我知道，子爵大人和夫人一直很宠溺你，你也很爱他们，不会做出让他们彻底失望的事情，但是，你能够等我三年吗？如果三年我都还没能激发血脉力量，那是我配不上，只能偷偷地爱你。”

切莉被雅克的表白感动，好像在用力地点头：“我会的，三年之内，我会等你。而且三年之后，只要你不嫌弃，我愿意做你永远的情人。”

雅克一把抱住切莉：“切莉，你为什么是切莉……”

听得津津有味的安尼克忽然发现自己的耳朵被一双手捂住，于是侧过头奇怪地看着伊文斯先生，难道他们在说什么自己不应该听到的秘密事情。

一段肉麻缠绵到让路西恩想吐的对白之后，切莉靠着雅克的肩膀：“雅克，找个机会弹《献给西尔维娅》给我听，好吗？现在我们该上去了，这么大的暴风雨，父亲很可能不放心我，会过来看看。”

路西恩略窘地想道：“西尔维娅已经被娜塔莎杀掉了，弹这首钢琴曲会不会有点诅咒的味道……”当然，知道西尔维娅之事的人不超过二十个。

“好的，只要你想，我随时愿意。”雅克温柔地回答，接着两个人偷偷摸摸地返回上层船舱。

路西恩等了一会儿，才松开捂住安尼克耳朵的手：“我们回舱房吧，暴风雨和波浪都这么大，或许会有人下来检查货物是否损坏。”

“是，伊文斯先生。”安尼克先是尊敬地回答，然后好奇地问道：“您刚才为什么捂住我的耳朵。”

“我怕他们的情话会摧残到你还未成熟的心灵。”路西恩“一脸严肃”地回答，“就连我都差点抵抗不住，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安尼克想了想：“可是前面听到的情话比歌剧的对白差远了。”

“所以我讨厌歌剧……”路西恩面无表情地道。

……

回到舱房，路西恩没有躺到吊床上休息或冥想，而是站在那里，静静地听着巨浪拍击帆船神术阵发出的沉闷声音，听着轰隆隆响个不停的雷霆怒吼。

“今天的暴风雨比前几天遇到的大很多，而且雷声太密集了，让人心惊肉跳。”

作为一名星相系的魔法师，“命运主星”和占星术虽然还无法带来比较准确一点的预言，可已经能偶尔让路西恩产生模模糊糊的预感。

“难道这艘帆船会被这恐怖的暴风雨摧毁？”路西恩忍不住往最坏的方面去想，但此时暴风雨笼罩的情况下，还是初阶的占星术根本没办法使用，只能警惕地戒备着，“希望是预感出错了，之前好几次都错了的……”

心中想法刚刚落下，轰的一道恐怖雷鸣是猛然炸开，让路西恩心神震撼的同时，整个人有失重的感觉，仿佛要飞舞在窄小的舱房里。

“帆船被波浪掀得飞起来了？还是？”

啪，一道重重的抽打声是清晰地从神术阵传了进来，跌跌撞撞站不稳的感觉更加明显。

“有敌人攻击！”战斗经验、遇险经验都很丰富的路西恩，到了此时怎么还判断不出帆船是被敌进攻。

抽打声不绝于耳，夹杂一道道闪电劈中神术阵的噼里啪啦声，让所有学徒都察觉了不对，不管晕船后有多么无力，他们全部集中到了路西恩门口附近。这个时候，伊文斯先生这位正式魔法师就是他们心底里的支柱，哪怕他们之中看起来最成熟、最安静的奥尔莫斯，此时也是带着惶恐不安的表情。

路西恩打开房门，双手下压，示意他们冷静：“不管是什么敌人，现在都与我们无关，帆船上有大骑士、骑士、牧师和神术阵，他们会负责解决的，我们只需要等待……”如果连莱特子爵这种大骑士都无法解决，自己等人再着急都没有用，只能寄希望于袭击的“敌人”没有预料到会出现魔法师，能够凭借魔法的神奇逃走。

冷静平和，说话不慌不忙，路西恩的态度传染了学徒们，让他们深深呼吸，慢慢平静。

又一道重重的抽打袭来，帆船再次剧烈起伏，学徒们在舱房外东倒西歪，差点满地打滚，好不容易才抓住房门等站稳。

吱吱嘎嘎，让人头皮发麻、牙齿发酸的声音从船舱木板外清晰出来，路西恩脸色微变，神术阵要被打破了？

想法才起，路西恩被暴风雨和闪电压制到很小范围的精神力是感应到外面升起一股灼热，它是如此的滂湃磅礴，即使雷电交加、暴雨倾盆、波浪滔天也无法将它掩盖。

“恐怕是五级的神术，船上有主教！”

路西恩曾经远远看过守夜人队长——五级主教出手，大概能判断出这一击的威力。在这样的暴风雨里，使用四五级以下的神术和魔法，是不会掀起一朵浪花，传出半点波动的。

在那灼热的神术波动出现时，大雨闪电中还陡然响起呼啸而尖利的风声，它们是如此的凝练、如此的尖锐，完全不同于周围的暴风。

“莱特子爵出手了。”路西恩默默地想道，心中稍微安宁了一点，一位主教、一位大骑士联手，应该能打退来袭的敌人吧，毕竟如果是高阶的强者，这艘帆船已经沉了。

莱特子爵的血脉力量“狂风”是斯图尔克城的标志之一。

抽打声消失了，可雷鸣和波浪拍击声是连绵不断，外面似乎还出现了喊声杀，透过暴风雨隐隐传来。

突然，一道远超之前的巨浪重重地打在这一层的船梆之上，已经濒临毁坏的神术阵发出让人绝望的破碎声。

紧跟着，路西恩和学徒们看到走道另外一端铁木制成的船舱木板变成了无数碎片，蓝黑色的海水夹杂白色的浪花泡沫涌了进来。

在这海水里，有一只只鱼类脑袋、人类身体的怪物，它们全身上下披着银灰色的鱼鳞，两只手臂看似萎缩却拿着沉重的三叉戟。

“寇涛鱼人，是没有改信教会的寇涛鱼人！它们为什么要袭击船队？！”看了《魔法生物大全》的路西恩一眼就认出了这些怪物的种类，而身边的学徒们看到狰狞的寇涛鱼人是个个脸色煞白。

路西恩自己也涌现出了强烈的危险感：

“与这些寇涛鱼人战斗？可等等肯定会有骑士、牧师、水手们下来保护货物，被他们发现就是死路一条！”

“逃跑？外面是恐怖的暴风雨，而且不知道什么怪物在与主教和大骑士战斗，稍微有波及就葬身在海里了。”

“该怎么办？！”

路西恩强迫自己冷静，无数想法闪过，这样的局面是偷渡者的悲哀。

第四十二章 海澜石

蓝黑色的海水波浪起伏着奔涌而来，一只只鱼头人身的狰狞怪物大呼小叫着宛如万马奔腾。

走道另外一端的画面就像电影的慢镜头般一幕幕在路西恩眼中浮现，周围的空气变得湿润，洋溢着充沛的“水元素”，呼吸似乎都开始艰难。

身边的学徒们有人吓得瘫软，紧靠舱房，有人痛哭大喊，声音却被暴风雨和雷鸣掩盖，有人虽然勉强保持镇定，可已经瑟瑟发抖、脸色煞白。这些半大孩子从未遇到过如此恐怖、如此危险的局面，就如同路西恩第一次在下水道里遇到红眼老鼠，根本没有办法保持冷静。

数不清的想法在路西恩心里闪现，但是这种情况下，既想保住性命又想瞒过船上的牧师、骑士们显然是一种奢望。

银灰色鳞片的寇涛鱼人们冲到了走道分岔的地方，接着毫不犹豫地分成了两群，绝大部分跟着三只高大、魁梧，鳞片泛着红光的奇异鱼人向着装载货物的主船舱跑去，小部分在一只同样奇异的鱼人率领下呼喊着杀了过来。

“它们的目的似乎是抢劫货物？”

“那些货物里面难道隐藏着寇涛鱼人感兴趣的珍贵事物？所以它们才冒险袭击船队？”

“如果真是这个目的，那其他层即使有鱼人进来，它们也会到这一层汇合，或者是去船长室、莱特子爵的舱房等可能隐藏的地方……”

一个个推断在路西恩脑海中如同流星般划过，想法渐渐成形：“那就还有不小的希望逃过去！”

路西恩转身跑入自己的舱房，双脚用力一瞪，飞跃起来，右拳狠狠地打中舱房上层的铁木板。

啪，一根根木条飞起，落入上面的舱房，露出一个黑乎乎的大洞。

“你们爬上去，用开关术躲入附近的水手房间内！”路西恩刚一落地就对吓呆了的学徒们道，语气略微严厉却不慌不忙，仿佛面对的不是危险局面，而是指导时遇见的偷懒学生。

汤姆既然敢安排自己等人住在这里，那上一层船舱对应房间内居住的肯定是可以信赖的水手或苦力，否则底下的动静和交谈声很难瞒过上面的人！

如果寇涛鱼人的目的不是杀人而是抢劫，自己带着学徒们躲到穷苦的水手房间内是个不错的选择，而且还能避开赶来的牧师、骑士们！

路西恩拔出“警惕”长剑，往舱房外跑去，迎向杀过来的寇涛鱼人，同时冷静地吩咐：“你们自己想办法爬上去，不要慌张不要争先恐后。安尼克你和奥尔莫斯负责安排，你们最后上去……”

不把已经冲杀向自己等人的寇涛鱼人除掉，它们有很大可能同样打破木板追杀上来，到时候就白躲了！

“是，伊文斯先生。”虽然吓得脸色苍白，奥尔莫斯还是保持了最基本的镇定，而安尼克最近一段时间已经习惯听从路西恩的吩咐，下意思就打了个寒蝉回答，然后被路西恩的冷静感染，不再瑟瑟发抖，大脑开始转动。

两个学徒对视一眼，同时道：“用吊床配合法师之手等魔法，或者用提升敏捷和平衡的魔法……”这是最容易想到也最简单的两个攀爬方法。

看见奥尔莫斯、安尼克在忙碌地搜集吊床，卡特里娜、斯普林特、蕾依丽雅和海蒂等精神力天赋出众的学徒也渐渐清醒过来，要么直接帮助他们，要么安抚起身边的其他学徒。

在这最危险的关头，有路西恩这位正式魔法师的威严震慑，他们没有内讧，反而变得有条不紊。

双手持握警惕长剑跑出一半，眼看就要与那群寇涛鱼人撞上时，路西恩身上忽然蔓延出一圈圈异常安宁的淡绿色波纹。

波纹仿佛潮水般向前涌起，被它掠过的寇涛鱼人都摇摇晃晃栽倒在地，呼呼大睡起来，即使是领头的鳞片泛着血光的奇异鱼人，被这淡绿色波纹触及时也忍不住双眼迷茫了一下，仿佛很疲惫，很想入睡。这位拿着长剑直接冲过的家伙竟然不是骑士而是魔法师？！

一环魔法“睡眠术”。

实力未达到骑士等级的绝大部分寇涛鱼人面对于此是没有任何抵抗能力。

整个走道顿时就清净了下来，再没有嘈杂的喊杀声，也没有气势汹汹的鱼人队伍，只剩下鱼人头领、路西恩和一大群不分场合随地乱睡的家伙。

鱼人头领下意识就施展出了本身的类法术能力“湛蓝光环”，身边无数浪花翻滚缠绕，双眼恢复清明，周围“水元素”浓郁地快要凝结成一滴滴水珠，让路西恩仿佛置身于大海深处，根本无法呼吸。只要吸气，就有大量的水分灌入肺部。

路西恩没有慌张，屏住呼吸，左手晶莹光芒一亮，三道寒光凛凛的冰雪飞刃就凭空浮现，打了过去。

在这争分夺秒的关键时刻，路西恩怎么会吝啬魔法物品的使用，即使对方似乎只有普通骑士的实力。

甚至若非在这里使用火球术会留下难以抹去的痕迹，路西恩肯定会直接使用织火者的手环。

“必须在短时间内杀掉它，否则很容易被骑士和牧师撞上！”

寒冰飞刃刚飞出，路西恩就往旁边一闪，及时躲过了鱼人头领投掷过来的三叉戟，同时趁施法缓冲结束的机会，灵魂内法术模型激发。

周围浓郁的水元素立刻被隔绝在了一层无形的过滤网之外，只有少量的、不伤害肺部的湿润气体才能穿过。

一环魔法“忍受元素伤害”。

虽然这个魔法面对直接的元素魔法攻击时，起到的作用并不大，但却是应付元素失衡环境的不错选择，比如高温六七十度的地方，比如现在这样水分极端充沛的“湛蓝光环”内，让施法者不至于因为环境而过分削弱实力。

“帕尔梅拉的寒冰飞刃”带起的冰寒气息似乎是寇涛鱼人的克星，它身边的湛蓝浪花一朵朵凝固，反而将它自己冻结在内，无法躲避，无法闪过，被飞刃击中了头部、胸部和手臂。

深蓝色血液飞溅而出，这位有正式骑士实力的鱼人头领被二环魔法重伤，但是它的伤口却在慢慢蠕动，若非被冻结，恐怕已经开始复原。

寇涛鱼人的恢复能力是不逊色于巨魔的，不过它不能再生肢体。

这时，一道锋利的光芒闪过，还未摆脱冰层冻结影响的鱼人首领头脑袋当即掉了下来，路西恩手持“警惕”长剑出现在了它的身边，这一剑是斩中了它被寒冰飞刃造成的伤口之上。

从被“睡眠术”影响开始，它就失去了主动权，而一位“骑士”面对同阶的魔法师如果失去了主动权，那就是迅速死亡的下场，并且它遇到的路西恩比大部分魔法师拥有的装备都好。

当然，路西恩的装备好是指等级，而非数量多和品种齐全，比如路西恩的鞋子就是普通物品，高速奔跑之后总是难以避免的毁坏，同时也没有魔法袍、魔法杖等魔法师标志性事物。

路西恩往前跳了几步，到了这批鱼人的背后。刚要施展魔法时，装载货物的主舱房内是传来了仿佛大海潮汐般的汹涌波动。

“主舱房没人，不可能是法术战斗，难道是寇涛鱼人它们想要抢劫的事物？”

“这样的感觉似乎是海澜石！”

这是一种常见但珍贵的魔法材料，路西恩从《常见与魔法有联系的事物图鉴》这本书上看到过，它能用来锻造三级以上的魔法物品和武器，能附加水下呼吸、“水元素”伤害以及暴风雨、冰风暴等魔法，其中品质最好的还能作为高级物品的材料，而且它是“阿纳德的美酒”这种辅助增强和恢复精神力的药剂的主要配方，可以为很多魔法阵提供能量，与太阳石、月纹石、冰晶石等类似，同时似乎还能帮助水系魔法生物成长。

“这么恐怖的波动，要么海澜石品质极好，要么那些货物里面隐藏了很大一批，起码价值几万个金塔勒。”普通海澜石是十个金塔勒一颗，但基本上有价无市，没有魔法师愿意出售，不知道格兰纽夫怎么弄到了这么大一批。

“海澜石是魔法材料，肯定是送去阿林厄，是格兰纽夫偷运的？还是教会默许的？”

“等等第一个赶来的，很可能是汤姆和他信任的水手！”

“如果不是他们，又不是教会默许，被发现如此多的海澜石，恐怕船队就要被清洗一遍了，我们也有被发现的危险。”

心中这么想着，路西恩没有停止施法的动作，精神力集中，口中发出艰涩难懂、尖锐得仿佛会刺伤耳朵的咒文，然后双手一推，无形的波浪就将面前的那群鱼人连同其首领的尸体和海水一起推往船梆木板，啪一声，木板破碎，尸体和鱼人们是飞入了暴风雨里，落入了海洋中。

一环魔法“力场波”。

路西恩还没有在灵魂内构造其模型，只能配合咒文来施展，还好不需要施法材料。

这时，因为保持住了秩序，学徒们都爬到了上面一层，开始分头往其他水手房躲藏。

路西恩见时间紧迫，不敢耽搁，稍微处理了下舱房痕迹，就要翻身往上。

忽然，路西恩心中一动，织火者的手环红光一闪，一道道火焰就出现在周围。

一个头颅大小的水球飞了过来，正正击中这些火焰，两者同时泯灭消失。

走道分岔的地方，一只鳞片泛着红光的鱼人目光冰冷地看着路西恩，它似乎是听到了船舱破碎的声音后，察觉这边的鱼人没有了动静，心生古怪，于是赶过来增援。

这只鱼人不像其他鱼人拿着三叉戟，而是一根斑斓的珊瑚杖。

雷鸣短暂停息，路西恩似乎听到了上方有繁多的沉重脚步声。

第四十三章 鱼人法师

腐蚀水球和阳炎护身一起消失，路西恩下意识就激发了灵魂内的法术模型，两颗银黑色的魔法飞弹划着美妙的弧线打向那拿着珊瑚杖的鱼人。

与此同时，路西恩化成残影扑往旁边，想依靠骑士的速度躲开后续而来的锁定。

两颗魔法飞弹急速击中了这奇怪鱼人的身体，可是他身体周围却浮现一层无形的漩涡，将路西恩的魔法飞弹吞噬。

二环魔法“抵抗能量伤害”！

其可以吸收不超过限度的指定类型能量。它竟然真的是一位鱼人施法者。

一边抵抗住路西恩的魔法飞弹，这鱼人法师一边就拿着珊瑚杖对着化成残影在狭窄船舱里躲闪的路西恩指去。

路西恩内心忽然涌现起疯狂的笑意，全身颤抖着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

即使不停奔跑，似乎也摆脱不了这位二环施法者的精神力锁定。

止不住的狂笑之中，路西恩精神涣散，无论是想施展魔法，还是激发魔法物品，都难以如愿，甚至就连手脚都开始笑得无力，奔跑和闪躲渐渐迟缓下来。

笑得喘不过气的路西恩心里异常焦急，明白自己中了二环魔法“塔诺斯的狂笑盛宴”，处在异常危险的境地里，必须马上躲避，否则鱼人法师后续而来的进攻就能要了自己的性命。

左手“冰雪复仇者”指环一直闪耀晶莹的寒光，带给路西恩冰寒的触感，让他能在狂笑里维持最基本的反应。

再加上自身灵魂、意志和精神力的强大，路西恩终于稍微克制住了狂笑，就地打滚，慌忙往边上躲开。

一个噼里啪啦的闪电光球顺着鱼人法师的珊瑚杖直飞过来，经过的地方全是跳跃的细小银白电蛇，然后狠狠地打在了刚才路西恩站住狂笑的地方。

粗大的闪电爆发，之前学徒们居住的舱房变成了一片片的木板，一团焦黑。

即使滚开的路西恩也被这闪电波及，背部发麻，身体僵直，头发竖起，差点就不能动弹。

不过这电击带来的颤栗也让路西恩从狂笑里恢复，织火者手环亮起，炽热恐怖的火球是直袭鱼人法师而去。

这种时候，路西恩哪还有心思去顾及会不会留下无法处理的火球术痕迹，首先要做的是在这个鱼人法师手上保住性命。

火球术呼啸飞腾，周围空气高温扭曲，可鱼人法师却是不慌不忙，身上陡然分出一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同样是拿着珊瑚法杖，同样是银灰瞳孔冰冷无情，同样是全身鳞片泛着血光。

火球击中原来的那位鱼人法师就像打中了一面镜子，轰然爆炸、火焰四处溅射里，其龟裂破碎，消失无踪。旁边的鱼人法师由于“抵抗能量伤害”这个魔法和鳞片上冒出来的一个巨大水泡，在波及里是完好无恙。

路西恩最强的攻击魔法三环火球术竟然就这样被轻松破解！

而鱼人法师使用的仅仅是二环魔法“镜影术”，其随着自身施法等级的不同创造出不同个数的分身镜像，帮助本体摆脱锁定，在破解或强力摧毁镜像之前是无法伤害到本体。

没有低级的魔法，只有不会用的魔法师！

路西恩趁鱼人法师还处在施法缓冲时，再次化成一道残影奔跑了起来。

不管有没有办法在精神力压制的情况下摆脱锁定，路西恩都不会放过一丝希望，同时，灵魂内法术模型激发，一个仿佛由恐惧组成的黑影扑往鱼人法师。

一环魔法“惊恐术”。

只有让鱼人法师陷入惊恐等负面状态，无法顺利施法，自己才有攻击或者逃走的机会！

黑影扑中了鱼人法师，但鱼人法师就像是在旁观这一切，银灰色双眼冰冷无情，没有半点恐惧的情绪，仿佛完全不受“惊恐术”的影响。

他瞳孔银灰光芒一闪，路西恩眼前就浮现一个异常复杂的淡蓝色图案，它是如此的神秘深邃，将路西恩的目光完全吸引，似乎所有精神、心智都投入了进去，整个人变得浑浑噩噩、迷迷糊糊。

灵魂内“命运主星”突然闪耀璀璨光芒，仿佛在催促路西恩，告诉他危险即将来临。

受此影响，加上左手的“冰雪复仇者”，路西恩浑身一个冷颤，稍微清醒过来，毫不犹豫激动了织火者的手环，阳炎护身化成一道道流火喷发。

刚才自己是被鱼人法师的二环魔法“催眠图腾”影响了心智，差点就安静地等死！

一个巨大的、充满深蓝色海水的水滴将路西恩笼罩在内，水波不停向路西恩身上压迫而来，熄灭了绕身的火焰。

二环魔法“溺毙水泡”！

火焰和水泡同时消失，路西恩猛地往旁边扑倒，因为又是一个闪烁着无数银白电光的闪电球飞了过来，炸得木板四分五裂、焦黑冒烟，电得路西恩全身发麻，衣服发黑破裂，扑倒之后差点再也无法爬起。

好不容易撑住躲开，化为残影奔跑，路西恩心里充满了深深的挫败感，自从有战斗经验以来，除了被亚伦黑帮暴打的那次，从来没有一次战斗像今天这么被彻底压制。

鱼人法师变化多端的神奇魔法层出不穷，将魔法师的手段和实力展现得淋漓尽致，路西恩这才明白自己能够战胜亨特是多么幸运，如果不是他转化仪式失败，没有多少理智，以他接近三环的死灵法师实力和智力，自己恐怕已经变成了一具供他实验的尸体。

虽然不乏低级法师靠着强大的魔法物品，杀掉了高自己一级、两级，甚至三级的魔法师对手的案例，但更多的情况是被对方通过各种神奇莫测的魔法躲掉了攻击，然后慢慢虐杀。

对于魔法师来说，有些时候一个法术的选择失误或许就代表着他生命的终结。

“影响心智状态的魔法没有用处，它好像在自己身上施展了‘机械化心灵’这个二环魔法，可以免疫所有心智产生的负面状态。”

机械化心灵就是让有情绪的生物产生机械物特性，如同各种魔像，从而免疫“睡眠术”、“惊恐术”等影响心智状态的魔法。

“鱼人法师对能量攻击的防御很看重，火球术也无法锁定，难道要我和他进行法术破解战？我还没有开始学习二环魔法，缺乏很多神奇的手段，即使尝试破解，也没多大效果。而且现在，对方仅仅一个影响状态的魔法和一个攻击的魔法就能让我彻底死亡，再没有闪躲和防御的能力。”

鱼人法师的施法缓冲即将过去，危险马上来临，路西恩已经准备用火球术的爆炸阻拦对方，自己则尝试扑到外面的暴风雨海洋里，这是唯一的、渺小的希望。

和一位高于自己施法等级的魔法师作战真是恐怖的体验。

而且两次你来我往的进攻后，路西恩判断救援的骑士们应该就要抵达，再不逃走就真的不用逃走了。

“等等。”忽然，路西恩内心一动，“机械化心灵的原理是让自己具备机械产物特性，也就是没有激素分泌，脑波成为单纯的指令电磁信号，因此才不受心智影响。”

“换句话说，它的灵魂并没有变化，只是暂时相当于炼金生命的操纵者。”

电光火石里，路西恩闻到了淡淡的希望味道，于是放弃了逃跑的打算，化成残影扑向鱼人法师，试图抓住真正保命的机会！

无形的条纹从路西恩灵魂内蔓延，强烈的魔法波动产生，直接施加在了鱼人法师身上。

一环魔法“魅惑人类”的施法对象不仅是人类，还有类人生物！

熟悉的魔法感觉出现在身上，鱼人法师刚想冷笑“魅惑人类”怎么可能影响自己的心智，却忽然有眼前的路西恩是自己衷心膜拜的海洋之主的错觉，想要施展的“溺毙水泡”顿时停了下来。

“糟糕！”

强大的精神力让鱼人法师抵抗住了魅惑的影响，可这个魔法还是让他产生了剧烈的灵魂刺痛，暂时无法凝聚精神。

这是路西恩自己改进过的“魅惑人类”魔法，而且是施展的第一种改动：减少电磁波影响脑波的部分，加大对灵魂的魅惑，专门针对魔法师！

虽然以路西恩的精神力，还无法在眼前鱼人法师精神或灵魂状况不受损的情况下成功魅惑到它，可在它没预料到魅惑人类魔法有这种变化时，加大的灵魂影响还是给它带来了短暂的刺痛，让它无法集中精神。

“魅惑人类”魔法的失败让路西恩受到轻微反噬，稍有眩晕，可并不影响路西恩激发魔法物品。

头颅大小、灼热赤红的火球术出现，急速飞过不长的距离，狠狠地击在了只有“抵抗能量伤害”和水泡保护的鱼人法师身上，它双眼痛苦迷茫，来不及施展魔法和激发物品。

轰隆，恐怖的爆炸响起，明亮的火焰燃烧，鱼人法师倒在地上，身边无形的漩涡和水泡全部消失，上半身鳞片支离破碎，肉块纷飞，焦黑燃烧。

顽强的生命力让鱼人法师并未死去，血肉在蠕动恢复，可路西恩怎么可能给它这个机会，右手警惕长剑、左手衰弱匕首地扑到了它的身边。

两道光芒一闪，鱼人法师被砍掉脑袋，彻底击杀。

这时，一道灰白色人影从楼梯口跑了出来，他看到了鱼人法师，也看到了路西恩。

“你竟然能够杀掉它？！”汤姆不可思议地看着路西恩。

他与这位鱼人法师在外面有过短暂的战斗，知道它是强大的二环魔法师，因此他抢在所有人之前慌忙赶下来，不仅是为了遮掩海澜石的事情，也是为了救助路西恩和学徒们。

谁知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它就被路西恩杀掉了？！

第四十四章 收获

破碎的木块到处散落，燃烧和电焦的痕迹处处可见，一看就是进行了一场激烈的法术战斗，而非路西恩偷袭击杀了这位鱼人法师。

“难道伊文斯有什么强力的魔法物品，或者极端特殊的独有魔法？”汤姆惊讶之中想到了种种解释，“总不可能他是不到二十岁的二环魔法师吧？虽然议会里面从小接受奥术教导的天才们能够如此，甚至有二十岁就突破到中阶的，但接受古代传承的魔法师除非精神力天赋已经到了极端恐怖的程度，否则绝不可能！而伊文斯完全没有任何精神力天赋变态的迹象！”

想归想，这种争分夺秒的异常时刻，经验丰富的汤姆没有浪费时间来表达自己的疑问和惊叹，直截了当地道：“二十秒，处理好，上面一层，其余我来。”

两秒钟不到，四五个单词接连从汤姆口中蹦出，然后他毫不犹豫就转身往堆放货物的主船舱跑去，那里已经传来木板破碎的声音，似乎是寇涛鱼人没打算原路返回，直接破开船舱木板逃离。

这几个单词完全不成句子，可路西恩还是轻松明白了汤姆的意思。鱼人法师是自己击杀的，它身上的事物理所当然地归自己，这是没有任何疑问的战利品，因此汤姆让自己亲自处理尸体。然后必须在二十秒内做好，躲到上一层的水手舱房，否则就会被后续赶来的骑士、骑士侍从们发现，至于其他的痕迹则交给汤姆来善后。

鱼人法师鳞片上的赤光已经凝固下来，银灰色的鱼鳞染上了一层血红。路西恩知道这是不错的炼制盔甲或魔法袍的材料，能够在增强防御的同时提升水下自由行动的能力和速度，可惜时间紧迫，自己根本没有时间来剥掉鱼鳞。恶臭的鱼人淋巴液同样如此。

将珊瑚法杖拿在手中，把鱼人法师腰部一块大鳞片后藏着的灰白色小“钱袋”取出，路西恩转过身，念动起“力场波”的咒文，一道无形的气浪将鱼人法师的尸体推飞到了外面的暴风雨里。

紧跟着，路西恩跑回自己之前居住的舱房内，停在破碎的天花板下方，冷静地环视周围的房间。

见它们已经因为自己和鱼人法师的“魔法战”成为一片废墟，所有的生活痕迹都被抹掉，路西恩手一撑，脚一蹬翻到了上面的水手房内。

快速但不慌张地从水手房中找到自己之前故意打上来的铁木板，路西恩一边将它们一块块拼凑到原来的位置，一边精神力震荡，无咒施法。

一点点微光闪烁，铁木板之间的缝隙慢慢消失。

学徒级魔法“修复术”！

虽然不能无中生有，但成为正式魔法师后，路西恩已经能修复比较大的裂缝了。

距离汤姆提到的二十秒限制一秒秒逼近，铁木板在“修复术”的作用下却恢复得非常缓慢。

此时，下面的船舱内爆发出猛烈的声音，似乎是汤姆与寇涛鱼人们的战斗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而且还有较大的魔法波动传出，掩盖了这边“修复术”的动静。

魔法波动一闪而逝，剧烈的武器碰撞声也陡然消失。沉重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几十个人赶了下来，杀入装载货物的主船舱，对于这边一眼看去没有敌人的破碎舱房没有任何兴趣。

修复术终于结束，铁木板恢复原样，路西恩站起身来，准备躲到别的房间。

“如果汤姆没有被贪婪和吝啬掩盖了理智，那就肯定不会去阻拦拿着海澜石的寇涛鱼人，而是任由它们逃走，自己则专心击杀其他鱼人并处理尚未被抢走的那些。”

“只是这样一来，格兰纽夫就损失惨重了，起码相当于二三十个不错庄园的价值了吧。不知道寇涛鱼人抢走了多少海澜石……”

推断和疑问中，路西恩拉开了木门，猛然看到对面一间水手舱房房门虚掩，缝隙里几双眼睛闪亮期盼。

“伊文斯先生，快躲进来。”安尼克、蕾依丽雅和海蒂的声音同时响起，带着强烈的欣喜和放松。

路西恩闪了进去，反锁房门，对三位学徒轻轻点头：“做得不错，尤其安尼克你能这么快冷静下来，我很满意。”

得到伊文斯先生的赞扬，安尼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害怕多了也就习惯了。”

“伊文斯先生，我们把您的皮箱也带上来了。”海蒂祈求表扬般地指了指身边的黑色行李箱，蕾依丽雅则静静站在她的身后，目光灼灼，似乎也在期待。

路西恩微微笑道：“你们都做得不错，没有互相拉后腿。不过危险还没有过去，一定要保持住。对了，暂时不要打扰我。”

说完之后，路西恩坐到水手破旧的床上，一边仔细听着下面的战斗声，一边用鉴定术配合自己的解析破解鱼人法师的珊瑚法杖。

由于不知道莱特子爵和主教能不能打退外面的海怪，不知道这艘帆船会不会沉没，不知道汤姆是否能掩盖住痕迹，不暴露身份，路西恩只能抓紧一切时间一切机会来增强着自己的实力，说不定到时候就是靠这根魔法杖才逃出生天呢？

安尼克三人郑重其事地点头，纷纷行动起来。海蒂躲到门边，听着外面的动静，安尼克趴在地上，耳朵接触木板，注意下面战斗的情况，蕾依丽雅则跪在路西恩旁边的毛毯上，一边掌握其他舱房内学徒的状况，一边关心外面暴风雨里越来越激烈的战斗。

时光一点点流逝，闪电雷鸣慢慢变小，忽然，暴风雨里的战斗戛然而止，只有风声呼啸，浪涛轰鸣。下面船舱内的战斗也接近了尾声，来不及逃跑的一只只鱼人惨叫着被杀死。

“莱特子爵、主教赢了还是输了？”路西恩睁开双眼，非常关心。

因为路西恩已经解析出了好几个二环魔法，所以没用多久就鉴定并破解了这根珊瑚法杖，将其纳入了自己的掌握。

“二级高阶魔法物品，安博拉法杖。持有这根魔法杖的人将恒定水下呼吸的能力，每天可以施展二环魔法‘电爆法球’三次，‘强酸水球’三次。另外，它能在施展魔法的瞬间凝聚精神力，帮助魔法师锁定敌人，尤其是施展影响心智、精神、灵魂状态的魔法时。”

“它是由海洋之主安博拉祭台附近的珊瑚制成，是寇涛鱼人一族常见的法杖。”

“拥有海洋之主庇佑的人将支配水下。”

路西恩将魔法杖拿在手中，发现自己的“精神力场”确实凝聚了一点，于是心中笑道：“当了这么久的魔法师，总算有一根魔法师标配的魔法杖了……”

“不过有了这根魔法杖，即使帆船沉没，我也有保命的希望了。”

想法刚刚升起，洪亮的声音就从甲板上方传来，传入每一个骑士、水手的耳朵：“可恶的海怪已经被我们打退，英勇的骑士和士兵们不要放过任何一只鱼人，并注意配合见习牧师们修补船只。”

这是莱特子爵的声音，他第一时间将自己胜利的消息告诉了所有船员，以安定人心。当然，究竟是海怪见这边海澜石到手主动撤离，还是被他们打退，就只有他和主教清楚了。

果不其然，安尼克、海蒂和蕾依丽雅都长长地吐了口气，表情异常放松。

而路西恩也心情不错地打开了鱼人法师的灰白口袋，因为即使持有安博拉法杖后，自己能够水下呼吸，但实力同样会大打折扣，遇到稍微凶猛一点的海怪恐怕就难以逃脱了。

口袋拉开一条缝隙，路西恩立刻感受到澎湃的海洋潮汐力量，里面是六块深蓝色、拇指头大小的宝石，周围虚幻水波晃荡，魄丽梦幻。

“这是高品质的海澜石。价值至少是普通海澜石的十倍，不仅能作为中阶魔法物品的主材料之一，还能成为高阶魔法物品的辅助材料。”路西恩心情愉悦地想着，珍贵又漂亮的宝石谁不喜欢？而且按照汤姆的意思，这是属于自己的战利品，他们不会要回去的，“呃，这是什么？”

路西恩忽然发现口袋里还有一张卷起的鱼皮纸，心中一动，吩咐安尼克他们注意周围，自己悄悄将它展开。

“请搜集大量的海澜石到‘污染’海域，我们需要布置一个庞大的魔法阵以打开那里……”

上面是一行语焉不详的单词，以及一副去所谓“污染”海域的地图。

灵魂图书馆里鱼皮纸已经出现，路西恩干脆将手中的烧毁：“污染海域，从来没听说过，而且似乎就连鱼人法师都不清楚，需要写这张鱼皮纸的家伙画图。看起来好像是在暴风海峡的某处？”

鱼人所用的文字是古代魔法帝国文字的一个变种，路西恩勉强认识。

“伊文斯先生，下面的战斗停止了。”安尼克抬头对路西恩说道。

路西恩收起口袋，握住魔法杖，点了点头：“接下来等汤姆先生的安排。”

说话的同时，路西恩注意到随着自己合拢口袋，海澜石的波动是彻底消失，于是心中暗道：“这口袋也是魔法物品？”

悄悄念咒，一个鉴定术丢了过去。

“寇涛鱼人的口袋，学徒级魔法物品，能掩盖魔法波动。”

看到鉴定结果，路西恩略微失望，还以为是什么恒定了缩物术或者空间的口袋，结果差距太远。

这时，走廊上汤姆的声音传来，“异常洪亮”：“你们到这里做什么？”

“我们受牧师大人的命令在舱房内检查每一处可能损坏的地方，为修补神术阵做准备。”略带高傲矜持的男声回答。

安尼克、蕾依丽雅和海蒂望着路西恩，脸色再次变得煞白。

第四十五章 “魔鬼”的诱惑

好不容易从寇涛鱼人袭击的危险中摆脱，而且没有惊动牧师和骑士们，这些学徒都以为事情是到此结束，应该不会再碰到其他的困难了，谁知道由于帆船损坏比较严重，教会是派人四处检查舱房。

这个时候，暴风雨小了很多，不管逃跑还是施展魔法都很容易被发现，路西恩和魔法学徒们似乎又陷入了一个异常危险的处境，这叫安尼克他们怎么不绝望沮丧？

拿着“安博拉法杖”的路西恩对于命运的捉弄已经有点习惯，压抑紧张、担心畏惧的情绪没有冲散半点冷静。一边温柔地拍了拍安尼克、蕾依丽雅和海蒂的肩膀，示意他们不要害怕，一边仔细听着外面的对话，脑海里飞速思考着办法。

汤姆声音洪亮却带着讨好意味地道：“科迪牧师，水手舱房又脏又臭，怎么能让你们这种有身份的高贵人士来检查呢？不过是看看船舱的破损，交给我和水手们就行了，你们只需要喝着红茶，在房间里悠闲等待，就像主教大人、牧师大人他们一样。”

“咳，汤姆水手长，我只是见习牧师，虽然已经高阶，距离成为正式牧师不远，但按照《教典》，你还是不能直接称呼我为牧师。”叫做科迪的这位见习牧师嘴上在推辞，语气里却带着明显的喜悦，能够被称呼为牧师大人是他一生的梦想。

《圣典》是教会的神圣教义，《教典》则是教会的“法律”，规定着神职人员、圣骑士们应该遵循的事项。

科迪谦虚完之后，态度变得比较和蔼：“汤姆水手长，您的好意我很感激，可关系到神术阵的修复，检查的事情就只能交给我和见习牧师、骑士侍从们。您的水手都没有经过正规的教育，根本无法分辨表面完好的木板是否有神术阵的破损，因此，我只能对您的真诚说一句抱歉。”

汤姆目前明面上的身份是效忠于莱特子爵，虔诚信仰真理之神的黑暗骑士，但因为是黑暗血脉，所以无法与正式骑士一样成为大副、成为船长，只能当地位比较低的水手长。可不管如何，作为一名没有被通缉的黑暗骑士，科迪面对他，还是要维持最基本的礼貌，而且看到骑士等级的强者都如此尊重自己，科迪心情是愈发得好。

听到科迪的话，汤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自己的水手们确实是贫民出身，没有受过任何骑士或牧师的教育，要让他们去检查神术阵完好还不如让他们去死，而水手舱房里藏着的那些虽然能够检查，却又不能暴露。

“洛曼、德布尔……你们检查这边，雅克、萨米……你们往那边去。”科迪见汤姆没有再阻拦，开始享受发号施令的快感，这些平时和自己地位相同的高阶见习牧师，高阶骑士侍从们，现在都要听从自己的安排了。

听着科迪的安排，看到见习牧师、骑士侍从分开检查起舱房，汤姆心中是异常焦急，虽然路西恩、学徒们藏身的舱房在最角落，一一检查过去需要不少的时间，但走道里还站着科迪与几位见习牧师、骑士侍从，想要转移都没有办法。他大脑中无数想法闪过，身份暴露的种种凄惨下场不禁疯狂涌现。

正当汤姆准备不再等待“别人”的阻止，冒险一搏，伪装成还未逃走的鱼人杀人灭口时，突然他感觉到有人碰了碰自己的手臂。

“什么事……伊文……你？！”汤姆转头一看，愕然发现路西恩堂而皇之地站在了自己身边，只不过他身上穿着肮脏的水手服，脸上涂着水手喜欢的油彩，头发凌乱，低低地垂着脑袋。

这吓得汤姆是差点喊出来，好在他是正式骑士，身体控制力强，发出半个单词后就紧紧闭上了嘴巴。

路西恩沙哑着声音道：“头儿，下面一层舱房破损很严重。”他一边说，一边悄悄在汤姆的手臂上写画着单词。其是魔法议会出身，应该不是文盲吧？

旁边，科迪听到路西恩走过来的声音，转头看了两眼，见是一名陌生水手在向汤姆汇报情况，于是微微点头等待着汤姆告诉自己。

船上那么多肮脏低贱的水手、苦力，他一位高贵的见习牧师怎么可能去一一认识？骑士侍从们也同样如此！

汤姆静静体会着路西恩的手指，发现是一个简短的单词。

“雅克？”他疑惑地想着，不过马上看见路西恩指了指那边的舱房，顿时恍然，大概猜出了路西恩的要求，目光望了一眼学徒们藏身的舱房，低声道：“让他？”

路西恩郑重地点了点头，自己在水手舱房内冷静等待机会，耐心听着他们对话的时候，是忽然听到了雅克的名字，而且回答的声音也和之前货物主舱房的一样，于是想到了一个办法。

接着，路西恩利落地换上舱房内的水手服，在脸上涂抹好油彩，光明正大地推开房门走了出来。

赌得就是见习牧师和骑士侍从们肯定不会去关心他们根本瞧不上眼的水手究竟有哪些！

而知道水手有哪些的水手长又是自己这边的。

汤姆消瘦阴沉的脸上露出讨好的笑容：“科迪大人，下面的舱房是刚才主要战斗的地方，损坏严重，多处地方漏水，不如您先派一部分人下去帮忙检查并修复，这样既能给牧师大人留下好印象，又能防止外面的大浪将帆船弄沉。”他暗示下面有几位牧师正在修复神术阵和船舱。

“而上面的舱房，您留下四五位慢慢检查就行了，等到下面修复好，这里早就结束了。”

科迪的表情变得严肃，在牧师大人面前殷勤帮忙是留下好印象的绝佳途径，虽然自己的进阶主要是依赖对真理之神的虔诚和对知识的掌握，但牧师大人如果稍微倾斜一点资源的分配，或者在主持教堂的地点安排上照顾一下，自己的晋升速度将会加快很多。

“汤姆水手长，请您帮助留下来的见习牧师和骑士侍从检查舱房。”科迪很快有了决断，就要招呼和自己关系不错的同伴一起下去。

“是，科迪大人。”汤姆在他开口之前，抢先一步，走到雅克身边，呵呵笑道：“雅克先生，按照科迪大人的吩咐，我先带您去检查那边的舱房。”

雅克是一位鼻子挺拔、俊美优雅的金发碧眼年轻男子。

见汤姆主动做事，雅克平时又自负相貌英俊且在很多方面有不错的才华，颇为高傲，科迪没有多说什么，留下五六位不受他待久的见习牧师和骑士侍从后就往下层舱房赶去。

由于神术阵的修复关系到帆船是否会在暴风雨频发的海洋内沉没，留守的这几位虽然有点怨言，可依然认真地检查。他们之中一位站在走道居中指挥，防止漏网的鱼人出现，其余分别往不同舱房。

雅克则与汤姆、路西恩一起，往角落的舱房走去。

路西恩一边走，一边右手下垂，隐蔽地在汤姆手背书写着几个单词：“左手，握拳，爆发血脉力量。”

汤姆目光闪烁了一下，回想起路西恩刺杀布朗的事情，猜到了他的意思，就是如果他左手握拳，自己就爆发血脉力量，掩盖他施展魔法的波动：“他又准备用魅惑人类了？可是现在暴风雨很小，主教又回到了船上，而且血脉力量掩盖魔法波动的效果非常差，有不小可能会被发现！”

他惴惴不安的心情中，三人走到了角落这部分舱房。

雅克看见那位陌生水手殷勤地推开房门时，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跟着踏入进去。

舱房如同雅克预料般空无一人，正当他要去检查窗户附近的木板时，一把温和磁性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雅克先生，如果三年后你都未能成为正式骑士，切莉小姐该怎么办？”

雅克震惊地转过头，看向这位大胆的水手，右手紧握剑柄，随时准备拔剑杀人：“你在说什么？！”

“说你和切莉小姐的事情。呵呵，我怎么知道的，雅克先生你不需要明白，可是你真的有把握在三年后一定激发血脉力量？”路西恩望着他的双眼，左手微微弯曲。

雅克看到这位一直低着脑袋的水手抬起了头，漆黑的双眸幽静深邃，脸上的油彩不仅没有损坏他的俊秀，反而给他增添了几分奇异神秘的美感。

停顿了几秒，雅克咆哮道：“你究竟是谁？！我三年后能不能激发血脉力量用不着你关心！”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声音压得很低，似乎怕惊动到外面的人。

血脉力量的激发是平民和贵族的界限，是超凡力量的起始，不管骑士侍从们再有信心，面对这道难关时也是没有过多的把握，很多才华横溢、天赋出众的家伙都没能越过。

路西恩呵呵笑道：“是的，你能不能激发血脉力量确实和我无关，但切莉小姐就要嫁给别的贵族了，你难道不心痛？不愤怒？”

见雅克沉默，路西恩继续说道：“而我则有让你激发血脉力量的能力！”

“你是谁？你为什么要帮助我？！”雅克看见汤姆守在门口，立刻就明白他们两个是一伙的，可路西恩的话语像是闪电般击中了他的心灵，让他压抑的绝望、痛苦混合着希望涌现出来。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有没有能力帮助你激发血脉力量。至于为什么帮助你，难道你不觉得我是一位好人？”路西恩幽默地道，脸上的表情在微笑，眼睛却不带一丝一毫的笑意，异常冷静，“只要你等等装作没有看到一些东西。”

雅克眼睛眯起，死死盯着路西恩的双眼：“你是一位魔法师？”

能够帮助别人激发血脉力量的，除了教会的圣水，他就只听说过大贵族家庭里的秘传药剂，而调配药剂则是魔法师的擅长，而且这样躲躲藏藏、神神秘秘的表现正锲和魔法师的身份。

“如你所见，雅克先生，而且我也是一位骑士。”路西恩右手伸到面前，开始月光化，左手随时准备握拢，“你看，我已经让自己激发了血脉力量。”

“三年之后，如果你没能靠自己的力量成为骑士，就拿着我们签订的魔法契约来找我吧。”

“我们并不是要做什么坏事，只是想安然抵达霍尔姆王国，与雅克先生你的骑士信条并不违背。而且在没有能力的情况下，不与魔法师拼命战斗也符合教会的要求，没有让你背叛自己的信仰。”

“雅克先生，难道你想看着切莉小姐嫁给别的贵族，想看到她在另外的男人怀里微笑、撒娇，看着她为别的男人延续血脉？”

雅克双手紧握，青筋暴突，瞳孔里倒映着路西恩淡淡的微笑，觉得面前这位涂着油彩的英俊魔法师就像是一个来自地狱的魔鬼，一个诱惑善良的人们堕落的魔鬼！

第四十六章 新的篇章（第二部完）

呼呼呼，雅克似乎听到有人在耳边沉重的喘息，一呼一吸与自己的心跳是如此的锲合：“这是我的呼吸声吗？是我无法抗拒魔鬼诱惑的表现吗？”

粗重的呼吸里，十几秒钟过去，雅克耗尽了全身力气般，用仿佛来自于另外世界的沙哑声音道：“我，我要怎么做？”

他觉得自己已经分割成了两部分，一部分充满了渴望，被爱情的潮水彻底淹没，一部分旁观着、自责着却无力阻止。

“雅克先生，你只需要和我签订一份魔法契约，不泄露我的身份，对等等检查时发现的异状视而不见，在船只航行以及返回斯图尔克之后不试图出卖我们……”路西恩依然保持优雅的笑容和绝对的戒备，有着信仰的骑士侍从往往在事情达成的紧要关头出岔子，“而我则保证当你三年后无法依靠自己的力量成为骑士时，向你提供激发血脉的药剂。即使到时候你找不到我，魔法议会也会帮助履行，这一点可以由汤姆先生代表议会附署。”

说完，路西恩又补充了一句：“我们也可以在魔法契约上添加：只要不危及我们的生命，在这帆船上，我们不会伤害你以及你的同伴。”

雅克重重地喘息了几下，抬起头，死死看着路西恩的眼睛：“好吧，你赢了，切莉是我最大的弱点。”

话一说出口，他就觉得自己内心有什么东西哐当破碎，但做出决定后，那种犹豫、为难、希望又不敢接受的矛盾复杂情绪是完全消失，整个人处于一种奇怪的放松状态。

“恭喜你，雅克先生，你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我想你的未来肯定是一片光明。”路西恩一边微笑，一边用右手从怀里取出之前准备好的羊皮纸，然后交给雅克拿好，自己则从口袋里拿出羽毛笔和“魔法墨水”，在上面飞快地书写着，用神秘的魔法契约格式书写着。

书写的时候，路西恩没有看羊皮纸，而是一直盯着雅克，左手没有半点放松，继续虚握。

雅克没有在意，低头看着手中的羊皮纸，略带苦涩地道：“我已经看到了我的未来，那是一片漆黑的未来。违背了信仰和骑士精神的我很难再靠自身激发血脉力量了，而用药剂激发的又难以提高，更别提跨越大骑士的难关。但只要有切莉，即使是深渊，我也会毫不犹豫地跳下去。”

“雅克先生，你真是一位好情人，我发自内心的敬佩。”路西恩一边书写，一边笑着说道，“而且据我所知，遵守骑士精神是为了寻找自己的道路，从而凝聚意志，然后再靠意志激发血脉力量。你的道路是什么？是守护切莉小姐，守护自己的爱情吗？那为了这条道路你愿意抛弃一切，接受魔鬼的诱惑吗？如果能，那我想你同样可以靠自身的意志来激发血脉。”

雅克惊讶地看向路西恩：“神秘的魔法师，你对激发血脉力量的见解与我的骑士老师很不相同，但似乎有些道理。”汤姆同样的奇怪和讶异，没想到路西恩对于骑士道路也有着不同寻常的理解。

“我认识几位高阶骑士……”路西恩含糊地回答，总不可能说是自己从娜塔莎偶尔提到的话语里总结出来的吧，“而且当今大陆，科学，呃，魔法研究是突飞猛进、日新月异，即使雅克先生你靠药剂激发了血脉力量，也并非绝路。说不定几年、十几年过后，就有魔法师研制出更好的药剂配方，能帮助你弥补基础，继续晋升呢？”

说完，路西恩羽毛笔挥舞了几下，在契约最后签上自己的姓名。

到了这种状况，雅克当然希望听到增强自己信心的话，所以第一次露出笑容：“我听说教会的圣水配合贵族家庭的秘密药剂，最高可以让人提升到二级骑士，比如瓦欧里特大公。以后的药剂配方，说不定真的有希望出现魔法师先生你提到的突破。呃，路西恩·伊文斯，呵呵，你竟然和切莉最喜爱的那位天才音乐家同名？不过他是对于黑暗永不妥协的勇士，而你则……”

雅克转过羊皮纸准备仔细阅读条款时，惊讶地发现了路西恩的署名，但他感叹过后就继续看起契约来，完全没有将两个人联系在一起，处处受人追捧的大音乐家怎么可能是眼前躲躲藏藏，宛如魔鬼般的邪恶家伙。

“呵呵。”路西恩干笑两声，魔法契约不用真名是没有效果的。同时他稍稍转头打量汤姆，不知道他猜出自己的身份没？之前自己一直都只用的伊文斯这个姓。

如果格兰纽夫在这里，想到格瑞丝帮人递纸条，想到派人暗中发现的那个家伙竟然叫路西恩·伊文斯，想到格瑞丝是天才音乐家的学生，恐怕已经确定面前的家伙就是那位著名音乐家了，只是不知道他有没有对汤姆提过是格瑞丝帮忙送的纸条。

堵在门口的汤姆还是凝重地盯着路西恩的左手以及雅克，随时准备爆发血脉力量，对于同名同姓的事情似乎因为见得太多，所以没有反应。

雅克看了几遍契约，确认没有问题，然后接过路西恩的羽毛笔，在右下角签署好自己的姓名“雅克？威治”：“伊文斯先生，这样就可以了？”

路西恩点了点头，让汤姆也附署了名字，接着把魔法契约拿在手里，精神力蔓延出来将其完全包裹。

一点点轻微的魔法波动从羊皮纸上的文字内出现，化为淡蓝色火焰徐徐燃烧。

由于不是自己施法，因此路西恩可以用精神力压制魔法波动，看着羊皮纸在淡蓝色火焰里化为灰烬。

当它完全烧毁时，路西恩猛然觉得灵魂内多了一点无形的东西，雅克的表情也变得略微茫然。

这是魔法契约成立的迹象！

“契约成立，如果有违背就会被魔法火焰灼烧毁灭灵魂。”路西恩含笑伸出右手与雅克握了握，仿佛是在庆祝合作成功，“那我们就不打扰雅克先生你检查神术阵了。”

雅克深深地看了路西恩一眼：“伊文斯先生，不得不说，你是一位真正的魔鬼，善于蛊惑人心的魔鬼。以前接受骑士训练时，我总认为自己面对魔鬼能坚定不受诱惑，可现在……”

他没有说完就越过路西恩去检查窗户旁边的舱板。

路西恩与汤姆则在门口看着他认真地做事。

“魔法契约真要违背的话，有不小可能被神术压制下来，伊文斯你不怕？”汤姆悄声问道。他明白魔法契约并不稳固，比如路西恩，只要晋升中阶，就可以靠着灵魂的强大抵挡魔法契约带来的灵魂火焰伤害。

路西恩声音微不可闻地回答：“魔法契约只是一个形式，当他决定签署时，我就有很大把握他不会违背了。人心只要‘堕落’，就很难再面向‘光明’，只会越陷越深。当然，肯定也有风险，但比冒险施展魔法的风险小很多，所以从概率上来讲，我只能选择前者。”

“不错的思路。我听说有一位信仰幸运女神的半精灵牧师，每次做决定都是靠扔硬币，扔到什么是什么。”汤姆点头笑道，“魔法药剂到时候由议会出，毕竟你保护了那么多学徒。”

接着，在路西恩和汤姆的“陪同”下，雅克一一检查了这边的舱房，对于在窄小房间里试图隐藏的学徒们视而不见。

等到雅克离开，过了整整一个小时还没有事情发生，路西恩才长长地吐了口气，看来他不会冒险告密了。

……

莱特子爵的舱房里。

昂贵的柯莱特王国瓷杯被重重地扔到地毯上，沉闷地碎成无数小块。

“废物，你们都是废物，竟然让鱼人抢走了那么多的海澜石，而且还差点让人发现那些家伙。”莱特子爵愤怒地咆哮。

他的面前，格兰纽夫和汤姆站得笔直，深深地低着头。

莱特子爵来回走着：“我想知道，寇涛鱼人为什么会清楚我们这次是运送海澜石？！格兰纽夫、汤姆，你必须查清楚。”

哪怕占据了斯图尔克城十分之一的财富，如此严重的损失也让莱特子爵扭曲了面孔。

“是，子爵大人。”格兰纽夫和汤姆不敢抬头地回答。

莱特子爵发泄过后，表情变得阴冷：“找个机会除掉那个叫雅克的骑士侍从，反正契约只规定魔法师和汤姆你们不能动手。”

“是。”格兰纽夫用力点头。

“等等，算了，我不想让切莉难过。”莱特子爵扶着额头，疲惫地挥了挥手，“快去查清楚海澜石的事情吧。”

……

之后一个月，天气越来越冷，可自从摆脱鱼人袭击后，船队就没再经受大的暴风雨和攻击，顺利地抵达了暴风海峡对面霍尔姆王国的“帕德雷港”。

倒数第二层，舱房修复好之后就返回居住的路西恩等人是静静地站在装载货物的木箱旁边，心情同样的澎湃。

即使路西恩这样经历丰富、冷静从容的魔法师，此时也难以克制内心的激动和喜悦，不知道多少危险之后，自己是终于抵达霍尔姆王国，可以安心地学习魔法了。至于“污染海域”的事情，路西恩没有半点贪心，以自己现在的实力前去恐怕是找死。

“伊文斯，你们躺进木箱里，等等有人检查的时候千万不要害怕，不要动手。”汤姆指着那十多个空空的长条木箱。

路西恩点了点头，作为表率，当先跨入木箱蜷缩着躺好，然后看着一层木板盖下来，黑暗降临，密闭窄小。

货物落在木板上的声音不绝于耳，路西恩好笑地想着：“这似乎是躺在棺材里被埋葬的情形。”

装满货物，又是一层木板，然后被铁钉牢牢钉上。

黑暗中，不知道过了多久，当路西恩以为自己会在颠簸起伏里直到永远时，铁钉被拔出，木板被掀开，有人开始检查货物。

高度戒备却按照汤姆吩咐没有任何动作的路西恩，静静听着货物被拔动的响声，然后雅克的声音出现：“没有问题。”

木板重新被盖上，颠簸起伏的感觉再次出现，直到货箱被放在阴冷潮湿的地面。

又是很长一段时间过去，木板被打开，货物被取出，隔层夹板被抽离，阳光照进警惕戒备的路西恩眼中。

缓慢坐起，路西恩眯着眼睛看向对面的男子。

这是一位穿着白色衬衣、褐色马甲，外套双排扣黑色长礼服的挺拔年轻男子，他戴着一顶高高的黑礼帽，在异常明媚的阳光里，用灿烂的笑容道：“欢迎来到霍尔姆，魔法道路上的同伴。”

路西恩心情顿时放松下来，压抑彻底消失，明白自己人生中新的篇章开始了。

第三部 天空之城

第一章 拉扎尔的承诺

明媚的阳光，略显潮湿的空气，若有若无的鱼腥味，以及复古典雅的建筑，热闹喧嚣的人群，就构成了路西恩对“帕德雷港”这个霍尔姆王国最大海滨城市的第一印象。

几辆马车平稳缓慢地驶过街头，路西恩视线离开车窗，回头看向负责迎接自己和学徒们的魔法师拉扎尔。

“呵呵，伊文斯先生，对霍尔姆王国还算满意吧？”拉扎尔带着自己如同阳光般灿烂的标志性笑容问道。

路西恩此时没有了那种无处不在的压抑，心情非常放松，幽默地回答：“女士、小姐们都很美丽，她们的服饰也与大陆风格有很大不同，有繁复的蛋糕裙，有轻便的长裙，有明快的颜色，漂亮的蕾丝和荷叶边、褶皱等，不过让我失望的是，她们似乎有点保守，衣服全部都是高领，只有一截白皙的脖子露出来。对了，拉扎尔，你叫我伊文斯就行了。”

“哈哈，伊文斯，这是你不懂得欣赏。”拉扎尔发出男人都明白的笑声，“我始终认为保守和遮掩反而能给人更大的探究欲望。人的天性如此，轻易获得东西总是不知道珍惜。”

路西恩微微点头：“但让我印象最深刻的是，霍尔姆王国不管男士还是女士，仿佛都喜欢戴一顶帽子？”这在阿尔托是非常罕见的，往往只有神职人员和上了年纪的先生才喜欢戴软帽。

“伊文斯，你观察得很仔细，这是一位魔法师需要具备的良好素质。在霍尔姆，外出戴帽子是一种礼节，以后你也需要习惯，比如女士们正式的帽子是脑后有着漂亮长缎带和流苏的宽缘帽，以及配有朦胧面纱的纱帽，平时是镶嵌羽毛鲜花等的轻便小型软帽。而男士的帽子要朴素得多，一般平民戴圆顶帽、宽缘帽，我们这些绅士则是高度不一的礼帽，以及日常的软帽。”

拉扎尔指了指自己的头顶，“当然，领带、领结、西服或者双排扣礼服也是不可缺少的搭配。”

慢慢用男人之间的对话拉近了与拉扎尔的距离后，路西恩不露痕迹地转移了话题：“不知道在霍尔姆王国，魔法师施展魔法有什么限制？”

“如同刀剑。如果伤害了人就要接受法律的惩罚，不过正式魔法师都有等同于勋爵的地位，不太严重的事情只需要交纳一定罚款。至于其他，你看那里。”拉扎尔指着车窗外。

路西恩转头看去，只见一个广场的喷泉池旁边，有几十个小孩围着一位灰色西服的中年男子。他将自己的黑色礼帽拿在手里，然后不停地从里面掏出事物，鲜花、面包、石头等，最后还飞出一群洁白的鸽子，惹得小孩们开心地鼓掌欢呼。

“魔法伎俩，魔法学徒？”由于隔得较远，路西恩疑惑地开口问道。

拉扎尔抿了口红酒，微笑点头：“是的，自从议会开始对学徒进行学校化教育后，几个国家魔法学徒的数量是迅速增长，不能成为正式魔法师的人也越来越多。但他们都懂得文字，都有丰富的知识，让自己获得不错生活很容易，这位学徒应该只是喜欢小孩，喜欢逗弄他们。”

已经从阿斯塔尔和汤姆口中知道议会有魔法学校的路西恩并奇怪，随口问道：“目前魔法学校内，魔法学徒晋升正式魔法师的比例是多少？”

“比古代传承提高了很多。在古代魔法帝国，没有强大的精神力天赋就只能依靠药剂和各种危险的魔法仪式，往往一千个学徒里面也没有一位能够进阶魔法师。而现在，有了奥术的学习，对学徒们精神力的要求降低了很多，大概一百位学徒里面就有五个能成为正式魔法师。”

拉扎尔笑容灿烂地看着路西恩：“不过，这不是伊文斯你需要担心的，你已经是正式魔法师，已经超越了许许多多的学徒。只需要用心下来，不抱任何偏见地学习奥术，相信一两年后你就是合格的真正魔法师了。对了，你是什么派系的魔法师？”

路西恩没有隐瞒：“我擅长星相系和元素系的魔法，但还没有想好以后专精什么。”

“呵呵，我正好是元素法师，是‘元素意志’的成员，你听过‘元素意志’吧？”拉扎尔把玩着手中空下来的红酒杯。

当然听说过，我现在就有霍尔姆皇冠戒指，路西恩一边想着一边微笑回答：“听阿斯塔尔先生提过，难道拉扎尔你想邀请我加入？”

“哈哈，伊文斯，你想多了。”拉扎尔调侃地道：“我们和‘苍白之手’那种不分好坏都吸纳的组织不同，能够加入‘元素意志’的都是经过考核的精英魔法师，至少需要有正式的奥术师等级。嘿，‘苍白之手’他们也确实不需要甄别好坏，反正对他们来说重要的是尸体，如果不够好，还有尸体可以派上用场嘛。”

路西恩听着拉扎尔的诋毁，只能默默地想着，“元素意志”和“苍白之手”果然矛盾重重，连拉扎尔这位明显不是中阶的魔法师提到对方都忍不住冷嘲热讽：“这么看来，拉扎尔你拥有正式的奥术师等级了？”

本来路西恩是想说“这么看来，拉扎尔你是精英魔法师了？”但想想有讽刺的意味，于是改口问奥术师等级。

拉扎尔背稍微挺了挺，把玩红酒杯的右手停顿下来，努力让自己的笑容平淡：“我今年初改进的一个一级元素魔法‘拉扎尔的燃烧之手’得到议会‘奥术审核委员会’的评定，获得了两个奥术积分，加上以前的八个，终于成为一级奥术师、二环魔法师。之后就被‘元素意志’吸收为成员了。”

虽然他尽力掩盖，但语气和描述里还是明显地流露出自得和满意的情绪。

“拉扎尔你看起来年纪不大？”路西恩不明白奥术积分对于初阶的魔法师们有多么难获得，只是略微惊讶拉扎尔的二环魔法师等级。

拉扎尔拿起两人中间固定小木桌上的红酒瓶，再次给自己的杯子里倒了一点红酒：“我刚满二十二岁，呵呵，比伊文斯你大两岁。”

因为气质沉稳，没有多少稚嫩，常常被人误会为二十岁左右，路西恩也就顺势将自己的年龄报为二十岁，与十八岁刚成年的音乐家路西恩·伊文斯区别：“拉扎尔你真是出色的天才。”

“呵呵，没有什么，比起那些真正的天才，我还差得太远。比如‘元素意志’内的尤利塞斯先生，在元素魔法领域的研究上有着超乎想象的才华，二十二岁的时候就已经成为二级奥术师、中阶魔法师，目前三十三岁的他更是四级奥术师、五环元素法师了。而与他相同的天才，还有不少，像组织内的拉里和蒂莫西先生。”

拉扎尔对于这些天才没有多少嫉妒的心情，因为早就被他们的成就摧毁了与他们比较的心思。不是一个档次上，无法拿来比较的人物，不需要嫉妒，“而元素魔法领域让我最佩服的天才，除了大奥术师海瑟薇阁下，就是霍尔姆王国的公主梅瑞狄斯女士，她二十三岁就获得了‘霍尔姆皇冠’奖，也是魔法议会成立以来罕见的奥术等级超过魔法等级的天才。得奖之后，只是一环元素法师的她，竟然是四级奥术师了，可惜……”

摸了摸了口袋里的“谟”戒指，路西恩有种在异国他乡听到熟人的感觉：“梅瑞狄斯女士的故事我知道，除了最后的选择外，都让人由衷的敬佩。”

拉扎尔摇晃着酒杯，看着透明玻璃内血红色液体荡漾，笑容愈发灿烂：“同为元素意志的成员，我代替过世的梅瑞狄斯女士谢谢伊文斯你的敬佩。呵呵，虽然我们还没有邀请伊文斯你加入的想法，但一位学习古代魔法都能在二十岁之前成为正式魔法师的天才，我想没有任何组织会拒绝观察你。”

“加入元素意志除了中阶、高阶魔法师的指导，众多的奥术研究资料，齐全的实验室，充足的材料和财富外，还可能获得两个传奇魔法职业的进阶仪式，一个是与议会、霍尔姆皇家魔法院共同拥有的‘元素支配者’，一个是同时学习炼金系和元素系才能进阶的，也是我们独有的‘创造者’。”

“伊文斯，只要你能够在三十岁前获得正式的奥术师等级，元素意志的大门将为敞开！”

其实我代替梅瑞狄斯女士可能更加恰当，无聊把玩着霍尔姆皇冠戒指的路西恩腹诽了一句，对于没有直接收到邀请比较满意。

在这方面，路西恩比较赞同阿斯塔尔的话，当等级低时，最好还是避免卷入魔法议会内部组织的竞争，安心地学习和研究，等实力成长起来再选择也不迟。

“我擅长星相系和元素系，以后要加入组织，肯定会优先考虑元素意志的。”路西恩尽量真诚地敷衍。

拉扎尔见路西恩表态，满意地点了点头：“如果你专精星相系，也可以选择高塔的。”

似乎“高塔”与“元素意志”的关系不差。

然后他看了看外面：“伊文斯，你是在‘帕德雷港’游玩几天，还是直接去阿林厄。”

“我已经迫不及待去阿林厄了。”路西恩毫不犹豫地回答。

拉扎尔笑着将酒杯放下，然后让车夫直接驶进一栋看起来很普通的花园别墅。

刚刚越过大门，周围立刻变得灰蒙蒙，仿佛雾霭降临。

等从“雾霭”里出来，路西恩眼前出现了他完全想象不到的情景，八根铁轨两两成对地铺在面前，一辆漆黑阴沉的八节“火车”停在最靠近自己的地方。

后面几辆马车上的安尼克等学徒都被这奇怪的景象所震惊，发出吵杂的声音。

“欢迎乘坐驶往阿林厄的魔法蒸汽列车。”

拉扎尔很满意路西恩他们的惊讶，伸长右手，做出邀请的动作。

第二章 打算

宽敞明亮的淡黄色车厢，柔软干净的棕红色座位，通透晶莹的魔法玻璃，以及眼前两位穿着淡蓝色制式长裙的美貌少女，都让路西恩对魔法蒸汽列车感觉不错。

“欢迎各位乘坐‘克劳斯’号魔法蒸汽列车，本次列车将途径七个站点，于三个小时后抵达阿林厄。”两位少女用良好的礼仪齐声鞠躬，“尊敬客人，如果你们有什么需要，请按动桌上的魔法按钮。”

路西恩作为客人，只是微笑示意，让拉扎尔做出安排。

拉扎尔从双排扣黑色长礼服内衬口袋里取出怀表看了看时间：“现在是下午一点整，完全可以赶在议会总部人员休息前抵达。对了，你们还没用午餐吧？魔法蒸汽列车上配备精通各国菜肴的厨师，不用客气，这次的旅途由议会付钱。当然，以后就要你们自己给了，车票费用是一个金塔勒。”

“一个金塔勒？”不仅学徒们，就连路西恩都有点惊讶，一位中等收入的平民一年也才七八个金塔勒，这可比上辈子乘飞机贵好多倍。

见到一众“土鳖”的表情，拉扎尔忍不住微笑道：“其实魔法蒸汽列车的构想很早就有奥术师提出，他们是从矿山上的装置得到灵感。可完全由魔法阵加炼金生命驱动，在材料和能量提供方面会非常昂贵，中阶以上的魔法师又基本都能够自己飞行，所以魔法蒸汽列车被贴上华丽但不适用的标志封存了起来，直到克劳斯阁下这位炼金术的传奇魔法师用魔法结合机械的方式制作出了蒸汽机，才让列车运行消耗的成本大大降低。”

“这样一来，魔法蒸汽列车不仅速度是中阶魔法师自己或依靠魔帚等物品飞行的几倍，可以乘坐的人数和运载的货物也比飞空艇多近百倍，而且成本较低，因此魔法铁轨和魔法蒸汽列车的规划是被议会重新提上了日程，目前已经铺设了四条线路，从帕德雷港到阿林厄的这条是最初的那条。”

一边介绍，拉扎尔一边让路西恩和学徒们点餐。

“拉扎尔先生，既然成本大大降低了，为什么车票费这么贵？”斯普林特好奇地问道，学徒里面就属他最胆大，最敢提问。

拉扎尔与路西恩分别坐到桌子两边的软椅上，指了指周围：“你们也坐下吧，列车就要启动了。”

“之所以这么贵，是因为‘克劳斯’号是豪华列车，让你们能够飞快抵达阿林厄的同时还能享受高级餐厅的服务。如果其他魔法列车，大概是三十个银纳尔的车票费用。当然，这也很贵，毕竟其他线路的铺设是由议会总部拨款和车票费收益共同承担。这种事情上，我们可不敢信任那些贪婪的银行家们。”

满足了学徒们的好奇心后，拉扎尔笑着对路西恩道：“等这种运输方式得到推广之后，费用应该会降低下来。伊文斯，魔法议会正是飞速发展的阶段，各种奇思妙想、匪夷所思的事物层出不穷，可以说，你是在最好的时代到来，不要辜负了机会，抓紧转变思路，学习奥术，成为‘真正’的魔法师！”

能够被分派到迎接魔法师和学徒们的任务，拉扎尔毫无疑问是一位开朗和善又热情的年轻人。

“事实上，我在阿斯塔尔先生那里就开始学习奥术基础了，呵呵，一边学习一边指导三位学徒。”路西恩将“安博拉法杖”与警惕长剑放到座位旁边专门为魔法师准备的扣环里。

一个多月的学习中，安尼克和蕾依丽雅已经成为正式魔法学徒，海蒂差一点但也快了。这件事情等等即将作为完成一半的任务汇报给议会，所以路西恩没有隐瞒。

拉扎尔轻轻点头：“这是极好的，希望能够尽快看到伊文斯你获得正式奥术等级。”后面加入元素意志组织的话大家心照不宣地省略了。

这时，汽笛长鸣，轰隆的声音不绝于耳，接着哐哐当当的轮子与铁轨碰撞声开始响起。

“哇哦，魔法蒸汽列车真的跑起来了。”斯普林特半起身，死死看着窗外，完全不敢相信这么一个庞然大物竟然能够自己行动。

受他影响，哪怕沉稳如奥尔莫斯、安尼克也忍不住看向窗户外面，看到站台一点点退后。

然后他们惊讶又兴奋地讨论起来。

“伊文斯你很能沉住气。”拉扎尔见路西恩从透明水壶里倒出白水，半点也不在意魔法蒸汽列车的运行，于是略带赞美地动了动金色的眉毛。

路西恩当然不能说自己见多了，轻轻笑道：“因为我更好奇魔法蒸汽机的运行原理，拉扎尔，我能够去参观一下吗？”

拉扎尔哈哈大笑：“不行，我能理解伊文斯你的好奇，但这是属于克劳斯阁下的研究成果，你要想知道和学习，只能去议会用奥术点兑换相关资料。”

列车速度越来越快，轰隆声和哐当的碰撞声却渐渐消失，异常的平稳安静。

“是魔法阵的效果？”路西恩疑惑地看了看车窗外，只见十一月荒凉的田野和偶尔的乡村小屋不停飞掠往后。

正当路西恩要询问的时候，这节车厢的另外一面，两位淡蓝长裙少女推着餐车走了进来，背后还跟着几位拿着小提琴的乐师。

悠扬的音乐声里，两位少女将牛排、烤鱼、鱼子酱、香煎鹅肝等一一放到各自的桌子上。

路西恩铺好餐巾，拿起刀叉轻轻切割下一块小牛排放入嘴里，满嘴的汁液浓香。

等美味消失在口中，路西恩满意地对拉扎尔点头道：“有贵族厨师的水准。”

“呵呵，其实我一直很向往叙拉古王国的美食，可惜还没有成为中阶魔法师，难以自行飞过暴风海峡。”拉扎尔割着自己盘里的香煎鹅肝，“当然，阿尔托的音乐我也很欣赏。不过伊文斯你知道，由于教会的封锁，无论音乐还是歌剧我们往往都比西大陆延后半年到一年，如今才刚刚流行起伊文斯，呃，与你同名同姓的那位大音乐家的乐曲。”

路西恩随后讨论起各国特色美食，听得拉扎尔眉飞色舞，也不吝啬地介绍一些魔法议会总部的事情。

“拉扎尔，想获得奥术积分有哪些途径？我是迫不及待地想拥有正式奥术等级。”路西恩问起了最为关心的事情。

由于在别人眼里自己只是刚刚接触奥术，路西恩打算先专心学习一段时间魔法议会内的知识，等有了成系统的当前理论后再尝试撰写研究论文，但从拉扎尔的言谈可以知道，得到正式奥术等级似乎又有很多好处，所以想看看有没有比较不引人注目的途径。

而且这一个多月里，路西恩使用《布鲁克冥想法》淬炼，灵魂和精神力已经达到进阶的最低标准，几天内就要尝试在灵魂内构造二环魔法，提升魔法等级了，因此需要安静的环境。

拉扎尔用洁白色餐巾擦了擦嘴角，好笑地道：“伊文斯，我听说过一句古老的谚语：越想走得快的人往往越难以抵达目的地。”

“不过，奥术积分的获得是每位魔法师最重要的事情，我可以先给你讲讲。”

“奥术积分的获得只能通过议会的‘奥术审核委员会’评定，它是隶属于最高评议团的机构，由各魔法派系的五十二位权威组成，每个人的奥术等级至少是六级。”

“奥术等级在六级以上的魔法师这么少？”路西恩有些惊讶地放下刀叉。

拉扎尔摇了摇头：“权威，我说的是权威。有的奥术师是靠活得够长，慢慢积攒，才将奥术等级提升了上去，有的虽然奥术等级够高，但在他的领域，至少还有五位以上比他更权威、奥术等级更高的先生，有的奥术等级稍低，却因为在开创性新领域，所以竞争小，同样成为了审核委员会的委员。当然，也有很多权威奥术师喜欢安静地研究和探索，不喜欢做评定的事情，自己推掉了委员的位置。”

“原来是这样。不过我听阿斯塔尔先生说，奥术研究成果被人引用也会获得奥术积分的？”路西恩继续询问着。

拉扎尔示意列车侍者将餐盘等收走，然后回答路西恩：“为了防止作弊，只有通过‘奥术审核委员会’的评定，可以发表在各种期刊的论文或进入应用领域的魔法构想，其引用的成果才能获得奥术积分，一次引用一个积分，所以相当于也要经过审核。”

“而创造或改进魔法，只能获得一次奥术积分，就是由委员会评定那次，除非你改进或创造魔法的思路、构想引发了某位先生的灵感，他据此写成了论文发表，你才会获得额外的奥术积分奖励。其余的时候，别人想学习你公开出去的新魔法，需要付出的只是奥术点、材料或金钱等，比如我之前改进的‘拉扎尔的燃烧之手’目前就被三十位魔法师学习，让我获得了三十个奥术点。”

“呵呵，其实委员会的先生们都有自己的事情忙碌。低阶、中阶的奥术和魔法，他们往往交给自己的学生或委托给各家期刊的审核奥术师们来评定，因此不时有无法通过审核不能获得奥术积分的论文作为讨论性文章发表在期刊后，由于得到广泛的回应和肯定，才被追补奥术积分。”

顿了顿，拉扎尔笑着指点路西恩：“以伊文斯你的奥术基础，一两年内不可能有什么奥术和魔法研究成果，也不可能创造和改进魔法，想最快获得奥术积分，唯一的办法就是向‘奥术审核委员会’提交古代传承魔法里面的独有魔法，如果之前没人提交类似的，你就能获得不同等级对应的奥术积分奖励。”

“这是协会鼓励大家交流、放弃保守态度的手段。”

路西恩微微点头：“我明白了。”独有或自己创造、改进的魔法往往都是一位魔法师的底牌，没有极大的好处没人愿意提交和公开，可这样又阻碍了的魔法发展，所以魔法议会用奥术积分的奖励来诱惑大家。

自己要不要提交呢？

第三章 阿林厄

古代魔法帝国的很多魔法理论早就被飞速发展的奥术研究一一推翻，不少冥想法更是已经跟不上时代，可独有魔法还是受到如今魔法师们的广泛欢迎。每次探索遗迹，除了魔法物品、材料外，最想要得到的就是独有魔法、魔法阵和魔法仪式，因为衡量魔法的唯一标准就是它效果好不好。

这一点上，模拟魔法生物结构并改进的古代独有魔法，无论神奇难测，还是威力强大，大部分都不逊色目前的类似魔法，可能差的地方在于过去是七八环魔法，如今通过奥术研究找到了其本质和规律，改进了构造，降低了学习要求，成为了四五环魔法。

当然，独有魔法还能给奥术师们灵感。魔法议会不少奥术成果就是因为研究独有魔法而发现的，所以对于独有魔法的提交，议会从来不吝啬奥术积分和奥术点奖励。

可《星相与元素》之上的独有魔法，从三环才开始有，路西恩还没有学习和解析，很难在短时间内挑出不太重要的几个提交，目前能够打主意的反而是自己创造或改进的几个魔法。

其中一环魔法魅惑人类（法师版）和魅惑人类（骑士版）是路西恩目前的底牌之一，在魔法议会提出脑波和人体激素概念之前，路西恩是没打算交出去，也许将来自己就是“借助”这两个魔法开创出这个领域的探索，慢慢成为幻术系和死灵系类似研究的权威呢？

教授的共鸣之手如果交出去，再结合阿尔托的事情，就基本坐实了自己“教授”的身份，路西恩打算等到有五环的魔法等级再提交论文讨论共振的问题，而如果“尿素”的人工合作没有人抢先的话，估计也要等到那个时候，避免引来死灵派系魔法师和教会的双重打击而没有相应的自保能力。

这可不比地球，科学家们没有战斗力，在魔法议会通过暴力手段解决学术争端的事情，路西恩都从阿斯塔尔口中知道了十几例。有些时候，并非那些奥术师们目光狭隘，而是能够走到他们类似程度的，在有力事实证明之前，根本不可能更改理念，并且他们不是神，都有自己的喜怒哀乐，于是争论激烈之中，一个没忍住或许就酿成了悲剧。

据阿斯塔尔所知，魔法议会现在将很多讨论场合都布置上了小型反魔法阵。

除非逼不得已，否则有多少实力就做多大事情，这是路西恩经历过那么多危险后得出的结论。

“难道要提交‘蝙蝠的尖叫’。”路西恩右手食指轻轻敲着面前的桌子，权衡着利弊，像是陷入沉思。

拉扎尔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是微笑着深深看了路西恩一眼，能不能转变观念融入魔法议会是每个人自己的事情，别人实在无法干涉。

尖锐的汽笛鸣叫再次响起，魔法蒸汽列车的速度缓缓变慢，最后停靠在一个阴郁灰霾的站台，上面有十多位穿着古典黑色魔法长袍的人或空手或提着行李箱地往两节车厢之间的门走来。

“又是那帮该死的恋尸癖，这条线路最让人难以忍耐的就是要经过‘海德勒’城。”拉扎尔低声抱怨道，既讨厌又有点畏惧。

“‘海德勒’城？”路西恩疑惑地看向窗外，惊讶地发现在灰霾之外依稀能看到一条裂缝。

这是因为“日之冕”恒定的能力才能看到的死灵界入口！

这样的裂缝，在大陆上旅行时，路西恩只发现了五六条，想不到刚抵挡霍尔姆王国就又发现了一条。对于死灵法师们出现在这里，立刻有些明白。

拉扎尔继续压低声音：“奥术议会成立没多久，这帮该死的恋尸癖就发现‘海德勒’城弥漫着浓郁的死亡力量，所以将‘苍白之手’的总部搬到了这里。如果你到‘海德勒’城旅行，会发现不死生物比活人还多，甚至有少量具有智商的新品种能够帮助农夫种植燕麦，帮助铁匠锻造钢铁……”

“很有趣。”路西恩的回答让拉扎尔噎了一下。

随着对方的走近，死灵法师领头那位穿着黑色风衣的病容男子让两人同时惊愕。

费利佩带着一顶黑色的礼帽，习惯性地将双手插在黑色风衣口袋里，在两节车厢入口转弯时，目光随意地望了过来。

拉扎尔慌忙起身行礼：“费利佩先生，下午好。”

魔法议会丢弃了古代魔法帝国很多不好的习惯，比如学徒的人身依附关系，但对博学者和强者的尊敬是一脉相承的。因此虽然拉扎尔是元素意志的魔法师，可面对无论奥术还是魔法等级都碾压他的费利佩，是不得不展现自己的尊重。

费利佩只是随意看了一眼，连拉扎尔是哪个组织的魔法师都不在意，微微点头，转身走向前面的车厢。

“拉扎尔先生，这位先生是谁？看起来很有强者的风范啊。”坐在路西恩背后软椅上的海蒂半跪在椅子上，颇为崇拜地张望着费利佩背影消失的另外一节车厢门口。

路西恩见费利佩完全没对自己产生任何感觉上的异状，悄悄吐了口气，用与其他学徒同样好奇的目光看着拉扎尔。

拉扎尔灿烂的笑容已经消失，略带苦涩地道：“这是死灵法师组织‘苍白之手’的一位魔法师费利佩先生，是与我之前给伊文斯你提到过的尤利塞斯、拉里、蒂莫西先生类似的天才，是四级奥术师、五环死灵法师。”费利佩就在隔壁车厢，他下意识用上了敬语。

“费利佩先生？我听说过他，强行突破教会封锁线的那位？”斯普林特像是看到了自己崇拜的对象般兴奋地道，“而且不是高阶魔法师就上了教会的净化序列，实在是太酷了！”

满车厢的学徒都用激动兴奋的目光看着车厢那头，虽然他们什么都看不到，但这可是有“传奇经历”的活人。

“我们元素意志也有一位类似的先生，他叫做‘教授’，净化序列的排名只比费利佩先生差一位。”拉扎尔努力维持元素意志的形象。

路西恩听到拉扎尔的回答，细细琢磨：“知道‘教授’在净化序列名单上对元素意志很简单，但怎么确定我是元素意志的人？”

想到这里，路西恩问道：“我听阿斯塔尔先生提过净化序列上的‘教授’，可他是元素意志的吗？”

“当然，费利佩先生似乎和教授先生有过接触和冲突，这次回来之后是几次暗中调查我们元素意志的魔法师，结果被加斯东理事发现并差点击杀。事情闹得很大，是议会最近的新闻。”拉扎尔回头偷偷看了一眼另外那节车厢，小声地道：“很多认识费利佩先生的奥术师都觉得他这次回来之后，是变得沉稳了，不再像以前那么自大和骄傲，而且神神秘秘似乎在做什么实验。”

“看来是费利佩指证我为元素意志的人，但又没有泄露尿素的人工合成，否则最近的新闻就轮不到他差点被高阶魔法师杀死的事情了，所有研究死灵魔法和元素魔法的先生都会沸腾。”路西恩静静地想着，“费利佩在尝试人工合成其他生命物质？不过他的实力比我想象的还可怕，竟然能从一位高阶魔法师手上逃生……”

卡特里娜对于那位神秘的“教授”似乎有点兴趣，问出了路西恩想问的话：“拉扎尔先生，教授是元素意志的哪位先生？”

“教授先生的存在是得到了海瑟薇大奥术师阁下的肯定，只不过她没有提是哪位。”拉扎尔自己也不太清楚。

路西恩顿时就窘了，这是被揭穿了的节奏？元素意志的理事们互相讨论后，肯定会发现自己组织没有教授这个人。虽然不排除做好事不留名的，但这种事情绝大部分人是没必要隐瞒，毕竟有实力又有后台，站出来得到属于自己应该的荣耀才是正常的。

于是他们大概会尝试去问幕后的大佬们，而对关注娜塔莎的海瑟薇来说，“教授”出现的时间地点所作所为很可能已经说明一切。不过看起来她出于某些特殊原因将事情掩盖了下去。

由于这样的讨论，学徒们的拘束消失，车厢内变得热闹起来，他们要么听着路西恩与拉扎尔聊魔法议会的事情，要么自行讨论沿途所见。

活跃的气氛里，时间很快过去，安尼克偶然望向窗外，嘴巴惊讶地大大张开：“飞，飞起来了！”

在路西恩调教下变得比较沉稳的他难以掩饰自己的震惊。

路西恩在拉扎尔的了然好笑目光里跟着望向窗外，才发现铁轨脱离了地面，漂浮在半空，向着上方延伸而去，而魔法蒸汽列车则依然行驶在铁轨上面。

下方的森林、田地、庄园和城市是越变越小，如同蚂蚁。

“反引力场，阿林厄附近的铁轨布置了反引力场。”见路西恩回头，拉扎尔不等他提问就先行回答，“不过也只有阿林厄附近才能布置，否则魔法议会就要破产了……”

学徒们挤到窗户边，看着列车在蓝天白云里飞速行驶，前面一个黑点越来越大，渐渐清晰，竟然是一个漂浮在半空的巨型城市！

它是拦腰截断的山峰，头向下横截面向上地漂浮着。上面修建着花园、树林、一条条的街道、无数的普通建筑以及许多风格各异的魔法尖塔等，大概有半个阿尔托大小。

这就是魔法议会的总部，天空之城阿林厄！

“哇哦！”

“太壮观了！”

……

学徒们的啧啧赞叹之中，拉扎尔笑道：“你们以后有的是机会欣赏，现在需要考虑的是到了议会总部后的考核。议会将按照你们的奥术水准和倾向把你们分配到合适的魔法学校。”

“什么，还有考核？！”被一张张练习弄得心惊胆战的海蒂差点尖叫起来，其他魔法学徒也脸色不好，赶紧坐回软椅，拿出一本本书籍临阵复习，纷纷埋怨拉扎尔先生竟然不早说！

斯普林特和卡特里娜倒是比较镇静，对着海蒂摇头道：“考核有什么好害怕的？你们学习一个多月奥术了。”

“我要复习，我要复习……”海蒂自言自语地着拿出书籍，完全无视他们。

魔法蒸汽列车速度变慢，缓缓往阿林厄边缘的一个站台停靠。

这时，两位穿着淡蓝色制式长裙的美貌少女捧着一个硬壳笔记本走进来，恭敬地对路西恩和拉扎尔道：“尊敬的客人，请你们留下乘坐此次列车的评价。有什么缺点请一定指出，我们好搜集意见改进。”现在还是魔法蒸汽列车未完全铺设运行的阶段。

路西恩接过来硬壳笔记本和羽毛笔，想了想，动作潇洒地写了两个单词，然后递给拉扎尔。

拉扎尔好奇地看向路西恩的评价，结果表情变得略微茫然。

白纸上大大地写着：

“好评！”

第四章 学徒考核部

几辆马车平稳地驶过街道，缓缓停在了天空之城中央那座巨大的魔法尖塔之下。

远远望着还不觉得，可到了面前，海蒂、蕾依丽雅等学徒才充满惊叹，因为脖子需要仰望得很累才能看到这座魔法塔的塔尖。而且不同于古代阴森神秘的魔法塔，其外层全用闪烁着金属光芒的银灰色材料制成，有一种让学徒们无法形容的惊心动魄美感。

“呃，现代金属质感的建筑物。”这种类型的建筑是路西恩最爱的风格之一，对魔法议会的好感顿时提升不少。

拉扎尔作为“主人”，很满意路西恩他们对这座魔法塔的喜爱，见前面的费利佩等人消失在大门口，轻轻击掌笑道：“这就是议会总部所在的魔法塔，同样叫做阿林厄，是许许多多魔法师向往的天堂。好了，我们快进去吧，已经下午四点十五分了，而议会总部的人员六点就会休息，只有少数负责整座城市安全和监察的留守。”

“拉扎尔先生，能不能明天再来？我们太疲惫了，需要休息。”不少魔法学徒颇为畏惧奥术水准考核地询问道，就连安尼克都有点犹豫，没经历过一次次成功的积累，他的信心还没有彻底树立起来。

拉扎尔带着路西恩和魔法学徒们踏上魔法塔前的灰色石质台阶：“你们今天刚到，疲惫确实是一个问题，但需要你们自己向负责考核的先生或者女士提出，他们会重新给你们安排考核的时间。不过没有经历过考核，就不能领取魔法和奥术两枚徽章，很多事情会比较麻烦。而且早一天开始奥术和魔法的学习，就能早一天成为真正魔法师。”

他并不是让学徒们在疲惫的状况下考核，而是提醒他们不要在经过一天的休息后还要推脱。

很快，一行人就走到了魔法塔那扇画着无数神秘纹路的银灰大门前。

正当路西恩等准备直接穿过半开的大门时，其上面忽然冒出两只黑色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对面：

“欢迎来到阿林厄，我代表所有奥术师和魔法师欢迎大家。”

轻快愉悦的声音从大门上发出，两扇金属门来回晃荡，似乎是在挥手招呼。

拉扎尔呵呵笑道：“普洛斯佩尔，你可从来没有这样欢迎过我。”

“因为我闻到了生命洋溢的气息。”普洛斯佩尔没有在意拉扎尔的玩笑。

拉扎尔转头对目瞪口呆的学徒们介绍：“普洛斯佩尔，与魔法塔融合在一起的强大炼金生命，是道格拉斯等几位大奥术阁下花费了很长时间收集特殊的残缺灵魂才炼制出来的。呵呵，议会总部的炼金生命很多，没有地方在类似方面比这里更奢侈了。”

路西恩从卡伦尔迪亚古堡开始，就对炼金生命很好奇很感兴趣，此时忍不住问道：“拉扎尔，炼金生命的知识是从几环开始学习？”

“首先你需要死灵系关于灵魂的奥术知识树，然后又要学习炼金系生命调和的有关基础。等到这些学习完毕，当你成为高阶魔法师后，才能制作炼金生命。呵呵，所以在古代魔法帝国，只有高阶魔法师才能拥有属于自己的魔法塔。”拉扎尔随意地介绍道。

普洛斯佩尔声音忽然变低：“这位先生，如果你对炼金生命感兴趣，以后请一定炼制一位女士，我周围的魔法塔都是让人讨厌的雄性！”

这个炼金生命的形象在路西恩等人眼里顿时就与猥琐画上了等号。

见路西恩没有回答，普洛斯佩尔干笑一声：“哈哈，我开玩笑的。唔，‘学徒考核部’是一层三区，‘魔法师管理部’是一层四区。一层五区是‘任务区’，可以接受任务和发布任务，一层六区是‘兑换部’，帮助你们将手里的金钱、材料、物品、情报等兑换成奥术点，或者相反。‘普通奥术图书馆’是一层一区，‘魔法兑换室’是一层二区。”

“如果想冥想和实验，可以去二到九层，那里有冥想室、魔法实验室、束缚间、能量间、魔法花园等，当然，需要你们付出金钱或奥术点才能使用。十层是《奥术》《魔法》两家期刊的总部，其余的期刊要么在阿林厄其他地方，要么在几个王国的不同城市，由不同组织或不同国家的魔法议会分部主办。”

“十一层到十五层是几个委员会的办公地点和委员们的专属休息室，十六层到二十层是免费让资格足够的‘奥术和魔法研究小组’申请的地点，二十一层到二十五层是不同研究领域的最好魔法实验室，二十六层到三十层有‘高等奥术和魔法图书馆’，材料仓库，高阶召唤物束缚间等。三十一层到三十五层则属于最高评议团的阁下们，不过听说最高评议团最近想将三十一和三十二层划出来，作为尝试集中教导低阶魔法师的学院……”

普洛斯佩尔噼里啪啦一连串的单词不停迸出，听得学徒们一愣一愣。

“好吧，你们快进去。”普洛斯佩尔说完之后唱起了不成调子的歌曲：

“不要随意乱碰，那是我的肌肉。”

“不要乱摸墙壁，那样我会很痒。”

“不要破坏公物，内脏总是脆弱。”

……

在这个古里古怪的炼金生命“欢送下”，路西恩等人总算走进了议会总部，首先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圆形的银色大厅，在大厅中央有一个一米直径的圆盘，上面刻画着复杂的魔法阵，圆盘周围则是一个黄绿色的光罩，一直延伸到第二层。

而在大厅周围分别标识着六个区和楼梯间。

“那是升降梯。”拉扎尔介绍道，然后向路西恩争取意见，“我们先去三区的‘学徒考核部’，等安排了学徒们，我再带伊文斯你去四区的‘魔法师管理部’，没有问题吧？”

“没有问题，毕竟我也指导了他们一段时间。”路西恩毫不介意，一边看着来来往往衣着贴近霍尔姆风格的魔法师和学徒们，一边跟着拉扎尔走向三区。

……

三区有一排排颜色各异的房间，一位脸颊瘦长、穿着古板的老先生接待了拉扎尔和路西恩等人。

这位叫做西梅翁的老先生严肃地对学徒们道：“你们先做登记，然后我将为你们提供奥术基础考核，等弄清楚你们的奥术水准和倾向，就安排你们进入不同的魔法学校。”

“西梅翁先生，我们刚经受暴风海峡的颠簸于今天中午抵达，之后又坐了三个小时的魔法蒸汽列车，已经非常疲惫了，能否将奥术考核推迟到明天？”卡特里娜自己并不怕，但自认为学徒们头儿之一的她，此时是没有犹豫地站出来为大家请求。

要求合情合理，西梅翁虽然古板，但并非铁石心肠，于是点点头：“那你们先做登记，明天早上九点到这里考核。今晚我安排你们在三区的客房休息。记住，你们没有奥术和魔法两枚徽章，一定不要走出三区。”

“谢谢您，西梅翁先生，我们一定记住。”学徒们一个个喜出望外。

看着他们依次登记完，而路西恩站在旁边没动，衣服打扮又是明显的大陆风格，西梅翁略微疑惑地道：“你不做登记？”

“西梅翁先生，我是正式魔法师。”路西恩微笑示意。

西梅翁古板的脸上露出少许惊异，然后上下打量了路西恩一遍：“不到二十岁的魔法师？精神力天赋很出众啊。如果你想学习星相系或光暗系的魔法，或者专心于数理知识的研究，可以考虑加入我们‘高塔’。”

拉扎尔目光“哀怨”地看着西梅翁：“伊文斯先生想先专心奥术基础的学习，等到有了正式奥术等级才选择。”

西梅翁身上戴着两枚徽章，一枚黑底银星，仿佛深邃的星空，不过只有两颗星星，一枚则是银底衬托两个黑环，冰冷而神秘。按照拉扎尔之前在列车上的介绍，前者是二级奥术师的徽章，后者是二环魔法师的徽章。

他听了拉扎尔的话后，少见地露出一丝笑容：“现在难得这么清醒的年轻人了，知道先安心学习和研究，而不是沉迷在各种组织的邀请里。伊文斯，我们高塔是比较中立的组织，和议会步调一致，里面有很多喜欢研究探索不喜欢争斗的奥术师，呵呵，好了，我再说拉扎尔就要哭了。”

这边闲聊，那边海蒂、蕾依丽雅等人是不停念叨和背诵着定理和规律等，看得斯普林特微微皱眉：“奥术的学习在于平时。明天就要考核了，你们这样不会有什么效果。”

被他的话惊醒，海蒂一下冲到路西恩面前：“伊文斯先生，有没有好的复习办法？”

“这方面我赞同斯普林特的话，你们平时练习得够多了，今晚需要的是好好休息和简单地浏览。”

安尼克和蕾依丽雅点点头，有些不舍地看着路西恩，同时道：“伊文斯先生，明天您会来看我们考核吗？”

“如果没有其他事情，我会来的。”路西恩微笑颌首，不来怎么知道我的指导任务完成得怎么样了？

不过看到自己答应后，安尼克他们小声欢呼的样子，路西恩心中也是柔软了一点，转头对拉扎尔道：“我们去魔法师管理部吧。对了，拉扎尔，去‘普通奥术图书馆’和‘魔法兑换室’借书或兑换魔法是只能用奥术点，还是可以用金塔勒？”

“都可以。”拉扎尔好笑地看着路西恩，“但是，伊文斯，进入这两个地方的首要条件是你有激活的奥术徽章，否则就乖乖地拿着议会免费赠予的奥术和魔法基础书籍学习吧。等学习到一定程度就能到‘魔法师管理部’申请奥术考核，通过了会得到一个基础奥术积分，激活奥术徽章。”

路西恩皱了皱眉头：“最简单的激活奥术徽章的办法是提交一个新魔法？”

第五章 魔法徽章

拉扎尔含笑点头：“当然，只要是议会没有的新魔法。而且比起论文的审核，创造和改进的新魔法只需要召唤‘魔法兑换室’的炼金生命与以往的魔法做对比并确认可以释放就行了。‘奥术审核委员会’的先生们最快二十分钟就能评定完毕。”

话音刚落，他旁边的西梅翁补充了一句：“不过，伊文斯，你要记住，这样虽然能够得到奥术积分，激活徽章，但以后你想获得正式的奥术等级时，那一个基础奥术积分是必须得到的。因为议会要求每一位魔法师都有扎实的奥术基础，等成为奥术师后才能选择自己的研究方向。”

“我会找时间去通过‘魔法师管理部’的奥术考核。”路西恩语气平常地回答，就像在说着今天晚餐吃什么，但西梅翁和拉扎尔都以为路西恩的意思是等他学完那些奥术和魔法书籍，弥补了基础，就尽快去申请考核。

挥手告别安尼克等魔法学徒们，路西恩在拉扎尔的带领下向四区走去。

“西梅翁先生刚成为二级奥术师，有很大的希望突破到中阶。”一边走，拉扎尔一边对路西恩感叹，“不知道什么时候，我才能有三十个奥术积分。”

路西恩听到后疑惑地问道：“奥术等级每提升一级需要多少奥术积分？”

“最初据说是十的倍数，但那样到了后面需要的奥术积分就太夸张了，毕竟整个世界的奥术师都只有一两万人，因此后来有位喜欢‘万事皆三’哲学概念的传奇魔法师在中间加上了‘三’这一级，变成了现在这样。十个奥术积分成为一级奥术师，晋升为二级需要奥术积分达到三十个，三级一百个，四级三百个，五级一千个，六级三千个，七级一万个，八级三万个，九级十万个。”拉扎尔喜欢这种被人询问的感觉。

行走中，两旁不时有光芒照射过来，可拉扎尔佩戴的奥术和魔法两枚徽章是绽放淡淡光彩，让它们自行退缩。

……

“魔法师管理部”有一个开放式的大厅，里面摆着淡黄色的沙发、茶几、吧台、酒柜等事物，给人轻松开明的感觉，像是沙龙、俱乐部等胜过管理部门。

在大厅通往后面办公室、休息室、资料室的通道旁边，有银灰色金属制成的接待台，站在那里的是两位活泼可爱的少女。来来往往的魔法师们，只要不是比较阴沉的那种，都喜欢逗弄她们几句，里面也不乏用心追求的年轻人。

“拉扎尔先生，您完成接待任何回来了？”其中个子较高的亚麻色头发少女笑嘻嘻地鞠躬问道，她穿着芽黄长裙，眉目清秀。

拉扎尔笑容再次灿烂：“当然，辛迪小甜心，你没看到我旁边的伊文斯先生吗？一位二十岁的正式魔法师。”

然后他指着两位少女：“伊文斯，她们是辛迪、多娜，让‘魔法师管理部’充满欢笑的甜心，都是高阶魔法学徒毕业，正在一边工作，一边做冲击正式魔法师的准备。”

对于拉扎尔甜心的调侃，辛迪只是白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娇笑看向路西恩：“欢迎您，伊文斯先生。二十岁的正式魔法师走到哪里都是天才，尤其您还是古代传承。如果您成为中阶魔法师时，我还没有突破，能不能收我当学徒？真正的学徒？”

“伊文斯先生，我也要，不要忘记我！”个子较矮但身材丰满的多娜晃动着自己棕红色的长发。

路西恩没有想到她们这么热情，一时略微腼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拉扎尔看得哈哈大笑：“伊文斯，看起来你没有多少与女性相处的经验啊。她们只是喜欢用这种开玩笑的方式欢迎新的魔法师。”

“其实她们无论奥术还是精神力天赋都不错，十七岁还未成年就是高阶魔法学徒了，有不小的可能在二十岁前成为正式魔法师。并且她们已经决定以后专精力场、电磁和光暗，与你擅长的星相和元素不太吻合，再说，尼古拉斯中阶魔法师已经有意向收她们做学生。”

“我还以为我一下子就变得充满魅力，受到女孩子们的热情欢迎。”路西恩幽默地调侃了一句。

辛迪清澈漂亮的眼睛认真地盯着路西恩：“其实，伊文斯先生你真的很有魅力，英俊温和又沉稳，还给人一点忧郁神秘的感觉，嘿，比拉扎尔先生更吸引我。”

“那真是太让我伤心了。”拉扎尔做出难过的表情，然后努力严肃起来，“埃里克先生他们在办公室吧？”

嘻嘻笑着的多娜指了指后面的通道：“其他先生都很忙，只有埃里克先生在等待拉扎尔先生你们。”

拉扎尔一边抱怨自己魅力大减，一边带着路西恩在两位少女充满笑意的目光里走到了第三间办公室，门牌上写着“魔法师管理部执事埃里克”。

轻轻敲了敲房门，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请进，门没锁。”

通过缓缓打开的房门，路西恩看到里面是一排排的书架，书架上摆着的不是书籍，而是一张张没有半点褶皱和弯曲的银灰色纸张，其如同金属薄片，闪烁着妖异的光芒，而且它们之上还延伸出一条条璀璨的银色线条与四周泛着淡蓝色光芒的墙壁连接。

除了书架外，房间里还有一个深黑色的柜子，一个挂着铃铛的铁笼和一个金属盾牌。

在书架之前有一张书桌，背后坐着一位秃顶的男士，其黑色西装、黑色领带，右手旁放着一顶半高的礼帽。

这位长相普通、大概四十岁左右的男子抬起头，如同晶莹宝石的淡灰色瞳孔仿佛能看透人心般地打量了路西恩一眼，然后低头书写着什么。

“您好，埃里克先生。”拉扎尔收起与辛迪、多娜等人相处时嬉笑的表情，认真而庄重地弯腰鞠躬。

埃里克点点头：“欢迎你，新来的魔法同伴，过来登记和领取徽章。拉扎尔，你的任务已经完成，带着这张纸条去任务区领取报酬吧。”他面前刚刚书写好的纸条飞向了拉扎尔。

拉扎尔拿到纸条后，热情地对路西恩道：“伊文斯，和你相处很愉快，你真是一位不错的绅士。不知道有没有荣幸邀请你等等共进晚餐，我想我们应该可以成为朋友。”

一路上，路西恩展现的沉稳扎实态度、“精神力天赋”以及温和随意性格，都让拉扎尔觉得这是一位可以长久交往的朋友。

“谢谢拉扎尔你的邀请，我正好找不到享用晚餐的地方。”路西恩初到魔法议会总部，最熟悉的人也就是拉扎尔了，自然不介意多一位热情和善的朋友。

拉扎尔满意地挥了挥纸条：“我交纳了任务，领取了报酬就过来找你。呵呵，到时候你应该已经佩戴上魔法徽章和激活的奥术徽章了。”

等到拉扎尔离开，路西恩走到埃里克面前坐下，这才看清楚埃里克胸前的黑底银星是三颗，银底黑环有四圈。

“三级奥术师，四环魔法师……”

默默想着的时候，埃里克取出一张银灰色金属光泽的纸，放在桌面上推给路西恩：“你填写好信息给我，这样我才能激活魔法徽章。”

路西恩接过银灰色纸看了看，上面只有姓名、年龄、擅长派系和魔法等级需要填写。

对于背景和来历，魔法议会似乎不太在意。

见路西恩迟迟没有动笔，埃里克不冷不热地道：“其余信息你可以填在另外的白纸上，这样议会在帮你取得霍尔姆王国或者其他国家的身份文件、证明文件时会节省很多工夫。对了，以后你结婚，请到‘魔法师管理部’登记，我们已经受理了很多起魔法师遗产纠纷案件了。”

路西恩这才提起羽毛笔，写上了“路西恩·伊文斯，二十岁，擅长星相系和元素系，一环魔法师。”然后在白纸上随便编写了一点信息。

拿到银灰色的纸，埃里克仔细看了看，脸上露出疑似笑容的表情：“路西恩·伊文斯，这个名字真常见啊。那位大音乐家是叫这个，前几天有位晋升二级奥术师的低阶元素法师也是这个名字，而且以前我也常常听说。”

“竟然真的有这么多同名同姓的。”路西恩不得不相信了娜塔莎所言，摸了摸自己下巴道，“可能这个名字太普通了吧。”

埃里克没有多说什么，指了指旁边空地摆放着的那个布满花纹的金属盾牌：“施展一个一环魔法，我要核实你的魔法等级。”

两颗银黑色魔法飞弹立刻凝聚，打在了那金属盾牌之上，激起水波般的涟漪。

埃里克点点头：“不是魔法物品激发，来自灵魂内部。伊文斯你确实是一环魔法师。”

说完，他转身到那个深黑色柜子里取出两枚徽章，将其中一枚和银灰色纸张一起放入挂着铃铛的铁笼，然后拉了拉铃铛吊绳。

叮叮当当的声音响起，铁笼亮起了璀璨的银色，一分钟后慢慢熄灭。

等取出来时，银灰色的纸张已经与书架上其他金属纸一样，延伸出一根璀璨的银色线条连接到墙壁光芒里。

而那枚银底的徽章上面已经浮现一道深黑色的圆环，其仿佛一直镶嵌在里面，难以抹消。

“这枚魔法师徽章将记录你的姓名、年龄、精神力烙印气息、魔法等级和拥有的奥术点。以后领取和付出奥术点时都要通过它。除了本人，其他人无法使用。”埃里克将两枚徽章递给路西恩，让他在里面留下精神力烙印，“而这些信息，我这里存有一份，最高评议团的资料室也有一份，所以不要想着自己修改魔法等级和奥术点。”

“你凭这个徽章到‘任务区’接受指导任务，并领取奥术、魔法的基础书籍和冥想法。同时以一环魔法师的身份，你一个月可以在议会领取价值一个金塔勒的材料或药剂，也能用来借阅图书。”

路西恩将激活的魔法师徽章戴在左胸，然后看着手中一片黑色、没有半点光芒的奥术徽章道：“埃里克先生，我想激活奥术徽章，是在你这里吗？”

“是的。你将需要提交的独有魔法用羊皮纸写出来给我，我用魔法阵送到‘奥术审核委员会’。相信半个小时内就能有评定结果。”埃里克平淡地回答，没有一点奇怪，这种靠独有魔法激发奥术徽章的事情每隔一段时间总会遇到一次。

说完，他补了一句：“放心，我不会偷看的。”

路西恩微微笑道：“我明白了，埃里克先生。但如果是奥术研究的论文呢？除了提交给‘奥术审核委员会’，还需要自己投给期刊吗？”

“论文？！”埃里克抬起头，淡灰色的眼睛从最初的打量后第一次正式看向路西恩。

第六章 炮制论文

路西恩轻松笑着点头：“是的。这个独有魔法是我自己改进的，我觉得其原理和构造过程很有意思，所以想写成论文提交上去。”

“你懂奥术？”埃里克直截了当地疑问。一个刚接触奥术的年轻人能马上出研究成果，他是死也不信，哪怕对方是天才也办不到！奥术发展到今天，没有足够的知识积累根本无法开出灿烂的花朵！

就算再天才，也要花费至少一年的时间将基础弥补起来吧？

路西恩很理解埃里克的疑惑，在地球上也没有哪位天才能够刚学习数学、物理、化学等一个多月就出研究成果的，于是带着礼貌的笑容回答：“我这个独有魔法的改进来自于其他方面，而非目前的奥术知识，但我想其构造原理应该有一定的价值。当然，我是自己摸索的，不知道有没有与现有的奥术研究成果重复。”

展现适当价值，得到某方面重视以对抗其他势力的道理，路西恩一贯是明白的，可自己初到魔法议会，在魔法议会现有奥术研究水准到了什么程度不知道，来自地球的知识有多少能够符合异世界并可以与魔法结合不知道，直接相关的魔法师性格也不知道的情况下，不可能盲目自大地发表奥术研究的成果。

只有弄明白了魔法议会目前的奥术水准，哪些领域研究到了什么程度，并进行魔法实验一一确认或者修改到符合这个世界的环境之后，才是路西恩崭露头角、绽放光芒的时候。

当然，发表的研究成果必须有前置的知识，不能空中楼阁，否则会引导人们往“天才”之外去想象。而且要能用实证很快结束争议，要不然一旦卷入争议风波和勾心斗角里，没有足够的实力就是风中的蜡烛，随时可能被吹灭，毕竟大部分奥术师和魔法师都是有喜怒哀乐情绪、有贪婪慷慨心理、爱面子爱享受的人，更别提他们中间不乏固持己见且心胸狭窄之辈。

听见路西恩的回答，埃里克僵硬的脸上疑惑稍稍褪去：“是基于古代魔法构造原理吗？那你的研究成果很可能已经被推翻。如果你不怕麻烦和失望，可以将论文撰写出来。现在距离六点还有一个二十分钟，能够写完吗？”

“完全没问题，我已经仿照《奥术》期刊的论文格式写过草稿了。”路西恩认真地看着埃里克，“埃里克先生，您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这篇论文除了提交给审核委员会，还需不需要自己投给期刊？”

埃里克见路西恩颇有信心的样子，不太看好地拿出羊皮纸给他，然后道：“是的，等你的论文通过‘奥术审核委员会’的评定之后，就需要自己投给不同期刊。不过由于议会严格禁止一稿多投，你一定要选择好期刊，否则不能被登载或那本期刊在该领域影响力太低的话，你的论文就只能得到审核委员会奖励的奥术积分而无法获得被人引用的部分。”

“至于怎么选择，等你的论文通过审核再说吧。”埃里克显然不愿意浪费自己的口水。

路西恩没太在意埃里克的态度，拿起羊皮纸和羽毛笔正要书写。这时，埃里克指了指对面的房间：“你到那里去撰写，我这里可能还有魔法师过来更新徽章数据。记住，六点前给我，否则就要等到明天了。”

……

明快的淡蓝色房间，正中是一张长条桌，周围摆满了椅子，四周还布置有一些景象和声音的魔法阵。

这里似乎是“魔法师管理部”的会议室。

房间里本来空无一人，安静无声，现在却响起了沙沙沙的羽毛笔书写声，路西恩正专注地炮制着自己异世界第一篇论文：

《从小蝙蝠飞行实验探讨音波在魔法探查领域的运用》

“小蝙蝠；听觉；器官；声波；探查。”

“如同道格拉斯先生所言，我们所处的物质世界有太多看起来正常可仔细一想为什么就充满奥秘的现象。”

“也许大家都在漆黑的夜晚察觉到过小蝙蝠在快速飞翔，但又有多少人关心过它们为什么能在黑夜里飞行而不撞上任何障碍？”

开门见山的标题、关键字以及简单的两句话直接引出了探讨的问题。

这种论文格式路西恩已经非常熟练，不同的地方在于不需要写中英文摘要，这是普通期刊负责撰写以便于收录型期刊和报纸使用的。

路西恩之所以在提交“蝙蝠的尖叫”这个学徒级魔法时提出要撰写论文，是因为这个改进结果可以不涉及目前奥术知识只是靠单纯的实验设计来证实和完成，而且众所周知，古代魔法是靠研究模拟魔法生物的魔纹、结构等创造和改进魔法，“蝙蝠的尖叫”正好一脉相承，只是现在对象变成了普通生物。

既然如此，为什么要浪费论文可能得到的奥术积分呢？

至于实验，路西恩还没有做过，但在结果正确的情况下倒推过程和炮制数据是比较容易的。

“偶然的情况下，我注意到了这种情况，于是抓了一只小蝙蝠，蒙上了它的眼睛并放飞出去，结果让人惊讶，蝙蝠丝毫不受影响。”

后面是两组对照实验，一组用包括魔法材料在内的不同材料蒙住蝙蝠的眼睛，防止其眼睛特殊可以看穿普通布条。另外一组则是通过反应测试蝙蝠的眼睛状况。

“让人难以置信的是，这种类型的小蝙蝠眼睛接近于失明，那它们究竟是怎样‘看’路的呢？”

接下来，又是几组对照实验，分别排除了翅膀、精神力等方面的原因。

最后的一组实验则是分别破坏蝙蝠的耳朵和口鼻结构，得出其靠耳朵‘听’口鼻器官发出的声波反射来判断位置和飞行。

结束完探索实验部分，就是通过“霍曼兹的呛咳”这个声波魔法通过很多次实验改进出“蝙蝠的尖叫”这个学徒级魔法的过程。

因为这是路西恩自己确实做过的，所以写起来很轻松，唯一的问题是修改部分环节，让人无法看出路西恩在一开始就确实为高频率声波。

写完正文，路西恩写道：“因为蝙蝠口鼻结构和脑部结构复杂，以我的知识和能力无法模拟，只有将其作为施法材料来释放这个学徒级魔法。”

……

“希望我的实验能够让大家对于不同频率声波在魔法里的应用有所启发。”

将论文仔仔细细读了一遍，觉得没有问题后，路西恩又在另外一张羊皮纸上写出“蝙蝠的尖叫”这个学徒级魔法的具体模型、咒文和施法材料要求，这是作为新魔法提交。

整理好这些羊皮纸，路西恩看了看会议室里的挂钟，才五点十分：“呵呵，只用了三十分钟不到的时候就炮制好一份论文，接下来只希望魔法议会没有类似的研究吧。”

这方面路西恩把握不小，因为安尼克他们学习的奥术和魔法基础里面没有类似的学徒级魔法，即使有人做了类似研究，将其要求降低到学徒级也是一种改进。

打来会议室的门，路西恩首先看到了走廊上来回踱步的拉扎尔。

听到开门声，拉扎尔猛然转身，声音急切地问道：“伊文斯，我听埃里克先生说你在撰写论文？”

“是啊，不过只是把我改进的一个魔法的思路写了出来。”路西恩嘴含微笑，目光平静地看向拉扎尔，“难道你改进燃烧之手时，没有写论文？”

拉扎尔愣了愣，忘记了疑问，下意识回答：“写了。但这种沿袭别人思路小幅度改动魔法的论文很难获得审核委员会的评定，所以只有新魔法的积分奖励。”

“我也和你一样啊，抱着希望试试而已。”路西恩接过拉扎尔的话笑着回答。

拉扎尔认真地颌首：“这样啊……等等，你才接触奥术多久，竟然就可以改进魔法了？你看了多少奥术、魔法的书籍和论文？”差点就被伊文斯唬弄过去了。

“古代魔法师们也在改进魔法的。”路西恩一边说一边敲了敲埃里克的办公室门。

拉扎尔长长地“哦”了一声：“那伊文斯你最好不要抱多大希望。”

得到埃里克的回答后，路西恩与拉扎尔走进办公室，将论文和新魔法的羊皮纸交给了他。

埃里克看了看手中羊皮纸的分量，微微点头：“伊文斯你果然是写有草稿的，否则很难在这么多短的时间内写完这么多。对了，是什么方面的魔法。”

“音波。”路西恩简洁地回答。

埃里克拿起羽毛笔，在两份文件正面都写上“音波”这个单词，然后将其放入那个铁笼子里，接着拉了三下铃铛。

叮叮当当，乳白色光芒浮现，等到一切平息，铁笼子里的羊皮纸已经不见。

“伊文斯，我认为你最好有心理准备，你的论文很可能通过不了审核委员会的评定。不过那个新魔法只要没有完全相同的，应该都能得到奥术积分。”埃里克重新坐下，简略地为路西恩介绍了一下，然后他从胸前口袋里取出怀表，“现在五点十分，大概五点四十分能够得到反馈，你们先去外面大厅休息，到时候再过来。”

……

魔法塔十五层，一间宽敞明亮的房间内。

铃铛声不时响起，极端复杂的魔法阵闪现乳白的光芒，然后里面出现一份份文件。

整间房屋空无一人，魔法阵旁边却突兀地长出两只手臂将文件一份份拿起：

“元素，转拉文第先生、加斯东先生。”

“死灵，转……”

随着金属质感的声音响起，那一份份文件又分别落入这个魔法阵的不同部位。

根据魔法议会的规定，最高评议团的成员不得兼任“奥术审核委员会”的委员，但能作为特别顾问。当委员们无法审核评定某篇论文和新魔法时，可以转交给他们。

而一般的论文，则是交给该领域的两位委员，各自独立作出判断。当评定相近时，取平均值，如果结论相反或差距太大，再交给第三位先生判定，要是一直矛盾，则会召开该领域委员们的小型会议讨论决定。

“音波魔法？先转魔法兑换室，确认是否为新魔法、是否能够释放，再转加菲尔德先生、杰弗里先生。”

“同一个音波魔法的论文？直接转加菲尔德先生、杰弗里先生。”

一道道光芒不时亮起又消失。

第七章 审核的结果

议会魔法塔十五层，另外的房间内。

清脆的铃铛声悦耳明澈，一只木偶听到声音后蹦蹦跳跳走了过来，然后拿起论文翻了翻：“音波论文？学徒级？主人交代过，关系到高阶魔法或最新奥术领域的才让他审核。主人的几位学生今天也不在，哎，只能一起交给《普通奥术师月刊》的几位审核奥术师了。”

认出魔法等级后，又等待了五分钟，到“蝙蝠的尖叫”通过鉴定并传送过来，木偶才招呼窗外一只红嘴绿毛的漂亮小鸟落下，将之前今天累积的几份论文一起卷起绑好，让它叼着系带飞向阿林厄另外一座魔法塔。

不在同一个魔法塔内，想要进行传送很困难。

小鸟飞行的速度异常得快，而且羽毛还能产生一层淡绿色屏障阻拦狂风，很快就消失在了木偶的视线里。

……

一座天空般蓝色的魔法塔第三层，一间堆满书籍，显得很非常拥挤凌乱的房间里。

一位留着金色八字胡的中年先生正看着面前的期刊，皱眉深思。

学习各自领域最新的研究成果是他们这个程度的魔法师想要更进一步的主要办法之一。

突然，他听到有事物嘟嘟嘟啄着魔法塔外层能量屏障的声音，于是笑着放下手中期刊，按了按面前桌子上一个魔法按钮。

能量屏障撤开，窗户开启，红嘴绿毛的小鸟飞了进来，在桌子上骄傲地踱了几步才将嘴里的几份论文放下：“伍兹先生，这是今天的论文，请尽快审核。”

声音与它的鸣叫一样悦耳。

伍兹掏出一把雪白的奇怪颗粒丢给小鸟：“赛琳娜，有魔法评定的吗？如果没有，那明天这个时候来取。”

赛琳娜满意地啄着颗粒，哼哼唧唧地道：“有一份，伍兹先生你快点评定。”

伍兹闻言，将系带绳子解开，找出了那份写着新魔法的羊皮纸：

“蝙蝠的尖叫，学徒级魔法……嘿，有点意思。”本来漫不经心的伍兹浏览到后面的原理和构造过程后，脸上是出现惊喜的情绪。

等他看完，忍不住屈着手指敲着木桌，嘴巴里唠叨着：“这个，这个，这个……应该有相应的论文吧？”

一边说，他一边翻着其他羊皮纸：

“《从小蝙蝠飞行实验探讨音波在魔法探查领域的运用》？路西恩·伊文斯？就是这份了。”

拿出论文，他从头仔细阅读：

“……很有探知精神的魔法师，具备基本的奥术师潜质。”

“过去魔法帝国和现在的魔法议会对于生物的研究，基本都局限在魔法生物和人类领域，很少有人研究普通生物的。即使有，也是类似于熊的力量、猫之敏捷等显而易见的，难怪一直没人发现小型蝙蝠是靠听觉而不是视觉飞行。”

“……对照实验的设计和排除过程相当精彩，非常严谨，虽然没有涉及多少奥术知识，但这种思维方法和思考模式是值得提倡和学习的，很锲和奥术的探索精神……咦，只有孤零零的一环魔法师？这位年轻魔法师竟然没有奥术等级？真是让人惊讶啊！”读着读着，他忍不住翻到前面，看起作者的署名和等级来。

“路西恩·伊文斯，这个名字太常见了，难以想到是谁，不过相信以后会经常看到他的名字，我得建议他发表论文时在名字后面添加一个字母以区别于其他同名同姓者。”

仔仔细细看完这篇论文，伍兹站起身，吩咐自己的学徒捉两只小蝙蝠来。

虽然不明白伍兹先生为什么会要蝙蝠，但四级奥术师、四环魔法师的要求是无法违背的，好在蝙蝠还能作为几种魔法药剂的配方，他才能在十分钟内找到两只。

伍兹用很短的时间重复了一遍路西恩的实验，表情愈发兴奋：“真的能通过高频率的回声定位，这让音波魔法突破了以往的局限，不再只是震慑、破坏和杀人时才使用！”

音波魔法一般都是零散地归入各大派系，比如霍曼兹的呛咳系列是力场系，女妖之嚎则是死灵系。

压制住自己想马上写一篇论文探讨应用的心情，伍兹坐回位置，提起羽毛笔在路西恩的论文正面写下评定结果：

“开创性地……”

同样的一幕还出现在另外一座魔法塔，只不过变成了《音波》这本期刊的总部。

……

“魔法师管理部”大厅，路西恩坐在沙发上，喝着拉扎尔极力推荐的一种无酒精饮品“天蓝”，其甘甜润泽，得到了路西恩的喜欢。

透明的玻璃酒杯里，湛蓝纯净的液体随着路西恩的摇晃慢慢荡漾，他一边喝着，一边与拉扎尔悠闲地谈论着魔法议会的种种常识。

眼看快到五点四十分，临近议会总部魔法塔关闭的时候，两位魔法师先生竟然不慌不忙地坐在大厅品鉴饮料，辛迪和多娜都非常好奇，于是更为活泼一点的辛迪，悄悄伸长脖子小声地道：“拉扎尔先生、伊文斯先生，你们在管理部还有什么事情吗？”

拉扎尔指着路西恩笑道：“我陪伊文斯等他的新魔法评定结果，呵呵，还有论文审核结果。不过论文审核一般要三天才能出来，辛迪你们知道的，审核委员会的先生们都是大人物，做事一向‘严谨’，所以速度很慢。”

“当然，审核委员会的先生们都有自己忙不完的研究、探索和家庭娱乐。”辛迪先是顺着拉扎尔的话回答，然后惊奇地目光转向路西恩，“伊文斯先生的论文？”

拉扎尔肯定地点头。

辛迪和多娜都半张嘴，呵呵了两声：“伊文斯先生，您以前学习过奥术？”

“学了一个多月，虽然觉得自己进展很不错，但那篇论文只是以前改进魔法的一些心得。”路西恩抿了一口“天蓝”。

两位姑娘哦了一声，辛迪笑着道：“虽然这样的论文通过可能不高，但我想那个新魔法肯定会为伊文斯先生您带来奥术徽章的激活。而且伊文斯先生您可是我见到的第一位加入议会当天就敢提交论文的人，嘿嘿，恭喜您载入了‘辛迪的史册’！”

和这种活泼的姑娘相处，会让人没什么压力和拘谨，路西恩轻笑道：“真是一件荣幸的事情。”

四位年轻人说说笑笑了一阵，拉扎尔掏出怀表看了一下：“五点四十分了，伊文斯，我们去埃里克先生的办公室看看审核结果，希望你能顺利激活奥术徽章。”

“希望伊文斯先生您能得到奥术积分。”两位姑娘也跟着祝福。

……

埃里克的办公室内。

“审核结果还没有返回，难道审核委员会这个领域的先生们今天都有重要的事情。”就连埃里克这种注意仪表和威严的人都忍不住发出疑问。正常来说，学徒级魔法的审核二十分钟就能出结果，毕竟大家心知肚明，委员会的先生们肯定不会自己评定这种等级的魔法。

拉扎尔有点替路西恩担心：“埃里克先生，还有二十分钟就到六点了，能够让我们在这里等待结果吗？”

“应该没有事情了，你们随意坐。”埃里克疑惑之后，没有打乱自己节奏地拿出一本魔法书籍，开始在辅助魔法阵的帮助下解析魔法，半点也不浪费时间。

路西恩倒是很镇定，因为这意味着“蝙蝠的尖叫”通过了“魔法兑换馆”的审核，属于标准意义上的新魔法，要不然可能只需要五分钟就被打回来。自己至少有一个奥术积分了。

由于埃里克的专心学习，拉扎尔的略微担心，办公室安静得有点压抑。

这种气氛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眼看拉扎尔的怀表分针就要越过倒数第三格的界限，进入最后十分钟，叮当的铃声响起，铁笼子自行亮起乳白的光芒。

埃里克关闭辅助魔法阵，放下羽毛笔，一边起身，一边摇头道：“总算来了。”

乳白光芒消失，埃里克疑惑起来：“怎么有三份文件？”

他先拿出一份看了看：“蝙蝠的尖叫，学徒级魔法，加菲尔德先生和杰弗里先生评定结果均为：‘该应用方向开创性的魔法，但魔法构造有严重的瑕疵，需要改进的地方很多，综合等级、原理、效果、构造、意义五个方面，奖励三个奥术积分、四个奥术点。’”

埃里克一时忘了另外两份文件，惊讶地回头看向路西恩，嘴里念叨着：“开创性？三个奥术积分？这可是学徒级魔法……”

正常而言，新的一环魔法才奖励两个奥术积分，而且开创性这个单词在评定上代表的意义，埃里克非常清楚！

在场的皆是魔法师，精神力都不低，拉扎尔和路西恩都听到了埃里克的低声自语。

“埃里克先生，您是指伊文斯提交的新魔法得到了三个奥术积分和开创性的评价？”拉扎尔微微歪着脑袋地看着埃里克。

路西恩则比较平静，对于三个奥术积分和开创性的意义不太明白，只是想着既然魔法都得到这个评价，那论文应该也差不到哪里去。

埃里克此时已经恢复情绪，毕竟只是学徒级魔法，而且还不知道具体内容。他深深地看了路西恩一眼：“是的，伊文斯的学徒级魔法‘蝙蝠的尖叫’得到了三个奥术积分的奖励和开创性的评价，真是让人难以相信。”

说着他将那份文件飞给拉扎尔。

拉扎尔接住后反复地看了几遍才敢相信，像看怪物般看着路西恩：“这个魔法是模仿蝙蝠？”这似乎是古代魔法的方向。

“是的。”路西恩肯定回答，“模仿蝙蝠而来的探查魔法。”

拉扎尔扶着额头感叹道：“真是让人嫉妒啊？对了，埃里克先生，还有两份文件是？”

埃里克被提醒才想起还有两份文件，于是又拿起一份。

他的表情猛然凝固，直到拉扎尔小声呼唤才轻声道：“伊文斯的奥术论文审核结果出来了。”

“这么快？！”拉扎尔完全不敢相信委员会的先生们会如此勤快地审核完。

埃里克表情有点苦涩，似乎想起了自己第一篇奥术论文提交时的情形：

“是的，这是审核结果。加菲尔德先生的评价是：‘开创性地应用音波，严谨的实验设计，让人惊叹的敏锐观察力和思维方式，是一份有分量的、具备研究和探讨价值的论文，建议奖励四个奥术积分、六个奥术点，同时建议论文作者在名字后加上字母以便区别于其他人。’”

两人的目光同时看向路西恩，这样的评价可从来没有出现在一位刚接触奥术没多久的魔法师身上！也从来没有出现在某位魔法师的第一份奥术论文上！

第八章 期刊的选择

看了路西恩一眼后，埃里克继续念着审核结果后面的内容：“杰弗里先生的评价是：‘让人着迷的实验设计，严谨地探索和构造魔法。虽然限于本身知识和能力的不足，其构造的魔法还有很多缺陷，但这篇论文展示的并非这个学徒级魔法有多好，而是高频率的音波还能这样使用，还可以作为定位和探查的工具。这让我们对音波的研究又有了新的方向，这是一份具有开创性贡献的论文。’

‘可由于其探讨的简单，没有深入探究蝙蝠的器官结构和定位原理，以及该原理后续发展可以预见的匮乏，这篇论文的重要性并不足够。当然，作为一位没有正式奥术等级的魔法师，其已经做得非常好。同时这篇论文也像我们展示了普通生物同样具备神奇的能力，同样值得我们去研究和探索，不能局限在它们直观能够被看到的跑、跳、敏捷、变色、力量等方面，而是应该深入去观察。’

‘另外一个让人满意的地方是，论文作者的思维方式是真正的奥术师思考模式：敏锐观察、大胆假设、实验排除、严谨分析、合理推断和应用。很惊讶他竟然没有奥术等级。’

‘综合所有方面，建议奖励四个奥术积分、四个奥术点。’”

“结合委员会两位委员先生的评定结果，路西恩·伊文斯这篇论文的评价是：‘开创性的贡献，重要性不足，实验清晰严谨，具备讨论和研究价值，奖励四个奥术积分、五个奥术点。’”

和“加菲尔德”先生比起来，这位“杰弗里”先生就显得异常啰嗦，务求详尽，不过他最后的审核评定结果还是与“加菲尔德”惊人的相似，显然充分认可了路西恩这篇论文的价值。

同时他的详细阐述也让埃里克和拉扎尔大致弄清楚了路西恩这份奥术论文和新魔法的主题。

“通过研究蝙蝠的器官，探讨高频率音波对定位和探查的作用？虽然伊文斯你传承古代魔法，这方面是你的强项，但我也常常研究蝙蝠啊，可惜我是研究它的滑翔能力却忘了其他方面，实在是后悔。”作为一名二环魔法师，试图解析三环魔法里面最具重要性的“飞行术”时，拉扎尔是观察过了大部分可以飞行的生物，因此苦笑着对路西恩抱怨自己。

同时他对路西恩能够写出这篇奥术论文再没有半点疑惑，毕竟这是古代魔法师们擅长的方向，于是真诚地拥抱了路西恩一下：“恭喜你，伊文斯，你是我见过的第一天就拥有这么多奥术积分的魔法师，等你过段时间弥补好奥术和魔法基础，肯定就能获得正式奥术等级了。”

不少高等级的奥术师，即使没有什么新的研究成果，也可能因为之前积累的论文，一天内获得上百个奥术积分，所以一天七个奥术积分并不算骇人听闻。

“对了，蝙蝠和高频率音波、定位、探查这三个单词怎么能联系在一起？”放开路西恩之后，拉扎尔充满好奇地问道，旁边的埃里克也停止伸向铁笼子的手，回头看着路西恩，想听听他为什么会被评价为具有“让人惊叹的敏锐观察力”。

正当路西恩斟酌语言时，拉扎尔调侃地补了一句：“你的论文已经通过审核，不必担心我们剽窃成果，而且如果能够让埃里克先生感兴趣，说不定他就会去‘普通奥术图书馆’查询你的论文，并据此撰写新的论文，让你获得被引用的奥术积分。”

“其实很简单，拉扎尔，你在漆黑的夜里或山洞里看见过蝙蝠飞翔吧？尤其是山洞中，那么黑暗又有那么多蝙蝠，它们却能随心所欲地飞翔而不会撞到同伴和石壁。”路西恩笑着提了几句。

在有奥术等级的两位面前，这段话已经很能说明问题，埃里克下意识理了理自己周围丰富中间贫瘠的头发道：“有些奥术研究的成果说起来简单，可没有敏锐的观察力，没有奥术师询问探索式的思维，根本发现不了。我想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我可能已经错过了很多次发表高评价论文的机会。”

他对这篇奥术研究论文和新魔法是否为路西恩自己完成还有不小的疑惑，因为这很可能是古代魔法帝国某位魔法师根据蝙蝠发明的独有魔法，路西恩只是学习了其原理后按照现有奥术论文的格式书写出来，但既然那位魔法师没有从坟墓中跳出来作证，谁又会关心这个呢？

拉扎尔则啧啧感叹：“我考虑在自己家里养上各种生物，仔细观察它们的细小生活习惯，或许以后也能像路西恩你这样——仅仅是通过审核就能得到大量的奥术积分和较高的评价。嘿，路西恩你已经有七个奥术积分了！”

由于路西恩没有隐瞒，拉扎尔觉得他果然是一位值得交往的朋友，因此不再生疏地称呼伊文斯。

“既然被评价为在音波应用领域有开创性的贡献，伊文斯你的论文如果投给合适的期刊，肯定会被收录。等看到你论文的奥术师们经过一段时间的研究和探索，后续的引用积分才将是你提升奥术等级的主要源泉。”

“大概两三个月后，他们的论文应该就会陆续发表，呵呵，如果三个月内伊文斯你还没有通过我们的奥术考核获得基础奥术积分，你将是第一位拥有超过十个奥术积分却没有正式奥术师等级的魔法师。”

埃里克想到这样的事情，脸上挤出了疑似的笑容，显然觉得很有意思。

听到埃里克的话，路西恩正好问起之前的话题：“我的这篇论文局限在音波应用领域某个小的方面，恐怕被引用的次数会很少。埃里克先生，你觉得我该选择哪本期刊呢？”

“伊文斯你能清醒地认识到这点很好，我还担心你会抱有太大的希望。”拉扎尔在旁边说道。

埃里克点点头：“而且你的论文被引用得较多之后，后面研究这个领域的奥术师就会逐渐引用之前的论文而不是你的原始论文，所以引用积分会慢慢下降，趋于一种断断续续、稀少但稳定的状态。”

“要想获得较多的引用次数，当然是选择影响力大、上面登载的论文经常性被引用的期刊。《奥术》和《魔法》就是整个魔法世界最著名、影响力最大的期刊，不过它们长期被大奥术师、高等级奥术师垄断。低等级奥术师除非论文兼具开创性、突破性和重要性等，否则根本不可能被它们收录，伊文斯你就不要考虑它们了。”

“其余的期刊还有四十二家，包括十一大派系各自的期刊，七个魔法议会分部主办的期刊，三家摘录索引型期刊，十八个小领域的期刊，三家专门针对初阶奥术师的综合性期刊。至于那种几个魔法师主办、小范围内发行的期刊和报纸属于自娱自乐和互相交流需要，虽然数量众多，但都没有得到审核委员会的批准，上面论文的引用不会得到奥术积分。”

路西恩听着埃里克的话，心里忍不住想道：“魔法议会竟然还没推出期刊影响力的算法？不过期刊数量这么少，倒也用不上计算影响力，大家都有直观的感受。”

“《元素》和《霍尔姆学报》等类型的期刊影响力也是巨大，在各自派系或者自身魔法议会分部内能够得广泛的引用，但要求同样严格，而且魔法议会分部的期刊主要针对该分部内的人员，伊文斯你奥术论文的方向太小众，又不够重要，还直属议会总部，所以很难被登载，从概率上讲不值得冒险。”埃里克作为“魔法师管理部”的执事，认真地为路西恩分析。

路西恩微微点头：“埃里克先生，你建议我选择小领域的期刊？”

“《音波》是这个领域最权威的期刊，影响力不高但也不低，《普通奥术师月刊》虽然不是这个领域的权威，但却是针对中下层奥术师的综合性期刊，影响力要高于《音波》。两者收录的要求都较高，路西恩你的论文有很大希望的同时也有不小的风险。”

埃里克顿了顿道：“如果投给《奥术探讨报》和《魔法研究月刊》这两本专门针对普通奥术师的综合性期刊，我能够肯定伊文斯你的论文会被收录，可它们影响力最差。”

“至于怎么选择，是冒险还是稳妥，就全看伊文斯你自己的意思了。”

路西恩诚恳地道：“感谢埃里克先生您讲解那么多。”

“这是我作为‘魔法师管理部’执事的职责。”埃里克还是那副死人脸，有少许疑似笑容，“还有两三分钟到六点，伊文斯你今晚回去考虑一下。争取明天就把论文投出去，赶上期刊发行的日期。”

拉扎尔在旁边附和：“我觉得选择《音波》最好，它毕竟是这个领域权威的期刊。”

“呵呵，我会认真权衡冒险还是稳妥的。”路西恩将奥术徽章递给埃里克，让他帮忙激活。

埃里克接过奥术徽章，正要放入铁笼子内，却发现里面还有一份白纸文件，于是他疑惑地拿出来，好奇地打开。

“埃里克先生，是什么文件？”拉扎尔见埃里克似乎有点呆住了，于是出言询问。

埃里克拿着这份文件，转头看着路西恩，深深地吸了口气：“伊文斯，这是《普通奥术师月刊》的约稿函，他们承诺，如果你将论文交给他们登载，它肯定会被放到期刊的前面十五篇文章中。”

他已经是三级奥术师了，可从来没有见过约稿函的模样，不能登载的退稿函倒是有很多！

第九章 确定

拉扎尔本来觉得自己今天已经惊讶和受打击很多次了，应该麻木不再受类似情绪的影响才对，可听到埃里克的话后，他还是忍不住看着路西恩道：“路西恩，你真是一个怪物啊，中阶以下绝大部分奥术师都没收到过期刊的约稿函。我们的奥术积分都来自审核委员会的奖励，然后靠在一次次被退稿中偶尔被登载几篇再慢慢获得积分回馈而晋升，往往几年都无法获得七个奥术积分。”

“我从魔法学校毕业到现在已经四年，写过十几篇奥术研究论文，只通过审核三篇，被收录一篇，还是在《奥术探讨报》上，而且是那期的倒数第二篇。我印象中在三级奥术师之前就收到邀请函的只有那些名声很大的天才，比如尤利塞斯先生，比如费利佩先生。”

他悲愤自嘲的情绪展现得并不过分，类似于半开玩笑的态度。至少在热情和善为人处世上，路西恩觉得他比费利佩强多了。

埃里克嘴巴动了动，想说自己也没见过约稿函可又说不出口，自己足足熬了二十年才有一百个奥术积分成为三级奥术师。

最后他叹息了一声：“‘开创性’，能够在评价上有‘开创性’这个单词，难怪会有期刊直接约稿。虽然伊文斯你的新魔法原理似乎应用范围狭窄，但每年有这个评价的论文，除开大奥术师、高阶奥术师们的文章，绝对不超过十篇。”

“开创性？我明白了。”路西恩大概了然在论文和新魔法评价中这个单词的重要性。

拉扎尔收起倍受打击的表情，笑容兴奋地扳着指头数道：“开创性、突破性、极端重要性、普及性、极具探讨性，这五个就是委员会先生们对论文最高评价的形容词。当然，如果你的论文被评价为具有改变时代的能力，那恭喜你，伊文斯大奥术师！”

正当路西恩从埃里克手中接过那份文件时，办公室内叮叮当当的铃声再次响起，乳白色的光芒重新将铁笼子覆盖。

埃里克脸色严肃下来，心中暗想：“难道议会有重要事情？”距离六点还有不到一分钟。

光芒慢慢平静，铁笼子里出现了一份文件，埃里克稳健而迅速地拿起来观看，然后表情就充满了无奈：

“伊文斯，《音波》期刊的约稿函，他们承诺期刊前面十五篇的位置并且能推荐给三家摘要索引型期刊。”

他和拉扎尔两人对此已经麻木，只要不是《奥术》和《魔法》的约稿函那就“没什么”了。

“竟然会有两家不错的期刊同时发出约稿函。”拉扎尔轻笑感叹，“路西恩你准备选择哪家呢？我认为《音波》期刊在这个领域更专业，得到的引用将会更多，而且他们开出的条件也比《普通奥术师月刊》好一点。当然，有‘开创性’这个评价，那三家摘要索引型期刊即使没有推荐也会收录。”

每个月近四十本期刊，而且很大一部分是重复的研究，因此没有哪位奥术师有心情一一看完，这个时候摘要索引型期刊的重要性就体现了出来。

“还是选择《普通奥术师月刊》，至少他们第一时间就发来了约稿函，对我的重视很明显。既然条件都差不多，那就先来后到吧。”路西恩平和笑道，用最朴素的道理做出决定。

拉扎尔有点不太赞同：“我觉得……”

叮叮叮，尖锐的声音响了三下，埃里克脸色微变，看着手中还未激活的奥术徽章：“伊文斯，到六点了，你恐怕得明天来激活了。”

“啊，埃里克先生，没有其他办法吗？我还想去‘普通奥术图书馆’和‘魔法兑换室’看看的。”路西恩带着少许急切情绪地对埃里克道。

埃里克摇了摇头：“普洛斯佩尔还有其他炼金生命从来都是准时停止做事，除非他们的主人要求，否则绝不多工作一分钟。而且即使现在激活了，伊文斯你也进不了普通‘奥术图书馆’和‘魔法兑换室’，因为它们到了六点也会关闭。你还是明天早上来吧，反正审核委员会的评定结果和奥术积分、奥术点都不会消失的。”

“等激活了奥术徽章，你回复约稿函时，最好按照委员会先生们的意见在自己的名字后加个字母，要不然引用积分容易混淆。至于平时，就没必要麻烦。”

拉扎尔也附和道：“议会总部的炼金生命很慵懒的。”一边说他一边看着墙壁光芒，担心被普洛斯佩尔报复，“当然，它们忙的时候也很勤奋。伊文斯，我们去外面享用晚餐吧。六点半之前如果不能离开议会总部，就只能去二到九层租一间冥想室休息了。”

“好的。那埃里克先生，我们先告辞了。”路西恩拿回未激活的奥术徽章戴在身上。

……

“魔法师管理部”大厅，辛迪和多娜正在收拾自己的魔法笔记本等物品准备离开，看见两人出来后同时笑道：“恭喜伊文斯……呃，伊文斯先生，您的奥术徽章还没激……”

她们慌忙用小手遮住嘴巴，怎么能什么事不好就提什么事呢！

“呵呵，辛迪小甜心、多娜小甜心，事情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觉得自己占据独特‘新闻’的拉扎尔忍不住向两位姑娘炫耀起来，“我们亲爱的伊文斯先生可是第一位在加入魔法议会当天就通过奥术研究论文审核的人，是第一位第一次发表论文就得到‘开创性’评价的人，是第一位第一篇论文就被两家期刊发约稿函争夺的人……”

“哇。”“哇。”“哇。”他每说一句，辛迪和多娜就感慨一声。

作为高阶魔法学徒，辛迪和多娜是深刻了解拉扎尔的描述有多么难得，等到他说完众多的第一位，她们美目晶亮地打量着路西恩：“伊文斯先生，恭喜载入‘辛迪的史册’（‘多娜的史册’），希望早一点在《普通奥术师月刊》上看到您的文章。”

接着辛迪嘿嘿笑道：“伊文斯先生，等您成为中阶魔法师可不要忘记我们，我们还等待着成为您的学徒。”这个时候说这句话，她就少了一点开玩笑的意味，不过路西恩还未通过奥术基础的考核，很难说以后奥术和魔法道路的发展情况。

“伊文斯先生，您不请我们庆祝一下？”多娜则抓住机会与路西恩熟悉。

长相俊秀，年纪很轻，正式魔法师身份，奥术研究论文评价很高，温文尔雅，沉稳神秘，这样的男士哪怕多娜没爱慕心思，可作为魔法学徒，熟悉结识却是正常的想法，说不定以后就是重要的人脉关系。

路西恩笑道：“如果两位女士不介意，我想邀请你们与我、拉扎尔一起共进晚餐。”在阿林厄多一些熟悉的人总是好事。

“那我们就不客气了。对了，伊文斯先生，既然您的论文和新魔法都通过了审核，总共获得七个奥术积分，那为什么还没有激活奥术徽章。”辛迪没有拒绝路西恩的邀请。

拉扎尔摊了摊手，笑容灿烂：“因为埃里克先生太震惊了，以至于忘了激活，嘿嘿，等到他想起来，已经六点了。”

“哈哈。埃里克先生？很难想象埃里克先生那张脸惊呆了的表情啊……”两位姑娘小声地笑着。

在等待两位女士收拾物品时，拉扎尔转头凝视了路西恩一眼，表情认真地道：“路西恩，你知道你获得的评价里，我最嫉妒的是哪句吗？”

“开创性？”路西恩疑惑地问道。

拉扎尔摇了摇头，神色有些黯然：“不是，是‘真正奥术师思考模式’这句。我无法通过审核的那些论文里，出现最多的就是‘思维方式有问题’，‘严谨性差’，‘不是合格的奥术论文’，等等”

“多想多看是可以转变思考方式的。如果我有空，可以帮拉扎尔你预审一下论文。”路西恩安慰了拉扎尔一句。

拉扎尔立刻恢复了阳光般灿烂的笑容：“那就提前谢谢路西恩你了。不过放心，我两三个月都不一定能有研究成果和论文的。”

“对了，路西恩，明天学徒考核结束，你的指导任务就算完成一半，需要考虑接下来的生活了。呵呵，你今晚好好想想自己准备做什么。明天陪你去交纳任务的时候我再帮你参考参考。”

路西恩点点头，自己接下来最重要的就是进阶、学习和研究，等基础弥补起来就是绽放光芒的时候。

……

四人享用过霍尔姆王国特色的烤鱼和薯条等食物之后，路西恩住进了拉扎尔介绍的一家旅馆。

其环境安宁，空气清新，让路西恩是一夜好眠。

第二天一大早，拉扎尔就来到旅馆，与路西恩一起前往学徒考核部。

“伊文斯先生，您真得来了！”刚踏入第三区，海蒂和蕾依丽雅开心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她们手捧书籍，略微兴奋地看着路西恩，之前似乎在抓紧时间巩固构造图形的含义。

而与她们一起的安尼克，也挠了挠自己绒绒的黄头发，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伊文斯先生，早上好。”

“早上好。你们把考核当成平时的练习就行了。”路西恩说到这里，逗弄小朋友的心思泛起，继续说道：“难道你们觉得平时的练习太少太简单了？”

“没有，没有。”三位学徒下意识地摇着脑袋，脸色瞬间变差了一点。

这时，西梅翁从办公室里走出来，拍了拍手：“学徒们，都到考核室来接受考核。”

骄傲看着安尼克他们与路西恩互动的斯普林特，双手插在口袋里向着考核室走去，经过安尼克他们时，低声道：“我很想看看你们接受指导后有了什么样的水准，那样练习、练习再练习的方式或许是魔法需要，但并不适合奥术的学习。”

一旁的卡特里娜则盯住斯普林特，表情认真地说：“这次我要打败你！”

第十章 魔法学校

斯普林特看了卡特里娜一眼，满不在乎地摇了摇头，什么话也没说就往考核室走去。

从斯图尔克开始，哪怕是在危险重重的帆船之上，两人也没有停止过竞争，时常出刁钻的问题诘问对方，能够施展魔法的时候还要比试施法速度和魔法控制能力等，可惜获胜者常常是斯普林特，这让卡特里娜很不服气。

见到斯普林特桀骜不屑的态度，卡特里娜轻轻跺了下脚，冷哼一声，也跟着走了过去。

“心态放松，考核很简单的。”路西恩下巴抬了抬，指向考核室，示意三位学徒赶紧进去。

安尼克他们重重点头：“是，伊文斯先生。”然后依然略显紧张地离开。

拉扎尔双手插在双排扣黑色长礼服口袋里，见安尼克他们尊敬的态度，不由微笑道：“路西恩，这是你指导的三位学徒？不知道奥术基础怎么样？”

“才学习一个多月，再好能够好到哪里去？我只是让他们通过大量反复的练习，尽快将最基础的部分牢牢掌握。这样他们以后的奥术和魔法学习就能够走上真正的道路了。”路西恩随口回答着，对于安尼克他们通过考核没有半点担心，他们的程度至少已经甩开别的学徒一个身位。

爱笑的拉扎尔侧头看向路西恩：“大量反复的练习？你不怕扼杀了他们的奥术天赋？”

“比起真正的、让人只能仰望的天才，普通有奥术和魔法天赋的孩子只能通过苦练、努力、毅力和坚持才能走得更远。他们没有那份天才，就必须在其他方面弥补，否则凭什么赶得上别人？”路西恩微笑但却显得有些严肃，“而思维方式的锤炼必须贯穿在苦练里面，不能单独抽出来培养，要不然就是没有地基的房屋，一戳就倒。”

拉扎尔只是闲聊，没有辩论的心思：“呵呵，路西恩你很有当老师的天赋啊。”

“当然，我的绰号是‘教授’。”这句话路西恩只能在心里说说，嘴上却转移了话题，“拉扎尔你有很多件双排扣黑色长礼服吗？我怎么觉得你好像没有换过衣服……”

拉扎尔哈哈大笑起来：“这是我的魔法袍啊！你不会以为只有古代魔法帝国那种带有兜帽的阴沉长袍才是魔法袍吧？现在有黑色长礼服型的、有晚礼服型的、有燕尾服型的、有蛋糕裙型的，想有什么风格的魔法袍都能订做。当然，也有能够随意变化风格的魔法袍，只不过比较昂贵。”

“二级的魔法袍大概多少钱？我正好缺一件。”路西恩闻言，略微振奋地问道。

拉扎尔指了指自己的黑色双排扣长礼服：“夜的赞礼，二级中等制式魔法袍，价值两百个金塔勒或奥术点，瓦西姆炼金小店制作，百年信誉，质量好价格低。”

“你值得拥有……”路西恩内心默默补了一句，盘算了下自己的身家财产，“我身上只有六十个金塔勒了，还有九个奥术点。对了，拉扎尔，奥术点和金塔勒的兑换关系是一比一？”

从吉布提公国到斯图尔克的旅程里，路西恩可没有亏待自己。

拉扎尔点点头：“是的，但等级越往上，奥术点的用途就越广，至少在阿林厄，比金塔勒适用多了，按照那些贪婪的银行家的说法，这是议会用自身信用做担保。其实我也是攒了很久才攒够魔法袍的钱，还好成为正式魔法师后，在阿林厄不难找到事情做，一个月十个金塔勒或奥术点完全不成问题，加上改进的魔法被人学习的收益，两年左右就能买一件中等二级魔法物品了。”

“需要我借你钱吗？燃烧之手得到的三十个奥术点我还没用呢。呵呵，我相信路西恩你有能力归还。那个学徒级魔法肯定会被大量想研究、想改进的奥术师学习。”

路西恩笑了起来：“拉扎尔，谢谢你的好意。但我还有些材料可以兑换。”高品质海澜石仅仅作为原料也是价格不菲。

拉扎尔很坦诚地没有掩饰自己的羡慕：“路西恩你们这种得到古代魔法传承的家伙真是幸运，应该有不少材料或魔法物品。”

两人一个靠着墙壁，一个插手直立地随意闲聊着，时间很快过去，考核室的门猛然打开，海蒂当先冲了出来，开心地嚷嚷：“伊文斯先生，题目好简单！”

跟在她后面的是蕾依丽雅，黑色的小马尾随着她的跑动一跳一跳：“是啊，比伊文斯先生您最后给我们做的那些练习差多了！”

“呵呵，简单就好。安尼克，你觉得呢？”路西恩微笑颌首，向第三个走出考核室的安尼克问道。

安尼克笑得很腼腆，挠了挠自己绒绒的头发：“还好，还好。多亏了伊文斯先生您的指导。”

“是你们不会做才觉得简单吧？”他们后面出来的一位学徒忍不住愤愤说道，“斯普林特，你说是不是？”

斯普林特骄傲的神色褪去了不少：“大部分还算简单，可少部分就比较有难度了，我也没什么把握。”

“斯普林特你也这么觉得？”脸色稍微有点差的卡特里娜听到斯普林特的话后表情略微放松，原来真的是题目太难，不是自己没有学好。

“是啊，真的好难，我想得头都痛了。”其他魔法学徒纷纷赞同。

卡特里娜看到考核室的门重新关上，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斯普林特，‘打击亡灵’这个学徒级魔法你是怎么解析和构造的？”

“我是……”斯普林特对这个也没有什么信心，因此不再骄傲，飞快地说出来与卡特里娜印证。

另外的魔法学徒们也赶紧打听别人的解答，想判断自己对了多少，场面一时变得热闹吵杂。

海蒂不解地看着围成一团的他们：“可是真的很简单呀！”

蕾依丽雅同样是疑惑的表情，但听到学徒们在讨论答案，却忍不住凑了过去：

“这题应该是……”

“不对，不对，是这样计算的……”

“你呢？你是怎么解答的？”

奥尔莫斯、安尼克和海蒂也纷纷加入进去，只有路西恩和拉扎尔在走廊外含笑看着充满活力的他们。

等到对完答案，已经接近十点半，学徒们惴惴不安地等待着考核结果，没有一个人说话，气氛异常安静。

忽然，仿佛撕扯着自己心脏的考核室大门缓缓打开，学徒们都紧张地望了过去。

走出来的西梅翁拿着一份文件，严肃地念道：“经过评定，我宣布考核结果。”

学徒们似乎都屏住了呼吸，就连之前觉得考核简单的安尼克、蕾依丽雅和海蒂都因为被其他人传染了紧张显得有些不安。

“第一档次是奥术基础优秀，精神力和魔法释放都达到正式学徒程度的，他们分别是安尼克、蕾依丽雅和海蒂，魔法倾向都是星相系和元素系。”

“什么？怎么是他们？！”

“安尼克？蕾依丽雅？海蒂？”

“为什么不是斯普林特和卡特里娜？”

学徒顿时嚷了起来，这样的考核结果根本不是他们预计的。

斯普林特和卡特里娜脸刷得一下就白了，竟然被自己根本没有当成对手的家伙们击败了！

他们目光带着强烈希望和疑惑地死死盯着西梅翁，希望他口中吐出“念错了”的单词。

可惜西梅翁严肃的声音打破了他们的幻想：“如果不愿意相信，可以与他们三位学徒讨论奥术基础问题。”

没学徒敢怀疑一位二级奥术师、二级魔法师的信誉，沉默着接受了这个事实，同时他们都转头看了看走廊外插手站着的路西恩，情绪非常复杂，有后悔当初不肯认错的，有痛恨自己没敢站出来的，也有嫉妒安尼克他们傻瓜式幸运的，要不然今天得到最好考核结果的就是自己了。

“第二档次是奥术基础扎实，精神力和魔法释放都达到正式学徒程度的，他们分别是斯普林特、卡特里娜和奥尔莫斯，斯普林特和卡特里娜的魔法倾向是力场系、电磁系和元素系，奥尔莫斯的魔法倾向是召唤系和死灵系。”

……

西梅翁念着考核结果，让有的学徒欢欣也让有的学徒沮丧，最后道：“安尼克、蕾依丽雅、海蒂、斯普林特和卡特里娜进入‘道格拉斯’魔法学校，奥尔莫斯进入‘阿林厄’魔法学校……”

他按照奥术、魔法水准和施法倾向一一安排着不同学徒进入不同魔法学校，但都是在阿林厄的五所魔法学校里，没有让学徒舍近求远地去其他郡乃至其他国家的魔法学校。

在跟着西梅翁去“学徒考核部”办公室办理进入魔法学校的手续时，蕾依丽雅忽然想起了什么，念念不舍地看向路西恩：“伊文斯先生，您会留在阿林厄吗？能够再见到您吗？”她黑色的眼睛像是起了一层迷雾。

海蒂和安尼克也同样双眼晶莹地看着路西恩，充满强烈的离别情绪。

“只要没有其他意外，我想很长一段时间内我都会留在阿林厄。如果有空，我会去‘道格拉斯’魔法学校看你们。”路西恩笑着挥了挥手。

“真的吗？那实在太好了！”海蒂和蕾依丽雅互相拥抱，笑得很开心，但依稀有点泪水痕迹。

安尼克咧着嘴，侧过头，不想让人看到自己的表情。

这个年纪的少年们情感总是最为充沛。

他们背后的斯普林特一直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非常沉默，一句话也没说，慢慢跟着其他学徒走进办公室。卡特里娜则抿着嘴盯着路西恩，就在其他学徒都进去时，猛地弯腰鞠躬：“是我自己犯了错。”

然后蹬蹬瞪迅速跑入办公室，不给路西恩说话的机会。

“真是让人羡慕的年轻啊！”拉扎尔油然感叹。

……

从西梅翁手中得到指导任务完成证明之后，路西恩和拉扎尔先往“魔法师管理部”走去。

“对了，路西恩，你想好论文上自己名字后面加什么单词了吗？”路上，拉扎尔好奇地问道。

路西恩面无表情地回答：“路西恩·D·伊文斯。”

“啊？”拉扎尔不解地看着路西恩。

路西恩微笑起来：“开玩笑的，我想用路西恩·伊文斯·X。”

X有未知神秘的意思，而且还是上辈子姓的缩写。

第十一章 任务

“X先生？呵呵，很像那种神秘邪恶的坏蛋啊。”与路西恩熟悉起来后，拉扎尔更加展露自己热情健谈、毫不拘谨的性格。

路西恩嘿嘿笑道：“等哪天我做出惊动整个魔法世界的大事时，就在现场留下一个血淋淋的X字母。”

“血淋淋的X字母？感觉非常棒！可为什么总让我想起净化序列上那位教授先生干掉背叛者时留下的几个单词，真是让人着迷的冷酷。”拉扎尔自话自说地沉醉着，全然没注意身边的朋友脸色微微变了变。

随着时间的推移，当初教授为什么会上净化序列的原因是流传出一点，尤其魔法议会派出的罗杰里奥还在阿尔托居住过一段时间。

“呵呵。”路西恩干笑两声，赶紧转移了话题，讨论起阿林厄著名的炼金小店等。

谈论之中，两人很快到了“魔法师管理部”，这次路西恩顺利就激活了奥术徽章，深黑的底色浮现淡淡的光芒，上面隐约有七个银点闪烁，深邃奥秘。

这个徽章主要就是记录姓名、奥术积分和奥术等级，没有其他魔法效果，但按照拉扎尔所说，等成为中阶奥术师后，这个徽章就会被恒定一个魔法效果，高阶时再恒定一个，类似的魔法徽章也是如此。

“伊文斯你决定在姓名后面加个X？”埃里克一边看着路西恩将奥术徽章戴在左胸，一边严肃地问道，刚才拉扎尔已经亲切地称呼了几次X先生了。

路西恩郑重点头：“是的，埃里克先生您还有什么事情？”

“没什么，就是提醒你，尽快安排好自己未来一段时间的生活和住所，然后到我这里来留下联络地址和方式。对了，你回复《普通奥术师月刊》的邀请函时，最好也一并附上，说不定以后你们会常常联系。请进，门没锁。”埃里克随口叮嘱了几句。

这时，有人在敲着埃里克办公室的门。

见埃里克还有事情忙，路西恩和拉扎尔赶紧告辞出来。

“埃里克先生似乎很忙的样子……”路西恩回头看了一眼。

拉扎尔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哈哈道：“因为他一个礼拜只用工作两天十四个小时，其余就是自己学习魔法、进行魔法实验的时间。而且报酬丰厚，一个月就有三十个金塔勒或者奥术点的收入，还不影响平时接任务、发明魔法等赚钱。”

“魔法师管理部十位执事就是这样轮流做事的，真让人羡慕啊，可惜是中阶魔法师才有的福利。”

路西恩油然而生羡慕之情：“做事的时间少，报酬多，离家似乎也很近，真是完美的工作。”

“如果议会不这样安排，可没有多少中阶魔法师愿意做这种繁琐又没有很高地位的管理工作，毕竟魔法师最主要的事情还是学习魔法和奥术，提升自己的实力，只有那些没希望进步的先生才会沉迷在财富的积累里。”拉扎尔年纪轻轻，正是蓬勃向上的时候，自然看不起那种颓废腐朽放弃希望的魔法师。

他表情变得严肃：“对了，路西恩你考虑过未来一段时间主要做什么吗？是安心进行魔法实验和学习，弥补奥术基础，还是探险、完成任务以获得大量财富，然后购买魔法物品，兑换药剂、材料等来提升实力？”

“安心学习和进行魔法实验。”路西恩过去一年多是在压抑的状况里生活，又经历了不少危险，暂时没心情去冒险。

拉扎尔恢复正常的笑容：“那我建议你等等选择魔法学校的工作。”

“为什么？”路西恩还打算什么任务和工作都不做，先专心致志地学习魔法议会图书馆里的奥术和魔法知识，等到摸清楚了魔法议会各个领域的水准，弥补了基础知识，进阶了二环，再做其他打算。

拉扎尔嘿嘿笑道：“首先你的指导任务只能算完成了一半，接下来可以选择单独教导两位正式魔法学徒成为高阶并通过‘学徒考核部’例行的考察，但这其中你将不会有一个铜费尔的报酬。也可以选择魔法学校的工作，这不仅有薪水，而且教导的魔法班里只要有六个学徒成为高阶就算完成任务，非常轻松。”

“而且我记得路西恩你只有六十个金塔勒和九个奥术点了？”

“是的。”路西恩诚实地点头。

拉扎尔轻轻拍了下手掌：“虽然这一笔金钱对普通平民来说是一辈子都无法攒下的财富，但对魔法师而言却是投进大海的一块石头，无法溅不起多大的浪花。只要你想获得更多的知识，掌握更强的力量，魔法师绝对是最消耗金钱的职业。”

“路西恩你去图书馆借阅图书需要金钱，租凭‘辅助冥想室’需要金钱，进行魔法实验时，无论实验室还是材料都需要金钱，一遍遍解析和释放魔法还是需要金钱。仅仅是支付日常需要，六十个金塔勒大概也就能用半年。而且等到你等级提升上去，需要的材料就愈发珍贵，那时候说不定一次魔法实验、一次召唤尝试就会消耗六十个金塔勒。”

路西恩轻轻颌首：“我曾经听过一句话，没有足够的财富无法成为好的魔法师。还好魔法师自己能够凭借实力获得金钱。”

“所以除了接任务、冒险、炼制魔法物品获得财富外，议会还提供了两种方式，一种是奥术和魔法等级越高，向议会购买材料和租用实验室时就越便宜，而且高等级论文的奥术点奖励很丰富，加上发明的新魔法被人兑换的奥术点，足够让长处在探索研究方面的奥术师扣除魔法消耗后还过上奢侈的生活。”

拉扎尔似乎很羡慕这种奥术师，“另外一种是几个奥术师、魔法师联合起来，提出对某个领域奥术或魔法的研究设想，如果通过议会‘魔法研究委员会’的审批，不仅会免费提供魔法实验室、炼金装置等，还直接给予大量的奥术点，可惜类似的研究项目大部分是高阶奥术师们领头。”

路西恩忍不住扯了扯嘴角，默默地想道：“这是让我以后骗经费的节奏？”

“对于我们初阶魔法师来说，如果不想探险，不想接比较危险的任务，那要么有一位好老师，能跟着学习和进行魔法实验，要么就是找一份好的事情做。而到魔法学校就是初阶魔法师们最爱的选择。”

拉扎尔啧啧两声，“如果路西恩你成为魔法学校的老师，一个礼拜只需要上十节课二十个小时，其余时间都归自己安排。虽然一个月只有十个奥术点的薪水，但路西恩你要记住，魔法学习的实验室，老师可以免费使用，学校的基础图书馆，老师可以免费阅读，指导学徒做实验时的材料也是学校免费提供……”

“这么好的工作，我凭什么能争取到？”老实说，路西恩心动了，尤其是听到魔法实验室和基础图书馆都免费的时候。那能省多少金钱啊！路西恩一向有点财迷。

拉扎尔拍了拍路西恩的肩膀：“就凭你第一天获得七个奥术积分，就凭你奥术论文上‘开创性’这个单词的评价。呵呵，虽然议会有一个‘支援偏远魔法学校任务’，号召低阶魔法师去几个偏远郡的魔法学校当老师，但我想你短时间内应该还不想离开阿林厄吧？”

“那我试试能不能进入阿林厄的五所魔法学校。”路西恩没想到取了“教授”的绰号后，自己竟然真的要去当魔法老师了，真是“相得益彰”啊，“对了，拉扎尔，议会有没有强制性任务？”

路西恩想起了苍白之手的事情。

“有，每年一个。但在低阶，只有指导任务是强制性的，毕竟议会希望我们安心学习魔法，尽快成长起来。而成为中阶魔法师后，如果任务相对自身实力太危险，可以付出一定代价后换取新的任务。”拉扎尔对此倒是没有什么意见，因为没有必死还强制去的任务。

路西恩这才放心下来，微微点头：“这样最好。”

……

五区“任务区”由一个个银灰色金属柜台组成，每一个柜台后面都有墨绿色的魔法水幕，上面显示着一个个任务，有议会颁布的，有魔法师提交的，有贵族或者商人发布的。

拉扎尔和路西恩四周环视了一下，见只有一个柜台前没人，于是走了过去。

柜台后是位模样普通的中年女士，她不冷不热地问道：“你们是接任务，还是交任务？”

“提交任务完成情况。”路西恩将“学徒考核部”出示的证明文件和魔法徽章一起递给了她。

中年女士接过文件看了看，在上面书写了几个单词，然后将它与魔法徽章放到银灰色柜台右边绘刻的魔法阵上，接着拉了拉绳索，响起路西恩熟悉的铃声和银色的光芒。

等到光芒消失，魔法阵内多了一张羊皮纸——要想在魔法阵内传送，必须使用魔法手段特殊处理过的羊皮纸而不是普通白纸。

中年女士拿起看了一眼，态度冷淡地道：“路西恩·伊文斯，任务完成一半，你接下来是自己单独指导议会选定的学徒，还是接受‘支援偏远魔法学校任务’？”

一边说，她一边将似乎随时准备着的奥术和魔法基础书籍拿出来，厚厚一摞堆得很高。

“我想申请进入阿林厄五所魔法学校之一。”路西恩保持礼貌地回答。

中年女子眼睛一挑，冷哼道：“不要浪费我的时间，请做出选择。”

“难道议会禁制我申请阿林厄的五所魔法学校？”路西恩见她态度不好，但还是保持住冷静地道。

中年女子斜了路西恩一眼：“没有。但你是古代传承魔法师，而且昨天才到议会，因此我认为你是在浪费时间。即使有正式奥术师等级的我都没有希望进入阿林厄的五所魔法学校，你拿什么通过申请？请尽快选择任务，否则我要向‘魔法师管理部’投诉你们扰乱任务区正常运行秩序。”

“既然没有禁制，你又拒绝帮路西恩申请的话，我将向‘事务委员会’投诉你违反‘任务区管理律令’。”拉扎尔厉声说道，他这种热情和善的人都被其傲慢的态度所激怒。

见拉扎尔熟悉规定，不像是刚来的古代传承魔法师，而路西恩也在认真地看着自己左胸的一级奥术师、二环魔法师徽章和任务区管理铭牌，中年女子“劳薇特”愤愤地道：“既然你们要浪费时间，那就浪费吧。好心提醒你们还不知道感激。”

然后她从柜台里拿出一份文件，和羽毛笔一起递给路西恩，催促他快点填写。

上面是姓名、年龄、魔法师等级、奥术师等级、擅长魔法派系和通过审核的论文、新魔法等。

路西恩想了想，填完前面几项后，将自己论文的具体评价也抄录了上去，既然要争取，就不能疏忽，如果审核这份文件的先生只是看了看论文名字，没有去查询评价呢？

催促了几次，中年女子劳薇特一脸愠色地接过路西恩的文件，仔细一看，表情顿时就黑了下来：“这是真的？如果作假会受到严厉惩罚的！”

“你可以检查我的奥术徽章。”路西恩面无表情地将奥术徽章递了过去。

劳薇特黑着脸看着那七个银点，然后将文件和两个徽章一起放入了魔法阵，拉动了铃铛。

然后她半闭眼睛，似乎在祈祷着什么。

反馈的速度很快，十分钟之后，魔法阵就亮起淡绿色的光芒，铃声急促。

劳薇特像是看着洪水猛兽般看着里面的文件和徽章，接着咬牙拿了起来。

她只是稍微一扫，脸色就立刻垮了下来，黑得仿佛能滴水。

从沉默的劳薇特手中接过文件，路西恩展开一看：

“鉴于伊文斯先生您擅长的派系，我们安排您进入道格拉斯魔法学校。”

第十二章 昂贵的图书

魔法议会总部闪烁金属质感的大厅内。

拉扎尔一直大笑，几乎喘不过气：“路西恩，路西恩，你没看到劳薇特女士那张脸？黑得可以和南边沙漠里的铁炉人媲美了！就像是刚刚到手一百个奥术积分却被告知发错了人，哈哈，也可能是家里着火、积蓄被洗劫一空……看得我真是开心啊！很多人都讨厌她的！”

“明明只是按照任务区律令做就可以的事情，为什么会被她弄成这样，真是难以理解她的想法。”路西恩含笑摇着头，手中捧着高高一摞书籍。

拉扎尔抚了抚自己的胸膛，止住笑意：“劳薇特女士就是我提过的那种年纪大了，觉得自己思维变得迟钝，再没有晋升希望的人，所以拼命攒钱想要有个富裕美好的晚年同时给儿女子孙们留下一笔宝贵遗产。他们看到还在为提升自己实力和知识水平忙碌的魔法师时总是一脸别人欠了她很多钱的表情。”

“哎，其实我能够理解他们，但希望过了六十岁之后我不要像他们一样。”

“很难想象总是充满阳光般灿烂微笑的拉扎尔你会有那种可恶的表情。”路西恩沉思了一下，“嘿嘿，所以我们提前试试，你把三十个奥术点借我，然后我一百年后还你。”

拉扎尔瞪了路西恩一眼：“这可是我辛辛苦苦改进魔法的收获，路西恩你忍心吗？呵呵，说起来，你竟然又和那三个小鬼碰上了，不知道他们会是什么表情？”

阿林厄五所魔法学校里面，道格拉斯魔法学校最好，擅长于力场、电磁、星相和元素，阿林厄魔法学校和比桑丘魔法学校次之，前者擅长死灵、召唤，后者擅长变形、幻术，三叉戟魔法学校主要教导最新的三个派系：电磁、热力和光暗，奥尔堡魔法学校则是炼金、元素和热力。

不过因为都是针对魔法学徒，所以每个学校里面各个派系都有教导，只是稍微偏重。

“开心，然后痛苦。”路西恩肯定地回答，“接下来我得去买一个储物袋，要不然捧着这么多书实在麻烦，而且每次提着行李箱也是。”

“当然，瓦西姆炼金小店，百年信誉……”拉扎尔顺口就接道。

……

“普通储物袋，三级制式魔法物品，恒定三环魔法‘缩物术’，可以按照十六比一的固定比例缩放存储物品，同时减轻百分之八十的重量和遮掩魔法波动，价值四百个奥术点。”

路西恩提着手中的黑色储物袋，真是心如刀割，觉得人生都灰暗了，其足足花了自己三个高品质海澜石加五十八个金塔勒再加六个奥术点，瞬间就让自己从富翁变成了平民，而且手掌大小的它，装了魔法笔记、书籍和魔法材料等后，空间已经消耗大半。

见到路西恩隐隐抽搐的脸，拉扎尔笑着安慰道：“路西恩，不要心痛了，如果不是制式的魔法物品，光是三级的评定，你即使一千个奥术点都买不下来！自从炼金大师们改进了工艺和材料后，部分常用魔法物品的价格是急剧降低。再说储物袋是必须的物品，花费在上面很值得。”

“嘿，想不到路西恩你竟然有那么多高品质的海澜石。如果以后我需要，向你购买会便宜一点吧？”

“好了，好了，再过一个礼拜，《普通奥术师月刊》发行之后，你的奥术点就会蹭蹭蹭上涨了，不知道多少奥术师想去改进被评价为有严重瑕疵但又具备开创性的魔法。”

“拉扎尔你的衣服也是制式的啊？”路西恩略微茫然地回了一句。

拉扎尔表情郑重地回答：“我魔法袍制式的含义是指样式……接下来，我们去哪里？”

提到这个话题，路西恩从近乎破产的悲痛心里中清醒过来一点：“图书馆，基础奥术图书馆！”

我要弥补回损失来！就让海量的图书安慰我的心灵吧！

……

“什么？！不能提前浏览？！”

即使一贯能保持冷静的路西恩，听到这个噩耗也忍不住声音变大地反问。

当然，这也与路西恩在魔法议会总部没什么压抑感觉有关，以前被生活所压制的性格慢慢浮出水面，不再是一味的冷静冷酷。

管理图书馆的矮小老头见到路西恩的反应，嘿嘿笑道：“年轻人，你人生经验太少了。早在这座基础奥术图书馆建立没几十年，就有魔法师仗着灵魂和精神力提升后的强大记忆力来死记图书馆书籍的内容，后来更是创造出种种魔法波动难以察觉的记录魔法阵，疯狂地记录这里的书籍。”

“可是知识就等于力量，就等于财富，怎么能让他们这样免费就获得呢？”

他白发夹杂黑丝，红色瞳孔有点浑浊，相貌略微显老，但其实长得很精神、很有气质，没什么皱纹，一看就是那种美少年半老之后的俊雅模样，可惜个子太矮，比路西恩还低大半个头，穿着的鲜红艳丽古代魔法长袍，衣角是拖在地上蹭来蹭去。

不过他的模样此时在路西恩眼中是异常猥琐，心灵仿佛被雷电给劈中，不让我翻看我怎么记录到灵魂图书馆里，那些魔法师前辈们你们为什么不等我来了之后再做愚蠢的尝试？！

“可是，如果不能提前浏览，我怎么知道是自己想要学习的内容？”路西恩试图垂死挣扎。

矮小俊雅老头伸出食指摇了摇：“年轻人，你找的借口都和当初那些笨蛋一样。”然后他拍了拍柜台上的魔法阵，一股青烟冒起，上半截化成赤裸着胸口的粗旷男人，头上戴着一顶黑色软帽，“基础奥术图书馆管理巨灵阿历克斯，说出你需要的知识，他马上告诉你可以借哪些书，在什么位置，大概内容是什么。他是用一只藏在灯里面的火巨灵和部分灵魂碎片制成的特殊炼金生命，侧重于记忆力。”

“欢迎你们，阿历克斯衷心为你们服务。”管理巨灵可比矮小老头客气多了。

路西恩克制住悲痛的情绪，力图冷静地问道：“租借一本图书需要多少钱？”

“本图书馆只对议会内部魔法师开放，一本图书租借期为七天，十个银纳尔。”管理巨灵笑容可掬地回答。

“这么贵？！”路西恩发现这里简直是在抢劫，阿尔托买一本厚厚的图书才一到两个银纳尔，这里光是租借就要十个银纳尔！

矮小老头表情猥琐地摇了摇头：“悲哀啊，现在的年轻人都不明白知识的珍贵了！以前想要看到新的魔法学籍，要么用自己的魔法书交换，要么付出足够代价，至少是价值几十个金塔勒的魔法材料……”

见他有一直啰啰嗦嗦下去的趋向，拉扎尔又在背后悄悄地拉自己，路西恩揉了揉太阳穴道：“除了一本十个银纳尔，没有其他规定了吗？”

“如果您直接付出两个奥术点，那可以在一个月内借走四十本图书，每本期限也是七天。四个奥术点八十本书，依次类推。”阿历克斯说出另外一种方式，“但这样的话，就不能用金塔勒和其他物品代替了，只收奥术点。”

这比之前那种方式便宜了一半，明显是鼓励魔法师们使用奥术点。

路西恩虽然想将剩下三个高品质海澜石兑换掉，可考虑到自己接下来实验材料的花费又忍了下来，拿出魔法徽章递给矮小老头：“办理一个月四十本的租借。”

矮小老头用魔法阵划掉两个奥术点，将魔法徽章递给路西恩，表情难得的严肃一点：“既然想要学习魔法，就不要在书籍和实验材料上吝啬金钱，而魔法物品等够用就行。你要租借什么图书可以问阿历克斯。”

“阿历克斯先生，请问关于灵魂和人类身体最前沿研究成果的论文有哪些？”路西恩问道，一直想知道这方面的研究情况。

阿历克斯想了下前沿代表的意思，几秒钟后回答：

“《关于灵魂是意识载体的几点推断》，作者，大奥术师维森特·米兰达；

《组成灵魂的元素与特殊电磁波的讨论》，作者，大奥术师维森特·米兰达；

……

《从细胞的记忆性解析断肢再生等神术的原理以及大骑士恢复力的源泉并尝试模拟》，作者，四级奥术师费利佩。”

路西恩略微惊讶地道：“费利佩？”

这篇论文竟然已经到了细胞记忆的程度？！

不过转念一想，古代魔法师们是模拟魔法生物发展，在身体构造上有着丰厚的积累，加上断肢再生的真实存在和某些魔法生物的强大恢复力，当死灵魔法在大奥术师维森特·米兰达带领下进入细胞领域后，有类似发现很正常。

这是魔法和神术的世界超过地球的地方。

“是的，费利佩先生就是靠着这篇论文轰动了整个魔法议会，成为四级奥术师和苍白之手重点培养的魔法师，天才的名声甚至比尤利塞斯先生他们更响亮。”拉扎尔半是畏惧半是佩服地道。

路西恩默默点了点头，当初遇到费利佩时一直觉得他太骄傲太自信了，现在看来他是真正有本事，有自信的资格和源泉。

回过神，路西恩借了登载其中几篇论文的两本《奥术》期刊和一本《魔法》期刊，然后又借了灵魂领域三本基础书籍，接着道：“阿历克斯先生，请帮我找一下测定各种元素详细性质的论文，目前已经发现的所有元素都要。如果有试图整体性描述它们的论文也一并找出来，比如想找到它们之间联系的论文。”

“路西恩，你怎么想到借这些论文？”拉扎尔在阿历克斯说话前有点奇怪地问道，如果说灵魂领域的论文按照路西恩的说法是增广眼界和弥补缺陷，那路西恩所描述的元素论文就显得有点不合常规了，他应该借重新定义元素的那部分论文来打牢基础才对。

路西恩转头看着他，像是知道他想法似地微笑：“基础部分的论文我等等会借。但作为一个擅长元素系的魔法师，连目前有哪些元素，这些元素各自有什么性质都不知道的话，就实在太失败了。”

而且关系到自己之后的魔法实验准备。

这样的解释很合理，拉扎尔没有多说什么，开始想着自己该借哪本魔法书籍回去学习。

第十三章 美好的世界

这次，图书馆巨灵阿历克斯没有很快给出图书或论文的名字，而是迟疑了几秒后问道：“伊文斯先生，被证明错误的那些数据和推测也需要吗？”

“当然，作为一名元素系的魔法师，我想对奥术概念提出后的元素魔法发展有一个清晰完整的印象。不管是被证明错误的还是肯定的东西，都有研究和挖掘的价值，至少可以避免犯同样的错，不是吗？”路西恩说着自己真实的想法。

旁边的矮小老头再次发出猥琐的嘿嘿笑声：“如果你只是想对元素魔法发展有一个完整的印象，那我推荐你《元素魔法史》，由大奥术师们主编的书籍，每十年修订一次，上一次是四年前，类似的还有《死灵魔法史》《星相系魔法史》……《奥术和魔法全史》。”

“早说有这些图书嘛……”路西恩表情无奈地道。

而旁边的阿历克斯也已经报出书名：

“《元素魔法史》，作者，最高评议团。”

“《元素新体系》，作者，大奥术师雅洛蓝·海瑟薇·霍芬伯格。”

“《原子—分子论》，作者，大奥术师奥利弗·康斯坦丁。”

“《几种原子量测定方法综述及最新原子量表》《元素的八音律表》，作者：大奥术师费尔南多·巴力斯塔。”

“《魔法药剂实验中的倍比关系》《原子量的螺旋规律图》，作者，九级奥术师拉文第。”

“《某些金属元素的共同特性以及改进相应魔法的构想》……，作者，七级奥术师加斯东。”

……

“《从共同特性探讨元素之间的规律并附猜测》……，作者，四级奥术师尤利塞斯。”

“《秘银和银的性质对比和原子量测定》……，作者，四级奥术师蒂莫西。”

……

“《对新元素‘谟’的性质测定》，作者，四级奥术师梅瑞狄斯。”

……

阿历克斯报出的书名或论文名称并非全是最新的，而是按照路西恩的要求，从大到小，从体系、共性再到单个元素的给出，里面不少元素性质的测定是几十年前完成的。

“呵呵，有尤利塞斯先生他们的论文。”路西恩听到尤利塞斯的论文名称后，心中一动，侧头对拉扎尔笑道。

拉扎尔这次没有畏惧，全是佩服和与有荣焉的情绪：“是啊，这是尤利塞斯先生在一级奥术师时就写出的论文，虽然他对元素性质的探讨和预测被后面新发现的元素推翻，但在当时是掀起了轰动。他不受固有思维拘束的想法、大胆的猜测都让人赞叹，引导不少奥术师投入了对元素规律的探索，甚至包括大奥术师巴力斯塔阁下和九级奥术师拉文第先生，如果不是海瑟薇阁下当时在异度空间探索，可能也会加入这个行列。”

“可从书名和论文名称看，好像没有元素规律的结论性东西。”路西恩顺势问出了自己关注的一点。

“因为都被推翻了。”

说话的是鲜红艳丽长袍的矮小老头，他表情难得的严肃，“自从光谱分析被引入新元素的发现后，元素种类又增加了近十种，它们的出现将以前奥术师们对元素规律的几种推断和预测全部推翻，刚才图书和论文里就有不少这方面的介绍。年轻人，这是一个严肃的探索题目。”

拉扎尔一脸遗憾：“是啊，即使大奥术师巴力斯塔阁下从八音律得到灵感并推测的元素八音律表也被推翻了，之后他由于某个新发现加入了电磁波领域的探索，暂时放弃了这方面的研究。这正式宣告了对元素规律的探索失败，现在类似的研究已经基本停止。”

“对于失败，有的奥术师认为是元素种类还不够多，就像数学里面未知数太多的算式不能够得到解一样，暂时还无法得到规律，必须耐心等待更多元素的发现。这种观点在以九级奥术师拉文第先生为代表的元素领域高阶奥术师中比较流行。有的奥术师则认为元素之间根本没有规律，共同的性质只是巧合，比如它们都是金属，这种观点没有高阶的奥术师先生认同，但在中阶和低阶奥术师里面很盛行。”

“哦，那尤利斯先生是什么观点？”路西恩好奇地问道，那位首先开始探索元素之间规律的天才魔法师现在是什么想法？

拉扎尔皱眉想了想：“我听说尤利塞斯先生之前在研究新发现的那些元素，似乎还不想放弃对元素规律的探索，但仿佛没有进展，已经有转移研究领域的迹象了。”

“坚持是一位奥术师的美德。”插嘴的还是那位矮小老头。

由于他的猥琐和屡屡插嘴，路西恩忍不住看向他的胸口，想看清楚他的奥术徽章、魔法徽章和管理铭牌。

结果让路西恩惊讶的是，这老头胸前空无一物，既没有管理铭牌，也没有奥术徽章和魔法徽章。

“怎么样，我的这件魔法袍好看吧？结合了古代魔法袍的神秘感觉，又有我喜欢的鲜艳红色和部分现代衣服风格。”老头挺了挺胸，得意洋洋地道。

如果他是一位美女，路西恩大概会觉得养眼，然后恭维几句，但他一个长了些皱纹、白发又众多的半老头子，即使长相不差，路西恩也只能在心里偷偷骂一句：“变态！”

然后，路西恩装着没听见矮小老头的话，仔细想着：“是这个世界微观层面有了很大不同，造成元素结构特殊，性质没有规律，还是由于元素种类少，他们尚未发现？恩，我得先把测定元素的魔法实验全部做一遍，让自己有一个直观的认识。”

之后，路西恩借走了《奥术和魔法全史》《元素魔法史》《元素新体系》《原子—分子论》等基础书籍和《几种原子量测定方法综述及最新原子量表》《元素的八音律表》《对新元素‘谟’的性质测定》等关系每个元素性质的论文，总计三十二本，将储物袋装得满满的。

“路西恩，这么多的书你七天看得完？”拉扎尔与路西恩步出图书馆，对他一次性解三十八本书很不解。

路西恩笑道：“再过几天，我就要去道格拉斯魔法学校，估计很长一段时间都会专注于教导学徒和弥补自己的奥术基础，不会到议会总部来，因此我准备用记录魔法阵将它们记录下来，免得来回跑。对了，拉扎尔，你注意到刚才的那位魔法师先生没有戴徽章和铭牌了吗？”

道格拉斯魔法学校在天空之城东南边缘，占地很广，偏僻安静，但距离议会总部魔法塔遥远，坐马车需要半个小时左右。

“看来路西恩你是打算回到总部魔法塔时直接申请奥术基础考核，真能沉得住心思。”拉扎尔颇为佩服地道，然后神色严肃了一点地回答，“注意到了，所以当时我才拉了拉你，让你不要乱说话。那位老先生可能是某个委员会的委员，只有他们这一层次的先生才能不戴徽章在魔法塔内到处乱跑，以及不用铭牌就指挥炼金生命。呵呵，他们之中不少年纪大的先生性格都略微古怪，忽然跑来当一天管理员很正常。”

路西恩腹诽了一句：“略微古怪？略微变态才对吧！”

见路西恩没有说话，拉扎尔以为他在忧虑借书费用，于是微笑道：“其实路西恩你没必要担心图书馆的花费，魔法师们私下里会互相交换记录的图书，只要你能加入他们的圈子。如果你记录的图书他们不需要，则必须付出一定的、比图书馆便宜的金钱，但不会免费，知识是有价值的。”

“刚好我在道格拉斯魔法学校认识两位朋友，我将你介绍给他们。”

路西恩对拉扎尔的提议很感兴趣，可稍有疑惑：“议会不管？”

“其实图书馆这么贵，本身就是鼓励魔法师们私下里交流，要不然怎么激荡起智慧的火花？”拉扎尔幽默地说道，“好了，我给你说一下那两位魔法师朋友，他们都是一级奥术师，一位是擅长星相和元素的二环法师杰罗姆，一位是二环元素法师罗克。”

“罗克是个性格、思维都很古怪的家伙，他最近想申请一个好笑的魔法研究项目。呵呵，等你见到他就知道是什么了。”

“杰罗姆则是一个喜欢研究、不善言辞的内向家伙，他几年前追求漂亮的薇拉小姐时，就曾经因为在约会中找不到话题，于是谈论起了星相、命运、星辰轨迹、元素反应等深奥的问题。”拉扎尔一一介绍着他的两个好朋友。

竟然在约会时谈论魔法领域的专业枯燥问题，真是一位不懂浪漫、不懂情趣、不懂得与女孩子相处的魔法师啊，路西恩不由想起了上辈子出现这种情况的好孩子们凄凉的下场，于是略微可怜地问道：“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吗？”

“呃，怎么会，他们已经结婚了，而且很恩爱。”拉扎尔不解路西恩为什么会得出这个结论。

“什么？！”路西恩非常惊讶。

拉扎尔从路西恩的反应大概猜到了他的想法，嘿嘿笑道：“路西恩你是从海对面过来的，大概不知道在霍尔姆等国家里，在魔法师之外的男孩、女孩眼中，魔法、星相、元素、命运和反应是多么的神秘和让人神往。”

“而且研究这些问题，就直接代表着力量，代表着财富，代表着地位。”

拉扎尔一副自豪的模样。

路西恩则油然感叹：“这真是一个美好的世界。”

顿了顿，路西恩继续道：“拉扎尔，陪我去兑换一些魔法学校实验室没有的元素。我想按照那些论文的步骤一步步地学习。”

“好的。”拉扎尔没太在意地道，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路西恩，那位与你同名同姓的路西恩·伊文斯也在道格拉斯魔法学校任教。他的名字中加了个K字母。”

第十四章 敲打

第二天上午，暖洋洋的太阳照射着阿林厄，一辆马车顺着偏僻的道路驶向一座位于墨绿色树林内的宽广建筑物。

“路西恩，等你报道完，我带你去见杰罗姆和罗克，然后你们就可以互相交换从图书馆记录的书籍了。”依然黑色双排扣长礼服的拉扎尔看了一眼窗外颇为荒凉的长青树林，“但是，你要记住一点，不能私下交换别人创造或改进的新魔法，除非其已经过了一百年期限。”

“奥术和魔法知识的学习，别人难以察觉，而且也是议会默许交流的，但这种新魔法只要你被人发现使用，又没在‘魔法兑换馆’或其发明者那里有学习的记录，就是非常严重的罪行，要么付出百倍于其兑换价格的金钱来弥补，要么将会被投入禁魔监狱十年，并被高阶魔法师用催眠术抹掉这方面的记忆。”

路西恩凝重点头：“我知道了。”

同时路西恩对魔法议会的这个策略很赞赏，在奥术和魔法的理论上，作者们的论文和书籍通过审核时会有奥术积分和奥术点奖励，但以后就不再有奥术点的收入，全看引用次数来获得奥术积分，因此图书馆内书籍的作者们其实很希望他们的书籍被免费交流，这样会增加他们被引用的可能。对于魔法师们私下交流，只要魔法议会默许，就没人去管。

而新魔法直接意味着力量，不是为了奥术积分和后续丰厚的奥术点，没哪位魔法师愿意交出来，必须严格的保护。

“呵呵，其实各大组织内部都有不少独有魔法并未提交奥术审核委员会，比如我们‘元素意志’和霍尔姆皇家魔法院就共有大奥术师海瑟薇阁下的一个传奇魔法‘元素分解’，只要你加入‘元素意志’，等成为九环魔法师后就可以兑换并尝试解析这个魔法，为以后进阶传奇打下坚实的基础。”拉扎尔不放过任何一个宣扬加入元素意志好处的机会，当然，这也因为他将路西恩看做自己的朋友且比较看好他的未来。

路西恩表情不算太好地道：“等我有了正式奥术师等级，我会考虑的。”

其实，由于娜塔莎和暗地里“教授”身份的关系，路西恩是倾向于加入元素意志的，那样以后即使教授身份曝光，也有大组织和大佬为自己撑腰，但路西恩既然穿越到了这个有灵魂的世界，怎么会不对类似方面的知识感兴趣呢？

而且，如果真要加入元素意志，路西恩也要以受人重视的姿态加入，不会像‘苍白之手’招揽的那些原威尔弗里德领死灵法师一样。

那次事情让路西恩是记忆犹新。

拉扎尔明白路西恩没什么笑容的原因，不再多说，呵呵笑道：“路西恩，你还在心痛买材料的那些钱？”

“恩。”路西恩的表情顿时就难看了一点，十七种提纯的元素就花了自己两个高品质海澜石，现在自己只剩下一个高品质海澜石、两个金塔勒、一个奥术点和以太、妖精头发等杂七杂八的材料了，正式跨入魔法师里面的‘平民’阶层。

拉扎尔拍了拍路西恩肩膀安慰道：“你应该庆幸魔法学校里面有其余四十八种提纯的元素材料，你申请做实验时，能够比外面便宜百分之九十。而且如果轮到你指导学徒们做熟悉元素性质的魔法实验，那就一个铜费尔都不用花。呵呵，魔法学校还提供小型花园别墅给老师们居住，你连租房的费用都省了，多么好的工作啊。”

“这倒是。”路西恩只是略微郁闷金钱真是不够花，实际上还是比较冷静。同时在来之前，已经将道格拉斯魔法学校作为自己的联络地点回了《普通奥术师月刊》的约稿函并提交“魔法师管理部”。

马车缓缓停在充满古代魔法帝国建筑风格的尖顶镂空黑色铁门前，一具闪烁着金属光泽、冰冷刚硬的黑色魔像走过来将大门打开。

……

一座漆黑尖顶的魔法塔三层。

白色衬衣、棕色马甲、双排扣黑色长礼服的路西恩坐在书桌前。

而路西恩对面，则是一位花白胡子的光头老者，他穿着黑色镶嵌银白花纹的古代魔法师袍，除了蓝色双眼深陷外，相貌很普通，不胖也不瘦。

“我是道格拉斯魔法学校的校长唐纳德。欢迎伊文斯你加入我们的行列。”光头老者笑着点了点头，手中整理着一份文件，胸口戴着四级奥术师、五环魔法师的徽章。

路西恩站起身，礼貌地取下自己的黑色高礼帽，将它挡在胸口，微微鞠躬：“您好，唐纳德校长，您可以直接称呼我路西恩。”

“呵呵，幸好我们学校另外一位伊文斯喜欢别人称呼他为K，或者K先生，要不然我喊路西恩的话，恐怕大家都不知道具体指谁。”唐纳德找出一份文件递给路西恩，“这是我们学校开设的课程，你先看看。”

路西恩接过文件仔细看了看，上面有“通用语”、“古代魔法帝国语言”、“深渊语”、“地狱语”、“魔法药剂学（初阶）”、“元素基础”、“电磁基础”、“死灵基础”、“魔法构造学（初阶）”、“炼金基础”……“魔法阵介绍”、“魔法解析”、“召唤常识”……“部分国家风俗介绍”、“魔法历史学”、“音乐课”。

“音乐课？”其他的课程，路西恩都能够理解，可居然在这里看到了音乐课。

唐纳德摸了摸自己花白的胡子，呵呵笑道：“要适当地让学徒们放松嘛。路西恩，你从暴风海峡对面过来，擅不擅长乐器？要不要兼任一节音乐课？上个月有一位兼任音乐老师的魔法师由于违反校规与女学徒有了亲密关系被辞退了，我们正好人手紧张。”

“对了，路西恩，你是一位英俊的小伙子，千万不要违反校规，最好离那些漂亮的女学徒们远一点——她们对知识渊博、实力强大、长相英俊的魔法老师总是充满好感。如果真的有让你心动的，就让她退学，这样就不违反校规了。”

由于昨天连续地消耗金钱，路西恩根本没将女学徒的事情放在心上，下意识就问：“如果我兼任音乐课，能多一点薪水吗？”自己对青涩的苹果没有兴趣。

“当然，每月多两个奥术点。”唐纳德轻松地点头。

路西恩毫不犹豫地回答：“我擅长钢琴和小提琴。”要不是怕连累约翰他们，路西恩都有在霍尔姆王国开音乐会的打算了。

“不错的年轻人，与那位和你同名同姓的音乐家擅长的一样啊。”唐纳德没有在这上面纠缠，继续说道：“路西恩你刚到议会，还没有打牢奥术和魔法基础，因此我先安排你教授‘古代魔法帝国语言’、‘魔法生物大全’和‘地狱语’这三门课程，一个礼拜两个班共十节课，你有什么意见？”

由于地狱语和深渊语牵涉到魔法契约、召唤仪式等，所以古代魔法帝国的魔法师们都很擅长，《星相与元素之书》内也有相应介绍。

“没有意见，不过，我能够挑选班级吗？”路西恩尝试着问道，如果能够继续教导安尼克他们就好了，毕竟看着几位学徒被自己指导成才，也有一种满足感。

“可以，反正都要重新安排这几门课的老师。”唐纳德没有反对，让路西恩选择了两个正式魔法学徒的班级，里面就包括安尼克等新学徒所在的“棘树”班，音乐课也是兼任的这个班级。

安排完路西恩的课程和花园别墅内的房间，唐纳德双手交握，抵住自己的下巴，很严肃地道：“路西恩，有一件事，我认为需要先告诉你。”

“唐纳德校长，您请讲。”路西恩诚恳地回答。

唐纳德声音变得低沉：“路西恩你应该知道进入阿林厄及附近魔法学校工作是很多低阶魔法师的梦想吧？而道格拉斯魔法学校又是整个魔法世界条件最好的一所，因此没有正式奥术师等级的魔法师从来没在我们考虑之内。”

“本来按照要求，你是无法进入我们学校的，但‘事务委员会’有位先生认为你逻辑清晰严谨、思维条理分明，而且第一篇论文就获得了‘开创性’的评价，有很好的奥术师天赋，所以特批你进入学校，让你有一个好的环境来学习和成长。”

“对此，我没有什么意见，因为看重有天赋的魔法师是正常的事情。在等级越高，实力差距越大的魔法世界里，只要一位天才魔法师成长起来，就胜过别的普通魔法师很多倍。资源和特权向你们这种人倾斜是应该的。”

“我之所以告诉你，是提醒你，不要以为进入道格拉斯魔法学校就再没有其他需要担心的事情，从而懒惰起来，浪费和挥霍自己的天赋。一年内如果你不能获得正式奥术师等级，我就会向‘事务委员会’提出申请，让你离开学校。当然，我相信你能办到。”

“还有，能够进入道格拉斯魔法学校的老师，虽然不是中阶奥术师或魔法师，但都有自身的特长，而且其中不少人在奥术上的天赋并不比路西恩你差，甚至有已经证明了自己的，比如K就是二级奥术师。多和他们交流会让路西恩你收获不少。”

唐纳德语气平缓但凝重地敲打着路西恩，免得他有骄奢放纵的想法，从而毁掉自己的前途。

路西恩认真地点头：“谢谢唐纳德校长您的提醒，我会记在心里的，有了天赋还必须勤奋和刻苦。对了，不知道是哪位委员特批我进入学校的？我想好好感谢他。”

唐纳德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个你不需要知道，如果你能够成为中阶奥术师，或许他才会真正地关注你。恩，白天的时候，魔法实验室只对学生开放，下午的课程结束，你就可以免费使用了。好了，最后一句话，遵守校规，明天开始上课。”

一边说，他一边递给路西恩老师的铭牌和几页纸，上面是足足二百条校规。

路西恩顿时就觉得自己脑袋微微抽痛，竟然有这么多校规，然后收起纸张，戴上礼帽告辞出校长办公室。

第十五章 再会

道格拉斯魔法学校，杰罗姆的花园别墅里。

“呵呵，你也叫路西恩·伊文斯？”一位黑色头发凌乱的清秀年轻人语气中充满笑意，他白色衬衣外面随便套着一件黑色马甲，没有穿长礼服或西服，“K一直说他的姓名很常见，我总是不信，想不到真的这样，竟然一个学校里就能遇到。好吧，我承认什么汤姆啊、杰克啊之类的很常见，学校里面就有五对姓名完全相同的！”

他就是拉扎尔介绍的二环魔法师罗克，擅长元素系魔法和数理基础，据说思维跳脱，性格活跃，爱开玩笑。

在路西恩回答前，罗克又滔滔不绝地说道：“我一定将你介绍给K认识，同名同姓多棒！路西恩，你放心，K是个很好相处的人，虽然沉默了点、内向了点，但又勤奋又有才华，而且乐于帮助别人，只要有问题向他请教，他都会尽力给出解答，不像某些电磁派系的家伙，一副眼睛长在头顶的样子！”

“自从上一期的《奥术》期刊里，布鲁克阁下用魔法实验证实了光是一种特殊的电磁波后，他们就叫嚣着精神力也是一种波，天天嘲笑我们这些坚持精神力粒子论的人，也不想想，还有好几个魔法实验无法用波来解释，而且议长阁下还没有对此做出回应！”

路西恩好笑地瞟了一眼拉扎尔，本以为他是个话多的，可比起罗克，实在差距太远，但从罗克的话语里，路西恩也把握到了魔法议会最新的研究潮流，因此一直微笑而又礼貌地听着。

一旁的拉扎尔无奈地道：“罗克就是这样。哎，自从上一期奥术期刊发行后，我这种到处跑的魔法师还不觉得，类似他们这样长期生活在阿林厄的坚持‘精神力粒子论’的魔法师已经感受到了极大的压力。好吧，虽然我也喜欢精神力是粒子的概念，光是电磁波的证明让我很难过，但这对教会的打击才是摧毁性的，他们‘光是神所创造’的理论彻底破灭。一想到这点，我又非常高兴，觉得很骄傲很自豪。”

更擅长星相系的杰罗姆和他漂亮的夫人薇拉则没有插言，始终微笑着听罗克和拉扎尔的抱怨。

研究元素并确立了原子概念的元素魔法师似乎天然是“精神力粒子论”的支持者，如果不是外面有教会的压力，看起来罗克很想与那些电磁系魔法师狠狠战斗一场。

等到他们两个的讨论停止，路西恩和杰罗姆已经坐在沙发上，悠然地喝着薇拉泡得的伯爵红茶。

褐色头发、长相普通、略微发胖的杰罗姆话并不多，可整个人自然散发着幸福蓬勃的气息，而他的夫人薇拉是位红头发的漂亮姑娘，大概二十三四岁，恬静清丽。

“伊文斯先生，你们先喝着红茶，我去厨房为你们准备晚餐。”薇拉礼貌地离开。

这引起了罗克的感慨：“为什么杰罗姆你就能找到薇拉这样的好姑娘，而我身边的那些女孩都不懂得怎么做个好夫人呢？”

“呵呵。”杰罗姆既骄傲又有点害羞地笑了笑，没有回答。

拉扎尔不想提起这么“伤感”的话题，于是转移到罗克身上：“罗克，你准备申请的魔法研究项目怎么样了？”

“什么项目？”路西恩很配合地问道。

罗克先生沮丧地回答：“别提了，已经被拒绝了，拒绝的理由竟然是‘先生，请别开玩笑’。”

然后他略带兴奋地提起：“路西恩，这是一个非常棒的项目，作为一名高塔的学者，我始终认为任何事情都能用数字来表达，比如魔法的威力、防御和削弱的程度等，而现在缺乏的就是规范化的问题。我们需要测定不同魔法师释放魔法的数据，将他们整理成不同的表格，以后有争执的魔法师如果想要战斗，比较一下各自魔法的数据就行了……”

“先生，请别开玩笑……”这是路西恩的第一反应，做类似的数字描述尝试固然是好的，但即使有了超级计算机，想要模拟真实的魔法释放情况也很难，毕竟魔法师身体和心理状态的任何一点变化都会影响自身魔法的威力，更别提有些魔法本身的威力就是在一定范围内随机的。

这种反应，路西恩肯定不会没有礼貌地表现出来，而是随口敷衍道：“如果两位魔法师有的魔法强，有的魔法弱呢？”

“对啊。”罗克很有兴趣地从旁边桌子上拿过一叠白纸开始写起来，“我的精神力总量为105，拉扎尔的96……”

一连串的数字报出来，引得拉扎尔颇为不满：“我的怎么这么低。”然后两人开始争吵起来。

杰罗姆无奈地对路西恩笑道：“他们就是这样，比较爱玩。”

“所以他们是好朋友。”路西恩想到拉扎尔之前“贬低”罗克的用词，现在看来用到他身上也很合适。

接着，路西恩和杰罗姆无视拉扎尔、罗克地讨论起星相和元素的话题，两人一个知识深度恐怖，一个实际运用较多，谈得非常愉快，大有恨不得早点认识的感觉。

“呵呵，几位先生，请享用晚餐了。”薇拉走了进来，背后是推着餐车的女佣。

路西恩和杰罗姆放下装着红茶的白釉杯，转头却看见拉扎尔和罗克非常投入地在出着“纸牌”。

“我用‘魔法飞弹’，威力是5。”罗克丢出一张纸。

拉扎尔脸色严肃地从手里抽出另外一张：“阳炎护身，防御力7。”

……

“两位先生，你们在做什么？”杰罗姆有点好奇地唤醒他们。

罗克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下：“我承认这是一个失败的魔法研究项目”接着他笑容灿烂起来，“但它是一个很好玩的纸牌游戏！呃，我得准备个筛子。”

路西恩顿时就哑然了，罗克果然思维古怪而跳跃。

“啊，我闻到了牛排和烤鱼的香味，薇拉你真是一个好姑娘。”罗克以让人无法想象的思维跳跃速度开始了另外的话题，“你怎么会看得上杰罗姆？”

薇拉恬静地笑道：“我觉得杰罗姆专注认真时候的样子特别迷人。”

“真是让人嫉妒啊。我怎么遇不到！”罗克和拉扎尔都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蛋，路西恩也对他们夫妇的恩爱有些羡慕。

宾主尽欢的晚餐之后，路西恩和罗克送走了拉扎尔，在魔法花园奇形怪状的植物里漫步回两人居住的花园别墅。

魔法学校里，除了杰罗姆这种结婚的老师外，只有二级奥术师才有资格一个人居住一栋花园别墅，毕竟老师人数不少。因此送拉扎尔离开前，罗克就与那位魔法师协商好，交换来与路西恩一起居住。

而路西恩本来想今晚就去实验室里用以太配合其他材料炼制一种辅助精神力稳定的药剂“坚石”，帮助自己突破到二级，但一天的忙碌让他有点疲惫，觉得状态不适合炼制药剂，因此准备第二天下午结束课程后再前往。

……

第二天，“棘树”班内。

“今天‘古代魔法语言’课的老师换成了伊文斯先生！”海蒂神秘兮兮地看着蕾依丽雅和安尼克。

安尼克很不解地道：“K先生？他是二级奥术师、二环魔法师，不是应该只教导高阶学徒班吗？”

“我也不知道，我刚才从班长格兰特那里听说的。”海蒂摇了摇头。

此时，‘棘树’班上其他学徒也在互相讨论着，就连向来懒洋洋趴在桌子上，不爱与其他陌生学徒们交流的斯普林特也坐了起来，这个名字勾起了他的回忆。

叮的铃声响起，学徒们猛然安静下来，遵守校规地不再说话，而斯普林特和卡特里娜的表情也变得认真，自从受到打击后，他们都明白了刻苦和努力的重要性，每一节课都专心致志地听着。

安静了一会儿，海蒂和蕾依丽雅的双眼忽然睁得极大，看到穿着黑色双排扣长礼服的路西恩戴着一顶同色软帽走了进来。

“是，真的是伊文斯先生！”她们脱口而出，顾不得小小地违背校规，脸上充满了惊喜，引得其他学徒好奇地望向她们。

安尼克嘴巴咧开，使劲挠了挠自己淡黄色的头发，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斯普林特和卡特里娜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此时的心情，大概有点开心又有点郁闷，以及莫名而来的期待。

路西恩将软帽取下，放在桌子上，先对安尼克他们点了点头，然后面向学徒们温文笑道：“我是路西恩·伊文斯，你们也可以叫我X先生，以后负责教导大家‘古代魔法语言’。”

“在我的课上，你们可以睡觉，可以做魔法解析，可以发呆，也可以不做我发下来的练习，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能打扰到认真学习的学徒，但同样的，你们也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如果课程结束时没有通过考核，那我肯定会给你们最差的评价，让你们重新学习这门课程。认为自己有天分有能力的人可以尝试。而平时认真听讲又认真做练习的人，我会将这部分成绩折算入考核结果。”

学徒们目瞪口呆地听着路西恩发言，就像在听着一个传奇故事，在这个严厉古板的魔法学校里这样的魔法老师可从未有过，他的课上竟然允许睡觉，可以不用听讲！

但结果也太严重了，部分自觉天才的魔法学徒也不敢尝试。

然后他们看到路西恩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叠白色纸张，笑容亲切地道：“好了，今天是第一节课，我需要弄清楚大家的水准，下面我们进行摸底练习。”

“啊！”听到摸底练习，安尼克、蕾依丽雅和海蒂的脸色顿时就垮了下来，想起了不太美好的回忆，伊文斯先生真是从来不变，他的笑容就和魔鬼一样！

对于他们三位的痛苦惨叫，其他学徒是完全不解，反而觉得这位X先生既亲切温和，又非常的酷！

第十六章 初见

清脆悦耳的下课铃声还在这座魔法塔内回荡，“棘树”班近三十名学徒们就已经看到路西恩毫不犹豫地拿着收起来的练习试卷离开，完全不拖堂不啰嗦，于是他们热烈地展开了议论。

“安尼克、海蒂、蕾依丽雅，你们认识这位X先生？”注意到了他们之前不同寻常的反应，班长格兰特一脸好奇地问着，他穿着白衬衣、小西服，有一头黑色的卷发以及一双深陷的黑色眼睛。

其他学徒也将目光投了过来，想知道这位与众不同的老师更多的信息。

安尼克轻轻点头：“是的，我们认识伊文斯先生。”对于奥术天分高、精神力天赋好、人缘不错的班长，他一直比较尊重和佩服。

格兰特啧啧道：“真是太好了！伊文斯先生是不是平时也这么酷？说什么不用听我的课也没关系，只要你们能通过最后的考核？”

“从来没有哪位先生敢这么说，他们总是恨不得我们上课时将精力全部集中在他们身上，古板严肃得讨厌，哪有伊文斯先生这么开明这么酷！要知道有些时候，他们讲得知识我早就弄懂，没有必要浪费在这上面，多学点其他的不是更好？”

仿佛遇到了知己，又好像是被路西恩这种不同于其他老师的风格折服，格兰特显得很兴奋，也跟着安尼克称呼伊文斯先生。其他学徒同样觉得路西恩很酷，竟然完全不去关心学徒们的认真与否，只在意最后的考核。

海蒂呲了呲牙，很认真很凝重地道：“伊文斯先生确实不太在意学生们的认真和专注，因为他常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你们学习奥术和魔法知识是为了自己，不是为了我，如果不能成为正式魔法师，难过伤心、前途黯淡的也不是我，我为什么要管你们用什么态度学习呢？’不过，这只是他的一面，另外一面……”

路西恩的话简单易懂，让包括斯普林特和卡特里娜在内的学徒们都微不可及地点头，即使没有老师盯着，对于正式魔法师身份、地位和实力的向往，也让自己等人充满了动力和压力，虽然有人会看不起苦练，但没人会懈怠，因此他们对路西恩的好感再次提升，觉得他简直是学徒们的好朋友，风格特立独行到酷的老师！

“伊文斯先生的另外一面是什么？”格兰特对路西恩非常好奇，注意到海蒂的话没有说完。

想起刚才的练习以及过去不堪回首的经历，海蒂、蕾依丽雅齐声回答：“过一段时间你们就知道了，希望你们到时候不要太恨伊文斯先生！”

“呃，为什么会恨？”格兰特和其他学徒觉得自己只会崇拜这种老师。

安尼克、海蒂和蕾依丽雅整齐划一地摇头：“到时候你们就懂了。”看着别人即将跟自己一样受苦，似乎也是一件开心的事情？

好奇疑惑之中，学徒们开始了第二节“魔法药剂（初阶）”课。

……

正式学徒班的老师办公室内。

路西恩拿着试卷刚踏入房间，就有三男两女五位老师从书桌上抬起头微笑示意，而其余七位老师则依然埋着脑袋或准备授课内容或解析自己的魔法。

见到他们的微笑，路西恩一一点头回礼，早上到的时候，本来还担心别人会惊讶质疑自己只有七个奥术积分就能进入道格拉斯魔法学校，想不到罗克嘴快地什么都说了出来，于是与罗克关系很好的五位老师纷纷对路西恩表达了善意和热情，另外七位与他不睦的魔法老师则变得不冷不热，几乎对路西恩视而不见。

当然，如果不与他们讨论精神力本质的问题，他们也没有那个空闲来刁难一位连正式奥术师等级都没有的古代传承魔法师。

“路西恩，古代魔法语言和魔法生物介绍等课程，并没有什么讲授难度，你最好抓紧时间弥补奥术基础。”一位准备去上课的金发女魔法师薇尔尼雅经过路西恩的书桌时，好心地提醒了他一句。

她是一级奥术师，二环魔法师，擅长幻术系和力场系，二十五六岁，既有成熟的魅力，又青春俏美，但已经结婚，丈夫是一位有着子爵头衔的贵族大骑士，所以她每天早上要乘坐魔法蒸汽列车从霍尔姆王国首都伦塔特花费十分钟的时间过来。

由于距离非常近，又有魔法师和贵族双重身份，她来回只需要两个银纳尔。

路西恩礼貌地笑道：“薇尔尼雅女士，谢谢您的提醒，我会记住的。”

“我最喜欢路西恩你这种又礼貌又英俊的年轻人了，如果有空到伦塔特，一定来我家里做客。”作为一名结了婚的女士，薇尔尼雅可不像未婚小姐时那么害羞了，微笑打趣了路西恩一句。

整个魔法学校，女性魔法老师大概占了三分之一，有长相漂亮的，也有容貌普通气质极佳的，甚至还有魔法实验失败或长期受所学某派系魔法能量侵蚀，相貌恐怖的。

等到薇尔尼雅离开，路西恩将试卷抽出来浏览了一下，大概了解了“棘树”班的古代魔法语言水准，然后拿出羽毛笔和纸张，开始复习巩固已经解析出来的二环魔法“镜影术”。

在与鱼人法师作战之后，路西恩就对这个能摆脱锁定的魔法非常感兴趣，加上其是幻术系基础魔法，《星相与元素之书》上也有，因此路西恩准备用它来作为自己构建的第一个二环魔法，以此晋升为二环魔法师。

……

道格拉斯魔法学校，“魔法实验塔”内。

下午最后一节 “魔法生物介绍”课结束后，路西恩是匆忙离开“血鸟”班，赶来到了这里。

“您好，我要使用一间炼金实验室。”路西恩礼貌地向管理“魔法实验塔”的老魔法师道。

这位老魔法师叫做伊内斯，等级是一级二环，而且年龄似乎不小，不知道为什么能进入魔法学校担任“魔法实验塔”的管理人员。

他布满皱纹的脸没有笑容，公事公办地道：“伊文斯先生，对不起，魔法实验室已经满了，你明天早点来。”

“魔法实验室已经满了？”路西恩抬头看了看这座五层的魔法塔，虽然它并不宽广，但一层至少有十间魔法实验室吧，怎么会这么快就满了？！

伊内斯平淡地回答：“伊文斯先生，魔法实验室要留出二十间给那些勤奋的喜欢做魔法实验的学徒们，让他们在晚饭后有合适的地方练习，毕竟这里是魔法学校。而除了给几位二级奥术师先生留着的实验室外，其他魔法实验室都是先到的老师先使用。对不起，你来晚了。”

“有这么多需要做魔法实验的老师？”路西恩有点沮丧又颇为惊讶地问道。

伊内斯点点头：“他们很多不是做真正的魔法实验，而是靠着实验室里的炼金阵和魔法阵炼制药剂、物品，以及试验自己魔法构造、召唤仪式的正确与否，并不耗费繁多而昂贵的材料，就像魔法学徒们做的那样。”

“伊文斯先生你知道的，老师们进入魔法学校最大的期盼就是免费使用魔法实验室。”

“是的，我明白。但伊内斯先生，真的没有空的魔法实验室了吗？比如留给二级奥术师或者学徒们的那些，让我先使用着，等他们来了我就出来，可以吗？”路西恩从来不是面对问题就轻易退缩的人，不停想着办法。

如果不是正式的魔法实验室需要众多的材料来刻画魔法阵等，非路西恩现在的财力能够承担的，路西恩早就自己建一个专属实验室里。

伊内斯坚定了摇了摇头：“不行，我不能违反校规。除非伊文斯先生你成为二级奥术师，享有特权。”

如果奥术师等级提升之后，除了象征魔法师等级可能会有突破之外，没有任何的身份特权，那恐怕很多魔法师都不会如此热衷于专研奥术了，对他们来说，奥术基础只要足够魔法学习就行，那直接代表着力量。

路西恩又尝试了几次，可都被伊内斯坚定地拒绝了。

正当路西恩有点沮丧但决不放弃地准备去看看都是哪些魔法师在使用实验室，有没有自己认识的人时，一个低沉厚重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你是路西恩·伊文斯？”

路西恩奇怪地回头，看到了一位大个子。他比自己高一个头，长相普通而憨厚，穿着黑色双排扣长礼服，仿佛一头健壮的熊。

“是的，我是路西恩·伊文斯，呃，X。请问您是？”路西恩想到名字容易混淆，于是将X的代号说了出来。

这大个子憨厚地笑道：“我知道，因为学校其他老师我都认识，所以看到陌生人时，下意识就觉得是你。你好，我是K。”

“原来你就是和我同名同姓的K先生。”路西恩略带好奇地打量着K。

K有点腼腆地道：“本来中午罗克准备介绍我们认识的，但我临时有事，实在不好意思。对了，路西恩你没有占到魔法实验室？”

这种时候站在“魔法实验塔”管理人员面前，再没有其他解释了。

“是的，因为最后一节有课，所以我来晚了。”路西恩点了点头。

K揉了揉自己淡黄色头发，真诚地笑道：“既然这样，不如和我一起使用实验室吧？你是准备做什么魔法实验？”

“调配魔法药剂。不会打扰到你的魔法实验吧？”路西恩礼貌地询问。

K摇了摇头：“我进行的魔法实验，很多时候用不了那么多炼金阵，和调配魔法药剂并不冲突。一起来吧，路西恩，我们可是同名同姓，又都是罗克的好朋友。”

“谢谢你，K。你果然像罗克说的那样，总是乐于帮助别人。”路西恩诚恳地感激，没有放过机会。

K略显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与他健壮魁梧的身材不太相称：“我能够一步步走到现在，也是因为得到了很多先生的帮助。好了，我们去实验室吧。”他显然是那种不善于找话题的家伙。

有了K的允许，伊内斯没有再多说什么，让两人往魔法塔第四层走去。

第十七章 二环

随着大门的打开，一层温馨的黄色光芒慢慢浮现，照亮整个魔法实验室。

其干净整洁，器皿和炼金阵众多，虽然没有“预言者”马斯基林留在“大十字星架”迷锁里的魔法实验室那么神秘奇诡、宏大繁复，但比路西恩以前自己布置的学徒级实验室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K指了指其中一张炼金平台：“路西恩，呵呵，有在喊自己的感觉，你用它来炼制魔法药剂吧，我要开始魔法实验了。”

“好的。”路西恩没有多问，贸然打听别人的实验内容在魔法议会可是最大的禁制之一。

时常有人品不那么好的魔法师是悄悄打听到了别人的实验方向和内容，接着设计类似魔法实验，抢先撰写和发表论文，获得奥术积分、奥术点以及地位荣耀。

这样的方式因为容易与同时进行一个方向奥术研究但抢先获得成果的状况混淆，证据难以界定，除非直接用侦查思想等魔法来判定。可敢于这么做的魔法师，背后都有一定强大势力的支撑，没有足够证据的情况下，完全可以拒绝接受侦查思想等魔法，借口也很容易找，比如自身有关系到某个重大魔法和魔法遗迹的秘密等。

更有甚者，部分抢夺了别人奥术研究成果的魔法师，由于心胸狭窄，担心原本的魔法师成长起来后会报复自己，于是想尽办法将其死死踩在脚下，或者通过关系派一个看起来不太危险的任务让其“失踪”。

这些事情，拉扎尔都在介绍魔法议会常识时给路西恩讲过。

“坚石”魔法药剂只是辅助精神力稳定，要求并不高，路西恩又是炼制过很多药剂的熟手，三次失败之后，顺利将一管褐色浑浊的魔法药剂炼制了出来。

见时间还早，路西恩拿出一管提纯的元素材料，准备按照那些论文，自己测定一遍各种性质。

这时，背对着路西恩的K忽然说道：“路西恩，你除了炼制魔法药剂之外，还有没有其他魔法实验要做？”

“我，我不是想打听你的内容，而是你如果确实有必须做的实验，我可以将这间魔法实验室的‘秘法锁’开启方式告诉你，以后即使我有事情不能来，你也可以使用这间魔法实验室。”

他的声音低沉宽厚，在魔法实验室里回荡，给人安心的感觉。

“谢谢你，K。我刚接触元素基础，想要将每种元素的性质都自己实验一遍。你知道的，我只有一环的魔法等级，很多性质无法靠自己的魔法测定，只能借助于实验室里的魔法阵和炼金阵。”路西恩没有矫情，一边转身，一边坦诚地回答，这也是为自己以后出奥术研究成果打基础，至少有不少人证明自己是花费了大量工夫来验证元素性质。

而且自己也确实需要这种实验来排除误差，判断这个世界的各种元素究竟有没有规律，如果有，那将意味着很多。

不过路西恩转身后，见K还在继续做着实验，于是又转过来以示不窥探其内容。

“那我等等就告诉你秘法锁的开启方式。”K的实验似乎进入了等待某个结果的阶段，因此能分出精神来对话，同样的，他也担心误窥到路西恩魔法药剂调配的内容，没有转身，“不过，我几个月后可能就会离开道格拉斯魔法学校，无法让路西恩你继续使用这间实验室了。”

路西恩一边开启炼金阵将少量提纯的元素变成蒸汽，并用测量炼金阵测定其气体密度，一边疑惑好奇地道：“K你要离开？为什么啊？”

“呵呵，我之前的一篇论文通过审核时，得到了一位委员先生的弟子的看重。他是我们元素意志的拉里先生，他告诉我，如果我能成为中阶魔法师，那他愿意让我跟着他学习和研究，而我最近感觉到自己越来越接近三环了，因此想通过完成一个任务得到一件物品来帮助晋升。”K没有炫耀意味地慢慢解释着，但口头表达能力有所欠缺。

拉里是元素意志这一代最有希望成为高阶魔法师的人，是七环魔法师加斯东的学生，自身已经是五级奥术师、五环魔法师，比尤利塞斯、蒂莫西等人还要强大。其他组织里，也只有寥寥六七个人能够和他相提并论，比如年纪比他小，但已经接近五级奥术师的费利佩。

路西恩背对着K轻轻点头：“那真是恭喜你了。呵呵，你的那篇论文是什么？我想找来看看。”

“还没有发表，要等下个星期的《元素》期刊。到时候学校有免费的可以看。”K对于路西恩的询问有点不好意思，没有直接说论文名称，“希望路西恩你能尽快完成基础实验，要不然我离开后，你就要和其他老师比赛抢占实验室的速度了。”

路西恩呵呵笑道：“竟然是《元素》期刊，学校里都没人知道，K你保密真好。恩，我会抓紧时间完成实验的。K，你真是个爱帮助别人的好人。”

“没什么。只是希望大家在能力足够又不耽误自己事情的情况下，都尽量帮助别人。”K微笑着回答。

两人背对着，偶尔闲聊，但更多地是专注在自身的实验上。

……

路西恩回到花园别墅的时候已经凌晨，罗克早就入睡。

淡淡的花香味里，怡人的宁静使得路西恩的精神状态很快就调整到最佳，然后打开玻璃管，一口将褐色浑浊的“坚石”药剂喝了下去。

酸涩呛辣等无数刺激的味道在路西恩口中、喉咙里汹涌翻滚，让他差点就反胃吐了起来，但一种奇特的冰冷却包裹了路西恩的精神力，让它愈发稳定。

缓和了味道，闭上眼睛，路西恩很快进入冥想，依旧是星空高照，命运之星的引力与周围火、风、水三种基本力量构成了完整的冥想环境。

意识仿佛从灵魂脱离，在旁冷静指挥，精神力振动起来，带起灵魂质变，一根根璀璨的星光线条浮现，构成一个颇为复杂的立体法术模型。

由于还没牵涉到曲线等复杂问题，路西恩构造这个法术模型是游刃有余，而且经过一个多月对现有奥术基础里构造图形含义等的学习和弥补，之前的一些难题是非常轻松就解决了。

随着最后一根线条的封闭，复杂的法术模型构造成形，绽放耀眼的虚幻光芒，将路西恩旁观的意识拖回灵魂内，将整个灵魂包裹。

可就在这个时候，路西恩意识是感应到外面的星空与火风水冥想环境出现微妙变化！

一点点的不同颜色光粒悠然浮现，它们之间仿佛有带着深深奥秘的排列规律，展现一个个难以描述的复杂构造图形，似乎自身就代表着一个路西恩从未见过的魔法！

但其构造是如此模糊，如此混乱，当路西恩想要看清楚时，意识已经被第一个二环魔法“镜影术”带来的灵魂和精神力增强变化所淹没。

一波波狂风巨浪就像路西恩演奏的命运交响曲第一乐章般汹涌而来，连绵不断，路西恩仿佛大海上被风浪抛起的帆船，只能苦苦保持清醒不昏迷过去。

好在路西恩经受过很多打击和危险，精神和意志都被磨练地相当坚韧，内心又有永不言败的倔强，总算撑到了虚幻光芒消失。

一颗透明漂亮晶体诞生在路西恩灵魂内，精神力和灵魂的变化达到极致，没有削弱。

“终于是二环魔法师了。”路西恩一边说，一边身上就窜出一个与自己一模一样、让人难以分辨的人影。

“镜影术”，二环幻术，在被星相系的预言侦查类法术如‘真知术’等破解前，可以帮助本体抵挡进攻，如果该攻击无法打破镜像，那就无法伤害到本体。

感受了一下二环魔法后，路西恩解除“镜影术”，再次进入冥想中，可之前看到的那一点点不同颜色光粒却消失不见，依然是原来的环境，仿佛刚才出现了幻觉。

但路西恩非常肯定自己确实看到了，于是按照以前的经验，大胆推测：“我将地火风水当成四大基本力之后，冥想环境就发生了变化，也就是说冥想环境类似于我意识的体现，知道的越多则越具体，而如果冥想环境与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律产生了具体相符的地方，或许就能互相感应？”

“我最近是在排列元素……虽然由于部分元素不像我所知道的那些，但还是能从性质中明显感觉到周期的味道，只要再多一点时间将它们重新测定，我就有把握排列出一张元素周期表并预言尚未出现的元素。所以我进阶时，冥想环境因此而发生了变化？”

“这是否意味着，当我完整验证了元素周期之后，它们会在下次进阶后真正地出现在我的冥想环境里？而且它们的排列规律图形似乎代表着一个魔法的模糊方向？只要我有足够的魔法构造知识，就有一定希望创造出一个新的魔法来。可会是什么魔法呢？‘元素周期’？‘元素掌控’？想不出来元素周期具体会有什么作用……”

“但为什么会这样？”

一边猜测，一边就有很多疑问浮现，路西恩限于见识的不足，只能暂时不去探究。

……

“海德勒”城，“苍白之手”总部魔法塔，一间阴暗的书房内。

费利佩将插在黑色风衣内的双手伸出来，右手扶额行礼：“下午好，罗杰里奥理事。您找我来有什么事情？”

他态度很恭敬，因为面前的罗杰里奥不仅是苍白之手的高层，而且是魔法议会“事务委员会”的委员，直接受最高评议团几位阁下的领导——他们分别担任事务委员会的正副会长。

褐色短发、没留胡须的罗杰里奥依然穿着黑色正装和白色宽袖口衬衣，还是阿尔托时候的模样，深沉内敛，只是胸口多了三个徽章，分别是七级奥术师、八环死灵法师以及事务委员会代表奥秘的黑色火焰纹章。

他并不像其他死灵法师那么阴沉，凹陷的深蓝色双眼看着费利佩，微微笑道：“费利佩，你的那个实验进行的怎么样了？”

“有一点进展，但还需要时间突破固有思维。”费利佩在罗杰里奥对面坐了下来。

罗杰里奥微微点点头：“不错。我有一个关于‘教授’的消息。”

第十八章 暗流汹涌

费利佩阴沉苍白的脸顿时就凝重起来，在他心里，“教授”是最值得重视的敌人，是真正让高傲自信的他彻底失去信心的对手，是比拉里还要深不可测的元素法师，很可能是他们这一代年轻天才里第一位踏入高阶魔法师领域的人物。

他语气低沉而郑重地道：“罗杰里奥理事，教授回到阿林厄了？”

罗杰里奥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说起另外一件事情：“本来后天发行的《魔法》期刊中，我关于死灵系魔法里电磁干扰灵魂的论文将排在第一篇，是我得到的前所未有荣耀，但前天《魔法》期刊的主编阿兰嘉德先生专程赶到‘海德勒’城向我道歉，我的论文只能排在第二位了。”

费利佩也是能够沉得住气的人，没有追问“教授”的消息，仿佛生病的脸上先是疑惑旋即了然：“是哪位阁下的新奥术论文？”

“是的。”罗杰里奥略显遗憾地点了点头，“风暴主宰阁下的。”

听到这个名字，即使阴沉的费利佩也流露少许畏惧的情绪，因为这位大奥术师阁下除了奥术和魔法领域的成就外，还以脾气暴躁和性格变态闻名，没人敢在他面前讲解有疏漏的魔法构造理论和过程，因为他会毫不留情地嘲笑和反驳，根本不管对方究竟是什么等级，那仿佛暴风雨袭来的气势，即使最高评议团里的传奇魔法师们都有点无法承受。

“巴力斯塔阁下的奥术研究论文是最近才提交的吗？要不然阿兰嘉德先生不会将罗杰里奥理事您的论文排在第一篇并告诉您的。”费利佩对于奥术和魔法研究最新的成果颇为关心，这是一个不学习就会落后的时代。

罗杰里奥给自己倒了一杯白水，握在手中：“我也很好奇，所以专门去阿林厄的基础奥术图书馆查询了这篇刚通过审核的论文，是关于电磁波的应用，很有开拓性，展现了电磁波在各个魔法领域的应用可能，等到后天你就能看到了，是一篇不容错过的论文。”

“当然，我想告诉你的事情并不是推荐这篇论文，而是在风暴主宰阁下的论文里提到，他是由于另外一篇论文得到的灵感。我一时出于好奇和学习的精神，按照引用的说明，在图书馆里找到了那篇还未发行的论文，一篇关于高频率音波的小实验。”

费利佩没有说话，认真而专注地听着。

“这篇论文是路西恩·伊文斯·X的。”罗杰里奥微笑起来，“如果只是这个名字，我不会有任何怀疑，但他没有正式的奥术等级，让我产生了一些联想，于是我又去查了下他加入魔法议会的时间，是在一个星期前。也就是说费利佩你回来之后三个多月，他来到了阿林厄。”

费利佩微微皱了皱眉：“罗杰里奥理事，您想说是那位大音乐家？可也许只是名字巧合？”

在原威尔弗里德领，教授和大音乐家同时出现，让查到这件事情的“苍白之手”如同卡伦尔迪亚子爵那样将两人联系到了一起，认为是娜塔莎让教授顺路保护路西恩，因此听到这个名字，又联想起谈话的主题是教授，费利佩自然就联想到了大音乐家身上。

“破损的戒指，七元素合金，与大音乐家和娜塔莎公主殿下的关系，我们是否可以大胆猜想当时教授露给卡伦尔迪亚子爵看得就是霍尔姆皇冠戒指‘谟’。”罗杰里奥如同所有喜欢卖弄深奥的先生，再次转移了话题，“我们再回头想想，教授最初出现是在什么时候？是在某位魔法学徒试探大音乐家伊文斯先生的时候。银白之角绑架计划被教授破坏，得到好处的是谁？是大音乐家伊文斯先生。”

他称呼娜塔莎为殿下，不是因为她紫罗兰女伯爵的身份，而是因为其与某位阁下的血脉关系。

费利佩认真地想了想：“罗杰里奥理事，您认为他们的关系比我们先前猜测的还紧密？”

“为什么不呢？一位音乐家在邪恶魔法师的诱惑下堕落了，而且结成了紧密关系。如果没有元素意志在背后出力，路西恩·伊文斯为什么能在没有举行过任何音乐会的情况下，只凭一部不完善的《命运交响曲》就成为娜塔莎公主殿下的音乐顾问？”罗杰里奥双手交握，“之后，伊文斯先生凭借自己的才华迅速得到了娜塔莎公主殿下的好感，也加深了自己与元素意志、霍尔姆皇家魔法院的关系。也许这本身就是元素意志的目的！并利用了我们的计划！”

费利佩轻轻点头：“很有道理，但有点奇怪。”他和罗杰里奥似乎知道一些隐秘东西。

“事情总有解决的办法。”罗杰里奥没太在意地摇了摇头，继续说道，“娜塔莎公主殿下据说要在修道院苦修三年，因此我们的大音乐家就抓紧时间到阿林厄来接受正式的魔法教育以尽快提升等级应对未来的变化。”

费利佩用少了根手指的左手摸了摸自己下巴：“但都是罗杰里奥先生您的推测，没有任何证据表明那位发表论文的路西恩·伊文斯·X就是大音乐家。”

“呵呵，是啊，一切都只是猜测，至少那篇论文和路西恩·伊文斯·X的实力水准、古代魔法师传承没有半点冲突，只能说他具有非常出色的奥术天分。”罗杰里奥忽然笑了起来，“但不要忘了，我在阿尔托见过那位大音乐家，所以我去道格拉斯魔法学校走了一趟，确认了我的想法。”

然后他用确定性的语气道：“他肯定是‘教授’的得意学生！从他身上，我们能够揭开教授的真实身份！”

“教授的得意学生？恩，从这个角度来讲，似乎更能解释为什么路西恩·伊文斯能够写出得到大奥术师阁下引用的论文，因为他不仅仅接触了奥术和魔法基础才一个多月。”费利佩不是傻瓜，很自然就想到了这方面。

罗杰里奥满意地敲了敲桌子：“还有一点，那篇论文是讨论高频率音波的应用，而教授的标志性魔法，费利佩你记得是基于什么原理吗？”

费利佩表情严肃地回想：“根据卡伦尔迪亚子爵和阿莫雷丘克的描述，应该是低频率音波。虽然不清楚为什么会有那么大的震动效应，但至少可以肯定是低频率音波。呵呵，一个是高频率音波的应用，一个是低频率音波的应用，说他不是教授的得意学生，我都不相信了。”

“昨天我专门在角落里听了路西恩的一节课，很有意思，而且完全不管学徒们是否听讲，是一种创新的讲课方式，与他在音乐上表现出来的变革性完全吻合。可以说，这就是他的性格和特征，也许正因为这样，他得到了教授的看重。”

罗杰里奥回忆昨天的“魔法生物介绍”课，路西恩幽默风趣、启发式的讲课让他觉得很不错，即使让学徒们哀嚎连连的练习，他也同样满意，天才是需要基础稳固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基本确定了路西恩是“教授”在阿尔托收下的得意学生。

他们不像娜塔莎那样与路西恩相处很久，又经历了众多事情，对谎言和细节非常了然。并且娜塔莎还不知道“教授”的奥术水准，能够直接将路西恩当成教授，而在他们看来，能够设计人工合成尿素实验的教授肯定不是才接触魔法一年多的路西恩。

这是他们思维的盲点。

“找机会用魅惑人类将路西恩弄到‘海德勒’来用魔法侦查思维？”费利佩询问罗杰里奥行动的方向。

罗杰里奥摇了摇头：“教授很可能在完善他的实验，想要推出决定性的成果，如果我们贸然对付路西恩，很可能让他警觉，难以达成目的，不如先观察一段时间，看看路西恩与哪些人接触，在做什么实验。这方面的事情交给我来安排，费利佩你专心研究，如果能抢在教授之前出决定性成果，那我们就不需要考虑暴力的手段了。”

费利佩眉头紧锁：“其实我很难理解，如果教授在阿林厄，为什么不先发表人工合成尿素的论文，虽然很容易被我们用非生命物质的观念推翻，但这样充满争议性的话题不是能给他带来众多的奥术积分？”

“或许他是想有了决定性成果，再慢慢一步步来，先引起争论，得到大量奥术积分，最后才抛出定论。”罗杰里奥呵呵笑道，“其实，费利佩你为什么不直接发表人工合成尿素的论文呢？被别人推翻人体生命力学说，那代表我们苍白之手和死灵系魔法腐朽落后，如果是自己推翻，则说明我们不断超越自己，永远走在奥术真理的道路上。”

经过一些魔法仪式的改进，罗杰里奥已经倾向于确实可以人工合成生命物质，但还没有决定性成果。

费利佩郑重地摇了摇头：“我的自尊不允许我这么做，就像罗杰里奥先生您也没有尝试设计类似的实验，抢先完成决定性的成果。而且，没有真正具有说服力的东西，恐怕我们苍白之手内部就有很多位先生会怒斥，甚至惩罚我。不是每一位先生都像罗杰里奥理事您这样开明，您是未来很有希望进入最高评议团的阁下。”

罗杰里奥微笑接受了费利佩的恭维，然后道：“那些死灵法师我会让他们继续学习的，直到你得到肯定或否定的决定性成果。路西恩那里，我也会用幽魂密切监视，希望他不要让我失望，带领我们找到教授。呵呵，事情真是巧合啊，如果不是风暴主宰阁下引用了那篇论文，我又到哪里去看到？我可没有订阅《普通奥术师月刊》。”

……

道格拉斯魔法学校，校长办公室。

“唐纳德校长，您找我有什么事情？”路西恩疑惑地问道。

唐纳德先微笑道：“和K相处还算愉快吧？有人同名同姓的感觉怎么样？我和最高评议团的唐纳德阁下同名同姓就让我常常遇到不知该哭还是该笑的事情。”

最高评议团的唐纳德就是开创光谱分析发现新元素并获得霍尔姆皇冠奖的九环元素法师，元素意志表面上的两位会长之一。

路西恩随口说了几句趣事后，唐纳德的表情严肃起来：“路西恩，有老师联名投诉你违反校规，用不恰当的方法教导学徒，而且发出了严重违背校规的宣言，让学徒们认为不听讲也没关系。经过核实，他们的投诉都真实可信，所以我要对你做出处罚，暂停你一个月的课程，希望你好好反省。”

第十九章 警惕

路西恩没料到会遇见这种事情，自己专心于魔法实验和解析魔法，除了罗克、杰罗姆、K以及同一办公室的几位熟悉老师会偶尔聊上几句外，一直是安静而专注，没有引人注目的地方，可即使这么低调，竟然也被人投诉，一时难免有点郁闷和生气。

不过作为一个习惯努力争取的人，路西恩怎么会轻易放弃，承认错误，想了想后诚恳地道：“校长先生，我认为我教导奥术和魔法基础的方法很有效果，‘棘树’班和‘血鸟’班的古代魔法语言、地狱语和魔法生物常识掌握水平都有显著提高，他们对我的风评据说也是不错。”

“我知道。”唐纳德的回答简短有力，再次出乎路西恩意料，他竟然承认自己的教学方法效果不错？

唐纳德肯定评价后，话锋一转：“但路西恩，你没有看校规吗？学徒对魔法老师和课堂秩序应该保持绝对的尊重，魔法老师也要表现出足够的威严。而你的教学风格却鼓励学徒们不尊重老师和课堂秩序，这是严重违背校规、违背传统的事情。”

“很多方法或许效果很好，但却是以破坏规则为前提，这是我们不允许的，比如一件魔法物品，是自己完成任务获得，还是从弱者手中抢夺，两者的难易程度是不一样的，我们该鼓励和教导学徒选择哪个呢？”

“路西恩，希望你好好反省，弄明白这些道理。”

路西恩顿时无话可说，哪怕自己提议比试学徒们三门课程的考核结果再来作出惩罚，唐纳德校长肯定也不会接纳，因为他在意的根本不是教学效果好坏的问题，而是对传承自古代魔法帝国的学徒与正式魔法师之间严谨分明的阶层秩序的维护，虽然古板但确实符合这个世界的状况，因此其无限上升的道理无懈可击。

见路西恩沉默没有说话，唐纳德认为他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于是微笑给予一点鼓励：“路西恩，我知道，年轻人总是充满了想法，里面有坏的也有好的，比如你加强试题练习的办法我就很欣赏，决定在整个魔法学校推广。”

这是摒弃学徒们欢迎的部分，只留下他们痛恨的题海战术啊，路西恩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自己会被学徒们弄成各种诅咒物品。哪怕自己只是保持了每天留练习、一个星期测试一次的频率。

……

出了唐纳德的办公室，似乎打听到了什么赶过来的罗克安慰性地拍了拍路西恩的肩膀：“怎么样？”

“停课一个月，薪水减半，保留使用魔法实验室、学校图书馆和低价购买材料的权利，如果下次再违背，那就自动离职。”路西恩对于停课没什么想法，那样自己还能专心于进阶二环后的巩固，但一半的薪水就让人心痛了。

罗克听到后，低声骂了句脏话：“都是电磁系贝亚特那群小心眼的混蛋干的。他们也教导‘棘树’班和‘血鸟’班，被学徒们私下里拿来和你比较，觉得他们的电磁基础课等古板严肃没有趣味，效果也不好。后来，这些评价被部分学徒偷偷告诉了他们，他们认为是你带坏了风气，严重违背了校规，于是到唐纳德校长这里投诉你。混蛋，以后要是找到机会，我绝对不会放过他们！”

“原来是这样。”路西恩总算明白了自己“无妄之灾”的来由。任何新事物总是受到旧秩序的抵制，不管其是好是坏。同时少许的荒谬感也让路西恩忍不住腹诽：“那群家伙还真是讨厌，难道因为我名字后面是X，绰号又是教授，就要受到电磁派系的敌视吗？贝亚特看起来沉默寡言，想不到会做出这种事情。”

贝亚特黑发黑瞳，普通平凡的形象出现在路西恩脑海里，不过他能够进入道格拉斯魔法学校，自身在电磁魔法领域也是有着不错的水准，目前是一级奥术师，二环魔法师。

罗克与路西恩并肩走在魔法塔楼梯上，他半开玩笑半严肃地道：“路西恩，你可是被学徒们评价为最酷最有性格的老师。哪怕你这个星期每天布置的练习让他们很痛恨，受欢迎的程度也超过了我。但是，‘我的课堂上可以不用听讲、不用练习，只要最后考核能够通过’这样的话，你怎么能够随便乱说？即使你真正在做、在默许，也不该说出来。他们投诉能够成功，主要就是因为这些话，而不是你幽默风趣的教导。”

“谢谢你，罗克，我明白了。”路西恩微微点头，自己这算是祸从口出。

罗克收起严肃的表情，嬉笑又带点愤慨地道：“其实什么秩序，什么传统，还不是大人物们说了算？如果路西恩你是大奥术师，即使你说出这样的话，并用这种风格教学，他们敢投诉你吗？敢批评你违背传统、违背校规吗？恐怕会大声地赞美路西恩大奥术师阁下开明幽默，毫不古板，极大地提升了学徒教导的效果，是我们学习的楷模。”

“哈哈，罗克你真风趣，不过有点道理。”路西恩笑了起来。

……

到了午休时间，杰罗姆、K、薇尔尼雅等魔法老师都陆续到花园别墅来安慰路西恩，并且共进午餐。

午餐刚刚结束，听到了处罚决定的安尼克、蕾依丽雅和海蒂也急匆匆赶了过来。

让路西恩惊讶的是斯普林特和卡特里娜竟然也跟着他们，另外还有班长格兰特与一位路西恩不认识的漂亮文静姑娘，她大概十七八岁，有一头独特的海藻绿头发。

“伊文斯先生……”安尼克、海蒂和蕾依丽雅想要安慰路西恩，可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憋了半天，他们一起道，“我们永远支持您！”

斯普林特低着脑袋，暗红色的头发微微晃动，似乎在点头，而卡特里娜、格兰特也学着安尼克他们的样子握拳挥了挥：“伊文斯先生，我们觉得您的讲课棒极了，会一直支持您的！”

说完，格兰特小声地嘀咕了一句：“如果每天不留练习就更好了。”

“谢谢你们，我会很快返回课堂的。”路西恩没有怂恿他们为了自己去抗争，因为在严肃传统的魔法学校里，他们只要这么做了，肯定会被开除。

长久以来魔法学校和正式魔法师的威严也让格兰特他们没有产生这方面的想法，随意闲聊了几句后，海蒂突然道：“伊文斯先生，我们几个魔法学徒来自暴风海峡对面，在奥术和魔法基础的细微处与这里的学徒们还有着不小的差距，每天学习和解析魔法都比较吃力，有点追赶不上的感觉。正好您有一个月的空闲，能不能抽出一定时间指导我们？”

“我们不会让伊文斯先生您白白指导的，这些天我们上炼金课炼制成功的一些小东西被学校回收，攒了些银纳尔！”蕾依丽雅稚气地补充。

“抽空，补习？奥术补习班？”路西恩顿时涌现荒谬的感觉。

安尼克、海蒂、蕾依丽雅、卡特里娜认真地点头：“是的，请伊文斯先生您帮我们补习。”

路西恩还没有回答，一旁的K就憨厚笑道：“路西恩，他们能够发现自己的不足，又有勇气寻找机会，很让人欣赏。你要是有空，不如帮帮他们。我有时间，也会来指导一下。”

“好吧，每天晚上我要做实验，白天你们又要上课和练习魔法，那就固定在星期六下午。而且我怎么会厚着脸皮要你们几个小孩的钱？你们能够成为正式魔法师就是最好的报酬！”路西恩受到K的帮助后，也自觉地想做点什么回馈社会，反正自己这个月时间很多。

“可奥术补习班真的是回馈社会，不是报复社会吗？”路西恩思维发散地想着，接着道，“有哪些要来的？”

“我，我。”海蒂举起手，蕾依丽雅和安尼克也激动地点头。

卡特里娜脸颊涨红，但大胆地直视着路西恩的双眼：“伊文斯先生，我也要参加。”

“我也要……”斯普林特的声音很是微弱，能够看到侧脸和耳朵已经红透。

格兰特则摇了摇头，讪讪笑道：“伊文斯先生，我觉得自己还能够跟得上别人……”他一直都是领先者。

另外那位漂亮文静女孩眼睛不停瞟向海蒂，神色急切。

海蒂恍然，指着她道：“伊文斯先生，这是‘海鸥’班的切莉，我和蕾依丽雅的室友。她刚刚能够冥想，听不懂大部分课程，因此也想来补习。”

“切莉？”路西恩惊讶地看向那位姑娘，从她的发色展开联想，是帆船上遇到的那位切莉小姐吗？如果是。莱特子爵和魔法议会的关系就耐人寻味了。

切莉大概明白路西恩的惊讶，微微颌首：“是的。”

她文静恬淡，没有多说半句。

路西恩扶着自己额头想道：“魔法学徒，骑士侍从，献给西尔维娅，真是好贴切的一对，希望他们有个好结果吧。”

当路西恩点头同意了切莉的请求，午餐后出去的罗克跑了回来，神情非常振奋：“路西恩，路西恩，你的奥术论文被大奥术师阁下引用了！《魔法》期刊的第一篇！”

客厅内所有魔法老师都站了起来，明白《魔法》重要性和大奥术师崇高地位的格兰特也瞪大眼睛看向路西恩，伊文斯先生的论文竟然会被大奥术师阁下引用？！他都还没有正式奥术师等级啊！

路西恩自己同样惊讶，明明《普通奥术师月刊》才发行的，自己的论文怎么就被人引用了？

“路西恩，你看看，就是第一篇！”罗克将手中翻开的期刊递给路西恩。

路西恩接过一看，题目是《关于电磁波在魔法应用上的一些探讨》，作者：费尔南多·巴力斯塔，大奥术师，传奇职业“风暴主宰”三级。

而在他完全不符合格式的论文开头里写道：“我的学生汤谱是事务委员会的委员，他审核一起申请时发现了一篇很有意思的论文，一位还没有正式奥术师等级的魔法师通过简单严谨的蝙蝠实验证明了高频率音波具有定位探查的能力。而我看到这篇论文之后，激发了一些灵感，我们不能将魔法局限在单纯电，或者单纯磁的领域，电磁波应该同样具有神奇的作用。”

“高频率音波具有定位探查的能力，那高频率电磁波又有什么能力呢？低频率电磁波呢？”

“同样都是波，音波可以传递声音信息，那电磁波呢？”

“接下来让我们用魔法实验探讨一下。”

路西恩嘴巴忍不住张开一点，这位大奥术师阁下联想能力太变态了吧，自己准备以后骗积分的很多应用竟然就被他想到了！

一个电磁波应用蓬勃发展的未来似乎已经展现在路西恩眼前。

但感叹过后，路西恩猛然警惕，被大奥术师在论文里点名，那是否意味着自己将引起更多魔法师的好奇？他们是否会关心自己的姓名和没有正式奥术师等级的原因？

第二十章 察觉

拿着《魔法》期刊，路西恩怔在了那里。

要是有人好奇这个路西恩·伊文斯尚未获得正式奥术等级也能写出这么有奥术师思维的实验论文，从而去“魔法师管理部”调自己的资料来看，就会发现自己来自大陆国家，是古代传承魔法师，而且名字与大音乐家一模一样。

到了这一步还不算什么，来自海对面的路西恩·伊文斯可能是音乐家，也很可能是相貌丑陋、阴森恐怖的隐居魔法师，但魔法议会高层未必不知道自己的长相，毕竟他们曾经派魔法师到过阿尔托，见过自己，而由于吉布提公国的事情，自己在费利佩等人眼中恐怕与“教授”是关系匪浅。

真要被苍白之手确定，自己就身陷漩涡当中了！

想到这里，路西恩产生了少许危险感，虽然被发现需要一连串的巧合，但事情往往会向着坏的方向发展。

“本来预计《普通奥术师月刊》是面对低阶奥术师，我关于超声波定位侦查的实验又不具备重要性，几乎不可能被议会高层看到，所以我才放心大胆地使用本名，不担心被人戳穿，而等到我以后发表重要论文的时候，只要有了正式的奥术师等级，大家就会下意识将我当成类似K的本地魔法师，不会联想到音乐家。如果实力增长够快，说不定到时候被人发现‘教授’身份也不怕了。”

“谁知道因为我贪心魔法学校免费实验室和便宜材料，提交的申请被风暴主宰的学生看到，引起了他的好奇，结果被大奥术师在他的论文里点名，就像被挂在城墙上示众一样！”

“虽然这样的结果是由于意外和巧合才造成，但归结真正的原因还是我到了魔法议会这个可以放心大胆学习和使用魔法的地方后太过放松、太没有警惕心和危险感，即使要用真实姓名，也该等到获得正式的奥术等级，融入了阿林厄的魔法师群体之后。”

“这又是一次难得的教训和经验。”

短短的十几秒钟，路西恩想到了很多，再次反省自己，如果说之前习惯用冒险的手段做事是一个错误的极端，那现在的放松大意又是另外一个极端。

“路西恩，你高兴呆了？”罗克见路西恩目光没有焦距地盯着《魔法》期刊，还以为他开心得傻掉了，说不出话来。

上一位被大奥术师阁下引用奥术论文的低阶魔法师还是二十岁出头时的尤利塞斯，即使费利佩关于细胞记忆力与治疗神术之间的关系论述获得了柯莱特皇家魔法院与苍白之手仿照“霍尔姆皇冠奖”联合设立的“不朽王座奖”，可他那时候已经是二级奥术师、三环魔法师了，更别提路西恩还是一位没有正式奥术等级的一环魔法师。

路西恩被罗克的声音惊醒，有点茫然地抬头看着他，然后努力挤出笑容：“是啊，竟然被‘风暴主宰’阁下引用了。”

接下来，路西恩匆忙浏览了一遍“风暴主宰”的论文，越看越是心惊。

“总结所有的魔法实验和数据，我们可以看到，电磁波确实具有定位探查的能力，而且速度远远快于高频率音波，只是它的反馈太模糊，需要设计特殊的法术结构来筛选放大。再加上辅助计算的部分法术结构，整个法术模型的要求很高，我估计将是一个四环或者五环的魔法，并提前将它命名为‘雷电之眼’。”

“同时，我们还能够看到，当电磁波进入特定的高频率后，如果功率和能量足够，它可以直接让目标内部分子激烈碰撞并产生高温，从内部将其融合，是一个威力极大、对付特定防御敌人效果极好的魔法。但由于定位、功率、能量、传导和维持高频率电磁波的要求都很高，这个魔法构造同样会很复杂，我预计将是一个五环或者六环的魔法，按照习惯将它命名为‘费尔南多的闪电熔炉’。”

“当电磁波的频率再次提高后，我们看到其继续保持了让水分等迅速产生高温的能力，并且能直接穿透部分材料或能量屏障，同时被金属反射。这是一个神奇而强大的魔法，某些特殊的防御在它的面前将毫无作用，它也会是一个五环或者六环的魔法，我提前命名为‘无形的火葬场’。”

“而再提高频率，则进入了光的领域。”

路西恩对这位风暴主宰是佩服不已，他差不多总结出了电磁波不同频率上的几种主要应用，若非他认为后面是光的领域，恐怕会创造出更多的魔法，并且还真正探讨了用电磁波传递声音或信息的可能。

能够成为大奥术师的果然不是普通人！他们很多时候不是缺乏智慧，而是被自身过去的经验所蒙蔽和阻挠，只要被激发了灵感，那就拥有改变时代的能力！

“哎，我好几个骗奥术积分和奥术点的电磁波应用就这么没了。”路西恩一边感叹，一边将《魔法》期刊递给罗克、K他们，不管他们喜不喜欢电磁系魔法，至少最后一个电磁波应用的讨论不容错过，如果它能够普及化，将改变魔法师们的生活。

《魔法》期刊开始在魔法师们手中传阅，路西恩则静静想着自己可能被戳穿身份的事情，虽然几率不大，但总是让人有些不安。

“看来得加快实验进度了，保证安全的最好办法就是背靠大树好乘凉！”

“只要能得到元素意志的重视，那苍白之手也不敢贸然对付我。”

思绪翻滚很久，路西恩回过神来，却看见罗克、杰罗姆以及薇尔尼雅等人神色古怪地看着自己，只有K还在仔细地阅读论文。

“你们怎么了？”路西恩疑惑地问道。

薇尔尼雅小巧挺拔的鼻子皱了皱，苦笑道：“我已经能够想象贝亚特他们的表情和言语，他们会骄傲地宣称电磁系魔法才是未来魔法研究的主要方向，电磁波才是构成整个世界的真正基础。而这样一篇展示了电磁波不同应用的极具重要性的奥术论文竟然是因为路西恩你的小实验论文才得到灵感……”

她没有说完，但路西恩能够理解她的情绪，这像两军交战时，偶然发现敌人决定胜负的武器是自己这边的战友不小心给的灵感一样，那是想要生气又觉得别人同样无辜的心情。

罗克、杰罗姆和其他老师的表情同样复杂。

“这件事和路西恩有什么关系？电磁波各种神奇的能力被发现只能说明我们魔法议会的实力又有提升，是值得高兴的事情。我们安心研究元素魔法就行了，原子、分子、元素他们实实在在的存在于那里，不会因为贝亚特他们的骄傲自大而消失。”看完论文的K用低沉浑厚的声音缓缓道来。

杰罗姆也笑了起来：“我只是想起贝亚特他们，一时有点不舒服，和路西恩你无关。”

“是啊，路西恩你还没有正式奥术等级时，论文就能得到大奥术师阁下的引用，等你有了正式奥术等级，说不定就能发表元素领域有极端重要性的成果！”罗克挥舞手臂，努力让自己的郁闷消失。

气氛很快恢复，充满了愉悦开明的探讨风气。安尼克等学徒没有离开，就像在听传奇故事般津津有味地听着魔法老师们讨论各种魔法问题。

时间很快到了下午，有课的罗克等老师率先告辞，海蒂等魔法学徒也纷纷起身，准备离开。

只有切莉仿佛还沉浸在某种思绪里，茫然没有动作。

“切莉，你怎么了？”海蒂拍了拍自己的这位室友。

切莉啊了一声，清醒过来，有点害羞又非常黯然地看了一眼路西恩：“我看到伊文斯先生你们讨论的样子，就像看到我父亲在别墅里与骑士们讨论，热烈而充满生气，完全不像传言里魔法师的阴森神秘。来到阿林厄之后，我所看到的一切都深深地打动了我，仿佛在做一个美梦，我动摇了，但我害怕不能面对……”

“不管双方有多么难以面对，我相信只要用心沟通，一定能有一个好的结局。”路西恩安慰了一句，娜塔莎和西尔维娅就是反面典型，她们如果坦诚沟通，结局应该很美好。

切莉点了点头，情绪还是有些黯然，让海蒂和蕾依丽雅不知该怎么安慰。

路西恩见状，走到了客厅平台的钢琴旁——因为其兼任音乐老师，学校专门送过来的。

然后弹起了一首活泼热闹的曲子，并轻声哼唱，这是大部分中国孩子都熟悉的两只老虎的旋律，来自外国的民歌调子。

“高兴起来，高兴起来，小切莉，小切莉。铃声已经敲响，铃声已经敲响，别迟到，别迟到。”

活泼的调子，幽默的歌词，顿时让切莉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海蒂、蕾依丽雅和安尼克等人也忍不住哈哈大笑。

“谢谢您，伊文斯老师，您的钢琴弹奏和曲子都棒极了！”切莉感激地起身道谢。

然后学徒们哼唱着这朗朗上口的调子欢快地离开了。

看着他们消失在花园别墅门口，路西恩微笑往自己书房走去，但内心却有点沉重，由于部分元素的原子量不同，元素周期表有些混乱，只能猜测为奇怪的同位素，可分离这些特殊的同位素以自己目前的魔法实验环境和手段暂时无法办到，必须靠预言和猜测来做。

这样就必须等待别人的实验结果，自己论文的价值才能体现。虽然是骗取引用的好手段，但却很难在短时间内获得元素意志的重视。

打开书房，桌子上有厚厚一叠纸牌，每一张纸牌都写着一种元素的不同性质，其中八种元素是路西恩通过实验亲自验证了的。

正当路西恩准备排列时，胸口忽然有一阵灼热传来，让他霍然一惊。

表情和动作保持不变，路西恩冷静地分辨起灼热的来源，很快就弄清楚了原因：

这灼热的感觉来自“日之冕”，是它感应到浓重的死灵界气息后恒定的正常反应！

“有强大的不死生物在我旁边？”

“因为想看清楚我的动作，所以靠得太近被日之冕感应到？”

日之冕，当之无愧的不死生物克星！

第二十一章 自我认知

由于“日之冕”才解开了一层封印，所以能够被它感应的死灵界气息必须足够浓重，距离也必须非常近。这意味着路西恩身边就隐藏着一只恐怖的不死生物，那种一击就能够干掉低阶魔法师的强大亡灵！

但路西恩精神力感官中，整个书房却没有任何诡异的地方，而且无论从任何角度看，都只有自己一个人。

冬日下午阳光和煦，暖洋洋地照在路西恩身上，路西恩却没觉得温暖，反而有刺骨的寒意升起，毛骨悚然。

强忍住害怕和畏惧，路西恩不动声色地拿起一张纸牌，“仔细阅读”上面摘要的元素性质。

日之冕的灼热愈发强烈，路西恩看着手中的纸牌，心中油然而生莫名的画面：就在自己脸颊旁边，就在与自己脑袋并行的地方，有一个透明清晰的苍白头颅，正睁大闪烁着妖异红光的眼睛，与自己一起认真地读着元素纸牌，而对面镜子中则只有自己专注的身影。

“是苍白之手派来监视我的吗？”

“他们似乎还没有将我和教授联系起来，否则就不只是监视这么简单了……”

思绪翻滚里，路西恩一张张地看着元素纸牌，就像所有勤奋好学的初学者一样，孜孜不倦地记忆、理解和掌握着不同元素的各种性质，没有表现出半点异样，只是心里想着：“必须尽快撰写奥术研究论文了……”

下午时光很快过去，路西恩放下纸牌，走出书房，“日之冕”的灼热已经变成了似有似无的暖意，这说明那强大的亡灵稍微远离了自己，但并没有真正离开。

“果然只是监视。”路西恩稍微放松了一点，自己只要没表现出异常，按照过去一个星期的模式正常生活，就没有任何值得别人怀疑的地方，可这并不能让路西恩彻底松懈，没人知道苍白之手的耐心能保持多久，没发现异常后究竟是离开还是使用其他手段。

……

晚餐过后，路西恩按照惯例来到了魔法实验塔。

刚一踏入塔内，“日之冕”的暖意就完全消失，恢复了正常。

“看来这座魔法塔布置有很强的防护魔法阵，让监视我的亡灵不敢进来。”路西恩半惊半喜地发现这点，要是随时随地被监视会让人崩溃的。

这时K走了进来，看见路西恩后，微微欣喜地道：“路西恩，我还以为你今天没有心情做魔法实验的。你比我想象的更加坚韧。”

“我可不是受到打击就自暴自弃的人。”路西恩笑了笑，然后与K并肩而行，“对了，K，你发表在《元素》期刊上的论文是什么？我今天一下受到打击，一下又陷入论文被大奥术师阁下引用的喜悦里，竟然忘了看《元素》期刊。”

K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后：“是关于魔法药剂和炼金反应里，元素总是与固定数量的其他分子结合的讨论，就是拉里先生说的原子价问题。”

“这可是元素魔法的基础问题，难怪K你被拉里先生看重。我等等要去找来拜读一下，正适合我最近掌握元素性质的魔法实验。”路西恩笑着夸赞了一句。

K愈发不好意思，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这时，魔法塔第三层有几个人经过楼梯口，刚好看到路西恩和K。

“K先生，伊文斯先生，晚上好。”说话的是一位平凡普通的黑发黑瞳年轻男子，他沉默老实的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K瓮声瓮气地道：“晚上好，贝亚特。”

基于礼貌地回应了一句后，他看也不看贝亚特和他的同伴们，继续往通向第四层的楼梯走去。

路西恩礼貌而冷淡地轻轻颌首，什么也没说地紧跟K踏足上一层的台阶。

“看来伊文斯先生你还没有真正地反省自己的错误。”看到路西恩的表现，贝亚特呵呵笑道，“还在记恨着我们。”

K猛地转身，浑厚的声音里蕴含怒气：“贝亚特，我知道路西恩的教导风格确实违背了校规，但是你们为什么不先规劝他几句？如果他不愿意改正，那再去投诉也不迟。难道你们就是这么小心眼？”

“哟，公认的老实好人也有生气的时候。”贝亚特的同伴，擅长电磁和星相的伯诺瓦夸张地道，然后他瘦长的脸变得严肃，“这是严重违背校规、违背长久以来传统的事情，我们怎么能包庇，私下劝说？只有让伊文斯先生受到惩罚，他才能得到教训，记得牢固。”

路西恩刚要开口，贝亚特已经含笑看着K：“违背校规并非大事，电磁波的发展才是现在最重要的事情。K，如果你还坚持精神力粒子说，坚持原子是构成世界的基础，不能转变奥术观念，我很担心你哪天冥想的时候，头会猛地炸开。哈，我们要按照风暴主宰的魔法实验了解电磁波的应用了，不打扰你们继续研究元素～”

尾音拖长，平时沉默寡言的他是如此意气风发，他身边的几位同伴也相差不多。

路西恩有点愤怒地看着他们转身走开，同时疑惑不解地道：“K，为什么冥想的时候，头会猛地炸开？”

作为一名还缺少很多魔法常识的家伙，路西恩只能询问身边的K。

K对于贝亚特的讽刺并没有怎么生气，厚重的声音在楼梯间内回响：“这来自于议长阁下对冥想的论述。其因为没有确切的理论依据，并未收录入奥术基础图书里，所以你暂时不知道。他认为冥想环境是自身对世界本质认知的具现，有什么样的观念、知识，就有什么样的冥想环境。”

路西恩暗中点头，没有插话，看来并非只有自己才这么感觉，奠定了奥术基础的道格拉斯先生也同样如此认为。

“除了普遍适用的十几种冥想法外，不同的冥想环境对应着不同的冥想法。如果冥想环境与冥想法冲突，或者在冥想环境不稳定的情况下继续冥想，都会出现精神力爆炸的危险，可能损伤灵魂和大脑结构，也可能直接炸掉脑袋。”

“因此当一个颠覆性的理论出现后，魔法师如果不能接受，不能掌握，不能根据它调整自己的认知，那冥想环境就不会改变。而一位魔法师或者一个智慧生灵，如果对世界、对魔法认知的观念已经树立，又是很难被外力改变的，所以不能接受颠覆性新理论的魔法师往往占据大多数。比如这次的《奥术》期刊上议长阁下就再次撰文用那几个魔法实验否定精神力是电磁波的说法。”

“可如果这个理论的正确性毋庸置疑，哪怕不能接受的魔法师本人也无法否定时，他们对世界、对魔法的观念就会彻底崩溃，认知将陷入极端混乱的矛盾中，冥想环境将变得非常不稳定，轻的从此停滞不前，严重的可能灵魂受创，甚至直接死亡。这里面只有一部分优秀的魔法师可以重建自己的认知世界，踏入正确的道路。”

“另外，信心上受到的打击也同样不能忽略，同样会影响冥想效率。”

路西恩越听越是心惊肉跳，难怪当时在死亡盛宴上，费利佩面对人工合成尿素时会那么激动，自己还以为他是骄傲自大，一时难以放弃人体生命力学说，现在才明白当时危险到了什么程度！好在尿素并不具备决定性，无论是这个世界，还是地球上，都没能彻底否定人体生命力学说，再加上教会净化序列名声的震慑，自己才险之又险地脱身。

“按照传闻推测，费利佩专心研究应该是倾向于推翻人体生命力学说这死灵派系的基础之一了，不愧为这一代最杰出的几名魔法师之一，竟然能那么快就接受这个观念。只不过他似乎是想抢在‘教授’之前拿出决定性的成果——由敌人推翻，还是由自己人推翻，在后续对苍白之手魔法师认知的引导上将是天堂和地狱的差别。”

路西恩根据所知道的情况猜想着，“那苍白之手对教授的重视恐怕非同小可，难怪会派这么强大的亡灵监视我。”

没注意到路西恩的异样，K继续说道：“不过目前所有具备颠覆性的理论都充满争议，还不能彻底摧毁魔法师们的认知世界，其余开创性的魔法研究又是对目前奥术体系的补充，所以这方面的表现并不明显。”

“但过去几次大的争论中，比如电磁感应证实时，比如引力存在证实时，就有不少高阶、中阶魔法师无法接受自己的固有观念被摧毁而死亡，因此未能达到该有程度的魔法师更是众多。据说前段时间光被证明为电磁波后，霍尔姆王国内就有好几位牧师在祈祷时被身体内的圣光吞噬。这些事情间接证明了议长阁下对冥想论述的正确。”

“当然，能够接受并研究和掌握新知识而成长起来的强大魔法师同样很多。”

“奥术和魔法的每一次大发展都伴随着这样的悲喜剧，伴随着波澜壮阔又惨烈异常的争论。”

路西恩下意识地点头，表情凝重，能够由认知观念构造冥想环境的世界里，这样的情况才正常。自己之所以能够轻易改变冥想环境，恐怕在于改变后的冥想环境才是自己的根本认知，只不过需要先验证其正确性。

“所以古代传承魔法师来到议会后，议会最强调的就是改变观念，接受奥术，并通过教导学徒的任务，让两个人同时激励成长。可即使如此，没能转变认知，从而停滞不前的古代传承魔法师也是大多数，像路西恩你这样能够很快接受奥术并亲手验证的反倒是少数。”K称赞了路西恩一句，“这与你天生具备奥术师思维分不开。”

……

之后一个月，路西恩在亡魂的监视下有条不紊地生活，完成了对元素性质的验证，但再没有于书房内排列元素纸牌，而是在魔法实验室和灵魂图书馆中完成。

接着，路西恩开始撰写论文，题目为：

《论元素性质与原子量之间的周期性关系以及对一些新元素的预测》。

第二十二章 提交

“进行类似排列的想法最初是这样产生的，我刚接触重新定义后的元素魔法，因此兑换了许多元素性质的论文和提纯的元素，一边按照论文的设计验证其各个方面的性质，一边将同一种元素的不同性质——包括它们氧化物等的性质写到一张纸牌上，然后从原子量最小的元素开始排列纸牌，便于我记忆、理解和应用。”

“在这样的排列里，我奇怪地发现，元素的性质呈现周期性的重复，就连最新《元素》期刊里讨论的原子价态也呈现一个让人难以置信但也同样美妙的算术数列，而这一切似乎都与原子量由小到大的排列有关。于是我立即有了一个大胆的假设，是否元素性质是原子量外在的表现？是否能根据元素的原子量建立起符合逻辑的元素体系，为我们寻找、发现新元素并创造新的元素魔法提供可以借鉴的规律，接着我朝这个体系进行了多次试验。”

证实元素具有周期性规律后，路西恩就大胆地猜测了原子内部的微观结构同样具有质子、电子等，但没有任何魔法实验和理论证明前，只能继续使用原子量来排列，否则就超过了自己的“奥术水准”。

开头之后，就是路西恩进行排列的依据，有元素的物理、化学性质，也有它们化合物、炼金产物的性质，然后根据这些规律拟定出一张含有六十五种元素的表格，并总结：

“在我试排的这个元素周期表里，可以明显看到每一竖排的元素具有相似的性质。”

……

“而根据性质的相似，我并没有机械地按照原子量一直排下去，而是适当地留出空位，并将部分元素的原子量进行了校正，因为按照它们目前的原子量无法排列在正确的位置。依据于此，我大胆猜测这些元素的原子量数据本身就是错误的，建议奥术师们重新测定，用不同方法测定，其结果应该近似于我的校正。这也能证明我这张元素周期表的正确与否。”

……

“依据性质相似的延续，我大胆预测，在空位的地方将是尚未发现的新元素，我称呼它们为类铝、类硅，它们分别应该具有……的性质，可能在类似……的矿石里发现。”

……

“这是我对于元素性质与原子量之间周期性关系的阐述和猜测，希望能得到各位奥术师的验证。”

路西恩停下羽毛笔，反复看了看这篇论文，往上面轻轻吹了口气，收起来放进储物袋里。

那些需要校正的原子量，部分是由于奇怪同位素无法分离照成的，这部分路西恩并没有奢望魔法师们能在短时间内找到分离的办法，而剩余部分则要么测定原子量的时间比较早，很多方法尚未出现，要么提纯时出现了问题，结果有了小错误，但后来使用中没有什么差错，加上测定者是高阶奥术师，于是也就被忽略了过去。

这些天，路西恩已经验证过它们正确的原子量。

离开实验室时，寒冬夜晚已经漆黑，路西恩双手插在双排扣黑色长礼服口袋里，慢慢往自己的花园别墅返回，心中想着接下来的打算。

忽然，背后有笑声传来：“伊文斯先生，周一你就要恢复课程了，不知道做好认真教导的准备没有？”

声音低沉却蕴含嘲弄的笑意，正是贝亚特，他也刚结束自己的魔法实验。

路西恩回头看了他一眼，含笑道：“不好意思，贝亚特先生，我已经向校长先生请假，因为周一要去阿林厄魔法塔更新我的奥术师徽章。你知道的，因为上一期的《魔法》里，我的论文得到了大奥术师阁下的引用，最新一期的《音波》《电磁》《普通奥术师月刊》等期刊里面有不少引用我论文和新魔法的研究，大概七八篇吧。哦，我忘了贝亚特先生你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经历，提起了你的伤心事情，我诚恳地道歉。”

贝亚特深深吸了两口气：“你也只是运气好而已，一个小实验就激发了大奥术师阁下的灵感。哼，希望你运气永远这么好下去！”

他被路西恩的炫耀和讽刺激怒了，受到处罚后本应该低调安稳做人的家伙竟然还敢这么恶劣，真是不知死活！

说完之后，贝亚特抚了抚自己黑色高礼帽，从魔法花园另外的岔道离开。

路西恩看着贝亚特的身影轻轻摇了摇头，这样的家伙哪有一直跟着自己的那只恐怖亡灵难缠。

回到花园别墅后，里面灯火通明，星期六下午前来补习的安尼克、蕾依丽雅、斯普林特等六位学徒还在客厅奋笔疾书，他们面前的茶几或者矮桌上有一张又一张的演算纸。

“伊文斯先生，晚上好。”见到路西恩回来，他们仿佛从与世隔绝的幻境中清醒，双眼通红地点头问好。

路西恩轻轻颌首，微笑道：“最后这张卷子做得怎么样了？”

“好难！我觉得有些不能理解题目，它们太古怪了！”最活泼的海蒂一脸悲愤地举手回答，其他学徒包括文静的切莉、桀骜的斯普林特等都微微点头，表示赞同。

路西恩呵呵笑道：“这是帮助你们锻炼思维能力的练习，不要用鲁莽的方法去做。好了，拿回去吧，下个周六给我。”

这是真？奥数题！

听到可以离开，海蒂和蕾依丽雅忍不出发出兴奋解放的欢呼，然后吐了吐舌头，低头不敢看路西恩，其余学徒或明显或微弱都有高兴的迹象。

路西恩假装没看见，吩咐女佣送这些学徒离开。

学徒们走出花园别墅，下意识回头望了望，这栋透着烛光的黑色别墅就仿佛一只静静藏在黑暗里的怪物，择人而噬。

轻轻打了个寒颤，海蒂看了看手中的试卷：“蕾依丽雅、切莉、安尼克，我们是不是做错了？不该找伊文斯先生补习的！太累太痛苦了！”

“但我觉得进步明显。”做出这种评价的竟然是斯普林特，“我们还不是正式魔法师，累一点苦一点又有什么关系。伊文斯先生这样好的老师可不容易碰到。”

卡特里娜、安尼克一起点头赞同。

海蒂哀嚎一声：“我知道，可是真的好头痛，周末好想痛快地玩一玩！伊文斯先生真是恶魔，我对他是又敬爱又痛恨！”

这句话再没有人反对，哪怕斯普林特都鼓了鼓脸颊，显然颇为赞同。

……

星期一早上九点，一辆马车缓缓停在魔法议会总部门前。

白衬衣、褐色马甲、黑色双排扣长礼服的路西恩将车钱付给马车夫，戴上黑色高礼帽，从容平静地踏上台阶。到了这里，那只亡灵是消失无踪。

经过大门时，普洛斯佩尔有气无力地喊了声：“欢迎来到魔法议会总部。只要你炼制一个女性的塔灵，你将受到我最热烈的欢迎。”

路西恩没有理会普洛斯佩尔，它对每一位来这里的魔法师都这么说，直接进入了第四区“魔法师管理部”。

刚刚接待完一位魔法师的辛迪略微惊讶地看到路西恩，然后眨了眨漂亮的棕色眼睛：“哟，这是谁？在道格拉斯魔法学校一个多月没出来的伊文斯先生！”

她语气调侃又略微埋怨，哪有同在阿林厄却一个多月都不见面的朋友。

“哇，这不是我们的大名人吗？论文得到大奥术师阁下引用的伊文斯先生！你没有忘记我们真是太好了。”多娜也用夸张的语气表示了欢迎。

路西恩无奈笑了笑：“我可是抓紧时间弥补奥术基础，撰写论文。对了，没看到拉扎尔？”

见路西恩态度并不冷淡，没有因为有了名气而疏远自己等人，两位魔法学徒开心了起来，叽叽喳喳地与路西恩分享议会总部的趣事，比如拉扎尔因为“元素意志”一个月后要举行什么会议，被召集到了伦塔特准备，比如证明“光是电磁波”的布鲁克大奥术师得到了布里亚纳皇家魔法院与银月之歌同盟、高塔联合设立的“银月奖章”，这是电磁系、星相系、光暗系的最高殊荣——这对于大奥术师阁下没有任何意义，这是他的第三枚了。

地位类似于元素系、炼金系“霍尔姆皇冠奖”的，除了死灵系的“不朽王座”，电磁系、星相系、光暗系的“银月奖章”，还有加莱魔法院与巫师之家联合设立的“巫师桂冠”，它主要针对变化、幻术和召唤等部分保留了古代魔法帝国知识的魔法派系，以及北地与帕尔梅拉的小屋针对热力系、力场系设立的“冰雪勋章”，高塔设立的针对力场系、星相系和单纯数理知识的“奥术权杖”奖。

它们都是“霍尔姆皇冠奖”出现后，才仿效设立的。魔法议会为了保持公平的形象，没有插手，只是单纯作为监督。

与辛迪她们闲谈了一阵，了解了魔法议会总部最新的动向后，路西恩敲开了埃里克的办公室门。

埃里克僵硬严肃的脸上露出疑似的笑容：“伊文斯，你来更新徽章？”

他看见路西恩的论文得到风暴主宰引用后，就预料到他这个月期刊发行后会过来更新奥术和魔法徽章。

路西恩微笑点了点头：“是的，麻烦埃里克先生您了。不过在更新之前，我有两件事情要做，一件是我在这个月的奥术和魔法学习里，突然产生了灵感，新写出了一份奥术论文，想要提交给审核委员会，另外一件是我要申请奥术基础考核。”

埃里克静静听着，对于路西恩又提交一篇论文没有觉得奇怪，在他看来，第一篇论文就得到开创性评价和大奥术师引用后，路西恩要是没有自信心蓬勃地尝试再写篇论文，那就不符合他这个年龄的特征了。

可听到后面半句话，埃里克是脱口而出：“真的？你确定？你才学习奥术多久？”

一连三个问句充分展露了他的惊讶。

“是的，虽然才学习了三个月左右，但我觉得自己很有奥术天分，已经将基础掌握。埃里克先生，这没有什么奇怪吧？布鲁克阁下可是十一岁就通过了奥术基础考核。”路西恩不慌不忙地自吹自擂。

埃里克觉得很荒谬：“但布鲁克阁下他之前已经整整学习了两年，不是三个月！”

“但我有魔法基础，有成年人的记忆和思维能力，有成熟的学习方法，是否通过只要考核就清楚了。”路西恩自信地回答。

埃里克浅灰色双眼认真地盯着路西恩的眼睛，见他没有动摇，于是嘀咕了道：“既然你被评价为具有奥术师思维，那我就考核你试试。”

在前往考核室前，埃里克随意地将路西恩奥术论文写上“元素”单词放进了铁笼子里，并拉响了铃铛。

……

同样是那间宽阔的房屋，同样是铃铛声不停响起。

“死灵？转佩索尔先生，蒂娜迪莫斯女士。”

……

“元素？转加斯东先生，奥弗里先生。”

……

放满了一瓶瓶不同元素的房间内，一个褐色的土元素体双眼闪烁着红光，从魔法传送阵里拿起论文：

“《论元素性质与原子量之间的周期性关系以及对一些新元素的预测》，呃，一位没有正式奥术师等级的魔法师，又是讨论过很久没有进展的元素周期性问题，就不打扰加斯东先生了，他在伦塔特还有要事。《元素》期刊的总部也在伦塔特，没必要劳累马修飞那么远送信。刚好拉里先生在，就交给他审核。”

于是论文经过周转，到了留着粗糙黄色大胡子的拉里手中。

拉里浅蓝色的眼睛看了看手中几份论文的题目，随意地放在一边：“马修，三天后来取。”

黄褐色猫头鹰马修展翅飞走。

第二十三章 评价

“魔法师管理部”。

埃里克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路西恩，淡灰色的瞳孔里倒映出俊秀内敛的身影，用轻飘飘仿佛踩在云端的语气道：“你奥术基础所有的考核项目都是优秀……如果我不认识你，肯定认为这是经受过至少十年奥术教育的中阶奥术师完成的，尤其数理基础的推论证明，逻辑非常严谨。你真的只学习了三个月的奥术、魔法基础知识？”

“是的。”路西恩对于自己能够通过奥术考核没有半点疑问，嘴角含笑，微微点头。

埃里克右手揉了揉自己的脸颊：“在魔法师管理部的考核房间，除非你有传奇等级的魔法物品帮助，否则根本无法作弊，而且还有我和露茜女士同时的监督。所以我宣布，伊文斯你的奥术基础考核结果真实可信。等提交给部长阁下签字后，你就将获得一个基础奥术积分。请稍等。”

魔法师管理部一正三副四位部长轮流执勤，其中部长是事务委员会的委员。

看着埃里克将考核结果通过塔内传送阵提交给部长，路西恩略微期待地道：“埃里克先生，我那篇奥术论文的审核结果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出来？”

即使路西恩比很多同龄人，乃至大部分魔法师都善于保持冷静，此时也有点惴惴不安。

元素周期表在地球化学史上的地位毋庸置疑，在整个科学发展的历程中同样占据重要地位，象征着人类对自然界元素散乱探索的结束，总结出了元素规律并利用规律来指导自身的后续研究。而它周期性表象下面掩藏的东西更是另外一个让人难以想象的领域，对这个领域的深入研究彻底地粉碎了地球物理过去的认知，也可能颠覆魔法议会目前的绝大部分理论。

所以将元素周期表比做元素领域的基石和王座也不为过，但即使是这么重要的研究成果，在门捷列夫提出来后，也被很多人嗤之以鼻，就连他的老师也认为毫无意义、浪费生命，甚至在它的重要性被普遍承认的二十世纪初，也因为一票之差未能获得诺贝尔化学奖。

想到这些，路西恩难免有点紧张，这样一个没有理论推导基础、纯粹总结性的论文需要的是后来者们的验证。

虽然自己大胆地预言和猜测了部分需要校正的原子量和新元素，但这里是异世界，新元素到底藏在哪里还是未知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被发现，原子量校正中又有部分涉及分离奇怪同位素，暂时无法验证，说不定奥术师们实验到这里就咒骂着停止了。

这所有的一切都需要时间，路西恩可不想在某次“霍尔姆皇冠奖”颁奖仪式上，有高阶魔法师用悲伤的语气道：“让我们沉痛地哀悼路西恩·伊文斯先生，他总结的元素周期表震惊了整个魔法世界，却不幸遇害，直到死后研究成果才得到承认。”

而想尽快得到好的回应，就需要这篇论文刊登在影响力足够大的期刊上，被更多的奥术师看到，只要他们其中一位验证了原子量的错误并发表出来，自己的元素周期表论文才会被真正重视。

埃里克听到路西恩的问话，严肃地回答：“论文审核最短是三天，有些时候遇到委员先生们比较忙，也可能一周或者一个月。伊文斯，你上次能得到及时审核是因为同时提交了新魔法，有先生被它的构思打动才找出论文仔细阅读，不是正常现象。放心，每一份论文在奥术审核委员会内部都是有存档的，而且是两位先生分开审核，不会有人偷窃你的成果。”

“三天，好吧。”路西恩没有多说什么，短时间内自己还没有露出破绽的危险。而在阿林厄，重要的建筑物如实验塔等的防御都比较强大，要想不惊动别人的潜入，至少需要大法师水准的实力。

若非自己太多秘密，路西恩都准备想个计划，直接借用魔法议会的力量除掉亡灵并揪出它背后之人，他肯定想不到自己有接近传奇级别的神术物品！

等待了片刻，部长的签字文件送了回来，埃里克将路西恩的奥术徽章、魔法徽章一起丢进铁笼子里，拉响铃铛更新。

“伊文斯，你获得了基础奥术积分，同时在最新一期的期刊上，共有八篇奥术论文引用了你的蝙蝠实验论文和新魔法原理，再加上风暴主宰的引用，你共得到九个引用奥术积分。你目前奥术积分总数为十七个，恭喜你晋升为一级奥术师。”埃里克先拿出奥术徽章看了看，然后伸出右手与路西恩相握表达祝贺之意。

奥术徽章已经变成了黑底银星，深邃漂亮。

接着埃里克又拿出魔法徽章递给路西恩：“由于风暴主宰的引用，大量奥术师对你那个学徒级的新魔法很感兴趣，而且一个奥术点的兑换价格也比较便宜，所以你共获得七百六十九个奥术点，真是让人羡慕的开端啊。”至于魔法等级进阶了二环的信息，路西恩准备这次事件结束后再来更新。

看着埃里克的嘴巴一动一动，路西恩深深地吸了口气，被这个数目给震惊了，这意味着阿林厄的魔法师们有接近十分之一兑换了自己的蝙蝠尖叫魔法，这是一个惊人的比例！

大奥术师的影响力果然无与伦比，将自己“挂在城墙上示众”的同时，也给自己带来了丰厚的收益，即使安心当魔法老师，不吃不喝，什么也不做，自己也至少要六七年时间才能攒够这么多的奥术点。

作为一个不算严重的财迷，路西恩难以抑制地喜悦起来，可一想到那只亡灵，又不得不重新变得冷静。

戴上新的奥术徽章和魔法徽章，路西恩回到了魔法师管理部大厅。

辛迪和多娜虽然从路西恩的论文被大奥术师早就判断他能够晋升为一级奥术师，但依然充满震动和羡慕情绪地恭喜了路西恩一番，因为他可是加入魔法议会后最快获得正式奥术师等级的魔法师，前途看起来非常光明。

请辛迪和多娜用过午餐，路西恩返回道格拉斯魔法学校等待审核结果。

……

魔法塔十四层，事务委员会的某间专属休息室内。

罗杰里奥略显苍白的手握着一杯红葡萄酒，静静听着对面那只高大魁梧亡灵的汇报。

这只亡灵穿着黑色戴兜帽的长袍，但与古代魔法师袍不同，上面有着许多古怪神秘的白色花纹。它双眼闪烁着点点红光，皮肤惨白细腻，身影时隐时现，仿佛不停穿梭在两个世界。

“阿道尔，你是说，路西恩·伊文斯是一位正常的、刻苦的魔法师，没有与任何值得怀疑的人接触过？而且他魔法实验的内容，你也从他和其他老师的对话里知道，是通过验证元素性质来掌握不同元素的特点？”罗杰里奥对于这只亡灵语气比较客气，不像是对待一般的召唤物，更像是合作伙伴。

亡灵阿道尔被兜帽遮住的脑袋轻轻点了点：“是的，毫无疑问。同时，我也没发现有人在监视保护路西恩·伊文斯。罗杰里奥先生你应该明白，能够穿梭两个世界的我，除非是传奇魔法师或者九级的枢机主教，否则很难被感应到气息。”

“没人监视和保护？我还打算利用这个可能反向追踪到教授的。”罗杰里奥左手抚摸着自己握住酒杯的右手手背，“也许，路西恩·伊文斯是元素意志抛出来吸引和转移我们注意力的，要不然他怎么会光明正大地就使用本名。事情真是复杂。”

“必须推动一下事情的发展，否则路西恩如果长期不与元素意志的魔法师们接触，观察就很难有好的效果。”罗杰里奥走到窗边，居高临下看着蚂蚁般大小的路西恩离开魔法塔，“他这次除了来更新奥术积分，还做了什么？通过考核？”

在他心里，路西恩恐怕已经学习一年半的奥术了，有足够的能力通过考核。

……

拉里的书房内。

其忙忙碌碌地查阅着书籍和资料，不时地用羽毛笔和辅助魔法阵计算着什么，直到那黄褐色的猫头鹰马修飞来催促，他才想起论文审核的时间，于是拿起这几天累积的论文认真阅读。

看着看着，他发现了熟悉的名字：“路西恩·伊文斯？呵呵，是X，不是K。”

虽然不是自己认识的人，但注意力已经因此集中起来，他阅读的比之前其他论文都仔细。

“元素性质的周期性重复在这张表里非常清晰，但究竟是不是真正的周期规律还要打个问号。之前元素规律的讨论里有不少类似这个的，可无一例外都被新元素的发现推翻了。”

作为专精元素魔法的五级奥术师，拉里微微皱眉想道。

“呃，竟然直接指出原子量测定有错误？这好像是在说，如果不符合我的元素周期表，那就肯定是‘你’的错？还有对新元素的预测……真是大胆啊。”

“其中几种元素原子量的测定，我已经做过很多次，不像他猜测的一样错误。”

本来准备直接判定不能通过审核，但想了想之后，拉里嘀咕了一句：“其他原子量的测定可能需要重新做一次，但暂时没有时间，我得准备一个月后伦塔特元素会议上演讲的论文……恩，记下来，等完结后验证一下其他推测。”

接着拉里在论文表面写下自己的评价。

而在另外一个地方，四级奥术师、五环魔法师蒂莫西同样开始撰写评价，他是七环魔法师奥弗里的学生。

……

三天后，路西恩再次请假来到“魔法师管理部”，这次接待他的是叫做露茜的丰满女士，她长相普通，略显阴鹫，是三级奥术师，四环魔法师。

“露茜女士，我奥术论文的审核结果出来了吗？”路西恩客气地询问，与她并不像埃里克那样熟悉。

露茜态度一般，但也没有为难路西恩，拿出一份文件道：“刚审核出来，加斯东先生和奥弗里先生的评价类似：‘该论文总结归纳了元素性质，并按照原子量大小排列出周期性表格，同时大胆地猜测了新元素的发现和部分原子量的错误，但尚未有直接有力的证据表明其正确性，只是一份具有讨论价值的论文。通过审核，奖励一个奥术积分，一个奥术点。’”

对比蝙蝠论文得到的评价和积分，有所准备的路西恩没有生气，却略感好笑和荒谬，这可是足以在元素史和魔法史上留名的论文，竟然只有一个奥术积分。

第二十四章 奔波

“恭喜你，伊文斯先生，你是我所知道的唯一一位前两次奥术论文都能审核通过的低阶奥术师。”

露茜礼貌的恭贺让路西恩略觉荒谬的情绪消失，是啊，其实能够通过奥术审核委员会的审核就是值得庆幸的事情，如果不是论文上还附有自己重新测定部分元素原子量的实验报告，说不定负责审核的先生看到自己对几种公认正确的原子量的质疑就会将论文打回来，那才是最糟糕的局面。

现在既然论文通过了审核，那就自己来想办法让它受到重视。

这需要有奥术师能够根据自己的描述从千奇百怪的魔法矿物里发现新元素——自己对其已经猜测得比较详细，同时描述类铝元素可以通过光谱分析的办法发现，类硅元素则能用炼金反应置换提纯的方式，就连矿物可能的性质都有一些假设。

而要想出现这样的奥术师，必须自己一边购买魔法矿物来实验，一边让更多的奥术师看到这篇论文——基数越大，越可能有多的奥术师按照论文的猜测，重新审视手中奇奇怪怪的魔法矿石。

具备这样的影响力，又愿意刊登元素系理论文章的只有《奥术》《元素》《炼金》和《霍尔姆魔法报》《柯莱特奥术理论》等，稍差一点的还有《普通奥术师月刊》。

至于《奥术探讨报》和《魔法研究月刊》则不在路西恩的考虑之内，影响力太低了。

这里面划去除非约稿，不刊登所属魔法师以外人员论文的几家期刊，能够供路西恩选择的其实只有《奥术》《元素》《炼金》和《普通奥术师月刊》。

其中最佳的选择是《奥术》，但希望异常渺茫，可路西恩从来都不是连试都不试就放弃的人，因此起身告辞：“露茜女士，谢谢您的恭贺。”

从办公室出来后，路西恩在魔法师管理部大厅与辛迪和多娜闲聊了几句，从她们口中打听到了第十层《奥术》期刊总部的具体位置，接着乘坐魔法塔大厅的升降梯前往。

黄绿色的光罩里，银灰色的圆盘缓缓上升，路西恩极力平静又隐含期待地看着大厅内来来往往的魔法师、学徒们身影越变越小。

当升降梯越过第九层后，路西恩将右手按在黄绿色光芒里，它绽放出丝丝细芒落入银灰色圆盘中。

吸纳完细芒，银灰色圆盘在与第四层中心孔洞连接时是猛然轻微震动，停止下来，同时黄绿色光罩缓缓裂开了一个房门般的口子。

迈出升降梯，路西恩按照辛迪她们的描述，轻松找到了写有银色“奥术”单词的大厅。

大厅内铺有光可鉴人的地砖，一派堂皇明亮又安静幽雅的气势。

走到负责接待的一男一女面前，路西恩客气地询问：“你们好，我想知道如果我向《奥术》期刊投稿，需要找哪位先生？”

本来与美丽女士言谈正欢的男子仔细看了看路西恩胸前的奥术和魔法徽章后，笑容消失，严肃地问：“请问这位先生，是你的奥术论文，还是你老师或者朋友的奥术论文？”

这对男女都戴有黑底两颗银星的奥术徽章，以及写着奥术单词、各自姓名的铭牌，唯独没有魔法徽章，似乎在这里一切以奥术为主。

“加文先生，是我自己的论文想要投给《奥术》期刊。”路西恩看了一眼这男士的铭牌，他有一个比自己还大众化的名字。

加文表情更加严肃，公事公办地道：“对不起，这位先生，《奥术》期刊不接受低等级奥术师的投稿。”

“是吗？为什么我在《奥术》期刊的规定中找不到这一条？”路西恩哪会被他一句话就说退，较真地提起明面上的规定。

加文有些恼怒，这位魔法师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这是不成文但千真万确的规则，难道你的论文能够竞争得过那些高阶奥术师，甚至大奥术师？

“中阶、低阶奥术师中确实有论文在我们期刊上登载过，但都是审核时被评定为具备重大意义后，我们直接约稿的。从来没有低阶奥术师自己向我们投稿而被收录的例子。”同样叫做海蒂的女士担心路西恩是那种顽固僵化、较真到底的魔法师，于是稍微客气地解释了一句。

她的担心很快得到“证实”，路西恩不依不饶地道：“以前没有先例，不代表现在没有，将来没有。只要不违背规定，为什么不接受我的投稿。如果投稿后被审核奥术师先生打回，那是我自己论文的水准不够，是按照规定被退稿，我没有意见。”

“魔法师先生，你将奥术论文给我，我送到审核奥术师办公室。今天是这个月开头的第四天，除了上个月就确定要下一期刊登的论文外，没有多少新论文，我想审核结果很快就会出来。”加文语速加快，恼意明显，似乎想尽快打发走这个疯子般无法沟通的魔法师。

路西恩将手中的论文递给他：“那拜托你了，加文先生。”

加文拿着路西恩的论文，进入后面的一条走廊，等到了无人的地方后，展开仔细阅读。

他心中的想法是，如果自己不能确定论文的价值，那就真的送到审核奥术师们的办公室，让他们评定，而如果自己能确认，就没必要打扰几位高阶奥术师先生，免得被骂。

刚开始看的时候，加文还非常认真，因为那描述的周期性规律是如此的明显，那些性质是近似到恐怖，可看着看着，他冷笑起来：“‘特米里克’元素的原子量怎么可能还是错误的？前几年才有几位高阶奥术师用几种不同方法重新测定被纠正了它的数值。这样的论文也能通过审核委员会的审核？一定是两位先生将它给了自己新招收的学生审核！”

特米里克元素就是构成灵魂的一种奇怪元素。

没再看下去，加文直接回来，将论文还给路西恩：“这位先生，审核奥术师狠狠地责骂了我。因为你这篇论文错漏百出，根本没有收录的价值，他甚至怀疑你是怎么通过委员会审核的！”

路西恩呲了呲牙，找不到迹象继续坚持，只好拿着论文返回第一层，然后在魔法师管理部委托一位人头鹰身的信差将装有论文的投稿信送到伦塔特《元素》期刊总部。

……

如同加文所言，各家期刊月初的审核并不忙，寄出后的第三天，《元素》期刊返回的信函就送到了道格拉斯魔法学校里路西恩的花园别墅。

刚好是周六下午，路西恩见信函到来，随口布置几道题后，无视蕾依丽雅、海蒂她们扭曲的表情走到一旁将信封拆开。

“尊敬的路西恩·伊文斯先生：

您的论文具备一定的讨论价值，但下个月月初在伦塔特将有一场元素意志、霍尔姆皇家魔法院联合举行的‘元素和炼金魔法年度会议’，我们已经确定收录会议上发表的所有论文，因此很抱歉不能登载您的论文。

所有元素和炼金法师的朋友《元素》期刊

817年1月6日”

路西恩默默地看着这封信函：“看来这就是传说中的退稿函了，说得真委婉，如果真的想登载，完全可以提出将论文安排在下一期。不过这样的拒绝确实很有礼貌，不太伤人。”

想到过完新年后，自己接连受到挫折，路西恩认真地审视了自己的命运主星，发现其依然模糊，既没有变好也没有变差：“运程没变啊，难道是到了阿林厄之后由于种种原因没法给娜塔莎和约翰他们写信，所以人品变成负数了？”

自嘲了一句后，路西恩没有受到太大影响地给安尼克、斯普林特等学徒布置了一张练习试卷，然后前往魔法议会总部，向《炼金》期刊投稿。

这次的审稿速度慢了很多，近两个星期之后，在路西恩购买了足足两百个奥术点的符合自己描述的魔法矿石也未能发现新元素时，《炼金》期刊才给了路西恩回复。可惜依然是退稿函，而且语气没有《元素》客气，直接指出其中原子量的问题，并要求路西恩不要再投过来。

拿着退稿函的路西恩，稍微有些紧张了，要是这个月底不能登载在期刊上，就要等待下个月底，而奥术师们的回馈又要再推后一到两个月，时间越长越是危险。

不过路西恩还是冷静地乘坐马车，来到总部位于阿林厄的《普通奥术师月刊》，将论文直接投给了其“审核部”。

出乎路西恩意料的是，四天后收到的既不是退稿函，也不是收录通知，而是一位叫做伍兹的四级奥术师的邀请。

……

《普通奥术师月刊》总部，明亮的办公室里。

“其实伊文斯你蝙蝠实验论文的其中一个审核者就是我，那封约稿函也是我发出的。”留着金色八字胡的伍兹靠在椅背上，双手交握地微笑看着路西恩。

书桌对面的路西恩拿着自己黑色的高礼帽，诚恳地道：“谢谢伍兹先生您的极高评价，要不然我的论文很难被大奥术师阁下看到。”

“那将是整个魔法议会的损失。风暴主宰阁下已经构造出雷电之眼、费尔南多的闪电熔炉、无形的火葬场三个魔法的雏形，非常神奇而且后两者威力也极大。只不过现在法术模型还很复杂，需要七八环才能构造和释放，他正在慢慢尝试简化。”

由于《普通奥术师月刊》上登载的论文得到大奥术师的引用并产生了极好的效果，做出评定和约稿决定的伍兹是获得了巨大的称赞和奖赏，对于路西恩颇有好感。

路西恩谦虚道：“这都是大奥术师阁下的灵感。对了，伍兹先生您请我过来，是否是商量我现在这篇论文的登载？”

“是的，我看了下伊文斯你的这篇论文，很有意思，且具有讨论价值。如果没有这些大胆的猜测，将会是引人注目的论文。”

伍兹指着面前摊开的论文，隐讳地表示他并不认同其中部分原子量的校正，由此也不太看好其他预测，“即使如此，我认为它也具备收录价值，可以开拓普通奥术师们的思维，但今天已经是二十二日，月底发行的这一期论文已经排满，如果伊文斯你不介意，我想安排在下一期，你同意吗？”

他显然是因为对路西恩的好感才决定登载这篇论文，而将路西恩邀请过来亲口告诉他，则是为了让他知道原因，明白需要感激的对象。谁也不能保证，等路西恩成长起来后，他会不会被对他有印象的风暴主宰阁下收为学生，虽然希望渺茫，但付出少许不重要的资源来投资，伍兹觉得很划算。

下一期？路西恩犹豫了。

第二十五章 坚持

对于别人来说，这期和下期没有什么区别，只要能够在《普通奥术师月刊》这份影响力不错的期刊上登载就好，可路西恩赶在月初提交元素周期表的论文，就是为了有充裕的时间四处投稿，让它在新的一期期刊上面被大部分奥术师看到。

因此路西恩稍微吸了口气，努力寻求机会地道：“伍兹先生，能够在这一期的《普通奥术师月刊》上收录吗？哪怕是靠后面的位置？”

“不行，伊文斯。我们已经给其他奥术师发了收录通知。”伍兹微笑却坚定地拒绝，对路西恩的好感和对他未来的少许看重还不足以让其付出稍微大点的代价，毕竟路西恩还是一级奥术师，还没有真正展现让人惊叹和重视的奥术、魔法能力。

路西恩背挺得很直，保持着笑容：“伍兹先生，略过前面几个我还没能用实验校正的原子量数据，你会发现后面部分元素的原子量就如同我从周期性质判断的一样出现了错误，并且我用两到三种方法完成了最新的测定，论文后就附有我的实验数据。”

伍兹伸出右手，将摆在桌子上的论文翻到最后几页看了看，然后摇了摇头：“伊文斯，这不能说明什么，即使你真的测定正确了，也只能表明你的论文更靠近真理，而不是等于真理，前面几个元素原子量的数据我可以肯定是你猜测错误。”

实际上，他依然没觉得有什么值得重视。

“或许是因为某种我们尚未知道的原因，才让这些元素难以用现有的方法测定其真实的数据。为什么肯定是我错了，而不是其他原因？”路西恩虽然很想提出同位素的概念，但终于还是忍住，只能隐约点到。

同位素是具有相同质子数、不同中子数的元素，它们性质类似，稍不注意就会混淆在一起。路西恩可不敢在对元素认知还停留在原子阶段的魔法议会贸然提出“猜测”，这说不定比被苍白之手监视还危险。

伍兹无声地笑了笑：“伊文斯，你是一级奥术师，而最近几年用不同方法重测了这些原子量的最低也是五级奥术师。”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不言而明，正常人会选择相信谁非常清楚。这不是尚未知道的原因能够唬弄住人的。

“伍兹先生，我放弃下一期《普通奥术师月刊》的收录，我坚持我的论文是正确的。”路西恩静静看着书桌上的论文，片刻后起身鞠躬，黑色高礼帽盖在左胸，表达对伍兹好意的感谢。

伍兹没有生气，他见过太多这样倔强不肯认输的年轻人，跟着站起来道：“伊文斯，如果你到了最后也没能找到期刊收录，我这里一直向你敞开大门。”

事情既然做了，他也不会随便半途而废。

路西恩戴上帽子，拿起论文，再次感谢：“谢谢您，伍兹先生，就让我再固执这最后几天。即使撞得头破血流，那也是我自己心甘情愿承受的。”

目前路西恩还有一条路走，那就是冒险拿着霍尔姆皇冠戒指到霍尔姆皇家魔法院和元素意志寻求帮助，反正已经被苍白之手怀疑自己和教授的关系了！当然，这可能会让危险出现质的变化。

略微长高了一些的路西恩身材更显挺拔，配上黑色高礼帽、长风衣以及脸上坚毅的表情，给伍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真是一位坚定的年轻人啊！

……

十多天前。

阿林厄魔法塔第十四层，事务委员会的某间专属休息室。

罗杰里奥看着手中的论文，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年轻人真是充满挑战权威的精神，疯狂大胆又毫不畏惧。”

他再怎么自信，再怎么相信亡灵阿道尔的隐藏和跟踪能力，也不敢让它在议会总部魔法塔跟随路西恩，因此对路西恩具体在魔法师管理部做了什么并不清楚，直到路西恩收到《元素》期刊的退稿函，罗杰里奥才知道他又提交了一份论文，然后去“基础奥术图书馆”兑换了出来。

稍微看了看，罗杰里奥就看不下去了，因为特米里克元素其中一个测定者就是他，而且他用了不同方法测定，再加上同样具有权威的几位高阶奥术师测量数据的佐证，他从来没怀疑过自己会错误。

随手放下论文，罗杰里奥敲着桌子，想着怎么让路西恩自己出现在元素意志的中层魔法师们面前，从而推动事情发展，让自己能观察到变化。

……

在去娜塔莎提到过的“霍尔姆皇家银行阿林厄分部——世界上最高的银行”前，路西恩先回到了道格拉斯魔法学校，因为一旦拿出霍尔姆皇冠戒指，自己将再无退路，短时间内很可能无法回来，所以需要事先给唐纳德校长、K等朋友以及学徒们交代一下。

“路西恩，你的论文被期刊收录了吗？”刚回到学校，路西恩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午餐后的罗克、杰罗姆和K就一起找了过来。

收到《元素》和《炼金》期刊退稿函后，他们就已经知道路西恩在投递论文，并向路西恩打听到了是什么方面的研究内容，因此今天见路西恩请假外出，都纷纷猜测他是投稿有了收获，于是过来打听。

路西恩保持冷静地微笑摇头：“被《普通奥术师月刊》拒绝了，初步想要投递的几家都拒绝了。”

“连《普通奥术师月刊》都拒绝了？难道要路西恩你投给《奥术探讨报》和《魔法研究月刊》！”罗克没想到他们郑重其事地邀请路西恩前去，竟然是拒绝！

杰罗姆示意罗克不要多说什么，然后安慰了路西恩几句。

就在路西恩准备随便找个理由交代之后一段时间的事情时，一直沉默的K忽然道：“伊文斯，我前段时间跟着拉里先生认识了一位《元素》期刊的审核奥术师伊格纳。他为人比较和善，不如我带你去伦塔特，请他出来共进晚餐。”

至于邀请出来有没有用，K也没有把握，归根结底还是要看路西恩的论文质量，自己能够帮助他的就是通过人脉关系消除审核奥术师对他这位低阶奥术师的歧视，能够认认真真不带偏见地再次审核。

路西恩略微惊讶地看了K一眼，误解他这种老实憨厚的人也懂得走后门，然后深吸口气：“谢谢你，K，我们等等就去伦塔特。”

既然有机会，那就要试着去把握！

……

午餐之后，伍兹小睡了一会儿，然后神清气爽地走入魔法塔的实验室内，接下来两个小时是他固定的魔法实验时间，不会因为审核论文、练习魔法等耽搁。

伍兹开启炼金阵，准备继续昨天的魔法实验，不知道为什么，他眼前忽然浮现路西恩倔强坚定、毫不动摇的身影，然后鬼使神差就拿起一瓶提纯的元素，开始测量起来。

“他既然如此坚持，那后面附有的实验数据或许没有什么错误。校正元素的原子量也是收获积分很多的事情，不如试试。”

按照魔法议会的规定，元素原子量这种基础数据，第一位测定或校正的魔法师以及后续五位用实验肯定的魔法师，将按照3:2:2:1:1:1的比例分享引用积分，迈过整数后给予，但只局限在一年之内。

可这已经足够丰厚，凡是涉及这个元素的论文很难不给他们贡献奥术积分。

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中阶魔法师，伍兹没有耗费太多时间就将这种元素的原子量测定了出来：

“和伊文斯的数据吻合，以前的原子量有微小的错误。”

又用两种方法测定之后，伍兹确认校正后的原子量是正确的，之前应该是原始方法假设有问题，换用最新的从另外几个角度测定的方法就规避了这个前提。

有了这个实验作为铺垫，伍兹继续测定起其他元素。

随着时间的进行，伍兹脸上的惊讶渐渐隐藏不住，如果只有一个原子量的校正是对的，那不过是路西恩的运气问题，可一个个原子量都校正正确并完美地符合了元素周期表内的排列，就不得不让人重新审视路西恩那份论文的价值了。

“或许是因为某种我们尚未知道的原因，才让这些元素难以用现有的方法测定其真实的数据。为什么肯定是我错了，而不是其他原因？”

路西恩那略显倔强和嘴硬的话语浮现在伍兹脑海，他原地来回踱步：“如果有路西恩预言的新元素被发现就好了。即使不是他预言的那几种，只要能填入元素周期表内的空格，也很能说明问题。”

接着他猛地停住脚步，急匆匆走出实验室回到书房，拿起羽毛笔，在白纸上写道：

“尊敬的路西恩·伊文斯先生，我们认为你的论文非常具有讨论价值，因此想请求你将它放在我们这一期的期刊上登载……”

写着写着，他直接将白纸揉成了团，丢入废纸篓里，然后拿起衣帽架上挂着的黑色长礼服和同色高礼帽，一边走一边穿戴，匆匆忙忙往魔法塔底层而去。

“去道格拉斯魔法学校。”伍兹言简意赅地吩咐《普通奥术师月刊》雇佣的一位马车夫。

阿林厄城内禁制飞行。

第二十六章 邀请

起始之月（一月）的月末，寒冷依旧笼罩阿林厄，但道格拉斯魔法学校外面的墨绿色森林依旧没有半点凋零。

带着浓郁古代魔法帝国风格的尖顶镂空黑色铁门前，伍兹急切地向守门的铁魔像询问：“我是《普通奥术师月刊》的伍兹，与唐纳德校长是朋友，我想寻找路西恩·伊文斯先生。”

“两位伊文斯先生都不在，他们一起去了伦塔特。您找哪位？”铁魔像用充满金属质感、没有人味的声音回答。

伍兹愣了一下：“还有两位？恩，我找X先生。等等，他们不是都去了伦塔特吗？什么时候离开的？去做什么？大概几点能够回来？”

情急中，伍兹差点跟着铁魔像的“思维”进行对话，还好及时醒悟了过来。

他一连串的问题让铁魔像双眼里红色光芒不停闪烁，仿佛随时会爆炸。

“是的，他们都去了伦塔特，一个小时前离开的，去做什么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我也不知道。”铁魔像终于理清了顺序。

一个小时前？伊文斯早就抵达了伦塔特，伍兹有点懊恼地按了按自己的黑色高礼帽。伦塔特是霍尔姆王国的首都，无论面积还是人数，都为大陆前十，在不知道路西恩去做什么的情况下，他很难迅速找到人——即使求“预言者”使用传奇占星术占卜，在没有更多信息的情况下也无法精准定位。

“等伊文斯·X先生回来，麻烦您转告他，我们《普通奥术师月刊》想在月底这期就登载他的论文，请他尽快回复。如果他有空，最好来我们的总部一趟。”冰寒刺骨的冷风中，伍兹吐出几口白气，然后重新踏上马车。

……

伦塔特，橡树餐厅二层。

包间里，路西恩透过窗户看着外面飘着鹅毛般雪花的美丽黑夜，看着那些在大雪里来来往往的人们，他们有的匆匆忙忙，有的并肩慢行，有的童心未泯地接着雪花，有的弯腰拾起雪球……

小型餐桌对面坐着K介绍的伊格纳，他是一位两鬓有点斑白的四级奥术师、五环元素法师，高而瘦削，五官尤其深刻，仿佛皮包着骨头。

如果K不预先告知，路西恩大概会以为他是五十岁左右的先生，可实际上，伊格纳已经超过一百岁。

他在七十岁时花费所有积蓄靠着某个昂贵的魔法仪式延续了生命和清醒的头脑，而且看起来似乎还能活很多年。不过他的魔法等级卡在高阶的门前足足六十年了。

伊格纳浅褐色的双眼环视了路西恩和K一眼，举起酒杯：“为我们愉快的晚餐干杯。”

干杯之后，K又抿了口“天蓝”，然后起身前往洗手间，似乎酒量很差，有呕吐的迹象。

看着K的背影随着洗手间门的合拢而消失，伊格纳含笑转头：“伊文斯，晚餐前我大概浏览了一下你的论文，不得不说，优点和缺点都同样明显，具备极好的讨论价值。可惜的是，我们这期的《元素》期刊确定将收录年度会议上所有奥术师、魔法师们发言的论文。”

就当路西恩想再争取几句前，伊格纳摇晃着酒杯：“但是，K即将成为拉里先生的弟子，而我和拉里先生又关系极好。既然他带你来找我，我作为元素魔法领域的先行者，就不得不做点什么。所以，我打算向主编拉瓦那先生建议，不能由于年度会议就推迟别的魔法师投递的有价值的论文，让他们苦苦等待，最好适当增加本期《元素》的篇幅。当然，建议能否被采纳，还有很多困难，还需要努力。”

路西恩眼前一亮，伊格纳话里的意思是准备将自己的论文收录入《元素》期刊后面增加的篇幅里？

不过路西恩没有贸然开口，静静等待伊格纳将话说完。

伊格纳目光转向窗外，看着外面炼金弧光路灯下相依相偎的年轻人，轻轻感叹：“这是人生最美好的阶段，年轻真好。哎，我老了，没有希望依靠自己的力量和知识成为高阶魔法师了，只能转而寻求古代魔法帝国几种能创造奇迹的魔法仪式。可惜这些魔法仪式的材料都很难搜寻，非常昂贵。”

说完，他闭上嘴，品尝起伦塔特附近葡萄庄园特产的红葡萄酒，笑容依然挂在嘴角。

路西恩先是不解伊格纳为什么会感慨这些不相关的事情，可很快就醒悟过来他话里暗藏的意思：有很多困难需要努力克服，岂能不付出点代价？

想了想，路西恩斟酌着语气：“伊格纳先生，有些时候只要运气好一点，奥术点的获得并不困难。像我上次的新魔法，就因为得到大奥术师阁下的引用，收益非常丰厚。”

伊格纳赞赏地看了路西恩一眼：“年轻人总是充满冲劲和魄力，像我这样的老人就不行了，王冠之石只差三百个奥术点却迟迟不能买下来。”

“不知道伊格纳先生您愿不愿意接受我的资助？我不想看到一位前行者因为金钱的困扰而驻足不前。”路西恩说着自己都快呕吐的话语，但如果能在《元素》期刊上登载，那比《普通奥术师月刊》好很多倍，因为长期接触各种魔法矿石，有希望发现新元素的以元素和炼金两系的魔法师居多！

伊格纳对着路西恩举了举酒杯，笑得和煦优雅：“祝我们成功。”

K回来之后，很高兴地看到路西恩和伊格纳聊得很开心。

……

也许是伊格纳的效率很高，也许是《元素》期刊本身就已经决定要增加篇幅，只不过被他趁机钻了空子，在路西恩和K第二天离开旅馆时，《元素》期刊的收录通知就送到了路西恩手中。

“谢谢你，K，如果不是有你的帮忙，我的论文根本无法被《元素》期刊收录。这对一位低阶奥术师是难以想象的事情。”站台前，路西恩郑重向K道谢。

K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都是伊文斯你的论文有价值。”

秉承着自己的理念，K没有在期刊发行前就窥探路西恩论文的具体内容。

是奥术点有价值……路西恩腹诽道，不过只要论文被魔法师们验证，这点付出还是值得的。

“K，你不回学校？”路西恩准备赶回阿林厄，继续自己发现新元素的实验。

K摇了摇头，憨厚的脸上略带感伤：“其实我已经离职了，因为拉里先生见我上篇论文的反响很好，而且距离三环确实不远，所以让我提前去跟着他学习。而恰好这几天我位于格兰陵郡的老家有些事情，于是我趁机离职，准备回去处理。昨天中午我原本是过来向你告别的，见你论文被拒绝，才想着离开前尽量帮帮你。”

格兰陵郡是霍尔王国八个郡里面比较偏远的一个。

“K，你不必这么感伤，拉里先生长期在阿林厄，我们可以经常见面的。对了，老家的事情需不需要我帮忙？”路西恩关心地问道。

K又摇了摇头：“一点小事，我能轻松处理。”

“那好吧，K你如果需要帮助，就送信回学校。”路西恩见魔法蒸汽列车驶来，挥手向他告别，“对了，重新测定一下……等元素的原子量。”

K茫然不解地听着路西恩最后的吩咐，决定有时间就做做这几个魔法实验。

……

《普通奥术师月刊》总部。

“真是遗憾，没想到《元素》期刊也发现了伊文斯你论文的价值。”伍兹语气和他说话的内容很相衬，有着强烈的遗憾味道。

路西恩感激伍兹的看重，因此亲自过来道谢和说明情况：“很抱歉，伍兹先生，如果预先知道你会决定登载我的论文，我肯定不会去伦塔特的。”

那三百个奥术点真是花得好心痛！

“不，伊文斯，即使是我，我也会选择《元素》期刊。你这篇论文登载在这上面只比被《奥术》收录差一点。”伍兹没有介意地道，“虽然《普通奥术师月刊》这十多年越来越好，但比起《元素》期刊在元素魔法领域的影响力和地位，还是相差太多。”

路西恩默默点头，如果重新选择，哪怕需要付出五百个奥术点，自己也会选《元素》期刊，因为事情紧迫，只能选择影响力大的。而换了平时，有伍兹这种“知遇之恩”，即使《元素》期刊直接发来约稿函，自己恐怕也会选择《普通奥术师月刊》。

“伍兹先生，如果以后有机会，我会继续投稿给你们的。”路西恩诚恳地道。

伍兹以为路西恩是礼貌的回答，笑着道：“我个人表示欢迎。对了，伊文斯，我想将我重新测定几种原子量的实验写成论文，里面将引用你论文的内容，而且就刊登在这期《普通奥术师月刊》上。”

“这是我的荣幸。”路西恩微笑回答。

告别伍兹，回到魔法学校，路西恩赶紧将那几种原子量可能错误，需要校正的事情告诉了罗克和杰罗姆，并写信给拉扎尔说明。

这不仅仅是让他们“骗”积分，而且是造势，为自己的元素周期表论文造势。

因此，路西恩直到自己的论文确定被《元素》期刊收录，才让他们去做，否则他们的论文先刊登，自己的论文却等到几个月后，就不能达到很好的效果了。

……

周五晚上，依然没能从各种魔法矿石里发现新元素的路西恩结束了几个小时的实验后返回别墅。

刚打开门，路西恩就看到门缝里塞着一封信，表面写着守门铁魔像签收、检查并转送。

“谁会给我写信？”路西恩再次检查了一下，好奇地打开信封。

“尊敬的路西恩·伊文斯先生，虽然您只是低阶奥术师，但您在元素魔法领域的研究值得赞赏，因此我们在最后关头，郑重地邀请您参加星期六（一月二十七日）早上九点开始的‘元素和炼金魔法年度会议’。”

后面是元素意志和霍尔姆皇家魔法院的标志，以及会议的地点天鹅湖蔷薇庄园，时间则是三天前发出的。

路西恩莫名又愕然地看着这封邀请函，难道元素周期表的论文在《元素》期刊总部得到重视，从而引起了元素意志高层的关注？

第二十七章 误会

霍尔姆王国首都伦塔特，六芒星站台。

清晨七点半，白色厚衬衣领口打着正式黑色领结的路西恩，吹拂着寒风，双手插在黑色双排扣长礼服的口袋里，慢慢走下魔法蒸汽列车。

昨晚收到邀请函之后，他只来得及向学校的管理部门核实了元素意志和霍尔姆皇家魔法院魔法标志的正确，就匆匆忙忙乘坐第一班列车赶到了伦塔特。

步出魔法站台，路西恩招手让一辆马车停止，然后踏入温暖的车厢之内，告诉马车夫前往天鹅湖蔷薇庄园。

直到车夫驱动马匹，车轮滚滚向前，路西恩才静下心来，仔细思考自己被邀请参加“元素和炼金魔法年度会议”的事情。

“如果他们重视我的元素周期表论文，那邀请和待遇应该更隆重，毕竟它将是元素魔法发展的一个重要里程碑。”

“可要是不重视，他们又为什么给我发邀请函？”

疑惑不解中，时间到了八点三十分，马车停在了蔷薇庄园面前，左侧是结了一层薄冰的天鹅湖，其被漫天的雪花笼罩，苍茫而萧索。

守在庄园大门口的是两位金发年轻人，他们散发着厚重威严的骑士气势。

不过路西恩明白，他们并非真正的骑士，只是靠着魔法药剂才具有准骑士等级的实力，因此心甘情愿作为元素意志的一员——魔法药剂学里面，元素、炼金和死灵占据了绝对优势。

“您好，奥术师先生，可以给我看看您的邀请函和奥术徽章吗？”其中一位骑士客气地询问。

路西恩轻轻点头，将邀请函和奥术徽章递给了他。

这位骑士用一件镜子模样的魔法物品核实了路西恩奥术徽章里烙印的姓名并与邀请函对比后，热情地将徽章和邀请函还给了他：“欢迎您的到来，路西恩·伊文斯先生，奥术师们已经差不多到齐，他们就在庄园主屋的大厅里。”

另外一位骑士则转身将大门打开，非常客气地伸手请路西恩进去。

没有状况发生，路西恩的疑惑消除了不少，踏着夯土道路不急不躁地走到半开着的庄园主屋大门前，轻轻将它推开。

低低的嗡嗡嗡声音扑面而来，没有音乐，没有吵杂，没有喧哗，奥术师们三三两两聚在异常宽阔的大厅各处讨论着最近的奥术研究、魔法潮流以及自身研究中遇到的问题，充满了求知的气氛。

奥术师们大概有二百一十多位，大部分是中阶奥术师，少量是因为在某个元素问题上研究很深并得到肯定的低阶奥术师。

大厅里成环形摆放着一张张桌子和高靠背椅，它们中央则是一个半高金属台，上面布置着放大声音和展露景象的魔法阵，以及一个半人高的演讲台。

路西恩的进来只引起了少量奥术师的关注，不过他们发现并不认识路西恩后就继续着互相之间的探讨，只有一双冰冷的眼睛仔细地跟随着他。

角落里负责“元素和炼金魔法年度会议”杂事的拉扎尔，见会议即将开始，好不容易松了口气，却愕然地看到自己认识的路西恩大摇大摆地出现在大厅里。

他强忍住大声招呼的冲动，右手按着没有扣上的左边礼服，礼貌地穿行在奥术师们中间，往路西恩方向赶去。

“路西恩，你怎么会在这里？”拉扎尔小声地询问，表情充满了惊讶。

这可是“元素和炼金魔法年度会议”！他又没有加入元素意志！

路西恩目光所及全是陌生人，心中正稍有忐忑，看见拉扎尔这个熟悉的朋友后，彻底定下心来，晃了晃手中的邀请函：“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其妙就收到了这封邀请函。拉扎尔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邀请函？”拉扎尔惊疑不定地接过来，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并检查了两个组织的魔法标志，然后用看怪兽般的眼神打量着路西恩，“你最近做了什么，竟然能得到邀请函？是不是因为你给我写的那封信里面叫我重测部分元素原子量的事情？我用几种新方法测定后，发现真的错了！”

路西恩刚要回答自己的猜测，这时大门附近有雄浑的男声问一位负责接待的女性低阶魔法师：“伊文斯，路西恩·伊文斯来了吗？”

“拉里先生，我已经核实过了，伊文斯先生在几分钟前抵达。”甜美的女声略感幸运地回答，好在自己每隔五分钟就核实一次到场的奥术师，这才能及时回答拉里先生的问题，接着她面向大厅内部，声音放大：“伊文斯先生，路西恩·伊文斯先生，请您过来一下，拉里先生找您。”

她的声音让所有讨论声停止，奥术师们左看右看，略微好奇地想知道这位路西恩·伊文斯究竟是谁，与拉里先生是什么关系。

“瑞贝卡，伊文斯先生在这里。”拉扎尔听到同伴寻找自己的朋友，颇觉有面子地高声回答，然后拉着路西恩就往大门附近走去。

奥术师们纷纷让开，同时带着少许好奇的目光投向了路西恩，这么年轻就受邀请的奥术师？不像是那种使用魔法仪式或药剂延长了寿命的腐朽家伙啊？

门口站着三男一女，女的碧绿双眼晶莹明亮，穿着红色轻便长裙，娇艳大方，只是她浅褐色流海微微遮掩的眉宇间隐约能看出一点憔悴，似乎这段时间为了准备“元素和炼金魔法年度会议”很是疲惫。

与她对话的是一位圆脸的三十多岁胖子，留着黄色粗糙大胡子，有一双深邃的蓝色眼睛。

“拉里先生，伊文斯先生来了。”拉扎尔向圆脸胖子礼貌鞠躬，他曾经远远见过这位元素意志有名的天才。

路西恩正要微笑开口，对面的拉里却一下愣了，然后脱口而出：“你是谁？”

他的声音雄浑，哪怕没有故意大声，也是传遍大厅。

“啊？”路西恩疑惑地看向他，拉扎尔和瑞贝卡同时呆住，大厅里的奥术师们也奇怪地看了过来，没明白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拉里双手压了压：“不好意思，这位先生，我是说我并不认识你，我找得是我的学生路西恩·伊文斯，呃，K·伊文斯。”

路西恩大概有点明白事情的缘由了，心中只觉荒谬好笑。

“……拉里先生，来的只有这位伊文斯先生。”沉默了几秒，瑞贝卡还是惴惴不安又疑惑不解地道。

拉里侧头看着她：“只有这位伊文斯先生？”

在拉里背后目睹了整件事情的两位男士之一厉声对瑞贝卡道：“瑞贝卡，邀请函是你负责填写的，我让你邀请的是因为原子价态论文得到广泛好评的路西恩·伊文斯先生，是拉里先生的弟子，不是这位，呃，一级奥术师路西恩·伊文斯！你究竟做了什么？”他转头看了一眼路西恩胸口的奥术和魔法徽章后，声音更加严厉。

其头发乌黑却满脸皱纹，年纪不小，胸口戴着三级奥术师、三环魔法师的徽章，似乎是靠时间累积起来的奥术等级。

呵斥完瑞贝卡，他一边抱歉地对身旁那位鼻尖略弯、西装革履的斑白头发老者点头，一边继续怒视瑞贝卡。

瑞贝卡被喝骂吓得双眼通红，可越是着急她就越想不出原因。

“利安德鲁先生，因为道格拉斯魔法学校有两位路西恩·伊文斯，所以可能是他们弄错了。”众目睽睽下丢脸，拉扎尔脸色略微涨红，但还是忍不住为瑞贝卡辩解。

利安德鲁更是愤怒：“既然这样，难道你没有在邀请函上标明K？或者奥术等级、魔法等级？他只是一级一环！和你一样！”他指着路西恩胸前道。

“可，可是，利安德鲁先生，我查过道格拉斯魔法学校的所有人员，只有一位路西恩·伊文斯先生。”瑞贝卡眼泪直打转，如果有同名同姓，她肯定会标明区别的字母。

路西恩冷静地解释了一句：“利安德鲁先生，K在你们发出邀请函前就离职了。”

意思就是，犯错的是告诉瑞贝卡信息的人。

利安德鲁怒不可遏地道：“可即使如此，她没有标明奥术等级也是大错误！还有你，为什么不衡量下自己有没有资格来参加‘元素和炼金魔法年度会议’，你就不能用大脑想想，这会是给你的邀请函吗？”由于路西恩的低等级，他就像是斥责自己的下属般说话。

“不，不，不，是我的错。”拉里举了举双手，“我让K离职，可临时决定邀请K时，又忘了对利安德鲁先生说明这点。”

“拉里，你为什么不自己邀请K？”那位斑白头发的老者用深黄略显古怪的双眼看向拉里。

拉里苦笑起来：“老师，我也没想到K会这么快就完成离职，还以为他这几天应该继续留在学校处理事情的，结果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根本找不到他。”

这位黑色西服、瞳孔眼神有点奇怪的老者竟然就是拉里的老师、元素意志的理事、奥术审核委员会的委员，七级奥术师、七环魔法师加斯东。

前后解释一对比，大厅里的奥术师们基本明白了是怎么回事，纷纷小声议论起来，觉得真是一件难得的有趣之事，不时有人发出低低的笑声。

“加斯东先生，是我们办事不严谨，给你们带来了麻烦。”利安德鲁讨好地对加斯东鞠躬道歉。

加斯东温和地颌首：“大家都有错误，就不必太苛责这位小姑娘。”

利安德鲁抬起头，严厉地对瑞贝卡道：“既然加斯东先生这么说了，我就不将你这次犯的错误提交，以后不能再犯了。”

然后他转头对路西恩冷淡地道：“这里没有你什么事情，你可以离开了。”

这样的态度，即使路西恩这么擅长保持冷静和理智的魔法师都难免升起强烈的羞辱感。

这时，加斯东抬手制止利安德鲁说话：“伊文斯，你有学习元素领域的奥术吗？”

“有的，加斯东先生。”路西恩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但见他态度和蔼，于是轻轻点头。

加斯东笑道：“那你留在这里听听吧。既然来了，就不要错过，这是元素领域最新研究成果的会议，可能你无法听懂太多，但对你的帮助将是极大。”

他见路西恩沉默犹豫，呵呵道：“年轻人，不要害羞嘛，等以后你成为有名的奥术师，今天的事情就是一件美谈。”

听到是最新的研究成果，于是好学的路西恩缓缓点头答应。

那双冰冷的眼睛注视着这一幕，可加斯东、拉里没有再多说什么，很快与路西恩擦身而过，往大厅中央走去。于是他赶紧撇开眼睛，怕被人看到。

……

《普通奥术师月刊》总部。

提交了重新测定原子量论文回来的伍兹满意地坐在椅子上，思绪略微漂浮，只要三天后通过审核，自己就能赶上这一期的月刊了。

想着想着，他随手拿起兑换出来的路西恩元素周期表论文，再次看了起来，由于他已经测定过元素，下意识略过了这个部分，看向后面的新元素猜测。

“竟然有这么详细的性质描述。”伍兹边看边评价，“连发现新元素的方法都猜测了出来？呃，这矿石的几个特点怎么有些眼熟？”

第二十八章 惊心

伍兹抬起头，望着办公室一角的衣帽架，陷入了回想，然后猛地跳了起来：“是奥东科那个家伙才在南部发现的‘闪石’矿，特征非常吻合，难道真的有新元素？”

他手一指，黑色高礼帽和双排扣礼服自己就飞了过来穿在身上，似乎比上次赶着去找路西恩还着急，接着乘坐升降梯到魔法塔底层乘马车赶往阿林厄边缘的一座像恶魔双角的奇特魔法塔。

奥东科是伍兹的朋友，变化系、召唤系的四环魔法师，爷爷是一位差点进入最高评议团的变化系大法师，身家非常丰厚，爱好旅行和搜集各种独特事物，但很少做元素、炼金方面的研究，他发现的新矿石往往摆在家里很久才想起请人鉴定含有哪些魔法物质和有什么作用。

马车在催促之下跑得飞快，再无法保持平稳，伍兹这位力场系和星相系的魔法师却仿佛待在平地，没觉得有任何不适，他灵魂内的命运主星变得异常活跃，但没有向他预示半点问题。

滋，尖锐的车轮与地面摩擦声音响起，伍兹跳下马车，直冲奥东科的魔法塔大门。

“诶？伍兹你家着火了？”奥东科布置在魔法塔周围的感应魔法阵提前发现了伍兹。

他整体酷似一头黑熊，因为他们家传承的变化系魔法基本都是从变普通熊开始学习，所以一家几代，慢慢变得要么像棕熊，要么像黑熊，要么像北地雪熊……

伍兹身体被魔法药剂加强过，跑了这么远也没有腰酸背痛腿抽筋，只是略略喘气地道：“黑熊，不对，奥东科，卖给我几块闪石矿，就是你刚在南部发现的新魔法矿石。”

着急之下，一不留神，伍兹就喊出了心里对奥东科的称呼。

……

天鹅湖，蔷薇庄园内。

随着加斯东这位奥术审核委员会委员，元素意志理事的到来，高阶魔法们陆续抵达，包括奥术审核委员会委员、元素意志副会长、九环魔法师拉文第，奥术审核委员会委员、元素意志理事奥弗里等五位元素魔法领域各个方向的奥术权威。

当然，奥术审核委员会内不仅是这五个人可以审核元素方面的论文，大部分高阶奥术师都是身兼两到四个派系的魔法，但是一般情况下，他们只要没离开阿林厄及其附近，元素领域的奥术论文是优先提交给他们。

除了六位权威的高阶奥术师，还有元素意志的其他高层，共计三十二位高阶魔法师，可他们之中仅有二十位的奥术等级达到六级或以上。

而元素意志大法师和传奇魔法师层次的大人物，则只有拉文第前来，毕竟这是一个以中阶魔法师论文讨论为主的年度会议，但即使如此，在场的高端力量也足以毁灭国家了——元素魔法发展到现在，早就被其他派系的魔法师们称为破坏狂，各种猛烈的爆炸类魔法，各种恐怖的腐蚀类、剧毒类魔法，各种针对身体元素的魔法，就是他们的标志。

当一副普通灰发老头模样的拉文第，穿着绘有目前六十五种元素符号的黑色长袍简短地进行了开幕演讲之后，“元素和炼金魔法年度会议”正式开始，最先做论文讲演的是路西恩久闻其名的另外一名元素意志奥术天才蒂莫西。

他黑发蓝眼，个子高高，戴着金丝边魔法眼镜，一副文质彬彬的俊俏模样，但论文的内容却是四环魔法“连锁爆炸”这种极端暴力型的题目，他通过奥术理论研究和魔法实验，改进了这个魔法的基础炼金配方，然后再映射到构造过程，能够提高百分之五十的爆炸威力和波及范围。

“怎么样？很棒的想法，对不对？”拉扎尔笔直地站在大厅角落，一边认真地听着，一边对他身边的路西恩感慨。天性乐观的他已经从那种丢脸的状况缓了过来。

路西恩作为“不速之客”，当然不像其他奥术师那样坐在高背椅上，而且他们面前的桌子上摆着尚未正式发行的《元素》期刊，能随时翻阅演讲者的论文，以便在不能明白其描述时有文字和实验数据帮助理解。

“按照蒂莫西先生的改造，如果敌人继续根据以往的经验防御和躲避的话，这将是他们噩梦的源泉。”路西恩认真地听着蒂莫西的演讲，尤其是炼金配方映射到构造过程的部分，这是自己的弱项，等弥补起来，就能尝试将硝化甘油以及日后可能制作出来的黑索金等构造成相应魔法，然后视具体情况而定是使用有魔法波动的还是没有魔法波动的。

……

拿到“闪石矿”后，伍兹干脆就借了奥东科的豪华魔法实验室进行实验。

在大法师布置的魔法阵和炼金阵帮助下，伍兹很快从“闪石矿”里分离出了附属物质，然后将它放在“分光镜魔法阵”内。

魔法阵随着操纵缓缓启动，伍兹目不转睛地看着对面的光谱。

当看到那从未见过的光谱线时，伍兹呼吸立刻变得沉重，脸色涨得通红，仿佛陷入了一场无法描述的梦境，那光谱线是如此的梦幻美丽，又是那样的震动人心！

真的是新元素！这混杂的物质里面含有新元素！

在他旁边炼金平台安全位置放着的路西恩论文对应一栏写着：“这种类铝元素将被光谱分析法发现。”

伍兹扭头看了看摊开的论文，又回头仔细盯着光谱，这不是猜测，而是近乎预言了！而且路西恩“预言”的内容全部是从前面元素周期性质推导来的！

这说明了什么？伍兹脑海乱糟糟的，嗡嗡作响，难以想到。

接着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将所有想法排除，开启魔法阵和炼金阵，尝试用高温灼烧等不同办法提纯新元素。

大法师布置的实验室异常出色，当午餐时间来临，伍兹面前的魔法阵内已经多了一团银白色金属晶体，晶莹漂亮。

伍兹顾不上午餐，开始测定这种新元素的数据和性质。

……

“原子量69.8。”连续用几种方法测定了新元素原子量后，伍兹有些害怕般地看向旁边的论文，虽然他脑海里记得很清楚。

论文对应一栏写着：“这种类铝元素原子量在68～70。”

咚咚咚，咚咚咚，伍兹的心脏剧烈跳动，耳朵轰鸣不已。

然后他咬着牙开始测定其他数据。

“金属比重5.94。”

论文对应一栏：“金属体比重5.9～6.0”

……

“非挥发性，能逐渐溶解于酸液和碱液。”

论文对应一栏：“常温下不挥发，将在酸液和碱液里逐渐溶解。”

……

一个个的数据、一种种的性质都与路西恩根据元素周期规律推断的如此吻合，伍兹双手不停颤抖，觉得眼前一片血色。

他的双眼已经赤红起来，心跳和耳鸣如同雷响，真切地感受到了一回什么叫做惊心动魄！

这说明了什么？！

这意味着什么？！

伍兹再没有任何怀疑，这将是元素魔法领域，不，这将是整个魔法世界能被登载进史册的里程碑式发现！

努力保持平静，伍兹用依然颤抖的手将实验过程、实验数据完整记录了下来，将新元素样本用魔法器皿保存好，然后拿着它们，下意识戴上黑色高礼帽，冲出奥东科的魔法塔。

“伍兹这家伙疯了吗？来得这么匆忙，走得又是如此慌乱？”奥东科歪着憨厚熊脸，疑惑地看着伍兹的背影，“而且他的外套忘记穿了，外面可不暖和。”

陡峭的寒风吹到伍兹身上才让他稍微清醒一点，发现自己将普通黑色长外套留在了奥东科魔法塔内，好在其魔法袍是内层的衬衣，能有效抵御冷风。

回头看了一眼，伍兹没有犹豫，跳上等待着自己的马车：“去道格拉斯魔法学校。快！尽快！飞快！”

马车夫用过魔法塔送出的午餐后，一直躲在暖和的车厢里休息，这时被突然身手矫健跳上来的伍兹吓了一大跳，赶紧回来前面，驾驭马匹，疯狂飞奔。

道格拉斯魔法学校黑色尖顶镂空铁门前。

“你说什么？伊文斯他又不在？！”伍兹表情狰狞地看着铁魔像，似乎要将他吞下去。

好在对面是魔像，没被他吓到，冷静地用金属摩擦的声音回答：“是的，路西恩·伊文斯·X先生一大早就去了伦塔特，不过我不知道他去做什么。”

“我XXXXXXXX。”即使涵养再高，伍兹也忍不住爆了几句粗口，“他竟然又去了伦塔特！”

这究竟是什么运气！

呼啸而过的寒风里，伍兹站了一会儿，直到脸庞被吹得麻木，才大概恢复理智，回到马车厢内。

回到自己办公室的伍兹，没有写正规的论文，花费一个小时炮制了篇简陋的新元素发现说明、数据和性质测定实验报告、与元素周期表对比的情况，接着来到阿林厄魔法塔，踏入了魔法师管理部。

他心情激动，迫切地想要将这个巨大的发现与所有魔法师分享。

当然，在此之前需要先保证自己的权利。

……

“元素？转拉文第先生，加斯东先生。”

炼金生命机械地将论文分转并保留备份。

……

委员专属休息室内，褐色元素体拿起了论文。

“四级奥术师？给不给加斯东先生审核呢？呃，加斯东先生和他的弟子们都在伦塔特天鹅湖蔷薇庄园，《元素》期刊的审核奥术师们也在那里，只能先将论文送过去，由加斯东先生自己决定给谁审核。”

它等待了很久，直到下午四点，才招呼过猫头鹰马修，将今天积累的所有论文装好，一起挂在它的脖子上，让它送给加斯东。

另外一间休息室内，也是类似的情况。

第二十九章 谁是路西恩·伊文斯·X

天鹅湖，蔷薇庄园。

一天的会议接近后半部分，每位讲演者都得到了掌声，并且他们讲述演示完自己的论文后还有时间不等的讨论和高阶魔法师们的点评，帮助他们更加完善自己的研究成果，同时也激发其他奥术师的灵感。

其中午餐后拉里关于原子价态的研究、定义是整个会议最热烈、反响最大的部分。

由于需要讲述自己研究成果的奥术师众多，会议被安排得很紧凑，否则五天时间根本无法满足他们的踊跃，因此即使已经下午四点多，排队等待的奥术师也还有不少，今日的会议远没进入尾声。

淡黄头发、长相普通但身材健壮的尤利塞斯踏上演讲台，启动展现景象的魔法阵，开始与其他奥术师分享自己这段时间的研究成果：在尝试将五环魔法“加斯东的剧毒雾气”改进成水箭形式时发现的气体临界温度，也就是如果温度超过，那再怎么增大压力，气体也无法液化。

这个发现相当新颖，而且能有效指导魔法构造的改进，基本上所有奥术师都产生了兴趣，听得异常认真，即使路西恩知道这个理论，但能经过尤利塞斯验证，则表明它适合于这个异世界，同时路西恩最为关注的还是基础理论如何映射到魔法构造的细节问题。

这时，一只黄褐色猫头鹰飞了进来，落在加斯东面前的桌子上，轻轻啄了啄专注听着尤利塞斯演讲的加斯东手背。

作为元素意志有名的“邮差”，守门的魔法师和骑士都知道它是加斯东理事家的马修，因此未曾阻拦。

加斯东好笑地抽出手，摸了摸马修背部的羽毛，然后将它挂着的几份论文取下来，放在一边，准备等今天会议结束再安排人审核。

紧跟马修而来的是一只虎皮鹦鹉，骄傲地在拉文第头顶盘旋了两周才落下，它胸前同样挂着几份论文。

与此同时，其他几只鸟类也飞了进来，落到另外三位奥术审核委员会委员的面前，带来了分配给他们的论文。不过他们并不着急，先不提现在分派或审核是对上面演讲的尤利塞斯的不尊重，光是有些需要复杂实验论证的论文或许就需要一两个月的时间才能审核出来，根本没必要着急——他们这种大人物，从来不会让审核工作打扰自己的研究、魔法练习和生活，除非是相当重要的论文。

随着尤利塞斯的深入讲解，其他奥术师愈发专注，只有九级奥术师、九环魔法师拉文第有点悠闲，因为他是尤利塞斯的老师，这篇论文通过审核后他是仔细看过，内容早就彻底了解。

无所事事般又听了一会儿，拉文第拿起自家宠物面前的几份论文，随手翻了翻，依次看起论文题目。

忽然，一个醒目的题目跃入他的眼中：《根据元素周期表发现的一种新元素及其测定》。

这个题目包含的意思让拉文第皱了皱眉头，“根据元素周期表发现”的意思就是这个元素周期表具有指导性作用，而这意味着什么，作为九级奥术师、九环魔法师，作为曾经研究过元素规律的大人物，拉文第非常清楚！

抽出这份论文，拉文第仔细看了起来，看着看着，他的脸色忽然变了，演讲台上通过扩音魔法阵传来的尤利塞斯响亮声音仿佛完全消失。

手中论文翻到了最后一页，拉文第的目光却久久没有移开，然后他用强大的自制力让自己保持冷静，转头示意负责招待的瑞贝卡过来。

瑞贝卡一边仔细听着尤利塞斯的演讲，一边是随时注意奥术师们的状况——她被利安德鲁训斥之后是小心翼翼，不敢再犯任何错误。

目光与拉文第深灰色的眼珠刚一接触，瑞贝卡就像是被闪电劈中般向后挺直背，然后惴惴不安地往拉文第身边走去，副会长阁下有什么事情？难道我又犯了什么错误？

“给我找《论元素性质与原子量之间的周期性关系以及对一些新元素的预测》这篇论文，作者是路西恩·伊文斯·X。”拉文第言简意赅地吩咐。

瑞贝卡听到这个今天仿佛受到诅咒的名字，下意识先看了看角落里与拉扎尔一起站着的路西恩。他会不会是X？难道论文激怒了拉文第先生？拉文第先生的脸色可不太好！

一连串的疑问泛起，但当时道格拉斯魔法学校只有一位路西恩·伊文斯，瑞贝卡实在无法确定其区别字母是不是X，只能先回想这个听起来似乎有些熟悉的论文名称。

“拉文第先生，这篇论文就在你手里的《元素》期刊最后几页。”很快，瑞贝卡恍然地道，语气里带着少许欣喜，能够如此简单和顺利地完成拉文第先生的要求，自己肯定会受到赞扬，能稍微弥补之前的过失。

好在这篇论文的题目足够长，让自己分发论文时随意翻阅能够留下印象。

拉文第闻言，没有失去风度地将《元素》期刊直接翻到最后一篇，嘴里嘀咕道：“《元素》期刊的审核奥术师也不总是蠢货。”

这是风暴主宰的一句赞美名言，拉文第心情激荡的情况下，没能维持自己的涵养，学着他说了出来——虽然他的涵养仅比风暴主宰好一点。

没有得到拉文第副会长可以离开的话语，瑞贝卡是继续站在他的身边，然后带着强烈好奇地偷看其脸色和手中的论文，为什么副会长阁下忽然想找这篇论文，它有什么古怪或者重要的地方吗？

不敢看得太明显，瑞贝卡无法清楚地窥到论文的主要内容，但她却惊奇地发现拉文第先生的脸色变得异常凝重。这让她慌乱恐惧不已，难道有什么大事即将发生？

“如果不考虑那几种没给出实验数据的元素原子量……”拉文第自言自语了一句，然后迅速扭头对瑞贝卡道：“给我准备提纯的这几种元素……”这是他炼金小屋内一时缺少的几种。

说完，他又语速变快少许地吩咐虎皮鹦鹉“哈里”：“去奥东科那里买几块闪石矿，就是大灰熊的孙子，并最短时间回来。哈里，你可不能偷懒。”

“我像是偷懒的绅士吗？”哈里不满地嘟囔道，声音字正腔圆，优美动听，接着展翅飞走。

瑞贝卡虽然不解拉文第的要求，但副会长阁下的吩咐她不能不遵守，叮嘱另外的低阶魔法师注意会场的状况后，她匆匆忙忙往庄园主屋二楼走去。

其他奥术师都在专心听着尤利塞斯的演讲，没注意到这边的事情，因为吩咐旁边的低阶魔法师拿点白纸、端杯红茶之类的事情不时出现。

……

尤利塞斯结束了自己的演讲，接着与提问的奥术师们深入讨论，等到他离开演讲台时，热烈的掌声毫不例外地响起，绝大部分奥术师都觉得自己刚才收获不少。

掌声缓缓平息，尤利塞斯再次鞠躬，利安德鲁目光环视下面坐着的奥术师，准备邀请下一位演讲者。

突然，他看到副会长阁下毫无征兆地站了起来，步伐略显急促地走上半高金属台。

所有奥术师惊讶的目光都投射到了拉文第身上，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做，莫非有什么大事发生了？或者拉文第先生被刚才的论文演讲激发了灵感？

利安德鲁哪有勇气阻止一位拥有众多显赫身份的九环魔法师，眼睁睁看着拉文第站到演讲台后面，将景象魔法阵开启，将他的炼金小屋从空间储物袋内取出，放大成精巧完备的一间魔法实验室。

“女士们，先生们，请允许我打乱会场的安排。”拉文第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没那么激动和暴躁，毕竟还需要自己亲手实验来验证，“请翻到你们手中《元素》期刊的最后一篇论文。”

疑惑的奥术师们纷纷将《元素》期刊翻开，只有坐在中间的伊格纳冷汗忽然就下来了，双手颤抖，心脏剧烈跳动，难道副会长阁下要怒骂自己让不够水准的论文收录入期刊，可有没有必要这么正式，这么大场面？！

《论元素性质与原子量之间的周期性关系以及对一些新元素的预测》跃入奥术师们的眼睛，拉里和蒂莫西都微微皱眉，因为这是他们审核的论文，拉文第先生单独提出来准备做什么？

而作者的名字、奥术师等级也让拉里产生了联想，回头看了一眼路西恩：“是他的论文？他认为自己的论文有足够价值受到年度会议的邀请才没有怀疑地赶来？”

路西恩疑惑地看着拉文第，出了什么事情？难道是拉文第先生新发现了一种可以填入元素周期表的元素？

心中的期待感顿时涌现。

“拉文第先生，这个元素周期表很有意思，规律性很明显，但他预言的原子量错误就难以让人信服了。”静静看了一会儿，另外一位奥术审核委员会委员，八环奥术师、八环魔法师洛克林妮率先提出质疑，其他奥术师都差不多同样的神情。

拉文第见大家都基本浏览了一遍论文，于是放大声音：“请先略过特米里克等几种元素，让我们看着后面。”

一边说，他一边就拿出提纯元素，开启自己魔法实验室的炼金阵等，再次提纯，然后在众人目睹下一一测定数据。

蒂莫西等奥术师虽然疑惑，但拉文第是有权威的先生，所以他们安静地看着他现场实验。

一个个原子量数据被新的几种方法校正，加斯东、奥弗里、洛克林妮、莉迪娅四位奥术审核委员会的委员脸色开始郑重，拿起羽毛笔记录着什么，其他魔法师也明显地流露出震惊的情绪，原子量错误并不奇怪，但校正后的正确原子量能完美地填入元素周期表就是一件让人难以置信的事情了。

拉里和蒂莫西同时揉了揉额头，自己应该先验证后面数据的，现在到哪里去找描述的魔法矿石来满足自己强烈的好奇心、期待感和似乎要爆炸的震动情绪。

尤利塞斯看着元素周期表，仿佛在发呆，自己三个礼拜前因为发现了气体临界温度而放弃的东西显得是如此陌生。

随着拉文第这位大法师四十多分钟的实验结束，大部分奥术师都开始重视起手中的这篇论文，但他们同样矛盾和疑惑。

尤利塞斯最先发言：“拉文第先生，这些原子量的校正并不是决定性的证据，因为前面部分的原子量很难说明。”

“为什么不是我们现有的办法难以测准呢？”拉文第说着自己的理由。

奥弗里摇了摇头：“这只能是假设，暂时没有任何数据表明拉文第你的正确。”

在奥术研究上，没有决定性的证据是很难说服大部分奥术师的。

利安德鲁看到那让人憎恶的名字后，心中难免留下负面印象，此时也插言道：“拉文第先生，这只是一级奥术师的童话式幻想。”

拉文第正要阐述自己的观点，庄园外飞进来了虎皮鹦鹉“哈里”，它身上挂着一个魔法器皿。

拉文第笑了起来：“女士们，先生们，让我们开始一个奇妙的实验。”

取下魔法器皿，里面露出几块闪石矿，拉文第按照伍兹论文的描述采取最便捷的方法分离起了物质，这样就不用像伍兹几次尝试后才找到正确的分离步骤，避免了浪费时间。

物质分离出来后，拉文第对所有奥术师道：“这是与《元素周期表》论文中描述的特点近似的一种魔法矿物。”

加斯东、洛克林妮、加里、尤里斯塞等所有奥术师都隐隐猜到了等等会发生什么事情，他们屏住呼吸又内心激动地看着拉文第将分离出来的物质放入分光镜内。

此时，冬天来临得很早的夜晚已经让外面昏暗模糊，美丽的光谱清晰地展现在每一位奥术师眼中。

那前所未有的光谱线，就像一团烈火灼烧着他们的眼睛和心脏。

真的是新元素！

拉文第没有多说什么，开启相应魔法阵进行新元素提纯。

有正确办法的指导，在一片安静和压抑的大厅里，拉文第很快就将那银白色的晶体提取了出来。

外面的夜晚一片漆黑，大厅里的气氛紧张得凝固。

拉文第开始测量新元素原子量，一个个魔法阵的开启仿佛一道道强光照射入每位奥术师的心中。

“新元素原子量69.8。”拉文第严肃地说道，他对于论文的正确性已经有了极大的信心。

奥术师们齐齐低头，看着论文对应一栏。

“这种类铝元素原子量在68～70。”

啪，像是有闪电在他们脑海里爆发，然后拉文第一个接一个的数据和性质测定如同接连不断的响雷回荡在他们心中。

这意味着什么？拉里等有资格参加年度会议的元素领域奥术师又岂能想不到！

他们浑身发烫，仿佛血液在沸腾，根本无法静下心来说些什么。

拉文第敲了敲演讲台，让奥术师们稍微冷静了一点。

接着，他用近乎咆哮的声音道：

“关于这篇论文的巨大意义，我认为已经没必要再来述说！”

“现在的问题是，路西恩·伊文斯·X先生是谁？他在哪里？！”

第三十章 元素魔法领域的新开端

拉文第咆哮的声音如同滚雷在大厅里回荡，震得奥术师们耳朵嗡嗡作响。这与刚才亲眼目睹元素周期表被证实的震撼混淆在一起，真有一种振聋发聩、期待又畏惧的复杂感觉，就连加斯东、奥弗里、洛克林妮、莉迪娅四位与拉文第地位相差不远的审核委员会委员也无法保持平时的镇静，略显激动和振奋。

元素周期表的证实表明元素魔法领域中发现新元素再不是零散的、盲目的，被人形容为瞎了眼睛的猫撞上了一只死掉的老鼠，它将是有理论指导，有规律可循，有方向前进的事情！

“探寻世界，努力从现象中总结规律，再由这些规律去推演其他现象”，元素魔法领域再没有比这个研究成果更符合奥术精神的了！

这样的情绪当中，他们对于拉文第的问题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可是在大厅角落却有一道兴奋又惴惴不安的男性声音响起：

“路西恩·伊文斯·X先生……”

“路西恩·伊文斯·X先生在这里！”

话语重复一遍后，声音变得极大，似乎难以控制，又仿佛怕别人无法听到。

“啊？”拉文第和绝大部分奥术师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回答，路西恩·伊文斯·X竟然就在会场里？！

加斯东、拉里最快时间就反应了过来，之前他们遇到的那位与K同名同姓的路西恩·伊文斯就是X先生！他的奥术等级只有一级，与论文题目下面的署名非常契合！

这样一个足以称得上伟大的发现，居然是一位一级奥术师、一环魔法师总结出来的！

半高金属台上，拉文第旁边的利安德鲁眼前一阵眩晕，一张脸变得如同干瘪的橘子皮泡了十天的清水，脑海里无数想法混成了一团乱麻，找不出线头。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了过去，角落里举手回答的是拉扎尔，他穿着自己惯常的黑色双排扣长礼服，神情异常激动，他收到路西恩的信之后，就趁布置会场的机会，将临时印制出来的《元素》期刊翻了翻，重点阅读了路西恩的元素周期表论文，对其内容印象很深。

因此刚才拉文第现场的实验时，每一个数据或者每一个性质的测定，都像惊涛骇浪般一波波冲击着他的灵魂。

这基于元素周期规律推断出来的猜测是如此的精准，比星相系的模糊预言更配得上预言的称呼，好像他已经亲眼见到那新元素！

这是神奇到连魔法师们都难以置信的事情，拉扎尔自然晕晕乎乎，头脑发胀。直到拉文第的咆哮声传入耳朵，他才回过神来：这篇蕴含着恐怖价值的神奇论文是自己的朋友路西恩·伊文斯撰写的！他姓名后面的X字母，自己是第一个知道的！

巨大的喜悦和荣耀击中了拉扎尔，他虽然担心被拉文第这位脾气暴躁的大法师怒骂，可还是义无返顾地举起手，喊了出来。

他身边的路西恩，在新元素的原子量测定出来后，就紧紧闭上了双眼，自己的冒险终于成功了！

欣喜、振奋、开心、后怕等情绪不停在路西恩心里发酵回荡，如果这新元素是奇怪的同位素，那自己的这篇论文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会受到重视，而一旦被奥术师们打上盲目狂妄又没有相应实力的标签，下一篇论文将会受到无法言喻的隐性歧视。那除了靠霍尔姆皇冠戒指接受元素意志的保护外，短时内再没有其他办法。

当然，路西恩对此的把握是远远大于失败的预感，因为分析异世界的这一族元素，能大概判断其即使有同位素，能够稳定存在的也不太会影响其在元素周期表内的排列。

可不管如何，从校正元素原子量和根据性质的规律重复判定这个世界的元素拥有周期律开始，由于缺乏强有力的证据，忐忑不安还是一直伴随着路西恩，拉文第的实验在震动他自己和其他奥术师的同时，也安定了路西恩的心灵。

根据规律推演其他现象说起来容易，可在现象未证实前，又能有多少人能够坚持自己总结的规律？

拉文第、蒂莫西等奥术师看到振奋激动的拉扎尔身旁安静地站着一位内敛的年轻人，他打着黑色领结，穿着同色双排扣长礼服，既正式又俊秀，黑色瞳孔幽暗而深邃。

“你就是路西恩·伊文斯·X？”对象太过年轻，拉文第略微惊讶地问道。

大厅也一片安静，除了加斯东、拉里等有心里准备的魔法师外，其他奥术师都难以想象路西恩的年轻，他们还以为是一位常年研究元素性质的低阶奥术师在偶然之下才发现了周期规律，可事实似乎不是这样，这是一位真正的年轻人！

路西恩在拉文第咆哮时就回过了神，控制住激动，保持微笑地道：“是的，拉文第阁下。”

对九环魔法师用传奇才有的阁下有些不符合魔法议会的传统，可拉文第是元素意志的副会长，用这个称谓倒是问题不大。

拉文第眯了下眼睛，微不可及地激发了一个魔法，直接读取了路西恩奥术徽章的记录，然后点头道：“伊文斯，你上来，我想今天会议的最后由你来演讲你的论文。它所具备的巨大意义，相信在场的每一位奥术师都能明白，不需要我再多说什么。这次‘元素和炼金魔法年度会议’将因为你和你的研究成果载入魔法的史册！”

“不，拉文第先生。”加斯东站了起来，在大家疑惑的视线里，他微笑道，“元素周期表具有的重要意义还是需要说清楚的。这次论文的审核是我太疏忽，因此我想与奥弗里先生联名向委员会提起申请，请求重新评定这篇论文，给予伊文斯他应该得到的荣耀、赞扬、积分和奥术点！”

奥弗里也起身点头，表示自己同意。

如果受评定者不满意自己论文的审核结果，可以向奥术审核委员会投诉，只要得到其中两位委员的赞同并联名提出申请，就能重新评定论文。

加斯东和奥弗里两只老狐狸亲眼见证了元素周期表带来的巨大震撼之后，互相商量了下就决定自己提出申请。

一方面他们是为自己的学生揽过错误，另外一方面也在于他们同样有对手，有不服气他们该领域权威名声，时刻想要将他们赶出奥术审核委员会的敌人。这些敌人肯定不会放过一篇“元素领域王冠级别”的论文竟然只给予一个奥术积分、一个奥术点“荒唐”评定的事故。

既然瞒不过去、压不下来，那不如自己请求重新评定，更显自己公正谦虚。

路西恩深吸口气，迈开步伐，从奥术师们座位之间的走道穿过。

不知道谁先开始，一位位奥术师纷纷从座位上起身致敬，如同夹道欢迎的人群。

“我为自己未能第一时间发现这篇论文的价值而后悔。”拉里诚恳地按住左胸鞠躬。

另外一边的蒂莫西推了推眼镜：“伊文斯，如果你将那几种没有实验校正的原子量放到论文最后一条，或许我当晚就去找你了。但不管如何，这次事情是我值得铭记的教训。呵呵，以后你论文的事情肯定将成为魔法世界流传的美谈，而我和拉里则是美谈里衬托你高大形象的小丑。”

他幽默直爽，与其喜欢研究爆炸类魔法的风格类似，却与他优雅秀气、文质彬彬的外表相反。

“至少两位让我的论文通过了审核。”路西恩对他们两个倒是没什么坏印象。

又走了几步，经过尤利塞斯身边时，他捏了捏自己的鼻子，有些苦涩地道：“不管别人还有什么质疑，我是完全相信伊文斯你的元素周期表。其实我也曾经接近这个成果，但由于无法解释那几种元素的原子量而放弃了想法。大胆假设，小心求证，比我过去一直以为的还要难，权威和经验束缚了我。”

有新元素的发现佐证，尤利塞斯开始怀疑起是由于测量方法的局限，才让几种元素的原子量出了问题又无法校正。

路西恩微笑点头：“尤利塞斯先生，如果不是你讨论元素规律的论文给了我启示，我恐怕不会在学习元素性质时大胆做出假设。”

这时，一位听到了之前路西恩与利安德鲁争执又看不惯利安德鲁的奥术师呵呵致意：“伊文斯先生，整个会场里，除了拉文第先生他们外，你是最有资格出席年度会议的！”

听到这句话，半高金属台上的利安德鲁很想自己能晕过去。

“伊文斯先生，欢迎出席‘元素和炼金魔法年度会议’。”

“伊文斯先生，期待你的讲演。”

这些奥术师与路西恩并不熟悉，但刚才实验和论文的双重冲击和震撼下，他们纷纷作出平时难得一见的欢迎和赞美姿态。

路西恩走上半高金属台，尊敬地向拉文第微微鞠躬，然后走到演讲台后面。

“伊文斯先生，我有个问题。”利安德鲁想到了什么，在路西恩演讲前开口质问：“这个新元素的发现太巧合了，是否你早就发现，然后结合新元素的性质才排出了这个元素周期表？只有这样，你的‘猜测’才能精确到这个程度。但这样的话，新元素就无法验证你元素周期表的正确了，因为本身就是以它为基础推导起来的。”

这样的怀疑在不少奥术师心中都有。

路西恩没有直接回答，微笑激发景象魔法阵，指着元素周期表这一族的元素：“我们先假装新元素不存在，然后仔细看看前面这几个元素的性质，总结它们的规律和强弱变化……我的推测就是这样而来，你们认为符合逻辑吗？还有，我购买了哪些魔法矿物都在总部有记载，是否包含新元素你们可以仔细检查。”

规律性很明显，奥术师们陷入思考，然后路西恩又指着其他几个空位：“同样的，我们也能对这些新元素做出预测，它们的原子量可能会因为测定方法上的问题出现不符，可性质将如同我所推断。”

“先生们、女士们，我想你们都搜集有不少奇怪的矿石，为什么不想想哪些矿石符合特定描述，看看能否用我所预测的方法找到新元素？我等待着你们的验证。”

自信、坚定，路西恩的态度感染了绝大部分奥术师，他们少有的觉得自己欲欲跃试，开始回想自己的收藏。

就在他们准备提议先散会做实验时，路西恩继续道：

“其实就算暂时没有新元素的发现，就算我的元素周期表还有一些细节上的问题，可女士们、先生们，这样的周期性规律难道能够否认吗？”

如果没有前面实验的震撼，奥术师们都很难相信纯粹的总结，但此时再认认真真看着那张似乎包含了无穷奥秘的表格时，他们都不得不承认，周期性难以否定！

路西恩微抬脑袋，环视大厅，语气严肃地道：

“元素周期性的存在将是我们元素魔法发展的新开端，可我认为重要的并非是能够根据它来寻找和发现新元素，而是使我们静下心来思考，为什么元素会具备周期性规律？”

“我排出这张表格后，就一直充满疑惑，为什么元素会具备周期性规律？”

还沉浸在周期性这个大发现中的元素领域奥术师们顿时变得极端安静，拉文第、加斯东等高阶奥术师都愕然地看着路西恩，他的这番疑问以及自信沉稳的态度让他们仿佛看到了魔法议会议长道格拉斯阁下的身影！

第三十一章 重新的评定

“我想没有任何事物是天然具备周期性规律的，星辰能够周期性地出现在夜空不同位置，是因为它们受到引力的作用，拥有一个固定的轨道，那元素的周期性又是因为什么呢？”

路西恩低沉严肃的声音在大厅里面回荡，叩问本质的问题直指每位奥术师被过去经验蒙蔽而变得没那么敏锐的心灵，是啊，为什么元素会具备周期性？这个问题就如同普通人为什么是行走在大地而不是漂浮在空中般发人深省！

将这个可能开启恐怖魔盒的领域稍微点了一下后，路西恩见好就收，在奥术师们反应过来前露出俊美温和的笑容：“我是刚接触奥术和当前魔法没多久的后来者，只能提出疑问而没有足够的知识和能力去探索问题，希望各位魔法道路上的前行者能够有所收获。”

任何认知的改变都需要潜移默化，路西恩可不想看见自己刚找到的靠山组织绝大部分成员一个接一个的爆头，虽然幻想一下最夸张的画面是非常的带感：自己在上面演讲，下面敌对势力成员突然有人仰天大喊，接着脑袋爆炸，再讲几句，又有敌对人员吐血爆炸……从而获得胜利。

身旁的拉文第率先鼓掌，脾气暴躁的他难得和蔼地道：“你这个问题是少见的不愚蠢的问题。你的演讲虽然简短，但却是今天会议上最有价值的部分，这可能是以后元素魔法领域的新研究方向。”

在拉文第的带领下，奥术师们纷纷用掌声表达了敬意，这次的“元素和炼金魔法年度会议”是他们收获最多的一次！

“好了，伊文斯，有什么问题你明天再讲。我要将我收藏的符合预测性质的魔法矿石再次换种方法提炼，希望能够为元素周期表的正确再增添足够的砝码。”拉文第说完后根本就没管路西恩的回答，直接收起自己的炼金小屋，到庄园后面的独栋小别墅安心实验。

加斯东、奥弗里、蒂莫西、拉里等奥术师们也全部站了起来，迫不及待地告辞离开，投入魔法实验，想要通过提炼分离身上的魔法矿石来验证元素周期表的正确。

能够被邀请来参加“元素和炼金魔法年度会议”，他们或多或少都有对奥术和魔法研究的热爱，而且这将是能够被载入史册的盛举。

利安德鲁见状也借口自己要进行实验匆忙离开，躲避路西恩。

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大厅内来参加会议的奥术师们就全部走光，只留下路西恩孤零零地站在台上。

“这些奥术师先生们之所以能够有所成就，与他们对奥术和魔法的喜欢、投入分不开。”拉扎尔感慨颇深地走了过来，这一幕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当然，今天所经历的事情已经给他留下了一个个深刻的印象！

路西恩微笑回答他：“一个人可以不够聪明，但绝不能懒惰。”

远处的瑞贝卡等低阶魔法师目光毫无疑问地集中在这边，可与路西恩不熟悉的她们，一时有些不好意思过来，只能将自己的敬佩、好奇、羡慕和惊讶等情绪融入眼神里。

“所以只有我和你分享成功的喜悦，路西恩，恭喜你，我似乎看到一位新的霍尔姆皇冠奖得主。”拉扎尔深感自己有识别人才的眼光，做出拥抱的样子恭贺路西恩。

路西恩摩挲着下巴：“事情还没有最后定论。对了，拉扎尔，不知道哪里有魔法实验室？”

“呃，你想做什么？”拉扎尔疑惑地问道。

路西恩含笑看着他：“当然是继续实验，我可买了不少魔法矿石。”

“难怪你能这么快有研究成果，你和他们是同样的怪物……”拉扎尔差点无言以对，不过还是将空的魔法实验室位置告诉了他。

看着路西恩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拉扎尔打量了一下自己伸出的双手：“这家伙，还想和他庆祝一下的，结果直接就丢下我，自己钻入了魔法实验室。你注定不会受女孩子喜欢的！”

“拉扎尔，能不能给我们讲讲伊文斯先生的事情。”刚回头，拉扎尔就看到瑞贝卡等几位漂亮的女性低阶魔法师略微羞红着脸向自己打听路西恩。

他忍不住怒骂一句：“混蛋！”

……

当奥术师们基本都在进行实验时，有人趁机发出了信息。

阿林厄某座魔法塔内，罗杰里奥仔仔细细地看着手中的情报，然后猛地将它丢在书桌上，有些懊恼又有些愤怒地道：“我究竟在做什么？！”

由于元素周期表是总结归纳型的成果，罗杰里奥倒是没怀疑路西恩的水准问题，他确实一直在验证元素性质。

可一番安排不仅没有发现他与哪位元素意志中层奥术师密切接触，反而让他能光明正大地接受元素意志的庇护了！

最为重要的是，他竟然真的弄出来一项兼具轰动性和重要性的研究成果，写写元素性质纸牌就能有这种效果？罗杰里奥隐隐觉得，这项成果恐怕会推动元素意志的快速发展！

至于会让人质疑自己测定的特米里克元素原子量数据，罗杰里奥倒是没怎么放在心上。

罗杰里奥闭了闭眼睛又睁开：“真是一位奥术天才，不过如果没有这种潜力，教授也不会收他当学生了。阿道尔，你不用再跟踪监视伊文斯了，他有了这样的成果谁知道会不会被大奥术师们暗中观察一下。如果发现了你，海瑟薇阁下可从来都不是手软的人。”

他旁边的亡灵阿道尔桀桀笑道：“一直跟踪一个小家伙也什么意思。”

……

天色蒙蒙亮，没睡多久的路西恩就起床来到庄园主屋大厅，里面已经聚集了不少奥术师，他们神色都略显疲惫，显然也没有休息好。

“路西恩，怎么样？有收获吗？”早起过来收拾会场的拉扎尔顺口问道。如果有收获，作为朋友的他是既感开心又觉荣耀，似乎路西恩将会成为大人物。

路西恩摇了摇头：“我的魔法实力太差，只能依靠魔法实验室的炼金阵、魔法阵和设备等，一晚上做不了几个实验，什么也没发现。”

“真遗憾，我也是。”另外的奥术师插言进来。

讨论不涉及秘密的奥术和魔法研究问题是奥术师们熟悉的最好办法。

过了会儿，加斯东、奥弗里、拉里、蒂莫西等人陆续赶来，奥术师们纷纷就座。

虽然利安德鲁发自内心地不想安排，但还是给路西恩在第二排添加了一个座位。

等待很久，拉文第和尤利塞斯却还未出现。

奥术师们不时回头打望，这让他们有点焦躁。

“也许拉文第先生和尤利塞斯昨晚做实验太久了。”加斯东起身微笑，安抚其他奥术师的情绪，“不如我们派个人去提醒下拉文第先生。”

议论的魔法师们顿时安静，不管是打扰了拉文第先生的实验还是他的睡眠，恐怕都要做好面对他暴躁咆哮的准备。

加斯东见没人应承，周围负责会议的低阶魔法师们都下意识退后，哪怕其已经贴在了墙上，于是其笑着摇了摇头，对路西恩道：“伊文斯，你上去讲讲怎么发现元素周期规律的，我们慢慢等待拉文第先生的到来。”

路西恩没有拒绝，可刚站在演讲台后面，拉文第咆哮般的说话声就响起在门边。

“伊文斯，我找到你预测的类硅元素了，原子量、性质等完全吻合！”他身后跟着尤利塞斯。

哗，仿佛有强光照亮了整个会议大厅，奥术师们只觉得眼前异常光明，这个新元素的发现彻底地消除了蒙在元素周期表上的阴影。

短暂的沉默后，热烈而持续的掌声汹涌响起，为一个震惊元素魔法领域、震惊魔法世界的成果而鼓掌。

掌声难以平息，加斯东连续做了三次下压的手势才让场面稍微安静了一点。

他环视大厅，特意在利安德鲁脸上多停留了一会儿，然后高声道：“我想应该再没人怀疑伊文斯元素周期表的正确性了！我已经想好了怎么评定他的论文，等我做过拉文第先生的新元素发现实验后就提交给奥术审核委员会。”

接着他笑着看向路西恩：“伊文斯，还是讲讲你发现元素周期规律的经历吧，我想大家都很好奇。”

拉文第收敛激动，走到自己席位坐好，点头示意自己也想听听这值得纪念的故事，可中间的《元素》期刊审核奥术师伊格纳却猛地紧张起来。

路西恩笑着将自己为了掌握元素性质做实验、排列纸牌、发现问题等讲了一遍，最后开始讲起了投稿的艰难：“通过审核后，我想得到更多奥术师的讨论，所以不自量力地到《奥术》期刊总部投稿，结果被审核奥术师评价为错漏百出，不知道是怎样通过评定的。”

“那群蠢货！只有用餐的时候才带着大脑！”拉文第毫不客气地辱骂了《奥术》期刊所有的审核奥术师。不过即使那些奥术师就在面前，也只能赔笑不敢生气，这位可是只差半步就进最高评议团的阁下。

路西恩继续说着：“后来我又投稿给了《元素》期刊……”

在场《元素》期刊所有审核奥术师都紧张起来，怕被拉文第阁下疯狂咆哮，尤其伊格纳的双手都变得有些颤抖，脸色慢慢变白。

“由于当时《元素》期刊还未做出增加篇幅的决定，所以他们建议下期再收录我的论文。”路西恩为《元素》期刊粉饰了一句。

“也不是那么愚蠢。”拉文第轻声地评价道。

呼，仿佛有十几个吐气的声音同时响起，包括主编拉瓦那这位高阶奥术师在内的《元素》期刊全体人员都给路西恩投去感激的目光，只有伊格纳冷汗都下来了。

“被《炼金》期刊拒绝后，《普通奥术师月刊》也想下期登载，但我还是没有同意。”路西恩简单略过《炼金》期刊，让受邀来的几位审核奥术师抹了把冷汗，差点被他吓死，同时他们非常后悔，竟然错过了这么有重大意义的论文！

“这时，我的好朋友K将伊格纳先生介绍给了我。”路西恩含笑看着伊格纳，其他奥术师也齐齐望向他。

伊格纳脸色苍白，觉得路西恩的笑容不怀好意，心脏砰砰直跳，脑海已经出现幻觉：拉文第阁下正站在自己面前，疯狂地咆哮，口水带着强烈的腐蚀性和毒性落在自己的脸上，让自己又害怕又疼痛。

“伊格纳先生真是一位好人，竟然告诉我增加篇幅的事情，还审核通过了论文。”

“啊？”伊格纳没想到路西恩会这么说，猛烈地吐了口气，急速放松下来。可这突如其来的放松与他先前极端剧烈的害怕情绪形成鲜明对比，产生了极大的冲击力，顿时让他眼前一黑，半晕了过去。

“伊格纳先生，伊格纳先生……他怎么了？”

“好像是得到伊文斯先生的感谢后，太过激动没能承受住。”

“哦，他年纪也不小了。”

迷迷糊糊中，伊格纳听到拉文第大声道：“《元素》期刊重新排序，伊文斯的论文放到第一篇，后面是发现新元素和测定原子量数据的那些论文！”

……

周一的清晨，埃里克悠闲步入魔法师管理部大厅。

“早上好，埃里克先生。《元素》期刊送来了。”辛迪和多娜齐声问好。

埃里克按了按黑色高礼帽，疑惑地道：“怎么就刊行了？年度会议不是还有几天？”

“不知道，早上刚送过来，我们还没来得及翻看。”辛迪将封面是六十多种元素符号的《元素》期刊递给埃里克。

埃里克本着好奇心，直接就在接待台上翻开，略微浏览了一下。

然后他的目光彻底凝聚，难得看见笑容的僵硬脸孔像是真的坏死。

“埃里克先生？埃里克先生？”辛迪和多娜连续喊了几声，可埃里克都没有回应，于是她们好奇地转到这面，探头看向论文。

没多久，她们的笑容也凝固了，眼睛睁得大大的。

翻开的论文是第一篇首页，题目为：《论元素性质与原子量之间的周期性关系以及对一些新元素的预测》。

作者：路西恩·伊文斯·X，一级奥术师，一环魔法师。

但下面并非论文的内容，而是一段长长的评价：

“对于这篇论文的意义，我们《元素》期刊审核奥术师难以准确描述，只有直接摘录奥术审核委员会委员加斯东先生和奥弗里先生给的评定结果：”

“这是魔法史上的一个伟大成果，从无数零散的数据、性质描述中准确地总结出了规律，并用这规律指导着我们对世界的探索。可以预见它将是未来元素魔法的基石，不仅开拓了魔法师们对于元素认知的眼界，而且必定带领我们在奥术领域更进一步。”

“我的综合评价为，这是一篇具有真正突破性和极端重要性的论文，且极具讨论性，请允许我先向这篇论文的作者致敬，给予他的奖励为：三百个奥术积分，两千个奥术点。”

第三十二章 争论

时间仿佛在魔法师管理部的大厅凝固，直到其他魔法师进来才打破了这个奇怪的氛围，让埃里克回过神，顾不得就在接待台前，他迅速翻阅了起来这篇论文后面的内容。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路西恩·伊文斯·X就是自己认识的那位接触奥术才三个月的年轻人！他竟然能写出这种评价极高的论文？

而那一级奥术师、一环魔法师的位阶与三百个奥术积分、两千个奥术点的奖励一对比是那样的刺目，极具冲击力。

随着《元素》期刊的翻页，辛迪和多娜也清醒过来，使劲睁大双眼想要看看自己的朋友路西恩为什么能得到如此高的评定。

元素周期表前面的内容看得埃里克震动不已，被那充满奥秘的周期性规律弄得心跳剧烈，血液流动加快，因为前面的审核评价，他是自然而然地认为论文内容正确——其不仅仅只有极具讨论性这个描述。

可读到对原子量错误的预测和校正时，埃里克、辛迪、多娜都满脸的疑惑，部分元素年代久远，又是用几种方法测量吻合以至于后来的奥术师们迷信权威没有用新方法再做测定，它们确实有可能出现错误，但部分重要元素这几年只要有新的测定方法出现都会被奥术师们拿来实验，数据怎么可能出错？

“可加斯东先生、奥弗里先生的评定几乎一样，他们不可能同时犯同一个错误啊？”面对这样让人困惑的事情，性格活泼的辛迪也显得沉静迷惑，“如果是看重前面周期性的想法，认为它具有讨论性，奖励积分也顶多一到两个。”

在魔法议会总部工作近两年，辛迪看过不少论文的评定结果，勉强能猜出大概标准。

多娜跟着点了点头：“《元素》这种等级期刊的审核奥术师也不可能不实验验证就让他刊发，而且还是第一篇！”

埃里克收起疑惑，继续翻下去，很快看到了路西恩附的实验报告，对里面的原子量校正数据惊心不已。

“可还是没有决定性的证据……”话音刚落，埃里克眼睛再次睁大，因为他看到了下一篇论文的题目：《根据元素周期表发现的一种新元素及其测定》，作者：伍兹，四级奥术师，四环魔法师。——拉文第认为同样重要程度的论文，顺序最好按发表的时间来排。

一边看着这篇论文，埃里克一边手微微颤抖地翻到前面，直接对比路西恩论文的内容，怕伍兹论文里的引用是错误的。看着看着，他如同醉酒般脸色酡红，额头青筋暴突，这简直就是神奇到了极点的“预言”！

后面拉文第发现新元素以及拉扎尔等奥术师测定原子量的论文用无可争辩地事实彻底击碎了所有不认同的想法，坚定地开启了元素魔法领域新的大门，也让人们怀疑起前面几种元素原子量数据错误的原因。

论文翻回元素周期表，埃里克看着那明显呈现周期性变化的排列，很久都说不出话来。

辛迪这种魔法学徒受到的震撼要比正式奥术师轻很多，她们还无法理解这张元素周期表的巨大意义，只是被那精准的“预言”和整齐的周期变化惊吓到了。

“元素的周期性变化规律看起来真神奇，而且如同布鲁克方程一样有着极致的简洁对称深邃奥秘美感。”辛迪忍不住将它与有“女神的诗歌”称号的布鲁克方程相提并论。

多娜也啧啧赞叹：“仿佛有神，呃，有我们无法理解的存在操纵着这一切，要不然元素怎么可能呈现这么有周期性规律的变化？”

霍尔姆王国内教会势力虽然被魔法议会压制，但他们在普通人中影响力还是很大，像多娜、辛迪这种出身普通市民和农夫家庭的少女，被选中进入魔法学校学习前或多或少受到了周围人群的信仰影响。只不过她们见识了神奇的魔法后，信仰早就薄弱不堪，与其说是相信有神，不如说是寻求心灵的慰藉和宁静。

“难怪伊文斯能够获得三个标志性的重要评价和三百个奥术积分、两千个奥术点的奖励。”埃里克被两位少女的讨论平复了情绪，轻声感叹，“能远远超过这个奥术积分奖励的最近几年只有布鲁克阁下用魔法实验验证电磁波是光并测定了两者速度的论文，就连唐纳德阁下发现光谱可以用在发现新元素上的论文和风暴主宰阁下开启了电磁波魔法新大门的论文也只有一百个奥术积分左右。”

绝大部分高阶奥术师根本就没想过从审核委员会的评定奖励里拿到足够的奥术积分进阶，他们积分的主要来源是被引用，这就造成他们奥术等级普遍低于魔法等级，只有权威们才有可能奥术等级与魔法等级持平。

“呵呵，像伊文斯先生这种奥术等级‘远远’高于魔法等级的，议会创立奥术等级这三百多年好像只有八个人，里面近一半是现在的大奥术师、传奇魔法师阁下。”辛迪向往地回想自己听过的传奇故事。她有些不敢直呼路西恩了。

在低等级时，因为某篇论文受到重视，奥术等级偶尔高于魔法等级很正常，但远远高于就非正常人能够办到了，那八个人里面，有两位大奥术师、一位传奇魔法师，一位病死，两位死于战斗，两位后来失去了光彩，变得与其他奥术师一样。

埃里克浅灰色眼珠转动，再次看了看摊开的论文：“四级奥术师，想不到伊文斯来阿林厄才两个多月的时间，奥术等级就超过了我。”他可是用了整整三十年才成为三级奥术师的。

接着他合上《元素》期刊，露出疑似笑容：“这下伊文斯在整个魔法议会都出名了。即使不加X作为区别，提到路西恩·伊文斯也会直接认为是他。”

……

《奥术》期刊总部，主编德鲁蒙德脸色阴郁地将手中《元素》期刊丢到书桌上，这种等级的论文竟然不是在自己的期刊登载，这简直是侮辱了魔法世界最具权威性和影响力期刊的名声。

德鲁蒙德是一位奥术等级七级的高阶奥术师，而且是力场系、星相系魔法的权威，如果不是选择了担任《奥术》期刊的主编，绝对有资格进入奥术审核委员会。

此时他的愤怒灼烧着心灵，虽然主要是因为奥术审核委员会两位委员第一次审核时犯了错误，所以没能向这篇论文的作者约稿并非自己期刊的错，但昨天遇到回委员会处理重新评定事情的加斯东和奥弗里时，他们竟然嘲笑自己，说论文作者亲自来《奥术》期刊投稿结果被骂了出去！

德鲁蒙德黑色双眼冰冷地环视面前的审核奥术师们，单词一个个吐出：“是谁做的审核？如果拿不准，为什么不提交给我，不提交给特约奥术师？”

作为最具权威性的期刊，《奥术》与绝大部分高阶奥术师关系良好，遇到不能判断其是否有足够价值登载在《奥术》期刊上时，除了参考评定结果，还会提交给对应领域的高阶奥术师，甚至传奇魔法师、大奥术师做第三次审核，最大程度地防止有价值的论文流失。

被德鲁蒙德的冰冷目光一扫，审核奥术师们都有点忐忑，但并不是太害怕，每年都有几次因为审核出现失误而流失有价值论文的事情发生，顶多被骂几句，扣掉奖励。

“不是我审核的。”一位审核奥术师率先回答，其余奥术师也纷纷道，“我没有审核过。”

德鲁蒙德扯了下嘴角，笑意很冷地看着他们：“那是谁审核的？”

《奥术》期刊外面的接待台，加文看着面前的《元素》期刊，脸色如同不死生物般苍白难看，双眼毫无焦距。

他旁边的海蒂有些同情地摇了摇头：“当时你为什么不直接让他按照流程投递到对应信箱，让负责分派论文的柏丽尔送给审核奥术师们，像我就只是按照规定给他讲了原因。”

“难道你不明白，在《奥术》期刊这种充满中阶奥术师的地方，我们必须严格按照规定的权限做事，绝对不能超过。工作范围之外的事情，我们做得越多越错，什么也不做就不会犯错。”

加文茫然地抬头看了一眼这有着大众姓名的海蒂，平时她似乎胸大无脑。

……

伦塔特贵族区耸立着一座充满特里亚宫廷风格的华丽魔法塔，其外面写着“霍尔姆皇家魔法院”的金色单词。

而第九层中，星期一大早就聚集了元素意志和霍尔姆皇家魔法院十几位有决定权又没有外出的高层。

成为高阶魔法师或高阶奥术师后，无论在哪个组织内，都能自然成为高层，但只有加斯东、奥弗里他们这种在该领域有着权威性或者魔法实力达到八环、九环的强者才有资格成为决策者之一。

拉文第天色尚未亮起就从蔷薇庄园赶来，此时见众人到齐，声音洪亮地道：“诸位，我想大家已经看过伊文斯的论文和后续的新元素发现论文，应该没人反对给他‘霍尔姆皇冠奖’了吧？”

“我认为不是太好。”霍尔姆皇家魔法院院长、魔法议会霍尔姆王国分部会长、元素意志明面上另外一位会长，八级奥术师、九环魔法师莫里斯·霍芬伯格微微皱眉道，“这个发现虽然重要，但仅仅只是从元素性质和原子量完成的归纳总结，不涉及高层次的奥术知识，属于重要却简单的成就，只需要一个灵感想法。”

“这位伊文斯本身也是才通过奥术基础考核，如果将‘霍尔姆皇冠奖’授予他，是否不符合这个奖项在元素和炼金魔法领域的权威性和最高荣誉象征？”

莫里斯·霍芬伯格有着霍尔姆王室特有的银灰色眼珠，与娜塔莎轮廓上有点相像，看起来是位帅气的中年男子。

拉文第看着莫里斯，突然咆哮起来：“很简单的成就？莫里斯，你是想说，过去几年研究元素规律而没有收获的奥术师们都是蠢货？或者你是想说我是蠢货？风暴主宰阁下是蠢货？”

旁边的加斯东、奥弗里等人无声地笑了起来，每次有争议的时候，如果和拉文第站在一边，就无需费神多想什么，只要在旁边听着他的咆哮，然后在关键时刻说上几句就行了，真是一位好队友。

第三十三章 史上最年轻

莫里斯下意识往后仰了仰，总担心自己会被拉文第喷出的口水直接洗一次脸，有点讪讪地笑道：“拉文第，冷静，冷静，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想说的是元素周期律的发现更体现伊文斯的思维和灵感，而并非他的奥术水准足够站在元素魔法领域的顶端，这与霍尔姆皇冠奖是元素魔法最高荣誉有些不符合。”

如果不是自己出身霍尔姆王室，又是元素法师，最适合于担任霍尔姆皇家魔法院的院长，元素意志明面上的另外一位会长就是拉文第了，毕竟他的奥术等级要比自己高一级。

作为九级奥术师、九环魔法师，以及元素魔法领域的权威，拉文第若非脾气暴躁直接，又不像风暴主宰那样拥有压倒一切质疑的实力，早就能够进入最高评议团，所以莫里斯面对他的时候总是有些底气不足。

不管支不支持莫里斯的意见，看到他被疯狂咆哮的拉文第给吓到，其他高阶魔法师们都露出会心的微笑，这样口水洗脸又无法发怒的待遇他们也曾经享受过。

拉文第只要认准一件事情或认同某个奥术知识，可不管对面辩论的人与自己关系好坏或者地位高低。传闻他曾经就为了某个数论的证明与风暴主宰面对面互相咆哮，当然，能力稍差一点的他被风暴主宰指出了证明漏洞，将他讽刺得体无完肤。

“莫里斯，不要当你的守财奴！霍尔姆皇冠奖设立的目的是表彰‘在元素魔法领域有着突破性贡献和能够在元素魔法史中留下足迹的’魔法师，你告诉我，元素周期表是不是元素魔法领域突破性的成果，伊文斯能不能够以此在元素魔法史上留下足迹？梅瑞狄斯女士是不是在奥术水准不足以站在元素魔法领域顶端的时候获奖的？”拉文第可不管莫里斯示弱，依然咆哮不已。

被拉文第戳穿自己主要是因为吝啬，舍不得拿高等级材料来炼制七级的霍尔姆皇冠戒指，莫里斯面对他的质问是一时组织不起有效的防御，将手挡在脸前道：“是是是。但前面二十五位霍尔姆皇冠奖，他们获奖的成果都是开辟了某个新领域或者发现了某个新方法、新定理，元素周期表似乎只是一个规律性的总结？”

他依然心痛戒指，死不认输。

加斯东见“战局”差不多了，在拉文第继续咆哮前，咳嗽一声：“莫里斯会长，元素周期表的巨大意义相信你不会看不到。至于它是不是一个规律性的总结，那让我们看看过去获奖的几位：梅瑞狄斯女士是因为引入电解方法发现新元素而获奖，目前没在阿林厄的唐纳德会长是因为引入光谱分析的方法发现新元素而获奖。他们能够获奖的原因如同莫里斯会长你所言，不是因为发现新元素，而是发现了新方法，新元素只是证明这种新方法有用的附带。”

“回过头，看看元素周期表，根据元素周期规律的指导我们也发现了两种新元素，那将霍尔姆皇冠奖给予发现元素周期规律的伊文斯有什么问题吗？他的奥术等级和梅瑞狄斯女士获奖时可是一样。”

啪，关键时刻的一击正中莫里斯话里的破绽，他顿时无话可说，只能环视自己的盟友们。

他以事务委员会委员弗洛伦莎为代表的盟友们看了看拉文第因为咆哮而略微涨红的脸，坚定地摇了摇头，拒绝了莫里斯的求援。

莫里斯右手举起压了压：“好吧，我同意向伊文斯颁发霍尔姆皇冠奖，有人反对吗？”

拉文第环视一圈，元素意志所有具备投票权的高层都将手安静放好，霍尔姆皇家魔法院几位高层动了动，可还是没敢举手。

“我宣布，元素意志和霍尔姆皇家魔法院一致通过向伊文斯先生颁发霍尔姆皇冠奖的决定。”莫里斯先严肃地说道，然后表情略微扭曲，“现在我们该讨论霍尔姆皇冠戒指独一无二的名称和需要恒定的魔法了，最好贴近伊文斯的元素周期表成果。至于式样就交给喜欢设计珠宝款式的弗洛伦莎好了。”

成熟艳丽的金发大美女弗洛伦莎瞟了莫里斯一眼：“虽然我确实很喜欢设计珠宝款式，也很愿意接受这个任务，但我亲爱的老师，你真的不是想省下那笔设计费用？”

弗洛伦莎是六级奥术师，但魔法天赋出众，目前已经是八环魔法师了，擅长元素、召唤、电磁和力场，据说在小领域“诅咒魔法”上面也有不错的成就，而且她年龄不到七十，是莫里斯成为九环大法师后才收的弟子，结果短短三十年就突破到了高阶，成为魔法议会事务委员会委员、霍尔姆皇家魔法院理事。

被自己的学生识破，莫里斯扳着脸严肃地道：“作为元素意志的院长，霍尔姆皇家魔法院的会长，我不能像你们一样随意挥霍浪费组织的财力。”

“老师你说反了，是元素意志的会长，霍尔姆皇家魔法院的院长。”弗洛伦莎掩着嘴巴娇笑提醒。

莫里斯脸部肌肉跳动了一下：“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伊文斯的戒指该用什么单词作为名称？”

霍尔姆皇冠戒指的名称都是单词，绝不重复并尽量符合获奖者的成就。

“元素周期表，呃，就用周期这个单词？”弗洛伦莎对于取名很感兴趣。

加斯东摸了摸自己斑白的头发，用古怪深黄的眼珠看着弗洛伦莎：“周期这个概念很容易与力场、电磁、光暗、星相派系以及数理基础里面的周期混淆，不够独特。”

“‘预见’怎么样？”奥术审核委员会委员洛克林妮一边理着自己披散在肩膀上的乌黑头发，一边用淡蓝色的双眼征询其他人的意见，作为一名女性，她对取名同样有兴趣。

另外一位奥术审核委员会女性委员莉迪娅长相美艳，似乎有魅魔血统，她转动着晶莹剔透的深红双眸笑道：“洛妮，你这是‘奥术权杖’或者‘银月奖章’的名称才对，我认为应该取名为规律，象征元素之间暗藏的规律。”

“不行，没有体现元素领域的特点。”弗洛伦莎毫不犹豫地反对。

接着，这五六位女性开始了争执，不停取名又不停被别人否决，听得莫里斯、加斯东、奥弗里等男士是纷纷皱眉，又不好打断她们的讨论，于是将目光投向拉文第，希望他出面一锤定音，哎，要是伊文斯发现元素周期表的时候再顺带发现一个新元素就好了，可以直接用那个新元素命名，比如伍兹为自己新元素命名的“高尔”。

拉文第半闭眼睛像是睡着，他虽然脾气暴躁直接，但一贯不插言女士们的讨论。

这时，莫里斯忽然表情凝重了一点，敲了敲桌子：“刚才海瑟薇阁下告诉我，霍尔姆皇冠戒指就用‘元素’命名，因为它包含了所有元素以及它们之间的规律。”

弗洛伦莎想说些什么，但啧了一下后又忍住了，海瑟薇阁下果然还是一位女士。

其他高阶奥术师都沉默下来，用这个单词命名确实独一无二又体现了元素魔法领域的特点，但实在有些沉重，即使是重新定义四大基本元素的大奥术师康斯坦丁和定义并开创了现代元素魔法的大奥术师海瑟薇被追补“霍尔姆皇冠奖”时，他们的戒指名称也不是“元素”，一个为“基石”，另外一个是“开创者”。

不过这是大奥术师阁下的提议，而且很贴切，因此拉文第最先道：“就用元素，至于恒定什么魔法效果和七级魔法，莫里斯你炼制的时候自己决定吧。”不能再让女士们讨论了。

莫里斯不仅是元素系的大法师，而是炼金系的大法师。

“还有一点，伊文斯现在是四级奥术师了，广义上来讲，他已经算是中阶。我担心有人借口这个，通过事务委员会给他指定任务。”弗洛伦莎笑容柔和地道，“虽然顾及我们，他们未必会这样做，但我们自己做事，还是不能有漏洞。”

加斯东双手交握，沉默了下，然后道：“既然是奥术等级到了中阶，那就强调不能安排战斗和冒险任务，只能是研究任务。弗洛伦莎，你先给伊文斯安排一个简单的研究任务，杜绝别人的妄想。呃，前提是他愿意加入我们元素意志。”

“我找找合适的。”弗洛伦莎微笑点头，“对了，你们有人想收伊文斯做学生吗？”

在场大部分奥术师都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因为路西恩·伊文斯即将获得霍尔姆皇冠奖而他们没有！

如果他们的学生获得霍尔姆皇冠奖这是他们教导有方，是值得骄傲的事情，可收一位霍尔姆皇冠奖获得者当学生，则有些考验他们的自尊心，所以他们干脆拒绝。

从霍尔姆皇冠奖设立以来，一共已经颁发出二十五枚戒指，其中六枚戒指是补发给最高评议团内的大奥术师、传奇魔法师们，他们都曾经在元素魔法领域有载入史册的贡献且还活在世上，剩下十九枚里面有八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在这漫长的二百七十多年里死亡。

其余十一个人中，有一人还在高阶之前徘徊，有两位高阶后来没有大的成果，有一位喜欢安静的研究和探索，拒绝加入任何组织，另外七位除了后来进入最高评议团的唐纳德和担任分部会长的莫里斯外，都成为了奥术审核委员会的委员，也就是在场的拉文第、加斯东等五人。

所以，获得了霍尔姆皇冠奖的未必能进入奥术审核委员会，但以元素领域名义进入了奥术审核委员会的必定有霍尔姆皇冠戒指。

加斯东摩挲着自己左手的深蓝色璀璨钻石戒指，想了下道：“再观察一下，伊文斯在元素周期表发现上的大胆假设、小心求证思维和坚定意志，我都很欣赏。但他还年轻，才刚刚在奥术和魔法的道路上起步，基础还没有打牢靠，尤其是数理基础方面，而且他在哪个魔法派系的天赋更好还没有表现出来，所以再仔细观察一段时间，不能等到他成为我们的弟子后，才发现不能提供对应奥术的指导。”

主要还是担心路西恩的奥术潜力。

“我赞同加斯东的意见，弗洛伦莎你安排研究任务的时候注意一下。”拉文第点头道，“我也会观察他的。”

“既然达成了共识，那我们就先祝贺史上最年轻的霍尔姆皇冠奖得主，欧，他还未满二十一岁！”莫里斯一边鼓掌一边起身，“我得连续通宵制作戒指了，可怜元素意志和霍尔姆皇家魔法院的仓库又要空掉许多。”

其实路西恩还没满十九岁。

……

由于路西恩的出现，元素会议的日期延长了很多，五天过后的星期六傍晚，拉文第才宣布这次年度魔法会议的结束。

但拉文第并没有示意大家离开，而是高声道：“这次‘元素和炼金魔法年度会议’发生的事情相信大家都印象深刻，但元素周期规律的发现必将使这次会议铭记入魔法史册。因此我们元素意志与霍尔姆皇家魔法院商量之后，决定向路西恩·伊文斯先生颁发霍尔姆皇冠奖，以表彰他在元素魔法领域做出的突破性贡献！伊文斯，请上台来。”

拉里、蒂莫西等人略微讶异地看向路西恩，他们对路西恩获得霍尔姆皇冠奖是有所预料，但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直接！

等到路西恩起身，他们这些奥术师既替路西恩高兴又情绪颇为复杂地鼓起掌来，掌声不疯狂却热烈连绵。

拉扎尔看到自己的好友在掌声里优雅从容地走上高台，只觉得这两个多月如同梦境，那个刚接触奥术，对魔法议会什么也不懂的路西恩似乎还时常浮现在眼前。

走上高台，拉文第又看着楼梯口：“请元素意志会长、霍尔姆皇家魔法院院长莫里斯·霍芬伯格先生为伊文斯颁奖。”

奥术师们没想到场面会这样隆重，连莫里斯阁下也来了，纷纷将目光投射过去。

莫里斯带着元素意志、霍尔姆皇家魔法院其余高层走了进来，然后独自走上高台，站到路西恩旁边，微笑道：“恭喜你，伊文斯。但在给你颁发霍尔姆皇冠奖前，能不能告诉我们你现在的感想？”

掌声再次热烈，路西恩看着大厅下面的奥术师们，先低头笑了笑，然后很“认真”地道：

“我之所以能够看得更远些，那是因为我站在了巨人的肩上。”

第三十四章 霍尔姆皇冠戒指

听到路西恩的感言，台上绝大部分奥术师先是茫然，接着露出会心的微笑，纷纷鼓起掌来，真是又得体又谦虚的一句话啊。

既然他能在所有元素领域奥术师前面排出元素周期表，那“看得更远些”就是事实，没有什么值得诟病的地方，但他将之前所有研究元素规律的奥术师都比做巨人，而把自己当成站在巨人肩上才能看得更远些的普通人，隐含的恭维和谦虚就不得不让人心生好感了。

尤其拉文第、尤利塞斯等钻研过元素规律的奥术师脸上都油然而生欣慰的笑容，至少自己等人在元素周期规律上的研究并没有白费工夫，而是为后人发现正确的规律奠定了厚实高耸的基础，让他能更接近真理。

“优雅，谦虚，贴切，简单易懂，这句话必将成为名言，流传在整个世界。”蒂莫西一边鼓掌一边侧头对拉里说道。

拉里摸了摸自己下巴：“这可是霍尔姆皇冠奖，即使加上伊文斯，两百七十多年也才二十六个人获奖，无论伊文斯说些什么，都肯定会载入史册。只不过有这样得体优雅的话，则更能让他的人格魅力凸显光彩，更能让别人传诵，说不定还能激发那些诗人们的灵感。”

“嘿，拉里，你老师加斯东先生说等伊文斯成为有名的奥术师，那会议第一天早上的事情就将成为美谈，可想不到竟然这么就实现了他的祝愿。而美谈里，你和我似乎都是不怎么光彩的小丑。”蒂莫西文质彬彬地开着玩笑，对于这件事没有半点介意，他和费利佩一样都是对自己信心很强的人，暂时不至于因为别人的成功而嫉恨。

不过他看着台上的路西恩，听着周围的鼓掌声，心中是涌现强烈的渴望，为什么自己不能奢望霍尔姆皇冠奖呢？为什么自己不能享有元素领域的最高荣誉呢？

路西恩的年轻，路西恩学习奥术的时间，路西恩谦虚优雅的话语以及突然就颁发霍尔姆皇冠奖的冲击，让大部分有野心的奥术师在少许羡慕和嫉妒之外，充满动力，想要获得成功。

而一双冰凉无情的双眼却忍不住想着：“这虽然是谦虚的话语，但站在巨人肩膀上似乎还有隐藏的含义，是在向他的老师‘教授’致敬吗？”

路西恩看到众人或渴望或轻松的笑容，听到他们热烈的掌声，心中微微摇头，自己真正致敬的他们永远想不到。

顿了顿，路西恩右手压了压，继续说道：“没有道格拉斯阁下的十个问题开始魔法师们探索世界的进程，我和大家都不可能出现在这里；没有一位位元素魔法领域的前行者探索出元素的本质是各种原子，我们不可能开始目前真正的元素研究；没有他们发明和引入各种新方法，没有他们发现越来越多的新元素，元素周期规律的探索将毫无头绪，如同没有根基的房屋；而没有女士们，先生们，你们在这个领域的研究，那我将无法找到正确的想法。”

借着开头的“名言”，路西恩回忆般地表达了感谢，迎来更加热烈的掌声。

“但是我们站在巨人的肩膀上，不是为了在这里享受荣耀，而是为了看得更远，探索得更深入。”

回忆之后自然就是展望。

“正如同我那天说的话一样，现在摆在我们面前最迫切的问题不是运用元素周期表发现更多的元素，而是静下心来想想，为什么元素之间会呈现周期规律？我有预感，对它的探索将使得元素魔法更贴近世界的本质，更接近真理，产生一场席卷世界的风暴。”

“而我们从哪里开始呢？我想大家都注意到了我元素周期表内那个最明显的问题，为什么那些元素的原子量测定出来不符合根据元素周期规律推测的数据呢？”

“从现在两种新元素的发现我们可以先大胆假设这些元素的原子量数据是错误的，那它们为什么错误呢？”

拉扎尔站在角落，看着台上的路西恩风度翩翩，自信优雅，侃侃而谈，完全不像是第一次面对众多奥术师演讲的初学者，反而让他想起了一些类似魔法会议上大师们的讲座。

音乐界的大师指得是克里斯多夫这种时代的标志，是该领域站在巅峰的权威，魔法世界的大师自然只能是大奥术师，没有这个称号的传奇魔法师也无法让人信服地称呼他们为大师。

拉扎尔旁边的瑞贝卡则看得美目光彩涟涟，有实力又有气质的男士总是充满魅力。

路西恩见台下大部分奥术师们对于自己的展望都下意识点头，于是微笑道：“关于它们的原子量为什么会出现错误，我有一个猜想。除了原子量和涉及原子量的少数性质外，它们绝大部分性质都符合元素周期规律的推断，是否可以这样认为，它们提纯不够，混杂了影响原子量测定的物质，而这些杂质又不影响它们的其他性质，因此难以用常规办法分离。”

“而想要提纯，我认为可以从这些杂质与元素本身原子量不同来着手，也就是它们的质量等方面。”

台下包括拉里、蒂莫西和尤利塞斯等天才魔法师在内的奥术师们都是目瞪口呆，路西恩这是将自己的灵感、猜想直接告诉了大家，难道他就不怕自己等人抢在他前面解决这个蒙蔽了所有奥术师几百年的问题？

而且路西恩的推断是如此的合情合理又没有涉及高深的奥术知识，仅仅是符合逻辑的猜测就似乎找到了解决问题的方向！

这是多么敏锐的思维！在元素周期表被他排出来后已经有好几天了，自己等人在解决那些元素原子量错误上面还毫无头绪，还在绞尽脑汁地分析过去的测定有什么问题和漏洞！

“按照这样的思路，好像真的能够发展出新的提纯元素的办法！”

像是被猛烈的思维风暴给吹过，奥术师们震动无比，啪啪啪响声不停出现，那是他们手中的羽毛笔接连落地的声音。

即使是加斯东等高阶奥术师，都忍不住愕然看着路西恩，攥紧了手中的羽毛笔，拉文第和莫里斯更是眉头紧皱，仿佛已经在按照这种思路开始设计魔法阵或新魔法。

路西恩声音变大：

“在这方面，我的奥术知识还很欠缺，还无法设计出相应的魔法阵、炼金阵，希望大家能够共同探讨这个问题，共同探索元素魔法领域新的方向，成为后来者们仰望并能够借助的巨人！将元素魔法推向新的高峰！”

然后路西恩右手按在额头，微微鞠躬。

见他谢礼，奥术师们纷纷从刚才的震动惊讶中回过神来，掌声不再温文尔雅，变得非常疯狂，几乎掀翻屋顶，为了路西恩的敏锐思维，也为了他无私的分享！

掌声许久没有停息，莫里斯连续三次抬手才压制下来。

他转头微笑看着路西恩：“这种灵感和思路上的想法，你竟然会分享出来，如果真的成功，那将是又一个可能获得霍尔姆皇冠奖的成就。你真的不觉得可惜？”

见到莫里斯与娜塔莎有一两分相像的轮廓，路西恩含笑回答：“其实就算我不分享，相信接下来对元素周期表的研究中，也肯定会有奥术师先生敏锐地想到这个问题。你们的聪明和智慧，我一直都是敬佩的。既然我自己暂时没有能力研究，那为什么不分享出来，让自己成为‘巨人’呢？”

“而且光凭我一个人是无法完全打开元素魔法新的领域，只有大家一起研究、一起探索，才能让那神奇浩瀚的世界展现在我们面前，那将会有无数成果无数的荣耀，对我来说，肯定比现在的机会更多更好，大家好才是真的好！”

这样谦虚的话语再次引起狂风暴雨的掌声，而这也确实是路西恩的心里话，这几天他已经不止一次听到奥术师们在探讨那些元素为什么原子量会测定不正确的问题，只是还集中在过去测定的方法错误上，但只要这样继续研究下去，以他们的智商和能力，恐怕要不了一年就会想到这个方面。既然如此，在自己还没有能力设计前，干脆卖个好，不管以后谁发明了分离同位素的方法，都要承自己这份人情。

而且分离同位素的魔法阵设计从构想到成功需要的时间大概也不短，到时候自己的魔法能力应该已经提升上来，刚好借助他们的研究成果。

莫里斯右手按在胸口，对着路西恩微微鞠躬：“我以一位元素魔法道路上的先行者身份对伊文斯你表示敬意。”

然后他从自己的储物袋内取出一个水晶般漂亮的盒子，里面摆放着一枚熠熠生辉的银白色金属戒指，指环上面有着不少神秘的缕空花纹，其简洁流畅又充满奥秘，与内敛的金属光泽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而在指环正面则镶嵌有一颗硕大的淡紫色宝石，流光溢彩，梦幻美丽。

“元素意志和霍尔姆皇家魔法院以这枚戒指感谢伊文斯先生在元素魔法领域做出的突破性贡献！它是第二十六枚霍尔姆皇冠戒指，它的名称是‘元素’！”

微小而整齐的吸气声里，路西恩接过了这枚霍尔姆皇冠戒指。

在它正面宝石的旁边用通用语刻着元素这个单词，而摩挲指环内层，则能发现一圈文字：“817年霍尔姆皇冠，谨以感谢路西恩·伊文斯先生”。

由于是新炼制的魔法戒指，旁边又有莫里斯这位炼制者的指点，路西恩很顺利就在其核心留下精神力烙印。

“霍尔姆皇冠戒指‘元素’，七级完美阶魔法物品（一层封印），需要精神力达到高阶魔法师水准才能解开封印，发挥其全部威力。”

“这枚独一无二的戒指恒定了三个魔法效果，分别是元素领域冥想法效率提升百分之三十到六十（解开封印后达到百分之八十到百分之百，九级前有效，自身等级越低，效果越好），元素魔法威力提升百分之二十到四十（解开封印后达到百分五十到百分之七十，九级前有效，魔法等级越低，效果越好），精神力和生命力恢复速度分别提升到五级魔法师、二级骑士程度（解开封印后达到八级魔法师、四级大骑士）。”

“同时，这枚美丽得让人移不开眼睛的戒指内还蕴含恐怖的魔法力量，每天能够施展五环魔法‘强效火焰护盾’两次，‘加斯东的剧毒雾气’两次，七环魔法‘元素漩涡’三次（封印状态，付出精神力完全枯涸短时间内无法恢复且生命力受到极大损伤的代价可在六级以前透过封印施展一次）。”

“路西恩·伊文斯先生的元素周期表是元素领域无法绕开的成就，具有极其重大的意义，我们谨以这枚戒指表彰‘在元素魔法领域有着突破性贡献和能够在元素魔法史中留下足迹的’他。”

“那疯狂紊乱的元素漩涡将使大部分元素魔法无效并摧残由元素组成的任何事物。”

“——莫里斯·霍芬伯格”。

第三十五章 后续任务

将这枚漂亮精致到极点的霍尔姆皇冠戒指戴在右手中指之后，路西恩立刻感觉到精神力凝聚，身体像是被清泉冲刷了一遍，洗去了暗藏的伤痕和尘埃，充满了活力，这差点让路西恩以为自己的魔法师和骑士等级双双提升。

“不愧是七级完美阶的魔法戒指，恒定的三个魔法效果也明显是针对我的情况炼制上去的。”路西恩嘴角自己也没有察觉地翘起，财迷、收集癖的一面让他显得很高兴，“有了‘元素’戒指，我将灵魂和精神力提升到三环的水准大概只需要两到三年，如果再用奥术点购买相应的魔法药剂配合，或许我也能在满二十岁前成为中阶魔法师。”

若只是单纯地学习《星相与元素之书》，以路西恩高于普通魔法学徒但远远达不到强悍和天才标准的精神力天赋，二三十年后或许才有希望晋升中阶魔法师，而且把握不大，除非在这些年中通过种种危险、邪恶、血腥的魔法仪式改造身体和灵魂。

但有了来自灵魂图书馆的数理知识等，路西恩在解析复杂曲线、曲面等组成的中阶魔法时就简单了很多，更容易构造，对灵魂和精神力的要求大大降低，只需要十年左右就有希望冲击三环。现在更有了《布鲁克冥想法》，有了“元素”戒指，有了各种魔法药剂、材料资源，有了将自己知识与这个世界规律联系起来的魔法研究桥梁，那在一两年内成为中阶魔法师，翱翔在蓝天之中并非梦想。

当然，任何一次关隘的进阶都有失败的可能，越往后走越是如此，在晋升高阶、大法师、传奇时若失败则有死亡危险，而且可能是逐级提高。

“这种等级的魔法戒指最少值几十万金塔勒或奥术点，也就是一个繁华城市连同它周边所有庄园、小镇、乡村的价值，等同于一个富裕的子爵或者一个比较贫穷的伯爵全部身家财产。相比较起来，魔法议会的奖励就实在少得可怜，难怪霍尔姆皇冠奖是元素和炼金领域的最高荣誉，光是这枚戒指的价值就衬托了出来。”

路西恩仔细看着自己右手的戒指，思绪纷飞：“听说其他几个仿效霍尔姆皇冠设立的奖项也是奖励七级完美阶的魔法物品，不朽王座是护符或项链，银月奖章和冰雪勋章是徽章，巫师桂冠是冠冕、头饰、法师帽、眼镜等可以戴在头部的东西，奥术权杖则是魔法杖，都很昂贵很有价值效果又很好，要是能够拿到……”

想着想着，路西恩觉得自己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只好清了清喉咙，保持住冷静。

对面莫里斯看到路西恩盯着霍尔姆皇冠戒指的发呆，大概能感受他的心情，只觉得心如刀割，炼制这枚戒指对他这位元素和炼金两系的大法师而言不算太困难，但想达到完美阶，恒定三个魔法效果，使用的材料就是非常珍贵和稀有，往往有价无市，大部分时候就算用一个国家来换都换不到。

想到自己每天都要去巡视欣赏一番的元素意志和霍尔姆皇家魔法院半位面仓库少了很多材料，莫里斯真是吐血的心情都有，还好按照频率来说，霍尔姆皇冠奖十年才会颁发一次，不至于让他发疯。

颁奖仪式结束后，绝大部分奥术师没用五分钟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们急着尝试路西恩提纯那几种元素的思路。

路西恩恋恋不舍地放下右手，正准备去找拉扎尔一起返回阿林厄。这时，斑白头发，有着一双古怪深黄色眼睛和鹰钩鼻的加斯东与一位金发碧眼、成熟漂亮的大美女是一起走了过来。

“伊文斯，不知道你对我们元素意志的感觉如何？有没有兴趣加入？”加斯东开门见山地道，尚未离开的莫里斯则含笑看着。

路西恩提交元素周期表就是为了得到元素意志的重视，自然毫不犹豫地回答：“我对元素魔法很感兴趣，而这几天与元素意志各位奥术师的交流也很愉快，非常乐意加入元素意志。”

加斯东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看了一眼莫里斯。莫里斯哈哈笑了起来，伸出右手：“我作为会长，代表元素意志所有奥术师欢迎伊文斯你的加入。作为见面礼，你等等可以到元素意志总部，也就是霍尔姆皇家魔法塔挑选价值两千个奥术点的药剂、材料或魔法物品。”

如果是低阶魔法师，元素意志和苍白之手一样，给予的只是价值五十到两百个奥术点不等的事物，而路西恩虽然还没有去更新奥术徽章，但在众人眼中，他已经是货真价实的四阶奥术师了，并且有霍尔姆皇冠奖这个荣耀光环加成！

“那我有什么义务吗？”握手之后，路西恩认真地问道，虽然自己很喜欢这样加入就送礼物的规矩，但吃人家的嘴短、拿人家的手软，这个道理路西恩还是很明白的，比如原威尔弗里德领那些可怜的死灵法师。

莫里斯整了整自己紫色的元素魔法袍领口，微笑回答：“我们给予组织内的成员保护，让他们在魔法议会内能顺利成长，同样的我们也需要成员为组织作出贡献，一般而言，是用给予任务的形式，当然，如果觉得任务太危险，可以付出适当代价更换，我们不会强迫成员去做自己都没把握的事情。当然，伊文斯你还只是一环魔法师，对于你这样实力不够又潜力巨大的天才，在成为中阶甚至高阶之前，给予你的只会是研究任务。”

“那我就放心了，谢谢您，莫里斯阁下。”路西恩想了想，还是没掏出娜塔莎给的那枚霍尔姆皇冠戒指。

莫里斯拍了拍路西恩的肩膀：“你有敏锐的思维，有严谨的逻辑，也有谦虚的品格，我很看好你的未来，希望你能扎扎实实地在奥术道路上前行。好了，你等等到霍尔姆皇家魔法塔登记并领取事物，剩下的事情由弗洛罗莎向你交代，关于你的任务。”

接着他将目光从霍尔姆皇冠戒指上艰难移开，与加斯东一起步出大厅，留下路西恩独自面对成熟美艳的弗洛伦莎。

弗洛伦莎含着淡淡的微笑，漂亮的绿色双眸毫不掩饰地从上到下打量了路西恩一遍，最后满意地一根根屈起手指：“俊美，优雅，礼貌，聪明，会说话，思维敏锐，谦虚得体，又有名声又有地位，路西恩你真是女士们的梦中情人。老实说，我都想和你约会了。”她直接就喊起了路西恩。

路西恩没想到这位身材火爆、气质成熟的大美女一开口就这么热情直接，顿时就尴尬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看到路西恩拘谨的样子，弗洛伦莎捂着嘴巴咯咯笑道：“真是年轻人啊，恐怕没有经验。可惜我已经结婚了，要不然会好好教导你的。”

对这种已婚妇女的大胆作风，路西恩只能无言以对。

弗洛伦莎止住笑声，妩媚地道：“路西恩，你已经是四阶奥术师了，按照魔法议会的规定属于中阶人员，所以自动从道格拉斯魔法学校离职，除非你想将唐纳德一脚踢开，自己当校长。其实我很想看到一位霍尔姆皇冠奖获得者在学校任职，那将是轰动性的新闻。”

海对面的这几个王国，得益于造纸术和印刷术在魔法研究附带作用下的提升，报纸和期刊比大陆要丰富和活跃很多，路西恩走到伦塔特街头时，常常听到有报童在喊：“卖报，卖报，新鲜出炉的《霍尔姆周报》。”

“其实，我很喜欢学校的安静环境。”路西恩颇有点感慨。

弗洛伦莎收起妩媚的表情，难得严肃地道：“你已经是中阶了，所以要接受议会的任务，我怕有些玩弄死人的家伙会趁机对付你，所以提前给你安排了个任务，不至于让你东奔西跑，耽搁你吸收和学习奥术知识的黄金阶段。”

“弗洛伦莎女士，是什么任务？”路西恩也变得严肃。

弗洛伦莎看着路西恩绷紧认真的脸，忽然娇笑起来，风姿绰约：“不要这么严肃，一个很简单的任务。东边斯特鲁普森林的部分德鲁伊们跟随他们的大长老传奇德鲁伊玛法里奥阁下前来阿林厄，准备与魔法议会联合进行一个研究项目。”

“这位大长老一直守卫着森林、守卫着土地，同时又对底层农夫充满同情，认为他们辛辛苦苦一年下来，收获的粮食等只够给领主交税和勉强不饿死，往往活不过五十岁，遇到天灾等造成农业减产时更是毫无希望。而他手下的德鲁伊包括学徒不足一千人，即使全大陆的德鲁伊加起来都不到一万，并且施展法术还要消耗精神力，所以想通过法术来帮助农夫们增产，只能让少数人受益，连一个国家的农夫都无法彻底帮助。”

“而且即使今年帮助了，第二年又恢复原样，甚至部分法术还会造成土地严重受损。因此，这次斯特鲁普森林附近的村庄因为旱灾大面积减产终于让玛法里奥阁下下定决心寻求我们议会的帮助，看如何有效地将他们的法术变成可以普及的炼金产物，以提高土地的产量和抵御灾害的能力。”

“这个任务就是将他们的法术反向解析出来，弄明白原理，再简化和普及化。这需要深厚的奥术基础，因此议会这边是由风暴主宰阁下、海瑟薇阁下、亡魂主宰阁下领头，拉文第、加斯东先生等都会参加，并抽调死灵、元素很多人手，你加入其中一个小组跟着学习就行了，反正失败了上面也有大人物承担。”

德鲁伊的法术与魔法师的魔法、教会的神术都有不同，似乎介于两者之中，既有类似于教会神术的气息，又无需向“神灵”祈祷，来自自然的“恩赐”，魔法议会早就打算研究它们的法术体系，弄明白根源，这次玛法里奥自动送上门来，自然是非常重视，三位大奥术师亲自领头。路西恩只需要跟着蹭点经验，并且趁机学习反向解析的原理和数理知识就行了。

路西恩听懂了弗洛伦莎的意思，这是难得的学习机会，说不定还能借助德鲁伊的独特法术发明类似新魔法：“我回去处理了学校的事情，就去任务区领取任务。”

弗洛伦莎笑容妩媚地道：“很好，我可是费了不少力气才将你安插进去，如果不是你有霍尔姆皇冠奖的名声，那些顽固的德鲁伊还不愿意你加入。”

说完，弗洛伦莎色微变，对路西恩点头示意后就匆匆忙忙离开，因为拉文第走了过来。

拉文第拿出一张白纸递给路西恩：“伊文斯，这是我为你挑选的数理书籍。你好好学习，扎实自己的奥术基础。”

上面密密麻麻足有四五十本书。

路西恩还没有说话，拉文第又从储物袋内拿出一叠厚厚的卷子：“我最近打听了你的事情，很欣赏你在魔法学校内提高学徒练习的做法。这是我这么多年陆续收集的适合你的题目，你拿去好好练习。”

路西恩表情顿时就窘了，这是举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

当霍尔姆皇冠奖颁发后没多久，苍白之手等魔法议会内部组织，真理神教霍尔姆教区的主教们，霍尔姆王国的大贵族们纷纷收到了情报。

二百七十多年才有二十六位的霍尔姆皇冠奖得主自然会受到各方面的重视。

第三十六章 偶遇

阿林厄某座魔法塔顶层。

罗杰里奥拿着“苍白之手”其他人员搜集的情报，轻轻叹息一声：“霍尔姆皇冠奖啊，他应该是最年轻的得主了。不管他以后能不能成为高阶奥术师，都注定被历史所铭记。”

一边说他一边摩挲着自己扣得紧紧的领口，似乎希望能够多一根漂亮护符，可惜终究是战斗和魔法天赋高于奥术天分，这么多年的辛苦也未能得到“不朽王座”奖，只能看着费利佩、路西恩这些后来者纷纷拿到各自领域的最高荣誉象征。

“站在巨人的肩上，嘿，站在巨人的肩上，‘教授’恐怕也没有想到自己的学生能够如此快就拿到霍尔姆皇冠奖。他估计还在专心实验，试图人工合成出具有决定性意义的生命物质，以此同时拿下霍尔姆皇冠奖和不朽王座奖。哈哈，你们会承认这个成果，给他颁发不朽王座奖吗？”亡灵阿道尔跷腿坐在沙发上，手中端着一杯“天蓝”。

如果不看他毫无生气的恐怖脸庞和两点跳跃的红色火焰，肯定会将他当成活人。

他们已经调查过高阶以下还活着的那位霍尔姆皇冠奖获得者理查德森，能够确认其不是教授。

罗杰里奥冷笑道：“要看他这位‘巨人’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几大奖项都不会颁发给死人。而且费利佩已经有重大进展了。”

接着他唤进来一位苍白之手的人员，吩咐道：“将路西恩·伊文斯·X的关注等级上调到与拉里、蒂莫西、尤利塞斯等同，随时注意他的动向和提升状况。”

路西恩不再只因为“教授”而受到苍白之手的关注，本身也开始受到他们的重视，但在他的研究可能会摧毁苍白之手前，苍白之手仅仅是提高关注度，不会费尽心思地想办法摧毁他。没有足够的利益，杀掉一位目前只能说有潜质成长的天才，得失很不平衡，是所有选择里最差的一个，而且最高评议团也绝对不允许这样无底线的内斗。

“同时告诉那位，继续帮忙寻找‘教授’的痕迹，我们答应的‘巫妖转化仪式’绝对不会反悔。”罗杰里奥再次叮嘱了这位苍白之手核心人员一句。

沙发上的亡灵阿道尔端着天蓝色液体摇曳的酒杯，平静地看着罗杰里奥和那位苍白之手人员，内心冷笑道：“愚蠢的人类……”

……

漆黑的冬夜，马路两旁的炼金弧光路灯愈发昏暗。

一辆马车碾压过薄薄的一层积雪，缓慢地行驶到了贵族区最高耸的建筑物“霍尔姆皇家魔法塔”面前。

车夫跳下马车，提着昏黄的马灯，恭敬地打开车厢门：“伊文斯先生，拉扎尔先生，到霍尔姆皇家魔法院了。”

作为被霍尔姆皇家魔法院长期雇佣的马车夫，他比普通人更加了解魔法师，也更加地敬畏。

整理了下双排扣黑色长礼服，路西恩站在车厢门口，深深地吸了口冰冷刺骨的空气，将几天会议带来的沉闷清扫一空。

刚与拉扎尔一起步入魔法塔内，迎面就走来一位中年男子。他淡黄色头发整齐地梳向后方，油光发亮，一举一动都努力保持完美的姿态：“您好，伊文斯先生。我是霍尔姆皇家魔法院的管家罗德姆，按照莫里斯阁下的吩咐带您去挑选价值两千个奥术点的药剂、材料或者魔法物品。对了，今晚您是住在这里？”

由于霍尔姆皇家魔法院与霍芬伯格、鲁伊兹等家族渊源极深，因此这里的称谓有着浓烈的贵族味道和更加严格的上下尊卑分界。

“你好，罗德姆先生，先带我去看看魔法物品，我还缺一件魔法袍。”路西恩微微点头，“如果有空余的房间，请安排我和我的同伴住在这里。”

罗德姆靠着各种魔法药剂有着正常骑士的水准，左手按在胸口深深鞠躬：“为您效劳是我的荣幸。而且伊文斯先生您获得霍尔姆皇冠奖之后，就自动成为霍尔姆皇家魔法院的名誉会员，等等就给您证明文件，您毫无疑问可以享受这里的一切。”

由于已经晚上八点，魔法塔内底层非常安静，只有路西恩、拉扎尔踩着石板发出的清脆声音回荡。

这时，从魔法塔二楼走下来一群人，为首那位披着黑色大氅、穿着深红双排扣长礼服的半老男子让路西恩是莫名熟悉。

因为他有一双让人印象深刻的银灰色眼睛，因为他与娜塔莎有五六成相像，恍惚间仿佛是变成男性又变老的娜塔莎，但脸色极差，惨白干瘦，完全没有娜塔莎那种皮肤细腻光泽的感觉。

其黑色大氅和长礼服上都绣着一个紫红色纹章，其外层是云雾线条，中心则是一顶带着神圣意味的王冠，王冠两旁分别是一柄权杖、一把长剑。

“伪纹章学者”路西恩一眼就认出其是霍尔姆王室的纹章，也就是霍芬伯格家族纹章，娜塔莎有些衣物上也有类似的图案。

与这位霍尔姆王室成员落后半步并行的是一位中年褐发男士，本来优雅好看的长礼服被他圆球般的身材撑得鼓鼓的，手臂间夹着一个黑色皮包，胖乎乎的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容。

“王子殿下。”罗德姆郑重地行礼。

这位就是霍尔姆王国唯一的王子，爱登堡公爵帕特里克·霍芬伯格，梅瑞狄斯的哥哥，娜塔莎的舅舅。

拉扎尔和大概猜中的路西恩跟着微微鞠躬，只是没有罗德姆那样毕恭毕敬，而是礼节性地问好。魔法师和贵族之间没有那么严格的上下礼仪，除非那位魔法师被贵族“包养”，提供金钱、材料等让他进行魔法实验。

帕特里克轻轻颌首回礼，本来想直接往大门走去，但眼角余光忽然看到了路西恩右手那枚光泽流淌、梦幻美丽的淡紫色宝石戒指，于是用仿佛感冒了般的沙哑声音开口道：“霍尔姆皇冠戒指？你是路西恩·伊文斯先生？”

霍尔姆王室能够在几个支持魔法师的国家里最强盛最有权威，与他们不少家族成员成为了杰出魔法师有关，尤其是那位大奥术师阁下。所以整个王室对魔法师势力很重视，对于能够得到霍尔姆皇冠奖这个元素魔法领域最高荣誉的天才魔法师自然下意识就要客气笼络一下。

路西恩微笑致敬：“能被王子殿下您记住，我很荣幸。”

帕特里克银灰色的眼睛流露笑意：“最近几年似乎是路西恩·伊文斯的世界，一位是开启音乐新时代的天才音乐家……一位是天才魔法师，最年轻的霍尔姆皇冠奖得主。”说到天才音乐家的时候他忽然停顿了一下，然后嘴角也泛起笑容，“伊文斯你要加入德鲁伊的研究吗？”

“是的。”路西恩不明白帕特里克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帕特里克笑着点了点头：“用来实验的土地已经确定是直属王室的‘萨里瓦’小镇，那里部分土壤很贫瘠。到时候我会派人吩咐小镇的官员好好招待你，咳咳咳，咳咳咳……”

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仿佛快喘不过气来，直到他的随从拿出一贯淡绿色的魔法药剂灌入他的口中，他才渐渐平复。

“那我提前感谢王子殿下您的好意。”路西恩对帕特里克忽然变得热情有点不适应。

帕特里克抬了抬手：“王室的荣耀是与贵族、魔法师们的共同支撑分不开的。”

又说了几句后，帕特里克明显身体状况不好，于是在几位内敛恐怖的骑士簇拥下离开。走之前，他低低地说了一句：“小娜塔莎寄来的信里，有那位天才音乐家最新的月光奏鸣曲……”

路西恩怔了怔，这是被认出来了？不过拿到霍尔姆皇冠奖成为风云人物后，被揭穿身份是很有可能的事情，路西恩从来不会小看教会、魔法议会他们搜集情报的能力，只希望娜塔莎能履行承诺，照看乔尔、约翰等人。

“恩，没有了苍白之手的监视，也该给她写封信了。”

那个胖子在恭送帕特里克离开魔法塔后，突然走了回来，满脸笑容地道：“原来您就是今天拿到霍尔姆皇冠奖的伊文斯先生，真是年少有为啊，以后肯定能成为高阶魔法师。我是霍尔姆矿业联合银行的行长阿瑟·道尔，男爵。”

最后他强调了一下自己的爵位，可看起来是没有领地的宫廷贵族，而且能够以男爵身份成为霍尔姆矿业联合银行的行长，背后恐怕站着不少的大贵族，甚至是王室。

闲聊了几句，胖子阿瑟感叹道：“还是伊文斯先生您这种年轻魔法师思想开放啊，我们矿业联合银行一直想投资魔法蒸汽列车路线，尤其是到港口的那几条，却被事务委员会给否决了。只有您这种天才能尽快成长，尽快成为事务委员会委员，我们才有希望更深层次地与魔法议会合作。恩，伊文斯先生，希望以后常常见面。”

说完，他给了路西恩一张镶着金边的类似名片的事物。

看着路西恩接过名片，不冷不热地送走胖子阿瑟，拉扎尔深深地叹了口气：“拿到霍尔姆皇冠奖后，伊文斯你似乎一下就成为了大人物。”

“只是开始被人看好，被人觉得有不错的投资价值而已。”路西恩笑着摇了摇头，与拉扎尔一起在罗德姆带领下往魔法塔高层进去。

……

一辆魔法蒸汽列车在广阔的平原上疾驰着，而列车里一位位德鲁伊正目瞪口呆地看着外面飞快往后的风景，他们之中有容貌精致、耳朵长长但肤色发色等不同的各种精灵，也有人类、矮人等。

“这炼金物品实在是太难以想象了！”好半天，大部分德鲁伊回过神来发出震惊的声音。

一位漂亮像是女子的精灵男士脸色不好地看着外面，压低声音对身旁的精灵同伴道：“可恶的人类，可恶的魔法师，又在破坏大自然了！这样的铁轨、这样的列车严重地损坏了自然的和谐！我仿佛听到大地在哭泣，听到死去的植物在诅咒，他们必将承受厄运的降临和自然的报复！”

“不知道大长老为什么要同情破坏自然、砍伐森林的人类，还要与他们一起研究神术，其他几位长老全力反对都没用。”秀美绝伦的精灵少女又是疑惑又是愤慨。

第三十七章 半位面仓库

“霍尔姆皇家魔法塔”第十三层的走廊尽头有两扇沉重的铁灰色金属大门，随着罗德姆启动机关将它打开，里面呈现出一片灰暗的混沌。

“是元素意志和霍尔姆皇家魔法院各自拥有二分之一的半位面仓库。据说这个半位面是海瑟薇阁下的魔法塔所在。”拉扎尔加入元素意志后曾经来过。

路西恩努力用自己准骑士的敏锐目光往里面探望，可惜完全无法穿透那片混沌。

“伊文斯先生，请进。”罗德姆一丝不苟地做着邀请手势，将来自王室培训的礼仪展现得淋漓尽致。

路西恩轻轻点头，没有犹豫地迈步入内。

仿佛从厚厚的一层迷雾里穿透出来，路西恩看到了满天的星辰，它穿过透明晶莹的天花板将宽阔看不见边际的仓库洒满清辉。

仓库内空旷无物，一切都凝固呆板，直到路西恩、罗德姆和拉扎尔进来才复活，重新变得生动。

“罗德姆，为什么进来。”冰冷死板的声音从仓库的每一个角落传出，气氛立刻压抑凝重，似乎只要罗德姆回答得不对，就会有恐怖的元素风暴降临。

罗德姆拿出一枚画着古代魔法帝国元素符号的神秘徽章：“尊敬的齐德尔曼先生，这是莫里斯阁下开启仓库的信物，里面有给您的命令，同时伊文斯先生右手是霍尔姆皇冠戒指，您应该认得出来。”

“是吗？”随着冰冷死板声音的响起，罗德姆手中的神秘徽章是陡然消失，站在他旁边的路西恩无论精神力、直觉感应还是视觉查看都没能发现其是如何失踪的，仿佛“齐德尔曼”在仓库内做什么都简单异常。

因为灵魂图书馆地球知识非常有用的路西恩，偶尔难免产生点轻视魔法师的情绪，但此时却油然而生对强大实力和未知的敬畏，魔法里面自己无法弄懂的知识还有很多很多，不能骄傲自满！

不过路西恩以后的主要精力肯定还是继续放在将地球知识研究改变并转化为奥术和魔法上面，只有傻瓜才会放弃自己的优势和长处！等到优势大部分转化为实力后再来研究其他暂时不明白的魔法知识也不迟。

当然，在这个过程中抽出部分精力钻研灵魂、意识、精神力这三个魔法的基石也是每位合格魔法师应该做的事情。

“核实准确，伊文斯先生你可以挑选价值两千个奥术点的药剂、材料、独有魔法、魔法物品、魔法阵、记载稀少知识的书籍等。”随着齐德尔曼的声音再次出现，周围那层星光带来的清辉竟然缓缓退去，露出一个接一个的魔法架、魔法柜，它们分别编号，摆满了物品，有的色泽黯淡如凡物，有的光彩绚烂似梦幻……

路西恩目不暇接地看着这一件件物品，比在传奇魔法师马斯基林留下的魔法塔内更加心神摇曳，因为那时候只有魔法材料。

强忍住心动，怕自己兑换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路西恩赶紧根据罗德姆和拉扎尔的指点，走到了摆满衣帽架的一片地方，上面是一件件样式不同的魔法袍、斗篷和法师帽。

“达维之袍（伪），最高评议团成员‘创造者’达维·罗德尔身上传奇魔法袍的仿制品，九级高阶，能减少三秒的施法缓冲时间，提供等于六级天骑士的防御力，增强魔法抗力到九级大法师程度……需要精神力达到七级魔法师水准才能穿上，否则会变成白痴。

虽然只是一件仿制的魔法袍，但它的价值同样无法衡量，只有做出足够的贡献（一千万个奥术点）或者用一个正常的公爵领地、侯国来交换。——达维·罗德尔”

第一件外形酷似古代魔法帝国风格的带兜帽黑色长袍就差点闪瞎路西恩的眼睛，这是自己见过的最好魔法袍！光是减少三秒的施法缓冲时间就能让六级以下魔法毫不间断地施展，在精神力消耗完前如同狂风暴雨般摧毁敌人，而六级及以上的魔法施法缓冲时间也会大大减少，实在是一位真正魔法师梦寐以求的物品。

但那价格实在匪夷所思，据路西恩所知紫罗兰家族从自身直属领地的收入加上公国税收一年也才八十万个金塔勒（尚未扣掉支出），这已经是能够排在前列的大家族了。

将自己的眼睛从这件魔法袍拔起，路西恩又看到了能够反弹远程攻击和单体伤害魔法的七级镜面魔法袍等让人热血沸腾的装备。

过了好久，路西恩才找到两件适合自己身家财产和等级的魔法袍：“水妖精魔法袍”和“变形法袍”——其他魔法袍要么太贵，要么效果不适合。

其中水妖精魔法袍只价值一千五百个奥术点，恒定“光彩万丈”、“魅力逼人”两个魔法效果和三级骑士的防御能力。

“穿上这件魔法袍的魔法师，无论男士还是女士，都会变得魅力非凡，受到异性的疯狂追捧，在他们手中买东西时往往会享受到令人难以置信的折扣甚至倒贴。请注意，有不小可能被同性追逐以及被丧失理智的爱慕者伤害。”

看完介绍后，路西恩不寒而栗，觉得自己魅力似乎还不错，于是将它放下，拿起“变形法袍”。

“三级中阶魔法袍，恒定‘外观变形能力’，并提供三环魔法师的魔法抗力与二级骑士的防御能力，同时每天可以变形为老鼠、猫头鹰、巨魔各一次。”

“变化的是外形，不变的是内心。——阿松桑·菲利普”

这件“变形法袍”价值一千九百六十个奥术点，算是同等级魔法物品里比较昂贵的，但路西恩想了想，还是决定选择它，因为它从某个方面弥补了自己的短板。

到了魔法议会后，路西恩借了不少图书，里面就有变化派系的魔法知识，可惜涉及人体变形的部分，路西恩学习得很艰难，怎么都弄不明白也解析不出魔法。

按照上面的描述，人体变形需要先解剖变形对象的身体，了解和记住它的具体结构、魔纹等（无需明白其原理），这样才能解析和学会魔法，变形成功。路西恩对于解剖学倒是不陌生，可解剖完之后怎么变形的原理就需要漫长的学习了，因为这有悖其过去的认知。还好他知道这是一个魔法世界，能够预料和接受类似事情，否则变形类魔法将永远也不要想学会。

而有了这件魔法袍，路西恩只需要激发它就可以得到变形的能力，在某些时候可能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告诉齐德尔曼和罗德姆之后，路西恩施展鉴定术，留下精神力烙印，将变形法袍穿在身上，然后精神力一动，将这件古代魔法帝国风格的长袍变成了黑色双排扣长礼服带裤子、皮鞋。

剩下的四十个奥术点，路西恩又兑换了十瓶帮助灵魂和精神力稳固的深紫色药剂“弗洛伦莎的灵药”，打算一个月服用一瓶，弥补“元素”戒指加持下冥想效率快速提升后的基础不稳。

二千个奥术点一眨眼就用完，路西恩刚要招呼拉扎尔和罗德姆离开，齐德尔曼的声音就再次响起：“伊文斯先生，由于你是霍尔姆皇冠奖获得者，是霍尔姆皇家魔法院名誉会员，所以还能得到一件随机赠品。你身上的魔法物品无论数量还是品阶都高于低阶魔法师，因此我送你一本书籍。”

说完，路西恩手中自然而然浮现一本封面典雅好看不似其他书籍古板的图书：《魔法物品搭配学》，作者：弗洛伦莎·兰卡·康斯坦丁。

路西恩随意翻了翻，里面是讲述如何避免两个魔法物品靠得太近以至于互相影响的学问，比如路西恩想在十根手指上都戴满戒指，就需要将两个冲突的魔法戒指离得远远的，而中间放上能缓冲的戒指。由于找到类似合适搭配很困难以及魔法物品的昂贵，所以绝大部分魔法师们最多一只手戴两枚魔法戒指，并且是不冲突的。

深深地看了眼这宝藏般的仓库，路西恩和拉扎尔跟随罗德姆离开了半位面。

……

第二天一大早，六芒星站台。

路西恩和拉扎尔穿着相同款式的黑色双排扣长礼服，戴着一样的黑色高礼帽，双手插在口袋里，站得笔直地等待着魔法蒸汽列车的到来。

呜！尖锐的汽笛声传来，深蓝色的魔法蒸汽列车停在两人面前。

车上下来了一位穿着得体的中年普通男士，他抬头深深地看了路西恩一眼，然后和其他人一起快步走出站台。

路西恩和拉扎尔慢慢踱步上去，坐在窗边的位置。

……

离开站台，这中年普通男士步伐愈发得快，到了一条偏僻的小巷后，他拿出一张卷轴撕开，贴在自己的脸上。

堂皇神圣的圣光亮起，这男士双手青筋冒出，似乎非常痛苦，但他忍耐了下来，直到光芒消失，手中多了一张透明的“纸”。“纸”上是他刚才看到的路西恩影像。

这个神术竟然将他眼光所见的事物提取了出来！

然后他将这张纸裹住，来到一间偏僻的教堂，坐在前排的椅子上安静祈祷。

祈祷完毕，他神色平静安详地离开，而那张纸却留在了旁边的座位，让走出来的牧师拿到。

这张纸经过层层传递，最终出现在了霍尔姆教区枢机主教菲力贝尔手中。

“这就是霍尔姆皇冠奖的最新得主路西恩·伊文斯·X？似乎很年轻啊。”

他转头对面前的红衣主教和裁判所巨头道：“将他的等级提升为消灭级，如果有机会，就派出守夜人清理他，同时我会等到最近一次资料累积足够，一起传递给圣城大光明厅。”

虽然是霍尔姆皇冠奖得主，可路西恩本身实力低微又没做出什么轰动的事情，还没有资格进入净化序列，就连费利佩这位不朽王座获得者都是在狠狠地扫了教会颜面后才得以“晋升”。

“您的意志就是我们的意愿。”裁判所巨头格林顿谦卑地道，“但要消灭他很难，一方面这种有潜力的魔法师肯定会留在阿林厄附近学习，没有机会，另外一方面派出中阶的守夜人会被他的霍尔姆皇冠戒指杀死，除非是红衣主教级别的守夜人。可那样会面对元素意志和魔法议会的加倍报复。如果有机会，我想申请使用圣物。”

霍尔姆教区的整体实力比瓦欧里特教区强大几倍，要不然早就被魔法议会彻底消灭了。他们有足够的能力支撑到传送阵开启，圣城来援。

菲力贝尔点了点头，轻轻叹息：“魔法议会最近几十年还是有那么多天才。幸好几任教皇改造神术基础后，我们也不差。”

提到教皇改造神术，几位红衣主教、裁判所巨头都流露少许复杂情绪，有茫然也有庆幸。

……

阿林厄，魔法议会总部第三十五层。

最高评议团二十四位成员来了十九位，七位大奥术师全部到齐，十一位传奇魔法师到了八位。

“根据玛法里奥传递过来的情报，几位德鲁伊长老不愿意与我们合作，因此在前来的德鲁伊里面掺杂了不少‘自然憎恨派’的成员，想要进行破坏，而且里面有几位是精灵皇室的直系血脉，玛法里奥只能装做不知道，让我们来处理。”一位满头白发但蔚蓝双眼清澈见底的老者缓缓说道，他穿着黑色夜礼服，打着领结，身材高大，满脸慈和，“这关系到我们破解神术奥秘的事情，不能有任何失误。”

“道格拉斯议长，你就是为了这点连问题都算不上的事情召集我们前来？”

说话的是一位穿着鲜艳红色长袍的矮个俊雅老头，他一头银发夹杂不少黑丝，红色瞳孔明亮有神，咄咄逼人。

第三十八章 路西恩的实验小组

“难道我已经愚蠢痴呆，连几个三四级的小德鲁伊都能在面前捣乱、破坏？”

电闪雷鸣似的怒吼在第三十三层回荡，最高评议团的传奇魔法师、大法师们都下意识往后靠了靠，眉头皱了皱，没人愿意享受风暴主宰阁下的狂风呼啸，虽然其针对的只是道格拉斯议长，并非自己等人。

道格拉斯表情不变，和蔼慈祥，很习惯面对风暴主宰怒吼般安抚道：“费尔南多，你和海瑟薇、维森特的任务是配合玛法里奥，尽快将自然神术的奥秘破解出来。如果有需要讨论的，我随时可以中断目前的实验帮忙，相信布鲁克、奥利弗还有海伦都很乐意。”

与他一起创立魔法议会的古代魔法师们随着奥术的发展渐渐被淘汰了很多，目前最高评议团内只剩下五位。其余六位大奥术师更是道格拉斯的晚辈，甚至有两位或多或少算是他的学生，因此唯有他有这个资格直呼最高评议团其余成员的名字而不是姓。

戴着假发头套、金丝边眼镜，穿着黑色双排扣长礼服的半老绅士布鲁克，黑发黑瞳、翩翩贵族模样的中年男子奥利弗·康斯坦丁，嘴唇乌青，宛如冰雪精灵般绝美的海伦·帕里斯都微微点头，不管他们平时分歧有多么大，暗中有多少争夺，此时都表示愿意帮忙。

如果能够破解自然神术的奥秘，那就意味着距离破解真理教会“神之秘密”更进一步，一旦一个个“邪恶”的魔法师都能得到“神灵的恩赐”，施展出神术，那教会的绝大部分牧师、主教、圣骑士们肯定会信仰彻底动摇，要么被圣光吞噬，要么失去所有神术力量。

这对魔法议会来说是至关重要的事情！

“而且，费尔南多，你认为教会发觉了这件事后，会安静地看着我们破解？你认为斯特鲁普森林内的那些反对精灵派出自然憎恨派捣乱后，就不会悄悄通报教会了？”

语言逻辑步步逼近，道格拉斯虽然语气和缓，却压得风暴主宰费尔南多有点说不出话来，屹立几百年不倒的超级强者自有他气势逼人的一面。

“要面对教会的破坏，又要尽快破解自然神术奥秘，你们身上的压力很大，因此我不想看到你们为这些小家伙分心，最好提前将隐患消除。”

话说到这个地步，最高评议团其他成员都明白议长阁下担心的其实是教会方面的疯狂，今天会议的主要议题绝对是如何防范他们，而对付捣乱的小鬼们只不过是开胃酒。

“很抱歉，道格拉斯议长，是我鲁莽了。菲力贝尔虽然一直很克制，但这种事情不是他想克制就能克制的。”费尔南多爽快地承认了自己的错误。

他圆桌对面是一位穿着黑色斗篷的中年苍白男子，枯瘦得仿佛骨头外面直接包裹着一层皮肤，双眼里是跳动的暗红色火焰。

其低声地道：“在奥术和魔法问题之外，老变态你总是思考太少。我认为应该直接将那些德鲁伊分隔出来、边缘化。为了防止他们察觉或找借口胡闹，可以给他们安排名声极大但实际上没多少精力投入这个研究的奥术师配合。”

被维森特叫出自己的绰号，风暴主宰费尔南多却似乎完全不在意：“所以维森特你永远都不敢和我争论数理问题、奥术基础问题……”

“亡魂主宰阁下，需要名声达到什么程度才能让这些德鲁伊认为他们进入的研究小组是核心小组之一？”传奇魔法师克劳斯配合地问了一句，让维森特不至于被费尔南多的话呛着。

维森特看了一眼安静端坐如同雕像的海瑟薇，不快不慢地说道：“我认为一位不朽王座奖得主，一位霍尔姆皇冠奖得主足够了。费利佩最近在进行自己的实验，只能抽空过来看看，没有精力参加研究，而元素意志那位路西恩·伊文斯实际上的奥术和魔法水准则还达不到破解神术奥秘或者完成玛法里奥要求的程度，弗洛伦莎女士安排他进来只是学习。有他们两人牵头，这个研究小组对于德鲁伊们就很有说服力了。”

他对弗洛伦莎比较正式的称谓来自于她的丈夫——“湮灭之手”奥利弗·康斯坦丁。

“不错的提议，我认为可以达成目的。老师，您觉得呢？”传闻中因为精神力本质是波还是粒子与道格拉斯水火不容的布鲁克竟然是道格拉斯的学生，不过他们之间态度冷淡，似乎确如传闻所言。

在道格拉斯点头前，海瑟薇忽然说话了，银灰色冰冷的双眼环视最高评议团的所有成员：“一人领导一个小组，将那些想要捣乱的德鲁伊分隔开。”

道格拉斯轻轻点头：“海瑟薇的提议很好，不能让他们抱团，必须先拆分。如果大家没有意见，那我们开始商量如何防范教会的事情。”

……

道格拉斯魔法学校，路西恩的花园别墅内。

“这才几天没看到你，我们熟悉的菜鸟老师路西恩·伊文斯竟然就成为了霍尔姆皇冠奖得主，而且是最年轻的获得者！”罗克大呼小叫地围着路西恩绕圈，“现在感觉怎么样？我们的大人物，有史以来最快从没有正式奥术等级成为四级奥术师的先生？”

看着罗克的样子，路西恩分外觉得他有成为记者的天赋，然后微微笑道：“我和以前没有区别，只是别人的眼光变了。我想我如果拿罗克你以前那个项目去申请，说不定真能骗下经费来。”

夸张的说法让罗克转移了注意力，长吁短叹：“有名声有地位真好，我看有些中阶奥术师的研究项目还没有我想的棒，可居然都能申请下来经费。路西恩，你有没有自己申请研究项目的想法，我给你提供些灵感，或者等我成为中阶后就来给你当助手！”

没有理会罗克的胡言乱语，杰罗姆和薇尔尼娅等熟悉的老师继续用难以置信地眼神看着路西恩，看着他右手上戴着的霍尔姆皇冠戒指。

好半天薇尔尼娅才说道：“能够和一位霍尔姆皇冠奖获得者共事那么久，我们以后也有了可以向别人炫耀的故事。可我真的很难相信前段时间还被停课、还在学习奥术基础的你忽然就拿到了元素魔法领域的最高荣誉，这比我突然成为高阶魔法师还让人惊叹。”

顿了顿，她像是想起什么地呵呵笑道：“在霍尔姆流行男士送女士戒指求婚，而这么一枚漂亮到让人心醉、强大到使敌人畏惧的戒指，再加上年轻有为、俊美优雅的路西恩你本人，我想没有一位小姐可以抗拒。”

“说到停课，前段时间贝亚特他们再次联合投诉了路西恩你，认为你总是请假外出，完全没有将教导学徒的责任放在心上，要求将你驱逐出学校。结果他们的投诉刚送到唐纳德校长那里，那一期的《元素》期刊发行了，哈哈，看到那几篇论文的时候，他们的脸色是相当精彩，就好像女士不同颜色的漂亮裙子不停更换。昨天你获得霍尔姆皇冠奖的消息传回来后，据说贝亚特还摔碎了心爱的柯莱特白釉瓷茶杯。”

“如果路西恩你的研究是能打击到他们认知的成果就更好了……”

罗克非常高兴又略有遗憾地与路西恩分享着贝亚特他们气焰被打击的事情，而路西恩今天回来时，路上也遇到了几位不满意自己的老师，可他们都是远远避开。

“路西恩，你手上拿着的信是寄给谁的？好厚一封。”沉默内敛的杰罗姆敏锐地发现路西恩手中拿着厚厚的信。

路西恩晃动了下左手：“给远方一位朋友的。”之前收拾物品、书籍时，路西恩花费了一个多小时给娜塔莎写了一封信，主要是分享旅程的见闻，音乐的感想，以及用约好的暗语表示自己平安达到而且拿到了霍尔姆皇冠戒指，里面有部分是托娜塔莎转交给约翰的，最后则叮嘱娜塔莎帮忙照看乔尔他们。

“这么厚？嘿，路西恩，你是在给自己的小情人写信吗？她一定很美很温柔，要不然你怎么会对我们这些美女视而不见。”已婚妇女薇尔尼娅开着玩笑，“什么时候将她接到阿林厄来，你已经是四级奥术师，一环魔法师了，有足够的资格。”

很美倒是真的，很温柔……想到这里，路西恩就有点冷汗要出来的感觉，娜塔莎对女士应该比较温柔吧。

略微尴尬地笑了笑：路西恩没有回答，免得越描越黑。

这时，闻讯赶来的安尼克、斯普林特他们打断了薇尔尼娅继续的调笑，他们异常崇拜又异常不舍地看着路西恩：“伊文斯先生，您要离开了吗？”

伊文斯先生果然不是普通人，才到阿林厄没多久就拿到了元素领域的最高荣誉，被他教导过真是自豪！

路西恩笑了起来：“是的，但我还在阿林厄。如果你们想继续跟着我学习，那周六下午到我新的居所。”

被拉文第先生布置了很多很多练习的路西恩，迫切想要找人分享“愉快”的心情。

“真的吗？”安尼克最先惊喜地回答，斯普林特也难得地露出笑容，接着海蒂等人跟着高兴起来。

有了伊文斯先生的辅导，切莉已经渐渐赶上了初阶班的进度，安尼克等与格兰特这种优异学徒的差距也越来越小，引得其他学徒纷纷惊叹、羡慕或嫉妒，同时让越来越多的老师开始尝试路西恩的“题海战术”，让学徒们怨声载道。

路西恩悠闲地点头，露出完美的笑容：“当然，试题绝对足够。”

仿佛有一道闪电劈了下来，海蒂、蕾依丽雅、切莉等顿时呆住，想要抗拒又身不由己地点头，那完美的笑容好像在引人“堕落深渊”。

……

星期一上午，路西恩乘坐的马车抵达了“萨里瓦”小镇，然后按照接任务时的情报前往“龙柏根”旅馆会见自己实验小组的“成员”。

戴着黑色高礼帽，一身同色双排扣长礼服的路西恩风度翩翩，胸前奥术徽章已经变成了四颗璀璨银星，魔法徽章也是两道黑环了。

第三十九章 各怀心思

踏入“龙柏根”旅馆前，路西恩想了想，将魔法徽章取了下来，只保留四星的奥术徽章，同时从口袋里取出一副金丝边眼镜戴上，两条闪烁金属光泽的链条垂过略微消瘦的脸庞。

可能被霍尔姆王子帕特里克认出身份后，路西恩就在阿林厄买了一副没有任何度数的眼镜，以便见外人时稍微伪装。虽然大概已经比较晚了，但做了总比没做好。

整理了下领结，路西恩步伐稳健地踏入“龙柏根”旅馆。

……

旅馆内，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射进来，照出一片安静灿烂。

一男一女两位漂亮金发精灵正坐在角落的沙发上等待着魔法议会的来客，他们身边围着几位容貌同样精致的精灵护卫和侍女。

整个旅馆大厅，除了他们之外，就只有老板和侍者，再无其他客人。

“哥哥，那位‘元素秩序’路西恩·伊文斯据说不仅是最年轻的霍尔姆皇冠奖得主，而且还是四级奥术师，他的魔法实力应该接近高阶了，我们该怎么做？”秀美精致到极点的女精灵忧心忡忡地问道。

她本来还以为会跟着老师加入高阶奥术师们组成的研究小组，到时候趁人多，暗中改变下土地环境，篡改些实验数据就能达成目的，结果临时被分配到这位“据说”才华横溢，对元素魔法的研究能够和高阶奥术师媲美的霍尔姆皇冠奖得主手下，人数一少，自己又是实验主力，想要做点手脚实在太明显了。

为了保证路西恩名声发挥最大作用，魔法议会事务委员会给德鲁伊们的信息中故意遗忘了路西恩的魔法等级，而且像传奇魔法师的职业名称般给他取了个响亮的绰号。最初打算叫“元素周期”的，但弗洛伦莎嫌弃有点拗口，不够霸气，难以震慑住这些精灵，经过几次讨论，终于确定为“元素秩序”，相应的费利佩就没有隐瞒魔法等级，只是多了个绰号“复原者”。

“艾勒丝汀，不要悲观。首先我们可以消极配合，给出的神术印记故意遗漏部分，其次我们既然是实验主力，那在记录关键数据时，就能光明正大地‘犯错’。”精灵王子埃克西里昂比较沉稳地回答，脸上带着对破坏自然的人类深深的厌恶，“同时我们尽可能拖延时间，王庭正在联合其他长老压倒反对派，然后一起向大长老施加压力，或许过不了多久我们就能返回清新美丽的森林了。”

艾勒丝汀端坐沙发，文静地笑道：“希望我们能够为保持绿色而清净的自然做出帮助。不过人类的各种生活发明其实挺不错，比如这些沙发既柔软又有弹性，坐着很舒服。”

埃克西里昂的脸色变得严肃：“艾勒丝汀，不要忘记这些沙发是人类砍伐树木制成的。我似乎听到了树木的哭泣声，你不要堕落在享受里！有什么比得上坐在充满生命力的大树上更舒服更快乐的？”

没想到自己小小的一句感叹就被哥哥训斥了一顿，艾勒丝汀情绪稍微低落，但还是凝重地点头：“哥哥，我不会忘记自然和精灵树的恩赐。”

她悄悄握拳，一定要粉碎邪恶人类伸向自然的魔爪。

这时，他们看到旅馆门口走进来一位中等个头的年轻男子，他穿着白色衬衣、深色马甲，外套双排扣长礼服，头上戴着高高的黑色礼帽，脸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整个人显得文质彬彬，沉稳优雅。

“就人类来说，他算长得不错，气质也很好。”精灵王子和公主内心下意识地评定着对方容貌，这是看惯了水准以上长相后来到人类社会的最基本反应，但他们的目光很快就转移到对方右手上那枚镶嵌着淡紫色宝石的美丽戒指，其独一无二的造型已经随着魔法议会的信息传递给了他们。

“霍尔姆皇冠戒指？他是‘元素秩序’路西恩·伊文斯？”埃克西里昂和艾勒丝汀同时起身，即使贵为精灵王室的成员，面对一位霍尔姆皇冠奖得主，又是接近“高阶”的强悍人物时，也同样要保持一定尊敬，而且那霸气四溢的绰号潜移默化地影响着他们对路西恩的感官。

“你们好，是埃克西里昂王子殿下和艾勒丝汀公主殿下吗？”路西恩一边礼仪十足地拿下高礼帽问好，一边暗暗感激给自己分配任务的委员。因为费利佩实力明显高于自己很多，所以想要捣乱的德鲁伊里面等级较高的都分配到了他的那组，只给自己留下了身份尊贵，实力分别为四级和三级德鲁伊的王子和公主，凭借“元素”戒指，自己能够稳稳压住。

至于他们尊贵的身份，路西恩又不是精灵一族，自然是当成草纸一般的存在。

当然，他们的精灵护卫们就比较强大了，根据任务情报暗中有一位七级的魔弓手安格斯特，一位六级的精灵骑士蒂瑞尔。

面对注重礼仪，气质优雅的路西恩，埃克西里昂和艾勒丝汀也用宫廷礼节回应：“是的，我们是来自斯特鲁曼日精灵王庭的成员。请问你是‘元素秩序’路西恩·伊文斯先生？”

路西恩嘴巴张开差点忘了合拢，这么霸气的外号是属于自己吗？弗洛伦莎女士真是嫌自己实力不够低。

回过神来，路西恩做出手势请两位精灵坐下：“王子殿下、公主殿下，我们还要等待两位成员才能开始神术的研究。而小镇东南面的一百亩土地归属我们，有肥沃的，也有贫瘠的，这样好做对比实验。”

“对比实验。”对于明显专业的词汇，埃克西里昂和艾勒丝汀都有点头痛，反正他们的目的是拖延，于是转移话题，和路西恩谈起音乐、绘画、雕刻等艺术来。

幸好他们面对的是“天才音乐家”，长期混迹于艺术圈子，双方倒是谈得其乐融融，没有出现冷场。

由于路西恩本人的偏向，最后话题基本集中在了音乐方面，来自精灵几万年发展的自然音乐给了路西恩非常棒的体验，有了不少灵感，而路西恩结构严谨又蕴含感情主题的音乐同样让两位精灵有所触动。

“你们人类之中最有价值的就是音乐家、画家、雕刻家、戏剧作家等了。艺术是对自然最好的报答，不像贵族和魔法师只会破坏自然。”谈得兴起，埃克西里昂似乎忘记对面是霍尔姆皇冠奖得主，元素魔法领域的“权威”，将他当成了一位艺术家。

路西恩低头看了看胸口的奥术徽章，暗自感叹道这两位偏见真严重，人类最先要满足的是生存。在这样充满魔法生物的异世界内，如果没有贵族骑士，没有魔法师，没有牧师等，人类都无法存在了，何况艺术，而且人类又不像精灵天生具有魔纹。

路西恩心不在焉地敷衍着两位谈性渐浓的精灵时，门口又进来两位魔法师，一位是穿着黑色带兜帽长袍的年迈老者，胸口奥术徽章是黑底五颗银星，魔法徽章是银底四环，另外一位则是穿着夜礼服的中年黄发男士，奥术等级是四级，魔法等级是三级，这是路西恩实验小组的另外两位成员泰奥多尔和于里安。

互相介绍过后，年迈的泰奥多尔用洪亮的声音道：“我为了赶过来还没有享用早餐，不知道能否先让我填饱肚子？我是那种饿了就没办法工作的人。”

对于这种拖延时间的举动，埃克西里昂是非常赞同，优雅笑道：“我和艾勒丝汀早上也没有用餐，伊文斯先生，不如一起？”

两位魔法师的到来让他醒悟眼前很有艺术气质的伊文斯是“元素秩序”，是恐怖的天才魔法师。

路西恩心照不宣地点头同意，他们想拖延时间，自己这边何尝不想绊住他们，不让他们到处捣乱，反正作为准骑士，自己的食量一向不错。

……

旅馆的餐厅里，路西恩用刀叉切着香肠，而旁边的泰奥多尔和于里安一大早就吃着血淋淋的三成熟牛排。

看到这一幕，艾勒丝汀放下刀叉，脸色很难看地道：“你们人类为什么要残害其他生灵来满足自己的欲望？牛、羊等动物有什么错，要被你们屠宰，要被你们食用？而且它们还是人类的朋友！你们一直在破坏大自然，却不懂得体谅它的包容，终究会被大自然惩罚的！”

埃克西里昂同样是极端厌恶的表情。

泰奥多尔和于里安脸色不豫地放下刀叉，觉得这两只精灵真是没礼貌到了极点。

路西恩不慌不忙地叉起一截香肠吃下，然后看了一眼艾勒丝汀和埃克西里昂餐盘里的翠绿果子，慢吞吞地道：“你们精灵为什么要残害其他生灵来满足自己的欲望？植物有什么错，要被你们剥夺它们的孩子、它们的果实？按照死灵派和教会的观点，植物是具有生命力的，难道你们不这么认为？”

“你！伊文斯先生，我还认为你是一位有爱心的艺术家，看来你本质里还是邪恶的魔法师。你们自己‘享用’早餐吧！等结束了再来找我们研究神术。”艾勒丝汀愤怒指责，然后与埃克西里昂一起抛下餐巾，离桌而去。

看着他们消失在餐厅门口，泰奥多尔赞赏地看着路西恩：“想不到看起来温和沉稳的伊文斯先生你会这样直接讽刺他们，揭穿了这部分极端精灵的虚伪面目。”

“保护大自然就是保护我们自己，但前提是我们能够生存和发展。”路西恩先认真地说道，接着幽默地微笑起来，“而所有妨碍我吃肉的都是‘异端’。”

本来上辈子对故事里的精灵比较有好感的路西恩是不排斥甚至会幻想下与哪位精灵女士有一段美好的感情，但现在看来，道不同不与为谋！

“我喜欢这句话，所有妨碍我吃肉的都是‘异端’！”泰奥多尔狠狠切下一块牛排放入口中。

路西恩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很清楚眼前的泰奥多尔和于里安都不是善于研究的奥术师，胸口的奥术徽章和魔法徽章全是假的。他们是隶属于事务委员会战斗法师部的成员，是精神力和战斗天赋远远高于奥术天分的魔法师。

其中泰奥多尔刚好踏入高阶门槛，是三级奥术师、六环魔法师，于里安则是二级奥术师，五环魔法师，被分派到路西恩的研究小组就是为了应付精灵王子和公主的暗中护卫。

“两个存心捣乱、不肯真正合作的德鲁伊，两位战斗狂魔法师，加上我这个‘名不副实’的四级奥术师，这真是一个除了研究之外都很擅长的奥术‘研究’小组。”路西恩喝了口白水，暗自腹诽道。

只要不妨碍自己学习和解析就行了。

第四十章 互扯后腿

“龙柏根”旅馆，一间临时改装成魔法实验室的大客房内。

“伊文斯先生，这是你要的‘荆棘丛生’和‘丰收源泉’两个三级神术。”艾勒丝汀语气冰冷厌恶地递给路西恩两张树皮般枯黄却雅致的纸。

这种“精灵纸”是用精灵树自然掉落的树皮制成，是精灵一族的特产，被魔法议会众多魔法师誉为制作高阶魔法卷轴的几种最好材料之一，能够与龙皮相媲美，可惜数量有限，往往有价无市。

这两位“自然憎恨派”的德鲁伊不愧为精灵王庭的成员，一出手就这么阔绰，看得“乡巴佬”路西恩颇为眼馋。

接过两张烙印着神术的纸，路西恩看到上面的“立体”印记非常杂乱，很多部分都给人缺失和零散的感觉，完全没有一个超自然力量模型该有的平衡神秘，于是微微皱眉道：“埃克西里昂王子，艾勒丝汀公主，我认为这两个神术印记并不完整，既然你们前来合作，那最好表现出诚意。”

“我们的诚意就是尽量破坏合作！”艾勒丝汀心中暗骂一句，然后用优雅完美却冰冷的笑容回答：“伊文斯先生，我们是德鲁伊，不是魔法师，运用的超凡力量是来自于大自然的馈赠，只有长着一颗爱护自然、保护自然的心灵，才能感受到自然的意志，从中记忆和构建神术模型。我们从来没有学过，将来也不会学习神术印记的解析和绘制知识，能够画成这样我们已经尽力了。”

对于妹妹的解释，埃克西里昂很满意，口气高傲地补充了一句：“如果你想看完整的神术印记，我们可以用制作神术物品的方式直接将神术映射出来，但那样就有自然意志的保护，只能被摧毁，无法被解析里面的内容。伊文斯先生，你有能力在穿透自然屏障的同时让神术印记保存完好吗？”

他所说的是实话，魔法议会缴获的神术物品也有很多件，可在破解神术奥秘上还是停顿不前。其中原因之一就是大部分高阶魔法师没有办法在绕过神术屏障时稳定神术印记内部结构。

而具备这种能力的大奥术师们，消除神术屏障后却发现根据神术印记的构造原理，其需要借助冥冥中的莫名“力量”，而这个力量暂时是不可知不可测的，因此如果在解析原理的关键时刻有德鲁伊们施展神术配合，或许会有所收获。

路西恩身上就有一件九级的神术物品“日之冕”，可一直以来除了按照马斯基林的留言留下精神力烙印激发神术外，根本没办法解析其中的神术印记，因此见到两位德鲁伊不太配合的态度后，他用一种研究狂人的语气道：“好吧，那我和泰奥多尔先生、于里安先生就先解析这部分印记。”

“既然伊文斯先生你们准备开始，那我们留下来似乎也没有什么作用，我们想先出去走走，观察下土地和别的研究小组状况，为我们以后的实验打下好的基础。”虽然有点傲慢冲动，管不住自己的嘴巴，但出身王庭的埃克西里昂在找冠冕堂皇的借口上还是有着不错的天赋。

路西恩推了推金丝边眼镜：“不行，解析的时候需要你们施展神术供我们观察和感应，否则我们没有办法继续下去。两位难道没有诚意配合？”

在精灵王庭和“自然憎恨派”的德鲁伊长老下达进一步命令前，埃克西里昂和艾勒丝汀都不敢光明正大地表示自己就是不配合，就是来捣乱的，那样简直是给魔法议会送软禁自己等人的借口，而且过后精灵王庭也不会拿这种明显理亏的事情来质问。

于是两只精灵郁郁地回答：“我们当然有诚意配合，但伊文斯先生你们解析魔法时我们可没有事情做，难道就这么坐着等待？”

“你们可以睡觉，可以祈祷自然意志，可以小声谈话，可以阅读我带来的书籍，总之留在这里，让我有需要时能第一时间得到配合。”路西恩努力模仿醉心实验不近人情的奥术师形象，“要是你们还觉得无所事事，我这里有几张初学者数学习题，你们要不要做一做？”

这是给安尼克、斯普林特他们准备的“锻炼思维”的奥数习题。

看着路西恩手中那厚厚一叠白纸，看着上面仿佛蕴含了无穷奥秘和诅咒的数字，依靠融合自然意志得到神术印记的埃克西里昂和艾勒丝汀顿时有种脑袋发胀，头晕目眩的抽痛感觉，他们最不擅长最讨厌数学了！

“这位‘元素秩序’先生，在不研究奥术和讨论肉食的时候，真是一位不折不扣的优雅绅士，谈吐幽默、知识渊博、长相俊美、举止礼貌，同时还有着不错的艺术鉴赏力和安静沉稳的气质，比很多男性精灵都有魅力，但只要出现肉食，出现奥术，他就将他魔鬼般邪恶无情的一面彻彻底底地展露了出来，让人憎恨让人厌恶！”本来对路西恩感官还不错的艾勒丝汀暗自惋惜一位“绅士”的表里不一，憎恨他憎恨得有点牙痒痒。

等埃克西里昂和艾勒丝汀在精灵护卫簇拥下坐到实验室角落的椅子上后，泰奥多尔看了眼复杂的神术印记，然后施展“传讯术”告诉路西恩：“看到这些模型我就头痛，接下来的解析全靠你了！”

这是个短距离传讯的魔法，本来在古代魔法帝国时是二环，但经过很多奥术师的简化改良后成为了学徒级魔法，用特殊能量包裹音波传递，适应于十米之内。

同一时间，于里安头痛的声音也通过“传讯术”响起在路西恩耳中，他对于反向解析神术需要的数理基础同样很畏惧。

将“重担”交给路西恩后，两位战斗狂魔法师装模作样地看起神术印记，手中羽毛笔漂浮书写，可实际上他们是在兴致勃勃地画着冬天景色。

“这样一来，岂不是只有我在解析魔法了？”路西恩对于这个奥术研究小组深深的“绝望”了，然后拿出一叠白纸，开始解答起拉文第布置的数理基础题目。

由于上辈子并没有深入学习过高深数学，路西恩在这方面的基础还有不少瑕疵，正好借助拉文第的指导快速弥补，毕竟开始复变函数研究的魔法议会相当于地球十九世纪初中期的水准，已经超出大部分人常识学习的范围。

而除去灵魂图书馆内尚无解开封印的图书，路西恩目前领先魔法议会的数学知识只有聊聊几种，如线性代数（矩阵），公理化系统以及自己也不知道答案的数学猜想。

这个世界由于数学充分体现了服务于探索实践和魔法应用的精神，因此在数论、猜想等方面的研究并不多，路西恩曾经想过等自己成为魔法议会高层后就将那些著名的数学猜想一一提出并结集出版，让异界的奥术师们享受一番“数学大餐”。

角落里，艾勒丝汀和埃克西里昂看着路西恩认真俊秀的侧脸，不停划动的羽毛笔，心中要多痛快就有多痛快：“无论你再怎么认真，再怎么天才，在神术印记都不完整的情况下，我看你怎么快速反向解析？！”

这种计谋得逞、占据上风的愉快情绪在两只精灵心里发酵，让他们觉得时间并不难熬。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路西恩忽然开口道：“埃克西里昂王子，请你施展一下‘荆棘丛生’神术。”

埃克西里昂脸色严肃下来，尽量快速地释放了这个三环神术，一丛丛仿佛铁刺般的墨绿色灌木丛在房间内出现，很快就将实验室地面完全包裹，让人踏足艰难，并且其闪烁着幽光，似乎能刺破骑士的防御。

“很好，我受到点启发了。”路西恩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过来继续做着数理练习。

过了一会儿，路西恩不带任何情绪的请求再次响起：

“艾勒丝汀公主，麻烦你施展‘丰收源泉’这个神术。”

“好的。”

神术波动产生。

……

“埃克西里昂王子，请你施展一下‘丰收源泉’。”

……

“艾勒丝汀公主，请你再释放一遍‘荆棘丛生’。”

……

一次次的要求回荡在实验室里，神术波动一次次产生。

“午餐时间到了，伊文斯先生你们解析的怎么样了？有弄明白神术蕴含的原理吗？”埃克西里昂有点疲惫地起身问道。虽然为了阻挠解析，他们不时借口需要恢复来拖延，但到了午餐时，也各自释放了几十遍神术。

路西恩收起桌子上的白纸，一脸严肃地告诉他们：“对不起，由于神术印记不全，我的解析还没有什么进展。”

埃克西里昂和艾勒丝汀心里忍不住欢呼起来，同时挤出理解的表情：“没关系，伊文斯先生，任何事情的开始都很艰难，不用着急。”

“恩。我们先午餐吧。”路西恩艰难地保持着死人脸说道。已经解决掉一张题目，可以带着愉快的心情享用美食了。

提到午餐，几乎快睡着的泰奥多尔和于里安兔子一样就窜了出去。

“对了，伊文斯先生，那两张‘精灵纸’麻烦还给我们，我想你已经记住神术印记了。”艾勒丝汀可不愿意便宜这位可恶的魔法师！

路西恩顿时就肉痛起来。

……

三天过去，被“困”在魔法实验室里难以离开的艾勒丝汀和埃克西里昂偶然听说其他研究小组已经开始用土地实验，于是有点怀疑地找到了路西恩。

他竟然还没有进展？难道是在敷衍自己兄妹？

第四十一章 路西恩的愿望

翠绿色宛如一片片叶子镶成的长裙清新脱俗，可艾勒丝汀的表情却并非如此，她脸如冰霜地看着路西恩道：“伊文斯先生，你对‘荆棘丛生’和‘丰收源泉’这两个神术的解析怎么样了？我看其他研究小组的奥术师都已经有所进展，开始结合种植燕麦、豌豆等粮食来寻找简化的方法。难道你一位霍尔姆皇冠奖得主，名声响亮的‘元素秩序’还不如他们？据说里面有不少中阶奥术师！”

她的语气近乎质问，怀疑路西恩要么是敷衍拖延自己兄妹，要么根本就没有与其名声相符的能力，只是一个靠运气得到霍尔姆皇冠奖的家伙！

泰奥多尔和于里安警惕起来，担心埃克西里昂和艾勒丝汀会突然发难，从这个“奥术研究小组”脱离。

路西恩推了下金丝边带链条的眼镜，“一丝不苟”地回答：“艾勒丝汀公主，因为你们提供的神术印记并不完整，所以我才进展缓慢。别的中阶奥术师能够这么快开始种植实验，或许是他们小组负责配合的德鲁伊有‘不错的奥术天分’，能够绘刻出完整的神术印记来，你觉得是不是这样？”

语含讽刺却又状似认真，不通人情。

“即使如此，你作为一名霍尔姆皇冠奖得主，也不会毫无头绪吧！”哑口无言几秒后，埃克西里昂依然不死心地问着。

怕再敷衍塞责下去引起埃克西里昂和艾勒丝汀的怀疑和强烈反弹，路西恩将自己练习数理基础的纸收起来，很认真地回答：“当然，三天的研究我已经解析出了部分原理，‘荆棘丛生’是刺激灌木植物内部并直接用神术能量模拟少数几种元素来促进植物生长，而‘丰收源泉’则是刺激植物细胞的同时抽取土壤内的养分供应它需要，让土壤大量失去养分却无法补充。所以前者消耗你们的自然之心力量大而后者少，前者不会损坏土壤而后者会。”

“至于是抽取哪些养分或元素，因为神术印记不完全，所以我没办法解析出来。”

“你，你解析到这种程度了？”虽然之前在质疑，但听到路西恩的回答后，艾勒丝汀和埃克西里昂还是有些不太相信，靠着不完整的神术印记并且只用了三天就将这两个神术的构造原理解析得差不多了？

路西恩微微笑道：“你们刚才不是质疑我的霍尔姆皇冠奖是侥幸吗？”

既然被派来敷衍两位精灵皇室，其他研究小组的资料是源源不断隐秘地来到路西恩手中，甚至在第二天的时候，三位大奥术师和拉文第等权威高阶奥术师就解析出来了大部分低阶神术的构造原理，开始专心感应和探索所谓的“自然意志”，分析研究它是什么，由什么构成，为什么会回应德鲁伊的索取，为什么能提供神术。

这是一个艰难而深奥的题目，因此玛法里奥要求的任务——用解析出来的原理构建魔法再简化炼制可以普及的炼金物品，就交给了其他高阶奥术师和中阶奥术师。否则这种项目几位大奥术师自己就能承担，完全可以隐秘进行，不需要抽调那么多的奥术师来配合。

而解析出来的神术构造原理让路西恩肯定这个世界的普通植物需要的元素还是氮、磷、钾等，魔法植物的需要则复杂很多。

“伊文斯先生，你既然解析出来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们？”被路西恩的话堵住，埃克西里昂赶紧转移话题。

路西恩一脸疑惑和不解的表情：“因为昨晚才解析出来，还没来得及告诉两位。其实就算你们不过来，我也会去找你们，接下来我们要到田地里进行实验，测定燕麦等粮食生长需要的究竟是哪几种元素。”

鉴于自己得到的神术印记不全，路西恩当然不会直接告诉他们主要是哪几种元素，而且种植实验很消耗时间，是拖延和敷衍的必备选择。

见到路西恩的表情，艾勒丝汀和埃克西里昂心里面的怀疑稍稍消除，跟着他到了小镇东面的一百亩土地旁。

路西恩随手划出一块一亩的肥沃土地，吩咐道：“泰奥多尔先生，于里安先生，麻烦你们测定这块土壤内各种元素的含量。”

测定元素含量的魔法是二环，泰奥多尔和于里安是战斗法师，都没在灵魂内构建它来辅助魔法实验，因此当他们释放时，需要念出咒文，需要用相应提纯元素作为施法材料，并一个个的测定，足足用了近两个小时才将这片土壤的各种元素含量记录完整。

“由于目前我们只发现了六十七种元素，所以只能测定这些，或许会有燕麦等植物需要但我们尚未发现的元素存在。”路西恩作为一名“合格”的奥术师，自然要将实验前提说明白，然后吩咐农夫按照他们多年总结的经验播种燕麦。

等到农夫们忙碌完，陡峭的寒风里，路西恩对着两位精灵道：“王子殿下，公主殿下麻烦你们施展丰收源泉神术，让这些燕麦发芽生长并成熟。”

一道淡淡的绿光从艾勒丝汀身上飞出，笼罩住这亩土地。没过多久，燕麦就长出了幼苗。接着埃克西里昂和艾勒丝汀交替施展了两次“丰收源泉”，终于让这亩燕麦在十分钟内真正“丰收”！

而见习的德鲁伊至少要连续一个月用学徒级神术才能达到这个效果。

“泰奥多尔先生、于里安先生，请你们测定现在土壤内各元素的含量。”路西恩作为实验小组的负责人，自然有不动手的权利。

看着忙碌的泰奥多尔和于里安，看着丰收景象的燕麦，艾勒丝汀有些迷茫有些憎恨地道：“我不反对人类为了生存狩猎，但既然你们人类能够种植粮食，有可以生存的食物，为什么还要为了享受猎杀动物，食用肉类呢？每年都有大量的还未进入自然循环的可爱动物被你们人类炫耀性杀死，让它们一天天减少。”

说完，她目光严肃地看着路西恩：“伊文斯先生，你并非没有能力购买面包和素食，为什么还要食用肉类呢？没有你们这种享受性吃肉的人，很多动物就不会大量死亡了。”

路西恩心不在焉地道：“因为我们的身体结构和精灵有差别，而且大部分肉食都是庄园饲养。另外，如果哪种动物濒临灭绝了，那请告诉我，我会推动对它们的保护，这不是因为我怜悯它们，对我来说，智慧生物之外，除非我一直喂养，否则不会有类似情绪，而是为了保护生物的多样性，间接保护我们自己。”

艾勒丝汀对于路西恩“胡言乱语”的话听懂了大半，对他彻底绝望：“总之你们就是不肯放弃肮脏的享受欲望。”

路西恩没有回答，而是怔怔看着面前丰收的燕麦，这个世界上的人类绝大部分连吃饱都办不到，生存和发展才是第一位的。

对于玛法里奥这位精灵德鲁伊，路西恩是很有好感的，光是他想寻找可以推广的让粮食增产的方法就是一件值得赞赏的事情，不亚于当初教会推翻奴役人类的古代魔法帝国。

路西恩虽然谨慎小心，以自己的实力和安全为重，但在这个前提下，对这种可以救活无数人的壮举还是举双手双脚赞成，发自内心的佩服，并愿意为此做出自己的贡献。

“用上辈子的话来说，这叫功德无量，万家生佛。”路西恩自己打趣了一句，而且让底层社会享受魔法带来的好处也是动摇教会信仰根基的好办法，虽然缓慢不显眼，却实实在在。同时粮食的增产，对于拥有庄园的贵族和魔法师们也是增加财富的好事，没有人会拒绝，“按照魔法议会的规定，这恐怕还会给发现的人带来可观的、源源不断的收入。”

到了这个魔法世界后，路西恩最不习惯的就是生活条件的改变，除了在阿林厄要好一点外，其他都没有地球上的便捷自在，丰富多彩。

自己没有能力的时候不必说，可如果自己实力足够又不暴露秘密，那为什么不尝试推动人类社会的发展，让世界向自己希望的方向改变呢？

路西恩心中油然而生美好壮阔却艰难的愿望，不过他很快回过神来，压制住这由于德鲁伊研究项目带来的一点“野心”，食物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

“伊文斯先生，经过测定，少了的元素有氮、磷、钾，还有少量……”泰奥多尔和于里安走回来向路西恩汇报。

路西恩点了点头：“之后我们就搜集不同的含有这些元素的物质，看哪些能让燕麦等吸收，方便简化魔法和炼金设计。并且我们划分部分试验田出来，研究缺少不同元素会有什么症状。王子殿下、公主殿下，麻烦你们配合。”

其他以元素魔法师为首的实验小组应该也会开始类似试验了，不过谁能发现化肥的秘密呢？

制作简单的化肥并不难，硫酸处理磷矿石就行，而设计魔法阵稳定出产硫酸则是魔法议会现在就有的成果，但为什么这样的处理才能被植物吸收，其原理可是涉及一门大学问。没有理论指导，单靠实验探索，路西恩不是很看好他们的进度。

增长的方法还有很多，可大部分都被劳动人民总结出了，目前能够普及且效果明显的只有水利灌溉系统的健全，土地肥力的增长和杂交良种的选育，前者因为旱灾等因素已经被魔法议会提上日程，后者涉及的知识以路西恩目前的实力还不敢拿出来，而且这个世界都有魔法生物出现了，其未必适合，还需要大量的实验来验证。

……

圣城兰斯，大光明厅。

一位穿着银白全身盔甲的骑士单膝跪地：“教皇冕下，魔法议会竟然妄图探索神的领域，这是最大的亵渎，我想请求开始第二次曙光战争，全面进攻魔法议会！”

第四十二章 突然的变化

在这位环抱头盔、单膝跪地的骑士因为神的领域被魔法议会亵渎而愤怒要求全面开战的同时，大光明厅内其余枢机主教团成员都在胸口画着十字架，齐声高呼：“必将用圣光净化那些邪恶魔法师，让他们匍匐在主的脚下忏悔，神的领域岂是凡人可以探索！”

见拿着白金权杖、带着神圣冠冕的教皇脸沉如水，不发一言，穿着简朴亚麻短袍的苦修士首领瓦伦希尔上前一步道：“教皇冕下，史东骑士的请求代表着所有虔诚信徒，他们因为主受到的亵渎而愤怒。您放心，北方的异端们肯定不会趁此进攻，除非他们已经抛弃了信仰，背弃了真理，可这样一来他们的根基就会自行溃散，我甚至认为他们也会愤怒地进攻魔法议会。”

瓦伦希尔赤着脚，留着金色短发，消瘦的脸上有一双异常精神的蓝色眼睛。

在瓦伦希尔带领下，十几位留守圣城的枢机主教，三位裁判所巨头，以及包括史东在内的史诗骑士再次齐声请求：“教皇冕下，请您下令开启第二次曙光战争，征召所有力量讨伐魔法议会，只留下防御黑暗山脉的贵族。”

教皇本笃二世将手中的光明权杖举起，声音苍老却仿佛蕴含一个世界般浩瀚：“你们对主的虔诚，我很满意，也感受到了主降下的喜悦。但我要问你们，你们对主的信仰就这么脆弱？难道你们担心魔法议会能探索出神灵的奥秘？”

“凡人永远无法触摸神的领域！难道你们遗忘了主对我们的训诫？”

他的鲜红色披风像是被风吹拂般飘荡起来，庞大神圣的光明气息陡然浮现，其无处不在又不可知不可测。

面对教皇的质问，大光明厅内的枢机主教团成员全部哑然，并深深地反思自己心里的想法和情绪源泉，它除了来自主被亵渎的愤怒，来自自身信仰的反应，确实包含不少恐惧，担心魔法议会能像过去探索世界那样研究出神灵的奥秘，因此想要阻止，想要把这个恐怖的可能扼杀在摇篮内！

“我若说自己无罪，便是自欺，真理已经被愚昧蒙蔽；我忏悔自己的罪，主是公正的，是仁慈的，必将赦免我，洗净我一切的罪。”短暂安静后，枢机主教团成员们纷纷忏悔起来。

本笃二世平静地听完他们的忏悔才道：“魔法议会的探索肯定无法临近神的领域，但他们的亵渎依然不可饶恕，瓦伦希尔、巴哈欧拉你们挑选部分苦修士和守夜人去霍尔姆王国帮助菲力贝尔，绞杀魔法师，审判他们的罪行。”

“同时你们配合斯特鲁普森林内的部分精灵和德鲁伊，做出我们即将进攻的假象，让他们有借口召回与魔法议会合作的德鲁伊。”

“遵从您的意志，教皇冕下。”裁判所三大巨头之一的“审判者”巴哈欧拉和苦修士首领瓦伦希尔同时行礼。

而其他枢机主教团成员既觉得教皇的命令恰当，又油然而生奇怪的感觉，一件似乎能开启全面战争，打破整个大陆局势脆弱平衡的事情竟然就变成了普通的亵渎神灵事件。

“这样也好。虽然我们的实力最强，但却受到联合压制，没有准备的情况下贸然开战或许会出现无法承受的结果，还是继续等待有把握的机会。”想法转变的枢机主教团成员们一边在胸口画着十字架，一边退出大光明厅。

教皇本笃二世放下高举的权杖，返回了自己的书房。早就等待在那里的一位红衣主教询问道：“教皇冕下，这次菲力贝尔枢机主教阁下送过来的情报中，除了魔法议会和德鲁伊们联合研究神术的消息，还有最新的霍尔姆皇冠奖等事情。”

“将这些情报存档放好，便于以后调用，目前最主要的还是处理这起渎神事件。”本笃二世对于其他“小事”没有放在心上地挥了挥手。

这又不是净化序列需要下达到每个教区每个裁判所。

等到这位红衣主教离开，关上了书房的门，教皇才目光平静地看着墙上那一幅幅历任教皇的油画像。

这一幅幅油画像下面写着每位教皇的名字以及出生到回归真理之神怀抱的年份。

……

“查理一世，神圣历350年—572年。”

“阿方索，神圣历387年—633年。”

“查理二世，神圣历408年—686年。”

“本笃一世，神圣历474年—745年。”

“格里高利二世，神圣历548年—796年。”

本笃二世露出一丝笑意，声音苍老而平和地自语：“凡人怎么找得到探索神灵奥秘的道路？”

……

星期六早上，天刚蒙蒙亮起。

“萨里瓦”小镇附近一座庄园内，费利佩正认真而凝重地做着魔法实验，虽然他这个礼拜只来了两次，而且没有留宿，但狠辣强大的手段配合解析出来的神术构造原理还是让那几位存心捣乱的德鲁伊找不到借口，只能拼命篡改实验数据，不过费利佩完全没关心过实验怎么样，他全部精力都放在了用非生命物质合成一种重要的生命物质上面。

随着最后一个炼金阵光芒的亮起，费利佩看到了在低温下呈现无色的晶体产物。

他控制住心情的激动，缓缓加温，让其在不高的温度下很快溶解成了无色液体，并被魔法阵感应到一种刺激性的气味。

费利佩退后一步，释放出鉴定术，很快就得到了结果，这是自己想要合成的一种脂肪酸，被广泛认为只能存在于生命体内的生命物质！

“再没有借口坚持人体生命力学说了。”费利佩阴沉苍白的脸勉强挤出一丝笑意，“不知道组织内那些老家伙有几个愿意承认和接受的？除非他们修改生命物质的定义，否则就必须改变认知了。这次由我来推翻，希望能让其他死灵法师们更容易接受。”

自己坚信了三十多年的人体生命力学说被自己亲手推翻，费利佩的情绪是非常复杂，有欣喜有茫然，有惆怅有振奋。若非被教授人工合成尿素的实验震惊在前，自己恐怕永远也接受不了这个事实，更别提改变认知了。

他的魔法实验室外，一个穿着黑色带兜帽长袍的人轻轻敲响了房门。

“谁？”沉浸在复杂情绪里的费利佩惊醒过来，疑惑地问道。

苍老沙哑的声音透过房门传来：“我，特拉奎尔。”

“特拉奎尔先生？你这么早来找我有什么事？”费利佩随口问着，开始解除封锁实验室房门的魔法阵。

特拉奎尔是一位隶属于苍白之手的六环死灵法师，目前奥术等级只有三级，实力长期停滞，无法进阶七环，被派来配合费利佩控制那些捣乱德鲁伊。

刚解除魔法阵，费利佩忽然醒悟，极大的危险感在内心升起：

“不好！”

实验室内猛然升腾起一条条由纯粹死亡力量构成的黑色触手，一旦被它们触摸到，魔法师的灵魂就会被污染，再也无法施展当前最高等级的魔法。

与此同时，一一具具缠着黑色布条的木乃伊从黑色触手群里爬起，冰冷恐怖地扑向费利佩。

……

“龙柏根”旅馆内，路西恩正看着项目简报，里面汇总了奥术师们在寻求简化过程中遇到的问题。他们都毫不掩饰地描述了自己实验的进展和无法解决的难点，反正有这份简报在，以后谁发表了因此而来的论文，都要算他们的奥术积分。

“通过分析农夫们常用的粪便等肥料可以发现确实含有那几种元素，但效果并不太好，同时，该怎么解决粪便的量产问题？如果养很多很多的动物，它们又会消耗很多很多的粮食……”

“以前的实验证明，植物的生长主要依赖于水分和阳光，现在通过神术解析，我们又明白它们还要吸收土壤里的元素，可将包含几种元素的矿石粉碎洒下后却没有效果。”

……

神术构造原理解析出来后，魔法师们在德鲁伊的配合下开始了实验，但能够量产的含有这些元素的矿石粉末却完全无用，于是他们决定接下来用包含这些元素的炼金制品来实验。

“有神术原理，有德鲁伊配合，相信这些奥术师们能够发现哪些炼金制品满足需要。”路西恩放下简报，穿上外套，准备早餐后回阿林厄教导几位学徒。

刚拉开房门，路西恩就看到艾勒丝汀和埃克西里昂带着矜持却掩饰不住的笑容走了过来。

“伊文斯先生，很抱歉不能配合你的实验了。来自王庭和德鲁伊长老会的命令，我们必须尽快返回森林，抵御教会即将开始的进攻。”明白内幕的埃克西里昂不慌不忙地优雅行礼。

路西恩从他们的表情知道事情并不急迫，或许只是一个借口，于是笑容和蔼地道：“没关系，反正种植实验的数据让我有了思路和想法。”

“什么？”艾勒丝汀和埃克西里昂同时惊讶地问道，自己兄妹可是篡改过实验数据！

路西恩微笑道：“从部分追加了水溶性物质的燕麦在单纯刺激生长的神术下长势良好，并对比其他研究小组的实验，我可以得出一些结论，并排除部分不合理的数据。”

有了结果，又知道原理，路西恩怎么可能发现不了实验数据的异常！

“啊。”两位精灵有些尴尬又有些郁闷。

路西恩拿出自己早就写好的一份论文《用硫酸处理磷矿石后得到的炼金物质作为肥料的几组燕麦前后数据比较以及一些结论》：“我要去镇外的庄园向高阶奥术师们提交报告，王子殿下，公主殿下，一起吗？”

“你自己去吧。”艾勒丝汀显得没精打采，想要毁掉这份论文又畏惧路西恩的实力，而且此时泰奥多尔和于里安也出现在了走廊另外一头。

……

马车缓缓行驶在小镇外的夯土道路上，由于是冬日，天色尚未完全亮起，周围灰蒙蒙的一片。

突然，路西恩胸口的日之冕凭空产生灼热的气息，同时命运主星发出强烈的危险感。

这让他想都没有多想就往马车外翻滚而出，并激发了五环魔法“强效火焰护盾”。

一个黑色人影被一团腐烂气体包裹着从天而降，狠狠地砸在了路西恩乘坐的马车上，铁条迅速生锈，木头很快腐烂。

“咦，竟然躲开了，没能灭口。”灰霾的半空响起苍老沙哑的声音。

第四十三章 歪打正着

地上翻滚的路西恩哪有时间去顾及其他，身上瞬间分出一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人，而且同样全身被熊熊火焰化成的护盾包裹在内，就连早上新换的单片眼镜也同样戴在左眼。

二环魔法“镜影术”，路西恩目前构造在灵魂内的三个二环魔法之一，另外两个分别是“机械化心智”和“马斯基林强酸箭”。

镜影刚分化出来，半空就落下一道幽绿的射线，不管路西恩如何躲避，它都飞快而急速地击中了路西恩。想要在一位六环的高阶魔法师精神力场中摆脱锁定，除非是天骑士等级的强者！

分身破碎玻璃般化为了无数光点，可那道幽绿射线依然没有消失，稍微黯淡偏离后又移了回来，直接打在了路西恩的本体之上。

厚厚的火焰护盾猛地腾起，又迅速地分解成一个个赤红色的粒子飘散在周围。

六环魔法“解离术”！

眼见残余的幽绿射线就要打中路西恩，一团团阳光般的火焰陡然冒出，不停分解又不停消耗。

经过“镜影术”的拖延以及“强效火焰护盾”的阻挡，路西恩终于在千钧一发的时候激发了织火者的手环！

可即使如此，路西恩身上的“变形法袍”也出现了一块块宛如被凭空抹去的空白。

如果不是有三个魔法加一件法袍的层层阻挡，路西恩肉体和灵魂的下场不堪想象！

而且这解离术的威力比路西恩想象得低了不少，毕竟阳炎护身只是二环魔法，按照路西恩的预料，变形法袍应该彻底破损才能抵消。

“高阶魔法师？”

长久以来历经危险的磨练让路西恩在这关键时刻没有去想任何多余的事情，非常冷静地激发了尚未完全损毁的变形法袍。

一具具缠着黑色绷带，带着腐臭气味的木乃伊从地上爬起，动作可以媲美普通骑士速度般扑向被赤红粒子包裹的路西恩。

除了这些能免疫五环以下魔法和大骑士物理攻击的恐怖不死生物外，还有一只只能够施展死灵法术的青灰色狰狞妖鬼。

但当木乃伊挥舞着自己的拳头打散强效火焰护盾残留的没有防御力的火光后，那里面是空无一人，路西恩已经消失不见！

半空中，被兜帽遮住面容的阴森死灵法师再次轻咦了一声，但他的精神力场很快就感应到了不对：“竟然变成老鼠钻地洞？”

他抬手一指，地面忽然剧烈晃动起来，就像是地震来临。

六环魔法“地动术”！

歪倒在一旁的破败马车被摇得上下起伏，腐烂的车夫尸体被彻底摇碎，而那从高空落下的黑色人影却毫无动静，仿佛已经没有半点生命气息。

地面以下纵横交错的老鼠洞穴里，有着一双赤红眼睛的“老鼠”路西恩只觉得上下左右的泥土岩石都在猛烈摇晃中崩解，明白再等下去恐怕会被活埋在内，只好窜出洞穴，一边解除变形，一边准备激发“元素”戒指搏上一搏！

路西恩可没奢望能靠着东奔西跑摆脱高阶魔法师的锁定，只希望可以拖延时间，让附近庄园的拉文第等大法师、高阶魔法师察觉并前来救援——大奥术师们专心研究“自然意志”，这种小事未必会放在心上。

同时，路西恩也看清楚了趴在马车残骸内的黑色人影究竟是谁，他是苍白之手的费利佩！而杀掉他的竟然也是一位死灵法师！

半空中的特拉奎尔双眼亮起两点赤红光芒，直接穿透兜帽显现在外，就要对路西恩施展六环魔法“死亡凝视”！

突然，安静趴在一边如同尸体的费利佩胸口绽放出一道道深沉幽暗的光芒，附近五十米内的黑色木乃伊和青灰色妖鬼全部停止动作，然后同时自爆，无声无息地爆炸！

爆炸产生的黑暗气息汇成了一把长满无数诡异眼睛的恐怖长剑，瞬间斩到了特拉奎尔的身上。

费利佩竟然没有死亡，而且瞒过了特拉奎尔和路西恩，在最关键时刻给予敌人最致命的一击。

“不朽王座”护符带来的七环魔法“黑暗之剑”！

其不仅能控制周围所有死灵，而且可以汇聚死亡力量化成长剑，每一击都能无视大多数防御让被击中者受到死亡侵袭并掉落一个等级，不经过特殊仪式无法恢复！

本身经过一番大战才在高空“击杀”了费利佩的特拉奎尔早就消耗掉了固定在身上的触发术，而且之前费利佩就施展过类似的“黑暗之剑”魔法，这让他以为其已经激发了不朽王座的力量，因此没能在这突如其来的攻击下躲开。

暗黑色的光影仿佛能吸收一切光明，特拉奎尔立刻从六环高阶法师变成了五环中阶法师，预备施展的“死亡凝视”也自然而然的消失。

路西恩见状，怎么能不把握机会，右手“元素”戒指淡紫色宝石如同太阳般亮起，特拉奎尔身边顿时出现黑、蓝、绿、金等多种颜色汇聚的漩涡，将他彻底吞噬，猛烈撕扯，狠狠地摧残着他的肉身、灵魂和身上由元素构成的一切事物。

七环魔法“元素漩涡”！

冰冷而尖锐的刺痛感从右手中指传来，几乎让路西恩的心脏麻痹，停止跳动，整个人的生命力止不住的流逝，身体月光化无效，精神力完全枯竭，同时一阵阵的剧烈抽痛侵袭着路西恩的脑袋和灵魂，让他有种生不如死的感觉，再没有能力释放任何一个魔法，激发任何一件物品，就连站立都仿佛花费了所有的力气。

这就是越阶释放高阶魔法的代价！

混乱狂暴的元素漩涡里，特拉奎尔身上一个个防御魔法释放了出来，又一个个被摧毁，肉身开始溃散。

虽然他是高阶魔法师，但被黑暗之剑突如其来斩掉一个等级的情况下，只是五环的中阶法师，毫无防备的被“元素漩涡”笼罩后是没有什么抵御能力。剧烈的痛苦让他长长的哀嚎起来，想要激发身上的魔法物品却发现大部分都被漩涡绞碎了！

它们都是炼金物品，载体肯定由元素构成！

“元素漩涡”和九环魔法“大裂解术”都有类似“珍爱摧毁者”的外号，让中了这两个魔法的人往往痛不欲生，为多年辛苦积攒的魔法物品破碎而悲痛，只不过后者有可能裂解传奇物品而前者不能，前者可以被力场墙等纯粹能量构成的魔法挡住而后者几乎无视所有防御，只能靠自身精神力带来的魔法抗力和少数几种独有魔法抵消。

当然，元素漩涡能直接伤害肉体和灵魂，“大裂解术”只针对魔法物品和魔法效果。

受到元素漩涡摧残的特拉奎尔不愧为死灵法师，竟然苦苦支撑到了其减弱，然后他死死地盯着费利佩，厉声道：“你这个背弃了死灵系的叛徒，竟然妄图推翻人体生命力学说，去死吧！”

状似疯狂的他身上冒出一层层黑气，当身体和灵魂被元素漩涡摧毁后，以漩涡为中心发生猛烈爆炸，方向费利佩！

五环魔法“垂死挣扎”，当被杀死时身体会爆炸，攻击最后锁定的目标！

层层火焰和爆炸气浪吞噬掉了费利佩，将远处的路西恩吹起，跌落在地。

等到爆炸平息，路西恩挣扎着站起，准备为费利佩默哀两分钟，虽然很不喜欢他的狠辣性格，但好歹刚才也是并肩作战的队友，既然已经死了，那就可以暂时忘记过去的不愉快。

可路西恩刚站起，却发现对面灰尘里也有一道黑色人影慢慢爬起，一身长风衣千疮百孔，身体血肉模糊，气息微弱。

“你还没死？”路西恩惊讶出声，种种不愉快瞬间返回脑海，这家伙是属蟑螂的吗？

可想要制服费利佩却发现自己无论精神力还是生命力都处在几乎完全枯竭的状态，不被风吹倒就是天赋异禀了。

费利佩重重喘着气，似乎随时会死去般阴沉笑道：“你死了，我也死不掉，教授先生！哼，想不到你就是教授！”

作为一名对教授印象深刻的魔法师，路西恩站在他的面前后，费利佩很快就将身高等数据与脑海里的形象对应起来，而之前路西恩战斗时所展露的冷静从容气质让他是初步确认，谁叫当时路西恩没有魔法袍和魔法可以改变形象呢。

不过一想到自己竟然被个一环的低阶魔法师狠狠地欺骗了一次，费利佩就非常愤怒，但当他想要行动时，激发不朽王座带来的反噬和连番受到的打击却让他难以如愿，而且“这具”身体有快崩解的迹象了。

“我觉得你快要死了，费利佩先生。”路西恩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反正已经有元素意志在身后，自己并不担心被苍白之手认出来，“似乎费利佩先生你也在研究生命物质的人工合成？我好像被你牵连了？”

费利佩气息不稳地冷笑道：“教授先生，这是苍白之手内部无法接受人体生命学说被推翻的极端人士，他想杀掉我后再除掉你，制造我们互相攻击同归于尽的假象。嘿，其实他算是歪打正着，你才是推翻人体生命力学说的罪魁祸首！”

“对了，郑重地告诉你，我已经合成了一种脂肪酸，取得了决定性的成果，教授你赶紧将人工合成尿素的论文提交吧，还能骗骗积分。”

“是吗？恭喜费利佩先生你在奥术真理的道路上前进一步，我很欣慰。这无愧于我教授的绰号。”路西恩微笑回应。

两个虚弱的没办法攻击对方的家伙开始用语言战斗。

“虽然我很承认你的天才，得到那位死去的魔法议会派遣者留下的奥术资料后只用了一年多就有了目前的奥术水准，并且知道了魔法议会研究的新动向，但在我心里，你无论奥术等级还是魔法等级都太低了，远远不值得我重视，之前人工合成尿素看来只是一点运气。哼，刚才特拉奎尔如果不是被我的高阶魔法卷轴伤到，第一个解离术就能干掉你！”

费利佩自行为路西恩找到了理由，嘴上说着看不起路西恩的话，可心里却非常重视，能够在自己面前瞒过奥术等级的家伙岂止是运气！

路西恩撇了撇嘴角：“好像费利佩先生你也才四级奥术师。等我有你的年纪时，奥术等级应该远远超过了你，光是元素周期表每年就能给我带来大量的奥术积分，所以我完全看不上人工合成生命物质的收益。”

“到了高阶门槛时，你的速度会越来越慢，而且你似乎还没得到元素意志的重视，我可没听说哪位高阶魔法师、大法师收你当学生？”费利佩反唇相讥。

路西恩眼光瞟了下刚才爆炸的特拉奎尔所在的位置：“比起内讧的苍白之手好得太多了。费利佩先生，你的实验应该是保密的？”

费利佩阴沉苍白的脸严肃下来：“除了亡魂主宰、半神巫妖两位阁下，就只有罗杰里奥等三位先生知道，他们都不可能泄露，是哪里出了问题？”

“啧，这种问题我怎么知道？还是你慢慢探查吧。”路西恩发现自己即使笑也会浑身抽痛。

费利佩看着自己身体开始慢慢崩解，想了想，抓紧时间压低声音道：“泄露的事情我会向亡魂主宰阁下禀报。教授先生，我们合作一次？我要好好地教训一下苍白之手内部那些顽固不化的老家伙们，竟然敢打我的主意！”

特拉奎尔明显只是派出来的送死鬼，桀骜自信、狠辣直接的费利佩怎么可能忍得下这口气。

“我为什么要合作？我有什么好处？”路西恩带着抽痛僵硬的笑容回答。

第四十四章 准备

费利佩吃力地抬起只有四根指头的左手，苍白仿佛死人的脸上露出阴沉微笑：“你先提交人工合成尿素的论文，由于不够完善不够决定性，必将引发人体生命力学说的大讨论，等到那帮固执的老家伙因为争论而更加顽固的时候，我再抛出决定性的成果。虽然不是真正具有生命的如同人体细胞的人工合成物，未必能让他们炸掉脑袋，但光是人体生命力学说被推翻就肯定可以让他们的实力很长时间停滞不前，甚至永远卡在这里。”

“这场讨论能在短时间内给你带来大量的奥术积分，更加受到元素意志的重视，这难道不是好处？而且特拉奎尔也准备杀你，难道你不想报仇？”

“我为什么要提交人工合成尿素的论文？有元素周期表在，五级前我完全不担心奥术积分的问题，同时在元素意志内我受到的重视已经足够，为了一点小小的利益去背上教会和许多死灵法师的仇恨，任何时候外出都会担心被人暗中袭击，我有这么傻吗？”路西恩轻蔑地动了动抽痛的嘴角，“费利佩你觉得我是这么贪婪这么愚蠢的人吗？”

费利佩脸上阴沉的笑容不变，抬起的左手一根根手指缓慢屈起：“教授，难道你认为你拒绝合作就能逃得掉？我会在论文开篇感谢路西恩·伊文斯·X，感谢你给我的灵感，感谢你在推翻人体生命力学说上开创性的、卓越的贡献。”

路西恩没有回答，认真地看着费利佩，开始考虑干掉他的可行性。

当然，前提是自己能比他更快恢复，这点上面“元素”戒指效果不错。

“教授先生，你没看出来吗？我的身体随时会崩解，灵魂和肉体会在另外一个地方复生，你哪怕现在恢复了，也杀不掉我，除非你有几种高阶的独特手段。”在与教授的第二次交锋中占据上风，费利佩心情是相当不错，但并未大意地透露是什么底牌。

如果不是靠着这个魔法的效果，他早就被特拉奎尔杀死了，甚至若被特拉奎尔知道是什么魔法，也可能找到对应的破解手段。

路西恩没有笑意地微笑道：“费利佩先生，你就确定我没有办法？”

输人不输阵，气势不能落在下风，要是自己的“日之冕”再解开两层封印，未必没有办法！

费利佩内心咯噔一下，教授这家伙神秘莫测，真有什么隐藏手段也不一定，不过他表面上还是自信而平静地道：“我只是帮教授先生你提前想象一下可能，然后共同探讨一下对双方都有利的办法。”

“比如，这次的研究项目，我稍微看了下简报，大概知道是土壤缺乏养分，而尿素是一种有益补充，难点在于如何大量生产，教授先生你的人工合成尿素实验则很具有启发性。你可以将它当成此次研究的成果提交，一个单词也不提人体生命力学说。等到引起讨论后，你就借口不擅长死灵系魔法，对这方面不了解，完全不发表意见，然后我再抛出决定性实验，将仇恨全部吸引到我的身上，不管教会还是死灵法师，都肯定不会再关注你这个小小的引子。”

“而且在魔法议会，当面见过教授的只有我，我会替你隐瞒身份。我想你也不希望被教会和魔法议会其他人知道教授就是大音乐家路西恩·伊文斯吧？那样以后你与你的那位公主殿下再见面会很艰难。”

“能得到大量奥术积分，能报复刚才的袭杀，还能隐瞒秘密不被人嫉恨，这些好处难道还不够？至于罗杰里奥先生他们那里，也只会将引起大讨论的仇恨放到‘教授’身上而并非路西恩·伊文斯。如果你还觉得不满足，那我再承诺一点，你或者你的朋友需要延长生命和提高灵魂强度时，我可以帮你们举行一个魔法仪式，当然，只有一次。”

费利佩对于自己被组织内部人员暗杀是非常不满，而且特拉奎尔已经自爆，没有直接证据的情况下，不管是哪位高层都会回护那部分老家伙，毕竟他们是高阶。要想出这口气，终究得看自己。

路西恩静静地听着费利佩说完，然后艰难地动了动脖子：“那我们合作愉快，费利佩先生。”

“和教授先生你这种人物谈话就是简单直接。”费利佩即使露出欣慰的笑容也是那么阴沉，“这两天找个机会签订一份魔鬼契约吧。”

说完，他放弃对身体的控制，肉体开始崩解，一块块的血肉分离腐烂。

消失前，费利佩仿佛用灵魂的震动在说话般道：“教授先生，这次的合作不代表我们成为了朋友，你依然是我最讨厌的家伙之一，如果有机会，我不会放过你的。但在此之前，希望你能快点成长起来，要不然战胜或击杀一位只有二环的魔法师，我会很没有成就感。”

“我也是，希望费利佩先生你的奥术等级不要被我赶超。”路西恩平静笑着回应，同时看到费利佩左手缺少一根手指的地方亮起一阵阵乳白色的光芒将他包裹，然后凭空失去踪迹，只有白骨制成的不朽王座护符和另外一件戒指类魔法物品掉在地上，没有跟随他的消失而消失。

“九环魔法生命藏匿术？”《死灵之书》上的一个独有死灵魔法浮现在路西恩脑海，“但效果好像不对。生命藏匿术是将绝大部分生命力隔离到身体某个部分，并把它取下来藏在某个地方，这样外出时就不会被普通魔法和骑士攻击杀死了，也不会出现濒临死亡的状况，与费利佩这样身体崩解、灵魂消失的样子不吻合。难道是苍白之手的某个独有魔法？而且有哪位大法师帮助他举行魔法仪式？呃，没听说过费利佩的老师是谁。”

一边缓慢恢复生命和精神，路西恩一边看着地上的“不朽王座”护符想道：“威胁我？或许该给你个‘惊喜’？”

此时，专注防御教会外来进攻的大法师、高阶魔法师们才发现内部出现了状况，纷纷短距离瞬移过来，有元素意志的拉文第和加斯东，有苍白之手的佩索尔和蒂娜迪莫斯等。

“你们苍白之手想做什么？”看到满地的不死生物残骸和艰难站着的路西恩，拉文第转身就对苍白之手的佩索尔等人咆哮起来，空气顿时变得炙热，周围仿佛要化为岩浆。

这是他招牌九环魔法“拉文第的火焰地狱”发动前的征兆。

佩索尔穿着一件黑色长袍，遮住全身，但领口之上却是标准的白色骷髅头，看不出愤怒还是疑惑，只有两点代表灵魂之力的红色火焰在不停跳跃，声音阴森冰凉地道：“拉文第，是一位元素意志的魔法师和一位苍白之手的魔法师受到了一位死灵法师的攻击。我想在调查清楚前，我们苍白之手也是受害者。”

他是一位八级奥术师，九环死灵法师，奥术审核委员会的委员，性格并不好，换了其他人敢对自己咆哮早就让对方难看了，但对面是拉文第。

佩索尔边说边指了指地上的不朽王座护符，并凭空把它和那枚魔法戒指抓在手中：“‘复原者’？是费利佩……”

加斯东检查过现场，简单询问过路西恩后，也转头阻止暴怒的拉文第：“被袭击的是霍尔姆皇冠奖和不朽王座奖的两位得主，分别是路西恩·伊文斯和费利佩·卡内罗，袭击者是苍白之手的特拉奎尔。佩索尔先生，你知道原因吗？”

一副地狱女妖模样的蒂娜迪莫斯脸色不太好看地道：“我们会查清楚的！”

……

“海德勒”某座魔法塔密室内，一个镶嵌满漂亮珠宝的盒子被放在诸多魔法阵之中。

忽然，它亮起夺目的洁净白光，一根手指飞了出来，漂浮在半空，然后这根指头就像大骑士恢复身体伤口般不停蠕动，越变越大，最后竟然长成了一个赤裸的男子！

正是费利佩的模样。

“又要请求半神巫妖阁下帮我举行这结合细胞记忆恢复能力的‘生命藏匿术’了，每举行一次这个仪式，我就要破产一次。”费利佩上下审视着自己的身体，然后解除魔法阵，走到卧室内换上衣物。

等费利佩处理好一切，听闻消息的罗杰里奥赶了回来，他脸色极端阴沉：“出了什么事情？”

费利佩阴冷平淡地道：“我在尝试人工合成生命物质的事情泄露了。罗杰里奥理事，我们之中有一个叛徒。”

“你进展得怎么样了？”这件事已经引起亡魂主宰和半神巫妖阁下的重视，罗杰里奥并不担心费利佩还会遭到后续的暗杀。

费利佩双手插入口袋里：“最后的关头了，我有不小的把握在一个礼拜内合成出来。”

他半句话也没提教授的事情。

……

而“海德勒”另外一座魔法塔内，紫色宝石散发濛濛微光。里面特拉奎尔的灵魂开始凝聚，但拿着这个紫色宝石的手却猛然合拢，黑色死亡能量将宝石完全粉碎。

无声的嚎叫凄厉短暂，很快消失。

“感谢阿道尔先生你提供的情报，可惜没能成功。”

“我很遗憾。”

简单的交谈后，房间内安静下来，一条透着浓浓死亡气息的缝隙出现，亡灵阿道尔返回了死灵界。

……

与“萨里瓦”小镇同名的“萨里瓦”庄园内。

经过半天的休养，路西恩靠着“元素”戒指和自身强大的生命力恢复了过来，并将前面那份论文毁掉，重新撰写了一份新的论文：《在种植燕麦实验中发现的几种有用炼金物质并讨论它们的用量和大规模制备方法》。

第四十五章 反应

由于最高评议团对这次合作研究项目的重视，加上其主要涉及元素和死灵，因此凡是在阿林厄的善于研究的两派系奥术师都被抽调了过来，这自然也就包括了奥术审核委员会的拉文第、加斯东、洛克林妮、佩索尔等权威奥术师和绝大部分有资格有能力帮助他们审核论文的中阶奥术师。

于是在“萨里瓦”庄园内就临时设置了一个提交论文供审核的地方，让参与此次项目的奥术师们能第一时间将自己的研究成果提交。

刚从布满魔法阵的房间出来，路西恩就看到《普通奥术师月刊》的伍兹出现在走廊另外一端：“中午好，伍兹先生，没想到能在这里看见你，我记得你擅长的好像是力场和星相。”

“中午好，伊文斯。但我现在也是《普通奥术师月刊》的副主编，当然要过来走动一下，看哪位奥术师的研究成果能够在我们的期刊上发表。谁叫你们元素和死灵两个派系有写出高水准论文能力的奥术师都集中到了这里，我们《普通奥术师月刊》又不像《奥术》《魔法》可以坐等别人投稿，不得不过来啊。”

伍兹微笑颌首，因为两个星期前元素周期表的事情，他已经从审核奥术师成为《普通奥术师月刊》的副主编，同时发现新元素的论文奥术积分一向比较高，而且还验证了元素周期表的正确性，这让他长期停留在四级的奥术师等级似乎有希望在一年内突破。

说完，留着金色八字胡的伍兹关心地看着路西恩：“我到了这里后，从熟悉的奥术师口中听说伊文斯你受到了袭击，因此去你的房间探望你，结果女仆告诉我你到这里来了。唔，看你现在不太坏的样子，我就放心了。”

路西恩除了脸色还比较苍白外，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只是“变形法袍”需要拿去修补。

“谢谢你的关心，伍兹先生。我只是被波及的对象，袭击者主要针对的是费利佩先生，并没有对我造成实质性的损伤。伤势基本来自于越阶使用‘元素’戒指的反噬。”路西恩示意伍兹一边走一边说。

从自己被拉文第和加斯东等带回庄园后，认识的拉里、蒂莫西、尤利塞斯等人都陆续来探望过，但由于消息还封锁在附近，就连艾勒丝汀和埃克西里昂等精灵都不知晓，所以拉扎尔等朋友并未到来。

伍兹微微皱眉：“这种反噬不要看恢复得快，其实对伊文斯你的灵魂和身体都潜藏无法消除的隐患，会让你的寿命缩短。不过伊文斯你有希望在五十岁前成为高阶，问题倒是不大。以后能够少用最好就少用。”

两人闲聊着往路西恩刚才休养的房间走去，刚到门口，伍兹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笑道：“之前那里是提交论文的地方，难道伊文斯你又写出了一篇研究论文？”

“是的，这个星期的奥术研究成果，关于能够促进粮食增产的三种炼金物质和它们的大规模制法。”路西恩微笑着推开房门，仿佛在说一篇非常普通的论文。

伍兹略微惊讶和好笑地看着路西恩：“我之前看过你们这几天的项目简报，似乎遇到了瓶颈，可刚转头就听说伊文斯你研究了出来，真是让我有点不敢相信啊。”

“我也是被项目简报上奥术师们的研究成果激发了灵感，再加上草木烧毁后的肥料与粪便成分分析结果，才换用了三种能够溶解在水中的炼金物质尝试。”路西恩让守在门边的女仆给伍兹倒了一杯红茶。

伍兹端起红茶抿了一口，呵呵笑道：“原来是这样。如果这三种炼金物质真能够大规模生产和普及，那粮食的产量就会有大幅度提高，让不少魔法师和骑士变得更加富裕，伊文斯你的论文也能得到普及性的评定结果。”

作为一名魔法师家庭出身的男士，伍兹从小在阿林厄长大，没有过生活艰难的体验，也没有经商的头脑，加上他是中阶奥术师，与底层农夫、贫民等处于完全不同的阶层，或许会对他们有关心和怜悯，但也只是一种偶尔的情绪，所以并不认为路西恩这篇论文具有什么重大意义。这次项目能够被魔法议会重视，主要还是最高评议团的阁下们想要研究自然神术。

“希望如此吧。”路西恩喝了口红茶，没有任何炫耀地回答。

伍兹放下茶杯，微笑但郑重地道：“不知道伊文斯你这篇论文能否交给我们《普通奥术师月刊》发表？”虽然这个月才过去小半，但如果能将这次备受瞩目的研究项目主要成果之一提前收录，那下期《普通奥术师月刊》被引用的总次数肯定会大大增加。

路西恩含笑回答：“我曾经说过，要是有机会，将继续向伍兹先生你们投稿，而且伍兹先生你又第一个来我。恩，只要我的论文能够通过委员们的审核，我个人愿意在《普通奥术师月刊》上发表。”

“我代表《普通奥术师月刊》向伊文斯你表示感谢。对了，能够给我看下论文的内容吗？我好确定排在期刊的第几篇。”伍兹商量似地问道，毕竟路西恩的论文才提交审核，这样的要求有不怀好意的嫌疑。

路西恩没有拒绝，从储物袋里拿出一份备用的文件递给伍兹：“没关系，我提交给奥术审核委员会审核时也给了‘项目简报’一份作为探讨需要，明天大家就能看到了。”

伍兹接过论文，仔细而认真地看了起来，虽然路西恩·伊文斯不过是刚接触奥术几个月的新人，但他仅有的两篇论文都受到了重视，尤其第二篇更是在元素魔法领域掀起了狂风巨浪，有着极其重要的地位，因此不能对他的论文轻忽大意。

“植物似乎只能从可以溶解于水的物质中吸收那几种元素？”由于论文作者就在面前，伍兹一边看一边与路西恩讨论。

路西恩没有发散思路，就事论事地道：“从实验结果来看，确实如此。”

伍兹喝了口红茶，慢慢翻到下页，继续与路西恩讨论，对路西恩设计的对照实验很是欣赏。

你一言我一句中，伍兹看到了论文的最后部分：几种炼金物质的大规模制备讨论。

第一种用硫酸处理磷矿石得到炼金物质的实验翻过后，伍兹端起红茶，喝了一口，准备与路西恩讨论下大规模制备的魔法阵设计，但这时，他的目光忽然瞟到了这一页的标题：《人工合成尿素的实验和讨论》。

噗，伍兹口中的红茶喷了出来，喷得前面一片水雾，就连坐在他右手边的路西恩也被波及了少许。

路西恩很窘地擦脸问道：“伍兹先生，你怎么了？”

“伊文斯，你知道你在写什么吗？！”伍兹用惊恐的眼神看着路西恩，然后低头迅速阅读后面的内容，看起实验设计和结果。

“真的用几种没有生命的气体合成了尿素？”伍兹不敢置信地喃喃自语，好在他不是死灵系的魔法师，稳住情绪后严肃凝重地盯着路西恩，“伊文斯，这个实验是你亲手完成的吗？”

路西恩“茫然”地回答：“是啊，我用实验室的魔法阵和炼金阵完成的。伍兹先生，有什么问题？”

“伊文斯，你不明白这个实验代表的重要意义和必将引起的严重问题吗？！”伍兹控制不住自己地吼道。

路西恩一脸“无辜”地摇头：“不明白。”

“XXXX。怎么又是你。”伍兹再次爆了句粗口，右手捏着额角，似乎在安定自己的情绪。

……

经过一上午调查，除了确认袭击者是特拉奎尔之外没有其他收获的拉文第和加斯东等人分别返回了自己的书房，其中几位委员试图用占星术缩小范围和得到启示，结果被干扰没有得到比较清晰的结果，只能等到下午去请传奇魔法师们用占星术和“回溯视觉”魔法等发现线索。

“加斯东先生，这是今天需要审核的论文。”元素仆役将三篇论文拿了过来，放在加斯东面前的书桌上，其余论文已经分转给目前在庄园内的拉里等中阶奥术师。

加斯东拿起第一份论文就看到熟悉的名字：“路西恩·伊文斯·X”。

上次的事件后，加斯东是吩咐自己的元素仆役只要路西恩·伊文斯·X提交的论文都留给自己审核。

“年轻人们的实验进展不错啊，反倒是我们配合大奥术师阁下们研究神术来源和自然意志没有任何进展，真的是不可知不可测吗？”加斯东一边翻看着论文一边感叹大奥术师们的进展不顺利，尤其玛法里奥明天就要返回斯特鲁普森林了。

虽然大家都知道这可能是教会的虚张声势，但精灵王庭和德鲁伊长老会以此而来的借口难以拒绝，除非有什么突破性的进展。

手指轻轻弹着路西恩的论文，加斯东心中想道：“如果用找到了可以普及的增加粮食产量的炼金物质为理由，玛法里奥会顶住压力多留几天吗？但这样一来，即使他留下了，也不会施展神术配合，因为他的目的已经达成。”

思考中，加斯东翻到了新的一页，上面的标题是：《人工合成尿素的实验和讨论》。

仿佛有一股电流从脊椎尾部窜起，加斯东产生了一种奇怪的轻微颤栗，靠在椅背上的背部猛地挺直，忘记了其他事情般仔仔细细地阅读起后面内容。

然后他表情凝重地起身，动作迅猛无比地扑入魔法实验室。

第四十六章 浪花

魔法实验室中。

加斯东看着反应炉内白色略红的固体颗粒，神情凝重地释放了鉴定术，等到结果反馈回来后，深黄色的古怪瞳孔是下意识收缩：“真的是尿素，没有用一点生命物质……”

静静凝望着尿素颗粒很久，加斯东嘴角渐渐翘起，露出振奋和讽刺的笑意：“苍白之手那帮玩弄尸体的家伙这次遇到大事了……”

由于理念的不同、利益的争夺，元素意志和苍白之手暗地里的摩擦与不和谐已经存在很久。作为元素意志的理事，加斯东是明里暗里和苍白之手的高阶魔法师们较量过很多次，眼见人体生命力学说似乎有被推翻的迹象，他当然非常幸灾乐祸，反正自己的冥想环境与人体生命力学说关系极小，稍微调整就是，完全没有影响。

“路西恩·伊文斯竟然将这么重要的一个实验夹杂在这篇论文里……他是真的不知道人体生命力学说，还是在做试探？前者可能性比较大，只有完全不受人体生命力学说的影响，才能摆脱过去认知的束缚，如此快人工合成尿素。”加斯东对于路西恩的奥术天分再没有怀疑，有严谨的思维能力，有大胆假设和小心求证的精神，现在又多了动手实验的能力。

处理好反应炉，加斯东正要走出魔法实验室，砰的一声，他的房门就被重重撞开，布置在上面的一个个魔法阵无声无息彻底破碎。

“谁？！”加斯东警醒地问道，一层闪耀着七色光芒的球形护罩瞬间出现在他周围。

七环魔法“法术反转结界”。

没有回答的声音，伴随而来的是又一声砰的巨响，魔法实验室的门连同一个个魔法阵全部被撞飞，它们激发的法术光芒打在进来的那个人身上后，却被环绕他的九环“吸收魔法”效果吸收。

“加斯东，你看到伊文斯的这篇论文了吗？最后部分，人工合成尿素的实验！”拉文第明显兴奋的洪亮声音响起。

加斯东怔怔地看着他，然后叹了口气：“拉文第先生，请先敲门。”

“哦，是我太激动了，这是能够推翻死灵系人体生命力学说的杰作！你看了吗？！”拉文第声音不减地道，同时他看见了反应炉，看见了加斯东收到魔法试管内的尿素，“你也完成这个实验了？！”

加斯东看向拉文第身后，做了个下压的手势，让拉文第注意控制音量：“是的，拉文第先生，我已经验证了伊文斯设计的实验，用非生命的气体合成了尿素，但是我认为决定性还不够，尿素未必会被苍白之手的人承认为生命物质。对了，拉文第先生，这篇论文你没给其他人看吧？”

“没有。”拉文第虽然性格直接暴躁，但能够成为九级奥术师，肯定不是蠢货，略施思索就明白了加斯东的意思，“你想先瞒着死灵系那帮人，等有了决定性成果再一起抛出论文？”

加斯东认真地点了点头：“拉文第先生你看论文表面只有‘元素’和‘炼金’两个单词，证明在划分论文归属时，由于伊文斯是将这个实验放在元素研究和炼金反应中，所以被认为与死灵无关。也就是说，死灵系的人并不知道这个实验，只是伊文斯那里，我担心他透露了出去。”

能用这种光明正大的研究成果狠狠地打击一次苍白之手，加斯东非常乐意。

“我不认可加斯东你的意见。”拉文第严肃地摇头，“这种颠覆性的研究成果与独有魔法不同，不管是否具有决定性，都应该第一时间公布出去，让所有奥术师看到并讨论，这样才能在最短时间内找到突破的方向和合成决定性物质的办法，带来奥术研究新的发展。”

“加斯东你忘了魔法议会赖以生存的精神了吗？求证真实的探索和积极坦诚的交流！我们虽然是元素意志的人，但更加是魔法议会的一员！”

加斯东想了想：“好吧。但这样一来将会掀起广泛的讨论，我有点担心伊文斯的安全。”

拉文第是元素意志的副会长，而且直接公布尿素的人工合成同样具有冲击力，因此加斯东没有坚持。

“让伊文斯住到我们两人中间的房屋来。”拉文第毫不犹豫地回答，“不过在此之前，我先找去几位大德鲁伊验证一下伊文斯论文前面部分的正确性，让他们看到粮食增产普及化的可能。”

……

“伊文斯，你现在明白人体生命力学说在死灵系内的重要地位了吧？”伍兹花费十多分钟的时间将人体生命力学说讲解了一遍。

路西恩一脸恍然的表情：“明白了，原来这就是人体生命力学说，原来它在死灵系魔法上有如此重要的地位。我专精于元素和星相，对这方面实在不太了解。可是，伍兹先生，这与我人工合成尿素实验有什么关系？”

“你……”伍兹无奈地确认路西恩真的是得到古代魔法传承后独自学习，然后接触奥术才几个月的菜鸟兼奇才，很多常识欠缺，“尿素就是生命物质。好吧，应该说大部分人都将尿素当成生命物质，实际上并没有严格定义。”

路西恩半开玩笑地道：“伍兹先生，这是不是意味着我的论文推翻了人体生命力学说，将得到极高的评定结果？会不会有机会拿到不朽王座奖？”

“很难说，因为不够决定性。”伍兹皱眉道，即使他没有用人体生命力学说构造认识世界，但多年以来的影响，还是让他下意识地偏向这个理论，用挑剔的眼光评定尿素的地位，“至于不朽王座奖，恐怕没有希望，倒是明天简报出来后，伊文斯你要注意安全，不排除有些顽固不化的死灵系法师失去理智后想狠狠地教训你一顿。”

路西恩对此早有准备：“这几天我都会在这个庄园养伤，有拉文第和加斯东先生们在，安全应该不成问题。伍兹先生，还愿意登载这篇论文吗？”

“当然，我要放在下期《普通奥术师月刊》的第一篇，而且我认为明天之后的简报会充满对你实验的争论，可以选取有价值的部分一起收录入期刊内。”伍兹敏锐地筹划着。

这时，拉文第的声音从房门外传来：“伊文斯，你在吗？”

“在，拉文第先生您怎么来了？”路西恩一边脑袋抽痛地想到那堆还没做完的数理练习，一边打开了房门。

拉文第还是穿着喜欢的灰色魔法袍，但上面的元素符号已经按元素周期表排列：“我和加斯东已经审核完你的论文，并分别将结果提交给了奥术审核委员会，这是转交给你的最后评定。对了，这几天你搬到我的隔壁房间来。”

“好的，拉文第先生。”路西恩求之不得，没有推辞就答应了下来，并接过论文的评定结果：

“这篇论文很好地解决了炼金物质能否提供养分让植物生长的问题，并设计了几种大规模制备的方案，具备一定的重要性和普及性。而这几个制备实验中的人工合成尿素实验让人激动地看到了推翻人体生命力学说的可能。虽然尿素的定义还很混乱，不能作为决定性证据提供，但毫无疑问，这是一个开创性的壮举，向又一个古代魔法基础理论发起了强有力的挑战，极具讨论性。综合评定结果为：奖励奥术积分五十个，奥术点三百个。”

“你的三篇论文都有这么高的评价。”伍兹在一旁看完后，语气感叹地道。他这种接近五级的奥术师，得到开创性、极具探讨性等评价的论文也只有寥寥几篇，而路西恩发表的三篇论文，或多或少都占了其中一个方面，怎么能不让人心里略酸。

感叹完，伍兹问道：“拉文第先生，这次的研究项目还会继续吗？我听您的意思，还要在这里多待几天？”

“是的，玛法里奥阁下决定让部分德鲁伊先回去，他和另外一部分再耽搁几天，看看伊文斯的论文是否真的能解决普及化的问题。”拉文第表情严肃地回答，因为玛法里奥已经明确提出不再施展神术配合海瑟薇等研究自然意志，“同时，风暴主宰阁下和海瑟薇阁下看到伊文斯的论文后，决定明天开始的简报中，凡是参与讨论的奥术师都能获得一定积分，被引用的论文也能获得引用积分。”

元素周期表蕴含的巨大意义还未真正展现，一个新领域的创建同样需要一个不短的时间，因此大奥术师和传奇魔法师们虽然关注这个研究成果，但都没有直接地鼓励这方面的研究。

而推翻一个旧有理论的效果是立竿见影的，又有极大的轰动性，于是让他们密切关注起来，给予了实质性的鼓励，若非还要继续从过去一个星期研究的第一手数据中探寻自然神术的奥秘，或许他们也会加入讨论和开始这方面的研究。

……

第二天清晨，不少奥术师习惯一边用早餐一边看项目简报，了解最新的研究情况。

苍白之手的死灵法师门沙克端着一杯牛奶缓缓喝着，面前摆着一盘黄油面包和摊开的项目简报。

作为苍白之手的资深成员，门沙克已经接近四百岁，早就转化成了巫妖，享用美食只是一种心理上的慰藉，目前为五级奥术师，七环死灵法师，负责一个研究小组。

“《在种植燕麦实验中发现的几种有用炼金物质并讨论它们的用量和大规模制备方法》？元素意志那群该死的家伙们有了突破性进展？”门沙克仔细阅读起来，死灵系倒是也有一定进展，比如用生命力量刺激植物，比如用不死生物种地等，但距离普及化还很遥远。

看着看着，门沙克包着一层薄薄人皮的骨头手开始颤抖起来。

第四十七章 巨浪

这只手平时坚定有力，可以精准地将尸体解剖成不同部分，可以完成任何难度的施法手势，但现在却完全失去控制般颤抖起来，即使它只是准备将薄薄的一页纸翻开。

“荒谬！低劣！这种论文怎么能登载在简报上？！”阴风四溢，低沉暗哑的声音响起，其仿佛蕴含了无穷的愤怒和痛恨，“路西恩·伊文斯·X，元素意志这帮不懂得生命奥秘的混蛋也敢质疑人体构成？如果让我看到他，一定要狠狠地教训他一顿。”

门沙克忘记了简报只是分享各个小组研究情况的报纸，并没有任何审核和标准。

“不行，我要马上进行实验，戳穿这个卑劣的谎言！”门沙克猛地起身，用人体炼制而成的脸部肌肉和脸皮似乎无法压制潜藏在下面的白骨冒出黑气。

类似的一幕还发生在绝大部分研究小组内，拉里被牛奶给呛到，咳嗽得惊天动地，蒂莫西本来在推眼镜，结果用力过猛，眼镜架到了额头上，尤利塞斯则把口中咀嚼的面包碎片喷满了简报。

不过擅长元素的奥术师们震惊愕然后，都是幸灾乐祸地结束早餐去用实验验证，死灵法师们则各自表现不同，有愤怒地撕碎简报的，有焦躁地原地打转却不敢去做魔法实验否定的，有强行压制不稳定的情绪通知苍白之手高层的，有满腔恨意想要教训路西恩的……

……

魔法实验室内，哐当一声巨响和叮叮当当的金属物品落地声几乎同时发出，门沙克凝固了般漂浮在原地，眼中的红色火焰黯淡得几乎快要熄灭，呆滞地看着一地的实验器皿和白色略红固体颗粒，右手握着被他活生生捏碎的魔法试管。特殊魔法处理过的玻璃渣子扎入掌心，却依然不能唤起他任何反应。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沙克才喃喃自语起来：“不对，不对！一定是我的实验出错了，人体生命力学说怎么会错？！这不符合逻辑，这不符合过去那么多年建立在这个魔法理论上的诸多人体炼成魔法！”

“可是这个实验为什么能用非生命物质合成尿素？它没有生命力融合在其中啊！”

门沙克精神分裂般地质问着、争执着，宛如低声悲泣，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

又是一段时间流逝，门沙克眼中的生命火焰缓缓复苏，略带后怕地道：“如果认知世界崩溃了，精神力就会失去控制，炸碎我的肉体和灵魂……幸好我本身不太守旧，又想起罗杰里奥先生曾经说过，严格意义上尿素并非生命物质。”

“不过，人体生命力学说真的完全正确吗？”

能够被抽调入这个研究项目，说明门沙克的奥术水准并不差，当最初的冲击被平息后，他下意识怀疑起死灵系的这个基础理论，类似的事情在魔法议会内可不止发生过一次。

但一怀疑人体生命力学说，门沙克就觉得命匣内的灵魂火焰剧烈摇晃，似乎要直接熄灭。

“不行，不行，我这段时间不能冥想，要保持冷静。”门沙克明白这是自己也发现不了的内心矛盾所造成，只能靠时间或者更强有力的证据终结。当然，到时候是人体生命力学说大获全胜，矛盾自然消除，或者战胜自己，重新构建认知世界，还是自己无法接受以至于冥想艰难甚至彻底毁灭，就不得而知了。

他不用呼吸但习惯性地深深吸气：“要是我无法战胜自己，那就去战胜路西恩·伊文斯，我不能前进，他也不要想活着！”

由于罗杰里奥提前的预防和尿素的冲击力不够，各个研究小组内最守旧的死灵法师也没有出现冥想世界彻底混乱，精神力失去控制从而爆掉自己脑袋的悲惨事情，但他们之中绝大部分都激动而愤怒地表示如果自己有了严重后果，肯定不会放过路西恩·伊文斯这个混蛋。

这让在拉文第旁边房间内与两位推迟了返回日期的精灵讨论那三种炼金物质混合使用效果的路西恩心中阴霾顿生，命运主星预示自己危险笼罩。

抽空去洗手间用晨光水晶施展了占星术一次后，路西恩得到的结论是前面危险密布，但有一条坦途能避开绝大部分艰难。

“费利佩不知道要等几天才会提交论文……”

路西恩一边想着，一边回到客厅，意外地发现埃克西里昂和艾勒丝汀都在认真地看着面前的简报，他们双眼迷茫，情绪似乎都不太稳定。

“我去使用占星术的这十多分钟，发生了什么事情吗？”路西恩尝试地招呼了一声，“王子殿下？公主殿下？”

埃克西里昂抬起头，漂亮精致如同女人的脸上有着更加浓重的厌恶和憎恨：“伊文斯先生，你能人工合成尿素？你推翻了人体生命力学说？”

“你们懂死灵系魔法？”路西恩惊讶地反问，这两只精灵看得懂奥术论文？

“我们的护卫从大长老阁下那里得到的消息。”埃克西里昂遵守礼貌，下意识地回答。

艾勒丝汀则恨声道：“无论人类、牛、羊、各种魔兽，还是植物，都是得到自然馈赠才能具有生命力，怎么可能用一些气体、一些矿石就能合成出生命物质？”

“这要看你们怎么定义生命物质了……”路西恩这才明白，在部分德鲁伊的观念里，生命体都是由生命物质构成，与非生命物质无关，只不过看起来他们这个观念不是他们感应和使用自然意志的核心，似乎没有什么认知矛盾产生的危险。

“不管怎么定义，伊文斯先生你都是一个邪恶的、没有敬畏的魔鬼！”艾勒丝汀气鼓鼓地表示对路西恩最后一丝的好印象也转化为了最负面的感官。

“还有一个‘魔鬼’，呃，两个‘魔鬼’在等着你们。”路西恩没有心思和两只精灵争论奥术问题，心里默默地道了一句。

……

佩索尔将简报啪得一声扔在书桌上，白色骷髅头的深深眼窝里两点灵魂火焰剧烈跳动：“路西恩·伊文斯将人工合成尿素的实验提交出来了！”

他、蒂娜迪莫斯和另外两位奥术审核委员会的委员在死灵系中属于比较开明的存在，因此教授的事情，亡魂主宰这位大奥术师没有隐瞒他们，提前给他们交代了一遍，让他们有心理准备。

由于转告的人是亡魂主宰，在死灵法师心中具备最高的权威，加上这四位委员本身又有很好的奥术思维和观念，所以他们没用多久就基本接受了实验事实，并通过微调某些魔法的效果反向证实。

站在佩索尔对面的罗杰里奥脸色极端阴沉：“应该是费利佩和路西恩·伊文斯双双被袭击的事情让教授有了警惕和怀疑，甚至可能已经想到我们这边快接近成功了，因此通过自己的弟子提前抛出这个实验来试探。到时候即使我们这边没有决定性成果，吸引了仇恨的也是路西恩·伊文斯，如果有，他还能通过弟子添加名字，分享奥术积分。佩索尔、蒂娜你们没看到路西恩·伊文斯是将实验隐藏在项目成果论文里吗？”

得知这个消息的罗杰里奥是急冲冲带着费利佩赶到了萨里瓦小镇。

“梅内塞斯的情况不太好，我们必须尽快解决这个事情。”蒂娜迪莫斯看着房间内的其他知道情况的苍白之手高层。

梅内塞斯是另外一位奥术审核委员会委员，正是人体炼成方面的权威。

罗杰里奥苦笑道：“在海德勒，奥雷里奥的情绪也很暴躁，不像是一位死灵法师，看起来他想杀掉路西恩·伊文斯。”

奥雷里奥是苍白之手的另外一位高层，事务委员会委员，六级奥术师，七环死灵法师，潜力巨大，曾经在半神巫妖的半位面魔法塔学习过。

“费利佩，你研究的情况怎么样了？如果没有进展，就将实验数据全部公开，我们也加入研究，争取尽快得到决定性的成果，现在没有私事！”佩索尔严厉地看着重新佩戴上不朽王冠护符的费利佩，他依然还是苍白满脸病容的俊美模样，依然穿着标志性的黑色长风衣。

费利佩保持惯有的阴沉表情回答：“佩索尔先生，已经有重大突破，最多三天我就能人工合成出一种脂肪酸。”

“希望你说的是实话，否则我不会管你有什么隐秘关系。”身为苍白之手副会长的佩索尔有这个资格告诫费利佩。

费利佩认真地鞠躬行礼道：“各位先生，那我先告辞，专心进行实验。”

得到允许后，费利佩走出房间，一直下了楼梯，他的嘴角才微微翘起。

“袭击的事情调查得怎么样了？”佩索尔问着罗杰里奥。

罗杰里奥凝重地摇了摇头：“即使找高塔的‘占星家’阁下预言，收获也不大，似乎被什么强大力量干扰了，而且这强大力量还不是我们熟悉的，否则结果不会如此模糊。”

“这个世界的隐秘比我们想象得还多。”佩索尔轻轻感叹了一句，“世界的运转规律也是如此，一年前谁能想到稳固如同大地的人体生命力学说会走到这样的地步？”

……

第二天清晨，简报的第一页就出现了两位高阶奥术师的论文。

《关于尿素本质的论证》——梅内塞斯。

《人工合成尿素的意义和缺陷》——奥雷里奥。

由于路西恩的论文半点没有提起人体生命力学说，他们找不到攻击的地方，于是干脆就不再谈项目的研究成果，直接点明问题。

这样的举动在大奥术师们默许的讨论范围内，因此掀起了擅长元素魔法的奥术师和擅长死灵魔法的奥术师针锋相对的讨论，遗忘了原本的目的，而玛法里奥等德鲁伊也暂时没有去关注粮食增产，注意力都放在了这场大“辩论”之上。

一场巨浪在萨里瓦小镇掀起，一连几天的简报都充满了硝烟弥漫的感觉。

而引起这一切的路西恩却发表声明，对人体生命力学说不了解，所以不参与讨论。这让死灵法师们欣喜若狂，认为路西恩是退缩是畏惧，于是论战气氛愈发高昂。

……

“路西恩·伊文斯，这个渎神的异教徒！这个满嘴谎言的骗子！我要审判他！”霍尔姆教区枢机主教菲力贝尔的书房内，“审判者”巴哈欧拉看了两三天前的几份简报后，忍不住怒吼起来。

由于鼓励讨论，教会潜伏在魔法议会内的奸细完整地送出了简报，只是要滞后一天。

而人体生命力学说是组成“生命神赐论”的基础之一，因此看到路西恩的论文后，巴哈欧拉怎么不暴跳如雷。

第四十八章 轰动

坐在巴哈欧拉旁边的瓦伦希尔脸色坚毅，右手紧握成拳，其上乳白光芒宁静流淌，显然对渎神的邪恶魔法师路西恩·伊文斯非常愤怒。

看到他们两人的反应，菲力贝尔这位留着浓密白色络腮胡子的枢机主教微笑着又递出另外一份简报：“巴哈欧拉，瓦伦希尔，你们看到的是第一天的简报，这是第二天和第三天的。没有必要太在意路西恩·伊文斯，只是人工合成尿素而已，难道你们认为这种存在于粪便等肮脏事物里的物质是生命物质？”

经过几任教皇改造神术，枢机主教团的成员们或多或少都能够看明白奥术论文。

疑惑地接过菲力贝尔手中的简报，外表粗犷如同巨人的红发巴哈欧拉认真地阅读起来，上面全是对尿素定义的讨论，对人体生命力学说的讨论，而且显然死灵系魔法师们的理由占据了上风，而擅长元素的奥术师们则无法提出更加有力、可靠的证据。

“事情并不像我们想象的那样严重，这是主的庇佑。”菲力贝尔在胸前画着十字架。

最先看完的巴哈欧拉也点了点头：“事实上，确实不应该将肮脏无比的尿素作为神的恩赐，这方面的定义我们也该尽快完善到《圣典》里关于‘生命神赐论’的讲述。”

“那我们没有必要冒着极大风险，派出愿意为主的荣光而牺牲一切的虔诚守夜人清除路西恩·伊文斯。吩咐霍尔姆、柯莱特等几大教区的裁判所密切注意路西恩·伊文斯的动向就行了，有机会的时候再出手。”

瓦伦希尔虽然被教皇派来这里绞杀邪恶魔法师，但他也明白在霍尔姆等几个国家，魔法议会的实力是完全压制住了教会，除非教会能抽调大部分枢机主教团成员增援，可如此一来，北方教会、黑暗山脉附近的邪神国度、黑暗山脉内的黑暗生物和古代传承魔法师们就有趁虚而入的机会了。因此打探到魔法议会对自然神术的研究几乎没有进展后，瓦伦希尔和巴哈欧拉都同意了菲力贝尔不挑起大事端的建议，准备只是小打小闹。

路西恩人工合成尿素的实验仿佛往渐渐平缓的局势里扔了一块巨石，让瓦伦希尔和巴哈欧拉两位虔诚的信徒再次燃起捍卫主的威严的熊熊火焰，可随之而来的转变又熄灭了他们冒险的心情，继续稳扎稳打。

“我同意瓦伦希尔的建议，只不过这种奥术天才很少在成为中阶魔法师前离开阿林厄和伦塔特，基本没有机会清除他。”菲力贝尔是所有枢机主教团成员内最了解魔法议会行事风格的。

这时，书房门口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进来。”菲力贝尔通过浩瀚的“神之眼”已经看到门口是位表情仓惶的牧师，身上蕴含的圣光力量在剧烈波动，似乎随时会将他吞噬。

这位牧师推开房门，一反常态地没有向三位大人物行礼，而是急切地道：“菲力贝尔阁下，这是今天清晨的简报，他们冒着极大风险提前送出来的。”

“你稳定情绪，不要怀疑主，不要怀疑主的全知全能。”菲力贝尔声音柔和仿佛能抚慰心灵般让这位牧师的茫然惶恐平复了少许。

他不停在胸口画着十字架，将不受控制的神赐力量慢慢稳定。

菲力贝尔则有着不好预感地接过简报，用最冷静的态度看向第一页：

《用木炭等几种非生命物质经过一系列炼金反应合成一种脂肪酸的实验》——费利佩·卡内罗。

在这个论文的引子内，费利佩骄傲又直接地写道：“通过这个实验，我认为可以向所有魔法师宣布人体生命力学说彻底退出奥术发展的历史舞台了！”

翻看了后面一系列的实验设计，菲力贝尔这位长期在霍尔姆教区以至于涵养很高的枢机主教也厉声道：“这是渎神！这是直接挑衅主的威严！必须马上清除费利佩！”

他爬满白色胡子的下巴随着声音的提高剧烈颤抖着，似乎想不顾身份，直接去萨里瓦小镇或者海德勒城、阿林厄等地位净化费利佩，至于路西恩·伊文斯这种“小”角色和他“微不足道”的实验已经被彻底抛在脑后。

粗犷豪迈的巴哈欧拉接过简报仔细一看，狠狠一拳就打在了菲力贝尔的书桌上，泛起的微弱暗色光芒映照之下，书桌彻底泯灭，没有留下一点粉末：“凡人岂能窥探神的领域，这是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审判的渎神者！”

若非巴哈欧拉是一位史诗骑士，力量来自神赐的血脉，目前的信仰动摇已经让他的灵魂受创。

“首先我们要确认这份论文的真假。”瓦伦希尔没有去看简报，而是画着十字架沉稳地说道。

如果光靠一份论文就能让教会的强者们信仰动摇以至于自我毁灭，那魔法议会早就每年炮制出无数假论文来击败敌人了，基本上每位牧师都有按照论文指导完成实验的能力——提前是有类似的实验器皿和神术阵。

“封锁这份论文，不能向上次电磁波和圣光事件一样提前泄露给普通主教和牧师。”菲力贝尔有点疲惫地闭上双眼，“这是主对我们的考验，信仰的虔诚与否就体现在这个时候，等找到实验的漏洞或者其他解释后再向他们布道。”

担任了近百年霍尔姆教区枢机主教的菲力贝尔已经经历过许多次冲击，因此没有失去对自己“神圣灵魂”的控制，没有失去对圣光的控制，换了其他没直面过类似冲击的枢机主教，说不定看完论文后就被本身的圣光灼伤了灵魂。

“一切荣耀归于主，唯真理永存！”巴哈欧拉、瓦伦希尔和旁边的那位牧师齐声祈祷，不停告诉自己，即使非生命物质能够合成脂肪酸，也是来自于主的全知全能，只不过自己等信徒还不能明白主的考验是什么。

祈祷完毕，瓦伦希尔沉声道：“菲力贝尔枢机主教，我请求派遣几位虔诚的守夜人去暗杀费利佩。如果有机会，将引起这件事情的路西恩·伊文斯一起净化，如果没有，那就再等待机会。”

他之所以提虔诚的守夜人，是因为这是一个几乎有去无回的任务，即使在奸细的帮忙下顺利刺杀了费利佩，在附近如此多高阶魔法师、大法师环绕的情况下，也根本不可能生还，更别提那里还有几位大奥术师。一般的、收编的守夜人肯定不愿意牺牲自己，强迫他们去反而会逼得他们投靠教会。

“这件事情，你和巴哈欧拉负责安排，我联络贵族们，并让各个教堂提高戒备，防止魔法议会的报复。”菲力贝尔恢复冷静地道。

……

门沙克拿着手中的简报，人体炼成而来的肉体像是经受不住冲击般变成腐肉一块块地落地，但他双眼内的灵魂火焰还是顽强地没有熄灭。

“我只是想看压倒元素魔法师的辩论，这是什么？”

“人体生命力学说真的错了，真的错了……”

“就连费利佩这种死灵系的天才都抛弃了它，是他太盲目自大，还是真的错了……”

“实验设计看起来没有问题，可是我不敢去验证。”

门沙克忽然哀嚎起来，身体啪啪啪发出脆响，这是炼制而成的肉体再也不能控制的表现：

“那我过去几百年的研究，过去几百年的魔法实力增长，都是建立在错误之上的吗？！”

“我这一生难道就是一个错误？！”

“可如果错误，为什么我能活这么久？为什么能够转化为巫妖？为什么能够提升魔法实力，学习各种魔法？”

油然而生的自我否定和过去一步步踏实走来的经历产生了强烈的冲突，门沙克的认知世界有崩溃的迹象。

一块块腐肉脱落，一根根白骨落地，门沙克只剩下一个白色骷髅头漂浮在半空，双眼内的灵魂火焰将其灼烧得有点虚化。

“总算稳定住了，还好之前我就有所怀疑，而且费利佩的实验结果值得信赖，既然他这个一直坚持人体生命力学说的家伙都能抛弃过去的认知重新上路，我为什么不能够？死灵系魔法发展到现在，已经被自己人推翻了三次基础理论，而每一次都能获得极大的发展，我为什么不接受？我们死灵系是一个能够纠正自己错误认知，充满活力的派系，我什么要绝望？”

比起被可恶的元素魔法师们推翻人体生命力学说，由死灵法师自己纠正，似乎更能让门沙克接受，至少让他觉得前面的道路并不绝望，至少让他明白过去的学习并不只是错误，人体生命力学说在表层上和真理是共通的，现在需要的是探索它的本质，因此必须抛弃它的错误“外观”。

叹了口气，简报翻到第二页，出现了佩索尔、蒂娜迪莫斯、罗杰里奥等苍白之手高层对这个实验的评价：

“这是一个伟大的、杰出的实验，天才的费利佩让我们从人体生命力学说的错误中摆脱，预示着我们将踏入一条更正确、更光明的道路。”——佩索尔。

“毫无疑问，费利佩是一位真正的奥术天才，他将笼罩在我们死灵法师头上不知道多少年的乌云吹散了。各位死灵法师，想一想自己为什么会停滞不前，不能突破难关，成为更加强大的魔法师？那是因为基础有错，我们只要纠正过来，前途将更加宽阔和平坦！”——蒂娜迪莫斯。

“这是一个开创性、突破性、重要性、颠覆性兼备的实验，费利佩让我们看到了死灵法师们探索生命奥秘永不止息的精神，让我们能够接受人体生命力学说的落幕，因为前面有更广阔、更贴近真理的领域出现！我们不能自己否定自己，我们能够接受自己的错误，也能探索新的方向！”——罗杰里奥。

一位位的大人物对费利佩和死灵系魔法极尽溢美之词，他们一边倒的态度让死灵法师们慢慢接受了人体生命力学说被推翻的事实。

这就是权威的力量！

稍微不那么顽固一点的死灵法师们冥想环境开始稳固，但并非所有人都能够抛弃过去，不少极端保守的死灵法师虽然免于了爆头死亡的结局，但他们前面不断坚持人体生命力学说带来的影响，让他们明白自己的冥想环境已经千疮百孔，很难再前进一步，于是恨意集中到了费利佩身上，这个叛徒！

……

“海德勒”城一座魔法塔内，一位穿着古代魔法帝国长袍的老年人看着手中的简报，愤恨地怒喊：“这不可能！”

然后砰的巨响传来，他的头颅彻底炸开，身体无力倒地，而在魔法塔密室内，一个由无数珍奇魔法宝石制成的命匣也出现了裂纹，然后一个苍老怨毒的声音传出：“还好我通过特拉奎尔提前知道费利佩已经接近成功，要不然连通过命匣复活都办不到。费利佩、罗杰里奥、教授，路西恩·伊文斯，我不会放过你们！”

而萨里瓦小镇庄园内与罗杰里奥相对而坐的费利佩，品尝了一口红酒，望着海德勒的方向，心中冷笑道：“该死的老家伙们，这次尝到苦头了吧？”

……

赶到庄园内的莫里斯有点失望地叹气：“可惜不是我们提出决定性的证据，要不然苍白之手的损失就惨重了。”

“这样也好，免得议会的实力大幅度削弱。”拉文第倒是比较看得开，喜欢并坚持真理的他更满意一个错误理论已经被推翻，然后他看着路西恩：“伊文斯，我严肃地问你，你是真的不知道人体生命力学说，还是假的不知道？是不是有意引起这件事情？”

“是的，拉文第先生。”路西恩坦然回答，接着将娜塔莎给的霍尔姆皇冠戒指取了出来，“在来魔法议会前，我就完成了这个实验。”

被费利佩认出身份后，路西恩就决定向元素意志的高层坦白，免得被费利佩要挟，而且谎言越多越难隐瞒，坦白从宽有时候是个好手段，至少比被人查出来好很多。

既然背靠组织，行事可以大气一点！

“教授？”因为这件事追杀过费利佩的加斯东直接联想到了路西恩的这个身份。

而莫里斯看着那枚戒指，微微叹息道：“这让我想起了小梅瑞狄斯。伊文斯，你从圣咏之城就开始学习奥术？”

“是的，我得到了女巫的传承，而她认识一位魔法议会的派遣者，所以留下了部分知识。”路西恩微笑回答，见拉文第、莫里斯、加斯东的表情还算和蔼，没有去追究以前隐瞒的事情，毕竟路西恩这个身份有点特殊，想要遮掩比较正常，能够在得到信赖后坦诚交代就值得表扬了。

接着路西恩认真而严肃地道：“三位先生，其实我还完成了一个实验。”

第四十九章 密谈

“伊文斯，是什么实验？关于人工合成生命物质的吗？”拉文第像所有老派绅士一样，灰白的头发整齐梳着，不过双眼锐利有神，让被他盯着的路西恩陡然而生极大的压力。

莫里斯和加斯东则略带轻松笑意地看着路西恩，猜测他到底还打着什么主意，又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实验，毕竟不管是在教会势力强盛的地区还是阿林厄，他都闹出了不小的动静，让人很难相信他是单纯想和几位高等级奥术师探讨奥术实验的问题。

路西恩在几位大人物不同含义的目光里，尽量保持着平静，语气不急不缓地道：“其实这个实验说完成还谈不上，只是有了初步设想，并用简陋的几个魔法阵做了第一次实验，结果比较符合我的预期。但是这样一来，因为魔法阵构成的实验环境就有太多漏洞，还远远称不上得出正确结论。”

提交尿素论文到费利佩抛出决定性证据的这几天，路西恩借用魔法实验室刚好完成了一遍实验。

拉文第打断了路西恩的前缀叙述：“伊文斯，说重点。”

对拉文第直接暴躁性格很了然的莫里斯和加斯东相对微笑，他的论文永远是重点突出，和他说话绝对不能东拉西扯。

但让他们大跌眼镜的是，路西恩在拉文第气势压迫下竟然还能废话连篇：“好的，拉文第先生，我说重点。在阿尔托接触到奥术知识后，我对魔法实验就充满了兴趣，因此我设计了不少实验。可惜碍于实力，我无法布置高等级的魔法阵，很多实验难以完成和验证。直到有次探险中进入某个古代魔法师遗留的实验室，借助保存完好的一些魔法阵、炼金阵，我才完成了其中部分，里面就包括人工合成尿素的实验。”

“说重点，伊文斯。”拉文第有咆哮起来的迹象，对古代魔法师的遗迹他并不是太关心，除非是传奇等级魔法师们的半位面、迷锁等。

路西恩咳嗽一声：“完成这个实验后，我个人开始认为人体可以借由非生命物质炼成，它们的活性体现出部分生命力，而另外大部分生命力则表现在灵魂之上，我对其了解很少，于是没在这方面有过多的研究。”

“伊文斯，直接告诉我你的实验是什么？！”拉文第咆哮道，莫里斯和加斯东下意识往后退了一点。

路西恩没想到直面拉文第的咆哮会这么恐怖，他真是气势惊人！不过自己东拉西扯的效果应该达到了，那就是将不好完整叙述和隐瞒的过去经历用这种含糊的、片段夹杂的方式说出来，让三位先生在潜意识里留下印象，以后就不会去关注这方面的事情。

“一个更进一步推翻人体生命力学说的实验。对于死灵法师们来说，到了这个地步，他们不管愿不愿意接受，心里都已经承认人体生命力学说的错误，可我们主要的敌人是教会，不能让他们缓过神来，必须在他们重新找到理论支撑前，再给他们一次巨大的冲击，争取使他们的信仰产生混乱，沉重打击他们的嚣张气焰。”

作为一名魔法师，发现有能够削弱教会的机会时，路西恩当然不愿意放过，顺口就用了一些地球上的习惯用语，只是这些句子用通用语单词说出来后，语法很是别扭。

魔法议会和教会的争斗将是一个漫长而曲折的过程，路西恩既然已经选择了魔法这条道路，那在提升自己实力、探索世界奥秘的主要目的之外，肯定会毫不犹豫地站在魔法议会这边，去削弱教会、打击教会。

这点觉悟，路西恩还是有的，在敌人如此强大的情况下，单干只能是死路一条。

加斯东深黄色的古怪双眼看着路西恩：“究竟是什么实验？这次的事情是你和费利佩在遇袭后商量好的？”

永远不能小看一位奥术师的智慧，确认了路西恩“教授”的身份后，加斯东回想了一遍这次事件的经过就大概推理出了基本前因。

“我和他是敌人、竞争者，不是朋友。费利佩想打击苍白之手内的顽固极端分子，我除了报复外，则想削弱教会。只是这个实验如果真的能够在严格的实验环境下成功，肯定会引来教会的疯狂报复。我可以向元素意志提交实验设想，但我希望三位先生能够替我保守秘密，最好由你们来完成和展示最后的实验成果。”

路西恩脸色凝重地提出自己的要求，好不容易费利佩将绝大部分仇恨都吸引到了他的身上，自己没有必要跳出来分享。

拉文第微微皱眉，声音洪亮地道：“我不会占有别人的实验成果，如果伊文斯你的实验经过验证确实可以更进一步推翻人体生命力学说，那我会提请海瑟薇阁下动用大奥术师特权直接封存关于这篇论文作者的一切资料，对外公布是元素意志部分高层集体完成。直到你有足够的实力和心里准备应对狂风巨浪后，再来领取这份荣耀。到时候你也应该是元素意志的高层了。”

“仅仅是看在小娜塔莎的份上，我也不会反对。”莫里斯微笑道，又能暂时节约一枚新的霍尔姆皇冠戒指的材料了。

如果路西恩的实验能更进一步推翻人体生命力学说，他和费利佩两人很可能分享霍尔姆皇冠奖和不朽王座奖——这些奖项虽然是表彰作出贡献的魔法师，但更准确地是对应研究成果。

不过现在看起来路西恩暂时放弃了这些荣耀，莫里斯的心痛缓解了很多。

“很理智的选择，这个研究项目完成后，我希望伊文斯你能够有一段平静的时间来提升自己的魔法实力，将你的研究成果映射到魔法上。在魔法的世界里，没有实力很难前行，至少许多探索实验你就完成不了。”

加斯东轻轻颌首，然后对拉文第和莫里斯道，“这件事情，除了我们三人外，就只能海瑟薇阁下知道，不管是你们的学生、夫人还是魔宠、召唤物都没资格。如果事情泄露，那就说明我们之中有教会的间谍……”

莫里斯用传讯术告知了在萨里瓦小镇某个隐秘地方研究自然神术的海瑟薇后，点头示意路西恩：“好了，伊文斯你可以说实验的设计了。”

路西恩结束东拉西扯，郑重地开始讲起实验设计：“在古代魔法帝国有不少传说，描绘这个世界最初的景象，洪水滔天，闪电不断，温度极高。而教会《圣典》里也有类似史诗，只不过创造这一切的真理之神平息了恶劣的环境，接着造出了人类。因此我的实验是模拟这样的环境，同时导入不同气体观看最后会出现什么。当其中一组气体被通入后几天，我看到了生命源质……”

在魔法议会，死灵系对人体的研究相当深入，他们定义的生命物质中，蛋白质被称为生命基石，而构成蛋白质的氨基酸则被称为生命源质。同时由于目前没有对世界初始环境的研究，路西恩也避免了米勒实验在环境设计上的缺陷，直接用不同气体对照组来代替，反正自己又不是用这个实验来探索生命起源，只是为了进一步推翻人体生命力学说，至于教会他们会怎么认知，就是他们的问题了。

沉默，许久的沉默，然后拉文第近乎低声咆哮地道：“是哪一组气体？！”

在彻底认清一切本质前，无论社会发展到什么程度，有没有魔法，有没有神灵，那几个问题总是困扰着智慧生物：“我是谁？”“谁是我？”“我们最初从何而来？”“如果有神灵创造一切，那祂又是从何而来？”

……

随着费利佩抛出决定性的实验，连续几天的简报上都是微调部分死灵系魔法后，从效果反向论证人体生命力学说错误的论文。

这部分开明的死灵法师开始重新构建自己的认知世界，而极端保守派沉默了下去，再没有发出任何关于这方面的声音。

费利佩也人生中第二次收到《奥术》期刊的约稿函，并得到了佩索尔等苍白之手高层的赞扬和褒奖，同时被大部分死灵法师公认为年轻天才中最有希望成为下一位传奇魔法师的人选。

星期五的早上，在萨里瓦小镇被众多大法师、高阶魔法师保护的费利佩收到了事务委员会的通知：

“这次的研究项目得益于路西恩·伊文斯的突出贡献，基本确认了哪些炼金物质可以帮助植物生长，现在开始进入不牵涉德鲁伊神术的后续种植实验阶段，任务宣布完成！请各位参与奥术师下午两点到‘萨里瓦’庄园领取任务完成的证明，并对任务进行一次总结性探讨。”

收到这个通知的奥术师们才醒悟过来，我们在这里的目的是研究可以普及化的粮食增产方案，不是讨论人体生命力学说，过去五六天简直完全忘记了任务！

一位位奥术师开始收拾在这里的魔法实验室，准备休息一上午后赶去萨里瓦庄园。

……

霍尔姆教区光辉大教堂内。

“尼古拉，瓦尔特，你们准备好为主奉献一切了吗？”瓦伦希尔严肃地问着被挑选出来的两位虔诚守夜人。

第五十章 开场

尼古拉和瓦尔特都是虔诚的苦修士出身，然后由于其他原因才加入了守夜人队伍，目前一位是霍尔姆教区裁判所第五守夜人小队队长，一位是圣城兰斯裁判所“魔法师之锤”守夜人小队队员。他们都是五级的主教，信仰特别狂热和坚定，在瓦伦希尔这位苦修士首领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所以才找他们来执行这次几乎必死的任务。

“瓦伦希尔大人，我随时都做好为主奉献的准备。死亡不是结束，天堂山大门后面将是永恒的乐园。”尼古拉单膝跪地，在胸口画着十字架。

他是一位硬朗冷峻的中年男子，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色长袍，没有妻子，没有儿女，没有家产，没有享乐，所有的一切都奉献给了真理之神。

瓦尔特这位外表年轻的褐发男子，有一双充满沧桑味道的蓝色眼睛：“瓦伦希尔大人，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失去对主的全身心信奉，那将活在永远无法解脱的地狱当中。主全知全能，主创造一切，死亡只不过归于祂的怀抱！”

“很好，你们对主的虔诚是你们最高尚的品格。我能感受到主的喜悦，天堂山的大门将永远为你们敞开。如果你们这次任务能够回来，我将带你们去圣城兰斯接受教皇的祝福，让你们能够提升到高阶，成为主持一个小教区的红衣主教。”

瓦伦希尔被两位守夜人的坚定信仰所感动，毫不吝啬自己的赞扬，“你们的目标是上升到净化序列第九十一位的渎神者费利佩·卡内罗。另外，你们还有一个次要目标，他是路西恩·伊文斯·X，但和前者的重要性不能比较，如果没机会就不要因为他而破坏净化渎神者的行动，如果你们有逃离的可能，也不要因为他而放弃。”

也就是说，在大法师、高阶魔法师环绕的场合里，暗杀路西恩的可能性近乎为零。

“渎神者必须清除！”尼古拉和瓦伦特大声回答。

旁边的巴哈欧拉郑重地拿出一把银灰色的长剑，其初看普通，但细看却会发现似乎能吸纳所有光芒，能够斩开一切：“这是由霍尔姆教区的神器‘真理之剑’分离出的力量凝聚而成的复制品，能够斩开传奇以下所有的束缚和联系。费利佩是死灵法师，他可能有自己的命匣、魂器等，只有用这种物品才能彻底净化他。”

霍芬伯格家族的血脉被命名为“真理之剑”，就是因为他们的能力与这把神器类同。只是这种传奇物品肯定不可能让两位守夜人带去，要不然究竟是去暗杀费利佩还是送传奇装备就不得而知了，因此教会三位圣阶（传奇）的枢机主教团成员花费几天的时间用自己的力量、神术阵、高阶材料等结合“真理之剑”分离的力量凝聚出了这把复制品，能够使用一次。

看着尼古拉接过“真理之剑”的复制品，瓦伦希尔道：“老法师弗恩将安排你们进入萨里瓦庄园作为侍者，你们耐心等待，不能急切，务必清除掉费利佩。”

老法师弗恩是一位四级的奥术师，五环的魔法师，曾经有过很多项影响力不小的奥术研究成果，而且年轻时战斗力惊人，杀掉过不少守夜人，但随着年龄的增大以及实力增长的放缓乃至停滞，他在奥术研究中开始迷茫。

“生命从何而来”，“魔法力量的源泉是什么”，“最初的灵魂怎么产生”等问题深深地困扰着他，可又无法从现有奥术研究中得到答案，于是渐渐相信神的存在，认为神是最初，是一是万是主宰，信仰异常虔诚。

因此安排人直接潜入高阶魔法师们聚集的庄园，暗杀魔法议会最受重视天才的行动，只有他答应了下来，那些由于金钱、材料、美女等才和教会合作的内奸们是完全不肯配合，如果逼急了他们反而会向隶属于“事务委员会”的“惩戒部”坦诚，毕竟接受相应的惩罚也好过失去生命。

尼古拉和瓦伦特站起身来，一边画着十字架一边高声道：“唯真理永存！”

“唯真理永存！”瓦伦希尔和巴哈欧拉目送他们离开。

接着巴哈欧拉叹息了一声：“就这样牺牲两位虔诚到如此程度的守夜人吗？而且老法师弗恩这种魔法师想要发展起来非常不容易。这次事件过后，我们的损失会很惨重，实在太可惜了。”

“但一切都是值得的。不能用牺牲来形容，这是奉献，是他们对自己虔诚的最好表达。”苦修士首领瓦伦希尔闭上双眼，脸色坚毅。

……

“下午好，费利佩先生。”

“费利佩先生……”

萨里瓦庄园外面，一位位死灵系中阶奥术师看到双手插在黑色风衣里孤傲走过来的费利佩后，都下意识点头问好，似乎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敬佩。

能够在得到不朽王座奖后再次有希望获奖，甚至可能一并拿下霍尔姆皇冠奖的活人，除了大奥术师、传奇魔法师们，就只有费利佩了。另外，虽然他关于细胞记忆性的研究翻开了死灵系魔法在治疗伤势上的新篇章，让许许多多的魔法师受益，但这只是一个补充型、突破型的奥术成果，远远没有推翻人体生命力学说这个死灵魔法基石之一让人那么震撼，那么仰望。

当然，目光含着怨毒，恨不得将费利佩炼制成自己尸傀的死灵法师也有不少，倒是元素意志的奥术师们基本都是佩服中带着深深遗憾，为什么不是元素系的魔法师得到颠覆性的研究成果呢？

面对种种目光，费利佩坦然自若，没有半点谦虚也没有半点畏惧地全部收下，微微颌首回应中大步迈入庄园，往主屋大厅走去。他的前面则是罗杰里奥等高阶奥术师。

到了主屋门口，费利佩特意停顿了一下，看向另外一栋房屋内出来的路西恩，嘴角若有似无的翘起，露出一个阴沉的笑容，仿佛在说“配合的漂亮，教授先生。”

虽然没有哪位死灵法师因为接受不了新理论又强行冥想而爆头死亡，但由于认知世界混乱，精神力失控少许造成自身损伤的不在少数，其中以顽固保守派的老家伙们为主，所以费利佩对结果很满意。

接着他没有等待路西恩的反应，直接走入主屋大厅，意外地看到前方围出了一个半高平台，上面诸多危险魔法阵包裹中摆放着炼金平台和玻璃制成的实验装置。

一根根晶莹的导管让两个玻璃瓶构成了一个循环封闭系统，中间夹杂部分其他装置，给人奇异而神秘的美感。

“这是要做什么实验？”费利佩略微惊讶地想道，还以为是来讨论炼金物质促成粮食生产的研究，可这看起来不像。

“元素意志的人想做什么？”本身属于苍白之手核心，相信他们不会瞒着自己这种事情的费利佩很快就联想到了元素意志的奥术师身上，带着浓浓的怀疑情绪坐到罗杰里奥、佩索尔等人背后一排的座位中央。

“佩索尔先生，这是什么？”罗杰里奥想了下后，没有头绪，于是侧头询问身为奥术委员会委员的佩索尔。

佩索尔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这次项目结尾讨论是加斯东提出的，他们完成什么有重要意义的实验了吗？”

他对此并不是太重视，反正人体生命力学说已经被苍白之手自己推翻，而且有了足够的时间缓冲，再有什么决定性的成果也无法让苍白之手受到更严重的损失，顶多让那些认知混乱，以后进步可能放缓很多的顽固派更受打击，实力提升变得更加缓慢乃至停滞。

至于死灵系的其他几个基础理论，目前没有任何迹象表明它们错误，如果能够推翻它们，几乎可以认为已经进入神的领域，比如“灵魂本质说”、“灵魂—意识—本我论”等。

这时，路西恩与拉文第、加斯东、洛克林妮等元素意志的奥术师也走了进来，坐到了另外一边的位置上。

“莫里斯，他来做什么？”蒂娜迪莫斯微微皱着好看而妖艳的眉毛。

莫里斯并未抽调入这个研究任务，他突然出现在这里让蒂娜迪莫斯总觉得不对。

罗杰里奥倒是很理解地道：“人体生命力学说的大讨论能将我吸引过来，莫里斯阁下自然也不例外。”

等到下午两点，奥术师们到齐，以艾勒丝汀和埃克西里昂为代表的德鲁伊们也来齐了——由于玛法里奥放弃配合大奥术师们研究自然神术，所以来自斯特鲁曼森林的催促平息了。

而玛法里奥则和几位大奥术师在楼上的一个半位面空间内看着下面的实验。

“海瑟薇，你让我们来观看这个实验有什么目的？”亡魂主宰靠在一把雕饰着繁复花纹的靠背椅上。虽然不如预计乐观，但终于将人体生命力学说带来的负面后果消弭大半，这让他稍微松了口气。

海瑟薇冰冷无情的银灰色双眼盯着外面，没有转头地回答：“一个简单的却足以动摇教会部分根基的实验。有些时候，或许是我们想得太复杂了，才没能探索出结果，自然神术的奥秘也可能如此。”

听到海瑟薇的断言，包括中断自己实验赶过来的魔法议会议长道格拉斯与副会长布鲁克都表情严肃地看着那实验装置。

除了冰地女巫和湮灭之手由于其他事情未到之外，其余大奥术师全部就座。

……

一身灰袍的拉文第走上平台，站在了实验装置后面，接着用他洪亮的声音道：“这次人体生命力学说的讨论给了我们元素意志部分高阶奥术师灵感，让他们结合传说设计出了一个奇妙的实验。女士们、先生们，在讨论这个项目的成果前，让我们见证这个实验吧。它需要的时间可能会很久，希望你们能坚持，中间刚好用来讨论那几种炼金物质的问题。”

拉文第是一位不会开玩笑的先生，他如此郑重的介绍顿时让奥术师们升起强烈的好奇。

这究竟是什么实验？

第五十一章 为什么

在众多奥术师目光注视下，站在实验装置后面的拉文第没有任何废话地直接开始主题：“在精灵、巨龙、人类等智慧种族的传说里，世界一开始都非常相似：电闪雷鸣，火山爆发，洪水泛滥。即使我们最讨厌的教会，他们的《圣典》中也有类似描述。当生命物质能否被人工合成的争论出现后，元素意志的‘部分’高阶奥术师受到启发，提出了一种设想，我们为什么不模拟一下这种环境呢？看看类似自然环境下，究竟会发生什么事情？”

声音虽然极力压制得低缓，但所有人都听出了他隐藏的激动心情。费利佩若有所思地点头：“高温、闪电，难道会有甲烷、尿素等生命物质自然生成，将实验环境下的人工合成推广到自然环境？这倒是能进一步推翻人体生命力学说，给教会更沉重的打击，是教授还是元素意志高层们设想出来的？听拉文第阁下的语气，似乎实验成功了？”

一边想，费利佩一边转头看向路西恩，发现他表情凝重、专心致志地看着，似乎不太清楚实验内容：“应该不是他，如果有这种决定性成果，他早就抛出来了，怎么轮得到我？”

其他奥术师都有类似想法，毕竟这段时间讨论的重点就是这个，而且拉文第还直接点明因此受到启发，于是他们交头接耳，小声讨论起来。

“会出现什么生命物质？”

“甲烷吧？很多火山爆发的地方都有这种生命物质，只不过被认为是埋藏在地底的植物等腐烂产生，并随着火山爆发喷出来。”

“这是直接排除植物等生命体的干扰，用最原始的自然环境产生？”

下面的奥术师议论纷纷，而主屋大门外等待命令的侍者中，尼古拉和瓦伦特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压制住自己的愤怒，保持情绪平稳不被高阶奥术师们感应到。

“这群该死的渎神的邪恶魔法师，竟然还要进一步闯入神的领域！一切都是费利佩这个渎神者引起的！都是他，必须净化他！”

靠着特殊神术物品压制住自己神术气息和力量的两人像是真正的普通人，在老法师弗恩的安排下提前半天混入了萨里瓦庄园，与其他侍者一起顶着初春的寒风等候在大门旁边。

只有等到主管他们的几位魔法学徒吩咐时，才可以拿着热水、毛巾等进去。

谁知道两人还没找到机会，就看见拉文第走上平台，听到他介绍这个实验的情况，差点控制不住心中熊熊怒火地为主献身。

“安静，请各位安静！”拉文第洪亮的声音让大厅内的嗡嗡嗡私语声停止。

环视大厅一遍，拉文第继续道：“根据火山爆发附近的气体分析，根据对生命物质构成元素的分析，我们将向这个实验装置内通入完全纯净的水、氢气、甲烷和氨气。”

“其中甲烷用碳燃烧的气体通过氢气，在催化剂的帮助下人工合成……而最后注入的气体比例则是我们同时进行的很多组对照实验中挑选出来的。”

看着拉文第开启炼金阵人工制备氨气和甲烷，蒂娜迪莫斯、费利佩等奥术师开始不明白他究竟想要炼出什么物质了。

明明人工合成甲烷的实验可以作为推翻人体生命力学说的一系列证据之一得到重视，可拉文第的表现就像他随手在魔法实验室内制备了点小东西，根本不值一提。

安静却充满疑惑的气氛中，拉文第不慌不忙、步骤分明地合成着气体。

“甲烷真的用非生命物质制成了，不再只是腐烂的尸体和一些细菌生命才能产生……”过了一段时间，目睹拉文第平静地将新制备的气体与氢气按比例混合并导入实验装置左上角的玻璃瓶后，很多死灵魔法师内心不由自主地感叹起来，短短一个多星期的时间，自己过去的很多观念就被这样无情地推翻了。

在导入之前，拉文第不仅自己用魔法阵鉴定了里面没有其他气体，还让佩索尔、费利佩等用自己的鉴定术完成了鉴定，确保实验结果的真实可信。

如此严谨的态度让奥术师们对结果愈发好奇，接着拉文第直接将氢气和氧气燃烧生成的纯净水注入左下角的玻璃瓶。

“现在实验环境和实验材料已经准备好，都是自然环境之中常见的事物。接下来，让我们开始正式的实验。”拉文第打开魔法阵，让左上角的玻璃瓶内出现持续的电火花，“这是模拟闪电。”

“这是模拟火山爆发的高温和泛滥的洪水。”拉文第一边介绍，一边激发了右下角玻璃瓶周围的炼金阵。

然后他打开导管阀门，让整个实验装置连通。右下角玻璃瓶内的纯净水在高温下蒸发，通过导管进入左上角的玻璃瓶内，与混合气体相遇，并被不停出现的“闪电”笼罩，而过了段时间后，自然冷凝的水分又通过下方导管和其他实验装置回到充满水分的玻璃瓶内。

看到循环完整出现，拉文第退出平台，启动周围的保护性魔法阵：“这大概需要一周的时间。我将魔法阵开启，也请各位奥术师在周围布置自己独有的魔法印记，防止这段时间人为干扰实验。”

“大概需要一周？这到底要做什么？”奥术师们完全不理解这个实验的意义了，带着金丝边眼镜，文质彬彬的蒂莫西幽默地说了一句：“难道里面会诞生一个婴儿？所以需要怀孕很久？”

对于这种明显开玩笑的话语，死灵法师们都没放在心上，人体炼成都异常复杂，即使不提灵魂的问题，复杂一点的生命物质也没那么容易产生！这个实验太简单了，很难想象可以出现什么高级的产物！

拉文第严肃地颌首：“是的，需要一周左右。这段时间我们正好讨论炼金物质帮助植物生长的问题。这间主屋上面四层和后面几栋建筑物的房间足够大家使用，也请各位能够监督这个魔法的独立客观运行。”

疑惑的佩索尔、罗杰里奥等用传讯术请示了在附近的亡魂主宰后，同意了拉文第的要求，他们自身也非常好奇这个模拟原始环境的实验究竟能证明什么。

坐在路西恩旁边的埃克西里昂和艾勒丝汀对于自然、原始这些事情很感兴趣，但他们对魔法实验是一知半解，根本猜不出来这个模拟原始自然环境的实验究竟想做什么，因此好奇压倒厌恶，侧头向路西恩问道：“伊文斯先生，你们元素意志的高层奥术师设计这个实验是为了证明什么？”

“根据拉文第先生的话，也许是进一步推翻人体生命力学说，证实自然环境下也能出现简单的生命物质吧。”路西恩说着其他奥术师同样的猜测，但足以唬弄住两位精灵皇室了。

艾勒丝汀思考时习惯用右手食指摩挲着自己粉红的嘴唇，她是比较认同生命体和非生命体之间有巨大鸿沟的，但这几天魔法师们的讨论让她又有点动摇：“自然环境下出现……似乎挺不错的样子。”

“原始的自然意志？没有神灵的介入？”埃克西里昂用德鲁伊的思维疑惑地想着。

主屋大门外的尼古拉和瓦伦特则心急如焚，他们的计划分为两种方案，一种是得到吩咐后进入大厅且经过费利佩周围，那就抱着必死的心态做雷霆一击，另外一种则是如果老法师弗恩不能创造机会让他们经过费利佩周围，那就等待魔法师们的讨论结束，在费利佩出来时突然袭击。

结果这个会议竟然要持续一周！而时间越久自己两人越容易被发现！

只希望费利佩不是被安排在主屋上面几层而是其他建筑物内居住，那等等傍晚来临时，他同样会离开大厅。

坐在大厅中央靠前位置的老法师弗恩表情凝重地摸了摸嘴唇上斑白的胡子，要是不能自然出现机会，那就自己来创造一个吧，但今天似乎来不及了。

拉文第等到奥术师们的讨论逐渐停止后道：“这次和德鲁伊们的研究进展顺利，其中路西恩·伊文斯提出的三种炼金物质都得到了证实，可以有效帮助粮食产量的提高。这对于所有人类国家有着无法估量的重要意义。”

“现在实验进入了没有德鲁伊们自然神术作用下的观察阶段，大概需要四到五个月，因此我们在这里提前讨论还有哪些炼金物质有用，以及怎样简化它们的炼金反应，方便大规模制备和普及。接下来先由伊文斯和大家分享他发现成果的过程。”

热烈的掌声响起，至少在大部分奥术师心中，如果没有路西恩误打误撞地人工合成尿素，费利佩绝对不会想到去推翻人体生命力学说。虽然他的成果决定性不足，但毫无疑问值得尊敬。

少数认知世界混乱难以进行有效冥想的死灵法师略带怨恨地看了一眼走上平台前方的路西恩，可也没有杀掉他的冲动，毕竟推翻人体生命力学说的是费利佩，等有机会教训他之后才轮得到其他人。

路西恩清了清喉咙，温和平缓地讲起了这次实验的经过，其中的对照实验都有艾勒丝汀等精灵和泰奥多尔等魔法师证实，没有任何问题——虽然他们篡改了部分数据，但又被路西恩依照推理给改回来了。

讲完了奥术研究的过程，就在大家鼓掌以为路西恩会走下来的时候，路西恩却做了一个下压的手势，示意奥术师们安静。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里，路西恩表情认真严肃地开口：“通过我的奥术论文以及各位实验的情况，我想大家都注意到了一点，这些证实可以帮助植物生长的元素必须是包含在能够溶于水的炼金物质内才能被植物吸收。”

“这不是显而易见吗？植物主要依靠水分和阳光，所以只有溶入水中才能被它吸收。我想大部分奥术师在前面几次实验失败后都会想到这点，只是被伊文斯先生你提前了。”一位被人体生命力学说波及的死灵、元素两系魔法都擅长的奥术师略带不满地道。

路西恩清秀的脸庞上露出让人难以琢磨的笑容：“既然是显而易见，那我想要问问大家，为什么只有溶入水中才能被吸收？那些悬浮在水分里的颗粒物质为什么不能？植物确实依靠水分和阳光，但没有任何直接实验可以证明水分在这里只是作为一个运输的工具！一种炼金物质它溶入水中之前和之后，为什么会有如此大的差异？关于最后一点，各位奥术师在其他一些魔法实验中应该都有注意到类似现象，可是为什么呢？”

一连串的为什么让奥术师们头脑有些晕沉沉，但仔细回忆自己做过的魔法实验时，发现确实有类似现象，比如食盐晶体和食盐溶液在导电性上的巨大差异，不过因为这些现象太常见和普遍了，被当成了常识，没人去想想为什么。

问完了这些问题，路西恩走下平台，将时间让给众位奥术师讨论。

“伊文斯，你又开始这样了。我记得你在元素周期表被证实后也是问出了一连串的为什么，就像道格拉斯议长的习惯。”拉里胖乎乎的圆脸上露出感慨的笑容，“你对问题的敏锐让人惊叹，这是我需要向你学习的地方。”

路西恩还没来得及客气，蒂莫西推了推自己的金丝边眼镜，开玩笑地道：“伊文斯，我觉得有几个绰号很适合你，比如‘爱问为什么的伊文斯’，比如‘疑问者’，你觉得怎么样？”

“不好听，而且第一个绰号里面还包含了名字。”路西恩摇头从他们之中穿过，往中央的位置走去。

蒂莫西笑道：“那伊文斯你觉得怎么形容比较好听？”

“十万个为什么……”路西恩面无表情地坐下。

……

半位面空间里，风暴主宰轻轻笑了一声：“问题真多。”同时转头看了一眼魔法议会的议长道格拉斯。

感受到风暴主宰的目光，道格拉斯将视线从实验装置上收回，刚才他在自己的冥想环境里模拟这个实验的可能结果，没有注意之后的事情，于是回了一个疑问的眼神。

“十万个为什么。”风暴主宰低声称呼。

道格拉斯奇怪地道：“什么？”

……

得益于路西恩的提问，奥术师有了讨论的方向，不时有人上台发言，并用另外的炼金平台完成实验，其中偶尔有人提出假说，又被证伪，时间过得很快。

之后，路西恩和费利佩都被安排在了主屋上层的房间内，侍者全部由少量抽调的魔法学徒担任，让尼古拉和瓦伦特没有机会潜入。这弄得老法师弗恩差点想自己动手，可惜他是在其他房屋内。

白天的时候，尼古拉和瓦伦特偶尔有机会进入大厅，但费利佩和路西恩都是小心地坐在众多奥术师中间，喝的水是之前自己准备好的，根本不给人毒杀和袭杀的机会，让他们非常失望。不过没有被高阶奥术师们“发现”则使得他们胆子变大，觉得特殊神术物品效果很好。

眼见七天即将过去还没任何机会，老法师弗恩开始急躁，等到费利佩返回海德勒城后，他这位元素法师就没办法帮忙了！

第五十二章 魔鬼，真正的魔鬼！

又是一个星期的周五，在各自房间内用过早餐后，奥术师们陆陆续续地赶到大厅。按照拉文第阁下的说法，今天或者明天那个实验就会得出结果，这让好奇了整整一周的奥术师们怎么不兴致勃勃。

虽然这七天中，他们除了睡觉和冥想之外，都是通过肉眼、精神力和留下的魔法印记一直观察着那实验装置，但那模拟原始海洋的纯水每天平平常常的蒸发，平平常常的与混合气体被闪电噼里啪啦击中，平平常常的冷凝成水珠回到玻璃瓶，看不出半点神秘和诡异的迹象，仿佛一幅正常到会被所有人忽略的自然景象。

“到底会有什么结果呢？老实说，我已经好奇了很久，迫不及待地等待揭晓。”一位苍白之手的死灵法师在重新构建自己的冥想环境有了初步成效后非常轻松和振奋地与周围的同伴讨论着困扰了所有人七天的实验。

细细两条金色眉毛皱着的一位女性死灵法师抿了抿嘴唇：“杰森，事实上，我完全不相信这样的简单实验能有什么奇怪的、重要的物质产生，仅仅只是高温蒸发和电闪雷鸣太简陋了，自然环境比这复杂一千倍、一万倍，需要考虑的因素和成分复杂得能爆掉你的脑袋！要不然亡魂主宰阁下等大奥术师早就开始模拟原始的自然环境了！”

“莉莉，我同样这么认为。呵呵，这几天不时看着这个实验装置，我总觉得眼睛里一直有电光闪耀，像是占据了我整个大脑，哪怕是面对夕阳，浮现在我眼前的还是噼里啪啦作响的闪电。”杰森幽默地对莉莉道，但这句话并不算夸大，许许多多的奥术师因为长久面对放电实验装置，以至于瞳孔和大脑里都残留深刻的印象。

莉莉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只是一时的影响，我凝视其他事物的时候一样会出现。”

两人聊得正开心，忽然看到一位熟悉的魔法师朋友走过来，他有着斑白的头发，深深的皱纹，柔和的蓝色眼睛，宁静而平和。

“杰森，莉莉，早上好。”这位老法师和蔼地问好。

杰森微笑道：“早上好，弗恩，有什么事情吗？”莉莉在旁边跟着颌首。

老法师弗恩满脸恳切地道：“亲爱的莉莉女士，能否和我换一下座位，我想和杰森讨论一下人体生命力学说的问题。”

“为什么？人体生命力学说有什么好讨论的？不是已经被推翻了吗？”莉莉疑惑不解，不太愿意去一群擅长元素的魔法师之间。

老法师弗恩一脸严肃地道：“事实上我并不这么认为，难道你们能否定生命力和灵魂的存在？”

“当然，这是整个死灵魔法的地基了，如果否定它们也就是彻底否定死灵系魔法和我们自身存在的价值。”杰森没有犹豫的回答，“目前被推翻的仅仅是‘人体’生命力学说，不涉及灵魂和其他生命体，让我们很多年以来一直用活人、尸体等来炼成人体的方向得到纠正，死灵系关于灵魂的其他学说依然没有半点动摇。”

在死灵系过去普遍的观点里，具有肉体的人类、精灵、巨龙是高于其他元素生物、炼金生命，因为它们只表现出灵魂生命力的一面，少了肉体生命力的配合，所以要想人体练成，就不能使用非生命物质，直到被路西恩和费利佩接连两个实验推翻。

老法师弗恩摇了摇头：“目前合成的只是人体构成的普通成分，与蕴含身体奥秘的生命基石等还有遥远的距离，远远不能认为人体生命力学说被推翻了，也许解开一切秘密的钥匙就藏在人体构成中。你们看人体的结构是如此的奇妙，它们在细节的构成上充满了神秘震撼而不可测的味道。难道你们认为已经解开人体一切的奥秘了吗？如果是这样，那不用命匣，不用魂器，不用分离灵魂，不用更换身体，就能得到永生！”

“噢，奥秘在上，弗恩你对人体生命力学说的坚持和看法都超过了我，足以与那些老家伙们的固执相比较了。”莉莉有些思维混乱地揉了揉额头，“我相信人体还有无数奥秘，但我也相信费利佩的实验成果，我需要静一静，你和杰森谈谈吧。”

奥秘在上是魔法师们表示惊叹或者礼貌的一种常用句式。

莉莉站起身来，往对面元素法师们的阵营走去，安静地坐在那里，想了很久才有了自己的结论：“先肯定旧有的人体生命力学说是错误的，但人体的奥秘是客观存在的，还有待探索，在这个探索的过程，出现什么结论都不奇怪。对此必须抱着一种开放式的态度，这是面对一门魔法新学说最正确的态度！”

老法师弗恩走到莉莉的位置坐下，看着斜前方三排距离的费利佩，目光森然冰冷，口中则与杰森讨论着人体生命力学说。

今天或者明天就是最后一日了，为了主的荣光只能牺牲自己了，但自己认识的死灵法师中位置最好的莉莉也与费利佩有一段不小的距离，无法达到让尼古拉一击必杀的程度，需要他到时候冒险穿过非过道位置座位之间的狭小缝隙，往前五六步。

“愿天堂山的大门为我敞开。”老法师弗恩在心里默默地画着十字架。

……

没过多久，费利佩、路西恩等奥术师到齐，上台讲解和演示魔法实验的是拉里。

拉里胖胖的圆脸上带着淡淡的振奋，声音略显高昂地道：“这段时间讨论伊文斯提出的那几个问题时，我们发现溶液的浓度与导电性有着奇妙的关系。于是我就想，如果不是溶液呢？如果是不包含任何其他溶解物质的纯水呢？它的导电性会是怎么样？”

因为水会导电属于常识问题，所以奥术师们并未往这个方向去想，即使他们用氧气和氢气可以轻松地弄出纯水来，但此时从拉里的语气中，他们感觉到了结果未必如自己等人想象。

拉里说完后，开始制出纯水验证它的导电性，当一个个电火花出现，而在纯水底部感应电流的魔法阵却没有任何反应时，每位魔法师的表情都变得相当古怪，常识又一次被颠覆了，好在不是构建自身冥想环境的主要学说。

当气泡一个个冒出后，拉里结束实验：“可以看到，在纯水被彻底电解成氢气和氧气前，其是不具备导电性的，由此我们可以认为一种炼金物质溶解于水后是发生了奇妙的变化。至于是什么变化，我暂时还没有结论，现在先看看我根据这个原理构造出来的四环新魔法‘拉里的水元素护盾’，可以有效抵御‘闪电术’攻击的水性魔法。”

接着拉里开始讲起这个四环魔法的构造原理、映射模型等，虽然他隐瞒了关键的核心模型，但绝大部分奥术师还是听得非常认真，有了原理，自己未必不能构造出类似的魔法。

老法师弗恩则显得难以集中精神，不时注意有哪些侍者被叫进来提供热水、红茶、热毛巾等物品，当他看到已经有五六位侍者在大厅不同位置服务时，转身抬手对附近的魔法学徒示意。

“奥术师先生，请问需要什么？”魔法学徒脚步快而无声地走过来，态度异常恭敬，这里面每一位奥术师至少都是中阶！

弗恩和蔼地点头：“孩子，给我一杯加柠檬片的红茶，我需要刺激下精神。”

这样的要求每位奥术师都可能提出，旁边的杰森没有疑惑，专心地听着拉里讲水性魔法护盾。因为光是电磁波，它们都属于正能量，所以闪电也勉强归属在这类，很克制死灵系的魔法，杰森自然不会放过学习拉里新魔法的机会。

“好的，奥术师先生您请稍等。”魔法学徒倒退几步后往大门而去。

这时尼古拉冒险地往前走了两步，超过一位侍者，刚好站在最前方。

“你，去倒杯红茶给那位奥术师先生送去。”魔法学徒哪会管侍者们的顺序，自然地吩咐着站在第一位的尼古拉，而他后面的那位侍者则莫名其妙，难道他想讨好那位老魔法师被收做学徒？醒醒吧，如果有精神力和奥术天赋早就被招收入魔法学校了，干活的时候能够偷懒就要偷懒！

去旁边大厅角落的小房间倒了一杯红茶，尼古拉努力平复自己紧张的心情：“主在注视着我，这是我最荣耀的时刻，我会进入天堂山的！”

虔诚的信仰帮助他平静下来，一步一步很稳健地走向老法师弗恩那一排，然后穿过横排的几人，来到他的面前，恭敬地放下白釉瓷茶杯。

“尊敬的奥术师阁下，您加了柠檬片的红茶。”尼古拉仿佛不认识老法师弗恩般缓缓放下茶杯。

另外一边，路西恩后面四排的一位中阶奥术师也招手要了一杯白水。

瓦伦特见到位置勉强，牙一咬，下定了决心，顾不得暴露，同样抢在前方，接受了这个任务。如果时间点合适，当尼古拉用真理之剑复制品杀掉费利佩的时候，自己还有一个稍纵即逝的机会干掉路西恩·伊文斯，毕竟他的魔法等级只有二环，而且根本想不到会有人在这种时候对他动手。

放下茶杯慢慢转身的尼古拉，看着斜前方三排的费利佩背影，七八步的距离如同通往天堂山的道路，是那么的遥远那么的漫长又那么的向人向往。

“虽然只是真理之剑的复制品，但它也相当于九级的神术物品了，我要施展它必须付出极大的代价，并且不能完全激发威力。同时这是一把剑，不是能远程释放神术的护符，只有近距离斩中费利佩才能达到完美的效果。”

“这个距离，必须有人吸引到他的注意力，我才能在他反应过来前靠近到攻击距离。”

尼古拉一边缓慢地往过道走去，一边计算着距离，如果在自己踏上过道前，老法师弗恩还没有制造出可以吸引费利佩注意力的事件，那就只能孤注一掷，不留任何希望地快速穿过位置之间的缝隙，即使是同归于尽也要清除掉费利佩。

瓦伦特端着白水放在那位奥术师面前的小横板上，同样计算着和路西恩的距离，只不过在杀掉费利佩之前他不会有任何攻击举动，即使错过机会也在所不惜。

就在老法师弗恩深吸一口气，准备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时，突然前面有一位奥术师声音由低到高尖锐地道：“实验装置，实验装置！出现变化了！”

所有魔法师的目光都凝望到了那实验装置上，哪怕是正在讲解构造过程的拉里也非常好奇地看向旁边模拟自然环境的玻璃瓶。

只见右下角的玻璃瓶底层，以及回流冷凝液体的导管中段取样口里，透明的纯水呈现出淡淡的红色，似乎出现了奇怪的物质！

“会是什么物质？！”

“它究竟是什么？！”

一个个疑问从奥术师们口中发现，前面几排的奥术师甚至站了起来，想要快点知道实验的结果。

这些起身的奥术师挡住了尼古拉的视线，暂时中断了他的动作，但他却异常高兴，因为场面变得激动混乱，自己有足够的时间和机会去清除费利佩。

而从一开始就目睹这个实验的尼古拉此时也分出心神下意识看向那实验装置，真是奇怪，几种简单的气体，常见的闪电雷鸣和火山高温，竟然会诞生淡红色物质，它是什么？

前排的拉文第直接飞上平台，解除层层魔法阵，然后取出那淡红色的物质，并激发鉴定魔法阵，鉴定其究竟是什么。

由于拉文第取出的不只是一份，一共有七个实验器皿内，因此下方的奥术师纷纷对它们释放鉴定术，其中就包括费利佩。

本身带有一定信息的魔法物品外，鉴定术这个魔法只能鉴定已知的物质，但奥术师们此时都忘了这一点，下意识认为这是魔法议会已经探索出来的那部分物质——他们都是据此完善鉴定术的。

从一个个起身的奥术师中间缝隙看到背对自己的费利佩在释放魔法，尼古拉知道这是错过了就再也不会出现的机会，一手按住掩盖自己神术气息和力量的护符，一手紧紧握着藏在长衣服内的真理之剑复制品，坚定地迈出一步，进入两个位置之间的狭小缝隙。

接着他没有半点犹豫地往前钻着，完全不顾及周围的奥术师，以快速的行动在他们反应过来前清除费利佩！

一步、两步、三步，短短一秒间，尼古拉就缩短了与费利佩之间很大一段距离，另外一面的瓦伦特也开始慢慢往路西恩靠拢并一直注意着这边的情况。

四步、五步，“只差一步距离了！”

尼古拉一手扯掉护符，恢复力量，一手拿出“真理之剑”复制品，就要迈前一步，往费利佩头上砍去。

突然，这时有魔法师用遇见梦魇般飘忽高昂的语气喊道：“有天冬源质，从芦笋里分离出来的生命源质！噢，奥秘在上，我究竟鉴定出了什么？！”

“噢！还有其他几种生命源质，虽然有两种以前从未分离出来过，但根据鉴定术的对比，它们确实属于生命基石的一部分！”另外的位置上，一位五级奥术师的语气就像看见了真正的神灵。

“还有脂类、糖类……”佩索尔和蒂娜迪莫斯喃喃自语着。得到鉴定结果后，他们也忍不住站了起来，虽然是魔法师并非教徒，但他们还是想说一句，这简直是神迹！

一个简单的实验设计，一个完全常见又普通的闪电和火山环境，一些最普通的气体，一份模拟海洋和洪水的纯水，居然就生成了对人类、精灵来说非常重要的生命源质，这不是神迹，那什么是神迹？！

费利佩阴沉的脸上表情几乎凝固，这，这是进入神的领域了吗？！这是哪位奥术师设计的，是教授吗？！

一个没有任何神灵插手，也没有多少魔法干扰的纯粹模拟原始自然的环境中，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出现了重要的几种生命物质，其意味着什么，每一位有头脑的魔法师都明白。

这虽然不能否定真理之神可以创造生命，但足以动摇“只”有真神才能创造生命的“生命神赐论”，看吧，这样的自然环境里，组成肉体的最基本生命物质中就有几种如此简单地诞生了！

奥术师们的惊呼无法阻止地传入耳朵，尼古拉准备的前进一步没能迈出去，下意识抬头看向那实验装置。

它周围鉴定魔法阵上象征着生命源质的树形符号散发着明净的光芒，它是那样的纯粹，又是那样的耀眼。

“生命源质？！天冬源质？！这怎么可能！这是属于神的禁区！”

尼古拉仿佛忘记了自己要暗杀费利佩，这几天目睹的一切在脑海里急速回闪。

模拟火山爆发的高温和甲烷气体，模拟电闪雷鸣的电火花，模拟海洋的纯水，模拟主要气体的氢气等一一浮现，除了制备两种气体和提供高温、闪电，中间没有任何魔法干预，没有神灵的投影，就这么“轻松简单”地诞生了生命源质。

尼古拉第一次恨自己为什么要在教会内学习基于奥术改造而来的知识，恨自己为什么要知道生命源质和它的重要意义。

“自然环境里也能诞生生命吗？神的权柄就这么被分享了吗？”

“全知全能，是一是万的主怎么可能不是独一无二，主宰着所有人、所有事物都无法接触的领域？”

“不是只有主才能赐予生命吗？”

“主究竟存不存在，天堂山究竟存不存在，我死亡之后究竟是成为魔法师们奴役的灵魂还是升入天堂？”

“魔鬼，真正的魔鬼！竟然让我怀疑主！”

强烈的怀疑一瞬间就动摇了尼古拉的信仰根基，与他信仰同步的神术力量开始失控，而他很快就察觉到自己的问题，下意识祈祷忏悔。

不祈祷还好，一祈祷神术力量是彻底失控，猛然爆发出来，从身体内往外吞噬着一切，仿佛一道美丽到了极点的光芒。

与此同时，和路西恩还有一段距离的瓦伦特也被猛然亮起的圣光吞噬。

“好漂亮的光芒……”

“好梦幻的烟火……”

震惊中的奥术师们愕然看到这两道光芒浮现并化成点点光芒洒落。

另外一边的老法师弗恩宛如死亡了般坐在椅子上，然后闭上眼睛，砰的一声，脑袋炸开，一道与尼古拉、瓦伦特类似的光芒闪现，但又有猩红的鲜血和白花花的脑浆像是雨点般慢慢落下。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的奥术师们还以为是有死灵法师无法接受这个实验而认知世界彻底崩溃，同时其还下意识进入冥想环境试图稳住精神力免得伤到灵魂。

因此，看到“烟花”和鲜血盛放场景的他们，眼前仿佛还残留着这几天常常看到的闪耀电光。几者交相辉映，让他们内心同时浮现一个想法：

“丧心病狂！丧心病狂！”

……

“这两个实验材料证实了这个实验结果对教会神职人员的冲击。”海瑟薇银灰色双眼看着两道极光，没有任何情绪地说道。

从一开始他们就没能瞒得过大奥术师们，甚至老法师弗恩想到的办法都是亡魂主宰直接在他脑海里编织的记忆。

瓦伦希尔和巴哈欧拉根本没预计这样的场合会出现大奥术师。

第五十三章 行动

半位面内，七张繁复神秘的银色椅子在漆黑空中成半环形排列，坐在上面的五位大奥术师仿佛高高在上俯视世界的神灵。

而本该空着的两张椅子之一坐着皮肤成暗青色的长耳朵老年精灵，他此时像是忘记了周围所有般死死地盯着那依然循环不息的实验装置。一次次高温下的水分蒸发，一次次的电闪雷鸣，一滴滴的水珠凝结，一层层如同梦幻的淡红色不停在他瞳孔倒影中闪现。

安静沉默了一会儿，带着假发头套的“掌控之皇”布鲁克习惯性地十指交叉相握，声音沉稳略显激动：“这个实验证实了生命自然诞生和发展的可能，给我们的研究开辟了一个新的方向，我们在这方面想象的太复杂了。”

“布鲁克你是想说，以后我们就能在魔法实验室里用碳素、气体等人工合成一个婴儿出来？”风暴主宰毫不客气地反驳，“我承认这个实验的巨大意义和其揭示的新方向，但我认为这仅仅只是第一步，后续的奥秘肯定非常复杂，比我们想象的还复杂！生命源质怎么衍化成生命基石的？其他人类所必需具备的生命基础物质怎么自然诞生的？它们构成的细胞怎么具备活性、记忆性和遗传性的？身体和灵魂又是怎样关联的？”

布鲁克已经习惯风暴主宰对每一个错误的穷追猛打，双手分开往下压了压：“是我说得不够清楚，我的意思是过去我们将生命诞生的最初环境想象得太复杂了。在奥术研究上，简单和直观有时候非常重要。”

“那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会出现氢气？为什么会有火山爆发？为什么会有海洋和洪水泛滥？为什么会有电闪雷鸣？在它们之前，世界是怎样的？为什么会这样衍化？”

魔法议会议长道格拉斯收回看着实验装置的目光，环视其他几位大奥术师，“这个实验过程确实普通，生命源质的诞生也超乎我们所有人想象的简单，就这么自然地出现了。但隐藏在普通和简单背后的却并非同样的普通和简单。世界的奥秘、运转的规律永远不能先在心里认为它是符合常识的，它是必须出现的，它是没有理由的，我们要多问几个为什么。”

“十万个为什么……”风暴主宰悄声嘀咕了一句。

海瑟薇轻轻点了点头：“奥秘的海洋浩瀚宽广，我们只是刚打造出帆船驶入海中的人，远远称不上弄懂了世界的本质，对未知必须抱有足够的敬畏。”

“就是因为这样，奥术研究才充满了魅力。”半老绅士布鲁克微笑推了推自己的眼镜。

亡魂主宰则嘿嘿笑了一声：“虽然我们对世界本质的探索才刚深入一点，但这已经是教会宣扬的神之领域、神之禁区了，我很想看到教皇还有那些枢机主教们知道这个实验结果后的表情。哼，他们肯定会推到灵魂之上。等我们彻底研究清楚灵魂的奥秘或者弄明白神术的运行原理，看他们还能狡辩到什么时候。”

接着，他略显遗憾地道：“可惜这个实验需要的时间太久，不能直观地、赤裸裸地展现在教会其他神职人员面前，否则对于教会的打击将更大。如果我们能破解神术的奥秘，让魔法师们直接到教堂外面施展神术，可以想象会是多么壮观的场面。”

每位大奥术师都明白，不可能让教会其他神职人员像刚才两位“实验材料”一样经过七天的潜意识好奇后直面实验结果的冲击，而没有了这种恐怖的冲击，绝大部分牧师、主教们肯定会下意识怀疑实验的真实性、准确性，接着自我欺骗，直到教会找到合适的理由来安定动摇的信仰，因此无法对教会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当然，肯定有不少神职人员会因为前后理论的不一致在心里埋下怀疑的种子，这样一来他们晋升的希望就变得微乎其微。

“有些人我们一直视而不见，该他们展现自己的价值了。”海瑟薇淡漠地说道。

风暴主宰冷笑一声：“不能让教会自己掩上耳朵就假装事情没有发生过！会有几个牧师、主教变成梦幻的光芒呢？”

大奥术师们很快取得了一致，开始由道格拉斯向事务委员会下令。

同时海瑟薇转头看着亡魂主宰：“不要试图用‘侵袭头脑’查到是元素意志哪几位高层奥术师设计的实验。我不想让他们被教会像疯狗一样追着咬，没办法去探索异度空间。”

“侵袭头脑”和“编织记忆”这两个九环魔法对高阶魔法师的效果不算太好，容易留下痕迹，但亡魂主宰是这方面最权威的魔法师，曾经侵入过一位八级的红衣主教大脑和灵魂内，阅读了他的大部分记忆，并且篡改了他的其中小部分，编织了对教皇的嫉妒和仇恨，试图让他刺杀教皇。可惜的是这间接改变了他的认知观念，使得这位红衣主教的信仰世界突然崩溃，无法控制住神术力量，直接被圣光吞噬，未能达到预期目的。

而魔法议会对神术研究的第一手资料很多就来自这次收获，亡魂主宰因此在净化序列上排名高于海瑟薇、风暴主宰等大奥术师，处在第十一位。

“你们元素意志的高阶奥术师有哪个不是在净化序列上，害怕什么？”亡魂主宰略微疑惑地回答，但他也不想与海瑟薇公开翻脸，于是点头默认，然后傑傑笑道：“那个法师竟然将关于信仰的观念融合入了自己的认知世界，虽然在魔法力量彻底消失前，他无法获得神术赐予，但这种融合还是具备一定的研究价值。”

这时，暗青色皮肤，皱纹爬满额头的玛法里奥像是才从幻觉中清醒，控制不住声音大小地喃喃自语：“自然意志！这是自然的意志！”

……

主屋大厅内，奥术师们目瞪口呆地看着纯粹明亮的光芒和妖艳美丽的鲜血脑浆一起盛放，只觉得这一幕配上那不停闪耀的电光残影是如此的灿烂而残酷。

光芒照亮了前进的道路，但光芒背后的黑暗却掩盖了走来的泥泞。

过了好半天，蒂莫西才充满疑惑地大声道：“这不是圣光吗？”

“这是信仰动摇后被圣光所吞噬的神职人员？”听说过好几次类似事件但从未亲眼见过的拉里借着站在台上居高临下的优势发出疑问。

他旁边的拉文第脸色沉了下来，大声吼道：“安静！清醒一点！现在的问题是为什么会有神职人员？！”为了保证“实验真实可信”，大奥术师们并未告知下面的高阶魔法师准备。

拉文第的咆哮效果非凡，奥术师们全部被惊醒，然后防备地看向四周。

费利佩注意到化为圣光的神职人员距离自己只有一步，顿时明白了过来，脸色非常阴沉地道：“是教会派来的刺客，想要与我同归于尽。那位炸掉了脑袋的魔法师应该就是内奸……”

圣光摇落点点光芒，慢慢消失。除了一把银灰色的短剑落地之外，尼古拉的所有痕迹全部被吞噬。

没有预计中的叮当脆响，那把短剑落在地面后仿佛掉在奶酪上，无声无息就插入半截。

“是真理之剑的复制品……”

“具备极高的研究价值……”

这件霍尔姆教区的神器实在太出名了，被很多奥术师认了出来，下意识就判断着研究它的可能——在教会宣扬曙光战争的壁画雕刻里，它是经常出场。

路西恩看了看另外一个爆发圣光的位置，大概猜到对方的目标还有自己，只是重要性远远低于费利佩，所以那位守夜人距离才会那么远：“如果被教会知道了是我提出的米勒实验，我会进入净化序列前五十吧？呵呵，这样一来走到哪里都摆脱不了教会的袭杀，还好隐瞒了实验提交者。”

事务委员会的罗杰里奥站出来接管了大厅的场面控制，有条不紊地分配起魔法师们行动。

没有得到命令的奥术师则站在一边感叹着今天的遭遇。

“直到现在我还是有些不能相信那么简单的实验装置里会生成生命源质，这个世界真是太奇妙了！”

“而且还有两位主教啪一声在我们面前化成了圣光，比新年看到的烟花漂亮多了。”

“如果没有前面人工合成尿素和费利佩先生决定性的实验先冲击了两遍，今天大厅内的死灵法师不知道有多少会像那位老法师一样直接炸掉自己脑袋。”

“不会，这种论文提交后肯定是被管制起来，等用其他方法让大家有了准备才会正式在期刊上出现或者在类似场合演示，让大部分人被影响到认知世界却不致命，有重新构建的希望。”

“嘿嘿，砰的一声，这才是‘爆炸性’的实验成果。”

“只是太残酷了。”很多奥术师感同身受，脸有不豫，同时非常好奇、崇敬和畏惧地道，“不知道是哪几位高阶奥术师设计出来的实验？这让我们看到了生命起源的一种可能方向……好象是‘神灵’在我们面前展现祂的奥秘。”

路西恩听着奥术师们的议论，没有插嘴，突然旁边响起艾勒丝汀的声音：“伊文斯先生？”

“公主殿下有什么事情？”路西恩转头问道。她脸上残留着震撼、不可置信的神色，同时又绽放出发自内心的喜悦笑容，配上她清丽绝伦的精致容貌，美得如同梦幻。

艾勒丝汀略微羞红着脸回答：“你们证实了自然的伟大。我发现伊文斯先生你们这些魔法师并不是只有讨厌的一面。”

“伊文斯先生，刚才的冲击让我无法控制自己的喜悦，自然是如此的伟大，充满了各种奇迹，是任何神灵不能媲美的，请允许我向你道歉，这段时间态度非常不好。”埃克西里昂也情绪振奋地说道。

路西恩有点不能理解精灵们的思路转变，居然就联想到了自然意志上面，不过有教会大敌当前的情况下，和精灵德鲁伊们缓和关系很重要。

……

霍尔姆教区，光辉大教堂。

菲力贝尔的书房内，三位枢机主教团成员正在着讨论刺杀事件的进展。

忽然，有牧师敲门进来，手中拿着一份密封的情报：“枢机主教大人，这是魔法议会内被收买的魔法师冒险传递出来的情报，关于袭杀费利佩结果的。”

第五十四章 冲击

穿着深红色长袍，戴着软帽的菲力贝尔猛地站起，异常凝重地从牧师手中接过那封情报，是尼古拉和瓦伦特刺杀费利佩成功，引起了魔法议会震怒，因此最高评议团准备全力进攻霍尔姆教区各大教堂，以鲜血洗刷耻辱吗？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被收买的魔法师会紧急传递出情报，如果被魔法议会攻破了霍尔姆教区光辉大教堂，就意味着很容易发现他们被收买的事情，而且对他们来说，要想从中获利，保持霍尔姆教区与魔法议会的对峙是最好的选择。

菲力贝尔双眼如同“天使”般冒出纯粹的圣光，扫过手中的情报，他主持霍尔姆教区已经很多年，习惯了与魔法师们或明或暗地打交道，很清楚他们一些阴毒神秘的手段，比如诅咒，比如莫名的毒素，比如引发“侵袭头脑”魔法的介质等，所以哪怕再关心这件事情，他也没有放松地检查装在信封里的情报。

等到确认没有暗藏任何魔法陷阱后，菲力贝尔才撕开信封，拿出一张薄薄的纸抖开。

“元素意志几位高层模拟原始自然环境设计了一个简单的实验……在众多奥术师和两位守夜人亲自观察下，在没有魔法干扰和神灵干预的情况下，经过一个星期的循环，实验装置内诞生了最初的生命源质，包括天冬源质……等。两位守夜人与一位信仰了真理之神的老魔法师认知世界崩溃，当场被自身的圣光或精神力毁灭。”

“七日创造世界，难道是指这个七日，菲力贝尔枢机主教？”

一张白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单词，内容并不复杂，主要描述了这个实验的装置、材料和结果，似乎并不担心别人的验证。

“生命源质？原始自然环境？”菲力贝尔这种城府极深的老者此时也仿佛梦呓似地喃喃自语。这封信的笔迹他并不陌生，身处霍尔姆王国，时常会有机会见到。这是属于魔法议会议长道格拉斯的笔迹，一位从不屑于说谎、痴迷于追寻真理的大奥术师。

既然他敢这么写，而且还附上了完整的实验设计，那这个实验的真实性就毋庸置疑。

菲力贝尔拿着信纸的手像是中风了般颤抖起来，手背上的老人斑述说着他的衰老和无力：“主啊，你在考验我们的信仰吗？主啊，为什么要让自然诞生专属于神的奇迹？主啊，为什么要让凡人进入神的领域？”

他洁净晶莹如同水晶的“圣者灵魂”在肉身内浮现，一道道的光芒将书房照得安静柔和，手中信纸被托住似慢慢飘落。

“菲力贝尔你怎么了？怎么能动摇对主的信仰！”注意到菲力贝尔不对劲的巴哈欧拉大声吼道，一条条黑色波纹在他身边浮现，将菲力贝尔燃烧的圣光吞噬压制下来。

菲力贝尔恢复平静，摇了摇头：“巴哈欧拉、瓦伦希尔，我从来没有动摇过对主的信仰，你们也不必担心我会认知世界崩溃。早在人工合成尿素和脂肪酸的实验成功后，我就预料到了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会出现如此具有冲击力的结果，让我差点灵魂受创。凡人竟然开始妄想神的权柄！”

“这封情报上究竟写了什么？”瓦伦希尔从菲力贝尔话语中猜到其与人体生命力学说后续实验有关，自认为这段时间已经“纠正”了关于这方面的认知，并且有了心理准备，于是大胆地捡起了菲力贝尔手中飘落的信纸。

菲力贝尔没有阻止，静静地看着瓦伦希尔的反应，眼睛变得浑浊却幽深。

“混蛋！这群该下地狱一万次的邪恶魔法师！他们竟然敢进入神的禁区！他们，他们竟然真的让生命源质在自然环境下诞生了？！”

瓦伦希尔完全没想到会是这样恐怖的实验，不仅仅是推翻了人体生命力学说，而且动摇了“生命神赐论”只有神才能赐予生命的核心观点，这是他无法容忍和接受的，只觉得自己对于真神、对于世界、对于人生、对于信仰和行事准则的认知开始摇晃，而这些又是构成他祈祷世界的核心“事物”。

噗，瓦伦希尔口中喷出金黄色的血液，身体亮起蒙蒙的圣光。他顾不得灵魂受创，咬牙切齿地道：“全面开战，必须全面开战！只有彻底净化掉整个魔法议会，才能挽回主的荣光！”

幸好之前就有两个实验的冲击，加上没有实物、实验呈现，因此即使有道格拉斯的“信誉保证”，瓦伦希尔也没到重创的程度，更别提被圣光吞噬了，但这样的受伤却是这位苦修士首领成为圣灵牧师后足足一百六十九年未曾遭遇过的。

反倒是脾气暴躁的巴哈欧拉拿过那封信后，没有什么大的反应，只是脸色异常难看，一个单词一个单词地从牙齿缝里蹦出来：“我认为我们该把主要注意力从北方异端转移到这群渎神的邪恶魔法师身上了。他们已经在试图进入神的领域！”

他是一位史诗骑士，力量来源是自身的意志和神赐的血脉力量，虽然对神的信仰和祈祷是意志的主要支撑，但并没有认知世界之类的东西。哪怕认知动摇，也仅仅降低信仰的虔诚，意志减弱少许，不会让血脉力量失控，顶多战斗的时候不能完美驾驭血脉，实力无法彻底发挥。

“现在最重要的是封锁消息，稳定人心，然后慢慢地转变牧师、主教们在‘生命神赐论’上的认知。”菲力贝尔强调着目前的主要问题。

而那位送信的牧师微微发抖地看着书房内三位枢机主教团成员的反应，不想也不敢去看巴哈欧拉放在书桌上的信。

这时，书房外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位穿着红色长袍、披肩，带着同色方形帽的红衣主教冲了进来，作为一名强者，他表情透着淡淡的惶恐和着急：“菲力贝尔大人，光辉大教堂有一位牧师被圣光吞噬了。而且教区各大教堂紧急回报，他们那里大多数牧师、主教情绪不稳！虽然被圣光吞噬的很少，只有两位，不敢祈祷的也很少，不到三十人，但都很迷茫，迫切地想请求您证实那个原始自然环境下诞生生命源质的实验是假的！”

“什么？！”菲力贝尔比刚才看到那封信还显得吃惊，魔法议会怎么办到的？

……

清晨，一位位报童斜挎着布包走在大街上，里面装满了刚印刷出来的报纸，充满活力地大声喊道：“卖报，卖报，提前印刷的《霍尔姆周报》。”

“卖报，卖报！大事件，大事件！《霍尔姆周报》提前发行！”

大街上，戴着圆顶帽，匆忙赶去工作的市民们听到后纷纷止步，掏出五个铜费尔递了过去，《霍尔姆周报》居然会提前发行，里面肯定有着重要的新闻！

受魔法学校模式的影响，以及魔法师们研究成果非主观性地涉入普通人生活，霍尔姆王国及其他几个国家受教育程度和识字率都高过暴风海峡对面的大陆国家，报纸的发行量有着比较大的基础。并且这里是伦塔特，是霍尔姆王国的首都。

另外一些不用匆匆忙忙赶时间的身份尊贵人士则一边享用着早餐，一边看着自己长期订阅的《霍尔姆周报》，里面就包括了随时关注社会动向的牧师、主教们。

一位年轻的牧师从自己的房间出来，走到教堂的餐厅。等他做完祈祷，餐桌上已经摆好了黄油面包、香肠等食物，而在刀叉右边安然地放着一份报纸。

“《霍尔姆周报》？不是还有两天吗？”这位牧师随口问着旁边侍候的见习牧师。

见习牧师尊敬地回答：“牧师大人，送报纸过来的报童也不是很清楚，据说是伦塔特发生了一件大事。”

牧师轻轻咦了一声，摊开餐巾后拿过报纸仔细看了起来。第一页是如同平常般地报导了老迈的国王在皇家猎场狩猎，很多贵族跟随，但帕特里克王子没有出现。

“大事件？”疑惑的牧师翻到第二页，一个醒目的黑色标题出现在他的视线中，“《一个模拟原始自然环境的实验》。”

“实验？魔法师的东西什么时候能登上报纸了？”牧师吃惊地看了下去。看着看着，他愤怒地喊了起来：“谎言！无耻的谎言！渎神者，可恶的渎神者！”

牧师大人的暴怒吓得见习牧师们纷纷退后，眼睁睁看着他起身将餐盘等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破裂声。

过了很久，这位牧师才迷茫地自言自语：“谎言，一定是谎言！我要向枢机主教大人禀报，请他证实这是谎言！”

这样的一幕，发生在霍尔姆教区绝大部分教堂，也几乎同时发生在柯莱特王国等教区的教堂。

魔法议会展现了强大的控制力！

……

“事情就是这样。”红衣主教慢慢稳定住了情绪。

菲力贝尔严肃地道：“为什么《霍尔姆周报》会登载这个实验？”

“这个报纸的总部和分部都被魔法师们控制了，每个城市同步印刷。”红衣主教解释道，“但他们在报纸发行后就已经撤离。”

菲力贝尔略微疑惑地问了一句：“他们怎么能做到大部分城市即时交流？声音传送阵也是非常昂贵的，他们有这个时间准备和布置吗？”

“菲力贝尔大人，这个暂时没查出原因。”

巴哈欧拉见状，凝重地道：“菲力贝尔，你控制局势，我向教皇请示。”

等到安排完紧急对策，书房内只剩下了菲力贝尔一人，他缓缓叹了口气：“难道是我们领悟错了主的启示？”

……

圣城兰斯。

教皇本笃二世平静地看着表情各不相同却一样愤怒的枢机主教团成员，举起权杖，严厉地说道：

“你们忘了主的训诫了吗？升入天堂山的是灵魂，从来不是肉体！”

第五十五章 路西恩的新魔法

经过几次渠道的周转和过去两次实验的心理准备，枢机主教团的成员本身对于人体生命力学说被推翻没有太大意外，愤怒的是魔法议会竟然没有停止的迹象，毫不犹豫地继续向着“生命神赐论”的禁区前进。

生命源质的自然形成让他们这些实力强大的圣灵牧师、史诗骑士们在内心里怀疑起生命神赐论的正确性。魔法议会用实验无可辩驳地证实了自然环境下诞生生命的可能，这不再只是神灵的禁区！而信念的动摇反馈到表面就是无尽的愤怒，因为只有愤怒和净化才能洗刷自己怀疑主赐下的《圣典》的心虚。

这几百年里历任教皇不断引入奥术原理改造神术，能够成为枢机主教团成员的在这方面都有渊博的知识和不错的见解，即使是到魔法议会，一两年下来也能有个中阶奥术师的等级，所以他们愤怒之余，脑海里无数想法浮现，用尽一切智慧思索魔法议会这个实验的漏洞。只要能找到一个，就可以将其视为错误，让摇摇欲坠的生命神赐论稳住。

因此在教皇发话之前，大光明厅内宛如圣城兰斯的市场区，喧嚣而嘈杂：

“这个实验只是模拟传说中的自然环境，不能等同于真理之神开创世界时的环境。”

“但圣典上也是这样描述的，闪电雷鸣，洪水泛滥，火山爆发……”

“圣典描述的仅是环境，当时的气体成分很可能与实验设计的不同，你们没注意到吗？没有魔法议会宣称的对人体最有作用的氧气！”

“但也不能证明当时的气体成分与实验设计不同……”

“为什么要我们来证明，我们只需要强调他们的错误，如果他们拿不出另外的实验来证明相同，牧师、主教们动摇的信仰就可以得到稳定。”

……

这些讨论声随着教皇直接提出一个新的但完全符合《圣典》和常识认知的观点而平息，枢机主教团的成员们收敛了愤怒，安静地听着教皇布道。

教皇声音愈发严厉：

“不管这个实验的自然环境和气体成分是否是真正的原始状态，它都毫无疑问地证实了自然界中可以按照一定规律出现生命源质，因为这是能够真实出现的环境。”

“但你们就动摇了吗？认为生命不是主赐予的吗？”

“没有灵魂的肉体是尸体，没有肉体的灵魂则可以是圣灵、是祈并者，是以其他形式存在的生命。生命的奥密和本质在哪里，难道还不清楚？”

“升入天堂山的是灵魂，从来不是肉体，我认为撰写《圣典》的第一任教皇未能清楚地表达主的意志，这才使得你们怀疑主的威能。”

“自然难道不是主创造？自然界中的规律难道不是主所指定？按照规律生成的生命源质难道不属于主的荣耀？”

一连串的质问和解释清晰地构建起了新的“生命神赐论”，让枢机主教团的成员们平复了浮躁和不安定的内心情绪。

因为这件大事从圣咏之城直接传送回来的枢机主教萨尔德在胸口画着十字架，原本浑浊昏黄的双眼异常清澈：“一切荣耀归于主。教皇冕下，请您下令将主真正的意志传递给牧师、主教们，让他们感受到主的伟大，明白主的光辉。”

比起路西恩在圣咏大厅见到时，萨尔德整个人显得愈发平凡和衰老，但似乎更加深邃了，仿佛能吸收周围的光芒。

“这是我们目前最重要的事情，各个教区的枢机主教或红衣主教迅速安排牧师和主教们感受主的意志。”教皇不慌不忙地吩咐着，“同时抽调人手去霍尔姆、柯莱特等四个教区，帮助菲力贝尔、巴哈欧拉他们稳定人心。”

虽然明白现在稳住教会的信仰基础最重要，不是与魔法议会全面开战的好机会，但史东等骑士派代表还是有点不甘心：“教皇冕下，我们就这样放过那些魔法师吗？他们这次实在太可恶了，不仅侮辱了教会，而且亵渎了神灵，必须用鲜血才能洗净耻辱。如果我们什么也不做，别人会认为我们软弱可欺，毫无顾忌地攻击我们。”

“魔法议会就是想我们在没有准备妥当的情况下与他们全面开战，那北方异端，黑暗山脉的邪神信徒、黑暗生物等就能让我们受到严重损失。这样一来，虽然他们自身也会付出极大的代价，但没有了我们的压制，后续实力将成长得非常快。”

教皇冷静地说道，“随着魔法议会实力的膨胀，他们明白与我们迟早会有一场决定命运的全面战争，所以他们要让我们在不合适的时间不合适的地点开始，防御远比进攻轻松。我们侍奉主，就要以主的荣光为行动的方向，而不是个人的荣耀。我们在魔法议会内部还有很多布置，在不久的将来会起到巨大的作用，因此不必心急，当然，现在就要开始做准备了，转移重视的对象。”

“史东，你率领你的圣杯骑士团离开圣城前往霍尔姆教区，配合菲力贝尔他们控制局势。奥古斯塔，你秘密前往北方，用这次魔法议会的渎神事件与北方异端商谈，让他们也展现出捍卫主的荣光的决心。这个任务很艰巨也很困难，希望你能不辜负主的恩赐。”

一条条命令发出，一位位枢机主教团成员离开，等到驻守各大教区的枢机主教也返回后，整个大光明厅就只剩下了教皇一人。

他放下权杖，威严消失，变得像是一个孤单老者，将周围光芒染上了暮年的感觉。

……

研究项目结束，接下来只需等待四五个月后燕麦等粮食作物的成熟，所以无事可做的德鲁伊们坐上魔法蒸汽列车准备返回斯特鲁普森林。这一趟旅行中，他们最大的收获不是见识了人类社会各种奇怪但便捷的工具，也不是基本达到用炼金物质让粮食增产的目的，而是肯定了自然的伟大，能够孕育生命奇迹的伟大！

“伊文斯先生，五个月后见，希望那些炼金物质能够普及推广，让农夫们不会因为饥饿而死亡。”艾勒丝汀浅笑着从窗户内伸出手挥了挥。

不得不说精灵和人类的心理都很奇怪，当讨厌一个人的时候，无论他做什么都觉得面目可憎，但因为某些偶然而觉得这个人不错后，只要他不做出太过分的事情，都会觉得他的一举一动很符合自己的心意，“其实从这两天的交流里，我发现伊文斯先生你对保护自然的正常运转还是很有想法，不过喜欢只站在人类的角度看待问题。”

她旁边的埃克西里昂转过头，微笑颌首：“伊文斯先生，如果有机会，欢迎到斯特鲁普森林做客。等体会过那种与自然完美融合的状态，你就会更加贴近自然更加乐于保护它。当然，还有你很喜欢的精灵音乐。”

路西恩一手插在黑色双排扣长礼服口袋里，一只手轻轻挥了挥：“王子殿下，公主殿下，五个月后见，其实我对精灵几万年积累的书籍和知识更感兴趣。”

“变形法袍”已经修理好，苍白之手承担了全部费用。

呜，呜，呜，连续的汽笛鸣响，魔法蒸汽列车缓缓启动，哐当哐当地远去。

另外一只手也插入口袋，路西恩走到站台的另外一边与加斯东等元素意志的高层会合，接着意外发现了一位熟人。

“K，你回来了？”路西恩略微惊喜地打着招呼，如果没有K，自己的元素周期表论文根本无法登载在《元素》期刊上。

K与近一个月前没有多少区别，还是那么魁梧健壮，还是穿着长长的黑礼服，还是那么憨厚腼腆，他挠了挠后脑勺道：“刚回来就遇到了拉里先生。”

“家乡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路西恩关心地问道。

K温和坦诚地说道：“已经顺利解决了。其实那件事并不难，只要拿出我是正式魔法师，是家乡城市市政议会议员的身份就能解决，但我的父母第一次遇到市政厅高级官员的刁难，有些害怕，这才通过魔法蒸汽列车送信给我。”

“能解决就好，一起返回阿林厄？”路西恩见一辆魔法蒸汽列车驶来，微笑询问着K。

K腼腆地看了看旁边的拉里：“我今天开始就跟着拉里先生学习了，他去哪里我去哪里。路西恩，回来的途中，我听到其他魔法师的议论，完全不敢相信你的事情，你竟然就拿到了霍尔姆皇冠奖，竟然引发了推翻人体生命力学说的浪潮。我的脑海里，似乎你还在学校，似乎还在我背后安静地做着元素测定实验，命运真是奇妙。”

由于事情太匪夷所思，K这种寡言少语的人都忍不住表达自己的惊讶和欣喜，只不过语言组织一如既往地略显不流畅。

“我可能要留在霍尔姆皇家魔法塔一段时间，伊文斯你的问题给了加斯东老师和我很多灵感，对炼金物质溶解后的变化有了新的方向。非常感谢你，你敏锐的思维是宝贵的财富。”

拉里伸出手和路西恩握了握，“说到这个，伊文斯你蝙蝠实验激发风暴主宰灵感创造的五环魔法‘费尔南多的电磁传讯术’在这次的行动中起到了很大作用，以后中阶魔法师们的远程交流就简单多了。当然，它也很容易被别人窥听，被闪电等恶劣自然环境干扰，无法穿透空间屏障等。”

“相对传送声音魔法阵的昂贵来说，这个魔法的缺点就微小到不用提了。而且以后随着研究的加深，肯定还有更好的改进。”路西恩说这话的时候是非常感慨，风暴主宰弄出来的这个魔法将无线电波、密码声音转换等知识融合在了一起，当两个魔法师约定好私人的频率后，就能直接对话。

即使魔法等级不够的低阶魔法师，也能用十年左右的时间买一个恒定该魔法的炼金物品。

“虽然是被激发的灵感，但风暴主宰的强大保证了他可以将灵感和研究成果转换为魔法实力，而我则差得太远。这次的事情已经结束，我该安静地提升魔法实力了，构造几个属于自己的独有魔法。”路西恩心中升腾起加快提升实力的想法，而独有魔法包括早有方向的‘路西恩的红外光眼’，在元素周期表被证实后越来越清晰的冥想图案等等。

加斯东一边示意路西恩跟着拉文第他们上车，一边道：“鉴于伊文斯你这次实验项目的贡献，议会和元素意志决定联合赠送你一座位于阿林厄的花园别墅，里面有高阶魔法师布置的魔法实验室和比较齐备的低中阶实验装置，希望你能安心地研究魔法，提高实力。接下来一年，不管议会还是元素意志，你都没有强制任务。”

“这正是我的希望。”路西恩挥别加斯东、拉里和K，步入魔法蒸汽列车内。

第五十六章 大陆的两边

色泽明亮鲜艳的花朵在风中歌舞摇曳，将粉白色的建筑物衬托出浓郁生气，别墅内一间紧闭的宽阔房间内摆着几张绘刻着不同复杂图案的平台，上面有反应炉、玻璃瓶、黑线、导管等众多装置，只是比起路西恩上辈子所见的实验器材多了几分妖异的色彩，这源自于它们上面的神秘魔法符文。

黑色双排扣长礼服已经变成了不妨碍实验的简单长袍，路西恩聚精会神地启动了几个模拟法术模型不同部位的魔法阵，经过它们的组合，黑暗之中浮现一团红色的光影并渐渐稳定，虽然还很模糊，但依稀能看得出是个老鼠模样的生物，且各个部位温度颜色深浅有所不同。

路西恩满意地停止魔法阵，吹了声口哨点亮实验室的弧光灯。黑暗退去，在那位置出现一个砖石木块砌成的巴掌大“房屋”，里面关着一只临时捉来的经过血脉改造的食铁老鼠。

“总算把‘路西恩的红外光眼’构造出来了，可惜效果只能达到这样，不过也算是多了一种探查手段，而且经过我构造的这个魔法只有二环。”路西恩对于红外成像的原理很清楚，一直以来的疑难在于如何映射到魔法构造的图案、符文、咒语等。经过在魔法议会好几个月的基础学习后，总算具备了创造正式魔法的能力，不再像以前那样只能构建学徒级魔法。

将构造出来的法术模型再默记了一遍后，路西恩关闭了弧光灯。

一片黑暗之中，艰涩拗口的咒语缓缓响起，闪烁璀璨光芒的“太阳石”粉末从路西恩手中滑落，精神力随着咒语震动变化，迅速依靠路西恩的控制构造出那个法术模型的核心部分。

然后，路西恩的左眼黑色瞳孔变得赤红，映照出那只关在牢笼内的食铁老鼠红色影像，但明显地缺乏层次感。

路西恩脑袋转动，赤红的左眼望向被黑色窗帘遮掩的屋外，看到一只“红色”的鸟儿欢快地飞过。

确认了这个二环魔法完全没有问题后，路西恩再次让魔法实验室恢复光明，左眼赤红消退，等晚上冥想时就能构建到灵魂内了。

不过每位魔法师的灵魂强度有限，每一级时能够构造的法术模型数量不是无穷，需要合理安排魔法搭配，比如有的辅助魔法就不用构建到灵魂内，需要使用的时候再用咒文、施法手势、魔法材料等释放。

在魔法议会有很多本类似《魔法搭配技巧》的书在讲这方面的知识。

而‘路西恩的红外光眼’作为一门辅助探查魔法，使用的场景可能是被刺客袭杀的状况，能够早一点释放，快一点找到刺客的踪迹是至关重要的。

休息片刻，路西恩打开自己的魔法笔记本，翻到了一个异常复杂的法术构造原理图，然后闭上眼睛开始冥想。

命运星空笼罩上方，风火水构成四周，一个个元素粒子添砖加瓦，这就构成了路西恩的冥想环境。

冥想环境中，那一个个不同颜色的元素粒子按照种种轨迹运动着，仿佛深沉夜幕上萤火虫散发着荧光满天飞舞，它们时而互相组合，时而分散开来，充满神秘难以捉摸的味道，展示了元素之间蕴含的奥秘和规律。

结束冥想，路西恩拿起羽毛笔在魔法笔记本上画着刚才感应到的部分轨迹，它们组成了一个个魔法图案和符文。

停下笔，路西恩看着这趋近完善，有直线、曲线、曲面等构造而成的似乎真实的法术模型，心中充满了疑惑，这是开始学习魔法后就一直存在的疑惑：

“为什么这些魔法图形、符文能够代表一定的构造原理？它们和精神力结合后为什么能够释放出魔法？为什么我完成元素周期表后，冥想环境与真实世界共鸣中会有这种构造图形出现？K、拉扎尔、罗克他们已经接受了元素周期规律，并将它映射入了冥想环境，但据我询问，却都没有与真实世界的共鸣……”

“魔法的本质究竟是什么？”

记录完自己的疑问并同步到灵魂图书馆内的魔法笔记本后，路西恩才放下羽毛笔，想着这个快要构造出来的三环魔法：“这个魔法是基于元素的周期规律而来，本质上就是控制它们的电子交换，让它们各归原位，能够有效地分解炼金产物、魔法物品、人体、部分魔法等‘化合物’，本身化合态越不稳定的越容易被分解，只不过它的控制力是随着魔法师本人等级的提升而提升，相当于‘元素支配者’海瑟薇阁下的传奇魔法‘元素分解’的弱化版本……”

加入元素意志后，路西恩也阅读到了一些核心资料，里面大概了介绍了“元素支配者”“创造者”两个传奇魔法职业的能力、状况和进阶仪式所需材料，以及由此而来的两个核心传奇魔法的能力。

“看来在我成为中阶魔法师前，这个三环魔法能够构造完成，到时候只要能进阶，最先构建的法术模型就是它和飞行术。恩，取个什么名字好呢，路西恩的元素分解？伊文斯的元素控制？要么重复，要么不好听啊。”想了半天，路西恩想到了弗洛伦莎给自己取得霸气外号：“就叫元素秩序！”

一个三环魔法就拥有这种足以媲美九环、传奇魔法的名称，路西恩的恶趣味得到了极大满足，这与“教授的共鸣之手”都是属于自己的标志性魔法。

从喜悦中恢复，路西恩刚要进行下一个魔法实验的时候，忽然发现大部分魔法材料都用光了，心情顿时就变得沮丧。

这几个月来，配合“元素”戒指提升冥想效率的魔法效果，路西恩是陆续购买了“白甘油”、“银色珍珠”、“橡树”三种相对低阶魔法师来说非常好的魔法药剂配合。前两者分别增强精神力和灵魂，“橡树”配合“弗洛伦莎的灵药”达到稳固基础的最佳效果，帮助路西恩的魔法实力飞速提升。

当然，效果好就意味着昂贵，“白甘油”是十个奥术点一小瓶，“银色珍珠”是二十个，“橡树”是八个，全部是一个月三瓶。

这让成为四级奥术师、二环魔法师后，议会每个月给予四十五个奥术点补贴的路西恩不得不从积攒的奥术点中再支出部分，加上路西恩自己的魔法解析和释放练习需要材料，学习炼金和药剂调配需要材料，魔法实验更加需要材料且非常昂贵——‘路西恩的红外光眼’在构造入灵魂之前就需要太阳石这种高阶材料，因此短短五个月，路西恩两千六百七十多个奥术点就用掉了一半多，只剩下了一千一百个。

“奥术点真是来得困难去得快。”路西恩面对空荡荡的存放魔法材料的玻璃瓶子感叹着，不过他这样的感叹几天前被拉扎尔听到后是羡慕嫉妒恨地说了很久，正常二环魔法师怎么可能如此奢侈地使用魔法药剂和魔法材料，一般他们一个月花费最多五十个奥术点，这还是面临进阶的情况下，平时也就十五点左右。

用拉扎尔的话说，路西恩已经提前过上了四五环魔法师的生活，怎么可能不花钱如流水，当然，他也承认四级奥术师这样似乎挺正常。

路西恩收敛心情，处理好魔法实验室环境，微笑摇了摇头：“有付出就有收获，在奥术点用完前，我就有希望冲击三环成为中阶魔法师了，到时候能靠自身的力量翱翔在蓝天。”

“哎，又得去总部魔法塔和元素意志阿林厄分部买材料和药剂了，还好四级奥术师的身份可以便宜20%，让我不至于那么心痛。”

“又到七月三十日了……”

……

圣咏之城，阿尔托修道院底层。

穿着亚麻长袍，赤着白皙双脚，披着紫色长发的娜塔莎银紫色双眼深邃如同一片看不见底的海洋，平静里酝酿着极端恐怖的危险。一年多的紧闭苦修生活，让她彻底消除了爆发式提升血脉的后患，稳稳地向着七级前进。

哪怕此时房间一片漆黑，娜塔莎双眼也仿佛能看清楚任何事物，她跪坐地上，正阅读着从远方寄来的一封信：“嘿嘿，这家伙真是到哪里都能绽放光彩、折腾得天翻地覆。不过总算是安全抵达阿林厄了。”从霍尔姆过来的信差不多半年才能到，而娜塔莎早在几个月前就从教会和公国情报部门知道有位叫做路西恩·伊文斯·X的天才魔法师人工合成了尿素，让教会重新定义了“生命神赐论”。

由于教会的主要注意力放在费利佩身上，对这位天才魔法师没怎么‘关心’，娜塔莎虽然怀疑就是路西恩，但也不敢寻找肯定，直到这封用约定好的记号书写部分内容的信抵达，她才彻底放心，同时开始着手安排约翰他们的事情，免得以后路西恩身份被揭穿让他们被教会报复。

整齐洁白的牙齿咬了咬嘴唇，娜塔莎情绪有点复杂地自语：“因为你才让《圣典》修改的吗？”

作为一名还算虔诚的信徒，娜塔莎过去很相信生命神赐论，而观念被动摇的感觉并不好受。

意志强大的她控制住情绪慢慢地读了下去，脸上表情渐渐柔和，被路西恩这一路上遇到的事情所吸引，这比歌剧和吟游诗人的故事还精彩。

看着看着，娜塔莎怔了怔：“他也拿到了霍尔姆皇冠奖？”想到自己的母亲，她的表情和语气都变得很温柔。

很久之后，她才醒悟般笑道：“这家伙到底学了多久的奥术啊？怎么就拿到霍尔姆皇冠奖了？难道他的奥术天分远远胜过音乐才华？”

“不过看起来，他在与女孩子相处上还是没有天分，嘿，竟然还是自己一个人，真想教教他。接下来要去和精灵德鲁伊合作研究？不知道会不会被精灵的自然音乐激发灵感？莱茵？好像没有再出现了……”

“我上个月寄出的信，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收到？”

黑暗的房间内，气氛安宁柔和。

第五十七章 合伙人

魔法师管理部。

埃里克从魔法笼子里取出路西恩的奥术徽章，上面四颗璀璨银星在漆黑背景衬托下显得神秘而浩瀚，仿佛蕴藏着无数的奥秘。

“一共七百零八个奥术积分。即使伊文斯你短时间内再没有其他奥术论文，一两年后也能顺利成为五级奥术师。”埃里克将更新了奥术积分的徽章递给路西恩，习惯僵硬的表情带着显而易见地感慨，“你将是魔法议会有奥术等级以来最年轻的五级奥术师了，不过也是这个层次的奥术师中魔法等级最低的。”

对于埃里克这种三级奥术师来说，四级到三级所差仅仅是两百个奥术积分，有信心去憧憬和希望，并且经过他多年的努力，距离四级也只剩下三十六个积分了，可五级就显得那么遥远那么无法触及。等忽然看到一位来阿林厄不到一年的年轻人很有希望成为五级奥术师时，他难免有点唏嘘。

奥术师等级不仅关系到魔法议会内部的重视、待遇，而且意味着魔法实力提升的潜质和前景。

只要魔法师本人不骄傲自满，走上歪路，不是靠着年龄积累将奥术等级提升上来，没有遭遇认知瓶颈等，那他的魔法实力最终提升到和奥术等级相同甚至超过是有很大的希望。而且这种奥术师在突破中阶到高阶的大关隘时，魔法议会肯定会提供魔法仪式的帮助，因此埃里克仿佛看到了一位即将成长起来的高阶魔法师。

路西恩接过奥术徽章，修长的指头捏着它翻转把玩了几下，微微笑道：“埃里克先生，多谢您的期待。可这两个月的事实表明，积分疯狂增长的美好时光已经过去了。”

因为之前项目简报上人体生命力学说的讨论如火如荼，所以当蛰伏之月（二月）末尾的期刊发行之后，路西恩的奥术积分竟然猛涨了一百五十八个，其中来自元素周期表引用和重新测定的原子量数据的只有四十二个。

不过二月之后，由于费利佩的那个实验和后面模拟自然原始环境的“奇迹实验”被认为是推翻人体生命力学说的关键，因此路西恩人工合成尿素的实验较少被引用，倒是元素周期表的引用积分和重新测定的原子量数据随着之前奥术师们研究成果的陆续完成而膨胀，两个月就贡献了一百四十三个奥术积分，而炼金物质帮助粮食增产的论文也因为其他类似物质的问世有了近十个。

等到了最近两三个月，涨幅急速回落，来自元素周期表和原子量的引用稳定在每月十篇论文左右，所以路西恩判断以后将呈现细水长流的局面，一直都有但不会太多，要想成为五级奥术师大概需要两年。

“元素周期表是每个研究元素领域的奥术师无法绕开的基础，即使他们大部分可以引用后来的论文，但每个月也会给伊文斯你贡献不少的奥术积分。等你成为五级奥术师，而魔法等级也提升到五环时，就能到我这里来申请成为高阶的魔法仪式帮助。”埃里克略微客气地道，“伊文斯你的奥术等级已经比我高，再用‘您’这种尊称我会很不习惯，你不必这么客气。”

说完他又取出魔法徽章还给路西恩：“只多了两个来自新魔法学习的奥术点和议会给你的每月补贴四十五个。”

按照魔法议会的规定，一级奥术师每月补贴一个金塔勒或一个奥术点的材料等，二级是五个，三级是二十个，四级是四十个，五级是八十个，六级是三百个，七级是五百，八级是九百，九级是二千，魔法等级也是如此，两者可以叠加。

路西恩先将奥术徽章戴在左胸才接过那依旧两个黑环的魔法徽章，整个人感觉到一阵清爽，这是因为当奥术徽章提升到三级也就是中阶后恒定了一个缓解灵魂和肉体疲劳的魔法效果，而等到成为高阶奥术师，还可以恒定一个，魔法徽章也是如此。

“埃里克先生，请允许我先告辞，我需要去一趟兑换区购买材料。”路西恩拿起放在旁边椅子上的黑色高礼帽微微鞠躬。

刚离开埃里克的办公室，路西恩就看到另外一位执事的房间门打开，满脸病容的费利佩双手插在黑色长风衣口袋里慢慢走了出来。

费利佩也没想到会遇见路西恩，略微愣了一下后轻轻颌首，然后目光看向他的左胸口，脸上露出一丝阴沉的笑容：“你的奥术等级和魔法等级都没有增长。”

路西恩听着费利佩这句话总觉得有点不对，下意识也看向他胸口的徽章，只见模拟星空的黑底银星奥术徽章上面已经有了五颗内敛深邃的星星，周围还有无数光点飞舞环绕，而更让人吃惊的是，魔法徽章银色背景上一环套一环的黑色圆环足足有了六个！

“高阶魔法师……”在这一代的天才中，费利佩终于超过所有人第一个成为高阶魔法师，而整个苍白之手的高阶魔法师数量即使算上活了很久的巫妖等，也才四十出头。这意味着费利佩真正成为了苍白之手的高层。

费利佩没有等待路西恩的回答，插着手直接与他擦肩而过，留下一句低声到似乎难以听见的话语：“不要被我抛得太远。”

路西恩扯动了下嘴角，目送费利佩离开。

……

顺着走廊回到魔法师管理部大厅，辛迪对着路西恩眨了眨漂亮的眼睛，然后用很正式的口吻道：“伊文斯先生，有客人找您。”

谁会找我？路西恩疑惑地顺着辛迪的右手所指看向吧台旁边的沙发，只见那里坐着一位圆球般的中年男子，他正拿着手帕不停擦着小溪般流淌的汗水，七月末的炎热天气已经持续了很久。

“阿瑟·道尔先生？”路西恩不明白这位霍尔姆矿业联合银行的行长为什么会突然来找自己。

阿瑟将手帕丢给跟随他而来的美艳苗条女士，这是他的金发私人秘书，然后在两位看起来很凶悍的保镖簇拥下走到路西恩的面前，伸出两只手热情地握着路西恩的右手：“伊文斯先生，我先是到的您家，可听您的管家说您到阿林厄魔法塔来了，所以又匆匆忙忙赶了过来，出了一身的汗，浑身发臭。要不然我就给你拥抱的礼节而不是握手了。”

这胖子真懂礼貌，很注意细节，路西恩暗自嘀咕了一句，对阿瑟的好感提升：“道尔先生，不知道你找我有什么事情？”

阿瑟胖胖的脸上露出热情和善的笑容：“伊文斯先生，我们先喝点东西，慢慢讲。”

辛迪到吧台里倒了两杯加冰的“天蓝”递给路西恩和阿瑟，然后非常好奇地留在了旁边，准备听听这位在伦塔特有名的富豪为什么来找路西恩，难道他想供养这位潜力无限、前景远大的天才奥术师？

另外一边的多娜同样好奇，但她一人留在接待台边是不能随意离开，于是嘟嘴躲脚地看向似乎在扮演路西恩秘书角色的辛迪。辛迪则视线转动，假装看不到。

阿瑟晃动了下梦幻般的天蓝色液体，轻轻抿了一口，大声地赞道：“真是清爽，让我身上的燥热一下就消失了。”

接着他看了一眼辛迪，似乎认为没有必要保密，所以没要求她离开，然后堆满笑容地道：“伊文斯先生，我今天找您是为了寻求合作。”

“恩？”路西恩不置可否地晃了晃手中的酒杯，让天蓝色液体微微荡漾。

阿瑟招手让金发女秘书从皮包里拿出一叠厚厚的文件递给路西恩：“伊文斯先生，我到萨里瓦小镇看过你们的试验田，燕麦以及其他粮食作物的产量超乎我的想象。我想没有一位贵族、一位庄园主能够拒绝你们的炼金产物，而且我从帕特里克王子殿下那里知道你们已经有了一套大规模合成的方案。”

“作为发明者的你，从法律上来讲，天然地享有这些炼金物质的处置权利。而按照魔法议会的规定，如果我们成立公司生产并向王国其他郡和其他国家推广贩卖这些炼金物质，将以魔法议会占有百分之十五股份，您占有百分之十五股份的形式合作，不需要您和魔法议会出一个金塔勒，哪怕是雇佣魔法师布置炼金阵的费用也由我们承担。我们将是最好的合伙人。”

路西恩接过文件翻了翻，这才明白阿瑟这位矿业联合银行的行长看上了肥料类炼金物质的价值，而且其中两种炼金物质的大规模合成也需要矿业联合会的配合。

“道尔先生，这个合作计划我确实很感兴趣，但我想研究一下具体的合同条款。”路西恩正想找一个稳定的金钱来源，但谈判哪有直接就答应的。

阿瑟呵呵笑道：“伊文斯先生，您是受到魔法议会和元素意志重视的天才魔法师，我这种连骑士血脉都没有激发的贵族商人，有什么胆量敢欺诈魔法议会和您？说不定哪天睡觉的时候就在梦魇里‘正常’死亡了。”

看得出来，这种没有力量的贵族和普通市民对魔法师是又敬又畏，毕竟没人会发自内心地喜欢这种可以主宰自己生死的强大人士，顶多只是向往。

你一言我一语谈判了一阵，阿瑟凑到路西恩耳边，压低声音道：“伊文斯先生，其实这次是帕特里克王子殿下让我来找您的，私下里我们还会给你百分之五的股份。这是王子殿下给您的礼物。”

礼物？路西恩联想到了某人，然后笑着摇了摇头：“如果不是因为王子殿下，我会坚持百分之三十。既然如此，道尔先生，我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伊文斯先生。”阿瑟·道尔笑得本就小的眼睛几乎快看不到了。

检查过合同，双方签字后，阿瑟略带讨好地笑道：“伊文斯先生，这些炼金物质的名称太过拗口，不利用推广，不知道您有什么建议？”

路西恩沉默了一分钟，然后面无表情地道：“金坷拉……”

第五十八章 精灵的再次来访

“金……坷……垃？”阿瑟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名词，只能艰难地根据路西恩的发音重复，不过当他念出来之后却有一种莫名的感觉，觉得这个单词像是其他魔法咒语般拗口古怪，藏着神秘未知的恐怖力量。

路西恩左手揉了揉两边脸颊，防止自己笑出声来，然后一本正经地道：“由于土地本身的特点，这些炼金物质有时候需要混合使用有时候必须分开使用，当它们全部混合的时候就叫做金坷垃，而其余依次叫做金坷垃1号、2号等等。”

阿瑟见路西恩态度“严肃”，于是堆满商人似的笑容：“这是非常棒的名称，伊文斯先生，您真有取名的天赋，就叫金……坷……垃。”

其实我是取名无能的人，路西恩腹诽了自己一句，与维克托先生和莱茵先生相同。

确定了炼金物质的名称后，阿瑟又征求了路西恩的同意，将新的公司取名为“霍尔姆矿物与丰收公司”。

在魔法师管理部执事埃里克见证下，阿瑟与路西恩分别签署了文件，同时其也代表魔法议会附署，标志着这个协议达成。

“伊文斯先生，干杯，庆祝我们成为合作伙伴。”阿瑟拿起装着“天蓝”的酒杯与路西恩手中的酒杯碰撞了一下，发出叮的清脆响声。

路西恩嘴唇没有张开地微微笑了笑，然后将“天蓝”一饮而尽：“道尔先生，希望我们合作愉快。你们推广这些炼金物质的时候一定要将我们实验确定的用量范围讲清楚，否则不仅不会让粮食等增产，而且会有反面效果。”

“当然，我们一直尊重奥术师们的意见。”阿瑟又让自己的金发秘书拿出一叠厚厚的文件递给路西恩，“伊文斯先生，这是我们确定的大规模炼制方案，您看看魔法阵还有没有需要修改的地方。您是这方面的权威。”

他小小地恭维了一句，虽然不清楚路西恩的奥术水准究竟如何，但凭借霍尔姆皇冠奖获得者和四级奥术师的身份，在元素和炼金领域肯定算是一位权威。

路西恩接过来随手翻了翻，确认这是最新一期《炼金》上面的那篇论文，通过能量转换的方式，将布置大型恒定炼金阵的花费和后期能量维持等降到最低。按照论文的叙述，在水量充沛的大河上建立魔法塔，将它们蕴含的能量通过磁场转换为电能，然后电能再输送到炼金工坊为那些魔法阵提供能源。

“其实就是魔法版的水电站……”路西恩默默地评估了一句，但如果是按照正常的恒定魔法阵来布置，起码多花费几百倍的费用，因为它们维持的能量需要从特殊魔法宝石等抽取，而且要求这些魔法材料能通过魔法阵吸收太阳光、月光、阴影等力量恢复，价值不菲。如果不是恒定的魔法阵，则需要定期更换材料，同样是一笔星相数字。

路西恩将论文还给阿瑟，温和笑道：“这是最好的一个方案，而且多余的电能或许还有其他用处。”

“我会找炼金术师询问的，如果伊文斯先生您有其他灵感也可以提供给我们，我们依然按照现在的协议合作。”阿瑟将论文递给自己的美艳秘书，“第一年要修建这些魔法阵和装置可能没有收益，但伊文斯先生您放心，第二年开始应该就有来自股份的年金了，不会耽误您晋升中阶魔法师。”

送走了阿瑟·道尔，路西恩转身与埃里克告别，意外发现辛迪和多娜都双手托腮、眼睛明亮地看着自己。

“呼，伊文斯先生，有知识有才华真好。”辛迪表情复杂地感慨了一句，从崇敬，有羡慕，有向往，有钦佩，然后她右手握成小拳头挥了挥，“我一定要成为正式魔法师，即使不能像伊文斯先生您这样优秀，也要用自己的知识和实力得到别人的尊敬，得到应该拥有的财富！”

作为在伦塔特出生的市民阶层，辛迪还是小女孩时就常常在《霍尔姆周报》和大人口中听到阿瑟·道尔这位大富豪的名字，等看到他对路西恩这么尊重甚至谄媚的时候，她彻底明白了魔法师身份地位的现实意义，不再像以前那样只是单纯地局限在魔法议会内部的等级尊卑。而这些身份地位的源泉在于自身的力量，在于知识，在于学习，只要自己努力和用心，就不会因为没有高贵的身份而得不到回报。

多娜则则笑嘻嘻地说道：“啧，伊文斯先生，您真是我们这些魔法学徒最好的榜样，您的故事告诉我们，在魔法议会内部，只要有才华有能力，肯定能绽放属于自己的光彩，得到应该得到的地位。对了，您的奥术补习班还收学生吗？我能不能也跟着您学习？”

她用魔法学校老师特有的“励志口吻”开着玩笑，但称呼“伊文斯先生”和“您”时，忽然有种酸涩的感觉，虽然主要是因为埃里克在旁边，她和辛迪才没有像平时那样熟捻地称呼“伊文斯”，不过每当看到路西恩胸口的四级奥术师、二环魔法师徽章，她就没有原因地觉得敬畏和生疏，仰望却不亲近，他走得太快，以至于朋友们都只能看到他的背影了。

“如果你们有时间，周六可以来听听。”路西恩抹了把冷汗，这奥术补写班难道要越办越大，成为一个魔法组织？

埃里克看着路西恩，想说些什么，但最后只是安慰道：“伊文斯，刚才你遇到费利佩先生了？不要太在意他的态度，他一直都是这样。”

办公室内的埃里克听到了费利佩与路西恩打招呼的第一句话。

辛迪和多娜猛地安静下来，因为这牵涉到一件事情：

费利佩凭借自己推翻人体生命力学说的实验，再次获得了不朽王座奖，并与未署名的元素意志高层分享霍尔姆皇冠奖，成为第二十七名获奖者，名声达到了一个顶点。

但苍白之手却认为人工合成尿素的实验不够重要，模拟自然原始环境生成生命源质的“奇迹实验”则没有具体的对象，所以没有向路西恩或元素意志的高层颁发“不朽王座奖”。

有了这样的事情在前，两位姑娘和埃里克当然认为路西恩不太愿意遇见费利佩。

费利佩这次得到的不朽王座奖由于上一次是护符，所以按照他的要求变成了魔法袍，名称叫做“生命”——以前的护符是“复原者”，而霍尔姆皇冠戒指叫做“萨格尔酸”，来源于其合成的那种脂肪酸的名字。

对于费利佩又得到两件七级完美阶的魔法物品，路西恩是非常羡慕，但碍于实力不足，只能暂时忍耐。

……

“萨里瓦”小镇。

农夫罗伊扛着农具从自家的田里走出，等经过那片每天都能看到的土地时他还是不能控制自己情绪地再次驻足观望。

多么饱满的麦穗，多么灿烂的丰收颜色啊！

“如果我地里的燕麦也能这样就好了！”罗伊在太阳暴晒下干燥得仿佛快裂开的皱纹微微舒展，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看着，心里充满了向往，“有这样的收成，即使交了各种税，也能让孩子们填饱肚子了，不用他们每天半夜饿得睡不着，趴在地上找掉落的面包屑。”

“如果连续几年都是这样，就能攒一笔钱，等小威廉到了八岁就送他去参加骑士训练。”

作为一名父亲，罗伊只是想着孩子们，没有考虑自己的生活，但很快他的表情就变得沮丧。

这时，从另外一边过来一群有着长耳朵的漂亮男女。他们走到罗伊的面前后，由一位容貌清秀精致的姑娘微笑问道：“你好，你为什么看到丰收的场景反而不太开心？”

她比镇长家的欧娜小姐美丽多了，而且高贵优雅，就像是牧师大人们讲的天使，罗伊觉得周围都亮起来般惶恐地回答：“几位大人，我不是不开心，只是想着能让燕麦丰收的神奇事物肯定只有尊贵的领主们才能使用，我，我……”

没有受过教育的罗伊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在约定好的五个月多时间过去后，艾勒丝汀和埃克西里昂代表德鲁伊们返回检查实验田的收成情况，不过他们这次没有惊动魔法议会的人，自己带着侍卫悄悄乘坐魔法蒸汽列车就赶了过来，想看到最真实的情况。

而丰收的景象让喜欢大自然的他们闻到了甜美的气味，心情变得非常愉悦，这才拦住罗伊询问。

听到回答，艾勒丝汀浅笑起来：“这些炼金产物是要让所有农夫都能使用的，不会仅局限在贵族之间。这位大叔，你以后就能在自己的地里看到这样的丰收了。”

“可，可是我没钱……”罗伊不安地扭动着身体，担心这些神奇的事物会向税收那样摊派下来，让本就不好的家庭彻底破产。

艾勒丝汀秀眉皱起，看了一眼自己的哥哥，发现他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安慰道：“它们很便宜的，否则领主贵族们为什么要使用？”

对啊，如果会亏本，贵族们肯定不会使用，罗伊心情变得略微振奋，然后急切地问道：“难道能先让我们用着，等丰收了再给钱？”

“也许吧。”对于人类社会经济活动不太明白的艾勒丝汀心虚地急匆匆离开。

看着这群大人物离开，罗伊后知后觉地想道：“他们是吟游诗人故事里的精灵？那样的长耳朵……”

疑惑很快消失，因为罗伊再次看着丰收的景象发起呆，只不过这次他内心充满了喜悦，似乎刚才所梦想的事情已经一一“实现”。

“感谢主的庇佑。”

“呃，这些炼金物质好像是魔法师们创造的……”

为难的罗伊很快就用农夫特有的淳朴型慧黠想道：“反正我是属于霍尔姆王室的领民，我的领主使用我就使用……”

非虔诚信徒的他没办法抗拒丰收的诱惑，那意味着孩子们美好的将来。

……

艾勒丝汀和埃克西里昂心情愉快地带着侍卫往打听到的炼金工坊而去，没过多久，他们闻到了股刺鼻的气味。

非常疑惑的他们快步前进，很快就看到像是高大魔法塔耸立的炼金工坊，里面发出巨大轰鸣的噪声，散逸着难闻的味道，周围的小溪变得微微发黑，有小鱼的尸体漂浮。

“魔鬼……我们放出了一个破坏自然的魔鬼！”艾勒丝汀梦魇似地自语着。

第五十九章 精灵的好感

阿林厄西南角火焰区，一座有着鲜艳美丽花园的别墅内。

两位女仆端着白釉瓷青花茶杯放到沙发上坐着的精灵面前，即使受到严格训练，她们也忍不住悄悄看了这两位精灵一眼，因为实在太漂亮了，而且两只长耳朵一动一动，有着奇异的魅力。

客厅远处餐桌上学习着魔法构造原理的安尼克、海蒂、蕾依丽雅等学徒们一边唉声叹气地练习，一边也假装不经意地偷看与伊文斯先生谈话的两位精灵，虽然在阿林厄、在伦塔特，不时能遇到精灵、矮人、巨人等其他种族的智慧生物，但拥有这么高贵自然气质的绝美精灵却是第一次见到。

“事情就是这样，伊文斯先生，不知道你有什么看法？”艾勒丝汀将炼金工坊的见闻略带夸张地描述了一遍，同时有点期望地看着路西恩。

即使贵为日精灵王庭的成员，可他们这是第二次离开斯特鲁普森林，而且上次还有大长老玛法里奥率领。轮到自己时，想要将炼金工坊破坏自然的事情与魔法议会交涉却想不到该找谁，于是前来拜访比较熟悉的路西恩，希望借助于他这位霍尔姆皇冠奖获得者、炼金物质论文提交者的影响力达成他们的目的。

埃克西里昂也诚恳地注视着路西恩：“伊文斯先生，经过以前近三个星期的相处，我相信你是一位爱护自然的善良人士，只不过由于种族不同，立场习惯性地站在人类这边。而这件事情，我想你明白，如果自然被破坏得太严重，那些翻白着肚子漂浮在小溪上的鱼群就是你们人类未来的下场。你不是一个短视的奥术师，我希望你能发挥你的影响力，让魔法议会停止类似的炼金工坊，还所有种族一个清净美好的大自然。”

路西恩端起白釉瓷青花茶杯抿了口，缓缓道：“首先，我要表明的是，类似的炼金工坊不能停止。”

“你！”艾勒丝汀和埃克西里昂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用手势示意两位精灵冷静后，路西恩继续说道：“没有这些炼金物质的帮助，绝大部分人类可能连填饱肚子都办不到，他们即使受到大自然的报复，但在后果出现前，恐怕早就因为贫困而死亡了。所以我们不能停止这些炼金工坊，停止人类发展的脚步。而人类发展起来，对于需要财富的传奇以下魔法师是极大的好处。我无论是站在人类还是魔法师的立场都必须坚持这个基本的原则。”

“当然，我们也要正视问题，对大自然的破坏最终会反馈到我们身上。只是我们不能将问题扩大化，不能因为这件事有后遗症就关闭所有炼金工坊，讨论必须仅限于这个问题本身。既然这些炼金工坊在破坏自然，那我们就设计和增添新的魔法阵处理，将它们产生的污染物分解，使它们对自然的破坏降低到自然能够恢复的范围内，如同其他生物的活动。”路西恩再次制止了艾勒丝汀和埃克西里昂的开口，他们已经有些愤怒了。

老实说，在魔法世界处理污染物要比地球容易很多，不管是传奇魔法“元素分解”，还是七环魔法“元素漩涡”，自己的三环独有魔法“元素秩序”，只要布置成恒定的魔法阵，都能完美地达到清除污染的目的。

而且“元素分解”和“元素秩序”魔法阵还能回收纯净的元素作为实验材料，毕竟这种能够普及化的普通炼金物质，在分解难度上肯定远远小于魔法物品等，但问题在于成本，在于路西恩不想现在就暴露自己的独有魔法，必须结合元素漩涡和元素秩序重新设计一个四环或五环的魔法阵。

艾勒丝汀听到路西恩后面的这段话，愤怒渐渐平息，露出一丝欣慰的清美笑容：“伊文斯先生，你果然具有高贵的品格。刚才由于目睹了炼金工坊，我们实在有些失望和愤怒，因此要求太绝对了，不符合实际。只要你们能够增加魔法阵，避免对于自然的破坏，我想以后精灵王庭、德鲁伊长老会还是愿意与魔法议会有更多的合作。”

连续两次来到人类社会，艾勒丝汀和埃克西里昂在处理事情上有了很大的成熟，懂得退让和妥协了，不再像以前那么极端，不自觉地向自然平衡派转化。当然，这是建立于魔法师们验证了自然的伟大，让德鲁伊和大部分精灵好感倍增的基础上。

“王子殿下、公主殿下，事情不是这么简单，以后类似的炼金工坊必然会迅速增多，不能每个炼金工坊都等到它们建立后再增设魔法阵，而且绝大部分炼金工坊的所有人肯定不愿意听取我的建议，让自己的成本增加。那样对自然的破坏将无法遏制，所以我希望能通过魔法议会和霍尔姆王室分别制定法律，提前将布置净化魔法阵纳入必须。”

路西恩说出本身的打算，自己可不希望生活的地方变得不适宜居住。至于阿瑟那里倒是比较简单，只要自己放弃部分股权收益应该就能办到，难度在于使其变成规范。

埃克西里昂猛地站起，金发晃动，略显激动地道：“伊文斯先生，我们没有看错你！你真是一位好人，是自然、精灵和德鲁伊的好朋友！你比我们的想法完善多了！”

“伊文斯先生，这件事就拜托你了，希望能发挥你的影响力。如果有什么需要我们配合，我们会让精灵王庭和德鲁伊长老会施加压力。”艾勒丝汀同样比较激动，对路西恩好感再次增加，难得看见对保护自然如此重视的非德鲁伊人类，伊文斯先生真是一位值得长期交往的朋友，“要是事情能够成功，我们……”

艾勒丝汀想要许诺什么，但似乎关系重大，不能自己做主，所以没有说完。

路西恩放下茶杯，拿起自己的黑色高礼帽：“我们这就去拜访事务委员会的委员们。”

魔法议会最高评议团下属三大委员会：奥术审核委员会主管论文审核、魔法评定、积分奖励、期刊资格等事情，是奥术方面的权威，由五十二位委员组成，是三大委员会里面最被魔法师尊敬的一个，也是他们心目中最高贵最清闲的职务。

魔法研究委员会负责奥术和魔法研究项目的审批，有时候也自己发布任务，成立专门针对某个魔法方向的研究小组，管理议会的魔法实验室、图书馆等，因为事情较少且有专门的下属部门处理杂事，所以只有二十三位委员，都是擅长研究不喜欢冒险和战斗的高阶奥术师，部分委员还身兼了奥术审核委员会委员的职务。

事务委员会则负责魔法学徒和魔法师日常管理、对内惩戒、对外战斗、情报搜集处理、魔法议会规则制定以及任务区、兑换区等绝大部分事情，相当于最高评议团的代行机构，是权限最大的委员会，只不过由于每个权利都对应了一个部门，如学徒考核部、魔法师管理部、战斗法师部、惩戒部等，能上升到委员会处理的并不多，因此其委员人数同样比较少，只有四十二位，大部分是极端擅长战斗或日常事务处理的高阶魔法师。

而这三个委员会里，属于六大组织高层的占据了五分之三，其余要么是自己有小型组织，要么是彻底的议会派。

……

阿林厄魔法塔第十三层，路西恩和艾勒丝汀、埃克西里昂刚走出升降梯就被守卫这里的精金魔像给拦住。

它用低沉嗡隆的声音道：“三位的客人，请问你们到事务委员会有什么事情，要拜访哪位委员先生？”

阿林厄魔法塔第十五层属于奥术审核委员会，第十一层属于魔法研究委员会，第十二、十三、十四层则属于主管事物繁多的事务委员会。

“你好，我们想拜访弗洛伦莎女士。”这是路西恩勉强算认识的两位委员之一，而另外那位则是在阿尔托见过面的罗杰里奥。

其属于苍白之手，再怎么样路西恩也不会去找他，他没有当面揭穿自己音乐家的身份就非常难得了。

如果弗洛伦莎不在，路西恩则只能找属于元素意志和霍尔姆皇家魔法院的另外三位事务委员会委员，因为自己的影响力基本还局限在元素意志内，其他组织和派系的魔法师即使相信自己的潜质，在自己实力提升上去前也未必会多重视。

精金魔像指了指大厅角落的沙发：“三位客人，你们请等待，我询问一下弗洛伦莎女士是否在这里，以及她是否愿意和你们会面。”

它完全没有让路西恩他们进去自行寻找的意思。

而这时升降梯停止，穿着黑色风衣的费利佩走了出来，他略显惊讶地看着路西恩，显然没想到又遇见了他。

“尊敬的费利佩先生，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您要拜访哪位委员先生？”精金魔像散发金属光芒的高大身躯微微一弯，显得非常恭敬，这是对高阶魔法师或高阶奥术师的待遇。

费利佩轻轻颌首，冷峻地道：“我要找卡罗尔先生。”这是苍白之手的另外一位事务委员会委员。

精金魔像挥舞着粗壮的金属手臂：“请进，尊敬的费利佩先生。”

既然签订了魔鬼契约不暴露路西恩教授的身份，这里人又很多，费利佩也懒得多话，双手插在黑色风衣里直接走了进去。

“伊文斯先生，需不需我们现在就通知精灵王庭和德鲁伊长老会。”艾勒丝汀在路西恩耳边悄声问道。

刚才这一幕让她发现路西恩的影响力恐怕没有想象那么大，但感激的心情并未减少，甚至她和埃克西里昂对路西恩的好感还有提升，毕竟路西恩做这件事并不容易，可他哪怕再艰难也愿意帮助自己等保护自然，这份心意比那些能轻松办到此事的大人物更加可贵。

路西恩并没有介意地回答：“如果我们不能打动事务委员会的委员们，那就需要玛法里奥阁下他们与最高评议团交涉了。”

面对南方和北方教会这两个无法妥协的死敌，如果有机会与精灵、德鲁伊结成稳固同盟，魔法议会肯定会考虑他们的意见，但德鲁伊们愿意付出到什么程度，最高评议团会考虑到什么程度就无法猜测了，所以自己需要在此之前作出努力。

而能够得到精灵们、德鲁伊们的好感则是意外收获。

过了一会儿，精金魔像对站在这里没有去沙发坐着等待的路西恩道：“弗洛伦莎女士在她的专属休息室，让你们进去，1314号房间。”

弗洛伦莎星期六也在事务委员会？

惊讶归惊讶，路西恩微微松了口气，如果能说动弗洛伦莎就好了，她不仅是元素意志、霍尔姆皇家魔法院的高层，而且还是湮灭之手这位大奥术师的妻子，在事务委员会内部的影响力可想而知，只是与她仅见过一面的自己，凭什么能让她重视，凭什么能说动她？

第六十章 勉强

阿林厄魔法塔十三层第十四号房间。

弗洛伦莎穿着一身更贴近特里亚、阿尔托风格的浅蓝色长裙，将自身姣好火爆的身材和成熟魅惑的气质完全展露了出来。

她坐在书桌对面，左手托腮，金色长发柔顺地披散下来，静静听着路西恩诉说事情大概，等到路西恩说完，她右手拿着的羽毛笔下意识左右晃动，然后碧绿晶莹的双眸看向路西恩，露出一抹浅浅笑容：“伊文斯，你认为这个提案能在事务委员会通过吗？这个让大部分中高阶奥术师增加成本，降低收入的提案。”

弗洛伦莎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而是反问了路西恩一句。

这让对她比较陌生，不了解她行事风格的路西恩不知道她究竟是什么态度，只能组织着语言回答：“我认为有一定的可能通过。因为成本可以分摊到最终产品上，而且事务委员会的先生们应该有不少人懂占星术，他们可以占卜一下，如果继续这样下去，会有怎样的变化。他们也需要为自己的血脉后裔们考虑。最后这是向德鲁伊们、精灵们示好的机会，关系我们整个魔法议会的发展。”

“口才不错。”弗洛伦莎撩了撩自己的长发，用打趣的口吻说道。然后她的表情严肃下来：“但成本过高就会影响销量，销量又会影响进入魔法师们口袋里的财富，财富则关系到他们享受生活、购买材料、进行魔法实验和魔法仪式的大事，恐怕没有哪位魔法师会损害自己的利益为将来或许会或许不会出现的事情买单。”

“即使占星术的预言展现了一个很坏的未来，但有众多魔法可以制止、有异度空间可以前往的情况下，我想大多数魔法师都会选择当坏的结果开始反馈到自身时再处理，而不是一开始就掏出一大笔钱预防。并非每个人都有长远的眼光，绝大部分人只能看得清自己面前几米，尤其是涉及他们利益的时候。”

“伊文斯，你有着让绝大部分奥术师羡慕的敏锐思维和卓越才华，但你在人心的把握上还是太天真了。如果靠事务委员会强行通过规定让魔法师们遵守，那损害的将是魔法议会的权威以及每一位事务委员在支持他们的魔法师眼中的地位。”

弗洛伦莎整理了一下面前的文件，认真地说着，“你简化‘元素漩涡’处理污染的想法很好，有不错的参考价值，但你有考虑过它的成本吗？”

“在你‘元素’戒指上恒定这个魔法就花费了让莫里斯阁下心痛的财富，而且每天只能施展几次。即使在炼金工坊里有来自水电魔法塔的能量满足需要，即使将它简化到四环、三环的程度，即使它能向‘元素分解’那样提供纯净的元素反馈，也无法完全弥补其花费，必须摊到最终产品里，也就回到了我们刚才的问题。”

路西恩没办法反驳，即使用“元素秩序”来布置，因为其分解炼金物质的能力和效率都远远低于“元素分解”和“元素漩涡”，所以必须有提升威力的辅助魔法阵和更多的能量才能满足需要，污染物里面分离出来的很多元素价值又不算高。

想了想，路西恩诚恳地看着弗洛伦莎：“弗洛伦莎女士，最终提升的成本并不算多。”

“我知道，但对很多富有的人来说，即使他们浪费的金钱远远多于这个数目，也不会想看到因为成本提高而损失。”

然后弗洛伦莎微笑着说出自己的决定，“因为关系到和精灵、德鲁伊们的合作，我会在事务委员会提出这个议案，但结果并不在我控制之内，伊文斯你不要抱太大希望。”

她潜藏的意思很明白，与你会面是看在你是元素意志潜力很强的天才魔法师份上，但提出议案则是由于魔法议会与精灵、德鲁伊势力的合作。

路西恩虽然奥术潜力很高，未来或许能成长为传奇魔法师，但这仅是可能和美好期望，他现在实质上只是二环魔法师、四级奥术师，在弗洛伦莎这位大奥术师的妻子眼中不过一位比较看好的年轻人，还远远达不到重视和为其发挥自己影响力的地步。

“非常感谢您，弗洛伦莎女士。”路西恩知道能够让弗洛伦莎提出议案就算很不错了，自己的影响力还是太低。

弗洛伦莎笑容美艳地道：“那作为一位合格绅士，是不是该请我共进晚餐来表示感谢？”

“啊，当然。”路西恩本想说推迟到明天，因为还打算去伦塔特拜见拉文第，希望通过这位坚持真理的大法师影响到元素意志和交好组织“高塔”的委员，但他好歹也有点社交经验，明白刚求完弗洛伦莎办事就如此回答，那是唯恐不得罪她。她背后可是有一位大奥术师丈夫、一位九环的老师，本身也是战斗力极端强悍的高阶魔法师。

弗洛伦莎见到路西恩略微惊讶和局促慌乱的回应，忍不住捂嘴娇笑：“伊文斯，你不必这么紧张，其实我是开玩笑的，我的丈夫奥利弗今晚从异度空间返回，我和他将有一个美好的烛光晚餐。”

她这种成熟的已婚妇女语言作风总是比较开放，喜欢打趣逗弄下年轻男士，并没有什么其他心思。

……

从路西恩口中知道弗洛伦莎答应提交议案后，艾勒丝汀和埃克西里昂都松了口气，然后用精灵特有的方式将消息传递回斯特鲁普森林，希望得到精灵王庭和德鲁伊长老会的帮助。

接着他们与路西恩一起坐魔法蒸汽列车来到伦塔特霍尔姆皇家魔法塔拜见拉文第。

拉文第穿着灰色魔法袍，胸腹处是元素周期表图案，只不过里面的符号与地球不同，充满了神秘深邃的味道。

“伊文斯，我可以帮你给认识的事务委员会委员们提一提，但我并不太理解你的看重。炼金工坊确实会破坏环境，可这与农夫们砍掉森林开垦农田有什么区别？我们可以让炼金工坊远离城市，远离人类居住的地方，这样就能将恶果大大降低。”

见识了米勒实验的拉文第明显比弗洛伦莎更重视路西恩，而且他是从元素周期表开始就一直很看重其奥术天分。可惜他对这方面完全没有概念。

路西恩大致讲了讲“推断”中可能会出现的情况，最后总结道：“拉文第先生，你们这些大法师、高阶魔法师肯定不怕这样的事情，可作为基石的魔法学徒们和提供人才的人类社会都将受到极大的打击，虽然并非没办法处理，但为什么要等到悲剧出现才做呢？”

“我去找高塔的占星师们提供意见，如果事情确实有向着坏的一面发展的可能，那我赞同伊文斯你的建议。”拉文第根据自己的魔法常识推断了一会儿，稍微变得重视，但也只能重视到这个程度了，毕竟他与德鲁伊、精灵们的观念差别还是很大，而且这个世界很宽阔，未探索的地域还有很多很多。

路西恩见勉强说动拉文第，情绪振奋了一点。一旁的艾勒丝汀和埃克西里昂也露出欣慰的笑容，眼前这位可是元素意志的副会长，比伊文斯先生的影响力大多了。

耐心等待了很久，拉文第慢慢走了回来，他用“费尔南多的电磁传讯术”咨询了高塔的老朋友们，脸色略显沉重：“根据几位高阶占星师的预言，他们似乎看到天空弥蒙着黄绿色的气体，大片大片的人类和动物死亡，森林枯萎沙化，河水漆黑恶臭。虽然这只是未来的一种可能，但我们还是应该努力去避免，伊文斯，我会帮你说服我熟悉的几位事务委员。”

这预言里出现的是最坏场景了吧？即使路西恩要求预先处理污染，也同样相信预言里的场面肯定是最坏最坏的一种可能，几乎不会出现，哪怕出现也是偶尔的意外，但能够让拉文第先生重视，为什么要去揭穿它呢？

感谢过拉文第，离开他在霍尔姆皇家魔法塔的房间后，艾勒丝汀由衷地对路西恩道：“伊文斯先生，感谢你为了保护自然的事情到处奔波，游说一位位大人物。你对事情的坚持和毅力是我们从未有过的，你是一位真正的男士。”

“我从不在命运的安排下低头。”路西恩幽默地说道，前提是不耽误我的魔法实力提升，接下来的晚上时间我该专心冥想了。

这时，楼梯那边下来霍尔姆王子帕特里克以及仿佛他随从般的阿瑟。

“他怎么常常到霍尔姆皇家魔法塔来？”路西恩有些疑惑，但还是礼貌地取下黑色高帽微微鞠躬：“晚上好，王子殿下。”他毕竟是娜塔莎的舅舅。

帕特里克看到是路西恩，干瘦近乎枯萎的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是伊文斯啊，你的奥术等级和魔法等级提升都很快，让人非常惊讶。这么晚到霍尔姆皇家魔法塔来有什么事情？说出来听听，看我能不能帮上忙。”

路西恩本来就准备明天去拜访阿瑟，既然提前遇到，干脆就请帕特里克王子、阿瑟和他们的随从到旁边空房间内交谈，将事情娓娓道来。

“你想请我颁发法令，要求所有炼金工坊都布置净化魔法阵？”帕特里克皱着眉头轻轻咳嗽了几声，“但我管不了魔法师，而且这样的法令也通过不了贵族议院，他们肯定会全票否决。即使完全效忠王室的贵族，在看不到重要性的前提下，也不会因此而损坏自己的利益。至于阿瑟那里，你不用自己的股份来抵押，一切由他承担。”

“是啊，伊文斯先生，魔法阵布置由我们提供费用。只是这样一来，因为最终炼金物质的价值是反应在粮食上，粮食的价格又不可能太高，所以第二年、第三年的收益会大大摊薄，你要有心理准备。”阿瑟虽然很心痛，很不想同意，但他是依附于王室存在才能有今天的地位和财富，帕特里克答应了，他就不敢反对。

路西恩心中有点失望，但依然坚定地道：“我的财富足够我最近一年内提升到三环，我希望来自‘矿物和丰收公司’的收益是长久的，像流水一样源源不断的，而不要几年后就因为各自原因而停产。还有，炼金物质要面对所有农夫，积少成多，哪怕他们没钱，也要通过建立农业互助会，提供免息贷款的方式进行。”这样有助于降低教会的底层信仰虔诚度。

见阿瑟圆脸上露出思索的表情，路西恩继续说道：“王子殿下，真的没有办法颁布类似的法令吗？”

帕特里克摇了摇头，自嘲道：“其实在大部分贵族眼中，我这个一直生病却没有起色的王子早就没有什么威严了。不过我有个办法可以通过贵族议院，那就是将颁布的法令由强制变成鼓励性，凡是在建设炼金工坊时布置了净化魔法阵的都能得到一定补贴。这个补贴就从我在霍尔姆矿业联合会的股份收益里出吧。”

这，这，路西恩完全说不出话来了，帕特里克这损失太大了吧？老实说，帕特里克的态度和热情总让路西恩觉得不对，哪怕他认出自己是天才音乐家，是他的亲侄女娜塔莎的好朋友，但也不至于这么热情，这么和蔼，这么慷慨吧？他可是未来的霍尔姆国王！

不过补贴的办法倒是不错，只有这种老狐狸才能很快想出来，自己可以转告弗洛伦莎，增加提案通过的可能又不损害魔法议会的权威——凡是得到了魔法议会补贴又不做的就要接受强制惩罚。

敲定了事情，路西恩望着帕特里克咳嗽着离开的背影，心中充满了疑惑，他为什么愿意付出这么大的代价？他不可能预见到污染对王国的损害远远大于魔法师们？

……

星期一早上，路西恩和艾勒丝汀、埃克西里昂早早来到事务委员会在十二层的大厅，按照弗洛伦莎的说法，今天她将在例行会议上提出议案，投票表决。

刚刚抵达，守门的精金魔像就迎了上来：“伊文斯先生，弗洛伦莎女士让你和两位精灵贵客准备一下，等等在事务委员会的例会上作为特邀人员发言。”

第六十一章 自然之友路西恩

“啊？”路西恩有点被这突然的安排惊讶到，自己可没有准备发言的内容，等等讲些什么能有好的效果？

其实路西恩最初是有准备演讲来说服委员们，可两天中弗洛伦莎一直没有提及这方面的事情，这让路西恩以为不会出现类似事情了，也就懈怠和遗忘了。

艾勒丝汀和埃克西里昂倒是显得很振奋，一个劲地嘀咕：“一定要将我们德鲁伊的自然平衡理念完整阐述，让那些魔法师认同和接受！”

短暂的兴奋让这两只精灵没有产生任何压力，听得路西恩脑袋一抽一抽地痛，这个时候发言要简洁有力，你们讲那么多大道理肯定没有效果。我该讲什么内容呢？一时半会没有足够说服人的内容啊！

自己插手污染处理的事情主要在于一个眼光长远的人对自身居住环境的选择，是一个理性的行动，暂时没有什么切肤之痛，无法做到情文并茂，感情真挚，痛哭流涕，从而打动人心，唔，看看灵魂图书馆里面有没有用得上的资料。

在精金魔像的引领下，路西恩、艾勒丝汀和埃克西里昂来到事务委员会会议厅的侧门外，然后坐在柔软的长凳上等待着里面的召唤。

滴答滴答，走廊对面墙壁上的时钟发出机械单调的声音，兴奋褪去的艾勒丝汀忽然紧张起来，眼巴巴地看着路西恩：“伊文斯先生，等等我该说些什么？”这可不比她在精灵王庭主持“树之祭”圣典的经验，并非按照规定的流程专心做完就行，面对的也不是熟悉的精灵同伴们，而是一个个心思叵测的魔法师。

早那么振奋干嘛，路西恩腹诽了一句，接着和颜悦色地对艾勒丝汀道：“讲一讲不处理污染的后果、自然的报复等等，这不是你所擅长的吗？”

“讲一讲不处理污染的后果、自然的报复……”艾勒丝汀重复着，努力让自己情绪平静。埃克西里昂则要沉稳许多，精灵王庭内部很多事情都是他在主持，也常常代表王室与来访的客人打交道，比起青涩的妹妹，他在发表讲话上面的经验明显更多。

就在艾勒丝汀费尽心思地想着发言内容时，吱呀一声轻响，侧门打开，一位戴着四级奥术师、五环魔法师徽章的少女轻巧走了出来，她看起来大概二十岁左右，朝气蓬勃，可实际的年龄恐怕就未必这么年轻了。

“尊敬的两位客人，你们谁先进去演讲。”她声音清脆，但似乎怕惊扰到里面的委员般压得很低。

埃克西里昂看了看还没准备好的妹妹，站起身道：“美丽的小姐，由我先开始吧。”

“称呼我蕾切尔就行了，王子殿下。”青春洋溢的少女微笑致意。

路西恩听到这个名字，下意识抬头望向她，只见她长相平凡，头发和眼珠都是普通的亚麻色，但浑身上下散发一种朝气、活力、向上的气质，让人一见就心生亲切。

蕾切尔是和拉里、蒂莫西、尤利塞斯等人名声相差不多的星相系、力场系、幻术系魔法天才，隶属于高塔，年龄大概二十八九岁。她原本与费利佩的差距不大，可现在已经被拉开了。

感应到路西恩的目光，蕾切尔目光流转，用笑容回应了一下，然后带着埃克西里昂走了进去，并轻轻关上侧门。

大概五分钟后，埃克西里昂被蕾切尔送了出来。

“哥哥，发言的效果怎么样？”艾勒丝汀关心地问道。

埃克西里昂脸色凝重地摇了摇头：“他们只是聆听了我的发言，没有做出任何表述，接着就请我出来了。”

气氛似乎变得压抑，里面委员们又讨论了一会儿才让蕾切尔来请艾勒丝汀。

艾勒丝汀整理下简单朴素、便于攀爬的翠绿色德鲁伊长袍，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沉稳可信。

同样是五分钟后，艾勒丝汀沮丧着一张绝美的脸蛋回来了，她快哭出来般对埃克西里昂道：“我开口就是‘讲一讲不处理污染的后果、自然的报复’，把伊文斯先生教导的话下意识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你刚才一直在嘴里嘀咕着这个的……后来呢？”埃克西里昂分散着妹妹的注意力。

艾勒丝汀抿了抿嘴唇：“后来弗洛伦莎女士用笑容安抚了我，我才能把心里面的话完整讲出来，不过他们也没有发表意见，直到我离开时才听到一点争论，似乎有人反对。”

路西恩一边在灵魂图书馆内翻看着资料，一边随口安慰着两只精灵：“你们已经尽到最大的努力了……”

“不知道会是什么结果……”艾勒丝汀有些担忧地望了望关着的侧门，“如果不够理想，和魔法议会的联合关系将变得疏远……可不管如何，伊文斯先生你都是我们的朋友。”

安静压抑中，时间飞速流逝，不知道过了多久，侧门再次发出微小声音，蕾切尔笑容亲切热情地道：“伊文斯，该你发言了。”

路西恩今天穿着白色衬衣、黑色夜礼服，带着金丝边眼镜，非常正式，听到蕾切尔的话后，微笑点头，起身整理了下领结、袖口等，跟随她走入侧门。

侧门后面是一条窄而安静的过道，蕾切尔带着礼貌的微笑，不发一言地在前面领路。

走了十来步后一个拐弯，路西恩看到了围坐在一张大型圆桌旁的事务委员们。

他们有的穿着魔法袍，有的穿着不同类型的礼服，坐得稀稀疏疏，比路西恩预想的人数还少。

作为事务委员会的委员，除了弗洛伦莎这种，肯定会有各种外出的事务，比如几年前的罗杰里奥，因此阿林厄常年只有一半出头的事务委员，可今天竟然突破了下限，只有十九位事务委员在场。

而只要有在场三分之二的委员同意，规定就能得到通过。

被蕾切尔带到所有委员对面的一个座位后，路西恩看到了弗洛伦莎温柔的笑容，她抬起右手，做了个下压的手势，让路西恩不要紧张。

路西恩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喉咙，然后不急不徐地开口：“尊敬的女士们、先生们，早上好。”

“我想大部分委员都有自己的血脉后裔，都有自己的朋友后辈吧？他们呼吸着空气，饮用着淡水，从海洋、森林和山脉中得到让自己发展的资源。这是他们赖以生存的根本。”

路西恩与两位精灵不同的开场，让事务委员们略微集中了注意力，罗杰里奥似笑非笑地看他，不知道心里面在想些什么。

“如果我们肆无忌惮地破坏自然来发展，那么他们将……”路西恩还是按照占星师们的预言描绘了最坏的将来。

接着路西恩努力让自己不要笑场地面无表情总结：“我们的发展必须以满足我们的需要为优先考虑，这是毋庸置疑的，但我们不能以损坏满足后代人发展需求的能力为前提。我认为我们的发展应该是一个可持续的发展，既达到我们增加财富、发展魔法的要求，又不过分破坏与子孙后代密切相关的环境，处在它可以自然恢复的范围内，使后代人能够永续发展。”

这是路西恩从某本政治书上抄来的……

“可持续发展，不错的概念。伊文斯，你先出去，我们讨论表决后告诉你结果。”弗洛伦莎带着温暖又打趣的笑容道。

路西恩轻轻鞠躬，在蕾切尔带领下离开会议室，心里油然而生一个想法：“什么时候我才能讨论并决定魔法议会的事情，而不是只能在外面等待结果？”

一点小小的火焰在路西恩内心燃起。

……

会议室外。

“伊文斯先生，你发言怎么样？”艾勒丝汀略显急切和好奇地问道。

路西恩大概重复了一遍，最后温和道：“能不能打动委员们，我也不知道，只能等待结果了。”

接下来路西恩、艾勒丝汀、埃克西里昂安静地坐在外面的长凳上等待，滴答滴答的指针跳动声仿佛扰乱心绪的噪音。

这种很烦躁很压抑的气氛里，半个小时似乎过得很慢，就在埃克西里昂忍不住想站起来走动时，侧门缓缓打开，穿着正式浅紫色蛋糕裙的弗洛伦莎走了出来，她胸口戴着六星奥术徽章、八环魔法徽章。

“埃克西里昂王子，艾勒丝汀公主，伊文斯，表决结果出来了，第一轮以十票反对、七票赞成、二票弃权驳回了提案，不过同时也提出了修改提案的方向，因此第二轮以十六票赞成，三票反对通过了新的提案。这个规定不像你们想的那么严厉，对于违反污染物处理的炼金工坊只有不算严重的处罚，主要的督促方式是提供他们补贴和更优惠的分离元素回收条件。”

弗洛伦莎认真地看着两只精灵说道，显然表决通过修改后提案的主要原因是为了和精灵、德鲁伊们结成更牢固的同盟。每位魔法师都明白，如果议会被击败，他们将不会有现在美好的生活，暴风海峡对面躲躲藏藏和黑暗山脉里危险生存的魔法师就是反面例子。

埃克西里昂和艾勒丝汀经过了失望、希望、失望、希望的反复煎熬，对于这个结果还是比较满意，至少有了明确的规定和优惠，他们右手食指点住额头，用精灵一族特有的礼节道：“我们感受到了魔法议会的诚意，希望以后能随着炼金工坊的增多以及魔法师们对环境的认识加深，能将这个规定严格化。这件事情，我们马上向王庭和长老会禀报。”

看着两只精灵到外面大厅联络的背影，弗洛伦莎调侃似的对路西恩笑道：“怎么？伊文斯，你有点遗憾？”

“勉强算是达到目的吧。”路西恩确实有些遗憾。

弗洛伦莎双手背在身后，碧绿晶莹眼睛看着路西恩，语气悠然地道：“因为你的影响力和实力都不够。如果你有着绝大部分魔法师都崇敬佩服的影响力，有着他们不敢反抗、非常畏惧的实力，那你所说的一切都将得到执行。小男孩，这才是一位成熟的男士最具魅力的表现，你还有很远的道路要走。”

“我的丈夫奥利弗就是这样一位男士，因此虽然他是个花花公子，但我还是深深地爱着他。小男孩，希望你以后也能成为这样的男士，也有着深深爱着你的姑娘。”弗洛伦莎笑容亲切地挥了挥手，返回会议室进行下一个议题。

看着侧门关上，路西恩啧了一下，大奥术师吗？确实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想法翻滚中，艾勒丝汀和埃克西里昂走了回来。

“伊文斯先生，这次的事情非常感谢你，虽然结果没有预料那么好，但也不算差，你的帮助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你是难得的具有长远眼光又爱护自然的魔法师，等回到王庭，我会给你申请‘自然之友’的称号，这是精灵一族的友谊。”埃克西里昂率先说道。

而艾勒丝汀也浅笑道：“伊文斯先生，不要灰心丧气，以后还能陆续改善规定的。你所做的一切，我们都看在眼里，是那么的具有价值。很高兴认识你这位朋友，我想给你精灵的祝福。”

一边说，她一边拿出一片看起来普通却散发着浓郁自然气息的树叶。

路西恩没有拒绝，因为这是调配一种重要药剂的主要材料。

这种药剂叫做“飞翔”，是晋升中阶的最好辅助药剂，而原料要求是精灵树自然飘落的树叶并且必须被精灵真心祝福过，因此非常珍惜。用这种药剂晋升，可以直接在体内生成飞行术的法术模型，而且精神力要高于普通三环魔法师百分之五十。

这真是意外的收获！

“谢谢你们。”路西恩接过树叶，同时想到自己身上还有一个祝福——那位怨灵小女孩玛丽的祝福。它附在身上已经很久了，却一直没有表现出什么作用，等晋升三环后就该找灵魂、怨灵、诅咒、祝福方面的魔法书籍来看看了。

“今天回去把暴风雨这首钢琴曲写给娜塔莎当生日礼物，然后我就专心提升魔法实力，争取半年内有能力去冲击三环。没有实力就没有待遇啊。”路西恩默默地想着。

第六十二章 飞翔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欢快活泼的G大调小夜曲旋律充盈在宽阔的客厅，营造出热烈欢畅的气氛，安尼克、蕾依丽雅、斯普林特等跟着路西恩学习奥术的学徒们模仿着他们想象中的贵族翩翩起舞，同时悄悄偷看在旁边弹着钢琴的伊文斯先生。

他穿着黑色夜礼服的上身非常舒展，随着十指的轻盈跳动而微微摇晃，侧脸俊秀专注，嘴含微笑，仿佛一幅有着钢琴弹奏极致美感的油画。

当旋律结束，路西恩从琴凳上起身，温和又愉悦地笑道：“女士们、先生们，新年快乐。”

海蒂等学徒齐声道：“伊文斯先生，新年快乐！”

他们的声音有的清越，有的略低而魅惑，有的充满磁性，有的因为变声期的到来显得沙哑难听，这让路西恩很是感慨，半大孩子们是不知不觉长了一岁，身体和精神都有了显著的变化。

“今天是818年的第一天，希望你们新的一年能够在魔法道路上更进一步。”路西恩走回餐桌，拿起“天蓝”饮料，向着学徒们举了举。

卡特里娜等学徒拿起各自的酒杯，嬉笑开心地道：“我们祝愿伊文斯先生您在新的一年成为中阶魔法师。”

新年到来，路西恩认识的K、拉扎尔、罗克、杰罗姆、辛迪等朋友都返回各自家中与亲人欢聚，因此他将来自暴风海峡对面的学徒们邀请到自己别墅做客，免得他们孤零零待在道格拉斯魔法学校。

过去的一年中，安尼克、蕾依丽雅、海蒂、斯普林特和卡特里娜得益于路西恩的辅导，都顺利进入高阶学徒班，而切莉也完全跟上了课程，成为了正式魔法学徒。

愉快的晚餐结束，学徒们一一道了晚安，返回各自客房——刚才太过兴奋，让他们现在有点疲惫。

楼梯上走在最后的切莉突然转头看着路西恩，略显羞涩地笑道：“伊文斯先生，其实有一句话我一直想说，你弹奏钢琴的时候真像描述中的那位天才音乐家，而一想到他，我就想到《献给西尔维娅》，想到为了将来而奋斗的雅克，这让我心里充满了温暖和力量。伊文斯先生，谢谢您，谢谢您的钢琴。”

“真是让人羡慕的爱情啊。”路西恩打趣似地笑着回答。

看到女仆们进来收拾餐桌和大厅，路西恩也走上楼梯，回到自己的书房，然后点亮弧光灯，坐在靠背椅上，拆开书桌上的一封信。

它半年前就从阿尔托寄出的，但今天刚到，里面的文字大部分用约定好的暗语所写：

“……我的血液焚烧症已经彻底排除，因为爆发式进阶带来的血脉不稳定也克服了，有些想念外面的蓝天白云，有些想念我的骑士长剑，想念那激昂磅礴的战斗，那让人血脉沸腾的金属交击声，以及让人内心泛起各种情绪的音乐。”

“……你应该已经到了阿林厄，不知道天空之城是否还是像我记忆中的那样有着种种不同于其他城市的奇异风景……”

“路西恩，霍尔姆的食物是不是像我说的那样单调？我一直认为它是全大陆最难吃的料理。一想到你以后将要长期和烤鱼、薯条等为伴，请允许我先为你默哀五分钟，然后不怀好意地笑上几声……”

“……小时候，我常常依偎在母亲身边，听她讲着奥术和魔法的种种趣闻，那是一个魄丽壮观而神秘浩瀚的世界，祝愿你在这个属于自己的世界里忘记过去的压抑和痛苦，开心地学习奥术和魔法。以你的天赋，我想可能几年内就会成为中阶魔法师吧，我对我的好朋友充满信心……”

“……对了，路西恩，我的帕特里克舅舅身体状况怎么样了？他给我的信中总是含糊这方面的事情，让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的朋友约翰已经激发了血脉力量成为骑士，但他的血脉是‘消除’，这让我有点惊讶。幸好他不是教会的圣骑士，不会加入守夜人队伍，否则这又是一个命运的捉弄。不，即使是命运的安排，相信你也不会屈服，会像我一样将那可恶的命运打倒在地，踩上一万脚。西尔维娅的事情我从没有抱怨过命运的捉弄，因为从头到尾，都是我们自己犯了一个个错误，自己错误就要自己承担，这是最朴素的道理。”

“抱歉，让你感受到我的一点坏心情，不过我会努力克服的，我可坚强了。接下来还是讲讲开心的事情吧，你的乔尔叔叔还是喜欢在大街上当街头艺人，据卡米尔阿姨说，他享受着音乐带给他的快乐。你的艾丽萨婶婶丢掉了纺织行会的工作，因为他们不敢雇佣一位骑士的母亲洗衣服，她现在主要管理约翰和你的庄园。”

“小艾文现在一边学习文字，一边跟着维恩爵士进行骑士训练。艾琳娜辞掉了音乐家协会的工作，专心于小提琴的学习，想成为一名优秀的乐师。维克托先生和小菲丽丝他们结束了旅行，返回了阿尔托，对你反传统又如此优美的《月光奏鸣曲》非常称赞。小菲丽丝开始准备自己的音乐会了。听到她为自己的梦想奋斗，我总有一种平静安宁的开心，也许人生的意义总有一部分在朋友身上……”

“莱茵先生在阿尔托音乐节之后就没有再出现过，我不知道当时阿尔托城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魔法的道路需要专心，但不要忘了人生不只是魔法，还有音乐，还有美食，还有战斗，还有朋友，还有爱情。嘿嘿，通过平时的相处，我发现路西恩你有着对爱情的坚持，在内心幻想着一份最真挚、最美好的感情。啧，真是纯洁的好少年，真正的古板绅士。希望你早点遇到你心目中的那位姑娘，然后就勇敢地去追求她吧，前进、前进、前进，正面摧毁所有阻碍，‘打败’她，‘征服’她，不要害羞！要是不懂得追求女孩的手段，可以写信问我。”

“最后，生日快乐，我的好朋友。”

“娜塔莎，817年6月30日。”

路西恩一直带着微笑看完了这封信，里面没有什么华丽的辞藻，但缓缓叙述中让路西恩产生了平淡温馨的感觉，像是多年不见的老朋友没有任何生疏地交流。

“这家伙，有写信问你的来回一年时间，姑娘早被人追求走了……”看完信之后，路西恩觉得心情平静而安宁，精神状态非常好，于是站起身离开书房，来到自己的冥想室。

关好门，坐在特制的椅子上，路西恩从储物袋内取出一管绿色药剂，其青翠欲滴，仿佛美味的饮品。

这就是“飞翔”药剂，用被祝福过的精灵树自然掉落叶子配合其他材料炼制而成，即使路西恩主材料没有花钱，辅助的材料也花了整整七十多个奥术点。再加上这四个多月配合冥想和“元素”戒指的药剂和实验材料花费等，路西恩现在身上只剩下六十一个奥术点了，不得不说，魔法师就是一个烧钱的职业。

安静的情绪中，路西恩不慌不忙地将“飞翔”药剂倒入口中，味道甘甜清泌，远远好于其他古怪的药剂。

路西恩整个灵魂顿时轻飘飘地毫不受力，很容易就进入了冥想环境，其透明晶莹，清澈如同没有一点杂质的湖水。

药剂缓缓化开，辅助而来的精神力平和地涌入灵魂，里面蕴含着一个复杂的法术模型，其是星相系“飞行术”魔法。

一条条扭曲的线条，一个个复杂的曲面共同构成了这个虚幻的晶体，如果数理基础不好，或者干脆就是古代传承魔法师，那接下来直接在晶体虚幻线条上勾勒出真正的法术模型就行了，这对精神力的要求很高，对奥术知识的需求很低。

但路西恩却没有这方面的弱点，而是在虚幻晶体旁边通过命运主星和周围元素粒子的力量加持，震动精神力和灵魂，自行勾勒出一条属于飞行术的曲线。

曲线的数据和性质早就被路西恩解析和计算出来，此时旁观般的意识稳稳地驾驭住精神力，有条不紊地构建着法术模型。

一旦能靠自身的奥术知识解析出三环魔法并晋升中阶魔法师，就表示路西恩的数理基础完全扎实，可以自行选择以后的奥术研究方向了。

一个个的复杂数学符号，一条条计算公式和一副副构造原理图在路西恩眼前不停浮现翻动，神秘而艰难，像是能够吸引全部精神，但路西恩没有理会这晋升带来的心灵幻象，而是专心致志地勾勒着“飞行术”的最后线条。

当其一勾勒出来，整个法术模型爆发出璀璨黯淡交杂的光芒，疯狂地吸收着精神力，将路西恩整个灵魂包裹在内。

路西恩本身的精神力已经足够，于是冷静地将“飞翔”药剂带来的精神力辅助排除在外，让晋升的光芒改造着灵魂。

一阵阵发自灵魂深处的麻痒中，光芒渐渐平息，路西恩的灵魂变得近乎实质，愈发晶莹透彻，所有小小晶体般的法术模型像是朝拜一样环绕着大了它们一圈的“飞行术”模型。

这是成功晋升三环的表现！

不过路西恩没有停止，借助“飞翔”药剂的配合，继续在灵魂内构造法术模型，先是“元素秩序”，接着是“路西恩的大火球”。

后者是基于硝酸甘油构造原理映射而来的进攻类元素魔法！

即使路西恩只是三环时，其威力也足以媲美蒂莫西改造后的四环魔法“连环爆炸”，只是构造出来后很不稳定，往往没有飞到预定距离就爆炸，伤人伤己，需要去兑换超魔技巧来配合。

不知道过了多久，冥想室的窗户忽然无风而开，路西恩猛地腾空而起，飞出窗户，飞到了阿林厄上空。

漆黑天鹅绒镶嵌颗颗钻石般的星空下，路西恩吹拂着高空的寒风，看着下面灯火点点的安静阿林厄，油然而生一种安闲自得又畅快淋漓的感觉。

这就是自身飞翔的感觉！

第六十三章 简单任务

“飞行术”在古代归入星相系，在魔法议会则同时属于力场系和星相系，因为它的作用原理就是借助星辰引力抵消大地的束缚。

“飞行的感觉真好。”路西恩闭上双眼感受着扑面而来的寒风，那是一种摆脱了所有束缚般的畅快感，“就是速度慢了点，需要自己计算星辰引力的角度和方向，真是又费脑子又费精神力，必须配备一个辅助计算的魔法阵了。而且在六环高阶飞行术前，还没办法像魔法蒸汽列车那么快，更别提飞机和超音速了。恩，用流体力学、空气动力学什么的来优化一下。”

沉浸在飞行美好中的路西恩耳边忽然响起一个沉稳的男性声音：“尊敬的四级奥术师先生，你违反了阿林厄管理条例第七条第十八款：‘除非得到魔法议会许可，不得在阿林厄飞行’。请问你是交纳罚款，还是去禁魔监狱住上一段时间？”

啊？路西恩仿佛美梦被惊醒般睁开了双眼，有些茫然地看着面前这位穿着黑色战斗法师袍的年轻男子，他黑发棕瞳，表情严肃，简洁流畅的长袍上戴着四环的魔法师徽章、象征战斗法师的赤红火焰徽章、代表魔法师内部惩戒身份的黑色权杖徽章、许可飞行的白色羽毛徽章，但由于在执行阿林厄治安任务，其未佩戴奥术师徽章。

糟糕，学会飞行术后太兴奋了，忘记阿林厄禁制飞行……路西恩回过神来，醒悟自己犯了个大错，忍不住揉了揉额头：“请问需要交纳多少罚款？”

转念想到自己只有六十一个奥术点的财产，路西恩很有财迷气质地又问道：“如果是去禁魔监狱，要关多久？”

这男子见路西恩没有反抗，严肃的表情微微和缓：“奥术师先生，这里是阿林厄西南郊区，比在天空之城核心地带飞行的惩罚要轻很多，而且你又是第一次触犯，因此罚款是三十个奥术点，如果去禁魔监狱，则要关上一个月。”

“一个月？好吧，我缴纳罚款。”路西恩有点肉痛地做出决定，就当是庆祝自己晋升中阶放了一场好大的烟花。

这男子用带魔法效果的纸写了张罚条并盖上了自己的身份徽章：“奥术师先生，你拿着它去惩戒部缴纳罚款就行了。”

然后他笑了笑，看了一眼路西恩右手戴着的梦幻般漂亮戒指：“伊文斯先生，恭喜你晋升中阶，成为又一位未满二十二岁就进阶三环的魔法师。我想在六环之前，你将不会有任何困难。”这枚戒指独一无二的造型早就跟随魔法师之间流传的小报被广大魔法师知晓。

其实我还没满二十岁，当然，如果算上辈子的年龄，那我有二十五岁了……路西恩一边腹诽，一边温和笑道：“谢谢，你是第一位恭贺我晋升的魔法师，对了，还不知道你的姓名，能告诉我吗？”

这位战斗法师幽默地笑道：“当然，我可不怕伊文斯先生你打击报复。我是银月之歌同盟的尤里斯安，目前同时隶属于惩戒部和战斗法师部。刚才我手下的魔法师通过阿林厄之眼看到违反飞行规定的是位四级奥术师后，不敢自行处理，因此禀报了我。”他则是看到霍尔姆皇冠戒指“元素”才决定通过阿林厄魔法阵瞬移过来。

“尤里斯安？电磁系的天才奥术师？”因为自己在别人眼中天才的身份，路西恩被拉扎尔、罗克等朋友灌输了一脑子魔法议会这代天才的信息。尤里斯安这位四级奥术师凭借光电感应现象的发现差点获得了银月奖章，但他却是个奇葩的战斗狂人，自己申请加入了战斗法师部和惩戒部。

尤里斯安自嘲地笑了笑：“伊文斯先生你面前，我怎么好意思称天才？在大部分年轻魔法师们心中，这一代真正的天才只有两位，一位是拿到了两次不朽王座奖，一次霍尔姆皇冠奖并晋升了高阶的费利佩先生，一位就是伊文斯先生你。不得不说，你们的出现拉高了天才的‘评定标准’，好像不获得一次各自领域的最高荣誉象征就算不上真正的天才一样。所以我、蕾切尔、亚瑟、萨曼莎、拉里等人就不幸地沦为了普通魔法师。”

他用幽默的话语委婉地表示了对路西恩的尊敬，是一位很会说话的魔法师。

寒暄了几句，尤里斯安用黑色权杖徽章启动了阿林厄魔法阵，消失在了原地。

路西恩看着手中的罚条，摇头笑了笑：“现在一个月有六十个奥术点补贴了，勉强能应付日常生活、实验和药剂的开销，但如果想像二环到三环这样每个月药剂充足、魔法材料不要钱般挥霍就没办法了。”

“忽然有点后悔为什么要弄净化魔法阵，否则七月开始就有第一笔按月支付的年金了。按照霍尔姆矿物和丰收公司目前的推广和销售，最初几年每月怎么也该有几百个金塔勒，等完全在这几个国家推广开，每个月五六千、甚至一万金塔勒也不是不可能，相当于一位高阶魔法师了。”

收起罚条，路西恩缓缓下降，同时看向西边的黑暗：“娜塔莎、约翰、乔尔叔叔、艾丽萨婶婶、维克托老师、艾琳娜、菲丽丝……真想找个机会回去看看他们……”

当路西恩慢慢降到别墅二层楼高度时，吱呀一声，一扇窗户打开，蕾依丽雅和海蒂揉着眼睛看向窗外。她们太疲劳了反而有点睡不着，而且想看看美丽的夜空，回想以前母亲讲的故事。

远离家乡、远离亲人来到阿林厄学习魔法，繁重的功课和施法练习之余，思念的情绪总是无法排解，她们可不像路西恩这样还能和阿尔托的娜塔莎通信。

“咦，伊文斯先生？”刚打开窗户，海蒂就看到了旁边飘荡着的路西恩，他正准备返回冥想室。

路西恩微笑道：“晚上好，海蒂、蕾依丽雅。怎么，睡不着？要不要来一套奥术练习？”

本来迷迷糊糊的两位小姑娘眼睛顿时瞪得极大，忍不住后退一步，干笑道：“其实我们是来关窗户的，要不然睡觉太冷。伊文斯先生，新年好，希望你在新的一年能成为中阶魔法师！”

用祝愿的话语敷衍着路西恩，海蒂和蕾依丽雅一起用力把窗户砰地关上，但过了两秒钟，窗户哐当一声又打开了，两张粉嫩略有雀斑的小脸上下排着，死死地盯住路西恩，盯住他没有踩着任何物体的双脚：

“伊文斯先生，你，你就成为中阶魔法师了？难道我们已经睡了一年？！”

……

经过两个礼拜，路西恩在灵魂内又构建了“马斯基林之星”这个《星相与元素之书》上的三环独有魔法，稳固了自身实力，这才前往阿林厄魔法塔更换魔法师徽章。

到目前为止，路西恩灵魂内一共构建了二十七个一环魔法、十六个二环魔法，四个三环魔法，比刚进阶的普通三环魔法师多百分之二十，而最为不同的是，除了飞行术外，路西恩的其他三个三环魔法都是独有魔法！

魔法师管理部内，埃里克僵硬的脸上依然还是那疑似的微笑，他伸出手道：“恭喜你，伊文斯，短短一年的时间就能晋升为三环，不愧为天才之名。即使有魔法药剂的帮助，也说明你在数理基础上有了非常扎实的能力。一般来说，这个时候会有一位高阶魔法师或者大法师收你做学生了。”

“谢谢你的提醒，埃里克先生。但也不是一定，至少除了星相与元素之外，我还没有确定其余的方向。”路西恩与埃里克握了握手，然后把魔法师徽章递了过去。

埃里克看了看路西恩的魔法师徽章，提醒道：“伊文斯，你晋升中阶了，魔法徽章上可以恒定一个魔法效果，你想要什么？”

“埃里克先生，能不能不恒定魔法效果，选择其他的奖励？”路西恩有“元素”戒指在，对这种中阶徽章上恒定的魔法效果并不看重，所以直接了当地问道。

这种状况在拥有不错魔法物品的奥术师身上经常遇到，因此埃里克没有惊讶，公事公办地问：“伊文斯，你想要什么奖励？不能超过恒定一个普通魔法效果的价值。”

“埃里克先生，我想要一个超魔技巧，法术增远。”路西恩早就想好了答案。这个超魔技巧是配合“路西恩的大火球”施展，虽然消耗的精神力将增加两倍，但却能抵消这个魔法的不稳定。

魔法议会继承和开发了多种超魔技巧，有路西恩会但不系统的“法术默发”，有能够抵消施法缓冲的“法术瞬发”，有增加魔法威力的“法术强效”，有充分发挥魔法效果的“法术极效”，有增加法术距离和射程的“法术增远”等等。

这些超魔技巧必须具备一定的奥术师或魔法师等级才能兑换，而且价格不菲，路西恩目前想学的“法术增远”则是其中最便宜的一种。

埃里克默算了一下：“基本价值等同，但伊文斯你可能要补偿十到五十个奥术点。”

“没问题。”路西恩有种心在滴血的感觉，自己刚才交纳完罚款，身上只剩下三十一个奥术点，而且几个月前就把用不上的寒铁匕首卖掉了，等等要是不够，只能卖衰弱匕首了。

魔法徽章和埃里克写的说明文件一起被放入了魔法铁笼内，随着铃铛拉响，璀璨的银色亮起旋即消失。

等了大概十分钟，铃铛清脆摇响，银色光芒再次亮起。当一切平息，魔法铁笼内出现了一枚银底黑环徽章，一份卷起来的厚厚羊皮纸。

埃里克拿起徽章感应了一下，表情变得略微古怪：“伊文斯，一共扣了你三十个奥术点。同时给你颁布了一个强制任务。”

路西恩不管奥术还是魔法都进入了中阶，自然要接受议会每年一个的强制任务，而且刚好是新的一年。

“任务？”路西恩惊讶的是自己才晋升两个礼拜就收到了任务，于是一边接过魔法徽章和写有“法术增远”超魔技巧的羊皮纸，一边疑惑地感应魔法徽章内的信息。

“除魔任务（简单级）：在霍尔姆王国卡帕斯郡的卡帕斯山脉深处，一位三环魔法师召唤低阶魔鬼时法术失败，本人受到冲击而死亡，几只低阶魔鬼则盘踞了他的城堡。请与其他接受了任务的魔法师一起清除它们。任务完成奖励五十个奥术点。”

第六十四章 伊文斯先生

拿着变成了三圈黑环的魔法徽章到任务区领了“除魔任务”的详细信息和地点后，路西恩没有直接乘坐魔法蒸汽列车经新开辟的“阿林厄—卡帕斯郡首府”路线前去完成任务，而是在魔法议会总部门口叫过一辆马车，搭乘它缓缓驶向“元素意志”位于阿林厄的分部魔法塔。

这个任务来得太早，显得略微蹊跷，而自己是背靠组织的人，当然要让组织“鉴定”一下！

魔法塔高层的一间书房内，留在阿林厄主持这边事务的加斯东双手交握，静静听着路西恩讲述任务的内容。

加斯东深黄色的双眼中掠过一丝古怪的情绪，然后用有点苍老却威严的声音道：“应该不是一个危险的任务，三环魔法师能够召唤的魔鬼、恶魔实力有限，伊文斯你又有‘元素’戒指，即使不能完成任务，逃走还是没有问题的。但安全起见，我还是先询问下弗洛伦莎，她或许知道更多的内幕。”

他用目光示意路西恩坐在这里等待，自己则步入书房的小隔间内用“费尔南多的电磁传讯术”与弗洛伦莎交流。

路西恩趁此机会回想自己这段时间在魔法议会做的事情，发现没什么势力或魔法师有绕过元素意志对付自己的强大意愿。人体生命力学说的事情已经结束，苍白之手勉强达成了目的，不会再紧咬着“教授”不放。净化污染魔法阵的规定又没有损害魔法师们的利益，更多是魔法议会拿出一部分钱来补贴，根本不可能埋怨自己。

至于教会，他们的目光和仇恨基本被费利佩给吸住了，动用已经被清洗过一遍难得保存下来的间谍对付自己毫无意义。

那这个任务是否可以认为没有主观伤害自己的想法？

过了一会儿，加斯东打开小隔间的门走了出来。

他用霍尔姆王国特有的不慌不忙绅士风度坐稳后才微笑着对路西恩道：“我问过弗洛伦莎了，是个突发任务，应该没有什么危险。不过伊文斯你是我们元素意志这一代魔法师中最有潜力的，而且也顺利地在一年内晋升了中阶魔法师，所以我借你一件魔法物品。”

加斯东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拖着漂亮银灰色链条的单片眼镜：“上面恒定了五环魔法‘费尔南多的电磁传讯术’，如果发现不对，立刻和我联络。我的特定频率和密码暗记是这个。”一边说，他一边撕下一张白纸在上面写着资料。

显然，风暴主宰在发明这个魔法时已经考虑到了简单的加密。

路西恩按照加斯东的指导，在这单片眼镜内留下了精神印记，然后将自己脸上的金丝边眼镜收到双排扣长礼服右边的内衬口袋里，左边则装着一只怀表。

戴好单片眼镜，路西恩拿起黑色高礼帽告辞，加斯东跟着站起，和蔼地笑道：“伊文斯，恭喜你顺利进阶三环。它不仅在古代魔法帝国是一道难以逾越的障碍，在当前的魔法议会内部，也是衡量一位魔法师是否具有扎实奥术基础的难关。你走到了这一步，就意味着超过了百分之七十的魔法师。以后每个月元素意志都将给你四十个奥术点材料的补贴。”

听到自己的收入又有增长，路西恩发自内心地微笑：“谢谢您，加斯东理事。”

……

卡帕斯山脉一处入山口附近，费雷泽小镇。

这是一个很偏僻的镇子，需要先乘坐六个小时的魔法蒸汽列车从阿林厄到卡帕斯郡首府，接着再坐半天的长途马车来到小城滕宁，然后又要在山路上颠簸两个小时才能抵达，当然，会飞的魔法师们会节省很多时间。

山里动物、树木丰富，小镇居民大多数是猎人和伐木工，加上深山里控制着部分矿脉的魔法师城堡有着不少魔法学徒、佣人、矿工，他们需要为数众多的生活物资，所以费雷泽镇并不像其他偏僻小镇那样人口稀少，荒凉闭塞，反而热闹喧嚣，甚至有着许多冒险者、佣兵前来——深山里的宝石、矿物、奇特植物、宝藏等都深深地吸引着他们。

费雷泽小镇最大的酒馆“金杯”内就充斥着一位位冒险者和佣兵，他们在没入山前总是喜欢痛饮美酒，毕竟冒险的生活中没人能肯定自己必然可以看到第二天的日出，能够享受生活就要懂得享受。

弥漫着的浓烈酒香里，消息灵通的冒险者们小声地交换着最近发生的大事。

“你们听说了吗？‘贝尔特朗’城堡的那位三环魔法师被他自己召唤的魔鬼杀死了！”一位金色胡子拖得很长的矮人压低声音问着临时聚集起来的同伴。

脸上有着一道狰狞刀疤的中年男子凝重地点了点头：“城堡里逃出来的那两位惊惶不安的魔法学徒将里面描述成了一个地狱，一位位活人被火焰烧死，被浓酸腐蚀，被利爪撕开，被长剑劈成两边，血液和内脏流满一地。”

他指了指角落里用金黄色烈酒麻醉着自己的两位魔法学徒，一男一女，脸上残留着深深的恐惧，似乎还陷在梦魇当中。

“我们要不要去城堡试试？也许能绕过魔鬼，找到一些财宝。”贪财的矮人双眼流露浓烈的渴望，里面充满金塔勒的符号，“魔法师可是富有的象征，而且是位中阶魔法师，那可是能够让我们下半生愉快渡过的财富！”

年纪比较大的中年女人鄙夷地看着矮人：“我可不想葬送自己的未来，你没看到连三环魔法师都死了吗？”

“而且魔法议会肯定会第一时间派魔法师来处理，我们难道要与他们抢夺？不要以为你靠着寻宝得到的神秘药剂有了准骑士的实力就能和正式魔法师们对抗。”刀疤男心有余悸地说道。

这时，酒馆半敞的大门被人推开，一位穿着黑色战斗法师袍的年轻男子一步步走了进来，他先用蓝色的双眼环视了酒馆一圈，里面冰冷的意味让所有冒险者和佣兵们都抬不起头，然后他向着那两位大口喝着烈酒的学徒走去。

啪啪两声，木质的酒杯被这位年轻男子扫到了地上，金黄的液体流满一地，两位魔法学徒双眼有点迷茫地抬起。

“我是战斗法师夏洛特，接受任务来处理‘贝尔特朗’城堡的事情，你们认认真真回答我的问题。”年轻男子似乎散发着莫名威严，即使长相不算丑陋，也让人下意识心生恐惧。这是很多次战斗带来的危险气息。

两位魔法学徒一怔，全身发抖起来，那位酒红色头发的女性颤着声音回答：“夏洛特先生，我们是贝尔特朗先生的学徒苏珊和斯考特，那晚贝尔特朗先生在束缚间内试图召唤……”

她还未说完，门口又进来一位黑色短发的精悍女子，她穿着典雅的紫色魔法袍，黄褐双眼内仿佛闪耀着无数闪电，环视中再次将冒险者、佣兵们压得无法抬头，接着她走向了夏洛特：“嗨，我也接受了这次任务，我是桑德拉，中阶魔法师。”

“夏洛特，中阶魔法师。”这里人多口杂，夏洛特和桑德拉都没有暴露自己具体的魔法等级，而且他们胸口的魔法、奥术徽章等全部戴在了里面，因为没有哪位魔法师希望和人战斗前，对方就知道自己的魔法实力。

远处吧台旁的金色胡子矮人悄悄回头看了一眼，声音压得非常低：“魔法议会果然很快就派人来处理了。啧啧，看这两位的气质和神态，至少是四环的魔法师，一个人就能摧毁掉整个酒馆、整个小镇以及整个城堡。”

他们这种连正式骑士等级都没有的冒险者见到正式魔法师的次数非常少，更别提战斗力提升了很多的中阶魔法师了，自然充满了好奇和敬畏。

“所以我没有说错吧。”刀疤男像是被魔法师“欺负”过，表情略微惧怕地道。

而魔法学徒苏珊和斯考特面前坐着的夏洛特和桑德拉则非常冷静地听着事情的经过，对于冒险者们的议论完全没有放在心上。他们有自身都颇为骄傲的强大实力作为底气，接受别人敬佩、害怕的目光是理所当然。

他们这样的态度更加让崇尚强者的冒险者们赞叹。

“据说这次的任务还有一位魔法师参与？”桑德拉听完魔法学徒们的讲述后，转头问着夏洛特。

夏洛特轻轻点头：“不过他还没有到，我们再等待一会儿。任何战斗都不能大意，多一位同伴的实力就能安全很多，他应该是中阶魔法师吧？”

“肯定的。”桑德拉简洁地回答。

见两位魔法师安静地喝着白水，没有立刻前往城堡处置魔鬼，冒险者们变得很是好奇。

“难道还有魔法师没到？”年纪不小的那位中年女子看了看门口。

金色胡子矮人不解地摇头：“凭借这两位至少四环的魔法实力，完全可以轻松处理城堡的事情了……”

“谨慎点不是更好？”刀疤男听到酒馆大门再次被推开一点的声音，反射般回头看去。

只见一位穿着黑色双排扣长礼服，带着同色高礼帽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他左眼挂着一幅单片眼镜，将俊秀的相貌衬托得更加醒目。

“这是哪位贵族少爷？”

“他到这里来做什么？”

夏洛特和桑德拉警惕地看向门边，怀疑他是任务里提到的另外一位魔法师，但他似乎太年轻了，太不像魔法师了！

忽然，他们的目光凝固在了这位年轻男士的右手，那里有一枚镶嵌着紫色硕大宝石的戒指，其造型独特，漂亮到了极点。

“这是……”夏洛特和桑德拉从自身强悍的记忆中回想起了信息。

霍尔姆皇冠奖最年轻的得主，杀死过高阶魔法师的男人，霍尔姆皇家魔法院名誉会员，一年左右就从二环晋升中阶的天才魔法师！

看着这位年轻男士脸含微笑，不慌不忙地走过来，夏洛特和桑德拉猛地站起，态度非常尊敬地行着法师礼：“你好，伊文斯先生。”

他们这样的态度让冒险者及两位魔法学徒都愣住了。

第六十五章 贝尔特朗城堡

金杯酒馆内。

路西恩随手拉过一张木椅坐下，从容温和地点头笑道：“你们好，这次的任务麻烦你们了，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路西恩故意将戴着霍尔姆皇冠戒指“元素”的右手从口袋里伸出，就是为了让对面两位魔法师看到，表明自己的身份，拿到任务团队的指挥权。这样会降低自己面临危险的可能，所以其举手投足间都拿捏着首领或者上位者的风度。

“战斗法师夏洛特，中阶。”

“中阶魔法师桑德拉。”

夏洛特和桑德拉保持着尊敬的态度，简短地介绍了自己，虽然对于自身的魔法实力很有信心，但面对与费利佩联手杀死了一位高阶魔法师的路西恩·伊文斯，他们还是比较清醒地认识到双方的差距，不提路西恩隐藏的独有魔法或魔法物品，只是他右手中指上戴着的“霍尔姆皇冠”戒指也能毫无悬念地击败并摧毁自己两人。

更为重要的是，按照魔法议会的习惯，如果两位魔法师相遇时魔法等级相差不大，属于同一阶，那就优先用奥术等级来确定地位高低，而作为霍尔姆皇冠奖这个元素魔法领域最高荣誉象征获得者的路西恩·伊文斯，作为一名四级的奥术师，他有足够的声望和资格得到大部分中阶魔法师的尊敬。

两个方面都被路西恩压制，夏洛特和桑德拉自然而然就将他当成了任务的主导者，只不过战斗经验丰富的两人心里还是保留着一些小心思，如果在具体行动中，路西恩没有表现出足够匹配他声望和实力的领导能力，那就单纯地将他作为一个重要战斗力使用，不会盲目听从和跟随。

明白酒馆环境复杂，没必要在这里透露各自魔法等级和擅长的派系，路西恩转头看向两位由于惊讶暂时忘记了恐惧的魔法学徒：“我是路西恩·伊文斯，我需要一位向导，你们哪位跟随前往？”

在两位魔法学徒回答前，路西恩又微笑对夏洛特和桑德拉道：“详细的情况，等等去城堡的途中你们再告诉我，事情不能耽搁太久，要不然通过束缚间召唤阵过来的魔鬼会越来越多。”

对于路西恩这种没有纠缠着让苏珊和斯考特再次完整讲述的务实作风，桑德拉和战斗法师夏洛特都轻轻点头，表示赞赏，这符合他们的行事标准。

而听到路西恩的话后，两位魔法学徒猛地回想起城堡内宛如地狱的场面，那满地的鲜血、内脏、肉块和燃烧的火焰仿佛还在撕咬着他们的心灵和神经，那是再也不愿意遇到的梦魇！

“得得得，伊文斯先生，我，我把城堡内部的详细情况告诉您，就，就不需要向导了吧？”酒红色头发，脸色憔悴的苏珊牙齿上下碰撞地回答。

胆小瘦弱的斯考特更是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路西恩摇了摇头，不急不徐地道：“你们应该清楚，在九环之前，没有哪个魔法能完整地读取你们的记忆，只能选择性地进行思想侦查、催眠述说、谎言鉴定等，这样很容易遗漏城堡内某些重要地形的信息，而且耽误时间。所以我需要一位向导，到时候遇到问题能随时询问。放心，我们有足够的实力保护一位学徒。”说话的时候，路西恩使用了一些催眠术的技巧。

温和从容的语气慢慢安抚了两位魔法学徒的情绪，苏珊忽然想起刚才两位中阶魔法师对路西恩的尊敬态度：“他难道是高阶魔法师？即使不是，恐怕实力也有五环了吧！一起去城堡的危险会小很多，而且还能给他留下好印象。或许以后我这个没有了老师的学徒在议会艰难生活时，这样的好印象会帮助到我。”

她可没有奢望会被一位高阶或者接近高阶的魔法师收为学徒，尤其她已经正式跟随贝尔特朗开始学习。

作为偏远郡的魔法学徒，她和斯考特虽然听说过霍尔姆皇冠奖最年轻的得主，但由于消息闭塞，这方面的情况很少，所以议论不多，一时没有将两者联系起来。

鼓足勇气，苏珊摆动了下酒红色的头发：“伊文斯先生，我愿意给你们做向导，但，但我实力低微，希望，希望你们能分出点注意力保护我。”

语言不够顺畅，但她还是努力将自己的意思表达了出来，同时她悄悄看了一眼旁边还有点颤抖，不敢作为向导的斯考特，心中掠过一丝愉悦的情绪：“即使你精神力出众，奥术天分很好，在贝尔特朗老师心中最受重视，但胆小萎缩是你的致命弱点，没有了老师的照顾，也许以后你还比不过我……”对斯考特的嫉妒和羡慕在她心中藏了一年多，此时双方的对比才让她有了摆脱这个“阴影”的感觉。

“非常好，你的胆量让我很欣赏，这是一个成功魔法师必须具备的特质。现在不是和平的、没有任何危险的时代，不懂得战斗的魔法师很难生存下去。即使专心于奥术研究，很多未知的探索同样需要冒一定危险，需要足够的胆量。”

路西恩右手弹了弹左边领口，然后一边站起，一边从内衬口袋里拿出怀表打开：“目前是下午五点，在天黑之前结束任务，如果到了天黑还未完成，我们就视情况退出城堡，封锁附近，因为有些亡灵向和梦魇向的魔鬼在夜晚会非常恐怖。”

夏洛特和桑德拉跟着起身，简短有力地回答：“好的，伊文斯先生。”

等到路西恩等人离开，冒险者们才仿佛喘过了气般活跃起来，有些兴奋地交流。

“刚才那位年轻魔法师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高阶？要不然那两位中阶魔法师的态度怎么会这么尊敬！”金色长胡子矮人抹了把粗糙多毛的脸，“可是他太年轻了吧？”

绝大部分冒险者都未曾见过高阶的存在，因为他们要么是大贵族，要么被王室供养，要么在天空之城这种地方生活，要么在恐怖黑暗山脉和各种异度空间冒险，与低等级冒险者们几乎没有交集，即使在伦塔特的街上遇到，冒险者们也认不出来。

刀疤男嗤笑了一声，恢复了平常的状态：“别看他年轻，也许已经几百岁了，比你奶奶的奶奶的奶奶的奶奶还老……”

……

迎着刺骨的寒风，路西恩与夏洛特、桑德拉一起往“贝尔特朗”城堡飞去，下方森林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白雪，间或露出点点长青的绿色。

“……事情经过和城堡内部大致地形就是这样。”用“缠绕术”带着苏珊飞行的桑德拉将刚才的情报转述给路西恩。

说完之后，见苏珊冷得发抖，桑德拉随手给她加持了一个“忍受元素伤害”——这个是古代魔法，虽然在抵御元素魔法的伤害上没有什么效果，但却是元素失衡环境下的不错选择，而在古代魔法帝国的认知里，高温和寒冷都属于元素失衡，因此其能像目前热力系中的“忍受寒冷”和“忍受炎热”魔法一样让受术者在零下十摄氏度内的寒冷环境和六七十度的高温下保持春天般的感受。

路西恩推了推自己的单片眼镜道：“苏珊和斯考特逃走得匆忙，只注意到了几种低阶魔鬼，可我们不能大意。我是三环魔法师，擅长元素和星相，有些不错的魔法物品，你们呢？”

“我是四环战斗法师，精通元素、力场、热力和变化四个派系的魔法，有匹配自己实力的魔法物品。”夏洛特眼神专注地看着前方靠山而建的城堡，它随着距离的拉近慢慢变大。

桑德拉的目光也转移了过去，简洁地回答：“四环，电磁、光暗、力场和召唤。”

“很好，等等如果需要处理束缚间内的召唤魔法阵，就交给你了。”路西恩黑色双排扣长礼服上急速燃烧起一层金白色的火焰，并很快在体外形成环绕全身的护盾。

路西恩见即将抵达“贝尔特朗”城堡，没有大意和吝啬地使用了霍尔姆皇冠戒指“元素”，激发了它带有的五环魔法“强效火焰护盾”，其在被打破前能维持十分钟。

而夏洛特和桑德拉也释放了各自的最强防护魔法，前者黑色战斗法师袍上冒出一层透明的由无数魔法符号组成的流动式光芒，这是融合了“次级法术无效结界”和“防护能量伤害”的魔法议会独有力场魔法“道格拉斯的法术吸收墙”。

后者皮肤和衣服迅速变灰，宛如一尊石质雕像，然后她和苏珊的头顶浮现五颗彩色的法球环绕。

四环魔法“石肤术”和“帕尔梅拉的能量法球”。

用“机械化心智”将自己的大脑变成没有情绪的机械状态后，路西恩的灵魂以一种俯视和极端冷静的态度带领三位魔法师向不远处的“贝尔特朗”城堡飞去。

这是一座环绕尖塔顶而建的黑色古堡，在开始有点昏暗的环境中仿佛一头潜伏的狰狞怪兽。

古堡的大门打开着，随着寒风飘出浓重的血腥味，如同怪兽的巨口。

第六十六章 学徒大厅

看到这莫名恐怖一幕的路西恩、夏洛特和桑德拉反而松了口气，因为其表示“贝尔特朗”古堡本身的魔法阵并未开启，这说明要么这座魔法师城堡的核心部分已经在召唤仪式失败产生冲击时损毁，要么通过召唤阵过来的确实都是低阶魔鬼，智力不够，不懂魔法知识，无法操纵魔法阵。

无论是哪种可能，这对路西恩等人都是利好消息，因为一个完全激发的魔法塔或魔法师城堡，往往就意味着其主人一到两个等级以上的实力，如果这位魔法师本身是哪位高阶的传承，那依靠魔法塔暂时抵挡住六环、七环的魔法师也不是不可能，所以这座由三环魔法师贝尔特朗一手设计和打造的城堡若彻底开启魔法阵，将相当于一位四环、五环的魔法师，需要花费路西恩、夏洛特和桑德拉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打破。

不过路西恩并没有立刻冲进去，而是停在城堡外面的半空，左手推了推单片眼镜。

被其遮挡的左眼变得赤红一片，透过部分打开的城堡窗户看着里面黑沉沉的场景，不时能发现巨大热量辐射的红光——来自地狱，大部分在硫磺火焰中成长，免疫火焰和毒素的魔鬼，其红外辐射是远远超过了普通人类，有些时候即使有厚厚的墙壁阻挡和吸收，也能让路西恩勉强发现一点红色痕迹。

与夏洛特、桑德拉使用各自侦查手段得出的结论综合后，路西恩脑海里大概浮现出一张表示着低阶魔鬼们活动范围的城堡地形图，再结合苏珊对里面环境的描述，很快有了初步决定，冷静地对另外两人说道：“我们首先需要去束缚间破坏召唤阵，然后再清理残存的魔鬼。依照这样的思路，我们从窗户或直接炸开城堡墙壁进去都比不上通过大门、庭院、大厅楼梯前往二楼远离窗户的束缚间简便。”

“我也这么认为，伊文斯先生。”夏洛特点头认同。

而桑德拉手中噼里啪啦闪电乱响，凝结出一根银白色的电光长矛投射，其直接穿过大门，落入庭院角落一口深不见底的漆黑井中，爆发出耀眼的电光和轻微的爆炸声，这是汲取太阳力量和潮汐力量维持魔法阵常规运转的能量井。

她是趁魔法阵还未开启的机会，准备将其中一口能量井破坏，免得进入城堡后被魔法阵阻拦——即使大部分魔法塔布置都是对外强于对内。

当然，城堡中类似的能量井还有很多处，它们都汇聚到三楼的能量间，只有将其彻底炸毁，才能破坏掉城堡内的绝大部分魔法阵。

漆黑能量井上浮现出一层淡淡的带着无数魔法符文的黑色光芒，努力抵挡着银白电光的炸裂。

就在桑德拉准备再凝结一根四环“雷霆之矛”攻击时，忽然看到路西恩伸出右手，掌心前凝聚出一颗不同于普通的赤红火球。其头颅大小，颜色内敛，仿佛蕴含了恐怖的威力。

随着路西恩右手一推，赤红火球嗤的一声飞出，打在了能量井上。

轰隆一声巨响，完全出乎夏洛特和桑德拉预料的爆炸声振聋发聩。

原地弥漫出黑烟，腾空而起，结成了一朵小小的蘑菇云。

等到黑烟消失，四分五裂的能量井出现在桑德拉面前，这让她张了张嘴又说不出话来，单纯的爆炸和破坏果然还是元素系的强大，不愧为“破坏狂”的称谓！只是伊文斯先生这个魔法威力未免也太夸张了吧？它超过了三环火球术不知道多少倍，甚至可以媲美五环的“大型烈焰爆”了！

这是元素意志或者伊文斯先生的独有魔法吗？

就站在路西恩身边的她和夏洛特怎么可能分辨不出这是魔法物品激发的还是本身释放的魔法，而路西恩·伊文斯只有三环的魔法等级！

因此，见识了这个魔法后，他们对于路西恩的魔法实力再没有怀疑，至少在单纯的破坏力上绝对强于自己两人。

满意地看了看自己造成的爆炸效果，路西恩语速变快地道：“在魔鬼们听到响声聚集过来前，迅速冲入大厅。”

“路西恩的大火球”以爆炸伤害为主，辅以火焰灼烧，相当于四环的元素系爆炸类魔法，更为重要的是，路西恩的霍尔姆皇冠戒指“元素”还能够额外提升其百分之三十到四十的威力，所以猛一看起来，几乎有五环魔法的恐怖了！

而依照路西恩本来的精神力，可以连续施展二十多个大火球，可配合了超魔技巧“法术增远”后，则只能释放七八个了，不过“元素”戒指让路西恩的精神力恢复速度提升到了五环魔法师的程度，只要不是除了施法缓冲没有半点休息余地的连续使用，三十分钟的战斗中基本没有精神力枯竭的危险。

不得不说，“元素”戒指相对于路西恩这个等级，实在是一件神器！

有了魔法实力的震慑，夏洛特和桑德拉都没有反对路西恩的决定，带着苏珊一起降落在城堡庭院内，同时分别给她加持了“加速术”和“熊之忍耐”魔法，让她能够跟得上三位已经叠加了这些魔法增益的中阶魔法师。

刚刚落地，夏洛特和桑德拉就一左一右站在前方，背后是路西恩，这是标准的魔法议会三人战斗队形，而苏珊则跟随在路西恩身边、桑德拉后面。

庭院地面不时能看到飞溅的鲜血污点，而这时城堡内响起了阵阵邪恶的嘶吼，显然低阶魔鬼们已经发现了敌人入侵。

迅速穿过庭院，夏洛特一颗红色火球直接将大厅半掩的铁门炸开，然后与桑德拉一起冲了进去。

大厅内，一具具不完整的人类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他们脸上全是挥之不去的恐惧，断肢残臂、心脏肠子等随处可见，浓郁的血腥味和噩梦般的场景让苏珊差点干呕和脚软。

辨别了方向，几人开始穿过燃烧着的沙发、椅子、木头等，踩着鲜血和肉块往楼梯奔去。

淡淡烟雾中，雕满花纹的黑色楼梯出现在角落，苏珊忍不住略显振奋，脸上浮现些微喜悦，但突然有嗡嗡嗡的声音响起，一队仿佛黑曜石雕刻出来的臃肿“黄蜂”从不同的走道飞了过来，它们体型巨大，相当于两三个人类。

与普通黄蜂不同，它们的头部是一个睁着全白瞳孔的人类女性模样，她的表情充满痛苦，头上有短小的触角，下颚扭曲成吸管，背部则长着一对柔韧的黑色虫翼，身体末端有一根闪耀着黑色光芒的尖刺。

被这些“黄蜂”用它们恐怖的女性面孔一瞧，苏珊顿时厉声尖叫起来，宛如陷入了梦魇。

而路西恩、夏洛特、桑德拉却没受到任何影响。

这是“虎蜂魔”，从它们身上没有黄色、红色或者橘色的条纹可以判断只是低阶！

一道粗大明亮的闪电凭空浮现，狠狠地劈在了一只妄图影响桑德拉心智后用巨大躯体将她擒抱的虎蜂魔身上，它尾部装着毒素的毒针尖端已经泌出了一点黑色液体。

啪的一声，这只虎蜂魔焦炭般落地，细小的电光从它身上弹出，打在了其他魔鬼身上。

被闪电术波及的大部分虎蜂魔抽搐着麻痹在原地，只有远处几只没有受到影响，继续疯狂地施展燃火术攻击。

而这时，刺骨的寒风夹杂着弥漫的雪花在楼梯附近呼啸，里面很快凝固出拳头大小、闪烁着寒芒的冰雹落下，将诸多虎蜂魔冻结成冰并打得支离破碎。

四环魔法“冰风暴”，来自夏洛特！

由于魔鬼们免疫普通火焰和毒素，对酸和寒冷有抵御能力但不强，所以战斗经验丰富的夏洛特和桑德拉都没有选择火焰类魔法。

路西恩面前则飞出一根根幽绿色箭矢，它们击中虎蜂魔后迅速将其腐蚀穿透。

二环魔法“马斯基林的强酸箭”。

等到冰风暴停息，来袭的二十多只虎蜂魔全部死亡。

这让路西恩灵魂内油然而生一丝感慨情绪，如此轻松地击杀低阶魔鬼是两年多前的自己完全无法想象的。

在银白之角召唤魔鬼投影融合劳伦特男爵血脉时，哪怕里面投影过来的魔鬼实力只有一级或二级，也让自己畏惧谨慎，努力在仪式完成前破坏，而现在杀死二十多只一级水准的虎蜂魔则像是用餐喝水般简单了。

虎蜂魔落地之后尸体很快消失，什么都没有剩下，让打算搜集魔鬼血液等材料的路西恩略微失望，看来它们是投影过来，并非被召唤的真身。

“投影？”对于这个召唤规则，路西恩一直有着奇怪的感觉和疑惑，可此时不能耽搁，队形变化，夏洛特开路，桑德拉、路西恩和苏珊紧随他的身后爬上楼梯。

咚咚咚的脚步声中，几人很快来到二楼，出现在面前的是一间摆满书架的大厅，里面有着很多堆满书和纸笔的桌子。

它们有的被推翻，纸张书籍洒满一地，有的保持原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甚至一张木桌旁的椅子上还靠坐着一位魔法学徒，他胸腹洞开，肠子、肝脏等掉落一地，显然是在反应过来前就被魔鬼杀死了。

“这是我们学习的学徒大厅。”苏珊简短地介绍，“穿过它往前到走廊底部拐弯就是束缚间了。”

虽然很想将这里的图书搜集起来，但明白事情紧迫的路西恩没有犹豫，与夏洛特等人一起踏入学徒大厅，在一个个用书架隔开的空间内绕行。

对知识的看重让他们都没选择破坏书架来直接穿行。

绕过一个书架时，路西恩发现它旁边的墙上镶嵌着一面镜子，里面映照出自己等人的侧影：前面是夏洛特和桑德拉，中间是苏珊，后面则是穿着黑色双排扣长礼服的自己。

随着路西恩望了这一眼，镜子内的身影也转过了头，正常的“目光交接”。其同样在左眼带着一副单片眼镜。

觉得没什么奇怪地方的路西恩刚要转头，却突然看到那镜中自己的脸上浮现诡异微笑，白色眼球凸出，脸上冒出一个个青灰色的疙瘩！

第六十七章 扭曲

密密麻麻的青灰色疙瘩迅速长满了脸孔；眼球泛白，超过正常人极限地凸了出来；鼻子腐烂，一块块灰白之肉往下掉落，露出里面黑色幽深的孔洞和白森森的骨头。

当自己那张每天刮胡子、洗脸都能看到的熟悉脸庞带着诡异微笑发生如此恐怖诡异的变化时，路西恩受到了强烈的视觉冲击，自己竟然可以这么丑陋，这么狰狞！

一道刺骨的寒气仿佛从尾椎骨升起，迅速蔓延路西恩全身，虽然机械化之后的心智没有畏惧、慌乱的情绪产生，但高高在上的灵魂却没来由地一阵慌恐，想要释放魔法，可身体和灵魂都像麻痹了般根本没办法运转。

这时，镜子里的那个路西恩用腐烂布满青灰疙瘩的脸挤出一个小丑般的笑容。

轰，一看到这个笑容，路西恩莫名就觉得眼前一黑，心脏猛然停跳。足足三秒钟之后，它才复苏似地再次剧烈跳动，咚咚咚，咚咚咚，声音大得仿佛就在路西恩耳边响起，动作猛得好像要从胸膛里跃出来。

血液急速从心脏内打出，一条条血管膨胀，路西恩刚从那种麻痹中恢复又觉得血液直冲大脑，眼中看到的一切事物都变成血红色，模糊一片，异常诡诞。

手上的血管凸起，能看到快涨破出来的血液疯狂流淌，这让路西恩身体发软，似乎已经流逝了大量的生命力。

在这关键时刻，本身意志高，控制能力强，情绪由于机械化心智效果存在也没有太大波动的路西恩，冷静地摒除了下意识往旁边倒地翻滚躲开的打算，身上亮起了一层淡淡的光辉。

这光辉神圣而纯粹，里面似乎蕴含了一个个的符文，它们不停出现、流转又不停消失。

此时，镜子内全身开始腐烂的路西恩踏前一步，竟然直接穿了出来。

它咧开的嘴中红色舌头突然变长，颜色转黑，实质虚化，像是标枪一样击中了路西恩的身体。

五环魔法“强效火焰护盾”对这虚化的黑色舌头完全没有防御能力，形同虚设地让它穿了过去，浓郁的死亡气息凝聚在周围。

幸好路西恩身边还有一层防护，那神圣的光辉和符文坚不可摧地将虚化的黑色舌头挡住，并且舌尖发出哧哧的灼烧声音，一股股黑烟升起。

四级神术“防死结界”！

路西恩晋升中阶后，就将“日之冕”的第二层封印破解，每天能够施展一次的神术多了三个：灼热光辉（三级），防死结界（四级），焰击术（五级），其中防死结界能够抵御与死亡力量有关的秒杀效果，而且对死亡、梦魇等伤害有着极强的防护能力。

这个时候，夏洛特和桑德拉也发现了这边的诡异：路西恩发呆般地看着镜子，身上还出现了神术物品引发的气息，而镜面扭曲模糊，什么都看不到！

桑德拉将紫色魔法杖对着镜面一指，其顿时就像太阳般爆发出剧烈的光彩，周围二十米内比阳光直射更耀眼，二十米外则仿佛所有光芒被吸收般漆黑一片。

光暗系四环魔法“日之灼”，只针对不死生物或魔鬼、恶魔等邪恶的异度空间生物，不过没有神术那种神圣庄严的感觉。

纯粹的光明里，扭曲的镜面泛出一点点黑气，它们升腾雾化，最后漂浮起来，凝聚成一个恐怖的怪物。

兜帽半开没有遮住容貌的它，双眼赤红，脸部呈骷髅状却有一层腐败的烂肉紧紧地贴住，两排白生生的牙齿因为没有嘴唇直接暴露了出来，可仔细注意它的长相时，又会发现其是模糊不清，在不同的狰狞表象中急速变幻。

而身材高大的它穿着一身华丽到了极点的黑色长袍，上面有着无数的神秘花纹，每一处细节都精雕细琢，充满了邪恶的意味。

这只怪物身边无数黑气缭绕，将“日之灼”的光明挡在了外面，然后它傑傑傑地大笑起来，使桑德拉和夏洛特周围冒出一个个灰色衰败的影子。

夏洛特魔法袍外那层流淌着符文的“法术吸收墙”凸显出来，一个个灰色影子扑上去后是迅速融合分解，然后被其吸收，不过随着影子越来越多，法术吸收墙内也泛起了淡淡的灰色。

同时，夏洛特诡异地直直横飞出去，仿佛那边书架是地面般自由落体！

四环力场魔法“虚拟重力”！

桑德拉和苏珊头顶环绕的五个彩色能量法球飞速转动，每一道灰色影子扑过来都被这能量球吸收。

随着吸收的灰色影子越来越多，能量法球膨胀起来，于是桑德拉魔法杖一指，一颗红黄灰为主的彩色法球就向着那穿着华丽长袍的狰狞怪物打去。

连续两颗“帕尔梅拉的能量法球”击中了怪物身边环绕的黑气，炸得它们支离破碎。

“日之灼”的光芒趁机照射了进去，让怪物发出痛苦的嘶叫。

另外一边的夏洛特没有攻击，而是将戴着白色手套的右手一抬，一个虚幻巨大手掌就出现在怪物周围，将它握住，使它一时难以摆脱。

四环力场魔法“道格拉斯的巨大手掌”，据说是改进古代一位传奇魔法师的一系列手掌形态力场魔法而来。

右手食指上的“元素”戒指源源不断地给路西恩带来生命力恢复的加速，阻挡住了一次进攻后就有了移动的能力，但路西恩没有逃开，依然站在原地，左手从储物袋里拿出一颗晶莹剔透的水晶球。

水晶球突兀变暗，如同漆黑的夜空，然后一颗颗星辰闪耀，发出纯净的光芒。

接着水晶球自行飞起，浮在路西恩的脑袋上方二十厘米处，其周围一点点星光凝聚成十二团璀璨的光球，与水晶球内的星辰一一对应，并且围绕着它做着公转运动，构造出了一个小型的星相系统。

这个近似梦魇类的怪物，普通的魔法攻击无效，所以路西恩没有浪费时间去试试大火球、剧毒雾气等的威力，而是直接施放独有魔法“马斯基林之星”。这是一个集侦破幻像、干扰敌人“命运”、吸收超自然力量和飞出“星球”攻击于一体的星相系魔法，在《星相与元素之书》上有其对应的九环魔法“马斯基林的星相图”。

随着头顶“马斯基林之星”构建完成，一道道星光从环绕的光团内打出，照射到那怪物身上，想要鉴别它是否为幻像！

星光照耀之下，这怪物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而此时夏洛特再次将自身黑色魔法杖一指，无声无息中怪物仿佛黯淡了一点。

四环变化系魔法“削弱法术抗力”！

这个魔法刚产生效果，桑德拉和路西恩就一前一后地配合进攻，时机把握地异常精准。

一张如同太阳光芒构成的大网罩住了怪物，将它紧紧勒住，每一条勒痕都冒出黑色的气体，但又被灼热光芒吞噬。

路西恩头顶飞行的一颗“星球”化成流星打了过去，这个魔法同样克制不死或异度空间邪恶生物！

没有任何声音的光芒爆发里，怪物支离破碎。

可正当吓得半死的苏珊悄悄松了口气时，怪物的每一个躯体都扭曲起来，然后地面开始扭曲，墙壁开始扭曲，“日之灼”二十米光明开始扭曲，就连夏洛特控制住他的力场手掌也开始扭曲。

整个空间似乎都变得扭曲。

然后一切就崩碎了！

镜子破碎般的条条裂缝出现并哗啦啦垮塌下来，弥漫出一层薄薄的雾气将众人笼罩。

雾气虽然不浓厚，但路西恩的精神力感应和直觉预感统统消失，视线也只能看到前面二十厘米处，而且这些雾气还不停地往路西恩身体内侵蚀，诱导着路西恩的大脑激素分泌和脑波运行。

还好路西恩用了“机械化心智”，免疫心智类魔法，才没有在瞬间变成“智障”，或者无法控制住所有情绪，意志崩溃。

五环魔法“心灵迷雾”！

这是一只五阶的魔鬼？可是在路西恩看过的《魔鬼大全》上似乎没有介绍过这个类型的魔鬼！

头顶十一个光团模拟星辰围绕着水晶球转动，放出璀璨星光，将周围照亮了不少，但路西恩还是无法穿透迷雾，只能看到眼前的事物。

在强效火焰护盾内又释放了一个抵抗能量伤害的魔法后，路西恩小心翼翼地戒备着雾中可能突然袭来的攻击。

周围非常安静，声音、光芒、魔法波动全部无法穿透迷雾，这让路西恩无从知晓夏洛特他们的状况。

释放缓冲结束，路西恩激发了灵魂内的一个二环魔法：驱散烟雾！

其不像造风术一样只针对自然产生的烟雾。

狂风呼啸，魔法产生的心灵迷雾开始缓缓移动，路西恩身边渐渐清晰。

突然，另外两个方向也是飓风袭来，迷雾很快就消失了，不管有没有在灵魂构造驱散迷雾这个魔法，两位擅长战斗的法师都不会不学习它，而且以他们四环的实力，驱散效果比路西恩好很多！

等到迷雾彻底消失，路西恩看见夏洛特、桑德拉和苏珊都站在不远处。

“似乎心灵迷雾是那怪物临死前的最后反击，我们都没受到偷袭……”桑德拉将旁边被心灵迷雾侵蚀以至于心灵崩溃，什么都不管不顾的苏珊拉住，不太确定地对路西恩道。

“不可能，不可能，那么可怕的怪物不可能死了。”苏珊脸色铁青地摇着头，突然摆脱了桑德拉的手，往书架角落跑去。

正当夏洛特精神一动，准备用力场手将她抓住时，苏珊却一下撞在角落的铜制雕像上，用手摸索着雕像的耳朵。

随着苏珊一拧，吱吱咯咯的噪音从墙壁那里发出，一扇暗门被缓缓打开。

根据她之前的诉说，这是一间不知道贝尔特朗什么时候修建的密室，被他们几个学徒发现后当成了秘密。

对于密室的出现，路西恩等人没觉得奇怪，可密室内却有一位瑟瑟发抖的十三四岁小男孩，他抱着头蹲在地上，惊恐的眼睛随着密室门的开启望了过来！

竟然还有一位幸存者！

第六十八章 古老仪式

“你是谁？”桑德拉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柔和，试图发挥自己女性特有的亲和力使这位小男孩平静下来，不要那么惊恐，可她忘了自己擅长战斗，哪怕努力挤出安抚的微笑，精悍利落的气质还是无法掩盖。小男孩摇着头，四肢用力地往密室角落爬去，嘴里啊啊乱叫，脑袋深深地埋在那里，似乎眼睛不看到，事情就不存在。

路西恩没有催促他们赶去束缚间，因为那只奇怪的魔鬼实在太过诡异，而且最后究竟有没有死亡还要打个问号，所以既然发现了新的幸存者，那就必须仔细询问。

目光与桑德拉交接，路西恩下巴抬了抬，指向被夏洛特用“道格拉斯的巨大手掌”束缚住的苏珊：“用药剂安定她的情绪，由她来和小男孩对话。”

桑德拉作为一名战斗经验丰富的女性魔法师，心思细腻的优点在这方面展现得淋漓尽致。她的储物袋内和魔法袍隐蔽口袋里放有各种情况下可能用到的药剂——哪怕其中很大一部分几年也用不上，而安定心灵的药剂属于常见，因此她点了点头，拿出一管清澈透明的淡蓝色液体，直接用法师之手给苏珊灌了下去。

不过她本身更想直接用睡眠术让小男孩睡着，然后摇醒他的时候用催眠术、魅惑人类等询问。这更贴近她的行事风格，只是小男孩身上有没有问题还是未知，如果在用魔法控制时出现意外，那就失去重要的情报来源了。

路西恩则推了推单片眼镜，激发了上面恒定的“费尔南多的电磁传讯术”，虽然疑似五级的魔鬼，自己三人合力并非没有办法干掉，但事情出现了变化，还是按照约定好的手段联络加斯东，毕竟没人知道这个魔鬼会不会只是开胃酒！

单片眼镜表面泛起一层密密麻麻的波纹，路西恩没有避忌夏洛特和桑德拉，直接开口说道：“喂，喂，加斯东先生？”

这个五环魔法目前只能将声音震动转换成相应电磁波信号。

“电磁传讯术”对面没有任何回应，路西恩声音变大：“喂？喂？喂？！”

单片眼镜依然安静得如同死寂。

情况变得严重了，路西恩凝重地看向书架另外一端的墙壁，那里有着一扇玻璃窗户，而窗户外面已经弥漫起了淡淡的薄雾。其翻滚扭曲着，像是一个个丑陋狰狞的想法，似乎若不能透彻复杂的人心变化，就无法穿透这雾气。

“类似心灵迷雾，可又不完全相同，能阻挡和吸收电磁波，属于从未见过的超凡力量……”路西恩很冷静地判断着，愈发觉得自己知识还不够渊博，偏科得厉害，“基础奥术图书馆”内的书籍至少还有百分之七十没看过！

路西恩使用“电磁传讯术”的声音很大，呼唤的名字又是奥术审核委员会的委员加斯东，自然一直被另外两人关注着。

夏洛特跟随路西恩的目光看向窗外，长相普通、气质冷峻的他露出一丝苦笑：“似乎遇到大麻烦了，简单的任务并‘不简单’。”

其实我是有所预感的，路西恩心中疑惑地想着，这次任务出现诡异变化的可能一直在自己预想中，可当真正发生时，又有点不真实的感觉，太巧合了！

“难道真有人想对付我，会是谁呢？又是怎么瞒过弗洛伦莎女士和加斯东先生的？”

类似的问题在路西恩脑海中泛起，但都被压了下去，因为现在不是思考这些问题的时候，危险随时会到来。

“我们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尽快弄清楚状况，决定是撤退还是继续前进。”路西恩先看了一眼夏洛特，然后目光转向情绪慢慢稳定下来的苏珊，此时距离她服下药剂已经过了足足一分钟。

夏洛特扶了下自己黑色战斗法师方帽，同样没有惊慌失措，很平静地回答：“之前我用秘法眼侦查过，可只发现了黄蜂魔等三种低阶魔鬼，与伊文斯先生你的侦查结果吻合，完全没有刚才那只怪物的踪迹，它像是藏在哪里……”

“夏洛特、桑德拉，你们也不认识刚才那只怪物是什么种类的魔鬼吗？”路西恩发现夏洛特也没能辨识出怪物身份，略微惊讶地问道。

这就意味着其至少没有出现在普通的《魔鬼大全》和《怪物图鉴》里，而如果不知道它的身份，就无法彻底弄清楚它拥有什么独特的能力，等等无论撤退还是进攻都会难以抉择，比如之前接到任务时，明确里面有低阶魔鬼、恶魔等，所以路西恩等人就没准备使用隐形术——龙、恶魔、魔鬼等天生能看破隐形！

夏洛特、桑德拉都表情严肃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确实不认识。

“也许是高阶魔法师们才需要面对的怪物吧……”桑德拉嘀咕了一句，见苏珊心智恢复不少，有了沟通能力后，指了指密室里面的小男孩，“你认识他吗？”

苏珊有些迷茫地转头，接着惊呼起来：“噢，比尔，你还活着？！”

浑身发抖，脑袋埋在膝盖和墙壁之间的小男孩身体微微一震，然后非常缓慢地回过脑袋，迟缓地道：“苏，苏珊姐姐？”

“他是谁？”桑德拉在苏珊耳边问道。

苏珊给了比尔一个安抚的微笑：“是我，苏珊，我们回来救你了。比尔，不要害怕，冷静，冷静……”

她一边慢慢往前，用手势让比尔平静，一边将残留着深深恐惧的脸庞转向路西恩、夏洛特三人：“他是贝尔特朗老师最小的学徒，天生精神力极其出众，但在奥术基础学习上却很没天赋，经常被其他学徒嘲笑。我和斯考特常常指导他，所以关系不错。”

“你问问城堡后来还发生了什么事情。”路西恩迈开脚步，跟着苏珊往比尔走去。

但比尔一看到苏珊背后跟来的路西恩、夏洛特，又吓得浑身发抖，脑袋乱摇，黑色眼睛瞪得极大，充满恐惧的情绪：“不要过来，你们这些魔鬼，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路西恩抬起双手，微笑着和夏洛特一起慢慢退后，而桑德拉则尽力地让自己表情和蔼可亲，与苏珊手挽手如同姐妹。

这次比尔的情绪不再那么激烈，虽然还是吓得颤抖，但至少不再抽搐般乱动了。

“比尔，告诉我，你在城堡内看到了什么？”苏珊蹲在比尔面前。

一旁跟着蹲下的桑德拉无声无息地施放了“辨知谎言”这个二环魔法——其并不直接针对比尔身体施法，因此不怕引起大的变化。

比尔双手猛地伸出，牢牢抓住苏珊手臂，差点吓得苏珊往后跌倒，然后他用异常惊恐的声音道：“都死了，都死了，安迪、黛布拉、史蒂文斯先生都死了！他们本来已经快将召唤阵中出来的魔鬼清除干净，可里面，可里面，一下就冒出一只怎么也打不死的恐怖魔鬼，然后，然后他们就全部死了，全部死了……我一直跑一直跑，但脚软得实在跑不动，只好躲到了这间密室。苏珊姐姐，快带我离开这里，我好怕！”

安迪、黛布拉、史蒂文斯是贝尔特朗的助手或弟子，都是一环的魔法师。

“辨知谎言”的灵光没有变化，于是苏珊强忍住对那只魔鬼的恐惧，开始询问起细节。

路西恩和夏洛特站在这边的走道，隔着长长的书架看着密室内的情况，同时密切注意周围的变化。

目光转动中，路西恩忽然发现旁边桌子下落着几页被火焰烧毁了大半的羊皮纸，上面用古代魔法帝国文字书写着内容。

“维（后面的字母被涂抹掉了）的特别召唤仪式”

“你首先需要一个自己鲜血画的符文，然后再准备一只火盆，一本叫做《痛苦寓言》的书籍……”之后的内容在被烧毁的那大半张羊皮纸上。

路西恩对于这个召唤仪式略觉好笑，竟然还要准备寓言故事，于是精神力场一动，将那几页羊皮纸拿在手中，仔细地看了看后面三页加起来不足十行的幸存内容：

“当一切准备妥当，翻开《痛苦寓言》第十章，朗诵第七个故事，反复朗诵，最后抄写在画着符文的羊皮纸上。”

……

“打开《魔物大全》，将与自己心中想象的召唤物类似的几页撕下来，丢入火盆。”

……

“按照之前讲述的咒文诵念吧，直到火焰燃烧到与你一样高。”

“这时，你就能看到你想要的特别礼物了。”

夏洛特侧头看了几眼，微微皱眉道：“这似乎是一个捉弄人的召唤仪式，很多步骤根本不知道想做什么，居然要读《痛苦寓言》，居然要把书页丢入火盆燃烧……这几卷羊皮纸摆在学徒们就能接触的大厅里很能说明其本身存在的问题：智商正常的人都不会去尝试。”

“夏洛特，你读过《痛苦寓言》吗？”路西恩沉吟了一下问道，“虽然我也觉得这个仪式荒唐滑稽，但贝尔特朗是在束缚间召唤魔鬼时失败受冲击而死亡的，因此看到任何奇怪的召唤仪式，我都会联想起来，不敢大意。”

夏洛特仔细回想了一会儿：“我没看过《痛苦寓言》，但听人提起过。它是古代魔法帝国霍尔姆行省和布里亚纳行省交界处流传的寓言故事。因为基本是讲述让人伤心、让人难过、让人痛恨、让人悲愤的故事以给人启迪，所以被称为《痛苦寓言》。而我从来不看让自己不舒服的图书。对了，提到《痛苦寓言》，伊文斯先生你有没有发现这些羊皮纸很古老，它的单词使用方式也明显地带着曙光战争开始前的魔法帝国风格。”

“与古代文献对比，确实如此。”路西恩目光往书架和桌子上浏览，“不知道这里有没有《痛苦寓言》？”

这时，苏珊结束了问话，得到了初步情报的桑德拉毫不犹豫地用魅惑人类控制了比尔，将消息一一核实。

“按照比尔的描述，最先是束缚间失控，低阶魔鬼涌入城堡，到处杀人，苏珊和斯考特就是这个时候逃离城堡的。然后贝尔特朗的几位助手控制了魔法城堡的核心部分，开始反击和清理，效果显著，可他们清理到束缚间时却遇到了我们之间看见的那只怪物从召唤阵内突然冒出，之后即使有城堡魔法阵的帮助，他们也未能逃脱厄运。”

桑德拉走到路西恩和夏洛特身边说道，“从种种细节推断，那怪物每次死亡后都会在召唤阵那里重生，只有破坏掉召唤阵，我们才能彻底干掉它！”

话音刚落，地面和旁边的墙壁突然水面般波动起来，里面猛地伸出一只只苍白透明的手臂。

第六十九章 火盆

灰白色的石制地板内伸出了密密麻麻宛如真实的苍白手臂，它们带着强烈的怨恨和恶毒向着空空的上方抓着，似乎只要抓到什么，就不会放松，要么将其撕成碎片，要么拖着它一起沉沦地狱。

左边的墙壁上、右边的书架上也有着一只只肌肉鼓起却透明惨白的手臂伸出，它们仿佛组成了传说中地狱最深处的肢体之墙。

路西恩、夏洛特和桑德拉周围的苍白手臂感应到了活人的气息，争先恐后地向他们抓来，有的抓向脚踝、脚跟，有的试图拉住衣角手臂等。

它们刚刚触摸到路西恩的身体，路西恩头顶十一颗绕着水晶球公转的光团就亮起了璀璨夺目的光彩，在其照耀中的苍白手臂全部滋滋化成了白烟。

桑德拉剩余的三颗能量法球，也绕着她和苏珊的身体，不停打下一道道的射线，将四周所有苍白手臂打得支离破碎，消散无形，而抓到夏洛特身体的那些手臂则不受控制般脱离了地板，脱离了墙壁，被“法术吸收墙”一一吸入其中，让那一个个流动的魔法符文开始膨胀变大，仿佛很快就会炸开。

在等待比尔讲述时，不管是夏洛特、桑德拉，还是路西恩，都没有解除自身的防御魔法。

可是地板、墙壁和书架上的苍白手臂似乎无穷无尽，被消灭得越多伸出来得更多，让人怀疑它们背后连通着恐怖的地狱最深处。

这时，桑德拉头部延伸出三根虚幻的线条，分别射向路西恩、夏洛特和苏珊。

认得这是三环魔法“次级心灵连线”的路西恩和夏洛特没有拒绝，放开心灵，任由它连接过来，而苏珊见两位魔法师大人都接受了连线，也放开了自己的心灵。

“只有前去束缚间破坏掉召唤法阵才能彻底解决掉问题，如果往外逃只是给怪物彻底复活的机会，并让它能肆意地玩弄我们。”桑德拉的想法顺着已经融入虚空的心灵连线传入了路西恩等人心中。

这个魔法能直接传递魔法师的想法，比说话快很多倍，它和它的高阶版本是魔法师战斗和冒险时的最佳选择，唯一的问题在于距离限制以及容易被影响心灵的魔法等破坏。

夏洛特毫不犹豫地赞同了桑德拉的意见：“外面迷雾阻隔，我怀疑如果不破坏束缚间的召唤法阵，彻底杀死那怪物，其根本不会消散，而我们逃到雾中的时候，就是怪物一一虐杀我们的机会！”

两位战斗法师都选择了进攻，因为与外界的联系已经阻断，要么固守待援，要么杀开荆棘血路或逃走或进攻，前者只有在希望渺茫时才选择，是最后绝望的等待，而从只有“肢体之墙”出现，怪物却尚未发起袭击可以判断其还在复活当中，必须牢牢地把握住这个机会！

并且逃跑时容易惊慌和溃散，三人的合力难以发挥。

“前往束缚间。”作为小队的首领，路西恩没有罗嗦，直截了当地做出决定。

看了看密室那边由于肢体之墙出现，重新将自己关上的比尔，桑德没有浪费时间去确定他的安全，招呼一脸恐惧的苏珊紧紧跟着自己。

如果在这么危险的环境里掉队或者脱离她的保护，桑德拉肯定不会冒着极大风险却救苏珊的。

苏珊作为两名逃出城堡的幸存者之一，可没有脚软的毛病，越是恐惧越是能发挥自身的力量，牢牢地跟着重新施放了“能量法球”的桑德拉往前奔跑着。

路西恩隔了一段距离跟在最后，充分发挥叠加了“加速术”的骑士速度，拖着残影一步步飞奔。“马斯基林之星”洒下的星光将地上、墙边伸出的惨白手臂一一净化成了白烟，可这只是三环的魔法，如此高强度地运转和消耗后，十一颗“星辰”很快就只剩下八颗，甚至偶尔有手臂接连伸出都来不及破坏，被它抓到了衣服、身体等。

幸好路西恩身上还有“防死结界”和“强效火焰护盾”，这些苍白手臂刚一触摸就自行化为虚无。

一只只手臂伸出，路西恩踩在上面如同踩中了滑腻恶心的青苔或腐烂细腻的肉块，让人从脚下就升起毛骨悚然的感觉。

这次魔法师们没有顾及其他，连续撞倒十多个书架后进入了走廊。

走廊比起学徒大厅还要恶心恐怖，因为它两边都有墙壁，伸出来的不再仅是苍白透明的魂体状手臂，还有拖着腐肉或者血淋淋伤口的尸体手臂，甚至天花板上也有一根根鲜血的舌头往下缠绕而来。

奔跑中的桑德拉将魔法杖一指，整条走廊顿时就明亮耀眼，周围所有光芒全部被吸收进来，将一只只透明手臂、血淋淋手臂和一根根舌头灼烧得迅速化为烟雾。

而夏洛特也施展了自己的魔法，走廊两边分别出现了两道熊熊燃烧的火焰之墙，每一条手臂想要伸出来都必须通过火焰，而火焰很克制那些尸体手臂，对透明灵魂之手也有一定伤害，因此它们即使钻出了火墙，也往往没有了什么力量，被桑德拉的“日之灼”轻松净化。

两位擅长战斗的魔法师默契地开辟出了一条道路，让跟在后面几米外的路西恩不用施放魔法就可以迅速前进。这使得路西恩能腾出精神，专心致志于其他变化，一旦他们遇险，立刻能出手救援！

这本身就是魔法师们战斗时必须的配合！

走廊虽然很长，但在几位魔法师奇快的速度下，很快就到了底部，出现的灵魂之手、尸体之手、血色舌头等越来越厉害，有的甚至能连续突破火墙和日之灼抓到夏洛特等人身上，险些抓破他们的防御，这似乎在宣告着那只怪物距离完整复活越来越近了！

地板上冒出的一只只手臂开始严重阻碍路西恩等人的奔跑，尤其是拐角处它们密密麻麻如同森林。

看到这种情况，路西恩身前凝聚出赤红大火球，飞快地越过夏洛特等人落在了那片地面上。

轰，近似密封的走廊内，声音混杂回响是如此猛烈，汹涌的气浪直接掀飞了许多尸体手臂，周围的房门被炸得倒飞出去，水波荡漾的墙面、地面出现一道道狰狞的裂缝，一个个恐怖的碎坑。

拐角处的手臂森林立刻就少了十之五六，变得稀稀疏疏，让夏洛特、桑德拉和苏珊轻松地通了过去，只是轮到后面的路西恩时，它们又冒出了不少。

路西恩精神一动，小心翼翼地控制头顶八颗光团改变围绕“水晶球”公转的轨迹，两颗光团仿佛扰乱命运般冲入了另外两颗的轨道。

四者两两成组分别撞在一起，急速而无声地泯灭。

在“马斯基林之星”如此运转之下，路西恩踏入了拐角处，那一只只或虚幻或实质的手臂灵敏地抓了过来，可它们却全部差了几十毫米，非常遗憾地未能抓住路西恩，甚至有些手臂还互相抓到了对方。

这样的失误在之前那么长的距离内只出现了寥寥几次，可现在却变得异常频繁。

这就是“马斯基林之星”的用法之一，通过扰乱星相命运，让对方一下倒霉起来，无论做什么都不顺利。

一秒钟后，手臂恢复了正常，可路西恩也通过了拐角处，刚好看见夏洛特护身的力场手掌灰飞烟灭，“法术吸收墙”膨胀到了极限，桑德拉头顶环绕的新的“能量法球”也接连涨破了四颗。

在他们面前的束缚间房门和墙壁之上，不再是手臂伸出，而是凝结出了一只只巨大的眼睛。它们黑色眼球，白色瞳孔，密密麻麻布满所有地方，带着强烈的邪恶、恐惧和毁灭味道。

被它们集体凝视一眼后，路西恩只觉得灵魂发黑，像是堕入了深渊或者地狱，头顶的马斯基林之星瞬间全部熄灭，水晶球失去光彩地掉落下来，强效火焰护盾黯淡大半，流转着神术符文的防死结界也凸显了出来。

这时，桑德拉身上浮现一层纯净耀眼的光明，然后其像是放烟花般爆发出一道道光芒，急速打向那面邪眼之墙。

四环光暗系魔法“奥秘之光”。其是仿照四级神术“天堂山之光”创造出来的，虽然没有神术的独特波动，但也同样可以有效打击邪恶类超凡力量。

路西恩同时启动了“日之冕”，邪眼之墙上爆发出神圣庄严的光辉，让一只只眼睛在扭曲瞳孔中被净化。

三级神术“灼热光辉”。

夏洛特则在邪眼之墙前面创造出了一面异常清晰的镜子，使得那一只只眼睛直接凝视到了自己。

针对凝视攻击的二环力场魔法“凝视之幕”！

镜子在强大力量之下化为无数小块，但邪眼也一只只爆开，黑色液体飞溅到地面，发出滋滋腐蚀的声音，另外部分眼睛则在奥秘之光和灼热光辉中迅速消失。

等级高的魔法并不意味着一定比等级低的魔法有用，尤其面对特殊情况时。

紧跟着，邪眼之墙无声无息坍塌，露出了背后的束缚间房门。

一个火球从夏洛特白色手套上飞去，炸开了房门和大半墙壁，让里面的场景彻底出现在众人面前。

束缚间内刻画着一个看起来很正常的魔法阵，但在它每根线条末端都横七竖八地放着一具尸体，鲜血从上面流出，顺着线条流入了魔法阵核心。

魔法阵的核心放着一只像是从厨房内借来的火盆，里面燃烧着漆黑的火焰，两只皮包骨头的苍白手掌分别搭在火盆两边，艰难地往外拔着包裹华丽黑色长袍的身体。

那张紧贴着一层腐肉的骷髅面孔正用赤红的眼睛看向离房门最近的夏洛特，表情不是愤怒不是恐吓，也不是惊慌，而是带着嘲弄意味的诡异微笑。

第七十章 艰难破坏

当那怪物赤红的眼睛看向夏洛特时，侧后方的路西恩发现夏洛特表情陡然凝固，身上重新加持过的“道格拉斯的法术吸收墙”上流淌的魔法符文一个个胀大破碎，透明的光墙瞬间坍塌，然后一团黑雾就将他笼罩在内。

变化是如此之快，路西恩和桑德拉来不及做出反应，来不及施放魔法。

黑雾腾得一下消散，地面出现了一只黑色的小猪，它双眼仓惶无比地原地打圈，细细尾巴一摇一甩。

“恶意变形术！必须趁这怪物爬出火盆前杀掉他！”这是桑德拉通过心灵连线传递到路西恩心中的想法，同时束缚间的天花板下变得黑压压一片，一朵笼罩整个房间的铅云凝聚出来，然后铅云之中一道道银白色闪电接连不断地劈下，将束缚间变成了雷霆的森林。

电磁系四环魔法“雷云术”！

而路西恩面前也凝聚出了一个赤红色大火球，狠狠地砸向“银白森林”中央召唤阵所在的怪物。

即使它可能免疫火焰，可能虚化不怕爆炸冲击，可召唤阵和火盆实实在在位于那里，只要它们被“路西恩的大火球”破坏，那怪物就不再具备复活的能力，而不能复活的它即使有五环的实力，在本身实力只差一环的夏洛特、桑德拉，以及魔法、神术物品强大，独有魔法诡异恐怖的路西恩面前，并没有什么优势。

不过路西恩也谨慎地没有直接激发“元素”戒指，凝聚元素漩涡，因为到现在为止，还不确定怪物的身份，不清楚它究竟是恶魔、魔鬼还是纯精神体、意识体的梦魇类怪物，如果是后者，元素漩涡不仅没有效果反而会让路西恩失去战斗力。

赤红的火焰眼看就要落地，发出惊人的爆炸声和掀起恐怖的气浪，但这时一团黑暗从中央升起，迅速扩大，将整个雷霆森林包裹。

“路西恩的大火球”飞入黑暗之后，再没有任何动静和响声，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被黑暗所吞噬。

不过黑暗似乎也淡薄了许多，一道道的银白闪电依稀可见，它们两者像是在争夺着空间的主导权。

桑德拉嘴唇半启，束缚间内的黑暗顿时像被什么无形之力撕扯扭曲着开始翻滚变化，而雷云术产生的闪电凝聚成球状向着中央滚去。

电磁系四环魔法“扭曲磁场”！

趁此机会，路西恩右手拿着的珊瑚法杖向着中央凸显的怪物一指，借助它凝聚精神力，帮助魔法师锁定敌人的作用施展了一个二环魔法“施虐祝福”，其属于星相系、死灵系、光暗系交叉的祝福小领域，在魔法师和敌人之间建立神奇的命运联系，当对方受到伤害时，魔法师得到生命力、精神力、攻击力、防御能力的有效提升，并进一步削弱敌人！

这个时候只有类似的魔法才能穿透“扭曲磁场”，像“路西恩的大火球”恐怕一飞入磁场就会在不停变化的强磁作用下四分五裂。

被滚动的闪电球打在身上后，怪物爆发出沙哑但让人极度心神不安的嘶叫。

桑德拉脚底的影子猛地活了过来，抓住她的脚踝就往一口突兀出现的仿佛由阴影构成的深井拉去。

“啊！”心灵连线中桑德拉下意识的惊叫传来又瞬间中断，阴影之井内似乎爆发了难以想象的闪电海洋。

桑德拉毫无预兆地被拖入阴影之中让路西恩是始料未及，正准备激发的“日之冕”顿时迟缓了一下，是先进攻还是先救她？

两种想法刚刚浮现，路西恩就有了决断，没有任何纠结，也没有浪费时间先救人，而是准备趁怪物刚刚挣脱“扭曲磁场”的机会给它致命一击——这样一来发出的攻击魔法就不会被磁场扭曲了！

扭曲的黑暗和闪电球没有意外地崩散了，怪物身上冒出一道道黑气，似乎早就预料到路西恩会趁机进攻。

但这时，周围的气氛似乎一下变得沉静肃穆，怪物身边环绕的黑气毫无征兆地升腾消失，就连它穿着的华丽黑色长袍也无声无息地炸开了一条条口子，露出里面爬满白色蛆虫的腐肉。

在束缚间另外一个角落，夏洛特的身影缓缓浮现，与房间门口的黑色小猪形成鲜明对比，他脸色惨白，身上白色衬衣套着褐色马甲，黑色战斗法师袍消失不见！

其右手的白手套前方一个个带着神秘意味的文字组成了一篇古怪的书页，然后迅速消失不见。

变化系四环魔法“邪魔挽歌”！属于魔法议会的独有魔法！

看起来夏洛特是用自己魔法袍的某种神奇效果或自身的某个独特魔法躲过了“恶意变形术”，然后在最关键的时刻给予了怪物意想不到的一击！

怪物痛苦嘶喊中，路西恩只觉得精神振奋、身体疲惫消失，果断抓住机会激发了“日之冕”。

一道赤红火焰般的光芒从天而降，不偏不倚地击打在了怪物身上。

耀眼而神圣的光彩之中，怪物的华丽黑色长袍灰飞烟灭，大半个身体的腐肉和蛆虫烟消云散。

过去是五级，经过教皇改造基础后是四级的神术“焰击术”！

而路西恩的进攻并没有完，在怪物努力抗拒焰击术净化的时候，左手向着魔法阵中央的火盆就是一指。

之前召唤法阵自身的防御体系已经被雷云术和扭曲磁场破坏大半，这一击是能够直接进攻火盆！

看到路西恩动作的怪物惊恐异常地喊叫着，身体淡化成一团团黑雾，拖着焰击术的光芒扑向火盆，试图阻止路西恩的破坏。

距离很近，火盆本身又经过召唤改造，变得如同二三级的魔法盔甲般坚硬，完全可以抵挡住路西恩的一击而不彻底损毁，因此还有抢回并保护住它的极大可能！

可让它无法相信的是，随着路西恩的一指，火盆内部立刻发出崩溃的难听声音，不同色彩的光芒在上面闪现，然后霍地膨胀分解，一小块一小块不同颜色的事物向着四面飞散落地。

三环独有魔法，“元素秩序”！

怪物愣了一下，但很快就由黑雾重新凝聚成实体，身上冒出一团团散发着硫磺味道的火焰，并且腐肉骨骼仿佛不受限制般膨胀起来。

“不好！”路西恩再次激发了“强效火焰护盾”，一层金白色的火焰在身上燃烧起来。

阴影之井内的桑德拉刚刚摆脱了自身影子的纠缠爬出来就看到了这一幕，下意识再次施展“帕尔梅拉的能量法球”，将自身和苏珊环绕在内。

而夏洛特也没有迟疑，“道格拉斯的法术吸收墙”凭空浮现。

轰隆隆，路西恩耳朵嗡嗡作响，眼前夹杂火光的黑烟随着危险的气浪往外翻滚，里面还夹杂着腐烂恶臭的尸块。

强效火焰护盾在爆炸气浪里不停摇晃，虽然它防御怪物针对精神、灵魂的攻击没有效果，但此时还是展现了五环魔法的作用，即使爆炸再恐怖，也只是黯淡了大半。

爆炸停止，浓烟消散，束缚间被炸得一片狼藉，那些尸体完全破碎成肉块，地上刻着的召唤阵被彻底破坏，就连布有强力防御法阵的墙壁都垮塌了部分，能直接看到外面缓缓消失的淡薄迷雾。

“这怪物总算被彻底清除了，咳咳。”夏洛特面前法术吸收墙已经消失不见，白色的手套也破破烂烂，他脸色依旧惨白，大声咳嗽着，似乎被浓烟给呛到了。

桑德拉头顶的五颗能量法球早就超过极限而炸开，但靠着“石肤术”和紫色魔法袍的连续两层防御，她并没有受伤。躲在她背后的苏珊也基本完好，只是扎成马尾的酒红头发被吹散开来，异常凌乱。

仔细检查过四周后，桑德拉轻轻吐了口气：“这该死的怪物终于滚回地狱了。这次强制任务的损失真大。”

“桑德拉，我连珍爱的魔法袍都毁掉了。”夏洛特看了一眼那被炸成黑色肉酱的小猪尸体，难得心痛地道：“必须向议会申请补偿。”

这种强制性任务中，如果魔法师损失了自身的魔法物品、珍贵药剂等，可以向议会申请补偿。

路西恩也放松了不少，但还是微微皱眉地道：“看见那个火盆，总让我联想到学徒大厅发现的奇怪召唤仪式。难道贝尔特朗魔法师尝试了这个似乎非常荒唐，只有无知者和笨蛋才会照做的玩笑？而且，你们觉不觉得怪物最后的自爆有点诡异，它当时只是重伤，为什么不寻求逃走？”

“也许它本身被束缚在火盆附近，如果火盆毁掉则难以长久存在。”夏洛特做着判断和猜测，然后看了一眼外面徐徐消失的薄雾，“等到雾气消失，请伊文斯先生你尽快通知加斯东先生，后续的原因调查还是交给他们这些高阶魔法师比较安全，咳咳。”

他非常疲惫地靠着墙壁，从衬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铁盒，屈指敲了敲它，发出清脆的声音，然后将其弹开，从里面拿出一根棕色的纸烟。

“伊文斯先生，要不要来一根？是用布里亚纳的顶级烟草制成的。”夏洛特手指冒出火焰点燃香烟，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灰白的烟圈，整个人的疲惫开始缓解。

路西恩摇了摇头：“我不太喜欢这个。”

“雾气快彻底消散了，伊文斯先生你试试与加斯东先生联络。”桑德拉揉了揉额头，如果只有自己来完成这个任务，那肯定会被怪物给杀掉，还好一切都结束了，“等等我们一起去学徒大厅看看比尔还活着没有。”

一边说，她一边看向地下洒落的金属碎块，想分辨有没有珍贵的材料。

金属片平缓的表面模糊地映照出桑德拉的面容，里面略显疲惫的脸忽然扭曲起来，呈现诡异的微笑，眼睛和鼻孔中各有一条肥白蠕动的蛆虫爬了出来！

第七十一章 憎恨

刚刚激发了单片眼镜恒定的“电磁传讯术”，还没来得及呼叫对面的加斯东，路西恩忽然感应到强烈的魔法波动出现，下意识就施放了魔法，左手中才捡起来的晨光水晶球变得透彻明净，迅速飞起，像是太阳般在路西恩头顶环绕，而它周围则出现了十二颗璀璨如同夜晚繁星的星辰，以不同的轨迹绕着水晶球运行。

疲惫刚恢复一点的夏洛特反应比路西恩慢上半拍，虚幻的力场手掌凝聚出来挡在身前。

就在桑德拉旁边不远的苏珊完全迷茫，根本不知道该做什么，眼睁睁地看着桑德拉胸口爆发一团细小电光纠缠在一起的光芒，映照出其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钻入钻出的黑气，并且很快将它们净化一空。

而桑德拉面前的地上，啪的几声脆响，几片金属碎块变得焦黑一片。

“那只怪物还没死！它还在这个城堡！”桑德拉声音略显尖利，带着淡淡的惊恐，“如果不是我有一个不错的护符，刚才就被这怪物支配控制了！”

她紫色魔法袍保守紧闭的领口，似乎被什么强大力量所撑破，一枚严重变形看不清原来模样的护符链条断开，在路西恩等人眼中慢动作一样清晰无比地掉在地上，发出当的清越响声。

历经两次激战，精神力消耗绝大部分，所有擅长的魔法都暴露了出来，那只诡异到了极点的怪物却还没死！这让战斗经验丰富的桑德拉也不得不有点心惊胆颤。

头顶“马斯基林之星”运转，路西恩警惕地看着四周，喊了两声：“加斯东先生！加斯东先生！”

“电磁传讯术”对面沉默依旧，没有回应。

趁这个机会，夏洛特施放了“次级心灵连线”，将三位魔法师和一个魔法学徒的心灵连在了一起，免得说话浪费时间。

“我们快逃吧，快逃吧！那只怪物太恐怖了，我们永远也杀不死！”作为一名魔法学徒，苏珊已经支撑不住，全身颤抖地哭喊着。

路西恩经过这么多次危险，养成了越是危险越是冷静的特质，而且刚才也确实有着不少的怀疑，因此没受苏珊恐惧和桑德拉略微惊慌的影响，快速地分享自己的看法：“刚才我们认为是贝尔特朗先生召唤的怪物，并将火盆作为召唤仪式的主要媒介，现在看来错误了，离开火盆媒介，怪物依然存在。而且贝尔特朗先生是从小经受奥术教育长大的魔法师，显然不会去尝试那荒唐胡闹的召唤仪式。召唤者肯定另有其人！”

“比尔？城堡内只有他还活着，这只怪物恐怖又诡异，不可能发现不了密室内躲藏着的他。”夏洛特声音疲惫无力。

桑德拉下意识反驳：“不可能，我用魅惑人类控制他核实了情报。等等，那只怪物有足够的能力帮助他屏蔽部分记忆！”

提到自己熟悉的同伴，苏珊停止了哭喊，完全呆住了。

“刚才听苏珊讲，由于没有奥术天分，比尔一直被其他魔法学徒欺负。类似的孩子心中，肯定充满了憎恨、暴虐的情绪。当这些情绪累积到临界点，就会开始寻求力量报复。这种时候，没有多少奥术基础的比尔，有很大可能遵循荒唐的召唤仪式，而不去管其在正式魔法师和受过良好教育的魔法学徒眼中是多么的滑稽可笑，多么的匪夷所思。”路西恩冷静地分析道，然后转头看向苏珊，通过心灵连线问她，“苏珊，你见过比尔看《痛苦寓言》吗？”

苏珊先是迷茫地摇了摇头，然后惊吓到清醒：“比尔，比尔最近一直在看《痛苦寓言》，说是，说是要从痛苦中汲取力量，更加刻苦地学习奥术！”

“走。”路西恩言简意赅地吩咐，没有再多说什么，不趁怪物借助比尔复活并彻底恢复力量前干掉它，那死的就是自己等人了。

刚才比尔诓骗自己等人到束缚间来，显然是为了给怪物争取更多的恢复时间！

三位魔法师再次按照之前的队形往学徒大厅跑去，互相之间有着大概几米的距离，苏珊鼓起最后的力量，艰难地跟随在桑德拉身后。

跑动中，路西恩心中又涌现其他疑惑，比如为什么自己等人打开束缚间时，那只怪物确实正从火盆里凝聚出来，而不是通过比尔这个媒介复活等等，可情况紧急，只能暂时将它们按压下来，先解决掉迫在眉睫的怪物再说！

没有类似之前询问比尔耽搁的时间，这次怪物明显还没有恢复过来，否则刚才就不会只是试图用支配术控制桑德拉了。此时，拐弯过来的走廊一片安静，没有苍白透明的手臂，也没有血红恶心的舌头等，让路西恩等人几秒钟就冲回了学徒大厅，冲过了刚才撞倒的那一排排书架，回到了密室所在的位置。

那尊铜像上。两只死物般的眼睛在扭曲着变大，密室房门和附近的墙壁上一只只眼睛在努力凸显，都是黑色眼球，白色瞳孔，异常诡异和恐怖。

看到这一幕，路西恩等人略微松了口气，连邪眼之墙都还未能凝聚出来，说明自己等人确实没有耽误时间，没有像之前那次一样让怪物恢复大半力量，同时说明里面的怪物正处在非常弱小的阶段！

这是绝佳的机会！

心灵连线中几个想法飞快交流，路西恩手一推，一颗仿佛将恐怖威力压缩到里面的赤红色火球就猛地飞了出去，直接砸向密室大门。

而在此之前，邪眼之墙对面已经出现了夏洛特施放的“凝视之幕”，让一只只眼睛通过镜子清晰可见地看到自己。

哗啦啦，镜子破碎，而邪眼之墙尚未完全凝聚就垮塌下来，让路西恩的大火球直接轰中了密室大门。

巨大的爆炸声中，密室不太强的魔法防御一层层崩解，石制的大门被炸得四分五裂，烟尘弥漫。

紧跟着的桑德拉紫色魔法杖亮起，“奥秘之光”将密室及周围变得异常明亮。其吸收着附近所有光明，照透弥漫的烟尘，照出了里面半跪在地上的比尔。

比尔戴着黑框眼镜的一双眼睛用异常仇恨和憎恶的表情瞪着对面的路西恩等人，可他脸上却扭曲出了诡异而莫名的微笑，身上一块块肌肉贲起，将制式学徒服撑破，将皮肤撑破，露出血淋淋的肌肉和血管，一只只白色的蛆虫在里面爬来爬去，有些甚至从比尔嘴巴、鼻子、眼角和耳朵里钻了出来。

“比尔？你！”本以来是比尔召唤了怪物却没有能力控制，可看到这一幕，苏珊只觉得比自己想象得还惊悚，那怪物就是比尔自己？！

比尔面前浮现出一层透明的墙壁，有无数黑色奇怪魔法符文在其中流淌沉浮。他异常畅快地哈哈笑道：“那群打我耳光，总是嘲笑着我的混蛋们死在我手上的时候，是那样的惊恐，那样的绝望，那样的懦弱，完全没有趁魔法比试将我踩在脚下时的嚣张和强大。他们外表很强，可内心却如同老鼠。看吧，只有来自心灵的强大才是真正的强大，我从痛苦中得到了力量，成功地唤醒了我的心灵。”

这些话仿佛发自每个人的内心，短短瞬间就让苏珊等明白了他的意思。

两道白光在比尔面前的透明墙壁闪现，让一个个魔法符文瓦解。夏洛特和桑德拉都没有浪费时间去和比尔对话，直接施展了三环力场系魔法“解除魔法”，其有一定几率解除一个魔法效果或一个防御力场。

而路西恩头顶的马斯基林之星则有三颗星辰偏离了轨道，与另外三颗撞在了一起，爆发出耀眼的光彩，这让夏洛特和桑德拉得到“幸运”的加持，将解除魔法的效果发挥到了最大。

“你，这不是力量，是召唤的魔鬼！”苏珊忘记了比尔没有和自己心灵连线，惊惧痛恨的想法传递了出来。

可比尔却仿佛听到了她的声音，哈哈大笑：“那不是魔鬼，那召唤的是我们本身隐藏的心灵力量！憎恶，嫉妒，仇恨，贪婪是多么美妙的滋味！”他的嘴唇脱落，露出白生生的牙齿，眼珠渐渐变得赤红。

“解除魔法”白光闪烁之后，比尔面前的透明墙壁迅速瓦解，他现在的力量连小半都未能恢复。

那层透明力场刚刚消失，夏洛特和桑德拉就各自激发了一件物品，在自身魔法处于缓冲中再次施展了“解除魔法”！

比尔身上先是一层黑光与夏洛特的解除魔法效果一起消失，接着又在桑德拉的解除魔法下冒出了一团团黑气。

然后路西恩右手淡紫色光芒爆发式亮起，如同一颗小小的紫色太阳，比尔身边顿时就出现了金、银、黑、白、紫等各种颜色的光点，它们以比尔为中心开始急速旋转，像是最恐怖的漩涡，疯狂撕扯着比尔的身体。

也许那怪物能以纯意识体或精神体活动，但比尔还有肉体，还要受到元素限制！

路西恩没有去等待最后关头才激发“元素漩涡”，只要机会合适，就毫不犹豫地使用了！

漩涡越转越大，光点越来越亮，完全将比尔笼罩在了其中，完全将密室撑满。

路西恩心脏窒息般剧痛，灵魂虚弱无比，精神也异常涣散，头痛如同裂开，连番激战后越阶使用“元素漩涡”让他比上次的后遗症还严重，连张开嘴巴说话的能力都没有了，只能斜斜靠着书架，而这时夏洛特移动过来，根据刚才心灵连线的交流一边保护路西恩，一边用法师之手给他服用“水之歌”魔法药剂。

桑德拉则全神贯注地防备着比尔，或是说防备着那只怪物。

漩涡缓缓消失，整个密室被波及之下是墙壁彻底损坏和消失，地面有着好几个大洞，能够清晰地看到下面的大厅。

比尔所在的位置有一团团黑色腐蚀痕迹，除此之外，什么都没剩下。

“杀掉那只怪物了？”桑德拉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道，下意识看向窗外，只见迷雾彻底消失，露出傍晚快要落下的夕阳。

“不管有没有杀掉，既然机会出来了，我们就快点联络加斯东先生。”清甜甘美的浅蓝色“水之歌”服用下去后，路西恩仿佛重新活过来般感觉到身体有了力气，但使用精神力还是有异常抽痛的感觉，强行撑住激发了“电磁传讯术”。

“水之歌”不愧是中阶最好的恢复药剂，能够同时恢复生命和精神，但路西恩来自越阶使用的反噬症状依然存在，只能勉强激发物品，根本无法施展魔法。

“喂，喂，加斯东先生？”

短暂的安静后，对面响起了加斯东带着北地口音、略显苍老的声音：“路西恩，遇到麻烦了？”

“恩，遇到一只怪物……”路西恩长话短说地将事情叙述了一遍，心里的紧绷稍微放松了一点。

加斯东听完后，沉默了一下道：“你们找一间稳固的房间布置魔法阵等待，二十分钟后有最近的高阶魔法师过来处理。”

有了后援的消息，大家都安心了很多，夏洛特扶着路西恩，桑德拉带着苏珊往学徒大厅另外一条走廊的能量间走去，准备在那里等待。

“伊文斯先生，你还有问题？”夏洛特见路西恩眉头微皱。

路西恩点了点头：“还有很多事情想不明白，比如为什么怪物要在恢复前攻击桑德拉？让我们警觉和反应过来？如果不是它才恢复了一点，我们根本没那么容易杀掉它。”

第七十二章 背后

“也许是那时候我们放松大意了，怪物见机会难得，所以想尝试着支配桑德拉，只要成功就可以让我们死得不明不白。而且当时伊文斯先生你在尝试联络外界，一旦你发现无法与加斯东先生通话，很快也能察觉它并没有彻底死亡。”夏洛特说出自己的看法，“另外，按照比尔的描述，这种怪物与贪婪、憎恨、嫉妒等情绪有关，它们往往无法控制自己的理智，不会去权衡冒险攻击和隐藏等待机会各自的成功几率。”

随着“水之歌”药剂后续效力的缓慢侵润，路西恩精神和身体都好了很多，虽然还没办法施法和奔跑，但稍稍借助夏洛特的力量就能走得非常平稳：“如果单纯只是这一件事情，夏洛特你的解释完全没有问题，甚至最为契合事情的真相，可你们不觉得疑点还有很多吗？”

走在前面一点的两位姑娘都听到了路西恩的话，桑德拉戒备地四处查探，脑海里不停回想之前的画面，苏珊则哭丧着脸，颤抖着声音道：“伊文斯先生，您，您别吓我，难道那只怪物还没死？你们都做到这种程度了！”

显然，这个时候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能将梦魇缠身般的苏珊给吓晕过去。

“确实，那只怪物的行为模式有一些自相矛盾的地步，是我们无法理解的。”夏洛特肯定了路西恩的问题。

听到他话语的苏珊，膝盖一软，险些就没能撑住自己的身体，好不容易才勉强站稳。

而夏洛特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可从众多游记、笔记可以看出，深渊的恶魔、某些梦魇类怪物本身就是混乱的，它们做事如果不自相矛盾，反而有诡异。”

“呼，夏洛特先生，您，您刚才吓死我了。”苏珊忍不住抱怨了一句，夏洛特说话说到一半居然停住，让自己以为怪物还会出现，差点自己吓死自己。

路西恩没有因为自己的怀疑被夏洛特反驳而生气，认同地轻轻颌首：“深渊的恶魔种类是地狱的很多倍，尤其在骸骨荒原，每天都有新的不死种族被创造出来，我们不认识很正常。”

苏珊长长地舒了口气，连伊文斯先生都放弃了怀疑，怪物果真死了！

可路西恩话锋一转：“不过恶魔再混乱，也不可能放过杀死我们的机会，按照他在束缚间表现出来的实力，学徒大厅第一次袭击时，他有足够的能力直接杀掉我，不管是恶意变形术，还是阴影之井，我都暂时没有对应的魔法手段防范。结果它却用了直接攻击灵魂和精神的类似四环魔法‘邪恶凝视’和五环魔法‘心脏骤停’的手段，在防死结界的保护下，后者并不能直接杀死我。”

说到这里，路西恩心中开始检讨，自己目前只专精于元素和星相，对其他派系的魔法研究不够，面对灵魂、精神、诅咒和奇怪无比的变化攻击时，没有足够的魔法手段去防御，回去以后得再选择两个派系研究，同时还需要学习其他派系的基础魔法，免得哪一天手段匮乏而被实力弱小的敌人靠着诡异的魔法杀死。

“也许是通过镜子攻击时，它没办法使用恶意变形术等，只能发出针对精神、灵魂的攻击，比如它后来也是尝试支配我。”桑德拉对此有自己的理解，而且很贴合实际。使用其他超凡力量时，那只怪物都没在镜子里面。

路西恩微微笑道：“看来讨论有助于解开疑惑，谢谢你们回答了我的问题，但还有最后两个疑问，为什么束缚间内会布置成那样？贝尔特朗先生应该没有使用束缚间举行那个荒唐可笑的召唤仪式，而比尔不可能具备资格借用专属贝尔特朗先生的束缚间。”

“还有，为什么那个特殊召唤仪式的羊皮纸会刚好被我们看到？既然比尔主宰了城堡的一切，又有来自怪物的诡异强大力量，为什么会想到烧毁书籍？好吧，就当他是想隐瞒议会，想继续使用魔法学徒的身份，但你们觉得这样的怪物烧东西会只烧大半，没发现还有小部分落到了书桌之下？”

夏洛特有点吃力地解释：“第一个问题，可能是比尔想要将事情伪装成贝尔特朗先生做的，所以将束缚间布置成了那样，后来攻击我们未能成功时，则借助束缚间拖延时间。第二个问题，我认为比尔没有想过烧毁羊皮纸，但在激烈的战斗中，到处都有火焰燃烧，羊皮纸偶然被点燃了。”

“至于刚好被我们看到，目前只能说确实是巧合。”桑德拉带着苏珊进入了有能量间的那条走廊。

路西恩右手从口袋里拿出怀表看了看：“那我没有疑问了，现在是五点二十五分，四十分左右处理后续事务的高阶魔法师就会到来，我们耐心等待吧。”

“好的，伊文斯先生。”夏洛特、桑德拉和苏珊同时回答。

虽然路西恩的每个疑问都得到了解释，但一连串的问题还是让桑德拉和苏珊心悸不已，让夏洛特很是警惕，因此他们没有解除防御，彩色的能量法球还是在桑德和苏珊头顶旋绕，法术吸收墙将路西恩和夏洛特一起护住。

在这条走廊里走了一段距离，旁边出现了一间大门开着的房屋，苏珊下意识看了过去，然后轻轻地咦了一声。

路西恩等人跟随她的目光望去，只见房间内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于是桑德拉奇怪地问道：“苏珊，这是什么房间？有什么问题吗？”

苏珊有点疑惑地皱着酒红色的眉毛：“这是贝尔特朗先生的金库，里面有他积蓄的黄金、白银和珍贵的魔法材料，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怪物会喜欢这些东西？”毫不容易消退下去的心悸感再次袭上众人的感官，这些东西消失得太奇怪了！

桑德拉呲了下牙齿：“可能那只被召唤的怪物想维持下去，就需要贵重的黄金、宝石和魔法材料吧。”话是这么说，她愈发警惕地注视着周围，心里真的不能想象几次毁灭并破坏了一切媒介之后，怪物还能复活过来！

“难道像召唤龙一样，需要付出报酬？”夏洛特略觉荒谬地道，“我们不要再前进了，就在这里布置魔法阵等待，事情确实还有很多谜团。但我认为是别的原因，与怪物无关，它肯定不可能再复活了。”

苏珊手软脚软地开始配合夏洛特、桑德拉布置防御魔法阵，路西恩则没有太多力气地靠着墙壁，稍微使用精神力就灵魂和脑袋一起抽痛，只能勉强激发魔法物品。

很快，魔法阵布置完成，夏洛特、桑德拉、苏珊都常常地吁了口气，不管还有什么敌人，只要不超过五环，想打破魔法阵防御至少需要十分钟，而且里面还有两位四环魔法师，因此坚持到高阶魔法师到来是绰绰有余。

做完之后，夏洛特、桑德拉分别站在大门两旁，苏珊位于偏角落位置，路西恩则靠在侧墙上，对面是光滑的花纹岩石，上面映照出了众人比较模糊的身影，但能够看清楚桑德拉裂开的领口，夏洛特破损的小马甲，路西恩的单片眼镜等。

静静看完他们辛苦的路西恩，脑海里将整件事情都过了一遍，严肃地道：“也许那只怪物确实已经死亡，但从开始似乎就有人在背后操纵一切。”

当路西恩说出判断时，自己那戴着单片眼镜的影子忽然咧嘴笑了起来，不再诡异，而是得意洋洋！

它什么时候进来的？！路西恩不顾头痛，下意识就激发了日之冕，一道圣光轰了过去。

“伊文斯先生，怎么了？”夏洛特、桑德拉戒备地转身，可墙壁之上只有被路西恩“圣光打击”激发的魔法阵光芒。

路西恩仔细审视自己，发现没有受到任何暗中侵袭，也没有被攻击灵魂和精神。

“难道是我太紧张了，加上越阶使用元素漩涡造成的灵魂混乱，所以产生了幻觉？”路西恩觉得自己有些反应过度，但还是将刚才看到的景象描述了出来。

“如果是那只怪物，它怎么可能不趁机攻击伊文斯先生你？而要是不攻击，它为什么要暴露自己，没有任何好处啊！”桑德拉和夏洛特显然都认为路西恩虚弱之下有了幻觉。

路西恩推了推单片眼镜：“我分不出是不是自己产生的幻觉，总之我们继续小心戒备，还有几分钟的时间，高阶魔法师就要来了。”

……

学徒大厅，密室内的黑色腐蚀痕迹突然蠕动了起来，接着其猛地拔高，在大厅内凝聚出一只巨型的生物，它有着强壮的身体，粗长的脖子，脑袋像是蜥蜴，背部长着一对透明漂亮的类似蝙蝠翅膀的翼膜，轻轻扇动就有大风吹拂，其身上还覆盖着一层透明的硕大鳞片，在夕阳斜照上绽放清冷梦幻的光辉，同时散发出站在食物链顶端的恐怖气息。

这竟然是一只巨龙！

在学徒大厅没有人的角落，忽然有水波般的条纹产生，一道身影缓缓凸显出来。

这是一位穿着火焰般魔法袍的俊雅中年男子，他手中拿着一本笔记本和一只羽毛笔。

一看到他，巨龙就猛地一扑，两只巨大的前爪搭在这位黑发中年魔法师的身前，鲜红的舌头伸出，以包裹其全身的姿态舔了过去。

滋滋滋，这位中年魔法师贴身的力场墙在巨龙舔舐下摇晃欲碎，他一边在笔记本上书写着什么，一边微笑颌首：“演得不错！”

“恩！”巨龙鼻子里哼出声音，显得十分高兴和得意，继续伸长舌头舔着中年魔法师。

中年魔法师停下书写的羽毛笔，低声念道：“谨慎戒备，反应敏捷，做事决断，面对危险时候的表现好于绝大部分魔法师，但魔法搭配、组合和使用选择上有不少问题，需要专门进行这方面的学习，基础魔法偏系严重，要好好恶补……”

收起笔记本，中年魔法师表情严肃地看着巨龙：“阿弗瑞斯，快将那些财宝交出来，它们是属于议会的。”

巨龙将前爪按在中年魔法师身上，舔得愈发起劲，对于财宝的问题拒绝回答。

眼看自己贴身的力场墙就要破碎，中年魔法师无奈地摇头：“好吧，你可以拿走其中一部分，作为你干掉那只怪物和扮演它的酬劳。”

“恩！”巨龙异常高兴地哼道，然后表示热情地再次舔了一下，啪一声就力场墙给舔碎了。

第七十三章 考证

中年魔法师环视了一遍大厅，略带同情地对巨龙感叹道：“贝尔特朗真是厄运缠身，本来正常地在束缚间准备召唤两只魔鬼来做实验，结果自己最小的学徒恰好在密室内举行特殊召唤仪式。否则凭借他布置多年的城堡，不难提前发现诡异，并清除掉还未成长起来的怪物。”

“汤谱，我可不认为是恰好。”巨龙心满意足地将身下藏着的一个胀鼓鼓的袋子拖了出来，眼睛发亮地数着里面一块块刚提炼出来的光彩夺目黄金，一个个铸造好的黄澄澄金币，一件件颜色各异但都非常漂亮的魔法材料，接着用漫不经心地口吻回答，“依照我的经验，当那小孩试图通过《痛苦寓言》寻求力量时，这只憎恶怪物就已经在他心里形成投影，并影响着他的情绪、判断和做事方法，后来的特殊仪式，只不过是强化这种投影并让它汲取力量成形。”

它的声音稚嫩，像是小孩，分不出男女，与明显达到高阶的实力很矛盾。

叫做汤谱的中年魔法师微笑看着巨龙蹲在地上数着自己的财宝，有点好奇地问：“阿弗瑞斯，你的经验？”

“当然，每次看到亮晶晶的财宝时，我的心里总是有一只叫做‘贪婪’的怪物投影过来，影响着我的情绪和想法。所以，汤普，洗劫金库不是我的错，我也控制不了自己。”巨龙阿弗瑞斯很无辜地回答。

汤谱好笑地道：“那怪物从什么地方投影而来？阿弗瑞斯，你现在能控制自己的情绪和想法了吗？可以归还财宝了吧？”

“已经能控制了，可是汤谱你已经答应这些作为我的酬劳，怎么能收回呢？你可是最讲信用和契约的汤谱啊！”阿弗瑞斯坚决耍赖，“至于怪物从哪里投影来，我也不清楚，可能与远古地狱有关吧……”它随口胡扯着。

但汤谱反而若有所思地道：“几位大奥术师阁下都探索过地狱，与部分地狱公爵、伯爵打过交道，加上一些遗迹中和远古流传下来的记载，他们发现了不少事情，比如传闻地狱最深处曾经有过七只异常强大、恐怖和神秘的魔鬼，分别代表着傲慢、贪婪、嫉妒、憎恶、痛苦、纵欲和伪善这七种负面描述，可惜它们从未被证实过存在。”

“而按照另外一种解读，它们只是从地狱里那些狡猾邪恶的魔鬼们身上提炼出来的七种抽象符号，每一位魔鬼身上至少具有其中一种特质。”

“啊？原来是这样……”阿弗瑞斯敷衍地回答着，同时小心翼翼地将袋子里一些小而珍贵的物品转移到自己身上，毕竟这里面有部分是属于魔法议会的。

汤谱假装没看到地继续说着：“关于《痛苦寓言》，关于这本特殊召唤仪式都很有必要纳入议会重点研究的范围，也许关系到世界的某个秘密。那只怪物的出现、存在和迅速强大起来的变化都太诡异和神秘了，如果不是阿弗瑞斯你天生擅长精神、灵魂、心智类的魔法，恐怕我会让它逃掉……”

即使他这样的高阶魔法师，也觉得那只怪物异常诡异。

然后，他从怀里取出徽章戴上。

……

金库内，由于路西恩突然攻击墙壁，让夏洛特、桑德拉等人跟着神经紧张，疑神疑鬼，尤其苏珊连呼吸都不敢太重，似乎怕那可以在任何地方冒出的怪物猛地从背后或其他想不到的角落扑来！

哒哒哒，紧张压抑的气氛随着清晰回荡在走廊上的脚步声达到了顶点，然后一位穿着火焰似魔法袍的中年男子出现在了金库外面，他黑发蓝眼，戴着一副斯文的金丝边眼睛，显得英俊儒雅。

“你们好，我是事务委员会的汤谱，恰好在卡斯帕郡办事，于是过来接手此事。”中年男子透过魔法阵防御墙看着异常戒备，似乎随时会发动魔法攻击的路西恩等人，笑容和蔼可亲。

他的胸口戴着三枚徽章，一枚是黑底六颗银星的奥术徽章，一枚是银底八道黑环的魔法徽章，以及一枚代表事务委员会委员的黑色奥秘火焰纹章。

路西恩挥手制止了惊喜交加想要迎接出去的苏珊，谨慎地道：“汤谱先生，为了确保安全，请让我们检查您的徽章，因为那只怪物非常诡异和恐怖。”

虽然面对的是事务委员会委员这种魔法议会的高层，但夏洛特、桑德拉都点头认可路西恩的决定，怪物变形之后诓骗杀死魔法师的案例又不是一件两件。

汤谱微笑着将三枚徽章取了下来，漂浮在金库大门边，任由路西恩等人检查。

确认无误后，夏洛特打开了防御魔法阵，非常直接地汇报：“汤谱先生，这次的怪物很诡异，事情有不少谜团，我从头到尾简单讲一讲，便于您接手调查。”

按照三人在团队中的地位，这种事情本该路西恩来做，但他现在很虚弱，说话不成问题却很吃力，因此交给了夏洛特。

貌似认真地听完夏洛特讲述，汤谱点了点头：“这次强制任务的等级超过了原本预计，由简单任务变成了危险任务，因此最后的奥术点报酬通过评估后会有很大提高。而且任务中损毁的魔法物品、消耗的魔法药剂，议会确认后会原样赔偿一份，你们拟出清单交到任务区等待一个星期就行了。”

“这样我就放心了。”短发精悍的桑德拉拍了拍自己的领口，神情异常欣喜，显然那枚护符价值不菲，是她重要的保命手段。

夏洛特没有喜形于色，可冷峻的表情柔和了几分，他的魔法袍也是强力物品。

汤谱用魔法封锁了城堡，先护送虚弱的路西恩等人飞回了费雷泽小镇。

……

前往卡帕斯郡首府的马车上，长久的安静后，桑德拉语气复杂地道：“这次的任务有着种种诡秘，唯一能确定的是，那荒唐滑稽的召唤仪式让一位魔法学徒召唤出了一只异常恐怖的怪物。这实在是目前召唤系奥术知识无法解释的，让我在这方面的认知有些混乱，也许其中的过程并非我所想象的那样。”

三人里面，桑德拉是唯一擅长召唤系魔法的，因此受到的冲击最大。

虽然召唤魔法是三个明显保留着古代魔法帝国风格，在奥术研究上还停留于表层的派系，但比尔的特殊召唤仪式连古代魔法帝国的召唤常识都严重违背。

如果连学徒都能召唤出至少五环实力的怪物，那其他派系的魔法师算什么？

因此桑德拉实在难以理解，估计古代召唤师们也会将其当成某些不了解魔法的吟游诗人杜撰出来的笑话。

夏洛特轻轻点头：“我们需要看到特殊召唤仪式的完整过程才能判断，不过确实是一件很诡异的事情，一直到现在我都还残留着黑暗阴森的感觉。”

“我总觉得那只怪物就是比尔自己……”苏珊插嘴说了一句。其实她有点心动，如果不是比尔明显不能控制自己，而且外形丑陋，这种一下将实力提升到五环的仪式没人会拒绝。

路西恩恢复了不少，目光透过单片眼镜看着苏珊和斯考特：“你们读过《痛苦寓言》吗？”

苏珊摇了摇头，斯考特则一脸惊惧地道：“伊文斯先生，我与比尔比较熟悉，曾经在他房间读过几个故事。那些故事都异常阴暗，情节仿佛永远蒙着一层毫无希望的灰色，让人读完后要么绝望沮丧、要么愤恨憎恶，想将这个充满痛苦的世界毁掉。我不懂它为什么能叫做寓言，也许是可以拿来吓唬不愿意睡觉的小孩吧。”

“我们得去奥术图书馆借些资料来看看，正好我决定再多学习两个派系的魔法。”路西恩打算回去后就借阅力场系、死灵系的奥术基础图书来阅读，后者还可以配合身上的《死灵之书》学习。

这是因为力场系包含了许多强大的防御魔法，死灵系涉及精神、灵魂、祝福和诅咒等，至于电磁系、热力系，路西恩自觉在这方面的奥术知识很扎实，暂时不用那么深入的研究，只学习里面有用的魔法，并替换掉灵魂内的几个法术模型。

而幻术、变化等派系的魔法，路西恩暂时没那么多精力去学习和研究，只能挑选几个法术，靠强大的精神力像古代魔法师们一样强行构建。以后也将是这样，除非路西恩找到了这几个派系与自身知识相连通的地方。

要想在奥术和魔法领域走得更高更远，集中精力、适当取舍是必须的。

当然，魔法议会奥术研究的宗旨是希望将所有魔法都置于一个共同的理论当中，认为不管世界还是魔法都有本源性的解释，因此很多高阶以上的魔法师，除了自己擅长的领域，也会去研究不擅长的部分知识，希望找到共通的地方，以加深对本质的研究。

对于路西恩的提议，夏洛特和桑德拉都点头赞同，如果目睹了这么诡异这么神秘的事情后，还不想着去探索其藏着的原因和规律，那就不是一位合格的奥术师了。

……

普通奥术图书馆内，管理巨灵阿历克斯很有礼貌地道：“您好，伊文斯先生，有什么需要服务的吗？”

以路西恩的四级奥术师徽章，在这里借书价格能便宜一半，也就是一个奥术点四十本书。

“阿历克斯，有《痛苦寓言》吗？”路西恩与夏洛特、桑德拉交了任务报告、清单后，由于奥术点等需要重新评估，因此先来了图书馆。

袒露胸膛的阿历克斯摇头道：“对不起，伊文斯先生，这里是奥术图书馆，不收录寓言类图书。您可以去阿林厄城市图书馆或者伦塔特王室图书馆找找。”

“那帮我找一本含有类似句子的图书：‘维……的特别召唤仪式’。”路西恩完全将阿历克斯当成“搜索引擎”来用了。

阿历克斯听了很久，报出五本书名：“《维拉姆的特别召唤仪式》《维肯的特别召唤仪式》《维尔特拉郡的特别召唤仪式见闻》……”

将五本都兑换出来后，路西恩和桑德拉、夏洛特一起当场翻看起来。

“伊文斯先生，是这本！”桑德拉举着手中黑色皮质封面的图书，上面写着《维肯的特别召唤仪式》。

路西恩接过来仔细看了看，果然有自己在学徒大厅看到的内容，而且过程比想象得还荒谬，比如围着火盆匍匐跳舞，比如对着火盆述说自己的痛苦往事，等等。

没看到除荒唐滑稽外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路西恩翻到了第一页，那里有一位魔法师的评价：“这本书假托了古代传奇魔法师维肯的名字，可毫无疑问是一本故意捉弄人的搞笑书籍，建议清除出奥术图书馆。”

“古代传奇魔法师维肯？”虽然路西恩在阿尔托被称为“历史学家”，但暴风海峡对面霍尔姆等王国以及不是南方教会控制地区的历史知识却基本没有接触，到了魔法议会后更是专心于奥术的研究和魔法实力的提升。

夏洛特为路西恩解释道：“维肯是古代传奇魔法师，他的领地是今天的布里亚纳王国，性格非常残忍。据说为了研究某个魔法，曾经封锁了一个两万人的城市，让他们在绝望中自相残杀，互为食物……”

“可很少听到他的名字，他的传奇职业是什么？”路西恩好奇地询问着。

桑德拉不太在意地抢先回答：“不清楚。因为他在曙光战争前就失踪了。”

啪，路西恩手中的图书掉在了接待台上。

第七十四章 再度的旅程（第三部完）

桑德拉奇怪地看着路西恩：“伊文斯先生，你怎么了？”她不觉得自己这句话有什么值得人惊讶的地方，而且似乎也没包含什么有用的信息。

“我越阶使用‘元素’戒指后，反噬很严重，需要好几天才能恢复，刚才手软了一下。”路西恩伸出手将掉在阿历克斯面前接待台上的《维肯的特别召唤仪式》拿了起来，把自己的异常推到了使用高阶魔法的后遗症上。

其实经过一路上马车、魔法蒸汽列车内的休养，路西恩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之所以瞬间没能控制住自己而失态，是因为曙光战争前失踪得并非只有维肯一个人，还有“预言者”马斯基林等传奇魔法师。

夏洛特、桑德拉了解这些事情，可没有路西恩知道的详细：预言者马斯基林是失踪在“死灵界”深处，与他一起的还有笔记里提到的几位老朋友，而且他们都在进行某个重要的魔法实验，而且马斯基林能够用魔法的手段制作神术物品，而且他的标志性大十字星架与教会的真理十字非常相似！

这让路西恩不得不联想起来：“维肯难道就是马斯基林的老朋友之一？也参与了那个重要的魔法实验？这个魔法实验与他写下的这个特别召唤仪式有没有关系？死灵界深处难道真的藏着某个世界最本质的奥秘！不过那里一定非常非常危险！”

“如果我能成为大奥术师或者传奇魔法师，一定要去死灵界深处探索。”路西恩下意识决定隐瞒这件牵涉甚广的事情，打算等自己有了足够的实力才邀请信任的传奇魔法师、大奥术师一起前往。

对于路西恩的解释，夏洛特和桑德拉都没有怀疑，反而认为很正常，越阶使用魔法物品怎么会没有严重的代价。

“伊文斯先生，夏洛特，我们已经将任务报告提交给了议会，相信高阶的先生们会着手调查这个特别召唤仪式，因此我们不管再好奇，也不要尝试它，我担心会像比尔那样被怪物控制。”桑德拉心有余悸地提醒着路西恩和夏洛特，她是一位擅长召唤的魔法师，对于这种难以理解的召唤仪式以及无法预见的诡异后果有着本能的抵触。

路西恩微微笑道：“在成为高阶前我不会去尝试这个召唤仪式的，我不认为我现在能够对付得了那种怪物。而且在此之前，相信议会能够研究出不少东西，也许到时候我们只需要调阅高等奥术图书馆内的机密资料就能了解一切。”

“如果是这样最好，能够了解怪物的详细资料，以后遇上时就不会觉得诡异莫名、没有办法。”未知的敌人往往比已知的让人恐惧，夏洛特这种战斗法师最担心遇上理解之外的怪物。

桑德拉略微释然地笑道：“是啊，我们上面有议会存在，不需要太担心这件事情，不过我还是想去借《痛苦寓言》来读一读，看看它是否如同斯考特描述的那样灰暗绝望。”

“我也一样，但我需要先借几本其他图书。”路西恩吩咐阿历克斯找出力场、死灵系的基础奥术图书和其他几个派系的低阶魔法书籍。

夏洛特将战斗法师方帽戴上：“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处理，先告辞了。这次的任务很荣幸认识伊文斯先生你，希望以后还能和你合作，你的冷静和果断我很喜欢。”

“我也先去阿林厄城市图书馆了。伊文斯先生，你并不是那种只能在魔法实验室内生存的奥术师，和你合作很让人放心。”精明强干的桑德拉没有拖泥带水，以握手礼向路西恩告别。

路西恩一一回应他们，谦虚地道：“你们的战斗经验，你们对于魔法的选择和使用，都让我收获不少。没有你们的帮助，这次任务我可能就死在贝尔特朗城堡了。呵呵，其实不需要等待以后的合作，平时我们也可以常常交流。”

……

阿尔托修道院底层。

庄重威严的低音旋律被略微沙哑而显得性感的女声哼唱了出来，仿佛勾勒出了暴风雨来临前黑压压的铅云和低沉昏暗、压抑万分的氛围。

声音渐高，透露出柔软悲伤的感觉，接着旋律变得急促，充满了焦躁不安的急切意味，像是哗啦啦而下的雨点和狂风。

当压抑和焦灼的主题对比再现时，忽然一切都安静下来，只有一个平缓的旋律娓娓道来，如同在暴风雨中遗世而独立的心灵，在自身的感怀中忘记了电闪雷鸣，忘记压抑的灰暗，忘记了狂风暴雨，忘记了世界上其他所有。

暴风雨再次扑面而来，吹打着这颗反复吟唱的心灵，但很快第一乐章结束，温暖的旋律缓慢流泻，抚慰着心灵的疲惫和创伤。

娜塔莎嘴角带着微笑地哼唱完了《暴风雨奏鸣曲》的主旋律，然后目光像是能穿透黑暗般再次看向手中的信，这是路西恩七月三十日寄出的那封，对于暴风雨钢琴奏鸣曲很满意。

“虽然相对于悲怆和月光感觉上要差了点，但依然是一部出色的作品，继承了那种对人生的思辨和对命运的抗争，作为生日礼物真不错。”娜塔莎低声评价道，接着目光上移，读起之前已经阅读过一遍的内容，比如路西恩用“题海战术”教（zhe）导（mo）学徒的事情，比如学徒们各种好笑的反应，比如因为同名同姓，被当成K邀请去参加“元素和炼金魔法年度会议”的事故，以及路西恩在魔法议会遇到的其他点点滴滴小事。

这些事情徐徐道来，如同一位远行的友人当面述说着种种见闻，让娜塔莎从心里油然而生温馨安宁的感觉。

“为什么我觉得看这些事情会比哼唱音乐还有意思？难道在这里待久了没人交流，所以心理状况出现了问题？”娜塔莎右手摩挲着下巴，疑惑不解地问着自己。

……

鲜花之月（五月），天气渐渐热了起来，不过位于高空的阿林厄依旧凉爽。

花园别墅魔法实验室内。

路西恩左手淡白色的眼泪印记绽放出柔和微光，变成虚影缓缓漂浮了起来，然后周围放着的太阳石粉末等魔法材料在路西恩操纵之下按照特定的顺序投入了进去，被古怪阴森咒文产生的波动糅合在一起。

一次次复杂的炼制后，那淡白色眼泪印记变得宛如实质，光芒明净柔和。

这时，路西恩右手水晶球内像是黑暗夜幕中不停运转星辰的光点化成流星一道接一道地飞出，然后结成一副星相图将眼泪印记包裹压入路西恩的左手。

璀璨的星光将实验室笼罩，等到它消失的时候，路西恩左手什么印记都没有了，可随着路西恩意志指挥，晶莹透明的淡白眼泪印记就莫名凸显，让周围充满生命的活力。

这是路西恩搜集材料，按照《祝福之书》的记载，配合小女孩玛丽留下的印记炼制的第一个恒定祝福“童真的感激”，能够有效抵御腐烂尸臭死灵环境，提升少许对灵魂类攻击的防御能力。

为了完成这个祝福，路西恩将贝尔特朗城堡任务得到的两百个奥术点花了个干干净净，这几个月全靠魔法议会和元素意志给的补贴才没有耽误力场系、死灵系魔法的学习和拖慢冥想速度。

目前路西恩一共有一百零二个奥术点，又构建了五个三环魔法：“次元牢笼”、“防护能量伤害”、“溃烂诅咒”、“次级心灵连线”和“闪电术”，二环魔法也提升到了二十个，其中有好几个魔法是消去后重新构建的，以便自己的低阶魔法更加全面。

收拾完物品，刚离开实验室，路西恩就看到自己的管家查尔斯走了过来，他是一位很有精神的半老绅士。

“老爷，元素意志的加斯东先生请您过去。”

……

元素意志阿林厄分部。

“伊文斯，我听说你这段时间在看《痛苦寓言》？有什么收获？”加斯东一边示意路西恩坐下，一边随口问道。

路西恩摇了摇头：“没什么收获，只是觉得那些故事太扭曲了，完全是人性中最卑劣最可恶的一面，看完以后让人觉得灰暗绝望，似乎是为了有思想性而故意这么扭曲的……加斯东先生，不知道议会对于这方面的研究怎么样了？如果是机密不便于告诉我，可以当我没问过。”

“目前为止，没有一位参与研究的高阶魔法师能够成功召唤出那种怪物，让人怀疑这个特别仪式究竟是不是真的，当时比尔是否还有其他遭遇……”加斯东没有隐瞒，毕竟路西恩也“参与”了这次任务。

顿了顿，加斯东深黄色的眼珠盯着路西恩：“这次找你过来，是有一件元素意志的强制任务交给你。某位阁下委托我们元素意志帮他送封信给黑暗山脉的‘梦魇之王’斯坦尼斯阁下，而你来自瓦欧里特公国，对那里很熟悉，所以我们想将这个任务交给你，完成后会有一千个奥术点的报酬。放心，梦魇之王阁下在黑暗山脉外有联络者，他们会带你穿越黑暗山脉到深处，不会让你一位中阶魔法师自己进入黑暗山脉冒险的。”

黑暗山脉，瓦欧里特公国，熟悉的单词勾起了路西恩的回忆，那里是自己初来时的地方，虽然过得很压抑，但离开之后还是充满怀念，似乎就是自己的家乡。

见路西恩一时沉默，加斯东微笑道：“当然，这个任务花费时间长，也有一定危险，如果你不愿意接受，可以更换其他任务不用任何付出代价。要是你接受，将能够预支这一千个奥术点的报酬和为期一年的补贴，让你可以购买足够的魔法药剂和材料等前往，不会耽误你魔法实力的提升。”

路西恩想起了乔尔叔叔、艾丽萨大婶，想起了约翰、娜塔莎等人，心中情绪复杂，最后微笑点头：“加斯东先生，我接受这个任务。”

“路上小心，这次最好走北地路线过去，因为教会加强了对暴风海峡的封锁，很多强者都到了这边。”加斯东拍了拍路西恩的肩膀，“那副单片眼镜你也拿着，但暴风海峡电磁环境紊乱，到了大陆对面后，与魔法议会的联络将非常困难。”

第四部 黑暗山脉

第一章 东流亡地

炽风之月（八月）。

如果是在阿林厄或者阿尔托，这个时间已经是炎热难挡，空气仿佛能燃烧起来，可在这座熙熙攘攘，建筑物似乎汇聚了大陆诸多国家风格的混乱狭窄城市里，凉风依旧徐徐吹拂，如同春暖花开的三月。

这里就是“北地”西北深处的瑟谷，周围被无数参天巨木所包裹的“东流亡地”！

因为北地沿着暴风海峡的繁华城邦被魔法议会“帕尔梅拉的小屋”掌控，并且他们的实力深入北地，扫荡了诸多兽人、矮人部落和巨魔等怪物，建立了不少城市，所以在大部分人心中，北地就是“帕尔梅拉的小屋”这个组织的领地，就是魔法议会的天然控制地带。

可实际上，“北地”西至沙赫兰帝国西北行省，东抵无尽汪洋出海口最北端的“不冻港”明塔克，南接沙赫兰帝国北方烈焰要塞和暴风海峡，北临常年结冰不化，半年黑暗半年白昼的极地，幅员辽阔，远远超过了面积最大的帝国沙赫兰，魔法议会和帕尔梅拉的小屋仅能控制东南地带，深处则被恐怖的巨魔、兽人、雪人以及隐居的古代魔法师们占据。

而瑟谷位置特殊，处在北地沿海核心与沙赫兰帝国东北广阔原始森林的交界处，由于北方教会和魔法议会互相对峙，并且彼此势力又难以深入此处，因此这里成为了三不管地带，诸多来自沙赫兰帝国的流亡贵族、罪犯慢慢汇聚于此，在山谷内建立了瑟谷城市和诸多庄园，被外人统称为东流亡地。

这些桀骜不驯或残忍狠毒的家伙们一边与巨魔等怪物战斗，一边发展走私贸易，虽然初步建立了粗疏的法律，但表面掩盖之下充满了危险，“剑与魔法的法则才是北地的法则！”

不过由于其垄断了北地和沙赫兰帝国的走私贸易，因此依然有无数渴望着金钱的商人、冒险者不顾危险前来，让这里非常繁华。当然，商人们绝大部分都招揽了不错的手下或佣兵，否则早就被杀死丢入森林内喂野兽去了。

路西恩悠闲地漫步在瑟谷十字街头，目标是前方的古松小屋，根据魔法议会的资料，其是瑟谷比较有名的情报组织。

穿着白色衬衣、黑色双排扣长礼服，带着高礼帽和单片眼镜的路西恩，因为年纪轻，相貌俊秀，没有足够的威慑力，所以在东流亡地的居民眼中他就是一块鲜美可口的肥肉，经过他周围的不少人都目光阴冷地上下打量着，琢磨着该怎么创造机会绑架他。

“他衣着低调奢华，身上想必有不少财宝。啧，即使是个穷光蛋，光凭外表和气质，也能调教之后卖给沙赫兰帝国那些贵妇或贵族们当秘密情人。”两个明显有野蛮人血统的大汉擦肩而过时，互相交流着。

“再观察一下，敢孤身一人到东流亡地来，肯定有些底气，不要光看外表下手。因为轻视老人、小孩、女人、瘦弱年轻人而死掉的家伙还少了吗？”另外一位大汉低声回答。

他们这些死不悔改、手段狠辣的罪犯能够活到现在的，大部分都培养出了谨慎的性格，不过只要确认对方没有足够的实力，他们就会展现出人类最卑劣最狠毒最肆无忌惮的一面。

路西恩临出发时，不仅将两千两百个提前支付的奥术点全部兑换成了魔法药剂、施法材料、黄金以及“魔法师小屋”，而且还从元素意志那里得到一瓶叫做“血液净化剂”的奇怪药剂，弥补了服用“哭泣灵魂”产生的潜在创伤，从准骑士的实力提升到了正式骑士的水准，因此即使没用精神力感应，耳朵也直接听到了两个大汉的对话，不仅微笑摇了摇头：“不愧是东流亡地……”

可惜魔法议会在药剂提升血脉上的研究就到此为止，因为越往上走，基于自身骑士信条的意志作用就越大。如果路西恩是在阿林厄得到正规药剂的辅助，那还有希望像瓦欧里特大公那样成为二级骑士，但路西恩自己调配古代药剂激发，能成为正式骑士都是“血液净化剂”效果显著了。

仿佛什么也没听到的路西恩从容地走在瑟谷街头，很快来到画着茶花的“古松小屋”门口。

守在大门旁边的一位彪形大汉右手伸出，拦住准备走进去的路西恩，粗犷的声音充满嘲笑意味：“这里不是小孩子能够来的地方。”

一边说，他一边鼓起右手古铜色的肌肉，展现自己的力量。

路西恩没有生气地笑道：“那什么人才能够来？”

彪形大汉冷哼一声，指了指门上刻着的格言，没有说话。

在茶花的旁边用沙赫兰文字和通用语文字同时刻着“要么金钱，要么力量”。

路西恩微笑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这彪形大汉突然觉得眼前这位年轻男子是自己心里最仰慕、最畏惧的对象，似乎其就是支撑着东流亡地的几位强者，于是背弯得如同长弓一样讨好笑道：“尊敬的先生，请进，请进，刚才是我嘴巴不干净。”

他啪啪啪抽着自己耳光的同时，在同伴睁大的眼睛中带着路西恩往房屋内走去。

“东尼，他，他被鬼魂附身了吗？！”瑟谷八月的凉风吹过，他的同伴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其前倨后恭的表现实在诡异，“难道，难道是正式魔法师？可我都没有感应到魔法波动！”

迟疑了一阵，这位大汉赶紧转身往古松小屋内跑去，通知主持者这件事情。

而跟随着路西恩过来的人口贩子们艰难地吞咽了口唾沫，要是刚才贸然出手，会不会也像东尼那样？

其没魔法波动就“控制”了东尼，这绝非普通魔法师能够办到！即使东流亡地背后隐藏的古代高阶魔法师似乎也很难！

路西恩改良后的魅惑人类（骑士版）本身就以魔法波动小著称，而且三环魔法师施展一环魔法和一环魔法施展一环魔法，在控制力、威力上又有天堂山与深渊的差别，这些连正式骑士等级都没有家伙拿什么去感应微小的魔法波动！

……

古松小屋内分了很多隐秘隔间，每个隔间内都有不同人买卖情报，环境非常安雅。

东尼带着路西恩直愣愣地往楼梯口走去，那里守着两位肌肉结实、身佩长剑的汉子。

“东尼，这位先生是？”寒光闪闪的长剑横在了东尼面前。

东尼躬着背，目光指了指路西恩：“这位是古松先生的重要客人。你们让开。”路西恩站在他的身后，嘴角含笑，什么话也没说。

拿剑的汉子疑惑道：“我怎么没听古松先生说过？”

“我先去禀报古松先生。”另外一位汉子没有大意，转身往楼上而去。

他刚刚转身，东尼突然扑了上来，右手握拳狠狠一挥，直接击到了握剑挡路的那位汉子太阳穴上。

拿剑汉子猝不及防，耳朵一嗡，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楼梯上的汉子大惊之下刚要转身一剑砍向东尼，脑袋忽然眩晕，笑容堆满马脸地道：“尊敬的先生，他竟然拿剑挡住您，实在是太没有礼貌了！我们已经狠狠地教训了他，请您原谅，我马上引您去找古松先生。”

路西恩推了推单片眼镜，没有说话地跟了上去，心中暗道：“以我目前的精神力，魅惑人类看来只能同时控制三个人……”

东尼击倒拿剑汉子的一幕被追进来的同伴看见，于是大声叫道：“古松先生，有人袭击！”

楼上的古松叼着一根粗大的布里亚纳雪茄走出房间，穿着黑色长风衣的他气势威严地环视下面，背后跟着一位穿着黑色全身盔甲的护卫。

“古松先生，我是来打听情报的。”一直安静的路西恩微笑抬头。

古松脸色严肃阴沉地道：“我不管你有什么目的，既然敢强闯这里，就必须付出代价！拿下他！”虽然是靠药剂激发的准骑士，但自己有一件不错的魔法物品，还重金招揽了两位正式黑暗骑士，因此古松决定先维持在属下面前的威严和脸面。

这么年轻、这么瘦弱的家伙能有多强？

而且他怀疑路西恩是自己竞争对手派来捣乱的，要是让他靠近，很可能被其刺杀！——靠着几代人生活在东流亡地，有不少人脉资源才成立情报组织的古松实力上是短板，非常害怕其他情报组织的暗杀。

角落里，一道影子猛地冒出，扑向路西恩，而古松背后那位穿着黑色全身盔甲的骑士身体鼓起变大，提着燃烧赤红火焰的巨锤冲锋下来。

四面八方还有不少打手包围。

古松则维持着自己老大气派地平静抽着雪茄。突然，一阵魔法波动后，他看到那位二级的影子骑士扑到一半就摔落在地板上，然后像是遇到了魔鬼般惊慌失措地转身就逃，转眼间就消失在了阴影里。蛮牛骑士更加不堪，冲锋到中途是强行转身，接着仿佛被天骑士追杀一样一路撞破墙壁而逃，咚咚咚之后，只留下一个个栩栩如生的人形窟窿。

那些肌肉发达的打手全部瘫软在地，身下有着可疑的水迹，同时散发出恶臭。

啪，古松嘴里的雪茄落在了地上，可他却毫无所觉，惶恐地看着面前的路西恩，一步一步下意识往后退去。

路西恩施展了二环魔法“群体惊恐术”后，双手插在黑色双排扣长礼服口袋里慢慢向着楼上走去，一边走一边微笑道：“古松先生，现在可以好好谈话了吧？”

“可，可以。”古松牙齿打颤地回答，脚下踉跄，差点倒在地上。

既然到了东流亡地，路西恩就遵守他们“要么黄金，要么力量”的规则展现自己的实力，这是最好的办事方法，并能提前规避麻烦。

而路西恩中阶的魔法实力，在阿林厄似乎不太起眼，随随便便就能碰到一堆四环、五环的魔法师，甚至高阶魔法师也能经验遇见，可在阿林厄之外，一位中阶的强者就足以统治一个城了，即使是东流亡地这种地方，中阶的大骑士、魔法师和主教级守夜人也是很少。

路西恩黑色皮鞋踏在二楼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音，不急不徐地道：“古松先生，我需要一位向导，一位可以带着我穿过沙赫兰帝国的向导。”

靠飞行术趁夜晚从高空越过边界不难，可想直接飞过宽阔的沙赫兰帝国，由于花费时间很长，速度又不算快，一不小心就会被北方教会发现并追杀，因此路西恩需要一个假的身份以及一位充当管家的向导。

第二章 “好”介绍

古松茫然地重复：“穿过沙赫兰帝国？”

路西恩见自己的群体惊恐术让隔间之外的打手们全部瘫软在地，而隔间内买卖情报的先生们吓得不敢出来，于是没有走进房间，双手插在长礼服口袋里悠闲地站在二楼走道里，看着退得背靠墙壁的古松笑道：

“是的，穿过沙赫兰帝国，抵达黑暗山脉东北的那些信仰不同神灵的国家。古松先生，我想你也看出来了，我是一名魔法师，在沙赫兰帝国会受到真理神教北方教会的追捕，因此我需要一名熟悉沙赫兰帝国地理、贵族和大概风俗的向导，这样我才能安全地行走在沙赫兰帝国。”

从加斯东口中知道教会重心慢慢转移，暴风海峡封锁愈发严格后，路西恩没有冒险飞跃，而是听从了他的建议，乘坐魔法蒸汽列车，穿过霍尔姆王国和柯莱特王国，抵达了北地著名城市深海港，接着用了两个多月的时间，在森林密布，巨魔、兽人等时常出现的北地深处穿行，来到了东流亡地，这里原始森林西南就是沙赫兰帝国东北方的烈焰要塞。

这段时间内，路西恩又在灵魂内构建了一个对三环魔法师非常重要的法术“解除魔法”。

而横穿沙赫兰帝国，在它的西南边缘就是路西恩的目的地瓦欧里特公国。

过去偷渡南北教会对峙的地方比暴风海峡危险，但教会重心转移后，后者变得困难不少。

掺杂着谎言的解释后，古松大概听明白了路西恩的要求，他深吸两口气，恢复了几分情报组织头子的沉稳：“这位先生，你是担心长期在沙赫兰帝国内飞行容易被发现，需要一个假的身份和帮助你掩盖不同于沙赫兰帝国风格的向导？”

“古松先生，你很聪明。”路西恩笑容温和，心里却在腹诽，要是我的飞行术能够有地球上飞机的速度，也就是高阶魔法师们的程度，花费三四天的时间，飞飞停停也就过去了，但目前为止，自己的飞行术也就相当于普通马车的奔跑。

古松见路西恩态度平和又有风度，直觉认为他不是那种心狠手辣的魔法师，沉吟了一下后道：“先生，我建议你去塔兰酒吧找雷欧，他过去是沙赫兰帝国某位大走私者的助手，生意曾经抵达黑暗山脉东北的异教徒国家和瓦欧里特这个异端公国，后来得罪了那位大走私者，被他杀掉了全家，本人则幸运地靠着珍贵的魔法卷轴逃到了瑟谷。”

“复仇的火焰和准骑士的实力让他艰难地生存了下来，疯狂地接着各种任务，想攒钱买到珍贵的魔法药剂提升实力，然后回去报仇。”

“他擅长用非魔法手段改变容貌，对沙赫兰帝国内部各位贵族、各个要塞和大部分地理环境都非常了解，是最适合的人选。”

路西恩想了想，笑容没有褪去地道：“我不是太放心雷欧，到了沙赫兰帝国后，如果遇上那位大走私者，他很可能情绪失控。”

“放心，先生，雷欧是一位有着骑士信守承诺精神的人，只要你们签订了魔法契约，他就不会违背。也许正是因此这样，他才会得罪那位大走私者。有些时候太有原则并不好。”古松再次建议，“他绝对是最合适的人选，其他人要么没有横穿沙赫兰帝国的经验，要么是流亡贵族，做不好向导。”

路西恩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那我先去见见雷欧。”

“他不会让您失望的。”古松加重语气肯定地道，“只不过他最近好像出了点事情，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目前唯一的线索是有人曾经在塔兰酒吧见过他。”

刚刚说完，他就看见路西恩不管是带着单片眼镜的左眼，还是裸露的右眼，褐色的瞳孔都像一汪飞速旋转的漩涡，让自己的灵魂和精神不受控制地投入进去，接着思维一阵迷糊。

用魅惑人类控制住古松后，路西恩一一核实了刚才的情报，接着施展“催眠术”，让古松遗忘刚才的记忆——虽然路西恩没办法修改和编织记忆，也没办法真正抹去记忆，但让古松下意识遗忘关键的地方还是能够办到的，而且即使以后有人追查到古松这里，他记忆中的路西恩也是经过伪装的！

因为自己是霍尔姆皇冠奖得主，不清楚南北教会对自己外貌掌握到什么程度，并且一环魔法掩饰术容易被五级的主教、守夜人们看出来，路西恩自己又不擅长变形方面的魔法，所以这次外出时，自己制作了一些不涉及魔法的伪装物品，比如垫在皮鞋里就长高三厘米的鞋垫，比如用变形邪怪瞳孔制作的褐色隐形眼镜（其没有任何增强视力的效果，只是透明兼薄软），比如没有刮的两撇漂亮小胡子，配上单片眼镜，显得更加文质彬彬。

过了很久，古松才像是从噩梦中醒来般看着周围。

“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两位骑士呢？”古松略一回想，脑袋就开始抽痛，作为一名情报组织的负责人，他很快明白是遇到了强者，干脆放弃思考，只记得有位魔法师强闯进来，至于之后发生了什么，他问了什么，统统记不住了。

大厅地板上躺着的打手们也渐渐褪去了惊恐，刚才他们似乎遇到了生平最害怕的事物，比如传说中的巨龙，所以吓得魂不附体。

“你们这些混蛋，快点起来打扫大厅，还有，换身衣服！”古松闻着恶臭，心情极差地怒吼道，接着吩咐手下去找那两位骑士，担心被竞争对手趁这个机会暗杀。

……

“塔兰酒吧，东流亡地人自己的酒吧”。

路西恩看到这块原木招牌，嘴角微微抽了抽，接着推开酒吧大门，踏入了人员复杂的酒吧内。

随着路西恩的进入，无数道审视的目光几乎同时望了过来，但一触即离，继续着大声谈笑，仿佛那一秒钟的安静从未出现。

之前路西恩在十字街控制古松小屋守门人东尼时，没有掩饰，大大方方地展露了实力，而且两位吓得逃跑的骑士也被东流亡地不少人看到，所以酒吧内几位很不安分的家伙大概了解路西恩是比他们更有实力的强者，根本不敢招惹他。其余绝大部分不知道路西恩是谁、不清楚他实力范围的人，见到那几位家伙没有动作后，也放弃了打算，准备再观察一阵。

这就是东流亡地的法则！没有实力、没有关系的外来者只有死亡，即使东流亡地的居民，如果被同伴抛弃，或者不懂得讨好强者，也一样没有好下场，这法则是如此赤裸而残酷！

东流亡地的大部分人都想着赚到一大笔钱后，赶紧买通渠道，去有规则、有法律又不通缉自己的正常国家生活，少部分嗜好杀戮、血腥，想要不受约束的自由，崇尚强者为尊的人则疯狂地爱着这里。

从酒吧桌子间狭窄的过道穿行时，路西恩仿佛不属于这里似的，依然保持着从容不迫的姿态。

“你好，我想打听一件事情。”路西恩敲了敲吧台的桌子。

似乎是酒保的金发年轻人头也不抬地擦着杯子：“你需要一杯酒。”

“给我一杯莱斯。”路西恩知道这是所有酒吧通用的规矩，没有反对，叫了一杯能引起自己怀念的酒，这是来到这个世界后听到的第一种酒。

金发年轻人终于抬起头，他有着一副不错的脸蛋和非常符合东流亡地的略显桀骜的气质，然后给路西恩倒了一杯金黄色的莱斯酒：“你有什么要问的？”

路西恩没有喝酒，而是欣赏艺术品般地看着金黄色的液体：“我想知道雷欧在哪里。”

“最近很多人找他。”酒保没有直接回答。

路西恩没再看着手中的莱斯酒，抬起头道：“我是一名雇主，打算雇佣雷欧。”

酒保淡淡地道：“其他人也是来‘雇佣’雷欧的。”语气有着几分讽刺。

听到两人的对话，后面一张桌子周围坐着的几名身着鳞甲的壮年男子哗得一下全部站了起来，身上甲片发出一阵阵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他们的首领是一位气质凶悍的三十多岁男子，其左眼空空荡荡，没有眼珠，很是吓人。

他提着一把双手巨剑，铁靴踏得地板发出清越响声地走到路西恩面前，高大身体微微弯曲，用一种恐吓似的语气问道：“你和雷欧是什么关系？曾经在什么地方见过面？小子，你要明白，我是代表东流亡地某位大人物问话，你得好好回答，否则你肯定看不到明天升起的太阳。”

“事实上，我和雷欧并不认识。因为听人说他有骑士精神、信守承诺，所以打算雇佣他办一件事情。”路西恩表面上很平和地回答，其实是在权衡有没有必要继续寻找雷欧，一是浪费时间，二是他好像惹了麻烦。

这位瞎了左眼的男子没有放弃，恶狠狠地道：“是谁介绍的？要办什么事情？你最好老实回答。”

话音刚落，他就看到路西恩戴着洁白手套的左手离开酒杯向着自己抓来。

其速度极快，首领男子瞳孔中还残留着影子时就已经被抓住了喉咙，整个过程中他没有任何反应。

路西恩微笑看着他：“小时候你妈妈没有告诉过你，不该打听的事情不要胡乱打听吗？”

“你……你最好放开我，要不然你别想活着走出东流亡地，我背后的大人物……”首领男子先是惊惧，接着故意狞笑起来，但转眼就被路西恩左手用力捏得说不出话。

路西恩笑着摇了摇头：“我能不能活着离开东流亡地还是未知数，但你再这么说下去，肯定走不出塔兰酒吧，你想试试吗？对了，悄悄告诉你一个秘密，我也是位大人物。”

如同被人愚弄，首领男子脸色涨得通红，可却说不出话来，这时他的手下才反应过来，纷纷拔剑围拢。

突然，一位穿着同样款式黑色鳞甲的剑士从酒吧后面跑了出来，大声喊道：“发现雷欧了，他在酒吧的密室内！”

酒保脸色大变，可刚要起身就被一位剑士挡住。其余剑士仿佛遗忘了首领，盔甲铮铮作响地跑向酒吧后面，而酒吧另外角落也同时奔出两位实力明显超过高阶骑士侍从的准骑士跟随前去，他们才是埋伏的真正手段！

路西恩好笑地看着被自己捏住喉咙的首领，颇为同情地摇头：“似乎那位大人物不是太重视你，即使我杀了你，他估计也不会报复我。不知道他是哪位领主？”

“你怎么知道？”首领被松开喉咙后惊愕地反问，并看到路西恩拍了拍衣服起身。

第三章 沃伦少爷

路西恩反问成功，心中有底地笑道：“东流亡地能被称为大人物的也就三四十位，想要猜到并不困难。你们总不可能是九位城主的手下吧？如果是他们的手下，哪用得着遮遮掩掩，连名字都不肯报？”

叮叮当当，急促的金属碰撞声从酒馆后面传来，而且密室似乎是在地底，几位准骑士的搏斗让酒馆地面都有轻微的颤抖。

见状，客人们纷纷往外面散去。他们并非害怕血腥、害怕杀戮、害怕看到战斗，长期生活和来往于东流亡地，对这种事情早就麻木，根本无动于衷，他们担心的是准骑士们在密室内的战斗会破坏地基，让酒馆垮塌砸到自己。

路西恩双手插在长礼服口袋里，也慢慢踱步往酒馆大门走去，沙赫兰帝国流亡到这里的人很多，并不缺向导，自己和雷欧既不是亲戚又不是朋友，更不知道他是因为做好事还是坏事得罪了东流亡地某位领主，因此没有必要出手阻止此事。

见路西恩不闻不问地离开，瞎了一只眼珠的首领男子提起双手巨剑，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没有嘴贱地继续招惹路西恩，而是转身配合另外一位剑士将酒保和闻讯出来的酒馆老板挡住。毕竟从刚才的出手，他可以明显地判断出路西恩拥有正式骑士的实力，其或许不敢得罪自己背后的那位，但自己如果再嚣张地嘲讽他，被暗中杀死丢进森林恐怕都是最好的下场了。

在东流亡地生活的人，如果没有绝对强硬的背景，哪怕再狠毒、再嚣张、再狂妄，面对实力强过自己的人时都懂得忍耐和等待，因为不懂得这么做的人，已经全部成为了森林里野兽的食物，成为了死灵法师的材料……

这就是赤裸裸的剑与魔法的规则！

路西恩不慌不忙地走着，悠闲地看着头发全白的酒馆老板用剑盾对付首领男子的双手巨剑，他们的剑术技巧都简洁粗犷，带着明显的沙赫兰帝国风格。

“你们竟然敢在塔兰酒馆动手！难道不怕面对几位城主大人的怒火？！”酒馆老板原本的实力应该是靠药剂激发了血脉的准骑士，可他年老体衰，本身的血脉能力又似乎是增加力量、敏捷而非超自然力量的，因此与正值壮年的首领男子战斗激烈，一时分出胜负。不过能在东流亡地开一家酒馆，其背后肯定有着大人物的支持。

首领男子双手巨剑一劈，被盾牌挡住，赶紧剑柄回击，拦下酒馆老板的长剑，趁机冷笑两声：“如果没有发现雷欧，我们当然不敢在塔兰酒馆动手，可现在雷欧就藏在你们的密室里！他可是狠狠得罪了我们少爷的混蛋，即使闹上领主会议，几位城主也不会说什么，顶多叫我们赔偿你酒馆的损失！”

此时，酒馆内的顾客已经跑出去大半，之前拥挤的大厅变得稀稀落落，路西恩走到一半，忽然听到一声巨响，整个大门顿时四分五裂地倒飞回来，砸得几位酒鬼头破血流。

脑袋恰到好处地一偏，躲开了大门碎片，路西恩看见门口走进来一大批人。他们大部分穿着与独眼男子风格类似的黑色鳞甲，领头的是一位叼着灰白色雪茄的年轻男人，他没有穿冒险者们常见的皮甲、鳞甲、半身盔甲，而是与路西恩一样，非常具有“霍尔姆品味”地穿着白色衬衣、褐色马甲、黑色双排扣长礼服，戴着高高的同色礼帽，脸型削瘦，鼻梁高挺，容貌还算不错，但黑色眉毛杂乱，满脸的桀骜阴冷。

他两边分别站着一位气势危险的男子，左边那位同样的霍尔姆风格，身材矮小，皮鞋崭亮，淡灰色双眼冰冷无情，右边高大健壮，随便套着一身棕色皮甲，肌肉贲结，每走一步都踩得地板吱吱呀呀作响。

年轻男子环视酒馆大厅一眼，在门口找了一张椅子坐下，右手一伸，后面一位容貌姣好的金发女子就在他面前跪下，帮他解开袖扣。其表情呆呆愣愣，穿着特里亚宫廷风格的淡蓝色长裙，胸口露出白花花的一片。

“亚罗利姆爵士，麻烦你去帮忙抓住雷欧。”年轻男子笑容满面地吩咐，经过几天的追捕终于要抓到这个破坏自己好事的家伙了，这让他一直没能完全发泄的怒火又全部燃烧了起来。

身材矮小的亚罗利姆语气平淡无波地道：“是，沃伦少爷。”

他黑得发亮的皮鞋轻轻一蹬，整个人就化成一道残影扑往酒馆后面，同时没有保留地散发出骑士的气势，让许多来不及离开酒馆的客人被压制得手脚发软，无法前行，挡住了路西恩的道路。

等路西恩从人群中挤出，靠拢大门的时候，亚罗利姆已经提着雷欧走了回来，这并非准骑士的实力就远远低于正式骑士，比如路西恩没服用“血脉净化剂”前就能靠着敏捷与一般骑士游斗，而是雷欧被另外几位准骑士围住，久战之下哪还有能力抵挡一位正式骑士。

见雷欧被抓，酒馆老板、酒保放弃了与独眼男子等剑士的战斗，提着盾牌和长剑站在不远的地方，琢磨着该怎么求情，需要付出多少代价。

路西恩略微好奇地打量着雷欧，在亚罗利姆手中难以挣扎的他是位有着花白头发的中年男子，容貌憔悴凄苦，眼睛紧紧闭着，眼角布满皱纹。

咚，亚罗利姆将雷欧丢在了年轻男子沃伦的面前。

雷欧身上有一层黑色的火焰燃烧，仿佛吞噬了他所有的力气，让他连努力爬起来都办不到。

沃伦身体前倾，笑容阴鹫地伸出右手，用力地拍打着雷欧的脸：“雷欧先生，非常高兴再次见到你，不知道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他的浅蓝色双眼充满暴虐的味道。

雷欧艰难地睁开眼睛，浑浊的碧绿瞳孔有着痛苦，有着绝望，但没有一点后悔：“沃伦少爷，我只是提醒了那位贵族小姐一句，让她不要被你欺骗，你可是东流亡地名声响亮的人口贩子，通过你调教送往沙赫兰帝国的人类、精灵、矮人、兽人还少了吗？如果你有实力灭掉商队，我自然没有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你糟蹋那位贵族小姐，但你没有……”

沃伦危险内敛，右手缩回，和蔼笑道：“雷欧先生，你可真是位好人啊。”

话音刚落，他右腿狠狠踹出，踢在了雷欧的腹部，让雷欧虾子般卷缩起来，痛苦地惨叫着。

将右脚伸到那位金发美女面前，让她仔细擦着鞋面，沃伦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其实我很疑惑，雷欧你为什么要破坏我的事情？你与那位贵族小姐以前根本不认识啊，为什么要冒着这么大的危险提醒她？难道你这半老的家伙看上了她？嘿，虽然她确实很美貌。”

雷欧剧烈咳嗽着，好不容易才挤出一句话：“这是我的原则，既然遇到了，又有能力制止，就不能看着一位好奇的姑娘堕入深渊。”

“哟，雷欧先生，你真是一位拥有骑士精神的男人啊，可惜你不是真正的骑士，空有原则却只能被我这个恶毒的坏蛋踩着。”沃伦右脚从金发美女怀里收回，踩在雷欧的脑袋上，死死地碾着他，同时补充了一句“只能被人杀了全家，逃亡到这里。”

雷欧被提起伤心往事，喉咙里发出荷荷的响声，如同垂死挣扎的野兽，让周围的冒险者们有一种感及自身的悲凉。

沃伦目光转向酒馆老板：“你不需要说话，因为敢于破坏我事情的家伙必须有足够凄惨的下场，这样才能维持我的威严，震慑其他混蛋。我可不是随随便便小猫小狗就能打主意的人。”

他气势危险，压得酒馆老板一滞，说不出话来，然后转头吩咐：“先狠狠揍他一顿，揍完后将四肢砍断，挂在城门外的木架上，等夜晚野狗到来，一口口吃掉他。”

沃伦一边说，一边松开了踩着雷欧脑袋的脚，把他踢向独眼男子。

独眼男子等按住雷欧，硕大的拳头狠狠地往他身上打着。

就在这时，咚咚咚宛如有人敲门的响声传来，他们下意识停止动作，愕然回望，只见刚才那位黑色短发，褐色瞳孔，戴着单片眼镜，穿着与沃伦相似的年轻男子走出人群，用皮鞋重重踏了几下地板，模拟出敲门的声音。

沃伦、亚罗利姆、酒馆老板等跟着望了过去，看到这年轻男子微笑着道：“先生们，中午好。”

其仿佛完全没弄明白现在是什么状况！

但沃伦没有大意，按下心中疑惑和古怪，凝重阴狠地道：“这位先生，我们并不认识？希望你的回答能让我满意。”

虽然沃伦有着一位好父亲，有着强大的势力，一直嚣张狠毒，但他不是蠢货，对方明明看见亚罗利姆等人的实力还敢站出来，说明其多半有着一定的底气。因此他没有直接翻脸，让手下将其抓起来，而是先谨慎地询问了一句。

当然，如果对方不知进退，在东流亡地，沃伦害怕的对象并不多！

路西恩指了指雷欧，其突然就飞了起来，飞往路西恩身边：“沃伦先生，我有事情需要雇佣雷欧，你们有什么恩怨等完成了我的任务再了结吧。”

语气平淡，如同吩咐。

雷欧不顾自身危险，也要坚持原则，帮助那位贵族小姐，这让路西恩打消了离开的想法，因为自己横穿沙赫兰帝国是比较危险的事情，如果雇佣的人惯于出卖和欺骗，那还不如自己始终躲躲藏藏。而雷欧这种有原则的准骑士，要是签订了契约，自己又对他有救命之恩，那他出卖的可能就非常非常小了。

换句话，能坚持原则的人往往比利益为重的人值得信赖。从雇主的角度来说，选择谁不言而喻，哪怕因此要麻烦一点。

所以，有的时候，高贵的品格并非一无是处，它可能会挽救你的性命。

第四章 雷欧的建议

被打得昏昏沉沉，仗着“霜巨人”血脉才没有晕过去的雷欧听到路西恩的话后，艰难地睁开双眼，不敢相信的惊讶、无法克制的狂喜和难以排解的担忧融合成了复杂的目光，这位看起来很年轻的绅士有能力应付沃伦以及他的父亲吗？

酒馆老板也没想到路西恩会如此直接、近似吩咐地提出要求，难道他不知道沃伦是谁，他的父亲是谁吗？！

哈哈哈，沃伦觉得非常荒谬地笑了两声，勉强克制住怒火，阴狠地道：“这位先生，我为什么要让你先雇佣雷欧？你认为他跟着你离开后，还会傻得回到东流亡地？你不觉得你刚才的语气很可恶？你觉得自己能够代替他承受我的怒火？！”

一句句的反问充分暴露了沃伦此时的坏心情，一笔讨好沙赫兰帝国某位公爵的生意被雷欧破坏了，好不容易抓到他准备发泄怒火，还冒出来一个莫名其妙的家伙试图阻止。自己本来还打算维持基本的礼貌和不得罪不知底细神秘陌生人的做事手法，结果他的语气却平静淡漠，仿佛在吩咐着自己的手下，除了自己的父亲、九位城主和沙赫兰帝国的大贵族，从来没人敢用这种语气和自己说话！

随着沃伦的语气变化，矮小凶狠的亚罗利姆踏前一步，双手各自拿着一对乌黑匕首，做出即将扑上来的样子，骑士的气势毫无保留地针对着路西恩。

一旦路西恩被压制住，甚至被吓得瑟瑟发抖，说明其实力不强，那就可以直接动手将他拿下！

这是初步的试探，沃伦不可能任由一个家伙装成高深难测的模样，随便说两句话就将自己震住。

亚罗利姆冰冷的灰色眼眸死死盯着路西恩的双眼，将自身的意志全力压迫过去。

忽然，他看到路西恩褐色的瞳孔中灰白色的光芒一闪而逝，仿佛带着陈旧的腐朽气息映入自己脑海。

紧跟着，极端的麻痒和痛苦毫无征兆地在亚罗利姆身上浮现，他对面、路西恩背后围观的酒馆客人难以克制地发出惊恐叫声，因为他们看到亚罗利姆的手背、脸皮大面积地溃烂，泛黄的脓水渗透出来，异常惊悚。

亚罗利姆知道自己中了路西恩的魔法，身体立刻化成一层层黑色火焰，可那溃烂似乎连虚幻的火焰也能传染，一朵朵火焰相继变黄熄灭。

沃伦、他身边另外那位健壮高大的汉子以及其他黑色鳞甲剑士也注意到了亚罗利姆的惨状，短短几秒钟的时间，亚罗利姆就像是变了个人般虚弱不堪，好不容易才抵挡住了全身溃烂，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可他想要彻底好转，恐怕得很长一段时间了，而路西恩依然双手插在黑色双排扣长礼服口袋里，含笑看着这一幕，没有趁机进攻，也没有试图加深其溃烂程度。

三环死灵系魔法“溃烂诅咒”！

“死灵法师？”沃伦努力保持平静地问道，但他的声音还是略显畏惧，死灵法师们的名声从来都不好，种种残忍、神秘、阴暗、恐怖的手段似乎就是他们和幻术师的写照，尤其在不少古代传承魔法师出没的北地深处更是如此。

路西恩笑而不语。

另外那位高大健壮的骑士低下头，在沃伦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沃伦脸色阴晴不定地起身问道：“原来是位中阶魔法师先生，不知道您来自魔法议会，还是北地其他地方？”

酒馆老板、黑色鳞甲剑士和其他客人都惊疑不定看向路西恩，难怪他能轻松解决亚罗利姆这位正式骑士，原来是中阶魔法师！

别看中阶魔法师这个称谓普普通通，在魔法议会总部随处都能遇到，但与其同阶的可是叫做大骑士，叫做主教，除了圣城兰斯、天空之城阿林厄、伦塔特、阿尔托、特里亚、圣伊凡堡等少数几个地方，这些都是能够主持一个城市的人物，东流亡地除了九位城主是天骑士、黄金骑士、高阶魔法师等级的强者外，其余二三十位领主也仅仅是大骑士或者中阶魔法师的位阶。

并且一位中阶魔法师，即使他只有三环、四环，凭借飞行术，凭借各种神秘诡异的魔法，实力是完全可以媲美高自己一个等级的大骑士。

路西恩戴着洁白手套遮掩霍尔姆皇冠戒指的右手伸出，推了推单片眼镜，还是那种平淡的语气：“我来自哪里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想带走雷欧，不知道沃伦先生你答不答应？”

这种傲慢嚣张的态度让沃伦想到了传闻里魔法议会的天才们，尤其是苍白之手的那几位，心思电转间，他挤出微笑，摊了摊手：“在东流亡地，要么是黄金，要么是力量，先生您既然展现了力量，那就允许我带着手下提前告辞。”

即使有着父亲的庇佑，能够在东流亡地发展出一番大事业的沃伦，自然是非常懂得这里的规则，一旦出现自己暂时无法抗衡，哪怕搬出父亲也未必有用的强者，狠毒嚣张立刻就能变得礼貌谦卑、懂得退让——盲目得罪一位魔法议会背景的强者而被当场杀死的话，除了他的父亲，东流亡地领主会议其他人可不会为了蠢货浪费自己的力量！

路西恩笑容浮现出来：“沃伦先生，你很明智。”

老实说，路西恩很讨厌这种人口贩子，可如果没有任何借口就攻击沃伦，那是直接打东流亡地领主会议的脸，而自己又处在东流亡地控制范围内，接下来还要开始一段比较危险的旅程，因此只能用傲慢讽刺的语气试图激怒沃伦，让他先动手。

沃伦吞了口唾沫，皮笑肉不笑地右手按着左胸鞠躬离开，什么话也没说，他怕自己一开口就忍不住心中的暴虐，下令攻击路西恩。

其余护卫中，几位鳞甲剑士扶住亚罗利姆，盔甲发出好听悦耳碰撞声地向着大门走去。

“沃伦少爷，塔兰酒馆的损失我会拟成清单给你，希望你完全赔偿，要不然就上领主会议裁决吧！”

酒馆老板大声说道，让刚好要迈过门槛的沃伦一个踉跄差点跌倒。

……

酒馆后面的房间内，被路西恩消去了黑色火焰缠绕的雷欧凭借准骑士强大的生命恢复力慢慢缓了过来，毕竟他没有受到什么严重的实质性伤势。

在恢复的过程中，雷欧看到对面的路西恩口中发出艰涩崎岖的声音，手中一点点萤火般的光芒转瞬而逝。

一阵魔法波动后，路西恩嘴巴无声地张了张，一切恢复原状。

“先生，您这是在做什么？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雷欧感激救命之恩，同时也有些好奇地问道。

路西恩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小心谨慎一点。”

见路西恩不说，冒险经验丰富的雷欧没有再问，转而问起雇佣之事：“先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您？您准备雇佣我做什么？”

“你暂时可以叫我X先生，我想雇佣你带我横穿沙赫兰帝国，抵达黑暗山脉东北区域。”路西恩言简意赅地回答。

提到沙赫兰帝国就想起自己的悲痛往事，雷欧皱了皱金黄色眉头：“X先生，我带着您融入沙赫兰帝国不难，问题在于您究竟要去哪里？这样我好安排路线，并准备合适的假身份。恩，如果您不放心，我们先签订魔法契约。”

没询问清楚雇佣的内容，雷欧就决定接受，因为如果没有路西恩的阻止，自己已经死在了野狗的口中，别提什么报仇之类的事情了。

路西恩没有矫情，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魔法契约。

当双方签署完，那棕色羊皮纸被淡蓝色火焰包裹烧毁后，雷欧知道了路西恩的完整名字，但他还是遵守吩咐地称呼：“X先生，沙赫兰帝国是一个贵族非常腐朽的国家，除了他们和神职人员，其他学者、市民、贫民、农奴想要不受阻碍地横穿帝国，是非常艰难的事情。而从抵达阿尔托的几条路线看，伪装沙赫兰帝国西北行省的贵族最没有危险，他们几乎很少到这些区域来。”

当魔法等级晋升六环，成为高阶后，签订低层次魔法契约时，可以凭借强大的灵魂、精神力和高深的技巧改变名字，可路西恩距离高阶还比较遥远。

“不知道雷欧你有什么好建议？”路西恩满意地点了点头，专业的果然不一样。

雷欧指了指粗糙地图几乎最西北的地方：“这里是统治帝国西北行省的弗拉基米尔家族。这个家族是帝国最有权势的十个家族之一，有属于自身的强大骑士团，有一位公爵，一位侯爵，三位伯爵，很多位子爵、男爵和勋爵，所以子弟繁多，拥有继承权的旁系成员更是多到让人根本记不清楚。弗拉基米尔公爵如果不翻家谱，恐怕也难以分辨出真伪。”

“雷欧，你让我冒充这个家族的旁系成员？可怎么瞒过其他贵族？”路西恩提出疑问。

雷欧很严肃地回答，一副苦大仇深的标准模样：“在沙赫兰帝国，流行赢家通吃的规则，如果决定争夺爵位又遭遇失败，往往没有什么好下场。在东流亡地，就躲着一位与当今弗拉基米尔公爵争夺继承权失败逃亡的骑士，他有着真正的弗拉基米尔家族身份文件制作方法和印章，他叫做瓦连京。”

第五章 新的身份

暖风习习，午后阳光和煦，带给人们慵懒的睡意。

瑟谷街上，换了一身打扮的路西恩正在雷欧引领下前往瓦连京隐藏的房屋。

恢复了力气的雷欧展现了自己不错的伪装技巧，不仅让路西恩将霍尔姆风格黑色双排扣长礼服变成了典型沙赫兰风格的棕红色紧身外套、白色紧身马裤和黑色长靴，而且用头发抹上头油整齐向后梳起、粉底阴影衬托下鼻梁变相抬高等化妆方法使路西恩看起来成熟了好几岁，再加上其蓄好的小胡子，整个人如同一位二十七八岁的沉稳威严绅士。

东流亡地聚集了不少沙赫兰帝国逃亡出来的家伙，因此这种打扮并不起眼，路西恩和雷欧趁机警惕地穿行在人群中，防止被人跟踪，毕竟弗拉基米尔公爵派出刺客试图暗杀瓦连京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而且如果被人发现自己两人和瓦连京接触，容易联想到伪造假身份的事情。

瑟谷城虽然不小，足有半个阿尔托大，但建筑毫无规划，随意修建，因此街道狭窄拥挤、混乱不堪，可这种环境中，雷欧反而如鱼得水，非常适应地带着路西恩借助行人、房屋的遮挡，连续改变方向和街道，摆脱任何可能的追踪。

半个小时后，从一条安静清冷小巷子出来的路西恩和雷欧又回到了瑟谷城最繁华的十字街口，走进了一家杂货铺。

无视杂货铺老板的惊疑，雷欧直接走到楼梯口，阴影里猛然站出两个满脸横肉如同屠夫的大汉阻挡。

“涅格宁河上空的狮鹫。”雷欧用沙赫兰帝国语言低声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闻言，两位大汉却放松了戒备，仔细打量了几眼后，示意雷欧和路西恩可以上去。

踏着窄小摇晃的楼梯上到二楼，路西恩立刻敏锐感应到周围布置着危险的魔法阵，它们似乎故意暴露出来，以震慑寻到这里的人，至于暗中是否还藏着其他隐秘魔法阵就必须仔仔细细检查过才能知晓了。

“不愧是能和当代弗拉基米尔公爵争夺继承权的贵族，哪怕逃到了东流亡地，也可以布置出这样的大手笔。”路西恩判断这里魔法阵的强度相当于贝尔特朗城堡，起码价值上万个金塔勒。

这位瓦连京先生逃亡的时候似乎带着足够多的财富，并且有一定的实力守护它们，因此才能请到中阶魔法师来布置这里。

皮鞋踩在仿佛年久失修的地板上，发出吱吱呀呀的响声，清冷安静的过道里只有路西恩和雷欧并肩而行。

两人很快走到了二楼中部的一间房屋外，雷欧恭敬地敲了敲房门：“瓦连京先生，我是雷欧，我给您带来了一笔生意。”

“进来吧。”早就通过魔法阵确认了雷欧身份的瓦连京语气平淡地回答，声音苍老疲惫，带着强烈的苦涩感觉。

雷欧像是管家般推开了房门，伸手示意：“X先生，请进。”

路西恩微笑迈步，看到对面的窗户被厚厚的黑色窗帘紧紧遮住，只有少许的光芒透射进来。

这让整间房屋处在一种阴沉昏暗当中。

而窗帘前方的阴影里，有一张书桌和靠背椅，那里背对路西恩和雷欧坐着一位穿着黑色夜礼服的男子。

随着雷欧走入并轻轻掩上房门，阴影里的男子转动靠背椅，正面看向两人。

他金黄的头发开始黯淡稀疏，容貌轮廓分明、刚硬粗犷又明显带着衰老意味。虽然看不出他确切的年龄，但路西恩判断至少在六十以上，因为根据雷欧的描述，当初逃到东流亡地时，瓦连京就是四级的大骑士，经过二三十年的蛰伏后，实力是提升还是停滞不前就没人清楚了。

瓦连京用淡蓝色略微浑浊的双眼不太重视地打量了一下路西恩和雷欧，然后道：“给两位客人倒杯茶。你们要做什么生意？”

阴影里忽然毫无征兆地走出一位衣着整齐、举止一丝不苟的老者，他礼貌地微微鞠躬，然后到旁边茶水间内为路西恩和雷欧准备红茶。

雷欧作为路西恩的向导和临时管家，代替他回答：“瓦连京先生，我的雇主想要进入沙赫兰帝国，因此需要一个假身份。”

“你想伪装弗拉基米尔家族的人？”瓦连京不是蠢货，伪造身份找到自己头上，那就只可能与弗拉基米尔家族有关，否则普通的市民身份等，东流亡地有着专业的制假者。

说这句话的时候，瓦连京目光变得锐利，仿佛能看穿人心般盯着路西恩，所以路西恩不得不亲自开口：“是的，瓦连京先生，我需要一个弗拉基米尔家族旁系成员的身份，那样有助于我通过关卡、要塞，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请问，我需要付出多少金钱才能让你同意？”

沉默了几秒钟，瓦连京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如果你有实力帮我干掉伊里奇，那我一个铜币也不会收你。不过要是你有这种程度的实力，也没必要来找我制造假身份了。”

伊里奇就是这代弗拉基米尔大公的名字。

停顿了一下，瓦连京从抽屉里拿出一根雪茄，划亮火柴点燃。

他一边看着灰白色烟气缓缓冒出，一边慢慢道：“这种假身份做得越多越容易被发现，所以这二十多年中，我只做过六份，价格非常昂贵，需要五百个金塔勒或等值的沙赫兰金币，如果你拿不出这么多钱，可以考虑为我办一件事。”

虽然为了任务花费的大笔开支回到魔法议会后能够申请补偿，但路西恩身上只有等值于一百个金塔勒的黄金、宝石等，其余早就换成了魔法药剂、材料、魔法师小屋兼炼金小屋内的器皿等。

权衡了一会儿，路西恩温文笑道：“我选择支付金钱，但我身上没有这么多，不知道瓦连京先生你收不收魔法物品？”

瓦连京的事情即使简单，背后也可能暗藏着卷入他与弗拉基米尔大公争斗的危险，因此如非实在没有办法，路西恩绝对不会选择替他办事。

“真是遗憾。”瓦连京语气波澜不惊地道，“X先生，可以拿魔法物品付款。我这里评估价格公道，在整个东流亡地都是数一数二的。”

一件魔法物品能够有效提升骑士、魔法师的实力，对于需要增强手下实力保护自己的瓦连京来说，这比直接付金钱好多了，毕竟除了魔法议会总部外，在绝大部分地方，魔法物品都是有价无市。

路西恩拿出得自隆桑？亚伦的衰弱匕首：“这是一把二级的魔法武器……”

随着瓦连京的轻轻咳嗽，从另外一边阴影中走出来一位穿着古代魔法帝国风格长袍的鹰钩鼻老者，他先是目光冷漠地看了路西恩一眼，然后右手一抓，让匕首飞到其手中。

“古代传承魔法师……”路西恩从其施展魔法产生的精神力场变化若有所思地判断着。

这位银发老者鉴定之后道：“二级中阶附魔匕首，能够腐蚀别人的武器，而且被它划伤的人伤口难以愈合，精神力、体力、生命力一起流逝，迅速衰弱下来。因为没有过分的使用要求，所以估价三百八十个金塔勒，但鉴于魔法物品稀少而造成的溢价，大概要四百二十个金塔勒才能买到。”

“如果我按照三百八十个金塔勒计算，X先生你肯定会另外寻找买家，换成金币后才来找我，因此就按照四百二十个金塔勒估价吧。”瓦连京直白地说道。其没有启动魔法阵劫杀路西恩的心思，这点金钱还无法让他不顾一切，要是因为启动魔法阵被弗拉基米尔公爵的人发现这个藏身处，那损失就十倍、二十倍于四百二十个金塔勒了！

听到溢价这么多，如果不是魔法议会严格控制魔法物品向外卖出，财迷心思的路西恩都想来回赚取差价了，于是点了点头，认可瓦连京的结论，然后又拿出一些暂时用不上的材料和等值于三十个金塔勒的黄金，总算凑齐了瓦连京的要求。

瓦连京把玩了一下匕首，拿出特制的弗拉基米尔家族纸张，身上散发着冰雪气息地开始书写。

一边写，他一边对路西恩道：“彼得·约瑟夫·弗拉基米尔，父亲是伊里奇爷爷的最小堂兄弟的儿子约瑟夫勋爵。他已经死去多年，你伪装的身份是他的小儿子彼得，其未能继承爵位，在某次潜入东流亡地走私时被人秘密杀害而失踪。”

“你记住，约瑟夫是吝啬、酗酒、粗暴的人，伊里奇则阴险狠毒、好色变态又伪装成慈爱安祥……”

瓦连京一点点地讲着弗拉基米尔家族内部成员的事情，让路西恩的扮演不会被轻易揭穿。看得出来，他在弗拉基米尔家族内部还有支持者，连最近几年成长起来的几位骑士的性格，他都了如指掌。

……

沃伦离开塔兰酒馆，拐过一条长街后，他身旁那位健壮高大、肌肉贲结的男子口中突然发出艰涩古怪的声音，一阵阵魔法波动从他身上传出，让周围几十米范围如同沉入湖底般水波荡漾。

他竟然不是骑士，而是一位正式魔法师！

沃伦有些惊讶地看着这男子：“雷亚尔先生，你？”

“沃伦少爷，大部分魔法师都阴险无比，我担心他在我们身上动了手脚，或是留下印记监视我们。”雷亚尔睁开双眼笑道，“不过现在看来，他属于那一小部分。”

沃伦表情黑沉地点了点头，然后吩咐旁边的鳞甲剑士：“动用资源暗中盯着他们，看看他们在东流亡地准备做什么……”

接着，他与亚罗利姆、雷亚尔等人返回了自己位于瑟谷城的花园别墅。

下午四点多，沃伦书房内，他表情扭曲狰狞又透着喜悦地急迫问道：“雷欧带着那位魔法师去找瓦连京了？”

“是的，沃伦少爷。”一位普普通通似乎是侍者的中年男子讨好地笑道。

瓦连京来到东流亡地后，虽然是秘密躲藏，但怎么瞒得过沃伦父亲这种领主会议成员，只是他还有很大的利用价值，也许能通过他在日后弗拉基米尔家族爵位争夺中得到巨大好处，所以东流亡地的大人物们一致保持了沉默，假装没有发现他，不向弗拉基米尔公爵提供任何线索。

这种环境里，沃伦替他父亲收买了瓦连京的一位侍者，秘密地监视着他。

等到瓦连京的侍者离开，沃伦情绪平复下来，阴毒地望着窗外笑道：“雇佣雷欧，找瓦连京帮忙……这是想借助瓦连京的力量进入沙赫兰帝国？是伪造弗拉基米尔家族的身份，还是让瓦连京介绍与他暗中关系极好的贵族？哼，等确定你们真的要进入沙赫兰帝国，我就写信告诉那几位大贵族……”

他可不是有仇不报的人！

第六章 灭口

双手负在背后，静静仰望窗外白云舒展，过了好一会儿，沃伦才转身走到书房门口，吩咐独眼剑士：“洛班，你密切注意雷欧和那位魔法师接下来的动向，尤其是他们去了什么地方，买了什么物品。”

由于去找瓦连京还有合作其他事情的很小可能，因此沃伦需要进一步确定，而进行这种调查就是为了排除某些可能。当然，如果实在没办法完全肯定，他也不介意浪费人情，依然会写信告诉自己认识的那几位沙赫兰帝国大贵族，让他们关注一下类似的人物。

独眼剑士洛班以骑士对领主的礼仪单膝下跪道：“服从您的意志，沃伦少爷。”

因为之前塔兰酒馆的事情，他未能发挥应有的作用，作为亚罗利姆、雷亚尔之外沃伦的最强手下，统管鳞甲护卫队的首领，洛班总觉得沃伦看着自己的眼神有点异样，似乎在考虑提拔其他人或再招揽一些人手，所以他在礼仪方面异常严苛地要求自己，务求全方面挽回自己在沃伦少爷心中的印象。

再说，这种密切关注并不危险，不用带着鳞甲护卫队悄悄地跟踪一位中阶魔法师——这是在自寻死路，而是将沃伦少爷的意志传达给东流亡地那些老板、黑帮老大、走私贩子、情报头子，只要雷欧和那位魔法师还在东流亡地生活，他们的一举一动就会通过他们遇到的大部分人反应回来。

金属甲片碰撞声中，沃伦看着洛班带着十多位鳞甲剑士匆匆离开，心情变得非常舒畅，一边想象那位高傲的、蔑视自己的年轻魔法师在沙赫兰帝国被大骑士、主教围攻击杀，一边走到自己起居室的吧台那里，给自己倒了一杯只有真正有地位、有身份的人才能享用的金朗姆酒。

轻轻抿了一口琥珀色的金朗姆酒，那液体化成一道灼热的火线沿着喉咙一直伸入胃里，沃伦吐了口酒气，嘿嘿嘲笑道：“其实那魔法师长得挺俊秀的，如果被杀死就可惜了，交给我只要一个月就能将他调教成乖巧听话又勇猛无比的奴隶。不管是英俊的男人，还是漂亮的姑娘，没人能够在我的调教下撑过一个月。”

想到庄园别墅密室内那一位位赤裸着身体如同失去灵魂的少女、少男，沃伦下腹一阵火热，于是放下酒杯，准备去发泄一下，用皮鞭狠狠发泄。

走到一半，沃伦觉得有点热，于是转身面对镜子，脱掉黑色双排扣长礼服，同时整理着领口。

“等等先去找哪位呢？”沃伦看着镜子内喝了半杯烈酒却脸色不变的自己，杂乱的黑色眉毛下面是一双蕴含浓浓欲望和狠毒情绪的浅蓝色眼睛，突然，镜中的他背后毫无征兆地冒出来一位陌生人，其穿着棕红色紧身外套、马裤、黑色长靴，黑色头发整齐地梳向脑后，俊秀温文的脸庞带着淡淡笑意，褐色眼睛深邃迷人。

“他！他怎么会在这里？！”沃伦惊恐地就要转身攻向背后，不管那里事实上有没有人，不管自己是否喝醉了眼花！

可他的眼睛却死死盯着镜子中那位年轻男子的褐色瞳孔，似乎那里有吸引人灵魂的漩涡在不停旋转，根本移不开！

这时，沃伦胸口一阵浅蓝色光芒爆发，面前出现一片安静柔和的颜色，让他头脑为之一醒，顺利摆脱了那双能吞噬人灵魂的眼睛。

作为一名大骑士的儿子，作为一个臭名昭著的人口贩卖团伙老大，沃伦嚣张之余也有着自身的戒备，常常听闻各种魔法师神秘手段的他担心自己被人悄悄控制，被人用暗示的方法影响生意判断，于是花费大价钱买了一根“独角兽项链”，可以防备魅惑人类、暗示术等影响心灵和大脑判断的低阶魔法。

谁知道今天他还是差点被控制住，项链直到最后才发挥了作用，完全不像那位魔法师时说的一样，只要不是高阶魔法师施法，就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不过买了总比没有好！”

正当沃伦庆幸与那双魅惑的眼睛抗争获得胜利时，他背后古怪神秘的咒文声音结束，一股无法想象的力量侵入了他的身体，让他动弹不得。

三环魔法“人类定身术”！

沃伦惊恐的目光看着镜子中的路西恩越走越近，想要说话，想要大叫，可发现连嘴唇都无法指挥。

路西恩走到他背后停住，温和摇头笑道：“不要以为有了同等级的魔法物品，就能抗衡一位魔法师，也不要小看一位魔法师的谨慎。”

手段诡变多样是一位合格魔法师的标志——那种纯粹的暴力破坏狂除外，只要没被逼到无法反应的危险程度，魔法师总能靠着奇奇怪怪的魔法躲过一两次高过自己实力的攻击，更别提试探后绕过种种魔法防御。

路西恩一边说，一边用法师之手将“独角兽项链”从沃伦脖子上解下，并用魔法议会发明的精神力应用技巧强行抹去里面沃伦的印记。

塔兰酒馆之事后，路西恩不太放心这种狠毒阴险的人口贩子，于是在雷欧恢复前，念出一环魔法咒文，召唤了“隐形仆役”，让速度和敏捷都不错的它远远跟着沃伦，从沃伦和手下的行动判断其打算。

雷亚尔是魔法师的事情有些出乎路西恩的预料，好在隐形仆役牢牢遵守路西恩的吩咐，在百米外吊着，才没有被发现，然后它趁雷亚尔放松下来，开启别墅守护魔法阵的机会，跟随鳞甲剑士等混了进来，躲在沃伦书房内，目睹了瓦连京的侍者前来禀报信息、领取报酬。

于是，它赶紧随着独眼剑士洛班等混出别墅，通过召唤物与召唤者之间的联系找到了大街上行走的路西恩。

冷静听完隐形仆役的回报，路西恩立刻决定除掉祸患。

得益于花园别墅进进出出的仆人、手下众多，加上沃伦压根儿没想到路西恩会这么快发现和找上门来，因此中阶魔法师路西恩轻轻松松就瞒过了低阶魔法师程度的防御布置，找到了沃伦。第一次的出手，他就用上了魅惑人类（骑士版），让基于普通魔法原理运转的独角兽项链差点没反应过来！

感觉到自己在独角兽项链内的印记被路西恩强大的精神力摧枯拉朽般粉碎，沃伦脸色变得煞白，眼神中流露出哀求的意味。能屈能伸方才是大坏蛋的特质。

路西恩褐色双眼再次望着沃伦的眼睛，变得深邃幽暗。

发现敌人完全没理会自己的求饶，沃伦开始用眼神恐吓，似乎想让他不要忘记自己还有位四级的大骑士父亲雅各布，他可是东流亡地领主会议的成员之一！

对于见惯了高阶魔法师、大法师、天骑士的路西恩，一位大骑士并不能造成太大的心里压力，而且他背后还站着元素意志，站着魔法议会，既然沃伦先打自己主意，那就没必要客气。

沃伦双眼慢慢迷茫，接着露出衷心的崇慕：“先生，愿意为您效劳。”

路西恩微笑了起来。

……

雷亚尔正在自己的魔法实验室内用被调教坏的矮人实验着某个魔法的调整效果，突然，咚咚咚的敲门声通过魔法阵放大钻入了他的耳朵。

疑惑地让双眼呆滞如同傻瓜的矮人少女走回原来的地方蹲着，雷亚尔高声问道：“什么事？”

“雷亚尔先生，沃伦少爷找您，关于雷欧和那位魔法师的事情。”门外是熟悉的侍从声音。

雷亚尔皱了皱眉头，低声骂了一句：“沃伦少爷还去招惹那个中阶魔法师做什么？他不知道这种人物的恐怖吗？”

作为低阶的魔法师，他非常清楚魔法师不同位阶的差距是非常大，一环、二环之间，三环、四环、五环之间，靠着独有魔法、魔法物品等还有很大机会越级挑战成功，但低阶对中阶就非常困难了，而中阶对高阶，如果没有足够强大恐怖的魔法物品，没有特定的环境和苛刻的条件，是毫无希望，并且同级的职业里，以魔法师和牧师最强大！

不过托庇于沃伦，得到他提供资金和材料学习和实验魔法，雷亚尔没有借口推脱，只好拉开房门，在熟悉侍从的引领下走入沃伦的起居室。

吧台边的沃伦脸颊略微潮红，似乎喝了不少烈酒，声音变得有点低沉：“雷亚尔先生，过来喝一杯，边喝边谈。”

“我等等还要实验，喝一杯‘天蓝’吧。”以为沃伦有点醉意的雷亚尔没有疑惑地走了过去。

刚刚走到吧台边，沃伦快步上来，一把抱住了他，然后在侍从们目瞪口呆中，沃伦高声喊道：“雷亚尔，我爱你！”

“啊？”雷亚尔先生一愣，完全不明白这是什么状况，接着他汗毛竖起，危险感直袭心灵，可一切都晚了一步，想要挣脱却被沃伦死死抱住，扰乱着精神力凝聚，其可是用药剂激发了血脉力量的准骑士。

一颗赤红色的大火球从起居室内隔间飞了出来，将沃伦和雷亚尔一起笼罩，发出剧烈的爆炸声，而且沃伦腰部似乎还缠着爆炸物品，接连不断地炸裂开来，不停冲击着雷亚尔的魔法袍。

等到猛烈爆炸平息，沃伦和雷亚尔都变成了一块块飞散的血肉。

几位侍从像是坠入了一场梦魇，接着反应过来，疯狂地往外面逃去，可随着内隔间咒文声音的响起，他们慢得如同蜗牛。

顺利解决掉两个有点威胁的敌人后，路西恩开始一一清除别墅内沃伦的手下、养伤的亚罗利姆和返回的独眼剑士洛班等人。

……

外面的爆炸惊动了密室内被关押的人类、精灵们，她们抱着极大希望地等待着，可过了很久，也没见有人来救援，于是尝试着自己去打开魔法铁门。

谁知道魔法铁门早就破损，让他们是轻松打开，看见别墅内安静如同坟墓。

互相帮忙解除了身上的一些拘禁物品后，有位人类大声道：“我们必须组织起来，否则逃出去也会被东流亡地其他人抓起来再次贩卖！”

他的意见得到了认可，危险处境中不同种族的生灵们很快达成了一致。

接着，他们搜索了别墅其他地方，再次放出不少奴隶，然后悄悄离开了别墅，没有惊动任何人。

……

傍晚时分，瑟谷城外庄园内的雅各布得到了情报。

“什么？有人杀掉了沃伦？！毁掉了他的别墅？！”雅各布额头青筋暴突。

第七章 “善后”

答答答，急促的马蹄声之中，七八骑龙鳞马旋风般冲入了瑟谷城门，接着狂奔向东南方向。

“哪个混蛋这么嚣张？竟然完全不顾及会撞到人！”一位守门剑士被急速而过的龙鳞马掀起的飓风刮痛了脸面，因此有些不满地骂道。

东流亡地瑟谷城除了特殊情况，从来不关城门。

他的同伴用眼神示意不要再骂下去，接着凑过去压低声音道：“你没看到领头的是雅各布领主大人吗？小心被人在他面前说你坏话！”

听到是东流亡地领主会议的成员之一，最先说话的守门剑士紧紧闭上了嘴巴，戒备地东张西望，担心刚才随口的抱怨被有心人记住，那样轻则被痛打一顿，重则被打晕丢到森林里。

等了几十秒钟，他才疑惑地问道：“瑟谷城里发生了什么大事？雅各布大人为什么会这样匆忙急切地赶路？”

阻止他骂雅各布的同伴用一种既畏惧又振奋的语气低声道：“听说是雅各布大人的儿子沃伦少爷被人在自家别墅里杀死，他的守护骑士、魔法师和手下剑士没有一个活下来！”

“什么？！沃伦恶……少爷被杀了？谁这么大胆？他就不怕雅各布大人的报复吗？！”沃伦在东流亡地臭名昭著，守门剑士只觉大快人心，差点脱口欢呼，但他刚才失言，对这方面比较注意，所以及时察觉，强行忍了下来。接着巨大的惊讶从他心底升起，东流亡地不知道有多少年未发生这种大事了，居然有人敢挑战一位领主的权威，并且还是杀死他唯一的儿子！这可是无法化解的仇恨了！

他的同伴消息灵通，也喜欢炫耀这方面的长处，见另外几名守门剑士好奇之下悄悄围了过来，于是略带兴奋地道：“沃伦少爷别墅内关着的那些奴隶们都失踪了！似乎是沃伦少爷绑架人口的时候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因此被强者找上门来，一个不留地杀死。啧啧，没有这种仇恨，谁会下这么狠辣的手？”

最先说话的守门剑士回头望向雅各布一行人消失的街尾，轻轻叹气道：“雅各布大人只有沃伦少爷这个儿子，他肯定不会轻易放弃仇恨。这段时间大家小心点，免得成为雅各布大人发泄怒火的对象。”

“是啊，据说是下午出的事情，因为自身魔法阵隔离了响声，所以直到傍晚才被人发现。有这么多的时间，那位强者肯定逃得远远了，雅各布大人很难抓到凶手。他是狼人血脉，这么沉重的打击下，恐怕难以保持理智，哎，东流亡地又有不少人会白白死亡了！”消息灵通的守门剑士略显害怕地摇了摇头。好在他们是属于瑟谷城的守卫，只要不自己找死，雅各布也不会将怒火发泄到他们头上，那是不将九位城主放在眼里。

雅各布是四级骑士，狼人血脉，在同级中，速度、力量、敏捷、爪子攻击力、自身防御力、恢复力都很出众，同时还具有狂暴、邪影击、咆哮震撼、黑暗衰弱光环等能力，是非常出色的血脉，缺点在于没有远程超自然攻击能力，以及在月光下无法保持理智，会变成真正的巨狼。

……

花园别墅起居室内。

雅各布看着地上的血肉碎块，眼睛瞪得极大，一道道血丝在眼球上浮现，染出一片血红。自己的儿子，养育了近三十年的儿子就变成了这么一滩碎肉鲜血？到处能看到内脏、手指等部分！

他双拳紧紧握着，黑色盔甲手套缝隙里钻出一根根灰白色的长长体毛。

灵敏的鼻子抽了抽，雅各布用一种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即将来临的语气道：“血液味道不止是沃伦的，还有别人的。该死的混蛋，他竟然让他们的血肉混在一起，无法被分开。”

“看来沃伦少爷只能捡回一些比较完整的身体部位埋葬了。”跟随雅各布的骑士们心中暗自想着，然后借口检查痕迹在起居室内四处走动，没人敢直面雅各布的怒火。

“宾塞先生，麻烦你用魔法检查这里，看能否找到线索。”雅各布脸上一根根灰白色长毛凸现，似乎有点无法压制自己的情绪，不过为了得到仇人的信息，他强行忍住了心中的杀戮欲望，那是想将所有看到的人形生物都撕成碎片的欲望，“等我知道你是谁，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让你跪在沃伦的棺材前，永远跪在那里！即使你的尸体已经变成白骨！”

中阶的魔法师本身就可以成为东流亡地的领主，或者作为九位城主的顾问，因此雅各布这位四级大骑士根本没资格也没能力雇佣中阶魔法师，只有宾塞这位二环魔法师带着他的学生作为他的魔法顾问——由于魔法的诡异难测，在危险的东流亡地如果没有魔法顾问，即使是大骑士，也会吃不少亏！

宾塞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一个水晶球，然后将其镶嵌在黑色魔法杖端头，接着开始施展占星术。

水晶球变得漆黑，仿佛夜晚的星空，一个个星辰划出独有的轨迹。

“占星术没有提示，看来是位擅长星相系的魔法师，而且他杀死沃伦少爷的魔法是火球术，初步判断是三环。”宾塞未能从占星术得到反馈，但依据经验判断着。

雅各布双眼赤红地指着被炸得粉碎的大半个吧台和那滩滩血肉：“这种威力的爆炸类魔法，只是三环？！”情绪开始暴躁的他显然不太相信宾塞的判断。

吧台后方酒架上一瓶瓶美酒被爆炸震碎，酒水全部流淌出来，将只剩半个的椅子浸湿，将地板浸湿，这浓郁的酒香混合血腥的气味，让雅各布的鼻子有点失灵。

宾塞指着地上一点点不同于其他的玻璃碎片：“雅各布大人，您看这些，证明当时还有很多炼金爆炸物被引爆。似乎是沃伦少爷或者雷亚尔被控制后，身上绑满了爆炸物品，接着抱住另外一人被火球术点爆，因此威力才大得超过普通火球术的。”

“我，不，想听沃伦是怎么死的，我只想知道那该被撕成碎片的混蛋是谁！”雅各布先是一个单词一个单词咬牙切齿地吐出，接着咆哮起来。

宾塞吸了口气，再次催动黑色魔法杖上的水晶球，这次水晶球变得漆黑无比，没有星星闪耀。

一个苍老的、邪异的声音从水晶球内传来：“秉承命运的未知，闪烁时光的长河，召唤我的魔法师啊，你可以用五个宝石换取一个问题的答案，只限于一个。”

这是三环星相系魔法“星相之问”，可以向某个未知的邪恶存在提问，它只回答是或者不是。如果问题没超过提问者本身水准太多，正确率在百分之七十五左右。

宾塞的魔法杖看来是件三级魔法物品。

五颗漂亮的火焰红宝石刚接触水晶球就立刻化为乌有，接着宾塞问道：“我想知道杀死沃伦的魔法师是不是这几天才和他结下仇怨？”

缩短了时间范围，就能方便调查。

那苍老邪恶的声音毫不犹豫地回答：“是。”

听到回答后，雅各布迫不及待地吩咐：“你，你，还有你，你们赶紧出去打听消息，从所有渠道打听消息，看这几天沃伦和哪位魔法师有了冲突！我们必须抓紧时间，趁那位魔法师还没有逃出太远抓到他，然后让他知道什么叫做后悔的滋味！”

骑士们纷纷离开花园别墅，而宾塞则收起水晶球，在剩下两位骑士的帮忙下，检查了爆炸原地的痕迹，火球术飞来方向的痕迹等，可惜一无所获。

“雅各布大人，我们再去检查下其他死人的地方和囚禁奴隶的密室，这些地方或许有那位魔法师疏漏之下残留的线索。不过别墅很大，我们人手不足，需要将我的学生和您的其他侍从调过来。”宾塞提出建议。

雅各布揉了揉额头：“宾塞先生，这些事情就交给你了，我现在无法控制情绪，难以冷静，只想着杀掉、撕碎那个混蛋魔法师！只想看到他跪在沃伦面前！”

得到雅各布同意的宾塞先是让碧绿色小鸟魔宠去通知自己学生，然后和其余两位骑士分开搜索检查别墅。

起居室内顿时安静下来，悲伤凄凉、极端压抑的气氛似乎随着雅各布烦躁的踱步而浓郁。

“混蛋，杂种，小丑，我要宰了你！”雅各布嘴里不停地唠叨着。

突然，他脚上冒出一团团粗大结实的灰白蜘蛛网，将他死死缠住！

酒香浓郁的地方，一道隐形的人影急速浮现，其穿着棕红色紧身外套、白色马裤和黑色靴子，戴着单片眼镜的俊秀脸庞蕴含淡淡的笑意。

路西恩竟然没有趁机逃走，而是违背所有人直观判断地、大胆地留在了杀人现场！并巧妙地躲在没有痕迹的角落，用酒香和血腥气味隐瞒雅各布狼人血统带来的敏锐嗅觉。

路西恩在这里耐心等待了四五个小时，就是为了等待机会杀掉雅各布！要不然被雅各布调查出事情原委，那自己灭口沃伦又有什么意义？而只要雅各布死掉，他的地位财产必将引起波澜，其他领主哪还顾得上自己。

这是路西恩的“善后”工作！

第八章 除掉后患

无论雅各布，还是宾塞和其他骑士，都完全没想过杀死沃伦、雷亚尔的魔法师在四五个小时后会依然躲在杀人现场，而不是像正常人那样趁这么长的时间远逃或借助东流亡地其他势力躲藏，因此他们在起居室的时候，只是查看痕迹寻找线索，根本没去尝试侦查这里是否还有敌人。

路西恩巧妙地利用了他们下意识的盲点！这是“心理的魔法”！

雅各布被那一根根灰白色蜘蛛丝缠住全身后又看到对面魔法师从隐形中退出，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打算，心中怒火是熊熊燃烧，身上肌肉透过鳞甲鼓起，使劲地往路西恩的方向前进，但那蜘蛛丝粗而坚韧，在雅各布强大的力量之下依然没有断裂，牢牢地束缚住了他的行动，让他引以为傲的速度无从发挥，甚至都无法从腰间取下“冰裂剑”。

二环魔法“蛛网术”！

战斗经验丰富的雅各布清楚被困在原地的自己就是魔法进攻的最好靶子，必须不停干扰路西恩施法才有机会活着挣脱蜘蛛网，因此他大嘴张开，白色狼牙伸长，就要用“咆哮”震慑眩晕路西恩。

可他嘴巴刚才张大，对面路西恩斑斓的珊瑚法杖一指，一颗噼里啪啦作响的闪电球就急速飞到了他的面前，直接钻入了他的口中！

珊瑚法杖自带的二环魔法“电爆法球”。

如果雅各布能够奔跑，凭借他同级中也是佼佼者的速度，路西恩即使能够凭借装备勉勉强强锁定，也没办法如此精确地想击中哪里就击中哪里，但此时在原地与蜘蛛网艰难纠缠的他根本就是路西恩练习魔法时的木头人！

雅各布獠牙丛生的血盆大口中无数银白电蛇跳跃，像是绽放了一朵雷霆的鲜花，电得他头脑麻痹，难以发声，“震撼咆哮”被堵了回去。

不过狼人血脉防御好、恢复力强，雅各布稍微麻痹后就摆脱了电爆法球的影响。

魔法物品带来的魔法可不会随着魔法师实力的提升威力增强，因此这个电爆法球就是实实在在的二环法师发出的二环魔法，除了阻止雅各布“震撼咆哮”外，难以对他造成实质性伤害。

就在雅各布被电得麻痹时，一个个拗口到了极点的阴森古怪咒文像是跳跃般响起，一道灰白色的射线从路西恩戴着白手套的右手食指打出，瞬间就击中了雅各布的身体。

三环死灵系魔法“枯竭射线”，其能够让人力量枯竭，即使凭借强壮的身体豁免，也会陷入疲惫的状态。

而要是雅各布力量枯竭，那他就再也无法挣脱蜘蛛网，只能任凭路西恩宰割了！

雅各布身上黑色鳞甲发出一道道黑色光芒，试图阻止灰白色的射线钻入体内，可惜他的鳞甲对于火、酸和物理攻击的防御很好，对这种死灵系影响身体的魔法效果却极差，泛出的黑光被灰白射线轻松穿过，直接浸入了他的肉体。

一阵冷颤没有征兆地产生，雅各布只觉身体变得疲惫，还好没有力量枯竭的事情发生。

他狼人血脉身体健壮，对于类似魔法的抵抗能力很强！

疲惫的雅各布对于挣脱蜘蛛网有些力不从心，于是他右手戒指一亮，一道银白粗大的闪电就凭空浮现地狠狠劈向路西恩。

为了弥补自己远程攻击的不足，雅各布是花费重金购买了这枚有三环魔法“闪电术”的魔法戒指“惩戒”。

同时，他硬朗不错的脸孔颧骨突出，眼睛赤红，一丛丛灰白色狼毛长出，被黑色鳞甲包裹的身体则变大一半，十根手指关节粗大起来，指甲伸长，闪烁寒光。短短两秒钟的时间，他就变得像是一只巨狼胜过活人。

这是狼人血统的“狂暴”能力，一旦狂暴，力量、速度等就会增加许多，并且免疫绝大部分影响心智和精神的魔法——陷入了狂暴的狼人哪有心智和精神可言。同样的，他也无法使用魔法物品了。

狂暴之后的雅各布喘着粗气往前，那粗韧的蜘蛛丝一根根断裂，难以阻挡它的步伐。

而路西恩身边一层金白色的火焰燃起，变成护盾，将巨大的闪电挡住，等到施法缓冲过去，水晶球飞出，落在头顶，绽放璀璨的光芒。

随着路西恩拳头一握，这璀璨光芒照耀到了雅各布身上，雅各布顿时就感觉到大地像是泥潭，双脚身陷其中，每一次迈步都要花费很多力量才能拔出，这让他挣脱蜘蛛网的速度变得缓慢起来！

二环星相系魔法“大地束缚”，将雅各布又压在了原地！

雅各布弯曲的狼背猛地挺直，身体上分离出一道黑色狼影，它不受蜘蛛网和大地束缚的影响，带着黑暗的气息向着路西恩扑去。

狼人血脉“邪影击”！

路西恩胸前出现神圣庄严的波动，一道仿佛火焰般的光芒从天而降，直接击中了雅各布分离出来的邪影，让它灰飞烟灭。

五级神术“焰击术”。

邪影被灭，雅各布衰弱了一些，前进的步伐由缓慢变得几乎停止，路西恩趁机念出阴森艰涩的咒文，灰白色的枯竭射线从手指延伸打出。

被枯竭射线击中的雅各布想要咆哮都似乎没有了力气，但他强壮的身体再次豁免掉了枯竭射线的主要效果，只是又疲劳了很多。

明白不能再这么继续下去的雅各布又生变化，嘴巴往前凸出，如同一头真正的巨狼。这让他暂时摆脱了疲惫，在与大地束缚和蜘蛛网的对抗中占据了上风，拖着一根根断裂的白色蛛丝越来越快地往前挺进！

这是大骑士才有的二次狂暴能力，将狂暴的时间压缩到一分钟内，换来力量、速度和恢复能力等的继续提升，而结束后将受到巨大的反噬。

路西恩左手晶莹冰寒的光芒一闪，“帕尔梅拉的寒冰飞刃”就划着美妙的弧线击中了雅各布的双腿，虽然无法击破他的盔甲，难以伤害到他，但一层层剔透寒冰凝结，还是将雅各布的双腿牢牢冻住。

即使有大地束缚、蜘蛛网的削弱，可冰层在雅各布恐怖力量的拉扯下，还是很快碎裂瓦解。

就在雅各布即将摆脱束缚时，又是一层层新的灰白蜘蛛网笼罩在了他的身上，让他难以控制地愤怒吼叫。

一旦被有准备的中阶魔法师占据了上风，控制了局势，四级大骑士如果没有特殊的隐秘能力和魔法物品，将完全束手束脚，每次看到希望都会被毫不留情地打破！

珊瑚法杖一指，闪电法球又钻入了雅各布准备咆哮的巨嘴，电得他麻痹难以发声。

从麻痹中恢复，不肯放弃，振奋力量再次尝试挣断蜘蛛网的雅各布听到了那熟悉的艰涩古怪咒语，灰白色的射线又一次从路西恩指尖射出，打中了雅各布的身体。

力量仿佛彻底消失，雅各布在大地束缚的影响下双腿一软，就要跪倒，可粗韧的蜘蛛网却死死地缠住他，让他连倒下都办不到。

喉咙里荷荷发声，可肌肉没有力气，难以转化为咆哮，雅各布只能用绝望痛恨的目光死死盯着路西恩。

枯竭射线终于发挥了作用！

路西恩嘴含微笑，但目光冷漠，视而不见，静静等待施法缓冲过去。

几秒钟后，路西恩右手一指，雅各布左胸的黑色鳞甲就爆发出一团混杂的黑色光芒，接着化为无数颜色各异的固体、气体、液体等飞散，在那里留下一个可以看到灰白色胸毛和结实肌肉的大洞。

路西恩的独有魔法“元素秩序”！其似乎也能叫做“装备毁坏者”。

雅各布双眼仿佛要瞪住血般地睁着，但他没有放弃希望，依然试图恢复力量，可惜在他摆脱枯竭射线影响前，路西恩的施法缓冲又一次过去，元素秩序再次施放。

雅各布惊讶地感受到自己胸前防御力极强的毛发、肌肉在一种无可阻挡的神秘力量下出现了古怪的变化，变成了一团团黑、白、灰等不同颜色的物体，直接将那颗有力跳动的心脏暴露了出来！

“传奇魔法元素分解？！”即使是在绝望之中，雅各布也不由想起了传闻中的那个恐怖魔法。

看着周围的肌肉、毛发在蠕动恢复，路西恩珊瑚法杖一抬，幽绿色的强酸水球就飞入了雅各布的胸腔，直接包裹住他的心脏。

强烈的腐蚀疼痛让雅各布似乎恢复了点力气般的惨叫，那幽绿色酸液同时还破坏着狼人血统的再生能力。

等到施法缓冲过去，路西恩用右手对着蜘蛛网内连翻滚挣扎都办不到的雅各布心脏再次一指，带着强烈腐蚀味道的碧绿水箭就穿透了他的心脏，彻底终结了他的生命。

一位四级的大骑士，自身强势一面的力量、速度、敏捷、攻击、防御、恢复和黑暗衰弱光环都没表现出来就这么死亡在了魔法之下！

“和你那个恶棍儿子去地狱见面吧。”路西恩平静地给雅各布致了悼词，右手一推，赤红色的大火球击中了雅各布敞开的胸膛，发出猛烈的爆炸声，将里面的内脏和附近的皮肤、肌肉、毛发等炸得四分五裂，免得被人看出自己“元素秩序”的独特能力。

猛烈的爆炸中，雅各布的黑色鳞甲在已经损坏的前提下只是又破碎了一点，看起来防御极佳，同时大火球产生的火焰将蜘蛛网点燃，让它们急速燃烧起来。

这就是路西恩为什么一开始没用大火球和焰击术攻击雅各布的原因，因为它们很可能没办法直接杀死生命力强大的狼人，而且还会烧掉蜘蛛网，让雅各布重获自由。那样一来，速度、敏捷全开的他就很难击杀了！

精神力感应中，路西恩发现察觉动静赶来救援的宾塞跑到一半就毫不犹豫地转身，他似乎通过一些平时布置的特殊手段确认了雅各布的死亡，于是连查看凶手的长相、气息特征都没做就仓惶而逃。

对于只是接受雇佣的他来说，怎么可能冒着生命危险来帮雅各布和沃伦报仇，还不如逃回庄园，席卷财宝！

宾塞是路西恩预想的搅浑这摊水的人，因此没有去追杀他，而是一边取走雅各布的长剑、盔甲、魔法物品、身上财物等，一边留下魔法议会和元素意志的独特印记在旁边——这是以防万一的震慑，告诉东流亡地的人，沃伦和雅各布是由于得罪了魔法议会和元素意志才会被杀死，相信他们的“调查”也能得出这个结论，也就不存在为了东流亡地颜面报复的可能。

第九章 进入

“冰裂剑”，四级中等附魔长剑，提高平衡性，附加冰与酸的伤害，光是为了购买这件武器，雅各布就花费了近万个金塔勒加原本的三级魔法长剑，可他最后一战中，却连拔出这把长剑的机会都没有！

从雅各布腰间拿起这把长剑，路西恩摇头看了看笔直散发蓝绿混杂光芒的剑身，然后将它与恶魔之魂盔甲，每天释放三次闪电术的“惩戒”戒指，价值四十个金塔勒的随身金币和宝石一起收入储物袋。

雅各布不知道暗中打劫杀害了多少贵族、商人，做了多少桩走私生意，才攒够了这些装备，如今却简简单单便宜了路西恩，但路西恩并不准备使用它们，因为沙赫兰帝国内很可能有贵族认识雅各布的随身物品，那样会带来不小麻烦，所以决定交给雷欧，让他将这几件装备与沃伦身上的低阶物品一起换成金币，然后再秘密购买对自己有用的魔法长剑等。

至于能免疫魅惑、暗示术等魔法，又不容易被别人看到的独角兽项链，路西恩由于戴着日之冕护符，两者放在一起会产生冲突，暂时准备让雷欧戴上，免得他买卖物品和在沙赫兰帝国内安排事项时被人控制。

收刮了财富后，路西恩心情变得舒畅，将右手半握的水晶球放回了外套口袋里——星相系很多魔法即使在灵魂内构建了法术模型，可由于命运的虚无缥缈，依然需要借助晨光水晶球这个施法材料帮助才能施展，比如“马斯基林之星”就是最典型的例子，其他派系也有类似的特殊情况，并非在灵魂内构建了法术模型就绝对不需要施法媒介。

魔法波动一闪，路西恩身体急速隐去，悄悄离开了沃伦的别墅庄园。

……

一户普通居民房屋的地下室内，雷欧的秘密藏身处之一。

“彼得先生，雅各布被杀死的消息已经在城内掀起了轰动，引发了混乱。不少领主为了瓜分他的庄园、土地、宝石矿脉、走私仓库和渠道等互相对峙，据说已经吵到了领主会议之上，甚至有附近隐居的古代传承魔法师赶来，希望通过加入东流亡地领主会议来分享这份让人眼馋的财富。”即使是在没有外人的地方，雷欧也认真地称呼着路西恩现在的假名。

路西恩略微惊讶：“雅各布的财产有这么多吗？可为什么他身上的魔法物品这么少？”

雷欧像是一位真正管家般一丝不苟地回答：“因为庄园外的收益，他都要奉献大部分给九位城主，而且他自身血脉的淬炼提升也需要月光石、狼人鲜血等材料辅助，再加上维持奢侈的生活，能够用来购买魔法物品的金钱只占他总收入的十分之一不到。”

“并且，等级越高的魔法物品越是稀有，东流亡地仅出现过几次高阶物品，它们都被九位城主拿到了手。四五级的魔法物品同样不常见，合适自己的更加难以遇上，雅各布十年前成为四级后，陆陆续续用了好几年时间才凑齐自身满意的四级长剑、盔甲和远程攻击的中阶魔法戒指。”

路西恩轻轻颌首，这就是加入魔法议会和元素意志的好处之一，不会出现有了足够的财富也买不到适合自己的魔法装备的事情，不管是魔法议会的兑换区还是元素意志的半位面仓库，都能让人挑花眼，每每左右皆爱不释手，下不定决心，只嫌自己钱不够多。

“九位城主有什么反应？”路西恩最想知道的是这方面的信息。

化妆成老头的雷欧摇了摇头：“彼得先生，领主会议的事情目前外人无从知晓，不过塔兰酒馆的老板偷偷告诉我，城主手下只来询问过一次沃伦在酒馆与人发生冲突的事情，之后就没有类似的调查了，而且没有通缉令、追杀任务等出现。几位争夺雅各布遗产的领主则宣称是雅各布和沃伦得罪了魔法议会的大人物，被找上门轻松杀掉，所以他们争夺遗产完全符合东流亡地的规则。”

“不管如何，我们再等待几天，确认没人追查和颁布任务后才进入沙赫兰帝国。”路西恩微微点头，“这段时间就拜托雷欧你将那几件魔法物品秘密变卖，然后再购买一件四级或五级的魔法长剑。”

“彼得先生，匆忙脱手至少会损失百分之二十，而且四五级的魔法长剑并不常见，想要短时间内买到，那就基本不可能适合您的特点，不会让您满意。”雷欧没有隐瞒地提出问题。

路西恩推了推单片眼镜笑道：“没关系，反正这把魔法长剑只是暂时使用，唯一的要求是没有力量、敏捷、意志等方面的使用要求。”

考虑到在沙赫兰帝国穿行时，魔法能不使用就尽量少用，所以一把威力极强、能有效提升自己骑士实力的魔法长剑就显得尤为重要，至于特点不合的问题则不需要考虑，反正回到阿林厄之后就会将其变卖成奥术点，然后购买魔法材料、药剂和合适的魔法物品。

“遵循您的意愿。”得到路西恩确认后，雷欧不再多说什么，礼貌地鞠躬离开。

……

几天后的傍晚，雷欧拿着一把剑鞘镶嵌着红宝石，与警惕长剑一样“华而不实”的长剑返回。

“彼得先生，您要得的魔法长剑，四级高阶，价值二万三千个金塔勒。卖掉冰裂剑、恶魔之魂盔甲和惩戒戒指得到的黄金、宝石等只剩下很少一部分，大概价值一百六十个金塔勒。”雷欧将被剑鞘包裹住的长剑递给了路西恩，并且将买卖过程的影像和其他证据也拿了出来，以示自己没有从中获利。

路西恩抽出长剑，闪烁的金属光泽中带着幽蓝的冰冷味道，造型与剑鞘完全不同，古朴大方，只是护手处极尽精雕细琢之能事，布满了繁复花纹，仿佛层层冰霜里盛开的冷艳银白花朵。

按照娜塔莎教的方法，路西恩非常轻松地就在长剑上留下了自己的气息，得到了矮人匠师铸造时留下的一段话。

“霜冻，四级高阶魔法长剑，用北地深处特殊的青凝冰铸造，被它击中的人将受到寒冷的侵袭伤害并将变得迟缓。”

“没人不喜欢敌人与自己战斗时越来越慢！——阿度兰·铜锤。”

这把长剑最大的价值就在于迟缓效果，其余并不出色，而对于雅各布来说，因为本身有黑暗衰弱光环，所以这把长剑就显得没什么意义，还不如选择多附加了平衡性和强酸腐蚀伤害的冰裂剑。

路西恩挥舞了几下，感觉到了普通四级骑士攻击的效果，然后将长剑收回，与“警惕”分别佩戴在左右两边。

对于雷欧提交的证据，路西恩则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毁掉：“我相信雷欧你的品格，而且作为一名魔法师，我自身也能评估这把长剑的价值。外面没有其他变化吧？”

雷欧对于路西恩的信任略微激动：“彼得先生，从瓦连京先生、塔兰酒馆老板等多处渠道得到的消息证实：领主会议上，九位城主已经默许了领主们获得各自占据的雅各布遗产，并表示与魔法议会沟通过，此事沃伦报复在先，不再提及。”

“东流亡地的九位城主果然与魔法议会有着一定的沟通和联系。”路西恩若有所思地暗道，毕竟要保持东流亡地中立的地方并以此获利，即使他们不偏向魔法议会，甚至常常利用沙赫兰帝国的势力平衡，暗中打交道的机会也并不会少。

想到这里，路西恩站起身来：“雷欧，今晚没有月亮，我们正好出发。”

……

黑夜覆盖中，巍峨的烈焰要塞如同一条巨龙盘踞在山脉关口，将来往的道路完全封锁，其余地方则是有着各种凶悍怪物的黑色针叶林和险峻难以攀爬的冰雪悬崖。

可伸手不见五指的半空，路西恩却带着雷欧悄悄飞行着，仿佛融入了夜色。

按照情报提示，远远绕开了几处借助云朵布置的警戒魔法阵和神术飞艇巡逻路线后，路西恩轻轻松松就越过了要塞，一直飞到了远处的沙赫兰帝国小镇附近才降落。

天空如此辽阔，又有高低之分，没有特殊魔法和神术根本无法封锁！

第十章 暴发户

神圣历819年，一月末（起始之月），中午时分。

铅色的天空露出湛蓝光彩，仿佛能遮掩世界的暴风雪终于止住。

半圆顶独特风格的一座座房屋前堆满了厚厚的积雪，有的甚至有半人高，将房门都堵住了，于是一个个沙赫兰帝国的居民从窗户翻了出来，一边喝着烈酒，一边铲着积雪。

他们以金黄、淡黄、纯黑的发色为主，大部分膀大腰圆。年轻的姑娘们容貌普遍姣好，但大妈们却发福得厉害，很多都有她们丈夫两个宽，往往需要几个壮年汉子才能推动的雪球，她们一只手就能搞定。

街边装饰雅致的一家墨绿色旅馆二楼，两位年轻人正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热闹的场景，金发蓝眼的美貌少女搓着手俏皮地笑道：“我从来没在乌拉尔州见过这么大的雪，而且新年过去已经快一个月了。”

乌拉尔洲属于沙赫兰帝国基诺夫行省，位于帝国西南，与瓦欧里特公国北方要塞隔着两个行省，以铁匠、矿石和武器出名，为马里诺夫防线提供着后勤保障。

看着少女柔和娇美的脸庞，以及火狐狸皮大衣包裹住的凹凸有致身材，她身边那位淡黄头发剃成板寸的彪悍年轻人有些犹豫地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鼓起勇气说了出来：“列娜，你不要……你还是和那位彼得先生走得很近？”

列娜疑惑地转过头：“伊戈尔，有什么问题吗？彼得先生是位学识渊博、见多识广、语言幽默的正经绅士，和他聊天很愉快。”

说到愉快时，列娜嘴角轻轻勾起，露出淡淡的笑容。

这笑容让伊戈尔很不舒服，他急躁地原地走了几步，顾不得风度，声音急促略显高昂地道：“列娜，他是一位贵族，他的妻子肯定将是贵族后裔。”

列娜秀气的眉毛微微皱起，有点不开心地道：“这与我有什么关系？我与彼得先生只是朋友。伊戈尔，你能不能不要胡思乱想，如果是彼得先生在这里，他一定会和我聊其他地方暴风雪的事情，聊与大雪有关的好玩游戏，根本不会让我生气难过。”

“彼得先生，彼得先生，列娜，你能不能不要提他？！他们这种贵族很虚伪的！在众人面前时总是维持着优雅庄重的风度，可暗地里什么坏事都做得出来，从他带着的那两把炫耀性质的长剑，从他对商队里所有漂亮姑娘都一样的礼貌客气，就能看出他实际上是轻浮、花心的家伙。而且他还没有激发血脉力量，迟早会丢掉贵族身份！”

类似的谈话在两位年轻人之间已经进行过好几次，可看着列娜与那位彼得先生谈笑依旧，根本没有拉开距离，伊戈尔终于忍不住汹涌的妒意，将心里面藏着的酸酸感觉全部吐露出来。

接着伊戈尔闷闷地道：“关心你才会提起这些事情，才会让你不开心。像他这种始终不变的优雅体贴，只能说明他没将你放在心上，只想着骗你，骗你……”虽然他为了激发血脉力量，常年与佣兵、冒险者们相处，偶尔说话粗鲁，但面对列娜时，还是下意识不使用脏话。

列娜的脸垮了下来，蔚蓝好看的眼睛里有晶莹泪珠打转：“伊戈尔，彼得先生不是你想象的那种人，商队里有两位单身的漂亮姑娘曾经试图诱惑他，都被他拒绝了。而且，我在你眼里就是贪慕虚荣，容易骗走的人吗？”

说完，她抽着鼻子转身离开，回到房间，将房门重重关上，只留下伊戈尔在外面懊恼地不停道歉。

走廊另外一端，拐角处同样有人透过玻璃窗看着外面除雪的生气勃勃场面。

“彼得先生，弗拉基米尔家族的礼仪真是出色，而你是我见过的在女人方面最正派的贵族。”穿着灰色大衣的红鼻头老者微笑说道，他是列娜的父亲别尔夫，商队的一员。

目前身份是彼得·约瑟夫·弗拉基米尔的路西恩伸出戴着白色手套的右手，按在窗户下面的横栏上，笑容温和地回答：“事实上，有很多专一的贵族。爱情故事里不就是这样？”

为了符合弗拉基米尔家族的特征，路西恩的头发用某种树木提取的汁液染成了金黄，眼睛也通过备用的隐形膜变成了深蓝色，整个人看起来阳光不少。

“这都是讨好贵族，写来骗小姑娘的，让她们心甘情愿地做贵族们的情人。”别尔夫表情夸张地说道，然后呵呵笑了起来：“彼得先生，一起共进午餐吗？我还有一瓶黑梅斯酒。”

路西恩收回右手，摇了摇头：“别尔夫先生，多谢你的好意，我在北方游历时伤了身体，不能喝酒。”

“哈哈，彼得先生，这就是你最没有魅力的地方了。酒和战斗才是男人的浪漫啊！”一个多月的相处，别尔夫这种老狐狸差不多摸清了路西恩的脾气，能够比较放松地开玩笑。

沙赫兰帝国号称骑士之国，因为他们激发血脉成为骑士的比例高过瓦欧里特公国、霍尔姆王国等接近百分之五十，这才能在神职人员力量比南方教会弱小不少的情况下，坚持战斗了几百年。

而这也让很多冒险者更加相信艰苦的环境有助于磨练战斗意志，激发血脉力量。

与别尔夫一起回到餐厅后，路西恩找了角落僻静处的一张桌子就餐，而老管家打扮的雷欧则一丝不苟地侍立在旁。

过了一会儿，当路西恩低头用汤勺喝红菜酸甜汤时，一位穿着黑色大衣和紫貂皮坎肩的中年男子带着随从走了过来。他淡黄头发抹着厚厚头油向后梳起，嘴里叼着粗大雪茄，双手十指戴着七八枚镶嵌不同宝石的黄金戒指，光彩夺目，仿佛能亮瞎别人的眼睛。

“彼得先生，请问这里有人吗？如果没有，介意我坐这里吗？”这位壮硕的中年男子热情而礼貌地问道。

路西恩抬起头，环视餐厅一眼，见没有空位，于是点了点头：“没有，谢尔盖先生，你可以坐在这里。”大雪封路，很多旅客没有离开，造成了餐厅的拥挤。

谢尔盖是五六天前在上一个城市加入商队的，目的地就是乌拉尔州首府乌拉尔城，他性格豪爽，出手大方，善于攀谈，短短几天时间就与商队大部分人变得熟悉。

点了布林饼、冻海鱼子酱、小牛排和烤羊肉串之后，谢尔盖没有一点生疏地笑道：“彼得先生，经过这几天的旅行，我发现你是一位有着优雅风度的真正贵族，就像弗拉基米尔家族库图佐夫伯爵那样。我在西北行省福尔克城做生意时，曾经与他见过几面。”他似乎在炫耀着自己认识的大人物。

路西恩切下一块炸鸡，微笑道：“库图佐夫叔叔？遇到潮湿天气时，他关节还痛吗？”

这是弗拉基米尔家族一位大人物，瓦连京自然没有忘记提起，而且透露了他很多隐私，比如因为冲击天骑士位阶失败，留下了无法治愈的身体隐患，每当天气潮湿时，就会非常难受，如同普通人得了关节炎。

“伯爵大人他还是老样子。”谢尔盖打了个哈哈，然后不露痕迹地转移了话题，开始提及他认识的其他贵族们。

等到一位位贵族的名字衬托出了背景惊人、交游广阔的神秘富豪形象后，谢尔盖轻轻叹气道：“可惜已经到了乌拉尔城，马上就要与彼得先生你这位才华横溢的贵族朋友告别了。我在这里通过卡莉莲娜男爵夫人的私人关系认识了维特伯爵，抢先买下了一座新勘探出来的宝石矿。它虽然开采难度大，但价值惊人，让很多人眼红，因此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我都得留在乌拉尔城经营。”

维特伯爵的领地占了乌拉尔州近一半，是这个州实际上的控制者。

路西恩缓慢地咀嚼着鸡肉，等了几分钟才配合地问道：“价值惊人？”

“是啊，根据几位神职人员和探矿师的证明，那座矿藏着足以买下一个伯国的宝石。若非维特伯爵不喜欢麻烦，更愿意通过开矿税和宝石税轻松得到财富，我根本得不到它！”谢尔盖炫耀式地从侍从提着的黑皮箱内拿出宝石矿勘探证明、开矿证明、有着伯爵印章的地产契约书，以及教会的低价预定合同。

很多神术、魔法的施放和超凡物品的制作都需要天然宝石。

路西恩礼貌地笑道：“那真是恭喜谢尔盖先生你了。”

“谢谢你，彼得先生。但是这种宝石矿怎么可能轻易得到，光是讨好维特伯爵的礼物就差点让我破产，目前根本没钱招募人手、购买器具开矿。唉，这段时间我一直四处奔波，向朋友们借款，准备到时候翻倍偿还给他们。可惜他们暂时也抽调不出那么多钱，还是要差一点点，急得我都有将宝石矿股份卖出一些的心思了。”谢尔盖唉声叹气，愁眉苦脸地道，“为什么帝国不像斯图尔克和霍尔姆那些地方，有可以贷款的银行呢？”

说完之后，他静静等待路西恩的回答，但过了很久，路西恩也没有说话。

“彼得先生，你不想说点什么？”谢尔盖端起酒杯，笑着致意。

路西恩用餐巾擦了擦嘴：“有的。我用完午餐了，谢尔盖先生你慢慢享用。”

接着路西恩从容起身，整理了下“华丽非凡”的两把长剑，与雷欧一起回房。

谢尔盖的笑容短暂僵在了脸上，然后他摇了摇头，微笑喝了口酒。

……

下午，路上积雪刚清除干净，就有一封请帖送到了旅馆，邀请对象是路西恩，邀请人是卡莉莲娜男爵夫人。

第十一章 冬猎

“尊敬的彼得先生，欣闻您这位弗拉基米尔家族的成员来到乌拉尔城做客，恰逢今日暴风雪停止，天气晴朗，因此我想邀请城内贵族们到我庄园所属森林举行一场冬猎会，以庆祝春天的即将降临和欢迎远来的客人，不知道能否荣幸地请到您？”

“卡莉莲娜·洛特尼克娃。”

这是一张精致漂亮的请帖，纸张硬而细腻，印满朵朵向日葵花纹。上面用娟秀清丽的笔触书写着不同于通用语文字的沙赫兰文，同时请帖上散发出一股淡淡的甜香，让人阅读它时眼前似乎会浮现出一位成熟美丽的女士正拿着羽毛笔认真书写的画面。

“卡莉莲娜男爵夫人……”路西恩中午才从疑似诈骗犯的谢尔盖口中听到这个名字，此时就收到了她的邀请，虽然以自身实力并不会害怕诈骗团伙，但还是显得有点迟疑。

午餐后来与路西恩闲谈的别尔夫、列娜等商队成员见路西恩看完请帖后沉默不语，好奇地问道：“彼得先生，是乌拉城哪位贵族的邀请？呵呵，这一路上，如果不是有您的贵族身份，我们哪能如此快就抵达乌拉尔城。”

类似的邀请，路西恩收到过很多次。不少领主听说有弗拉基米尔家族成员来到自身领地后，基于好奇和结交等原因会邀请他前去做客，路西恩为了不引人注目，保持一个正常贵族应该有的礼节和对交际的热忱，基本都会欣然赴宴。

虽然等到这些领主知道“彼得”仅是勋爵的儿子，而且还未能继承爵位后，态度往往变得冷淡异常，可光是他们的邀请就让路西恩以及他前前后后加入的四五个商队免受了很多刁难，顺利在沙赫兰帝国内通行。

“是卡莉莲娜男爵夫人的邀请。”沙赫兰帝国幅员辽阔，共有二十三个行省上百个州，每个州都有许多贵族，所以路西恩只对乌拉尔州大领主维特伯爵了解得比较清楚，类似男爵夫人这种小贵族就难以一一打听了，此时坦诚回答别尔夫他们的疑问，就是想从他们这些常年在基诺夫行省做生意的商人口中知道其详细状况。

别尔夫中午喝了黑梅斯酒后，脸色红润，鼻头更加鲜红，他哈哈大笑：“原来是卡莉莲娜男爵夫人。彼得先生，她可是乌拉尔州有名的美人，而且还是位寡妇，继承了洛特尼克夫男爵的爵位和丰厚财产。不知道多少贵族少爷希望得到她的青睐，将爵位、庄园和美人一起收入自己的口袋里。”

醉醺醺的他表情和眼神异常暧昧，似乎在暗示路西恩走了桃花运，说不定能一尝美人滋味，甚至更进一步地抱得美人归。

不管是老是小，大部分男人在谈起类似话题时，总是免不了这样的调侃态度。

商队内一位金发碧眼的少女伊丽娜有些闷闷不乐地补充道：“卡莉莲娜男爵夫人在贵族中被称为‘黑寡妇’和‘贪慕虚荣的狐狸’，因为她本身是贵族家庭出身，而且还是伯爵大人第二任夫人的侄女，可竟然为了洛特尼克夫男爵的爵位和财产，抛弃了许多追求她的贵族少爷，嫁给了这位足足大她四十六岁、没有继承人的鳏夫。结果不到五年，身体还算健康的洛特尼克夫男爵就变得衰老多病，很快蒙主恩召。”

虽然该尊称卡莉莲娜为女男爵了，但乌拉尔州的人们还习惯性称呼她为男爵夫人。

“伊丽娜，不要乱说这些传闻。”商队内一位比较稳重的先生表情严肃地提醒，这里不是酒馆，不是野外，而是乌拉尔城的高级旅馆，并且沙赫兰帝国的贵族们腐朽野蛮的程度要远远超过南方教会统治的地区，私下聚会中说贵族坏话被皮鞭惩罚的事情时有发生。

别尔夫摆了摆手：“没关系，没有贵族们的默许，卡莉莲娜男爵夫人的事情怎么会到处流传？他们希望以此将其他竞争者吓退。反正对他们来说，卡莉莲娜男爵夫人的品格怎样、名声怎样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爵位、财产和那美妙的身体。”

“但卡莉莲娜男爵夫人的品格真的不好，洛特尼克夫男爵过世后才半年她就开始不停地邀请年轻贵族举行宴会、舞会，奢侈而糜烂。”列娜也不喜欢这位男爵夫人。

路西恩笑了笑道：“不管怎样，既然男爵夫人邀请，商队又要等几天才会离开，作为一名合格的贵族，肯定不能辜负主人的盛情。”

有了贵族身份，路西恩才能如此顺利地抵达距离瓦欧里特公国两个行省的地方，可正由于贵族身份，很多不必要的应酬也不得不参加了，算是有利有弊。既然卡莉莲娜男爵夫人还邀请了其他贵族，这个冬猎会应该就没有什么危险，至于骗局什么的，只要不起贪心就不会受骗。

而且自己主要目的是穿过沙赫兰帝国，严格来说也是一位骗子。

几位商队成员的目光变得复杂，有含笑打趣的，有暧昧调侃的，有微嘟嘴巴不开心的，也有鄙夷瞧不起的，一副果然你就是我所预料的虚伪贵族的模样……

路西恩整理了下衣着，微笑起身，彬彬有礼地告辞：“各位，明天见。”

一边说，路西恩一边将灵魂图书馆内打开的《演员的自我修养》合上。

……

大地白茫茫的一片，针叶树木不时抖落积雪，多只威猛的黑色乌拉尔巨犬咆哮着在雪地里东奔西跑，将换了灰白色长毛的兔子等猎物从其藏身处撵了出来，撵得它们仓惶而逃。

忽然，一只长箭划着优美的弧线从远方飞来，准确地射中了一只灰色长毛兔。

啪啪啪，稀疏森林内不同地方都有掌声响起，有位年轻贵族讨好地对旁边的女子道：“卡莉莲娜，你的箭术又有进步，这么远的兔子也能如此轻松地射中。”

卡莉莲娜颇为得意地扬了扬猎弓，然后转头对路西恩道：“彼得先生，接下来该你展示箭术了，弗拉基米尔家族可是出了不少神箭手。”

她二十七八岁，金色长发挽起，一双蔚蓝的大眼睛常含笑意，嘴唇略厚却红艳性感，配上紧身的黑色猎装，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成熟妩媚的韵味，让周围不少年轻贵族看着她的眼神充满了爱慕和情欲，是难得的尤物。

可见识过真正绝色美女的路西恩，只是欣赏地打量了一眼，礼貌地回答：“谢谢卡莉莲娜夫人你的赞美，神箭手们都是家族的荣耀。呵呵，也许我的箭术还比不上你，毕竟我更擅长近身战斗。”

一边说，路西恩一边指了指挂着的两把长剑，然后拿起长弓，瞄准远处，一箭射出。

弓箭的要点在于手稳、眼准，这对于路西恩没有任何问题，长箭疾飞出去后，不受寒风干扰地穿透了一只兔子。

“彼得先生，你太谦虚了，这样的箭术已经接近骑士，你能教教我吗？”卡莉莲娜蓝色双眸冉冉生辉地看着路西恩，带着显而易见的敬佩。

她的态度引得其他年轻贵族不满，一位黑发贵族拿起长弓道：“卡莉莲娜，他只是接近骑士的箭术，我让你看看真正的骑士箭术！”

说完，他弓弦一抖，长箭仿佛被赤红的火焰包裹般射出，短短瞬间就射穿了一颗巨树，将巨树后面躲藏的基诺夫雪兽射翻在地，而且是射中了它的眼珠，没有伤到皮毛。

完成后，他得意洋洋地转身看着路西恩和卡莉莲娜：“彼得，怎么样？当然，如果你认为自己剑术更强的话，我们也可以比试一下。”

路西恩还没说话，卡莉莲娜就娇笑道：“鲍尔沙克，你这把超凡长弓不错。”

含蓄地点了一句后，卡莉莲娜交际花似游刃有余地与一众年轻贵族交谈打猎，将气氛维持得比较和谐热烈。

……

远处森林里，两个披着黑色斗篷的人静静看着卡莉莲娜他们，等到年轻贵族为了给爱慕的对象献上更加珍贵的猎物而纷纷散开时，身材普通的黑衣人用很平凡的声音道：“米亚卡，你等等变成冬熊，突袭卡莉莲娜。注意，第一下一定要扑空，然后就攻击她身边那位金发英俊贵族。等到战斗一阵，让他负伤后，你就假装难以抵挡地逃走。”

“没有问题，尼亚克。”高大的黑衣人身体古怪地蠕动，一层浅灰色的光芒将他覆盖，等待光芒消失，他已经变成了一头白色恐怖巨熊。

这是沙赫兰帝国内一种普通魔法生物，普通成年者光凭力量就有正式骑士的实力。

尼亚克轻笑两声：“米亚卡，千万不要太用力，免得意外击败了他。另外，假装失败时一定要真实，要让他自己也觉得战胜了你，迫使你仓惶逃走。”

“尼亚克，放心。对付这种贵族少爷，我很有把握，保证演得像真的一样。”米亚卡借助白色的皮毛，悄悄地接近卡莉莲娜和路西恩等人。

过了几分钟，尼亚克远远看着这只巨大的冬熊从雪堆里冒出，猛地扑向卡莉莲娜，吓得卡莉莲娜惊声尖叫。

慌忙之中，她险险躲过了冬熊的攻击，躲到了路西恩身边。

接着冬熊挥舞恐怖熊掌击向路西恩，看起来似乎是他自己挡在了卡莉莲娜与怪物之间。

“干得不错。”尼亚克心中赞美道，“等打伤了他，就要假装失败逃走了。”

忽然，一道晶莹的剑光亮起，沉闷响声传来，冬熊毫无征兆地就倒在了路西恩龙鳞马前，溅的雪花四处飞溢！

马上的路西恩手中拿着一把幽蓝色的金属长剑，背挺得笔直，平淡而奇怪地看着冬熊身上浅灰光芒绽放，露出原本的黑衣人模样。

尼亚克嘴巴张得极大，下巴似乎都快脱落到地上：“这是什么状况？！”

第十二章 “英雄救美”的发展

场面仿佛静滞了几秒，就连刮过的寒风都似乎凝固在了空中。

卡莉莲娜和旁边不远处的侍从们呆呆地看着那只冬熊气势汹汹地扑到面前，然后在一道剑光闪过后以无可阻挡地速度仰天坠地，激起弥漫许久的雪雾。

一只成年的、有骑士实力的冬熊就这么简单到戏剧性地被杀了吗？

冬熊从额头、鼻子、嘴巴到身体，凸显一道深深的血线，但没有一滴鲜血流出，全部冻结成了闪烁幽蓝色光芒的冰层。

接着浅灰色的神秘光晕从它体内爆发出来。等到光亮平息，冬熊消失，现出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人，他的脸和斗篷都在那一剑之下分成了两半。

不过其生命力很顽强，还在地上扭动呻吟，没有被一剑斩杀，但如果得不到及时救治，完全可以想见几分钟后他的下场。

遇到敌袭时，路西恩从来都是又狠又准，完全不会留手。要是真正的冬熊，其早就已经彻底死亡了。

“是德鲁伊？还是变化系的古代传承魔法师……”

砍翻一只冬熊却露出一个人来，路西恩哪怕再善于保持冷静，也忍不住略微惊愕疑惑。等回想了刚才浅灰色光芒出现时的波动感觉后，初步确认为魔法师。

但没弄明白这家伙的目的和打算前，路西恩才不会因为同为魔法师就在众目睽睽下冒险将他救走。

定定看了地上躺着的黑衣人几秒钟，卡莉莲娜如同刚从噩梦中清醒过来一样，发出尖锐的叫声：“有刺客！”

高大针叶树木上一蓬蓬积雪被她的高声尖叫震落，分散到四周猎杀珍贵动物的年轻贵族们火急火燎地往回赶来。

同时，卡莉莲娜脸色变得惨白，受到了极大惊吓般身体一软，就要往龙鳞马下倒去，方向正好是她身边的路西恩。

路西恩表情不变，右手“霜冻”还鞘却紧紧握着，似乎随时能再次拔出，左手则礼貌地扶住卡莉莲娜肩头，让她在马上坐稳，然后“关心”地问道：“男爵夫人，你没事吧？”

“没事，想不到竟然有刺客来杀我。彼得先生，真是谢谢你，如果没有你，我可能已经死掉了……”卡莉莲娜神情异常柔弱，像是一朵惹人怜惜的小白花。借助路西恩的力量稳住身体后，她双手缠住路西恩的左手，丰盈的身体也靠了上来，仿佛在寻求安全感和保护，浓烈的成熟女人甜香混合化妆品的味道萦绕在路西恩鼻端。

路西恩鼻翼抽搐了两下，不是太习惯这种甜腻，下意识就想施放“空气过滤泡”。

事情发生的突然，加上本身因为谢尔盖而对卡莉莲娜男爵夫人有所怀疑，路西恩完全没有美女投怀的感觉，左手用力，推开了卡莉莲娜：“男爵夫人，你没事就好，可能还有别的刺客，危险尚未解除，你不要干扰到我警戒。”

卡莉莲娜正想将高耸的胸部也压到路西恩手臂，但刚一用力就落了个空，然后路西恩的话语仿佛回音般在她脑海里不停呈现：“不要干扰到我警戒，不要干扰到我，不要干扰我……”

“好的，彼得先生。你真是一位勇猛又谨慎的骑士。”魅力被无视让卡莉莲娜似乎忘记了几分害怕和惊吓，银牙暗咬地回答。

这时，卡莉莲娜的侍女催动马匹，赶上来扶住卡莉莲娜，侍从们则团团将她围住，防备其他可能的刺客。

当了好几年领主的卡莉莲娜慢慢恢复了平静，略带心悸和后怕地吩咐：“你们将刺客绑起来，不要让他死去，等等交给庄园教堂的尼古拉牧师用神术手段拷问，一定要将他的幕后指使找出来！他看起来还是一位可恶的魔法师！”

“遵命，女男爵大人。”几位侍从策马到了黑衣人面前，有的拿出制式禁魔绳索，有的拿出治疗药剂，很快就分工合作将他绑好。

鲍尔沙克等年轻贵族刚赶回来就看到这一幕，急促而关心地询问：“卡莉莲娜，你怎么样？没有受伤吧？”

她苍白的脸色带出不同以往的楚楚可怜感觉，让这些年轻贵族们恨不得将她搂进自己怀里好好呵护，万般怜惜。

卡莲莉娜勉强笑道：“我没事，刺客已经被彼得先生制服了。想不到他竟然是位正式骑士，轻松一剑就将刺客变成的冬熊击溃。”

说到这里，她目光闪烁，偷偷看向路西恩，脸上浮现淡淡的晕红。

鲍尔沙克见到卡莉莲娜这幅模样，心中妒火燃起，恨恨地瞪住路西恩，左手则握着右手皮制手套，似乎要脱下来丢在雪地里要求决斗，但他马上回过味来，惊愕地道：“彼得他是正式骑士？”

虽然激发血脉的概率比其他国家高，但骑士依然是许多年轻贵族可望而不可即的位阶，二十四岁的鲍尔沙克给自己定的目标就是三十岁前成为骑士。而如果能够得到卡莉莲娜和她的财富，到时候即使不能成功，也可以从走私渠道购买秘密药剂来激发。

在魔法议会内部，激发血脉的药剂加上血液净化剂，价值大概是五百个金塔勒，可到了沙赫兰帝国，到了诸多大陆国家，那些不能靠自身激发血脉又不像大贵族一样拥有家族秘传药剂的中小贵族们，往往愿意花费几千，甚至上万个金币来获得。除了贵族，没人能理解贵族对于爵位、对于激发血脉的渴望。

这是一种暴利的商品，鉴于敌人的敌人可以援助的心态，魔法议会干脆自己故意往沙赫兰帝国走私，同时又严格地控制数量。当然，东流亡地不少隐居的古代传承魔法师也是靠着炼制类似药剂和魔法物品悄悄分点蛋糕来维持自己的魔法研究和晋升。

卡莉莲娜看了路西恩一眼，又迅速收回目光，似乎还在刚才的惊吓里尚未完全恢复：“是的，彼得先生是真正的骑士，不管是实力，还是他的品格和勇猛。”

年轻贵族们全部望向路西恩，目光极其复杂，有疑问，有失落，有痛恨，有沮丧。

路西恩握着警惕长剑笑道：“我在北方烈焰要塞一带冒险了很多年，历经了不少生死攸关的危险，这才激发了血脉力量。稚鹰不被推出巢穴就很难学会飞翔！”

卡莉莲娜轻轻咳嗽一声，柔弱地打断了双方隐隐的对峙：“各位尊贵的客人，因为有刺客捣乱，我们的冬猎会不得不提前结束，不过预定的欢迎彼得先生的舞会依然按照预定在我的庄园举行，那里有着严密的守卫和牧师的保护。”

刺客货真价实，卡莉莲娜的庄园到乌拉尔城又有不短的距离，而且天色将黑，因此担心路上出现意外的鲍尔沙克等人纷纷答应参加舞会。

“不能给卡莉莲娜和彼得这个混蛋留下独处的机会！”他们在内心咆哮道。

……

不同于阿尔托，也不同于特里亚音乐风格的沙赫兰音乐曲调优美却奔放豪迈，充满独特的味道。

铺着鲜红地毯的大厅内，年轻贵族们拿着酒杯各自聚在一起交谈，角落的长桌上摆着一杯杯琥珀色的“金莱加”烈酒，以及黄油、白面包、松饼、奶油烤鱼、黑鱼子酱、烤羊肉串、炸鸡、牛排、红菜酸甜汤、牛尾汤等食物和各种造型漂亮的奶油甜点。

卡莉莲娜作为主人，则带着路西恩在舞会厅里来回走动，将他介绍给每一位客人。

她已经换了一身黑色晚礼服，将曼妙的身材完全展露了出来。身上没有多余的首饰，只是戴着一串光泽柔和的珍珠项链，衬托出天鹅似洁白修长的脖子和高耸的胸部。

“这位是伊万诺夫斯基先生，他是帝国内有名的大商人，从暴风海峡，到西北行省边陲，从极地雪人部落到马里诺夫防线都能看到他的身影。”卡莉莲娜指着一位文质彬彬，带着金丝边眼睛的斯文中年人，他身材壮硕，与自身气质有些矛盾，仿佛一头安静看书的冬熊。

伊万诺夫斯基执起卡莉莲娜的右手，轻轻地吻在手背上：“卡莉莲娜夫人，再多的财宝也无法拥有你这样的美人，也无法换取珍贵的爵位。我只是为一些高贵人士四处奔走的普通商人。”

行完礼，他伸出右手和路西恩握了握：“很高兴认识你，彼得先生。我在西北行省听说过你的名字，想不到失踪几年后你就已经激发了血脉力量，等你回到家族，相信很快能获得勋爵的爵位。可惜约瑟夫老爵士不能看到这一幕了。”

“我父亲他喜欢酗酒又爱激动，所以……”路西恩不太在意地说道。根据瓦连京的描述，彼得和约瑟夫的关系很差很差。

伊万诺夫斯基与路西恩随口聊了几句弗拉基米尔家族的事情后，微笑道：“以后如果有生意，还请彼得先生你多关照。不耽误你和卡莉莲娜夫人跳开场舞了。”

卡莉莲娜声音变大了一点：“女士们，先生们，让我们欢迎来自西北行省的彼得？约瑟夫？弗拉基米尔先生。”

掌声不太热烈，但卡莉莲娜没有在意，她妩媚地看着路西恩：“彼得先生，作为主人，我邀请你跳舞会的第一支舞。”

路西恩微微鞠躬，右手伸出，用正式称谓道：“洛特尼克娃女士，这是我的荣幸。”

卡莉莲娜含笑将柔软细腻的手交到路西恩手中，随着音乐的变化，两人翩翩起舞，跳得是有“异域”风情的伊利亚转圈舞。

靠在路西恩身上，让他感受到惊人的弹性，卡莉莲娜目光变得迷离，仿佛能吸引每一位男人灵魂般道：“彼得，你知道吗，当冬熊向我扑来的时候，我是多么的绝望，多么的恐惧。而这时候，你站了出来，挡在我的面前，将我从死亡的深渊挽救了回来。看着你笔直的背影，我感觉到从未有过的安全和踏实，像是你能替我挡住所有风雨，让我能无忧无虑地享受快乐。”

“多谢卡莉莲娜夫人你的赞美。但如果我不出手的话，那只冬熊也会袭击我。”路西恩礼貌地回答。

卡莉莲娜脑袋靠近，红唇暗吐芳香，呼吸急促而灼热：“不管因为什么，当彼得你击败那只冬熊救了我的时候，你就成为了我心目中的英雄，那么威猛那么可靠。一看到你，我的心跳就忍不住加快，这是我从未有过的感受，哪怕嫁给我丈夫时，也只是被他父亲般的关怀所感动。”

路西恩想了想，表情认真地道：“卡莉莲娜夫人，你是一位难得的好人……”

第十三章 雷欧的发现

“啊？”卡莉莲娜一时没明白是什么意思，目光充满疑惑。

路西恩继续一本正经地道：“但我们更适合做朋友。”

“是吗？”卡莉莲娜表情有点呆滞，脸色变幻连连，最后略带哀伤地道，“那真是不好意思，让彼得先生你烦恼了。”

她眼角似乎有若有似无的晶莹反射着光芒，哀婉凄楚的模样能打动大部分男人，不过路西恩只是温和微笑道：“你对我的好意，我十分感动，可你不是我喜欢的那个类型，我只能抱歉地拒绝。”

这组舞曲渐渐进入尾声，卡莉莲娜低下头，两滴珍珠似的泪花划着美妙的弧线落在地毯上。

她用鼻子堵塞般的声音道：“我知道自己只是一个寡妇，配不上彼得先生你这种前途远大的骑士。不管如何，我只是想表明自己的心意，你给了我一生难忘的触动。谢谢你陪我跳这支开场舞，以后欢迎多来乌拉尔城做客。”

音乐声停止，卡莉莲娜猛地转身离开。

她一直埋着头，不让人看到表情，惹得鲍尔沙克等密切注意这边动向的人对路西恩怒目相向，纷纷丢下舞伴，想去安慰卡莉莲娜，可惜他们慢了一步，卡莉莲娜已经进入了一楼角落里专门开辟出来的女士化妆和更衣间，并将房门反锁上。

“哼。”鲍尔沙克瞪着路西恩，心里不知是该高兴还是愤怒，总之有种酸酸的味道，自己努力追求的心上人，竟然被他这样毫不珍惜地拒绝了。

不过碍于路西恩的骑士实力，不管是鲍尔沙克还是其他人都没敢当场要求决斗，他们虽然是冲动的血性年轻人，但不代表会愚蠢地自寻死路。这让路西恩乐得清闲。

化妆和更衣间内，卡莉莲娜抬起脑袋，俏美的脸蛋上是浓浓的怒意，洁白整齐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恨恨地道：“我是好人？我只适合做朋友？对我好意很感动？该死的家伙，你以为我看得上你啊！等事情了结，我一定要让你知道什么叫做后悔！”

……

庄园后面的地下牢房内，变成冬熊的米亚卡呻吟着醒转，看见同伴尼亚克就在旁边。

“呼，你终于活过来了。”尼亚克收起一个装着不少药剂的小箱子。

米亚卡有点迷糊地问道：“我怎么在这里？”

“米亚卡，你之前究竟在做什么？我叫你假装失败，不是让你自杀！即使他是正式骑士，你变身的好歹也是有骑士实力的冬熊，怎么会被他一剑砍成这个样子？”尼亚克完全想不通地问道，当时他足足呆了一分钟，觉得自己面前上演了一出荒诞喜剧。

米亚卡艰难地伸手摸了摸脑袋：“他似乎是速度和敏捷方面的骑士，一剑砍过来时，我根本没办法躲避，只能靠毛皮硬抗，然后就晕了过去，根本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冬熊的防御不是挺强的吗？不是能挡住二级骑士的攻击？”

“看来他那把剑至少是二级高阶的魔法长剑，我们完全低估了他的实力。我得去禀报先生。”尼亚克才发现严重的情报错误差点使一场英雄救美的戏变成了惨剧。

……

重新化妆后的卡莉莲娜带着热情妩媚的笑容将舞会的情绪再次点燃，但她每次看到路西恩时只是淡淡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仿佛之前的“表白”全是幻觉。

这让路西恩稍稍松了口气，自己只是路过的“骗子”，压根儿没希望在这里发财和艳遇，还希望他们能就此转移目标。

等到舞会结束，卡莉莲娜安排客人住在主屋上面几层的客房，预备等到明天早上再送他们回城。

扣好夜礼服，路西恩到旁边的小客厅寻找等待在这里的“管家”雷欧，却意外地发现他不见了！

环视一圈，没有收获，路西恩正准备用精神力场感应寻找时，雷欧从角落一根装饰性柱子后面闪了出来：“老爷，舞会结束了？”

他有着皱纹的脸略微扭曲，像是在强行忍耐着什么，同时又带着自身无法察觉的畏惧。

“雷欧，你怎么了？”路西恩见小客厅内等待的管家、侍从们都跟随他们的主人去了客房，这里已经空无一人，于是低声问道。

雷欧用眼神示意了路西恩一下：“老爷，你看起来有点疲惫，不如回房早点休息。”

“好的。”路西恩配合地微笑点头。

到了三楼客房，反锁木门，并仔细检查了一遍房间后，雷欧才带着强烈的恨意道：“老爷，我遇到了那个大走私犯。”

“杀害你全家的大走私犯？”路西恩推了下单片眼镜。

雷欧用力地点头：“是的，就是他。我在小客厅等待老爷你时，看到他和他的新任助手进来。因为怕被他识破伪装，坏了老爷您横穿沙赫兰帝国的事情，所以我悄悄躲到了角落。然后他留下助手，自己去大厅参加舞会了。”

“他叫什么名字？”路西恩有所猜测地问道。

雷欧声音压得很低沉，似乎担心控制不住自己情绪地道：“他改了名字，我听到小客厅内其他贵族的管家和侍从称呼他‘伊万诺夫斯基先生’。”

“果然是他。”路西恩轻轻颌首。卡莉莲娜认识的非贵族人员要么是诈骗犯，要么是大走私者，说明她本人多半也有点问题，恐怕不是表现出来的单纯贪慕虚荣的寡妇形象，而且谢尔盖很可能是伊万诺夫斯基的手下。

但这样一来，路西恩又有了不少疑惑，既然与大走私犯合作，为什么卡莉莲娜会对自己投怀送抱，自己身上有什么事物值得她这样做？

虽然“霜冻”这把剑价值两万多金，抵得上一位普通男爵的身家财产，足够绝大部分诈骗犯和男爵眼红垂涎，但卡莉莲娜继承的是拥有众多庄园和三处矿山的洛特尼克夫男爵的遗传，价值几十万沙赫兰金币，足以与一位富裕的子爵媲美。她每年从庄园和矿山上面得到的年金就有七八千金币，两三年就是一把霜冻剑。

而且她还是以矿石、铁匠和武器闻名的乌拉尔州的领主维特伯爵第二任妻子的侄女，完全没有必要为了谋夺一把四级长剑对自己出卖美色。

当然，不排除卡莉莲娜是那种贪婪于财富又对自己身体毫不珍惜的人，只是可能性很小。

见路西恩没有说话，雷欧低声道：“老爷，放心，我不会失去理智的。我明白你在沙赫兰帝国内穿行承受着巨大的风险，既然签订了契约，我就不会做出违背它让你陷入危险的举动，而且你还救过我的命。总有一天，我会亲手捏断他的脖子。”

“雷欧，我对你的品格很放心。不过既然遇上了，我担心会有什么牵扯，你给我讲讲他的事情。”路西恩满意地点了点头，虽然自己挺欣赏雷欧的品格，但这里是沙赫兰帝国，不可能冒险为他报仇。

这种大走私者身边肯定有着强大的势力保护，不管是他自己重金招揽的还是他幕后大老板们派遣的，正式职业者绝对不会少，自己想干掉他，除非是火力全开并提前准备设下陷阱，可这样一来很容易暴露魔法师的身份。

被北方教会的守夜人追杀不会比南方教会的好受！

雷欧表情变得非常复杂，眼神透着悲伤和缅怀：“我认识伊万诺夫斯基的时候，他已经是东流亡地到沙赫兰帝国有名的走私者，背后据说站着一位帝国的大贵族以及东流亡地的九位城主之二，同时他还与隐居的古代传承魔法师有联络，负责为他们销售制作出来的魔法药剂和炼金物品，人脉广阔到可以无视伯爵以下的贵族。”

“他身上有着几件不错的魔法物品，周围长期有中阶魔法师或大骑士保护，足足占据了沙赫兰帝国走私份额的百分之二十。我跟随他后，在几次布里亚纳顶级烟草、夜莺纱料等货物的走私过程中立下不少功劳，保护过他一次，并帮助他打通了到帝国西南的走私渠道，得他奖赏药剂激发了血脉力量。”

“后来有一次，他打算伪装强盗洗劫村庄，然后将村庄里的人全部贩卖给某位古代传承魔法师做实验材料。我没办法眼睁睁看着，暗中通知了教会，让他的计划失败，损失了很多手下和财物，他自己看起来也不得不改变了姓名，更换了身份。这件事，我以为自己做得很隐蔽，但还是被他查了出来，在我转移家人前找到了他们，于是……”

路西恩捏了捏下巴：“能在教会通缉和追杀中逃脱，这位伊万诺夫斯基先生背后的大贵族很强啊。”确认伊万诺夫斯基身边肯定有中阶职业者后，路西恩愈发警惕起来，决定尽快离开乌拉尔城。

从雷欧口中又打听了不少事情后，路西恩没有睡觉，吹熄蜡烛的同时让雷欧去房间休息，自己则静静地坐在沙发角落里，一边映射法术构造图形，继续“教授的次声共鸣”这个四环魔法的创造，一边看着窗外洒下的银白清冷月光。

这里似乎变得有点危险，最好还是小心地等待天明。

“每当看到月光，就会想起我……”路西恩想起往事，忽然失笑起来，自己真是恶趣味啊。

咚咚咚，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谁？”路西恩冷静而警惕地问道。

外面是熟悉的和蔼声音：“彼得先生，是我，伊万诺夫斯基。我有些事情想和你商量。”

第十四章 所谋

路西恩故意将心里的疑惑流露在语气中道：“伊万诺夫斯基先生？这么晚有什么事情商量？不能等到明天吗？”

这是一个正常贵族应该有的反应。

伊万诺夫斯基保持和蔼的语气笑道：“一件好事。我与弗拉基米尔家族几位子爵认识，关系不错，因此看到彼得先生你后，觉得很亲近。而且彼得先生你勇猛坚定，严格遵守骑士信条，是一位值得认识和深交的朋友，所以既然有好事，又怎么能便宜外人，而不找朋友呢？”

好事，一见如故，等等词汇总让路西恩有一种又遇到骗子的感觉，但伊万诺夫斯基是赫赫有名的大走私犯，还不至于“堕落”到这个地步吧？

想了想，见伊万诺夫斯基已经找上门来，路西恩决定听听他究竟有什么“好事”，便于之后应对，反正只要自己不起贪心，就不会受骗。再说，这种大走私犯，依仗的是人脉和资源，未必在“演技”上下工夫，很可能透过他的一举一动，看穿他的真实目的。

所以，《演员的自我修养》是神书啊，路西恩一边腹诽，一边用骑士的直觉感应门外，发现伊万诺夫斯基身边确实有难以感应清楚的人跟随。但这人光明正大地作为伊万诺夫斯基的助手兼护卫出现，没有躲躲藏藏。

左手搭在“霜冻”上，路西恩故作平常地拉开了房门。

伊万诺夫斯基还是与舞会时打扮一样，像是一头戴着金丝边眼镜的冬熊，而他身边跟着的则是一位黑色西服、黑色领结的花白头发老者，浑浊的黑色瞳孔、无法掩饰的皱纹和冰冷的感觉衬托出阴鸷的感觉。他提着黑色皮箱，比伊万诺夫斯基矮一个头。

伊万诺夫斯基看到是路西恩自己来看门，略显疑惑地道：“彼得先生，你的管家呢？这种事情可不该一位骑士、一位绅士来做。”

“我的管家先生因为暴风雪生病了，我让他早点休息，不要硬撑着。我自己则是在欣赏月光，没想到会有外人来访。”路西恩随口解释道，“这位是？”

伊万诺夫斯基微笑指了指阴鸷老者：“这是我的助手马特维，他有着很棒的商业才华，对于经济有着自己独到的理解。”

“是吗？不知道马特维先生你对财富的生产、流通、分配和交换有着什么独到的见解？是否认为整个商业过程有着自身的规律，像是一只无形的手在操纵一切？”路西恩一本正经地问道，内心带着不少“恶意”，这家伙像打手、保镖胜过商业顾问。

马特维皱着眉头没有回答，伊万诺夫斯基的笑容则僵在了脸上，好半天才哈哈笑道：“想不到彼得先生你不仅仅专注骑士之道，对于经济也有如此深入的研究。很难遇见你这种贵族啊。”

“哪里，我只是随便学了点，要不然以后有了自己的领地，很容易被那些商业顾问、事务管理人员欺骗。”路西恩没有继续追问，让对方下不了台阶可不适合现在的状况，刚才更多的是一种示威，不要将我当成傻瓜！

伊万诺夫斯基“流露”赞赏的表情：“这是一个不错的想法，以后应该会有更多的贵族学习这方面的知识，而不是单纯地交给管家、商业顾问等操作，自己只负责检查和收获。”

他同样没有提及具体的经济学内容，在路西恩的招待下，坐到了柔软的沙发上，马特维则静静地站在他的身后，目光变得有些锐利。

路西恩提起玻璃茶几上的红色瓷器水壶，给自己和伊万诺夫斯基各倒了一杯白水：“伊万诺夫斯基先生，不知道你找我究竟有什么事情？”

伊万诺夫斯基宽大的手掌握着白釉瓷茶杯就像捏着一个玩具，他没有喝水地微笑道：“彼得先生，你应该知道维特伯爵有着弗拉基米尔家族的血脉吧？”

“当然，维特伯爵的母亲是弗拉基米尔家族的成员，是激发了家族特有‘冰霜’血脉的女骑士、女勋爵。可这有什么问题？维特伯爵激发的依然是本身父系家族的‘枯萎’血脉，而且超过历代先祖，成为第一位进阶天骑士的维特家族成员，并在与神圣海尔兹帝国、特里亚王国、瓦欧里特公国的战争中屡立功勋，将维特家族世袭的男爵爵位提升到了伯爵，掌控了近一半的乌拉尔州。”路西恩侃侃而谈，维特伯爵是自己比较了解的贵族。

伊万诺夫斯基笑得高深莫测：“所以我找彼得先生你的好事就是一个伯爵的爵位，足可媲美普通公爵的遗产。”

乌拉尔州矿山众多，这里大大小小的贵族都比其他地方的同等级贵族要富裕很多。

“你们想做什么？维特伯爵他要蒙主恩召了吗？”路西恩“惊慌愕然”地问道，“这与我有什么关系？”

伊万诺夫斯基轻轻点头：“卡莉莲娜是维特伯爵第二任夫人的侄女，与伯爵大人关系亲近。据她所说，乌拉尔城的红衣主教涅夫斯基断言伯爵大人顶多还能活半年，而且他是属于自然衰老，无法用神术治疗。”

“维特伯爵是‘枯萎’血脉，在后裔上本来就艰难，而且他壮年时期一直在南方与异端作战。等成为伯爵回归后，历经三位妻子却只有一个儿子，可惜这位小少爷不到十岁就夭折了。”

“可这与我有什么关系？”路西恩再次强调地问道。

伊万诺夫斯基放下手中茶杯，示意路西恩冷静：“彼得先生，你应该清楚，维特伯爵的父母因为异端战争而早逝，并且他直到二十五岁也未能激发血脉，因此维特家族那些远房亲戚们觊觎他财产和爵位的不少，让他受了很多委屈，吃了数不尽的苦头，对那些人是恨之入骨。而这个过程中，弗拉基米尔家族在这里经商的一些成员帮助了他，使他能平安地激发血脉。”

“根据卡莉莲娜打听到的伯爵大人口风，他似乎决定收一位弗拉基米尔家族的男性成员作为继子，然后安排其娶一位没有背景势力的维特家族姑娘当妻子，以此继承爵位和遗产，让那些旁系成员死心。这个消息可能一个月后就会公布出来，到时候肯定有不少弗拉基米尔家族的成员赶来，我们为什么不抓住这段时间，努力地在维特伯爵面前留下深刻的好印象？”

“彼得先生，你英俊优雅，礼貌斯文，谈吐不俗，又非常年轻地激发了血脉力量，拥有骑士的身份，我想维特伯爵会很满意。”

路西恩大概明白了他们谋划的事情。伯爵的爵位和半个乌拉尔州的遗产，那是弗拉基米尔公爵也会心动的财富，更别提伊万诺夫斯基这种走私犯了。

想明白了这点后，路西恩状似不经意地问道：“卡莉莲娜夫人身上有维特家族的血脉？”

伊万诺夫斯基先是一愣，接着哈哈大笑：“是的，来自几代之前。虽然很稀薄，但没人能否定。彼得先生，如果没有卡莉莲娜的配合，我们很难摸清楚维特伯爵的偏好，而且她非常受维特伯爵喜欢，对于最后的决定有着发言权。所以，我们不可能不让她得到好处。”

“一位如此漂亮的美人作为妻子，又能得到伯爵的爵位和遗产，我想没有哪位正常的贵族能够拒绝。”

“这么看来，谢尔盖诈骗的对象似乎不是我的金币和长剑，而是希望通过‘这个生意’控制我，可惜我没有起贪心。等到卡莉莲娜的美人计也失败后，伊万诺夫斯基干脆直接上门，用巨大的利益开门见山地诱惑。”路西恩沉思着，可其中还有很多疑惑想不通，比如维特伯爵距离天骑士平均的寿命终点还有二三十年，为什么会提前衰老？他壮年时在异端战争中受到了什么无法治愈的伤势或诅咒吗？

而且看起来继承爵位后，卡莉莲娜的“黑寡妇”名声要不了几年“会”更加响亮。

于是，路西恩微笑道：“这是一个艰难的决定，但我还是要说抱歉，伊万诺夫斯基先生，我不能配合你们。”

路西恩虽然有点财迷，但这里是沙赫兰帝国，自己也根本不是弗拉基米尔家族的成员，因此很冷静地拒绝了。

红衣主教主持的继承仪式可是会验证血脉的！

没有贪心就不会愚蠢！

“什么？！彼得先生，你要明白，你拒绝的可是一个伯爵的爵位，半个乌拉尔州的遗产，一座座矿山，数不清的庄园……”伊万诺夫斯基惊讶地说道。他完全不相信有人能够抗拒这种诱惑，哪怕是圣伊凡堡多尔戈鲁宫内那位世俗中至高无上的皇帝！

路西恩用一种咏叹调似的语气严肃地道：“因为我不能放弃我的姓氏，弗拉基米尔是传承了很多代的尊贵荣耀之姓！我相信有一天我能凭借自己的实力成为又一位弗拉基米尔伯爵。”

说完，路西恩正直脸地补充了一句：“我的姓氏我的骄傲！”

伊万诺夫斯基像是看着一个疯子般盯着路西恩：“我以为那种单纯追逐荣耀的骑士已经在沙赫兰帝国的贵族中消失了，只有教会的圣骑士才有可能，但彼得先生你颠覆了我的想法。”

然后他站起身，深深地鞠躬：“希望彼得先生你能在这条道路上走得更远更顺利。”

虽然他努力表现得很“敬佩”，但路西恩却从他不太高超的演技判断，这似乎是一句反话。

“在消息公布前，我会替你们保密的。”路西恩用“正直骑士”的口吻说着。

伊万诺夫斯基和蔼笑道：“我相信彼得先生你，希望以后能有机会合作其他不违背你骑士信条的事情。”

接着他带着眼皮半垂挡住目光的马特维离开了路西恩的房间。

“老爷，你要小心，伊万诺夫斯基一向心狠手辣，不喜欢留下隐患。”雷欧在伊万诺夫斯基离开后走出房门，担忧地提醒路西恩。

第十五章 计划没有变化快

路西恩端着白釉瓷茶杯，微微颌首：“我知道。坐到他这个位置上的人，如果不心狠手辣，早就变成野外没有坟墓的尸骨了。可惜，连他身边还有哪些护卫都不清楚，要不然……”

语气温和平淡，但雷欧却觉得森然冰冷，自己这位雇主是那种冷静到可怕的魔法师，如果他现在就清楚伊万诺夫斯基身边究竟有几位强力的护卫，肯定会立刻分析他们的防御漏洞、心理盲点，以及计划完成的可能性和风险性，争取最短时间内清除隐患。

“我帮伊万诺夫斯基做事的时候，他明面上跟着的只有一位大骑士或中阶魔法师，但暗中肯定还有隐藏。好几次竞争对手派出的刺客连他的身边都没到达，就莫名其妙死亡在了房屋外。也有一次来刺杀的是位血脉能力善于隐藏的二级骑士，偷袭重伤了保护他的大骑士，可眼见就要得手，一片漆黑之后，这位刺客已经倒地死亡，凝固在脸上的表情充满惊恐。”雷欧将自己知道的伊万诺夫斯基的事情完完整整地讲述了出来。

路西恩脸上挂着微笑道：“我刚才召唤了‘隐形仆役’远远跟着，但差点被发现。好在也确认了伊万诺夫斯基的房间周围布置有类似‘识破隐形’和‘回避侦测’等隐蔽魔法效果，很难窥探，所以想要除掉他，就不能在他预定的地方刺杀他，而是让他跟着我们的节奏走。”

“老爷。”雷欧迟疑地说道，“如果您给我一件中阶的魔法物品，我会找机会和伊万诺夫斯基同归于尽的。”

在他看来，那些刺客不能杀掉伊万诺夫斯基最主要的原因就是舍不得自己的生命，要是连自己的命都不管了，那完全可能在被大骑士、中阶魔法师杀死前抢先一步干掉伊万诺夫斯基。

路西恩环视了房屋一圈：“暂时没有必要，你先休息吧。”

目前自己最大的优势就在于伊万诺夫斯基并不清楚自己的实力，他不管是派人刺杀还是用其他手段都很可能判断出错。而这样的出错就是自己的机会，可以分开蚕食他的手下。当然，如果他没有杀人灭口的心思，那就是最好的结果，因此没必要派雷欧去做人体炸弹引起伊万诺夫斯基的警觉，让他全力对付自己。

同时，路西恩暗中布置了一个魔法议会独有的隐蔽魔法阵。它不阻止别人的窥探，唯一的效果就是提高魔法阵操纵者精神力场的感应程度，让其能够察觉到极其微小又异常收敛的魔法波动——那是正常情况下以目前等级根本无法感应到的。

月光柔美静谧，路西恩背靠沙发，闭上双眼，似乎是在赏月的过程中进入了睡眠。

夜色渐深，一片安静，路西恩忽然感觉到了微小的魔法波动产生。

它几乎与黑暗中的微风融为了一体，若不是提前布置了魔法阵，路西恩根本发现不了。

魔法波动缓慢近乎平息，但却一直挂在半空，像是镜子般照射着路西恩，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而路西恩则偶尔扭动身体，仿佛陷入了深层次的睡眠。

这样“和谐”的场面一直持续到了天明，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

乌拉尔城，“绿藤”高级旅店。

将带来的货物在这个繁华的城市处理了大半又补充了很多铁器后，别尔夫显得很悠闲。

用过早餐的他一直坐在旅馆大厅角落里，一边喝着烈酒，一边无所事事地打量着来来往往的客人，并小声地与另外一个酒鬼品头论足，判断对方的身份、地位、爱好和性格等。

“父亲，你怎么一大早就在喝酒？”穿着白色毛皮大衣的列娜昨晚接受了伊戈尔的道歉，与他和好了，今天正准备与其一起去市场区、铁匠区等地方游玩，可却意外发现自己的父亲一大早就变得醉醺醺，因此有点生气地质问。

别尔夫打了个酒嗝，酒气熏人地笑道：“小列娜，明天就要离开乌拉尔城回家了，让我好好喝一天吧，而且我喝得越多越有精神。”下一站就是这个商队的终点，基诺夫行省的首府。

“父亲，你已经喝了两天了！”列娜皱眉道，“那你承诺从乌拉尔城到家里的旅途中一滴酒也不能喝！”

别尔夫哈哈笑道：“小列娜，你可不要以为我醉了就会胡乱答应，早餐酒、午餐酒和晚餐酒还是要喝的。”

刚刚说完，他猛地站起身来，有些摇晃地道：“彼得先生，欢迎回来，我还以为你会留在卡莉莲娜男爵夫人那里的。”

他语气暧昧，完全不像一个老头。

此时，路西恩正带着雷欧从旅馆大门进来，金发灿烂，精神抖擞——用过早餐后，明显冷淡下来的卡莉莲娜就派马车夫送路西恩回到了乌拉尔城，这正符合路西恩的心思，不过并没有因此而放松戒备。

“彼得先生，早上好。”列娜很开心地道，她一直认为彼得先生是位正经的绅士。

路西恩看着她和伊戈尔微笑道：“列娜小姐，早上好。你们似乎和好了？那我就放心了。”

明显的打趣话语让列娜脸色羞红，伊戈尔这位很不喜欢路西恩的年轻男士也略微含羞地挠了挠后脑勺，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还好旁边有位醉鬼岔开了话题，别尔夫拍了拍路西恩的肩膀，安慰道：“彼得先生，不要沮丧，你其实很受女孩子欢迎的，嗝，卡莉莲娜夫人大概只喜欢正统的沙赫兰男人，那种高大雄壮粗鲁的。”

即使路西恩经过伪装高了几公分，可与沙赫兰帝国大部分男人相比，还是矮了一个头，身材雄壮方面更是相差甚远。

随着别尔夫的打岔，尴尬的气氛很快消除。

伊戈尔与心上人和好后，心情不错，忽然想起一事：“对了，彼得先生，你快回房看看你的行李！昨晚我太高兴，有点睡不着，结果听到隔壁你的房间有轻微的响声传出又很快消失，不知道是我的幻觉还是有老鼠或者小偷等……”

路西恩侧头与雷欧对视了一眼，看到了同样的凝重，然后平静地笑道：“谢谢你的提醒，伊戈尔。我马上回房看看。”

……

房间内，路西恩仔细检查了自己在隐蔽处留下的魔法印记和茶杯、水壶等物品，略微疑惑地对雷欧道：“没有布置魔法陷阱，也没有下毒，难道真的是老鼠？”

路西恩话里的魔法陷阱不再是指学徒级的简易魔法阵，而是回归了陷阱的本义。

“老爷，应该没那么巧合。”雷欧对伊万诺夫斯基的狠辣心有余悸。

路西恩一边点头，一边再次环视整个房间，一件件物品的检查。

被自己打开的行李箱，“换洗”的衣服，搜集的民俗音乐手稿，路上零零碎碎买来作为旅行纪念的特殊物品……

当路西恩的精神力集中在一个五彩斑斓的套娃上时，终于感觉到了里面蕴含的微弱恶毒气息，它将那个套娃夸张的滑稽脸蛋衬托得有点阴森恐怖。

“诅咒？”最近一年都在补习这方面知识的路西恩敏锐地判断。

雷欧顺着路西恩的目光看向那个套娃：“老爷，它有问题吗？该怎么做？”

路西恩沉吟了几分钟，微笑道：“做一个贵族该做的事情！”

胸口“日之冕”护符激发，神圣浩瀚的防死结界护住了路西恩的身体。

然后，路西恩拿起套娃，与平常一样旋转打开。

第一层、第二层，第三层，当第四层一个老婆婆夸张头像出现时，无数道肉眼无法看见却在防死结界神圣光芒映照下毕露无遗的黑色虫豸似气体快速向着路西恩身上笼罩而来。

可惜，它们无法穿过防死结界，一道道消失在了其中。

看见防死结界黯淡得快要消失，路西恩“愤怒地咆哮”：“有魔法师要暗杀我！帝国内竟然还有魔法师敢做出这种事情！幸亏我有主的庇佑，有主的恩赐！”

一边“无法控制情绪地咆哮”，路西恩一边让雷欧用衣服包裹住套娃，然后在别尔夫等人惊愕的目光中，带着雷欧直接走向附近的教堂！

……

教堂隐蔽房间内。

“主教大人，我想你已经检查出了套娃上面还未消失的魔法气息，而且也确认了我身上防死结界的情况。”路西恩依然“保持”愤怒情绪地对一位乌拉尔城主教道。

这位主教仿佛一头套着白色长袍的熊，身高体壮，浑身毛发浓密，他安抚地道：“是的，彼得先生，我已经确认了魔法气息和你身上防死结界受损的程度。”

路西恩“情绪不稳”地道：“那主教大人你还有什么疑问吗？为什么不去追拿那该死的魔法师？如果不是我及时察觉，激发了主恩赐给我的护符，我恐怕已经成为邪恶魔法师手下的牺牲品！难道教会就任凭魔法师在帝国内为所欲为？”

说完，路西恩还故意将日之冕拿出来晃了晃。只要不直接仔细检查，目前只解开了两层封印的它完全是五级神术物品。

“彼得先生，你的愤怒我能够理解，可是我们还需要调查，毕竟暂时还没有那位魔法师的情报。”主教和蔼地说着。

路西恩严肃起来：“主教大人，我想我知道凶手是谁！是伊万诺夫斯基，是卡莉莲娜！他们为了谋夺伯爵的财产才暗中请魔法师害我！”

接着路西恩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可是，彼得先生，卡莉莲娜男爵夫人和伊万诺夫斯基先生所做的是正常人都会做的事情。他们只是提前知道消息，提前准备，没有违背任何法律，不管是帝国的，还是教会的，有什么必要杀人灭口？涅夫斯基大人也知道这件事情啊。”主教摇了摇头，下意识维护乌拉尔城的贵族之花，觉得路西恩被刺杀后有点精神过敏，“当然，感谢你提供线索，我们会调查他们的。”

路西恩状似不能接受地一直指责凶手是伊万诺夫斯基，直到半个多小时后，他的情绪才稳定下来，离开了教堂。

雷欧紧跟在路西恩身后，低声道：“老爷，你为什么不直接指出伊万诺夫斯基是大走私犯？”

“除非你直接指证，他们才有可能相信这位背景深厚的商人有问题，而那样会暴露我的真实身份。事情做到这个地步就行了，接下来就看伊万诺夫斯基怎么做。”路西恩微微眯了眯眼睛。

……

刚回到旅馆，路西恩看到一位派头不小的中年绅士在等待着自己。

“彼得先生，维特伯爵听说有位弗拉基米尔家族的杰出年轻人到了乌拉尔城，因此想请你去城堡见面聊聊。”这位中年绅士礼貌地笑道。

路西恩略微愕然，机会没有变化快，本来预定的对付伊万诺夫斯基的安排似乎要被维特伯爵的邀请破坏了。

第十六章 衰老的维特伯爵

接近中午的暖阳照耀下，一辆低调奢华的马车正向着乌拉尔城西南贵族区核心的“枯藤”城堡缓缓行驶。

一路之上，看到它的行人，不管是贵族还是市民，都纷纷让到两旁，恭敬地让它先过，因为它是属于乌拉尔城领主维特伯爵的马车，而且不是那种运货的普通三套马车。

马车厢里，路西恩假装欣赏街边异国风情地翻看着灵魂图书馆内特意收集的沙赫兰帝国地图，并且集中在乌拉尔城附近。

伯爵的邀请来得突然，路西恩一时找不到正常贵族可以拒绝的理由，因此不得不答应前往。这让路西恩内心很是感慨，当扮演一位贵族非常出色时，也同样被这个身份束缚住了。

“这次的邀请应该是出乎了卡莉莲娜和伊万诺夫斯基的预料，既可能破坏掉他们原本的安排，让他们猝手不及，犯下大错，又可能带来激烈而危险的变化，我必须早做准备。”

路西恩很肯定地判断邀请绝非卡莉莲娜和伊万诺夫斯基谋划，因为在他们控制住自己或其他弗拉基米尔家族没有大背景的成员前，肯定不会冒险让自己出现在维特伯爵的面前。要是维特伯爵忽然看中了自己，并且指定了别的维特家族姑娘，他们的贪婪和渴望就会如同竹篮打水般落空。

这样的判断也是路西恩接受邀请的原因之一。

“可卡莉莲娜和伊万诺夫斯基不是应该严格控制维特伯爵看到、听到的内容吗？怎么会出现他们意料之外的邀请？”路西恩疑惑地想着，既然处心积虑要谋夺维特伯爵的遗产，而且维特伯爵又处在衰老重病当中，以伊万诺夫斯基的能力和卡莉莲娜受到他宠爱的程度，应该不难瞒过他下属的大骑士、骑士们，让他只能知道他们想让他知道的事情。

如果连这个都办不到，路西恩只能劝伊万诺夫斯基赶紧回家买庄园、土地和矿山当土地主，不要再做走私犯这么危险的职业了，也不要再想着夺取一位伯爵的遗产了，以其智商根本玩不转！

一边看着地图，路西恩一边随口闲聊般问着旁边的雷欧关于乌拉尔城周围风景的事情，尤其是有没有阴森的、常常闹鬼的地方。

事情一开始就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彼得先生，有教会在，常常闹鬼的地方只存在于吓唬小孩子的故事里，或者由那些隐居在深山的邪恶魔法师们制造。不过据我所知，乌拉尔城西面有几座矿石就是因为常常塌方，死人众多，被称为‘恶魔诅咒的地方’、‘连通地狱的洞穴’而停止开采。”来邀请路西恩的伯爵内侍尼古拉听到路西恩和雷欧的对话后，作为主人的代表，为客人详细地介绍。

他是一位正式骑士等级的强者，拥有勋爵的爵位，但在南方与异端作战时，就是维特伯爵的属下，而且被他救过很多次，因此心甘情愿地不享受显赫的身份和地位，担任伯爵的内侍。

其实无论是在大贵族还是大公、国王、皇帝身边，都有类似的人物，他们与遵循骑士义务，加入骑士团轮流保护领主的贵族骑士们不同，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放弃了光明正大作为封地贵族的权利而贴身保护领主：

他们有的是将权利让渡给子女，自己担任护卫来巩固权利或获得超过本身等级的家族爵位；有的是因为救命之恩；有的是接受领主秘密培养和材料提供时就立下了骑士诺言，许诺成为某某等级后会分别担任多少年的护卫；有的则干脆是为了领主家族世代传承的淬炼、提升血脉的珍贵独特方法。

听完尼古拉的话，路西恩微笑道：“尼古拉先生，其实在西北行省就有非常阴森，经常闹鬼，死者不得安宁的地方，虽然教会将它严密控制了，但我还是知道一点。”这是在间接证明自己弗拉基米尔家族成员的身份。

“按照彼得先生您的说法，或许乌拉尔城附近也有，可同样被教会控制住以至于我们无从知晓。只是不知道的事情又有什么讨论的必要？”典型军人气质的尼古拉即使是试图展现自己的幽默，也显得有点僵硬不够柔和。

路西恩也不介意，继续询问着尼古拉和雷欧，以此完善自己对于附近详细地形和环境的了解。

……

半个小时后，那座爬满枯藤，带着萧索味道的宏伟古堡就出现在了路西恩面前。

而与此同时，从另外一个方向匆匆忙忙驶来一辆精致华美的马车。

路西恩刚站稳，就看到这辆马车马匹前腿高扬地停住，一位穿着漂亮呢绒长裙的美貌女子在侍女的搀扶中显得颇为焦急地走了下来。她一身的雪白将自己衬托得俏美端庄。

“彼得先生……”

“卡莉莲娜夫人……”

路西恩和卡莉莲娜都没想到会在城堡大门外相遇，颇为惊讶地互相打着招呼。

看着卡莉莲娜的模样，回想她之前的举动，路西恩微笑起来：“卡莉莲娜夫人，你来看望维特伯爵？”

“是啊，我听说维特叔叔邀请了一位客人，担心他不遵守善堂医师的叮嘱，因此过来提醒他不能太疲惫，要好好休息。”卡莉莲娜惊讶之后，笑容变得妩媚而灿烂，如同她举行宴会时那样。

路西恩绅士般微微鞠躬伸手：“卡莉莲娜夫人，我会遵循你的提醒，不会耽误伯爵大人的休息，请。”

“彼得先生，你的礼节是我见过的沙赫兰贵族中最好的，我很喜欢。”卡莉莲娜赞扬后，带着侍女摇曳生姿地走在了前面。

她说的是实话，沙赫兰帝国绝大部分贵族在礼仪上只是遵守最重要的几种，更喜欢战斗和烈酒，所以常常被南方教会所属国家的贵族们称为简单粗鲁的“野蛮人”。

果然是出乎他们意料的邀请，城堡内发生了什么事情吗？路西恩从容不迫地跟着卡莉莲娜进入了“枯藤”城堡。

……

枯藤古堡一间不算大的客厅内，壁炉燃烧着熊熊火焰，营造出一室如春的温暖。

路西恩将特意穿在外面的普通外套大衣脱下，交给侍者挂在衣帽架上，自己则以贵族正式礼仪向一位老者行礼：“很荣幸见到您，维特伯爵大人。”

这位老者坐在客厅靠壁炉位置的沙发上，穿着厚厚的黑色大衣，仿佛非常害怕寒冷般裹得紧紧的。其脸色灰败憔悴，不过依稀能看出过去严厉刚硬的脸部线条，浅蓝色的眼睛像其他上了岁数的老人一样昏黄浑浊，头上则戴着一顶黑色软帽，遮住了似乎变得稀少的头发。整个人如同一株缺水干枯的植物。

这就是一位当年勇猛无比，实力强大的七级天骑士。

看到维特伯爵这幅模样，路西恩发自内心地感觉到时间流逝的恐怖，油然而生对衰老死亡的畏惧。

“好在魔法有很多延长寿命的方法。”这种畏惧让路西恩产生了强烈的渴望。

害怕死亡，向往不老和永生是人类这种生命短暂的智慧生物孜孜不倦的追求。

维特伯爵蠕动着似乎抹上了一层灰色的嘴唇，声音虚弱苍老地道：“彼得，我也很高兴见到你。在帝国西南的我难得看到如此年轻又如此杰出的弗拉基米尔家族成员。”

说完一句话后，他喘了几口气：“这位是我的侄女卡莉莲娜，你们应该认识。这位是我的管家谢苗，他跟随了我很多年，是位出色管家。”

卡莉莲娜坐在维特伯爵左边服侍着他，而灰白头发的谢苗则站在维特伯爵右边，他蔚蓝的双眼看向路西恩，带着淡淡的笑容点头致敬，脸上皱纹不多，但每一道都很深，让人难以判断他的年纪。

据说他是一位大骑士等级的强者，而且不像别的管家那样古板严肃，一丝不苟。

“是的，伯爵大人，我得到过卡莉莲娜夫人热情的招待，她是一位难得的好人。”路西恩“由衷”地说道，接着坐到了旁边的沙发上。

卡莉莲娜总觉得不对，但路西恩的话语又无可挑剔，只能牙齿暗咬地诅咒他做一辈子的好人。

维特伯爵呵呵笑道：“卡莉莲娜是位好姑娘。其实这段时间我一直想找一位弗拉基米尔家族的年轻小伙子，结果彼得你恰好来到乌拉尔城……”

话未说完，他又开始喘气，身体状态真的很差。

而旁边的卡莉莲娜一下紧张起来，扶住维特伯爵的两只手略微僵硬，手背似乎有青筋凸显。

路西恩没有插话，礼貌地等待着维特伯爵喘气。

维特伯爵声音放缓地道：“我年纪很大了，不再像以前那么坚定刚硬，从不软弱，开始喜欢回忆过去的事情。我还记得小时候跟随母亲去西北行省的事情，不知道图拉森林内是否还有那么多的猎物，那么多奇怪的树木、花朵？”

“伯爵大人，虽然我也有很多年没回去了，但图拉森林内的一切还清晰地留在我的脑海，比如那能够像动物一样移动和扑食猎物的绯红魔树……”路西恩没有任何生涩地回答着。

旁边的卡莉莲娜放松了下来。

接下来一直到午餐的时间，都在维特伯爵的回忆和路西恩的补充中进行，气氛和乐融洽，然后维特伯爵邀请路西恩共进午餐，并请他在这里做客一天，明日再返回即将离开的商队。

考虑到维特伯爵城堡中有不少大骑士、骑士戍卫，路西恩答应了下来。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变化，就不能再按照之前的思路进行了。

……

夜色开始浓重，枯藤古堡某个房间内。

“维特伯爵怎么会知道彼得的存在？”伊万诺夫斯基不知道什么时候混进了城堡，有些愤怒地质问着面前的卡莉莲娜。

第十七章 夜幕下

卡莉莲娜半是委屈愤怒半是疑惑不解地回应：“这和我有什么关系？伊万诺夫斯基，你不是控制了维特叔叔负责情报的所有人员吗？为什么他醒来用过早餐后，就点名要见费多罗夫子爵？”

费多罗夫子爵是鲍尔沙克的兄长，他显然听说了彼得的事情。

“我核实过了，没有任何情报能让维特伯爵做出见费多罗夫子爵的决定，也没有一位情报人员行踪异常，有暗中来见维特伯爵的举动。卡莉莲娜，是不是你挑选的佣人和侍从们说漏了嘴？”伊万诺夫斯基否定了对自己的指控，怀疑是卡莉莲娜这边出了问题。

卡莉莲娜坚决地摇头：“没有，他们的父母亲戚都在我的掌控中，没有得到我的允许，不会向维特叔叔透露外界的任何一件事情，仅是说些庄园风情、雪灾情况等，并且他们还完完全全履行了我的要求，除了情报人员，不管是哪位骑士要见维特叔叔，都借口维特叔叔不舒服需要休息而挡掉，由他们帮忙传递口信、信件等。”

突然遭遇这种出乎意料的变化，地位平等的卡莉莲娜和伊万诺夫斯基是下意识互相指责，推卸责任。

沉默了几分钟，伊万诺夫斯基扶了扶金丝边眼镜：“那可能是维特伯爵突然产生了新的想法。总之，事情变得有点麻烦，为了杜绝隐患，防止伯爵突然将遗产留给彼得，我们需要……”他右手狠狠握拢，做了一个捏断脖子的动作。

“你疯了吗？这里是枯藤城堡！这里有好几位大骑士，二十多位骑士戍守！你想被他们发现，然后送上教会的火刑架吗？！”卡莉莲娜美目圆睁，不敢相信地看着伊万诺夫斯基，就像在看着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她语气非常激烈，充满了惊愕。

整个乌拉尔州，类似费多罗夫子爵这种直属维特伯爵的贵族，都会带着自己的骑士轮流来戍卫枯藤城堡。这是骑士对领主的义务，非战争时期，一年必须有两个月的时间义务为领主效力，同样的，这也是他们与领主联络感情，与其他贵族交际的机会。

伊万诺夫斯基似乎觉得衣服有点紧地扯了扯领口，森冷地道：“我们原本不就打算干掉彼得吗？只不过之前担心被人发现，想做得隐蔽一点。可实际上呢？隐蔽动手的效果并不好，反而让彼得察觉，并去了教会举报，差点坏了事情。事情既然已经到了这个程度，不如用帝国一贯的行事风格，那最简单也最有效！”

“至于下面几层的大骑士、骑士和城堡牧师，你不必担心，不是有马特维先生这位中阶魔法师，以及那位吗？”

卡莉莲娜的激烈反应忽然平息，就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她叹了口气，带着少许担忧地道：“既然你已经决定了，就按照你说的做吧，可我总觉得有点诡异，变化来得太突然，太奇怪了。”

“不用担心，卡莉莲娜，这一层除了被你控制的侍从、佣人外，就是一位‘衰老’得快要死去的老者。虽然他以前是天骑士，但现在意志涣散，精神衰弱，毫无能力，只要我们不闹出大动静，他根本察觉不了。以前我们除掉那几位忠诚的内侍时，他不是也没有发现？”

伊万诺夫斯基摸了摸嘴巴，之前因为措手不及带来的愤怒和烦恼一扫而空，重新变得沉着，“而且彼得一定认为这里有着那么多的骑士、大骑士守卫，是绝对安全的环境，让我们干掉他的难度大大降低。”

卡莉莲娜表情变幻了几下，冷静地道：“等杀掉他后，就立刻毁掉尸体，然后让米亚卡和尼亚克变形成他和他管家的模样跟随商队离开，然后在半途失踪。伊万诺夫斯基，你等等派去暗杀彼得的手下一定要足够强，不能大意，千万不要像米亚卡那样闹出大笑话，最后还得花费十倍的精力去处理后续麻烦。”

冬熊事件后，可怜的米亚卡在团伙内是受尽了嘲笑。

在伊万诺夫斯基回答前，卡莉莲娜又补充道：“虽然彼得竭力从步伐、动作等方面隐瞒实力，让人难以察觉他的骑士等级，但我和他跳舞的时候，从他的心跳、血液流动、皮肤感觉等判断，他只是普通的正式骑士，擅长敏捷和速度。这与他出剑击败米亚卡时表现出来的状况吻合。需要担心的是他身上那两把长剑，它们应该都是魔法长剑，其中一把甚至可能是中阶。”

她分析这方面的事情条理清楚、感觉敏锐，不像是一个热衷于打猎的普通女贵族。

“从米亚卡的描述看，三级、四级都有可能，但普通的正式骑士即使拿着中阶魔法长剑又怎么可能与一位大骑士、中阶魔法师抗衡？对了，他身上还有一件可以激发防死结界的四级或五级神术物品，对即死类、诅咒类魔法有着非常强的防御能力，所以由大骑士刺杀，中阶魔法师负责掩盖动静，防止下面的大骑士们发觉。”

说完，伊万诺夫斯基颇觉荒谬和嫉妒地道：“彼得这家伙在北方有了什么奇遇？为什么一个刚晋升没多久的骑士，就拥有这么昂贵的魔法长剑和神术物品？他简直比我还富裕了！不过今晚之后，它们就属于我了。”

卡莉莲娜情绪完全恢复，妩媚笑道：“神术物品归我。”

在他们看来，彼得这种普通正式骑士再有奇遇，能得到两把魔法长剑和一件四五级的神术物品就是极限了，顶多还有一件魔法盔甲——他很有可能是将奇遇得到的零零碎碎魔法物品、材料等卖掉，从而凑够钱买了这一套适合自己的装备。

商量完毕，伊万诺夫斯基吩咐旁边静静负手站立的马特维：“马特维先生，麻烦您等等掩盖动静并防止彼得有瞬移的魔法物品而逃跑。”

在私底下，他对马特维的语气非常客气，因为这是一位三环的魔法师，擅长诅咒和变化，猝不及防之下，甚至能干掉五级的其他职业者，包括魔法师和主教。

马特维阴骘地点了点头：“可惜他有一件触发防死结界的神术物品，要不然我用诅咒杀他会完全没有动静，就像那位一样……”

伊万诺夫斯基微笑道：“马特维先生，我相信您的能力。对了，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不要离我太远，继续给我提供保护，要不然某些人可能会产生不好的想法。”

再怎么行动，自身的安全也是第一位的，只不过伊万诺夫斯基说这句话的时候，非常轻松——虽然他话里的某些人可能是影射卡莉莲娜，但态度上却似乎不太在意她。

“没有问题。”马特维简短回答。卡莉莲娜则一直保持妩媚性感的笑容，半点不受影响。

向马特维交代完事情，伊万诺夫斯基轻轻拍了拍手掌：“彼得诺夫先生，之后的刺杀就交给你了。”

角落的黑暗阴影里，一个沉闷的声音传来：“是，伊万诺夫斯基先生。”

卡莉莲娜眯着眼睛，极力看向那个角落，但那里除了黑暗和阴影，什么都没有，然后她红唇半启地问道：“黑暗，或者阴影血脉？”

“黑暗，三级。”伊万诺夫斯基吐出两个单词，不做过多的说明。

卡莉莲娜成熟魅惑的笑容微微僵住，因为这是足以与太阳、真理之盾、真理之剑、银月、吸血鬼、吞噬魔怪、毁灭巨兽、时光龙、魔鬼公爵、恶魔君王等媲美的顶级血统，东流亡地九位城主中的“黑夜天幕”奥涅金就是这个血统，能够以七级对抗一位八级的其他普通血脉骑士。

这个血统的强大仅仅从防御方面就可见一斑，如黑暗化后能免疫影响心智、精神以及与身体状态有关的超自然效果，免疫比自身等级低的魔法和神术，免疫大部分死灵系、变化系魔法，免疫酸、爆炸、冰和绝大部分物理攻击。

等到夜色更浓，马特维忽然消失不见，伊万诺夫斯基轻轻吁了口气：“愿父神庇佑。”

卡莉莲娜也在胸口画着上下短左右长的古怪十字架：“父神在上。”

……

枯藤古堡的客房内。

雷欧有点心神不宁、坐立不安：“老爷，维特伯爵的突然邀请很可能破坏了伊万诺夫斯基的计划，以他的性格，多半会采用简单粗暴的手段。明天离开城堡后，一定要谨慎小心。”

他做了伊万诺夫斯基近十年的助手，算得上比较了解其性格的人，不过他判读伊万诺夫斯基的行动应该是在自己两人离开城堡之后，毕竟这里是维特伯爵这位天骑士的城堡，有着许多效忠他的大骑士、骑士守卫。

“雷欧，我知道，谢谢你的提醒。你先去休息吧。”路西恩微笑吩咐着雷欧。

等到雷欧去隔壁房间睡下，路西恩才平息笑容，目光变得幽深，自己也有点危险的预感——刚才竟然失手打碎了一个茶杯！

这是来自命运主星的提示，是来自星相系魔法的能力！而且似乎没人故意干扰！

“有无法抗衡的敌人？或者是什么诡异的魔法？难道他们会选择今晚冒险动手？”路西恩没有使用占星术，怕惊动城堡内的骑士，而是审视起自己的心理盲点，很快有了不少想法。

“不管如何，今晚继续警戒。”这是一个不用思考太多的决定，简单而有效。

……

夜色漆黑，可路西恩房间内的黑暗却仿佛有生命般地蠕动起来。

第十八章 “秒”杀

月光清冷迷蒙，穿透窗帘后，变得极其微弱，不仅没能消除路西恩房间内的漆黑，反而带来莫名幽黯。

深浅不一的黑暗随着光芒的变化而更迭，乍看之下仿佛有生命般的蠕动，可仔细看去，它又是如此沉郁如此宁静，似乎亘古不变。

这样的黑暗中，床上躺着的路西恩发出平缓悠长的呼吸，让整个房间的气氛愈发安宁柔和，带给人一种好梦正酣的愉悦感觉。

“从黑暗的反馈，他确实躺在床上……”

“两把长剑分别放在床两边，离手十厘米，很警惕……”

“呼吸正常，心跳正常，精神波动正常，只是双手被身体或被子压住，难以仔细查探……睡觉姿势真难看，一点都没有所谓的贵族优雅……但这样也好，会迟缓他反应过来后拿起附魔长剑的速度大概一秒，这或许是他生与死的一秒……”

“睡得很沉，也许是枯藤城堡内巡逻守卫的骑士、大骑士给了他安全感……”

“护符依然戴在胸口，根据情报，其激发得很快，但防死结界只针对即死类、诅咒类魔法，既不能防御物理和元素攻击等，也无法对攻击者造成伤害……”

“而且不是高级物品，无法应激触发，这枚神术护符以及彼得身上或许存在的其他魔法物品，不可能在我斩中他之前发挥作用……”

“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把握在他苏醒过来前送他下地狱！”

小心翼翼地观察之后，彼得洛夫有了初步的判断，下定了决心。

路西恩床边的平静黑暗里，突然冒出一道人影，他仿佛直接从黑暗中分离出来，毫无征兆地凸显！

这道人影脚步一跨，拖出残影，右手拿着一把幽绿光芒浓郁如同液体的短剑，狠狠地斩向路西恩的喉咙！

刚才彼得洛夫不敢靠得太近，不敢起任何杀意，就是担心引发路西恩的危险直觉，让事情出现不好变化。虽然即使路西恩有三四级的魔法长剑，有四五级的神术物品，彼得洛夫也并不害怕，黑暗血脉带来的强大能力可以让他游刃有余地消耗掉神术力量，然后轻易宰割面前的羔羊，但唯一的问题是那神术力量如果有五级，就很可能打破马特维遮掩动静的魔法，让城堡内的大骑士们察觉，这样一来，事情会变得相当麻烦。

恐怖的速度让彼得洛夫瞬间就靠近了路西恩，右手挥出的短刃在这时恰到好处地落下，没有一丝偏差地斩在侧睡着的路西恩脖子上。

可就在短剑斩中路西恩脖子时，彼得洛夫猛然感觉到一股奥涩的波动产生，它是如此的熟悉，在这样的场合又是如此的惊悚！

彼得洛夫愕然看见短剑之下的路西恩如同镜面破碎般哗啦啦裂成了无数块。

二环魔法“镜影术”！

虽然黑暗血脉免疫低于其等级的魔法，但只是指防御，其进攻时同样会被部分魔法干扰。

纷飞的“镜面”碎片在黑暗里诡异得波光粼粼，让彼得洛夫油然而生一种梦幻的美感。

“魔法师？！不好！”彼得洛夫一剑斩中镜像后，很快就回过神来，明白自己情报出错，一切判断的前提出错！于是他身体迅速模糊黑化，并且毫不犹豫地向后疾退！

可就是这短短的错愕瞬间，让他慢了一点，看到与镜影隔着半个床的路西恩胸前亮起了神圣庄严的光芒。

紧跟着，整个房间就被浩瀚神圣的灼热明亮充塞填满。

而在这白炽的光芒内，那一道黑色人影凸显出来，仿佛被圣光中和般急速黯淡。

三级神术“灼热光辉”！范围型攻击！

彼得洛夫强忍着痛苦，没有发出嚎叫，艰难地躲避着，可是被灼热光辉直接笼罩的他如同身陷泥潭，又好像背负着几千斤的重担，移动得非常缓慢。

没有犹豫，彼得洛夫激发了左手尾指上戴着的那枚魔法戒指。

但魔法戒指淡黑色光芒刚刚绽放，站在床上的路西恩精神一动，直接就是一个“元素秩序”！

噼里啪啦，轰！

魔法戒指先是发出破碎的声音，然后激发中的魔法力量失去稳定，沉闷但恐怖地自爆开来，将还未完成黑暗化的彼得洛夫完全包裹，炸得他浅褐色鲜血四处飞溅。

以路西恩目前三环魔法师中出色的精神力强度，“元素秩序”在没有能量、力场等防护的情况下，可以破坏四级的绝大部分炼金物品！

但每一次这样的破坏，都让路西恩颇为心疼，那意味着又一件可能的战利品就这么毁掉了，难怪九环大裂解术有“敌我皆哭”的称号，因为其一使出，敌人身上传奇以下的魔法物品、神术物品就差不多全部毁掉了，即使杀掉敌人，也没什么收获，还要看着那一个个原本异常珍贵的破碎物品懊恼。

而且这是一个范围型不分敌友的魔法，如果身边还站着队友的话……所以路西恩的“元素秩序”要有“良心”得多。

见彼得洛夫在爆炸中努力黑暗变化，路西恩没有给他机会，胸口“日之冕”护符再次亮起柔和神圣的光芒，一道仿佛从天而降的火焰直直击中了彼得洛夫。

心一狠施展了黑暗血脉最禁忌最强大能力“黑暗同化”的彼得洛夫刚刚藉此摆脱了“灼热光辉”的大部分影响，却只能绝望地看到那火焰圣光如同天降神罚，将自己完全笼罩。

“焰击术”火焰光芒内，彼得洛夫黑暗化的身体迅速消融，很快灰飞烟灭！

啊！他不甘心的情绪是如此强烈，似乎随着无声的惨叫在房间内不停回荡！

彼得洛夫黑暗血脉的绝大部分能力都尚未展露，什么“黑暗腐蚀”、“黑暗同化”等类法术，什么黑暗中速度、力量、敏捷、平衡、意志等全面提升，什么免疫众多超自然效果，免疫等级以下魔法和神术，统统都还没有展现的余地，他就陨落在了一连串处心积虑、只有几秒钟的魔法配合神术的进攻中！

这让他怎么甘心？！

当一声，被焰击术损毁的三级魔法短剑落在了厚厚的地毯上，发出透着沉闷的响声。

随着五级神术“焰击术”的激发，整个房间内的神术力量波动达到了一个极致，但还是差一点才能击穿那无形的幕罩，未能如路西恩最好预计般惊动枯藤城堡内的大骑士、骑士们。

既然预计路西恩的神术物品有四五级，马特维自然是没有大意地按照五级的标准来布置隐藏动静的魔法阵！

无形幕罩艰难的维持，以及路西恩是魔法师、彼得洛夫短短几秒钟就败亡激起的惊愕，让马特维难以保持隐形的状态，在路西恩窗外偏伊万诺夫斯基房间的半空浮现出身影。

而这时，渡过了施法缓冲的路西恩，毫不犹豫地转头看向窗外，双眼闪烁幽深的光芒，精神力场锁定外面空中的马特维！

早在他们开始监视和探查时，有所准备的路西恩就发现了他们的行动！

无形波动产生，在行动前就给自己加持了“机械化心智”和“灵甲术”的马特维忽然看到那透明的、可以在一定程度内保护灵魂被攻击的盔甲无声破碎。

短暂对路西恩产生好感后，他很快清醒了过来，但灵魂依旧略微刺痛，产生少许眩晕，难以集中精神。

“这是魅惑人类？为什么对灵魂的影响会这么强？！”马特维有一层防御抵消了绝大部分魅惑人类的影响，因此灵魂的眩晕并不严重，即使意外之下，精神力暂时无法激发身体内的法术模型，可还是能使用魔法物品。

所以他坚定地、没有任何犹豫地激发了自己的魔法靴子，在路西恩第二个魔法施展前，一个闪烁就消失在了原地。

其可是模糊察觉了彼得洛夫的下场，明白稍有不慎，后面就是狂风暴雨、让人直到死亡也难以腾出手来的组合攻击，必须先行躲避，因此立刻使用了魔法物品自带的三环魔法“短距瞬移”！

处在施法缓冲中的路西恩，此时无法使用“元素秩序”破坏马特维使用的魔法物品，但强力装备众多的他，冷静地激发了“元素”戒指。

窗外，一团深黄绿色的薄雾凭空浮现，笼罩住了上下三层六十多个房间外的半空。

薄雾内，城堡庭院中种植的几颗高大深绿色针叶树木当即枯黄斑驳，里面藏着的虫子一只只僵直落地，急速腐烂……仿佛没有任何生命能够在这雾气中生存。

这是五环魔法，这是“加斯东的剧毒雾气”！没有防备的情况下，哪怕呼吸到一点雾气都会中毒身亡！

瞬移的马特维无法跨越如此宽阔的范围，当他闪现在半空时，周围依旧是黄绿色雾气。

作为一名魔法师，马特维对类似雾气有着充分的警惕，当机立断地屏住呼吸，然后施展了灵魂内的法术“空气过滤泡”。

其准备先稳住之后再用“驱散烟雾”驱散黄绿色雾气，毕竟其需要花费一定时间才能完全驱散！

可让他惊慌的是，自己二环魔法空气过滤泡在黄绿色雾气中是一点点沾染上了颜色，无法彻底地过滤清除这剧毒雾气。

“这是五环的魔法？混蛋，这该死的家伙究竟有多少中阶魔法物品？！”马特维明白“空气过滤泡”的极限，其只能对付四环以下魔法产生的毒素。所以，立刻知道了周围这雾气的恐怖，同时难以置信、嫉恨交加地诅咒着有如此多强力魔法物品的路西恩！

其认为这是自己束手束脚，快要失败的根源。

而这个时候，让马特维惊愕欲绝的情况发生了，他的皮肤毫无征兆地开始溃烂！

这个五环的剧毒雾气，竟然可以通过皮肤接触缓慢渗入身体，竟然可以毫无阻拦地穿透“防护能量伤害”魔法！

“它是一个独有魔法？！”

马特维的大脑有点模糊起来，但渗透型的雾气效果比不上直接呼吸，因此也算是经历过很多危险的他，强行保持住冷静，开始激发魔法袍附带的一个变形魔法“气化形体”！

只要用了这个魔法，他就会气化成虚体，暂时摆脱剧毒雾气的侵蚀，但同样的，作为虚体的他，无法正常施法，只能飞行。

但路西恩岂能让他如愿，“元素秩序”再次激发，马特维的魔法袍光芒刚闪现就黯淡下来，出现了无数的孔洞！

“这是什么魔法？”身体急速化成脓水的马特维闪过最后的念头。

从施展魅惑人类开始，刚好五秒钟过去。

就在这时，一个力场化成大手忽然出现，试图抓住往下坠落的马特维。

同时，没有预兆的狂风将黄绿色雾气彻底吹散，让城堡半空恢复原样。然后，一道人影从维特伯爵房间内飞出，表情充满愤怒，似乎在为自己未能及时挽救马特维而生气。

其气息完全展露了出来，如同暴风雨降临时的大海。

他头发灰白，皱纹很深，居然是维特伯爵的管家谢苗！

“高阶魔法师？！”

路西恩愕然地发现这个恐怖的事实。

第十九章 人人都是好“演员”

当黑暗刺客彼得洛夫被焰击术杀掉时，远处房间内的伊万诺夫斯基和卡莉莲娜只感应到强大的神术波动，因此他们虽然知道不好，但一时还弄不清楚路西恩房间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直到路西恩和马特维短暂而惊险的法术战斗发生时，注意力已经集中在半空的他们才察觉到事情的“真相”。

“他居然是中阶魔法师？！该死的骗子！”伊万诺夫斯基两只“熊眼”圆睁，似乎要将金丝边眼镜给瞪破，强烈的惊愕之后则是疯狂的愤怒和诅咒！

这个意料之外的状况让他明白了彼得洛夫临死前的深深不甘以及马特维此时绝望的惊骇。

卡莉莲娜秀口半张，洁白整齐的两排牙齿无法合拢，心中是狂风暴雨般的惊疑和咒骂：“他不是骑士？他是魔法师？！他甚至可能不是彼得·约瑟夫·弗拉基米尔！骗子，骗子，他每一句话都是谎言！”

可惜他们想要救援马特维已经晚了一步，战斗实在太迅速太短暂了！刚刚才目睹就看见马特维身体腐蚀化脓地飞快往下坠落。

紧跟着，他们同时脱口而出：“尼科诺夫先生！”

他们尊敬称呼的对象正是从维特伯爵房间飞出来的管家谢苗，是这位气息渊深如海的高阶魔法师。

可实际上，管家谢苗的姓并非尼科诺夫！

……

被称为尼科诺夫先生的管家谢苗漂浮在路西恩房间外，透过被灼热光辉和焰击术波及破损的窗户和窗帘专注地看着路西恩。

他的目光是如此的阴森冰冷，就像是在盯着一个死人。

发现其是高阶魔法师这个事实后，路西恩又惊又愕，但好歹也有过直面一位高阶魔法师并侥幸击杀的经历，对于位阶之间的压倒性差距并没有普通魔法师那样绝望，因此，历经过多次生死一线战斗的路西恩，此时非常好地保持住了冷静，毫不犹豫地激发变形法袍。

城堡幽深宽广，变成老鼠到处穿行有一线生机！尤其是能惊动枯藤城堡牧师、骑士、大骑士的情况下，只要他们没有一瞬间被全部杀死，就能发出信号向乌拉尔城的红衣主教涅夫斯基求援！

如果直接使用“元素漩涡”，在一位高阶魔法师状态完好的情况下，很难对其造成伤害，反而会使得自己处于完全绝望的境地！

可正当路西恩精神一动，变形法袍将要发挥作用时，却发现自己的思维变得异常迟缓，精神力难以控制，哪怕只是一个简单的触发也无法完成。

“被……魔法……影响……了吗？”大脑运转就仿佛生满了铁锈的齿轮，路西恩吃力地想着。

一位准备充分、尚未经历过激烈战斗的高阶魔法师竟是如此恐怖！

路西恩直到此时才明白当初费利佩能从那位高阶死灵法师手中挣扎逃脱、假死反击并且消耗掉他不少强力魔法和物品是多么难得，多么逆天，不愧是这一代天才中目前最出类拔萃的一位。

不过费利佩遭遇高阶魔法师时已经是五环，路西恩还差了两个等级，而且没有类似“生命藏匿术”的保命手段。

直接用六环魔法“呆滞术”影响了路西恩灵魂和大脑的谢苗，保持着施法者习惯的冷静状态，可心里却总有一股怒火升腾，自己最得意的学生，最忠心的部下，居然在自己面前被活生生杀死。而自己由于大意，只能眼睁睁看着，来不及救援。

巨大的羞辱和愤恨让谢苗阴冷地道：“我要将你变成一只青蛙，经受无穷的折磨。让你明白有些时候死亡比活着更好！”

一个个单词仿佛从他牙齿缝中飘出，带着阵阵阴风。

他可不管这混蛋魔法师究竟属于魔法议会还是哪位实力强大的古代传承魔法师，杀了自己的学生就要付出代价，自己背后同样有着庞大的组织！

“不……是……直接……杀死……那……还有……机会……”

到了这种绝望的地步，路西恩依然没有放弃，还在努力地摆脱呆滞术的影响，不肯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让人丧失最后一丝希望的从来不是命运，而是自己的放弃！

只要还未死亡，那就永不放弃！

心灵完全称得上坚韧的路西恩灵魂绽放出明亮澄净的光芒，思维开始慢慢恢复正常。

但一切都太迟了，对面的可是一位高阶魔法师，他即使要经受施法缓冲，激发魔法的速度也是远远快于路西恩的恢复。

双方的实力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谢苗蔚蓝色的双眼变得幽深，如同暴风雨来临前异常平静、异常压抑的海洋。路西恩顿时觉得身体在以奇怪方式分解并将以某种规律重新组合。

恶意变形术！

一团黑雾在路西恩身边浮现，隔间内的雷欧想要飞奔出来将老爷撞开却慢了很多。

突然，洒着银月清冷光辉的黑色天空变得一片枯黄，四面八方凸显出一道道触手般的枯萎树根。

这些铺天盖地的怪影猛地收拢，仿佛圆球般将谢苗包裹在内！

城堡内，散发着泥土芬芳的大地迅速贫瘠，一朵朵经历了酷寒依然盛放的花朵飞快凋零，一蓬蓬墨绿针叶诡异枯萎……

这是足以媲美高阶魔法师的力量！

“干枯幽影！”

“维特叔叔！”

惊恐失声的是伊万诺夫斯基和卡莉莲娜，这是他们认为可以遗忘、不用去管但午夜梦回时常常心悸不已的最大担忧：

“一位七级的天骑士，一位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强者，一位拥有属于自己独特荣誉称号的骑士，就这么被自己等人控制了吗？！”

“即使他是真的已经衰老，那场重病让他身体状况急速退化，即使我们有尼科诺夫这位六环的高阶魔法师，趁病下了缓慢削弱难以察觉型的诅咒，可他的赫赫威名还是让人心生恐惧。”

而今天，在一切似乎即将顺利收尾的时候，伊万诺夫斯基和卡莉莲娜暗藏的担忧以一种梦魇般的方式真切地上演了。

枯萎圆球内，谢苗身上闪过奇异光芒，整个人突兀消失，接着在远处阴影内呈现，同时体表覆盖出一层能量凝结的盔甲。

六环魔法“法术触发”！

这是划分中阶和高阶的标志性魔法，因为在灵魂内构建了它就意味着多一次生命，多一次机会！

其是根据准备时设定的不同状况而激发，有的是垂死时，有的是被突然攻击而本身无法反应时。当情况满足，应激而生的“法术触发”就会将存储在它模型内的两个不超过本身等级一半的魔法在瞬间依序施展，不受任何打断，所以是保命与紧急防御的最好魔法。

用预先存储的两个三环魔法“阴影跳跃”和“高等法师护甲”摆脱干枯幽影后，“谢苗”稳住了局面。

而那枯萎圆球则拉成了一道人影，衰老待死的维特伯爵傲然而立。

他双手持着一把深黑色巨剑，脸上的皱纹和灰败依旧，仅仅多了一种杀伐凌厉的气势。但就是因为有了这种感觉，维特伯爵立刻显得精神抖擞，完全不同与普通腐朽老者。

“即使我快要死了，也还是能杀人的。”维特伯爵双眼略抬，冷冷说了一句，然后巨剑一挥，化成无数道残影就向着“谢苗”攻去。

他的耐心终于换来了这次机会！

由于“恶意变形术”关键时刻被维特伯爵打断，黑色雾气尚未将路西恩完全包裹就自行消散。这让路西恩立刻感觉到身体重归原样，而呆滞术带来的影响也已经被彻底冲破。

“走！”看了雷欧一眼，路西恩当先往城堡庭院跳下，不趁天骑士和高阶魔法师激烈战斗的机会逃走，还等什么时候？

不管是伪装成谢苗的高阶魔法师还是“干枯幽影”维特伯爵获胜，路西恩相信他们都不介意顺手再干掉自己，毕竟前者的学生被自己杀死，而后者是一位猎杀了很多魔法师的天骑士。再说，这里是沙赫兰帝国，是时刻通缉和随时准备烧死魔法师的国家。

至于路西恩为什么选择跳到庭院用骑士的速度逃走，是因为半空中全是枯萎幽影，用不太快的飞行术很容易被波及。

雷欧刚刚要跳，忽然直觉感应到另外一个窗户内的伊万诺夫斯基，于是他心头一动，身体猛地变大，然后肌肉虬结、周围冰霜环绕地拿着长剑临空扑向伊万诺夫斯基所在窗户。

“伊万诺夫斯基的两个中阶护卫都被老爷杀死了，这是干掉他的最好机会！而杀掉了他还能中断走私组织的情报联络，让老爷逃跑时能轻松不少。不管是为了报答救命的恩情，还是替家人报仇，我都不能放弃这个机会，不能吝啬生命！”

伊万诺夫斯基似乎是担心被两位高阶强者的战斗波及，于是也想学着路西恩跳向庭院，可这时，雷欧是出人意料地来袭。

面对雷欧，实力处在弱势的伊万诺夫斯基嘴角却浮现一丝冷笑：“原来是你。”

“去死吧！”雷欧只觉得浑身鲜血沸腾，长剑就要斩中这位大仇人。

但很快，他是惊愕地看到伊万诺夫斯基右拳用力挥出，接着自己就陷入漆黑，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

“大骑士？！他是大骑士！”

伊万诺夫斯基紧身西服变换，化成了一身银白色全身盔甲，然后表情冷冽，双手握着一把巨剑地凌空跳下，向着路西恩紧追而去。

这位大走私犯竟然不是靠药剂激发的血脉能力，而是货真价实的大骑士！

难怪那么多位刺客都无法伤到他！

而卡莉莲娜则喃喃自语：“大骑士？他也是个骗子！”

“伪装成准骑士水准走私犯的大骑士伊万诺夫斯基；伪装成管家谢苗的高阶魔法师尼科诺夫先生；伪装成什么都没发现、安静等死老者的维特叔叔，伪装成弗拉基米尔家族成员、正式骑士的中阶魔法师，伪装成彼得管家的伊万诺夫斯基仇人，再加上伪装成尚未激发血脉柔弱女子的我，这真是一场精彩的舞台剧，大家都是出色的戏剧演员……”

第二十章 裂缝

路西恩所在的房间位于城堡第三层，离地面足有十多米，即使是正式骑士，直接从这么高的地方跳下去也会摔伤，而且为了不在半空成为“干枯幽影”和高阶魔法波及的靶子，慢慢悠悠飘落的“羽落术”并非最好选择。

所以，路西恩最开始什么也没做，依靠重力牵引，以自由落体的速度飞快坠落，然后在计算好的短暂时间后，激发了飞行术，借助星辰引力反向拉升，放慢了降落的速度。

由于此时距离地面已经不远，路西恩很快轻飘飘踩在了庭院泥土上。

整个过程如同跳降落伞，唯一的问题在于计算的准确性，否则要么在空中花费的时间太多，有点危险，要么减缓的速度不够，容易摔伤自己，或者因为极短时间内速度前后变化太大，带来身体的受损。

而这对于灵魂强大，记忆和计算能力远远超过普通人的路西恩来说，问题很简单。

庭院泥土因贫瘠而变得坚实，路西恩双脚一蹬，速度飞快地躲过了天空落下的不同颜色破碎光芒，直接往城堡大门冲去。

因为雷欧身上有一枚可以激发羽落术的魔法戒指，所以路西恩一开始并未担心他能否顺利跳下，只是怕他在半空被魔法或者枯萎力量波及——不过雷欧不像路西恩一样被尼科诺夫和维特伯爵重视，不必害怕他们故意把宣泄开来的力量引导向他。

可是路西恩刚跑出几步，精神力场就感应到雷欧被伊万诺夫斯基一拳击飞，像是残破娃娃般落到了远处花园泥土上，发出“碰”的响亮声音。

由于尼科诺夫没有在维特伯爵的突袭之下直接败亡，他对路西恩动手前临时布置的遮掩动静的魔法阵虽然已经摇摇欲坠，但尚未抵达极限，所以城堡内的大骑士和骑士们依旧未能察觉——维特伯爵和尼科诺夫的战斗是如此激烈，以至于他们都腾不出手来处理这个魔法阵，不管是加固封锁，还是破坏以向外界传递情报，他们都没有尝试。

“伊万诺夫斯基是大骑士？！”从这一拳判断出伊万诺夫斯基实力的路西恩颇为惊讶，自己先前居然完全没看出来。

虽然经受过训练的骑士可以通过控制步伐状况、肌肉收缩程度、心跳、血液等掩盖自己的实力，但以意志为重的他们，往往不经意间就会流露出慑人的气势，让人察觉到他们内在的恐怖，而自己与伊万诺夫斯基两次面对面的交谈中，他表现的是如此自然，就像是一位真正的靠药剂激发血脉力量的准骑士，一位掌控了走私组织许多年，狠毒却没有什么实力的老大。

“如果在卡莉莲娜的庄园时，我按照伊万诺夫斯基身边有两位中阶职业者保护的情况直接突袭他，恐怕死去的就很可能是我了……”路西恩略微庆幸自己没有鲁莽行动，让信息不对称的优势得以发挥，接着路西恩感应到雷欧发出痛苦呻吟，翻身站起，而伊万诺夫斯基跳下窗户，向着自己扑来。

雷欧被伊万诺夫斯基一拳打晕过去后，又由于落地的剧烈震荡而苏醒，感觉到头部、身体像要散架般疼痛，心中暗道：“受重伤了，随便再来一位高阶骑士侍从就能击杀我……”

即使伊万诺夫斯基用的是拳头，可三四级大骑士的力量是那么的恐怖，如果雷欧当时没有处在霜巨人血脉完全激发的状态之下，这一拳就能让他脑袋像西瓜高空坠落般破碎，犹是如此，雷欧半边脸也彻底垮了下去，颧骨破碎，鲜血顺着口腔流淌下来，眼前金色星星满天飞舞，再加上从十多米高空没有保持平衡地落下，内脏骨头是受损严重，短时间基本没有战斗的能力了。

大骑士和一位准骑士的差距就是这么大！哪怕雷欧这些年兑换了不少药剂将血脉能力提升到与正式骑士只有一线之差也同样如此！

不过比起身体的重伤，雷欧心里的痛苦是更加浓烈，自己的灭门仇人竟然是一位大骑士，这让他看不到一丝通过自身努力报仇的可能，充满了无尽的绝望和悲伤，仿佛世界一片黑暗。

这时，路西恩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我引走伊万诺夫斯基，你伺机逃跑，然后在之前约定好的地方见面……”

二环魔法“传讯术”。

雷欧猛地从黑暗梦魇般的绝望里清醒，明白这个时候不是感伤的时机，而且心里也产生了活下去的一点动力，那就是报答老爷的救命之恩。

路西恩给雷欧传讯之后，脚步不停，拖出残影奔到了城堡门口。

接着，织火者手环激发，一个火球直直击中了大门，发出猛烈的爆炸声，掀起火焰的风浪。

由于尚未激发城堡的守护神术阵，这钢铁制成的大门被火球术炸开了一道缝隙，让路西恩顺利闪身出去，往着乌拉尔城西面飞奔。

伊万诺夫斯基双脚稳稳落地，不仅没有受伤，反而使得大地都有颤抖的感觉，然后他没有任何犹豫，紧追着路西恩就跑出了城堡大门。

雷欧这种连正式骑士实力都没有的仇人，在时间紧迫的情况下，伊万诺夫斯基是瞧都没有瞧上一眼，反正是他杀了雷欧全家，不是雷欧杀了他全家。

这种漠视的态度让雷欧升起一阵强烈的悲哀，没有实力连仇人都不将你放在心上，因为你根本没能力报仇也没有发展的前途。

不过雷欧见路西恩发出的火球术在炸开了城堡大门的同时，也给了尼科诺夫临时布置的遮掩动静的魔法阵最后一击，使它彻底破碎，让城堡内守卫的大骑士、骑士以及牧师们听到了剧烈而恐怖的战斗声。

“不能再耽搁了。”雷欧拿出一管“暴风雨”药剂服下，稳定伤势，透支出身体潜能，接着巨人化，迈开大步向着城堡大门跑去。

跑到一半，雷欧忽然被某个物体绊了一下，他低头一看，发现是马特维被剧毒雾气腐蚀后留下的一双腿，上面黑色靴子颜色黯淡却只有少许破损。

“老爷只有魔法袍，还差一双魔法靴子……”雷欧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拿出一件衣物弯腰将魔法靴子包裹脱下，然后发力狂奔出城堡大门——要是等到守卫的大骑士、骑士们从半空中的高阶战斗回过神来，自己就逃不掉了！

房间内的卡莉莲娜一直脸色茫然地看着半空高能频发，看着伊万诺夫斯基追着路西恩离开城堡，看着骑士、大骑士们被惊动，看着雷欧拾取魔法靴子离开，然后表情突地变化，咒骂了一句：“该死的伊万诺夫斯基，居然不提醒我！”

于是，她也直接从窗口跳下，落到一半时，身体开始急速变化，背后长出了一对黑色的羽翼，像是传闻里恶魔才有的那种邪恶黑翼，同时额头凸显两只尖尖的小角，玲珑可爱，白皙的皮肤上则浮现若有若无的淡黑色鳞甲。

其果然是正式骑士，而且激发的是魅魔血脉！

随着黑翼的扇动，卡莉莲娜纤细修长的双腿落到了地上，可正当她要往前滑翔时，一道细细的血线出现在了她的额头，接着身体迅速枯萎，仿佛一具干尸般睁着惊恐的双眼倒地。

维特伯爵心中最恨的就是她，这位自己发自内心疼爱甚至帮助她继承了洛特尼科夫男爵遗产的内侄女，竟然会串通外人趁自己衰老重病的机会暗害自己，如果不是自己临近死亡时被某位大人物投影，知道了一些事情，恐怕会毫无办法地走向生命终点，根本无法利用这次的机会。

因此，他认为卡莉莲娜比杀死谢苗的尼科诺夫、伊万诺夫斯基等可恶一万倍，哪怕将好不容易占据的优势拱手让出也要干掉她！反正此时骑士、大骑士们已经反应过来，开始用各种手段通知教会，通知其他贵族。

……

渡过了施法缓冲后，路西恩给自己叠加了一个加速术，让自己与伊万诺夫斯基之间的距离缩小变得缓慢，然后两人从最近的城墙翻出了乌拉尔城，向着西北逃奔。

跑着跑着，路西恩感应到伊万诺夫斯基稍稍改变了方向。

“他要借助熟悉的地形迂回包抄？”路西恩疑惑地想着。

又逃了一阵，正当路西恩准备趁夜深人静、郊外清冷的机会尝试干掉伊万诺夫斯基，除去后患时，却奇怪地发现伊万诺夫斯基早就跑得连影子都不见了。

“他不是来追杀我的？”

路西恩有点愕然地想道，接着恍然大悟，伊万诺夫斯基明明知道自己是中阶魔法师，强力物品和诡异魔法众多，想要打败自己并不容易，怎么可能还如此孤身追杀？本来路西恩担心他是有不小的把握才如此做，现在看来他根本是趁机逃跑！

如果城堡内是维特伯爵获胜，那伊万诺夫斯基留在那里是自寻死路，并且他的实力和物品都插手不了两位高阶的战斗，无法帮助到尼科诺夫，而如果城堡内是尼科诺夫获胜，他事后还能解释是追杀假扮彼得的魔法师才离开，不会受到任何责难。

“这真是万无一失的应对啊，而且刚才伊万诺夫斯基还表现得那么冷冽，那么仇恨，那么愤怒，那么义无反顾……”路西恩由衷地佩服起伊万诺夫斯基来，自己的“演技”和他相比还有很大的差距。

摇了摇头，路西恩辨明方向，往乌拉尔城西面的矿山拐去。

……

连绵不绝的群山里，路西恩专挑阴森死寂的地方低空飞行，而且主要围绕之前就打听到的那几处常常塌方不得不关闭的矿洞。

选了其中一个最阴气森森的矿洞后，路西恩隐身消音地潜了进去，通过日之冕护符的感应寻找那通往死灵界的裂缝。

根据路西恩的经验，越是死气浓重、阴森恐怖的地方越是容易出现这种裂缝。当然，这不完全一定。

为了在关键时刻有退路，路西恩一开始就计划往类似地方躲藏，这样一来，危险实在难以应付时，能进入死灵界暂避。

矿洞阴森漫长，空洞死寂，让独自一人行走在这里的路西恩有点莫名心悸。

“这里果然有一条。”眼见快走到矿洞底部时，路西恩发现在一处支架附近有着一条肉眼和精神力无法感应到的扭曲缝隙，里面是日之冕熟悉的死灵界气息。

在这条缝隙附近找了处隐蔽地方躲藏的路西恩，刚刚休息了几分钟，就听到轻微的脚步声传来。

然后，一道熟悉的人影小心翼翼地潜入。

其正是伊万诺夫斯基！

第二十一章 “意外”的相逢

“伊万诺夫斯基？”路西恩看到这偷偷摸摸进来的家伙是刚刚借着追杀自己中途开溜的伊万诺夫斯基时，心里是难掩震惊，若非之前就听到脚步声，进入了施法专注，并且一直善于保持冷静，现在自己已经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而从隐形的状态中退出了。

乌拉尔城足有阿林厄那么大，它西面的旷野更是地广人稀，山脉连绵，可两个存心避开对方，从不同方向逃离的人，居然能在这么狭窄阴暗的矿洞底部相遇，这是怎样的匪夷所思！

“恰好遇上？还是他其实偷偷跟着我？”

路西恩努力让自己的心跳、呼吸等平缓下来，不至于突破隐形带来的天然遮掩，同时收敛任何杀死伊万诺夫斯基的想法，他可是大骑士，对危险的直觉惊人！

躲在隐蔽处的路西恩冷静地看着伊万诺夫斯基停下脚步，环视了矿洞底部一圈。

或许是完全没料到会在这么偏僻废弃的地方碰上其他人，也或许是由于别的原因，伊万诺夫斯基并没有彻底地仔仔细细搜查一遍矿洞底部。他用敏锐的目光和直觉草草扫过后，就轻轻吁了口气，似乎放松了很多。

接着，伊万诺夫斯基转过身，走到死灵界缝隙附近的支架前单膝跪地，一边在胸口画着十字架，一边低声祈祷：“父神在上，请您降临并居住在我们之内，洗净我们的一切污秽，拯救我们的灵魂……”

“他这个时候都要祈祷？”路西恩略微疑惑地想着。这位大走私犯，这位粗暴直接、手段狠辣的“恶棍”，这位“演技”高超的大骑士，居然是虔诚信仰真理之神的“纯善”教徒？！

知识丰富、见闻广博的“学者”路西恩很快就醒悟过来：“不对，无论是北方教会还是南方教会，在称呼真理之神时，要么是主，要么是真神和至高无上的存在，从来没有称呼父神的说法，而且正统十字架都是明显的上下长左右短，不像伊万诺夫斯基画得十字架那样是上下短左右长，难看且带着古怪的味道。”

“是信仰其他神灵的教徒？也不对。从奥术图书馆《所有能赐予神术的‘真神’汇编》这本书可以知道，为了规避真理神教的影响，没有哪位‘神灵’的教会还在使用十字架作为标志……”

“伊万诺夫斯基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势力？”

事情变得愈发诡异，路西恩竭力起压制自己的思维，不要其太活跃以至于被伊万诺夫斯基察觉。

随着伊万诺夫斯基短暂的祈祷结束，他面前浮现庄严浩瀚的神术气息，一点点乳白色的光芒慢慢亮起。

而让路西恩非常惊讶的是，这神术气息是货真价实的真理之神气息，并非自然神术或者其他神灵赐下的神术——不同教会牧师施放的神术虽然在共同的神术特征上一致，但细微处还是体现了各自不同的特点。

“能使用特殊神术，难道他是圣骑士？！”

神术光芒散开，钻入了伊万诺夫斯基的双眼，然后他微笑着伸出右手，准确无误地插入了死灵界裂缝。

“如果维特伯爵追杀过来，就先暂时躲入其中。感谢父神提供了这么隐蔽又与主世界重叠的世界，谁？！”伊万诺夫斯基先是轻松地自言自语了一句，接着脸色大变，左手迅速拿起巨剑猛地向路西恩所在角落扑斩过去，右手则急速收回，握向剑柄。

看见他将右手伸入死灵界裂缝并听到他感谢父神的话语后，路西恩心中是掀起了惊涛骇浪，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哪怕是路西恩这么善于控制情绪、保持冷静状态的人，目睹如此颠覆的事情时，也难免一时失控，情绪的剧烈变化被伊万诺夫斯基这位大骑士敏锐地察觉到！

不过情绪刚一变化，路西恩心里就知道了不好，强行稳住之后最快时间激发了灵魂内的法术模型。

一圈幽蓝宁静的水幕式光芒以路西恩身体为圆心，向着四面八方涟漪式飞速扩散。

三环魔法“强烈睡眠术”！这是进入沙赫兰帝国的几个月里路西恩构建在灵魂内的又一个新的魔法。

本来此时用蜘网术缠住伊万诺夫斯基是最好的选择，但这个二环魔法目前与“马斯基林之星”一样属于魔法中比较特殊的那类，即使灵魂内构建了法术模型，也需要施法材料配合，时间上来不及。

伊万诺夫斯基虽然速度极快，但“强烈睡眠术”是范围型波浪式攻击，因此根本没给他闪开的机会。

可他举着双手巨剑狠狠劈向强烈睡眠术光环时，身体上是浮现出一层乳白的圣光，于是幽蓝水幕在剧烈摇晃之后直接被劈裂，就像大海被分开一样。

少许飞溅的“幽蓝光芒”波及了伊万诺夫斯基，但他只是双眼稍微迷糊就恢复了清醒，没有耽搁地继续前进斩击。

“这？”

路西恩没料到强烈睡眠术的效果会如此之差，仅仅停滞了伊万诺夫斯基微不可见的时间，基本没有延缓他斩向自己的速度。

这么大的错误险些就是生死之别，幸好路西恩还有后手，精神一动，“元素”戒指激发，金白色火焰凭空浮现在晚礼服之外，构成了一个魔幻火焰之盾。

伊万诺夫斯基闪耀乳白色光芒的巨剑斩中了这金白火焰盾牌，激起无数火花飞舞。

火焰护盾猛烈摇晃，似乎有崩解的迹象，而伊万诺斯基则闷哼一声，被火焰反卷到了身上，灼烧出一片片焦黑。

“强效火焰护盾”不仅能防御物理、元素和纯能量攻击，而且还可以给近距离攻击的敌人造成严重的火焰反弹伤害，是站着不动任敌人攻击也能杀死他的魔法，只不过之前路西恩遇到的很多是死亡、诅咒、灵魂等诡异攻击，这个五环魔法才没有发挥真正的威力！

“该死的，这家伙到底有多少强力魔法物品？！”伊万诺夫斯基也发现了窥探自己的是“彼得”，但更让他惊讶的是，其又使用了一个五环魔法，同样是魔法物品激发。

伊万诺夫斯基非常的懊恼和愤怒，如果面对的是三环的所有防御魔法或者四环的大部分防御魔法，自己有不小把握一剑“劈开”防御，斩杀“彼得”，可他身上的强力魔法物品未免太多了吧？这简直是奢侈！

不过伊万诺夫斯基作为一名大骑士，意志顽强坚定，没有沉浸在懊恼之中，没有痛苦于火焰护盾带来的伤害，身上冒出一层乳白色光芒将灼烧的火焰平息后，迅速转移方位，避免锁定，接着以伤换伤地继续巨剑劈斩。

而且每一次的重击，五环的“强效火焰护盾”都摇晃异常，似乎受到了结构上的破坏，同时，随着伊万诺夫斯基的斩中，路西恩周围空气奇怪震荡，让其灵魂和精神力都难以稳定。

这严重地干扰了路西恩的后续施法，拖长了他的施法缓冲时间。

“是‘干扰’血脉？又一种纯正的法师猎人血脉！”路西恩作为一名魔法师，知识渊博是必须的，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在争分夺秒的时候，一眼判断出对方的能力。

“干扰”血脉每一击都有类似解除魔法的效果，而且只要击中，就能严重干扰施法。另外，它还能干扰魔法起作用，因此对于魔法的抗力很强，是货真价实的魔法师克星血脉之一。并且其配合上圣骑士神术辅助后更为强力，比如伊万诺夫斯基灭掉火焰护盾反弹的能力就是两者的结合。

“伊万诺夫斯基的力量足有五级的程度，但他的速度、敏捷等都不到四级，身上应该有增强力量的物品。不过‘干扰’血脉的圣骑士对魔法和神术物品的要求很苛刻，无法使用护符、项链、戒指等，只能穿上盔甲、靴子、手套等大件物品——它们能刻画多余的、复杂的抗干扰法阵。”

路西恩在火焰护盾摇晃不定，快要被斩灭的危险中冷静地判断着伊万诺夫斯基的实力，同时，竭力稳定灵魂和精神，试图摆脱干扰。

一边左手握着“安博拉法杖”，借助它凝聚精神力的效果，路西恩一边发挥自己灵魂的潜力。之前从六环魔法“呆滞术”影响下挣脱的经历似乎使得路西恩的灵魂有了微小变化，在伊万诺夫斯基不停斩击干扰下，竟然比预计地恢复更快，慢慢从施法缓冲中摆脱了出来。

伊万诺夫斯基用正规法师猎人战术游走重击着，虽然身上灼烧处处，但并不致命，而强效火焰护盾已经到了破碎的边缘。

等到其真正破碎，伊万诺夫斯基相信自己能很快斩杀施法被严重干扰的“彼得”。

突然，他产生了极端危险的直觉，果断放弃了进攻路西恩，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向着死灵界缝隙扑去。

此时，一团深黄绿色的气体在矿洞底部冒出，凝固如同琥珀，美丽却极端危险。

仅仅沾染上一点，伊万诺夫斯基就觉得脑袋眩晕，身体发软，可他没有畏惧，神术和干扰力量结合的乳白光芒猛地爆发，将附近清空，将视线和精神力遮蔽。

趁此机会，伊万诺夫斯基扑到了死灵界缝隙上。

“这家伙到底能用多少次五环魔法啊？”

“幸好这里有父神赐予的通道，除了被父神眷顾之人，其他生灵都无法察觉和进入！”

进入死灵界后，一切颜色消退，只剩下沉重绝望的黑色、哀伤单调的白色、孤寂沉郁的灰色，和永远安静无声的压抑。

脑袋眩晕的伊万诺夫斯基半跪在地上，驱动血脉对抗剧毒雾气带来的伤害，一滴滴脓液逼出，生命力开始迅速恢复。

处于安全环境下的伊万诺夫斯基正要庆幸，突然脑袋猛烈眩晕，接着针刺般剧烈疼痛。这突如其来的攻击让伊万诺夫斯基的干扰血脉未能发挥多少作用。

魅惑人类（骑士版）！

伊万诺夫斯基双眼惊愕地看到路西恩出现在死灵界中，双手紧握长剑劈下。

“他怎么进来的？他怎么知道这里？！”

严重的眩晕让伊万诺夫斯基无法行动，被路西恩一剑斩在了盔甲被腐蚀的地方。

没有声音发出，盔甲也没有被破坏，但伊万诺夫斯基却感觉到自身思维和身体变得迟缓，配合之前的魔法影响，一举一动就像是慢动作！

“霜冻”，能让敌人变慢的长剑！

连续两剑之后，路西恩向后跃开，右手一指，伊万诺夫斯基原本就被腐蚀的头盔崩解成了无数黑白灰的光芒。

“元素秩序”刚一解除伊万诺夫斯基头部的防御，路西恩就激发了织火者的手环，头颅大小的火球飞向伊万诺夫斯基的脑袋。

伊万诺夫斯基憋屈地看着火球飞来，却迟缓得难以躲开，被直接炸中了头部。

无声无息的爆炸产生，等到硝烟平息，伊万诺夫斯基脑袋上出现无数伤口，黑白灰的液体四处流淌。

但他大骑士等级的防御力使得他并未死亡，反而籍此摆脱了迟缓的影响，速度恢复过来。

唯一的问题是，伊万诺夫斯基脑袋乱哄哄一片，根本难以作出有效判断，只是下意识地加快速度，避免被魔法锁定。

可惜，他还是迟了一步，又一个火球飞了过来。

比刚才大了不少的火球，再次击中了伊万诺夫斯基的脑袋，腾起黑色小蘑菇云。

伊万诺夫斯基连续受到打击，加上之前的毒素尚未被身体彻底排解，现在开始汹涌爆发，因此摇晃了几下后，重重跪倒。

三级圣骑士伊万诺夫斯基，死亡。

路西恩没有放松，上前一剑将伊万诺夫斯基的脑袋斩掉，然后才长长地吐了口气。

自己跟着进来一是为了灭口，二是加斯东的剧毒雾气让本就快破碎的强效火焰护盾彻底消失，若非及时躲入了死灵界，现在已经化为了一滩脓水。

这个魔法很容易伤到自己，所以在狭窄的矿洞底部时，路西恩最初没打算施展，直到差点被伊万诺夫斯基打败，才冒险使用。

“这是枯藤古堡大厅的投影？！”

杀掉了伊万诺夫斯基后，路西恩才有空打量目前所在的地方，发现这里竟然是黑白灰色的枯藤古堡大厅，宽阔高深，安静萧索。

正当路西恩四处打量时，大厅上方传来与死灵界无声环境完全不符的轻笑声！

路西恩警惕又愕然地抬头，只见大厅上方伯爵宝座之上，悠然地坐着一位熟悉的年轻男子。

他穿着红色衬衣，黑色高领外套，银色长发披散，五官俊美妖异，右手拿着一杯红色液体对路西恩举了举：

“欢迎光临。”

第二十二章 莱茵的嘱托

“莱茵先生。你怎么在这里？”

路西恩充满疑惑地问道，声音真真切切地发了出来，高高吊起的心脏落回原地，虽然依旧警惕戒备，但已经没有了之前听到笑声时那种发自内心的惊悚恐怖感。

举着酒杯摇摇致敬的正是与路西恩阿尔托一别后再没有音讯往来的熟人“观察者”莱茵，他居然出现在了死灵界枯藤古堡的投影内，而且轻松悠闲的模样，看起来像是专门在这里等待着路西恩。

维特伯爵专门打造的那张象征自己近百年战争中辉煌荣耀的华丽黄金宝座在死灵界内呈现黑白灰的单调乏味，似乎活着时候一切有价值的东西，如感情、荣耀、忠诚、财宝、美食等，在这里，在死亡之后，将是同等的死寂，同等的苍白，没有任何意义。

可是这张宝座上的莱茵却完整地展现了银、红等诸多颜色，仿佛在一潭死水般的世界内，在一具具腐烂死板的尸体中，跃入了一个活生生的人，五彩斑斓地搅动了一切却又如此的格格不入，充满强烈的排斥感。

莱茵摇了摇手中的酒杯，看着猩红的液体晃动荡漾，轻笑一声道：“我在这里当然是为了等你啊，路西恩。”

“莱茵先生，你别开玩笑了……”路西恩嘴角微微抽动，果然还是熟悉的爱开玩笑的莱茵，这让他顿时轻松不少。

不过路西恩并不相信莱茵是专门在这里等着自己，因为自己和他很久没有联络了，他连自己到魔法议会之后遭遇了什么事情，被派了什么任务都不清楚，光凭预言的话，很难做到这么精准的地步。

莱茵摇了摇头，放下酒杯，缓缓站起，背后呈现出两只巨大的蝙蝠羽翼，将枯藤古堡大厅完全遮盖，黑色光芒如同水波荡漾般微微晃动。

“果然是吸血鬼……他是传奇强者吗？”见到这一幕后，路西恩终于肯定。即使早在遇到莱茵的“孙子”卡伦尔迪亚子爵时，路西恩就大概猜到了这点，可莱茵是如此神秘，只有亲眼见证才能真正确定。当然，有些时候，眼见未必为实。

莱茵慢慢走下宝座台阶，悠闲自得地微笑道：“路西恩，我真的是在等你啊，为此还专门投影到了维特伯爵的梦里。”

虽然他表现得很轻松、很容易，但路西恩却忽然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他是用尽所有力量才能维持着目前的存在，面前似乎不是真实的莱茵，而只是他的一个投影！

“有什么事情吗，莱茵先生？你也知道死灵界？一直在这里探索？”听到他提起维特伯爵，路西恩表情严肃起来，认真地询问。

莱茵点了点头：“本来我是受黑暗议会委托去阿尔托做一件事情的，但后来意外发现了‘银白之主’真实封印的存在。由于它关系到一件神圣历前就轰动世界的事情，关系到死灵界的进入和深处的秘密，所以我临时改变了主意，和原本的敌人一方进行了合作。”

“萨尔德枢机主教？”路西恩若有所思地猜测道，能够与莱茵这疑似传奇强者的神秘人物合作，并且之前有资格被他当做敌人，整个阿尔托，也只有萨尔德枢机主教具备这份实力了——公国内其余两位传奇强者都在北方要塞，他们分别是圣剑骑士团团长、娜塔莎的老师“神之光辉”贝利亚，以及与紫罗兰家族关系密切的“混沌巨蛇”弥尔顿，“可一位圣灵牧师与吸血鬼‘始祖’合作，真是诡异荒谬……”

莱茵露出俊美的笑容，赞扬道：“不错，很聪明。后来我们也算勉强达成了目的，只是在探索死灵界时，遭遇了一些事情，而萨尔德又隐藏得很深，所以我被困在了死灵界深处的某个地方，与留给你护符的马斯基林差不多。”

他一边说，一边看了路西恩胸口一眼。

“你怎么……”路西恩惊讶地反问，但很快就醒悟过来，莱茵在进入死灵界之前，是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行踪，知道自己是魔法师，而且也肯定打听到了“大十字星架”迷锁崩溃的事情，再结合他这位“观察者”所知道的秘密，不难猜出自己得到了“预言者”马斯基林的遗物。

因此，等到现在面对面时，他这位传奇强者再仔细感应，很容易就能发现“日之冕”护符的存在。

或许他在死灵界深处还可能碰到了马斯基林……

消散了惊讶，路西恩疑惑地问道：“莱茵先生，你和马斯基林阁下一样都被困在了，为何状态不同？死灵界深处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这是困扰了路西恩不知道多少日夜的问题，尤其是发现马斯基林很可能与真理神教的出现有关后。此时，路西恩终于碰到一位死灵界深处被困住的强者“现身说法”，当然要问个痛快！

莱茵潇洒地摊了摊手：“我一贯小心，提前做了点准备，又能借用某位的力量，因此即使被困，也未完全失去能力，还有办法投影出来。可惜这个投影目前只能在死灵界中显现且没有什么力量，想要与主物质世界沟通，则只能选择那种濒临死亡，可以隐隐约约感应到死亡气息的生灵，然后投影在他的梦中。”

“因为维特伯爵遭遇的事情与死灵界的某些‘家伙’有点关联，所以我一直在投影关注，然后从差点被你杀死的变形法师米亚卡梦中知道了你的到来。”

“鉴于你可能已经从马斯基林遗留的布置中了解到死灵界的存在和神秘，鉴于你和我关系密切，嘿，是熟悉的朋友，鉴于你在知道这个秘密的所有人中实力最差，暂时不会起别的想法，鉴于我无力投影到你的梦中，所以我决定将你引到死灵界内，与你好好沟通一下，然后，我就与维特伯爵取得了联系。”

“原来背后的事情这么复杂……”路西恩小声感叹了一句，“莱茵先生，这件事情与死灵界究竟有什么关系？死灵界的秘密是不是与神灵有关？你想要我救你脱困？我成为传奇魔法师前，恐怕没办法深入死灵界。”

一连串的问题将路西恩震动而复杂的内心情绪暴露了出来。

莱茵表情难得的正经，微微颌首：“我不知道别人眼中的死灵界秘密究竟代表什么，但在我的心里，从许多情报和秘闻判断，它确实与神灵有关，与真正的不朽有关，可惜我既没有遇到马斯基林他们，也未能深入那里，无法回答它具体是什么，或许以后你亲自探索会有属于自己的答案。”

“至于这件事情，是某位知道死灵界存在，甚至与马斯基林一样接近了神灵秘密的家伙派出手下图谋重病的维特伯爵的财产，至于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也不清楚，按照正常的逻辑而言，这对他毫无意义。”

“而我请求你帮忙的事情分为两个阶段，一个是等你成为高阶魔法师后，去几个危险的地方启动我预先留下的布置，并寻找某位存在，如果一切顺利，不用第二个阶段我就能脱困，若未能成功，那就等你成为传奇魔法师，最好是大奥术师之后，再进来助我脱困，就像马斯基林可能留下的请求一样。”

路西恩对于莱茵的请求有点意外，他竟然留有这么充分的布置，然后认真地道：“莱茵先生，你帮助过我很多次，我一直铭记在心，如果我能成为高阶魔法师，会尽力完成你的请求，至于传奇魔法师，现在我很难说自己有没有能力晋升。”

“果然是我了解和喜欢的性格。总之，这种危险的事情我也只能请求，不会让你立下誓言、留下承诺，全看你自身愿不愿意。”莱茵完全不像被困住般轻松自在地笑道，“而且，我不会让你单纯为了情分冒险，等你成为高阶魔法师后，有了足够的能力，可以去我藏宝的地方转一转，拿走前几层中你喜欢的三件物品。若我能因此脱困或者你成为传奇魔法师，则打开藏宝室最底层，挑选一件我的珍藏。”

“不要拒绝，到时候你实力越强，我脱困把握越大。”

路西恩轻轻点头：“好的。而且作为一名奥术师，知道死灵界存在这么重要的秘密后，我无法控制自己去探索的欲望。”

这除了对知识和未知的浓厚兴趣外，还在于对死亡和衰老的恐惧。

另外，路西恩怀疑莱茵这神秘的家伙还有其他后手，并不是单纯地将希望寄托在自己身上。

“路西恩，在你有传奇实力前，绝对不要将死灵界的事情告诉别人和请求他们帮忙。不管是霍尔姆王国的史诗骑士，还是魔法议会的大奥术师、传奇魔法师，知道这个关系神灵和不朽秘密的死灵界后，最大的可能就是杀你灭口。”莱茵郑重地提醒。

路西恩同样严肃而慎重地答应，这算是世界上最大的秘密了，一旦泄露将掀起恐怖的风暴。

沉默了几秒钟，路西恩继续问道：“莱茵先生，你能告诉我更多的关于此事的秘密吗？”

“路西恩，有些事情你知道得太早并不好，不要太心急，等你有资格知道时，我会投影到你的梦里告诉你。”莱茵的话语与先前有点矛盾，然后再次浮现出调侃似的俊美笑容，“对了，我现在先预付一点报酬。”

莱茵此时已经走到了路西恩面前，身上猛地爆发出一股强大的气息，将路西恩牢牢压制在原地，无法动弹。然后他洁白整齐的牙齿凸出了四根闪烁银白光泽的尖牙。

其并不恐怖，反而有一种异样的美。

“莱茵先生？”路西恩并没有太惊慌，因为依照莱茵表现出来的这种压倒性气势，他想杀掉自己很简单，完全没必要在之前啰嗦那么久。

莱茵低下头，牙齿咬在路西恩的脖子上，声音轻柔地道：“放心，不是初拥。”

微麻的刺痛从脖子传来，路西恩先是有点眩晕，接着感觉到整个身体的血液开始沸腾，诡异地转化成了无形莫名力量，向着灵魂泊泊流去。

路西恩身体急速虚弱，而灵魂飞快变强！

第二十三章 提升

来自于本身血液转化的力量与灵魂是水乳交融，滋润着其快速增长，可路西恩的皮肤却开始灰败干枯，既像是一具深埋在墓室多年的干尸，又仿佛一株戈壁滩里枯萎的胡杨树，一看就是离死亡不远的那种。

路西恩的双腿发软，肌肉松弛，心跳减缓，大脑思绪与灵魂运转也似乎分隔了开来，一个迟钝缓慢，模糊不清，一个居高临下，明晰透彻。

这种截然相反的感觉是如此的莫名、如此的诡异，就像是冥想环境降临了现实世界。

当路西恩灵魂力量增长到一定程度而血脉力量快被掏空时，当路西恩认为自己的身体会直接腐烂时，一点点奇怪的力量从莱茵扎进脖子的牙齿渗入，灵魂的增强和无形的转化当即停止。而残余的少许血脉之力，在这种奇怪力量激发下开始恢复，它们迅速分裂，飞快滋生，重新流淌在血管里。

路西恩的皮肤渐渐褪去灰败，恢复紧绷，重新焕发出了光泽，肌肉则内蕴起爆炸式的力量。心跳虽然依旧缓慢却变得非常有力，大脑思维清晰而运转快速。

轻微麻痹的感觉再次传来，莱茵的尖牙离开了路西恩的脖子。

他的身体似乎透明了很多，银色双眸透着少许疲惫，不过笑容依然优雅大方：“一位高贵的绅士从来不吝啬报酬。”

路西恩身体的束缚消失，重新恢复了行动能力。仔细检查了自身状况后，略带惊讶地道：“灵魂足有四环魔法师的程度了，身体状况也达到二级骑士的水准……莱茵先生你没事吧？”见莱茵身体摇晃，巨大的黑色蝙蝠翼开始收缩，路西恩关心地问了一句。

“其实有很多魔法仪式能帮助人直接提升灵魂和精神力，古代传承魔法师们就最喜欢这么做了。但这种方式有两个问题，一是需要的材料和物品都比较昂贵，不是冒险有大收获，或是准备多年，没多少魔法师能够承担，而且如果将花费的金钱换算成魔法药剂，你会发现这些魔法药剂只需要一半或是三分之一就足够你达到晋升的要求，因此需要类似魔法仪式的是那种晋升艰难，以及由于种种原因需要短时间内提升实力的魔法师”

莱茵似乎了解到路西恩的惊讶和担心，详细地解释了一下：“第二个问题是后遗症不小，有的是转化成灵魂养分的宝石、魔法生物血液等材料会对灵魂造成不好影响，有的则是对魔法的理解难以匹配自己的魔法等级，这些都需要慢慢弥补和清除。若弥补或清除不了，最严重的情况是以后的每一次晋升都要依赖类似的魔法仪式，甚至会出现性格的扭曲。”

“至于路西恩你，则没有这两方面的问题，因为这是我提前给你的小报酬，消耗的是我的血之本源，增强你灵魂的养分则是你自己的血脉力量，不会有其他负面影响，而你的血脉力量属于月光，与吸血鬼有很多同质的地方，所以能被我的血之本源激发增强。”

“不过骑士的道路越往后走越依赖于意志的驾驭，除非你愿意放下奥术的研究，专心致志在骑士道路上，否则无法成为大骑士。当然，你也可以学一些魔法师，直接用魔法和生物材料改造自己的身体，从而获得古怪恶心却强大的肉体和延长的寿命，这就是他们当初用普通人融合不同血脉进行研究的目的之一。”

“对奥术、魔法的理解无法匹配自身魔法等级的问题，别人或许会比较麻烦，但我想路西恩你这位霍尔姆皇冠奖得主应该能轻松解决。”莱茵戏谑地看了看路西恩右手上的“元素”戒指。

路西恩微微点头，消去了内心藏着的担忧，等一两个礼拜后自己完全掌控住变强灵魂带来的精神力，就可以尝试突破到四环了，比预计的早了整整两年。

“莱茵先生，等我成为高阶魔法师，就会去启动你留下的布置。但我似乎还不知道是哪几个地方？”放松下来的路西恩玩笑似地问道。

莱茵指了指路西恩的脖子：“所以我留了一个记号，这样我就能通过它投影入你的梦境，与你交流。当然，到时候你可以用精神力阻挡这种投影，只有得到你的允许我才能进入，对了，你也可以通过这个记号反向召唤我投影入梦境。”

被莱茵这么一说，路西恩赶紧用精神力仔细感应，果然发现自己脖子上被咬的地方留下了一个淡淡的血色月牙形印记，其仿佛一个不起眼的胎记。

路西恩嘿了一声：“似乎莱茵先生你是真的不想让我太早知道别的秘密。”

“如果路西恩你真的想知道，可以去魔法议会的奥术图书馆将有关教会的历史兑换出来，虽然它们都是最普通的部分，但若对照起来看，你可以发现一些有趣的事情。最普通的记载中也许就藏着最惊悚的秘密。”莱茵轻笑道，然后右手按在胸口，优雅地行了退场礼，“投影的力量一直被死灵界排斥，而我又消耗了血之本源，因此现在已经无法维持，请允许我提前告辞。”

话音一落，他身体猛地崩解，化为了一只只黑色蝙蝠，虚影般四处乱飞，消融在了大厅之中。

银色褪去，红色褪去，声音消失，微风平息，一切又回复到了死灵界之前的样子，永远的黑白灰色，永远的安静压抑。

“刚才这一幕真像广场上放飞和平鸽的画面，只不过白色的鸽子变成了黑色的蝙蝠。”路西恩笑着自语，可话说出口却没有一点声音产生，耳朵里是永远的寂静。

环视大厅一圈后，路西恩看向伊万诺夫斯基的尸体，这是一位非常难缠的对手，“干扰”血脉不愧为法师猎人的正统之一。如果不是他和自己等级相当，且没有强力魔法物品，战斗环境又狭窄，恐怕逃跑得就该是自己了。

而且若非他进入死灵界后一时放松大意，没有预料到自己同样能感应到死灵界入口缝隙，同样能进入，想要杀死他这位速度敏捷都不弱的圣骑士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伊万诺夫斯基的全身盔甲在“加斯东的剧毒雾气”和“元素秩序”之下已经彻底损坏，所以路西恩只是挑选了几块比较完好的金属片收入储物袋内——以后或许能作为其他炼金物品的材料。

而由于干扰血脉的关系，伊万诺夫斯基身上并没有戒指、项链、护符、腰带等超凡物品，只有一把巨剑和一双银灰色的手套：

“净化者，三级高等双手巨剑，高阶前额外提升使用者魔法抗力一级，每击中对方一次就能产生等同于物理攻击的神圣力量伤害。”

“这是一把为了净化魔法师而专门铸造的神术巨剑。”

“食人魔怪力手套，五级中等魔法物品，能将使用者的力量提升到食人魔大首领，也就是五级大骑士的普通水准。”

“力量才是唯一的依仗！”

这两件物品被雾气沾染后都有一定程度的腐蚀痕迹，不过没有受到元素秩序和大火球攻击的它们，损伤并不严重，至少路西恩这位不精通炼金物品修复的魔法师都有把握修好它们。

“净化者对我用处不大，我自身也有魔法提升抗力，恩，可以交给雷欧使用。食人魔怪力手套倒是不错。”路西恩一边将这两件超凡物品收入自家储物袋，一边判断着它们的价值。

接着路西恩搜查起伊万诺夫斯基全身，试图找到秘密文件，了解他背后的实力，可惜其非常小心，除了一个装着二十多沙赫兰金币的钱袋外，什么都没带在身上。

处理好尸体和痕迹后，路西恩静静看着灰蒙蒙的大厅，略微发呆地思绪纷飞：“伊万诺夫斯基背后究竟是哪位大人物？他与死灵界的关系如何？死灵界内有其他智慧之物吗？”

“神灵的奥秘，不朽的真谛，这些又是什么？除了灵魂、变形等地方，与地球物理、化学规律如此一致的世界，它的不朽又该是怎样的形式？”

……

主物质世界，枯藤古堡内。

“涅夫斯基主教，麻烦你了。”维特伯爵精神焕发、神采奕奕地道谢，“那位高阶魔法师尼科诺夫的追捕就交给教会守夜人了。”

作为一名高阶魔法师，肯定是诡异魔法和保命物品众多，加上维特伯爵为了杀掉卡莉莲娜，将好不容易占据的优势拱手让出，因此尼科诺夫最终成功逃走。

其实对于尼科诺夫而言，大概能判断出维特伯爵是通过透支身体短暂地恢复到了巅峰时的状态，再持续战斗下去，有很大把握杀掉或者控制他，可此时大骑士们已经发出向教会求援的信号，所以他不得不抓住机会撤离。

涅夫斯基穿着红衣主教特有的服饰，长相方正慈和，是一位信徒们光是看着就能平静下来的神职人员。

他蔚蓝安宁的眼睛带着抱歉意味地道：“伯爵大人，这次的事情是我的失误，我未能检查出你重病事实之下还潜藏着诅咒的削弱。”

“他们既然敢这么做，就是对诅咒的隐蔽性有着强大的信心，因此与主教大人你无关。”维特伯爵很理解地微笑道，然后提起了自己遗产的事情：“对了，主教大人，我已经通过秘密渠道将自己的意愿禀报给了皇帝陛下，我是他的骑士，自然由他从维特家族成员中挑选我的继承者。”

涅夫斯基欣慰地笑道：“伯爵大人你这个决定是最恰当的，皇帝陛下肯定会对你的忠诚满意，用心地为你挑选和培养合格的继承者，并照拂维特家族。好了，伯爵大人，我还要安排追捕那位高阶魔法师和伊万诺夫斯基残党的事情，先回教堂了。”

“送涅夫斯基主教离开。”维特伯爵吩咐身边保护自己的一位骑士道。

静静看着涅夫斯基离开了大厅，维特伯爵忽然衰弱下来，之前表现的良好状态完全不见。同时，他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

在骑士护送下，涅夫斯基带着几位主教和牧师离开了枯藤城堡。

此时天空渐渐亮起，涅夫斯基一边仿佛欣赏般地抬头，一边用右手在胸前画着十字架。

上下短而左右长。

第二十四章 惊遇

死灵界内，路西恩收起思绪，准备在这极端单调和安静的枯藤古堡中找个房间住下，等到维特伯爵、卡莉莲娜、伊万诺夫斯基他们的事情平息，追捕也开始放松之后再出去与雷欧会面。

根据路西恩的估计，这大概需要三四天，而自己和雷欧约定的见面日期则是一个星期之后，时间非常宽裕，刚好用来掌控这部分非正常增长的精神力。

“幸好进来之后是枯藤古堡的投影，又有莱茵先生在这里，否则按照马斯基林的说法，死灵界可是充满了不死生物，越往深处去越是危险……”

路西恩对于没有遭遇死灵备感庆幸，除了自己不是战斗狂，反而更喜欢安静研究和享受生活之外，还在于非常有自知之明，知道以自己目前的实力，很难与那些知名的不死生物，如妖鬼、幽魂、木乃伊、死亡骑士等抗衡，因此能够不碰上死灵就最好不要碰上，谁知道它们会不会互相召唤，来上一大堆。

刚要踏上灰色阴沉的楼梯，整个枯藤古堡忽然摇晃起来，像是大海上一艘遭遇狂风暴雨、惊涛骇浪的渔船。

接着古堡一下撕裂，分成了无数影子向着远处滑动，转眼消失。

整个过程，速度之快远远超过了路西恩的反应，就连激发最后一次“强效火焰护盾”都没来得及。

突然之间就暴露在荒芜旷野中的路西恩，感受着腐滞如同凝固的死灵界气息，有点茫然地在内心道：“这是怎么回事？”

左手淡白色眼泪印记凸显，路西恩顿时就觉得有一股清新的微风环绕自己，让自己被死灵界诡异死亡、单调沉郁环境压制的精神力和血脉力量大幅度恢复，正如同夏日炎炎之中，一阵清爽凉风吹过。

“小姑娘的祝福在这种环境下真是不错。”路西恩心情愉悦地想着，同时打量四周，发现是类似乌拉尔城西面矿山的黑白灰地带，于是不无疑惑地自语，“这才是正常的主物质世界倒影啊……”

根据路西恩的了解，死灵界虽然是错乱混杂地倒影着主物质世界的非智慧之物，常常一栋建筑物从城西被倒影到了城北，但这种错落和混杂似乎也有一定的范围限制，大概局限在一个城市、一个小镇内。因此，从矿山裂缝进入死灵界却直接到达乌拉尔城枯藤古堡投影的事情，一直让路西恩很疑惑：“这混乱和偏差也太大了吧？”

现在目睹枯藤古堡自行崩解滑走，路西恩终于有所领悟：“大概是由于某些原因，莱茵先生投影时一起将枯藤古堡移了过来，等到他消失，古堡在死灵界排斥之力下是很快恢复了原本位置。”

“不过这样也好，枯藤古堡内难以彻底抹去的伊万诺夫斯基残余痕迹就真正消失了，不用担心被人发现……不好！”

路西恩陡然惊觉，醒悟过来，立刻向着不远处的死灵界缝隙奔去。

既然伊万诺夫斯基知道死灵界，知道矿洞深处有通往死灵界的缝隙，那他的同伙呢？比如那位高阶魔法师尼科诺夫知道不知道呢？如果他清楚，那很可能也选择进死灵界暂避，而到了矿洞底部后，残留在那里的自己与伊万诺夫斯基战斗的痕迹岂不是明明白白地告诉他这里有敌人来过！死灵界的秘密可能已经暴露！

而这个秘密的暴露，对尼科诺夫，对伊万诺夫斯基的同伴，对伊万诺夫斯基背后的大人物来说，都是比维特伯爵的事情被破坏更严重的变故，他们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知道死灵界秘密的人，这将给自己引来疯狂的追杀——不管是莱茵的强调，还是路西恩自己的认知，都毫无疑问地指向这点。

要是再被尼科诺夫或者其他人察觉自己就躲在死灵界中，他们肯定会仔细搜查附近，同时在出口处布置感应陷阱，那自己要么将陷入比之前枯藤古堡危险更大的局势，要么只能向着死灵界其他地方躲去，寻找另外的出口缝隙，可这样一来，很可能遇到强大的高阶不死生物！

“必须在其他人来临前处理好矿洞底部的痕迹！然后另外寻找躲避的地方。”

路西恩踏入缝隙前，通过日之冕小心翼翼地感应着外面的环境，等到确认无人后，才激发了今日最后一次“强效火焰护盾”，穿过了厚厚的阴沉“帷幕”，回到了矿洞底部。

由于没有风，深黄绿色的“剧毒雾气”还未完全消散，腐蚀着岩石，毒杀着虫子、老鼠等。

精神一动，灵魂增强了许多的路西恩更加轻松地激发了“驱散烟雾”，施法缓冲比之前缩短了一点点。

一次次的“驱散烟雾”之后，“加斯东的剧毒雾气”终于消失，路西恩开始有条不紊地处理老鼠和虫子残余的尸体，处理被雾气腐蚀的矿壁，处理所有的战斗痕迹。

虽然知道伊万诺夫斯基的同伴随时可能赶来，但路西恩还是非常冷静，没有手忙脚乱，没有惊慌失措，只用了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就借助几个特殊的魔法将痕迹处理得干干净净。只要对方不仔细检查，将很难察觉，尤其时间越推移，被察觉到蛛丝马迹的可能就越小，到了最后，如果不是预先知情，用九环魔法“回溯视觉”查看，将觉得一切正常。

做完这一切后，路西恩又仔仔细细查看了一遍，然后施展隐形术，准备离开这里。

刚刚走了几步，通往矿洞底部的道路上，尼科诺夫的气息突然出现，让路西恩悚然一惊：“他真的来了！”

或许是相信矿洞底部没有其他人，也或许是对自己实力有着充分自信，尼科诺夫没有任何掩饰气息的迹象，这让路西恩提前不少时间察觉，同时，由于路西恩已经隐形和掩盖气息，距离又较远，尼科诺夫未能及时发现他。

“躲到哪里？”路西恩快速地左右查看，精神力场收回来，免得被尼科诺夫感应到，“不能再像之前躲伊万诺夫斯基一样靠隐形、偏僻角落和控制情绪了，这可是高阶魔法师！”

高阶魔法师的精神力场如同实质，能够清楚地感应到小范围内的每一个生物，而这么狭窄的矿洞底部，除非使用四环魔法“高等隐形”才有一丝瞒过的可能。

环视一圈，确认没有另外道路逃跑后，路西恩果断地再次进入死灵界。

……

黑白灰色亘古不变，一丛丛灌木没有任何摆动地凝固在地上，路西恩拖出浅浅的残影，向着下方平原狂奔，因为在那里最有可能遇到不死生物。

路西恩这次没有躲避死灵，而是专门去寻找它们，同时，水晶球飞起，马斯基林之星环绕，它们两两碰撞，一起泯灭，让路西恩变得“幸运”一点。

从来不相信命运安排的路西恩尽着自己最大的努力，绝对不在所谓的命运前屈膝臣服！即使是死，也要无愧于自己！

混乱的死灵界中，这座山并不高，短短时间内路西恩就到达了平原，看到了一群群食尸鬼，它们腐烂的皮肤和肌肉，快要掉出来的眼珠，是如此的“亲切可爱”。

要是找不到它们，路西恩只能往附近矮山岩石众多的地方躲避了！

食尸鬼们闻到了生灵气息，顿时躁动不安，眼看就要向着路西恩疯狂扑来。

这时，路西恩念出了无声的咒文，气息立刻改变，浓郁的死亡腐朽之气陡然环绕，同时身体也开始变化，一团团腐肉呈现，很快就成为了一只衰败腐烂的食尸鬼。

魔法议会独有二环魔法“变形不死生物”！

这是结合“不死罩幕”和“伪装不死生物”两个古代传承魔法改造出来的全新魔法，拥有它们各自的特点，一是死亡能量缠绕，一是不死生物外形。

没有什么智慧的食尸鬼们全部止步，似乎有点“茫然”地东张西望，最后终于接受了多出一位“同伴”的事实。

食尸鬼头领无声嚎叫，招呼路西恩过去排队。

混入食尸鬼漫无目的游荡队伍没多久，路西恩看到灰色天空有一道人影飞行，其穿着黑色魔法帝国长袍，阴郁深沉，正是尼科诺夫。

尼科诺夫对于死灵界随处可见的食尸鬼没有任何兴趣，看都没看一眼就飞掠而过，更别提用精神力场仔细扫描这些“白痴”家伙了。

提心吊胆等到尼科诺夫离开后，路西恩才长长地松了口气：“看来尼科诺夫完全不认为矿洞底部可能有外人进入，毕竟那里是被恶魔诅咒的地方，所以顶多精神力场草草检查一遍就进来了。”

路西恩判断的依据是，如果尼科诺夫有发现任何不对，他肯定会仔细搜寻缝隙附近的死灵界区域，而不是如此轻松地飞过。

为防有诈，路西恩继续随着食尸鬼们游荡，而这时，另外一个方向的天边又飞来一道人影，其穿着黑色宽大长袍，上面画着无数繁复华丽的花纹，散发出完完全全的死灵气息！

这道人影同样没有理睬下面低等级的不死生物食尸鬼，迅速飞过了这片地方。

“方向似乎是尼科诺夫飞去的方向……这是高等级的有智慧的不死生物？”路西恩疑惑地想着。

又过了一会儿，“食尸鬼”路西恩开始觉得无聊，打算趁机从缝隙离开，到别处躲避，可这时，缝隙方向再次飞起一道人影。

“这？！”路西恩惊愕地看着这道人影消失在尼科诺夫消失的天边，心中无数巨浪翻滚，因为他穿着的是红衣主教袍！

虽然它在死灵界中呈现彻底的黑色，但毫无疑问是红衣主教袍的外形！

第二十五章 发现

路西恩像是一只真正的食尸鬼般茫然地看着天际，心中疑惑地自语：“是北方教会的红衣主教，还是南方教会的？他为什么会出现在死灵界内？追捕尼科诺夫？”

北方教会与南方教会分裂的主要原因是在部分教义、祈祷词上的理解，尤其对教皇“真理之神地上代言人的身份”充满质疑，所以他们分裂以后，将教皇改为了教宗，不再享有“神之代言人”的崇高地位，仅仅作为枢机主教团的主持者、召集者，然后再以整个枢机主教团的名义领导教会。

正因为分歧在这些地方，无论“枢机主教团—红衣主教—主教—牧师”等神职人员体系，还是服饰风格、称呼、十字架形状等上面，南北两个教会都高度相似，路西恩无法凭借服装特点分辨——他们都沿袭以前的规矩，以证明自己正统的地位。

疑问刚在内心升起，路西恩就自己嘲笑了自己一句：“被惊到之后，脑袋糊涂了吗？他是从矿洞底部缝隙进来的，肯定是北方教会的红衣主教！而附近这样的人物只有一位，七级红衣主教涅夫斯基……”

哪怕真有南方教会某位红衣主教潜到了乌拉尔城附近，也不可能如此招摇堂皇地穿着红衣主教袍行动。异端可是比异教徒更可恨！

“这位红衣主教是跟踪尼科诺夫才发现死灵界缝隙，还是本身就知道这里？如果是前者，那倒没什么问题，而若是后者，他与尼科诺夫之间的关系就耐人寻味了，死灵界的存在又不是街边大白菜，会有那么多人知晓。对了，之前飞过去的那只高等不死生物与他们有没有关系？它究竟是什么种类的不死生物？”

死灵界的秘密与它本身的外在一样，仿佛永远都笼罩在一层灰蒙蒙的雾霭里，怎么也看不清摸不透，让路西恩充满了迷惑。

鉴于这位红衣主教的出现，路西恩决定等等再出去，因为他肯定不会长期留在这里，随时会返回，而且他很可能在外面布置有巧妙的陷阱，以判断有没有被人跟踪，现在贸贸然通过缝隙离开，非常容易暴露自己的存在。另外，要是后面还有高阶强者进来，自己岂不是撞个正着。

耐心在绝大部分时候都是一个好品质。

胡乱挥舞着手臂，路西恩和其他食尸鬼一样表情迷茫呆滞地在黑白灰色的荒野上游荡，一边努力“寻找”每一具可能存在的尸体，一边耐心等待红衣主教的返回。

与此同时，路西恩在灵魂图书馆内翻看着自己搜集的关于教会历史的图书，着重关注南北教会分裂前后的事情。

这方面的事情，无论是南方教会，还是北方教会，都竭尽全力地抹黑对方，抬高自己，并销毁一切不利于自己的历史记录。它们互相对照着看，真是充满喜感，比如南方教会记载时任教皇的格利高里一世冕下圣洁慈和，怜悯虔诚，指责分裂教会的几位枢机主教之首、第一任教宗伊凡贪婪堕落，身心腐化，蒙蔽世人。

而北方教会记载时任教宗的圣伊凡冕下全身心奉献给了真理，奉献给了主，为了不让世人被蒙蔽，他挺身而出，戳穿了教皇虚伪的假面目，同时，他们指责将真理神教发展到最巅峰状态的格利高里一世是伪信徒，在窃取着主的荣光，是最该被净化的渎神者。

虽然魔法议会这个“渎神组织”幸灾乐祸地搜集保存了当时大部分被销毁的历史记录副本，并且用“中立”的态度，以自身的理解记录了整个过程，但这些资料平实普通，除了让路西恩了解到某些教会大人物的丑事外，无法从中解读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就在那天，真神双眼注视着圣城，伊凡、阿列克谢、乌利尔、菲利克斯四位圣徒和索特、安勒斯特、西里修斯等七位圣灵牧师在金色光芒的照耀下站了出来，指责格利高里是地狱之主的化身……”

“圣徒”是真理神教内的一个荣誉称呼，仅次于“神的地上代言人”，被认为是侍奉真神的高位天使降临世间，与魔法议会的大奥术师、其他教会的“选民”称号类似。其同样不直接代表实力却往往与实力密切相关，有圣徒这个称号的圣灵、圣光等牧师在传奇领域要比其他人晋升更快更容易，基本是教皇之下实力最强的几位神职人员。

读着这份北方教会记载的最高神学会议“盛况”，路西恩皱着眉头想道：“莱茵先生不是说对照着看这些教会的历史，能够从中发现一些有趣的事情吗？怎么我却毫无头绪，看不出任何问题……难道互相抖露加料的个人黑历史也算？它们虽然确实有趣好笑，但和莱茵先生语境里‘有趣’的含义完全不同……”

虽然从历史文献里找不到线索，但无所事事又不敢冥想和解析魔法的路西恩依然打发时间地看了下去。

过了一会儿，天边飞回来那道穿着红衣主教袍的人影，他直掠而过，没有试图净化荒原上众多的不死生物，迅速从矿洞缝隙离开了。而尼科诺夫以及那位高等级不死生物并未出现，像是彻底消失在了无边无际、荒芜冰冷的死灵界中，一切又恢复了永恒不变的寂静。

“商量完事情，还是干掉尼科诺夫了？……如果他是追踪尼科诺夫发现这里，我得抓紧时间离开。”

正在读着北方教会出品的《圣伊凡传》的路西恩目睹这一幕后，脑海里迅速分析着种种可能，若这位红衣主教预先不知道死灵界，又不了解其代表的巨大意义，那他接下来的举动就比较容易猜测：他肯定会禀报北方教会枢机主教团并封锁矿洞，以便探索死灵界。因此，不能冒险的路西恩必须得在他派人封锁前离开。

可是此事又不能太急，得等到这位红衣主教离开矿洞才行，时间差必须把握好。

“死灵界的缝隙必须用特定手法才能发现和进入，否则只有在特别的时间才能让任何人都可以穿过，所以这位红衣主教之前就知道死灵界并与尼科诺夫关系匪浅的可能最大，但我不能忽视另外的可能，大意地继续留在这里……”路西恩默数着时间，并将《圣伊凡传》合拢，准备离开。

就在灵魂图书馆内《圣伊凡传》合拢的瞬间，路西恩忽然瞄到了一句话：“……于是圣伊凡接受了命令，带着几位枢机主教前往威尔弗里德领，准备净化这位极端邪恶和恐怖的魔法师……”

这句话就像一道闪电划过了路西恩脑海，照亮了一片黑暗，让他产生了一个奇怪的想法。

“威尔弗里德，不就是那位与马斯基林等人合作实验的传奇死灵法师‘苍白之主’吗？”

这是路西恩经过原威尔弗里德领地，从死灵法师亨特的笔记中了解到的内容。同时，阅读过很多历史文献和图书的路西恩，对于威尔弗里德也并不陌生，其未曾与马斯基林、维肯等五位传奇魔法师一样失踪，而是陨落在了教会几位枢机主教的围剿之下。

“也许当时威尔弗里德由于其他原因未能参加马斯基林组织的探索死灵界深处秘密的队伍……”路西恩一边想着，一边飞快地搜索关于围剿威尔弗里德的教会记录。

让路西恩觉得既振奋又稍稍畏惧的是，出现的搜索结果绝大部分为北方教会和魔法议会的记载，南方教会只是大致地记载了这么一件事情，没有具体提到领导此事的圣徒伊凡。

“……伊凡、阿列克谢、尼康、乌利尔、哥诺、菲利克斯六位枢机主教突袭威尔弗里德的半位面魔法塔，经过激战，将其击杀，并摧毁了他藏起来的命匣……其中，尼康被威尔弗里德杀死……”

“伊凡、阿列克谢、尼康、乌利尔、哥诺、菲利克斯……”路西恩心中反复念叨着这几个名字，觉得自己隐隐约约触摸到了一个恐怖的秘密，“尼康被威尔弗里德击杀，那哥诺呢？”

迅速翻开文献资料，路西恩看到了关于这位枢机主教的最后记载：

“哥诺枢机主教在围杀邪恶魔法师威尔弗里德时，受到其临死反扑，死亡能量与灵魂缠绕难以分开，七年之后在圣城兰斯陨落……”

灵魂图书馆里的文献静静摊开，路西恩怔怔出神……

过了一会儿，路西恩回过神来，强迫自己冷静，然后悄悄脱离了食尸鬼队伍，向着通往矿洞底部的缝隙潜去。

用日之冕小心翼翼感应了一圈后，路西恩穿过了厚厚的阴冷“帷幕”，回到了主物质世界，并迅速离开矿洞，往山脉中其他隐蔽地方躲藏。

……

一个星期后，乌拉尔山脉深处的一个水潭附近。

雷欧从茂密森林中小心翼翼地穿行了出来，并用种种手段检查着是否被人跟踪。

水潭附近隐蔽处画着一些奇怪的符号，根据约定的含义，是让雷欧往别的地方见面。

雷欧没有怨言地照做，经过好几次见面地点的变化后，忽然听到温和声音响起：“雷欧，北方教会和沙赫兰帝国还在严厉搜捕我们吗？”

雷欧赶紧转身，看到一颗墨绿色针叶巨树之上站着沉稳安静的路西恩，他提着一把双手巨剑，面带微笑地询问。

“回禀老爷，他们还在严格地搜捕。我们可能得吃点苦，从深山穿行去瓦欧里特公国了。”雷欧说着自己这几天打听到的消息。忽然，他身体一颤，语气发抖地问道，“老爷，您手中的这把剑？”

第二十六章 错过的音乐节

路西恩手中的这把双手巨剑朴实无华，锋芒内敛，淡淡光泽流淌间却蕴含神圣庄严的味道，但让雷欧身体和声音都忍不住颤抖的不是其可能价值不菲，而是它非常眼熟，像极了他那晚看到的伊万诺夫斯基追杀路西恩时握着的双手巨剑。

“雷欧你眼光不错，这把双手巨剑叫做净化者，上一位主人正是伊万诺夫斯基。他追杀我时，被我反过来击杀了。”

路西恩笑容平和浅淡地道，一点也不担心“净化者”巨剑的暴露会让人怀疑自己知道了死灵界的存在，因为当时伊万诺夫斯基以卓越的、高超的“演技”让所有人相信他是来追杀自己，而不是向着矿洞底部的死灵界缝隙逃跑。

而他在追杀过程中，被自己借助地形、提前布置的陷阱、强力的魔法物品等在偏僻山林处反杀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尤其尼科诺夫并未发现矿洞底部有人战斗的痕迹，也没有在死灵界中看到伊万诺夫斯基，这样一来，前面的推论就是毫无疑问的唯一“真正”结果。

另外，中阶魔法师要想魅惑、暗示、控制一位意志坚定的大骑士并非容易的事情，如果遇到的还是伊万诺夫斯基这种“干扰”血脉的话，那就根本不可能了。他对魔法的抗性非常高，再结合自身的意志，除非是高阶魔法师才有可能魅惑和控制住他，而想要从他口中问到死灵界存在这种他潜意识里也不敢泄露的秘密，至少需要九环魔法“侵袭头脑”，否则一被询问就会像被人控制去自杀一样由于强烈违背身心意愿而清醒。

其实反过来想也成立，若非伊万诺夫斯基被人抓住后拷问出这个秘密的可能极其之小，他背后的大人物也不会将死灵界的存在和进入方式告诉他。

从最高神学会议上反对教皇的圣徒名单和围剿“苍白之主”威尔弗里德的枢机主教名单对比，路西恩认为自己已经站到了那个可以震惊整个世界的秘密门前，隐隐约约能够察觉到问题所在，对于死灵界的价值有了更加深刻的体会，明白一旦自己知道其存在的事情曝光，不说别人，至少北方教会目前的教宗和圣徒这几位大人物肯定会不顾脸面地亲自出手抹杀自己。

这两份名单，北方教会明明白白地摆在了世人面前，毫不担心让人看到，是因为读懂这两份名单真正诡异之处的前提是必须清楚“苍白之主”威尔弗里德虽然没有失踪，但与失踪那几位传奇魔法师暗中关系匪浅，一起进行了某个神秘实验，并且知道死灵界的存在，知道死灵界深处藏着关于不朽的秘密，而清楚这些的人，绝大部分看不看这两份名单都能猜到一些情况。

所以，魔法议会即使搜集了南北教会各自的历史资料，也未能从中发现什么。

雷欧听到路西恩平淡如常的回答后，虽然只是中年，但眼角却有深深皱纹的脸一下变得茫然空洞，像是自身活着的意义猛地消失，而他双手又肉眼可见地颤抖着，昭示出他内心无法平静的激荡情绪。

路西恩静静看着他，没有说话，过了足足五分钟，雷欧才情绪复杂地勉强笑道：“多谢老爷您替我报仇。”

其声音中透着浓烈的欣喜和深深的遗憾、失落、迷茫。

路西恩非常理解他的心情，因为如果换成自己，一位杀了自己全家的仇人不是自己亲手干掉，亲眼目睹他死去的话，也会同样的失落和遗憾。

“死去的终将过去……”路西恩缓缓开口，准备宽慰雷欧几句，而雷欧却有点失常地打断了路西恩的话，“老爷，请允许我去旁边安静几分钟。”

随着路西恩理解地轻轻点头，雷欧往旁边一块巨石走去，他步伐看似从容平稳，但走出几步后却差点被一块小石头和树根绊倒，高大的身体跌跌撞撞地前进。

来到巨石旁边后，雷欧没有顾忌形象地单膝跪地，嘴唇亲吻着石头上干枯的青苔，右手在胸前画着上下长左右短的正统十字架，口中喃喃自语着“狄安娜”、“小米哈伊尔”等名字。

路西恩往旁边走了几步，没有去偷听他祈祷什么，在教会所属国度成长起来的骑士们，不管他们是否真正信仰真理之神，是否完全违背了教会的《圣典》，是否做过渎神的事情，当他们心情激荡时，当他们不自觉时，都会画着十字架，做着祈祷。这是从小被布道、在有鉴别能力前被父母带着进出教堂而铭刻的深深烙印，无关虔诚。

“童年时的经历确实非常影响每个人的行为模式……这也可以作为奥术研究的一个方向。”路西恩思绪发散地想着。

几分钟后，雷欧慢慢走了回来，他略带疲惫地道：“老爷，我们出发吧，赶紧离开乌拉尔州。守夜人和骑士们正像疯狗一样四处追寻，如果不是我曾经在附近走私过很多次，恐怕难以躲开他们。”

他已经将苦涩、解脱、失落、遗憾、悲伤和喜悦等复杂情绪重新收敛回心底，认真地履行着自己向导的职责，尽着自己的义务。

接着他又拿出一双绘着暗金色花纹的靴子：“老爷，这是我从那位魔法师尸体上捡到的靴子，似乎有短距离瞬移的能力。”

“闪避之靴，三级中等魔法物品，能提升魔法师的敏捷到三级骑士的程度，同时每日两次三环魔法‘短距瞬移’。”

路西恩检查了这双靴子后，微笑赞同雷欧的建议：“好的，我们直接从乌拉尔山脉穿行过去，这里的怪物还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而且我有魔法师小屋。”

说完，路西恩又宽慰了他一句：“雷欧，等你到了阿尔托，就留在那边居住吧，不要再回东流亡地，我想你也该重新考虑后裔的事情了。这把净化者双手巨剑你先拿着，对付山脉里的怪物时能派上用场。”

听到后裔这个单词，雷欧的表情再次变得复杂，在这个血脉传承力量、爵位、财产和荣耀的世界上，绝大部分人对自身后裔都非常看重。

雷欧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地默默接过“净化者”，仔细端详了它一遍，然后提着它，在路西恩身前开路。

……

暮春之月（四月）二十日傍晚。

一辆马车从北方提兰行省驶入了马萨瓦小镇，它距离阿尔托只有大半天的路程。

“金发碧眼”的路西恩在“管家”雷欧的陪同下，走出马车，步入了那家熟悉的旅馆，同时打量着周围似乎拥挤的人潮。

“神圣历816年的4月9日我从阿尔托出发，抵达了这里。前前后后竟然差不多刚好三年。”路西恩有点感慨地想着，心中油然而生一种亲切之感，似乎是快回到“家乡”的感觉。

从乌拉尔州离开后，路西恩和雷欧一路从山脉深处穿行，遭遇了很多次怪物的袭击，但都仗着已经四环的魔法实力解决，顺利抵达了北方要塞。

鉴于北方要塞有两位传奇强者“神之光辉”和“混沌巨蛇”镇守，路西恩与雷欧绕得远远地从高耸入云的雪峰攀爬而过，进入了瓦欧里特公国境内，但也因此耽误了不少时间，本该三月底抵达的行程拖延到了四月下旬。

马萨瓦是一个小镇，又不直属于大公，所以这家旅馆没有什么讲究，大厅就是餐厅，不少口音各异、打扮不同的客人正在用餐，而且他们用餐时也没有所谓的贵族礼仪，热烈地互相交谈着。

“这次的‘阿尔托音乐节’比起三年前差了很多，可也算是大陆音乐的盛典了，让我舍不得离开，又多待了一个多礼拜。”一位穿着丝绸衬衣，明显身家不菲的中年男子对与他拼桌的三位客人说道。

路西恩听到这句话后才醒悟过来，今年又是阿尔托音乐节的年份，可惜自己未能赶上：“不过这样也好，娜塔莎应该从修道院底层出来了，得先联络上她。要不然大摇大摆以音乐家身份回去岂不是小瞧教会搜集情报的能力？”

由于自己获得了霍尔姆皇冠奖，在魔法议会名声不小，路西恩没有大意，继续乔装打扮，因为教会很可能已经将天才魔法师路西恩·伊文斯·X与大音乐家路西恩·伊文斯联系到了一起。

雷欧在路西恩眼神示意下，走到那位中年男子面前，礼貌地问道：“您好，这位先生，大厅的餐桌已经坐满，只有你们这张长餐桌还有空位，不知我们能否坐到这里。”

路西恩希望在重返阿尔托前多打听点最近的事情以及朋友们的消息，等到今晚将终于完成的“教授的次声共鸣”构建在灵魂内作为自己的第五个四环魔法后，明天就直接启程“回”阿尔托。

“没有问题，这段时间赶到阿尔托的人们陆续返回，沿途的旅馆都很拥挤。”中年男子见路西恩外表英俊，举止优雅，而且还带着管家，似乎是位贵族，因此非常客气地答应下来，另外三位客人也没有意见。

在雷欧服侍下，路西恩坐到餐桌前，微笑道：“你们好，我是来自叙拉古王国的米歇尔，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们？”

“我是来往于黑暗山脉要塞与阿尔托、特里亚经商的格林顿。”中年商人微笑回答，另外两男一女客人也做了自我介绍。

路西恩假装惋惜地叹了口气：“我本来是专门到阿尔托参加音乐节的，可惜路上仿佛厄运缠身般遇到了很多事情，结果迟了十几天，错过了音乐节，真是遗憾啊。我听格林顿先生你之前的话，似乎是刚从阿尔托返回，能不能给我讲讲音乐节的事情？”

“这真是让人惋惜的遭遇。”格林顿颇为理解地说道，“其实这次的音乐节很不错，只不过因为三年前那次音乐节盛况空前又饱含音乐变革和时代传承的深刻意义，所以对比之下，没有克里斯多夫大师和路西恩·伊文斯先生这两位大音乐家参与的这次音乐节就显得平凡很多，让不少人略微失望。”

“当然，维克托先生在圣咏大厅的音乐会同样美妙而富有真正的音乐气息，展现了高超的水准。”

第二十七章 久违的阿尔托

首先就能听到自己音乐老师维克托的消息，路西恩内心非常高兴，带着愉悦的笑容问道：“维克托先生演奏的是哪些作品？”能够在阿尔托音乐节被邀请到圣咏大厅举行音乐会，说明维克托的作品已经得到高度的认可。

本身就在向餐桌上另外几位客人炫耀见识的格林顿看到路西恩如此感兴趣，也变得振奋起来，滔滔不绝地讲道：“一共四部作品，每一部都是精品，我个人最喜欢收尾的《C小调第八交响曲》，主题是《爱情》。其在原本的主题音乐形式上又有创新，变成了一部自传式的作品，不同的乐章分别表达了爱情的甜蜜、温馨、难过、痛苦和始终温暖的怀念，让每一位听从都回忆了起了自己美丽甜蜜与痛苦酸涩交杂却永远不会忘记的爱情故事。”

“这一部作品演奏完毕之后，整个圣咏大厅和市政广场沉默了很久，之后响起的掌声虽然并不热烈，却充满了温柔和恬静的味道，似乎大家的心灵在爱情之中都变得宁静。”格林顿仿佛也想起了年少时爱慕的那位姑娘，嘴角带上了一丝温柔的笑意，接着他压低声音道：“听说这是维克托先生为纪念他蒙主恩召的夫人温妮所创作的，是他用了十多年的时光和思念才谱写出来的优美乐曲，是不容错过的艺术品，在我心里与《命运》《曙光战争》《悲怆》《月光》一样伟大。”

一部美妙的交响乐曲，一个感人的爱情故事，这是绝大部分女士都无法抗拒的组合，餐桌上唯一的那位女士拿出洁白的手巾擦了擦眼角，分外向往和惋惜地道：“因为这次的音乐节没有克里斯多夫大师，也没有路西恩·伊文斯先生，所以我们没有去阿尔托，想不到竟然错过了这么动人的音乐，真是遗憾啊……只能去买《音乐评论》和《交响乐导报》，然后请乐队来演奏了。”

路西恩也觉得内心安宁柔和，维克托老师对他夫人的感情，自己是有深刻体会，能够谱写出这部一直以来想要创作的乐曲并获得了如此高的评价，对他而言肯定是人生中最大的安慰。

声音不知不觉变得温柔的路西恩继续问道：“除了成名的音乐家，阿尔托音乐节还有没有新晋的音乐家，出色的新乐师？”

三年过去了，不知道艾琳娜、菲丽丝、皮耶鲁、格瑞丝、洛特、希罗多德这些不管交情好坏但都比较熟悉的人目前怎么样了，还继续在音乐的道路上发展吗，又各自取得了怎样的成就？

“成名的音乐家之外，让人印象最深刻的就是一位新晋的女性音乐家，她叫路易丝，不仅创作的两部钢琴奏鸣曲和四部钢琴小品很出色很优美，展现了女性独特的细腻风格，而且似乎还是一位准骑士，养了一头漂亮的白狼，非常引人注目。”格林顿作为一名男士，对于成名音乐家之外的其他人，自然是下意识先关注美丽的女士。

“没听说过，但阿尔托作为音乐之都，不管什么时候冒出来一位新的出色的音乐家都是很正常的事情。”路西恩一边想着，一边抿了口餐前开胃柠檬汁道：“还有其他人吗？”

“还有不少，阿尔托音乐节总是能发掘出许多被埋没的或尚未成名的新人。”格林顿炫耀般地说起了这次阿尔托的见闻，一个个历数他觉得不错的音乐家、钢琴演奏家、乐师等。

直到路西恩快失去耐心时，格林顿才提到了他熟悉的人，“维克托先生的女学生，也就是路西恩·伊文斯先生的同学菲丽丝在这次音乐节上举行了个人的第一次音乐会，将她游历大陆见识到的各种风景和不同音乐融合成了一部交响曲、一部钢琴奏鸣曲和几部钢琴小品，而且她还炫技性地演奏了伊文斯先生的《月光》和那首钢琴改编曲。”

“虽然她的音乐距离出色还很远，但也具备一定水准了。依照她海恩家族一员、娜塔莎公主殿下好朋友的身份，不难在阿尔托音乐圈获得赞誉。”

路西恩轻轻点头，对菲丽丝这种贵族少女而言，第一次音乐会最重要的就是不要失败。能有现在的表现，她这几年肯定非常努力。

来自朋友成功的喜悦让路西恩保持了良好的胃口，而格林顿则轻轻叹气道：“每次提到《月光》，都让我想起一件遗憾的事情，这部带着淡淡哀伤、甜蜜的音乐，竟然没人听伊文斯先生自己弹奏过。不知道这首被誉为目前最美钢琴曲的作品，在这位大音乐家手中演奏出来会是怎样的动听？虽然他的学生格瑞丝女士在这次音乐节上演奏这部作品很出色，受到众多的赞誉，但却更让人好奇伊文斯先生的演奏……”

提到这位瓦欧里特公国家喻户晓的天才音乐家，那位女士也附和地点了点头：“伊文斯先生开创了全新的钢琴演奏风格，奠定了目前钢琴指法的基础，他在钢琴上的水准绝对是最好的几位之一，而且《月光》是他自己创作的，蕴含在里面的感情想必没人能完整地解读出来。对了，我想有一位大人物肯定听过伊文斯先生弹奏《月光》。”

听到这位女士的赞扬，路西恩颇为汗颜，不过听起来格瑞丝确实来了阿尔托，而且在钢琴演奏技巧上有了长足进步。

而格林顿等三位男士听到最后一句话后，都呵呵笑道：“当然，公主殿下肯定听过。据说伊文斯先生尚未外出时就已经写好第一乐章，并‘私下’在公主殿下面前弹奏过。”

他们的笑声充满了男性的暧昧。

路西恩有点尴尬地切了块小牛排咀嚼，然后故作不经意地问道：“伊文斯先生外出旅行已经三年，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回来？”

“大概就这一两年吧，除了公主殿下没人知道他现在旅行到了什么地方。不过至少伊文斯先生在音乐上的创作并未停止，《月光》是经典，《暴风雨》也是出色的作品。”格林顿发自内心地赞美道，“不知道他回来后，会给我们带来怎样的作品？”

对于一位音乐家而言，一年多一部作品很正常，并且还是在旅行当中。

而且没有哪位乐评家和音乐爱好者会苛求音乐家每一部作品都比上一部好，只要保持在水准以上就行了，毕竟音乐更依赖灵感的迸发或生活的积累。

见另外几位客人都点头赞同，路西恩若有所思地想道：“不管教会有没有注意到天才音乐家是邪恶魔法师，至少他们没有向普通人宣扬……”

之后，几人又聊了很久，可路西恩始终没听到艾琳娜的消息，不过这也算正常，毕竟她真正接触音乐才三年多，比不上菲丽丝、格瑞丝等从小学习的人，目前顶多是位不错的乐师。

而约翰、乔尔叔叔等人与音乐节无关，路西恩不敢贸然打听。

……

第二日，天边橘红色光亮缓缓浮现。

路西恩也恰好在此时用精神力震荡在灵魂内勾勒出最后一道曲线，完整构造出一个复杂的法术模型。

无形的光芒将这个法术模型包裹，近乎消失，等到其重新出现，已经像其他魔法一样开始环绕命运之星运转。

这是“教授的次声共鸣”，依靠次声共振来眩晕、击伤甚至杀死敌人，特点在于穿透性极强，能穿透大部分能量型和元素型防御层，不过难以奈何法术无效型、反魔法力场型防御魔法。

如果次声波能量足够，路西恩倒是有信心靠它影响高阶强者，但以路西恩目前的四环实力，无法提供所需的能量。

“总算构造成功了。”路西恩内视灵魂，看着那三十六个一环魔法、二十八个二环魔法，二十个三环魔法和五个四环魔法感叹道。

之前，“教授的次声共鸣”失败了足足两次，直到路西恩第三次尝试才成功，因为这个魔法的复杂程度已经接近五环，如果不是路西恩在奥术上有远超其他四环魔法师的水准，根本没办法这么快构造完成。

休息了半个小时后，咚咚咚的敲门声传来。

“雷欧，请进。”路西恩精神力场感应到是雷欧。

雷欧打开房门，恭敬地道：“老爷，该用早餐了，然后我们将出发去阿尔托。”

“好的。”路西恩起身整理衣服，随意看了看外面蒙蒙亮的天空，呼吸了口清新的空气，自己又是一夜未睡。

由于黑暗山脉非常危险，路西恩晋升四环后一直在抓紧时间构造魔法，这才能在艰难的两个月旅程中解析和构建出五个四环魔法，除了“教授的次声共鸣”外，其他四个分别是：“道格拉斯的法术吸收墙”、“道格拉斯的巨大手掌”、“奥秘之光”和“秘法眼”。

……

早餐后，路西恩坐上马车，向着阿尔托前进。

一路之上，看着熟悉的风景，路西恩心情是颇为复杂，既有怀念又有奇怪的胆怯。

“暂时不能接触乔尔叔叔、艾丽萨婶婶、约翰他们，免得给他们惹来麻烦，必须先找娜塔莎确认情况。”

在阿尔托，目前只有娜塔莎是路西恩可以毫无顾忌展露魔法师身份的，可很快路西恩就皱起了眉头，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去接触娜塔莎！

她是瓦欧里特公国的继承人，是公主殿下，即使已经成为天骑士，身边也少不了侍从、骑士、护卫等的跟随，来往的地方要么是拉塔夏宫、自身庄园、领地等防御森严的地方，要么是音乐家协会这种高雅殿堂，自己以普通人的身份很难“偶遇”到她！

“而且西尔维娅死了之后，娜塔莎未必愿意再到音乐家协会去……我该去哪里‘遇到’她呢？公主和普通人能有什么交集的地方？”路西恩这才发觉事情的第一步有点麻烦，同时颇为感慨，如果当时自己不学习音乐，不走上音乐的道路，恐怕很难认识娜塔莎等大贵族。双方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日常生活难有重叠。

“虽然我出发前就已经写信告诉娜塔莎我即将返回瓦欧里特公国，但她无法准确知道我会在什么时候抵达，以什么样的外貌回来……”路西恩有点烦恼地想着，只能决定像刺客那样先打听清楚娜塔莎的行踪，再创造机会与娜塔莎见上一面。

下午时分，高大雄伟的城墙出现在了路西恩的眼前，阿尔托还是那样的壮观，那样的繁华。

“我回来了……”路西恩默默地说了一句，然后走下马车准备接受检查入城。

这时，前面的人群纷纷让开，一行骑士以缓慢的速度通过。领头的是位穿着乳白色盔甲的绝色女子，她英姿飒爽、大气明快，梦幻般的紫色双眸透着少许沉稳宁静，宛如一朵美丽的紫罗兰。

“娜塔莎？！”路西恩没想到自己刚到阿尔托就遇到了娜塔莎，竟然会这么巧合！

骑士们缓缓越过人群，正当娜塔莎与道路边的路西恩快擦身而过时，她忽然转头，目光望向“金发碧眼”的路西恩。

泛起一丝绝美的笑容，娜塔莎轻轻眨了眨眼睛，然后带领骑士们出城远去。

“居然会这么巧……刚才担心的麻烦就这么解决了……”路西恩有点不可思议地想道，好像做了一场梦。

而这时，旁边几位路人议论起来：“公主殿下又出城去庄园了？”

“是啊，真奇怪，自从公主殿下她结束修道院的静修后，天天下午去庄园，然后第二天早上又返回阿尔托城，也不嫌麻烦？”

路西恩嘴角下意识勾起，微笑了起来，这家伙……

第二十八章 欢迎回来

凌晨，诺兰区某家高级旅馆。

路西恩早早就打发了雷欧去隔壁房间休息，并叮嘱他今晚如果听到这边有什么动静，不要惊疑奇怪。

与娜塔莎碰面之后，路西恩相信以她紫罗兰女伯爵的身份和地位，以她天骑士的实力，只要自己不刻意躲藏，其肯定能轻松在阿尔托城内找到自己。

手中端着一杯红色葡萄酒，路西恩闲适地坐在沙发上，可没有喝它，只是轻轻摇晃，从荡起的鲜红涟漪中回忆过去的事情。

这是产自于菲丽丝家庄园的“伯尔尼”酒，基本只能在她家举办的宴会和舞会上才能品尝到，但这家旅馆与海恩家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所以得到几瓶，作为招揽某些富豪商人的噱头。

哐哐哐，清脆有节奏的敲窗声传来，路西恩微笑回头，果然看到换了一身淡紫色宫廷长裙的娜塔莎出现在阳台上，她背后没有例外地跟着典雅严肃的黑裙卡米尔。

果然是天骑士啊，哪怕我一直在等待着她，注意着窗外、门外，也还是在她降临阳台之后才发觉，路西恩一边内心有所感触，一边放下“伯尔尼”葡萄酒，走到窗边，拉开了落地窗。

“晚上好，路西恩。”娜塔莎轻松惬意地打着招呼，然后嘿嘿笑道，“今晚银月梦幻美丽，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一起散步和赏月？”

路西恩失笑出声：“你真是……”

简单的一句过去的玩笑，顿时让几年不见的少许隔阂烟消云散。

或许是进阶了天骑士的关系，娜塔莎的容貌几乎没变，依然是二十来岁最鲜艳最美丽的模样，兼具了成熟大气和活力充沛，不过她的气质沉稳了许多，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像一位掌控权柄的大贵族。

“你没怎么变……”

“你成熟了不少，更像一位男士了……”

路西恩和娜塔莎同时出声，然后相视一笑，好朋友的默契尽在其中。

“晚上好，公主殿下，晚上好，卡米尔女士。”笑过之后，路西恩招呼起影子般跟在娜塔莎身后的卡米尔。

见识过“枯萎幽影”维特伯爵的力量后，路西恩才分外感觉到这位“深蓝潮汐”的恐怖。

卡米尔轻轻点头，算是回礼，继续安静地跟着娜塔莎。

娜塔莎则迈开有着惊人美感和力量的修长双腿，如同在拉塔夏宫“战争画廊”一样自在没有拘束地坐到沙发上，然后紫色眉毛一挑，仔细打量着路西恩：“虽然路西恩你这样也挺不错，但我还是更喜欢你原来的样子，黑发黑瞳，俊秀漂亮。”

“怎么感觉你在形容一位女士？”路西恩同样没有拘束地开着玩笑。其实穿越过来时，自己的外貌只能勉强算清秀，可随着音乐的学习，各种危险的经历，气质变得安静沉稳，优雅从容，衬托得相貌比较耐看，之后又激发了月光血脉，加上当时尚未成年，所以渐渐长得英俊了一些，但和莱茵他们这种天生的俊美男子相比，还是有不小的差距。

娜塔莎干笑两声，接着颇为骄傲地道：“我从修道院底层出来后，就想着你或许已经回到阿尔托，即使没有，两三个月以内也肯定回来。由于担心你找不到机会遇见我，所以我估算了下从北方提兰行省过来的旅客大致会在什么时候入城，然后每天按照时间往返庄园一趟，这样哪怕不能刚好遇上，你稍微打听一下后也能在固定的时间段去我经过的道路等着。哈哈，谁知道今天在城门口竟然直接就感应到路西恩你熟悉的气息。”

她嘴角微翘，得意洋洋，毫不羞涩和掩饰地炫耀自己的“先见之明”和对好朋友的用心。

“其实我当时正担心该怎么遇到娜塔莎你，还想着像刺客那样搜集好关于你的情报，然后偷偷潜到你的面前。”路西恩说着自己当时的烦恼，笑容温和地看向娜塔莎，“不过问题都被公主殿下你解决了……”

隔得远的时候，娜塔莎的眼睛还是梦幻的紫色，可离得这么近的情况下，路西恩能看到她紫色双眸下淡淡漾开的银紫，晶莹剔透又深邃迷人，仿佛能吞噬人心。似乎经过三年的苦修士生活后，她已经彻底地掌握住血脉力量。

得到肯定地赞扬，娜塔莎愈发开心，兴致勃勃地问起了路西恩在阿林厄、在霍尔姆王国、在旅程中的经历。

由于大十字星架迷锁崩溃的事情，娜塔莎肯定知道了死灵界的存在，但其估计是和绝大部分知晓者一样当做普通的亡灵性质异度空间，所以路西恩隐瞒了牵扯死灵界重要秘密的部分遭遇和米勒实验真相、图书馆存在的事情，将信中讲过的和没讲过的点点滴滴都娓娓道来。

不得不说，娜塔莎是一位很好的听众，能恰到好处地提问和附和，并随口说下她自己的经历，让路西恩谈性甚浓，一直到夜深人静才讲完。

对于路西恩的经历，娜塔莎在听的时候已经发表过不少意见，此时她表情古怪地道：“路西恩，你似乎没有讲你的感情经历啊？难道在阿林厄，在可以光明正大学习魔法的地方，你也没有展开一场甜蜜的爱情？这样的人生是非常缺憾的！”

“因为刚到阿林厄，要弥补奥术基础，要提升魔法实力，哪有时间去追逐女性，太忙了，恩恩，实在是太忙了，以后应该会吧。”路西恩有点尴尬地回答。

娜塔莎右手伸出，摩挲着自己嫩白的下巴，依然是那副古怪的表情：“也不符合常理啊！阿林厄的姑娘们，我记得水准普遍高于伦塔特和阿尔托的。路西恩你年轻优秀，魔法实力相对年龄来说非常强，奥术水准更加恐怖，是最年轻的霍尔姆皇冠奖得主，所以即使你再忙，也应该有姑娘主动向你示好，难道，难道，其实你喜欢男人？”

她由自己的倾向发散想开。

“怎么可能！真的是太忙了！”路西恩强调道，“在阿林厄，确实有几位姑娘暗示，但我对她们实在没有动心的感觉。感情这种事情宁愿没有也不能胡乱凑合啊！”

娜塔莎右手离开下巴，拍了拍坐在对面的路西恩肩膀，语重心长地道：“没关系，我能理解，不会歧视你。”

“真的没有，公主殿下你不要想歪了……”路西恩估计娜塔莎心里面已经编织出一段“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有点无奈地再三否定。

娜塔莎嘿嘿笑了两声，像是一只偷到了小鸡的狐狸，然后她识趣地转移了话题，疑惑地问道：“为什么某位阁下会让你送信到黑暗山脉？危险就不用说了，这不是浪费时间吗？以传奇魔法师的能力，通过星空为踏板的跳跃，只需要下午茶的时间就能从阿林厄抵达黑暗山脉深处……”

她与大奥术师海瑟薇关系匪浅，这方面的见识是超过路西恩不少。

“我也一直疑惑，或许有其他原因吧，比如梦魇之王担心现代奥术理论的冲击，所以拒绝见中阶以上的魔法师……”路西恩猜测着。

娜塔莎皱眉想了一会儿：“很难说。不过路西恩你也不用担心，魔法议会肯定不会让你这种潜力惊人的年轻奥术师真的在黑暗山脉送命的，传奇魔法师也不可能处心积虑地对付你。”

她说完，抬头看了看挂钟，忽然笑了起来，让整个房间仿佛都有灿烂的感觉：“快五点了，我们竟然聊了这么久，我都忘了欢迎你回来。”

于是，她站起身，拍了拍宫廷长裙，露出绝美的笑容：“欢迎回来，我的骑士！”

路西恩也笑着持起娜塔莎的右手，以骑士的礼节在手背上轻轻一吻：“很高兴再次见到你，公主殿下。”

进阶天骑士后，娜塔莎的手变得比以往白皙细腻，与修长好看的形状相得益彰，力量完全内敛。

娜塔莎安静地等到路西恩行完骑士礼，才幽默地笑道：“我的骑士，你是不是也忘了一些事情？”

“对。”路西恩揉了揉自己额角，“我最开始就想问的，我音乐家的身份有没有被教会揭穿？约翰、乔尔叔叔、艾丽萨婶婶、小艾文、艾琳娜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娜塔莎“哇哦”了一声：“这么多问题，我得慢慢回答。”

“从我在圣城内部打听到的消息，你获得霍尔姆皇冠奖后，无论长相、年龄，还是实力都已经被教会搜集到，但当时连续的实验冲击让教会转移了注意力，加上你尚不‘足以’进入净化序列，所以不是全大陆通缉，没有发给瓦欧里特教区。短时间内，还没有被揭穿的可能。”

她是从路西恩的信里知道米勒实验的，当时迷茫了很久，不过在教会重新讲解修改版“生命神赐”论前，她就已经平静了下来，虔诚似乎依旧。

然后娜塔莎表情严肃地道：“对不起，路西恩，当初是我预计错误了。”

“恩？”路西恩疑惑地看向娜塔莎。

娜塔莎继续严肃地道：“我建议你保留音乐家身份，是想让你长时间内有一个可以行走于大陆诸国的光明正大身份，但没想到你如此快就获得了霍尔姆皇冠奖，真是出乎意料。这样一来，音乐家身份就变成了你的负担，所以，找个机会，比如一场辉煌的音乐会后，让音乐家身份死去吧。这比在外面游历失踪更能让你的朋友以及喜欢你的人们好受一点。”

“我对音乐家的身份没有不舍，可是假死的话，会让乔尔叔叔、约翰他们伤心的。而且以后随着我进入净化序列，教会迟早会将我与死去的音乐家联系起来，会对约翰他们不利的。”路西恩表达了自己的不解和担心。

娜塔莎微微笑道：“朋友可以隐瞒，亲人不要。因为就像路西恩你自己所说，随着你的成长，教会迟早会发现这一点，很可能危及你的亲人。呵呵，到时候你可以在霍尔姆举行音乐会了。所以，直接告诉他们你是魔法师吧，看他们的反应，邀请他们去霍尔姆定居。”

无论路西恩自己还是娜塔莎，都没怀疑过其进入净化序列的可能。

“如果他们能接受你的身份和邀请那是最好的，若都不能接受，或者能接受身份但不愿意离开阿尔托，则由我‘看着’他们，等你离开后，让他们去教会举报你是魔法师，做出与你断绝关系，甚至成为仇人的假象。这样一来，加上我从中斡旋，就不会因为你是魔法师而危害到他们了。”说话时，娜塔莎的气质变得愈发沉稳内敛，难以看穿，仿佛一位真正的女大公。

“这真是一个残忍的方法。”路西恩有点感慨地道。

娜塔莎保持着大气决断的笑容道：“有时候，残忍也是一种温柔。”

“娜塔莎，你越来越像一位哲学家了。”路西恩用玩笑排解着复杂心情。

娜塔莎微不可闻地叹息一声，自嘲地笑道：“每一个失恋的人都是哲学家。”

第二十九章 天才音乐家的再次登场

路西恩略微尴尬地笑了笑，本来只是随口开句玩笑抒发下心情，想不到正巧戳中了娜塔莎心里柔软伤心的地方，一时之间，想要安慰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似乎所有安慰的话语都会往伤口上撒盐。

见到路西恩这幅模样，娜塔莎抿了抿不厚不薄的嘴唇，低声笑道：“放心，我可坚强了。过去的事情不管如何都是一份无法磨灭的回忆，要懂得欣赏它们，并且从它们之中汲取教训，这才是应该拥有的人生态度。还有，在我面前，不必担心说错话，我们是好朋友嘛，而且，我是那么小气和脆弱的人吗？”

“唔，既然这样，那我说句实话，我们从历史和回忆当中唯一学到的教训就是，我们从历史和回忆当中什么教训都无法学到。”路西恩“一本正经”地道。

娜塔莎听了之后，先是一愣，接着在路西恩“正经脸”无法演下去而笑场的时候，一起哈哈大笑，笑得无法保持住宫廷礼仪，笑得不像骑士永远挺着背般微微弯腰，笑得宛如盛放的紫罗兰。

欢快又复杂的笑声渐渐平息，娜塔莎声音略微沙哑地道：“这大概才是真理，等再次遇到爱情的时候，也许我还是会同样的全身心投入，全身心对她好，什么教训也记不住。”

“那祝公主殿下你能尽快遇到一位真正的好姑娘，能有一段真正美好的感情。”路西恩由衷地道。

娜塔莎好看的眉毛一挑：“尽快？我是那种随随便便就会遗忘过去、遗忘感情，然后胡乱凑合着开始一段感情的人吗？我可专一可长情了！”

虽然她貌似生气，但路西恩却似乎能感觉到她真实的心情，那是随着自己和她一番笑闹的对话，将一直隐藏在内心深处不与别人诉说的悲伤情绪发散不少的舒服，所以路西恩继续“惊讶”地道：“什么？公主殿下你专一？长情？这岂不是说明你感情经历很少？你还一直说要教我怎么追求女孩子，我现在怀疑你有什么能够教我的？！”

“哼哼，我感情经历再怎么少，也是有过一段‘完整’感情经历的人。对了，我也是女士啊，也明白女孩子的心理！哪像路西恩你，连女孩子的手都没正式牵过！我当然有许多能教你的！”娜塔莎在“完整”上面加重语气，以示自己虽然专一可经验依旧丰富。

路西恩故意无奈地道：“不要每次都提这种事情……”

“那好吧，换一个话题。路西恩你的初吻应该还在吧，女孩子的小嘴可是很香很甜的，没有尝试过的你真悲哀。”娜塔莎一脸坏笑地道。

“喂，不要表现得像只色狼……”路西恩“愤怒”地指责。

话题不知不觉变得“绅士”向。

娜塔莎啧啧笑道：“路西恩你果然是纯情的‘小男孩’。你要承认，在追求女孩子和真正爱情的事情上，我确实有很多能够教你！”

“好吧，我承认。”路西恩“苦笑”着摊手。

哈哈，娜塔莎顿时得意地笑了起来，娇艳明媚。

得意笑声渐渐停止，娜塔莎抬起头，笑容浅淡柔和地看着路西恩，目光明澈平静：“谢谢你，路西恩。”

“这是朋友应该做的。”路西恩收起“无奈”、“苦笑”、“愤怒”等表现，同样温和地笑着回答。

“这样笑过之后，我觉得自己安宁平和起来。没有了爱情并不是末日，我还有父亲，还有长辈，还有卡米尔阿姨，还有路西恩你这位好朋友，我会真正地走出阴影的。”娜塔莎保持着淡淡的宁静笑容感慨道，接着死性不改地补了一句，“我一定会给你介绍一位好姑娘的！”

“……这种事情，还是自己努力比较好。”路西恩无奈地摇了摇头。

娜塔莎没有再开路西恩的玩笑，提起了他一直关心的事情：“约翰激发血脉之后，已经被敕封为骑士，拥有勋爵的爵位，与他的老师维恩爵士一样效忠于我们紫罗兰家族，所以他在阿尔托附近有一块几个庄园组成的领地，在贵族区有一幢花园别墅。”

“你的乔尔叔叔和艾丽萨婶婶这几年都在学习贵族礼仪，帮助约翰照看他的家产，帮助他与其他贵族交际。虽然他们学习得很辛苦，最初也常常被其他贵族瞧不起，但为了儿子，他们很努力很认真，坚持了下来，‘八根指头的竖琴诗人’乔尔在贵族圈里开始有点名气。不过贵族交际场合里，大概只有演奏音乐时，你的乔尔叔叔才是发自内心的快乐。”

“小艾文长高了一截，像是一位男子汉了，一直在进行着艰苦的骑士训练；菲丽丝刚刚举行了人生中的第一次音乐会，还算不错，能够让她真正地踏入音乐家的圈子；艾莉娜经过三年的艰苦学习和对家人介绍婚姻的抗争，前段时间通过了乐师考试，被一家大型乐团聘请，有了属于自己的事业，不再是那种依附于男人的普通女士……”

“皮耶鲁颓废迷茫了两年后，战胜了自己，开始学习你奠定基础的钢琴指法，并与过去的羽管键琴指法融合，有了属于自己特色的复古式演奏技巧；你的学生格瑞丝在钢琴上下了很大工夫，被不少音乐家赞扬，创作的几首钢琴小品也还可以；洛特和希罗多德由于维克托先生在音乐界内的地位提升，都是出色的首席了……”

“对了，约翰没有在阿尔托，因为按照公国的规定，新的骑士必须加入紫罗兰骑士团，驻守黑暗山脉要塞或北方要塞五年，之后视情况调遣。他目前正在黑暗山脉要塞，如果路西恩你在阿尔托多待一段时间，他或许会有假期回来……”

听着娜塔莎娓娓道来，路西恩内心出奇的柔和，一方面是听到了熟悉的人们的消息，另外一方面是娜塔莎贵为瓦欧里特公国的公主、未来的大公、紫罗兰女伯爵，却仅仅因为自己的拜托，就时刻关注着与她没什么关系，甚至不值得她关注的小人物的消息。

说着说着，娜塔莎停了下来，奇怪地看着路西恩柔和安静的笑容：“路西恩，你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感激公主殿下你啊，将我想知道的事情、想关注的人都打听得清清楚楚。”路西恩温和笑道，语气真挚。

娜塔莎嘴角扬起：“那是，我可棒了！”

借着这个话题，两人又交谈起过去共同经历的事情、阿尔托的种种传闻故事，直到看见天空蒙蒙亮起，娜塔莎才意犹未尽地道：“天亮了……”

她一边起身，一边微笑看着路西恩：“你的乔尔叔叔、艾丽萨婶婶目前应该在城外庄园，所以你先去音乐家协会看望克里斯多夫先生、维克托先生他们吧。接着尽快举办一场音乐会，之后就能以辉煌的姿态‘陨落’了。可惜，你没有新的交响乐，否则如果能在最后一场音乐会上出现与《命运》同等级的作品，那你的音乐家生涯将没有任何遗憾，成为被历史所铭记的大师。”

“当然，《月光》和《暴风雨》都不错，配合以前的作品，也是非常出色的音乐会。呵呵，我知道路西恩你在阿林厄忙着弥补奥术基础和提升魔法实力，也很欣赏和理解你的专心，这是每一位成功者必备的品质。”

路西恩轻轻叹气道：“其实经过来回两次的旅行，见识了不同的音乐，我也有些想法，也有谱写出部分乐章，但不知道时间够不够完成。”

路西恩平时常常用音乐放松，因此结合这个世界各地风俗音乐、自己对阿尔托的乡愁情绪等之后，参照德沃夏克《自新大陆》写过不少乐章，但自身的实力距离大师们水准还差得很远，最后出来的交响曲与《自新大陆》非常相像。

“哇哦，真的吗？我迫不及待地想听到了。”娜塔莎表情振奋，脸上都似乎有光芒绽放，接着她建议道：“不知道你对宗教音乐有没有想法，如果能写出一首表面上赞美主的交响曲，以后你身份被揭穿时，会有意想不到的好效果。算了，是我自己愚蠢了，你可是无信的魔法师。”

路西恩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回答，娜塔莎对于宗教，至少是对于教会没那么严肃了。

又谈了一会儿音乐，直到太阳都冉冉升起，娜塔莎才醒悟过来，与路西恩告别。

趁着清晨尚有点雾霭的天气，娜塔莎和卡米尔飞行在半空。

飞着飞着，一身黑裙、严肃端庄的卡米尔疑惑地看了看娜塔莎的右手。

“卡米尔阿姨，怎么了？”娜塔莎奇怪地问道，自己的右手很正常啊。

卡米尔摇了摇头：“没什么。”

……

阿尔托音乐家协会那独特的建筑物前。

刮掉了胡子，去掉了染色植物汁液，变回了原来模样的路西恩仰头看着这座久违的建筑，里面有着属于自己的专属休息室。

早上娜塔莎离开后，路西恩准备将雷欧打发离开，但雷欧却提出想跟着路西恩去阿林厄，成为他真正的管家。经过斟酌考虑，路西恩答应了下来，不过让雷欧暂时在阿尔托等待，自己做完黑暗山脉的事情再返回带他离开——黑暗山脉那么危险，路西恩自保尚有问题，根本不敢让雷欧跟着。

周围稀稀拉拉的路人谈笑声将路西恩惊醒，他们似乎是音乐节之后留在阿尔托游玩的部分，而每天来守卫并不森严的音乐家协会周围走走，则很有可能碰到喜欢的音乐家。

整理了下衣服，路西恩向着台阶走去，上面有几位早起的年轻音乐家或者乐师。

一名守卫跨前一步，试图问清楚来访的理由，可他忽然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张大了嘴巴：“伊，伊，早上好，伊文斯先生！”

声音没有控制住，周围的游客纷纷转头看向台阶前，而台阶上走着的几位年轻音乐家和乐师也全部回头。

等到看清楚路西恩的长相，那几位音乐家和乐师都微微低头，尊敬而兴奋地道：

“早上好，伊文斯先生！欢迎回来！”

第三十章 地位的变化

阿尔托音乐家协会大厅，如同以往任何时候一样明亮堂皇又安静清冷，因为不管在哪里，音乐家这种生物相对其他协会的成员来说，都是非常稀少的，乐师则要忙着自己乐团、乐队的工作，除非需要借用安静齐全的琴房练习，或者配合音乐家在五楼演奏厅排练和去音乐图书馆查找乐谱、图书等，很少有一大早就到协会的。

而且音乐的创作和练习很要求安静，音乐家协会从来没有试图将自己变成热闹繁华的所在。

大厅接待台后面是两位甜美娇俏，让人一见就能产生愉悦心情的金发碧眼少女，她们正拘谨地与自己的顶头上司，主管协会日常事务的汉克先生交谈着，而高瘦严肃的汉克面带微笑地指着身边一位年轻的漂亮姑娘向她们吩咐事项。

这位姑娘年纪大约在二十岁左右，有让人印象深刻的黑色瀑布长发和姣好精致容貌，可使人印象更加深刻的是她身边蹲着的一头白色毛发柔顺、神骏威武的巨狼，它安静有灵性地左顾右盼。

“路易丝女士，我们会帮您询问其他音乐家的，如果有哪位先生或者女士认为自己对自然音乐有研究，则告诉您。”有着普通名字波莉的少女恭恭敬敬地对面前新晋音乐家道。

她真是让人羡慕和向往的对象啊，出身贵族家庭，从小有音乐天赋，靠着继承的遗产和参加演出挣的钱积攒到了购买圣水所需的财富，激发了亲近自然和动物的奇怪血脉，这又反过来让她的演奏能力有了极大提升，终于在这次音乐节上一举成名。

不过对于波莉来说，真正佩服的却是艾琳娜小姐，因为她与她们一样从普通的接待少女做起，靠着自身不放弃的努力，成为了市民阶层里收入不菲、地位不低的乐师，是最值得学习的对象。

路易丝微笑点头，礼貌地道：“谢谢你们，因为这方面的音乐很少在阿尔托听到，所以我和汉克先生并不知道哪位先生或是女士擅长，只能靠你们遇见后一一询问了。”

这时，镶嵌着彩色玻璃的大门被人推开，一位穿着黑色礼服、打着领结的年轻男子不快不慢地走了进来，他身后簇拥着几位年轻的音乐家和乐师。

“他是谁？”波莉到音乐家协会工作已经有一年了，但从未遇到过这位长相颇为俊秀的男子，反倒是他身后的那几位先生，她都知道。可即使并不认识，她却隐隐约约觉得其很面熟，像是曾经在什么地方远远见过。

下意识回头的汉克先是一愣，接着严肃的脸上绽放灿烂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伊文斯先生，欢迎回来！”

“唔，伊文斯先生？！”被汉克先生这么一提醒，波莉和她的同伴都醒悟过来，自己曾经在三年前的阿尔托音乐节上于市政广场目睹过伊文斯先生颠覆性的指挥方式和艺术性的钢琴演奏，对他的优雅和疯狂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若非时间久远，当时年纪又小，哪会如此迟钝才反应过来。

“早上好，汉克先生。”路西恩微笑对汉克点头，三年不见，面对自己的时候，汉克先生似乎愈发热情和客气了。

见路西恩一边打着招呼一边走向接待台，波莉两人兴奋激动又非常恭敬地弯腰行礼：“早上好，伊文斯先生。”

旁边的路易丝也同样略显激动地道：“早上好，伊文斯先生。”

她们这个年纪的少女算是听着路西恩的音乐渡过“青春期”，自然对他有着难以言喻的尊敬和崇慕。

路西恩保持着礼貌的微笑，看了看路易丝脚边两只耳朵竖了起来的白狼：“你是路易丝小姐吧？我回来的途中听到了人们的议论，也听到了你的音乐，恩，很不错。”

这是实话。昨天晚餐时，路西恩特意让旅馆的乐队演奏了音乐节上出名的作品。当然，是便于演奏的那些，像维克托的《爱情交响曲》由于规模庞大，配器严格，需要完整的管弦乐队才能表现出完美的效果，普通的小型乐队只能抽出主弦律和部分乐章来表演。

“谢谢您，伊文斯先生，我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路易丝脸色涨红地感谢，因为路西恩这种等级的大音乐家一句非客气的赞扬，对新晋者来说，都能带来地位的巩固和提升，并且路西恩在年轻一代里地位非凡，被自己崇敬的对象肯定是最大的褒奖。

与汉克和路易丝都打过招呼后，路西恩和蔼地看向波莉她们：“你们好，请问我的老师维克托先生他在协会吗？克里斯多夫会长在协会吗？”

结束最后一场音乐会后，克里斯多夫一直担任着名誉会长。

“您好，伊文斯先生。”波莉激动得有点难以自制地再次问好，“维克托先生目前是协会的理事，音乐节后要处理很多事情，所以一大早就到了协会。克里斯多夫会长这段时间每天都到协会来，似乎又有了新的创作方向。”

路西恩轻轻颌首，难怪娜塔莎叫自己先到音乐家协会来，看来她非常清楚维克托先生和克里斯多夫会长有很大可能在这里。

又问过菲丽丝、艾琳娜等人，发现她们今日都还未到协会后，路西恩在汉克引领下，向着三楼维克托的休息室和办公室走去。

“早上好，伊文斯先生。”一路之上，路西恩遇到的几位以前熟悉的乐师都是非常客气、非常尊敬地问好。

离开阿尔托前，不管路西恩取得了多大的成就，得到了多高的赞誉，对见证了他从贫民小子到大音乐家历程的音乐家、乐师们来说，心里都一时难以忘掉那个音乐图书馆看守人、那个弹奏钢琴磕磕碰碰的初学者……总是将这些形象与成功后的路西恩重叠起来，也就是成名太快，给人一种“暴发户”的感觉。

可三年过去，时间沉淀，路西恩不仅没有像很多天才那样迅速堕落，而且创作的两部钢琴奏鸣曲都保持在水准以上，堪称出色，尤其《月光奏鸣曲》更是经典，被誉为目前最美的钢琴曲。

加上路西恩始终未回到阿尔托，给了音乐家协会的人们非常多的想象和“脑补”空间，于是当路西恩再次踏足这里时，在他们的心中，路西恩已经完成了天才音乐家到大音乐家的转变，是必须给予足够尊敬的音乐界大人物！

大厅里，看着路西恩与汉克一起消失在楼梯口，波莉双手捂着脸蛋，激动地对同伴道：“伊文斯先生比我想象得还有气质，还优雅，不知道他会带回来怎样的音乐？”

“是啊，伊文斯先生会带回来怎样的音乐？”这是路易丝和其他年轻音乐家、乐师们共同的想法，真是让人期待啊，似乎比之前的阿尔托音乐节还让人期待！

……

“想不到克里斯多夫会长还保持着旺盛的创作激情。”快走到三楼时，路西恩微笑着与汉克闲聊。

汉克热情地笑道：“克里斯多夫会长虽然已经举行了最后一场音乐会，但创作从未停止，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生命不息，音乐不止。呵呵，在音乐节上听到庄严肃穆的圣咏之后，他又有了灵感，想要创作出一部宗教音乐，可惜这方面经典的作品实在太多，想写出满意的难度太大，一直没有进展。”

在路西恩带来的主题音乐潮流前，单纯表现音乐美好的乐曲占据了主流，但比它更多更主流的则是宗教音乐。这是时任红衣主教的查理一世制定圣咏规范之后，阿尔托永恒不变的主旋律，以前是，现在是，路西恩可以看到的将来很长一段时间也将是。所以，其中涌现了非常多的经典作品，想要超越前人非常困难。

“宗教音乐……”路西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两人随口交谈，很快就到了维克托的办公室前。

“伊文斯先生，你自己敲门，给维克托理事一个惊喜。”汉克笑着建议。

路西恩没有拒绝，轻轻敲响了房门。

短暂缓慢并不急促的敲门声后，路西恩安静地等待着，敏锐的听觉发现维克托正慢慢踱步过来开门。

他还保持着原本的作风，而不是像很多理事一样变得傲慢，远远隔着房门询问，然后视不同地位给予不同待遇。

房门缓缓打开，维克托比起三年前并没有多少变化，依旧是淡淡的八字胡，黑色的卷发，略显忧郁的蓝色双眼——他这个年龄的男士，既不比年轻人在长大成熟，几月不见就有极大改变，也不像过了五十岁的人，衰老是每年都能看到。

不过维克托精神显得很好，忧郁更多地化为了宁静，似乎那首《爱情交响曲》的完成让他有了某种意义上的慰藉。

看着面前的路西恩，维克托本来带着少许疑惑的表情一下凝固，接着他上下打量了一遍，似乎在确认着是否为真实。

打量完，维克托伸出右手，先是在路西恩右肩之上略微停顿，然后拍了下来，用温和醇厚的声音道：“回来了，总算回来了，回来就好。”

他虽然竭力掩盖住了自己的激动和喜悦，没有让声音变形，但拍着路西恩的右手却未能控制住力量，显得有点用力。

这样的用力，对有着骑士身体的路西恩而言，没任何问题，可从中却感觉到了一份真挚的爱护之情，这让路西恩微微酸涩，那萦绕在内心的乡愁似乎有了新的感触，一段困扰自己很久的旋律自然而然就完整起来，优美地浮现。

没有感情的迸发，就没有真正的音乐。

第三十一章 一个崇拜者

阿尔托音乐家协会，维克托办公室内。

从得意学生久别归来的激动中平缓下来的维克托与路西恩聊着大陆各地的风土人情、民俗音乐，气氛融洽喜悦。

“很好，很好！路西恩你这次的旅行采风收获不小啊。”交流之后，维克托毫不吝啬自己的赞扬和欣喜，因为明显可以看出路西恩对于民俗音乐等有着不错的见解和吸纳。

因为维克托本身也在大陆各国巡回举行过音乐会，所以路西恩将自己的行程描述为从大陆中南部抵达了暴风海峡边，接着由于对这个区域的民俗音乐忽然有了一定想法，于是原路返回，并长期定居学习。路西恩没有谎称自己从大陆南部或神圣海尔兹帝国北部、叙拉古王国等地方回来，那样很容易被维克托看出破绽。

路西恩在自己的老师面前没有任何拘谨，点头笑道：“其实很多地方的民俗音乐都很棒，有属于自己独特的风格，值得我们吸收到音乐创作中来。”

“这就是我们所说的音乐积累的一部分，不常常出去走走、看看、听听，总是待在阿尔托，很容易会思维僵化，乐曲重复。当然，感情的沉淀和迸发则是音乐积累最重要的另外一部分。”维克托阐述着自己的观念，对于路西恩他没有任何隐瞒，无私地教导，“而且路西恩你音乐基础上的问题全部都弥补了起来，足见你这三年的勤奋和坚持。”

三年前，哪怕路西恩记忆力再好，身体协调性再强，不到一年的时间也很难将音乐基础完美地掌握，仅仅能表现得像个天才横溢的音乐家。在平时的交流里，路西恩与普通乐师、音乐家对话没有问题，可遇到克里斯多夫、维克托这种等级的音乐家时，就难免会出现疏漏。好在他们都是宽厚的长辈，也知道路西恩确实学习音乐没多久，并未责难，随口指出并纠正。

而在旅途中，在阿林厄的生活中，除了奥术和魔法的学习和研究外，路西恩顶多一周花费半天的工夫指导学徒，其余时间都是用音乐来愉悦兼放松自己。

这样情况在魔法师里面并不少见，虽然专心是成功的首要条件，但魔法的学习和研究有时候需要忍受枯燥，有时候又很容易沉浸进去，回不到“现实世界”，如果没有另外的爱好调和一下，精神崩溃和异于常人都是有一定可能的，所以大部分奥术师都有不同的放松方式，比如“湮灭之手”就是一位出色的油画家，一位卓越的花花公子。

正当路西恩要回答时，门口传到礼貌的敲门声，轻巧而有节奏，毫不急促。

作为学生，路西恩站起身来，走到门边，拉开了房门。

“克里斯多夫会长？”路西恩惊讶地看到出现在门边的居然是“活着的音乐传奇”。

明显苍老不少，皱纹开始深刻的克里斯多夫依然像年轻时候一样将胡子刮得干干净净，他和蔼地微笑道：“路西恩，欢迎回来。”

“会长先生，您怎么过来了？”路西恩依然用着熟悉的称呼，哪怕现在真正的会长已经是奥赛罗。

克里斯多夫呵呵笑道：“我等着你这位年轻小伙子来看望我这个老人家，结果等了许久也没见你过来，只好自己找来了。我可是非常好奇你的见闻经历和新的音乐。”

比起三年起，克里斯多夫似乎活泼幽默了一些，有一种越老越小的感觉。

“我打算和维克托老师交流完就去看望您的……”路西恩有点尬尴地道。

克里斯多夫露出诙谐的笑容：“开玩笑的，其实我是来邀请你和维克托一起去听听一位年轻人的小型音乐会。他来自古斯塔帝国南部，是一位饱受苦难却没有放弃音乐的好小伙子，经历了不少事情终于走到了阿尔托。音乐节时我偶然在街头听到他的演奏，觉得有点意思，于是邀请他到协会演奏厅举行一场小型音乐会，让我们能完整地欣赏到他的作品。”

“街头？”维克托看见是克里斯多夫，也走到了门边，发出了疑问。

如果在街头表演中有能够得到克里斯多夫先生欣赏的才华，那这位年轻音乐家肯定不会被众多的街头艺人、吟游诗人掩盖光芒，他的名声应该已经传入了自己的耳朵，可为什么自己从来没听说过？

克里斯多夫认真地点头：“他没有钱，没办法租用场地演奏交响乐，只能用钢琴伴奏演唱歌曲。他的歌曲在音乐节时很受欢迎，但协会大部分先生们对于非歌剧式、非圣咏式的歌曲有着下意识的排斥，认为是低俗的，简单的，不值得重视的。对了，他叫弗朗茨。”

“我相信会长先生您的判断，小型音乐会就要开始了吗？”维克托微笑询问。

克里斯多夫指了指上方：“是的，我们出发吧，女士们、先生们都在等着我们。”

路西恩与维克托分别伴随在克里斯多夫两边，走着走着，他突然呵呵笑道：“路西恩，我听弗朗茨说，他非常崇拜你，你的音乐给了他力量，否则他无法坚持音乐的道路。”

“呃？”路西恩有点不解地发出疑问声。

“弗朗茨的父亲是位普通的市民，在一家商行做着底层的事情。本来他家没有钱让他接触音乐的，但他年幼时声音出众，被选入了教堂唱诗班，在那里学到了声乐基础和简单的作曲理论。后来他不愿意成为阉伶歌手，离开了唱诗班。那时候他就已经深深爱上了音乐，开始疯狂地从图书馆、音乐家协会等地方吸收着一切音乐知识，从当地民俗歌曲、诗句中汲取财富。”

克里斯多夫简单地介绍着弗朗茨，“可惜当时他的创作未能得到贵族们和大众们的喜爱，加上父亲的过世，变得贫困潦倒，不得不做其他工作来维持生活。他做过码头工人，看管过仓库，当过酒保和吟游诗人，但同时都继续着音乐、诗歌的学习和创作，结果不到二十二岁，身体和精神状况都变得很差。”

“正当他无法支撑，想要放弃音乐时，《命运交响曲》传播到了古斯塔帝国这个南部港口，让他重新获得了力量，坚持了下来。渐渐的，他的歌曲开始出名，收入变得丰厚，但他却毅然放弃了这一切，踏上了旅途，来到阿尔托追寻音乐的梦想。”

维克托微笑起来：“真是一位坚韧的年轻人。每次听到这种坚持不放弃的故事时，我的心情就会变得很温暖。”

“能够鼓舞他，给他力量，我很开心。”路西恩由衷地道，这能抵销一点自己的愧疚。

……

在克里斯多夫的管家陪同下，三人很快走到了五楼的演奏厅。

大厅里，不少得到消息的音乐家、乐师和音乐学生们好奇地赶来，准备听听这位名不见经传的陌生人为什么能够让克里斯多夫先生邀请他到协会举行小型音乐会。

他们坐满了演奏厅大半的位置，但第一排却空空荡荡，因为按照默认的规矩，它们是留给最著名最权威的顶尖音乐家们的。

“会长先生。”

“维克托先生。”

“伊文斯先生。”

在克里斯多夫、维克托和路西恩鱼贯而入时，他们纷纷起身打招呼，然后目送他们坐到了第一排。

对于此，没人提出疑议，都觉得理所当然。

路西恩等人到来没多久，小型音乐会开始，弗朗茨穿着黑色夜礼服，神情有点激动地上台，频频向观众鞠躬行礼。

他大概二十四五岁，脸型削瘦，外貌并不出众，黑色头发卷曲成一团团“小球”，很有几分凌乱感，但表情却异常的庄重严肃，宛如在教堂做着礼拜。

等看清楚第一排坐着的音乐家除了熟悉的克里斯多夫大师、维克托先生外，还有一位陌生的俊秀年轻人时，弗朗茨微微一愣，谁这么年轻就有资格和大师、和顶尖音乐家坐在一起？

很快，他回过神来，双手变得颤抖，神情非常激动，努力呼吸了几下后才镇定下来，坐到了钢琴旁边。同时，一位配合他弹奏演唱的阉伶歌手也站到了舞台中央。

钢琴旋律如同潺潺流水般在演奏厅响起，富有诗意的歌词从阉伶歌手口中唱出。

歌曲形式小巧多样，结构严谨，随着不同的分节而变化，在保留质朴深沉感情的基础上，脱离了民俗歌曲和吟游诗人歌曲，和钢琴曲完美融合在了一起。

明澈优美的歌曲让听众们随着旋律缓缓点头，这样的歌曲似乎具有了一定的艺术性。

一首首或炙热、或奔放、或抒情、或叙事、或哀伤、或孤独的歌曲让整个大厅变得安静，从来没有哪位音乐家想过，民俗歌曲、吟游诗人歌曲能在弗朗茨的手上绽放出如此高雅的光芒。

当音乐会前半部分的歌曲表演结束时，弗朗茨有点惴惴不安地再次站到台前，准备接受音乐家们的点评。

这是小型试演音乐会的特点，在许多专业人士面前展现自己的才华，以获得评价。

克里斯多夫微笑道：“伊文斯刚刚从国外回来，算是半个客人，就由他先说说吧。”

果然是伊文斯先生，弗朗茨双手紧握，愈发紧张地等着路西恩开口。

路西恩谦虚了两句，见克里斯多夫坚持，沉吟了一下，微笑道：“这样的音乐和歌曲将我们引入了一个全新的世界，使我们忘记了过去普通歌曲的形式。”

这是极高的评价，这是来自于崇拜对象的肯定，弗朗茨忍不住挥了挥右手，内心有一种疯狂的情绪，眼角变得略微湿润。

路西恩继续道：“你充分发掘了歌曲的艺术形式，给我们开拓出了一条新的道路。我对长诗转化成歌曲有点想法，希望音乐会后能够和你好好交流。”

听到弗朗茨的歌曲后，路西恩有了新的想法。

“没有问题，谢谢您，伊文斯先生。您可能不知道，当我悲伤绝望，像要结束自己生命般停止音乐道路时，当我站在音乐大厅的门口，做最后告别时，当我的世界一片灰暗，没有半点光亮时，您的《命运交响曲》给了我怎样的震撼……”弗朗茨有点哽咽但语速极快地说道。

第三十二章 见面

弗朗茨真情流露，仿佛陷入了自己的回忆：“由于在艰辛工作的同时熬夜学习音乐，投入所有心力创作歌曲，我的身体和精神渐渐无法承受，健康开始变差，频繁受到病痛的折磨，平时注意力也无法集中，用邻居和工友们的说法就是浑浑噩噩，如同还没有从梦中醒来，像一具没有灵魂的尸体。”

“他们劝我放弃音乐，认为再这样下去，不超过五年，我的身体和精神就会彻底崩溃。虽然他们都承认我的音乐、我的歌曲还不错，但一致认为我无法靠它们养活自己，养活我的母亲，我的弟弟妹妹们。”

“生活的艰难，环境的压力，身体和精神的极限，以及家庭无形的负担，让我难以喘过气来，开始萌生放弃音乐的想法，因为我不是一个人，我还要肩负起许多责任。”

略微哽咽的描述让在座不少成功的音乐家，以及努力中的乐师和音乐学生们感同身受，想到了自己过去的或正在经历的音乐道路上的艰难险阻，那种无处不在的压力，那种发自内心的疲惫，没有过类似体验的人是难以共鸣的。

当然，他们都承认，比起弗朗茨遭遇的困难，自己面对的一切要轻松很多，于是乐师和音乐学生们暗自下了决心，一定要坚持和努力下去，争取有朝一日能够以弗朗茨这样成功的姿态在音乐会的舞台上回忆往事，这是一种感慨也是一种荣耀！

在他们心目中，弗朗茨已经能够算是成功，因为他的钢琴技巧很出色，他的歌曲形式推陈出新，这些都是有耳共闻，让人不得不承认的，而且在自身实力的基础上，他还得到了伊文斯先生极高的评价！

被一位顶尖音乐家如此褒奖就意味着他在音乐界打响了名头，即将成为真正的音乐家，就像当初被克里斯多夫先生赞美的伊文斯先生一样。

路西恩对于弗朗茨的经历也是颇为感触，自己如果不是危险中提升了精神力，让记忆力变强，精神变得充沛，那么即使有灵魂图书馆，在熬夜研究解析魔法的同时，恐怕也很难学好音乐基础。这样哪怕有《命运交响曲》等伟大的音乐，也不敢拿出来自爆其短。

看到伊文斯先生、克里斯多夫先生、维克托先生都微微颌首，弗朗茨视线似乎模糊少许，继续充满感情地道：“当我决定放弃音乐的时候，心里最初是又轻松又失落，于是准备去平民音乐厅听一场便宜的音乐会，作为告别音乐道路的祭奠。”

“可是我低估了我对音乐的热爱，当一部部奏鸣曲、协奏曲和交响乐曲在乐队手中倾泻出来时，我难以克制地悲伤和绝望，如果没有音乐，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剧烈得仿佛让我快死去的痛苦中，我选择了起身，艰难地走向大门，不想再听着与我无关的旋律，不想再犹豫不决。”

“当我在优美的旋律里走完过道，站到大门边时，恰好这部交响乐曲结束，掌声掩盖了音乐，似乎昭示着我音乐道路的终止。巨大的失落击中了我的心灵，于是我转过身默默祈祷，诵念诗歌，对音乐做最后的告别。”

弗朗茨渐渐激动起来，挥舞着双手：“光明似乎彻底消失，灰暗完全笼罩我的人生，可就在我拖着失望黯淡的灵魂和躯体回头推开大门时，当当当当，简短有力又激昂震撼的音符突然出现！它像是在敲打着我的心灵，让我既感到恐惧，又有一种无法言喻的战栗。”

“接下来的旋律狂风暴雨般袭来，压得我喘不过气，仿佛生活的艰难、身体和精神的不佳、无形的家庭负担彻底爆发，想要将我摧毁，可是在暴风雨中，我听到了呐喊，听到了永不放弃的坚定，一段段旋律如同一支支投枪在宣告着战斗的勇气。”

“我仿佛听到了伊文斯先生您蕴含在音乐里的拷问，我是被生活打败，还是自己选择了屈服？是生活让我放弃，还是我自己放弃了音乐？面对困难时是找着种种理由让自己软弱，还是像一名骑士一样浴血前进，直到死亡，永不退缩，永不放弃？”

“不，我决不对困难屈服！等到辉煌的胜利篇章结束，我已经找到了答案，像个疯子般在音乐厅大门附近呐喊，心里充满了力量。这天之后，我辞去了其他工作，做起了一直瞧不起的吟游诗人，因为只有它能够让我在保证家人活下去的同时学习音乐。而不管后来遭遇了多少歧视、打击和磨难，我再也没有想过放弃，每当疲惫和无力的时候就给自己弹上一曲《命运》，弹上一曲《悲怆》。”

弗朗茨收回加强语气的双手，声音放缓道：“随着我用吟游诗人身份唱出的歌曲受到人们的喜爱，收入渐渐丰厚，多位贵族也聘请我加入他们的私人乐队，终于让家人过上了不错的生活。”

“等到弟弟和妹妹成为学徒，有了属于自己的人生道路和赖以生存下去的手艺后，我将绝大部分积蓄留给了家里，真正没有负担地追寻起音乐的梦想。”

他右手按在胸口，异常尊敬地鞠躬行礼：“而这一切都因为伊文斯先生您，没有您蕴含在音乐里面的人生理念和呐喊拷问，我无法找到支撑自己走下去的力量。您是我人生的导师，我的第一场真正音乐会能够有您旁听是我最大的骄傲和荣耀。”

“再次感谢您，伊文斯先生。”

在座的音乐家、乐师、学生们发自内心的鼓掌，热烈如同潮水，既是为弗朗茨的坚持，又是为音乐的力量。

路西恩感慨地道：“主要还是在于你自己的坚韧。”

接下来，克里斯多夫和维克托也点评了弗朗茨的歌曲，都给予了不错的评价。

被真正肯定的喜悦和激动让弗朗茨接下来的交响曲彻底展露出独属于他自身的风格，虽然还很稚嫩，还远远称不上出色，但蕴含在音乐里面的希望和期待就如同春天的田野般浑然天成。

静静欣赏弗朗茨交响乐时，演奏厅大门进来三位女士，一位明艳娇美，厚唇火发，一位褐发碧眼，甜美娇俏，一位气质成熟，黑发丰满。

菲丽丝、艾琳娜和格瑞丝听说路西恩回来，不约而同赶到了协会。

见到坐在第一排的路西恩后，三位女士都轻轻松了口气，果然是他。

路西恩直觉敏锐，回头对她们微笑了一下，并竖着食指挡在嘴唇上，示意她们先安静地听音乐。

比起以前，菲丽丝这位贵族少女成熟了很多，显然跟着维克托的游历以及自己举办音乐会的经历，让她迅速摆脱了稚嫩；艾琳娜外貌变化很大，长发盘起，甜美中透出成熟韵味，脸上带着少许疲惫；格瑞丝则没有了斯图尔克时那种又压抑又得意的矛盾徘徊，一举一动很是轻松自在。

可三年的时光，尤其是二十岁左右的三年时光，对普通人类而言，足以遗忘很多人很多事情，虽然路西恩的名字常常出现在音乐界中，出现在报纸之上，但她们还是感觉到了一种淡淡的陌生和隔阂。

路西恩也同样感觉到了。

……

弗朗茨的小型音乐会之后，路西恩与他约好了第二天讨论诗词转换歌曲的事情，然后与维克托、菲丽丝他们一起返回了熟悉的吉苏区斯内瓦街12号——维克托要举行私人午宴，欢迎路西恩归来。

在维克托去吩咐管家艾斯先生时，一路上沉默不语的菲丽丝和艾琳娜终于开口道：“欢迎回来，路西恩。”

许久不见，她们忽然不知道该找什么话题，该用什么样的态度与路西恩相处。

“伊文斯老师，谢谢您的信。”格瑞丝则趁机表达了自己的感激。

路西恩见状，笑着摇了摇头，谈起自己的旅行见闻和遇到的有趣事情，排解无形的隔阂和压抑的气氛。

渐渐的，菲丽丝和艾莉娜开始有说有笑，恢复了一些以往的态度。

就在这时，佣人打开房门，一位壮硕宽大的妇女穿着撑得紧紧的长裙跑了进来，一把抱住路西恩：“小伊文斯，你总算回来了！我还担心你路上遇到了强盗、野狼……”

艾丽萨一边说一边拿出手帕不停抹着眼角的泪花。她从维克托打发来报信的佣人那里知道路西恩回来后，急冲冲拖着乔尔和刚好放假休息的艾文赶了过来。

“艾丽萨，你放开小伊文斯吧，他可是一位准骑士，还怕什么强盗和野狼。”乔尔无奈地对着路西恩摇了摇头，然后笑道：“欢迎回家，小伊文斯。”

贵族的生活并未让乔尔的老去减缓，过去积压下来的问题开始凸显，金色短发愈发稀疏和花白，皱纹也渐渐多了起来。

“我一直很想念你们。”路西恩情绪有点波动地道。

乔尔低笑一声，回头将艾文拉了过来：“还不给你的路西恩哥哥打招呼？”

艾文是路西恩遇到的熟人里面变化最大的，长出了好大一截，比路西恩还要高一点，童稚的脸蛋成为了青春的脸庞，嘴唇上方和下巴有着明显的青色胡渣，继承了父亲英俊相貌的他与约翰有着四五分相像，但看起来更加结实健壮。

看着路西恩，他显得很拘束很腼腆，仿佛在面对一位陌生人，头埋得低低地道：“欢迎回来，路西恩大哥。”

三年对他这种小孩子来说，几乎是人生的三分之一——前面五六年记忆很少，羞涩和陌生在所难免。

……

一番见面后，由于受不了艾丽萨婶婶努力给自己介绍结婚对象和唠叨孩子问题，路西恩起身去洗手间，而这时格瑞丝悄悄跟了上来。

“老师，我有一件事情告诉您。”格瑞丝声音压得极低。

路西恩疑惑地看着她：“什么事？”

“我来到阿尔托后，曾经有位小丑打扮的人暗中向我询问您的事情。”格瑞丝直接说出重点。

第三十三章 试探

“小丑打扮的人？他问了什么？”路西恩皱着眉头道，语气中满是疑惑，这是发自内心的反应而非演员的自我修养，自己什么时候与一个小丑有瓜葛了？

不过自己在海上明珠斯图尔克接触格瑞丝就是为了与格兰纽夫取得联系，难道有人开始怀疑自己魔法师的身份？

格瑞丝表情凝重地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他是谁，或许他打扮成小丑就是为了掩盖自己原本的容貌。他气质阴森恐怖，即使只是问着普普通通的事情，也让我冷汗直冒，情绪近乎崩溃，难以产生反抗的想法。”

“他主要问了我在斯图尔克是怎么遇到老师您的，又是怎么得到您的青睐，让您写信给克里斯多夫大师和维克托先生介绍我，对了，他还问了您当时身边有没有其他人，是否与行迹诡异的家伙有联系。”

“由于被小丑的气势压住，似乎我稍有隐瞒或者不敢回答，他就会真正将我杀死，因此我不得不将事情讲了一遍，讲我是怎么在斯图尔克冒充您的学生，怎么在‘鲨鱼’餐厅遇到老师您，又是怎么被您揭穿了假冒学生的事情，吓得全身颤抖，手脚发软，不得不用生活的困难作为借口。我还讲了第二天我们在另外一间餐厅见面，得到您发自内心的劝诫和警告，让我彻底悔悟，放弃了虚荣和浅薄，来到阿尔托学习音乐。”

“我知道对陌生人讲这些事情不好，但当时我真的没有办法控制自己，请老师您原谅我。”格瑞丝一脸愧疚地道歉。

路西恩仔细听着，微不可见地点头：“对陌生人讲这些事情的不好并非对我而言，主要在于你曾经假冒我学生欺骗大众的经历被别人知晓后容易受到攻讦。既然过去这么久也没人拿这件事情出来指责你，而且你的钢琴弹奏现在也得到了一致的肯定，那再暴露出来，也只是作为一件美谈。呵呵，你将是忏悔后重新得到主眷顾的典型，而我也会被传颂为心胸宽阔、怜悯善良、人格高尚的音乐家。”

“噗哧……”有点不安的格瑞丝听到路西恩最后一句话后忍不住笑了出来。

接着她笑吟吟地道：“其实我当时还有最后一丝理智能够控制自己，所以在小丑面前隐瞒了关键的一点。那就是老师您让我帮忙传递纸条给格兰纽夫，这才是您原谅我并给我悔过重来机会的主要原因，而并非我给他讲的那样，你是怜悯于我家庭的困难，以及一晚上的肢体纠缠……”

“恩，我故意加了一点情欲的成分，要不然小丑这种心理阴暗的家伙很难相信会有圣洁怜悯如同天使的人存在，用肉体的交换、美色的诱惑反而更使他信服。”说话间，她眼波流转地看着路西恩，似乎在观察他的反应。

路西恩正经严肃地道：“其实你直接讲出来也没什么，我只是帮一位认识的朋友与格兰纽夫先生取得联系，商讨生意上的事情，在其结束之后，并非不能对别人说。你用美色的借口反而会败坏我的名誉。”

只要莱特子爵还在，只要格兰纽夫的身份没有曝光，格瑞丝哪怕源源本本地讲述出来，对自己也没什么影响。当时让她保密，针对的主要是格兰纽夫。

“对不起，伊文斯老师，是我自己心理阴暗，觉得您当时让我隐瞒就是不想让别人知道，这才努力撒谎弥补。”格瑞丝愧疚又惶恐地道歉。

路西恩露出和蔼的表情：“好了，格瑞丝，不必自责，我能理解你维护的心情，以后不要再这样就行了。”

“老师您果然是心胸宽阔、怜悯善良、人格高尚的音乐家。”见路西恩没有指责，格瑞丝放松了心情，幽默而巧妙地借用了路西恩自己的话，“好了，我得赶紧回到客厅，要不然他们会真的认为我们有什么……”

目送格瑞拉离开洗手间所在的这条走廊，路西恩泛起一丝“温和冷静”的标志性笑容。

在路西恩的认知里，格瑞丝从来不是一个意志坚定的人，相反，除了音乐和钢琴上有些才华，她是一位很普通的漂亮女孩子，有虚荣，有软弱，有音乐梦想并能为此付出努力可又很难经受得住诱惑。

这样的姑娘靠机智、应变和坚定在一位很可能是骑士等级的强者手段尽出的询问下隐瞒关键内容，路西恩并不太相信，尤其自己并非她的亲人，并非她心里最为重要的人，那在被气势压倒，被精神被控制的情况下，她不可能会因为潜意识里的极端抗拒而清醒。

难道要自己相信仅仅见面几次，格瑞丝就由于崇拜和感激在内心深深地爱上了自己，且超过她的生命？

别开玩笑了！

进入洗手间，路西恩仿佛没有受到任何影响般正常无比地做着熟悉的事情，可内心却在猜测着小丑的身份：“守夜人？苍白之手的调查人员？银白之角的残余人员？公国的情报人员？”

“他们为什么会突然调查自己？而且是格瑞丝到了阿尔托才进行调查？恩，从这一点上可以排除苍白之手的调查人员……”

“公国的情报部门经过清洗，都在娜塔莎的掌控之中，她又知道我的行踪和事情，没有必要询问格瑞丝，也没有必要派人调查音乐家路西恩·伊文斯。”

“剩下两者，肯定都不怀好意，多半认为我与魔法师、与教授关系匪浅。他们是从什么时候产生怀疑的？死亡盛宴的事情应该只局限在死灵法师内部和卡伦尔迪亚子爵知晓……”

路西恩一点点回顾分析着：“但他们应该只是怀疑，没有任何确切的证据，否则守夜人会直接找上门来，而银白之角会毫无顾忌地报复并且宣扬出去。”

用旁边的纸巾擦干净双手，路西恩暂时压下众多想法，返回了大厅。

……

美味愉快的午餐时间。

“路西恩，你这几年除了《月光》和《暴风雨》两部钢琴奏鸣曲外，还有没有其他的创作？我想那么多的民间特色音乐一定给了你非常多的灵感。”维克托吞下小牛排，抿了口红酒，微笑着询问，“我想所有人都和我一样好奇和期待。”

仿佛是在附和着他的这句话，乔尔、菲丽丝、艾丽萨等人都目光炯炯地看向路西恩，只有艾文很是拘束地保持着用餐礼节。

“其实有两部交响乐作品，一部已经接近完成，接下来只需要根据乐队的演奏效果最后调整并多加练习就行了。不过它是从民俗音乐得到的灵感，结构上比以往更自由，或许会被猛烈批评。”路西恩一边想着小丑的事情，一边回答。

经过午餐前的交流，菲丽丝与路西恩重新熟悉起来，于是略带好奇地笑道：“路西恩你的众多头衔里可是有着‘变革者’的称呼。大胆的变革、新的方向、更自由的结构难道不是我们最初就应该抱有的期待吗？”

与三年前相比，她身上的贵族高傲少了很多，说话也幽默了不少。

“是啊，小伊文斯，我现在就迫不及待了。我和你艾丽萨婶婶在瓦欧里特公国南部长大，做吟游诗人时去过的地方也有限，后来到了阿尔托更是再没有离开，因此很难有机会接触别的地方没那么著名的独特音乐，只能靠着吟游诗人们间接了解。”谈起音乐，乔尔是发自内心的高兴，眉梢眼角全是兴奋和开心。

艾琳娜作为一名还只是普通的乐师，在维克托、菲丽丝他们面前依然保持着过去的客气和礼貌，在众人议论纷纷后才甜美笑道：“路西恩，你的另外一部作品呢？是否它完成以后，你就将举行‘归来音乐会’？”

路西恩这种顶尖的著名音乐家，只要想，圣咏大厅永远是空闲的。

众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到路西恩脸上，就连艾文都忍不住好奇地看了过来，这可是能向伙伴们炫耀的事情！

“大体已经完成，但最后部分的一些想法尚未实现，需要一定的时间。如果一切顺利，大概两到三个……礼拜吧。”路西恩差点习惯性说成星期，但因为小丑的事情，内心变得颇为戒备，注意到了这点，强行扭转了过来。

“那真是太棒了，不知道多少人在期盼着老师您的第二场音乐会。”格瑞丝显得很激动。

维克托、乔尔等人都含笑点头，表达着自己期待的心情。

这次午餐之后，天才音乐家路西恩·伊文斯将在一个月内举行“归来音乐会”的消息很快传遍音乐家协会，传遍阿尔托的大街小巷。

……

与结伴而行的艾琳娜告别，格瑞丝步入自己在吉苏区租住的花园别墅——在斯图尔克，她可是攒下不少钱。

没有理会佣人们的行礼，她有点急切地回到卧室。

卧室门刚刚关上，格瑞丝就瘫软在床，身上一根根细到几乎看不见的黑色丝线像是潮水般退去。

过了一会儿，格瑞丝离开大床，有点迷茫地自言自语：“今天为什么会这么累？难道是见到伊文斯老师后太激动了？而且我为什么要用那样的表情和眼神与伊文斯老师说话？我心里其实一直想着勾引他？不对啊，我崇拜但又怕他，就像是面对长辈……”

……

某幢房屋内。

一张滑稽的小丑笑脸突然喘了几口气，之前的远程操纵和长时间控制实在太耗费力量了。

“队长，试探到什么没有？”一道柔和的女声有点急切地询问。

第三十四章 借势而行

小丑面具上永远是夸张的笑容，可他的声音却分外低沉：“没有，路西恩·伊文斯表现得坦坦荡荡，对于为什么会私下让格瑞丝给格兰纽夫传递纸条没有任何避忌，看起来这件事情确实没有古怪。”

“队长，难道真的与他无关？他是我们目前唯一可以调查的与‘教授’可能有关系的人……”战斗牧师朱莉安娜沮丧地低着头，右手无意识地捏着一撮黑色的头发。

教授是一个代号，而且似乎没怎么再使用了，要是断掉线索，那就只能依靠魔法议会内部的间谍窃取其档案了。可是能接触这种机密档案的间谍用在类似方面异常浪费，枢机主教团绝对不会同意！

“守夜红龙”明斯克仿佛巨龙咆哮般大声地道：“不可能！路西恩·伊文斯绝对与教授有关系！教授最初出现时，就是因为有魔法学徒去询问他情报；教授设计我们与银白之角遭遇，杀掉叛徒的同时，路西恩·伊文斯的叔叔、婶婶也被顺利救出；路西恩离开的这几年，教授从未出现……”

朱莉安娜、“猎魔骑士”伦德都微微摇了摇头，这些理由之中不乏非常勉强甚至是拼凑出来的，比如明明是教授干掉叛徒后再未出现，距离路西恩离开阿尔托还有差不多半年。

“明斯克的理由确实很难指控路西恩·伊文斯，但你们不要忘记了吉布提教区提交的消息，净化序列有名的两位人物——费利佩和教授曾经同时出现在原威尔弗里德领。”小丑用滑稽的笑脸看着三位同伴。

本来“死亡盛宴”的事情，教会一直不知道，也没有着手过这方面的调查，但费利佩强行突破暴风海峡封锁线的猖狂举动激怒了教会，并注意到他带领的是一群古代传承死灵法师。

这种死灵法师，除了黑暗山脉深处的那些之外，绝大部分是散居隐藏在大陆各地，只有原威尔弗里德领这个死灵魔法根深蒂固、渊源流长的区域才可能聚集起如此多的数量，因此教会加强了对原威尔弗里德领的暗中调查和密集搜捕。

即使费利佩离开前早就对那些死灵学徒做好了安排，可在教会严密控制的区域中面临如此强度的追捕，终于有一位魔法学徒露出了破绽，被守夜人抓住。

虽然在突破费利佩签订的奇怪魔法契约时，裁判所审查人员未能成功，无法知晓死亡盛宴上发生的事情，但还是拷问出了最简单的事实，当时参加死亡盛宴的有两位“知名”人物，“复原者”和“教授”。

由于涉及净化序列，所以吉布提公国将这个情报提交给了圣城兰斯，然后负责此事的红衣主教花费大量资源，按照正常流程传达给了各个教区、各个裁判所。

“别人或许不知道，但我们一直在关注路西恩·伊文斯，怎么可能没有发现他在那个时候同样也在吉布提公国，在原威尔弗里德领！与教授参加死亡盛宴的时间非常吻合！”小丑声音拔高，非常愤怒地道，“可是我们向瓦欧里特裁判所几位负责人提交此事时，却被他们以没有证据、不需要关注驳回，连调查都不愿意做！难道你们还不清楚这是为什么？”

“我觉得裁判官说得比较有道理，最大可能是公主殿下安排教授顺路保护路西恩·伊文斯。”“猎魔骑士”伦德不像小丑那样激动，依然与往常一样辩解。

每个教区的裁判所都有三位负责人：代行者、审查官、裁判官，不过很多强势的教区为了控制下属的裁判所，往往都有一位红衣主教全权负责它，是裁判所真正的巨头，比如瓦欧里特教区的阿莫顿。

明斯克咆哮道：“再加上前面那一连串巧合呢？如果路西恩·伊文斯与教授没有某种密切的关系，我愿意堕落地狱！伦德，我告诉你，原因是裁判所的负责人以及红衣主教们不愿意与娜塔莎闹翻！她是虔诚的信徒，是未来的瓦欧里特大公，是教会平衡贵族势力的重要棋子，怎么可能由于一位中阶魔法师，一位才害死那么‘点’守夜人的魔鬼就去调查她心爱的情人，让她与教会之间产生裂缝？”

“伦德，你忘记了萨尔瓦多的死吗？他是去救助娜塔莎时莫名死亡的，连尸体都变成了灰烬！”小丑用一种凄凉的声音道，“当时追逐娜塔莎的只有几位大骑士，你认为可以飞翔，拥有强大神术物品的萨尔瓦多会被他们轻松杀死，连帮手都等不到吗？猜猜看，他当时究竟看到了谁？又是被谁杀死的？”

伦德脸部肌肉抽动地埋下头，异常悲痛和沮丧：“我不知道……”

提到这件事情，朱莉安娜比另外三人都感伤和触动，她声音宛如哭泣般飘忽：“可是萨尔瓦多这样一位五级主教、守夜人队长的陨落，却没有哪位裁判所负责人吩咐彻底调查，只换来圣城兰斯对娜塔莎的三年囚禁。他这样虔诚的主的黑暗守卫者，仅仅值大人物三年的时光吗？”

“我选择成为守夜人是因为我相信圣典上的一句话，‘主的宝座下，虔诚的羔羊们全部平等’，但现在看来，有些人更加平等。”

她深深地叹了口气，用近乎叛逆的语气道：“我相信这不是主的真意，而是有人扭曲了教会……”

“唯真理永存。”听到这样的话，小丑、明斯克和伦德都在胸前画着十字架回应，只不过小丑和明斯克的更接近于神圣历前的古典正十字风格。

“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从哪方面调查路西恩·伊文斯？”祈祷过后，伦德冷静了下来。

他现在已经接替萨尔瓦多成为守夜人队长。

小丑那张笑得非常夸张的脸转过来看着伦德：“当然是直接动手试探他。”

“直接动手？”伦德没想到小丑会这么疯狂，“这会惹怒娜塔莎的，她现在可是天骑士，是名声响亮的‘裁决之剑’！身边还跟着‘深蓝潮汐’卡米尔，光是她们两个就能将整个瓦欧里特公国的守夜人队伍灭掉！而且裁判所肯定不会袒护我们……”

成为天骑士后，娜塔莎也有了属于自己的荣誉称号“裁决之剑”。

小丑非常配合自身面具地夸张笑道：“她和卡米尔难道能天天看着路西恩？像我这样的五级大骑士一旦没有顾忌地行动，很多事情就会变得非常简单。不要忘了我成为‘小丑’前的外号：黑暗山脉里的‘杀戮傀儡’！”

“伦德，你放心，公国情报部门的安全护卫里没有天骑士的存在，也没有几位大骑士，能够派来暗中保护路西恩的更是一般，根本不可能发现我的潜入。如果路西恩只是调查出来的准骑士实力，那我就能轻松不惊动任何人地控制他、操纵他，得到想要的情报，如果他表现出了魔法实力，这不就是最直接、最有力的证据吗？到时候还担心娜塔莎的报复吗？”

看着小丑滑稽、疯狂的笑脸，伦德无法反对，轻轻点了点头，同意了他的办法。

……

几天后的深夜。

一道淡淡的人影几乎融入黑暗地穿行在贵族区约翰爵士的别墅花园中，悄无声息地躲过了守卫在暗处的几位情报部门人员，潜入了别墅内部。

原本一片漆黑的走廊上，一位女仆拿着烛台走了出来，昏黄的光芒将四周照得愈发静谧和压抑——她睡到半夜才想起打扫时自己将一件首饰遗忘在了客厅角落，于是赶紧起床，前去寻找。

昏暗和漆黑交杂，暮春的晚风微凉，吓得这位女仆有点战战兢兢。突然，一阵风吹过，让这位女仆打了个冷战，愈发地害怕，因为她似乎看到风中有道淡淡的、模糊的黑色影子一晃而过，快得不像是人类，而像是鬼魂和幽灵！

牙齿上下碰撞地快速四处打量后，女仆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于是一边画着十字架一边往自己房间返回，决定天亮了再去客厅。

路西恩居住客房的木门没有声音、没有激起微风地缓缓打开，小丑那张滑稽的面具浮现在黑暗里。

他穿着五彩斑斓的小丑服，手上戴着看似普通的黑手套，隔得远远地举起两只手，弹奏钢琴般蠕动着十根指头，似乎在寻找着每个人与世界、与空间、与别人的神秘连线！

就在他手指蠕动时，床上的路西恩猛地弹了起来！

路西恩的手臂动作和身体姿态非常扭曲，但双手闪烁出银白色光泽，瞬间就拉断了什么似的恢复许多。

“五级大骑士？！”“小丑”觉得自己像真正的小丑那样变傻了，如此的力量足以与自己媲美，甚至胜过一点——他的操纵（傀儡）血脉并不擅长力量。

不过战斗经验非常丰富的他很快就回过神来，“提升力量的超凡物品！教授或者娜塔莎真舍得！”

就是这短短的惊讶瞬间，路西恩左手拉断了喉咙上缠着的傀儡之线，放开声音地喊道：

“有刺客！”

声音一咏三叹，颇具韵律之美感，深得高声之神髓。

小丑双手连动，路西恩像是木偶一样歪歪斜斜地动着，但怪力反抗之下，小丑未能完全操纵住他，被他争得机会拿到了一把幽蓝冰冷的长剑，用防御的姿态抵抗着傀儡之线。

这种靠超凡物品单纯提高了某项能力的骑士，小丑根本不怕，因为他们的缺陷非常明显，只要给自己两三分钟的时间，想怎么玩死他就怎么玩死他！

但这时，外面的情报人员在埋伏的朱莉安娜和明斯克反应过来杀人灭口前，已经点燃了信号弹，一朵好大烟花在天空绽放。

小丑滑稽的笑脸盯着路西恩看了两秒钟，然后毫不犹豫地跳出三楼窗户，在黑暗里急速奔逃。要是再晚一点，真理之剑或者深蓝潮汐就会从天而降了！

路西恩没有用魔法攻击，手握长剑站在床边，努力切割着那傀儡之线。它们不仅能操纵身体，而且还能像刺入的长剑般搅动，从而伤害内脏。

“伊文斯先生，您没事吧？”一位安全护卫跑入房间，看到路西恩扭曲弯腰的姿态，于是担心地询问。

路西恩心中一动，任由内脏的伤痛上涌，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满嘴是血：“没事，一点小伤……”

第三十五章 即将完成

见路西恩嘴角、下巴、胸前全染上了鲜红的血液，这位安全护卫对他“没事”的说辞完全没听进去，急切担心地道：“伊文斯先生，您撑住！身上有没有治疗药剂？如果没有，我这里有一瓶，要是还没效果，我就去金色大教堂请主教来为您治疗！”

这位安全护卫的“忠于职守”吓了路西恩一跳，若是请主教级别的人来给自己治疗，那很容易被发现灵魂的异常，于是艰难地掏出一瓶能够在教堂买到的普通治疗药剂，缓缓喝了下去，然后摆了摆手道：“我只是小伤，喝了药剂之后就没事了。而且不要忘记，我也是位骑士，自愈能力很强，那位刺客虽然厉害，可还没来得及下杀手就被你们惊跑了。”

听到路西恩说话顺畅，只是中气不足，夹杂咳嗽，这位安全护卫总算放下心来，然后拔出长剑，寸步不离地守在路西恩身边，害怕还有别的刺客。

不过他又提醒了一句：“伊文斯先生，不少黑暗性质的血脉力量很诡异，哪怕表面上伤势不重，也很可能在缓慢无法察觉之下腐蚀、破坏您的内脏，等到彻底爆发出来时，就算是红衣主教大人们的高等级治疗术也没什么效果了，所以您天亮后还是去金色大教堂找一位主教仔细检查一遍。”

“谢谢你的提醒，天亮之后我会视本身情况而定。作为一名骑士，我想我能判断自己的身体状况。”路西恩假作固执地道。

“好吧。”这名安全护卫没有再多说什么。不少人就是这样，明明非常怕死，却又忌讳别人说他有问题。他们在伤势或病情没有爆发出来前，总是抱着强烈的侥幸心理，对于去见善堂的医生或者教堂的牧师、主教既害怕又嫌麻烦。

没过多久，察觉到动静的艾丽萨和乔尔在私人士兵的保护下冲进了路西恩的房间，见他脸色“苍白”、脚步“虚浮”之外并没有鲜血之类的吓人状况，才将一颗吊着的心落后原地。

“可怜的小伊文斯，是哪个该死的混蛋要刺杀你？！你只是一位音乐家，又不是骑士，不是牧师……”艾丽萨一边流泪，一边愤怒地说道，“难道，难道是你音乐上的竞争对手？”

“艾丽萨，不要胡思乱想，哪位音乐家请得起大骑士等级的刺客？”乔尔从安全护卫那里打听到了一些情报，“小伊文斯，你有没有什么发现？”

这时，娜塔莎带着卡米尔从窗户飞了进来，鼻子微微抽动，似乎闻到了还未彻底消散的血腥味，于是她表情变得有点奇怪，然后很快就“异常严厉”、“气势逼人”地问道：“路西恩，刺客身上有什么特征？”

“只是一团黑影，但给我熟悉的感觉，似乎是银白之角的邪教徒……”当着众人的面，路西恩自然不会说看到了一个小丑，看到了一双黑手套，于是推到了与音乐家路西恩·伊文斯有仇的银白之角身上。

“是他们？！”艾丽萨血色褪去，有点站不稳地倒退了一步，被银白之角绑架又砍掉手指的经历是她不愿意回忆的噩梦。

乔尔两只手紧紧握着，低沉的声音里是极端的愤怒：“他们居然还想报复小伊文斯你！”

显然，银白之角完美地背上了黑锅。

将情绪变得不稳定的乔尔、艾丽萨送回房间，打发走了安全护卫，娜塔莎似笑非笑地道：“路西恩，是你自己想装成遇刺身亡，还是真的有刺客来临，被你借势而为？”

“真的刺客，大概是五级大骑士，戴着黑手套和小丑面具。”路西恩没有隐瞒地回答。

娜塔莎微抬脑袋：“似乎有点熟悉……”

“是守夜人队长小丑。”卡米尔保持着严肃的脸孔，简单地回答，“在几次与守夜人合作的行动中，我见过他。”

担任守夜人之后，资料是严格保密的，只有裁判所巨头，主持该教区的枢机主教或红衣主教能够知晓，不会向任何人透露，平时以代号或假名称呼。

他们长期生活在黑暗当中，有的还一直带着面具、兜帽、斗篷等遮掩容貌，所以娜塔莎并不清楚瓦欧里特教区的守夜人具体情况，也造成路西恩最先听到小丑时没有任何联想——当初梅尔泽黑森林设计守夜人和银白之角火并时，路西恩没有接近，自然也就不知道有哪些守夜人，又有哪些活了下来。

“真是守夜人啊……”确认为黑手套之后，路西恩半是凝重半是放松，凝重的是教会的守夜人还是盯上了自己，他们就像疯狗一样，只要咬住就绝不会轻易松口，放松的是他用这种方式试探，说明他们的怀疑并未得到上层的认同，要不然随便让位红衣主教借着宴会、音乐会的机会悄悄施展一个鉴别侦查的神术就能非常轻松地得出结论。

卡米尔死板着脸道：“他是梅尔泽黑森林中与银白之角战斗后活下来的一位守夜人。”

对于“教授”，卡米尔完全没有好感。

“原来是他，难怪我觉得熟悉。”参与了那场战斗的娜塔莎拍了下手掌。

教授给他们造成了多大伤害？路西恩总算明白为什么守夜人会锲而不舍地追查自己了。

“但这样也好，他直接动手试探说明没有决定性的证据，而且教会的高层也没有怀疑你。”娜塔莎微笑起来，“本来我还想让你借口重病，由别人代替你指挥音乐会，然后在音乐会结束的同时，一代大音乐家蒙主恩召，免得在圣咏大厅里被有所怀疑的红衣主教试探，可现在看来，也许不用这样了。”

“这样很好啊，虽然在圣咏大厅的反魔法阵内，我可以靠着血脉力量压制灵魂的异常，不担心被红衣主教级别的大人物看出问题，但萨尔德枢机主教可是圣灵牧师。”路西恩刻意没有去调理被伤害的内脏，说话有点喘息地道，“在魔法学徒时，灵魂的异常很微小，与常人没什么区别，我出现在他的面前没有关系，可现在我已经是四环魔法师了，被他仔细看上几眼就有可能暴露。”

娜塔莎表情有点凝重：“上次迷锁崩溃之后，萨尔德枢机主教就彻底地隐居，再没有参加过一次音乐会，也没有主持过大型祈祷仪式，只有圣城兰斯召集枢机主教团议事时，他才出现过一次。路西恩你不用担心他会来圣咏大厅，即使来到，你也有足够的时间假装旧疾复发，换人指挥。”

她对于萨尔德枢机主教的状况似乎有点担心。

接着，娜塔莎目光变得惊讶，右手下意识摩挲着自己下巴：“等等，路西恩你已经四环了？”

因为涉及死灵界秘密，涉及莱茵，路西恩并未提及自己魔法实力提升到四环的事情。

“有些时候，危险能激发灵魂的潜力，就像我最初在下水道时那样。”路西恩用这个不错的理由解释道，对萨尔德枢机主教这三年来的状况有点了然。

“很不错！路西恩你还差两个月才满二十一岁，却已经是四环魔法师了，即使在魔法议会天才辈出的最近一百年，你也算是最出类拔萃的少数几位。”娜塔莎对于好朋友的成就发自内心的喜悦，没有任何怀疑，毕竟这是真切的实力“这说明你的奥术天分非常出众，以后的道路会走得比别人坚实。”

路西恩笑着摇了摇头：“比起公主殿下你，我还是差很多。我记得你成年时就已经是大骑士，二十一岁时更是晋升了五级。”

“很高兴听到路西恩你的赞美，可对骑士来说，坚强的意志和选择的骑士精神是一部分，顶尖血脉的混合也是一部分。我能够在成年时就晋升大骑士，虽然离不开苦练和磨练，但主要原因还是在于我自身血脉的出众，倒是进阶天骑士更反应我本身的意志和骑士精神。”娜塔莎对于依靠血脉高贵快速进阶没有骄傲也没有自卑，坦坦荡荡地承认。

路西恩笑道：“但很多顶尖血脉混合的人一辈子也没有靠自身激发血脉力量。”

“嘿嘿，我的骑士天赋也很不错的。”娜塔莎没有谦虚。

接下来，两人又交谈了一阵，决定了后续反应。

……

一幢房屋内。

小丑戴着滑稽的面具，阴郁地走回了密室。

“队长，裁判官怎么说？”朱莉安娜关心地询问，伦德和明斯克也忧心忡忡地看着他。

由于没料到路西恩身上会有异常贵重的五级骑士类超凡物品和一把至少四级的长剑，小丑不仅未能得手，反而被路西恩看到了面具和黑手套，出现了严重的疏漏，于是裁判所很快就收到了娜塔莎的抗议。

小丑摇了摇头：“裁判官借口银白之角假冒守夜人唬弄了过去，毕竟对裁判所而言，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必须尽力隐瞒。但同时裁判官也没有听我的解释，给了我最严厉的警告，如果再有下次，就要接受内部法庭的审判了。”

“我们就这样放弃？”朱莉安娜和明斯克等人不甘愿地问道。

小丑看向窗外，低声道：“我从黑暗中觉醒，受到主的感召而成为守夜人。不管过去我有多么残暴，多么疯狂，但立下守夜人誓言后，就一直专注地打击着邪恶。所以，即使从此堕入黑暗，被教会冤枉，我也不会让邪恶的教授得意洋洋地活下去。我的荣耀、我的信条都不允许我放弃。”

如果说他最初对教授的重视来自于仇恨和脸面的受损——否则为什么只针对他而不是其他魔法师，但到了现在的地步，则接近了底线，一位骑士和守夜人的底线。

“我也是。”另外三人同样低声道。

小丑看了他们一眼，说出自己的决定：“好的，我们先暂时假装放弃，然后等待机会。”

……

咳咳咳，路西恩剧烈的咳嗽让帮助他创作长诗并转化为歌曲的弗朗茨吓了一跳：“伊文斯先生，您不要紧吧？不如先休息一段时间，等身体好了再进行？”

路西恩苍白着脸，坚定地摇了摇头：“随着这部交响乐最后乐章的接近完成，我愈发感觉到创作的激情和灵感，那是从我生命里喷涌出来的赞美，我不想停止，也无法停止，弗朗茨，你明白吗？”

第三十六章 万众瞩目

弗朗茨的身体并不算健康，也常常有灵感迸发、创作激情汹涌澎湃可病魔缠身的状况出现，所以他很理解地对路西恩道：“伊文斯先生，我明白您现在的状态，我会陪着您将歌曲完成的。”

接着他削瘦的脸上泛起真挚的笑容：“听到您用钢琴弹出的歌曲旋律并了解到它只是一部交响乐第四乐章的合唱后，我已经可以想象它的优美、神圣、磅礴和震撼，并且这是第一次在交响乐中引入人声合唱，是创造性的变革！”

“能够在这样一部伟大的音乐创作中作出贡献，帮助伊文斯先生您完成它，是我的荣耀，是我老了以后可以反复回味的记忆。”

为了将长诗修改得符合这个世界通用语的韵律美感，为了改掉里面可能会渎神的词句，为了在单词不同的情况下锲合原本的旋律，路西恩不得不与弗朗茨这位擅长创作诗歌和歌曲的音乐家反复讨论修改，双方都花费了很大精力才完成。

而弗朗茨是一位全心全意爱着音乐的人，且异常崇拜路西恩，因此在了解全部构思并听到合唱部分旋律后是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

“咳咳咳，谢谢弗朗茨你这段时间的配合，我们的工作已经接近完成，接下来就是通过领唱和合唱团的练习，看看还有什么瑕疵。你认为难度是不是太高了？”路西恩故意捂嘴咳嗽，然后用一种精神异常亢奋的姿态询问。

弗朗茨坚定地摇了摇头：“难度确实很大，但修改部分段落让它们变得容易又会失去原本的完美，我想出色的乐队和歌唱家能够完成这个任务。”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路西恩与弗朗茨相视一笑。

这时，琴房的门被人轻轻敲响，接着把手缓慢旋转，来者安静地推开了房门——他似乎怕打扰到里面的人讨论和练习。

“路西恩，弗朗茨，你们没有在讨论？”进来的人是维克托，这里是音乐家协会四楼的琴房。

路西恩微笑回答：“维克托老师，我们刚刚结束。”

“那我来得正是时候，首先祝贺路西恩你完成了这部让我迫不及待欣赏的交响乐，其次给你介绍一位朋友。”维克托指着与他一起进来的那位年轻男子，“著名的歌唱家法布里尼先生，同时也是金色大教堂唱诗班的领唱。”

随着《欢乐颂》歌曲接近完成，路西恩请求维克托帮自己物色一位出色的歌唱家以及一个非常棒的合唱团或唱诗班。

法布里尼大概二十岁左右，双眼蔚蓝，金发灿烂，纤细俊美，仿佛一位侍奉真理之神的天使，但与大部分男士不同，他脸上画着淡淡的妆，嘴唇红润，衣着华丽，给人奇怪的妖娆感觉。

“您好，伊文斯先生。我一直很喜欢您的音乐，想不到会有机会与您合作。”法布里尼的声音纯净柔和。

路西恩对于法布里尼的外表和气质没觉得奇怪，因为目前绝大部分出色歌唱家都是阉伶歌手，而且他还是金色大教堂的领唱，于是微笑道：“很高兴认识您，法布里尼先生，希望我们接下来的合作愉快。”

对于法布里尼，路西恩没有刻意做出不歧视的态度，因为就现在的社会风气而言，阉伶歌手是非常受追捧的。古斯塔帝国有位女伯爵就疯狂地喜欢他们的歌声，曾经还为了一位阉伶歌手发动过战争。

“伊文斯先生，我先带着唱诗班去演奏厅等您。对了，您脸色不太好，要注意身体。”法布里尼语气温柔地道，似乎他平时就是这样说话的。

目送法布里尼离开后，路西恩“无法克制”地剧烈咳嗽，似乎要将整个内脏都咳出来。

“路西恩，你没有问题吧？是上次被刺杀留下的后遗症吗？”维克托关心地询问，接着提出建议，“你的音乐会还没有确定时间，不如等身体养好了再进行。”

路西恩“坚定”地摇了摇头：“没关系，维克托老师，只是一点残余的伤势，不会影响到音乐会的准备，我可是骑士。”

也许是骑士两个字打消了维克托的顾虑，他轻轻点头道：“我们都是音乐家，能够理解路西恩你现在的精神状态，不过，作为你的老师，我还是有点不放心。等到晚上，我会请善堂的医生来给你看看，不要等到音乐会后留下什么无法治愈的麻烦病症。”

“好的，谢谢您，维克托老师。”听到只是善堂的医生，路西恩没有拒绝，自己现在已经可以控制心跳、血液流动速度和内脏蠕动状况，更别提还有娜塔莎教导的一些技巧，完全可以伪装出伤情缠绵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的症状。

……

一个多礼拜后，鲜花之月接近中旬。

阿尔托音乐家协会五楼的演奏厅中。

“法布里尼，已经多少遍了？在这个段落你为什么还会出现问题？”路西恩情绪有点“失去控制”地咆哮着舞台中央的法布里尼。

法布里尼看着疲惫苍白又急躁恼怒的路西恩，很是委屈地解释：“伊文斯先生，这几个段落的难度实在太大了，需要反复练习才能完美地演唱出来。”他蔚蓝的双眼内似乎有晶莹的泪花闪烁。

“可我们已经练习了很多遍！”路西恩用力地挥舞着手臂。

法布里尼做了几下深呼吸，坚强地反抗“暴君”：“还不够，伊文斯先生，要么你再多给我一段时间，要么就修改这些段落，使它们简单一点。”

“不行！绝对不能修改，我不能容忍它们的完美被破坏！法布里尼，拜托你再努力一点，我相信你一定能表现得完美！时间会按照你所建议的推迟几天，咳咳咳，希望不要太久……”路西恩“癫狂”似地说道，但马上就陷入了剧烈的咳嗽，弯腰蹲在舞台前方。

一旁的弗朗茨赶紧搀扶住路西恩，法布里尼也吓得有点惊慌失措地跑到路西恩面前，温柔地拍着他的背部：“伊文斯先生，您放心，我会尽量快地完美掌握住这几个段落。”

等到这次排练结束，身穿镶嵌着金丝花纹的黑色衬衣的法布里尼走下了舞台。走到一半，他忽然莫名回头，看向舞台前方，似乎那里还残留着刚才路西恩癫狂和焦急的模样。

“也许那时候伊文斯先生就已经预感到了什么，所以才显得那样急切，那样严苛，完全不像传闻里那样安静沉稳、礼貌温柔。”几年后，法布里尼回忆这次音乐会让他印象最深刻的事情时，有点宿命论又有点动情地写下了这样的文字，“他表现的是那样的专注，那样的努力，那样的癫狂，似乎是想不留遗憾地绽放最灿烂也是最辉煌的光芒。我得到主的恩赐，有幸在这个时候认识伊文斯先生，并与他一起完成了这部交响曲的排练和演出，目睹了他不同以往的一面和对音乐、对主的虔诚。”

……

路西恩在“马萨瓦”小镇遇到的那位商人格林顿，在离开阿尔托之后，返回了北方，前往叙拉古王国。

将货物全部贩卖出去，并且准备购买叙拉古王国的特产前往瓦欧里特公国黑暗山脉要塞时，他在当地音乐家协会买到了上一期的《音乐评论》和《交响乐导报》。

一边吃着油腻的早餐，格林顿一边看着报纸，忽然他切割小牛排的刀叉猛地顿住，双眼瞪着极大，不敢相信地再三阅读，然后欣喜又懊恼地道：“没想到我刚离开阿尔托，伊文斯先生就结束旅行返回……”

“五月二十六日，圣咏大厅，归来音乐会……要不要去呢？从这里到阿尔托大概要十六天。”

格林顿所在是叙拉古王国与瓦欧里特公国边境线附近的一座大城市，而目前已经是五月十五日。

他脸色变幻不定，放下刀叉，起身来回踱步，最后终于下定了决心：“我已经错过了伊文斯先生的第一场音乐会，无论如何也不能错过第二场！而且他旅行三年归来，新作品的水准完全值得期待！”

“恩，将采购货物的事情交给埃尔兰管家，我立刻带着几位护卫骑马赶往阿尔托。如果不耽误，十一天也许足够……”格林顿认为自己地位还算不错，认识许多贵族，应该能买到圣咏大厅的门票。虽然时间上有点问题，但怎么能不试一试就轻易放弃呢？

……

十三天后，五月二十八日。

格林顿没有沮丧，反而精神振奋地进入了阿尔托，因为他在路上得到消息，由于排练的问题，路西恩·伊文斯的音乐会推迟到了六月一日。

入城之后，格林顿没有休息，直接赶往圣咏大厅，不买到一张门票，他怎么也放心不下来。

“什么？已经卖完了？还有整整四天啊！”格林顿有点恼怒地质问，“我认识海恩家族的卡米奇爵士，认识……”他开始报出一连串的贵族名字。

面对他的圣咏大厅工作人员指了指周围众多的市民：“对不起，这位先生，确实是已经卖完了。你看，想要听这场音乐会的人是如此之多，据我所知，就连卡米奇爵士都没有得到门票。”

“啊？”格林顿沮丧地回头，发现圣咏大厅附近熙熙攘攘，有着黑压压的人群。

一位《阿尔托周报》的工作人员在角落里观察着这一幕，同时快速地在笔记本上书写着：“除了阿尔托音乐节，从来没有哪位音乐家举行音乐会时能有这么多的人涌到这里，他们似乎忘记了圣咏大厅的门票不是他们这种地位的人能够买到的……”

“路西恩·伊文斯仿佛成为了整个城市、整个公国的人们疯狂追逐的对象……”

“这是一种奇特的现象，或许该创造一个新的词汇来描述……”

第三十七章 照在心上的月光

格林顿回头看见黑压压的人群，心情异常沮丧和愤懑，为什么那些显要人物、那些贵族牧师能够不用买票就得到邀请？

他转过身，抬头望向巍峨华丽的圣咏大厅，第一次感觉到它奢侈辉煌的外表之下掩盖的是冷漠歧视的冰冷，明是圣咏却只为少数贵族和神职人员歌颂，不向广大的虔诚信徒开放。

苦涩地摇了摇头，格林顿内心低语：“主的宝座下，虔诚的羔羊们全部平等，但有些人更加平等。”

就在格林顿与满脸失望的大部分市民、商人即将离开圣咏大厅，耐心等待上演的曲目流传出来时，一匹黑色龙鳞骏马从道路的另外一边奔来，速度渐渐放缓。

然后，马背上的骑士大声疾呼：

“各位瓦欧里特公国的臣民们，紫罗兰女伯爵娜塔莎公主殿下有感于音乐不分阶层、不分贵贱、不分贫富，因此从自己的领地收入中拿出资源提供给教会，在路西恩·伊文斯先生‘归来音乐会’举行时开启市政广场和圣咏大厅的神术阵，让所有人爱好音乐的人都能在音乐之都听到美好的音乐！”

吵杂的人群猛地安静下来，接着爆发汹涌的欢呼声。

“伟大的公主殿下！”

“真神庇佑殿下！”

“公主殿下万岁！紫罗兰万岁！瓦欧里特万岁！”

……

混杂在人群中的格林顿也忍不住振臂高呼了几下，总算没有浪费自己昼夜兼程赶到阿尔托的心血。

……

六月一日，一个欢乐的“节日”，至少对阿尔托的人们来说是这样的。

圣咏大厅后台，已经迎接过瓦欧里特大公、娜塔莎公主、克里斯多夫大师、奥赛罗会长、维克托老师等人的路西恩正在做着最后的准备。

他身边围着的是弗朗茨、学生格瑞丝、阉伶歌手法布里尼以及熟悉的几位乐师——路西恩挑选了合作过的那个乐团，但首席不再是莱茵。

在隔得远一点的地方，则是其他乐师和唱诗班的小孩、阉伶歌手们。

“伊文斯先生，我想我已经能够想象最后那部d小调交响曲的辉煌壮丽，我迫不及待地想要登上舞台，赞美真神！这是我听过的最好最让我颤抖的乐曲，我怕我会忍不住在那样神圣肃穆的音乐氛围里留下眼泪。”法布里尼歌唱似地赞美，他穿着一身正式的黑色燕尾服，打着红色领结，嘴唇红艳似火。

在最后的几次合练之中，法布里尼已经充分感受到了这部被路西恩·伊文斯命名为《欢乐颂》的d小调交响曲的魅力，因此情感充沛的他只要找到机会就要赞颂几句。

没能旁听合练的格瑞丝好奇地看向路西恩：“老师，这部交响曲真的有法布里尼先生说的那么美好吗？难道还能胜过《命运》？”

“虽然在不同的心情之下，对于不同的音乐会有不同的判别，但我认为它肯定是一部出色的作品。”路西恩像是在赞美着别人般温和笑道。

弗朗茨松了口气般接道：“其实我一直担心伊文斯先生您前面的那部e小调交响曲会被音乐家、评论家们抨击。虽然我个人非常喜欢这部作品，尤其是第二乐章开头的那段旋律，但它的结构实在太自由了，完全超过了目前的形式，很难得到一致的认同，不过有《欢乐颂》这部交响曲作为压轴，一切都没有问题了。”

他对《欢乐颂》也是推崇备至。

“音乐是抒发内心情感的，结构只是一种辅助，当它束缚到我们的灵感和创作时，就要勇敢地抛弃它，使用新的结构形式。”路西恩说着古典音乐到浪漫主义音乐的转变。

其实相比于浪漫主义后期的很多作品，德沃夏克e小调第九交响曲《自新大陆》（目前被路西恩改名为《自新国度》）算是结构没那么自由，比较贴近古典的一部民俗风格交响曲了，毕竟德沃夏克本人深受古典乐派的影响。

听到路西恩的这句话，弗朗茨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似乎在反省自己过去创作中与结构有关的种种问题。

大提琴手托马斯附和着说道：“《自新国度》是一部非常非常动听的交响曲，即使被音乐家们批评，它也会被每一位懂得倾听音乐的人赞赏，时光会让它绽放出不逊色于其他杰出交响曲的光芒。而这一切都来自于伊文斯先生您不固守结构、勇敢变革的风格，再加上最后那部打动我心灵的《欢乐颂》，我想先向伊文斯先生您表达我的敬意。”

他态度真挚、诚肯，相信这次音乐会将获得空前成功，每一部作品都能载入史册，从而让参与演奏的自己也得到更多的赞誉和金钱——经历维克托、路西恩在圣咏大厅的几次音乐会后，他们已经被誉为宫廷乐队之外最好的乐团了，虽然价格昂贵，但贵族们、大商人们还是趋之若鹜。

路西恩微笑起来：“谢谢你们的赞美、称颂，但一切都要等到音乐会结束才能有公论。好了，时间到了，我们该出发了。”

接着，路西恩又动情地补充道：“接下来的近四小时里，让我们忘记一切，为音乐而活！”

“如您所愿！”所有乐师、唱诗班成员全部大声说道。

路西恩整理了下领结，拿起指挥棒起身，但还未站直身体，整个人忽然虚弱无力地瘫软下去，同时剧烈地咳嗽起来。

“伊文斯先生，您怎么了？”

“老师？老师？！”

……

紧张担忧的声音在后台杂乱地响起，路西恩喘了几口气，摆了摆手道：“我没事，只是一时有点不舒服，很快就能恢复。乐队的成员先出去准备。”

“伊文斯先生，您真的没事吗？”大提琴手托马斯这个粗豪的大胡子男人此时没有大大咧咧地带着乐队的人离开，而是再次小心确认。

路西恩从怀里拿出一瓶粉红色的药剂，仰头喝下，脸色渐渐从苍白转为红润：“托马斯，你看，我有药剂的。这点小病难不倒我，音乐会完全没有问题。”

见路西恩脸色恢复，说话顺畅且没有虚弱的感觉，托马斯才放心下来，招呼乐队成员去外面准备。

等到托马斯离开，法布里尼有点疑惑担忧地柔声问道：“伊文斯先生，您喝得好像不是单纯的治疗药剂。真正的治疗药剂不可能好得这么快，尤其是疾病上面。”他是教堂唱诗班的领唱，在这方面的见识比其他人强很多。

路西恩仿佛恢复了所有力量，精神奕奕地整理刚才因倒下而凌乱的衣着，然后坚定温和地看着法布里尼笑道：“有一点其他的东西，让我能撑过四个小时。放心，音乐会之后我就会好好休息，调养身体。”

说完，路西恩拿起指挥棒，从容优雅地走出后台，只留给弗朗茨、格瑞丝和还轮不到他们上场的法布里尼等唱诗班成员一个不算高大却异常挺拔的背影。

法布里尼许久没有说话，路西恩·伊文斯那温和俊美又坚定刚硬的笑容仿佛一直浮现在眼前。

……

市政广场上，当路西恩走到圣咏大厅中央舞台时，先是一点稀疏的掌声出现，接着越来越热烈。

不管路西恩听没听到，所有人都在表达着自己的喜悦和欢呼——他们一半是欢迎天才音乐家的出场，一半是感激娜塔莎公主殿下的仁慈和大方。

阿尔托历史上，从来没有音乐会在开始前就能出现如此汹涌的掌声！

格林顿站在广场边缘，看着那水晶墙壁，由衷地感觉到开心和满足：“总算能亲耳听到一次伊文斯先生的演奏，亲眼看到一次他的指挥，亲身体会一次他的作品！”

演奏曲目已经出来，最开始是以大家熟悉的《命运交响曲》宣告归来，接着是独奏《月光》《悲怆》和某个即兴发挥的炫技性钢琴段落，然后是《自新国度》交响曲，最后是d小调交响曲《欢乐颂》收尾。

当当当当！铿锵有力，简短激昂的熟悉旋律再次仿佛敲响心灵般浮现在每个人心中，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接受音乐盛宴的洗礼，忘记了其他一切。

等到《命运交响曲》结束，克里斯多夫笑着对维克托道：“经过三年的锤炼，伊文斯的指挥是更加出色了，不再像过去那么癫狂，那么不受控制，能够完整地按照内心的想法指挥，该激动时激动，该缓慢时缓慢，该收时收，该放时放。这既充满了他独特的激情指挥风格，真正表现出困难和黑暗来袭时的恐怖、疯狂和对它们决不妥协的坚韧，又不至于因此而影响乐曲的整体感受。”

在他看来，路西恩的指挥风格不再稚嫩，已经彻底成熟，游刃有余，足以与《命运》匹配。

“他是一个从来不会忘记努力的人。呵呵，所有演出过的《命运》之中，那种永不放弃、永不屈服的精神只有他指挥的两次是最明显最具冲击力的。”维克托毫不吝啬对学生的赞美。

十多分钟的休息后，乐队暂时离开，整个舞台上只剩下一台黑色钢琴和穿着同色燕尾服的路西恩。

神术阵的光芒收敛，集中到了他的身上，让他仿佛带着淡淡的光晕。

坐在钢琴前面，路西恩闭上了双眼，这是一次告别的演出，真正的告别。自己不可能停止奥术和魔法上的进步，迟早会被教会真正重视，放入净化序列，所以为了亲人和朋友们的安全，只能做出取舍。

不知道乔尔叔叔、艾丽萨婶婶、约翰、艾文他们会做出怎样的选择，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见到维克托老师、艾琳娜等人，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光明正大地重返阿尔托……

也许，只能等成为高阶魔法师后，远远地看上他们一眼？

一股难以言喻、难以克制的哀伤在路西恩心里浮现，双手自然按下，宁静而优美的旋律舒缓流淌，仿佛将所有人都带到了湖边，带到了夜晚凉风徐徐的湖畔，看到银白色的美丽月光照在水面之上，荡起一阵阵粼粼波光，它们是那样的唯美，那样的梦幻。

安宁、静谧的氛围笼罩住所有人，让他们陶醉和沉浸，感受着淡淡的甜蜜，而甜蜜掩盖之下，忧郁是如此的悲伤、如此的明显，分外打动人心。

心绪变得宁静低沉的菲丽丝忽然感觉到旁边坐着的艾琳娜擦了擦眼角，悄声自语：“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好想哭……”

第三十八章 大师级的钢琴弹奏

优美的钢琴旋律细腻地展现出了路西恩复杂的内心情感，有甜蜜的柔情，有动人的忧郁，有难以言述的哀伤，仿佛夜空之下静静挥洒的清冷月光和银鳞般跳动的静谧湖面，将所有的听众都带入了一个唯美梦幻的安宁世界，心底缓缓流淌过共鸣的情绪。

不知道多少人在此时忘记了烦躁急切，不知道多少人在此时变得宁静沉思，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忽然发现眼角不自觉滑落泪水……

第一乐章在这样的宁静氛围里慢慢消失，但很快的，轻快活泼的第二乐章就奏响出来，仿佛在慰藉着每个人的心灵，向他们展现出温文喜乐的微笑，完美地表达出了情感的变化。

从沉静忧郁的唯美音乐氛围中清醒过来的音乐家们有点诧异地互相看了一眼，也许那些被音乐彻底感染，难以思考更多的普通人和贵族们没有发现，他们却敏锐地察觉到，两个乐章之间几乎没有停顿，异常的紧凑，但效果好得出奇。

不过他们暂时没有去深究这方面的原因，继续侧耳倾听，因为并不是随时随地都能听到路西恩·伊文斯先生亲自弹奏的《月光奏鸣曲》，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好好欣赏，不浪费这次音乐会的机会。

明快娇艳如同花朵般的第二乐章渐渐低沉，可就在大家准备休息并稍做调整之后欣赏接下来的激烈旋律时，路西恩没有停顿，直接奏响了第三乐章。

汹涌澎湃，快速沸腾的音符一下就将听众们的心提了起来，感觉到了那种不可遏制的热情和奔放，以及在悬崖边采摘鲜花的紧张和急促。

他们看到路西恩双手仿佛有神灵赐予的力量般跳跃着，舞蹈着，将一个个非常复杂的钢琴技巧表现成动听而激烈的旋律以及充满魅力的侧面弹奏身影。这与他演奏第一乐章时那种忧郁王子似的优雅截然不同却给人同样的视觉冲击。

标志性的几个高亢音符收尾，所有人的心脏落回原地，接着他们爆发出剧烈的掌声，潮水奔涌般澎湃而连绵。

背着短弓的贝蒂，喜悦地对自己姐姐乔安娜和姐夫西蒙道：“和伊文斯先生的演奏相比，以前我们听过的那些《月光》实在一般。那种独有的忧郁宁静和甜蜜哀伤，他们完全没办法表现出来，而且后面两个乐章的演奏，伊文斯先生给人的冲击性更强。”

三年的时光让她在音乐的鉴赏上似乎专业了不少。

“是啊，大音乐家和普通乐师的差别当然是极大的。”乔安娜看着水晶墙壁，温柔地笑着附和，“贝蒂，我记得伊文斯先生答应过你，会私下给你弹奏一首钢琴曲的？”

贝蒂的脸刷得一下就变得通红：“姐姐，你不要嘲笑我，我知道自己距离激发血脉力量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但我会努力的，会努力的！”

当初约定的前提是能成为正式骑士。

“瓦欧里特公国临近黑暗山脉，给了我们很多锤炼的机会，再没有地方比这里更适合我们通过冒险来激发血脉力量了。”西蒙觉得经过最近两年多的时光，自己在高阶骑士侍从的实力上又有提升，距离激发血脉力量是更近一步。

贝蒂先点了点头，然后满脸甜蜜地看着钢琴边短暂休息，准备第二首奏鸣曲的路西恩：“其实我知道伊文斯先生当时的约定只是为了鼓励我，并不真的奢望他会私下给我弹奏一曲。能够这样感受到他的音乐会，我就已经很满足了。当然，我不会放松努力，不会亵渎这个对我来说很重要很美好的鼓励和‘梦想’。”

市政广场边缘的格林顿一边满意而热情地鼓掌，一边不停对周围的人唠叨：“伊文斯先生手中的《月光》真是美到了极点。能够亲耳听到他弹奏一次，我已经没有遗憾。哎，以后再听别人的弹奏，是不是没有感觉了？这就是大师级钢琴家与其他人的差别！”

圣咏大厅贵宾包销内。

“原来《月光奏鸣曲》各个乐章之间要紧凑不要有停顿，这样才能使感情变化对比明显、旋律铺垫连绵凝聚，塑造出完美的感觉。”娜塔莎从月光带来的美好氛围中清醒，讨论起这个特殊手法，“难怪之前我自己弹奏时，总觉得差了什么……他的信上都没有提到这点……”

“也许他认为公主殿下你能够明白他的构思，所以忘记了书写一些演奏上的要求。”克里斯多夫半开玩笑地道。

对于路西恩外出旅行采风后只与娜塔莎联系，即使是给乔尔、约翰等人的书信也是通过她转交的事情，虽然大家都清楚这是最方便最快捷的方式，因为可以借用瓦欧里特公国的情报系统等，但某方面的心思，绝大部分人都具备，所以流言蜚语是酝酿流传，渐渐坐实了之前的某个谣言。这让不少知道内情的人既期待盼望、喜闻乐见，又不太满意、担忧烦恼。

对克里斯多夫大师的幽默打趣，娜塔莎没有在意，认真地探讨起每个人不同的音乐处理风格。

听到他们的讨论声，瓦欧里特大公看了娜塔莎一眼，从《月光》勾起的甜蜜哀伤回忆中清醒，眉头微皱但表情又略显欣慰。

其余弹奏过《月光》的音乐家和乐师们纷纷对比自己的演出，试图找到与“原著者”表现的不同，以做修正，但他们不会完全模仿，因为每个人心底的“月光”都是不同的。

……

短暂休息之后，路西恩继续酝酿情绪弹奏，还是熟悉的《悲怆》，还是熟悉的感觉，只是比起第一次听到时，大家都更懂得去欣赏里面蕴含的感情，那种悲怆而不绝望，哀痛而不放弃的力量，愈发体会到音乐的打动人心。

《悲怆》弹奏完，路西恩右手握成拳头放到嘴巴，急促地咳嗽了几下，让后台目睹这一幕的弗朗茨、格瑞丝和法布里尼等人心猛地揪了起来。

好在他们见到路西恩很快就恢复了平静，没事人般双颊潮红地起身致意，接着重新坐到了琴凳上。

“会是什么炫技性的钢琴段落呢？”因为是独奏，所以未曾听过路西恩钢琴练习的法布里尼好奇地问着弗朗茨和格瑞丝。

在他心里，弗朗茨是路西恩的“助手”，格瑞丝是他的学生，应该或多或少知道一些。

弗朗茨摇了摇头：“伊文斯先生都是在排练回家后自己练习的，而且像他这样的大音乐家，音乐会之前没人强制性要求预演一遍，所以我也没有听过。”

“我也是。不过老师已经明确说这是炫耀技巧性质的钢琴段落，所以应该是难度极大但其他稍差一点的那种。”格瑞丝做着推断。

这时，圣咏大厅和市政广场上的所有声音都停止下来，因为他们看到路西恩伸出了双手，虚按在琴键之上。

然后，他们仿佛听到了无数大黄蜂在振翅疾飞，那嗡嗡嗡的声音如同响在耳边。

速度越来越快，“大黄蜂满天飞舞”，格林顿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路西恩双手快得不似人类地弹奏着，赛跑似地带出强烈的节奏感和激情澎湃的旋律，让人听到后忍不住心跳加快，全身热情奔涌！

《野蜂飞舞》，最快也是最炫耀技巧的钢琴曲之一！

飞翔似的速度下，短短几分钟的钢琴段落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就宣告结束，听得市政广场上的普通人们热血沸腾，掌声如同雷鸣！

这是他们从未感觉过的一种音乐魅力，似乎在看似正常的旋律之下掩盖着某种更自由更奔放也更贴近普通人的奇异感觉。

克里斯多夫、维克托、奥赛罗等音乐家一边由于看到了极富难度的技巧，满意地点了点头，一边因为这段音乐的表现有点超出他们的接受能力而微微皱眉，它显得比较古怪和荒唐。不过只是作为炫技性的钢琴段落倒是问题不大。

娜塔莎则吹了声口哨：“真是太棒太有感觉的钢琴小品了，不知道能快到什么程度？！”

她明白快不是主题，以她天骑士的实力，在钢琴弹奏上想要多快就能多块，但在快的同时还能保持美妙的听觉享受，那就是对音乐家的考验了。

……

独奏部分彻底结束，圣咏大厅内的贵族、音乐家们和市政广场上的普通人们开始用各种办法放松着自己，因为接下来还有两部很长的交响曲。

他们有的兴致勃勃地交流赞美着之前的指挥和弹奏，有的好奇兴奋地议论着那段大黄蜂嗡嗡嗡来袭的钢琴段落，对路西恩·伊文斯不同于其他音乐家的奇思妙想和开创性风格大为赞叹……

十五分钟后，穿着黑色燕尾服的路西恩再次登上舞台，先是礼貌地鞠躬致意，接着站到了乐队面前。

“《自新国度》，会是怎样的交响乐？”克里斯多夫正襟危坐，内心充满期待，其他音乐家也同样如此。

对于阿尔托音乐界来说，交响乐才是主流，才是音乐皇冠上最明亮最珍贵的宝石。

路西恩双眼微闭，右手的指挥棒缓慢挑动，跟着奏响的旋律舒缓而又开阔，像是在述说着什么、遥望着什么。

这出色的开头顿时让音乐家们满意地点头，让其他听众们彻底平静，不愧是路西恩·伊文斯！

舒缓的引子后半部分，音乐一下变得澎湃，变得汹涌，激昂的号角似乎在预示着一个紧张、忙碌的节奏，一个热情、强烈的旋律。

可接下来第一乐章展现的民俗风格和比以往更加自由的主题结构，让大部分音乐家都露出了沉思和皱眉的表情。

第三十九章 思念

音乐家们面对这不同以往的交响乐时，难免下意识排斥和寻找它叛逆粗糙的一面，可这部乐曲的作者是路西恩·伊文斯，是最著名的几位顶尖音乐家之一，是以变革和开创闻名的天才，所以他们都抱有深深的敬畏，即使内心涌现着排斥感和不舒服感，还是认真而专注地聆听下去。

渐渐的，大部分非阿尔托本地人的音乐家被那热情激昂的浪潮，紧张急促的旋律所感染，仿佛回到了初临阿尔托时的生活。

那是一段忙碌的、快节奏的生活，每天要四处奔波，为了被乐团雇佣或举行小型音乐会而做着繁忙沉重无法摆脱的事情。闲暇的时光则不顾一切地投入音乐，要么扯光头发般地苦思着旋律，要么忍着双手疼痛反复练习。现实的沉重已经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只有在音乐的氛围里才能得到一丝安宁！

接着，他们听到了全新的、不同于以往耳熟能详的音乐风格的旋律，那是来自于别的国度，来自于不同地方民俗传说的音符。这展现了一个全新的“音乐世界”，带给他们难以言喻的震撼，就好象当初从家乡来到阿尔托时，在沉重繁忙的生活中，忽然接触到了阿尔托的音乐，那与家乡乐曲截然不同的风格让他们开拓了视野，重新认识了音乐。

克里斯多夫的眉头慢慢平展，回忆起了很多往事。

自己带着音乐的梦想，离开家乡小城，半旅行半是演奏地抵达了阿尔托，可阿尔托是如此繁华，音乐家、乐师是如此众多，没有过人的才华和精湛的演奏技巧，很难在这里居住并生活下去。

于是，为了维持生活，自己不得不充当街头艺人，靠着演奏乐曲之后路人的一点点恩赐填饱肚子，而到了晚上，自己则发疯一样汲取着阿尔托完全不同于家乡小城的音乐创作理念，省吃俭用下来的钱也全部投入了学习文字、借阅图书的无底洞里。

就在这种繁忙沉重、快节奏的生活中，偶然的机会，自己遇到了莱辛先生，他向自己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通向结构严谨的交响乐的大门。

那时候，自己是无比的震撼，就像来到一个全新国度后目睹种种截然不同的旅行者。

“路西恩的这段音乐完美地展现了他的经历——在克服众多艰苦后，旅行到了新的国度，听到了新的音乐，从而变得热情澎湃。”克里斯多夫摒弃了之前油然而生的种种固执和偏见，在内心给予了中肯的评价。

紧跟着，全乐队奏响磅礴热情、汹涌如同浪潮的旋律，然后两个副部主题依次呈现。分别由长笛、双簧管和长笛演奏的它们带出淡淡的忧郁和感伤，渲染出了克里斯多夫等人当初忙碌之余的惆怅。

接下来，结构上的创新让音乐家们都有了不同的感触，直到第一乐章结束，他们才发现再现部的安排独特别致，经过几次戏剧性的转折和拖延之后才真正开始。

圣咏大厅内的大部分贵族和市政广场上的普通市民则没有音乐家对结构严谨的高度要求。虽然他们也觉得这部交响乐与过去听到的有一些不同，甚至作为音乐之都，还有很多资深爱好者能说出它不合规范的地方在哪里，但他们都一致认为，这是一部好听的、水准以上的作品。

他们是单纯地用耳朵在听、用心灵在听。

短暂的间隙后，路西恩再次举起了指挥棒，同时双眼微闭，像是陶醉在了音乐之中。

旋律遥远，色彩黯淡，乐队在低音区奏出了几个奇妙和弦后，渲染出了神秘阴郁的氛围。

在这样的环境里，路西恩内心酝酿发酵了很久的情绪一一变成画面涌上心头。它们是内心的乡愁，是一幕幕的思念：

这是对亲人朋友们的思念，与他们之间互动的记忆是如此深刻：和蔼的、善良的、高尚的维克托先生，从来不歧视自己，非常认真地教导自己、爱护自己；父亲、母亲般照顾着自己的乔尔叔叔、艾丽萨婶婶，在自己最困难的时候借出了全部积蓄，当自己被黑帮追打时，毫不犹豫地站了出来；坚定的好朋友约翰，不顾骑士的前程，选择与自己共同对抗黑帮；幽默的、漂亮的娜塔莎，爽朗大气，没有半点高傲，对朋友不计报酬、发自内心得好，并且一起经历了很多事情……

这是对阿得让区老房子的思念，它的木门是自己亲手修补，它的地下还藏着一个毁掉的魔法实验室。居住在这里的时光中，自己学习文字，成为魔法学徒，与银白之角的邪教徒斗智斗勇……

这是对花园别墅的思念，虽然自己没居住几个月，但那斑驳的石砖，爬满墙面的藤蔓，却似乎记忆犹新。在这里，自己给娜塔莎弹奏了《致西尔维亚》和《月光》第一乐章两部钢琴曲；在这里，自己从莱茵先生口中知道了魔法议会的消息……

这是对造型别致漂亮的音乐家协会的思念，它有着厚厚的松软地毯，安静的环境，整洁的音乐图书馆和齐全的琴房。它们见证了自己的一点一滴，见证了自己练习钢琴时的反反复复和弹奏命运时发自内心的“喝问”……

……

这些画面如同实质般在路西恩眼前闪现，而更加清晰明显的则是自己在旅途中、在阿林厄的生活中那种无处不在的思念、惆怅和眷念，以及即将“告别”的哀伤和无奈。

这些深刻而强烈的感情化成了无形的音符，随着路西恩的指挥棒缓缓流淌。

中音双簧管吹出了一段悠扬又空阔的绝美旋律，既带着浓浓的忧郁哀伤，又蕴含慰藉人心的甜蜜，闪电般击中了每个人的心灵。

克里斯多夫有些恍惚，似乎回到了家乡的小城。那一栋栋古代魔法帝国风格的阴暗两层楼建筑是否还保持着原样，是否还有闹鬼的传说？那条半绕城墙而过的小河，是否还是那么清澈，那么甘甜？那间老屋门口的苹果树是否还在抽枝结果，是否酸涩如同五十多年前的记忆？那位自己偷偷爱慕着的姑娘是否也像自己一样头发花白、牙齿松动，是否还像以前那样喜欢微笑？墓园里祖先的坟墓是否长上了青草，有没有家族子弟前去打扫……

这苍凉悠扬的旋律仿佛抹平了五十多年的漫长时光，让克里斯多夫前所未有的思念家乡，非常思念，思念到内心空空荡荡，惆怅满怀！

贝蒂、乔安娜和西蒙也在这样眷念的音乐之中失神，想起了吉布提公国无处不在的山、崎岖难行的路，吓死人的死灵法师和吸血鬼传说，想起了童年时的玩伴，家乡的味道，想起了父母在世时的温馨甜蜜，以及象征这些的那栋千疮百孔的旧房子……

想着想着，贝蒂和乔安娜双眼透红，不自觉地留下晶莹的泪珠，忽然产生了强烈的回家渴望。

这是离家游子才能体会到的浓郁感情！

乔尔和艾丽萨想起了南部小镇，想起了那承载了他们爱情故事的阳台，想起了熟悉到不懂得珍惜的一石一木。那墙角青色的苔藓似乎还历历在目，那美味的家乡特产仿佛昨晚还在梦中回味……

格瑞丝“看”到了斯图尔克，看到了一座座不同风格的石拱桥，看到了一条条轻快滑行的尖舟，看到了一个个酷似人形的蜡像，看到了渐渐苍老的父母和日趋劳累的哥哥……

……

旋律婉转悠扬，如泣如诉，不管是贵族、音乐家，还是商人、普通百姓，只要有过类似的体会，就无法自拔地陷入了那种氛围里。

不知道有多少人默默流下了眼泪，不知道有多少人涌现出了强烈的乡愁思绪！

优美绝伦的氛围渐渐被田园般的风光打断，然后急促热切的第一主题将众人从回忆中拉回了现实——午夜梦回，依然独自在外，没有家人陪伴，也没有熟悉一切的现实！

难言的凄凉和哀伤伴随着忧郁旋律的回归，在小提琴深情的吟唱和紧跟着的很轻很轻黯淡和弦中落幕。

没有掌声，只有一片沉静寂寥、默默流泪的人群。

接下来的第三乐章猛然爆发出蓬勃的活力，展现出舞蹈性的、此起彼伏的旋律和明媚阳光的色彩，让大家再次感受到新国度的风光和美丽。

而第四乐章庞大恢弘，高亢兴奋，将前面呈现过的所有主题一一再现，并带着积蓄的充沛力量、强烈的回家愿望和想象中的欢乐情景，如同一条奔涌向前的洪流坚定地冲向了结尾。

新的国度渐渐远去。

这种强烈的感情洪流与无数的听众取得了共鸣，让他们从默默流泪到爆发渴望，从安静倾听到鼓起海啸般的掌声，发出巨大的欢呼。

一阵又一阵似乎不肯停息的掌声在市政广场上，在圣咏大厅内响起，使得路西恩一遍又一遍的致意。

不少贵族、市民和大部分的商人表情扭曲，泪痕满面，双手没有痛感般地鼓掌，似乎在路西恩身上寄托了对故乡的思念和归去的渴望！

克里斯多夫表情沉静，充满怀念，轻声对奥赛罗、维克托和娜塔莎道：“明天，我就准备回家乡看看。”

顿了顿，他补充道：“这是我听过的所有交响曲中最动人的一个慢板乐章，让我忘记了关注整部交响曲的结构……”

“人老了，也许就分外思念故乡。”

第四十章 反响和期待

阿尔托，市政广场。

目睹路西恩在山呼海啸般的掌声中连续九次致意，目睹他返回后台休息并准备本次音乐会最重要的那部交响曲后，围在水晶墙周围数以万计的普通市民、商人、冒险者虽然激动平息了不少，但那种难以排解的乡愁思绪却让他们无法安静，比如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头子就不断抓住旁边的人倾诉着内心的情绪：

“也许你不知道，我来自沙克王国，那是大陆南部靠近自由城市联邦的一个国家。”

“我们有着出色的海军，勇敢的战士，我年轻的时候就是在战舰上接受训练，剿灭着该死的海盗。”

“我在阿尔托最不满意的一点就是烈酒不够味道，完全没有佩莱德酒那种灼烧喉咙、胃部的感觉。还有一种用高山雪峰上奇异葡萄酿造的雪葡萄酒，天然冰冷，甘冽甜美，让人喝了一口之后永远也忘不掉，可惜它是我家乡卢西亚区的特产，只有卢西亚伯爵和我们的国王才能享用，而我曾经担任卢西亚伯爵的守门士兵，有幸在他举行婚礼的时候偷偷品尝到一杯残酒……”

“喂喂喂，你听我讲完啊，我还没讲卢西亚猪肉酱、羊奶酪、蜂蜜和烤小羊，还没讲热情奔放的沙克王国少女，她们追逐着能够战胜公牛和怪物的勇士……”

喋喋不休的老头让他旁边的中年男子厌恶地摇了摇头，这家伙太啰嗦了，打断了自己对家乡一草一木的怀念，那是漂泊在外的自己唯一能证明过去存在的痕迹。

老头很不甘心地看着中年男人躲开自己，惆怅地喃喃自语：“我还没讲我在卢西亚区有一栋乡间小屋，绿色藤蔓爬满了墙壁，淡黄色的花朵比任何一种鲜花都美丽。小屋角落的地板应该已经翘起，可我却没办法回家修理，因为我已经离开那里三十多年，身体早就衰弱，很可能死在回家的途中……”

他的声音渐渐低沉，眼角似乎有浑浊的泪水划过，嘴里不停唠叨着：“回家，回家？回家！”

仿佛下定什么决心般的老头双手猛地用力挥舞，吓了旁边的格林顿一跳。

“老先生，你怎么了？”格林顿之前在想着自己位于瓦欧里特公国边境的故乡小镇，下意识地询问道。

老头嘿嘿笑道：“我准备回家了，我要回家了！”他容光焕发，精神抖擞。

接着他又微笑补充了一句：“能够在我还没有死去的时候，听到路西恩·伊文斯先生的这部交响乐，真是没有遗憾了。他的音乐里似乎能找到一些民间曲调，却又完美地融入了交响曲，是那样的悠扬那样的经典。呵呵，等我回到家乡，开始怀念阿尔托的时候，也许最先怀念的就是伊文斯先生和他一部部杰出的、伟大的作品。”

“你说得太对了！”听到老头这番赞扬，格林顿异常高兴，“这部《自新国度》交响曲第一乐章结束的时候，我还以为只是一部水准以上，勉强算是出色的作品，说不定还会被评论家们猛烈抨击，但第二乐章奏响之后，我就再也没怀疑过这是一部比出色更出色，足以称之为伟大的经典，也许只差那么一点点就可以和《命运》相提并论了。”大概是因为经常回到家乡，格林顿还是将自己更喜欢的《命运》放在了前面，用平时摩挲金塔勒的手比了一个很小很小的意思，“伊文斯先生绝对是最近二十年最出色也最具才华的音乐家！”

感叹完之后，格林顿油然而生一个疑问：“这样的作品都放在倒数第二位，那最后叫做《欢乐颂》的d小调交响曲又该是怎样的作品？”

《命运》放在第一位源自于它是过去的作品，用于表达归来的含义，所以没人产生疑问，而后面两部交响曲的安排在人们尚未听到时，也没谁去自寻烦恼地猜测，可等到《自新国度》完完全全打动了人们的心灵后，他们才发现这样一部伟大的新作品竟然不是压轴，不在最后！

老头愣了愣，然后带着岁月流逝赋予他的理解与慈和微笑道：“大概这是一部比《自新国度》更经典、更伟大、更出色的作品吧，我相信伊文斯先生的才华和他的鉴别力。”

“我也是。真让人期待啊！”格林顿转身看着水晶墙，看着上面正在修整的乐队，语气略显飘渺。

广场上的贝蒂等人也差不多陆续注意到了这个问题，开始收拾心情，满怀期望地等待着最后一部交响曲的开始，发自内心地认为它肯定是一部杰出而伟大的作品。

他们似乎完全不担心这样的期盼、这样的希望会收获失望的结局，毫不担心！

……

圣咏大厅内。

艾琳娜悄悄抹掉眼泪，然后看了一眼还在陶醉中的乔尔和艾丽萨，低声对菲丽丝道：“我从这部音乐里听出了路西恩这三年旅行采风中的思念，对家乡的思念，对朋友的思念。它们是如此的真挚，以至于彻底地打动了我的心灵。这真是富有神赐力量的一段动人旋律啊，我想它会被一位位旅人传递到远方，并且一代代地传递下去。”

菲丽丝眼角同样微红：“这让我想起了跟随维克托老师巡回演出的经历，最初还不觉得，但随着一个月一个月的过去，我开始无法克制地想念我的父母，想念我的伯尔尼庄园，想念我的漂亮卧室，想念我的一个个玩偶，想念我的朋友们。”

“我试图将这种思念和愁绪化成音乐，艾琳娜你听过的那部钢琴小品就是其中最好的一个创作，但比起路西恩来，实在相差太多。在今天听到这部交响乐之前，我完全无法想象思念和愁绪能够以这样的方式展现，这给了我无数的灵感。”

接着她自我打趣又比较郑重地道：“我发现我有些崇拜路西恩了……”

作为一起学习音乐，目睹过路西恩最初菜鸟模样的同学，菲丽丝即使后来被《命运》震撼过，让作为生日礼物的《G大调弦乐小夜曲》感动过，与《悲怆》共鸣过，也只是觉得路西恩才华横溢，非常看好他的前途，并尊敬他顶尖音乐家的地位。

但经过这次同样的情绪、同样的灵感带来的创作对比，菲丽丝觉得自己真的开始崇拜路西恩了。

“我也是。”艾琳娜很认真地笑着回答。

菲丽丝将右手放在低胸的礼服上，呵呵笑道：“那就让我们期待着最后一部交响曲吧，希望路西恩能够让我们更崇拜一点！”

“格瑞丝对我说过，弗朗茨先生和法布里尼先生都对《欢乐颂》非常推崇，比对《自新国度》还推崇。”艾莉娜说着自己打听到的消息，然后微笑道：“他一定不会让我们失望的。希望等我老了的时候，能够靠在壁炉旁边的沙发上，对我的孙子讲，你奶奶曾经与那位伟大的音乐家、音乐大师、音乐界的传奇人物当过朋友……”

……

贵宾包厢内。

听到克里斯多夫大师的话后，娜塔莎微笑道：“会长先生，难道你不完成那部宗教音乐就离开吗？”

“或许家乡的味道能够让我收获更多的灵感。”克里斯多夫平和地笑道，“公主殿下，路西恩与你通信的时候，难道没有提过这部作品，我看你似乎也是第一次听到，与我们同样的感触。”

娜塔莎抿了抿嘴角，挑了挑眉毛：“没有，他很会保密。但从他询问的事情，从他的字里行间，我能够明显地感觉到那种思念，对故乡和亲人朋友的思念，所以听到这部交响乐时，我毫不意外，对它的出色，也有所预感。当然，我与会长先生你的感触不同，阿尔托就是我的家乡，我的记忆属于这里，路西恩的旋律只是让我回忆起了一些童年的往事和在霍尔姆王国旅行时的见闻。”

瓦欧里特大公同样点了点头，虽然那苍凉忧郁的旋律让他想起很多记忆深刻的地方，但生在阿尔托、长在阿尔托的他并没有太直接的乡愁感触。

“我和公主殿下您一样，但我多了巡回演出的经历，路西恩蕴含在音乐里的那种思念让我感同身受，那时候我是如此的怀念阿尔托，怀念我与温妮一起布置的家……可惜为了把握住《爱情交响曲》的创作，我没有重视这些灵感。当然，我觉得自己应该创作不出这么出色的旋律。”维克托对自己的学生赞不绝口。

而奥赛罗则摇了摇头：“这真是一部让我矛盾的作品，第二乐章我是如此的喜爱，但它其他的部分我又是那样的排斥，希望伊文斯的《欢乐颂》不要让我再这样矛盾。”

“它一定是可以与《命运》相媲美的伟大作品。”娜塔莎斩钉截铁地道，对自己的好朋友充满信心。

虽然她依仗公主和好朋友的身份，不难听到路西恩的排练，但她忍住了好奇，将所有的期待留到了今天。

维克托跟着点头：“我对路西恩比对我自己还有信心，相信他一定会拿出一部杰作的。”

“你们不要给年轻人那么大的压力。”克里斯多夫笑着看了他们一眼，“当然，我也要说，非常非常期待！”

瓦欧里特大公情绪复杂地道：“让我们期待着这位优秀小伙子给我们带来美妙的音乐吧。”

海恩伯爵、拉法蒂伯爵、红衣主教哥塞等也露出期待的表情。

……

圣咏大厅后台。

咳嗽声接连不断，好不容易才平稳下来。

“伊文斯先生，您没问题吧？要不然让弗朗茨先生代替您指挥？”法布里尼担心地柔声问道。

路西恩捂着嘴巴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我没事，咳嗽只是间歇性的，不会影响到指挥。前面近三个小时都支撑了下来，最后这个小时难道还会出现问题？我可是骑士！”

由于路西恩这段时间经常咳嗽，可身体看起来还算不错，至少没有虚弱到失去力气、走不动路等，所以见到他缓和下来，说话顺畅后，大家都放下了担心。

然后，路西恩诚恳地看着法布里尼：“因为阿尔托找不到足够出色的男中音歌手，只能拜托你了。”

歌剧在阿尔托不如交响乐盛行，因此歌手们也比斯图尔克、伦塔特等地方差点。

被这样真挚诚恳的目光望着，法布里尼脸色微红：“伊文斯先生，您放心，虽然比不上真正的男中音歌手，但经过这段时间的练习，我有把握发挥得出色。”

借助教会某些据说可以用来淬炼圣骑士的神秘圣咏技巧，他能够完美地控制住喉咙，模拟各个声部的歌唱，但要发挥得出色则比较困难，这也就是之前排练时的难点之一。

路西恩站起身来，环视这里的歌唱家、合唱团成员们一遍，鼓舞性地挥着手臂道：

“朋友们，何必唱着陈旧的调子，让我们的歌声汇成欢乐的合唱吧！”

“汇成欢乐的合唱！”在场所有人都振臂回答。

等到法布里尼和合唱团成员到外面准备好，路西恩理了理燕尾服，大步走了出去。

第四十一章 辉煌

市政广场，水晶墙周围。

看着几位著名的歌唱家与成年合唱团、童声唱诗班一起走了出来，站到围成半圆形的乐队后面，周围的人们充满了惊愕。

“这是什么？”

“法布里尼先生怎么也来了？”

“难道最后一部不是交响乐，是合唱？”

……

刚才还满怀期待的他们此时只剩下惊讶，完全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歌唱家、合唱团和童声唱诗班出现在路西恩·伊文斯的音乐会上，而且曲目明明是d小调交响曲！

听到周围议论纷纷，贝蒂疑惑地对姐姐乔安娜道：“难道伊文斯先生的这部交响曲之中会加入合唱段落？”

“这怎么可能？从来没有哪部交响曲有合唱部分的！这又不是清唱剧！”旁边的一位阿尔托市民强烈地表示不信，他是资深的交响乐爱好者。

见妹妹被质疑，乔安娜轻哼了一声：“伊文斯先生可是以变革和创新闻名，他之前的《命运》和《自新国度》，难道就完美符合传统的交响乐结构了？”

类似的争论在市政广场各个地方都有发生，让人对路西恩·伊文斯最后一部交响曲愈发好奇。

而圣咏大厅内，看着法布里尼等人鱼贯而出，克里斯多夫感慨道：“他果然要在交响乐中加入人声合唱部分，真是大胆的创新，不知道效果怎样？”

虽然路西恩的排练很保密，但阿尔托音乐家协会并不大，法布里尼等人又不是默默无名的歌者，所以绝大部分音乐家和乐师都猜到路西恩要在交响曲中大胆地启用合唱来配合。

由于习惯了路西恩每部乐曲都带来变化，音乐家们都抱以观望的态度，只要不像《自新国度》那样出格，他们都比较期待着交响乐形式的创新，尤其克里斯多夫这种宽厚长者，更是喜闻乐见地关注着这一切，希望能给自己的音乐创作带来新的灵感。

“据说非常好，但独自排练和在圣咏大厅面对众多观众的演奏是两件不同的事情，效果也许会好上一百倍！”娜塔莎信心十足地道，好像创作乐曲并即将上台指挥的是她自己一样，同时她心里略微埋怨，“这家伙真是好能保密，明明这三年中已经有两部交响曲的雏形，其中一部更是接近完成，却提都没提一句，难道是创造惊喜？”

在她看来，《自新大陆》和《欢乐颂》这两部宏大的交响乐显然不可能是路西恩回到阿尔托这短短一个多月内创作的，而且当时路西恩也承认已经谱写出了部分乐章。

奥赛罗摇了摇头：“但交响曲中从来没有过人声合唱的尝试，最后能表现得怎样还无法肯定，是一个未知的谜团。”

这时，穿着笔挺燕尾服，俊美安静如同月光的路西恩拿着短短的指挥棒从后台走出，对着四周依次按胸行礼。

不管圣咏大厅还是市政广场，议论声顿时停止，完全平息。

这就是一位顶尖音乐家的魅力。

……

转过身，站到乐队半圆形队伍的中央，路西恩抬起双手，做出安静和准备的手势。

习惯性地闭上眼睛，路西恩回忆起过去种种苦难和沉思，回忆自己经过漫长艰辛的旅途抵达霍尔姆王国港口，然后从黑暗压抑的货物木箱出来时看到穿着黑色双排扣长礼服、戴着高礼帽的拉扎尔的一幕，当时天气明媚而他笑容灿烂，就仿佛一道刺破黑暗困苦，预示着光明来临的神圣阳光！

没有生活的积累，没有情感的积淀，一位指挥家是难以出色驾驭住乐曲的。

右手的指挥棒和虚握的左手轻缓起伏，似乎在捕捉着那份来自远方、来自开始的感情和旋律，低低的音乐奏响，仿佛发自心灵的颤音回荡，一幕深沉、平静、严肃的朦胧远景跃然于众人眼前。

维克托只觉得灵魂在这颤音之下有一种无法控制的战栗感，不知道是来自于对这段旋律的激动，还是因为由它蕴含的严肃深沉而产生的敬畏。

这样的颤栗感在每一个人心中划过，包括红衣主教在内，都对音乐有了最初的、深刻的、直观的印象，它宏大严肃，似乎蕴育着一股蓬勃无法阻挡的力量，也昭示着即将到来的险恶，那是每个人都无法躲避，从出生到死亡都会经历的困难和痛苦！

接着，蕴含的那股力量渐渐壮大，音乐变得刚劲有力，异常鲜明的节奏一波波地震颤心灵，而另外的主题压抑严峻，似乎是所有人不愿面对、不愿到来的艰难和一开始就注定的命运，两个主题反复纠缠，让整个第一乐章变现出了贯穿于《命运》《悲怆》的永不屈服的斗争和永不放弃的呐喊。

其中夹杂一些或平缓或昂扬的旋律，既在用斗争过程中暂时的风平浪静衬托战斗的艰苦和悲壮，又仿佛在揭示着战胜苦难、战胜敌人和战胜黑暗的神圣和必然！

十六分钟的第一乐章就在听众们专注到如痴如醉中飞快过去，以斗争的暂时胜利宣告结束，他们爆发出了雷鸣的掌声，毫不保留地表达自己对这个乐章的喜爱。

“开头就如此宏大庄严、深沉肃穆，这个乐章真是出色，而且它结构严谨牢固，非常完美，几乎是没有瑕疵的一个乐章！”喜欢庄严音乐的奥赛罗没有像之前听到《自新国度》一样皱眉，而是用他暂时能想到的溢美之词赞扬着。

娜塔莎略带骄傲地附和：“如果后面三个乐章还保持同样的水准，那这一部就是毫无疑问的交响乐顶尖之作，能够和《命运》《曙光战争》等站在同一个层次接受后来者膜拜的经典。这次的音乐会真是丰盛到了极点，而且有两部是新作品，以后恐怕很难有类似的情况出现了。”

但瓦欧里特大公却微微疑惑地道：“不管从任何一个方面来讲，第一乐章都值得你们的赞美，但我总觉得缺少了什么，少了那种震撼爆发的感觉？”

“确实，无论是从技巧、结构，还是旋律等上面讲，这一乐章都接近完美，可它既不像《命运》第一乐章那样充满了狂风暴雨般让人喘不过气的恐怖和紧迫，又不像《悲怆》和《月光》第一章能给人独特的心里感受。”

克里斯多夫说出自己的感官，“恢弘、深沉、严峻等它都展现了出来，却少了一点让人铭记的事物，就像一座蕴藏着恐怖力量的火山，它偶尔爆发了，但还达不到大家的期望，不是那样顺理成章地喷涌而出，给人愈发压抑、低沉和黑暗的感受。”

“克里斯多夫先生说得正是我的感受，但就因为这样，我愈发期待后面某个乐章的爆发，这是它能不能成为真正经典的关键。”维克托并不没有急切，依然没有怀疑地等待着后面三个乐章，不过他也有淡淡的黑暗压抑感。

坐在旁边的海恩伯爵、拉法蒂伯爵和红衣主教哥塞等人虽然对于他们的音乐讨论很难插上嘴，但不妨碍他们认同克里斯多夫的感官，即使第一乐章的斗争以一种恢弘的、暂时击败了敌人和黑暗的胜利收尾，可他们还是觉得自己在黑暗中独行，前方依旧有着众多的苦难和险恶。

这是所有人的共同感受。

很快，第二乐章在路西恩的指挥下开始，一反该乐章必须用慢板形式的传统，奏响了活泼明朗的旋律，仿佛在借着之前的胜利追击敌人，仿佛黑暗短暂消失，能看到明亮的蓝天和灿烂的阳光，给人振奋的感受。

“他果然又打破传统了。”克里斯多夫像是早有预料般地和蔼笑道，带着长者对晚辈的宠爱放纵式笑容。

奥赛罗微微皱眉，但很快放开，因为他觉得在这里用活泼的快板乐章承接第一乐章的庄严肃穆非常恰当，自己竟然想不到更好的方式，而且乐章之间结构的安排变化让他比较容易接受。

市政广场上的人们只要对交响乐稍有了解，都发现了这个变化，但他们更专注于倾听音乐本质，对第二乐章也同样的喜欢，觉得旋律优美，气氛恰到好处。

既然第二乐章如此出色，如此锲和，那就证明结构改变很有必要！

胜利的前进还在继续，可黑暗似乎再次悄悄降临，敌人又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急促的旋律带给大家紧张的感觉。

就在这种不安的情绪里，第二乐章结束，听众们鼓舞着自己、鼓舞着路西恩般再次爆发热烈如同潮水的掌声，似乎掌声越热烈他们就越不会孤单，越是能团结在一起，共同战胜黑暗和险恶。

很少有交响曲能够在每个乐章的停顿时都收获如此热烈的掌声！

掌声之后，所有人都没说话，那种内心深处的压抑和黑暗感愈发浓郁。深藏的火山停止了喷发，仿佛在积蓄着惊人的、恐怖的力量。

短暂的休息和沉思后，路西恩再次跳动指挥棒，让整个乐队跟随着他的情绪奏响第三乐章。

宁静、安详的旋律柔和美妙而又和缓平稳地回荡，让人陷入安静的沉思之中。

没有音乐家去议论这个乐章的结构不再是快板，而是优美的慢板，如歌般柔和。经过前面两个乐章的或激烈或振奋或悲壮或不安的斗争后，所有人都迫切需要一个安静思考的时间，去思考自己为什么而战斗，去思考自己战斗的意义，去回忆整个斗争过程中的种种苦难和努力，从而积蓄出新的力量，收获辉煌、欢乐的胜利！

你做每一件事情都一帆风顺吗？

你是否感受到过战胜困难后发自内心的喜悦？

你是否在生活中处处受到困难的袭击？

你面对它们时是勇敢战斗，还是沮丧放弃？

……

安静的思考里，维克托再次回想起了人生道路的艰难，自己从来不是顺顺利利就成为音乐家的：

忘记所有一切、反锁在房间内的音乐创作，违背内心喜好的与贵族们、与音乐家协会的先生们交际，从而‘祈求’到了一次音乐会的降临，但迎来的却是失败的打击，是观众们毫不留情的退场，是周围大部分人恶意的嘲笑。自己几乎被困难和黑暗击垮，幸好有温妮的鼓励，自己才能再次站起来，付出十倍的努力后终于重新取得了音乐会的举行机会，收获了成功，可自己还未实现承诺时，温妮就蒙主恩召了……

娜塔莎则想到了过去，自己出身高贵，血脉顶尖，家庭和睦，似乎得到了真理之神的宠爱，可生活永远不会一帆风顺，短短时间内，兄长的战死，母亲的过世，让自己封闭了心灵，背上了沉重的负担，完全投入了骑士的艰苦训练之中。

而等自己找到属于自己的骑士精神，走出过去的阴影，迎来美好的感情和新的生活时，一场原本可以避免的残酷背叛就降临在自己身上，为了所有支持和爱惜自己的人，自己不得不忍痛斩杀了爱人，而且差点被堂兄的手下杀死，幸亏有路西恩这位好朋友不计生死的相救……

指挥中的路西恩也在想着种种磨难，那一件件黑暗的往事萦绕心头，它们是如此的压抑和危险，却给了自己前进的收获，让自己能向着光明奔跑，追逐着太阳和成功，永不停止，永不放弃。

你有过黑暗压抑、颓废痛苦的经历吗？

你是从这样的经历中汲取了教训和力量，更加坚强地前进，还是堕落其中，永远无法自拔？

你向往光明和成功吗？

你是否做好了准备去迎接通往它们的必经道路上的黑暗和险恶？

安静柔美的旋律里，那强烈但内敛的感情给了所有人沉思的机会，在回忆过去种种苦难里积蓄着力量，酝酿着情绪，暗流着汹涌，期待着宣泄，仿佛内心的情感在一次次的压抑、一次次的苦难中想要冲破一切，仿佛深藏的火山在心底低鸣，即将无法遏制的蓬勃爆发。

不知不觉中，第三乐章结束，那积累起来的点点滴滴让每一个人都有无法克制的喷涌之感。

人生中已经遭受太多的苦难，他们迫不及待地想要冲向光明，迎接胜利，收获成功！

路西恩动作猛地激烈起来，第四乐章开头就是一个火山爆发般的喷涌，让沉思得到的力量、蕴育产生的情绪如同洪水般被引导出来，冲破一切枷锁，击败所有敌人，战胜全部险恶！

这样的爆发让圣咏大厅和市政广场的听众们情绪一下振奋起来，似乎即将看到明媚的曙光和辉煌的胜利！

但黑暗还在徘徊，艰难依然存在，旋律片段式地重复了前面三个乐章，再次给人惊心动魄的斗争和危险感。

还没到胜利，还要继续前进，还要冲向光明！

欢乐颂的旋律被低音大提琴轻柔奏出，庄严轻快又明朗欢乐的调子仿佛在抚慰着人们。

但还不够，还不够！

人们就像经过了无数的努力，已经接近了胜利的边缘，可光明只是若有察觉，还未真正来临！

就如同维克托第二次音乐会时，已经演奏完了所有曲目，但观众们还没做出反应，还无法知晓是否成功，内心的压抑、期待、徘徊和紧张依然存在。

欢乐颂的调子渐渐发展到整个乐队，越来越鲜明，越来越庞大，无数条小溪飞快地汇成了一条洪流。

但还不够，还不够！

就如同路西恩已经抵达了霍尔姆王国的“帕德雷”港口，但木箱的盖子还没有被揭开，一切都还在黑暗和压抑之中。

包括娜塔莎在内，所有的观众不知不觉握紧了拳头，想要欢呼胜利。

但还不够，还不够！

突然，一个男中音浑厚雄壮地唱道：

“啊，朋友们，何必唱着陈旧的调子？”

“还是让我们的歌声”

“汇成欢乐的合唱吧！”

就像是被闪电击中，就像是目睹天使降临，无法言喻的颤栗感从每个人灵魂深处迸发，蔓延到全身。

激情澎湃的礼赞和欢乐神圣的旋律潮水般涌来，淹没一切，冲破一切！

“欢乐，欢乐。”

“欢乐天使圣洁美丽”

“灿烂光芒照大地”

……

一直无法得到彻底宣泄的情感在这一刻完全喷涌，每个人的灵魂都因为感动而变得空灵，充满了极致的、神圣的快乐。

这就如同经历漫长的黑暗后，终于看到了第一缕刺破漆黑和云彩照耀大地的阳光，它是如此的庄严和肃穆，又是如此的明亮和神圣！

这就如同维克托经历了无数的困难和挫折后终于收获了热烈的掌声，得到了真正的成功。那一刻，这一刻，他的双眼都饱含泪水。

这就如同木箱盖子被揭开，路西恩坐起之后看到笑容灿烂的拉扎尔和明朗的蓝天，心情异常舒畅和感动，过去所有的危险和压抑在这一刻都似乎得到了回报。

没有苦，就没有甜。

没有磨难，就没有收获。

没有艰辛的努力，就没有成功的到来。

没有痛苦、困难、压抑的衬托，又怎能有这样极致、这样纯粹的欢乐？

这一刻，仿佛灵魂都受到冲击的人们彻底地迷失在了音乐当中，迷失在了四个声部反复呈现的欢乐颂演唱里，他们都含着感动的泪水，感觉到由衷的快乐，赞美着真理之神的恩赐！

“在这美丽大地之上”

“所有众生共欢乐”

“一切人们不论贵贱”

“都蒙神圣赐恩泽”

……

唱着似乎赞美真理之神的欢乐颂，感觉到神圣欢乐、奔流不息的音乐环绕，看见下面听众一张张感动快乐又蕴含泪水的面孔，法布里尼有些战栗地体会到这部音乐的神圣伟大，这首歌曲的神圣伟大，他莫名感动，一边演唱，一边就有泪水滑过洁净的双颊。

从出生到现在，从残忍的手术到艰苦的练习，法布里尼第一次感觉到了由衷的欢乐，不掺有任何杂质，单纯的由真理之神赐予的欢乐，极致到让人想哭泣的欢乐。

当别的歌唱家演唱时，法布里尼趁机看向乐队前方的指挥家，他是如此的投入，如此的用力。

真是一位伟大的音乐家啊！

等轮到他演唱时，他愈发得用心和动情。

“朋友们，在天上”

“仁爱的神圣看顾我们”

“所有人们虔诚礼拜”

“敬拜仁慈的神圣。”

听着这似乎在礼赞真理之神的歌词，早就受到触动的红衣主教哥塞和其他在场的主教、牧师们，一起在胸口画着十字架。神圣就是主的代名词！

一遍遍的合唱，一遍遍的乐队奏响，两者结合的是如此完美。

当清澈、纯净的童声合唱发出“欢乐天使圣洁美丽，灿烂光芒照大地”时，所有观众再次由内到外，从灵魂到身体的战栗，之前的所有压抑、所有苦难、所有努力和所有奋斗，全部爆发出来，彻底爆发出来，酣畅淋漓！

阳光洒满大地，欢乐充塞世界，交响乐随着路西恩的指挥划出了完美的休止符。

短短几秒钟的安静后，人们忽然疯狂起来，掌声如同火山爆发、天崩地裂，而且他们还带着激动的泪水和难以压抑的情绪不自觉向着前方涌去，似乎想要以簇拥在路西恩身边，亲吻他身体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喜爱和崇敬之情。

圣咏大厅的大部分贵族顾不得礼仪，纷纷起身，潮水般向着舞台冲去。

市政广场上的人们发现面前不过是水晶墙后，只能停止前进，一遍遍地高呼：

“路西恩·伊文斯！”

“路西恩·伊文斯！”

“路西恩·伊文斯！”

……

他们似乎觉得万众一心的呼唤能够传递到圣咏大厅内，传递到路西恩的耳中，让他知道自己的尊崇和喜爱。

这样疯狂的场面前所未有。

法布里尼站在台上看着那些涌上来的贵族时，有一种还在做梦的感觉，但他很快就明白这是成功的收获，这是恐怖的热情，这是应该得到的赞誉！

“伊文斯先生，你快接受鼓掌并向观众致意。”法布里尼看到路西恩指挥完后一直低着头站在那里，于是出声提醒他。

路西恩缓慢抬起头，脸色异常的苍白，没有一点血色。

接着他露出一丝让所有人都觉得莫名好看的笑容，缓缓转身，右手按在胸口，身体俯下。

法布里尼忽然惊恐地看到路西恩弯腰之后是软软倒地，像是一只失去了所有力量和翅膀的天鹅。

这一刻的画面似乎在他的脑海里凝固成了黑白色，一边是沸腾如同开水的热情场面，一边是无法阻止的慢慢滑落。

第四十二章 诱导

市政广场及附近行政区好几条街道上人头窜动，黑压压一片如同夜晚奔涌的潮水，他们有的饱含感动的泪水疯狂鼓掌，有的带着激动的心情高声呼唤着路西恩·伊文斯的名字，尤其是近距离围着音乐停止后渐渐消失的水晶墙的人们，更是带着满脸的泪痕，一遍遍地大声呼喊：

“路西恩·伊文斯！”

从来没有哪部音乐能够这样打动他们的心灵，具备了他们生活中能够经历的一切，有难以忍受的苦难、艰险，有辉煌的胜利、真正的欢乐，也有他们发自内心喜欢的音乐和虔诚的礼赞，所以当法布里尼唱出欢乐颂开头时，他们才会从灵魂到身体都无法克制的颤栗。

这样的感觉在交响乐结束后久久未能平息，所以他们哪怕已经看不到圣咏大厅，看不到那位将这部无与伦比的音乐从真神身边带到世间的大师，也还是宣泄着、表达着崇拜、敬意和喜爱。

而在疯狂的场面背后，在他们看不到的圣咏大厅内，少部分还保持着理智的贵族、牧师、主教是难以反应过来地看着身穿黑色燕尾服的路西恩·伊文斯如同陨落的天使般带着优雅却悲壮的感觉缓缓倒地，这一幕铭记在了他们的瞳孔里，铭记在了他们的记忆中。

接着，仿佛有一道银紫色的闪电划破空间，穿着紫色晚礼服的娜塔莎猛然出现在舞台上，在路西恩真正倒地前抱住了他，然后脚一蹬，急速飞回了贵宾包厢，只留下舞台周围那些疯狂涌来的贵族们目瞪口呆。

她的反应比任何人都快，等到大家都回味过来，又平添了诸多暧昧的猜想。

“哥塞主教，请你治疗路西恩！”娜塔莎保持着众人习惯的沉着冷静，但语气中、眼神中依然透露出了几分焦灼，而她白皙修长的右手是与路西恩右手十指紧扣，不肯松开。

红衣主教哥塞郑重地在胸口画着十字架：“只有主最虔诚的信徒，才能创作出这样神圣宏大的礼赞式交响乐，所以公主殿下你放心，真神不会让伊文斯先生死亡的，而我也会尽力治疗他。”

一旁的维克托焦急地想要确认路西恩的状况，但娜塔莎就像守护着小孩的母亲，守护着领主的骑士，以一种排斥他人的方式将路西恩抱在怀里，手怎么也不肯松开。这让维克托只能在旁边心神不宁地打转，看着哥塞握住的真理圣徽亮起一层乳白色的神圣光芒照在路西恩身上。

娜塔莎通过紧握的双手，悄悄将自身天骑士等级的力量不停灌输入路西恩身体，死死压制和掩盖着他的灵魂异常。

而哥塞由于路西恩还没到垂死的边缘，只是用常规的神术检查，没有直接爆发全部力量从内到外地观察。

过了几十秒钟，在众人关心着急的目光注视里，哥塞微笑起来：“伊文斯先生只是生病加上太过激动才会晕倒，并不是很严重的事情。当然，如果他不接受治疗，再拖上一两个礼拜，那即使拥有骑士的力量也会真正死亡。但现在，我想一切都没有问题了，主会庇佑他的。”

治疗神术并非万能，至少在教会的观点里，这是靠着激发人本身的生命力来治疗。如果这个人由于长期的病痛而流逝生命力，等到没剩下多少时，就不得不宣布他处于真正死亡的边缘，即将蒙主恩召，再强的治疗神术都无法救治，除非是神话传说里真理之神施展过的“复活术”！

而哥塞没有说出口的话是，路西恩·伊文斯似乎是二级骑士，不过想到他与娜塔莎之间的“关系”，他也就释然了。

“可为什么路西恩会生病？作为一名年轻的骑士，若非烈性瘟疫或者身体状况极差，他是不可能患病的。”听到不太严重之后，娜塔莎冷静地问了一句。

其实，她很清楚这是路西恩在几个礼拜前就施展在身上的四环魔法“疫病术”。

路西恩对自己用了“疾病术”之后一直没有去治疗它，只是靠着二级骑士的自愈能力硬抗，让它通过很多天的时间由魔法类疾病渐渐发展成缠绵不止的自然疾病，免得被人看出端倪。

哥塞沉默了几秒钟才回答：“也许是因为伊文斯先生之前内脏受伤没有及时治疗好。”

“我明白了，请哥塞主教你快点治疗路西恩。”娜塔莎很“清楚”目前的情况，没有对生病的原因纠缠不休，当前最重要的还是救治路西恩。

红衣主教哥塞伸出双手，放出充满神圣意味的纯净光芒，它照在路西恩身上后，可以明显看到路西恩体内升腾出一团团像是由无数肉眼难见的小“虫子”结成的黑色烟雾。

三级神术“移除疾病”，不强大、不高阶但却非常对症的治疗神术！

依然压制和掩盖住路西恩灵魂异常的娜塔莎看到那些黑色细小“虫子”在纯净光芒里慢慢化成白烟彻底消失，脸上“油然”流露出一丝放松和欣喜的情绪。

看到女儿的表情，又看了看他们十指交叉紧紧相握的右手，瓦欧里特大公的情绪是非常复杂，既有每一位疼爱女儿的父亲目睹她即将被某个混蛋小子拐跑后的惆怅和愤怒，也有她终于回归正常，不用再担心她被人攻击和血脉断绝的欣喜。

见大公表情复杂，拉法蒂伯爵低声笑道：“准骑士也是骑士，至少激发了血脉力量，比随随便便找个普通人好多了。”

曾经瓦欧里特大公对拉法蒂伯爵等人透露过，不管是否激发了血脉力量，不管是否为贵族，也不管是否真正将娜塔莎拉回了正路，只要女儿能够表面上正常地结婚生子，他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同意了。

“是啊……”瓦欧里特大公长长地叹了口气。

施展完“移除疾病”后，哥塞又用了一个四环神术“复原术”，然后所有人就看到路西恩缓缓睁开了双眼，似乎有些迷茫地打量周围：“怎么了？”

维克托既关心又痛惜地道：“路西恩你太不注意身体了，带着这么严重的病还要创作音乐，还要坚持举行音乐会，还要自己指挥！有这个必要吗？以你现在的地位，将音乐会推迟到身体好了之后再举行不可以吗？会被人们遗忘吗？”

一连串的问题触动了路西恩的情绪，让他有点感动地回答：“我错了，维克托老师。不过您也知道的，有了灵感有了创作激情，就怎么也停不下来。恩，我接下来会好好休息和调养的。”

哥塞则微微颌首：“伊文斯先生，你的疾病和没有全好的伤势已经治愈，但你流逝和消耗的生命力太多，接下来需要一段长时间的静养来恢复虚弱的身体。”

“呵呵，路西恩，刚才那一幕真是差点吓得我这个老头子心脏停止跳动，不过能用这个代价听到《欢乐颂》这部交响曲，也算值得了。”克里斯多夫见路西恩没什么问题了才半是打趣半是放松地道。

而娜塔莎先是轻轻地吐了口气，然后严肃地对哥塞道：“哥塞主教，我先将路西恩送回去，然后与你好好讨论一下他受伤的问题。”

“娜塔莎，记得将我没事的消息转告给弗朗茨、法布里尼以及其他所有看到我倒下的人，不要让他们为我担心。”路西恩转过头，对娜塔莎说道。

娜塔莎轻轻点头：“放心，我会吩咐侍卫们宣布的，你最重要的就是好好休息和恢复。”

看到他们旁若无人地对话，看到已经恢复的路西恩依然没有抗拒地靠在娜塔莎怀里，两人几乎呼吸可闻，瓦欧里特大公、克里斯多夫、维克托等贵宾包厢内的人表情全部变得略微古怪和暧昧。

一直到娜塔莎抱着路西恩飞走，他们才回过神来，纷纷用奇怪的恭喜眼神偷看瓦欧里特大公，让大公愈发得惆怅。

……

半空中，娜塔莎得意地道：“路西恩，等到你‘死亡’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内父亲应该就不会逼我结婚了。”

然后她用一种悲伤的语气道：“他会体谅我连续失去两位‘爱人’的痛苦，明白我因此而受到的打击……”

“娜塔莎，你的演技真不错。”路西恩由衷地赞叹。

娜塔莎嘿嘿笑道：“那是，可棒了！我也很喜欢看歌剧的！”

“不过你当初提出用‘死亡’换取教会发现后的心照不宣时，是不是就抱着这个心思，想借助我来摆脱大公给你施加的压力？”路西恩嘿了一声。

娜塔莎干笑道：“哪有？哪有！我刚刚才想到的！”

“没关系，我们是好朋友嘛，娜塔莎你坦率地承认吧，我不会生气的。”路西恩学着娜塔莎那样挑了挑眉毛。

娜塔莎左顾右盼：“唔，得快点送你回家，我好去向哥塞主教施加压力，便于你下一步计划的进行。”

卡米尔飞在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

圣咏大厅内，得知路西恩·伊文斯只是激动地晕倒，贵族们纷纷松了口气，然后带着依然激动的心情慢慢退场。

他们现在并不知道，刚才看见的路西恩在致意中、在疯狂的热情场面中缓缓倒下的一幕，那宛如黑天鹅折翼陨落的一幕，是他们对这位大音乐家最后的一个印象。

克里斯多夫和维克托、奥赛罗等人走出圣咏大厅后，看到附近市政广场和周围街道上依然是黑压压的人群，听到他们高声的呼唤，不由感慨道：“我从未见过这样疯狂的场面，或许在我死亡前也很难再重现了。”

“是啊，但《欢乐颂》当之无愧。”对类似庄严肃穆、宏大神圣音乐没有抵抗力的奥赛罗非常认真地道：“在我看来，这是目前为止交响乐最顶峰的作品，无与伦比！”

哪怕克里斯多夫大师就在身边，他也要这么说。

第四十三章 愤怒的小丑

阿尔托金色大教堂。

“什么？你要求处死守夜人队长‘小丑’？”红衣主教哥塞虽然在检查出路西恩的身体状况后，就对娜塔莎的愤怒反应有所预料，但他完全没想到娜塔莎会如此激进，态度会如此强硬。

娜塔莎银紫色双眸晶莹剔透，宛如梦幻，语气非常严肃：“是的，必须处死小丑。”

作为一名红衣主教，哥塞很能保持温暖慈爱的表情，他语气和善地道：“公主殿下，伊文斯先生并没有问题，没有死亡，没有瘫痪，也没有残疾，为什么要紧追不放呢？而且未必是小丑做的，当时伊文斯先生也许看错了人，很大可能是银白之角的邪教徒假扮的。”

“哥塞主教，如果你们觉得是路西恩认错了人，那就让小丑站出来，接受他的指认和询问，同时用神术测谎，我想这样应该能弄明白一切。”娜塔莎气势逼人，给哥塞造成了极大的压迫感，毕竟大家同为高阶。

面对娜塔莎的提议，哥塞短暂沉默，因为无论是他，还是裁判所的负责人都有理由相信是小丑做的，如果在贵族们众目睽睽之下被测出撒谎，小丑确实没按照正常的规程就出手伤害了一位上流社会人物，那教会的威信将会受到不小的打击。

过了一会儿，哥塞才继续用自己和善的声音道：“好吧，我们先假设是小丑做的。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很显然，伊文斯先生可能与‘教授’这个净化序列上的邪恶人物有着关系。为了防止邪恶侵害瓦欧里特公国，侵害阿尔托和各位贵族，小丑才会冒险试探。”

“但有证据吗？有真实的证据吗？”娜塔莎上前一步，目光充满威严，“哥塞主教，现在不是曙光战争后期，不是守夜人们怀疑谁是魔法师，怀疑谁与魔法师有关系，就可以单纯凭借怀疑将他们抓起来慢慢审问或直接出手试探、检查的年代了。今天可以因为臆想的邪恶就差点杀死路西恩·伊文斯，那明天是否也可以因为同样的怀疑而直接击杀某位贵族呢？”

“我想没有哪位贵族愿意生活在这种惶惶不安的环境里，不愿意早晚都要担心是否会有教会的守夜人突然闯进自己的房屋，凭借没有影子的证据将自己逮捕或者击杀！”

“实力强大的骑士或许不担心自己，但他们同样害怕自己的妻子、自己的孩子遭遇类似的事情！”

一连几句严厉的、咄咄逼人的话语后，娜塔莎声音变大：“哥塞主教，我代表瓦欧里特公国所有贵族要求处死小丑，震慑所有敢于违背教会与贵族之间约定的守夜人！”

如果是几百年前就好了，就不用听娜塔莎的“无理”要求了，哥塞主教有些无奈地想道，可南北教会的对峙、魔法议会的兴起，让本身就代表着强大力量的贵族地位急速提高，当他们团结起来的时候已经可以在某些问题上抗衡教会，左右教会的决断，而这件事情确实有点触犯到贵族们的底线。

“公主殿下，您是虔诚的贵族，之前的处理就很好。而且伊文斯先生并没有大事，小丑即使有罪，也还没到需要处死的地步。”哥塞语气软化，先试图用娜塔莎的虔诚信仰消弱她的强硬立场，然后抛出一个低调的、双方都能接受的办法，“不如让裁判所的内部法庭审判小丑，给予他应该得到的处罚。”

娜塔莎在胸口画了个十字架：“唯真理永存。”

然后她郑重地道：“我是虔诚的信徒，所以更加不想看到守夜人中像小丑这样疯狂的家伙破坏教会与贵族之间的关系。”

说完，她双眼直视哥塞，将自己的强硬意志传递过去：

“小丑不死，所有贵族都无法安心！”

哥塞沉默了一会儿道：“公主殿下，我会将你的要求转告枢机主教阁下，转告阿莫顿主教，毕竟我不负责裁判所，只能由他们做出决定。”

娜塔莎这才点了点头：“我相信枢机主教阁下和阿莫顿主教都明白这件事情的严重性，我等待着最后的结果。”

……

阿尔托某幢普通无奇的别墅中。

小丑正在仔细看着搜集起来的情报，试图从里面找到蛛丝马迹，确认路西恩·伊文斯与教授的关系匪浅。

突然，房门被人猛地推开，战斗牧师朱莉安娜惊慌焦急地走了进来：“队长，快，快逃走！”

“朱莉安娜，出了什么事情？冷静一点。”小丑抬起头，用那张滑稽的笑脸看着朱莉安娜。

朱莉安娜深呼吸了两下：“队长，裁判所决定处死你，你快逃走吧！”

“什么？！这怎么可能？！”即使是五级的大骑士，意志惊人，小丑也忍不住惊讶反问，似乎有一种被全世界抛弃的感觉。自己辛辛苦苦为了主、为了教会、为了裁判所去打击邪恶、消除黑暗，可居然会被裁判所决定处死？！

朱莉安娜不清楚这个秘密的藏身地方是否已经暴露，只能长话短说：“队长，一个小时前结束的‘归来音乐会’上，路西恩·伊文斯重病倒在了舞台中央，被哥塞主教大人确认为之前受伤没有痊愈而引起的疾病，于是娜塔莎非常愤怒，不再妥协，以整个贵族阶层为后盾，要求教会处死你。而从伦德队长冒险透露的消息看，教会已经退让，准备秘密抓捕你，然后秘密处死，换取贵族们的满意和不宣扬。”

“处死我……处死我？”小丑不能接受的低声自语，声音里充满了沮丧、绝望和茫然，与夸张的笑脸形成鲜明对比。

朱莉安娜还以为他不相信，赶紧解释道：“伦德队长在梅尔泽黑森林事件之前与我们的关系一直不好，后来表面上也与我们非常疏远，所以裁判所几位大人招集守夜人搜集情报并抓捕你时选中了他。他接受任务之后，立刻冒险透露给我，让我通知你逃跑，离开阿尔托，去别的地方躲一段时间，然后再换个身份回来。裁判所几位大人里面不乏同情你的！”

小丑的低声自语停住，像是失去了灵魂般呆立，就在朱莉安娜想再次催促他时，他忽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中充满了疯狂的意味。

“队长，你没事吧？”朱莉安娜担心地道。

笑声戛然而止，小丑用一种异常冷静的语气道：“我没事，只是觉得非常好笑。一个与邪恶魔法师关系匪浅的音乐家，一个与魔法议会渊源深厚的公主，竟然能逼得教会处死他最虔诚、最忠心的黑暗侍卫。这究竟是魔法师们的教会，还是主的教会？萨尔德阁下、阿莫顿大人、哥塞大人他们怎么能纵容和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队长，不要管那些大人物们怎么想的，我相信你，明斯克相信你，伦德队长相信你，很多守夜人相信你，裁判所三位大人里面也有两位同情你！我相信光明终究会战胜黑暗，神圣一定能击败邪恶！”朱莉安娜有点激动地道，似乎同样被刺激到了。

小丑摇了摇头：“朱莉安娜，你不用担心我情绪失控，没有过人的意志我怎么能驾驭得住五级的血脉？我会好好躲藏，然后找到证据，当着所有人的面指证路西恩·伊文斯，光明正大地返回裁判所。呵呵，如果能亲手在娜塔莎的面前杀掉路西恩·伊文斯，让她眼睁睁看着却无力挽回，那就最好了。”

“队长，你不要鲁莽，这个时候路西恩·伊文斯身边肯定有着众多的保护和埋伏，说不定就是想引诱你前去，将你彻底杀死！”朱莉安娜慌忙提醒了一句。

虽然她知道以小丑的意志不难控制住情绪，不会犯愚蠢的错误，但也明白黑暗性质的血脉或多或少带着点疯狂的因子。

小丑滑稽的笑脸转向窗外，冷冷笑道：“我知道。因为路西恩·伊文斯最初伤得有多重，别人不清楚，难道我还不明白？我并没有时间下重手，以他骑士的自愈能力，即使不用药剂，也顶多两三天就能完全恢复，不可能久脱未好，变成严重的疾病。他根本就是趁机逼迫娜塔莎，让她给教会施加压力。这样的人物怎么可能不预防我逃脱追捕后向他复仇？”

“我会小心地调查，这次一定要抓住他的尾巴！”小丑滑稽夸张面具上的双眼森然冰冷。

……

别墅内。

“路西恩，你真的确定小丑会被人故意放跑？”娜塔莎有点疑惑地道，然后幽默地打趣：“别告诉我你是用水晶球占卜出来的？”

路西恩故作惊讶地看着她：“咦，你怎么知道？”

接着路西恩呵呵笑道：“其实，只是一个简单的推理。娜塔莎你的立场太强硬，要求太过分了，不管是红衣主教还是裁判所负责人，都难免同情小丑，所以故意将消息泄露出去让他逃跑是很正常的可能。而且从持典者萨尔瓦多的事情，和你确认的当初梅尔泽黑森林活下来的守夜人数量来推断，裁判所内部不乏与小丑一样极端痛恨教授的人，他们很可能与小丑有密切的联系。”

强硬的立场和要求是之前两人就商量好的。

“原来是这样。但这只是心理方面的推理，没有切实的证据支撑，而红衣主教和裁判所在类似的事情上非常严肃，所以小丑有很大可能被真的处死，让你的计划难以进行下去。”娜塔莎虽然敬佩小丑打击邪恶的决心和行动，但伤害到自己朋友就绝对不能忍受，在这方面，她一贯没有柔软和犹豫，非常清楚自己该站在哪边，不会做没有必要的仁慈和善良。

路西恩笑道：“即使被处死了，也还有那么多被激起愤怒和同情的守夜人在，他们肯定不会放过教授的。”

而且，“他”应该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如果“他”发现了什么的话，路西恩内心默然想道。这是小丑出手试探后，自己临时添加的重要目的和刚才一切推理的基础。

“希望如此。”娜塔莎笑道，“那个人的资料已经给了你，我在这里帮你掩盖，快去快回。”

……

克莱恩子爵，阿尔托市政厅执政官，一位没有激发血脉力量但五十多岁依然精力充沛的老者，满头的黑发梳得整整齐齐，一双碧绿眼睛幽深如同湖水，充满上位者的威严。

在圣咏大厅听完路西恩·伊文斯的音乐会后，他带着激动的心情回到家中，久久不能入睡，不得不在起居室里看着搜集起来的书籍。

随着时间推移，渐渐夜深人静，克莱恩放下手中的古朴图书，准备进入卧室安眠。

当他脱下外套，换上睡衣，习惯性地在穿衣镜前整理衣服时，忽然看到镜子内倒影出一位黑色兜帽罩头的神秘之人，他似乎在镜子的另外一面，用沙哑艰涩的声音道：

“你好，贤者先生，很久不见。”

“教授？”克莱恩惊愕异常，脱口而出，然后下意识激发了法师护甲，看来在这几年里他终于成为了正式魔法师。

他正是当初的魔法学徒贤者，因为与白蜜糖（西尔维娅）与她的父亲关系较为密切，所以被娜塔莎掌握住了情报和资料，但一直未曾责难和揭穿他。

克莱恩小心翼翼回头，却发现背后空无一人，但镜子中依然倒影着那黑色长袍神秘人。

四环魔法，镜中显影？！

第四十四章 引路者

六月三日夜晚十点。

当整座城市还沉浸在“归来音乐会”的空前盛况时，当人们还陶醉在《自新国度》和《欢乐颂》两部交响曲的经典伟大时，当大街小巷经常能听到《欢乐颂》的歌声和《自新国度》第二乐章的悠扬苍凉旋律时，阿尔托黑暗角落里的人们已经重新恢复了惯常的生活，并且趁这样的难得时机举行隐秘聚会。

紫百合区一间看似普通的平民房屋内，隐蔽的地下室中聚集着十来位神秘人物，他们大部分穿着风格相似的黑色带兜帽长袍，小部分则在脸上戴着各种街头就能买到的面具，上面画着孩子们喜欢的熊、山羊等动物。

“吊死者，贤者先生怎么还没来？”一位用兜帽掩盖住容颜但黑袍包裹里隐隐透露出凹凸有致身材的女性神秘人低声问道，声音虽然经过改变，却依然听得出几分甜美。

他们围着一个圆形桌子，上面点着几根白色蜡烛，放着很多书籍、纸张和材料。

吊死者用他特殊的阴冷诡异声音回答：“水银，我怎么知道？贤者先生已经是正式魔法师，他有权在最后时刻到来。”

贤者在危险密布的阿尔托成为正式魔法师后，并未退出这个魔法学徒圈子，反而以一种老师般的态度指导着其他魔法学徒，并将一些魔法药剂配方交换给他们，所以他很快就成为这个魔法圈子实质上的首领，让不少魔法学徒从中受益，至少吊死者自己本人就越来越接近正式魔法师的位阶，而且他还隐隐约约感觉到水银、晨星、驯鹿的实力是大幅度提高，不知道是否已经成为正式魔法师，还是靠魔法药剂、魔法阵手段提升了其他方面的能力。

“还有五分钟，如果贤者先生还没来，我们就必须离开了。”在水银回答前，戴着驯鹿面具的黑袍男子沙哑着声音道。

其他魔法学徒对此纷纷点头赞同，这种隐秘圈子的聚会根本不容忍有人迟到，因为迟到往往就代表着意外发生，不能有半点侥幸。

晨星听到驯鹿的话后苦笑道：“这样时时刻刻都要警惕危险、担惊受怕的生活真是让人压抑和烦恼。”

“如果不想压抑痛苦，那就像火狼一样好了。”吊死者冷冷地讽刺了一句。

顿时，所有小声讨论着的魔法学徒们都安静了下来，虽然没有确切的证据表明，也没有谁亲眼目睹和完整听闻了当年梅尔泽黑森林内发生的事情，但从几个简单的、方便打听到的事实就可以判定火狼是潜伏在魔法圈子内的叛徒，比如火狼自告奋勇知晓遗迹，比如战斗的一方是大量的守夜人，比如从此之后教授再未前来，比如教授“荣”登净化序列名单——他们从其他圈子的正式魔法师那里知道的。

提到这件事情，声音努力沙哑却还有几分甜美动人的水银轻轻叹了口气：“可惜我们之中出了叛徒，让教授先生匆匆忙忙离开了阿尔托，没有来得及告诉我们魔法议会总部的所在，要不然我们也就不用感觉迷茫压抑，找不到那‘光明的天堂’，觉得前方无路了。”

提到教授，她是透着深深的敬畏，这来自于那亲身体会到的渊博知识，来自于那亲眼目睹的恐怖魔法，来自于他竟然登上了净化序列！

几名新加入的魔法学徒是时常从原本成员那里听到这位“教授先生”的名字，心中都充满了好奇，但他们丝毫不怀疑水银他们的描述，能够进入净化序列就证明一切——这是其他圈子的魔法师提到时也同样敬畏的大人物！

“当初我以为教授先生只是普通的中阶魔法师，想不到他比我想象得要恐怖很多……”吊死者阴冷着嗓音感慨，突然地下室入口传来独特的敲门之声。

“贤者先生来了……”魔法学徒们顿时松了口气，纷纷起身，安静地迎接贤者，因为他是正式魔法师，而他们是魔法学徒。

水银谨慎地走到密室门口，低声询问了一句：“贤者先生？”

这里是两层楼带地下室的平民房屋，有着众多的窗户入口，所以他们没有在大门那里布置第一道鉴别的措施，而是直接在通往密室的走道上安放魔法陷阱，并通过敲门声和问题确认身份，以便提前察觉，用早就准备好的魔法手段从地下室内逃脱。

“是我。”贤者苍老的声音传来。

熟悉的声音，平和的语气，再加上精神力隐隐约约没有感应到异常，魔法学徒们都放下了吊着的心。

每次有人到来，他们都绷紧了那根弦，实在是一种无法言喻的痛苦感觉。

水银解除魔法陷阱，打开房门，看到了穿着黑色魔法长袍、兜帽阴影遮住脸部的贤者。

“晚上好，贤者先生。”所有学徒右手扶额，深深鞠躬，以古代魔法师的礼仪向贤者致敬。

等到他们行完礼，抬起头，却全部倒吸一口凉气，因为贤者身边还站着一位被阴冷宽大黑色魔法长袍罩住的神秘人，而自己等人刚才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有任何问题，在模糊的精神力感应中，贤者前后左右都是空空荡荡的！

“贤者，你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忽然带一个陌生人过来？！”回过神，水银愤怒地指责，这是类似的隐秘聚会最忌讳的事情。

在没有事先告知的情况下绝对不允许带别人前来。

吊死者等人虽然愤慨、担忧，但都没有像水银那样出声指责，因为贤者可是正式魔法师，光他一人就能干掉这里的所有魔法学徒。

“水银果然隐藏着实力，说不定已经成为正式魔法师……”看到这一幕，他们默然想道。

贤者呵呵笑道：“水银，不要激动，他可不是陌生人，也参加过我们聚会的。”

“啊，谁？”水银和其他魔法学徒们都惊愕地问道。

“水银、吊死者、晨星、驯鹿，你们不记得我了吗？”路西恩再次用刻意扭曲过的阴冷沙哑声音道，同时毫无保留地将强大的精神力散发出来。

这不再是借助魔法物品带来的意志压迫，而是货真价实的中阶魔法师气势。

吊死者等人只觉得面前这位黑袍魔法师阴冷恐怖，如同永远也到达不了底部的深渊，仅仅只是看到他，感觉到他的气息，就让自己全身发抖，发自内心的寒冷蔓延到身体每个部位。若非他仅仅只是散发气势，没有真正压迫，自己等魔法学徒早就已经腿软倒地，更别提集中精神施展魔法了。

中阶魔法师，绝对的中阶魔法师！

与魔法学徒有着天与地差别的中阶魔法师！

只有水银稍微正常一点，虽然她下意识退后了两步，裸露在外的纤美双手微微颤抖，但更多的仅仅是惊愕而非被压制住。

她颤着声音道：“教授先生？教授先生！您是教授先生！”

自己唯一认识的陌生中阶魔法师只有教授先生！

“很高兴你能认出我来。”路西恩阴森地笑着回答，不过同样很清楚，水银不是靠自己刻意扭曲过的、魔法圈子里经常能听到的沙哑声音和再次垫高过的身材认出来的。

呼！呼！……一道道惊讶畏惧的抽气声响亮发出。

“教授先生？”“教授？”……一个个难以置信的声音接连响起。

这可是恐惧之名笼罩在阿尔托魔法圈子和守夜人队伍上方三年多的大人物！

中阶魔法师在阿尔托还有寥寥几位，但能够被列入净化序列的一位也没有！

想不到今天会遇上这位被水银等人溢美敬畏很久的排在净化序列第三百六十位的恐怖魔法师！

贤者对这样的状况有所预料，微笑着道：“让我们欢迎教授先生再次来临，这次他将给我们带来魔法议会总部的消息！”

真的是教授，真的是教授！

魔法学徒们忽然感觉很自豪，自己竟然能够和一位净化序列上有名的大人物在同一个圈子，真是好有面子。

同时，他们心情彻底地振奋起来，因为魔法议会总部所在的消息是他们之中绝大部分人梦寐以求的！

作为过来人，路西恩很明白、很理解、很同情他们的生活和心理状态，所以即使没有其他原因，自己也会用另外的身份将魔法议会总部的消息传递给他们，告诉他们前去的办法和道路，让他们有机会迎接光明。

等到魔法学徒们右手扶额，向路西恩恭敬行礼后，贤者介绍道：“教授先生，几年前你认识的魔法学徒之中，有觉得阿尔托太恐怖或者前途无望离开的，比如栎树和白手套，也有在黑森林或附近遗迹冒险中遇险死亡的，比如猫头鹰和白蜜糖，所以目前还在的只有水银、吊死者、晨星、驯鹿和我，其余几位是新加入的成员……”

在贤者一一介绍中，路西恩微微感慨，自己认识的第一位魔法学徒“猫头鹰”斯迈尔竟然死在了冒险里，不知道那只搞笑的多罗大人有没有逃掉，至于白蜜糖是怎么死的，贤者哪有路西恩清楚。

介绍完，等到教授先生坐下，水银甜美的声音无可克制地透出焦灼：“教授先生，您真的会告诉我们魔法议会总部所在吗？是否有什么条件？如果在我能力范围内，我一定办到！”

她抓紧时间问道，不想如同以前两次机会那样由于耽搁而错过。

在贤者和魔法学徒们的渴望目光里，路西恩呵呵笑了一声：“没有条件，因为这是每一位魔法师应该做的，每一位魔法师都该有引路者的自觉，只有前后相继，不断引领着后来者，我们魔法议会才能发展壮大，与教会抗衡。而且作为一名经常被追杀的魔法师，我对你们的处境很同情，也愿意帮助你们。”我可不是苍白之手派出的费利佩那种家伙。

短暂沉默后，水银有点泣音地道：“教授先生，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我的感激，总之非常感谢您。现在，您现在就能告诉我们吗？”

那种黑暗，那种压抑，那种痛苦，那种随时紧绷的感觉，不是体会过的人根本无法了解。

“教授先生，如果我们能抵达魔法议会总部，一定，一定不会忘记您的帮助！”阴冷死气沉沉的吊死者也控制不住激动的情绪，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等到每一位魔法学徒都表达了感激后，路西恩仔细回味甄别了一下，接着笑道：“魔法议会总部就在暴风海峡对面的霍尔姆王国，是它首都伦塔特附近的一座浮空城，叫做阿林厄。”

第四十五章 小丑的行动

“天空之城？霍尔姆王国？”水银惊讶地脱口而出。

吊死者和驯鹿也难以置信地道：“伦塔特？首都附近？！”

这是完全出乎他们预计的情况，他们如同以前的路西恩一样，从来没有想过魔法议会竟然能这样光明正大地存在，就位于一个没有被教会宣布为异端国家、邪恶国家的正统王国内，似乎并不比古代魔法帝国统治时期差多少。

在他们原本的想法里，魔法议会要么在黑暗山脉深处，要么在某个异度空间或是半位面内，然后通过隐秘的魔法阵与主物质世界连通。

除了早就从海恩伯爵、拉法蒂伯爵这些大贵族口中，从传闻的大公夫人事情中隐隐约约猜到魔法议会总部地点，然后又得到路西恩证实的“贤者”克莱恩子爵显得比较冷静外，其余魔法学徒或多或少、或快或慢地表达了震惊之情。

仔细分辨了他们惊讶情绪僵硬与否的路西恩嘿嘿笑道：“不用怀疑，魔法议会总部就在阿林厄，得到了霍尔姆王国贵族们的默许，实力完全压倒了王国内的教会势力，若非教会花费巨大代价在光辉大教堂布置了严密的防护，有足够的时间等到兰斯的枢机主教团来援，加上贵族们维持平衡的想法，霍尔姆王国早就被议会彻底掌控了。”

“真的吗？教授先生？”水银还有点无法相信地问道，在她这个生于瓦欧里特公国，长于瓦欧里特公国的年轻姑娘心中，教会是无与伦比的强大，威压无数异度空间，若不是南北分裂，早就让自己等魔法师们没有任何生路了。魔法议会竟然能成长为在某方面抗衡教会的庞然大物，实在是匪夷所思。

这是绝大部分魔法学徒的疑问，即使“贤者”也不例外，贵族们或许能感觉到暴风海峡对面的霍尔姆等王国有点异常——因为他们很少从书籍和故事中知道那里的状况，但只有具备资格与大公坐同一个贵宾包厢的大贵族们才能确切地知道那里的恶劣形势。

路西恩把魔法议会的发展历程、大奥术师们的成就以及魔法议会的现状大概讲了一遍，最后道：“议会已经是全大陆第二强大的势力。在阿林厄，你们可以得到免费学习奥术和魔法基础的机会，可以光明正大地研究魔法，可以不担心被教会抓捕地交流心得和交换材料，可以凭借魔法得到应该属于你们的地位、身份和财富。”

没有煽动的语气，没有夸张的表述，仅仅是平铺直叙的话语却让水银、吊死者等人全身颤抖，激动难耐，没有过类似经历的人很能想象一片黑暗压抑、危险痛苦中突然看到光明，看到美好未来的心情。

即使是善于保持冷静的水银，此时语气也近乎哽咽：“教授，教授先生，那我们该怎么前往呢？我想教会肯定是封锁了海峡和边界的。您能带我们过去吗？”

这句话让其他魔法学徒猛地惊醒，是啊，光明还未真正来临，前方依然黑暗险阻。

“我有自己的事情，没办法送你们。”路西恩先是拒绝了帮忙，接着将两条路线告诉了他们，最后道：“你们如果有飞行器物，可以考虑走北方沙赫兰路线，若是没有就去斯图尔克找摆渡者，通过他们的观察和考验后将有机会前往阿林厄。对了，要是你们抵达斯图尔克时还没有成为正式魔法师，那就需要展现你们的潜质和能力。”

路西恩并没有透露格兰纽夫的身份，因为这些魔法学徒之中很可能有教会的间谍，所以只是告诉他们怎么寻找摆渡者。

而斯图尔克的魔法议会联络者们接受了几年前严重损失的教训，对于所有魔法师、魔法学徒都有一个观察、询问、鉴别、考验的严格流程，即使间谍将消息透露出去，让守夜人们改变身份前往，也很难渗透。

水银平复了情绪，感谢地道：“谢谢您，教授先生，如果有机会，希望能够在阿林厄见到您。”她和贤者一样，对于路西恩最后那句话没有什么疑问。

而其他魔法学徒同样没有表示异议，在教会控制国家成长起来的他们一直很明白没有什么事情是不需要付出代价的，若想得到魔法议会的帮助，就要展现值得帮助的地方。

“希望你们能够将这个消息告诉其他魔法圈子的人，不要自私地隐瞒，让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机会。”路西恩叮嘱了一句，然后阴笑道：“对了，今晚过后，你们最好换个身份和躲藏地方，我担心别的魔法圈子还有间谍，而教会则不需要已经知道魔法议会总部所在的家伙们维持圈子的假象……”

“是，教授先生！”水银等人先是一愣，接着严肃地回答，没有怀疑路西恩的话。他可是亲手处置了一个叛徒，并让二十多位守夜人身亡的恐怖人物！同时，自己肯定要谨慎小心为上，没人愿意快接近光明时黯然倒下。

诡异的安静持续了一会儿，吊死者阴冷的声音透着几分热忱地道：“教授先生，我听您提到奥术和魔法基础，也知道您是位知识渊博的中阶魔法师，能否给我们大概介绍下这方面的内容？我们的材料任凭您挑选。”

“大概介绍的内容在议会是免费的，我也不占你们便宜，就随便讲讲吧。”路西恩语气平淡沙哑地道，总不能说你们摆在这里的材料我都看不上吧。

“请教授先生讲解。”

听到路西恩的话后，包括贤者在内，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以古代魔法帝国对老师的礼节庄重行礼。

接下来，路西恩用一种从开始就建立“奥术”思维的方法向他们阐述了目前的奥术和魔法体系，听得他们个个目瞪口呆，匪夷所思，这与他们以前所学实在相差甚大，但尝试着用来解析魔法却有着不同寻常的收获。

与上一次看到《奥术》期刊不同，那时候他们是有看没有懂，这次得到路西恩深入浅出的讲述后，他们只觉得眼前似乎打开了一道新的大门，大门之后是那么深邃那么浩瀚！

直到隐秘聚会结束，贤者等人还沉浸在“新的世界”里不可自拔，哪怕是部分与自己过去认知矛盾的地方，教授先生也是有理有据，让人信服！

以他们目前的等级和闭塞似的、没有高等级人物教导的环境下，很难有牢固的认知世界，正是海绵一般疯狂吸收着各种知识的时候。

离开地下密室之后，贤者、水银等人再次排成一行，庄重地右手扶额行礼：“希望以后能有机会聆听教授先生您的教导。”

经过刚才的教导和讲授，教授在他们的心目中不再仅仅是净化序列上的大人物、恐怖的魔法师，更隐隐约约是代表着奥术和魔法知识海洋的魔法议会的化身。

路西恩桀桀笑道：“我的学生可都是很‘痛恨’我的，如果机会，希望你们不要后悔。”

“啊？”疑惑不解的水银等人目睹教授先生和贤者一起离开。

……

阿尔托下水道某个隐秘地方。

“什么？教授出现在了阿尔托？！”小丑猛地站起，滑稽的笑脸上幽深黑暗的眼睛仿佛燃烧着两朵火焰般死死定住通风报讯的朱莉安娜。

朱莉安娜有着兴奋，也有着颤栗：“是的，就在一个小时前，他参加了原本那个魔法圈子的聚会，并且已经确认了身份！这是我们安插在那个圈子里的间谍第一时间回报的消息！”

教授是净化序列上有名的人物，间谍可不敢耽搁。

小丑一下变得安静沉默，接着他放声大笑，笑得是那么疯狂那么凄凉：“路西恩回到阿尔托，教授就出现在阿尔托，他们要是没有密切的关系，我自己就上火刑架去！教会那些大人物们，这下你们看到了吧！”

“队长，你安心等着好消息吧，只要抓到了教授，指证出路西恩·伊文斯，就是你光明正大返回裁判所的时候！”朱莉安娜开心地道。

小丑摇了摇头：“不行，我得抓住机会，我要亲手抓住教授！”

“队长，你不担心是教授的阴谋吗？他是那么阴险那么狡诈！你看，路西恩才重病休养他就冒了出来，很可能是针对你！还是让我们出动吧，裁判所三位负责人里肯定要出动一位。他们是高阶，有什么阴谋都能应付得过来！”朱莉安娜对教授的阴狠毒辣是心有余悸，赶紧劝阻小丑。

瓦欧里特裁判所三位负责人都是六级的天骑士，虽然实力比两位七级的红衣主教要差不少，但对付教授是绰绰有余了，再强的阴谋在绝对的实力之下都是阳光照耀下的薄雪，一晒就化。

小丑坚定地摇头：“我担心有大人物压下来，耽误了时间，让教授有了警觉，所以必须抓紧时间，这样才能为那二十多位死去的队友亲手报仇。而且，朱莉安娜，我不会鲁莽的，梅尔泽黑森林的教训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除非有完全的把握，我才会去抓捕教授，如果没有，我宁愿等着你们。”

最主要的是，小丑完全不知道教授有什么目的，杀掉自己对他而言似乎没什么意义。

“好的，队长你千万小心！”朱莉安娜见小丑意志坚定，没有再劝。

小丑则哈哈笑道：“教授他可能想不到贤者的资料已经被我们牢牢掌握！这将是他败亡的主要原因！”

虽然魔法学徒众多，不方便一一调查，免得惊动其他人，但与教授关系密切、共同行动过的贤者和猫头鹰则是例外，小丑等复仇心切的守夜人是花费了几个月的时间通过间谍掌握住了他们的资料，不过一直引而不发，结果猫头鹰还没发挥作用就死在了遗迹里。

在阿尔托，如果连这点情报都调查不出来，小丑等人拿什么去对付教授！

“队长你抓紧时间，最好在我们赶来之前就找到教授，否则碰上其他守夜人，你也很麻烦。”朱莉安娜提醒了一句，自家队长还在守夜人抓捕名单内的！

第四十六章 最后的微笑

贵族区，克莱恩子爵的书房内。

克莱恩子爵被绑在靠背椅上，整齐的黑发散乱，碧绿幽深的眼睛死死盯住面前戴着滑稽小丑面具的男子。

对“贤者”这位魔法师非常了解的小丑，凭借五级的实力，突袭之下是轻松制住了克莱恩子爵。

“你就是公主所说的那位小丑吧？果然疯狂，竟然敢袭击我！”阿尔托市政厅执政官克莱恩子爵愤怒又有点惶恐地呵斥。

小丑仰天大笑：“子爵大人，你不要告诉我刚才你用的魔法是物品激发的，我按照《教典》的规定逮捕一位邪恶的魔法师有什么错，或者你想我称呼你‘贤者’先生？”

克莱恩子爵伪装出来的愤怒瓦解，惊愕地道：“你怎么……”

说到一半，他又慌忙止住，似乎担心小丑是来诈自己的。

“子爵大人，你的情况我们早就掌握，但一直没有抓捕你。这主要是想看看你是否会忏悔，毕竟你是一位地位崇高的贵族，可惜你没有。不过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只要将教授的行踪告诉我，你就能继续保留贵族的身份和执政官的地位，仅需暗地里加入守夜人队伍。”小丑看了看窗外，担心“真正”的守夜人们随时赶来。

克莱恩子爵恍然，接着冷笑起来：“原来是为了抓捕教授，与这种净化序列上的人物有交际果然很危险，但我不相信你，你已经被守夜人队伍除名，是危险的逃犯，我还是等到真正的守夜人来吧。”

他的表现如同小丑预计，没有保守秘密的底限和坚持，就像大部分贵族那样高傲却圆滑，如果利益足够，甚至可以与魔鬼合作！所以他知道身份已经暴露并被抓捕后，会比其他魔法师更审时度势。

而他现在的嘲讽很明显是为了争取更好的条件！

小丑夸张的笑脸凑到克莱恩子爵面前，啧了一声：“想法不错，但你遇到了我，而我又很心急，害怕耽搁下去引起教授的警觉，所以委屈你了，克莱恩子爵大人。”

就在克莱恩脸色剧变时，小丑双手十根指头开始弹动，让克莱恩肌肉跟着抽搐，眼睛、嘴巴等在小丑指挥下张开、闭上。

渐渐的，“贤者”克莱恩眼神开始浑浊，似乎不仅是身体被操纵，就连大脑和灵魂也被控制住了。

与其他骑士类的守夜人相比，小丑即使不用神术手段，也能问出真实的情报。

“你的代号是什么？是正式魔法师吗？什么系？”小丑先用简单的问题调整效果。

克莱恩眼神从浑浊恢复清明，看起来与之前没什么两样，但却一反常态地微笑道：“回禀小丑大人，我是正式魔法师，代号贤者，擅长星相系。由于无法激活血脉力量，又没有药剂配方，而且当时的地位还无法得到大公赐予，所以找出了祖先杀掉魔法师后秘密搜集的一些书籍开始学习，试图还原出激发血脉力量的药剂配方，结果发现自己有星相系的特长，于是越陷越深。”

确认效果后，小丑没有多问克莱恩他自身的问题，直截了当地道：“这次你怎么遇到教授的？又该怎么联络他？”

“回禀小丑大人，我是在音乐会当晚回来后被教授找上门的。他用四环魔法‘镜中显影’与我远距离对话，要求参加最近一次的魔法圈子聚会，以便将魔法议会总部的消息告诉他们。”克莱恩没有隐瞒地回答，“等我答应后，我们私下见过一次面，是在吉苏区116号的一栋无人花园别墅，联络记号是……但我不清楚他真正的藏身所在，见面是他预先决定的地点。”

“果然是谨慎小心、阴险狡诈的教授，难道要用联络记号设计陷阱，可很容易被他这种喜欢使用阴谋的家伙看穿。”小丑先是嘀咕了一句，不觉得自己的智商可以与教授媲美。

突然，他脑海中灵光一闪，“吉苏区116号？不就是路西恩·伊文斯以前住的地方吗？它环境偏僻，而且现在还没租出去，只有一位老仆看着，非常适合躲藏！以教授和路西恩的暗中关系，他很可能就躲在那里！”

小丑只觉血液沸腾，兴奋的浑身颤栗，因为自己很可能发现了教授藏身的地方，要不是彻底地调查过路西恩·伊文斯，没放过任何一个细节，根本没人想到。

但被教授阴怕了的他，强行让自己冷静，分析是否有陷阱和阴谋：“路西恩·伊文斯在贵族区别墅养病，娜塔莎今天据说在处理公国事务，没有离开过拉塔夏宫，如果他们忽然出现在吉苏区116号，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是针对我和守夜人的阴谋，毕竟我又没有潜入路西恩·伊文斯的家，他们也没有半夜出现在那里的理由。”

“设计我与别的强者火并？不可能，这里是阿尔托城内，不是梅尔泽黑森林，只要发生我这个层次的交手，很快就会惊动高阶强者们，而且后续朱莉安娜他们也会带着守夜人小队与裁判所负责人赶来。”

……

小丑知道最理想的办法就是等着朱莉安娜他们去做，可他心中的火焰是熊熊燃烧，自己被冤枉、被要求处死的悲愤，看着同伴死去的愤怒，都让他想亲手抓住教授，而且他对自己的实力也有一定的信心，毕竟他与教授有过接触，有第一手的情报，不是靠着净化序列就判断他实力恐怖的人。

仔细分析后，又见朱莉安娜他们还没来，担心自己对付克莱恩的举动会引起教授的警觉，小丑很快有了决断：“我先到那里小心侦查，一步步谨慎地侦查。”看是否布置有隐蔽的、埋伏用的魔法阵，要是能发现教授，那就缠住他，引起阿尔托神术大阵的感应，让高阶强者们注意，要是没能发现，或者别墅太诡异，就躲起来，交给守夜人大部队。

用自己的傀儡能力将克莱恩子爵的精神力封印住后，小丑又在书桌上拿起纸笔写出自己打探到的消息，这是避免后面赶来的守夜人询问克莱恩而耽误时间，到时候只需要按照他所写的内容从克莱恩嘴里确认就行了。

做好这一切，小丑离开贵族区，赶到了吉苏区116号。

整个花园别墅笼罩在黑暗阴影里，如同一只潜伏着的怪兽，让人心悸。

小丑仔细又小心地检查了花园别墅四周，发现没有魔法阵布置的任何痕迹，于是他胆子渐渐变大，拖出残影潜入了进去，但一路之上，他没忘记检查周围，宁愿慢一点也不想踏入教授的陷阱。

别墅空荡无人，将守着这里的老仆人弄昏睡过去后，小丑一边隐藏在黑暗里，一边小心翼翼地一间房屋一间房屋的检查，试图发现蛛丝马迹。

很快，地下室和一楼检查完毕，小丑更加谨慎地上到二楼。

……

克莱恩子爵的家中。

瓦欧里特裁判所“代行者”瓦尔多率领一个小队的守夜人悄无声息地到了二楼，试图寻找并控制住克莱恩子爵。

他们没有光明正大地上门逮捕，担心引起周围一圈别墅内贵族的察觉，从而走漏消息，让教授逃之夭夭。

刚踏上二楼，棕色大胡子快将整张脸都遮掩的瓦尔多鼻翼忽然微微抽动，接着他语气凝重地道：“我闻到了鲜血的味道，感觉到了死亡的气息。”

“什么？瓦尔多大人，是克莱恩子爵出了问题，还是他杀掉知情者潜逃了？”朱莉安娜担心是小丑没有能控制住自己黑暗血脉里的疯狂因子。

瓦尔多身材高大，两三步间就走到了书房门口，严肃地道：“只有一个死人，而且是磨石家族的血液味道。”

磨石家族就是克莱恩子爵所属的家族。

他一边说，一边推开了房门，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朱莉安娜等人警惕地往房间内望去，顿时纷纷皱眉，即使是见惯了杀人和死亡的守夜人，也对屠宰场般的分尸现场有着下意识的抵触。

整个房间内，血肉横飞，一块块细小的肉屑和滴滴血液到处都是，找不到一块完整的骨头和肉体，给人血腥残忍和妖异恶心的感觉。

“这样的杀人场面，很眼熟啊……”不知道哪位守夜人说了一句。

大部分守夜人立刻想了起来，被“小丑”傀儡之线撕裂的家伙基本都是这样。

“不可能，队长他不可能杀掉克莱恩子爵的。”朱莉安娜脸色苍白地自语。

而瓦尔多无视房间内的肮脏和血腥，一步就跨到了书桌前，拿起了那张被墨水瓶压住的纸，仔细看了一遍，然后声音变大，语气郑重地道：“是小丑留下的。他确认克莱恩子爵就是贤者，并且猜测教授躲在吉苏区116号。这是他的笔迹和守夜人的内部暗号，没人能够模仿。”

即使是最相信小丑的朱莉安娜也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开始相信是小丑问出教授下落后，兴奋的血液沸腾之下将邪恶的魔法师处死。

如果贤者的身份不是克莱恩子爵，这对守夜人来说并非什么奇怪和严重的事情。

“克莱恩子爵是魔法师的事情，裁判所内部有着确切的证据，他抗拒逮捕而被杀死是应该的。我们还是快点赶去吉苏区116号，教授可能有什么阴谋。”瓦尔多是裁判所三位负责人里偏向于同情小丑的，轻轻将这件事情压下。

“是，瓦尔多大人！”其余守夜人齐声道。一个邪恶的魔法师杀死也就杀死了！

……

小丑一边防备陷阱和教授的出现，一边小心翼翼地检查着二楼房间内的痕迹，可确实是很久没人前来且疏于打扫的状态。

一间又一间，当小丑快要失望时，忽然感觉到面前的书房内有人！

大骑士的意识让他清楚地察觉到有一位男子靠在落地窗边，似乎正享受着夜晚凉风的吹拂。

“教授？！”小丑吃了一惊，想不到会如此轻松如此简单地发现教授！

而且他之前竟然没有发现自己？

虽然有着诸多的疑惑，但面对邪恶强大的中阶魔法师时，小丑没敢大意，直接就弹出傀儡之线，同时往旁边躲开，速度加快，避免被锁定。

随着五级大骑士实力全开，房间的门一下崩碎，化成残影的小丑愕然看到窗边的那位男子竟然是路西恩·伊文斯！

他全身被捆绑地扭曲站着，俊美的脸上浮现僵硬而诡异的笑容，然后在莫名力量作用之下，他是直接向侧后栽倒，宛如被弓箭射中的天鹅般落向楼下。

那被一根根绳子弄得褶皱的黑色礼服，那僵硬而诡异的笑容，那似乎定格的向后仰倒的场景，凑成了一幅妖异的油画永远地烙印在了小丑脑海中。

教授为了陷害自己居然会杀掉路西恩·伊文斯？

这是小丑怎么也无法猜到的情况。

半空中，路西恩·伊文斯像是一朵鲜花般绽放了，血液和肉块四处飞溅。

第四十七章 “悲伤”的公主

从一开始就认为路西恩·伊文斯与教授关系密切的小丑，在赶到吉苏区116号之前，就考虑过两人联合起来陷害自己的可能，比如让路西恩·伊文斯装成被自己重伤的样子，然后娜塔莎、卡米尔或者公国情报部门的人恰到好处地目睹和阻止这一切，并将自己击杀或捉拿。

可小丑仔细推敲之后，发现如果这样陷害自己，漏洞会比较大。要是将自己当场杀死，裁判所内同情自己的人肯定不会随便接受结论，至少要对路西恩进行一次严格的询问核实，这对疑点众多、与教授关系紧密的路西恩来说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娜塔莎则无法在教会合情合理的要求下强硬反对，其他贵族同样不会支持——在教会和贵族的关系之中，双方都有一定的底线，谁也不会任意逾越，并且教会占据强势的地位。

而仅是设计陷阱将自己捉拿的话，只要不是当场死亡，自己翻身的机会就很大。路西恩是怎么受伤的？受伤的痕迹怎么样？与自己的血脉特点是否吻合？自己是追查教授来到这里的，这件事情可以从“贤者”克莱恩子爵那里得到印证，那路西恩为什么在静养中半夜到吉苏区116号？

最最重要的是，这次问心无愧的自己可以直接要求教会用神术手段等审问、测谎，通过它们完全可以证明自己的无辜！

但路西恩·伊文斯就这样诡异到极点的死亡了，这彻底超出了小丑的想象。他脑海里凝固着那幅折翼天使般堕落的画面，看着烟花般“绽放”的场景，一时竟然回不过神来。

这一刻，他相信路西恩·伊文斯是真的死了，因为如果用短暂变形后的尸体伪装陷害自己，那除非他再也不出现，再也不以大音乐家路西恩·伊文斯的身份出现，否则根本没用，误杀自己更会让教会怀疑其中有问题，肯定要进行严格的询问。

短暂的失神之后，小丑滑稽面具上露出的双眼猛地收缩成两点针芒。

他看到了半空中呆愣在那里的娜塔莎，她穿着一身华丽的紫色宫廷长裙，身材纤秾合度，双腿修长笔直，眼波流光溢彩，嘴唇朱红粉嫩，英姿勃勃却又不失娇艳绝美，如同半夜与情人相会的贵族小姐。

当然，此时娜塔莎的目光已经彻底凝固，似乎失去了灵魂般看着那绽放的血肉“烟花”。

逃！逃！逃！

这是小丑脑海内闪过的所有念头，绝对不要在一位目睹了最亲密爱人被分尸的女人面前多待一秒钟，尤其这个女人还拥有极为强大的破坏力时！

此时此刻，她根本不会讲理！

危险之下，小丑爆发了所有的潜力，周围空中似乎有一根根无形的黑色细线升腾。而他则踏着、抓着这些细线，两三下间就逃到了别墅后面的树林边缘。

但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道饱含怒气和悲伤的吼叫，或者更贴近于哀鸣，附近大地和空气都仿佛颤抖了起来。

“不好！”小丑扑进树林，但一道沾染上银灰色的剑光划破一切地斩向了他的背后。

剑光很快化成无形的、扭曲的诡异缝隙，不算短的距离瞬息消失，小丑身上闪耀的一层层神术光芒和魔法物品光芒像普通纸张般被划开。

小丑身体忽然扭曲，整个人变成一个仿佛由条条黑色细线包裹住的玩具人偶。

细线一条条断开，黑色人偶上浮现一条几乎将它分成两半的缝隙。

紧接着，小丑恢复原样，但右半边身体一下与躯干分开，落到地上，内脏、血液等满天飞溅。

小丑脑海开始模糊，可他明白不能有任何停顿，要想在一位天骑士，而且还是顶级血脉的天骑士手下逃命，那就必须把握住每一个微小的机会。

既然娜塔莎第一剑没能杀掉自己，那自己就还有希望！

强大的意志让小丑忍受着剧烈的疼痛和可以让绝大部分主教瘫软的伤势，速度没有变慢地飞奔着，在黑暗的树林里隐蔽逃跑着，同时他冷静蠕动躯体，让鲜血被包裹在一层无形的膜内，不再溢出，不留下任何痕迹。

虽然他知道，如果娜塔莎再来一剑，自己绝对不可能躲得开，而娜塔莎忽然遗忘了自己不再攻击的可能几乎为零，但希望再小，也要去争取，不能因为自己的绝望而放弃！

即使自己很讨厌路西恩·伊文斯，可他音乐里蕴含的那种永不放弃的精神是每一位骑士都应该具备的！

奇迹似乎发生了，直到小丑消失在黑暗里，娜塔莎的第二剑也没有斩出。

……

“瓦尔多，你要阻止我？”娜塔莎手握一把银白无光的长剑，双眼冰冷恐怖。

瓦欧里特裁判所“代行者”瓦尔多在那无形的气势压迫下头发狂乱飞扬着，但他依然稳稳不动地挡在娜塔莎前面，冷静地道：“公主殿下，我已经派守夜人去抓捕小丑了。而在事情弄清楚前，我想最好能保住他的生命。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由于小丑是一间间房屋地谨慎检查，所以当娜塔莎一剑斩向他时，“代行者”瓦尔多是赶到了现场。本身比较同情小丑的他自然阻止了娜塔莎的第二次攻击，免得被她“杀人灭口”。

远处，之前似乎怕打扰到什么的卡米尔此时才飞了过来。

“小丑杀了路西恩。”娜塔莎像是在压抑着无穷怒气地回答，银紫色的双眸变得冷漠无情。

“什么？！”包括瓦尔多在内，所有守夜人都惊呼出声。

刚刚赶到别墅后面，准备“追捕”小丑的朱莉安娜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脸色变得极为煞白。

大音乐家路西恩·伊文斯竟然死了？！

他们与小丑一样，完全没有预料到这个可能！

娜塔莎仿佛放弃了追杀小丑，将事情交还给了守夜人，闭上眼睛道：“我亲眼看到路西恩在我面前死亡，而小丑就在旁边。”

她的语气萧索凄凉，带着浓重的悲意。

看到别墅面前草坪上没有一块完整的血肉，瓦尔多悄悄吸了口气，以紫罗兰女伯爵的身份和两人的亲密情人关系，她既然说亲眼看到路西恩·伊文斯死掉，那就不可能过几天又冒出一个活生生的大音乐家，而看这样的手法，以及分辨动机，还真有可能是小丑！

“公主殿下，我能理解你的心情，请不要太过悲伤，我想伊文斯先生他也不希望你忘记快乐。”瓦尔多在胸口画着十字架，“他是如此杰出，如此优秀，以至于主早早将他召去，让他在天堂山继续音乐的创作。”

安慰了几句后，瓦尔多表情郑重起来：“不过，公主殿下，现在我需要问你一些问题，并检查血液是否属于伊文斯先生。这不是怀疑你，而是正常的裁判所做事流程，希望你能理解。”

在娜塔莎点头之前，瓦尔多是小心又警惕，很怕她忽然失去理智。虽然同为六阶，但她是顶尖血脉，又处于极端的悲愤之中，自己未必能够招架得下来。

沉默了几秒钟，娜塔莎睁开双眼，银紫色的眸子冰冷幽深：“瓦尔多先生，你问吧。”

不愧是比众多男人更男人的公主殿下，瓦尔多此时真是非常欣赏娜塔莎，一边吩咐没有追击小丑的守夜人去检查血液，一边斟酌着语气问道：“公主殿下，你们为什么会半夜到这里来？伊文斯先生不是还在静养当中吗？即使你们半夜，咳咳，也可以选择伊文斯先生目前住的约翰爵士的别墅幽会。”

娜塔莎忽然露出一抹浅笑，凄艳绝美：“这是他以前住的地方。就在那卧室的琴房内，他给我弹奏了月光的第一乐章，并对我说，每当看到月光，就会想起他……所以我们今晚想在这里回味一下过去的时光。”

说到后面，似乎怕自己哭出来，娜塔莎捂住了嘴巴。

下意识就浮现无数香艳场景的瓦尔多暗骂了自己一句，怎么能在这种时候没有同情和仁慈地想这些？

“公主殿下，我明白了。”瓦尔多轻轻点头。

等他又询问了几个问题后，一位主教级的守夜人飞了上来，在他耳边低语：“月光血脉，确实是路西恩·伊文斯的血液。”

“瓦尔多先生，小丑被我全力一剑斩中，应该活不过一个小时，希望你们能早点找到他。”娜塔莎说出自己没有追赶小丑的真正原因。

突然，她目光一转，看到了草坪上一枚铁指环般的事物，于是飞了下去，将它捡了起来，表情温柔甜蜜又悲伤阴郁。

“这与《月光》第一乐章的感觉一模一样，想不到能看到公主殿下如此女人味的一面，不愧是瓦欧里特的紫罗兰。”瓦尔多和不少喜欢音乐的守夜人油然浮现这个想法。一位平时刚硬大气、英姿飒爽的绝色女子忽然露出这种表情，强烈的对比之下是分外让人感觉美得哀伤却梦幻。

而那枚铁指环是什么，瓦尔多很清楚，它是毁掉的霍尔姆皇冠戒指，是娜塔莎母亲的遗物，现在看来似乎也是定情信物。

“公主殿下，请不要太悲伤。这件事情是我们的错，是我们没能及时抓住小丑。”瓦尔多再次安慰了一句。

娜塔莎摇了摇头：“与你们无关，你们之前就已经决定处死小丑了，是他自己狡猾跑掉。恩，和教会没有关系。”

听到娜塔莎理解的话语，瓦尔多满意又放松地点了点头，他最怕的就是这件事情让教会与娜塔莎这位瓦欧里特未来统治者之间出现难以弥补的缝隙：“公主殿下您真是一位虔诚的信徒，睿智的领主。”

等到瓦尔多等人开始检查别墅和四周，娜塔莎轻轻松了口气，之前的“情话”说得自己感觉怪怪的，有点浓郁到想吐，又有点难言的莫名。

不过她松了口气最主要的原因是瓦尔多没有怀疑，事情向着自己希望的方向发展。

作为一名虔诚的信徒，偶尔打击下教会以保护自己的好朋友并维护贵族们的地位，娜塔莎是没有半点心理障碍，但要借自己和路西恩策划出来的事情狠狠地破坏教会的威信，破坏它和贵族之间的关系，破坏它在人们心目中的形象，则是自己不愿意做的。

“希望路西恩能够理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坚持和底线。”

……

一栋别墅内，一位穿着黑色带兜帽长袍的中年男子双眼失去光芒地坐在靠背椅上。

“想不到一直沉默寡言的晨星竟然是叛徒。”贤者脸色苍白虚弱地感慨，似乎失去了不少鲜血。

之前观察每个学徒听到魔法议会总部消息的反应时，他其实已经大概看出来了。

他面前的教授依然全身笼罩在黑袍内，然后伸出手，用血液在晨星身上写下几个单词：

“背叛者的结局。”

“教授。”

对于教授的举动，贤者有些不能理解：“教授先生，为什么要留下尸体和警句、代号？让晨星消失，将一切的事情推给小丑，推给教会，那不是更好？”

“现在这样会让仇恨和注意集中到您身上的。”

“为了震慑其他背叛者。”路西恩微笑道，内心则低语了一句，“她已经帮了我那么多，怎么能让她为难。”

第四十八章 他

留下“背叛者的结局”后，路西恩与贤者快速离开了晨星的家，融入了黑暗里，免得被教会堵住。

其实对于教授的行事风格，经历过一次的裁判所已经不再陌生，有所察觉，因此他们怀疑过教授是否故意在魔法圈子中露面，以此让他们安插的间谍暴露马脚，重演一次火狼事件，甚至裁判所已经打算以几位间谍为诱饵布置陷阱——魔法议会总部所在和教授重新出现的消息会通过水银等向着其他魔法圈子流传，那些圈子同样有着间谍，也同样将类似的情报传递给了守夜人。

但是，裁判所没想到教授能第一时间锁定晨星，在他秘密传递出情报后短短半个小时就果断动手，显然一直在监视他，而另外一边，贤者身份的暴露、小丑的行动又让裁判所的负责人相信教授陷阱的对象是小丑，是追捕的守夜人，因此重心偏移，没来得及布置陷阱，只是安排了两位普通守夜人暗中保护和警戒，被路西恩轻松瞒过，击杀了晨星。

路西恩和贤者在黑暗中隐秘地七弯八拐，穿过了好几个街区，来到了贤者前几年布置的一个秘密藏身地方。

“教授先生，想不到您除了擅长星相和元素外，对死灵魔法也是非常精通。”直到此时才真正放心的贤者感叹道，身体还没达到准骑士程度的他失血过多后语气很是虚弱。

之前目睹了路西恩用人体练成的死灵魔法阵将自己三分之一的鲜血与黑森林内搜集到的残肢断腿等尸体混合练成了一具与真人没什么区别的身体时，贤者是发自内心地震撼，这完全是在触摸真神的领域，让年纪越来越大的他对于神奇奥妙的魔法愈发神往，更加坚定了去魔法议会的决心。

路西恩还是假装出沙哑的声音，微微笑道：“与精通还相差很远，只是在一年多前开始弥补这方面的薄弱，但议会在人体炼成方面的研究进展很大，比如我用到的细胞记忆性的成果就能充分发挥你鲜血的作用，以教会目前在类似方面的神术效果来看，绝对分辨不出是假的尸体，除非哪位枢机主教用请问‘神灵’、回溯场景等九级或以上的神术来检查。”

一年多的研究，加上扎实的奥术和魔法基础，已经是四环魔法师的路西恩并不比当年进行人体炼成的亨特在死灵魔法上差，而且得益于奥术和魔法的进步，人体炼成更加接近真实。

“与精通还相差很远？那真正的精通死灵魔法又该是怎样？”即使身体虚弱，贤者也忍不住发出惊讶的疑问，接着他想到了一件事情：“两年多前忽然从净化序列倒数几位升到第九十一位的费利佩·卡内罗就是一位死灵法师，而且排位上升的时候还仅是五环，后来才晋升为高阶。教授先生您所指的精通是否就是他这种程度？”

作为阿尔托市政厅的“前”执政官，贤者克莱恩子爵有资格详细地了解净化序列。

“对于死灵魔法，不得不承认他非常精通。”路西恩哪怕与费利佩关系再紧张，也没有随意贬低他，他在死灵魔法上确实是难得的天才。而且费利佩已经是高阶，即使魔法议会内部很多年轻魔法师将自己与他相提并论，可自己还是很清楚两人之间目前的差距。

魔法的晋升是越往后越难，几个关隘的地方尤其如此，到了五环晋升高阶时，已经开始需要魔法仪式的辅助，没有足够的奥术和魔法积累，失败率极高。

接着，路西恩转移了话题：“贤者，我很抱歉没有详细地说明就将你牵扯入此事，而且小丑会不会真的杀掉你，守夜人与他的间隔是否足够我解救你，都是未知数，这让你陷入了巨大的危险里。对此，我深表歉意。”

由于担心小丑控制之后能问出一些细节性的东西，路西恩根本没有给贤者提过陷阱的事情，仅仅暗示他今晚会有很大的危险，而自己将会救他。

“没关系，教授先生，我一直很相信您的智慧，而且想要逃离这种黑暗压抑的生活，踏上人生新的道路，怎么可能不付出一点代价？”由于路西恩事前有暗示，贤者自己当时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看到小丑后更是大概明白了怎么回事，并且顺势表演了一把贵族的高傲和虚伪，所以对此倒是比较豁达，然后他呵呵笑道，“再说我相信教授先生您当时肯定有另外的布置，不至于让我真的死掉。”

路西恩轻轻颌首，当时卡米尔确实就在附近：“不管如何，让你陷入巨大的危险都是一件不好的事情，从晨星身上得到的物品就留给贤者你作为补偿。不要拒绝，这是我做人的原则。好了，你服用药剂后休息一段时间，然后尽快离开阿尔托。”

“好的，教授先生。我现在感觉自己轻松了很多。”贤者成为正式魔法师后，压力是越来越大，执政官的地位和子爵的身份不但无法带给他荣耀和享受，反而让他感觉到难以言喻的恐慌，加上年龄渐老，他早就产生了抛开一切去寻找魔法奥秘的想法，反正家族已经后继有人，所以这次的假死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帮助他解脱了。

……

拉塔夏宫内，表情沉郁冷漠的娜塔莎象征性地拥抱了一下闻讯赶来的瓦欧里特大公，宽慰他道：“父亲大人，不用担心我，我会很快恢复的。放心，我经受过的打击和磨难还少吗？我想这是主对我的考验，母亲他们都会在天堂山爱惜地看着我，所以我会好好活下去，开心地活下去，为了你们活下去。”

“可怜的小娜塔莎，我相信你的坚韧，但不要太憋着自己。”瓦欧里特大公疼惜地摸了摸她的头发，这孩子一定很难过吧，都忘了她母亲是魔法师，灵魂怎么可能去天堂山？不过小娜塔莎也真是可怜，刚从封闭的内心走出来，仅有的两次恋情都没有好结局。

不过让大公宽慰的是，至少自己女儿与路西恩·伊文斯的相爱说明她不仅仅只喜欢姑娘，顶多是以前还没机会爱上男性，所以之后不要太逼迫她，免得向相反方向发展。

“父亲大人，今晚请允许我自己安静一会儿。”娜塔莎抬起头，“努力”地微笑道，心里确实也不太好受，没谁愿意欺骗挚爱的亲人，但自己上一段感情受伤太深，而且目前为止，对女性的感觉是胜于男性，所以最好有一段比较长的时间来安静和分辨内心。

瓦欧里特大公点了点头，再次摸了摸她的头发：“娜塔莎，我相信你能走出来的。”

目送娜塔莎带着卡米尔和几位侍卫往“战争画廊”返回，瓦欧里特大公脸色忽然一变：“她不会受到打击后，女的、男的都不喜欢了吧？”

战争画廊内，卡米尔安静坐在沙发上，而娜塔莎心情有点不太好的用钢琴发泄着，激昂悲怆的旋律反复回荡。

“这是我听过你弹得最好的一次《悲怆》了，但能不能停下来讲讲别墅内发生的事情，小丑和守夜人们有没有发现什么？”一个侍卫竟然没有退出房间地站在钢琴边，并且用很熟悉的语气调侃着娜塔莎，试图让她心情好转。

娜塔莎停下手指，深吸一口气，恢复了冷静：“路西恩，你的人偶炼制得不错，他们没有发现问题。”

这位侍卫就是伪装过后的路西恩，与贤者告别的他悄悄与卡米尔会合，在她和娜塔莎的掩护下潜入了拉塔夏宫，躲在这个看似危险的地方。

“我对用了我四分之一鲜血的人偶很有信心，我关心的是娜塔莎你的表现，要是你在哀痛忧伤说着‘情话’的时候突然失笑，事情就彻底搞砸了。”路西恩明白娜塔莎因为欺骗大公而心情不好，所以开起了玩笑。

娜塔莎哼哼两声：“我是那么控制不住自己的人吗？我觉得我当时都能去演歌剧了！不过那样的角色有点不适合我，我应该是这样的……”

话未说完，娜塔莎身体一晃，直接出现在了路西恩面前，然后右手按胸，脑袋稍微埋下，距离很近地注视着路西恩的双眼，用一种男士的姿态“深情”款款地道：

“每当看见月光，就会想起我。”

双目凝视，呼吸可闻，不知道为什么，平时习惯开类似玩笑的路西恩和娜塔莎看到对方漂亮幽深的瞳孔后，都有点不自在起来。

娜塔莎干笑两声退后，路西恩也趁机往旁边跨了一步。

“对了，路西恩你为什么不让我一剑杀死小丑，而是让他重伤垂死地逃跑？虽然我有信心他活不了多久，但事情总是有出现意外的可能。”对小丑锲而不舍的消除邪恶，娜塔莎确实有点敬佩，可面对不守规矩的疯狂之人时，敬佩不能改变立场，要是哪天小丑为了消除邪恶，绑架乔尔等普通人逼迫呢？所以，对小丑，娜塔莎是杀意坚定，若非路西恩反复叮嘱，当时并没陷入“愤怒”的她，不可能一剑斩偏少许。

路西恩略带神秘地笑道：“我在等待他的出现。”

“他？”娜塔莎疑惑地问道。

路西恩嘿嘿笑了一声，说得模糊无比：“虽然我和他这次没见过面，但我想应该能猜得到他的想法，这件事情的顺利进行多亏了他的‘帮忙’。”

“不能透露吗？”娜塔莎没有死缠烂打非要知道别人秘密的念头。

路西恩摇了摇头：“你最好还是不要知道，但我会告诉你一个结果。”

“你从哪里知道结果？”娜塔莎愈发觉得从魔法议会归来的路西恩手段神秘。

路西恩笑而不语。

……

安排路西恩躲到战争画廊某间空房后，娜塔莎表情有点沉郁地靠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银月。

虽然自己和路西恩是好朋友，但这次的事情里，一位魔法师和一位信仰真神的贵族之间那淡淡的隔阂是无法自欺欺人地展露了出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的卡米尔推开了房门，慢慢走了进来。

“卡米尔阿姨，外面有什么新的情报？”娜塔莎没有转头地问道。

卡米尔严肃的脸上露出几分古怪：“教授再次出现，留下了‘背叛者的结局’，于是守夜人们做出判断，是他杀死的大音乐家，然后设计陷害小丑。当然，小丑之前违背教会和贵族之间约定的举动也应该被处死。”

怔了怔，娜塔莎的表情变得柔和。

第四十九章 守夜人的挽歌

阿尔托紫百合区某个看似普通的平民房屋内。

小丑靠在陈旧的大衣柜旁，用仅剩的左手艰难地从守夜人长袍内取出一管药剂喝下。

小半个右边身体已经没有的小丑连呼吸都无法办到，只能靠着大骑士强悍的生命力支撑，而逃到这个秘密藏身之处后，他终于力竭，连多走一步抵达密室的力量都没有，不得不依着衣柜倒下，试图靠治疗药剂稳定伤势。

纯净圣洁的液体灌入喉咙，小丑裸露在外的内脏、血肉开始蠕动，可不管它们再怎么增加，一碰到断裂处就自行溃散，仿佛那里有着一道无形的裂缝阻挡着所有恢复的努力，让生命坚定而快速地流逝。

“就要死在这里了吗？”小丑神智有些恍惚地叹息，第一次领略到顶尖血脉能力的恐怖。

蹬蹬蹬，几道脚步声逼近，小丑无力又无奈地睁开眼睛，只能眼睁睁看着守夜人追到。

房门被推开，进来的却是朱莉安娜以及没有被编入这次任务的伦德和明斯克。

看到是他们，小丑升起几分求生的希望，并挣扎着将内心的不甘一个单词一个单词地吐出：“不是……我……杀的……是……教授……的……阴谋。”

想不到自己谨慎小心，还是中了教授的计谋，可最让自己不甘心、死不瞑目的是怎么也不明白教授的目的。就是因为目的弄错了，自己才落到这样的地步！

他丧心病狂地策划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朱莉安娜看到小丑凄惨的模样，即使见惯了死亡和杀戮，眼眶也忍不住泛红：“队长，我相信你，一定是那该死的教授，你再怎么疯狂也不可能当着娜塔莎的面杀掉路西恩·伊文斯。你撑住，我给你治疗！”

虽然小丑确实说过要当着娜塔莎的面亲手抓住或杀掉路西恩·伊文斯的话，但那是有确切证据指证的情况下，现在承诺看似实现了，前提却不对，不得不说是绝大的讽刺。

一旁的伦德听到朱莉安娜的话后，庄重严肃的古板脸上露出几分不忍心，似乎预见到了什么，可他没有阻止，而是仿佛在期待奇迹般看着朱莉安娜施展神术。

战斗牧师也是牧师，朱莉安娜在治疗神术上并不比其他人差，但无论自身施展还是神术物品激发的治疗神术，在一道道不同等级的光芒亮起又消失后却无法让巨大的狰狞的伤口好转一点，那“无形的裂缝”吞噬着、分割着一切。

“伦德队长……”朱莉安娜泫然欲泣地看向伦德，这里只有他的等级接近高阶，如果连他都没有办法了，那就基本宣告小丑死亡。

伦德深吸一口气，将种种软弱和悲伤的情绪收敛，整个人冷静如冰地举起长剑，身上缓缓亮起一层平静而幽深的光芒，然后光芒与黑手套泛出的诡异黑暗融合在一起并沾染到了长剑之上。

他大喊一声，一步跨前，长剑斩向小丑的伤口，似乎想要将那无形扭曲的缝隙斩开。

消除血脉，能够消除真神之外的所有超自然力量！

长剑斩中那隔离着小丑伤口的无形缝隙，一阵阵诡异的波动产生，朱莉安娜顿时感觉到有什么在消失。

但缝隙顽强依旧，没有任何减弱，似乎那消失感只是众人的幻觉。

伦德还不死心，一剑剑劈下，激起猛烈的强风，可一切还是没有变化，小丑蠕动的血肉仍然无法弥合。

“不用……再试了……除非……伦德你……成为天骑士……要不然……等到我死……也无法完全消除……”小丑好像恢复了一点，滑稽夸张的笑脸上是一双黑色深沉的眼睛，过去的疯狂、愤怒、仇恨、不甘心等似乎酝酿出了最后的平静。

“队长，你……”朱莉安娜悲鸣了一声。

作为跟随了小丑七八年的队员，她很多次在危险的时候被小丑所救，而面对恐怖的邪恶时，队长小丑就是他们整个小队最坚强的后盾，所以即便很多守夜人谴责小丑疯狂乖张，性格暴虐扭曲，她依然信赖和崇爱着队长，想不到两次遇见教授，自己身边的队友到队长就无法幸免地一一悲哀死去。

小丑仿佛有着执念般地道：“不是我……杀的……是教授的……阴谋。”

“我知道，队长，我知道。如果不是裁判所几位负责人耽搁了时间，我们肯定会及时赶到，不至于让你被教授陷害，被娜塔莎暴怒攻击。”朱莉安娜流露出对教会、对裁判所的强烈不满，虽然自己一再要求尽快出发，不能放走教授，但他们却依然继续讨论这是否为教授引开守夜人除去背叛者的阴谋，浪费了很多时间才做出决定。而且如果不是教会和裁判所之前在贵族们的压迫下退步软弱，一切又怎么可能走到如此无法挽回的地步？！

伦德没有被纳入追捕教授的守夜人队伍，直到听说小丑出事才慌忙寻找他藏身的可能地方，然后与朱莉安娜在附近碰面。

此时，他说着最新的情报：“晨星死了，被教授杀死的，留下了‘背叛者的结局’。”他的语气冰冷而透着无穷的愤怒，如果教授这时出现在他的面前，他肯定忍不住将教授撕成碎片。

“是吗？”小丑的愤怒似乎又渐渐点燃，吃力地道：“是教会太堕落……太软弱了，如果还是以前……那样，我们怎么会……被教授像……猫戏弄老鼠……一样……戏耍两次……”

“是啊，我觉得教会里很多人失去了虔诚的信仰，借口艰难和阻碍就对贵族妥协、对黑暗妥协！”愤怒的明斯克身上冒出一层赤红火焰，有点失去理智的感觉。

小丑的精神变得亢奋，说话不再如同刚才那么断断续续：“虽然我激发了傀儡血脉后，控制不住自己的疯狂，犯下过很多罪行，杀害过众多无辜之人，并因此而沾沾自喜，像个真正小丑，但被那位苦修士感化后，我是全身心地信奉主，牢记着守夜人誓言，抛弃享受，甘愿永远居于黑暗地守护着光明和正义，致力于打击邪恶。”

“不管在别人眼中我是多么的疯狂和暴虐，连邪恶者的普通家人都不放过，可我所做的一切没有半点愧疚，这都是为了根除邪恶！”

小丑仿佛绽放出了生命中最后一抹光辉，说到这里后，气息忽然变得虚弱，双眼看着伦德、朱莉安娜和明斯克：“希望……你们……不要……忘记……守夜人……誓言……不要与黑暗和邪恶……妥协……不要……放过……教授……”

“是的，队长。”朱莉安娜泪水直流却异常坚定地回答。

而伦德则双眼微红地在胸口画着十字架，面对小丑庄重严肃地念道：

“黑夜将至，我从现在开始守护，直到蒙主恩召。我将放弃其他，枯守黑暗，不娶妻、不生子、不受封地、不得财富。我将远离荣耀、远离赞誉，尽忠职守，至死方休。我是邪恶的反面，堕落的死敌。我是抵抗寒冷的火焰，刺穿黑暗的光芒。我将生命与荣耀献给主，为祂守卫黑暗，今夜如此，夜夜如此。”

朱莉安娜和明斯克都带着泪水重复守夜人誓言：“……我将生命与荣耀献给主，为祂守卫黑暗，今夜如此，夜夜如此。”

小丑艰难地伸出左手，在还没有破碎的心脏前画着十字架：“我……将……生命与荣耀……献给主……为祂……守卫……黑暗……今夜……如此……夜夜……如此……”

随着声音渐渐低沉，小丑的眼睛缓缓合上。他的视线已经散乱，朱莉安娜他们悲愤哀伤的表情变得模糊。

这时，小丑迷迷糊糊听到有清脆的脚步声响起！

伦德最先反应过来，猛地转头，接着双目圆瞪，惊讶又畏惧地道：“阿莫顿大人！”

门口站着一位穿着红色主教袍、戴着红色特殊方帽的女子，她有着一头黑色长发，秀美的脸孔木然中透着淡淡的悲悯。

“阿莫顿主教大人！”明斯克和朱莉安娜同样充满了震惊和恐慌，没想到出现在这里的竟然是负责裁判所的巨头，红衣主教薇拉·阿莫顿。

她是追捕小丑的吗？

她会一并处罚自己等人吗？

阿莫顿快步走到小丑面前，半蹲下来看了一会儿才道：“我来迟了一些，小丑的灵魂已经被真理之剑割裂……”

说话的同时，她手中放出乳白色的圣光将那无形扭曲的缝隙缓缓消退，可小丑的血肉却再没有之前的蠕动感，宛如一摊烂肉。这是生命力耗尽的表现。

“阿莫顿大人？”对于阿莫顿的表现，悲痛的伦德等人察觉到异常，她似乎不是来抓捕小丑的？

阿莫顿半蹲在小丑面前，微微侧头看着他们，语气沉重地说道：“贵族嚣张，忘记了主的庇佑，教会软弱，丢失了神的荣光。对于这些，我想你们应该深有体会。”

刚才悲愤之下说过这些话语的伦德等人感同身受，但这近乎于背叛教会的话语，他们一时之间还是不敢在负责裁判所的红衣主教面前重复。

见他们沉默，阿莫顿转头看向小丑：“你是主最忠诚的守夜人，我代表教会内部与我一样对现状表示不满的其他人向你致以崇高的敬意。不管是在地上，还是在天堂山，我们将与你同行，主的荣光必将笼罩着你，你永远不会孤单。”

小丑快要说不出话了，但他模糊的感觉里依然爆发强烈的欣喜。

“阿莫顿大人，您是教会内部反对现状的一派？”伦德小心翼翼地问道，这可是从未听说过的一件事情。

阿莫顿站起身，怜悯地看着他们：“是的，你们愿意加入吗？”

想到之前的无力和悲愤，想到小丑的下场，想到过去的荣光，想到有阿莫顿这种大人物带头，伦德、朱莉安娜、明斯克都在胸口画着十字架，坚定地道：“唯真理永存。我们誓死捍卫主的荣光！”

小丑意识完全模糊，仿佛陷入了一场永远也不会醒的梦中，清楚地感觉到了死亡的气息。

而意识彻底消失前，他似乎在自己的梦里看到了一位穿着红色衬衣、黑色外套的银发男子，他拿着一杯红色液体，轻声笑道：“他真的在尝试了……”

第五十章 另一个目的

漆黑星空，无数璀璨星辰环绕，路西恩伫立在命运主星之上静静看着那仿佛蕴含无尽奥妙的深邃，齐耳的黑发随着滚滚而来的莫名之风飞扬，将平时的安静沉稳沾染上了几分肆意张扬。

忽然，路西恩面前的星空变得一片猩红，一轮皎洁的银月从中急速升起，将黑暗尽数洞穿。

紧跟着，银月变成了身穿红色衬衣和黑色外套的莱茵，他巨大的蝙蝠羽翼重新将星空笼罩。

“你的梦境和上次一模一样，你到底有多么喜欢星空啊？难道这就是你选择星相系魔法的原因？”莱茵微笑着随口调侃了几句，“当然，我知道你其实是临睡前有意催眠控制自己的灵魂和大脑，免得梦境中暴露什么秘密被我看到。魔法师真是无趣啊，还是音乐家好玩。可惜，可惜……”

在自己的梦境中，路西恩保持着从容不迫的强者姿态：“莱茵先生，小丑的梦境里有发现什么吗？”

莱茵呵呵笑道：“当然，顺利完成了你的要求，果然有大人物在小丑临死前到来，并拉拢剩下的几位守夜人。”

在谋划这次行动前，路西恩已经通过印记召唤了莱茵的投影，让他今晚准备投影到濒临死亡的小丑梦中，查看他死前看到的一切。这才是路西恩反复叮嘱娜塔莎让小丑垂死逃走的真正原因。

“确实有大人物来……是萨尔德本人，还是红衣主教阿莫顿？”路西恩冷静地问道，没有因为自己推断正确而沾沾自喜。当然，主要还是在于这是路西恩自己半浅睡半催眠的梦境，他认为自己有多么冷静就能有多么冷静，是事实上的梦境主宰。

莱茵笑容慢慢消失，语气平静地道：“你怎么猜到可能会是阿莫顿？”

他的平静里带着淡淡的疑问。

“因为在这次的事情上，没有萨尔德枢机主教与我‘心灵感应’的配合，娜塔莎很难将教会、将裁判所逼到如此狼狈软弱的地步，也很难将小丑推到处死的边缘。没有他的纵容，我的计谋绝对无法如此顺利地进行。而这样的顺利中，我发现红衣主教薇拉·阿莫顿始终保持着缄默，只是传达萨尔德的意思，实在不像一位真正的裁判所巨头。据此，我判断她也有了问题。”路西恩将自己谋划假死背后的另外一层目的——试探萨尔德的状况说了出来。

很多时候，阴谋不一定需要多么复杂精巧，需要的是能把握住对手的想法和欲望！

小丑贸然动手试探自己后，自己是改变了主意，借助假死之事再编织了一层“秘网”，接着从教会一步步的应对中读出了自己想要看到的东西，而今晚莱茵投影小丑梦境，则是最后的也是必须的确认。

这件事情，即使娜塔莎也只是清楚路西恩的部分目的，小丑又怎么可能猜得到？于是在一边的主动诱导和一边的配合压迫下，他无可避免地踏中了陷阱。

莱茵俊美的脸庞露出淡淡的笑意：“他已经迫不及待地借助每一个别人无法察觉的机会在分化着教会，发展着自己的势力，就像过去那几位圣徒做得那样。对死灵界，显然他比我了解得更多，难怪我被困住而他没有。不过，也许是他在里面有了另外的际遇。”

“路西恩，这对你们魔法议会是好事啊，如果让萨尔德顺利发展起来，也许几十上百年后南方教会又会再次分裂了。你能借助这次的机会提前肯定此事，对你日后的选择和发展有着极大的好处。”

“我不认为会分裂。萨尔德不是蠢货也不是疯子，他肯定明白如果又一次分裂，南方教会将再也无力维持目前压迫各方的局面，能够控制的地方将大幅度缩小。而无论萨尔德有什么目的，控制财富和信众数量的急剧减少，对他都绝对不是什么好事。他的选择应该是像寄生虫一样趴在教会这颗大树身上吸取它的精华，并渐渐壮大，直到有朝一日，比如成为教皇时，则表皮不变地取而代之。”

路西恩顿了顿，继续道：“所以我推断，阿莫顿收服那几位守夜人时，应该是借口教会目前软弱堕落，偏离了《圣典》，需要回归正道，而不是像当初那几位圣徒分裂教会时一样激烈地直指教皇为地狱之主的化身，窃取着主的荣光。他们的道路应该更柔和更偏向于‘改革’，虽然实质上没变。”

莱茵啧了一下：“随着魔法等级的增长，路西恩你是越来越聪明，越来越成熟，越来越具备大局观念了。哎，不过我还是觉得以前那个青涩的少年更有趣。”

接着，他将小丑梦境里看到的东西都一一讲了出来，最后确认小丑已经死亡。

路西恩这时松了口气，因为放小丑垂死离开是冒着一定风险的，那边要是萨尔德亲自出手，有不小可能挽救回来，而等到自己在魔法议会知名度渐高，以原本身份登上净化序列时，很难保证疯狂的小丑不会对自己的亲人朋友们做出什么事情。

虽然如果小丑活下来又被其他守夜人或贵族们发现，很容易暴露出瓦欧里特教区的诡异，这让路西恩推断萨尔德不会救小丑，不管是他自己本人还是找代言者出面，都会故意迟到一段时间，但事情没有绝对，萨尔德的心思也不是自己能够完全揣测的，万一他觉得小丑是个人才，可以派到别的地方做秘密的事情呢？

因此，听到莱茵确认小丑的死亡后，路西恩终于放下心来，接下来就是不用自己参加的大音乐家葬礼仪式了。

……

从梦境中苏醒，窗外月光依旧清冷。

睁开双眼的路西恩想到接下来自己死讯传出去后亲人朋友们的悲痛反应，顿时颇感愧疚和痛苦——为了保证葬礼的感情真切和自己的安全，必须等到一切结束、自己即将离开阿尔托时，才能向乔尔叔叔他们透露自己还活着的事实以及做出这个选择的原因。

这会使他们承受好几天的痛苦煎熬，让路西恩现在有点感同身受，于是低落的心情完全抵消了谋划成功的喜悦，辗转反侧难以平静。

由于战争画廊是娜塔莎的私人宫殿，又有卡米尔的保护，所以路西恩不担心被发现地起床走到窗边，静静遥望亘古不变般的银月，试图平复心情。

“你也睡不着？”这样安静的夜晚，娜塔莎传来的声音也显得轻柔。

路西恩微微转头，看见她在月光下的花园里漫步。一片片的紫罗兰、百合花在神术阵的效果下反常地同时怒发，娇艳梦幻，花香扑鼻。

“恩，一想到乔尔叔叔、维克托老师他们知道我‘死讯’后的反应，我的心情就很乱，很痛苦，想今晚就告诉他们真相。”路西恩没有隐瞒地说道，内心有着倾述的欲望。

娜塔莎招手示意路西恩出来，自己则拍了拍花园旁边走廊的栏杆，很没有公主形象地坐到了上面。

路西恩没有洁癖，因此不介意地坐到了娜塔莎身边的栏杆，闻到一股让人安静的清爽味道。她不像绝大部分贵族小姐那样喜欢给自己涂抹各种化妆品，而且天骑士的身体已经少了许多杂质，身上香味干净纯粹。

“路西恩，我理解你的痛苦，就像之前我在父亲面前装着很伤心让他担忧时一样。不，不一样，他只是担忧，我的心情就很不好，而等到天亮，你乔尔叔叔他们的痛苦将比担忧更严重，你的心情比我之前肯定要差上很多很多。”娜塔莎安慰性拍了拍路西恩的肩膀，“但是，我们不能让情绪影响我们的判断，只要做出了决定，就要坚定地执行下去。这样或许很冷酷，可结果才是最好的。”

“软弱、感性、犹豫等既拯救不了我们自己，也拯救不了我们想要守护的人。就像我之前说的，残忍也是一种温柔。”

路西恩轻轻点头：“我明白，一直很明白，也坚定地做了下去，但内心的痛苦和感伤不会因此减少半点，只能自己摸摸承受着它们的撕咬。”

“所以，说出来吧，那样会好受一点。不如这样，免得你尴尬和体现公平，我们互相交换难过的事情。”娜塔莎很仗义地说道。

“好啊，我先说，这次的事情让我觉得自己很卑劣，将人类最美好的那些感情作为了自己谋划的一部分，无视着自己亲人朋友的痛苦。”路西恩低声道。

娜塔莎侧过身，与路西恩斜靠着背而坐：“能够有这样自责的情绪，就说明你并不卑劣，并且也是为了他们好。而我明知道父亲和其他长辈的心愿，却视而不见，肆意地伤害着他们，做着自己想做的一切。嘿，连为他们好的理由都没有，真是一个自私又残酷的人啊。”

“我们不能因为别人而扭曲自己的道路和意志，有些可以妥协而有些注定无法放弃。”路西恩没有转头看娜塔莎的表情，心情依然低落地安慰了她一句，接着继续倾诉。

“阴险狡诈”、“残忍无情”的“教授”和“坚定强硬”、“杀伐决断”的“裁决之剑”你一言我一语地述说着内心种种被压制的软弱和悲伤。

一直半夜时分，两人声音才渐渐平息，同时陷入了安静平和的心境里。

四周寂静无声，可能感觉到娜塔莎背部传来的体温，所以路西恩没有回头地道：“小心萨尔德。”

“好。”娜塔莎没有追问，这是路西恩承诺的事情结果。

……

一大早，阿尔托音乐家协会。

弗朗茨拿着一份《阿尔托周报》走了进来，这是他搜集的关于“归来音乐会”的又一份报导。

《前所未有的音乐盛会，无与伦比的交响高峰》标题之下，第一句评论就是：“这晚，简直就是一场骚乱，他们对路西恩·伊文斯的疯狂和礼敬超过了想象。当然，‘他们’之中也包括了我……”

参加这场音乐会筹备的弗朗茨看到这些称赞是非常高兴，因为这两部交响曲将他对伊文斯先生的崇敬推到了一个极致，每一句赞美路西恩的句子都能让他开心。

一边走一边看的弗朗茨，猛地察觉到空气似乎变得压抑凝固，于是愕然转身，看到一群庄严士兵簇拥下，娜塔莎公主正缓缓走入大厅，那压抑悲伤就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

“发生了什么事情？”弗朗茨略微有些不安地想道。

第五十一章 讣闻

今日的娜塔莎穿着一条朴素的全黑色长裙，紫色长发挽起并蒙着一块朦胧的黑纱，露出修长光洁的脖子，整个人显得悲伤肃穆。

她从弗朗茨身边走过，对所有一切都漠视般直接往楼梯走去。

“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弗朗茨有点担忧地再次问着自己，同时看向四周。

大厅中包括负责接待的少女波莉在内的寥寥几位人员都一脸茫然，根本不清楚是什么事情让未来的女大公、现在的紫罗兰女伯爵如此悲痛。

是大公忽然蒙主恩召了？

不对，那她应该是立刻向所有贵族发出讣告，接着扶灵前往金色大教堂，接受萨尔德枢机主教代表教皇的加冕，等到葬礼结束还得前往圣城兰斯朝拜教皇，根本不可能有空闲到音乐家协会来。

是北方异端攻破了要塞，即将踏入阿尔托？

不对，被誉为“真正骑士”的她应该是第一个带领剩余紫罗兰骑士团出击的大贵族，而不是躲到音乐家协会靠音乐麻痹自己的懦弱者！

是哪位著名的音乐家过世？

不对，除了克里斯多夫这位教导过娜塔莎的大师外，没哪位音乐家有资格让她以这样的姿态和郑重态度亲自前来协会。

等等！

所有人似乎都想到了什么，那位刚刚结束了一场辉煌的、似乎无法超越的音乐会的天才音乐家，开始被大家暗地里称呼为大师的音乐传奇，难道是他出了什么事情？

虽然音乐会结束后，公主殿下就派侍卫宣布路西恩·伊文斯先生只是重病加上激动才晕倒，有红衣主教哥塞大人在，他是顺利痊愈，只不过身体还很虚弱，需要一段长时间的静养，但从那之后的两天多，除了少部分伊文斯先生的朋友探望过他，其他人都被阻挡在了别墅外，根本不知道他的状况究竟是好是坏。

这种虚弱的状态之下，突生急病而等不到牧师、主教们前来救治，短短几分钟就死亡的事情可是有着无数前例！

如果是他，以那刚刚结束的音乐会，以那震撼感动人心的d小调交响曲《欢乐颂》，以那一部部伟大的作品，确实有资格让未来的大公亲自到协会宣布噩耗。

更为重要的是，他和娜塔莎公主殿下的亲密关系已经得到公认，被不少人认为是未来的提兰公爵——在瓦欧里特公国，如果继位的是女性，那她的丈夫将得到没有实权的、无法继承的提兰公爵爵位。如果是他，那娜塔莎公主的打扮和无法克制的悲伤就显得很正常了！

“主啊，伊文斯先生还没到二十一岁啊……”波莉悲伤惊讶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眼角有晶莹的水光闪耀，然后她努力制止着自己的胡思乱想，“绝对不是伊文斯先生，主啊，千万不要是他……”

归来音乐会之后，她已经将伊文斯先生视为主管音乐和欢乐的天使，是最崇拜最仰慕的对象。

弗朗茨手中的《阿尔托周报》缓缓飘落，在第一天早上去探望过伊文斯先生并确认他状况还算平稳后，自己就陷入了创作音乐的激情中，被《欢乐颂》激发的灵感无时无刻不在脑海里回荡，似乎有一首交响曲的主题旋律呼之欲出，因此接下来的几十个小时，自己都关在琴房内，没有再关心其他任何事情。

今天离开琴房，前来协会，弗朗茨并非专门为了搜集《阿尔托周报》，而是想到音乐图书馆查找一些资料，然后再去探望伊文斯先生，向他请教并探讨自己创作的想法。

“不会的，不会的……”弗朗茨消瘦的脸庞充满下意识的抗拒，接着他双脚不受控制般紧跟着娜塔莎、卡米尔他们往楼上走去，想要亲口听到公主殿下说出最后的答案，想要确认结果不是自己心中担忧的那样。

……

克里斯多夫的专属休息室内。

奥赛罗无奈地看着白发稀疏的大师：“会长先生，你的乐评还没有写出来吗？这一期的《音乐评论》和《交响乐导报》已经延后两天了。”他即使已经担任了会长，私底下还是习惯像原来那样称呼克里斯多夫。

旁边的维克托则目光瞟向克里斯多夫面前的纸张。

由于六月一日“归来音乐会”的缘故，《音乐评论》和《交响乐导报》都推迟到六月二日刊发，这样便于第一时间将这场很可能非凡的音乐会以及肯定很出色的路西恩·伊文斯的新作品登载其上。

结果，音乐会和新作品不仅没有辜负期盼，反响更是超乎想象，于是两本期刊迫不及待地准备发行了。而受到震撼、感动的音乐家们纷纷爆发激情地撰文评论，短短一夜间，合乎要求的稿件数量就超过两期的需要，让它们不得不追加增刊，但这个过程中，原本打算作为“头版头条”文章的克里斯多夫大师的评论却整整两天未能交出，让刊发的日期一天天推迟。

克里斯多夫没有半点窘迫，呵呵笑道：“因为《欢乐颂》击中了我心灵，无论是它蕴含的主题思想价值，还是它作为交响乐在结构上的严谨和创新，都达到了一个难以企及的程度，让我想要用最真诚最美好的话语去评论，所以反复修改了几次都不满意。”

“或许不经思考，一口气写出来的评论更贴近心灵。”维克托用富有哲理的说辞隐蔽地催着稿子。

克里斯多夫微微点头：“维克托，你说得有点道理，你帮我看看这篇写得怎么样？”

一边说，他一边递给维克托几张布满潦草单词的纸。

维克托拿到手中，轻声地念了出来：“这是一部让人难以想象的艺术杰作，它是所有爱好音乐的人类最为宝贵的财富，是交响乐殿堂最巅峰最无与伦比的作品。我似乎已经产生了这样一种信念，很长很长的一段时光内，交响乐领域将无法出现能够和它媲美的乐曲。”

“这不是什么遗憾的事情，而是一件值得振奋和开心的记忆，因为我们正处在这样一个辉煌的时刻，亲身体会到了那难以言喻的音乐美感，与它一起被历史所铭记。请让我们离开座位，向着路西恩·伊文斯先生致以最为崇高的敬意，这是他最伟大的创造……”

“他已经足以进入音乐殿堂，与那一位位闪耀着光芒们的大师相提并论，而且比起其他大师，他贯穿在所有作品内的永不放弃、永不屈服的精神以及《欢乐颂》最后所强调的与黑暗搏斗，历经苦难而得到的欢乐、团结、博爱更是将音乐与思想完美融合在一起的典范。不管时代和音乐再发展，他的乐曲都是不朽的，因为这些精神注定不朽！”

后面是解析交响乐结构和内涵的评论，奥赛罗听到后，古板严肃的脸上忍不住露出笑意：“会长先生，你的评价实在是太高了。不过我认为非常恰当，因为从来没有哪部交响乐能够让我如此入迷。”

克里斯多夫还未回答，门口就响起了敲门声，缓慢有力。

“谁？”奥赛罗代替克里斯多夫问道。

一位士兵的声音透了进来：“是公主殿下。”

奥赛罗赶紧站起，与克里斯多夫和维克托一起迎接到门边。

房门打开，他们看到了娜塔莎像是参加葬礼般的打扮，感觉到了那悲伤沉痛的情绪，惊讶地齐声问道：“公主殿下，发生了什么事情？”

娜塔莎微微低头，在胸口画着一个十字架，语气平缓地说道：“路西恩·伊文斯在昨晚凌晨蒙主恩召了。”

这平缓中似乎带着深深的伤痛。

“什么？！”三道声音异口同声地发出，维克托有些接受不了地连退两步，直到被奥赛罗下意识扶住。

而走廊上，弗朗茨的表情变得迷茫，宛如失去了灵魂般脚步虚浮地走着，然后被一位士兵拦了下来。

“虽然很抱歉、很痛苦，但我还是要告诉各位，昨晚凌晨路西恩·伊文斯被一位邪恶的魔法师杀害了，仅仅只是为了一件与他关系不大的阴谋。”娜塔莎按照教会的说辞“悲痛”地陈述着，不过她很快发现，这简直就是真正的事实描述，大音乐家路西恩·伊文斯确实是被一位邪恶的魔法师“杀害”的。

以娜塔莎的身份和地位，以众人眼中她对路西恩的感情，大家都相信这种事情她肯定是反复确认之后才会宣布，于是悲伤的情绪在这一层走廊上蔓延，不少听到动静出来观望的音乐家甚至有人低声抽泣，咒骂着该死的魔法师。

维克托脸色苍白，张嘴想要说话却只能发出沙哑的荷荷声，克里斯多夫苍老的脸上是明显的悲痛和惋惜。

奥赛罗拍了拍维克托的肩膀：“维克托，不要太伤心。伊文斯他拥有旁人难以企及的才华，年纪轻轻就创作出了世间能够存在的最好音乐，所以主才提前将他召入了天堂山，让他在身边创作更好的但不属于凡俗的音乐。伊文斯得到了主的宠爱，将享受永恒的欢乐，他是幸运的，也是值得羡慕，因此我们要祝福他，不要让自己的悲伤使他难过。他会在天堂山注视着我们。”

“希望如此，但我更想静一静。还有，公主殿下，我能去看看路西恩的尸体吗？”维克托恢复了说话的能力，虽然神情依然悲伤，但经历过妻子去世痛苦的他已经能够开始调节自己的状况。

娜塔莎摇了摇头：“尸体已经被邪恶的魔法师毁掉了，只有一些，一些……”

连公认坚强的“裁决之剑”都未能说下去，尸体的惨状可想而知，于是悲伤的气氛更加浓重。

“公主殿下，接下来我们该做什么？”奥赛罗见克里斯多夫身体颤颤巍巍，赶街搀扶他坐下，然后略带悲伤地肃穆问道。

娜塔莎的表情还是那样僵硬木然：“接下来，以阿尔托音乐家协会的名义在报纸、期刊上登载讣闻，在协会门口、阿尔托十多个城区张贴讣告，将这个噩耗告诉所有喜欢他音乐的人，告诉他们三天之后将有一场告别的葬礼。”

第五十二章 一个城市的悲伤

紫百合区，一家不错的平民房屋内。

赖恩走到餐桌旁，发现自己餐盘的右手边摆放着一叠报纸，顿时疑惑地向忙碌准备着的妻子问道：“《阿尔托周报》不是昨天才出了一期吗？怎么今天又来了？”

在一家商行做着管理者的他，需要了解阿尔托各个方面的情况，以对应不同货物的购买和销售，因此订阅了综合性的《阿尔托周报》。

他的妻子伊莲娜安抚几岁的儿子坐好后，一边向厨房走去，一边声音极快地回答：“据说是增刊。但我不认识单词，不明白上面写得是什么。”

说完，她哼起了“欢乐天使圣洁美丽，灿烂光芒照大地”的歌词，餐厅、厨房的气氛立刻变得欢快起来，让人充满了好心情。

跟着妻子的歌声哼唱了两句的赖恩在儿子面前威严地坐下，顺手拿起了《阿尔托周报》“增刊”。

从商行最底层学徒做起的他，虽然不是同一批学徒里最聪明最敏锐的，但却是最勤奋最刻苦的，靠着不肯服输的坚持，他一步步摆脱了贫民的生活、认识了文字、学会了与经商有关的诸多知识，慢慢晋升到了目前管理者的地位，有一个幸福的家庭和还算宽裕的生活状况。

所以，第一次听到《命运交响曲》时，他就觉得那是自己的心声，是自己无法表述的精神，与音乐产生了强烈的共鸣，连带着一家人都疯狂地喜欢上路西恩·伊文斯的音乐。

《阿尔托周报》展开，赖恩看到头版头条是一个漆黑肃穆的单词：

“讣告”。

赖恩只觉头皮发麻，心中油然想道：“是哪位大人物蒙主恩召了？”这会让很多商品的销售量或者价格出现极大的波动。

视线迅速下移，只见后面是一排排仿佛带着沉重压抑感觉的深黑色铅字：

“不朽的音乐大师，伟大的钢琴演奏家、指挥家，一个音乐时代的开创者、变革者，当前交响乐发展潮流和结构的引导者、奠基者、完善者，主所宠爱的音乐天才路西恩·伊文斯先生，在六月四日凌晨带着他无与伦比的作品蒙主恩召了。”

……

看到这一段，赖恩脑子里嗡嗡作响，怎么也无法将仆告与路西恩·伊文斯先生联系在一起，“主啊，他是那么的年轻，那么的才华横溢，还能带领阿尔托音乐界再发展几十年的！”

有点模糊的视线往下移动，那一排排铅字就像一支支利箭刺痛了他的心灵：

“……伊文斯先生从贫民区走到音乐大师的一生，是永不屈服、永不放弃的一生，是战斗的一生，光辉的一生！”

“……让我们致以最沉痛的哀悼，祝福这位主的宠儿在天堂山继续代替我们歌颂主、赞美主。”

伊莲娜端着早餐走出来，看到赖恩脸色迷茫悲痛，眼眶泛红，顿时吓了一大跳，差点失手将食物打翻到地上：“亲爱的，你怎么了？为什么哭了？”

“我……哭了？”赖恩疑惑又迟钝地问道，只觉眼睛涨涨的，视线内的事物一片模糊。

滴答一声，他看见一滴泪水落到了摊开的报纸上，然后它迅速晕染蔓延，将那一位位音乐家、贵族的悼词变得模糊不清。

“我简直无法相信这是事实，他的过世是整个音乐界永远无法弥补的损失！”——克里斯多夫。

“或许就是因为他的作品太出色，心灵太纯净，所以提前得到了主的青睐。”——奥赛罗。

“他将永不放弃的精神和欢乐带给了我们，却什么也没有带走地离开了，我不想哭泣，但我忍不住哭泣。”——菲丽丝。

“他升入天堂山了，留给我们的是一个交响乐难以攀登的巅峰。他给我们的‘财富’不分贵贱、不分贫富，只要有一颗感恩的心、不屈的心，都能从中收获到人生最有价值的东西。如果有一天我死去，希望能葬在这样一位伟大人物的附近。”——弗朗茨。

赖恩看着那一小团水迹，下意识地自语道：“我竟然真的哭了……”

……

阿得让区通往市场区的城门旁边，围着一堆堆的人，他们有的独自抽泣，有的哀伤沉默。

也有不少姑娘互相拥抱着流泪，神情哀婉。

贝蒂、乔安娜和西蒙尼从铜冠酒馆出来后就看到了这奇怪又凝重的一幕，同时他们发现城墙上贴着一张布告。

虽然她们并不识字，但漆黑如同棺材底色的单词却让她们明白这是一份讣告。

“是哪个大人物的死亡让贫民们如此伤悲？”贝蒂可不认为什么大贵族、大领主、红衣主教的过世能够使得阿得让区的贫民们哭泣，除非哭了有铜费尔领。

强烈的好奇心驱使之下，贝蒂向两位明显流露出悲伤情绪的守门士兵问道：“两位大人，这份讣告的内容是什么？”

阿得让区的贫民基本没有识字的，所以两位士兵没有奇怪贝蒂的询问，而且她还嘴甜的叫了声大人，于是其中一位和蔼又沉重地道：“是阿得让区，不，阿尔托城的骄傲路西恩·伊文斯先生重病之下蒙主恩召了。”

除了对路西恩的好友、贵族和音乐家协会的正式人员透露他是被邪恶魔法师“教授”害死之外，教会请求娜塔莎对外宣布路西恩是重病过世的，就像前几次银白之角的事情一样向普通人隐瞒。

这是因为一位刚刚获得辉煌成功的、得到绝大部分阿尔托人民喜爱的大音乐家竟然在圣咏之城被邪恶魔法师杀害，会让阿尔托的信众们怀疑教会的能力，怀疑他们是否可以像宣传的那样保护自己避免邪恶的侵害。

如果不是无法解决尸体的问题以及娜塔莎的坚持，教会都想要娜塔莎完全隐瞒住乔尔等人。

贝蒂呆滞在原地，觉得自己灵魂似乎飞出了身体，整个人变得非常茫然。

“贝蒂，怎么了？”乔安娜关心地询问。

贝蒂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抱住姐姐的肩膀大声抽泣：“伊文斯，呜呜，伊文斯先生，呜呜，病死了……”

即使三年磨练，她的年龄也未满二十岁，还是藏着许多感性情绪的少女。

乔安娜完全不能相信自己听到的事情，那位冷静睿智、果断坚定的准骑士竟然会因为重病身亡？

但阿尔托的士兵不可能拿这种事情开玩笑，于是她眼眶微红，拍着贝蒂的肩膀道：“不要哭，伊文斯先生只是提前被主召到了天堂山，因为他的作品实在太出色了。你要好好努力，不要辜负伊文斯先生的期望，争取成为一位强大的骑士。”

“恩。”贝蒂伤心地哭泣点头。

……

约翰骑着龙鳞马，带着一队侍从缓缓进入了阿尔托面向梅尔泽黑森林的城门。

阿尔托本身就是进入黑暗山脉前最后一座大城市，所以与黑暗山脉要塞的距离并不遥远，骑着龙鳞马即使是用普通速度奔跑再加上休息也只是一天的时间。

因此，从家人送来的书信中得知自己离家三年的好朋友已经返回了阿尔托后，约翰就开始申请每年一次的十天假期，准备回来见见老朋友、陪陪家人。

可惜黑暗山脉要塞管理严格，娜塔莎和路西恩又担心有正式骑士实力的约翰在别墅内会察觉到什么，所以将他假期的核准一直压到了音乐会结束的第三天。

穿着紫罗兰骑士团银灰色全身盔甲和紫色披风的约翰，金发灿烂，双眼有神，沉稳的表情中透着几分喜悦。

虽然偶尔能从公主殿下那里得到转交的书信，但怎么比得上久别重逢的欣喜，尤其一路上他还听说好友的归来音乐会获得了空前成功，那似乎在赞美主、赞美着欢乐、赞美着团结的《欢乐颂》让人百听不厌，所以心情愈发迫不及待，若非街头都是平民，他都想纵马奔驰回家了。

走着走着，约翰渐渐察觉不对，大街上到处都是悲伤难过的人们，而且他敏锐的听觉反复听到了路西恩·伊文斯的名字。

一种不好的预感在心中升起，约翰表情沉凝下来，吩咐自己的侍从去打听究竟出了什么事情。

侍从与路人之间的问答，约翰听得清清楚楚：

“伊文斯大师蒙主恩召了……”

啪，约翰手中握着的马鞭猛地落到地上，发出清脆响亮的声音。

……

这一天，在后来的《阿尔托周报》上是如此记载的：“仿佛有一朵悲痛哀伤的巨大乌云笼罩了整个阿尔托，让人们脸上失去欢乐，不敢相信那位掌管音乐的天使会如此年轻就离开人世。”

“这是一个城市的悲伤。”

……

三天后，阿得让区，路西恩的老房子。

一辆黑色的灵车在四匹公牛的拉扯下缓缓启动，它将追寻着路西恩·伊文斯的人生轨迹，由阿得让区到吉苏区，再到行政区，最后抵达贵族区，进入金色大教堂，开始正式的葬礼。

约翰穿着深黑色骑士礼服，表情严肃沉默地走在灵车右边最前方，他的背后依次是黯然的乔尔、哭得很伤心的艾丽萨、眼眶通红的艾文和艾琳娜等路西恩的亲人朋友，右边扶灵的则是维克托、奥赛罗、菲丽丝等路西恩的老师、同学、音乐界同仁。

而克里斯多夫和娜塔莎，一个因为年龄太大，一个因为自身身份和还没正式关系的“缘故”，都在金色大教堂等候。

灵车行驶缓慢，肃穆安静，只有低低的哭泣声飘扬。

一位贫民被这氛围感染，被心中几天来酝酿的情绪驱使，自发地走到后面，加入了护灵队伍。

有了榜样，一位位市民安静悲伤地走出街道，跟随在灵车后面，护送路西恩·伊文斯最后一程。

第五十三章 音乐家的葬礼

天色阴沉，飘起了点点细雨，将阿尔托的一切都笼罩在轻纱般的雨雾之中，仿佛连大自然都陷入了悲伤，忍不住流泪哭泣。

四头公牛拉着的黑色灵车平缓地前行，越来越多的市民冒着朦胧细雨站到了大街两边，略带哀伤地看着它们驶过。

那场疯狂的、差点引起全城骚动的音乐会仅仅过去几天，旋律似乎还回荡在每一位聆听了乐曲之人的心中，因此得知路西恩·伊文斯逝世的消息后，尚未忘记的感动震撼让他们控制不住情绪，油然而生哀痛之情。

为了那份路西恩·伊文斯告诉他们的永不放弃的精神，为了那份他带来的珍贵的纯粹的欢乐，他们纷纷涌上街头，为阿尔托的骄傲、天才的音乐家路西恩·伊文斯送行。

滴滴细雨打在了他们脸上，弄得他们满面湿润，这仿佛与泪水混合在了一起，更添哀戚的送灵气氛。

如果时间再迟一个礼拜，如果不是在阿尔托，也许很难有如此壮观的场面，所过的街道两旁似乎挤满了整座城市的人。

目送灵车远去，一些感情充沛或是对路西恩·伊文斯疯狂崇拜的人冲进街道，淋着雨水，加入了护灵队伍。

随着一位位穿着黑色外套、悲痛悸动的人从不同街道自发地跟着，队伍是越来越壮大。

当灵车驶入贵族区时，得到邀请参加路西恩·伊文斯葬礼的贵族们大部分变得目瞪口呆，因为他们看到灵车左右和后面是黑压压的一片人头，那无边无际、难以尽数的“护灵人”像带着淡淡哀伤沉痛感觉的黑色潮水缓缓向前涌动。

也许除了阿尔托音乐会的市政广场，他们从未见过这么多的人聚集在一起，由于同样的目的聚集在一起，所以这些贵族们似乎产生了一阵错觉，那就是这千千万万普通人连在一起后，爆发了可怕的力量，仿佛无法阻挡，能够吞噬前进道路上的一切。

“想不到路西恩·伊文斯竟然如此受欢迎和崇拜。”有骑士等级的贵族在这样的场面下就显得冷静很多，暗自感慨，“要是我葬礼时，能有这么多人送灵和护灵，那真是除了真神降临和领主扶灵外的最大荣耀了。即使死亡，也不会有任何遗憾。”

等到灵车驶过，贵族们也加入了护灵的队伍。这是真理神教葬礼的一环，将要参加最后葬礼仪式的人都要护送灵车走完最后一段路程，而并非他们因为太崇拜太喜爱路西恩·伊文斯和他的音乐，愿意自降身份与普通人一起护灵。

金色大教堂前的红衣主教哥塞看着那壮观恐怖的护灵队伍，脸色微微变化，下意识在胸口画了一个十字架，低声道：“唯真理永存！”

当灵柩进入金色大教堂后，护灵队伍内没得到邀请的普通人久久不愿离开，淋着雾蒙蒙的细雨，围着教堂祈祷和祝福。

这让主教、牧师们都心生难以言喻的感觉，仿佛里面即将下葬的是一位圣徒。

……

大礼堂内，灵柩摆在十字架下方，象征他是虔诚的信徒。

哀乐停止，红衣主教哥塞举着一个乳白色的圣洁十字架，庄严肃穆地道：“慈悲怜悯的主，今日我们在此为路西恩·伊文斯兄弟献上祷告，他已经走完了世间的路程，蒙您接去。我们深信，所有相信您的、接受您的、信仰您的、崇敬您的、遵照您的道路前行的人都将得到您的救赎，在天堂山得享安息。”

坐满了大礼堂的贵族、音乐家、乐师等纷纷闭上眼睛跟随祷告。

“他是一位纯净的、虔诚的、高尚的人，他的音乐如您教导带给了世人力量和欢乐。愿他在您的国继续为您献上美好的赞歌……”

祷告完，哥塞慈和地看着娜塔莎、乔尔、艾丽萨、约翰、维克托等人，又环视大厅一眼，语气平和地道：“主教导我们，死亡如同黑夜，但黑夜过后，光明必将来临。死亡并不值得畏惧，因为我们逝去的兄弟姊妹都将升入天堂山，与我们同在一个国度，依然可以彼此相通，彼此代祷。”

祝福和祷告之后是亲人朋友的追思，乔尔、艾丽萨、约翰和维克托等人纷纷走到前方发言，追述路西恩·伊文斯生前的点点滴滴，他们有的泣不成声，有的沉痛内敛，有的则遵守主的教导安慰着其他人，让他们能恢复内心的坚强，更好地奔向将来。

等到追思进入尾声，娜塔莎走到了红衣主教哥塞的旁边。

她穿着黑色保守的长裙，黑纱蒙着挽起的长发，表情略带感伤地回忆着与路西恩·伊文斯相处的一些欢乐之事，最后情绪渐渐沉静地道：“他曾经对我说过，如果有一天他未能立下遗嘱就过世，那就将属于他名下的‘布龙斯’庄园捐献出来，交给音乐家协会保管。”

说到这里，奥赛罗等音乐家微微点头，路西恩·伊文斯果然是一位纯粹喜欢着音乐的人，能够将他绝大部分的财产——庄园捐献给协会。

娜塔莎继续说道：“他希望用庄园的所有收益设立一个奖项和一个比赛。奖项是表彰三年内全大陆最优秀的一部音乐作品，它将由阿尔托音乐家协会所有正式成员选出。比赛则是同样每三年举行一次的全大陆钢琴比赛，用以推动钢琴这种新乐器的发展，激励和鼓舞更多爱好钢琴的人能够真正走上音乐的道路。”

布龙斯庄园是娜塔莎挑选后送给路西恩的，价值几千个金塔勒，本身收益也不错，年金大概在一百个金塔勒左右，相当于一位著名音乐家每年的总收入，三年加起来更是达到三百个金塔勒。对于不少贫困潦倒的音乐家、或是刚踏上音乐道路的钢琴爱好者，即使只有一半，也是一笔非常非常丰厚的奖金。

“路西恩·伊文斯先生有一颗金子般的心脏，他无时无刻都在关心着音乐的发展和那些爱好音乐的初入者。”奥赛罗站起来代表音乐家协会感谢捐赠，“我提议将奖项和比赛分别命名为‘伊文斯音乐奖’和‘伊文斯全大陆钢琴比赛’。同时，阿尔托音乐家协会决定为每一位对音乐发展作出杰出贡献或谱写了不朽经典的大师树立石像。”

“它们将建在贝伦河旁的卡西亚山顶，让每一位来到阿尔托的人，以及每一位玩耍的孩童，都能看到它们，然后知道那一个个璀璨的名字。”

克里斯多夫和维克托等人纷纷点头：“我没有意见。”

整齐而不热烈的掌声非常符合葬礼气氛地响起，为一位伟大音乐家高尚的品格和对音乐的挚爱。

这时，娜塔莎补充了一句：“我将属于我私人的一个庄园的收益同样捐献出来，让‘伊文斯音乐奖’和‘伊文斯全大陆钢琴比赛’的奖金都稳定为三百个金塔勒。”

“感谢公主殿下您的慷慨。”对于娜塔莎的要求，奥赛罗没有因为比赛奖金与音乐奖奖金相同而反对，因为那三百个金塔勒肯定得分为一二三等奖，否则就起不到激励和鼓舞后来者的作用了。

乔尔、艾丽萨、约翰等人也没有对娜塔莎擅自处置“布龙斯”庄园有异议，他们相信公主殿下不会因为一个庄园而伪造遗言，并且这个庄园还是娜塔莎赐予路西恩的。

只有红衣主教哥塞微微皱眉：“‘伊文斯音乐奖’？这种形式和邪恶魔法师们的‘霍尔姆皇冠奖’‘不朽王座奖’很像啊，看来路西恩是从公主殿下或是教授那里得到了灵感。”

不过这样的场合下，他不可能出言反对，而且一个音乐领域的奖项也没有什么值得重视的地方。

随着“伊文斯音乐奖”和“伊文斯全大陆钢琴比赛”的确立，葬礼的追思环节完成，参加葬礼的人们在唱诗班的带领齐声唱着赞美诗、祝福诗，让整个葬礼的气氛变得神圣庄严。

等到所有流程结束，红衣主教哥塞往灵柩上撒着圣水，清洗在世间带上的所有丑恶和罪行。

灵柩再次被抬起，往金色大教堂附近的墓园而去，娜塔莎、乔尔、约翰、艾丽萨、维克托、菲丽丝等路西恩的亲人、好朋友跟随前往，其他贵族、音乐家则离开金色大教堂回家。

刚刚步出教堂，贵族们就被依然徘徊在周围的人群吓了一跳，竟然还有那么多的人等候？

见贵族们出来，等待葬礼最后部分的人们纷纷涌向附近的贵族墓园，隔着铁栏杆看到黑色的灵柩被放入墓穴。

雨水此时稍微停息，几道阳光照破云层，可目睹教堂守卫将泥土填入墓穴时，那悲痛哀伤的情绪还是再次弥漫。

黄褐色的泥土将灵柩一点点淹没，像是要切断死者与生者的最后一丝连线，艾丽萨、菲丽丝和艾莉娜等人眼泪涌出，无法克制地哭泣，乔尔、约翰、维克托、娜塔莎等也闭上双眼，沉痛肃穆。

看见这一幕的人们难以忍受这种压抑告别的气氛，都跟着闭上眼睛，有人更是哭了起来。

忽然，有位姑娘的沙哑哽咽声音轻轻响起：

“欢乐天使圣洁美丽，灿烂光芒照大地。”……

欢乐、庄严的歌曲似乎与严肃哀痛的葬礼非常不搭调，但它蕴含的精神却是如此符合，路西恩·伊文斯一直不停地呐喊，就是为了告诉大家，面对苦难不要放弃，依然要执着地奔向光明和欢乐。

于是，人们渐渐被感染，越来越多的人跟着唱起：

“在这美丽大地之上，所有众生共欢乐。”……

歌声越来越大，传入了墓园之内，菲丽丝和艾琳娜听到后哭得更是伤心，但娜塔莎则跟着唱了起来，带动他们用这个歌声安抚着心灵，鼓舞着人生。

“一切人们不论贵贱，都蒙神圣赐恩泽。”……

他们一边哭着、哽咽着，一边唱着这首歌曲送别路西恩。

“欢乐天使圣洁美丽，灿烂光芒照大地……”

带着淡淡哀痛和希望，混杂心灵安静和泪水的歌声反复响起、不肯停息。

歌声中，下葬完毕，墓碑被竖了起来，上面是娜塔莎写得简短墓志铭：

“这里埋葬着一位音乐的天使。”

……

夜深人静，贵族别墅内。

约翰和家人坐在沙发上，久久没有睡意。

第五十四章 选择

热情之月（六月）的夜晚还不算炎热，凉风徐徐，带来清爽之意。

可在约翰家的大厅内，这凉爽却变得冷清，带着几分透入骨髓的冰寒，让感觉到浓重的悲伤。

红木制成的沙发上，一家四口都显得沉默，没有交流的心情，仿佛陷入了过去的回忆当中。

艾丽萨不时拿着手帕擦拭暗自垂下的眼泪；艾文青涩的脸上一片阴郁，想到痛恨处，双拳是紧紧握着；乔尔完好的右手握着一杯烈酒，偶尔喝上一口，但这个除了音乐之外的最大爱好却不能让他眉头稍微展开一点；约翰则表情沉静，既没有喜悦也没有扭曲，左手拿着的那杯美酒不见丝毫减少，仿佛一具石制的雕像。

“哎，人老了，就变得心软，无法接受生命的逝去。以前在阿得让区的时候，我亲自送走的好朋友、邻居那么多，但都是几天就恢复了过来，重新充满生活的热情，比如老伊文斯病死时，哎。”乔尔自我调侃地叹息了一句。

阿得让区是贫民区，里面生活着不少朝不保夕的最底层普通人，也有很多单纯靠出卖力气养家的男子，所以忽然病倒再也爬不起来的人非常多，死亡率是整个阿尔托最高的地方。从这里出来的乔尔他们一家算是见惯了死亡和别离。

艾丽萨瞪了乔尔一眼，带着哭泣声道：“他们怎么能和小伊文斯比，他是那么的年轻，连二十一岁都没有，又是那么的才华横溢、品格高尚、顽强努力，是最好最棒的音乐家。呜呜呜，他还没有妻子，还没有孩子，伊文斯家的血脉就这样断绝了。”

几年的贵族生活，她说话文雅了很多。

“哎，如果没有这次意外的话，大概半年内我们就能参加小伊文斯的婚礼了。”乔尔再次叹气一声。音乐会、葬礼上娜塔莎的表现，以及两人半夜偷偷约会的事情让他相信，只要大公不反对，两位明显陷入了炙热爱情里的年轻人肯定会迫不及待地步入婚礼殿堂。而大公会反对公主殿下正常的婚姻吗？显然不会！

这样的惋惜让大厅再次沉默，然后约翰站了起来，语气平缓地安慰道：“爸爸，妈妈，你们早点休息，路西恩在天堂山肯定不希望你们因他而生病。”

“好吧，既然小约翰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们就回楼上睡觉。”乔尔起身拍了拍约翰的肩膀，再次叹息一声。

已经成为爵士的约翰是整个家庭的主心骨，他的安慰很有作用，于是艾丽萨收起眼泪，叮嘱了他一句：“小约翰，你也早点休息，不要挥霍自己骑士的身体。在黑暗山脉要塞附近巡逻的时候，身体强一点就安全一点，那里邪恶的黑暗生物和魔法师很多的。”

这些其他贵族夫人灌输给她的担忧，她原本并不怎么放在心上，但这次路西恩·伊文斯被邪恶魔法师“教授”杀害的事情，让她真正重视起此事，担心起自己的大儿子，黑暗山脉要塞附近可比阿尔托危险多了。

听到魔法师这个单词时，约翰的双手有一个微不可见的颤抖，接着他抱了抱艾丽萨：“妈妈，你放心，我会注意自己的。只有严格要求自己，不放纵不懈怠，我才能成为二级骑士，并且有希望在十年内晋升大骑士。这样才可以更好地打击邪恶，打击该死的魔鬼、恶魔和魔法师们。”

说到最后，约翰也忍不住咒骂了一句。

这时，从开着的窗户吹进来的凉风猛地变大很多，呜呜作响，如同无数幽灵在哭泣嚎叫。外面一下变得阴沉，月光消失，如果不是大厅内几盏铜制的烛台上昏黄光芒摇曳不定，说不定四周将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谁？”约翰从风中感应到了一点魔法波动的味道，同时察觉到楼梯上正有人缓缓走下，于是一步跨前，抽出放在茶几上的超凡长剑，坚定不退地挡在乔尔、艾丽萨和艾文身前。

因为他未感觉到对方攻击的意思，并且担心自己上前迎战后，会有别的敌人从另外的角落扑出，那样父母就无人守护了，所以选择固守待援，用大声喝问的方式通知外面驻守的骑士侍从和士兵。

比起自己经验丰富、实力出色的哥哥，才进行骑士训练没几年的艾文就显得非常青涩茫然，直到约翰断喝之后才回过神来，结果寻找自己的佩剑又花费了不少的工夫，好不容易才满头大汗地持剑护住旁边。

整个大厅异常安静，约翰的喝问没有激起任何反应，只有楼梯上传来清脆响亮的脚步声，蹬蹬蹬，蹬蹬蹬地仿佛踩在人心之上。

艾丽萨紧紧拉着乔尔的袖子，满脸恐惧，而乔尔则担忧地看着约翰和艾文，自己和妻子都四十来岁了，还过了几年安逸享受的贵族生活，即使死亡，也没有什么遗憾，可儿子们还如此年轻，应该有更加美好的将来。

“谁？谁？！”约翰没有放弃地喝问，强大的意志让他心情由紧张转为冷静。这里是贵族区不错地带，附近有着不少骑士、大骑士，甚至某些大贵族家中还有天骑士，再加上巡逻的守夜人，时间拖得越久对自己一家越有利。

一点昏黄的烛光出现在楼梯口的拐角处，约翰凝目望去，顿时脱口而出：

“路西恩？！”

那穿着黑色礼服，打着领结，举着一个银制烛台慢慢从楼梯上走下来的竟然是已经过世的路西恩·伊文斯。

“小伊文斯？！”

“小伊文斯？！”

“路西恩大哥？！”

乔尔、艾丽萨和艾文也看清楚了来人的面容，烛光映照下，那熟悉的俊秀脸庞安静中透着沉重，面上肤色白晰却不苍白，充满了生命光彩。

“是我，乔尔叔叔，艾丽萨婶婶、约翰、艾文。”路西恩努力让自己微笑，这样有利于缓和气氛，但怎么也笑不出来。

艾丽萨惊呼一声：“小伊文斯，你得到主的许可，在升入天堂山之前来最后看望我们一次？”瓦欧里特公国长大的她，自然将一切自己无法理解、无法解释的事情都归于神灵。

而激动之下，她似乎想要扑出去。

“妈妈，小心，你不是路西恩！是一名邪恶的魔法师变成了路西恩的样子来玩弄我们！”约翰制止了艾丽萨的冲动。

在路西恩毫不掩饰的精神力压制下他只能勉强防御。

“约翰，你说对了一半也错了一半。我确实是路西恩·伊文斯，可也同样是一名魔法师。我并未死去，而是借那个机会摆脱音乐家的身份。”路西恩停在最后一阶楼梯上，因为乔尔、艾丽萨和艾文听到约翰的话语后，是惊慌失措、憎恨厌恶，下意识地往后退着，试图拉开距离，而约翰则非常的警惕戒备，似乎随时都会挥剑斩出，所以，保持一个合适的距离对大家都好。

这样的认知让路西恩的心情又变差了很多。

“路西恩是魔法师，假死脱身？”约翰重复了一遍，脸上怒气蓬勃：“混蛋，你这该死的混蛋，你们这些该死的魔法师，杀害了路西恩之后，还来诋毁他的名誉！他经受过裁判所的审问，他全身心都投入到音乐上，是虔诚的、坚韧的、顽强的、开朗的、乐观的、纯净的好人，怎么可能是魔法师？！”

一连串的形容词将他内心的路西恩形象树立了起来。

本来有点迟疑和茫然的乔尔等人再次被约翰的坚决所感染，憎恨地瞪着路西恩。

约翰继续说道：“我是一名骑士，难道我不知道魔法师拥有变形的法术，你变成路西恩的样子来诋毁他究竟是为了什么？”

“约翰，还记得我们反击亚伦黑帮前关于骑士精神和信条的讨论吗，还记得打败亚伦黑帮后我们在阿得让区小巷子里说过的话吗？关于游历大陆的话语，关于狗头人、豺狼人能不能吃的话语？”路西恩预料到会有这种情况，不急不忙地说道，任谁也不会立刻相信自己刚刚下葬的好友突然复活并告诉自己一切都是假的，尤其这还是一个有着魔法的世界。

约翰目光变得惊讶，但他很快就沉声道：“说这些事情有什么用？有不少魔法手段让你从路西恩口中知道这些事情！”

路西恩对于骑士的坚定意志一直很欣赏，但今天却颇觉头痛，而且最为重要的是自己并不清楚穿越过来前的点点滴滴，继续靠细节证实的话反而很容易“证明”自己是假的，因此只好道：“约翰你应该很清楚，这些小事情靠魔法手段很难问出每一个细节，除非是九环魔法侵袭头脑。你可以用这件事情的任何一个微小的地方问我，来证实我的身份。”

约翰表情凝重又透着几分挣扎和厌恶，乔尔、艾丽萨、艾文则是痛恨、厌恶夹杂茫然。

见约翰没问，路西恩自顾自地从头讲起：“我认识女巫后确实没有学习魔法，所以能经受住裁判所的拷问，但后来本杰明牧师让我和几位骑士侍从去处理女巫魔法实验室时，我得到了一份女巫谨慎之下备份的书籍和笔记，从踏上了魔法的道路。”

“乔尔叔叔，艾丽萨婶婶，约翰，你们还记得我为什么忽然想要学习文字吗？那是因为只有学会文字才能读懂魔法笔记和书籍！”

“约翰，你知道为什么我能发现银白之角的阴谋吗？那是因为我在下水道里练习魔法！”

……

回忆的细节以及细节掩盖下的问题被路西恩一一揭露，严密的逻辑和其他方面的证实让约翰脸上出现了强烈的动摇，他很矛盾地低吼了一句：“路西恩，你为什么要让我相信？相信我的好朋友是一位魔法师？玩弄了整个城市善良人们的魔法师？”

在他心中，似乎路西恩的形象被彻底破坏。

艾丽萨不肯相信地摇着头，自己疼爱的、经常相处的孩子竟然是教会宣传里的邪恶魔法师，而且如果假死的事情是真的，那确实很邪恶……

乔尔盯住路西恩的双眼，看到了他眼中的痛苦，脸上的厌恶减轻了几分：“小伊文斯，你最开始选择魔法是迫不得已，可你展露了如此出色的音乐才华后为什么还要继续追寻魔法的道路？难道你对力量是如此渴望，以至于要背弃主？”

“乔尔叔叔，并非这样。我追逐魔法是因为我深爱着它，我想洞彻这个世界的真实。我们的生命是什么，这个世界为什么能存在，以怎样的形式存在，头顶的星空为什么那么规律又神秘等问题以及它们未知的答案才是最美好最吸引人的，充满了极致的魅力。”路西恩发自内心地回答，然后看向约翰，“约翰，我假死是因为魔法师的身份迟早会曝光，既然如此，不如让大家喜爱的音乐家永远活在他们心中。对于让他们伤心的事情，我很抱歉。”

“而我成为魔法师后，除了自保和救人，从来没有主动伤害过任何一个无辜的人，不管你能不能接受我魔法师的身份，我都希望你能明白我并非那种邪恶的魔法师，而魔法议会大部分魔法师也不是。”

约翰脸色缓和了一点：“路西恩，你既然假死了，为什么还要出现在我们面前，不担心我们出卖你吗？”

见他们情绪缓和了一点，路西恩跨前一步，但约翰、乔尔、艾丽萨、艾文都下意识退后一步，惊恐害怕依然存在。

目睹这样的状况，路西恩苦笑摇了摇头：“乔尔叔叔，艾丽萨婶婶，约翰，艾文，我回来是想问你们是否愿意跟随我去霍尔姆王国，那里虽然存在众多的魔法师，但依然有着教会，有着贵族，只不过大家相处得很和平，而且我有把握让霍尔姆王国的贵族接受你们。”

“霍尔姆王国？魔法议会总部？公主殿下？”约翰似乎想到了什么。

路西恩再次摇头：“这次的事情与娜塔莎无关，是我的老师‘教授’和我一手策划的。等到见过你们，我还要去见见她，向她说明事实，并希望得到她的原谅。”

不把娜塔莎摘出来，以后很多事情就不好办了。刚才回忆时，关于娜塔莎的部分，路西恩也是做了纂改，并虚构了“教授”这个人物来圆谎。

接着路西恩再次问道：“你们愿意跟随我去吗？无论身份地位、财富信仰，都不用改变。”

沉默，乔尔一家难以言喻的沉默。

过了一会儿，就在路西恩准备再问一遍时，约翰戒备地摇了摇头：“路西恩，我是瓦欧里特公国的骑士，是紫罗兰骑士团的骑士，我有自己守护的国家和领主，我的骑士信条让我无法抛下这些。”

坚定的拒绝，并带着淡淡的生疏和隔阂。

乔尔则努力微笑道：“小伊文斯，你没有忘记我们，让我很开心。但我喜欢阿尔托，喜欢音乐之都，我的朋友、我的家人都在这里，我没办法割舍。”

“小伊文斯，我很难想象和魔法师们生活在一起的场景，我虔诚信奉着主。”艾丽萨委婉地拒绝，但这也是最大的沟壑。

艾文同样毫不意外地摇头。

见他们态度坚定，路西恩闭了闭眼睛，轻轻叹息一声：“好吧，我明白了。乔尔叔叔，艾丽萨婶婶，约翰，艾文，我希望我离开后一段时间，你们能向裁判所举报我是魔法师。”

“什么？！”约翰、乔尔、艾丽萨、艾文完全无法理解路西恩的思路和想法，他竟然让自己等人去举报他？！

路西恩露出一抹略带哀伤的笑容：“我的魔法师身份迟早会曝光，那会牵连到你们，所以不如由你们去举报。这样一来，教会就不会为难你们了。”

这样的“背叛和出卖”之后，教会肯定不会再想着拿乔尔一家来要挟自己。

“你……”约翰他们都震惊地说不出话来，去举报路西恩，举报自己的“孩子”、好朋友、哥哥，这是怎样的残忍？即使刚才最痛恨最厌恶路西恩时，他们都没想过这点！

路西恩左手按胸深深鞠躬：“残忍也是一种温柔。请允许我就此告辞，希望以后还能有再见面的机会。”

乔尔、约翰、艾丽萨、艾文无言的沉默，像是在抗拒着魔法师路西恩。

路西恩心中悲痛，转身往屋外走去，也许以后真的没机会再见了。

一片沉默中，眼看路西恩就要走到门口，背后突然传来艾丽萨颤抖的声音：

“小伊文斯……”

路西恩略微愕然又期待地回头看去。

艾丽萨咬了咬嘴唇道：“在那什么魔法议会要小心一点，那里肯定比阿尔托音乐界危险。”

“我会的，艾丽萨婶婶。”路西恩眼角变得有点湿润。

乔尔挣扎了一番后，也叹了一口气道：“我相信你的心地是善良的，如果有一天，你在魔法议会过不下去了，记住，这里还有你的一个家。”

约翰表情很复杂、很矛盾，握着剑的双手青筋暴露，等看到路西恩答应乔尔之后即将转身离开时，终于脱口而出：“千万不要做坏事，做坏事的时候不要让我碰到。”

顿了顿，他声音变低地道：“一切小心。”

路西恩忽然笑了起来，笑得很灿烂，再次对着他们深深鞠躬，然后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黑暗里。

第五十五章 不自在的路西恩

当阿尔托城还沉浸于白天葬礼的悲伤时，郊外梅尔泽黑森林附近的半空，被黑暗和云朵掩盖的地方，路西恩正与娜塔莎告别。

“乔尔叔叔他们那里就麻烦娜塔莎你了。我有预感，这次黑暗山脉送信之事后，短时间内我的生活状况会有一个极大的变化，也许将促使我对奥术和魔法的研究更进一步，而这样一来，可能会加大教会对我的关注，揭穿我假死的事情，所以，如果约翰他们不愿意去举报我，就请你暗中派人督促引导，这样也能在事情暴露前最大程度地降低你的嫌疑。”

“我不让你一剑杀死小丑的另外一个原因就在这里，如果你是和我串通的、知情的，当时肯定会不顾阻拦杀人灭口。”

路西恩语气温和恳切、不急不徐地对娜塔莎道。

依然穿着白天那件朴素黑色长裙的娜塔莎啧了一下：“和你这种魔法师做朋友感觉压力真大，做一件事情背后似乎都不止一个目的。喂，路西恩，你不会还有其他事情欺骗我或者另有目的吧？”

这好像很多啊，路西恩略微尴尬地笑了两声：“没有，没有。”

娜塔莎性格爽朗，刚才只是随口调侃两句，此时见路西恩不想说，也不计较，郑重地点了点头道：“如果半年内约翰他们还不肯去举报你，我会暗中施加压力的。放心，不会伤害到他们。”

承诺完这件事情，娜塔莎略带兴奋地道：“路西恩，黑暗山脉诡异强大的生物很多，光是已知的就足足几百种，有各种巨龙、堕落精灵、巨魔、变形蜘蛛、猩红魔树、闪电鹰等等，你要小心应对。”

“而且大部分古代传承魔法师残忍、冷漠、无情，他们擅长于禁忌实验、操纵人心，对生命、对自己及部分特定对象之外的事物毫无认同感，除了让自己强大和满足自己各种欲望之外，再没有别的想法。与他们打交道时，一定要警惕和戒备，他们可不是你在魔法议会内遇到的奥术师。”

“虽然你是替某位阁下送信，从正常逻辑判断，魔法议会或者元素意志肯定有所安排，不会让你陷入必死的境地，但我们做事，最好不要一开始就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能够放心依靠的只有自己。”

路西恩刚经历了与乔尔一家的残忍告别，心情正是不太稳定的时候，因此感觉到娜塔莎毫不掩饰的关心后很是受用，带着一丝欣喜地开玩笑道：“娜塔莎，为什么你在描述危险生物和古代传承魔法师时，我感觉不到你的慎重，反而有点遗憾和兴奋？”

“当然，你不觉得在这样的黑暗山脉里冒险很有意思，很让人激动吗？与各种奇怪的生物战斗，领略不同的超凡力量，那真是极大的享受。”娜塔莎兴致勃勃地道，然后非常遗憾地叹了口气：“其实知道你要去黑暗山脉后，我就想和你一起，这既满足我一直以来的渴望，也能保护你，但我是紫罗兰伯爵，是未来的大公，我一举一动都要考虑到我的领民、我的骑士、我的贵族，而且，父亲只剩下我这个亲人了，我已经没有任性冒险的资格。”

虽然很遗憾，但她并没有一点埋怨，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和本身的性格让她非常理解地接受。

听到娜塔莎与平常一样大大咧咧、直言不讳地表示曾经打算保护自己，路西恩就有点窘迫：“没关系，娜塔莎，我相信以我的实力只要不在黑暗山脉深处乱走，大部分黑暗生物我都能够应付。等我回来向你讲诉亲身经历的冒险趣事。”

“当然，我相信你的实力，你身上可是有一枚霍尔姆皇冠戒指的。”娜塔莎比较放心地点了点头，接着笑得像只狐狸般地拿出一对紫罗兰花瓣似的耳环：“这是长辈送我的恒定了‘费尔南多的电磁传讯术’的耳环，你要是遇到危险可以通知我，我知道你身上有类似物品。嘿嘿，虽然暴风海峡的雷电场阻断了你与魔法议会的联系，但在阿尔托，你还有援军的。”

她作为一名骑士，性格又比较偏男性，除了每年的新年宴会需要正式打扮外，一直不怎么戴首饰之类的物品，所以直到今天，路西恩才知道她身上有这么一件魔法物品，心中猜测是海瑟薇阁下送的。

“如果遇到危险，我不会矫情地拒绝向你求援。”路西恩认真地点了点头，忽然心里有些遗憾升起，脱口而出：“可惜暴风海峡的雷电场和遥远的距离让电磁传讯不稳定，容易被破坏，否则我们就可以常常联系了。”

“是啊，真是可惜。”想到这点，娜塔莎也是满脸的遗憾。

路西恩心中油然浮现一个想法：“是不是该加速奥术的研究，等以后送几颗魔法卫星到天上做为通信的中间站，绕开暴风海峡，这样就能够常常和娜塔莎通话了。”

“可如果被其他魔法师知道，魔法卫星和远程通信魔法的诞生是因为某位魔法师想和远方的姑娘联系，会不会很丢脸，而且这个世界是不是星球，有没有轨道还未确定，还得继续探索和研究……”

“路西恩，你在想什么？”娜塔莎见路西恩沉默不语，以为他在遗憾电磁传讯的事情，安慰道：“没关系，反正我们可以借助我舅舅的名义经常通信。有些时候，写信比直接通话感觉更好。”

被娜塔莎打断了漫无边际联想的路西恩回过神来，心中略显惊恐和抗拒地想道：“等等，我为什么要想那么多？难道……不会，不会，我们是好朋友，她喜欢女性的！”

内心有点奇怪感触的路西恩赶紧否定了自己的莫名想法，轻轻点头道：“能够保持写信交流就很好了，但我们需要重新约定一下不同含义的记号，免得被教会察觉。”

两人再次约定后，娜塔莎笑容爽朗明媚地道：“路西恩，不知道你去黑暗山脉要多久才能返回，但按照正常推算，很可能会错过你的生日。我们认识以来，你的每一个生日我都没有在场，真是一件遗憾的事情，所以请允许我在这里邀请你跳一只开场舞，算是提前祝你生日快乐。”

她微微鞠躬，右手抚胸，左手伸出，标准的男士礼节。

路西恩好笑又好气地道：“公主殿下，应该由我这位男士邀请你的。”

顿了顿，路西恩温和笑道：“认识以来，娜塔莎你的每一个生日我也没有在场，所以请允许我邀请你跳这只开场舞。”

说完，路西恩同样鞠躬，右手抚胸，左手伸出，与娜塔莎一模一样的姿势。

娜塔莎笑着挑了挑眉毛，然后站直身体，右手伸出，搭在路西恩的左手上。

没有音乐，没有旋律，只有半空的强风和四周的云朵，不过路西恩和娜塔莎都是擅长音乐的人，舞步移动间充满韵律美感。

这几年长高了一截的路西恩虽然还是要矮娜塔莎一些，但已经相差不多了，因此舞蹈时，两人视线相对，呼吸相闻。

看到娜塔莎幽深晶莹的银紫色双眸，大气绝美的容貌，感觉到她温热香甜的气息，柔软有致的身体，之前产生了奇怪想法的路西恩忽然强烈地不自在起来，与以往和娜塔莎跳舞时的心平气和、谈笑风声截然不同，心跳似乎有些无法控制的加快。

见路西恩双眼凝视又躲闪着自己，脸色似乎微微胀红，脚步略显僵硬，握住自己右手和扶住肩膀的双手力量都有些变大，同时非常反常地沉默不说话，喷洒在自己唇鼻间的呼吸显得粗重和灼热了一些，娜塔莎开始觉得这种氛围实在太诡异太莫名了，让自己有种不自在的感觉。

“路西恩，你怎么了？”娜塔莎疑惑地直言问道，朋友之间不需要掩饰，“是不是在担心黑暗山脉的事情？”

路西恩有点尴尬地摇了摇头：“没有，只是第一次在半空中跳舞，有点不自在。”

“哦，我也是，风很大，四周很空旷，只有云朵。”娜塔莎呵呵笑道。

努力控制着自己，但依然少许不自在的路西恩与努力帮助路西恩适应的娜塔莎有点艰难但还算流畅地结束了舞蹈。

“路西恩，生日快乐。”

“娜塔莎，生日快乐。”

舞蹈结束时，两人默契的同声说道，然后互相看着笑了起来。

……

与娜塔莎告别的路西恩皱着眉头飞向黑暗山脉，过了一会儿才自言自语地道：“千万不要因为长期没接触女性而产生错觉，我怎么可能会对娜塔莎有奇怪想法呢，而且她喜欢女性啊……”

……

与卡米尔一起飞回阿尔托城的娜塔莎想了想，将那对紫罗兰花瓣般的耳环取出来戴在耳朵上，然后有点不习惯地摇晃了下脑袋。

结束了摇晃，娜塔莎注意到卡米尔正认真地看着自己的耳朵，疑惑地问道：“卡米尔阿姨，怎么了？如果不戴在耳朵上，路西恩遇到危险求救时说不定我就没办法第一时间感应到。”

“没什么，你耳朵很漂亮，戴上耳环衬托就更漂亮了。”卡米尔淡淡地回答。

第五十六章 黑暗山脉

黑暗山脉留给路西恩的最初印象就是一个单词“巨大”，山峰巨大，树木巨大，藤蔓巨大，野兽巨大。

几十上百米高的参天巨木比比皆是，似乎染上了一层黑色的树叶遮天蔽日，让行走在黑暗山脉内的人如同置身傍晚，难得有明亮的光芒直接照射进来。

脚下厚厚的一层全是堆积的腐烂树叶，踩在上面松软泥泞，分不清什么地方是坚实的土地，什么地方又是危险的沼泽，一不小心就会陷入其中，无法自拔，而且随时随地都可能从泥土中、树木上、腐烂树叶和灌木从里猛然钻出毒蛇、蜘蛛等危险又恶心的生物。

而且各种腐烂的气息时常混杂成五彩斑斓、颜色各异的剧毒雾气，即使是正式骑士也不敢轻易接触。

但这样恶劣的环境里，路西恩却是白色衬衣、黑色双排扣长礼服、单片眼镜打扮，如同行走在安全的阿林厄、伦塔特等城市里。

“埃尔维斯先生，大概需要多久才能抵达梦魇之王阁下的魔法塔？”心中谨慎的路西恩一边观察着四周高大的树木、缠绕的藤蔓、散发出腥味的妖艳花朵，一边问着旁边的联络者。

联络者埃尔维斯是一位看起来很平凡的褐发普通人，平时混迹在冒险者营地收购材料等商品，然后转手卖给黑暗山脉深处那些不便于靠近位于黑暗山脉要塞的魔法师们，由于他代表着不少类似魔法师的利益，因此在强者众多、凶狠疯狂者众多的冒险者营地没人敢随意招惹他。

可接受任务后，从魔法议会得到情报的路西恩却知道他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背后隐隐约约有着梦魇之王斯塔尼斯的身影，承担着帮助梦魇之王打听外界信息和引导来访者的任务。

所以，一抵达冒险者营地，路西恩就将矛盾复杂的心思重新转移回黑暗山脉的危险和任务的完成，直截了当地找到埃尔维斯，用含糊的话语表明了自己的来意，没有意外地得到了他的回应。

穿着黑色紧身服的埃尔维斯脚步轻快，整个人像是一只力量内敛、蓄势待发的猎豹，听到路西恩的问题后，没有回头，继续戒备地打量四周，用平淡的语气回答：“至少要半个月以上。X先生，你应该清楚，在黑暗山脉没有传奇等级的实力最好不要飞行，而走得太快也容易反应不及地撞上一些恐怖生物。”

X先生是路西恩告诉埃尔维斯的代号，没有用真名。

路西恩轻轻颌首，对此表示认同，黑暗山脉的高空据说布满了裂缝，连通着各个危险的异度空间，所以这里才有奇形怪状、种类繁多的生物，并且不少强大的魔法生物喜欢划分自己的领地，如果实力不够却从它们领地上空飞过，非常容易遭到攻击，最为典型的例子就是那一头头巨龙们，更别提还有不少盘旋在半空的飞行生物，如闪电鹰、狮鹫、食腐鸟等等。

踏在松软的腐烂树叶堆里，一条青黄色的毒蛇突然窜起，一口咬在路西恩的腿上。

啪的一声脆响，这条毒蛇就像咬中了石头般差点崩断自己的牙齿，条形的身体一弹，仓惶而逃，躲入了腐烂的枝叶里。

从进入黑暗山脉开始，路西恩就小心翼翼地为自己叠加了“石肤术”和“道格拉斯的法术吸收墙”两个防御魔法，在这里容不得一点大意。

“事先竟然没有感应到？”路西恩既像是自然自语，又仿佛在询问着埃尔维斯，以自己四环魔法师的精神力感应，居然没能发现一条就在自己脚边的毒蛇。即使周围弥漫的腐烂气息非常压制精神力场，也不该被压制到这种程度。

埃尔维斯微微皱眉道：“我的直觉也似乎受到了压制，难道附近有什么高阶的魔法生物？”

他带着路西恩走的道路是诸多魔法生物领地之间的夹缝，不排除平衡忽然被打破的可能。

辨别了下环境，埃尔维斯稍微偏离了原来的方向，然后继续前行，反正黑暗山脉里本来就没有什么真正的道路。

在阴暗里刚走几步，路西恩霍然听到吱吱嘎嘎的奇怪声音。

一只巨大的蜘蛛猛地从天而降，背部的隆起五彩斑斓，似乎构成了一张诡异的微笑人脸，凸出的毒牙如同漆黑的匕首，下方平伸出两只被甲壳包裹住的黑色手臂，十二根手指共有一百二十个弯曲的关节。

这只蜘蛛落下时，白色粗大的蜘蛛丝结成巨网铺天盖地喷出，罩向路西恩和埃尔维斯。

路西恩手腕光芒一闪，红色火球凭空浮现，直直打在蜘蛛网上。

猛烈的爆炸发生，腾起的火焰迅速点燃蜘蛛丝，并飞快蔓延，很快就将蜘蛛网变成了一张火网。

蜘蛛丝的弱点就是火焰！

作为一名魔法师，如果连最基本的怪物知识都不清楚，那就称不上合格！

巨大蜘蛛刚一落地就异常敏捷地移动起来，关节再次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速度并不比三级的大骑士慢多少。

而这时，周围的吱吱嘎嘎嘈杂如同噪音般响起，一只只巨大的五彩斑斓蜘蛛或临空飞落或顺着垂下的粗大蜘蛛丝荡到地面，将路西恩和埃尔维斯包围在中央。

“变形蜘蛛”，黑暗山脉特有的一种蜘蛛，可以变化成人头蜘蛛身体的怪物，成年后有三级的实力，速度快，敏捷高，擅长使用幻术等超自然力量，喜欢集体活动、集体狩猎，往往能对付比自己强很多的敌人。

关于这种黑暗生物的知识在脑海划过，紧跟着，路西恩激发了“群体惊恐术”，无形的魔法波动向着四周蔓延。

当这魔法波动接触到埃尔维斯时，他胸口护符绽放乳白光芒，将“群体惊恐术”抵消。

而那些变形蜘蛛大部分被吓得四处乱窜，少部分成功抵御，吱吱嘎嘎从四面八方袭击路西恩。

它们有的身体上荡漾出安静的绿色波纹，仿佛安抚人睡眠般流动，有的继续喷出蜘蛛网，试图困住路西恩两人，有的则扑了过去，准备成功困住后展开近身搏斗，用啃咬、注入毒液和擒抱等方式击败对手，将他们缠成蜘蛛茧作为储备食物。

埃尔维斯略带不满地看了路西恩一眼，然后提着一个头颅大小的黑色巨锤迎击变形蜘蛛。

虽然他明白X先生是打算用无差别的范围型魔法控制住场面，是之前情况下比较好的一个选择，反正对于X先生来说，多自己这样一个帮手没有什么实际意义，而且惊恐了还能恢复，但被范围型魔法波及的是自身时，他心里难免还是有点不舒服。

巨锤每一击都能激起燃烧的火焰，将蜘蛛网等破坏殆尽，四五下之间就将一只变形蜘蛛锤成了肉饼，而怪物施展的睡眠术、眩晕术、无声幻影等都被他尚未消失的护符光芒抵消。

他看起来是四级的大骑士，且尚未展露血脉力量。

路西恩身上凸显出一层有着无数魔法符号的透明光墙，将安静的绿色波纹、让人惊恐的黑色幻影等尽数吸收，接着用珊瑚法杖辅助锁定，激发织火者手环的“火球术”击杀扑到面前的一只变形蜘蛛。

等到施法缓冲过去，路西恩法杖一指，那些没有近身搏斗而是选择施展类法术力量、喷射蛛网的变形蜘蛛，以及它们被惊恐的同胞头顶就凝聚出一朵黑沉沉的乌云。

一道道银白色闪电从乌云内劈出，将那里变成了雷电的森林，变形蜘蛛们很快就被劈得焦黑倒地。

四环电磁系魔法“雷云术”，路西恩回到阿尔托这段时间构建在灵魂内的两个四环魔法之一，另外一个则是独有魔法“马斯基林诅咒术”。

杀掉绝大部分变形蜘蛛后，剩余两三只没用多久就被路西恩和埃尔维斯一一灭杀。

“埃尔维斯先生，有什么问题吗？”路西恩见埃尔维斯表情凝重，于是疑惑地问道。在黑暗山脉内遭遇怪物袭击难道不是正常的事情吗？自己还准备搜集完好的变形蜘蛛毒牙、毒液和丝囊。

埃尔维斯有些不安地左顾右盼：“X先生，这条道路不应该出现这么多的变形蜘蛛，除非，除非……”

他仿佛想到了一个恐怖的可能。

路西恩还未详细询问，突然感觉到强大的压迫力，让自己有一种战战兢兢的感觉。

慌忙抬起头，只见一只赤红色蜥蜴般的巨大狰狞怪物正从半空飞过，两只蝙蝠式的翅膀用力扇动，仓惶如同逃跑。

“红龙？！”这是生物链顶端的巨龙，难怪有这么恐怖的气息！

第一次见到这传说中魔法生物的路西恩下意识遗憾没有手机能够拍摄这壮观场面时，埃尔维斯却惊恐地大声喊道：“糟糕，我们陷入那块恶魔之地了！”

说完，他就像中箭的兔子一样开始逃窜。

“什么？埃尔维斯先生。”路西恩随着埃尔维斯狂奔起来。

埃尔维斯意志还算坚定，一边带着路西恩寻找着什么，一边急促地道：“黑暗山脉内有一座传说的山峰，它能够像生物一样到处移动，而且还会变成原本地形的模样，使人无法察觉。只要进入它的范围，就永远被禁锢在里面，再也出不来！”

“唯一能够辨别的方式就是，在它附近的生物都会变得混乱，不再遵守原本的规律！”

路西恩从未在魔法议会的资料里见过类似传说，正准备详细询问，埃尔维斯却突然惨叫一声，无数巨大的藤蔓从腐烂泥土里伸出，将他紧紧缠住，一根根暗红色的荆棘扎入了他的体内。

见状，路西恩立刻就要激发“元素秩序”分解这似乎没有能量场保护的恐怖藤蔓解救埃尔维斯，但旁边一株参天巨木虬结的树身上忽然张开了两排硕大的、非人的全黑色眼睛。

那密密麻麻的眼睛里射出一道道颜色各异的光线，近距离打在了路西恩身上。

法术吸收墙凸显出来，环绕全身的魔法符文被一一涨破，透明光墙迅速瓦解。

在这精神力感应被压制的莫名地方，路西恩完全没察举这颗巨树是恐怖的猩红魔树，于是被麻痹、迟缓、静止、睡眠等射线打中，连激发“强效火焰护盾”的时间都没有。

脑袋眩晕，视线开始模糊，路西恩拼尽最后一丝清醒，用所有精神力激发了霍尔姆皇冠戒指“元素”。

黑色、白色、金色、银色等不同颜色的光点在路西恩身周浮现，并形成了一个个极端危险的漩涡，将其他事物隔绝在外。

这不是攻击，而是防御！

在自己恢复清醒前，希望“元素漩涡”能够挡住敌人，这样想着的路西恩陷入了深沉的黑暗里。

第五十七章 禁锢

黑暗无边无际、空空荡荡。

漂浮的路西恩茫然地打量四周，内心深处有一种莫名的力量在呐喊着什么难以听清楚的话语，引得黑暗猛地翻滚起来，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低沉压抑。

突然，一根根墨绿色的藤蔓从路西恩脚下升起，向着他的身体急速缠来，凸出的暗红色荆棘狰狞恐怖，似乎涂满了干涸的血液，散发着能麻痹人体的甜香。

这妖异的藤蔓速度是如此之快，根本不给路西恩逃开的空隙。

路西恩艰难挣扎着，想要施展魔法，可却发现精神力完全干涸，没有一丝一毫可供激发的。

尖锐的暗红色荆棘一下扎入了路西恩身体，剧烈的疼痛和酥软的麻痹瞬间传遍全身，让他忍不住像埃尔维斯那样惨叫起来。

随着这剧烈的疼痛产生，黑暗开始破碎，一道道光芒照射进来，明亮刺眼。

路西恩的脑袋昏昏沉沉，眼前的光明让他眼睛忍不住眯了起来，但他立刻就回想起自己是被突如其来的猩红魔树诸多负面状态射线击中，连激发“闪避之靴”跳跃逃开的时间都没有就晕厥沉睡了过去。

那两排密密麻麻让人心悸的漆黑眼睛浮现在脑海，路西恩下意识就激发自己已经构建在灵魂内“短距瞬移”，准备躲开猩红魔树的后续攻击。

似乎是沉睡之前使用的“元素漩涡”帮自己撑到了苏醒？

而黑暗里的藤蔓袭击则是潜意识所化，逼迫自己尽快醒转？

可当“短距瞬移”激发时，路西恩却发现精神力与梦中一样干涸无比，像是现出底部淤泥的河流。

“是越阶使用‘元素漩涡’的后遗症！”路西恩心中闪过明悟，然后双手用力，就要翻滚躲避。

已经成为二级骑士的自己使用“元素漩涡”后不会再像以前那样生命力消耗严重，连走路都需要人搀扶！

刚翻滚了一下，路西恩只觉身体腾空，适应了光线的眼睛愕然看到这是一间刷着白色墙灰的小房间，哪有什么墨绿色与暗红色并存的妖异藤蔓，哪有什么巨大的、邪异的猩红魔树，哪有两排密密麻麻的漆黑眼睛！

啪，路西恩落到了地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骑士身体皮糙肉厚，路西恩没觉得疼痛，抓紧时间打量四周。

房间狭小，除了一张木床外，就只有一个打开的木箱，里面空无一物。

“这么干净，这么简陋，真像是单间牢房。”路西恩心中疑惑地自语，“这到底是哪里？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不会又穿越了吧？”

有过一次经历的路西恩难免想到自己已经被猩红魔树干掉，但穿越这件事情一直是路西恩心底最深处的秘密之一，所以即使再惊讶再茫然也没有脱口而出。

抬起双手，看到熟悉的修长有力模样，摸了摸脖子，感觉到召唤印记，路西恩终于肯定自己没有穿越，也没有死亡，还有身体，还是路西恩·伊文斯的身体。

但这并没有让路西恩放松下来，因为双手之上莫名出现了两个黑色手环，它们散发着妖异的光芒，而脖子之上，根据路西恩双手的触摸和肌肤的感应，也有一道紧贴的项圈。

至于自己的日之冕、织火者手环、霍尔姆皇冠戒指、冰雪复仇者戒指、闪避之靴、变形法袍、食人魔怪力手套等物品全部失去了踪影。

从黑色手环的奇怪花纹、形状，以及它们分别扎入血管的针状事物，路西恩脸色严峻地判断：“这是禁锢手环，可以禁锢住血脉力量。脖子上这根应该是禁魔项圈，难怪我的精神力比未晋升中阶前使用‘元素漩涡’还干涸！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见精神力和血脉力量都被禁锢住，路西恩下意识就尝试进入灵魂图书馆，可灵魂内却毫无感应，像是被什么奇怪的力量给隐藏关闭了。

“难道灵魂图书馆的开启需要精神力作为媒介？”路西恩从未试过在失去精神力的状况下进入灵魂图书馆，所以按照常理推断。

没有放弃努力的路西恩继续尝试使用脖子上的召唤印记，看能否让莱茵降临在自己梦中——他绰号“观察者”，应该知晓黑暗山脉“恶魔之地”的传说，而路西恩现在很怀疑自己就陷入了这个恶魔之地，需要更多的情报，更多的资料！

没有血脉力量，也没有精神力，召唤印记是无法激发，路西恩忍不住皱了皱眉头，似乎回到了刚穿越而来还未学习魔法的弱小阶段。

“我有正常人的身体，有增强变异了很多的灵魂本质，在思考和敏锐上是胜过以前很多很多，所以不能沮丧放弃，还有希望！现在最重要的是搜集这里的情报，如此才能决定下一步该怎么做。”路西恩很快恢复了冷静。

其实就算灵魂也回归普通，路西恩依然能保持良好的心理状态，不会动摇和犹豫，经过这么多磨难养成的不放弃、不屈服的信念才是人生最宝贵的财富之一，而另外的财富就是已经被自己掌握的知识，比如对禁锢手环、禁魔项圈炼金结构和魔法阵组成的了解！

路西恩拉了拉铁门，发现被反锁，于是回到床边坐下，准备试着研究禁锢手环。这时，门外响起钥匙叮当作响的清脆声音。

接着，路西恩清楚地听到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然后咔哒一声，铁门被缓缓推开。

一个脸色红润得像是喝醉了酒般的年轻男子提着一大串钥匙慢慢走了进来，背似乎习惯性地弓着，但一看到路西恩，他就挺起胸膛，略带傲慢地道：“既然醒了，就跟着我去见主人吧。”

他穿着一身仆人似的黑色短袍和长裤，手腕和脖子上都没有禁锢物品。

“主人？”好不容易等到其他人出现的路西恩自然不会放过询问的机会，至少得在去见神秘“主人”前弄明白这里是什么地方，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个年轻人恼怒地瞪了路西恩一眼：“你有什么资格称呼主人？你只是主人见实验材料匮乏随手救回来的家伙！”

“你要记住，你是魔法塔内地位最底下、最卑贱的实验材料！”

路西恩心里咯噔一下，魔法塔，实验材料，这仅是比死亡好一点的结果。

不过，只要还没死亡，就还有希望！

“救我回来？这是什么地方？”故作没听懂的路西恩继续询问。

年轻仆役的脾气好像有点暴躁，语气愈发恶劣：“我在这里出生长大，怎么知道该如何描述这里是什么地方？那些不小心闯进来，然后再也出不去的家伙似乎将这里称为禁锢的恶魔之地。”

“竟然真的陷入了恶魔之地。我的运气也未免太差了点吧，一件不怎么危险的送信任务都出现了这样恐怖的变化。”路西恩心情难以言喻，微微叹息一声。

找到埃尔维斯这位联络者之后，路西恩还以为任务已经接近完成，因为他常常往返于冒险者营地和梦魇之王的魔法塔，有他带路基本不会碰到强力的魔法生物，谁知道恶魔之地居然移动了过来，使得危险指数迅速攀升。

“那些出不去的家伙后来怎样了？对了，我的同伴呢？”路西恩顺着年轻仆役的话问了下去。

年轻仆役似乎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没有生气地回答：“你的同伴？他已经变成了一具干尸。那些不小心闯进来的家伙，要么做了四周森林里怪物的点心，要么成为了主人的实验材料，只有两个还活着，就关在你隔壁。不对，活着的是三个……混蛋，闭上你的嘴巴！快跟着我去见主人！”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路西恩这种即使知道自身处境恶劣，也要坚持询问的“十万个为什么”，所以随口就回答了问题，但说着说着，脸色突然改变，透出深深的畏惧和担忧，严厉地要求路西恩闭嘴。

路西恩没有再刺激他，带着禁锢手环和禁魔项圈跟在他背后，往魔法塔高层走去。

一路之上，路西恩认真地盯着年轻仆役的背影，从他走路的姿态、脚步的轻重等大致判断他的肉搏实力，并评估自己突然扑上去扭断他脖子或者打晕他的可能性。

等到魔法塔第五层时，路西恩收回目光，回忆自己从魔法议会图书馆里借来看过的资料：关于古代魔法师们进行的各种人体实验。

到了一扇画着诡秘花纹的黑色大门前，仆役轻轻敲了敲门：“主人，您新捡回来的实验材料醒了，我带他来见您。”

“带他进来。”苍老嘶哑的女性声音仿佛从门缝里钻出。

路西恩没有奇怪主人的性别，对危险的古代传承魔法师来说，性别不影响他们的变态程度。

黑色大门自行退后，路西恩看到了魔法实验室的全貌，它与马斯基林留下的那个实验室类似，有来回流动的灰色液体“以太”，有笼罩整个魔法实验室的触手似管道和黑线，有悬挂在半空，鸡爪般畸形握着的苍白人手，还有解剖台、大型炼金平台、无数奇形怪状的实验装置和器皿。

一位穿着红色魔法袍，佝偻得可怕的老太婆停下手中的人体解剖，转过身看向路西恩。

她头发蓬松花白，皱纹像是失去了弹性般搭在脸上，整个人干瘪枯瘦，异常的丑陋和恐怖。

老太婆碧绿浑浊的双眼仔细打量了路西恩一会儿，微微颌首，用苍老中透着一丝狂热的声音道：“需要先进行电击。”

第五十八章 尝试

老太婆碧绿的眼睛散发出妖异的光芒，路西恩脑袋立刻变得眩晕，迷迷糊糊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等到清醒有意识，路西恩才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一张银灰色的平台上，像是等待手术的病人或是即将被解剖的尸体。

咔哒几声，路西恩手腕、脚踝、脖子等地方被平台上冒出的银灰色金属环固定住，一根根冰冷的细针扎入了血管内，带来无法描述的刺痛和轻微麻痹。

“这位古代传承魔法师至少是高阶……”路西恩没有慌张，暗自判断着老太婆的实力，虽然自己的精神力被禁锢住，但灵魂依然是四环魔法师的灵魂，若非实力上有着极大的差距，否则很难被如此轻松地“指示”。

两条黑色触手般的管线似乎活了过来，从半空中游走到路西恩脑袋两侧，贴在了太阳穴上。

“这好像是记录灵魂变化的魔法物品？”路西恩一直没有从资料里找到古代魔法师们的人体实验需要电击的记载，差点还以为自己遇到同样穿越的杨教授，于是只能从实验魔法阵、魔法物品等判断最终目的，然后抓紧时间开口：“这位女士，您是否在进行电击刺激灵魂变化的实验？我想我作为助手比作为实验材料更有用处。”

老太婆如同一只猫头鹰般怪笑起来：“桀桀桀桀，事实上，你作为实验材料比助手有用多了，我在这里可是很少遇到中阶魔法师。你变异过的灵魂能够给我带来全新的实验数据，弥补我改进魔法仪式的基础。”

见路西恩还想说话，她念出了一个古怪的单词，于是路西恩张开嘴巴却发现怎么也无法出声。

“小家伙，语言只是虚有其表的武器，不要试图影响我的决定。在这里，我是唯一的主宰，进不进行电击实验只能我说了算，不需要考虑其他任何因素！”老太婆神色略微疯狂，“你身上那封信我已经看过，可两位传奇魔法师与我有什么关系？他们找得到这里吗？威胁得到我吗？我会害怕他们吗？我能够出去吗？我还是尽快完成实验，找到提升自己实力的途径，这样才有可能打开那里……”

路西恩真想大喊一句：“那你更应该放开我！我们坐下来共同探讨才能找到有效提升实力的办法，我这里可是有很多类似的实验资料！”

可惜，这样的呐喊只能堵塞在喉咙处，变成野兽般的荷荷作响声。

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路西恩凝重地想道：“她语言混乱，逻辑不清，有点发疯的迹象。这样一来，沟通会非常困难，除非找到她最渴望的事情。哎，宁愿遇到邪恶残忍但精神状态正常的魔法师。”

“从她话语的描述看，她也是被禁锢在恶魔之地的魔法师，也就是年轻仆役口中的第三个幸存者，而且似乎被困在这里很久很久了，难怪精神状况会出现问题。如果想打动她，或许该从这方面着手。可是，我对这里完全不了解。”

老太婆拿起身边仿佛弯曲黑蛇般的魔法杖一指，固定住路西恩手腕、脚踝的金属环上就浮现出一道道细小的银白电蛇，踊跃地钻入他的身体内。

手腕、脚踝处先是灼烧般的疼痛，紧跟着强烈的麻痹让路西恩感觉到无法言喻的痛苦，肌肉开始抽搐，渐渐失去知觉，变得麻木无力，大脑和灵魂则像是被无数根细针来回穿刺，带来极端的疼痛。

路西恩宁愿电流加大到极限，那样自己就会陷入一片空白之中，不会再感觉到难以忍受的疼痛，但此时只能强迫自己撑住，不让自己晕厥过去。

若是失去知觉，自己就无法知道这个实验会对灵魂造成什么隐性的影响了！

电流渐渐加大，那细小的银蛇仿佛汇成了一条鞭子，不停抽打麻痹着路西恩的身体和灵魂。

路西恩没有力气咬牙，也没有办法握紧拳头，只能死死撑住，唯一的信念就是不能放弃、不能屈服。

灵魂在电流刺激之下，慢慢开始膨胀，仿佛将所有潜力都激发了出来，但痛苦更加剧烈，更加让人难以忍受。

半晕半醒之间，路西恩迷迷糊糊听到了老太婆的声音：

“1分23秒，灵魂开始出现变化。”

……

“4分10秒，他竟然还能支撑，似乎有着什么坚定的信念让他灵魂和大脑都没有失去知觉。”

“难道信念的强大可以反向影响灵魂？而不是像过去普遍认知的一样只能转化为骑士的意志。”

“意志同样由人体产生，也许与灵魂有着神秘的联系。”

“说不定所有超凡力量从本质上来讲都是一样的，太阳王塔诺斯阁下与诸多传奇魔法师就一直试图通过力量的提升触摸到那最本质的真理。世界是复杂的，也是简单的，或许真的有构成一切的唯一本质。”

……

老太婆偏离了自己的实验目的，开始观察起预料之外的状况。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当路西恩以为自己会永远陷入“电击地狱”时，麻痹的感觉消退，换来全身的抽痛和酥软无力。

“非常好！你比我想象的还适合作为实验材料。”老太婆毫不吝啬自己的满意，虽然这满意不是路西恩想要的。

然后她仔细端详着路西恩，桀桀笑道：“等你灵魂稳定和恢复，我们再进行后续的实验。只要你能活下来，将有非常非常大的收获。”

路西恩发现此时自己恢复了说话的能力，于是尝试道：“这位女士，在人体和灵魂实验上，我有着丰富的资料和许多新开发的魔法，或许能帮到你。”

“哦，看看，看看，一个小男孩竟然试图指导我？我看起来很愚蠢，很没有知识吗？”老太婆将魔法杖当成拐棍杵在地上，佝偻的身体仿佛要弯折般来回走动，声音肆意而恶毒，“你接触过高等级的魔法吗？你解析过它们的原理吗？”

“我没有，但我背后是魔法议会，有许多传奇魔法师、大法师、高阶法师进行过无数次人体和灵魂的实验，在图书馆就能查到相关的资料。”路西恩缓慢从抽搐和无力中恢复。

老太婆干瘪的嘴巴裂开，露出平坦的暗红牙床，双眼闪烁疯狂的光芒：“那什么用？你能接触的资料能有多高等级？能帮助我打开那里吗？能让我恢复生命活力、恢复青春吗？能解脱禁锢吗？”

她的精神状态似乎变得非常不稳定，于是挥手让年轻仆役带路西恩回牢房去。

路西恩无法和一个疯子沟通，只能希望她平静下来后想起自己的话语，被实验资料打动。

摆脱实验材料的身份是目前最迫在眉睫的一步。

……

离开魔法实验室时，路西恩还处在电击后遗症里，所以走得很慢，但年轻仆役没有任何搀扶他的想法，自顾自地走在前方。

“灵魂好像有所增强。电击刺激真的有效果？”路西恩检查着自身状况，颇为惊讶地发现自己的灵魂如同连续服用了一个月的药剂。

静下心，又仔细感应了一番，路西恩若有所思地想道：“似乎不是直接增强，而是将灵魂尚未开发的潜力激发了出来，而且这样的电流刺激对于灵魂不够强大的魔法学徒、普通魔法师则只有伤害，没有效果。”

回到牢房附近时，路西恩看到另外一个年轻仆役从自己左边的房间内带出一位金发黯淡的高大男子，他有着深蓝色双眼、硬朗的外貌和坚定的步伐。

“另外一位幸存者兼实验材料？”路西恩没有肯定，因为这个禁锢的恶魔之地似乎有土生土长的人类，比如自己旁边的这位仆役就是。

两人擦身而过，互相打量了一眼，谁也没有说话。

……

咔哒一声，铁门被反锁，路西恩躺到床上恢复着抽痛和无力，足足半个小时才慢慢正常。

接着路西恩抬起双手，仔细解析计算着黑色禁锢手环上的花纹，它们与内部的魔法阵组成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禁锢血脉力量的魔法阵路西恩大概都知道，也解析过，可制作魔法物品时，几乎所有魔法师都会在核心之外布置其他不同类型的魔法阵，以达到辅助、惩戒和传讯等作用，因此，必须解析出这部分魔法阵，才能完整掌握禁锢手环的结构，找到借助其他途径打开手环的办法。

虽然在自身不能使用精神力和血脉力量的情况下，找到这样办法的可能极其渺茫，但路西恩也没准备束手待毙。自己从来不是困难太大就随意放弃的人，只要有一丝希望就要努力追寻和把握。

力量被限制，可路西恩的记忆、知识和计算能力依然存在，认真研究了一个小时的魔法花纹后，大概掌握了禁锢手环的一些结构，但接下来的解析就不能停留在表面，必须让禁锢手环的力量激发出来，这样才能在没有精神力探入的情况下看到魔法符文的流转！

“激发过后是惩戒还是传讯？”路西恩有点担忧地想道，有的禁锢手环是通过伤害肉体和灵魂警告任何试图打开的努力，有的则会将尝试的行动报告给监守者。

对于路西恩而言，最担心的就是后者，这或许会让自己遭遇灭顶之灾。

想了想，认为老太婆实验材料异常匮乏，对于尝试打开手环的努力应该是先给予警告和惩罚而不是直接解剖成一块一块，于是路西恩咬牙将右手放到了左手的黑色手环上。

虽然这么想很有道理，但路西恩心中还是带着强烈的不安，因为一位疯子魔法师的行为模式是很难预料的。

扭动黑色手环，让扎在血脉里的针状事物抬起少许，路西恩竭力催动着月光血脉的力量。

浅黑色妖异光芒猛地亮起，阵阵电流从针状事物传导到路西恩体内，让他再次感受到那种麻痹针刺的痛苦，同时诡异的力量急速将月光血脉消解压制。

光芒消失，路西恩痛苦地闭上双眼，黑暗的视线内浮现那流淌着的一个个魔法符文、记号和模型。

“只是惩戒性的魔法阵……”路西恩欣喜地发现这点，“就是激发到被压制的时间太短暂了，只能记住少数几个符文。”

深吸几口气，路西恩面无表情地等到身体状况恢复，然后再次扭动了黑色手环，努力催动自身的血脉力量。

一次次的尝试，一次次的电击痛苦，一次次的妖异光芒闪耀，路西恩脸部扭曲，咬得嘴唇流血地坚持着。

不知道多少次后，就在路西恩觉得大脑像是被刀子搅过般空荡黏糊时，脸上终于绽放欣慰的笑容，因为完整的禁锢手环结构已经映照在自己脑海里！

“知识就是力量啊！”

路西恩暗自感叹了一句，这时，左边的墙壁上响起轻轻的敲击声。

第五十九章 冒险者

被电得有点麻木的路西恩茫然地看向左边墙壁，隔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然后走到墙边，对着发出敲击声的位置，压低声音道：“谁？”

“住在你隔壁的亚当。伙计，刚才我们不是见过面吗？”随着低沉磁性的声音响起，那个位置的石砖突然动了起来，往对面方向凹陷。

沙沙的摩擦声里，石砖变魔术般被取了下来，露出贯通的空洞和一双深蓝色的眼睛。

“没有魔法阵保护？”路西恩学着娜塔莎挑了挑左边眉毛，略微惊讶地问道。

一位至少高阶的魔法师的魔法塔内，墙壁居然没有用魔法阵加固和隔音，而且这里还是牢房，竟然连基本的防止破坏的能力都没有！

亚当轮廓分明的硬朗脸上泛起微笑：“因为这里是禁锢的恶魔之地！虽然附近以及森林里有不少矿脉和恐怖的魔法生物，但品种严重不全又非常危险，能够修建起一座魔法塔已经是老巫婆实力强大、积蓄丰厚的表现了，所以，这座魔法塔除了外部和核心几个地方有恒定魔法阵保护，其他都是普通的建筑。嘿，伙计，说了这么多，还不知道该叫你什么？”

他似乎由于很久没有和正常人交流而憋了一肚子的话，完全不似外表那么硬朗。

“亚当先生，你可以叫我路西恩。对了，你是怎么挖掉这块石砖的？”路西恩习惯性地保持礼貌。

亚当透过空洞看着路西恩的眼睛眨了眨，啧啧道：“真是一位有礼貌的，诶，伙计，你是魔法师还是骑士？低阶，还是中阶？”

“魔法师，中阶。”

听到路西恩的简洁回答，亚当微笑道：“我说伙计，我们都是实验材料了，何必这么拘谨？直接叫我亚当就行了，黑暗血脉的大骑士亚当。”

然后他伸出右手，上面许久没有修剪的指甲闪烁着锋利的寒光，“我用指甲将石砖慢慢挖下来的。禁锢手环能够压制我的血脉力量，可它无法让我已经改变的肉体倒退回原来的模样。”

路西恩低头看了看自己剪得干干净净的指甲，幽默地道：“如果没有老巫婆在这里，只是普通的侍卫看守，那我们就可以靠指甲成功越狱了。亚当，你知道附近的情况吗？还有，你知道老巫婆究竟在做什么实验吗？我在黑暗山脉里晕了过去后，一醒来就在牢房里，什么都不清楚。”

亚当久未与人交流的兴奋慢慢平息，语气变得凝重：“伙计，知道了情况也没有用。魔法塔防御范围内有两个城市和不少村庄，里面的人应该是过去很多年里被恶魔之地困住的人类的后裔——传说曾经有一个黑暗山脉边缘的村庄整个都被吞噬了进来。”

“再远处包围这片地域的是与黑暗山脉类似的巨大化森林，非常危险，有猩红魔树、杀人藤、三臂巨怪、羽毛蛇、石化蜥蜴等强大的黑暗生物。我刚落入恶魔之地时就是在那里，差点没能走出森林。森林再远处还有什么我就不清楚了，根据越往外界方向走怪物越强的规律，恐怕会有奇美拉、囚魂魔、狮身人面兽、巨龙等顶级生物。”

他按照黑暗山脉内出现过的怪物推断着种类。

介绍完周围情况，亚当声音越来越低沉：“这座魔法塔底下有一处古代遗迹，似乎关系到禁锢之地的秘密。老巫婆一直在尝试破解它，以寻找脱离这里的办法，但限于实力只有七八环，总是无法成功，所以她的实验大部分是如何使用有限的资源提升魔法实力。”

“对了，她在某次魔法实验事故里灵魂和肉体都被污染，再也无法变形出青春的模样，生命急速流逝，因此还在寻找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

感觉亚当越往后说语气中越是流露出畏惧之意，路西恩疑惑又担忧地问道：“难道老巫婆已经有了解决这个问题的方向？而我们就是这个实验的材料？”

亚当透着深深恐惧地道：“老巫婆灵魂被污染，换了几具少女身体后都无法克制地急速衰老，连一分钟都难以保持，所以她认为问题的核心在灵魂上，想试着分割灵魂，将未受污染的部分分割下来，与原本的灵魂彻底断开联系，免得污染无法根除，然后再培养壮大，成为另外一个自己。”

路西恩有些艰难地吞咽了口唾沫：“那分割后谁听谁指挥？谁才是老巫婆？”

就路西恩的知识而言，目前为止没有真正的灵魂分割实验成功，即使是巫妖转化术中分割出来藏在命匣的部分灵魂和生命藏匿术里斩下的手指，也不是与原本灵魂和身体完全断开联系，还以某种神奇的方式关联着。

不管相隔多远，只有本体灵魂死亡时，命匣内的灵魂才会复活过来，不会存在哲学意义和认知上的冲突，而如果遇到某种能够干扰这种联系的攻击，复活的灵魂同样会带上相同的伤势。

亚当苦笑着眨了眨眼睛：“谁知道呢？反正被老巫婆分割了灵魂的伙计全部当场死亡，灵魂消散，无一例外。”

他指了指路西恩后面的墙壁：“那间牢房内的伙计今晚就要接受这个实验了，如果他没有回来，就说明实验再次失败。要是实验成功的话，或许我们就能获得自由了。”

“如果实验成功……”路西恩重复了一遍，没有说下去，只是在心里凝重地想道，再配合克隆技术，或许就意味着出现了一条永生的道路。

在目前的魔法成果里，即使是完美转化为巫妖或者用其他方式延长寿命，随着时间的推移，灵魂也难免出现衰减迹象。而若是分割出尚未开始衰老的部分，依然会被原本影响，所以魔法议会记载里活得最久的一位传奇魔法师是六千四百四十九岁，其余要么在这个年龄前死亡，要么莫名失踪。

亚当再次压低声音：“伙计，我得提醒你一句，你要早做准备。”

“什么？”路西恩抬头看向缺了一块石砖的墙壁，对面是亚当深蓝色的眼睛。

“老巫婆认为实验失败的原因主要是供她实验的灵魂不够强大，所以你这位难得出现的中阶魔法师肯定会成为这个实验的主要材料。不过在此之前，她一定会想尽办法提升你的灵魂强度。对你来说，既是危险，也是机会。”亚当磁性低沉的声音带给了路西恩一个不怎么好的消息。

路西恩深吸一口气，轻轻颌首：“我会寻找机会的。亚当，能告诉我你知道的魔法塔内部结构吗？比如能量间在哪里？”

“没有问题，有什么需要帮助的都可以来找我。”亚当豪爽地回答，眼睛微微眯起。

交流了一番后，怕被仆役们发现，亚当将石砖放回了远处。

路西恩沉默着走回床边坐下，对亚当怂恿自己寻找逃跑办法而他藏身背后捡便宜的心思没有放在心上，因为无论如何，自己都会努力尝试，正好从他那里套取一些情报。

用过仆役送来的晚餐，路西恩抓紧时间睡眠恢复体力，接下来就该想办法解除禁锢手环了。

……

半夜，铁门突然被打开，那位红脸的年轻仆役冰冷冷地对翻身坐起的路西恩道：“主人吩咐我带你去晒月光，这有助于你身体和灵魂的恢复。”

虽然瞬间想到了“放风”这个上辈子的词语，但出去走动的机会，路西恩哪会拒绝，很快就跟着年轻仆役到了这层魔法塔凸在外面的露台。

银月高悬，清冷的光辉与外界没有区别，照到露台上后映出一片银白荡漾的光影。

路西恩体内所有细胞都异常饥渴地吸食着月光，让他迅速恢复着尚未痊愈的伤势。

“嗨，伙计，你也出来了？”亚当热情的声音从路西恩背后传来。

路西恩转过头，微笑道：“嗨，亚当，你来沐浴黑暗？”

“是啊，我下午也参与了实验，当然，是作为实验材料参与的。”亚当裂开嘴，灿烂的笑容让他硬朗的线条柔和不少，整个人缩在月光被遮挡的角落，似乎与黑暗融合在了一起。

接着，他压低声音道：“那位伙计没有回来。”

“真是不幸。”路西恩“悲痛”地回答。

露台距离地面不算高，但老巫婆丝毫不担心两个被禁锢了力量的家伙能够逃脱出魔法塔范围，而路西恩与亚当也暂时没有其他想法，随口闲聊着周围黑暗森林的事情。

忽然，前方的小丘陵上绽放出明亮的光芒，将那里变得如同白昼。

靠在露台边上的路西恩目光锐利地看到小丘陵内跑出两男两女，他们身手敏捷地向着魔法塔冲来，似乎刚才踩中了什么魔法陷阱。

“哇噢，不错，这次的冒险小队有两位二级骑士，一位二环魔法师，一位正式骑士。”亚当离开了黑暗，有点兴奋地看着下面破除着陷阱、斩杀着骷髅仆役的两男两女。

路西恩疑惑地转头看向他：“什么？”

“老巫婆除了学习和实验魔法之外，非常懒惰，为了不让实验材料绝种，她在附近村庄和城市留有激发血脉力量的各种锻炼方法和不少魔法书籍，然后将魔法塔隐藏，让他们自行发展，免得实验材料死气沉沉。”

“同时，她派人隐秘散布消息，说这里有一座藏着无数财宝和无穷力量的魔法塔，只要找到了魔法塔，解除了封印，打败了邪恶的女巫，就能得到一切，于是实验材料们就经常自己送上门来，不用自己去寻找。”亚当津津有味地看着下方“激烈”的战斗。

第六十章 实验日期的规律

法术光芒、金属碰撞声渐渐零落，四位“勇敢”的冒险者打败了邪恶的骷髅骨架，解开了大门封印，冲进了魔法塔内。

黑暗里，漆黑的魔法塔宛如一只静静躲藏，等待着猎物的怪兽，而大门则是它张开的嘴巴，等到它“吞噬”冒险者们后，一切都恢复了安静。

露台上，随着“封印”的解除，路西恩呼吸到了外面混杂树叶腐烂阴暗气息的泥土芬芳，颇为同情地摇了摇头：“这种密闭危险的环境里，难得有人能激发血脉或成为正式魔法师。可惜都被魔法塔内的财宝和力量迷惑了，在暗中侦查踩中陷阱后，竟然没选择撤退，而是强攻。按照正常的魔法师守则，即使魔法塔因为封印无法进入查探，也应该用魔宠或者隐形等魔法手段将四周彻底摸清楚才发起试探性的攻击。”

此时此刻，路西恩完全没有借助冒险者逃跑的打算，在一位高阶魔法师注视着这件事情的情况下，最好什么也不要做，努力尝试不意味着需要鲁莽。

“欲望既让人获得强大的动力，也会蒙蔽心灵和眼睛。”亚当严肃地说了一句充满哲理的话，接着笑道：“路西恩，你是魔法方面的强者，猜猜看他们能攻到第几层？”

路西恩回头看了一眼守在露台门边的两位没有丝毫担心的年轻仆役：“我们应该很快就能见到他们。”

然后似乎不担心两位年轻仆役听见地道：“要是他们冲到这一层就好了，那样我们就可以借助他们的力量解开禁锢手环。”

两位年轻仆役目含凶光地瞪了路西恩一眼，他竟然敢在自己面前说着逃跑的事情，不过一位囚犯要是没有起过解除禁锢的想法，那反而不正常，在希望渺茫的情况下感慨两句让人放心不少。

“至少实验材料的增加能让我们轻松很多，像我们这种中阶的材料会被更加谨慎和安全地使用。这个地方的资源虽然不少，但大部分都在危险的黑暗森林里，不是普通的骑士和魔法师能够获得的，再加上女巫刻意隐瞒了一些知识，没人能晋升高阶，中阶也很少很少。”亚当自我调侃地笑道，似乎在排解内心的压力。

见他们有深入谈论下去的迹象，红脸仆役严厉地喝道：“闭嘴！你们今晚的散步时间结束了，跟我回牢房！”

路西恩和亚当微笑着互相看了一眼，然后什么也没说的跟着两位年轻仆役往牢房返回。

……

到了牢房旁边时，路西恩略微愕然地看到四位冒险者或垂头丧气或害怕恐惧地被几位脸庞藏在黑暗头盔里的守卫压了过来。

这才几分钟的时间，他们就被抓住了？老巫婆真不给面子！路西恩一边想着，一边向亚当表示自己猜对了。

四名冒险者长相都还算不错，两位淡黄头发的男士穿着银白的全身盔甲，一个中年成熟，一个年轻朝气，行走间发出铮铮的金属碰撞声，两位金发碧眼的姑娘都很青春，一个穿着贴身的暗黑鳞甲，展露姣好的身材，一个被宽大的红色魔法袍包裹，精致的脸庞娇美动人。

卡瑞娜心中惶恐地行走着，再也无法保持施法者的专注，本以为集合了所有强者的冒险者小队在“前人笔记”指导下即使不能顺利打败邪恶女巫，也有实力从魔法塔内逃脱，可竟然连女巫都还没看到，就在魔法阵的影响下，被几位疑似血肉傀儡的骑士轻松击败抓住。

这让她产生了一种与女巫实力相差极大，根本没办法抗衡的感觉，再想到几次离开附近去远方黑暗森林冒险的经历，想到那些只是远远感觉就将自己压迫得全身僵硬的恐怖怪物，卡瑞娜不禁升起了强烈的怀疑：“我们究竟算不算强者，究竟有没有可能打败女巫？”

害怕、疑惑、自我否定等复杂情绪的缠绕中，卡瑞娜被永远不会松懈的血肉傀儡骑士押解到了牢房附近。

忽然，她听到对面传来略带叹息的笑声：“伙计，你对魔法师果然比我更了解。”

“谁？”卡瑞娜下意识抬头望了过去，只见走廊另外一边走过来四位男子，其中两个穿着一路上看到过的仆役服装，剩下两个则是简单的亚麻衣物。

说话的是一位高大硬朗的金发男子，步伐坚定沉稳，一眼看去，似乎比阿尔瓦和布拉德还有骑士风范，而他交流的对象则是一位俊秀的黑发年轻人，简陋的衣服不能掩盖他的优雅风度，笑容温和，目光深邃。

“是魔法塔内女巫的男宠吗？”邪恶女巫的传说经过一代又一代人的流传，已经被人们添加上种种诡异、恐怖和香艳的色彩，卡瑞娜很自然就想到了某个方面，对女巫的生活忽然有点羡慕，也对她愈发痛恨。

接着她猛地醒悟过来，如果是男宠，为什么会穿着类似囚犯的衣物，而且还戴着仿佛限制他们行动的奇怪黑色手环，尤其那位黑发俊美男子的脖子上还有一个让自己感觉很不舒服的项圈。

“难道他们是以前的冒险者？”目光转动，卡瑞娜看到身边的同伴奥菲莉亚、阿尔瓦和布拉德都流露疑惑的表情，从彼此的默契猜出他们与自己想得差不多。

不过刚刚被抓住的他们，还处在惶惶不安和茫然无措当中，没有习惯的亚当那么自在，根本不敢当着仆役和血肉傀儡骑士的面与两位“前辈”攀谈，就像路西恩与亚当第一次碰面般，目光交接后就被血肉傀儡送入了牢房。

其中卡瑞娜就在路西恩右手边刚刚空出来的那间。

从打开的牢房经过时，路西恩发现血肉傀儡骑士分别拿出黑色的禁锢手环和禁魔项圈给四位冒险者戴上。

心中一动，路西恩脚步放缓，眼睛微微眯起地看着禁锢手环和禁魔项圈被一一扣拢，开始绽放妖异光芒发挥作用。

这既是对自己解析出来的禁锢手环结构的确认，也是对暂时没办法接触的禁魔项圈的初步窥探。

被禁魔项圈扣在脖子上后，卡瑞娜顿时感觉本就干涸的精神力停止恢复，再也无法施展一个魔法。

“这个项圈有禁制魔法的效果？那位先生同样也是魔法师？”

想到这里，她下意识抬头望向门外，刚好与路西恩的目光相撞。

似乎感觉到了她心里的疑惑，路西恩轻轻点了点头，加快步伐跟随仆役前行。

“会是哪位魔法师前辈呢？”卡瑞娜开始回想这片地域曾经出现过又神秘失踪的魔法师们，可都很难与这位俊秀的男士对应起来。

在这片狭窄的、人口稀少的地域，每一位正式骑士或者魔法师都是了不得的大人物，是统治城市的冒险者工会高级成员，是能记入史册的强者，只不过他们往往到了一定阶段就会神秘失踪。

因此，到这个魔法塔冒险，除了贪心里面的财宝和力量，卡瑞娜等人也是为了挣脱那个注定的命运。

思考中，卡瑞娜突然感觉到血肉傀儡在拉扯自己的魔法袍，于是种种不好的联想产生，想要施展魔法又无能为力，只能慌忙挥拳打出，可惜血肉傀儡毫不在意，轻松就将卡瑞娜的魔法袍给脱了下来。

被一个死尸般的血肉傀儡侵犯是卡瑞娜从未想过的事情，她忍不住双手抱胸，缩到墙角，尖叫起来。

不过让她目瞪口呆的是，血肉傀儡没有继续动作，丢给了她一套亚麻衣物，然后拿起她的魔法杖、魔法袍和之前取下的项链转身离开，锁上了房门。

“原来是搜缴危险物品……可用不用这么粗暴啊？告诉我一声，我自己会脱！”卡瑞娜欲哭无泪地想着，可又记起对方是血肉傀儡，只接受命令，不会沟通。

想着想着，她又有点庆幸地自语：“还好这里是女巫。”

然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贴身的衣物，补充了一句：“还好没有被其他男士看到。”

……

接下来一段时间，卡瑞娜、阿尔瓦等人几次被带入女巫的魔法实验室，等到他们回来后，一个个脸色苍白，目露恐惧，显然真切认识到了自己实验材料的身份。

而路西恩又进行了一次“电击刺激”，按照女巫的说法就是逐步将灵魂的潜力完全发挥出来。

这晚，所有囚犯都被带到露台散步，自第一天遇见后，终于再次面对面看到彼此。

卡瑞娜、奥菲莉亚四人围在一起，小声地窃窃私语，讨论着这段时间的悲惨经历，几位仆役只是守在门边，没有偷听他们谈话的想法。

而路西恩和亚当靠在露台边，低声交流这几天观察到的一些现象。

由于前往实验室的路线固定，所以新发现的东西不多，两人很快就交流完毕。

“亚当，你有没有注意到月底和月初的这几天，女巫都没有进行实验？或者说进行的是不需要活人的实验。”路西恩若有所思地道，这是由最近几天的反常想到的。

亚当嘿嘿笑道：“不错，伙计，你观察力真是敏锐。我被关在这里有几十年了，即使是实验材料最充足的时候，月底两天，月初三天，女巫也从来没有让人前往实验室，而其余日期或多或少都曾经进行过人体实验。我猜测……”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指了指下面。

听懂了亚当话外之意的路西恩微微点头，没有再问，他是说银月最黯淡的这几天，女巫很可能在尝试破解地底遗迹的封印，是逃脱的最好时机。

这时，卡瑞娜他们一起走向路西恩和亚当，希望从两位被关押了很久的“前辈”口中打听到更多的情报。

“你们好，两位先生，我是魔法师卡瑞娜，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们？”对于仆役们还有点畏惧的卡瑞娜声音很小地打着招呼。

亚当对于结识“帮手”很有兴趣，微笑道：“我是亚当。”

“亚当？你是那位黑暗领主？”奥菲莉亚、阿尔瓦、卡瑞娜、布拉德全部惊呼出声，对这个名字似乎非常震惊。

亚当理了理头发，有点叹息地笑道：“没想到外面的人还记得我。”

呼，倒抽一口气的声音接连响起，卡瑞娜等人完全没想到这位看起来硬朗但说话随和幽默的骑士竟然是传说中的那位大骑士，那位走到所有人都未到达的五级程度的“传奇人物”！

见路西恩有点疑惑的表情，亚当耸了耸肩膀：“我逃出森林后，在外面过了一段舒服的日子，直到被抓进来。”

卡瑞娜双眼瞪得极大，本以为亚当是被黑暗森林里的怪物杀掉或是突破失败死亡，谁知道却是被老巫婆关在这里几十年。老巫婆的强大实在超过了他们想象。

“我们的冒险难道就是一个笑话？”他们油然而生这个想法。

努力平静下来，卡瑞娜又看向路西恩，比起大骑士亚当，她更好奇这位魔法师的身份。

第六十一章 树立形象

卡瑞娜努力让自己的心情从老巫婆的强大以及隐隐约约察觉到的事情背后真相中摆脱，保持礼貌微笑地问着路西恩：“先生您呢，难道也是某位传说中的强者？可那几位有名的中阶魔法师没一个与您的形象符合。”

出身不错，又顺利成为魔法师的卡瑞娜一直是位高傲自信的少女，但亚当在魔法塔外面属于“传奇人物”，实力强悍，作风凶狠，连带着让与他地位似乎相等的囚犯路西恩在卡瑞娜等人眼中也成为传说中的强者，不得不礼貌应对。

路西恩笑着摇了摇头：“我只是一个没有名气的魔法师，不是传说中的人物，而且仅仅比你们早来一天。你们可以称呼我路西恩。”

“早来一天？路西恩先生你不是我们这里的人？”另外那位高挑秀美的少女奥菲莉亚略显惊讶地看着路西恩，阿尔瓦、布拉德、卡瑞娜也是同样的表情。

他们的眼神总让路西恩有种错觉，那就是自己成为了动物园里面的珍稀野兽，被人类在铁栏杆外面围着参观，于是嘴角微微翘起：“难道你们没有见过外来者？这里的人应该都是外来者的后裔吧？”

也许是意识到自己好奇探究的眼神太过火，卡瑞娜脸带羞愧潮红的尴尬笑道：“不好意思，路西恩先生，我们确实没有见过外来者。虽然很多历史悠久的家族都有祖先从外界而来，困在这里无法出去的故事，但几百年了，城市和村庄的人们繁衍生息，与周围野兽搏斗，与怪物战争，渐渐发展壮大，却从没遇到过外来者。”

亚当在旁边呵呵笑道：“其实一直都有，只不过除非大规模被吞噬进来，小部分外来者都会先选择隐藏身份，混入人类社会，比如我就是这样，而很多外来者更是要么被森林里的怪物杀死，要么直接被老巫婆抓住，比如路西恩这个倒霉家伙。”

“老巫婆？”卡瑞娜、阿尔瓦、奥菲莉亚和布拉德几乎同时从亚当身边退开。

他竟然敢直接称呼魔法塔的主人为老巫婆？自己等人只敢在心里这么咒骂！虽然他以前强横霸道，但现在不也沦为了囚犯，难道不怕老巫婆将他抓起来狠狠惩罚，甚至杀死？

亚当见他们如避怪物的动作，明白他们担心被牵连，苦笑着摊了摊手：“没关系的，老巫婆从来不管我们说什么，她只关心她的实验和容貌，你看他们不也没反应？”他说的是几位看守囚犯的仆役。

见亚当眼神瞄向自己等人，红脸仆役狠狠地瞪了回去：“亚当，你们再讨论这方面的事情，我就用鞭子狠狠抽打你们！”

他可不敢拿“老巫婆”的称呼向女巫举报，传说在很久以前，有位仆役立功心切，向女巫汇报有实验材料暗中称呼她为老巫婆，结果女巫牙缝中透出冰冷声音地重复了几遍“老巫婆”后，将所有说过这个单词的人全部处死，不管是囚犯还是仆役。

仆役们的反应打消了卡瑞娜等人的顾虑，纷纷感叹道：“亚当先生您原来是外来者，难怪一出现就有那么强大的实力。这么推断，那几位与你类似的先生应该也是外来者。”

然后，强烈的好奇涌上他们的心头，布拉德这位年轻骑士忍不住询问道：“亚当先生，路西恩先生，外界究竟是怎样的？是否有那些诗歌、故事里面讲得那样美好？是否有很多不比女巫差的强者？”

亚当指了指旁边若有所思的路西恩：“我陷入禁锢之地已经好几十年，对外面的情形不太了解，还是由路西恩讲吧。”

不远处的几位仆役停止了互相之间的交谈，目光集中到路西恩身上，他们对于外界同样好奇，而且魔法塔内的生活异常枯燥，能听听故事很是不错。

路西恩想着刚才从卡瑞娜话里发现的一点值得关注的事情，随口道：“外界比这里不知道大多少倍，不仅仅有幽暗恐怖的黑森林，还有绿翡翠般的湖泊，高耸挺拔的山峰，金黄丰收的平原，拥挤繁华的城市，漂浮在天空的建筑……”

虽然只是粗放的描述，但那完全不同于这里的风光还是让卡瑞娜等人听得津津有味，尤其那座天空之城，那可以奔驰到高空的魔法蒸汽列车，那完全无法想象的魔法议会形式，那不可思议的炼金生命，更是让他们向往不已。

“这个世界上原来有那么多奇妙的地方，竟然有天空之城。”卡瑞娜目光迷离地望向半空中的银月，似乎很难相信一座城市可以飞行在那里，然后她比同伴们都热忱地问道：“路西恩先生，不知道魔法议会有多强大？”

路西恩看了看露台上方的几层魔法塔，语气波澜不惊地道：“老巫婆这样的魔法师在魔法议会内部随处可见。”

“随处可见……”即使是亚当也被路西恩的描述给震得望了过来，他印象中高阶魔法师、天骑士这个等级的强者不管在哪里都是稀少的，魔法议会再强大，也不会让一位中阶魔法师随时可以遇到高阶吧？

路西恩笑道：“我说得都是事实，至少对我本人而言就是这样。”当然，前提是能够像我一样获得霍尔姆皇冠戒指，得到元素意志高层的认同。

接着，路西恩强调：“而比她强大十倍、一百倍、一千倍的魔法师也有很多。”

“真的吗？”卡瑞娜觉得这已经是在自己想象之外，她和阿尔瓦等人看向路西恩的目光多了一份敬畏和信赖。

见故意炫耀魔法议会的强大成功地让绝境中的囚犯隐隐将自己视为可以追随的对象，路西恩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望向几位仆役，“狂傲”地道：“我这次陷入禁锢之地是因为替某位阁下送信到黑暗山脉，也许要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来救我。在传奇魔法师面前，老巫婆就像一只蚂蚁，想怎么捏死就怎么捏死。”

老巫婆几乎是个疯子，而且又困在这里出不去，压根儿不担心传奇魔法师的问题，可她的仆役们还是正常人，听到路西恩“王霸之气狂放”的话后，都微微变了脸色。

路西恩没有继续炫耀，因为空口白话很难得到别人相信，还不如适当止住，让仆役、卡瑞娜等人用自身想象力来弥补空白，而且不需要他们真正相信，只要能在他们心中留下这个印象，在关键时刻干扰到他们的判断和决定就行了，反正这也是锦上添花的一步。

“传奇魔法师？他们有多强大？”作为一名魔法师，卡瑞娜几乎是本能地问着这个问题。

亚当替路西恩回答：“能够轻松毁灭这个魔法塔，毁灭附近城市、村庄，毁灭周围的黑暗森林……”

没见过传奇出手的他按照自己想象回答着，将卡瑞娜等人再次惊住，让仆役们目光有些闪烁。

沉默了一会儿，卡瑞娜带着对魔法议会、对传奇魔法师的炽热看向路西恩：“路西恩先生，您是几环魔法师呢？在魔法议会里处在什么地位？老巫婆大概有几环？”

路西恩轻轻叹息一声：“不用叫我先生，我们都是囚犯，没有高低贵贱之分。我在魔法议会内只是众多中阶魔法师之一，距离高阶还有很遥远的距离，实在没有什么值得骄傲的地方，而老巫婆大概有七环，或者八环。”透露中阶的实力就足够了，没必要暴露具体的等级。

“中阶魔法师？您果然是中阶魔法师！”卡瑞娜惊喜交加地道，在这个资源和知识有严重缺陷的地域，中阶魔法师非常稀少，比大骑士还要难以晋升，因此证实路西恩是中阶魔法师后，卡瑞娜这位有志于魔法道路的少女就像阿尔瓦、布拉德、奥菲莉亚等人看到亚当般流露出崇敬和热忱的情绪。

而奥菲莉亚、阿尔瓦等人却忍不住倒退几步，脸色苍白地道：“老巫婆有七八环？”

卡瑞娜这位二环魔法师的实力，他们有目共睹，那七八环魔法师会强大到什么程度？她为什么躲藏在魔法塔内，没有统治附近领地？

见他们似乎有所猜测，亚当点头肯定：“老巫婆对统治不感兴趣，只对魔法和实验疯狂，那些关于魔法塔的传闻都是她散布出去的。”

笼罩在过去生活上的光明帘幕被无情掀开，露出下方的黑暗和绝望，卡瑞娜迅速从见到一位中阶魔法师的喜悦中堕入似乎永远止境的深渊。

“我们只是被圈养起来的羊羔吗？”奥菲莉亚有点吃力和绝望地自问，看不到一点人生的希望。

路西恩没有理会他们的茫然，直接问起刚才浮现在心中的问题：“关于魔法塔的传说大概是从什么时候出现的？最初有魔法师和骑士失踪是什么时候？”

“大概是五百多年前吧。”卡瑞娜不太确定地回答。

路西恩没有追问，只是揣测着：“老巫婆在魔法议会成立前就陷入了禁锢之地？那她未必知道奥术，如果能混成她的助手，向她展示几个‘神奇’的实验，或许会直接爆掉她的脑袋。不过，老巫婆精神不正常，很难沟通和引起她的兴趣，所以还得以其他办法为重。”

对路西恩来说，当前最重要的就是除掉禁锢手环和禁魔项圈，而没有精神力和血脉力量的情况下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找到布置有反魔法阵的地方，只要进去，这两件魔法物品就会失去作用。可惜，到目前为止，路西恩没在魔法塔内发现反魔法场，只能再想其他办法。

又交流了一些情况，卡瑞娜等人的情绪渐渐稳定了下来，反正都被抓住成为实验材料了，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而且有路西恩这位“身份背景”吓人的中阶魔法师在，他们难免产生一些希望。

……

过了两天，当路西恩还在用指甲挖掘着右边墙壁的石砖时，老巫婆一反常规地派人将他带到了魔法实验室。

一路之上，路西恩认真观察着守在关键位置的血肉傀儡骑士和他们手中锋锐明亮的巨斧、巨剑。

实验室的门从里面打开，路西恩看到奥菲利亚被绑在解剖台上，而老巫婆在旁边拿着一面漆黑的镜子照着自己干瘪满是皱纹的脸，口中念着奇怪的咒语：“魔镜魔镜告诉我，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是谁？”

“啊？”差点跟着唱起来的路西恩愈发觉得诡异了。

第六十二章 行动

镜子漆黑，什么也没映照出来，可却有讨好谄媚的声音道：“尤杜拉，你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

老巫婆满意地放下魔镜：“非常好，特里奥斯，你永远是这个世界上最诚实的镜子，不像被我毁掉的那几面一样虚伪。”

“啦啦啦，尤杜拉头发灿烂如同太阳，眼睛清澈碧绿仿佛湖水，嘴唇娇艳红润像是玫瑰花瓣……”魔镜特里奥斯欢乐地唱了起来，“真诚”地赞美老巫婆尤杜拉的“绝色”容貌。

老巫婆嗓音也被诅咒污染，发出桀桀笑声：“特里奥斯，等我们离开这个该死的鬼地方后，我会给你镶嵌满你最喜欢的那些宝石。”

笑声中，她放下魔镜，目光转向路西恩，突然，她高声尖叫起来，恐怖的音波如同魔法般让路西恩耳膜震荡，头脑眩晕，身不由己地倒退了两步。

“闭上眼睛！闭上你的眼睛！”

路西恩不清楚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变化，赶紧闭上眼睛，然后就听到女巫来回走动的脚步声和凶狠恶毒的咒骂声：“你的眼睛坏掉了，你的眼睛一定坏掉了，否则怎么会将我映照成丑陋的模样，我要挖……”

一贯有涵养，能保持冷静等待机会的路西恩忍不住暗骂了几句，赶紧出言打断老巫婆的话：“尤杜拉女士，请问您找我来有什么事情？”

要是老巫婆下定决心挖自己眼睛就麻烦了。

和一个疯子打交道真危险！随时随地莫名其妙就会遇到危险！

尤杜拉愣了愣，似乎被转移了注意力，没有继续发疯：“我让你来是要抽取你的血液与这个女孩的血脉混合。”

呼，还好实验的事情能够让她恢复一点清醒，路西恩悄悄吐了口气，然后疑惑地问道：“她是二级的骑士，血脉并不比我差，为什么要混合？”又不是像娜塔莎的父母那样用诞生后代的方式混合两种顶尖血脉。

提到实验的具体内容，尤杜拉变得狂热但冷静：“之前在你昏睡时抽取过一点你的血液，发现比其他同阶的月光血脉恢复力更强，似乎是高位吸血鬼用他的血液本质帮你提升的。这样就有希望弥补直接混合血脉时产生的排斥反应。而这个二级的骑士若是能融合那超强的恢复能力，就能荣幸地成为我的新身体了！”

被固定在解剖台上的奥菲莉亚眼神空洞绝望，眼角的泪水已经干涸，经过多次实验开始麻木的她本打算就这样过一天算一天，等待逃脱机会的来临，可没想到厄运还是降临到了自己头上，老巫婆连最后的希望都要收去！

路西恩虽然很同情奥菲莉亚的命运，但还未解脱禁锢的他连抗拒老巫婆的暗示都难以办到，只能迷迷糊糊走到另外一个解剖台上躺下。

咔嗒几声，金属圈将路西恩手脚锁住，一根有着蛇牙般黑色针头的管线扎入了路西恩左手的血管内，尖锐的疼痛让路西恩清醒过来，然后感觉到血液被抽了出来，慢慢流淌向不远处的奥菲莉亚。

奥菲莉亚身上缠着很多根管线，如同被触手包裹。血液在魔法阵作用下混合着不同宝石粉末、魔法植物粉末等，然后顺着管线一滴滴注射了进去。

她空洞的双眼中无法克制地出现痛苦的反应，身上的血管青色蟒蛇般一根根凸显出来，仿佛随时会炸裂。

老巫婆拿起黑色魔蛇盘绕似的魔法杖一指，奥菲莉亚身下的魔法阵就一个个亮起，湛蓝、金黄、银白、墨绿、纯黑、赤红六种颜色相继绽放，两种血脉开始慢慢融合。

这种直接的融合让奥菲莉亚遭受了巨大的痛苦，让她恨不得赶紧死去。

当这六种流淌在奥菲莉亚身上的不同颜色光芒开始汇成一个诡异的六芒星时，那一根根凸起的血管猛地凹陷了下去，皮肤亮起银月清冷的光辉。

“要成功了？！”老巫婆兴奋的声音响起。

但这时，碰的一声巨响，血液满天飞舞，营造了一场淅淅沥沥的血雨。

奥菲莉亚身上的血管全部炸开，露出了解脱的平静笑容。她终于按照自己心愿那样不用再接受折磨了。

这惨烈的一幕给路西恩留下了一个难以忘记的震撼印象，一个鲜活的生命就这样被折磨到了死亡。

如果说路西恩原本还因为最先接受的是古代魔法师传承而对他们抱有一定的同情，那现在终于明白即使几位传奇魔法师失踪，实力也强于教会不少的古代魔法帝国为什么会突然内忧外患、墙倒众人推地灭亡了，所以一定要引导古代传承魔法师们走向奥术的道路，不能接受的就让历史的车轮毫不留情地碾压过去吧！

“噢，不！”老巫婆的惨叫声传来，然后她迅速站到一个摆满宝石的魔法阵内，疯狂地抽取能量让它绽放出生命的乳白。

奥菲莉亚身下最后一个魔法阵亮起，与老巫婆所在的乳白光彩相对应地呈现幽深的黑色。

渐渐的，幽深黑色中开始泛出一丝乳白，乳白里面也浮现幽黑。

这个过程，窥见到极好机会的路西恩用力地拉扯束缚着自己的金属圈，想要趁生命交换的魔法阵运行时干掉老巫婆，可却被金属圈牢牢锁住，完全无法挣脱。

手腕被勒得血肉模糊，没有血脉力量和魔法的路西恩终究还是未能扯断魔法合金制作的金属圈。

等到光芒转化完毕并迅速消退，解剖台上的奥菲莉亚伤势全部恢复，肌肤散发出诱人的光泽。

“奥菲莉亚”念出咒语，解除了自己的束缚，接着轻盈的像头小鹿般跳跃下来，迫不及待地拿起魔镜特里奥斯，轻抚着镜面念道：“魔镜魔镜告诉我，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是谁？”

“是你，尤杜拉！”魔镜不再漆黑，渐渐晶莹剔透，映照出“奥菲利亚”金发碧眼的清秀容貌。

老巫婆尤杜拉满意地左看右看，不时梳理着齐耳短发。

听到她们对话的路西恩，再次浮现那种诡异的感觉，为什么两次遇见老巫婆，她都说出了自己似曾相识的话语？可从事实看却又另有根据，并非单纯读取了自己记忆！

好不容易看到“自己”青春貌美模样的老巫婆恨不得目光一直黏在镜子上，那细如针叶的金色眉毛，高挺小巧的鼻梁，薄而性感的红唇，白皙弹性的皮肤，无一不让她非常满意。

突然，闪耀青春光泽的皮肤猛地黯淡了下来，清澈碧绿的双眼迅速浑浊，一条条皱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

老巫婆呆呆地看到自己在短短几十秒内就重新衰老干瘪，高挑挺直的背再次佝偻了起来。

“不！”

恐怖的尖叫肆虐，魔法实验室内不少刻着魔法阵的玻璃试管一个接一个破碎，魔镜特里奥斯出现了一道道狰狞的裂缝，路西恩则再次产生耳聋轰鸣的迹象。

老巫婆的尖叫看起来很有女妖之嚎的感觉！

过了很久，老巫婆才平静下来，目光森冷地看着路西恩，不知道在盘算什么，然后念出咒文，松开锁住路西恩的金属圈，暗示他自己站起来走出房门，同时召唤仆役进来吩咐：“带他回牢房。”

她根本没给路西恩插言游说，用恢复青春诱导她接触奥术的机会，赶苍蝇般将路西恩赶了出去。

等到步伐有些虚浮的路西恩离开，老巫婆才低声道：“不能改造他的身体来使用，还要靠他来实验灵魂分割的。”

……

回到牢房途中，路西恩与以往一样沉默无言地打量拿着超凡巨斧、巨剑的几个血肉傀儡骑士，不时看向手腕上开始恢复的伤口，若有所思地皱起了眉头，同时坚定了尽快寻找机会逃离的想法，因为没人知道一个疯子会做出什么意料之外的举动！

到了晚上散步时，随着路西恩和亚当的暗中沟通，以及一位年轻仆役的多嘴，卡瑞娜、阿尔瓦、布拉德三人都知道了奥菲莉亚的悲惨下场，一个个变得精神恍惚，像是无法接受她就这么离开了人世，她早上还好好的趁仆役送早餐机会与自己等人交流的。

本以为成为实验材料就已经足够悲惨，没想到还有更加恐怖的下场等待着自己等人！

沉默地散完步回到牢房，路西恩敲响了右边的墙壁。

“路西恩先生？”卡瑞娜虚弱茫然的声音透过缝隙传了过来。

路西恩将下午赶工挖好的石砖取下，看向对面卡瑞娜的脖子：“卡瑞娜，想逃出去吗？”

“什么？”卡瑞娜猛地蹲了下来，噙着泪水的碧绿双眼与路西恩对视：“路西恩先生，你有办法带我们逃出去吗？我再也不想待在这个鬼地方了！”

奥菲莉亚的死亡给她造成了极大的心理打击。

路西恩目光凝重地道：“任何逃跑的举动都会有极大的危险，但比坐在这里等死强。如果你想跟着我逃走，我需要你做一件事情，这会给你造成非常大的痛苦，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见路西恩语气极其郑重，卡瑞娜没有盲目答应，沉默了一会儿才坚定地点了点头：“只要能逃出这里，摆脱女巫的追捕，什么样的痛苦我都能承受。路西恩先生，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那你将脖子靠过来。”路西恩声音温和平静，让卡瑞娜的紧张情绪被安抚了不少。

卡瑞娜微微站起，将脖子靠在石砖空洞前，有些明悟地道：“路西恩先生，你是要解析禁魔项圈？”

“是的，我自己的看不到。”路西恩没有撒谎，然后温柔地道：“忍住痛苦。”

“恩。”卡瑞娜轻轻点头。

路西恩右手伸了过去，触摸到卡瑞娜脖子上的禁魔项圈，然后按照最初解析的印象，在某个特殊的位置缓缓推动，同时另外一根手指稳定地击打着墙壁，制造出不停变化的微小独特震动，这与能被人听到的艰涩古怪咒文非常相似。

在震动和推动双重影响下，禁魔项圈开始闪烁银白色电芒，而在电光底层则是不停流动的符文。

卡瑞娜被电得细小汗毛直立，身体颤抖起来，依稀能看到她嘴唇死死咬着。

虽然路西恩灵魂计算能力依然存在，但单纯靠目前没有血脉力量的身体击打出不同特殊震动基本不可能，频率迅速走样，完全无法精确。

不过对路西恩来说，能在不威胁卡瑞娜的性命之下激发禁魔项圈就足够了。若没有震动频率影响魔法阵发挥作用，减少部分电流，持久观察之下，位于脊椎骨的项圈很容易让卡瑞娜这个没激发血脉力量的纯魔法师瘫痪。

不过路西恩也没有观察太久，免得出现意外，同时还给卡瑞娜留出了足够的恢复时间。

深夜，路西恩将前面记住的符文和结构回想了一遍，再次问道：“卡瑞娜，还愿意吗？”

“没有问题，路西恩先生！”卡瑞娜咬牙回答，电击虽然痛苦，可至少还有希望。

“非常好！”路西恩由衷地赞叹。

就这样，在避免老巫婆发现的前提下，用了一个礼拜的时间，路西恩从卡瑞娜那里得到了禁魔项圈的完整结构，开始等待月底的到来。

……

月底倒数第三天和第二天，路西恩没有举动，安稳地享受食物和睡眠，将精神和身体状况调整到最佳。

月底最后一天晚上，本就黯淡的银月被乌云彻底掩盖。

路西恩猛地从床上翻身坐起。

第六十三章 狠

墙面高处的通风孔吹入阵阵凉风，搅动一室沉闷，凝目望向外面却不见一丝一毫月光，夜色漆黑深沉。

黑暗里，路西恩坐在床上，静静听着外面的响声，将整个行动的方案再次在脑海里过滤了一遍。

确认方案没有大的遗漏后，路西恩呼吸变得悠长，缓慢但坚定地下床，把双脚塞入鞋子。

弯腰，绑紧鞋带，整理衣服，路西恩做得一丝不苟，籍此将心理状态调整到顶峰。

今晚就是路西恩选定的逃脱时间！

经过前面转换身体失败的刺激，短时间内女巫肯定会试图加快封印的解除，因此这个月月底和下个月月初是最好的机会。

虽然同样有着自己和亚当判断失误的可能——老巫婆这几天根本不是固定的趁银月力量最微弱的时候到地底遗迹解除封印，而是另有原因，但被锁在牢房内，情报匮乏，外无救兵，内无援手，这个机会无论如何都要试一试，再等待下去，可能要不了多久就会步上奥菲利娅的后尘，像亚当这种当了几十年实验材料的绝无仅有。

原地活动了一会儿，将身体状态也调整到最佳后，路西恩慢慢走到了右边墙壁，屈指轻敲。

咚咚咚，咚咚咚，连续几下后，石砖被卡瑞娜取下，带着点被惊醒的睡意和期盼的兴奋道：“路西恩先生，什么事？难道今晚要开始了吗？”经过交流，她和阿尔瓦、布拉德也大概知道了月底月初是老巫婆前往地下遗迹的时间，所以这几天一直在等待路西恩的通知，可路西恩好吃好睡，好像全无逃走的心思，让她是暗自焦急又不好开口催促，毕竟这件事情是路西恩主导。

“是的，你做好准备，如果我这边失败，还要靠你帮忙骗守卫仆役进来。”路西恩语气平静，好像在说着今晚的月亮真圆。

在此之前，路西恩没有向任何人透露过自己的行动方案，免得被出卖。

卡瑞娜声音压制不住地高了八度：“好的，我随时等待着路西恩先生你的吩咐。”

轻轻点头，路西恩转身走到铁门边，抬起右手，用力地拍打。

乓乓乓，乓乓乓，响亮的声音四处回荡，守在外面的两位仆役疑惑地互相看了一眼，然后由红脸仆役厉声喝道：“混蛋小子，拍什么拍？想被鞭子抽打吗？”

夜色已深，从没经历过外敌入侵和囚犯逃脱的他们根本没有认真看守的心思，靠墙摆放好野兽毛皮后，坐在上面昏昏欲睡，反正他们待在这里的目的也不是看守那些被禁锢住没有力量的家伙，而是保证这里随时有人，一旦主人珍贵的“实验材料”出现身体或精神上的问题能及时发现，如若不然，看守的任务完全可以交给没什么灵智的血肉傀儡骑士来做。

所以，他们被路西恩突如其来又响亮无比的拍门声惊醒后，心情都非常不爽。

路西恩似乎没察觉到他们的怒意，大声地回答：“今天的晚餐非常难吃，我现在肚子很饿，需要宵夜！”

“该死的混蛋，你以为你是谁？你疯了吗？真的想尝尝鞭子的滋味吗？滚开，别来烦我们！”听到将自己吵醒是为了这么荒谬的理由，红脸仆役爆出一连串的咒骂声，恨不得立刻冲进牢房好好抽打路西恩，“你要记住，你只是一名囚犯！竟然敢要求宵夜？疯子！”

可路西恩完全不知收敛，继续乓乓乓地拍打着铁门，将附近阿尔瓦等囚犯吵醒，将红脸仆役两人吵得心神不宁。

同时他大声喊道：“你们两个恶心的家伙，快给我准备宵夜！你们要记住，虽然我只是囚犯，但却是你们主人最看重的实验材料，如果缺少食物让我的身体受损，我想她肯定会好好地折磨你们。在她面前，你们不过是一条条狗，没有任何作用，地位还比不上我们这些囚犯。想想吧，去举报老巫婆这个单词都会被连带杀死，你们连狗都不如！我命令你们，快给我准备宵夜！”

恶毒的、嚣张的、狂傲的话语顿时让红脸仆役暴跳如雷，双眼眯起，一边愤怒地吼道：“小丑，废物，我让你看看谁连狗都不如！”一边提起鞭子就要冲进去。

这时，他旁边那位高个子仆役猛地拉住他，震怒却疑惑地压低声音道：“等等，这和他平时的表现完全不同，小心有问题！而且半夜忽然要求食物的事情有些荒唐，可能是阴谋……”

“你忘记他在露台上说想怎么将主人捏死就怎么捏死时的表情了吗？他一直是这样嚣张狂傲的疯子，只不过平时伪装得谦虚礼貌。”红脸仆役对路西恩这位成为囚犯和实验材料后还能保持优雅风度的家伙早就有些看不惯，不过声音同样压得很低，免得被路西恩听到。

接着他眯起眼睛道：“他戴着禁魔项圈和禁锢手环，即使有什么阴谋，我也不怕，难道他还打得过我？再说，还有你在外面看着，逃跑的关键位置又站着血肉傀儡骑士，他就算将我狠狠地揍了一顿，也逃不过事后的惩罚，到时候我会让他好看！”

从他成为魔法塔仆役以来，几乎没有哪位被禁制了力量的囚犯敢于反抗，而且他本身也有着高阶骑士侍从的实力，再加上路西恩一直表现的温文尔雅，心中难免升起轻视之意，认为正式骑士只要戴上禁锢手环也不过如此。

“也对。”高个子仆役想了想，赞同地松开拉着红脸仆役的手，“而且他还是一位魔法师，即使有骑士等级也是靠药水灌上去的，肉搏能力肯定很差。我帮你看着，你去好好教训教训他，让他知道该怎么做个乖孩子！”

红脸仆役提着皮鞭，拿出一大串钥匙，皮笑肉不笑地大声道：“我这里刚好有点食物，先给你送过来作为开胃的宵夜，你之后需要吃点什么，等等直接告诉我。”

“很好，既然要做狗，就要选择做条听话的狗！”路西恩依然毫无顾忌地高声嘲讽。

红脸仆役恨得有点牙痒痒地将钥匙插入铁门，用力扭动。

听到钥匙声的路西恩悄悄闪到了铁门另外一边，贴墙而立。

红脸仆役猛地推开铁门，皮鞭挥出：“来，尝尝你的宵夜！”

带着无数倒刺的长长皮鞭几乎笼罩了整个房间，没有阻碍地直接打在了床上。

这时，一只修长有力的右手突然从旁边伸出，按在他的脸上并牢牢抓住，接着狠狠地往铁门撞去。

当！

似乎有钟声回荡，红脸仆役半边脸满是鲜血地软软倒下，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如此轻易就被打晕了过去。

路西恩虽然被禁锢了血脉力量，但依然有着高阶骑士侍从的实力，而且无论战斗的经验、眼光和出手的时机都远远胜过他！

巨大的撞门声响起后，路西恩看也没看红脸仆役一眼，松开右手，猎豹般窜了出来，扑向高个子仆役，而背后的红脸仆役没有意外地晕厥倒地。

压根儿没有战斗经验的高个子仆役反应迟钝，茫然无措，直到路西恩扑到了面前，才想起该挥出手上的皮鞭。

可一切已经迟了很多，如此近的距离，皮鞭根本无法发挥作用，路西恩右手一拳打在了他的太阳穴上，打得他脑袋嗡嗡作响，漫天金色星星飞舞，然后，路西恩左手一拉，右腿屈膝撞出，正中高个子仆役的柔软腹部。

顿时，高个子痛得弯下了腰，一阵阵酸意涌到喉咙，让他发不出声音。

而路西恩右手顺势屈肘下沉，重重击打在高个子仆役的背心脊椎。

沉闷的断折声后，高个子仆役双目圆睁地倒地，直接死亡。

做完这一切的路西恩，没有任何欣喜的情绪，赶紧回身拿起红脸仆役身边的钥匙，顺手将他脖子扭断。

接下来，路西恩迅速打开了几间牢房，亚当、卡瑞娜等人赶紧跑了出来。

“接下来该怎么做？”卡瑞娜又兴奋又恐惧地问着路西恩。

路西恩回答前，阿尔瓦语速极快地道：“我们赶紧到露台那里去，一路上只有门边守着一个血肉傀儡骑士，可以靠分头行动引开它。这种没有灵智的家伙不难对付，只要不傻到和它们硬拼。而且露台距离地面的高度最多摔伤我们，是最理想的逃跑路线！”

“我赞成！”布拉德没有多话地表达了意见。

卡瑞娜微微皱眉，骑士们或许只是摔伤，自己就非常危险了，不过转念想到有亚当这位大骑士在，请他带着自己跳应该问题不大，于是又平复了担心。

亚当则似笑非笑地看向路西恩。

路西恩摇了摇头，转身向魔法塔深处方向而去，留下了一句话飘回：“不趁这个机会破解魔法塔的核心和能量间，将魔法塔掌握到手中，我们拿什么对付老巫婆？你们难道想永远过着躲在黑暗森林里的生活？”

“会死的！”阿尔瓦下意识地吼道，没有直面老巫婆的决心，接着他又大声地对路西恩道：“没有解开禁魔项圈和禁锢手环，你拿什么破解魔法塔核心？还是逃出去吧，活下来最重要！”

话刚说完，一个血肉傀儡骑士甲片铮铮作响地跑了过来，黑色身影带着强大的气势，似乎是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

它有着正式骑士的实力，即使是女巫的魔法塔内，数量也不多。

“路西恩先生，小心！快，我们分头将它引开，灵智不高是它的最大缺陷！”卡瑞娜担心地喊道，血肉傀儡和路西恩几乎是面对面冲向彼此。

亚当也高声道：“伙计，我跟着你去魔法塔核心，但首先你得活下来，找到解开禁锢手环的办法。快避开！”

可让他们惊愕非常的是，路西恩竟然没有躲避的直接冲向了血肉傀儡！

“他难道认为戴着禁锢手环的自己打得过血肉傀儡？”同一个想法在他们心中浮现。

黑色头盔遮住面容的高大血肉傀儡骑士挥出斧头，带着强烈的劲风斩向路西恩，无论力量，还是速度，都达到了骑士的标准，绝非现在的路西恩能够抵抗。

路西恩微微侧身，面无表情地举起左手，螳臂挡车般拦向巨斧。

喀嚓一声，巨斧斩在了路西恩的手臂上，略有阻碍之后将路西恩左手的大半条手臂直接斩断。

鲜血狂涌而出，带着禁锢手环的大半条手臂啪的落在地上。

趁此机会，路西恩表情淡漠，嘴唇微咬地将暂时冲开了禁锢的血脉力量集中起来，狠狠地撞向右手黑色手环上某个早就计算好的特殊位置。

妖异的光芒闪耀，银白的月光亮起，禁锢手环晃动了一下后，咔嗒分成了两半，从路西恩右手脱离。

血脉沸腾奔涌，路西恩右脚一蹬，化成残影，在满天落下的血雨里躲开了巨斧横向的斩击。

不远处，亚当、卡瑞娜等人个个目瞪口呆。

第六十四章 能量间

左手断臂处，剧烈的疼痛一波波涌向路西恩的头部，让他神经抽搐，脑袋发胀，痛苦万分，但路西恩丝毫没有受到影响，紧紧咬着牙齿，速度展开，瞬间就绕到了血肉傀儡骑士正面，躲开了它的巨斧，撞向它的身前。

完好的右手狠狠一拳挥出，打中了血肉傀儡骑士掩盖脸部的盔甲面罩，乓的一声，黑色金属面罩微微凹陷，而路西恩右手皮肤破裂，流出鲜血。

巨斧回斩，路西恩猛地矮身，躲过了这一击，接着再次化成残影在血肉傀儡骑士身周游走，依仗巨大的速度优势重复着先前的场景：躲开巨斧，撞向身前，右手重击血肉傀儡骑士脸部面罩……

一拳，两拳，三拳，黑色金属面罩凹陷痕迹越来越明显，可路西恩的右手却变得血肉模糊，每一次打中都像是有万根钢针在穿刺着骨髓。

四拳，五拳，六拳……路西恩再次抓住机会撞到了血肉傀儡骑士怀中，以它高大沉重的身体和冰冷厚实的盔甲为借力点，拧腰，扭胯，送肩，集中全身力量重重一拳挥出。

哐当，路西恩右手血肉飞溅，露出森森白骨，黑色面罩则分崩离析，化成一块块金属片四散飞舞！

盔甲面罩之下露出一张苍白的刻满黑色花纹的诡异面孔，仿佛是一张张不同脸皮拼凑缝制而成。

拳头其势未尽，带着打碎金属面罩的狠辣凶猛，一拳就将这张让人惊悚恶心的脸打了个稀烂。

失去了金属盔甲的保护，仅仅正式骑士又没有灵智的血肉傀儡如何挡得住接近大骑士的路西恩全力攻击，尤其它的头部是防御最差的地方！

路西恩为了速战速决，从一开始就是根据自己对血肉傀儡的了解，准备正面硬碰硬地打碎它的脑袋！

血肉飞溅之中，金属碎片叮叮当当落地，巨斧脱手，镶嵌入地面石砖内，穿着黑色沉重盔甲的血肉傀儡骑士双腿一弯，重重跪在了地上，破烂的脑袋深深低垂，再没有任何动作。

卡瑞娜清澈碧绿的双眼中倒影出亚麻衣服处处血迹，左手缺了大半条手臂的路西恩身影，那断裂处一边蠕动一边还在喷着鲜血，右拳白骨露出，鲜血滴滴答答落到地面，而他却这样满不在乎地转身往回走来，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血战的骑士。

“他真是的魔法师吗？”卡瑞娜被这强烈的形象冲击着心灵，前后对比反差实在是太大了。

接着她看到路西恩走了几步后，微微弯腰，用伤口开始恢复的右手拔起超凡巨斧，然后步伐极快地向着自己走来。

“向我走来？”

一阵浓重的血腥味透入卡瑞娜的鼻端，熏得她脑袋有点眩晕，然后看见路西恩将巨斧交给左手夹着，右手伸出按住自己脖子上的项圈。

艰涩拗口，难以重复的声音在卡瑞娜耳边响起，配合路西恩现在的形象，真是宛如从深渊中召唤出来的恶魔。

路西恩集中精神，就像骑士使用魔法物品那样，用意志代替精神力念出了解析禁魔项圈结构后模拟的咒文，同时右手的血脉力量刺入了禁魔项圈的关键位置。

一阵银白的电蛇窜出，卡瑞娜微微抽搐，但很快禁魔项圈就发出咔哒响声，所有的痛苦消失。

抓住机会，路西恩握住禁魔项圈，抬手将它扔得远远的。

半空中，禁魔项圈自行合拢！

路西恩只能短暂打开项圈，还不敢侵入里面抹去老巫婆的精神烙印，那样会惊动处在地下遗迹的她！

卡瑞娜头皮发麻后，立刻感觉精神力以飞快的速度恢复着，迅速将那干涸的河床填满。

属于自己的最重要的事物归来，让卡瑞娜充满了欣喜，连声感激：“谢谢，谢谢……”

“停！”路西恩没有丝毫怜惜地打断了卡瑞娜的感谢，声音因为失血过多而变得有点沙哑，“记住我念的咒文，然后用精神力刺激禁魔项圈上太阳花、荆棘魔树、黄道十二宫三种花纹围绕的地方……”

虽然靠直觉可以感应禁魔项圈花纹的分布，但左手断掉后，剧烈的疼痛和失血过多带来的眩晕是冲击着自己脑袋，很容易按错，被电击晕倒，因此既然还有一位魔法师在，自己就不必那么冒险。

作为一名魔法师，记忆咒语是最基本的能力，路西恩教了三遍后，卡瑞娜就能丝毫无错地重复了，旁边的亚当、阿尔瓦、布拉德则知道自己等人解开禁锢手环的希望在路西恩身上，并未催促。

卡瑞娜进入施法专注中，冷静地念出咒文，精神力随之震荡蔓延，刺向路西恩脖子上禁魔项圈那特定的位置。

一条条闪烁的电光在路西恩身上环绕，已经习惯了电击的他没有麻痹过去，听到咔哒响声后，一直放在脖子旁边的右手抓住禁魔项圈就丢了出去，比卡瑞娜伸出的左手快了足足一秒！

精神力如同潮水涌现，路西恩发现自己灵魂和精神力竟然都达到了五级的水准，这似乎不仅仅是来自于电击刺激，还有其他很多因素。

没有时间去思考这么多，路西恩激发了灵魂内一个三环的死灵魔法：“医疗术”。

自从费利佩借助大奥术师“亡魂主宰”的实验基础破解了细胞记忆性和大骑士恢复能力的关系后，直接治疗的法术不再仅仅是教会的独有，死灵魔法内每个等级都多了相应的医疗法术，只不过比起同阶的神术而言，效果要差一点，似乎少了关键的事物，所以很多时候还得配合治疗药剂使用。

乳白光芒在路西恩左手断臂处闪现，白骨开始愈合，血肉迅速蠕动，很快，流血止住，伤口蒙上了一层肉膜。

做完这一切，路西恩开始为亚当解除禁锢手环，同时让卡瑞娜跟着学习，这能节约之后帮助阿尔瓦和布拉德的时间。

在路西恩的行动安排里，最好能够有两位助手，而且越多越好。

禁锢手环脱离，亚当身体猛地黯淡，呈现明显的黑暗化迹象。

“哈哈哈，真是太感谢你了，伙计！我不知道多少年没有感觉到自己的力量了！”亚当适应着失而复得的血脉力量，无法克制地大笑起来。

路西恩没有多话，赶紧走到阿尔瓦身边，帮他解除禁锢，而卡瑞娜则负责布拉德。

一边警戒，亚当一边很是感叹地看着地上那条断臂：“伙计，你真是够狠，竟然直接让血肉傀儡骑士斩掉你的手臂来解脱禁锢。换做是我，即使能下定决心，也做不到这样冷酷淡然，仿佛那不是你的手臂一样。”

路西恩笑了笑，没有回答。如果是亚当，哪怕被斩掉左臂，也打不开禁锢手环。

不能完整地了解禁锢手环的炼金结构和魔法构成，没有渊博的相关知识，就无法抓住血脉力量短暂松动的机会冲击剩下那个禁锢手环，即使左臂失去，右手的手环也会继续发挥作用，除非舍得两只手都断掉。

但这样一来，未能成为高阶而彻底黑暗化的亚当就等于失去了绝大部分实力，双手不仅仅代表着力量和能持有武器，还是保持平衡，维持高速高敏的重要器官，在没有长时间适应的情况下，加上短时间内大量失血带来的实力骤降，五级的大骑士亚当未必能打败血肉傀儡骑士。

而路西恩倒是无所谓，反正自己主要实力在魔法上，失去一只手顶多让自己没办法施展那些需要手势配合的魔法。

随着阿尔瓦、布拉德的禁锢手环断开，卡瑞娜转过头，恳切地感激：“路西恩先生，真是非常感谢你，为了帮助大家脱困，你是丢掉了一条手臂。以后我们会尽力帮你寻找恢复手臂的办法……”

“现在不是说这些话的时候，我们赶紧去能量间！”左手断裂处的抽痛依然一阵阵侵袭着路西恩的头部，但他没有多话，转身就往老巫婆魔法实验室方向跑去，根据平时的观察，能量间就在实验室附近，而魔法塔核心由于不在这条路线上，路西恩和亚当都不清楚它位于哪里，不过能够通过能量间能量的流动来判断。

至于卡瑞娜的担心，路西恩毫不在意，反正魔法议会掌握有断肢再生的法术和仪式，自己又是“工伤”，只要活着回去，得到治疗是必然的。

而且，就算没有断肢再生，为了逃脱，失去一只手臂算什么！

同时，让路西恩疑惑的是，自己现在还无法开启灵魂图书馆和联络莱茵，似乎这个禁锢之地封锁了通往外界的一切，并且有莫名的压制力量。

跑了几步，路西恩忽然停住，蹲下身将那大半条左臂捡起，插在腰间，然后右手握着巨斧化成残影狂奔。

这有点诡异又有点恐怖的举动让卡瑞娜等人微微发毛，不过时间紧迫，老巫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归来，所以他们压下疑惑，跟随路西恩向着能量间而去，其中亚当速度最快，迅速冲到了一边跑一边给自己叠加法术防御的路西恩前面。

……

一个血肉傀儡骑士举着双手巨剑狠狠劈下，亚当化成一团黑暗直接就迎着巨剑扑了过去。

巨剑像是斩中了空气，毫无作用，黑暗将它彻底包裹。

一秒钟后，黑暗褪去，血肉傀儡骑士的盔甲和身体每一处地方都呈现黑色的腐蚀痕迹，只有巨剑在亚当刻意之下没有受到损伤。

阿尔瓦赶紧上前一步，捡起巨剑，亚当可以不要武器，但自己不能不要。

一路之上，有亚当这位五级骑士开路和路西恩魔法配合，守在关键处的几位血肉傀儡骑士连同他们的首领——达到二级程度的血肉傀儡都被轻松解决，但由于这条路线上没有藏宝库，路西恩等人没发现也没时间去寻找自己丢失的魔法物品或老巫婆的收藏，争分夺秒地冲到了能量间附近。

“能量间是魔法塔的禁区之一，有强大的魔法阵保护，接下来就看伙计你的了。”亚当慎重地看向不远处的能量间，“千万不要惊动了老巫婆，否则我们加起来也挡不住她一个魔法。”

路西恩轻轻点头，虽然每位高阶魔法师的魔法塔都有自己独特的魔法阵，但基础上都脱离不掉《魔法塔建造指南和一百零七种魔法塔详解》的范畴，在“主人外出”又未彻底开启魔法塔的情况下，法术结构、数学知识和奥术理论都近乎高阶水准的自己确实有一定把握解析并破解掉魔法塔守护阵，唯一的问题是不知道需要多久。

这不是单纯靠力量的事情，稍微解析错误，尝试破解时就会要么惊动老巫婆，要么被魔法阵高阶力量反击而死。

机会，只有一次！

正当路西恩准备行动时，旁边劲风四溢，巨大的压迫感产生。

一团黑暗急速迎了上去，随着如中败革的声音响起，亚当现出身形，蹬蹬瞪连退几步，脸上红润褪去，变得很是苍白。

而在右手拐角处，一只两人高的魔像拿着巨锤倒退了一步。

它双眼闪烁红光，全身仿佛由钢铁铸成。

第六十五章 现代魔法师对古代魔像

“钢铁魔像，大型构装物，免疫挥砍、穿刺等物理伤害，免疫任何影响心灵、精神、灵魂的魔法，免疫诅咒、祝福、即死类魔法，免疫死灵魔法，免疫毒素和变形，防御力极强，可以有效阻挡一到五环绝大部分魔法带来的元素伤害，能被强酸腐蚀，能被电击迟缓，能被磁场影响，但需要威力至少达到五环才有明显效果。它接受命令并忠实执行，是魔法师最喜爱的守卫之一。”

路西恩脑海中闪过这种古代魔法传承里面就存在的魔像资料，迅速确定着战斗方式。

魔像倒退一步，踩的这一层地面微微颤抖，仿佛有些无法承受它的重量，而它自己也摇摇晃晃，似乎难以把握住平衡。

抓住机会，卡瑞娜身前凝聚出三只暗绿色的魔法长箭，没有间隔地射中了魔像高大宽阔的身体。

二环魔法“强酸箭”！

闪烁冰冷光芒的钢铁身躯上，一点点腐锈的痕迹出现，可它们相对整个身体是如此渺小，如此不值一提。

钢铁魔像没有受到影响，提着巨锤，速度不慢地奔跑了过来，踩的地面轻轻晃动。

面对气势汹汹的钢铁魔像，路西恩等人都感觉到强大的压迫力，它将本来并不狭窄的走道堵得像是羊肠小路，只留出了巨锤挥舞的空间，让人完全无法与它游斗。

路西恩抬手一指，钢铁魔像头部忽然飘飞无数细小的银白、灰黑、红棕、浅绿光点，厚厚的金属脑袋薄了一层。

“这是什么魔法？”直面钢铁魔像冲击正有点腿脚发软的卡瑞娜愕然看到这奇怪变化，路西恩的魔法居然打破了钢铁魔像的魔法抗力。而且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直接分解了它的金属脑袋？

这样的魔法，似乎只有传说里元素的掌控者才能施展！

面对“元素秩序”造成的出色效果，路西恩却皱起了眉头，钢铁魔像对魔法的抗力实在是太出色了，自己想用元素秩序分解掉它的头部核心，至少需要十多次才有可能。

而这么“狭窄”的走道内，距离又如此短，连游斗的空间都没有，哪怕用闪电术迟缓钢铁魔像，它几秒钟内也能扑到面前，所以除非马上撤退，返回下一层，将钢铁魔像引到开阔的地方，才能有机会慢慢分解。

可这样就会遇到一个问题，钢铁魔像如同机器人，依靠预先设定的规则行动，接受命令后是死板的遵守，有极大可能只对侵入一定范围内的敌人发起攻击，根本不会追赶，而且一旦短时间内无法干掉敌人，它有不小可能会向女巫发出警讯！

因此，进攻无法在狭窄的走道内连连躲避，争取到十多次施展“元素秩序”的机会，退后又可能惊动女巫。

“如果我构造了四环魔法‘扭曲磁场’就好了。”路西恩微微感叹。强磁场能干扰钢铁魔像内部精密结构的运转，同时迟缓它的行动，是对付大部分金属类魔像的最好魔法，可路西恩目前还没来得及构造在灵魂内，想念咒施展，又碍于缺了一只手，难以用手势配合，所以无法使用，“等等，干扰内部精密结构的运转？可以试试那个魔法！”

自从电磁感应发现后，磁场类魔法层出不穷，大部分金属种类魔像的制造不得不添加了防备强磁场的步骤，虽然效果都不是太好，因为会影响到其他结构，但至少再也不会出现一个四环魔法就将好不容易制造出的五级甚至高阶的金属魔像们集体清场的现象了——在电磁系魔法刚出现的那段日子，许多魔法师的金属魔像都遭遇了这样可怜又可悲的事情，除非是稀有的精金魔像、秘银魔像等。

魔法的发展从这里可见一斑，而老巫婆显然是古代魔法师！

亚当倒退几步后，见钢铁魔像挥舞着巨锤冲到了面前，而路西恩的魔法看起来不像是短时间内能够干掉它的，于是咬牙再次冲了上去，身体黑暗化，周围开始泛起一阵阵荡漾的同色波纹。

“黑暗同化”，黑暗血脉最强的能力，可以将一定范围内的任何事物都转化为黑暗并吞噬，使用一次，会力竭好几分钟。可亚当明白种种后果，所以拼尽全力，希望和路西恩配合之下快速解决钢铁魔像。

道道黑色波纹荡漾中，亚当将钢铁魔像连同它的巨锤包裹在内，黑暗仿佛一头野兽的胃部，扭曲的蠕动着。

路西恩抬起右手，嘴唇微张，无形、缓慢的波动向着前方蔓延，穿入黑暗当中。

黑暗猛地一震，向后退开，钢铁魔像全身坑坑洼洼地跌坐在地，正拿着巨锤努力爬起。

亚当力竭之后，恢复身形，头脑眩晕地看向路西恩，他刚才使用的是什么魔法？竟然可以稍微影响到使用“黑暗同化”的自己，但好像对钢铁魔像的效果不是很好，还不如刚才那个分解元素的魔法。

不过亚当转念就想到，黑暗同化能吞噬很多魔法，自己刚才又是包裹住钢铁魔像，也许就是因为如此，才让钢铁魔像没受到什么影响，但路西恩为什么不等到自己攻击结束再施展魔法呢？他不像是趁机对自己下手的人，他没那么不理智！

“接下来看你的了！”亚当看到钢铁魔像正在爬起，一边喘气，一边急促地通过次级心灵连线对路西恩说道，被黑暗同化伤害到钢铁魔像应该承受不住两三次分解元素的魔法打击了，只要卡瑞娜懂得用电系魔法帮忙迟缓。

而面对这种强大的魔像，阿尔瓦和布拉德完全没有插手的余地。

卡瑞娜没有辜负亚当的期望，抬手一指，无数细小电光缠绕成球打向钢铁魔像，然后在它身上四处蔓延，使它爬起的动作变得迟缓了一点。

路西恩趁机渡过施法缓冲，等到钢铁魔像重新站起前冲时，再次抬起右手，让那无形、缓慢的波动集中向前。

“赶紧退后，拉开距离，然后再由卡瑞娜电系魔法迟缓，反复几次，应该能在退出这一层前干掉钢铁……”亚当通过次级心灵连线提醒着路西恩、卡瑞娜等人，而阿尔瓦、布拉德以及卡瑞娜已经做出退后的动作，对亚当的办法表示完全的赞同。

可亚当话未说完，钢铁魔像身体就发出哐哐当当的奇怪声音，像是有人拿着金属巨锤在里面四处破坏。

紧跟着，钢铁魔像闪烁红光的眼睛一下熄灭，仰天载倒，发出乓的巨响。

“啊？”

“它被干掉了？！”

“这，这是什么魔法？”

次级心灵连线内，几道声音同时响起。

四环魔法，“教授的次声共鸣”！

路西恩轻轻吁了口气，自己创造这个魔法的时候已经记录了大部分能够接触到的生物、构造物内部震动频率，可老巫婆这钢铁魔像由于她自己特殊魔法结构的关系，内部震动频率与一般钢铁魔像不同，因此第一次攻击才会失效。

好在经历反馈调整后，穿透性强、能量高的次声波总算引起了钢铁魔像内部精密结构的共振，造成了极大的破坏。

如果能量足够，路西恩甚至可以让它彻底瓦解！

一个四环魔法就将好不容易制造出来的五级甚至高阶的大部分种类魔像集体清场的现象似乎又将在一定时间内再次出现了，当然，比起磁场类魔法，“教授的次声共鸣”每次必须是同一种类的魔像，不过不再局限于金属类。

“亚当，你抓紧时间恢复，阿尔瓦、布拉德你们负责警戒，卡瑞娜你帮助我解析能量间外面的魔法阵。”路西恩没有回答他们的疑问，平静地下达了命令。

……

似乎由于这里资源种类有缺陷的缘故，能量间外面的魔法阵是比较正统常见的一种，没有独特的变化，这让路西恩少掉了很多危险，节约了不少时间。

其实对古代魔法师们来说，即使魔法阵再常见，也不该是那么容易破解的，可就魔法议会的奥术师们而言，对这个魔法阵的分析和种种破解方法，足足有好几百篇论文和几十本书籍可供参考，只要奥术水准接近高阶，能够看得懂，接下来的事情就是循规蹈矩，“照葫芦画瓢”了。

不同的组织形式，不同的知识传承方式，自然就带来了现代魔法师和古代魔法师的巨大差别，在某些方面体现出非常大的优势！

经过十多分钟的破解，能量间的大门无声无息地向两边打开了。

无数道不同颜色的能量通过魔法阵从四处的能量井、魔法花园等流入了核心的能量池，然后变成了纯粹的魔法能量流向魔法塔的不同部位。

从能量的走向和《魔法阵建造指南》大概判断出魔法塔核心所在后，路西恩对卡瑞娜、阿尔瓦和布拉德道：“等等我会布置一个压制能量流动的魔法阵，然后你们守在这里，只要发现能量池开始沸腾就立刻启动。这能为我争取到十秒钟掌握‘控制核心’的机会，而你们也要抓住这十秒钟退出能量间，否则就会被重新汹涌的能量变成灰烬。”

本来还想趁机逃走的阿尔瓦、布拉德在见识了路西恩神奇的魔法、渊博的知识和亚当恐怖的骑士实力后，开始相信控制魔法塔是能够完成的任务，因此同时点头：“我以骑士精神发誓，遵守您的命令。”

而卡瑞娜则奇怪地道：“路西恩先生，你拿什么布置魔法阵？我们匆匆忙忙赶到这里，什么都没有拿到啊。”

路西恩笑了笑，拿出腰间的断臂：“我是二级骑士，不管血液还是肉体，都是死灵系里不错的施法材料、魔法阵材料，同时还要请亚当先生贡献血肉作为魔法阵核心。”

亚当哈哈笑道：“没有关系。”作为五级大骑士，只要不是断肢，割掉的血肉都能再次长出来。

见路西恩谈笑风生地讨论怎么使用自己的手臂，卡瑞娜深深地觉得他温和优雅的外貌下藏着一个强势凶狠的灵魂。

第六十六章 老巫婆

随着路西恩割掉自己断臂上的血肉绘出一个个被圆圈包裹的线条符号，一种诡异奥秘的感觉渐渐发散出来，仿佛它代表着人体、宇宙最抽象最深奥的秘密。

卡瑞娜目不转睛地看着路西恩布置魔法阵，口中喃喃自语：“这三个符号似乎分别象征精神、意识和载体，它们作为同一个层次，大概代表灵魂，那五个同一层次的符号是死灵系的传统符号，象征血液、骨骼、肉体、内脏和生命力，也许用来代表身体，剩下四个太阳、银月、星辰和黑暗的符号则可能代表着身体之外的世界。这是结合了死灵魔法和星相魔法的一种魔法阵？而且根据位置、连线的不同，好像能有不同的变化，发挥不同的作用。”

能见识和学习高深魔法阵知识的机会对她非常难得。

在能量池周围绘制好死灵系“米兰达生命十二环”魔法阵的基础符号后，路西恩把剩余的骨骼、血肉变成了半凝固的粘稠液体，接着作为“魔法墨水”在十二个圆环之间画出一个独特的连接，以黑暗符号为核心的连接。

做好这一切，路西恩又将粘稠的血肉液体作为“魔法导体”涂抹到连接通路中，最后借助亚当割下来的血肉，重新塑造和变化了“黑暗符号”、“血液符号”和“意识符号”。

一条条充满生命感觉的淡淡光芒随着路西恩精神力的催动而亮起，并迅速沿着固定的通道而蔓延，很快，整个“米兰达生命十二环”魔法阵就连成了一个整体，光芒猛地内敛。

魔法阵不再像之前那样显得凌乱和支离，所有的符号和连线似乎构成了一个独特的开放式生命体，给人奇妙的立体错觉。

卡瑞娜心迷神醉地注视着这仿佛艺术品般的魔法阵，不停解析着每个符号、每段连线背后代表的意义。

突然，她耳边响起一个声音：“卡瑞娜，等等只要能量池开始沸腾，你就用精神力激发黑暗符号。”

“啊？”卡瑞娜猛地惊醒，才发现路西恩正在对自己说话。

等路西恩重复了一遍后，她面红耳赤地道：“路西恩先生，放心，我会掌握好时机。”

路西恩点了点头，这个时候也只能充分相信她了，毕竟自己还没到学习拟像魔法的机会，可以分身操纵，然后转头对两位骑士道：“阿尔瓦、布拉德，你们负责守卫卡瑞娜，不要让任何事情打扰到他。”

“遵命，路西恩先生。”阿尔瓦和布拉德庄重地行骑士礼。

路西恩没有啰嗦，看向旁边的亚当：“亚当，我们出发去魔法塔核心。”

“没有问题！”亚当有点欲欲跃试，他被老巫婆关了几十年，当了那么久的实验材料，早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反击，逃跑是懦夫的选择！

……

哐当巨响，两只钢铁魔像扑倒在地，手脚似乎还有点不受控制的弹动。

看到这一幕，亚当非常感慨地道：“如果只有我一个人，除非能得到很大的活动空间，否则连一个钢铁魔像都难以轻易干掉，而你仅仅一个魔法就摧毁了凶猛难挡的它们，真是匪夷所思，神奇无比。嘿，我有点后悔当初没学习魔法了。”

“这是知识的进步。”路西恩言简意赅地回答。

说完，路西恩从钢铁魔像身边迈过，微微摇头地看着它钢铁躯体上透出的一个个魔法阵花纹，心中暗道：“很多事情是有利便有弊，要是没这些魔法阵，那可以做出金属外壳等来有效屏蔽对钢铁魔像的磁场干扰等，但目前单纯的合金又怎么挡得住大骑士的攻击和元素魔法的轰炸？除非知识再次进步，才能有效解决这个结构上的两难问题。”

亚当不太明白魔法的发展变化，摊了摊手道：“伙计，你快破解保护魔法阵吧，我总担心老巫婆会突然回来。”

魔法塔核心的魔法阵比保护能量间的要复杂很多，但幸好依然属于常见的高等级魔法阵，有奥术师前辈们的资料参考，所以路西恩用了整整一个半小时后，还是将它破解了。

这一个半小时对于争分夺秒的“越狱者”们来说是异常煎熬，就连亚当这位意志坚定的五级大骑士都忍不住焦躁地来回踱步，任何一点微小的动静都会让他产生极大的反应。

从他的表现，路西恩可以猜测能量间内的卡瑞娜、阿尔瓦、布拉德估计精神已经紧绷到接近崩溃，这个时候不需要老巫婆回来，仅仅再出现一个血肉傀儡骑士都能吓得他们做出过激行动，甚至临阵脱逃。

由于魔法塔核心与能量间的距离比较远，超过了次级心灵连线的范围，路西恩没办法联络卡瑞娜他们，只能保持相信队友的态度，打开了黑色大门。

见闪烁黑色金属光泽的大门向后退开，亚当长长地松了口气：“这是我一生中最难熬的一个半小时，好在老巫婆没有出现。”

“走吧，后面还有危险等待着我们。”路西恩仔细观察了背后的楼梯通道后，坚决地踏了上去。

不知道魔法塔核心还有没有其他强大守卫，不知道控制枢纽是否还有独特魔法阵保护，不知道尝试控制能否成功，不知道自己开始尝试后肯定会被惊动的老巫婆能否及时赶回来……这一连串的未知阴云笼罩在路西恩头上。

亚当身体渐渐黑暗，小心翼翼地跟着路西恩登上银灰色的楼梯。

两人刚刚迈上几个台阶，整条窄窄的楼梯忽然蠕动起来。

银灰色墙壁和台阶迅速变得血红，透着一丝肉色，并且不停分泌出纯白、幽绿的酸液，腐灼得路西恩“法术吸收墙”滋滋作响，膨胀壮大。

黑暗化的亚当被这些“酸液”当头淋中，发出痛苦的轻微惨叫，还好伤害不是很重，他依然保持着冷静，没有盲目攻击，免得惊动老巫婆：“伙计，这是怎么回事？我黑暗化之后不是应该免疫酸性伤害吗？”

“是老巫婆的独特魔法，似乎能腐灼并消化灵魂，并非单纯的酸液！”路西恩一边在次级心灵连线里说道，一边全速奔跑起来，拖出长长的残影，“这个似乎是必然启动的魔法阵，即使老巫婆自己前来，也会激发，不过她肯定会提前施展对应魔法保护。”

这是不少魔法师对自己重要物品和地点的有效防御手段之一，能将那些自以为破解了所有魔法阵的家伙杀死在毫无防备之中。

还好，路西恩和亚当都没有大意，而这来源于对老巫婆的畏惧和戒备。

整段血红色楼梯疯狂蠕动着，像是人类的肠胃在消化着食物，诡异而血腥。

路西恩和亚当则承受着“酸液”伤害，疯狂地攀爬着，向着上方那个出口冲去。

出口像是张开的嘴巴，上下是红艳厚实的嘴唇和白森森的牙齿。它们正迅速合拢，仿佛有着时间的限制！

而叠加了加速术的路西恩和亚当，速度飞快，距离出口是越来越近，眼见只有一段不太长的楼梯了。

但这时，那层流淌着神秘魔法符号的光墙吸收到了极限，破碎开来，化成了一个个闪耀的光斑。

看到越往后走，出口关闭的速度越快，路西恩没有将宝贵的施法缓冲浪费到再施展一个“法术吸收墙”，而是一把拉住旁边的亚当，激发了“短距瞬移”。

一个闪现，路西恩和亚当出现在了出口前面七八阶的楼梯上。

这个魔法最大的弊端就是距离不够远！

刚刚现出身形，路西恩像是早有预料，不顾身上火辣辣的痛，双脚一蹬，如同飞箭般射了出去，穿过两排快要合拢的牙齿，落在了厚厚的地毯上。

原地翻身，回头看见亚当也扑了进来，路西恩这才稍微放松了一点，赶紧起来，四处打量，完全不顾身上酸液正在腐蚀血肉和伤害灵魂。

这里似乎是老巫婆的书房，一边是几排书架，另外一边是几个美丽女人石雕，中间则是一张装饰华丽的书桌，上面无数花纹的交汇处摆放着一个晶莹剔透的水晶球，里面映照出整座魔法塔的状况。

而书桌背后，坐有一个穿着红色魔法袍的佝偻老太婆，她皮肤松弛，皱纹深刻，干瘪恐怖！

“老巫婆？！”次级心灵连线里，路西恩和亚当都脱口而出。

就在路西恩下意识要激发魔法时，忽然察觉到不对，连忙强行止住，并赶紧对亚当道：“不要攻击，是假象！”

亚当有点惊魂未定地道：“假象？”

“一个六环魔法，能够制造出一个与自己相同的假象，并控制她移动和说话等，但不可以施法。老巫婆摆放在这里似乎是用来警戒，只要下意识攻击了她的假象，她就能感应到。”路西恩平复着砰砰跳动的心脏，接着施展“医疗术”治疗被“酸液”溅射中的伤口，足足用了近十个魔法和借助亚当的黑暗化帮忙才将这难缠的伤势治好。

亚当低声骂了一句：“虽然老巫婆有点疯疯癫癫，但实际上还是很阴险啊。”

恢复了伤势和精神力后，路西恩再次给自己叠加了一个个防御魔法，接着走到水晶球旁边，尝试起解析这“控制枢纽”。

又等了近一个小时，时间流逝到半夜，路西恩终于完成了解析，右手伸出按在水晶球上，口中喃喃念咒，精神力凝聚成针刺了进去。

不仅是破解，而且必须抹掉老巫婆的精神印记，这样才能掌握住水晶球！

精神力顺着路西恩破解的道路，像是一条游鱼般绕过重重阻碍，瞬间抵达核心，向着老巫婆的印记扑去。

这时，感应到威胁，水晶球霍然亮起，像是一个灿烂的太阳。

一条条魔法花纹跟着亮起，整个魔法塔的力量就要集中到水晶球上抹杀入侵者。

能量间内，卡瑞娜看到能量池开始沸腾，赶紧启动了“米兰达生命十二环”魔法阵。

十二个圆环同时亮起，黑暗突地膨胀，将整个能量间笼罩，一切似乎都凝固了起来。

而卡瑞娜、阿尔瓦和布拉德当机立断，转身就向着记忆中能量间的大门逃去。

能量流动被切断，水晶球内精神印记的保护戛然而止，让它直面着路西恩的精神力攻击。

要是抹不掉这个精神印记，就是路西恩被反噬而亡。

十秒钟，只有十秒钟！

突然，书桌背后的老巫婆身上散发出生命气息，愤怒的声音遥遥传来：“两只可恶的苍蝇，我要将你们制成木乃伊！”

生命气息越来越浓，仅仅一秒钟，老巫婆的假象就变成了真人！

六环魔法“位置交换术！”

使用这个魔法后，如果两个预先设置连接的生命体直线距离在五百米范围中，就可以在一秒钟内交换位置，但老巫婆竟然将它应用到了本体和假象上，这似乎是她的独有魔法！

每一位魔法师都不能小看，哪怕是古代传承魔法师！

第六十七章 自作孽

老巫婆回来得如此之快，如此诡异，完全出乎路西恩和亚当的预料。

在开始入侵控制水晶球前，路西恩就仔细检查过魔法塔核心是否有塔内传送阵，防止老巫婆将地底遗迹纳入了魔法塔范围，从而直接传送回来，结果非常之好，并没有路西恩担心的布置，谁知道老巫婆竟然将“位置交换术”施展在了自己的“假象”之上！

如果路西恩等人不破坏“假象”，她感应到魔法塔被入侵后就能立刻交换回来，要是路西恩等人破坏“假象”，她则能提前知道入侵，有充裕的时间依靠别的方式返回。

老巫婆除掉时常的疯狂，她其实是一位非常聪明的高阶魔法师！

此时此刻，路西恩正在尝试抹去“控制水晶球”内的印记，根本无法分心，并且也不会分心，因为一旦暂时放弃掌握“核心”，而去躲开老巫婆的魔法，那将再也没有机会，一位至少七环的高阶魔法师配合她的魔法塔，岂是自己一个失去了所有装备的四环魔法师能够抗衡的？

说不定连一个魔法也防御不住！

“不理其他，全力掌握‘控制水晶球’！”路西恩看都没看老巫婆一眼，精神力全力涌向核心处的印记，不去管亚当会不会背叛，会不会临阵脱逃，会不会为自己拖延时间，也不去管身上的“法术吸收墙”、“石肤术”、“火焰护盾”、“机械化心智”和“幽灵盔甲”等能否挡得住老巫婆腾出手后的一个魔法，更加不会去计算十秒钟的时间能够让老巫婆施展几个魔法，只是异常专注地去把握那一线机会，不因希望渺小而放弃！

当老巫婆开始“位置交换”时，多年以来积压在亚当心中的畏惧让他忍不住倒退了一步，身体微微颤抖，似乎随时会转头逃跑或跪下求饶，可从次级心灵连线里面感应到路西恩的冷静和专注后，他的双拳猛地握紧，深蓝色瞳孔变得幽深。

都已经到了这一步，进也是死，退也是死，为什么不搏上一搏？难道要将希望寄托在靠卑躬屈膝、谄媚讨好换来一线苟延残喘机会上面？那还不如痛痛快快、壮壮烈烈地死去！

能成为五级大骑士，不管本身疯狂也好，杀戮也好，扭曲也好，堕落也好，在战斗的意志上从来都不会欠缺，这是一位骑士的根本！

低低的咆哮声宛如野兽，亚当化成一团深沉的黑暗，扑向了距离不远的书桌背后，扑向了刚完成位置交换的老巫婆。黑色波纹在半空荡漾，只要能挡住她一轮攻击，让她陷入施法缓冲中，就能为路西恩争取到好几秒钟的时间，那是自己等人唯一的希望！

看到那仿佛幕罩一样降临的黑暗，老巫婆发出尖锐恐怖的叫声，无形的魔法波动浮现，接着就看到黑暗突地凝实透明，像是一片刚烧制出来的玻璃，荡漾开来的黑暗同化波纹则迅速消失。

这片“黑色玻璃”猛然坠落，发出哗啦啦的破碎声，碎片满地。

亚当现出身形，大半个身子已经消失，剩余的头部和左胸等部分依然呈现玻璃状态。

六环魔法“杜拉格的玻璃转化”！

能够将一个生物或一定大小的物品变成玻璃型态！

仅仅一个魔法，亚当就失去了所有战斗力，只能靠着大骑士强悍的生命力支撑才没有晕过去。

趁老巫婆对付亚当的两秒钟，路西恩侵入“水晶球”核心的精神力场突然扩散，开始奇异震荡，一道道无形的波纹产生，让整个核心空间都跟着剧烈震荡。

“精神震荡术”，魔法议会最近五十年的技巧性成果，能够有效帮助中低阶魔法师抹去魔法物品内的精神印记，对于没有防备这方面布置的古代魔法物品效果更为显著！

这也是路西恩为什么有信心夺取魔法塔控制权的主要原因之一！

核心处，老巫婆的精神力印记开始跟随震荡，一点点晃荡，一点点溃散，不过它是高阶魔法师的印记，品质远远好于中阶，让路西恩无法在两秒钟内抹去。

这是几百年飞速发展的魔法知识、成果与古代魔法师的一场殊死较量！

老巫婆解决掉亚当之后，抬起了左手，食指和无名指上分别戴着两枚戒指，一枚镶嵌着硕大的淡紫色宝石，梦幻美丽，正是路西恩的霍尔姆皇冠戒指“元素”，另外一枚则是深蓝色指环，星星点点地缀着米粒大小的宝石，构成了一个奇特的花纹。

让人奇怪的是，她并没有选择元素漩涡对付路西恩，似乎怕两人近在咫尺的距离下，元素漩涡会伤害到自己并摧毁周围的书桌、美女石雕等“心爱”事物。

深蓝色指环迅速亮起，一条由无数血肉串成的诡异链条带着让人灵魂摇晃、震动的凄惨哭喊向着路西恩缠绕而去。

六环魔法“哭嚎锁链”，一个伤害为辅，捆绑、诅咒和干扰施法为主的魔法！

那有形的、无形的哭嚎声都在路西恩周围响起，想钻入灵魂之中，让他专注失败，从而无法抹去水晶球内的精神烙印。

可经过魔法议会议长道格拉斯改进的“法术吸收墙”不再仅能对付四环以下的魔法，而是能吸收任何等级的法术，只要不超出上限——一个普通五环魔法的能量度。

“哭嚎锁链”缠绕到了路西恩身边，火焰护盾迅速熄灭，法术吸收墙则将部分链条和无数哭嚎声都吸入其中，飞快膨胀壮大，那一个个神秘的魔法符文就像是一秒钟从婴儿长成了大人。

无声无息间，法术吸收墙彻底破裂，化为一片片光之蝴蝶上下飞舞。

这为路西恩争取到了宝贵的一秒钟时间，精神力震荡越发剧烈，老巫婆的精神印记浮现越来越多的裂纹。

法术吸收墙消失，石肤术消失，锁链捆绑住了路西恩的身体，诅咒溃烂着他的血肉，哭嚎声影响着他的大脑和灵魂。

大脑的激素分泌等被机械化心智取代，让路西恩少了一个被影响的主要部分——不管魔法等级有多低，只要用得好，就有针对性的奇效，可是，幽灵盔甲却迅速被哭嚎声破碎，路西恩的灵魂仿佛被无数惨叫的幽魂包围拉扯，刺痛、震慑、麻痹等感觉纷纷涌现。

但现在的路西恩，灵魂在老巫婆的“电击治疗”之下已经达到了五级的水准，再加上“哭嚎锁链”被层层削弱，灵魂竟然在刺痛、麻痹等感觉中保持住了施法专注必须的冷静，让精神力震荡达到一个顶峰，老巫婆的印记顿时灰飞烟灭！

老巫婆的实验到头来反而害了她自己！

抓住机会，路西恩精神力霍地凝聚，在核心处留下了属于自己的烙印。

水晶球猛地爆发明亮刺目的光芒，从书桌上冉冉升起，里面映照出整个魔法塔核心的魔法阵、魔法花纹等。

被“哭嚎锁链”捆住的路西恩对着水晶球念出了一个简单的咒文，左边墙壁上顿时射出一道魔法符文缠绕的黑色奥秘光芒，正正打在了哭嚎锁链之上，两者同时消失。

六环魔法“高等解除魔法”！

血红色锁链刚一消失，路西恩就再次念出艰涩咒语，右边墙壁射出一道深沉幽黯的射线，直接打向老巫婆。

七环魔法“反魔法射线”，能够取消被击中者身上的魔法效果，并产生一个小型反魔法场，让目标在这个范围内无法施展魔法！

虽然只能使用魔法塔内布置的魔法阵效果，但路西恩却切切实实体会到了一次高阶魔法师的强大。

老巫婆刚从施法缓冲中恢复，就见到反魔法射线，愤怒地再次尖叫，身周陡然浮现一面画着无数神秘符号的镜子。

反魔法射线打中了这面镜子，在镜子破碎的同时竟然匪夷所思地反射了回来，直接击中路西恩。

机械化心智效果消失，身上叠加的种种魔法效果消失，周围一切魔法波动消失，再没有任何魔法存在的痕迹。

七环魔法“法术反转”！

根据自身等级、精神力水准和对每个魔法的了解，最高能反转一个九环魔法！

路西恩想要延伸出精神力，却没有任何效果，好在此时自己不是靠本身施法，而用水晶球控制整个魔法塔，超过了小型反魔法场的范围，不受其影响。

灿烂如同太阳的水晶球漂浮在路西恩右掌之上，随着咒文念出，老巫婆周围霍然落下无形的力场墙壁，将她困在了里面。

七环魔法“魔力监牢”，只能被解离术等几种特殊魔法打开。

魔法塔可不像魔法师有施法缓冲！

当路西恩继续念出咒语时，还在施法缓冲中的老巫婆察觉到了极大的危险，没有再掩饰什么，左眼猛地膨胀，变成了一个黄褐色的蠕动球体。

球体仿佛刚刚出生的哺乳动物，充满了血污，正中长着一只妖异的黄褐色巨眼。而在球体周围，一条条触手般的眼梗延伸而出，与老巫婆眼眶四周的血管相连，并凸出一个个拇指头似的小眼睛！

这是黑暗山脉里赫赫有名的恐怖怪物之一“眼魔”的样子！

有一个七环魔法就是将自己变形成眼魔，但老巫婆竟然是将自己的左眼直接改造成了眼魔，这是古代魔法师们的强项！

如此一来，就不用等待施法缓冲了。

几道幽绿的“解离术”射线从一只只小眼睛内同时打出，而那妖异的黄褐色巨眼则放出了幽黯的反魔法射线。

第六十八章 惊讶的变化

无形的力场墙壁被一道道解离术彻底泯灭，反魔法射线则对准了路西恩右手的水晶球，试图穿透进去，在它里面构建小型反魔法场，将它与魔法塔的联系中断。

路西恩反正已经被反魔法射线击中过，本身的魔法能力都被限制，于是没有尝试用魔法反制，右手伸出，直接挡住了反魔法射线，同时，口中念完了那让人耳膜刺痛的咒文——这可不是自己施展魔法，强行中断只是一点反噬伤害，现在是以五环的精神力操纵七环水准的魔法塔，临时中止并改换咒文会让汹涌的能量反扑，让灵魂受到严重创伤！

一道道银白粗大的闪电从天花板凶猛劈下，瞬间就将整个房间变成了雷霆的海洋，除了铭刻魔法塔花纹的书桌和地板外，老巫婆书房内的所有事物都被电光摧毁。

七环魔法“闪电风暴”！

老巫婆身边陡然浮现一层层镂空花纹般的光影，凡是劈到了她身上的闪电全部无声无息消失。

七环魔法“能量免疫——电”！

紧跟着，老巫婆左眼那黄褐色球体上一道道不同颜色的光线接连打出，有魅惑人类的，有让人陷入睡眠的，有直接造成伤害的，有使人恐惧、迟缓的，也有把人石化或解离的，而中央的黄色妖异巨眼则弥漫出浓烈的死亡气息。

七环魔法“死亡一指”！

这样一轮汹涌狂暴的进攻后，老巫婆改造的“左眼”黯淡下来，暂时失去了施法能力。

其实没有哪只眼魔会用这种方式战斗，它们会合理地分配不同眼睛的使用，保证自己能连续不断的施法，但老巫婆已经完全不顾这些，似乎陷入了疯狂，或者有别的什么原因。

路西恩面对这么恐怖的攻击哪敢大意，右手在水晶球上一抚，配合口中发出的咒文，让无形的“魔力监牢”凭空落下，将自己困住。

恐惧、迟缓、魅惑、睡眠、死亡等射线打中了“魔力监牢”，可只能将它染上不同颜色的光晕，幽绿的解离术则使它分崩离析，迅速泯灭。

疯狂的进攻并不意味着完美的进攻，如果老巫婆有先后顺序地打出射线，“魔力监牢”要么在第一轮解离术中就被分解，要么将路西恩自己困住，使战斗主动权易手！

挡下这轮让人头皮发麻的攻击后，路西恩忽然发现老巫婆迅速而隐蔽地瞄了一眼右手边的几个美女石雕。

“那几个石雕竟然没有在闪电风暴里被摧毁？”路西恩心中一惊，愕然发现了这个事实，它们究竟是什么材料制成，或者为什么老巫婆对它们的保护胜过魔法书籍？！

没有多想，路西恩下意识就念出了咒语，一只仿佛由晶莹寒冰结成的巨大手爪突兀地从地板冒出，向着那几个美女石雕抓去。

七环魔法“萨吉芒的冰爪监牢”！

魔法塔能够产生的魔法效果有限，包括已经使用过的那些在内只有九种，路西恩担心持久战斗下去，老巫婆各种魔法迭出会让自己毫无悬念地败北，因此一发现那美女石雕有问题后是毫不犹豫地改变了攻击对象。

同时，担心老巫婆趁机攻击自己的路西恩是没有停顿地继续诵念咒文。

老巫婆愤怒地尖叫起来，身上一道道黑气冒出，波浪般向四周蔓延，刚从玻璃型态恢复并慢慢爬向角落的亚当立刻就陷入了力量枯竭、全身乏力的状态。

七环魔法“枯竭之波”，老巫婆魔法袍恒定的强大魔法。她自身的法术则还处在施展了能量免疫的缓冲中。

虽然明白被枯竭之波打中后自己连开口发声的力气都会失去，但路西恩没有慌乱，从容不迫地念完了那段咒文，一道幽黯的射线从墙壁打出，落在路西恩面前的空地之上。

反魔法射线击中地面后立刻产生了一个小型的反魔法场，枯竭之波一涌到这里就自行平息，而被巨大冰爪捏住的几个美女雕像则爆发出诸多防护法术的光芒，与冰爪抵消。

“果然有问题！”

“一进来这魔法塔核心，我就觉得有点诡异，老巫婆是女性，而且被诅咒污染得异常衰老，为什么会摆放美女雕像给自己找不痛快？！”

“老巫婆身体和灵魂都腐朽衰老到了这个程度，为什么几百年都没死去？！”

“这里是魔法塔核心，是防御最为严密的地方，藏着最为关键和重要的事物很正常！”

无数念头涌向路西恩脑海，水晶球漂浮到半空，呈现出红宝石的颜色。一道赤红的光芒从中射出，狠狠地打向剩下的几个美女雕像。

七环魔法“红宝石逆转射线”，能够解除目标身上最高等级的防御效果！

几个美女雕像身上的防御魔法早在闪电风暴中就消耗了很多，又被“冰爪牢笼”再次抵消了部分，因此被红宝石逆转射线击中后，其中一个雕像身上的光芒是迅速黯淡，露出石膏色的身体。

“啊！”老巫婆愤怒的尖叫，顾不得攻击路西恩，力场凝结成一个巨大的手掌，将美女雕像握住，拉往自己背后。

路西恩明白自己找到了老巫婆的弱点，乘势追击，咒文再次响起，一道道粗大恐怖的闪电充塞老巫婆附近。

啪啪啪，一个失去了所有防御能力的美女雕像被闪电劈成了碎片，一道淡淡的灵魂紧跟着消失在了电光之中。

老巫婆似乎一下衰老了很多，背佝偻得快要折断，右眼愈发浑浊，改造的左眼则猛然干瘪。

“果然是类似于锁住生命的事物！”

“闪电风暴”还在继续，路西恩赶紧给自己施加了“魔力监牢”。这是一个困人的法术，可如果能施展解离术，则不失为一个极好的防御选择，能避免被老巫婆最后的爆发杀死。

随着一个个美女雕像破碎，老巫婆失去了施展魔法能力般呆在原地，并且越来越苍老，到了最后更是直接腐烂化脓。

“总算干掉她了吗？”路西恩油然想道。面对高阶魔法师时，自己是一直紧绷着那根弦，担心被她层出不穷的强大魔法反转局势，但等到接近胜利，又突地浮现一种不真实感，就这样杀掉了一位高阶魔法师？

“她的法术触发呢？在地底遗迹消耗掉了？”

“她几次魔法的选择似乎都有问题，要不然在我发现美女雕像是她的弱点前就能将我控制住……”

一个个疑问在路西恩心中升起，失去力气的亚当则通过次级心灵连线发出了欣喜的声音：“伙计，你真有一套，竟然真的干掉了老巫婆！这下我们彻底解脱了！”

“亚当，不要高兴得太早，我们还得去地下遗迹看看，希望能找到出去的道路。”路西恩见老巫婆慢慢软倒，总算放下了心中的疑惑。

这时，老巫婆脸上霍然浮现一抹诡异的微笑。

“糟糕？”

路西恩警戒刚起，整座魔法塔就剧烈摇晃起来，一块块石砖掉落，一蓬蓬灰尘飞舞。

路西恩的脑袋开始模糊，周围一切变得黑暗。

……

黑暗退去，光亮重现，路西恩下意识就要翻身坐起，可却愕然发现双手和双脚都被什么东西给禁锢住了。

“桀桀桀桀，很好，你的魔法基础非常好，这几百年魔法的发展真是超乎想象。”老巫婆苍老的笑声在路西恩耳边响起。

路西恩愕然转头，就看到老巫婆依然穿着红色魔法袍，佝偻着背，满脸皱纹地来回走动，而自己正躺在熟悉的魔法实验室内，像是刚刚才接受完“电击治疗”。

“这？”莫名的变化让路西恩下意识发出疑问。

老巫婆得意地笑道：“六环魔法铸梦术，让我轻松就能知道你的魔法水准和目前魔法的发展。”

之前的逃亡只是一场梦？路西恩心理素质再好也难免有点茫然，不过这也解释了诸多疑惑，比如为什么解开禁魔项圈后，自己还是没办法开启灵魂图书馆，没办法召唤莱茵，为什么老巫婆几次魔法选择会有问题，等等。

“桀桀桀桀，鉴于你所谓的‘奥术’水准不错，我会带你进入地底遗迹。里面有一个迷宫非常麻烦，希望你能给我惊喜。”老巫婆像是找到了解决问题的办法，显得颇为高兴。

路西恩迅速恢复了镇定，抓住机会讨价还价：“尤杜拉女士，我认为将我的禁魔项圈解开能有助于我帮你探索并走通迷宫。”

“没有问题，进迷宫之前我就会帮你解开。”作为一名实力强大的高阶魔法师，老巫婆完全没担心路西恩会反噬自己。

然后，老巫婆带着路西恩一路走到了魔法塔底层，然后再顺着一条蜿蜒而下的楼梯来到了一个地下通道。

整个通道有五六米高、七八人宽，全部铺满巨大石板，左右墙上则雕刻着远古人类与地底怪物战斗的壁画。

“这个地下遗迹真是宏伟。”路西恩由衷地发出感叹。

老巫婆没有说话，习以为常地走到了通道尽头，这里有着十个大门，每个门上都绘着不同的神秘符号。

“就是这个迷宫。”老巫婆指着最中间的灰色大门道。

这个大门上的符号让路西恩隐隐约约有些眼熟，好像是不同的数学符号，于是疑惑地问道：“尤杜拉女士，迷宫里有些什么？我好做准备。”

“什么怪物都没有，只是一道道难题……”老巫婆有点不堪回首的样子，接着解除了路西恩的禁魔项圈和禁锢手环，催促他进去。

感受到精神力恢复，路西恩推开灰色大门，慢慢走了进去，既然没有怪物，应该就是单纯的思维式迷宫。

刚一走入，后面的大门就无声无息关上，有着黑暗视觉的路西恩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座没有尽头的桥上，周围是无尽的虚空。

“什么都没有啊？”

路西恩一边疑惑地想着，一边漫步前行，只走出两步，周围突生变化。

无尽的虚空里凝结出了一颗颗星辰，而这些璀璨的星辰是接连在路西恩眼前划过，光芒映照出一个个单词。

“请证明任一大于2的偶数都可写成两个素数之和……”

“呃？”路西恩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变化，后续而来的星辰更是直接成为了一道道数学题，似乎全部都是自己前段时间才着手练习的《吉米多维奇数学分析习题集》里面的内容。

那一个个数学符号、数字、等式、假设等在路西恩周围环绕，很快就让他脑袋开始迷糊，突然，黑暗猛地破碎，光明诡异再现。

路西恩睁开眼睛，茫然地摇了摇沉重的脑袋，条件反射式地看向四周，只见本该已经死去的埃尔维斯正坐在一边。

他捂着嘴鼻，一滴滴鲜血落下，闷着声音，愤怒地指责：

“你脑袋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第六十九章 缘由（本部完）

路西恩环视周围，发现自己正处在找到埃尔维斯时那间充满浓烈酒味的窄小木屋内，几乎所有的一切都与当初的场面一样，自己坐在一张木质靠背椅上，而埃尔维斯位于左手侧前方的壁炉旁边，外面传来冒险者营地嘈杂的声音，唯一不同的是，本该在埃尔维斯手中的木质汤勺掉落于地，黄铜铸就的汤罐翻倒在火堆，鲜红的番茄浓汤浇得火焰滋滋作响。

像是明白了什么，路西恩脱口而出：“梦魇之王阁下？”

“埃尔维斯”没有否认，愤怒收住，表情变得阴鸷：“你真的是中阶奥术师？”

路西恩想起最后浮现在梦境中的那一道道数学分析习题，呲了下牙：“我最近在加深数理基础，应该有高阶的水准了吧？”

顿了顿，路西恩疑惑茫然又故意地转移了话题：“梦魇之王阁下，您为什么要让我陷入梦境？而且，我现在是不是真的醒了？”

连续两次从梦中醒来，一切又是那样的真实，路西恩已经有点分不清现实和梦境的区别了，即使悄悄开启了灵魂图书馆也一样不能打消他心中的迷惑，谁知道梦境里会不会同样出现灵魂图书馆！

这是路西恩目前见识过的最诡秘的魔法了！

原来的“埃尔维斯”，现在的梦魇之王斯坦尼斯不苟言笑地道：“我只是接受了一位老朋友的嘱托。他认为你的魔法等级不能匹配你的奥术水准，所以打算让你在我构筑的梦境中经历不同的事情，从而将灵魂的潜力彻底开发出来。你可以感觉下你现在的灵魂强度。”

听到梦魇之王的话后，路西恩直接进入了冥想环境，那熟悉的认知世界让路西恩把握到了一丝“真实”的感觉，紧跟着路西恩睁开双眼，颇为惊讶地道：“我的灵魂确实有五环的水准了……难道老巫婆的电击刺激真能增强灵魂？不对，应该是梦境的活动映射到了灵魂上，从而使得灵魂产生变化。”

路西恩的灵魂已经有五环的水准了，不过精神力的增长要滞后一段时间。

梦魇之王斯坦尼斯轻轻点头：“所有的梦境都是以你自身的认知基础、心理活动、过去记忆的映射等作为基础构筑的，在梦境中经历的一切都会反馈到身体和灵魂之上，不过正常梦境的反馈很轻微，这个世界上只有我能将它用来彻底开发灵魂潜力。当然，仅仅是潜力，不会超过你本身的范畴，想要继续增长就必须踏实地冥想锤炼、服食药剂、举行仪式了。”

“原来是以我自己的认知和记忆映射为基础的，难怪会出现‘电击刺激’和‘魔镜魔镜告诉我’等诡异的巧合。”想到这里，路西恩下意识问道：“梦魇之王阁下，‘电击刺激’可以增强灵魂吗？”

斯坦尼斯扯出一抹笑容：“你说呢？”

“当我没问过。”路西恩尴尬地回答。此时他心里积攒了很多的疑问，可最终还是选择了那个让自己脑袋快爆炸的事情：“梦魇之王阁下，如何分辨梦境和真实呢？我又怎么知道自己现在是不是还在梦中？”

斯坦尼斯对于路西恩这种经历了“真实梦境”后陷入茫然状态的事情习以为常，露出老巫婆似的笑容：“梦境和真实何必分得那么清楚？真实是什么？是你大脑对外界的反应，是你灵魂对外界的反应。只要我能够直接刺激你的大脑和灵魂，让它们产生类似的反应，梦境又和真实有什么区别？当我这个职业走到最后时，也许就是创造一个梦境世界。”

“也就是说，当我对外界某个事物的反应是梦境创造者无法模拟的时候就能彻底地分辨清楚真实和梦境。”路西恩若有所思地道，同时心里默默补了一句，“当我认知世界某个理论的投影能够爆掉梦境创造者的脑袋时，梦境也就自然破碎了。等下悄悄试试光的波粒二象性和量子方面的东西……”

梦魇之王斯坦尼斯对于路西恩能够直接从自己对梦境和真实的描述里得到答案颇有点欣赏：“不错，不愧是我那位老朋友看中的年轻人。其实梦境里我就在尽量避免你展露奥术研究的最新进展，最后迷宫的时候也是避开了其他派系，选择的数理基础，结果……”他表情略微有点复杂。

“难怪老巫婆一直不对奥术感兴趣，哪怕是梦中梦，也仅仅是一些应用方面的成果。这和疯子无所顾忌是矛盾的！”路西恩恍然大悟，接着笑道，“原来老巫婆是梦魇之王您扮演的，那种疯狂的意味很真实啊。”

斯坦尼斯面无表情地回答：“严格说起来，老巫婆有一半是你心中某个恐惧事物的投影，剩下一半才是我填补塑造赋予思想的，如此才够真实。另外，亚当、卡瑞娜、阿尔瓦、奥菲莉亚、布拉德等人也是我这样扮演的。”

路西恩顿时就窘了，这是真实版的“别看这里有很多人和你说话，其实都是我的马甲”？

为了掩饰自己的窘态，路西恩赶紧问起了另一个问题：“梦魇之王阁下，也就是说这次的送信任务纯粹就是为了让我见到您，接受您的梦境锤炼，从而将自身的潜力开发出来？这是哪位阁下的好意？”能够成为梦魇之王斯坦尼斯的老朋友，路西恩猜测至少是传奇魔法师。

斯坦尼斯有些阴沉地道：“同时也是一个考验。如果你不能将信送到这里，就没有‘真实梦境’的事情了。至于我那位老朋友，大概是看中了你的才华和潜质，想让你成为他的弟子。之前你应该就接受过类似的考验了。”

“难道城堡中遇到的诡异召唤事件也是一次考验？”路西恩忽然回想起了这件事情，但“维肯”又和自己知道的马斯基林等失踪传奇魔法师有着联系，实在不像是假的，因此再次询问：“不知是哪位阁下？”

梦魇之王似乎很不想提到那位的名字：“回到魔法议会你就知道了。你身上那封信其实是一张特殊的魔法卷轴，当你受到致命攻击时就会自动触发，将你带到某个半位面，如果你想节省返回魔法议会的时间，可以自己激发它。”

这种特殊的魔法卷轴至少是九级的物品吧？不知道能换多少金塔勒？路西恩忽然有种“有眼不识泰山”的“悲愤”，自己带着这么高阶的物品到处乱跑却半点也不清楚它的价值，掉了怎么办！

不过这也让路西恩心里对魔法议会的一点小小埋怨烟消云散，他们没有借着什么考验就让自己真的陷入危险当中。

见路西恩拿出那封信仔细“观看”，梦魇之王斯坦尼斯挥了挥手：“你出去吧，我要返回魔法塔了。”

“好的，阁下。”路西恩起身告辞。

虽然路西恩只是灵魂迈入了五环的门槛，但丝毫不担心自己的奥术水准无法跟上，唯一的问题就是要花费更多的时间恶补一下幻术、变形等自己不太擅长的领域，至少基础上要牢固，不能有缺失——梦魇之王的手段让路西恩是叹为观止，即使自己达不到这种程度，面对相应派系的魔法时，也不能毫无了解。

踏出小木屋，回到了弥漫着烈酒、淫靡味道的冒险者营地，路西恩散步般前行，有一种完成了任务的轻松，走着走着，路西恩突然愣住，想起一处细节：“梦魇之王不是古代魔法师吗？为什么面对我的数理分析习题会被反噬？他应该看不懂，让我梦境自行演绎才对啊！”

……

小木屋内，梦魇之王斯坦尼斯并没有立即离开，而是自言自语般道：

“封闭的恶魔之地，禁锢的高塔，映射出他内心最大的恐惧，这似乎是整个世界的缩影。不过他为什么会觉得自己是被封闭、被禁锢？”

“危险环境里能保持冷静和观察，不绝望不疯狂，拥有一个很好的品质，但直到奥菲莉亚死亡，他才加快了逃脱动作。这能够看出曾经有在他心里占据重要地位的亲人朋友被伤害，乃至死亡的事件发生，让他的心态发生了极大转变，同时留下了很深的心理烙印。”

“亚当大概是之前不管因为什么原因帮助过他的男性朋友的集合投影，有真挚的一面，也有利用的一面，可为什么会是叫亚当？卡瑞娜同样代表着他照顾过的，得到过她们帮助的女性朋友，但少了暧昧和情感的发生，说明他对自己内心感情还不确定，或者有很深的担忧。”

“成为囚犯后，对魔法议会传奇魔法师的援救寄托了少许希望，从侧面能够看出他曾经接受过某些强势人物的帮助，在内心形成了一定依赖。”

“老巫婆是一个疯狂、聪明、强大的反派人物，这是他对自己敌人的混合投影，有教会，有古代魔法师，有现代奥术师，可为什么会是女性？”

“‘电击刺激’和‘魔镜魔镜告诉我’又是什么心理活动的表征呢？”

“面对危险时，能够狠辣地断掉手臂逃脱禁锢，反映出他内心的凶狠和坚定，这同样是个非常好的品质。之后一连串的战斗中都没出现人员伤亡，即使面对老巫婆，亚当也仅是濒临死亡，说明他内心也有柔软的一面，对于感情和帮助比较重视。”

“地底遗迹的存在则反映出他知道了某个不为人知的秘密或所在，大概也是某处遗迹吧。”

“还有，他的那个独有魔法很有意思，解除魔法阵和抹去精神印记的方法也非常不错。”

在斯坦尼斯对面的另外一张木椅上缓缓浮现一道身影，他满头白发夹杂不少黑丝，穿着鲜艳的红色长袍，容貌半老，清癯俊雅，一双红色的眼睛明亮有神地看着梦魇之王：“奥术带来的这几百年魔法发展已经胜过了魔法帝国几千上万年，斯坦尼斯你难道还想在错误的道路上死不回头？”

斯坦尼斯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再给我高一层次的奥术书籍吧。对了，不要那小子梦境中出现的那些，我有点吃不消……”

第五部 绯红之月

第一章 决定

从暴风海峡过来的海风驱散了阿林厄的干燥，蒙蒙细雨翩翩而下，格外舒爽。

路西恩静静站在自家花园别墅书房的窗边，看着一朵朵鲜花洗去尘埃，娇艳欲滴，心中不停回想着昨日之事。

由于突兀地被开发了灵魂潜力，急需巩固基础，加上某位阁下的等待和阿尔托可能的危险，路西恩没有浪费时间在瓦欧里特公国停留，等到自己和娜塔莎的生日过去再离开，而是急冲冲地带着雷欧启动了那张特殊又珍贵的魔法卷轴返回了议会。

“这次的送信任务是某位阁下的考验和帮助？”昨日，阿尔托城外某个庄园内，一身黑色骑士服的娜塔莎听到路西恩的描述后没有多少惊讶的情绪，含笑点了点头，“这和我猜测的有些相近，对于路西恩你这种潜力惊人、才华毕露的家伙，魔法议会内部即使争斗得再厉害，也不会明面上安排你来执行这么危险的任务，嘿，不知道你的老师会是哪位？”

娜塔莎不认为路西恩会拒绝，既然这位阁下已经做出类似举动，那就说明他与其他有意收路西恩做弟子的大人物私下早就“沟通”完毕，否则岂不是白白浪费一次人情，而且他的“考验”并不冷酷、恶意和折磨，相反非常周到，考虑到了各种危险和路西恩的承受能力，以自己对路西恩性格的了解，可以判断他并不抵触，而不抵触的情况下，成为传奇的弟子，是无法拒绝的诱惑。

路西恩无奈笑了笑：“我也不清楚，根本没和他们这些大人物有过接触，大概得进入半位面，或者回到魔法议会后才知道。希望是我比较擅长领域的阁下吧。”

娜塔莎对于路西恩即将成为传奇弟子很是开心，笑容灿烂美丽：“反正不会是海瑟薇婆婆，以她的性格做不出类似的安排。路西恩你不用担心，魔法议会的传奇魔法师们并不可怕，或者说除去黑暗山脉、地狱、深渊等地方的传奇强者之外，大部分传奇强者在没有立场冲突的情况下并不可怕。他们大多有自己专注的领域，只要你能够跟得上教导，基本就不会受到苛责，而我相信你在奥术和魔法上的天分。”

她自身也是一位史诗骑士的弟子——圣剑骑士团团长“神之光辉”贝利亚，对这方面的事情比较了解。

接着娜塔莎的表情变得略微郑重：“你快成为传奇魔法师的学生了，再加上霍尔姆皇冠奖的名声，肯定会被教会重视，虽然还不够资格进入净化序列，但相信各个教区的枢机主教、红衣主教们都会得到关于你的情报，所以也该催促约翰他们一家‘行动’了。”

“我这次约你出来就是为了这件事情。娜塔莎，拜托你了。”路西恩收起笑容，严肃凝重，本以为至少要好几年，甚至十几年，等自己再拿下一个魔法议会的奖项或者做出什么惊天动地大事时，这件事情才会提升日程，可想不到短短几天时间，就出现了如此大的变化，若非早有安排，事情会变得非常棘手和麻烦，稍不小心就是惨痛的结局。

娜塔莎右手食指和拇指摩挲着自己的下巴，露出一丝微笑：“放心，我会安排好的。不过，路西恩你暂时不能待在阿尔托了，免得遭遇教会暗地里的疯狂。”

然后她洒脱地与路西恩拥抱告别，返回了阿尔托城内，而路西恩深深看了她背影一眼，带着庄园外等待的雷欧，心痛地启动了那张珍贵的魔法卷轴。

空间转变跳跃的感觉让路西恩的灵魂和大脑前所未有的混乱，像是穿透到了什么地方，又仿佛是周围出现了结构层次的变化，若非魔法卷轴的保护，早就迷失或者破碎在了“空间”之中。

“这个世界空间移动或者跳跃的原理是什么？”抵达某个狂风呼啸、电闪雷鸣的半位面后，路西恩稍微清醒了一点，下意识思考起了这个目前无法理解的魔法，不过清醒并没有维持多久，魔法卷轴的力量就继续带上路西恩两人“穿梭”着、“跳跃”着，直到出现在天空之城附近的一座小山。

而从银月和星辰位置判断出时间，再减除“假想”的时差，路西恩得到了这次空间跳跃花费的时间：半个小时——霍尔姆王国一顿下午茶的时间。

窗外细雨渐渐弥漫起了一层薄雾，这在六月的季节里很少能看到，只有阿林厄这处于奇怪位置的城市才有可能。

盯着难得美景的路西恩回想完昨日的种种场景，轻轻叹了口气：“不知道乔尔叔叔、约翰他们会受到怎样的煎熬……”

担心愧疚的情绪慢慢平息之后，路西恩又升起了少有的烦恼。

最初的笨拙生涩，下意识抗拒之后，一贯比较理智，不自欺欺人的路西恩经过一段时间的心情沉淀和历历在目的梦境危险刺激，终于确认了自己的心意，确实对娜塔莎有了一定程度的好感，不知道什么时候产生积累然后突然迸发出来的好感，或许她的性格是自己比较欣赏的？

“可是该怎么追到她呢？”确认了心意后，作为“计划行动党”一员的路西恩立刻冷静地分析困难、阻挠，便于参考灵魂图书馆内那些杂七杂八的书籍制定一揽子追求姑娘的计划。

“她是信仰真理之神的骑士，我是专研奥术的魔法师，立场上有着根本的冲突，不过由于她母亲的身份和爱情故事，在这方面，她态度比较柔和，只要持之以恒、润物细无声的灌输和改变，有不小的希望成功，但我不可能为了感情放弃自己的魔法道路，回到阿尔托定居，以她的性格和骑士精神，也不可能为了我放弃大公，放弃公国，这是最大的困难。”

“她喜欢女性，但不确定是否还喜欢男性，只能慢慢试探，加深感情，这是第二大的困难。”

“如果她还喜欢男性，又会喜欢什么类型的？”

“这种性格的姑娘该从什么方面着手？”

……

作为一个没有感情经历的菜鸟，路西恩虽然标榜自己在冷静分析，但却越想越多，越想越遥远，甚至想到了结婚之后的困难，越发觉得希望渺茫。

咚咚咚，敲门声惊醒了发呆的路西恩。

“雷欧，什么事？”路西恩感应到门外是自己的新晋管家雷欧。

雷欧转动把手，打开了房门，恭敬地道：“老爷，元素意志派人请您过去。”

正戏终于要开始了吗？路西恩平静下来，一边拿起衣帽架上的黑色高礼帽戴上，一边吩咐，“雷欧，给我准备一辆马车。”

看着雷欧转身离开，路西恩默默握拳为之前的分析下了结论：“暂时的计划就是将每月一封的通信变成两封！”即使希望渺茫，可试也不试就放弃不是自己的性格，至于更多的计划，目前想不出来，只能先提升自己的魔法和奥术等级。

……

深夜，瓦欧里特裁判所外，一道肥胖的人影躲躲闪闪走到了附近，可几次靠近又忙不迭地退后，仿佛那里有着本身心灵恐惧的事物。

“艾丽萨，你想出卖小伊文斯吗？”一道冰冷愤怒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吓得她猛地转身，看到了脸色铁青而憔悴的乔尔。

艾丽萨打了个寒颤，畏惧又略带坚定地反驳：“这不是小伊文斯的建议吗？”

“可是你能经受住内心的审判吗？”乔尔低声咆哮。

艾丽萨声音忽然变高，带着痛苦和哭泣的声音道：“可不这么做怎么办？等着让小约翰和小艾文上火刑架吗？我们年纪不小了，又享受了几年的奢侈生活，即使被烧死又有什么关系，顶多就是下地狱，但他们还这么年轻，前途又这么光明！”

“你从哪里听说的？小约翰是货真价实的骑士，是属于紫罗兰家族的骑士，裁判所肯定会仔细核实，认识魔法师、被魔法师欺骗并不是什么需要上火刑架的罪行！难道你认为他暗中和小伊文斯合作过什么亵渎神灵的事情？”乔尔感受到艾丽萨的痛苦，语气缓和下来，将她抱住，抚摸着她的背部。

艾丽萨慌乱地摇头：“不对，今天晚宴的时候，我听几位贵族夫人提到过，像这种与魔法师关系极深的骑士，如果不能在教会查出来前就自己割断联系，下场会很凄惨，以前有过很多类似的事情，比如曙光战争后期的荆棘家族。我知道小约翰做不出来这种事情，所以，我，我这个做母亲的就代替他做，有什么痛苦和折磨都由我来承受。”

乔尔推开艾丽萨，愤怒又无力地道：“艾丽萨，你疯了吗？”

“爸爸，妈妈，你们不要吵了。”忽然，他们背后传来约翰平稳安抚的声音，他还是那副沉静的模样，只是金色的头发显得有点凌乱，跟着他来的还有艾文。

“艾文，你看住爸爸妈妈，剩下的事情我来做，这是一名骑士应该完成的。”约翰轻轻吸了口气，大步走向裁判所。

“约翰！”后面艾丽萨的声音没有干扰到约翰的前进，他微微闭上眼睛，低声自语：

“为了他们的安全，也为了你不被要挟……”

……

元素意志位于阿林厄的分部。

路西恩再次见到了加斯东，并准备将那副单片眼镜还给他。

“你留着吧，就当这次任务的额外报酬。”加斯东非常慷慨。只要路西恩成为那位的弟子，就能够让他与元素意志的关系再次得到加深。

路西恩没有矫情，直接收起，略微好奇地问了一句：“拉文第先生没在吗？”

“他最近心情不好。”加斯东笑容古怪地回答，然后道，“跟着我进去吧，你应该知道事情的起因了？”

默默点了点头，路西恩跟随加斯东走入他办公室后面连通的一个小型会议室。

会议室内，有三男两女，其中一位女士与娜塔莎有几分相像，但气质非常冷漠，银灰眼睛冰冷无情，她旁边坐着一位红色瞳孔的矮个老头，稍微靠下的位置则是路西恩熟悉的莫里斯、弗洛伦莎和一位认识但不熟悉的中年男士汤谱。

“她应该就是海瑟薇阁下。这，这老头不是当初图书馆里遇到的那个‘老变态’吗？”路西恩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矮个老头似笑非笑地道：“路西恩，我认为你应该做得更好。”

第二章 简单的“仪式”

听到矮小老头的话后，路西恩是暗暗腹诽：“连句夸奖的话都舍不得……”

不过表面上，路西恩还是谦虚礼貌地道：“是的，阁下，我还有很多需要改进和学习的地方。”这位变态老头能够坐在海瑟薇阁下旁边，至少也是一位传奇魔法师，顺着他的话说总是没错。

领着路西恩进来的加斯东此时微笑道：“伊文斯，这位是大奥术师海瑟薇阁下。”他先指着那位秀美漂亮的女士介绍，果然是路西恩猜想的“元素支配者”，霍尔姆王室直系血脉，娜塔莎不知道几代前的“祖先”。

“奥秘在上，阁下您的光辉照耀了整个元素世界。”路西恩左手扶胸，右手按住额头，用正式的魔法议会最高礼节向海瑟薇问好，心中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点惴惴不安，有种见长辈的感觉，而对于每一位传奇魔法师，按照源远流长的传统，都有一段独特的致敬辞。

海瑟薇表情冷淡地轻轻点头：“奥秘和真理的道路容不下一点懈怠。”

她少于言辞，话语简洁，好像是平铺直叙一个道理，又仿佛在提点路西恩。

等到海瑟薇说完，加斯东目光转向那位穿着鲜艳红色长袍的矮小老头，脸上的笑意之下流露自己也没察觉的少许畏惧，似乎生怕说错什么迎来毫不留情的批评和指责。

“伊文斯，这位是大奥术师费尔南多·巴力斯塔阁下。”几经斟酌后，加斯东还是用最朴素最简单的话语介绍，没有添加任何修饰和其余话语。

风暴主宰？变态老头是风暴主宰？路西恩颇为惊讶，按照自己听到的传闻，风暴主宰应该是一位古板严肃，不通人情，不畏惧权威，面对错误零容忍的暴躁奥术师，就像他的传奇称号一样。这矮小清癯，依稀能看出年轻时候俊美模样的老头实在是不像啊，而且他当初的幽默调侃也给路西恩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不过想到加斯东不可能拿这种事情欺骗自己，除非他想被真正的风暴主宰狂风巨浪般的咆哮给淹没，于是路西恩再次庄重行礼：“奥秘在上，阁下您是风暴，是闪电，是天空的主宰。”

行礼的时候，路西恩也变得小心，字斟句酌，有点怕自己哪一个动作，哪一个词语出现错误而被咆哮，拉文第先生的咆哮和风暴主宰的肯定不在同一个级数上。

“不用这么小心翼翼，除了奥术和魔法上的错误，我很少由于别的事情而争执，比如奥利弗讨论油画和戏剧的时候，我就从来不插嘴。”费尔南多嘿嘿笑着为自己辩解了一句，让路西恩放松下来。

可其他人的表情却不这么认为，弗洛伦莎用口型对路西恩说道，“那是因为他一点也不懂。”

没有等加斯东介绍其他人，费尔南多直截了当地道：“路西恩，汤谱看到你的第一篇论文后将它推荐给了我，我从中得到了一些灵感，认为你具备基本的奥术思维和一定的潜力，因此专门到图书馆走了一趟，想具体看下你是什么人，不错，一个很有趣的年轻人，比较合我的胃口。而之后你的两篇论文也没有什么错误，这对于你这个年龄的小伙子来说非常难得，要知道最高评议团内某些家伙的论文也一样有着幼稚的错误、可笑的错误！”

虽然他可能是在表扬自己，但路西恩总觉得他的用词非常古怪，让人听不出来是表扬，而且完全不顾及旁边就有一位最高评议团的阁下。

“贝尔特朗城堡以及送信去黑暗山脉的两次任务，展现了你战斗和处理事情方面的潜质，这是议会目前不少奥术师所缺乏的，也是议会正在努力改进的，希望你能够继续保持。”

“路西恩，我认为以你表现出来的东西，不应该局限在元素和星相，而是踏入更广阔的领域，我想让你跟着我学习奥术和魔法，成为我的学生，你有意见吗？”风暴主宰费尔南多略显猥琐的笑意收敛，表情变得严肃。

根据路西恩知道的消息，风暴主宰虽然是热力系的大奥术师，但本身还擅长元素、电磁、力场、幻术、光暗，是传奇魔法师里面少见的精力充沛到可以同时研究这么多派系的一位，曾经拿到过冰雪勋章、霍尔姆皇冠奖、银月奖章和巫师桂冠等四个不同领域的最高荣誉。

仅仅思考了一秒钟，路西恩就坚定地点头：“很荣幸能成为您的学生。”

“很好，你现在就是我的学生了。”费尔南多严肃认真地回答。

“啊？”不管是路西恩，还是加斯东、莫里斯、弗洛伦莎都脱口而出惊讶的疑问，只有冷淡安静的“元素支配者”海瑟薇以及费尔南多身边的中年男士汤谱没有任何意外的神情。

费尔南多嘿了一声：“现在我们就是老师和学生的关系了，你有疑问吗？”

这么简简单单就多了一位大奥术师当老师，路西恩忽然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加斯东等人也觉得有点荒谬茫然，按照古代魔法帝国延续到魔法议会的传统，召收正式学生是一件隆重的、严肃的事情，需要繁复的仪式才能彰显双方身份的变化。

他们一直知道费尔南多是急性子，脾气暴躁，讨厌麻烦流程，可完全没想到他的“收徒仪式”会简单到这种两句问答就解决的地步！

见路西恩还有点懵懂，费尔南多脸色一板：“你跟着我学习奥术和魔法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既然你愿意，我也同意了，还需要麻烦的仪式吗？”

“不需要，老师，我没有疑问了。”路西恩同样讨厌繁琐的、不必要的仪式，所以当即洒脱回答。师徒关系在于双方内心的认同，而不是外在的其他。

加斯东没想到路西恩回答得这么干脆，心里油然而生他们真像师徒的念头。

费尔南多呵呵笑道：“今天是我几个学生聚在一起交流奥术和魔法研究的日子，等等你也参加吧，多听听最新的研究困难有助于你对基础的掌握和选择自己下一个研究的方向。我有点事情要和海瑟薇谈谈，你和汤谱先出去等着我。”

一起退回书房时，汤谱微笑看着路西恩：“老师从来不夸奖别人，刚才对你的评价算是非常不错了。”

“这也是不错啊……”猛地多了一位陌生的老师，又是出了名的脾气不好的大奥术师，路西恩心中总有点不自在。

大概看出了路西恩的情绪，弗洛伦莎妩媚笑道：“小家伙，费尔南多阁下虽然对自己的弟子很严厉，但却是所有传奇魔法师里面最爱护学生的。若不是他，海瑟薇阁下未必同意，她更希望是拉文第阁下。”

“拉文第阁下？”如果费尔南多不是大奥术师，路西恩宁愿是熟悉的拉文第先生。

加斯东依然是那副古怪的表情：“据说拉文第阁下去找过风暴主宰阁下，有人听到里面爆发了激烈的争吵，然后拉文第阁下脸色苍白，像是经历了一场暴风雨般走了出来。每次提到这件事情，他的心情都不是太好。”

……

阿尔托，裁判所内。

“代行者”瓦尔多看着手中的报告，愤怒地道：“路西恩·伊文斯竟然是魔法师，他竟然是假死，教会和整座城市都被他当成了傻子般戏弄！一定要将他抓住，将他绑上火刑架！”

“确认属实吗？”红衣主教阿莫顿眼睛半闭，表情平淡地道。

“审查官”低沉的声音仿佛蕴含了无穷的怒意：“从约翰举报的经过以及对其余人的神术审问都可以确认，路西恩·伊文斯并没有死，别墅内是他和教授联手设下的陷阱，一方面为了除去叛徒，掩护其他知道了魔法议会总部的魔法师离开，另外一方面则是他察觉到小丑在怀疑他，所以假死脱身并陷害小丑。前后经过严丝合缝，没有一点问题。”

“娜塔莎知道吗？是被隐瞒，还是配合？”阿莫顿眼睛睁开，目光让代行者等人升起一股寒意。

审查官摇了摇头：“从口供来看，公主殿下并不知道，而且当时她接受了瓦尔多的阻止，没有趁势杀掉小丑，将追捕小丑的事情交还给了守夜人，丝毫不担心小丑会被提前找到，让主教大人你们治好，从这一点可以判断，她并不清楚，应该也是被路西恩利用，但事后，按照路西恩的说法，想要寻求她的原谅，目前可能是知晓的。”

“这就好。”阿莫顿道，“教授和路西恩真是阴险狡诈，但比起教授的冷酷无情，路西恩还显得青涩，还想着带乔尔一家去霍尔姆王国，要不然身份怎么会如此快暴露。”

代行者愤恨地道：“阿莫顿大人，我们快向外界公布这个虚伪者的真实身份，将笼罩在他身上的光环打碎！将他的假墓摧毁！将他变成阿尔托人人痛恨的罪犯！”

“然后呢？同时告诉大家教会是白痴，是傻瓜？被誉为具有强烈赞美真神意味的《欢乐颂》，常常在教堂演出的《欢乐颂》其实是魔鬼的作品，是在嘲笑主？这种动摇信徒基础的事情绝对不能发生。”阿莫顿语气冰冷地道，“反正大音乐家已经死了，不管同名同姓也好，长相相同也好，他都是一位魔法师，可以变形容貌的魔法师，与音乐家没有任何关系。”

“阿莫顿大人您的意思是？”裁判官若有所思地道。

阿莫顿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接着说道：“将路西恩的事情通报给霍尔姆教区，让他们密切注意，同时派遣几位守夜人过去，他们应该很高兴见到‘老朋友’。”

第三章 同学们

魔法议会总部第三十三层，一个不算大的房间内，阳光透过落地玻璃窗照射进来，将整齐摆放的桌椅和书架染上淡淡的金色，愈发衬托出这里的干净整洁。

带着路西恩和汤谱回到这里后，费尔南多收到了一封老朋友的信，于是让他们等待着另外几位学生的到齐，自己进入隔间安静读信。

“汤谱先生，多谢你当初让我能进入道格拉斯魔法学校，否则我初步的学习和研究将受困于材料和实验室的问题。”四下无人，为避免气氛沉闷的尴尬，路西恩借着感谢的由头挑起了话题。

中年儒雅绅士般的汤谱推了推金丝边眼镜，微微笑道：“不用太感谢，任何一位委员看到那份申请都会好奇地去调你的论文来阅读，这是奥术师的本能，而能够在接触奥术没多久的情况下，论文就得到这样的评价，只要事务委员和你过去没有仇恨，都会同意你的申请并要求学校关注。”

“但汤谱先生你还将我的论文推荐给了老师。”路西恩打量起这个看起来既像是书房，又如同小型会议室的房间，有点疑惑地道：“我还以为老师会带我们去他的半位面魔法塔讨论。”

汤谱保持着笑容：“按照最高评议团的规定，七位大奥术师必须随时有一位在阿林厄，所以他们协商后是每五年轮换一次。对了，我们都是老师的学生，不用这么客气，直接叫我汤谱就行了。其实你的奥术等级应该已经到了五级，与我的六级相差不大。”

他的目光扫了下路西恩左胸的奥术和魔法徽章，它们都还没来得及更新，依然是四级和三环。

“奥术等级大概还要三四个月吧。”路西恩一边心中推算，一边有些不太肯定地回答，自己离开时，奥术积分才八百五十多个，而由于回来节省了时间，整个任务刚好一年零一个月，按照每个月来自论文和新魔法引用的积分反馈在十个左右的速度，现在应该还未成为五级奥术师。

汤谱摇了摇头，随意找了张椅子坐下：“元素周期表在元素领域的作用和地位相信路西恩你比我了解。这一年恰逢元素原子价态，也就是不同元素反应价态的蓬勃发展，从新兴渐渐成熟，奥术师们发表的这方面论文数量非常多，而它又正是元素周期规律的体现之一，要谈原子价态，肯定绕不开元素周期表。”

“从我看论文的记忆来判断，几个月前你的奥术积分应该就超过了一千。这让不少奥术师颇为嫉妒，向奥术审核委员会提议元素周期表这种基础性的成果，应该像原子量数据、公式常数、计算公式、初级炼金反应式等随时会使用的基础知识一样有时间年限的限制，否则奥术积分的增长就不合情理了。”

话到一半，汤谱故意停住，似乎打算引起路西恩的好奇心。他擅长爆炸、火焰、高温类型的魔法，是热力和元素领域的高阶魔法师，只不过没有加入任何组织，与风暴主宰一样属于纯正的议会派，对于路西恩这位元素魔法领域的天才很是看好，也乐意结交——在自身擅长的另外一个派系“星相系”上，路西恩还未有任何出色的论文发表，被广泛认为只是元素领域的天才。

“那审核委员会同意了吗？”路西恩顺着汤谱的意思问道，同时为K感到开心，他目前的主要研究方向就是跟着拉里深入原子价态领域，这方面得到蓬勃发展说明他的收获不浅。

汤谱呵呵笑道：“审核委员会怎么可能答应，随着元素魔法每个方向研究上引用元素周期表的增多，后来者只需要引用他们的论文就行了，除非是打算系统的阐述。等这两年过去，路西恩你从元素周期表上收获的奥术积分反馈就会急速降低，趋于缓慢的稳定。”

“这样很好。”路西恩打定主意，自己要隔段时间就“修订”一次元素周期表，这样获得的直接引用将会再次变多，反正之前那份元素周期表由于当前研究成果的限制，自己故意遗留或者不得不遗留了很多问题，比如稀有气体上，因为自己魔法水平和实验室条件的限制，难以分离出来，而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两人不太熟悉，并且由于奥术和魔法等级上的差别，各自接触的圈子也不同，因此话题渐渐转移到当前元素领域最热门的原子价态上。

交流没多久，随着敲门声响起，一位外表年轻的中等个头男子走了进来，他脸型异常消瘦，以至于颧骨凸出，浅蓝色眼睛像是夏日天空，干净透明又带着淡淡愁绪，像是诗人多过魔法师，可是他灰色西服胸口的徽章却让人无法小视，一枚七颗银星的黑底奥术徽章，一枚七道黑环的银底魔法徽章，一枚单手持着羽毛笔图案的奥术审核委员会徽章，以及一枚画着无数冰晶花纹的勋章。

“路西恩，这是老师另外一名学生克洛伊，奥术审核委员会的委员，热力系分子运动方面的权威，目前正试图从更深层次，用概率和统计方面的知识来研究第二定律。”汤谱为路西恩介绍道。

热力学第二定律是费尔南多等人为了反驳魔法议会发展过程中的一个构想而总结出来。随着“热质理论”被丢弃，热与能量紧密关联起来，魔法师们认识到，当物体温度降低时，会释放出热量，因此不少人感觉可以通过从无尽的海水吸取热能而维持魔法阵的永久运转，但他们的设想遭遇了失败。

接着他又对克洛伊道：“克洛伊，这是刚跟着老师学习的路西恩·伊文斯，霍尔姆皇冠奖获得者。”

克洛伊没有什么肉的脸颊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容：“你好，伊文斯。”

他没有多说话，打过召唤后就安静地坐到一旁，像是陷入了自己的世界，完全忘记了房间内还有其他人。

之后没多久，又是两位七环的高阶魔法师到来，根据汤谱的介绍，女士是阿西卡娜，男士是莱希·卡特，他们都保持着鉴于年轻和成熟之间的容貌，不过比起克洛伊，他们在奥术上的成就要小很多。

路西恩刚和他们打过召唤，还没来得及交谈，又是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听到这似乎有点没礼貌的声音后，莱希等人都笑着摇了摇头，然后汤谱起身打开了房门。

一只有着透明漂亮鳞甲的生物就这样出现在了路西恩眼前，这还是路西恩第一次面对面看到一只站在魔法生物链上层的巨龙。

这只巨龙同样好奇地看了一眼路西恩，接着用小孩般稚嫩地声音道：“我认识你，你是那个有着好看戒指的魔法师！”

它目光炯炯有神地盯着路西恩右手食指上的霍尔姆皇冠戒指“元素”，半天移不开眼睛：“能送给我吗？我可以签卖身合同一百年！”

“阿弗瑞斯，不要胡闹了。”汤谱无奈地呵斥了它一句，转头对路西恩道：“它已经把自己卖过一遍了，再卖一遍是没有效力的。”

路西恩被阿弗瑞斯的直接吓了一跳，听到汤谱的话才悄悄松了口气，这从哪里来的巨龙？

阿弗瑞斯念念不舍地收回目光，身上闪烁起一层微芒，迅速变小，然后像一只巨型狼狗般踱步走了进来。

“路西恩，它是一只水晶龙，是老师五十多年前捡到的一只龙蛋孵化出来的，一直跟着老师和我们学习魔法，在奥术上有着出众的天分，比它需要壮年才可能进入高阶的同胞们强多了。不过由于以前有次魔法实验的失败，阿弗瑞斯遭遇了严重的诅咒，无法长大，无法变形成其他模样，大概需要一百年才能消除。”汤谱为路西恩介绍着这只既算是费尔南多宠物，又算是他学生的巨龙。

金色短发，碧绿眼睛的莱希见阿弗瑞斯一直绕着路西恩散步，目光不理那枚漂亮的霍尔姆皇冠戒指，于是笑着转移它的注意力：“阿弗瑞斯，你最近在做什么研究？”

“啊，最近？”阿弗瑞斯“漫不经心”地道：“我最近在睡懒觉，什么也没做。”

汤谱直接揭了它的底：“嘿嘿，它因为贪财将自己卖了，最近在被人研究。”

阿弗瑞斯带来了气氛的活跃和热闹，时间很快过去，费尔南多从隔间内走了出来。

见到他，不管汤谱，还是阿弗瑞斯，都一下变得严肃，讨论室内顿时安静下来。

费尔南多随意找了张椅子坐下，所有的猥琐幽默都收起，非常郑重地道：“按照惯例，我们每个月都举行这样一次例会，分享各自研究的进展，并将遇到的难题提出来讨论，以此激发自身的灵感。”

这是对路西恩稍稍说明下例行讨论会的情况，接着他转头看向其他人：

“今天我先念念刚才收到的一位老朋友的信，让你们能够清楚其他奥术师心目中奥术和魔法目前发展的状况。”

“这封信来自于银月奖章、冰雪勋章获得者，奥术审核委员会委员，大法师罗兰子爵。”

罗兰子爵是布里亚纳王国的贵族，长期居于该国。

费尔南多拿出那封信，挑选重点地念道：“……随着布鲁克阁下电磁系经典理论的建立，并逐渐完善和推广到其他方面，整个奥术的体系应该说已经基本完备，那就是以道格拉斯议长阁下和布鲁克阁下的理论分别作为太阳和银月的一个高度成熟的、完善的、美妙的奥术世界。”

“……在这个世界里，任何事物之间都被规律所支配，严格的规律，让人心醉的规律……”

“虽然还有不少规律尚未被发现、总结、归纳和应用，也有很多现象尚未得到合理解释，还不能弄明白它们背后的规律，以及规律形成的原因，但我认为它们的成果只会是对这个奥术世界的合理补充，或许是开创的、变革的，甚至改变时代的，可同样归于这两大体系，这美妙世界，不会再有其他。”

第四章 方向

费尔南多的通用语带着明显的布里亚纳王国特点，透着几分古怪尖利——这是被霍尔姆王国民众们鄙夷的乡下土音，没有优雅的味道，而在霍尔姆王国内，伦塔特人又嘲笑着其他郡、其他城市的同胞，认为只有伦塔特腔才是贵族的代表。

这种奇葩的观念由于一些历史上的复杂原因，居然在暴风海峡对面这几个国家得到公认，他们的贵族、平民都以能够说一口地道的伦塔特腔而自豪，觉得非常有面子。

当然，费尔南多这位大奥术师面前，没谁敢嘲笑他的口音，而且路西恩等人都是专注地聆听着信的内容，比较担心稍有分神就迎来一顿恐怖的咆哮。

“或许你认为我说得太绝对，但我是这样认为的，不管变形、幻术、元素还是召唤，最后都将毫无疑问地被纳入这个体系。元素周期规律被发现以后更加坚定了我的看法，元素炼金反应实际上是一种电磁反应，如同物体加热会辐射电磁波从而呈现不同的颜色，否则为什么作为物质最基本构成的，无法分割的原子会呈现各种奇怪的性质，它们以什么样的方式展露着这些性质，最基本的不应该是最简洁的吗？难道是真理之神安排好的？”

“不，我认为是不同的原子由于大小、质量等关系会辐射出不同的电磁波，从而表现出各种性质。当然，目前没有任何实验和魔法可以证实我的猜测，只能继续探索和实验。”

“……对于我最近的研究，大概就是这样，希望能够得到你的意见。最后，再次重复我之前的话，虽然还有光的传播介质问题、星球存在问题、几大派系魔法还无法更进一步纳入这个体系的问题，但没人能否认这是一个奥术世界初步建立的成熟世界了，我们接下来的工作是完善，是统一，是修正，是将它导入到魔法的应用上。”

“很庆幸能够生活在这样一个美好的时代，能够投身于如此美妙的奥术和魔法世界，而这一切的基础都来自于微积分的建立，它使我们能够有效地计算和认识这个连续的世界，不管是道格拉斯阁下还是布鲁克阁下，他们的公式中都充满这种连续的美感，对称的美感，极致的美感，就像永不停歇的连续时光。在我看来，这比诗歌、音乐、油画、雕像等美上一万倍。”

路西恩静静听着，明显可以感觉到这封信里洋溢着这位罗兰大法师对当前奥术和魔法状况的崇敬和满意，带着强烈的自豪，充满了对未来的信心，即使是冷清忧郁如同克洛伊，脸上也泛起一丝潮红，对能够成长在这样的时代而振奋。

对于他们的表现，路西恩没有嘲笑，自己灵魂图书馆里的知识还得靠实验、魔法和计算来验证，否则就不能想当然地认为锲和这个世界的“真理”。

“你们对这封信有什么看法？”费尔南多没有直接评论，将信封重新折叠好，向自己的几位学生问道。

汤谱年龄最大，是目前活着的学生里跟着费尔南多学习最早的一位，他率先发言道：“罗兰先生的看法代表了很大一部分奥术师的观点，即使星球的存在还无法证实，可并不妨碍我们运用道格拉斯阁下的理论自如地借用引力的力量，创造强大奇妙的魔法。或许我们还没有接近世界的本质，还无法将两大体系与物质基础的原子糅合成一个本质的‘一’，但毫无疑问，奥术世界已经初步完备了。”

他擅长元素，自然就提出罗兰的信里忽略了原子这个物质基础的存在，如果两大体系是奥术世界的太阳和银月，那原子就应该是奥术世界的大地！

不过他没有指责的意思，这只是一封私下交流的信，罗兰肯定不会像论文那样严谨描述，而且更为重要的是他清楚罗兰是“能量本质论”的信奉者，认为根本不存在物质和精神，只有能量才是一切的本质。包括原子、人类的身体在内的所有物质，以及精神都是能量以不同形式组合而成，并表现出电磁波、引力等特征。

在秉承这一观念的人看来，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可以变形，为什么炼金反应里会出现催化剂这种东西，为什么精神力可以干涉现实，施展魔法，而现在元素周期规律的出现似乎也在印证着他们的猜测。

“确实，哪怕是像推翻人体生命学说那样的突破性、颠覆性成果，其实也只是在修补这个宏伟的奥术世界。”

阿西卡娜有着一丝精灵的血脉，耳朵尖尖，头发青翠，双眼碧绿，清秀文静，可讨论起奥术来，她双眼就散发出灼热的光芒，“我的好朋友伊莎贝拉和她的学生蕾切尔经过长期观察幻术对人体的作用，发现中了同一幻术时，人体会分泌同样的几种物质，在艰难的提取和实验后，她们认为这些类似于炼金物质的东西能够直接让人产生某些幻觉或情绪。”

“听起来很不错的样子。”阿弗瑞斯这条趴在旁边的“缩小”巨龙感慨道，“虽然仅是发现，但这就将部分幻术纳入了奥术世界，印证了罗兰先生的信，足以获得巫师桂冠的奖项。嗷！嗷！嗷！我为什么就没有发现，我要巫师桂冠！漂亮的、值钱的巫师桂冠！”

它的尾巴胡乱摇摆着，但也没有办法可想，阿西卡娜能够说出来，就表明这份论文已经通过了奥术审核委员会的审查和评定。

已经有人发现激素的作用吗？看来得尽快将魅惑人类的两个版本抛出去了，免得失去价值，路西恩默默想道，即使还不能将很大一部分奇妙幻术纳入奥术体系，可至少是迈出了坚实一步，让长期游历在奥术体系之外，仅有小部分联系的三大派系（变形、召唤、幻术）之一与奥术体系更加紧密。

克洛伊脸上带着一丝潮红地笑道：“哪怕我非常不喜欢罗兰先生在‘能量本质论’上的观念，对这封信也不得不表示赞同，经过几百年的发展，我们已经拥有了一个比较成熟和完备的奥术世界，接下来的只是发展、完善和修正。”

在莱希·卡特回答之前，费尔南多猛然低声咆哮：“愚蠢，愚蠢！这封信从头到尾都充斥着愚蠢的错误！”

咆哮声渐渐变大：“你们难道都是文盲，瞎子？不懂得去看古代魔法帝国的历史文献？那时候没有引力的认知，没有电磁感应的知识，没有电磁波的发现，可很多蕴含这些原理的魔法还是毫无阻碍地使用！”

“今天我们的魔法得到极大发展，只能说明奥术更贴近世界的真实，但在众多争议都还没得到有效解决的情况下，就敢宣称奥术世界已经成熟完备，不会再有颠覆整个体系的成果出现，那是幼稚，那是盲目，那是自大，那是愚蠢！你们难道也想像罗兰一样？”

“别的不提，只是精神力、光是波还是粒子的争议，就至少还有很大一部分奥术师不认可目前的主流，其中就包括道格拉斯议长，一天找不到光传播的介质，一天就无法说服他。一旦这个结论被他推翻，奥术世界的一半是否就会坍塌？如果真的没有星球，它们是那些神棍宣称的命运和神灵的虚幻体现，引力也是神圣力量的一种，奥术世界另外一半是否也会坍塌？”

“当我们站在世界顶端，站在真实的附近，我们需要的是谦虚和坚持这矛盾的两个单词，否则就会被假象给蒙蔽住！”

一通猛烈的咆哮声后，包括克洛伊在内，所有人都噤若寒蝉。

费尔南多将信收好，像刚才肺活量巨大的“风暴”不是他发出的一样平静道：“我手中研究的事情很多，有与海瑟薇合作的元素规律的本质问题，有一个传奇热力系魔法的创造，有电磁波的更多应用研究，同时也在与其他大奥术师、传奇魔法师通信讨论他们研究的问题。不过因为我终于创造出了一个热力系的实验类魔法，能够得到相当精确的热力辐射数据，所以我打算先将热力辐射的公式推导出来，这样能降低热力系很多魔法的难度。”

他将手头研究的项目大概提了提，并详细讲解了其中遇到的一些困难，让学生们能够听懂的同时有所收获。

说完，他看着路西恩道：“你刚跟着我学习，如果没有急切繁重的其他研究方向，可以挑选一个项目作为我的助手。”

“我想跟着老师你做热力辐射的实验。”路西恩一直苦于数据难以收集，无法做这个实验，此时有机会当然不会放过，这是分辨这个世界和原来地球区别的重要一步。答应成为费尔南多这位热力系大奥术师的学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看中了他擅长的领域。

费尔南多没有评价，转头对其他学生道：“你们依次谈谈最近研究的进展和遇到的难题，就由你先开始吧，阿西卡娜。”

坐在费尔南多最左手的阿西卡娜被第一个点中，而她的下一位就是路西恩。

“老师，我最近在做接近绝对零度的尝试，这能够让很多高阶甚至传奇的冰雪魔法威力更大，可惜还是没能有突破性进展，距离绝对零度依然有近二十摄氏度。”阿西卡娜详细讲解了自己的魔法实验。

等到她讲完，路西恩收获了不少冰雪魔法方面的珍贵知识，而汤谱等人的目光则转移到了路西恩身上，对这位年轻元素魔法天才颇为好奇。

“我在为晋升五环做准备，除了做老师的助手外，暂时没办法进行其他研究。”路西恩诚实地说着自己的打算，“不过我以前有一些混乱的、没有方向的研究，在听到罗兰先生、阿西卡娜女士的信和讲述后，终于有了清晰的想法，这来自于我对机械化心智的研究，对一些幻术和死灵系魔法的研究，来自于梦魇之王阁下给我讲解的对人脑和灵魂的刺激可以产生真实梦境的说法。”

“人的脑部有微弱的、特殊的电磁波在影响着情绪、感情、梦境、行动和其他。灵魂也会受到一定干扰。”

阿西卡娜脱口而出：“伊文斯，你清楚自己在讲什么吗？”

这和好友伊莎贝拉的研究成果加起来岂不是能将很大一部分幻术纳入奥术体系？！

第五章 费尔南多的询问

在座至少都是高阶魔法师，即使路西恩的描述简单、抽象、模糊，也不妨碍他们认识到这个方向的价值，这是将幻术系魔法进一步纳入当前奥术体系的突破性成果，意义不可谓不重大。

汤谱和莱希·卡特忽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路西恩这才参加第一次的讨论例会，就能在幻术、电磁领域抛出如此震撼性的发现，实在天才得过头了，记忆中只有几位大奥术师曾经有过类似经验，而且他擅长的究竟是星相，还是幻术和电磁？

“罗兰接受了能量本质论后，就猜想过人的思考活动实质上是能量电流和磁场双重作用的效果，可惜他研究的方向太多，能量本质论的漏洞太多，为了应对一个个对能量本质论的诘难，他没有时间去研究他的人脑电磁场理论。”风暴主宰语气平淡地向学生们介绍了该方向上的一些进展，明显可以听出他对罗兰的淡淡讽刺——他错过了一个完善当前奥术体系的机会。

能量本质论不是重点，重点是在一个理论还没有直接的证据、实验和魔法能够验证时，在它还有那么漏洞，那么多无法自圆其说的地方时，就这样盲目地坚持，实在是愚蠢得可以。

介绍完，风暴主宰费尔南多看向路西恩：“你将发现过程详细讲讲，很多论断可以大胆假设，但必须小心求证。”

讨论奥术时，他毫无幽默或者猥琐气质，表情严肃，声音不急不慢，没有一听到路西恩的发言就相信人脑确实有特殊电磁波，并且影响人的情绪和行动，所以要求他详细讲解。

而有他主持例会的情况下，完全不担心阿西卡娜等学生会剽窃路西恩的成果，至于他本人，无论是奥术上的名声，还是财富上的雄厚，都接近了巅峰，更看重对本质的探索，对规律的发现，对世界的认识，很少计较奥术和魔法成果上的虚名。

“最初是因为我得到了部分《死灵之书》，通过比较发现了‘魅惑人类’这个魔法的部分结构牵涉到灵魂，而剩余部分则不知道是作用于什么。基于好奇和探索的想法，我长期研究这部分结构，并在偶然之下与机械化心智这个魔法的结构对比，发现其中有一些相似的地方，于是大胆改进了魅惑人类魔法，想不到居然获得了成功。”

路西恩侃侃而谈，颠倒了自己改造魅惑人类魔法的顺序，从有理论指导、有目的性地增强部分结构变成了依靠其他魔法相似结构的尝试性改进，不过这种情况在魔法研究上先例多到无法尽数，不管费尔南多这位大奥术师还是其他高阶魔法师，都没有怀疑。

“我的尝试是盲目的、侥幸的，可既然魔法能够成功施展并达到了目的，就说明这个魔法结构并非盲目和侥幸，背后肯定隐藏着什么规律，只是我还暂时不能理解它所代表和映射的含义，因此我一直在努力理解这个魔法，直到接触电磁波理论，才发现它们点相似……”

费尔南多少见地没有打断学生的话挑刺、纠错，而是轻轻点了点头，对路西恩思考方式表示赞同，示意他继续说下去。很多魔法师偶然或巧合之下创造了新的魔法后，却认为是自己的侥幸，魔法的成功同样是侥幸，完全不去探索魔法侥幸成功背后隐藏着的原因和规律，从而错过了许多有价值的发现。

“……关于这方面的研究，我一直断断续续，混乱没有方向，曾经发现了人体微弱电流的存在，也发现了人脑发出的几种特殊电磁波，但完全不明白它们的意义，直到被梦魇之王的真实梦境刺激，被他对真实和梦境区别的话语启发，被罗兰大法师关于人体是能量构成，电磁波是外在表现的描述触动，被阿西卡娜女士提到的伊莎贝拉魔法师的研究成果震惊，我才大概明白了我改进的这个魔法背后隐藏的规律。”

“当遇到不同事情时，人的脑部产生不同的特殊电磁波，刺激身体分泌出伊莎贝拉女士发现的类似炼金物质，从而产生情绪和感觉。”

路西恩磕磕绊绊地说完，像刚刚才理顺这个想法。

费尔南多一丝不苟地问道：“有人体电流，有特殊电磁波，那发现人脑磁场了吗？”

“没有，或许是实验要求太高，周围干扰太强。”路西恩摇了摇头。

费尔南多继续问道：“有几种特殊电磁波，分别对应刺激什么类炼金物质的分泌，产生什么情绪和幻觉？”

“通过对部分幻术系魔法的解析，我发现了几个频段的特殊电磁波，但不清楚分别对应什么类炼金物质的分泌，不过调节电磁波强度后，明显可以看到……”路西恩大概讲解了不同脑波刺激下部分情绪和幻觉的变化。

费尔南多保持严肃的表情，连续针对路西恩的研究成果提出问题，问得路西恩有点冷汗直冒的感觉，很多地方没办法回答，好在预先说过是刚理顺想法，还不至于露陷。

许多问题后，费尔南多终于平息了疑问，评价道：“情绪、感觉众多，仅靠几种脑部电波刺激类炼金物质分泌很难控制。你研究缺乏的东西很多，不少问题上依然停留在假设，这方面的研究，你还有很多路要走。不过奥术研究需要的是讨论，你尽快写成论文提交。如果你不介意，可以向我们展示一下两个不同施法对象的‘魅惑人类’。”

“我来试！我来试！”阿弗瑞斯猛地蹦了起来，精神、心智类的幻术魔法它最喜欢了。

汤谱无奈地看着它：“阿弗瑞斯，这是魅惑人类，不是魅惑巨龙……”

“我忘了……”阿弗瑞斯无辜地看着大家，尾巴一甩一甩，完全没有身为巨龙的自觉。

等到路西恩展示完两个不同对象的魅惑人类后，费尔南多微微点头道：“你的魔法走到了你的理论前面。不过有改进的魔法作为佐证，你会少受到很多攻击。要知道部分擅长幻术的魔法师很保守，还保持着古代魔法帝国的传统，虽然承认并研究奥术理论，但不愿意接受奥术理论可以解释幻术魔法，有一种自视高贵的态度。而这部分魔法师，他们地位高，实力强，弟子众多，是幻术师们的主流。”

每一个开创性的理论或多或少都要面对诘难，路西恩对此并不奇怪，两个世界都一样。

经过费尔南多的一连串问题，阿西卡娜看怪物般的眼光缓和了不少，因为明显能发现路西恩以前确实有过类似的研究，只不过才理顺了想法，并非一下就变得擅长幻术和电磁。她微微笑道：“伊文斯，也许你能凭借这个研究和伊莎贝拉分享巫师桂冠，只要巫师之家那群顽固家伙们愿意接受。”

“我的理论还有很多漏洞，想获得巫师桂冠非常困难，不比伊莎贝拉女士有长期的观察、完整的实验、搜集到的类炼金物质作为支撑。”路西恩非常想得开地回答。

而旁边的阿弗瑞斯听到巫师桂冠后，一下转过了脑袋，琥珀色略透明的双眼死死盯着路西恩，然后两只前爪猛地一伸，搭在了路西恩身上，鲜红的舌头以极其亲热的姿态舔向右手，这吓得路西恩直接启动了法术吸收墙，然后看着这道光墙被舔得摇摇晃晃。

“能够在您的论文上加个名字吗？”阿弗瑞斯摇晃着镶嵌满水晶般鳞片的尾巴，声音极其诚恳。

这家伙到底是巨龙，还是狗啊？路西恩无奈地想道，将一只巨龙调教得像条小狗，费尔南多不愧是有变态之名的大奥术师，不过看起来阿弗瑞斯自己是乐在其中。

费尔南多咳嗽一声：“阿弗瑞斯坐好，克洛伊你讲讲最近的研究情况。”

阿弗瑞斯念念不舍地收回舌头和爪子，抓紧时间补充了一句：“我擅长心灵、精神、灵魂类的魔法，实力达到了高阶，肉搏能力也很强，还可以作为实验材料，可以接受各种打扮，可以陪你或者你的学生、孩子玩耍，可以帮你写论文、解数理题、做实验，可以帮你给女士送信、送鲜花……”

等到阿弗瑞斯的絮絮叨叨结束，克洛伊先看了路西恩一眼：“伊文斯，罗兰先生信中关于人体由能量构成的描述并不严谨，也没有任何证据证实。即使人脑能够发出电磁波，也不代表就一定锲和能量本质论，人的大脑结构非常复杂，或许是这些复杂的结构催生了人体电流、磁场的产生，你不要轻信能量本质论。”

“我遵循实事求是的原则，没有证据和合理的推论前不会轻信任何观念。”路西恩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克洛伊轻轻点头，讲起了自己从统计和概率的角度深入研究热力系第二定律的成果，同时说明这段时间的主要精力放在了与人辩论能量本质论和原子基础论上面——他本人是秉持原子概念的。

讲到这些争论时，他的表情略显忧郁，似乎激烈的争论让他的精神有些痛苦。

“克洛伊，你先忘记争论，全部精力放在研究上。”费尔南多不像阿西卡娜和路西恩讲述时那样，一个接一个问题地询问或者纠错，而是简短地发表了称不上评价的意见。

“是，老师。”克洛伊对自己的研究没受到批评显得颇为开心，忧郁的气质消退不少。

之后，汤谱讲述了自己在高温研究上的瓶颈，阿弗瑞斯讲了讲作为实验材料的感受。

“路西恩，你每天上午来这里跟着我做热力辐射方面的实验，下午自己学习和准备晋升五环。”费尔南多最后叮嘱道。

……

离开魔法塔第三十三层时，阿弗瑞斯“不舍”地挥着爪子向路西恩告别，它忘记了自己预先对阿西卡娜做过的承诺，被她拖着前往实验室。

而路西恩没有去魔法师管理部更新徽章，准备写好论文提交时一并办理。

刚回到家，雷欧就迎了上来：“老爷，一位叫做阿瑟·道尔的先生在客厅等您，似乎还带着王子殿下的私人邀请。”

第六章 感谢

一年多没见，阿瑟的身材愈发圆润，撑得他宽大的棕色长礼服有崩裂的感觉，头上则戴着一顶同色的软帽，显出与路西恩熟悉不拘束的姿态。

在霍尔姆王国，不管天气炎热，还是寒冷，绅士们出门都必然正装，或者西服，或者双排长礼服，或者猎装，顶多材质上有厚薄的区别，从他们的打扮上完全无法分辨季节。

对此，路西恩暗暗腹诽过，自己等魔法师的外套都是魔法袍，能自动调节温度和湿度，穿成什么样都无所谓，而这帮连正式骑士等级都没有的家伙要是到了南部古斯塔帝国、布里亚纳王国等地方，夏天岂不是得热晕过去？

“欢迎回来，伊文斯。”阿瑟肥脸上堆出亲切热情的笑容。

经过“矿物与丰收公司”的合作，两人之间的关系紧密了很多。

路西恩一边将头上的黑色高礼帽取下，准备交给雷欧，一边微笑道：“阿瑟，没想到你是第一个来拜访我的，我还没有通知其他朋友你就知道了。”

“伊文斯，不用取帽子，王子殿下邀请你参加一个私人聚会，我们边走边说。嘿嘿，这一年多里，几种不同型号的金坷垃推广很顺利，收入和利润都很高！”提到此事，阿瑟忍不住搓了搓手掌，尽显内心的兴奋。

路西恩停住动作，疑惑地道：“王子殿下的私人聚会，是做什么的？”

“是王子殿下组织的贵族聚会，里面的贵族对魔法师都抱有最开明的态度，尤其见到金坷垃的成功和可以预料的后续丰厚收益后，都想与魔法师们进行类似的合作，因此王子殿下想邀请伊文斯你过去参加，与他们认识一下，他们对你也非常好奇。”阿瑟大概地解释了几句。

接着，他似乎觉得两人关系由于利益捆绑而亲近密切，所以将路西恩当做专心研究，不懂人情往来的魔法师详细为他剖析好处，“伊文斯，这是你拓展人脉的极好机会。他们很多都是大贵族，在伦塔特，在各个郡有着经营很久的势力，占有许许多多的资源。虽然你是魔法师，有光明的前途，但很多事情的解决没必要浪费自己的时间，一旦建立起广泛的人脉关系，一封信就能解决很多问题。”

“而且他们这些开明大贵族除了本身拥有强大的骑士实力外，或多或少都与某些高阶魔法师有联系，会给你带来极大的帮助。”

“真是感谢王子殿下的好意，我们现在出发吧。”路西恩笑着答应。

其实自己回来后，一下就成为了风暴主宰的弟子，与高阶魔法师的交往完全没必要再通过贵族们，不过帕特里克王子是娜塔莎的舅舅，当初在“矿物与丰收公司”前后事情上对自己帮助很大，甚至还拿出了他在霍尔姆矿业联合会的股份收益作为推广环保的奖励，这份人情不得不考虑。

而且与大贵族们认识，确实有利于自己在霍尔姆王国的活动，以后一些炼金产物的民用化推广还得借助他们，自己可没那么多时间和精力放在类似的事情上。

再说，绑架大贵族“共赢”，让人民群众习惯“魔法化”的便利时代，是有效稳固魔法议会根基并缓慢削弱教会的事情，很有魔法议会“主人翁”精神的路西恩对此非常乐意。

……

呜～汽笛长鸣，哐当哐当的铁轮碰撞轨道声越来越快，魔法蒸汽列车带着滚滚向前、无可阻挡的气势凶猛向前。

“哪怕已经坐过很多次，可每当看到魔法蒸汽列车驶动时，我还是忍不住发自内心的震撼，它将两个城市之间的距离缩短了很多很多，带来难以相信的便捷，尤其在矿山附近的运货型魔法蒸汽列车更是将我们以前的运输成本降低到无法想象的程度。伊文斯，为什么魔法议会不与我们合作建设魔法蒸汽列车的线路？好几年过去了，现在还不到十条线路！”阿瑟·道尔看向路西恩，颇为痛心疾首。

路西恩呵呵笑道：“这么重要的‘资源’，魔法议会当然得掌握在自己手里，王室应该也是这么想的。”要在霍尔姆王国内铺设线路，绕不开国王，所以王室在里面分享了很大一笔收益，显著提高了自身的财力。

“资源？对！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线路和列车确实是资源。”阿瑟啪嗒了一下嘴唇，“可惜是国王陛下亲自主持这件事情，要不然矿业联合会还有希望……”似乎对国王有点怨言的样子。

不过他很快就收敛了神色，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路西恩：“伊文斯，前面一年多由于初期建设成本，还未推广开等问题，没有年金，直到最近八个月，在王国推广开后，金坷垃的收益才有了爆炸式的增长。这是你的分红，呵呵，你是魔法师，所以你来自股份的年金是按月支付。”

路西恩接过信封，打开之后看到一个不厚不薄的鲜红色小本子，上面有着神术和魔法双重印记。

“一万三千个金塔勒。”

考虑到才推广没多久，平均每月一千多个金塔勒的分红算是非常丰厚的利润了，如果在四个国家都得到如此有力的支持，路西恩预计的月入一万金塔勒将不再是梦想，那时候自己在高阶魔法师阶段，日常的实验和药剂开支就完全没有问题了，顶多想购买好的装备、进行某些高耗费实验、使用部分优良药剂时，提前积蓄一段时间。

由此可见，高阶魔法师绝对是拿钱堆出来的，不是富有的伯爵，根本供养不起一位高阶魔法师。

“知识就是财富啊。”路西恩由衷地发出感叹。

阿瑟信心十足地道：“等到彻底推广和稳定，我有信心让伊文斯你一个月得到五六千金塔勒的分红。”

说着，他忽然叹了口气：“可惜这样的暴利让很多高阶魔法师眼馋，其他三个国家都有高阶魔法师开发出新的炼金物质，与贵族合作成立公司，否则收益还会翻一倍。”

出现这种情况在路西恩预料之中，金钱，很多的金钱，非常多的金钱足以驱动人们爆发强大的力量，迟早会有高阶魔法师绕开自己的炼金方案合成新类型“化肥”，这是人类进步的动力之一。

见阿瑟略带希冀地看着自己，路西恩笑着安慰道：“我们比他们起步早，这就是最大的优势。”既然能通过魔法议会的审核，这些高阶魔法师的炼金方案就肯定没有让自己可以找茬的地方。

发展是阻止不了的，能够促进产业的扩大，让更多农夫得到丰收，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

……

伦塔特，六芒星站台。

霍尔姆王室的马车夫波克·比福非常兴奋地在月台上来回踱步，并不时打量周围线条流畅尖锐的建筑物，它们与整个伦塔特的建筑风格有很大不同，带着一种神秘冰冷的味道。

随着魔法蒸汽列车线路的增加，站台是越建越多，再加上炼金工坊在郊外等地方的存在，魔法议会开始慢慢削弱笼罩站台的迷雾，尝试让更多的人够接触到炼金产物，接触到魔法，消除他们心中的畏惧心理。

由于利益的纠缠，贵族们对这件事采取了不鼓励也不反对的态度，孤立无援的教会不得不眼睁睁看着它的发生。

波克与大多数有点害怕魔法师的普通人不同，从小听到魔法师传说时，他都不羡慕那些英雄、牧师，而是想成为神奇的、强大的、恐怖的魔法师。可惜直到中年，他也没有出现魔法天赋，只能继续着自己马车夫的生涯。

在王室的这十多年里，他或多或少接触过一些魔法师，但没有一位让他心里如此激动。

“……田地里燕麦的丰收简直让我惊呆了，到处都是金黄金黄的……这是第一次交完领主税之后还有那么多的剩余……那个什么金坷垃有点贵，可值得啊，家里的孩子们终于不用经常饿肚子了！不用你拿自己的薪水补贴了！”

这是母亲从城外村子里来做客时对波克说的话，那种激动、那种开心让这位农夫的儿子印象深刻，并爆发了由衷的喜悦，而这一切都要感激那位发明了金坷垃的尊贵魔法师大人。

对于底层的农夫们来说，能够吃饱，不饿肚子，就是最大的奢侈！要是能够再攒下一笔钱给孩子们谋更好的前程，就是主的庇佑了！

“这才是真正的英雄……”波克看到那怪物般的长长列车停在面前后，一边整理服装，一边在内心对自己道。

车门打开，波克看到阿瑟·道尔先生陪着一位穿着黑色双排扣长礼服的俊秀年轻人慢慢走了下来，他左眼戴着的单片眼镜让他多了几分文质彬彬的气质。

“他就是伊文斯先生？这么年轻？也对，魔法师都有保持青春的药剂！”

波克快走几步，迎了上去：“您好，我是王子殿下派来的马车夫波克，请问是伊文斯先生吗？”即使有道尔先生在旁边，也必须确认，这是王室的规矩。

“是的。”路西恩轻轻颌首，接着就愕然看到波克双膝跪地，以在教堂做礼拜的姿势轻吻了自己的衣角。

“感谢您给农夫带来了希望。”

波克双眼闪烁着泪花道。

第七章 开明派

突然遭遇这种事情，路西恩潜藏的恶趣味因子险些发作，差点喊出为人民服务作为回答，还好及时克制住了自己，微微弯腰将波克扶起，口中温和道：“这是每一位有良心的人应该做的。”

霍尔姆王国的马车夫居然会做这么戏剧化的事情，难道是这里流行歌剧的缘故？

波克没有诗人的细胞，翻来覆去就是“感谢”、“谢谢”、“希望”、“生存”、“农夫”、“丰收”等单词，等他反复念叨了几遍，终于回过神来，慌忙道：“伊文斯先生，请上马车，耽误您的时间真是对不起。”

“没关系，你看我们也没有着急。”路西恩随意打量四周，发现很多上下列车的乘客都在好奇地注视这边，不明白波克为什么会做出类似教堂做礼拜、忏悔或正式觐见教皇、国王的礼节，难道是哪个国家的国王秘密乘魔法蒸汽列车来访？

在波克引领下，路西恩和阿瑟登上了画着王室紫红色徽章的马车，阿瑟的护卫则散布跟随在周围。

“这乡下泥腿子真是没见过世面，为了一次丰收就对没有资格的人行这种礼节，一点礼仪都不顾，丢尽了王室的脸面！”阿瑟心中有点恼怒地想道，然后堆起微笑，借着此事，小声恭维了路西恩一句，“还好是在六芒星站台内，敢于靠近的普通人少，否则被人看到他对伊文斯你行这种礼节，会被投入监牢的。丰收真是农夫的最大期盼啊，伊文斯你给他们带来了丰收，就意味着成为他们心目中的丰收天使。”

路西恩像是能透视般望了望隔断车厢与马车夫位置的木板，微笑道：“根据一些历史文献记载，真理神教创建后，人类中紧跟着出现的神灵就分别有死亡、太阳、月亮、生命和丰收（狩猎），然后慢慢衍化出越来越多越来越丰富的不同神灵，而到现在则只剩下黑暗山脉西北方向的十几个国家。”

人类对神灵的崇拜起源于蒙昧时期，可在魔法师们占据统治地位前就因为充满恐怖生物的恶劣环境消亡殆尽，除了传说，只有少量壁画式记载流传下来，而同时，人类也处在了食物链的中低层，直到部分天生精神力强大的人慢慢摸索出了模仿魔法生物的花纹结构等施展法术的能力，才逐渐崛起。

之后很多年中，魔法帝国内完全没有神灵和教会的痕迹，要想做类似研究就得去攻击其他智慧种族或探索异度空间。

等到真理神教浮出水面，伴随而来的还有信仰其他神灵的教会，它们联手击垮了魔法帝国，却被壮大起来的真理神教反手消灭，只有部分在黑暗山脉西北的国度逃过了打击，与其他种族的国家以微妙关系共存着。

听到路西恩谈论这方面的事情，并且用“丰富”来形容神灵，阿瑟完全不敢插嘴。虽然他光明正大地和魔法师往来，并且在生命神赐论被修改后对教会产生了极大的怀疑，信仰再次动摇，但对真理之神，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让他依然存在不少敬畏。

路西恩注意到他的表情，随口将话题转移到矿物与丰收公司上面，顿时双方气氛融洽，言谈甚欢。

……

举行晚宴聚会的地点是伦塔特城维罗萨河畔的一间私人别墅，面朝染上了细碎金色，宛如一条光带的河流，背靠花团锦簇的自然花园，风景美不胜收。

别墅内，路西恩再次见到了娜塔莎的舅舅帕特里克王子，他比一年多前又苍老消瘦了几分，不像是年富力强的中年人，倒显得垂垂老矣。

“欢迎回来，伊文斯，你比我预料得早很多。”帕特里克端着一杯红酒，在几名侍从的保护下躲在阳台吹着河边过来的凉风，“我一直想像你这样在大陆各地旅行，前往不同的地方，领略不同的风俗，可惜身体不允许我这么做，对了，我亲爱的外甥女现在怎么样了？过得还开心吗？是不是又长高了一截？”

路西恩笑着回答：“王子殿下，娜塔莎她早就过了长高的年纪，不过慢慢从以前的阴影中走出来了。”

气氛轻松地闲谈了一阵关于娜塔莎、关于阿尔托、关于旅行见闻的事情后，帕特里克拍了拍路西恩的肩膀：“伊文斯，来，在晚宴开始前，我为你介绍几位朋友。”

他今天的精神状态显得不错，没有像过去那样频繁咳嗽。

带着路西恩穿梭在宴会大厅内，帕特里克王子向几位贵族暗暗点头示意，接着进入了一间休息室，跟随而来的则是三位衣冠楚楚的贵族和一位穿着黑色魔法长袍的中年男士。

“这是王国的财政大臣海松伯爵。”帕特里克没有居高临下态度地指着一位戴着白色假发套的老者道，他有一双锐利的蓝色眼睛。

“这位是沃尔夫堡公爵罗素，这位是佩福斯公爵詹姆斯，他们都是贵族议会内具有号召力的成员。”

沃尔夫堡郡和佩福斯郡都是霍尔姆王国比较繁华的郡，两位坐镇一方的公爵看起来正当壮年，一位留着金色的半长头发，英俊潇洒，一位相貌凶恶的同时还给自己剃了个光头，但据路西恩所知，其实他们年纪都不小，依然保持年轻容貌是因为天骑士的实力。

最后，帕特里克带着淡淡微笑指着那位黑发黑眼的魔法师：“他是霍尔姆皇家魔法院的哈里森子爵，同时也是巫师之家的成员，贵族议会的一员，是有名的幻术师、炼金术士，路西恩你应该听说过？”

路西恩轻轻颌首，示意自己确实听说过。按照教会和贵族们的私下约定，在有另外继承人的情况下，魔法师不能继承爵位，顶多成为各级议会的议员，而由于“另外的继承人”涵盖非常广，许多血脉关系稀薄的远房成员都有资格，所以基本没有哪位魔法师能继承自家的爵位，最多就是成为贵族后再学习魔法，只有少数幸运儿才能在机缘巧合之下以魔法师的身份继承爵位，比如面前的这位哈里森子爵。

他更让人魔法师们羡慕的是，继承爵位时还只是五环的魔法师，结果借助子爵家丰厚的财产和本身的能力，在十五年内就晋升了高阶。

不过路西恩听说他却是由于另外一件事情，他居然拒绝了加入元素意志，而是成为巫师之家的高层，这对霍尔姆皇家魔法院的人们来说，是不可思议的一件事情，看起来他喜欢幻术胜过炼金。

介绍完几位贵族，帕特里克王子咳嗽了几声，笑着对他们道：“我想你们应该猜出他是谁了，让我们欢迎霍尔姆皇冠奖最年轻的得主，天才的奥术师、魔法师路西恩·伊文斯先生。”

光头的詹姆斯公爵饶有兴趣地对路西恩露出亲切的笑容，其余三位贵族则保持着特有的矜持，只是轻轻颌首。

“伊文斯先生，我很羡慕阿瑟，他居然争取到了与你的合作，真是可惜，金坷垃简直就像一袋袋金塔勒。”詹姆斯公爵直截了当地开口，“不知道你最近还有什么研究？我觉得我们能够进行良好的合作。”

“很抱歉，詹姆斯公爵，我刚刚结束任务返回阿林厄，还未进行新的研究。”第一次见面，路西恩自然不会交浅而言深。

詹姆斯并不介意，呵呵笑道：“希望有机会能够合作吧。对了，我最近与哈里森在尝试一项新的产品，有没有兴趣加入？”

“是什么？”路西恩回答前，财政大臣海松伯爵就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充满兴趣地开口。

哈里森端着红酒杯微笑道：“风暴主宰阁下的电磁传讯术是非常不错的东西，能够让两个人在遥远的距离直接通话。虽然很容易受干扰，距离远了还会出现噪音，但足够平常使用了，并且比传送阵便宜很多很多！”

“你们想想，当你们在森林里打猎时，能够第一时间将喜悦和城里的朋友分享，那是多么美好的事情，更别提在联络和商量事情上的应用。更短的时间，更快的反应，就意味着更大的优势。”

他不像大部分幻术师那样阴沉飘渺，提到金钱和产品是容光焕发。

“但它是五级的魔法物品，做出来也没多少人能够用得起。”罗素公爵摇了摇头，不太看好他们的前景，在霍尔姆，魔法物品很多，碍于价格，大部分贵族只能选择急需的或必需的。

“当然。所以我们在尝试简化，比如通过存储电流能量的魔法阵取代恒定的魔法阵，这样一来，虽然使用时间变得有限，但价格会降低很多，而且魔法议会将河流力量转化为电能的魔法塔是越建越多，只要想办法将它们引入到我们家中，就能便捷地恢复物品能量了。现在我烦恼的只有一个问题，不管如何，这也是五环的魔法，价格再降低也便宜不到哪里去，我正在尝试改进它。”

“如果能成功，还能绕开风暴主宰在这个魔法上的部分专属权利，减少很多费用。”

哈里森有点苦恼地道，对电磁系魔法他并不擅长，于是目光转向路西恩，“我们天才的小朋友，你对此有什么意见？有没有简化这个魔法的思路？”

“暂时没有。”路西恩曾经尝试过简化，可将这个五环的魔法降低到二环的水准后，就要么变成几百米范围内的“对讲机”，要么变成“无线电报机”。

第一次见面，几位贵族也没奢望路西恩会提出什么意见，这可关系到最终的魔法物品，是赤裸裸的金钱！

大家讨论了一阵后，话题转移到最近王国内的事情，路西恩有点无聊地听着他们一会儿批评内务大臣做事太拖沓，一会儿指责贵族议会议长是彻头彻尾的保守派，全身心都卖给了教会，并恶毒地猜测他是因为年龄太大，快走到人生的终点，所以不得不紧抱教会的大腿，希望死后能上天堂山。

“是不是很无趣？”哈里森端着酒杯走到了路西恩旁边，“但多听听也不是坏事，至少能帮助我们分辨谁是能争取的，谁是必须压制的。这个圈子算是王国内的开明派代表。”

路西恩抿了口“天蓝”，温和笑道：“就当是学习魔法的放松休息。”

“不错，很能沉得住气的年轻人，难怪年纪轻轻就能拿到霍尔姆皇冠奖。等过段时间，我带你多认识一些高阶魔法师，这对你以后魔法道路上的前进很有帮助。”哈里森见帕特里克亲自介绍路西恩，明白他是魔法议会内部的亲贵族派，而且和王子关系匪浅，所以适当地表示了善意。

路西恩无可无不可地笑道：“多谢子爵你的好意。”

两人的话题渐渐转向魔法方面，说着说着，哈里森就提起了伊莎贝拉那篇论文的事情，似乎是审核论文并让它通过的那位奥术师将消息泄露了出来，使不少魔法师在期刊发行前就知道了此事。

“这是完全肤浅的认识，她只看到了幻术作用于人体的表面反应，却忘了那些类炼金物质是因为什么才分泌。”哈里森有点激动和愤慨地向路西恩阐述自己的观点，“心灵和灵魂，这才是幻术的深层次根基！人心是变化多端的，是难以揣测的，不管奥术研究再怎么进步，也无法完全地解析心理活动，只有幻术才能利用它们！”

第八章 骗经费

路西恩隐蔽地动了动嘴角，心理活动，人心变化？难道要上梦境分析、行为心理学、“周公解梦”等方面的内容？

“居然有很多巫师认为伊莎贝拉可以获得桂冠？难道仅仅因为它具有开创性和突破性，能够将幻术进一步纳入奥术体系，就全然不顾这还是一个肤浅的、不成熟的研究成果？这完全违背了魔法的精神！”

哈里森没注意到路西恩笑容的古怪，继续愤愤不平地向路西恩抱怨，下午与不少奥术师争吵完这个问题后，他就积压了不少情绪，好不容易才遇到路西恩这样一位既懂得奥术，又是单纯的元素和星相魔法师，没有预设的立场，可以作为很好听众的客人，自然就将关于此事的看法发泄了出来。

路西恩端着酒杯，微笑聆听着哈里森的抱怨，想到自己将要撰写和提交的那篇论文，就有种微妙的“中枪”感。

絮絮叨叨了很久，哈里森才停止下来，此时晚宴即将开始。

他满意地对路西恩点了点头：“伊文斯你果然是出色的奥术师，对魔法有着敏锐的认识，能够清楚判断出伊莎贝拉研究的价值，以后如果有炼金或者幻术上的问题可以向我请教。”

不等路西恩回答，他就和詹姆斯、罗素、海松等人一起返回了大厅。

“我什么都没说……”路西恩默默看着他转身走出去的背影，心中冤枉地喊了一句，刚才自己仅仅是带着笑容旁听，时不时恩恩啊啊附和一下，怎么就被哈里森当成观点的支持者了？

“不过他似乎很喜欢自称‘巫师’这个古代魔法帝国的荣誉称号，而不是现在的奥术师……”

这是路西恩第一次接触高阶幻术师，下意识就从他的语言习惯、发言倾向等判断他的观念。

“好了，伊文斯，我们出去吧，我将你介绍给大家，他们都是王国内偏向魔法师的贵族。”帕特里克王子结束了与罗素公爵、詹姆斯公爵等人的谈话后休息了几分钟，服用了一管药剂恢复，直到现在才招呼路西恩一起返回大厅。

路西恩停止了对哈里森子爵的分析，微笑跟随帕特里克王子走了出去。

等二三十位贵族和他们的夫人行过礼，帕特里克指着路西恩道：“女士们，先生们，这是我们宴会的主角路西恩·伊文斯，今晚的宴会就是为了庆祝他成为风暴主宰阁下的弟子而举行！”

预先没有被通知，直到此时才知道这件事情的贵族们先是茫然错愕，接着热情地鼓起掌来。风暴主宰的名声在大陆对面的这些国家是异常响亮，很多贵族都知道他是大奥术师，是魔法议会最高评议团内拥有否决权的核心人物，他的学生的份量自然也很重，而路西恩·伊文斯接受帕特里克王子的邀请参加这种宴会则说明他是亲贵族派，值得大家鼓掌祝贺。

掌声之后，光头公爵詹姆斯端着酒杯走了过来：“伊文斯，刚才讨论电磁传讯术的时候，你居然没发表什么意见，难道是在心里嘲笑我们走错了方向？呵呵，不知道能不能帮忙向风暴主宰阁下提一提，看他能否将电磁传讯术简化降低到二环，合作的事情绝对没有问题。”

虽然语气里略带“埋怨”，但詹姆斯却是用这种对话技巧将双方关系拉近，比起之前笑容满面、礼貌周到的态度更显亲切。

“我尽量尝试，但公爵你也知道老师脾气不好，我们在他面前都得一直保持警惕小心，不敢犯丝毫错误。”路西恩熟捻地借用风暴主宰的“名声”作为挡箭牌。

跟随过来的哈里森定定看了路西恩一会儿才开口道：“恭喜你伊文斯，本以为你会有一个委员老师，想不到却是风暴主宰阁下。能够在高阶前拿到一个皇冠、勋章等奖项看来对自身的发展真是帮助极大。”

“哈里森子爵，光说恭喜可不行，我还等着你介绍其他高阶魔法师与我认识，我在魔法议会熟悉的人并不多。”路西恩语气诚恳地微笑道。

瞬间明白路西恩是要建立自己的人脉关系网，哈里森小小的芥蒂消除，比刚才真诚很多地道：“我和我的朋友们都期待着与伊文斯你讨论奥术和魔法的问题。”

音乐轻松悠扬，宴会就在这样的气氛中进行，路西恩认识了不少在王国内握有实权或掌控一地的大贵族，而出乎预料的是，光头公爵詹姆斯已经晋升九级，成为黄金骑士，从表面上一点也看不出来，而其余贵族中天骑士还有好几位。

……

晚宴后，路西恩回到了阿林厄，正准备到书房撰写论文时，雷欧前来禀报：“老爷，一位叫做拉扎尔的先生带着一群魔法学徒前来拜访。”

“他们的消息倒是很灵通嘛。”路西恩本打算写完论文后才邀请朋友、学徒们聚会以宣告自己归来，想不到连续被阿瑟、拉扎尔等人拜访。

不过好朋友的到来还是让路西恩很高兴，吩咐雷欧道：“快请他们进来。”

褐色马甲，白色衬衣，黑色双排扣长礼服，高高的礼帽，拉扎尔的打扮与一年多前没有任何区别，笑容依然灿烂如同阳光，让人一见就有好心情，而安尼克、蕾依丽雅、海蒂、斯普林特等学徒却抽高了一截，有了少男少女的模样，不再像是半大的小孩。

“路西恩，回来了也不通知我们一声。幸亏卡特里娜在魔法师管理部做前台，我们才知道你竟然成为了风暴主宰阁下的学生！”拉扎尔给了路西恩一个热情的拥抱。

其余学徒则偷偷摸摸，既兴奋又畏惧地看着路西恩行礼，“欢迎回来，伊文斯老师。”

“魔法师管理部的前台接待？卡特里娜，你们毕业了？辛迪和多娜呢？”路西恩略微愕然地问道。

十四岁就高挑成熟的卡特里娜经过三年的成长愈发明艳漂亮，姣好的身材更是让蕾依丽雅和海蒂两位纤细的姑娘常常羡慕嫉妒不已，她微感好笑地道：“老师您也在魔法学校工作过，难道不记得每年的毕业时间都是六月吗？而且我们入学已经三年了，早就完成了高级班的各种考试，并通过了奥术基础考核，拿到了那个基础奥术积分。”

提到自己等人的成绩，她忍不住在既尊敬又害怕的老师面前炫耀一番，海蒂、蕾依丽雅、安尼克等人都下意识挺直了背，准备接受表扬，只有切莉略显沮丧地道：“只有我还没毕业，才刚进入高阶学徒班。”

路西恩不是吝啬赞扬的老师，浮起真诚的笑容：“虽然魔法议会规定三年就可以从魔法学校毕业，但很少有学徒达到要求，而且你们都是半途才接触奥术，能够取得这样的成绩非常不错。”

得到老师的表扬，学徒们都笑容满脸，只有斯普林特笑了笑后，有点难过气愤、桀骜不驯地低下头。

注意到他的反常，路西恩暂时没问，而是将目光转向拉扎尔。

拉扎尔呵呵笑道：“辛迪和多娜都到了晋升正式魔法师的关键阶段，所以辞去了工作专心准备，而卡特里娜作为道格拉斯魔法学校的优秀毕业生被推荐到了这个非常好的职位。如果不是她听几位路过的高阶魔法师议论，我们都不知道你回来了，而且还成为风暴主宰阁下的弟子，啧，我一直以为会是拉文第先生的。”

魔法学校毕业的优秀学徒都能被推荐到议会总部和各个分会担任不错的职位，其余学徒也有类似推荐，但他们更宁愿自己去找。

“我自己也很意外。对了，除了卡特里娜，安尼克，蕾依丽雅你们呢，目前在总部还是分会，或者其他地方？”风暴主宰的事情牵涉很多，路西恩准备等等再谈，先问起了几个和自己关系不浅的学徒情况。

海蒂着点自豪地道：“老师，我们都在议会总部，我在学徒考核部，蕾依丽雅在兑换区，安尼克在任务区，不过都是些打杂的事情。”

说着，她突然嘟起嘴，流露求恳的表情：“老师，您帮帮斯普林特吧。”

斯普林特猛地抬头，瞪着海蒂，似乎不太愿意接受别人的帮助，而且这件事情当众说出来让他有点羞恼。

“他怎么了？”路西恩示意海蒂大胆开口。

海蒂性格活泼，除了畏惧伊文斯老师之外，并不怕其他学徒，声音清脆地道：“斯普林特他因为旷课太多，被学校给开除了，不是正常毕业。”

“旷课？”路西恩好笑地看向斯普林特，这家伙真是叛逆学生啊。

斯普林特郁郁地道：“那些魔法药剂课、元素基础课、魔法解析课、魔法构造学我早就根据老师您留下的资料掌握了，为什么还要浪费时间去听课？自己学习更高深的内容不行吗？除了魔法练习课，我不觉得学校里还有其他课值得重视。”

“倒是不错的理由，但我想魔法学校那些老古板们肯定不会接受。”拉扎尔笑着插言。

蕾依丽雅有点同情地看了斯普林特一眼：“老师，斯普林特因为是被开除的学徒，所以议会总部、各个组织的魔法塔、期刊等都不愿意雇用他，目前只能在魔法餐厅当服务生，您能不能想办法帮帮他？”

在她、海蒂、安尼克、卡特里娜等人眼里，来到议会后迅速成为霍尔姆皇冠奖最年轻得主、大奥术师弟子的伊文斯先生是无所不能的神奇之人！

“老师，我这样很好了，等我成为正式魔法师，难道还怕没人请？”斯普林特骄傲地道。

路西恩没有说话，摩挲着下巴，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我很久前就有个想法，但碍于身份不够一直无法实行，如今成为老师的弟子后，相信有一定的说服力了。斯普林特，我打算申请成立一个奥术研究所，你来做我的助手？”

“研究所？”拉扎尔等人不太理解这两个词汇。

路西恩寓意深刻地笑道：“你们就当作一个研究项目的名称吧，不知道魔法研究委员会给不给批准。斯普林特你愿意吗？”

“我，我，谢谢老师！”斯普林特这么高傲的人，做服务生是备感屈辱，仅仅纠结了一会儿就答应了下来，自己安慰自己，反正是自己的老师，给他当助手非常应该！

不过，说着谢谢的时候，他的眼眶有些泛红。

听到两人的对话，拉扎尔仔细想了想：“路西恩，我的精神力已经到了中阶的标准，但碍于数理基础和魔法分析的知识掌握不够，根本看不到晋升的希望。我能不能辞去元素意志的工作，到你的奥术师什么什么所给你当助手？你在奥术方面的能力，我非常佩服，相信长期跟着你完成魔法实验并得到指导，会对我有很大帮助。”

“没有问题，但得等我申请下来。”路西恩对拉扎尔表示欢迎，他可是二级奥术师、二环魔法师。

拉扎尔再次露出灿烂的微笑：“不管如何，我已经打算向你请教奥术了。对了，奥术研究所的名字有点太空泛，能不能换个具体的？”

听到命名，学徒们立刻七嘴八舌发表意见，什么风暴实验室、伊文斯研究所不过脑子地就讲了出来，同时双眼流光地看向路西恩，希望他能采取自己的建议。

路西恩仔细想了想道：“就叫‘原子研究所’好了。”

“听起来很酷。”海蒂啧啧赞叹。

安静腼腆的安尼克此时鼓起了勇气道：“老师，我不喜欢任务区的工作，太吵太闹了，能不能也加入您的原子研究所？”

“我正缺人手。”路西恩没有拒绝。

“我们也要！”海蒂、蕾依丽雅纯粹凑热闹地自荐，而卡特里娜犹豫了好一会儿也表达了意愿。

等路西恩都答应下来，海蒂开玩笑道：“这样看来，原子研究所、奥术补写班根本就是一个地方啊。”

“小姑娘你不懂，这叫两块牌子一套人马……”路西恩默默想道。

第九章 说服

拉扎尔等人离开后，热热闹闹的大厅顿时冷清，路西恩吩咐雷欧将大门关上，把防护魔法阵开启，自己则返回书房，开始撰写论文。

夜色安宁，高空的阿林厄尤其清静空旷，在这样宁静致远的气氛里，路西恩思维变得清晰，在非魔法处理过的普通白纸上写下了题目：《人体自生电流和脑部发出特殊电磁波的实验以及它们在幻术上的应用》。

灵魂图书馆内脑波方面的资料很少，应该说在类似的研究上地球还处在浅层次水准，路西恩不得不通过好几个幻术的解析和反馈来丰富论文，完善论文的可靠性，属于有了方向和结论去找证据的类型。

因此，这篇论文路西恩写得非常艰难，如果说以前的几篇论文是结合魔法世界的不同和具体的实验来修改地球上的论文，那这篇论文就属于搜集资料，自己实验，自己论证的半原创性成果了，删删改改两三个小时才将大概的内容整理出来。

轻轻呼了口气，路西恩没有将整理出来的内容直接撰写成格式严谨的论文，而是把纸张收起来，准备早上带给老师费尔南多评价，再根据他的意见修改——既然自己有位大奥术师老师，那肯定不能白白浪费“资源”。

闭上眼睛享受了几分钟夜风的凉爽和夜晚“众人皆睡我独醒”、“遗世而独立”的安宁后，路西恩再次拿出一叠白纸，提起魔法羽毛笔撰写“原子研究所”的申请。

这份申请的撰写让路西恩非常头疼，因为任何具体一点的研究方向都可能暴露自己在原子问题上惊世骇俗的观点——原子并非不可分割的最基本物质，它有着神奇的内部结构！而不暴露这个观点的好几个研究方向又似乎与原子扯不上关系，更接近于放电、磁场方面的内容，以原子研究所的名义申请肯定不行，真是让人左右为难。

于是路西恩不得不大而空泛地阐述了“原子研究所”成立的意义、目的、研究的大致方向等。

等完成后重新阅读这份申请的时候，路西恩由衷地感叹：“骗经费也不是那么好骗的啊。如果‘原子研究所’的申请不能通过，就换成其他具体一点的研究方向，不使用‘原子研究所’的名义。只不过这样一来，每个项目的研究都是短期的、无法长时间维持的。”

作为一名对骗经费有着极大兴趣和野心的人，路西恩已经脱离了普通奥术师的庸俗和低级趣味，想要成立一个长期存在的骗经费机构，那样不仅能节省很多精力，而且自己在实验上的花费将会降到最低，来自“矿物与丰收公司”的收益就能积攒下来，为将来做准备——众所周知，无论是晋升高阶的魔法仪式，还是高阶以后的魔法塔建造、魔法物品炼制购买、配合各种奇妙魔法构建的仪式，都是花钱如流水的事情。

“原子研究所的申请也拿给老师看看，如果能得到他的支持，事情就会简单很多。必要时，可以透露一点真实的研究想法……”路西恩眼神略显灼热地想道，虽然迎来的更可能是咆哮和批评，但为了骗经费，只能硬着头皮尝试了！

过了好一会儿，路西恩恢复了平静，开始解析选定的五环魔法“费尔南多的闪电熔炉”。

由于没预料到自己的灵魂和精神力能这么快达到五环的标准，路西恩一直没试过解析五环魔法，就连三环、四环魔法都还有很大一部分尚未着手，所以不得不把绝大部分精力暂时集中在这上面，先将魔法等级提升上来后再反过头掌握低等级的其他魔法。

……

第二天，路西恩早早就来到魔法议会总部。

“早上好，伊文斯先生。”门上冒出两只黑色的大眼睛，塔灵普洛斯佩尔热情地问好。

路西恩礼貌地回答：“早上好，普洛斯佩尔，最近过得怎么样？昨天忘了和你打招呼。”

“还是那样，每天都得容忍魔法师们在我身体内进进出出。昨天嘛，呵呵……”普洛斯佩尔绝对不承认是自己不敢在风暴主宰面前出现，“伊文斯先生，听说你快到五环了？晋升速度这么快的魔法师我最喜欢了。等你成为高阶魔法师，开始建造魔法塔时，不要忘记我们的约定，一个女性的塔灵温柔、耐心、细致，比我这种好多了！”

我们什么时候有约定了……路西恩随口敷衍了兴致勃勃的普洛斯佩尔几句，紧了紧领口，快步迈入魔法塔。

时间尚早，议会总部冷冷清清，路西恩没遇到什么人就到了三十三层费尔南多的书房。

风暴主宰费尔南多还是穿着他喜欢的鲜红色古代风格长袍，坐在书桌背后阅读着一封封信。

“路西恩，如果没有其他事情，先帮我读这些信，然后按照我的口述撰写回信。做完这一切，我们就去实验室测量不同物质在不同温度下的热辐射数据。”费尔南多没有表扬路西恩的积极早到，直截了当地吩咐。

路西恩赶紧回答：“老师，我昨晚将论文大概写出来了，请您指导。”

“效率不慢。”费尔南多点点头，接过了路西恩手中的白纸，不因为它是一个中阶魔法师的论文就敷衍地随便看看，而是仔仔细细地阅读，并不时施展魔法验证。

见费尔南多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路西恩忽然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逻辑关系模糊牵强，你这样的论文拿什么去说服审核委员会？！”

预想中的挑错终于出现，还好不是咆哮，路西恩赶紧作出聆听的模样。

几乎将路西恩的论文从头到尾批评了一遍，让路西恩有种论文“毫无价值”的感觉后，费尔南多收起了略显高亢的声音，轻轻点头：“当然，比起绝大部分奥术师或者僵化死板，或者错误惊人的论文，你这篇还算有趣，开创性和突破性都有，疏漏也不多。把刚才那些错误的地方改正或理清逻辑顺序之后就提交给审核委员会吧。对了，不要学别的魔法师弟子那样在论文上添加老师的名字，我可不想让自己的名字出现在这种不严谨的论文上面。”

“是，老师。”路西恩悄悄抹了把不存在的汗水。刚才费尔南多虽然没有咆哮，但一针见血般指出的很多漏洞还是让自己忍不住流出心理冷汗，有种被狂风暴雨袭击的错觉，自己审查时怎么就没发现这些错误呢？第一份半原创性论文果然问题多多。

见费尔南多又要拿起书信，路西恩忙道：“老师，我打算申请一个奥术研究项目，请您看看。”

“奥术研究项目，你精力分配得过来吗？”费尔南多拿过申请，随口问道，接着就有些好笑地道，“原子研究所？这还真是好大一个研究项目。恩，‘本研究所主要方向是研究元素周期规律与原子的关系，探索不同元素原子之间除了原子量和体积的不同外，为什么会表现出各种性质，以及尝试在原子层面融合元素与电磁、光暗等魔法……总的来说，为了促进元素魔法的发展和奥术体系的完善，特申请成立此研究所，望委员会批准……’”

费尔南多将路西恩的申请报告一字一句地念出。面对这明显“不正经”的东西，他没有用奥术和魔法研究的严谨态度来对待，脸上流露出幽默的笑意：“需要一个大型而完备的高阶实验室？需要这么多稀有的材料？需要大量奥术点补贴？年轻人，骗奥术研究经费不是这么骗的，这种冠冕堂皇、大而空泛的申请，魔法研究委员会肯定不可能批准，而且你的野心还很大，似乎打算长期将‘原子研究所’维持下去？”

“其实如果你只是申请一点支持，并有具体的研究项目，魔法研究委员会看在我的份上，说不定就通过了。”

路西恩组织着早就想好的说辞：“老师，我觉得目前议会在奥术研究项目的审批上有一定程度的短视。奥术发展日新月异，出现了很多新的领域，它们宽广模糊，在最初就提出具体的研究方向很难办到，可我们不能放弃对它们的研究，也不能只依靠高阶奥术师们私人的研究，需要议会给予资源的倾斜，让更多的奥术师投入这些领域。”

“原子研究所这样的形式就是一种有益的尝试，在元素周期规律被发现以后，相信越来越多的奥术师已经认识到原子的研究还有很多路要走。”

说话的时候，路西恩表情一本正经，悲天悯人。

“我怎么有种参加贵族议院和市政议会的感觉……”费尔南多嘿嘿笑道，戳破了路西恩的“用心”，接着满脸笑容地道：“路西恩，说说你对原子的认识吧，想让我支持你，至少得展露你值得支持的资格。”

果然演技是骗不了这种老怪物的，直接就指出了问题的核心，看来不得不丢出点干货了，路西恩念头急转，斟酌着语言道：“老师，自从发现元素之间具备周期性规律后，我就在思考规律背后的含义，可是总找不到突破的方向。后来偶然之下，我忽然想到，为什么不同元素的原子会呈现不同的性质呢？”

费尔南多脸含微笑，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路西恩继续说道：“作为最基本的物质组成部分，根据朴素的哲学观点以及奥术理论认识，原子应该是非常相近，非常简单的，顶多有少数几个方面的性质不同，然后再以不同组成形式构成缤纷多彩的各种物质。可现在，原子却表现出了众多的炼金和力场性质，违背了基本组成应该是简洁的、种类有限的看法。”

“所以，我们想要研究下去，是不是该暂时抛弃《原子论》带给我们的根深蒂固的认知？”

“原子，也许并非物质的最基本组成部分！”

第十章 助手

半遮半掩抛出自己的“猜测”后，书房内一片安静，似乎连空气都彻底凝固，不传导一丝一毫的微弱声音。

在原子的观点上直接抛弃了现代奥术基础之一“原子论”的核心定义，路西恩本以为自己太过疯狂的“想法”会迎来咆哮和指责，可费尔南多却保持着微笑，红色瞳孔仿佛能看穿人心般盯着自己的双眼，好长时间一言不发。

正当这种难言的压力让路西恩有点喘不过气时，风暴主宰费尔南多轻轻点了点头：“事实上，在元素周期规律被你发现之后，经过长时间的探讨，我与海瑟薇是达成了共识，如果想继续往下研究元素、原子领域的相关问题，必须将固有的一些认知暂时忘记，其中就有原子是物质最基本组成部分的定义，它们无助于解决问题，反而会束缚我们的想法。而我们达成这个共识的前提，正是基于你刚才提到的‘最基本的应该是最简洁的’观念。”

“啊？”路西恩没想到两位大奥术师已经在抛弃原子论部分定义的道路上提前迈出了一步，他们不怕认知世界动摇颠覆，炸掉自己的脑袋吗？

也许是感觉到路西恩心里的疑惑，费尔南多露出了那种玩世不恭的常见笑容：“路西恩，难道你认为我们这些大奥术师都是顽固不化，不肯接受任何一个新观念，不愿意承认自己过去认知错误的蠢货？”

没等路西恩回答，他又自顾自地笑道：“能够站在这个世界的顶峰，接近万物的本质，我们都明白一点，如果说真理是宽广无比的星空，那我们仅仅才看到了部分星辰，必须时刻保持谦逊和开放的态度，该抛弃的时候坚决抛弃。既然看到了问题，就不能装作视而不见，而是应该去研究为什么。”

“要让传奇魔法师的认知世界坍塌，那必须完全颠覆他们认识的基础，而且是带着强有力的证据以一种突如其来的冲击姿态降临，否则顶多让部分传奇的认知世界破损凝固，难以再提升。当然，也许是我们探索得还不足够，还没出现让所有人都迷茫、动摇、无法理解的全新认知。”

费尔南多对认知世界的描述似乎与路西恩过去知道的有些不同。

“相对的，传奇魔法师们在观点上同样非常坚持，没有完整严密、切实有力的证明，根本无法动摇他们的态度。我和海瑟薇也是随着研究的深入，问题的发现，哲学思辨上的矛盾，才慢慢达成的共识。”

对于费尔南多描述里有点前后矛盾的话，路西恩若有所思地颌首，这就是老师之前所说的坚持和谦虚两个矛盾单词。

费尔南多最后总结道：“在每一位大奥术师的心里都铭刻着一句话，‘有些时候，过去的经验和知识反而是我们前进的阻碍’。”

等到风暴主宰说完，路西恩悄悄松了口气，露出“真挚”的笑容：“老师，既然您和海瑟薇阁下在原子的观点上与我如此相近，能否支持我建立‘原子研究所’？”

“只凭一个观点，似乎有点不够，路西恩你还有什么新奇的认识？”费尔南多笑得像只老狐狸，觉得路西恩脑子里充满了新奇的想法，再压榨一下说不定就能蹦出一个启发性的观点。

路西恩坚决地摇头：“老师，没有了，所以我们才要建立‘原子研究所’慢慢探索啊。”

“这样吧，路西恩，在你成为五环前，我再看看你跟着我学习的表现，要不然我支持的原子研究所什么都弄不出来，会被其他传奇魔法师嘲笑的。”费尔南多一副“小伙子，好好表现”的猥琐笑容。

路西恩明白这隐含了考校的意思，郑重点头：“老师，我会努力的。”

至少在晋升高阶前，自己的数理基础，以及对元素、电磁等魔法的知识掌握绝对够用了，主要问题在于比较擅长的星相系，纠结于命运、祝福、诅咒那一块，有些难以与天体力学融合起来。

双方达成了约定，路西恩顺势请教道：“老师，您说我这份申请该怎么修改，实在是太冠冕堂皇、大而空泛了。”

“为什么要改？”费尔南多露出夸张的惊讶，“只有你的签名，当然是冠冕堂皇、大而空泛，如果再加上我和海瑟薇的支持签名，那就是目光远大、立意深刻，弥补了议会奥术研究项目的不足，开拓了新的研究形式。”

路西恩顿时就哑口无言。

“好了，路西恩，你来读这些信，一封封地念。”费尔南多往高背椅上一靠，双眼合拢，仿佛陷入了沉思。

虽然不解费尔南多为什么不选择自己阅读这更为省事的方式，而是让自己读信，他又不是那种摆谱的人，但满心疑惑的路西恩还是拿起了第一封。

娟秀漂亮的笔迹映入瞳孔，路西恩随意瞄向信封，上面写着“雅洛蓝·海瑟薇·霍芬伯格”这个名字。

“大奥术师之间的信也让我读，不怕泄露机密吗？”强烈的惊讶让路西恩有点呆住。

“快读。”费尔南多催促了一声。

路西恩收回惊讶和疑问，从头开始读起：“费尔南多，按照你的意见，我尝试改进了魔法阵的设计，让它能分离出更加微弱的差别，以下是改进后的魔法阵……”

读着读着，路西恩是既感惊讶，又觉好笑。

感到惊讶是因为两位大奥术师探讨的问题是自己“原子研究所”打算的研究方向之一：分离同位素！

通过元素周期表在实践中的应用，越来越多的奥术师认识到那部分怎么测量数据都不变的原子量确实是出现了错误，只是当前的办法难以校正，而费尔南多和海瑟薇则注意到问题集中在原子量上面。因为原子量反映为一个物体的质量，所以他们尝试通过电磁、离心等方式去除“杂质”——也只有传奇魔法师才能在当前条件下建立适用的魔法阵。

路西恩觉得好笑则是因为海瑟薇的文字水平有点不符合她的大奥术师身份，往往词不达意，语言呆板混乱，不得不依靠大量的魔法符号来描述。

等到路西恩念完，费尔南多促狭地笑了笑：“每次读海瑟薇的论文和信总是很煎熬，据说她还是公主的时候，文学课就从来没及格过。她的每一篇论文都得让她的学生或者莫里斯等小家伙再润色一遍，否则根本没办法发表在期刊上。”

这是大奥术师的秘闻啊，会不会被灭口？路西恩幽默地想道。

“路西恩，你对这封信的内容怎么看？我记得当初你提到过这方面的可能。”费尔南多冷不丁地发问。

路西恩组织了下语言：“以这样的方式分离，质量差别越大越容易，应该选择重元素来实验……”

讲完后，费尔南多又针对论文里的几个地方向路西恩提问，如果路西恩不能回答，他则详细讲解，甚至结合随手布置的魔法阵实验。

等到问完一遍，费尔南多才慢慢口述，由路西恩撰写回信。

此时，路西恩终于明白费尔南多为什么要让自己念信，他是借传奇魔法师之间的最前沿交流顺带指导自己，让自己在学习的时候增广见闻和眼界。

这样的指导必须建立在弟子自身奥术基础扎实的前提下，否则就纯粹是“对牛弹琴”，于是路西恩读第二封信的时候是打起了全副精神，变得专心致志，免得被问到哑口无言，迎来咆哮。

……

第二封信的作者更加有名，一丝不苟的沉稳笔迹写着“德里克·道格拉斯”。

“……所有奥术师都知道，波动的传播需要介质，可光和精神力在宇宙星空中靠什么来传递呢……一种物质只要存在，不管它多么隐蔽，终究会有特征展现出来，被我们发现，可光的介质‘以太’从我出生前就被宣扬，直到现在也没被证实。”

在魔法帝国，神秘的“以太”还被用来命名一种炼金材料，初学者常常容易混淆。

“……布鲁克他们认为波动说已经彻底赢得了胜利，但我并不这么看。我设计了一个简单直观的实验来验证。如果真的有以太存在，且密布星空，当我们的世界围绕太阳转动时，必定有一个相对的阻力，它会让光的速度改变……”

费尔南多静静听完，随口评价道：“道格拉斯在光和精神力的粒子学说上做出了很多努力，延缓了波动说的胜利。他在这方面的坚持超过了任何人，也让更多的奥术师不得不正视波动说的介质问题。对这个实验，路西恩你怎么看？”

“即使证明了没有‘以太’存在，议长阁下的努力也不会被正视，因为这个实验是建立在他的宇宙模型成立的基础之上，可到现在为止，我们一颗星辰都没有发现。建立在一个假说上的实验是难以说服大家的。”路西恩表示了悲观的看法。

费尔南多轻轻点头：“还算清醒的认识，但无法说服道格拉斯这个老顽固，他会继续实验下去的。不过这样的实验也有一定的意义，至少提出了一个验证‘以太’存在与否的方向，以后肯定会有不建立在假说上的类似实验。”

接着，他针对光、精神力的粒子说、波动说提出了一连串问题，问得路西恩压力极大，努力开动思维才能顺利回答。

等到费尔南多问完，路西恩发现自己有点疲惫，高强度的思考太消耗脑力和精神了。而对路西恩回答得不那么完美的地方，费尔南多则结合具体的光暗、精神类魔法慢慢复述、讲解，让路西恩收获匪浅。

两位大奥术师之后，是十多位传奇魔法师、大法师的来信，涵盖了十一个派系的内容。如此全方位的指导让路西恩是既疲惫，又兴奋，想不到费尔南多老师在变形、召唤、死灵上也有独到的见解。

读完信，时间已经接近中午，费尔南多带着路西恩前往实验室建立了一个涂成黑色的球壳型空腔，它是一个理想的热辐射模型。

“好了，路西恩，明天依然是先读信，然后才开始实验。”费尔南多示意路西恩可以离开了。

路西恩有种脱力感地走出实验室，好几个小时的思维激荡真是让人疲惫，助手的日子比自己想象的艰苦。

这时，迎面走来了汤谱，他看到路西恩的脸色后非常理解地笑道：“伊文斯，辛苦了，不过这对你的奥术提升会有极大帮助。”

“真是又煎熬又满足。”路西恩感叹道，同时略显遗憾地问，“为什么电磁传讯术都发明了，老师与其他阁下还是靠书信来往？”

“一方面是书信能够承载更多的难以口头表达的奥术内容，另外一方面嘛，”汤谱顿了顿，悄悄看了看实验室，嘿嘿笑道，“其他阁下宁愿选择书信。”

第十一章 论文的评价

接近魔法议会总部关闭的时间，路西恩拿着根据风暴主宰指导修改好的论文来到了魔法师管理部。

“下午好，伊文斯老师。”站在接待台后面的卡特里娜惊喜地看到路西恩出现。

她高挑明艳、身材姣好、青春洋溢，对不少未婚的正式魔法师有着强烈的吸引力，因此魔法师管理部大厅即使是接近傍晚，也有几位年轻男子逗留。他们有的装作在这里品酒休闲，一举一动极尽优雅之能事，有的故意交流最新的奥术理论，不时蹦出常人无法理解的词汇，以此彰显自身的奥术和魔法能力，有的则比较大胆，干脆借着询问的机会与卡特里娜和她身边那位少女攀谈，惹得其他魔法师纷纷侧目怒视。

听到卡特里娜明显充满喜悦的声音后，他们连同另外一位负责接待的少女都将目光转向了路西恩。

俊秀安静的面庞，整齐优雅的服饰，以及右手食指上美丽梦幻的淡紫色宝石戒指，瞬间映入了他们的眼帘。

“那，那是霍尔姆皇冠戒指？伊文斯老师？路西恩·伊文斯？！”他们很快反应过来，眼前这位是当前一代年轻魔法师中最杰出的两位之一，传闻已经是五级奥术师了！

于是不少魔法师起身行礼，尊敬地道：“下午好，伊文斯先生。”

同时，他们都在心里猜测着路西恩与卡特里娜的关系，根据卡特里娜的称呼，两人应该有某种意义上的师徒名分了，但可以肯定卡特里娜还不是路西恩·伊文斯的正式弟子，否则她就该直接尊称老师，不冠以姓氏。

即使如此，他们也涌起了对卡特里娜的羡慕，虽然路西恩·伊文斯还是中阶魔法师，但已经被公认为最有希望晋升高阶的魔法师之一。霍尔姆皇冠奖和他的几篇论文都充分地展现了他在奥术上的造诣，魔法等级上的提升也说明他的奥术等级并不单纯是突然蹿升，而是有深厚的根基。

跟着这样的老师学习，前途绝对是一片光明，至少晋升正式魔法师和奥术师应该没什么难度——能够被推荐到这个位置，说明卡特里娜的奥术和精神天赋都出类拔萃，缺的就是好的老师教导和资源的积累。

向四周魔法师点头回礼，路西恩走到卡特里娜面前，微笑道：“下午好，卡特里娜，今天是哪些执事在？”

“埃里克先生，大卫先生……都在。”卡特里娜一口气说出六个名字，“伊文斯老师您是来提交论文的吗？”

路西恩微微颌首：“是的。申请的事情可能还得等一段时间，你不要急，也给其他人讲一讲。”

“不管申请能不能成功，可以跟着老师您学习都是非常棒的一件事情。”卡特里娜察觉到众人艳羡的目光，愈发认为自己做出的决定正确恰当，这样的机会不争取，以后恐怕会后悔得想哭！

路西恩满意地寒暄了几句，带着淡淡的微笑往后面的办公室走去，目标自然是熟人埃里克先生。

卡特里娜身边那位负责接待的少女看着同伴和路西恩·伊文斯先生熟稔谈笑，心中油然而生强烈的羡慕和淡淡的自卑。

虽然自己也是另外一所魔法学校“阿林厄”的优秀毕业生，奥术和精神力天赋出色，且同样容貌娇美，追求者甚多，但第一次看到卡特里娜时就觉得和她站在一起，自己像个没成熟的小姑娘，讨论起奥术和魔法来，她更是见解深刻，时常能让自己产生白学三年的错觉。好不容易调整好心态，安慰自己每个人都有各自的长处，又见到这样的一幕，顿时就升起卡特里娜命运青睐，神灵垂爱的无力感，自己怎么也比不过。

“卡特里娜，想不到你和伊文斯先生认识，而且他还是你的老师？”这位少女装作若无其事地问道，心中情绪复杂。

卡特里娜轻松地微笑：“我和伊文斯老师是乘同一艘船从大陆对面过来的，路上蒙他指导了很多，后来又幸运地与他在道格拉斯魔法学校重逢，私下里得到了他的奥术辅导。”

“这就是命运啊……”少女轻轻叹息着说出周围其他魔法师想说的话。

作为一名还未成年的少女，卡特里娜依然残留几分小女孩心思，微抬脑袋自矜的同时，忍不住在心里炫耀道：“伊文斯老师还是风暴主宰阁下的弟子，这种事情我才不会到处乱说。”

……

“一千一百二十四个奥术积分，六十五个奥术点，伊文斯你比我预料得快一年成为五级奥术师。”埃里克将已经有五颗银星的徽章递给路西恩，脸上还是那种疑似的笑容，“这几年奥术的发展让人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稍微懈怠一点，就会发现自己无法理解期刊上的内容了。”

这十年，在奥术领域，新的发现、新的理论目不暇接地出现，即使是路西恩，外出一年多回来，都发现大家讨论的问题有点“超前”。

“埃里克先生你这一年多也是收获不浅啊，奥术等级已经提升到四级了。”路西恩瞄到埃里克的奥术徽章变成了四颗银星。

听到路西恩的话，埃里克脸上仿佛亮起一层光芒：“伊文斯你的奥术积分里我就贡献了三个。对了，你是来提交论文？”

路西恩没提更新魔法徽章的事情，埃里克也没想过短短一年多的时间他就能从三环提升到接近五环，因此将话题转移到路西恩手上拿着的魔法处理过的羊皮纸。

“是啊，从这次任务里得到的灵感，幻术领域的论文。”路西恩将论文递交给埃里克，心中颇为期待，毕竟这是自己第一份半原创性的论文，不知道会有怎样的评价。

埃里克按部就班地将论文提交，然后略带好奇地问道：“伊文斯你发表的每一份论文都或多或少引起了轰动，不知道这份幻术系论文大概是什么方面的研究？”

“主要验证人脑能产生特殊电磁波，并引起激素分泌，造成情绪变化和幻觉。”既然论文已经提交，自己背后又有风暴主宰做后盾，路西恩也没什么可隐瞒的。

埃里克有点惊讶地道：“是伊莎贝拉女士那篇论文的前置？这在幻术领域可是引起了极大争议，有部分奥术师认为她可以获得巫师桂冠，但大部分幻术师则觉得论文缺乏更深层次的研究，不配桂冠。你这篇论文恐怕也会受到攻击，不过也算间接加重了伊莎贝拉女士那篇论文的价值。或许你能与她分享桂冠，成为最近百年第二位在高阶前拿到两个不同领域最高荣誉的人。”

“我这篇论文要想拿到桂冠，还缺乏决定性的东西，只希望能够得到好的评定结果。”路西恩比较有自知之明，同时半开玩笑地道，“也希望有一天我能没有争议地拿下桂冠。”

由于附录有两个“魅惑人类”魔法作为佐证，埃里克对路西恩表示大概第二天就能收到审核结果。

……

“……研究光电感应时，我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对低于某个频率的光而言，无论怎么加大它的强度，都无法让金属产生电流，这与预先的推导产生了矛盾……”

路西恩读的这封信是大奥术师“掌控之皇”、“女神的诗歌”埃德温·布鲁克写给自己老师费尔南多的，他已经注意到了光电效应的反常。

不过由于阴极射线等尚未发现和测定，他暂时还没注意到光电流的本质，但按照这样的趋势下去，发现电子只是时间问题。

想到这里，路西恩愈发感觉到“原子研究所”成立的迫切：“魔法世界的奥术发展进程与地球真是有不小差别，不过要是相同了，才让人觉得奇怪。恩，必须加紧表现让老师支持我成立原子研究所了，否则根本没有足够的实验条件完成我需要的实验！”

“路西恩，你对布鲁克描述的实验怎么看？”没有意外，费尔南多再次询问起路西恩的看法。他并不在乎路西恩的想法错误还是幼稚，主要是调动他思考并根据他的知识水平给予指导。

路西恩非常谨慎地回答：“我没做过这个实验，不清楚具体的情况，但根据布鲁克阁下的描述，可以看到一个问题，或许它从某种意义上说明布鲁克阁下预设的推导基础是错误的。”

“相当于什么也没说……也许这是道格拉斯的一个机会。”费尔南多本人更偏向于波动说，但他不像其他人，在很多问题无法解决的情况并不盲信任何一方。

接着，费尔南多详细给路西恩讲解了这个实验，不过并没有让路西恩马上撰写回信，而是等到两人做了部分热辐射实验后，将初步的数据整理出来，一并写到信上。同时，这样的数据还给了道格拉斯一份。

……

在议会总部用过午餐，路西恩直接到埃里克办公室领取奥术审核结果。

“上午就返回了。”埃里克依然是古板严肃的表情，“评价还算不错，委员们至少不会因为自己的喜好而随意更改评定标准。”

有点小学生领取成绩时惴惴不安心情的路西恩接过了那份文件，不知道自己第一份半原创性论文能有多少个奥术积分？

文件打开，上面写道：

“奥古斯都委员的评价是：‘这篇论文用实验和魔法证实了人体自生电流和脑部电磁波的存在，并通过魔法验证了脑波如何影响激素分泌从而使人情绪变化和产生幻觉的，结构严谨，逻辑清晰，但缺少足够多的脑波作为对比，无法使人相信仅靠少数几种脑波就能产生那么复杂的情绪变化，即使论文作者本人也表达了这方面的缺憾。类似的不足之处还有很多。’

‘我的评定结果是，这个研究成果开创性地将电磁引入了幻术领域，在把部分幻术纳入奥术体系上有突破性进展，极具讨论性，有一定的重要性，但缺乏决定性的证据，建议奖励奥术积分三十个，奥术点三百个。’”

第十二章 德鲁蒙德的拜访

另外一位幻术领域审核委员采尼的评定结果则要简洁很多：“这篇论文证实了人体自生电流和脑部电磁波的存在并与幻觉有关，属于该领域开创性和突破性的成果，同时由于无法严格地推导到其他幻术领域，且自身缺乏决定性、逻辑严密的多方面证据，极具争议性和讨论性，难以判断重要程度，建议奖励奥术积分二十五个，奥术点三百个。”

“结合两位委员比较一致的评定结果，路西恩·伊文斯这篇论文的评价是：属于脑波、人体类炼金物质、幻觉领域的开创性、突破性成果，极具讨论性，有一定的重要程度，暂时无法普及推导到其他幻术领域。整篇论文逻辑清晰，实验设计严谨，魔法分析准确，但很多重要地方含糊不清，奖励奥术积分二十八个，奥术点三百个。”

看到这样的审核结论，路西恩忍不住露出微笑，虽然幻术领域的委员们似乎不太喜欢这样的论文，给的奥术积分奖励偏低，但自己第一篇半原创性论文就能拿到三个第二级别的评价，算是非常不错了。不过严格来讲，这属于方向找对了，开创性和极具讨论性也就自然而然拥有了，突破性则是将脑波在幻术方面的应用与具体的魔法结构联系到了一起，把部分幻术从严格意义上纳入了奥术体系。

埃里克见路西恩笑容不见阴霾，这才摇了摇头道：“幻术领域的委员们太古板保守了，不喜欢你和伊莎贝拉女士这样的论文，即使严格按照标准评价，给的积分奖励也是范围内的最低。正常来说，你这篇论文至少能拿到四十到五十个奥术积分，伊莎贝拉女士的那篇则起码八十。”

“伊莎贝拉女士最后拿到多少奥术积分？”路西恩对此有心理准备，倒没怎么生气，委员的个人喜好造成积分奖励有偏差几乎是一定的，只要不同级别的评价单词不出现“混淆”就行，反正奥术积分主要来自于引用。

埃里克在魔法师管理部人脉关系深厚，了解很多事情，一边保持严肃古板的表情，一边压低声音道：“五十个，真是过分，如果伊莎贝拉女士不是高阶魔法师，他们很可能给最低的四十。”

伊莎贝拉属于高塔，是六级奥术师、七环魔法师，擅长星相、幻术两个派系，可一直碍于没有相应领域的最高荣誉而无法成为高塔有表决权的核心成员，也未能被选入奥术审核委员会，她的学生是路西恩见过的蕾切尔。

“这样看来，伊莎贝拉女士想要拿到巫师桂冠有点难度啊。”路西恩随口评价道。

埃里克浅灰色的双眼认真地盯着路西恩，发现他真对巫师桂冠没什么想法后才道：“所以巫师桂冠的获得者一直都少于其他几个奖项，而且大部分是巫师之家的成员。他们获奖的成果基本都是沿袭古代魔法帝国三大派系各种理论的小范围创新或应用。”

“不过这次伊莎贝拉女士的实验非常严谨，各方面证据和魔法佐证齐全，逻辑推导也严密没有错误，如果巫师之家不将桂冠颁发给她和蕾切尔，恐怕巫师桂冠这个最高荣誉就会成为笑话，再也不会被其他奥术师重视。”

有的时候，颁奖也是一种“政治”上的考量啊，路西恩好笑地摇了摇头，以后自己要拿桂冠，该从什么方面着手呢？最好不偏离自己当前的研究方向。

一直是个财迷和收集癖的路西恩，偶尔会思维发散地想到类似问题，只是不太严重。

……

回到家中，路西恩刚将礼帽交给管家雷欧挂在衣帽架上，就有客人来访。

“德鲁蒙德先生？”路西恩听到仆人的禀报，一时有点迷糊，自己不认识什么德鲁蒙德先生啊。

雷欧赶忙在旁边低声道：“老爷，是《奥术》期刊的主编。”

对，《奥术》期刊的主编！路西恩合掌一拍，想起了德鲁蒙德是谁。对于每一位有志于在《奥术》期刊上发表论文的奥术师来讲，他都是必须铭记在心的大人物，只有路西恩这种现在不愁论文没地方发的家伙才会遗忘。

“他来找我做什么？雷欧，你怎么知道他的？”路西恩疑惑地问道。德鲁蒙德可是七级奥术师、八环魔法师，《奥术》期刊的主编，曾经拿过奥术权杖奖，与自己无论是奥术地位，还是魔法实力都有天差地别的距离，他竟然亲自上门？

雷欧像绝大部分管家那样一丝不苟地回答：“老爷，我给伊万诺夫斯基做助手时，最需要记住的就是每个地方复杂的人脉关系，因此到了阿林厄后，已经向拉扎尔先生打听了两百个需要关注的大人物，随时能向您提供答案。”

“很好。”路西恩满意地赞扬，这才是好管家啊，然后起身到门外迎接德鲁蒙德。

德鲁蒙德穿着深色马甲和西服，戴着同色高礼帽，持着黑色手杖，整个人清癯严肃，黑色双眼锐利如同老鹰。

“风暴主宰阁下曾经指导过我力场方面的问题，是少见的在很多奥术领域都有成就的阁下，伊文斯你能成为他的学生，我很替你高兴。”德鲁蒙德没有摆谱，一见面就借风暴主宰的事情拉近双方的关系。

路西恩行过礼，幽默地回答：“每天上午都要经历一次老师的思维风暴，时间总是显得漫长。”

德鲁蒙德愣了愣，但马上就明白了奇怪词组“思维风暴”是什么意思，于是轻轻笑道：“没多少人愿意在讨论奥术和魔法问题时待在风暴主宰阁下身边。”

两人一边寒暄，一边走入客厅，路西恩礼貌地询问：“德鲁蒙德先生，很荣幸您来拜访。老实说，听到名字的时候，我完全没想到会是您，本该我去《奥术》期刊总部拜访您的。”

德鲁蒙德拿着的手杖向前点了点：“我从审核委员会得到消息，知道您在如何影响激素分泌方面有了突破性的成果，而且将电磁理论引入了幻术领域，所以将你的论文借来看了看，果然是一篇非常具有讨论价值的文章，与我们《奥术》期刊下一期的主题很锲和。对了，激素是伊莎贝拉女士对人体类炼金物质的命名。”

“本来是准备向伊文斯你发约稿函的，但我想起上次你被我们期刊工作人员超过职权范围地退稿后，我们只是通过拉文第、加斯东两位先生表达了歉意，诚意显得不足，因此我直接来拜访你，一是对那件事情表示道歉，那位工作人员已经被开除了，二是面对面向你约稿。”

《奥术》是魔法世界最著名最权威的期刊，它的主编竟然直接上门约稿！这样的待遇恐怕是普通审核委员都无法享受的，只有在与《魔法》期刊争夺传奇魔法师、大奥术师的论文时，才有这种情况发生。当然，德鲁蒙德主要是因为上次事件的影响，不得不做足姿态。

“上次的道歉我已经接受了，德鲁蒙德先生您没必要这么隆重。”路西恩和德鲁蒙德在客厅分别坐下，接着疑惑地问道：“下一期的主题？《奥术》期刊有主题？”

在没弄明白情况前，路西恩并未因为“感激涕零”就答应登载的事情，毕竟《普通奥术师月刊》的伍兹先生是自己的老朋友。

“伊莎贝拉的论文通过审核后，引起了极大争议。最近一个礼拜，不少高阶奥术师都就此写了论文，或做实验论证，或根据理论反驳，所以下一期的《奥术》上面，除了十篇其他领域的最前沿论文，其余名额都分配给了这件事情，算是这一期讨论的主题，以达到最好的效果。伊文斯你的文章是对伊莎贝拉的最有力补充和证明，希望能够在我们《奥术》上登载。”德鲁蒙德诚恳地说道。

自从路西恩在某个场合用前沿来形容奥术研究的最新成果和方向后，这个词语就渐渐得到了广泛使用。

达到最好的效果？路西恩听到德鲁蒙德没有掩饰的说法后，很快就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应该是最高评议团的大部分成员不满意幻术等派系长期游离在奥术体系之外，带来巫师之家的“巫师”与奥术师们的隔阂，所以当伊莎贝拉的论文被证实后，他们打算借这个机会，营造一个有利于伊莎贝拉的氛围，给保守派巫师施加压力。只要伊莎贝拉能拿到桂冠，就是奥术的重大胜利，相当于巫师之家变相承认部分幻术能够被纳入奥术体系。

当然，前提是伊莎贝拉的论文足够严谨和重要，本身就具备资格拿下巫师桂冠，否则就是奥术师们丢脸了。

路西恩双手交叉合拢，语气沉重地道：“德鲁蒙德先生，《普通奥术师期刊》的伍兹先生帮过我很多忙，所以我答应过他，我的论文优先在他们期刊上发表。承诺是一件严肃的事情，我很为难。”

这种时候，路西恩当然要趁机敲点好处，反正自己有风暴主宰做后盾。

“伊文斯，最近奥术审核委员会在讨论一件事情，明明是不同分量的期刊，论文发表在上面之后得到的引用积分却相同，这样的公平本身就是一种极大的不公平。因此，他们打算引入影响因数的概念，不同分量的期刊对应不同的影响因数，以后在期刊上发表的论文，获得引用积分时都要乘以该期刊的影响因数并取整。”

德鲁蒙德早有预料般道：“初步讨论的结果是五年评定一次影响因数，结合这份期刊过去五年登载的所有论文的奖励奥术积分平均数、引用次数、论文数量等参数……不低于一，也不高于三。《普通奥术师月刊》最近几年办得很好，我想他们的影响因数会比较高。”

这样的算法与路西恩熟悉的完全不一样，毕竟这里多了每份论文审核时的奖励奥术积分，但不管怎么样，越好的期刊肯定会越来越炙手可热，这可关系到奥术积分的增长，而奥术等级的提升又对应议会的待遇和补贴。

见路西恩沉思起来，德鲁蒙德继续道：“我想伍兹先生肯定会同意伊文斯你将这篇论文交给我们登载的。而为了感谢你的支持，我们准备给伊文斯你一个可以直接在《奥术》上登载论文的名额，只是期数的安排需要我们决定。”

这是至少奥术审核委员会委员才能获得的待遇！

路西恩没有矫情，毕竟这件事很可能是最高评议团的意志，于是微笑道：“既然伍兹先生不会反对，那我没有意见。”

又寒暄了几句，德鲁蒙德略带可惜地告辞：“如果不是遇上伊莎贝拉这篇论文，如果不是伊文斯你的研究成果还不够严谨，还没有更多的佐证，我想这一期的主题就该是以你的论文为重点了。这样你很可能成为最近百年内第二位在高阶前拿下两个奖项的奥术师。”

“不过伊文斯你还很年轻，有的是机会，距离高阶也还有一段距离，达成这个成就并不是没有可能，尤其你还在跟着风暴主宰阁下学习。”

“好了，我先告辞，《奥术》期刊还有很多事情处理。”

送走了德鲁蒙德，路西恩摇了摇头，回到书房继续自己解析五环魔法的努力。

第十三章 实验的深入

魔法议会总部，第三十三层的一间书房内。

路西恩拿着一封署名“奥利弗·康斯坦丁”的信念着：“……从五环开始，每一次魔法实力的提升都是认知世界开始与灵魂交互，慢慢实质化的过程，而想成为传奇魔法师，认知世界必须半固化，形成介于虚拟与真实之间的领域……”

读到这里，路西恩惊愕地抬头看向自己的老师，可费尔南多依然是闭目沉思的表情，半点没因为奥利弗信中透露出某些关于传奇的奥秘而震动，也没有呵斥自己听到了不该听的秘密。

虽然路西恩的《星相与元素之书》记载有晋升传奇的仪式，但由于自身还没达到高阶，没有足够的灵魂强度和精神力阅读这部分的内容，也没资格使用“高等奥术和魔法图书馆”查阅这方面的记载，所以对于怎么进阶传奇，身体、灵魂、精神世界会出现什么样的变化一无所知，而现在大奥术师“湮灭之手”奥利弗就这样简简单单日常聊天般讲了出来。

当然，他的真正通信对象是一位大奥术师，这些根本不算秘密。

“继续读下去。难道你没野心和信心成为传奇？”费尔南多没有睁开眼睛，语气平淡地说道。

这就是有一位大奥术师当老师的好处啊，能够接触很多秘密知识，为以后的发展打下坚实的基础。

路西恩一边想着，一边继续读道：“费尔南多，你也明白，认知世界越接近于真实世界，半固化时就越容易，能降低晋升传奇的整体难度。考虑到弗洛伦莎的擅长和奥术方面的天赋，这或许是她以后的主要障碍之一，因此我一直在进行认知世界半固化的研究。”

“随着研究的深入，我发现排除掉基于不同奥术理论形成的不同认知世界组成部分后，冥想环境中，空间结构与现实世界出现了明显的矛盾……也许我们对空间描述的数理基础是错误的……我们需要从头开始审视我们的数理部分，在这方面，我有一些看法……”

奥利弗的数理能力似乎要差于自身其他领域的奥术水准，暂时还没有值得称道的看法，对此，费尔南多丝毫不留情面地一一驳斥，然后又借助这封信考校和指导起路西恩的数理知识。

“你在数学分析上还不算愚蠢。”费尔南多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然后笑着评价道，“奥利弗虽然很风流，有众多的情人，就连自己的女学生都搞上了手，但对弗洛伦莎却是真爱啊，就像歌剧里表现得那样。”

老师，说话不要这么粗鲁好不好，路西恩忍不住腹诽道，总有种费尔南多是两面人的感觉，讨论奥术和魔法时，他严肃苛刻，暴躁急切，像一团随时会袭来的咆哮风暴，让人战战兢兢，可转到其他方面，就变得老不正经，幽默又猥琐，丝毫不介意学生们随意的态度，难怪有老变态的外号。

见路西恩没有接口，费尔南多自顾自地摇头笑道：“可这样下去，弗洛伦莎的积怨会越来越重，他们之间总有一天会爆发矛盾，说不定什么时候弗洛伦莎就找一位小情人报复了。啧啧，到时候奥利弗的脸色肯定非常好看，湮灭之手，湮灭之手，不知道会不会直接摧毁弗洛伦莎？”

这简直是个八卦的小老头啊，路西恩抹了把额头不存在的冷汗，尤其说到“奥利弗会不会亲手杀掉弗洛伦莎”的无责任猜测时，费尔南多带着明显的喜闻乐见情绪，果然是个老变态！

“老师，这应该没可能，谁敢碰一位大奥术师的妻子。”路西恩试图让费尔南多结束他歌剧式的推测。

费尔南多瞧不起地看了路西恩一眼：“这可不一定，总会有疯狂不怕死的年轻人！想我年轻的时候，就比奥利弗疯狂多了，哎，现在老了，没那个心思了，什么都比不上探索世界的奥秘。”

再次摇了摇头，费尔南多吩咐道：“下一封。”

总算回归正轨了，路西恩赶紧进入专注的状态。

念完一封封的信，费尔南多又继续带着路西恩做热力辐射的实验，搜集更多的数据，为之后寻找规律，推导公式做准备。

……

花园别墅的书房内。

路西恩拆开了今天收到的一封信，它是哈里森子爵这位高阶幻术师寄来的。

“……我看到了伊文斯你的论文，不得不说，有些失望，你放弃了自己在元素和星相领域的优势，盲目地介入了不熟悉的电磁波、激素和幻觉领域，论文与伊莎贝拉的一样显得不够深入，而且比她还多了不少牵强无法证实的地方。”

“当然，你在奥术上面的敏锐思维让我佩服，即使是自己不擅长的领域也做出了开创性和突破性的成果，也许我该接受部分幻术是电磁波、炼金物质两方面作用的结果了……你其中的几个实验相当精彩，对‘魅惑人类’的改造尤其让人惊叹，或许等你深入了解并掌握幻术的内涵后，能在幻术领域作出更大的贡献……”

之后，哈里森喋喋不休地将自己对幻术的基本认识大概讲了一遍，浪费了二十多页的纸张，不过也帮助路西恩解决了一些幻术魔法上的疑难。

“……关于伊莎贝拉能不能获得巫师桂冠的争论越来越激烈了，巫师之家决定在下个月招集我们这些高阶魔法师讨论，不知是否会认可她的贡献。可惜你的论文还没有决定性的成果，否则若他们决定妥协，我可以提议你与伊莎贝拉分享桂冠，让你成为近百年来最出色的两位奥术师之一。”

“好了，以后保持通信联系，大家都是亲近贵族的魔法师。”

巫师之家沿袭了古代魔法帝国的保守僵硬风格，都是等到年底才回顾过去一年三大派系的成果，有够资格的就颁发巫师桂冠，没有就放弃，不像霍尔姆皇冠奖等，只要出现足够重要，能够在魔法史中留下足迹的成就，都会迅速进入审查和讨论阶段，往往短时间内就可以颁奖——除非这个成果还无法证实，才会等到几年后出现更有力证据时颁发。

而这次，巫师之家在论文才出来十几天就急急忙忙召集高阶魔法师们下个月进行讨论，明显违背了自身做事的风格，看来承受了很大的压力。

放下这封信，路西恩拿出白纸铺好，提起羽毛笔，沾了沾墨水，准备写信。

第一封信当然是寄给远方的公主，可心情变化之后，路西恩忽然不知该怎么动笔了，有点期待又不安的情绪。

“不能太直白，得慢慢培养氛围，摸清楚娜塔莎的想法，也不能谈论奥术和魔法研究方面的问题，她根本看不懂，肯定觉得枯燥无聊，长久下去就会失去通信的乐趣，而且这样还容易暴露某些奥术上的秘密……”路西恩冷静地分析着种种问题，自己绝对不能像上辈子那些笑话里的男生一样，在与姑娘的通信里讨论极端复杂和枯燥的专业问题。

“但我主要的生活就是奥术和魔法研究啊，不谈这个，写什么？”路西恩弹了弹手指，陷入了一个难题，不过很快就想到办法，“不谈奥术和魔法研究的专业问题，但可以写写研究中遇到的有趣的人、有趣的事，这才是生活。另外，再夹杂音乐方面的讨论，对霍尔姆王国各方面的描述，以及帕特里克王子和老国王的消息。”

理清了思路，路西恩开始动笔：

“……成为我老师的是风暴主宰费尔南多阁下，他是一个非常矛盾的人，遇到奥术和魔法问题时，很暴躁，很严厉，要求很高，同时脾气也变得很坏，即使我这种安静谨慎的人也遭受过好几次咆哮，真是有暴风的恐怖感觉，而除此之外的地方，他又显得非常随意，言谈幽默没有底限……”

为了不留下把柄，路西恩没用猥琐这个形容词。

“在读各位传奇魔法师的来信时，从他们的用词、语句习惯等能依稀看出他们的性格，比如你的长辈海瑟薇阁下是位不善于表达自己，对文字感觉迟钝的女士，可在奥术和魔法的讨论上，又能通过那些浅白的句子感受到她坚定敏锐的一面……”

“道格拉斯阁下似乎是位很宽厚的老者，基本不会发脾气，唯一的问题在于‘为什么’有点多……布鲁克阁下用词很讲究，很严谨，描述事物相当出色，可以看出具备一定的文学功底，同时他又是一位不喜欢花哨、非常固执的老派绅士……”

“……讨论奥术和魔法之外的事情时，奥利弗阁下语言热情，富裕诗意，有着卓越的戏剧才华，仅仅通过他的信就能想象出一位风度翩翩、英俊潇洒、富有魅力的成熟男士，可惜他太风流了，放纵自己的情欲，对女色没什么抵抗能力……”

“……海伦·帕里斯阁下用词简约，从来不讨论奥术和魔法以外的事情，像是一台冰冷冷的机器，可听老师讲，熟悉之后，她其实是位活泼健谈的女士，只不过精力全部放在了探索世界本质上，哪怕写信，也懒得谈其他事情……”

“亡魂主宰维森特·米兰达阁下和老师通信很少，从仅有的两封信上只能看出他生活中不修边幅的一面，因为这两封信的信纸背面都沾着不少尸油，皱皱得像是刚从墓地里挖出来……这真是一件讨厌的事情……”

……

写完给娜塔莎的信，路西恩顿时就轻松起来，给K、罗克、拉里、蒂莫西、尤利塞斯等不同交情的朋友都写了封信，告知他们自己归来了，同时也给哈里森子爵写了回信，阐述了一些梦境分析、行为心理学方面的粗浅内容。

……

又过了几日，陆续被朋友登门拜访和回信的路西恩按照固定的时间来到了费尔南多的书房。

“早上好，老师。”路西恩礼貌地问好。

费尔南多有点咆哮地道：“不好，我一点也不好！为什么要去做这个热力辐射的实验，我宁愿什么都没尝试过！”

路西恩心中一紧，数据足够了？这几天进入解析五环魔法的关键阶段，自己还没能分出精力整理数据。

第十四章 激烈

“老师，您从实验数据推导不出公式？”路西恩小心翼翼故作不知地问道，就像之前很多次回答费尔南多的提问一样，必须犯下一定的错误才能掩盖自己“知道得太多”的真相，要不然费尔南多绝对会从答案反问“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如此回答的依据是什么”，这就很容易穿帮了。

费尔南多焦躁地在书房内来回走动：“不是，我从类波和克洛伊能量均分的角度出发，结合实验数据半经验地推导出了一个公式，在长波时非常完美，可它在短波上却出现了愚蠢的错误，让人无法忍受的错误！你能想象当波长短到一定程度时，物体能释放出几乎无穷的能量吗？如果真能这样，教皇早就跪下亲吻我的鞋尖了！”

每个不是绝对零度的物体都能产生热辐射，最典型的就是太阳、火焰等炽热光源，在魔法议会过去的公认常识里，热辐射本质是放出各种波长的电磁波，并随着温度的升高，不同频率的短波比重增长。如果是在可见光范围内，则呈现不同的颜色，比如纯净的火焰跟随温度升高，依次表现出暗红、深红、橘红、橙黄……蓝白等颜色，符合红橙黄绿青蓝紫这样一个主要波长逐渐变短的趋势。

听到费尔南多的低声咆哮，感觉到他的暴躁，路西恩脑海里油然浮现出“紫外灾难”这个很酷的名词，先出现的居然是这个公式。

“老师，或许是有什么问题没有考虑到，我能看看您推导出来的公式吗？”路西恩不敢乱说话，目光转向书桌上那张白纸。

费尔南多咆哮道：“我已经思考了整整一夜，在这个角度，我没有什么问题疏忽！”

见他只是咆哮，没有阻止，路西恩好奇地拿起那张白纸，看到了那个像小孩涂鸦般的公式，然后将符号变化，与记忆中的公式相比。

竟然一模一样！

看到路西恩愣在这里，还以为他在验证公式，费尔南多烦恼地摆了摆手：“不要算了，长波方面没有问题，短波方面愚蠢得可以。”

急切暴躁的时候他连自己也骂。

他不提还好，一提路西恩就下意识验证了一遍，长波范围内果然非常贴近，短波范围内则不得不说是一场灾难。

沉默踱步了很久，当路西恩已经在心里开始推导另外一个公式时，费尔南多轻轻叹了口气：“先念信吧，等等再做一遍实验，确保数据正确无误。”

“是，老师。”路西恩收回注意力，拿起第一封信，赫然又是“奥术皇帝”道格拉斯的。

“……结合你给我的实验数据，我从热辐射不是电磁波，而是分子受热发射的角度出发，得到了一个经验公式……”

听到这里，费尔南多打断了路西恩，嘲讽道：“讨论热辐射问题时，他也没忘记自己粒子论的观点。”

“换种角度也许能看到更多的问题，至少不能将思维局限在电磁波上。”路西恩委婉地说了一句。

费尔南多撇了撇嘴巴：“估计只有他才能不受干扰地抛弃这个普遍的热辐射认知，反正也从来没承认过。好了，路西恩，念吧，看看‘十万个为什么’能给出什么公式。”

十万个为什么？路西恩既觉得古怪又认为贴切，但在费尔南多情绪暴躁的时候不敢随意发问，有点紧张地继续念着——如果这个公式再与自己印象中的另外一个相同，那距离一个翻天覆地的结论就不遥远了。

“……以上就是我推导的公式，可它只适用于短波范围，与长波范围内的曲线有着明显的矛盾……”路西恩几乎是机械地念完这一段话，居然真是一样！

或许数据有问题？

越接近答案，路西恩越是紧张和冷静交杂，不肯毫无保留地相信。

“适用于短波？从分子角度出发可以推导出一个适用于短波的公式？”费尔南多看着书桌上自己推导出的适用于长波的公式，略显迷惑地自言自语，心里陡然升起一种无法言喻的诡异感觉。

他的疑惑没有影响路西恩，借助强大了很多的灵魂，路西恩在心里计算推导着公式，从两个角度出发，分别推导各自的公式。

推导同时，路西恩心脏难以遏制地加快，咚咚咚，咚咚咚，笼罩世界真实的迷雾终于要展露一角了吗？那个常数会一样吗？

就路西恩的认知而言，两个宇宙如果有明显差异，往往就意味着物理常数的不同，比如魔法的存在与否或许就是因为常数的不一致，要是两个宇宙都连基本常数都一样，那就意味着要么是同一个宇宙，要么变化出现在自己还无法理解的地方！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路西恩完成分子角度的经验公式时，费尔南多恢复了平静，有些急躁地道：“给道格拉斯回信，将我推导的公式附在上面，并指出问题和适用范围，看看他有什么看法。对了，给布鲁克、海瑟薇、奥利弗、海伦、维森特都写一封，将我和道格拉斯的公式都附上。”

路西恩暂停思考，让跳动很快的心跳放缓，然后指着桌上的第二封信道：“老师，这里有布鲁克阁下的信。”

“拆开看看。”费尔南多言简意赅地吩咐，没有急躁到忘记指导路西恩的想法。

路西恩打开信，语速适中地念道：“……结合你给的实验数据，我从类波和能量均分的角度得到了一个经验公式，可它是出乎意料的滑稽，只适合长波范围，一到短波就像场灾难……”

布鲁克得到的公式和费尔南多的一模一样。

风暴主宰费尔南多久久没有说话，好半天才语气沉重地道：“按照我刚才的吩咐写信，我要好好思考一下。”

说完，他靠在椅子上，闭上双眼静静思考。

而路西恩将回信写完交给精金魔像处理后，也陷入了沉思，继续推导起另外一个公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路西恩得到了从能量均分角度出发的公式，与费尔南多、布鲁克的完全一致。

“这意味着什么……”路西恩口干舌燥起来，心脏跳动极快，有种谜底即将揭晓的紧张和不安。

努力保持专注和平静，路西恩开始用数学的方法将两个公式拼凑在一起，使它在长波范围内能表现出费尔南多、布鲁克公式的性质，而到了短波范围则退化成道格拉斯的公式。

拼凑的时候，四周似乎变得极端安静，充满了压抑的气氛，仿佛有恶魔和魔鬼在耳边咆哮、诱惑，使得路西恩脑袋一阵阵眩晕。

黑色眸子变得幽深冰冷，路西恩完全地专注，不受任何干扰，公式慢慢成形。

……

《奥术》期刊总部。

德鲁蒙德推开办公室的门，用手杖指了指沙发，对身边的女士道：“伊莎贝拉，女士先请。”

伊莎贝拉穿着一身轻便的浅绿色长裙，领口、腰部、袖口有着漂亮的蕾丝和褶皱，头上则是一顶非常好看的宽檐帽，脑后拖着明紫色的长缎带，四周垂下随风飘荡的流苏。

将宽檐帽取下，交给跟随自己的弟子蕾切尔，伊莎贝拉美丽的脸上露出浅浅笑容，蔚蓝双眸含着真挚谢意：“德鲁蒙德，这次的事情多谢你了。”

“我只是顺势推动了一下，主要还是上面的阁下们有这方面的想法。”德鲁蒙德笑着指了指上方，“而且你的研究成果完全有资格获得桂冠，这是你应得的。”

伊莎贝拉是位典型的霍尔姆美人，黑发蓝眼，端庄保守，五官精致，她摇了摇头：“除非是那种无法否认的成果，巫师们才不会反对。过去不知道有多少人与桂冠擦身而过，只差一点，没有你的推动，也许我就会成为他们之中的一员。”

“不要怀疑自己的成果，你的这篇论文在议会总部是引起了极大轰动。不管擅不擅长幻术，不管站在哪方面立场，绝大部分魔法师都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巨大的进步，将幻术纳入奥术体系的巨大进步！”德鲁蒙德略显激动，他是纯正的议会派，坚定的奥术师，最讨厌那些不同组织，尤其讨厌与古代传承密不可分，不肯融入奥术的巫师之家。

……

而在《奥术》总部上方二十多层的地方，路西恩拼凑的公式基本成形，那熟悉的模样给路西恩带来窒息的错觉。

足足停顿了几分钟，路西恩才在一片安静，连通风孔吹进来的风声都凝固的气氛之下，开始代入数据计算。

紧张、期待、不安的情绪让路西恩出现了少许幻听，四周极致的安静里似乎潜藏着一个个恐怖的敌人。

“快停止！快停止！”深渊的恶魔在耳边咆哮，挥舞着手臂要撕碎路西恩。

“快停下你的计算，我让你登上统治世界的王座，执掌荣耀的权杖，得到喜欢的一切！”地狱的魔鬼似乎也惶恐不安，极尽全力地诱惑着路西恩。

“孩子，快到这里来吧，这是母亲的怀抱，是创造一切的真神的怀抱，你将得到永恒的安宁和快乐！”圣洁的天使怜悯地看着路西恩。

路西恩“充耳不闻”，专注地在心里推导着那个常数。

……

《奥术》期刊总部。

德鲁蒙德站在窗边，看着下面蚂蚁般的行人和建筑，意气风发地对伊莎贝拉道：“这是奥术的又一次重大胜利，而你也将载入魔法史册。等到这期《奥术》期刊发行，你对幻术领域的贡献将会被整个魔法世界的人们传诵。”

“这是一个美好的奥术时代。”伊莎贝拉由衷地笑道。

……

“蛆虫，弱小卑微的人类，我要杀掉你，将你的内脏挖出来！我闻到了美好的血腥味道！”

“任何无视魔鬼的人都将受到命运的惩罚！”

“渎神者，世界邪恶的源泉，你再不停止就会堕入地狱，承受无尽的痛苦！”

恶魔天使们似乎变得气急败坏，开始直接威胁。

计算停在最后一步，路西恩微微停顿后，克服心中的复杂情绪，咬紧牙关，一往无前地冲破了阻碍。

魔鬼、恶魔、天使纷纷发出凄厉的、虚弱的尖叫，像是阳光下的冰雪纷纷消融。那个常数出现在了路西恩心里，熟悉的数字是如此的陌生和恐怖！

竟然与地球一样？

竟然与地球一样！

一切幻觉破碎，天使魔鬼们哀求着彻底消失，世界恢复了原样。

可在路西恩眼里，一切又都不一样了！

第十五章 开端

什么是宇宙常数？

从通俗意义上来说，如果存在多个不同宇宙，这就是一个宇宙的本征特征，是它的DNA，决定了它有别于其他宇宙的地方。

路西恩穿越到这个世界后，发现这里虽然绝大部分自然规律、元素与地球一致，但却有明显的几处不同，比如代表命运的“消失”星辰，比如魔法、神术、血脉力量的存在，比如巨龙、魔鬼、吸血鬼以及众多神奇物质的存在，因此路西恩下意识就认为这个宇宙肯定不是地球所在的宇宙，不管它部分自然规律再相似，很多元素再相同，在基本的地方，在宇宙常数上也肯定不同。

热辐射这个公式之所以会造成路西恩如此大的心理波动和情绪起伏，一方面是费尔南多、道格拉斯分别推导的公式已经意味着这个世界同样是不连续的、量子化的，是与目前魔法议会普遍认知彻底矛盾的，就像普通升降梯不是慢慢爬升，而是忽然从一楼跳跃到二楼，从二楼跳跃到三楼，根本不经过中间的地方，完全不符合常理，另外一方面则是根据它可以推导出一个宇宙常数，在地球上，它叫做普朗克常数。

对于第一点，虽然会造成整个奥术体系的颠覆，但在发现元素具备周期规律，确认原子具有内部结构时，路西恩心理就有所准备，倒没有因此而紧张不安，可推导常数时，却像陷入了魔怔，甚至产生了种种幻听，因为只要常数一出来，与地球上的普朗克常数对比，再加上之前的万有引力常数相同，就能基本判断两个宇宙的异同了。

这看起来不重要，可对路西恩而言，却是解开世界迷雾一角的重要进展，是无法克制心绪波动的紧张源泉，是接近世界本质的深层次尝试！

可它们竟然一样？

可它们竟然一样！

那一瞬间，种种因为不安恐慌的复杂情绪而产生的幻听立刻消失，路西恩像是陷入了半虚拟半真实的幻觉，冥想环境猛烈动摇，火风水构成的周围环境寸寸破碎，照射下来的引力星光则强行稳固着整个认知世界。

接着，周围环境“浴火重生”，在碎片之上慢慢重建了一个崭新的空间，流淌的能量不再如同水流连绵不断，反而一份一份，像是照射在水面上的粼粼波光，像是无法尽数的一颗颗微小星辰。

过了不知道多久，认知环境彻底稳固下来，路西恩慢慢睁开了眼睛，还好自己潜意识里认同能量是一份份的结论，否则就是被爆头的下场。

认知环境的“能量子”仿佛能穿透虚拟，在灵魂与精神世界来回游荡，路西恩觉得自己灵魂前所未有的强大，精神似乎能隐约触摸周围深层次的奥秘，如同《星相与元素之书》记载的那样越过了中阶到高阶的一个重要障碍。

认知世界初步实质，灵魂和精神力强大到可以直接干涉现实，奥术和魔法知识的掌握足够解析一个极端复杂的六环魔法，这就是中阶到高阶的三大障碍。

可面对这样的进步，还是四环魔法师的路西恩却没有一丝一毫欣喜，普朗克常数的一致，再加上之前的万有引力常数，即使再不愿意承认，也不得不做出一个可怕的推断：“这里有很大可能还是地球所在的宇宙，当然，不排除有宇宙常数一致的类似宇宙，但魔法、神术的出现，‘消失’的星辰又该怎么解释？”

缸中之脑？

黑客帝国？

某类强大生物的实验区？

还是另外一个相同宇宙的人择理论？意识决定世界？

无论哪个猜测，都是路西恩目前不愿意接受的，相比较而言，后两者要好得多。

从来没有一个时刻，路西恩拥有如此强烈的探索世界真实的欲望，对于提高自身魔法等级和奥术等级前所未有的迫切！

“今天就这样，你先回去，明天早上继续过来念信。”费尔南多没有睁开眼睛，略带疲惫地吩咐，将路西恩从沉思中惊醒，赫然发现自己手心密密麻麻的全是冷汗。

自从有了二级骑士的身体控制能力后，路西恩已经很近没有这样出过冷汗了。

“是，老师。”路西恩深吸几口气，慢慢站起。

费尔南多此时才察觉到路西恩的异常，认为他也是被那两个该死的公式给折磨得快精神崩溃了，于是宽慰了一句：“虽然承认自己是蠢货很困难，但所有大奥术师都有无法解决问题的时候，常常不得不在《奥术》《魔法》期刊上发文引起讨论以获得灵感。等到下一期《奥术》发行，如果我们还没解决这个热辐射的问题，就将两个公式整理出来，分别以我和你、布鲁克和道格拉斯的名义提交。”

“老师，我没事，只是需要安静休息一下。”路西恩精神还有点恍惚，没有听明白费尔南多的好意。

直到出了议会总部大门，清新的空气扑面吹拂，路西恩才有种重新活过来的感觉，这就是真实的世界，美好的世界！

“至少还没有研究人员来拔管子，也没被矩阵派人抹杀……”路西恩摇了摇头，幽默又庆幸地自嘲了一句，“得加快知识和实力的提升了……热辐射的公式和常数就作为下一篇论文，不过得循序渐进，慢慢让大奥术师们接受，否则因此而爆掉几个脑袋，让魔法议会的实力大降，让教会再次占据绝对优势，事情就变得麻烦了。”

灵魂图书馆内，量子方面的书籍还有大部分处于封印状态，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解开。

……

一个多礼拜后，六月二十八日清晨。

路西恩慢慢将黄油涂抹在面包上，非常有贵族礼仪地用着早餐。

“伊文斯老师，原子研究所什么时候成立啊？”下方的斯普林特终于忍耐不住，出言询问。

他这大半个月的时间因为辞去了魔法餐厅服务生的工作而寄居在路西恩家里，每天除了学习和练习魔法，就仅仅是帮路西恩整理一些资料——他专心于五环魔法的解析，连实验都很少做，所以高傲的斯普林特总觉得自己是个废物，什么忙都帮不上，对于原子研究所的事情愈发急切。

路西恩放下牛奶杯，用餐巾擦了擦嘴角，不慌不忙地道：“快了，大概就这段时间，因为我昨晚已经在灵魂内成功构建了‘费尔南多的闪电熔炉’这个魔法，晋升了五环，可以要求老师提供支持了。”

当然，在此之前，该用热辐射的公式表现一下了。

“噗，伊文斯老师，您就五环了？”斯普林特将牛奶喷了出来，餐桌上一片肮脏。

他依稀记得伊文斯老师一年多前才晋升三环的，这样的晋升速度简直从未听过！老师完全有可能在三十岁前就成为高阶魔法师！

路西恩将餐巾放到一边，微笑道：“来自于外力的帮助。只是我自己的话，大概还要三到五年才能晋升。好了，今天继续做我布置的试卷，你似乎很悠闲，那再加一份？”

“不要！伊文斯老师，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的！”即使桀骜叛逆如同斯普林特，一听到路西恩的试卷也流露出明显的畏惧情绪，竖来立起的暗红色头发搞笑地倒了下去。

“老爷，最新一期的《奥术》提前三天发行了。”雷欧打断了路西恩欣赏少年害怕表情的恶趣味，将布满无数银白线条的深黑色书籍递给路西恩。

果然提前发行了，路西恩没觉得意外，轻轻点头，翻开期刊，在第一篇就看到了伊莎贝拉的论文《人体自然分泌的部分类炼金物质与情绪的关系以及在幻术魔法中的应用》。

在《奥术》期刊的历史上，首页论文的作者不是传奇魔法师的期数非常少，大约四五期才会有一次，而这次将伊莎贝拉的论文放在开篇，足以表明《奥术》这份权威期刊的态度。

翻了翻后面的文章，路西恩看到自己的在第十四篇，属于靠前的位置，而中间夹杂着一些其他方向的论文，比如同学克洛伊将自身从统计和概率角度创建的分子运动方面的内容完整概括了一遍，不再像以前那样只是单独的一个个公式和定律的提出，初步建立了一个新的热力系体系。

仔细看着这篇论文，路西恩点了点头，是时候了！

“伊文斯老师，这期《奥术》是因为伊莎贝拉女士的论文而提前发行的吗？”斯普林特好奇地看着路西恩手中的期刊。

路西恩疑惑地看向他：“你也知道这件事？”

“恩，这段时间很多人都在讨论这件事情，卡特里娜说不少奥术师非常振奋，非常期待。您认为伊莎贝拉女士能不能获得桂冠？”斯普林特同样显得兴奋，虽然并不明白这对奥术体系究竟有什么意义。

“可能不小。”路西恩点了点头，起身前往魔法议会总部。

……

由于《奥术》的提前发行，在魔法塔内行走时，路西恩遇到了不少手持期刊聚集在一起讨论的魔法师。

“这件事的影响真是深远啊。”路西恩一边感慨，一边踏上了升降梯，而自己将要做的事情恐怕就不是影响深远能形容了，“它”会“摧毁”整个奥术世界！

进入书房，费尔南多依然保持着这段时间以来的暴躁和坏脾气，身边的低气压让阿弗瑞斯这条小水晶龙都识相得消失了好几天。

“老师，早上好。”路西恩依然礼貌地问好。

费尔南多咆哮道：“我好得起来吗？道格拉斯、海瑟薇天天写信给我，阐明从粒子角度，从分子散射角度完善公式的意义，而布鲁克、海伦、奥利弗、维森特又要我从电磁辐射、能量均分的角度看待问题，他们在我脑子里吵得乱哄哄一片，让我恨不得从来没研究过这个问题，要知道两个方向都不对！”

“老师，为什么我们不忘记这些呢？”路西恩抓住机会，直截了当地开口。

费尔南多严厉地目光望了过来：“忘记这些？”

“是啊，忘记粒子和波，忘记从哪个角度出发，忘记争吵，先停下来看看这两个公式，看是否能通过数学的方法将它们拼凑融合在一起，形成一个长短波范围都适用的公式。”路西恩发现自己下意识就真正严肃起来。

因为，这是非常严肃的“开端”！是当前辉煌的奥术体系面临坍塌的“开端”！

费尔南多微微皱眉：“内接法？路西恩，你应该已经完成了拼凑？以你的性格，如果没尝试过，绝对不会贸然建议。说说你的公式吧。”

他一眼就看穿了路西恩的“用意”。

路西恩深吸一口气：“是的，老师，我已经拼凑出了一个公式。”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路西恩仿佛有种错觉，整个魔法议会上空，整个奥术世界上空，一道剧烈的雷声轰隆响起。

这是一个时代的结束，这也是一个时代的开端！

第十六章 桂冠和世界

费尔南多的书房内。

当路西恩用好看的装饰性字体写出普朗克热辐射公式后，风暴主宰在短时间内就完成了数据的验证。

“无论长波，还是短波范围都与实验数据吻合，至少目前看来，它是一个正确的公式。”费尔南多慎重地点头，“不过我们最好再完成几次实验，务求确认它的正确性。”

被两个各自只适用一半领域的公式烦恼纠缠了两三个星期，风暴主宰费尔南多觉得自己的恶劣情绪快要彻底炸开了，所以一看到路西恩这个暂时完美的公式，他什么都不顾，只想快点验证其正确与否，然后把两个该死的公式丢到一边去！

自从跟随费尔南多学习，路西恩第一次在没有念信的情况下开始了实验。

虽然大奥术师的实验速度远远超过普通魔法师，但等到用数据彻底验证了热辐射公式的正确时，时间也接近了中午。

“竟然这样‘推导’出的公式……”费尔南多满意放松之余，猥琐不正经的态度就流露了出来：“路西恩，有的时候确实是不能想得太多，恩，恋爱的时候千万不要顾虑太多，犹豫不定。”

这两个话题是怎么联系起来的？路西恩有点无法适应费尔南多的跳跃性，就比量子还量子，而且自己老师似乎还是单身，虽然在恋爱上面的理论听起来很有道理，可实际用起来就未必有效了。

“老师，既然公式已经拼凑出来，要不要写信告诉道格拉斯阁下他们。”路西恩没有理会费尔南多的跳跃性话题，故意将他的注意力往公式上转移。

费尔南多愉快地点头：“当然，我想他们肯定也为这两个公式烦恼了很久，想不到是我的学生先弄出来。不过……”

只是瞬间，他就从猥琐老头变回了严厉暴躁的风暴主宰：“既然这个公式是正确的，就说明它背后隐含了深层次的规律，揭示了热辐射的本质性东西，否则不可能正确！我们不能停留在公式本身，还要去挖掘它代表的含义。”

虽然语气有些急切暴躁，但路西恩却感觉到了他欲欲跃试的情绪，这是对未知和世界本质的探索冲动。

“那还要不要写信给道格拉斯阁下他们？”路西恩的打算是让大奥术师们先熟悉和认同公式，这样才能循序渐进的接受。

费尔南多走回书桌旁，头也不抬地道：“写给他们，让他们也参与这个讨论，我有预感，这将是一项艰苦的工作。对了，你把拼凑出这份公式的前后写成一篇论文，与我、道格拉斯的一起提交审核委员会，然后交给《奥术》登载，让奥术师们看到实验和公式推导的完整情况。”

“如果我们能在下一期《奥术》发行前，解析出这个公式的真正含义，就一并登载，使奥术师们弄明白热辐射的本质问题，有效改进这方面的魔法，如果不能，则希望他们看到《奥术》之后的讨论能给我们带来灵感。”

打算得逞的路西恩，赶紧将公式分别写入信中，交由精金魔像送给六位大奥术师，然后与费尔南多讨论起公式背后的问题。

讨论时，路西恩颇为煎熬，因为还不是时候引入正确的解释，这需要在其他路都无法走通时抛出才能让大奥术师们接受，所以路西恩不得不在热力系、电磁系的其他领域与费尔南多讨论并努力掩饰，不让自己随口的一些话语暴露秘密。

而在大奥术师面前伪装，是相当艰难和痛苦的事情，幸好风暴主宰绝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讨论公式上，完全没想过路西恩已经知道真正含义，这才让路西恩能稍微放松一点，从与大奥术师的讨论中汲取“营养”，填补涉及领域的基础。

时间很快到了中午，在费尔南多示意路西恩可以离开时，他忽然提到：“路西恩，你应该已经晋升五环了？”

“是的，老师。”路西恩有点惊愕，昨晚才进阶，今天就被风暴主宰看出来了？

费尔南多幽默笑道：“你在做实验时，表现出的精神力水准已经完全达到五环，而你在奥术理论和魔法解析上的能力，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我也能大概判断，所以除非你偷懒，这一两个星期内，必定可以晋升五环。既然你已经进阶，这段时间的表现又比当时汤谱、克洛伊他们好不少，明天就将原子研究所的申请带来，我写一份评估意见并签名。”

“谢谢老师。”路西恩本以为还要过一两个星期，等关于热辐射公式的讨论结束才会得到费尔南多的支持，完全没想过能这么快就拿到评估意见，心中颇感惊喜。

……

第二天。

“《对热辐射中费尔南多公式和道格拉斯公式的完善》。”费尔南多写完评估意见并签名后，随手拿起路西恩准备一起提交的论文，慢慢念出题目，少见的在讨论奥术时露出微笑，“这个公式以后就将叫伊文斯黑体辐射公式了，里面的那个常数也肯定会被命名为伊文斯常数，无论你以后还有没有重大成果，你的姓名都将随着这个常数和公式流传，被无数魔法师诵念。”

元素周期表在魔法议会的观点里属于总结性成果，不是公式、常数、定理、单位体系，所以没有在前面加路西恩的姓。

“这个常数的含义远不是你现在所想的那样，老师。”路西恩心中轻轻叹了口气，将申请和论文都收起，然后拆开道格拉斯的回信，按照过去大半个月的习惯念了出来：

“……很高兴看到你和你的学生路西恩解决了这个困扰我很多天的问题，它让我完全没有心情去做之前谈到的实验……请代我向路西恩·伊文斯表示祝贺，也许只有他这样充满朝气的年轻人，才能做出不考虑任何实际奥术意义，直接用数学方法拼凑的决定。他就像一颗未被污染的钻石，绽放出了纯净的光芒……”

“……公式已经出来了，我们也该静下心来想想为什么它会正确，而不是之前推导的两个公式？我可以断言，这个公式背后必定隐藏着一个我们尚未发现的规律，使得公式符合了热辐射的本质，它究竟是什么呢？任何看似巧合、普通的事物背后，都肯定有着潜藏规律的支配，我们不能停留在表面，沉醉欣喜于已经取得的成果，而是应该深入探索，多问几个为什么……”

“……我相信，我们终将明白这个公式的真正意义，并藉此掌握热辐射的实质和规律，更进一步地靠近世界的真实……”

“果然是‘十万个为什么’。”费尔南多再次打趣地说道。

而布里克、海瑟薇、奥利弗、海伦、维森特等大奥术师的信与道格拉斯大同小异，都在讨论公式能够成立的背后东西。

……

三天后的清晨。

“……综合两位委员先生的评定结果，对路西恩·伊文斯先生公式的评价是：彻底解决了黑体辐射中两个公式分别只适用于长波、短波范围的弊端，与实验数据完美锲和，是一个可以推广和应用的公式，根据魔法议会的命名规则，现将它命名为伊文斯黑体辐射公式，式中的常数为伊文斯常数。”

“但这个公式是纯粹用数学方法完成，还未找到热力领域的奥术理论支撑，也没有公式意义的剖析，有待于进一步的研究，因此奖励奥术积分二十五个，奥术点两百个。”

看着卡莉莲娜帮忙寄到家中的审核文件，路西恩心情非常愉悦，议会对公式的奖励好于绝大部分没有第二级评价的论文，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公式和常数的引用积分！它们可不像原子量等基础数据需要与别人分享，完全地属于自己，而且有效期是三年！

至于“原子研究所”的申请，由于这方面涉及的事情很多，审核流程漫长，还需要一到两个星期的时间才能出结果。

放下审核文件，路西恩享用早餐的同时，又拆开了哈里森寄来的信：

“……《奥术》期刊的发行，在所有魔法师中引起了巨大轰动，几乎我碰到的每一位魔法师都在与人讨论幻术的‘奥术意义’，似乎伊莎贝拉的研究成果已经将过去的幻术理论彻底击溃，真是好笑！她的小家伙‘激素’还只适用于很小一部分幻术！”

“……这样的氛围，让巫师之家有了很大的压力，为了保证桂冠的荣耀和可信，经过所有高阶巫师讨论，决定在四天后，也就是星期一，给伊莎贝拉戴上桂冠……”

“……很可惜，我提议你一并分享桂冠的意见被否决了，他们不太认同你的脑波理论，准确得说，觉得它还非常不完善……我想伊文斯你肯定会加强这方面的研究，逐步完善理论，希望有一天能看到你拿下桂冠，成为百年来第二个得到不同领域最高荣誉的中阶魔法师……”

“……这次授予桂冠的仪式将在巫师之家总部进行，如果伊文斯你有空，可以前来观礼……”

“已经决定给伊莎贝拉女士戴上桂冠了。”路西恩放下信，悠然说了一句。

“啊？”下首的斯普林特有点恍惚，没弄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而路西恩没有再重复，微笑起身，前往议会总部，差不多该提出意见了！

……

连续几天的激烈讨论后，还是无法剖析公式背后的含义，这让费尔南多又快化身风暴了，时常暴跳如雷。

“老师，我有一个建议。”路西恩严肃正经地看着费尔南多。

费尔南多的惊讶压过了自身的急切和暴躁，疑惑地问道：“什么建议？”

由于性格的问题，在指导学生时，不管汤谱、阿西卡娜，还是克洛伊、阿弗瑞斯，都不敢直面他，更别提像路西恩这样提出意见了，所以费尔南多才会感觉惊讶。

“我认为应该将克洛伊新建立的热力学分子运动体系引入公式的剖析中，他从统计角度出发，关于熵和几率的描述似乎有助于解决我们面对的问题，它给我带来了一些灵感。”路西恩总觉得自己是在慢慢打开那个“潘多拉魔盒”。

这方面的知识，在十几年前就存在，是克洛伊获得冰雪勋章的成果，只不过他最近从头到尾梳理完善了一遍，使它们成为了一个初步建立的体系。

费尔南多没有思考多久就表达了赞同：“既然其他东西都解释不了，那我们就从熵和几率的角度出发。”

方向找对了，两人很快就进入实质性的工作阶段，再加上书信往来的道格拉斯、布鲁克、海瑟薇等大奥术师，一个个困难被克服，关于整个公式的意义即将浮上水面。

……

加莱首都库克斯，一座仿佛占星台般的黑色魔法塔耸立在城市中常年迷雾笼罩的一角。

一辆辆装饰不同的马车慢慢驶到魔法塔前方，一位位客人被引入宴会大厅。

“欢迎到来，伊莎贝拉女士，德鲁蒙德先生。”巫师之家的会长，七级奥术师，九环大法师阿达尔贝特·冯·米勒笑着迎接从马车上款款而下的伊莎贝拉。

周围数不清的目光转移了过来，大部分都是出色的魔法师，更有着一位位委员级别的大人物。

一时之间，盛装打扮的伊莎贝拉像是被星光笼罩。

……

“阿林厄”魔法塔，第三十三层，一间看起来很普通的书房内。

费尔南多和路西恩的工作已经接近尾声，整个公式代表的规律和意义即将呈现出来，而几位大奥术师都在各自的半位面魔法塔内等待着费尔南多的书信，他们都有自己的奥术和魔法研究要做，在这上面的进展远远不如两人。

而知道结论的路西恩，双手忍不住再次泌出了冷汗。

……

巫师之家总部的宴会大厅内，宾客云集，热闹非凡，来往魔法师们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讨论着伊莎贝拉，讨论着幻术与奥术，讨论着奥术、魔法的发展。古老的巫师装扮，现代的宴会形式，双方混杂交织，表现出既渊源流长，又生机蓬勃的旺盛味道。

整个大厅灯光橙黄，柔和温馨，将每个人都“镀”上一层黄金般的颜色，流光溢彩。

这样的气氛中，冯·米勒登上了前方的半高台子，讨论声渐渐平息，他礼貌地请伊莎贝拉和蕾切尔上来。

而他背后的侍女托着一个巫师银盘，里面放着两顶宛如水晶编织而成的桂冠，它们是如此的晶莹剔透，雕刻精细，光彩四射中隐隐能看到水晶内流淌的魔法符文和结构，像艺术品胜过魔法物品。

伊莎贝拉的论文是和蕾切尔共同署名的，并且在文章中感谢了她在长期实验中给予的帮助和提供的灵感，所以经过巫师之家核实，决定她们共同分享桂冠。

只不过在所有魔法师眼里，甚至蕾切尔本人，都理所当然地认为伊莎贝拉才是今天的主角！

“……鉴于伊莎贝拉女士和她的学生蕾切尔小姐通过实验发现和收集到了激素，并验证了它们在幻术上的应用，巫师之家和加莱魔法院决定授予她们巫师桂冠，以表彰她们在幻术领域作出的卓越贡献……”

两顶桂冠被冯·米勒一一戴在了两位女士刻意挽起的头发上，光彩夺目，耀人眼球，一如她们在幻术领域的荣耀。

掌声毫无悬念地响起，来观礼的奥术师们或多或少都带着振奋的情绪，巫师们则不得不心情复杂地跟随，有不满，有挫败感，也有少许佩服。

……

连续几天艰苦的工作完成，关于黑体辐射公式的剖析完整得“呈现”在了费尔南多和路西恩面前。

这是一幅之前完全无法意料的“景象”！

费尔南多压抑着愤怒和一丝畏惧地问道：“路西恩，要想使公式成立，必须假定能量的吸收和发射不是连续的，而是一份一份的？”

说出这似乎没有什么奇怪的话语时，费尔南多仿佛在面对着恐怖的真理之神。

“是的，老师。”路西恩也感觉到了他的压抑，但回答沉重坚定，平缓有力。

……

伊莎贝拉戴着漂亮的桂冠，正在向满场的宾客做一个简短的演讲。

“……在古代魔法帝国，由于处理类同现实的不规则图形缺乏有力的数学工具，所以法术模型的构造、魔法的解析遇到了极大的阻碍，只能依靠精神力的高度增长，野蛮而困难地完成本该轻松容易的构建……”

“这一切随着道格拉斯议长创立微积分而终结，再加上几位大奥术师的完善，我们拥有了强有力的数学工具，能帮助我们较为轻松地计算和构建不规则的法术模型……”

“可以说，微积分是我们奥术体系的地基，建立于连续、平滑基础上的分割和无穷小分析让我们无限接近了现实世界。从这方面看，这个数学工具本身就蕴含了奥术理论的主要思想，那就是与现实世界相符，它的连续性是从海岸线、田地边界，从风，从波，从流水，从时光等的连续性继承而来的……”

“在这个基础上，道格拉斯议长关于力场的理论与布鲁克阁下关于电磁、光暗的理论共同构成了整个奥术世界的主要框架，但遗憾的是，幻术、变形、召唤等魔法迟迟找不到融入奥术体系的方向……”

所谓连续就是指事物的发展是不间断的，就像肉眼看到的流淌河流，就像我们经过的路程，它们不会中间突然缺很多块，变成一段一段的跳跃式前进，就像温度计上，一摄氏度要升到二摄氏度，之间必然要经过一点一，一点二……而不会直接从一跳到二，中间完全空白。

……

听到路西恩的回答，费尔南多猛地咆哮起来：“你是想告诉我，能量确实是不连续的？而建立在此基础上的现实世界也是不连续的？”

“你看那呼啸的狂风，它难道是不连续的，跳跃式前进的？”

“你感受下周围的时光，它难道也是不连续的？一秒钟过渡到两秒钟，完全不需要经过一点一秒，一点二秒？”

“这是多么荒谬的想法！这是多么可笑的想法！”

面对风暴主宰咆哮带来的极端恐怖和压力，路西恩抬起头，直视着他的双眼，目光异常坚定，没有丝毫畏惧：“老师，如果想使公式成立，就必须假设能量是一份一份的。”

路西恩背挺得愈发笔直，嘴里继续吐出一个个冷静到冰凉的单词：

“也许，这个世界就是不连续的！”

……

“这是一个美好的时代，每一位投身于魔法世界的人都为完善奥术体系作出了贡献，我只是其中比较幸运的一位。”

轰隆隆！

伊莎贝拉刚演讲完，外面忽然响起恐怖的雷声，夏日的狂风暴雨说来就来。

雷声疯狂，一阵又一阵，让大厅内的魔法师们忍不住有些心悸。

第十七章 假设

哗啦啦，倾盆大雨如同天空垂下的瀑布，天色变得幽暗压抑，望着大厅外溅起的白蒙蒙水雾，让人油然而生被世界隔离抛弃的错觉。

“烈火之月的雨真是毫无征兆啊。”宴会大厅里，德鲁蒙德端着酒杯站在窗边欣赏暴雨，杯中暗红色的酒液轻微摇晃。

戴着水晶桂冠的伊莎贝拉听到他的感叹，对比大厅内温馨柔和的气氛与外面荒莽浩荡的黑暗，微微笑道：“大自然的威力比我们的魔法强很多，除非是传奇领域的阁下，才能操纵这么大范围内的天气，造出如此恐怖的场景。”

“闪电雷鸣和狂风暴雨总会平息，就像我们面对的种种阻碍一样，不管古代传承的魔法理论，还是强势恐怖的教会，终究会被奥术和魔法战胜。命运如同一个巨大的车轮，它滚滚向前，阻挡的必将被碾压成肉酱，而无法跟上的则注定会被永远抛弃。我最喜欢雨后的天气，它是那样的清新美妙，仿佛沾满污浊的世界都被仔细清洗了一遍，重新建立起新的世界。”德鲁蒙德有些意气风发地说道，外面响雷阵阵，雨水如倾。

……

阿林厄周围，雷云密集，闪电乱舞，明媚的阳光瞬间就被乌黑取代，与不远处伦塔特的和煦美好场景形成鲜明对比。

路西恩完全没有想到，一位大奥术师的暴怒和咆哮竟然会引起这么恐怖的天象变化，周围的空气凝成了实质压在身上，让自己产生一种无法喘气的感觉。

“世界是不连续的？”

“世界是不连续的！”

费尔南多的咆哮一声声在耳边响起，比外面轰鸣的雷声更加剧烈：

“但它只是这个公式成立的假设条件，它只是一个假设！”

“暴风雨”扑面而来，路西恩没有低头，迎着那宛如实质的压力，缓慢平静却冷然坚定地道：

“即使只是一个假设，至少它也是目前为止唯一的假设！”

轰隆隆！

似乎有无数道雷声同时鸣响，费尔南多双眼中闪烁着一道道耀眼的银白电光：

“唯一的假设？你现在就敢排除其他一切可能？有严密的推导吗？有实验证实吗？有魔法验证吗？！”

路西恩黑色瞳孔幽深如同一潭湖水，丝毫不受咆哮和风暴影响地道：

“从这段时间的工作来看，至少其他角度的剖析已经被否决了。如果假定这个推断正确，有切实的证据和推导推翻它吗？”

这段时间的工作，是两人一起讨论一起研究完成的，那一个个不同角度解释的否决都是被费尔南多自己认可的，那一个个困难的克服也是他亲身经历的。在这样的前提下，他无法否认路西恩的这句话，心中开始动摇，只能咆哮道：

“证据，整个世界就是证据！”

路西恩忽然微笑起来，温和安宁：“老师，世界的本质深邃奥秘，我们看到的、听到的、感觉到的都受限于自身，普通奥术师和大奥术师对世界的看法一样吗？分别支持粒子论和波动论的大奥术师对世界的看法一样吗？而这个公式却是实实在在的，在没办法找到其他解释前，我们就得暂时接受这样的假设。”

“老师，你曾经告诉过我一句话，有些时候，过去的经验和知识反而是我们前进的阻碍！”

听到这句大奥术师们经历诸多“血泪”事件总结出来的座右铭，双眼雷光跳跃，如同神灵的风暴主宰费尔南多矮小身体静静伫立，鲜红色的魔法袍像是被狂风吹拂般猎猎作响，过了好半天，他眼睛中的银白闪电消失，外面密集的雷云消失。

“还好暂时只是一个假设。我将继续这个工作，寻找其他角度的解释。”费尔南多轻轻叹息，声音里透出几分苍老。

见他似乎有接受的迹象，路西恩关心地问道：“老师，你没事吧？”

“还好暂时只是一个假设。”费尔南多重复着这句话，“如果在你提出这个假设时，还有无法辩驳的证据支撑，那么我现在已经砰的一声变成了真正的风暴，血肉的风暴，当然，也可能是认知世界破碎凝固，在魔法上继续提升的可能变得极低。”

“而现在鉴于它还只是一个假设，我还有缓冲的时间，寻找其他角度解释来反驳它的工作本身就是一个缓慢改变接受的过程。当然，这段时间我们的讨论让我明白，在没有新的理论出现前，要想从另外角度完整解释这个公式的意义可能很小很小。嘿，或许出现的新理论反而是基于你这个假设的。”

老师，能量的不连续、量子化只是一个开始，在这条路上，还有一个个比它更恐怖，更颠覆常识认知的“魔鬼”，哪怕是地球上最伟大的科学家之一爱因斯坦也因它们而“认知世界破碎凝固，再也未能前进一步”。

这些话，路西恩自然不可能说出来，接近世界的道路总是那么残酷而匪夷所思，不过见费尔南多情绪还算稳定，甚至还能开下玩笑，路西恩总算悄悄松了口气，自己可不想将老师的脑袋爆掉，尤其从来没哪位传奇以下的魔法师试过一位传奇在面前因为认识世界坍塌而脑袋爆炸，没人知道会是怎样的威力。

也许是像那些中阶、高阶奥术师一样，静静坐在椅子上就爆掉了，顶多弄脏别人的身体，也可能是将身周一定范围内的所有事物一起泯灭。

顿了顿，费尔南多再次叹了口气，不像严厉暴躁的风暴主宰，反而像是垂暮之年的老者：“我恨不得自己从来没进行过热辐射方面的实验，从来没产生过这个想法，但一切都无法逆转，我们也许放出了一个可以毁灭奥术体系、魔法议会，甚至整个世界的恐怖怪物。在今天之前，我从未想过能量可能是不连续的，世界可能是不连续的，就像一幅幅画面拼凑而成。你认为其他魔法师看到这个公式的意义和前提假设时，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更形象的说法就是整个世界像一部电影，它不是连续的，而是一帧一帧的，路西恩习惯性在内心纠正，然后苦笑道：“他们绝大部分会觉得胆战心惊，接着安慰自己这是假设，最后下意识忽略这个问题，单纯使用公式，而很小部分人会愤怒会反驳会指责会砰的一声……”

“你明白就好，这份论文的提交，以及怎么抛出，都要再商量一下，虽然还只是假设，但也要尽量缓解它的冲击力。真是一个颠覆性的假设啊。”费尔南多恢复了严肃的模样，“你将今天的工作整理成论文的形式寄给道格拉斯，他也许是最能接受你假设的大奥术师，嘿，能量不连续，而是一份份的，不就像一个个粒子？恩，就叫它量子。”

“至于海瑟薇他们，论文分出上下两部分，让他们多一天的时间缓冲，有时候，自己想出来的东西比别人告诉的更容易接受，至少我刚才的情况已经证实了这点。”

按照费尔南多的吩咐，路西恩写好了论文。正要署名时，靠着椅背的费尔南多忽然坐直，郑重地道：“论文的作者就写你自己一个，我在假设时退缩了，这份成果属于你自己。”

“老师……”路西恩惊讶地看向他。

费尔南多双眼一瞪：“就按照我的吩咐做，我可不想在自己还不愿意承认的论文上署名。”

寄走了信，费尔南多闭上眼睛平稳认知世界，并思考其他角度解释公式的问题，整个房间重新变得安静。

路西恩也在调整着状态，之前心无旁骛的情况下还不觉得，到现在才发现，面对风暴主宰的恐怖压力时，自己已经出了一身冷汗，心脏跳得快从胸腔里蹦出来。

这样的诡异安静里，时间静静流逝，很快接近中午，正当路西恩有点无法承受，准备告辞回家解析魔法时，书房一侧的空地忽然爆发出明亮的光芒。

不知道为什么，书房的魔法阵没有起任何作用，光芒内走出一位高大的老者，他满头白发，双眼蔚蓝，穿着一丝不苟的夜礼服，可慈祥和蔼的脸却异常凝重，透着少许畏惧。

他手中拿着十几张白纸，大声喊道：“费尔南多，这只是一个假设！”

“那它也是现在唯一的假设！”费尔南多毫不落下风地吼道。

这对话怎么有点耳熟，路西恩只觉得书房空气猛地沉重，仿佛引力出现了极大变化。这是魔法议会议长，“奥术皇帝”、“魔法选民”道格拉斯？

“不管如何，它还没有实际支撑！”道格拉斯眉头紧皱，“这比魔法帝国毁灭还让人难以置信！”

“你过去的经验和知识在束缚你，道格拉斯，目前为止，我们只能这么解释这个公式，而它又是完全成立的！”私下里，费尔南多并不喜欢在道格拉斯的名字后面加上议长这个称呼。

“我们还需要更多的工作。”面对电闪雷鸣似的怒吼，道格拉斯一步不退，冷静地表达了自己的意见。

两位巨头对吼了一阵后，情绪渐渐平复，按照之前的说法，至少它暂时还只是一个假设。

“路西恩，恐怕只有你这样不对过去经验顶礼膜拜的年轻人才能提出这个可怕的、恐怖的猜想。”道格拉斯微微叹气，看向路西恩，忍不住用了两个形容词来描述这个猜想，“虽然还只是一个假设，但这个公式的提出和理论解释本身就是热力系领域的突出贡献，能有效降低不少魔法的难度，相信帕尔梅拉的小屋和北地不会漠视你的成果，我想你应该被授予冰雪勋章。”

第十八章 批复

正午阳光明媚，照得书房一片金黄。

此时，道格拉斯和路西恩已经分别离开，只有费尔南多静静坐在靠背椅上。

之前，两位巨头商量了路西恩这份研究成果提交和发表的问题，决定在下一期《奥术》上再增加几篇论文——几位大奥术师从各个角度探讨公式背后规律却惨遭失败的论文，务求绝大部分奥术师不被以后出现的颠覆常理假设直接冲击。

这不是让他们现在就接受路西恩的成果，毕竟“能量不连续”的前提还只停留在假设上，而是让他们通过阅读这些文章，有一个心理准备，从正常角度出发已经无能为力，也许接下来得超出公认观念才能解释，同时在增加的几篇文章中，大奥术师们也会反复强调要解决问题或许得做出“假设”，将“假设”这个单词通过再三呈现给魔法师们留下深刻印象。

“惊世骇俗、匪夷所思、颠覆认知……”费尔南多自言自语地形容着路西恩做出的假设，同时略带促狭地笑道，“寄给其他人的论文上半部其实已经将别的解释一一否决，还未寄出的下半部只是公式的完整阐述、剖析和前提假设，不知道谁能最先根据论文上半部得出下半部的内容，做出那自己也无法接受的假设，海瑟薇，还是布鲁克？”

海瑟薇是原子理论的奠基者，基于这方面的认知，她倾向于道格拉斯的粒子论，是最有可能做出类似假设的，其余四位大奥术师则是标准的波动派，尤其以布鲁克最为坚定，不过这五位大奥术师里，布鲁克实力最强，最接近世界真实，他首先完成推导也有一定可能。

“嘿嘿，我猜一猜他们得出结论并前来找我的顺序，海瑟薇、布鲁克、奥利弗、海伦、维森特？”费尔南多表现得像平时那么幽默不正经，脸上带着淡淡笑意。

自言自语中，他目光转动，忽然看到了书房一角放着的整装镜，镜子内映照出一位穿着鲜红魔法长袍的老者，满头银发如霜，夹杂根根黑色。

笑容凝固，逐渐消失，费尔南多右手抬起，摸了摸自己的白发，然后轻轻叹了口气，从书桌内拿出一本陈旧的笔记，翻到倒数几页，提起羽毛笔写道：

“七月六日，晴，微风，突然觉得自己有些老了。”

放下羽毛笔，转头望向窗外，灿烂耀眼的阳光刺得他双眼微微眯起。

……

回到家中。

迎接上来的管家雷欧有些奇怪地看了看路西恩的脸，不过什么也没说，而结束了学习，预备享用午餐的斯普林特则好奇发问：“伊文斯老师，您的脸色为什么这么差？难道今天风暴主宰阁下的问题很难回答？”

所以您被他猛烈咆哮了？这是斯普林特吞进肚子里没有说的话。

“脸色差？”路西恩疑惑地反问，接着转头看向客厅内摆设的一件水晶雕像，虽然上面映照出来的景象模模糊糊，但路西恩却能清楚地察觉自己脸色差得像刚从墓地里爬出来。

传奇的威压是如此恐怖？自己专心“对抗”之下竟然忽略了不少，只记得全身冷汗，空气凝固，眼前电闪，耳边雷鸣。

“是啊，老师的问题很难回答，关系到拯救世界，保卫和平。”路西恩微笑道。

斯普林特受不了自己老师时不时冒出的冷幽默，悄悄抽动了下嘴角：“伊文斯老师，不要开玩笑了，难道风暴主宰阁下想毁灭世界，却被你阻止了？”

“斯普林特，你说反了，是我想要毁灭世界，却被老师阻止。”脸色虽差，路西恩心情却极好，毕竟在没有爆掉自己老师脑袋的情况下，顺利将能量不连续的假设抛了出去，于是兴致勃勃地打趣道。

斯普林特个性高傲，本来就不是善于开玩笑和说话的那种人，此时只能无奈地抬头看了看天花板：“伊文斯老师，该用午餐了，毁灭世界的事情等等再说吧。”

看着仆人端着食物鱼贯而出，看着那吃了很多次的小牛排，路西恩忍不住揉了揉额头，得让他们尝试别的菜肴形式了。

想法刚起，仆人就领着卡特里娜走了进来，她柔顺的金发扎成马尾，活泼跳跃，脸上洋溢着灿烂的喜悦。

“伊文斯老师，您‘原子研究所’的申请批复下来了。”卡特里娜扬着手中的文件，兴高采烈地大声说道。

路西恩颇为惊讶：“这么快？才几天？”

奥术研究项目的审批不是一般两个星期以上吗？自己提交申请似乎才刚好一周。

“有大奥术师阁下的支持签名，魔法研究委员会的先生们怎么会拖拉？”卡特里娜说着第一手内幕消息，接着非常期待地道，“伊文斯老师，快看看是什么结果！”

文件密封在袋子里，需要路西恩的奥术和魔法徽章才能开启。

“应该会批准吧？”斯普林特苦苦等待“原子研究所”成立已经很久了，看到文件后是既期待又畏惧，显得紧张不安。

路西恩很平静地取下奥术徽章，放在袋子封口镶嵌的那个魔法印记之上。

淡淡光芒一闪，魔法印记消失，路西恩取出了文件，仔细阅读了开头，然后微笑对斯普林特和卡特里娜道：“魔法研究委员会的先生们已经同意了我的申请，而且表示这是全新的研究组织形式，期望我能好好努力，为以后类似项目的审批做出表率。”

“太好了！”斯普林特重重挥舞着拳头，喜形于色。

卡特里娜要稍微稳重一点，可也笑容满面，连声道：“恭喜您，伊文斯老师，恭喜您，伊文斯老师……”

如果海蒂和蕾依丽雅知道，估计会当场欢呼“奥秘在上”吧？路西恩张开手臂，接受了卡特里娜和斯普林特的拥抱祝贺，心中默默腹诽：“少年们，你们的社会经验还是太浅了，这几句的意思明明就是，‘看在风暴主宰阁下的份上，我们同意了你这个荒唐的所谓新形式研究小组，但你也要做出一定的成果，否则大家的面子都不好看！’”

“伊文斯老师，我们这个研究所在哪里？”好不容易平静了一点，卡特里娜马上双眼晶晶亮地看着路西恩。

路西恩拿起文件，看向后面的内容：“在议会总部十八层第七实验室及附属会议室、办公室。同时让我在一周之内提出对实验室魔法阵、炼金阵和大型炼金装置的要求，魔法研究委员会将审核并依此改造这个实验室，大概时间为两到三周，也就是说，七月底或者八月初，我们的‘原子研究所’就正式成立了。”

“对了，除开基础改造外，以后每月给我们的补贴是五千个奥术点，用来购买材料，完成实验以及给大家发放薪水。我初步决定，高阶魔法学徒是每月十个奥术点，正式魔法师则依具体等级而定，比如拉扎尔这种二级奥术师、二环魔法师，是一百个奥术点。”

像我这种研究所的主持者，就不拿薪水了，反正“个人实验损耗”都报在研究所项目内，路西恩在肚子里默默补了一句。这是魔法议会的潜规则。

“那么多？！”斯普林特和卡特里娜又惊又喜地脱口而出，这可是正式魔法师的标准，要知道当年伊文斯老师在魔法学校也才十个奥术点一个月！

而且“原子研究所”内同样可以看到伊文斯老师提供的免费奥术基础书籍，同样可以免费使用实验室，用成本价购买实验材料，再加上那么高的薪水，简直是魔法学徒、正式魔法师梦寐以求的工作！

像目前在元素意志做事的拉扎尔，薪水、魔法议会和元素意志两方面的补贴、来自新魔法和论文奖励的收获等所有平均下来才一个月五六十个奥术点，而卡特里娜在所谓的魔法学徒最好岗位之一工作，也不过四个奥术点一月。

“当然，‘原子研究所’必将是未来魔法议会最重要的一个研究部门，里面研究人员的薪水肯定要高于别的地方，否则怎么能体现它的重要？”路西恩半开玩笑地回答，“不过研究所初期，需要的人手不多，除了你们几个学徒之外，我只打算再请两三位正式魔法师，一位中阶魔法师。”

斯普林特抽了抽嘴角：“伊文斯老师，您真是信心十足啊。”

“我相信伊文斯老师您，您这次可是差点分享桂冠。以后跟着你完成奥术和魔法的研究，说不定就能像蕾切尔小姐那样拿到一次最高荣誉！”卡特里娜同样半开玩笑地回答。

路西恩呵呵笑道：“想不重要也不行啊，研究委员会在最后可是说明，如果三年内我们都没有能够通过他们审核的成果，就会取消原子研究所。”

这样的条件证实了路西恩的猜测，若不是很多奥术研究的周期漫长，估计魔法研究委员会提出的期限就是一年了。

“伊文斯老师，我们会努力的！”卡特里娜和斯普林特郑重地回答，不能让研究所因为众人的懈怠而被取消！

路西恩扬了扬文件：“卡特里娜，一起来享用午餐吧，下午我们去看看实验室环境，顺便决定需要哪些魔法阵、炼金装置。”

……

看着“亡魂主宰”维森特离开，费尔南多嘲笑了一句：“在推断这个问题上，你是最落后的大奥术师！”

他脸色红润，因为一下午的激烈争吵和咆哮而生机勃勃。

见维森特没有反应，费尔南多略显激动地在书房内来回踱步，最后拿出那个陈旧的笔记本，在上午写下的话语后添加到：

“经过一下午的争辩和反驳他们的错误，我似乎恢复了青春，充满了力量。世界是那样的神秘浩瀚、让人敬畏，站在它前面的我们是如此渺小，可这并不能阻止我们探索它的本质，接近它的真实，在这条道路上，充满了令人炫目、无法自拔的美妙风景。”

“我会一直走下去，直到彻底死亡的那天。”

……

满意地参观完尚未成形的“原子研究所”，当路西恩准备离开，回家撰写一份魔法阵、炼金装置要求时，忽然听到走廊另外一头有人略显疑惑的声音：

“路西恩·伊文斯先生？”

抬起头，路西恩看到了有过接触的少女蕾切尔，她正站在一位端庄漂亮的女士旁边。

第十九章 新一期的《奥术》

“下午好，蕾切尔小姐。”路西恩微笑打着召唤，虽然已经猜到蕾切尔身边的黑发蓝眼女士是谁，但还是礼貌地问道，“不知道这位美丽的女士是？”

路西恩第一次见到蕾切尔是在事务委员会关于污染的讨论会议时，她依然保持着那时朝气活力的风格，亚麻色眼睛蕴含亲切笑意：“这位是我的老师伊莎贝拉女士，没想到会在这一层碰到伊文斯先生你。”

“下午好，伊莎贝拉女士。”作为一名男士，路西恩率先问好，“祝贺你获得巫师桂冠，也祝贺你奥术等级提升到七级。”

路西恩眼角余光注意到伊莎贝拉胸口的奥术徽章已经变成了七颗璀璨银星，蕾切尔的奥术等级也提升到了五级。

穿着黑色长裙的伊莎贝拉微微笑道：“其实我正准备这段时间去拜访伊文斯你。如果没有你脑波方面的论文，我和蕾切尔获得桂冠的可能将会大大降低，它有力地补充了我们的前置条件，但没想到会在这里提前遇到你。”

不管是真心感谢，还是纯粹礼貌，至少伊莎贝拉这几句话让路西恩听起来很舒坦：“我的论文只是一个补充，能够获得桂冠还是两位女士的研究成果足够重要。呵呵，我向魔法研究委员会申请了一个奥术研究项目，今天来看看实验室环境。”

“研究项目？不知道是什么方面的？我也申请了一个奥术研究项目，是深入研究电磁波、电流刺激脑部不同部位会产生什么效果的幻术研究，今天也是来看看实验环境。本打算邀请你与我们合作进行这个项目，你在脑波领域有着独到的见解，可现在看来不能如愿了。”伊莎贝拉的笑容非常标准，完美符合礼仪姿态，同时略带好奇地问道。

最后一句话是她礼貌的说法，她有足够的能力和知识水准完成这个项目，不过她与路西恩过去没有仇恨，最近也没有结怨，路西恩本人又是潜力无限的奥术师，背后还站着风暴主宰，保持礼貌的态度是最佳选择。

已经得到批准，路西恩也没有什么好隐瞒，温和笑道：“我向魔法研究委员会申请了一个‘原子研究所’的项目，主要研究原子本身性质，以及为什么会表现出周期规律的问题。”

蕾切尔眨了眨眼睛，这种奇怪的项目，这么大而空泛的研究方向，究竟是怎么审批下来的？

强烈的好奇让她差点脱口问出，不过碍于老师就在身边，做学生突然插话是非常不礼貌的举动，只能强行忍住。

“原子研究所？”伊莎贝拉嘴巴微张，一个单词一个单词地重复，虽然每一个都认识，但它们组合在一起后，自己就似乎有点不明白了。

路西恩对她们的反应早有心理准备，随口解释道：“这是议会对新领域研究的一种尝试，因为没人知道踏入这个奥术新领域后会遇到什么情况，发现什么现象，没谁能在开始研究前就详细地制定方案和计划，需要一次次的失败来尝试和摸索，而研究所的成立就是突破这种困境，给一个宽泛的时间，给一定程度的补贴支持，只要求方向，不要求具体的规划，给研究者最大的‘失败’自由。”

这段话，路西恩说得冠冕堂皇，很有一种魔法研究委员会官方发言人的气势。

“宽泛的时间？一定程度的补贴？”伊莎贝拉总觉这个研究项目有哪里不对，目光疑惑地看着路西恩。

路西恩呵呵笑道：“三年内必须有让委员会满意的成果才能继续下去。”

“三年？！”蕾切尔终于控制不住，脱口而出。自己老师申请的奥术研究项目才一年，同时议会给予的补贴还要视研究进度和状况决定，而路西恩的什么研究所似乎只要是原子领域的成果就行，没一点严格的要求！

哪怕伊莎贝拉这见多识广的高阶奥术师也忍不住皱了皱眉：“研究委员会怎么保证这三年的补贴投入、魔法实验室改造不会白白浪费？”

她就差明说怎么保证奥术师不随便写个新领域就申请——反正不需要完整的计划和论证，怎么保证这种研究组织形式下骗经费行为不泛滥！

“所以研究所的形式只针对在该领域有突出贡献的奥术师，并且要审核他在这方面进行研究的能力，同时还得该领域的权威奥术师给出评估意见。”路西恩丝毫不见羞愧地侃侃而谈，“如果真的连续失败了，也是该领域探索研究必须的学费，毕竟我们是在摸着石头过河。”

一想到面前这位“义正言辞”的优雅绅士背后站着风暴主宰，伊莎贝拉和蕾切尔都没被他语言所迷惑，忍不住在心中啐道：“真是骗经费的好办法！他在这方面的天赋可以和他的奥术天赋相媲美了！”

想想自己可怜的奥术研究项目，伊莎贝拉笑容愈发礼仪，不露痕迹地转移了话题：“这确实是一个有益的尝试。说到尝试，我在德鲁蒙德那里看到了伊文斯你的那篇论文，竟然解决了几位大奥术师都困惑的问题。老实说，先看到那两篇论文时，我也想不到该怎么统和两个不同角度的公式，根本没考虑过忽视任何实际的奥术意义，单纯用数学方法来拼凑。”

“恭喜你，以后被魔法师们‘念叨’的机会将比我多很多倍。”

“悲剧的是，我还在为公式背后的意义烦恼。”路西恩说了句善意的谎言。

而伊莎贝拉的注意力没在这上面，加上两人并不熟悉，寒暄了几句就各自告辞。

“她就是伊莎贝拉女士吗？”卡特里娜隐含崇慕和向往地望着伊莎贝拉的背影，她在魔法师管理部做事的这段时间，听到最多的女性高阶魔法师就是伊莎贝拉了，而且她还“不负众望”地获得了桂冠，“优雅，知性，美丽，端庄，聪明，强大，真希望能成为她这样的女士。”

路西恩笑道：“那就好好努力吧，如果不努力，就永远没有希望。”

……

七月三十日，清晨。

“……生日快乐，娜塔莎。”路西恩放下羽毛笔，将寄给娜塔莎的信封好，里面照旧是一些琐事和音乐讨论，不过附了一首生日歌改编的钢琴小品作为生日礼物。

做完这一切，路西恩才将信装在口袋里，去餐厅享用早餐。

斯普林特、卡特里娜、安尼克、海蒂等魔法学徒和拉扎尔已经在餐厅等待，除了还在魔法学校学习的切莉，他们都辞去了自己的工作，开始准备几天后正式启动的“原子研究所”。

“路西恩，路西恩！这一期的《奥术》又提前发行了！”路西恩刚坐下，一位头发凌乱的年轻人就冲了进来，手中扬着深黑色封皮的《奥术》，“而且这一期的《奥术》中，五位大奥术师围绕你的公式分别撰写了论文，剖析它背后存在的规律，加上你的论文是解决另外两位大奥术师的不完善公式，七位大奥术师的论文都以你的论文为中心了！啧啧，这是从未出现过的事情！比上一期以伊莎贝拉女士的论文为重点的主题还夸张！”

说话的是路西恩和拉扎尔的朋友，道格拉斯魔法学校的老师罗克。

在原子研究所的申请批复后，路西恩就依次向朋友们发出了邀请，请他们担任自己的助手，由于没打算聘请多少人，所以邀请信都是有先有后，等前面的人否决才向后面的人发出。鉴于待遇丰厚，条件优越，又能存在三年，罗克和杰罗姆毫不犹豫就答应前来，这是他们冲击中阶的最重要三年。

对于两位朋友和自己一起工作，拉扎尔先是欣喜，接着就开起了玩笑，表示自己非常遗憾，为什么路西恩不聘请美女魔法师。

至于中阶奥术师，路西恩一直没找到满意的，到了这个程度的元素法师，只要有相应的奥术研究能力，就能跟着老师学习或担任助手，更好的一点则自己进行着重要的奥术或魔法研究，以及在外冒险探索，很少有人无所事事，比如K、拉里、蒂莫西、尤利塞斯等都委婉地回拒了路西恩的邀请。

不过路西恩的强制任务得等到明年，倒也不急于招收，反正有自己主持。

罗克夸张的语气和描述的内容引起了拉扎尔、海蒂等人的强烈好奇，纷纷起身问道：“什么论文？伊文斯老师（路西恩）的什么论文？”

居然七位大奥术师的论文都与他有关？！

“是关于黑体辐射的论文，他解决了两位大奥术师都没法完善的公式问题！”罗克还在由于从未见过的情况而激动，七位大奥术师啊，两年多前认识路西恩的时候，怎么都想不到有这么一天。

“真的吗？真的吗？”学徒们像一群叽叽喳喳的小鸟将罗克包围，伸长脖子努力看着上面的文字——虽然内容看不懂，但论文的署名总是认识的。

拉扎尔被他们“排斥”在外，无奈地对路西恩摊了摊手：“干脆你给我讲讲是什么内容吧？”

激动的气氛维持了好一阵子，学徒们才自豪又骄傲地看向路西恩，老师真是太棒了！

而罗克和拉扎尔则已经皱起了眉头：“为什么怎么都解释不通呢？路西恩，你这个公式究竟藏着什么规律？”

他们大致浏览完了五位大奥术师的剖析，虽然不太相信自己有这个能力处理这方面的问题，但总抱着一丝希望，说不定自己什么时候就被命运垂青，忽然灵感一闪，像路西恩一样解决了大奥术师们的难题呢？

于是他们渐渐深入思考，越思考越觉得无论哪个角度出发都无法解释路西恩的公式，也许真的要像大奥术师们不约而同提及的那样，从颠覆的角度，从与当前奥术体系矛盾的方向去假设前提？

“我要是知道就撰写论文提交了。”路西恩再次说着善意的谎言。

恩恩，两人一边点头，一边再次陷入沉思，直到路西恩用完早餐准备离开时，拉扎尔才充满好奇地问道：“路西恩，你研究了这么久，应该有新的方向了吧？放心，我只是很好奇，不解开这个谜团总觉得不甘心，不会去撰写论文的。”

“正考虑从热力系分子运动这个新理论的角度出发。”路西恩淡淡回答，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奥术》总部，德鲁蒙德听完下属关于期刊投放完成的汇报后，陷入了沉思，七位大奥术师从来没有同时就一个不算轰动的问题撰写过论文。

这让他有一种隐隐约约的不安。

这个公式背后难道隐藏着什么秘密？

第二十章 安排

几天后。

魔法议会总部，第十八层。

第七实验室宽敞明亮，不同位置和专门隔出来的小房间布置着各种线条冰冷尖锐的炼金平台，以及一个个符文复杂神秘的魔法阵，不同颜色的光芒在银白金属墙壁的衬托下，将整座房间点缀得宛如梦幻。

而实验室内，只有路西恩、拉扎尔、罗克、杰罗姆四位魔法师和安尼克等魔法学徒，没一位宾客前来道贺，毕竟对魔法议会的奥术师们来说，一个“奥术研究项目”的开始本该就是这样，“原子研究所”的名字虽然古怪，但也属于魔法研究委员会批准的奥术研究项目，肯定不用像建筑落成、学校建立那样举行庆典。

而路西恩正乐得清闲，完全没有邀请客人举行“成立宴会”的想法。

因此，“原子研究所”就在这样一种无人关注的状况下成立了。

作为“原子研究所”的主持奥术师，路西恩清了清喉咙，表情严肃地道：“我们的研究还未开始，我们的同伴还很稀少，我们的成果还没出现，一切才刚刚起步。前面是全新的领域，从未被人开发过的世界，正等着我们去探索它，开拓它。相信在这样的道路上，我们会领略精彩的风光，收获丰硕的果实。”

“一本正经”地说着说着，路西恩恶趣味越来越浓：“今日，我们以魔法议会为荣，他日，魔法议会以我们为荣！”

本来被路西恩前面几句话说得激动振奋、跃跃欲试的众人顿时目瞪口呆，野心似乎太大了吧？

见大家表情变化达到了自己的目的，路西恩收起玩笑的心思，开始分配研究的事项：“我等等得去参加每月一次的讨论例会，先由拉扎尔负责研究所具体事务，杰罗姆你带一半学徒进行不同低温下各种物质的性质变化，暂时先集中在常见的物质，比如木炭、铁、秘银、精金等。既然我们要研究元素规律背后的东西，就要熟悉物质的性质，而到目前为止，没有谁完整做过超低温状况下各种物质变化的实验。”

“我的要求是每一摄氏度都做一次记录，也许能从中发现一点东西。这是一个繁琐的、精细的实验，杰罗姆你有耐心，性格温厚，正适合完成它，对了，实验时千万小心超低温的伤害。”

目前为止，魔法议会超低温的研究还停留在液氢的水准，距离超导需要的温度还有十摄氏度左右的距离，这样的瓶颈得等到氦气被发现才能解决，路西恩也没想过让他们现在就发现超导现象，而是在零下一百八十多度时，木炭会出现奇妙的变化，非常容易吸收空气，是制造真空的利器，一旦与现有类似魔法阵结合，将对路西恩以后的研究帮助极大。

既然命名为“原子研究所”，那肯定是要研究物质变化，因此杰罗姆没有任何怀疑，点头承担下任务。

“罗克，你带着另外一半学徒进行不同气压状况下的气体放电研究，拉里和K已经接近完善电离理论，证明溶液导电是因为溶解的物质分成了带正负电的‘离子’，那气体放电又是因为什么呢？”

“离子”是拉里和K的命名。

见罗克也没有疑问地答应，路西恩再次看向拉扎尔：“你居中协调，哪边需要人手就帮助哪边，如果都不需要，你可以做自己的实验。”

“放心，我会好好盯着他们的。”拉扎尔呵呵笑道，“路西恩你脑袋里究竟装着多少东西？随便一个成果，你就能敏锐地联想到另外的事情，难怪被誉为天生的奥术师思维。”

这是因为先联想到了另外的事情，才随便抓个成果来掩饰。路西恩内心自嘲了一句。

……

安排好“原子研究所”的事情，路西恩踏出了实验室。

“伊文斯？”

“伊文斯先生？”

在走廊拐角处，路西恩遇到了来这里进行研究的伊莎贝拉和蕾切尔。

互相问过好，伊莎贝拉似乎忍了很久般抓紧时间问道：“伊文斯，你那个公式究竟是怎么回事？我看完五位大奥术师的论文后，发现不管从什么角度出发都难以解释公式代表的含义，难道真要做出什么颠覆认知的前提假设？”

每一位能看懂《奥术》期刊的认真奥术师这段时间都陷入了类似的困惑当中，不乏有人因此而抓狂，毕竟只要有点好奇心和雄心，面对七位大奥术师都在讨论的问题时，总会忍不住去思考一下。

“事实上，我最近已经找到了方向，正在进行艰苦的工作。”路西恩按照费尔南多和道格拉斯商量的进度一点点透露。

“哦？什么方向？”伊莎贝拉和蕾切尔都惊讶地问道，她们压根儿就没想过路西恩能有进展，刚才的询问只是好不容易碰到当事人后对积累起来的情绪的一种宣泄。

话刚出口，两位女士很快醒悟过来，连声道歉，表明自己不是有意打听路西恩研究的内容。

路西恩毫不介意地笑道：“我艰苦的工作已经接近尾声，具体内容我的老师也清楚，所以透露下方向没什么。”

“那能告诉我们吗？”蕾切尔见老师充满好奇却不好意思开口，于是笑容亲切地问道。她认为路西恩这样的态度很正常，要是自己老师是大奥术师，又知道自己的实验进展，那完全不用担心别人篡夺成果。

“从我的同学克洛伊新建立的分子运动角度出发，将几率等引入公式的剖析。”路西恩几乎是将大门开启。

伊莎贝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克洛伊的新理论从初步提出到最近完善也有十多年了，开始是充满争议，让他饱受折磨，直到因为里面对第二定律的解释获得了冰雪勋章，反对声才少了很多，可惜依然不被大部分奥术师喜欢，所以即使想解释伊文斯你的公式，也很少有人会从这个角度出发。”

她有一种欲欲跃试的冲动，想要根据路西恩的透露尝试这个公式的剖析，这不是为了抢先发表论文，而是单纯的奥术师对问题的执著和好奇，她身边的蕾切尔同样如此。

而同时，路西恩笃定轻松、从容不迫的态度让她们相信，他很可能已经完成了公式解释的工作，只差提交论文了。

……

费尔南多的书房。

由于布置研究所事项，路西恩到来时，克洛伊、汤谱、阿西卡娜、莱希·卡特都已经聚齐，只有水晶龙阿弗瑞斯不见踪影。

“汤谱，小水晶怎么还没来？”阿西卡娜喜欢用昵称叫阿弗瑞斯。

汤谱推了推金丝边眼镜：“有近一个月没见到它了，可能又因为贪财将自己给卖了吧……”

语气不太确定，不过没担心阿弗瑞斯的安全，只要它不离开阿林厄五百公里范围，就没问题，不知道它底细的肯定打不过它，被它捉弄的可能性更高，而知道它来历的要么不敢欺负它，要么没那么无聊。

“不用管它，它很安全。”费尔南多言简意赅地道，“我们开始讨论吧，由克洛伊开始。”

克洛伊从沉思中猛地回过神，看了看费尔南多，又望了望路西恩：“我上个月探索了一处地底岩浆洞穴……”

将发现讲完后，他再次打量了费尔南多和路西恩一眼：“这个月《奥术》期刊发行后，我对老师你们几位大奥术师讨论的伊文斯公式产生了兴趣，在尝试其他角度的解释失败后，试着将自己的分子运动理论导入。这次似乎找对了方向，但工作很艰苦，可能还得一两个星期才能解决。我把我目前的研究工作讲讲，希望能给伊文斯你带来灵感。”

他虽然获得了冰雪勋章，是奥术审核委员会的委员，但性格显得有些纤细懦弱，像诗人胜过魔法师，哪怕自己光明正大地根据《奥术》期刊研究，也担心被路西恩误会为抢夺成果，从而破坏掉融洽的同学关系，所以下意识就向路西恩示好。

“你能想到这个思路说明你还不算愚蠢，不过路西恩已经从这个角度出发完成了公式的解释问题，由他来讲讲吧。”费尔南多一如既往地不肯夸奖学生。

克洛伊、汤谱、卡特等人都颇为惊讶地望向路西恩，他已经解决了？

如果路西恩是在《奥术》期刊发行前找到了正确思路，那这期的《奥术》肯定会推迟发行，等待他研究的完成，所以他应该只是《奥术》发行后的短短几天就找到了思路，完成了艰苦的工作，真是恐怖啊！

“多谢克洛伊你的理论给我灵感……”路西恩大致将工作讲述了一遍，但在做公式前提假设时，却故意漏了那个至关重要的条件，而克洛伊、阿西卡娜等由于还在理解和记忆，准备回去后详细分析，一时也没发现这个问题。

之后，汤谱等人分享了自己的研究，费尔南多则在最后讲述了自己几大项目的进展，并借着里面的一些问题指导自己的学生。

“伊文斯，我似乎看到了又一位冰雪勋章获得者。”例会后，互相讨论着走向房门时，莱希·卡特半开玩笑地对路西恩道。

这时，书房门被猛地推开，变小的阿弗瑞斯蹦蹦跳跳冲了进来，然后用稚嫩的声音愕然道：“你们结束讨论了？”

“小水晶，你去哪里了？我们结束好几分钟了。”阿西卡娜好笑地问道。

阿弗瑞斯两只爪子抬起，捂住自己的眼睛，从缝隙里偷偷看向费尔南多：“我睡过头了……”

“阿弗瑞斯，你这个月做了什么研究？”似乎明白了什么的汤谱忍住笑意问道。

阿弗瑞斯故作正经地道：“我在研究梦境的问题。”

“也就是说，你睡了快一个月？哈哈。”汤谱毫不顾及地笑道。

果然是爱睡觉的巨龙啊，路西恩跟着笑了起来。

……

夜色清冷平静，一切沉寂安然。

克洛伊坐在书房中，将白天路西恩讲述的东西整理了出来，开始详细阅读，并不时记录着自己的思考。

阿西卡娜、汤谱等人也在做着类似的事情，只不过他们需要完成的魔法解析、奥术研究等还有很多，只能抽出一小部分时间来看，反正这个问题已经有了答案，不必太着急。

伊莎贝拉和蕾切尔各自在明亮的魔法蜡烛照耀下，开始按照路西恩的透露，研究起公式背后的规律。

路西恩则静静坐在书桌背后，过了好长一段时间才提笔写下论文题目：

《黑体光谱中的能量分布》。

第二十一章 冲击

魔法师管理部。

埃里克看着办公桌对面的路西恩，古板僵硬的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伊文斯，你又来提交论文？”

他上一篇论文距离今天才一个月左右，并且引起了五位大奥术师的讨论，在魔法议会内部掀起了不小的风浪，现在又有一篇论文提交？这速度实在恐怖！

要知道，除去骗一两个积分的凑数论文，绝大部分奥术师都无法保证一个月一篇高水准论文的节奏，很多奥术和魔法研究的周期可是以年为单位，而且路西恩完成的每一篇论文都或多或少引起了轰动，绝对不是那种满足于论文数量而忽视质量的奥术师。

“是的，埃里克先生，是承接上一篇论文的，我完成了公式在‘奥术意义’上的解释。”路西恩将手中的论文推给埃里克，双手交叉合拢，笑容平淡。

埃里克眼神变得惊讶：“伊文斯，你完成了公式的解释？五位大奥术师阁下从各个角度出发都无法准确剖析的那个公式？”

“是的。”路西恩回答得言简意赅。

埃里克张了张嘴，几次尝试之后才说道：“这段时间，关于你这个公式的讨论在议会总部随处可见，只要几位奥术师碰面，话题都会集中在上面，而我外地的魔法师朋友给我的信中，也充斥着相关的内容。但没一位奥术师找到了方向。”

“大家都处在迷茫之中，为什么这个公式如此锲合黑体辐射的数据，却没有实际的奥术意义，我们是不是忽略了什么，或者还潜藏着什么没被发现的规律，也许就像大奥术师们推测的一样，需要抛弃常规观念，做出颠覆性的假设，才可能找得到道路。想不到伊文斯你只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就不声不响完成了公式的剖析，不愧是这一代奥术师里最杰出的天才之一。”

看到这期《奥术》之后，他也尝试着探索公式背后的意义，可惜毫无头绪，于是有个大概印象后就将注意力转移到了本身的魔法解析和奥术研究之上，顶多遇到其他奥术师时，作为一个热点话题讨论。

这也是绝大部分奥术师在这件事情上的态度。

“实际上还是有奥术师找到了方向，比如我的同学克洛伊，只不过我比他先完成解释。”路西恩笑着纠正了一句。

那是因为我们认识的奥术师圈子不同，埃里克在心里默默回答道，接着古板严肃的脸上浮现难以掩饰的好奇神情：“伊文斯，你是不是像大奥术师们推测的那样做出了颠覆常理的假设？”

“当然，一个很颠覆的假设，不过还局限在假设上面，没有任何的实验和魔法证实。”路西恩特意强调。

埃里克也没有多问，在审核结果出来前打听对方论文的具体内容是魔法议会的禁忌，虽然路西恩背后站着风暴主宰，他本人不介意也不担心这种事情，可至少是个礼貌问题。

“颠覆性假设？还未证实的假设？”埃里克心中疑惑地重复了几遍，留下了比较深刻的印象，然后将路西恩的论文放在小笼子里，拉响了铃铛。

……

魔法塔书房内。

克洛伊面前的魔法蜡烛已经燃烧殆尽，清晨的明澈光芒从窗口照射进来，驱散了一室的黑暗。

而他没受到任何影响，宛如石雕般静静看着书桌上的纸张，眉头皱得很深，为什么按照伊文斯的讲述，公式还是没办法解决呢？总觉得差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疑惑难以得到排解，于是克洛伊结合路西恩交流的内容，重新回过头自行推导。

……

“阿林厄”魔法塔十五层，奥术审核委员会论文大厅。

叮叮当当的悦耳铃声接连响起，复杂的魔法阵亮起乳白色的光芒。

等到光芒平息，一份份文件出现在了魔法阵中央，而两旁突兀地长出手臂，将它们一一拿起。

充满金属质感的声音冰冷机械地念道：

“死灵？转蒂娜迪莫斯女士，哈加德先生。”

……

“元素？转奥弗里先生，洛克林妮女士。”

……

“热力？”

分配到这份论文的时候，机械的声音有了一个明显的停顿，然后将论文名称念了出来：

“《黑体光谱中的能量分布》？”

再次停顿了几秒，金属质感的声音才继续响起：

“转克洛伊先生，索尼娅女士。”

于是这份论文被复制成三份，一份留存，两份分别投入对应的不同魔法阵中，再次被乳白光芒淹没。

……

书房内。

由于有路西恩讲述的内容作为参考，克洛伊的推导非常迅速，没过几个小时，整个公式的面目就渐渐呈现在他的眼前。

“要想使公式成立，必须做出一个假设。”克洛伊削瘦的脸上压抑不住地流露出恐惧的情绪，额头一滴滴豆大的汗珠冒出，“这，这违背了能量均分定理！”

能量均分定理是克洛伊另外一项卓越的成果，是完善大奥术师布鲁克的理论而来，可从自己新建立的热力系分子运动理论角度出发，将几率和熵的概念引入公式，却得到了违背能量均分定理连续性前提的假设，这简直是自己抽自己的耳光！好像身体分成了两半，一边是天使，一边是魔鬼！

耳朵嗡嗡作响，克洛伊觉得自己眼前变得模糊，使劲摇头：“不可能，不可能！肯定还有另外的解释！”

他初步实质化的冥想环境内，那本就混乱无序的数不清黑点像是煮沸的开水般剧烈运动，愈发得混乱，愈发得无序。

“不对，一定是什么地方出了错，一定可以从别的地方得到解释！”

克洛伊心里大声呐喊，疯狂地自我暗示，好不容易才平静一点。

这时，哐哐哐的敲窗声传来，将克洛伊惊醒。他慌忙转头望了过去，看见一个与周围空气难以区分的气体仆役拿着几份论文漂浮在外面。

开启了防护魔法阵，气体仆役飞了进来：“老爷，这是转交到办公室的未审核论文，我给您带过来了，您看看交给谁审核？”

由于克洛伊就在阿林厄，也没有提过要专心研究奥术或解析魔法，所以气体仆役不敢自作主张地分配论文给克洛伊的弟子、《热力》《冰雪》期刊的审核奥术师等。

克洛伊擦了下额头冷汗，声音略带虚弱地道：“先给我看看。”

接过论文，他看到了一个自己思考了好几天的题目：《黑体光谱中的能量分布》。

第一篇论文就是这个？！

克洛伊呼吸突然变得急促，紧张有些发抖地拆开袋子，抽出论文，不出意外地在论文开头看到了熟悉的名字：路西恩·伊文斯·X。

慌慌张张从头到尾浏览了一遍，在论文的其中一行，他看到了路西恩的表述：

“如果要让公式成立，必须假定能量的发射和吸收是不连续的，而是一份一份的。”

轰！

刚才藏在心中不敢多想的假设跃然眼底，迅速放大，占满了整个瞳孔。

“……必须假定能量的发射和吸收是不连续的，而是一份一份的。”

“……必须假定能量的发射和吸收是不连续的……”

这一行单词像是魔鬼的诅咒，怎么也挥之不去，克洛伊双眼呆滞，摇头呢喃：“必须假定能量是不连续的，不连续的……”

认知世界里，黑点们猛地沸腾，迅速达到了混乱的极致，无序的极致，整个世界变得一片混沌！

乓，当冥想环境完全混沌时，克洛伊的脑袋突然炸开，面前的纸张、周围的书籍、身旁的桌椅上都多了点点暗红色的果酱，乳白色的奶酪。

……

啊！

克洛伊猛地惊醒，双手直接摸向自己的头部，等确认它还存在后，才惊魂未定地打量四周。

还是在书房内，面前依然摆放着写满字迹的草稿，上面是对路西恩讲述内容的推导。

“难道是昨晚思考问题过度造成了灵魂的深度疲惫，于是不知不觉睡着了？而且还做了一个极端恐怖的噩梦！”一想到那个噩梦，克洛伊就心有余悸，认知世界崩溃的感觉没谁愿意回味。

“可是，梦中的推导怎么那么清晰？”克洛伊忽然回想起来，双手再次微微颤抖，不过有了一次“经验”的他显得适应了很多，于是仔细看起自己的草稿。

过了好一会儿，克洛伊才低声自语：“难道真要做那个假设……它只是一个假设……”

哐哐哐，敲窗声响起，克洛伊看到自己的气体仆役如同梦中那样到来。

深吸了几口气，解除了防御魔法阵，克洛伊从气体仆役手中接过了那几份论文，不出意外地看到了：《黑体光谱中的能量分布》。

静静坐了半个小时，克洛伊才翻开这篇论文，虽然可以分派给弟子和合作奥术师审核，但他还是想亲眼证实。

“如果要让公式成立，必须假定能量的发射和吸收是不连续的，而是一份一份的。”

克洛伊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认知世界的无序运动愈发混乱，但这是“再次”面对冲击，他已经有所准备，剧烈的无序差不少才到达混沌。

“这还只是一个假设……这还只是一个假设……”克洛伊声音飘忽虚弱，鼻孔、眼睛、嘴巴、耳朵等都流出一缕缕暗红色的鲜血。

即使再有准备，这违背了他世界基础的认知还是让他冥想环境剧烈摇晃，伤到了灵魂。

“还好暂时只是一个假设……”

窗外，穿着鲜红魔法袍的风暴主宰轻轻叹了一口气，带着安静蹲在一边的阿弗瑞斯隐入半空。

所有高阶奥术师里，他最担心的就是这个弟子，以他的理论为出发，却得到了违反他另外一个理论的假设，对认知世界而言非常危险。

恢复了足足三个小时，克洛伊的眩晕才稍微退去，看着桌子上那份论文，他眼中流露少许畏惧，像是面对一个可怕的敌人。

顿了顿，他提起羽毛笔开始书写审核意见。

第二十二章 漠视

“从分子运动的角度出发，将几率和熵引入公式的解释，路西恩·伊文斯的这篇论文较为完整地剖析了公式背后的含义，解决了这个困扰奥术师们的难题，得到了有奥术意义的热辐射规律，是突破性的成就，在改进热力系相关魔法上有着重要的作用，极具讨论价值。”

写到这里，克洛伊提笔的动作顿了顿，然后忍不住写道：“但这篇论文的前提假设还没有任何证实，奥术师们在使用时最好不要深入考虑伊文斯常数的奥术意义，只需要把它当做一个适用于这里的普通常数，通过它解决问题就行了。对它还有可能的另外解释，不必惊慌，这只是一个假设。”

前面半句话是标准的奥术审核口吻，而后面略显潦草和非书面语的强调则暴露出克洛伊内心隐含的恐惧。

“综合上面的评价，我建议：奖励奥术积分四十五个，奥术点四百个。”

这样的奖励超过了路西恩关于脑波的论文，体现了奥术师们对公式成立的重视，至少在另外的剖析出来前，这是唯一能够解释问题的答案，但比起元素周期表和人工合成尿素的论文，它得到的奖励显得过少，恰如其分地表现了克洛伊等正统奥术师对这个离经叛道假设的恐惧、厌恶和漠视，尤其是在它没有证实的情况下。

若非解释这个公式的理论是克洛伊自己的，这个评定结果也许还会降低很多。

……

一间隶属于奥术审核委员会的办公室，装饰豪华奢侈，地上铺着来自于大陆对面的棕色地毯，天花板吊着水晶魔法灯，墙壁上刻着一个个精细的浮雕，房间的角落里则是属于私人的吧台。吧台后面的酒架上摆放着一瓶瓶珍贵的陈年名酒，有瓦欧里特公国的莱斯酒、伯尔尼葡萄酒，有叙拉古王国的金朗姆酒，沙赫兰帝国的黑梅斯酒、金莱加酒。

书桌背后，坐着一位酒红色头发的女士，她一边喝着金黄色的烈酒，一边随意翻看着论文题目，以决定自己评定哪篇，而哪些又交给学生、合作奥术师审核。

她容貌娇美，大口大口喝着烈酒，越喝双眼越是明亮，不见一点醉意。

“《黑体光谱中的能量分布》？”属于帕尔梅拉小屋的七级奥术师、八环魔法师索尼娅用略显沙哑的声音念道，同时疑惑地自语，“是关于最近一期《奥术》上面黑体辐射公式的解释吗？”

作为一名冰雪魔法领域的权威，索尼娅对热辐射方面的公式非常看重，并不是只有高温魔法才牵涉到热辐射，冰雪类魔法一样与热辐射相关，同时她又有足够的奥术水准去探究公式背后隐含的规律，所以这段时间一直在为这个难题纠结伤神，都没返回北地。

同时，她也初步找到了方向，那就是从克洛伊的理论出发。

不过在没有路西恩完整讲述的情况下，她需要克服的困难，解决的问题还有很多很多，起码要一两个星期才能完成这个艰苦的工作，而此时，看到这篇论文题目后，她下意识联想到了自己正在进行的研究。

于是，索尼娅随手翻开了论文，看到作者是“五级奥术师、五环魔法师路西恩·伊文斯·X”时更为确定。

“他这么快就解决了几位阁下们都被困扰的问题吗？”索尼娅一边自语，一边好奇地阅读了下去，看到开头的角度与自己想得一模一样后，她颇为得意地吹了声口哨，灌了自己一口烈酒，“这叫什么来着？每一位睿智的奥术师总是有着大概相同的见解！”

读着读着，索尼娅脸蛋上洋溢的得意笑容渐渐凝固。

“如果要让公式成立，必须假定能量的发射和吸收是不连续的，而是一份一份的。”

酒杯中的金黄色酒液在她能直接干涉现实的精神力作用下慢慢冒起了白烟般的寒气。

“还真是大奥术师阁下们推测的颠覆常理假设……路西恩·伊文斯他真敢想……”索尼娅嘴唇紧紧抿着，心理无数想法起伏不定，不知道是恼怒、讽刺，还是隐隐约约的畏惧。

那极端寒冷，让无数黑点运动缓慢的认知世界掀起了更加强烈的暴风雪。

不过索尼娅从《奥术》期刊上五位大奥术师的反复强调有所心理准备，倒不至于完全无法接受，反正还只是一个假设，因此继续阅读了下去。

渐渐的，办公室内的气温降低了很多，地毯上、桌面上，以及任何没有魔法阵保护的地方都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酒架上，金朗姆酒、黑梅斯酒等酒瓶的表面则浮现一层密密麻麻的水珠，并迅速泛白凝实。

“居然真的完整解释了公式的奥术意义！”索尼娅没能克制住自己，将心中的惊讶说了出来，声音显得很是高亢。

带着强烈恐惧的她回头看向那一行文字：

“如果要让公式成立，必须假定能量的发射和吸收是不连续的，而是一份一份的。”

她嘴里喃喃自语：“也就是说，这个假设可能成立！”

“不对！能量怎么可能是不连续的！”索尼娅抓起羽毛笔，根据路西恩提供的角度和方法开始自行推导。

随着推导进程的深入，房间内下起了鹅毛大雪，刮起了冷冽寒风，已经接近九环的索尼娅在认知世界动摇、精神力稍微失控的情况下，已经初步影响着周围的环境，只是不够恐怖，范围也不够大。

“魔鬼！”索尼娅猛地站起，将羽毛笔远远丢出，厉声尖叫，充满了恐惧的情绪。

啪啪啪，酒架上一瓶瓶值得珍藏的美酒全部炸开，或金黄、或暗红、或深黑、或纯净的酒液四处飞溅，与暴风雪相映成趣。

索尼娅呆呆坐下，口中不停重复：“这只是一个假设……这只是一个假设……”

她明亮好看的黑色瞳孔外仿佛结出了一层冰蓝的晶体，白皙的皮肤表面同样如此。

虽然不是从她的理论出发，得到违背她另外一个理论的荒谬，虽然在大奥术师们的暗示下，她已经对各种颠覆常理的假设有心理准备，但路西恩的这个假设实在太颠覆了，如果承认它，就要承认整个奥术体系的地基是“错误”的，这是对整个人生的否定。

所以，索尼娅还是难以避免地在认知世界动摇下伤到了灵魂，好在还不至于认知世界破碎凝固，再也没什么希望进阶。

“幸好只是一个假设……”

静静坐了不知道多久，索尼娅才恢复过来，略微迷茫地打量四周，然后低声哀嚎：

“我的酒！”

那一瓶瓶辛苦搜集起来的陈年美酒还没来得及品尝就洒满了房间！

深深叹了口气，索尼娅苦笑摇了摇头：“奥术审核委员会的委员真是一个非常危险的工作，我得让委员会赔偿我的损失。可惜不能向路西恩·伊文斯索赔，否则我要让他知道我的‘痛苦’！”

说到痛苦，索尼娅下意识看了看那份论文，眼中还藏着淡淡的畏惧，仿佛那叠羊皮纸内封印着足以毁灭世界的恶魔，稍不留神就会将它释放出来。

捏了捏额角，索尼娅提笔开始书写审核结果：

“这篇论文确立了伊文斯黑体辐射公式的奥术意义，在困扰众人的领域取得了突破性成果，虽然违背认知的假设还没证实，但展现了这个公式的可解释性，极具讨论价值，是相关热力魔法领域值得重视的论文。”

就像克洛伊那样，索尼娅也忍不住继续写道：“在假设得到证实前，使用这个公式和阅读这篇论文时，不能胡思乱想，那还暂时只是一个普通常数，那还只是一个无从验证的假设。建议在论文发表和收录入魔法书籍时，将这个评定结果放在论文前方，以免奥术师们受到冲击。”

“对于整篇论文，我建议：奖励奥术积分三十个，奥术点三百五十个。”

若非路西恩也反复强调这是假设前提，若非除开这个假设，论文逻辑清晰，论证严密，索尼娅很想评定它通不过审核，仅仅基于讨论性给予适当的一两个积分奖励。

……

当审核结果出来后，那些在奥术审核委员会关系深厚的高阶奥术师们纷纷得到了消息，借阅到了论文。

《奥术》期刊总部，德鲁蒙德将论文狠狠摔到了桌子上，有两位委员的评定结果在前面提示和强调，他的灵魂仅仅是受到轻微伤势，双眼充满血丝。

“这只是一个假设！”德鲁蒙德恼怒地低吼。

……

伊莎贝拉看到克洛伊、索尼娅的评定结果时，心中就升起了强烈的不安，等看完论文，她像是失去灵魂般靠在了椅背上，嘴里不停念叨：

“连续性……不连续……连续……不连续……”

她周围无数幻象纷呈，有魔鬼，有恶魔，有天使，有神灵，还有一颗颗象征命运的星辰，以及一个出现了裂缝的虚幻奥术世界。

“还好只是一个假设。”伊莎贝拉用手背擦着嘴角溢出的鲜血，她就像索尼娅那样伤到了灵魂。

“使用它时，最好忽视它的荒谬假设……”大半天之后，伊莎贝拉对自己的学生蕾切尔如此讲解。

……

一位位高阶奥术师都有了类似的反应，但都像路西恩预测的那样“先是觉得胆战心惊，接着安慰自己这是假设，最后下意识忽略这个问题，单纯使用公式”。

而在大奥术师们的缓冲下，小部分可能会乓的一声的人也有了心理准备，不至于直接受到冲击。

一个与原本体系格格不入，似乎要摧毁整个奥术世界的假设，在不具备强有力证据支撑的情况下，注定会被所有人漠视，被原本“统治者”放逐。

每一位新生的王者，都要经历血与火，才能登临宝座！

……

“综合两位委员先生的评定结果，路西恩·伊文斯的论文评价是：突破性的成果，极具讨论价值，拥有一定的重要作用，但假设尚未经过证实，且与公认理论矛盾，还不是一篇令人信服的论文，奖励奥术积分三十五个，奥术点三百八十个。”

这样的审核结果在路西恩预料之中，两位审核委员没有被爆掉脑袋，他就觉得很满意了。

这时，负责气体放电项目的罗克走了进来，对办公室内的路西恩道：“路西恩，在进行低压气体放电实验时，我们发现了点奇怪的东西。”

第二十三章 规定

“是什么奇怪的东西？”路西恩明知故问，觉得自己演技越来越出众了。

不过才几天时间就有所发现，还是出乎路西恩预料，本以为至少得一两个月，是自己安排得太详细、太精确？

罗克有点激动地道：“我想我们可能发现新东西了，路西恩，真是太XXX的棒了。快，快到实验室，你看到就知道是什么了！”

他本身就是思维跳脱不拘束的人，此时直截了当爆了粗口。

这样的发现对于路西恩来说可能不算出色的成果，他的每一篇论文都获得了第二级的评价，要么赢得一片赞誉，要么掀起汹涌的讨论，在短短几年时间内就从一个奥术积分也没有成为五级奥术师，在年轻一代里出类拔萃，甚至活了两三百年的不少魔法师在这方面也不敢与他比较。

可对自己等中阶以下的奥术师、魔法学徒而言，一个新的发现往往就意味着至少十个奥术积分的基础奖励，更别提新发现必将激发不少人的探索热情，引用积分更是一笔可观的数据。即使有几个人分享，要不了两三个月，自己或许也能突破瓶颈，成为二级奥术师，甚至一两年就可以迈入中阶，为魔法等级的提升打下坚实基础。

这让罗克怎么不激动？

“冷静，罗克，冷静。”路西恩中断自己的魔法解析，紧了紧魔法袍，跟着罗克往隔壁的实验室走去。

“路西恩，我XXX的太有眼光了，跟着你这个天才奥术师研究果然充满惊喜。你的直觉实在是太敏锐了，如果没有你，我们哪可能从溶液导电联想到气体放电，我想再过几个月，等我换了二级的奥术徽章回到学校，电磁系那帮白痴蠢货一定会惊掉自己的下巴……”罗克喋喋不休地展现自己话痨的本质，只不过思维太跳跃，完全忘记了描述新发现，对路西恩的推崇之情则溢于言表。

由于本身就能在空气中“制造闪电”且没受到什么太大影响，电磁系的魔法师们对气体放电现象的研究一直处于下意识忽视状态。

路西恩悄悄撇了撇嘴巴，虽然不清楚罗克发现的是阴极射线（电子流），还是电浆现象（等离子体），但也未免太激动了吧？以后那些东西还不得把他吓死？

不过罗克、拉扎尔这些中阶以下的奥术师，冥想环境还非常不完备，比大部分中阶和高阶奥术师更容易接受新的理论而认知世界不会崩溃，是非常好的潜在支持者。

地球上最先做出能量子假设的普朗克先生就曾经说过这样一句名言：一个新的科学真理不能通过说服它的反对者并使其理解而获胜，它的获胜主要由于其反对者终于死去，而熟悉它的新一代成长起来了。

当然，对魔法议会来说，每一位高阶魔法师都是不可能多得的重要基石，能够少一位爆头就是非常大的收获。

经过改造的实验室闪耀着银白的金属光泽，无数冰冷的线条构成复杂的符文，一根根黑线、管道以极具艺术气息的方式布置着，天花板上吊下一只只或金属制成，或魔兽尸体炼制的手爪，让魔法学徒们能够避免危险的操作。

在路西恩特意申请下，炼金平台和魔法阵都添加了防御诅咒和污秽的布置，因为很多魔法师就是在实验中不知不觉被“诅咒”而衰弱死亡。同时，路西恩很清楚，自己反复挑选的这几个防护诅咒的魔法阵都有铅的构成在里面，否则要是哪天自己因放射性伤害而“英年早逝”，玩笑可就开大了。

“快，重复刚才的实验给路西恩看。”罗克带着路西恩走到放电魔法阵旁边，吩咐他这一组的斯普林特和海蒂演示实验。拉扎尔已经等待在这里。

两位性格不够稳重的魔法学徒没有被杰罗姆挑选参加需要耐心的超低温物质变化实验，可现在跟随罗克先生完成伊文斯老师布置的实验项目时却意外发现了新的东西，因此非常振奋，非常激动，似乎已经看到自己戴上正式奥术师徽章的景象。

斯普林特先启动了另外的魔法阵，将放电魔法阵中的气体抽出绝大部分，让它处于相当稀薄的状态，然后海蒂激发了放电魔法阵，使它产生很高的电压。

气体放电发光，可让人奇怪的是，在阴极魔法阵对面的一面玻璃上，也闪现出了绿色辉光，而等到海蒂停止了魔法阵运转，绿色辉光是相应消失。

“路西恩，你看，阴极魔法阵表面没有任何事物发射，以前也没有类似的论文，也许是一种从未被发现的无形射线。”罗克期待地看着路西恩，有点紧张地等待他的回答。

在绝大部分中低阶奥术师心目中，路西恩已经是奥术方面的权威，应该能通过这种现象判断出什么。

拉扎尔、海蒂、斯普林特也同时屏住呼吸，惴惴不安。

场面顿时变得有些凝固，就像路西恩、汤谱、阿弗瑞斯等面对风暴主宰时一样。

果然是阴极射线，路西恩略微松了口气。

这是一种电子流，通过它能发现电子的存在，揭示原子可以分割、具有内部结构的一面，是对当前原子论的颠覆性研究成果！

不过要证实阴极射线是电子，且是原子的内部粒子，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有不少实验要做。

路西恩笑着摇了摇头：“没经过实验证实前，都只是假设，唯一能确定的是过去的放电实验中没人发现这点，但不能排除射线是我们熟悉的电磁波、粒子流的可能。我们现在需要设计不同的实验来验证。”

“你们每个人都参与研究，自己设计的实验可以撰写成论文独立发表。”

一边说，路西恩一边开启了放电魔法阵，等到对面玻璃出现绿色辉光时，在两者间放入了一个障碍物，顿时，玻璃上出现了相应的阴影，证实了辉光与放电魔法阵的关系。

“好！”罗克等人都异常振奋地回答，既是期待，也是对路西恩善意的感激。他竟然允许研究所的成员独立地发表论文，不像其他研究项目，无论实验是否领导者亲自设计，是否他指导完成，最后的论文上他也必然是第一作者。

而如果阴极射线是从未出现过的射线，那自己等人的相关实验论文必定会得到引用，哪怕比不上发现阴极射线的论文本身，也是一笔可观的积分。

对于发现阴极射线的论文，他们都完全认同路西恩是第一作者，不仅因为他是原子研究所的主持者，也由于整个实验是他一手安排和布置的。

路西恩见他们欲欲跃试的样子，微微笑道：“我也会加入你们的行列，杰罗姆他们在私人时间也可以抽空实验。对了，再宣布原子研究所几个规定，一，如果是自己提出的研究想法，设计的魔法实验，发表论文时都独立署名，我不会厚着脸皮占有；二，其余项目则不允许成员私自发表，必须我署名并审核，这是议会明文规定的；三，每周的周一举行一次例会，讨论各自的实验进展和研究情况。”

因为是具体的项目，路西恩将月会变成了周会。

几句话说完，路西恩顿时有了“导师”、“老板”的感觉，心中哑然失笑。

对于路西恩提出的规定，拉扎尔、罗克等人毫无异义，反而认为路西恩真是个大好人！

……

由于上一期《奥术》引起的轰动，即使路西恩的论文还未正式登载发表，不少关系深厚的高阶奥术师、中阶奥术师也通过自己的消息渠道得知公式的提出者路西恩·伊文斯·X已经完成公式奥术意义的构建，于是纷纷借阅了这篇论文。

霍尔姆王国“海德勒”城，苍白之手总部。

晋升高阶后，一直专心在灵魂内构造魔法的费利佩双手插在黑色风衣口袋里，静静望着魔法塔外安静的浅灰色。

“想不到组织还藏着这样一个大秘密，竟然发现了死灵界这个议会也不知道的异度空间。”

晋升高阶加上潜力无限，费利佩很快就被纳入苍白之手的核心，得知了死灵界的存在，知道它是一个密布亡灵的诡异世界，与现实世界有着一定的投影关系，而且里面不少亡灵还具备智慧，“死灵界”的称呼就是从它们的语言翻译而来。

由于连接死灵界对不少死灵魔法有显著增益，加上能更加方便地召唤高阶亡灵，“苍白之手”将这个秘密掩盖了下来，进行着不慌不忙的常规探索。

浅灰色的寂静中，一只毛色鲜艳的鹦鹉飞了过来，脖子上挂着一叠羊皮纸。

“费利佩先生，您要的论文。”鹦鹉停在了费利佩伸出的右手上。

费利佩轻轻点头，左手抓了一把窗台上摆着的珍珠米粒喂它，心中默然想道：“他真的完成公式的解释了？”

等到鹦鹉飞走，费利佩打开了论文。看到路西恩名字前面的五级奥术师时，他苍白的脸色似乎更差了一点。虽然这一两年中，关于人工合成生命物质的实验给他带来了不少奥术积分，但距离六级这个门槛还有足足一千分的差距，与路西恩一样还是五级，并没有显著地超过他。

仔细阅读下去，费利佩渐渐皱起眉头：“这样的假设，教授是想被能量本质派的魔法师群起攻讦？”

他是死灵法师，同时擅长元素、炼金和幻术，不像星相、电磁、力场、热力等派系对连续性的看重，认知世界的主体构成也与能量的形式无关，所以并没有什么严重的认知动摇感。

其实对费利佩来说，看热力辐射的论文非常吃力，都是自己不擅长的东西，差点就看不懂，要不是担心错过了竞争对手“教授”的消息，他哪有心思看类似论文。

……

布里亚纳王国，一位小胡子的儒雅魔法师看着手中的论文大发雷霆。

“这样的论文也能通过审核？审核委员会的其他委员都害怕他背后的费尔南多吗？荒谬！竟然做出这样的假设！”大法师罗兰愤恨地斥责着。

他背着手来回踱步，很快就坐回书桌背后：“不行，我要撰写论文反驳他！将他的假设撕得粉碎！”

提起羽毛笔，罗兰忽然愣住，因为路西恩已经强调只是一个假设，似乎并没有坚持什么，要想反驳他，就必须找到另外的公式解释，而不是从能量连不连续的角度撰文。

而另外的解释，自己已经头痛了好几天，还没有任何方向。

“算了，就让他的这篇论文安静被忽视吧。”罗兰放下了羽毛笔。

第二十四章 万事具备

九月一日，《奥术》如期发行。

拉扎尔、罗克、杰罗姆等魔法师由于进入了“原子研究所”，已经有了充裕的奥术点，无需再像普通低阶奥术师那样到学校或基础奥术图书馆借阅以节省花费，能够人手一份地买来阅读并作为以后研究的参考资料。

“我无法想象会有这样的假设！但这样一来，公式似乎就具备完整的奥术意义了。”“原子研究所”小型会议室内，在等待路西恩到来时，拉扎尔大声地表达了自己的惊讶，不过由于对整个热力辐射的奥术知识研究不够，加上大奥术师和审核委员的反复强调，他并没有太过动摇，反正只是一个假设，以后应该还能找出其他符合常理的解释。

只有亲手推导过公式的奥术师，当自己从各个角度的解释都被一一否决后，才会在看到路西恩的剖析时无法克制地让自己相信那个假设，而这又与奥术世界的地基、与布鲁克阁下的理论矛盾，于是产生强烈冲突。

罗克则兴奋地站起，走来走去：“只有路西恩才能做出这种超乎想象的假设，太棒了，我太喜欢这样的颠覆了！哦，我等等要给他一个拥抱，他是我向往和学习的对象！奥术研究怎么能像一滩没有动静的死水？必须充满暴风雨才美好！”

看起来，他只恨这样与当前奥术体系矛盾的假设不是自己提出的。

杰罗姆脸色变得有点差，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平静：“暂时只是一个假设，我们不需要考虑太多，单纯使用公式就行了，等阁下们、先生们做出判定再来讨论能量连不连续的问题吧。”

“果然是稳重的杰罗姆。”拉扎尔开起了玩笑，也没怎么将这个假设放在心上，或者说故意不放在心上。

而卡特里娜、安尼克、海蒂等魔法学徒安静坐在一旁，有听没有懂，这方面的知识距离他们还太遥远。

这时，路西恩拿着厚厚的一叠纸和《奥术》期刊走了进来，微笑环视会议室一圈：“我们开始讨论最近一周的实验情况。”

……

半空里的阿林厄城，魔法塔中，树荫下，马车内，不知多少奥术师在翻看着代表奥术与魔法研究最前沿知识的《奥术》时，被路西恩的大胆假设惊呆。

但没用多久，一句句“这只是一个假设”的低语就没什么太大差别的响起，隐约透露着一丝畏惧和惶恐。

“只需要使用公式和常数来改造相应魔法就行了……”

“阴极射线，这是什么？”

……

伦塔特，霍尔姆皇家魔法塔，元素意志总部。

高大憨厚的K正仔细阅读《奥术》，双手隐隐有些发抖。他的奥术徽章已经是三颗银星，周围环绕的银点似乎无穷无尽，看来距离四级奥术师没有多远了。

原子价理论、电离理论的完善和引用给他带来了丰厚的收益。

“伊文斯真是一个不受任何拘束的天才。”门口传来一声重重的叹息，将K从短暂的“噩梦”中惊醒过来。

圆脸大胡子的拉里拿着《奥术》走进房间，胸口的奥术徽章同样提升到了五颗银星，“如果是我，可能永远也做不出这样的假设，我无法想象自己会彻底抛开奥术体系的基础。”

K声音低沉：“虽然只是假设，但也让人胆战心惊。如果它成立，议会不知会掀起怎样的狂风巨浪，而路西恩会承受多么大的压力……”

“不要想太多，我们继续自己的研究。”拉里明白这个假设背后隐含的恐怖，哪怕再开明的中阶奥术师，也要花费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慢慢接受，“对了，鉴于我在原子价、电离理论上面的贡献，先生们决定授予我霍尔姆皇冠奖，戒指的名称就是‘电离’。K，你作为我的助手，对我的研究帮助极大，我很抱歉没有为你争取到分享的机会。”

由于原子价、电离的研究不像伊莎贝拉那样直接就是决定性的成果，而是一点点完善，拉里最初并没有意识到它们的价值，很多论文里都没有感谢K，自己完成的实验也没添加K的名字，相反，作为他的学生，K的论文都规规矩矩将他的名字放在第一位，因此，遇到莫里斯这位吝啬的会长时，被直截了当地否决了分享的可能性。

连续颁出三次霍尔姆皇冠奖，元素意志的金库处于失血的状态，让莫里斯心痛不已。

K对此没什么意见，这是魔法议会的常规，伊莎贝拉和蕾切尔那样才是特例。他挠了挠头，露出憨厚的笑容：“没关系，老师，我现在最困惑的是，为什么物质的离子会分别带上正负电？它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规律？”

“你开始像与你同名同姓的那位一样问为什么了，这就是我们接下来的研究重点。”拉里摸了摸自己的黄褐色大胡子，调侃了一句，“另外，我们也测定下伊文斯新发现的阴极射线。”

……

北地，一座晶莹剔透的冰雪宫殿。

它似乎处在另外一个世界，完全不受狂风暴雪的影响，并且隐隐与几个模糊的奇怪世界连通。

宫殿的书房内，宛如冰雪精灵般绝美的海伦·帕里斯手边放着《奥术》期刊，手中则拿着一封书信阅读：

“……我想路西恩·伊文斯在热辐射领域的贡献足以获得冰雪勋章……他将能量作为一份份的假设虽然尚未证实，可也切实地提出了一种解释，而且他的公式和常数是如此正确，对该领域魔法的改进有显著作用……”

“当然，不得不承认，我喜欢能量子，或者量子这个说法……”

“你的朋友德里克·道格拉斯”

海伦看完后，思考了十几分钟，提起笔给道格拉斯回信：

“……就我知道的情况，路西恩·伊文斯的解释并没有得到普遍认可，或者说，几乎没有人认可，很多奥术师都在尝试别的解释。现在就将冰雪勋章颁发给他会引起议会所有魔法师的质疑，对这个奖项的信誉是一个摧毁性打击……伊文斯是费尔南多的学生，这方面更要谨慎……”

“……十年内，如果没人提出新的解释，并且伊文斯公式和常数在实际应用中得到广泛认可，那时候将冰雪勋章颁发给他就不会引起太大争议了……”

……

原子研究所会议室内。

“……经过修订前面几次的实验，我发现阴极射线只能在空气中行进几厘米，这也是过去未曾发现的原因之一……”拉扎尔脸色红润，笑容灿烂地分享着自己的研究成果。映照出绿色荧光的玻璃属于放电魔法阵与炼金平台的组成部分。

在路西恩的“提示”下，这一个月中，拉扎尔、罗克、杰罗姆等人充满了热情的研究，每人至少完成了七篇以上的论文，安尼克、斯普林特、蕾依丽雅等学徒也差不多写出了四篇实验论文，路西恩自己的论文更是高达十篇，分别用不同物质验证了阴极射线的吸收、穿透性质，以及在强磁场、电场的作用下，障碍物影子的位置变化等。

最后得出结论，阴极射线很可能是一种带负电的粒子流，并设计出了纯净射线的隔离装置，以通过它在电磁场中的运动轨迹确定它的电荷质量比值——用这个数据来大致判断它属于什么粒子。

由于阴极射线能穿透金属箔，罗克和杰罗姆也怀疑它可能不是粒子流，但具体是什么，他们还没有完整的思路，因为对阴极射线速度的测量粉碎了它是电磁波（光波）的可能性——比光速小很多。

等拉扎尔说完，罗克也汇报了自己的进展：“……并未发现阴极射线在强电磁场中的持续性偏转，也许我们判断它带电是错误，之前的实验结果很可能是因为放电魔法阵内复杂的气体环境造成的错觉……”

“我也是这样认为的。”杰罗姆和拉扎尔各自表示了赞同。

海蒂等魔法学徒在完成具体的实验和撰写实验报告时没有问题，可听正式魔法师们讨论奥术知识，他们就显得颇为吃力，不得不集中精神倾听、吸收和学习。

“我认为可能是有别的干扰，等等我再思考一下，重新设计实验方案。”路西恩表达了自己的意见。

稀薄空气带来的压力会让质量很小的粒子无法偏转，这需要更高的真空状况才能解决。而目前为止，路西恩非常清楚，议会内制造真空的魔法阵都无法达到效果，要知道阴极射线可是电子流。

电子的发现，以及原子具有内部结构的事实距离浮出水面还有一些阻碍。

原子是不可分割的物质基础的理论还将占据一段时间的崇高地位。

微观世界的大门隐隐约约出现，但还没有打开缝隙！

对路西恩的话，拉扎尔、罗克等人非常赞同，这种复杂的难题交给他是最好的办法，自己等人还有很多阴极射线的实验要做，那可是一个个奥术积分！不能将时间浪费在明显找不到方向的实验上！

阴极射线发现的论文提交后，给路西恩带来了三十个奥术积分，后面的拉扎尔、罗克等人也分别得到五个积分——魔法学徒没资格在这种原子研究所的整体论文上署名。

虽然这样的奖励对低阶奥术师很丰厚，但拉扎尔等人自身完成的阴极射线不同性质的测量论文，平均下来都是一篇四个奥术积分。最多的拉扎尔更是在这一个月内靠自己的论文得到总计三十个奥术积分的奖励，与三级奥术师只有十多个积分的距离了，而罗克、杰罗姆等人也毫无例外地成为二级奥术师，迈入中阶并不遥远。

这还没提以后必然的引用积分，这让他们怎么不热衷于自己的实验！

就连安尼克等魔法学徒都有十三四个奥术积分了，若不是没时间更换徽章，他们已经是正式奥术师。

这样的晋升速度暴露出去绝对会让很多奥术师惊掉下巴。

……

霍尔姆王国伦塔特城，一座修道院内。

一位主教正在给见习牧师们讲解几任教皇改造后的神术基础。

“主创造了不同的原子，它是不可分割的最微小物质，然后主用这些原子造出了不同的事物……”

……

关于阴极射线的讨论暂时结束，杰罗姆开始汇报自己负责的超低温物质变化实验。

他的神情显得很欣喜：“路西恩，我们发现在零下一百八十五摄氏度时，木炭会出现奇妙变化，变得非常容易吸收空气。”

“非常好。”路西恩毫不吝啬自己的赞扬，虽然制造真空的办法还有很多，但怎么比得过这个“利器”？

接下来就是改造魔法阵，测定阴极射线电荷质量比了！

第二十五章 一种新粒子

“道格拉斯”魔法学校，一座七八层高的魔法塔顶层。

切莉坐在高阶学徒班的教室内，有些恍惚地听着薇尔尼雅讲“元素基础课”，这是一门贯穿见习、正式、高阶的课程，由浅入深地将学徒带入元素魔法的大门。

“海蒂、蕾依丽雅她们据说都有十几个奥术积分了，已经是正式奥术师……”切莉异常羡慕地想着几位好朋友的情况。

薇尔尼雅在讲台上说道：“……古代元素魔法的理论先介绍到这里，而当前元素体系则是建立在海瑟薇阁下的原子理论基础上。什么是原子？它是最基础的物质，无法再进行分割的物质。同一种原子就组成该类元素，具备各种性质，发生不同反应，结合成世界中的所有物质。这同样是‘魔药学’、‘炼金术’等课程的基础”。

“如果我早一年来到阿林厄，现在已经毕业离开了学校，不用再听早就知道的课程，也能像海蒂她们一样加入伊文斯老师的原子研究所，开始神奇的奥术实验，成为真正的奥术师。”发呆中的切莉颇为懊恼，觉得自己浪费了一年的时间，目前连奥术基础考核都没通过。

薇尔尼雅继续着课程，对专心致志的高阶学徒们很满意——他们已经知道奥术和魔法学习的重要性，明白它直接代表着力量、权势和地位，所以很少有人懈怠和散漫，与刚开始魔法学校的见习学徒完全是两个模样。

“道格拉斯”魔法学校这么多年里由于学习态度问题而被开除的高阶学徒两只手就能数清楚。

“……我带来了一些纯净的元素，你们先认识认识，然后通过实验了解它们的性质，以及不同炼金反应和魔药熬制中的作用。”薇尔尼雅拿出一瓶瓶魔法密封的元素，同时开启了魔法阵，将讲台变成了炼金平台。

见习和正式学徒班很少这么深入地讲元素的本质，只是带领学生们认识元素，知道基本性质，记住魔法反应方程式，着重培养他们的魔法研究动手能力。

绚烂的魔法阵光芒将切莉的思绪拉回，看到薇尔尼雅举起了两瓶元素：“这是两种结构的碳元素……原子组成元素，而碳又是人类身体的主要构成元素……”

看着那一粒粒晶莹透明的钻石以及闪烁金属光泽的深灰色不透明“鳞片”，切莉即使早就听路西恩讲解过，此时也有一种强烈的震撼：“不同结构的碳元素就像天使和魔鬼的区别……”

“而且它就是人类身体的主要构成元素吗？”切莉埋头看着自己纤细娇嫩的手，很难想象它是由瓶子内“外貌”不同“实际”一致的碳元素组成，“碳元素还能分成一个个碳原子，构成身体的其他元素也是，难道‘我’的本质就是这样一个个微小的粒子？”

转头看向窗外，梧桐般的大树绿色正繁，一位戴着黑色高礼帽，穿着深色西服的男子持着手杖从树下经过，他的对面走来一位穿着浅紫色蛋糕裙的婀娜女士。

“这样风度翩翩的绅士，这样美貌智慧的女士，这样多彩绚烂的世界，都是由那一个个无法分割的小小原子组成的吗？”还没能正式踏入魔法世界的切莉对此实在有点难以想象。

……

原子研究所内。

路西恩改进了制造真空的魔法阵，重新尝试实验。

等确认阴极射线在电磁场中发生持续性偏转后，路西恩深深地吸了口气，开始调整磁场、电场的魔法阵。

过了一会儿，路西恩记录好数据，脑海里开始计算阴极射线所含粒子的电荷质量比。

不同于测算普朗克常数时的激动惶恐、紧张不安，路西恩此时非常冷静，像一台没有情绪的机器。

心静无波，自然也就没有幻觉产生。

室内不同地方的实验动静间或传来，路西恩不受丝毫影响，准确地计算出了答案：

“电荷质量比，一点七六乘十的十一次方。”

轰！路西恩精神世界内，冥想环境再生变化，那不同的元素光点陡然放大，周围无数细小光芒环绕，轨迹玄奥难言，似乎蕴含着无穷的秘密。

“这就是电子！”

打破原子不可分割假象的电子！

微观的世界远比奥术师们想象得更复杂，也将更精彩，更匪夷所思！

……

伦塔特，修道院内。

一位见习牧师听完阿比达尔主教的讲述后，疑惑地问道：“主教大人，为什么神不直接造人，造万物，反而要先创造原子？”

“丹尼尔，不要替主思考怎么做！既然主先创造了原子，对世界和人体的物质研究也表明这一点，那肯定有祂的深刻含义在里面。”阿比达尔厉声呵斥了见习牧师丹尼尔的问题，这是凡人在揣测神的想法！

如果是在曙光战争后期，丹尼尔马上就会被抓入裁判所！

阿比达尔看着下面显得有点惶恐不安的见习牧师们，声音缓和了一点：“原子的不可分割性正是它圣性的体现，代表着主对世界的支配，这是那些号称掌握世界真理的奥术师们无法打破的。你们只要记住这一点，并能在神术的学习中运用就行了。”

“是，主教大人。”见习牧师们恭声回答。

阿比达尔满意地点了点头，普通牧师们只需要了解到这个大概的程度，反正一切根源都能归于主——更深入的学习很容易踏上邪恶魔法师的道路，也容易在魔法议会层出不穷的理论下出现思想混乱的情况，从而被圣光吞噬。

比如最近一段时间魔法议会对“能量是一份份”的假设就对自己等神职人员毫无影响，管它连续还是不连续，都是主创造的！

……

从那些轨迹中，路西恩捕捉到了完善自己“元素秩序”魔法的奇妙符号，不过并不完整。

虽然知道大概是因为什么，但路西恩并没有强行去改变自己的认知世界，对自己来说，逻辑推导、公式提出、理论验证、实验证实这些步骤必须做在构建认知世界前。

哪怕这个世界和地球所在的宇宙常数再一致，也不能盲目依照地球经验构造，否则很容易在发现两个世界不同时爆掉自己的脑袋。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将新出现的魔法符号记住后，路西恩改变阴极魔法阵核心的金属物质以及低压气体的构成，重做实验。

……

霍尔姆光辉大教堂内。

菲力贝尔拿出一份圣城兰斯传递过来的情报：“经确认，费尔南多新收下的学生路西恩·伊文斯·X就是圣咏之城死去的音乐家路西恩·伊文斯。萨尔德已经分派几位守夜人过来协助处理此事。”

风暴主宰是大奥术师，对他的关注一直是教会的重点之一，所以哪怕只是成为他的弟子，路西恩被重视的程度也飞速上升，情报资料向各个教区的枢机主教、红衣主教传达，然后很快被瓦欧里特教区的人“认出”了他另外一个身份。

“谱写出《欢乐颂》的路西恩·伊文斯？”巴哈欧拉有些不敢相信，“他精神有问题吗？身体内有两个灵魂吗？要不然怎么一下是天使，一下是魔鬼？”

瓦伦希尔冷着一张脸：“难道你认为他是心向光明却身陷地狱？”

“也不是没有可能，他做出的‘能量不连续’假设差点毁掉了不少高阶奥术师，比绝大部分守夜人和红衣主教战果强多了。”菲力贝尔半开玩笑地道，“反正，音乐家已经死去，以后再出现也是假冒的。”

“我们不派人清除他？”瓦伦希尔带着浓浓的杀意。

菲力贝尔摇了摇头：“还没到那么重要的地步，即使他是最年轻的霍尔姆皇冠奖得主，即使他是费尔南多的学生。等萨尔德派来的守夜人抵达再做讨论。”

……

做完实验已经是深夜，路西恩干脆留宿办公室，将自己的实验论文整理出来并撰写后面部分：

“……通过实验证实，不管是阴极产生，还是管内气体产生，不同物质条件下发射出的带负电粒子都具备相同的电荷质量比。这表明很多物质内都含有这同一种粒子……”

“……它的电荷质量比大约是电解质中氢离子荷质比的两千倍。”

“……通过大概的电荷估算，我们能发现这种粒子的质量约为氢原子的两千分之一……”

“众所周知，氢是元素周期表第一位，其原子是最轻最小的粒子，那这质量仅为它两千分之一的粒子又是什么呢？”

“新的‘原子’？或者其他？”

……

早上八点，费尔南多正在书房内思考问题。

这时，他看到路西恩比往常提前半个小时到达。

“老师，我完成了一系列的实验，撰写了一篇新论文，请您帮忙看看。”路西恩表情波澜不惊地微笑道。

费尔南多察觉到了古怪，伸手接过论文，一眼就看到了题目：

“《一种新粒子的发现》”。

脸色渐渐严肃，费尔南多开始仔细阅读，过了很长时间后，他抬头仔细打量起路西恩，久久不说话。

“老师，怎么了？”路西恩被他红色双眼看得有点发毛，他不是已经与海瑟薇阁下达成了共识，暂时抛弃了原子不可分割的理论吗？

费尔南多揉了揉眼角，吧嗒了下嘴唇，半严肃半开玩笑地道：

“我总觉得你有一天会毁灭世界。”

第二十六章 小范围

玩笑之后，风暴主宰郑重地道：“我和海瑟薇在去除元素‘杂质’上已经取得了初步成果，发现几种元素具备性质非常相同的双胞胎、三胞胎，甚至四胞胎，它们最大的区别体现在原子量上，所以造成了原子量数据测量的不准确。排除这些干扰后，与你预测的它们原子量数据、元素周期表内位置完全吻合，这让我和海瑟薇对元素周期规律再没有怀疑。”

这个时候忽然说同位素做什么？路西恩有点疑惑地笑道：“老师，难道是我上次的提议产生了效果？”

自从路西恩提出“能量是一份一份”的假设，“解决”了热辐射实验的问题后，加上他的原子研究所成立，事务变得“繁忙”，费尔南多已经改变了教学形式，没再用边读信边教导的方法，而是每周给他布置一些要求，比如阅读数理和不同奥术领域的书籍，比如解析某个五环魔法，然后在检查时进行详细指导。

而费尔南多自身研究项目的进展，以及与大奥术师们的讨论则只能等到每月一次的例会上交流，因此路西恩今天才知道两位大奥术师在分离同位素上有了突破性进展。

“没有，差点让我们走错路。”费尔南多没好气地道，“这些性质非常相同，原子量差别又不太大的‘元素’经海瑟薇提议，暂时将它们与相似元素放在同一个元素周期表位置内，称为同等元素。这让我们彻底放弃了原子不可分割的理论，如果原子不具备一定的内部结构，为什么会有如此诡异的同等元素现象？”

“我们合作的这篇论文最近刚完成，准备在下一期《奥术》发表，让绝大部分奥术师有心理准备，同时，也正想办法改进魔法以研究原子内部的奥秘，尝试非常艰难。可没想到你小子随便瞎弄却发现了一种远远小于原子的新粒子。”

“虽然还没有确切证据表明它属于原子的内部结构，但量级上的差距却足以让大家相信，它不是原子，而是更微小的粒子，有力地打破了原子是物质基本构成的理论。”

费尔南多对路西恩的实验成果依然没有“表扬”，评价为随便瞎弄，不过他的表情却非常严肃：“这对很多奥术师，尤其是以元素为基本领域的奥术师将会造成很大冲击，所以，路西恩你的这篇论文先不要提交，暂时封存。”

“我与海瑟薇会筛选出一些能够接受这方面事情的高阶奥术师，让他们来观摩你的实验，证实你的论文，然后通过他们下去后与周围奥术师的‘讨论’，指出元素周期规律与原子论的矛盾，逐步转化周围奥术师的思想，软化他们的立场，将事情的损失降到最低。”

这篇论文有严谨的实验证实，不比上次只是假设，必须更慎重地对待，不能直接提交审核。

“我没有意见。”路西恩表示自己认可老师的处理方式，反正有风暴主宰在，没人能冒领自己的成果。

目送路西恩离开自己的书房，风暴主宰背着手来回走动，心里盘算着人选：“得挑选本身认知世界对原子理论可有可无的高阶奥术师，以及比较开明，已经通过元素周期规律对原子论有所怀疑的元素意志高层……不能泄露给苍白之手和银月之歌同盟，哼，他们要是知道了，会放过打击元素意志的机会？”

魔法议会六大组织里，元素意志、苍白之手、帕尔梅拉的小屋实力最强，背后分别站着一位大奥术师，一位传奇魔法师，元素意志是“元素支配者”海瑟薇，“创造者”达维，苍白之手是“亡魂主宰”维森特、“半神巫妖”康格斯，帕尔梅拉的小屋是“冰地女巫”海伦·帕里斯和“气之君主”赫尔丘利。

银月之歌同盟背后是传奇魔法师“银月学者”切尔西·霍尔特，与“掌控之皇”布鲁克关系匪浅，巫师之家则是两位传奇魔法师“诅咒之眼”和“变形大师”一手建立的。

高塔有偏向于研究方向的“预言者”，与议会派关系最佳。

剩余的大奥术师和传奇魔法师都是议会派。

想了很久，费尔南多的脾气开始变得暴躁：“这小子惹麻烦的能力快超过他的奥术和魔法能力了，还得我在后面帮忙弥补！一点也不省心！”

过去几十年才会遇到一次的事情以月为单位出现委实让风暴主宰头痛不已。

……

几天后。

拉扎尔、罗克、斯普林特等人想要发挥“研究所是我家，吃住睡全在它”的精神时，莫名其妙被放了一天的假。

这让他们是抓心挠肝，自己还有很多实验没做，不想休息啊！

倒是杰罗姆抓紧时间将妻子约出来幽会，弥补之前一个月常常熬夜晚回家的忽视，羡慕得拉扎尔和罗克两个单身汉两眼冒绿光。

而“原子研究所”内正盛况空前。

有路西恩认识的议长阁下道格拉斯、“元素支配者”海瑟薇、自己的老师费尔南多，也有路西恩初次见面的“湮灭之手”奥利弗，他风度翩翩，气质极佳，哪怕看起来年近四十，却不减丝毫魅力，反而更添成熟的韵味。

除了没邀请的掌控之皇、亡魂主宰，以及刚离开两天的海伦，所有大奥术师全部到齐。

同时，路西恩还看到了好几位传奇魔法师，有始终坏笑，身边带着金发小女孩魔偶的克劳斯，也就是魔法蒸汽列车的发明者，也有阴沉着脸，双眼一直闭上的“诅咒之眼”阿特兰特，共计到了四位。

而高阶奥术师足足来了四十多位，有莫里斯、拉文第、加斯东、洛克林妮等元素意志内部已经在怀疑原子论的魔法师，也有其他非元素系的高阶魔法师、大法师。

他们坐满了“原子研究所”的小型会议室，让路西恩心中忍不住想道：如果忽然出现事故，将这个会议室内所有魔法师都干掉，那魔法议会也就差不多了。

“路西恩·伊文斯，你这次的实验难道是要证实能量的不连续？”当路西恩开启了会议室与实验室的镜面通道，准备进入实验室演示时，一位个子高瘦的儒雅老者隐含敌意地问道。

路西恩刚才听老师提过，他就是大法师罗兰，能量本质论的主要支持者，银月奖章和冰雪勋章的获得者，奥术审核委员会的委员，擅长电磁、光暗、热力和力场系魔法。

部分不知道情况的高阶奥术师跟着抬头望向路西恩，这也是他们的疑问。

当然，他们不认为是证实能量不连续，这么有冲击力的实验会造成毁灭性的效果，大奥术师们肯定不会同意路西恩演示。

“一种新粒子的发现。”路西恩言简意赅，没有与罗兰争论。

“难道是原子内部的粒子？”事先被海瑟薇和费尔南多暗示过，有一定心理准备的加斯东有点激动又有点畏惧地猜测。

“一切以实验为准。”拉文第凝重地看着路西恩步入实验室。

莫里斯则板着脸：“不管是不是原子内部粒子，我都有预感，我将会非常心痛。”

实验不算难，处理好真空问题后，就是电场和磁场的调节，通过镜面魔法阵得到数据的奥术师们结合之前测量的不精确电荷量纷纷默算起来。

没过多久，拉文第略显激动地低吼：“质量大概只有氢原子的两千分之一！”

哪怕元素周期表后面的重元素，原子量也最多是氢原子的几十倍，所以从量级差距上已经可以初步判定这种粒子不是原子，而是更微小的粒子，除非元素周期表前面能多出一两千个空位。

拉文第之外，其余元素魔法师都有短暂的失神，虽然他们都是因为怀疑原子论而被挑选进来，但真正目睹比原子更小的新粒子时，还是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就像终于知道小时候的美好回忆永远不会再重现时一样。

罗兰专注地看完实验，高声赞扬返回会议室的路西恩：“一个伟大的实验！”

啊？路西恩没想到刚才还剑拔弩张的罗兰会这么恭贺自己。

“它从根本上否定了原子论，证实了原子的虚无性，只有承认能量构成一切，才能解释原子还能分割，还有更小微粒的事实。”罗兰双眼内掠过一丝狂热的情绪。

能量本质论的天敌就是物质方面的原子论！

被拉文第等人怒视的罗兰毫无所觉般继续道：“恭喜你，伊文斯，你让世人的认识更接近本质了。”

路西恩抢在拉文第咆哮前，认真地道：“恰恰相反，我认为更小微粒的发现说明了原子的物质性，它可能还有着独特的内部结构……”

在路西恩准备进一步阐述时，道格拉斯举手打断了他们的争论。

环视会议室一眼，见挑选来的奥术师们都初步接受了新粒子，没有认知世界动摇的迹象，道格拉斯颇为欣慰地道：“我们见证了一个伟大的实验，它向我们展示了物质的基础不止于原子，还有更加微观的世界，给我们打开了一个全新的研究领域。”

“虽然这种粒子电荷的准确测量，它与原子的关系等还有待于进一步的研究，但原子研究所以及路西恩·伊文斯的贡献无法抹消，这是整个奥术世界的巨大一步！”

……

“对于这种颠覆性的成果，我认为现在这种小范围先适应的形式很好，可以作为将来类似事件的常规处理步骤。”

短时间内接连出现几次颠覆性的研究成果，让道格拉斯下定决心建立一个防范的机制，不能只靠大奥术师们的经验和威望来临时处理。

道格拉斯讲完后，奥利弗直接道：“我有一个问题，怎么鉴别出颠覆性的成果，由谁来鉴别？这可是非常危险的事情。”

他话音刚落，绝大部分奥术师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路西恩身上。

你们看着我做什么？这关我什么事？路西恩油然而生不好的预感。

第二十七章 委员先生

奥利弗顺着奥术师们的目光看向路西恩，推了推纯粹为了增加文学气质而戴的金丝边眼镜：“你们的意思是让伊文斯成为审核委员，由他来鉴别颠覆性的成果？”

“他喜欢从颠覆性的角度思考问题。”酝酿了一分钟，海瑟薇语气淡漠地简短发言。

莫里斯脸色不太好地补充：“最近几次颠覆性的成果要么是路西恩提出，要么由他引发，可以明显看到他既对当前奥术体系掌握很深，能够从中汲取知识并用来改进魔法、提升魔法等级，又不被公认理论束缚自己的思维，敢于提出颠覆性的观点，加上他还没有晋升高阶，认识世界尚未初步实质化并与灵魂交互，所以是审核类似论文的最佳人选。”

混蛋小子，不属于原子的更微小粒子，打开了微观世界的大门，我敢不发霍尔姆皇冠奖吗？

要是再这么下去，得提高霍尔姆皇冠奖的标准了！

什么时候“在元素魔法领域有着突破性贡献和能够在元素魔法史中留下足迹的”标准变得这么泛滥了？

还好元素意志的金库是大奥术师、传奇魔法师、大法师、高阶魔法师们探索异度空间、神秘地域收获的一部分，虽然属于他们不需要的那些，但就价值而言是高于王国的，再加上炼金产业、日常任务等的收益，可以维持一年颁发一次霍尔姆皇冠奖而不破产——只要不连续出现一年颁发两三次的情况！

听到莫里斯官方发言似的解释，其他高阶奥术师都默默点头，显然这个任务不能自己来承担。

别看自己等人能毫无阻碍地接受原子并非最基础物质的事实，那完全是因为原子论要么根本就不是自己认知世界的组成部分，要么已经开始怀疑，如果以后审核到与自己坚持的理论冲突矛盾且有无可辩驳证据的论文，下场未必会很好。

应该说，他们之中大部分人都没有提出过颠覆性的观念，属于对当前奥术理论的开拓、突破和完善。

所以，一位能连续提出颠覆性观点且丝毫不受影响的年轻奥术师是不错的人选。

被众人“赞许”目光盯着的路西恩顿时觉得自己“自作自受”。

“非常适合的人选，唯一的问题是伊文斯的身份、等级和威望。”奥利弗潇洒地摊了摊手。

罗兰也提出了意见：“他只是五级奥术师、五环魔法师，是否有足够的奥术和魔法知识审核高等级的论文？他评定论文的结果是否能够被论文作者相信？”

“除开数理知识他还有一些问题，元素、热力、电磁、光暗、力场、炼金、星相方面，他的奥术水准已经不比别的高阶奥术师差，只是奥术等级由于时间积累不足，还未提升上来。而其他魔法领域，他也有足够的水准鉴别是否颠覆性，然后交给合适的奥术师审核。”费尔南多作为路西恩的老师，严肃地回复了罗兰的质疑，虽然没有直接的表扬话语，但从比较性的描述中可以明显看出他对路西恩的满意。

奥术等级是判断奥术水准的一个主要标准，但不是唯一标准，尤其遇到那些不按常规发展的奥术师时。

“奥术等级是六级就没有问题了。”海瑟薇突兀地冒出一句，表情依然冷淡冰寒。

六级就属于高阶奥术师的范畴，配合霍尔姆皇冠奖得主的身份，不管路西恩的魔法等级如何，已经具备进入奥术审核委员会的资格，就像伊莎贝拉即将成为幻术和星相方面的审核委员一样。

罗兰对路西恩本就不满，而且他又“背叛”了能量本质论的立场，因此再次质疑道：“海瑟薇阁下，路西恩·伊文斯他这篇论文由于还未证实新粒子属于原子内部结构，按照标准只能获得四百到六百个奥术积分，而他黑体辐射公式的引用，阴极射线论文的引用，短短两个月内绝对不会超过一百个奥术积分，加上以前的部分顶多两千出头，距离六级还很遥远。”

像这种发现新粒子，粉碎了原子是最基础物质的成果，积分奖励非常高，比元素周期表更受魔法议会的重视，因为更接近世界的真实了。按照标准，它应该和布鲁克证实光是电磁波的奖励等同，在一千个奥术积分左右，但由于还未证实它与原子有关联，会被减少一半。

“罗兰，你忘记了最近的讨论吗？”拉文第对着罗兰咆哮道，“《奥术》期刊的影响因数已经被定为3，下个月就会正式实行！”

路西恩目前有四篇论文发表在《奥术》上，其中脑波、公式和阴极射线的论文肯定会被大量引用，下个月之后，这部分收益就会翻三倍，一月两百个奥术积分绝不是梦想，而且绝大部分奥术师的论文撰写都有时间周期，也有自己的研究方向，对路西恩论文的引用还远未到达高点。

“拉文第，你别忘了，之前是营造出了强烈的讨论氛围，引用才会这么多，这样的热潮难道能保持很久？即使能够，路西恩·伊文斯想要获得足够的积分晋升六级也要四五个月的时间，我们不能提前让他成为审核委员，这会让大部分奥术师无法信服！”罗兰表明了自己的反对态度。

不过他也明白公式，尤其可以用来改进魔法的公式，引用将非常多，而新射线也必定会成为讨论和研究的热点，所以只是提出将审核委员资格的讨论推迟到四五个月之后，到时候经过长时间没出现颠覆性成果的平静，大奥术师们或许就不再坚持此事，让它不了了之。

“罗兰说得很有道理，推迟四五个月并没有什么太大影响，至少表面上不能破坏审核委员会的权威，必须要高阶奥术师才能被选入。”很多审核委员对罗兰的意见表示了赞同。

拉文第也缓和了情绪，轻轻点头，在他看来，只是推迟四五个月而已，不影响路西恩进入奥术审核委员会的结果。

“现在，他就能有六级。”海瑟薇再次毫无征兆地发言。

她笃定的态度让费尔南多都有点疑惑，引用积分的获得肯定有一个不短的周期，路西恩现在到哪里去拿剩下的八九百个奥术积分？

莫里斯“领悟”了海瑟薇话里的意思，目光转向路西恩，寻求他的意见。

路西恩也明白了海瑟薇阁下的“建议”，于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莫里斯转过头，表情似哭似笑地道：“奇迹实验的提出者、设计者就是路西恩。”

奥秘在上，又是一个霍尔姆皇冠戒指，而且还可能附带不朽王座！

小型会议室顿时哗然，不少奥术审核委员就像重新认识了路西恩般看向他，充满了不可思议的色彩。

“是他？”罗兰无法相信自己非常推崇的奇迹实验竟然是路西恩提出并设计！

通过模拟原始环境自然而然地出现生命源质，对每一位奥术师都是非常大的冲击，哪怕本身不坚持人体生命力学说，也会被这蕴含生命奥秘的实验震撼——没有一位奥术师不想探索生命的秘密！

面对这样的反应，路西恩似乎看到自己登上净化序列并且排名疯狂增长的场景。

“莫里斯！你怎么能讲出来！”拉文第咆哮道。

虽然他看见了路西恩点头同意，但并不认为他现在就有足够的心理和实力准备迎接教会的压力。

莫里斯微笑道：“新粒子的发现虽然不会打击到真理神教的教义，但对教皇改进后的神术学习有着颠覆性作用，所以有没有奇迹实验，路西恩都会受到教会的疯狂打击，不如一并抛出，也方便我们做好准备。而且，费利佩登上净化序列前一百时，也才五环的魔法实力，我并不认为路西恩比他差。”

“海瑟薇保密了很久，今天我才知道你是奇迹实验的设计者，路西恩，我个人非常喜欢这个实验，它向我们昭示了很多东西。你是我见过的最出色的年轻人，我认为你有足够的资格进入审核委员会。”道格拉斯慈祥和蔼地赞扬道。

费尔南多则捏了捏自己的额角，愈发觉得自己这个学生惹麻烦的能力超一流。

而作为元素和炼金领域的委员，加斯东笑道：“奇迹实验本身的奖励奥术积分就应该在六百左右，加上两年多来众多模仿实验和论文对它的引用，路西恩能一次性拿到近一千个奥术积分，算上新粒子的实验论文，六级奥术师只是更换徽章的问题。罗兰，你还有意见吗？”

“没有了。”罗兰铁青着脸回答。

很可能是三次霍尔姆皇冠奖得主，一次不朽王座得主的路西恩，奥术等级也有六级了，他没有资格进入奥术审核委员会，谁有资格！

奥利弗轻轻点头，认可了路西恩进入审核委员会的决定，道格拉斯则宣布道：“以后论文提交时，必须由作者自己写明是否含有颠覆性的观点，是否与当前某个理论冲突，如果注明有，就交给路西恩审核。”

“恭喜你，伊文斯委员先生。”莫里斯苦中作乐地半开玩笑祝贺。

最年轻的奥术审核委员会委员就此诞生！

第二十八章 真理

短暂的掌声之后，道格拉斯微笑道：“路西恩，过去一个月里，包括我在内，在座很多位奥术师都证实了阴极射线的存在，而你刚才的实验也没有任何问题，因此我们可以初步认定这是一种比原子更小的粒子，作为发现者，你有权为它命名。”

阴极射线的论文虽然是这一期《奥术》才登载，但在场要么是最高评议团的阁下，要么是高阶奥术师，都有足够的渠道在路西恩提交论文并通过审核后知道一种新射线被发现了，能够比别的奥术师更早实验它的性质，尝试应用到自身的魔法改进中。

而这么多位大奥术师、高阶奥术师围观的情况下，路西恩的实验只要有任何作弊造假的情况，都会被发现，因此实验结果真实可信。

“它带有负电，并且电荷量非常小，就叫电子吧。”路西恩没有改动命名。

“不错，电子的名字很不错，它将是我们踏入微观世界的第一步，是我们接近真实的重要进展。”

道格拉斯演讲般对高阶奥术师们说道，试图将原子论基础崩溃的心理影响降到最低并将其转变为奥术的辉煌胜利，“不过，我们不能因此而骄傲，必须静下心来思考一些问题，为什么气体放电会出现电子流？电子具备什么独特的性质，精确的质量和电荷各是多少？它与原子有没有关系，原子的内部结构又是怎样？电子还能不能分割……这一个个问题有待我们慢慢探索。”

果然是道格拉斯风格的演讲，路西恩听得脑袋发胀，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的老师费尔南多会给他取“十万个为什么”的外号了，真是贴切，自己自愧不如——路西恩已经从费尔南多口中知道，奇迹实验时，他们就在楼上的半位面空间内“旁观”，听到了自己“十万个为什么”的回答。

脑袋微转，路西恩的目光与费尔南多相撞，他努了努嘴巴，表示习惯就好。

这时，奥利弗笑着插话：“议长阁下，还是将时间交给伊文斯吧，他才是今天的主角。”

道格拉斯闻言，呵呵笑道：“是我太兴奋了，那就让年轻人来讲吧。”

“伊文斯，难道你不准备和我们分享一下你在奥术上的体会，为什么能够不受当前奥术理论的束缚，不担心认知世界的崩溃，总是提出颠覆性的观点。弗洛伦莎是坚定的原子派，我还得花费时间慢慢转变她的观点，所以对你的思考方式非常好奇，不，这不是强迫，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也有不想与别人分享的事情。”奥利弗笑容文雅，既不居高临下，也不古板保守。

对奥利弗提出的问题，包括罗兰在内，所有奥术师都表示了浓厚的兴趣，费尔南多也变得认真，想听听自己学生究竟是怎么想的，只有海瑟薇继续保持了一贯的冷淡安静态度。

路西恩站在镜面通道前，微笑看着诸位大奥术师、传奇魔法师、高阶奥术师，从容不迫，没有一点怯场地道：“在这方面，我有一个个人的哲学观点，希望能给阁下们、先生们带来一些启发。”

“在我看来，真理必须做出区分，我将它们分为绝对真理和相对真理。”

“绝对真理是世界客观存在的本质和规律，不因任何新理论的提出而变化，也就是我们寻找的真实。”

“但受限于我们的知识水准、魔法实力、思维方式、探索程度、肉体灵魂等各种各样的条件，我们只能接近绝对真理，得到一定条件下的相对真理，也就是说，相对真理是一定范围内绝对真理的近似，可以在该条件下解决我们遇到的问题，而一旦超出这个范围，相对真理就会变成错误。”

含笑倜傥的奥利弗笑容慢慢消失，表情严肃专注，费尔南多红色双眼微微眯起，没想到路西恩的思想会如此特别，道格拉斯高大的身体轻轻靠后，下意识寻找着舒服的坐姿，似乎陷入了思考，海瑟薇右手托住自己的下巴，默默摩挲，就像娜塔莎的习惯性动作。

其他奥术师，包括拉文第、罗兰等人在内都没想到路西恩会有这么成熟的思想，完全不像之前认为的那样是靠着年轻人的朝气、锐气和出色的天赋在奥术领域横冲直撞。

“所以我们推翻的、颠覆的很多理论并不是毫无意义，它们是一定条件下的相对真理，只不过随着奥术的发展，我们探索的范围已经超过了它们成立的条件，才会显得它们错误，荒谬，于是被颠覆。”

“比如原子论，在普通炼金反应和魔药熬制中，就我们目前观察到的情况而言，原子确实是最基础的物质，它就是这个条件下的相对真理。”

“比如在古代魔法帝国时期，为什么他们的理论在我们今天看来错误百出，却还能驾驭自己的精神，施展出魔法，甚至成为传奇魔法师？那是因为它们同样为一定条件下的相对真理。”

“随着我们的探索，距离世界的真实越来越近，真理需要适用的范围越来越广阔，得到的相对真理也越来越近似绝对真理，但世界浩瀚无垠，我们相比之下是如此渺小，可以想象，很长很长一段时间内，我们都无法得到绝对真理，只能掌握越来越近似它的相对真理，随时会因为条件扩大了、范围广阔了而变成错误。”

“所以，我们要一直抱着这样的观点，我们手中的东西都暂时还只是相对真理，包含了一部分绝对真理却不完全，哪怕我们相信它、使用它，以此为基础构建认知世界，也应该限于一定条件内。这样就能比较好地面对颠覆性观点了。”

借着这个演讲的机会，路西恩也在梳理巩固自己的哲学理念，为日后可能面对的种种诡异事情打下基础，并尝试对魔法师们的观点潜移默化。

不过路西恩也明白，三观一旦建立想要改变是非常困难，魔法师们的认知世界同样如此，这不是靠一次哲学理念的演讲就能转变过来的。如果一个人能降服自己的潜意识，完全地控制自己的身心，用地球上的说法，就属于“圣”“佛”的范畴了。

所以，将来因为认知世界崩溃而爆头或再也无法提升的魔法师肯定还有，因为理论冲突而互相辩驳、争论、仇视、暗杀的魔法师肯定还有，知道哲学观点却不能用来指导自己奥术和魔法学习的魔法师肯定还有，路西恩只希望能尽量减少这种情况。

演讲完之后，小型会议室里短暂沉默。

过了一会儿，道格拉斯率先鼓掌道：“非常好的哲学思辨，从另外一个角度解释了魔法帝国到议会，以及议会各个阶段的奥术理论发展，我们虽然已经掌握了一部分真实，但却不能盲目坚信，而是应该多问几个为什么。路西恩，你比我想象得成熟，不只是年龄上，还有这里。”

他用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你成为审核委员，我完全放心了。”

看得出来，他对哲学很喜欢。

绝对真理和相对真理的表述让不少高阶奥术师若有所思，但他们对此也抱有一定的怀疑，当前奥术体系的很多理论、规律明明是放在哪里都成立的，都是探寻世界，从现象中总结的规律，并且通过规律推演其他现象而得到了证实。

短暂的讨论后，高阶奥术师们纷纷离开，他们要抓紧时间向自己的学生、朋友们讲解元素周期规律与原子论的矛盾，并逐步传播开来，使广大魔法师能够慢慢转变立场。

“路西恩，恩，等你的论文正式发表，我会招集高层讨论霍尔姆皇冠奖的问题。”莫里斯几乎是一个单词一顿地对路西恩说道，表情异常复杂，欣慰之下是浓浓的“痛恨”。

“我没有意见。”路西恩不忍心再刺激他。

莫里斯沉重地点了点头，见拉文第已经走出小型会议室，这才“微笑”道：“其实，奇迹实验有足够的可能帮你拿到不朽王座奖，似乎没必要再拿一枚戒指，反正还有电子，呵呵，我开玩笑的，你不必放在心上。”

他发现风暴主宰走了过来，赶紧转身离开。

……

几天后，克洛伊的魔法塔内。

一名气体仆役正拿着一封信准备交给主人，可它只发现了主人留下的信息：“我跟随老师进行一个实验，有来信则记录关键词分别放好。”

于是，这名气体仆役打开信封，阅读开头，总结关键词：“……克洛伊，你很难相信吧？我的老师罗兰发现了元素周期规律与原子论的矛盾，并预言有比原子更微小的粒子，而这与你的坚持非常矛盾，原子很可能不是物质的基础！其实，物质根本只是人们的幻觉，能量才是一切的本质！”

……

海德勒城，苍白之手总部，高层会议。

“最近，阿林厄，元素意志总部以及其他一些地方，很多高阶奥术师在偷偷散布原子论有问题的言论，并指出了不少漏洞。”罗杰里奥轻轻敲着桌子，“这件事非常诡异。”

佩索尔冷笑道：“有什么诡异？很明显是有实验成果对原子论不利，所以议会正慢慢转变奥术师的观点，就像我们以前做的一样。”

事情见多了，自然也就容易猜到。

“很有可能。可惜不清楚是什么实验，否则就能偷偷给元素意志狠狠一击了。”一位穿着古代魔法帝国长袍的老年人阴狠说道。

安静坐在一角的费利佩抬起头，冷冷看了他一眼，讽刺道：“索萨先生，你认为这个时候出手能瞒过议会，不会让议会震怒？你当他们都是白痴吗？”

在议会派强力压制下，至少在阿林厄，魔法议会内部的斗争还处在比较理性的程度。

“如果他们的实验被我们知道了，那就是他们自己的错。”索萨冷哼了一声。

由于不清楚是什么实验，会议布置下打探的任务后就提前结束。

回到自己的魔法塔后，费利佩直截了当地吩咐仆役：“将路西恩·伊文斯最新的几份论文拿来。”

等论文被找来，费利佩重新阅读，越看越是凝重：“都是关于阴极射线的……粒子流？带负电？”

……

霍尔姆光辉大教堂。

一份秘密的情报被送到了几位红衣主教所在的静修室。

第二十九章 冲突

作为教会最近的战略中心，霍尔姆王国已经聚集了四位传奇，七八位黄金骑士，比瓦欧里特公国这种传统意义上对抗北方教会的教区实力强了很多，所以即使是轮换驻守静修室，也有三位红衣主教。

听到一位守夜人以规定的暗号敲门，三位红衣主教同时抬头，但其中一位在抬头时就已经起身，向着门边走去。

“是魔法议会内部的情报吗？”这位红衣主教脸上没有一丝多余赘肉，蓝色双眼看似纯净，却幽深不见底部。

守夜人拿出一封信，恭恭敬敬地行礼道：“是的，安德拉德大人。”

接过封好的信，安德拉德在胸口画了个十字架：“主会赐福你的。”

“唯真理永存！”守夜人庄重回答，反身离开。

“安德拉德，是关于什么级别的情报，是否需要向枢机主教阁下汇报？”另外一位红衣主教关切地问道。

安德拉德闻言，看向信封背面，那里有用暗记写好的情报关键词——经过前面几次的事件，教会已经要求间谍在传递情报时，将情报的关键词简略地写在信封背面，如果涉及动摇教义、神学理论的内容，更要注明，让枢机主教、红衣主教阅读情报前能够有心理准备，免得像上次那样，连苦修士首领瓦伦希尔也受到冲击而受伤。

“圣灵级，新粒子，动摇，原子论。”

四个关键词映入了安德拉德幽深的双眼。

第一个是情报的级别，表明它为次于天使长级、天使级的第三级重要情报，不能私自观看，必须立刻提交枢机主教。

安德拉德深蓝双眼微微眯起，波澜不惊地回答：“虔诚信徒级，魔法议会的常规情报。”

“你阅读后做好记录，等等分发给主教们。”另外一位红衣主教完全没怀疑过安德拉德会在这种事情上撒谎。

如果一位红衣主教信仰已经不虔诚，投靠了魔法议会，那等待他的只可能是圣光吞噬，没有别的道路。

静修室内，三张书桌呈三角形相对，因此安德拉德坐到自己的位置后，并不担心其他红衣主教的窥探，像阅读普通情报般看起了手中的信，然后在阅读记录上写道：“魔法议会内部，由于元素周期规律与原子论的矛盾，许多高阶奥术师开始反思并讨论原子论，但暂时未出现有价值的成果。属于需要跟踪后续发展的情报。”

之后一段时间，不时有情报传递进来，三位红衣主教各自阅读了一部分，分门别类地放好并记录情报大概内容。

接近十点时，有专门负责分发情报的主教敲门进来，把每位红衣主教书桌左上方摆的几叠拓印情报取走，它们将按照不同级别向主教、守夜人、牧师、见习牧师传达。

抱着厚厚一叠情报的主教来到专门拓印文件的神术阵房间，根据不同级别的人数开始拓印。

由于情报众多，他就像往常那样没有仔细阅读，打算等到分发之后再看属于自己的那些。

十点三十分，一份份情报经过不同的人向着不同的地方传递。

而相对平静了不少的静修室内，三位红衣主教互相交换“阅读记录”掌握情报，并开始将它们汇总，准备十一点半提交给枢机主教菲力贝尔、裁判所巨头巴哈欧拉等阁下。

“魔法议会开始怀疑原子论了？教皇冕下是不是又得抓紧时间修改神学的内容？”一位红衣主教略带讽刺地笑道。

安德拉德眯起眼睛，目光幽深，笑而不语。

《圣典》是教义，是神灵说过的真理，是教导信众的福音书，而神学是对《圣典》的研究和学说，包含了对神术的改进，对教义的深入诠释，以及对各种莫名其妙问题的讨论，是教导牧师的教材，两者并不等同，前者可以充满形而上的内容，不关心具体，后者就必须有详细的解释和论证了。

……

阿比达尔是负责修道院的主教，对教皇改进后的神学抱着顶礼膜拜的态度，因为他很清楚，如果没有这些改进，以自己的天赋和对教义的理解，很难在三十多岁就成为五级的主教，负责整个教区最大的一所修道院。

“这是主对我们这些虔诚信徒的恩赐，是借由教冕下这位神灵代言人阐述的真理。”阿比达尔每天都要做类似感恩祈祷，“贪婪和软弱会蒙蔽我们的心灵，让我们忘记感谢主的恩赐……感恩是人类最美好的道德，望您的道行于地上，如同行走在您的国……”

祈祷的最后，阿比达尔在胸口画着十字架，低声道：“唯真理永存！”

睁开双眼，阿比达尔看到侍奉自己的牧师已经拿着几份情报等在门口，于是点头示意他可以进来。

“今天有什么重要情报？”阿比达尔接过文件，随口问道。

年轻的牧师恭声回答：“主教大人，都是一些常规情报。”

“恩。”阿比达尔轻轻颌首，开始阅读，这才是正常的世界嘛，哪可能经常出现重要情报。

由于是常规情报，阿比达尔阅读的速度很快，没过多久就看到了倒数第四份。

他平时教导神学认真，态度严厉，经常吓得见习牧师惴惴不安，暗中称呼他为“魔鬼天使”，可现在，他那张可以让见习牧师陡然安静的脸却浮现出无法描述的惊恐表情，就像堕入了地狱，发现自己变成了最邪恶、最恐怖的魔鬼公爵。

“大约两千分之一……”阿比达尔像是从胸腔里发出了沙哑低沉的声音。

“原子的圣性……神学的基础……被主亲手摧毁了吗？”

年轻牧师送达情报后没敢离开，因为还得等待阿比达尔主教看完情报对自己的吩咐。

静静等待了一阵，他忽然感觉到整个房间变得炽热凝重，听到阿比达尔主教口中发出难以听清的声音。

慌忙失措的年轻牧师再不顾及礼节和尊卑，双眼直接望向阿比达尔的脸。

然后，他看到了永远也无法忘记的震撼一幕：

阿比达尔主教铁青的脸上残存着极大的恐惧、愤怒和茫然，紧跟着，一道纯净圣洁的光芒从他身体内无可遏制地爆发，将那凝固的诡异表情吞噬。

一点点光芒飞溅，年轻牧师彻底呆住。

在近午的猛烈阳光照耀之下，这纯洁的圣光似乎染上了一点点金红。

……

在霍尔姆教区，还有好几位对神学深信不疑的主教在猛烈冲击下被圣光吞噬——这是教会核实分发的情报，他们下意识没怀疑实验的真实性。

另外，二十多位主教虽然保住了性命，但对神学，对教义有了强烈的不信任感，以后很难再晋升红衣主教了。

……

中午时分，光辉大教堂内。

菲力贝尔正准备按照自己的习惯进行一次祈祷时，门外传来了红衣主教凌乱慌张的步伐声。

“出了什么事情？”菲力贝尔这种圣灵牧师对危险和不好状况的预感很强，没等红衣主教开口就直截了当地询问。

来禀报的红衣主教还处在恍惚之中，声音略显茫然地回答：“菲力贝尔阁下，有六位主教被圣光吞噬，二十三名主教信仰严重受创，还有，还有一位红衣主教维利也信仰严重受创。”

“圣光吞噬？信仰严重受创？他们到底看了什么？报纸那里不是有神职人员专门看守吗？”菲力贝尔语气森然地质问。

“不是报纸，是公开向主教及以上神职人员传达的情报里有，有新粒子发现实验的情报，是原子的内部结构。”这位红衣主教似乎也受到了冲击，说话有些含糊不清。

“这样的情报会直接向主教级的神职人员传达？”菲力贝尔快出离愤怒了。

……

没用多久，裁判所巨头巴哈欧拉就锁定了安德拉德，将完全没逃避意思的他带到了裁判所审讯室。

菲力贝尔、瓦伦希尔等传奇则在外面旁观审讯。

“你什么时候投靠的魔法议会？”巴哈欧拉努力压制住自己的怒火，同时也非常好奇，如果投靠魔法议会，他为什么还能施展神术？

安德拉德看了看身上的红衣主教袍，笑容平淡纯净：“我和魔法议会没有任何关系，借用魔法议会的奥术理论改造神学的教皇才是最大的异端，渎神者！”

“他的改造玷污了神术的圣洁，亵渎了主的威严，让神职人员一次又一次被魔法议会玩弄！这样的神学必须抛弃！”

审讯室外，瓦伦希尔眯着眼睛对菲力贝尔道：“霍尔姆教区什么时候出现这种激进的保守复古派了？”

“直面魔法议会，接受一次又一次的冲击，总会有人开始怀疑神学改造的必要性。”菲力贝尔平静地回望瓦伦希尔。

而审讯室内，巴哈欧拉低吼道：“那与别的主教有什么关系？你要用这样的办法杀害自己的兄弟姊妹？这样就是你的虔诚？！”

“凡是被这个实验重创的都是已经深信渎神学说的异端，重创他们、杀掉他们就是最大的虔诚！”安德拉斯毫不惧怕地道，“烧死我吧，巴哈欧拉阁下，我将在火焰中升上天堂山！”

……

议会总部。

“诅咒之眼”阿特兰特·福曼对道格拉斯笑道：“确实，我们不能控制神职人员做违背他们信仰和根本理念的事情，可如果是他们心中已经萌芽的种子呢？”

“找到他们的心灵漏洞，然后给予强化和暗示，这才是幻术最深层次的应用。”阿特兰特睁开双眼，黑色瞳孔内仿佛有着无数人影，异常诡异。

“只要能思考，就会被幻术影响！”

第三十章 留言

圣城兰斯，大光明厅。

除了“神之光辉”贝利亚、“四翼骑士”史东、“光明天使”菲力贝尔这些驻守要塞无法离开的人员外，其余枢机主教团成员全部聚齐。多位传奇身上散发出如同实质的压抑，让恢弘堂皇的大厅充塞满凝固的气氛。

“教皇冕下，魔法议会在窥探神的领域上已经越走越远，我们不能再犹豫懦弱、畏惧不前了，必须在他们真正壮大前将他们彻底消灭。”裁判所另外一位巨头，“光之守卫”艾扎洛打破了安静到压抑的场面，再次表达了对魔法议会开战的强烈愿望。

教皇本笃二世拿着权杖，静静听着他的请求，然后看到瓦欧里特教区枢机主教萨尔德站了出来。

“教皇冕下，新粒子被发现只是对神学上原子问题的颠覆，与《圣典》教义毫无关系，而对于这个，很多次神学会议实际上也有争论，对信徒、底层牧师以及大部分主教、红衣主教并没有严重的影响，只能说明过去几任教皇冕下对教义有了误解，无损于主的荣耀、教皇冕下您的威严。”

萨尔德整个人安静地如同一潭湖水，看似清澈却深邃难以看透，声音平平淡淡，不急不徐，给人春风拂面的感觉。

“教皇冕下，萨尔德说得很有道理，几任教皇冕下改造神学以来，不是一直在根据魔法议会探索世界的成果调整修改吗？这样的事情以前发生过很多次，绝大部分神职人员已经习惯了我们对主的慢慢靠近，为什么这次我们就要鲁莽的、在什么也没有准备好的情况下全面开战？难道就因为我们自己内部激进保守派造成的损失？”另外一位枢机主教“风之天使”艾斯提拉紧跟着萨尔德表达了自己的意见。

对于他们两人的发言，不少枢机主教是在内心暗骂，两只老狐狸！

确实，几任教皇一直在根据奥术的最新理论调整改造神学，类似新粒子这种颠覆性发现在前面两三百年里每隔几十年就会面对一次，造成的影响也不太大，应该早就习惯才对，没必要因此而大动干戈，让虎视眈眈的其他敌人趁虚而入。

可是，教皇在神职人员中的威严逐渐下降正由于反复改造神学！

新粒子的发现对神灵的荣耀无损，对教皇的形象却是极大的打击，不是号称神灵在地上的唯一代言人吗？不是能沟通主、传达主的旨意吗？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解释错教义？

面对萨尔德和艾斯提拉睁眼说瞎话的表现，许多枢机主教都低下头，没有反驳，能够站在大光明厅的，没有谁比谁愚蠢，说什么话只取决于站在什么立场，想要得到什么，而不是它实际是什么。

教皇威严神圣形象的削弱，对谁的好处最大？毫无疑问，枢机主教团成员！就像北方教会那样！

不过站在教皇一边的枢机主教团成员也有很多，于是纷纷站出来表示以前不全面开战是因为重心放在北方教会上，所以才让魔法议会实力膨胀起来，现在不能再犯以前的错误了。

等争执达到一个高峰，教皇举起权杖，威严地说道：“事情已经发生，现在需要做的是尽快调整神学内容，让绝大部分神职人员不会因此而困扰，同时，加强对魔法议会的压迫，加快重心的转移，等到合适机会出现，就给他们沉重一击。”

既不盲目开战，也不唾面自干，教皇折中了双方的意见。

不过这也让教皇的支持者们颇为惊讶，教会历史上，真正为了维护主的荣耀而开战的次数其实不算多，但教皇为了保持自身权柄而进行的征伐比比皆是，比如长达几百年的南北教会战争。本笃二世冕下他竟然能忍耐下来？

宣布完决定，教皇嘴角挂着淡淡笑容，深深地看了萨尔德和艾斯提拉一眼。

“教皇冕下，在合适机会出来前，我们也不能什么都不做，这样会让虔诚的信徒无法感受到我们对主的荣耀的维护，我建议，尽快查出新粒子的发现者是谁，将他放入序列，给予净化式毁灭。”“光之守卫”艾扎洛提议。

教皇本笃二世轻轻颌首：“这件事就交给菲力贝尔他们完成。”

被教皇刚才那一眼看得微微眯起眼睛的萨尔德再次站了出来：“教皇冕下，我们要密切注意霍尔姆王国的神职人员状况。安德拉德这种激进复古派的出现绝不是偶然，充分表明霍尔姆教区神职人员内部已经有类似的思潮出现，不及时处理恐怕会造成严重的后果。”

“这件事让瓦伦希尔和巴哈欧拉来解决，他们都是枢机主教团的一员，有虔诚的信仰也有能力处理。”本笃二世平静得让人怀疑他永远也不会出现愤怒、着急等情绪。

瓦伦希尔是苦修士首领之一，是最虔诚信徒的代表，巴哈欧拉是裁判所巨头，称号为“审判者”，都是处理类似事件的当然人选，即使他们不在霍尔姆教区，也会调派他们过去。

……

霍尔姆王国，光辉大教堂。

菲力贝尔拿到了圣城兰斯的命令和修改后的神学内容。

“删除了原子圣性的一节，添加了主创造许多基本粒子构成世界的内容，强调主是第一因，第一推动者，创造世界、人类和万物后，并不直接影响世界的运转，而是通过神迹和审判等引导世界发展和清除邪恶。”菲力贝尔语气平和地将再次修改后的神学内容念给巴哈欧拉、瓦伦希尔、史东三位枢机主教团成员听。

瓦伦希尔保持着苦修士悲苦的面容：“主的权柄已经被退化到这个地步了吗？”

教会面对魔法议会的咄咄逼人，并不是一味呆板应对，而是通过种种神学会议，探讨神学修改的方向，一旦出现类似新粒子的冲击，就能从以前的神学会议资料里找到新的解释，最快时间削弱影响。

由于这些神学内容本身就圣徒、枢机主教、红衣主教和有神学潜质的主教、牧师们提出，所以很容易被神职人员接受，而且以后出现了错误，也能让教皇最大程度摆脱关系。

这次修改的内容，是前面几次神学会议上就提出的，在座枢机主教团成员都很清楚，瓦伦希尔对此相当反对，认为将主的权柄削弱了很多，想不到最后还是不得不看着它成为正式神学的一部分。

——这个学说认为万事万物之间充满了因果联系，而最初的因就是主，称为第一因，同时，世界的种种规律探索到最后，总会出现一个开始，出现一个最初推动力，而主就是这第一推动者。

传看阅读了文件后，“四翼骑士”史东略显失望和愤怒地道：“继续等待机会？我们不做点什么吗？一次次面对魔法议会的挑衅都要忍耐，我们还是主的守卫吗？”

哪怕他们现在认为是激进的保守派导致了这次严重损失，与魔法议会的主观意愿无关，也不妨碍他们相信，发现新粒子是一种挑衅。

菲尔贝尔露出一丝微笑：“这次的情报是由于意外泄漏才让我们的神职人员受损，反过来也说明，魔法议会还没有做好准备，应该还在转化魔法师原子论立场的阶段，所以，既然我们内部完全不能接受这个事实的红衣主教、主教已经要么被圣光吞噬，要么对教义和神学信任动摇，很难再前进一步，那我们为什么不直接将新粒子的实验散播出去，要知道，很多中高阶魔法师对原子论的立场比我们的主教坚定多了。”

见习牧师、普通牧师等还在学习神学的阶段，受到的影响不是太大。

“恩，反正我们的损失不会更多了，能给魔法议会造成严重打击也是一件非常不错的事情。”巴哈欧拉赞同了菲力贝尔的意见。

只是，由牧师、主教们向魔法师“传播”新的奥术理论，未免太古怪、诡异和搞笑了吧？

是不是颠倒了什么？

“伦塔特有元素意志的总部，而绝大部分元素魔法师又肯定坚信原子论，所以我们就从伦塔特开始。”瓦伦希尔提出了行动的对象。

史东点了点头：“不错的计划。但我们还得查出新粒子的发现者是谁，必须给予净化！”

……

霍尔姆皇家魔法塔周围隐蔽处。

一位牧师一边大声向马车夫宣扬新的“神学理论”，一边偷偷看着不远处的魔法塔大门：“主最先创造了各种粒子，有原子，也有比原子更小的基本粒子，然后用它们组成了世界……”

马车夫听得晕晕乎乎，只能一个劲地重复：“主是神圣的，伟大的，它创造了世界。”

讲了半天，也没见魔法师来往及驻足旁听，年轻牧师有点疑惑地问道：“这座高塔为什么这么冷清？”

“牧师大人，我听说他们最近几天在弄什么‘封闭式培训’？这每个单词我都听得懂，可连在一起就不明白它们的意思了。”马车夫笑容憨厚地回答。

……

光辉大教堂，行动失败的汇报很快就出现在了菲力贝尔面前。

“魔法议会早有准备，说明安德拉德的事情并不是偶然。”菲力贝尔语气有些沉重。

巴哈欧拉负责调查此事，这时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安德拉德的思想一贯如此，可情报送达时刚好是他值守静修室，事情太过巧合。我怀疑那位高层间谍要么已经背叛了我们，要么就是被魔法议会发现，从而利用，同时，安德拉德的思想太过激进，我怀疑他受到了引导和思维强化。幻术是最难防范的魔法，这样的强化很难鉴别……”

书房变得非常安静，好不容易发展出来的高层间谍就这么没了？

以前很多次行动都没使用他，只是让他传递一些不涉及危险的情报，对他非常保护，可竟然也出现了问题！

想到这些，几位枢机主教团成员情绪变得低沉。

忽然，菲力贝尔像是想起了什么，赶紧拿出原始情报，根据最机密的约定，解读文字里可能暗藏的提示。

没到一分钟，菲力贝尔就得到了那位高层间谍的简短留言：

“博取信任。”

第三十一章 题词

由于元素周期表已经使用了两年多，它所具备的无可辩驳的规律性无时不无刻不在向使用它、研究它的魔法师们暗示原子没那么简单，否则凭什么表现出周期性规律，所以当莫里斯、拉文第、加斯东等高层开始慢慢指出问题，隐晦导向原子论错误时，绝大部分中高阶奥术师都渐渐产生了疑惑。

等到“封闭式培训”海瑟薇用同等元素的发现再次给予她自己建立的原子论沉重一击后，元素意志内不肯怀疑原子论错误的中高阶奥术师是少之又少，低阶奥术师、魔法学徒等更是轻易就接受了。

而元素意志之外的魔法师转变不算坚固的立场则更加容易。

这是一个发展速度恐怖的年代，不仅魔法议会探索越来越深入，南方教会、北方教会、德鲁伊等都在飞快发展壮大，谁被抛在了后面，也许一两百年后就会烟消云散，因此，见到转变观点的形势大好后，紧迫感让最高评议团不再等待，决定十月这一期的《奥术》就在第一篇登载路西恩的论文《一种新粒子的发现》，以拉开探索微观世界的序幕！

至于那极少部分还不肯怀疑原子论错误的奥术师，就不在考虑之内了。

“很残忍，但也很现实。”魔法师管理部外，路西恩对拉扎尔他们如此评价道。

拉扎尔是一名坚定的元素法师，灿烂乐观的笑容变得很是黯淡，近乎于苦笑：“我想起路西恩你经常开玩笑的那句话，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将任何阻拦它的事物都彻底碾碎，可他们在不久以前，都还是被誉为有潜质又懂得吃苦的出色奥术师，短短一个月的时间怎么就成为了命运的弃儿？”

“原子研究所”是路西恩的“地盘”，研究所内魔法师、魔法学徒的思想观点转变任务自然就得由他完成。

好在作为元素周期规律的发现者，第一个对规律背后含义提出疑问的奥术师，路西恩的态度早就间接地影响着身边的朋友，加上阴极射线是原子研究所发现，很多实验又是他们亲手完成，而且低阶奥术师对绝大部分理论还处在使用和理解的阶段，事情进展得非常顺利。

因此两周前，路西恩就已经将论文给他们阅读，并再次演示实验，所有人都顺理成章地接受了还有更微小粒子，原子不一定就无法分割的事实。

“这就是命运的残酷。不过他们本身也在使用元素周期表，前面又有铺垫，冲击应该只能让他们认知世界破碎而不是崩溃，即使很难再进阶了，也还是保留着一线希望，不排除他们哪天战胜自己，重新接受改变后原子论的可能。”路西恩明白拉扎尔开朗热情，交游广阔，在元素意志内部有很多朋友，这次无法接受原子论被质疑的十几位奥术师里就有一位与他交情不错，于是宽慰了他几句。

拉扎尔笑了起来：“不必安慰，路西恩，我只是一时感怀，其实在魔法的道路上，由于各种各样原因停止了前进，甚至死亡的，每年都有很多人。他们比起那些在实验室里莫名其妙就衰竭死亡或受到诅咒无法摆脱的魔法师们好多了。”

说着，拉扎尔咳嗽了一声，学起了“审判官”的话：“魔法师们妄图窥探神的领域，触犯了禁制，所以才会莫名其妙衰竭、暴毙或受到诅咒，这是亵渎神灵的代价！”

“不，这是所谓真理之神对我们的畏惧！我们越靠近世界的真实，祂就越发疯狂，越发丧心病狂地诅咒我们。被祂诅咒，就说明我们走在了正确的道路上，总有一天要揭开祂虚伪的面具！”路西恩见拉扎尔还能开玩笑，于是笑着配合了一句。

这两句对白是最近风靡阿林厄的歌剧《塞罗德》里的经典台词，被魔法师们疯狂喜爱，到处都能听到类似的对话——“塞罗德”是一位虚构出的魔法师，他拥有卓越的奥术和魔法天赋，提出了很多本质规律并改进了不少强大魔法，但后来却被深爱的情人出卖，让教会捉住烧死。这段对白就出现在“裁判所”内。

而这部歌剧的作者自然是文学气质浓厚的大奥术师奥利弗。

罗克在旁边看着他们“上演”歌剧，“无奈”地道：“你们喜欢歌剧就自己去演。路西恩你不是有出色的音乐天分吗？奥利弗阁下的剧本很棒，可把它改编成歌剧的音乐家却一直不够出色，比如《塞罗德》的故事就非常动人，旋律却难以称为经典。总之，不要耽误我更新奥术徽章，我迫不及待想看看我还差多少晋升中阶！”

他唠唠叨叨从两人中间穿过，安尼克、海蒂等人学徒也略显愧疚地看了路西恩一眼，然后马上兴奋地跟了进去，前往不同执事的办公室，他们马上就要成为正式奥术师了！

——之前他们一边工作，一边要为晋升正式魔法师做准备，不是路西恩提醒，差点忘了来更新徽章。

“其实，或许，我已经中阶了？”拉扎尔回过神，克制不住激动地转身走向埃里克的办公室。

虽然这一个月由于阴极射线很多实验已经完成，让他的论文锐减到一篇，但应该有引用积分了！

路西恩笑着摇了摇头，也走进埃里克的办公室，今天正是因为他随口说了一句自己要来更新徽章并购买最新一期的《奥术》，才让整个原子研究所的成员集体出动。

“只差五个奥术积分就到三级了，拉扎尔，阴极射线的发现真是让你‘吃到饱’啊。”埃里克颇为感叹，用阿林厄的俚语“吃到饱”打趣了拉扎尔一句。

换做以前，拉扎尔早就笑得阳光灿烂，兴奋激动，此时他却吧嗒了一下嘴唇，摇头道：“还差五个奥术积分啊，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凑齐……”

见到路西恩进来，埃里克没有再像以前那样继续坐着，而是起身行握手礼：“听说魔法研究委员会有不少委员对‘原子研究所’抱着不乐观的态度，不认为伊文斯你三年内能做出什么大的成果，可想不到才成立一两个月，你们就发现了一种新射线，得到审核委员会的高度评价。”

“‘原子研究所’也许比我们预料得还有前途，可惜我的主要研究方向不是元素，否则都想辞去执事的职位加入研究所了。”

“多谢埃里克先生你的看重，至少三年内我们不用担心成果的问题了，可以好好照预先设想的方向研究。能帮我更新一下徽章吗？”路西恩将自己五颗银星的奥术徽章递给埃里克。

埃里克僵硬的脸上露出疑似的笑容：“影响因数的评定结果已经出来，《奥术》和《魔法》是最高的3.0，有能力让自己论文登上这两份期刊的奥术师等级都会很快提升。伊文斯你有多篇论文发表在《奥术》上，将来相信也不会少，或许两三年后就能成为六级奥术师，晋升高阶，这比你的魔法等级要快很多。”

一边说，他一边将路西恩的奥术徽章放入小笼子，拉响了铃铛。

“哦，今天是一号，影响因数正式实行的日期，其他期刊各是多少？”路西恩只知道《奥术》《魔法》《元素》和《普通奥术师月刊》的。

埃里克拿出一份刚下达没多久的文件：“除了《奥术》和《魔法》外，没有3.0的了，《电磁》《力场》《元素》等七个派系的期刊是2.5，《光暗》《幻术》《变形》《召唤》四个派系期刊、五个魔法议会分部主办的期刊以及《魔像》《冰雪》等六个小领域的期刊是2.0。”

“《北地魔法学报》《索拉尔群岛魔法议会分部月刊》，《音波》等九个小领域的期刊，以及《普通奥术师月刊》是1.5，《祝福》《诅咒》等四个小领域的期刊、《奥术探讨报》等五本综合型期刊是1.0。”

这几年里，由于魔法师的增多，审核委员会批准新增了一本小领域期刊，三本综合型期刊。

对于评价的标准，已经成为审核委员只差一个徽章的路西恩比埃里克了解更多，它是鼓励奥术和魔法研究，让魔法师们不要沉迷在古代传承的理论里不可自拔，即使那些理论正确，也要深入探究理论正确的原因或建立完整便于学习的体系。

突然，小笼子亮起了璀璨的银色，可银色还未停止，乳白色光芒就掺杂出来。

“这是怎么回事？”埃里克颇为不解地皱眉，不是单纯地更新徽章吗？

拉扎尔抽动了下嘴角，每次有路西恩这家伙都会出点状况……

光芒平息，小笼子里出现的不止是奥术徽章，还多了三件事物，分别是一枚背面朝上的徽章，两份文件，一本深黑色封面的书籍。

“《奥术》期刊？”今天的奥术期刊稍微迟了点，埃里克本以为会推迟到明天，没想到现在直接通过塔内传送阵发了过来，委实古怪。

所以，他最先拿起《奥术》期刊，发现在无数银白线条构成的封面上多了一行字体中等的银白单词：

“微观世界的大门正向我们打开。

——路西恩·伊文斯·X”

埃里克讶异地转头看向路西恩，《奥术》的封面题词到现在为止只出现过三十几次，每次都是改变时代的理论或异常重大的发现，然后由大奥术师、传奇魔法师提纲挈领地题词阐述意义，作为历史记载的一幕，这次居然会是路西恩·伊文斯撰写？！

“其实，我还想写‘奥术师们，想要登上奥术的神座吗？那就向着这未知的微观领域探索吧！’”路西恩自嘲了一句。

第三十二章 两份文件和两个徽章

和路西恩熟悉后，拉扎尔已经习惯安静沉稳、谈吐文雅的他会偶尔说些大家听不懂的话，并以此自娱自乐，所以笑着代替他回答：“埃里克先生，你翻开《奥术》，第一篇，看看第一篇，就能明白为什么是路西恩写题词，为什么要这么写。”

听到拉扎尔的话，埃里克赶紧翻开《奥术》，略过目录，在第一篇就看到了五级奥术师、五环魔法师路西恩·伊文斯·X的姓名。

视线上移，论文的题目出现在他眼中：

“《一种新粒子的发现》。”

“新粒子？这个月……”联想到这个月不时有朋友上门或写信与自己探讨原子论的问题，埃里克隐隐有了激动又不安的预感。

“埃里克先生，注意保持冷静。”看到埃里克仿佛被胶水粘上的僵硬脸孔出现了比较明显的表情反应，拉扎尔是低笑调侃，他知道埃里克并不擅长元素魔法，肯定不会以原子论作为认知世界的基础，所以丝毫不担心他会乓的一声爆掉脑袋。

埃里克快速过了一遍论文，猛地抬起头，呆板的脸上一双浅灰色眼睛亮起狂热的光芒：“比原子小那么多，新的粒子，伊文斯，世界的真实比我们想象得还要复杂！你的贡献可以和确定星球的存在相比！”

对奥术和魔法的研究者来说，这比元素周期规律与能量不连续的意义更大，前者只是总结出了规律，后者还局限在假说上，而电子的发现则已经将世界表面蒙着的薄纱掀开了一层，是世界本质的进一步呈现。

“如果它们真的存在……”路西恩内心下意识补充了一句，没想到投身入具体行政职位的埃里克先生还保留着几分对奥术、对探索世界真实的单纯爱好。

“不不，星球的存在还未确定，电子的发现意义应该和光是电磁波、电磁方程、三大定律以及奇迹实验等相比，大到星空无垠，小到这种程度，处在它们之中的我们，是怎样的‘渺小’。”埃里克迅速纠正了自己的错误，嘴中唠叨着含糊不清的话。

拉扎尔忍住自己再次调侃的冲动，毕竟这是执事先生，转头对路西恩笑道：“这样的埃里克先生我从未见过，只听说在魔法学校时，他偶尔会出现这种状况。”

等了几分钟，埃里克慢慢平静，疏离了下自己稀少的头发：“伊文斯，由你来题词毫无问题！你说得很对，微观世界的大门正向我们打开，物质究竟能够有多小？”

“微观世界我们目前知道得还很少，正需要所有奥术师共同探索。不过，埃里克先生，真理的讨论可以滞后，先帮我把文件和徽章拿出来吧，要不然其他重要事物就传送不过来了。”路西恩十指交叉合拢，调侃式提醒。

埃里克这才想起小笼子里还有徽章和文件，于是一边伸手去拿，一边对路西恩道：“《奥术》的扉页上还有一段话：‘789年第10期，特别赠送于伊文斯先生。’”

“特别珍藏版啊……”路西恩没想到《奥术》还有这份心思。

“六，六级？！”埃里克说话突然变得有些结巴，手中和两份文件一起拿出来的徽章竟然是黑底六颗银星，璀璨的光芒似乎能晃花人的眼睛。

“六级？”拉扎尔凝目看了过去，同样感到震惊，他知道电子的发现会给路西恩带来丰厚的积分奖励，可一直没想过他现在就能成为六级奥术师。

奥术等级晋升六级，就是光明正大地踏入高阶的门槛，属于魔法议会的上层人物了！

“难道是弄错了徽章？”埃里克有些疑惑地检查：“路西恩·伊文斯·X，奥术积分三千零六十九，真的是六级……”

拉扎尔张了张嘴，困惑地笑道：“或许是电子的发现太过重要，所以审核委员会给的积分奖励比我们想象得更多。那两份文件之一应该就是审核文件。”

“伊文斯，我能看看吗？”即使迫切想知道电子发现的积分奖励是多少，埃里克也没有忘记礼节，尤其路西恩已经成为六级奥术师！

路西恩并不介意地笑道：“埃里克先生，念出来吧，拉扎尔似乎也想听听。”

为了不扩散冲击性内容，路西恩是前几天才提交论文，想不到审核结果是和登载论文的期刊一起返回。

“不是似乎，是肯定。”拉扎尔自嘲地笑道。

“拉文第委员的评价是：‘简单却经典的实验，从数量级上确认了一种比原子更微小的粒子，展现了一个蕴含无穷可能的新领域。’”

“路西恩·伊文斯的发现，毫无疑问是开创性的，它打开了微观世界的大门，也许将来会改变我们这个时代，等到那时候再回头看，我们才能真正确认这个发现的意义究竟有多么重大，同时，它突破了陈旧的观念，颠覆了原子是最基础物质的理论，极具重要性和讨论价值，建议奖励奥术积分六百，奥术点五千。”

埃里克将审核委员拉文第的评定结果缓缓念出，但奥术积分的奖励并没有他们想象得那么多。

后面洛克林妮的评定词与拉文第大同小异，建议奖励积分也是六百，因此综合评定为：

“微观领域的开创性发现，突破了原子理论的部分局限，是元素魔法领域具备极端重要性的贡献，极具讨论价值，或许能从一定意义上带来新的微观时代，奖励奥术积分六百，奥术点五千。”

“比元素周期表的评定结果还高，可微观时代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真正降临，路西恩，你这样等级的论文已经有两篇，还让不让我们保留信心啊！”拉扎尔半开玩笑地恭贺，“不过，才六百个奥术积分，差的一千个奥术积分你从哪里拐来的？”

“不是还有一份吗？”路西恩指着埃里克手中的文件，既然当众下发，就是准备暴露出去。

埃里克赶紧打开了另外一份文件，接着脑袋猛然抬起，表情僵硬到古怪，声音略显颤抖：“奇迹实验是你设计的？”

“什么？！”拉扎尔怀疑自己听错了，虽然拉文第当众实验时他没资格在庄园，但后来也根据刊发的论文租用炼金实验室进行过观察，被模拟的原始环境中只是普通气体和水就能慢慢生成生命源质的结果完完全全震撼——生命的奥秘是如此深邃迷人，尤其还涉及他擅长的元素系！

“当时没有实力承担实验带来的后果，所以才选择保密，而现在，一切都不同了。”自从认知世界初步实质化和电子映射进来后，路西恩冥想的效果是提升了一倍，加上有充足的财力购买药剂和材料配合，也许四五年内就能达到灵魂和精神力直接干涉现实的程度。

“你，你真是个怪物！”拉扎尔不知该怎么表达自己的震惊了。

埃里克愣了一会儿，才露出疑似的苦笑：“这个奇迹实验差点将真理之神拖下神座，伊文斯你是不折不扣的天才奥术师。”

也是疯狂奥术师，他在内心补了一句，“你要小心了，新粒子，奇迹实验，教会不会放过你的，议会内部因此而实力停滞的魔法师也可能走上极端。”

“谢谢提醒，我已经做好了准备。”路西恩轻轻点头。

“……综合评价是：这个实验向我们展示了生命起源的一个可能，简单又充满了无法言喻的奥秘，就像一个奇迹，是生命起源领域开创性、突破性和极端重要性的成果，极具讨论价值，奖励奥术积分六百，奥术点五千。”埃里克将评定结果快速念完，“加上这两年多对奇迹实验的反复引用，一千个积分足够了。”

“祝贺你，你已经是真正的高阶奥术师。”埃里克将徽章、两份文件和《奥术》期刊都递给路西恩。

他完全没奢望过正常情况下自己能成为高阶奥术师，只希望在身体和灵魂衰竭前可以晋升六环，从而延长寿命，如果能顺利通过药剂、仪式等将寿命延长到五六百岁，六级奥术师倒是可以想想。

路西恩接过文件放好，精神力探入奥术徽章，重新留下印记，接着发现成为高阶后，徽章多恒定了一个魔法效果：“普通行动自由”——不受迟缓、蛛网、油腻等普通影响行动的魔法限制。

“这个魔法效果非常不错啊，对高阶奥术师，议会真是大方。”路西恩满意地点头。很显然，这枚材料花费必然不菲的徽章是提前制好的，刚才只需要将原有徽章的数据等导入。

拉扎尔羡慕地看了看路西恩的胸前：“高阶奥术师的徽章真……”

这时，海蒂敲了敲门，从门缝里发现伊文斯老师和拉扎尔先生正准备起身离开，于是轻轻推门进来，得意地笑道：“我已经是正式奥术师了。”

挺了挺不太起伏的胸口，黑色银星的徽章漂亮夺目。

“很好，我们的小奥术师。”路西恩赞许地点了点头。

“啊，六颗，伊文斯老师您已经是六级奥术师了？”海蒂小嘴微张，一颗，六颗，差距有点大啊。

门外走廊上，满脸病容的费利佩正双手插在黑色风衣口袋里经过，十月的第一天，他也来更新奥术徽章并准备去高等奥术和魔法图书馆借阅图书。

走到门边，费利佩下意识看向开着的大门，一下就看到路西恩站在里面。

他的目光忽然一凝，因为看到了路西恩左胸六颗银星的奥术徽章。

而路西恩也注意到了费利佩，注意到了他胸前夺目的银底六环魔法徽章，然后微笑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费利佩保持阴沉的表情，掩盖住疑惑的目光，轻轻颌首回应，同时脚步不停。

“还有一枚徽章？”埃里克收拾小笼子时，发现自己震惊之下遗漏了一枚徽章，于是伸手拿起，看到了执着羽毛笔的正面。

路西恩微微侧头，这枚徽章直接给自己就行了吗？不需要什么入职仪式？

“奥术审核委员会，路西恩·伊文斯委员……”埃里克呆板地念出了里面的信息，浅灰色的双眼像不认识路西恩般看着他。

门外的费利佩听到了埃里克的声音，插在口袋里的双手下意识握了握，苍白病容的脸继续保持着阴沉的表情，不急不慢地离开走廊。

第三十三章 “排名”

海德勒城，苍白之手总部，常年雾霭灰霾，阴气沉沉。

费利佩双手插在黑色长风衣口袋里，专注地看着窗外浅灰色的天空，身边书桌上摊放着这期的《奥术》，泛黄的羊皮纸一面是只占了半页的目录，另外一面则是写满单词的正文，题目用大了两号的庄重黑体写着：《一种新粒子的发现》。

“大约只有原子的两千分之一……”费利佩似乎在对着充满凝固感的浅灰天空说话，“他追赶的速度比我想象得还快，不能再懈怠了。不过没证明与原子内部结构有关的单纯新粒子发现应该还无法让他成为高阶奥术师……”

他阴沉苍白的脸上浮现一丝疑惑的表情。

突然，费利佩抬起手，对着深黑色的手环道：“罗杰里奥先生，查到路西恩·伊文斯的事情了吗？”

手环内传出罗杰里奥的声音：“恩，并没有保密，事务委员会可以轻松调阅资料。费利佩，奇迹实验是路西恩·伊文斯设计并完成的。”

“是他？”费利佩既觉震惊，又仿佛确认了什么，一直以来，他都怀疑奇迹实验与教授有关，否则元素意志没可能在自己论文发表后那么短时间就找到方向，做出如此震撼人心的实验，可早就怀疑归早就怀疑，他脸色似乎又苍白了几分，有点咬牙切齿地道，“不愧是被教会评价为阴狠毒辣、狡猾无情的教授。”

罗杰里奥同样带着一点痛恨：“所以，我怀疑推翻人体生命力学说的进展一直在他掌控之中。”

“不，当时应该只是一个意外，可等到他晋升中阶后，也许事情就不会按我们控制得发展了。”费利佩回想当时的状况，从路西恩的应对和情绪变化判断，他的智慧肯定还没到连突发事件都纳入计划并伪装得那么出色的恐怖程度，应该说，除了“预言者”之外，其他传奇魔法师都无法办到，即使是“预言者”，在谋划与自己实力相差不多，甚至犹有胜过的敌人时，也难以预言并把握住大部分细节。

“看来得感谢特拉奎尔的刺杀，打乱了他的计划，让事情按照我们想要的方向发展。”罗杰里奥不知是讽刺特拉奎尔，还是真觉得庆幸，“好了，费利佩，路西恩·伊文斯晋升高阶，成为奥术审核委员会委员的事情已经发生，不要太过在意，至少你的魔法等级是压过他的，而且只有五环的他，哪怕再多高阶魔法物品，面对教会接下来几年内的必然报复，也会非常危险，或许一两年后我们就得参加他的真正葬礼了。”

“唯一的遗憾是，路西恩·伊文斯最近正是被密切保护的阶段，教会肯定不会选择这个高度戒备的时机刺杀，我们还得等待一两年才能欣赏到这部好戏。”

他是事务委员会的委员，非常清楚路西恩已经举办过一次“葬礼”，而且知道心高气傲的费利佩对“教授”路西恩·伊文斯一直耿耿于怀，将他视作最大的竞争对手——即使两人擅长的方向只有元素和炼金重叠。

“几年后……”费利佩摇了摇头，那时候教授很可能都晋升高阶了。

他丝毫不怀疑路西恩能在三十岁前成为高阶魔法师，唯一的疑惑是他能提前多久。

通过电磁传讯术将情报分享给费利佩后，罗杰里奥就中断了联系，他正忙着自己的研究。《魔法》期刊的影响因数提升到3.0后，让他看到了十年内晋升八级奥术师的希望。

手环内传来一阵沙哑的吱吱声，接着恢复平静，费利佩轻轻吐了口气，语带痛恨地低声道：“奇迹实验……新粒子……”

“很好，路西恩·伊文斯委员！”

“费利佩，看起来你不太高兴？”费利佩背后空空荡荡的房间内突然传来一个阴沉暗哑的声音。

费利佩没有惊讶，慢慢转头：“没什么高兴不高兴，这激发了我奥术研究的热情。《奥术》和《魔法》的影响因数都是3.0了，我要是再完成几个高评价、高讨论价值的论文，一年内就可以踏入高阶奥术师的行列。”

他本身距离六级就不算遥远。

书桌对面的椅子上，慢慢浮现一道人影，不，一个脸部肌肉腐烂凝固，白色骨头清晰可见的亡灵，他穿着一件画满奇异华丽花纹的黑色长袍，像人类一样荷荷笑道：“需要我帮助吗？虽然对奥术我没什么研究，但我知道死灵界有几个地方以及一些独特材料对提升你的死灵魔法实力非常有帮助，只要你和我签订同伴契约，五年内，你就可以踏入七环魔法师的行列。”

“安格乌斯，我的事情我自己会处理，不需要你操心。你要记住，你只是我召唤而来的高阶亡灵，我是你的主人，我不需要你说话的时候，你就安静，明白吗？”费利佩幽深的双眼高傲地看着安格乌斯。

安格乌斯的骨头架子发出一声轻响：“是，我的主人。”

双手插回黑色风衣口袋，费利佩往书房门口走去，与安格乌斯擦身而过时，他像吩咐仆役般道：“很好。我准备开始魔法实验了，没有议会或组织的紧急情报，不要让任何人打扰我。”

“遵命，主人。”安格乌斯恭声回答，等到费利佩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他才低声暗骂：“高傲到愚蠢的白痴！”

走廊上，费利佩嘴角勾起一丝冷笑：“蠢货，死灵界的亡灵们就不能派个智商正常点的家伙和我签订主仆召唤契约吗？我是面对那么诡异的世界状况也会被引诱的白痴吗？”

踏入魔法塔实验室，启动防御魔法阵，费利佩表情变得专注。

实验室内森冷阴寒，淡淡白气缭绕，费利佩面前的解剖台上躺着一具脸庞煞白、没有生气的人类尸体——这是用金钱征集而来的自愿者。

用死后尸体被解剖换取生前享受、家人幸福的事情，对不少底层的贫民来说，完全不需要考虑。

经过上次的实验，这具死尸双眼圆睁，深蓝色瞳孔倒影出费利佩冷酷阴沉的脸。

他拿起一把银白色匕首，右手没有一丝颤抖地切了下去，划开了胸膛，取出一颗暗红色的心脏。

将心脏放在魔法阵内，费利佩又走到另外一张解剖台前，上面躺着一只强大的不死生物——食尸鬼的进阶“妖鬼”，它个子矮小，宛如孩童，身上肌肤腐烂，恶臭四溢，露出里面的骨头。

费利佩丝毫不受影响，同样用匕首划开胸膛，小心地取出那颗腐烂流脓的黑色心脏，并放入刚才的那个魔法阵内。

激发魔法阵，去取诸多干扰，费利佩从两颗心脏上各自切下了薄薄一片，然后拿起一瓶试剂，将它们同时染上了银色。

接着，费利佩把染成银色的薄片放入观察魔法阵，放大景象，试图寻找人类和人类变成的不死生物在细胞组织层面究竟出现了什么变化。

“还是不够大，无法看清楚细小层面的东西……”专注调整魔法阵的费利佩脸色愈发阴沉。

……

光辉大教堂。

“该死的渎神者！竟然是他！”巴哈欧拉的咆哮在菲力贝尔的书房内回荡，充满了狂暴的怒气，“我要审判他，亲手净化他！”

“可以肯定，他就是魔鬼，而且是精通于把握人心的魔鬼！否则他怎么虚伪地写出《欢乐颂》？”瓦伦希尔咬牙切齿。

“四翼骑士”史东背后飘荡出四对洁白的羽翼，上面缠绕着点点辉光：“必须净化他，他是最近一百年内最大的渎神者！”

“不仅要净化他，还要将他的所有亲人、朋友一起净化！”裁判所巨头巴哈欧拉愤怒又冷酷地建议。

菲力贝尔一贯和蔼又宽厚的脸上是阴沉的表情：“路西恩·伊文斯必须死。但他的亲人朋友就是举报他魔法师身份的人，我们不能是非不分，打击立功者，而且你们觉得路西·伊文斯这种虚伪狠毒的魔法师，会顾及妨碍自己魔法发展又背叛自己的亲人朋友吗？”

“菲力贝尔，不管如何，我们得采取行动了。”巴哈欧拉双眼蕴含着危险的气息。

菲力贝尔看向瓦伦希尔、史东，见他们都郑重点头，于是道：“将路西恩·伊文斯列入净化序列，向所有神职人员宣告，对他的净化要求不因时间流逝而削弱，不因一次失败而停止，至死方休！”

“我赞成，而且作为窥探了神灵禁区的实验设计者、颠覆了神学内容的发现者，以及欺骗了虔诚信徒崇慕的狡猾魔鬼，路西恩·伊文斯的危险程度、亵渎神灵的罪恶远远大于其他高阶魔法师、大法师、异端红衣主教等，必须将他列在需要净化的传奇恶魔们后面第一位，也就是净化序列第五十三位。”巴哈欧拉是裁判所巨头，说着自己权限范围内的事情。

传奇强者的数量肯定不止五十二人，但净化序列没算教会自己内部的传奇，没算未公开背叛的贵族骑士，没算很难降临主物质世界的魔鬼公爵、恶魔君王等，没算黑暗山脉内常年不外出的太古龙等部分魔法生物，没算飘荡在异度空间的远古邪物等。

“我没意见。”菲力贝尔表示赞同，另外两位枢机主教团成员也没有反对。

“那我们就将‘原初魔鬼’路西恩·伊文斯的净化序列资料提交并传达。”巴哈欧拉冷冽地道。

“原初魔鬼”的称号是针对路西恩奇迹实验昭示了生命起源的另外一种可能而来，同时他又擅长伪装，欺骗世人，与魔鬼非常相像。

“针对路西恩的行动尽早开始，寻找机会，等待机会，把握机会！”最后，菲力贝尔提醒巴哈欧拉。

第三十四章 事起

魔法议会总部，第十五层，一间堂皇明亮的办公室内。

浓郁异国风情的深黄地毯，踩上去松软舒适；天花板上的魔法水晶吊灯，即使没有点亮也璀璨迷人；暗红色的书桌上绘刻着一个个复杂的魔法阵，似乎不是普通木料；房间一角的吧台后面，摆放着招待客人的美酒和自己享用的“天蓝”等饮品……这就是路西恩成为奥术审核委员会第五十四位委员后得到的委员办公室，需要审核的论文将从塔内传送阵分派过来。

“如果我没有在办公室，论文就先分类整理好，每天傍晚集中送到我的家中，如果我长期外出，论文则转交给我的老师风暴主宰阁下。”路西恩吩咐着眼前的正常大小钢铁魔像。

需要自己审核的论文，根本不敢分派下去，那可都是带着颠覆性观点的“炸弹”，只能自己辛苦一点，不过这种论文也许几年也没有一篇，完全不用担心会拖累自己冲击高阶的努力。

钢铁魔像双眼闪烁着红光，用充满金属质感的冰冷声音回答：“是，主人。”

成为审核委员后，除了得到专属办公室，还能在兑换区领到一个魔法仆役，有秘法木偶，有气体仆役，有元素生命，也有各种魔像，可等级都没有高阶。

经过一番“仔细”的挑选，路西恩选了最贵的“812年版”钢铁魔像，据说在一定程度的强磁场范围内也能保持好几分钟的战斗能力。

路西恩没再说话，整理了下领口，踏出办公室。

沿着走道往外，路西恩遇到了几位在审核委员会做事的中低阶奥术师。

他们看到路西恩的长相和胸口“单手执着羽毛笔”的徽章后，全部恭恭敬敬地行法师礼：“奥秘在上，伊文斯委员。”

“早上好，辛苦大家了。”路西恩轻轻颌首。

踏入大厅时，守门的精金魔像也用低沉嗡隆的声音道：“走好，尊敬的伊文斯委员。”

这货传说能抗衡黄金骑士？路西恩目光略微发亮地上下打量着精金魔像，好想搬回家啊。

不过这种魔像即使议会也不多，只能在三大委员会门口，高等奥术和魔法图书馆、材料仓库、高等束缚间、最高评议团所在几个地方各自镇守一到两尊。

即使是高阶水准的秘银魔像，也不是路西恩目前的财力能够肖想的。

……

“阿林厄”魔法塔，第三十三层。

路西恩照例来到老师的书房接受学习任务的检查，聆听苛刻的挑错和指导。

书房内，除了风暴主宰之外，还有戴着金丝边眼镜的汤谱，以及缩小后像条小狗般趴在费尔南多脚边呼呼大睡的阿弗瑞斯。

“汤谱，你的论文等等再看，我有些事情要叮嘱路西恩。”费尔南多放下手中的论文，抬头看向路西恩，“你被开发了潜力的灵魂应该已经稳固了，可以换更好的冥想法了。而且你精神力的水准是五环，用普通的中阶冥想法效果不是太好，我这里有一种自己改进的冥想法，比较适合五环冲击高阶，即使晋升了六环，也不比其他高阶冥想法差，足以用到八环，你要学习吗？”

您觉得呢？路西恩认为自己老师简直是多此一问，这种好事自己可能推辞吗？而且等自己完全适应了初步实质化的认知世界后，哪怕风暴主宰不给，也要去“高等奥术和魔法图书馆”兑换一种。

“谢谢老师，我正准备寻找一种类似的冥想法。”

听到路西恩的回答，费尔南多拿出一本早就准备好的黑色古朴书籍：“我的冥想法虽然很不错，但最适合本身的还是自己摸索出来的冥想法，等你认知世界初步实质化后，就可以结合几种高等冥想法以及自己对精神力、灵魂的认识一点点改进。如果你能在高阶时就创造出一种非常适合自己又契合精神力本质的冥想法，那你以后将比别人更有希望踏入传奇领域。”

“改进冥想法是一件危险又艰苦的事情，在认知世界初步实质化前最好不要尝试，否则你很容易登上阿林厄最愚蠢死法的第一位，被所有魔法师嘲笑你的智商，我可不想我的学生成为蠢货的代名词。”费尔南多如同红宝石般的眼睛严厉地看着路西恩，“即使认知世界已经初步实质化，也同样要小心，免得砰的一声就什么都不剩下了，记住了吗？”

“记住了，老师。”路西恩没敢告诉老师自己认知世界已经初步实质化，决定过两三年再说，避免被他怀疑，同时也庆幸自己事情繁多，还没把方向转到摸索冥想法上来——认知世界能够这么快初步实质化，不仅仅因为自己提出了能量是不连续的，还由于两个世界宇宙常数一致带给自己的冲击，使得认知世界重塑。这方面是自己最大的秘密，贸然讲出来很难用别的理由解释。

接过古朴书籍，路西恩顿时一窘，因为封面上直截了当地写着《费尔南多的冥想法》，老师命名真够粗暴直接！

“路西恩，三年内，最好不要离开阿林厄，如果确实需要离开，一定记住向我或事务委员会报备。你现在可是净化序列第五十三位的‘原初魔鬼’，传奇以下第一人，不知多少守夜人、红衣主教、圣骑士疯狂地想干掉你，哪怕菲力贝尔、巴哈欧拉亲自出手，我都不觉得意外。”旁边的事务委员会委员汤谱提醒了路西恩一句。

路西恩郑重地点头，被教会盯上就像被疯狗咬住，哪怕费利佩这么心高气傲的人这两年多也一样安静地待在海德勒或阿林厄提升魔法实力。不过等两三年之后，风波平息，作为整个世界的最强势力，有的是事情让教会分心。

自己同意将奇迹实验一并抛出就是基于这个，免得教会注意力转移得差不多了，又出来一件事情刺激他们，现在暂时只需要渡过这两三年，安安心心提升魔法等级。

“伦塔特也不能去吗？”路西恩忽然想到自己算元素意志高层了，应该会经常去参加会议。

费尔南多干脆地摆了摆手：“让他们到阿林厄来，实在不行，你就用海瑟薇的半位面做中转直接到霍尔姆皇家魔法塔。”

……

等到路西恩接受完指导离开，汤谱看着他的背影感叹了两句：“路西恩马上又要拿到两枚霍尔姆皇冠戒指了，也许还有一个不朽王座。我都是八环魔法师了，最高荣誉还像天边的彩虹，只能欣赏无法触摸。”

呼呼大睡的阿弗瑞斯耳朵忽然动了动，仿佛听到了梦中也难以忍受的诱惑。

“如果没有其他意外，一枚冰雪勋章是少不了的。”费尔南多似乎想刺激下自己喜欢战斗的学生。

阿弗瑞斯悄悄睁开了眼睛，略微透明的琥珀色瞳孔里虚幻映照出一枚枚漂亮的宝石戒指、护符。

汤谱无奈地笑道：“在成为高阶前，路西恩或许就能拿到三个不同魔法领域的最高荣誉，这可是有这些奖项以来只发生过四五次的事情。”

“从气体放电现象中发现电子，很难让人不联想到闪电。”费尔南多忽然说着毫不相关的话，让汤谱颇为疑惑。

费尔南多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布鲁克注意到了这点，冒险闯入了雷电云层，在目的明确的情况下，他终于验证了电子是自然闪电的成因之一，也就是说，如果银月之歌同盟大方一点，给路西恩一枚银月奖章也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可疑的透明液体莫名出现在阿弗瑞斯嘴角，它赶紧抬起爪子擦了擦，目光闪烁不定。

“四个不同领域的最高荣誉，从未有过的荣耀……”汤谱觉得自己还是继续战斗法师这份非常有前途的事业比较好。

“但路西恩是元素意志的人，银月之歌同盟估计会变得比较小气，很可能拿他只是证明了更小粒子而没有验证闪电成因为理由推掉。”费尔南多嘿了一声，“他们要装瞎子、聋子就装吧，我也懒得骂他们，总有一天，路西恩会让他们无法推脱地颁发奖项。”

汤谱“呃”了一声，没想到从不夸人的老师竟然会对路西恩如此有信心？

“我会将教导路西恩的重点慢慢转移到电磁上。”费尔南多信心十足地拿起汤谱的论文。

原来归根结底还是对您自己有信心啊，汤谱无奈地推了推眼镜。

见费尔南多在仔细阅读论文，汤谱有点不安地等待，阿弗瑞斯悄无声息地蠕动起来，向着门边慢慢爬去。

等到它离开，费尔南多抬头笑了笑：“有阿弗瑞斯跟着，路西恩的安全我就比较放心了。”

“呵，不知道它这次会将自己卖多少年？”汤谱没有任何惊讶地背后调侃着阿弗瑞斯。

……

离开费尔南多的书房后，路西恩乘坐升降梯返回第十八层，踏入了“原子研究所”的办公室。

“中午好，伊文斯委员。”拉扎尔幽默地打着招呼，也包含了少许敬畏，“我说，路西恩，我能不能直接将论文交给你审核，你多给我点奖励积分？”

这是最近几天罗克、拉扎尔等人经常开的玩笑。

“可以啊，但不够颠覆的话，会倒扣你一百个奥术积分。”路西恩同样用玩笑回应，顺手推开了自己办公室的房门。

进入房间，路西恩闻到了清新的花香，头脑顿时变得清爽。

“怎么想着在我房间内放花？”路西恩看到书桌左前方有一个素雅的花瓶，里面插着一束鲜艳的花朵。

拉扎尔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可能是别的魔法师送的礼物吧，你‘打开’微观世界的大门后，很多魔法师都来祝贺，想要认识你，加入原子研究所。”

“所以我这几天常常躲在委员办公室。”路西恩一边说话，一边往书桌背后走去，与花瓶擦身而过时，忽然感觉皮肤有一点虚无灼伤之意，初步实质化的认知世界猛地半虚半幻浮现，元素周围环绕的电子变得激烈。

“辐射？放射性元素？诅咒？”路西恩悚然一惊。

第三十五章 调查

路西恩一下顿在原地，拉扎尔是差点撞到他后背，还好及时反应过来：

“怎么了？”

“花瓶有诅咒。”路西恩没时间鉴别，挑选拉扎尔最容易理解的方式说道。

“什么？诅咒！”拉扎尔的声音一下变得高亢，完全无法理解路西恩不慌不忙、冷静从容的态度，而且似乎还隐隐有点兴奋？！

“奥秘在上！路西恩，这可是在用诅咒谋杀你！你怎么好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拉扎尔一把将路西恩从花瓶旁边拉开，确定一定以及肯定自己看到路西恩双眼掠过了一丝狂热兴奋的光芒。

路西恩收敛自己的激动，止住仿佛快流出来的口水，让自己表现得像个受害人，声音压抑愤怒地道：“拉扎尔，关闭原子研究所，不让任何人外出，将这段时间收到的礼物全部集中起来。我向事务委员会报告。”

“好！”拉扎尔平时看起来嬉皮笑脸，乐观热情，关键时刻却绝不啰嗦。

等到拉扎尔离开，开启封锁魔法阵，让罗克、安尼克等魔法师、学徒将收到的所有礼物都放到小型会议室，路西恩才仔仔细细打量起这个素雅的花瓶。

它既然在近距离范围内引起了自己认知世界里的电子感应，就说明很可能是β射线（同样是电子流），所以放射性元素的可能最大。

其实，路西恩很久之前就在已经发现的几十种元素里寻找放射性足够强的元素，毕竟不管地球人民最熟悉的核弹，还是其他诸多用途，都离不开这类元素，可是，哪怕很多不稳定的同位素都具备放射性，满足路西恩要求的却一个都没有，直到今天被人“诅咒”才有了意外收获。

没耽搁时间，路西恩推了推左眼戴着的单片眼镜：“汤谱，我原子研究所的办公室里发现了一个带有诅咒的花瓶，怀疑是教会的暗杀，尽快派人过来调查。”

“我目前在外面，马上让惩戒部的调查员过来。我尽快赶回。”一位奥术审核委员会的委员被人用诅咒暗杀，是非常恶劣的事件，而且还是自己的同学、最具潜力的高阶奥术师，汤谱哪怕刚提交完论文外出，也没有任何犹豫就放弃手头的事情，直接返回。

同在议会总部，不到三分钟，惩戒部的调查员就进入了原子研究所。

调查员共有五位，领头的是一位棕色卷发、黝黑皮肤的中年男子，他胸口戴着惩戒部的“黑色权杖”徽章，四颗银星的奥术徽章，六道黑环的魔法徽章。

“伊文斯委员，我是惩戒部执事贝拉克，今日轮值惩戒部，接受汤谱委员的命令前来调查诅咒事件。”皮肤黝黑，似乎是加莱公国和布里亚纳王国南部沙漠人种的贝拉克表情异常凝重和严肃。

惩戒部不设部长，直接受事务委员会领导，只有十二位奥术等级不高、魔法等级在七环或八环的副部长处理日常事务，所以贝拉克哪怕是高阶魔法师，也仅能成为执事。

路西恩让罗克等魔法师、学徒集中到一间办公室，由另外调查员询问，自己和拉扎尔则带着贝拉克走入小型会议室，指着之前自己房间里的花瓶道：“贝拉克，就是这个花瓶带有诅咒。”

贝拉克释放了检查魔法，花瓶却没有任何反应。

“没有问题？”贝拉克一边低语，一边激发了身上的某件魔法物品，淡绿色的光芒洒在花瓶之上，可依然没有反应。

连续更换几个不同等级、领域的检查魔法，贝拉克都没有丝毫发现，于是疑惑地转头看向路西恩：“伊文斯委员，经过我的检查，没有诅咒。或者您有什么特殊的检查魔法？能不能将诅咒激发出来？”

虽然面对的是审核委员，但本身也为高阶魔法师的贝拉克还是有勇气表达不同意见。

“我没有相应魔法，但可以用实验室里的魔法阵检查出一种射线。”路西恩解释了一句。

贝拉克没有直接相信：“能示范一下吗，伊文斯委员？作为调查员，我必须核实每一个细节。”

“没问题。”路西恩让贝拉克拿上花瓶和自己感应到的其他含有“诅咒”的物品进入实验室。

……

“这，这不是阴极射线吗？不对，能量似乎高很多！”看到熟悉的各种反应、性质，拉扎尔难以克制地失声而出。

接着他恍然大悟：“难怪路西恩你能察觉到诅咒，每天都接触的射线总会有熟悉感！”

这并非太夸张的说法，对灵魂变异、精神力增强、认知世界映射现实的魔法师来说，长久接触某样事物且清楚了解它的特性后，很容易对它产生熟悉感，只不过这种熟悉感在认知世界初步实质化的高阶魔法师身上比较清晰，因为他们认知世界里这件事物的映射会增强感应。

“可这与诅咒有什么关系？不是伊文斯委员您发现的新粒子吗？”贝拉克依然不相信这是“诅咒”，“也许是花瓶材料特殊，可以自由地发射电子流？我认为您可能太敏感了，大概只是一个巧合。”

“我坚持认为它是诅咒，我的命运之星感觉到了危险。”路西恩将问题推到了命运之星和占星术之上，反正没人知道自己在这方面的实力。

贝拉克拿出记录本详细记载：“我会请求事务委员会调派诅咒方面的高阶魔法师或大法师过来帮忙确认，伊文斯委员，您请耐心等待，放心，即使还不能确认，我们也会调查花瓶的来历，不会耽误追查线索的时间。”

这是一位奥术审核委员应该得到的待遇。

“好的。”路西恩与拉扎尔、贝拉克返回小型会议室外。

由于担心有诅咒，贝拉克没让两人进去，自己则前往其他调查员的所在，查看询问出来的事情。

“花瓶到底是什么材料，竟然可以自行发射‘阴极射线’？”拉扎尔好笑又疑惑地道，“早知道有这种材料，我们何必辛辛苦苦用气体放电来研究。”

路西恩捂着嘴巴道：“大概是特殊的材料，希望不要是诅咒模拟的，被暗杀一次总得有点收获。”

“难怪我之前觉得你很兴奋，路西恩，你贪财的一面越来越严重了，总有一天你会变得像巨龙那样。”拉扎尔恍然大悟，随口调侃着路西恩。

路西恩“鄙视”地看了他一眼：“那是你没见过真正的巨龙。”

等待了十多分钟，几位调查员初步整理好询问笔录后，原子研究所的大门毫无征兆地打开，汤谱陪着一位瘦高的老者走了进来。

这位老者面容平凡，双眼紧闭，头发被兜帽掩盖，黑色魔法袍没有一丝杂色，像最漆黑的深夜。

“诅咒之眼阁下？”路西恩认出他是来过原子研究所的“诅咒之眼”阿特兰特·福曼。

“我还没有返回加莱，准备在总部待上一段时间。听费尔南多说你遇到了奇怪的诅咒事件，所以过来看看，搜集各种古怪的诅咒是我的爱好。”阿特兰特声音平淡柔和，啰嗦却不显厌烦，让人“心中”疑惑顿消。

“麻烦阁下您了。”面对这位留下了种种诡异无比传说的“诅咒之眼”，路西恩哪怕见惯了传奇，也有一种“发自内心”的畏惧胆寒之意升起。

阿特兰特悠闲地点了点头，慢慢踱步到花瓶之前，停顿了几秒，忽然张开双眼，整个花瓶猛地染上了一层幽绿之色。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路西恩精神一阵恍惚，他的黑色瞳孔中似乎倒影着无数的人影，深邃又诡异！

“确实是诅咒。”幽绿之意中一点点黑色弥漫，“诅咒之眼”阿特兰特做出了判断，“本身的法术模型很简单，主要依靠材料的特殊，所以无法被绝大部分检查魔法察觉。初步肯定，长期被这种诅咒影响会莫名衰竭，患上种种重病，直到死亡。”

路西恩暗自点头，终于肯定放射性是诅咒魔法的其中一部分，而更诡异的那些，路西恩就不清楚了。

“感谢阿特兰特阁下您的确认，我这边询问过后也锁定了几位魔法师，但不肯定他们是有意，还是无意，因为包含特殊材料的诅咒物品，看起来都是同一家商行出产，细节处非常相似。”贝拉克向诅咒之眼和汤谱、路西恩汇报。

“彻底调查！”汤谱平时斯文可亲，此时却冷酷无比。

阿特兰特微微笑道：“调查的事，我就不掺合了，能不能送一只诅咒花瓶给我？我对这种诅咒和特殊材料很好奇。”

“没问题，诅咒物品有很多件。”汤谱怎么可能拒绝一位传奇的要求。

路西恩赶紧附和：“能不能也给我留几件诅咒物品，我对特殊材料的兴趣很大，它和我最近研究的‘电子’有很大关系。”

“没有问题，微观世界的探索是议会目前的重点。”汤谱对路西恩的“狂热”研究精神非常佩服，哪怕被人暗杀，也丝毫不放在心上，全部精力都投入了研究，难怪这么年轻就能得到那么多荣誉！

留下一位调查人员看守现场物品后，贝拉克带着剩于三人展开了追踪调查。

因为事情尚未理清头绪，除了路西恩之外，拉扎尔、罗克等人都被要求在议会总部留宿，所以路西恩很是安慰了海蒂、卡特里娜、安尼克等魔法学徒一阵，让他们不要紧张，事情会解决的。

做完这些，天色渐黑，路西恩干脆也留宿在魔法实验室，准备抓紧时间分析花瓶含有的放射性元素。

才几天过去，就有诅咒物品送上门，路西恩难免产生危险之感，于是暂时中断了“阴极射线”附带的四环魔法“X射线”的创造，准备另外弄出两三个独有的攻击或防御魔法，以备不时之需。

而放射性元素能够带来的魔法就有很多很多，除开路西恩暂时没能力推导的相对论和质能方程外（灵魂图书馆内对应书籍还被封印，路西恩过去也没学习过。而且即使构造出来，估计也是传奇等级的魔法，远水救不了近火），还有“诅咒”性魔法，“氦”元素的发现等。

其中“氦”元素若被发现，路西恩就能通过它的液化构造魔法，将超低温的极限又一次降低，甚至达到距离绝对零度只有三四摄氏度的程度。

这个冰雪魔法很可能比高阶还恐怖！

唯一的问题是，施法时很可能需要材料配合，范围不对还会冻死自己。

第三十六章 新魔法

深夜，当路西恩通过电磁场魔法阵和其他魔法阵将三种射线一一分离出来并测定了部分性质时，半虚半幻的认知世界内，两种全新的元素光点随着震动浮现，按照周期性规律加入了其他元素的运行轨迹之中。

其中一种元素没有颜色，异常“懒散”，几乎没什么特点，而另外一种银白色的元素光点则不停辐射出三道迥异的射线，一道与环绕元素的电子遥相呼应，一道无色无味，遗世独立，一道则呈现诡变奇异、肉眼难辨的色彩，内中蕴含一个个残缺的魔法符文，构成了一个让人心悸虚弱的不完整诡异模型。

从这些残缺符文和不完整的立体图案，路西恩察觉到了一股“诅咒”的力量，无声无息，杀人于无形。

“我并不擅长诅咒，要用诅咒和符文的知识将法术结构填补完整，成为真正的魔法，至少需要半年的钻研学习。”路西恩已经是创造过好几个独有魔法的老手，在这方面经验颇为丰富，很快做出了判断，而且这还是有认知世界与真实世界交互的第一次映射作为指导，单纯想从过去的诅咒魔法中改进一个的话，耗费的时间起码五年以上。

“不过这个诅咒魔法的等级挺高，比目前还不完善的元素秩序更复杂，估计是六环。如果手中有放射性元素作为施法材料，认知世界初步实质化的准高阶魔法师大概也能勉强使用，只是两三次之后就精神力枯竭了。”

元素秩序在电子发现前是三环魔法，威力随着等级提升会变强，而在路西恩发现电子后，完善过的“元素秩序”已经是五环的标准，同等级情况下比三环“元素秩序”的分离力提升百分之二十。

正因为这个“诅咒”的结构比“元素秩序”还复杂，路西恩初步判断为六环，但由于它的结构难度大部分在放射性元素的映射构造上，若有施法材料和咒语配合，复杂程度会降低到五环与六环之间，对路西恩这种数理知识和魔法解析能力近乎高阶的奥术师来说勉强可以念咒施法，只是需要耗费的时间和精神力都比较恐怖。

“这个‘诅咒’叫什么好呢？‘无形死神’？‘奥秘诅咒’？‘伊文斯的谴责’？‘路西恩的凝视’？‘教授的关怀’？”半年到一年后即将多一个诡异的诅咒魔法，路西恩心情很是不错，一连想了好几个魔法名字，但斟酌不下，决定等真正创造出来时再命名。

既然“诅咒”不急于一时，路西恩开始用刚才收集起来的“氦”作为施法材料念动咒文，试图从空气中分离氦气。

这就是魔法世界的好处，有很多奇怪又效果极好的魔法，比如拥有某种元素且知道它的大部分性质后，就能使用它作为施法材料，从空气中“吸附”含有它的气体等。

这个魔法叫做“海瑟薇的同归术”，五环，高等魔法实验室必备，普通魔法实验室就难以承受类似魔法阵的昂贵了。

艰涩拗口的咒文之后，路西恩并没感觉到有气体汇聚，顿时皱起了眉头，猜到是大气中氦气含量太少，所以魔法效果不佳，难以吸附。

幸好路西恩的原子研究所是按照高等魔法实验室配置，于是赶紧开启了相应魔法阵配合，终于感觉到一点点气体流动，从室内其他地方汇聚、从开着的窗外飘来，好不容易集齐了几试管的氦气。

“空气里含量太少，难道得找放射性元素矿或天然气所在，嘶，也许在星空里、宇宙中能够搜集到充足的材料，可那里的辐射‘诅咒’太恐怖，不是我现在能够踏入的，以后只能请老师帮忙。”路西恩开始考虑以后施法材料的问题。

“诅咒之眼”阿特兰特也在研究花瓶的诅咒问题，虽然他不像路西恩这样目的明确，且不擅长“奥术”研究，但发现某种射线是“氦”原子核并得到那个诅咒魔法似乎只是时间问题，要不了几年，所以路西恩准备尽早将论文在老师那里备案，等到合适时机再抛出来，争取新创造的魔法能够多几年时间的独有。

——不管射线类诅咒魔法的构造，还是用气体液化改进超低温冰雪魔法，议会都有成熟的思路，路西恩也打算借鉴，所以只要发现更低沸点、熔点的新气体以及诅咒射线，很快就能创造或改进出相应的魔法，并没有“理论障碍”和“技术障碍”。

静下心思，路西恩开始通过一个个级联魔法阵和压力魔法阵尝试液化氦气。

天色快要放明时，一个高阶魔法阵内，滴滴无色的液体出现在路西恩面前。

顿时，路西恩半虚半幻的认知世界中，那无色元素光点有部分化成了细雨纷飞，周围一层层冰雪笼罩，一个个神秘玄奥的晶莹符文凸显出来，寒气缭绕，复杂却不完整。

记住了第一次映射带来的交互后，路西恩通过议会在类似魔法上的成熟构造思路，以及老师费尔南多、同学阿西卡娜在超低温冰雪魔法上的交流，有了初步判断：“三天内，就能将这个魔法完整构造出来，但它的危险程度和复杂程度都很高，且需要比‘压力牢笼’更好的高阶压力魔法融入。若想威力最大化，那不需要施法材料和咒文的完整版应该是九环，到时候可以进入绝对零度一摄氏度以内！”

“如果威力要求不那么高，相应的压力魔法等级融入就不用太高，这样绝对零度三到四摄氏度以内的超低温魔法估计是七环。”

这真是一个恐怖的冰雪魔法！路西恩有点被自己的判断吓到。不过想想阿西卡娜这位高阶冰雪魔法师的大部分超低温魔法都还无法进入绝对零度十五摄氏度范围，路西恩也就释然了，甚至有些怀疑，仅就温度而言，传奇魔法或许也就完整版这样了。

当然，路西恩没了解过冰雪类的传奇魔法，也许它们已经非常接近绝对零度，甚至是小数点后几位，只是没有系统的理论指导，所以就像古代绝大部分传奇魔法一样，知道有这么冷却不知道为什么能这么冷，难以降低学习要求，难以轻易使用。

“而且最恐怖的是，这个冰雪魔法的绝大部分难度是在氦气相应模型的构造、液化甚至固化上，这都可以通过提前准备施法材料解决，剩余的法术模型和咒文难度顶多是接近六环的水准。唯一的问题是，怎么能不冻死自己？”路西恩慢慢将液体氦气搜集到一支昂贵的试管中，它里面有层层精密的真空和热屏隔断。

光是这个试管，就价值一个五级魔法物品，路西恩原子研究所发现电子后才批准下来五支，看来要想提前使用这个冰雪魔法，就得用财富来砸！

“不能用范围型的魔法构造，只能用射线型，而且还要同时启动一层真空防御，免得被蔓延往后的少许寒气冻死。”路西恩大概有了思路，毕竟若想越阶使用高阶魔法，肯定限制极多，危险重重，且精神力两三次后就会彻底枯竭，“这个冰雪魔法叫什么好呢？深蓝冻结？冰雪女神之鞭？万物凝固？伊文斯的极寒射线？”

思考了几分钟，路西恩决定就叫做“伊文斯的极寒射线”，一个七环魔法，而九环的完整版则命名为“冰雪女神之鞭”。

“等以后把激光和磁阱降温弄出来，就可以构造一个传奇魔法‘冰雪女神的宽恕’了，呃，‘教授的宽恕’？”路西恩好笑地自我打趣，“等有能力自己进入高空或星空，发现正电子，是不是可以出‘物质泯灭’或‘阳电子炮’这类传奇魔法？”

……

一夜疲惫，路西恩精神却非常亢奋，只是隐隐有点担心，因为自己随身携带了装有液氦的“高阶魔法试管”，颇有寻求死亡的刺激感。如果一不小心将它弄碎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你做完实验了？”一道稚嫩亲切的声音忽然在路西恩耳边响起。

路西恩吓了一跳，回头看去，却是啼笑皆非，阿弗瑞斯这只水晶龙身上挂着白色厨师围裙，手里端着一盘鲜血淋漓的牛排，正讨好地看着自己，异常滑稽。

“阿弗瑞斯，这是做什么？”路西恩好笑地问道。

“给你准备早餐啊，我非常擅长厨艺！”阿弗瑞斯说得理直气壮。

看着它水晶般透明璀璨的鳞片，看着盘子里估计只有一分熟的牛排，路西恩揉了揉额头：“你在哪里学得厨艺？等等，为什么要来给我准备早餐？”不会是新东方吧？

“我曾经得到过一本《食人魔秘传烹饪手册》，很多巨龙都夸我厨艺很棒！”阿弗瑞斯没有正面回答路西恩的问题，似乎想塑造既成事实。

路西恩不敢相信地看了看它：“上面写了什么？”

“撕开，烤一烤，吃掉。”阿弗瑞斯努力回忆着烹饪手册上的内容。

那其他巨龙估计就是撕开、吃掉？路西恩清了清喉咙：“说吧，为什么要跟着我？”

阿弗瑞斯猛地前扑，鲜红的舌头又舔了上去：“老板，收了我吧！”

“别扑，想一起死啊！”路西恩吓了一大跳，别弄碎了试管！

就在路西恩考虑要不要花费让自己心痛的财富买下这只巨龙作几年“护卫”时，贝拉克带来了初步的调查结果。

第三十七章 保卫

贝拉克刚踏入原子研究所就吓了一跳，路西恩身边蹲着好大一只怪物，全身覆满透明漂亮鳞片的大蜥蜴？

“巨龙？”贝拉克没用几秒钟就认出了这知名度最高的魔法生物，而作为一位高阶魔法师，他很快就联想到风暴主宰那位巨龙学生，于是卸下了戒备。

阿弗瑞斯抬起头颅，高傲地“哼”了一声，不屑理睬贝拉克。

路西恩见刚才谄媚讨好如同小狗的阿弗瑞斯一下变得矜持高傲，顿觉好笑地摇了摇头：“贝拉克，有初步的调查结果了吗？”

“根据初步调查，那几位送了诅咒物品的魔法师并没有什么嫌疑，他们都是在‘洛班的小店’购买的礼物，而卖了这批货物后，‘洛班的小店’就一直没有开门，老板‘洛班’不知是死是活，不过也完全排除了误用特殊材料制作礼物的可能。”贝拉克拿出记录本，正式地向“伊文斯委员”通报初步调查情况。

虽然高阶魔法师不能像亡魂主宰那样任意地侵入大脑、读取记忆、编织记忆，只可以提取到对方印象最深刻的部分记忆，但不妨碍他们用铸梦术以及其他幻术从中低阶魔法师口中审问出答案。

“不知是死是活？也就是不知道‘洛班’究竟是被人利用后灭口，还是作为主谋提前逃跑了……”路西恩更倾向于后者，否则整个暗杀过程的一些环节就得依靠运气了，不符合精心谋划的前提。

贝拉克把记录本翻过一页，肯定了路西恩的想法：“初步认定洛班完全参与了整个过程，因为据那几位魔法师回忆，他们都是到经常来往的这家炼金小店购买常用药剂时受到怂恿，才产生了进入原子研究所做事的想法，因此听从了洛班的建议，趁您发现电子、打开微观世界大门的机会上门恭贺，打好关系，至于小礼物，肯定就随手根据洛班的推荐买了。”

议会以及霍尔姆王国的风俗是不收贺礼，但上门拜访时，可以随手带点小礼品。

“洛班确实有很大嫌疑，目的非常明确，有关于他的资料吗？”路西恩左手托着右肘，右手摩挲着下巴，等待更多的情报。

旁边的阿弗瑞斯渐渐懒得保持形象，慢慢趴到地上，双眼似开似合，就快睡了过去。

贝拉克再次翻了一页记录：“洛班，霍尔姆王国伦塔特人，从祖父开始就居住在这里，十二岁时被发现魔法天赋，送入‘阿林厄’魔法学校培养，以比较优秀的成绩毕业，四年后顺利晋升正式魔法师，擅长光暗、星相、元素和炼金魔法。在成为中阶魔法师没多久，于一次外出冒险时灵魂严重受损并‘残缺’，再没有办法提升魔法等级，而他本身并不擅长奥术研究，因此在阿林厄开了家炼金小店。”

“他性格孤僻沉默，独身，无子女，父母已经过世，亲戚基本没有往来，少有朋友，但据调查，最近五年洛班性格有所好处，情绪变得比较平和。他于两天前失踪，可能是提前逃跑，暂时没有线索，惩戒部正调集擅长占星术的高阶魔法师进行预言。我初步怀疑他被发展入了守夜人队伍。”

“没有其他调查方向了吗？”路西恩微微皱眉，洛班一失踪，整件事情似乎就完结了？

贝拉克保持一丝不苟的郑重态度：“还在调查洛班是从什么地方购买或拿到的特殊材料，也许能抓到更多的间谍。”

“虽然这次暗杀到此算是结束，可事务委员会还是不放心伊文斯委员您的安全，所以我会担任您的护卫三个月，将最危险的这段时间渡过。在阿林厄的时候，您可以自由行动，无需考虑我，我只负责检查环境和物品，可如果伊文斯委员您要离开阿林厄，最好把行程告诉我，我汇报给事务委员会并跟随保护。”

“好。”路西恩轻轻颌首，事务委员会的态度还是挺不错的。

等贝拉克检查办公室内其他物品时，阿弗瑞斯猛地爬起，半透明的琥珀色瞳孔讨好地看着路西恩：“我比他厉害！我也能当护卫！只要你给我一枚漂亮的霍尔姆皇冠戒指，我就能签十年的卖身合同！我上次签的契约已经完成，不用担心其他问题，签下我吧，老板！”

“我记得有次你说过，给你一枚霍尔姆皇冠戒指，你就可以签一百年的卖身合同。”路西恩好笑地逗弄着它。

阿弗瑞斯愣了愣，琥珀色眼珠转了转：“是吗？那一定是我刚睡醒！老板，您即将有几枚霍尔姆皇冠戒指，还有不朽王座护符、冰雪勋章、银月奖章……”说着说着，它嘴角又流出可疑液体，赶紧举爪擦了擦，“拿一枚出来雇佣我这个又能打又能玩又能做实验材料又能当厨师的天才巨龙难道不划算？我会得可多了！”

“这都是荣誉啊，是属于自己的荣誉，怎么能拿出来雇用你？”路西恩“语重心长”地道，“而且它们都恒定有高阶魔法，对我用处很大，戴在身上最安全。”

“它们能有我厉害吗？我会很多高阶魔法，还能肉搏！”阿弗瑞斯使劲推销自己，“尤其心灵、精神、灵魂领域的魔法，我都很擅长！”

“不行，这是荣誉，除非等我成为大法师或者传奇魔法师，这些奖励物品只具备收藏价值时，才可以考虑借给你玩两三百年。”路西恩开着“空头支票”诱惑。

两三百年？阿弗瑞斯眼睛一亮，作为才几十年的小龙，它觉得已经算自己占有了，而且到时候借完还能再借嘛，反正物品在自己手里！

它咳嗽一声，故作深沉地道：“你即使能成为大法师，也是很多年以后的事情了，这种承诺没有一点价值，我像那么愚蠢的龙吗？”

这货把费尔南多的习惯用语都学会了。

“我又不是白白雇佣你，每个月还会付你薪水的。”路西恩现在颇为“财大气粗”，实验材料、施法练习消耗可以由原子研究所承担，金坷垃每月分红也已经接近三千，完全可以满足自己购买药剂、兑换魔法、借阅图书的需要，甚至绰绰有余。

同时，成为高阶奥术师之后，路西恩能够从议会得到补贴共计三百八十个奥术点，元素意志还要给三百，再加上奥术审核委员的每月一千五百奥术点，简直可以媲美大部分高阶魔法师了。

而且路西恩即将拿到多项“大奖”，暂时没有炼制和购买魔法物品的需要，所以即使雇佣一只巨龙，也能为以后高阶仪式的准备、魔法塔的修建攒下一笔钱。

“我可是很贵的。”阿弗瑞斯强调了一句，然后伸出鲜红舌头，力度适中地舔着路西恩的手背，“老板，您准备出多少？”

“一月两千金塔勒，我不外出也不需要你做实验材料时，你拥有绝对的自由，可以继续去赚别人的亮闪闪金币。”路西恩语气充满了诱惑。

“还能做其他事？等你成为大法师或者传奇魔法师，还能借你的霍尔姆皇冠戒指、不朽王座、银月奖章、冰雪勋章来‘玩’？”阿弗瑞斯半透明眼睛璀璨生辉，猛地从自己肚皮底下拖出一张羊皮纸：

“老板，我们签一百年吧！”

路西恩非常“满意”，两千金塔勒就能雇佣一只幻术等级可能有七环的巨龙，实在太划算了！于是随口问道：“阿弗瑞斯，能够用奥术点作为薪水吗？”这主要是担心阿弗瑞斯作为一只巨龙。肯定更喜欢亮晶晶的钱币、宝石等。

“奥术点？当然没有问题！我可以自己去买喜欢的宝石、水晶！”阿弗瑞斯变魔术一样从自己肚皮底下拿出一枚七道黑环的徽章，同时略显疑惑地看着路西恩，“难道你不喜欢便于交易、便于携带的奥术点？”

你果然是一条脱离了低级趣味的龙，路西恩觉得自己被“鄙视”了。

签完一式两份的“百年合同”，阿弗瑞斯用舌头舔了舔羊皮纸，小心又高兴地将它折起来，塞到自己肚皮底下，然后声音清澈稚嫩地道：“老板，我先去把上次的合同完成了。”

“你不是已经完成了吗？”路西恩无奈地看着阿弗瑞斯拍拍屁股准备离开。

“快了快了，恩，五天，最多五天！”阿弗瑞斯“眨了眨眼睛”，挥了挥爪子，一溜烟跑得没影。

而路西恩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站在原地。

……

三天后。

路西恩接到了元素意志的通知，让他去霍尔姆皇家魔法塔开会，讨论皇冠奖的事情，同时给出了如何借助海瑟薇阁下半位面中转的方法。

“伊文斯委员，为了确保您的安全，我必须跟随陪同。”贝拉克谨守自己的职责。

路西恩没有意见，点了点头，带着贝拉克进入元素意志位于阿林厄的分部魔法塔，抵达顶层，启动了相应魔法阵。

幽暗光芒闪烁，严重的头晕目眩后，路西恩与贝拉克出现在了一片仿佛被深邃星空包围的陆地，一颗颗闪耀的星辰似乎染上了各种颜色，就像不同种类的元素一样。

这片陆地山峦起伏，有绿，有黄，有红，有金，充满诸多元素生命。

不远处则有一座延伸入星空的通天塔，上面无数魔法符文流转，正是“元素支配者”海瑟薇的魔法塔。

没有浪费时间欣赏半位面风景，路西恩领着贝拉克绕到魔法塔另外一面的位面魔法阵，念出咒文，激发光芒，两人很快消失。

伦塔特，霍尔姆皇家魔法塔顶层，路西恩与贝拉克身影出现。

第三十八章 变化

霍尔姆皇家魔法塔。

路西恩一推开门就看到了莫里斯、加斯东、弗洛伦莎等熟悉的元素意志高层，而除开外出探索或魔法研究进展到关键阶段的奥术师，大概有十四五位到场。

“伊文斯委员，里面是元素意志的高层，您的安全没有问题，我就守在外面。”贝拉克在路西恩耳边低语了一句。

路西恩轻轻颌首，缓步走了进去，笑着向认识的魔法师们打招呼：“早上好，莫里斯阁下，加斯东先生，弗洛伦莎女士……”

“欢迎我们的伊文斯委员，魔法议会史上最年轻的奥术审核委员，也是最年轻的霍尔姆皇冠奖得主，还将拿到，拿到……”莫里斯风度翩翩站起，幽默诙谐地欢迎兼介绍路西恩给其他元素意志高层，可介绍到后面，顿时觉得自己心痛得说不出话来，“恩，还将拿到不朽王座奖，是我们元素意志得到这个奖项的第二位魔法师，非常有前途的年轻人！”

第一个拿到不朽王座奖的元素意志魔法师是海瑟薇，她总结出了人体基本的元素构成。

对于一提到财富流失就脸色不好、情绪不佳的莫里斯，元素意志在座的高层们已经非常习惯，并乐于在这方面“打击”他，此时都笑着摇了摇头，暗自嘀咕着他的外号——“银灰色的守财奴”。

只有弗洛伦莎一边偷笑，一边捂脸，觉得老师太丢人了。她是大奥术师的妻子，本身又为极擅长战斗的高阶魔法师，财富、资源一向不缺，所以这方面看得很淡，不过基于师生之间的情谊，在莫里斯每每因为吝啬而提出各种建议时，她还是会比较坚定地站在他这边。

“路西恩，这位是唐纳德会长，最高评议团的阁下，刚结束异度空间的探索归来。”莫里斯指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道。

唐纳德是典型的霍尔姆王国风格老绅士，穿着一丝不苟，身边放着黑色高礼帽和手杖，浅蓝色双眼既不浑浊，也不锐利，显得温温和和。

但能够在众多的九环大法师中脱颖而出，成为最高评议团六位大法师成员之一，路西恩绝对不敢小瞧他，光九级奥术师、九环魔法师、霍尔姆皇冠奖得主等，就能组成耀眼的光环了。

“早上好，唐纳德阁下。我一直对异度空间很好奇，所以对每一位能够探索异度空间的魔法师都抱以极大的敬意，能给我讲讲您这次探索的异度空间吗？”路西恩礼貌地问好，并巧妙地借助好奇拉近关系。

唐纳德笑声低沉嘶哑，仿佛喉咙受过创伤或是被某些魔法侵染：“伊文斯，你已经是奥术审核委员会的委员，有足够的资格从议会‘高等奥术和魔法图书馆’借阅绝大部分异度空间的资料，当然，我们都知道你最近净化序列排名急升，恐怕没有时间去看这些书籍和文件。”

弗洛伦莎扑哧就笑了起来，因为之前净化序列第五十三位就是“元素混沌”唐纳德。有魅魔血统的莉迪娅同样微笑转头看向路西恩，深红色的眼睛流露出淡淡的兴趣。

没等路西恩回答，唐纳德又继续说道：“异度空间有很多类型，但由于尚未找到刚刚诞生的那种，我们还没办法弄清楚它们形成的原因，这或许涉及创造世界的奥秘。最古老最危险最广阔的异度空间是我们分别称为地狱和深渊的两个地方，它们就像魔法塔一样按层划分。”

“而真理神教所谓的天堂山则比较神秘，具备异度空间的绝大部分特点，也有各种天使能够作为异度空间生物被召唤，可就像失踪的星球一样，我们完全找不到它，无法进行探索。”

“普通的异度空间比主世界小很多，能够找到混沌黑暗的边界，生物、矿石、地形等也比较单一，有充满火焰的火元素空间，有独角兽的自然乐园，有一颗颗真实星球漂浮却虚无死寂，没有引力也毫无光亮的星墓，也有类似国家结构的人类世界。”

火元素空间的命名来自古代魔法帝国，议会继续沿用。

“目前被议会探索过的异度空间共有八十七处，掌握在手中的是十一处，其余有的是没有必要掌握，有的是与当地强大的土著，以及南方、北方教会派出的强者反复拉锯争斗，有的则被南方教会、北方教会、黑暗议会、其他神灵的教会分别占据，剩余就是暂时没有实力掌握的，比如地狱和深渊。”

“我们探索异度空间，一是为了得到各种不同的珍贵资源、材料，二是通过不完善的异度空间与主世界的对比，找到规律，接近世界的真实。”

“我这次去的是星墓，想弄明白它们与主世界空有引力和光芒却无法发现的活跃星辰有什么关系，可惜找不到任何线索。”

听唐纳德提到星墓时，路西恩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上辈子看的科幻片，这个异度空间很有那种浩瀚荒芜、死寂冷清的宇宙感觉，可星墓却没有一点光亮和引力？

等唐纳德大概满足了路西恩的好奇心，莫里斯又将其余元素意志高层一一做了介绍，这时，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灰发的拉文第走了进来，他黑色魔法袍上几十种元素符号排成了周期表。

“在总部的成员到齐了，我们开始讨论事情。”莫里斯见拉文第在远离自己又不正面相对的位置坐下，心情顿时变得很好。

而路西恩则对着拉文第微微颌首，表示谢意，他之所以迟到，是因为要看守元素意志阿林厄分部，保证路西恩经由半位面的跳转绝对安全。

拉文第没有在意路西恩的感谢，在他看来，这是应该尽到的职责。

“第一件事情，关于……霍尔姆皇冠奖。”莫里斯揉了揉自己额头，继续说道，“拉里的戒指‘电离’已经制好，是等待伊文斯的两枚一起颁发，还是分成两次。”

拉文第直接表达了自己的意见：“一起颁发。重要的是荣誉和戒指，不是宴会和仪式，不要浪费大家研究奥术、学习魔法的时间。”

既然是拉文第先生发言，唐纳德、弗洛伦莎、奥弗里、加斯东、洛克林妮等人都点头赞同，没必要在毫无意义的事情上接受他的咆哮洗礼。

“我非常赞同拉文第的意见，最重要的是霍尔姆皇冠奖象征的元素和炼金魔法领域最高荣誉，而不是宴会、仪式以及戒指到底是几级、价值多少，我认为我们应该突出这一点，戒指用四五级的就差不……我开玩笑的，好吧，我们讨论下伊文斯两枚戒指的命名问题。”受到众多愤怒目光“穿刺”的莫里斯面不改色地转移了话题。

拿中阶的戒指当奖励，这些高阶奥术师丢不起这个脸！

“很简单，一枚是电子或微粒、大门，一枚是起源。”弗洛伦莎笑着接过了老师的话。

这种时候，作为当事人的路西恩只能保持沉默，等待他们决定，为了不刺激莫里斯阁下和保密魔法作为底牌，自己打算等明年再把放射性元素的论文提交。其证实了电子是原子的内部结构，而且元素能够改变，从理论上昭示了炼金系最高几个梦想之一实现的可能，绝对价值一枚霍尔皇冠戒指，现在则先按照奇迹实验的规矩交给费尔南多、克洛伊等人观看后封存。

炼金系在古代魔法帝国最初是魔药和物品制作系，但后来这一系的魔法师想从根本上改变物质，将普通的事物炼制成真正的黄金——不需要魔法恒定，也不是只能维持一段时间的变化产物，结果一直失败，从未成功，渐渐的，炼金成为他们最高几个梦想之一，魔药和物品制作系也简化成了炼金系。

经过几位女士一番争吵，路西恩两枚霍尔姆皇冠戒指被命名为“电子”和“起源”。

之后，高层们开始讨论元素意志的重要事项，作为新晋成员，路西恩保持了沉默，很少发言，双手交叉相握地安静旁听，只在表决时给出选择。

这样的旁观里，路西恩发现表面上一团和气、融洽和谐的元素意志内部也有派系之争，莫里斯和唐纳德隐隐不和，各有好几位亲近的成员，加斯东等三位高阶奥术师独成一派，拉文第谁也不管，哪个没道理就咆哮哪个。

……

一个小时后，会议结束。

“路西恩，苍白之手决定将不朽王座颁发给你，让我问问你，是要护符、项链，还是别的物品？”提及别人家的财富流失，莫里斯就神清气爽，意气风发。

考虑到很多魔法师自身就有不错的物品，除了十根指头至少可以戴六枚而互不干扰的戒指，以及胸口可以挂不少的勋章，其余奖项都会在决定颁发后，向获奖者询问需要的物品类型，但只能在一定范围内挑选，比如巫师桂冠就必须是头部的饰品。

路西恩打开会议室大门，让莫里斯先出去，然后微笑道：“魔法袍。”

自己有日之冕护符，两者放在一起容易冲突。

莫里斯轻轻点头，苦笑道：“希望不要有一天，我得问你是要戒指，还是其他物品。”

路西恩与莫里斯随口闲谈着前行，贝拉克快步跟了上来，在他耳边低声问道：“伊文斯委员，是继续留在这里，还是返回阿林厄？”

“返回阿林厄。”路西恩微笑吩咐，然后向莫里斯、加斯东、弗洛伦莎等人告别。

弗洛伦莎碧绿晶莹的双眼带着笑意看着路西恩，故意咬牙切齿地道：“我还想和你谈谈新粒子的发现问题。”

“以后有机会聆听女士您的教导。”路西恩幽默地回答，然后转身向走廊尽头通往半位面的大门走去，拉文第也向其他人告别，准备一起返回阿林厄——他轮值元素意志阿林厄分部。

……

与这条走廊交接的另外一条过道上，两位看起来三十多岁的魔法师“恰好”从半位面仓库出来。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刻骨仇恨。

其中黑发的魔法师拉了拉脖子上的项链，低声自语了几句，转身往魔法塔核心方向而去，剩下的金发魔法师则整理了下领口、袖口，计算好距离和时间，匆匆赶去两条走廊交接的地方。

距离很短，十几步后，他就到了路西恩等人所在的走廊，然后稍微埋下头，向着迎面过来的路西恩走去。

快要擦身而过时，这位金发魔法师貌似恭敬地低下头，可脸上却露出狰狞的笑容和解脱的轻松，魔法袍内一道道灼热的光芒透出，整个人连同绑在腰间、胸口的密密麻麻强效炼金炸药一起爆开！

轰隆隆！中阶魔法师自爆再加上一排排恐怖的炼金炸药，威力足以媲美六环魔法！

“魔鬼，去死吧！像我一样绝望地死吧！”金发魔法师凄厉的惨叫在爆炸声中回荡。

第三十九章 连环

膨胀的气浪夹杂翻滚的火焰，向着路西恩吞没而去，魔法塔走廊铺着的灰色石板被掀得纸片般飞起，四分五裂，爆炸声震耳欲聋，让人听不到任何呼唤。

可气浪汹涌澎湃到路西恩身边时，却遇到了无形的墙壁，被活生生挡住，一道道闪耀着火光的白色气体以路西恩身边为界，戛然而止。

七环魔法“魔力监牢”！

和路西恩同行的拉文第是九环大法师，与最高评议团成员、高塔首领之一的九环“占星家”交好，哪怕再不擅长星相系魔法，也有相应预警法术恒定于魔法物品上，因此在金发魔法师貌似恭敬地低下头时，他就有了不好的预感，直接激发了魔力监牢，在灼热光芒刚刚透出现时将金发魔法师囚禁其中。

爆炸威力异常惊人，但并不具备解离术等魔法独特的性质，汹涌翻滚几下之后就慢慢平息，拿无形的魔力监牢毫无办法，而逐渐远去的轰隆声仿佛带上了深深的不甘和绝望，连抱着必死信念、舍弃一切的攻击都没有任何效果吗？就如此轻松被解决了吗？中阶魔法师想要在高阶魔法师、大法师面前玩刺杀就完全无法成功吗？

这时，还未消失的灰白气浪忽然变得缓慢，整个区域失去所有颜色，只剩纯粹黑白灰的静谧。

如果仔细观察，能发现气浪还在微弱运动，只是比起刚才慢了很多。

九环魔法“时间停止”！

唐纳德嘶哑暗沉的声音传来：“你们先离开那里。”

他与拉文第不同，本身就擅长星相系魔法，常年探索星空、星墓等地方，命运主星的预感极其敏锐。若非“时间停止”艰难诡异，且没有办法解析原理，哪怕已经构造在灵魂内，启动的时间也比正常魔法慢一到两秒，他根本不需要拉文第施展“魔力监牢”。

路西恩有些疑惑，不太明白唐纳德是什么意思，明明爆炸已经被“魔力监牢”挡住，他还大费周章地“停止时间”做什么？不过见拉文第都向后退开，路西恩也赶紧照做，贝拉克此时回过神来，慌忙挡在路西恩身前。

刚退了两步，莫里斯口中突然冒出奇诡莫名的咒文，它仿佛响在每个人心底，让人一阵阵眩晕。

等到莫里斯准备完毕，唐纳德中断了还有两秒才结束的时间停止，气浪重新翻滚，可一道半透明的人影却被无形的力量从气浪和火焰中拉了出来。

九环死灵魔法“缚魂术”！

与类似名字的低阶魔法阵不同，它能将还未彻底消散的灵魂束缚住并囚禁到宝石内，除非极其擅长死灵系魔法，否则必须用咒文配合。

隐隐约约能看到金发魔法师面容的灵魂带着哀嚎被拉到了一枚火焰般的红宝石内，让它染上了一层幽绿色的光芒。

在大法师面前，不要说暗杀，哪怕想死，也没那么容易！

“我会查清楚是什么情况的。”莫里斯握着“灵魂宝石”，往路西恩走来，“你没什么事吧？”

“没事。”虽然路西恩常常以冷静专注、感觉敏锐、反应极快自豪，但在三位大法师面前，还是显得颇为迟钝。

同时，加斯东、弗洛伦莎等还未离开的元素意志高层也向这边走来，一是关心路西恩，二是想弄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元素意志的高层竟然在元素意志的总部被刺杀？

必须调查清楚！

“你们先不要过来！”贝拉克忽然抬起双手，做出阻挡的姿势。

恩？包括路西恩在内，莫里斯、唐纳德、拉文第等人都疑惑地看向他。

贝拉克表情严肃，语速极快：“几位阁下，各位先生、女士，刚才这位金发魔法师的目标非常明确，就是伊文斯委员！他似乎是由于新粒子的发现造成认知世界破碎凝固，再也没有办法提升魔法等级，所以才在绝望之下打算拉着伊文斯委员一起走向毁灭。”

“这样的事件，过去几百年里，惩戒部处理过很多起，并没有什么值得惊奇震动的地方，但问题在于，他为什么能如此精确地把握时间，能够在会议刚结束没几分钟就从半位面仓库出来？”

金发魔法师过来的走廊只有半位面仓库，没其他房间可供躲藏，而且这一层戒备森严，不允许滞留，如果他提前离开半位面仓库，埋伏在拐角处，早就被魔法阵、巡逻魔像等发现，进行“清理”。

“综上所述，我认为至少有一位元素意志的高层在配合他！为了保证伊文斯委员的安全，请阁下们、先生们、女士们不要靠近，免得被真正的主谋找到机会动手！没有谁敢保证，主谋就一定会珍惜生命，不做出共同毁灭的举动！”

听到贝拉克的话，元素意志高层们都惊讶地看向彼此，从时间的把握上看，这样的推断很有道理，会是谁呢？

下意识中，他们隐隐约约分成了三个圈子，互相戒备着对方，只有拉文第愤怒咆哮：“这是元素意志的耻辱！”

“拉文第阁下，唐纳德阁下，莫里斯阁下，请你们尽快展开事件的调查。伊文斯委员则不适合继续待在这里，我会护送他返回阿林厄。”贝拉克提出自己的建议，看起来比较相信刚才出手的三位大法师，尤其信任脾气不好却冲动正直的拉文第。

由于元素意志的高层除了路西恩这个奇葩，至少都是高阶魔法师，如果他们之中出现了叛徒，必须有大法师坐镇才能保证不造成大的损失，所以本打算离开的唐纳德对莫里斯点点头：“我们来处理，拉文第与惩戒部的这位魔法师送伊文斯返回阿林厄。”

话音刚落，整个魔法塔突然剧烈晃动，远处接连有爆炸声传来。

“不好！魔法塔核心！”莫里斯脸色微变，双手往面前的空间伸去，一道画满无数符文图案的诡秘虚幻大门凭空浮现。

沉重宛如生锈的黑色大门被莫里斯一把拉开，踏入其中，消失在原地。

九环魔法“精准传送”！

这是一千米范围内的传送术，在自身的魔法塔内使用效果更佳！

“刺杀伊文斯是为了引开我们的注意力？”唐纳德自言自语了一句，想要吩咐元素意志高层戒备各处，又担心他们之中可能的叛徒趁机逃走，于是对拉文第道：“你去控制中枢开启魔法塔第二级别防御，防备别的地方被破坏，我来调查刺杀事件。”

除了两位传奇魔法师，只有会长、副会长，才有权限开启霍尔姆皇家魔法塔最高三个级别的防御。

对拉文第说完，他又目光严厉地看向贝拉克：“你护送伊文斯返回阿林厄。”

阿林厄是魔法议会精心布置了几百年的天空之城，哪怕中阶魔法师也能借助笼罩全城的魔法阵随意传送，任何地方发生战斗都会第一时间被发现，比叛徒还未找到的霍尔姆皇家魔法塔安全多了。

而且阿林厄还有路西恩的老师风暴主宰阁下轮值看守，不像元素意志两位巨头各自忙碌——海瑟薇最近外出，达维正沉迷在创造一种全新的变形魔像。

“遵循您的意志，唐纳德阁下。”贝拉克庄重行礼，然后对路西恩道，“伊文斯委员，我们走。”

路西恩看了一眼分成三派、隐隐对峙的元素意志高层，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然后跟随在贝拉克身后前往布置有半位面传送阵的房间。

打开大门，路西恩与贝拉克站在了魔法阵之上，然后念动咒文，准备激发。

随着艰涩古怪的咒语响起，魔法阵闪耀淡淡的幽暗光芒。

突然，贝拉克身上同样亮起类同的幽暗。

光芒猛地膨胀，瞬间充塞满整个魔法阵！

在空间位置变化中头晕目眩、难以集中精神的路西恩愕然看向贝拉克，接着就感觉到周围灰蒙蒙的一片急速褪去，露出深沉的漆黑，一道道宛如扭曲的空间之线虚幻诡秘，一个个光点布满其中。

“他是主谋？！”

“九级卷轴‘空间逆流’，真舍得！”

空间逆流是干扰传送位置的九环魔法！

幽暗光芒将两人吞噬，投入了最近一个光点。

黑暗消失，光明耀眼，等路西恩最快时间适应了空间转移的眩晕，激发了“道格拉斯的法术吸收墙”后，才发现自己处在一片湖泊的中央，而贝拉克正漂浮在前方，黝黑严肃的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右手按住左胸，非常优雅地微微鞠躬：

“守夜人排名第一百三十五位‘黑色复仇者’向‘原初魔鬼’问好。”

果然是他！

在门外等待会议结束的他，完全可以通过感应大门旁的脚步声等判断时机，用特殊的方法通知那两位魔法师！

送放射性材料制成的诅咒花瓶原来是有双重目的！

如果自己不能发现，那就会让自己在“主的愤怒和谴责”中莫名其妙衰竭重病而死，教会则藉此大肆宣扬，并打击魔法议会。

如果自己发现了，那贝拉克就会趁机揽过调查和保护的任务，寻找更好的下手机会。

这时，“送诅咒花瓶”就变成了以前读过的三十六计之一，“打草惊蛇”！

第四十章 自酿的苦酒

贝拉克鞠躬的同时，右手戴着的黑色奇诡指环亮起了一层黯淡光芒。

这宛如两条首尾交缠黑蛇的戒指上所有光彩汇聚，变成一道幽黯深沉的射线打出，速度极快，击中了刚反应过来的路西恩。

顿时，道格拉斯的法术吸收墙消失，高阶奥术徽章恒定的“普通自由行动”效果消失，以路西恩身体为圆心，周围产生了一个小型反魔法力场。

七环魔法，“反魔法射线”！

作为一名战斗法师，贝拉克比路西恩遇到过的特拉奎尔等高阶魔法师更为谨慎，一开始就选择了针对性的魔法，激发了自己最好的装备，限制路西恩越阶使用高阶魔法物品，让自身立于不败之地。

“元素”戒指无法启动，构造的魔法难以施展，好在路西恩不是“第一次”遇到反魔法射线，当机立断就往旁边扑去，打算依靠速度、地形等暂时躲避，等到持续时间很短的反魔法射线效果结束。

贝拉克见路西恩身体拖出残影，骑士等级颇高，毫不在意，微微一笑，将手一指，路西恩前方就立刻出现了一座高而透明的力场墙。

啪的一声，来不及转弯的路西恩狠狠撞在力场墙上，可如此大力的撞击下，力场墙却纹丝不动，似乎除了少数几种特殊魔法之外，对别的攻击防御极强。

路西恩没耽搁时间，借着撞击的反弹力向旁边跃去，然后绕着力场墙狂奔。

这个五环魔法最大的问题就是不像魔力监牢那样全封闭，仅仅只是一面墙！

眼看就能跳入周围的湖水之中，依靠地形延缓攻击，渡过了施法缓冲的贝拉克右手食指射出一道灰蒙蒙的光线，不管路西恩怎么躲避，都只能眼睁睁看着它打在身上。

路西恩双眼变得呆滞，被射线击中的地方开始呈现灰白色的岩石感觉，就像施展了石肤术。

灰白色迅速扩大，只是一秒钟的时间，路西恩就变成了一具灰扑扑的石雕像。

六环魔法，“石化术”！

“哈哈，原初魔鬼，净化序列第五十三位的原初魔鬼实在太弱小了！”贝拉克一击得手，心中得意情绪膨胀，忍不住讽刺了几句。

他这种做间谍的守夜人，每时每刻都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不趁这种机会发泄一下，迟早会疯狂。

不过他讽刺归讽刺，其他事情可没有放松，连续几个魔法，将石化的路西恩束缚禁锢得严严实实。

“任务顺利完成，可以回归守夜人队伍了！”

直到此时，贝拉克才彻底放心下来，毕竟路西恩是风暴主宰这位大奥术师的学生，谁知道他身上有没有奇怪的魔法物品或者触发型魔法卷轴等。

看着像刚从矿山里挖出来石块的路西恩，贝拉克黝黑的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他们给的命令只是除掉净化序列第五十三位的原初魔鬼，我却直接将他活捉！哈哈哈哈，等教会在圣城兰斯将他公开烧死，奖赏、荣誉、排名提升还会少吗？！”

“但得在圣城兰斯躲几十年了，费尔南多的愤怒不是霍尔姆教区的人能够庇佑的。”

在霍尔姆王国，守夜人基本都是潜伏活动，一旦暴露很容易被魔法议会干掉。

说完，贝拉克开始观察四周景色，试图辨别所在，然后将路西恩带回裁判所，换取最近五十年都无人可以比拟的功劳！

“伦塔特东南的齐拉格湖？”空间逆流干扰传送阵之后，出现的地方是随机的，可从空间跳跃花费的时间看，应该距离伦塔特不远，因此贝拉克做出了初步判断。

然后，他施展缩小术魔法，将石化后的路西恩变成了一尊可以握在手中的雕像，除开灰扑扑的一面，真是“栩栩如生”！

“可惜你亵渎了主的威严，注定要被圣火净化，否则我可以请求教皇，将你制成渎神者雕像，摆在我的收藏室里作为收藏。你可是我猎杀的净化序列排位最高的家伙，当然，也是实力最弱小的一个！”

贝拉克看着手中的“路西恩雕像”，宣泄着自己的压抑沉闷和得意张狂，“你现在明白了吗？没有足够的魔法实力匹配，哪怕你在奥术上做出再大的成就，也只是虚幻之影，随时可能被我这种奥术等级低的高阶魔法师活捉、杀掉！”

提到奥术等级低，他就像触痛了心中的创伤，“为什么我不擅长奥术，就要被同学、老师、同事、其他奥术师暗中嘲笑为废物、白痴、蠢货？即使我的魔法等级一次次提升，他们也仿佛看不到？我喜欢的姑娘也投入了我最讨厌的那个家伙怀抱，他不就是奥术等级比我高两级吗？魔法等级还比我差一环！”

“你知道吗，一次冒险里，他被我暗中抓住慢慢虐杀的时候，我的心情是多么的舒畅，而一直高高在上的他又是怎样的鼻涕横流，痛哭求饶，甚至愿意找机会将妻子送给我调教，奥术等级高了，其实没什么用嘛！”

如果路西恩还能思考，肯定会讽刺他做人失败，敏感脆弱。在魔法议会内，可没什么人敢当面嘲笑魔法等级高而奥术等级低的魔法师，顶多不太看好他，认为他潜力有限，继续提升的可能比较小。

发泄了几句后，贝拉克强行收敛住情绪，准备隐匿身形，逃入光辉大教堂。不能再耽搁了，元素意志的高层、阿林厄的风暴主宰，随时可能发现不对，用预言术确定范围找过来！

即使再得意忘形，再压抑苦闷，贝拉克也不会完全失去理智，还懂得判断局势，把握时间差。

“每当其他魔法师赞扬你是议会一百年来最出色的奥术师，最有希望成为传奇魔法师的年轻一代时，我的心里就像有一只小猫在挠痒痒，恨不得将你彻底净化掉，终于，终于让我等到了这个机会！路西恩·伊文斯先生，原初魔鬼，元素秩序，你在下地狱前就好好忏愧吧，悔恨自己没有专注于提升魔法实力。”贝拉克对着“路西恩雕像”摇了摇头，身形渐渐隐去。

突然，他眼角余光看到“路西恩雕像”的脸部，灰色嘴角微微勾起，呈现出异常诡异的笑容。

糟糕！

他下意识就将“路西恩雕像”扔了出去，反正摔碎了就摔碎吧！

一切都迟了一步，“路西恩雕像”的嘴部猛地喷吐出锥形气息，幽幽暗暗，宛如不停变化的心灵。

如此近的距离之下，贝拉克完全无法反应，被锥形气息直接喷中。

贝拉克大脑一阵麻痹，无数思绪翻滚，却怎么也无法集中精神，整个人木木地像在发呆！

身上一阵奇异光芒闪过，贝拉克原地消失，闪现在另外一边的半空，摆脱了锥形气息的笼罩，心灵开始恢复。

同时，高等法师护甲防御住他的全身。

六环魔法“法术触发”！

高阶魔法师应付暗杀、突袭、危险情况的强大魔法！

大脑麻痹效果消失，贝拉克立刻反应过来“心灵麻痹吐息！水晶龙阿弗瑞斯！”

只有被费尔南多“实验改造”过的阿弗瑞斯才具备这种奇特的吐息，而不是普通水晶龙的目盲效果。

“路西恩雕像”上一层层石头粉末抖落，越变越大，威严的巨龙气息散发出来，将湖里游来游去的鱼类吓得石头般沉底。

阿弗瑞斯“签”完合同后，就暗中提议不管去哪里，都由它用幻术变成路西恩的模样代替，以引出诅咒花瓶的主谋，真正的路西恩则以类似镜像隐身的方式跟随，让阿弗瑞斯映照出语言、动作，不被人看出端倪。

由于这样的幻术只能变成路西恩的模样，身上的高阶魔法物品无法伪装，必须佩带原物，所以路西恩不明白它是假公济私，还是真有这么“小心谨慎”。

阿弗瑞斯的幻术，若七八环的魔法师不施展魔法检查，也无法直接看穿，更别提贝拉克了，因此能够看穿的唐纳德、莫里斯、拉文第等人是放心地让“路西恩”一个人跟随贝拉克返回阿林厄。

对阿弗瑞斯来说，除了第一个“反魔法射线”，后面的几个魔法都被它强大的法术抗力豁免掉了，效果则是它幻术伪装出来的，以寻找机会突袭贝拉克。

而反魔法射线由于没包含镜像隐身的路西恩在内，未能破除阿弗瑞斯的幻术变形，之后它就比普通高阶魔法师更快地从反魔法射线效果中摆脱。

“恩，请叫我路西恩·阿弗瑞斯！”小水晶洋洋得意，粗大的爪子上戴着漂亮夺目的霍尔姆皇冠戒指“元素”。

“它才晋升七环，会的七环魔法不超过三个，打不过我还逃不掉吗？”贝拉克虽然懊恼，却并不慌张，一边疑惑路西恩究竟去了哪里，一边施放魔法，准备逃跑。

他念头刚起，还未来得及激发灵魂内的法术模型，就有一种极大的危险感油然而生。

头顶的半空，正牌的路西恩·伊文斯由于阿弗瑞斯镜像伪装结束，现出了身影，早就抛在半空的一管无色奇怪液体正随着路西恩已经准备妥当的艰涩冗长咒文发生奇妙变化。

一道无色无味、没有光泽的射线急速打向贝拉克，刚用了短距瞬移的他只能放弃使用干扰环境方便逃跑的魔法，激发了六环防御法术“星光斗篷”。

对这让他感觉危险的射线魔法，他是不敢有丝毫大意。

一道道星光凝聚，化成斗篷披在贝拉克身上，泛起层层寒气的射线直直击中了它。

滋，仿佛响在贝拉克心底的虚幻声音中，他惊愕地看到星光斗篷急速冻结，并向着自己身体蔓延而来。

周围的水珠被冻成了固体，氢气冻成了固体，氧气冻成了固体，所有空气都凝结成了冰块，有雪花状的，有浅蓝色的，倒映着阳光，晶莹炫彩，依稀能看到点点无色液体闪烁。

星光斗篷无法阻挡那超寒的低温，贝拉克身上一道魔法光芒被冻住，指环被冻裂，血液成为固体，皮肤化成冰晶，眼睛里凝固着惊恐愕然的色彩，似乎不敢相信路西恩能靠自身施展出这么恐怖的冰雪魔法。

这究竟是什么魔法？

学着贝拉克之前的模样，路西恩右手按在胸口，微微鞠躬：

“谢谢你的花瓶，贝拉克先生。”

第四十一章 风波

阳光明媚，湖水荡漾金芒，仿佛被彻底冰封的贝拉克还未开始坠落，身边浅蓝色、雪花状的固体空气就化成了淅淅沥沥的水滴。

雨水降到半空，很快变为白雾，融入了周围。

空气凝结的冰块化完，贝拉克的魔法袍和身体宛如沙雕般一下垮掉，变成蓬蓬的白色粉末散落，闪烁点点晶光。

“这威力……”“伊文斯的极寒射线”效果超出了路西恩的预料，一位六环的高阶魔法师在施展了防御法术的情况下，竟然连人带魔法、空气一起被冻结，实在恐怖。

虽然这与贝拉克低估了极寒射线的超低温极限，选择错了防御魔法有关，但也无法掩盖单纯从冻结效果比较，这个七环魔法已经超过了绝大部分同等级冰雪类魔法的事实，更为可怕的是，它在有施法材料配合的情况下，能够让认知世界初步实质化的准高阶魔法师施展。

换句话说，从一定层面上，路西恩将类似的七环魔法在保持威力的情况下，降低到了五六环的要求，就像魔法议会过去几百年中经常做的事情一样，很多七环、八环、九环的魔法，目前都相应降低了一两环的要求，甚至有从高阶降到中阶的，一旦遇上古代传承魔法师，机会合适的情况下，也不是不能越阶挑战。

这就是奥术研究带来的主要进步之一！

啪啪啪，被冻得破碎的戒指、护符等物品掉落在了湖心中央的小岛上，路西恩回过神来，转头看向阿弗瑞斯，只见它半透明的琥珀色眼睛正死死盯着贝拉克变成的冰雪粉末，似乎不敢相信，无法接受。

它也被“极寒射线”的恐怖震惊了？得让它保密才行！路西恩心中默默想着，微笑对阿弗瑞斯道：“怎么了？没什么事吧？”

“戒指……护符……”阿弗瑞斯稚嫩的声音蕴含“悲痛欲绝”的情绪，打败敌人，收刮战利品是它最大的爱好之一，至于恐怖的冰冻射线，能够让五环魔法师施展并一击杀掉高阶魔法师的诡异魔法，对不起，暂时没有心情去思考。

这才是正常的阿弗瑞斯啊，路西恩抹了把并不存在的冷汗：“那些破碎的材料也很值钱的。”

其实，路西恩认知世界初步实质化后，越阶使用“元素漩涡”已经不像以前那样会全身精力被抽干，甚至可以使用两次，所以配合阿弗瑞斯，还有不少办法干掉贝拉克，只不过路西恩小心谨慎为上，直接就使用了最强的底牌。

“真的吗？”阿弗瑞斯一下恢复了活力，欲欲跃试地问道。

“当然。”路西恩面不改色地回答。

这些材料确实值钱，可比起戒指、护符本身的价值，就相差太远了，加上已经被冻坏，连一二级的魔法物品都未必比得上。但是，这种事情怎么能告诉阿弗瑞斯，反正它拿到也只是收藏起来观赏把握，不会拿去卖。

阿弗瑞斯背翼扇动，俯冲往下，以闪电般的速度将材料收刮到手。

“阿弗瑞斯，很开心吧？”路西恩“微笑”道。

“恩！”阿弗瑞斯一边清点着手中的细碎亮闪材料，一边高兴地回答。

“所以，该把‘元素’戒指还我了。”路西恩继续“微笑”。

阿弗瑞斯一下僵直，就像被雷劈了般，然后“若无其事”地道：“我继续假扮你吧！”

“我暂时不需要外出了。”路西恩推了推单片眼镜，分别联络老师费尔南多、同学汤谱、元素意志会长莫里斯、拉文第等人。

耍赖了一阵，见路西恩态度坚定，阿弗瑞斯整条龙都不好了地摘下霍尔姆皇冠戒指，念念不舍地还给路西恩。

……

霍尔姆王国，伦塔特。

红衣主教艾德里安结束了对几位保守派大贵族的布道，踏出戒备森严的庄园。

停在附近的马车夫们见状，轻轻拉动龙鳞马，鱼贯而平缓地驶到艾德里安面前。

跟随艾德里安的十几位主教、牧师和骑士，快步向前，分成两列，“护卫”在中间那辆马车的门边，恭迎艾德里安登上马车。

艾德里安在胸口画了个十字架，低声祈祷了几句，然后保持着红衣主教的威严和气度缓慢走向马车。

忽然，他心中危险之感弥漫，像得到了主的警示，下意识就使用了七级神术“混乱传送”。

一扇点缀乳白光芒，充满神圣意味的大门在他面前打开。

可就在他想踏足进去时，这宛如天堂山入口的虚幻大门是剧烈摇晃，猛然破碎。

九环力场魔法，“空间锁”！

紧跟着，周围温度急速上升，空气灼热扭曲，地面化为了橙黄的岩浆，那十几位主教、牧师、骑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变成了青烟。

安德拉德的红衣主教袍开始融化，触发产生的“魔法吸收盔甲”和“剑刃屏障”也在恐怖的高温和火焰里像蜡烛般飞快熔融。

九环元素魔法，“拉文第的火焰地狱”！

触发效果产生，但“光辉跳跃”依然被锁住，安德拉德只能哀嚎着焦化死亡！

几分钟后，翻滚燃烧的“火焰地狱”平息，马车夫们惊恐害怕地看到了一个深深的大坑，它的范围刚好将十几位神职人员包裹，而几根手指距离外的马车连同马车夫却毫发无伤，龙鳞马还在悠闲地打着响鼻。

残余的火焰在不远处的地上烧灼出了几个单词：

“对等报复”。

……

中午时分，伦塔特城内一座安静的教堂。

这里没有信众出入，因为它已经改造成一座专供苦修士使用的“修道院”，所有华丽奢侈的装修全部换掉，种植满象征苦难的荆棘。

原本主教居住的房间里，一位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正在黑暗中用痛苦和坚韧锤炼心灵，他留着板寸，身材高大厚实，给人永不倒塌的山峰之感。

他就是这一代苦修士里最虔诚、最有天赋、对神学最有研究的亚伯拉罕，最新修改的神学内容就有很多是他提出的。虽然瓦伦希尔不喜欢他的观点，也不得不承认他很可能在五年内就晋升红衣主教等级，也是最有希望踏入圣灵领域的十几位年轻神职人员之一，甚至被不少红衣主教、枢机主教评价为未来的“圣徒”！

当魔法议会频繁亵渎神灵，教会重心转移后，他是最先提出前来霍尔姆王国的神职人员，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唯有艰难和危险，才能纯净对主的虔诚。没有苦难和死亡，怎么彰显奉献的荣耀？”

亚伯拉罕赤脚行走于铺满荆棘的房间，疼痛没有让他发出一点哼声，突然，他双眼一下睁开，整座黑暗的房间似乎都明亮起来，像有圣洁之物从天堂山降临。

外面，四颗带着火焰的陨石从天而降，狠狠地轰中了教堂。

九环魔法“流星爆”！

这是一个横跨元素和星相两系的魔法。

轰！轰！轰！轰！

连续几下猛烈的爆炸后，修道院被夷为了平地。

亚伯拉罕身体四分五裂，双眼圆睁，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死亡，不是应该通过危险的历练提升自己吗？

高空中，莫里斯拉开“精准传送”的大门，在伦塔特防御阵启动前离开。

……

光辉大教堂不远，圣杯骑士团驻地。

六级天骑士西格玛穿着全白的圣殿骑士盔甲，率领几位骑士做着例行的巡查，甲片碰撞声清脆悦耳。

忽然，他猛地前扑，速度极快，但天空中劈下的闪电更快。

啪的一声，闪电击中了西格玛的后背，击中了他身上冒出来的圣洁羽翼。

光辉跳跃，这道闪电并没有像正常那样电击麻痹，造出一片漆黑，而是高速震动，如同一把餐刀切割奶酪般轻而易举地将圣洁的羽翼、全白的盔甲切开，内里焦黑融化。

“费尔南多的闪电熔炉”！

这个五环魔法在八环法师手中的威力并不比普通八环魔法差！

留下“对等报复”的单词后，汤谱迅速离开。

……

阿林厄，魔法议会总部第三十三层。

“老师，名单上的十位红衣主教、苦修士、天骑士已经清除，向教会表明了我们对等报复的决心。以后只要教会敢在阿林厄、伦塔特等地暗杀我们的魔法师，我们就十倍送还。”汤谱向风暴主宰费尔南多汇报。

费尔南多微微颌首：“挑选的这十人是偏向于教皇的吧？”

“是，红衣主教、苦修士都支持教皇对神学内容的改革，骑士则狂热地效忠教皇。”汤谱肯定地回答，然后有点忧心地道，“老师，我们要做好全面开战的准备了。面对这样的报复，教会不可能不做出反击。”

“召集魔法师，做好准备，同时将消息透露给那些贵族们。他们想要两边平衡控制，就要承受这种控制带来的反噬。”费尔南多讽刺地笑了一声，“看看他们是想选择一边帮忙，还是想继续维系脆弱的平衡，或者打定注意看着我们硬拼，等待最后将双方一起拿下？”

“全面开战肯定在霍尔姆境内，他们想旁观获利是不可能的，最好的选择还是威胁教会保持冷静，以维系脆弱的平衡。自身实力差距极大的情况下，想靠平衡获得好处，选择只有那么多！”

听完费尔南多的分析，汤谱转身离开，准备将最高评议团的意志转达给事务委员会。

过了一会儿，费尔南多看到路西恩带着阿弗瑞斯走了进来。

“这次的事情，你做得还算小心。”费尔南多依然没怎么表扬路西恩，“有什么事情吗？”

“老师，我又完成了一篇论文。”路西恩微笑道。

费尔南多没有接过论文，红色双眼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起路西恩。

第四十二章 烦恼的贵族们

“你自己先审核过了吗？”仔细打量了一阵，费尔南多似笑非笑地发问。

路西恩哪能不明白他的意思，嘿嘿笑道：“老师，这篇论文没有任何颠覆性的地方，只是电子发现的补充论文。您也知道，我是通过电子流的感应才发现花瓶藏着诅咒，所以用研究阴极射线的方法验证了制成花瓶的特殊材料。”

费尔南多这才接过论文，随口抱怨道：“每次看了你的论文，都要为你处理后面的麻烦事情，你就不能正正常常地写篇普通论文吗？”

对费尔南多来说，只要不是“能量不连续”那种等级的恐怖假设，他很乐意看到一般颠覆性的观点，以此推进探索世界的进程，但如果需要为颠覆性论文善后，他暴躁急切的性格就会让自己非常头痛，很想像道格拉斯他们那样，坐等路西恩的论文交流过来，不需要操心劳神。

有老师帮忙处理可能爆掉魔法师脑袋的后果，路西恩是非常乐意，完全不想自己承担这种麻烦，所以此时听到费尔南多的抱怨后，微笑不语，不做任何辩驳。

翻看了一下，费尔南多表情渐渐变得严肃，仔细阅读起来，过了好半天，他才看完小半，忍不住摇了摇头：“莫里斯肯定会痛恨他自己的，为什么不在贝拉克下手时帮他一把，把阿弗瑞斯提前困住。”

这篇论文的题目是《一种能够辐射电子流和另外两类射线的新元素》。在费尔南多看来，被路西恩命名为“铀”的新元素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它的辐射证实了电子来自原子，从而确定了原子具有内部结构，将一片漆黑的微观世界照亮出一条道路，这是足以获得霍尔姆皇冠奖的成就。

“老师，这不是重点。”路西恩小声提醒了一句。

费尔南多抬起头，红色的双眼锐利异常，这还不是重点？

“除了电子之外，不知道为什么特殊材料还会辐射出一种新元素。”路西恩尽量使自己的语言含糊“错误”，避免透露更多的内容。

“辐射出新元素？”费尔南多怀疑自己听错了，一种元素能够辐射出另外一种元素？

于是他阅读愈发认真，看着看着，语气变得严厉：“有没有分析过特殊材料的成分，这种新元素是否本身就包含在特殊材料里？”

“分析过，用‘同归术’以及其他魔法阵提纯了小部分特殊元素，发现它依然会辐射出这种被我命名为‘氦’的新元素。虽然提纯的材料里可能依然含有其他未被发现的微量元素，但可以确定不含这种气体或它的炼金物质。”路西恩指着论文后面几页。

“元素的变化究竟藏着什么秘密？它们能够互相转变吗？”费尔南多陷入了深深的思考，等了几分钟，语气一如既往地道：“你真是被幸运女神笼罩，连遭遇暗杀都能得到这种特殊材料。我相信探索到最后，这一定能让我们了解元素产生和出现的奥秘，以及物质诞生的奥秘。”

秉承古代魔法帝国的传统，议会喜欢虚拟出各种女神的名号来形容不同事情，比如魔法的本质叫做“魔法女神”，最严酷的寒冷叫做“冰雪女神”，与真理之神等不同教会信仰的神灵完全不同。

“老师，这份论文我暂时不想提交，打算像奇迹实验那样封存几年。”路西恩提出了自己的请求。

“为什么？”费尔南多非常不解，这篇论文没有任何颠覆性的观点，也不会惹怒其他魔法师和教会，为什么不提交？早一点让更多的奥术师投身入微观世界的探索、物质本质的探索不是更好？

一边说，他一边翻看着最后几页，看到了路西恩基于“诅咒”射线提出的诅咒魔法设想，看到了氦气在超低温上的贡献，看到了“伊文斯的极寒射线”、“冰雪女神之鞭”两个魔法的构造。

“就为了将这几个魔法保密？”费尔南多对后两个魔法的难度非常了解，他可是热力领域的开创者，“将超低温的下限降低了十多度……发表出去马上就能拿到冰雪勋章，这样也不提交？”

听到费尔南多的话，阿弗瑞斯目光灼灼地看向那篇论文，似乎恨不得立刻提起羽毛笔就在上面添加自己的名字。

“后面两个冰雪魔法的原理比较简单，只要氦气发现，很快就会有人构造出来。我想作为自己的底牌。”路西恩说着自己的理由。

费尔南多露出笑容，摇了摇头：“这种简单的魔法也想保密？很难的，路西恩，你不要忘了阿特兰特也拿走了部分材料，还有另外一部分在惩戒部，你猜猜看，他们什么时候能发现？”

“三四年内。”路西恩提出自己的判断。

费尔南多笑道：“未来五六年是你专心冲击高阶的时间，我不赞成你经常外出，所以有没有独有魔法作为底牌其实根本不重要，嘿，这个魔法的威力还算不小，能够让你在面对高阶魔法师时拥有翻盘的底牌，即使晋升六环、七环，也有很大的用处。你杀掉贝拉克就是用的极寒射线吧？你的认知世界初步实质化了？”

“是的，在确认电子是原子内部结构时初步实质化的。”路西恩可不敢提是假设能量不连续的时候。

幸好发现电子、确认电子与原子的关系在奥术师们的心中同样属于震撼性的突破，带来认知世界的初步实质化绝对有一定可能，因此，路西恩在内心再次道，“感谢您的花瓶，贝拉克先生。”

果然，风暴主宰并没有疑惑，轻轻点头：“那你三四年内就有晋升高阶的可能，如果材料不够，可以到我半位面仓库找找。这篇论文，就暂时封存两年吧，但我会通知阿特兰特一声，免得他到时候兴冲冲提交论文，嘿，迟两年发表也好，现在提交，莫里斯肯定会借口‘发现电子’和‘确认电子属于原子内部结构’是同一个成果的前后阶段，只给你颁发一枚‘电子’戒指。”

“不过这篇论文应该也保密不了几年，听说蒂莫西、尤里斯塞都在研究气体的组成问题，似乎已经怀疑空气中还有尚未发现的气体。”

听到风暴主宰的话，阿弗瑞斯眼睛刷得一下就亮了，死死看着路西恩，似乎想怂恿他将风暴主宰的半位面仓库搬个干净。

路西恩装作看不到它的目光，虽然自己也很贪财，但这种事情上还是不能贪婪，如果自己的财富足够，议会也不缺材料的话，最好还是靠自己。

“这几年，先专心提升魔法实力吧。”费尔南多最后叮嘱了一句。

……

伦塔特，内克瑟宫。

“我们必须阻止教会和魔法议会的冲突！”光头公爵詹姆斯高声说道。

正在伦塔特的霍尔姆王国大贵族们被费尔提斯国王、帕特里克王子紧急召集，商量今天发生的事情。

贵族议院议长，弗伦堡公爵雷克斯冷冷地看着詹姆斯：“阻止？我们努力维持平衡，让那群该死的魔法师能够生存下去，他们就是拿这样的事情回报我们？我认为再支持他们是严重的错误！”

他带着白色假发套，胡须剃得干干净净，眼角深深的皱纹和蔚蓝锐利的双眼形成鲜明对比，依然如同他的称号“王之狮鹫”一样勇猛强大。

“再开明的贵族都不会彻底地抛弃教会，再保守的贵族也同样应该明白，没有魔法议会，就没有我们现在的权柄和地位！”沃尔夫堡公爵罗素没有用含糊的话东拉西扯，直接将大家心里明白却不会提出来的事实摆上台面。

顿时，保守派和开明派贵族们停止了争吵，宫殿内诡异安静。

“咳，罗素，请注意你的用词，我们的荣耀和地位是来自主的庇佑、领主的恩赐以及自身的努力。”财政大臣海松见国王费尔提斯双眼微微眯起，赶紧出言打破了安静。

帕特里克王子也严肃地道：“这次的事情主要因为教会引起，我们不能一味指责魔法议会，同样的，我们不能看着我们美丽富饶的领地在大战之下毁掉，调停是我们必须做的。”

提到自身的领地，提到平衡之下得到的崇高地位，贵族们意见慢慢达成了一致，少数几位老迈糊涂的极端保守派无力反抗大局，只能愤而离开。

等安排好各位大贵族的调停任务后，宫殿内除了侍从，就只剩下国王和王子。

老迈的费尔提斯深深看了帕特里克一眼，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一边走一边略微茫然地道：“王国的未来，家族的未来，究竟会走向哪里？”

平衡太过脆弱，有眼光的贵族都能看到这个问题，可这是对他们最好的选择，只能装作看不见，努力维持下去。

……

马车上，弗伦堡公爵突然叹息了一声。

坐在他对面，与他商量事情的另外一位贵族疑惑地问道：“议长阁下？”

“魔法议会太强大了，如果继续放纵他们，迟早会吃到苦头。詹姆斯他们目光太短浅了！”雷克斯看向马车窗外的街道。

“那您为什么支持调停？让教会和魔法议会全面开战不就好了？”

雷克斯摇了摇头：“全面开战不符合我们的利益，必须等待一个适当的机会再联合教会用最短的时间将魔法议会打残，然后我们接着扶持这个残缺的魔法议会和教会抗衡。有北方教会在的情况下，这是我们最好的选择。等魔法议会再次发展起来，就重复之前的办法，必须让它的实力保持在可以控制的范围内。”

……

“这样的平衡能够维持多久？”光头公爵詹姆斯在罗素的马车上问道。

罗素目光深沉：“总有一天，我们得做出选择，究竟是打残魔法议会，还是像北方教会控制的国家那样，将南方教会的势力连根拔除。在真理神教灭亡前，魔法议会肯定不会改变我们的地位和权利，而且，这样大的平衡比较好维持，在自己国家内维系小平衡最难了，稍不注意，就打坏了珍贵的‘东西’。”

“这样，我们就上不了天堂山了。”海松伯爵叹息道。

“天堂山？嘿。”詹姆斯笑了一声。

……

几天后，危险弥漫的阿林厄没有等到真理神教的全面开战。

路西恩则接到了弗洛伦莎的“来电”：“路西恩，这周周末，在阿林厄分部为你颁发霍尔姆皇冠奖。”

第四十三章 路西恩的筹谋

“周末？这么快？”听到弗洛伦莎通过电磁传讯术后显得颇为慵懒的声音，路西恩很是奇怪，以莫里斯阁下的吝啬，他会如此快将戒指制作出来？如今距离周末只有两天了！

阿林厄不像圣咏之城阿尔托，周末一般指得都是星期天。

弗洛伦莎似乎在捂着嘴巴娇笑：“这次你在元素意志差点被人‘拐’走，老师觉得很丢脸，因此加快了戒指制作的进度。”

顿了顿，她笑声停止，变得有些严肃：“至少，你戴着三枚霍尔姆皇冠戒指，穿着‘不朽王座’法袍后，面对高阶魔法师也有一定的保命可能了。”

“真的？”路西恩更加奇怪，元素意志的高层肯定不知道自己已经认知世界初步实质化，能够连续三次越阶使用高阶物品的事情，那他们哪来的信心让自己面对高阶魔法师保住性命？

弗洛伦莎咯咯笑道：“恒定的魔法很好啊，老师没有吝啬材料，两枚戒指的魔法搭配很棒，所以，制作完他就后悔了，嘿嘿，甚至想将颁奖的宴会都取消，节省下这笔微不足道的金钱。”

这还真是莫里斯阁下的风格，路西恩有点期待地问道：“弗洛伦莎女士，恒定的是哪两个七环魔法？”

“唔，保密，等你拿到的时候就清楚了。”弗洛伦莎笑着戏弄路西恩，“保持好奇心、期待感，是青春常驻的秘诀。”

兹兹兹，电磁传讯术中断，留下路西恩无奈地翻看《星相与元素之书》和《高阶魔法大全》等书籍猜想自己的两枚戒指、一件魔法袍，会各自恒定什么魔法效果。

缩小后的阿弗瑞斯趴在沙发上，津津有味地反复看着自己这个月的薪水。

……

光辉大教堂，一间静修室内。

贵族议院议长，“王之狮鹫”雷克斯公爵正与枢机主教菲力贝尔、裁判所巨头巴哈欧拉等人会面。

“雷克斯，我明白你的意思，也很赞同这样的想法，会向圣城汇报的。”菲力贝尔脸上看不到愤怒，只有少许疲惫。

在霍尔姆王国以及其他三个国家，教会的实力是处于完全劣势的，毕竟魔法议会分部集中在少数几个城市，传奇魔法师更是大半在阿林厄，教会则强者分散，想要招集起来，还得顾虑别的势力。

一直表现得非常想开战的圣杯骑士团团长史东，此时也相当冷静：“能够知道贵族们的态度，我们就放心了，希望在机会出现的时候，你们能配合好。这次的事情我们会努力平息。”

能够不在魔法议会做好准备的时候开战就最好不要，史东也不是傻瓜，非要挑选最艰难的一条路走，而且等待机会，拉拢贵族，并不是退缩，不违背他的骑士信条。

巴哈欧拉和瓦伦希尔虽然不太满意，但用这次的事情换取霍尔姆、加莱、布里亚纳等国家贵族态度的转变，也比较值得。

“但据我知道的消息，詹姆斯、罗素等贵族更偏向于魔法议会，不知道雷克斯你有什么办法？”菲力贝尔提出贵族内部分裂的问题。

雷克斯刚硬严肃地点点头：“偏向魔法议会的所谓开明派贵族其实很少，只占王国贵族数量的百分之十左右，是亲近教会的贵族实力一半不到，而其余大部分贵族虽然中立，但绝对不排斥教会，只要能符合他们的利益且营造不容他们摇摆的局势，他们就会彻底地倒向我们。”

“雷克斯，你忘了，大部分贵族都是与领主一致的，而你不是霍尔姆的国王，也不是王位继承人。”史东是神圣骑士，对贵族的心态比较了解，如果利益没有达到让贵族们失去理智的地步，他们肯定会“团结在领主周围”。再愚蠢的贵族都明白，一旦将对领主的忠诚随意踩在地上，那他们以后就只能分崩离析，靠教会的帮助来维系统治，失去独立的地位。

雷克斯沉默了一下，声音低沉起来：“我有把握说服国王陛下。”

“费尔提斯陛下已经老迈，本身骑士等级也不高，几年内或许就会蒙主恩召，你有把握在几年内找到机会吗？”菲力贝尔微微摇头，作为长期帮费尔提斯治疗的神职人员，他对费尔提斯的身体状况非常了解，知道他年岁已高，活不了几年了，这是神术无法逆转的趋势。

雷克斯脸色阴沉，没有否认。

菲力贝尔望了望其他人，语气平淡不见波澜地继续说道：“而帕特里克王子太偏向魔法议会了。”

“恩，帕特里克王子太偏向魔法议会了。”雷克斯低声重复道。

……

星期天晚上八点，元素意志阿林厄分部，灯火辉煌，觥筹交错。

“路西恩，莫里斯会长这次的心情会糟糕很长一段时期，没有特别重要的事情，最好不要找他。”加斯东端着酒杯，调侃着“强装笑颜”招待其他高阶魔法师的莫里斯。

几位奥术审核委员会的委员很自然地聚在了一起，身边环绕着各自的学生、朋友，如拉里、尤里斯塞、K和路西恩原子研究所的拉扎尔等魔法师。

路西恩摇头笑道：“微观世界的大门打开后，元素领域值得载入史册的重大贡献可能会出现很多，莫里斯阁下得提前适应这种状况。”

“是吗？”莫里斯的声音宛如幽灵般从众人身后冒出，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咬牙切齿”。

他与弗洛伦莎等善于交际的高层招呼完一圈客人回来，刚好听到路西恩这句话，立刻就像被利箭射中了心灵。

“当然，这是一个全新的领域，这是一个涉及物质深层次奥秘的领域。”路西恩仿佛没察觉到莫里斯的“痛恨”，坦诚地向各位委员说道，“所以我建议将霍尔姆皇冠奖改为每年颁发一次。”

“什么，每年都颁发一次？这绝对不行！”莫里斯声音略高，表情“严肃”。

弗洛伦莎笑嘻嘻看向路西恩，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刺激自己的老师，其他元素意志高层同样好笑又奇怪地望了过来。

路西恩毫不在意地笑道：“如果一年中没有值得授予霍尔姆皇冠奖的成果，那就直接空缺，如果有几项，则一年只颁发一项，这样就能避免一次颁发几枚戒指的痛苦，而且最好固定时间颁发，让议会的魔法师们充满期待。”

“这是一个好办法！”莫里斯“非常赞同”。

“问题是，这仅仅推迟了戒指颁发的年限，并不能从根本上减少仓库的损失。”见自己老师露出笑容，弗洛伦莎忍不住打击了他一句，同时含笑看着路西恩，他究竟想做什么？

她才不信路西恩这种家伙会毫无目的地提出建议。

路西恩摇了摇酒杯，微笑道：“无论材料，还是金钱，摆放在仓库里都不会增长，可如果用来投资赚钱的项目呢？一枚霍尔姆皇冠戒指推迟一年颁发，能够收到的年金回报是多少？反正迟早是别人的，为什么不拿来赚取些年金收益？一滩死水只能慢慢腐朽，流动的泉水才会长久清澈。”

“你想做什么？”莫里斯等人都不是傻瓜，说到这个地步，哪还能不明白路西恩的想法。

路西恩笑道：“我和霍尔姆矿业联合银行的阿瑟·道尔先生谈过，他对利用水流转换而来的电能很有兴趣，比如将魔法水晶灯降低材料和要求，推广到贵族之中，比如将存留声音的魔法改造成炼金物品，比如广泛修建魔法塔或利用其他方式，将电磁传讯术的等级大大降低，我想到时候它肯定是非常适合普及的一种炼金物品。”

对路西恩通过金坷垃狠狠赚了一笔的事情，莫里斯等人相当了解，此时都微微点头，听起来很不错的样子。

路西恩继续微笑道：“最为重要的是，一旦让贵族、市民、农夫适应了魔法普及的生活，他们对教会的信仰就会动摇、降低。我们魔法师确实不需要普通人的帮助和信赖，可教会既然广泛传教，那就说明他们对这方面肯定有着某种程度的需求，敌人想要的就是我们必须破坏的！”

“等到教会存在的根基被动摇，那他们距离衰落也就不远了。”

“这是魔法发展带来的大势，在它的面前，任何妄图阻挡的努力都会被彻底碾碎！”

“过几天我们讨论下这件事情。”莫里斯颇为“心动”，转头对其他元素意志的高层提议。

见没人反对，路西恩心中真正地笑了起来，这样推广炼金物品，到了中期肯定会受到教会的疯狂反扑，若自己吃独食，其他魔法师肯定会嘲笑旁观，不如趁机将元素意志拉上战车。

贪婪可以，但不能蒙蔽理智。

心情变好的莫里斯登上前面的半高平台，对着所有宾客道：

“女士们，先生们，奥术和魔法的发展就像蒸汽列车一样轰隆着飞快向前，带来前所未有的变化，我们今天将向两位杰出的奥术师颁发霍尔姆皇冠奖，以表彰他们在元素和炼金魔法领域作出的卓越贡献。”

“首先，我们请‘元素秩序’路西恩·伊文斯先生上来。”

等路西恩站到旁边，莫里斯开始致颁奖词：“他发现了新的粒子，打开了微观世界的大门，对元素魔法的发展作出了开创性、突破性的贡献。他在元素领域的研究极具重要性，或许将为我们带来一个全新的微观时代！”

他拿出了一枚造型别致的戒指，宛如两道银环交杂而成，中央镶嵌着一枚蔚蓝色的纯净宝石，流光溢彩，非常漂亮。

“元素意志和霍尔姆皇家魔法院以这枚戒指感谢伊文斯先生对元素魔法发展做出的巨大推动，它是第三十枚霍尔姆皇冠，它的名称是‘电子’。”

“起源”是第二十八枚，“电离”是第二十九枚，所以先给路西恩颁奖，而“起源”是补发，放在了“电子”的后面。

掌声中，路西恩接过了戒指，指环内层毫无疑问地写着：“819年霍尔姆皇冠，谨以感谢路西恩·伊文斯先生”。

初步实质化的认知世界让路西恩很快就留下精神力烙印，得到了戒指的信息。

“霍尔姆皇冠戒指‘电子’，七级完美阶魔法物品（一层封印），需要精神力达到高阶魔法师水准才能解开封印，发挥其全部威力。”

“这枚独一无二的戒指以其恒定的七环魔法‘反魔法射线’而强大！”

第四十四章 强大的戒指

“这枚戒指能够让佩戴者更专注、更冷静，施展魔法时更难被打断，相当于恒定了五环魔法‘专注术’的效果。”

“同时，纯净无暇的它蕴含着诡秘强大的魔法力量，每天能够施展五环魔法‘球形闪电’两次，七环魔法‘反魔法射线’两次（封印状态，付出精神力完全枯涸短时间内无法恢复且生命力受到极大损伤的代价可在六级以前透过封印施展一次）。”

“电子的发现打开了微观世界的大门，改变了魔法世界对物质基础的认识，我们谨以此枚戒指感谢电子的发现者、卓越的奥术师、在元素魔法领域留下了深刻足迹的探索者路西恩·伊文斯先生。”

“由射线而来的发现必将由于射线而强大！”

“——莫里斯·霍芬伯格”。

弄清楚“电子”这枚戒指的详细状况后，路西恩是相当震撼，莫里斯阁下在炼金术上的实力恐怕只低于两位传奇炼金术师达维和克劳斯了。

虽然比起上一枚“元素”戒指，恒定的魔法效果少了两个，五环魔法少了一个，七环魔法使用次数也少了一次，但这次附加的七环魔法是“反魔法射线”，它性质特殊，很难与别的魔法和魔法效果共存，能够恒定上“专注”效果和附加一个五环魔法，用路西恩的心里话来说简直就是“神乎其技”，而这个魔法只要用得好，即使路西恩认知世界没初步实质化，也有可能对付高阶魔法师了。

看见路西恩将这枚戒指佩戴在左手中指，莫里斯再次有了垂泪的冲动，这是他炼金生涯值得纪念的一枚杰作。

“吞下苦涩”，莫里斯再次拿出一枚戒指，镂空花纹的浅白色指环上镶嵌着一枚硕大的透明钻石，将灯光折射成无数道晶莹光线，炫彩夺目。

莫里斯拿着这枚戒指，强迫自己致颁奖词：

“从我们人类摆脱野蛮蒙昧的状态以来，我们就在探索生命的奥秘，渴望知道自己从何而来，生命的最初究竟是什么。无数伟大的魔法师在这个问题上耗费了一生的精力都未能找到答案，甚至没能够靠近真实一步，但路西恩·伊文斯以他天才般的思维设计出了模拟原始环境的奇迹实验，向我们展示了生命起源的一种可能。在那一刻，他的光彩足以与任何神灵媲美。”

“这是人类踏入‘生命禁区’的第一步，但绝对不是唯一一步，元素意志和霍尔姆皇家魔法院以这枚戒指表彰伊文斯先生在元素与生命领域完成的‘奇迹’，希望所有魔法师都能投入这个领域的研究，这是第二十八枚霍尔姆皇冠，它的名称是‘起源’。”

掌声再次响起，魔法师们比刚才更加热忱，新粒子的发生打破了大家的认知，却比不上奇迹实验带来的震撼，没有谁能对生命毫无畏惧！

“三枚霍尔姆皇冠戒指了，真想像伊文斯老师那样。”被路西恩带进来混晚餐的魔法学徒们站在角落，怔怔地看着路西恩接受霍尔姆皇冠奖。那光彩夺目的戒指晃花了他们的眼睛，那象征的巨大荣誉让他们心生向往，即使一直沉默寡言、性格稍显懦弱的安尼克，也忍不住低声自语。

卡特里娜双眼亮晶晶地看着路西恩接过晶莹闪耀的“起源”戒指，女性和奥术师的本能都让她非常冲动，下意识脱口而出：“好想要这样一枚戒指。”

“我也好想要这么一枚戒指。”稚嫩的声音从她旁边传来，阿弗瑞斯拿着最大号的银制餐叉，端着巨大的餐盘，口水滴滴答答地落下，完全忘记了美食。

“这样的伊文斯老师真是迷人！”海蒂和蕾依丽雅关注的重点与他们略有不同，但同样非常向往一枚霍尔姆皇冠戒指，这是每一位擅长元素和炼金的魔法师在传奇前的梦想和荣誉，就像已经是高阶魔法师的伊莎贝拉依然孜孜不倦地追逐着巫师桂冠，奖品的价值对她们来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份荣耀。

目睹这样的场面，斯普林特双拳紧握，激动地浑身发抖，在心里不停对自己说，总有一天，要登上这个舞台，接受这最高的荣誉。

“看到路西恩的三枚戒指，我真有点后悔，那时候为什么要往战斗法师的方向发展。”弗洛伦莎情绪略微复杂地笑了笑，“亲手设计的戒指竟然不能戴在自己手上。”

“你不是有一枚吗？我们什么都没有。”另外一位元素意志的高层，擅长战斗的女法师卡洛琳半是叹息半是打趣地道。

弗洛伦莎右手确实戴着一枚七彩宝石状的霍尔姆皇冠戒指，但那不是她获得的，而是她丈夫奥利弗的“基石”。

蒂莫西、尤里斯塞互相看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苦涩，过去与自己等人并称的拉里、费利佩都各自得到了霍尔姆皇冠奖，后来者路西恩更是获得了三枚。有些时候，不得不承认，有一部分人，他们的出现就是为了彰显造物的“不公平”，而这个时候，需要的就是更加努力地追赶。

“不能被甩得太远。”

“努力！”

看懂了对方的意思，两人稍稍举了举酒杯。

路西恩拿过戒指，照例摩挲了指环内层：

“817年霍尔姆皇冠，谨以此感谢路西恩·伊文斯先生（819年补）”。

“霍尔姆皇冠戒指‘起源’，七级完美阶魔法物品（一层封印），需要精神力达到高阶魔法师水准才能解开封印，发挥全部威力。”

“这枚别致精细、光彩夺目的戒指恒定了三个魔法效果：它能干扰高阶魔法师的预言、探知，有一定可能将他们得到的结果扭曲；它能让佩戴者适应地狱、深渊等不适合人类生存的环境；它能提前存储施法者的部分精神力，在他精神枯竭时给予反馈（大约相当于三个普通五环魔法需要的精神力）。”

“原始环境般混乱狂暴的魔法力量让这枚戒指具有了每天两次的‘混乱传送’能力（七环魔法，封印状态，付出精神力完全枯涸短时间内无法恢复且生命力受到极大损伤的代价可在六级以前透过封印施展一次）。”

“奇迹实验向我们描述了生命起源的一种可能，它以震撼性的设计和结果给了我们启迪，我们谨以此枚戒指感谢‘生命女神’的‘选民’路西恩·伊文斯先生，感谢他将非生命物质与生命的诞生联系在了一起，将元素魔法的定义推广到一个更大的范围，他是元素魔法史上无法绕开的奥术师！”

“生命的源头可能来自于混乱危险的原始环境，无法控制目的地的混乱传送有时候也能让生命得到延续，当然，得预先祈求概率女神的庇佑，以及命运的垂青，幸运的加持。”

“——莫里斯·霍芬伯格”。

“混乱传送”在魔法和神术里都有，由于不需要空间定位，它能让施法者一下逃出几十千米，至于最后出现在哪里，那就需要“幸运女神”的照拂了，可能是正在喷发的火山口，可能是崩裂的位面缝隙，也可能是同伴的身边，安全的所在，同样，也可能是另外的敌人面前。

“这枚戒指不比刚才‘电子’炼制的难度小……所以没有了两个五环魔法。”作为一名元素领域的魔法师，路西恩对炼金物品还是有着不错的判断力。

这枚戒指最珍贵的地方在于能够预先存储自身的精神力，在透支施展另外霍尔姆皇冠戒指后可以得到及时反馈，启动混乱传送逃走，不过由于这个反馈只等于三个五环魔法的程度，第二次透支使用对生命的消耗肯定非常大，会让寿命缩短不少。

当然，就路西恩来说，认知世界已经初步实质化，可以连续使用三次霍尔姆皇冠戒指带有的七环魔法，对这个恒定效果的需要倒没那么迫切。不过，加上了它，就等于能施展四次七环魔法了，面对高阶魔法师时，不再那么弱小。

装作整理头发，莫里斯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不想看到路西恩戴上“起源”戒指，然后对客人们道：“下面请伊文斯向大家做个简短的演讲。”

弗洛伦莎等人笑着鼓起掌，非常好奇短短两三年内就再次得奖的路西恩会演讲什么，他上次获奖时的发言可是相当经典。

路西恩往前走了一步，带着笑意道：“记得上一次获得霍尔姆皇冠奖时，我就做过‘预言’，元素周期规律的背后必然隐藏着更深层次的奥秘，对它的探索，必将让元素魔法更贴近世界的本质。”

“快三年过去了，我正是因为对它的研究才发现了电子，揭开了微观世界的面纱，而海瑟薇阁下和我的老师费尔南多阁下也联合分离出了同等元素，在确定它们为什么不同的原因以后，必将拿到一枚霍尔姆皇冠奖。”

听到这句话，莫里斯的脸顿时白了一点。

“所以，对这个领域的探索，必将带来对世界的全新认识，必将让一位又一位的魔法师登上元素魔法最高荣誉的颁奖台。”

莫里斯的脸又白了几分，却不知道路西恩的着重点在于“全新认识”。

抬了抬戴着霍尔姆皇冠戒指的双手，路西恩微微鞠躬，别有意味地道：

“没有毫无原因的现象，最偶然的意外，也似乎有着必然性。”

“必然”，多么美好的单词，也许将来就不能这么说了。

台下的魔法师由衷地鼓起掌来，不对任何现象视若平常是奥术研究最简单也最艰难的问题，在这一点上，路西恩·伊文斯起到了很好的表率作用。

……

“海德勒”城，苍白之手总部。

亡灵阿道尔和安格乌斯漂浮在半空，时隐时现。

看着淡灰色的云气，阿道尔忽然笑道：“将要到这里接受不朽王座奖的那位魔法师是需要重点关注的对象。”

“为什么，阿道尔大人？”安格乌斯的地位似乎要低一点。

阿道尔的声音就像从墓地里飘来，腐朽淡漠：

“他身上有马斯基林的味道。”

第四十五章 紧迫

“马斯基林的味道？”安格乌斯不是太理解阿道尔的话，但提起马斯基林这个名字时，他的语气也变得相当凝重。

惨白的阳光下，阿道尔细腻却死气沉沉的皮肤被一层淡淡的黑气笼罩，兜帽之下两点红色的光芒火焰般跳跃：“他身上的护符是用马斯基林的特殊手法制造的。哼，他能凭借护符感应到我，我又为什么不能认出他护符的来历？”

“所以，阿道尔大人您上次将秘密透露给索萨，不是为了费利佩？也不是为了挑动苍白之手的内讧？”安格乌斯伸手接住一块腐烂掉落的肌肉，然后将它揉进脸部。

“那群愚蠢的人类，贪心、顽固蒙蔽了他们的心灵，被我们玩弄在手掌之中。”阿道尔冷笑了一声。

安格乌斯声音变得阴狠：“马斯基林知道太多我们的秘密，又是强大的预言者、星相大师，他留下物品的目的肯定不单纯，既然那位叫做路西恩·伊文斯的魔法师要来海德勒领奖，那我们要不要？”

他比了一个捏住喉咙的手势。

“蠢货，你有没有想过在海德勒城动手的后果？你想暴露死灵界的秘密吗？你想将死灵界赤裸裸地展示在魔法议会面前吗？一位大奥术师、一位传奇魔法师，我们还有把握对付，可面对七位大奥术师，十一位传奇魔法师，我们拿什么去抗衡？别忘了，我们的目标不仅仅是魔法议会！”阿道尔用阴冷的声音喝骂道。

“难道就任由一个随时可能泄露我们秘密的家伙活着？”安格乌斯有点气愤地回答，自己虽然地位不如阿道尔，但也是高阶亡灵，不是他可以随意辱骂的对象。

阿道尔转过头，兜帽阴影之下的红色光点跳跃了两下：“他如果要泄露，早就泄露了。掌握这种秘密后，泄露比保密更危险，因为知道了死灵界秘密的强者绝对会让他永远闭嘴。既然魔法议会一直没有这方面的动静，那就说明路西恩·伊文斯是一个很谨慎聪明的人。”

“他即使要泄露，恐怕也得等到自身成为传奇魔法师，拥有足够的自保实力之后，我们的时间还很宽裕，他不可能不外出探索世界，也不可能像上次外出那样，有大奥术师看护着。”

见安格乌斯还想说什么，阿道尔警告道：“我们目前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抽取‘力量’，为‘主’的回归做好准备，安格乌斯，你不要擅自行动，打乱了计划，否则你就等着被投入‘灵魂壁炉’吧。”

“是，阿道尔大人。”安格乌斯戴上兜帽，低头回答。

……

元素意志阿林厄分部，魔法塔一层大厅。

路西恩鞠躬之后，就在掌声中走下了颁奖台，而背后传来莫里斯缓和了心痛后的声音：

“下面，我们请拉里·克拉克先生上来。”

穿着元素长袍的拉里略显紧张地从人群走出，迎着路西恩过来。

“恭喜你，拉里先生。”路西恩走到他面前时，微笑致意。

拉里手足无措地摸了摸自己的黄褐色大胡子：“谢谢你，伊文斯，今天天气真不错。”

这家伙激动地语无伦次了？路西恩好笑地侧过身体，目送拉里走上颁奖台。

“恭喜你，我们元素意志的骄傲，史无前例的三次霍尔姆皇冠奖得主。”弗洛伦莎端着酒杯靠拢，笑语盈盈。

路西恩双手上翻，露出几枚戒指：“感谢弗洛伦莎女士您的精心设计。”

弗洛伦莎一边听着莫里斯陈述拉里原子价和电离理论在魔药制作和炼金过程中的重大作用，一边收敛笑容，晃动着酒杯道：“我们查清楚了，贝拉克那几天是主动申请轮值，理由是换取过一段时间的休息，其他高阶魔法师自然没有意见。”

“也就是说，全是他一手安排的？”路西恩微微皱眉。

在路西恩返回阿林厄后，针对贝拉克的彻底调查就开始了，因为路西恩总觉得事情太巧合，为什么贝拉克能把握到自己发现花瓶诅咒的时间，是不是还有别的人在配合他。

可从刚听到的事务委员会调查结果来看，贝拉克只是选择了自己发现花瓶诅咒几率最大的时间——如果不能在最初几天发现，那就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无法发现，即使以后出现症状开始怀疑，也是一个漫长的过程，贝拉克有充足的时间准备，至于中间偶然之下发现的情况，就不在贝拉克的考虑中了，没有任何暗杀的把握是百分之百。

弗洛伦莎轻轻点头，金色长发随之晃动：“就目前掌握的情况来说，暂时没有发现别的高层配合，但其他方面有重大进展。我们在贝拉克的魔法塔内发现了洛班，从他的‘记忆’以及贝拉克残留的其他资料，我们抓获了十多位中低阶的魔法师，他们都投靠了教会，有的是因为实力停滞不前或处境不佳，从信仰中寻求心灵的安静，渐渐成为狂信徒，有的则是单纯图谋金钱、材料等，为了自身更好的发展。”

“只要还有死亡，还有痛苦，还有绝望和困难，宗教这种东西就无法禁绝，但我们不能向教会妥协，所有的宗教都必须在我们掌控之中。”路西恩颇为感慨地道。

弗洛伦莎愣了愣，接着咯咯娇笑起来，笑得前俯后仰，身体如花枝般颤抖：“路西恩，不，伊文斯委员，你越来越有委员的气质了，语气就和道格拉斯议长、费尔南多阁下一模一样！”

路西恩略微尴尬地笑了笑，用开玩笑的方式转移了话题：“是吗？我能说我还在考虑是否建议成立‘关心魔法师成长和心理健康工作委员会’吗？”

“‘关心魔法师成长和心理健康工作委员会’，哈哈，这是委员的权利！”被路西恩取得稀奇古怪名字逗乐的弗洛伦莎好半天才止住笑声，而拉里已经开始进行简短的演讲。

喝了口葡萄酒润了润笑得发干的喉咙，弗洛伦莎用传讯术道：“你私下要求的调查特殊材料来源的事情，有了一些进展。虽然是教会向贝拉克提供的材料，但这种材料很特殊，我们已经掌握到了一定的线索，目前正派人去古斯塔帝国南方的沙漠秘密调查。”

“这真是一个好消息。”路西恩由衷地笑道，不管是奥术研究，施展诅咒魔法和极寒射线，还是以后创造别的恐怖‘魔法’，这都是不可或缺的材料，必须找到矿物原产地。

弗洛伦莎碧绿晶莹的双眸疑惑地盯着路西恩，用“传讯术”道：“特殊材料虽然是新元素，但它有这么重要吗？难道你还发现了什么？”

路西恩论文的前面部分并没有封存，也就是发现新元素“铀”并测定很多数据的部分，得到了三十个奥术积分，此时听到弗洛伦莎的问题只能笑而不语。

弗洛伦莎有着强烈的好奇心，但能比较好地克制自己，见路西恩不肯说，只好发挥自己想象地道：“噢，我可怜的老师！”

两人结束了谈话，转头看向台上，听着拉里的演讲。

拉里开始的紧张慢慢平复，声音逐渐流畅：

“正像刚才伊文斯提到的那样，任何偶然的背后都藏着必然的规律，所以我在思考，为什么物质溶解会电离成带有不同电荷的离子，为什么元素会有价态，为什么价态会呈现周期性的变化，这与原子的内部结构是不是有着什么关系？与伊文斯新发现的电子又是否有着关系？”

“奥术的世界里，有结果，就必然有着原因，任何现象都是被规律严格决定的，所以我们不能满足于结果和表层现象的获得，还要进行更深层次的探索。”

弗洛伦莎笑着侧脸看向路西恩，打趣道：“越来越多的人都被道格拉斯议长带坏了，而最像他的人就是路西恩你。”

“这是我的荣幸。”路西恩微笑回应。

……

一片荒芜死寂、插满墓碑的旷野。

路西恩、阿弗瑞斯以及一位穿着暗棕色魔法长袍的骷髅头巫妖同时出现在旷野边缘。

“这就是‘安眠之地’？”路西恩好奇地四处打量“亡魂主宰”的半位面。

骷髅头巫妖双眼跳跃着苍白色火焰：“是的，这是亡魂主宰阁下创造的‘安眠之地’，伊文斯，我们继续前进吧。”

“是，摩洛斯阁下。”路西恩一把拉住想去旷野上“盗墓”的阿弗瑞斯，跟在巫妖背后往出口传送阵走去。

“苍白之手”恨不得不颁奖给路西恩，自然不会像元素意志那样迁就他，将颁奖仪式放在阿林厄，可作为主人，他们也不能让路西恩出了意外，否则得罪了风暴主宰不说，整个组织都会蒙受羞辱，所以他们让副会长，八级奥术师，九环死灵大法师摩洛斯承担了迎接和保护路西恩的任务。

时空变换，头晕目眩，凝固般的熟悉浅灰色出现在路西恩眼前。

“伊文斯，你在房间内休息一下，两个小时后我来带你去宴会大厅。对了，我们苍白之手很多研究比较恶心，又非常危险，一不留神就会让你沾染上诅咒，不少死灵法师也不太喜欢你，所以你最好不要四处走动，否则出了意外，大家都不开心。”

摩洛斯领着路西恩到了客房，淡淡提醒了一句，理由非常充足，但路西恩却听出了他话里真正的意思，“苍白之手”有很多秘密，你要是乱走窥探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送走了摩洛斯，路西恩站在窗边，望着充塞满浅灰颜色的天空，望着下方安静的街道。

这与其他城市不同，街上来往的“人形生物”虽然非常多，但交谈却很少，大部分是飘荡的幽灵、行动迟缓的僵尸、恶心恐怖的食尸鬼、白骨森森的骷髅，以及双眼闪烁些微红光的“无皮人”、“尸狗”，它们是苍白之手新“开发”出来的低智慧死灵。

目光转动，路西恩看到了被魔法塔包围起来的死灵界缝隙，心中油然想道：“苍白之手究竟发没发现死灵界？”

思绪纷飞中，路西恩脖子上一点灼热传来。

“莱茵先生有事找我？”路西恩略微惊讶地想道。

在死灵界缝隙附近时，莱茵投影的力量会变强很多。

“阿弗瑞斯，我休息下，你自己慢慢玩。”路西恩吩咐了一声，躺到了床上，然后催眠自己，半睡半醒地进入梦境。

阿弗瑞斯见路西恩睡着，猛地就扑了过去，蹲在床边，目不转睛地看着三枚霍尔姆皇冠戒指，爪子不停擦着口水。

忽然，阿弗瑞斯疑惑地抽了抽鼻子，半透明的琥珀色眼睛东张西望，可都没有任何发现，很快，它的注意力又被漂亮闪亮戒指吸引了过去。

梦境中，莱茵现出身影，直接说道：“路西恩，死灵界情况有了大变化，要不了多久就会发生异变。”

第四十六章 莱茵的计划

路西恩哪怕再经常接受不好消息的袭击，此时也有点惴惴不安：“莱茵先生，出现了什么变化？会发生什么异变？”

死灵界藏着真正不朽的秘密，它发生的任何一点变化都不能小视，尤其莱茵还这么郑重。难道是死灵界要侵袭现实世界，制造“亡灵天灾”？

“具体是什么变化我也不清楚，你知道的，我被困在这里无法脱身，只能通过特殊的办法感应到死灵界最深处有足以颠覆世界的恐怖气息正在微弱复苏，也许一两年后，就会出现异变，而向着最坏方向发展的可能最大。”莱茵衣着整齐，不像被困，倒像是正在参加高雅的宴会，语气虽然郑重，一举一动却有条不紊，并不慌乱。

路西恩皱了皱眉头：“所以，我该将死灵界的秘密通报给最高评议团。”

即使是自己的老师风暴主宰，路西恩也没有百分之三十以上的把握让在他听到死灵界的不朽秘密后不起贪婪之心，不杀掉自己灭口，毕竟相处了解的时间还是太短暂，因此，如果事情真的严重到了不得不冒险的地步，路西恩会选择在最高评议团开会时向所有大奥术师、传奇魔法师们提交，在他们彼此牵制之下，自己会安全很多。

“暂时还没严重到这个程度，我不是告诉过你我在寻觅死灵界秘密前留有布置吗？不是请求你在晋升高阶后利用这些布置帮助我脱困吗？”

莱茵难得没有调笑路西恩，一直非常严肃，“我清楚你距离晋升高阶还比较遥远，只能请你尽量想办法在半年内将实力靠近高阶，然后争取花费半年的时间启动这些布置，到时候我再给你一条咒文，也许祂能压制住死灵界深处的躁动。要是这个办法既不能让我脱困，也无法解决死灵界异动的问题，那你就将秘密提交给魔法议会吧。”

他和路西恩都不是愚昧顽固的人，如果本身已经没有办法，就不会再死守着秘密，让最坏的结果降临。

“祂？”路西恩疑惑地问道。

莱茵凝重地点了点头：“我们血族的始祖，最接近神的存在，真正不死的银月化身。”

他用词很讲究，没用不朽。

“爱特娜？”路西恩在魔法议会众多书籍里都看到过这个名字，传闻祂与教皇一样，都是距离虚无缥缈的神灵禁区最近的存在。

不过关于祂只有传说，净化序列上没有排名。

莱茵嘴角抽搐了一下：“你也可以称呼祂埃特纳。最初的存在哪有性别，只是你们魔法议会继承了魔法帝国的恶劣传统，喜欢用女性来形容神灵、本质、真实等，唯一的问题就是教皇一直为男的，否则……”

“如果是祂的话，倒可以试一试。”路西恩还想着如果办法不靠谱，自己就直接冒险提交死灵界秘密。

不过要是真能见到祂，能不能请求切一片肉，滴一珠血，拔一根头发给我带回来研究？

不知不觉已经进化成奥术研究狂人的路西恩思维发散地想着。

莱茵见路西恩答应，理了下自己的半长银色头发，露出路西恩熟悉的俊美笑容：“想不到有一天我们两个会忙着拯救世界。”

其实我老师一直在阻止我毁灭世界，路西恩默默地腹诽了一句，“莱茵先生，需要去哪些地方启动？”

“先去我位于黑暗山脉的古堡，取走变形面具、开启魔法阵的三件事物，以及你应该得到的报酬，接着分别去无尽汪洋‘污染海域’的寇涛鱼人祭坛，古斯塔帝国南方沙漠的狮身人陵寝，神圣海尔兹帝国首都安提弗勒地底‘太阳王’塔诺斯的一处宫殿，记住，在银月最亮的夜晚激发布置的魔法阵，最后回到我的古堡，点亮所有灯火，站在银月照耀的光环内念动咒文。”莱茵的投影开始晃动，似乎有些力量不足。

“污染海域？南方沙漠？太阳王？”路西恩对这三个名词都不算陌生，太阳王不必说，污染海域是自己在偷渡来魔法议会时得到过的情报，换取了一个奥术点的收入，南方沙漠前两天刚听弗洛伦莎提过，铀矿的原产地就是那里，而且那片地域还是古代另外一个魔法帝国美什凯特的统治范围。

古代一共有三个魔法帝国并列，希尔凡纳斯、美什凯特和亚索。美什凯特更偏向于死灵、幻术、召唤等魔法，占据了古斯塔帝国南方沙漠、绿洲以及更南方的巨龙沼泽等地方，亚索帝国以航海、水下建筑等闻名，范围是如今的加莱公国、布里亚纳王国以及无尽汪洋上的珍珠群岛等岛屿，其余广袤的地方被实力最强的希尔凡纳斯魔法帝国占据。

莱茵呵呵笑道：“我自己没有能力布置那么强的魔法阵，只能借助充满力量的祭坛、陵寝和地下宫殿，让它们在某个空间节点上汇聚，放心，只要你实力接近高阶，能好好利用变形面具和我古堡内的魔法物品，危险比通报魔法议会小很多，唯一的问题就是半年的时间可能来不及，你的飞行速度比高阶差不少。恩，本来你成为高阶后再去，基本就属于普通危险的任务，结果……”

“这还真是……”路西恩不得不道，“我想过几天我就能出发，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算是准高阶了。”

认知世界初步实质化是晋升高阶最难的一点，其次是魔法仪式的配合有不小的失败可能，再次是解析出六环魔法，最后才是精神力和灵魂达到直接干涉现实的地步，这里面路西恩已经完成了认知世界初步实质化，解析六环魔法也非常接近。

莱茵对魔法有一定了解，听到路西恩的话后，轻轻吸了口气，看了看梦境周围，好笑地自嘲道：“难道我被困住之后，时间感出现了问题？虽然你进入阿林厄之后，我就无法向你投影了，但你回到阿林厄才几个月吧？”

阿林厄是魔法阵最密集又时常开启的城市，莱茵如果想投影，很容易惊动轮值看守的大奥术师、传奇魔法师。

“这种事情，很难说清楚的。”路西恩动了动手指。

“你越来越不好玩了，等你快速成为传奇，那就更不好玩了。”莱茵叹息了一声，“那你尽快行动吧。”

梦境消散，路西恩睁开双眼，回想着刚才的对话：

“莱茵先生多半隐瞒了一些事情，他对死灵界的了解恐怕比我想象得还深。”

呼，有的时候，秘密知道得太多反而不好，想安安心心等待三年后的高阶魔法师晋升仪式，直面那失败的可能都不行，好在自己强大的魔法物品不少。

路西恩猛地坐起，吓了阿弗瑞斯一跳，尾巴一甩，差点把“苍白之手”的椅子给打碎。

“我什么都没干！”它高声强调。

可惜不能带这小家伙去，要不然……虽然主要是因为保密，但路西恩脑海里浮现的画面却是阿弗瑞斯将莱茵的藏宝库洗劫一空的场景。

“不过现在最麻烦的问题是，老师不赞同我这段时间外出，用什么借口离开呢？”

……

海德勒城，某座魔法塔的宴会大厅，一根根惨白的蜡烛发出幽幽的光芒。

站在这里，路西恩顿时有参加葬礼的感觉，端着白乎乎的饮料不知该不该喝，阿弗瑞斯倒是百无禁忌，滋滋有味地享用着各种奇异的食物，有炸黄的蛆虫般肉食，有骷髅头模样的面包，有“五脏”拼盘……

“这些家伙到底是死灵法师，还是行为艺术家？”路西恩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看到穿着黑色长风衣的费利佩插手走了进来。

费利佩走到路西恩面前，苍白的脸上是淡淡的笑意：“我还以为你没勇气来海德勒，魔法等级低了就是担心这担心那。”

“我也以为你没脸面来看我接受不朽王座奖。”路西恩回敬了费利佩一句，“我是议会的审核委员，到议会内部组织的地方要担心什么？”

“需要我提供细胞记忆性研究的第一手资料吗？那样你被人暗杀了也还有希望复活。”费利佩针锋相对。

路西恩摇了摇头：“我对中低阶奥术师的研究成果不太放心。”

两人互相讽刺了几句算是打过招呼，这时，一位穿着美什凯特风格华丽长袍的老者走了过来，他端着猩红的葡萄酒，双眼中闪烁赤红光芒，语气冰冷地道：“伊文斯，感谢你的奇迹实验。”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这位是？”路西恩看向面前的费利佩。

费利佩满是病容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索萨先生，六级奥术师、七环死灵法师，我们组织的高层，曾经差点自爆身亡，预计晋升八环的日期会非常遥远。”

说到这件事情，他的心情就变得很好，他从来都不是心胸宽广的人。

“世界上总是充满了无奈的事情。”路西恩晃了晃酒杯。

宴会不太热闹，很多死灵法师都不想来看一位元素法师获得不朽王座奖，只有邀请的其他客人不时过来和路西恩打招呼，毕竟他已经是奥术审核委员会的委员。

苍白之手两位会长之一，九环死灵法师，强大的巫妖香格拉穿着沉重的全黑魔法长袍登上半高平台，邀请路西恩上去，他背后一具木乃伊端着水晶制成的托盘，托盘上放着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浅黑色魔法袍，在灯光照耀下，隐隐有光彩流动。

“路西恩·伊文斯先生的奇迹实验昭示了生命起源的一种可能，这是所有死灵法师一直在寻求的奥秘，我们感谢他的贡献。”香格拉言简意赅地说道，“他有足够的资格登上不朽王座。”

第四十七章 利好

简单的致辞之后，香格拉拿起浅黑色魔法袍披在路西恩身上：“探索生命的奥秘，必将带来真正的不朽！”

而路西恩按照香格拉传讯术的提示，在魔法袍核心留下了精神力印记，得到了关于它的信息：

“不朽王座奖法袍‘源泉’，七级完美阶物品（一层封印），需要晋升高阶才能解开封印，发挥全部威力。”

“穿上这件魔法袍之后，可以唤醒周围两千米内的所有死尸（实力达到高阶及以上的死灵除外），并且命令它们为自己战斗；穿上这件魔法袍之后，能够让它变成任何外形，高阶魔法师和大法师如果不仔细检查，将无法察觉；穿上这件魔法袍之后，如果死亡，灵魂将得到庇佑，躲入魔法袍内，一旦有其他人试图控制魔法袍核心，可以趁机对换双方灵魂，占据对方肉体。”

“这件魔法袍还将提供五环魔法师的魔法抗力，三级大骑士的防御能力，通过蕴含的强大死亡能量，可以每天施展五环魔法‘灵魂枷锁’三次，‘灵异转化术’三次，七环魔法‘衰退射线’三次（封印状态，付出精神力完全枯竭短时间内无法恢复且生命力受到极大损伤的代价可以在六级前透过封印使用一次）。”

“819年10月，谨以这件魔法袍感谢路西恩·伊文斯先生在生命起源方面做出的巨大贡献。”

“生命的起源蕴藏着不朽的源泉！”

“——高奇·克伦威尔”

路西恩换上“源泉”法袍后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苍白之手”真小气，魔法袍的属性实在让人哭笑不得，竟然连变形外观的能力也作为了恒定效果之一，而且两个五环魔法几乎是鸡肋——灵魂枷锁能将敌人的灵魂抽出身体并囚禁入一件属于他自身的物品，主要用来拷问情报，无法针对死亡后还未消散的灵魂；灵异转化术则是将普通不死生物以及自身转化为幽灵状态。

本来路西恩还希望“苍白之手”能恒定补充生命、断肢再生的魔法，那样自己就可以没有顾忌地使用霍尔姆皇冠戒指，结果他们完全没考虑过自己的实际需要，唤醒死灵、控制死灵根本没什么用处，毕竟这不是自己擅长的战斗风格。

幸好，七环魔法和另外一个恒定的效果还算让路西恩满意，“衰退射线”能够像“黑暗之剑”一样无视大部分防御，让被击中者封印一个等级，如果被击中者没有相应能力抵抗，则十二秒后再次掉落一个等级，与黑暗之剑不同之处在于，不必经过特殊仪式才能恢复，它只能维持五分钟的效果，且有对应魔法如“红宝石逆转射线”等解除。

而“躲入魔法袍核心，等到有人试图控制魔法袍时占据对方肉体”的能力虽然让路西恩觉得很“卑鄙”很“无耻”，却不得不赞叹它是保命的绝佳手段，是绝望逆境中的最后一线“光明”，很符合苍白之手的风格。

“请路西恩·伊文斯先生和我们分享一下他获得不朽王座奖后的心情，以及在死灵魔法上的想法。”香格拉那骷髅头看不出任何表情，因为只有白骨。

死灵魔法上的想法？路西恩嘀咕了一句，上前一步，看到了费利佩面无表情的脸，索萨闪烁红光的双眼。

“生命的不朽是死灵魔法最终的追求，但我们对生命的奥秘还了解很少，这是值得我们敬畏的一个未知领域。”路西恩简单地说道，“比如血脉为什么可以遗传，为什么可以融合，比如苍老在细胞层面究竟是体现为什么，这都需要我们一一探索。可我们探索的手段局限着我们的进展，这就需要其他派系魔法的配合。”

“任何一系魔法都不是孤立存在的！”

听到路西恩的演讲，费利佩皱了皱眉，他也进展到被探索手段局限的地步了？那他在死灵魔法上的能力究竟到了什么程度？

简短演讲完，费利佩忽然看到路西恩直直向着自己走来，脸上带着温和又可疑的笑容，于是疑惑地问道：“什么事？”

“我记得我们曾经有个约定。”路西恩笑得非常灿烂，不是刚才演讲时看到费利佩，自己都差点忘记这件事情了，幸好想了起来，这对自己是极大的利好消息！

费利佩充满病态苍白的脸微微一变：“你是需要延长生命，还是提升灵魂强度？”

被路西恩一提，他也想了起来，当初被特拉奎尔刺杀后，自己心急着报复，怂恿加威胁路西恩提交人工合成尿素的论文，过程中许下了一个仪式的好处，承诺帮助路西恩或路西恩的朋友延长生命或提升灵魂强度。

“提升灵魂强度。恩，我刚被开发完灵魂潜力，所以普通的魔法仪式没有效果。”路西恩似笑非笑地看着费利佩。

费利佩双眼猛地眯起：“苍白之手有几个特殊的灵魂仪式。”但很贵！

不过既然许下了诺言，费利佩这种高傲的魔法师肯定不会反悔，只能咬牙承担，最近两年在细胞记忆性以及改进的生命藏匿术（内部交易的特殊仪式，只有属于苍白之手的高阶魔法师才能兑换，异常昂贵）上的收益就得全部付出去了！

他忽然有点后悔，自己当初是不是太冲动了，本以为只是一个三四环水准的延长生命或提升灵魂强度的仪式，顶多两万个奥术点。

“这真是太感谢了，最好就这几天举行，恩，在阿林厄，在我的老师监督下举行。”路西恩微笑鞠躬。

费利佩口袋里的双手紧握成拳，恨不得一拳打烂路西恩那张“得意”的笑脸，声音像是从牙缝里透出：“你得给我五天的时间准备材料。”

“没有问题，我等着你，费利佩先生。”路西恩心情大好，丝毫不介意费利佩的态度。

费利佩见路西恩转身准备离开，心情渐渐平复，忽然悚然一惊，脱口而出：“你的认知世界初步实质化了？”

要不然他急着提升灵魂强度做什么？

费利佩很清楚，对自己和路西恩这种受到议会重视、组织关照、传奇魔法师教导的天才来说，魔法药剂从来不是问题，灵魂和精神力强度的提升速度只取决于自身的想法以及老师的建议（一般传奇魔法师都不认同学生短时间内快速提升，认为会基础不牢），关隘和难点一直在于认知世界的初步实质化和解析六环魔法上。

这两方面，没人能提供帮助，只能靠自身的努力，比如自己在人工合成油脂后认知世界得以初步实质化，于是短短一个月内，灵魂和精神力就达到了晋升的要求，成功通过魔法仪式进阶，当然，自己的精神力经过好多年的锤炼，本身就已经接近了标准，所以路西恩想要快速提升，单纯靠药剂是不行的。

——在中阶魔法师时，费利佩得到了“半神巫妖”康格斯的指导和暗中帮助，成为高阶魔法师后没多久就成为了他的学生。

路西恩转过头，想了想，调侃地笑道：“你……猜猜看。”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和竞争对手明说！

“混蛋！”费利佩愤怒地暗骂了一句，愈发肯定了自己的想法，这该死家伙的晋升速度未免太惊人了吧？

是来自于能量的不连续假设，还是电子的发现？

阴沉着脸，费利佩心中思绪起伏。

……

阿林厄魔法塔，第三十三层。

路西恩忐忑不安地站在费尔南多面前。

“你确定要用苍白之手的灵魂仪式提升？”费尔南多表情严肃地道，“你刚经过灵魂潜力的开发，立刻就用灵魂仪式提升会使你基础非常不稳固，以后在高级魔法师阶段，晋升将变得比较困难。本来以你的奥术天赋，成为高阶魔法师后，十五到二十年就有希望冲击大法师位阶，但这次强行提升后，可能就会拖延到三十年，六十年，甚至一百年，或者更久。”

“你被贝拉克暗杀后，我就考虑过要不要帮你举行类似的仪式，最后还是决定让你自然成长。你待在阿林厄又不会有什么危险，为什么这么着急？”

仔细斟酌了一下，路西恩直截了当地道：“老师，我有一件私人的事情急需去完成，考虑到外出很危险，不得不用以后作为代价，换取短时间内的提升了。”

“私人的事情？什么事值得你冒这么大的危险外出？你是不是被人蛊惑了？”费尔南多双眼闪烁出无数电芒，以确定路西恩身上没有幻术、灵魂控制类法术的痕迹。

“老师，能够保密吗？”路西恩有点不安，觉得自己的要求很无力，难以说服费尔南多。

费尔南多红色双眼严厉仔细地盯着路西恩，久久没有说话。

等盯得路西恩快冒冷汗时，他才闭上眼睛，微微颌首：“自己的选择，就不要埋怨以后付出的代价。”

居然没有追问？路西恩长长地松了口气，正要转身离开，忽然听到费尔南多的声音传来：“等等。”

“老师，还有什么事？”路西恩的心又提了起来。

费尔南多轻轻敲着桌子：“苍白之手的特殊灵魂仪式确实比我知道的所有类似仪式好很多，也许不稳固的现象不会太严重。”

“恩。”路西恩不知道费尔南多究竟想说什么。

费尔南多沉默了一下，慢慢从魔法袍内拿出一张卷轴：“这是你用过的触发型空间转移卷轴，随身带着吧，我可不想看到我的傻瓜学生被人干掉。”

“老师……”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动从路西恩心底升起。

费尔南多忽然笑了起来，像个不正经的老头：“我年轻的时候也做过很多荒唐的事情，很多选择现在看来非常好笑，所以能够理解你们年轻人的想法，这是成长必须付出的代价。不过，制作这种卷轴的九级卡拉奇兽非常罕见，我也只有两张，以后再想犯错，可就没有机会了。”

“还有，你的钱应该还没攒够，如果买不齐晋升高阶的材料，就将你未来三年的年金收益抵押给我，去我的半位面仓库找找吧。”

“是，老师。”路西恩声音略微颤抖。

第四十八章 女妖的祝福

接过卷轴，路西恩心情渐渐沉淀，颇为好奇地问道：“老师，你一直说你年轻时候做过很多荒唐事情，究竟都是些什么荒唐事情？”

闻言，费尔南多双眼一瞪，咆哮道：“不该打听的事情不要随便打听！快滚回去解析‘法术触发’！不要以为有了仪式就能晋升高阶！”

猛然的咆哮吓了路西恩一跳，赶紧退出房门。等到房门合拢，将声音隔断，路西恩才好笑又疑惑地摇了摇头：“老师做的荒唐事情看来确实很荒唐啊！”

……

五天之后，魔法议会总部，第三十三层，一间空空荡荡的大厅。

大厅地板上用女妖的鲜血和其他珍贵材料混合绘刻着一个人体般的诡异魔法阵，头部、左胸、手掌和双脚的位置布满了法术线条，宛如一颗颗跳动的暗红心脏。

“躺到魔法阵上。”费利佩布置好基本的魔法阵之后，才让路西恩和风暴主宰进来，免得他们偷学这个特殊的灵魂仪式“女妖的祝福”。

路西恩取下霍尔姆皇冠戒指、冰雪复仇者戒指、食人魔怪力手套，脱掉不朽王座法袍、闪避之靴，摘下日之冕护符、织火者的手环和奥术徽章、魔法徽章，将它们递给了旁边望眼欲穿的阿弗瑞斯“保管”——这种灵魂仪式绝对不能有任何魔法物品干扰。

阿弗瑞斯临时充当了苦力却不觉得麻烦，琥珀色双眼晶晶亮地看着手中的饰物，不时用舌头舔一下戒指、护符等，完全没有关注仪式的进行。

穿着白色衬衣、瘦腿裤的路西恩慢慢走到魔法阵旁边，按照固定好的位置躺下，费利佩则取出六根由高阶女妖牙齿炼制的巨大骨钉，语气非常不好地道：“不要痛得叫出来。”

说完，他就拿起一根刻满复杂诡异花纹的骨钉狠狠扎在路西恩的右手手背之上。

这不知道还含有什么材料的东西是如此的锋利，竟然直接刺穿了路西恩二级骑士的身体，钉入了下面的魔法阵中。

虽然有心理准备，路西恩还是呲了下牙，疼痛是无法避免的反应，好在更痛的伤势也经受过，不至于大喊出声。

一滴滴闪烁着淡淡银月光芒的血液溢出，将女妖骨钉染得赤红，可很快，颜色就迅速变淡，直至消失，似乎是被骨钉彻底吸收，慢慢注入了魔法阵的线条里。

左手，右脚踝，左脚踝全部被扎入骨钉后，费利佩将剩余两枚轻轻扎在路西恩额头中央和心脏位置。它们浅浅进入，几乎只刺破了表皮，却仿佛与路西恩背后的魔法阵产生了神秘联系，就那样屹立不倒，看起来像是将路西恩的大脑和心脏刺穿了一样。

做完这一切，费利佩退后几步，轻轻念动咒文，魔法阵上一根根线条缓缓亮起。

咒文轻缓，宛如歌声，一阵阵安眠的力量从骨钉、从魔法阵渗透进来，让路西恩眼皮发沉，思绪不由自主地发散，想起了自己这几天全身心解析着已经完成大半的“法术触发”，想起了自己抽空“改进”好魔法水晶灯的结构和材料，并交给了阿瑟和弗洛伦莎分别从不同专业人士的角度鉴定。

“来自安眠之地的风啊，请吹过这无助的灵魂吧，永不停歇地吹过。”费利佩高举起自己镶嵌满各色宝石的黑色魔法杖，用美什凯特帝国创造的死灵之语念着咒文。

魔法杖上一颗硕大的浅白色宝石闪亮，费利佩的风衣飘荡起来，如同蝙蝠的羽翼，仿佛真的有一阵阵带着腐朽味道的轻风吹过。

路西恩恍恍惚惚间感受到了风的气息，一阵阵催眠般的声音随风而来，灵魂更加飘荡。

“来自骸骨荒原的火焰啊，请温暖这无助的灵魂吧，让他得到长久的庇佑。”费利佩绕了三分之一圈，再次用死灵之语诵念。

腾得一下，魔法阵上冒出朵朵苍白无形的虚幻火焰。它们对路西恩的身体没有造成任何损伤，但却让路西恩感受到阵阵温暖传来，灵魂愈发纯净。

旁观的费尔南多红色双眼半睁半合，似乎透过虚幻的苍白火焰看到了一位拿着镰刀、穿着黑色长袍的怪物，以及它背后游荡着无数不死生物的荒原。

“来自寂静地狱的冰冷啊，请包围这无助的灵魂吧，让他得到永恒不变的安静。”费利佩再绕三分之一圈，一颗银色宝石亮起。

无穷无尽的寒冷寂静包裹住了路西恩的灵魂，让它更加凝实。

做完这一切，费利佩左手也高举起来，发出无声的尖叫。

六颗吸满了路西恩鲜血的骨钉如蛇般扭曲，升腾起虚幻之影。

这是外表美丽却扭曲的女性幻影，她们上半身洁白赤裸，表情痛苦不安，可在费利佩的尖叫驱动之下，她们纷纷张开嘴巴，歌唱起来。

歌声优美，旋律动听，但只有灵魂才能听到，路西恩模模糊糊间看到自己的灵魂在歌声中出现了阵阵奇怪涟漪，将魔法阵内流淌的液体缓缓吸收。

两分钟后，费利佩额头出现了冷汗，左手放下，从怀中取出一面奇怪的全黑镜子，上面不仅点缀着小型魔法宝石，还有猩红的“树叶”，苍白空洞的眼珠，背后则蒙着狰狞的女妖脸皮。

镜子被费利佩抛出，没有任何凭依地飘荡在路西恩头顶，全黑无法照出人影的镜面对准了他。

艰涩拗口的死灵咒文从费利佩口中吐出，魔法杖上所有宝石全部闪亮，将阿弗瑞斯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镜子轻轻一颤，六道女妖虚影的歌声变成了哭嚎，痛苦至极，而全黑的镜面缓缓裂开，露出白色空洞的眼仁！

瞳孔中，一道道黑色扭曲的人影仿佛在跳着奇怪的舞蹈。

被这古怪到极点的眼睛一看，路西恩顿时就觉得飘飘荡荡的灵魂陡然升高，飘过云层，飘过星空，与自己的命运主星相逢，然后感应到在无尽的远处，无法触摸的地方，似乎有什么东西与自己的灵魂遥遥联系。

它正以一种高高在上的态度“俯视”着自己！

魔法阵的线条忽然诡异跳动，像是活了过来，然后全部卷曲缠绕到路西恩身体之上，并深深浸入。

路西恩的灵魂被猛地拉回身体，打哆嗦般颤抖了七下，彻底清醒过来。

“我的承诺已经完成，不欠你什么了。”费利佩拿出白色的手帕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阴沉着脸丢下一句话，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路西恩脑袋轻微眩晕，有点无法适应灵魂的状态，等到几分钟过去，精神一动，手掌上扎着的骨钉就自行漂浮起来，化成了点点粉末。

“精神力和灵魂已经可以干涉现实了……”路西恩有点感慨地确认，自己从中阶到高阶的速度恐怕是魔法议会有史以来最快的一位，但却是拿以后的晋升速度换取的。

骨钉一根根破碎，变成粉末，路西恩如同没有受创般站了起来，地板上绘刻着的魔法阵已经彻底消失。

“最后的眼睛究竟代表着什么？”风暴主宰费尔南多疑惑地低语。

他这种大奥术师都是直接透过花哨复杂的魔法仪式看到本质，比如前面借用的力量他就非常了解，可最后一步却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回想最后的怪异感受，路西恩半是疑惑半是忐忑地问道：“老师，在仪式的最后，我的灵魂似乎与非常遥远的事物产生了联系，这正不正常？”

如果是普通的仪式，路西恩根本不敢问自己的老师，怕暴露灵魂图书馆的秘密，可现在这个“女妖的祝福”仪式，费尔南多并不了解，出现什么诡异都可以推到它上面去。

“这就是基础不牢啊，关于高阶的很多知识你都不了解。”费尔南多微微叹了口气，严肃地说道，“差不多每一位高阶魔法师在晋升时都会出现类似的诡异感觉，少部分在灵魂可以干涉现实时就能察觉。目前普遍认为是认知世界与真实世界交互后，真实世界本质表现出来的幻觉形象。”

“不是我的问题就好。”路西恩放下心来。以后晋升速度放缓勉强可以承受，自己在世界认知上的优势可以弥补不少，可要是因此而出现什么难以治疗的灵魂创伤就麻烦了。

费尔南多瞪了阿弗瑞斯一眼，让它悲痛欲绝地将爪子上挂着的物品还给路西恩：“好好休息一周，适应一下，不要忙着举行晋升仪式。”

“是，老师。”路西恩不会为了赶这点时间拿自己灵魂开玩笑的。

……

魔法议会，第二十八层，高等仓库区。

“红龙鳞片……”

“猩红魔树的汁液……”

“翠绿的食灵花……”

“太阳石六块……”

“妖鬼的大脑……”

“幽魂的‘泪水’……”

……

“伊文斯委员，这是您要的材料。”看守仓库的五环魔法师史密斯将路西恩兑换的材料交给他，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是伊文斯委员您要晋升高阶了？”

晋升高阶的魔法仪式需要的材料很多属于稀有物品，也比较昂贵，所以到了这个关隘的五环魔法师都可以向魔法师管理部申请帮助，议会将提供最齐全的资源，最便宜的价格——半价，所以路西恩拿着事务委员会开出的证明文件后，直接过来兑换材料，可几乎花光了身上所有奥术点和金塔勒，也只集齐了三分之一。

看来得抵押未来三年的年金收益给老师了，而且还要拿议会和元素意志给的补贴给阿弗瑞斯，作为它以后每月的薪水，让它能每隔一段时间假冒我出去晃荡一下，路西恩“心痛”地想着，对史密斯“笑”道：“我只是提前准备。”

这种事情有提前兑换的吗？史密斯看着路西恩离开的背影，非常疑惑，只听说过外出冒险，自行搜集部分材料的，没听说过谁提前来仓库兑换。仓库又不会跑掉！

“看来伊文斯委员真的要晋升了，这速度……”史密斯简直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

……

七天后，路西恩再次站在了之前举行仪式的大厅，心中有些忐忑不安，因为晋升高阶魔法师的仪式比“女妖的祝福”要难很多，失败的几率很大，差不多十位满足条件的五环魔法师晋升，就有三四位失败，自己这种强行提升上来的，恐怕更加危险。

第四十九章 无迹者

大厅的地板上已经用银灰色的液体绘刻出一个复杂的魔法阵。

这个魔法阵共由十三个画着不同诡异图案的圆圈组成，其中十二个较小的圆环围绕在画有“大地”符号、六个六芒星符号的巨圆四周。

这十二个圆环相互之间，与中央巨圆之间，都有多条银灰色线条连接，构成了一副轨迹玄奥的星相图，它们圆环里面则分别是不同星座混合不同元素的符号。

晋升高阶魔法师的仪式不止一种，因为很多魔法师侧重的派系、认知世界的主要构成都有所不同，用偏向死灵、力场、幻觉方面的仪式来给物质、元素、电磁领域的魔法师提升显然是有问题的。

所以，类似的仪式共有几十种，分别提供给擅长不同领域的中阶魔法师，路西恩自然选择星相与元素方向。

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自己绘刻的魔法阵没有问题后，路西恩休息了几分钟，等待精神力自然恢复，以最饱满的状态迎接仪式的洗礼。

风暴主宰费尔南多平静地站在旁边，双手负在身后，完全没有帮路西恩布置魔法阵的想法，自行掌握晋升仪式本来就是每一位五环魔法师应该办到的，如果路西恩出现错误，他反而会狂风暴雨地咆哮。

事务委员会委员汤谱是带着强烈的震惊前来旁观路西恩的提升，他非常清楚路西恩成为五环魔法师还不到半年，精神力和灵魂的要求有药剂和仪式帮忙，问题不算大，认知世界初步实质化却没有捷径可走，要么自身对真实世界的认知达到一定高度，且进一步靠近了本质，要么像古代魔法师那样，将精神力和灵魂提升到“疯狂”的程度，靠仪式来辅助完成认知世界的初步实质化。

可这样一来，路西恩哪怕不担心钱财地用药剂和仪式帮助，没有四五十年也别想成为高阶魔法师。

当前奥术师们在提升时，往往选择两种办法的结合，先靠探索世界、研究奥术，使得认知世界靠近真实，有初步实质化的迹象，并将精神力和灵魂提升到高于正常标准两三倍的程度，接着举行仪式，在比较容易地将认知世界初步实质化后迈出关键一步，如此大概二十年左右就有提升到高阶的希望。

而在三十岁前晋升高阶的，无一例外都在本身的探索中不用任何辅助就将认知世界初步实质化了。

“难道微观世界真的那么重要？真的是世界本质的体现？让路西恩只是发现一种新粒子就有了这么大的收获？”汤谱忍不住摇了摇头，甩去对路西恩的一点嫉妒之心，他可是用了整整二十六年才从五环进阶六环，当时年龄已经接近五十了。

不过，他与风暴主宰的态度不同，对路西恩强行提升非常赞同，自己这位同学惹了那么多麻烦，有能力进阶的情况下最好马上晋升，免得积攒很久，把握十足时却意外身亡。到了那个时候，想后悔都没用了。

在他看来，即使路西恩没惹麻烦，一旦有机会提升到高阶，只要不出现太严重的后果，就一定要把握住，毕竟高阶的生存能力、保命能力都远远高于中阶，以后外出探索时也要安全很多。奥术天赋不转化为魔法实力，总是让人提心吊胆，陨落的奥术天才又不是一个两个。

阿弗瑞斯倒是没这方面的想法，它对时间一向懵懵懂懂，自身提升到高阶甚至都没用仪式，单纯靠着学会奥术和魔法后带来的灵魂与肉体的交互刺激而自然进阶，就像它的那些成年、壮年同族一样，因此，它一如既往地玩着路西恩取下的魔法物品，将霍尔姆皇冠戒指套在粗大的手爪之上显摆。

而不朽王座法袍虽然没有亮晶晶的光芒，阿弗瑞斯却抓得极牢，它心里相当清楚，这玩意再不好看也能换很多很多很多的水晶、宝石。

路西恩恢复最好的状态后，从储物袋内取出了十二个炼制好的水晶球。

它们是用不同的水晶分别与太阳石、海澜石、猩红魔树汁液等材料炼制而成，闪烁着颜色各异的光芒，有的灿烂如同太阳，有的璀璨仿佛星辰，也有的神似蔚蓝大海。十二个水晶就象征着十二个不同的星座、十二种不同的元素。

把这十二个水晶摆放在外环十二个圆圈中央并一一启动，顿时，它们就与魔法阵融合为一，光彩夺目，被虚无的力量托着缓缓浮起。

做完这一切，路西恩赶紧走入中央巨圆，踩在大地符号之上，接着再次取出六个黯淡的水晶球，分别放入六个六芒星符号的中间。

将储物袋扔出魔法阵，路西恩开始激发中央的圆形魔法阵。

六个六芒星闪耀起银灰色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凸升，仿佛六个虚幻的祭台，祭台中央则摆放着六颗代表另外六种元素的水晶球。

赤红、幽蓝、深黑、浅青、碧绿、纯白，六种光彩从水晶球内辐射而出，慢慢浮起，仿佛六颗不同颜色的小型太阳。

路西恩低声念出咒文，声音逐渐变大，像在高唱一曲星空的赞歌，神秘玄奥，来自广袤浩瀚的宇宙深处。

随着咒文之声，银灰色的线条一根根明亮，水晶球之间也浮现对应的虚幻光线。

渐渐的，水晶球开始运转起来，围绕着中央的路西恩旋转。内层六颗，外层十二颗，轨迹各不相同，可又不发生丝毫碰撞。

魔法阵忽得一下亮起一层蒙蒙的光罩，将四周衬托得如梦似幻。那一颗颗运转的水晶球在它的衬托之下，就仿佛星空里的一颗颗星辰，轨迹简单却又蕴含着深层次的奥秘。

在魔法阵的作用下，路西恩陷入了半虚半幻的认知世界，繁星点点的星空依然高照，垂下无形的引力，命运主星高踞中央，与灵魂内的倒影摇摇相连，昭示着命运的捉摸不定。

狂暴躁动、轻盈飘逸、连绵柔和的火风水组成了世界的底层，能量的流动不再连续，而是一份一份。

众多的元素光点如同真实世界的物质，构成了认知环境的基础，电子不停环绕，时而有辐射光线射出。

点点滴滴的液体带起冰雪世界，闪烁晶莹光芒。

一颗又一颗水晶球以让人难以想象的方式从真实划入虚幻，激起认知世界的激荡，接着它们又扬长而去，由虚转实，回到魔法阵中，仿佛灿烂美丽的流星。

这样真实与虚幻的交互，让路西恩有点难以区分自己究竟是在魔法阵中央，还是进入了认知世界，一时恍然如梦。

路西恩强行收敛住精神，以旁观者的姿态操动灵魂内的命运主星倒影轻微颤动，璀璨的星线迅速亮起，远远接连到星空中的主星。

然后，这根星线琴弦般地震动，分别影响着两端。

倒影带动精神力震荡，灵魂接着变化，命运主星则使认知世界跟随运转，两端各有不同而能量不断交互！

这是认知世界初步实质化之后才能办到的事情，以前路西恩冥想时，只能控制自己的灵魂，根本无法直接影响认知环境。

一颗水晶球按照预定的“轨道”转入认知世界，没有丝毫偏差地撞在了星线之上，剧烈的抖动油然而生，这颗星辰也化成点点璀璨分别流入路西恩的灵魂、命运主星和元素光点。

灵魂内一道璀璨的精神力虚线浮出，构成了“法术触发”这个魔法的第一道线条。

线条越来越多，认知世界的震荡也越来越剧烈，连带能量的交互愈发躁动，“它”仿佛想从虚幻中跃入，真正地融入灵魂，融入真实世界。

一颗颗水晶球撞入，一个异常复杂的法术模型立体呈现，认知世界则像末日来临，沸腾到恐怖，而命运主星在十七颗水晶球的增幅之下，越来越大，将一颗颗星辰排挤开来，占据了大半个星空。

元素光点得到水晶球的流入，也同样巨大化，路西恩仿佛变成了电子，在仰望着一个个庞大的原子核！

可它们却躲在风火水之中，与星辰摇摇相隔，互不靠近，中间似乎隔了一层无形的力场墙。

元素与星相的环境，微观与宏观的世界，此时是那样的泾渭分明！

最后一颗象征太阳的灿烂水晶球由实转虚，直直撞在了命运主星与灵魂倒影的星力连线之上，拨响了最后一段旋律。

无声无息之中，命运主星如同星辰爆发般亮起，照彻整个认知世界，星空迅速膨胀，吞噬着风火水的环境，吞噬着元素、原子和电子。

借着这股膨胀之力，路西恩意识没有丝毫抖动，顺利将法术模型最后一道线条勾勒了出来。

低沉庄严的轰鸣响起，所有光芒往路西恩灵魂内流入，融进了法术模型当中。

但就在此时，路西恩发现自己灵魂力有未逮，有些无法控制命运主星的爆发和星空的膨胀，法术模型虽然已经建立，认知世界却有爆炸的危险！

费尔南多往前走了一步，背着的双手抬到身前，两掌之间一道又一道明亮的闪电弧跳跃，红色双眼内起了猛烈的风暴。

如果路西恩无法控制，他就出手打断仪式，哪怕路西恩遭到反噬而重创，也比全身爆炸好！

这种情况下，连灵魂都会被彻底撕碎！

汤谱的右手本来准备推一推自己的金丝边眼镜，此时是僵在了半空，一切明明那么顺利，最后一步怎么会出现差错？

阿弗瑞斯也忘记了自己手中亮晶晶的戒指和护符，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地看着魔法阵，隐隐觉得有些担心。

路西恩旁观的意识没有情绪起伏，学过的知识快速闪现。

“目前灵魂能够控制命运主星一部分，其余就比较麻烦。”

随着命运主星的膨胀爆发，它已经相当于一团又一团光芒的聚集体。

“只能试试这个办法了！”

路西恩见情况再发展下去就会真的失控，没有耽搁地抓住灵感，控制住命运主星的一半，让它猛烈燃烧、爆发，比别得部分更加剧烈。

路西恩竟然“不知死活”地加速星空的膨胀！

这一部分命运主星越来越亮，可亮到一个极致后突然转暗，但路西恩没有停止，继续控制它爆发，与另外一半形成鲜明对比。

眼见星空的膨胀进入最后阶段，这部分命运主星猛然坍塌，路西恩灵魂内的倒影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轰！

这坍塌的部分命运主星形成了一个黑色漩涡，吸收着周围一切，哪怕是膨胀的光线也不放过！

得到这反向力量的帮助，路西恩顺利控制住星空的膨胀，法术模型彻底成形，并且倒影入认知世界，化为一颗璀璨的星辰。

路西恩灵魂内其余法术模型也纷纷投影到星空，围绕“法术触发”形成“星系”，与认知世界的关系更为紧密。

而在星空中央，命运主星比过去明亮了很多，可它转动时，却无法看到背后。那里一片漆黑，仿佛有一个能吞噬所有事物的漩涡，从它附近经过的光线都全部扭曲。

两者就像命运的“双子星”，光明与黑暗的具现。

路西恩灵魂内的倒影同样如此，让他摸不透这变化是好是坏。

不过不管如何，自己总算晋升了高阶！

路西恩睁开双眼，恰好看到十八颗水晶球同时无力坠地，碎成一滩滩黯淡无光的粉末。

……

在“黑洞”出现时，费尔南多双眼中各有一道明亮的闪电划过，照亮整个鲜红，疑惑地道：“命运无迹者？”

第五十章 秘闻

梦幻迷离的魔法光罩消失，地板上的银灰色线条全部焦黑，仿佛用木炭画成。

中央的路西恩只觉得自身灵魂与认知世界联系更为密切，变得空前强大，似乎这样发展下去，总有一天能够把灵魂与认知环境投射到物质世界，将自身的虚幻化为真实！

“这就是高阶魔法师的感受吗？”路西恩欣喜地抬起双手，打量着它们，依然修长有力，没有丝毫改变，可灵魂、精神力与认知世界的变化却是非常明显。

不过路西恩也清楚，将自身虚幻化为真实、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只是刚刚晋升后的知觉扩大，真要达到这种程度，起码得成为传奇魔法师，比如自己老师认知世界摇晃时，就能让整个阿林厄及附近地域天象变化，漆黑压抑，电闪雷鸣，宛如末日来临。

“老师，什么是命运无迹者？”

一道带着浓浓疑惑的声音将路西恩惊醒，命运无迹者？那是什么？和自己命运主星的变化有什么关系？当时魔法阵内是否出现了什么奇怪的现象？

这些问题瞬间涌上了路西恩的脑海，如果不是有人问出，他肯定会选择隐瞒，然后到高等奥术和魔法图书馆查找相关资料，看看一半命运主星变成了黑洞到底是个什么状况！

提出这个问题的是汤谱，他感觉到了当时魔法仪式内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恐怖气息，听到了老师脱口而出的单词，于是产生了强烈的好奇与深深的疑惑，就连自己这种事务委员会的委员，八环魔法师都未听说过所谓的命运无迹者，路西恩究竟发生了什么变化？

费尔南多没有回答他的疑问，摸了摸傻傻呆呆搞不清楚状况的阿弗瑞斯的脑袋，看着路西恩道：“晋升高阶了？”

“恩，最后止住了命运星空的膨胀。”路西恩如实回答，接着同样“迷茫”地问道，“老师，什么是命运无迹者？我刚才努力控制命运星空时，命运主星好像出现了一点奇怪的变化。”

“哼，你这臭小子每次不弄出点事情就不安心。”费尔南多扳着脸骂了一句，“平平静静等着三四年后晋升高阶不行，非得冒险提前进阶。”

骂完，他顿了顿道：“本来关于你认知世界的事情，我不方便仔细询问，这是属于你自身的秘密，但既然你想知道，我就说两句吧。”

“命运无迹者是指一类特殊的魔法师，他们在连接命运主星，形成倒影时，由于自身和外界的种种原因，倒影会坍塌成为虚无，主星则失去光芒，于是轨迹再也无法被观察到，也就不可能被占星术等类似的魔法预言。从旁观者角度看，就像他们这类魔法师跳出了命运长河，不被命运所束缚。”

汤谱惊讶地道：“竟然有这样的魔法师？这简直就是命运之子！”

说着，他愕然地目光转向路西恩，如同看着一个无法理解的存在，路西恩是命运无迹者？

只要掌握了占星术的魔法师，都对虚无缥缈的命运、难以精确预测又无法逆转的命运充满畏惧，实在无法想象竟会有魔法师不受命运的影响！

“什么命运之子！哼，还不是一样陨落死亡！”费尔南多习惯性地讽刺了一句。

“陨落，老师，都有哪些命运无迹者？”路西恩好奇地打听道，自己这样算不算命运无迹者？

费尔南多嘿嘿笑了两声：“我知道的只有五位，最出名的应该就是古代希尔凡纳斯魔法帝国的执政官‘太阳王’塔诺斯，其余四位也是传奇魔法师，但他们都陨落了。”

“太阳王塔诺斯是命运无迹者？那他怎么成为太阳王的？为什么没有文献记载？”汤谱完全无法理解这个事实，“太阳王”可是古代星相系的传奇职业，据说要将命运主星化为太阳来晋升。他的命运主星都坍塌了，拿什么来进阶？

路西恩也一样疑惑，难道太阳王是像自己这样？

费尔南多摇头笑道：“这种秘闻只有最高评议团的权限才能查阅，恩，那些在太阳王还未陨落时就存在的古代魔法师或多或少能猜到一点。”

“塔诺斯晋升传奇时，是用海量的太阳石配合一种叫做奇尔奇拉的上古邪物尸体人为制造的小太阳。当时每一位传奇魔法师都认为靠这种方法晋升的他绝对无法再前进一步了，想不到他却站到了所有魔法师的顶峰。”

“果然是命运无迹者，总是创造奇迹。而且他们每一位都成为了传奇魔法师，难道真是命运之子？”汤谱一边说一边将目光瞟向路西恩。

费尔南多严肃地看着汤谱：“没有你想得那么恐怖，命运无迹者顶多就是免疫星相类的预言魔法，其他和正常魔法师差不多。”

“至于文献记载里的每一位命运无迹者都是传奇魔法师的事情，你应该反过来想想，无法成为传奇魔法师的命运无迹者根本连被人探究的资格都没有，或许在大法师、高阶法师、中阶魔法师，甚至连接命运主星的魔法学徒阶段就死亡了。我相信，这样的命运无迹者有很多很多，甚至有非魔法师的天生命运无迹者。”

“免疫星相类的预言魔法也很恐怖了……”路西恩忽然有点期待自己是命运无迹者。

“哼，我不相信有真正的命运无迹者。”费尔南多带着一丝嘲讽的笑意，“准确来说，应该是占星术等星相系预言魔法无法观察到塔诺斯他们的命运主星轨迹，并不是他们就真的跳出了命运星河。”

“这属于星相系魔法观察手段落后以及对这类奇怪命运主星了解匮乏造成的，我相信，随着奥术的突破，真正星辰的定位，星相系魔法的发展，肯定可以通过其他手段确定这类‘虚无’命运主星的轨迹。即使不能直接确定，也能通过观察它周围的星空变化等推测。无迹，绝不是真正没有痕迹！”

费尔南多说到后面，语气显得颇为激昂，声音充满信心，这是每一位经历了奥术大发展时代的魔法师都具备的自信态度，尤其是费尔南多他们这种大时代的缔造者。

“老师，路西恩是命运无迹者吗？”汤谱忍不住问道，阿弗瑞斯也充满好奇地听着，它可不是对魔法了解很少的蠢龙。

费尔南多看了路西恩一眼，摇了摇头，有些困惑：“我最初也认为路西恩是命运无迹者，正奇怪他为什么是晋升高阶时才出现变化，但现在看来不像，他的命运主星还能观察到。你刚才认知世界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最开始一直在努力控制命运主星的爆发和星空的膨胀，可效果不是太好。等到有点无法支撑时，命运主星不知为什么忽然自己分裂了，一部分剧烈爆发后猛然坍塌，形成了一个似乎能吞噬所有的虚无漩涡，从而制止了另外一部分命运主星的燃烧，我也趁机控制住了星空的膨胀。”

路西恩将自己有意识地分裂说成了不明原因的变化，反正命运无迹者出现的原因，魔法议会也不清楚，恐怕太阳王塔诺斯等亲身经历者都不了解。

费尔南多疑惑地右手敲着左手手背，带着强烈的旋律感：“命运主星会分裂？是什么原因造成的？你认知世界的组成是什么样的？如果不想说，可以不说。”

“没什么不能说的。”路西恩笑着将自己认知世界描述了一遍，只隐瞒了‘火风水’边界模糊和冰雪世界的部分，反正在场所有人都清楚自己提出了能量不连续的假设，并相信电子是原子内部结构的一部分——当初不能让老师知道的是，能量不连续假设对自己认知世界初步实质化的作用。

费尔南多大概猜得到路西恩认知世界里有冰雪部分，但没有说出来，非常困惑地动了动右手五根手指：“我看不出这与命运主星分裂有任何关系，路西恩你的出生日期是？”

出生日期以及其他一些因素都能干扰命运主星的选择。

路西恩心中一动，自己命运主星能够分裂是否和身体灵魂不一致有关？

心中这么想着的同时，路西恩诚实地按照穿越后的身份一一做了回答，费尔南多自然没能发现问题所在。于是，他干脆拿出一个晶莹剔透的水晶球，准备现场用占星术试试路西恩目前的状况。

路西恩也想了解自己这命运“双子星”究竟有什么作用，于是和汤谱他们一样眼巴巴地看着老师的水晶球，没有试图阻止，反正汤谱也知道自己晋升高阶时命运主星出现了异变，私下里用占星术尝试几次大概就能弄清楚状况。

水晶球黯淡漆黑，无数星点浮现，划出莫名轨迹。

面对大奥术师的占卜，路西恩没有任何感应和警觉，命运主星背后的“黑洞”依然吸收或扭曲着光线。

费尔南多的表情忽然变得凝重，加大了占卜的力度，过了好几分钟，才停止下来。

“老师，什么情况？”路西恩有些急切地问道。

费尔南多摩挲着手中的水晶球，声音低缓地道：“这么近的距离，我又锁定了你，占星术本应该可以精确地预言出你的位置和其他信息，但我从占星术得到的反馈是，你在我左前方两米处。”

路西恩看了看自己的位置，确实处在费尔南多的左前方，但距离就有点不对，目测只有一米出头！

“也就是说，对我的预言都会出现一定范围内的偏差，等级相差越大，偏差越小，但绝不会没有偏差？”路西恩颇为惊喜地问道，而且占星术对未来的预测本身就不够精确！

费尔南多郑重地点了点头：“或许该称呼你，命运诡秘者。”

第五十一章 勋章

“命运诡秘者？”路西恩对这个称呼相当满意，而且预言自己会出现偏差的效果也很不错，有时候，开头的一点偏差发展到最后就是天堂与深渊的差距了。

而这样的命运主星变化究竟可不可以复制推广，是否只要知道黑洞的大概知识，能虚幻模拟它形成的主要过程，再借用仪式的帮助，就能成为命运诡秘者？还是说，需要像自己这样一具身体曾经拥有过两个灵魂？

路西恩明白，自己心里冒出来的这些疑问目前只能有待于探索，还无法找到答案，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如果将地球上观察黑洞周围吸积变化以了解它状况的知识应用到星相系预言魔法上，有很大可能确定“命运无迹者”的部分命运轨迹！若再将“引力透镜”的知识引用，自己这个命运诡秘者造成的偏差也会有相当程度的修正！

只不过，这两面的知识由广义相对论发展而来，灵魂图书馆内相关的书籍还处于封印状态，路西恩想靠一点薄弱的印象自己研究和推导，不知要多久才能找到方向。

费尔南多仔细打量了路西恩一眼：“你成为高阶，命运主星又发生了这样的变化，外出的安全性大大提高，但任何时候都不能大意，明白吗？”

“是，老师，我会小心的。”路西恩感觉到费尔南多严厉语气中带着的淡淡关怀，微笑点头回答。

费尔南多撇了撇嘴巴，从怀中取出一枚徽章：“这是你的冰雪勋章。”

“冰雪勋章？”路西恩愕然看向这枚美丽异常的徽章。

它银白金属为底，上面镶嵌着诸多剔透的冰晶，构成了一个六芒星图案，远远看去，就像一朵放大的晶莹雪花。

而在这朵雪花的空隙，用更细小一点的冰晶状事物拼成了一个单词“氦”，旁边用数字写着“1”。

阿弗瑞斯再次看得流出口水，大脑短暂失去思考能力。

费尔南多用目光示意汤谱出去，然后简单地解释道：“海伦根据你的论文，加大了气压，将液氦凝结成了固体，这样就第一次理论清楚地在魔法中进入了绝对零度这个点的一度范围，是冰雪魔法领域超低温研究的大踏步前进，所以你获得冰雪勋章没有疑问。”

“老师，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篇论文不是保密了吗？”路西恩知道了那个数字“1”的含义，但自己奇怪的是怎么莫名其妙就给自己一枚冰雪勋章。

费尔南多扳着脸孔骂了一句：“你出去冒险，时间未定，危险未知，保密有什么意义？哪怕现在公开，这个极寒射线魔法流传出去对你也毫无影响，难道你的冒险是在阿林厄城内？既然如此，拿它换一件好的魔法物品不是更有帮助？”

连续几句责问，让路西恩有点讪讪地摩挲着手背，这几天自己专心致志解析魔法、掌握魔法，居然没想到这上面去。

骂完，费尔南多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我暂时只透露给了海伦。她同意了我的请求，先制作一枚冰雪勋章给你，等你论文公开后再补颁奖仪式，至少你在高阶魔法师前就拿到三个不同领域的最高荣誉，是值得记载在魔法议会历史中的，这样的魔法师加上你仅有五位而已。若不是银月之歌同盟对‘电子’装聋作哑，你将是唯一一位高阶前就拿到四个不同领域最高荣誉的人，当然，比起你老师我，你还差了很多。”

他习惯性地嘴硬贬低自己的学生。

“老师，你高阶前拿到了几个不同领域的最高荣誉？”路西恩好奇地问道，心中有些感动，费尔南多居然为了自己的事情去找“冰地女巫”海伦·帕里斯协商。

费尔南多双眼一瞪：“一个也没有！我成为传奇前，都没这种奖项，要不然我至少能拿四个！”

“不过我现在被补发了霍尔姆皇冠、冰雪勋章、银月奖章、奥术权杖和巫师桂冠，只差不朽王座奖就齐了，是所有大奥术师、传奇魔法师里最多的，你想超过我，只能拿满六个。”费尔南多对于自己是少见的擅长多派系多领域的大奥术师颇为自豪，就连幻术上的实力他也只比梦魇之王和诅咒之眼等幻术领域的传奇魔法师差一点。

在路西恩回答前，他将冰雪勋章丢了过去：“我不喜欢在学生外出时给他一堆强大的魔法物品，这对魔法的掌握和应用有害无益，但这枚冰雪勋章是你应该得到的，所以不在此列。拿着吧，它是海伦花费九天时间亲自炼制的，能力比莫里斯那小家伙的霍尔姆皇冠戒指强多了，我也就懒得再去找他谈你第四枚戒指的事情，反正海瑟薇和达维都不在。”

见路西恩接住勋章，费尔南多摇头转身：“多待几天，将高等飞行术构造完成后再出发。”

高等飞行术是飞行术的进阶魔法，基本结构相似，解析相当简单，难点在于构造过程，所以没谁会在晋升时选择它，可一旦成为高阶魔法师，这个难点就不再是难点。

目送费尔南多离开，路西恩将精神力透入冰雪勋章，顿时就感觉到一股严酷的寒冷，仿佛能伤害到灵魂的深寒！

忍住哆嗦，小心翼翼留下精神印记，路西恩终于掌握住了冰雪勋章，那恐怖的寒冷不再往灵魂内渗入，而是带来前所未有的清醒。

“冰雪勋章‘氦’，七级完美阶物品。”

“寒冷使人警惕，使人时刻保持冷静，不被欲望动摇，所以戴上这枚象征冰雪荣誉的勋章后，对幻术、灵魂控制类法术的抵御能力将提升到标准七环冰雪女巫的程度。”

“荣誉是笼罩在头顶的光环，‘冰霜界域’则是实力的光环，一旦激发，佩戴者周围将形成半径五百米的冰雪世界。低于中阶实力的任何生物，只要不免疫寒冷，都会直接冻结死亡；中阶以上、高阶以下的生物，将受到严重的寒冷伤害，行动变得异常迟缓；高阶以上、传奇以下的生物，如果没有对应法术和血脉能力保护，每一秒钟都会受到寒冷的伤害和削弱，行动小幅度迟缓，而这迟缓效果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累积。”

“冰霜界域，又叫冰霜光环（七环冰雪魔法），全范围激发可以维持三分钟，若缩小到周围几米，则最长能够维持十五分钟。每天能够使用三次。”

“寂静地狱的奇怪‘寒冷’可以冻结灵魂，模仿它而来的七环魔法‘寂静冰棺’同样可以。这仿佛能够渗入灵魂的严寒射线每天可以使用三次，但记住，它的温度并不算低，对肉体的伤害有限，在天骑士有准备的情况下，难以穿透肉体，无法冻结灵魂，同时，由于性质特殊，可以无视大部分防御魔法。”

“对绝对零度的逼近是每一位冰雪魔法师毕生的追求，虽然有几个传奇魔法能够让我们在理论成形前就感受到绝对零度附近的严寒，但我们不清楚它们的原理，不清楚为什么能够达到这种寒冷，学习相当艰难，甚至只能在晋升时借助认知世界的变化强行构造一个，之后就再也无法学会更多。”

“感谢路西恩·伊文斯，他新发现的氦气和新构造的冰雪魔法，让我们可以完全掌握的超低温逼近到绝对零度这个点的一度范围，是冰雪魔法的巨大突破，掀开了冰雪魔法史上的崭新一页！”

“819年10月，谨以这枚勋章感谢路西恩·伊文斯在热力派系冰雪魔法领域作出的卓越贡献。”

“冰雪法师人生的一大意义和梦想就在绝对零度。”

“——海伦·帕里斯”

“果然比霍尔姆皇冠戒指强多了……”路西恩有点激动地吞咽了口唾沫，虽然只有一个恒定效果，少了两个五环魔法，两个恒定，但一个七环魔法水准的光环，一个七环魔法，就足以让人彻底地忘掉其他。

它的价值绝对在霍尔姆皇冠戒指之上，更别提不朽王座法袍，只有身上即将解开第三层封印的日之冕可以媲美。

咕噜，夸张的吞咽唾沫声在路西恩耳边响起，让他以为是自己失态，结果一转头就看到了阿弗瑞斯闪闪发亮的眼睛。

“阿弗瑞斯，该把戒指、魔法袍还给我了。”路西恩忍不住笑了起来。

阿弗瑞斯紧紧抱着魔法袍、戒指等，下意识退后两步，悲痛地摇头，几经挣扎才还给路西恩。

路西恩换上装备，忽然灵光一闪，笑容满面地看向水晶龙：“阿弗瑞斯，想不想要戒指？”

一边说，一边挑出了冰雪复仇者戒指。

“要！要！”阿弗瑞斯使劲地点着头，虽然它知道这枚戒指的价值不算太高，但漂亮的外形、亮闪闪的宝石还是让它难以拒绝。

路西恩觉得自己在拐骗小孩子，笑得像狼外婆：“给我两管你的鲜血，我就换给你。”

这货擅长幻术，它的鲜血作为类似魔法的施法材料，效果肯定很好。

“鲜血？”阿弗瑞斯愣了愣，东张西望了一下，“我的血可是很贵的！”

“如果不行，那就算了。”路西恩作势收起戒指。

“成交！”阿弗瑞斯抢在路西恩说话前夺过戒指，然后从肚皮底下储物袋内拖出两个魔法试管，兴高采烈地抽了两管鲜血。

反正这点血对一只巨龙来说，毫无影响。

……

一周之后的清晨，路西恩构造完成了高等飞行术，接着检查起自身准备是否遗漏。

等到一切检查妥当，路西恩施展伪装术离开了别墅，向魔法蒸汽列车始发站走去。

在阿林厄半空，安格乌斯狞笑看着路西恩的行动，它这种高等亡灵的双眼可以直接看穿大部分隐形和伪装的效果。

作为费利佩的召唤“生物”，它从费利佩的行动和兑换的物品大概猜到了路西恩要晋升高阶，而路西恩这么急着进阶，肯定是因为有事外出，所以它在费利佩专心实验时，经常到这里来监视路西恩。

不过，它不敢靠近，担心被日之冕的感应发现，只能远远跟着。

路西恩乘坐了半天的魔法蒸汽列车，抵达了霍尔姆王国南方的一座大城，接着飞入深山，找到一处隐蔽洞穴，向着里面走去。

安格乌斯降临在洞穴外，变得有些犹豫。洞穴里面肯定不能像在外面一样，高高飞在天空观察，时隐时现地跟踪，视线不受阻碍，只能使用常规的手段缀着，而且还不能靠得太近。

“现在动手？还是看看他准备做什么？”安格乌斯犹豫了一下，绝对先跟踪，确认路西恩的目的后再动手，而且偷袭的效果肯定比直接跟踪更好，毕竟路西恩也算是高阶魔法师了，不能为了立功而冒险！

至于怎么跟踪，它已经想好了办法，那就是在日之冕感应范围外，靠着预言类魔法的能力远远缀着。

第五十二章 悲愤

这处洞穴阴暗狭小，与普通山洞似乎没有区别，角落里还能看到野兽的粪便等物，可路西恩顺着羊肠小道深入洞穴之后，发现岔路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宛如蜘蛛网。

从储物袋内拿出水晶球，路西恩摩挲着它的表面，结合莱茵提供的资料，简单地施展了占星术，大概判断出了应该选择哪条道路。

步入一条斜斜往下的岔路，路西恩前行了几十米，看到了新的岔路，也发现了莱茵描述的一堆造型古怪的深黑色煤灰。

它看起来仿佛手掌，是特意留出来的路标。

由于需要去的地方分别是黑暗山脉、无尽汪洋上的污染海域、古斯塔帝国南部沙漠、神圣海尔兹帝国首都安提弗勒，涵盖了整个大陆的南北东西，即使路西恩学会了高等飞行术，在需要小心提防、隐蔽和休息的情况下，一年之内完成任务也显得非常紧凑，所以莱茵提供了一个吸血鬼控制的异度空间让路西恩跳转，这样能极大地节省赶路时间。

异度空间与主物质世界的组成关系和普通魔法师想象的一个大气泡上镶嵌诸多小气泡的模样完全不同，因为空间的存在形式已经超出了受到经验、肉体和灵魂局限的想象力极限，只能依靠公式的描述来确定。

这些异度空间靠着诸多“空间节点”与主物质世界相连，虽然本身面积远远小于主世界，但“空间节点”的坐标却可能一个在黑暗山脉，一个在天空之城阿林厄，两者在异度空间内的距离也许只有主物质世界距离的百分之一、千分之一，甚至万分之一，因此，借助布置在空间节点上的异界之门跳转是赶路的绝佳办法。

但是，如果异度空间非常危险或者如同迷宫，在里面花费的时间就会直线上升，而且由于空间屏障的阻隔，还无法与主物质世界联系。比如，“元素支配者”海瑟薇就曾经探索一个叫做“厄尔克斯迷宫”的异度空间，试图寻找它的混沌海边界，结果在里面浪费了整整十年时光也无法找到出口节点，最后不得不靠着传奇魔法师与自己半位面的联系，强行进行“时空漂流”，用了五年时间才返回。

所以，路西恩对死灵界的存在是相当疑惑和警惕，它几乎就是主物质世界的混乱倒影，没有空间节点，却处处交杂在一起，通过奇怪难以感应的裂缝连通。

这让路西恩总有死灵界是主物质世界黑暗一面的感觉，加上马斯基林等魔法师被困在里面的事实以及自身对不死生物的天然畏惧，内心是时常担心有一天它会危害到主物质世界，危害到自己的生活。

正因为如此，从莱茵口中知道死灵界深处发生异动后，路西恩虽然有所怀疑，也还是选择了保持警惕的相信，加上承诺在先，于是决定进行尝试，不过如果事情的难度确实超过了自己的能力范围，自己肯定会毫不犹豫返回，选择冒险通报最高评议团。

发现第一个不显眼的路标后，路西恩往地底深处空间节点前行的速度是越来越快，对于岔路的选择不再需要预言类魔法的帮助了。

但路西恩并没有收起水晶球，而是让它漂浮在身前，双手在上面节律性地摩挲了五下。

水晶球越来越亮，越来越透明，突然，它由亮转黑，“吐出”一个奇怪的事物。

这事物只有拇指头大小，黑乎乎的一片，表皮带着深深的皱褶。

路西恩将手一指，这奇怪的事物就飞了起来，中间霍地裂开一道缝隙，迅速张大，现出苍白布满黑色细线的瞳孔。

它竟然是一只眼睛！

这诡异的眼睛一阵模糊，分裂成了大小相等的九只，然后隐匿了身影向着前后左右飞去。

水晶球内的漆黑渐渐褪去，现出了洞穴内的状况，一共由九个部分组成，正是眼睛视线所及。

这就是五环星相系魔法“窥视魔眼”。

同时，路西恩又给自己施展了一个四环的星相类魔法“侦测危险”，警戒五十米范围内的恶意和窥探。

结合魔眼观察到的状况，路西恩小心翼翼地向着地底前行，按照莱茵的说法，藏着空间节点和异界之门的古代矮人遗迹里有着不少怪物，比如地底猎杀者，比如死亡后无法消散的矮人幽灵，比如扭曲的巢母以及她制造的无数堕落魔怪，哪怕没什么高阶的生物，突袭之下，还是可能威胁到自己。

……

一条条岔路晃花了安格乌斯的眼睛，在这阴暗、潮湿、压抑的洞穴通道内，它早就已经感觉不到路西恩的气息，更别提他的身影。

在处理痕迹上，路西恩是得到过娜塔莎这位天骑士的真传，加上安格乌斯不敢靠得太近，所以从普通意义上来说，它已经追丢了路西恩。

腐烂的脸上两点赤红火焰跳跃，安格乌斯并没有慌乱，口中念出无声的咒文，开始借助星相系的预言魔法确定着路西恩的位置。

虽然岔路众多，但安格乌斯非常肯定两人的直线距离没超过一公里，在距离如此之近的情况下，预言类魔法是相当精准。

“星相坐标（159，260）；路西恩在这个位置，距离我四百米。”安格乌斯根据路西恩的位置，选择了岔道，小心翼翼地前行，一旦遇到死路，它就化成灵体或隐入死灵界，直接穿壁而过。

星相坐标并没有统一的标准，高阶亡灵与魔法议会使用的有着显著区别，尤其它们施展的魔法都是天赋本能，进阶时自然就会。

连续穿过十几道山壁，眼看就要追上路西恩了，安格乌斯在内心提醒着自己：“不能进入他三十米范围内，否则会被九级的神术物品感应到。确定了他的目的地后，就偷袭击杀他！”

……

有了“窥视魔眼”的探路和警戒，一只只狰狞的堕落魔怪扑出来时，路西恩没出现任何惊讶，最简单最快速的魔法飞弹凝聚，划着一道道银黑色轨迹，百发百中地将它们击杀。

这些堕落魔怪有正常人体型的，有矮人模样的，头上都长着弯弯的牛角，身上是粘稠液体凝固而成的黑色“盔甲”，右手白色坚骨外露，有巨斧式，也有长剑式，左手则拿着同样的黑色“盾牌”。

它们常常三五成群地冲出来，咆哮声异常邪恶，会使人产生头晕目眩的感觉。

杀掉四只堕落魔怪后，路西恩看了一眼它们身上恶心的凝固液体，考虑到自己储物袋装得很满，于是舍弃了材料，继续警惕前行。

走着走着，路西恩忽然感觉到胸口日之冕护符传来一阵灼热。已经解开了三层封印的它，对不死生物的感应愈发敏锐！

“强大的死灵气息，直线距离不到二十五米？”路西恩略微愕然地感应到那股气息正“义无反顾”地穿墙越壁向着自己追来，“是死灵界高阶亡灵的追杀？莱茵先生的计划被察觉了？”

摩挲着指环，路西恩做好了准备。

……

“与路西恩还有六十米距离了，必须加倍小心。他身上强大魔法物品众多，如果被提前发现，将陷入恶战。”安格乌斯在苍白之手也待了一两年，大概知道路西恩由于奥术研究的贡献，得到了不少七级的魔法物品，而且他还有马斯基林制作的那件护符！

躲入死灵界中，穿过黑白灰色的岩壁，安格乌斯到了另外一条岔道，正当他隐去身体，钻出空间屏障，准备再次确定路西恩的位置时，却愕然看到道路的尽头，穿着黑色双排扣长礼服的路西恩从隐蔽处转出，微笑看着自己，手上一道幽黯的射线像早有预料般打了过来。

“不是六十米吗？这明明不到十米！”

安格乌斯惊愕悲愤地想着，没有来得及做任何反应，眼睁睁看着“反魔法射线”击中了自己。

高等隐形消失，它身上叠加的其他魔法效果一一消失！

“这家伙是来干嘛的？”

路西恩同样觉得奇怪，自己是小心翼翼地施展了误导术等魔法，然后躲起来突袭，可这古怪的高阶亡灵却表现得像在路过！

不过那熟悉的白色奇怪花纹与诡异黑色长袍，都让路西恩想起了自己在死灵界中远远窥探到过的高阶亡灵，所以反魔法射线一得手，稍作缓冲，就施展了“次元牢笼”。这是专门束缚灵体的魔法。

被反魔法射线击中的安格乌斯，短暂失去了在死灵界与主物质世界来回穿梭的能力，也失去了施展魔法的能力。

不是死亡骑士这一发展路线的它，此时连肉搏的能力也几乎没有，只能靠着灵体是自身存在形式的一种，不被反魔法射线压制，向着刚刚穿过的岩壁扑去。

只要躲到另外一边，只要争取到几秒钟的时间，自己就能恢复过来！

安格乌斯刚刚转身，飘荡向岩壁，却猛地撞到了一面无形的墙壁，撞得弹飞回来。

它刚才的惊愕悲愤、反应迟缓让它失去了宝贵的逃跑时间！

这时，路西恩胸口庄严浩瀚的气息浮现，一道无形的光环迅速向着四周扩散。

六级神术，“不死归亡”！

次元牢笼只是三环魔法，已经高阶的路西恩使用后缓冲非常短暂。

被不死归亡光环笼罩住，安格乌斯的灵体就像雪水遇到了太阳，开始迅速融化，发出凄厉的惨叫。

没有魔法防御的情况下，它完全无法抵抗这个同阶的神术。

“为什么会这样？！”

安格乌斯异常悲愤，为什么自己一身强大的实力连发挥的机会都没有？为什么预言类法术会出现那么大的偏差？

它的意识渐渐模糊，眼看就要灰飞烟灭，忽然，一道无形的枷锁将它困住，脱到了路西恩面前。

不朽王座法袍，“灵魂枷锁”！

既然胜利来得这么轻松，路西恩肯定要抓住机会，好好“拷问”一下这只奇怪的高阶亡灵。

虽然没有它身上的物品来长久囚禁灵魂，但路西恩也没打算将它随身携带，施法缓冲之后，直接用魔法读取起它印象最深刻的记忆。

怨毒、愤怒、不解，这些强烈的情绪首先“涌”了出来。

第五十三章 失落的文明

洞穴暗沉乌黑，只有荧光苔藓发出的微弱光芒星星点点，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可路西恩拥有月光血统，具备黑暗视觉，只要不是完全毫无光线，就能看得一清二楚。

漆黑幽深的瞳孔里，倒影出了安格乌斯的灵体，它像流光了眼泪的蜡烛，摇摇晃晃，终于熄灭。

“主将复苏归来？”路西恩语气低沉凝重地重复，这是安格乌斯愤怒情绪之外，印象最为深刻的记忆。

伴随着这句话，它的情绪是剧烈起伏，充满了敬畏虔诚、激动欣喜之意。

“死灵界深处真的出现了异变……是真正不朽的存在即将复苏？”

路西恩当然不会认为安格乌斯口中的“主”是教会的真理之神，祂肯定是这些死灵界高阶亡灵朝拜的对象，但这位“主”究竟是真神，还是类似于吸血鬼之祖爱特娜的存在，或者根本就是虚拟出来，代表死灵界某种变化的象征，就不得而知了。

若没有亡魂主宰那样操纵灵魂和记忆的能力，绝对无法从高阶亡灵“脑海”里得到所有细节，甚至由于路西恩与它位阶差距不大，又不擅长这方面魔法，连稍微详细一点的记忆都未能读取到，唯一能肯定的是，死灵界深处确实发生了极大的变化，如果任由它发展，以后极大可能出现非常恶劣的结果。

而这份情报的获得，打消了路西恩心里对莱茵的大部分怀疑，但对这次任务依然抱着能做就做，不能做也不勉强的态度，毕竟自己只是高阶魔法师，卷入这种似乎能颠覆世界的传奇事件太勉强了，如果危险太大，还不如冒险提交给最高评议团，有七位大奥术师、十一位传奇魔法师在上面顶着，自己也会觉得安心不少。

“这高阶亡灵竟然是费利佩的召唤生物，嘿，他还不知道死灵界和自己契约生物的古怪……”路西恩笑着摇了摇头，除了“主将复苏归来”的信息外，安格乌斯最深刻的记忆就是嘲笑费利佩的傲慢愚蠢，以及诅咒另外一个叫做阿道尔的高阶亡灵被真理神教净化，被传奇魔法师虐杀。

想到这里，路西恩内心忍不住冷笑道，“苍白之手看来确实知道死灵界存在，但他们却将这个情报隐瞒了下来，想自行探索，可惜似乎被高阶亡灵们给利用和欺骗了。”

“如果这次任务未能完成，就想办法引动苍白之手内部藏着的死灵界高阶亡灵，将这个奇怪世界的存在暴露于魔法议会其他人面前，以此揭开它的面纱。只不过这样一来，就往死里得罪亡魂主宰和半神巫妖了，在有其他路可走的情况下，还是不要这么冒险。”

当然，相比较而言，比路西恩直接趁最高评议团开会时汇报情况安全多了。

右手缓缓握上，一团明亮的火焰在路西恩掌心无声烧起，将安格乌斯残留的灵体粉尘完全烧毁，然后路西恩仔仔细细地将附近战斗的痕迹处理干净，免得被死灵界其他高阶亡灵追索到。

做完这一切，路西恩继续在“窥视魔眼”的探路和警戒辅助下，向着地底深处前行。

闪烁点点微光的黑暗中，路西恩在无数条岔路里走了十多分钟，渐渐的，空气变得温暖了少许，耳边传来哗啦啦的暗河流动之声。

明白已经接近了矮人们的地底城市，路西恩愈发谨慎，小心翼翼地转过岔路口，眼前顿时霍然开朗。

这是一条巨大的通道，高有七八米，宽足二三十米，地面和两边的墙壁铺满了灰色的大型石砖，一根根深黑色石柱立在中央，支撑着顶部，将通道分成了三条，一眼望去，给人宏大震撼的感觉。矮人竟然在地底开凿出了如此巨大的通道，他们的城市又该是什么样子？

据历史文献记载，古代的矮人们可不会什么魔法，也没有强大的血脉！

一片片荧光苔藓在地面之上、在两边墙壁肆意生长着，将通道映照出黯淡的青光，恍恍惚惚，朦朦胧胧，似乎随时会爬出一具尸体，飘出一只幽魂，充满了安静而阴森的气氛。

路西恩用窥视魔眼仔细探索后，踏入了通道，脚步声异常轻微，可却清晰可闻，哒哒哒，哒哒哒，回声在通道内宣泄，空空荡荡，冷冷清清。

控制了一下身体，路西恩速度加快，脚步声消失，整个人在没有脱离窥视魔眼观察范围的情况下飞奔起来。

通道两侧，分别铺着两根黑色金属轨道，似乎是供运输货物的特殊车辆通行，路西恩沿着它们飞快向前，很快就隐隐约约看到了通道的出口。

路西恩下意识放慢了脚步，谨慎戒备，而从窥视魔眼传回来的消息可以看到，前面是一片死寂的建筑群，它们坐落于人工改造出的庞大洞穴里。

特意留下来支撑洞顶的岩壁或石柱将这洞穴自然地分成了十多个街区，一座座高大的石头房子或倒塌或长满杂草地俯视着几千年没有主人行走的街道。

让人心悸的是，这些石头房子之间有一根根金属管道连接，它们从房子任何位置伸出来，交汇在洞顶的巨大金属管道里，接着延伸向耸立着无数烟囱状事物的高大建筑上空，然后往上攀登，扎入洞顶，不知通往何方。

走在死寂冰冷的街道上，路西恩不时看到地面出现轴承、弹簧、活塞、齿轮等熟悉的金属制物，就像回到了地球之上，进入了一间机械工厂。

前方黑草丛里一道微弱光芒闪过，路西恩弯下腰，像考古学者般将它捡了起来，这是一只火箭筒粗细的巨大蒸汽步枪，齿轮结构虽然已经生锈腐蚀，但还是能看出它们的复杂精巧，并且还连着一个半人大小的钢制高压蒸汽背包。

抚摸着冰冷却锈迹斑斑快要折断的枪身，路西恩轻轻叹了口气，因为这代表着一个古代文明的消失。

在人类发展壮大之前，擅长工艺的矮人们就发明了各种蒸汽机，建立了辉煌的蒸汽文明。

与他们小小的个子相比，那仅仅一艘就显得到遮天盖地的飞空艇，航行在暴风海峡和无尽汪洋上的蒸汽机船，以及可以塞进好几个人的恐怖大炮，种种强力的蒸汽步枪，像怪物般不停喷着黑烟的钢铁冶炼工厂、机械制造厂，都是那样的巨大，仿佛专为巨龙们制造。

矮人们没有深层次的理论指导，仅仅靠着冶炼制造的天赋和经验的总结汇聚，就神奇地缓慢发展起蒸汽文明，有了各种机械锻造和设计的学问，就连传奇炼金术师克劳斯改进的魔法蒸汽列车以及教会和魔法议会使用的飞空艇，在部分结构上都参照了矮人们的遗产，只不过改用了魔法和神术力量驱动，将巨大化的飞空艇、蒸汽列车变成了正常大小，更加实用，更为便宜。

可惜，这个文明已经失落，如果不是从高等奥术和魔法图书馆里看到记载，路西恩根本无从知晓，就连拉扎尔这位在魔法议会成长起来的学识渊博的魔法师都从未听说过，认为人类第一个发明蒸汽列车并用在运输货物上面，当然，魔法蒸汽列车确实是克洛斯第一个发明。

由于没有道格拉斯这种人物振聋发聩地提出疑问，矮人们的蒸汽发明发展到了一定阶段后就陷入了停滞，而黑暗山脉里魔法生物周期性地往外扩张让他们受到了血的教训，这些恐怖的高阶生物与他们以前欺负的中低阶魔法生物完全不是一个概念，单纯靠蒸汽步枪、巨舰大炮，根本无法对抗，不到二十年的时间，辉煌一时的蒸汽文明就退入了地底。

但地底并不适合蒸汽文明的发展，加上众多魔怪、猎杀者的存在，在经历了巨龙统治时代、自然精灵文明、狼人崛起之后，大概古代魔法帝国前期，蒸汽文明就彻底消亡，只有残留在地面的矮人经过疯狂魔法师们的改造拥有了血脉力量，拥有了精神力，重新发展出国度。

但与过去的矮人文明相比，他们已经从根本上不同，虽然一样擅长冶炼，一样容易诞生炼金大师。

“没有守护自己文明的力量，就只能消亡在历史长河之中，除了博学的魔法师，长生的吸血鬼、巨龙等，谁还记得？”路西恩轻轻感叹了一句，心情颇为复杂。

历史长河之水看似清澈，可在它的水面之下，不知道淹没了多少辉煌的文明和强极一时的大人物。

放下巨大的蒸汽步枪，路西恩继续前行，不时弯腰捡起这个失落文明的遗物，有画着奇怪铁锤和齿轮图案的银币，有《初等机械锻造学》《蒸汽步枪制造方法》《几种蒸汽机详解》《蒸汽机船剖析图》等洒落一地扑满灰尘近乎腐朽的矮人图书，也有充满独特风格的各种机械造物。

“还好矮人文字保存得比较好，如今的矮人语与这些文字差别不大。”路西恩翻了翻几本图书，按照习惯将它们保存入了灵魂图书馆。

在“失落的文明”里又走了几分钟，路西恩看到一个巨大的金属“魔像”倒在地面，半靠着高大的厂房，于是停止下来，仔细观察它裸露出来的内部机械结构。

“魔像”，蒸汽文明的矮人们最后的寄托。

他们想制造出这种强大的战争武器战胜恐怖的魔法生物，可惜迟缓的魔像未能如他们所愿，一败涂地，反而给了后来的魔法师们灵感，开发出了种种强大的魔像。

突然，一道尖锐的声音反馈入路西恩灵魂，掌中水晶球猛地黯淡一块。

一只窥视魔眼被干掉了！

呜呜呜！宛如悲泣的哭喊声响起，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的脚步声远远传来。

路西恩抬起头，看到远处一座厂房内伸出了一条条粗大的苍白触手，然后一个让人恶心的怪物钻了出来。

它上半身像丰满的老妇，肥胖而丑陋，两只缝隙般的小眼睛闪烁凶狠狰狞的光芒，赤裸的巨大乳房上密密麻麻都是黑白色的眼睛，而下半身则如同白色章鱼，长出了一条又一条带着吸盘的触手。

“巢母”！

这就是恐怖恶心的“巢母”。

一个它就能制造出几千上万的堕落魔怪，而如果没有足够食物，堕落魔怪们将互相吞食，或向着地面发展。

在它的召唤之下，潮水般的堕落魔怪从四面八方涌来，已经难以计算数量，里面甚至有不少可以远程攻击的射手、天赋术士。

路西恩右手抬起，摩挲了一下胸前的徽章，顿时，一道晶莹的光环若有似无地向着周围扩散，很快就发展到五百米范围。

恐怖的暴风雪掀起，一只只堕落魔怪身上凝结出冰霜，然后在狂风之下冰雕落地般四分五裂。

远处射来的骨箭刚刚进入冰雪光环的范围，就冻结出一层又一层的寒冰，无力坠地。

打来的飞弹、蛛网、射线等魔法，要么直接被暴风雪碾碎，要么被干扰得打偏了方向。

路西恩飞快前行，光环随着他的狂奔而转移。矮人们的高大建筑纷纷被冰霜冻结，一片片堕落魔怪如遇到狂风的小草，翻倒在地。

巢母察觉到了不对，触手伸出，开始攀爬跳跃，密密麻麻的黑白眼睛里酸液、蛛网、迷雾等喷射而出。

可这些超自然力量，一进入冰霜光环的范围就凝固落地，碎成粉末。

几秒钟后，路西恩追上了巢母，它的行动立刻就迟缓起来，仿佛触手被冻成了冰块。

同时，在暴风雪作用下，它身体出现了一道道冰冻裂开的伤痕，黑色汁液刚流淌出来就变成了寒冰。

啪，三十秒后，努力挣扎的巢母彻底破碎。

等到路西恩狂奔停止，冰霜光环效果消失，整个矮人城市里铺满了一地的冰霜，有黑有白，重新变得空空荡荡，寂静无声。

“这个魔法清场的效果真好，但很容易误伤队友。”路西恩轻轻点头又摇了摇头。

……

寻找了十多分钟，路西恩终于在矮人城市的一处大厅里找到了空间节点。

它居然是一条扭曲的空间裂缝，周围则是矮人们拙劣布置的像魔法阵又像祭台的东西。

“看来在蒸汽文明末期，矮人们也像人类一样开始向着魔法生物学习，但‘惯性’的作用下，效果并不大。”路西恩再次发出了感叹，目睹文明的失落，对博学的奥术师来说，总是感触复杂。

仔细看了看拙劣的魔法阵，路西恩拿出材料，重新绘刻了一遍，同时心里升起担心，靠这种魔法阵进入异度空间，会不会迷失在空间乱流里？

像魔法议会占据的异度空间，节点附近都是布置的九环魔法“异界之门”，这样能便于大量人员和物资的稳定来往，而最差的利用空间缝隙的节点传送阵，也至少属于中阶，所以，看到这似乎低阶的拙劣魔法阵，路西恩哪能没有点担心。

认真研究了一下，确定这条空间缝隙稳固后，路西恩自己掏出材料，重新布置节点传送阵，同时庆幸自己预先想到了这种最差情况的发生。

这一布置，就是足足三天，路西恩起身活动了下身体，接着给自己套上层层防御，因为不清楚传送过去后，对面是什么状况，要知道莱茵可是已经有几百年未曾使用过这个节点。

做好准备，路西恩踏入了这个曾经被矮人占据但很快被吸血鬼征服的异度空间——“黑夜高原”！

第五十四章 黑夜高原

一座阴森黑暗的古堡耸立在漂浮着黑萍的湖边，带着浓郁古代魔法帝国风格的尖顶宛如标枪。

哈罗德·钢锤背着一袋矿石，往城堡的仓库走去，脚步沉重，行动缓慢。

作为一名还未成年的矮人，他并不像那些挥舞巨大铁锤就像摆弄玩具的肌肉结实的长辈，这样一袋矿石对他来说确实太重了一点。

不过，哈罗德对繁重的体力劳动没有任何怨言，至少还能活下去，至少不用像那些被挑选出来的精致矮人一样成为吸血鬼主人的食物。

这是属于“伟大的血族伯爵”弗拉德·塞西尔的城堡，他控制着周围几百个矮人村庄，从他们之中挑选“纯净的血液和肉体”作为食物，并驱使剩余的奴隶在矿山和城堡内劳动，为他开采和冶炼黑夜高原特有的尼达姆金以及稀有的卡拉莫精铁和秘银。

矮人们从出生开始，命运就似乎已经注定，要么成为食物，要么在压榨干净身体内的力量后早早死亡，他们人生的风景只剩下为了繁衍后代而结合的部分。

虽然从未离开过出生的村庄和弗拉德伯爵的城堡，但哈罗德却“听说”不管是自己现在所处的荒凉南部，还是恐怖名声流传的北方，高原其他地域的矮人们，生存状况都是这样，痛苦麻木地延续着。

想到这里，哈罗德抬起头，仰望着永远笼罩在高原上空的漆黑，仰望着璀璨明亮的星座，心里略微茫然和悲伤：

“难道我的人生就沿着这样固定的轨道凄惨前行，看不到一丝一毫希望，难道我们矮人一族就永远无法恢复古代的荣光？”

啪，尖锐的疼痛从哈罗德脸上传来，一道渗出鲜血的鞭痕陡然浮现在他的左脸，并横跨矮人独特的大鼻子延伸到右边。

“走快点，发什么呆！”恶毒凶狠的声音传来，皮鞭的影子还在眼前回荡。

对，矮人的命运不只是两条，还能背弃祖先，像条狗一样讨好吸血鬼，成为他们的血仆，反过来看管自己的同伴。

自命优雅高贵的吸血鬼怎么可能自己管理肮脏的矿工、苦力，自然需要仆人来做繁琐的事情，不过每一位吸血鬼进行初拥都会消耗自己的血之本源，实力弱小的吸血鬼若发展多了后裔，自身就将提前腐朽，所以哪怕高阶的吸血鬼也不愿意随意初拥产生后代。

而且吸血鬼自视甚高，将绝大部分别族生命看成肮脏卑贱的低等生物，不是非常看重或喜欢，不可能浪费血之本源转化他们为血族，因此，正统吸血鬼的数量始终保持在一个较小的范围，大量存在的是被他们吸过血又没有死亡，如同傀儡般听从命令的血仆。

作为血仆，实力近乎正式骑士，可再也不会提高，寿命则只有主人的十分之一，而且永远无法反抗主人，甚至不会出现反抗的想法。

哈罗德看了一眼旁边拿着皮鞭、穿着华丽衣物的矮人，垂下眼帘，不让自己双眼中的痛恨愤怒被他发现：“是，韦尔斯管家。”

这可恶的叛徒，不知举报和抽死了多少位同族，而且明明只是一个监工，却喜欢被人称呼为管家，等到真正的吸血鬼管家加拉塔出现时，又恨不得跪在地上，亲吻对方的鞋尖。

红发的矮人韦尔斯由于主人弗拉德颇为讨厌胡须，因此将自身引以为豪的大胡子剃得干干净净，露出了坑坑洼洼的脸皮，此时看到哈罗德“英俊”的褐色大胡子，内心忍不住地厌烦，右手一挥，再次给了他一鞭子：

“刚才在想什么？矮人不需要思考！明白吗？我问你明白吗？下贱肮脏的混蛋矮人！”

他似乎已经忘记自己也是矮人，完完全全把自身当做只比正统血族差一点的高贵血仆。

“明白，韦尔斯管家。”哈罗德握着矿石袋子的双手青筋暴突。

“快滚！”韦尔斯不敢耽搁进度，免得被管家加拉塔先生责骂。

哈罗德刚走出几步，韦尔斯凶狠恶毒的声音就变得异常谄媚：“下午好，苔丝夫人，加拉塔先生，请走这边，那里充满矿石粉末，非常脏乱，而且恶臭下贱的矮人会冲撞到你们。”

即使没有回头，哈罗德也能想象韦尔斯弯腰低头的讨好模样，以及身材高大的吸血鬼管家加拉塔一丝不苟的风格——他永远穿着黑色正装，永远打着整齐的领结。

而苔丝夫人肯定还是那副漂亮妖娆的模样，金色的长发、纤细苗条比例适中的身材、碧绿如同湖水的双眸在她被弗拉德伯爵初拥成为吸血鬼后就再没有变过。

一想到苔丝夫人，哈罗德就异常心痛和悲哀，她是附近几百个村子里最漂亮的女性矮人，是自己梦中倾慕的情人，可惜她被弗拉德伯爵看中，成为了他的吸血鬼新娘。

高原凉风吹过，哈罗德埋下了脑袋，背着矿石袋子缓慢前进，清脆如同鸟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加紧冶炼矿石，不要让他们偷懒。”

“注意调查，有些偷跑的矮人组成了反抗军，不能让他们破坏了矿山。”

……

一直忙到星座位置改变，与之前没什么区别的傍晚来临，哈罗德才结束了繁重的劳动，获得了喘息的机会，然后拿着下发的口粮——两根黑面包离开了城堡，往位于附近村子的家中返回。

走着走着，哈罗德突然警惕地打量四周，见附近无人，神情立刻变得激动，转入了一条偏僻的道路，背着黑暗，披着星光，快步前行。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穿过了几个稀稀拉拉的黑色“风杨”林，哈罗德看到了一块普普通通的巨石。

他再次四下打量，然后小心翼翼、蹑手蹑脚地走到巨石背后，轻轻敲打石面。

“蒸汽至上。”古怪的矮人语单词从他口中发出，像咒文却没有任何精神力配合。

声音刚刚消失，巨石上忽然裂出缝隙，仿佛打开了一扇大门，一位灰头土脸的矮人将脑袋伸出来东张西望，接着挥了挥手：“快进来，哈罗德。”

哈罗德敏捷地钻了进去，看着这位矮人将石门关上并反锁，抛出一根黑面包给他：“沃伦叔叔，我先下去了。”

“快去吧，大长老正等着你们，我的孩子。”沃伦接住黑面包，就着清水，牙口极好地撕咬着，仿佛饥饿了很久。

哈罗德明白沃伦叔叔这些躲在地底的矮人反抗军长期缺少食物，因此才会这样，于是悲哀莫名地摇了摇头，顺着通道往地底深处走去。

他一边喝着随身携带的清水，吃着黑面包，一边感慨祖先们修建的地底宫殿宏大壮观，让人被深深震撼：

“如此伟大的祖先为什么会被吸血鬼击败了？”

“难道被神灵厌弃了？”

两边石砖上，雕刻着很多壁画，有铺天盖地的飞空艇，航行在海洋上的蒸汽机船，有向着巨龙轰击的恐怖大炮，奔驰在平原上的蒸汽列车……哈罗德虽然已经看过很多次这些壁画，但每看一次都忍不住心潮澎湃，所以他非常爱听大长老奥古斯都·断肠讲述蒸汽时代的事情，遥想祖先那辉煌的文明，似乎只是想着，人生就充满了希望，继承了荣光。

通道尽头，是一间仿佛祭祀用的大殿，两边是一排排的小屋子，蒸汽的轰鸣声从里面不停传来，一位位健壮的矮人正在驱动蒸汽大锤锻造武器。

“哈罗德，你来了？”一位留着长长白胡子的矮人对哈罗德微微颌首，然后顺着他的目光望了过去，轻轻叹息道：“可惜我们的文明已经失落，复杂的蒸汽机、大炮、步枪我们完全无法制造，只能打造更锐利的长剑和斧头。但这样只能对付血仆，拿吸血鬼毫无办法，更别提恐怖吸血鬼所在的北方。”

他的语气沧桑和凄凉。

“大长老……”几位穿着简朴但地位隐隐高过其他矮人的“高层”出声阻止，怎么能在反抗军内部营造绝望的气氛。

大长老奥古斯都平和从容地笑道：“蜜尔娜、奎金斯……我们必须让跟随我们的族人明白我们的处境，这是一条看不到一点希望的道路，是麻木地跪着活下去，还是用鲜血捍卫祖先的荣耀，像一个真正的矮人那样死去，必须自己做出选择。”

“蒸汽至上！”两边的小房子内忽然响起怒吼，“反正都注定会痛苦的死亡！”

分享着食物，奥古斯都向哈罗德打听城堡最近的动向，他们选择弗拉德伯爵的地盘躲藏就是听说他早年在某场战争中受到了“神奇魔法”的创伤，一直没有完全康复，需要经常沉睡保持自身不腐朽。

“……苔丝夫人正吩咐血仆寻找你们……”哈罗德将自己知道的仅有一点消息通报后，希冀地看着奥古斯都：“大长老，能再给我讲讲古代蒸汽文明的事情吗？”

年纪还算小的漂亮女矮人蜜尔娜同样充满期待，听大长老讲过去的故事是反抗军艰难生活里难得的“光芒”。

“……我们矮人曾经统治广袤的陆地，在无尽汪洋的出海口，在涅格宁河畔，在无数繁华的地方，都有我们修建的巨型城市……一根根钢铁制成的烟囱像森林般耸立，喷吐着滚滚黑烟，有时候甚至能遮蔽阳光，将白天变得阴暗……”

“……城市之间，有巨大的蒸汽列车运行，从这里到北方只需要几个小时……每一位矮人都能得到充足的食物，使用各种机械产物，比如可以将人提升到楼顶的蒸汽升降梯，比如永远有热水让你洗澡的蒸汽锅炉……”

“……伟大的矮人战士们背着高压蒸汽包，装着机械手臂，端着蒸汽步枪，开拓着危险的野外……蒸汽机船航行在汪洋之上，巨大的炮筒让敌们臣服……”

虽然不太了解什么叫白天，什么叫阳光，但不妨碍哈罗德、蜜尔娜以及其他矮人听得津津有味，那是他们梦想中的天国。

再结合壁画所绘，蒸汽机械的城市就那样鲜明地浮现在他们脑海。

哈罗德紧紧握拳，发誓总有一天要重建这样的矮人城市。

讲述这些的时候，奥古斯都的表情充满了自豪和向往，脸上的褶皱花瓣似盛放。

“好了，今天就讲到这里，我们到时间祭祀蒸汽之神，伟大的生命与死亡主宰了。”奥古斯都起身，走到大殿中央，那里有一个画着奇怪图案的祭台。

“大长老，真的有用吗？”亚麻头发的少女蜜尔娜疑惑地问道。

奥古斯都瞪了她一眼，严厉地道：“我们发掘这个遗迹的时候，不就找到了祖先祭祀神灵的仪式吗？他们是那样的强大，那样的聪明，怎么会做没有用处的事情？我想我们的文明被毁灭，一定是因为怠慢了蒸汽之神，被祂所抛弃，所以我们需要更加虔诚，才能重新得到祂的眷顾。”

“是，大长老。”这种绝望的处境里，任何一点机会都能让矮人们点燃希望的火把。

因此，包括哈罗德在内，所有的矮人都聚集到祭台前方，跟随大长老做着奇怪的手势和动作，跳着莫名其妙的舞蹈。

“伟大的蒸汽之神啊，您虔诚的仆人向您祷告。”

第五十五章 “降临”

“您主宰一切，掌控着生与死的界限，是万王之王，是神上之神。”

大长老奥古斯都两只手动作异常扭曲，腰部左摇右摆，步伐极其混乱，可若仔细观察，却似乎能感觉到一点神秘的味道蕴藏在内。

跟着他“祈祷”的蜜尔娜、哈罗德等矮人已经被这复杂的“舞蹈”动作弄晕了头，艰难地模仿着，努力地坚持着，口中不停念道：

“您赐予我们生命，赐予我们食物，赐予我们面对困难的勇气，赐予我们善良、正直、怜悯和坚定。”

大殿入口，空空荡荡的地方，四道透明的人影正注视着矮人们的祈祷。

“他们祈祷的动作很像古代魔法帝国一些仪式的姿态和手势啊。”吸血鬼新娘苔丝用血族天赋本能的“短距心灵沟通”对跟来的管家加拉塔、监工韦尔斯以及随身女仆伊迪丝说道，语气是又疑惑又好笑。

他们竟然找到了矮人反抗军的藏身之地！

韦尔斯和伊迪丝都是血仆，从小到大一直生活在黑夜高原，最远才去到附近的吸血鬼领主城堡，怎么可能知道古代魔法帝国的仪式，所以听到苔丝的话后，他们都唯唯诺诺，不知该如何回答——城堡内的书房岂是他们这些血仆可以使用的，尤其韦尔斯更是连一种文字都不认识！

“夫人，老矮人的动作太复杂太扭曲了，与魔法仪式差别很大。”吸血鬼管家加拉塔恭敬地回答，“反而比较像真理神教最初发展起来时的祭祀舞蹈。”

“哼，真理神教最初的祭祀动作就是改自简单的魔法仪式，而且，加拉塔，你没看出来吗？老矮人的动作之所以复杂扭曲，是因为他一个人在扮演六个不同方向、不同动作的魔法师，居然能够连得起来……”苔丝轻声哼道。

韦尔斯和伊迪丝都将头埋得低低的，不敢在这个时候插话。那些低贱的矮人们不清楚，自己等高贵的血仆怎么可能不知道，主人弗拉德伯爵就是在一场叫做“曙光”的战争后期，被真理神教的神术击伤，一直未能痊愈，这几百年都时常沉睡，再没有离开“黑夜高原”一步，因此，在城堡内，真理神教的话题是禁忌，只有苔丝夫人、加拉塔先生等正统血族可以讨论。

“夫人，您的眼光很出色，确实有点像。”管家加拉塔仔细观察了一会儿，认同了苔丝的猜测，“但他们的祈祷词肯定不是咒文，所以仪式不会有任何作用，不过这样一来，我也看不出具体是哪个仪式。”

“没关系，反正仪式不会有任何效果，我们将这些恶臭的矮人抓住后就可以拷问出来。”苔丝冷笑道，完全站在了吸血鬼的立场，“竟然敢祈求神灵？不知道我最痛恨传教士、牧师、主教吗？他们让我亲爱的弗拉德不能常常陪着我！”

“多亏了夫人您目光锐利，我们才能发现那小矮人有问题，找到了反抗军的藏身之地。”韦尔斯怕苔丝夫人控制不住情绪，那样很可能伤到自己，于是半转移话题半奉承地谄媚道。

苔丝微微笑了一下：“在城堡至少当了三年的奴隶，他居然还能保持朝气和活力，哼，如果不是心中怀有希望，早就该和正常矮人一样死气沉沉、麻木呆板了。这样一对比，就非常好区分，说明他很可能有问题。想不到是和反抗军有联系。”

“夫人您说得对，矮人不配拥有希望，它们就是圈养的牛马！”伊迪丝跟着讨好。

眼见祈祷仪式即将结束，再没有旁观的内容，苔丝挥了挥手：“杀掉他们，挂在城堡墙上风干，震慑其他矮人，免得被别的伯爵、子爵嘲笑。”

“是，夫人”管家加拉塔，以及韦尔斯、伊迪丝同声回答。

哈罗德跟着大长老奥古斯都全身贴地伏拜，低声祈祷：“伟大的生命与死亡主宰，您慈爱着我们，就像您掌握着至高的权柄。我们必让所有人口诵您的名，尊您为圣。愿在您的荣光照耀下，脱离一切苦难凶恶。”

“愿您的蒸汽圣名再次登临至高！”

祈祷完，他心中悄悄补了一句：“愿在您的庇佑之下，重建辉煌的蒸汽文明！”

啊！啊！内心声音刚落，连续两道凄厉的惨叫发出，哈罗德愕然翻滚起身，看向大殿入口。

四道人影缓缓浮现，正是熟悉的苔丝夫人、加拉塔管家、韦尔斯监工和伊迪斯女仆，其中加拉塔抓着队伍末端的一位矮人，两根雪白的獠牙深深地扎入了他的脖子，而韦尔斯则双手指甲闪烁金属光泽，将另外一位矮人的喉咙割断，鲜血喷洒出来。

血仆没资格享用鲜血，哪怕浪费也不能逾矩。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哈罗德惊慌失措地脱口而出，全身上下瑟瑟发抖。

美艳的矮人吸血鬼苔丝拿出一张来自霍尔姆王国的“夜莺”纱巾，轻轻擦了擦嘴角，似笑非笑地道：“不是你带我们来的吗？”

被吸血鬼的突然冒出和残酷杀戮惊呆了的矮人反抗军，全部转头望向哈罗德，目光里有怀疑，有痛恨，有鄙夷，有怨毒。

“哈罗德，你为什么要出卖我们？”奎金斯拿起巨斧，就要砍翻这可耻的叛徒。

矮人少女蜜尔娜难以置信地看着身边的同伴：“我是那样的相信你。”

“没有，我没有出卖你们，大长老，蜜尔娜，沃伦叔叔，奎金斯叔叔，我没有，我没有！你们要相信我！”哈罗德惊恐绝望地向其他矮人解释着，竟然忘了被吸血鬼“包围”的处境。

苔丝咯咯娇笑起来，用眼光示意加拉塔等不要忙着杀戮，她非常喜欢这种玩弄人心的感觉。

“我相信你，哈罗德，你要出卖我们，直接带着他们闯进来就行。”大长老奥古斯都冷静地道。

“大长老……”哈罗德一下有了天亮的感觉，即使他只在大长老的故事里知道什么叫做天亮。

奥古斯都悲悯地摇了摇头，大声对呆住的矮人们道：“是拼死战斗下去，杀出一条血路？还是麻木地跪地死亡？全看你们自己的选择！”

“蒸汽至上！”矮人们拿起身边的巨斧，高声呼唤，一时之间，充满战意。

苔丝捂着嘴巴，失望地道：“真没意思，加拉塔，动手。”

加拉塔整理了下领结，对高举巨斧冲过来的矮人视而不见，转身鞠躬道：“遵从您的吩咐，夫人。”

眼看一把巨斧就要砍中他的后背，突然，他右脚一蹬，化成了鬼魅般的残影，绕到了这位矮人的身后，左手成爪，往前一拉。

矮人发出凄厉的惨叫，然后声音像是被口水堵住般消去，倒地翻滚起来，几下之后，双腿一蹬，再也不能动弹，喉咙鲜血泊泊直冒。

接着，他转入矮人之中，身影不停，所过之处，皆发出一声惨叫。

矮人们好不容易靠着人数优势将他包围，他却腾地一下化为无数小型蝙蝠，四散飞离，在远处重新聚集。

部分矮人已经和韦尔斯、伊迪丝交上了手，彼此间的实力相差不大，巨斧呼啸中将两位血仆牢牢压制。

见无法击败加拉塔，而守门的韦尔斯和伊迪丝并没有正式骑士的实力，大长老忍痛地道：“往门边冲！逃出去！”

七八位矮人互相看了一眼，大喝一声，将加拉塔拖住，用生命换取别的矮人逃离。

但每隔十几秒，他们之中就有一声惨叫响起，似乎拖延不了多久。

悲痛地看了这些矮人一眼，其余矮人流着泪冲向门口，将韦尔斯和伊迪丝的防线彻底冲垮，眼看就要冲入通道。

“废物！”通道入口处的苔丝冷冷地说了一句，怯生生的她口中长出了两颗精巧惨白的獠牙，然后右手一挥，一股黑气就将冲到面前的几位矮人笼罩。

啊！尖锐的惨叫戛然而止。

黑气消散，最前方的几位矮人全身干瘪苍白地翻倒，仿佛血液被瞬间抽干。

其余矮人只觉恐惧入脑，吓得四散奔逃，可不管怎么跑，他们都不敢接近苔丝一米之内。

吸血鬼可不仅仅只能肉搏！

“为什么会这么强？”大长老、哈罗德、蜜尔娜等后排人员惨白着脸喃喃自语。

虽然大长老一直很清醒，知道反抗军绝对无法抗衡高阶的吸血鬼，但没想到这普通或者中阶的吸血鬼，屠杀反抗军就比屠杀牛羊还轻松。

“我们的努力，我们的拼搏，我们的牺牲，就一点作用都没有吗？”大长老双腿一软，背对祭台跪倒。

苔丝没有继续施展黑暗魔法，拿出夜莺手帕擦了擦双手：“你还不明白吗？你们能够生存下去，是因为别的血族太过无聊，想玩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不抱希望也就不会失望。”

“是吗？”大长老流出浑浊的泪水，以头撞地，“矮人一族就这样永远没有出路吗？牺牲的族人就换不来一点光明吗？”

他转过身，对着祭台边哭边撞地：“蒸汽之神，万能的主，生命与死亡的主宰啊，请您救救您的眷族吧！”

周围一声声矮人的惨叫接连响起。

“醒醒吧，你以为真的会有神灵来帮你们？”苔丝嘲笑道，“几千年，或者几万年了，你们矮人一族还是如此天真吗？”

大长老完全陷入了自己的世界，一边口中诵念神灵之名，一边不停以头撞击祭台，鲜血染红了石面。

“哈哈，这群白痴。”韦尔斯好不容易从矮人的冲击中缓了过来，忍不住开口嘲笑。

哈罗德、蜜尔娜等矮人见到能够站立的同族越来越少，加拉塔仿佛不可战胜的屠杀机器，也纷纷绝望地跪倒。

“反抗军就这样完蛋了吗？矮人一族的希望就永远不会出现吗？”哈罗德痛苦地想着。

突然，他眼前一道光芒闪过，下意识抬起了脑袋，表情顿时凝固。

祭台，那之前毫无反应的祭台，竟然升起了一层神圣庄严的光罩！

一道道洁白的光芒、幽黯的光芒不停向着四周照射而出！

短暂的凝固后，狂喜、感激等情绪涌上心头，哈罗德流着眼泪趴在地上：

“伟大的生命与死亡主宰，您慈爱着我们，就像您掌握着至高的权柄。”

“我们必让所有人口诵您的名，尊您为圣。”

大长老、蜜尔娜、奎金斯等矮人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满脸泪水地对着祭台虔诚祈祷：

“愿在您的荣光照耀下，脱离一切苦难凶恶。”

“愿您的蒸汽圣名再次登临至高！”

“祭台”内，一道穿着黑色奇怪礼服的身影缓缓浮现。

“主啊，您降临大地，带来救赎的恩赐。”

“伟大的生命与死亡主宰，您的荣光所照，一切都将得到净化！”

大长老、哈罗德等矮人愈发激动，蒸汽之神竟然降临此处，前来拯救自己等人？

苔丝、加拉塔等人惊讶愕然地看着祭坛，发生了什么变化？

第五十六章 “蒸汽之神”

光芒越来越亮，黑暗也越来越浓，“祭台”内的人影愈发清晰，可如同水波般荡漾的波纹依然遮住了脸孔，遮住了上半身。

这时，人影突然消失，祭台上只余下洁白神圣的透明光罩继续照耀大殿。

匍匐在地的大长老、哈罗德、奎金斯等矮人未能看到这变化，可苔丝、加拉塔、韦尔斯、伊迪丝却目睹了整个过程。

“哈哈，哈哈，他们的神灵消失了，抛弃他们了！”韦尔斯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狂喜。

刚才祭台亮起时，他差点没有吓晕过去，竟然真的会有神灵“降临”？

不识文字，又听说过弗拉德伯爵被真理神教击伤的事情以及血族始祖、“银月之神”爱特娜的传说，韦尔斯内心是颇为相信神灵的存在，因此才会吓得魂不附体。自己虽然是高贵的血仆，身边还有更加高贵强大的血族主人，但面对神灵，肯定还是弱小得如同蚂蚁，任由祂碾压。

而且自己是矮人一族的叛徒，这位“蒸汽之神”、“生命与死亡的主宰”又似乎是矮人的守护神，落到祂的手里，下场可想而知。

伊迪丝也疯了似地笑道：“看吧，神灵不再庇佑你们，我们血族才是受到眷顾的高贵种族！”

祭台发生作用时，她心中的压力、惶恐并不比韦尔斯少一点。

大长老、哈罗德、蜜尔娜等矮人听到两位血仆的宣泄声音，惊慌地抬起头颅，看到了空空荡荡的祭台。

“主呢？”

“蒸汽之神抛弃了我们吗？”

“难道我们做了什么被神厌弃的事情？”

惊恐绝望、茫然失措的情绪在幸存的矮人之中蔓延，好不容易得到神灵的眷顾和降临，怎么就出现了这样的变化？

“高等隐形，他是魔法师！”见多识广的吸血鬼管家加拉塔醒悟过来，“那是穿过空间屏障的传送阵，这里有空间节点！”

“加拉塔，杀掉他，我回城堡通知伯爵！”苔丝脸色变幻连连，背后长出了黑色的蝙蝠翅膀，毫不犹豫地转身逃离。

空间节点就是异度空间这个“城堡”的大门，为了防范外敌入侵或潜入，肯定要将所有节点都掌握在本方手中，否则说不定哪天真理神教、魔法议会就派几位强者偷偷进来，将整个异度空间拿下，而某些异度空间内，几方势力反复拉锯战斗，争夺得就是空间节点。

黑夜高原内，被探明的空间节点都被强大的吸血鬼们占据了，此时，面对新出现的节点，苔丝、加拉塔两位正统血族自然异常重视，必须尽快将这里掌控！

同时，由于不清楚通过空间节点进入的魔法师究竟是什么水准，小心谨慎为上的苔丝不敢冒险，决定让加拉塔暂时顶住，自己回城堡请伯爵出手。

虽然长期被神术折磨，时常陷入沉睡，但弗拉德伯爵怎么也是一位高阶的吸血鬼，是附近最为强大的血族。

正常来说，吸血鬼的实力与他们被血族长老会授予的爵位息息相关，比如男爵代表正式骑士或黑暗法师水准，子爵意味着中阶，伯爵、侯爵相当于高阶，公爵等同大法师、黄金骑士，亲王则属于传奇领域。

但是，很多吸血鬼离群索居或混杂于人类社会，即使实力增长，也懒得向血族长老会通报，所以单纯靠爵位判断吸血鬼的实力很容易出现错误，至于莱茵这几万年甚至更久远的家伙，则因为喜欢伯爵这个称呼而没有接受吸血鬼亲王的尊荣。

加拉塔犹豫了一下，还是义无反顾地扑向祭台，作为被弗拉德伯爵初拥转化而来的低阶后裔，他对伯爵完全效忠，不愿意反抗代表伯爵意志的苔丝夫人命令。

通过刚才短暂出现的气息，他靠敏锐的生命感应能力确定那位魔法师还在祭台之上，还未离开！

路西恩刚传送过来，就看到一群痛哭流涕、宛如疯子的矮人匍匐在地上对自己念着神神叨叨的话语，顿时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布置的传送阵出现了错误，被卷入空间乱流，再次“穿越”了！

因此，路西恩是条件反射般施展了四环魔法“高等隐形术”，想先躲起来观察一下状况再决定后续行动。

“还能使用魔法？”看来没“再次穿越”。

隐形后，路西恩渐渐恢复了冷静，作为一名“语言专家”，他很容易就分辨出矮人们使用的语言属于上古语系，与现代矮人语一脉相承，勉强能够听懂。

“主？蒸汽之神？他们到底在做什么？”

无数疑问涌上路西恩心头，还没来得及理清头绪就听到了加拉塔的话语，“空间节点？”

“吸血鬼！确实是黑夜高原！”长出两只黑色蝙蝠翅膀的矮人吸血鬼让路西恩肯定了自己所处的地方，然后看到另外一个人类模样的吸血鬼向着自己扑来。

路西恩双眼微微一眯，抬手一指，绝对不能让这里有空间节点的事情泄露出去！

自己还要借助黑夜高原跳转几次，被亲王等级的吸血鬼发现端倪就危险了。

既然莱茵没有告诉自己哪位吸血鬼值得信赖，那就“一视同仁”！

哈罗德呆呆看着空无一物的祭台，看着慢慢消失的洁白透明光罩，觉得自己、矮人一族已经被世界所抛弃，为什么神灵降临之后什么也不做就离开了？

难道是矮人一族的信仰不够虔诚？

难道是残忍的吸血鬼获得了神灵的眷顾？

难道我们的命运已经被彻底注定？

牙齿紧紧咬着嘴唇，血液渗透出来，绝望、迷茫、颓丧的情绪让他异常疲惫，恨不得就此死去。

只有死亡，才是一切痛苦的终点！

只有死亡，才能带来永恒的安宁！

这样的情绪充满每一位矮人的心中，就连大长老奥古斯都也无法幸免，支撑他的最后一丝信念已经消失，他的“世界”轰然坍塌。

一道残影从他们眼前划过，向着祭台扑去。

“加拉塔……”麻木茫然的他们只想起这个名字，对于发生了什么事情难以反应过来。

突然，大长老浑浊的瞳孔里映照出了祭台前爆发的绚丽光芒！

加拉塔整个人变成了五颜六色的光团！

红的、黑的、绿的，无数光点从光团里喷射出来，有的很快化为气体，有的散发出浓烈的硫磺味道，有的颜色迅速改变，落到地上发出当的一声轻响。

不到一秒，加拉塔就彻底消失，留下种种“古怪”的事物。

“这是什么魔法？”苔丝惊恐愕然地想道。她的蝙蝠翅膀都还未开始扇动，加拉塔就被杀掉了？而且“分解”成了诸多物质？

她从未见过如此诡异、如此恐怖的魔法！

难道是一位传奇魔法师？传说里，“元素支配者”海瑟薇的“元素分解”就有着类似的描述！

极大的恐惧涌上她的脑海，必须逃！马上逃！再慢就死定了！

腾的一股黑雾冒起，无数细小的蝙蝠从里面飞出，向着四面八方逃散。

韦尔斯和伊迪丝甚至都还没有反应过来。

看到加拉塔变成了各种“诡异”的事物，哈罗德心中顿时涌现极端的喜悦。

主还没有抛弃我们！

蒸汽之神还在守护着我们！

两行眼泪再次奔涌而出，这时，他感觉到一股温暖柔和的力量穿过了自己的身体，就像童年时父母的抚摸。

“这就是神的力量吗？”

恍恍惚惚间，他听到了凄厉的惨叫，下意识回头望去，只见可恶的监工韦尔斯身上冒着浓烈白烟，一块块腐烂的血肉不停落地，整个人颤颤巍巍，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很快，哗啦一声，韦尔斯散掉了骨架，倒在地上，他身边的女仆伊迪丝同样如此。

而在通道入口，一只只黑色小蝙蝠下雨般落地，身上黑气翻滚，不断消散，接着被隐隐约约的圣洁光芒笼罩，迅速融化消失。

不死归亡！

几秒钟之后，一声无形的女性怨毒惨叫回荡在通道附近。

“苔丝死了？加拉塔死了？”

刚才还如同众人噩梦的两只“恐怖”吸血鬼就这样死了？

“这就是神的力量吗？”

同样的疑问，不同的意思，幸存的矮人们无法相信地看着这一切。

奎金斯距离祭台很近，加拉塔“掉落”的部分事物就在他的面前，他下意识就捡起了其中一块金属碎屑般的事物和小片黑色固体。

他的眼睛忽然睁得极大，双手忍不住颤抖起来，表情异常激动：“这是铁，这是煤，真的是蒸汽之神！”

抛下手中的事物，奎金斯双手前伸，匍匐在地，高声祈祷：

“伟大的生命与死亡主宰，您慈爱着我们，就像您掌握着至高的权柄。”

“在您的荣光照耀下，我们必将脱离一切苦难凶恶。”

大长老、哈罗德、蜜尔娜等矮人，看了看祭台，又转头看了看通道入口残留的蝙蝠尸体、白骨、腐肉，想到刚才苔丝施展魔法的恐怖，想到她毫无抗拒之力就被净化，再也没有任何怀疑。

“凡世的双眼，无法看见神灵，普通的画笔，难以描绘极致，真正的主宰，绝不显圣于人前！”突然，大长老想到了“解释”祭台空荡现象的理由，愈发激动，高声宣布出来，然后虔诚地伏拜祈祷。

“您主宰一切，掌控着生与死的界限，是万王之王，是神上之神。”

其余矮人听到大长老的“解释”后，都激动狂喜地跟随他朝拜着祭台，看得路西恩一愣一愣。

“我们的荣耀，我们的生命，我们的权柄，都属于您，伟大的蒸汽之神！”

所有矮人齐声感恩，起伏间，目光瞄到祭台，心中油然想起刚才加拉塔的可怕下场，顿时变得愈发虔诚。

神恩如海，神威如岳！

第五十七章 梦幻

好歹也是见识过真理神教祈祷词的“大音乐家”，祭台上的路西恩很快明白这些乞丐般的矮人是将自己当成了他们的“蒸汽之神”、“生命与死亡的主宰”朝拜，态度之虔诚，几可比拟狂信徒。

“这里是黑夜高原，曾经被矮人占据，后来被吸血鬼征服。”

“应该是蒸汽文明的矮人后裔还有一支没被毁灭，被吸血鬼当成了‘牛羊’、矿工、铁匠圈养起来。”

“他们大概是矮人逃脱者，在偶然之间发现了这个祖先留下的遗迹，结果将空间传送阵当成了祭台，将蒸汽文明末期矮人们尝试‘学习’魔法的残缺资料当成了‘召唤神灵手册’。因此，我是在一次祭祀神灵的仪式里传送了过来？”

“那几只吸血鬼似乎是来剿灭他们的，被我用‘元素秩序’和‘不死归亡’灭口之后，他们更加相信我是所谓的‘蒸汽之神’、‘生命与死亡的主宰’。”

大脑飞速运转，路西恩没用多久就根据祷词、现场情况、之前遭遇、周围壁画等理清了事情发生的大概前因后果。

“用魔法让他们遗忘这段记忆，免得被吸血鬼抓住后暴露这处节点？”路西恩第一反应就是保密。

不过目光转动间，路西恩看到了左右两排房间内的铁炉、蒸汽巨锤等物品，心中忽然一动：“他们还有基本的蒸汽文明常识？还能进行比较复杂的冶炼？”

“炼金物品要想简化、要想普及，不就缺少了能铸造齿轮等的熟练‘工人’吗？如果有一大批矮人加入并‘传帮带’，最开始的难题就解决了。”

由于长期被魔法师垄断炼金物品，议会又舍不得让辛辛苦苦培养的学徒们从事类似体力劳动，霍尔姆等国家内除了普通铁匠外，根本没有多少可以加入炼金工坊的普通人。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想将炼金物品普及化的路西恩——这不仅能让自己获得巨额的财富，而且还能动摇教会的信仰根基。

本来需要几代人的培养和熏陶，才能建立起比较成规模的“工人阶级”，但蒸汽文明矮人后裔的出现让路西恩看到了一代人内初步解决问题的曙光。

“万能的蒸汽之神，愿您的至高之名传遍世界！”矮人们虔诚的祈祷声飘入路西恩的耳朵，让他迅速有了计划，“就用神灵的名义让他们为魔法议会效力，这样能最大程度保证他们的忠诚，不会救出后逃奔矮人王国，泄露炼金物品的核心资料，而且有神灵的指示，让他们签订魔法契约也会容易很多。”

虽然救命之恩加上魔法契约已经能基本解决问题，毕竟绝大部分矮人在成为吸血鬼食物、奴隶，还是“新时代产业工人”之间，肯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签订严苛但至少不绝望的契约，但既然有更好的办法再添加一道保险，路西恩也不会拒绝。

“我还有任务需要完成，这处空间节点布置的传送阵又无法大规模送人出去，频繁启动则容易被吸血鬼亲王发现，不如先让他们继续‘潜伏’在黑夜高原，发展更多的同族，现在的数量还是太少了。”

路西恩决定等自己任务完成，再找议会申请“异界之门”的布置，到时候一次性带走愿意跟随的矮人，避免与吸血鬼一族正面爆发战争。

如果魔法议会突然与吸血鬼大战，争夺黑夜高原，那做梦也要笑醒的肯定是南方教会。

至于因此而造成的矮人伤亡，路西恩虽有恻隐之心，也还是能冷酷地做出决断，哪有不付出血的代价就想获得“解放”的？这种事情可不是请客吃饭！

四环魔法“高等隐形术”在进行攻击时不会解除，因此透明的路西恩从储物袋内拿出了一管宛如水晶的液体，并轻轻拔出瓶塞。

如梦似幻的液体瞬间化为了无色无味的空气笼罩大殿。

……

狂喜、感恩、激动让矮人们不停祈祷，重复祈祷，仿佛幸福的新人生就要真正展开，没有了吸血鬼残忍奴役并杀害的生活该是多么美好？

忽然，哈罗德感觉到吹拂过自己的凉风变得略微灼热，于是睁开双眼，惊讶地看见面前的地下宫殿灰色石砖变成了黄色滚烫的沙子。

“去吧，去沙漠深处寻找我的国。”

“去吧，那里有你们想要得到的一切。”

宏大空灵、威严神圣的声音从飘渺的天际传来，让哈罗德等矮人再次将头低埋，紧贴灼人的沙子：“尊您的圣名，践行您的意志，我们至高无上的主啊，您主宰着世间的一切。”

过了许久，再没有声音传来，大长老小心谦卑地抬起脑袋，看到地下宫殿已经变成了漫无边际的黄沙大漠，远处隐隐有绿洲的轮廓。

“这就是神灵的力量吗？”同样的疑问再次从矮人口中发出，但这次充满了敬畏和拜服。

灼热之风吹着脸部，矮人们呆呆地站在原地，被从未目睹只是听说的沙漠风景震撼，被一望无际的滚滚黄沙震撼。

“那就是太阳？这就是白天吗？”哈罗德看着天上炽白灼热的火球喃喃自语，惊醒了大长老和其他矮人，是啊，这是完全不同于黑夜高原的地方！

过了好一会儿，矮人少女蜜尔娜疑惑迷茫地道：“大长老，我们该去哪里？”

“去哪里？”大长老愣了一下，很快想到了刚才蒸汽之神的神谕，“我们去沙漠深处！去寻找主的地上天国！”

听到大长老饱含感情和激动的话语，哈罗德兴奋若狂：“大长老，我们在那里可以得到蒸汽文明的完整传承吗？我想建立一座您描述中的蒸汽之城！”

“是啊，大长老，我也像哈罗德一样，想看到森林般的黑色烟囱耸立，想看到单纯凭借蒸汽的力量就能如鸟般自由飞翔的飞空艇，想看到恐怖的巨舰大炮。”奎金斯激动得浑身发抖，这是他们这些偶然之下得到不完整传承的矮人反抗军的最高梦想，那象征着荣耀和辉煌的巨型蒸汽城市！

看了看清秀结实、脸蛋通红的蜜尔娜，看了看其他涨红了眼睛、胡子抖动的矮人，大长老振臂高呼：

“伟大的生命与死亡主宰告诉我们，在那里，我们可以得到一切！”

“向沙漠深处进发！”

“蒸汽至上！向沙漠深处进发！”其余矮人齐声回答，雄壮威武。

……

没有具体的道路，没有明确的指示，但矮人们似乎都能隐隐约约感觉到远处有什么东西在召唤自己，于是没有一个迷失了方向，艰难地行走在沙漠里。

不知走了多久，干燥灼热的阳光、夹杂黄沙的狂风，让身体健壮的矮人们渐渐明白了沙漠的恐怖，一个个口干舌燥，一个个头晕目眩。

“蜜尔娜，没事吧？”哈罗德见身边的矮人少女摇摇欲坠，连忙扶了她一把。

蜜尔娜咬牙摇头：“我没事，这是主的考验，我会坚持下去，到达主的地上天国！”

坚定的话语让其他开始觉得艰难的矮人再次挺直了背，是啊，这是主的考验，如果连这点苦难都无法支撑下去，凭什么得到蒸汽之神的眷顾？

忽然，大长老欣喜的声音出现在众人耳边：“快看，快看那里！”

矮人们顺着大长老奥古斯都所指，望向远方，看到天边出现了一座位于绿洲的巨型城市。

“是那里！是神谕指示的地方！”

最绝望、最干渴的时候找到“清泉”，矮人们爆发了全部热情，飞快地向那座模糊的巨型城市靠近。

眼看距离越来越短，城市越来越清晰，天空突然响起了巨大的轰鸣之声。

矮人们纷纷抬起头，看到一只恐怖的巨型怪鸟正从另外一边的天际飞来，向着巨型城市飞去。

等这只怪异巨鸟飞过他们头顶时，轰鸣之声愈发刺耳，让他们耳朵嗡嗡作响，而他们也看清楚了怪鸟的真面目。

它不是鸟，而是裹着银白金属外壳的机械造物！

它的体积是如此巨大，似乎能将在场所有矮人一起吞噬。

“怪鸟”越飞越低，越飞越慢，渐渐消失在城市附近。

“大长老，这，这是飞空艇吗？”哈罗德震动愕然地问道，怎么与壁画不一样？

大长老茫然地摇了摇头：“不是飞空艇，飞空艇没有这么快，但它肯定是制造出来的！”

“那它是什么？”所有矮人似乎都在询问着自己。

大长老咬牙道：“到了城市就清楚了。”

于是，矮人们继续上路，沉默笼罩在他们身上，不知道接近城市还会看到什么。

距离似乎比他们想象得短很多，十几分钟后，他们就抵达了绿洲的边缘，看清楚了城市的模样。

一阵阵响亮的吸气声从矮人队伍传出，这是一个超乎他们想象的城市！

在城市的一边，是他们“熟悉”的、“向往”的耸入云霄的高大烟囱和造型奇怪的厂房，而在城市的另外几个地方，则耸立着一座座比烟囱更高的楼房，即使是最夸大的蒸汽文明传说，也没出现过如此高的房屋！

这些密密麻麻的高楼，贴着不同颜色的光洁墙砖，有黑、有灰、有银白、有棕黄，而且从上到下，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一扇扇透明的窗户，它们反射着阳光，带出梦幻的味道。

在高楼、厂房之间，是宽阔的道路，甚至如同水面桥梁般架设着一座座陆地之桥。

桥上，道路上，奔跑着一辆又一辆钢铁制成的奇怪之车，它们线条流畅，充满美感。

一个个守卫城市边缘的模糊人影手上，拿着形似蒸汽步枪的金属事物，但更加小巧，更加轻便。

哈罗德不知道自己的目光竟能如此锐利，清楚地看到了大楼之中缓缓运行的升降梯，看到了无数模糊人影拿着奇怪的机械，与另外大楼的同伴通话。

蜜尔娜也看到那些模糊的人影手中拿着板状的金属事物，轻轻一按，上面就浮现各种景象，有远方的沙漠，也有高空的俯视，仿佛里面有另外一个世界！

不知不觉，夜晚降临，城市中一盏又一盏灯光亮起，很快就变得灯火辉煌，远远望去，宛如落入地表的“星河”，璀璨梦幻。

这无法想象的绚烂城市之景让矮人们目瞪口呆，许久不能说出一句话来。

突然，城市边缘的地面裂开了一道缝隙，一“根”巨型的“金属飞箭”喷着火焰射向远方。

“这是？”矮人们的目光下意识随着火光轨迹望了过去，不知道这巨型“飞箭”有什么用处。

飞箭在天边坠地，轰的巨响猛然爆发。

矮人们只觉地面剧烈晃动，耳朵嗡嗡作响，远处仿佛出现了一轮新的太阳，炽热耀眼，充满毁灭世界的气息。

明亮的太阳一闪而逝，一朵巨型的“蘑菇”在那里缓缓“开放”，地面烈焰如同地狱，高空黑烟仿佛深渊。

“真，真恐怖。”天崩地裂般的摇晃里，哈罗德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这“飞箭”恐怕能直接毁灭“黑夜高原”吧？

大长老和其余矮人也是一副深深畏惧的模样，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爆炸，似乎能毁灭所有一切的爆炸！

震撼无比的他们再次回首看向那梦幻的城市，看着那流淌星河般的璀璨灯火。

“大长老，这到底是哪里？”哈罗德脱口而出，又害怕又激动，“这比您描述的蒸汽城市还要，还要难以想象！”

“这，这究竟是什么城市？竟然比传说里的蒸汽天堂更加不可思议！”巨大的震撼冲击之下，其余矮人也已经忘了来到这里的目的。

蜜尔娜全身颤抖地喃喃自语：“这是……”

宏大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是亚特兰蒂斯。”

“这是我的国。”

第五十八章 弗拉德伯爵

宏大庄严的声音，梦幻神奇的城市，让矮人们陷入了深深的震撼，眼前所见，耳中所闻，皆是平生初遇，纵使想象，也从未曾想过如此场景。

几十上百米的高楼，让他们觉得自己愈发矮小；点点繁星似的灯火，使城市显得浩瀚博大；种种神奇之物，精巧复杂之处远胜蒸汽文明。

面对这样的城市，面对件件梦幻般的事物，哈罗德等矮人有一种自身站立在无垠星空当中，被衬托得卑微渺小的感觉。

这如同他们最初听到蒸汽文明时，对那灿烂辉煌文明的敬畏。

这是来自文明的力量。

呆了好久，大长老才惊醒过来，心神颤动，跪倒在地，不顾黄沙的滚烫，匍匐行礼：

“伟大的蒸汽之神，您的国度是众神居所，您的国度是蒸汽极致。”

被大长老的祈祷声唤回灵魂，哈罗德等矮人面对那似乎是神国化身的城市虔诚跪下，跟着祈祷：

“您的恩赐，浩瀚如海，您的威严，沉重如山。”

那神圣庄严的声音再次响起：

“不是同道者，不得将我之名显于人前。”

大长老愣了一下，迅速反应过来，带着蜜尔娜等矮人符合：“不是同道者，不将圣名相告。”

那仿佛来自天际的声音继续道：

“凡背弃我者，必将被蒸汽吞噬。”

已经有所准备的矮人跟着回答：“凡背弃主的荣耀者，必将被蒸汽吞噬。”

那声音变得空灵飘渺：

“为我的仆人，为我的眷族，不得再为他人奴隶。”

矮人们齐声道：“必不亵渎您的荣光！”

连续几次问答，天空中的声音渐渐消失，忽然，哈罗德看到眼前的城市膨胀起来，化为无数泡影奔流向自己等人。

“泡影”之中，那钢铁制成的奇怪车辆越变越大，越来越透明，展露出了内里复杂精巧的结构，展露出了活塞、轴承等组成的不同于蒸汽机的核心机器，以及种种神秘玄奥的图案。

“泡影”之中，那钢铁怪鸟同样变大透明，将里面整齐的排排座椅暴露了出来，将钢铁掩盖下的精密机械、管线暴露了出来。

“泡影”之中，高楼、厂房、烟囱、路桥等众多建筑物的大概结构一点点浮现。

……

眼花目眩，头晕脑胀，哈罗德、奎金斯等矮人都有种快要爆炸的感觉，这一切都复杂得无法理解，无法明白！

泡影化为一团团光点撞入了他们的怀中，眼前一切水波般荡漾起来，开始支离破碎。

“这是你们想要得到的事物，剩余的一切则要用坚强、勇气、执着和无谓去寻找。”宏大浩瀚的声音似乎响起在每一位矮人耳边。

大长老恍恍惚惚中不忘带领矮人祈祷：

“尊您的圣名，践行您的道，必将在地上立起您的国！”

黄沙大漠彻底破碎，哈罗德等人只觉天旋地转，陷入了沉睡。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慢慢醒转，睁开双眼，发现自己处在既熟悉又陌生的地底洞穴之内。

“发生了什么事情？”大长老茫然地看着眼前似乎有点诡异的祭台。

哈罗德怔怔出神，奇怪地看着手中莫名冒出的厚厚书籍。

他刚跟着大长老学了两年矮人文字，封面上复杂的单词很艰难才辨认出来：

《初等机械锻造学》。

“神，蒸汽之神真的降临了！”哈罗德脱口而出，激动兴奋。

其他矮人也发现了手中的书籍，被哈罗德没有控制音量的声音吓了一跳，紧接着痛哭起来，为黑暗绝望的人生里出现了第一道曙光而痛哭。

此时，他们的“记忆”都回到了脑海：

自己等矮人反抗军偶然之下发现了这处蒸汽文明祭祀神灵的洞穴，于是将它作为了藏身之地，并恢复了对神灵的祭拜，而今天，哈罗德不小心让吸血鬼苔丝、加拉塔等缀上，被他们杀害了众多的同胞。

正当绝望之时，祭台忽然亮起，神灵降临，将苔丝等人瞬间净化。

接着，“神灵”指引自己等人进入了一处地下宫殿，刻有矮人壁画的宫殿，等推开宫殿大门后，看到了一处黄沙大漠。

经过艰难的跋涉，吃尽了无数的苦头，自己等人终于在大漠深处的绿洲看到了那神奇得无法想象的城市——“亚特兰蒂斯”，蒸汽之神的天国！

觉得自己记忆非常混乱的大长老奥古斯都叹息道：“原来地下宫殿、壁画、沙漠、绿洲、亚特兰蒂斯都是伟大的蒸汽之神让我们灵魂看到的景象，而不是真实的事物。”

这种混乱的情况下，绝大部分知道魔法的正常人都会怀疑自己记忆被动了手脚，但刚经历了“神迹”、敞开了心灵的他们反而认为理所当然。

有的时候，一种幻术魔法管不管用，只在于会不会用。

就如同诅咒之眼阿特兰特在某篇论文中写到的一样：“只要找准心灵漏洞，即使不用幻术，也能让人产生虚假记忆！”

“不，大长老，那就是真实的事物，只不过存在于蒸汽天国！”矮人反抗军战斗首领奎金斯大声地反对，“终有一天，我们要让主的道行于地上！”

哈罗德回想起“亚特兰蒂斯”，顿时变得傻傻呆呆：“我一直以为拥有众多机械产物的蒸汽巨城，就是最宏大、最震撼人心的城市，想不到，想不到，竟然会有亚特兰蒂斯这种超出了想象的奇迹之城！”

“它里面的每一件机械，每一处细节都是那样神奇，简直就是蒸汽发明发展到了最极致的模样，不，已经完完全全超过了蒸汽文明。”一位矮人状似癫狂地说道。

如果是平时，其余崇拜古代蒸汽文明的矮人肯定会毫不留情地嘲笑他、讽刺他、咒骂他，甚至狠狠揍他一顿，但现在，几乎所有矮人都忍不住悄悄点了点头，这不仅仅因为那是蒸汽之神的天国，更由于自己等人亲眼目睹的一切。

一个梦幻的城市！

哈罗德神情变得激动，双拳紧握：“亚特兰蒂斯，亚特兰蒂斯，我的目标就是修建一座地上的亚特兰蒂斯，能够有它一半的神奇，不，三分之一就行了！”

“那璀璨绚丽的灯光‘星河’，我永远无法忘记。”蜜尔娜仿佛梦呓般说道，“可惜，没能看到那‘巨型金属飞箭’的结构。”

“是啊，很可惜……”所有矮人都非常失落的模样，对那似乎是神灵制造出来毁灭世界的武器既向往又畏惧，那一刻，仿佛诞生了新的太阳！

“而且，对其他结构的记忆很模糊……”哈罗德有些沮丧，不过他很快就振作起来，“我们得先打好基础！”

他举了举手中的书籍，接着疑惑地看到书籍中夹杂着一张羊皮纸。

抽出羊皮纸，他发现是份契约，规定了梦中承诺一切的契约。

“伟大的蒸汽之神降下神谕，让我们遵循‘等价交换’的原则，这是蒸汽与机械国度的重要信条。”大长老感觉到了神灵的暗示，兴奋又激动地说道，然后他毫不犹豫签订了契约。

对于拯救了自己等人，拥有奇迹之城“亚特兰蒂斯”的蒸汽之神，哈罗德等人完全没有怀疑，跟随大长老签订了契约。而且对他们来说，最为重要的是契约最后一条：“不久的将来，虔诚的矮人将得到新生，将离开黑夜高原，远离吸血鬼的奴役。”

光芒一闪，契约生效，隐形在地穴之外的路西恩轻轻点头，转身离开。

幻境结束之后，自己可是费了很大工夫，才没有惊动任何人地将他们转移到了这个“秘法眼”发现的地底洞穴，然后混乱了他们的记忆顺序并编造了一点引导式虚假记忆，以此规避自己还没有足够能力编织真实记忆的问题。

但如果他们确信这个记忆，等一段时间过去，就难分真假了！

而黄沙大漠和亚特兰蒂斯，则是路西恩用阿弗瑞斯鲜血施展的五环幻术“海市蜃楼”模拟出来的，具体蓝本就是地球上的一些大城市，至于机械结构等模糊细节则掺杂了诸多魔法符号，哪怕以后被传奇魔法师发现，也顶多认为这是魔法炼金产物普及化的极致，是自己想象的未来。

离开地底洞穴后，路西恩脸色渐渐凝重，因为从矮人们“敞开心扉”的述说里可以知道，死掉的两位吸血鬼是附近领主弗拉德伯爵的夫人和管家，尤其那女矮人吸血鬼，更是弗拉德伯爵异常宠爱的新娘。

“普通吸血鬼失踪就失踪了，但这两个吸血鬼的失踪，肯定会让弗拉德出离愤怒，追查到底，凭借与后裔之间的联系，凭借对领地的熟悉和高阶吸血鬼的敏锐感觉，他有一定可能发现那地下宫殿的所在，发现空间节点。”

“这件事情必须处理一下。”

路西恩往着弗拉德伯爵所在的城堡走去。

……

第二天，当星座位置改变，清晨来临时，矮人苦力们又在另外几位监工的皮鞭下开始干活。

对夫人、管家一夜未归的事情，监工们并未在意，“副管家”已经交代下来，他们发现了矮人反抗军的踪迹，正追索而去，类似的事情花费两三天的时间很正常。

阴暗古堡内的地下室，被层层黑暗法阵包裹的地方，摆着一具血色的棺材，里面不时有浓郁的黑气冒出。

这是吸血鬼伯爵弗拉德沉睡疗伤的地方，是整个古堡的控制核心所在。

每当弗拉德陷入沉睡，他都会完全开启地下室周围的魔法阵和陷阱，以免被吸血鬼仇家潜入干掉。

据弗拉德自夸，他城堡核心的防御，花费了上千年时间布置，哪怕吸血鬼侯爵、公爵到来，要想不惊动他地破开法阵，也绝无可能，若强行攻打，至少要公爵水准的强者才可能在耗费漫长时光后打破，堪称防御的典范。

因此，相比较而言，这核心防御法阵的攻击力就显得颇为不足了。

与地下室内弗拉德伯爵联系的手段则掌握在苔丝夫人、加拉塔管家和另外两位吸血鬼新娘的手里。

看起来，要想暗杀弗拉德伯爵，最好的办法就是伪造信息，利用剩余两位吸血鬼新娘将他诓骗出来。

不过若不能迅速击杀或困住之后慢慢绞杀，高阶吸血鬼的保命、逃命能力可是非常惊人，到时候就什么都暴露了。

而且，一位参加过曙光战争还能活下来的古代血族伯爵绝对不是任人诓骗的傻瓜，稍微有点漏洞就很容易被看出来并反向利用。

这是一个容不下失败的行动。

第五十九章 出奇

阴森的古堡内，走廊两侧插满银制的手状烛台，上面一根根鲜红的蜡烛在自身昏黄光芒的照耀之下，散发出妖异的美感。

穿着黑色带兜帽长袍的路西恩静静站在地下室外面，仔细研究着弗拉德伯爵布置的防御法阵。

由于要搬运矿石、要冶炼金属、要供奴隶矮人们进进出出，“白天”的弗拉德城堡并没有关闭，只激发了少数几个监视用的魔法阵，加上城堡内除了弗拉德伯爵，只有苔丝夫人这位吸血鬼新娘才是中阶，因此“高阶魔法师”路西恩轻松就混了进来。

“防御果然很强。”路西恩微微颌首，弗拉德伯爵作为一名活了几千年的吸血鬼强者，确实得到了不少好的魔法阵，这二十七个黑暗类法阵连接起来就形成了近似迷锁的强力防御，哪怕八级的神术阳炎爆也能抵挡得住，“好消息是，弗拉德伯爵是天赋施法，不是正统法师，城堡并非炼金生命，否则我想混进来，没这样容易。”

地下室外的走廊内，人类、精灵、矮人等种族变成的女性血仆像正常贵族家庭内一样来来往往，可她们都对站在走廊边缘异常醒目的路西恩视若无睹，将他当成了空气。

由于还未开始学习六环魔法“群体暗示术”，路西恩是辛辛苦苦，挨个挨个暗示了城堡内所有活着的生物，即使身为高阶法师，一圈下来也精神力枯竭，好一会儿才恢复。

“想破解这个近似迷锁的防御法阵体系，至少得两个月的工夫，最麻烦的则是一旦开始破解，很容易惊动里面沉睡的弗拉德伯爵，而一位高阶吸血鬼加上自身的城堡，我几乎没有战胜的可能，甚至有陨落的危险。”路西恩站在地下室门口，右手摩挲着下巴，分析着种种困难。

弗拉德伯爵虽然沉睡，但并不是黑暗山脉内那种拒绝接触奥术的古代传承魔法师，反正他靠血脉力量施法，不怕认知世界动摇，很容易就追赶上了潮流，与时俱进，让路西恩这位魔法议会正统奥术师头痛不已。

“用什么借口让吸血鬼新娘将弗拉德诓骗出来？”

“苔丝和加拉塔私奔了？太狗血了！”

“用他们的死亡？不行，会让弗拉德警觉！”

“真是麻烦……”

“或许，可以换个角度想想……”

过了一会儿，路西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开始专注于分析防御核心的魔法阵构造、能量流动走向等可以直接观察到的东西。

……

十多天之后，城堡运转正常，吸血鬼新娘、管家、血仆、奴隶各司其职，与以往并无二致。

可城堡内，总有一道穿着黑色长袍的陌生身影东走西看，时而停下来掏出各种珍贵材料布置着什么，显得忙忙碌碌，旁若无人。

但不管是吸血鬼新娘、管家，还是血仆、奴隶，都完全忽略了有这么一个人，哪怕他就在自己背后的能量井附近弄出阵阵噪音。

“呼，总算布置好了。”路西恩蹲在地下室门口，拍了拍手，慢慢站直。

拗口诡异的咒文响起，精神力蔓延而出，地下室门口的魔法阵应激启动，一根根星光般的线条接连明亮，一道道能量流动的光线向着四面八方汹涌开来。

束缚间、召唤间、魔法花园、能量井，除了地下室内的能量间和控制中枢之外，城堡中的所有重要地方，都随着飞速流淌过来的绚丽光彩，亮起了玄奥诡秘的不同魔法阵。

很快，它们连接到了一起，让整座城堡被一层朦胧梦幻的璀璨星光笼罩，迷离而浩瀚！

仿佛黑夜星空倒影下来的魔法阵光罩猛地收缩，紧紧贴在了地下室周围，就像融入了原本的黑暗防御法阵。

之后，路西恩布置的魔法阵再无异动，一切恢复了安静。

如此浩大宏伟的场景里，吸血鬼、矮人们都继续着原本的动作，似乎这是城堡的正常变化。

而地下室内的弗拉德伯爵居然还在沉睡，半点也没有察觉！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路西恩根本没有尝试破解他的黑暗防御法阵，自然也就不会惊动他。

路西恩花费十几天时间布置的强大魔法阵，功能非常单一，就是在弗拉德伯爵的地下室外再加一层防御，再给他加一把“锁”，让他睡得更“安心”，更“放心”。

当然，这层防御是不分内外彼此的，近乎死锁，即使路西恩自己试图解开，也得花费近十个月的时光，而且能量井、魔法花园往能量间的流动会经过这层魔法阵，如果弗拉德伯爵清醒后想要出来，能量间就会被限制住小半能力。因此，哪怕有控制中枢的辅助，他没有五六年的工夫，也别想离开地下室，甚至连传递消息都办不到。

至于五六年后，路西恩相信自己完全不用担心空间节点暴露的问题了，而其他极小概率的意外则不在考虑之中。

既然你防御强大、戒备森严、警惕极高，让我难以破解或暗杀，那我就让你防御更“强大”，戒备更“森严”，安全更得到“保障”！

换种思路就多条出路，路西恩恶趣味地笑了起来，才不会说自己是从地球上的笑话得到的灵感，打不开你的锁就再给你加一把！

“就是有点肉痛。”路西恩摩挲着自己的下巴，摇头叹息道。

虽然魔法阵材料的主要来源是“好心”的弗拉德伯爵的仓库，但路西恩也损失了一大笔打算以后危急时刻布置防御法阵的材料，而且弗拉德伯爵的真正宝库位于地下室内，让路西恩未能挽回损失，只能“勉强安慰自己”地拿了好多秘银和特殊金属。

仔细检查了一遍“强力防御法阵”，确认它没有问题后，路西恩又在地下室门口布置了一个隐蔽的法阵，存储好模拟的弗拉德伯爵声音。

如果有人邀请或者试图唤醒他，“他”就会抱歉地回答，自己正处在伤势痊愈的关键时期，只要不是“黑夜高原”被强敌入侵，濒临失败，就不要打扰。

做完这一切，路西恩悠闲地离开了城堡，走出大门没几步，他恶趣味地转过身，右手按胸，弯腰行绅士礼：

“祝您好梦，弗拉德伯爵。”

……

地下洞穴内，签订了魔法契约的矮人们按照“记忆”，在洞穴其他地方找到了自己等人的蒸汽大锤、铁炉、食物、纸张等物品。

“接下来，我们需要做三件事情。”大长老奥古斯都荣光焕发地站在祭台之前说道，相比其他矮人，他得到了三本书籍，一本是《电磁转化及应用基础》，一本是《教宗论》，一本是《论持久抗争》，看得他兴奋异常，仿佛找到了克敌制胜的宝典。

“第一，我们要尽快完善教义，悄悄地发展更多的同族；第二，我们在地底和高原荒凉的地方，寻找适合种植的食物，尽快解决饥饿的问题；第三，我们要避开与吸血鬼的正面碰撞，甚至在短时间内，不要有任何碰撞，我们需要充足的时间掌握主赐予的知识，铸造更多更好的机械，重新武装自己。”

“是，大长老！蒸汽至上！”哈罗德带领矮人们振臂高呼，书籍中的知识深深地震动了他们，让他们如饥似渴地吸收着“营养”。

他们过去总以为自己等人继承了蒸汽文明的部分传承，如今才知道，其实连皮毛都还未触摸，更别提亚特兰蒂斯那种奇迹文明了！

而且希望曙光的出现，让他们充满了动力。

大长老满意地看着矮人们各自忙碌，转身跪倒在祭台前方。

口诵圣名之后，他拿出纸笔写道：

“《机械启示录》。”

“祂降临于此，告诉人们，有得到就必有失去，有失去也定有得到，人生的艰难痛苦都是磨练，让你们得到胜于他人的智慧和坚强的灵魂……必遵循等价的交换，不叫全身堕入地狱……”

……

离开弗拉德伯爵的城堡后，路西恩回去观察了一阵矮人们的所作所为，这才放心地向北方而去。

在那里，有着几位恐怖的吸血鬼亲王，传说其中最强大的一位沉睡时，自身梦境能直接化为“现实”城市，出现在黑夜高原之上，里面无数似实似幻的人类、矮人、精灵、狼人不停演绎着悲欢离合。

不过他们的强大暂时与路西恩无关，潜入北方后，路西恩很快改变了方向，往一座似乎永远被黑暗笼罩的城堡行去。

这座城堡阴森幽暗、模模糊糊，似乎只是主物质世界某座强大城堡在黑夜高原的投影，并不是真实的存在。

它就是属于银眼伯爵莱茵的“观察者古堡”。

作为一名实质上的吸血鬼亲王，莱茵自然看守着一处通往黑暗山脉的空间节点。

通过位于这处节点的传送阵，能直接到达黑暗山脉内的“观察者古堡”外围。

黑雾里，路西恩穿过影子般的城墙，行走在阴森的走廊，按照莱茵给的咒语，不时解除着恐怖危险的陷阱。

很快，路西恩看到了节点传送阵，踏足上去，念动咒文，激发光芒，消失在了原地。

……

黑夜高原，一座颇有叙拉古王国风格的浮华城堡内。

一位穿着黑色燕尾服的妖异男子端着酒杯，摇晃着鲜红的液体，对旁边的管家道：“莱茵失踪很久了，老家伙似乎有点蠢蠢欲动。”

他晶体般的红色眼睛微微眯起，看不出对这件事情究竟抱着什么态度。

第六十章 变形面具

熟悉的头晕眼花之后，一片仿佛饮饱了鲜血的妖异花朵浮现在路西恩眼前，无边无际，宛如赤红的海洋。

似乎是感应到了活人的气息，花朵徐徐绽放，一瓣又一瓣，沉甸甸的暗红慢慢展开，露出不停蠕动的血肉。

咚咚咚，咚咚咚，它们就像路西恩心跳般膨胀收缩着。

路西恩整条脊椎骨之上，一根根汗毛触电似立起，不寒而栗。

这诡异的花朵妖艳到了极致，也似乎危险到了极致！

短暂的畏惧之后，路西恩很快平静下来，明白这是莱茵描述的“观察者古堡”花园，于是口中发出飘渺尖锐的声音，念出了正常人无法完成的咒文。

听到这咒文，妖异的花朵们轻轻摇摆，做出欢迎的模样，接着迅速合拢，化为了一只只发丝大小的血色小虫，密密麻麻，蠕动不停。

中间一片潮水般褪去，露出冰冷潮湿的黑色土地。

“这究竟是花，还是虫？怎么从未见过这种魔法生物……”路西恩作为奥术师狂热研究的一面凸显，对这“高等奥术和魔法图书馆”都未曾收录的生物充满了好奇，若不是大概了解一位传奇的花园究竟有多么危险，此时已经施展魔法，试图捕捉几只小虫了，“也许是外界已经灭绝的远古生物……”

一边猜测，路西恩一边踏出节点传送阵，顺着“赤红大海”裂开的黑色道路，向着远处依稀可见的大厅正门走去。

血色小虫们再次汇聚，凝结出了妖异的花朵，散发出浓郁的甜香，光是闻到，就有双腿发软、头脑迷糊的感觉。

路西恩下意识施展了一个空气过滤泡，将甜香挡在了外面。

妖异的鲜红花朵忽然沸腾，汹涌地向着路西恩摇摆，仿佛一只只伸出了手臂的怨魂尸鬼。

“它们对魔法波动的感觉这么敏锐？”而且充满了攻击性！

路西恩强忍住自己施放魔法抵御的冲动，任由那蠕动的花瓣在自己身边来回游荡，它们不时划过脸蛋，带来痒痒的麻痹。

虽然没有再捕捉到魔法的波动，但“波浪”起伏的赤红海洋却不见任何平复的迹象，“张牙舞爪”地环绕着路西恩。

路西恩借助霍尔姆皇冠戒指“电子”，让自己处于非常专注的状态，对周围的危险和恐怖视而不见，不急不慢地缓缓前行。

虽然不清楚这似花朵非花朵，似虫子非虫子的鲜红生物究竟有多恐怖，但光凭那份危险的预感，路西恩就决定小心为上。即使自己能消灭这些怪物，莱茵的花园里也肯定少不了其他高阶的诡异“植物”。

“惊涛骇浪”之中，路西恩貌似从容地走出了“海洋”，踏上了一条直通城堡大厅正门的林荫道路。

道路旁边栽种着两排类似梧桐的高大树木，一片片半枯黄的叶子打着旋儿落地，在黑暗阴森的城堡前方营造出了一片仿佛阿尔托吉苏区的唯美风景。

路西恩走上林荫大道，向着大厅正门前行。

突然，梧桐般的高大树木之上张开了一排排黑白分明的眼睛，每一只眼睛里都映照出了路西恩的身影，而每一道路西恩的身影都带着不同的表情，有的疑惑，有的微笑，有的愤怒，有的冰凉，他们黑色幽深的双眼直直地盯着正牌路西恩。

被这一道道诡异目光看着，路西恩额头微微冒汗，内心苦笑道：“这次是遇到真正的猩红魔树了。”

上次是陷入梦境所见，以路西恩对猩红魔树的潜意识印象为基础具现，与真实的它有一定差距。

这种魔树成长艰难，但只要迈入成熟期，就是高阶的实力，与眼魔一样，擅长发射各种射线，同时喜欢吸血，善于制造幻境。

戴着诸多高阶魔法物品的路西恩自忖若单独遇上一两株猩红魔树，有足够的把握将它们变成材料，可这里有足足两排！

“不愧是传奇吸血鬼的古堡。”路西恩在真正的“众目睽睽”之下，仿佛参加宴会般踱步到了城堡大厅正门。

当脚下的松软感觉变成了坚硬平滑时，路西恩悄悄地松了口气，穿过密密麻麻的怪物群真是一件非常煎熬的事情，哪怕自己有莱茵告诉的咒文也一样，下意识的感觉是免不了的。

压力消解了许多，路西恩平静地站到了大厅正门，可还未抬起右手，一道嗡隆沉闷的声音就从城堡内部传来：“我感觉到了你身上有主人的印记。”

“是的，我受莱茵先生委托，来城堡取几件事物。”路西恩简短地回答。只要得到主持城堡的炼金生命认可，接下来拿走变形面具、仪式器物、任务报酬的行动就没什么危险了。

那带着回响的沉闷声音道：“我是城堡‘米哈利克’，请念出通行咒文。”

“克利哈米。”路西恩这才明白莱茵设置的咒文来历，竟然是炼金生命姓名的反写，忍不住好笑地腹诽：“一点创意也没有，还不如用芝麻开门！”

“尊敬的客人，请进。”城堡大门缓缓打开，露出了装饰高雅的大厅，“除了控制核心、能量间和宝库最底层，其余地方，只要有开启咒文，您都能前往。”

……

摆满了不同历史时期不同风格书籍的房间内，路西恩按照莱茵的叮嘱，一边念动咒文，一边用精神力凝结成尖刺，狠狠刺向笔筒。

笔筒之上亮起了一层幽黯的光芒，发出让人牙酸的机械转动声，慢慢向着旁边退开，露出了一个黑乎乎的圆洞。

仔细检查没有问题后，路西恩用法师之手将圆洞内的几件事物拿了出来。

它们分别是一个狮身人面的小型雕像、一团污秽的血球、一枚金雀花胸针、一张凸显滑稽笑容的小丑面具。

“变形面具，九级中阶魔法物品，戴上它的人能够变形成同性别的任何生物，但不具备该生物的天赋能力。同时，如果搜集到对方的血液，则可以彻底变化成对方的样子。”

“目前已记录七千八百九十五种不同血液，戴上它的人可以从中挑选变形。”

“这种变形来自血液本源，若没有踏入传奇领域，则无法看穿，即使是传奇，不认真辨别，也会被蒙骗过去。”

“必须精神力和意志之一达到或接近高阶才能佩戴，否则会迷失在不同身份之中，成为彻头彻尾的疯子。”

“很多时候，身份比魔法管用！”

“——某位‘心灵分裂’的匿名魔法师。”

随着路西恩施展“鉴定术”，小丑面具的信息和结构在他脑海清晰浮现，而其余三件物品，路西恩只能鉴别出它们都蕴含着奇怪隐晦的超自然能量，并且性质略有不同，正是开启三个魔法阵的仪式物品。

装好物品和面具，路西恩抓紧时间将莱茵搜集到的部分书籍“录”入灵魂图书馆，他自诩为“历史的观察者”，这里面肯定少不了具有价值的奇闻异事。

不过担心被“米哈利克”发现异常，路西恩翻看的速度并不快，整整六个小时才收录完看中的五十本书。

……

各种闪亮的宝石，不同时期不同国家的金币，一套套崭新的骑士盔甲，一件件精致的魔法长袍，以及长剑、铁锤、斧头、长矛等超凡武器，腰带、靴子、戒指、护符、项链等魔法物品，卷轴、液体、金属、羽毛、气体等种种事物晃花了路西恩的眼睛，能够被莱茵这位传奇吸血鬼收藏的东西，要么具备极高的历史或艺术价值，要么就是非常稀少或强大。

诸多超凡物品里，最低也是中阶，大部分属于高阶，但没有出现九级或传奇领域的器物，显然被放在了宝库最底层。

路西恩“精挑细选”、“爱不释手”、“左右摇摆”、“恋恋不舍”之后，终于挑选出了一张卷轴，一条腰带。

“八环魔法卷轴，‘黑夜穿梭’！”

“健康腰带，八级高阶魔法物品，免疫疾病，免疫毒素，免疫负能量伤害带来的等级封印，免疫降低体质的传奇以下魔法。”

“健康才是人生的真谛。”

“——怀特·马哲理”

这两件物品，前者可以与空间锁抵消，是逃命时绝佳的选择，而且它是高阶吸血鬼的天赋魔法，奥术师们尚未模拟出来，路西恩打算以此卷轴作为参考并在关键时刻使用。

后者的一连串免疫效果同样用处极大。

在“健康腰带”内留下了精神力印记后，路西恩转头望向摆放魔法杖的位置，打算认真挑选一根。自己身上的魔法杖还是二级，与高阶魔法师的身份太不相配了。

被一根根七八级的魔法杖弄得难以抉择时，路西恩忽然看到旁边的支架上有一把普通到随处可见的长剑，它毫不起眼，连护手都是木头制成。

“莱茵先生怎么会收藏这么一把普通的长剑？”路西恩产生了强烈的疑惑，向这把长剑丢了一个“鉴定术”。

信息反馈回来，路西恩立刻就呆住了。

“苍白的正义，八级完美阶超凡长剑，面对邪恶生物（死灵、魔鬼、恶魔等）时，额外提升到一阶传奇武器的程度。手持这把剑之人，不受恐惧、魅惑、狂暴、无助等负面状态影响，每挥出一剑都会受到正义的牵引，无往而不中。”

“需要至少六级天骑士的力量才能拿起这把正义的长剑。”

“正义，跟虚荣和徒有其表的力量相比，本来就是逊色而苍白的，但正义适用在每个人身上，无论贫富贵贱，无论知识高低。无论在农夫的田地里或激烈的战场上，正义无所不在。”

竟然是这把“鼎鼎大名”的长剑！

第六十一章 血族长老会

颗颗闪耀的钻石镶嵌在黑色天鹅绒之上，发出明净璀璨的光芒，浩瀚而梦幻。

这是黑夜高原中永恒不变的美景。

沐浴着星光，路西恩穿过重重阴影般的黑色城墙，离开了观察者古堡的投影。

在一株株婆娑摇曳宛如活人的树木掩盖之下，路西恩戴上了变形面具，身体拉长拔高，皮肤细腻到苍白，双眸变得如同夜晚的银月，头发褪去深沉，妖异银白。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穿着鲜红衬衣、黑色晚礼服的“莱茵”就出现在了黑夜高原。

路西恩整理了一下领结，让自己保持莱茵奇怪的洁癖和一丝不苟的打扮，然后迈着“优雅”的步伐，向着远方一座吸血鬼城堡前行。

拉夏尔侯爵，已经活了整整五千年的强大吸血鬼，看守着黑夜高原与古斯塔帝国南方沙漠连接的空间节点，防止有吸血鬼之外的生物混进来。

之前，在莱茵的宝库中，路西恩最终放弃了几根七八级的魔法杖，选择了“苍白的正义”。这不是因为它能免疫魅惑、狂暴、无助的负面状态，而是看中了在面对死灵等邪恶生物时，它可以作为一阶传奇物品使用，异常恐怖，是路西恩目前知道的高阶物品里绝无仅有的！

路西恩目前要进行的任务与死灵界有关，并且已经被一位高阶亡灵跟踪过，因此打击死灵的利器必须优先挑选，再说，吸血鬼也是死灵，这里又是黑夜高原，有着众多危险的吸血鬼！

至于必须六级天骑士才能拿起的限制，路西恩自有办法解决，光食人魔怪力手套就可以让自己的力量提升到五级大骑士的水准，再配合几个增强力量的中低阶魔法，比如四环“蛮力术”，二环“牛之蛮力”等，勉强能够达到六级天骑士的最低力量。

虽然这只能维持几分钟，但拿起“苍白的正义”，发挥它“无往而不中”的效果，已经足够了！

甚至在路西恩尚未学会的六环法术里，还有“巴勒的变身术”这个魔法，可以让魔法师短暂变形成同阶的骑士。

当然，路西恩内心深处还有一点小心思：这是一把强大光明的骑士长剑，在关系发展到一定程度时，可以作为礼物送给某人，加深好感或确定关系。

不得不说，路西恩偶尔还是会幻想下美好的未来。

……

尖顶、塔状的古怪城堡左侧，有一座外表恢弘的宫殿。它由一根根粗大的石柱撑起，地面铺着整齐光滑的石砖。

在路西恩眼中，它极似地球上古希腊的神庙。

皮鞋踩在石砖之上的清脆声音远远传开，一位穿着棕色正装、苍白着脸的高大吸血鬼拦在了路西恩面前。

“为什么到拉夏尔侯爵的宫殿来？”这吸血鬼很是高傲。

变成了莱茵模样的路西恩微微笑道：“我来使用节点传送阵。”

“侯爵大人同意了吗？”这吸血鬼傲慢地回答。

路西恩貌似冷静，心里颇为着急地道：“按照长老会的规定，每一位血族都能使用黑夜高原内的绝大部分空间节点，难道不包含这里？”

莱茵是实质上的吸血鬼亲王，血族长老会的一员，牵扯必然众多，如果自己待得太久，说不定就有另外的吸血鬼亲王找过来，到时候很容易被揭穿伪装。

不过，内心的焦灼没有影响路西恩的思考和行动，甚至连心跳和血液流动的速度都控制得非常好。

这吸血鬼不敢直接反对长老会的规定，冷冷道：“血族之中也有叛徒，而且说不定你就是伪装的，如果没有侯爵大人的同意，我必须仔细检查。”

书面化的语气，死板僵硬的态度，右手轻轻动着，似乎在索求着什么。

路西恩大概猜到了他的目的，但自己正扮演的莱茵是位表面温和内心高傲的传奇吸血鬼，怎么可能贿赂他？

如果这么做，一旦被拉夏尔侯爵知道，立刻就能肯定自己是伪装的，但接受检查同样不像莱茵的性格。

银色双眼微微眯起，路西恩就要暗示这只吸血鬼，让他有多远滚多远。

突然，路西恩背后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观察者阁下，好久不见。”

拉夏尔侯爵来了？

路西恩心脏差点乱跳起来，他千万不要与莱茵熟悉，否则有可能从言谈举止中识破自己。

“阁，阁下？”索贿的那只吸血鬼身体明显地开始颤抖，脑海里清晰出现对面血族刚才冷静眯眼的表情。这才知道自己在“死亡”边缘走了一趟，差点就不明不白被传奇干掉了！

对于他的恐惧、害怕，路西恩毫不在意，平淡从容地道：“拉夏尔，我要前往南方沙漠。”

路西恩不敢说得太多，尽量言简意赅，免得露出破绽，而称呼则是莱茵专门提醒过的。

“观察者阁下，德古拉亲王一直在寻找您。”拉夏尔是一位花白头发的“高雅”老者，持着精致的手杖，似笑非笑地回答。

“他？想做什么？”路西恩转过头，带着莱茵常见的温和俊美笑容。

拉夏尔暗骂一声，明明知道德古拉亲王在窥视你能借用始祖力量的“天赋”，却故意反问。

“德古拉亲王想让您参加最近一次的血族长老会，讨论黑暗议会内部争执的事情。”拉夏尔说着明面上的理由。

传闻“银眼伯爵”失踪这么久是被某位传奇强者重伤，于是躲起来恢复，德古拉亲王因此而蠢蠢欲动——他的天赋能力就是吞噬吸收别人的天赋。

作为血族最为强大的亲王，最远古的吸血鬼，居然还不如莱茵更受“银月”埃特纳的青睐，德古拉一直耿耿于怀。

路西恩依然保持浅淡的笑容，对这位八级吸血鬼术士道：“缺席这么多次了，也不在乎增加一次。”

模仿莱茵说话的语气好难！

即使有他在梦中指导，路西恩也觉得想扮演好一位传奇强者非常困难，当然，相对来说，伪装自己的老师费尔南多要容易不少，只管咆哮咆哮再咆哮就行了，任何质疑者都会被吓得逃跑。

“观察者阁下，我想德古拉亲王知道您的消息后，已经从沉睡中苏醒过来。”拉夏尔“不卑不亢”地回答，“他很想与您见见面，共同讨论血族的未来。”

“很抱歉，我赶时间。”路西恩心脏停跳了一拍，差点忘记模仿莱茵的语气，幸好及时控制住。

若非身体变成了不死生物，说不定自己背后已经有一滴滴冷汗冒了出来。

拉夏尔对“莱茵”看似平易近人实则高傲冷漠的态度深有体会，见他迈开步伐向着节点传送阵走去，赶紧上前道：“观察者阁下，请等一下。”

“拉夏尔……”路西恩转过头，笑容温和地看着拉夏尔，语气不急不缓地念着他的名字。

拉夏尔顿时就感觉到银眼伯爵温和笑容掩盖之下的彻骨寒意，忍不住退后两步，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与他那瑟瑟发抖的后裔并排而站。

见到他的反应，路西恩微微颌首，转身继续走向节点传送阵。

几次张口欲言，可都不知该说什么，拉夏尔焦急地看向宫殿之外，德古拉亲王还没从沉睡中苏醒？

步伐从容不迫，路西恩精神高度紧张，觉得自己随时会晕厥过去。

越紧张，越冷静，路西恩踏入了节点，抛出宝石，念动咒文，激发了传送阵。

看着“银眼伯爵”消失在传送阵里，拉夏尔失望地叹了口气，观察者阁下如果再耽搁几分钟，自己的消息就送到德古拉亲王的“城市”中了。

他没有勇气，也没有能力阻拦一位“亲王”，只能用言语拖延。

“据说魔法议会开发出了很好的远程通讯魔法？早知道会有今天的事情，就该买上几件备用。”

拉夏尔非常懊恼地瞪了一眼自己的废材后裔，而路西恩却不知道自己差点就死在了自己的“贡献”之下！

……

一座金字塔型的巨大陵寝附近，黑发黑眼的路西恩悄悄将一只狮身人面的怪物拖到了沙漠深处。

经过几天的观察，路西恩确定它是今晚轮值陵寝的“墓穴看守者”。

从这只狮身人背脊处取出一滴鲜血，轻轻滴在变形面具之上，小丑的滑稽笑容立刻就活了过来，不停变化着各种模样，最后依然定格在小丑。

戴上面具，路西恩身体猛地膨胀，下半身尤其剧烈，长出了四条毛绒绒的狮子腿和尾巴，背部则满满都是绒毛。

藏好这只狮身人，路西恩拿起标枪，迈开四条毛腿，速度飞快地奔向陵寝附近的狮身人营地，那里有着九级的神眷祭司！

在离开节点传送阵之后，路西恩不顾吸血鬼城堡主人的讨好和挽留，迅速深入了沙漠，并悄悄变回了自己。

这样一来，就不用担心德古拉了，他寻找得可是“莱茵”！

营地内，一群群狮身人正围着篝火跳着奇怪的舞蹈。跳着跳着，性欲勃发的他们就雄雌成对，原地野战，淫靡的气氛弥漫开来。

“雨季过了，草原上的动物又到了交配的季节……”

这充满磁性的声音刚在路西恩脑海深处回响，一只健壮的狮身人就突然跑到他的面前：“费尔，流什么口水？该你守卫陵寝了！快去！”

“我会流什么口水……”路西恩无言地嘀咕了一句，转身跑向陵寝。

“你怎么往那边跑？”刚才的狮身人非常疑惑地道。

糟糕，出什么纰漏了？路西恩一下僵住。

第六十二章 步步为营

炽白的太阳垂在地平线附近，染出层层绚烂的火焰，美不胜收。

灼热干燥的狮身人营地里，路西恩却有一种凉风吹过的感觉。

心中挣扎犹豫着转身，还未开口说话，之前吩咐路西恩的狮身人就醒悟过来，愤怒呵斥：“贱种蝎身人，脑袋长到你XX的下面去了？一看到‘祭祀’就移不开眼睛，无法思考？还不去沐浴‘太阳水’！想变成不死生物吗？”

沙漠贫瘠，古斯塔帝国的贵族们根本不愿意往南方拓展，所以狮身人的天敌从古代美什凯特帝国覆灭后就一直是蝎身人，骂人的话语多半与它们有关。

太阳水？路西恩忽然想起自己观察时，这只叫做费尔的狮身人每次守卫陵墓前，总是会到正午太阳直射的小石屋内磨磨蹭蹭一阵，然后与其他几只狮身人一起前往陵墓。

之前路西恩还以为这是费尔与相熟狮身人约好聚集的地方，催眠获得记忆时也忘了询问相关内容，因此在被貌似长官的家伙呵斥后，用自认为得体的态度匆匆赶往陵寝，想不到却适得其反。

“对不起，我错了，我马上就去。”路西恩“惶恐”地离开，心里放松下来，不再纠结用“暗示术”、“魅惑怪物”，还是“腐囊支配”更容易瞒过九级神眷祭司。虽然它不可能监控整个营地，无法感应到微小的魔法波动，但现在是夜色降临，陵寝守卫开始换班的时刻，这“狮身人长官”很可能一会儿就得向狮身人高层祭司汇报情况。

小石屋内，周围纹路形似太阳光芒的池子中，流淌着一层闪耀金黄色泽的液体。

池子旁边，一位健壮凶恶的雌性狮身人用特质的黄金大勺将奇异液体舀起，向排队的狮身人“墓穴看守者”淋去。

看到一位位野蛮粗鲁的雄性狮身人在这“姑娘”面前服服帖帖，目光和表情都明显透露出爱慕，路西恩内心忍不住嘀咕：“难道在雄性狮身人眼中，她是一只绝色美女？”

虽然用“只”来形容“美女”有点古怪，但确实是路西恩心中真实的想法，这明明就是一只站立起来的母狮子，面容粗犷，长满了金黄蓬松的绒毛，即使形似人类，也属于进化尚未完全、找不到一点美感的那种。

“审美观差距真大……”路西恩呲着牙走到这狮身人“姑娘”面前，任由她将金黄液体淋下，温暖得如同在冬日里沐浴着阳光，而身上没有一点湿痕。

“费尔，你今天有点古怪。”雌性狮身人萨娜看着面前的路西恩低声道，“你失去了勇气吗？竟然不敢直视我？”

路西恩差点又被吓了一跳，展示演技的时候最讨厌别人说古怪了！难道要直说我是怕污染自己的眼睛？

“是，我失去了勇气。”路西恩干脆顺着这自我感觉良好的雌性狮身人说道。

萨娜粗豪地笑道：“我很好奇究竟是什么让鲁莽的费尔失去了勇气？连追逐伴侣的冲动都没有了。”

难道要上演一出以退为进，以漠视引起“美人”好奇心的经典歌剧，但这样的“美人”……路西恩深深地无奈了，幸好伟大的配角不负众望地登场了。

后面队伍里，一只高过费尔半个头的狮身人大声道：“费尔，不要浪费大家的时间，不要试图用古怪的举动引起萨娜的注意！哼，你昨晚还在偷看萨娜的！”

兄弟，你真有学问！路西恩装作图谋被看穿的惊慌模样，畏惧又期待地看向萨娜。

萨娜恍然大悟，哼了一声，不再理睬“费尔”。

路西恩比战胜了一位高阶魔法师还疲惫地离开了小石屋。

……

“跟着我进入陵寝，不要打扰到‘王’的沉眠。”一只肌肉贲结、拿着长长战戟的高大狮身人对路西恩等“墓穴看守者”严厉说道。

“遵命，赫尔格斯大人。”“墓穴看守者”齐声回答。

路西恩低下头，嘴巴张开，做出说话的模样，混杂在众多的狮身人里面毫不起眼，同时弄明白了眼前这位“墓穴看守者”队长的姓名。他看起来似乎具备大骑士的实力，而几十位“墓穴看守者”中则有五六位正式骑士，其余则和“费尔”一样属于高阶骑士侍从。

别看这里“骑士水准”的相对数量很夸张，那是因为作为看守陵寝的一支，汇聚了周围很多狮身人部落的强者——除了世袭的守护者外，能被挑选为“墓穴看守者”是普通狮身人的荣耀。

在赫尔格斯带领之下，路西恩看着周围巨大的石条，踏上黄褐色的阶梯，进入了陵寝之内。

刚一进入，炎热干燥的沙漠气候立刻就变得阴森冰冷，仿佛一步之间从生者的世界来到了死亡的乐园。

地面、墙上的长方形灰暗石砖没有任何腐蚀的痕迹，在镶嵌的宝石、珍珠、水晶等衬托下散发着一股阴冷死寂的味道。

这座陵寝，比路西恩见过的任何一处别墅、庄园或魔法塔都要巨大宏伟，无论走廊还是房间，都可以供巨人们尽情使用。

受美什凯特帝国的影响，在狮身人的传说里，它们掌管着生与死的奥秘，认为死亡并不是结束，而是真正不朽的开端。金字塔陵寝则是让强大狮身人通往不朽天堂的魔法建筑，所以才修得如此恢弘。

同时，私底下的传说里，不少狮身人认为，它们最伟大的王，陷入了永恒沉眠的王，总有一天会通过金字塔陵寝复活，带领狮身人一族成为世界之主。

而路西恩将要潜入的这座金字塔就是最伟大的狮身人之王芬克斯的陵寝。

拿着标枪的路西恩，跟随赫尔格斯巡视着陵寝各处，看到不少大厅内挂着一具具腐烂的尸体，有的是蝎身人，有的是人类，有的是其他种族，他们被捉住后成为了殉葬的生命。

连续爬上几层，这一队“墓穴守卫者”很快进入了一间刻满无数诡异符号的大厅，间杂的壁画涂抹着狮身人雄壮威武杀戮其他种族生命的场景。

大厅之中，摆放着一具具黑色的石棺，从它们旁边经过时，路西恩敏锐地感觉到里面蕴含着邪恶阴冷的力量！

“这是殉葬的狮身人？”路西恩疑惑地继续前行，“用木乃伊方式制作的狮身人‘冥界守卫’？”

由于是潜入陵寝，怕“日之冕”引发意外，路西恩暂时将它收了起来，对死亡力量的感觉没那么夸张。

离开这有点诡异的大厅，赫尔格斯带着“墓穴守卫者”继续前行巡视，拐过很多条走廊后，来到了两扇巨大的石门之前。

石门上，一边雕刻着太阳，一边绘制着银月，分别象征着生命与死亡。

即使没有展开精神力场，路西恩也清晰地感觉到石门背后凝固着恐怖的死亡气息！

就是这道石门，在它之后，莱茵悄悄借助陵寝本身布置了一个诡异的魔法阵！

而石门前，站着两位大骑士水准的“看门人”，它们每一条腿都比费尔粗很多。

在它们侧方，则有一间石制小屋，一位威严的狮身人大祭司正坐在里面，祈祷着“伟大之王”的复活。

该怎么潜进去呢？路西恩总算摸清楚了陵寝的布置，思维飞快运转，琢磨着办法——莱茵作为传奇吸血鬼，化为轻风后，是没有任何困难就进入石门，根本无法提供陵寝的详细布置和巡逻线路，路西恩只能费尔的记忆中得到部分。

狮身人大祭司是高阶的存在，直接动手很容易惊动神眷祭司，它配合陵寝的布置可以绞杀绝大部分传奇以下的强者。

并且，在大祭司面前，路西恩也没办法偷袭“看门人”，变形伪装成它们。

“我们返回。”赫尔格斯对大祭司行完礼，带领自己“墓穴看守者”小队往回离开，结束了第一轮的巡逻。

暂时没有想到好办法的路西恩只能跟随它离开，一直拖在队伍最后面，拐过走廊时，身上一枚细小的黑金石掉落下来，没有任何声音地轻轻落地，悄悄滚动到角落阴暗里。

走过一条又一条走廊，快接近摆放石棺的大厅时，路西恩发现两位“看门人”打扮的狮身人正从对面过来。

“去看守石门？”路西恩心中一动，接着低下头，继续跟随“大部队”，与两位“看门人”擦身而过。

又拐过几条走廊，踏入了诡异大厅，赫尔格斯低声吩咐：“在这里休息一下，等待另外一队看守者巡逻过来。”

于是，“墓穴看守者”们全部停步，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休息。

大厅阴气森森，宛如实质般向着路西恩身体内钻去，但都被“暖洋洋的感觉”阻挡在外。赫尔格斯似乎颇为讨厌这邪异的死亡气息，往前多走了几步，到大厅外挺拔站着。

见状，路西恩悄悄往角落移动，然后偷偷摸向通往石门的走廊。

“你要做什么？”路西恩刚无声无息地踏入走廊，赫尔格斯的声音就猛然传来！

他四脚一蹬，如风般出现在路西恩身边。

偷溜的时候被逮住，绝对不是什么愉快的事情！

路西恩抬起头，“惶恐”地道：“赫尔格斯大人，我，我的宝，宝石掉在了前面的走廊里，我怕被人捡去……”

一边说，一边还把破了个洞的口袋给赫尔格斯看。

幽深双眼充满哀求，赫尔格斯不知为什么就心中一软，低声道：“悄悄去捡回来，不要惊动大祭司。”

这么一位连正式骑士等级都没有的“墓穴看守者”，能做出什么事情？

路西恩“感激涕零”，再三用混乱颠倒的句子表达自己的心情，接着转过身，轻手轻脚迈步前行。

心理引导、真实事件配合之下，暗示术不用再全力而为，魔法波动变得非常小！

……

路西恩先是加快脚步，跟上了两位前去交接的“看门人”，然后不紧不慢地缀在后面，直到他们抵达了某段走廊。

速度变得很快，路西恩慌慌张张从两位看门人旁边经过，由于太过慌乱，狠狠蹭了一下某位“看门人”的胳膊。

“站住！”看门人阿斯卡声音低沉，压抑着愤怒，这低贱的“墓穴看守者”撞了自己后竟然什么也没说就想离开？

“啊，对不起，对不起。”路西恩仿佛才发现自己犯了的错误。

阿斯卡被路西恩这态度激得愈发愤怒，眼珠一转：“独自在陵寝内走动，你的行为非常可疑！而且撞了我一下，说一声对不起就行了？”

“我是得到赫尔格斯大人的同意才行动的，我得捡回我的宝石。”路西恩像个直愣愣的傻瓜，“只是撞一下，对不起足够了！”

阿斯卡愤怒地低声咆哮：“赫尔格斯有什么资格？跪下来道歉！”

“我是赫尔格斯大人的属下，他的命令就是资格！已经说过对不起的事情我不会再道歉！”路西恩身体有点发抖地回答，但依然嘴硬。

阿斯卡又和他争吵了几句，见他无论语气还是动作，都充满了“打我啊，打我啊，有本事你来打我啊”的“挑衅”，顿时气冲上脑，就要挥拳教训这该死的杂种蝎身人。

“阿斯卡，等一下，这里有监视法阵，小心被大祭司看到。”阿斯卡的同伴因克悄悄指了指前方拐角处，“去那里，那里看不到。”

阿斯卡狰狞地笑了起来，一把提起路西恩：“我要让你知道什么叫做尊卑！”

“对，对不起……”路西恩似乎吓呆了。

阿斯卡满意地低笑，提着路西恩拐过了墙角，然后挥拳打向这恶心的杂种蝎身人。

咚，阿斯卡只觉自己腹部剧烈疼痛，视线茫然下移，看到了一只闪烁着微微光泽的拳头再次打来。

惨叫被压制在喉咙里，模糊不清，阿斯卡双眼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另外一边的因克听到对面传来砰砰砰的击打声和模糊不清的惨叫声，啧啧摇头，阿斯卡真是太暴力了！

过了一会儿，因克看到阿斯卡满带笑意地走了回来，于是好奇地问道：“怎样？”

“哈哈，我已经将那杂种打得连他妈妈都不认识了！”阿斯卡“得意洋洋”。

“你们刚才做了什么？”忽然，大祭司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

第六十三章 圣者大门

听到大祭司的声音，狮身人因克表情一变，侧过身体，目光望向“阿斯卡”。

他既是在默默指证出手教训低阶“墓穴看守者”的是阿斯卡，也是在悄无声息地拉开与他的距离，免得被大祭司一同惩罚。

此时的“阿斯卡”自然已经是路西恩了，刚才选择这条走廊这个位置与“看门人”相撞，就是为了让他们顾及监视魔法阵，从而将自己拖到偏僻的角落“教训”，给自己充裕的时间和良好的环境变形。

走廊尽头转过来一位全身上下连同四条毛绒绒的腿都被黑色尸布裹着的大祭司，正是“圣者大门”旁边看守的那位，他顺着因克的目光，腐朽阴森的漆黑双眼冰冷地望向路西恩。

这家伙刚出了惨烈的车祸吗，路西恩腹诽的同时，低下头，装作害怕敬畏的样子道：“大祭司，刚才有个墓穴看守者在陵寝内随意乱跑，违反了神眷祭司制定的法条，被我逮住后还顶撞我，所以我忍不住教训了他一下。”

大祭司目光如同实质地上下打量路西恩，冰寒阴冷，毫无生气，看得人心悸发毛。

路西恩控制肌肉，让它们做出微微颤抖的假象，然后心脏跳动略微加速，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充满了“不安”。

配合天赋魔法，仔细检查了面前的狮身人“阿斯卡”，确定了他没有问题，大祭司才缓缓开口：“你刚才用了魔法？”

声音平板没有波动，仿佛声带已经坏掉。

“他，他……竟然反抗，我，我，我不是，有，有意的……”路西恩“害怕”得结巴，心中稍微松了口气，就是要让你注意到魔法波动！

如果任由阿斯卡昏迷在这里，要不了十多分钟，赫尔格斯就肯定会前来寻找“费尔”，从而使事情轻松被拆穿，而自己则需要等待时机，没那么快潜入“圣者大门”，所以必须创造机会把“费尔”送回去！

这就让路西恩不得不用“恶意变形术”将阿斯卡变成“费尔”，同时还不能让高阶施法者注意到他——大骑士和中阶施法者几乎没有可能看穿已经是高阶的路西恩施展的变形术。

刚才教训阿斯卡的“运动”中，路西恩就先后模拟了两种狮身人的天赋魔法来掩盖恶意变形术，并且努力抑制这两种天赋魔法的波动，让不远处的狮身人因克都未能感应到，从而将自己伪装成克制不住愤怒使用了魔法又担心被发现的正常狮身人。

不过，天赋魔法的波动无法完全避开陵寝内法阵的感应，被今晚轮值的大祭司通过监视魔法阵发现了！

幸好这本身就是路西恩谋划的一部分，因为必须找借口亲自送“费尔”回去！

大祭司似乎能看穿路西恩肉体和灵魂般地盯着他的双眼，从里面“读”出了惶恐、不安、慌乱等种种“正常”的情绪，以及还未消去的愉悦和爽快。

“阿斯卡，这次的事情，你处理得很不好，除非敌人入侵，否则无论如何都不该在陵寝内使用魔法。等看守‘圣者大门’的任务结束，就来接受鞭打惩罚。”大祭司声音飘渺平板，没有任何情绪高低起伏，听得人异常难受，像在面对一个早该彻底死去很多年却依然飘荡在墓穴里的腐朽幽灵。

“是，大祭司。”路西恩很“沮丧痛苦”地回答，看起来这位大祭司由于担心自身在神眷祭司面前受到责骂，所以选择了私下惩罚，毕竟他轮值看守时连续出现了两起违背法条的事情。

大祭司继续语言死板僵硬地道：“你将违背法条的墓穴看守者带回他的小队，让他的队长惩罚他。吩咐他的队长在守卫结束后来找我。”

不能让昏迷的墓穴看守者就这样躺在走廊之上，而送他回去的任务自然也不能由高贵的大祭司亲自完成，眼前犯了错误的看门人正好合适。

“遵循您的意志。”路西恩压制住内心的欣喜道。

等大祭司返回“圣者大门”，路西恩“愤怒又鄙夷”地看了因克一眼：“你这胆小的蝎身人，以后不要和我说话！”

因克本来还有点内疚和慌乱，打算解释一下，但路西恩的态度顿时让他恼羞成怒。重重地冷哼一声：“等着被鞭打吧！”

成功将两人的“小伙伴”关系破坏掉，不用再担心因为对话暴露身份的路西恩差点哼起小曲，转过拐角，拖着“费尔”就往原路返回。

……

摆满黑色棺材的诡异大厅外，赫尔格斯愤怒夹杂疑惑地道：“阿斯卡，你对我的属下做了什么？”

啪，将“费尔”丢进大厅，路西恩哼道：“赫尔格斯，你这该死的属下竟然敢冲撞我，所以我好好地教训了他一顿，让他几天都醒不过来！”

“肮脏的蝎身人，我的属下只有我能教训！”赫尔格斯怒火滔天，踏前一步，双眼对视“阿斯卡”，距离只有一个拳头。

“赫尔格斯，教训了又怎样？你敢动手吗？哈哈，我告诉你，大祭司让你结束守卫后去找他，你居然放纵属下在陵寝内乱走！”路西恩得意洋洋地大笑。

赫尔格斯的怒火当即消失，略微颤抖地道：“什么？”

“哈哈，等着被鞭打吧！”借用了因克的话，路西恩嚣张霸气地转身离开，非常锲和阿斯卡的性格。

赫尔格斯低声咆哮连连，又不敢真正动手，只能憋怒地看着阿斯卡离开，然后他四腿迈动，来回踱步，排解心中的郁闷。

“赫尔格斯大人，我们要不要请祭司来治疗费尔，让他早点醒来。”一位“墓穴看守者”上前讨好地说道。

“治你X啊，贱种蝎身人，再给我揍他一顿！”赫尔格斯飞起前腿，一脚踢飞妄图讨好的下属，对那罪魁祸首是深恶痛绝，接下来，他四腿乱舞，将“费尔”践踏得满身伤痕。

没有哪位墓穴看守者不怕惹怒大祭司！

……

路西恩与因克沉默无话地走到了圣者大门之前，接过战戟，笔直挺立地开始守卫。

大祭司也返回了石制小屋，继续着自己的祈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陵寝内愈发阴寒，一股股死亡气息翻滚咆哮，仿佛有无数不死生物在挥舞着如同森林般的手臂冲击着大门。换做胆小一点的狮身人，此时说不定就腿软地倒下了。

见大祭司在跪地祈祷，因克目视前方，没有半点低声交谈的意思，路西恩开始琢磨起怎么潜进去的问题。

关于圣者大门法阵布置、咒文模拟的重要信息，莱茵已经教给了路西恩——即使他是传奇吸血鬼，在潜入这道大门时，也无法直接穿过，而路西恩也早就完成了解析。

悄悄探出精神力，检查了一下“圣者大门”，确认情况无误后，路西恩有了初步的腹稿，那就是趁黑夜与白天“交接”的界限，用圣者大门内的死亡力量短暂异变掩盖自身的魔法波动。

事情进展得很顺利，除了赫尔格斯带着墓穴看守者小队过来巡视了几次并怒目瞪向路西恩外，一整夜都没有异常情况发生。

清晨前，最黑暗最阴冷的时刻来临，“圣者大门”变得恍惚扭曲，宛如一道通向死者沉眠地狱的阴影之门。

浓郁的死亡和阴冷气息从里面渗透出来，让路西恩骑士水准的身体都忍不住微微颤抖。

“有死灵界的气息？”路西恩内心愕然道。

虽然自己没佩戴“日之冕”，但看过、进入过死灵界几次，又与死灵界出来的高阶亡灵打过交道，本身对死灵界的“敏锐”也早就超过了其他施法者，在它气息如此浓重的情况下，不难感应出来！

“难道当初狮身人之王芬克斯选择这里作为它的陵寝就是因为这里有死灵界的缝隙？它留下的复活传说和死灵界有关吗？”

“也对，莱茵先生既然是针对死灵界布置，那肯定要选择与死灵界有关系的地方，要不然在某个节点汇聚后，也无法影响到死灵界。这么看来，寇涛鱼人祭台和塔诺斯地下宫殿也有死灵界缝隙……”

“太阳王塔诺斯的地下宫殿有死灵界缝隙……那他知不知道死灵界的存在？他的陨落与此有关吗？”

无数疑问和释然几乎同时涌上路西恩心头，对死灵界愈发警惕。

现在不是思考的好时间，路西恩压下种种思绪，耐心等待着天明。

芬克斯陵寝之外，远处难以分辨的黑暗边界慢慢亮起一层橘红色光芒，磅礴神圣的气息刺破了阴冷死寂。

在太阳刚刚升起时，芬克斯陵寝的尖顶之上就奇迹般地有了一缕阳光照射，不知从何而来。

陵寝内，那仿佛无数不死生物咆哮冲击圣者大门的死亡气息一下萎靡退缩，如同冰雪在融化。

它“退”得是如此迅速，激发了阵阵强烈的波动，似乎随时会有异变产生。

此时，大祭司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圣者大门后面，因克则对熟悉的场面没有任何兴趣，目光平视前方。

忽然，路西恩的身体水波般晃动了一下，诡异地分出了一道透明身影，接着在“自身”掩护之下，“透明身体”念动无声咒文，气体弥漫似地钻入了圣者大门的地面缝隙。

而在大门前，“阿斯卡”依然平视前方地挺拔站着。

五环幻术“常驻幻影”！

四环魔法“气化形体”！

第六十四章 恐怖的压力

浓郁的黑气从摆满殉葬棺材的大厅涌起，从陵寝每一个地方涌起，像无数张牙舞爪的怪物般往着位于塔顶的“圣者大门”翻滚而来。

四面八方的“墓穴看守者”全部向着塔尖方向膜拜，平时凶猛鲁莽的他们此时乖得像一只只小绵羊，紧贴着地面，一句话也不敢说。

黑气将他们吞没，一点点太阳光芒似的灿烂在他们体表闪耀，将恐怖的死亡力量阻隔在外。

陵寝内，那挂在墙上的可怖尸体纷纷动弹起来，发出充满凶性的咆哮。

诡异大厅中，一具具黑色棺材的盖子被猛地掀开，伸出密密麻麻的缠满绷带的手。

白色绷带在尸油侵蚀和时光腐朽之下呈现出恶心的黄褐，一片片无意识的邪恶声音与周围的咆哮互相应和，陵寝顿时变得异常恐怖。

“路西恩”与因克抬起战戟，竖着对准黑气，分开波浪般让它们从自己身边绕过，涌入圣者大门。

黑气来得汹涌，去得也快，短短十几秒的时间后，它们就消失无踪，邪异狰狞的咆哮也只剩下虚无缥缈的回音。

见“圣者大门”恢复了正常，因克下意识对旁边的“阿斯卡”感叹道：“总算结束了。”

“我不和贱种蝎身人说话。”“阿斯卡”冷冷地回答。

“你！”因克愤怒转头，凶恶的目光像是要将“阿斯卡”活生生吃掉，虽然他吃什么都是活生生的。

“阿斯卡”冷哼一声，不再回答。

因克愤怒难平，可又不敢在大祭司面前斗殴，只能紧紧闭着嘴巴，憋屈地望向前方，再也不想和可恶的阿斯卡说话了！

大祭司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但并没有太放在心上，因为两人矛盾的来源他非常清楚，只要不违反法条，就不需要操心这种小事。

于是大祭司低下头，继续着自己的“祈祷”，寻求力量的增长。

五环幻术“常驻幻影”能制造一个有声音、有体温、有气味、有动作的近乎实质的幻影，而且还可以预先设定条件，让幻影面对简单的情况能做出基本应对，比如当黑气涌来时抬起战戟，比如因克试图对话时先回答“不和贱种蝎身人说话”，然后冷哼沉默，比如大祭司走过来时，低头问好。

……

圣者大门之后，黑气涌动，可又无声无息，充满了诡异的静谧。

一股股打着旋儿的气体汇聚，凝结出了路西恩的身影，他已经变回了原来的模样，黑色兜帽将面容掩盖。

“果然有死灵界的感觉。”路西恩四下打量，发现一点点灰色弥漫在黑气之中，让这里凝固般安静。

这是一处圆形的宫殿，四周绘满了太阳花图案，不知什么材质的地面则刻着一道道宛如太阳光芒的金黄射线，顺着渐渐抬高的趋势延伸到中心的半高祭台。

祭台中央摆放着一具黄金雕刻的棺柩，上面用银白色特殊材料镶嵌出了众多银月的图案。

由于整座大殿充满翻滚的黑气，带出强烈的死亡波动，屏蔽着外界的窥探，路西恩不再担心施展魔法会被发现，给自己叠加了一个又一个的防御。

不过“日之冕”这种与死灵界关系匪浅的神术物品，路西恩还是不敢拿出来，免得像在鲨鱼经常游过的海域滴下一滴鲜血那样，引起疯狂的变化，从而招来神眷祭司。

确认宫殿的法阵布置与莱茵描述的相同后，路西恩在黑气之中顺着诡异的路线往祭台靠近。

越往前走，越是阴冷，死亡力量近乎实质，继没有声音之后，色彩也开始渐渐褪去，像是被水洗过的油画。

短短的距离走了路西恩十多分钟，非常艰难地才从迷雾般的黑气里走到了祭台前面，踏足黄金铸成的台阶。

“若没有莱茵先生的经验，一切不会这么容易，光是解析这个死亡宫殿的法阵布置就需要很多天。”路西恩站在黄金棺柩前，内心感叹了一句。

没耽搁时间，路西恩从储物袋内拿出“狮身人面雕像”，轻轻将它放在棺柩盖子之上的一处凹陷位置。

它们竟然严丝合缝，仿佛雕像本该就在这里！

退后一步，路西恩念动咒文，狮身人面雕像之上突然流出了丝丝鲜血，诡异而恐怖。

鲜血流进棺柩之内，黑气顿时有生命般翻滚收缩了一下，镶嵌的银月亮起濛濛微光，旋即黯淡。

魔法仪式就这么轻松完成了？路西恩虽然听莱茵描述过大概的情况，但如此简单还是颇为惊讶，很想仔细研究下这个魔法仪式的布置又不敢在这里耽误时间，谁知道那神眷祭司什么时候会来祭拜“伟大之王”。

转过身，路西恩刚走出两步，突然感觉到一股恐怖的压力从外界传来，仿佛世界将要毁灭，黑暗永恒降临！

“好强大的吸血鬼？德古拉亲王？”路西恩有月光血统，对吸血鬼本身就很敏感，而这恐怖的气息还丝毫没有掩饰，无所顾忌，异常嚣张。

黑气就像被欺负了的小狗，呜咽着卷缩了起来。

芬克斯陵寝之外，已经亮起的天空此时比夜晚还漆黑，升起的太阳消失在了天际。

路西恩感应到有实质般的莫名注视从左往右一一扫过，扫到了自己身上。

那无法言喻的压力，那难以想象的强横，让路西恩额头微微冒汗。

“注视”短暂地停顿在冰雪勋章和霍尔姆皇冠戒指之上，然后悄然离开，继续往前。

仿佛笼罩整个天空的黑暗消失，橘红的太阳再次浮现。

“这就是和道格拉斯议长、布鲁克阁下站在同一个层次的德古拉亲王？它竟是这样强大？”路西恩这才清楚地认识到在风暴主宰的书房和自己的原子研究所见过的那位和蔼老人，竟然藏着如此恐怖的实力！

在黑暗彻底消失前，路西恩背后突然传来一阵让人牙酸的声音。

竟然是棺柩盖子被推开的声音！

“是……谁……打扰……了……我……的……沉眠？”缓慢，干哑，没有一点波动的声音在棺柩内响起。

路西恩立刻就感觉到有一股极端邪异的力量正缓缓复苏！

“我……沉睡了……一万……年，还……被……禁锢……在……这里……我……要……你……承受……我的……愤怒……”那声音渐渐有了变化，带上了少许情绪起伏。

德古拉亲王的压力竟然让这死了“一万年”的狮身人从死灵界复活归来？

第六十五章 芬克斯

芬克斯，狮身人历史上第一个得到所有部落臣服，开启了狮身人黄金时代的传奇强者。

虽然在它活跃的那个年代，比它强大的人物还有很多，但它确实是毫无疑问的传奇，是路西恩现在远远无法抗衡的存在，而且它经过一万年的“死亡”后“复活”，究竟发生了什么诡异变化，也是路西恩目前无法想象的。

逃，这是路西恩脑海内闪过的第一个想法！

这也是高阶魔法师面对一位传奇时唯一的想法！

刚迈出两步，路西恩思绪翻滚，用尽全身的意志战胜了自己下意识的反应，硬生生止住了逃跑的冲动。

逃？往哪里逃？

直接闯出去肯定会惊动九级的神眷祭司，他一样能轻松击败自己。

偷偷摸摸潜出去？时间上是否来得及，是否能在芬克斯彻底“复活”前离开陵寝，离开它意志能够笼罩的范围？

寻找附近的死灵界缝隙躲进去？不行，里面就是陵寝的投影，芬克斯之所以能复活的原因肯定存在于里面，那是现在最危险的方向！

用老师给的空间跳转卷轴逃回去？虽然这样一来就宣告了任务的失败，并且宫殿的法阵、翻滚的黑气隐隐约约与空间有关，跳转很可能会被干扰，出现意外的变化，可却是目前唯一有可行性的逃生办法！

没有犹豫几秒钟，路西恩掏出卷轴就要激发。

“我……沉睡了……一万……年，还……被……禁锢……在……这里……你……胆敢……惊动……我……你……这是……自寻……死路……”狮身人之王芬克斯的声音充满邪异的干瘪味道，仿佛一段腐朽的木头正在缓缓断裂。

等一下，路西恩忽然注意到了某个单词。

“禁锢”！

芬克斯是被禁锢在这里？

它的沉睡、它的复活都是它自身无法干预的？

既然如此，一位被禁锢的传奇，似乎不再是那么强大到无懈可击，还有一线希望！

路西恩隐藏在骨子里的冒险因子让他心脏跳动得愈发平缓，左手拿着卷轴，冷静地感应着那极端邪异力量的复苏。

太慢了！力量复苏的速度太慢了！并非“正常复活”的情况下，那邪异气息的增长虽然坚定却异常缓慢！

这种布置了上万年的“复活”，岂是简简单单的仪式和压力能够影响完成的！

“至少还有三十秒钟才能达到传奇的气息程度。”路西恩完全不像身处险地，非常漠然地判断着，然后念动咒文，给自己叠加了“蛮力术”，缓冲之后，又释放了“牛之蛮力”，最后为求保险，又掏出一管“火巨人的双拳”药剂服下。

由于这次外出比较危险，路西恩兑换了不少布置魔法阵的材料和各种有用的药剂，将年金收益抵押给老师费尔南多后得到的额外奥术点挥霍一空，可谁知道才进入黑夜高原，就用掉了大批材料困住弗拉德伯爵。

这让路西恩不得不感叹，这就是金钱的战争，当然，比起从莱茵宝库里得到的事物，材料和药剂的价值要少很多。

血液仿佛化成灼热的岩浆在血管里汹涌流淌，路西恩内敛匀称的胳膊顿时鼓起了一块块结实的肌肉，里面隐隐约约有跳动的火焰。

“还有二十一秒……”膨胀的力量让路西恩感觉无法驾驭，身体都变得异常笨重，但没办法再服用其他增强敏捷、平衡和反应的药剂了，只能再次施展二环魔法“猫之优雅”，让自己稍微轻盈了一点——类似“火巨人的双拳”这种高阶的药剂，没有大骑士的身体是无法连续服用两次的，那蕴含的强大魔法力量会给肉体带来毁灭性的冲击。

“十九秒，十八秒……”

路西恩嘴巴叼住卷轴，从储物袋内拿出了一把平凡无奇的制式长剑，双手紧握剑柄。

一股温暖的感觉从木制的护手之上反馈回来，让路西恩内心少许的惊恐、无助、担心消散一空，只余下坚定的自我意志。

“大胆……的……凡人……我……要……让你……成为……我……永恒……的……奴隶……不管……活着……还是……死亡……”芬克斯情绪中的愤怒愈发明显，对自己力量的自信和“复活”的喜悦也在细砂磨玻璃般的尖锐刺耳中清楚地表现了出来。

不过，它依然没有离开黄金棺柩和进攻路西恩的迹象。

这与路西恩关于它被“禁锢”的猜测非常吻合！

只是不知道当它恢复到传奇水准时，是否能够摆脱束缚。

“十五秒，十四秒……得留出五秒钟的时间激发卷轴，作为最后的选择。”

路西恩感应着邪异气息的缓慢恢复，数着时间的一秒秒流逝，迈着依然沉重的步伐，再次走到了黄金棺柩之前。

“我……已经……从……沉眠……中……复苏……归来……”芬克斯声音越来越大，激起阵阵的回声和黑气的澎湃，有往“圣者大门”之外蔓延的迹象。

“十二秒，十一秒……这个时候直接说‘I’m back’似乎更带感，更有传奇强者的风范……”哪怕异常冷静的状态下，路西恩内心也充满了各种奇奇怪怪的想法，但不会让它们影响到自己的判断和行动。

黄金棺柩上，盖子被推到了旁边，一层浓郁如墨的黑气将“芬克斯的尸体”遮掩，路西恩举起“苍白的正义”，用尽全身力气斩下。

没有明亮的光芒，没有惊人的气势，普普通通的剑身带着微微闪烁的金属光泽狠狠斩在了浓郁黑气之上。

无法言喻的温和坚定色彩一闪而过，黑气就像冰雪遇到了太阳，迅速消融分开，露出了躺在里面的狮身人木乃伊。

它足有两三个狮身人高大，头上戴着一顶镶嵌满太阳石和月光石的黄金冠冕，脸上、身上缠着纯白的绷带，只露出一双狭长的双眼，里面闪烁邪异冰冷的光芒。

“我……从……死亡中……归……”

嘴巴未张，却有轰隆邪恶的声音鸣响，可话未说完，“苍白的正义”就直直斩在了它的脸部！

“苍白的正义”突然爆发出强大的气势，坚定执着，秩序公平，一往无回，永不退缩！

“……来……啊！”

芬克斯发出凄厉的惨叫，在“普通光泽”的长剑之下，一根根纯白的绷带裂开，露出下面腐朽苍白的肌肉，棕黄色的狮身人绒毛已经变成了一根根黑色的污秽细丝。

“啊！”

腐烂惨白的肌肉被斩开，一股浓臭的腥黄液体流淌出来，在没有耀眼光彩的剑身之下迅速蒸发。

“啊！”

第三声惨叫之中，芬克斯体内涌出无数细小的黑色甲虫，它们密密麻麻，聚成黑云，将“苍白的正义”挡了下来。

从开始就存在的巨大反弹之力和黑气侵蚀，让手握长剑的路西恩蹬蹬瞪退后了三步，它的身体竟然比魔法议会最为坚硬的七元素合金附加层层魔法防御还要坚硬！这就是传奇等级的身体吗？

一只只黑色甲虫如雨落下，芬克斯身上亮起黑白灰的色彩，将黄金棺柩再次填满。

金黄的盖子在莫名力量拉扯之下，扎扎扎地重新合拢。

一切变得平静，汹涌的黑气缓缓起伏，刚刚“王者归来”的芬克斯就这样再次悄无声息。

“苍白的正义”，面对魔鬼、恶魔和不死生物时，就相当于传奇武器！

路西恩用苍白的正义支撑着自己的身体，似乎仅仅一剑就耗尽了全身的力气，不过总算将“提前复活”的芬克斯打回了死者的世界。

只有力量和进攻，没有敏捷与平衡，路西恩根本不打算同一位传奇真正战斗，能够斩中芬克斯都是拜它被禁锢在黄金棺柩内所赐，毕竟“苍白的正义”无往而不中的属性必须在它剑身范围内才能发挥作用。

因此，见芬克斯平静下来，路西恩就不再试图推开黄金棺柩，与它战个痛快。

“是谁禁锢了芬克斯？为什么要禁锢它？为什么还有复活之说？”

无数疑问在路西恩心里涌现，但现在不是探根究底的时候，必须抓紧时间离开。

正准备转身，想起刚才芬克斯“从沉睡中王者归来”的豪言壮语，路西恩恶趣味发作，微微鞠躬行礼：

“请您继续沉睡吧。”

……

德古拉亲王注视的压力让圣者之门外跪地祈祷的大祭司全身都贴伏在了地面，即使他的情绪早已淡漠了很久，此时也无法控制灵魂和身体的瑟瑟发抖。

等他从压力中缓解，立刻就感觉到圣者大门之后，黑气出现了奇怪异动，像是在拥抱什么，又仿佛是在欢呼着什么。

“发生了什么事情？”大祭司抬起头，忽然心有所感，回头望向另外一条走廊，只见一位戴着黄金冠冕，脑后插着无数黑色羽毛的干瘦狮身人正速度极快地飞来。

“赫罗托斯阁下。”大祭司惊慌地低头行礼。

这正是神眷祭司，九级强者赫罗托斯。

赫罗托斯脸上的绒毛已经变得微白，严肃凝重地道：“刚才有一位恐怖的传奇强者经过，我担心会让‘伟大之王’的沉眠受到影响。”

突然，他目光一凝，看向门边依然直立的阿斯卡，他与旁边瘫软在地的因克形成了鲜明对比。

“是幻影，有人潜入了圣者大门！”巨大的位阶差距之下，赫罗托斯一眼就认出这是幻影。

大祭司惊愕又茫然地施展天赋法术，双眼闪过淡淡星光，终于看清不远处的阿斯卡是近乎真实的幻影！

“有人潜入了圣者大门！”他脱口而出。

第六十六章 魔鬼契约

神眷祭司赫罗托斯张开嘴巴，发出一声愤怒的狮吼，同时将手中的黄金权杖指向“圣者大门”。

灰白的石质纹理之上一根根金灿灿的线条迅速凸显，构成了一只奇形甲虫的模样。

忽然，“圣者大门”光芒爆发，宛如小型太阳，刺得大祭司双目泪水直流，眼前一片漆黑，短暂失明。

在这耀眼的光芒之中，圣者大门缓缓向后打开，翻滚的黑气被压制，“波浪”迅速平息。

……

圣者大门的动静让正准备气化形体的路西恩警觉，是神眷祭司发现了宫殿内的不妥？还是单纯因为德古拉亲王的压迫前来检查一下？

不管是什么理由，路西恩都毫不怀疑神眷祭司能够一眼看穿自己留下的常驻幻影，自己的存在不再是秘密！

启动九级卷轴跳转？路西恩一手提着苍白的正义，一手依然拿着老师费尔南多给的触发型卷轴。

大脑飞速运转做出决定时，路西恩的目光下意识在宫殿内游走，忽然看到了狮身人之王芬克斯的黄金棺柩，顿时心中一动。

似乎没有必要浪费这宝贵的卷轴？

圣者大门慢慢打开，耀眼的光芒照射了进来。

路西恩拿着九级卷轴的左手再次从储物袋内掏出了一件事物，它中间刻着十字架，周围画满太阳光线，正是马斯基林遗留的护符“日之冕”！

既然芬克斯已经重现陷入了沉睡，那躲入死灵界缝隙似乎就不再那么危险！

温暖柔和仿佛暖阳照射的“神术”波动传遍路西恩全身，芬克斯宫殿内的阴冷如避蛇蝎般往旁边翻滚，浓郁的死灵界气息从“黄金棺柩”方向传来。

一条浅黑色缝隙弯弯曲曲地竖立在棺柩之上，就像芬克斯头顶悬挂着一把利剑。

路西恩拿着苍白的正义、日之冕和跳转卷轴，拖着沉重的步伐，往两三步之外的缝隙扑了过去。

圣者大门完全敞开，黑气彻底平静，举着黄金权杖的神眷祭司赫罗托斯走了进来，精神将整座大殿完全笼罩，可却空无一人！

“该死的亵渎者！”赫罗托斯恐怖狮吼，让陵寝微微颤抖，让外面营地内的狮身人再次匍匐于地。

虽然空无一人，但他确实感觉到了陌生人的气息，因此下意识认为潜入者已经逃离，这才如此愤怒。

高举黄金权杖，赫罗托斯发出诡异的吼叫，一只眼睛变得耀眼如同太阳，另外一只则皎洁仿佛银月。

在这奇异的双眼之中，一幕幕场景开始浮现，有戴着兜帽的神秘男子在黑气里穿行的画面，有他举起长剑，狠狠斩向黄金棺柩的模糊景象，有他最后往前一扑，空间开始扭曲的诡异事件。

九环法术，回溯视觉！

虽然被众多外力干扰的情况下，无法得到丰富的细节，画面模糊跳跃，非常简单，但不妨碍赫罗托斯辨认出亵渎祖先尸体的该死男子，以及他进来的主要目的。

他竟想阻止伟大之王芬克斯复活！

“赫罗托斯阁下，该被撕碎的潜入者呢？”大祭司鼓起勇气询问。

“已经逃走了，他似乎装备有空间跳转的高阶卷轴或物品。”赫罗托斯声音冰冷地仿佛从寂静地狱吹来，“他想破坏伟大的狮身人之王的尸体，阻止祂将来的复活。”

大祭司惊恐地道：“那？”

“‘伟大之王’的力量岂是他这种小虫子能够想象？”赫罗托斯直直看着黄金棺柩，“我依然能感受到‘伟大之王’在注视着我们，感受到他磅礴浩瀚的力量。”

说完，赫罗托斯举起权杖，借助残留的气息和宫殿布置开始预言追索。

太阳光芒闪烁之间，赫罗托斯的黄金权杖忽然黯淡了下来，他惊恐地道：“他不在这个世界之上？不对，隐隐约约能感觉到，却又那么模糊，几乎无法捕捉到轨迹！”

他口中的世界指得是主物质世界加所有知晓的异度空间。

……

跃过死灵界缝隙厚厚的帷幕后，路西恩感觉到了熟悉的没有丝毫生气的凝固，灿烂的世界只剩下了死寂的黑白灰色。

这里是没有了其他颜色的陵寝宫殿，大致形状与外界相同，仿佛是芬克斯的冥居所在。

可灰色的“黄金”棺柩之上却绑着一条条宛如蜘蛛丝的红褐色线条，它们延伸到宫殿的每一处法阵节点之上。

红褐色非常暗淡，但与周围的苍白黑灰相比，却是如此的鲜明，让路西恩完全无法忽视，而在灰色棺柩之上还漂浮着一团沾满血污的铁锈色光球，它如同心脏般跳动，颜色同样鲜明，给了路西恩非常诡异的感觉。

闭上眼睛，路西恩发现自己的精神力场中竟然没有这团光球！而双眼看向它时，它又如此飘忽，仿佛根本不存在于此地，无法触摸，无法发现，无法真正接近！

这团光球里似乎还藏着很多变化不停的事物。

“这光球是什么？那些线条好像是在抽取着芬克斯的力量？”路西恩好奇又愕然地想道，非常努力才克制住自己在这里进行研究的冲动，谁知道神眷祭司会不会发现死灵界裂缝，谁知道日之冕会不会引起死灵界高层的关注，谁知道这里会不会有高阶亡灵前来巡查，必须马上离开！

为了不再引起芬克斯的复苏和破坏莱茵的布置，路西恩心痛地放弃了搜集一根红褐色线条的想法，放弃了近距离用魔法刺激铁锈色光球的想法，放好苍白的正义，解除增加力量的魔法后，给自己叠加了层层防御，推开了灰色的圣者大门。

这里肯定没有八九级的不死生物，因为神眷祭司和最上层的大祭司都能建立属于自己的陵寝！

大门之外，同样站着两个狮身人，但却是全身绷带灰白的“冥界守卫”。

它们四条长腿迈开，发出无声的尖叫，冰冷死板地向着路西恩攻来。

路西恩平静地摸了摸已经戴在胸口的日之冕护符，一道神圣磅礴的光环立刻波浪般向着四周散开。

被这无形的温暖光芒波及，两只“冥界守卫”僵直在原地，然后仿佛被上万年时光冲刷过一样，化成了无数腐朽的灰尘。

六级神术，不死归亡！

路西恩双脚一蹬，向着凝固似的陵寝下方冲去，身周的不死归亡光环波浪般汹涌。

感应到了圣者大门附近的异变，感应到了与自身气息格格不入的光明，陵寝之内顿时沸腾。

在黑白灰的凝固画面中，一具具冥界守卫举着战戟，与遮掩墙壁、过道的密密麻麻黑色甲虫一起向着路西恩澎湃涌来。

两道截然不同的“海浪”猛地碰撞在一起，陵寝微微摇晃，接着，无形的光明穿过了凝固起来的黑灰交杂波浪。

光明波浪过去，灰白色的冥界守卫纷纷坍塌，化为阵阵粉尘，黑色甲虫们冒出了一股股烟雾，无声无息间彻底归亡。

顺着被净化出来的宽敞通道，路西恩急速穿过一条条灰暗的走廊，濒临陵寝出口。

突然，一只双眼闪烁苍白光芒的高大冥界守卫，举着巨剑，带着死亡光环，从角落里扑向了路西恩。

路西恩没有躲避，在它双手巨剑斩中自己，一层层防御被劈开之时，激发了日之冕。

一道磅礴神圣的巨大光柱莫名而降，将拖出残影躲避的冥界守卫彻底包裹其中，一点点黑色冒起，迅速蒸发。

等到光柱消失，原地只留下了一个深深的坑洞，里面的底部和四周全是气化后残余的痕迹。

八级神术，阳炎爆！

抓住机会，路西恩奔出了陵寝，看到了死灵界永远灰蒙蒙的天空和四周凌乱的沙漠。

“隐蔽的法阵和红褐色的线条似乎在抽取着芬克斯的力量，莱茵先生的布置也很像在窃取这种力量为己用。”

“那最初是谁布置的？”

匆匆扫了一遍后，凭借还算渊博的魔法阵知识，路西恩大概判断出了一点可能，“但是，那铁锈色的光球又是什么？”

不知为什么，这光球总是在路西恩脑海里挥之不去。

不敢耽搁，挑选了一种死灵界最常见不死生物的血脉，路西恩激发了变形面具，开始寻找另外的死灵界出口。

……

古斯塔帝国，马林堡行省，努尔子爵的城堡内。

努尔子爵关闭房门，开启防御陷阱，然后走入自己书房的密室。

密室内，一位位年纪不同的漂亮女性穿着风格各异的服装，静静地躺在那里，脸色红润，宛如沉睡。

努尔子爵狂热地看着她们，像在欣赏着一件件艺术品，接着伸出右手，抚摸着一位十三四岁小女孩的脸庞，感觉到那股冰冷的松弛。

“他们永远不会明白，只有尸体才是最美好的存在，有灵智的女性总是会背叛，会花心，会无理取闹，只有尸体才完美无缺！冰冷的触感，松弛的肌肉，都是他们一辈子无法想象的艺术。”努尔子爵双眼灼热地喃喃自语着。

他被一位吸血鬼女伯爵转化为血族之后，渐渐有了恶心的嗜好——恋尸癖，还是恋的不能思考、不能动弹的尸体，于是被其他吸血鬼强烈鄙视，不得不借助继承的身份，躲在人类社会，享受着自己的生活。

忽然，他察觉到一阵微不可及的波动，然后就惊恐地发现自己全身僵直，只能透过对面的穿衣镜看到门口多了一位穿着黑色长袍的神秘男子。

“你……要……做……什么？”僵硬的喉咙只能一个单词一顿。

努尔非常恐惧，明白自己是被三环的死灵定身术定住，而效果如此之好，肯定是高阶魔法师！

路西恩厌恶地道：“本来只是来借一点鲜血，并让你沉睡一段时间，但现在看来，只能说……”

“借你头颅一用。”

从另外缝隙离开死灵界后，路西恩就借助莱茵的指点寻找着离群索居或混杂在人类社会的吸血鬼，因为趁德古拉亲王追查莱茵下落的时候，变成其他吸血鬼返回黑夜高原跳转是最佳的选择，谁能怀疑一位有身份有熟人的吸血鬼是莱茵变得，尤其他才刚刚离开！

“不！”努尔惊恐地惨叫，可僵硬的喉咙只能拖出长而缓慢的可笑颤音。

一阵无形的光明将努尔以及他背后的一具具尸体淹没。

……

神圣海尔兹帝国安提弗勒，世界上最宏伟的城市。

站在角落，看着古代为了防备巨人入侵而修建的高大城墙，金雀花家族的直系成员博拉克·范·安茹目光阴暗，脸色低沉，仿佛藏着重重的心思。

“博拉克少爷，我们走吧。”旁边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一位不起眼的瘦削黑衣男子。

博拉克回过神，看了他一眼，轻轻点了点头：“吉兹，希望这次能有所收获。”

“博拉克少爷不用心急，老公爵还能活很久。”吉兹微笑看着眼前情绪低落、心情焦躁的大“客户”。

作为神圣海尔兹帝国历史最为悠久的豪门之一，金雀花家族如今依然是拥有两位黄金骑士的强势贵族阶层，掌控着一支属于自身的“金雀花骑士团”。而由于前任第一顺位继承人，老公爵的独生子早逝，拥有良好血统的博拉克成为了继承人的有力争夺者，可惜他迟迟不能激发血脉力量，被另外一位继承人三级大骑士阿尔滕占据了绝对上风。

想到阿尔滕趾高气昂的傲慢模样，想到身边阿谀奉承的贵族子弟，与自己缠绵于床笫之间的贵族少女、少妇，在阿尔滕突破到大骑士而自己始终找不到方向后，纷纷改变了态度，变得冷淡敷衍，博拉克忍不住紧紧握住拳头，觉得憋屈羞辱。

我一定要突破到骑士，我一定要成为金雀花公爵，我一定要让那些抛弃我、轻视我的人后悔！

在明白家族内部药剂有严重缺陷的情况下，博拉克经过漫长的挣扎，终于选择了到安提弗勒黑市寻找神奇的魔法物品辅助。

在吉兹的带领下，两人很快进入了一栋看似普通但地下室宽广无比的别墅，这就是安提弗勒最大的地下黑市。

拿起一件件事物，又摇头放下，博拉克越来越失望。

突然，他看到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迎面走来。

“年轻人，我从水晶球上看到了你的命运，想要知道吗？”穿着黑色长袍，显得异常神秘的老者微微笑道。

博拉克瞳孔猛地收缩，看向老者手中的水晶球，魔法师能光明正大地出现在黑市？

“我不相信命运被注定，一切都是主的恩赐。”博拉克哪会轻信这种直接找来的魔法师，肯定有蹊跷！

黑袍老者毫不介意：“没关系，命运本来就是多变的，如果你真正绝望，不要忘了来找我占卜一下。”

说完，黑袍老者直接离开。

博拉克摇了摇头，继续寻找，这是他第九次来到黑市了——有些偏执的他认为九是最好的数字，一旦过了这次，找到神奇魔法辅助的可能就会越来越小。

渐渐的，他失望增多，心慢慢往下沉去。

难道没有希望战胜阿尔滕了吗？博拉克沮丧得仿佛整个人都褪去了颜色，只剩下黑白灰的背影。

“博拉克少爷，刚才那位占星师不是说你绝望的时候，可以找他占卜吗？”吉兹当然希望自己的大客户成为金雀花公爵。

博拉克咬牙沉默了半天，终于下定决心走到那位黑袍老者盘坐的位置前面：“请帮我占卜一下。”

黑袍老者笑了起来，摩挲着水晶球，让里面变得非常幽暗。

一点点璀璨光芒闪耀之后，老者看着博拉克道：“你的命运面临一个极大的转折。”

“什么转折？”博拉克紧张地问道。

老者缓缓开口：“我只能占卜出来，转折点在你父亲留下的偏僻别墅之内，在黑暗降临之后。”

偏僻别墅？他怎么知道！

那处偏僻别墅是博拉克父亲遗留的私人财产，由于过去是包养情妇的场所，一直没有对外人说过。

博拉克付了两个金塔勒后转身离开，刚走出几步，下意识回头，发现刚才的位置竟然已经变得空空荡荡！

整个黑市内，也没有了那位黑袍老者的踪迹。

“去哪里了？”博拉克与吉兹对望一眼，充满了惊惧又期望的情绪。

……

黑夜降临，偏僻别墅之中，博拉克遣散所有佣人，发疯似地寻找转折点，可毫无收获。

“转折点在哪里，在哪里……”博拉克双眼茫然，坐在书房内自言自语，这时已经接近深夜，银月高照。

就当他绝望心死之际，突然看到一道银月光芒照在了自己父亲的遗留画像之上。

在银月的衬托下，他清楚地看到父亲的右手食指指着画像内部，这是不容易看出却非常扭曲的姿势。

内部？

内部！

博拉克一下跳了起来，将油画从画框内取出，细细摸索，终于发现油画后面夹着一张羊皮纸。

一看到这羊皮纸，博拉克就“回想起了”小时候父亲曾经对自己说过的话，“如果到了最绝望的时候，就来这张画像前汲取力量”！

由于年代太过久远，记忆已经模模糊糊，博拉克只能“隐约”记得有这么一回事，于是再无怀疑，激动地打开了充满时光陈旧味道的羊皮纸。

羊皮纸内先掉出了一张折叠好的白纸，展开后，博拉克看到了父亲熟悉的笔迹：

“博拉克，当你最绝望的时候，可以考虑使用这张契约，但绝对不能将灵魂卖给魔鬼，也绝对不能依仗于它。”

呼吸变得沉重，博拉克目光移向羊皮纸，上面用古代希尔凡纳斯帝国的魔法文字写道：

“魔鬼的法则：想要得到什么，就必须付出同等代价！”

“你愿意接受吗？”

博拉克紧紧咬着嘴唇，双手不自觉中将羊皮纸握得皱起，好半天之后，才沉重点头，留下了血液印记。

羊皮纸下面慢慢浮现一行博拉克看不懂却明白意思的文字：

“愿意订立契约之人，请按照以下步骤召唤出最为强大的魔鬼：”

“当午夜十二点来临时，在一面镜子前点上一根白色蜡烛，然后披散头发，对着它削苹果。”

“如果从头到尾，苹果皮不断，蜡烛不灭，你就能成功召唤出魔鬼！”

第六十七章 贪婪

“呃？”博拉克看着手中的羊皮纸，无法克制地发出一声疑惑，这个魔法仪式实在太莫名、太简单、太滑稽了，简直就像小孩子们玩的游戏！

这样也能召唤出最为强大的魔鬼？

作为神圣海尔兹帝国历史最悠久的家族之一，金雀花家族内部搜集了众多的魔法资料，让成员外出冒险、巡游大陆时，面对魔法不至于手足无措，而且有传闻说，他们这个家族是古代希尔凡纳斯魔法帝国“太阳王”塔诺斯的血脉后代！

因此，即使博拉克不会魔法，不懂冥想，对魔法仪式也依然有着基本的了解，他从未见过这样莫名其妙的仪式过程，可在简单滑稽之中，似乎又能隐约感觉到难以言诉的诡异，背后仿佛真的隐藏着不可告人的神秘。

沉默了十多分钟，博拉克自言自语起来，像在给自己打气：“反正都准备订立契约了，试试这个仪式也没关系，如果没用，就当被戏弄了一场，没什么损失，若是能召唤出来，那……”

他的拳头又紧紧握上，表情颇为扭曲，眼神里透露出明显的渴望、期待和暴虐。

抬起头，见机械时钟已经快指向十一点三十分，博拉克赶紧离开书房寻找白色蜡烛、镜子、苹果和小刀。

可越是急切，事情就似乎越是不顺，十几分钟过去，博拉克才找到一面镜子和一把小刀，白色蜡烛和苹果不知道“躲”到了哪里。

这个时候，博拉克非常后悔自己遣散了所有佣人，给了他们一天的休假，自己这个贵族老爷平时哪用亲自找东西的！

想到即将错过午夜十二点，博拉克扇自己一耳光的心思都有了，他是如此迫不及待，不想等到明天的午夜。

十分钟之后，博拉克急得满头大汗，终于在厨房内找到了白色蜡烛和苹果。

从来没有哪一刻，博拉克像现在这样对这两件普通事物如此喜爱，由衷地感觉到欣喜。

匆匆忙忙返回书房，博拉克吹灭了其他蜡烛，只留手中的一个烛台短暂照明，然后拉上窗帘，摆好镜子、蜡烛、苹果和小刀。

回头看了看时间，见只差两分钟就到午夜十二点，博拉克赶紧将自己半长的金色头发打散，乱蓬蓬地宛如吟游诗人故事里的邪恶女巫。

做好这一切，博拉克静静坐在书桌后方，等待着时间的来临，突然，他想起一事，顿时焦急起来：“机械时钟会不会不准？会不会错过午夜十二点？”

这台老笨的大钟经常会慢上几分钟，不得不固定请钟表工人前来调校，而现在又没有标准时间可以对照！

掏出怀表，确认时间没什么差别后，博拉克又开始怀疑自己怀表的准确性。

虽然他知道午夜十二点指的是十二点到凌晨一点这段时间，而不是狭义的十二点整，但总忍不住担心这担心那，患得又患失。

希望越大，紧张感自然也就越强！

滴滴答答的指针跳动声在安静的夜晚异常明显，而且仿佛与博拉克的心跳共鸣了起来，让他觉得心脏疯狂地快要从胸腔内跳跃了出来，血液疯狂流淌，额角一鼓一胀。

当，午夜十二点的低鸣响起，博拉克的背下意识绷直，赶紧吹灭烛台，然后手忙脚乱地点燃了烛火，差点将白色蜡烛弄断。

昏黄的光芒在镜子反射之下显得幽幽暗暗、恍恍惚惚，不停跳跃间如同隐藏了无数魔鬼在阴影里。

加上夜晚漆黑，房间密闭，气氛立刻就变得诡异而恐怖，博拉克轻轻打了个寒颤，有些相信这个魔法仪式不是恶作剧了。

吞咽了两口唾沫，博拉克用微微颤抖的双手拿起青色的苹果和小刀，开始削皮。

虽然从未自己削过水果皮，但博拉克好歹也有高阶骑士侍从的实力，对双手的控制能力还算不错，哪怕动作非常笨拙，几次差点削断，也有惊无险地渡过。

博拉克渐渐削得顺畅后，目光上移，望向镜子，只见镜子之中，自己的脸庞被凌乱的头发遮掩了部分，又被昏黄黯淡的烛光映照出了明暗凹凸之感，光彩流动间，显得是那样狰狞诡异。

从未以这样的方式看过自己，博拉克内心忍不住寒气直冒，镜子内的自己竟然有一种陌生感，仿佛灵魂堕入了地狱！

手中一轻，博拉克低头看去，只见苹果已经彻底削完，一圈卷缩的薄皮扭曲地落在了书桌之上。

“成功了？”博拉克连忙抬头，想看看是否召唤出了魔鬼，可镜子之中只有既期待又狰狞的自己！

强烈的失望涌起，博拉克低声道：“难道做错了什么步骤？”

突然，密闭的房间内刮起了一阵诡异的凉风，让白色蜡烛的昏黄光芒颤颤巍巍，博拉克条件反射地望向镜面，看到金发蓝眼的自己也直直对视过来，与刚才没有区别。

刚要沮丧低头，镜子内的博拉克嘴角忽然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接着撕扯着脸孔，让整张脸皮脱落，露出模糊的血肉。

“啊！”面对如此诡异、如此惊悚的场景，博拉克恐惧地叫了起来，想要退后，却发现自己正坐在椅子之上，只能紧紧地贴着靠背。

模糊的血肉开始扭曲蠕动，变成了一位吊眉白脸，鲜红舌头吐得很长的“魔鬼”：

“遵循你的召唤，我从地狱最深处而来，请说出你的请求。”

冰冷死板的声音让博拉克再次颤抖了几下，但也因此而醒悟过来，自己真的召唤出了魔鬼！这个莫名其妙的魔法仪式真的管用！

“我要成为骑士，不，我要成为大骑士，我要成为金雀花公爵！”博拉克激动地吼了出来。此时，在他眼里，对面这个长相丑陋可怖的“魔鬼”是那样的可亲可敬！

“魔鬼的法则，要得到什么，就必须付出同等代价，你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了吗？”长长的舌头掉在胸前，一摇一摆，“魔鬼”带着冰冷的笑意说道。

博拉克刚要脱口而出自己已经准备好，突然灵光一闪，强行止住：“请求不同的事情，需要付出的代价也不同，对吗？”

“当然，我是地狱最初、最古老的七位魔鬼之一‘贪婪’，你需要为你的贪婪付出让我满意的代价。”自称为“贪婪”的魔鬼说道。

虽然从未见过这个样子的魔鬼，但博拉克听到最初、最古老的七位魔鬼之后，一下想起自己曾经在家族秘库里看到过一卷关于太阳王塔诺斯的传说，其中就侧面提到过贪婪、憎恶等七位异常神秘的远古魔鬼。

想到这里，博拉克对魔法契约是彻彻底底地相信：“尊敬的‘贪婪’阁下，我想成为金雀花公爵需要付出什么代价？成为大骑士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只是成为普通骑士，但保留进阶大骑士的可能，又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与魔鬼进行交易时，绝对不能被蒙骗，博拉克一边内心自语，一边想起了“父亲”的纸条——“绝对不能将灵魂卖给魔鬼，也绝对不能依仗于它”。

“贪婪”魔鬼淡淡笑道：“想成为金雀花公爵，需要将死后的灵魂交给我，放心，你会在我的领域永生，享受无穷无尽的快乐；而要成为大骑士，则需要给我扣除前五十年后的剩余寿命，不管你能否成为天骑士、黄金骑士，你都只能活到五十岁；若只是成为普通骑士，但保留进阶大骑士的可能，我需要你拿十年的寿命来交换。”

博拉克轻轻吸了口气，犹豫不决起来。出卖自己的灵魂，永远堕落于贪婪魔鬼的地狱，实在太恐怖了，是他暂时不想选择的，尤其“父亲”还反复叮嘱不要被魔鬼蒙骗，而只能活到五十岁的话，那自己成为大骑士，竞争金雀花公爵又有什么意义？

不过，“贪婪”魔鬼似乎与别的魔鬼不同，完全没有耍花样，隐瞒条款，将代价和后果都讲得清清楚楚。

挣扎了半天，博拉克低声问道：“贪婪阁下，这次选择之后，如果我未能达成自己的目标，是否能再次召唤您，重新进行选择？”他很怕自己做出错误的选择。

“没有问题，但已经付出的代价无法收回，相当于一次新的交易。”贪婪魔鬼打消了博拉克的疑虑。

博拉克深深地吸了口气：“我选择成为普通骑士，但保留进阶大骑士的可能。”

“如你所愿，但这需要稍微改变你的命运轨迹，所以你必须完整地告诉我，你人生中发生过、遇到过的事情，越详细越全面，则你保留的进阶大骑士可能就越大。”贪婪魔鬼绅士般行礼。

博拉克迫不及待地想要成为骑士，对贪婪魔鬼的要求没有怀疑，毕竟改变命运确实可能需要这些信息——从他知道的占星术知识来看，对被占卜者了解得越多，占卜的结果就越准确！

“……我的第一次是被父亲的情妇勾引……但她现在老了，我开始疏远她……”

博拉克将自己人生中的诸多往事、生活习惯以及性格倾向娓娓道来，不管是秘密的，还是很多人知晓的。

而在书房外面，金雀花家族派来的秘密护卫则仿佛呆滞了般看着走廊另外一端。按照金雀花家族的规矩，护卫不能干涉继承人做什么事，选择什么道路，只要他们最后能完成考验，战胜其他继承人，成为金雀花公爵，而又没出卖灵魂和家族核心利益，那之前即使是和魔鬼勾结，也无关紧要。

“实力和手段才是一切的根本”，这是金雀花家族的铭言。

因此，这名护卫看着博拉克进出黑市也没有阻止，只是保护他的安全并记录下来交给老公爵，刚才白色蜡烛和苹果还是他帮忙找出来，放在了厨房显眼处。

“为什么这个魔法仪式会如此古怪诡异和莫名其妙？”在仪式开始没多久，这名护卫的意识就渐渐模糊。

……

别墅另外一个房间内，戴着黑色兜帽的路西恩静静看着面前的镜子，微笑听着博拉克详细而完整地述说。

这可比直接读取记忆得到的资料多无数倍！

有的时候，哪怕不用魔法，也能让对方心甘情愿地讲出自身清楚的记忆！

只要能找准心灵的漏洞，很多“幻术”并不需要直接施放！

第六十八章 “新生”的博拉克

随着一件件往事的说出，博拉克竟然有了倾诉痛苦的感觉，将最近几年的憋屈郁闷全部宣泄了出来。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博拉克的回忆渐渐步入尾声，发泄后的心灵变得略微澄净，似乎重新找得了前进的力量。

夜晚寂静深远，博拉克只觉自己灵魂飘飘忽忽，与幽深的黑暗融为了一体，眼皮越来越沉。

“契约订立成功，等你苏醒之后就是真正的骑士。”“贪婪”魔鬼的声音在博拉克耳中飘渺不定，带给他更加浓重的睡意。

“契约订立成功？我要成为骑士了！”

博拉克终于放下心中牵挂，彻底陷入了沉眠，被一片浓浓的黑暗包裹。

……

十一月的凉风吹过，书房外的秘密护卫不由自主打了个冷颤，彻底清醒过来，听到里面模糊的声音：

“契约订立成功，你付出十年的寿命为代价，换取正式骑士的实力，并保留进阶大骑士的可能。”

这位五级大骑士弗雷德里克微微颌首，看来博拉克并没有出卖自己的灵魂和家族的核心利益：“但刚才怎么有点迷糊，难道是魔法仪式产生的诡异力量让我意志混乱？”

由于走廊上没有时钟，他也“忘记”了看怀表，因此认为之前的迷糊只是短暂的十几秒钟，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很多情况下，偷窥魔法仪式都会出现类似的反应，这是神秘超凡力量的自我保护。

意识笼罩进去，静静聆听着里面“博拉克”有力的心脏跳动声，弗雷德里克略微愕然地暗忖：“这是骑士等级的心跳？博拉克竟然已经成为正式骑士？”

“刚成为骑士”，博拉克似乎还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状况，被他从心跳、呼吸等各方面判断出了“真实”情况。

“那样简单儿戏、莫名其妙的魔法仪式真的会有效果？”

弗雷德里克无法相信这个事实，但“博拉克”目前的状态却雄辩地证明了诡异仪式的强悍，于是心中一点贪婪悄悄扩大，自己卡在天骑士的关隘前已经有三十年了！

“要是再找不到突破的道路，我也尝试一下这个魔法仪式。”贪婪让他心跳加快。

……

书房内，路西恩就着昏黄的烛光，看着镜中的自己，俊秀沉稳的黑发黑瞳已经变成了阳光俊美的金发蓝眼。

“金雀花家族不愧是有名的美人家族。”金发蓝眼的路西恩笑着摇了摇头，伸手理顺半长头发，扣好袖子和领口。

本来阴郁黯淡的“博拉克”立刻就容光焕发，似乎回到了五年前朝气蓬勃、信心十足的样子。

在众多流传甚广的故事和诗歌里，关于金雀花家族的描述虽然夸张、荒唐，充满了虚构的成分，但有一点没说错，金雀花家族确实是“太阳王”塔诺斯的血脉后代，他们位于安提弗勒的古老别墅底下就藏着塔诺斯的宫殿，长期有一位黄金骑士看守。

路西恩想要混进去的地下宫殿就是这座，所以硬闯不行，必须另想办法。

而金雀花家族有一项传统，就是等到合适的时候，将十几位继承人候选丢入这座诡秘的地下宫殿，让他们在里面互相争斗、合作和探索。最先完成要求的获胜者将成为第一顺位继承人。

在宫殿里面，除了快要死亡时会被开启的魔法阵传送出来，其余时候不会有黄金骑士、天骑士插手，因此争斗是异常激烈，有正面战斗的，有背后下黑手的，有尔虞我诈的，有合作又背叛的，再加上宫殿本身的诡秘危险，每一代的获胜者要么实力强大，要么手腕高强，让金雀花家族能在鲜血之中长期保持强大的竞争能力。

最近几十年，这种挑选继承人的方式意外泄漏，隶属金雀花的贵族们也将自己的孩子跟随丢入地下宫殿，一方面是锻炼他们，另外一方面是提前打好与继承人的关系，同时，不少无聊的其他大贵族子弟也会参加，近乎真实的血腥搏杀能让他们萎靡麻木的生活充满刺激！

这也让“交际”的手腕比以前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经过观察，路西恩选中了博拉克，他有强烈的欲望和心灵漏洞，是最好“拐骗”的，而且只有金雀花家族的“血脉”才能开启内层，抵达宫殿内藏着“塔诺斯天轨仪”的密室。

若非开启密室方法复杂，咒文艰涩，路西恩都想让博拉克代替自己前去启动魔法仪式，而现在不得不亲自动手。

对着镜子确认自己的一举一动与博拉克没什么区别后，路西恩侧头看向书房内自己花费两天工夫修建出来的密室，在心中对里面沉睡的博拉克微笑道：“等我有空，就过来替你改造血脉。”

能够让人在靠外力进阶骑士后还保持成为大骑士的可能，只有一种办法，那就是用高阶吸血鬼的“血之本源”按照类似“初拥”的方式改造血脉，也就是路西恩现在的身体状况。

在最初，魔法师们改造血脉的灵感就是来自吸血鬼的“初拥”！

当时，他们发现一位血族仅仅需要注入自身血之本源，进行初拥，就能发展出具有正式骑士等级的后裔，而且拥有无限的成长可能——虽然会比血之本源的最初拥有者要缓慢很多，但也能非常“轻松”就获得力量，因此，萌发了疯狂的想法，想用这种方式改造出拥有其他血脉的人类。

但后来魔法师们发现，没有意志的强大，只靠改造永远无法成为大骑士，即使能将身体改造到天骑士，乃至黄金骑士的程度，也是血脉崩溃、肉体爆裂的下场。

至于博拉克拥有“吸血鬼”血脉之后，是否会受到金雀花家族的惩罚，是否会被教会净化，就不是路西恩关心的事情了，订立契约的时候可没说不能用哪些血脉。

在这方面，路西恩表现得和狡诈的魔鬼没什么区别。

而且若博拉克小心一点，被发现的可能是非常低的，因为金雀花家族的血统来自太阳王塔诺斯，凡是与天上星辰有关的血脉都能激发，有“太阳”、“银月”、“星辰”等最顶级的，也有次一级的“塔诺斯”等不同星座血脉，其中“银月”与“吸血鬼”近似，不是被人抓住“吸血”的把柄，仔细检查，很难区分。

吹灭蜡烛，路西恩双眼淡淡月辉闪烁地看穿黑暗，推开书房的大门，向着卧室走去。

“激发的‘银月’血脉……”暗中的弗雷德里克轻轻颌首。

变形之后，不能用对方的天赋能力，可不代表不能用自己的血脉，尤其路西恩的“月光”血脉与金雀花家族的血脉融合得非常好！

从一开始，路西恩的打算就是这样，并不担心博拉克会直接选择成为金雀花公爵或大骑士。

选择什么结果往往只取决于选项条件的设置！

……

在弗雷德里克眼中，花费几天时间“适应”了血脉能力之后，博拉克重新活跃了起来。

一辆华丽的马车行驶在安提弗勒宽阔的街道之上，车厢左侧绘刻着“太阳照射金雀花”的纹章图案。

“见多识广”的帝都市民们散在中央主道的两侧，与同伴们一起低声猜测着马车的主人是谁，是最近风头正盛的阿尔滕，还是那失意可怜的博拉克？

从马车的规格，他们直接排除掉了公爵、侯爵和伯爵的可能，因为这里是保守僵化的神圣海尔兹帝国，贵族之间不会有逾矩的失礼情况发生。

“很明显是博拉克那个倒霉家伙，阿尔滕男爵是大骑士，有自己的独立纹章。”一位市民头头是道地说着，语气亲切得仿佛他就是金雀花家族的一员，“博拉克这么多年都没能激发血脉力量，还不如我家隔壁的里德尔。”

另外一位市民摇头反对：“阿尔滕男爵对提里斯伯爵的爵位充满信心，出门从来不用自己的独立纹章，只等着一个月后的考验结束，就光明正大地使用金眼纹章。”

提里斯伯爵是金雀花家族第一顺位继承人的爵位，就像瓦欧里特家族的紫罗兰伯爵爵位，纹章的核心是一只金色的眼睛。

不过金雀花家族一个月后进行考验的消息竟能从一位普通市民口中说出，实在让人不得不感慨帝都市民的消息灵通。

放下马车窗帘，路西恩收回目光，扣上洁白的衬衣袖口，准备去参加一位伯爵儿子举行的宴会。

“这不是博拉克吗？我还以为你失踪了？”带着明显嘲讽的声音从马车左侧传来，路西恩挑起窗帘，看到对面一辆暗红色的马车正与自己并行。

窗口内，一张略微苍白的脸满带兴奋笑意地看着“博拉克”，似乎想看到他恼羞成怒或者黯淡低沉的样子。

“杜达，很抱歉，我没有失踪，让你失望了。”路西恩从博拉克描述的人物形象中找到了这张苍白浮肿脸庞的主人，波尔蒂伯爵的儿子，曾经博拉克的纨绔朋友，如今阿尔滕的忠实拥护者。

杜达看到路西恩从容不迫的微笑，瞳孔微微收缩，似乎看到了几年前最意气风发时候的博拉克，他这几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你竟然会来参加德尼的宴会，难道不知道今晚阿尔滕会带着乔瑟琳一起来吗？”杜达很讨厌“博拉克”现在的样子，非常想将他温和优雅、自信十足的“面具”撕个粉碎，踩在脚下。

“难道我需要回避阿尔滕？他还不是金眼伯爵吧。”路西恩波澜不惊、不卑不亢地回答。

乔瑟琳是博拉克暗恋的姑娘，一位侯爵的女儿，好不容易才打动了她的芳心，准备订立婚约，却被阿尔滕“抢”了过去，而这一切与路西恩毫无关系，没有情绪变化相当正常。

看着路西恩深沉安稳的态度，杜达右手下意识握紧，他究竟遇到了什么事情，怎么短短几天时间就像变了一个人，不，不是变了一个人，而是变回了原来强势自信的博拉克，不，比原本还要从容自信，仿佛所有事情都在掌握之中！

路西恩放下窗帘，闭上眼睛，不再理会杜达，任由马车缓缓驶向德尼家的花园别墅。

杜达也收回阴沉的目光，心中有了一些不好的预感，必须马上告诉阿尔滕！

第六十九章 形形色色的人士

十一月是严冬之月，偏于北方的安提弗勒寒风陡峭，似乎随时会变成冰雪世界。

清澈浅蓝的多纳蒂河穿城而过，梅克伦伯爵家的花园别墅就位于河边一处高地之上，背靠刻满无数浮雕的“萨克森山壁”，俯视静静流淌的美丽河流。

这是一座古典柱式结构的别墅，与神圣海尔兹帝国保守僵化的建筑风格相得益彰，但随着路西恩穿过开满淡紫色“冰雪精灵花”的花园，踏入别墅大厅，却发现里面极尽奢华，波浪般的曲线、断折的檐部、独特的构造、精致的细节共同营造出了夸张的距离感和层次感，正是发源于叙拉古王国的华贵繁琐建筑形式。

周围墙壁和天花板上大面积的以半裸娇美女性为主题的壁画，配合堆砌的健壮男子雕像，产生了一种奔放靡丽的气氛。

路西恩好歹也算半个艺术家和初步的心理分析学者，一边欣赏这不同于瓦欧里特公国、霍尔姆王国、沙赫兰帝国的古怪矛盾建筑，一边暗自评估：“海尔兹帝国的年轻一代贵族们看起来已经对整个帝国老迈僵化、保守古板的风气有了强烈的不满，开始向往邻近叙拉古王国浪漫堕落的奢侈生活。”

“唔，这对议会和霍尔姆王国是一大利好。”

无论是魔法议会所在的阿林厄等城市，还是被影响的霍尔姆王国、加莱公国等地方，目前都呈现出朝气蓬勃的发展态势，炼金物品的普及也将带来不小的社会结构和人文思想变化，相比较而言，海尔兹帝国的年轻一代、叙拉古王国的所有贵族都几乎在“醉生梦死”。

虽然在这个世界上，决定胜利的是高阶及以上的强者，但没有了源源不断的后备力量补充，高阶、传奇们又无法保持不死，总有一天会出现力量的断层。

“所以，生于忧患，死于安乐……”路西恩在心中拽了一句古文，然后带着礼貌的优雅笑容，向宴会的主人德尼·梅克伦走去。

“亲爱的博拉克，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呢。”清秀的德尼留着长长的金色头发，红色正装之上别具匠心地剪裁和装饰出了许多繁琐的细节，有镂空的花纹，有诡秘的红宝石别针，有细细的银色锁链。看到他，路西恩就像看到了一位“后现代主义艺术家”。

而根据博拉克的描述，这位德尼确实是爱好油画和素描、珠宝和服装设计的“艺术家”，同样的，他也有很多艺术家的通病，喜欢男人，喜欢将自己当做纤细完美的“女性”。

但路西恩明白，不能小瞧了这位德尼，他是安提弗勒年轻一代贵族里第一位踏入大骑士位阶的强者，如今不过二十七岁，就已经是五级大骑士，而且觉醒的血脉还是非常刚猛的“雷电”。

忍住不适，与德尼轻轻拥抱了一下，路西恩微笑道：“我为什么不会来？”

德尼捂嘴“娇笑”道：“只是一种直觉，男人都是粗鲁又脆弱的家伙。我担心你会忍不住和阿尔滕起冲突，他可是时刻盼望着这样的机会呢，能在进入地下宫殿前合理地将你‘剔除’出去，那他就轻松很多了，一团散沙的猴群只会臣服在他这位猴王的脚下。”

胃部有些抽搐，路西恩努力让自己的笑容显得不那么僵硬，没有一点“畏惧”地笑道：“猴子终究只是猴子。”

德尼浅褐色眼睛略微诧异地看着路西恩：“博拉克，你最近是不是有了什么收获？我发现你与前段时间完全不同了，我能感觉到你的自信。”

路西恩笑而不语，努力让自己“高深莫测”。

德尼尖细地笑了起来：“事情似乎变得很有趣了，我开始考虑要不要跟着进去。博拉克，讨好我吧，到时候我帮你干掉阿尔滕。”

博拉克之所以会接受邀请，就是想在自身没有激发血脉力量的情况下笼络到德尼这位强大帮手。

“……也许阿尔滕会有其他帮手。”路西恩“表现”出了一点欣喜。

德尼嘿了一声：“别高兴得太早，我还没有想好该不该参加，该不该帮你，我家老不死可是非常看好阿尔滕。”

他一副快来讨好我的模样，让路西恩忍不住抬头望了望天花板，其实我真的不需要帮手……

“这不是我亲爱的堂弟博拉克吗？”夸张的雄厚声音从门口传来。

暗中观察时已经听过这个声音的路西恩转身望了过去，只见一位穿着华丽军礼服的高大金发男子正挽着一位高挑美丽的褐发女士走了进来。

军礼服浅黑色为底，右胸挂着金黄绶带，左边是一排勋章，里面套着白色衬衣、白色马甲，衬托得这位金发男子英气勃发，挺拔帅气，而他旁边的女士五官精致，气质优雅，淡蓝色晚礼服将白嫩的粉肩和一片炫目的乳白露了出来，勾引着绝大部分男士的目光——德尼同样注视着那里，但他的目光里充满了嫉妒和羡慕。

路西恩看向金发男子，笑容不变地道：“阿尔滕，保持住优雅和稳重的贵族形象，我可不想让别人认为我们金雀花家族的成员喜欢在宴会场合大呼小叫，没有一点贵族的风度。”

“你……”阿尔滕目光一凝，这几年面对自己或畏畏缩缩或愤怒憋屈的博拉克竟然敢直接出言讽刺，杜达说的果然没错，他真的有了极大的变化！

于是阿尔滕挤出一抹笑容：“亲爱的堂弟，光有贵族风度是没用的，我们的荣耀来自于我们的血脉，不能激发自身血脉的，连模仿贵族风度的资格也没有，而且你还不会油画，不懂音乐，不会弹奏钢琴，不会创作诗歌，不会所有高雅的艺术，这和街上的普通市民有什么区别？不，有很大区别，至少他们很多人都会一项乐器！”

博拉克意气风发的时候光顾着联络其他贵族子弟，参加各种各样宴会，哪有时间学习艺术，被阿尔滕赶超后，又完全沉浸在骑士训练之中，谁知越急切越无法达到目的，反而被众多贵族嘲笑为粗鲁的野蛮人！

路西恩参加宴会只是保持博拉克的习惯，不至于被老家伙们看穿，对这种无聊的“争斗游戏”毫无兴趣，而且按照博拉克这几年养成的阴郁性格，此时肯定会隐瞒骑士实力以求在地下宫殿时利益最大化，因此只是笑着挑了挑眉毛：“能走到最后的才是胜利者。”

“是吗？亲爱的堂弟，听说你最近常常去地下黑市，想必得到了一些好东西，所以才显得这么有信心，但外力的帮助永远只是外力，没办法走得更远。”阿尔滕故意泄露自己掌握了博拉克行踪的事情，让自己看起来自信威严。

一边说，他一边伸出手，将旁边的女士紧紧搂住：“而有眼光有智慧的女士，比如乔瑟琳，就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我。”

看着脸红低头的乔瑟琳，路西恩忽然泛起古怪的念头，真正有“智慧”的女士，大概会让自己成为强者，然后把自己看中的男人打晕拖回去。

在路西恩琢磨着该以什么样的态度面对这种状况能显得自己像博拉克时，大厅突然安静下来，门口出现了一位穿着白色蕾丝边晚礼服，宛如精灵般清纯绝美的金发女孩，她个子不高，优雅中透着活泼，背后跟着一位老嬷嬷般的黑色长裙女子。

“欢迎参加我的宴会，索菲娅公主殿下。”德尼上前迎接，恭敬地行了吻手礼。

公主殿下……路西恩发现自己很有公主缘分啊，遇到瓦欧里特公国的公主，又遇到精灵王庭的公主，现在又遇到神圣海尔兹帝国的公主。

索菲娅娇俏地笑道：“德尼，如果你不亲自弹奏一首，我就不认为你是发自内心地欢迎我。”

德尼捏着兰花指道：“讨厌，我又弹不好，还有这么多人看着，应该请一位男士来弹。”

路西恩差点吐了出来，目光微抬，忽然与那位老嬷嬷视线相撞。

老嬷嬷眼睛眯了眯，似乎看出了路西恩的骑士实力。

“我很愿意为公主殿下您弹奏一曲。”在德尼与索菲娅两位“好姐妹”谈笑时，阿尔滕突兀地站了出来，乔瑟琳的脸色顿时变得略微难看。

众所周知，索菲娅公主是狂热的钢琴爱好者，可由于没有骑士实力和音乐天分，自身钢琴弹奏得极差，同时她也是帝国第二顺位继承人，五级血脉术士，数不清的贵族子弟在追求着她。

德尼愣了愣，自己只是在开玩笑而已，而索菲娅清澈碧绿的眼珠不见一丝波澜地优雅微笑：“很期待你的演奏，阿尔滕。”

阿尔滕振奋地走到大厅中央的钢琴前，熟练地弹奏起乐曲。

路西恩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额头，这不是《献给西尔维娅》吗？

很快，乐曲结束，在场的贵族们都鼓起掌来，虽然阿尔滕不擅长音乐，但以大骑士的控制能力和专门的训练，弹好一首钢琴曲还是非常容易的，而能不能融合感情达到高水准程度，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见索菲娅公主露出满意的绝美笑容，碧绿的双眸晶莹梦幻，阿尔滕得意地站起鞠躬行礼，接着挑衅地看向博拉克，看吧，你这个粗鲁的野蛮人，即使成为金雀花公爵，也是给家族丢脸！

路西恩想了想博拉克该有的冲动反应，微笑站了出来，对索菲娅行礼道：“公主殿下，能为您即兴弹奏一首吗？”

“你？”德尼和阿尔滕同时惊讶出声，怀疑自己中了幻术。

索菲娅惊愕的表情一闪而逝，保持皇族优雅神态地笑道：“我真的很吃惊，没想到你会站出来，但如果博拉克你也能弹奏出优美的钢琴曲，那我对自己又会充满信心。你，能给信心吗？”

目光流转，粉唇轻启，香气微露，似乎没人能抗拒她的魅力。

“请公主殿下您仔细倾听。”路西恩心有所属，对她惊人魅力没什么感触，笑着转身走到钢琴前方，双手按在黑键之上，然后轻轻跃动。

一段明显即兴的美妙旋律悠然响起，德尼张大嘴巴，不敢相信这是粗鲁的野蛮人，而阿尔滕脸色铁青，怀疑博拉克很可能在黑市得到了好处，也许有了骑士的实力？

几十秒的音乐结束，索菲娅娇美端庄地笑着鼓掌：“我又对自己充满了信心，博拉克，想不到你也拥有出色的音乐才华。”

走到索菲娅面前，路西恩礼貌笑道：“关于这件事情，我有一个秘密。”

“哦？是什么？能告诉我吗？”索菲娅好奇地眨了眨眼睛。

路西恩绅士地道：“当然，但只告诉公主殿下您。”

周围其他贵族都明显看出这混蛋在尝试亲近公主，但都暂时只能眼睁睁看着，会是什么秘密呢？

索菲娅侧过头，嫣然笑道：“我有点迫不及待了。”

路西恩嘴巴凑到她的耳边，低声道：“如果只弹黑键，公主殿下你也能装出会弹钢琴的样子。”

“噗……”索菲娅仔细一想，顿时失笑出声，笑容如同百花绽放般娇美动人，引来阿尔滕等人对路西恩的复杂目光。

由于黑键相当于五声调式，没有复杂崎岖的音符，随便即兴弹奏都会有比较古典的旋律出现。

第七十章 各有盘算

见索菲娅笑得花枝乱颤，飘逸的蕾丝边随之摇晃，其他“雄心勃勃”的贵族子弟目光都变得不善，少许嫉恨中夹杂深深疑惑地看向路西恩，他究竟说了什么秘密，能让公主殿下笑得如此开心？

要知道索菲娅公主虽然性格活泼，但却是接受良好宫廷礼仪教导长大的正式皇族成员，是真正淑女的典范，是乔瑟琳等贵族少女极力模仿的优雅象征，很少会出现这样失态的笑声。

意识到自己有点失礼的索菲娅抬起右手，遮住嘴巴，平静了几秒钟后，满带笑意地眨了眨碧绿清澈的眼睛：“博拉克，恩，你是一个有趣的人，比我以前认为得还要有趣。”

年纪不算大的索菲娅活跃在社交场合的时间正好是博拉克失意的日子，面对高雅美丽、实力强大的公主，他只有深深的自卑，从来不敢靠近一步，即使本身也很想靠联姻来巩固自己的地位，可身份高贵的公主岂是他这个连继承人位置都快没资格争取的失败货色能够打动的？

因此，索菲娅对博拉克的印象只有阴郁黯淡，沉默寡言，没希望成为金雀花公爵。

而路西恩琢磨着博拉克在“刚刚成为正式骑士”的信心膨胀情况下，又被阿尔滕挑衅，肯定会做出一定反击，如此方为正常，于是站出来用小花招逗笑了索菲娅。

“谢谢公主殿下夸奖。”路西恩夸张地行了个绅士礼。

这时，索菲娅背后那位看起来有六十多岁的老嬷嬷嘴唇忽然微不可及地动了动，若非路西恩灵魂强大，根本无法察觉。

索菲娅本来已经收敛的笑容再次淡淡渲开，双手抓住裙摆，洁白修长的脖子前伸，在众目睽睽之下，凑到路西恩的耳边，呼着温热香甜的气息：“你比这些只知道享受，只知道奢侈，只知道争斗，完全不懂得幽默的贵族有趣多了，希望不要被他们同化。”

之前还是正常范围内的赞赏，可现在的状态，就属于突如其来的暧昧了，而路西恩本来就是多疑之人，与娜塔莎、约翰等人的交好也是经过长时间的接触，共同经历了不少事情，才渐渐放下心防，因此并没有被索菲娅公主的青睐冲晕脑袋，内心颇觉古怪，为什么会一下表现得这么热情？

一见钟情也不至于这样吧？

简单来说，只是“小有幽默”，还没有骑士实力，还不会高雅艺术的博拉克，目前还没资格被人一见钟情，顶多种下一些好感。

事情反常的背后必定有它的原因，会是什么呢？老嬷嬷将自己具备骑士实力的情况告诉了索菲娅，于是她想插手金雀花家族的继承人变动大事，从而使皇室对金雀花家族的掌控更深？

无数疑惑在路西恩心中涌起，可表面上却脸庞略微涨红，情绪颇为激动，一边重重点头，一边转头在索菲娅的耳边低声道：“公主殿下，我会保持自己特点的，不会让您失望。”

路西恩的态度是如此标准的诚惶诚恐，受宠若惊，但说话的时候，呼吸故意显得粗重，让灼热的鼻息喷到了索菲娅白皙小巧的耳垂之上，然后看到她微微颤抖，脖子到耳朵迅速染上一层红晕，眉头猛地一皱又舒展开来。

“恩，不管是什么理由，都不会是看上了博拉克。”路西恩心中冷冷地判断着，自己可是与无数“影帝”、“影后”级“强者”对飚过演技的人物，小姑娘你还是太嫩了，需要“教授”再辅导几年。

不管路西恩怎么看待这件事情，周围贵族子弟里已经有几道择人欲噬的凶狠目光投来，更多的眼神也往不友善的方向发展，两人表现得太暧昧了！

索菲娅放下裙摆，努力好久才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真诚”：“很高兴重新认识了你，博拉克。”

说完，她以“博拉克”来不及回答的速度看向德尼：“我有些事情想询问你。”

“那我们去补妆室。”德尼捏着兰花指，一摇一摆地往大厅另外一边走去，他也很想知道博拉克到底说了什么秘密，能让索菲娅这看似亲切活泼实际上高傲保守的姑娘突然变得这么开心热情。

眼睛微微眯起，“追逐”着索菲娅步伐微快的摇曳身影，路西恩突然感觉到脸颊上有实质般的灼热。

视线转移，路西恩看到那位黑色长裙的老嬷嬷正淡漠冰冷地盯着自己。

勾起一抹微笑，路西恩点头“致意”，收到更加冰冷的目光。

索菲娅公主暂时离开后，贵族子弟们就各成圈子地散开，路西恩身边顿时变得冷冷清清。

即使有人与他说上几句话，也是毫无意义地寒暄敷衍，对比阿尔滕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对比他们热切的谈笑，充分说明了什么是意气风发，什么是失意低落。

拿起一杯博拉克喜欢的金朗姆酒，路西恩努力让自己显得不屑又失落。

“博拉克，这段时间你变化真大。”刚品了一口酒，轻柔的女声就从旁边传来，正是高挑丰满、五官精致的乔瑟琳。

路西恩回头看了看阿尔滕，见他正被一群贵族子弟簇拥在大厅中央谈笑风生，于是微笑道：“当事情已经面临绝境的时候，就要懂得改变，只有改变才能带来新的希望。我已经没有什么能失去了，改变自己再差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含糊不清又带着点斩不去的怨怼，路西恩对自己这段话的发挥相当满意。

“如果，我是说如果，去年你是现在这样，那我也不会……”乔瑟琳叹了口气，话未说完就端着两杯红酒离开，背影略显萧瑟黯然，惹人怜爱。

路西恩摇晃着装有金朗姆酒的杯子，看着里面的金黄液体反射出道道细芒，内心叹道：“可惜我不是博拉克。如果换做是他，听到这一番话后，到了地下宫殿，即使有实力，也未必愿意伤害你。”他才不管乔瑟琳是真有还是假有黯然之意，反正到了地下宫殿，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路西恩端起酒杯在宴会大厅内闲逛，忽然看到对面走来一位穿着黑色纱纺晚礼服的金发美女，她双眼蔚蓝幽深，与博拉克在轮廓上有几分相似。

“亲爱的堂兄，看到你重新振作起来，我很欣慰。”这美丽的女子举杯与路西恩碰了碰。

路西恩平淡地笑道：“克莱儿，我还以为你会欣慰少了一位对手。”

这是另外一位继承人有力争夺者，克莱儿·范·安茹，博拉克的堂妹，正式骑士。

由于骑士等级与男女无关，所以绝大部分人类国家中，女士，尤其女骑士，都拥有正式的继承权。

“不，如果没有了博拉克你，我就会被阿尔滕盯上，我可不是他的对手。”克莱儿浅笑看着路西恩，体态高挑修长，非常妙曼，“而且他太张扬了，如果他获胜，对我们大家都不好，虽然帝国没有沙赫兰的赢家通吃规则，但我担心他会做小动作，比较起来，我宁愿是你获得金眼伯爵的爵位。”

“你想说什么？”路西恩“一切尽在掌握”地笑道。

克莱儿笑容变得妩媚：“我们联合彼此的势力，在地下宫殿内给阿尔滕一个狠狠的教训，将这个最大的危险剔除，之后再各凭实力，怎么样？”

“非常乐意。”路西恩学着博拉克的语气回答，不提除掉阿尔滕之后的事情。

见路西恩似乎毫不在意后续的争夺，克莱儿芳心一沉，他真的有了奇遇？有足够的把握？

表面上，她也完全不露怯，举杯擦身离开时，左手伸出，握住路西恩的左手，指头轻轻挠了挠掌心，声音忽然变得沙哑性感：“不管最后我们谁获胜，都不妨碍我们拥有一个美好的夜晚。”

“克莱儿……”路西恩有些愕然了。

克莱儿笑得很有风情：“不要假正经了，博拉克，你连你父亲的情妇都不放过，堂妹算什么？而且我们也不是不能结婚，只要你能激发太阳血脉。”

太阳血脉是要求越纯越好的特殊血脉，因此近亲结婚诞生后代是常见的现象，比如瓦欧里特公国的拉法蒂家族就是这样，金雀花家族里也不乏类似情况。

离开路西恩之后，克莱儿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路西恩看着她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虽然不知道她有什么心思，但自己和他们想要得到的肯定完全不同。

又走了半圈，转到阳台旁边时，一位金发男子猛然走过来，示意路西恩到阳台上去谈话。

“雷尔夫？有什么事？”路西恩无奈地问道。这是另外一位继承人候选，金雀花家族的雷尔夫，一位英俊的男士，还未激发血脉。

吹着夜晚的寒风，雷尔夫脸色阴沉中透着振奋：“博拉克，我想和你合作，共同对付阿尔滕。他太强势了，我们不联合在一起，根本看不到战胜他的希望。”

“这很好。”路西恩依然是“高深莫测”的态度。

“我知道你父亲是公爵阁下最小的弟弟，肯定给你遗留了很多超凡物品或药剂，是不是看不上我的合作？”感受路西恩的态度，雷尔夫有些敏感激动，“我已经激发了‘太阳’血脉！”

“你激发了太阳血脉？”路西恩略微惊讶。

雷尔夫回头看了看大厅，转身郑重地道：“这是我最大的底牌，告诉你是为了表示我的诚意。”

说话的同时，他手指上冒出了一道日光般的射线，证实了他能够施展魔法的事情。

“很高兴和你合作，我们最大的对手是阿尔滕，之后才谈得上彼此之间的竞争。”路西恩用克莱儿的话回答雷尔夫。

“你很清醒。我先进去了，不能被阿尔滕发现。”雷尔夫走了几步，忽然回头，低声道，“小心克莱儿，她似乎与皇室有了牵连。”

“明白。”路西恩郑重地回答。

雷尔夫刚离开，路西恩的表情就缓和了下来，他刚才施展魔法时好像不是依靠的血脉力量！

大骑士或者中阶魔法师或许无法分辨，但作为高阶奥术师、魔法师，奥术审核委员会委员，路西恩如果没办法在这么近的距离内区分出精神力施法和血脉施法的不同，那等待自己的必将是风暴主宰的恐怖咆哮。

“你也是有秘密的人啊，雷尔夫。”

路西恩笑着摇了摇头，但对这些并不太在意，不管他们有什么手段、计划、阴谋，等进入地下宫殿，自己就是殴打小朋友的节奏。

……

金雀花家族的书房内，头发略微花白的老公爵正仔细看着手中的汇报。

“贪婪魔鬼……贪婪……”老公爵似笑非笑地抬头，看向之前保护博拉克的弗雷德里克。

弗雷德里克认真地点头：“公爵阁下，我偷看过羊皮纸，也亲耳听到了。”

“恩。这次地下宫殿的考验，你作为隐藏的保护力量进入，不要让场面失控。”老公爵严肃地吩咐道。

“是，公爵阁下。”弗雷德里克恭敬地回答。

等到弗雷德里克离开，老公爵书房的阴影里突然钻出来一个黑袍裹住全身的人：“为什么派他进去？他会偏袒博拉克的。或者你改变了注意，想让博拉克获得继承权？”

哼，老公爵冷笑了一声，目光凝固在文件内的“贪婪”单词上。

第七十一章 齐聚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路西恩就像恢复了自信和理智的博拉克那样，大部分时间用在淬炼血脉，熟悉力量之上，而剩余时间则流连于各种宴会，趁热闹的遮掩，与不少心思难明的贵族子弟达成了初步的“约定”，所以只能在短暂的空隙内回到博拉克的偏僻别墅，加固“假死术”和“强烈睡眠术”的效果，并给他补充养分，免得他活生生饿死，没有足够的时间进行血脉改造的魔法实验。

这一天，天色阴暗，铅云压城，寒风凌冽，似乎入冬以来的第一场暴风雪即将来临。

金雀花家族修建于古代魔法帝国时期的别墅内，随时都有一种阴森的气息充斥，古老和腐朽的味道仿佛能直接用鼻子呼吸到。

换上了全黑骑士服的路西恩身材挺拔修长，步伐坚定有力，从容不迫地走入了主屋地下室最底层。

已经聚集在这里的几位金雀花家族高层见到他的风姿气度，不管讨不讨厌、支不支持他这个人，都轻轻点头，如此表现才能算优秀的金雀花成员，才有“资格”争夺提里斯伯爵的爵位。

“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博拉克就能将自身的状态调整得这么好，咦，他激发血脉力量了？”奥尔登堡伯爵纽伦贝克·范·安茹差点忘了将粗大的“布里亚纳雪茄”放入自己的口中。

他是金雀花家族内仅次于两位黄金骑士的强者，八级天骑士“黯淡星光”，因此从路西恩没有刻意掩饰的步伐姿态、血管胀缩频率等判断出了“博拉克”具备骑士的实力。

金雀花公爵，七级天骑士“秩序之月”乌尔里希肯定地回答：“他从他的父亲那里得到了一些遗物，从而顺利激发了‘银月’血脉。”

“贝克曼受到伯父的宠爱，肯定有不少珍藏。”纽伦贝克似笑非笑地看向公爵。他们同样的金发蓝眼，轮廓深邃，只是公爵的头发已经有些花白。

他口中的伯父就是乌尔里希、贝克曼等人的父亲，上一任金雀花公爵，传闻他曾经想将爵位留给贝克曼，但地下宫殿考验中，突然爆发了五级大骑士实力的乌尔里希顺利击败了拥有众多物品的正式骑士贝克曼，从而奠定了继承人的身份。

其余金雀花家族的侯爵、伯爵都用同样的奇怪表情看着老公爵，他们甚至怀疑贝克曼的英年早逝就是老公爵做的手脚。

不能激发血脉力量的博拉克自然不被他重视，可现在，一位沉稳自信又有实力的博拉克，他会怎么对待呢？

金雀花公爵乌尔里希以上位者的淡漠态度道：“虽然我本身不喜欢依靠物品取得最后胜利的人，但胜利者就是胜利者，不会受到任何谴责，必将得到应该得到的一切。”

厌恶鄙夷但公正持平的态度表露无遗。

“这真是极好的。”纽伦贝克意有所指地笑道，任何冠冕堂皇、义正言辞的话他都抱着一定的怀疑，尤其说话者还是掌控了家族近四十年的公爵乌尔里希。

神圣海尔兹帝国内部可不乏对金雀花家族虎视眈眈的敌人，更别提还有那位雄心勃勃、高深莫测的皇帝陛下，能够让家族渡过风风雨雨并发展壮大，乌尔里希的能力毋庸置疑。

帝国皇帝鲁道夫二世，是神眷家族最初几位祖先之后，唯一能够在皇帝宝座上晋升传奇领域的恐怖人物，他给自己的称号相当古怪：“新法创生”。

古怪石门前几位大人物的交谈，路西恩没办法加入，得到他们的颌首招呼后，就与已经抵达的克莱儿、雷尔夫等人站在一起。

克莱儿和雷尔夫都装作与路西恩冷淡敌视的态度，一句话也不说，场面相当尴尬沉默。

没过几分钟，依然穿着自己华丽军礼服的阿尔滕与乔瑟琳、杜达等贵族朋友一起走了进来，自信优雅地对路西恩等人礼貌点头。

“你们也要进去？”纽伦贝克见乔瑟琳、杜达等贵族子弟都全副武装，确认地问道。

黑色全身盔甲包裹的杜达就像一个钢铁罐头，声音从面罩内传出：“是的，伯爵大人，我只差一点就能成为正式骑士了，父亲希望我能通过这次地下宫殿的考验将潜力彻底激发出来。而且我相信金雀花家族地下宫殿的魔法阵能及时将我们传送出来，顶多重伤，不会死亡。”

越是害怕越是强调，杜达“完美”地将自己心中的担忧展露了出来。

“放心，除了魔法阵保护，‘荣耀冠冕’米达伦阁下也在地下宫殿内守护，场面不会失控。”纽伦贝克与杜达的父亲波尔蒂伯爵关系不错，微笑安抚着他隐藏的紧张，但没说明还有一支隐藏的保护力量也在地下宫殿内，防止有人意外死亡，毕竟能参加这个考验的贵族子弟背后都势力雄厚，金雀花家族不怕可也不想因此得罪他们。

听到纽伦贝克的话，路西恩眼睛闭了闭，掩饰自己突然凝重的目光，‘荣耀冠冕’米达伦还在地下宫殿内？事情看来有些麻烦和周折了。

米达伦是金雀花家族两位黄金骑士之一，由于快接近三百岁，比纽伦贝克等人的辈分大很多，因此被尊称为阁下。

“有荣耀冠冕阁下在宫殿内，我们就彻底放心了。”杜达代表自己一堆贵族朋友点头。

虽然跟随阿尔滕到来的贵族子弟们有不少具备正式骑士的实力，而且是靠自己激发，但与黑暗山脉、沙赫兰帝国战斗前沿的瓦欧里特公国等地贵族相比，他们缺乏实战的练习，哪怕被丢在森林里训练，面对的也只是地精、狗头人等普通怪物或野兽，没有正面与骑士水准的敌人搏杀和经历血腥恐怖场面的经验，就像花园里饱受呵护的花朵，靠着自身血脉的优秀展现着光彩。

此时，即将面对可以让自身重伤或残疾的真正战斗，他们难免充满了紧张。

杜达旁边的乔瑟琳见纽伦贝克目光转移过来，露出温婉的笑容：“伯爵大人，我已经是正式骑士了，我要和我的未婚夫一起战斗。”

玫瑰色的贴身锁甲将她凹凸有致的美妙身材展现无遗，惹得阿尔滕背后的不少贵族子弟都目光闪烁地时常偷看。

听到乔瑟琳的话，阿尔滕顿时笑容满面，充满强烈的幸福味道，而杜达等贵族子弟都将目光集中到了路西恩身上，想要看看他会是怎样的黯然失意，怎样的嫉妒痛苦或者怎样的暴怒冲动。

路西恩只是微笑看着他们的表现，就像在看一场让人昏昏欲睡的歌剧。

这样的反应让杜达、阿尔滕非常失望，一位叫做安德里斯的贵族青年忍不住讽刺道：“博拉克，你真是一位女士！”

没有一点男人该有的血气和冲动！

看向这位棕发碧眼的年轻人，路西恩用博拉克该有的态度道：“希望你等一下不要跪在我面前求饶。”

“哼，没有骑士实力的家伙靠什么战斗？超凡物品？”安德里斯故意激怒博拉克，视线下移到他腰带上挂着的储物袋，里面就是他父亲留下的好东西吗？

“我可以保证，你绝对不想看到它们。”路西恩将皇冠戒指、日之冕护符等都放在了储物袋内，并用食人魔怪力手套、霜冻长剑、闪避之靴等遮掩——地下宫殿考验不禁止携带超凡物品，毕竟非高阶基本没有办法使用高阶及以上的事物，不会有意外情况出现。

就在安德里斯受不了路西恩的态度时，地下室入口再次涌进来一堆人，扎着马尾的德尼走在最前面。

“嗨，亲爱的博拉克，我来帮你了。”德尼毫无顾忌地打着招呼，可大家的注意力都不在他身上，而是他背后那位清纯绝美的金发碧眼少女，鲁道夫二世唯一的女儿，索菲娅公主殿下！

“索菲娅，你也来参加？”金雀花公爵乌尔里希眉头微微皱起。

索菲娅笑容清澈纯美又带着点撒娇意味地道：“是啊，乌尔里希叔叔，我想试试传说中的金雀花家族试炼。而且我是五级术士，即使没有马妮娜女士的保护，实力也是在场年轻人中最强大的几位之一。”

“可是……”所有金雀花家族的高层们都迟疑了，要是她意外死在里面，恐怖的皇帝陛下会有什么反应。

“乌尔里希叔叔，让我进去吧，我绝对保证自己的安全！”索菲娅娇俏地眨了眨眼睛，悄悄指了指胸口，表示除了实力之外，自己还有其他的保命手段，“以前也有皇室成员进入的，而且我已经征得了父亲的同意。”

上一位参加金雀花试炼的皇室成员就是鲁道夫二世本人，那时候他还是王子殿下。

听到皇帝陛下同意，乌尔里希脸色略显阴郁地道：“那你一定要小心。”

哇哦！索菲娅发出欢呼的声音，和德尼一起走到路西恩的身边，拉了拉自己女性乳白盔甲的战裙，就像拉着裙摆那样娇笑行礼：“还请多多照顾，博拉克先生。”

笑靥如花，眼波流转，她就像一朵吸引着无数蜜蜂和蝴蝶的鲜艳郁金香，让人移不开眼睛。

“我会竭尽全力地保护您，公主殿下，哪怕因此而失去我的生命。”路西恩用歌剧式的夸张咏叹调回答，心里充满了疑惑，为什么索菲娅要进入地下宫殿？难道里面还藏着什么秘密？或者她只是单纯想帮助“博拉克”成为金雀花家族的继承人？

难道自己殴打小朋友的顺利过程会出现其他变化？

嫉妒、警惕、痛恨的目光像要刺穿路西恩身体一样从阿尔滕那边的贵族子弟中发出，他们的脸色非常阴郁，为什么公主殿下会看上这个废物？她可是五级的血脉术士啊！

不少贵族子弟目光开始游移，脸色出现变化，在考虑是不是要转移阵营，目前看来，有了公主殿下的强力支撑，再加上公主的“好姐妹”德尼，博拉克获胜的可能非常大！

形势仿佛一下就发生了颠覆性改变！

突然，地下室门口传来一道浑厚的声音：“乌尔里希叔叔，我也要参加。”

无数道目光惊愕地看向门口，只见一位身材高大的金发男子正大踏步走进来，他五官精致却又不显柔软，沉稳之中又突出强硬的气势。

从他与索菲娅有几分相似的容貌猜到了他身份的路西恩更加疑惑了，金雀花家族的这次试炼到底有什么古怪？为什么他也会来参加。

“王子殿下，你？”阿尔滕、克莱儿脱口而出。

这位穿着简朴银灰盔甲的年轻男子正是神圣海尔兹帝国的皇储，第一顺位继承人，斯泰因堡亲王，拜尔王子！

快要突破到天骑士位阶的天才骑士！

第七十二章 进入

拜尔温和坚定的目光投向阿尔滕，微微笑道：“能够参与一次近乎实战的试炼，体验血与火的危险，是我作为一名真正骑士的追求，与皇储的身份无关。”说着，他看向金雀花公爵乌尔里希，“乌尔里希叔叔，既然你同意了索菲娅的请求，应该不会再拒绝我的吧？我也同样得到了父亲的同意。”

老公爵叹了口气：“你们这些年轻人……好吧，满足你的心愿。”

他有点松弛的眼皮垂下，挡住了深蓝双眼里所有的情绪变化。

纽伦贝克伯爵爽朗地笑道：“好样的，拜尔，骑士就应该接受战斗的锤炼！如果我没有前往北方行省，参加对沙赫兰的战争，与数不清的骑士在大地、在天空、在河底交手，屡次与死亡擦身而过，也许我这一生都无法进阶天骑士。”

“纽伦贝克叔叔，你一直是我的榜样。”拜尔呵呵笑道，然后转身向阿尔滕走去，仿佛不经意般随口笑道，“作为我的好朋友，希望你能与我并肩作战。”

阿尔滕神情立刻变得激动，单膝跪下，以骑士对领主的效忠姿态道：“这是我的荣耀，王子殿下，我永远是您的骑士。”

追随他的贵族子弟个个兴奋异常，有了王子殿下的加入，以他的身份和实力，形势变化得再次对自己等人有利！

这也是阿尔滕为什么如此激动的原因，拜尔恰到好处的出现让他在沉沦的黑暗里看到了光明！

“想不到王子殿下也来了，而且还是站在阿尔滕那边……”路西恩“下意识”地“失神”自语。

旁边的索菲娅脸蛋肤白如脂，没有一点情绪变化，娇俏笑道：“有了哥哥的加入，事情才变得有趣嘛，要不然我们这边有两位五级，欺负阿尔滕他们就像在欺负小朋友，没有一点意思。”

阿尔滕刚踏入大骑士位阶没多久，目前仅是三级。

是吗？小朋友……路西恩心里好笑地道，自己真实年龄未必有索菲娅大，可心理年龄却是远远超过。

目光越过索菲娅挺翘的鼻尖，路西恩望向克莱儿和雷尔夫，观察他们的反应。

只见克莱儿洁白整齐的牙齿无意识咬着红唇，目光游移闪烁，雷尔夫右手紧握成拳，抵在自己嘴上，神色之间都略微黯然，显然公主和王子的出现，让他们对自身获胜的希望再次出现怀疑。

其余几位继承人候选的表情和动作都相差不多，突然，一位十七八岁的少年站了出来：“公爵叔叔，我要求退出。”

“恩？”乌尔里希严厉的目光望向他。

这青涩的少年沮丧地道：“他们太强大了，我没有一点获胜的希望，还是不接受打击了。”

“非常明智。”说话的是多嘴的杜达，他正得意洋洋。

乌尔里希公爵没有多说什么，退让并不一定懦弱，有的时候还是聪明。

有了开头，除了“博拉克”、阿尔滕、克莱儿和雷尔夫之外的其他候选人全部退出。

“王子殿下，您的气势将他们彻底压倒了。”安德里斯似乎不见脸红地讨好道，“您不愧是这一代骑士里最有天赋的一位。”

神眷家族的血脉是“炽天使”，每位成员激发的炽天使能力往往不同，有的偏向于肉搏，有的偏向于施法，有的两者兼有，如鲁道夫二世激发的就是平衡向的“天使之王”血脉，索菲娅是纯粹施法的“风之天使”，拜尔则是偏向于肉搏的“正义天使”。

拜尔笑着摇了摇头：“虽然我对自己很有信心，但说到这一代骑士里最有天赋的，毫无疑问是瓦欧里特公国的娜塔莎公主。能够在二十六岁时就成为天骑士，哪怕在历史记载上也非常少见，以她理顺了两种顶级血脉的意志，在成为黄金骑士前将没有任何阻碍，所以我对她非常崇慕，可又觉得自卑，希望能尽快进阶天骑士，这样才能光明正大前往阿尔托，看看最美紫罗兰是不是与传说中一样，拥有无与伦比的容貌和战斗天赋。”

他说得坦坦荡荡，不见丝毫自卑和羞赧，反而颇有几分激励自身的感觉。

“说不定以后娜塔莎公主就是帝国的皇后了。”安德里斯附和地笑道，一语双关。

路西恩摩挲着自己下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哥哥的梦想永远不会实现，教会不可能允许瓦欧里特公国重归帝国的怀抱，要知道那位公主殿下已经是紫罗兰女伯爵了。”索菲娅语带笑意地小声说道。

德尼梳理着自己额前的头发：“那可不一定，爱情有的时候能让人做出最愚蠢的事情，如果帝国和公国都态度坚定，教会也插不上手。”

“那就得看哥哥的魅力了。”索菲娅咯咯笑道。

你哥哥的魅力几乎没什么希望，你倒是有一定可能，路西恩暗自嘀咕。

见时间已到，金雀花公爵乌尔里希宣布道：

“地下宫殿试炼开始，四位继承人候选里谁先到达挂满金雀花家族历代祖先油画的密室，谁就算获胜，如果无人到达，谁能坚持到最后，也算获胜。”

“记住，地下宫殿随时处在变化当中，你们重金收购的地图没有任何用处，同时，每一个人进去后出现的位置并不相同，不要试图在原地伏击，那会耽误你们的时间。”

只有目标，没有规则说明，在地下宫殿里允许使用一切手段，但试炼中，不能携带随从，检查身份除了验证血脉之外，也是防止有人为天骑士使用物品变形而成，将试炼彻底变成一边倒。

乌尔里希背后的古怪石头大门慢慢变黑，就像恐怖怪兽张开的嘴巴。阿尔滕最先站到了它的前面。

纽伦贝克伯爵拿出一根金雀花别针，直接往他手背一扎。

路西恩目光一凝，眼帘下垂，明白这是在验证血脉，变形面具能够瞒过去吗？

一滴闪烁微弱璀璨的鲜血凝结在金雀花别针的针头，接着迅速被它吸收，不见丝毫血污痕迹。

纽伦贝克伯爵轻轻颔首：“进去吧，阿尔滕。”

阿尔滕走到那黑暗的大门边缘时，忽然回头望向路西恩，目光中带着淡淡挑衅。

他右手抬起，五根手指依次握拢，挥拳扬了扬，接着不等路西恩反应，大踏步消失在黑暗里。

接下来，就轮到路西恩了。

平静地伸出左手，努力放松心跳和肌肉，看着纽伦贝克将别针扎入自己的血管，感受到一点麻痒。

当别针一离开手背，路西恩的精神就立刻紧绷，做好了被揭穿之后暴起发难，挟持索菲娅或者趁乱逃跑的准备。

那一滴鲜血仿佛缩小了无数倍的银月，淡淡光辉洒落出来，它在针头摇晃了几下，摇得路西恩心脏差点停止跳动。

短暂摇晃之后，血液诡异地被别针吸收，再无一丝痕迹。

“博拉克，进去吧，你的武器和盔甲呢？”纽伦贝克伯爵略微好奇地笑道。

路西恩指了指自己的储物袋，恭敬地回答：“都在里面。”

明白他是将超凡物品作为自己的底牌，纽伦贝克不再多问，放他走到黑暗大门之前，而队伍后方的雷尔夫、克莱儿表情都稍稍变化。

别人或许看不出来，可同为金雀花家族成员的他们却非常清楚，血液的异状表明博拉克已经成为正式骑士了，而且激发的是“银月”血脉！

没有回头，路西恩不快不慢地步入黑暗大门。

……

仿佛从一层阴冷湿厚的雾气之中穿过，路西恩发现自己处在一个类似仆役卧室的房间内，宽敞却只摆着一排排制式的木床以及几个破旧的木柜。

将织火者的手环、闪避之靴、变形法袍、食人魔怪力手套戴好并将法袍变成银灰色盔甲模样之后，路西恩拿出闪烁幽蓝光芒的霜冻长剑，离开房间，踏入走廊，开始根据莱茵提供的情报和周围的布置，判断进入宫殿内层的密道所在，也就是挂满金雀花家族历代祖先油画的密室地点。

“这个地下宫殿曾经有过炼金生命主持，但后来不知为什么消亡了，只能根据本能变化，而变化的规律类似塔诺斯星座的星相图。”路西恩双手紧握长剑，慢慢行走，观察着能量流动方向和部分没有隐藏的魔法阵布置，试图破解变化规律。

因为不清楚宫殿外的金雀花公爵等人能否观察到里面的事情，路西恩观察时相当隐蔽，精神力场都没有展开。

刚拐过一条走廊，路西恩忽然看到一间敞开的房屋内，几位贵族子弟正从另外的房门步入，彼此目光骤然相遇。这里面有高挑美貌的乔瑟琳，也有“嘴贱”的安德里斯。

“哈哈，想不到直接就撞上了你这个废物！你的公主殿下呢？你的帮手呢？”一身黑色盔甲的安德里斯肆意大笑，“你看来被主遗弃了，所以厄运缠身！”

他高举双手巨剑，大喝一声，冲向路西恩。

乔瑟琳等人都流露出惊喜的神情，落单的博拉克可是相当容易对付，这样的机会实在太难得了！如果让他和公主、德尼会合，事情将会非常麻烦。

不过，乔瑟琳惊喜神色中略有怜悯之意，好歹博拉克也爱慕了自己那么久，想到他即将被安德里斯巨剑斩成血淋淋的重伤，总有点于心不忍。

见博拉克似乎被吓呆了般立在那里，安德里斯猛地跃起，跳斩往下，狠狠一击。

去死吧！

内心的呐喊刚起，双手巨剑之上忽然多了一只闪烁银白光泽的手。

这只手是如此的冰冷无情，仅仅五指紧扣，捏着巨剑，让它再也无法斩落，而安德里斯就像一只挂在剑上的青蛙，努力蹬腿，却难以着陆。

这匪夷所思的一幕，让乔瑟琳等人目光呆滞，不知该有什么反应。

惊愕的目光望去，落入了路西恩幽深如同湖泊的蓝色双眸里，安德里斯不知为什么突然涌起了无法克制的恐惧，丢弃巨剑，就要落地狂奔。

突地，剑光一闪，安德里斯只觉额头发冷，忍不住打了几个寒颤，然后看着自己盔甲从中裂开，内衬衣服也从中裂开，哗啦啦落了一地，瞬间就变成了裸体。

如果再前进一点，我就……安德里斯想到这里，心惊肉跳，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我说过，不要跪在我面前求饶。”路西恩轻轻摇了摇头，殴打小朋友真是太不道德了。

第七十三章 诡异变化

一身银灰色盔甲，双手戴着金属手套的路西恩，在地宫“不灭明焰”照耀之下，闪烁出一层冰冷的光泽，在安德里斯眼中，就宛如世界上最可怕的恶魔，他到现在都还没弄明白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战败，家族给的正式骑士盔甲怎么连一剑都挡不下来！

而乔瑟琳等贵族子弟就像在安提弗勒圣索兰大剧场看到了宣扬北方教会、宣扬各种邪教的歌剧，完全下意识地拒绝相信，一个多月前还是高阶骑士侍从的博拉克，怎么就强大得如此无法想象？

晋升骑士位阶没多久的乔瑟琳自忖凭借父亲给的两把三级神术短剑、一套四级完美阶玫瑰鳞甲，以及其他项链、护符、腰带、靴子、手套等魔法物品，想要像刚才博拉克那样轻松地单手握住猛烈挥砍的双手巨剑，也根本办不到。

“他身上肯定有一件能将力量提升到五级大骑士的超凡物品，那把散发浓重寒意的长剑至少是三级，而且他绝对激发了血脉力量，骑士等级甚至比我还高！隐藏得真好！”乔瑟琳惊愕地想着，一股羞恼屈辱的情绪涌上心头，博拉克起码在一年前就激发了血脉，否则不可能如此快提升到二级，他竟然隐瞒我？

即使“博拉克”能凑齐分别提升力量、敏捷、平衡、体质、意志、恢复速度的全套骑士装备，骑士的经验、骑士的战斗反应也是超凡物品无法模拟的，从他准确握住双手巨剑的轻松动作，乔瑟琳可以明确判断出他已经激发了血脉力量，是真正骑士。

乔瑟琳忍不住感慨羡慕：“贝克曼叔叔不愧是得到过世老公爵宠爱的幼子，博拉克身上的物品是远远好过我。”

她出身高贵，父亲是帝国高层的大贵族，家中掌控了不小的领地，拥有普通贵族无法企及的财富，多年积累下来，中阶的超凡物品其实并不罕见。但也仅仅是不罕见，由于没有施法者，无法自行炼制物品，装备种类非常单调，比如她明明擅长双剑，家族宝库和侯爵私人珍藏里却只有五级的巨剑、战锤，好不容易才凑出一对三级的神术短剑，能大幅度力量的装备更是一件也无。

比较起来，传承太阳王塔诺斯血统的金雀花家族就经常会有血脉术士出现，加上暗藏的魔法典籍、炼金手册等，中低阶超凡物品的种类几可比拟皇室。

其实她并不知道，贝克曼死后，身边的超凡物品就神秘失踪，否则博拉克哪会如此失意潦倒。

“魔鬼……”

“他成为骑士了？”

“快逃！”

接连不断的惊呼声从身边传入耳中，乔瑟琳从自己的精神世界中被“拉”了出来，然后看到周围几位尚未激发血脉力量的贵族子弟慌乱不堪地逃走，没有一个敢于去拯救安德里斯。

他们上蹿下跳，宛如乱飞的公鸡和野狗，再对比走廊上安稳如同山脉的“博拉克”，乔瑟琳发自内心地产生了强烈厌恶，一群懦夫、废物！

虽然有把握博拉克不会伤害自己，但乔瑟琳担心他会做出什么“无法控制”的事情从而被阿尔滕看到，于是两把流淌圣洁光芒的短剑成十字交叉，有条不紊地退后，从另外的房门离开，而正如她“预料”，博拉克没有追击。

“刚才那么危险紧张的时候，我竟然在想博拉克的装备，在感叹金雀花家族超凡物品的丰富。如果不是他，事情就变得非常危险了，哎，这就是没经历过真正战斗的弊端，不该乱想的时候居然胡思乱想！”侧退到另一条走廊后，乔瑟琳深深地反省自己，好歹她也是靠自身力量激发的血脉，“不过博拉克还有这么充满魅力的一面？”

没有追赶，目送贵族子弟们逃走，任由安德里斯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路西恩对击败他们没有任何兴趣，而且越多人，越混乱，对自己的行动就越有帮助。

“谁！”霜冻长剑猛地抬起，路西恩“警惕”地看向角落。

啪啪啪，清脆的鼓掌声响起，一道穿着贴身乳白盔甲的妙曼身影俏生生地站了出来，骄傲地挺胸：“需要骑士守护的公主。”

这正是索菲娅，她手持碧绿魔杖，笑盈盈地道：“没想到你已经成功激发了血脉力量，成为了真正的骑士。愿意守护我这个可怜的公主吗，亲爱的骑士？你刚才握住巨剑的动作太帅了！”

说是没想到，可她语气中却没有半点惊讶。

“我一直是公主的骑士。”路西恩意有所指地行礼，可即使索菲娅再聪明，也猜不到他真正的想法。

满意地点了点头，索菲娅又好奇又羞涩地看向全身赤裸的安德里斯：“你那一剑的控制力真好，我还以为你会划开他身上所有凸出的部位，哎呀，好丑。”没有拿魔法杖的左手抬起，捂住眼睛，可指缝之间能明显看到忽闪忽闪的碧绿。

被心中的“女神”公主殿下看到自己这副模样，还被她懵懂地嘲笑，安德里斯真是脸红耳赤，想死的心都有了。

“走吧，公主殿下，我们得抓紧时间。”路西恩总觉得索菲娅对地下宫殿知道一些内情，所以干脆让她跟着，便于“暗中”观察。

在她和拜尔进来后，路西恩就有了事情走向出现诡异变化的预感——这是一位星相魔法上还没什么成就的高阶占星师的预感。

索菲娅收回目光，带着一阵清香走到路西恩身边：“恩，我来研究地下宫殿的变化，亲爱的骑士，记得守护我！”

等到路西恩和索菲娅离开，将脸埋在地上的安德里斯才抬起脑袋，一张脸涨得通红，刚才真是又憋屈又羞愤！而“博拉克”完全将他遗忘，不将他重伤送出地下宫殿的态度，更是让他深深的愤慨，被人彻底轻视的愤慨。

“哈哈，安德里斯，你撅着屁股跪在地上做什么？难道？哈哈哈哈！”熟悉的夸张声音从背后传来。

安德里斯女孩般捂住下体跳起，回头一看，刚才逃走的几位同伴又悄悄潜了回来。

“哈哈哈，你这样子，要是被乔瑟琳看到，还以为我们怎么了你！”一位贵族子弟发出幸灾乐祸的狂笑。

“安德里斯你不是吹嘘自己是高阶骑士侍从里实力最强的吗？而且还有正式骑士盔甲！怎么连博拉克一剑都挡不下来？还要‘脱’光了衣服跪在他面前？”平时就与安德里斯不和睦的贵族青年肆意地嘲笑着他。

“对了，博拉克怎么没有击伤你，让你被传送出地下宫殿？难道刚才你……”另外一位贵族子弟暧昧地笑道，他可是体验过不同的乐趣。

这群没经受过严格训练，喜欢奢侈享乐生活的贵族青年毫不顾忌安德里斯心情的宣泄着自己刚才极度恐惧之后的情绪。

安德里斯双拳紧紧握住，同伴们的嘲笑声就像一支支利箭射到了他的心上，额头血管一鼓一胀，眼前一片模糊。

“这群该死的混蛋！”

“刚才竟然丢下我逃跑！”

“还嘲笑我，还把我想成那种人！”

“我竟然在公主殿下面前出了这么大的丑！”

……

羞耻、恼怒、憎恶、痛恨等情绪冲击得安德里斯瞳孔内弥漫起一阵血红，耳边似乎产生了阵阵幻音。

“安德里斯，你没事吧？”乔瑟琳关心的声音忽然响起，安德里斯忍不住流下了两滴泪水，可心中的情绪却没有丝毫减弱。

……

已经拐过几条走廊，穿过三道大门的路西恩忽然心中一动，回头望向刚才来的地方。

“博拉克，怎么了？”仔细研究宫殿布置的索菲娅注意到了路西恩的异常，疑惑地问道。

路西恩收回目光，微微皱眉地摇了摇头：“没什么，可能刚才有人在背后跟踪我们。”

“可我的警戒法术没有感应。”索菲娅不太相信地摇了摇头。

“或许是远远缀着吧。”路西恩当然不会告诉索菲娅，刚才自己感觉到笼罩地下宫殿的魔法阵发生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同时奇异的熟悉感弥漫，但又瞬间消失。这些诡异，不具备高阶魔法师的精神力以及对魔法阵的初步了解，绝对无法发现。

“传奇魔法师的遗迹就是充满了各种诡异变化……”路西恩紧握长剑，心中回味着刚才那种奇异的熟悉感，然后尝试解析魔法阵的可能变化。

索菲娅没再多问，提着魔法杖走在路西恩身边，不时出言指点方向。

“她指的道路竟然全对？”路西恩一直冷眼旁观着。作为一名血脉术士，索菲娅在解析魔法阵上也有极为出色的能力？

接下来的前进路上，索菲娅时不时逗弄路西恩说话，将自身的活泼单纯展露无遗。

“等一下！”路西恩左手抬起，挡住索菲娅。

索菲娅樱唇抿起：“有状况？”

“我闻到了一股血腥味。”路西恩认真地回答。

索菲娅顿时有些兴奋：“难道前面有人刚结束战斗，我要让他们见识一下我的火球术！”

“小心一点。”路西恩再次双手握剑，推开了前方过道之门。

金属大门扎扎打开，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路西恩看见一道黑影跪在地下，面前躺着一位穿着黑色盔甲的男子，鲜血正是从那男子的身下泊泊流出。

听到有人进来的脚步声，黑影全身颤抖，猛地转身，居然是惊慌失措的杜达。

而他的转身也将面前躺着的男子彻底暴露出来，脖子上有一道狰狞的极深伤口，几乎将颈椎都砍断，血肉模糊不堪，呼吸已经停止！

“他死了？”索菲娅拖长的声音带出浓浓的不敢相信。

路西恩认出男尸是雷尔夫的贵族朋友，他竟然死了？！

“我，我不是有意的……”杜达脸色惨白，双眼呆滞。

第七十四章 索菲娅的变化

“你，你杀了他？”索菲娅清脆娇媚的声音明显地发颤，透着强烈的惊愕和恐慌，这大概是她第一次看到熟悉的贵族青年被活生生杀死在眼前，伤口狰狞，鲜血流淌，双目死死瞪着，仿佛完全没料到自己会死在杜达的剑下，不是应该在重伤之后被魔法阵传送出去吗？

路西恩见惯了死人，亲手杀掉的智慧生物也不是一个两个，此时没有惊慌、恶心，也没有受到巨大冲击，只是不忍直视般抬起头，望向地下宫殿的穹顶，刚才魔法阵的诡异变化将濒死传送的效果消去了？

这究竟是地下宫殿受到某些刺激后的本能变化，还是有人故意所为？若是有意改变，幕后阴谋者的目的是什么？如此变化之后，外面的金雀花公爵、纽伦贝克伯爵等人是否就无法观察到地下宫殿内的一举一动了？

如果真是这样，对自己来说或许算是好消息，能够毫无保留地展露实力，让小朋友们的一切阴谋诡计都烟消云散。

在绝对的实力压制面前，自己只需要很短时间就能抵达密室，开启密道，进入太阳王塔诺斯的宫殿内层，举行魔法仪式。

但问题在于，地下宫殿内的那位黄金骑士呢？“荣耀冠冕”米达伦呢？这才是路西恩选择和索菲娅同行，而不是直闯密室的最关键原因！

杜达双手撑在地上，不顾满地血污地仓惶退后：“我，我没，我没想杀他，我，我只是打算击败他，重伤他，可他，竟然，竟然傻傻地站在那里，不肯传送走，他竟然不肯传送走！不是我的错，都怪他自己！不是我的错！”

他断断续续、结结巴巴又歇斯底里地大叫，双眼无神，不停摇头，状似癫狂。

创伤后应激障碍，不知为什么，路西恩脑海里突然冒出了这个心理学名词。杜达似乎是第一次杀人，而且还是在全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杀掉了一位熟悉的贵族子弟，受到的冲击可想而知，精神难免失常。

“冷静，杜达，冷静一点，这不是你的错，是地下宫殿内的魔法阵出了问题。”路西恩最近着重研究“幻术”，加上频繁使用变形面具后，担心自己出现心理问题，所以一直在恶补《行为心理学》等相关书籍，此时非常有“专家范”地“安抚”杜达。

温和如同暖风拂过的声音似乎让旁边索菲娅的紧张和惊慌缓解了下来，有点疑惑又有点惊讶地看了“博拉克”一眼，仿佛没想到他面对死亡，面对地下宫殿的惊天变化，会如此镇定，让身边的人不由自主跟着平静下来。

种种情绪转瞬闪过，索菲娅柔声开口，帮助开导杜达：“对，这与你无关，是魔法阵出了问题。”

“对，不是我的错！是魔法阵的问题！”听到路西恩的解释，杜达就像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异常疯狂。

又安抚了几句，见杜达情绪平稳了一点，路西恩掏出怀表看了看：“能告诉我们，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急于摆脱罪恶感的杜达像在回忆噩梦般断断续续将之前发生的事情讲述了出来。

他进入地下宫殿后，就出现在附近的一间卧室，然后根据地图提示的布置变化特点往宫殿深处前行，试图与阿尔滕等人会和，可想不到在这里与平时有点嫌隙又分别处在不同阵营的一位贵族青年狭路相逢了，顿时，两人热血沸腾、战意十足地展开了搏斗。

第一次在不花哨、没导师、无帮助的情况下战斗，杜达是越打越兴奋，将体内蕴含的兽性和战斗天赋彻底发挥了出来，一番酣畅淋漓的交手之后，格飞了对手的长剑，踏步上前，没有顾忌地斩向对手的脖子，反正他重伤后会被魔法阵传送出去，而外面有好几位天骑士，又不缺乏治疗药剂。

但是，长剑之下的触感却没有消失，喷出的鲜血溅了杜达满头满脸，而平时非常讨厌的那个混蛋以一种无法相信、惊恐绝望的失神目光死死盯着自己，然后带着这种眼神软软到地。

那双没有丝毫生气的绝望灰色，就这样深深地铭刻在了杜达的脑海里，让他一回想起来就害怕惊惧。

听完杜达的述说，并核实了时间节点，路西恩确认就是自己感应到魔法阵变化的时刻。

“从范围来看，是你觉得有人跟踪我们的那一段时间。”索菲娅也想起了“博拉克”之前的反常，将他拉到一旁，低声交谈，免得被杜达听见。

路西恩不怕风大闪了舌头地道：“我觉醒银月血脉之后，危险的预感是越来越强。或许星辰类血脉都有这个特性，毕竟与星相有关。”

对这个解释，索菲娅没什么怀疑，楚楚可怜地道：“想不到进来试炼，还会出现这种变化，博拉克，你说会是谁做的手脚？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碧绿的双眸泛起一层水雾，妙曼的身体弱不禁风般微微颤抖，吹弹可破的脸蛋略显苍白，粉红嘴唇紧紧咬着，这样一幅绝美的画面能激发起绝大部分男性强烈的保护欲，完全忘掉她是五级的血脉术士，恨不得将她拥在怀中好好怜惜。

从时间上大概可以排除你做手脚的可能，路西恩心里冷冷地回答，因为当时索菲娅就在自己身边，不可能瞒过自己使用特殊物品、魔法或仪式影响地下宫殿的运转，但是，很多魔法阵可以延时激发，无法彻底排除索菲娅的嫌疑。

“不用担心，公主殿下，我会用生命守护您的。”路西恩装作神魂颠倒的模样，“情不自禁”地伸出左手，略显迟疑地拍在索菲娅纤细的肩头。

索菲娅轻轻恩了一声，尽显娇媚软弱，顺着路西恩的安慰，抱住了他的左手，靠在他的身上，淡淡清香让人迷醉：“我是术士，需要一位坚定的骑士帮我挡在前面，才能发挥全部的实力。我们互相扶持，一定可以粉碎所有阴谋，让你成为金眼伯爵，到时候……”

“我会将所有阴谋都踩在脚下的！”就像所有被柔情和热血冲晕了脑袋的男人一样，路西恩异常“豪迈自信”地说道，似乎觉得世界上再没有任何困难能够阻挡自己，就连紧握“霜冻”长剑的右手也垂了下来，搭在自己腰间。

十几秒钟过去，索菲娅突然惊醒般猛地站直，面红耳赤、娇羞无比地连退几步，路西恩的右手也悄悄从腰间离开，露出了下面的储物袋，霍尔姆皇冠戒指“电子”滑落进去。

“能做这种手脚的，只有两个人，我哥哥或者阿尔滕！一位是未来的皇帝，一位是最有可能成为金雀花公爵的人，只有他们才能让镇守地下宫殿的‘荣耀冠冕’合作，毕竟米达伦阁下已经快走到寿命终点了，需要给自己的直系后裔提供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照顾。”

索菲娅收敛住娇羞，凝重地分析，“而他们的目标，毫无疑问是我和你。父亲很宠爱我，帝国也不是没出现过女皇，而金雀花家族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在登上公爵宝座前‘意外’死亡也有好几次，我们不死，他们无法安心！我就说为什么哥哥会突然来参加金雀花试炼！”

“‘荣耀冠冕’阁下也在配合他们？那我们怎么办？他们不怕事后被震怒的皇帝陛下调查出来？”路西恩又“惊慌”又“无法置信”地道。

“他们既然做了这件事情，肯定已经想好如何善后，说不定乌尔里希叔叔也是他们的同盟！这样就能将罪名栽在死去的我们身上，说是我们先图谋不轨，才在他们拼死反击之下事败身亡。”索菲娅脸色阴郁地道，“至于米达伦阁下，虽然他是黄金骑士，但身体已经开始衰竭，只要我们抢先抵达密室，就还有希望。”

“希望？”路西恩“非常疑惑”地问道。

索菲娅声音低沉：“密室内还有一条密道，能通往宫殿内层，里面可以找到高阶的卷轴，可以操控强大的法阵，这是我们保住生命的唯一希望。这个秘密，金雀花家族之人都不知道，还是父亲年轻时参加试炼偶然发现，而他也只告诉了我。”

说完，她抬起头，庄重严肃又柔美可怜地道：“博拉克，你会和我一起战斗到底，追寻那一线希望吗？”

“我永远是公主殿下的骑士，永不退缩，永不放弃。”路西恩“深情款款”地回答。

索菲娅双眼再次泛起迷雾，挥拳道：“那我们立刻赶向密室！不能等待外面的乌尔里希叔叔、纽伦贝克叔叔发现异常后，强行打破魔法阵进来解救我们。”

“我们能够依靠的，只有自己和彼此！”

煽动性的话语后，索菲娅满意地看到路西恩神情变得异常激动，然后转头吩咐杜达，让没有骑士实力的他找个无人的角落躲藏，等待事情的结束。

她转头的瞬间，路西恩激动扭曲的面容上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果然知道宫殿内层的存在！你究竟想要做什么？得到什么？还有，小姑娘，从“林黛玉”到“武则天”的转变太突兀了，还需要多加练习，现在只能骗骗那些被你迷晕了头的热血青年。

可是，她为什么一定要拉着博拉克？

第七十五章 指责

地下宫殿内，双手持握“霜冻”长剑的路西恩拖出残影狂奔在走廊里，给自己施放了“加速术”的索菲娅紧跟其后，但两人的速度没办法完全展开，因为不得不常常停顿，辨别方向，免得在不断变化的迷宫内走错了道路。

“不能走前面的门，否则会踩到陷阱，激发很恐怖的魔法阵。”仔细辨识附近的魔法花纹并对照地图之后，索菲娅指着走廊尽头说道。

比她快了足足一倍解析出来的路西恩皱起眉头道：“那我们该怎么办？破解法阵很浪费时间。”

索菲娅扑哧一笑，先前的惊慌害怕似乎已经彻底消失：“当然是绕过去，这又不是魔法议会的试炼，考得是法阵的掌握和破解。进来的人里面，除了我之外，有几个是了解魔法的？他们还不是靠着搜集的情报和地图慢慢摸索，遇到危险的法阵就绕路过去，或者等待时间流逝，法阵的位置自行变化。”

“绕路还是等待花费的时间长？”路西恩觉得自己就像循循善诱的“教授”，在借着遗迹考验女学生的判断。

索菲娅毫不犹豫地道：“绕路，我们进这个房间，它与另外一条走廊是连通的。”

她指着几步外的红木房门，神情之间颇有几分得意，显然具备了施法者的骄傲。

满分！路西恩心中嘀咕道，然后快走几步，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

太阳王的地下宫殿有着天然的压制感应效果，而索菲娅就在旁边，路西恩也不好展开精神力场。

红木房门比路西恩想象得还沉，几乎可以媲美最重的金属，随着它的慢慢打开，一股恶臭的味道扑面而来。

“小心！”索菲娅急促地提醒了一句，接着就看到“博拉克”几乎没有反应时间地闪到了一边，像是早有准备。

她将手中碧绿魔杖一指，狂风大作，呼啸四起，恶臭的味道很快消散一空。

“毒气？”路西恩明知故问。

索菲娅郑重地点头：“可能是有人经过这里，触动了魔法阵，你要小心。”

她看见“博拉克”紧握幽蓝色长剑，用骑士的步伐闪进了屋子。

房间内，衣柜、沙发、书桌等或受损严重，或翻倒在地，像是经过了一番激烈的搏斗。

而另外一边的门口，躺着两位年轻贵族男子，他们脸色发黑，双手鸡爪般握起，嘴角边有一滩滩污秽的液体。

“被毒死的？”路西恩认出他们是追随阿尔滕的贵族子弟，其中一位甚至已经激发了血脉。

急促的惊呼从路西恩背后传来，索菲娅也看到了这两具尸体，表情再次阴郁：“他们是德尼的表弟，想不到却死在了这里。这次的事情不管如何结尾，你们金雀花家族都将面临很大的麻烦，那么多贵族家庭联合在一起的力量不容轻视，你们必须付出非常大的代价才能平复他们的怒火。”

“该死的阴谋策划者，还有与他合作的家族叛徒！”路西恩就像正统金雀花家族成员那样咒骂道，然后慢慢移动到这两具尸体旁边，检查他们身上的伤痕，以判断他们遭遇的事情。

咦？在其中一具尸体的胸口，路西恩发现了明显的凹痕，那大小不像是正常人类能够造成！

心中一动，路西恩猛地侧翻，背后顿时响起哗啦啦的木门破碎声，以及呼啸的劲风。

“钢铁魔像！”索菲娅大声喊出这个单词，提醒路西恩。

路西恩滚开之后，手肘用力一杵地面，弹跳转身，看到了一具钢铁铸成的两人高魔像。它眼眶处两点红光冰冷闪烁，双手高举巨锤挥下。

压制住自己施展“次声共鸣”的冲动，路西恩步伐轻快，侧身躲开正面，双手紧握“霜冻”，狠狠斩在了巨锤侧面。

当，刺耳的金属交击声中，巨锤被打偏许多，而路西恩双手严重发麻，轻微颤抖。

好恐怖的力量！

钢铁魔像的力量超过了普通大骑士，让戴着食人魔怪力手套的路西恩都有点吃不消！

这怪物似乎完全不受影响，巨锤兜了半圈，拦腰击向路西恩。

路西恩双手银白光芒闪烁，剑身之上一层冰冷幽蓝泛起，剑柄回收，抵住巨锤。

周围狂风大作，突然凝实，化作无数青色的刀刃斩中钢铁魔像，但银白色躯体之上只留下了浅浅的划痕。

没什么战斗经验的索菲娅，似乎第一次就选择错了魔法！

当当当！不受影响的钢铁魔像挥舞巨锤，与路西恩的“霜冻”长剑接连交击，发出声声刺耳噪音。

路西恩已经很久没有肉搏战斗了，面对得还是力量压过自己的钢铁怪物，而显得狭小的房间没留给他闪转腾挪的空间，只能剑剑硬挡，按照娜塔莎和约翰教导过的骑士技巧，接一下就退后一步，以缓解巨大的压力。

钢铁魔像的力量足以媲美顶尖的五级大骑士，路西恩在它的攻击之下是左支右挡，岌岌可危。

越是艰难的局面，路西恩越是沉得住气，哪怕双手已经无法克制地颤抖，还是能紧握住长剑，将钢铁魔像的一次次攻击挡下。

幽蓝光芒不停闪耀，钢铁魔像的巨锤和身体之上渐渐起了一层寒霜，虽然无法带给它伤害，却让它的速度变得迟缓起来。

“惊涛骇浪”的微小变化在路西恩全神贯注的心中是如此明显，立刻踏前一步，躲开巨锤，吐出开声，挥出长剑，斩向钢铁魔像的膝关节处。

当！战斗以来，路西恩第一次斩中了钢铁魔像，一层凝固的冰晶在它膝关节处出现。

虽然随着钢铁魔像的用力，这层冰晶瞬间破碎，但却给它带来了短暂的停滞，被路西恩抓住机会，再次斩中另外一边的膝关节。

风声呼啸，一缕缕青色的狂风凝结成绳，缠住了钢铁魔像的膝关节、肘关节、手腕、脖子等地方，让它行动变得愈发迟缓。

路西恩的攻击似乎带给了索菲娅灵感，让她能够进行有效配合了！

趁此机会，路西恩步伐坚定灵活地在钢铁魔像前展开了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一剑剑挥出，一次次躲闪，当当当响声不绝于耳，身体热血沸腾。

钢铁魔像双眼红光闪烁，铁制下颌张开，一股黄绿的气体喷发出来。

路西恩刚要闪避，气体却被突如其来的飓风吹散，向着钢铁魔像后面飘荡而去。

“驱散烟雾”，索菲娅“奇迹”般地反应过来，选对了魔法。

路西恩脚一蹬，往前一冲，躲过了下落的巨锤，长剑再次斩中了膝关节，让钢铁魔像的行动宛如生锈。

可是，四级的长剑仅能在钢铁魔像身上留下不深的痕迹，这么多剑也无法破坏掉它的膝关节，反而让路西恩好几次险些被巨锤扫中。若非“霜冻”迟缓效果特殊，不用魔法的情况下，路西恩已经失败。

就在这时，路西恩突然感受到对面传来强烈的吸力，好不容易才稳住“霜冻”长剑，而钢铁魔像更是不堪，竟然被无形的力量拖得难以前进。

十几秒钟后，钢铁魔像体内发出了细微的金属扭曲声，双眼红光迅速熄灭，轰的一声倒在地上，如同山峰倒塌。

索菲娅似乎终于想起来，对付钢铁怪物最好的魔法就是“强磁场”类，于是施展了天赋魔法里的五环“强磁震荡”。

“幸好这里是太阳王的宫殿，不是风暴主宰的宫殿，要不然还得支撑一会儿。”路西恩暗自感慨道。魔法议会最新型号的钢铁魔像已经能在强磁场范围内保持好几分钟的战斗力了，这段时间足以击杀大部分中阶魔法师和大骑士。

一边想着，路西恩一边剧烈喘气，成为正式魔法师后，自己就没有进行过如此恐怖的肉搏战斗了。在钢铁魔像惊人的力量之下，每一秒钟都岌岌可危，好几次要不顾后果施展“教授的次声共鸣”。

不过这一番战斗下来，路西恩只觉气血通畅，血液欢鸣，虽然汗流浃背，双手颤抖，疲惫不堪，却异常舒爽。

这是来自身体的忠实反馈！

“以后得保持锻炼，不能荒废了身体……”路西恩忽然泛起了古怪的念头。

见“博拉克”大口喘气没有说话，索菲娅怯生生又羞红着脸地道：“我，我不是有意的，第一次遇到钢铁魔像，平时学的知识一下就忘光了，后面才想起来，你没事吧？”

“没事，第一次战斗就这样，公主殿下您不用介意。”血液奔涌之下，路西恩只觉自己力量恢复极快，而心中却在想着毫不相关的问题。索菲娅据说是“风之天使”的血脉，可却能施展强磁场类魔法，难道这个世界的风之力真的代表电磁力？

在路西恩的认识里，魔法议会重新定义的四大元素之中，风元素就代表了电磁力，甚至绝大部分奥术师也这样认为，而且他们也比较统一地将地元素视为了引力，只是火元素和水元素，一直以来找不到公认的基本力解释。

“第一次残酷的战斗，有你作为我的守护骑士真好。”索菲娅目光柔和动人地说道。

“这是我的荣幸。”路西恩“激动”地回答。

索菲娅轻快地点头：“那我们休息一下，继续前进。”

等她施展魔法检查前面通道时，路西恩才垂下眼帘，摇头暗道：“刚才她是在试探我的实力和底牌？”

除非真的吓傻了，或者没人教导什么叫施法专注，否则几次魔法之间，不可能有如此长的间隔！作为骑士的“博拉克”确实不清楚，但作为高阶魔法师的路西恩却是“专家教授”，一分多钟的肉搏战斗里，索菲娅竟然只施展了四个魔法，扣除掉缓冲，她有充裕的时间重新进入施法专注状态，哪怕再想不到合适的魔法，也会尝试性施展几次。

恢复了力量，路西恩与索菲娅继续前行。

当绕过布置有危险魔法阵的房间后，两人突兀地从一间大厅直接进入了另外一间大厅。

而这间大厅内，已经聚集了十几位贵族！

雷尔夫、克莱儿各有两三位同伴地盘踞一角，与阿尔滕等人远远对峙，中央则躺着几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他们的脸上都带着惊恐慌乱又咬牙切齿的神情，似乎被真正的死亡惨剧吓到了。

从他们的人数，路西恩可以判断，大部分贵族子弟要么还没来，要么就是已经被吓得无头苍蝇般四处乱窜，像杜达那样寻找无人的隐蔽角落躲藏，等待噩梦过去。而剩下的这些人，能够压制惊恐，聚集在一起先图自保，已经说明他们算是贵族子弟里的精英，如果能活着出去，再去北方行省经历下战争的锤炼，将来未尝不能成为贵族的中坚力量。

“是你，博拉克，一定是你改变了魔法阵，想将我们全部害死在这里！”阿尔滕见到路西恩和索菲娅进来，顿时左手盾右手剑地高声呼唤，带着无法克制的憎恶和痛恨。

“我们之中只有公主殿下是施法者，具备改变魔法阵的能力，而她支持的是你！”

“克莱儿，雷尔夫，我们忘记之前的战斗和僵持吧，联手杀掉这个卑鄙小人！”

一声声的指责引发了惊魂贵族们的强烈怀疑和愤怒。

第七十六章 变化迭出

刚踏入大厅就受到这样的指责，路西恩却没什么感触，因为自己绝对是进入地下宫殿的人中问题最大的一位，而且小朋友们的指责、愤怒和怨恨，路西恩还不怎么放在心上，难道他们联合起来就能打得过自己？

心有底气，自然也就从容淡定。

倒是索菲娅气得脸色煞白，修长纤美的手指不停颤动：“胡说！魔法阵出现变化的时候，我和博拉克正在分辨道路，哪有时间去改变！”

“只有您和博拉克？没其他人看见？公主殿下，您觉得我们会相信吗？”阿尔滕绝无笑意地哈哈了几声，他身边的贵族，以及雷尔夫、克莱儿等人都开始用狐疑的目光看着索菲娅和“博拉克”。

索菲娅情急之下的解释似乎有越描越黑的嫌疑！

感受到他们的目光，索菲娅气得浑身颤抖，碧绿清澈的双眸起了一层濛濛雾气：“这是传奇魔法师的地下宫殿，我有什么能力去改变它的魔法阵！”

“那可不一定，我记得尊贵的皇帝陛下曾经参加过试炼，对这里的布置非常清楚，而且他现在已经踏入传奇领域，有足够的能力和智慧想出干涉这里魔法阵的方法。或许公主殿下您就是偶然知道了这个方法，觉得能将试炼掌握在自己手中，能将荣耀冠冕阁下困住，于是挑选了博拉克这个便于掌控的废物，为你插手金雀花家族做好铺垫！”

“要不然，您为什么会突然莫名其妙想进入地下宫殿？您可是身娇体贵、万人宠爱的公主殿下，为什么要冒这个危险？”

阿尔滕掷地有声地喝道，一句句推断让众人看向索菲娅的目光不再只是怀疑，已经流露出明显的戒备、愤怒和痛恨等情绪，似乎随时会一拥而上，将这个外表清纯绝美内心凶险叵测的“魅魔”杀掉！

老实说，听到阿尔滕的指责后，路西恩也有点怀疑索菲娅，无论目的，还是手段，他都分析地如此恰当，虽然臆断的成分居多，但却能合理解释索菲娅为什么要冒险进入地下宫殿，为什么要始终拉着博拉克，为什么会突然青睐“自己”，表现出种种暧昧，而这也是路西恩一直以来的疑惑。

可是，阿尔滕什么时候具备如此强的口才和煽动能力了？这似乎从来都不是他的强项，难道他之前都在努力扮演肌肉、意志强于智慧的标准大骑士？

而且当时索菲娅就在自己身边，并不具备完整的“作案时间”，如果是延时干涉，她有把握在这段时间内找到自己吗？再说，这种事情，她完全可以用另外的理由和“博拉克”明说。

能得到公主殿下不计较名誉和身份的竭力帮助，“博拉克”肯定会感激涕零，恨不得跪下来亲吻她的脚尖，用生命报答公主殿下的爱慕，不用像现在这样从旁人口中听闻后，产生种种猜忌和提防。

索菲娅气苦地跺了跺脚，泪珠在眼眶里摇摇坠坠，快要滴落。她转头看向路西恩，凄婉可怜地道：“你相信我吗？”

“我发自内心地相信你。”路西恩一边让自己目光“柔和坚定”，一边从大厅的布置等推算密室还有多远。

索菲娅嘴角翘起，宛如一朵带着露珠的盛放郁金香，明媚纯美，动人心魄：“只要你相信我，我就不怕他们的诋毁了。”

如此“柔情蜜意”的对视，让不少暗恋公主的贵族子弟妒火中烧，愈发愤怒，恨不得马上将奸夫淫妇一起烧死。

阿尔滕见气氛变化，情绪到位，于是高举持着长剑的右手喝道：“雷尔夫，克莱儿，你们想死在这里吗？如果不想，那就联手吧，杀掉他们，我们才有一条活路！”

雷尔夫目光闪烁，脸色变幻，最后高声道：“阿尔滕，我追随你！”

在残酷血腥的局面前，他似乎相信了阿尔滕的指责。

“很好，克莱儿你呢？”阿尔滕将深黑的盾牌伸出，上面一个个复杂的魔法符文不停流转，防止索菲娅突然用魔法攻击。

而索菲娅仿佛被事情的发展变化弄得悲哀如同心死，竟然没有趁他们还未联手起来的机会抢先发难，以快打慢，而路西恩“闻”到了种种诡异，决定先静观其变，同时加快了对密室位置、方向的破解。

克莱儿和乔瑟琳一样，穿着贴身的鳞甲，将苗条有致的身材展露了出来，只不过她盔甲的颜色是黑色，少了玫瑰的娇媚，多了几分冷艳。

她眯起眼睛，突然笑道：“我？我和公主殿下、博拉克一起并肩战斗！”

“什么？”

“你！”

贵族子弟们无法置信地声音脱口而出，此起彼伏。

而阿尔滕则沉稳凝重地道：“克莱儿，你也是他们的同谋吗？”

“哼，阿尔滕，不要胡说八道！我选择公主殿下他们，是因为……”克莱儿纤细的眉毛宛如金色的柳叶向上竖起，“是因为我怀疑幕后凶手是你！这种时候，不是应该停止所有战斗，安静等待乌尔里希叔叔他们进来救人吗？这是最能保证大家安全的办法！只有凶手，才会挑起争端，不趁外面的人暂时无法进来的机会杀掉想要杀掉的人，他就没有机会了！”

“你直接指责公主殿下，意图挑起战斗，想做什么？为什么不等待乌尔里希叔叔他们，由他们来追查凶手？”

说话的同时，她带着追随并相信她的贵族子弟往索菲娅的方向移动，尽量远离阿尔滕。

“还是有人相信我们，克莱儿不愧有‘智慧金雀花’的称号！”索菲娅沉静下来的脸上浮现强烈的喜悦，这才注意到路西恩在东张西望，“你在看什么？”

大概记住周围布置的路西恩，刚好听完克莱儿“幕后凶手”的话，抽动了一下嘴角：“我在找一个叫柯南的小孩，然后把他掐死。”

幕后凶手，地下密室，血腥屠杀……

“柯南？没听说哪位贵族叫这个名字，好像是霍尔姆那边的取名风格，你什么时候认识他的？他也进来了吗？有什么能力？”索菲娅疑惑地问道，进来的贵族她可都认识！

“没进来，是我认识的一位平民小孩，每次遇到他都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刚才我只是开玩笑宣泄下心中的情绪。”路西恩觉得自己简直在没事找事做，怎么就突然“幽默感”发作了，还得浪费时间来“解释”。

大概“理解”了路西恩的“心情”，索菲娅轻轻颔首，笑容浅淡又蕴含感动地看向慢慢移动过来的克莱儿等人：“以前我很讨厌你，现在才发现你是如此美丽和智慧，克莱儿，能原谅我过去的肤浅吗？”

“比起公主殿下您的美丽和实力，我确实没那么显眼。”克莱儿微笑回答。

她转身面对阿尔滕时，偷偷对路西恩眨了眨眼睛，表示“合作”依然照旧。

阿尔滕脸色阴沉：“克莱儿，我不团结大家一起战斗，你认为能等得到公爵阁下他们的援助吗？阴险的博拉克和公主殿下会给我们机会吗？妥协、退让是无法换来安全的！”

“对！”他身后的一位位贵族和雷尔夫等人都大声赞同。

未免太一致了吧？听到克莱儿的话后，就没人有怀疑，有分歧，有犹豫？路西恩计算密室位置时，抽空观察着众人的反应，以印证自己这段时间学到的心理知识。

“战斗！只有战斗才能获得安全！只有战斗才能活着出去！”阿尔滕用长剑击打着盾牌，周围仿佛出现了一圈光环，让身边的贵族子弟都嗷嗷大叫，士气沸腾。

然后他全身染上了一层璀璨，当先向着路西恩、索菲娅和克莱儿等人冲锋，蹬蹬瞪的脚步踩得大厅都有摇晃之感。

作为“骑士”，路西恩双手紧握霜冻长剑，向着阿尔滕奔去，克莱儿则紧随其后。

一道黑色龙卷风在冲锋的队伍里突显，将一位位贵族子弟高高抛起，又重重摔落，直接昏迷了过去。

在五级血脉术士面前，没有大骑士的实力或者同级的超凡物品，根本毫无抵抗之力。只不过索菲娅看起来还算克制，没有试图杀掉他们，否则出去之后不好交待。

而阿尔滕在龙卷风里坚韧如同礁石，步伐稳健地冲到了路西恩面前，一剑挥斩。

路西恩“霜冻”长剑从下往上挥出，狠狠斩在阿尔滕的五级魔法长剑之上。

当的一声巨响发出，路西恩心中一动，阿尔滕长剑之上居然毫无力气？

随着这一剑，阿尔滕就像被狂风吹走般向后飞起，刚刚落地又速度飞快地倒退。

而这时，路西恩背后响起一声娇叱，一具带着清香的温软躯体就撞在了他的背上，接着强烈的魔法波动产生，一堵堵透明的墙壁将四周八方笼罩！

“克莱儿你！”撞到路西恩后背的正是索菲娅，她气愤异常地喝问站在透明墙壁外的克莱儿，身上的风之护盾出现了无数裂痕。

克莱儿冷艳笑道：“公主殿下，我一直是阿尔滕的同伴。”

“你！”索菲娅顿时气结，说不出话来，而同样被困在透明墙壁里的雷尔夫沉声喝道：“你不是和皇族成员有关系吗？为什么要帮助阿尔滕？”

路西恩则皱眉看着面前的透明墙壁，对它能量流动和符文变化的方式充满疑惑，于是没有立刻出手。

此时，除了阿尔滕、克莱儿和几位昏迷在地上的贵族子弟外，其余所有人都被困在了透明墙壁里，他们恍然大悟，愤怒指责：“改变魔法阵的人是你！阿尔滕，你这个卑鄙小人！”

“哈哈哈，哈哈哈。”阿尔滕得意地大笑，“你们都死掉了，我才能放心！克莱儿为什么要和我争夺金雀花家族的继承人爵位？她马上就要成为王妃了！”

“是你吗？哥哥。”索菲娅像是明白了所有的一切，笑容透澈地望向另外一边。

“索菲娅，杀掉你只是顺手而为，我的目标从来不是你，而是父亲为什么能突破限制，成为传奇的原因。不过能趁机除去你也算好事，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私下在做什么。”大厅另外一个入口处，拜尔王子温和沉稳地走了进来，克莱儿赶紧迎接上去，与他并肩而行，脸上带着所有热恋女子相同的容光焕发。

阿尔滕收敛得意的笑容，恭敬地道：“王子殿下，米达伦阁下只给了我们五分钟的时间，尽快动手。”

“开启反魔法阵，放出毒气和魔像，他们之中危险的只有索菲娅，等等再去追杀德尼。”拜尔就像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阿尔滕从怀中拿出一个拳头大小的七彩印章，走到拜尔的前面，就要杀掉“博拉克”、索菲娅等人。

突然，光芒一闪，他表情瞬间凝固，身体不由自主地软倒，印章脱手而出，在地上翻滚起来。

倒下之后，阿尔滕身下一滩鲜血泊泊流出。

索菲娅等人清楚地看到，拜尔抽出长剑，不带丝毫杀意地将阿尔滕的心脏刺穿。

“为，为什么？”大骑士强悍的生命力让阿尔滕一时没有死掉，可若得不到及时的治疗，死亡只是时间问题。

拜尔微笑道：“我的王妃也是金雀花女公爵，这不是更好？”

笑容里有掩饰不住的得意和高傲。

克莱儿笑得更灿烂了，看着拜尔的表情愈发崇慕。

拜尔踏前一步，长剑挥出，就要斩断阿尔滕的脖子，不给他留下任何翻盘的机会。

突然，一道粗大的雷电从穹顶劈下，与拜尔及时反应过来的长剑撞在了一起！

“德尼！”克莱儿惊呼出声，他在这里躲了多久？为什么刚才不出手？

拜尔挡住德尼的闪电斩击之后，脸色忽然一变，一根根青色风绳将他的手臂、脚踝死死缠住。

索菲娅带着梦幻般的笑容，举着魔杖，轻松穿过了那道本该禁锢她的透明墙壁，同时，一道“风之痊愈”光芒浮现在阿尔滕身上。

雷尔夫等贵族子弟有的看住路西恩，有的包围克莱儿，有的用类法术能力帮助德尼。

“你们？”拜尔行动受到限制之下，竟然还能死命挡住德尼的连环进攻，不愧为接近天骑士的男人。

阿尔滕咳嗽了几声：“王子殿下，我们都是公主殿下的骑士。”

索菲娅背后一只只洁白的羽翼展开，点点青色光芒灿烂闪烁，宛如无数风之精灵环绕飞舞，整个人圣洁绝美，让人移不开眼睛。

……

杜达躲在角落，低头喘着粗气，突然看到一双崭新的战靴出现在视线里。

第七十七章 “起因”

亲身经历了意外杀人、地宫剧变的杜达还沉浸在惊恐无助的状态之中，此时看到有人悄无声息地走到自己面前，顿时全身僵直，大脑空白，不知该做什么反应，只能下意识地顺着靴子抬头，往上方看去。

“是你……”看到站在面前的是交情很好的同伴安德里斯，杜达呼了口气，放松下来，心脏开始剧烈跳动，像是要弥补之前停滞好几秒的损失。

安德里斯嘴角勾起，带着几分莫名笑意：“是我。”

“我给你讲，这个地下宫殿太恐怖了，传送出去的法阵竟然不管用！来，安德里斯，一起躲在这里，等到试炼结束。”遇到好友，杜达是倾诉起内心的恐惧，但下意识没提及自己杀人的事情，说着说着，他有点疑惑地问道，“你的盔甲呢？怎么穿成这样？”

杜达清楚地记得，早上两人一起前来金雀花家族的古老别墅时，安德里斯是穿着黑色的全身盔甲，而不像现在这样白色衬衣，紧身长裤，全身上下唯一相同的地方就是那双褐色的崭新战靴。

安德里斯还是那抹诡秘的微笑，答非所问地道：“这里很恐怖吗？我觉得很好啊。”

他闭上眼睛，非常陶醉：“我闻到了美好的血腥味道，闻到了几百年累积下来的痛苦、怨恨、憎恶和贪婪……”

一阵寒气从杜达心里冒起，在这样的环境之下，听到如此梦呓的话语，任何正常人都会充满恐惧：“安德里斯？你怎么了？你也错手杀了人？”

“错手杀人？”安德里斯的脸部肌肉突地超脱常规般蠕动起来，就像一团发酵的面粉，接着将手一伸，直接贯穿了杜达的盔甲，插入了他的胸腔，迷茫地道，“像这样？”

杜达的表情异常扭曲，充满了绝望和惊恐，看着安德里斯的面部变成有些干瘪的老者，又变成认识的同伴，最后变回了原来的模样，而他的右手已经退了出来，掌心跳动着一团血淋淋的事物，它膨胀收缩，充满了生命的活力。

原来我的心脏是这样？杜达陷入永恒的黑暗前，茫然而模糊地想着。

“多么美好的痛苦味道啊。”安德里斯继续闭上双眼陶醉。

……

大厅内，六对洁白的光之羽翼在索菲娅背后轻轻扇动，让她变得如同传说中的“风之君主”，充满了圣洁悲悯的气质，将自身容貌衬托得愈发出众。

在路西恩看来，索菲娅的长相原本也算精致绝美，可碍于年龄和经历，少了独特的气质，与娜塔莎、西尔维娅等绝色美女相比，还是缺了一两分味道，但现在，清纯圣洁的她绝不逊色于任何人了。

她将魔杖一指，缠绕着拜尔王子的风之绳就再次增多，愈发凝固，而绑着马尾的德尼，面容坚毅，一剑剑挥出就仿佛一道道闪电亮起，将拜尔逼得连连退后。

而另外一边的阿尔滕，在得到索菲娅连续两次的治疗后，伤势居然奇迹般复原了，似乎本身的血脉就有一点诡异的地方。

他拿着黑色盾牌，冲锋几步，右手长剑挥洒出璀璨星光，重重斩向拜尔。

刚晋升大骑士的他就敢于和五级巅峰的拜尔正面对决？

拜尔带着淡淡幽绿的长剑上迎，挡住了阿尔滕的星光，顿时产生了一种对方力大无比，全身被往下压了几分的感觉。

他的剑有问题？

“嘿嘿，哥哥，阿尔滕身上有整套的五级骑士装备，叫做无名星光，凡是与他战斗的人，都会越来越沉重，越来越缓慢，哪怕你接近天骑士位阶也不例外。如果你没有被我束缚住，以他的战斗技巧和速度，当然跟不上你，注定被你虐杀，但现在，一切都不同了。”索菲娅趁他们交战的关头，手中跳跃起几道细小的电芒，瞬间闪现到拜尔身上，电得他全身麻痹，眼看就要被德尼和阿尔滕双双斩中。

突然，拜尔背后一只只光彩四溢的羽翼长出，将他包裹在内，硬挡了两人的攻击。

电闪雷鸣，星光璀璨，一片片神圣光芒凝结的羽翼纷纷掉落，可这却让拜尔暂时摆脱了危险，幽绿长剑一扫，将德尼和阿尔滕逼退。

可就在他要踏前一步，趁势追击时，周围空间猛然凸显扭曲幻象，整个人被拉得原地摇摆。

“扭曲磁场”！

德尼和阿尔滕抓住机会，稳下阵脚，再次与拜尔厮杀在一起。

弱智术、催眠术、恐惧术、睡眠术、风之绳、扭曲磁场、磁场震荡、蛛网术……一道道辅助或束缚的魔法被索菲娅施放了出来。她没有尝试进攻和防御，而是非常恰当地干扰拜尔，削弱拜尔，迟缓拜尔，以此配合两位骑士的进攻。

这样的魔法选择没有太大的问题，让拜尔逐渐岌岌可危——“风”元素，在古代魔法体系里也象征着幻术。

但是，拥有“炽天使”血脉的拜尔，魔法抗力非常高，索菲娅发出的绝大部分魔法都只能稍微干扰，很快被他背后的六对光之羽翼“照”得烟消云散。

索菲娅没有慌张，一边继续魔法配合，一边用语言刺激：

“哥哥，你还在想着父亲强大的秘密吗？还在想着他为什么能突破禁锢，成为传奇吗？”

“你觉得那份隐秘的资料是谁藏在那里的？你觉得父亲这么深沉的人会记录自己经历过的事情吗？”

拜尔心中一颤：“是你？”

“怎么样？我模仿父亲的笔迹很像吧？如果没有这么大的秘密，我怎么骗你进地下宫殿？怎么布下圈套围杀你？”索菲娅笑容清纯，完全不像一位阴谋策划者。

“假的？”拜尔希望落空，又被德尼的闪电、阿尔滕的星光弄得麻痹迟缓，差点就被他们斩中，而旁边的克莱儿被几位激发了血脉力量的贵族子弟围攻，也处在了失败的边缘。

“不，真的，但这个秘密只属于我们，只属于我和我的骑士！多亏了雷尔夫从金雀花家族的传说记载里发现了这个大秘密，才让我明白了父亲强大的源泉，找到了对付你的好机会。”

“而阿尔滕他们都是倾慕我、效忠我的骑士，愿意为了我付出一切，于是我们联手上演了这一出‘歌剧’。”

索菲娅的笑容似乎带着天然的魅惑，荡人心魄，“恩，还多亏了博拉克这个傻瓜，让你以为我是想帮助他，控制他，从而操纵金雀花家族，没能猜到我的真正目的。”

说着，她转头看向路西恩，毫不意外地看到一张没有表情的脸庞，于是粉红嘴唇轻轻嘟起，撒娇般地道：“我真的很喜欢你哟，没有你，我怎么能骗得了哥哥？”

“你……”路西恩应景地回答了她一句，密室的方向就快推算出来了。

索菲娅咯咯娇笑：“我知道你没那么简单，也知道你根本不喜欢我，不迷恋我，你的所有神魂颠倒都是装出来的。”

“你怎么知道？”路西恩这是真心实意地发问，自己的演技居然出现了问题？

索菲娅再次用风之绳束缚拜尔，然后娇俏地笑道：“你的热情只流于表面，我感觉不到你内心真挚的感情，在这方面，女人都是很敏感的，嘿，如果不知道博拉克你曾经是花花公子，又暗恋追求过乔瑟琳，我都以为你是没经历过感情的小男孩，因此才表演不出神髓，也就随便配合你演一下戏，不必那么用心。而现在，不管你还有什么底牌，都不重要了。”

人艰不拆，路西恩脑海里忽然浮现出这个词语。

索菲娅不再调侃傻瓜“博拉克”，转过头，继续战斗和刺激拜尔：

“哥哥你比我想象得心狠，竟然在我们启动布置前就迫不及待地对阿尔滕下毒手，差点杀死了他，打乱了我们的计划。”

说到阿尔滕差点身亡，索菲娅没有半点恐惧，似乎一点也不担心因此而导致的战力不足，计划失败。

“是你发现了秘密？”路西恩侧脸望向旁边的雷尔夫，他负责看守自己。

雷尔夫之前就对“博拉克”使用了缓慢术，让他难以自由行动，此时得意大笑：“是我！哈哈，你不是很奇怪我忽然激发了大阳血脉吗？”

“难道是假的？”路西恩才不会告诉他，我早就知道你是魔法师了。

雷尔夫愈发得意，肆意张狂：“不，不是血脉，我是真正的魔法师，高贵的魔法师！我们金雀花家族传承自伟大的太阳王，曾经最强大的魔法师，居然走上了被魔法师当成奴仆的血脉改造道路，背弃了祖先的荣光，这是错误的！”

“所以，我一直在偷偷学习魔法，偶然之下得到了太阳王遗留的秘密典籍，从中发现了这处地下宫殿藏着一个大秘密，为什么太阳王能变得如此强大的秘密！”

“在那挂满油画的密室里，还有一间密室，需要真正塔诺斯后裔的血脉和一半生命力才能开启。等到事情结束，我们就会用你的鲜血打开大门，获得那无法想象的力量，到时候，到时候，我就能成为太阳王一样伟大的魔法师，然后娶到，娶到……”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目光偷偷望向索菲娅。

这不是莱茵先生发现的那个密道和宫殿内层，塔诺斯的地下宫殿究竟藏着多少秘密？路西恩沉默地想道。

见路西恩一直不说话，未能听到想象中的惊叹、恐惧和求饶，雷尔夫非常不满足地道：“博拉克，你就没什么感想吗？”

“恩，感谢你告诉我这个秘密。”路西恩异常诚恳，双眼晶晶发亮。

……

听完索菲娅的“刺激”，已经被逼到绝路的拜尔却大笑起来：“亲爱的妹妹，谢谢你，只要秘密是真的就好！”

他的六对洁白羽翼卷起，将自身裹住，硬挡了德尼、阿尔滕的长剑和索菲娅的魔法，差点断折了一只。

这时，羽翼之下，一股恐怖又沧桑的气息陡然浮现，拜尔的右手托着一个左白右黑的小巧天平伸了出来。

“秩序天平？”索菲娅脸色一变。

这是神圣海尔兹帝国被“神”恩赐的器物，据说能媲美任何一位站在传奇上层的强者。很显然，拜尔手中的天平只是其力量的凝聚投影，与路西恩曾经见过的“真理之剑”复制品类同，相当于五级的超凡物品，但却含有传奇以下无法免疫的特殊效果，哪怕只能使用一次，现在也是扭转局面的关键！

第七十八章 三声叹息

小巧精致如同玩具的天平忽地上下摇摆，一会儿白色托盘在上，一会儿又换做黑色扬起，两三下之后就取得了平衡，顿时，拜尔周围十米散发出一种莫名的诡异感觉。

他身上缠绕捆绑的一根根青色风之绳毫无征兆地崩灭瓦解，脚下踩着的粗大蜘蛛网消失得无影无踪，四周扭曲的磁场平静得如同从未出现，而德尼闪耀电光雷蛇，仿佛雷神惩罚的长剑褪去了种种浮华，露出了原本的金属光泽，阿尔滕身上的璀璨星芒也悄无声息地溃散了。

站在大厅中央的索菲娅六对洁白羽翼随风扇动，一朵蕴含了浓郁死亡之力的云彩刚刚浮现在拜尔身边就瞬间消失。

德尼清秀的脸庞上，牙齿紧咬着嘴唇，引以为豪的雷电之力仿佛再也不无法感应到。

秩序天平范围内，一切超凡力量重归秩序！

趁机摆脱了束缚的拜尔，从未有过的轻松自在，扬起幽绿色的“魔鬼之角”长剑，朗声说道：“来吧，让我看看你们拿什么击杀我！”

“就凭一个靠物品堆起来的大骑士？”光之羽翼轻轻一扇，拜尔如同空间穿梭般闪现在了阿尔滕身边，长剑从右上往左下斜挥斩击。

此时，秩序天平力量消耗一空。

阿尔滕盾牌前举，试图挡住拜尔的挥砍，可刚与那把幽绿长剑接触，面前的拜尔就随着翅膀扇动留下了一道残影，让盾牌的拦截落了个空。

不好！阿尔滕星光长剑回撩，挡在背后。

当，巨力传来，阿尔滕跌跌撞撞往前扑倒，再也无法保持住平衡，眼看就要被拜尔斩于剑下！

一道耀眼的银色电芒亮起，双手握剑的德尼帮阿尔滕挡住了致命一击，本人则连退几步。

“就凭一个连天骑士关隘都没摸到的大骑士？”

拜尔战意十足，速度极快，蹬蹬瞪几下，就与德尼缠斗起来，剑光幽绿闪烁之间总让德尼有力量减弱、速度变缓的难受感觉。

而两人小范围内留下无数残影的交手，让索菲娅是完全无法锁定拜尔，怕一不小心就会误伤德尼。

虽然她脑海内闪过了几个适合的魔法，可却都无法施展，因为那属于力场系、变化系等，不是她血脉力量的范围。

这就是术士的悲哀，能使用什么魔法只决定于出身血脉，与自身努力无关！

叮叮当当的长剑交击声几乎连成一串。突然，拜尔一个闪现就脱出了战斗，让德尼扑了个空，接着他迅速闪到索菲娅头顶，双手握剑凌空斩下。

“就凭一个刚晋升的五级术士？”

拜尔发出战吼般的喝问，震得索菲娅浑身一颤，竟然无法随风跳跃！

幽绿长剑斩中了索菲娅身边环绕的青色风之护罩，瞬间就让它出现了一道狰狞的缝隙，寸寸崩解。

可这短暂的阻碍，让阿尔滕赶了过来，挥剑挡住了拜尔的后续攻击，索菲娅也趁机退后几步，重振旗鼓。

解除了束缚后的拜尔是威风凛凛，只凭一人之力就将索菲娅、德尼、阿尔滕压得喘不过气，甚至还抽空斩杀了围攻克莱儿的一位贵族子弟，让她压力顿轻。

“不愧是接近天骑士的强者，难怪索菲娅要处心积虑提前束缚住他。”路西恩好整以暇地旁观着战斗，自己还从未与天骑士交过手，目睹拜尔的战斗也算收获点经验。

旁边的雷尔夫看得惊心动魄，双手不自觉紧握，完全没注意到路西恩的平静，让路西恩悄悄腹诽，这货是不是忘了学施法专注？相比较而言，战斗中的索菲娅就显得非常冷静，没有丝毫波动和惊慌。

他们战斗归战斗，路西恩也没想过加入小朋友之间的斗殴，一边旁观，一边就继续破解密室所在，打算趁这个机会潜入地下宫殿内层，开启魔法阵。

根据之前经过的地方，以及这间大厅的布置，路西恩已经推算出密室就在附近！但具体位置还有待进一步破解。

“就凭你们几个联手也敢来杀我？”

拜尔的战吼如同响雷，一连串的进攻让德尼和阿尔滕是连连后退，占据了明显的上风，而且长剑挥洒之间，就将索菲娅试图再次禁锢住他的“风之绳”斩成了一段段微风！

索菲娅看到这样的场面，悄悄退后了几步。

确定了密室大概范围之后，路西恩的推算是越来越准确，很快就得到了具体位置。

“是那里！”路西恩的目光望向大厅中央的一块浅灰色石砖。

而这时，一只穿着秀美马靴的脚一步踩在了这块石砖上面，狠狠地、用力地踩下。

“索菲娅？”路西恩顺着这只脚看到了她的主人，索菲娅退后几步是刚好走到了密室入口！

沉闷的响声从大厅底部传来，旁边一面石墙霍然扭曲，变形成了一道古朴的大门，并缓缓打开。

面对密室的突然出现，雷尔夫并不意外，可却颇为惊讶，不清楚为什么公主殿下会选择这个时候开启大门！

交战的拜尔、德尼、阿尔滕等人都没有分心，继续专心致志战斗，只是拜尔显得愈发勇猛，似乎想在变化出现前，就将两位大骑士敌人斩于剑下，避免后顾之忧。

……

金雀花家族的古老别墅之中，乌尔里希公爵等人已经注意到了地下宫殿内的诡异变化，可面前的黑暗大门却拒绝任何人的进入。

“强行打破！如果王子殿下和公主殿下都死在了里面，震怒的皇帝陛下会做出什么事情谁也猜不到，或许就是我们金雀花家族的末日！”纽伦贝克伯爵背后猛地浮现幽黑深邃的景象，无数黯淡星辰在其中运转。

随着他的挥手，这无数星辰砸在了黑暗大门之上，发出猛烈恐怖的爆炸坍塌之声。

可一位传奇魔法师的宫殿哪是如此好打破的！

另外一位伯爵也在配合他，同时愤怒地道：“如果让我查到是哪个混蛋做得，我一定会慢慢剥掉他的皮！”

这可不是夸张责骂，他会真的剥皮！

他是“血腥天谴”沃尔夫冈伯爵。

“为什么‘荣耀冠冕’阁下不操纵地下宫殿的控制核心，打开魔法阵？”金雀花公爵乌尔里希阴沉着脸，看着黑暗大门，并没有急于动手。

纽伦贝克等人顿时一滞，看向乌尔里希：“你是说，米达伦阁下牵涉进了这件事情？里面有很多位贵族子弟，还有我们家族的继承人，他疯了吗？”

“不是还有好几位继承人没进去吗？”乌尔里希目光阴郁，低声开口。

“那我们怎么做？配合米达伦阁下？”沃尔夫冈伯爵停止打破魔法阵，微微皱眉道。

乌尔里希摇了摇头：“继续，竭尽全力！如果他成功了，受益的将是整个金雀花家族，若是他失败了，我们事先也毫不知情，并且在尽力营救，顶多就是他那一系被震怒的皇帝陛下诛杀！”

“好，将你那位‘助手’招来，他是高阶魔法师，比我们办法多，实在不行，就只能请皇帝陛下亲自出手了。我们不能惊动其他传奇，必须将事情的影响控制在最小范围内！”纽伦贝克侧头看向乌尔里希。

金雀花家族另外一位黄金骑士接受了鲁道夫二世的任务，去了帝国控制的异度空间，但作为太阳王的后裔，暗藏的无数书籍足以吸引不少古代传承魔法师悄悄前来投效。

乌尔里希郑重地颔首答应。

……

古朴的石质大门慢慢打开，发出了沉重的扎扎扎声音。

路西恩克制住了现在进去的冲动，谁知道米达伦是不是就在密室之中，可这时，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从里面飘散了出来。

发生了什么事情？路西恩愈发谨慎。

过了十几秒钟，雷尔夫也发现了不对，抽动鼻子，疑惑地道：“里面有大量鲜血？”

索菲娅似乎毫无察觉，专心致志配合德尼、阿尔滕与拜尔战斗。

大门缝隙越来越大，路西恩等人清楚地看到了密室内的场景：一滩一滩的鲜血溅满了墙壁，溅满了一幅幅金雀花家族强者的油画，而在妖异的鲜血衬托之下，地上摆满了无数碎肉、骨骼，有的甚至镶嵌在了墙上。

整个密室就宛如一个屠宰场！

在血肉尸骨之中，站着一道路西恩颇为熟悉的黑色人影，他全身发痒似扭动，然后仿佛感受到光芒般猛地转身。

这是一张苍白的脸，可上面却布满了一根根凸起的红色血管，异常狰狞。

他环视大厅一眼，哈哈大笑：“博拉克，我成为天骑士了！”

“我成为天骑士了！”

“我终于成为天骑士了！”

被这极端恐怖的场景震撼，拜尔、德尼、克莱儿等人的战斗下意识停止，惊愕地看向这陌生诡异的男子。

“弗雷德里克？”路西恩认出了他是博拉克的前秘密护卫，他竟然在这里？

而这时，索菲娅嫣然一笑：“是的，你成为天骑士了，你将得到应该得到的一切，比如金雀花公爵的爵位，比如无穷的财富，比如一位像我这样的公主作为妻子。”

“对啊，我是天骑士了，我能得到以前不敢去想的所有好东西！公主殿下，我的妻子，告诉我，你为什么皱着眉头？”弗雷德里克疯子般哈哈大笑。

“闻”到了一股诡异又熟悉“味道”的路西恩，突然产生了一个莫名想法。

“是他，他想杀掉我！”索菲娅指着拜尔，泫然欲泣。

弗雷德里克“哦”了一声：“原来是王子殿下，杀掉你，我是不是就能成为皇帝？”

他的精神似乎非常混乱，说话颠三倒四，甚至还抽空对路西恩笑道，“感谢你的贪婪仪式。”

轰，路西恩明白了他发生的事情，却又不明白为什么会发生！

说完，弗雷德里克身影一闪，快得超乎寻常地冲到了拜尔身边，一拳击中他防御的幽绿长剑，打得他连退三步。

看到这一幕，索菲娅半是欣喜半是感慨地道：“贪婪啊……”

正在强行打破地下宫殿魔法阵的金雀花公爵乌尔里希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转头看了看纽伦贝克伯爵等人，蔚蓝的双眼泛起一丝怜悯和嘲笑，轻轻叹息：“贪婪啊……”

路西恩右手放入储物袋，看着弗雷德里克将之前霸道无比的拜尔打得岌岌可危，同样叹了口气：

“贪婪啊……”

雷尔夫不明所以，转头看向路西恩，却看到本该动作缓慢的他轻巧地从储物袋内拿出了一件事物。

这是一枚黑色宛如夜空的徽章，上面有着一颗颗璀璨的银星。

一颗……两颗……三颗……四颗……五颗……六颗！

越数，雷尔夫的眼睛就瞪得越大，别的贵族或许不清楚，可理想是强大魔法师的他又怎么会不认得？

这是奥术徽章！

这是高阶奥术师的徽章！

这是恒定了“普通行动自由”效果的高阶奥术师徽章！

第七十九章 惊讶

“六，六级奥术师！”

雷尔夫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熟悉的“博拉克”，就像在看着一个完全陌生的人，不，他就是陌生人！博拉克哪怕隐藏得再深，以他的年龄和没有离开过安提弗勒的经历，也绝对不可能成为高阶奥术师！

这，这一定是哪位高阶魔法师或者大法师变形成了博拉克的模样，用特殊的方法瞒过了纽伦贝克伯爵的血脉检查，混进地下宫殿来寻找太阳王留下的秘密。

忽然，他几乎快空白一片的脑海里，闪过了之前的一副画面。

当自己得意忘形地炫耀另外一间密室的存在，炫耀那里面藏着太阳王之所以强大的秘密，以及自己知晓如何开启密室的方法时，面前的“博拉克”是异常诚恳地回答：

“恩，感谢你告诉我这个秘密。”

“我真傻，真的……”雷尔夫抬起他没有神采的眼睛来，喃喃地自语着。

虽然他很想大喊出声，提醒公主殿下、德尼、阿尔滕他们“博拉克”是假冒的，是高阶奥术师假冒的，很想将心中的愤怒化成一个个魔法宣泄在眼前的“博拉克”身上，但他同样清楚地知道一位高阶奥术师的恐怖，他抬抬手或者目光凝视，就能轻松地让自己堕入死亡的深渊。

即使在场所有人都放下仇恨，联手反抗，要不了半分钟也会被这位高阶奥术师一一虐杀。

唯一的办法，就是选择臣服，选择等待，等到“荣耀冠冕”米达伦阁下按照事先约定的时间出手。

“怎么会遇到高阶奥术师潜进来？简直就像一群绵羊里混入了一只狮子！”

雷尔夫异常地懊恼和恐惧，全身发冷般颤抖，精神力无法凝聚，即使他有着像太阳王那样站在魔法师顶峰的远大理想，可二环的实力还是在时刻提醒他，当前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尽快成为中阶。

路需要一步步走，哪怕即将得到太阳王强大的秘密，他的最大希望也仅是能换取到六环魔法师的力量，顺利踏入高阶，成为金雀花公爵那样的强者，收获属于自身的荣耀和地位，根本没有直接去奢望传奇领域，毕竟当初太阳王也是一点点成长起来的。

而现在，站在他面前的就是他梦寐以求的“高阶魔法师”，这让他如何敢反抗？

六级的高阶奥术师，往往就意味着七环、八环的魔法等级，甚至可能是九环大法师！

“很明智。”路西恩看着汗水一滴滴滑落、脸色苍白难看的雷尔夫，微微笑道。

雷尔夫傻傻地点头，然后就看到“博拉克”那双蔚蓝的眼睛里，海水愈发静谧，愈发深邃，愈发深邃，愈发静谧……

本身就处于心灵失控状态的雷尔夫非常容易地就被路西恩“控制”住了。

五环幻术，支配人类！

知道当初“贝尔特朗”城堡的魔鬼事件是自己老师风暴主宰的考验后，路西恩也同时知道了自己遇到的“憎恶”是小水晶阿弗瑞斯“扮演”，可这并不代表“憎恶”魔鬼只属于虚构，特殊召唤仪式以及“憎恶”魔鬼都是真实存在的，且与《痛苦寓言》关系密切！

从费尔南多和阿弗瑞斯的讲述，路西恩了解到了七只地狱最深处神秘魔鬼的传闻，以及当前对它们研究的空白。

根据两位“专家”的推测，当负面情绪经过长期的、反复的积累又无法宣泄之后，某只对应的魔鬼就会在内心投影产生，不需要任何仪式辅助。之后的仪式步骤更多的是强化投影并让它汲取力量成长，因此可以没有任何实质上的魔法含义，只需要举行仪式的人发自内心的相信。

这样就出现了用最恶搞、最莫名其妙的仪式也能“召唤”出魔鬼的荒唐诡异事件。

其中《痛苦寓言》承担了前期最重要的步骤，喜悦阅读它并沉浸在它塑造的扭曲、绝望、痛苦、颓废、血腥氛围的人，经过长期熏陶，很容易让本身的负面情绪积累到某个临界点，从而与痛苦、憎恶、嫉妒等诡异魔鬼取得神秘联系。这时候，如果没有外在事件的打击，也没有后续的“仪式步骤”，这个人很可能仅是性格扭曲，做出伤害他人或自身的事情，却无法获得强大诡秘的力量。

也就是说，仪式的步骤什么样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仪式本身，没有了它，魔鬼的投影就无法汲取力量成长显形，同时，更重要的是前期的负面情绪积累和熏陶，否则连魔鬼都无法投影过来，拿什么去召唤？

而“拐骗”博拉克时，路西恩一是想用神秘掩盖真实，二是恶趣味发作，所以选择了七大魔鬼传说里的“贪婪”，并自己按照地球骗女生的游戏杜撰了一套搞笑仪式。

当时，路西恩心中非常笃定，不认为博拉克，以及目睹了这个仪式的弗雷德里克会按照“仪式”真的召唤出“贪婪”魔鬼来，毕竟他们少了类似《痛苦寓言》的关键一步，少了“贪婪”情绪的长期反复积累。

可现在，弗雷德里克竟然真的靠“削苹果皮的贪婪仪式”成功召唤出了“贪婪”魔鬼，“获得”了踏入天骑士位阶的力量！

虽然他与真正的天骑士还有一定的差距，但实力已经暴涨性增长，加上那诡异狰狞的面容，路西恩彻底相信了这是“贪婪”魔鬼的“杰作”。

这简直匪夷所思，完全超出了路西恩的预料，这才一个月的时间，之前那个还算正常的弗雷德里克到哪里去积累那么强烈、那么无法消解的贪婪情绪？

是因为他看到博拉克“成功”召唤出贪婪魔鬼后，发自内心地相信仪式，放下了所有戒备和意志的抵抗？还是地下宫殿另有古怪？

不管哪个原因，路西恩都不得不加快行动了，哪怕暴露身份，也必须出手！

即使地下宫殿内没有其他诡异，根据阿弗瑞斯与“憎恶”魔鬼的战斗经验，它很可能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杀人的变多、鲜血的刺激、自身和别人负面情绪的增加越来越强，也许再过几分钟，弗雷德里克就拥有真正天骑士的实力了，不能眼睁睁让自身陷入危险。

有能力的情况下，清除隐患是最佳选择！

“从这十几秒的战斗判断，我还有三到四分钟的空余时间。先将魔法阵启动，免得暴露身份之后没有时间完成任务，而且还能没有后顾之忧地探索太阳王的秘密。”路西恩控制住雷尔夫之后，通过次级心灵连线确认他以及米达伦都没发现另外一条密道和宫殿内层，于是又仔细检查了血腥密室，肯定它里面空无一人。

接着，趁索菲娅施展魔法配合弗雷德里克的机会，路西恩连续使用常驻幻影和气化形体，无声无息地飞入了密室。

比起弗雷德里克，路西恩更担心“荣耀冠冕”米达伦，现在既然他没在密室内，事情就简单多了！

一进入密室，血腥味和恶臭味就浓郁得让人想吐，路西恩没有丝毫动容，轻轻落到了第一任金雀花公爵的油画肖像之前，低声念动奇长的咒文，并用复杂的手势配合。

由于外面金属交击声不绝于耳，其他人又被血腥味弄得远离密室，整整三十秒钟，都没人听到密室内有微不可闻的咒语之声。

将莱茵反向破解密道入口魔法阵得到的冗长咒语念完，透明的路西恩直接往油画上飞去，然后诡异地融入了进去。

这是一条不算长的密道，又是正式用咒文和手势开启，路西恩没有遇到任何阻碍就进入了宫殿内层，与上面大厅一模一样的内层！

在大厅中央，有一个太阳祭台，而祭台之上，树立着“太阳王塔诺斯”的雕像。

这是一位高昂着头的中年男子，似乎除了深邃无垠的星空，再没有任何事物值得他多看一眼。

“他”清朗严肃，穿着庄重严肃的黑底红纹魔法长袍，戴着镶嵌诸多宝石的魔法王冠，被雕刻得栩栩如生，颇有几分太阳的灿烂。

同时，金发蓝眼的“塔诺斯”右手前伸，仿佛在托着什么无形之物。

路西恩本来只需要将“金雀花胸针”戴回雕像身上就可以进行复杂的魔法仪式了，可此时，却皱眉停在了原地。

“为什么没有浓郁的死灵界气息？”

这是路西恩猛然升起的疑问，根据狮身人之王芬克斯陵寝的经验，莱茵选择的三处地方都应该与死灵界关系密切才对，为什么这里没有？

思考了几秒钟，路西恩拿出日之冕，将它戴在了身上。

顿时，路西恩眼前一花，雕像出现了奇怪变化。

那前伸的右手之上，陡然冒出了一团诡异光球，它透明浅白，可又似乎呈现出肉眼无法分辨的种种颜色，并且变化收缩不停，仿佛一颗跳动的心脏。

这光球给路西恩的感觉就像在死灵界芬克斯陵寝内看到的那团铁锈色光球，它近在眼前，却无法触摸，无法靠近，似乎根本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之上。

而在光球内，有一道细小的黑色裂缝虫豸般扭曲，恶心又狰狞。

“死灵界缝隙？”路西恩终于察觉到了微弱的死亡气息从那细小缝隙内散发。

它居然被光球包裹住了，难怪无法直接感应到。

由于还有几分钟时间，不像芬克斯陵寝内那么紧张迫切，路西恩心里涌现出了强烈的好奇，想知道这光球究竟是什么！

静下心，接连施展了好几个侦查魔法，可都直接穿过了光球，就像它只是一道幻影，毫无作用。

想了想，路西恩给自己叠加了好几层防御，然后咬紧牙，鼓起勇气，将手伸向了光球。

修长的手指慢慢触摸到了光球的边缘。

第八十章 心狠手辣索菲娅

光球不断收缩膨胀，流转浅白炫彩之光，路西恩修长手指闪烁银白色泽，眼看就要触摸到它的边缘，突然硬生生地停住了！

咚咚咚，路西恩只觉自己心脏剧烈跳动，就像要从胸腔内蹦跶出来，与诡异光球的鼓胀频率几乎相同。

“我为什么会选择这么冒险的举动？”

“我对这团光球的情况完全不清楚，竟然就敢尝试触摸它？”

“要是它爆炸了？要是它蕴含诡异的诅咒？要是它带着属于传奇等级的攻击？”

路西恩额头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冷汗，内心泛起强烈的后怕情绪，如果不是在最后关头，习惯性地谨慎和小心让自己迟疑了一下，恢复了冷静和清醒，恐怕现在已经触摸到了光球，让虚无缥缈的命运来主宰自己的生命。

“刚才我就像被贪婪、好奇的情绪所蒙蔽，明明知道这团光球非常诡异，却还是忍不住伸手触摸。”

“‘我’似乎在怀疑光球藏着死灵界的谜团，藏着太阳王塔诺斯的秘密，藏着未知的神秘，藏着目前奥术尚未探索到的领域，于是就变得难以克制自己。”

路西恩收回右手，目光凝重地看着眼前的光团，内心分析着之前的情绪变化：

“是地下宫殿的问题，还是‘贪婪’魔鬼降临带来的影响？”

“也或者是光团本身的诡异？”

“或许，它们其实是同一件事情？彼此有着密切的联系？”

种种推断在路西恩脑海浮现，很快就有了决定：“不能盲目研究光球，先找找太阳王有没有留下相关的资料，唔，时间有点紧了，不能再耽搁了，必须马上举行魔法仪式，启动莱茵先生的布置。”

这宫殿内层被莱茵仔细检查过，没有任何魔法阵之外的收获，所以路西恩也不打算浪费时间在这里，反倒是索菲娅、雷尔夫、拜尔他们口中那个藏着太阳王强大秘密的地方有很大可能存放了相关的书籍和笔记。

拿出蕴含神秘力量的金雀花胸针，路西恩小心翼翼地将它别在了塔诺斯雕像的左胸，仿佛它原本就应该在那里。

退后几步，路西恩开始用复杂的手势和艰涩的咒文开启魔法阵。

……

大厅之内。

随着战斗的深入，弗雷德里克脸上凸起的血管越来越密集，几乎将他苍白的脸色彻底掩盖，充满异样的诡秘和狰狞，但越是这样，他的实力就越强，已经完全将拜尔王子压在了下风，就连使用短距瞬移都会被恰到好处地打断。

他表现出得完全高于大骑士等级的水准，让靠装备提升起来的阿尔滕再也无法参与战斗，跟不上他们的步伐，只能退到一步，守住其中一个大门，防止拜尔逃脱。

不仅是他，就连德尼也渐渐脱离了战斗，因为弗雷德里克似乎一点也不考虑旁边同伴的存在，霸道嚣张地疯狂进攻，如果贸然上前辅助，反而容易被他误伤，于是也退守另外一扇大门，彻底断绝拜尔的逃跑之路。

只有远程施法的索菲娅，才跟上了弗雷德里克的节奏，风之绳、磁场震荡、眩晕术等将拜尔弄得苦不堪言。

光靠弗雷德里克这刚触摸到天骑士边缘的疯子，他认为自己应该能撑到外面发现不对，强行打开地下宫殿，可现在，每一秒都似乎是奢求来的享受，因为不知道能不能挡得住下一秒的进攻！

而索菲娅还好整以暇地用强烈睡眠术让克莱儿陷入了沉睡，结束了另外一边的战斗，不过她没有试图用克莱儿威胁拜尔，因为她非常清楚，自己的哥哥看似温柔体贴，实际却坚毅果断，半点也不受女人拖累，没必要浪费时间，还不如将克莱儿留下来，预防等一下进入密室还有其他需要金雀花家族血脉的地方，傻瓜“博拉克”一个人的鲜血未必够用。

这时，阿尔滕脸色一变，转身拉开了大厅之门，急促地道：“乔瑟琳，你怎么了？”

穿着贴身玫瑰鳞甲的乔瑟琳脸色惨白，跌跌撞撞地闯入大厅，扑到阿尔滕身上：“快，快跑！安德里斯疯了，他变成怪物了，好，好恶心，好恐怖的怪物！”

“什么？”阿尔滕实战经验不够丰富，一时不知该用右手揽住乔瑟琳，拿左手的盾牌防备拜尔趁机逃脱，还是左手安抚她，右手长剑做出戒备模样，或者直接将她推开，顿时手忙脚乱，一边变化姿势，一边疑惑却不显惊恐地反问。

要说怪物，这里还有一“只”的！

乔瑟琳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恐吓，正式骑士的意志都趋于崩溃：“怪物，安德里斯成为怪物了，杀了好多人，不对，吃了好多人！快跑，阿尔滕快跑，快带我逃出去！”

说到后面她已经吓得痛哭失声，晶莹的泪珠一串串滑过脸庞。

好不容易调整完毕姿势，让乔瑟琳自己趴在胸口，而拜尔也未能趁机摆脱弗雷德里克的纠缠，阿尔滕顿时悄悄地松口气，这才后怕地道：“吃，吃了好多人？安德里斯发生了什么事情？你没事吧？”

“我不知道，安德里斯突然就变成怪物了，然后，然后我也不知道他怎么就忘了我……”乔瑟琳语不及义地慌乱回答，未能让阿尔滕听明白究竟安德里斯发生了什么变化，事情严不严重，于是将目光投向了索菲娅。

索菲娅轻皱着细叶般的金色眉毛，让阿尔滕不由生出几分疼惜，然后她指了指弗雷德里克，让阿尔滕不要担心，安德里斯变成怪物又怎样？这里有位天骑士在的！

阿尔滕立刻放松下来，对啊，还有弗雷德里克先生，他似乎已经开始慢慢掌握借助外在得来的天骑士力量，怪物有什么害怕的？

于是他一边关注拜尔彻底败亡之前的挣扎，一边宽慰着乔瑟琳，而索菲娅也施展着魔法帮忙。

一阵浅绿色光华在乔瑟琳身上浮现，充满安宁柔和的味道，让她几乎崩溃的情绪逐渐平静。

看着乔瑟琳梦魇般的神情渐渐消失，看着阿尔滕在温言安慰她，看着德尼守在一边，看着其他几位贵族子弟戒备关注，又看了看怪物似的弗雷德里克，和头发散乱，六对羽翼断折似垂下的拜尔，索菲娅脸上泛起一丝得意和讽刺的笑容。

“贪婪是最大的原罪，你们将因此而受到惩罚，等弗雷德里克再也无法控制魔鬼的力量，就是你们痛苦开始的时候。”

想到这里，她看了看傻瓜般呆立的“博拉克”，又充满迷离“爱意”地望向雷尔夫，示意他做好准备，等一下就带着博拉克和自己、克莱儿一起躲入密室，让阿尔滕他们被怪物弗雷德里克干掉。

“等得到太阳王的秘密，就是米达伦阁下出场，将杀掉了王子殿下、众多贵族子弟的怪物，以及召唤了这恐怖怪物的邪恶魔法师一起除去的时候了。”

“呵呵，一位金雀花家族的继承人候选，由于始终无法激发血脉力量，于是失去了信仰，被魔鬼所迷惑，走上了邪恶的魔法师道路，后来偶然从家族秘传的残缺书籍里得到了召唤诡异魔鬼的办法以及短暂改变地下宫殿魔法阵布置的咒语，因此打算以此战胜所有候选人，窃取金眼伯爵的爵位，并彻底除去后患。”

“结果召唤来的魔鬼无法控制，附身在一位秘密守卫的身上进行了残酷的杀戮，等‘荣耀冠冕’阁下打破魔法阵束缚前来拯救大家时，只有可怜的公主索菲娅由于及时躲入密室而幸存。”

“让我们为勇敢正直的王子殿下拜尔默哀，为忠实守卫的阿尔滕默哀……为愚蠢却‘善良’的博拉克默哀……”

“这真是一部毫无瑕疵的歌剧！”

她的目光望向扎着马尾、清秀又坚毅的德尼，略带内疚和歉意地暗道：“德尼，对不起了，这件事情太重要了，除了我、乌尔里希叔叔、米达伦阁下，所有知道经过的人都必须死。”

“只有连尸体和灵魂都找不到的死人才能保守住秘密！”

若非金雀花公爵、“荣耀冠冕”两位的实力不是她能对付的，她肯定选择只有自己一人知道秘密。

拜尔眼前全是弗雷德里克的残影，根本分不出谁真谁假，手臂异常沉重，已经快达到体力的极限。

“那就拼吧！”

拜尔脸色坚毅，意志没有丝毫动摇，背后垂下的光之羽翼突然展开，圣洁流转。

一片片羽毛飘落，光之羽翼急速消失，拜尔全身笼罩起神圣的光芒，就连幽绿的“魔鬼之角”都被圣光染上了一层乳白。

“正义之怒！”

见到这副场景，索菲娅脱口而出，这是“正义天使”血脉成为天骑士后才能使用的天赋能力！

对所有邪恶生物额外提升一级伤害！

拜尔他还没成为天骑士啊！

一道纯粹的圣光一闪而逝，照亮整个大厅。

等到光芒消退，拜尔手持长剑大口地喘着气，金色的头发枯萎掉落，瞬间就只剩下皱起的头皮，而他居然还能站着！

弗雷德里克连退几步，脸上猛地出现了一道血痕，接着血痕迅速蔓延扩大，似乎快将他整个人都分成了两半。

“胜利了？”拜尔内心惊喜地道，他已经没多少力气说话了。

索菲娅脸色微变：“死了？”

德尼、阿尔滕等人深深地震撼，拜尔还有这么恐怖的底牌？接下来该怎么办？

脑袋快被分开的弗雷德里克嘴角突然翘起，露出了一抹诡异的微笑。

就在众人被这诡异笑容弄得不寒而栗时，弗雷德里克脸上、手上、身上凸显出来的血管就一根根掉落，像是无数让人心悸的暗红触手！

妖异血管瞬间密布大厅，将大门、墙壁全部遮掩。

其中主要的几根猩红仿佛针一般深深地扎入了地上的尸体之中，很快，这些尸体就浓缩变小，挤入了血管内，流向弗雷德里克。

“融入我吧，这是我应该得到的！”

弗雷德里克用充满贪婪口吻的语气梦呓般自语，狰狞的伤口迅速复原。

“怪，怪物！”

乔瑟琳再次受到了惊吓，被恶心又恐怖的场面给震住了，阿尔滕、德尼等人的目光都变得戒备，带上淡淡的疑惑和惊恐。

他还是人吗？

会不会失控？

索菲娅见密室入口还没有密集的血管网路，于是悄悄拖着克莱儿往那里移动，并示意雷尔夫带上博拉克跟着，这怪物比想象得还诡异恐怖，不能再等待了。

不看雷尔夫还好，一看，她就愣住了，因为那呆滞于原地的“博拉克”在几根蔓延血管的触碰之下，像泡沫般破碎了。

破碎了？

博拉克破碎了！

一时没反应过来的她，呆呆看到这几根血管延伸到了密室之内，接着化成了灰烬。

化成了灰烬？

索菲娅的目光凝视那里，看到一道透明人影从空气中凸显出来，变回了实体，正是“博拉克”！

“果然不简单！”

“你的血脉掩盖之下其实是魔法师？哼，想偷偷去寻找太阳王的‘宝藏’？”

索菲娅一直清楚博拉克不简单，故意装作喜欢自己，暗中图谋不轨，但她并不在意，即使他有秘密能强到哪去？比得上弗雷德里克吗？比得上荣耀冠冕阁下吗？而此时，她更觉得自己摸清了博拉克的底细，恼怒地道：“德尼，你们快抓住他！”

不仅吩咐自己的骑士动手，她六对天使羽翼一扇，“博拉克”身边就环绕起一根根青色风之绳。

而克莱儿沉睡后，没有了敌人的一位贵族骑士约瑟夫距离密室最近，抢在德尼一道闪电劈过来之前，双手握剑，斩向了“博拉克”。

可这时，索菲娅愕然地看到那一根根青色绳索被一道莫名浮现的光墙吸收，上面无数魔法符文流转，风之绳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道格拉斯的法术吸收墙？”

就在索菲娅辨识出这道魔法时，约瑟夫冲到了路西恩的面前，看到了他那双蔚蓝的眼睛和温和的笑容。

噗，轻微的气体膨胀声响起，一团黑雾直接将约瑟夫笼罩住了。

德尼瞳孔猛地收缩，即将劈出的闪电消散在了剑身之上，因为他看到黑雾消失后，约瑟夫不见了，地下趴着一只粉红的兔子！

兔子？

恶意变形术！

“你不是博拉克？！”

索菲娅脸色大变，惊愕之中略显慌乱。

四环魔法“道格拉斯的法术吸收墙”不重要，五环魔法“恶意变形术”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光墙能如此轻松就吸收掉自己的“风之绳”，重要的是他的五环魔法释放得这么随意！

除了疯子一样的怪物弗雷德里克，所有人都陷入了难言的静滞。

第八十一章 崩溃的底气

“快杀掉他！”

静滞之中，索菲娅最先反应过来，通过“次级心灵连接”催促尚存几分理智的弗雷德里克动手。

有被贪婪魔鬼附体而成的天骑士为自己战斗，还有黄金骑士米达伦作为底牌，哪怕是高阶魔法师又怎样？仅能造成自己短暂的惊慌！

而且他未必是高阶魔法师，也许只是像哥哥拜尔那样达到接近的程度！

有底气、有把握，索菲娅脸色变化了几下之后，就迅速恢复了冷静，依然清纯如水，自信优雅，同时，她假装害怕地往后退了几步，踩在一块浮动的石砖之上。

从进入这间大厅开始，索菲娅站的每一个地方，准备移动的每一条线路，都是精心选择过的。

事情变化地超出预料了，必须提前清场！心思缜密的索菲娅没有丝毫大意和侥幸。

她刚刚站稳，还未来得及施展魔法，就看到“博拉克”左手之上，一枚异常漂亮的蓝宝石戒指陡然亮起幽黯色彩，一道深沉的射线划过不长的距离直接打在了自己身上。

顿时，索菲娅只觉自己和魔法的一切联系都彻底中断，哪怕能调动血脉力量，也仅可以影响自身，波动刚离开身体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与弗雷德里克的心灵连接也被抹去。

“反魔法射线？”

索菲娅漂亮的碧绿双眸猛然收缩，确认了这位“秘密潜入的陌生人”就是高阶魔法师！

同是施法者，她对高阶魔法师的恐怖非常了解，即使心中再有把握，双腿也难免有点发软，于是迷离梦幻的双眸看向了弗雷德里克，诱惑他赶紧缠住这个神秘法师。

“贪婪”魔鬼至少不像“憎恶”、“痛苦”那样无法沟通，自己的公主身份，自己的绝色美貌，都是贪婪的目标。

弗雷德里克发出刺耳的吼叫：“都是我的，都是我的，你不能抢走！”

浓郁的血气从一根根掉落的血管和他身体之上冒出，将他包裹在内，像一团血雾般向着路西恩汹涌扑来。

一旁的拜尔王子被血雾扫过，再也无力支撑自己的身体，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幽绿长剑发出叮当响声。

爆发使用了“正义之怒”后，拜尔其实已经没有了多少力气，全靠意志支撑才能站立不倒。

他本想以此吓唬索菲娅她们不敢继续进攻，拖延到外面天骑士打破地下宫殿法阵，可弗雷德里克竟然如同怪物，不仅没有死亡，反而变得更加强大，就在他绝望待死之时，却发现“博拉克”突然变成了高阶魔法师。

这让拜尔看到了一线希望，不管两人是久战难分胜负，还是高阶魔法师控制全场，都比自己妹妹和怪物获胜强，至少高阶魔法师能够沟通，还与自己没有直接的利益纠葛。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从绝望的边缘回来，拜尔这才发现“正义之怒”带来的反噬让自己头晕目眩，视线内的事物愈来愈模糊。

他深蓝的双眼渐渐发直，就像失去了灵魂一般。

见到弗雷德里克化成血雾，路西恩右眼突地深邃，仿佛一片星空，有无数星辰运转。

“刚达到六级天骑士的基本标准。”

“擅长融合与吞噬。”

“处于疯狂状态，非能量体，魔法抗力高。”

“血雾是防御型类法术能力，但有强烈的腐蚀性和融化吸收能力。”

四环星相魔法，“抗力解析”！

配合魔法师的法术辨识能力、怪物知识积累，就能有效判断和得出眼前敌人的大概实力、擅长方向和弱点所在。

啪，一道闪电刚刚亮起就嘎然消失，德尼想配合弗雷德里克进攻路西恩，可银白的电光却被弥漫的血雾直接“吞噬”。

眼见血雾就要扑到面前，路西恩身上微弱光芒一闪而逝。

血雾立刻突兀反卷，阵阵爆裂声不停响起，混乱漩涡一个接一个浮现。

雾气很快在漩涡作用下分成了无数小块，露出了里面没有皮肤和血管的恶心怪物。

五环力场魔法，“反噬漩涡”！

怪物大叫一声，四面八方的血管如同蠕动的触手收回，而这时，路西恩右手浅紫色戒指发出了明亮耀眼的光芒。

金、青、蓝、黑，不同颜色的光点汇成巨大的漩涡将怪物包裹，撕扯毁灭着一切由元素组成的事物。

怪物的身体毁掉了，怪物的灵魂构成也崩解了。

等到“元素漩涡”消失，原地只剩下了一根根断裂的血管。

突然，这根根血管开始蠕动，仿佛要重新汇聚在一起！

路西恩面无表情，右手伸出，五指张开，一个个带着神秘玄奥意味的文字就组成了一张古朴沧桑的书页，然后所有血管无声无息爆开，气化消失。

魔法议会独有魔法，“邪魔挽歌”！

看到这一幕，索菲娅身体微微颤抖起来，弗雷德里克，“贪婪”魔鬼，就这么简单被干掉了？

这位高阶魔法师到底有多强大？

她脸上一点点血色褪去，连连回头看向大厅入口，可那里却空无一人。

德尼手持长剑，拖出残影，奔到了她的面前，虽然恐惧却坚定地朝向路西恩，作出防御的姿态。

冷静，我要冷静，我要引诱他，我要说服他，我要拖延到米达伦阁下赶来，索菲娅内心努力地告诉自己，竭尽全力克服恐惧，让自己平静下来，寻找解脱危险局面的办法。

想到还有荣耀冠冕这个支柱，她很快就战胜了种种情绪，再次恢复智慧从容的态度。正当她准备用签订魔法契约，分享太阳王宝藏，荣耀冠冕绝不出手，让其安全离开的提议说服变身“博拉克”的神秘魔法师时，脸色微不可及地变幻了一下。

阿尔滕困难地吞咽着唾沫，看着密室入口轻松干掉天骑士，异常神秘和恐怖的“博拉克”，差点瘫软在地，他究竟是谁？为什么能混进来？他会不会帮助博拉克对付自己？

靠着大骑士的意志，他战胜了恐惧，坚强地站着，却不知道该进攻，还是等待“博拉克”的审判。

他旁边的乔瑟琳喃喃自语道：“他是假的？原来是假的！难怪博拉克突然变得从容自信，优雅风趣，实力强大，极具魅力……”

一连串的赞扬发出，听在阿尔滕耳中，难免泛起少许酸意，原来你如此欣赏这个假博拉克，是不是还想着他战胜我成为金眼伯爵，然后继承金雀花公爵的爵位？是不是还想着他娶到清纯绝美的索菲娅公主殿下，成为王夫，最后得到帝国？

酸意刚起，无数情绪就在他心底疯狂翻腾。

路西恩用邪魔挽歌摧毁掉“贪婪”魔鬼后，带着让索菲娅心慌恐惧不已的温和笑容，慢慢向她走去。

“这位魔法师大人，我们合作吧，这能让你免去任何危险地离开地下宫殿。”索菲娅甜美笑道，又带着点楚楚可怜，说着说着，她眼中透出了一丝常人难以察觉的喜意。

在路西恩的背后，阿尔滕的脸上突地泛起一抹诡异笑容，一根根青色血管膨胀凸显，并迅速转为暗红。

啊……荷……乔瑟琳发现阿尔滕的恐怖变化之后，心中异常惊惧，可惨叫尚未发出，就消失在了喉咙里，接着，一根扭曲暗红的血管从她口中用力伸了出来。

乔瑟琳双眼的神彩迅速消失，带着无法相信的疑惑和惊讶恐惧。

阿尔滕的脸上笑容愈加诡异，“贪婪”魔鬼哪是这么好消灭的！

就在这时，背对他的路西恩身上猛地发出了一道寂静晶莹的寒光，没有丝毫差错地击中了他。

阿尔滕身上立刻结出了晶莹的冰层，整个人像是被冻入了人形冰棺。

这剔透冰棺映照光芒，流转着绚烂的色彩，只是看到它，就仿佛有一股寒冷浸入心头，冻结灵魂。

与冻结的阿尔滕相似，索菲娅的甜美笑容也似乎被冰冻住了一般，僵硬呆滞。

冰棺以极其恐怖的速度融化，阿尔滕的肉体、灵魂，以及贪婪魔鬼的投影同样像冰一样消融了，彻底消失不见。

路西恩从一开始就没想过用“元素漩涡”和“邪魔挽歌”能杀掉最神秘的七大魔鬼之一，刚才只是为了麻痹它并让它重新融合肉体，而这时，能冻结灵魂的“寂静冰棺”就是它的克星了！

赞美小水晶，赞美它提供的经验！

“公主殿下，弗雷德里克是不能控制的怪物吗？”比起阿尔滕被冻结死亡，德尼更关心他之前的变化，这让他闻到了诡异和不对的味道！

其余还活着的贵族子弟同样如此。

索菲娅嘴唇颤抖，流露出让人怜惜的软弱，这高阶魔法师实在太危险太恐怖了，自己和弗雷德里克面对他就像小孩面对大人，几乎没有反抗的力量。

这样的恐惧让她没有听清楚德尼的疑问，再次回头看向大厅入口，寻找自己最后的支柱，最强的底牌。

索菲娅的目光霍然亮起，璀璨如同星辰，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睛，因为她清楚地看到大厅入口站着一位干瘪高瘦的白发老者。

他穿着白色衬衣，紧身长裤，崭新褐色马靴，表情沉静淡定。

“米达伦阁下，有邪恶魔法师混进来了！”

索菲娅就像受到了欺负的小孩，向着“荣耀冠冕”米兰达跑去，完全不担心自己会受到背后的攻击，这点距离对九级黄金骑士来说几乎不存在，自己已经处在了他的保护之中！

米达伦嘴角勾起，露出略显痛苦的笑容。

索菲娅刚从极大的恐惧之中摆脱，正是异常喜悦和放松的时候，只等米达伦阁下杀掉这里所有人，事情就彻底解决了。

突然，一道熟悉的人影挡在了她的身前，被陡然冒出的黑色尖刺贯穿。

“德尼？”

索菲娅茫然地看着清秀的德尼，目光移向前方，然后心胆俱丧地发现自己的支柱，自己的底牌，“荣耀冠冕”阁下满脸都是痛苦的笑意。

他身边笼罩浓郁黑雾，黑雾里则是一张张痛苦的脸庞，有安德里斯的，也有杜达的！

“怪物？”

“米达伦阁下也变成了怪物！”

“完了……完了……”

“死定了……”

所有的底气十足，所有的自信优雅，在这一刻完全崩解，索菲娅就像所有少女一样尖叫出声，瘫软在地，瑟瑟发抖，甚至比她们还要不堪，下身已经有温热的液体流出。

德尼艰难地回过头，苦笑着断断续续道：“只有……你……没……歧视……我，还将我……当做……好姐妹……”

双眼缓缓闭上，呼吸消失，倒在了大厅地面。

索菲娅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流出无法克制的悲伤眼泪，它们混杂着发自内心的恐惧、绝望、痛苦和后悔情绪，似乎构成了一个永远无法解脱的梦魇。

迷茫的怪物“米达伦”带着那无数痛苦的面孔踏前一步，吓得索菲娅再次尖叫出声，双手撑着地面，向着后方惊慌挪动，极端的害怕和绝望一波波冲击着她的心灵。

“谁来救救我……谁来救救我……”

就在她泪眼婆娑，快要吓晕时，一道穿着黑色魔法袍的身影站到了她的旁边。她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般向着路西恩看去，双眼充满希冀的光彩。

然后索菲娅看到沉稳冷漠的年轻魔法师也在注视着自己，淡淡感慨了一声：

“贪婪啊……”

第八十二章 机会只给有准备的人

轻轻的一叹，宛如闪电贯穿了索菲娅的心灵，浓郁的迷雾被驱散，一幅幅记忆画面浮现出来。

自己从雷尔夫口中知道了金雀花家族的地下宫殿藏着太阳王强大的秘密后，为了成为神圣海尔兹帝国唯一的继承人，为了那虚无缥缈的皇位，竟然选择了与金雀花公爵乌尔里希、“荣耀冠冕”米达伦合作，处心积虑地设下了这个惊人的圈套，哪怕出卖自己的好朋友，哪怕出卖效忠自己的骑士，也在所不惜。

可到了最后，合作的对象却变成了没有理智的怪物，如果不是好友德尼的自我牺牲，自己恐怕已经堕入了死亡深渊，一切野心，一切贪婪，都将成为虚无泡沫。

究其原因，自己一步步走到如今的绝望险境里都是由于贪婪，没有克制的贪婪，没有底限的贪婪，难怪这位神秘魔法师会对着自己感慨一声“贪婪啊……”

回想之前自己嘲笑弗雷德里克、拜尔、阿尔滕等人时的“贪婪”感叹，再对比现在的场景，真是绝妙的讽刺！

后悔，懊恼，痛苦，悲观，绝望，自弃，种种情绪缠绕在索菲娅心中，但她又是极端珍惜自己生命的人，求生的欲望大得超乎本身想象，自己有如此高贵的地位，有被众人追逐的美貌，有奢华精致的生活，有快乐好玩的事情，有青春正盛的年龄，有属于自身的力量，怎么能就这样死去？

不要，我还没有享受够，我还要晋升高阶术士，我还要得到自己的爱情，我还要再活五百年！

我不要死！

一切想法，一切欲望，一切情绪，汇成了这声呐喊，索菲娅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侧前方的路西恩身上。

虽然他是恐怖的高阶魔法师，是自己的敌人，但至少还有理智，还能够沟通，只要开出的条件足够动人，愿意放弃所有坚持，未必不能换取到活下来的机会，如果让，让，索菲娅抬头看着大厅入口被黑色烟雾包裹的“痛苦魔鬼”米兰达，看着被他吸入黑雾中的半残破灵魂，看着那一张张痛苦扭曲的脸庞，恐惧地急促摇头，如果让它获胜，除非外面提前打破魔法阵，否则自己必将在痛苦中死去！

碧绿晶莹的眼眸死死盯着黑色的挺拔身影，这是自己唯一能依靠的希望了，只要能活着，不失去自我，他开出的任何条件都可以答应！

有了希望，索菲娅借助施法专注，迅速将痛苦自弃和懊恼绝望的情绪平息了下来，可新的情绪又很快涌起。

紧张，担心，极度的紧张，极度的担心。

虽然这“痛苦魔鬼”似乎与“贪婪”不同，还处于朦胧混沌的状态，不具备七大魔鬼特有的狡诈、神秘和诡异，但它可是以黄金骑士米兰达为主体形成的，光凭九级的力量和速度就能碾压几乎所有高阶魔法师和天骑士。

这位神秘魔法师有办法战胜它吗？

直到此时回想之前的战斗，索菲娅才发现，身前神秘魔法师施展的高阶魔法都是依靠装备而来，他本身灵魂内激发的法术，最高才五环，虽然对高阶魔法师来说，一个魔法有没有作用，不是看它的等级，而是看它是否适合当前的场合，当前的战斗，可自身一个六环魔法也没用过，也未免太吊诡了。

难道，难道，他是刚晋升不到一年的六环法师，除了法术触发，还没来得及学会几个六环魔法？

想到这里，索菲娅的心又揪了起来，绝望和悲观再次弥漫。

“仁慈怜悯的主啊，请您降下力量于他，帮助他杀掉这邪恶的魔鬼吧。”

信仰并不那么虔诚的施法者索菲娅，在最绝望的时候，下意识地开始祈求真理之神的庇佑，虽然让真理之神去帮助一位魔法师总有点不对的感觉，可她已经想不到那么多了。

这么多的想法、情绪在索菲娅心中连续变化，时间似乎过去了很久，可实际上，从路西恩感慨她的贪婪开始，衣服口袋里的怀表秒针才仅仅跳动了三下。

米达伦梦呓般地说道：

“来吧，归于最深最沉的痛苦吧。”

“世界的本质就是痛苦，生命的过程就是痛苦！”

他像是拖着无数痛苦般一步步沉重往前，路西恩右眼内的“星辰运转”愈发激烈，可巨大的位阶差距之下，再也无法像面对“贪婪投影”时一样得到详细的解析，只能有模糊的判断：

“似乎由于米达伦本身的力量太强，意志达到了传奇以下的巅峰，‘痛苦’魔鬼即使在他心灵内产生了投影，并汲取着力量疯狂壮大，也一时没办法彻底消化他的意识，还处于激烈的吞噬当中，表现在外的就是不像贪婪、憎恶那样诡异灵活，而是沉重呆板。”

“可光凭九级的力量也能碾压这里所有人了，即使我拿着苍白的正义，在速度不够的情况下，恐怕连他身边的黑雾都还没完全斩破，就被他一击杀死了。”

随着米达伦的呓语，他身周黑雾内的一张张扭曲脸庞，各自痛苦开口：

“生命的降生带来了母亲的痛苦……”

“成长之中的烦恼也会产生无法排解的痛苦……”

“生病会痛苦……”

“贫穷会痛苦……”

“爱情会痛苦……”

“衰老会痛苦……”

“绝望会痛苦……”

“死亡更加让人痛苦……”

每一张面孔都分别述说着一种痛苦，配合自身表现出来的扭曲，就像一阵阵迷幻般的痛苦压迫到路西恩的心灵，让他有点心浮气躁。

“不能任由他这么下去！”

路西恩强行敛住情绪，从储物袋内拿出了一样事物。

一轮太阳似的幻影在米达伦脑海浮现，就像荣耀的冠冕，可却将周围的黑气压制得稀薄，让那一张张痛苦脸庞难以成言。

“米达伦的阳光血脉与痛苦魔鬼的力量还有点冲突？”

“机会！”

“如果错过这个机会，就没有如果了！”

路西恩当机立断，将手中的试管抛出，口中念动艰涩咒文，复杂的施法手势也随之做出。

太阳光芒越来越亮，似乎要将整座大厅笼罩在内，让一切都气化成烟。

索菲娅双眼微微眯起，内心荡漾的是苦笑和绝望，“荣耀冠冕”照耀之下，还有活下来的希望吗？

晶莹的试管在半空翻腾，里面是凝固的无色事物，散发出深沉的寒意。

在咒文、施法手势驱动的精神力作用之下，这无色固体扭曲蠕动，汲取着深寒之意，很快就变成了一道没有光泽的长长射线，鞭子一样抽向了米达伦。

从老师费尔南多手中拿到冰雪勋章时，路西恩就听他说了“冰地女巫”海伦通过加压，成功制取了固态氦，因此在准备期间，拜托风暴主宰按照海伦的方法制取了两管固态氦，并用珍贵可以媲美高阶物品的容器密封保存，作为自己这次冒险的最后底牌！

有条件的情况下，路西恩从来都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九环独有魔法，“冰雪女神之鞭”！

长长的冰晶射线打入了闪耀的太阳光芒之中。

米达伦在这个九环魔法成形时才察觉到危险，已经来不及躲避，黑气慌忙回卷，将自身笼罩。

黑气凝固了，周围的空气凝固了，米兰达的血液也凝固了，皮肤变得如同冰晶，与周围反射着“太阳光芒”的其他晶状固体一起，闪耀着绚烂的色彩，梦幻美丽。

整个大厅入口附近，没有了气体，没有了液体，变成了纯粹固态的世界，不，还有能够运动的事物，那一张张扭曲痛苦的面孔左右摇摆，却又无法从凝固的黑气里钻出来。

这，这是什么魔法？是什么等级的魔法？好，好恐怖！

索菲娅看到神秘魔法师抛出一只试管之后，艰涩崎岖的咒文响起，一道冰晶射线成形，似乎毫无特殊之处，结果弄出了这么夸张恐怖的场景，于是粉唇半张，美眸呆滞，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这可是九级强者，黄金骑士米达伦！

他，他究竟是几环魔法师？

索菲娅觉得自己再也猜不出身前神秘法师的实力了，这可不是依靠物品或卷轴！

她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这位神秘魔法师，很强大，很强大，很强大！

“如果能像他这么强大就好了，遇到危险的情况，也能保护自己……”索菲娅震惊之下，大脑快要空白地胡思乱想。

而路西恩此刻却并不好受，虽然是靠提前准备的珍贵施法材料才释放出的九环魔法，但毕竟位阶差距太大，一道“冰雪女神之鞭”后，自己的精神力就被抽得近乎枯竭，头痛欲裂，想要再施展其他魔法，也没有可能了。

这时，冰冷清凉的触感从左手传来，霍尔姆皇冠戒指“起源”将提前存储的精神力反馈回了身体，路西恩的头痛顿时得到缓解，然后抓紧时间，迫不及待地施展了“蛮力术”。

仅仅只靠“冰雪女神之鞭”的寒冷，绝对无法杀死诡异神秘的“痛苦”魔鬼，必须在冰雪融化前，再给它致命一击！

不属于正常情况下的固态世界迅速瓦解，一道道魔法在路西恩身上闪现。

一滴滴水珠产生，又立刻化为白雾，路西恩拿出一瓶药剂，仰头灌下。

冰晶消失，米达伦的身体一下崩解，仿佛满天飞舞的冰雪，路西恩手握平凡普通的长剑，大踏步上前。

那张张痛苦面孔扭曲成球，一点点黑气从中冒出，路西恩高举长剑，狠狠斩下。

“他怎么又成骑士了？”一时没明白怎么回事的索菲娅愕然想到，心情却是相当的放松和踏实，看到那神秘魔法师用出媲美九环的魔法之后，她似乎就找到了依靠，看到了真切的希望，不再那么紧张和担心，对他信心十足。

啊！痛苦的惨叫在大厅回荡，苍白的正义斩中了那脸孔纠缠而成的诡异之球。

黑气在这淡淡光泽之下，烟消云散，之前不怕冻结的扭曲面容分崩离析，惨叫着化为了虚无。

第八十三章 塔诺斯的“秘密”

在“痛苦魔鬼”消失的这一瞬间，之前“荣耀冠冕”照耀下依然显得沉重压抑的黯淡大厅，就像被清水洗过一样，恢复了柔和明亮。

“赢了！”索菲娅看着面前的神秘魔法师，欢欣雀跃地握紧拳头挥了挥，似乎再也不用担心扭曲可怖的“痛苦”魔鬼。

同时，她大脑飞速转动，开始考虑用什么条件能打动对方。

可路西恩却没有半点放松，双手持握“苍白的正义”，警惕地看着大厅内还活着的贵族子弟们，精神力集中在“冰雪勋章”之上，“寂静冰棺”一触即发。

不管是“憎恶”，还是“贪婪”，它们的诡异难杀都给路西恩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痛苦”魔鬼应该也不会例外，说不定自己欣喜于胜利，轻松于安全时，哪位贵族子弟脸上就浮现出痛苦的笑容了。

按照常理来说，最好的办法就是将自己之外的所有活物全部杀死，那样“痛苦”就占据不到新的肉体，将逐渐消失，可这是七只最神秘最诡异的魔鬼，并且与负面情绪有关，如果自己为了一时安全，沉浸在了杀戮欲望之中，到时候“痛苦”或者“纵欲”魔鬼占据的说不定就是自己了！这样一来麻烦就变得非常大，比对付外在的“投影”困难无数倍！

目光扫过每一位幸存的贵族子弟，并在他们身上停留片刻，眼中的冰冷让他们不由自主打了寒颤，惊慌恐惧地想要倒退却不敢移动半步。

环视小半个大厅回来，视线落在了索菲娅脸上。

虽然同样被那双幽深淡漠的眼眸吓得心脏停跳了一拍，但已经有心理准备的索菲娅迅速让自己保持住了基本的镇定，脸上泛起甜美迷人的笑容，粉唇张开，就要表达臣服之意并进行沟通，只要对方开出条件，不管是什么，事情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她其实颇有信心，因为思前想后，发现自己与这位神秘魔法师其实没什么仇恨，也没什么利益纠葛，太阳王的宝藏可以全给他，秘密可以任由他毁掉，自己一点也不看，金雀花家族的继承人位置，自己更是没有得到的可能，谈不上阻碍，而且自己试图杀害“博拉克”的计划，还未开始就已经破碎，没造成实质损伤。

相反，自己活着还能给予他在地下宫殿内得不到的东西，比如皇室的秘密，比如以前搜集的古代珍贵文献，比如足以让绝大部分伯爵眼红的财富，比如自己的肉体和以后的暗中帮助。

组织好的话语刚到嘴边，她就发现路西恩视线略微下移，条件反射地跟着他看了过去，只见自己的战裙上一团大大的湿痕异常醒目，而向后挪动经过的路线，一条长长的水迹反射着微弱光芒，之前瘫软的地方更有一汪水渍。

腾的一下，索菲娅的脸就涨得通红，甜美的笑容比哭还难看，只觉自己皮肤燥热得能够煎熟鸡蛋，简直羞愤欲死。

“我怎么……”

“太丢脸了，太丢脸了！我要去死！”

“他怎么一点绅士风度也没有，混蛋！混蛋！”

路西恩哪有时间关注索菲娅的心情，只是略感好笑，之前心狠手辣、自信优雅的她在所有底牌都失去，处于绝望环境时，居然会这么失态，换做娜塔莎，绝对是半点也不动容，拼死反击，去努力把握那一线希望，虽死无悔。

真是不能比啊！

说起来，索菲娅才刚满二十，就已经有五级的实力，血脉这种东西真是让人羡慕而不可得。如果血脉顶级，天赋出众，晋升速度是可以远远超过绝大部分魔法师，但绝大部分魔法师又超过绝大部分骑士，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那么顶尖的血脉，不是每个人都有那么恐怖的天赋，这只是贵族里很少很少的一群——古代魔法师光是为了获得一种顶尖血脉的稳定遗传，弄死的人类就数以十万计，并且连续好几代。

而且这也只是开始，他们以后的提升还是要靠自身意志的锤炼，不再像奥术师那样可以借由探索世界、接近真实继续保持快速的晋升，就像她面前的路西恩这样，仅仅比她大一岁，就已经是六环魔法师了，索菲娅若想成为高阶术士，在没有极其少见的外力帮助之下，也许要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

一道淡绿色宁静的光环荡开，“魔鬼”死亡后放松了很多的贵族子弟们顿觉疲惫上涌，无法克制地躺倒熟睡，只剩下索菲娅没受波及。

借着精神力恢复的时间，路西恩在这些贵族子弟身上留下了警戒魔法，一旦他们苏醒或是有其他异动，自己就能立刻感觉到。

“带我去太阳王的密室。”没工夫和也许还没彻底消失的“痛苦”魔鬼玩捉迷藏，路西恩沉声对索菲娅说道。

“呃……好！”索菲娅先是一愣，紧接着翻身站起，不敢有丝毫迟疑，“这位魔法师先生，您让我做什么都没问题，只要……”

中断之后，她忽然有些不知该怎么组织语言了。

路西恩轻轻点头，用“博拉克”的声音道：“只要你按照我的吩咐做，又没有因此而死亡，我也没兴趣杀你，毕竟我们过去没有仇恨，现在你又不会和我抢夺‘宝藏’，将来我也不会留在帝国，对吧？”

“对，和睿智的魔法师交流果然轻松！”索菲娅狂喜道，发自内心地赞美。

路西恩嘿嘿笑了两声，只要你真的能完成我的吩咐又活下来。

中了路西恩“支配人类”的雷尔夫率先走向密室，索菲娅拖着昏睡的克莱儿紧随其后，路西恩则不紧不慢地落在最尾，小心翼翼地感应着身后一地的贵族子弟和身前的索菲娅、克莱儿、雷尔夫，也许他们突然之间就会变成“痛苦”魔鬼。

进了密室，雷尔夫蹲下身体，将一块灰色墙砖按得略微凹陷，接着拿出银制匕首，割开自己的手腕，让血液浇注在对应的地面石砖。

随着血液越滴越多，雷尔夫将手臂搁在了石砖之上，一道道微弱的乳白色光芒从他身体表面流入了石砖之内。

石砖渐渐绽放一抹灿烂浮华，把那堆积的血液吸入其中，无声无息间在墙上凝聚出了一扇画满古怪花纹的大门。

雷尔夫失去一半生命力后，整个人显得萎靡不振，摇摇晃晃，可在路西恩的支配下，还是艰难地打开了大门，率先走入第二层密室。

见雷尔夫没有出现问题，路西恩又用窥视魔眼等仔细搜查了一遍，才带着索菲娅、克莱儿踏入能量大门。

门后是一间宽敞的古朴大厅，周围的墙上画着一幅幅壁画，地面布满了魔法阵，一根根线条汇聚到了中央的奇诡祭台之上。

这祭台与宫殿内层的太阳祭台不同，用暗黑、深红两种颜色铸成，并镶嵌满有神秘花纹的魔鬼之角，而在祭台对应的上空，天花板垂下一座倒立的相似祭台，充满灼热圣洁的太阳气息，而在这座祭台之上，插着一根带着硕大太阳石的魔法杖。

路西恩略微扫过复杂的魔法阵和祭台，初步判断它们有禁锢、抽取的作用，接着一边警惕地防备索菲娅、雷尔夫等人，一边仔细观摩着壁画。

越看，路西恩越是惊讶，因为壁画前面的部分与《维肯的特殊召唤仪式》非常相像：一个满脸仇恨怨毒的男子用绘制木偶、丢入木偶、烧毁木偶的莫名其妙仪式，召唤出了一只形状不定，只有两只特殊尖角可以判断它身份的魔鬼。

而剩余的壁画更让路西恩惊悚，当这满脸憎恶的男子被魔鬼投影附身，获得强大力量，杀掉所有厌恶之人时，他身边突然出现一圈圈的魔法阵，将他彻底禁锢，接着一位戴着魔法王冠的中年男子出现在了壁画里，他捏着复杂的手势，将男子体内的魔鬼投影抽取了出来！

接着这形似塔诺斯的中年男子，开启了祭台，将魔鬼投影消散分解，融入自身！

“原来这是在捕获七大魔鬼的投影，然后像融合血脉般将它们融入体内，塔诺斯真是……”

路西恩既惊讶又佩服，绝大部分魔法师面对神秘诡异到如此程度的七大魔鬼时，都会选择尽快消灭它们，远离它们，或者与它们交易，获得帮助，只有这种霸气疯狂的家伙，才想着怎么捉住它们，研究它们，融合它们。

“塔诺斯的实验资料、魔法笔记呢？”这是路西恩最想得到的，其次才是祭台上的太阳权杖。

索菲娅指了指大厅角落的小门，露出讨好的甜美笑容：“尊敬的魔法师先生，在那里有一些塔诺斯遗留的残缺笔记。据乌尔里希叔叔说，神圣历前，就似乎有传奇魔法师进来过，拿走了绝大部分的资料。”

有传奇魔法师进来过？难道是维肯？所以他才撰写了《维肯的特殊召唤仪式》？可《痛苦寓言》又是怎么回事？这种大范围流传的方式与壁画的内容一点也不符，根本没办法监视谁召唤了魔鬼，不是应该挑选合适的人之后，重点‘培养’吗？

比索菲娅她们想象得知道更多，路西恩心中涌起了无数疑问，然后按下思绪，在询问了雷尔夫和大概判断了魔法阵后，平淡地道：“索菲娅，去将那‘魔法杖’取下。”

索菲娅顿时就俏脸失色，非常怕触动了什么诅咒，可路西恩的吩咐不敢违抗，否则立刻就会身死。她尝试发挥自身魅力，诱惑路西恩让雷尔夫或者克莱儿去取，可换回来的只有无情冰冷的目光，于是不得不一边暗中咒骂该死的神秘法师，一边身体有些发抖地走到祭台前，施展“法师之手”将“魔法权杖”取下。

没有任何变化发生，索菲娅放松下来，将魔法杖交给了路西恩。

丢了一个“鉴定术”过去，没有多少信息反馈，路西恩却不惊反喜，因为这表明“权杖”的等级至少达到了九级，不是自己现在的鉴定术能够直接破解的，必须结合魔法解析，花费几天的时间才能完成，没办法立刻使用。

将“权杖”收起，路西恩带着索菲娅、雷尔夫、克莱儿进入了角落的小门，里面是一排排空荡荡的书架，只有金属书桌之上，摆着几本残缺的笔记。

第八十四章 实验“助手”

施展魔法禁锢住索菲娅等人，路西恩又详细地检查了一遍，这才拿起笔记翻看。

这几本笔记残缺很多，字迹潦草，依稀能看得出书写之人随着年龄增长而出现的风格变化：

“……探索地狱最深处的远古遗迹之后，老师还有索拉诺他们都有种说不出的古怪，不过，管他们呢，他们从来不看好我，连命运主星都无法构建的占星师学徒有什么存在的价值？要不是我父亲因为救老师而死亡，他根本不会管我，哼，他们又怎么知道我命运主星的真正含义？”

“……他们已经不是人，而是一只只魔鬼！也许从远古遗迹回来时，他们就被魔鬼附身了……我要小心，不能大意，不能让他们发现我知道了他们的秘密……”

“……我可以肯定，附身他们的是从未被记载的魔鬼，他们似乎喜欢玩弄人心，并造成性格的扭曲，情绪的负面累积……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要找个借口外出……”

“……好险，要不是我命运主星的特殊，他们已经抓到我了……”

“……我终于知道它们是什么魔鬼了，傲慢、嫉妒、贪婪、憎恶、痛苦、纵欲、伪善，与其他所有魔鬼都不同……”

“……索拉诺居然想来杀我，他不知道我已经晋升七环了吗？简直是来给我送实验材料的，我得看看‘贪婪’魔鬼究竟是什么……”

“……没有一种方法能禁锢魔鬼的投影，怎么研究？也许我该外出走走，去地狱最深处探索，希望能发现点有用的资料……”

“……找不到一点头绪，试试能不能与普通的魔鬼血脉融合吧……”

“……实验结果好得超乎想象，贪婪魔鬼的投影融合之后居然能让灵魂产生天赋能力，并且极大地增强灵魂和肉体，巩固认知世界，或许这能加快我的晋升……”

“……既然无法宣泄的负面情绪到了临界点可以与七大魔鬼产生神秘联系，那我为什么不人为制造，我得设计一个特殊的宫殿和仪式……”

“……这是什么？”

“……原来我从开始就错了……”

“……我想我已经发现贪婪它们七只魔鬼的秘密，我想我已经找到了世界的真实……”

中间残缺很多，重要的记载几乎没有，这几本笔记似乎不是被故意遗漏在这里，倒像是有人争夺它们，造成部分纸张脱落，结果得手者见它们并不重要，时间又急迫，于是匆匆离去，然后被金雀花家族的祖先搜集起来，重新按照顺序订制成册。

“贪婪、憎恶、痛苦，它们的秘密究竟是什么？竟然牵涉到了世界的真实。”路西恩脑海中，笔记自动在灵魂图书馆内成形，可这巨大的谜团却由于笔记的不全而得不到丝毫解释，勾起了路西恩的好奇心又不让它满足，使得路西恩非常郁闷。

平复情绪，仔细搜索了一遍密室，再没发现其他任何有价值的记载，于是路西恩借助灵魂图书馆，强行将大厅内的魔法阵布置和祭台构成都记录了下来。

这可是仅次于“魔法权杖”的宝藏，按照太阳王塔诺斯的记载，它们组合起来可以抽取神秘魔鬼的投影，并禁锢它们，融合它们。

由于贪婪等七只魔鬼太神秘太诡异，路西恩对融合魔鬼投影巩固灵魂的仪式完全没有兴趣，要是因此让贪婪、傲慢等潜伏入自己的“心灵”，就得不偿失了，可是将它们抽取出来，禁锢住，却是对付它们诡异难杀的好办法，再说，研究这种神秘的未知生物是每一位奥术师都具备的狂热，更别提它们还涉及世界的真实。

做完这一切，路西恩让雷尔夫、克莱儿都陷入沉睡，并加持了警戒魔法，然后唤醒了索菲娅：“我还有些事情让你做，跟我来，做我的实验‘助手’。”

“是。”索菲娅貌似恭敬地回答，心里恨得牙痒痒，实验“助手”？哼，肯定又是让自己做什么危险的事情，或者帮他探索未知的区域，真是可恶！

但恨归恨，生命都在路西恩掌控之中，她也只能强忍着情绪，乖巧地跟随路西恩离开密室，走到第一任金雀花公爵的油画像前。

“居然，居然还有一个密室？这个宫殿到底藏着多少秘密？”索菲娅震惊地看着路西恩开启入口。

接着，她内心升起强烈的恐惧，“知道了这个秘密，会不会被他灭口？”

“如果你站住不动，那就永远也不要动了。”路西恩微笑看着索菲娅，表情纯洁得人畜无害。

在索菲娅眼中，这张温和淡笑的脸简直就是深渊的恶魔，比刚才的贪婪、痛苦魔鬼还要狠毒，恨不得一个火球术将他的脸庞打扁。

可是，这只能是她心中的美好幻想，现实里，她忍气吞声地道：“我马上进去，魔法师先生。”

不进去马上就死，进去之后还有一线希望！说不定里面没什么秘密，不用被杀掉灭口呢？

走过不长的密道，索菲娅看到了与外面大厅一样的宫殿内层，以及塔诺斯的雕像。

迅速环顾四周一眼，发现没什么特别的地方，索菲娅内心呼得松了口气，双腿软得差点跪倒。

路西恩带着索菲娅走到雕像边，指着塔诺斯伸出的右手：“你触摸下那里。”

“那里，不是什么都没有吗？这还不简单？”索菲娅茫然疑惑地垫高脚尖，将手伸向雕像右手托着的地方，伸到一半，她下意识看向旁边的路西恩，结果却发现空无一人！

“继续。”低沉的声音远远传来，索菲娅愕然回首，发现那位神秘强大的魔法师在短短两秒钟之内就闪到了密道里。

索菲娅结巴地道：“你，你为什么躲那么远？”

“可能很危险。”路西恩诚实真挚地告诉她。

刷，索菲娅额头立刻就有冷汗滴落，可能很危险，很危险，危险……要不是她还有一丝理智控制自己，恐怕已经泼妇般骂了起来，让诅咒缠绕这混蛋魔法师一代又一代。

“快点，我们还得留出时间签订魔法契约。”路西恩带着平淡的笑容提醒。

索菲娅听出了话里的警告，额头细细密密都是冷汗，右手仿佛灌了铅一般，异常沉重地伸到了预定的位置。

“动一动。”戴着“日之冕”的路西恩看到索菲娅触摸到了浅白光球边缘，示意她上下左右动一动。

索菲娅纤巧白皙的手剧烈颤抖，在那里时而缓慢，时而快速地荡来荡去，极怕出现什么恐怖的变化。

“可以了。”路西恩疑惑地看着这幅平静画面。

啪，听到这句话，索菲娅只觉所有的勇气和毅力都消失无踪，狠狠跌坐在地，瘫软无力，还好没事，还好没事！

路西恩用预先留下的感应魔法，从索菲娅的情绪、肌肉等判断出她确实没触摸到光球，也没其他有效反应——这也是为什么不用支配人类的魔法控制索菲娅，那样得到反应就不够真实，不是“第一手数据”，于是，路西恩皱眉等待了一会儿，确认没其他微弱变化后，才走到索菲娅身边，让她在“日之冕”上留下气息，就像自己第一次使用真理圣徽一样使用“日之冕”的部分功能。

索菲娅这才看到雕像的右手之上有一团浅白诡异的光球，然后听到了让她胆战心惊，肌肉绷紧的声音：“再触摸试试。”

这个混蛋！索菲娅并不会太多的骂人话语，但却是将路西恩痛恨到了极点，可一想到连这混蛋长相容貌、身份来历都不知道，又觉得深深的悲哀。

深吸几口气，重新爬起，索菲娅一边告诉自己这是最后的危险了，一边颤颤巍巍将手伸向那光团，同时不出意料地看到那混蛋法师一个闪现躲到了密道内。

“胆小鬼！胆小鬼！胆小鬼！”悲哀地咒骂着，索菲娅食指触摸到了那浅白光球，一阵冰冷传来，接着毫无阻碍地穿了过去，反倒是碰到那条细小缝隙时，她有接触厚重帷幕的感觉。

收回手，索菲娅大口大口地喘气着：“法师先生，摸不到光球。”

路西恩抹去“日之冕”上索菲娅的气息，刚要做下一步的吩咐，突然感觉到自己布置的警戒法阵有人触动！

“痛苦魔鬼？”路西恩不进反退，落入大厅中央，同时将手伸入储物袋内。

“原来这里还有一间密室。”路西恩还未来得及做出更多的举动，密道另外一头就传来清朗严肃的声音，然后一位双眼蔚蓝深邃的金发男子慢慢走了进来。

“拜尔？”

进来的人居然是遭受反噬昏迷过去的拜尔王子，他双眼清明，举止优雅，完全不像是被痛苦或贪婪魔鬼投影附体。

拜尔背着双手，行走之间充满威严，目光无视路西恩，越过他的身体，看向了雕像的右手，略带欣喜地感慨：“果然有这么一样事物，我的路没有走错。”

路西恩脸色一变，似乎想到了什么，这时索菲娅浑身突地剧烈颤抖，又惊又喜，又惧又怕地道：

“父，父亲？”

第八十五章 鲁道夫二世

索菲娅这一声呼唤，情感是复杂到了极点，既畏惧自己的阴谋惹来雷霆震怒，于是下意识祈求判断出错，又强烈地希冀是真的，盼望着父亲能将自己从这可恶的魔法师手中解救出来，不用再时刻担心被杀人灭口，不用再做危险又痛苦的“实验助手”。

“拜尔”转头看向她，轻轻颔首：“一切的阴谋都必须建立在实力的基础上，你现在明白这个道理了吗？”

他居然真的是帝国皇帝鲁道夫二世，那位不弱于大奥术师的传奇强者！

可他的身体明明是拜尔的，怎么瞒过纽伦贝克等天骑士检查的？难道他也有变形面具？

而且他现在的气息似乎也没有传奇的感觉？

不管如何，面对着一位传奇，路西恩是前所未有的紧张，激素疯狂分泌，身体微微颤抖，大脑反而愈发清醒，伸入储物袋内的右手一点点拔出。

鲁道夫二世瞟了路西恩一眼，目光继续凝视在雕像之上，对着前方空气似赞扬似自嘲地道：“我居然没发现还有一位高阶魔法师混进来了，你的伪装能力很不错，不错。”

见他态度虽然高傲，目中无人，却并没有咄咄逼人，即将动手的迹象，路西恩也不想贸然抢攻，高度戒备的同时努力让声音平稳：“我也没发现大帝你。”

“我从这里起步，踏入了神眷家族前所未有的高峰，自然要找个时间回来，观察下金雀花家族还隐藏着什么，以确定将来的方向，想不到，反而是莫名出现的你给了我惊喜。”鲁道夫二世腰背挺直，双手负在身后，眼睛平视前方的塔诺斯雕像，坦坦荡荡地说道，似乎没什么东西需要畏惧，没什么秘密值得隐瞒。

路西恩不像他那样轻松自在，紧张畏惧让肌肉都绷得酸痛，好不容易才保持住良好的状态，可以应对随时出现的变化。

听到鲁道夫二世这么说，路西恩悚然一惊：“大帝你也是靠融合魔鬼投影才晋升传奇？”这比自己想象的仪式效果夸张很多！

哼，鲁道夫二世冷笑道：“我像是乌尔里希那样阴暗猥琐的人吗？”

“愚蠢的家伙只看得到融合魔鬼投影带来的好处，而我和塔诺斯这样的人却能不受贪婪情绪的影响，透过表面的现象发现内在的本质，找到属于自己的道路。”

“这个世界，注定属于像我们这样的人。”

狂妄霸气，极端自信，鲁道夫二世对此没有丝毫掩饰。

路西恩细细品味着鲁道夫二世的话，忽然心中一动：“大帝你是像贪婪、憎恶、痛苦这些魔鬼一样，预先投影到了拜尔王子的心灵或者灵魂内，所以才瞒过了金雀花公爵的检查，而等到关键时刻，则可以如同魔鬼那样占据和操纵拜尔王子的身体，并且汲取力量壮大？”

鲁道夫二世缓缓转过头，自进来以后第一次认真地打量路西恩，接着微微颔首：“很敏锐，很聪明，虽然有错的地方，但大致上就是这样。”

他并没有指出路西恩哪里猜错了，这或许关系到更深层次的秘密。

路西恩心中充满了惊愕的情绪，鲁道夫二世到底走上了什么样的道路，居然能将自己变成类似贪婪、憎恶魔鬼却毫不“邪恶”的“诡异”存在？

而知道这个秘密的自己，是不是会被鲁道夫二世灭口？

略带恐惧的紧张情绪之下，路西恩似乎能听到自己心脏砰砰跳动的声音，但这并不影响路西恩的思维、判断和坚定，即使毫无希望，自己也不会放弃，必将勇往直前，努力创造新的希望，绝不对命运屈服！

右手停在了储物袋口，做好了随时激发的准备。

雕像下方的索菲娅呆呆地看着父亲与那位神秘魔法师平静交谈，一时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直到此时，她才清醒过来，父亲就在不远处，而传奇的强大足以在这个距离保护住自己，于是声音尖细，饱含委屈和痛恨地哭道：“父亲，他，他要杀我，还让我做危险到极点的事情，你快杀了他！”

这是她活到现在最恨最讨厌的家伙了！

路西恩被她声音一吓，差点失控抢先，还好硬生生止住，专心致志地关注鲁道夫二世的反应。

鲁道夫二世淡淡看了索菲娅一眼：“你没看出来吗？我投影在拜尔身上之后，只有七八级的天骑士水准，拿什么去杀他？力量波及之下，你确定自己能活下来？”

噗，路西恩差点喷对面的鲁道夫二世一脸唾沫，这话也能直说？这位皇帝陛下是真的坦荡到几乎另类的可爱，还是想藉此让自己放松，好趁机攻击？如果是后者，有必要吗？

“本来我是有把握击杀你的，可那个靠施法材料释放的九环魔法让我有点畏惧，是魔法议会的最新成果？”鲁道夫二世继续着自己的坦荡风格。

对路西恩手中的苍白正义，他并不怎么放在心上，勉强算史诗骑士的他，即使投影只有七八级的实力，也丝毫不担心会被斩中，再说，他可不是“邪恶”生物，苍白的正义只相当于八级天骑士水准。

路西恩轻轻点头，确认了鲁道夫二世的猜测。

鲁道夫二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做事的原则一向简单，没有太大把握击杀你，所以就选择不动手，免得让索菲娅和拜尔受波及死亡，不过，如果你狂妄自大，非要战斗，我也不介意让你知道厉害。儿子女儿死了可以再生，投影没了本体顶多受到轻伤，而你，承受得起这样的损失吗？你可不是巫妖，也不是大法师。索菲娅，过来吧。”

索菲娅重新吊起了心脏，害怕地看着路西恩，担心他会走入极端，同时，她一步一步，慢慢往鲁道夫二世身边挪去。

路西恩权衡利弊，结合自己对鲁道夫二世目前状况的判断，按捺住了挟持索菲娅威胁他的打算。

索菲娅终于挪到了鲁道夫二世身边，真正地放松了下来，热泪盈眶，双腿发软，全身激动地颤抖。

“你这次的计划，犯了两个错误，一是自身实力不够，或者说直接效忠你的实力不够，不得不依靠米兰达最后清场，将自身安危交到了不能完全信仰的合作伙伴手上，二是选择了与乌尔里希合作。”

“他是一条吐着芯子的毒蛇，制定的所有计划都是有利于他，却不会给他带来太大的危险，至于合作伙伴的安危，就不在他的考虑之中了。关于这点，你应该向他学习，作为一名合格的阴谋家，此时你不应该在宫殿内，而应该在外面的地下室，安全却假装焦急地营救。”

“至于米兰达寿命快走到尽头的痛苦被这特殊的地下宫殿隐蔽累积，然后又被安德里斯的极端痛苦情绪引发，就属于事情的意外变化，不是你能预先想到的，只能靠乌尔里希那样的手段提前规避。”

鲁道夫二世居然开口分析起索菲娅的失败。

索菲娅愕然地看着他：“父，父亲，你不怪我，不怪我差点害死哥哥，不怪我害死这么多贵族子弟？”

“年幼的狮鹫，只有在铁与血之中才能成长。”鲁道夫二世简短地回答，“但你遗留的问题必须自己想办法解决。”

索菲娅这才明白，在父亲提前投影的情况下，这一场阴谋根本杀不掉哥哥拜尔，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回头看了看大厅中央的神秘魔法师，心里顿时哀嚎一声，为什么自己处心积虑的阴谋，会变成两位“大人”“监管”之下的“小孩”游戏，虽然是死了很多人的“小孩”游戏。

之前自己的种种举动，在他们眼里，岂不是幼稚得可笑？

突然，地下宫殿摇晃起来，魔法阵剧烈波动。

“外面快强行打破了……”鲁道夫二世分神往上方看去。

索菲娅泛起强烈的欣喜，等外面的几位天骑士进来，就能将该死的神秘魔法师干掉了！不，最好活捉，自己要看清楚他真实的模样，好好地折磨他！

就是这个时候！路西恩直接激发了之前右手握住的事物。

虽然鲁道夫二世现在没攻击自己，但并不代表他真的不想动手，等到地下宫殿开启，他或许就会缠住自己，到时候，金雀花公爵、纽伦贝克伯爵等几位天骑士再参加围攻，自己连逃脱的可能都没有！

索菲娅带着喜意的眼眸瞟向大厅中央的路西恩，却惊愕地看到他右手之中一张卷轴亮起，爆发出浓郁的黑暗，似乎击穿了快要破碎的魔法阵空间屏障！

接着，混乱的时空扭曲感浮现，黑雾消失，神秘魔法师也消失不见。

“逃了？他居然能逃出去？”索菲娅不愿相信地用力摇头。

鲁道夫二世微微眯了眯眼睛，低声道：“吸血鬼一族的黑夜穿梭？”

至于后面的混乱传送，他没感到半点惊讶。

见女儿还在呆愣懊恼地摇头，鲁道夫二世转过身道：“回外层吧，这里的存在就继续瞒着乌尔里希，我要看看他最后会变成什么模样。”

他没想过破坏这里，因为很可能常常来“观摩”。

“是。”索菲娅失魂落魄地回答。

鲁道夫二世声音忽然变得冷冽：“但在此之前……”

他右手突地伸出，带着莫名浅白地抓向索菲娅，在索菲娅的目瞪口呆里，从她身体内抓出了一团扭曲不定的诡异黑影，一团充满无穷痛苦的黑影。

“痛苦魔鬼的投影竟然没真正死亡，还附在了我的身上……”索菲娅异常地后怕。

鲁道夫二世右手握拢，黑影惨叫着被压缩成球。

第八十六章 余波

安提弗勒偏僻一角，霍然亮起扭曲成团的幽黯光球，并瞬间拉伸为一道古怪诡秘的大门。

大门猛地敞开，路西恩的身影被推了出来，接着一切归于平静。

路西恩精神力场潮水似展开，迅速将四周情况反映入脑海。

这里是低矮的山丘和成片的树林，除了几只耐寒动物受到惊吓而奔走外，安静无声。

见状，路西恩戒备警惕的心灵真正放松了下来，手中一触即发的“空间跳跃”卷轴被放回了储物内。

霍尔姆皇冠戒指“起源”恒定的七环魔法“混乱传送”是无法控制目的地的空间转移，可能会让路西恩直接出现在安提弗勒白枫叶宫或者圣弗朗西斯科大教堂内，同时，也有不小几率使他闪现在大街上，引起关注和混乱，被教会和贵族追杀，所以路西恩不得不打起每一分精神，以应对种种复杂局面，现在看来，运气还算不错。

“咦，是在博拉克的别墅附近？真是巧合啊。距离不够混乱传送的最低标准？应该是地下宫殿所处的空间干扰了力量。”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变化成了博拉克的模样，与他“有”了相同的血液，造成了神秘的联系，路西恩发现“混乱传送”后的地点就在自己藏匿博拉克的别墅不远处，往常前去贵族区时都要从这片山丘之下的道路经过。

然后，路西恩隐匿形体，向着博拉克的别墅飞速奔去。

“既然传送到了这里，那就顺便给你留点东西，我可是诚实守信的‘好魔鬼’。”

事情的发展跌宕起伏，变化层出不穷，到了这个地步，路西恩哪会狂妄自大、麻痹大意地继续躲藏在安提弗勒，找时间帮博拉克举行血脉改造手术，反正自己也没收他十年寿命不是。

不过，做人的原则问题，既然借助博拉克的身体得到了好处，也该给他点报酬，原本还打算找冒险者送过来，现在就省下这笔费用了。

……

金雀花家族的古老别墅内，一群闻讯赶来的侯爵、伯爵都阴沉着脸，气氛非常压抑，有的更是带着掩饰不住的悲伤，自己疼爱的孩子竟然死在了号称非常安全的金雀花试炼里！

“……事情就是这样，一位神秘的高阶魔法师用诡异的变形术瞒过我们的检查，混入了地下宫殿，召唤了传闻里的远古魔鬼，短暂控制住荣耀冠冕阁下，制造了混乱的杀戮，盗走了我们家族的秘宝‘太阳权杖’，只有拜尔王子、索菲娅公主以及少数几位幸运的孩子才在荣耀冠冕阁下牺牲自己生命和魔鬼的对抗之下，撑到了我们打破地下宫殿拯救。”

金雀花公爵乌尔里希脸色悲戚阴郁地说着，“你们的心情我能理解，我们家族的阿尔滕、雷尔夫，以及荣耀冠冕阁下都未能逃脱这邪恶法师的魔爪，金雀花家族会竭尽全力地满足你们的要求。”

这是他和索菲娅商量之后的“事实”，将所有的一切都推到了神秘出现的高阶魔法师头上，因此，稍微知道真正内情的雷尔夫在地下宫殿魔法阵打破前，就步入了“死亡名单”。

其余幸存的贵族子弟都参与了谋杀王子的计划，没谁会向家族以外的人士透露秘密，并且当时他们都被路西恩弄得陷入沉睡，后期的事情可以任由索菲娅编造，比如邪恶魔法师想要杀害他们时，并未真正死亡的荣耀冠冕阁下突然冒出，拖着重伤的身体，摆脱了魔鬼的投影，与魔法师展开大战，撑到了外界的救援。

与杜达有几分相似的波尔蒂伯爵铁青着脸道：“要求？我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抓住那该死的魔法师，我要让他后悔活在这个世界上！”杜达可是他最疼爱的儿子。

其余死亡贵族子弟的长辈都表示了相同的意思，并没有和金雀花家族翻脸，能够让家族晚辈参加地下宫殿试炼的，本身就是与金雀花家族关系密切的盟友或者奉金雀花家族为领主的小贵族，没有必要因为一场预料之外的惨剧而翻脸，那样只能让政敌和仇家高兴。

而且，金雀花家族的牺牲是远远大过他们，两位直系继承人候选不提，守护家族的黄金骑士竟然也遇害，这可是多少资源也无法挽回的巨大损失！

面对这种状况，在场的侯爵、伯爵们都相对体谅了很多。

“放心，即使你们不想报仇，金雀花家族也绝不放弃，我们一定要将邪恶的魔法师抓住，烧死在地下宫殿内！”乌尔里希表示着复仇的决心，“但由于那变形术太诡异，那该死的魔法师又非常小心，目前我们无法确认他的身份和气息，难以用正常手段追捕，不过纽伦贝克已经去请枢机主教英曼阁下，请他到地下宫殿用神灵的力量回溯场景，寻找线索。”

“这样最好。”德尼的父亲梅克伦伯爵神色复杂地点头，德尼虽然很让自己厌恶，可毕竟是亲生儿子。

……

事关重大，十分钟后，中年男子模样的枢机主教英曼就在贵族们的陪同下进入了地下宫殿大厅，可结果却让他们非常失望。

“那位魔法师很小心，除了博拉克的气息，几乎没留下什么痕迹，而且他与米达伦的最后大战似乎破坏严重，无法回溯出有用的场景。”一身简朴白袍的英曼脸色平静中略带悲悯。

波尔蒂伯爵的呼吸变得沉重，双手青筋暴突：“尊敬的英曼阁下，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确认他的身份吗？难道就任由这么多杰出的年轻人白白死亡吗？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着那该死的魔法师得意张狂吗？”

在场的每一位贵族都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英曼沉思了几秒钟：“那我向真神许愿，祈求祂给予提示。”

九级预言类神术，祈神术！

“多谢英曼阁下。”波尔蒂顿时激动起来。

英曼在众多贵族期盼的目光里，握着自己的真理圣徽，虔诚跪下，带动所有人一起跪倒。

灵魂仿佛陷入了一团纯粹的光芒里，英曼低声道：“神圣伟大的主啊，祈祷您提示我地下宫殿内出现的神秘魔法师的身份。”

一道高高在上、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从未知的所在传来：“六环，魔法议会，魔法物品远超普通高阶魔法师。”

“就只有这点提示？”英曼愕然地想着却不敢质疑，这让自己怎么确定身份？不少大奥术师、传奇魔法师的弟子都有远超普通高阶魔法师的物品。

声音消失，再也没有任何回应。

思考了一会儿，英曼起身对贵族们宣布：“这是一位传奇魔法师的学生，他的老师干扰了我的神术，让我只能得到很少的提示，希望能帮助到你们。”

听完英曼的话，乌尔里希阴森森地咬牙切齿：“魔法议会的六环魔法师只有几百个，一个个排除，我也要查出来！”

……

安提弗勒白枫叶宫内。

索菲娅期待地看着面前威严沉稳的中年男子：“父亲，您知道那位神秘魔法师是谁吗？”

在地下宫殿内，她目睹自己的父亲鲁道夫二世用秘密手段破坏了大厅内的残余气息，刚才又出手干扰枢机主教英曼的祈神术，以为他已经知道了对方的身份。

鲁道夫二世面无表情地道：“他变形时，命运就与博拉克密切缠绕了起来，不是当面遇到，我又保持传奇的水准，根本无法分辨出其中不同。我干扰祈神术，只是不想让英曼知道我曾经出现在地下宫殿内，避免他想得太多。”

“是吗？”索菲娅失望地叹了口气，她还以为找到报仇对象了。

“而且他身上的魔法物品都做了外观上的修饰，只能依据效果慢慢对比调查，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鲁道夫二世其实并不在意那个六环魔法师是谁。

索菲娅刚要说话，就听鲁道夫二世继续道：“你这次表现得不错，奥尔曼女公爵的爵位就作为奖赏。”

“真，真的？”索菲娅有些口吃了，奥尔曼公爵领虽然不大，却包含了很多条矿藏丰富的山脉，是直属皇室的领地中最富裕的前五，不比拜尔的斯泰因堡差。

鲁道夫二世轻轻颔首：“我说过的话，从来不会反悔。你和拜尔要好好努力，也许我在皇位上停留的时间会比你们想象得还短。”

“是！”索菲娅异常激动。

这狂喜又激动的心情一直保持到她返回自己的宫殿，看到熟悉的房间布置。

“德尼……”索菲娅的心情顿时变得郁闷懊恼，接着恨恨地道，“该死的混蛋，我一定要找到你！”

……

博拉克在明亮光芒刺眼之下，渐渐醒转，只觉自己浑身无力，仿佛经历了一场漫长而跳跃的梦境，梦到了自己成为二级骑士，梦到了自己战胜阿尔滕得到提里斯伯爵的爵位，光怪陆离，不一而足。

“呃，我的卧室，我的卧室？”博拉克环视四周一眼，发现是熟悉的地方，突然，记忆回到脑海，自己不是在书房召唤贪婪魔鬼吗？不是用十年的寿命换取了骑士的实力吗？

记忆历历在目，博拉克并不怀疑是幻觉，反而认为是自己迷迷糊糊回到了卧室睡下，顿时，激动喜悦的情绪涌上心头，自己有正式骑士的实力了，还用那么怕阿尔滕吗？还用那么怕地下宫殿试炼吗？

活动了一下手臂，博拉克脸上的笑容立刻就僵住了，颤抖着声音道：“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还是骑士侍从？”

“贪婪魔鬼呢？我们不是签订了契约吗？”

“难道，难道是一场梦？”

博拉克惊怒沮丧地自语着，忽然发现身上的口袋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于是赶紧掏了出来，发现是几张纸和一管暗红色的液体，它闪烁之间似乎能吸引人的灵魂。

疑惑地打开纸张，博拉克看到了一个不算复杂的魔法手术流程图，在最上面写道：

“想获得二级骑士的实力又保持进阶大骑士的可能，请按照以下步骤进行：”

“一、找一位正式魔法师或术士。”

“二～九、按照流程图八个步骤完成初拥手术，将吸血鬼的血液源质融入身体。”

“十、享受成果，保证无痛无副作用。”

“如果担心危险，还有一个极好的办法：一，找到一位高阶吸血鬼，二，让它咬一口。”

后面则画着一个魔鬼夸张大笑的头像。

该死！博拉克恍然大悟，脸红耳赤地将纸张撕成好几片，狠狠丢在地下，完了，完了，自己被人如此戏弄，如此恶作剧，要是传出去，还有什么脸面在贵族圈子生活？

“我要是按照你说的做，我XX就是最大的傻瓜！”博拉克愤愤不平地诅咒发誓，“该死的骗子！”

这时，有人敲响了房门，博拉克骂骂咧咧地起身：“谁……纽伦贝克叔叔？”

纽伦贝克皱眉看着博拉克的样子，在博拉克有点惴惴不安时，缓缓开口：“其他等等再说，恭喜你，博拉克，新的提里斯伯爵。”

“啊？”博拉克张大了嘴巴，似乎此时才是梦境。

纽伦贝克解释道：“发生了些事情，你的嫌疑也被排除，总之，简单来说，你成为金眼伯爵了。”

阿尔滕和雷尔夫死亡，克莱儿与拜尔关系匪浅，不适合作为继承人，而之前将博拉克从密室内救出来时，纽伦贝克已经确认他是受害者，被该死的魔法师关了整整一个月，并且他口袋里的血液源质让他具备了晋升骑士的“希望”。

“还，还有免费赠送啊……”博拉克愕然迷茫地说道，接着大叫一声，“我XX就是最大的傻瓜！”

他不顾纽伦贝克就在面前，猛地关上门，趴在地上，寻找起刚才扔掉的纸张！

还，还拼得起来吧？

……

大海蔚蓝，天朗气清，路西恩飞行在云层之中。

经过好几天的努力，他终于将地下宫殿得到的魔法杖破解，正在留下精神印记：

“太阳权杖，九级高阶魔法物品，持有者就像众星之王，施展九环以下星相类魔法时，效果都将得到一环提升。”

“这根权杖之内还藏着强大而神秘的魔法力量，能让持有者每天施展八环‘迷宫术’三次，九环‘塔诺斯的奇诡迷宫’两次，‘禁锢术’一次。”

“再神秘的敌人都能被它禁锢——塔诺斯。”

得到魔法杖的信息后，路西恩很是喜悦，寇涛鱼人祭台本身就是三处地方危险最小最容易的一处，没有传奇和九级的敌人，再加上这根太阳权杖，事情将变得简单很多。

第八十七章 突袭

蔚蓝无垠，大海宽广，一看之下，让人心胸开阔，路西恩缓缓降低了飞行高度，并给自己施展了“高等隐身术”，寇涛鱼人祭台就在附近的海底。

越往下飞，海风中的腥味就越浓，甚至带上了一点恶臭的气息，路西恩的“健康腰带”应激而发，流转起无形的力量，将污秽的感觉排斥在外。

荡漾不停的蔚蓝之上，无声无息地鼓起诸多死灰、暗黑、墨绿的气泡，它们膨胀到一定程度后就自行破裂，将周围染成相同的颜色，充满邪恶混乱的味道。

“污染海域，与黑暗山脉类似，遍布空间裂缝，但更小型，更单一，只与无尽深渊连接。受深渊混乱邪恶气息的长年污染，这一片海域的生物都发生了恶魔向的变化，相当危险。”

关于污染海域的情报迅速在路西恩脑海浮现，它已经远离索拉尔群岛、珍珠群岛，真真切切属于无尽汪洋的深处，即使路西恩用媲美地球普通客机的高等飞行术全力飞行，也花费了好几天的时间才抵达这里，当然，路西恩夜晚都找了小岛休息，避免过度疲劳，顺便破解太阳权杖。

正因为距离陆地如此之远，附近又没什么珍贵的矿藏和特产，魔法议会一直没注意有这片海域，直到路西恩经过暴风海峡时，遇到寇涛鱼人抢劫海澜石，才得知了污染海域的存在，收获了前往这里的地图。

那时候路西恩的魔法等级才一环，根本没有前来冒险的打算，将情报提交给魔法议会得到一个奥术点奖励之后就遗忘了这件事情，等到接受了莱茵的任务，用奥术审核委员会委员的权利调阅相关情报时才发现，事务委员会已经完成了对于污染海域和寇涛鱼人事件的初步调查。

“虽然当初‘污染海域’的情报不被重视，只给了我一个奥术点，但最后受益的还是我自己。恩，事务委员会的效率真不错，组织存在的好处可不仅仅只有材料资源、魔法知识和安全保障方面……”

路西恩边感概边回想着关于污染海域寇涛鱼人祭台的情报：

“……寇涛鱼人，智慧生物，信仰海洋之神安博拉，拥有水和幻术方面的天赋法术，海下肉搏能力强，在暴风海峡和无尽汪洋广泛存在，已经由原始部落发展成国家形式，以祭台为聚居核心……皇族普遍位于索拉尔群岛东北五千公里的海洋之心祭台……”

“……‘海洋之神’安博拉传闻在远古时代就陷入了沉睡，对祈祷从不回应，到了最近一千年，祭司们的权柄已经基本被皇族夺取，仅作为信仰和荣誉的象征，对此，祭司一系的寇涛鱼人非常不满，可碍于实力不济，无法做出有效反抗……”

“……大概816年5月初，位于污染海域的一处寇涛鱼人祭台，忽然隐秘地宣称得到了海洋之神安博拉的神谕，要求鱼人信徒搜集大量材料，以打开祭台之下藏着的遗迹，唤醒安博拉，重新恢复神权的威严……鉴于涉及‘神灵’，事件提交最高评议团……”

“……817年1月，污染海域寇涛鱼人搜集齐资源，开始打开遗迹，掌控之皇布鲁克，银月学者切尔西？霍尔特等阁下近距离‘旁观’……遗迹打开时，寇涛鱼人王子带领众多强者赶到，夺取了遗迹的控制权，由它们主持唤醒仪式……”

“仪式失败，未能唤醒安博拉，布鲁克阁下等人也没找到安博拉的‘尸体’，但遗迹的开启也带来了海洋之神祭台对海域污染的抵抗提升，让祭司一系的强者依然保留了少许希望，认为唤醒其实已经成功，但多年沉睡使海洋之神未能恢复全部力量，所以并未降临，只要长年祭祀下去，终有一天，海洋之神必将恢复远古的荣光。”

“由于寇涛鱼人皇族的干扰，污染海域祭台目前只有两位七环水准的大祭司，两位七级水准的海洋战士，一支百人左右的‘蔚蓝护卫’教团，以及整片海域几千名虔诚鱼人信徒。”

就是这份情报让路西恩认为污染海域的寇涛鱼人祭台是相对来说最简单最容易的一处，毕竟当初莱茵潜入时，这里可是有一位九级的神眷祭司，九名高阶强者，三支中低阶的“蔚蓝护卫”教团，可经过一番内斗，以及皇族的干扰和调遣，九级神眷祭司和五位高阶强者是“返回”了海洋之心祭台，大部分虔诚鱼人和“蔚蓝护卫”教团被借口此处“污染严重不适合生存”迁走。

另外一个有利方面则是，寇涛鱼人的食量很大，附近被无尽深渊气息污染的生物又相当危险，每天出去捕食都需要高阶强者带领，很多时候，祭台内只剩下一位高阶镇守，这对路西恩来说，只要抓住机会，就可以大摇大摆地闯入并从容离开。

本来路西恩还担心随着遗迹的打开，唤醒仪式的失败，莱茵的布置会失效，但莱茵表示没有问题，反而能因此增强他的魔法阵，不过他最后略微皱眉地道：

“安全为重，你将污秽血球投入祭台时，一定要握住‘苍白的正义’。这里毕竟与无尽深渊连通，启动魔法阵时，或许会惊动一些疯狂的邪恶家伙，它们虽然无法直接降临主世界，但顺着联系还是能透过部分力量，让你受到‘污染’。其实日之冕就有很好的防御效果，可既然你拿了苍白的正义，那肯定要选最强力的。”

有了正反两方面的肯定，路西恩也就产生了观察之后选择机会直接潜入的想法。

海浪几乎拍在路西恩的身上，血腥恶臭之味浓郁，一只比目鱼突地跃出，向着路西恩咬来。

这只比目鱼与正常不同，全身漆黑，两排牙齿锋利，身上长着四对婴儿似的手臂，泛着幽蓝的光芒，仿佛噩梦里的怪物。

对恶魔向的生物来说，天生就能看破隐形！

路西恩从思绪里回过神，目光转向它。

恶魔比目鱼蓬得分解成了无数颜色各异的光点，回归了纯净的元素模样，并迅速与周围化合。

“816年5月初，得到安博拉神谕，那不就是马斯基林‘大十字星架’迷锁刚崩解没多久的事情吗？这里果然与死灵界有关……”

收敛住疑问，路西恩给自己加持了“水中呼吸”、“水底行动”等魔法，以及一些掩盖气息、痕迹的法术，轻轻投入了海中。

海水四面八方挤来，恍惚荡漾，梦幻迷离，路西恩按照情报和地图的指示，迅速向着一处海中洞穴游去——寇涛鱼人不是深海类生物，它们生活在海下几十米左右的礁石、岩壁、海草聚集处等地方。

一只只奇形怪状的鱼类带着邪异的感觉从路西恩身边游过，不时能看到它们混乱大战，半个小时后，路西恩看到了两只鱼头人身的怪物把守的洞穴。

……

三天后，确认了寇涛鱼人活动规律的路西恩，打晕了一只在附近捕食的鱼人，变形成它的模样，拖着一条七节的恶魔海蛇，光明正大地进入了普通隐形和高等隐形都无效的祭台洞穴。

啪，刚拐过弯，路西恩就将海蛇扔进了一处空旷的巢穴，稍微改变了“鱼人”的容貌，提着“霜冻长剑”，化成残影，躲躲藏藏，“小心隐蔽”地向着祭台方向潜去。

海洋之神安博拉的祭台由大量海澜石装饰而成，晶莹荡漾，异常梦幻，而在祭台下方，有一只全身被油脂包裹的灰色鱼人，它的鳞片已经失去了光泽，呈现黯淡的苍白。

忽然，祭台之上，那高大雄壮的鱼人模样雕像亮起了浅蓝的光芒，将迅速靠拢的“奇怪鱼人”映照出来。

“有陌生鱼人潜入？皇族难道还不死心，还想着探寻海洋之神的秘密？”鱼人大祭司布兰希特带着强烈愤恨地暗道。

见潜入的鱼人已经濒临祭台附近，布兰希特吩咐周围的十几位“深蓝护卫”道：

“等他进入这处洞穴，就配合魔法阵将他抓住，我要仔细拷问皇族究竟想做什么！”

“他的速度只有二级海洋战士的水准，可身上有不少魔法装备，水准相当于五级，你们不要大意。”

“是，尊敬的大祭司！”十几位深蓝护卫狞笑看着那处景象，这背弃了神的可恶鱼人，真是没挑选好时间，竟然选择了大祭司每天的祈祷时段，这不是找着被发现吗？虽然当他靠近祭台后，一样会激发祭台的警戒法阵，惊动就在附近的大祭司，但这样傻乎乎地自投罗网，总让人觉得好笑。

鬼鬼祟祟的身影潜入了这处洞穴，海水猛地变成暗绿，带着强烈的麻痹之感，让人的力量流失，而周围十几位大骑士、骑士水准的深蓝护卫，带着魔法阵塑造的上百个虚幻海洋战士，将四面八方围得水泄不通。

“真是胆大，仗着有潜行的魔法物品就敢偷入祭台！”大祭司布兰希特暗红色眼珠冰冷地看着那背弃了神的堕落者。

他并没有动手，对付这种水准的鱼人战士，哪需要他亲自出手，更别提全力开启祭台配合了。

突然，那潜行者身上荡然出一层晶莹的光环，暴风雪顿时弥漫在洞穴之中。

一位位深蓝护卫被冻结在了原地，要不是鱼人天生对寒冷有不错的抵抗能力，它们之中至少有一半已经直接死亡。

冰霜光环蔓延极快，虚幻的海洋战士凝结成冰，崩解在原地。布兰希特被暴风雪笼罩后，也忍不住打个寒颤，冻得僵硬迟缓了两秒。

“糟糕！难道是皇族派人来暗杀我们、灭掉祭台的强者！”

中低阶战士突然变成了恐怖的高阶法师，这一刻，布兰希特充满了惊慌和愤怒，皇族已经到这么丧心病狂的程度了吗？

他身边的鱼人法师已经变成了冰雕，而他魔法袍之上一层蔚蓝色镜面凸显出来，将所有冰霜挡在了外面。

“立刻启动祭台！”

“我也是高阶的强者！”

就在布兰希特摆脱了迟缓，恢复了信心，打算凭借祭台与这位突袭的强者对抗时，他愕然看到这位鱼人手中已经多了一根镶嵌着太阳石的魔法杖。

明亮光芒闪耀，布兰希特只觉周围场景变化，黑夜降临，星空浮现！

“特殊的迷宫术？是九环的强者？”布兰希特惊恐失声。

由于迷宫类法术并不直接威胁生命，而且他又被冰霜光环迟缓了两秒，所以众多防御要么没来得及启动，要么没有任何效果。

“完了，祭台毁掉了，皇族竟然如此果断狠辣……”

“我是海洋之神的罪人……”

……

路西恩故意暴露，就是为了让布兰希特麻痹大意，然后抢住先手，在它从冰霜光环迟缓效果摆脱和反应过来前，将它用“塔诺斯的奇诡迷宫”困住。

五分钟的时间，足够自己启动魔法阵并从容离开了！

第八十八章 奇诡迷宫

祭台所在洞穴内，寂静无声，晶莹剔透，大部分海水冻结成了冰块，一位位守护祭台的“深蓝护卫”则被冰雪覆盖，僵硬在原地，它们有的手持三叉戟，有的拿着珊瑚法杖，姿势各不相同，鳞片纤毫必现，宛如最精致最细腻的雕像。

只有环绕祭台的深蓝海水才在超凡力量的支撑下挡住了霜冻，轻微荡漾，路西恩踏着鲜艳的大红珊瑚，走到了这明显迥异于周围的海水前方，将手伸出，按在两种海水交界如同墙壁的平面之上。

带着哗啦啦水声的咒文念出，这层深蓝海水内浮现出复杂的魔法阵结构，一个个神秘诡异的符文不停流转。

按照莱茵的描述，要想不触发祭台防御法阵内暗藏的警戒陷阱，至少要花费三到四分钟的时间缓慢小心破解，可此时，路西恩毫不在意，顺着咒文产生的变化，做出了复杂的手势，在它们的配合之下，精神力震荡蔓延，直接就将防御法阵打开。

呜！祭台周围的大红珊瑚忽地发出刺耳响声，激起一阵阵荡漾的水波，在祭台所在洞穴内反复回荡。

正常情况下，守护在祭台不远处的大祭司立刻就会感应到警报，迅速过来解决敌人，可这尖锐的声音里，四周依然寂静深寒，没有丝毫动静，因为大祭司布兰希特正被困在“塔诺斯的奇诡迷宫”里，即使能察觉到情况，也无力处理，而其他鱼人强者又都在外面率领队伍捕食，根本发现不了祭台的异动。

这让路西恩轻轻松松、简简单单就穿过了深蓝色海水层，踏足珍贵海澜石铸就的祭台。

刚才的行动虽然稍微有点冒险，但总比辛辛苦苦想办法将大祭司调离祭台四到五分钟要简单、要安全，毕竟到时候发现有人在试图开启祭台，大祭司肯定不会再麻痹大意，任由手下的“深蓝护卫”动手。对绝大部分智慧生物来说，一个缓一个急，两种不同的情况，自然就是两种不同的处理方式。

而且若不能麻痹大祭司，让它开启祭台全力应对，已经混入了祭台范围的路西恩，有很大把握从相对薄弱的内部突围离开，要知道七级的寇涛鱼人大祭司由于没有沉睡的海洋之神“赐予”神术，施法能力全靠自身天赋，很多魔法完全不会，手段相当贫乏，在提前准备的情况下，路西恩即使不能用“太阳权杖”将它困住，也有足够的能力在祭台完全发挥作用前逃走。

对魔法师来说，提前知道对手的法术能力，并做好相应的准备，那战斗力可以提升很大一截，甚至越级杀死对手。

祭台中央有一个深蓝色的水池，高大的鱼人雕像站立其中，除了脚下的水池外，周围没有一点水分。

打量了一下海洋之神安博拉，见祂被雕刻得极端凶恶，身有六条手臂，各持一柄三叉戟，路西恩笑着摇了摇头，果然还是原始的宗教审美观。

没耽搁时间，给自己施加了“蛮力术”，“牛之蛮牛”，灌下了一瓶魔法药剂后，路西恩单手持握木制护手的苍白正义，从储物袋内取出那团污秽的血球，将它放入了水池之中，看着它迅速融化，将深蓝色的“圣水”全部染成铁锈般的颜色。

路西恩站起身，对着海洋之神雕像念动冗长的咒文，周围海水跟随艰涩的声音轻微震荡。

震荡越来越剧烈，那铁锈般的“圣水”很快蔓延到安博拉雕像的全身，使它浮现一层血污的色彩。

直到此时，戴着“日之冕”的路西恩才感应到海洋之神雕像内有两条扭曲的空间裂缝，一条属于意料之中的死灵界，一条泛着苍白的颜色，带出浓郁的死亡气息，可又呈现淡淡的温暖，给路西恩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正在诵念咒语，没有时间思考，路西恩努力让自己注意力更加专注。

随着咒文接近尾声，血污融入了雕像之中，“圣水”渐渐清澈，突然，那高大的安博拉雕像六条手臂动了起来，一股高高在上、极端强大的气息从莫名之处降下。

嗡的一声，念完最后一句咒语的同时，路西恩仿佛陷入了似虚似幻的世界，右眼看到一个冰冷死寂的黑白灰空间内，一个近十米的巨大鱼人正安静躺在苍白的水池里，他双眼紧紧闭着，全身鳞片失去了色泽，仿佛已经死亡，可即使如此，光是这么虚幻地看到它，也让路西恩感觉到沉重的压力，有点莫名神圣。

而左眼之中，路西恩看到了一个游荡着无数不死生物的死寂荒原。

在荒原的中央，耸立着一座用根根巨大骸骨修建而成的宫殿，它似乎随着路西恩的注视而变得透明。在飘荡的怨灵、幽魂、头骨、尸体簇拥之下，出现了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虚幻怪物，它手中拿着长长的镰刀，脸部只有一层干瘪腐朽的皮肤，呈现出骷髅的模样，双眼苍白而空洞，没有一丝一毫生气。

这怪物微微转头，视线仿佛越过了重重空间屏障，与路西恩的目光撞到了一起。

一阵诡异的冰冷莫名从体内产生，路西恩只觉无法克制的麻痹迅速扩展到了全身，生命力潮水般向外流逝，按照这样的速度，路西恩怀疑只需要七八秒钟，自己就会成为一具腐烂的尸体。

可除了灵魂能够思考之外，身体和精神力似乎都被彻底麻痹，根本无力挣脱。

这时，温暖柔和的力量突然从路西恩左手和胸口分别流淌入体内，麻痹和冰冷飞快消退。

到能够动弹的时候，路西恩忍不住颤抖了一下，顿时，眼前的似虚似幻世界，双眼所见的诡异景象全都消失，依然是海澜石雕刻而成的祭台，依然是没有生命的安博拉雕像，依然是深蓝色的池水，仿佛刚才所做的一切，所目睹的场面，从来没有出现过。

“刚才的是骸骨荒原？”路西恩的“恶魔学”还算不错，基础知识是合格的，很快就认出了所见的荒原，“那是恶魔君主之一的阿普莫斯？他不是已经失踪上千年了吗？”

阿普西斯统治着无尽深渊第一百二十三层的“骸骨荒原”，称号很多，比较出名的有“不死生物之主”、“生命收割者”、“死亡君主”。

疑惑地摇了摇头，路西恩开始有条不紊地处理自己残留的痕迹，接着离开祭台，从容变形成普通的污染鱼类回归海域，悄无声息地游走，等到了远处，才隐身飞入空中，高速前行。

三分钟之后，路西恩已经远离了污染海域，此时才颇为不信和好笑地暗道：

“以前每一次做事，总是会出现波折，甚至有非常危险的变化，从来没有像这次潜入鱼人祭台一样顺利。”

“事情的变化有好有坏，有顺利有波折，才符合常理嘛，总是遇到不好变化，我会以为自己厄运缠身的。”

……

黑暗的夜空里，无数璀璨的星辰闪耀。

寇涛鱼人大祭司布兰希特飞临一个星辰后，却发现这不是真实的星球，而是一张残缺的星相图，极其复杂。

布兰希特的呼吸顿时变得沉重，明白自己遇到最“恶毒”的诡异迷宫术了！

虽然他自身法术能力不够丰富，但活了这么久，见识也不算差，知道正常迷宫术是扭曲空间，构建成一个复杂的迷宫，只要被困者能够找到出路，就可以提前离开，而各种变形的迷宫术，则是将道路的“迷”变成了其他方面的“迷”，比如现在这个迷宫，道路很简单，不需要寻找，只要将几张残缺的星相图补充完整并正确，就能离开。

对于绝大部分的强者来说，这就是最恶毒的一类迷宫术！因为他们完全不懂星相图！想要出去，要么力量超过施法者，靠强力打破迷宫，要么等待迷宫术的时间结束，而一般为三到十五分钟。

啊！

两分钟后，布兰希特发出了痛苦的吼叫，双眼亮起愤怒的火花，恨不得将这张残缺的星相图撕成粉碎——刚才他遭遇了智商上的严重打击。

如果让他知道路西恩了解了“塔诺斯的奇诡迷宫”后，已经开始想着等八环或者九环时开发出一系列的“恶毒迷宫术”，比如“伊文斯的数学迷宫”，“路西恩的脑筋急转弯迷宫”，“伊文斯的悖论迷宫”，“路西恩的谜语宫殿”，恐怕会后悔自己麻痹大意之下，没有提前“为民除害”。

三分钟后，布兰希特充满绝望地看着星辰消失，夜空破碎。

“完了，祭台一定被毁掉了，而且皇族绝对不会承认。”

“正常战斗的话，如果没有祭台的辅助，我恐怕也胜不了那个高阶法师，他身上的物品实在太好了。”

“难道是王子借给他的装备？”

他依然将路西恩当成了鱼人，因为根本看不出是变形。

空间变化，布兰希特回到了洞穴之中，正当他悲痛地环视周围时，才发现冰霜早就融化，深蓝护卫除了几个被冻成重伤外，并没有人员伤亡，他们全部茫然地打量四周，似乎很奇怪自己还活着。

“这是怎么回事？”

布兰希特赶紧回望祭台，却没看到任何变化，就像刚才的事情从未发生，从来没有一位高阶鱼人法师闯进来过。

又仔细检查了祭台，没发现一点诡异之处，布兰希特疑惑地看着深蓝护卫们，自言自语地道：“他闯进来究竟是想做什么？”

要不是还有重伤的深蓝护卫痛苦呻吟，他都以为是自己产生幻觉了。

旁边同样解冻的鱼人法师迟疑地道：“或许，或许是他走错了地方，发现不对就退走了。”

走，走错了地方？

怒视鱼人法师一眼，虽然很不想相信这个荒谬的理由，可布兰希特觉得自己似乎找不到更好的解释了，那位高阶法师霸道嚣张地冻住了整个洞穴的深蓝护卫，困住了唯一的七环法师之后，结果什么都没做就走了，走了……

……

花费几天的时间，路西恩顺利飞回港口，从一位加莱公国的“贵族”城堡内重新进入“黑夜高原”，然后暗中绑架了一位吸血鬼子爵，变形成他的模样，借口搜集材料，从另外吸血鬼侯爵看守的空间节点进入了黑暗山脉——老是用原来的努尔子爵身份使用空间节点跳转，次数多了肯定会被怀疑，而莱茵城堡投影内的空间节点，路西恩是再也不会使用，德古拉亲王绝对正严密监视着那里。

高大树木遮蔽阳光，四周腐烂阴暗，路西恩变形成吸血蝙蝠，按照莱茵告诉的安全线路，躲避着种种强大的黑暗生物，悄悄靠近远处的观察者古堡。

这一次依然很顺利，两天后，观察者古堡就远远地出现了路西恩眼中。

第八十九章 可以信赖的人

仿佛永远被黑暗笼罩的古老城堡耸立在悬崖边缘，沐浴着清冷月光，孤寂沧桑，遗世独立。

路西恩已经变成了一只毛皮青黑的狼人，潜伏在悬崖之下的原始森林内，仔细看着塔尖似乎伸入银月的观察者古堡，而周围森林里，悬崖峭壁中，藏着不少黑暗生物，它们都用略带灼热的目光注视着城堡。

只要见识稍微丰富一点，智慧生物们都不难发现观察者古堡的不凡，可以想见，已经有部分贪婪的黑暗强者意图偷入这似乎没有主人的古堡而死亡，剩下的则像狼群守候猎物一样，远远徘徊，时常徘徊，耐心等待着机会的出现。

有了它们的衬托，路西恩放心不少，不再担心自己的窥探是独立特行，像黑暗中的灯火一样醒目。自己之所以不贸然进入观察者古堡，就是因为怀疑德古拉亲王会密切关注这里。作为最强大的吸血鬼，他有足够的能力，弄出拟像、投影等事物分别监视重点的地方，一旦发现莱茵，就亲自降临。

而他本体会在哪里？路西恩无奈地认为，如果是自己，有很大可能会选择观察者古堡，毕竟莱茵已经消失在古斯塔帝国南部沙漠里，又没有他进入“黑夜高原”的记录，哪怕守株待兔也得在这兔子容易撞上的地方。

至于德古拉亲王的耐心，路西恩绝不怀疑，一位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传奇强者最不缺乏的就是耐心。

“必须想个办法……”

路西恩变形成的青黑狼人慢慢从悬崖下的森林里退走了。直接去赌德古拉亲王不在这里的几率，冒着无法把握的危险闯入，不是自己做事的风格。

好在完成前面三个地方魔法阵启动花费的时间远远少于预计，路西恩有充裕的时光来筹谋规划，而且最后一步需要选择银月最亮的夜晚，哪怕赶时间，也得等到八天之后。

等到远远离开了观察者古堡，路西恩才停下潜藏的身影，大脑飞速转动，将这几天想好的计划做最后的推敲。

“如果有一个完全值得信赖，又愿意在不了解事情秘密的情况下帮助我的人，成功的可能将提高很多……”路西恩脑海内闪过了那道身影，可又颇为犹豫，“这会让她牵涉进危险里。”

踩着腐烂松软的泥土，路西恩来回踱步，久久下不定决心。

“她会怎么说呢？”

想法争执不下时，路西恩看着面前一株虬结的大树，将它当做娜塔莎，想象着娜塔莎会有怎样的回答。

那穿着乳白全身盔甲的英气女子肯定会笑着回答：“好啊，就这么决定了，但你得创作一部音乐作为礼物送给我。”

简单，干脆，利落，不问一句多余的话。

要是选择不拖累任何人，自己完成整个步骤，又被她知道的话，她一定会似笑非笑地道：“虽然这个世界上最后能够依靠的只有自己，但不是每一件事都能独立完成，不珍惜自己生命的人永远活不了多久。我想我还是值得信任的勇敢骑士，或许你不将我当成真正的朋友？”

深吸一口气，路西恩解除变形，拿出单片眼镜戴上，激发了“费尔南多的电磁传讯术”。

兹兹兹的杂乱电流声在这片黑暗森林的安静幽深衬托之下，让路西恩听得异常清晰，随着声音的延续，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现在是凌晨，娜塔莎或许已经取下耳饰睡了……等早上再试试。”大概两分钟后，见没人回应，路西恩就要结束电磁传讯术。

这时，杂乱电流声忽然消失，刻意压低的清越大气女声响起：“路西恩？”

“恩，是我。”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路西恩心情变得沉静下来。

娜塔莎好笑又略带欣喜地道：“你又到瓦欧里特公国附近了？我昨天才看完你六月底寄过来的那封信，想不到今天就接到了你的传讯术。刚才真是吓我一跳，好不容易才瞒过卡米尔阿姨躲到花园里。”

有一种背着家长偷偷摸摸打电话的错觉，路西恩微笑道：“我在黑暗山脉内。”

“嘿，遇到麻烦了，需要我这名勇猛正直的骑士帮忙？”娜塔莎低笑起来。

路西恩语气变得郑重：“一件事情需要你帮忙，但可能很危险。”

娜塔莎啧了一声，直截了当地道：“你的位置，我马上赶过来，就这么决定了。”

淡淡的默契和温馨在路西恩心头荡漾，声音变得柔和：“你可以带着卡米尔阿姨一起，但需要做的事情得瞒着她。”

路西恩很清楚，作为紫罗兰女伯爵，瓦欧里特公国的继承人，娜塔莎背负着大公的亲情和效忠贵族的期望，很多时候，没办法再任由自己心意地行动，哪怕冒险，也需要带上护卫。既然自己不打算将事情背后的秘密告诉她，那让她带上卡米尔就是对她的尊重和理解。

“我正想问你能不能告诉卡米尔阿姨的。”娜塔莎的笑声也很柔和，“好了，快将位置和周围的特征告诉我。”

“不，我们同时移动，在黑暗山脉的斯卡恩山峰脚下见面。”路西恩选择了一处特征明显的地方，而且从阿尔托到斯卡恩山峰，一路上不会遇到太强的黑暗生物。

……

从阿尔托飞到黑暗山脉边缘要不了多久，可一旦进入山脉，在众多隐藏的黑暗生物威胁之下，速度就会降低很多，有些时候甚至不得不落入森林里，潜藏疾奔。要是大摇大摆、毫不在意地飞行，那一位位陨落在黑暗山脉的天骑士、黄金骑士就是最好的榜样。

两天之后，戴着单片眼镜的路西恩有点焦躁地来回踱步，银月照在光滑的斯卡恩山峰岩壁上，倒影出清冷梦幻的光华。

“娜塔莎怎么还没到？电磁传讯术也无法连通……”

虽然自己选择的路线对娜塔莎危险并不大，又有莱茵指点需要避开的诡异区域，但到了应该抵达的时间还看不到她，路西恩难免有点担心，难懂黑暗议会的强者们偶然从附近经过，正好遇上？

忽然，银月照耀之下，一紫一黑两道人影从原始森林里疾奔而出。

呼，路西恩吐了口气，微笑迎接了上去。

两道人影停在山峰脚下，正是娜塔莎和卡米尔，两人都穿上了全身盔甲，对于黑暗山脉的危险没有丝毫大意。

只不过，娜塔莎穿得不再是乳白色的那件，而是深紫色的“紫罗兰守护铠甲”，左手提着一面小巧精致却带着深沉神圣气息的黑色盾牌，配合她剔透的银紫色双眸，梦幻的紫色长发，绝美却坚毅的脸庞，真有英气勃勃的“女战神”模样。

“真理之盾？”路西恩本来还在犹豫久别重逢该怎么打招呼，想不到直接就像昨天才见面一样随意发出了疑问。

卡米尔深深地看了路西恩一眼，眼神淡漠，让人难以猜出她心中所想，然后离开两人，远远戒备，不偷听谈话。

娜塔莎举了举深黑色的神圣盾牌：“只是复制品，我还拿不动真正的真理之盾。嘿，我的骑士，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没有废话，她直接导入正题。

路西恩取出小丑般的变形面具：“你拿着它，在六天之后银月最亮的时候，将它戴在一位骑士级的死囚犯身上，然后让他变成莱茵先生的模样经过北方提兰行省的哈泽斯城堡，并让城堡的主人注意到，记住，绝对不能自己变形伪装。”

“恩，这是为了帮我引开吸血鬼一族的德古拉亲王，所以你要把握好离开的机会，不能一直控制那个骑士。找个时间将他打晕，伪装成睡眠，就赶紧撤退吧。”

至少要让娜塔莎知道即将面对的敌人是谁，究竟有多么恐怖。

“莱茵先生原来是吸血鬼一族的强者，难怪……”娜塔莎敏锐地察觉到这点，然后她摩挲着自己光洁白皙略显刚硬的下巴，“这样的话，德古拉亲王很快就能发现不对，你的时间够不够？要不然，干脆将引开变成埋伏，我的老师‘神之光辉’阁下，公国的‘混沌巨蛇’阁下，以及萨尔德枢机主教阁下，肯定都对围剿吸血鬼亲王充满兴趣，这能为你争取到足够多的时间，而且萨尔德枢机主教还能邀请到两位圣徒帮忙。”

没有去问事情背后的秘密，她开始寻找更好的办法，而对付这种传奇巅峰的存在，两位圣徒，一位圣灵牧师，两位史诗骑士，才有把握得手。

“不行，萨尔德枢机主教有大问题，不能去找他。没有圣徒，没有圣灵牧师，光靠两位史诗骑士，绝对不是德古拉亲王的对手，甚至会直接陨落。”路西恩摇了摇头，没有隐瞒娜塔莎，“时间虽然紧了点，但足够了，我不会拿自己生命开玩笑的。”

“萨尔德枢机主教有问题……当时阿尔托城里果然发生了一些事情。”娜塔莎没有怀疑路西恩的说法，有点凝重地笑道，“我相信你很爱惜自己的生命，刚刚拿到那么多奖项，成为净化序列传奇以下第一人的天才奥术师，肯定对将来的生活充满期待和向往。”

她没再多说什么，选择了相信路西恩的判断。

“是啊。”路西恩笑容复杂地看着她，可她却没有什么值得期待的反应，“哎，这种事情比我的信件快很多。”

“嘿嘿，不过我还是喜欢看你的信。”娜塔莎坦荡地笑道，作为不研究神学的信徒，她对原子可分割方面的事情毫无抵触，至于奇迹实验，都过去了这么久，她早就适应了下来，甚至隐隐觉得骄傲，接着她微笑问道，“你选择提兰行省的吸血鬼城堡，是因为它距离北方要塞很近吗？即使被德古拉亲王发现，我也有很大把握躲入要塞。”

“还因为哈泽斯城堡的主人只是中阶……”路西恩没有直接回答。

娜塔莎的笑容隐隐变得灿烂，接着她抬头看了看银月：“不耽搁时间了，我先回去安排好事情，你自己小心。”

“好。”路西恩也是果断坚定之人。

接过变形面具，留下气息时，娜塔莎一下愣住了：“你已经晋升高阶了？”

不是高阶，根本用不了这个面具。

“恩，付出了一些代价提前晋升了。”路西恩诚实回答。

娜塔莎既欣喜又关心地看了路西恩一眼，毫不掩饰地道：“真是让人无法想象，竟然已经和我同级了，路西恩你选择魔法的道路果然没错，但一定不要太过急切。恩，我得尽快提升，尽快提升，不能被你超过了。”

说完，她转身飞向了卡米尔，飞到一半时，突然回头，嘿嘿笑道：“路西恩，你这次不是在做什么坏事吧？”

“当然，我在拯救世界。”路西恩半开玩笑地回答。

娜塔莎顿时哈哈大笑，不再多问，和卡米尔一起离开。

……

几天后，确认娜塔莎已经做好安排，路西恩返回了观察者古堡附近，等到银月最亮的夜晚即将来临时，再次潜入了悬崖之下的原始森林内。

第九十章 灯火辉煌的古堡

遥望着黑鹰一般盘踞在悬崖边缘的观察者古堡，路西恩不敢靠得太近，没有了变形面具的自己，很容易被德古拉亲王发现正是狮身人陵寝内注意过的魔法师，到时候，他想不怀疑都难：

莱茵消失在了古斯塔帝国南部沙漠，寻找中却遇到了一位鬼鬼祟祟、拥有大奥术师制作物品的高阶法师，然后这位法师又出现在了观察者古堡附近，要说两者没有关系，除非德古拉的脑袋已经随着岁月的流逝而僵硬腐化，才会相信。

掏出怀表，路西恩再次确认时间，然后给自己施加了蛮力术等法术，喝下所剩不多的药剂，将“苍白的正义”牢牢握在手中，借助它对邪恶力量的传奇级水准，感应着古堡周围的动静，同时，将单片眼镜开启，如果有意外情况，娜塔莎将紧急联络自己。

其实，如果路西恩不寻求娜塔莎的帮助，自己也能完成，但距离和时间的选择就会相当麻烦。距离远了，自己的控制类法术不管用，到达观察者古堡的时间也难以把握，说不定经黑夜高原跳转回来前，德古拉就排除了莱茵出没的可能性，再次堵在了门口；距离近了，德古拉来回的时间就很少，说不定自己还没跑到观察者古堡门前，他就已经做了往返，并逮住了带着变形面具的假冒者。

“五分钟的时间，应该足够哈泽斯子爵向德古拉亲王报告了，他可是德古拉的后裔。”

路西恩将怀表放回魔法袍内衬口袋，默数起时间，选择哈泽斯子爵的理由之一就是因为他是德古拉亲王比较喜欢的后裔，要不然，位于北方要塞附近的几个行省内还有好几位中阶水准的吸血鬼，凭什么选他？

至于娜塔莎的安危，既然她已经答应不以身犯险，路西恩就选择相信她不会鲁莽、不会冲动，绝不怀疑，这是来自相互之间的信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当路西恩内心默数到三分五十六秒时，“苍白的正义”突然微微颤抖，像是遇到了最可怕的敌人。

通过它，路西恩感应到悬崖边缘的观察者古堡周围，有微弱却异常邪恶的力量一闪而逝，它仿佛是由极端纯粹的黑暗和死亡力量相互交织而成。

屏住呼吸，没有动弹，路西恩倒数起时间。

“十，九，八……”

似乎永远被黑暗笼罩着的观察者古堡像是抹去了浅浅一层灰烬，产生了稍微通透一点的幻觉，路西恩身上泛起一层幽暗难见的光芒，给自己施放了“加速术”。

“……五，四，三……”

夜风吹过，除了部分经常来这里徘徊的黑暗生物发出轻微响动，再没有别的声音，路西恩拿出一瓶提高飞行速度的药剂给自己灌下。

“二，一。”

数到一的时候，路西恩将所有恐惧、所有担心、所有徘徊全部抛在了脑后，炮弹一样飞向观察者古堡。

风声呼啸，迎面而来，脚下黑暗森林迅速倒退，很多魔法生物愕然地将注意力转移到半空。

现在，只能坚定向前，才可以把握住机会，赢得安全！

冲破重重风障，在所有生物反应过来前，路西恩落在了观察者古堡门口。

“克利哈米。”蓄势已久的咒文脱口而出。

周围的黑暗里，忽然有无数只双眼赤红的拳头大小蝙蝠扑出，向着门口的路西恩汹涌而来。

德古拉亲王即使离开，也没忘记在观察者古堡附近留下吸血蝙蝠投影。

对于能将梦中事物半真实化的他，这些就如同真实的蝙蝠，具备极强的警戒、探查和进攻能力！

飞行之中，密密麻麻的吸血蝙蝠各自发出无形声音，汇成了让人头晕目眩的波动。

“欢迎到来，尊敬的客人。”炼金生命米哈利克发出嗡隆的声音，大门不急不忙地打开，似乎没看到城堡前的凶险场面。

路西恩紧握苍白的正义，借助它对狂暴、魅惑、无助等负面状态的抵御能力，抗住了仿佛发自灵魂深处的眩晕，向敞开了一条缝隙的大门扑去。

力量和速度在药剂、魔法、物品的辅助下，都提高了很多，与平衡、反应等产生了极大的差距，所以路西恩是跌跌撞撞、连滚带爬地落入大门之后，一只只吸血蝙蝠凶狠勇猛地扑倒了大门边缘，这时，米哈利克沉闷的声音响起：

“敌袭，开启第一层防御。”

一道道闪电般的黑色事物在城堡墙壁和大门上跳跃起来，凡是接触到它们的吸血蝙蝠纷纷化成了灰尘，可吸血蝙蝠是悍不畏死，一波接一波地进攻连绵不断。

路西恩爬起身，放回苍白的正义，给自己解除了加持力量的魔法，保持住最后的平衡，接着一边念动咒文，一边飞快冲向大厅。

这个时候，哪怕通过投影知道了有人闯入观察者古堡，德古拉亲王的选择也不会有疑问，必然是前往莱茵出现的提兰行省，因为进入古堡的不是莱茵！

谁更重要，谁是目的，他不会迷茫，也不会有任何犹豫！

稍微恢复了平衡的路西恩，飞速穿过潮水般退开的赤红花海，对上一次让自己戒备、恐惧的诡异花虫和猩红魔树视而不见，眼睛里只有大厅之门。

麻痹的甜香被健康腰带中和，诡异的视线由于路西恩的心无旁骛，没有任何着眼点，只见一道直线狂奔的残影几乎延伸到了大厅门口。

“克利哈米。”再次念出咒文后，路西恩只觉这短短十几秒钟的时间几乎是漫长的一生，全身肌肉的力量都快被压榨干净，难以克制的疲惫从内心涌起。

在路西恩掏出“康格斯森林”药剂喝下，消除疲惫时，炼金生命米哈利克再次用它沉闷回响的声音道：“欢迎您，尊敬的客人，除了控制核心、能量间和宝库最底层，其余的地方，只要有开启咒文，您都能前往。”

路西恩没有放松，念出莱茵给的秘密咒文。

“您有什么要求，尽管吩咐，尊敬的客人。”米哈利克的声音变得憨厚，做出了肯定的回答，“除了不能让我开放控制核心和宝库最底层外，我遵守您的命令就像听从主人的吩咐。”

“很好，将城堡防御法阵全部激发，警戒级别调到最高，除了莱茵先生，不允许任何人进来。”路西恩语速极快地下达了命令，这种情况下，时间就是生命！

啊？米哈利克人类般发出一声惊呼，似乎知道遇见了危险的事情，接着他凝重地回答：“遵守您的命令。”

观察者古堡外跳跃的黑色闪电全部消失，融入了一层突然出现的透明光罩里，光罩与城堡以复杂的结构耦合着，就像是城堡的扩展。

魔法花园里的种种诡异生物消失，猩红魔树消失，路西恩背后的一切都陷入了浓浓的漆黑。

过了几秒，米哈利克道：“防御法阵全部激发，警戒级别‘传奇’，还有什么吩咐吗？”

直到此时，路西恩才稍微松了口气，即使德古拉亲王赶回来，也得先打破观察者古堡才能对付自己，而一位传奇累积了多年力量的城堡，哪怕没有主人，在炼金生命主持下，应该也能撑几分钟吧？

“将城堡所有灯火点亮。”路西恩继续发出命令。

“是。”米哈利克嗡隆的声音愈发凝重，似乎知道点亮所有灯火代表的含义。

悬崖下方潜藏的生物们，忽然看到永远被黑暗笼罩的古堡塔尖亮起了一点灯火，它仿佛能穿透浓郁的黑暗，将四周照耀得明亮堂皇。

“这是？”在这里徘徊多年的黑暗生物们从未见过城堡有灯火出现。

可它们疑惑刚起，一点又一点的灯火就从城堡每一个房间内照出，短短十几秒钟之后，整座城堡就灯火通明，光彩夺目，永不消散似的黑暗完全褪去，城堡的轮廓细节毕露无遗。

没有了黑暗的笼罩，银月光芒直直照射在了观察者古堡之上，经过灯火的渲染、墙壁和玻璃等的反射，在大厅前方形成了一道皎洁银白的光圈，荡漾起宁静清冷的味道。

“将我的外形做最高水准的伪装，恩，变成莱茵先生。”路西恩再次吩咐米哈利克，他可不想因为这件事情被德古拉亲王盯上。有防御法阵的阻隔，又有城堡炼金生命的伪装，除非德古拉能打破防御，否则无法确认自己的气息和灵魂本质。

“是。”随着米哈利克的回答，一股黑暗的气体落在了路西恩头上，将他掩盖。

等待黑暗消失，路西恩已经变成了莱茵的模样。

接着，路西恩抓紧时间，站到了那皎洁银白的光圈内，产生了一点莫名感觉。

路西恩刚要念动莱茵教导的神秘召唤咒文，周围突然黯淡了下来，仿佛天空被巨大的黑影遮蔽，就连银月的光芒也被挡住了！

“该死的小虫子，我要吃了你！”愤怒、低沉的声音响起，周围原始森林内所有树木全部折断，一只只黑暗生物就像鞭炮般连续不断地砰砰砰炸开，古堡外层防御光罩被压得吱吱嘎嘎作响。

德古拉亲王竟然比路西恩预想得更快返回！

“娜塔莎那边没什么事吧？”

“他挡住了银月，还能完成召唤吗？”

两个想法同时在路西恩内心升起。

第九十一章 绯红之月

不管娜塔莎那边状况如何，自己再怎么担心，现在也不起任何作用，就连赶往救援的机会都没有……随着这个想法浮现，路西恩排除了杂念，全身心都放在了召唤仪式、德古拉亲王和银月之上。

由于传奇巅峰的威压、恐怖都被观察者古堡完全激发的防御法阵挡住，路西恩没受到丝毫压力和干扰，不需要去努力专注，等到杂念排除，目光上移，看见古堡通明的灯火残留着一层银月的光辉后，灵魂就自然而然再次感受到那莫名的联系。

“还能感受到银月，这召唤法阵借助的力量虽然不强，但从层次上来说，并不德古拉差多少！而且似乎还有银月之神爱特娜留下的一点印记！”路西恩迅速做出了判断。

巨大的蝙蝠羽翼遮蔽天空，德古拉亲王恼怒地看着城堡内的小虫子，忽地化为浓郁的黑暗，将周围空间完全包裹，隔断城堡与银月的联系。

虽然被防御法阵阻隔的情况下，他无法看穿小虫子的伪装，但如此近的距离内，凭借最初一代吸血鬼之间的联系，他可以确认不是莱茵，因此心情是既好又差，好的是莱茵绝对出现了问题，否则不会让一个小虫子来完成召唤始祖的仪式，自己完全不用担心打破观察者古堡的后患，差的是一只小虫子也敢算计自己，也敢召唤神圣至高的银月之神？

“肮脏的灵魂也配与始祖产生联系？”德古拉亲王深红色瞳孔冰冷地看着路西恩，却看到他丝毫不受影响，双手举起，眼睛半闭，魔法袍随风飘荡，单片眼镜反射幽光，口中发出一连串深邃的血族远古文字，连成了飘渺的咒文。

“阻断了与银月的联系也能召唤？”

这神秘的仪式，这让人难以听清楚的咒文，以及奇诡的灵魂印记，都属于莱茵独有，德古拉亲王屡次潜入古堡，都未能找到秘密，难以与神圣的始祖直接沟通，所以对具体的情况并不了解，此时见一只小虫子也比自己更接近银月之神，心中是难以克制地涌现怒火——即使他与银月无法产生联系，也比自己知道的更多！

脑袋微抬，德古拉发出无声的愤怒尖叫，周围十几公里内所有事物都毫无征兆地变成了粉末，只有观察者古堡和它所处的悬崖被光罩包裹，依然幸存。

复杂结构的光罩在尖叫之下，也一层层破碎，剧烈地摇晃，似乎随时都会被打破。

而在外界如此危险夸张的状况之下，由于无法直接感受到灵魂上的威压和恐怖的力量，路西恩就像在看着一部特效惊人的电影，心灵不起丝毫涟漪，继续着莫名的感觉，专注地诵念着咒文。

一点点银月光辉突兀地在路西恩脚下浮现，很快重新形成了皎洁银白的光圈。

“还能联系？一只小虫子也能召唤始祖？”

无声无息间，笼罩周围的黑暗化成了遮天蔽月的蝙蝠群，它们每只都有头颅大小，嘴巴尖细，泛着血光，铺满每一个角落地降到了光罩之上。接着，光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就像支撑防御法阵的能量在被莫名吸取，而应激之下的种种效果，刚刚击杀一只古怪蝙蝠，就有新的从黑暗中生成。

德古拉亲王的恐怖真是超乎想象，竟然可以像吸取血液般直接吸取能量！

“……来自血脉的呼唤，祈求远古的重现，让最深最沉的黑暗被银月刺破……”路西恩干脆闭上了眼睛，没有去看摇摇欲坠，似乎下一秒就无法撑住的光罩，继续着神秘的咒文，陷入那空灵奇妙的灵魂拔高状态。

光罩黯淡到了极限，却坚韧地没有破碎，德古拉亲王似乎受到神秘咒文与银月联系的干扰，本该沉着耐心的进攻略微急躁，铺天盖地的巨型蝙蝠猛地飞起，汇聚到一起，化为了一张仿佛能吞掉整个城堡的鲜红嘴巴。

嘴巴张开，两根洁白的吸血獠牙浮动月华光辉，狠狠地咬在了黯淡的光罩之上。

啪，一道仿佛从灵魂深处响起的破碎声出现，光罩化为了乌有。

“防御法阵受损严重，调低防御强度……”

炼金生命米哈利克沉闷的声音刚刚响起，第二层的防御就被吸血獠牙直接穿透！

此时，路西恩只觉自己产生了奇怪的俯视感，明明在城堡之内，被德古拉亲王居高临下攻击，却仿佛处在了莫名的高处，淡漠地看着他，而且似乎还看到了很多诡异不清、难以描述的模糊景象，它们向四面八方延伸，将种种可能都涵盖在内。

吞噬天空般的鲜红嘴巴消失，化为翻滚的黑暗，里面伸出一只皮肤苍白的巨大手掌，指甲闪烁锋锐光芒地抓向下方。

该死的小虫子，我要看看你究竟是谁！

路西恩预计可以支撑几分钟的观察者古堡，在传奇巅峰的恐怖实力下，只挡住了三十秒不到！

光罩破碎的能量波动消失，德古拉就要看清下方的小虫子了。

可这时，他却看到小虫子的背后亮起了一轮小小的银月，那薄弱却皎洁的光芒将小虫子笼罩在内，隔绝了所有窥探。

小型银月越变越大，就像真正的银月直接降临到了城堡内。

而此时的天空，刚才皎洁美丽，处于最明亮时刻的银月却奇诡地消失不见，只有稀疏的星辰将黑夜照亮，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

路西恩背后的银月内，浮现出一道金发的身影，猩红的双眼清晰可见，冰冷淡漠，深邃莫名。

随着这道金发身影的出现，路西恩的灵魂从奇怪的俯视感里脱离，感觉到自己被浩瀚无垠的黑暗力量包裹。而这黑暗力量却没有丝毫邪异，反而带着淡淡的温暖和宁静，仿佛夜晚亲人的怀抱，又像生命最后的沉眠归宿，充满了神圣至高的味道。

一见到这金发身影，德古拉深红的瞳孔内是掠过一丝惊慌，背后两只遮蔽天空的漆黑蝙蝠羽翼迅速扇动，就要穿梭空间逃走。

小虫子竟然真的召唤出始祖了！

没有尊贵血族血脉的小虫子竟然真的召唤出始祖了！

路西恩在一种莫名的感应里，将刚才高举的右手轻轻挥下，背后拿着普通长剑的金发身影也跟随挥下。

一道照亮整个天空的银月光华陡然出现在了德古拉背后，直接将他斩成了两半。

啊，凄厉恐怖的惨叫声里，德古拉的两截身体冒出黑烟，突地扭合在一起，然后丝毫没有耽搁地穿梭进黑暗。

路西恩略感遗憾，自己的力量还是太弱了，哪怕借助“银月之神”爱特娜的降临，也只能轻伤德古拉，当然，德古拉恐怕有几千上万年没如此狼狈了！

其实，作为传奇巅峰的吸血鬼亲王，德古拉即使直接面对“银月之神”爱特娜，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毫无抵抗之力，甚至能支撑很久，有机会保命逃走，可血脉上始祖对第一代吸血鬼的压制，那铭刻在灵魂深处的恐惧，让他毫无战斗意志！

随着这一击，那浩瀚无垠的神圣力量离开了路西恩的身体，与银月一起渐渐升高，融入了黑暗中。

突然，先前消失的真正银月重新出现在了天空之中，可它里面却隐约地浮现出那金发的身影。

“这是怎么回事？”

路西恩一边发出疑惑，一边没有耽搁地激发了空间跳转卷轴，必须趁这个机会逃离，否则德古拉很可能在仪式结束后返回，甚至说不定银月之神爱特娜消失前，还会顺手将自己灭口！

混乱的空间变化感传来，路西恩最后看了一眼高空的银月。

那一轮银月违背常规地占据了大半个天空，光芒流转，皎洁夺目，金发的身影若隐若现，而在银月的周围，莫名地凸显出了一层极端凝固的黑白灰色，能模糊地看到里面有不少生物游荡。

金发的身影斩出了手中的长剑，银月狠狠地砸向了那层黑白灰色。

只见凝固的虚幻里，有似黑似白似灰、似生似死似静滞的光球飞起，与银月撞在了一起。

路西恩的瞳孔映照中，这光球模糊不定，像是一团团黑白灰的云朵弥漫而成，同样带着莫名的俯视感和无穷的变化感。

时光仿佛凝固了一秒，等到一切恢复，猩红的虚幻之月是包裹着黑白灰的光球流星般坠落，它们穿透了一层层空间屏障，拖着无形的光尾，砸进了一个庞大又陌生的世界。

这个世界似乎是之前未曾发现的异度空间，前所未有巨大的异度空间！

而此时，天空之中，真实的银月依然悬挂，却诡异难言地染上了一层鲜红，照出血腥幽暗的感觉。

这轮“绯红之月”就是路西恩进入空间跳跃前最后也是最深的印象。

……

阿林厄，一座极高的占星塔内。

道格拉斯目光凝重地道：“必须找到那个异度空间，弄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而他身边一位戴着尖顶灰帽的白胡子老头看着天空鲜红的月亮，下意识抚摸着手中的灿烂水晶球，低声自语：“绯红之月，一个混乱、杀戮又大变革、大发展的时代开始了吗？”

绯红的颜色渐渐消退，银月重现绽放清冷的光芒。

第九十二章 即将疯狂起来的寻找

经过空间跳跃抵达阿林厄附近的小山后，路西恩是立刻掏出水晶球，在星辰消退、银月西沉的蒙蒙天空之下，施展了占星术。

水晶球变得黯淡幽深，一颗颗繁星亮起，当看到代表娜塔莎的那颗命运之星依然灿烂时，路西恩才长长地松了口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放松下来的路西恩，这才有心情遥望东方，看着橘红色太阳冉冉升起，点燃一片云彩。

“其实，光从黑暗山脉与阿林厄有时差就能基本判断主物质世界是球形，更别提还有海平线和地平线的存在了……”路西恩忽然升起了这个想法。

上次使用卷轴后，路西恩就从老师风暴主宰口中确认了空间跳转只需要半个小时，再对比之前凌晨时分银月高挂的黑暗山脉，和银月刚刚落下没多久的阿林厄，不难联想到时差的问题。

也正是基于这些原因，奥术师们从未怀疑过道格拉斯的天体运行系统。

“可为什么飞入太空后，会观察不到世界，找不到星球呢？”

路西恩摇了摇头，将这个困扰魔法议会很多年的问题抛到脑后，腾空而起，向着阿林厄飞去。

降落在阿林厄边缘，路西恩家也没回，直接给自己施放了加速术，充分发挥了月光血脉的能力，拖出残影，狂奔向议会总部魔法塔，乘坐升降梯，冲入了老师费尔南多的书房。

费尔南多还是那身鲜红的魔法袍，正拿着一本魔法书给爪子握着粗大水笔的阿弗瑞斯讲解着法术疑难。

缩小后的阿弗瑞斯蹲在地上，刚好超过书桌一截，姿势相当舒服，用路西恩从未见过的认真模样目光炯炯地学习着。

“你回来了……黎明之前的事情与你有关？”路西恩一进入魔法塔，费尔南多就知道了他的归来，而几十分钟前刚发生绯红之月变化，路西恩就返回了魔法议会，要是谁敢说两者之间没什么联系，费尔南多肯定会咆哮他一脸的口水。

“恩，我召唤银月之神爱特娜帮助某位朋友脱困，结果遇到吸血鬼亲王德古拉干扰，出现了我意料之外的变化，不清楚最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路西恩说得是完完全全彻彻底底的实话，只不过将死灵界的信息隐去了。

这样一来似乎就是某位第一代吸血鬼被德古拉亲王找机会困住，然后拜托路西恩召唤银月之神解除封印，谁知道德古拉背后还隐藏着一位神秘的足以与血族始祖抗衡的存在，发生了难以想象的变化。

老实说，路西恩确实不知道当时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能凭借对死灵界的了解隐隐约约猜到一点，而这样九真一隐的叙述最容易蒙蔽过去，不被人抓到漏洞。

当然，这也需要冒一点险，如果不是这次弄出了如此大动静，异象太过夸张，而使用空间跳转卷轴是利用风暴主宰的半位面，他肯定能反向推导出自己当时就在黑暗山脉，路西恩依靠命运诡秘者的特性，哪用这样辛辛苦苦地想借口。

不过经历了之前的事情后，路西恩觉得老师还是值得信任的，即使死灵界秘密被他发现，自己应该也不会被灭口。

遇到正经事的时候，费尔南多一向是严肃暴躁的，此时他轻轻敲着书桌道：“是观察者银眼伯爵被困吧，只有他才能召唤银月之神爱特娜。恩，这对你来说，其实是一次还算不错的机会，当爱特娜降临时，你应该是被祂短暂影响，从祂所处的位置看到了世界。这是别人无法提供的视角，毕竟祂是最接近‘真实’的存在，是每一位大奥术师向前发展很难绕开的研究目标。这样的体验对于现在的你来说或许没什么感触，可等你有机会踏入传奇领域后，就是不可多得的财富了。”

比起德古拉“背后”的神秘存在究竟是谁，凝固的虚幻黑白灰代表什么，双双受伤跌落的异度空间在哪里，追求真理和真实的大奥术师费尔南多更加关心路西恩在银月之神降临时感受到的独特视角。

路西恩没有隐瞒，因为自己当时也懵懵懂懂，能有老师提供参考意见说不定现在就可以转化为知识和认知世界的积累：“是一种灵魂拔高后俯视万物的视角，而且似乎看到了很多无法描述的模糊景象，像是涵盖了种种发展可能的景象……”

话到嘴边，路西恩才发现那种感觉体验太模糊太复杂了，想要用语言描述清楚完全不可能，只有一些印象残留在脑海。

“拔高，俯视，发展可能……”费尔南多眉毛微皱，不太确定地猜测，“传闻接近‘真实’或者别人说的‘神灵’时，会有一种本质性的提高，能够从另外的视角直接看到命运的轨迹，可又不太像，恩，不像……路西恩，这样的收获是属于你自己的，只有等你晋升传奇，遇到类似难关时，模糊的印象才会结合具体的问题变得清晰可见。”

显然，他也没有从中发现太多有价值的东西。

在路西恩回答前，费尔南多褪去严肃，露出了不正经的猥琐笑容：“说起来，还得感谢你，要不是你介入了这件事情，银月之神和那神秘存在怎么可能双双受伤跌落，只要找到祂们最后撞入的未知异度空间，我们就有不小的希望在祂们恢复苏醒前，收获部分‘珍贵的材料’，为几乎空白的研究方向充实最宝贵的‘资料’。路西恩，你真是议会的幸运之星啊。”

果然，每一位高等级的奥术师都是研究狂人，大奥术师就是典型代表，路西恩觉得自己的觉悟和他们还有差距，居然没想到这方面。

“老师，大概什么时候能找到那未知的异度空间？”不知不觉，路西恩语气中带上了一点研究的狂热。

“在明确知道存在，有模糊视觉印象的情况下，用占星术寻找，大概需要三到十年。”

“议会在这方面肯定会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因为当时看到异象的不仅是我们，南方教会、北方教会、黑暗议会等组织的强者应该都目睹了，事关传奇巅峰更进一步的奥秘，相信他们都会疯狂起来，谁先找到谁就能占据有利的位置。”

费尔南多大概给路西恩解释了一下，“你就不要操心这件事情了，你的占星术还差得太远！等发现了那异度空间，我会向最高评议团提出申请，去那里探索，到时候你们几个如果愿意，就跟着我去吧。”

他毫不留情地打击着路西恩在星相魔法上的成就。

“对了，你匆匆忙忙跑过来做什么？”费尔南多说完后，有点疑惑地问道。

路西恩这才想起自己的目的，微笑中带着点讨好：“老师，我想借助您的半位面跳转一次，前往瓦欧里特公国。”

“你不是刚回来吗？”费尔南多一向自负，现在却有点不明白自己学生的思维逻辑了。

路西恩赶紧解释道：“这次我请了朋友帮忙引开德古拉亲王，虽然已经用占星术确定了她的安全，但还是见面谈一下比较好，毕竟德古拉亲王在诅咒和梦魇方面也有很强的实力。”

“她？海瑟薇家的小姑娘？”费尔南多知道路西恩和娜塔莎关系不错，于是轻轻点头，“需要我接你回来吗？”

“当然。”路西恩忽然有一种被家长接送的幻觉，莫名地觉得好笑。

等费尔南多起身，准备带着路西恩前往他的半位面时，路西恩才注意到阿弗瑞斯是专心致志地“学习”，完全没有分心招呼自己，顿时好奇地问道：“阿弗瑞斯，你在学什么？”

“炼金系，魔像制作学。”阿弗瑞斯头也不抬地回答。

“你学这个做什么？你需要魔像？”路西恩更奇怪了，它不是都将魔像拆成亮晶晶的收藏吗？

阿弗瑞斯故作不在意地道：“我前段时间发现议会在鼓励高阶魔法师研究新型魔像，像我这样的七环法师，允许领取两次免费的高阶材料，但需要魔像制作达到一定的水准。”

说到两次免费材料时，它琥珀色的半透明眼睛是陡然明亮灼热。

难怪，路西恩心道，这才是小水晶的风格啊！

“对了，老板，我前段时间看了一本勇者斗恶龙的传奇故事。”阿弗瑞斯似乎想起了什么，抬起头，讨好地笑道。

路西恩不太明白它是什么意思：“啊，你要去干掉勇者？”

“不，老板，要不然我去扮演恶龙，绑架公主，勒索财宝，然后你作为勇者将我打败，把公主救出，得到丰厚的奖励，然后我们就能合法地平分奖励！”阿弗瑞斯兴致勃勃，口水快流出来地提议，然后被费尔南多一眼就瞪了回去，继续自己专注的魔像制作学习。

又是一次几分钟的空间跳转，路西恩被费尔南多带着抵达了他的半位面，终于看清楚这是一个似乎永远阴沉、永远电闪雷鸣的空间，老师的黑色魔法塔就像一根巨大的避雷针，时刻不停有银白闪电缠绕落地。

就在路西恩欣赏这里的风景时，费尔南多忽然问道：“银眼伯爵脱困了吗？”

“啊？”路西恩这才发现自己光顾着逃命、想借口、关心娜塔莎，一时忘了确认莱茵的状况，完全不知道死灵界的变化，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脱困。

见路西恩迷茫的表情，费尔南多嘿嘿笑道：“你还真是匆匆忙忙啊，连最初的目的都忘了。”

不过他也理解路西恩，遇到了传奇巅峰的德古拉亲王，又遇到了这么大的异象变化，难免出现事情的遗漏，于是笑着摇了摇头，再次带着路西恩空间跳跃，抵达了阿尔托外面的梅尔泽黑森林。

第九十三章 好坏参半的结果

左手扶了下拖着银白金属链子的单片眼镜，路西恩刚要激发“费尔南多的电磁传讯术”，突然就接受到呼叫自己的信号，于是疑惑地选择了通话，是谁这么恰好寻找自己。

兹兹兹的短暂电流声之后，娜塔莎既紧张又放松的声音传来：“路西恩？”

“恩，我正想找你。”路西恩嘴角不自觉勾起，泛出微微的笑容，能够在自己刚抵达阿尔托就联络上，娜塔莎应该是连续几十分钟的屡次呼叫吧？

毕竟自己有占星术，能够确认她的安危，娜塔莎则显然不具备短时间内清楚自己活着与否的能力，而当时德古拉可能的提前返回，以及绯红之月的异象，让她哪怕平时再洒脱，对朋友再有信心，再相信，也不得不充满担忧。

呼，娜塔莎清晰地吐了口气，坦坦荡荡地道：“这下我就放心了，之前德古拉亲王还未靠近伪装者所在的山脉就选择了返回，让我有点担心你时间不够，不过看起来你成功得手了？绯红之月的异象是你弄出来的吧？”

亲自参与了这件事情，又在时间点上出现绯红之月，娜塔莎除非是傻子，否则用脚趾头也能想到与路西恩有关。

呼，路西恩也轻微地吐了口气，看起来德古拉亲王是凭借第一代吸血鬼之间的神秘联系，才在距离很远的情况下判断出了真假，当机立断地返回，并没有与伪装者和娜塔莎他们有过接触，这样就不用担心她被诅咒的问题了。

“银月之神是我召唤的，可为什么会出现绯红之月我就不清楚了，而且算不算成功，还得等一段时间收到反馈才能知道。”路西恩总不能说自己“见色忘友”，没有第一时间联系莱茵，还不知道死灵界和他的状况。当然，娜塔莎是为了帮助自己，最先确认她的安全也是应该的。

顿了顿，路西恩带着不自觉的笑容道：“不管如何，这次多谢你的帮忙了，要不然德古拉亲王随便吐口唾沫就能将我杀死，还好你没因此而陷入……”

“那是，我可是值得相信的勇猛骑士。”娜塔莎打断了路西恩的话，颇为得意地道，“别啰嗦了，你在哪里？我将变形面具还给你。”

对娜塔莎直爽利落的行事风格，路西恩很习惯也很熟悉，赶紧报出了自己的位置。

不到十分钟，路西恩就看到换上乳白骑士盔甲的娜塔莎带着卡米尔飞了过来，依然英姿飒爽，容光照人。

“啧，可惜这变形面具只能变同性别的……”娜塔莎将变形面具还给路西恩时，相当遗憾地看着他，似乎在想象他变成女性容貌时的样子。

路西恩无奈地望了望银月依然高挂的天空，默默地接过变形面具。

娜塔莎只是下意识地随口开开玩笑，此时见路西恩不愿意讨论这方面的“绅士”话题，也不纠缠，嘿嘿笑了两声，脸色略微郑重地道：“我听说德古拉亲王擅长诅咒和梦魇，你尽快回去找你老师或者海瑟薇婆婆仔细检查一下，恩，最好找诅咒之眼，他是这方面的权威。”

“没有，我躲在防御迷锁里，在德古拉亲王打破法阵前，就成功召唤出了银月之神，将他吓走，没有受到一点伤害。”路西恩再次忍不住泛起了笑容，内心洋溢淡淡的温馨。

“那就好。”娜塔莎轻轻点头，接着看了看天空，“你召唤出爱特娜时，银月周围凝固而虚幻的黑白灰色是那个埃尔西诺湖畔出现过的奇怪异度空间吧？莱茵先生和萨尔德枢机主教的古怪也与它有关？”

她并没有追问路西恩秘密的打算，只是提出疑问并不奢求回答，同时也是提醒路西恩，她能看出来，别的经历了大十字星架迷锁崩溃事件的强者应该也能看出来，毕竟当时黑白灰的寂静世界是浮出了水面，即便之后“无人”找到入口，也不妨碍他们将两件事情联系到一起，所以需要更加小心，更加保密。

至于萨尔德和莱茵的问题，她相信目前只有得到路西恩提醒的自己能够看出来——萨尔德和莱茵本人除外。

“恩，莱茵先生和萨尔德枢机主教联手就是为了找到这个奇怪异度空间的入口，结果莱茵先生被隐藏了秘密的萨尔德‘出卖’，困在了里面。我这次就是为了救他脱困，才帮忙召唤银月之神，可奇怪异度空间的秘密比我想象得还深，目前不知道成功与否。”既然娜塔莎看出来不少问题，路西恩也没有隐瞒，大略提了提，但并不涉及更深层次的秘密。再说，娜塔莎的无条件帮忙，让路西恩对她是更加信任了。

娜塔莎凝重地点了点头：“魔法帝国覆灭之后，虽然还有南北教会的战争，但再没出现过席卷全大陆的风波了。这个让萨尔德枢机主教和莱茵先生都看中的奇怪异度空间，居然藏着足以与银月之神爱特娜媲美的神秘存在，或许是又一个大时代开始的钥匙。”

说着，她露出坚毅、自信和向往的笑容：“而每一个大时代，都会有诸多的强者陨落，也有更多的后来者涌现，踏上新的高峰，我似乎能听到我血液里渴望战斗的声音，路西恩，我们一起努力提高吧！”

“嘿嘿，我已经赶上你了，或许什么时候就能超过你。”路西恩故意“挑衅”。

娜塔莎欣然接受了“挑战”，既兴奋又开心地道：“那就看看谁先成为九级，谁先踏入传奇，要是你输了，哼哼……”

她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似乎藏着点小秘密。

“好了，你快离开吧，今晚出现这么大动静，萨尔德枢机主教他们可是处于最戒备的状态，虽然传奇以下的我们，不一定受到他们的重视，你又有大奥术师老师，但还是有点危险。”娜塔莎并不知道路西恩是空间跳跃过来的，谈完正经事，就催促他离开，“还有，记得写信！”

路西恩悚然一惊，自己疏忽大意了，竟然直接空间跳跃到阿尔托附近，想不被萨尔德注意都难，还好有老师在！

而在高空，鲜红魔法长袍的费尔南多看着面前愈发深沉的萨尔德笑道：“偷窥年轻人‘约会’可是不道德的。”

“今晚发生的事情太多，作为瓦欧里特教区的枢机主教，我有责任保护公主的安全。”萨尔德平静无波地说道。他是从绯红之月事件里看出最多信息的人之一，所以这个时候，阿尔托每一个值得关注的人，每一个异动都被他注意着。

费尔南多老流氓似地挡在那里，轻轻叹气道：“萨尔德，你竟然快成为圣徒了，真想现在就将你毁掉。”威胁之意溢于言表，提醒萨尔德他还不是圣徒！

“贝利亚他们应该也在关注着这里。”萨尔德淡淡提醒费尔南多，瓦欧里特教区可不仅有自己一位传奇。

不过，他也没再有任何异动，脾气暴躁的风暴主宰真的有可能直接动手！

费尔南多静立不动，似笑非笑地看着萨尔德，可内心却在暗骂，路西恩这小子急着“约会”，确认平安，居然没有了平时的谨慎小心，忘记出现这么大的异动后，阿尔托、北方要塞的传奇强者肯定是密切注意着周围的一切，他再来个空间跳跃，不是黑夜里的灯火，异常的醒目吗？他就不怕被萨尔德、贝利亚给随手抓起来？

低头看了看两人，费尔南多又腹诽道，平时多聪明一个小姑娘，这种时候居然大大咧咧地跑出来，卡米尔这姑娘也是，竟然任由她胡闹。

哎，学生不省心，想不到这些，只能老师辛苦了。

他之所以跟过来，可不单纯是因为要“接送”！

……

被费尔南多足足咆哮了十分钟之后，路西恩做了深刻的检讨，接着使用变形面具，乘坐魔法蒸汽列车抵达伦塔特，随便找了家旅馆入睡，召唤莱茵投影的降临——阿林厄迷锁强大，防御法阵众多，莱茵无法投影进来。

迷雾般的梦境世界里，穿着红色紧身衬衣、黑色高领外套的莱茵很快出现。

“莱茵先生，你还没脱困？”路西恩见他依然能通过死灵界投影，大概猜到了他目前的状态。

莱茵银色双眸带着无奈的笑意，一举一动都从容高雅：“始祖与死灵界深处的存在双双受伤跌落，哪有机会救我脱困，只能希望它早日复苏，或者你成为传奇魔法师。”

“那死灵界的异动停止了吗？”路西恩相当关心这个问题，要不然自己这么多的险岂不是白冒了？

莱茵重新变得温和优雅，无奈和苦笑都消失不见：“已经停止了。死灵界那群高阶亡灵正陷入疯狂的暴怒，想用占星术确认是谁干得好事，可由于始祖力量的干扰以及你命运轨迹的古怪，它们无法找到‘真凶’。”

“通过我体内独特的灵魂印记，那一刻，我感觉到始祖是重伤从原本的位阶跌落，需要漫长的时光复苏，当然，祂即使重伤死亡，也会从黑暗和银月里重新复活，真正的不死。”

“而那神秘的存在，由于尚未彻底‘苏醒’，当时是支离破碎，恐怕需要更漫长的时光才能复苏，并且，祂的部分碎片就掉落在那个未知的异度空间里，如果你能找到，不仅可以弥补提前晋升的隐患，还会给你以后的前进带来无穷的好处。”

如果找到碎片，再配合灵魂图书馆内的知识，或许就能揭开世界真实的大部分面纱吧？路西恩微微点头想道。

至于提前晋升的隐患，路西恩不需要外在的帮助，已经有了初步的方向，那就是创造出属于自己的独有冥想法。

由于一些魔法实验，奥术师们相信精神力和光在本质上是类同的，所以光是波，还是粒子就牵涉到对精神力的认识，牵涉到冥想的方向。

目前为止，占据压倒性优势的冥想法都属于“波”的方面，各有特殊，但少部分基于精神力粒子论的冥想法依然管用，甚至对某些认知世界结构的奥术师来说，效果比波动论冥想法更好。

而从已经发现的光电效应出发，路西恩将要探索创造的方向，自然就是“初步”的光的波粒二象性，也就是精神力的波粒二象性！

第九十四章 费尔南多的咆哮

魔法议会总部，第三十五层，一间不大的会议室内。

房间中央，摆着一张普通的樱桃木长桌，周围共有二十四张椅子，每张椅子所用木料都相当珍贵，红色天鹅绒的贴面柔软而极富弹性，背面则雕刻着不同的花纹，有元素的象征图形，有包裹着闪电的风暴，也有魔法和奥术的皇冠。

“已经确认造成绯红之月变化的就是银月之神爱特娜，而与祂对抗的则是一位以前从未出现过的存在，可能来自一个只有黑白灰色的寂静世界。”戴着灰色尖帽的高塔“预言者”给出了昨晚发生事情的初步结论。

出现如此夸张的异象，又涉及两位最接近“真实”的存在，魔法议会最高评议团自然最快时间召开会议，商量这件事情，做好后续的安排。

二十四位最高评议团成员里，“元素支配者”海瑟薇等人因为外出而缺席，来不及返回，一时只到了十八位。

听到“预言者”的话之后，披着黑色斗篷，双眼跳动着暗红火焰的“亡魂主宰”维森特敲了一下桌子：“我们目前最应该关心的是，爱特娜和那位神秘存在受伤陨落的未知异度空间在哪里，以及祂们为什么会突然交手。”

“应该和吸血鬼亲王德古拉、莱茵的争斗有关，根据占星术的结果，我黎明时就前往了黑暗山脉调查，发现银眼伯爵莱茵的观察者城堡受损严重，自动跃入了‘黑夜高原’休整，而周围十几公里范围内成为了粉末废墟，有浓烈的德古拉‘味道’。”道格拉斯说着自己的调查结果，语气不急不徐，“至于他们为什么会发生争斗，为什么会牵涉出一个神秘的存在，就暂时没有别的情报。”

费尔南多鲜红色眼睛环视会场一圈，看得不少传奇魔法师、大法师微微垂下目光，不敢和他接触，免得被他挑错，惹来狂风暴雨般的咆哮。

“未知空间的找寻，我已经做好安排，贝格纳和安诺尼斯都会全力配合，你们要是有时间，也尽量加入，重要性就不必我多说了。”他是这几年看守阿林厄的大奥术师，最初的安排自然是由他做出，贝格纳则是“预言者”的姓名，安诺尼斯是“占星家”的。

“另外，我从别的消息渠道确认这件事与德古拉、莱茵有关，而想找到他们为什么争斗的原因，肯定绕不开那神秘的存在，绕不开那黑白灰色的寂静世界！”

说话的同时，他的目光是直接和“亡魂主宰”维森特对视。

“费尔南多，你什么意思？”“亡魂主宰”维森特眼中跳跃的暗红火焰忽明忽暗，他又不是全身心投入研究，完全不懂人际交往的疯狂魔法师，怎么可能听不出来费尔南多这番话是对他而说。

“我从瓦欧里特公国得到一份情报，816年4月底，埃尔西诺湖畔发生剧变，同时有冒险者幸存，他们描述的变化是‘周围的颜色开始褪去，只余下黑白灰的单调乏味，声音似乎也消失不见’，你别告诉我，这与昨晚银月周围的寂静黑白灰世界没有关系！”

“而当时，罗杰里奥就在附近，他提交的报告为什么没有这件事情？”

费尔南多双眼锐利，近乎咆哮，口中的埃尔西诺湖“幸存者”当然就是路西恩。

因为教会的埋伏、海瑟薇的动手，当时幸存的冒险者并不少，更别提还有一些参与围剿“银白之角”的守夜人和公国的骑士，只要注意到这方面的事情，想要打探不算困难，所以从娜塔莎口中知道后，路西恩没有隐瞒，直接转告了老师费尔南多，反正他迟早都能打听到，不如提前卖个好，还能稍微撇清自己与死灵界的关系。

“这你得问海瑟薇。”亡魂主宰将事情都推到没来的海瑟薇身上。

“那海德勒城出现的灰白化凝固现象也得问海瑟薇？”

费尔南多继续咆哮，猛烈的“风暴”让亡魂主宰忍不住侧了侧身体。

海德勒城的异状如此明显，最高评议团的其他成员都心中有数，只不过以前找不到原因，这才没有提及，现在，见那黑白灰色的寂静世界与海德勒城的状况颇有相似，他们心中哪能没点怀疑，但面对维森特，他们都寄希望于风暴主宰来首先提出。

而费尔南多没有辜负他们的期望，毫不留情地咆哮揭穿。

亡魂主宰干瘦得似乎只有一层皮的脸上波澜不惊：“因为海德勒城与某个未知异度空间连通，受到污染才变成这样。这个空间能极大地加强死灵法师召唤亡灵和使用死灵法术的能力，可惜，我们一直没有找到它的入口，难以深入探索，因此并不清楚是否与黑白灰色的寂静世界有关。我打算回去调查之后再提出的。”

到了这个地步，维森特只能真真假假地将死灵界的情况说出来，反正想找到入口，没那么容易！

“很好，两件事情都有了方向，接下来就是询问海瑟薇和罗杰里奥。在座各位安排好自己的研究和探索，空出一定时间协助这两件事情，毕竟这涉及世界的真实。”道格拉斯抓住机会，在费尔南多继续咆哮前，宣布会议结束。

等到最高评议团其余成员离开，留守的费尔南多才轻轻摇了摇头：“事情比想象得复杂啊。”

他其实并未完全相信路西恩的说辞，可尊重他有“隐私权”，并未详细追问，只要大概的事情经过正确就行。

对自信的风暴主宰来说，这个世界上，只要曾经做过，总会有线索残留，他相信自己能够调查或探索出来。

比如，虽然路西恩说自己并未被德古拉记住气息和模样，不会被他惦记，但他既然找了娜塔莎帮忙，那么有心人就能从娜塔莎的行踪、举动入手，最后推测到他的身上。

所以，费尔南多带着路西恩空间跳跃回瓦欧里特公国，一是真真假假迷惑他们，做了这么大的事情之后，正常人都不会当即返回‘现场’，二是如果涉及什么隐秘，有人真的怀疑了路西恩，那自己的举动就表示，这个隐秘已经被路西恩提交魔法议会，想要灭口，就灭掉整个魔法议会吧！

……

精神力与灵魂、认知世界密切相关，对它的探索，以及对冥想法的改进，都需要慎重慎重再慎重。这么多年来，魔法议会由于改进自身冥想法而受伤的高阶魔法师又不是一个两个，甚至有倒霉到极点死掉的家伙，所以路西恩重做光电感应实验，从光的波粒二象性推及精神力后，并没有立刻就弄出独有冥想法来，而是每天冥想时，按部就班、一点一滴地根据效果调整、修改，预计大概要两到三年的时间才能完善。

推开窗户，寒冰之月的晚风呼啸而入，让人忍不住颤栗的同时，又带来头脑的完全清醒。

路西恩看着花园里正专心致志烧烤全羊的阿弗瑞斯，笑着摇了摇头，自己回来已经好几天了，逐渐增加了露面的机会，但并没有人怀疑自己与绯红之月有关，因为在费尔南多、汤谱等人之外的奥术师眼里，“原子研究所”的主持者路西恩·伊文斯根本就没有离开过阿林厄。

他们认为，路西恩是担心受到教会的暗杀，所以这段时间一直没有分心，全力提升魔法实力，这是相当正常的选择。

而这多亏了阿弗瑞斯时常的假扮，以及自己并没离开太久。

“老爷，阿瑟先生又来拜访了，还是用之前的理由拒绝？”作为大管家，雷欧是为数不多知道路西恩刚回来的人。

路西恩摇了摇头：“让他进来吧，我得问问魔法水晶灯生产的事情。”

这次外出，虽然自己收获了健康腰带、苍白的正义等价值连城的事物，但身上带的高阶材料、药剂等是消耗很大，所剩不多，只余下一管“固氦”，一管“阿弗瑞斯的鲜血”，三管“液氦”，四管水之歌等。

而且，自己提升高阶的仪式材料还是找老师借贷的，将霍尔姆矿物与丰收公司的年金收益抵押出去了三年，魔法师、奥术师的补贴又得支付小水晶的报酬，除了实验材料可以从原子研究所的经费里开支外，再没有多少金塔勒和奥术点可以做别的事情，正迫切需要开辟新的财源。

龙威无形，阿瑟腿肚子有点颤抖地从花园经过，走入了客厅，热情的笑容堆满胖胖的脸蛋：“嗨，路西恩，我们最年轻的奥术审核委员会委员，终于等到你忙完了。”

“这么晚，有急事？”路西恩直接问道，不打算分享自己这段时间的“全力提升经历”。

阿瑟解开一个扣子，没有拘束地笑道：“还是魔法师的家里好啊，外面严寒彻骨，里面却温暖如同春天，不像我的别墅里，哪怕一直燃着壁炉，也达不到这个效果。”

“呵呵，路西恩，我找你是因为你更改了材料的第一批魔法水晶灯已经生产出来，而詹姆斯公爵阁下想将自己位于伦塔特的别墅都换上这种新的水晶灯，所以，我们就在几位电磁系魔法师的指导下，从城外水流魔法阵架设了线路到他的别墅内，并帮助他做好了更换。”

“今晚正是点亮电流水晶灯的第一次，除了魔法师的家和教堂之外，第一栋完全由魔法照明的贵族别墅！这是具有历史意义的事件，作为设计者，你怎么能不参加？”阿瑟笑容可掬、亲近幽默地说道。

第九十五章 分歧

寒冰之月的夜晚来得很早，细小但疏密的雪花在弧光路灯的照耀下精灵般跳跃飘舞，圣洁而朦胧。

街上的行人已经相当稀少，换上了各种厚大衣的他们，一边抖落雪花，一边匆匆忙忙前行，不肯停下来欣赏这美丽的景色。

“好漂亮……可它们为什么要融化。”阿弗瑞斯看着“掌心”的片片晶莹飞快变成水渍，心痛难耐地嘟囔着。

闪烁微光、结构精巧的雪花非常符合它的审美观，要不是知道本质，它都恨不得将它们收藏起来，所以，阿弗瑞斯颇为讨厌冬天。

作为路西恩“签了一百年的契约伙伴”，阿弗瑞斯狼吞虎咽地将半生的烤全羊吃掉后，就兴高采烈地跟着他来了伦塔特，为了不吓到普通市民，它用幻术伪装成了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亚麻色的头发，琥珀色的眼睛，穿着小西服，打着小领带。

马车里，知道这个可爱小男孩真实模样的阿瑟·道尔是紧紧靠着车厢角落，身体微微颤抖，哪怕他见多识广，地位不低，面对一只传说中的“怪兽”时，还是难免害怕。

“弧光灯太热了，而且价钱太贵了，就连伦塔特这种城市也无法普及，只有贵族区和最繁华的市场区才有。”重新变成霍尔姆王国风格打扮的路西恩，微笑看着车厢之外。

对财富的欲望让阿瑟克服了恐惧，跟随路西恩的目光望向外面的夜景，热切地道：“等魔法水晶灯经受住使用的考验，成本再次降低，我就与伦塔特市政厅的执政官谈谈，让整个城市的街道都用我们的魔法路灯，这将是一笔极大的财富，以后还可以推广到其他国家的其他城市……”他已经无法想象了。

听到“财富”这个单词的阿弗瑞斯猛地回头，目光炯炯地看着阿瑟，试图弄清楚他们谈论的事情，吓得阿瑟差点打翻桌上的白釉瓷茶杯。

“这是一笔收获很丰厚的生意，阿弗瑞斯，如果你想加入，就得拿出自己的收藏，用黄金、宝石和水晶入股。”路西恩纯粹是逗弄阿弗瑞斯地道，不过若它真的想加入，元素意志应该也不会介意，初期的生产和推广可是花费极多的事情，而且在成本再次降低前，未必能普及，这肯定会让吝啬的莫里斯非常心痛。

“要，要拿出黄金、宝石和水晶……”阿弗瑞斯不淡定了，无法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陷入了极端的矛盾和纠结之中，一边是远期的丰厚收益，一边是宝库里亮晶晶的可爱黄金、宝石、水晶，它两个都想要！

激烈的内心争斗里，阿弗瑞斯连马车已经抵达贵族区詹姆斯公爵的别墅也没发现。

“欢迎我们最年轻最英俊的奥术审核委员伊文斯到来，如果不是我的女儿、孙女们都已经成家，她们一定会拜托我介绍你认识。”光头恶汉模样的詹姆斯公爵笑呵呵地迎接了上来，他与宾客们都在花园里，就着温暖的篝火等待着什么。

路西恩笑着走下马车：“被詹姆斯公爵你亲自迎接，这可是国王和王子才有的待遇，真是太荣幸了，为什么大家都没进去？”

黑乎乎的别墅，没有一点灯火，似乎与黑夜融合在了一起。

“因为别墅所有烛台都换成了魔法水晶灯，等一下将在黑夜里依次点亮。这么有纪念价值的事情，当然要等客人们都到齐了才开始。”詹姆斯公爵的光头在篝火照耀下反射着橘黄光芒。

啧，你还真是一位文艺青年，不对，文艺老头，路西恩心里暗笑。

花园做了特殊的布置，即使只有一堆篝火，也不让人觉得寒冷，一位位贵族小姐、女士、夫人，不仅没有抱怨，反而对这奇怪的宴会形式很感兴趣。

“王子殿下身体不好，寒冷的夜晚不适合外出，所以我没邀请他。来，我给你介绍几位朋友。”等路西恩与罗素公爵、海松伯爵、哈里森子爵等熟悉的贵族打过招呼，詹姆斯公爵就带着他走向几位魔法师打扮的人，似乎是阿瑟提过的帮助布置线路和转换装置的电磁系法师。

走到这两男一女面前，詹姆斯指着路西恩道：“这位不用我介绍了吧，你们应该都认识，六级奥术、五环魔法师，最年轻的奥术审核委员会委员，拿到了元素和死灵系两大最高荣誉的天才先生路西恩·伊文斯。”

路西恩还未将自己的魔法等级提交，打算等这段时间风头过去再说。

“你好，伊文斯先生。”黑白夹杂头发向后梳得一丝不苟的老者道，而他身边一男一女两位年轻人都恭敬地行礼：“您好，伊文斯委员。”

“这位是电磁系的六级奥术师，七环魔法师巴雷克·佩福斯先生，他是‘掌控之皇’布鲁克阁下的学生。”詹姆斯向路西恩介绍亚麻色眼睛的严肃老者，“这两位则是他的学生，中阶魔法师莉莲和伊萨克。”

莉莲是位褐色长发的清秀女孩，伊萨克则似乎有火巨人血统，身材高大，肌肉结实，头发呈现火焰的颜色。

“佩福斯先生，莉莲、伊萨克，很高兴认识你们。”路西恩一一颌首招呼。

詹姆斯笑道：“巴雷克是我儿时的朋友，后来因为无法激发血脉力量而走上了魔法师的道路，想不到在这条路上，他绽放了耀眼的光芒，被布鲁克阁下看中，顺利成为高阶奥术师，或许要不了多久，他就能超过起步早很多的我。”

“这次尝试新的炼金物品，涉及他擅长的电磁领域，所以干脆请他来帮忙。”

听起来，巴雷克是小贵族家庭出身，虽然没有爵位，但也算是议会亲贵族派的代表之一，路西恩被帕特里克王子引入詹姆斯公爵等人的开明派圈子后，算是渐渐拓展了人脉。

“伊文斯，你发现的电子在电磁系有很大作用，很多解释有了更深层次的意义。”巴雷克似乎不太会寒暄交际，直接就谈论起奥术问题。

路西恩也乐得不用说客套话，与巴雷克聊起电子对电磁领域研究的可能意义，莉莲和伊萨克不敢插话，专心地在旁边听着。

“伊文斯，你听说最近道格拉斯议长的实验了吗？”巴雷克忽然提起一件事情。

路西恩茫然地摇了摇头：“你知道的，我这段时间专心解析魔法，提升实力，没关注最新的研究情况了。”

“道格拉斯议长设计了一个实验，‘证实’没有相对‘以太’介质的运动，光速在不同方向上都是相同的。”巴雷克语气平淡地道，不像在讨论一个最近应该很热门的话题。

路西恩恍然大悟，在没有其他事情干扰的情况下，道格拉斯议长终于将他信中提到的实验设计完成并得到结果，否定了“以太”介质的存在，而没有“以太”介质，作为“波”的光根本无法从太阳抵达地面，世界应该漆黑一片。

这从反向否定了光的波动说。

“伊文斯，对这个实验，你怎么看？”巴雷克亚麻色的眼睛一下变得明亮，表情更加严肃，似乎路西恩的回答将是他能不能成为朋友的关键。

看到他这种表情，路西恩内心咯噔一下，波动派和粒子派的隔阂就这么大？

再联想到当初魔法学校里元素系老师与电磁系老师不和睦的主要问题就在于电磁系支持波动说，元素系更偏向粒子论，路西恩就对这贯穿整个魔法历史的主要矛盾有了深刻的认识。

人们从睁开眼睛起，就感受到光，通过白天和黑暗的对比，古代人类对光充满崇拜，认为它代表了生命和神圣，而魔法从诞生开始，就不缺乏对光本质的探索，等魔法师们发现精神力与光类似之后，对光的研究和认识更是成为永恒的主流之一。

比起罗兰子爵坚持的能量本质论，元素系的原子基础论，死灵系的人体生命力学说等部分领域的争执，由道格拉斯和布鲁克分别带领的粒子派和波动派，才是涵盖整个魔法议会所有法师的两大理论派系，是主要的研究分歧。

如果议会变成教会，除了少部分中间人士，波动派和粒子派肯定会互相抨击对方为“异端”！

这种情况下，提出波粒二象性，并不是和稀泥的表现，而是另起一派的“异端”，很可能被两派共同攻击。

路西恩想了想，微笑道：“听巴雷克先生你的描述，这个实验似乎是建立在现行天体运行系统的基础上，可这还未被星球的发现证实。”

这是当初路西恩回答老师费尔南多的话，此时又重复了一遍。

“很有道理。”巴雷克的脸色柔和了下来，大有你不支持粒子论，不支持道格拉斯议长的实验，我们就是朋友的意思。

这时，詹姆斯公爵见客人到齐，于是鼓掌让大家都看向别墅，然后魔法师莉莲走到了门口，甜美笑道：“各位，有了电流的驱动，魔法水晶灯不再必须精神力和意志才能开启，哪怕最没有天赋的贵族，也能像使用羽毛笔一样使用这些炼金物品，甚至更简单，比如，我只需要轻轻一按，整个别墅的灯光就将全部亮起。”

为了方便詹姆斯公爵显摆，巴雷克特意做了一个临时总控开关在外面。

“很好，让我们先熄灭篝火。”詹姆斯看到绅士们、女士们都非常好奇地看着别墅，心理得到极大满足，挥手将篝火熄灭。

一片漆黑里，莉莲故意地用力按动开关，轻微的啪一声后，整个别墅的魔法水晶灯同时亮起。

璀璨明亮的光芒刺破黑暗，消退恐惧，充满“神圣”的味道，就像清晨的阳光驱散了夜晚！

这是人类史上的一大步！

第九十六章 “安全用电”

飘着雪花的凄冷冬夜里，一盏盏光彩各异的魔法水晶灯将詹姆斯公爵的别墅衬托得美轮美奂，光彩夺目，就像幽深夜空里，一颗颗聚集起来的璀璨星辰。

哪怕是高阶魔法师，也没谁会将自己的魔法塔布置满水晶灯，他们很多时候都习惯性地使用魔法蜡烛照明，反正效果也不差。

对在座的绝大部分贵族们来说，他们今天才明白了什么叫做真正的灯火辉煌，美不胜收，想不到自然风景之外，还有如此梦幻的场景，这来自于人类改变世界的伟力，可以普及化的壮观景象！

“请各位尊敬的客人进入别墅。”巴雷克的女学生莉莲似乎担当了宴会的司仪，微笑示意大家踏入这宛如太阳王宫殿的“灿烂”别墅。

一位位爱美的贵族女士提着自己的裙摆，目光流转，悸动向往，迫不及待地走入了詹姆斯公爵的别墅，绅士们则紧随其后，好奇又赞叹。

“效果似乎很不错，我们魔法水晶灯的初步推广看来没什么问题了。”作为全身心都投入到赚钱大业身上的男人，阿瑟很快从这震撼性的一幕回过神。

即使他过去从未见过类似的壮观场景，也不妨碍他将大部分心思都放在观察贵族们对魔法水晶灯的反应之上。

“我要给我的魔法塔也装上！”阿弗瑞斯对闪亮的东西最没有抵抗力了，刚才灯火通明的灿烂让它是口水直流，“我用奥术点付账！”

收入了它宝库的黄金、宝石、水晶等，想要再拿出来是千难万难，路西恩甚至怀疑，它把自身建造魔法塔的材料都“贪污”了大半，才弄成了现在那副丑陋难看的山峰样子——反正位于阿林厄，也不怕被人攻打。

“可也仅仅限于贵族，如果不能再次降低成本，普及到市民阶层，就失去了它简化推广的意义，这是每一位人类都该享受的文明成果。”路西恩有感而发，一个文明的先进与否，应该看得是它对社会大部分成员生活带来的改变和提升，而现在，即将开始的电气时代就具备了这样的能力！

阿瑟不解风情地破坏了路西恩的感慨：“可是，短时间内想要再次降低成本恐怕没什么希望。”

“恩，我们需要大量的熟练工人，将部分不需要魔法的步骤分离出来，通过流水线、标准化等方法压缩成本。”路西恩资本家一样轻轻颔首，想到了黑夜高原的矮人后裔们，不过自己引起了吸血鬼一族这么大的变动，短时间内不再适合去接他们出来，至少得等两三年后，等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完全转移到新未知空间的寻找上时。

“大量熟练工人的培养得花费很长的时间……”阿瑟没听懂什么叫流水线和标准化，不过暂时也没兴趣问，因为连基本的前提都达不到。

这时，莉莲将宴会大厅的主要水晶灯关上，只留下了几盏小的，光线立刻就变得黯淡朦胧，带出了温馨浪漫的感觉。

她幽默地笑道：“各位不用担心魔法水晶灯的普及会让我们失去烛光下晚餐的浪漫气氛。浪漫的永远是心灵和感情，只要真心实意地去做，一定能营造出想要的感觉。”

“而各位夜晚穿过城堡的走廊时，再也不用担心烛光太暗，环境太阴森了，明亮的感觉将随着魔法水晶灯的使用永远伴随大家。”

啧，路西恩呲了下牙齿，她应该是收了阿瑟的钱吧，为了推广魔法水晶灯真是不遗余力，不过，我喜欢！这能带来显著的年金收益！

参观完詹姆斯公爵的别墅后，宴会进入了优雅的宫廷舞环节——保守的霍尔姆王国还没开始盛行特里亚宫廷流传出来的转圈舞。那勾肩搭背、紧紧搂抱的舞蹈让不少守旧贵族唾骂不已，只有部分年轻人私下聚会时，才跳这种被冠以色情名义的舞蹈。

“伊文斯先生，你设计的魔法水晶灯真是太漂亮了，我已经向阿瑟先生订购了一套，想不到它能普及到这种程度。”一位衣领紧扣的端庄少女端着白开水走到路西恩面前，目含仰慕地说道。

她口中的一套是指改造完整个别墅需要的一套，价钱只相当于以前的一盏魔法水晶灯。

路西恩摇了摇杯中的天蓝，微笑道：“这得益于电流传输能量的方便。”

“恩，老实说，刚才那位女士按下开关时，我是被璀璨明亮的灯光给震撼了，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既觉得梦幻美丽，又觉得骄傲自豪，而这一切都是你的杰作，你真是一位奇迹的魔法师。”这位贵族少女脸色微红，目光如水，“就连我这种没有魔法师和骑士天赋的人都能使用，不用再羡慕其他人了。”

路西恩呵呵笑道：“将部分炼金物品普及化，让绝大部分人都能无障碍地使用它们，这是我的理想。”尤其是生活方面的。

“你真是一个伟大的人。”贵族少女由衷地赞叹让路西恩这种脸皮颇厚的家伙都忍不住微微脸红。

“让绝大部分人都能使用的炼金物品，伊文斯你真是想法深远啊……”詹姆斯公爵和七环法师巴雷克走了过来，听到路西恩的话后，他是低声感叹了一句，似乎敏锐地看出了路西恩隐含的目的。

见到詹姆斯公爵，贵族少女脸色更红了一点，连忙对路西恩道：“伊文斯先生，不打扰你和公爵阁下交流了。”

“呵呵，伊文斯，你怎么像我们这些老家伙一样站在旁边看？刚才小朱莉脸上写满了‘请我跳舞啊’‘快请我跳舞啊’的意思，你竟然无动于衷？难道看不上我们可爱的小朱莉？她可是海松伯爵的宝贝孙女。”詹姆斯开起了路西恩的玩笑，“我注意到，你之前还故意无视了好几位漂亮的女士？”

路西恩抿了口天蓝，半夸张地道：“或许，我的心灵真的老了，已经不像年轻人了。”

年轻俊秀，温和优雅，才华出众，地位极高，前途远大，财产丰厚，在贵族女性眼中如此形象的路西恩，自然引来了不少女士的青睐，而且这是亲魔法的开明派宴会，她们对嫁给魔法师并没有什么成见，甚至时常充满幻想。

詹姆斯公爵嘿嘿笑了两声，接着道：“等转化成电能的水流魔法阵增多，等运输电流的线路普及，进入市民阶层，他们大概就能便宜又方便地使用到简化的部分炼金物品了，而等到他们慢慢习惯了这种生活，这种由魔法带来而不是神灵带来的生活后，我想伊文斯你的目的就差不多达到了。”

路西恩觉得自己该重新认识詹姆斯公爵了，他外表虽然是凶恶鲁莽的光头大汉，但内心却相当敏锐，思维也非常开阔，仅仅从自己随口说的一句话就猜出了很多东西，还好，他是同盟。

“等到电线和电能驱动的方式普及，我们就得考虑一个重要的问题了。电流可比烛火危险很多，用手触摸烛火顶多被烧伤，但触摸破损的电线则很可能直接死亡，这会让教会魔化电流，阻止它的推广。”路西恩说着自己打算最近提出的问题。目前而言，电能是最便宜最容易传输的能量，不是直接使用的精神力、太阳能、潮汐能可以比拟的。

詹姆斯侧头看向巴雷克，得到了肯定的回答：“电磁系的魔法实验室，忘记做电击防护而意外死亡的魔法师每年都有。”

在阿林厄最愚蠢的死亡方法排名第五十位就有这么一条：“可怜的魔法师奥桑，在一次魔法实验事故中发现了威力更大的闪电类法术，于是他欣喜兴奋地迎接了上去，这个时候，他才发现满屋子乱滚的球形闪电超过了自己的防护法术极限。让我们感谢他对改进型球形闪电魔法作出的卓越贡献，同时更加感谢他用焦黑的身体告诉我们，必须远离失控的电流。”

“那应该怎么做？伊文斯你既然想到了，肯定就有办法。”詹姆斯笑看着路西恩，似乎很相信他的能力。

路西恩不急不慢地道：“电流对人体的伤害是无法消除的，我们不能强求使用者都是魔法师，也不能对每一段电线都采取魔法隔离，我希望巴雷克先生你们电磁系的法师能够编写一本《安全用电手册》，教导人们如何安全地用电，规避可能的危险。”

“面对一件有伤害又有益处的未知事物，我们不应该像愚昧愚蠢的傻瓜一样盲目排斥，直接拒绝，而是应该尝试着规避、降低它的危害，使用、发挥它有益的方面，这才是成熟良好的奥术观，要不然，我们就不该使用火焰了，它虽然能让我们吃上熟食，但也能烧毁房屋，烧死人类。”

“如果教会以及保守派人士魔化电流，煽动人们对抗它，我们就必须开启民智，让他们理解电流，清清楚楚地明白电流的危害和好处，明白如何安全地用电，将魔化的电流还原成它‘真正’的模样，这是一场艰苦又有意义的斗争。”路西恩说话的语气，已经越来越有奥术审核委员的风范了。

詹姆斯公爵轻轻点头：“很有启发性的观点，巴雷克，你能够组织电磁系法师编写吗？”

“没有问题。”巴雷克答应了下来。

在他们眼中，虽然路西恩的老师是风暴主宰，但他本身还没有表现出电磁方面的才华，没有拿得出手的直接成果——电磁系法师认为电子只是路西恩探索元素魔法的附带收获，不能反应他在电磁魔法领域的真实水准。

“伊文斯，你什么时候将留声魔法阵简化出来，这也是贵族们肯定喜欢的东西啊。”詹姆斯说起了自己找路西恩的目的。电磁传讯术简化的问题陷入了瓶颈，他们又不看好路西恩在这方面的水准，所以没提。

路西恩摇了摇头：“需要寻找合适的材料，还在一次次地实验。炼金材料学方面的东西急不来，只能慢慢尝试。”

这方面，路西恩有地球的经验在，少走了很多弯路，已经有了眉目，但没打算这么快拿出来，等魔法水晶灯先推广开再说。电气革命的初期需要集中力量，稳扎稳打。

“真是遗憾啊。”詹姆斯公爵叹了口气。

……

魔法师管理部，埃里克看着面前熟悉又落魄的中年人道：“列夫斯基，好久不见，来提交新论文？”

“好久不见，埃里克，是以前那篇论文的完善。”列夫斯基苦涩地道，头发像枯黄鸟窝，蓝色双眼充满疲惫，身形干瘦如同竹竿。

埃里克皱眉道：“以前那篇，不是被几位委员都判定审核不通过吗？”

“我已经完善了……”列夫斯基目光坚定，“而且我听说，违背现行理论的颠覆性论文可以提交给伊文斯委员。”

“但是，那么多位委员都认为你的只是想象中的几何，全是谬误，荒唐到极点。”埃里克为难地道，似乎想劝说列夫斯基放弃。

列夫斯基双拳紧握，眼睛下垂，语气颤抖又坚定地道：“我不认为我错了，我想将它展示给所有奥术师。埃里克，帮我提交吧。”

埃里克接过论文，只见题目写道：

《几何学原理和平行线定理的严格证明》。

第九十七章 列夫斯基的坚持和期望

见到这个题目，埃里克深深地叹了口气：“没用的，列夫斯基，没用的，你这是钻牛角尖的论证，没有一位委员会接受这样异想天开的东西，它与我们看到的现实世界完全不同，它与几何学的基础完全违背，毫无疑问是错误的。我们这么多年的老朋友了，我劝你还是不要在这上面继续浪费时间。”

由于魔法构造图形和认知世界实质化的需要，数学的研究一直贯穿于魔法探索的历史里，其中几何学目前公认的基础就是古代魔法帝国传奇魔法师门特斯在《几何论》里提出的五个公理和五个公设，被称为门氏几何，由于他是高塔组织的开创者，这又被称为高塔几何。

其中第五个公设（其等价命题为“过直线外一点，有且仅有一条直线与已知直线平行。”）太过繁琐，不像是公设，反倒像是需要证明的定理，引来了诸多魔法师的兴趣，尤其魔法议会成立后，数理方面的成果显著，越来越的魔法师加入了这个行列，试图找到一种方法来证明这个公设，可他们都遭遇了失败，无法给出令人信服的逻辑推导。

而在埃里克眼中，列夫斯基就是其中一位失败者，他先假设“过直线外一点，至少可以引两条直线与已知直线平行”，然后去证明这个假设的错误，以此反证高塔几何第五公设的正确，但结果却出乎意料，以这样的假设结合门式几何其他五个公理和四个公设，竟然得出了一个逻辑上没有问题却莫名其妙、荒诞不经、违背“现实”的几何体系，被高塔奥术师一致的冷漠对待。

等列夫斯基不受阻挠地提交论文后，更是受到了猛烈的抨击和辛辣的嘲讽，毫无疑问地没有通过审核。

“埃里克，你仔细看过我的论文吗？仔细读过论证的过程吗？它的前提公设、逻辑推导有错误吗？你们为什么就不肯理解它？”列夫斯基愤怒激动得浑身颤抖。常年累月的打击并没有让他屈服，这十几年里，哪怕魔法研究停顿，实力止步不前，受到众多的嘲笑和讽刺，生活得相当贫寒，他也没有放弃自己的理论。

埃里克抬手往下压了压：“是，反证法的应用和逻辑推导都没有错误，但是，列夫斯基，睁开你的眼睛，看看我们的世界，看看这桌子，这房间，这魔法构造图形，它们都与你想象中的几何模样不同！它们是真真实实存在的，你说，我们该相信哪个？你自己不是花钱印刷了很多份，准备向其他奥术师传播吗？得到他们的认可了吗？”

“没有。”列夫斯基颓唐地低头，他过去以为是审核委员会的委员和高塔奥术师们太僵化太保守，才“杀死”了自己的论文，因此打算向还未接受太多固有理论的年轻魔法师以及数理领域的权威道格拉斯议长、海瑟薇阁下、帕里斯阁下等人传播自己的几何体系，可得到的依然是年轻奥术师们不留情面地嘲笑和打击，开什么玩笑，你的那些命题简直就是违背常规认知，你过直线外一点做两条平行线试试！

而几位数理领域的权威，也相同的保持了沉默。

“但我已经完善了。”列夫斯基紧接着又强调，语气比起刚才的坚定稍显软弱了一点，但很快就消失，“这次应该能通过的，埃里克，拜托你了。”

埃里克同情又头痛地叹了口气：“但是，列夫斯基，你过去十几年里，已经提交好几次了，每一次都无法通过审核，而且委员会有规定，论文不得重复提交，以免浪费委员们的时间。你看看你，已经四十多岁了，还是低阶魔法师，究竟有没有花时间在研究奥术，提升魔法实力上，你这样下去，不行的……”

“这是最完善的论证和解释了，埃里克，拜托你了，将论文提交给伊文斯委员，接下来几年我会专心研究魔法的。”列夫斯基目光恳求，充满希望地道。

埃里克没什么笑容的脸抽了抽：“列夫斯基，伊文斯委员只审核颠覆性的论文，那种会动摇魔法师认知世界，让脑袋炸开的论文，而你的只是纯粹数理方面的论文，即使违背常理，也与认知世界无关，不会产生严重的后果，所以按照规则来说，不能提交给伊文斯委员。”

认知世界是以魔法师对真实世界的深入认识、探索结果为基础的，数学只是工具，不影响它的稳固。

在列夫斯基继续坚持前，埃里克再次叹了口气：“这样吧，我在你论文表面注明‘颠覆性’和‘数理’两个单词，这样除了送给两位数理方面权威的委员审核，还会给伊文斯委员送一份。”

他明白，负责审核的委员这几年都没怎么变过，他们早就对列夫斯基的论文深恶痛绝，如果不是知道新加入委员会的伊文斯委员负责审核颠覆性论文，列夫斯基未必能这么坚定地要求提交。

一线希望至少也是希望！

“谢谢你，埃里克……”列夫斯基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埃里克摆了摆手：“回去等待审核结果吧，希望你的生活能尽快步入正轨。”

列夫斯基郑重地点了点头，忐忑不安又充满期待，伊文斯委员能公正地看待自己的论文吗？

……

魔法塔十五层，宽敞明亮的房间内。

不时闪亮乳白光芒的魔法阵两边伸出手臂，将论文一一分派出去。

“数理？颠覆性？转涅西卡先生、米里娜女士、伊文斯先生。”充满金属质感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后就做出了选择。

……

认知世界里，星光垂下，元素运行，电子环绕，路西恩将精神力蔓延出去，以波动的方式与星光、元素、冰雪等融合，接着小心翼翼地震动，在时间的瞬时性上逐渐加入“精神粒子”的性质。

对此，路西恩是非常谨慎，改变极其微小，担心精神力因此而失控，带动整个认识世界的震荡毁灭。

不知道过了多久，路西恩才结束了清晨的冥想，离开卧室，享用早餐，然后散步锻炼般前往议会总部魔法塔。

“嗨，拉扎尔，今天怎么笑得合不拢嘴？”刚进入原子研究所，路西恩就看到平常从不早到的拉扎尔独自一人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嘴巴咧开，带着灿烂却呆傻的笑容。

“啊？路西恩你来得真早。”拉扎尔吓了一跳，接着得意洋洋地道：“我能飞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就飞了起来，差点撞到浅蓝色的天花板上。

“啧，晋升中阶了，得请我们做客庆祝啊。”路西恩终于明白拉扎尔为什么如此兴奋，于是笑着打趣道。

拉扎尔摇摇晃晃地落了下来，高兴地道：“肯定要举行庆祝宴会！”

然后他带上了一丝感激：“多谢你，路西恩，这几个月跟着你进行元素领域最前沿的研究，让我对元素魔法的认识更加深刻，尤其电子的发现使我的认知世界稳固了很多，这才能在数理能力尚未提升太多的情况下，提前晋升。”

“要不然我们探索世界本质做什么？”路西恩开玩笑道，接着语气稍微郑重地道，“但数理方面的提升，你也不能忽略，越往后走，我们越依赖于数学这个工具。”

拉扎尔用力点头：“放心，我很清楚自己的问题在哪里，说起来，加入原子研究所之后，大家的奥术等级和魔法实力都飞速提升，安尼克、斯普林特、卡特里娜他们都对我说，已经具备晋升正式魔法师的能力了，只差一段时间的精神力积累和药剂辅助。”

路西恩离开这段时间，拉扎尔他们按照预先的安排，继续着阴极射线和低温材料性质的相关实验，只是不再有那么紧凑的内容，可以腾出时间做点自己的研究。

“看到他们成长起来，我很高兴。”路西恩满意地道。

闲聊了一阵，拉扎尔忽然道：“路西恩，你对议长阁下最近的实验怎么看？”

果然是最近热门的话题，关系到永恒不变的波粒争论，路西恩腹诽了一句，简单地回答：“如果议长阁下的其他理论成立，那‘以太介质说’可以被抛弃了。”虽然还是会有很多人想出各种理论来弥补这个学说。

“不愧是犀利颠覆，喜欢爆掉别人脑袋的路西恩·伊文斯。”拉扎尔开起了玩笑，说出了很多奥术师对路西恩的“看法”。

“也许以后我会有相关的称号……恩，拉扎尔，我先去委员办公室转转，然后到老师那里学习，等一下回来帮你庆祝晋升中阶。”路西恩见时间不早，罗克、海蒂等人已经到来，良心发现，决定去奥术审核办公室走走，虽然如果有论文，钢铁魔像会在傍晚送到自己家里，但既然来了总部，还是顺便去看看，免得办公室永远空旷无人。

……

刚踏入自己位于十五层的豪华办公室，路西恩就看到钢铁魔像迎接了上来，用带着金属质感的声音道：“主人，刚刚有篇论文送过来。”

“有论文？”路西恩好奇地反问道，根本没想过会有论文，因为需要自己审核的都是具备颠覆性的内容，奥术世界里哪有那么多，“快拿来看看。”

接过钢铁魔像手中的论文，路西恩看到了颠覆性和数理两个单词，心中顿时有了方向，在数理方面能称得上颠覆性，又符合当前知识水准的研究成果并不多。

“《几何学原理和平行线定理的严格证明》……”

随意翻了翻，发现在摘要里提到是完善版，路西恩略微皱眉地吩咐钢铁魔像：“去奥术图书馆兑换以前提交过的类似论文，呃，连审核委员们的评定意见一起。”

第九十八章 路西恩写的第一份审核评语

雪后初晴，和煦的阳光照在身上，带来暖洋洋的感觉。

蹬蹬瞪，钢铁魔像沉重的脚步声从走廊传来，推开了房门，双眼闪烁红光，声音金属般冰冷：“主人，已经拿到论文作者以前提交的六份类似论文，以及审核委员们的评定意见。”

这就是作为奥术审核委员会委员的好处之一，不用奥术点就能调阅论文和评定结果，否则一位委员审核论文还得自己花费奥术点去兑换相似论文来比较，就太荒唐了，不是鼓励奥术研究的态度。

接过这厚厚的一叠论文，路西恩挥手让钢铁魔像守在门口，自己翻看起来。

从这几篇论文里，可以明显看到作者列夫斯基对“反高塔几何”研究的深入和完善，到了最近这一份论文时，已经构建出了一个全新的几何体系，建立在高塔几何五个公理、四个公设和“过直线外一点，至少可以引两条直线与已知直线平行”这个前提假设基础上的全新几何体系。

“想不到已经有人独自推导出了罗氏几何……”路西恩内心自语道。

这种几何体系就是地球上出现的第一个非欧几里得几何体系，提出者是罗巴切夫斯基，他做出“至少两条平行线”的假设并演绎推导出新的几何体系时还是一位广受认同的青年数学家，可他提出这个研究成果后，迎来的却是长达一生的冷漠、轻慢、诋毁和谩骂，被一位位权威的数学家漠视或指责，就连“数学之王”高斯在认同罗氏几何的基础上，也保持了沉默，害怕面对整个学术界的不满和反对。

在这样的凄凉状况里，罗巴切夫斯基没有放弃，一直努力为自己新几何思想的生存和发展奋斗，死前一年还完成了一部几何学著作，可惜，他到死也没有等来曙光，在郁闷痛苦、双眼失明中逝世。

一直到他死后十几年，他的新几何学才由于另外数学家证明了罗氏几何在特殊曲面上的实现而得到学术界的关注和研究，赢来了迟到的高度评价。

这样的研究似乎对当前奥术的发展没有什么意义，也不能提升魔法实力，但实际上，奥术和魔法再探索下去，踏入到时空、宇宙等领域时，当前的数学工具就会面临窘境，无法准确描述和帮助解决实际问题，这个时候，就需要数学发展，给出新的工具。

比如，在地球上，以“过直线外一点，没有一条直线与已知直线平行”为前提公设的另一个非欧几何体系“黎曼几何”，就是伟大的广义相对论阐述时空问题的数学基础，而罗氏几何则在人类对宇宙的研究中得到应用。

如果说高塔几何（欧几里得几何）是人类对世界的直观经验和认识，那两个非欧几何体系就接近了客观的真实——其实，三个几何体系只是曲率上的不同。

路西恩叹了口气，比起认知改进就能提升实力水准的魔法世界，目前单纯作为工具使用的数学领域，对叛逆的、颠覆的理论更加苛刻，更加保守，就像他们给出的评定结果一样：

“一个荒谬的推理，得到了荒唐的结果，我想作者应该抬头看看窗外，看看真实的世界……我的意见，论文无法通过审核。”

“……这是一份错误连篇的论文，毫无价值，不能通过审核。”

“……我认为，对于这种异想天开，没人能够理解的梦呓，最好的办法就是将它丢到壁炉里，这能发挥它唯一的作用，显而易见，它无法通过审核。”

……

边看，路西恩边是摇头，虽然自己也遇到过论文被给予较低评价的情况，但评定的标准、用词的口吻都在常理之中，属于看不明白论文，或者还无法验证结论的“产物”，哪像这几份论文的审核结果，要么直接攻击和诋毁，要么歪曲论文的内容进行指责，没有就事论事，单纯从论文本身的前提公设、演绎推理、逻辑矛盾出发，严重地亵渎了审核委员的职责。

向费尔南多请假后，路西恩将列夫斯基新的论文从头到尾仔细阅读了一遍，并自己进行了演绎推理，然后拿起羽毛笔，撰写自己作为审核委员的第一份评定结果：

“大胆的假设，严密的演绎……”

……

傍晚的阿林厄在夕阳和晚霞的衬托下染上了一层金色余辉，异常的美丽。

一座高耸入云的魔法塔内，一位戴着“高塔”特殊灰色尖帽的白眉老者正在皱眉演算着一个数学问题，占据大半个书桌的几个复杂魔法阵不时亮起，辅助他进行运算。

咚咚咚，这时，他的助手敲响了书房的门。

这位看起来有六七十岁，胸口挂着八级奥术师、七环魔法师纹章的老者由于思考被打断，脾气有些暴躁地道：“进来。”

他的助手是位美丽严肃的年轻女士，穿着保守的霍尔姆风格长裙，手中拿着一叠文件：“老师，您的秘法木偶将今天收到的论文送过来了，请您分派。”

老者揉了揉眉头：“给我看看。”要是不重要也不艰深，就让学生帮助审核吧。

美丽淡漠没什么表情的年轻女士步伐不大不小地向前，将几篇论文放在老者的右手边。

拿到论文，老者先翻看起题目，突然，他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发出砰的响声：“列夫斯基又提交他的想象几何了！魔法师管理部的执事都在梦游吗，竟然任由他提交？难道我们审核委员的时间就不值钱？我得向委员会提出，禁止这篇论文再次提交！”

“萨曼莎，你照着我以前的审核结果改改，将它丢回去！”

……

同样的时间，阿林厄城内一栋号称拥有世界上最全鲜花种类的别墅内。

一位头发挽起的雍容美丽夫人将手中的论文狠狠扔到了地上：“列夫斯基还不放弃？他简直是在浪费自己的才华和生命！这种一看就是错误的论文有什么提交的价值？”

想了想，她捡起论文，抽出一支特殊造型的漂亮羽毛笔，开始撰写审核结果，刷刷刷几下，没用到两分钟就写完了。

接着，她恼怒地吩咐仆人：“两天后的黄昏送还审核委员会。”

让那顽固不化、疯狂恶心的列夫斯基抱着希望再煎熬两天吧！

……

将审核结果返回委员会后，路西恩笑着拿出纸笔，开始撰写论文。

三天后的上午，路西恩刚踏入老师费尔南多的书房，就看到穿着黑色晚礼服，和蔼慈祥的魔法议会议长道格拉斯。

“早上好，议长阁下。”路西恩疑惑地打着招呼。

道格拉斯微笑道：“很惊讶看到我吧，我是来找你老师讨论最近《奥术》和《魔法》上提出的两个理论，就是反驳我实验的那两个。”

“这种时候，我非常喜欢和费尔南多面对面交流。听他咆哮这些理论，我心情会变得很好。”

路西恩差点合不拢嘴，议长阁下也有这么幽默的一面？

费尔南多表情难看地摇了摇头：“这些毫无价值的论文竟然也能登载于《奥术》和《魔法》上！虽然它们的格调和水准一直不高，但也不能降低到这种程度！什么带电粒子组成的物质相对以太运动会缩短，所以测量会出现偏差，结果并不准确，他有用实验证实这个偏差吗？”

“相比较而言，还是布鲁克直接质疑你天体运行体系的论文更有力，毕竟星球还在你的梦中。”

道格拉斯不见恼怒，笑着对路西恩道：“关于我的实验和这些争议、质疑，路西恩，你有什么看法？”

怎么每天都有人问这个问题，路西恩都有点无奈了，然后说出了蓄谋已久的话：“议长阁下，我有一点小小的看法，星球的问题是你理论的核心，但也是最薄弱的地方，因为始终找不到星球，让你的理论体系缺乏有力支撑。”

“难道你有办法找到星球？”费尔南多毫不客气地打击自己的学生。

路西恩表情变得严肃，铿锵有力地道：“既然我们找不到星球，为什么不自己造一个呢？”

“我们为什么不根据计算出的轨道，造一个围绕世界运行的小型星球呢？”

“如果它能运行，能被观察，那就能有力地证实引力系统！”

这是路西恩看到道格拉斯那封信后就酝酿了很久的提议！

书房内忽然安静了下来，只有风吹过纸张的声音。

……

魔法师管理部，穿着陈旧魔法袍的列夫斯基期待盼望又焦急害怕地敲响了埃里克办公室的门。

“这么早就来了？”埃里克并不意外列夫斯基的到来，僵硬打着招呼。

列夫斯基点了点头，脸被寒风吹得惨白：“昨天就是第三天，审核结果肯定回来了，今天应该就能下发。”

埃里克刚来没多久，一边整理办公桌，一边回答：“大概九点十五分，第一批论文的审核结果就能传送过来，你再等一下。”

“恩。”列夫斯基坐下几分钟，又无法平静地站起，来回踱步，焦躁不安，若非顾及这里是魔法师管理部，他都想拿出劣质烟卷抽上一根。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突然，铁笼子亮起了乳白色的光芒。

“回来了？”列夫斯基激动兴奋又难掩畏惧地问道。

埃里克拿起这一叠论文翻看起来，猛地抬起头，颇为惊讶地道：“没有？没有你的论文！”

“为，为什么？”列夫斯基茫然了。

……

魔法师管理部第十五层，奥术审核委员会大厅。

炼金生命拿着三份审核结果，陷入了矛盾之中。

第九十九章 谢谢您

隶属于奥术审核委员会的炼金生命，主要负责几个方面的事情，一是根据关键字将收到的论文分类整理，派发给不同领域的委员，二是把最后的审定结果传送到魔法师管理部，三是根据两位委员各自的评定内容，加权平均得到最后的描述性评价，以及奥术积分、奥术点的最终奖励，四是当两位委员的评定结果出现较大分歧时，将论文派发给第三位先生审核。

如果前面两位委员有人抗议第三位委员的评价，则通知该领域的所有审核委员以及论文作者召开小型会议，在一位奥术审核委员会特别顾问（最高评议团成员）的监督下听取作者阐述，讨论决定，做出终审裁决——作为最特殊的组织，奥术审核委员会相当松散，没有所谓的会长、副会长，整个第十五层除了委员和他们的仆人外，只有一些承担事务性工作的中阶魔法师。

“这已经有三位先生审核了……”炼金生命矛盾了，似乎自己分派论文的时候由于某个小漏洞而出现了问题，一次性就分发给了三位审核委员，而且他们得到的结论是截然不同，完全就是深渊和天堂山的差别。

最后，它忘记了自己的小疏漏，得出了顺理成章的办法：“将三份审核结果分别反馈给涅西卡委员、米里娜委员、伊文斯委员以及列夫斯基，并邀请他们参加明天上午九点的小型会议，呃，我还得向另外几位数理领域的委员以及风暴主宰阁下发出邀请。”

作为这几年看守阿林厄的大奥术师，特别顾问的首要人选当然是费尔南多，如果他忙于奥术研究和魔法创造，将第一时间回绝，让炼金生命能够来得及邀请别的大奥术师或传奇魔法师。

……

魔法师管理部，埃里克疑惑地挠了挠自己本就不富裕的头发，他依稀记得以前发生过类似的事情，可又因为只是听了同事转述，一时想不起来：“到底出了什么事？怎么会这样呢？”

列夫斯基冒着清晨的寒风从附近小城乘坐魔法蒸汽列车赶来，脸色已经铁青，现在更是充满无法描述的凄然：“也许，也许委员们将我的论文丢到垃圾桶了……”

这是他曾经遭遇过的事情，当初由于不能通过审核，就想着将论文作为讨论性内容投给《奥术探讨报》等期刊，让更多的人看到，收获一些肯定，结果投稿的论文石沉大海，毫无音讯，连退稿函都没收到。后来他几经打听，才知道当初的审核奥术师看了三分之一论文就将它丢进了垃圾桶，认为是哪个无聊的可恶奥术师故意投的捣乱论文。

“这……”埃里克也不敢肯定，即使他心中的路西恩沉稳内敛，做事优雅，可也是年纪轻轻就取得了魔法议会史上少有的成就，以他的年龄，他的成就，他的实力，他的身份和地位，出现点骄狂情绪似乎很正常。

忽然，铁笼子再次亮起乳白色的光芒，惹得列夫斯基眼皮轻微抽动，魔法师管理再次陷入静滞。

“难道是刚才炼金生命遗漏了你那一份？”埃里克安慰着自己的老朋友。

“恩。”列夫斯基猛烈点头，已经无法说出更多的话。

光芒消失，埃里克伸头一看，露出疑似的笑容：“是你论文的评定结果。”

呼，列夫斯基吐了口气，可他刚要放松，立刻又紧张起来，几次想要伸手，又都缩了回去，略微颤抖地道：“埃里克，你帮我念念评定结果，一条一条地念。”

埃里克也很好奇会有什么评价，所以没有推辞。他非常希望路西恩的评定词能够犀利一点，不要委婉，彻底地打消列夫斯基在这条路上的坚持，让他回归正常的生活，重新成为那个被议会和高塔都看好的星相和数理领域的奥术师——才华不差也谈不上出众，却靠着勤勉和坚持取得成就，得到肯定的奥术师。

拿起写有评定结果的文件，发现共有两页，埃里克按耐住心情，开始念给列夫斯基听：

“八级奥术师，七环魔法师，星相、力场和数理领域的权威涅西卡委员的评定结果是：‘如果列夫斯基的理想是写出一份所有人都无法理解、无法认同的论文，那他的理想已经实现，即使整篇都充满了荒谬的错误。援引我以前做出的评价，请列夫斯基抬头看看窗外，看看温暖的阳光，看看蔚蓝的天空，这才是真实的世界，不是他想象中的几何，所以我的结论没有改变，这是一份没有丝毫价值的论文。’”

听到这个不出意料却更加尖刻的评价，列夫斯基的头稍微埋下了一点，双手紧握成拳，身体无法克制地轻微颤抖。

埃里克同情又欣慰地看了列夫斯基一眼，继续念道：

“七级奥术师，七环魔法师，星相、电磁和数理领域的权威米里娜委员的评定结果是：‘这篇论文充满了离奇古怪、莫名其妙的推导命题，与我们的经验认识完全背离，如同初学者做出的恶作剧，请不要再用这样的论文戏弄骚扰奥术审核委员了。毫无疑问，这是一份找不到半点合格之处的论文，不，它的论文格式非常非常合格，可这不能帮助它通过审核，我不认为能够有与高塔几何本质上不同的新几何体系。’”

列夫斯基的头埋得更低了，不知是想掩饰脸上的愤怒、绝望和痛苦，还是羞愧地打算在地上找出一条缝隙，不过从他依然紧握的坚定双拳，似乎能得到答案。

这一刻，列夫斯基觉得自己仿佛从悬崖跌落，努力地要飞起，想要抓住什么，却没有能力，没有机会，眼睁睁就要陷入绝望黑暗的深渊。

埃里克翻动文件的纸张响声传入列夫斯基的耳朵，让他似乎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身体的轻微颤抖已经变得明显，耳朵、脸庞出现了紧张的潮红。

一秒钟过去，没有声音，十秒钟过去，没有声音，一分钟过去，还是没有声音，列夫斯基快在这“漫长”的等待中崩溃了，终于按耐不住地抬起头，看到埃里克石雕般站在那里，呆呆愣愣地看着手中的文件。

“埃里克？”列夫斯基的声音明显地发颤。

埃里克仿佛刚从梦中醒来，带着僵硬的表情梦呓式念道：

“六级奥术师，五环魔法师，元素和热力领域的权威伊文斯委员的评定结果是：‘大胆的假设，严密的演绎，没有漏洞的推理，向我们展示了一个不同于高塔几何的全新几何体系，如果我们暂时忘记过去的经验，忘记直观的认识，忘记外面的世界，将会发现，这是一个独立的、完备的、真实的、逻辑严谨的新几何公理体系，或许我们该称呼它为列夫斯基几何。’”

列夫斯基的嘴巴不自觉张开，表情凝固在脸上，紧张的颤抖消失不见，整个人就像中了幻术，觉得自己还在梦中。

埃里克已经回过神来，看着列夫斯基的眼神就仿佛不认识这位老朋友：

“即使无法与微积分改变时代的重要性相媲美，我还是愿意用几何领域的微积分革命来描述这份论文的意义，让我们感谢列夫斯基先生在几何领域做出的开创性研究，感谢他长久以来的坚持。”

视线已经变得模糊，大脑充血发热，听到这几句话，尤其是最后一句感谢时，列夫斯基的眼角悄悄有泪水滑落。

埃里克似乎有点感同身受，语气变得轻缓：

“这是一篇兼具开创性、突破性、普及性的论文，在奥术研究中必将发挥非常重要的作用，同时极具讨论价值，建议奖励奥术积分六百个，奥术点五千。”

列夫斯基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什么也说不出来，突然，他双手捂着脸，低头痛哭起来，这么多年的郁闷、委屈和痛苦都似乎得到了平复，没有白费！

性格坚韧的他这十几年中从未因这件事流过泪，可此时再也克制不住自己。

如果不是列夫斯基未能提供数学模型的证明，非欧几何的应用也没得到拓展，路西恩都打算把极端重要性也列上去，现在只能稍微调低一点评价，使用稍次一级的描述。

埃里克看着文件后面的内容，看着痛哭的列夫斯基，没有出声打断，等到他停止下来才道：“由于三位委员结论分歧太大，明天早上九点将举行数理领域奥术审核委员的小型会议，你记得参加。”

“好！”列夫斯基坚定地回答，没有受到打击，能够有一位委员理解和认同自己的新几何，他已经觉得人生没有浪费。

站起身时，他低声自语了一句，“谢谢您，伊文斯委员。”

……

费尔南多的书房内。

接近一分钟的安静后，道格拉斯略带激动地站了起来：“还是年轻人有想法啊！路西恩，虽然这很有难度，但你让我找到了久违的研究冲动。”

“也许，这就是贝格纳说得太变革、大发展时代，我迫不及待地回去进行这个方向的研究！”

说完，他就用路西恩完全无法跟上的速度，打开空间门，返回了自己的半位面。

费尔南多鲜红的眼睛若有所思地看着路西恩，看得他有点发毛之后才道：“我总觉得你的提议没那么简单……”

“怎么会。”路西恩“坚定”地回答。

就在费尔南多继续发问时，他书桌上的传送阵亮起，有文件出现。

随手拿起文件翻了翻，费尔南多嗤笑了一声：“你做的事情总是闹出大的动静，明天早上九点，第十五层将召开数理领域奥术审核委员的小型会议，啧，你与其他人的分歧真大。”

早有预料的路西恩微微笑道：“老师，你要作为特别顾问吗？”

费尔南多瞪了他一眼，讽刺道：“你坚持的东西，我得考虑要不要参加，要不要旁听，这是很危险的事情，哦，是数理领域的，不会动摇认知世界，不过，我还是得先看看论文。”

老师，我在你心中，形象就这么差吗？路西恩默默无言。

……

高塔内，涅西卡沉默地看着手中的文件，好半天之后才将它扔到书桌上，略带愤恨地道：“路西恩·伊文斯究竟在想什么？难道带着颠覆性意味的东西，他就全盘赞成？他还有没有一点逻辑，还顾不顾及基本的事实！”

第一百章 咆哮的路西恩

冬日的阳光穿过厚厚的云层，越过明亮的玻璃，照射到书房挂着的一张张星相图上，留下浅黄的光晕，和煦明媚。

涅西卡的年轻女学生萨曼莎还是那一副你欠了我一万奥术点的没表情模样：“老师，您要参加明天早上的小型讨论会吗？”

“当然，为什么不？我要狠狠地反驳列夫斯基和路西恩·伊文斯，我要让委员会不再接受这种毫无价值的论文！”涅西卡恼怒又尖刻地说道。

萨曼莎轻轻点头，完全不在意老师的愤怒：“那我吩咐您的马车夫明天早上准备好，不要再迟到了。”

说完，她抱着一叠文件转身离开，留下涅西卡自己看着那份论文和路西恩的评定结果生气。

……

鲜花环绕的别墅内，米里娜站在穿衣镜前，看着眉梢眼角都带着愠怒的自己，脚下静静躺着几张撕碎的纸，压低声音狠狠地道：“路西恩·伊文斯……”

在她看来，高塔几何是唯一的几何体系，不存在任何与它本质上不同的新几何，列夫斯基的论文充满浅显得一眼就能看出来的问题，因为它与现实世界违背，而这样的论文却得到了路西恩·伊文斯如此高的评价，什么几何领域的微积分革命，什么开创性、突破性、普及性、极具讨论性、将发挥重要作用，简直是在胡说八道，颠倒黑白，试图将一堆牛粪伪装成奶油。

这毫无疑问是在打自己的脸，打所有高塔研究数理知识的奥术师的脸，数学领域有这种评价的成果屈指可数！哪怕自己得到奥术权杖的成果，也没得到如此高的评价！

离开镜子，米里娜走到书架旁，抽出自己发表过的几份论文，将里面的观点综合起来，洋洋洒洒写成了一篇新的论文。

写完后，她才在论文最前面写上题目：《论平行线》。

作为一名严谨的数学家、占星师，她从来不进行没有准备的战斗！

而其他收到了炼金生命送过来论文和评定结果的数理领域权威，在大概阅读了一遍之后，都有了类似涅西卡与米里娜的情绪和反应，当初指责批判列夫斯基论文也有他们的一份贡献，他们依然对这违背现实经验和直观认识的推理演绎抱着否定的态度。

……

清晨，连续几天的阴霾消散，天空难得的透明澄澈。

路西恩在穿衣镜前悠然地整理着自己的黑色双排扣长礼服，白色衬衣、浅黄马甲，弄了几十秒后，仔细打量，确认穿着得体，一丝不苟，才微笑起来，对着镜中的自己道：“今天得换一种行事风格。”

说完，路西恩拿出霍尔姆皇冠戒指“元素”、“电子”、“起源”，有条不紊地分别套在右手大拇指、中指、小指之上，淡紫色、蔚蓝色、明净剔透的光彩交相辉映，宛如梦幻，异常醒目。

然后，路西恩取出夜空般深邃，六颗银星璀璨的奥术徽章，手持羽毛笔的审核委员徽章，戴在左胸。

同时，不朽王座法袍变形而成的黑色双排扣长礼服右胸位置，凸显出了一个鲜明的印记，被一根根白骨托着的华丽王座。

奥术审核委员会几乎所有成员都拿到过最擅长领域的最高荣誉，但像路西恩这样拿了三个领域奖项，拿了如此多枚戒指的依然属于少数中的少数，今天来参加小型数理会议的，除了老师费尔南多，最多的也才两个领域，两次获奖，所以即使不拿出冰雪勋章，也能在气势上压倒他们，唯一的问题在于，没有象征数理领域权威的“奥术权杖”，似乎有点专业不对口。

再次对着镜子看了看，路西恩拿起旁边衣帽架上挂着的黑色高礼帽，一边戴在头上，一边往门外走去。

一路安静地穿过街道，进入议会总部魔法塔，登上升降梯，来到十五层，路西恩向着预定的会议室不急不缓地走去。

“伊文斯委员？”刚要推开会议室的大门，路西恩就听到了一道沙哑的男声。

转头看去，只见一位魔法袍已经相当陈旧，还是十几年前款式的中年男子正有点拘束不安地站在附近阳台之上，手中夹着一支灰白色的普通烟卷，几缕青烟袅袅冒出。

“列夫斯基先生？”路西恩大概猜到了他是谁，“怎么没进去？”

列夫斯基枯黄鸟窝般的头发稍微整理了下，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潦倒颓废，听到路西恩的问题后，他苦笑起来：“我一进去就会被六位委员先生指责讽刺，所以还是在外面等待会议开始，而且我有点紧张，正好吸根烟平复下心情。”

比起前段时间的木讷自闭，得到肯定后的他似乎轻松了一点，能够流畅地表达自己的意思了。

路西恩明白他的处境，温和笑道：“那你准备好了吗？准备好迎着他们的冷漠、诋毁和攻击，向他们展示你的新几何学了吗？”

列夫斯基脸上掠过一丝痛苦，不太自信地道：“我准备好了，可他们……我曾经在高塔内擅长数理的所有奥术师面前讲过我的论文，那是第一次提出新几何概念的时候，可惜，他们没有回应，没有讨论，没有相信，除了冷漠、轻慢、嘲笑和抨击，还是冷漠、轻慢、嘲笑和抨击，我怕等了下会连累到伊文斯委员你。”

“我对你的新几何学很有信心，所以我不怕任何攻击。”路西恩用自己的态度给列夫斯基底气。

列夫斯基再次激动起来，人生最难遇到的就是理解自己，理解自己坚持，理解自己成果的人：“谢谢您，伊文斯委员，您是第一个接受我新几何学的人，而且直接就给予了如此高的评价，就连我自己都没这么描述过我的论文，谢谢您，谢谢……”

他是一个沉迷在奥术世界的魔法师，并不擅长言辞，翻来覆去只有谢谢和轻微的颤抖。

这时，红色魔法长袍拖在地上的费尔南多来到了会议室，示意两人进去。

“早上好，老师，您还是来了。”目送列夫斯基坐下后，路西恩在会议室门口向费尔南多问好。

费尔南多露出讨论正经事情的严肃表情：“我看了他的论文，虽然违背了直观的经验和认识，但有点意思，有点趣味。”

果然还是从不夸人的风暴主宰。

会议室内，除了路西恩之外，一共有六位委员，比起其他大领域召开类似讨论会时的十五六人，数理领域的委员们显得少很多。

虽然不少委员擅长多个领域，可以出席不同的讨论会议，比如路西恩就能分别参加元素和热力方面的，但数理只是工具，并不直接带来认知世界的变化和魔法实力的提升，愿意钻研这个领域并成为权威的委员实在不多，就算加上各种理由没来的，整个委员会有资格审查数理方面论文的仅仅九位。

“伊文斯委员，我是涅西卡。”戴着灰顶尖帽的涅西卡没有笑意地与路西恩打着招呼，只不过，在看到路西恩右手的三枚戒指和右胸的不朽王座印记之后，他白色长眉微微动了动，下意识晃动了一下手中拿着的黑色权杖，深邃仿佛蕴含了无数奥秘的权杖。

米里娜等人也起身与路西恩见礼，态度谈不上好，但也不差，毕竟今天主持和监督会议的特别顾问是风暴主宰费尔南多，以暴躁挑错、不留情面著称，而且最重要的是，他是路西恩的老师！谁也不想由于学术以外的问题迎来狂风暴雨般的咆哮！

路西恩一一回礼，注意到六位委员有五位属于高塔，他们都戴着特殊风格的尖顶灰帽，就连米里娜、玛佩尔两位女士也一样，有淡淡的古怪滑稽感。

“这种帽子果然不适合女性啊。”路西恩感叹了一句，故意坐到了长条桌的另外一面，与六位委员直接相对。

费尔南多最讨厌废话了，直截了当地道：“对于列夫斯基《几何学原理和平行线定理的严格证明》一文，涅西卡委员、米里娜委员与伊文斯委员有着相反的评定结果，所以我们召开这个小型讨论会，对列夫斯基的论文做出终审裁定。接下来，先由列夫斯基讲解他的论文，各位委员可以随时举手提问。”

列夫斯基沉默地拿起论文，向会议室前方的魔法平台走去，刚走出几步，他突然绊到了椅子，发出响亮的声音，跌跌撞撞差点摔倒。

“呵。”“哼。”涅西卡、米里娜等人的嘲笑声、冷笑声接连响起，让列夫斯基脸孔迅速涨红。

努力平复了自己的慌乱，列夫斯基利用魔法阵放大和投影出了论文，开始讲解起自己的公设、推理和演绎。

“涅西卡先生，有什么问题？”列夫斯基讲到一个演绎出的结论后，被涅西卡举手打断。

涅西卡拿着他深邃幽黑的奥术权杖，冷漠隐含怒气地道：“你告诉我为什么三角形的三个内角和会小于一百八十度？”

“这是根据前面的公理、公设演绎而来。”列夫斯基指着之前讲过的推导。

涅西卡冷哼道：“那你找一个这样的三角模型出来。”

“这……”列夫斯基一时语塞，这是纯粹数学的逻辑推导啊，不依赖于实物。

涅西卡一个单词一个单词地吐出，似乎想抒发心中的恼怒：“既然找不到，与现实违背，那就证明你的论文毫无价值！完全错误！”

说完，他就直接坐下，不给列夫斯基解释的机会。

列夫斯基像被寒霜打过了一般，变得蔫头耸脑，不过他还是努力地抬起头，与下方不友善的目光对视着，然后被路西恩微笑赞同的眼神鼓舞。

费尔南多抬了抬手：“继续讲解。”

于是列夫斯基深吸口气，往下面讲述，过了一会儿，米里娜举起手来。

“米里娜女士，您有什么疑问？”列夫斯基发现自己有些颤抖，这么多年的经历，让他猜得到米里娜想要问什么。

米里娜手中是镶嵌着诸多星辰般宝石的奥术权杖，她冷笑道：“列夫斯基，告诉我，为什么同一直线的垂线和斜线不一定相交。”

“这是之前的推导演绎而来……”列夫斯基有些无力地回答，看得路西恩忍不住摇了摇头，这个时候需要气势，需要压倒别人的信心。

米里娜拿起面前的一叠论文，笑容收敛，带着淡淡怒意地道：“请你做出这样的线条，或者找到它的现实模型！”

“我还没找到……”列夫斯基诚实又受到打击地回答，“可从前提和逻辑上，它没有问题。”

“这是你的问题，你忘了我们活在真实的世界里，而不是想象中！”米里娜毫不留情地指责，然后读起自己的论文，论述列夫斯基几何与现实经验、直观认识的不一致性。

她的每一段论述似乎都像一把投向列夫斯基的匕首，扎得他“鲜血淋漓”，脸色变白，“摇摇欲坠”。

“我的意见讲完了。”米里娜淡漠地说道，不再看列夫斯基一眼，仿佛他是一个小丑，故意弄出夸张古怪论文引起别人注意的小丑。

“继续讲解。”费尔南多示意列夫斯基论文还有很多未曾讲解。

列夫斯基得到路西恩鼓励的目光，声音变弱了一些地讲起后面的内容。

一位位委员不时举手提问，有的扭曲列夫斯基的意思来证明他的谬误，有的沿用米里娜等人的方法，立足现实角度进行驳斥，由于这个问题延绵了十几年，他们的语气都不由自主带上了尖酸刻薄和淡淡恶意，让列夫斯基的脸色越来越惨白。

不过列夫斯基在这样恶劣的气氛里，依然坚持着将自己的论文讲解完，没有中断放弃，也没有恼怒“对骂”。

回到座位，列夫斯基闭上了眼睛，似乎能够预见最后的终审裁定，自己的论文还是缺乏有力的模型证明啊，想到这里，他睁开双眼，看向路西恩，给了他一个抱歉的眼神，连累你了，伊文斯委员。

“刚才列夫斯基讲解时，涅西卡、米里娜等委员已经提出质疑，给出了自己的意见和论证，接下来由尚未发言的伊文斯委员讲述他给予高评价的理由。”费尔南多目光转向路西恩，示意他上台讲解。

路西恩整理了下领口，拿着一叠文件走上讲台，步伐稳健，不慌不忙。

“伊文斯委员，如果我是你，就不会再坚持，我很理解你对颠覆性成果的热爱，但这依然要尊重基本的现实。”涅西卡突然开口说道，如果路西恩的老师不是风暴主宰，他绝不会如此客气。

路西恩微笑看向他：“我只尊重真实。”

无论表情还是语气，委员们都能看出来他口中的真实是指列夫斯基的论文，于是米里娜轻轻笑了一声，却不带丝毫笑意，冰冷冷如同北地深处的寒风：“伊文斯委员，我想你不知道，如果一位审核委员在审核论文时犯下了明显的、故意的、没有理由的错误，他将被取消委员资格。”

“这句话也是我想对各位说的。”路西恩站到了讲台上，笑容平淡，话语却绝不柔和。

轰，仿佛有什么在内心炸响，一位位数理领域的委员都充满了愤怒，这是在指责和攻击我们？

费尔南多眨了眨眼睛，有点疑惑自己一向优雅有礼貌的学生竟然会说出这么带有挑衅意味的话语，他心里暗道，有点反常啊，看来有的人遇到麻烦了……

“伊文斯委员，你还是先想想怎么将想象中的几何变到现实中吧。”另外一位女性委员玛佩尔嘲讽道，她容貌平凡，古板严肃，带着灰顶尖帽，如同教会的老修女。

黑色头发凌乱，似乎不太喜欢打理自己的中年男士萨尔盖罗左手拇指和食指捏住脸庞，声音低沉地道：“我很想知道伊文斯委员你为什么将列夫斯基的论文称为几何领域的微积分革命，你有什么理由？你能证明他的正确吗？”

“你在数理领域没有什么成果，我严重怀疑你审核这篇论文的能力。”最先说话的涅西卡直接质疑起路西恩的数理水准。

被路西恩的话语激怒，一位位委员都变成了好斗的公鸡。

路西恩举手压了压，声音响亮：“对于我数理水准的质疑，请在我讲解完之后再向委员会提出。”

接着他略带咆哮地道：“从现在开始，论文以外的一切统统消失，你们是审核委员，不是小孩子！”

被这突如其来的咆哮震住，会议室一下变得安静。

路西恩环视会议室一圈，对列夫斯基微微点头，接着高声道：“我讲述理由时，不允许提问，不允许打断，所有的问题都等到讲述完一起提出，不过，我讲述时，会向各位提问，请各位诚实地回答，对得起胸口的委员徽章和头顶的星空！”

委员们沉默了，一时找不到反驳路西恩的理由，作为一名审核委员，作为三次霍尔姆皇冠奖、一次不朽王座奖得主，他有资格提出一定的合理要求，而且他的气势就像蓄势待发的暴风雨，择人而噬，让人下意识不想在小问题上激怒他。

“既然大家没有反对，那就算同意。”路西恩看向老师风暴主宰。

费尔南多板着脸道：“接下来就按照伊文斯委员说的做。”

于是路西恩转过身，操纵魔法阵，让投影上只显示最初的公理和公设：

“涅西卡委员，我问你，这几个公理和公设有错吗？”

涅西卡条件反射式回答：“这与真实世界不同。”

“涅西卡委员，忘记外面的阳光，忘记外面的世界，忘记这篇论文后面的内容，你诚实地回答，这几个公理和公设有错误吗？”路西恩厉声喝道。

涅西卡被路西恩的气势压住，仔细看了看，这不就是高塔几何的五个公理、四个公设，以及列夫斯基提出的假设吗，于是点头回答：“前面的公理和公设没有错误，但最后一个是荒谬的。”

“这是反证法，你不知道反证法吗？”路西恩再次喝道。

白色眉毛抖动了一下，涅西卡没办法让自己像个愚昧的白痴，没学过数学的傻瓜：“那没有问题。”

“你们认为有错误吗？有就勇敢站起来！”路西恩就像在魔法学校上课，面对一位位魔法学徒，气势逼人。

这怎么可能有错误，其他委员摇了摇头。

于是路西恩再次投影出几行内容，果然是列夫斯基的论文。

“米里娜委员，你认为这一段推理有前提和逻辑上的错误吗？”路西恩严厉地目光看向米里娜。

米里娜起身冷笑：“这与现实不同，找不到……”

“忘记它们！我说了忘记它们！只考虑前提假设和逻辑演绎，只考虑纯粹的数学问题！”路西恩咆哮着打断了米里娜的话，“告诉我，这一段推理有逻辑上的错误吗？”

米里娜被咆哮弄得不知该怎么反驳，仔细推导了一遍，摇了摇头道：“没有逻辑上的错误和漏洞，没有将其他等价命题当做条件使用。”

“很好。”路西恩示意她坐下，接着再次投影出几行，“玛佩尔委员，你认为这一段推理有前提和逻辑上的错误吗？”

就这样，路西恩一段段地询问，一次次的咆哮，一遍遍地让委员们忘记别的因素，只考虑单纯的公理公设和逻辑演绎问题。

受着咆哮，听着问题，回答着有没有错误，涅西卡等委员的脸色渐渐开始发青，额头似乎有一点点冷汗泌出，列夫斯基则精神焕发，仿佛路西恩的每一声咆哮，委员们的每一次回答，都在给他注入信心，带来喜悦，而费尔南多则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随着论文的最后几行投影出来，路西恩的目光转向涅西卡，声音低沉地道：“涅西卡委员，这一段有没有逻辑演绎的漏洞，有没有前提假设的错误。”

涅西卡双手紧握，依稀能感觉到掌心的潮湿，他吞咽了一口唾沫，没敢再提现实，略微颤抖地道：“没有漏洞，没有错误。”

“很好，没有漏洞，没有错误。”路西恩看着六位委员，似乎在自言自语。

突然，他用最大的声音咆哮起来，仿佛狂风暴雨降临：

“既然每一处地方都没有错误，那你们告诉我这篇论文究竟错在哪里？！”

“告诉我，它究竟错在哪里？！”

米里娜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回答：“与我们的直观认识和现实经验违……”

“将它们抛出你的脑子！”路西恩咆哮着打断，“告诉我，从纯粹的数学上讲，从前提假设和逻辑演绎上讲，它究竟错在哪里？”

“错在哪里？”

涅西卡、米里娜等人沉默了，不知该怎么回答，不提现实，不提经验认识，确实找不到前提和逻辑上的错误。

列夫斯基两只手紧紧握起，脑袋微抬，闭上了双眼，满脸的复杂情绪，有喜有悲，有痛苦有希望。

“路西恩·伊文斯的咆哮真有风暴主宰的气势，不愧是他的学生。”

“又一个风暴主宰吗？”

不知为什么，米里娜等人的脑袋里不是思考反驳的话语，而是突然冒出了这些想法。

费尔南多摇了摇头，好笑地自语：“我可没有私生子啊。”

路西恩见自己的气势让他们一时组织不起反击，于是乘胜追击，将手中的另外一份论文放入魔法阵中，然后调整魔法阵，将它与列夫斯基的论文共同展示。

“《非高塔几何解释的尝试》……”米里娜看到了论文的题目，接着阅读了下去。

论文一页页展示，但不是替换前面的内容，而是环绕会议室，一张张并列地显示。

涅西卡揉了揉自己眉头，疑惑地道：“用的微分几何知识……”

玛佩尔、萨尔盖罗等委员也跟着读了起来，读着读着，他们的脸色就变得煞白，一滴滴冷汗从额头滑落，双手差点拿不稳羽毛笔。

“这是……”列夫斯基跳了起来，仿佛看到魔法女神出现在了自己面前。这是自己新几何学的模型！这是超过了正常想象与直观认识的“双曲面”模型！这是最有力的证明！

他无声地痛哭着，真真实实地看到了太阳的升起，黑暗的消退，希望的降临。

突然，又是一篇论文出现，相当简单，用投影的概念，在单位圆上证明了列夫斯基几何与高塔几何的相容，如果高塔几何成立，那列夫斯基几何也成立！

简洁的推导，美妙的证明，充满了数学的美感，再也没有比它更震撼涅西卡等委员的证据了！

我没有错，我一直走在正确的道路上！列夫斯基心里疯狂呐喊起来。

这时，路西恩的声音柔和地在他们耳边响起：“众所周知，我们只能看到一定频率范围内的光，超过了这个范围，我们就无法直接感受到，只能依靠别的工具来判断，而别的工具同样有着极限。”

由于论文需要的前置数理成果有些没出来，路西恩是自行推导自行给出，比原本的论文复杂了一些，但这不妨碍米里娜等委员看懂，他们一边看，一边听到路西恩的话语，心中油然升起强烈的疑惑，他现在说这个做什么？

“所以，在特殊布置的光线场景中，我们的眼睛会由于自身的局限被欺骗，从而产生幻觉，这就是部分幻术的原理。”

虽然疑惑，但涅西卡、列夫斯基等人都点了点头，说得没错。

路西恩继续声音柔和地说道：“同样的，我们的耳朵也是一样，超过一定范围的音波就无法听到，一定条件下，它会被干扰，会产生幻听。”

“我们的认识，我们的经验，受限于我们身体和灵魂的构造，会有相当程度的局限性，相信大家都会变形术，变形成不同种类生物后感受到的世界与我们现在感受到的世界相同吗？”

“不同。”列夫斯基肯定地回答，虽然很多变形术都依赖于生理解剖上的了解，像在知道蝙蝠靠超声波探路而不是眼睛之前，变形成的蝙蝠都有这方面的偏误，但从原始的魔法花纹得到的变形术，依然能让魔法师们部分了解到不同生物感受的世界。

路西恩微笑起来，看着迷茫的米里娜等人：“那是我们正确，还是它们正确？很显然，这是从不同角度看待同一件事情，大家都正确，都属于事情真实的一部分，因此，我们的经验，我们的认识是有局限的。”

“而我们的想象力是建立在我们的经验之上，有局限的经验就束缚着我们的想象力，让它不是万能的。探索世界越深入，我们就会发现很多事情我们完全想象不出来，完全违背了我们的直观认识。”

费尔南多严肃地点了点头，大概明白了路西恩的意思。

涅西卡、米里娜、列夫斯基等人则还有点迷茫，直直地看着路西恩。

路西恩抬起右手，表情变得严肃：

“所以，你的眼睛会欺骗你，你的耳朵会欺骗你，你的经验会欺骗你，你的想象力同样会欺骗你。”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在众人的目光里将右手指向投影在墙面的论文，指向那逻辑严密的演绎和结论，低声道：

“但数学不会。”

第一百零一章 迟来的肯定

声音虽轻，听到涅西卡、米里娜等人耳中却如同晴天霹雳，振聋发聩。

研究数理知识并拿到过奥术权杖奖的他们，对于数学总是难免会有骄傲的情绪，可在实际之中，数学只是奥术探索、法术解析的工具，是它们的附庸，没多少奥术师愿意将毕生的精力投入这充满无与伦比美感的领域，对他们而言，够用就行。

高塔内部喜欢数理领域的奥术师心中，或多或少都有过类似于路西恩话里意思的想法，可这只是偶尔的自矜自傲，偶尔的灵光一闪，偶尔的随口抱怨，从来没有人像路西恩·伊文斯这样，在如此震撼性的论证之下用如此具有冲击力的说法，将数学高于直观认识、高于现实经验的一面讲述出来，把数学的重要性抬到了一个他们从未奢望过的地位。

即使他们很清楚路西恩这是在加重列夫斯基论文正确的砝码，也不妨碍他们激动难耐，久违的热血沸腾。

列夫斯基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对，数学不会欺骗我，所以才有《几何学原理和平行线定理的严格证明》！在这似乎没有边际的大海里，在这狂风暴雨从不停歇的大海里，正是紧紧抓住了数学，全身心地依赖于它，不受外界的“欺骗”，自己才能闯过风风雨雨，渡过浩瀚无垠的大海，不被风浪吹翻，不被绝望击沉！

费尔南多还是没有表扬自己的学生，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这番话深层次的含义比表面的内容更值得探究。

路西恩收回右手，将环绕整个会议室的论文收起，重新在魔法阵内放上刚从储物袋中取出的另外一叠厚厚论文，温和笑道：“接下来，让我们试试从另外一条道路出发，看看是否能有不同寻常的风景。”

有数学模型，有列夫斯基几何与高塔几何相容的证明，米里娜等委员心里虽然还是万分抗拒，不想否定自己，承认自己犯了错误，而且是错了十几年，但也不得不初步认同了这个新几何体系。到了这个地步，想要推翻列夫斯基几何，就要相应地推翻与它相容的高塔几何，这就与他们的初衷完全违背了。

加上被路西恩的话语击中了心灵，他们此时情绪复杂却相对稳定，没有抱着什么成见地看向论文。

“《对平行线定理的另一个假设》？”头发盘起，雍容华贵的米里娜低声念出了题目，隐隐猜到了什么。

“另一个假设……”列夫斯基似乎觉得眼前有迷雾被驱散，看到了自己这十几年坚持中忽略了的问题。

路西恩就像在魔法学校上课，将手指向投影的论文，让内容一行行展示：“列夫斯基先生是先假设‘过直线外一点，至少可以引两条直线与已知直线平行’，然后与原有的公理、公设一起，推导出了一个逻辑严谨而自洽的新几何体系，那我们为什么不做另外一个假设呢？与列夫斯基几何、高塔几何构成完备集合的另外一个假设，‘过直线外一点，没有一条直线与已知直线平行’。”

“接下来，让我们进行演绎推理，看看会出现什么情况。”

列夫斯基轻轻吸了口气，情绪再次激动，似乎明白了什么，而涅西卡、米里娜等委员也凝重地看向路西恩投影出来的论文。

一页页论文翻过，一段段论述给出，由于面对的是数理领域的权威，路西恩讲解得极快，很多地方都是简略带过，但涅西卡等人的脸色却越来越严肃，越来越疑惑，突然，玛佩尔脱口而出，低声自语：“竟然真的演绎出了不同于列夫斯基几何但又同样离奇古怪的命题……”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她的声音引发了萨尔盖罗的回应。

“难道又是一个与高塔几何本质上不同的新几何体系？”米里娜茫然无措了，就在几个小时前，她还在坚定地认为不可能出现与高塔几何本质上不同的新几何体系，可不到一天的时间内，这个观点似乎就被无情地击碎了，而且是连续两次被击碎。

她迷茫又庆幸，幸好这是数理领域的观点，不涉及认知世界的构成，否则自己已经砰的一声爆掉了脑袋，不愧是暗地里有“碎颅魔”、“食脑者”称号的路西恩·伊文斯。

列夫斯基并不疑惑，而是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为什么从第五公设的不同否定以及第五公设本身从发，会得到各自都完备独立、逻辑严谨自洽的不同几何体系？这究竟是为什么呢？这与现实世界有没有关联？

在道格拉斯议长阁下的熏陶之下，魔法议会里成长起来的奥术师都难免喜欢问为什么，可像路西恩这样的却少之又少。

“有点意思……”费尔南多轻轻颔首。

时间过得飞快，路西恩的论文翻到了最后部分，用类似球面的模型证明了之前内容的可实现性。

涅西卡深深叹息道：“果然又是一个新的几何体系，伊文斯几何。”

“数学果然不会骗人……”

就是因为傲慢和偏见，自己才错过了一个用自己的姓命名整个几何体系的机会，如果能接受列夫斯基的假设，那路西恩·伊文斯的这个假设其实很容易想到。

路西恩并没有结束，而是将论文的最后几页展示出来：“我在论文里定义了曲率这个概念，从计算可以得出，当曲率为零的时候，是高塔几何，当曲率小于零的时候，是列夫斯基先生的新几何，当曲率大于零的时候，则是我刚刚讲的几何，它们在本质上有着共通的地方，可以相容。”

米里娜轻轻地吐了口气，现在这两个新几何体系似乎变得容易接受一点。

列夫斯基恍然大悟，刚要欣喜激动地鼓掌，就看到路西恩将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

他还要讲什么？

同样的疑问出现在不同的委员心中，出现在列夫斯基心中。

路西恩不再像之前那样气势汹汹、咄咄逼人的咆哮，而是声音很轻很柔和地道：

“我们可以看到，在一定情况下，我们研究的数理知识超过了我们的经验认识和直观感受，这让我们受到诸多拘束，让数理领域的发展就像被束缚住了翅膀的老鹰，只能艰难前行。”

“所以，我们可以试着将数理知识从现实剥离，暂时不去考虑它们的实物模型和实际意义，单纯从最原始、最根本、最简单的概念和公理出发，通过推理演绎，发展出严谨自洽的数理体系。至于这个体系有什么作用，代表什么，则等到具体的奥术探索中因为遇到新问题而需要这个体系时才考虑。”

“这是我个人的一点意见。”

路西恩简单地提及了公理系统的概念，但并没有深入论述，还是等奥术师们慢慢接受了这样的理念，有了往这方面思考的意识再来发展也不迟，任何事情都需要循序渐进。

啪啪啪，稀疏的鼓掌声响起，来自列夫斯基，他觉得自己和伊文斯委员有着太多的共同语言了，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自己隐隐约约有感触却无法表达出来的内容，同时，他对自己新几何体系的理解、支持、证明不亚于救了自己一命，而他振聋发聩的演讲更是让自己现在想起来也激动难耐。

一个人的掌声里，涅西卡脸色变幻连连，之前的种种浮现在脑海，终于，他迟疑着抬起手，轻轻鼓起掌来。

有了第一个人的响应，米里娜、玛佩尔、萨尔盖罗等人也跟随鼓掌，渐渐由犹豫、抗拒变得真心实意。

“现在，还有人反对伊文斯委员对列夫斯基论文的高度评价吗？”费尔南多在掌声停歇后问道。

涅西卡拉了下自己的白长眉毛，猛地站起，看着列夫斯基道：“请接受我的道歉，这是一份足以获得‘奥术权杖’奖的论文，我的傲慢和偏见让我以前没能接受这个新的几何体系。我完全赞同伊文斯委员的评定结果。”

“我也向你道歉，为这十几年的冷漠、诋毁和攻击道歉，列夫斯基，你是一位天才的、卓越的、伟大的数学家，我的固执和浅薄蒙蔽了我的眼睛，让我显得丑陋，伊文斯委员的评定结果和奥术权杖奖是对你最好的褒扬。”米里娜也跟着涅西卡起身，用奥秘在上的扶额仪式深深鞠躬。

列夫斯基预料到了涅西卡、米里娜等人不会再反对，但没想到他们会在大庭广众之下直接道歉，顿时，一股酸涩的情绪汹涌地冲上了他的脑袋，让他鼻子变得酸楚，让他眼睛变得模糊，看着一位位委员起身道歉，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委屈吗？当然委屈！

痛苦吗？当然痛苦！

但在这一刻，这些似乎都因为迟来的肯定得到了回报！

涅西卡看着眼睛通红，嘴唇颤颤巍巍却说不出话来的列夫斯基，理解地叹了口气，然后看向路西恩：“伊文斯委员，我为之前的质疑道歉，你是毫无疑问的数理天才，你是没有争议的数理领域权威，你新的几何体系以及对列夫斯基先生几何体系的证明必将让你获得‘奥术权杖’奖！”

“谢谢你的认同。”路西恩声音很轻地回答。

米里娜注意到路西恩有点异常，疑惑地问道：“伊文斯委员，你怎么了？”

路西恩苦笑起来：“嗓子哑了……”

风暴主宰不是那么好学的！

第一百零二章 新期刊

听到路西恩的话，涅西卡等绅士还能强行忍住，米里娜、玛佩尔两位女士就噗的一声笑了出来，让你咆哮，让你咆哮！

列夫斯基的论文是一个新的几何体系，包含大量的推论命题，长度远远超过了普通论文，几乎相当于一本书籍，虽然路西恩讲解的时候，省略了很多地方，但从头到尾咆哮下来也无异议于一场艰苦的战斗，即使有骑士的身体，嗓子也难以完好无损。

本来这是一个情理之中的推断，可由于被路西恩咄咄逼人的气势，狂风暴雨般的咆哮震住，米里娜等人完全没往这方面去想，下意识认为他是风暴主宰那样的“强人”，永远不会因为咆哮太多而烦恼。但现在，路西恩的苦笑回答一下让他们觉得自己“心灵上的创伤”得到弥补，也同样开始认为路西恩还算亲近易处，至少私底下不是气势汹汹的严厉奥术师。

“需要借你治疗药剂吗？”米里娜抿嘴笑道。

路西恩摇了摇头，声音依然很轻，能听出隐含的沙哑：“没事，我是二级骑士，一两个小时后就能自行恢复。”

呼，涅西卡叹了口气：“伊文斯委员，你是前几天才第一次看到列夫斯基的论文吧？竟然就找到了两种证明的方法，尤其第二种简洁美妙，充分论证了列夫斯基几何与高塔几何的相容，使我们再也找不到理由无视，再也没办法继续让傲慢和偏见蒙蔽我们的眼睛。你在数理领域真是有着让人难以相信的才华。”

“其实，是这几年各位在微分几何、曲面问题等上面的研究给了我扎实的基础和灵感，要不然即使我再能毫无偏见地看待列夫斯基先生的论文，从纯粹的公理假设、演绎推理出发关注论文的内容，也不可能如此快就完成论证，就像没有了地基和魔法的帮助，我们无法修建起高塔。”路西恩谦虚了一句，总不能说是得益于地球上诸位伟大的数学家吧。

应该这么说，按照之前的研究进度，没办法晋升中阶的列夫斯基死后大概四五年的时间，应该就能有人开始正视他的论文，提出证明过程，而自己所做的，就是将他应该得到荣誉和地位在最合适的时间“还”给他，而不是等到他痛苦死去之后。

路西恩的态度，让米里娜等人心中隐隐的不自在和恼羞成怒消失，再次诚恳地道歉。

涅西卡一边看着情绪渐渐稳定下来的列夫斯基，一边有点叹息和郁闷地道：“可惜，列夫斯基的新几何，伊文斯委员你的新几何，都还没有现实的奥术意义，没办法登上《奥术》期刊。这是我们数理领域奥术师常有的缺憾，哎，只能在高塔的《星相》期刊上登载了。”

这是理论必须结合实际才会被重视的世界，微积分之所以被称为改变时代的成果，就是因为它能精确地完成法术模型中复杂结构的计算，让魔法师们的构建过程大大简化，对精神力的要求大幅度降低，使得原本要十几二十年才能晋升中阶的魔法师在短短五六年内就可以进阶，甚至有的天才更是创造了从正式魔法师到中阶魔法师只用了一年的恐怖纪录，当然，探索世界奥秘的过程中，微积分也有着极其重要的辅助作用。

同样的，复变函数就是因为能描述和计算精神力场而成为议会最近几十年数理研究的核心，关于它的每一份有价值的论文都有希望登上《奥术》和《魔法》期刊。

对于列夫斯基和路西恩的新几何来说，虽然已经有了数学模型，但似乎与奥术探索、魔法研究毫无关系，更像是数理领域的自娱自乐，根本没什么希望登上《奥术》期刊。

路西恩半开玩笑地道：“或许世界的某方面就呈现新几何描述的模样，而不是直观认识的高塔几何，到时候《奥术》期刊也许会给我们补一期特别增刊，以表彰新几何在接近世界真实之中发挥的重要作用。”

虽然路西恩能够使用《奥术》期刊给予的直接登载论文的名额来刊登自己的论文，但没办法帮助列夫斯基，所以还不如不用，一起登载于《星相》之上。在将来的魔法世界，这一期的《星相》必将由于这几篇新几何体系的论文而被所有奥术师铭记。

“希望如此。”米里娜、玛佩尔、萨尔盖罗等人都不相信路西恩的玩笑，仅仅表达了真诚的祝愿。即使根据道格拉斯议长的理论，世界是一个球体，而伊文斯几何在球面研究中又有着不错的作用，它也没什么希望登上《奥术》，毕竟绝大部分魔法的范围有效，可以近乎等效地使用高塔几何以及曲线的性质，不用这么复杂。

在场的数理领域委员，除了坚定的议会派罗斯之外，都是高塔的高层，他们可以决定《星相》期刊的发行，因此稍微商量了几句后，米里娜就对列夫斯基和路西恩道：“现在是月初，《星相》期刊刚发行没多久，但为了表彰列夫斯基和伊文斯你们在几何领域的突出贡献，我们又希望你们的论文能尽快被绝大部分奥术师看到，所以打算出一期增刊，你们没有意见吧？”

在很多奥术师心中，增刊显得不太正式。

列夫斯基对此毫无意见，能够通过审核，得到如此高的评价，拿到这么多的奥术积分，一举成为四级奥术师，并且有希望获得奥术权杖奖，他已经相当满意了，并不介意增刊的形式，就他本人来说，论文更快被其他奥术师看到，自己的新几何体系更快被他们接受反而更为重要，这是他的理想之一：让“自己孩子”般的新几何体系得到真正的、大范围的肯定。

不过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目光转向路西恩，伊文斯委员怎么说，自己就怎么做。多年的委屈和痛苦能够获得回报，全靠他的帮助，各种意义上的帮助。

听到增刊这个单词，路西恩忽然有了点想法，于是短暂的沉默，而米里娜以为他不太愿意，赶紧再补充了一句：“你们两位的论文都很长，合在一起就相当于一本厚厚的书籍了，如果下个月发行，将会没有其他论文的登载空间，所以同样还是会作为增刊，而且一期《星相》上只有你们两个的论文，这是微积分时代之后的第一次，是一种荣耀。”

路西恩微笑摆了摆手：“我不是嫌弃这个荣耀，而是想到了另外一个办法，既然有增刊，为什么不增设一本《星相》的附属刊物，将单纯数理领域的研究论文放在这上面呢？这样一来，《星相》就能专注于星相魔法领域的论文，免得经常被人诟病数理论文抢占了祝福、预言、诅咒等星相魔法论文的位置，而附属刊物也能更多得收录单纯数理领域的论文，鼓励奥术师们研究数理知识。”

新增一本期刊手续复杂，而且未必能收录到那么多单纯数理领域的论文，初期作为附属刊物，则能绕过很多流程，论文不够的时候也可以很薄，不必担心被人嘲笑，反正只是附属刊物。

“附属刊物，过去没有这种形式，它的影响因数怎么确定？”涅西卡有些意动又严肃地问道。他是数理领域的权威，自然希望能够有一份真正数理方面的期刊。

路西恩讲解了下附属刊物的形式和好处，最后道：“作为附属刊物，影响因数当然是跟随主刊物，并相应调低一级，《星相》是2.5，这本就是2.0。”

“我们对此很感兴趣，明天就向委员会提出申请。伊文斯委员，列夫斯基先生，你们愿意把论文放在附属刊物而不是《星相》之上吗？这样影响因素会少0.5，引用奥术积分会少一些。”短暂商量后，米里娜笑着赞同，询问起两人。

路西恩平和笑道：“我没有问题，作为创刊号仅有的几份论文之一也是一种荣耀。”

列夫斯基也点了点头：“我也没有意见，我的新几何体系还没有具体的奥术和魔法意义，被研究被引用的机会肯定很少，奥术积分损失不了几个，不如换取创刊号的殊荣。”

“非常感谢两位，新刊物第一期就是这几篇论文了，刚好足够！”米里娜浅笑道，“对了，列夫斯基先生，不知你能否担任这新刊物的主编？你是数理领域出色的奥术师，卓越的天才。”

列夫斯基斟酌了一下，相比其他工作，一份纯粹数理期刊的主编更适合自己，能有更多的时间研究数理知识、奥术世界，并提升魔法实力，于是他轻轻颔首：“谢谢你们的邀请，我希望自己能做好新期刊的工作。”

米里娜目光转向路西恩：“作为奥术审核委员会委员，伊文斯你就没办法成为主编了，但为了表彰你在几何领域的贡献，我们想邀请你担任名誉主编，拥有绝对的发稿权，你愿意吗？”

“没问题。”路西恩笑着回答，这算是高塔给的一点报酬？

涅西卡插言道：“伊文斯委员，能将你之前的那段简短演讲放在新刊物的首页吗？那一句话我们也希望作为新刊物的题词。”

“这是我的荣幸。”能简短回答的时候，路西恩都尽量简短，免得扯痛嗓子。

商量完，米里娜才发现还没有为新刊物命名，于是笑着看向路西恩：“伊文斯，你提出的意见，就由你来命名吧。”

其他委员都点头赞同。

路西恩想了想，声音很轻地道：“数学是自然界中最美妙、最本质的语言，是所有领域的统一规则，所以新期刊就叫……”

“就叫《自然》！”

第一百零三章 难得的夸奖

“自然？”涅西卡咳嗽了一声：“伊文斯委员你的解释很恰当，但作为单纯数理领域的期刊，这个名字是不是太空泛了？不能让人一眼就能理解它所代表的究竟是什么期刊？”

是啊！这是包括列夫斯基在内所有人的疑问，《奥术》《魔法》《星相》《元素》等期刊根据题目就能大概判断里面的论文方向，《自然》却会让人误以为是德鲁伊们创办的期刊，即使他们很喜欢路西恩对数学的褒奖，很喜欢“自然界中最美妙、最本质的语言，所有领域的统一规则”这句话，但数学服务于奥术，服务于魔法的现状告诉他们，并不是所有人都认同这一点。

路西恩当然不能说是自己的恶趣味发作——科学还要自己定义意思，创造单词，“自然”就能直接引用了：“虽然《自然》目前是一本纯粹数理领域的期刊，但我对它抱有美好的希望，希望它以后在纯粹数理之外，还能刊登暂时不被人理解或者几乎所有人都看不懂的奥术理论，慢慢发展成一本以纯粹数理为主，描述世界真实的期刊，可以与《奥术》《魔法》媲美的期刊。”

这，这未免也太异想天开了吧，《奥术》《魔法》都有几百年的发展历史了，一个稍微偏重理论，一个向应用方面倾斜，都是奥术师们心中的《圣典》，具有无可取代的地位。

短暂的惊愕之后，众人都将路西恩这段话当成了他的美好祝愿，没放在心上。米里娜微笑道：“用数学语言描述世界真实？唔，那期刊名用《自然》似乎也挺不错，至少比用‘世界’、‘真实’好，‘数学’又缺乏拓展性……”

“刊登暂时不被人理解或者几乎所有人都看不懂的奥术理论？这是一件很好的事情！也许将来会有很多理论违背我们的现实直觉，难以在短时间内被人接受，我们的期刊则能向‘它们’提供帮助。”列夫斯基想到了自己，对路西恩的提议非常赞同。

不修边幅的中年男子萨尔盖罗皱了皱眉：“可怎么区分是有价值却被埋没的理论，还是故意求奇求怪的荒谬错误论文？要是《自然》完全创开大门，一份影响因数2.0的期刊可是会让绝大部分奥术师眼红，这不是在鼓励他们脱离实际，脱离研究，胡编乱造，以别人都看不懂为目的吗？然后再互相引用？”

列夫斯基还没有期刊主编的自觉，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而路西恩则早有准备地笑道：“《自然》是‘纯粹’数理领域的期刊，那当然就要以纯粹的数理逻辑为依据，只要这篇论文的前提假设没有错误，逻辑演绎没有问题，哪怕暂时无法通过委员会的审核，也能作为讨论性内容登载，而如果前提假设、逻辑演绎都有错了，那毫无疑问是一篇不合格的论文，可以直接退稿。”

“对，就是这样！”列夫斯基想起了刚才路西恩振聋发聩的演讲。

涅西卡、米里娜、玛佩尔、萨尔盖罗等委员沉默地点了点头，不由自主浮现起以前对列夫斯基犯的错误。

过了几分钟，涅西卡抬头看了看外面渐渐西沉的太阳：“这是我参加过最漫长、得到教训最大的一次小型讨论会。伊文斯委员，你的这三篇论文请尽快提交审核，我们等待着给予评定结果，争取在《自然》期刊的申请批复前能够完成。”

即使会议室内就聚集了目前在阿林厄的所有数理领域委员，该走的流程也必须走，需要由魔法师管理部提交，由炼金生命分派汇总。

“我会在魔法师管理部今天关门前提交的。”路西恩这才发现专心致志之下，时间已经走到了下午五点，差不多整整一天都在列夫斯基的讲解和自己的咆哮中渡过，连午餐也没有享用。

目送涅西卡、萨尔盖罗等委员离开，列夫斯基转头对路西恩道：“伊文斯委员，谢谢您，非常感谢，如果不是有你这位天才的数学家，我想我还得继续颠沛流离、痛苦委屈的生活。”

由于实力长期停滞，未能晋升中阶，又专心于新几何体系的完善，没有接任务，没有浪费太多时间炼金，列夫斯基的生活过得是相当困顿，不得不离开房租和食材价格都高昂的阿林厄，到附近的小城生活，依靠二级奥术师、二环魔法师的补贴维持，偶尔遇到生病就入不敷出，必须另外寻找收入来源。

所以，哪怕情绪已经沉淀，再次表达感激时，列夫斯基还是相当的动情和激动，伊文斯委员拯救了自己，也拯救了“自己的孩子”。

“这是你应该得到的，无需感谢任何人，所以你也要将《自然》期刊办好，让它为暂时不能被理解的天才们提供帮助。”路西恩声音温和地道。

列夫斯基今天情绪大起大落了好几次，等到现在安静下来，已经相当疲惫，强打着精神笑道：“不管如何，我真的很感谢，可惜我并不擅长元素领域的魔法，不能到原子研究所与伊文斯委员您一起工作，无法从您身上学到更多的东西。”

“相反，我从你身上学到了坚持。呃，叫我伊文斯或者路西恩就行了，不必那么正式。”路西恩意味深长又含含糊糊地道，“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领域，不必强求其他，列夫斯基，你也清楚你的新几何以及我的新几何，目前都只是一个框架，还缺乏具体的研究，也缺乏分析的能力，我希望我们能共同往这个方向继续探索下去。”

“当然，你不能再忘记奥术和魔法了，要想研究出更多的成果，要想解决更多数理领域的问题，你必须将自身的奥术水准和魔法实力提升上来，这样你才能活得更久，才能在老了以后脑袋不会退化。”

“这正是我想研究的方向！”列夫斯基满脸兴奋激动地回答。

见他眉宇间透露出深深的疲惫，路西恩示意他先回去好好休息，安安心心地睡上一觉。

双手插在双排扣长礼服的口袋内，静静看着列夫斯基离开，路西恩正要转身将论文整理好，送到魔法师管理部提交，耳边突然传来一句话：

“你今天的演讲还算不错，能够认识到越往世界真实靠近，我们的身体和灵魂就越是局限着我们，必须紧紧依靠魔法和数学工具。而抛弃与现实的对应，只关注开始的公理假设和内在的逻辑演绎，或许是数学继续发展下去的一个方向。”费尔南多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难得地表扬了路西恩一次。

即使表扬程度相当低，路西恩也受宠若惊起来，仔细地打量着费尔南多，担心他是小水晶幻术变化而成，结果被他一眼瞪了回来，确定了真实：“只是对列夫斯基新几何学的遭遇有感而发。”

“是吗？”费尔南多似笑非笑地看着路西恩。

路西恩语速极快地回答：“当然。对了，老师您最近在研究什么？”

费尔南多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我重做了诅咒物质的实验，发现它果然会辐射出电子和一种新的元素，而在这物质里面，又似乎有其他陌生元素的残留痕迹，只不过相当微量又是未知，暂时还无法提取，得花费一定的时间和工夫。”

“但这足够让绝大部分奥术师疯狂了，元素、原子究竟是什么？它内在的结构到底是什么样子？为什么会辐射出新的元素？”

“所以，我这段时间一直在做原子内部结构模型的猜想，可惜没有合适的魔法辅助，难以深入微观的世界，这就是我们身体和灵魂的天然条件在局限着我们。”

路西恩总算明白为什么自己这个简短演讲能够打动老师费尔南多，让他罕见地做出表扬，原来他已经在思考原子的内部结构，于是斟酌了语言道“这方面，我们应该大胆假设，接着再用实验排除。在无法直接观察到原子内部的情况下，我们只能依靠间接的方法。”

“这些你以为我不知道？”费尔南多咆哮了路西恩一句。

……

高塔内。

萨曼莎抱着厚厚一叠论文敲响了书房的门，听到老师略显惆怅的声音：“进来。”

难得遇见老师有这种情绪，萨曼莎挑了挑金色的细眉，保持住严肃淡漠的表情，推开了房门：“老师，今天需要审核的论文。”

“唔，是路西恩·伊文斯的吗？”戴着灰顶尖帽的涅西卡回头看了过来。

萨曼莎翻了翻：“《对平行线定理的另一个假设》……路西恩·伊文斯……老师，你们今天输了？”

“是的，输了，输得很惨，傲慢和偏见让我们溃不成军。列夫斯基的新几何是对的，一个从本质上与高塔几何不同却又能与它相容的新几何。”没有外人时，涅西卡仿佛因此而衰老了十岁。

萨曼莎略微愣住了：“路西恩·伊文斯提出了实体模型？”

她是与拉里、尤里斯安、蕾切尔等人并称的奥术天才，擅长星相、电磁和数理，可看了列夫斯基的论文后，同样无法接受，无法相信这与直观认识违背的结论。

“对，一个类似马鞍的双曲面。”涅西卡苦涩地道，“他还给出了单位圆上两种几何相容的证明，并且提出了另外一个新几何体系，与列夫斯基几何相对的新几何，真是不折不扣的天才啊。也许下个月他就能与列夫斯基一起拿到奥术权杖奖了，不是分享，而是因为各自的贡献分别拿到。”

萨曼莎一直努力没什么表情的严肃脸庞上浮现出复杂的变化：“为什么我就没想到……高阶前就拿到三个领域的最高荣誉了……”

“将论文给我，我来写评定结果。”涅西卡不想多说什么，将论文又大概翻了一遍后，提起羽毛笔写道：

“路西恩·伊文斯从列夫斯基新几何体系的相反方向出发，假设过直线外一点无法做任何直线与已知直线平行，然后通过完美的逻辑演绎，得到了一系列离奇古怪、匪夷所思的命题和结论，再次构建出一个独立的、完备的新几何体系——伊文斯几何，并且他在类似球面的曲面上证明了这个新几何体系的可实现性，让它不再是单纯的想象。”

“抛开现实意义，只从公理、公设出发，只关注逻辑演绎的严谨和自洽，路西恩·伊文斯向我们展示了这样一个独特的理念，带来了巨大的冲击性，同时，他对曲率的定义和讲述也带来了一场观念的革新。”

“毫无疑问，他的新几何体系为几何领域的发展作出了卓越贡献，具备突破性、普及性和非常重要的地位，极具讨论价值，建议奖励奥术积分四百个，奥术点四千。”

涅西卡书写的时候，萨曼莎没有离开，一直在旁边观看，神色之间有懊恼、有羡慕，也有沮丧。

“萨曼莎，过段时间会有本新期刊出来，封面题词就是路西恩·伊文斯演讲的总结，首页则是他演讲的内容，你仔细看看，应该会对数学、对奥术探索有些新的认识。”放下羽毛笔，涅西卡随口说了一句。

“啊？”萨曼莎先是怔住，接着涌起强烈的好奇。

第一百零四章 《自然》发行

鲜花簇拥的别墅内，米里娜正看着路西恩用单位圆证明高塔几何与列夫斯基几何相容的论文，再次被数学的美感震撼，过了好久，才提笔写道：

“美妙的构思，简洁的论证，向我们充分展示了数学的美感，也同时证明了列夫斯基新几何与高塔几何的相容，无可辩驳地宣布了新几何体系的成立，颠覆了现实经验与直观认识构成的数学世界，揭示了数学发展和论证的另外一条道路。”

“这篇论文在证明新几何体系成立上有着相当重要的地位，蕴含的数学思想值得我们探究，具备一定的开创性，建立奖励奥术积分四十，奥术点五百。”

米里娜严格按照审核标准给予了评定结果，没有任由自己的喜好发挥作用，要不然作为一名数理领域的权威，一名数学家，她对这种充满数学美感的论文肯定会给予更高的评价和奖励。

……

几乎同时，萨尔盖罗也在审核着路西恩《非高塔几何解释的尝试》：

“论文里面给出了一个违背直观认识却真实存在的数学模型，在证明列夫斯基几何成立上作出了突破性的贡献，让我们真正意识到这确实是一个与高塔几何本质上不同的全新几何体系。”

“鉴于这个数学模型和证明过程在新几何领域突破性的贡献，非常重要的地位，以及它本身值得探讨和研究的内容，建立奖励奥术积分六十，奥术点六百。”

放下笔的时候，萨尔盖罗才发现凛冬的黑夜已经降临，外面风声呼啸，漆黑一片，可从这冰冷的黑暗里，他却似乎看到了一点光亮，数理领域未来发展的光亮。

“如果新几何体系有着切切实实的奥术意义……”

“伊文斯关于公理化的想法似乎有点意思……”

……

一个星期之后的上午，萨曼莎像往常一样到高塔来跟随老师学习。

“您好，萨曼莎女士。”几位相熟的低阶奥术师见到萨曼莎后纷纷行礼问好。

大厅内，穹顶呈现浓重的黑暗，镶嵌着一盏盏照明用的魔法水晶灯，它们按照不同星系、不同星座分布着，宛如一幅巨大的星相图。

萨曼莎严肃却不失礼貌地点头致意，接着略微疑惑地道：“莱奥，吉娜，你们这么早来做什么？”

据她所知，这几位低阶奥术师的老师，她的朋友，四级奥术师、五环占星师达塞拉，从来不会在星期五教导学生，而现在这个时间点，高塔内的实验室和图书馆又还未开放，没必要来得这么早。

“萨曼莎女士，您不知道吗？昨天塔内就发布了通知，今天将有一本新的期刊发行，我们都很好奇，所以提前来等待。”圆脸可爱的吉娜老老实实地回答。

萨曼莎前两天都在昼伏夜出地观星，以便改进自己的某个新魔法，因此请假没来高塔，自然也就没听说有这件事，此时，她脸色微不可及地变幻了一下，喃喃自语道：“新期刊，是路西恩·伊文斯题词的那本吗？”

“不，不知道。”不到二十五就已经发福的小胖子莱奥茫然地摇了摇头，萨曼莎女士似乎比自己等人知道得更多。

“嗨，萨曼莎，你也来买《自然》？”蕾切尔轻快活泼的招呼声从萨曼莎背后传来，她总是这样青春洋溢，朝气蓬勃，给人阳光的感觉，让人一见到她心情就不由自主变好。

萨曼莎难得地露出一抹微笑：“你也是？”两人性格截然相反，却是交情极好的朋友。

蕾切尔故意叹了口气：“是啊，作为奥术审核委员会的委员，高塔的高层，我的老师伊莎贝拉女士本来应该得到直接寄送的待遇，可她外出探索，寻找新的幻术材料去了，我只能可怜地自己来购买。”

面对蕾切尔，吉娜等人明显得更加尊重，一来他们与她不熟，二来蕾切尔可是巫师桂冠的获得者，目前亚麻色头发上带着的水晶般剔透的发卡就分外地震撼着他们的心灵。

“你知道《自然》的内容、题词？”萨曼莎下意识问道，否则蕾切尔没必要这么早来高塔，以她的身份地位还怕买不到？

蕾切尔疑惑地看着萨曼莎：“不知道啊，但作为一本期刊的创刊号，多么具有纪念和收藏价值，尤其还是自己亲手购买的。”

“……”萨曼莎发现自己忘了好友的收藏癖。

这时，接待台后方的高塔图书馆打开，两位负责接待的女性魔法学徒从里面搬出了几摞厚厚的黑皮书籍。

“呼，我得看看这《星相》的附属期刊究竟是什么方向。”蕾切尔一边好奇地对萨曼莎道，一边拉着她快步走向接待台。

萨曼莎露出回忆的表情：“应该和数学有关？”这是她老师涅西卡偶尔提到的，而且在帮老师返回审核结果时，她就已经看到了路西恩·伊文斯的那篇新几何论文，被那背离常识、莫名其妙的命题弄得头脑发胀，下意识抗拒，差点无法看懂。

但很快，她就被后面提供的数学模型震撼，再次回头仔细阅读，然后一边是发自心底的拒绝接受，一边是被严谨自洽的逻辑和恰当的模型说服，让她体验了一次类似于认知世界动摇的大脑震荡，处于了一种茫然矛盾的状态，两三天之后才缓过来，开始接受新几何体系确实存在的事实。

“噢，高塔终于决定办一本数理方向的论文了吗？这真是一件极好的事情！”蕾切尔变得颇为兴奋。

她们这种出身高塔的魔法师，或多或少都对数理领域有着复杂的感情。

“两位姑娘，能够来两本新期刊吗？”蕾切尔拿出了自己的魔法徽章。

“蕾切尔女士，您不必这么客气。”拿到巫师桂冠后，高塔组织内部不认识蕾切尔的人员是少之又少，两位青涩的少女一边手忙脚乱地将魔法徽章放入魔法阵内扣除奥术点，一边将两本新期刊递给蕾切尔和萨曼莎。

“好厚！”在蕾切尔的感叹声中，严肃冷清的萨曼莎迫不及待地看向了期刊的正面，老师的那句话让她好奇了整整一个星期！

封面仿照《奥术》，以深黑为底，银色线条勾勒出一个个数学符号、公式、定理、数字、特殊几何图形，它们分别汇聚，仿佛黑暗宇宙中的一颗颗星辰。

“以数学的语言描绘世界的真实……”这是萨曼莎看到封面之后直接联想到含义，她也相信这是真正的含义。

星空之中，有一个银灰色的硕大单词“自然”，它以特殊的花体形式书写，十个字母就像一个美妙的公式。

而在自然下面，是几排稍微小一点的单词：

“你的眼睛会欺骗你……”旁边刚好是可见光范围的数字。

“你的耳朵会欺骗你……”周围同样是人类耳朵听力范围的数字。

“你的经验会欺骗你……”后面是微积分中简单却意义重大的公式，0.99999……=1。

“你的想象力同样会欺骗你……”在它的下方是马鞍型的双曲面以及类似球型的曲面。

一行行看下来，结合旁边故意点缀的“图案”，萨曼莎似乎明白了这简单话语蕴含的深刻意义。

她的目光移到最后，看到了一个简洁有力的句子：

“但数学不会！”

这句话比前面几句大了一号，旁边没什么图案，可整个封面的数学符号、公式、定理等却都像在为它提供着佐证，烘托出无法言喻的震撼性。

别人是什么感受，萨曼莎并不知道，但她很清楚自己似乎想到了很多，明白了很多，却又好像什么都没想到，什么都没明白。

在最后句子的旁边，是一个花体书写的名字：“路西恩·伊文斯·X”。

“这是他对数学的思考和看法吗？”萨曼莎低声自语道。

她旁边的蕾切尔在发出“好厚”的感叹后，就陷入了相同的静滞，此时，听到萨曼莎的低语，她迅速翻开期刊，看起首页的演讲词，更加清楚地明白了路西恩想要表达的意思，然后快速浏览了一遍后面的论文，不时发出轻微的叹息和惊愕之声。

过了好半天，她才像从自己的世界中醒来，叹气道：“他还是人吗？”

“列夫斯基几何、伊文斯几何，要是放在其他魔法领域，不知会爆掉多少人的脑袋，即使我已经看到了后面的证明和模型，也难以相信。”

接着，她露出神往和兴奋的表情：“但我非常非常喜欢他的那句话！”

周围的吉娜、莱奥等低阶奥术师也拿到了《自然》期刊，同样被封面的题词和首页的内容深深震撼，无法成言。后面四篇新几何体系的论文，他们则碍于自身的水准，只觉得头晕眼花，仓促之间无法看懂，打算等回去之后专心研究，就像过去学习教材一样缓慢而仔细地学习。

……

“……弗洛伦莎女士、加斯东先生、我的老师拉里先生等人都很‘欣慰’你将目光转向了数理领域，这样议会的奥术师们就会安全很多，好了，不开玩笑了，他们和我一样希望你不要耽搁在这没有实际奥术和魔法意义的新几何领域，你的天赋，你的才华应该发挥在元素世界，发挥在原子结构领域，而新几何的事情就交给高塔的奥术师们继续研究吧，你的朋友K。”

《自然》期刊发行后，路西恩就收到了众多的来信，有祝贺的，有探讨的，有邀请自己前去分部组织讲课的，也有朋友们半恭喜夸奖半好意劝说的。在他们眼里，没有实际奥术和魔法意义的新几何最好只是路西恩闲暇时的玩具。

“新几何的意义比你们想象得更重大更恐怖，数理领域大发展的意义也同样如此。”路西恩叹息了一声，收起书信，向门外等待的安尼克、海蒂、斯普林特、卡特里娜等学徒道，“一起去花园里散散步吧，我顺便听听你们最近的研究成果。”

这是路西恩向地球上几位善于培养人才的物理学家偷学来的自由交流方式。

第一百零五章 老师的感觉

凛冬深处，寒风陡峭，一片肃杀，路西恩的花园别墅内却依然有不少花朵争奇斗艳，芳香扑鼻。

路西恩双手插在长礼服口袋里，没有直接聊研究进展，而是询问起几位魔法学徒晋升的事情：“我听拉扎尔说，你们都对成为正式魔法师很有信心，认为最多再有几个月的精神力积累就能购买‘银月’药剂辅助提升了？”

安尼克、海蒂、蕾依丽雅和卡特里娜互相看了一眼，不清楚伊文斯老师究竟是想表扬自己等人魔法实力提升很快，还是批评太过骄傲自大，于是都有点惴惴不安，不知该怎么回答。

而一向信心满满的斯普林特很肯定地点头：“我们的数理水准、魔法解析能力，在伊文斯老师您的教，教导之下，已经足以和其他正式魔法师媲美，所以进阶的精神力要求相对没那么高，再有几个月的积累就能尝试晋升了。呃，这是我们与几位低阶魔法师交流得到的结论。”

提到路西恩的教导，斯普林特忍不住心悸停顿了一下，那些数量惊人、习题恐怖的试卷似乎还萦绕在脑海，无法摆脱。

路西恩悠闲地往前散着步，随口说道：“在古代魔法帝国，一百个魔法学徒之中也难以出现一位正式魔法师，而议会成立之后，虽然奥术几经发展，越来越完善，培养形式也逐渐成熟，可一个高阶学徒班里，到了最后，还是只有那么三四个人能够晋升正式法师位阶。”

啊，伊文斯老师是在批评我们的骄傲自满？安尼克、蕾依丽雅脸色略微涨红，下意识想要道歉，而斯普林特、海蒂和卡特里娜则隐露委屈，就要开口辩解几句。

路西恩摆了摆手：“但你们与他们不同，你们本身的天赋都在水准之上，还经受了我的严格教导，数理和魔法的基础能力相当扎实，嘿，这就是反复练习的好处，而且你们又在代表元素魔法领域最前沿水准的原子研究所工作，每天听到的、看到的、学习的、接触的都是普通低阶奥术师只能在期刊上看到且未必看得懂的东西，如果这样的条件之下，你们之中都有人没能够晋升的话，那肯定是因为你们自己的失误和大意，绝非其他问题，你们明白吗？”

“明白，伊文斯老师！”海蒂、卡特里娜、斯普林特都笑容满面，信心十足地回答，安尼克、蕾依丽雅则消去了担心和不安，神色之间变得颇为激动和自信，原来伊文斯老师是在鼓励我们！

晋升魔法师是魔法道路上第一道难关，即使他们再有自信，再自诩数理水准、魔法解析能力可以与正式魔法师媲美，心中也难免残留担心和忧虑，尤其是见到魔法学校里前两届毕业的相熟同学一个个在晋升时失败，变得沮丧颓废，这种情绪就愈发浓厚，哪怕斯普林特这种自信到自大的家伙也无法幸免。

而此时，路西恩先抑后扬的话语，对他们优势的清楚分析，则让他们心中暗藏的阴霾消失，对晋升不再有任何害怕，只余下强烈的渴望。

给学徒们打气完毕，路西恩感受着吹拂过的寒风，微带笑意道：“你们最近有什么研究的发现，或者打算往哪个方向研究？”

照例还是最桀骜的斯普林特回答，他有点懊恼地道：“伊文斯老师您让我们研究气体放电现象，是想弄清楚气体导电的实质，可才发现了阴极射线和电子，布鲁克阁下就从闪电云层中得到了结论，空气中的自由电子是气体导电的原因，让我们接下来不知道该研究什么了，只能回过头继续钻研阴极射线和电子，看能否在这全新的领域得到成果。”

布鲁克这次的研究方式简单粗暴，非大奥术师这种传奇魔法师的佼佼者难以完成，就算是他自己，稍有不小心，也得通过预留的手段复活，所以罗克、斯普林特、海蒂等人只能眼睁睁看着布鲁克发表论文，完全没办法抢先做这个实验。

“阴极射线和电子是关系到原子内部结构的事物，对它们的研究将帮助你们真正踏入微观世界，即使布鲁克阁下没有得出空气导电的原因，我也会建议你们往这个方向深入研究。一个全新的领域，就像一个摆满财宝的仓库，举手之间就能接触到过去无法想象的成果。”路西恩严肃郑重像真正老师一样说道。

海蒂、斯普林特点了点头，重新充满热情和期待。过去无数的事实表明，当一个全新领域打开大门时，最先踏足的那些奥术师都得到了别人异常羡慕的收获，而守旧胆怯、裹足不前的奥术师则只能懊恼与嫉妒。

“老师，我们能在低温实验之外，也自行研究阴极射线和电子吗？”卡特里娜有点焦急地问道。

木炭在特定低温下吸附空气的实验中，她和蕾依丽雅是作为杰罗姆的主要助手发挥了很大作用，可这种路西恩安排下来的实验项目，第一作者必然是他，而第二作者毫无疑问是负责具体实验的杰罗姆，她们这种魔法学徒连列名的资格都没有，只能看着两位老师收获不菲的引用积分，以及相应而来的专利使用费——当时她们还不是正式奥术师。

不过在这方面，路西恩相当大气，除了议会自行计算的奥术积分没办法分给她们，低温木炭制造真空的专利技术是按照一定比例给了她们奥术点分成，虽然这对于路西恩这种“养”了一条龙的高阶奥术师并不多，可也让卡特里娜和蕾依丽雅迅速攒够了银月药剂的费用，自行的实验再不缺乏材料了。

所以，有条件的卡特里娜对于全新的原子领域充满热忱，希望能够在这个领域实现自己的梦想，像伊文斯老师，伊莎贝拉女士那样拿到某个最高荣誉。

“在研究所的工作之外，想做什么研究是你们的自由，我也支持你们有自己的研究方向，允许你们借用研究所的魔法阵和炼金阵。”路西恩表达了肯定的意见。

“太好了，伊文斯老师，我也打算像卡特里娜一样研究阴极射线和电子。”蕾依丽雅雀跃地欢呼道，“最近两三个月，低温状况下材料的性质变化都没有实际性的收获，只有一点点数据的积累，偶尔让人觉得枯燥沮丧。”

“炼金材料方面的研究本来就需要一次次的枯燥实验、一次次的数据积累才能结出丰硕的果实，这是最需要基础，也是最需要时间积累的一个领域，不要妄想着马上得到巨大收获，也同样不要贬低自己的工作，恩，每一次的数据记录都是有非常重大意义的，也许将来由于材料方面的突破性进展，能让一二级的炼金物品普及，让高阶物品的价格大大降低，让你拿到霍尔姆皇冠奖。”路西恩有感而发。

交流了一圈，路西恩看向一直腼腆沉默的安尼克：“你最近在做什么研究，有没有想要走下去的方向？”

安尼克脸色略微涨红：“伊文斯老师，我最近也在研究电子的问题，既然空气导电是因为自由电子的缘故，那电流是否也和电子有关？”

“唔，不错的想法，继续。”路西恩放慢脚步，与安尼克并肩而行，其余学徒也好奇地看向安尼克。

安尼克难得受到这么多人的注意，越发腼腆，有点轻微结巴：“我想着设计实验来证实，可自身电磁系的知识太浅薄了，所以找不到思路，于是，于是翻看了布鲁克阁下的《电磁学》书籍，以及他最近的几篇论文，其中光电效应实验结果与理论矛盾的论文让我有了灵感。”

“嘿，你找到解释这个矛盾的依据了？”路西恩好笑地问道，他这么相信自己的量子化理论？这可是已经被绝大部分奥术师故意遗忘在脑后，冷漠对待的理论，他们都是直接使用热辐射公式，而不去思考为什么。

安尼克猛烈地摇了摇头：“没有，没有，连布鲁克阁下都难住的问题，我怎么想得到办法，我只是看到部分频率的光照射金属会产生电流，因此有了灵感：金属本身并不带电，但被光照射之后却有电流出现，排除光转化为了电流的可能性，那究竟是什么产生的电流？”

“如果按照我之前的猜想，电流与电子有关，这是否表明光的照射让金属产生了电子？如果能够证明这点，是否从另外一方面验证了电子属于原子的内部结构？”

“很好，非常好，相当大胆的假设。”路西恩没有吝啬自己的表扬，“接下来就要小心验证了，你需要设计严谨的实验来证明光电效应产生的是电子。”

安尼克得到表扬后，激动害羞得脸红耳赤，拼命点头：“我一定会好好设计实验的，不会害怕失败。”

他并不担心伊文斯老师抢夺自己这个想法，他又不是荣誉很少，没拿过奖项的奥术师，也不是拿到过众多奖项，却由于种种原因长久没能再出成果的老魔法师，迫切需要新的成果来证明自己，伊文斯老师可是年轻一代魔法师里最不缺荣誉的一位，而且他最近几个月才有几项不同的成果，分别拿到了霍尔姆皇冠奖和不朽王座奖，即将拿到奥术权杖奖。

这样的老师会眼馋学徒的想法？

而有了伊文斯老师的见证，其他人也不敢抢先设计实验来完成这个想法了，除非自己邀请他们参与，或者因为失败而宣布放弃。

见安尼克得到表扬，其他学徒都颇为羡慕，心中闪过了一些不好的想法，但都在路西恩温和的笑容之下烟消云散。

“你们要不了多久就能成为正式魔法师了……”路西恩故意停顿了一下，在学徒们欣喜的表情里继续说道，“但不要以为晋升正式魔法师之后就不需要学习了，相反，有更多的知识等待着你们获取，所以，我已经准备好很多套微积分习题，以及一整套数学分析方面的习题，让你们在成为正式魔法师后不至于茫然无措、生活空虚。”

学徒们的脸顿时就垮了下来。

“恩，我还会把电磁、光暗、力场、热力、元素、炼金、幻术、星相、变形、死灵等十大派系的内容整理成初步的知识点和习题，让你们学习吸收。”召唤系是路西恩的最弱项，很长一段时间内也不打算深入研究。

学徒们已经变得相当沮丧，海蒂低声自语道：“忽然不想去晋升了……”

……

等到学徒们离开，路西恩的别墅又迎来了新的访客。

“伊文斯委员，我的老师道格拉斯阁下请你去他的半位面一趟，关于人造星球实验的问题。”来者是一位不到三十岁的年轻男子，拥有典型霍尔姆风格的黑发蓝眼，戴着单片眼镜，眉清目秀，可胸前的一排徽章却明明白白地告诉所有人，这是一位六级奥术师，八环魔法师，事务委员会委员。

要开始了吗？路西恩内心有些恍惚。

第一百零六章 激烈的争吵

道格拉斯的半位面与亡魂主宰的“安眠之地”、费尔南多的“雷霆地狱”、海瑟薇的“元素乐园”差别很大，路西恩与引路的事务委员会委员诺曼一起踏入时，根本没有进入半位面的感觉，仿佛这里就是主物质世界的一部分，万事万物按照相同的规律运转，普普通通却蕴含着深邃的奥秘。

虽然每一位传奇魔法师的半位面都因为自身认知世界、喜好擅长等不同而呈现不同的风貌，但却没有意外地各自拥有极其特殊的性质，哪像道格拉斯的半位面，远处是高耸青翠的群山，近处是茂密的黑森林和镜子般透明的清澈湖泊，魔法塔周围则是地毯似的草坪，与主物质世界看不出半点分别，就像其中一处风景极佳的地方，没有丝毫特殊之处。

“老师的理想就是洞悉世界的真实，所以半位面越接近主物质世界对他来说就越好。”外貌年轻秀气的诺曼笑着解释道。

路西恩微微点了点头，再次环视了看不到边际的半位面一圈：“难怪议长阁下将自己的半位面命名为‘林斯奥德’。”

‘林斯奥德’在古代希尔凡纳斯魔法帝国语言里就是“世界真实”的意思，所以道格拉斯的半位面又被称作“真实秘境”、“镜中世界”。

穿过两具秘银魔像守卫的魔法塔大门，诺曼带着路西恩进入了一间小客厅，里面已经坐着一男一女两位客人。

客厅内，铺着鲜红的地毯，随意地摆放着沙发、茶几和几排书架，凌乱却颇为舒适，没有严格的规矩，似乎是道格拉斯招待亲近朋友、晚辈的私密场所，而不是普通的宴会客厅。

“老师、风暴主宰阁下、预言者阁下还在做最后的测试，我们稍等一会儿。”诺曼见客厅内只有那一男一女，微笑解释了一句，然后，他向路西恩介绍道：“这两位都是老师的学生，恰好没有外出，也没有暂时无法放下的研究，因此特意赶过来见证这历史性的一刻。如果老师的人造星球能够绕着世界飞行，能够被地面的占星塔观察，老师的天体运行系统将得到强有力的证明，再也不用像现在这样饱受质疑了。”

说到这件事情，诺曼有些兴奋和激动，因老师这几百年遭受的质疑而觉得委屈，差点忘了继续介绍，好在他及时回过神来，指着其中头发已经花白的半老男子道：“这位是阿尔蒂尓，跟随老师时间最长的学生，擅长星相、力场、变形和光暗。”

阿尔蒂尓脸庞消瘦，颧骨凸出，眼睛狭小，嘴唇很薄，胸口戴着八级奥术师、九环大法师的徽章，却不是任何一个委员会的委员，也不是最高评议团的成员。

他轻轻颔首，平淡却略显尖刻地道：“我不是跟随老师时间最长的学生，还有一个比我更年长，跟随老师学习更久的家伙。”

这话一出，诺曼和另外那位女子都相当尴尬，不知该怎么回应，路西恩倒是恍然大悟，他指的应该是“掌控之皇”、“女神的诗歌”布鲁克阁下，传闻他与道格拉斯议长由于光的波粒争论而形同陌路。

对“年纪不算大”，未曾亲身经历过此事的诺曼两人来说，这是古老典籍里的记载，是诗歌故事中的传说，并没有切身的感受，难以产生极端的厌恶和痛恨情绪，而很可能与布鲁克一起跟随道格拉斯学习过很长一段时间的阿尔蒂尓眼中，这则是赤裸裸的背叛，是无耻的行为，是值得唾弃的举动，难怪他对布鲁克毫无尊敬之意。

见路西恩保持微笑，没有因为阿尔蒂尓的“失礼”而发问，诺曼赶紧指着另外那位年轻女子道：“这是鲁契亚娜，也是老师的学生，擅长元素、星相、力场、召唤和变形，对于数理领域同样有着很深的研究，与伊文斯你应该有不少共同语言。”

“我刚看完《自然》期刊，对你和列夫斯基先生的新几何很感兴趣，打算着手做进一步的研究，希望能将两个新几何体系逐步完善和充实起来。”血统特殊的鲁契亚娜头发如同火焰，将自身的皮肤衬托得晶莹娇嫩。她个子中等，充满异族风情，年纪似乎还不到二十五岁，可胸口的七级奥术师、八环魔法师、奥术审核委员会委员徽章却强有力地反驳了视觉得来的结论。

路西恩还未回答，阿尔蒂尓就淡淡笑道：“鲁契亚娜，这种没有实际奥术和魔法意义的新几何体系有什么研究的价值？时间对每一个人来说都是宝贵的，即使我们的生命都相当漫长，可世界却是如此浩瀚无垠，深邃玄奥，哪怕花费几百年时光也未必能靠近真实一点，所以，我们根本浪费不起时间。如果老师的人造星球实验成功，将是星相系和力场系的大突破，有的是东西让你研究。”

他对新几何体系完全抱着漠视的态度。

一旁的诺曼微不可及地点了点头，似乎颇为赞同阿尔蒂尔的话，可他做不到像阿尔蒂尓那样当着路西恩的面批评他的新几何体系毫无用处，批评鲁契亚娜不务正业，浪费时光。

“这是我的爱好，也是闲暇时间放松的方式。”鲁契亚娜冷冷地反驳，她只是喜欢研究充满数学美感的东西，其实并不认为这两个新几何体系能有什么实在的奥术和魔法价值。

“这位相信不用我介绍了吧？最近几年议会名声最响亮的天才奥术师路西恩·伊文斯，在元素、热力和数理领域有着旁人无法企及的才华。”诺曼连忙转移了话题，将路西恩介绍给两位同学。

阿尔蒂尓指着沙发：“伊文斯，坐吧，在老师他们下来前，我们可以讨论交流下奥术和魔法方面的问题。虽然我对元素领域了解不深，但却知道你新发现的电子是闪电的成因，嘿嘿，电磁系不是以波为基础吗？”

在不讨论他鄙视厌恶的事情时，他还算正常。

“事实上，电磁系一贯认为电流是电荷移动的外在表现，只不过之前没有与微观粒子联系起来。”路西恩不偏不倚地回答，顺手端起仆人送上的柠檬红茶抿了一口。

“不管如何，粒子才是世界的本质和基础！”阿尔蒂尓有些狂热地道，“只要老师这次的人造星球实验能够成功，那布鲁克就再没办法质疑老师的天体运行系统。星球之所以无法发现，肯定是因为别的原因！这样一来，老师关于光速的实验将有力地证明以太介质并不存在，而没有了介质，光的波动说就像被挖掉了地基的高楼，再也无法统治议会奥术师们的大脑，只能轰然倒塌。”

“光和精神力是粒子，也必然是粒子！”

诺曼皱着眉头，相当不赞同地打断了阿尔蒂尓的幻想：“先不说老师的实验还没有成功，就算成功了，也只能有力地证明，而不是完全地证明，或许还有别的包含以太的理论来解释这个实验，而光的衍射现象、布鲁克阴影中的亮斑则是粒子论暂时无法解释的，我们不能太乐观。”

“诺曼，好啊，我算看出来了，你其实是支持波动论的，对吧？”阿尔蒂尓勃然大怒，“为什么不是光的衍射现象等只算有力证明，并非完全证明，或许还有包含粒子论的其他解释？”

被指责的诺曼有些恼怒：“这几十年里提出的各种理论解释不是都被证伪了吗？阿尔蒂尓，睁开你被嫉恨蒙蔽的眼睛看看，看看议会内部还有多少奥术师支持粒子论，想要推翻波动说，先用粒子论解释衍射现象吧！”

“嫉恨？我嫉恨？”阿尔蒂尓愤怒又不可思议地指着自己，“我会嫉恨布鲁克那个混蛋？我只是相信自己的判断！”

鲁契亚娜也加入了战团：“很不幸，让诺曼你看不起了，我是那很少很少很少一部分支持粒子论的奥术师。一个连自身基础都还无法证实的学说，哼，并不是信的人多就有道理！”

“确实，过去很多理论被推翻时，真理是掌握在少数人手上的，但粒子论连实验现象都无法解释，凭什么让奥术师们相信？”诺曼不自觉地表现出了自己的真实倾向。

“你这个叛徒！”阿尔蒂尓狭小的眼睛因为愤怒而睁得极大。

“我只是在坚持真理！”诺曼毫不客气地回应。

三位道格拉斯的学生因为波动论和粒子论陷入了激烈的争吵中，把路西恩遗忘在了一旁。

路西恩擦了擦额头少许冷汗，有点担心他们会打起来，波及自己，等看见阿尔蒂尓、诺曼脸红脖子粗的样子，心中暗道：“在魔法议会争论波动说和粒子论真是一件危险的事情……”

“诺曼，你还在研究什么最初推动力的问题？真是太狂妄了，连老师都无法解决的问题，你也敢去研究？”

“哼，我研究什么是我的爱好，而且老师也相当关注这个问题，这关系到他理论体系的最终归宿。阿尔蒂尓，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自己也在悄悄研究！先拿镜子照照自己吧！”

争吵越来越激烈，几乎同时，三人转头看向路西恩：

“伊文斯，你对波动说和粒子论怎么看？”

“伊文斯，听说人造星球实验是你提议的，为了帮助老师证明‘以太’不存在？”

“我相信每一位擅长元素魔法的奥术师都是坚定的粒子支持者。”

路西恩顿时有了躺着中枪的感觉，正要斟酌语气回答，道格拉斯、费尔南多和高塔“预言者”从楼上走了下来。

第一百零七章 “发射”

道格拉斯惯常的晚礼服已经变成了一身宽大飘逸的灰色魔法长袍，上面由无数点和线构成了一个个神秘深邃的图案，头上则戴着一顶同色系的古代魔法帝国高帽，周围环绕着一颗颗颜色各异的闪耀晶石，宛如小型的天体运行系统。

这样的打扮让人忽然醒悟，道格拉斯不仅是魔法议会的开创者，而且也是古代魔法帝国的残存者之一，年轻时养成的审美观深深地铭刻在了他的脑海。

“路西恩，感谢你的提议，经过周密的计算以及复杂的炼金过程，我已经制作了一颗人造星球，接下来的任务就是将它送入预定轨道。”道格拉斯和蔼地招呼着路西恩，同时，右手在储物袋上一按，一颗银灰色的球体就猛地漂浮在他面前。

作为第一次实验的产物，这颗“人造星球”并不巨型，只有半个身体大小，通体闪烁着银灰的金属光泽，镶嵌着各种各样的宝石，绘刻着复杂而美妙的魔法线条，整个球身就仿佛被一层层魔法阵彻底包裹，充满了玄奥神秘的味道。

“这么复杂？”以路西恩的想法，第一次只要验证卫星可以绕世界飞行就算达到目的了，根本不需要其他功能，以后再考虑通讯、侦查、定位、打击等方面的应用，否则若这个世界的万有引力真有问题，卫星没办法正常环绕，岂不是白费了工夫？

道格拉斯呵呵笑道：“不复杂，不复杂，宇宙里面充满了危险，这个魔法阵是抵御低温的……”他很有耐心地给路西恩讲解起这个银色金属球外表各个魔法阵的作用。

路西恩一边心中不太赞同地摇头，一边津津有味地听着道格拉斯讲解，学习魔法阵的配知识，不时开口询问，末了，故意灵光一闪地道：“议长阁下，为什么不添加信号的接收和转发魔法阵？这样我们就能在地球上用电磁信号确定它的状况，观察到它，为实验的真实可靠提供多方面的证明。”

“我炼金的时候就在内部恒定了类似魔法阵，而且，主体魔法阵的功能超乎你们想象，几乎可以媲美传奇魔法。”道格拉斯并没有因为路西恩问题太多而恼怒，非常和善地解答了他的疑问。

旁边听着的鲁契亚娜很好奇地道：“是什么功能？”

“嘿，先保密，等这个实验成功你们就看到了。”道格拉斯笑呵呵看向自己的三位学生。

阿尔蒂尓狭小双眼带着一点狂热情绪地看着这颗“人造星球”：“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知道，迫不及待向那些愚蠢的家伙们宣布老师理论的正确，戳破他们‘以太介质’的虚幻美梦。”

“哼，实验还没开始就宣布胜利，你是我见过最白痴的蠢货。”费尔南多毫不客气地讽刺阿尔蒂尓，完全不在意对方的老师就在旁边，换做是道格拉斯，他一样会这么说。

阿尔蒂尓不敢和费尔南多对吼，只能略微难堪地低下头，沉默地接受指责。

高塔“预言者”贝格纳也有点担心地看着道格拉斯：“星球未被发现的原因很复杂，或许人造星球也同样无法被观察到，议长阁下，你要做好失败的准备，这并不能彻底否定你理论的正确。”

他戴着高塔特殊的灰顶尖帽，眉须皆白，除了双眼深邃如同星空之外，与其他年迈老者似乎相差不大。

由于是“预言者”的提醒，阿尔蒂尓、鲁契亚娜和诺曼都脸色微变，难道预言者阁下已经通过占星术预见到了失败的结局，那岂不是……

他们的想法刚刚升起就被道格拉斯打断，他相当洒脱地笑道：“在星球问题上，我已经失败过很多次，再添加一次失败记录并不是什么耻辱和让人绝望的事情，这只能表明我的理论还有不完善的地方，还有未曾考纳进来的因素，需要更多的失败来发现原因。成功的王座，一向都是用失败来铸造的，你们不要看到我现在的实力、名誉和地位是如此耀眼，就忘记我也是经受过无数次失败考验的。”

他抬头看着半位面的虚幻星空，有感而发：“世界是如此浩瀚，如此深邃，探索得越深就越能感受到我们自身的渺小，世界最初的场景是什么样，种种疑问最终的归宿又是什么样，我们都还无法想象。一切未知的事物都值得敬畏，不能因为我们还不知道，还无法探索，就盲目排斥和抗拒，就远远躲避，不去研究。”

“我们今天的实验如果能成功，则证明我们人类也可以创造星球，创造世界，只不过目前刚刚迈出了第一步！”

说到这里，道格拉斯含笑的目光转向路西恩：“而这一切都要感谢路西恩，他不受拘束的想法，反向思维的能力，让我从过去经验的束缚中摆脱了出来。”

呃，议长阁下的一小步，人类的一大步？路西恩毫无被表扬的自觉，默默腹诽着道格拉斯的那句话。

费尔南多注意到自己学生的心不在焉，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后对道格拉斯道：“不要啰嗦了，成功的感言还是等成功之后再发表，要不然就变成一场笑话了。”

“预言者”贝格纳也笑着对阿尔蒂尓等人解释：“我刚才的话并不是预言，而是对一位老朋友的关心，要想预言道格拉斯的事情，我至少得准备一个月才有希望错得不那么厉害。”

阿尔蒂尓、鲁契亚娜、诺曼脸上的沮丧、紧张情绪缓缓消退，而道格拉斯什么也没说，轻轻点了点头，将人造星球收入空间储物袋内，启动了魔法塔。

只见半位面内的虚幻夜空中，一颗颗星辰突兀地接连熄灭，群山、森林、湖泊、草原、魔法塔完全被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包裹。

接着，魔法塔上一根根白色线条亮起，结成了复杂异常的魔法阵。

魔法阵刚刚完整，魔法塔就突然嗡嗡作响，剧烈颤抖，无数的能量像汹涌的大海般汇聚在道格拉斯前方的空间，汇聚成了一扇有着无数星座符号的璀璨深邃大门。

“你们回阿林厄，注意观察星空。”道格拉斯吩咐了一句，同时，他强大的威压散发出来，仿佛一轮炽阳，让路西恩等人无法睁开眼睛，也难以将自身的精神力延伸出去。

说完，他用自身的精神力狠狠推向星空大门，打开了一道缝隙，然后迈步进入，消失在漆黑无垠之中。

“这就是卫星发射……”路西恩默然地看着消失的星空大门，这与地球上真是截然不同啊！不需要昂贵的燃料，不需要巨大的火箭，不要点火装置，直接带着卫星一个空间跳跃就完成了。

这让路西恩深刻地认识到，魔法世界也有许多胜过地球的方面，不少领域有着更加简便的手段，只是不太了解原理而已。

在这里，一位大奥术师本身就是火箭，就是卫星，就是洲际导弹，实力与荣耀归于自身！

“要想探索遥远的其他星球，空间跳跃需要两到三年的准备，有时候甚至要几十年，而这种近轨道的跳跃，只需要准备几天。”费尔南多没浪费机会地给路西恩讲解起空间跳跃的相关知识。

“预言者”贝格纳则看了看手中的水晶球：“我们回阿林厄观察星空，不能错过这具有历史意义的一刻。大概三到五分钟之后，道格拉斯就能抵达预定的轨道。”

道格拉斯就能抵达预定的轨道……这句话怎么有点不对，路西恩腹诽了一句，再次对大奥术师的非人本质有了深刻认识，接着与变得沉默的诺曼、鲁契亚娜、阿尔蒂尓等人一起返回了阿林厄，站在总部第三十三层仰望星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但夜空没有任何变化，鲁契亚娜有些紧张地道：“不会出什么问题了吧？”

她既像是在询问费尔南多、贝格纳、路西恩等人，也像在自言自语。

“不会！肯定不会有问题，只是其他事情耽搁了！”阿尔蒂尓斩钉截铁地回答，诺曼则和两位传奇魔法师一样沉静，低声道：“老师的理论不会错误……”

路西恩也颇为期待和担忧地看着天空，这是对世界本质的又一次深入探索。

会成功吗？

真的是星球吗？

繁星一闪闪，如同无数只眼睛，它们根据轨道亘古不变地运转着，像过去绝大部分夜晚一样安静。

……

萨曼莎在自家观星台上观察着星辰轨迹，用以改进一个命运干涉类魔法。

短暂的休息中，她依然看着星空，以纯粹欣赏的目光看着。

“星空是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景色，充满浩瀚深邃的感觉，让人发自内心的敬畏……”萨曼莎像在诵念诗歌般喃喃自语。

突然，她美丽的眼睛睁得极大，狰狞得仿佛眼珠要从眼眶里蹦出来，因为在这星空之中，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一颗星辰，过去从未出现的星辰，它是如此之近，如此耀眼，运行轨迹又是如此的特别！

“星辰的诞生？”

萨曼莎嘴巴完全合不拢了。

……

圣城兰斯。

教皇正在翻阅着典籍，忽然，他有所感应地望向窗外，看到了那颗前所未有的璀璨星辰，照亮半个天空的星辰，与落日余晖争明的星辰！

啪一声，教皇本笃二世手中的书籍落到了地上，神情有些恍惚地脱口而出：

“新的星辰？”

“是谁？！”

……

阿林厄魔法塔内，在那星辰亮起之时，阿尔蒂尓猛地发出低声怒吼，像是要发泄心中的所有憋闷恼怒。

“真的能运行，老师的理论体系没有错！”鲁契亚娜带着泪水欢呼。

费尔南多轻轻摇了摇头：“唯恐别人看不到？”

路西恩则扶着额头，无力地感叹，议长阁下的主体魔法阵功能难道就是让“人造星球”像太阳那样绽放灼热光芒？实在是太醒目太耀眼了！他担心教会看不到？

“不过有这样的魔法阵，这颗人造卫星也运行不了几个小时，被打下来就打下来吧，之后不同功能的卫星计划就能提上日程了。”

“竟然真的是星球……”

……

在伦塔特，在安提弗勒，在特里亚，在阿尔托，在无数城市，不管是白天还是黑夜，许许多多的强者，许许多多的普通人类，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天空。

他们从没见过“星辰诞生”的景象！

第一百零八章 各方反应

点点繁星皆被那明亮耀眼的光芒遮盖，夜空之中仿佛出现了一轮崭新太阳，它肆意张扬地散发着自身的璀璨，毫不在意地沿着既定轨迹在天空中运行。

感觉到什么的布鲁克从自己的“电磁王国”出来，站在阿林厄魔法塔第三十四层的一间书房内，有些失神地仰望着星空。

“这不是真的星辰诞生……”

“它的轨道太近了，若真的是星辰，它将与世界狠狠地撞在一起，让一切泯灭……”

“这究竟是什么？”

“竟有这样让人难以想象的震撼伟力？”

作为一名大奥术师，又是跟着擅长力场、星相和光暗的道格拉斯成长起来的传奇魔法师，布鲁克只是目测亮度、大小等数据就心算得出了大概的轨道范围，虽然不够精确，但足以判断其距离世界的远近了。

而正因为如此，他才会略微失神。若真的是星辰诞生，他反倒没这么惊讶迷惑，第一时间产生的想法肯定是准备相应的魔法仔细观察和研究星辰诞生的景象，探索世界的奥秘。

……

布里亚纳王国，一座直入云霄的魔法塔中。

某位高阶占星师本来正在根据星辰运转倒影入水晶球的命运轨迹进行某件事情的预言，可此时却微张着嘴巴，表情呆滞地看着星空，他从未见过如此之亮、如此夸张的星辰，而且是那样毫无征兆、突如其来的浮现！

这简直比前段时间的绯红之月还要匪夷所思！

“这到底是什么星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喃喃自语道，接着，他突然醒悟过来，低头看着手中的水晶球，看着里面在自己不注意时已经发生了变化的命运轨迹，有些懊恼和沮丧地道：“又得重新开始了，一颗星辰的诞生必将带来命运星河的极大变化……”

又过了几十分钟，他猛地抬头，愕然看向半空：

“为什么没有命运的倒影？”

“这究竟是不是星辰？”

……

黑暗山脉边缘，冒险者营地。

喜欢混迹人群，观察人心变化，收集各种梦境的梦魇之王斯坦尼斯，正在小木屋内享受着悠闲的下午茶，突然，他手中的白釉瓷茶杯脱离了控制，划出美妙的轨迹落到地上，发出清脆的破碎声，变成了数不清的瓷片。

而斯坦尼斯却丝毫不顾这些，一个闪现就抵达窗口，抬头往上，看向东方。

只见遥远的天际，一轮灿烂耀眼的星辰突兀地从虚无中浮现，照亮半个天空，与日同辉，夸张至极。

“我的认知世界出现了问题，被自己的梦境或幻术影响了？”

斯坦尼斯看了看西斜的太阳，又不怕光芒刺眼地回头看着那全新的星辰，看着它自然地沿着轨道运转。

“如果是梦境，这样刚诞生的星辰，这样可以与太阳争明的恐怖星辰，又代表着我的什么心理映射？”

“如果不是梦境，那又是谁弄出来的？”

“这样的伟迹，绝非‘凡人’可以完成……”

……

伦塔特，没有布置弧光路灯的大街上，漆黑寒冷，只有点点星光照亮道路。

由于炼金工坊的增多，纺织机械被炼金术师们的改进，伦塔特的普通市民越来越多地被加班，此时，零零散散的夜归者披着星辰匆匆忙忙地前行着，呼号凄厉的寒风让劳累了一天的他们只想尽快返回温暖的家中。

走着走着，他们莫名发现前方道路一片明亮，没有丝毫黑暗，就像白天经过时那样。

愕然之中，他们下意识仰首望天，顿时惊讶地说不出话来，天空什么时候多了一轮与银月截然不同的耀眼星辰，它灼热显眼地悬立夜空，热情奔涌地缓缓转动。

这是神迹吗？

“伟大的真理之神……”

“唯真理永存……”

长久的惊讶呆愣之后，这些普通市民以为是真理之神在展现神迹，纷纷激动而又虔诚地跪地祈祷，全然不顾消融的雪花造成的泥泞。

……

阿尔托，一身猎装的娜塔莎正骑马奔驰在稀疏的树林里。

她忽地张弓搭箭，一根周围缠绕着虚幻裂缝的长箭一闪而过，出现在几百米之外的一颗大树面前，接着它热刀切牛油一般接连洞穿了几十颗大树，射中了一只刚窜出灌木丛的灰白色兔子，将它一层毛皮射穿，活生生地钉在了地上。

这几十颗大树都仿佛变成了素描画，被人用橡皮擦在中间擦了一个空洞，其余部分则毫无影响。

娜塔莎却没有关注自己这得意一箭，而是略微愕然地扭头看向东边，看到了那颗璀璨耀眼的星辰仿佛从禁锢中跳跃出来般诞生。

这样的天象异景，让她下意识联想起了前段时间的绯红之月，而知道绯红之月缘由的她，低声自语道：“难道又是他弄出来的？”

……

圣城兰斯，教皇本笃二世拿着权杖站到了窗口，仔细看着那新的星辰。

“没有隐去……”

“轨道不对……”

“从位置判断，难道是魔法议会的动作？”

短暂的恍惚后，教皇本笃二世已经恢复了平静，淡然地观察着这颗刚诞生星辰运转的轨迹，等到他觉得自己已经了解和记住这颗星辰的数据，才举起权杖，身体微微后仰，双眼半闭，望着星空低声自语：

“伟大的真理之神啊，您是一，也是万。”

“是刹那，也是永恒。”

“是创造者，也是主宰者。”

随着他的祈祷，整个人霍然亮起一层乳白朦胧的光芒，流转着庄严圣洁不可直视的意味，一股磅礴神圣、超然物外、居高临下的力量缓缓浮现，从莫名高处浮现，将圣城兰斯以及周边区域笼罩。

感受到这股力量，枢机主教、神圣骑士、红衣主教等神职人员与圣城兰斯的普通信徒纷纷从星辰带来的震撼中挣脱，表情变得温和安宁，带着无法言喻的感动。

这是主的气息和力量！

“您是一，也是万。”

“是刹那，也是永恒。”

……

几十万人跟随着祈祷，在那莫名力量的影响之下，竟然整齐划一，营造出了夸张而恐怖的共鸣，空灵浩瀚，蔚为壮观。

等到这祈祷声汇聚成了洪流，教皇才施施然将手中的权杖一指，半空之中顿时突生变化！

天空最中央，一点乳白圣光莫名亮起，越变越大，迅速发展成了一个可以与太阳、人造星球媲美的光团。

光团内传出了一阵阵悠扬美妙、洗涤心灵的圣咏，让周围天空变得圣洁清净。

而在路西恩等人眼中，那一片黑暗的星空是完全被这光团照亮，耳边隐约可闻空灵动人的圣咏之声。

路西恩预料到教会必然要击落道格拉斯的人造星球，否则魔法师都能创造星球的话，那宣扬中创造了世界的真理之神又算什么？只是比大奥术师更厉害一点的魔法师？

可路西恩没有想到，教会的反应会如此激烈，这样的场景未免也太夸张了吧？

光团愈发清晰，里面仿佛分成了七层，第一层是一对羽翼的美丽天使与无数洁白的灵魂在弹钢琴、竖琴，在吹竖笛、圆号，在发出赞美真神的圣咏。

而第二层一直到第五层，都是类似的欢乐景象，没有一丝一毫的苦恼和忧愁。天使的种类则有所变化，羽翼渐渐增多，出现了力天使、权天使、智天使等。

第六层，是六位光影闪烁不定的六翼炽天使，他们各自占据一方，呈现簇拥第七层的姿态。

而第七层，除了无穷无尽、让人无法看穿的光芒之外，只有一位手持典籍的炽天使匍匐在光芒之下，就像侍奉在真理之神脚边。

看到这样的一幕，路西恩哪会认不出来这是什么！

这是曙光战争中击杀了魔法帝国最后一任执政官的真正神术！

每一次运用都要花费极大代价的真正神术！

只有教皇才能掌握和施展的真正神术，神降术！

一边目不转睛地观察着神降术，路西恩一边启动了单片眼睛上恒定的电磁传讯术，抓紧时间确认“人造星球”对信号的反馈能力。

光团内，所有天使身上都亮起了圣洁光芒，它们汇聚起来，与第七层发出的无量光芒一起急速膨胀，大海般将整个天空淹没！

“这是来自安提弗勒一号的反馈，兹……”

望着变成了乳白色海洋的天空，听着中断的人造星球回答，路西恩下意识将这力量与之前银月之神爱特娜的力量进行了比较，得出了力量层次相同，爱特娜稍弱一点的结论。

当然，这是路西恩这位高阶魔法师的模糊判断，与真正的情况可能相差甚远，即使道格拉斯、德古拉亲王这种传奇巅峰的存在，也无法精确地判断出爱特娜祂们这个层次的水准。

而人造星球之所以命名为安提弗勒一号，是因为安提弗勒为古代希尔凡纳斯魔法帝国的首都，是道格拉斯出生和成长的地方。

一扇绘满了无数星座符号的深邃大门陡然出现在费尔南多、路西恩等人眼前，穿着灰色魔法长袍的道格拉斯略微狼狈地从中走了出来，头上环绕的无数颜色各异宝石已经消失了大半。

不过他精神却相当好，和蔼的面容之下是掩饰不住的振奋，稍显激动地道：

“总算体验了一回神降术。”

“除非想提前陨落，否则教皇五年之内别想再用神降术了！”

路西恩这才恍然，议长阁下弄得这么显眼并非单纯地发泄心中的情绪和炫耀自己的成功。

第一百零九章 变化和计划

霍尔姆光辉大教堂。

从祈祷中惊醒的菲力贝尔、巴哈欧拉、史东站在庭院之中，怔怔地望着那“降临”的天堂山投影，望着那变成了乳白圣光海洋的夜空。

“神降术……教皇冕下竟然使用了神降术！”

“诞生的那颗星辰是异端制造的？不，是渎神的邪恶魔法师！”

“它居然可以像真正星辰那样绕着世界运行……难怪教皇要用神降术……”

三人脸色变幻连连，有敬畏，有崇慕，有喜悦，也有疑惑、迷茫和愤怒。

自从绯红之月事件发生后，南方教会的重心就再次发生了偏移，主要力量集中到了搜索未知异度空间之上，同时夹杂着对黑白灰凝固虚影的探索，因此，苦修士首领瓦伦希尔已经返回了圣城兰斯，巴哈欧拉也即将返回，只留下史东率领圣杯骑士团驻扎伦塔特，配合菲力贝尔以及布里亚纳、加莱、柯莱特、北地沿海走廊四个教区的枢机主教防备魔法议会。

至此，筹备了一两年的与魔法议会的全面战争计划中断，转入积极的战略防御态势。

对真理神教来说，再没有比寻找到受伤跌落的银月爱特娜和神秘存在更有价值、更值得重视的事情了！

而他们也相信，魔法议会同样如此，不会有太多精力去做什么对教会不利的事情。

“神的光辉无所不在，无处不及，怜悯世人、拯救世人。”菲力贝尔低声祈祷着。

巴哈欧拉在胸口画着十字架，真诚地赞美道：“教皇冕下不愧是神的地上代言人，非常的果断，换做是我，肯定会犹豫好久，让那颗邪恶魔法师的象征继续存在，继续被更多的人看到，使他们对主的信仰动摇。”

虽然没有了神降术，教皇依然是超过了传奇巅峰半步的最强者之一，依然是可以震慑所有敌人的存在，但教会神术里面威力最大最贴近真理之神的“神降术”五年之内不能动用，肯定还是会让不少敌人蠢蠢欲动，这对寻找银月爱特娜的事情有着相当程度的负面影响，所以巴哈欧拉才会说自己肯定会犹豫很久，难以最快时间做出决断，让教会的根基受到更为猛烈的动摇。

而现在，神圣庄严、异常恐怖的神降术之下，一切的邪恶存在都灰飞烟灭了，即使魔法议会宣扬出去人造星球的成就，也只会遭到嗤笑，任何妄图踏入神之禁区的事物都必将感受到神灵的怒火，除了真理之神可以创造世界，创造星球，其他人哪怕制造出来，也一样无法存在太久。

“这种有危险的东西，越早打下来越好。”神圣骑士史东非常赞同地颔首，不提在动摇信仰基础上的作用，光是想到天空之中有一颗魔法师制造的人工星球在永不停歇地运转，在俯视着自己等人，他就不寒而栗。

虽然在这个世界上，还没有“制空权”的概念，可凡是能飞行的强者，都明白飞行对战斗的重要性，除开遗迹、教堂这些室内战斗场所，天骑士哪怕受到重伤，只能发挥普通大骑士的水准，也可以靠着自身的飞行能力，活生生将十位以上没有远程击打手段的大骑士耗死。

因此，一颗在自己等人需要准备一段时间才能强行飞上去的近轨道运转的星球，如果装备了侦查、打击的强力手段，将是教会的噩梦！难道要一直将防御法阵开启？

菲力贝尔祈祷完毕，面容似乎衰老了一点，神情略显疲惫和茫然：“这次应该是魔法议会故意将人造星球展露出来，否则我们没那么快发现，以后若这些星球炼制了隐形、变向，甚至空间跳跃的魔法阵在内，事情就麻烦多了。”

“我们必须尽快改进部分神术，使得除了神降术之外，还有其他手段可以进行超远程打击。”

“还要有监察人造星球的神术或物品，在它进行打击的瞬间反馈回信息，便于及时开启神术阵。”

“我们要窃取魔法议会关于人造星球计划的资料，也制造类似的产物，只有同在近轨道的人造星球才能最快时间对付另一个人造星球，同时，它的作用应该不用我多说了吧？”

“我们还应该在近轨道布设空间传送阵，让圣灵牧师、神圣骑士能在最短时间内抵达，无需另外准备。”

“找到人造星球计划的主持者，在有条件的情况下，对他进行净化式摧毁，不过我认为这个可能不大，能完成这种计划的只能是传奇魔法师。”

一连好几条建议，听得史东微微皱眉，这样的战争方式似乎与以往有了截然不同的变化。

……

乳白圣光照耀之下，水晶宫殿般璀璨明亮的佩福斯公爵别墅内，詹姆斯和沃尔夫堡公爵罗素正安静地站在落地窗后。

“神的力量真是磅礴浩荡，无边无际，让人难以产生反抗之心，只能充满敬畏地膜拜。”崭亮光头、面容凶恶的詹姆斯望着渐渐消退的“圣光海洋”，情绪复杂地叹息了一声。

他旁边端着酒杯的罗素已经低下了脑颅，专注地看着鲜红的葡萄酒液，似乎不敢直视天堂山的投影：“从教会踏上历史的舞台起，神降术一共只用了八次，有六次都伴随了一位站在世界巅峰的强者陨落，魔法议会最后一任执政官‘星耀之光’，传奇巅峰的魔法师‘死亡领主’，吸血鬼亲王亚伯，太古时光龙阿芙罗拉，太阳教会的邪神，以及大地母‘神’，只有银月之神爱特娜和地狱之主马尔迪莫斯才能受到创伤退走。”

“想不到这一次，面对这刚诞生的星辰，教皇竟然直接使用了神降术……”

“刚诞生的星辰，嘿，未必是……”詹姆斯作为亲魔法议会的开明派首领人物，比罗素的渠道更多一点，之前就隐隐约约听说道格拉斯议长在准备什么庞大的计划，所以看到星辰在附近的天空出现，看到教会如此激烈的反应，他大概猜测出“诞生的星辰”是道格拉斯的手笔。

罗素惊讶地转头看向詹姆斯：“什么，不是星辰？”

“很可能，我是说可能，这是道格拉斯阁下制造的人工星球，要不然为什么会忽然有星辰诞生？希望他不要在神降术下陨落……”詹姆斯有些振奋又有点担心地说道。

如果魔法议会的议长陨落，那将是对议会的致命打击，虽然有布鲁克等大奥术师在，议会不可能因此而覆灭，但各有组织、各怀心思的大奥术师和传奇魔法师们将是风暴主宰、湮灭之手两位大奥术师难以压制的。而内部勾心斗角严重的组织毫无疑问会逐渐走上衰落的道路，这对开明派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人，人工星球？”天骑士罗素有点口吃了，不比制造半位面，这可是直接在主物质世界创造类似于小世界的星球——根据道格拉斯的理论，目前的主物质世界也只是一个比较大的星球而已！

詹姆斯的脸庞在灯火照耀下明暗不定：“对！魔法议会比我们想象的更有潜力，也更加危险，或许将来我们合作的对象会变成‘神’……”

“唯真理永存……”还有浅薄信仰的罗素在胸口画了一个十字架。

……

阿林厄魔法塔第三十三层。

“老师，您，您直面了神降术？”鲁契亚娜不敢置信地问道，神降术的恐怖每一位魔法师都非常清楚，难道老师已经达到了银月之神爱特娜的层次？

道格拉斯笑呵呵摆了摆手：“不是直面，教皇神降术的目标是‘安提弗勒一号’，根本不知道它是由我发射，提供初始速度的，所以我只是在附近体验了一回，没有站在神降术打击的核心地方，否则我就回不来了。”

提到这一点，道格拉斯并没什么沮丧的心情，能够认识到与神降术之间的差距，并近距离体验它的运转，将是他以后发展的极大助益。

“等我消化完这次的体验，会给你们写封信分享的。”道格拉斯对费尔南多、路西恩、阿尔蒂尓等人轻轻颔首道。

除开每隔一段时间都要进行教导，分享探索世界收获的学生外，他给其他人写信是为了表达感激：能够这么快完成人造星球的炼制、确定轨道和速度等，离不开风暴主宰和预言者的帮助，而没有路西恩，则根本没有这个人造星球的计划。

路西恩说着感谢的话，心中却有些惆怅，第一次人造星球计划就这么结束了吗？它来得那么快，结束得也那么快，让自己打算很有扮演精神地为这个实验命名为“星球大战”计划并进行倒计时“发射”的愿望落空。

“老师，人造星球实验成功了，您的理论也得到有力证明了！再也不会被那些顽固的家伙质疑了！”阿尔蒂尓神情激动，嘴唇微微颤抖地说道。

虽然道格拉斯的理论体系已经深入每一位奥术师心中，但世界上最少不了的就是挑刺之人，尤其在道格拉斯建立于这个体系上的实验证明光速不随方向变化，以太并不存在，光的波动说基础很有问题之后，这些质疑声就愈发响亮。

诺曼、鲁契亚娜都同样的激动，不管如何，一直被无法寻找到星球的阴霾笼罩的道格拉斯理论体系总算借助人造星球从另外一方面得到了肯定。

“这次只是初步证明，‘安提弗勒一号’还未完整地环绕一圈就被神降术击毁了。接下来就看‘安提弗勒二号’了，当然，肯定不会再这么显眼，将会静悄悄地完成。”道格拉斯笑呵呵地回答，说是初步证明，可话语中的自信和意气风发却不由自主流露少许。

说到这里，他神情有些感叹：“我的理论体系被证明，反而让我对未知的真实愈发敬畏，最初的引力系统究竟是怎样成形？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费尔南多撇了撇嘴，又开始十万个为什么了……

路西恩则抓住机会对道格拉斯、费尔南多和贝格纳道：“议长阁下，老师，预言者阁下，我刚才验证了‘安提弗勒一号’的信号反馈能力，非常清晰！如果我们在人造星球内炼制信号的接受和转发魔法阵，将显著地提高电磁传讯术的范围，毕竟天空永远比环境复杂的地面更适合电磁波的传播，能绕开种种阻碍。这样一来，我们即使在阿林厄，也能与黑暗山脉直接通话，甚至比空间跳跃过去交谈还简便快捷！”

“而且，人造星球侦查、定位、打击功能的研究也该提升日程了，我们需要不同种类的人造星球！”

道格拉斯微笑点了点头：“很有意思的建议，交流的通畅必然带来社会革命性的变化，只不过这花费太昂贵了，需要的炼金物品也至少五环，不是普通中低阶魔法师能够使用的，暂时还只能局限在上层，进一步简化前无法普及。”

受“金坷垃”的影响，讨论炼金物品时，魔法师们越来越多地提到“普及”这个单词。

“关于这个，我有一揽子计划。”路西恩早有准备地笑道，自己还无法“发射”卫星，所以要争取到老师和议长阁下的合作！

费尔南多顿时嘿了一声，自己的学生果然不是单纯地提出人造星球计划。

第一百一十章 路西恩的一揽子计划

道格拉斯看了看周围的人，发现不是最高评议团的成员，就是自己的学生，没什么好避忌的，所以微笑道：“哦，一揽子计划？路西恩你思考很久了？”

他披荆斩棘、筚路蓝缕地开创出了魔法议会且自身构建的理论体系影响着一代代的魔法师，甚至教皇、教宗、神职人员、吸血鬼等敌对人员，无论智商还是智慧，都属于整个世界能排在前三的存在，因此哪怕对路西恩的“秉性”不像风暴主宰那样了解，也通过这句话大概猜到路西恩所作所为隐藏着自身的目的。

路西恩脸皮已经颇厚，也不在意被两位大奥术师看出点小心思，略带笑意地道：“首先是关于卫星通信的问题，我根据议长阁下你过去论文里的数据计算得出，若想建立一个覆盖整个大陆和海洋的通信领域，有两种方案，一种是轨道平面包括了北地上空以及无尽汪洋南冰海上空的人造星球，至少需要两颗，另外一种方案是赤经上空的同步轨道星球……”

在场都是对星相领域有着很深研究的奥术师，所以路西恩说得并不详细，只是将自己的思路大概展现了出来。

“最好的方案就是综合两种，而且为了保证交流的质量，数量最好远远超过最低标准，当然，鉴于人造星球的材料昂贵，空间跳跃的能量消耗很大，我们只能一步步来，作一个长远的规划，呃，我建议命名为‘星座创生计划’，用环绕世界的人造星球构成不同星座的计划。”

“同时，我们最好成立一个公司，向每一位使用通信星球的魔法师收取一定费用，弥补炼制和‘发射’的花费，恩，特定的通信类炼金物品，要么购买公司制造的，要么向公司缴纳专利使用费后自行炼制。”

费尔南多是电磁领域的权威，听完之后，微微皱眉道：“这和之前道格拉斯议长的担忧没有本质区别。这类人造星球进行覆盖全大陆的通信时，需要完整甚至更高标准的电磁传讯术才能使得信号清晰，如此一来，使用者就局限在了五环及以上魔法师，数量只占了整个魔法师群体的很小一部分，毕竟中低阶有财力使用的非常少。”

“因此，收费标准可以适当昂贵一点，并且开放部分不太重要的通信星球给身家丰厚的贵族们使用。需要奢侈生活的他们应该相当喜欢类似的产物，也有足够的财力负担。”路西恩没有透露后续的“魔法基站”计划，还是等通信卫星有一定规模之后再提上日程。

天上的星球难以打到，地上的基站可不一定了，只能等贵族们喜欢上这种简便的通信方式再说，到时候他们会自觉地维护“魔法基站”。

路西恩继续说道：“而中低阶魔法师的通信需求，我已经通过简化老师的‘电磁传讯术’，构造出了一个新的二环魔法‘电磁文件术’，虽然范围有局限，且没办法直接通话，只能像塔内传送文件一样使用，可足够中低阶魔法师们交流了。”

“电磁文件术”就是无线电报，而范围非常小的对讲机由于有次级心灵连线，并没具备太大价值，只能在特殊环境下作为替代品使用，所以路西恩还没花费时间来创造这个魔法。

“二环魔法，大部分有爵位、有领地、有庄园的贵族都能使用了。”诺曼轻轻颔首，显然发现了这个魔法及其炼金物品的普及可能。

“这本来就是作为普及物品之一来推广的。”不知不觉中，路西恩染上了阿瑟的商业口吻，“另外，我从最近电线的架设得到了灵感，老师的‘电磁传讯术’要求之所以高，在于直接用电磁波在空气中传播，容易遇到各种复杂的环境和地形，只能提高发射信号的强度和筛选放大魔法阵的等级来弥补损失。”

“使用通信星球作为中转是一个替代思路，固定电磁波的传输通道则是另外一个思路。我们可以像架设电线一样架设专门传导电磁波的线路，让电磁波局限在线路之中，而线路的架设则可以避开复杂的环境，并在交结的地方配备信号的筛选和转发法阵。”

“如果，能够将线路架设到每一个城市，每一处庄园，每一间房屋，我想这是可以向市民阶层普及的炼金物品，麻烦在于前期投资巨大，教会破坏也容易。”

道格拉斯右手五根指头弯曲了起来：“要想达到你这个目标，光是线路、电线的架设就是一个长远的规划，至少要用十年为单位，才能在霍尔姆王国内初见成效，更别提布里亚纳等国和暴风海峡对面的国家了。”

“但这么长的时间中，以我们的发展速度以及贵族倾向的改变速度，我们应该可以在霍尔姆王国内彻底压制住教会的势力了，这样一来，或许十年后，你勾勒的这幅画面就能在伦塔特、佩福斯郡等繁华地方得到粗略的展现，一个普通人也能够通过炼金物品与远方朋友交流的画面。”

接着他和煦地笑道：“你的计划很有层次性啊，人造通信星球针对五环及以上魔法师、大贵族、大商人，‘电磁文件术’针对中低阶魔法师、中小贵族、富有商人，线路通信计划针对魔法学徒、破落贵族、普通市民，几乎涵盖了所有阶层。”

“其实，最后一个线路计划还可以再分成两个层次，一种是通过线路直接通话，一种是像‘电磁文件术’那样传导文件，后者对终端魔法阵的要求更低。而且我们可以暂时只在城市的不同区域设定专门的服务机构，让需要者自己上门，如此一来，就不需要普及到大部分家庭才开始计划。”路西恩侃侃而谈，似乎在根据脑海里的地球景象规划未来的魔法世界模样。

这让他有一种改变世界，让它依据自己掌控发展的快感。

“很好，等魔法和炼金物品普及到绝大部分普通人，教会的信仰根基将会受到前所未有的动摇，恩，我们要预防好反扑。”道格拉斯满意地点了点头。

呃，议长阁下、老师他们也注意到了教会传播信仰的要求？路西恩再次明悟，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自己一个聪明人，因此赶紧提出了另外一个计划：“我最近在研究一种新的、便宜的炼金物品，它能接受一定频段的电磁信号并转化为声音发出，虽然不具备点对点的通信功能，但足以让普通人的生活得到改变了！”

路西恩说得是矿石收音机的魔法变种，属于一级炼金物品，但大规模、流水化生产后，成本能降低到学徒级程度，市民阶层积蓄几年也能买得起。

“生活得到改变？”对于原理、作用和限制，路西恩说得不够详细，可费尔南多是一听就懂，更为关心生活得到改变的描述？

路西恩微带恶趣味地笑了起来：“我们可以组建一个电磁节目机构，以特定的频率向暴风海峡这面的国家传播信号，节目可以是播放交响乐、钢琴曲、歌剧，也可以是讲述传说故事，更加可以是奥术和魔法基本常识的普及，以及教会黑历史的揭露……”

听到路西恩的话，鲁契亚娜微张着嘴巴，又惊又愕地道：“这是在挖教会的地基，他们会疯的！”

“所以时间段、频段都要选择好，同时节目一定要有趣味性，保证能引起人们的兴趣，而只要他们有了兴趣，就会自觉自愿地保密，并渐渐被转化，当然，我们开始的范围也要选择好，保证哪怕有人被告密，我们也有能力干涉，不会让他因此而上火刑架。”路西恩表情严肃地回答。

道格拉斯轻轻叹了口气：“非常好，这个电磁节目机构就由你来命名吧。”他和费尔南多等人都敏锐地察觉到这个计划的价值。

“唔，叫奥秘之声吧。”路西恩才不会说自己早就想好了。

“你提出的几种炼金物品、通信计划都整合在一个公司吧，我们按照自身的贡献和投资获得股份。你作为提倡者、炼金物品的发明者，将能占有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费尔南多一锤定音，看似公平，却让路西恩占了大便宜。

他是“电磁传讯术”魔法的创造者，道格拉斯、他、预言者都能够“发射”通信星球，再加上可以具体执行计划和投入财富的鲁契亚娜、诺曼等人，以及其他技术需要拉拢的魔法师，居然才占了百分之七十五。

道格拉斯没有反对，路西恩人造星球计划的提议他是相当承情，含笑道：“这个公司叫什么好呢？”

“阿林厄电话电报公司。”路西恩条件反射般接了下去，然后赶紧解释，“用电磁波完成的通话和文报传送简称为电话电报。”

初略的通信计划定下来之后，道格拉斯微笑看着路西恩：“关于人造星球的应用，你还有什么提议。”

他肯定不止关心通信领域！

“第一，对电离层进行更深层次的研究，寻找更清晰稳定的电磁波传送方案，第二，必须给后续的人造星球炼制隐蔽、变轨等类型的魔法阵，预防打击。”路西恩毫不犹豫地回答，“第三，由于轨道在高空，绝大部分魔法对地面的打击都会衰减到可以被忽略的程度，甚至有的在半空就溃散了，所以我们需要开发能量更集中的超远程打击魔法，最好能降到传奇以下。”

如果是传奇等级的人造星球，以道格拉斯的积蓄也负担不了几颗。

“第四，是利用人造星球对地面目标的侦查……”

路西恩确确实实地抛出了一揽子计划，很多建议让在场几位大奥术师都有耳目一新的感觉。

“你的计划太多了，我们需要回去消化一下，等过段时间就初步组建阿林厄电话电报公司，呃，‘奥秘之声’的事情放在首位。”道格拉斯被“神降术”波及，精神振奋效果消失之后显得有点萎靡。

而他旁边的阿尔蒂尓则双拳紧握地道：“我要回去撰写论文，质问所有怀疑老师理论和光速实验的奥术师！”

第一百一十一章 争论战争的开端

接下来的半个多月，除了随处可见讨论初生星辰以及神降术的人外，阿林厄、伦塔特、兰斯等城市安宁祥和，波澜不生。

就在这仿佛只是普通天象，什么事也没发生的诡异平静里，时间走到了神圣历820年的新年。

短暂的假期之后，路西恩拿着“太阳权杖”变化的绅士手杖，一边思考着“阿林厄电话电报公司”的初期组建和炼金物品推广事宜，一边迈入了原子研究所的大门。

还未来得及取下高礼帽挂在衣帽架上，路西恩就听到了拉扎尔无法控制的颤抖声音：“竟，竟然是人造星球？”

“那天晚上照亮半个天空的星辰竟然是道格拉斯议长阁下创造并‘发射’的！”海蒂依然保留着小女孩般的清脆稚嫩声音，可此时却显得异常尖锐，似乎被难以想象的伟力强烈地震撼了心灵。

道格拉斯议长将实验公布在《奥术》上了？路西恩心中闪过一丝明悟，然后微笑着对僵化了一样的拉扎尔和海蒂打起招呼：“嗨，拉扎尔，嗨，海蒂，新年快乐，你们来得可真早。”

自从晋升三环后，拉扎尔已经有了中阶魔法师的“觉悟”，每一期的《奥术》和《魔法》都要第一时间看到——过去的他，由于对《奥术》《魔法》两本期刊上的大部分论文看不懂，并没有购买的积极性，偶尔会买上几本，大部分时间则是去奥术图书馆借来翻阅，还不如对《元素》《普通奥术师月刊》等重视，可现在，因为这两本期刊的发行，他每个月都有且只有这一两天如此早到，路西恩对此没什么疑惑。

反倒是爱睡懒觉的海蒂能这么早起，让路西恩有点不解。

“伊文斯老师，安尼克晋升正式法师位阶了！”海蒂下意识转头回答路西恩的疑问，握拳道，“我受到刺激了！我要早起冥想！我要早起学习！”

安尼克晋升了？虽然这段时间通信卫星尚未发射，让路西恩还无法与远方通话，但阿林厄电话电报公司及其下属“奥秘之声”初期的繁多事情却消耗了路西恩几乎所有的闲暇时光，除了新年聚餐时聊了几句外，根本没关注这几位算自己半个学生的学徒状况，竟然没发现安尼克已经到了晋升的边缘。

而这也给路西恩提了个醒，开始考虑打下基础后就交给专业人士或者喜欢经营的魔法师管理，坐享股份收益，毕竟自己最重要最根本的还是奥术水准、魔法实力的提升，以及炼金物品的改进。

“他什么时候晋升的？”路西恩很有几分欣喜地问道。

海蒂握紧小拳头：“昨天！他这段时间一直忙于私人的实验，就连新年放假也没有休息，昨天似乎有了突破性进展，不等精神力积累足够就靠药剂辅助完成了提升！要不是我去找他询问一个难题都发现不了！”

“能够在渡过成年礼几个月后晋升，安尼克不比同年龄段的其他魔法学徒差啊。”路西恩欣慰地点了点头，看来在验证光电效应中被击出的是电子上面，安尼克有了相当程度的进展。

想到这里，路西恩突发奇想，以后自己这里不会变成霍尔姆皇冠奖（银月奖章等）得主的幼儿园吧？以后《魔法史》上会不会这么记载：“‘原子研究所’这个小小的地方却留下了诸多光辉耀眼的名字，涌现了一位位让后人敬仰的先行者”？

虽然有自己发现天然辐射的论文在前，安尼克这次恐怕还拿不到霍尔姆皇冠奖，但继续这么走下去，在这个元素领域最前沿的地方探索下去，将来未必不可能！

海蒂再次用力挥拳：“我也不会比他们差的！”

这时，精神抖擞的安尼克和斯普林特、蕾依丽雅等人走了进来，难得的神采飞扬。

“恭喜你，安尼克，成为正式魔法师了。”路西恩笑着表达了祝贺。

“什么，你晋升正式法师了？”斯普林特脱口而出，他本以为几位学徒里会是自己第一个晋升的。

蕾依丽雅、卡特里娜同样拿又惊又喜又羡慕又莫名惆怅的目光看向安尼克，无法相信几人之中最沉默最寡言最没有存在感的安尼克会如此快成为正式魔法师。

被众人目光看着，安尼克的脸刷得一下就红了，腼腆又羞涩地道：“昨天实验有了进展，冥想环境发生了变化，我就服用药剂尝试构建一环魔法，想不到一次就成功了。”

从来没有受到过这样的注视，安尼克相当不自在，几乎快把脸埋到了地上。

“验证是电子了？”路西恩满意地问道。

安尼克点了点头：“恩。”

“这可是有一线希望拿到霍尔姆皇冠奖的成果啊。”路西恩半开玩笑地道。

剧烈的抽气声从海蒂、蕾依丽雅、卡特里娜，甚至拉扎尔口中传出，仔细想想，似乎可能大概真有这么一线希望！

昨天的魔法学徒即将获得霍尔姆皇冠奖，这简直比传说还传说，即使真实年龄未满十九岁就拿到这个最高荣誉的路西恩，当时成为正式魔法师也已经快一年了。

听到抽气声、惊叹声，安尼克愈发不自在，他摇了摇头：“拿不到的，这只能证明电子来自金属之中，而无法有力证明来自金属原子的内部，比如可能是它们原子结合时吸收了自由电子？”

说着，他仿佛自言自语般道：“而且就算有希望拿到，我也不想拿。”

“为什么？”路西恩非常好奇地问道，其他人同样如此，居然有人不想拿霍尔姆皇冠奖？

安尼克很不好意思地道：“我不喜欢被别人关注，这样安安静静学习、实验、探索、提高，不是挺好吗？”

“如果真有得奖的一天，而你又拒绝拿奖的话，你将受到更多的关注，这可是史无前例的事情。”路西恩笑着打消了安尼克的想法。

“也对……”安尼克迟钝地恍然大悟。

这时，拉扎尔才回过神来，将手中的《奥术》期刊举起，大声道：“各位，还记得半个多月前刚诞生就被神降术击毁的星辰吗？”

“记得，怎么了？”斯普林特的注意力迅速被转移，那晚给他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了！

蕾依丽雅、卡特里娜也满脸好奇地望了过去，那璀璨明亮的星辰依然深深地铭刻在她们的脑海。

摆脱了注视的安尼克悄悄松了口气，脸色恢复，接着用同样的表情看向拉扎尔。

在阿林厄，如果有哪位不知道内幕的魔法师说自己不对那初生星球震撼好奇，那肯定是谎话。

在拉扎尔准备炫耀大新闻以及发泄自己的震惊、崇拜、仰望之意时，海蒂脆生生地抢了先：“那星辰是议长阁下创造和发射的！”

“什么？！”

“这不可能！”

“人造的？人？”

不同的惊呼声表达了同样的不可思议。

“真的！这期《奥术》的第一篇论文就是议长阁下的《用人造星球模拟天体运行系统的几点总结》！”拉扎尔不甘落后地挥了挥手中的《奥术》，“有预算数据，有实际数据，有两者对比，有轨迹描述，绝对是真的！”

钻研过道格拉斯理论体系并取得了一定成就的人，只要有了人造星球的思路，不难使用过去的数据建立出整个模型，因此道格拉斯并没有隐瞒这个实验，看得懂的要不了多久就能弄懂，看不懂的看了也不懂。

当然，他将具体运行情况进行了适当隐瞒，路西恩的计划也只在小范围讨论中提出，避免给敌人更多的启示。

“这，这还是人吗？”蕾依丽雅低声呢喃。天上的星辰对于擅长星相的魔法师来说代表着所有智慧生物的命运，而“命运”竟然可以人为制造？

斯普林特、安尼克、卡特里娜都怔怔出神，这段时间实力和见识突飞猛进的他们被这震撼性的成就击碎了暗中滋生的骄傲。

而拉扎尔却疑惑地注意到路西恩一直含笑不语，毫不惊讶，突然，他灵光一闪：“路西恩，你不会也参加了这个实验吧？”

顿时，众人的目光刷得就聚焦到了路西恩脸上。

“提供了一点建议。”路西恩笑着点了点头，只要不说首倡者是谁，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反正教会的注意力必然会在谁完成了实验上面。

拉扎尔啧啧了两声：“不知道为什么，听到你有参与，我反而不觉得奇怪。”

一旁的海蒂赶紧翻了翻论文，不出意外地在最后看到了道格拉斯的话。

她清脆地读了出来：“感谢在这个实验中提供了帮助的费尔南多、贝格纳、路西恩、阿尔蒂尓、鲁契亚娜、诺曼……老师真的参与了，这……”

他们对路西恩的“非人”本质再次有了深刻认识。

“我看看这期《奥术》上面还有什么论文。”路西恩伸手要过期刊，他的那本应该在奥术审核委员会的委员办公室。

随意扫了下题目，路西恩忽然在最后看到了阿尔蒂尓的一篇文章——不获得引用积分的讨论性内容：《“以太”真的存在吗？》

轻吸口气，路西恩默读了一遍这短小的文章，它就像一份战斗宣言：

“……人造星球实验有力地证明了议长阁下的理论体系，而建立在这个体系上的光速实验也因此充分证实了‘以太’并不存在。”

“……我将悬赏五万个奥术点征求对这个实验的其他理论解释，包含了以太的理论解释！”

“质疑这个实验，相信以太存在的奥术师们，请发挥你们的智慧和‘想象’吧！”

一旁拧着头看文章的拉扎尔猛地发出了一声欢呼：“就该是这样，是时候让那群相信波动说的家伙正视他们的错误了！”

他和罗克等元素法师一直相信粒子论。

听到拉扎尔的话，路西恩似乎预感到了一场大争论的来临。

第一百一十二章 酝酿

道格拉斯魔法学校，一栋属于老师的花园别墅中。

新年假期来朋友家做客而宿醉未归的罗克正拿着《奥术》期刊大呼小叫，既惊讶又振奋，不时发出“竟然可以这样”“干得漂亮”的声音。

“糟糕，要迟到了！”罗克激动得手舞足蹈中忽然看到了朋友家客厅挂着的时钟，身体猛地弹了起来，惊觉自己犯了个大错，赶紧拿起软帽戴上，和朋友打了声招呼，匆匆忙忙出了门。

学校大道，枯黄落叶飘零，营造出了奇异的浪漫气氛，可罗克却无心欣赏，步伐极快地赶往租凭马车的地方。

“这不是罗克吗？原子研究所的上等人物什么时候回到学校了？”故作惊讶的尖酸声音突兀地从旁边传来。

听到这个略显低沉暗哑的声音，罗克戛然止步，侧头看向大道的另外一边，只见树下站着外表老实的贝亚特等人。

“贝亚特？”罗克表情顿时变得兴奋，毫不在意贝亚特敌视的态度，笑呵呵地道，“你看了今天的《奥术》吗？”

贝亚特一下就愣住了，平时互相嘲讽挖苦的罗克什么时候态度这么和蔼了？

“没有看？怎么了？”他旁边一位电磁系的老师疑惑地回答。

罗克按捺住脱口而出的冲动，不怀好意地笑道：“半个多月前那颗明亮耀眼的星辰，你们还记得吗？那是议长阁下创造并发射的！论文第一篇就是详细的实验！”

“什么？这，这怎么可能？”贝亚特没联想到其他问题，只是满脸的惊骇，这，这是人类可以完成的实验吗？

他旁边的其他老师也是同样的表情。

罗克非常有耐心地诱导：“这充分证明了议长阁下理论的正确，有力地反击了这几百年中暗地里的质疑。”

“没错。”贝亚特对此相当赞同。道格拉斯的理论体系已经深入人心，他下意识就点头回答。

罗克忽然笑了起来：“那我们上次讨论议长阁下的光速实验时，你不是以议长阁下的理论体系基础有问题来否定吗？现在呢？你相信了吗？或者想到其他理由了吗？”

贝亚特右手抬起，指着罗克，手指剧烈地抖动：“你！”

他仅是二级奥术师，一时还真想不出来别的理论解释。

“哦，忘了告诉你，上期《奥术》和《魔法》中提出的两个理论，已经被风暴主宰反驳，一个是从本身漏洞反驳，一个是要求实验证明，不过我相信，真有实验结果的话，提出者肯定会第一时间附上，拿不出来就证明他自己做出了不利于论文的实验结果。”罗克堵死了贝亚特的思路。

贝亚特恼羞成怒又无法接受地道：“那你用粒子论解释解释双缝衍射条纹，解释解释布鲁克亮斑！”

“这不是我们现在讨论的重点，来，求你给议长阁下的光速实验提出其他解释，证明以太存在！哼，如果以太都不存在了，那波动说还有什么价值？对了，《奥术》期刊上，阿尔蒂尓先生悬赏五万奥术点征求类似的理论，让你们这些支持波动说的奥术师好好发挥想！象！”罗克避重就轻地道，最后两个字故意加重，强调只是想象。

贝亚特觉得若不是经典的光学图像在支撑着自己，自己说不定已经动摇，现在他牢牢坚持住底线地道：“现在提不出来，并代表就没有！你还是用粒子论解释下双缝衍射这些实验吧！都近百年了！”

“顽固，不肯正视现实！”罗克大声讽刺了一句。

贝亚特怒吼道：“你也一样，不肯正视那些经典实验！”

就这样，罗克一人战一群地展开了漫长的辩论，可双方都是自己说自己的，丝毫没有回复对方质问的想法，似乎到了世界毁灭也吵不出一个结果。

“完了，已经迟到了！”直到罗克发现冬日太阳已经晒得自己暖洋洋时，才后知后觉地惊慌起来。一想到将被扣掉的奥术点，他就一阵心痛。

于是，罗克鄙视地看着贝亚特等人：“不要再绕来绕去了，有能力反驳议长阁下的光速实验就去领取悬赏吧！我等着你拿五万个奥术点换成铜费尔丢我一身的那天！”

“没这个能力就别宣扬波动说！”

说完，他拔腿就走，完全不给贝亚特回话的机会，深得辩论战争一击即走的精髓。

贝亚特刚想用经典实验再次反驳罗克，却发现他跑得无影无踪了，无法发泄的憋屈恼怒就像火焰一样灼烧着他的心灵：“该死的混蛋！白痴！傻瓜！”

类似的场景，还发生在阿林厄很多地方，不过基本都是坚持粒子论的奥术师以绝对的人数劣势对抗一群波动说的支持者，但得益于光速实验的有力证明，他们难得地占据了上风，将往常的郁闷彻底发泄了出来，气得支持波动说的奥术师怒火喷发却无可奈何。

唯一的好消息是，因为经典光学实验的存在，奥术师们基于波动说构建的认知世界并未受到强烈的动摇，他们相信肯定有包含以太介质的其他理论可以解释道格拉斯的光速实验。

……

“电磁王国”内，布鲁克看到了新的一期《奥术》期刊。

他摸了下自己的假发头套，轻轻叹息一声：“老师居然想到了这种证明的思路……不愧是老师……”

他将期刊翻到最后一页，仔细看了看阿尔蒂尓的“战斗宣言”，然后摇了摇头，起身走到窗口，看着外面扭曲的磁场、流淌的电流、跳跃的电弧以及无形的电磁波，低声自语道：“光速实验的问题在哪里？”

“它的结果正确但不代表以太就不存在，也许以太是以我们目前无法想象的形式布满星空。”

“其实应该感谢老师这个实验，让我们排除掉了关于以太的很多思路，越来越接近真实。”

“它究竟该以什么方式存在才会符合这个实验结果？”布鲁克陷入了沉思当中。

除非面对无法辩驳的证明，每一位大奥术师都对自身的理论有着超出常人很多的坚持。

……

“毁灭剧场”中。

穿着睡衣的奥利弗·康斯坦丁悠闲地靠在躺椅上，吃着夫人弗洛伦莎喂的葡萄，仔细阅读着《奥术》期刊。

“嘿，阿尔蒂尓向我们发出了挑战？”奥利弗面带笑容地对弗洛伦莎道。

阿尔蒂尓只比布鲁克晚十几年成为道格拉斯的学生，资格很老，和每一位大奥术师、传奇魔法师都相当熟悉。

弗洛伦莎挑了挑精细的眉毛：“什么挑战？”她只看了道格拉斯的第一篇论文就被丈夫“抢”走了期刊。

奥利弗唱了两句含糊的歌剧后才道：“他悬赏能够解释光速实验又包含以太介质的理论。”

“呵呵，这不是很好吗？”弗洛伦莎笑容妩媚迷人地道。作为一名高阶奥术师，她听到丈夫的话后就迅速将道格拉斯人造星球实验与光速实验的关系理清楚了，而最擅长元素魔法的她毫无疑问是支持粒子论的，这与奥利弗坚持的波动说有着无法调和的矛盾。

奥利弗笑着伸出手捏了捏弗洛伦莎挺翘的鼻尖：“怎么？还想和我争论波粒问题？”

“当然，我觉得你解释不了光速实验。”弗洛伦莎在理论问题上可是相当坚持。

奥利弗嘿嘿笑道：“要是我能解释，你就得答应我一个要求。”

“没有问题，要是你解释不了，你也得答应我一个要求。”弗洛伦莎很配合地将理论冲突转变为夫妻乐趣。这是他们能在很多理论都分歧不小的情况下感情融洽的小办法。

奥利弗一下坐直，笑呵呵地道：“我觉得我充满了工作的动力！”

……

恰好在阿林厄的电磁系权威、银月奖章获得者罗兰脸色阴沉地看着面前的期刊，低声咆哮道：“该死的阿尔蒂尓！”

他不仅坚持能量本质论，而且是波动说的倡导者之一，两者一个是物质方面，一个是光和精神力方面，并不冲突，甚至他认为波是能量除了物质外的唯一表现形式。

“该死的诺曼、鲁锲亚娜、路西恩！”他不敢咒骂道格拉斯和费尔南多，于是将其他被感谢的人员分别骂了一遍。

骂完之后，他的注意力也回到了论文，在房间内来回踱步，寻找一切可以解释的角度。

每一位坚持波动说的中阶及以上奥术师在冷静下来后，都开始绞尽脑汁地思考可以解释实验的理论。

……

在众人眼中一直喜欢引起争议、解决难题的路西恩，却难得的保持了沉默，没有对波动说和粒子论发表任何有实际价值的评论。

而在魔法议会再次陷入“波粒战争”时，第二颗人造星球环绕世界一圈成功，第三颗通信星球秘密地进入了轨道，阿林厄电话电报公司初步建立。

波粒战争越演越烈中，时间进入了一月底，路西恩收到了高塔的邀请，向自己和列夫斯基分别颁发奥术权杖奖的邀请，地点是位于阿林厄的高塔总部。

马车带着路西恩和原子研究所的拉扎尔等人停在了门口，与几乎同时抵达的列夫斯基相遇。

“晚上好，列夫斯基。”路西恩一边走下马车，一边打着招呼。

列夫斯基苦笑道：“一点也不好，分析新几何体系相当有难度，而且这段时间我的朋友们为了波动说和粒子论是经常争吵，让我难以得到安静。”

在这里也会听到“波粒战争”的事情啊，路西恩同样有点无奈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 暗流

阿林厄本就在半空，作为观星台使用的高塔更是耸入云霄，深黑色塔身不时荡起璀璨的涟漪，将门口映照得明灭不定。

听到列夫斯基的话，路西恩双唇紧闭地笑了笑，然后半开玩笑地道：“粒子论解释不了绝大部分实验结果，而波动说却找不到自己存在的根基，它们都有很大的问题，为什么不成为夫妻，结合在一起呢？这样就什么都解决了，不用再进行麻烦的波粒战争了！”

“这怎么可能，伊文斯你真幽默。”列夫斯基呵呵笑道。虽然他更擅长数理，但也是货真价实的奥术师，对于波动说、粒子论都有一定程度的研究，只觉路西恩纯粹是在开玩笑。

而路西恩背后下车的拉扎尔等人脸上都浮现出了笑容，海蒂更是控制不住自己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成为夫妻？只有伊文斯老师擅长这种莫名其妙、无人能够欣赏的“冷笑话”——同样由路西恩创造的古怪复合型单词。

路西恩扬了扬手杖：“总之，如果没有其他决定性的实验成果，已经是第三次大规模‘交战’的波和粒子短时间内是分不出胜负的，我们还是专心于自己的研究吧。”

他丝毫不担心自己的玩笑会引发列夫斯基、拉扎尔、罗克等人的灵感，跳出几百年波粒桎梏除了需要大胆颠覆的思维，同样还需要一系列的实验支撑，没有那些发现，没有那些实验结果，波粒二象性是无法被想到的，伟大如爱因斯坦，他的论文也仅仅是提出了光量子的概念，并用瞬时和平均来看待光，与真正的波粒二象性还有很远的距离，更偏向粒子论。

而是否会让他们产生光量子假设，看看最近几个月没有一篇试图解析自己黑体辐射公式和能量子假设的论文就知道了！几乎所有奥术师都将它视为禁忌，把它“驱逐”出脑海，故意遗忘它，这样的情况下，拿什么去获得灵感和思路？

虽然对路西恩非常崇拜的安尼克等学生，由于冥想环境尚未真正成形，认知还很浅薄，对能量子假设可以全部接受，但也同样碍于自身知识的不够，还未有探索热辐射领域的水准，根本就没机会去使用和研究量子理论，对它处于知道并相信内容却不怎么弄得懂的阶段，自然也就不可能应用它来对光做出假设。

“很有道理。”列夫斯基认真地点了点头，比起波粒争论，他更喜欢研究两个新几何体系以及道格拉斯议长人造星球实验展现的理论，“安诺尼斯阁下来了。”

他看到高塔明面上的会长，最高评议团成员，九环大法师“占星家”安诺尼斯从门口走了过来。

安诺尼斯戴着灰顶尖帽，高大雄伟，如同最健壮的战士，脸庞光洁没有一根胡须，相貌非常年轻，可脸上那双沧桑深邃的黑色眼睛，却给人他已经历经时光冲刷，身心皆已苍老的感觉。

“安诺尼斯阁下。”路西恩和列夫斯基等人尊敬地行礼。

安诺尼斯是个不苟言笑的人，轻轻颔首，脸色严肃地对两人道：“请进，今晚你们是宴会的主角。”

大厅内，“星光”璀璨，宾客云集，觥筹交错。

踏入大厅的路西恩很快就看到不少熟悉的奥术师，比如拉文第、弗洛伦莎、涅西卡、米里娜等人。

向列夫斯基示意了一下，路西恩从侍者托着的盘子里拿起一杯“星芒”饮料，向着元素意志那群人走去。

“啧，我们元素意志难得一见的天才来了，高阶前就拿到三个不同领域最高荣誉的天才。”弗洛伦莎慵懒地笑道，隐含了对路西恩的调侃，暗示他忙于学习和原子研究所的事务，已经很久没有踏入元素意志总部甚至分部了。

路西恩笑着举了举杯子：“最近真的是太忙了，在帮老师他们组建阿林厄电话电报公司。”

“你似乎对赚钱的项目很感兴趣啊，魔法水晶灯还没推广开，就在弄这个了。”加斯东含笑道。

拉文第则皱了皱眉头：“路西恩，魔法实力的提升和对未知世界的探索确实需要庞大资源的辅助，可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还是自己专心的学习和研究，不要忙着赚钱而忘记初衷。”他不想看到路西恩走错了路，所以提醒了一句，反正他从来都是直话直说，也不怕得罪谁，惹恼了谁。

听到拉文第的话，弗洛伦莎娇笑道：“路西恩可没有忘记研究，他不是刚建立了一个新的几何体系？我们来参加的不就是他奥术权杖奖的颁奖晚宴？”

“初期的组建工作已经结束，接下来我就把精力放在魔法实力的提升上。”路西恩说得是独有冥想法的创造，听到拉文第等人耳中，却是他开始为冲击高阶而准备，全部赞同地点了点头。

拉文第深灰色的眼珠认真地看着路西恩，顺着弗洛伦莎的话说道：“之前数理领域是你奥术能力的薄弱一环，现在看来你已经弥补了起来，非常好，你拥有成功的品质。但我不建议你继续在新几何领域研究，这暂时看不到实质的奥术和魔法意义，你该多钻研复变函数的问题，为高阶以后复杂精神力场的计算打下良好基础。”

“你是议会目前最有希望成为传奇魔法师的年轻一代，不要浪费了自己的时光。”

这既是期许，又是规劝。他知道路西恩的认知世界已经初步实质化，以他的年龄和奥术水准来说，晋升高阶并不是什么太有难度的事情，需要的是为以后冲击传奇领域打下最坚实的基础。

“恩，路西恩，新几何还是交给喜欢数理的高塔奥术师研究，等以后发现了它们的实质意义直接使用就行了。”作为好友，K也跟着劝了一句。

成为天才，成为组织努力培养的对象，除了嫉妒和暗箭之外，同样还要承受太重视太关心带来的压力和误导，很多天才之所以没能更进一步，就是在身边人的关心建议之下迷失了自己的道路。

有的时候，好心也会办错事！

“我正在弥补这方面的数理知识。”路西恩点头回答，“不过我始终认为，我们对数理领域应该更重视，就像战斗前我们需要更多更好的装备一样。由于我们不知道下一步会探索到什么领域，所以提前准备好更多的数学工具是必要的，哪怕暂时看不出它们的奥术意义。”

“这……”拉文第刚要说话，弗洛伦莎就微笑打断了他：“看了《自然》期刊后，奥利弗对路西恩你这个论点相当赞同，他目前主要探索的领域就因为找不到合适的数学方法而没有进展，直到看见两个新几何体系才有了一点灵感。”

大奥术师都赞同了，拉里、K等人也不好多说什么，路西恩则趁机转移了话题：“最近波粒战争也蔓延到组织了？”

“是啊，内部争吵得很厉害，几乎每天都能遇到魔法师们在争论，有的甚至吵出了怒火，爆发了战斗，还好及时阻止住，没有出现伤亡。”加斯东有些苦恼地道。

作为元素法师大本营的“元素意志”竟然也有这么多支持波动说的魔法师，这足以证明波动说的统治地位。

似乎是平常遇到太多，这个圈子又都是粒子论支持者，没有争论的对象，加斯东不想再纠缠于波粒战争，四周环视了一圈道：“苍白之手没有派人来。”

“为什么？”路西恩有些好奇，高塔的邀请肯定送过去了的。

弗洛伦莎看了看周围，声音压低，显得沙哑性感：“最高评议团和事务委员会联合调查海德勒城与黑白灰凝固世界的关系时，受到苍白之手暗中的抵触，双方闹得很僵，所以这个时候，苍白之手的成员用这种方式表达无声的抗议。”

路西恩眉头微皱，发现死灵界藏着神秘存在，危险异常之后，苍白之手还想守住这个秘密？这实在是太不明智了！难道亡魂主宰、半神巫妖他们想自行探索？他们就不衡量一下他们与爱特娜、神秘存在的差距吗？

以大奥术师的智慧不该犯这种错误啊！或者，另有古怪？

不知道能不能从费利佩那里打探到什么？

这时，“占星家”安诺尼斯登上平台，请列夫斯基上去，准备先向他颁奖。

安诺尼斯拿着一根波浪起伏的深黑色权杖，郑重地看着列夫斯基道：“十几年都没能发现你论文的价值，让你受到漠视和攻击，是高塔的错误，也是我的错误，我甚至都没有认认真真看过你的论文就将它扔到了一边。”

“幸好，我们还有机会弥补这个错误，用第二十一根奥术权杖‘列氏几何’表彰你建立的新几何体系，表彰你在数理领域作出的巨大贡献，表彰你不畏艰难，不怕反对，坚持真理的精神，这是奥术和魔法的精神！”

列夫斯基接过权杖，一时百感交集，无数情绪上涌，差点哽咽，简短地道：

“首先，我要感谢伊文斯委员，没有他的证明，没有他坚持逻辑的严谨自洽，就没有我今天获得奥术权杖奖的荣耀。”

“另外，我想告诉大家，数理领域是有别于其他奥术领域的，在这个领域，我们需要作出更大胆更抛弃外在现实的纯逻辑思考。”

说到这里，他情绪逐渐有些不稳，声音变得含糊：

“……坚持真理不一定是一件幸福的事情，但却是一件非常有价值的事情！”

掌声雷动，既是恭贺，也是道歉。

等列夫斯基演讲完，安诺尼斯示意路西恩上台。

第一百一十四章 第二份悬赏

“占星家”安诺尼斯拿出了一个造型古怪的手环，上面似乎镶嵌着怀表状的事物，庄重地道：“感谢路西恩·伊文斯先生提出了列氏几何的数学模型以及证明方法，让我们从傲慢、浅薄与偏见中摆脱，从另外一个角度看到了数学的魅力，看到了公理假设正确、逻辑严谨自洽的必要和充分性，也只有他这样敢于颠覆常识、颠覆经验、颠覆直观认识的天才奥术师才能完成这个贡献。”

“同样的，也感谢他构建了另外一个新几何体系，使几何领域变得更加完善，我们谨以第二十二根奥术权杖‘伊文斯几何’表彰他在数理领域作出的非凡贡献。”

由于本身有太阳权杖，因此路西恩让高塔将奥术权杖做成了手环类饰物“手表”。

接过以黄金比例镶嵌着钻石并刻满星相图花纹的铁灰色手表，路西恩按照安诺尼斯的提示，在黄道星宫环绕着的太阳核心留下了自己的精神力印记。

“奥术权杖‘伊文斯几何’，七级完美阶物品，使用要求：六环精神力和初步实质化的认知世界。”

“这造型独特别致的手环恒定着两个魔法效果：提升占星术的准确程度；不用进入冥想环境也能感应到自己的命运主星并因此而提高危险预感。”

“作为高塔炼金师的产物，它还恒定了强大的星辰和命运力量，每天可以施展五环魔法‘厄运诅咒’两次，五环魔法‘星之祝福’两次，七环魔法‘命运干扰术’三次。”

“820年1月，谨以此奥术权杖感谢路西恩·伊文斯先生在数理领域作出的巨大贡献和提出的卓有远见观点。”

“时间的流淌是独立的、绝对的、数学的，命运同样如此，但我们可以观察它，参考它，预言它，并进行一定程度内的干扰！”

“——卡西亚斯·安诺尼斯”

戴好这块“值得收藏的名表”，路西恩转头看向下方的奥术师们，意味深长地道：

“从古代魔法帝国到议会，经历了几百年的时光，在这漫长的过程中，有过很多次最初成果不被重视，后来却在奥术师们遇到难题时绽放耀眼光彩的事情。”

“我们的研究除了要具备现实的奥术和魔法意义，更应该鼓励部分有余力的奥术师向数理领域的更深处研究，做出超前的成果，这样我们在以后的探索中才能有趁手的工具，才能保证我们的发展速度。”

涅西卡、米里娜、加斯东、蕾切尔等人都带上了微笑，路西恩真是倔强啊，别人说他研究的新几何体系没有实际奥术意义，他就反复地想要论证这是超前的，是以后肯定能用得上的，但具体什么时候，谁知道？能不能见到那一天，谁知道？

路西恩并没有因他们善意的微笑而停止，继续说道：“议长阁下的人造星球实验证明了他天体运行系统的正确，也证明了宇宙星空的浩瀚无垠，微观大门的打开同样向我们展示了一个更小更细微的世界，它们一个大的超乎想象，一个小的超乎想象，都已经超过了我们目前魔法手段能够观察的范围，这段时间，各位想必也经历了有想法有理论却没有办法实验的无力感？”

这是目前议会除了波粒争论外最热门的两个领域，在场魔法师或多或少都尝试过研究，听到路西恩的话后，他们都感同身受地点了点头，魔法手段对宏观和微观世界的观察确实到了一个瓶颈。

路西恩一直带着温和轻松的笑意：“所以我们只能通过数学手段，从可以观察到的部分现象归纳总结并验证，数学的作用将在这宏观和微观领域发挥前所未有的光辉，照亮我们前方的黑暗！”

拉文第严肃地听着路西恩演讲，以前虽然有过类似的说法，但这却是第一次有人明确地提出了宏观和微观世界的两极概念，并用它们来划分魔法领域。

路西恩表情忽然变得严肃：“我们处在正常大小的世界，宏观和微观的领域与我们有着数量级的差距，也许我们会发现习以为常的直观认识、经验总结、理论基础在这两个世界内将无法通用，出现连想象都无法想象、描述也无法描述、近乎神话传说的现象和理论。”

“这个时候，我们唯一能够依靠的不是眼睛，不是耳朵，不是灵魂，不是过去的经验、理论和大胆想象，而是数学工具！”

奥术师微笑鼓起掌来，表达他们对获奖者的敬意，以及对宏观、微观明确划分的若有所思，但并不太在意路西恩最后毫无根据的蹩脚预言，数理领域是近乎抽象的世界，出现之前无法想象的新几何体系容易理解，但现实的奥术和魔法世界，怎么可能出现连想象都无法想象、描述也无法描述、近乎神话传说的现象和理论？

虽然变形、召唤和部分幻术等还无法纳入当前奥术体系，但他们相信随着对身体的深入了解，对绝对时空观的进一步探索，对电磁波应用的更高水准研究，这些还保留着古代色彩的魔法体系必将被纳入。

用大奥术师布鲁克的话来说就是：“它们必须被纳入奥术体系，也必将被纳入！”

这一刻，他们忘记了被他们刻意遗忘和冷藏的路西恩能量子理论，忘记了那似乎蕴含着能够摧毁整个奥术世界力量的假设。

……

花园别墅内。

路西恩将自己改进过的单片眼睛戴上，启动了电磁传讯术，经过一段时间的电流杂乱声后，听到了娜塔莎略显惊讶的声音：“路西恩，你又到阿尔托附近了？”

经过通信卫星的转发，她的声音有点失真，并有比较大的噪音。

“没有，通过人造星球进行的超远程通话。”路西恩微笑说道，通话质量在预计范围内，有了经验后再慢慢调整。

卫星的通信、定位和侦查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随着魔法议会的使用，必将陆续发现很多实际应用问题，甚至找不到“原因”的问题，到时候肯定会让大奥术师们头疼无比。

当然，对路西恩来说，有问题就对了！

自己提议人造星球计划，除了验证道格拉斯天体系统，确认所处是星球外，还有两个隐藏的主要目的，一是和娜塔莎通话，二是让“问题”暴露出来，为狭义相对论和广义相对论奠定现象基础。

虽然路西恩灵魂图书馆内这两方面的主要理论还未解除封印，但不妨碍路西恩通过人造卫星的文献了解到两个相对论对卫星的影响，比如快速运转的卫星根据狭义相对论将产生时钟变慢效应，而远离地面的卫星又将由于引力场变小而时间加快，这两方面影响的叠加就造成了种种问题。

同步轨道卫星由于相对地面静止，钟慢效应可以忽略，路西恩只需要考虑引力场的问题就行了，并且目前通信星球系统还非常简单，使用者也少，不耽误与娜塔莎的通话。

娜塔莎短暂地沉默了一下，然后颇为惊讶地道：“那天星辰的诞生就是人造星球？难怪教皇冕下要用神降术……”

接着她想到了绯红之月，情绪有点复杂地道：“是你弄出来的？”

“我只是有了这个想法，然后提出了建议，具体还是道格拉斯议长阁下完成的理论和实际构造。”路西恩没有隐瞒，带着淡淡笑容地说道。

娜塔莎啧了一声：“果然是你想出来的主意，我觉得我越来越无法跟上你的脑袋了，你总是有各种稀奇古怪的想法并且还能变成实际。和你这种家伙做朋友虽然充满了惊喜，可免不了担心哪天就被你骗了，不过，这样超远程的通话感觉很奇妙，好像我们并没有隔得那么远，恩，很好玩很有趣。”

“所以，能够通信之后，我第一时间就联络了你。”路西恩隐晦地说道，不好意思直白告诉她提出人造卫星的主要目的之一就是为了超远程通话。

“哈哈，很荣幸你还记得……我。”娜塔莎毫不矫情地笑道，但声音中有点停顿，不知是通话质量造成的，还是她隐约想到了什么。

两人愉快地聊起了琐事，直到娜塔莎的意志、路西恩的精神力都无法再支撑炼金物品的运转才准备结束。

“对了，我注意到萨尔德枢机主教从绯红之月后就再次消失在了公众面前，不知道在做什么。”娜塔莎提醒了路西恩一句。

路西恩轻轻点头，感受到单片眼镜的发烫：“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他要是不古怪就不正常了，恩，过段时间我会给电磁传讯物品添加一个加密法阵，要不然这样直接的电磁通信很容易被人窃听。”

“是吗？”娜塔莎对电磁波通信原理只有粗浅的了解，放心地交给了路西恩这名专家教授。

结束了通话，路西恩看到卡特里娜等学徒拥着安尼克走了上来，欢呼雀跃又有点情绪复杂地道：“老师，安尼克的论文被《奥术》登载了！他成为二级奥术师了！”

由于阴极射线等的引用，安尼克本来就距离二级奥术师不远，这次一下得到五十个奥术点，自然是毫无疑问地提升了。

“哦？拿来看看。”路西恩很欣慰地要过《奥术》期刊，意外地在期刊目录上看到了阿尔蒂尓的名字，依然是最后一篇，依然是讨论性文章：《悬赏对光电效应的理论解释》。

“……从安尼克的论文我们可以看到，光照射金属产生的电流是由电子组成，这就让过去的矛盾愈发显眼，为什么低于一定频率的光，无论怎么加大光‘波’的强度，都无法产生光电效应，无法‘打’出电子，而同一频率的光加大了能量强度，却只能打出更多的电子，而不是更强的电子？为什么会有这样与经典波动说矛盾的实验现象呢？”

“我悬赏五万奥术点，向所有奥术师征求理论解释，尤其那些支持波动说的奥术师们，请发挥你们的想象力吧！”

看到第二份战斗宣言，路西恩沉默了，是不是该抛出点什么东西，在奥术师们的心里植下一颗种子。

第一百一十五章 启发性观点

路西恩之所以在波粒二象性问题上小心谨慎，除了要探索独有冥想法，还在于这个问题太有颠覆性、革命性了，猛然且全部抛出，一不小心就会爆掉议会百分之九十九的中阶以上奥术师，到时候还不是传奇的自己，没有了魔法议会的依靠，面对教会连跑都没地方跑。

而且，关于波粒二象性的确定还有一系列实验、新发现和新理论的支撑，要不然肯定会受到猛烈的攻击，比如精确验证光量子的实验以目前议会的水准就还无法达到，或许在经过一两年钻研后，会有人完成，但现在提出，肯定将饱受质疑而无法证明，比如需要用到的质能公式是建立在狭义相对论基础上的，而狭义相对论更是受到了不知多少年的诋毁和攻击。

所以路西恩先前的打算是慢慢将前置的发现、理论提出，等它们深入人心之后，再抛出几个震撼性的实验和理论，最后再介入“波粒战争”。

可现在路西恩发现议会的“波粒战争”是越演越烈，双方的对立相当明显，为了不在波粒二象性确定时让大部分奥术师认知世界崩溃，最好的办法还是从现在开始就一点点地抛出这方面的观点，让他们质疑的同时也在心里埋下怀疑的种子，等到有条件完成实验后，他们受到的冲击将没那么强烈。这样的过程重复几次，即使部分奥术师被爆头无可避免，至少绝对数量上也能得到控制，不会因此而造成议会实力短时间内的大幅度下降。

“这样一来，在实验证实前，我的论文可能会受到广泛的漠视、质疑和攻击，不过就像列夫斯基说得那样，这是有价值的付出……哪有享受好处，又不付出代价的？”路西恩声音微弱含糊地自语了一句。

这不仅仅是人性和三观上的考虑，而且也是从自身安危的角度出发，议会中阶以上魔法师绝大部分挂掉，笑得最开心的肯定是教会，他们说不定会在烧死路西恩前颁发给他“一吨”重的金质奖章，以表彰他对毁灭魔法议会作出的非凡贡献。

至少目前而言，魔法议会是路西恩的强力后盾，路西恩还没傻到自毁藩篱，更希望看到议会的蓬勃发展，哪怕因此而付出一点代价。

“老师你在说什么？”期待路西恩看完论文反应的海蒂好奇地问道，是对安尼克的表扬，还是赞美？

路西恩摇了摇头：“没什么。能够以低价奥术师的身份被《奥术》期刊收录论文，安尼克你在正式魔法师的道路上有了一个良好的开头，不过自满、懈怠是成功的敌人，失败的伴侣，你千万不要因此而放松了对自己的要求。”

“是，伊文斯老师。”安尼克认真地回答。

路西恩微微笑道：“直接叫我老师就行了。”

“啊？”在奥术和魔法之外，其他事情有点迟钝的安尼克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蕾依丽雅赶紧悄悄推了他一把，而海蒂则直接骂道：“笨蛋，伊文斯老师让你成为他的真正学生！”

真是笨蛋！自己等人做梦都想着有这么一天，他轻松得到却毫无领会，真是让人嫉妒啊！

安尼克顿时就激动了起来，从海上明珠斯图尔特的初遇开始，他就将伊文斯老师视作真正的老师，发自内心崇敬的老师，可见到伊文斯老师被一个个光环笼罩，魔法实力飞速提升后，他又非常自卑，不认为自己能被伊文斯老师看中。

“很荣幸能成为您的学生。”安尼克脸颊涨红地行魔法议会最正式最庄重的礼节。

路西恩笑着抬了抬手：“不用这么正式，我不太喜欢繁琐的礼节，内心认可就行了。”

说着，他看了看海蒂、斯普林特等人：“这段时间你们在原子研究所的工作，我很满意，骄傲却不傲慢，勤奋又有想象力，很符合我对学生的要求。只要你们能晋升正式法师，就可以像安尼克这样跟着我学习。”

“真的？”海蒂脱口而出，表情激动又振奋。

路西恩微笑着轻轻颔首。

“太好了！”低声欢呼的是卡特里娜，而不是最跳脱的海蒂，因为她认为自己和斯普林特给伊文斯老师留下的最初印象并不好，即使他毫不计较地同样教导，同样指点，同样安排进原子研究所，也不可能收为正式学生，所以，意外的惊喜和强烈的感激同时汹涌泛起，让她难以克制自己的情绪。斯普林特也紧紧抿着嘴唇，双手藏在背后，身体有着细微的颤抖。

在继承了古代魔法帝国部分风俗的议会中，老师和学生的关系是非常严肃的。

路西恩没理会他们的喜悦激动，而是看着安尼克笑道：“给你准备的习题、试卷以及十个派系的初步知识点提炼都在我书房的桌子上，你自己去拿吧。”

啊？安尼克的脸色立刻就苦涩了下来，挥之不去的噩梦又降临了，即使他是内敛、稳重、勤奋、刻苦之人，也依然对那些东西充满畏惧。

哈哈哈，海蒂大声笑了起来，双手放在腰上，非常地幸灾乐祸，让你做出突破性进展！让你提前晋升正式魔法师！让你比我们都早地成为伊文斯老师的正式学生！

至于自己将来可能的相同命运，反正还没到，就暂时不去担心和忧愁！

等到学生们离开，路西恩踱步走到书房，找出撰写论文的特质羊皮纸，对着它静静坐了一会儿，才提起羽毛笔写道：

“《关于光的一个启发性观点》。”

依然是从黑体辐射的角度出发，将经典粒子的气体理论引入，将“能量的吸收和发射是一份份的”推广到提供能量的电磁辐射（电磁波）本身存在也是一份份的，而光既然是电磁波，那它同样也是不连续的，而是一份一份的，每一份的能量受它频率确定，称为光量子，并以此与物质发生作用。

之后将光量子假设引入光电效应，得到这个现象的完美理论解释，并依据这个理论作出了很多预言，比如对一定频率的光来说，打出的电子能量将是固定的。

“……就时间的瞬时性来看，光呈现明显的量子性特征，而从时间的平均值来看，它表现出波的特性，也许我们该以更加开放的态度来看待波粒问题。”

路西恩考虑之后，依然将这段似乎是和稀泥却含义深刻的话语写了上去，哪怕每一位看到这篇论文的奥术师都会将它等同于粒子论的加强版——虽然是从让人非常不舒服的量子概念出发。

写好这篇论文，路西恩将它拓印了两份，准备分别给奥术审核委员会、老师费尔南多，以及阿尔蒂尓，就用五万奥术点抚慰自己的心灵吧。

即使阿尔蒂尓同样不喜欢能量子的概念，可对坚定站在粒子论角度的他来说，将所有电磁波都看成不连续的一份一份，不就是翻版的粒子论吗？或许他还会将光量子直接称呼为“光子”。

封好论文，路西恩又给自己的朋友们一一写信，虽然没有精确的实验来证明，又是从饱受质疑的量子理论出发，应该不会造成爆头事件，但还是得给他们提个醒，免得出现意外。

“……我将要提交的这份论文，从我个人的角度来说，是我目前所有论文里唯一可以和能量子假设的革命性相媲美的文章，还好，还没有强力的实验证明……”

……

魔法师管理部，埃里克仔细看着路西恩提交的论文，发现上面没有“颠覆性”这个单词，顿时长长地松了口气，僵硬的脸上浮现疑似的笑容：“你每次提交论文，我都有点害怕。”

“只是一个启发性观点，还没有实验证实，希望根据观点推导出的现象以后能得到证实。”路西恩微笑回答，说得是事实，却不是全部的事实，反正颠覆性这一步已经由能量子假设做了。

在论文封皮写上“光暗”，埃里克想了想，抬起头对路西恩道：“伊文斯你擅长元素，这篇关于光的文章应该是以粒子论的角度来分析的吧？如果提交给光暗系的权威，恐怕评价会很低。有没有涉及别的方面，我们可以模糊处理，提交给其他领域的权威。”

光暗系是以电磁系为基础建立，波动说是绝对的统治者。

“没必要，真理越辨越明嘛。”路西恩幽默地回答，除非提交给元素系的熟人，否则谁来审核都一样，审核委员们百分之八十都支持波动说，剩余百分之二十里面对能量子假设有好感的不超过三个，像阿尔蒂尓那种顽固的、坚定的，哪怕因此而捏着鼻子承认能量子假设的粒子论支持者，在没有实验证明前，更是一个也找不出来。

埃里克点了点头，将论文提交给了审核委员会。

“光暗？转罗兰先生，特谢拉先生。”炼金生命没有停顿地进行了分派。

……

阿林厄魔法塔第三十三层，当看到路西恩的论文题目后，费尔南多忍不住揉了揉眉头：“启发性观点……”

第一百一十六章 审核与被审核

“只是把能量子假设引入了对光的分析，并以此解释了光电效应。”路西恩没有隐瞒，始终保持着微笑地回答。

费尔南多嘴角抽了抽：“还真是启发性的观点，我想没什么奥术师愿意接受这样的启发。”

能量子假设是建立在他和路西恩一起排除掉其他解释的基础上，所以他在最初的抗拒、动摇之后，算是最能接受这个假设的奥术师了，可即使如此，他也仅是在分析黑体辐射时使用，从来没想过推广到其他领域。

接着他嘟囔着抱怨了一句：“难道你想以量子假设建立属于自己的体系？”既然是能量子假设的延续，就没那么颠覆，只要路西恩不是实验证实了这个假设，否则还造不成大的冲击，没必要如临大敌，担心他毁掉议会。

随着翻动论文，费尔南多的表情越来越严肃凝重：“虽然在黑体辐射的研究中，我开始倾向于使用量子假设处理能量吸收和发射的瞬间过程，但还是不太认同将它推广到整个光的存在和传播，布鲁克的电磁方程组已经很好地解释了这方面的内容，如非必要，不添加多余假设。”

费尔南多算是不太坚定的波动说支持者，可任何擅长电磁系魔法的奥术师，都会对美妙如同女神诗歌的布鲁克方程组感到由衷的震撼，对它寄予深厚的感情，所以面对似乎在直接挑战布鲁克体系的光量子假设，他还是发自内心的抗拒，哪怕这个假设简洁又美妙地解释了光电效应。

果然，连老师这样开放的大奥术师都难以接受这个启发性观点，路西恩并不意外地想着。

费尔南多将论文合拢，依然那么严肃：“不过，这是我目前为止看到的对光电效应最好的解释，如果你花费时间改进魔法阵，精确地完成这个实验，用实验图像、数据来证实你的假设，可能更容易让人接受。”

“目前我还无法设计出这么精确的实验。”路西恩没有说要是附带实验证明，那至少有部分奥术师会因此而认知世界崩溃或受伤。

费尔南多看过论文之后，就对实验的要求心里有数，听到路西恩的说法后并没有想得太多，相当严厉地道：“即使我不赞同你的观点，可就整个过程来说，也不得不承认相当具有启发性，合理而又简洁地解释了光电效应，使看到的人难免产生一丝动摇，在心里留下关于这个解释的深刻印象，但是，最后瞬时性表现为粒子，平均值呈现波特征的描述，就太软弱了，太多余了！让人觉得就连你自己都无法坚定地支持光量子假说，试图与波动说以一种滑稽的方式共处！”

“这其实才是我的真正观点，否则无法解释衍射等波现象，也无法解释光电效应。”路西恩大胆地说了一句。

费尔南多瞪了路西恩一眼：“既是波，又是粒子，那该以什么状态存在？比如你假设的量子效应将光分成了一份一份，看起来是一种结合形式，但你为什么不再想想，这么多的光量子为什么能在整体上表现出波的特性？谁规定它传播时要按照波的形式前进？”

“骑士团冲锋你看到过吧？若没有指挥，没有训练，冲锋时肯定会散乱，无法呈现一定的队形，而经过严格的训练，得到合格的指挥之后，他们就能像尖锐三角一样队形不乱地冲入敌人队伍，可这一份份的光量子是得到谁的严格训练和指挥，才能按照波的特征传播？难道是真理之神？”

“你有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哪怕是自己最得意最满意的学生，费尔南多也丝毫不留情面地挑错，差点喷得路西恩一脸口水。

“不需要谁的严格训练，不需要谁的指挥，它本身就是波，自然要表现出波的特征。老师，你是从粒子的角度出发，来解释为什么会呈现波的特性，而我认为不能这样，它本身就是波，不需要从其他角度出发。”路西恩貌似诚恳地回答，可听到费尔南多耳中，却近乎胡搅蛮缠。存在形式可以超乎想象，可也得建立在能够解释之上啊！

于是费尔南多咆哮道：“那光电效应呢？”

“它本身也是光量子，不需要从波的角度出发。”路西恩依然用这种足以被上辈子某些人称为“玄之又玄”的近乎哲学辩论的嘴炮方式解释。

不过路西恩没想过现在就和老师对吼，这方面的研究还有无数道门槛，于是道：“老师，这只是我自己的一个不成熟观点，还没有写入论文。”

费尔南多板着脸轻轻颔首，他允许学生有各种奇思妙想，可最后作为论文或成果时，必须有严谨的推断或者数学的描述：“比起你的这个真正观点，论文显得可爱多了，我可不想奥术的研究最后变成哲学的思辨。”

接着，他敲了敲桌子：“提交这篇论文又没有实验证明，你要做好被绝大部分奥术师攻击的准备。”

“没关系，得不出结论的情况下，过段时间他们就忘记这个问题了。”路西恩不太在意地回答。

费尔南多看着他摇了摇头：“你不要小看了奥术师的执着，会有人一直追着不放的。”

……

回到奥术审核委员会的办公室，路西恩看到桌子上摆着一份论文，顿时就皱起了眉头。自从自己审核列夫斯基新几何体系的论文通过并间接促成他拿到奥术权杖奖的事情作为一件美谈传出去后，就有一些奥术师将自己的“颠覆性”论文提交，试图从自己这位喜欢颠覆性、革命性论文的委员身上得到肯定，并一举成名，获得各自领域的最高荣誉。

可面对这些连基本逻辑都互相矛盾，推导过程惨不忍睹，号称推翻了布鲁克体系，推翻了道格拉斯体系的论文，路西恩真想将它们撕掉，丢在提交者的脸上，对他们吼一声“民间大奥术师”！

告诉自己不能有偏见，不能有先入为主的态度，路西恩翻开了论文，仔细阅读起来。

“比以前的还糟糕，就连他想要推翻的理论都没读懂，就开始说这里有矛盾，那里有矛盾，这里与某某体系不符，那里与逻辑和常识违背……”路西恩忽然觉得以前那几位提交者变得可爱起来，至少他们还是在读懂理论的基础上进行的错误推导。

“不过可以当笑话来看……”路西恩拿起羽毛笔，随手批改。

魔法师管理部，埃里克难得一见的双目呆滞。

他对面一位黑发蓝眼、长相不错的三十多岁男士正侃侃而谈：“我经过常年研究和推导，发现了议长阁下力场理论的致命性错误，这足以揭穿这个理论体系貌似坚固的盔甲，刺穿它虚弱的内在，将议会所有奥术师从几百年的错误中拯救出来。”

你是擅长电磁系的魔法师，能花多少时间来研究力场理论？埃里克都不想多说什么了，考虑怎么开口请他出去。

“可惜，审核委员会的委员都是盲从于权威、没有自己思想的傀儡，他们看不到我理论的价值，看不到那些致命性错误，幸好，有伊文斯委员这种年轻朝气、敢于质疑一切的委员出现，我想他肯定能读懂我的论文，正视那些错误，将我应该得到的荣誉和赞美还给我。”这位男士相当得意和自信地说道。

埃里克摸了摸自己稀疏的头发：“皮维，还有其他魔法师等着，你过三天来拿审核结果。”

皮维耸了耸肩膀：“真是可惜，我还打算给你讲讲我的理论体系。”

突然，铁笼子上乳白光芒亮起，一份文件出现。

“呃，皮维你的论文？”埃里克喊住了快出门的皮维。

皮维惊喜地道：“伊文斯委员这么欣赏我的论文？”

他胸口戴着一级奥术师、四环魔法师的徽章。

埃里克翻了翻论文，脸部肌肉抽搐了一下，直接将论文还给皮维：“你自己看吧。”

皮维翻开论文，却看见上面被人用红色墨水画满了叉，而每一个叉后面都有相应的批改和正确的推导，以及扣两分、扣三分等奇怪的话语。

看着这些红色叉子，皮维额头的青筋鼓起，剧烈跳动，眼前似乎被叉子占满。

他快速翻到最后，只见路西恩写的批语是：“以一百分计，这篇论文扣除掉所有错误的分数后，只剩下一分，加上论文页面清洁分十分，共十一分，距离及格的六十分还有很遥远的距离，所以审核无法通过。”

由于在颠覆性论文上路西恩具有一票否定权，而且这篇论文以前也被其他委员评定为完全不合格，所以炼金生命直接给了最终评定结果：“审核不通过。”

皮维看了一眼路西恩的批改，脸颊涨得通红，这和自己的推导矛盾，所以是错的，是错的！

“想不到伊文斯也是盲从于权威的人！不对，他是不想看到我这种天才奥术师的崛起，不想看到我推翻议长阁下的理论体系，获得比他更高的评价和荣誉！”他恼怒地转身离开，语气中充满了怨毒愤恨的感觉。

埃里克深深地吐了口气，觉得议会该将这种类型的人都关在一起，让他们自行吹捧和争论。

……

因为论文是路西恩·伊文斯提交，电磁人偶不敢直接分派给罗兰的学生和《光暗》期刊分部的审核奥术师，所以用电磁传讯术通知了罗兰。

一天后，大法师罗兰来到了阿林厄，要过论文，开始阅读。

“他还没放弃自己的能量子假设？真是顽固，愚蠢，盲目！”罗兰脸色铁青地丢下论文，“竟然还将光也进行了量子化处理，往粒子论方向靠拢！”

“他以前是靠运气成长起来的吗？这种没有实验证明，假设也是毫无依据、荒谬可笑的论文也敢提交，也敢相信？”

“我要做精确的光电效应实验，用实验结果将这个假设狠狠地拍在你的脸上！”罗兰仿佛被路西恩触动了禁忌般愤怒。他坚持的两大理论都被路西恩荒唐的量子假设攻击了！

仔细思考了一下，罗兰发现自己暂时没条件完成这个实验，可没有实验反驳，不代表就不能写评定结果，于是他坐回书桌旁，拿起了羽毛笔。

第一百一十七章 风波

“这是一个专门为了解释光电效应而做出的假设，并不具备正常理论应该拥有的普适性，无法用来解释光的其他现象，甚至与衍射图像等完全矛盾，同时，也没有任何精确的实验来证实这个理论，让人不得不怀疑，它永远只是一个假设，一个推导严谨、简洁、美妙却与真实情况不符的假设。”

“类似的假设，奥术师们做过很多，可当它不具备普适性，无法用来解释别的现象时，就往往意味着假设的方向错了，对于这篇论文，我也有同样的看法。”

“我相信，路西恩·伊文斯先生自己也有类似的看法，明白这个理论与布鲁克阁下电磁体系的矛盾，与众多经典光学图案的矛盾，所以最后才妥协地加上了一段话语，申明这只是对瞬时值的处理，就整个状况来说，呈现波的特征。”

罗兰越写越是恼怒，如果不是顾及风暴主宰，顾及路西恩是与自己一样的审核委员，顾及他由荣誉和奥术水准铸就的地位，他都想像涅西卡等人斥责列夫斯基一样直接对路西恩进行人身攻击，让他清醒一点，不要再沉浸在量子化的荒诞迷梦中，睁开眼睛看看稳固而完善的奥术体系。

深吸一口气，罗兰再次写道：“而且这个类似于粒子论变种的假设还是从能量不连续的角度出发，让人觉得荒唐可笑，即使支持粒子论的奥术师，也不会对它有任何赞同，当然，路西恩·伊文斯先生完整阐述了自己的思路，给了我们很多灵感，至少让光电效应得到了一个‘暂时’的完美解释，所以我的评定结果是：

‘一份具有相当程度讨论价值也暂时仅有讨论价值的论文，等有精确的实验结果后可以申请修改评定结果，目前建议奖励奥术积分一个，奥术点五个。’”

最后的总结，罗兰写得很小心很狡猾，不敢太过暴露倾向，毕竟路西恩·伊文斯不是那些没有后台和地位的奥术师，被他抓到把柄，很容易丢掉审核委员的位置。

而之所以让这篇论文通过，是因为目前粒子论还有一定的支持者，如果抓住粒子论与布鲁克电磁体系、经典光学图案的矛盾直接打回这些论文，那支持粒子论的审核委员就会以不符合道格拉斯光速实验和光电效应将波动说的所有论文打回，罗兰不得不在一定程度上做出妥协，忍着厌恶通过这篇粒子论的变种——虽然波动说已经占据了统治地位，可粒子论还是坚韧地支撑着，并没有就此承认失败。

写好审核结果，罗兰拿起烟斗抽了一口，接着冷笑起来：“不管你想不想被别的奥术师看到这篇论文，我都决定推荐给德鲁蒙德，让他在《奥术》上登载，作为半讨论性的文章。路西恩·伊文斯，准备好接受千千万万奥术师的批评和攻击了吗？”

“能量子假设由于暂时找不到别的理论解释，所以没有多少奥术师撰写论文反驳，只能将它遗忘，而这次就完全不同了，你竟然敢向两大奥术体系之一直接开战，就是与绝大部分奥术师为敌！有经典理论，有实验图像，我就不信没人开口说话！”

摊开纸张，给德鲁蒙德写了一封推荐信并装好送走后，罗兰站起身，背着双手在书房内踱步，低声自语：“最好的办法，还是用实验结果和图像来驳斥，那将是决定性的证据，不留给路西恩·伊文斯任何辩解的机会，将他的虚弱和无力展现在所有奥术师面前。”

……

银月之歌同盟位于阿林厄的分部内，一位造型奇特的中年男子正在审核论文。他有着电弧式样的诸多刺青，椭圆的光头上一根根细小的电流勃发，让他仿佛长了一头茂密的银白头发，双眼微微眯起，不时有电芒跃出。

“路西恩·伊文斯终于将他粒子论支持者的身份暴露出来了吗？还是说，他想借此推广他的量子理论？”七级奥术师、八环魔法师特谢拉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不过，无论他的目的是什么，他的这篇论文在能够解释光电效应之外毫无价值，肯定是单纯为了解释光电效应而无视其他理论拼凑出来的成果，哼，他也只能在精确实验无法进行的时候提出，否则他就得被实验图像爆掉脑袋了。”

“看在他写了这么多单词和公式的份上，就承认论文具备讨论价值吧，嘿，不知道阿尔蒂尓那条疯狗会怎么看？”

特谢拉将刚才内心自语的内容换成书面语写在了论文之上，最后写道：“……不可否认，它具备一定的讨论价值，为我们解释光电效应提供了方向和灵感，建议奖励奥术积分两个，奥术点六个。”

他过去对路西恩没有什么成见，可现在则因为他站在粒子论、量子假设角度对自身认知基础的电磁体系进行攻击而充满厌恶。

要不是路西恩众多成果在前，魔法实力提升也快，他都会怀疑路西恩真实的奥术水准是否像传闻那样恐怖。

放下羽毛笔，特谢拉看起光电效应的资料，这是最近困扰他的现象，看着看着，他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如果代入路西恩·伊文斯的假设，光电效应似乎真的有合理解释了，而且相当符合奥术成果简洁、直观、美妙的追求。”

“为什么会这样？一个与经典图像完全不符的假设，却能解释与波动说矛盾的光电效应？”

……

不愿意看到布鲁克及其学生、支持者嚣张的阿尔蒂尓定居在家乡小城，那黑色的尖塔是整个小城最引入注目的建筑，来往者都充满敬畏。

魔法塔书房内，阿尔蒂尓脸上的表情已经由震怒、厌恶变成了欣赏和狂喜：

“哈哈，光量子，光量子，不要以为换了个单词描述我就不认识你了！这和粒子论寻找的光子有什么区别？一份一份，有最小的限度，不就是微粒吗？”

“量子化处理光不就是粒子论的另外一种阐述吗？而且引入频率和单个光子能量有关的假设后，光电效应就得到完美解释了，哈哈，路西恩·伊文斯不愧是这一代奥术师里最出色的天才，将来最有希望成为大奥术师的一位！”

路西恩之前人造星球的提议就帮助道格拉斯奠定了自身的理论基础，而这次的光量子假设又鲜明地站在了粒子论的角度，所以阿尔蒂尓开始将他引为知己。

“我倒要看看那些支持波动说的白痴们拿什么来推翻这个解释？他们的经典理论和图像在光电效应里有用吗？”

阿尔蒂尓精神焕发，一边咬牙切齿，一边笑容满面：“除了最后一段话语显得软弱之外，这是目前最符合我悬赏的理论解释了，恩，将它公布出去，如果一年内还没有别的解释，五万奥术点就归路西恩·伊文斯了！真想现在就给他！”

将论文拓印整理好寄给德鲁蒙德之后，阿尔蒂尓心情愉快地想道：“从粒子论的角度来看，路西恩以前的能量子假设似乎不是那么难以接受，我那时候是被过去的经验蒙蔽住了眼睛……”

……

魔法师管理部，埃里克收到了路西恩论文的评定结果。

屡次见证路西恩颠覆性或开创新成果的他，好奇地翻阅起了文件，脸色变得铁青，他也是波动说的坚定支持者。

翻看了下论文，又看了看两位委员的描述，埃里克很想写点什么来反驳路西恩的光量子假设，可忽然之间，他想到了元素周期表的事情，那一次，路西恩的论文似乎也是得到了极低的评价，可后来却靠着精确预言新元素的发现被证实，让两位委员认错，重新给予了非常高的评定。

“这篇论文里也有基于光量子的很多假设……难道……”过去的经历在埃里克心里埋下了怀疑的种子，“还是等精确实验出来再讨论这个问题吧……”

……

在罗兰的有意透露之下，虽然距离下一期《奥术》发行还有两三个星期的时间，可路西恩提出光量子假设，从粒子论角度解释光电效应的事情很快就传得沸沸扬扬，众多奥术师兑换了这篇论文阅读后是破口大骂，不过大部分人就像埃里克一样，碍于路西恩过去的辉煌和正确，不敢直接撰写论文反驳，怕被他抛出精确实验结果打脸，到时候巨大冲击之下，恐怕会爆掉脑袋。

也正因为如此，他们在发现这个假设确实可以解释光电效应后，慢慢有所动摇，准备观望一段时间，只是私下里讨论与批评。

这样的氛围弥漫在阿林厄，让拉扎尔、安尼克等人都感受到了冷漠和排挤，可路西恩却似乎毫无所觉，完全不在意地继续着冥想法的改进，六环魔法的构造。

但是，任何群体中总有激进者，快接近月底时，路西恩收到了一大堆的信，全部都是匿名辱骂、恐吓和攻击。

笑着翻了翻，有一种自己成为阿林厄公敌感觉的路西恩忽然皱起了眉头，因为有一份信实在太过激了：

“……或许我没办法杀掉你，但你难道不考虑下你的朋友和学生？收回你荒谬无比的光量子假设吧！向所有奥术师承认你的错误吧啊！”

第一百一十八章 防御过激

路西恩双眼微微眯起，单片眼镜反射着初春的寒冷光芒：“不要以为寄匿名信，剪贴期刊报纸上的单词，用预言类法术处理过信纸，我就找不到你的命运轨迹了？你太低估高阶占星术的能力了，这又不是预言虚无缥缈的未来！”

将这封匿名信挑出来，压在晨光水晶球下面，路西恩表情冷峻地将双手放在上面，用特定的节奏抚摸。

水晶球光芒消散，迅速变得漆黑，里面一点点繁星亮起，璀璨光洁，同时，路西恩左手手腕戴着的“奥术权杖”手表蒙上了一层若有似无的星光，太阳和黄道星座符号静静运转。

繁星光芒交织，一幅幅模糊的画面浮现出来，展现出这封匿名信经过的每一个环节。

“猫头鹰”、“阿林厄动物邮差局”、“事务委员会下属‘魔法蒸汽列车公司’”、“魔法蒸汽列车”、“铁轨”、“一幕幕树林、田野、丘陵风光”、“加莱首都库克斯”、“陌生魔法学徒”、“朋友的请托”……

这封信的大概环节一一倒影，最后居然又回到了阿林厄，回到了动物邮差局，回到了一位普通餐馆服务生身上。

这时，路西恩绝大部分精神力已经被消耗掉，画面愈发模糊，就快消散。

突然，又一副景象浮现出来，可只能模糊地看到一位穿着带兜帽黑色长袍的人将信和金塔勒递给那位普通餐馆服务生。

左手折射出无数道纯净光芒的“起源”戒指上清亮的触感传来，路西恩的精神力顿时恢复少许，右手离开水晶球，高举起镶嵌着硕大太阳石的权杖。

“太阳权杖”，能将九环以下星相系魔法的效果提升一环！

太阳光芒灿烂，画面猛然清晰，而用黑色兜帽遮住脸庞的魔法师背后却诡异地浮现出一颗扭曲不定、虚无缥缈的星辰，能够直接用肉眼看到他命运主星连接的一道道璀璨如同星云的轨迹。

“抓住你了。”路西恩沉声道，然后将他命运主星的特征和轨迹记录了下来，等到精神力恢复，再次借助“太阳权杖”和“奥术权杖”提升占星术效果的能力，大概确定了对方的身份。

“皮维·贝尔戈斯，银月之歌同盟成员，擅长电磁系法术，偏激自我……”

路西恩忽然觉得这个名字有点眼熟，仔细回想之后才发现是前段时间自己“批改”过的不合格论文，那位“民间大奥术师”。

“因此而嫉恨我，然后又被这次的光量子假设刺激到，这才写信恐吓？”

在不预言无法看清楚的未来，又有经过无数环节的重要物品在手时，占星术尤其是高阶占星术的能力绝对超过中低阶魔法师的想象，而且路西恩还有“太阳权杖”和“奥术权杖”的辅助，近乎是一位大法师在施展。最为重要的是，皮维属于魔法议会，他的命运主星特征并不是什么秘密，搜索对比之下不难确定身份——每个都有命运主星，但不学习星相系魔法，则没有灵魂内的命运主星倒影。

所以，路西恩现在做事，都务求消灭一切重要的痕迹，实在不行也要用高阶魔法遮掩自身的命运主星，或者将代表黑洞的那一团转到前方，这除了费尔南多和汤谱之外，没人知道。

“将匿名信以及预言的结果提交事务委员会？恐吓属于轻微违反规则，顶多罚奥术点和关禁魔监狱十五天，不仅不会吓到真正有这个心思的人，而且还会助燃对方的怒火，使他失去理智。”路西恩看着预言出来的结果，琢磨着该怎么处理这明显过激的家伙。

众人眼中温文尔雅、性格温和的路西恩可从来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尤其是面对这种可能给自己朋友、学生造成伤害的偏激之人。

“既然你能过激，我也可以做出过激的反应！”

“有匿名信和预言结果作证，过激的防御也顶多罚奥术点和关禁魔监狱半年。”路西恩紧紧抿着嘴巴想道，接着找出材料，根据皮维的信息，制作起“施法媒介”。

半天之后，路西恩手中多了一个棕黄色的诡秘木偶，它双眼狭长，嘴巴紧闭，手臂垂到膝盖，身上、脸上全是独特的花纹，与皮维命运主星的轨迹非常相同。

“最好不要真的有什么心思，否则……”将匿名信缠绕在这面无表情的木偶之上，路西恩表情平淡地自语了一句，激发了左手的“奥术权杖”手表。

作为时间标志的黄道星座和时针的太阳图案全部亮起，有的灿烂明媚，有的璀璨纯净，有的浩瀚清冷，有的亘古不变……

七环星相类魔法，“命运干扰术”！

没有生命、没有弹性的木偶脸庞之上突然生出了一层人类的皮肤，扭曲蠕动，迅速变成了皮维的模样，但双眼紧闭，毫无所觉。

路西恩开始对着“皮维木偶”释放魔法。

……

花园别墅内。

皮维正舒畅地哼着最新一部歌剧的旋律，一想到路西恩·伊文斯看见自己匿名信时的铁青脸色，想到他会惊慌失措地询问每一位朋友、学生的平安，想到他将匿名信提交给事务委员会时的愤怒憋屈，他的心情就愈发得好：“让你嫉妒我、攻击我、打压我！让你胡乱批改我的伟大成果！让你审核不通过！让你胆敢攻击伟大的布鲁克体系！”

他用自身能够掌握的各种手段规避了占星术，而根据看过的星相系资料推断，至少要传奇魔法师才能依据无法销毁的匿名信锁定自己——如果匿名信附着自毁法阵，有了魔法波动，路西恩肯定连看都不会看，那就失去本意了。

先不提一封只是过激的恐吓信值不值得请传奇魔法师来使用占星术，哪怕被锁定了，在不知道有多少奥术师给路西恩寄了恐吓信的情况下，自己也不过罚些奥术点、关上十几天禁闭和口头道歉，根本不会有实质性损失。

“而且，坚持波动说的魔法师都会站在我这一边，给你施加庞大的压力！我就不信你的朋友学生不外出探索、冒险，他们成为中阶之后总会有强制性任务吧？我就不信找不到机会！这是亵渎和攻击我伟大成果、布鲁克阁下伟大电磁体系必须付出的代价，只有鲜血才能让你清醒！”

他表情扭曲，怨毒，杀父仇人般地自语道，仿佛是路西恩阻断了他成为大奥术师的道路，并且还攻击了自身认知世界的基础，而作为一名资深的、擅长战斗的四环魔法师，他对杀人有足够的信心，并且某些遗迹，某些地方，只要处理好痕迹，哪怕是传奇魔法师的占星术也未必能得到结果。

“不过在此之前，我得做个精确的光电效应实验，刚才居然有了灵感。”

“哈哈，等我用这个精确的实验结果爆掉路西恩的脑袋，我的天才就会受到所有人的重视，到时候我的理论就将和布鲁克阁下的电磁体系一样成为议会的支柱，而我也将成为高高在上的大奥术师！”

走进自身的实验室，皮维发觉自己异常清醒，种种过程和改进方法都在脑海清晰浮现，接着他开始改造起魔法阵。

“咦，这种高阶魔法师要花费几个月才能完成的改造，我竟然十分钟就搞定了，难道我的才华终于不受外在压制而爆发了？”

改造完魔法阵和炼金装置，皮维开始进行实验，收集数据，观察荧光图像。

看着看着，他表情就呆滞了，额头一滴滴冷汗下雨般滑落，口中喃喃自语：“怎么会，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表现出明显的量子特征？不对，不对，一定是我实验步骤错了！”

他赶紧重做实验，可再次收集好数据和图像后，整个人就像失去了所有力气般变得颓废沮丧，茫然地摇头：“不对，这不对……”

砰，脑袋猛地炸开，红的、白的沾满了实验室。

啊！皮维发出一声惨叫，从躺椅上翻身而起，额头全是冷汗，有点颤抖地自语：“刚才的梦太真实了，我竟然梦到实验数据和图像符合路西恩的光量子假说！哈哈，看来内心的担忧已经影响到我的梦境了。”他干笑了两声。

“还好是梦，还好是梦……我就说，高阶魔法师要几个月才能完成的改造，我怎么十分钟就成功了……”皮维擦了把冷汗，摇摇晃晃往实验室走去，“不是这个梦，我都忘记今天还有一个闪电方面的实验要完成。”

进了实验室，皮维被梦境惊吓影响，依然有点迷迷糊糊，一边将魔法阵、炼金阵开启，一边努力恢复清醒。

魔法阵内，无数闪电跳动，开始在实验室内活跃，皮维下意识就要开启近乎高阶的防御法阵抵挡电光并记录数据。

可是，皮维的脸刷得一下就白了！

“怎么会失效？对了，它昨天就坏了……”皮维茫然地记起，似乎昨天防御法阵就出了问题，自己正准备今天花费奥术点去请魔法工程部的高阶法师来修理，可刚才竟然忘了，忘了……

“不！”一层层魔法防御激发，一件件魔法物品闪耀，可在恐怖的闪电弧之下，它们是被迅速击穿，只留下皮维凄厉而悠长的惨叫。

……

用铸梦术确认皮维的真正心思并模糊了他的思考能力后，“命运干扰术”终于发挥了作用，不过此时，一道光芒闪现，事务委员会委员汤谱出现在了路西恩的书房：“刚才你在用魔法攻击谁？”

在阿林厄，单纯使用占星术没有任何问题，可一旦有攻击倾向就会被笼罩整个天空之城的迷锁感应到，引来事务委员会的干涉。

“一个该死的魔法师。”路西恩阴沉着脸回答，将恐吓信和预言结果丢给了汤谱，显然，关于自己的事情，事务委员会内部基本都是由汤谱来处理。

汤谱看了看匿名信和预言结果，脸上同样泛出几分怒意：“干得好！”

接着他收敛情绪道：“有这些东西就能判定你是防卫过激，恩，你是缴纳一万个奥术点，还是去禁魔监狱一年？”

“奥术点。”路西恩心痛地道，这段时间魔法水晶灯、木炭专利的收益又得用出去了，不过解决掉一个疯子很值得！

开出处罚结果，汤谱正要离开，路西恩忍不住道：“这种偏激疯狂的魔法师，我认为不应该和正常人相处，为什么不开办一个‘青山精神治疗中心’给予他们关怀？”

汤谱无奈地耸了耸肩膀：“你得知道，很多魔法师由于长期处于危险的探索或孤寂的实验中，或多或少都有点精神问题，没谁会赞同这个提议。”

我该提议开办心理健康讲座吗？路西恩默默腹诽道。

……

“阿林厄最愚蠢的死法刚多了一条，第十七位：皮维用他的死亡告诉我们，进行实验前千万不要忘记实验守则第一条：‘请认真仔细地检查魔法阵、炼金装置，确认它们的完好’。”一位笑容和蔼可亲的男士正在魔法蒸汽列车上向新来的魔法师、学徒们做着介绍，他对面是一位身边趴着白狼的漂亮姑娘。

第一百一十九章 老乡见老乡

窗外是飞速退后的青葱田野和茂密森林，身下是平稳行驶的“钢铁怪物”，面前是精致美味的黑胡椒牛排，路易丝真有恍然如梦的感觉，经过漫长而艰难的跋涉抵达霍尔姆王国之后，见到的一切都是那样新奇震撼，那样匪夷所思！

学徒可以当街表演魔法，不担心教会干涉；列车站台光明正大地建造于城市之中，让来来往往的普通人都能看到；发出尖锐汽笛声，可以装下好几百人的庞然大物，竟然能够跑得如此之快，如此平稳，这种应该只有高阶以上魔法师才可以享受的高级别炼金物品居然能让一环法师和学徒都使用；阿林厄的种种常识和趣味更是与书本里描述的古代魔法帝国有着天堂和深渊的差别……

如果不是在“帕德雷港”见到的霍尔姆王国普通市民除了穿着风格保守别有韵味之外，与瓦欧里特公国的民众没什么区别，路易丝肯定会以为自己来到了新的世界。

不，这就是新的世界，我的人生从此翻开了新的一页！

路易丝摸着自己瀑布般的黑色长发，内心坚定有力又向往期待地说道。她是普通贵族家庭出身，家中已经秘密传承了好几代的魔法，让那些无法激发骑士血脉的子弟学习。这样一来，才有人可以根据秘密方程式调配激发血脉的药剂，保证家族的骑士“永不断绝”，地位稳固提升。

可惜再稳妥的措施都敌不过命运的安排，她们家族被征召参加了最近一场对北方异端的战争，大部分男性都阵亡在了战场之上，女性则外嫁的外嫁，改嫁的改嫁，只留下了她的爷爷和当时才几岁的她，因此，远房亲戚们开始对爵位和财产虎视眈眈。

在无法靠自身激发血脉的情况下，她不得不选择了魔法的传承，跟随爷爷招揽庇佑的一位魔法师学习魔法。

魔法世界的绚烂多彩、浩瀚深邃，深深地吸引了她，可只能提心吊胆的生活，必须经常像老鼠一样掩盖自身的行踪，直到她偶然之下发现著名音乐家西尔维娅是认识的学徒“白蜜糖”，这才有了用还算不错的音乐才华遮掩自身魔法学徒身份的打算。

后来，继承了家族遗产和秘密材料的她，用秘密材料从老师手中换取了银月药剂，晋升到正式法师位阶。为了掩盖魔法师的精神波动异常，她又用绝大部分遗产和音乐表演的积蓄兑换了圣水，激发了操纵动物的血脉，成为新晋音乐家。

但这一切还是无法使她满足，尤其老师在黑森林里探索遗迹时被守夜人重创身亡的事实常常让她在半夜惊醒，很怕哪一天守夜人就出现在了自己房间，所以，她拼命学习，拼命地创作音乐，希望名声更响亮，结识更多的大贵族，得到他们的庇佑。

“我的要求并不过分，只想安静平稳地生活和研究魔法，可似乎永远都无法得到满足。”午夜梦回，她总是会发出这样的悲叹，而就在这时，“教授”的到来打开了一个新世界的大门，让她看到了希望，唯一的遗憾就是将告别喜爱的音乐，告别阿尔托音乐家协会。

“路易丝小姐？”对面年轻魔法师的疑惑声音将路易丝从回忆中唤醒。

路易丝柔美笑道：“不好意思，被魔法蒸汽列车震撼，回忆起了一些事情，潘先生，请继续讲阿林厄最愚蠢的死法排名，这既有趣，又能给我们启示。”

声音甜美动人，气质清新温婉之中带着淡淡的忧郁，这是大部分女性魔法师所不具备的。她们容貌胜过路易丝的不是没有，或知性，或优雅，或妩媚，却少有路易丝这样受到音乐熏陶的艺术气质。

旁边黑发整齐向后竖起的克莱恩也跟着笑道：“潘先生，真是没想到魔法实验、探索和生活中会发生这么多愚蠢的事情，呵呵，我得努力避免，防止哪天犯下类似的错误，让自己在死亡之后还被魔法师们嘲笑。”

典型霍尔姆风格外貌的潘目光有点躲闪地看着路易丝，笑容灿烂地道：“快到阿林厄了，没什么时间继续讲这些事情，不如等你们安顿下来，我再请你们共进晚餐，继续分享议会的种种奇闻乐事。”

说话的对象是明显一伙的路易丝、克莱恩、“火焰”萨帕泰罗和看到海德勒城就开始魂不守舍的“吊死者”里卡多——阿尔托圈子的学徒们有的没有出发，有的死在了途中，最后抵达斯图尔克的只剩下两位魔法师和两位学徒。

本来斯图尔特只送魔法师和经过挑选的学徒过来，但吊死者和火焰依靠和贤者的情分，伪装成他的学徒，一起被送了过来。

“唔，快到阿林厄了吗？”路易丝望向窗外天空，似乎看不到城市的影子。

潘笑着指了指：“在云层之上，无法直接看到。”

点了点头，路易丝收回目光，犹豫了一下，微笑问道：“潘先生，能不能询问您一件事情。”

“路易丝，不必这么客气，叫我潘就行了，什么事？”潘悄然改变着称呼。

路易丝不知为什么有点紧张地问道：“潘，你知道议会里有位代号‘教授’的先生吗？”能登上净化序列，这个代号在阿林厄也应该是比较出名的吧？

贤者、吊死者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了潘身上，他们在议会里最熟悉的只有这位“教授”先生。

“‘教授’先生，他曾经因为登上净化序列而出名，属于我刚才提过的‘元素意志’组织，但是绝大部分魔法师都不知道他真正的身份，我也不清楚他究竟是哪位先生。”潘摇了摇头。

克莱恩等人有点失望地道：“那你们有没有猜测过是谁？”

潘刚要回答，一路同行的学徒们忽然发出惊呼之声，克莱恩等人也跟着转头看向窗外，只见铁轨悬浮往上，列车飞速行驶在半空，下方田地、森林和城市里越来越小，宛如密密麻麻的蚂蚁。

“这，真是神迹……”克莱恩大半生都在阿尔托受教会熏陶，脱口就是“神迹”，而不远处倒浮在空中的半截山峰，林立的魔法塔，鲜艳的花园，茂密的树林，宽广的城市，似乎也只能用“神迹”来形容。

“阿林厄欢迎各位。”潘左手抚胸，弯腰行礼。

路易丝眼神迷离地呢喃：“这就是阿林厄吗……”

填写好意见，下了魔法蒸汽列车，潘带领众人搭乘马车往总部驶去。

在观赏街景，不时惊叹于各种奇怪的炼金物品、非人种族中，一行人很快抵达了阿林厄魔法塔，遭受了普洛斯佩尔的“噪音污染”。

“炼金生命太神奇了……他竟然像条……”路易丝忍住没有说出“色狼”这个单词，她虽然被口花花的普洛斯佩尔调戏了两句，但依然还是像乡巴佬进城般赞叹连连。

“等晋升高阶，有了自己的魔法塔，就可以炼制炼金生命了。”潘笑着展望美好未来，即使他很清楚，六环对绝大部分低阶魔法师来说都是虚无缥缈的梦想。

“高阶……”克莱恩等人都跟着感慨了一声，这意味着生命的极大延长，意味着种种强大的手段，甚至意味着更换年轻肉体的可能。

潘看了一眼在路易丝脚边左顾右盼打量银色大厅的白狼：“路易丝，你的这只魔宠真有灵性，不如带它到任务区申请‘配种实验’，相信那些研究血脉、变形、魔宠的法师会很乐意接受，而你也可以得到珍贵的奥术点。”

路易丝没想到这种事情也能光明正大地谈论，一时有些脸红：“在阿尔托，这种大型动物都会被阉割的，防止它们发情时产生破坏……”

白狼把脑袋埋到了自己的爪子里，不敢面对众人。

“真是遗憾，不过你也可以去申请‘断肢再生实验材料’这个任务，虽然会反复受些苦，但最后总会弥补好的……”潘提议道，“好了，这些等下再说，我先带学徒去考核部，再带你们去魔法师管理部。”

“没问题。”克莱恩目不暇接地看着风格迥异于真理教堂、贵族别墅的银色大厅，看着那神奇的升降梯。

路易丝也像初生稚鸟一样充满好奇地左右观望，走了几步，她耳边忽然传来一句模糊的话：“……路西恩·伊文斯虽然才华横溢……”

路西恩·伊文斯？她猛地转头，望向那聚在大厅中央讨论事情的几位魔法师，怀疑自己听错了，可克莱恩、吊死者、“火焰”同样惊讶的表情，互相对望的疑惑眼色，都告诉她没有出现幻听。

难道是同名同姓？

“……他从进入议会之后，奥术和魔法成果上就没有犯过错，想不到这次却固执地坚持荒谬透顶的光量子假说，真让人惋惜……”

“哼，《奥术》和《魔法》快发行了，我听说没有任何精确实验来证明，我们是不是可以撰文剖析这个假设的错误矛盾了？”

“再等等看吧……路西恩·伊文斯之前积累的名声怕是要毁掉了……”

“不会，哪位大奥术师没犯过错？但我讨厌粒子论的支持者！”

……

果然是同名同姓，这位路西恩·伊文斯似乎是高阶奥术师，不知道活了多少岁……路易丝轻轻吐了口气，随口向也在专心致志聆听讨论的潘问道：“潘，这位路西恩·伊文斯很出名吗？”

“伊文斯委员可是在成为高阶前就拿到三个不同领域最高荣誉的天才奥术师。”潘带着明显崇敬羡慕和不满愤怒情绪地道。

“委员？”克莱恩之前听潘介绍过三大委员会。

潘轻轻颔首：“唯一一位魔法实力只有五环的奥术审核委员会委员。”

“听起来真像一个传奇故事。”路易丝甜美笑道，语气里充满了赞叹和向往。

潘正要回答，忽然目光一凝，将手指向门口：“伊文斯委员来了。”

路易丝、克莱恩等人顺着潘指的方向望了过去，表情顿时变得呆滞，嘴巴微微张开，忘了合拢。

只见在一群二十岁不到少男少女簇拥之中，有一位身量中等、穿着黑色双排扣长礼服的年轻男子，他双手插在口袋里，头上戴着同色高礼帽，左眼挂着一块单片眼睛，轮廓深刻，俊秀斯文，温文尔雅。

“伊，伊文斯先生……”路易丝仿佛梦呓地发声。

这不就是伟大的音乐家，逝去的音乐天使路西恩·伊文斯吗？

哪怕换了一身打扮！

第一百二十章 趋利避害

克莱恩的大脑仿佛变成了糨糊，回忆的画面不受控制的一幕幕闪现，“询问路西恩·伊文斯时被教授缀上”，“梅尔泽黑森林事件出手的是教授，受益的却是路西恩·伊文斯”，“半夜找上门来的教授”，“合作对‘小丑’的布局”，“最后死亡的大音乐家路西恩·伊文斯”等记忆就像一粒粒散落的珍珠，被“出现在魔法议会总部大厅的奥术审核委员会委员路西恩·伊文斯”串成了一条完整的项链。

他有百分之八十以上的把握肯定路西恩·伊文斯就是学识渊博的“教授先生”！

“教……伊文斯……”变化了称呼，声音却越来越小，克莱恩紧紧闭上了嘴巴，因为他心中陡然而生强烈的恐惧，奥术审核委员路西恩·伊文斯是否愿意他的隐藏身份被揭穿？他是否希望看到自己等人？

作为管理圣咏之城阿尔托十多年的执政官，他有着职业性的谨慎，尤其是面对实力强大、地位很高的对象时。

听着路易丝梦呓般的呼唤，潘愕然地看向她：“你认识伊文斯委员？”

“他，他不是死了吗？”“吊死者”里卡多和“火焰”萨帕泰罗几乎同时低声惊呼。

死了？他们见过伊文斯委员死亡？等一下，他们来自阿尔托，那里倒是有一位路西恩·伊文斯逝世了，还举行了盛大的葬礼，而伊文斯委员据说家乡就是阿尔托，难道？

潘想起魔法蒸汽列车上的闲聊，同样嘴巴半张地望向路西恩，难道他是那位天才音乐家？那位每一部作品都在霍尔姆王国，在阿林厄受到强烈欢迎的音乐大师？

即使《欢乐颂》由于赞美欢乐天使，属于半宗教音乐，没有在阿林厄流行，可潘也非常清楚，很多魔法师私底下是相当喜欢这部音乐，尤其喜欢唱那首动听的歌曲，频率远远胜过任何一部歌剧，而潘自己就是其中一位。

年龄上似乎差不多……但潘怎么看沉迷在奥术探索和魔法研究里，热衷于开发炼金物品赚钱的伊文斯委员都不像音乐才华无与伦比、钢琴弹奏近乎艺术的优雅音乐家，这会不会有什么地方弄错了？会不会是路易丝他们认错人了？

被吊死者等人的声音惊醒，路易丝眼神异常茫然地看着路西恩，同时紧闭住嘴巴，就像贤者克莱恩一样，能够在阿尔托魔法圈子混这么多年而没有被教会发展成间谍或杀掉的魔法师总是谨慎为上。

这时，路易丝看见路西恩脑袋微不可及地偏了偏，接着转了过来，对着几人露出温和优雅的笑容，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对几名少男少女低语了几句，步伐不急不缓地走了过来。

“伊，伊文斯先生。”克莱恩最先回过神来，恭敬地行礼。

他的瞳孔忽然微微地收缩，清楚地看到路西恩左胸带着三枚徽章，一枚黑底六颗银星，一枚银底五道黑环，一枚手持羽毛笔，这意味着什么，他已经听潘讲解过了！

路西恩微笑道：“各位总算来了，一路辛苦了。”

路易丝等人心头一跳，他竟然直接就承认自己是教授了？

“这多亏了教……伊文斯先生您指点我们道路。”克莱恩是几人里面最先恢复正常状态的。

路西恩看了一圈：“只有你们几个？”

此时，路易丝也稳定住了情绪，复杂的目光落在路西恩脸上，略带后怕地道：“一路之上遇到了好几次危险，越接近斯图尔特就越是封锁严密，我看到过好几位魔法学徒被守夜人或牧师击杀。”

“应该还有很多位是尚未抵达斯图尔特，他们顾及很多，不像我们想到就能出发。”克莱恩补充道。

吊死者和火焰不像路易丝和克莱恩一个与大音乐家熟悉，一个与教授有过合作，于是在这陌生的地方保持了沉默，没有随便插话，专心倾听。

“伊文斯老师，这几位是？”好奇的海蒂带着安尼克等人跟了过来。

路西恩指了指克莱恩、路易丝：“这是我在阿尔托就认识的朋友，他们也来议会了。”

然后又指着安尼克等人道：“这是我的学生安尼克、海蒂、蕾依丽雅、斯普林特、卡特里娜，目前在原子研究所帮我做事，最近由于一些事情在我家中暂居。”

在外人面前，路西恩没有刻意区分真正的学生和偶尔指导的学生，让海蒂是眉开眼笑。

互相打过招呼，海蒂非常好奇地问道：“路易丝姐姐，伊文斯老师在阿尔托的生活是什么样的？每次问他，他都笑着不回答。”

路易丝尴尬地看着路西恩，张了张嘴，不知该怎么回答，而女性的直觉和爱好让她注意到路西恩手上戴着三枚漂亮独特的指环。

“伊，伊文斯委员，您是不是阿尔托的那位大音乐家？”潘心中好奇情绪翻滚，终于脱口问道，自己之前还为一位音乐大师的英年早逝而深深惋惜，为没有更多的经典作品流传而惆怅遗憾。

啊？瓦欧里特公国的安尼克、叙拉古王国的海蒂怀疑自己听错了潘的问题，他们印象最深刻的两个伊文斯竟然是一个？

“大音乐家已经死了，我现在是‘原初魔鬼’路西恩·伊文斯。”路西恩半开玩笑地回答，顺便打消克莱恩他们的疑虑，排在净化序列倒数第一位的教授和真身的排名完全没法比，人工合成尿素实验也过去了好几年，暴露出来不痛不痒。

这是承认了？潘看了路易丝一眼，见她微微颔首，顿时又惊又喜地道：“真的是您？我是您忠实的支持者，您还活着真好！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在阿林厄举行一场音乐会？”

他暂时忘记了路西恩的光量子假设和可恶的粒子论支持者身份。

“有机会再说吧……”路西恩目前没这个想法，既没有在阿尔托时提高地位的迫切，也没有需要培养好感的姑娘在身边，举行音乐会有什么意义？

“恩恩，我期待着。”潘激动欣喜地道。

“我也是！”安尼克第一次这么大声地说话，在孤单学习时，在瓦欧里特压抑前行时，在遇到难题想要放弃时，都是《命运》给了自己力量！

蕾依丽雅、海蒂、卡特里娜则略微脸红，青春年少时，听着动人音乐，幻想的优雅王子之中就有天才音乐家路西恩·伊文斯，即使只是看到过报纸上模糊的侧影，可美妙的音乐总是能给人无穷的遐想，而现在一下变成了自己的老师，感觉就有点古怪和羞耻……还好没在伊文斯老师面前谈过类似的话题……

“原初魔鬼？是伊文斯先生您的新代号？”路易丝见路西恩亲切和蔼，没有疏离冷漠的表现，大着胆子问道。

海蒂骄傲地回答：“路易丝姐姐，虽然教会给的代号故意不好听，但却不妨碍伊文斯老师排在净化序列第五十三位的事实！”

五十三位？克莱恩、路易丝等人觉得自己在听神话传说了，这半年多来，由于一直在旅途中艰难跋涉，很久没有看过净化序列了，完全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个“原初魔鬼”，这到底是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才能排到这个位置？如果没记错，这几乎是传奇强者的范围了！

揭穿身份后，他们以为自己已经看清楚了路西恩·伊文斯，可现在才发现这位总是带着温和微笑的年轻男子比自己等人想象得还恐怖，还神秘！

路西恩看到越来越多的魔法师放慢脚步，打算围观，于是笑道：“你们先去登记吧，以后有机会在聊。”

说到这里，路西恩忽然心中一动：“克莱恩，路易丝，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兴趣跟着我做一个兼职？”

“兼职？”路易丝不知道自己能对这么强大的伊文斯先生有什么帮助。

路西恩略微提了提：“我在做一个‘奥秘之声’的节目筹划，打算创作一些贴近市民，贴近农夫，贴近普通人的短小简单音乐，希望路易丝你能来帮我分担压力，议会有音乐天赋又有时间的魔法师可不多。”恩，绝对不做农业重金属！

路易丝有些茫然了，不懂什么叫做奥秘之声，也明白什么叫做节目筹划，可能够在研究魔法时继续音乐爱好，而且还是跟在崇拜的大音乐家身边学习，似乎挺不错，于是她点头道：“我没有问题。”

“克莱恩先生，你管理过圣咏之城，对信众的生活和教会的‘秘辛’应该有比较真实的了解，希望你能来主持一个讲述这方面事情的节目。”路西恩微笑对克莱恩道，“放心，议会直接拨款，奥术点只多不少。”

克莱恩没有犹豫：“我也没有问题。”

“很好，你们登记过后就去我在审核委员会的办公室等我。”路西恩没有耽误他们，带着海蒂等人上了升降梯，前往原子研究所。

……

海德勒城，一片荒芜的墓地里，灰雾朦胧如同凝固。

亡灵阿道尔看着远处的座座魔法塔，阴冷地道：“必须想一个办法阻止魔法议会继续调查下去，否则缝隙暴露只是迟早的问题。”

他旁边一只新的亡灵疑惑地看着他：“阿道尔，你似乎想到办法了？”

阿道尔点了点头：“新的一期《奥术》你看到了吧？路西恩·伊文斯挑起了战火，受到了波动说支持者的批判和攻击。”

“这有什么联系？”新的高阶亡灵不解地问。

阿道尔声音干涩枯哑：“我从罗杰里奥那里知道，之前两个星期，有位支持波动说的电磁系魔法师因为寄匿名信恐吓要杀死路西恩的朋友和学生而被他反应过激地杀掉。我想支持波动说的魔法师听到这件事后肯定会非常愤怒，我们再暗中引导情绪最激烈的那部分，让他们真正地出手，彻底激怒路西恩，嘿，依照他的脾气，必然会报复回来。”

“到时候，一边是支持路西恩的费尔南多、海瑟薇、道格拉斯等人，一边是反对他的布鲁克、奥利弗、海伦和米兰达等大部分奥术师，魔法议会将陷入空前的内乱之中，没时间关注海德勒城。”

新亡灵骨头架子发出清脆的声音：“非常好的办法。”

商量完毕，两位亡灵悄悄地返回了魔法塔。

这时，荒芜的墓园里，几丝没有任何生命力的腐肉突然蠕动起来，扭曲成小虫的模样，消失在原地。

海德勒城一座新建的魔法塔内，费利佩摊开掌心，看着冒出来的腐烂小虫，冷峻苍白的脸上难得一见地出现为难的情绪。

这段时间虽然碍于观察手段的落后，奥术研究停滞不前，但在魔法创造上，费利佩是再有成就。

“死灵界已经表现得那么危险和诡异，为什么还要继续信任他们，和他们合作？”费利佩想到了绯红之月时的场景，疑惑的目光望向两个半位面的入口所在，“两位阁下究竟在想什么？”

“……不管如何，比起死灵界，还是议会值得信任，我这样的新晋高阶，未必能在死灵界捞到什么好处，反而会承受极大的危险……”偷听到两位亡灵对话的费利佩内心很快有了决断，找出信纸，自言自语般地道：

“路西恩·伊文斯真是疯了，这么荒谬的理论也敢提出，我要写信好好驳斥他、臭骂他！”

第一百二十一章 传奇

花园别墅内，路西恩看着依然厚厚一叠的来信，微微摇了摇头，吐了口气，然后用魔法一一检查，确认没有问题之后，才慢慢打开，大致浏览了一遍，防止再次出现皮维那样过激之人。

“费利佩？”路西恩奇怪地看着手中还未来得及拆开的信，想不通费利佩写信给自己做什么？

探讨奥术和魔法问题？自己和他擅长不同领域，分别属于元素和死灵两个根本理念分歧较大的派系，又都是年轻一代里面备受看好的奥术师，最有希望成为传奇魔法师的几人，算是名副其实的竞争对手，虽然私底下确实合作过一次，但连基本的交情都谈不上，从来没有过书信往来，以费利佩骄傲的性格，怎么可能忽然写信和自己讨论疑问？

攻讦？辱骂？恐吓？死灵系对灵魂的观点接近电磁波和电磁场方向，毫无疑问是波动说的支持者，费利佩看到《奥术》期刊上新的论文之后，写信来批驳自己这个本就讨厌的家伙似乎很正常，可路西恩却隐隐觉得不对，费利佩性格虽然有点暴虐，可非常骄傲，想攻讦，想诋毁，肯定是直接撰写论文投稿，而不是现在这样私底下用书信来完成。

“有蹊跷啊……”路西恩再次检查了一遍这封信，特别是防止诅咒、腐毒、灵魂等方面的隐藏印记，最后还用占星术卜算了一下危险，激发了众多魔法防御，才拆开了书信。

“很正常地攻击光量子假设……很正常的费利佩口吻……”路西恩读着读着，眉头微微皱起，很正常的一封信，正常到攻讦的依据也是没有精确实验证明，也是与经典电磁理论和图像矛盾，没有一点特殊的地方。

“……单词中拼写错误的频率有点高啊，几页书信就出现了二十七八处……”因为觉得这封信可能不正常，所以路西恩是仔细阅读，虽然那些错误并不碍眼，也能根据上下文以及本身大部分字母猜出原本是什么单词，不会影响正常阅读的流畅程度，很难发现有错，但常常批改安尼克、海蒂等人试卷习题以及“颠覆性”论文的路西恩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点，忍住拿起羽毛笔，沾上红色墨水批改的冲动，揉着眉头想道，“不该是这样……”

路西恩只看过费利佩正式登载的论文，不知道他平时写东西是否也是这样经常犯拼写错误，但“根据他骄傲的性格，写信给讨厌的竞争对手时，肯定会仔细反复地检查，就像提交论文时一样……在对手面前丢脸应该是他非常忌讳和厌恶的事情……”

想法闪现，路西恩悚然一惊，脸上没有任何情绪变化，而脑海中那些单词内的错误字母就独立清晰地映照出来，按前后顺序排列。

把这些错误的字母改回正确，它们连成了一串似乎是好几个单词构成的文字。

“死灵挑拨……波粒争论……内讧……提交议会……”路西恩大概断句之后，读出了费利佩想要表达的意思，可是在这几个单词之后，还有四个毫无意义，无法组成单词的字母，“它们又是什么意思？”

路西恩怎么也想不到这几个字母代表的含义，但前面部分表达的意思已经足够充分：死灵界的亡灵似乎想利用波粒争论制造议会的内讧。

至于它们的目的是什么，路西恩猜测是议会对海德勒城的调查。

“提交议会……看来费利佩对我和他自己都没什么信心啊，也许敌人是亡魂主宰、半神巫妖这种大人物，能够依靠的只有议会。这种实力的差异可不是靠智慧和计谋可以弥补的……”路西恩摩挲着下巴，“他就不担心我也和死灵界有所勾结吗？或者他知道得更多？”

路西恩将信装好，随意丢在一边，起身来回踱步，思考怎么提交，怎么发挥作用，怎么把苍白之手和死灵界的合作彻底揭穿。

走到书架前，路西恩目光没有焦距地扫了一眼，刚要转身，突然看到摆放在那里的一排语言书籍，有古代希尔凡纳斯语，有通用语，有古代美什凯特语言，有精灵语，有恶魔语，有魔鬼语……

看到这些从字母开始讲起的书籍，路西恩灵光一闪：“也许费利佩最后四个字母的含义并不像我之前想的那么崎岖。”

“这个字母是通用语字母表的第二位，这个字母是二十三位，这个是十一，这个是六……223，116……”站在星相系魔法师的角度，路西恩内心一念出这组数字，就辨认出它们是星相坐标，“位置是海德勒城……呃，死灵界缝隙入口！”

“由苍白之手引出死灵界，让议会开始缓慢探索……这样似乎很不错，不会将我拖入危险之中。我只知道这封信，被灭口也轮不到我，恩，不必再多做什么了，直接提交！”路西恩很快有了决断，起身往议会总部而去，同时，心里谋划起一个大的方案，准备让“苍白之手”内的不安定分子和死灵界亡灵一起跳出来，然后一网打尽，趁势将“苍白之手”打散、打乱，彻底纳入议会体系，断绝后患。

……

一块块灰色的墓碑插在荒芜的平原之上，阴森孤寂，莫名恐怖。

一座巨大的陵寝内，皮肤苍白，直接包裹住骨头的亡魂主宰维森特正漂浮在半空，试图将面前气息磅礴的金色巨龙炼制成傀儡巫妖。

突然，他眼眶内跳跃的暗红色火焰剧烈闪烁了一下，吹拂而过的安眠死寂之风戛然平息，点点灵魂碎片如雨落下的传奇魔法强行中断。

金色巨龙仰天咆哮，声音里面充满了痛苦，抓住机会，就要挣脱束缚，逃离这里。

米兰达生命十二环法阵一一亮起，将巨龙死死禁锢住，见难以逃脱，巨龙金色瞳孔内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身体膨胀起来，砰的一声彻底爆炸，炸得陵寝如同遭遇了毁灭级的地震，石柱、拱卷等倒塌掉落。

一切平息，只剩下一颗骷髅脑袋的维森特恼怒又阴冷地道：“该死，好不容易才抓到一条快接近传奇水准的金龙！”

短暂的恼怒之后，他迅速平静下来，飞回陵寝隐秘大殿，落在一具漆黑没有图案的巨大棺材之上，让穹顶亮起，现出璀璨星空。

刚才，在炼制龙巫妖的时候，他是忽然产生了强烈的危险感，这才施法失败，差点遭受反噬，虽然最后没事，可也白白损失了一条接近传奇水准的金龙以及一具肉身。

到了传奇领域之后，不管本身擅不擅长星相系魔法，都会刻意弥补这方面的短处，哪怕自身体质和灵魂与星相类魔法完全冲突，也会寻找类似的传奇物品来随身佩戴，否则被同等级擅长星相系的传奇魔法师玩死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这也就是魔法师和牧师（教皇改进神术后）的好处，可以通过学习来弥补，像术士、骑士等，除非本身的天赋就有预言方面的能力或者有类似的传奇物品，否则只能依靠晋升传奇后，灵魂或心灵的直觉来规避小范围内的危险，无法感应到这种未知的、隐秘的、大范围内的凶险。

而亡魂主宰维森特并没有与星相系魔法冲突的灵魂本质，所以虽然比不上预言者等专职人员，星相魔法也足够用了，比其他没有大奥术师头衔的传奇魔法师强很多。

穹顶星空之中，明净轨迹运转，维森特残余的那颗骷髅脑袋上下漂浮，很快得到了结果：“风暴？风波？费尔南多？毁灭性打击？”

苍白色骷髅脑袋里，两点暗红色的火焰静静跳跃了几下，维森特施展魔法道：“康格斯……罗杰里奥、‘迪马特斯’、‘阿道尔’……你们过来一下。”

漆黑的棺材一下掀开，一具黑气蒸腾的庞大尸体猛然坐起，透过黑气，可以隐隐约约看到，这具尸体是由密密麻麻的完整智慧生命组成，有人类、有精灵、有矮人、有恶魔、有魔鬼……

这仿佛有半个山峰高的尸体散发着恐怖的压力，似乎在吸收着所有的生命力量，维森特的骷髅头落在尸体的头顶，就像一顶苍白王冠。

尸体的眼睛陡然睁开，两点暗红色火焰亮起，前面变得虚无一片，只有漫无边际的死寂安眠。

……

议会总部第三十三层。

“老师，我收到了一封来自费利佩的信。”路西恩直截了当地对来回踱步的费尔南多道。

费尔南多的脸色既严肃又疑惑，相当古怪：“什么信？”

“他通过暗语，告诉我苍白之手和那个神秘黑白灰空间的亡灵联手，打算借助这次波粒争论的机会挑动议会内讧，从而获得好处。他担心那个神秘空间危险，倾向于议会，所以将神秘空间的入口坐标也透露了出来。”路西恩简洁清晰地说道，故意将苍白之手说成了主谋。

费尔南多轻轻颔首，略带愤怒地道：“原来是这样……”

“怎么了，老师？”路西恩有些不解，以老师的性格不是应该暴怒和仔细询问吗？

费尔南多看向窗外，低声道：“五分钟前，当你还未接近总部魔法塔的时候，维森特就带着康格斯等人来了，要求召开最高评议团会议。”

“什么？”路西恩茫然地问道。

费尔南多哼了一声：“他将苍白之手内所有来自神秘空间的亡灵全部捉拿，将事情推到了康格斯、罗杰里奥等人身上，说是他们蒙蔽了他。然后，他完全交代了死灵界的秘密，告诉我里面危险密布，必须慢慢探索。”

“这……康格斯阁下他们没有辩驳吗？”路西恩只觉太夸张了，自己读完信就赶了过来，根本没耽搁多少时间，他却做了这么多的事情，难道费利佩被发现了？

费尔南多摇了摇头：“他们完全认错，但不承认对议会造成了损害。只是隐瞒秘密的话，受不了多大处罚，接下来就是审问那些亡灵了……”

说到这里，他看了路西恩一眼，叮嘱道：“以后没有相应的预言类魔法遮掩，不要随便谋划对付传奇魔法师的阴谋，尤其是涉及他们生命安危的计划……”

第一百二十二章 审问结果

路西恩先是一愣，接着从费尔南多的话里品味出深藏的意思：“老师，您是说，即使谋划还在准备，尚未开始实施，传奇强者也能感应到？”

这未免也太夸张了吧？

以路西恩目前的权限，可以在高等奥术图书馆兑换传奇以下的绝大部分资料，可对传奇领域的了解还是仅限于《星相与元素之书》上两个传奇职业的晋升，相应传奇魔法的构建，以及老师费尔南多平时的偶尔讲述，更完整、更具体、更细微、更成体系的传奇知识略等于零。

因此，对这种近乎神灵的预感，路西恩难免觉得惊讶非常，虽然在正式魔法师时，自己就靠着命运主星对危险的预感和行动的果断阻止了哈贝罗男爵针对自己生命的阴谋，但那时候哈贝罗男爵已经开始正式实施计划，而且双方就在一个城堡内，能提前预感到危险并不奇怪，可自己十几分钟前刚在心里理顺计划，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向老师说明，亡魂主宰就提前察觉危险，先下手为强地“弃卒保帅”，实在是匪夷所思。

费尔南多板着脸道：“传奇的晋升就是生命的质变，在曙光战争前期，各种教会的宣扬之中，传奇就等于半神。你的计划如果真的能威胁到维森特的生命，那他命运轨迹的微小变化就能在他认知世界内放大成非常强的危险信号。”

说到这里，费尔南多顿了顿，似乎在找好的例子说明，以免路西恩日后外出探索时对传奇强者疏忽大意：“你之前为了拯救‘观察者’脱困，设计对付吸血鬼亲王德古拉时，是否曾经想过杀掉他，是否有真正的、可以让他陨落的计划？”

“没有。”路西恩凝重地摇了摇头，从开始就是为了救莱茵脱困，和德古拉亲王根本没什么关系，要不是他和莱茵有利益冲突，自己根本没必要冒那么大危险请娜塔莎引开他。

以他传奇巅峰的能力，要想设计杀他，除非是请动道格拉斯、布里克两位阁下加自己老师联手，当时的情况根本不允许，而且就连娜塔莎提议告诉萨尔德，设下圈套埋伏他的计划都被自己否决了。

想到这里，路西恩突然醒悟了莱茵的安排，直到召唤出银月之神爱特娜与死灵界的神秘存在交手，自己才真正清楚他是为了对付什么。

一路开启狮身人陵寝、太阳王地下宫殿、寇涛鱼人祭台，自己只知道是帮助他脱困，并消除死灵界的异动，具体的情况，他从来没有详细说明。这明显是在规避死灵界神秘存在的危险预感，加上祂尚未彻底苏醒，终于顺利隐瞒过去。

而之前打交道的诸位传奇中：梦魇之王是自身“作死”，引出了自己记忆深处的数理难题；狮身人之王芬克斯被人禁锢，半生半死，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对萨尔德则只是确认他的诡异，借他之手除去小丑，并未真正想过对付他；而老师、议长阁下等传奇魔法师，自己丢出颠覆性论文时，都是再三评估和铺垫，防止太过冲击。

见路西恩态度凝重，若有所思，费尔南多知道他有了这方面的警惕，轻轻点了点头：“以后得到这方面的情报，不要先去筹备计划，直接交给我。”

他好像还有点不放心，再次叮嘱了一句：“但是，颠覆性的论文和这种危险是不一样的，必须审核和铺垫。”他总觉得路西恩是那种随时可能弄出颠覆性成果的家伙。

“传奇预感不到颠覆性论文的危险？”路西恩疑惑地问道，这和自己刚才想得不同啊。

费尔南多瞪着鲜红眼睛道：“认知世界半固化，融合灵魂，鉴于虚幻与真实之间，开始与现实世界、命运星空交互，就是传奇魔法师的本质变化，再加上命运主星倒影，传奇级别的星相类预言魔法，则形成传奇法师预知危险的能力源泉，而颠覆性论文如果能对传奇造成危险，那毫无疑问是与他认知世界的主要构成彻底矛盾的，换句话说，他的认知世界不认可这个研究成果的存在，自然也就不当它们是危险，无法提前感应到。”

“原来是这样……”路西恩这才大致弄明白，接着有点担心地道：“那亡魂主宰会不会预言出是我在谋划他？费利佩出卖的举动会不会被他知道？”

要是被一位大奥术师盯上，那可比德古拉亲王、鲁道夫二世这些传奇强者恐怖多了，毕竟大奥术师的手段更多种多样，尤其是一位擅长死灵、诅咒、生命转化的大奥术师。

费尔南多嘴角翘起，笑骂道：“你忘记自己命运诡秘者的身份了？维森特的预言结果很大可能是偏到了我的身上，要知道这种预感虚无缥缈，我们的关系又相当密切，你的计划实施也肯定得由我主持，所以，你不用担心维森特会追溯到你，追溯不到你自然也就追溯不到费利佩。”

这还真够偏的……路西恩依然担心地问道：“老师，那亡魂主宰岂不是会记恨你？”

“记恨就记恨，我难道还怕他？”费尔南多双眼一瞪，“好了，你回去吧，我们要举行最高评议团会议讨论这件事情了，接下来还得‘审问’黑白灰世界的亡灵。”

“不知道它们究竟有什么诡异？”路西恩颇为好奇地道，不知道它们是不是有计划对付自己，比如在矮人遗迹的洞穴里傻乎乎被自己杀掉的那只高阶亡灵……

费尔南多将脸一板：“如果适合你知道，属于你的权限范围，我自然会告诉你，不过，经了维森特的手，我们能够‘审问’出的真实记忆，多半就是他想要我们看到的记忆。”

路西恩猛然记起，亡魂主宰维森特同样是大脑和灵魂记忆领域的“首席专家”，除了黑暗山脉里那群喜欢玩弄心灵的章鱼头的中枢之脑，恐怕没什么存在可以在这个领域与他媲美，什么入侵大脑，翻看记忆，删除记忆，篡改记忆，编织记忆，都是他的拿手好戏。

道格拉斯、费尔南多等人自然能分辨哪些是虚假记忆，可无法发现哪部分记忆被删除了。

……

“原来死灵界的亡灵是想从我身上挑动议会内讧，如果不是费利佩提醒，事情恐怕会变得非常麻烦……”路西恩坐在原子研究所的办公室内，看着老师费尔南多筛选后的审问结果。

没有费利佩的反水，也就没有自己的谋划，没有自己的谋划，亡魂主宰维森特自然察觉不到危险，亡灵阿道尔的阴谋在目前议会“波粒战争”如火如荼的情况下就很有可能得逞，到时候最麻烦的就是自己。

不过这样一来，以后谁还敢从自己身上挑动“学术内讧”，就会被最高评议团认为居心叵测，极大可能属于奸细。

“关于死灵界的大概情况比我知道的还详细，对深处的危险也有明确提醒，尤其是从亡灵阿道尔记忆里读取出来的最深处场景，更是让所有最高评议团成员震动……”

具体是什么场景，就不属于路西恩的权限范围，无法得知，但这个场景造成的后果，费尔南多倒是写得很清楚，那就是议会决定根据高阶亡灵的记忆和特质，开发查探死灵界缝隙入口的魔法，然后在缝隙入口建立“前进探索站”，慢慢探索，绝不贸然进入深处，等找到死灵界神秘存在和银月之神爱特娜双双跌落的新世界，得到祂的碎片，研究出成果，才深入死灵界。

“看来亡魂主宰没有依附死灵界，引诱传奇魔法师们探索深处的想法……但是，居然没有马斯基林阁下、莱茵先生等传奇魔法师被困在死灵界深处的情报，难道是亡灵阿道尔还接触不到这个层次？”

路西恩疑惑地想着，本来还打算在老师费尔南多面前“恍然大悟”，原来莱茵是被德古拉亲王困在死灵界深处，可现在不用遮掩了。

而接下来的审问结果让路西恩差点笑出声，原来好几次苍白之手的内讧都是死灵界亡灵挑动的。

“亡魂主宰知道后肯定气得不轻，不过也同样确定死灵界的亡灵居心叵测，恩，议会有所戒备就好。”

读完之后，路西恩拇指食指一撮，一团火焰就将情报烧毁，残余的碎屑被风卷起，送入了下水道。

做完这一切，路西恩起身离开原子研究所，刚好遇见拉扎尔出来。

“这么迟才走？”拉扎尔好奇地上下打量着路西恩：“我很奇怪啊，你这种只知道研究奥术和魔法的无趣家伙竟然是大音乐家，你的音乐之中可是有几部很浪漫的，比如《致西尔维娅》啊，《月光》啊。嘿嘿，为什么不早点回去？你家肯定有不少音乐‘爱好者’等着拜访，其中少不了专程从伦塔特赶来的漂亮贵族小姐。”

“所以我才待在这里。”路西恩揉了揉额头。

拉扎尔长吁短叹：“真是浪费啊！”

接着他挤眉弄眼地笑道：“难道传说是真的？你和瓦欧里特公国的那位公主殿下是恩爱情侣，所以才忍心辜负那些漂亮姑娘的心意？”

这个八卦男……路西恩不太想否认，所以闭口不说话。

拉扎尔长长哦了一声：“一个在东边，一个在西边，一个在魔法议会，一个在圣咏之城，你们的未来真是……所以，好好努力吧，争取早点成为传奇魔法师，带领议会将教会打垮，一路推进到圣咏之城，将公主抢回来！”

两人说话间踏入了升降梯，意外地看到穿着黑色风衣的费利佩。

“我来更换奥术徽章。”冷峻没有笑容的费利佩转动了一下六级奥术师的徽章，自从有了影响因数，他获得的积分比过去多了不少。

他特意来等自己？看来对前几天苍白之手的变化心有余悸啊，路西恩了然地笑道：“看到你还活着，有些失望啊。”

费利佩冷哼一声，确认路西恩没有被亡魂主宰盯上，内心悄然松了口气。刚送出密信没多久，亡魂主宰就突然动手，吓得他差点没狗急跳墙，幸好一直以来他心理素质都不错，遇到大局变化能够保持住冷静，这才没自行暴露。

“我最近在研究新的放大魔法，按照预计，或许三四年后，就会有远远胜于现在的高阶放大魔法创造出来。”路西恩望着前方“上升”的楼层，不经意地说道。

费利佩目光一凝，插在风衣口袋里的双手紧紧握住：“你想说什么？”

“我筹划了个节目，希望你能来做嘉宾。”路西恩不怀好意地笑道，总得找个由头吧。对费利佩这种性格的人，路西恩不喜欢和他做朋友，有来有往，两不相欠最好。

费利佩听不太懂：“节目？嘉宾？”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路西恩微笑着与拉扎尔走下升降梯，踏入议会大厅。

第一百二十三章 奥秘之声

神圣历823年，蛰伏之月（二月）末，伦塔特，“萨德尼”区。

这一区原本在城外，居住的是贩卖暴风海峡鱼类的普通商人，后来渐渐聚集起鱼类腌制、加工、分拣、中介等为生的市民，并渐渐兴旺，在霍尔姆王国由于魔法议会带来的影响而蓬勃发展，第二次扩建伦塔特城时被纳入了城内，以暴风海峡特产的“萨德尼”鳊鱼命名。

但随着魔法蒸汽列车来往于“帕德雷港”和“伦塔特”之间，渔业就被大商人们依靠丰厚的资金、便宜的价格、新鲜的货物垄断，普通商人们破产的破产，转行的转行，依此而生的市民们有的开始为大商人卖力，有的则落入了失业的凄惨处境。

幸好此时，炼金物品的初步普及，炼金工坊的增多，让失业的市民们不至于找不到活路，萨德尼区只用了几年就变成了半工人半渔业从业人员的街区。

夜色漆黑，一栋栋房屋由于买不起魔法水晶灯，依然闪烁着昏黄的烛光，但街道两旁的路灯却在一根根蜘蛛网般的黑线连接之下明亮耀眼，光影摇动，间杂黑暗，疏疏密密。

“呸，狗男女！”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看着路灯背后阴影里相依相偎的男女，狠狠地唾弃了一声，虽然霍尔姆王国风格保守，除了搂抱私语，这对情侣并没有亲吻抚摸等动作，但少年还是双眼放光，满满的都是羡慕嫉妒恨。

“安迪，别看了，那个快开始了。”一道轻微的声音从道路两旁的行道树背后传来。

安迪吓了一跳，赶紧转过身去，只见三位小伙伴正从一颗粗大的行道树后伸出脑袋，微不可及地挥手示意。

“什么，那个……”安迪回过神来，表情顿时就变了，浮现出既紧张又兴奋的神色，似乎在做一件很危险又刺激的事情。

悄悄靠拢行道树，他小声地埋怨：“威廉，米奇，马丁，你们怎么不早点来找我？”

褐发的马丁低声笑道：“怎么敢来找你？你肯定在偷窥别人约会。”

“恩。”金发碧眼的威廉清了清嗓子，“春天来了，万物滋生，蓬勃骚动，安迪又到了发情的季节。”

“你们，想死吗？”安迪咬牙切齿地瞪着他们，蔚蓝的双眼里全是恼羞成怒。

“小声点！你真的想死啊！”个头最矮小却死死扳着脸的米奇右手手掌猛烈下压。

安迪深吸了口气，紧紧闭住嘴巴，指了指远处，用眼神示意现在就走？

“恩，要不然就迟到了，听不到开头夜莺小姐的声音了。”威廉一脸神往发痴的样子。

“这家伙也发情了……”马丁一副我不认识你们的模样。

几个小伙伴一边低声说笑，一边畏畏缩缩、蹑手蹑脚地前行，如同做贼。

拐过十几栋房屋，穿过两处稀疏树林，他们的声音渐渐平息，异常的安静，呼吸也变得沉重起来。

前方是“萨德尼”区偏僻角落的一排平民房屋，他们走到了倒数第三栋的普通两层楼房附近。

将衣服领口拉起，遮住半边脸之后，由安迪按照两快三慢的节奏重复敲了六次房门。

房门无声无息打开，一位表情严肃的中年男子迅速地左右看了看，用眼神示意安迪他们快点进来。

安迪、马丁、米奇、威廉非常熟练地闪进了房间，只见大厅内挤满了人，围着中央或坐或站，称得上是里三层外三层，而窗帘等已经拉上，房间在一盏烛台的照耀下昏昏暗暗，晃晃荡荡，让人不由想起听过的鬼故事。

大厅内有壮汉，有姑娘，有老人，有小孩，有安迪等“发情期”的少男，也有青春正茂的几位少女。

互相对视一眼，安迪、威廉等人发挥身材矮小的优势，在人群里挤来挤去，终于蹭到了几位少女身边，腆着脸笑道：“斯嘉丽、塞尔玛，你们也来了？”

金发碧眼的漂亮小姑娘横了他们一眼，将洁白修长的手指竖在嘴巴：“嘘，安静，要开始了。”

听到这句话，安迪等人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暂时没有了亲近姑娘们的心思，专心致志地侧耳等待。

房屋的主人，那位板着脸的严肃中年男子穿着陈旧的白色衬衣，挤到中间，摆弄起茶几上放着的那头颅大小的古怪事物。

这事物颜色灰扑扑的，上面刻满了奇诡的花纹，有一排黑色按钮和两个圆形的旋钮，像羊角一样长了两根闪烁金属光泽的长线出来，大概半米长短，同样缠绕着奇诡的花纹符号。

看着严肃中年男子摆弄这古怪的东西，安迪等人不管是老是小，是男是女，是粗鲁还是斯文，都仿佛在教堂做礼拜一样摒着呼吸等待，似乎它是异常神圣的事物。

滋滋滋，熟悉的电流之声响起，安迪的背一下就挺直了，周围的人几乎和他同时做出类似的动作。

模模糊糊、嘈嘈杂杂的女声从古怪事物里传出，随着中年男子的摆弄，声音渐渐清晰：

“大家好，调频592.6M霍兹，这里是‘奥秘之声’，感谢你们的收听，现在是阿林厄时间晚上十点整，接下来的四个小时将由你们的朋友‘夜莺’我陪伴你们度过。”

甜美动人的女声听得威廉、安迪等人心痒痒的，猜测着夜莺小姐究竟有多么漂亮。

“第一个节目是‘生活小常识’，我将给大家带来更健康、更合理的生活方式，让大家规避生活中可能遇到种种危害。”

“最近几个月，伦塔特以及霍尔姆王国其他城市，出现了许多不法商人打着‘放射性’的名号贩卖牙膏、沐浴液等物品，号称更时尚，效果更好，能延长寿命，可实际上呢？”

“这件事情，我们还得从五个月前说起，奥术审核委员会委员，高阶奥术师，三次霍尔姆皇冠奖、一次不朽王座奖、一次奥术权杖奖、一次冰雪勋章奖得主路西恩·伊文斯公布了封存三年之久的论文，也就是他获得冰雪勋章的那篇论文：《一种能够辐射电子流和另外两类射线的新元素》，在这篇论文里他首创地提出‘天然放射性’的概念，认为有些元素的结构不稳定，会放射出新的元素和电子流。”

“好厉害！塞尔玛，‘音乐走廊’里很多作品都是他创作的，我们最喜欢的那几部都是！他还有这么一长串头衔！还与那位大音乐家同名！”经过一年多的“科普”，大概明白这些头衔含义的斯嘉丽惊讶崇慕地说道，大厅内压抑的惊呼此起彼伏。

安迪非常矛盾，一边是自己爱慕的姑娘，一边是自己很喜欢的音乐家、魔法师，该用什么态度对待这位路西恩·伊文斯呢？

至于刚才有点艰涩的天然放射性描述，他们经过这几个月商人的疲劳轰炸，大概能弄明白是怎么回事，用那些商人的话说就是“这是能放射新元素和电子流的最好牙膏，电子流能有效除去你们牙齿上的污垢，让它们恢复洁白，而新元素则能让你们身体健康，目前只有那些大贵族才能经常使用。”

“就这个问题，我们采访了路西恩·伊文斯先生，他对‘天然放射性’做出了详细的阐述，在放射出新元素和电子流的同时，这些材料还会放射出‘诅咒’，诅咒会改变你们的身体，让你们头发掉落，牙齿松动，血液畸变，身体衰竭，而新元素和电子流在一定范围内也同样会带来严重的损害。”

啊？惊恐害怕的声音突破了压抑的气氛。

“而这种损害，不仅会影响你们，还会通过你们的身体，带给你们的孩子，让他们一出生就变成畸形，所以，各位听众，千万不要受不法商贩的误导，放射性对你们只有坏处，没有好处，不能因为时髦值高就去买它们。”

“最后，用伊文斯先生的话来做总结：信教害一生，放射毁三代！”

“我，我要赶紧把那牙膏扔了！还好我来听了奥秘之声！”类似的声音接连响起，带着害怕恐惧和庆幸放松，没那心情去反对“信教害一生”。

突然，斯嘉丽带着哭腔道：“我，我已经用了一个月了，会不会……”毁三代……

夜莺甜美的声音继续道：“那些不法商贩的牙膏、沐浴液等物品由于添加计量小，甚至没有添加，马上停止使用，不会有任何后遗症。”

呼，吐气时，大厅内几乎掀起了一股强风，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短暂的美妙旋律之后，我们将开始贤者先生主持的‘揭秘教会’节目，讲述他作为市政官员与牧师、主教打交道的三十八年，将牧师、主教等人身上神圣的光环褪去，还原他们作为一个真实的人应该具备的喜怒哀乐。”

“哇，又是和修女偷情？”安迪兴奋起来。

旁边一位胳膊有安迪大腿粗的壮汉回头看着他，调侃道：“说不定是和你这样的小男孩……”

正想反驳，古怪收音机里响起了美妙的旋律，平静安宁，洗涤人心。

“是伊文斯先生的轻音乐‘天空之城’。”斯嘉丽小声地说道，怕打断了动听的音乐。

“揭秘教会”，“走进奥术”，“魔法讲堂”之后，夜莺甜美的声音响起：“接下来是大家喜欢的‘身体奥秘’节目，我们继续邀请人体领域的权威费利佩先生作为嘉宾。”

“唔，我喜欢费利佩先生，太喜欢他那种冷傲的态度了……”塞尔玛眉飞色舞地说道。

“您好，费利佩先生。”

“晚上好，夜莺。”

“费利佩先生，众所周知，人体到了十二岁左右就会有一个飞速的发育期，伴随而来的是身体的极大改变，由此带来少男少女们的压抑苦闷，不知道费利佩先生您能不能详细地讲讲这方面的事情，让他们明白这是身体的自然现象。”

“……”

“费利佩先生？”

“……”

“费利佩先生，您，您冷静……”

第一百二十四章 “世界真实”

房间内的听众们在昏暗烛光之中面面相觑，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以前因为“技术故障”、主持人卡壳等问题，也曾出现过短暂停顿的现象，可从来没有过今天这种莫名其妙的变化。

操纵收音机的房屋主人是隶属于魔法议会霍尔姆王国分部的学徒，专门负责推广收音机、秘密发展听众，此时他拉长的严肃脸孔上露出若有似无的笑意，让冷傲暴虐的费利佩先生讲青春期发育问题，难怪他会怒火喷发。

兹兹兹，短暂的电流声传出，在中年男人准备调整魔法天线前，“夜莺”甜美的声音就再次响起：“抱歉，向各位听众致以最真挚的歉意，我们的嘉宾费利佩先生因为家里突发急事，不得不提前离开，我们让另外一位擅长人体领域的奥术师里卡多先生向大家讲解青春期发育和心理变化的问题……”

声音甜美依旧，可隐隐透出一丝惶恐畏惧。

“啊，不是费利佩先生讲解了？”斯嘉丽还是很喜欢听费利佩带着点磁性的低沉声音，尤其喜欢那淡淡的骄傲口吻，所以听到“夜莺”的话之后，难掩失望的态度。

她的好友塞尔玛容貌清秀，身材娇小，此时脸上也露出明显的失望情绪，不过她随即恍然道：“费利佩先生这么骄傲自矜的人怎么可能讲身体……发……的问题，难怪他会生气不说话，愤怒离开！”

接着，她捂着脸蛋，好奇又兴奋地道：“不过如果真是费利佩先生来讲这方面的问题，一定很有趣很好玩，他会不会脸红？是什么心情？唔，生气离开的他也好可爱，不愧是冷傲的费利佩先生！”

可爱……房屋主人抽了抽嘴角，要是让阴冷的费利佩先生听到他在少女听众心目中的形象，恐怕比刚才的发育期话题还让他吐血，恩，多半会真的吐血！

兴奋完之后的塞尔玛突然哎呀一声：“费利佩先生以后会不会不来了？”

“应该不会吧，下期就不是这个话题了……”斯嘉丽不太确定地道。

而安迪等人则已经听得双眼放光，脸蛋虽然有些发烫，可发育期的问题却是满足了他们一直以来的好奇心，而且让他们浮现联翩，尤其是讲到少女身体发育时。

“哎呀，好羞人的话题。”斯嘉丽用手捂住耳朵，和塞尔玛等少女靠一起，做出不听的模样，可她捂住耳朵的手却似乎没怎么用力。

其他年纪大一点，已经过了这个阶段的姑娘则羞红着脸恍然大悟地暗道，原来是这样，当初吓得半死，后来也懵懵懂懂，今天才弄明白是怎么回事，更知道了该怎么爱护自己。

少妇、大婶则护着姑娘们，瞪着那群男人：“看什么看，回去看你老婆、老妈去！”

收回好奇的目光，不少男人下意识想道：“是不是得按照奥术师说得那样，多关心关心家里那位，每个月原来是那么……”

“身体奥秘”节目告一段落，收音机里响起了相当具有激情的声音：“‘阿波罗’牌魔法水晶灯，光明由您自己掌握！现在开通电线架设业务，将免费赠送六个月的电量，还有什么犹豫？快拿起您的钱包，申请开通，购买水晶灯吧！各城市市政厅、‘元素馈赠’公司驻各地办事处、霍尔姆矿业联合银行各地分行竭诚为各位服务。”

由于“身体奥秘”今天话题的关系，大厅内压抑的气氛缓解了很多，除了不敢大声说话外，所有人都带上了轻松的神色，斯嘉丽等女性更是分成圈子聚在一起窃窃私语，安迪、马丁等人则一边小声说话，一边暧昧地笑着，不时偷偷打量那些少女、姑娘。

“金坷垃，金坷垃，广大农夫朋友需要它！”

几条广告之后，夜莺甜美清脆的声音传出：“节目已经过半，让我们进入‘音乐的走廊’，徜徉在美妙的旋律之中，放松一天的沉闷疲劳吧，接下来将为大家献上的是伊文斯先生最新创作的钢琴小品《自由心灵》，略显热情的轻音乐。”

随着路西恩音乐身份在魔法师、贵族圈子的暴露，“奥秘之声”的开播，他提出了贴近市民，贴近农夫，贴近普通人的“三贴近”原则，从织体复杂、结构严谨、乐思深刻的主题交响乐发展出简单、悦耳、浪漫、短小的轻音乐。

这个过程中，路西恩自己尝试创作了很多轻音乐作品，也抄袭了一些地球上有名的作品，比如《天空之城》等，反响有好有一般，而对于这段时间他作品质量层次不齐的状况，知道他大音乐家身份的人都表示理解，这是转型必须付出的代价。

经过三年多的尝试，路西恩自己创作的轻音乐作品，已经有了相当高的水准，越来越受到市民阶层、喜欢浪漫的贵族年轻人喜爱。街边的高档红茶馆等也开始用这些音乐营造轻松优雅、浪漫安静的环境来吸引客人，效果非常好。

“伊文斯先生新的作品吗？”斯嘉丽双手交叉合拢，抵住下巴，又期待又激动地说道。

旁边的塞尔玛等少女也是差不多的表情，其他听众，则不管男女老少都闭上了嘴巴，准备安静倾听，最初听到的美妙音乐总是能给人留下深刻的美好印象。他们这种少有机会听真正音乐家演奏的普通市民，从奥秘之声接触到轻音乐后，就发自内心地喜欢上了这种音乐。

旋律悠扬传出，钢琴的音符就像清澈透明的泉水，叮咚叮咚地敲打着心灵，众人仿佛陷入了幽静的山间，周围是葱郁清新的树林，身边是泊泊流淌的纯净溪水，小鸟的鸣叫不时响起，反而更加衬托出山林的安静清幽，让他们心灵似乎得到了极大的慰藉，平和安宁就是最大的幸福。

风声无形，可树叶、树枝的响声却将它映照了出来，它自由潇洒，满空飞舞，随意而行，使得经受过生活苦难，有不浅信仰的人们产生了一种心灵之上蒙了一层厚厚灰烬，难以获得心灵自由的感觉，至于是什么灰烬，他们还无法弄清楚。

自由的风渐渐平息，钢琴曲《自由心灵》余韵袅袅，仿佛还在大厅回荡。

“太，太好听了！”斯嘉丽一脸痴迷地自语，塞尔玛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用力点头。

“自由的心灵之后，是女性音乐家路，路易丝小姐创作的轻音乐《溪边》。”说到路易丝这个名字时，夜莺有着明显的停顿。

“音乐走廊”的放松之后，听众们陷入了一种安宁的状态，什么都容易听进去的状态，夜莺的声音则愈发甜美：“欢迎进入‘历史先声’节目，我们将请青年历史学家潘德为大家还原曙光战争中不为人知的真相，还原宗教裁判所的点点滴滴。”

“我手头有一本教会自己编写的书籍，叫做《魔法师之槌》，里面的记载应该说真实可信。”潘德的声音略显尖利，“……如果被怀疑者过着隐蔽孤僻的生活，那么这当然地证明他是魔法师；如果被怀疑者常常参加宴会，热情开朗，那么他显然是在伪装，以便转移别人的怀疑。”

越听，安迪等人的脸色就越是苍白，教会太可怕，太恐怖了！

自己等人已经听了“奥秘之声”，如果被教会知道，不，只要被怀疑……

一定，一定要小心！

“沉重的历史之后，让我们进入一段轻松的节奏，最受大家欢迎的‘一千零一夜’节目马上开始，依然是贫民小子哈利进入比桑丘魔法学校发生的一系列有趣故事。”

“贫民小子也能成为魔法师。”基调轻松，曲折有趣的故事让安迪等少年对魔法学校的生活充满向往，而且一个贫民小子都能成功，自己等人也未必不行……

大人们则啧啧感叹：“魔法师的生活比贵族还享受，有来自世界各地的食物，有简便实用的炼金物品……”

他们是又羡慕又学到了很多知识，要是哪个暴发户商人敢在自己面前炫耀见识，哼，听了“奥秘之声”的自己岂是那么容易唬弄的？

“变形、幻术、死灵等魔法似乎也不是想象中那么恐怖阴暗……”有的人则低声自语。

奥秘之声的部分节目就是致力于消除普通人因为未知而对魔法产生的不切实际畏惧、恐慌和憎恶。

“因了解而理解，沟通‘创造’世界”，这就是“奥秘之声”的宗旨之一。

低沉浑厚的声音传出：“欢迎进入‘人与自然’节目，在南部的大草原中，雨季刚刚过去……”

……

无尽汪洋之上，索拉尔群岛，魔法议会分部。

一位年轻的魔法师听到夜莺“费利佩先生，您，您冷静……”的话语时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心情顿时变得轻松，悠闲地靠在椅子上，听着“奥秘之声”。

他接收的是“奥秘之声”另外一个供远距离传播的低频段，这似乎让他在索拉尔群岛的生活一下有趣多彩。

等到“奥秘之声”结束，他放松的表情收敛起来，调动频段，听到了严肃清晰的声音：“欢迎各位收听‘世界真实’频道……”

年轻魔法师布莱克专心致志地听着，对于他们这种在其他分部、在偏远郡的魔法师而言，《奥术》等期刊的送达往往要比阿林厄、伦塔特慢很多天，毕竟没有特别重要的情况，都是用魔法蒸汽列车和魔法蒸汽船配送，不会使用传送阵。

而在无尽汪洋上的群岛分部，更是要比正常慢一个月，无法跟上议会总部最新的潮流，至于阿林厄发生的奥术之外的事情，更是没渠道了解。

但是，他们发现比起魔法师饱和、生活成本高昂的阿林厄和伦塔特，其他城市的魔法师是物以稀为贵，轻松就能赚得两倍于在阿林厄时的金钱，这让需要材料晋升的他们舍不得离开。

而“世界真实”频道的出现解决了这一大难题。

“……接下来，我们将为大家回顾最近一周阿林厄发生的新闻。”

第一百二十五章 阿林厄一周新闻回顾

“周一，822年霍尔姆皇冠奖不再空缺，第三十二枚戒指最终颁发给了去年发现X射线的杰罗姆先生，这是继伊文斯委员之后，原子研究所第二位获得霍尔姆皇冠奖的成员。”

“在原子研究所中，杰罗姆先生绝对不是引人注目的那一类型，既没有伊文斯委员那样光芒万丈，也没有拉扎尔先生、罗克先生等健谈活跃、思路开放，更没有安尼克、蕾依丽雅、斯普林特等伊文斯委员的学生基础扎实，锐意进取，那他是靠什么取得了今天这样的成就呢？这样一位众人眼中老实憨厚的绅士是靠什么成为四级奥术师，三环魔法师，第三十二枚霍尔姆戒指拥有者的呢？”

“就这个问题，我们今天采访了杰罗姆先生……您好，杰罗姆先生，刚才我们的问题相信您已经听到了，请问您自己对此有什么看法？”

有着索拉尔群岛独特浅蓝头发、深蓝眼睛的布莱克艳羡又好奇地倾听着，除了X射线，这几年原子研究所发生的新闻似乎都和杰罗姆没什么关系，他仿佛永远是成果的附署者，自身的实验论文并没有太大价值，引不起人注意，想不到却一下绽放光彩，拿到了元素领域的最高荣誉，这让千千万万的奥术师震惊羡慕，嫉妒向往。

严肃清越的女声停止之后，醇厚的男中音回答：“其实在很多人的眼中，我并不是一位资质出众的奥术师，不说伊文斯那样才华横溢，就连罗克他们那种程度都达不到，同样的，不少奥术师都认为我只是被幸运女神垂青，我的发现只是偶然，是一次意外的密封荧光片遗落带来的更加意外的收获。”

年轻魔法师布莱克轻轻点了点头，虽然谈不上嫉妒，但他也确实这样认为，从去年《奥术》期刊上的论文就能看出，杰罗姆发现X射线更多的是运气，是意外，而不是有理论和方向的准备。

“那杰罗姆先生您自己怎么看？”《阿林厄一周新闻回顾》的主播“百灵鸟”褪去了严肃，略微笑意地问道。

杰罗姆微笑道：“他们说的都对，我也承认，但我需要补充的是，在发现X射线之前，我已经连续做了一千二百二十七天关于阴极射线的实验，当拉扎尔、罗克、斯普林特他们觉得不会再有什么收获的时候，我依然在继续，依然在利用空闲的时间完成。”

“当时没有想过会有大的发现，只是认为关于电子、阴极射线的东西，我还有很多没弄明白，还有很多数据无法解读，所以就坚持了下去。我的资质仅算刚够水准，能够依赖和骄傲的只有勤奋、坚持、认真和耐心。”

“或许类似我这样的奥术师无法提出开创性的、极具想象力的理论，但我相信，我们可以为奥术大厦打牢最坚实的基础，为它完善细节，我们在奥术和魔法领域同样有着前途和未来。”

这番话平淡普通，并不掷地有声，但却说得布莱克热血沸腾不已，喃喃自语道：“勤奋、坚持、认真、耐心……”

“勤奋、坚持、认真、耐心……”百灵鸟咀嚼回味了这几个单词，清脆地笑道，“谢谢杰罗姆先生分享成功心得，这让我再次恢复了信心，您还有什么想说的？”

“唔，首先要感谢伊文斯先生，他在奥术领域的才华无与伦比，跟在他的身边总是能学到很多东西，不管别人因为光量子假设怎么攻击他，我都认为他的理论是有理有据的，同时，感谢他开放原子研究所让我们能在空闲时间使用，感谢他在我偶尔想要放弃时，鼓励我继续走下去，所以，射线的命名我用了他后缀的X字母。”

杰罗姆包含感情地说道，“其次，感谢我的妻子薇拉，是她的温柔体贴消除了我进行枯燥重复实验的疲惫，是她的爱和鼓励让我每一天都充满力量，没有她在我背后支持，我绝对没办法坚持走这么远，这枚霍尔姆皇冠戒指有她的一半。”

“真是好男人啊！听说杰罗姆先生的妻子薇拉女士刚诞下他们的孩子，让我们祝福他们的未来更加幸福。”百灵鸟感叹了一句，“关于这次霍尔姆皇冠奖的话题，我们还邀请到了‘元素意志’的会长，大法师莫里斯阁下。莫里斯阁下，对刚才杰罗姆先生的发言，您有什么看法？”

“勤奋、坚持、认真和耐心，不管天赋如何，这些都是值得提倡的品格。”莫里斯声音沉厚磁性，充满了成熟男士的魅力。

百灵鸟低笑了一下：“莫里斯阁下，我们节目这一周收到了众多奥术师的来信，他们对这次霍尔姆皇冠奖有一个共同的疑问，为什么没有颁发给伊文斯先生？”

“他获得冰雪勋章的放射性元素论文，按照正常来说足以获得两次霍尔姆皇冠，一次是证明电子属于原子内部结构，一次是通过放射出新元素氦，初步揭示了物质变化和微观世界的奥秘，这让我们心潮澎湃，似乎掌握了物质的真实面目，进入了神灵的禁区，可这么重要的论文，为什么没有获得霍尔姆皇冠奖？”

莫里斯沉默了一下，沉厚平缓地说道：“证明电子属于原子内部结构，是发现电子的补充部分，我们商讨后认为，既然伊文斯已经获得了‘电子’戒指，这个成果就不应该再得到霍尔姆皇冠奖。”

“放射出新元素确实涉及物质产生和变化的奥秘，但目前还属于猜测，等伊文斯发现放射性物质因新元素辐射出来而变化成另外一种元素时，这枚霍尔姆皇冠奖将毫无疑问地属于他。希望他到时候能提出一整套原子结构、物质变化的理论。”这样就只用颁发一次……

百灵鸟发出好听的轻微吸气声，吧嗒了一下嘴唇：“可这还是难以让人信服，尤利塞斯先生都能依靠精确测定电子电荷的实验拿到第三十一枚霍尔姆皇冠奖，为什么证明电子属于原子内部结构就拿不到呢？”

“我从部分奥术师的来信看到，他们怀疑是莫里斯阁下您心痛材料，认为伊文斯委员已经拿了三枚，不该再浪费元素意志的金库，所以才否定了他的第四次霍尔姆皇冠奖。对这些谣言，莫里斯阁下您不打算澄清一下吗？”

“这是毫无根据、荒谬透顶的指责。我们讨论霍尔姆皇冠奖得主的会议是公平、公正、公开的，当时伊文斯也参与了讨论，并没有提出反对意见。”莫里斯声音之中流露出几分愤怒，接着他停顿了一下，“预定的嘉宾时间到了，我不再接受这样荒唐的采访，除非预约时能提高一点‘诚意’。”

怎么总觉得莫里斯阁下的语气有点心虚，专心听着广播的布莱克摸着自己刚刚长出的胡渣。

“……周三的新闻就回顾到这里，让我们看看周四发生了什么事情？”

“……议会巡逻的魔法蒸汽机船和真理神教飞空艇在暴风海峡沿岸再次发生摩擦。随着神秘空间的位置接近锁定，类似的摩擦越演越烈，我们必须做好准备。”

“从古代魔法帝国覆灭开始，我们魔法师就陷入了溃败退后的处境，接近彻底灭亡，直到议会成立，我们的状况才得到好转，因此，这是不可调和的敌我矛盾，每一位清醒的魔法师都应该认识到这点，任何妄图两边讨好的举动都非常愚蠢。”

“我们已经没办法再退后了，我们的背后就是阿林厄！”

……

“……最高评议团成员，‘元素意志’会长唐纳德阁下率领议会近百名元素法师、死灵法师对斯特鲁普森林的精灵王庭、德鲁伊长老会进行了友好访问，得到了传奇德鲁伊玛法里奥阁下的热情接待。双方就最近局势交换了意见，达成了共识，并在斯特鲁普附近庄园共同举行了盛大的‘春种’仪式，改良后的炼金物品‘金坷垃822号’第一次出现在世人面前。”

“……最高评议团成员，大奥术师风暴主宰阁下提交论文，从氦原子流轰击金属箔的实验中发现有少量粒子偏转角度极大，从而推翻了海瑟薇阁下提出的原子结构模型，也就是原子核上面镶嵌电子的模型……他认为，原子内部结构应该和道格拉斯议长阁下的天体运行系统类似，电子就像星球环绕太阳一样围绕原子核运行……宏观的世界与微观的世界出现了惊人的相似！”

啊？布莱克一下坐直，惊骇震动，那么小的原子内部居然有和庞大星系相同的结构？

这个世界太奇妙，太让人无法置信了！但这个理论又是如此的美妙，如此的对称！难道小小的原子内部，又是一个缩小的真实宇宙？在电子之上，难道还生存着与人类相似却非常微小的生命？古代魔法帝国盛极一时的“魔法精灵”理论？

世界的真实真让人神往！

“……不过最高评议团成员，大奥术师掌控之皇阁下提出，电子环绕原子核运行时，由于本身带电，必然要辐射出电磁波，失去能量，所以这个结构绝对不可能稳定存在……”

是吗？布莱克想了一下，确实符合经典电磁理论的推断，心中略显失望。

“……风暴主宰阁下表示，这只是初步模型，还有待完善，但就元素派系奥术师的态度来看，即使是这个模型，也有足够资格获得明年的霍尔姆皇冠奖。”

……

“周六，据可靠消息，一年半前归来的掌控之皇阁下已经改进了魔法阵，具备了完成精确光量子实验的基础。几乎同时，奥术审核委员会委员，银月奖章、冰雪勋章获得者罗兰先生也向外界透露，经过三年的尝试，他也做完了改进，即将用实验结果回击伊文斯委员的光量子假设。”

“据调查，支持波动说的奥术师非常激动和兴奋，喜悦难以掩饰，而支持粒子论的奥术师则担心紧张，不想回应。”

第一百二十六章 各自的实验

“这条新闻，我相信受奥术师关注的程度是远远胜过周一的霍尔姆皇冠奖。自从议长阁下的光速实验有力地质疑了‘以太’的存在，波粒争论再次爆发，并被伊文斯先生的光量子假设推向了一个新的高峰，已经三年过去了，依然未能得到平息，成为魔法史上名副其实的第三次波粒战争。”

“回顾前面两次‘战争’，布鲁克阁下带领的波动说本来已经接近于彻底击溃粒子论，让最后的顽固者只能抱着‘以太’未能证实存在的虚弱理由自我安慰，免得认知世界崩溃，但粒子论却突然借助光速实验和光量子假说‘亡者复生’，气势汹汹地向波动说发起了新一轮攻击，光速实验、光电效应成为压在每一位波动说支持者心里的大山，可他们却始终找不到自圆其说的理论来解释这两个现象。”

“百灵鸟”简单的介绍将波粒战争的轮廓勾勒了出来，让年轻魔法师布莱克热血沸腾，握紧拳头，想要将绝对少数的顽固可恶家伙们击倒在地，同时，他从敞开的窗户隐隐约约听到分部其他魔法师在大声咒骂。毫无疑问，这里没有那一小撮粒子论支持者。

“经过三年的酝酿，波粒战争似乎到了一个能决定胜负的阶段，布鲁克阁下和罗兰先生同时完成了魔法阵的改进，有了进行精确光电效应实验的基础，如果实验数据和图像能够有力证明光量子假设的错误，那粒子论又将回到过去半死不活的状态，靠着光速实验苟延残喘。”

“这将是议会具有历史意义的事件，是标志着未来方向和世界真实的事件，因此，我们随机请来了几位奥术师，询问他们的观点，看看议会内部对这件事情究竟有什么样的看法。”“百灵鸟”清脆却富有激情和感染力的声音仿佛能钻入每个人的心底，“大家好，我是《阿林厄一周新闻回顾》的主播百灵鸟。”

“您好，百灵鸟小姐，您本人就像您的声音一样美丽。”一道清亮的男声不见紧张地回答，似乎带着点欣喜和激动。

其他几位男性奥术师则有点畏缩，呆板地问好。

“您好，百灵鸟小姐，我非常喜欢听您的《阿林厄一周新闻回顾》，您比我们想象得还美丽。”一位女性奥术师声音柔美地代表几位同伴回答。

“百灵鸟”呵呵笑道：“谢谢大家的喜欢。今天请大家来是想询问一件事情。不知道你们对布鲁克阁下、罗兰先生即将进行精确光量子实验的事情有什么看法？”

“唔，这是我们等待很久的事情，从伊文斯委员抛出光量子假设开始，我们就在等待，等待着有先生能站出来证实这个假设的错误。我们自身实力还未达到高阶，对魔法阵的改进还处在摸索的阶段，因此只能等待，三年过去了，终于让我们等到了这一天，可以光明正大地反驳这个荒谬假设的一天，我相信布鲁克阁下和罗兰先生能给出令人信服的实验结果。”清亮的男声侃侃而谈，口才似乎相当不错。

“很开心看到布鲁克阁下他们完成魔法阵改进，我已经受够了那群粒子论的家伙。”

“实验结果会证明波动说的正确。”

几位男性奥术师也一一做了回答。

“虽然我个人很崇拜伊文斯委员，崇拜他的众多奥术成果，崇拜他晋升高阶前就拿到四个不同领域的最高荣誉，并列议会史第一，崇拜他未满二十五岁就成为高阶魔法师，但我并不认为光量子假设是正确的，伊文斯委员同样会犯错，恩，这样的他更像一个有血有肉的人，更让人亲近……”柔美女声似乎还想啰嗦下去，但被同伴们打断了。

听完回答，百灵鸟有些疑惑又略带笑意地道：“看起来没人相信实验结果会有利于光量子假设？波动说的统治地位真的这么不可动摇？三年了，依然没有别的理论能够解释光电效应，期间的一切不精确实验都完美地符合伊文斯委员的光量子假设，甚至连他预言的一个现象都得到了证实，你们就真的这么肯定实验结果会证明光量子假设的错误？”

“肯定。”

“这是必然的。”

“毫无疑问。”

……

受采访的近十位奥术师都做了肯定回答，但他们的声音比起之前似乎透出了一丝软弱和不自信。

布莱克握紧的双拳松开，每次激动都仿佛有波浪汹涌的深蓝瞳孔风平浪静，透露出深深的疑惑和不自信，是啊，整整三年了，依然没有其他理论可以解释光电效应，所有的实验结果都在证明着光量子假设的正确，同样的，几个试图解释光速实验的理论都被一一证伪，以太的存在岌岌可危。

波动说就一定正确吗？这个实验结果就一定能证伪光量子假设吗？

……

“兹”的电流声响起，一只皮肤略微干皱的手落在了按钮之上，轻轻用力，就将炼金收音机关掉。

做完这一切，巴雷克看到老师布鲁克正背着手望向窗外，望着他电磁王国的扭曲磁场、跳动电弧，居高临下如同一切的主宰，于是小心地吸了口气：“老师，之前的《阿林厄一周新闻回顾》您听了吧？”

“恩，很不错的节目形式，伊文斯不管在什么领域都能做出让人吃惊的成绩。”戴着假发发套的布鲁克轻轻颔首，像是一位优雅保守的老绅士，“只不过他的幽默和他创造的词汇，有些时候我不是太适应。”

“不管是阿林厄，伦塔特，库克斯，还是索拉尔群岛，越来越多的年轻魔法师使用伊文斯创造的新颖词汇。这似乎形成了一种潮流，谁不使用谁就代表落后保守。”巴雷克带着淡淡笑意地说道，接着表情变得凝重，有些支吾地道：“老师，您应该听了百灵鸟主持的访问？”

“恩？”布鲁克回头看向他。

巴雷克鼓起勇气道：“我有些担心实验结果……”

“说重点。”布鲁克平和地说道，在奥术问题上，他不喜欢兜圈子，也不喜欢啰嗦一大堆。

巴雷克闭了闭嘴巴：“我之前做了好几个实验，结果都偏向于光量子假设，似乎只有它才能解释光电效应，精确实验的结果我担心会不利于波动说……希望老师您进行实验前，不要抱着坚定的想法，波动说并不是没有退路，我们还有衍射图像，我们还有整套理论……”

布鲁克金丝边眼镜后面一双碧绿深邃的眼睛专注地盯着巴雷克，过了好一会儿，在巴雷克有些冒汗时，他才收回目光，望向窗外，似乎透过半位面看到了主物质世界的阿林厄，看到了初春再次阴暗的夜晚，低声感叹了一句：

“要下雨了……”

……

阿林厄总部，专门划出来给“天空广播电台”使用的第三十一层一区。

时值半夜，“奥秘之声”结束得又比“世界真实”早，所以整整一层，空空荡荡，几乎无人来往，脚步声踏在走廊里，产生清脆的回声，清冷孤寂。

整理好随身事物，服了一支保护嗓子的配额药剂，“百灵鸟”萨曼莎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出休息室，准备返回家中。

刚刚出门，她就看到穿着黑色双排扣长礼服，温和俊秀的路西恩正在与世界真实频道的其他奥术师打着招呼，慰问他们的辛苦，于是保持着严肃淡漠的表情，用清脆的声音好奇问道：“伊文斯，你怎么这个时候还在魔法塔内？”

这都夜深人静了……自从两个频道踏上正轨，路西恩是再也没有在晚上来过，今天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布鲁克阁下、罗兰先生的实验让他心绪不宁？

“在原子研究所做些实验，刚好告一段落，想到你们还没走，就过来看看。”路西恩简单地说了一句。

“实验？精确光电效应的实验？”萨曼莎愈发好奇。

路西恩摇了摇头：“不是。老师用氦原子流轰击金箔给了我一些灵感，我在用它轰击一些气体，看看能有什么发现，恩，也在做电子流轰击金属表面的实验。”

“这么坦白？你不怕我抢在你前面？”萨曼莎挑了挑眉毛。

路西恩微笑道：“这是艰苦的实验，需要坐在那里观看不停闪烁的光点，寻找轨迹，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收获。”

“我怎么觉得你是已经有了收获才不怕我抢先。”萨曼莎露出一丝微笑。

路西恩摇头笑道：“你不相信，我也没办法，恩，节目很成功，你与路易丝都成为了年轻奥术师的梦中情人，不过老是熬夜，对精神不是太好。”

“我是占星师，已经习惯了半夜看星星，而且晚上录完，早上就能重新播放，不用再来。”萨曼莎垂下眼帘，看着路西恩胸口的六道黑环纹章，沉默了一下道，“这么晚了，不如找个地方吃点东西？这样才能更好地继续实验。”

路西恩笑了笑：“不用，我马上就要去原子研究所了。等我的魔法塔建好，就请你们一起参加宴会，算是答谢你们的用心帮忙。”

聊了几句，看着路西恩转身离开，背影消失在拐角处，萨曼莎是轻轻地叹了口气。

回到原子研究所，路西恩步入实验室，坐到了炼金观察器侧方，然后开启魔法阵，继续着刚才的实验，并记录着数据。

在路西恩右手凌乱的实验桌上，有一叠白纸被随意地丢在角落，让杂物压住了大半，依稀能看到底下写着：

“……以上就是，光电效应的精确数据和图像。”

第一百二十七章 本质改变

布里亚纳王国的首都，萨利瓦尔，一座魔法塔内。

《阿林厄一周新闻回顾》结尾的激昂庄严旋律还在房间内回荡，个子高瘦、留着小胡子的大法师罗兰就将收音机关上了，脸上带着嘲讽的冷笑道：“‘百灵鸟’的倾向很明显啊，涅西卡教的好学生。”

对他们这种地位的魔法师来说，知道“百灵鸟”萨曼莎的真实身份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这是一间挂着柔和水晶灯、暗红窗帘的书房，罗兰正站在书桌前，看着自己的几位学生。

一位头发全白的老者同样愤恨地道：“‘世界真实’、‘奥秘之声’都是路西恩一手弄起来的东西，不管百灵鸟他们掩饰得再好，屁股底下坐着的也毫无疑问是粒子论这把椅子。这种需要客观的节目，怎么能允许百灵鸟故意引导倾向，削弱波动说支持者的信心！”

他看起来比罗兰老多了。

“科瑞斯特尔，削弱信心有什么关系？奥术的世界是最公平的地方，无论他们耍多少手段，玩多少花样，最后还是要用实实在在的实验结果或客观现象来说话。”虽然刚才嘲讽了百灵鸟一句，但罗兰并不没有过多计较，作为一名荣誉光环耀眼夺目的大法师，这方面的心胸气度他还是有的，只等完成实验，拿结果和图像堂堂正正地打路西恩等人的脸。

科瑞斯特尔旁边是一位亚麻色头发的年轻人，说是年轻，黄褐色的眼睛却透着几分沧桑，似乎经历了漫长时光的冲刷，他有点犹豫地道：“老师，实验……”

“马努埃尔？”罗兰皱着眉头看向他。

马努埃尔蠕动了下嘴唇，终于开口：“老师，您要对实验结果做好充分准备，也许未必能否定光量子假设。”

浅紫色头发的中年女士也抓住机会道：“老师，这几年的很多事情都表明，光量子假设似乎真的能完美解释光电效应。”

“你们！”罗兰愤怒地瞪着他们，自己的学生也被动摇了信心吗？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解释，那我宁愿光电效应没有解释！”他厉声喝道，气冲冲地走向书房之外。

窗外黑夜里，春雨连绵，仿佛象征着一季的丰收。

……

原子研究所内，路西恩一边调整魔法阵，一边借助炼金观察器专心致志地观看闪烁的荧光点，试图从它们的位置强弱变化，记录的数据，以及混淆复杂的轨迹之中分辨出自己想要找到的东西，而另外一边，改进过的魔法阵发出强电流通过的兹兹声音，周围的空间隐隐出现磁场扭曲的迹象。

得益于风暴主宰完成了氦原子流轰击金属箔的实验，路西恩顺理成章地向魔法研究委员会申请了改造实验室魔法阵和炼金装置，这才有足够的条件完成这个实验——原子研究所号称研究微观世界、原子内部结构，既然风暴主宰用粒子对撞的方式验证了原子核的存在，提出了天体运行的结构模式，那原子研究所提出类似的要求非常正当，自然也很快得到满足。

突然，路西恩发现了那预想之中的轨迹！

电荷质量比，电荷量，质量等一系列数据瞬间在路西恩脑海内浮现，让他猛然站起，改变魔法阵，开始测量轨迹代表的微粒。

时间流逝得很快，测定也渐渐接近尾声。

电荷质量比相同！

电荷量相同！

质量相同！

数据一一重叠，轰的一下，路西恩认知世界似虚似实浮现，布满星空、风火水环境的元素再起变化，电子环绕的核心变成了两种粒子的结合，氢、氧、碳等不同元素的差别只在于粒子数量的不同。

这就是氢原子核！这就是“质子”！这就是元素的本质！

认知世界的变化于刹那间完成，路西恩只觉自己对元素的感应愈发敏锐，同时，抓住这难得的机会，彻底地进入冥想，将精神力变得虚无缥缈，似乎既具有波的性质，又带着粒子的特点，这不仅仅是粒子和波的简单综合，哪怕单个的“精神量子”也同样展现出了波的一面！

……

电磁王国内，布鲁克踏入了他仿佛幻想领域的实验室。

冰冷银灰的金属，奇诡莫名的花纹，跳跃闪烁的电弧，扭曲漆黑的磁场，浩瀚深邃的真空……

他站在了一处复杂的炼金平台前方，右手边是放置实验笔记、数据记录的安全区。

看了一眼之前改进魔法阵时随手记录的实验结果，布鲁克略显老态的瘦削脸上露出莫名的神色，接着他收敛住所有情绪，专心致志地操纵魔法阵，开始实验。

……

走到魔法实验室门前时，罗兰的情绪已经得到恢复，对后面惶恐跟来的马努埃尔、狄安娜道：“你们去做自己的事情吧，我要开始实验了。”

马努埃尔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可罗兰已经进入了实验室，流动着银白电蛇的大门迅速合拢，隔断了内外空间。

“应该没事吧？”马努埃尔下意识问道。

科瑞斯特尔冷冷地看着：“肯定没事，还有衍射图像等光量子假设无法解释的东西。”

“恩。”中年女士狄安娜想了想，换自己来做，不管出现什么结果应该都问题不大，顶多认知世界受创，需要花费几年时间来弥补，毕竟三年的时光，让她对哪方面的结果都有了心理准备，认知世界缓慢改变，甚至更偏向了另外一边，所以老师应该也问题不大……

夜礼服式的魔法袍展开，淡灰色将罗兰从头到脚笼罩，他仔细检查过魔法阵、炼金装置的完好后，就像过去每一次那样，一丝不苟地进行实验。

……

初步实质化的认知世界内，充塞满每一个角落的精神力都在奇异的震荡，一个个“精神量子”展开成了诡异难以理解的弥漫云团，可仔细感觉它们时，它们又变回了单个粒子的模样或波的形状。

等到一切都稳定下来，认知世界消失，路西恩睁开了双眼，明白历时三年多的独有冥想法探索终于完成了最后一步，可以称为《伊文斯的二象冥想法》了，不过这暂时属于第一阶段成果，以后还有改进的空间。

“有了这冥想法，我强行晋升带来的隐患就能得到弥补了。”路西恩使用“二象冥想法”短暂冥想后，得出了结果，效率超过目前高阶最好的冥想法至少三倍，大概一两年内就能晋升七环了。

这三年中，由于灵魂隐患问题，路西恩精神力增加不快，将重心放在了探索独有冥想法，学习六环魔法，创造新魔法上面，目前构造在灵魂内的六环魔法已经有二十一个，其中新创造的魔法除了诅咒类“教授的关怀”外，还有电磁系、星相系各一个。

深吸了一口气，路西恩重复了刚才的实验，然后拿出论文特制羊皮纸和羽毛笔，就着实验桌开始撰写论文：

“……从实验看出，氦原子流轰击氮气时出现了带正电的氢原子……我们能够得到一个结论，它同样是原子的内部结构，只是因为氢原子内只含有一个该粒子，所以我们之前单纯地将它作为了氢原子……”

“……我将这种基础粒子命名为‘质子’，它所带的正电荷等于电子所带的负电荷，从质量对比和电中性来看，氢原子应该是由一个质子和一个电子组成……”

“……将这种推断继续深入，我们发现，元素周期表的排列顺序是以质子数量，也就是核电荷数为依据，而从质量的计算和电磁理论出发，我可以预测，原子核内除了质子，还有一种相同质量却不带电荷的中性粒子，它的多少也就是同等元素的差异……”

路西恩没有拘泥于实验结果，而是将推论展开，似乎要建立一个完整的理论体系，在暂时没有实验证实的地方，则根据理论作出大胆预测。

“……从我老师提出的类天体运行结构出发，将量子理论引入，对电子围绕原子核的结构做量子化处理……电子不再是环绕运动，而是处于不同能级，吸收和放出能量之后直接进行跃迁，而不经过中间的层次……”

“……氢光谱线的不连续能够证实这一点……”

这一次，路西恩没有等待其他结论的配合，而是根据地球的知识直接将量子化引入原子结构，跳过了许多中间成果，并大胆预测了各种现象。

轰隆隆，若有似无的雷声从认知世界内响起，它再次如虚似幻地浮现，环绕原子核运动的电子纷纷停止，处在不同的能级轨道之上，它们时而吸收“精神量子”跃迁，时而跌落之后放出“精神量子”，路西恩的精神力处在了一种奇妙的生灭转化状态。

没有分心认知世界的变化，路西恩继续奋笔疾书：

“……外层电子的多少表现出了元素的炼金性质，所有的炼金反应都可以用‘得失电子’的概念来进行深层次描述，电离、元素价态都属于这类……具体为什么会有外层电子排布，我猜想它们在每一层轨道上都具有稳定的数量，这还有待于进一步探索……”

“……这样一来，炼金派系就完全地纳入了元素领域！”

认知世界内，原子核最外层的电子开始与周围元素的电子交换，形成了各种各样的复杂物质，“世界”变得缤纷多彩，元素秩序法术模型也再次得到提升，接近于完满！

在魔法辅助之下，羽毛笔将路西恩内心的思想飞速书写了出来。

窗外的黑夜越发阴暗低沉，湿润的空气带来浓厚的雨意。

……

实验室内，随着数据一一被记录，图像渐渐构成，布鲁克严肃消瘦的脸上眉头紧紧皱起，难以平复。

将最后一组数据记录，布鲁克没有下笔撰写结论，而是隔着金属墙壁望向窗外的“电磁王国”，轻轻叹了口气。

轰隆隆，在震耳欲聋的雷声之中，一道道粗大仿佛山峰的银白闪电凶猛劈下，将扭曲的磁场击碎，将流淌的电流、跳动的电弧击得满空都是。

而半位面地表以下，所有的物质都似乎在强磁场之下坍塌微缩，呈现出让人心悸的扭曲毁灭景象。

整个电磁王国仿佛走到了存在的尽头。

“老师……”魔法塔剧烈抖动之中，巴雷克茫然无措地望向上层。

……

布里亚纳王国。

看着一组组数据，看着实验图像，罗兰脸上无法克制地出现了惊慌的迹象。

“这不可能！”罗兰双手颤颤巍巍，想要停止，可汹涌变化的认知世界却影响着他的灵魂，让他如同被魔鬼迷惑了般机械地继续。

精确实验的结果展现在了罗兰面前，他的面孔已经扭曲，仿佛魔鬼附体，带着发自内心的恐惧。

“这，这不是真的！”

“……就时间的瞬时性来看，光呈现明显的量子性特征，而从时间的平均值来看，它表现出波的特性，也许我们该以更加开放的态度来看待波粒问题。”路西恩论文的内容突然流淌在他的脑海。

他茫然地摇头：“怎么会有这种存在？”

他认知世界里，无形无质却能清楚感应的电磁波纷纷断裂，猛地向外膨胀。

罗兰的脑袋似乎随着这膨胀而吹气球般变大，让他发出痛苦的哀嚎。

胀大到了极限，无声无息间，烟花绽放了。

红的、白的，洋洋洒洒如雨落下。

……

“……从放射性物质里，我找到了微量的新元素，完美地符合了我描述的放射氦原子核而衰变成新元素的现象……”

“……从人类学会魔法开始，将其他元素炼制成黄金的梦想就从未断绝，这不仅仅是我们对财富的渴望，更是对世界真实的向往，想要将物质变化的奥秘掌握在我们人类手中！”

“可是，几千上万年来，没有任何一个炼金反应可以做出物质根本层次上的改变，不需要恒定魔法阵就能继续存在的改变……我们人类似乎止步在了物质奥秘的门前，止步在了所谓的神灵禁区之前……”

“现在，从原子的内部结构出发，从衰变的本质出发，我们可以找到真正改变物质、创造新元素的道路！按照我的理论，虽然成本和成果或许不成比例，但却代表着我们真真实实地踏入了神灵的禁区，接触到了物质的奥秘，即将完成无数代魔法师的梦想！”

“这是奥术的一大步，更是人类文明的本质提高！”

“这条道路艰难危险，希望大家能够和我一起继续深入。”

将厚厚如同书籍的论文整理好，路西恩在抬头写上：

“新炼金术”！

窗外春雷炸响，万物勃发。

第一百二十八章 前后两代

听到雷声，路西恩抬头望向窗外，只见蒙蒙微光里，细雨纷飞，时间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到了清晨。

关掉魔法阵、炼金装置，路西恩端起白釉瓷茶杯，走到窗边，推开没有了魔法阵保护的窗户，扑面而来是清新而潮湿的空气，春意盎然，让人精神抖擞，朝气蓬勃，又是美好的一天。

想到桌子上放着的那几乎可以说是十几篇论文集合的“新炼金术”理论体系，想到将量子概念引入了原子内部结构，路西恩深深吸了口新鲜美味的空气，半是感叹半是自嘲地在内心低语了一句：

“大爆头时代来临了。”

这即将开始的领域，将比过去每一次颠覆性的奥术历史更光怪陆离，更匪夷所思，更背离人的直观感受，那只“猫”带来的讦问更是无异于一场头脑风暴。

……

电磁王国内，一块块磁石坍塌毁灭，一道道电流突兀消失，一段段弧光化成满天电蛇，与摧毁所有的巨大闪电一起狠狠劈在地面，劈在了魔法塔之上，将魔法塔张开的透明防御层层击穿。

“要毁灭了吗？老师……”巴雷克望着剧烈摇晃的窗外，看到周围已经出现了一条条黑色的裂缝。

突然，周围一道道电流汇聚，瞬息之间就变成了一条粗大的电蛇，它绕着魔法塔盘旋往上，张开嘴巴，吸收着劈下来的巨大闪电，身体膨胀到了极限。

电蛇一下炸开，就像绽放了满天银白的烟火，无形无质的电磁波不管是肉眼可见，还是无法直接看到，都充塞整个半位面空间的凸显出来，仿佛潮起潮落的波浪。

波浪从中断开，密密麻麻地断开，似乎变成了无数小段，但它们总的形状依然构成波的样子。

这样的异景刚刚浮现，在巴雷克反应过来前就无法抗衡真实存在般烟消云散、戛然而止了。

一切恢复了原状，“电磁王国”稳定了下来，但到处充满了残破的气息，能够流动的电光、依然存在的磁场不到之前百分之十，有的地方更是出现了让人心悸的虚无黑洞。

伴随而来的则是一声长长的叹息。

“老师……”巴雷克再次脱口而出。他非常清楚，传奇魔法师的半位面就是自身认知世界的外在投射，半位面已经变成了这样，那老师的认知世界可想而知。

还是一丝不苟戴着假发发套、金丝边眼镜，布鲁克从楼梯处走了下来，脸上是不正常的暗红，他摇了摇头道：“还是没办法将光量子假设纳入波动体系……”

“实验结果难道……”巴雷克下意识发问。

布鲁克略显黯然地道：“虽然已经些心理准备，但看到所有的实验结果都完美符合光量子假设时，我还是有点难以接受，于是认知世界动摇了，后来我试图理解这个假设，将它与波动说融合，重构认知世界，却找不到突破口。”

年纪已经半老，可这个时候的巴雷克还是表现得惊慌担心：“那老师您的认知世界？”

“破碎凝固了。”布鲁克捏了捏自己的额角，流露出沧桑的气息。

意料之中却又无法相信，巴雷克比布鲁克本人还表现得难以接受：“这岂不是说老师您从此停滞不前？”

“对。”布鲁克倒是显得从容镇定，不忘自嘲地摇了摇头，“该感谢实验条件的限制和外出寻找神秘空间，要不然三年前第一次看到伊文斯的光量子假设时，如果我有能力当场进行实验，恐怕就是认知世界直接坍塌，‘电磁王国’彻底毁灭的下场，若是在阿林厄，那恐怕会毁掉半个城市，幸好，有了这几年的缓冲理解，以及各种实验结果的反馈，我不至于粉身碎骨。”

对于这种认知世界半固化，并投射开创出半位面的存在，认知世界的坍塌已经不再局限于自身，还将影响周围的主物质世界。

所以，布鲁克毁掉半个阿林厄的说法并不夸张，这还是建立在阿林厄拥有世界上数一数二迷锁防御的情况下，换做伦塔特、阿尔托，那绝对是整个城市连同附近的小城、庄园一起被爆发的电磁风暴完全毁灭的下场。

“该死的伊文斯！”虽然理智上知道这件事与路西恩无关，但情感上巴雷克却完全无法接受，咬牙切齿地愤怒说道。

布鲁克摆了摆手，脸色已经由暗红转为苍白：“如果他提出并坚持的是荒谬理论，我会和他战斗到底，但是实验结果已经初步证实了他的光量子假设，这就说明错的是我而不是他，是我在错误的道路上太过坚持，难道我们该去恨这个世界没有按照我们想要的形式存在？”

哪怕认识世界破碎凝固，布鲁克也从容不迫，依然保持着绅士风度，甚至还开起了玩笑，丝毫没有咆哮嘲讽的表现。

他与费尔南多属于完全不同的两类人，相同的地方在于对未知的敬畏，对奥术的热爱。

“可是……”巴雷克脸上还是焦灼忧虑、关心痛恨的表情，之前几个小时还好好的老师，怎么就受创严重，从此停滞不前了？

布鲁克背着双手走到客厅的窗边，嘿了一声：“这对我来说，既是绝望，也是希望，既是打击，也是机会。”

“恩？”巴雷克不是太明白。

布鲁克伸出右手，五根手指分开：“不提真理之神是否存在，从有历史记载开始，能够从传奇领域的巅峰踏入银月爱特娜这个层次的强者，除了祂自己，只有四个，地狱之主，深渊意志，死灵界神秘存在，以及教皇。其中前三个据说与爱特娜一样，是天生处于这个层次。”

“老师，这么多任教皇不是都达到了这个层次？”巴雷克不解地问道。

布鲁克咳嗽了几声，气息有点虚弱：“对我来说，借助‘真理之神’力量晋升的教皇只是一个符号，真理之神‘地上代言人’的符号，不管经历了多少任，强的都不是教皇后面带着的名字，而是教皇这个单词本身，所以只能算作一个。”

“确实如此。”巴雷克点了点头。

布鲁克看着外面残破不堪的“电磁王国”，声音平缓和雅地道：“所以，能够从传奇巅峰晋升‘类神’领域是一件难到了极点的事情，从远古到现在，只有教皇办到了，哪怕天才如太阳王塔诺斯、我的老师，也止步在这个阶段，难以找到有效的途径。这次寻找死灵界神秘存在和银月爱特娜碎片的行动，或许能带来希望，但更大可能是依然迷茫。”

“在这个层次停步不前，不是什么急迫和要命的事情。”

巴雷克悄悄松了口气，对，即使认知世界破碎凝固，老师依然是传奇巅峰的存在，是除去三个不常出现的‘类神’之外，站在世界顶峰的强者，而且哪怕不破损，也似乎晋升不上去。

“这次认知世界的破碎凝固虽然让人绝望，但未尝不是一次机会。”布鲁克声音变得低沉，“通过这次的实验，我看到了波动说的巨大漏洞，等我能彻底弄清楚电磁波，弄清楚它为什么能表现出波和粒子两者的特性，或许就是我认知世界重构，一举突破传奇巅峰的机会。”

看着刚经受极大打击却依然表现出强烈进取心，没有一丝一毫颓废沮丧的老师，巴雷克就像刚成为布鲁克学生时那样，用崇敬的目光看着他。刚才老师举例天才魔法师时，虽然用的是太阳王塔诺斯和道格拉斯议长两位阁下，可在自己心里，在魔法议会绝大部分奥术师心里，他都是不逊色于前两者的天才。

建立庞大的电磁王国，解构古代魔法体系，不到五十岁就获得大奥术师头衔，年仅八十就成为传奇巅峰的存在，有谁能超过？

“老师，实验结果要公布出去吗？”巴雷克想到了这件事情。

布鲁克点了点头：“公布吧。”

“可是……”巴雷克害怕大面积爆头事件发生。

布鲁克叹息了一声：“我是波动说体系的开创者，也是完善者之一，所以三年的潜移默化之下依然会认知世界破碎凝固，其他魔法师经过这三年各方面信息的熏陶，顶多受到重创。”

“可还是有极端顽固的那些。”巴雷克依然有些犹豫。

布鲁克的声音变得冷酷：“三年过去都还会爆掉自己脑袋的，三十年过去也一样，顽固已经进入了他们的细胞，奥术和魔法发展的脚步不会等他们。”

“路西恩·伊文斯如果想成为大奥术师，那他就要踩着破碎头颅、乳白脑浆、鲜红血液铸就的阶梯往上，有的时候，这比真正的战争还残酷。”

上一次大规模颠覆事件就是布鲁克带来的。

“那我帮老师您整理好论文，由您自己撰写开头。”巴雷克身体有些发冷地道。

布鲁克轻轻颔首：“去吧，我休息下再做个实验。”

“什么实验？”巴雷克疑惑地问道。

布鲁克自嘲地笑道：“既然光量子假设符合实验结果，我们就暂时将光当做粒子来对待，而一个粒子不应该只具备能量，还应该有动量，考虑到波长的关系，我打算用新发现的X射线轰击不同物质内的电子，看能否发现动量改变的现象。”

“想不到，我有为了证明粒子论而忙碌的一天。”

……

罗兰的魔法塔内。

马努埃尔等人正焦急等待，快天亮时，魔法塔突然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

“实验室发生事故，呼叫主人，呼叫主人……”

“没有回应，没有回应，进入检查阶段……”

“未发现毒素泄露、未发现诅咒蔓延、未发生危险生物……自行打开实验室之门……”

炼金生命冷漠的声音传来。

马努埃尔和狄安娜对视一眼，似乎想到了什么，飞速冲向实验室，穿过打开的大门，然后看到了一幕他们终生也无法忘记的场景。

穿着灰色魔法袍，没有了脑袋的尸体躺在地上，四周溅满乳白和鲜红交杂的污点，墙上、实验台上、白纸上、魔法阵透明能量罩上，斑斑驳驳，全部都是，时而能看到破碎的细骨。

这具尸体的胸前戴着银底九道黑环和黑底九颗银星的徽章，挂着冰雪勋章和银月奖章。

第一百二十九章 冲击

“老师……”狄安娜的声音虚弱飘渺，仿佛陷入了一场永远也不会醒的噩梦。

马努埃尔略带沧桑的黄褐色瞳孔中是预料之外的痛苦和惊恐，他本以为老师再顽固，有了这三年各方面的缓冲铺垫，也顶多是认知世界破碎凝固，不会危及生命，以他九环大法师的魔法实力，即使将来年龄接近三百了，也能转化为巫妖或是以其他方式延续生命，未必不能找到那渺小的机会重构认知世界，可现在……

“不！老师没死，老师一定还没死！”科瑞斯特尔无法接受地大声喊道，满头白发随着他的剧烈摇头变得颇为凌乱，衬托得布满皱纹又异常扭曲的脸分外狰狞，“老师用了生命藏匿术的！”

作为九环大法师，罗兰有足够的能力和知识预防意外“死亡”，虽然不像巫妖的护符命匣那样好用，但生命藏匿术也足够应付绝大部分情况了。

狄安娜将脸埋在双手里，痛苦颓丧地“梦呓”：“没用的，没用的，这是认知世界彻底毁灭，即使有护符命匣也复活不了……”

对现阶段魔法师来说，灵魂和肉体生命力可以通过命匣、生命藏匿术等魔法分割，只要命匣等隐秘保存的物品不破碎，本人就不会真正死亡，可认知世界却是比灵魂还虚幻飘渺的存在，似乎根植于魔法师的意识，无法被魔法、神术和骑士手段攻击，也自然无法被它们作用，所以无法分割，无法复制，一旦认知世界坍塌毁灭，带来的就是真正意义上的死亡。

比如传奇魔法师的半位面虽然是冥想环境在真实世界投射构成，认知世界的变化会带来它的相应变化，但反过来却并不成立，哪怕半位面被敌人强力摧毁，也不会影响传奇魔法师自身的认知世界，再比如，幻术中通过构建颠覆性理论让敌人认知世界坍塌，脑袋爆掉，顶多使得他现实浑浑噩噩，一时陷入茫然呆滞的状态，要想将幻术中的认知世界坍塌和脑袋爆掉映照到现实，目前只有“梦魇之王”可以办到。

而从认知世界“坍塌毁灭”中复活，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的认知世界根本没有彻底坍塌。在有心理准备或早就有所动摇的情况下，认知世界是处于破碎凝固和坍塌毁灭两种情况之间，可以在它的毁灭蔓延开来前抓住机会转移灵魂，用脑袋的爆炸抵消冲击。当然，对没有命匣和其他复活手段的魔法师来说，这种可能也等同于认知世界的彻底毁灭。

“老师怎么会这样？是谁害了他？是路西恩·伊文斯要阻止他完成实验吗？”科瑞斯特尔声音癫狂地吼道，踏着满地的脑浆血液冲向实验桌。

看着巨大打击之下似乎已经神志不清的科瑞斯特尔，马努埃尔和狄安娜一时被他疯狂暴虐的举动震住，加上目睹罗兰没脑袋尸体带来的震撼惊恐，他们仿佛连反应都变得迟钝，木然而迷茫地看到科瑞斯特尔拿起实验笔记阅读，看到他不敢置信地望向魔法阵和炼金装置。

“一定是被人篡改过的！一定是！”疯狂的科瑞斯特尔开启魔法阵，进行最后一组数据的实验。

篡改……马努埃尔茫然地想着，过了不知多久，他突然醒悟过来，一边施展魔法试图阻止科瑞斯特尔，一边大声喊道：“快住手！”

声音刚落，他面前就一片血红惨白，脸上温温热热，腥味扑鼻。

啊！狄安娜这位五环魔法师就像无助小女孩一样尖叫了起来，科瑞斯特尔没有了脑袋的身体砰的一声倒在地上。

“又一个……”马努埃尔呆滞地想着，“……这种情况，我是不是该去找幻术师做个心理危机干预……”

“世界真实”频道受欢迎程度排在第五的节目就是《心灵鸡汤》——心理健康讲座，而第一毫无疑问是《阿林厄一周新闻回顾》。

深吸一口气，马努埃尔觉得自己已经猜到了结果，也接受了这个可能，于是往前走到实验桌前，拿起笔记，上面已经沾满了红色的“果酱”和乳白的“奶油”。

忍住恶心，用魔法将它们清除，马努埃尔仔细阅读起实验记录，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符合光量子假设？”狄安娜好歹也是五环魔法师，无助状态没有延续多久，勉强恢复了思考和说话的能力，一脸悲戚地问道。

高阶魔法师马努埃尔不知该用什么表情地点了点头：“是的，可以说初步证实了光量子假设。”

这符合他三年来慢慢动摇改变的认知，看到这个结果本应该欢欣鼓舞，因为这意味着他或许未来五年内就能晋升八环，但现在，地上两具无头的尸体，到处沾满的脑浆和鲜血，却让他笑不出来。

“这是老师的最后一篇论文，要替他发表吗？”狄安娜完全是意识流地回答，与之前的问题没有任何逻辑关系。

马努埃尔点了点头：“就说老师的实验结果证实了光量子假设，他也接受了这个理论，但不幸遇到意外身亡。我们至少不能让老师死后名誉受损，毕竟布鲁克阁下也在做这个实验，我们没办法隐瞒结果……”

“布鲁克阁下会不会有事？”狄安娜没去问有多少奥术师会相信自己两人提供的罗兰死因，而是惊恐地询问起布鲁克。

马努埃尔也一下变得惊慌：“我们马上返回阿林厄，将实验结果送到布鲁克阁下手中，希望他还没有开始实验……要是连他都陨落了，事情就恐怖了……”

“那我们要不要为老师……路西恩·伊文斯……”狄安娜含含糊糊地问道。

马努埃尔露出一丝苦笑：“如果科瑞斯特尔还活着，他肯定会选择报仇，他可是老师后裔里唯一争气的，也是最受照顾的。我个人虽然因为这件事情，会对路西恩·伊文斯有着发自内心的憎恶，但真要说这是他的责任，也谈不上来，又不是他提出的实验设计，也不是他完成的实验。或许将来我会因为这种感情而反对他的理论或建议，可直接报仇，我做不到。”

最重要的是，自己早就动摇和劝过老师。

“我也是。”狄安娜心理活动和马努埃尔差不多，但却多了其他方面的考量。

路西恩是六级奥术师、六环魔法师，传闻由于影响因数带来的变化，他的奥术积分已经接近九千，要不了两年就能成为七级奥术师，这样的人物哪是自己这种四级奥术师、五环魔法师能够报复的？而且路西恩的背后还站着汤谱、克洛伊等高阶的同学，还站着大奥术师风暴主宰阁下！

……

不知道罗兰已经陨落的路西恩正品着红茶，享受着春天美妙的清晨。

忽然，路西恩精神力场有所触动，缓缓转头望向门边，只见依然残留桀骜气质的斯普林特打开实验室大门，沉思着走了进来。

“斯普林特，这么早？”路西恩微笑问道。

斯普林特吓了一跳，已经成为二环魔法师的自己居然对老师的存在毫无感应，他可是没使用任何魔法手段！难道老师在魔法实力或灵魂、认知世界上又有了本质提高？

“我，我这段时间都这么早来，抓紧时间做些自己的实验，家里的实验室比不上原子研究所。”还没见过风暴主宰的斯普林特谁都不服，就怕自己的老师，老老实实地回答了问题。

路西恩轻轻点了点头，端着白釉瓷茶杯离开窗边：“因为杰罗姆拿到霍尔姆皇冠奖，所以给了你刺激？恩，将好胜心和骄傲用在这方面的攀比上很好。”

斯普林特才不承认老师说对了，目光四处打量，发现实验桌上放着厚厚一叠论文纸：“老师，您又要提交论文了？这么多篇？”

“算是一篇，过几天再提交。”路西恩声音平缓地说道。

“过几天？《奥术》就要发行了，迟几天就赶不上这期了。”斯普林特毫不怀疑自己老师的论文能上《奥术》期刊，尤其老师这段时间是废寝忘食地研究，成果必然惊人。

路西恩微笑摇了摇头：“再等等。”

斯普林特刚要发问，实验室的大门就再次打来，安尼克、海蒂、卡特里娜、蕾依丽雅、切莉等学生鱼贯而入，然后被早就到来的两人吓了一跳。

路西恩满意地点了点头，作为老师，看到学生都很勤奋，那是肯定开心。

三年过去，除了切莉在去年才成为正式魔法师，其余几位的魔法实力都已经是二环，提升最快的安尼克更是触摸到了中阶的门槛。这就是奥术理论发展，并跟着路西恩长期接触最前沿领域的好处。

……

索拉尔群岛上，布莱克等居住于分部魔法塔的奥术师聚集在大厅里，准备一起收听“世界真实”频道，并展开讨论。

今天是《奥术》等期刊发行的日子，如果没有拖延，“世界真实频道”早上九点的《魔法观察室》将会把各个期刊需要关注的论文提一提。

这对阿林厄以及伦塔特的魔法师来说或许没什么意义，可其他分部、偏远郡的魔法师就相当喜欢这个举动，这让他们能第一时间接触阿林厄最新的奥术研究状况。

而索拉尔群岛分部的魔法师尤其喜欢，因为等上一期的《奥术》等抵达，下一期的《奥术》往往就要发行了，并且那么多的论文谁能一一看完，先听介绍，有了轮廓印象，再挑选阅读，能节省不少时间。

“……欢迎收听《魔法观察室》，我是你们的老朋友‘猎鹰’。”

醇和的男低音从收音机里传出，“我已经拿到了第一批发行的十本期刊，现在先介绍最受大家关注的《奥术》。相信所有奥术师都对布鲁克阁下、罗兰先生的实验结果充满期待，这一期上面会有吗？”

“实验结果……”布莱克握紧了拳头。

其他奥术师也同样的紧张期待、兴奋激动，推翻光量子假设，捍卫波动说统治地位了吗？

“恩，我在题目上找到了两篇论文，分别是布鲁克阁下和罗兰先生的，先让我们看看布鲁克阁下的论文……”

短暂的停顿中，布莱克发现自己变得有些焦急，其他奥术师同样如此。

几秒钟后，“猎鹰”醇厚的声音带着点苦涩地念道：“……虽然我是为了否定光量子假设而进行的实验，但实验结果、图像却完美地符合了光量子特征，我不得不承认，我的‘否定尝试’反而初步证明了光量子假设……”

什么？布莱克愕然地抬起了头，神智少许模糊。由于只是听到转述，没有直接看见论文，他受到的冲击相对较小，而且他的冥想环境早就有了动摇改变，所以只是两股鲜血从他鼻子内流淌出来，灵魂受到轻微创伤。

可他刚抬起头，一股火辣辣的液体就浇在了他的脸上，糊住了眼睛，溅入了嘴巴，腥味直冲脑门，眼前红白如同鲜花盛放。

“……索尼娅爆掉脑袋了……”其他奥术师茫然惶恐的声音接连响起，一具身体轰然倒地。

脑袋？反应过来的布莱克只觉强烈的恶心上涌，侧过身体吐得稀里哗啦。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反而有点庆幸，还好分部只有一个……

第一百三十章 幸灾乐祸

阿林厄，议会总部魔法塔。

始终朝气蓬勃的蕾切尔将魔法袍变成了暗黑的颜色，以此昭示自己的心情，沉重压抑，紧张等待。昨天都还没有打听到布鲁克阁下、罗兰先生的论文提交，他们会赶在《奥术》期刊发行前通过审核吗？实验的结果究竟怎样？是否否定了路西恩的光量子假设？

即使受好友萨曼莎的影响，蕾切尔这三年的认知世界已经变化了很多，称不上坚定的波动说支持者，甚至更偏向于准确预言出种种光电效应实验现象的光量子假设，可从学徒开始就受到的熏陶，那经典的双缝干涉图像和布鲁克亮斑都在提醒着她，光有着明显的波动性质！

“难道真的像路西恩说的那样，我们该从更高的层次和角度来看待波和粒子的问题？”有些迷茫的蕾切尔在踏上升降梯前收回了右脚，拐弯去了兑换区，虽然到老师伊莎贝拉那里等待半个小时，应该就能看到最新一期的《奥术》，但她迫切地想要知道最终的结果。

步伐略微加快，临近兑换区时，蕾切尔发现前方挤满了人，不由暗叹道：“波粒争论果然受到了广泛关注，平时《奥术》发行，哪有那么多魔法师来抢着购买？高阶以下的奥术师有几个能完全看懂《奥术》上面每一篇论文？”

心中这么想着，不妨碍她向人稍微少一点的兑换台挤去，可层层叠叠的人群此时却没有一点声音传出，呈现无法言喻的压抑和绝望。

“发生了什么事情？”这让蕾切尔充满了好奇，于是转过了方向，依靠几个没有攻击性的四五环魔法辅助，挤到了被围着的兑换台前方。

啊……急促短暂的惊叫声只发出了半截就戛然而止，破碎的头颅，洒满一地的脑浆和鲜血，抓着一本摊开《奥术》的尸体，都以一种惊悚的方式映入蕾切尔的瞳孔。

周围奥术师们亲手杀过人的不在少数，可突然有人以这样的方式倒在面前，还是有点承受不住，毕竟认知世界被颠覆会爆头的事情，他们虽然耳熟能详，但实际上最近百年却范例不多，除了元素意志和苍白之手的中高阶魔法师曾经目睹过一次，其他人是从未见过，牧师、主教变成圣光火炬和烟花的场面倒是偶尔能遇上。

那些尚未接受过强制任务外出的低阶魔法师和学徒更是露出了又惊又怕的表情，嘴里不停唠叨着“路西恩·伊文斯”、“碎颅者”等单词，仿佛那是将要捏爆他们脑袋的恶魔主君。

“《心灵鸡汤》栏目很受魔法师喜欢，可却少有人找老师和我这种幻术师进行心理辅导和危机干预，这次之后，看来情况会发生很大改变……”蕾切尔极端压抑之中，思维却相当的脱轨。

不过造成压抑绝望气氛的最主要原因却不是这幅惊悚的画面，而是摊开的《奥术》上，那用粗黑字体写着的几行单词：

“……虽然我是为了否定光量子假设而进行的实验，但实验结果、图像却完美地符合了光量子特征，我不得不承认，我的‘否定尝试’反而初步证明了光量子假设……”

“——埃德温·布鲁克，大奥术师，传奇职业‘掌控之皇’四级”

蕾切尔微微扬起脑袋，四十五度角地看着大厅银色的天花板，与周围一样压抑安静：“从进入魔法学校那天开始，我就没想过波动说会有这么一天，它不是应该像这座魔法塔，像道格拉斯议长阁下和布鲁克阁下的理论体系一样永远屹立不倒吗？”

“这个世界似乎变得不认识了……”

蕾切尔难得的多愁善感，然后在一种奇怪的悲伤情绪里悄悄脱出人群，茫然地回到魔法塔大厅，然后踏上升降梯，抵达奥术审核委员会，敲响了老师伊莎贝拉的办公室大门，仿佛一个在寻找“母亲”温暖怀抱慰藉的孩子。

“进来。”伊莎贝拉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听到伊莎贝拉的回答，蕾切尔才猛然惊醒，自己怎么就走到了这里？正常不是应该去“原子研究所”旁边的“脑波和激素中心”等待老师吗？老师不是应该九点才从魔法塔出发吗？

轻轻推开半掩的房门，蕾切尔看到老师的魔法袍变成了黑色长裙，胸口戴着一朵白花，顿时惊愕地问道：“谁过世了？”

“罗兰，科瑞斯特尔……”伊莎贝拉脸色有些悲戚地说出几个名字。她不是最近才晋升的高阶魔法师，与那些顽固的老法师或多或少有点交情。

“罗，罗兰大法师吗？”蕾切尔脑海里浮现出那个高瘦的顽固老头形象，但印象最深刻的却是他胸口的一排徽章，那是一道道耀眼的光环。

伊莎贝拉轻轻颔首，眼睛里泛着粼光：“是的，一位大法师陨落了，一位获得过电磁、光暗和热力领域最高荣誉的大法师陨落了，被奥术和魔法的发展淘汰了……”

“这……”蕾切尔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好黯淡好残酷。

伊莎贝拉没有多少情绪地“笑”了一下，安慰道：“不要绝望，不要迷茫，这是正常的。这让我想到了年幼时的日子，那时候每隔一段时间就能看到粒子论支持者爆掉脑袋，所以现在支持粒子论的才会那么少。你应该庆幸，这次有了三年的缓冲和铺垫，因此审核布鲁克阁下、罗兰论文的三位光暗领域委员才没有死亡，只是灵魂受创，需要几个月的时间来恢复。”

“恩。”蕾切尔从魔法史上看到过这段历史，那是布鲁克阁下绽放才华，颠覆了光的粒子论的时代，他踏着密密麻麻的破碎颅骨和脑浆鲜血登上了大奥术师的宝座，成为议会第二位传奇巅峰，甚至据说有一位道格拉斯议长的好友，当时最高评议团的成员，传奇魔法师都连同他的半位面一起毁灭了。

可是，从书本上读到这段历史是一回事，亲身体会“这段历史的再现”又是另外一回事，那样惊悚的画面，让人根本把持不住。

伊莎贝拉看到蕾切尔的脸色依然苍白，于是走到她的面前，抚摸着她的头发，母亲般安慰道：“这同样会是一个成长的时代。当初布鲁克阁下带来变化的几十年里，议会增加了海伦阁下、维森特阁下两位大奥术师，以及另外四位传奇魔法师，让议会高层的实力差不多翻了一倍，而大法师、高阶魔法师经过近百年的发展，数量更是变得远远超过以前，我记得小时候议会大概是二十多位大法师，现在有六十二……六十一位了。”

“这是我们的机会，一定要记住，不能盲目坚持，也不能轻易动摇，一切以事实为依据。”

……

霍尔姆光辉大教堂。

“罗兰，‘毁灭闪电’，净化序列第七十六位。”裁判所巨头巴哈欧拉面带笑容地念道：“科瑞斯特尔，‘血腥雷霆’，净化序列第二百六十九位……我真想给路西恩·伊文斯这位教授先生颁发‘黑夜天使’勋章，以表彰他在清除邪恶魔法师上面作出的卓越贡献。”

在霍尔姆王国待久了，他也学会了皇冠奖的标准用语，以此来嘲笑路西恩。

神圣骑士史东哈哈大笑：“一位大法师，三位高阶魔法师，二十七位中阶魔法师，以及更多的认知世界破碎凝固者，如果路西恩·伊文斯愿意成为守夜人，就凭这份功勋，他在守夜人中的排名就能进入前五！”

宗教裁判所的传奇强者只有三位，其中一位是归附的古代魔法师，所以也进入了守夜人排名，由于他曾经击杀过净化序列前三十的传奇，毫无疑问地排在了第一。而守夜人队伍里高阶虽然很多，九环层次的却不超过十位，净化过罗兰这种高序列九级奥术师、九环魔法师的就更加少了。

菲力贝尔也面带微笑，这是最近十年来最让人心情愉悦的消息了，对神职人员来说，光是波还是粒子根本没有关系——之前有人因此被圣光吞噬是由于布鲁克证明了光是电磁波，剥去了它的神圣属性，这才造成了惨案，至于光量子假设，菲力贝尔表示毫无压力。

他摸着自己浓密的白色络腮胡子，笑呵呵地道：“可惜布鲁克没有因此而陨落，要不然教皇冕下就必须给路西恩·伊文斯授予‘圣徒’称号了！”

“当初就有人提议直接称呼布鲁克‘圣徒’，可惜比起他，路西恩·伊文斯似乎还差了一点。”

听到这句明显调侃嘲笑路西恩的话，巴哈欧拉和史东是开怀大笑，声音里充满了幸灾乐祸的情绪。

“不过据说布鲁克也因受创严重，不知道有没有认知世界破碎凝固，如果有的话，那真是一件非常讽刺的事情，似乎是主安排好的惩罚。那时候，他是多么的风光，毁掉了不知多少魔法师的认知世界和神职人员的信仰之心，想不到却会有自身认知世界破碎凝固的一天。”菲力贝尔这一刻无比的虔诚，前所未有地相信真理之神的存在。

“唯真理永存。”听到这段话，巴哈欧拉和史东双双画起十字架祈祷。

祈祷完，三人对视一样，再次微笑起来，菲力贝尔幽默地道：

“要不要我们再为‘圣徒’路西恩·伊文斯祈祷一下，祈祷他安全渡过反弹，继续为主的荣耀事业努力？”

……

“新，炼金，术？”费尔南多一个单词一个单词地读着手中厚厚论文的题目，鲜红的眼睛充满怀疑神色地盯着面前从容镇定的路西恩。

第一百三十一章 造物和毁灭

路西恩这次心情非常放松：“老师，这是微观领域的论文，我从新发现的一种原子内部组成粒子和两种新元素出发，完善了您的原子结构模型，并将这个模型推广到了阐述炼金反应、电离、原子价态等理论的深层次含义上面。由于这个领域的研究涉及物质变化的奥秘，或许能完成炼金术士代代相传的梦想，所以我将这个理论体系命名为‘新炼金术’。”

“新发现的原子内部粒子和两种新元素？”费尔南多严肃凝重的表情缓和了下来，一边打开论文，一边随口发问。

颠覆掉原子不可分割的观点后，原子内部结构就属于全新的领域，似乎不管是什么样的成果都没有让魔法师认知世界坍塌的可能——这都是没有先例的理论，还没有哪位魔法师用它们来构建冥想环境。

所以，费尔南多这才基本放心，光量子假设被实验证实后掀起的狂风巨浪还未平息，如果路西恩再抛出什么颠覆性的理论，他都怀疑阿林厄会不会被草莓果酱和乳白奶油铺满厚厚一层。

虽然对有“老变态”外号的他来说，这样猎奇的场面或许会比较赏心悦目，但肯定会吓退任何有志于魔法道路的纯洁少年，如此一来，即使体系更贴近真实，晋升速度加快，也会由于后继人才绝对数量太少而让魔法议会实力萎缩。

“我从老师您氦原子流轰击金属箔的想法得到启示，也通过魔法阵让它们轰击气体，从氮气中轰击出了氢原子核，带有单位正电荷，可以初步判断为一种类似于电子的新基本粒子，之后从阳极射线的发现再次得到证实。而那两种新元素，我是站在老师您暂时放下的分析放射性物质的实验基础上，找到的新元素微量痕迹。”

路西恩看到费尔南多脸色缓和，大概能猜到他心中的想法，忍不住悄悄摇了摇头，这个领域将比过去任何领域都颠覆，因为它颠覆的将是魔法师的宏观认知，哲学世界观认知。

费尔南多已经看到了前面“质子”的部分，很正经地感叹了一句：“如果不是你的光量子假设让我和海瑟薇转移了实验重心，暂时放下了分析放射性物质的实验，或许我们已经发现了新元素的微量痕迹……”他顺便抹杀了对学生的夸奖。

说到这里，他翻到论文的对应部分，浏览了一下两种新元素的原子量等基本数据，脸色再次变得凝重：“这几乎可以说明，它们是由原本元素衰变而来，算是揭开了物质产生变化这个神灵禁区的一角，难怪你要取名新炼金术。”

“其实，结合前面质子的发现，已经可以构建一个阐述物质变化的理论体系。”路西恩表情不变地补充。

费尔南多脑袋猛地抬起，鲜红眼睛内无数电光闪烁，强大的压迫力将路西恩完全笼罩：“你明白自己在说什么吗？”

之前路西恩说的很谨慎，用的是“涉及”、“或许”等描述，费尔南多并未在意，这个领域本身确实会涉及物质变化，但现在，他竟然宣称已经构建出了一个理论体系。

能被称为体系，那就绝不是单纯的一两个假设！

“明白。”路西恩镇定地回答。

费尔南多依然凝重地问道：“你明白这是真正进入了神灵禁区，试图将造物的权柄拿到人类手中吗？”

“明白。”路西恩简短有力地回答。

费尔南多再次严厉询问：“那你明白它所代表的意义吗？”

“明白，足以改变时代，大奥术师头衔。”路西恩直视着老师的双眼，“不过我只是纯理论性的构建，具体的实验还得魔法和炼金水准提升后才具备常规完成的可能性，估计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验证。”

费尔南多闭了闭眼睛，接着一言不发地看起路西恩的论文，一直看到预言“中子”的存在时才微微点头：“合理的预测，这样不同元素的本质差别就出来了，能够解释元素周期规律、同等元素等现象，是对当前元素体系的包容，只等中子的发现了。而有了理论预测的方向，氦核粒子流轰击的手段等，估计要不了五年就会发现。”

“老师也承认粒子流轰击能成为常规实验手段了？”路西恩颇为期待地问道。

费尔南多好笑地瞪了他一眼：“你不是早就承认了吗？你的魔法塔修建得这么慢不就是在添加类似魔法阵吗？”

“老师您知道？”路西恩有点惊讶，没想到老师会去参观自己尚未完工的魔法塔。

“两个刻满魔法阵的半环型金属空心盒，银白的色泽，一种无法言喻的感觉。”费尔南多哪会承认自己偷偷关心学生，描述了一下路西恩魔法塔地下部分的模样后道，“我大概能猜到你想做什么。”

“电磁回旋加速器，让电子等粒子每绕行半圈就得到一次加速，获得更多的能量，从而有更好的轰击效果……”路西恩大略介绍了一下设计理念，“从理论上来说可以加速到任意高的能量，但受限于诸多因素的影响，只能在一定范围内，但也将比以前得到更高能量的粒子，产生更好的轰击效果。”

路西恩含糊了一下，不可能明说是受限于相对论效应。

“任意高的能量，粒子轰击……我越来越觉得你要毁灭世界了……”费尔南多重复了一遍关键词，揉了揉眉头，“不过这是值得提倡的思路，我的半位面实验室也得布置一个。”

他同样也是实验狂人。

“等我成为传奇，有了自己的半位面，有了足够的能量，我就要布置大型粒子对撞装置。”路西恩不介意在老师面前表现一下自己的“理想”和“狂热”。

费尔南多不置可否地笑了一声，继续埋头审核论文，有了质子、中子和电子的原子内部结构模型，有了衰变现象的证实，就基本有了物质变化的理论阐述，所以，对于这一点他不再感到意外，一直看到路西恩将量子化概念引入电子轨道，才呲了呲牙：“在布鲁克实验证实光量子假设前，面对这种思路，我会狠狠骂你一顿，但现在，光都能量子化了，电子轨道量子化也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情。”

路西恩笑而不语，这就是自己等待的时机。

“不过电子居然是空间跳跃，不经过中间位置，还是有点让人无法相信，难道是性质特殊？”费尔南多用自己的理解阐述轨道跃迁。

路西恩本以为跃迁这个不连续概念会被费尔南多咆哮一番，却一时忘了这个世界上有空间跳跃这种现象，让魔法师们在类似描述上比较容易接受，所以低声道：“量子化后出现的自然结论，暂时不知道原因。”

从这个模型出发做的几个预言，费尔南多只是大略看了看就继续往下，等看完外层电子与炼金反应的关系论述，电离、原子价态的本质描述之后，他才放下论文，用一种相当郑重的语气道：“你的‘新炼金术’体系依然还是与经典电磁理论有矛盾，或许还会有修改，不过原子核结构与物质变化，核外电子与炼金反应这两面论述，我初步认可。”

“从人类学会魔法以来，就有了炼金，但你是第一个真正指出什么是炼金的人！”

费尔南多很少如此表扬人，让路西恩都有点老脸微红，不过议会的“炼金领域”也算发展奇葩，都快到物质变化阶段了，有机物结构和合成还处在初级层次。

“你这个理论提出后，炼金派系就真正被纳入了元素体系，如果海瑟薇能吸收消化你的理论，并完善纠正它，那或许要不了多少年，她就能晋升传奇巅峰。”费尔南多颇为感叹地道。

路西恩更关心自己的老师：“那老师您呢？”

“我？擅长太多领域，晋升速度一直都比较慢，而原子结构、物质变化与我的传奇职业关系不算太深，除非物质变化与能量爆发、高温产生联系上，我才能因此成为传奇巅峰。”费尔南多自己嘲笑了自己一句，他也知道擅长太多领域，总是分心的后果。

路西恩“哦”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费尔南多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等这个理论体系被证实、修改和完善，你应该就能通过认知世界与真实世界的交互逐步得到物质变化方面的魔法花纹，并逐渐创造属于自己的传奇职业。从你这个理论体系的本质来看，也许等你成为传奇巅峰或者‘类神’时，就能直接操纵基本粒子和能量，组成各种物质，因此称号可以叫做‘造物主’。”

“这不是向教会挑衅吗？”路西恩笑了笑，如果真能操纵基本粒子和能量，那聚变反应岂不是也能完成？到时候是叫造物主呢，还是叫毁灭主宰呢？

造物和毁灭，从基本粒子方面来说，本就是一体两面。

费尔南多好笑地看着路西恩：“你提出这个‘新炼金术’体系，直接宣称即将进入神灵禁区，难道不是向教会挑衅？”

“带着论文，我们去找道格拉斯，然后筹划一下，争取在教会震怒前，给他们打击。哼，这几天他们看‘歌剧’也看得太开心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 “疯狗”

道格拉斯的半位面魔法塔中。

看着最新一期的《奥术》，阿尔蒂尓哈哈大笑：“果然证实了，果然证实了！可惜我当时没有在布鲁克的实验室里，没有看到他的表情，一定很惊愕吧，一定很绝望吧！更可惜的是他没有像罗兰那个白痴一样直接认知世界坍塌，否则我做梦都会笑醒！”

畅快，狂喜，他毫不掩饰自己的心情。

诺曼感受到阿尔蒂尓的得意张狂，忍不住咳嗽了两声，不愧是有“疯狗”称号的阿尔蒂尓。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似乎在借助道格拉斯的实验室验证期刊结论后灵魂受到不小创伤——为了寻找定位神秘空间，议会的传奇魔法师们都是全力以赴，时常外出，因此道格拉斯虽然很关心光量子假设的验证，改进魔法阵的速度也没有超过罗兰，不过在看到《奥术》期刊提供的实验设计后，他只用了短短半个小时就完成最后改造。

旁边的鲁契亚娜面带微笑，多年压抑终于抒发了出来，心情前所未有的愉悦，不过以她的性格，还做不到阿尔蒂尓这么嚣张：“路西恩·伊文斯不愧是最有希望成为大奥术师的年轻一代，他的光量子假设真是从我们这些粒子论支持者未曾想象到的角度出发，我有些喜欢量子假设了，也许世界真的是不连续的……”

“如果不连续，那微积分怎么办？”阿尔蒂尓痛恨地看着鲁契亚娜，呵斥了她一句，虽然他已经将五万个奥术点给了路西恩，被路西恩用来偿还风暴主宰的借贷，但不代表他就完全接受了量子假设，在他看来，这只是粒子论的变种，与世界不连续无关，“量子假设肯定有错误的地方，必须做出改变，哪怕路西恩站在我面前，我也会这么说！”

鲁契亚娜只是表达下自己喜悦的心情，话里面都是“有些”、“也许”作为前缀，却被阿尔蒂尓仇视，于是脸色略微阴沉，暗骂道：“疯狗！”

阿尔蒂尓完全没在意诺曼和鲁契亚娜的态度，拿起一份情报阅读，接着发出得意阴狠的大笑：“罗兰，科瑞斯特尔……一位大法师，三位高阶魔法师，二十七位中阶魔法师，以及更多的认知世界破碎凝固者，这群该死的波动说支持者总算得到该有的结局了！当初他们炫耀胜利的时候，有没有料到过会有今天？布鲁克踏着鲜血脑浆登上大奥术师的宝座时，有没有想过自己也会认知世界破碎凝固？”

他心里面的怨毒痛苦似乎比所有人想象的都深，哪怕同样都是粒子论支持者，鲁契亚娜也皱了皱眉头，都是议会的法师，而且已经死掉，有必要用这么诅咒张狂的语气吗？

诺曼脸上已经浮现出愤怒，就要和阿尔蒂尓争执，不过他表情一僵，恭敬地道：“老师。”

道格拉斯已经从魔法塔上层走了下来，他微微皱眉对阿尔蒂尓道：“注意风度，光的双缝干涉现象等还无法用光量子假设解释，我们必须保持谦逊谨慎的态度，而死去的都是我们魔法道路上的同伴，或许有过争执，却是一致的对外，一同壮大议会。”

“是，老师。”阿尔蒂尓收敛得意笑容，“这次的事情多亏了路西恩·伊文斯，可惜三年前他没办法直接完成精确实验，不知道他现在会是什么心情？又在研究着什么？”

“听说路西恩·伊文斯在模仿风暴主宰阁下进行粒子流的轰击。”诺曼是事务委员会的一员，魔法工程部就属于他分管的范围，所以魔法研究委员会调集高阶魔法师为路西恩改造原子研究所的事情他了解得比较清楚。

道格拉斯轻轻颔首：“费尔南多带着路西恩过来了，他大概在研究什么，你们问问就知道了。诺曼，如果你心里不舒服，就回去吧，不用强迫自己见他。”

诺曼神色有点黯然：“不管如何，实验结果说明一切。”

“这么巧，我正想当面感谢他，并和他交流的。”鲁契亚娜却又惊又喜。

她在用光量子假设改进自身的“精神粒子冥想法”，积累了不少问题，这里面有的可以向老师道格拉斯请教，有的则最好和光量子假设提出者探讨，这样帮助更大。

阿尔蒂尓表情激动：“我得问问他还有没有颠覆波动说其他实验的思路，我们必须乘胜追击，将波动说的统治地位彻底推翻！”

也将议会大部分中阶以上魔法师送入地狱？鲁契亚娜横了阿尔蒂尓一眼，她可不喜欢这么激进的事情。

过了几分钟，穿着黑色双排扣长礼服、戴着单片眼镜的路西恩跟随风暴主宰走进了这间小客厅。

“你们又有成果？需要我帮忙？”道格拉斯看到风暴主宰手中拿着的厚厚论文。

费尔南多直接将论文飞给道格拉斯：“路西恩的‘新炼金术’，你自己看吧。”

他鲜红双眼环视了一圈，不管是疯狗般的阿尔蒂尓，还是诺曼、鲁契亚娜都下意识退后两步，不敢用精神力窥探论文的内容。

道格拉斯见费尔南多这种表现，慈和的脸上表情收敛，用他专注又疑问的独特神色开始阅读。

读着读着，道格拉斯嘴巴张开，右手扬起，似乎要用手势加强自己的语气，但他又强行忍住，继续读了下去。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整整两个小时过去了。

阿尔蒂尓、诺曼等人虽然经常一次实验就是两三天，但这样无所事事地等待也颇为煎熬，而且为了不打扰道格拉斯，他们又不敢说话，甚至连隐秘传讯术、心灵连线等魔法都没有使用。

在古代魔法帝国覆灭时，道格拉斯就已经是大法师，在老师学生的关系上深受过去的影响，他可以和蔼亲近地关心学生，学生却必须保持一丝不苟的尊敬态度。

道格拉斯将论文放在旁边的胡桃木桌子上，闭上眼睛，沉思了半个小时，似乎在自己的认知世界里模拟着什么。

“过去我们总是被教会指责为亵渎神灵的荣耀，妄图踏入神灵的禁区，可我们都很清楚，我们只是剥掉了一些东西的神圣外衣，距离他们的指责还有很远，但现在，从你论文理论体系出发，我似乎已经站在了神灵禁区之前，只等着实验证实来推开大门。这次，我们可以无愧于教会的指责了。”

道格拉斯异常郑重地说道，“不过，一切必须以实验结果为准，你的理论体系必须等到‘中子’发现，高能轰击改变元素等结果出来，等到你的预言一一实现，才能得到完整的评价，这是我之后的每一位大奥术师提出理论体系时都经过了的阶段。”

他的理论体系深入人心之后，才有大奥术师这个头衔的出现。

说话时，道格拉斯的神情略微激动，什么是接近世界的真实？什么是发现魔法的奥秘？这就是！

造物的权柄是魔法师的最高追求之一，可从未像今天这样接近！

如果人类都能做到神灵才可以办到的事情，那神灵又有什么存在的价值和意义？

“什么？大奥术师？神灵禁区？”阿尔蒂尓尖锐激动地问道。

道格拉斯看了费尔南多一眼，见他轻轻点头，于是没再对自己的学生保密，反正路西恩即将提交论文：“路西恩的新炼金术，‘洞悉物质奥秘、掌控造物权柄’的理论体系，一个称得上改变时代的理论体系。”

“什么？”诺曼嘴巴微张，不敢相信会有这样的事情。

鲁契亚娜因为漫长等待而出现的疲惫烦躁消失一空，赤红的眼睛茫然地看了看道格拉斯，看了看他手边的论文，又转头看向平静内敛的路西恩，难道几年、十几年后又将出现一位大奥术师吗？未满三十，或者四十岁的大奥术师？

看着俊秀安静、温文尔雅的路西恩，她似乎很难想象这样一位男士居然宣称可以掌控造物权柄。

她突然明白了神职人员的心态，他们绝对无法接受他们心目中的神是和他们一样的“人”！

阿尔蒂尓比嘲笑怨恨波动说支持者时还要激动地摇头：“不，这不可能，怎么可能真正踏入神灵禁区！”

他仿佛失去了理智，冲到了道格拉斯身边，拿起了路西恩的论文。

费尔南多刚要阻止，却见道格拉斯微微皱眉，摇了摇头，于是静观其变，而路西恩觉得自己似乎猜到了点什么。

“质子……中子……电子……都还没有实验证实的预测就敢宣称掌控造物权柄，解析物质奥秘？”阿尔蒂尓脸孔扭曲地看着路西恩。

路西恩平静地回答：“关于‘质子’的存在，如果你不相信，我们现在就去议长阁下的实验室重复，而中子的预测可以从原子量数据、质子质量、电子质量、电中性等方面预测，逻辑上应该算是严谨自洽。”

“好，我们去实验！”阿尔蒂尓拿起论文转身迈步，然后看到路西恩毫不慌张、不急不慢地跟了上来。

路西恩自信地点头：“好，我从两个实验来证实。另外，放射性物质内的新元素痕迹现在应该可以简单发现了。”这是指“海瑟薇的同归术”。

对于这样的变化，诺曼和鲁契亚娜是完全地茫然无措，不知怎么回事，为什么阿尔蒂尓会如此质疑路西恩的实验？难道他讨厌像布鲁克那样年纪轻轻就获得大奥术师头衔的人？

“一定是实验造假，一定是……”阿尔蒂尓见路西恩态度笃定，论文的实验设计真实可信，数据详实充分，脸上终于露出疑惑动摇的神情，“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进入神灵禁区……”

路西恩眼前一亮，只见阿尔蒂尓体内冲天而起一道圣洁的光芒，璀璨明净，将所有都吞噬一空。

力量波及过来，被早有准备的道格拉斯压制平息。

点点灿烂烟花梦幻飘落，美得让人心悸，路西恩看着这一幕，之前的隐隐预感终于得到证实。

“‘疯狗’阿尔蒂尓绝不是真正的疯狗……”

“难怪他要向波动说发出战斗宣言，连续两次……”

“如果他坚持粒子论真得顽固到这种程度，当年就应该爆掉了脑袋……”

第一百三十三章 信仰之心

“道格拉斯，这就是你的学生？”璀璨烟火散尽，费尔南多略带嘲讽地说道。

道格拉斯面露苦笑，整个人都仿佛苍老了许多：“从布鲁克依靠电磁理论、波动说体系成为大奥术师之后，我就觉得阿尔蒂尔有些不对劲，最初还以为他是郁闷痛恨难以消除，以至于性格扭曲，后来才发现他常常夸大问题，将暂时无法探索、无法解决的疑难统统归结为我们尚未找到‘一切的最初’、‘万物的根源’，于是我开始有点怀疑，后来也找到了一些痕迹。”

说到这里，他轻轻叹息了一声：“不过他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很快找我忏悔，说是想借助教会的力量对付布鲁克，并非信仰了真理之神，而且教会对他越信任，我们在关键时刻就越容易对付他们。我想到他跟着我学习了一百多年，从十三四岁的小孩一点点成长起来，他的性格和想法我都比较了解，所以没有直接侵袭他的头脑，而是选择了暂时相信，并用其他方法考验。”

“而在电子发现、人造星球等事件中，他的表现和配合都相当好，我也就放松了警惕，加上他一贯对波动说不屑和怨恨，最近几年的事情算是情理之中，让人无法怀疑，想不到……”

直到此时，诺曼和鲁契亚娜才回过神来，阿尔蒂尔竟然是教会的卧底，而且他是被圣光吞噬，而非爆掉脑袋？他会的可是魔法而不是神术！

“认知世界除非投射到主物质世界形成半位面，否则我们没有办法检查是否有神创的痕迹。”费尔南多表情异常严肃。就他看来，虽然魔法师越接近真实进步越快，但在这方面却无法与神职人员相比，他们的力量来源于他们的信仰，如果信仰有问题，那就会失去力量，甚至被圣光吞噬，根本没办法派遣卧底，即使有，也属于层次不高的类型。

路西恩倒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将信仰之光融入自己的认知世界后，阿尔蒂尔虽然没办法施展神术，可也似乎算是小半个神职人员了，因此对真理之神的信赖动摇后，认知世界内的圣光就随着坍塌而爆发，在脑袋爆掉前将他吞噬，与以前那位信仰了真理之神却爆掉脑袋的老法师刚好形成鲜明对比，这大概是由于各自认知世界中与神灵有关的部分是否占据统治地位有关。

按照这种逻辑发展下去，萨尔德，北方教会的教宗、圣徒，遇到过的真理神教派内异端，似乎就有一些痕迹可寻了。

仿佛只要保持对真理之神的信仰，那无论他们再怎么变化，再怎么改变教义和认知，都能使用神术，不会被圣光吞噬。

“可死灵界事件后的萨尔德，真理神教内的异端教派，对真理之神似乎也不是那么虔诚啊……”路西恩疑惑地摩挲着自己下巴。

“其实，我最初也怀疑过阿尔蒂尔，但在他知道伊文斯的奇迹实验却没事后就打消了疑虑。”事务委员会委员诺曼后知后觉地说道，“他还有两位好友是事务委员会的，可以间接地影响很多事情。”

这种老资格的高阶魔法师，即使性格再差，也有不少朋友。

“我让维森特审查那两名委员。”道格拉斯言简意赅地说道。

而路西恩则饶有兴趣地分析起阿尔蒂尔认知世界的构成状况：“知道奇迹实验没事，大概是他没有亲眼目睹，且有了心理准备，知道这个实验只是展现了自然诞生生命源质的可能，既不能完全否定神创论，也没有理论进行后续指导，找不到从生命源质到真正生命的道路，但新炼金术给出了完整而真实的理论体系，只要中子发现，从这个理论体系出发，总会找到思路，创造出新的魔法来掌控造物权柄，所以他就接受不了了。”

“这样看来，他的认知世界里，真理之神应该是处于‘万物根源’，‘最初造物主’的地位。”费尔南多说出了结论，接着目光转向道格拉斯，“本来是找你商量怎么用‘新炼金术’给教会打击，想不到却先揪出个教会的间谍。”

“如果‘新炼金术’等到中子发现，创造出永久改变物质的新魔法再发布，教会至少要陨落一两位圣灵牧师，但现在，阿尔蒂尔死了，教会很快就能察觉，等他们有了心理准备，事情就难办了。”道格拉斯恢复了从容平静的态度，不过少了和蔼的微笑。

费尔南多鲜红眼睛里是恐怖的风暴：“你不是考验过他？应该知道联络暗号和手法，抓住这个机会，给教会一个重创。”

“只靠没有验证的‘新炼金术’恐怕难以办到，我找阿特兰特过来，谋划一下步骤，营造出最好的暗示氛围。”道格拉斯微微颔首，并示意诺曼、鲁契亚娜暂时不能离开。

……

霍尔姆皇家魔法塔，元素意志总部内。

拉文第收到了一份需要审核的厚厚论文和一张薄薄的情报。

“新炼金术？路西恩·伊文斯？”第一次看到论文题目如此简单又笼统的拉文第微微皱了皱眉。

不过，他知道路西恩是严谨端正的人，这么写肯定有他的目的，所以没太过纠缠这个问题，翻开论文，继续阅读了下去。

元素、炼金不分家，霍尔姆皇冠奖代表的也是元素和炼金两个领域的最高荣誉，所以元素意志的奥术审核委员，有四个都是炼金领域的权威。

这一看，拉文第就陷了进去，眉毛微微抖动，双手也像真正老人一样有点颤颤巍巍，足见他内心的震撼和激动。

好半天之后，他略微失控地低声咆哮：“这就是物质的深层次奥秘？”

视线变得有点模糊，拉文第眼前仿佛出现了一位白发的干瘦老者，他穿着元素法袍，躺在床上，转化为巫妖的仪式失败让他灵魂接近崩溃，可却异常严肃又狂热地道：

“拉文第，你知道‘炼金’这个单词所代表的含义吗？”

“他代表着我们魔法师掌控物质变化的梦想！”

“代替我，继续在这条道路上走下去！”

拉文第闭上双眼，轻声自语：“老师，您看到了吗？新炼金术！”

沉浸在这种气氛里，拉文第很久才恢复，打开情报一看，顿时眉头紧锁：“阿尔蒂尔是教会的间谍？看了新炼金术后信仰动摇，被圣光吞噬了？”

又看了看后面的内容，他将外面守候的学生唤了进来：“查一查组织内谁与阿尔蒂尔关系紧密。”

“为什么？”他的学生不解地问道。

拉文第严肃凝重地将情报的内容重复了一遍，然后道：“明白了吗？”

“明白。”他的学生刚要转身，似乎想起什么似地问道，“老师，这个内容可以透露出去吗？还是说秘密审查？”

“可以透露，这个情报需要的权限不高。”拉文第想到了情报后面的叮嘱。

等到学生出去，他才起身去实验室，准备验证质子的发现等，之后才能撰写评定结果。

拉文第先生一直是位严谨认真的奥术师。

……

一个半位面内，炼金领域另外一位委员普拉多恭敬地站在书桌旁边等待。

而书桌后面那位看不出年纪，始终带着坏笑的黑发黑瞳男子仿佛陷入了梦境，就连一只金发小女孩模样的人偶端着茶杯进来，他也没有睁开眼睛。

过了很久，克劳斯才叹气道：“总算活着看到了这一天。”

目光望向精致没有表情的人偶，又望向窗外明媚的蓝天，他低声笑了起来：

“世界真美好。”

“新炼金术，能够走到什么地步？”

……

霍尔姆光辉大教堂内。

菲力贝尔刚做完祈祷，就感觉到一位红衣主教匆忙赶来，似乎颇为慌张。

“枢机主教阁下，天使长级情报！”菲力贝尔还未来得及斥责红衣主教沉不住气，就听到了这个惊人的消息。

天使长级？道格拉斯晋升了？他们真正掌握了神灵的某个权柄？

众多疑惑在菲力贝尔心中升起，但不管如何，天使长级代表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于是他接过那厚厚如同书籍的情报，吩咐红衣主教去请史东。

“……天使长级……果然来自阿尔蒂尔……附有重要物质材料，带有诅咒……”菲力贝尔看到封皮这句话后，仔细检查了一下，发现这份情报附带的小口袋里确实散逸出微弱的诅咒气息，于是对这份情报愈发信任。

“菲力贝尔，什么天使长级的情报？”巴哈欧拉就在光辉大教堂内，通过神术阵的连接得到消息，很快就出现在书房内。

菲力贝尔看到已经两位传奇在场，有了见证，这才拆开情报封皮，阅读起那厚厚的论文。

见到上面复杂的魔法和奥术符号就头晕的巴哈欧拉干脆收回目光，等待菲力贝尔总结，心里油然升起一丝疑惑，为什么要把整份论文都送过来而不是提炼重点？难道整份文件都是天使长级？

读着读着，菲力贝尔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眼神里充满愤怒，他跳过量子化结构、外层电子与炼金的部分，直接看起最关注的地方。

“……从放射性物质里，我找到了微量的新元素，完美地符合了我描述的放射氦原子核而衰变成新元素的现象……”

这里出现一行黑色单词：“参照附带的重要材料。”

菲力贝尔飞快拆开那附带的黑色口袋，看到一团有很多魔法标记的矿石。它整体被标记成红色，随着黑色、白色、绿色三种若有似无的射线飞出，一点点红色转变成了蓝色，转变成了幽绿。

微量痕迹被魔法放大标识，而魔法波动被诅咒掩盖。

这个物质不是假的，只不过被魔法标记将整个过程用演示的方式展现了出来。

“这是一种元素衰变成新的元素……”菲力贝尔仿佛中了魔法一样，继续看向论文：

“……从人类学会魔法开始，将其他元素炼制成黄金的梦想就从未断绝，这不仅仅是我们对财富的渴望，更是对世界真实的向往，想要将物质变化的奥秘掌握在我们人类手中！”

“可是，几千上万年来，没有任何一个炼金反应可以做出物质根本层次上的改变，不需要恒定魔法阵就能继续存在的改变……我们人类似乎止步在了物质奥秘的门前，止步在了所谓的神灵禁区之前……”

想到了前面的质子中子电子结构，想到了路西恩对衰变过程的描述，菲力贝尔前所未有的恐慌起来，似乎知道了什么。

“现在，从原子的内部结构出发，从衰变的本质出发，我们可以找到真正改变物质、创造新元素的道路！按照我的理论，虽然成本和成果或许不成比例，但却代表着我们真真实实地踏入了神灵的禁区，接触到了物质的奥秘，即将完成无数代魔法师的梦想！”

轰的一声，菲力贝尔只觉恐慌、憎恨和愤怒冲入脑海，长期祈祷带来的平和心态悄然瓦解。

“他们竟然窥视造物权柄！路西恩·伊文斯竟然敢踏入神灵禁区！”

这不再是指责污蔑，而是确凿的指证，可以预见的未来，路西恩·伊文斯将会真正进入这个神灵的领域！

就在他要发泄自己的惶恐不安时，几位红衣主教陆续进来，扬着手中的情报：

“枢机主教阁下，阿尔蒂尔受到新炼金术打击，被圣光吞噬了！”

“枢机主教大人，已经确认阿尔蒂尔信仰动摇，圣光爆发！”

虽然他们之前不知道阿尔蒂尔是卧底，但从圣光吞噬就可以判断了。

一连串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响起，让菲力贝尔略微茫然：“不是还要等待中子的发现来验证吗？”

目光移到情报最后，是一行在放射性物质照射下忽然变得鲜红的单词：

“阿尔蒂尔被圣光吞噬了，你呢？”

左手“红色”物质还在发出射线，还在一点点转变成蓝色和幽绿的新元素，就像菲力贝尔的心跳声和信仰脉搏！

咚咚咚，菲力贝尔耳边似乎有了噪音，目光无法从那衰变事物上移开，甚至还用神术验证了一下。

“衰变真实存在，新元素真实存在，很符合路西恩·伊文斯的描述，如果控制这个过程，逆转这个过程，那或许真的能掌控物质变化。”

咚咚咚，菲力贝尔心里的恐慌、怀疑似乎变成了魔鬼，让他稍微动摇：

“这无损于神灵的伟大，祂依然是万物之因、最初之力，可如果一个凡人也能做到像神灵一样伟大的事情，那神灵……”

“路西恩·伊文斯！”

巴哈欧拉眼睛忽地瞪大，像是预感到了危险。

光辉大教堂外，路人突然看到一道磅礴浩荡、神圣庄严的光芒从核心处冲天而起，范围之内，一切事物都被彻底气化。而光辉大教堂布置多年的神术防御阵应激启动，流转的圣光努力将那浩大光柱消弥。

看到这璀璨神圣的景象，看到光辉大教堂核心处完全损毁的建筑、无法逃脱的神职人员，远处的道格拉斯轻轻叹道：“几百年了，我们都未曾损伤过光辉大教堂，想不到今天却差点让它完全毁灭。”

“可惜菲力贝尔的信仰似乎不够虔诚。”“诅咒之眼”阿特兰特闭着双眼对道格拉斯、费尔南多、路西恩说道。

光柱消失，半空中的巴哈欧拉看着下面损毁了大半的教堂，看着不知道损失了多少的神职人员，既怒火喷发，又庆幸自己看不懂论文。

“菲力贝尔，你没事吧？”他关切地问着下方，菲力贝尔正在巨大毁灭空洞中央忏悔般跪着。

一身破破烂烂的菲力贝尔苦涩道：“信仰之心动摇，不仅再也没有办法晋升了，而且还倒退了一阶，只有初入圣灵的水准。”

第一百三十四章 教皇的反常

普拉多与老师共同完成实验后，看着外面如同火烧的晚霞，心情慵懒而放松，前所未有的满足。他接下来的研究方向已经确定，那就是发现中子证实路西恩·伊文斯的物质变化理论。

他本以为自己很难像老师那样踏入传奇领域，成为阁下，但现在，“新炼金术”的出现让他看到了希望，至少比过去的可能更大！

面带惬意又激动的矛盾笑容，普拉多提起羽毛笔写道：

“作为一名炼金术士，请允许我先向这篇论文，向这篇论文的作者路西恩·伊文斯致敬，这是无数代炼金术士的梦想！”

“路西恩·伊文斯先生从实际存在出发，通过严密的推导和合理的演绎，对原子内部结构以及因此而表现出来的性质做了庞大而详细的描述，构建了一个从根本上解释炼金反应、电离理论、原子价态、元素周期规律、元素光谱线的理论体系，而这个体系还阐述了元素的本质，并以放射性物质内发现的新元素痕迹为证据，合理地解析了物质变化的奥秘，并预言了改变物质的几种方法。”

“如果路西恩·伊文斯先生的理论得到证实，那将是元素和炼金领域自海瑟薇阁下以来最伟大的成就，足以改变我们的时代！”

“而在我这样的炼金术士心中，这就是元素和炼金领域的根本法典，是远远超过魔法史上任何成果的辉煌。”

“可惜，这个理论的成立还有赖于诸多预测的证实，我还无法将这样的赞誉直接戴在路西恩·伊文斯先生的头上，还无法让他获得大奥术师的头衔。”

“谨以现在而论，这是试图从根本上阐述元素和炼金奥秘的理论体系，并在某些部分拥有精确实验证实和严谨自洽的逻辑，是开创性、突破性、极端重要性、极具讨论性和普及性的成果，我建议奖励奥术积分五千个，奥术点十万。”

带着激动的心情写完评定结果，普拉多看向外面开始黯淡的天空。

“天快黑了，但等它亮起，就将是耀眼的辉煌。”语气里充满期待。

……

得益于防备大奥术师围攻的“神之守护”结界，光辉大教堂只摧毁了核心部分，没有彻底毁灭。

可匆匆赶来的四翼骑士史东看到这一幕，双眼却像蒙上了一层血雾，表情异常狰狞，因为核心部分值守、行走、居住的红衣主教、主教毫无疑问全灭了。

而为了防御日益壮大的魔法议会，霍尔姆教区某种意义上统御着柯莱特教区、加莱教区、布里亚纳教区、北地沿海走廊教区四个部分，集中了大量的红衣主教和主教，其中大部分则都在光辉大教堂。

“据不完成统计，至少三位九级的红衣主教，十五位普通红衣主教，近百位主教以身殉道……”巴哈欧拉的声音仿佛从地狱吹出，阴冷痛苦，可他不敢大意和发泄，还要开启传送阵，防备魔法议会趁机进攻。

想到不久前才嘲笑了路西恩的光辉战绩，史东意志再坚定也无法克制自己的愤怒，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道：“路西恩·伊文斯！”

他已经从巴哈欧拉口中知道了罪魁祸首，而这种程度的损失，即使在曙光战争和对北方异端的战争中，也属于罕见，哪怕南方教会号称中高阶强者相当于魔法议会和北方教会之和，可他们统治的地域也同样宽广，一时要从其他国家、异度空间抽调足够的人手，也颇为捉襟见肘，真是让人心痛无比。

而比起这个更心痛的是，菲力贝尔竟然因此而降阶了，一位传奇的实力大损是远远超过其他损失的！

“还有道格拉斯、费尔南多、阿特兰特。”菲力贝尔相当了解传奇魔法师们的性格。

道格拉斯是阿尔蒂尔的老师，费尔南多是路西恩的老师，这件事情的风格则明显出于阿特兰特之手。

他衰老了很多地道：“我已经将此事禀告了教皇冕下，大战将无法避免。对于路西恩·伊文斯的必杀口令也将下达。”

现在不找机会杀掉路西恩·伊文斯，难道要等他成为大奥术师、传奇魔法师才动手？

“新炼金术”只要大部分符合实际，那路西恩·伊文斯的未来将非常光明！

“那我们等待教皇冕下的命令。”史东用意志克制住愤怒。

菲力贝尔颓丧地补充了一句：“我的实力已经不足以支撑霍尔姆教区，所以向教皇冕下提出了申请，请他派遣更强的枢机主教。”

“菲力贝尔……”巴哈欧拉有些感同身受地悲伤。

天空开始黯淡，夜晚比预想得更早来临。

……

严谨的拉文第借助元素意志新改进的魔法阵，分别完成了两次实验，这才确认质子的发现。新元素的存在则相对简单了很多。

提起羽毛笔，拉文第眼前忽然浮现出第一次见到路西恩时的场景，他穿着黑色双排扣长礼服，打着同色领结，安静地站在“元素与炼金会议”负责接待的低阶魔法师之中，除了气质更为出众，容貌更加俊秀之外，似乎与其他普通魔法师没有不同，想不到短短几年，他就有望获得大奥术师头衔了，或许三十岁左右，他就将是议会第八位大奥术师，“造物主”路西恩·伊文斯阁下。

“绯红之月，时代的洪流……”拉文第无声地说了一句，接着开始撰写审核结果，对于九级奥术师、九环魔法师，擅长元素和炼金的他来说，“新炼金术”的出现让他切切实实地看到了晋升传奇的可能！

“虽然在结构模型上引入量子化理论有待现象和实验结果的验证，但这毫无疑问是一篇让元素和炼金派系所有魔法师顶礼膜拜的论文，是元素和炼金领域的《圣典》。”

“只要能发现中子，以及人工改变物质后不依赖恒定魔法阵而长久存在，那路西恩·伊文斯的‘新炼金术’就是足以改变时代，改变元素、炼金和电磁魔法发展方向的成果。或许电子与原子核以什么形式环绕还有商榷修改的地方，但其余部分完全称得上合理自洽。”

“路西恩·伊文斯对元素魔法和炼金反应中诸多定义和现象的深层次阐述，让它们不再孤立，而是真正构成了一个完备的体系，有了理论支撑的体系。”

“我目前只能依据现有的实验结果给予评定，这是原子领域开创性的成果，突破性的进展，具备极端重要性，极具讨论价值，拥有推广到元素和炼金派系每一个领域的普及性，建议奖励奥术积分六千个，奥术点十万。”

“最后，这是魔法师踏入神灵禁区的史诗性一步，造物的权柄就在眼前。”

窗外夜晚漆黑，黯色翻滚。

……

圣城兰斯，大光明厅。

枢机主教团的成员们安静地等待着教皇本笃二世的出现。

突然，强横、磅礴、神圣、光明的力量蔓延开来，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压迫地他们低下了头颅。

“路西恩·伊文斯的‘新炼金术’窃取了主的权柄，必须受到惩罚，包庇他的魔法议会也必须受到惩罚！”教皇本笃二世高举权杖走出，语气里流露明显的愤怒，再也不像以前几次一样淡定从容。

从未见过这么愤怒失态的教皇，枢机主教团成员们面面相觑，要说窃取主的权柄，亵渎神灵的荣光，之前的道格拉斯、布鲁克等人，以及奇迹实验等成果，都有类似的描述，只比这号称将来能掌控造物权柄的“新炼金术”低一点，可教皇冕下还不是一样稳定平静以对，这次是怎么了？

难道这个理论真的能达到任意改变物质的造物高度？让教皇冕下也感觉到了不安？

本笃二世白发梳得整整齐齐，用教皇权威直接下令：“我宣布，霍尔姆、柯莱特、加莱、布里亚纳、北地沿海走廊五大教区负责对魔法议会的全面战争，并抽调神职人员补充，其中霍尔姆教区直接管辖另外四大教区。”

“由于菲力贝尔位阶倒退，不足以统领另外四位枢机主教，哪位圣徒愿意前往伦塔特光辉大教堂？”

沉默了片刻，愈发平凡的萨尔德站了出来：“教皇冕下，我愿意担任霍尔姆教区枢机主教，统领五大教区。”

他在前年已经提升到了圣灵牧师三阶，并获得了“圣徒”称号。

“你对主的虔诚让你充满光彩，主会永远庇佑于你。等到战争开始，其余圣徒，甚至我本人，都会逐渐加入。”教皇满意地点了点头，接着开始调派人手，部分情况则参照了萨尔德的建议，毕竟他是霍尔姆教区的枢机主教。

没人敢反对震怒的教皇，事情顺利分派了下去，本笃二世继续说道：“守夜人前三十位中能够放下手中事情的，都加入对路西恩·伊文斯的处刑，并将他的净化序列提升到第十九位。”

“各位，有一点我需要说明。”本笃二世下达了命令之后，突然道，“路西恩·伊文斯是曾经的炽天使，所以才拥有无与伦比的音乐才华和智慧，但他受到引诱，背离了主，窃取了主的造物权柄，堕入了地上。”

“他是原初的魔鬼，也是堕落的天使！”

宗教裁判所的巨头，其他枢机主教都恍然大悟，这是在为将来的“物质变化成果”做好信仰宣传，不是凡人能像神一样强大，而是他窃取了权柄。

净化序列第十九位，“堕落天使”路西恩，高居众多传奇之上！

教皇高举起权杖，刚要宣布行动开始，却突然抬头望向天空，接着，整个世界都仿佛震动了一下。

奥利弗站在浩瀚星空之中，看着眼前浮现的异度空间模糊景象，微笑对海瑟薇道：“终于找到它了！”

第一百三十五章 混乱起始

圣城兰斯，大光明厅内。

随着世界轻微震动的那一下，所有枢机主教团成员都察觉到了异常，阳光明媚、万里无云的天空之中隐隐约约浮现出一个庞大的世界景象，它是如此陌生，又是如此熟悉，正是自己等人苦苦寻找了三年多的那个异度空间，银月爱特娜和神秘存在双双跌落的异度空间！

“不知道是谁先发现的……这个世界似乎有点特殊，动静弄得太大，让我们也能精确定位了……又是一次公平的竞争。”枢机主教团成员中另外一位“圣徒”阿纳斯塔微微眯着眼睛说道，打破了大光明厅内的短暂凝固。

在场枢机主教团成员都将目光转移到教皇身上，是继续之前与魔法议会全面开战的计划，还是重新布置，一切以这个异度空间为主，以找到受伤跌落的爱特娜和神秘存在为主？

除了两位枢机主教团成员目光幽深，看不出任何情绪之外，其他人都略显激动，对他们来说，如果要选择，毫无疑问是选择后者！

路西恩重要吗？当然重要！屡屡提出打击到神灵和教会威信的新理论，很有可能在三四十岁就获得大奥术师头衔，成为传奇魔法师，若放任他成长，不提他继续在造物领域突破的最坏后果，光是将来有不小可能成为下一位道格拉斯、下一位布鲁克这点就让人警惕，没谁想多一位心腹大患，想要消灭却只能慢慢图谋的难缠敌人。

可比起银月爱特娜、神秘存在以及祂们身上的秘密，路西恩的重要性就显得苍白而虚弱，如果抓到祂们，洞悉祂们存在的秘密，那对教会，对教皇，对自己等人都是巨大到从未有过的收获！

哪一任教皇不想像真正的“类神”爱特娜那样“银月不坠、月神不死”？可他们受限于自己力量的来源是“真理之神”，无法靠魔法和药剂延续生命，只能像普通传奇那样活到四五百岁，而且似乎成为教皇后，还会由于无法承受“真理之神”力量或者其他种种复杂原因，要比正常传奇短命很多，哪怕他登上教皇宝座时就已经是圣徒！

对于历代教皇都短命这一点，有心的枢机主教团成员哪会注意不到，可真正的原因是什么，他们只能大概猜想，教皇以凡人之躯承受真神力量，强行提升到“类神”层次，身体和灵魂都受到了无法弥补的创伤。

所以，洞悉真正“类神”的奥秘肯定能让教皇寿命得到更长延续。

而自己等人，即使只是在这件事情里分享一点好处，也有很大希望突破当前水准，说不定还有望“类神”，成为永驻凡尘的“圣徒”或者“降临天使”。

至于教会，若教皇冕下和自己等人都得到提升，就是整个教会的好处！

在一双双忽然之间有些灼热的眼睛注视下，教皇轻微叹了口气，从容平和地道：“本来这次应该净化‘堕天使’路西恩·伊文斯，但主将更加严峻、更加危险的任务交给了我们，这是我们的荣幸，也是我们的荣耀。萨尔德你依然担任霍尔姆教区枢机主教，统领五大教区，与魔法议会抗衡，但在这件事情结束前，将没有援军，所以你要维持住局面。”

“您的命令就是主的意志，唯真理永存。”萨尔德没有情绪波动地回答，可在其他枢机主教团成员眼中，他真是运气极差。

本来成为五大教区之首，成为教会之中仅次于教皇冕下的实权人物，是每一位圣徒、每一位圣灵牧师的追求，但魔法议会绝对不是当年腐朽堕落的魔法帝国，这个位置本身就意味着极大的风险，而且最重要的是，他还因此失去了前往神秘空间寻找银月爱特娜祂们的机会，明显得不偿失，不过，既然萨尔德自己没有抗议，他们也乐得少一位竞争对手。

“阿纳斯塔，玛利亚，你们跟随我一起前往。”教皇本笃二世平静地吩咐，玛利亚是另外一位“圣徒”，和阿纳斯塔一样都是他的嫡系。

与北方教会枢机主教议事制度不同，南方教会之中，教皇拥有绝对的权威，因此没有枢机主教团成员敢于反对，而且他们更加震惊的是另外一件事情，从教会南北分裂之后就再没有踏出过圣城兰斯的教皇冕下这次终于出动了！

教皇冕下比我们想象得还重视这件事？

“艾扎洛、瓦伦希尔、贝利亚……”教皇点了五位枢机主教团成员，有圣灵牧师，也有史诗骑士，全是传奇强者，“你们也跟随我前往。”

这是南方教会在不影响各处防御和对峙的情况下能够抽调的最大力量了，谁叫他们的敌人最多，哪怕教皇相信其他势力同样不会放弃“类神”奥秘，也不敢太过托大，要是哪位强者能摒弃自己的贪婪之心，在教会抽调大部分强者去神秘空间时率领自己的势力突然发起进攻，那事情就麻烦了。

而且，自己亲自出手，教皇很有信心。

调集完人手，教皇继续吩咐：“高阶神职人员、守夜人排名前两百、各国天骑士及以上强者做好准备，也许这个世界太过特殊，像星墓那样浩瀚无垠，那就必须靠人多来撒网了。”

“对路西恩·伊文斯的处刑，也尽量抽出两三位高排名的守夜人完成。”

直到此时，他对杀掉路西恩还是念念不忘。

“谨遵教皇冕下谕令。”枢机主教团成员齐齐回答，接着同时在胸口画着十字架，“唯真理永存！”

……

无垠星空之中，奥利弗潇洒地摊了摊手：“这个异度空间有点古怪，动静太大了，也许南北教会都将很快赶来。我先进去看看，你回去将之前的资料告诉议长，让他做出妥善安排和人手调集。”

“好。”秀美的海瑟薇没有多余的话语，转身就定位自己的“元素乐园”跳跃回去。在几个小时前，她就得到了费尔南多的“密信”，知道路西恩提出了“新炼金术”，重新构建了元素和炼金体系，所以主动收起了贪婪，申请未来五年轮值阿林厄，以消化吸收、修改完善这个理论，以此提高自身。

奥利弗看着海瑟薇消失在原地，轻轻叹了口气：

“混乱开始了。”

……

“黑夜高原”，一座繁华热闹的城市之中。

这座城市，建筑风格充满了古代风格，有蒸汽文明时代的沉重高大石屋，也有精灵统治时期的青翠树屋，更多的则是屋顶尖尖、阴沉厚重的古代魔法帝国风貌。来来往往的则有着各种不同肤色、发色、瞳色的人类，也有獠牙很长的狼人、清秀精致的精灵、优雅苍白的吸血鬼、全身鱼鳞的寇涛鱼人，等等，仿佛聚集起了世界上所有种族。

突然，这些智慧生命像是镜子破碎般裂开了，刚刚还在愉快交谈的两位人类看着彼此变成片片碎屑，而周围的建筑，乃至整个城市都模糊晃动，浓雾消退般失去踪迹。

原地出现了一座漆黑的城堡，城堡内一具庞大的棺材猛地翻开，一位穿着黑色夜礼服、外黑内红披风的三十多岁男子漂浮了出来，双眼一片鲜红，充满妖异的美感。

“终于找到了吗？”德古拉一下消失在原地。

而黑夜高原内，几位吸血鬼亲王都做出了类似反应，完全不在意被人趁机入侵此地，没有比始祖更重要的事情了。

在圣伊凡堡，在安提弗勒，在黑暗山脉，不知道多少传奇强者仰望着天空，然后或独自前往，或调集人手，没谁抗拒了这个诱惑，即使自傲如鲁道夫二世，神秘如北方教宗，也没有例外。

……

“道格拉斯、我、维森特、海伦、阿特兰特、赫尔丘利、切尔西、达维等十一位传奇将进入神秘空间，增援奥利弗，这段时间，你好好待在阿林厄，不要随便乱跑，即使出去，也要使用你的变形面具。”费尔南多直接出现在了原子研究所，叮嘱了他一句。

本来若动静不这么大、路西恩又没有搞出“新炼金术”成为教会传奇强者眼中的钉子，费尔南多是打算带他、汤谱、阿西卡娜、阿弗瑞斯等学生一起进入这个异度空间，让他们在自己的看顾之下探索世界，积累经验，但现在，那里似乎将成为传奇的战场，不可能再将路西恩这种前途光明的家伙带进去。

而为了防止教会突袭，魔法议会也留下了六位传奇守备，尤其布鲁克认知世界破碎凝固，正处于恢复阶段，不适合外出，刚好可以帮助海瑟薇值守阿林厄。

虽然对银月爱特娜和神秘存在很好奇，有觊觎之心，但路西恩又不是贪欲冲晕脑子的人，以六环的实力加入传奇的争夺，找死也不是这么找的，还不如祈祷议会夺得部分碎片，将来自己能以大奥术师的权限申请研究——有了新炼金术五千五百个奥术积分、光量子假设补的八百个积分，路西恩现在已经是七级奥术师了，而且这两个理论被引用的次数肯定会非常多，算上影响因数，几年内成为八级奥术师也不算难。

“老师，放心，我会注意的。”路西恩一边回答，一边思绪转动，正好趁这个机会，在魔法塔修建完毕后，去将黑夜高原的矮人引导出来。

再没有比这个更好的机会了！

第一百三十六章 路西恩的魔法塔

几天之后。

银灰的高塔直入云霄，通体是流畅的线条，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比绝大部分高阶略显阴森幽暗的法师塔多了一股莫名味道，似乎与浩瀚星空颇为融洽，明显区别于当前所有的建筑风格。

“不愧是大音乐家，魔法塔也带着点艺术和幻想的气息。”几年过去，已经是三环魔法师的罗克还是同样跳脱。

作为擅长星相的奥术师，魔法塔建得高一点作为占星台是必然的，可这种造型、这种颜色，在阿林厄众多的独特魔法塔里都算奇怪，与路西恩安静沉稳的气质似乎不太相配，不过想到他还是音乐家，受邀来参加宴会的魔法师也就释然了。

容貌精致的路易丝对这个魔法塔非常欣赏，至少比黑色的高塔、阴森的古堡更贴近她的审美观，于是微笑道：“伊文斯先生，您在建筑外观设计上似乎也相当有水准，等我哪天改装花园别墅时，您一定要给我提供意见。”

无论音乐家还是魔法师，路西恩都算得上她的“前辈”，即使路西恩一直表示不用这么客气，她还是一丝不苟地称呼伊文斯先生，而成为电台著名主播“夜莺”后，她在二环魔法师阶段并不缺钱，因此没有亏待自己地在寸土寸金的阿林厄城区买了一栋花园别墅。

“不知道伊文斯你有没有给这座魔法塔命名？”萨曼莎表情淡漠，仿佛随口问道。

正常来说，除非是创建半位面或是议会总部那种地方，没有哪位魔法师会闲着给魔法塔取名，可艺术家除外。

路西恩笑着踏上台阶：“反正我称呼它‘巴别塔’。”

“巴别……”拉扎尔、海瑟等人都疑惑地重复着这个读音，找不到匹配的单词。

K刚想询问，就见到路西恩笑而不语的样子，顿时明白他不想透露，应该是属于他自己的小秘密。

“欢迎回来，我的主人，欢迎光临，各位贵客，我是勇敢、忠心、诚实的匹诺曹。”炼金生命清脆的声音响起。

路西恩指着缓缓打开的银灰色金属大门：“这是塔灵‘匹诺曹’。”

还是不懂这个名字所代表意思的拉扎尔等人微笑摇了摇头，一一和匹诺曹打过招呼，然后步入大厅，看到大厅中央摆着一个车轮模样的金属雕像。

“这是‘历史的车轮’。”路西恩很有恶趣味地介绍这个雕像。

这个幽默没有世界之别，罗克率先哈哈大笑起来：“路西恩你真是野心勃勃啊，不过能提出‘新炼金术’的未来大奥术师怎么可能没有野心和信心，不管是南方教会，还是北方教会，统统都会被历史的车轮碾碎！”

“历史是曲折的、反复的，但它终将往前。”路西恩改了改描述，心情轻松地说道。有了这个魔法塔，自己也算是拥有异世界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了。在这里，自己配合魔法塔足以防御一位九环的进攻。

萨曼莎轻轻颔首：“伊文斯你比我想象得还清醒，我还以为你提出‘新炼金术’，带领魔法师真正接触到物质奥秘后，会变得骄傲一点。”

这段时间，虽然《奥术》期刊的特别增刊《新炼金术》还未发行，但萨曼莎这些背景深厚的魔法师都已经拜读过这本“可以改变时代”的巨著。

读完之后，萨曼莎、蕾切尔、拉里、尤利塞斯等人是发自内心地敬佩和沮丧。他们之前是将路西恩当做同一代魔法师里很难追上的对手来看待，佩服的同时依然将他作为目标，作为前进的动力，但《新炼金术》一出，他们才忽然明白，路西恩已经和他们不是同一个层次上的人了，他是属于道格拉斯、布鲁克、海瑟薇、克劳斯等传奇魔法师的层次，连背影都不让他们看到。

这让他们一时产生了无力和颓丧之感。

“轻视自己的敌人就是轻视自己的生命。”路西恩看了萨曼莎一眼，微笑道，“而且我并没有你们想象得那么天才，我早就说过，原子领域是全新的领域，在这里的任何一点发现都可能关系到物质的奥秘。在这个领域，暂时没有权威，没有魔法实力的区别，只要实验条件足够，就可能获得惊人的发现，而我只是比你们先走出一步，你们未必追不上来，年轻、不保守就是最大的资本。”

萨曼莎看着路西恩幽深平静的眼眸，感觉到了他是认真的，而不是礼貌的谦虚，于是露出一抹笑容：“可惜我不擅长元素领域。”

拉里、K、拉扎尔等人则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过去听路西恩这么说时，还有鼓动的味道，但现在，“新炼金术”已经切切实实地摆在了面前，这确实是一个属于“神灵”的领域！

路西恩指了指天空：“宏观的世界同样重要。”

“老师，能够看看您的实验室吗？”在萨曼莎回答前，海蒂就抢先问道，充满了好奇。

路西恩没有拒绝，带着他们乘坐升降梯进入地下一层，经过备用能量间、束缚间、地下魔法花园，抵达了广阔的实验室。

大部分魔法阵、炼金装置，众人都见过，可实验室中央，放置于强磁真空魔法阵内的两个银色半圆形金属盒就让他们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而这两个刻满魔法花纹的金属盒，造型与整座魔法塔似乎有着相似的地方，同样散发着莫名味道。

“这是电磁回旋加速器……你们如果要建造，可以去兑换我提交的设计方案。”路西恩大概讲了讲原理，不着痕迹地诱惑他们。

这座远远超出预算的魔法塔虽然有议会的特别倾斜，很多高等材料便宜到了中等材料的水准，但路西恩还是将三年的积蓄连同“新炼金术”的奖励花了个精光，让魔法塔未来升级时会简单很多，因此目前正需要奥术点补益。

这让路西恩不得不感慨，自己晋升实在太快了，即使赚钱项目众多，奥术点奖励也多，可与那些活了上百年的高阶魔法师相比还是有不小差距，尤其自己这座魔法塔什么都用最好，还有超过普通高阶和当前需要的布置。

“这又是什么？”拉里很心动地打量着电磁回旋加速器，然后指着发射端连接的密封盒子问道，上面仿佛是热力领域的诸多魔法阵。

路西恩指着上面的观察装置和记录魔法阵：“这是我设计的辅助炼金装置，叫云室。”

“云室？”K憨厚的脸上露出明显的疑惑。

路西恩笑道：“开启炼金装置后，里面会出现饱和蒸汽，只要有带电粒子通过，就会出现电离，以带电粒子的轨迹为核心凝结出液珠，于是形成鲜明的痕迹，帮助我们观察和记录粒子轨迹。”

“我怎么没想到这个！”还擅长热力的尤利塞斯狠狠地打了下自己的左手背，粒子太小，以至于轨迹无法清楚观察和记录，这是原子领域研究中的很大问题，许多魔法师都在尝试改进类似的放大装置，可路西恩却简简单单利用过饱和蒸汽的性质解决了部分。

路易丝和海蒂同时道：“能看一看吗？”

路西恩点了点头，将炼金装置开启，将电磁回旋加速器开启，然后让他们通过魔法阵观察里面的状况。

空间黯淡，仿佛没有任何事物，突然，道道白色仿佛雾滴凝聚的气流凭空出现，轨迹异常美妙，强烈对比之下，美到震撼人心。

实验室内顿时失去了任何声音。

……

参观完实验室，路西恩带着他们进入宴会厅，等到拉文第、加斯东、伊莎贝拉等高阶魔法师来到，正式开始庆祝宴会。

轻松愉悦的气氛里，路西恩连续弹奏了七八首钢琴小品，还拉了两段小提琴旋律，让宾客们大饱耳福。

宴会前奏过去，大家开始随意交谈，路西恩看着满堂宾客，忽然有种莫名的孤单，有些想念阿尔托的朋友们。

找了个机会，路西恩溜到了阳台上，开启了电磁传讯术。

“晚上好，恭喜你的魔法塔建成。”娜塔莎含笑的声音在路西恩开启没多久就传了过来。

路西恩也笑道：“中午好，正在庆祝宴会。”

“可惜我不能参加，只能说一句恭喜了，呵呵，堕落天使，教皇冕下真有创意。”跟路西恩对话久了，娜塔莎也学会了不少新词汇。

路西恩很郑重地道：“我只是在研究微观领域的粒子，没有任何其他目的，但出现这样的结果是不是说明真理之神在创造世界之后，将权柄都给了万物本身，只负责心灵上的寄托？”

为了美好的未来，路西恩一直在慢慢改变娜塔莎的宗教观。

“所以，你的意思是，神在我们心灵，教会是骗人的？”娜塔莎似乎不太在意地道，只要路西恩不真正说出渎神的话语，她都不会变得严肃。

路西恩毫不犹豫地道：“当然，难道你认为梅瑞狄斯女士也是邪恶的？”

娜塔莎低笑起来：“好吧，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提到你是堕落天使后，我忽然想看到你穿上歌剧里天使服装的样子，最好能变化出一对羽翼。”

“我记得天使的服装都很中性化……”路西恩戳穿了她的小小心思。

娜塔莎心虚地笑了两声：“对了，为什么我和海瑟薇婆婆通话的质量没有现在这样好？”

“因为通信星球还有不少问题要解决，道格拉斯议长这几年一直被深深困扰。”所以人造星球组成星座的计划远远落后于预计。

娜塔莎啧了一声：“那我们的通话质量……感觉上，你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嘿嘿。”路西恩微笑没有回答。

娜塔莎也识趣地没有追问，而是叹气道：“那个神秘空间出现了，我的老师被教皇冕下征召去了那里。一想到传奇的战场，我就热血沸腾，可惜没有实力加入，不过教皇冕下也下达了命令，要天骑士及以上的贵族做好准备，一旦神秘空间有什么奇怪，我们就要在留下足够的防御力量后补充加入。”

“要是真有那么一天，我将作为瓦欧里特贵族的统帅，率领他们进入。”

这种时候，要么大公，要么她，必须有一人出面，否则无法服众。

“其实我也想去看看。”路西恩隐含关心地道。

娜塔莎哈哈笑道：“你还是算了吧，传奇里面没谁和我有仇，而教会的圣灵牧师、史诗骑士一看到你就会动手，你真会惹麻烦！”

闲谈了几句，路西恩作为主人不可能冷落宾客，于是询问了约翰他们的状况后就主动停止通话。

刚刚回头，路西恩就看到萨曼莎在另外一边远远看着自己，手中端着清蒸的鱼肉——这是路西恩改进的食物，受到宾客们的热切喜爱。

“虽然听不到你在说什么，但你脸上的表情告诉我，你不是那种研究奥术和魔法到迟钝的人。那位姑娘真幸福。”萨曼莎走了过来，略显失落地叹了口气，然后没有犹豫地转身离开。

在魔法议会中，单身魔法师的比例高于普通群体，但还是以结婚为主流，只不过有的魔法师活得久了，历任妻子就死光了，加上本身也由于转化为巫妖等失去了欲望，所以恢复了单身，夫妻双方实力都强大的并不算多。

而大奥术师则是结婚比例最低的群体，道格拉斯单身、费尔南多单身、海瑟薇单身、海伦单身，维森特夫人早逝（传闻他的梦想就是复活他的妻子，真正的复活），布鲁克夫人陨落在教会暗杀，只有奥利弗还算幸福美满。

……

黑夜高原，地下洞穴。

大长老奥古斯都正在专心向蒸汽之神祈祷，几年过去了，黑夜高原是越来越危险，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可以受到指引。

第一百三十七章 出黑夜高原记

“伟大的蒸汽之神，生命与死亡的主宰，您的仆人奥古斯都向您祷告。”

“……受您的指引，我们已经渗透了整个弗拉德领地，影响到附近所有中阶吸血鬼的城堡，让两万三千七百八十六位矮人口诵您的名，尊您为圣……”

“……已经有两千六百零九位信徒在与吸血鬼、血仆的作战中死亡，我们已经开始受到高阶吸血鬼的注意，行动越来越危险……”

“请您再次降下指引，让虔诚的矮人们脱离吸血鬼的奴役，远离黑夜高原，获得新生。”

“蒸汽至上。”

奥古斯都面前的圣像相当古怪，是粗大的塔状长箭，圆嘟嘟灰扑扑，雕刻着无数奇怪花纹。这是他们根据自身在“亚特兰蒂斯”所见的那件毁天灭地武器的外形塑造而来——用路西恩的话说，这叫“拜核弹神教”。

身体完全匍匐在地，奥古斯都虔诚地祈祷着蒸汽之神再次降下神谕，哪怕三年多过去，再没有得到过任何蒸汽之神的指引，他也没有丝毫怀疑，只认为是神的考验。

但是，他的心情却迫切和忧虑，最初队伍还不壮大时，依靠弗拉德伯爵沉睡、苔丝夫人死亡的有利条件，在这个领地上，矮人们是过得游刃有余。得到知识补充又控制了部分矿产、铁匠铺的他们装备迅速焕然一新，高压蒸汽步枪、吸血鬼克星子弹、掺杂秘银可以有效防御吸血鬼爪子的盔甲等武器让他们在面对血仆和低阶吸血鬼时有了抗衡的能力，不再单纯地被动挨打。

可是，当蒸汽神教的矮人越来越多，发展到附近中阶吸血鬼的领地后，形势一下就危急起来。强大的肉搏实力、类法术能力、恐怖的速度，让他们往往要战损上百人才能击伤中阶吸血鬼，使得对方退去，哪怕后来发明了不分敌我的爆炸子弹也没有太好效果。

按照哈罗德、奎金斯的说法，除非能还原古代蒸汽文明的巨舰大炮，一炮糜烂很大范围，才有望杀掉速度惊人的中阶吸血鬼。

“但以我们现有的知识、水准、条件，根本不可能造出那种恐怖的大炮……”矮人反抗军首领奎金斯当时是如此略显绝望地说道。

而“蒸汽神教”大主教奥古斯都更是担忧地道：“这还是中阶吸血鬼，如果我们惊动了高阶，或者等到弗拉德伯爵苏醒，那即使巨舰大炮也没什么用处了，除非……”

“除非”没有说完，但不管是奎金斯、哈罗德，还是蜜尔娜都非常清楚，大主教说的是亚特兰蒂斯城内那仿佛能毁掉整个黑夜高原，可以短暂制造出一轮传说中太阳的蒸汽文明终极武器。

想到这里，奥古斯都祈祷得愈发虔诚，最危难的处境就是最考验信任的时刻。

“您主宰一切，掌控着生与死的界限，是万王之王，是神上之神。”

结束完祈祷，刚要起身，奥古斯都脑中突然响起一道庄严宏大的声音：

“不久的将来已经临近，拿起权杖，指引矮人们获得新生吧。”

奥古斯都双眼一下睁大，激动地再次全身匍匐，口齿不清地道：“诵您之名，遵您之命。”

他只觉眼前光芒绽放，昏暗的地下洞穴变得如同银月高照般明亮。这是他巨大喜悦喷发造成的幻觉。

稍微平静后，他反应过来，谦卑敬畏地问道：“伟大的蒸汽之神，不知道该怎么指引矮人们离开？”

虽然从祖祖辈辈口耳相传中知道矮人先祖是来自另外的地方，但他却完全想不到该怎么离开黑夜高原。

“按照我的指引去做，不要问为什么。”

“尊您为圣，愿在您的荣光照耀下，脱离一切苦难凶恶。”奥古斯都得到指示，苍老的脸孔焕发出耀眼的光彩，走出祭祀台，打开石门，意气风发、激动自信地对外面矮人道：“向所有蒸汽神教的矮人传达命令，三天之内集结到这里来。伟大的蒸汽之神已经下达神谕，我们将离开黑夜高原！”

短暂的静默之后，在矮人少女蜜尔娜的带领下，在场所有矮人齐声高呼：“蒸汽至上！”

喜悦激动的泪水在他们脸上肆意纵横。

……

三天之后。

弗拉德伯爵领地的这处庞大地下洞穴之中，聚集满了附近秘密赶来的矮人，接近两万一千人。

他们有的背着高压蒸汽背包，端着巨大的蒸汽步枪，守卫着连绵洞穴的入口，有的衣衫褴褛，身上鞭痕处处，唯一相同的地方是脸上都散发着耀眼的希望光彩。

“神谕下达的时间已到，我很满意每一位活着的蒸汽神教信徒都赶来了这里，这说明了你们的虔诚，你们必将得到救赎。”奥古斯都穿着相对人类来说是短上衣的长袍，举着一根银灰如同“导弹”的权杖，“而我，蒸汽之神的地上代言人，将率领你们前进。”

“这一路上，不管有多么危险，多么绝望，都不要畏惧，不能停顿，我们有神的庇佑！”

“出发！”

矮人同声回应“蒸汽至上”，然后按照神灵赐予的《军训手册》排列成队，整齐安静地在地下洞穴内前行。

他们都明白，留在黑夜高原根本看不到任何人生的希望，迟早会屈辱地死去，而蒸汽之神的出现立刻让绝望中的他们找到了心灵的寄托，左也是死，右也是死，不如拼一次，即使少部分矮人迟疑和害怕，也在周围人的影响之下随大流而行。

穿过一个个洞穴，地势渐渐抬高，周围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墓碑。

“这是三年以来，为了矮人的生存和希望而牺牲的英雄，他们有的是战士，有的是掩护战士的普通矮人、妇女，在关系到矮人一族生死存亡的时刻，每一位矮人都是英雄。”奥古斯都在最前方大声说道，并致以了深深的敬意。

两千六百零九个墓碑默默地注视着他们通过，气氛一下变得庄严肃穆，突然，洞穴后方响起了尖锐刺耳的叫声，七八只普通吸血鬼在两三位强大吸血鬼的带领下，展开蝙蝠羽翼，飞翔追来！

“是撒尼尔森！”有矮人失声大叫，认出这是残害了几百位矮人的吸血鬼骑士，五级，“他们追来了！”

“有叛徒？”

“有人在赶来的路上被捉了？”

惊慌失措、绝望惶恐的情绪在矮人队伍里蔓延，这几位吸血鬼都接近高阶，在这么密集拥挤的环境下，自己等人的死伤将不知道有多么惨重。

哈罗德看着同胞们，心中犹豫了一下，然后狠狠吐了口唾沫，大声道：“机械骑士团的战士站出来！我们为蒸汽之神殉道，为矮人一族尽力的荣耀时刻到了！”

X的，死也要站着死，死也要死得有价值！

这一刻，他战胜了自己对死亡的恐惧。

端着巨大蒸汽步枪的机械骑士团战士们有的迟疑畏缩，有的咬牙之后站了出来，砰砰砰的排枪随着蒸汽弥漫射向后方，但只击中了一位普通吸血鬼，让他哀嚎着在地上打滚。

就在哈罗德有点绝望时，奥古斯都的声音响起：“这一路上，不管有多么危险，多么绝望，都不要畏惧，不能停顿，我们有神的庇佑！”

“不管是谁，收起武器，继续前行，不能停顿，我们有神的庇佑！”

反抗还有一线希望，这样前行只会全部惨死！哈罗德迷惑不解地望向奥古斯都，却被他严厉的目光震慑，不得不下达命令：“全员跟随前进。”

矮人在疑惑恐惧和吸血鬼尖锐的叫声之中缓慢前行，似乎已经能够感觉到那恐怖压力的危险的气息。

突然，他们愕然发现周围的墓碑开始摇动，一具具矮人尸体从坟墓里爬了起来，有的已经成了白骨，有的还是腐烂的肉块。

就在他们以为这是吸血鬼控制尸体的类法术能力时，周围两千多个墓碑全部倒下，密密麻麻的尸体站了起来，仿佛亡者的世界降临于地上，阴森而恐怖。

这庞大的场景完全超乎了矮人们的想象，甚至有人认为是死者复生。

可是，这些尸体却无声无息地向着后方冲去，连接成片地缠住吸血鬼，不时发出巨大的爆炸声。

“他们死了还在守护我们吗？”

“他们对矮人一族的解脱是如此执着吗？”

“蒸汽之神的另外一个圣名是‘生命与死亡的主宰’……”

哈罗德噙着眼泪，回头看着那些过去的战友纷纷自爆，握拳自语：“我一定要完成你们的心愿！”

“这是我们矮人一族上万年累积的执念！”

于是，他振臂高呼：“蒸汽至上，继续前进！”

穿过了“矮人英雄陵园”，走出了地下洞穴，前方出现一块巨石。

按照“蒸汽之神”的指引，奥古斯都顺利打开了地下宫殿的大门，带着矮人鱼贯而入，在大厅中央看到了一座幽深神秘的大门，上面闪烁着璀璨星光。

“大门之后，就是新的世界，是救赎的世界。”奥古斯都指着大门，“没有犹豫、没有怀疑的矮人现在就可以进去。”

到了这个地步，谁还会有犹豫？矮人们在哈罗德维持秩序之下，纷纷进入大门，消失在原地，空间震荡渐渐激烈。可是，黑夜高原的吸血鬼亲王没一位在自身城堡，全部投入了“救助”始祖的行动，而高阶吸血鬼则没有那么敏锐，唯一近距离的弗拉德伯爵还在愤怒地试图从封锁中脱困。

当原地只剩下机械骑士团的成员时，撒尼尔森等吸血鬼终于摆脱了亡灵的纠缠，杀了过来。

“怎么办？”机械骑士团成员互相看了一眼，就要分出人手抵挡那面孔扭曲狰狞的吸血鬼，让剩余的战友可以离开。

哈罗德则按住胸口道：“不要畏惧，不要犹豫，我们继续前行。”

话音刚落，哈罗德等矮人以及双眼血红的吸血鬼们忽然听到了一声“叮”的脆响，看到大门之上有一枚银光闪闪的钱币在翻滚往上。

钱币翻滚之中，周围出现了扭曲的磁场、银白的电流，它们急速缠绕，以钱币为核心扭成了一条庞大的电蛇。

接着，撒尼尔森惊恐地看到电光耀目，充塞整个大厅，磅礴恐怖的力量迅速将自己吞噬，完全无法躲避。

第一百三十八章 晨星

碎石啪啦啦如雨落地，等到电光消失，眼睛恢复，哈罗德才看到身后的撒尼尔森等吸血鬼已经无影无踪，入口布满毁灭的痕迹，整个大厅摇摇晃晃，似乎要不了多久就会坍塌。

“小小的银币也能造成这么大的破坏？”一位机械骑士团成员震惊茫然地自语。

哈罗德顿时清醒过来，大声呵斥道：“那是因为有神力的加持！伟大的蒸汽之神，不仅是机械之神，生命与死亡的主宰，还是雷霆之王，惩罚之主！”

“那为什么是银币？”另外一位机械骑士团成员也有点疑惑。

哈罗德本来就不是擅长宗教学的矮人，绞尽脑汁地道：“那说明伟大的蒸汽之神也是金钱之神。祂是神上之神，万王之王，自然要主宰多个领域。”

反正一切归于神的伟大就行了！

这下，机械骑士团成员再没有疑问，包括哈罗德在内，全员按胸俯首，对着时空大门祈祷：“蒸汽至上！”

然后数人成对地迈入时空大门，没用半个小时就全部离开了地下大厅。

他们刚刚离开，压制时空大门震荡的力量就突然消失，空间剧烈摇晃起来，一点点星光从上面脱落，渐渐的，整座大门彻底溃散，地下宫殿完全坍塌。

足足过了几天，撒尼尔森的“父亲”，一位吸血鬼公爵由于知晓他的失踪，这才依靠“血脉”的感应，寻找了过来。

“空间节点，这里有一处空间节点！”这位吸血鬼公爵脸色凝重地看着塌毁的地下宫殿，不再关心撒尼尔森的状况，而是愤怒地转身，“不管弗拉德要怎么沉睡恢复，这件事情他都得给出个交代！”

“在他的领地之上，居然有未曾报备的空间节点，被教会偷袭进来怎么办？”

又是一段时间之后，弗拉德城堡方向发出一声巨响，一道愤怒到了极点的声音如同滚滚雷鸣：

“我要杀了那困住我的混蛋！”

更让他愤怒的是，他连对方是谁，做过什么，有什么特征，统统不知道，即使找人用预言术，也无法追查。

……

点燃火把，奥古斯都眼前出现了一座废弃的城市，粗大的烟囱，金属的管道，遍地的轴承、活塞、弹簧等事物，展现出了明显的蒸汽文明风格。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眼角里有浑浊的泪水涌出，既像激动又仿佛悲鸣地道：“这是我们祖先来的地方，这是我们的家，我们‘母亲’的怀抱！”

一边说，他一边跪倒在地，亲吻着长满杂草的冰冷土地：“我们回过来了，终于回来了！”

一位位矮人跟随跪下，亲吻着祖先的土地、血脉的根源，痛哭流涕，泣不成声。

等到哈罗德等机械骑士团成员过来，时空大门消失，奥古斯都才深吸一口气，大声对两万多名矮人道：“我们的目的地不是这里，我们要回到地上，回到我们祖先的家乡，回到所有足迹的起始，回到一切的最初。在那里，我们将得到新生！不再有奴役，不再有惨死，不再有痛苦的新生！”

“现在，拿起火把，跟随我往前，不要犹豫，不要害怕，不要怀疑，坚定地跟着我，这是蒸汽之神的启示。”

“蒸汽至上！”一束束火把立起，矮人们在各自民兵教官的指导下，以家庭、村落为单位排列出整齐的队伍，开始穿行在这被遗弃的蒸汽城市里，机械骑士团则照例分成四个部分，分别守护前后左右。

城市庞大，火把照耀之外是无尽的黑暗，只有片片荧光苔藓映照出青绿幽光，可这不仅不能让矮人们安心，反而使得他们更加恐惧，似乎黑暗里潜藏着无数的魔怪，青绿光芒就是它们饥渴嗜血的眼神。

而四面八方却安静异常，只有整齐步伐的回响，队伍仿佛陷入了永恒的宁静当中，永远也走不出去，永远也走不完这条路。

就在矮人们开始心慌意乱、腿脚发软时，奥古斯都的声音再次响起：“不要犹豫，不要害怕，不要怀疑，坚定地跟着我！”

“是！”矮人们的声音有些飘渺空洞地回答。

奥古斯都高举起权杖：“蒸汽之神与我们同在！”

“祂将与我们同行，没有艰难、没有危险、没有苦难可以战胜我们！”

听到蒸汽之神的名字，矮人们胆气变得充足，在心中默诵着圣名，似乎每呼唤一声，每祈祷一句，周围的黑暗和危险就会退后一分，渐渐的，他们的步伐轻快了起来。

砰砰砰，蒸汽步枪齐射，一只只黑暗里扑过来的魔怪被打得血液四溅，翻到在地。

对，我们有蒸汽的力量，必将战胜所有敌人！

“伟大的蒸汽之神，生命与死亡的主宰，雷霆之王，惩罚之主，金钱之神……”

“您是神上之神，万王之王……”

默诵的圣名全部脱口而出，交织成混杂的声音，然后慢慢统一起来，汇聚成洪流般的力量，这让黑暗“消退”，让躲在暗处的魔怪选择了退缩。

庞大的队伍总算走出了城市，走出了隧道，来到蜘蛛网般的山洞之前。

“这是最后的考验，只有虔诚的人才能通得过眼前的迷宫，不要犹豫，不要害怕，不要怀疑，坚定地跟着我！”

“是！”这一次，矮人们声音洪亮，充满自信。

一处处岔道仿佛都一模一样，四周环境完全没有区别，矮人们走得有点胆战心惊，害怕迷失在这里，但前面的大主教奥古斯都却似乎在闭着眼睛乱闯，根本没有任何分辨的举动。

“相信伟大的蒸汽之神，相信受祂指引的大主教，在这里，不是用眼睛、鼻子和耳朵来分辨道路，而是用心灵！”

这样的想法浮现在每一位矮人心中，让他们不再困惑，不再迷茫，坚定地跟随着大主教在黑暗里穿梭。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们眼前忽然出现了轻微的光亮，前方是茂密广阔的山林。

“走出迷宫了？”

“这是地上？”

蜜尔娜突然指着天空道：“快看那里！”

黑暗的天空呈现泛白的状态，远处一颗明亮的星辰指引晨光般挂在天际，闪烁静谧，亘古不变。

“这是晨星？”

“白天就要来临了吗？”

在黑夜高原长大的矮人们从未见过白天，只能从祖辈的典籍、大主教奥古斯都口中知道晨星的存在，知道它启示着天明。

“您是生命与死亡的主宰，也是耀眼的晨星，连接着黑夜与白天，象征着新的人生！”奥古斯都灵机一动，再为蒸汽之神添加了一个尊名。

晨星消失，东边的天际亮起一层桔红的光芒，明亮温暖，照拂人心，然后，一颗太火球缓缓升起。

这从未见过的美景深深地震撼了矮人们，让他们真切地感受到了“新生”！

不知道过了多久，大主教奥古斯都振臂高呼：“我们的新生即将开始，让我们为建设繁荣富强的地上亚特兰蒂斯而奋斗！”

“为建设繁荣富强的地上亚特兰蒂斯而奋斗！”矮人齐声应和，两万多道声音震得山林惊鸟乱飞。

这时，远处传来激昂恢弘的旋律。

矮人们愕然望了过去，看到一位穿着黑色长风衣，带着软帽的胖子率领一堆人类走向这边，而声音正是从他手中拿着的小巧机械物品发出，上面刻着奇诡的黑色花纹。

正当矮人们惊慌戒备时，大主教奥古斯都道：“这位是蒸汽之神提示的指引者，他将带领我们开始新的生活。”

一路过来，已经全身心信奉蒸汽之神的矮人们因此不再害怕，安静地看着那胖子用一种古怪的目光打量着自己等人，就像自己等人看到麦酒和蒸汽造物，吸血鬼看到血液。

“我是阿瑟·道尔，将为你们安排新的生活，比黑夜高原幸福很多倍的生活！”阿瑟胖脸上堆满了笑容。这么多擅长冶炼、制造的矮人简直就是一笔巨大的财富，很多炼金产物有扩大化生产的可能了。

随着阿瑟下山，一直走到站台，看到那长长的魔法蒸汽列车，矮人们再次痛哭失声，这果然是蒸汽的天堂，是自己的家。

然后，他们围着魔法蒸汽列车左看右看，恨不得将它拆开研究一番，一直到上了列车也不肯安稳。

“为什么蒸汽之神提示的指引者是一位银行家？”经过刚才的交流，蜜尔娜大概知道了银行是什么意思。

哈罗德颇为得意地道：“我早说了伟大的蒸汽之神也是金钱之神，银行家作为祂的选民很正常。”

说完，他露出震动和向往的表情：“我目睹了一枚小小的银币在蒸汽之神施加的电流之下变成了极端恐怖、速度惊人的炮弹……这让我怀疑过去蒸汽文明巨舰大炮的方向是否走错了，我们是不是该结合电流来创造新的大炮？”

“唔，这是主赐下的新书籍。”奥古斯都微笑掏出一本书递给哈罗德。

哈罗德拿起一看，上面写到：《电工技术基础》。

阿瑟走到列车最后一节，坐到了一位穿着黑色双排扣长礼服的年轻男子面前，亲切又隐含敬意地道：“伊文斯，想不到你能找来这么一大堆擅长冶炼和制作的矮人。”

路西恩很大可能是未来大奥术师，由不得他不尊敬。

路西恩摇晃着茶杯道：“你要对他们好一点，要给他们足够的薪水和人身自由，毕竟是我引导出来的。恩，给他们弥补好炼金基础后，这让他们传帮带，尽量培养出一大批熟练工人。”

之前在黑夜高原，由于吸血鬼亲王离开，很多强大吸血鬼的注意力也被神秘空间吸引，所以事情进展得很顺利，路西恩只用了不朽王座法袍自带的唤起死灵能力和新创造的电磁魔法“路西恩的电磁炮”就完成了引导——这个魔法目前威力还有点小，但随着等级提升，电压和磁场强度提高，将会得到改善。

“放心，你安排的人，我肯定会善待。”阿瑟毫不犹豫地道，对什么蒸汽之神一个单词也没问。

魔法蒸汽列车驶近了伦塔特，清晨，它灯火通明，灿烂如同星河，不比初升的太阳逊色。

这让矮人们目瞪口呆，仿佛梦回亚特兰蒂斯。

……

“伊文斯，由于你在电磁、光暗等派系的魔法师心目中印象不太好，也为了你的安全，所以这次宴会，我们对外宣称的是另外事情，而非银月奖章的颁奖晚宴。关于这一点，还请你多理解。”银月之歌同盟的会长，九级奥术师、九环大法师若阿金微笑解释。

由于前几天布鲁克发现了X射线与电子碰撞中会出现波长改变的现象，也就是动量改变，确凿地证明了光量子假设，所以银月之歌同盟再厌恶再憎恨路西恩，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路西恩随着他走向大厅，呵呵笑道：“其实直接给我奖品就行了，我担心我的出现会惊吓到他们。”

“不行，作为一个大组织，作为银月奖章的颁发，必须有宴会才能显得体面。”若阿金严肃地摇了摇头。

要不然，外面肯定会流传谣言，说银月之歌同盟小气阴暗、“心胸”狭窄，不肯正视路西恩的贡献。

第一百三十九章 大魔王路西恩

银月之歌同盟阿林厄分部，大厅笼罩在一层清冷的光辉内。

“尤里斯安，今天是什么宴会？为什么我看到了‘元素意志’等组织的中高阶魔法师？”一位似乎发育不良的瘦小男子疑惑地左顾右盼，看起来大概只有十七八岁，但语气却完全不像。

他对面是位黑发棕瞳的年轻男子，棱角分明的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笑容：“我怎么知道。会长阁下通知我，我就来了，反正这种无聊的宴会我待一下就走。”

尤里斯安胸前戴着五颗银星的奥术徽章、五道黑环的魔法徽章，这些年得益于影响因数的出现，他的奥术等级顺利提升一级，而同样的，因为他喜欢战斗，经常锤炼自身的魔法能力，魔法水准也提高了一环，正向着高阶冲刺。

“我说尤里斯安，为什么你在发现光电效应之后就没继续研究，让路西恩提出了光量子假设？换做是你，我们还能勉强接受。”另外的几位电磁系中阶魔法师围了过来，略带哀叹地对尤里斯安说道。

尤里斯安轻轻摇晃着手中金黄的酒液，依然是淡淡的微笑：“波诺，费娅，你们怎么知道我没研究？可提出光量子假设不单纯靠实验研究，还依赖于更开阔的思维，更不受过去理论约束的想象力。我看过路西恩的能量不连续论文后，就将它遗忘在了书架上，拿什么去提出这个假设？”

波诺就是之前那个瘦小的男子，魔法天分强于奥术天赋，是“银月之歌同盟”内最有希望成为高阶的后备魔法师之一，此时，他有点咬牙切齿地道：“可一想到那该死的路西恩，我就愤怒得想要用球形闪电摧毁这里！我的老师就那样因为光量子假设而认知世界破碎凝固了，我的朋友就那样在我面前爆掉了脑袋，脑浆血液溅了我一脸。”

“如果外出冒险遇到他，我肯定会找他麻烦！”

“找他麻烦？他都是高阶魔法师了，你一个五环魔法师能怎么找他麻烦？而且他身上光是收获荣誉奖项得到的魔法装备，就足以让他和七环魔法师抗衡，更别提‘新炼金术’，未来的大奥术师。”费娅尖酸刻薄地说道，但她的尖酸更多的是一种苦涩，对现实无力和悲哀的苦涩，因为那位爆掉脑袋的家伙是她和波诺的共同朋友。

波诺懊恼地道：“我知道，但我不这样想我会疯掉的，至少，看到路西恩，我有勇气骂他，吐他唾沫。”

“如果只是骂人的勇气，我也有。”费娅眼角有些发红。

尤里斯安带着那微不可及的笑容，静静地听着他们述说，别的中阶魔法师、高阶魔法师的交谈声也不时传入他的耳朵。

“要是看到路西恩·伊文斯，我一定会当面询问他怎么用光量子假设解释光的干涉和衍射现象。”

“总有一天，我要用类似的波动假设爆掉他的脑袋！”

“不管他在元素和炼金领域是否达到了大奥术师水准，电磁和光暗的事情也绝对不是他们这群研究粒子的家伙能够弄明白的！光量子假设或许只是某个正确波动理论的一部分，我们还没有输，我们还有经典的电磁理论和实验图像！”

“输掉的小狗总是会发出哀鸣……”尤里斯安在内心默默腹诽了一句，不因为他们是高阶或者大法师就有所收敛。

这样的宴会场合，话题竟然基本都围绕在路西恩身上，足见电磁、光暗和其他大部分派系的魔法师对光量子假设以及他本人的憎恶，而元素、炼金领域的魔法师则兴奋激动地讨论着“新炼金术”，哪怕他们之前已经讨论了很多天，言谈之间，更是将路西恩吹捧成未来的大奥术师，传奇巅峰，有望担负起魔法议会的男人。

突然，波诺眼睛一直，指着大厅前方的平台：“那是？”

尤里斯安抬眼望去，只见会长若阿金阁下带着一位俊秀斯文的年轻男士站到了平台中央：“女士们，先生们，这位是路西恩·伊文斯先生。”

路西恩·伊文斯？看到这位年轻男士，波诺眼前忽然浮现出好友在自己面前爆掉了脑袋的场景，一切本来是兴奋激动的，但很快，乳白的脑花，鲜红的血液就铺天盖地而来，浓厚的腥味中，无头的尸体缓缓倒下。

一回想起这件事情，除了愤怒，波诺更产生了一种无法言喻的恐惧，似乎多看这个男人一眼，自己就会像好友那样脑袋炸开。

叮当一声，精致的酒杯从波诺手中滑落，摔在地毯之上，变成了无数碎片，鲜红的酒液淡淡浸湿一地，就如同当时还未清洗干净的地面。

酒杯摔碎的声音似乎形成了连锁反应，叮叮当当，连续有几十个杯子落地，而看着葡萄酒液的颜色，费娅是再也忍不住地弯腰干呕，杯子同样摔在地上。

而与此相对，不少魔法师手中的酒杯是啪一声破碎，酒液溅满一身，却是被他们活生生捏爆。

他们脸上的表情扭曲狰狞，憎恨仇视之中又带着深深的畏惧。

破碎声结束之后，整个大厅的气氛一片安静，如同凝固，似乎连呼吸都消失了。

“女士们……”路西恩踏前一步，有礼貌地微微鞠躬。

才发出一个单词，路西恩就看到下方不少魔法师是下意识退开，脑袋明显晃动，仿佛要将自己说的每一句话都排除在大脑之外，否则就会被引爆脑袋。这里面，还有路西恩认识的几位“银月之歌”高阶魔法师，他们也是面含微弱恐惧地下意识退了一步，担心从路西恩嘴里冒出什么极端颠覆的理论，那一位位爆头死掉，认知世界破碎凝固的魔法师还历历在目！

气氛又变得非常安静。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防火防盗防路西恩？”路西恩自我腹诽道，这简直就是大反派、大魔王的登场，还好类似宴会没谁带熊孩子来，要不然哪位哭嚎的熊孩子被这种压抑凝固的气氛弄得不敢哭了，那“路西恩之名可止小儿夜啼”的传闻就肯定喜闻乐见地流传在阿林厄。

咳，诺阿金对部分“银月之歌”魔法师的表现相当不满，再憎恨厌恶路西恩也不能输了体面。随着他的咳嗽，气氛渐渐回暖，但没人敢践行之前的诺言，去找路西恩辩论光的干涉实验，去骂他，去吐他口水，仿佛他身上有一股无形的气势在压制着自己的想法，那是踏在诸多破碎颅骨和鲜血脑浆之上带来的气势。

“今天我们举行这次宴会是为了向路西恩·伊文斯先生颁发第二十一枚银月奖章，以此表彰他光量子假设对电磁和光暗领域作出的卓越贡献。”诺阿金声音略带悲哀地说道，为了纪念波动说和经典电磁理论而设立的奖项，居然向部分推翻了它的假设颁奖。

尤里斯安非常平静地看着路西恩，光量子假设的事情经过三年的酝酿，他早就接受，没什么难过的情绪，毕竟也是年轻不保守的新生代奥术师，但诺阿金的这句话却让他再次找到了腹诽的地方：“卓越贡献？贡献了一具具没有脑袋的尸体和更多的破碎认知世界？”

所有魔法师此时都恍然大悟，原来这是银月奖章的颁奖晚宴，看来布鲁克阁下真的又找到了能够证明光量子假设的现象。

“我始终觉得纠缠于粒子还是波是一件很愚蠢的事情。”路西恩在接过银月奖章前就挟带魔王气势地开口，“承认各个实验的结果，承认它分别表现出了波动性和粒子性难道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我们应该从更高的角度来看待它，这种微观世界的事情也许超出了我们的想象，我们只能紧紧依赖于实验结果和数学方程。”

这段时间，没谁敢在这个问题上反驳气势正盛的路西恩，但不代表他们会认同这无稽的话语，既是波，又是粒子？那究竟是怎样的存在？为什么会表现出这样的存在？

看了他们的表情一眼，路西恩没有再多说什么，点到即止最好，微笑道：“这是我第一次拿到银月奖章，但我相信这绝对不会是最后一次，因为未来的领域只有能放开自己想象力，放开过去理论束缚的奥术师才能走得更远，探索得更深。”

说完，路西恩接过银月奖章，将它戴在左胸，与冰雪勋章并排。

五个不同领域的最高荣誉，目前议会仅有的两位之一。

“银月奖章‘光量子’，七级完美阶物品。”

“电流能够麻痹肉体，摧毁灵魂，凡是佩戴这枚奖章的魔法师，在用闪电类魔法和近战击中对方时，额外提升麻痹效果，同时，还能提升电磁类和光暗类魔法的威力到七环。”

“强大的磁力形成光环，让周围处于强磁场中，对金属魔像和穿着未防磁金属盔甲的骑士有着出色的效果——七环电磁类魔法‘强磁环绕’（每天三次）。”

“巨大的闪电将摧毁一切——七环电磁类魔法‘雷霆震怒’（每天三次）。”

“感谢路西恩·伊文斯提出的光量子假设，他让我们从另外一面看到了什么是光。”

“我们弄清了什么是闪电，但还没有认清什么是光。”

“——埃德温·布鲁克”

……

伦塔特，六芒星站台。

一位嘴里始终嚼着东西的黑发男子正悠闲地走到站台寄存包裹的地方，他面容平凡，似乎随处可见。

守夜人排名第十三位，八级天骑士，“肉体掌控”拉米罗。

第一百四十章 新世界

六芒星站台包裹寄存处。

相貌清秀的年轻女子露出礼貌客气的笑容：“您好，有什么能帮您的吗？”

“我有一个行李箱需要寄存在这里，等我从阿林厄返回后取。”拉米罗轻松自在地笑道，嘴里散发出一股薄荷的味道。

这是布里亚纳王国特产的一种烟草，叫做“薄荷香”，不是用来吸的，而是用秘制手法晒干后直接咀嚼，能提神醒脑，像香烟般使人陶醉。

年轻女子微笑道：“寄存几天？您是魔法师？”作为伦塔特的普通女性，能够找到这样一份报酬多又相对清闲的职业，全得益于听了“奥秘之声”后消除了对魔法师的偏见，敢于前来应征，顺利从极少数的竞争者中脱颖而出，所以她对魔法师充满好感。

“我只是普通的魔法师，恩，寄存三天吧，算了，还是先交七天的钱，到时候能多退少补吗？”拉米罗不慌不忙地说道，半点也没有赶时间的模样。

年轻女子理解地笑道：“没有问题，将包裹给我检查一下。”

听了“奥秘之声”，到了六芒星站台工作，她才知道原来魔法师并非想象中那么富有，里面不乏为了实力提升和奥术研究而弄得只能勉强维持生活的。

拉米罗就像一位正常的旅客，将手中一个黑色行李箱递了过去。

这位女性工作人员没有大意，按照培训的流程，把行李箱放入背后大型炼金装置内的魔法阵中，接着按下开关，用电能启动。

这是来自于“元素馈赠”公司开发的简化炼金物品，专门用来检查包裹等事物，而简化之后，它已经可以用电能激发，普通人也能使用，因此在魔法蒸汽列车站台、内克瑟宫、大贵族的别墅和庄园、音乐厅、歌剧院、市政厅等地方得到推广。

经过检查，确认里面没有诅咒和危险物品，年轻女子才将行李箱打开肉眼再过一遍，发现里面大部分是普通衣物，小部分是来自布里亚纳的烟草，以及一块用灰扑扑布料包裹的浅黑色肉块。

“特产牛肉？”她好奇地问了一句。

拉米罗嘴角抽动了一下：“恩。”

“一天一个银纳尔，一共七个。”年轻女子将行李箱合拢，挂上标牌，放到了后面仓库的对应行李架上。

等她回来，拉米罗拿出七个亮闪闪的银币，让它们从手指缝中一块块落到柜台之上，眯着眼睛聆听那清脆的声音。

“这是您的单据，请收好，到时候按照实际天数结算。”女性工作人员恭敬地将盖着印章的收条递给拉米罗——这是用特制魔法药水调和的印泥，只有正式魔法师才能伪造，但他们也不会为了这点小钱去做这种事情。

拉米罗拿起单据看了看，嘴巴继续咀嚼着烟草，微微点头：“谢谢。”

然后，他双手插在长礼服口袋里，往等候魔法蒸汽列车的站台走去，接近一个银黑色垃圾桶时，右手忽然伸了出来，将一张碳化了的纸丢了进去。

黑色纸张缓缓飘落，被风压一碰就碎成了无数细小的蝴蝶，再也找不到踪迹。

做完这一切，拉米罗拐进洗手间，外表轻松内在仔细地检查了周围环境，等到确认没有窥探和其他人之后，他才对着镜子捏了捏脸部，整个人忽然就像软泥怪一样诡异蠕动，短短几秒钟就变成了一位容貌娇美的年轻女士，身材前凸后翘，身上的黑色双排扣长礼服也相应变成了浅紫色的蛋糕裙，衣领、袖口是飘逸的荷叶边。

对视着镜子内深蓝色的迷人眼眸，拉米罗对“她”笑道：“艾维琳娜，好久不见，有的时候，我发现做女孩子比当男士有趣多了。”

“艾维琳娜”自然不可能回答他。

整理了一下衣物，变戏法般拿出一顶有着漂亮长缎带的宽缘帽戴上，拉米罗迈着优雅端庄的步伐离开洗手间，登上刚抵达的魔法蒸汽列车。

“艾维琳娜，你从布里亚纳回来了？”一位年轻的男士惊喜地从座位上站起。

拉米罗浅笑嫣然：“是啊，最近阿林厄的奥术发展太快了，一直待在布里亚纳会跟不上时代的步伐，所以我回来了。”

“这真是太好了，你的男友拉夫罗夫呢？”年轻男士殷勤地请“艾维琳娜”坐下。

拉米罗露出伤感的表情：“我们已经分开了。”

“是吗？”年轻男士努力克制自己的喜悦，装作很痛心的模样安慰，“没关系，还有更好的等着你。”

拉米罗“忧伤”地看着站台缓缓退后，听着汽笛长鸣和哐当哐当的铁轮碰撞轨道声，心里暗骂：

“他到底是谁啊？”

艾维琳娜被控制后讲的记忆之中可没有……

那种“安静的忧郁”让年轻男子沉醉，说不出话来，时间很快过去，魔法蒸汽列车渐渐攀升，驶向阿林厄。

通过阿林厄迷锁时，拉米罗眼睛微微眯起，感觉到了迷锁力量扫过自身。

阿林厄果然如同预料的一样外松内紧，虽然依然像普通城市那样开放，但暗中的检查却变得颇为严格起来，还好自己的“肉体掌控”能力让自己就等于真正的“艾维琳娜”。

魔法蒸汽列车停在了站台上，拉米罗刚离开车厢就看到远处议会总部魔法塔亮起璀璨星光，明亮耀眼，足以与天空中的红日媲美。

“这是怎么了？”拉米罗认出了这是什么，却疑惑地明知故问。

那位年轻男士仔细看了看：“像是布置好的‘异界之门’，探索神秘空间的阁下们这么快就回来了？”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拉米罗微笑道。

这似乎是个机会，但未免有些巧合。

不过这样的机会，拉米罗可不会放弃，能成为排名第十三位的守夜人，力压好几位九级的强者，他靠得就是直接果断、直指核心的行动力，让那些习惯于弯弯绕绕、图谋计划的家伙根本想不到他就这么来了，就这么动手了。

“只有二点七秒……”拉米罗对自己暗道，这是阿林厄迷锁在目前未全力开启的情况下反应过来的时间，能不能抓住这个时间差杀掉路西恩·伊文斯他也没有太大把握，只能见机行事。

……

议会总部魔法塔，第三十二层的大厅内，耸立着一座五米高三米宽的虚幻深邃大门。

它的地基是镶嵌满无数宝石和珍贵材料的复杂魔法阵，一道道璀璨星光从上面向外散发，周围已经聚集了很多魔法师。

“老师，为什么调集这么多高阶魔法师和大法师？”路西恩发现异常才了赶来，事前完全没收到任何消息。

费尔南多还是穿着长长的鲜红魔法袍，脸色凝重地道：“这个世界种族正常，但环境特殊，每一个角落都充塞着奇怪的感觉，让我们的精神力场被极大压制，就连道格拉斯也只能感应到周围三百米的范围，而且世界是被半固化的空间屏障隔成了无数小块，对普通人没什么影响，还是整体的世界，可对传奇魔法师就意味着无法全力飞行，要是一不小心撞到了半固化的空间屏障上很容易重伤。”

“这种环境下，想找到能自行屏蔽很多预言魔法的类神下落看来很难……”路西恩大概明白议会为什么要抽调这么多高级魔法师和大法师了，这个时候人多才是硬道理。

费尔南多轻轻颔首：“我们和教会打了一场，由于有教皇亲自出手，所以落在了下风，不过他们能抽调的人手没有我们多，还无法包围困杀我们，后来发现这个异度空间的特殊后，大家就默契地停手了，目前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探索新世界，找到爱特娜祂们的下落，直接战斗会便宜其他势力。”

“新世界……”路西恩心里想的却是这是否意味着娜塔莎也会率领瓦欧里特公国的天骑士进入？

费尔南多看出路西恩的心不在焉，微微笑道：“初步估算，这个异度空间至少有主物质世界一半大，算是新的世界了，谁要是占领，就能获得极其丰厚的资源。”

“原来是这样，那为什么不抽调中阶魔法师呢？高阶和大法师的数量相对还是太少。”路西恩疑惑地问道。

费尔南多摇了摇头：“因为这个世界有一类特殊的强者，实力在高阶及以上，让中阶魔法师进去只会造成大量伤亡。”

“特殊的强者？”路西恩从未听过费尔南多如此形容强者。

费尔南多的脸色变得严肃：“伪神，就是曙光战争前期冒出来的那种伪神，本身是各种怪物，具有强大的力量，但由于奇怪的原因可以像魔鬼和恶魔一样赐予信徒类法术能力，精神则处于癫狂执拗的状态。目前已经捕获一只，正在同步研究。”

“捕获一只……”路西恩忽然感觉伪神是被猎杀的可怜动物。

费尔南多见抽调的高阶魔法师和大法师们差不多都步入了“异界之门”，瞪了路西恩一眼道：“不管你有什么想法，都给我熄灭，老老实实待在阿林厄提升魔法实力。没有匹配你净化序列排名的水准最好不要出去，神秘空间的事情也不要想着参与。”

净化序列排名，那可是传奇水准啊……路西恩苦恼地摩挲着下巴。

费尔南多没再多说什么，招呼汤谱一起进入“异界之门”。

随着他的进入，这一批增援的魔法师就全部传送完毕，周围只剩下来给自己朋友、老师送行的魔法师——这次的探索相对以前危险了很多，也许这次一别就是永别。

人群里，拉米罗看着星光缓慢溃散，“异界大门”即将退化到半激发状态，于是开始评估时间。

“有异界之门溃散力量的干扰，阿林厄魔法塔和周围迷锁的反应时间是七秒。”

他的视线只是在最开始扫过了路西恩，之后完全没有关注过他，以防引起警觉。

“七秒……”

机会是如此之好，那就动手吧！

第一百四十一章 幕后

“七秒。”

拉米罗脸上堆出激动兴奋的笑容，“星眸”闪亮，脚步微快地向着路西恩走去，不管是她的表情、眼神，还是肢体动作，都在告诉别人，她很崇拜路西恩，很倾慕路西恩，能够在返回阿林厄的第一时间就见到自己的偶像，那是再也克制不住想要亲近的冲动。

不管是作为音乐家，还是奥术师，路西恩在年轻一代魔法师里得到这样的待遇很正常，唯一让周围魔法师嘀咕的是白白浪费了这样美貌的少女——路边社消息，路西恩和道格拉斯议长阁下一样是严格禁欲的研究狂人，身边众多美女环绕却一个也没有沾染，换做是奥利弗阁下，那肯定是一个也不放过。

“真是……”带着“艾维琳娜”进来的那位男性魔法师略显嫉妒和羡慕地看着这一幕，要是自己有路西恩任何一方面的才华，应该早就娶到艾维琳娜了。

“六秒，五秒。”

激动狂喜的粉丝靠近了偶像，粉唇微张，似乎在思考着该怎么打招呼。

路西恩也注意到有这么一位年轻貌美的女士从人群中穿出，快步向着自己走来，于是抬起手，示意她停在原地。得知净化序列排名提升到第十九位之后，除了熟悉的人士，路西恩和其他人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小心才能活得更久，有什么话站远一点说也一样，到时候触发术才能避免被干扰。

拉米罗似乎没有理解路西恩手势的意思，继续往前。

此刻的“她”，眼光迷离，脸蛋绯红，让绝大部分男性都忍不住往那方面去想。

再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就好！

“四秒。”

他突然看到路西恩抬起了右手，手中紧握着一根镶嵌硕大太阳石的权杖。

“我X，他对漂亮的女性爱慕者也这么冷酷？没有丝毫犹豫？”拉米罗心中暗骂，毫不怀疑自己再踏前一步，路西恩就真的敢激发魔法。

“塔诺斯的奇诡迷宫”，既能困住敌人，也可以让激动的“粉丝”恢复冷静，路西恩对于魔法的选择没有任何问题。

如果冲过来的是敌人，那被“塔诺斯的奇诡迷宫”困住后，就失去了突然性，这在阿林厄魔法塔内则意味着被随意蹂躏，因为哪怕是德古拉亲王在这里，也不敢说一定能活着出去——大奥术师主持，数一数二的迷锁，传奇等级的魔法塔，随时援助的传奇巅峰，在无法使用神降术的情况下，教皇面对这样的组合也会犹豫的。

如果确实是失去了理智的“粉丝”，那“奇诡迷宫”的时间结束后，她也不会有任何实质性的损失——智商上的打击不算在内的话，道歉和说明理由就能顺利解决问题。

骂人的想法在拉米罗心中一闪而过，衡量了下距离，速度突然变得极快，就像一道虚无的幻影在空中划过。

虽然再靠近一点，拉米罗就有把握在路西恩反应过来使用魔法前打中他的身体，消耗掉他的触发术，为后续的击杀做好准备，但到了现在的情况，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拉米罗也顾不得那短短几步的距离了。

这个距离，对八级天骑士来说也相当于近在身边，而且拉米罗相信自己的魔法抗力能够抵消掉路西恩的绝大部分魔法——在这个距离上，他只来得及施放一次魔法！

“果然是刺客。”路西恩精神一动，太阳权杖上的硕大宝石就亮起了明亮的光芒。只要不免疫迷宫术类型的魔法，哪怕是传奇强者，也有可能落入“塔诺斯的奇诡迷宫”，当然，以他们的魔法抗力而言，这就需要拼幸运女神的眷顾了，或许二三十次之中能成功一次。

冲锋的拉米罗目光一凝，敏锐的直觉让他察觉到了极大的危险，于是放弃了用自身魔法抗力硬抗路西恩这个魔法的最初计划，眼睛微微一眯，有了决断。

“三秒。”

轰，巨大的爆炸声从拉米罗体内传出，恐怖的冲击波向着路西恩汹涌而去。

周围的魔法师群体内，红橙黄绿青蓝紫各种颜色接连亮起，透明纯粹、璀璨明亮的能量护罩一个个出现，他们下意识使用出了最擅长的防御法术。

同时，他们目瞪口呆地看到刚才那位娇美的姑娘在一瞬间就变成了无数碎肉血块，手指、胳臂、脚掌、心脏、肠子、脑浆等如雨落下，纷纷扰扰洒满一地。

发生了什么事情？大部分高阶魔法师和大法师刚刚通过异界之门离开，在场没谁会九环魔法，就算反应过来，也无法“停止时间”。

随着拉米罗的自爆，即将释放的“奇诡迷宫”一下失去了锁定的对象，戛然而止，而路西恩也顾不得其他，灵魂内法术模型一闪，周围猛然出现了轻微荡漾的光芒，仿佛他忽然沉入了湖底，身边几米全是粼粼的水波。

汹涌的冲击波一靠近“水波”，就激发了一个又一个的半透明漩涡，被分化吞噬了进去。

六环魔法，“能量吸收力场”。

“自爆了？”

路西恩还未缓过气来，突然看到地上的手指、脚掌、胳臂、大腿等肉块就像自身具有了生命力一样，原地一弹，炮弹般铺天盖向着自己飞来，场面诡异恐怖非常。

除了背后的异界之门，这些肉块封锁了所有方向。

“两秒。”

由于不是能量，这些肉块轻松穿过了力场，眼看就要击中路西恩。

不是能量，那总是物质吧！

路西恩身边突兀地浮现出巨大的漩涡，红的、黄的、金的、银的，无数光点汇聚旋转，凡是试图穿过它的肉块都被分解成了元素，变成了焦炭，变成了气体，变成了铁屑，回到了最初。

“元素漩涡”！

地下的血液聚拢，扭曲成人型，见自己连续两次打击都未能伤到路西恩，拉米罗明白这次的行动要以失败告终了，而还有一秒钟的时间，阿林厄魔法塔和看守的大奥术师就能反应过来。

他双眼厉光一闪，血液开始蒸腾，猛然爆发出耀眼如同太阳的光芒，恐怖的爆炸威力就如同惊涛骇浪一般向着能量吸收力场拍去。

这是八级天骑士真正的自爆，足以毁灭掉山峰的威力被固定了方向，只朝着路西恩奔涌。

从一开始，拉米罗就没有预留逃离的时间，因为根本不需要！

是的，自爆得一干二净的人不需要逃走。

与此同时，能量吸收力场内的肉块不再试图穿过漩涡，纷纷自爆。

内外相合，又是八级天骑士真正自爆的威力，“能量吸收力场”就像一张脆弱的白纸飞到了暴风雨之中，被撕成了无数碎片。

即使杀不了你，也不能让你好过！

“能量吸收力场”破碎，“元素漩涡”破碎，而路西恩此时还未渡过施法缓冲。

危险时刻，“触发术”应激启动。

“短距瞬移”、“防护能量伤害”在一瞬间出现，路西恩身影消失在原地。

可是，短距瞬移不是空间传送，在周围力量磅礴恐怖，哪怕再短时间也能撕碎路西恩的情况下，它只有一个方向能够移动，那就是没有能量潮汐的后方。

闪现之后，路西恩本该出现在大厅另外一边，只受到爆炸余波干扰，但不幸的是，他的背后是“异界之门”，因此短距瞬移的他直接闪进了门里，在异界之门彻底退化成半激发状态之前。

星光如水波动，自爆威力紧跟着撞到了门上，带起剧烈的震荡，让深邃大门出现条条细小裂缝。

“一秒”。

阿林厄魔法塔启动，秀美清丽的海瑟薇出现在“异界之门”上空，她将手一指，恐怖的爆炸就戛然消失，如同从未出现过一样。

大厅地上，找不到一滴血液、一片肉屑，自爆的威力吞噬了所有痕迹，只有“异界之门”上的缝隙在说明着之前发生的一切。

海瑟薇面无表情地挥手激发“异界之门”，踏入进去，确认路西恩的安全。

可是，另外一边的魔法议会营地却没有发现路西恩的到来，刚才的爆炸似乎干扰了空间传送，让路西恩不知道被传到了哪里。

唯一能确定的是，他在这新世界，毕竟主体空间节点没变。

……

伦塔特，六芒星站台。

寄存包裹的仓库内，一个黑色行李箱突然摇晃起来，接着砰的一声打开，伸出了一只苍白没有血色的手，一只似乎被斩断的手。

它包裹着灰扑扑的布料，慢慢长出了胳臂，长出了身体，长出了另外的手臂和双腿，长出了平凡普通的脑袋。

咳咳，这位黑发年轻人剧烈地咳嗽起来，在安静无人的仓库里显得异常阴森和恐怖。

“路西恩应该被逼进新世界了，现在就看他是先碰到魔法议会的传奇，还是我们的枢机主教。”拉米罗气息虚弱地自语了一句。

这样全力的自爆对他来说也是极大的负担，实力将在短时间内下降一级，在有圣水和神术治疗的情况下，也起码要一个月才能恢复。

拿出行李箱内的衣服穿上，拉米罗摇了摇头：“这次的行动还是太鲁莽了，情况非常危险，差点就被海瑟薇逮住。”

即使是习惯直接行动的他，事后总结时也觉得之前太大胆了。

换好衣服，提着行李箱，拉米罗悄然离开了仓库，前往光辉大教堂。

等到他离开，安静的仓库内忽然回荡起一阵阴风，一道阴森暗哑的声音微不可及地道：“得到马斯基林护符……我倒要看看他会不会和那神秘存在发生奇妙反应……”

……

刚回到光辉大教堂，拉米罗就收到了命令：

“教皇冕下谕令：三分之一的高阶神职人员、守夜人排名前两百、各国一半的天骑士及以上强者进入新世界。”

第一百四十二章 秘祈会

厚厚的乌云遮住了天空，临近傍晚的街上已经昏暗一片，不少路人正急着赶路回家，不管在什么时候，什么时代，除了个别人士，被雨水淋湿总是不太美好的体验，尤其医疗手段落后或者尚未普及的地方，淋湿生病往往就意味着死亡。

这些路人都穿着相近的灰白色亚麻长袍，没看到多余的颜色，多余的式样，只有不时经过的一队队巡逻士兵才显得与众不同，青铜的胸甲和胫甲，铁黑色的锋利长剑和锐利长矛，让他们充满武勇彪悍的味道。

全身裹在亚麻长袍内的路西恩，紧紧跟在一位脚步忽快忽慢的中年男子身后，时而转入小巷，时而行走在大街，与普通路人似乎没什么两样。

天色愈发阴沉，狂风开始呼啸，暴雨仿佛随时会降临，巡逻士兵们不得不加快了行军速度，向着城内的军营赶回。

停在一栋石制的二层小楼前，中年男子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别人注意这边的情况后，他才轻轻敲响了胡桃木的大门，手法节奏很是独特，先是在木门中央敲了两下，又在左边靠近旋转位置的地方敲了三下，最后在门锁上敲了一下，不同位置发出了不同的声响。

安静了十秒钟，门上忽地拉开了一个孔洞，一只浅褐色的眼珠出现在后面。

中年男子向后让了一步，使那只眼睛能清楚地看到他衣角的灰色蔷薇图案。

这个图案是如此的不显眼，若不是早就知道，根本没人能发现。

而路西恩也侧了侧身，让衣角的“灰蔷薇”凸显出来。

浅褐色眼睛眨了眨，消失在门口，接着胡桃木大门被缓缓打开，一位佝偻着背、形如侏儒的男人低声道：“两位尊敬的传戒者，‘冠冕’在等待着您们。”

中年男子轻轻颔首，一边闪进房屋，一边用目光示意路西恩跟上。

路西恩不像他那样敏捷警惕，而是微笑着推开大门，从容进入，如同在拜访普通的朋友家庭，没有丝毫异状。

见到路西恩的表现，中年男子微不可及地点了点头。

被守夜人刺客逼入“异界之门”后，由于大门遭到自爆攻击，空间传送变得紊乱，路西恩是被抛到了这个莫名其妙的“伯利坦”城，而且因为最后阶段脱离了“异界之门”的保护，整个人受到了严重的空间震荡伤害，不仅身体重伤，就连灵魂也处于萎靡状态，只剩下普通骑士和中阶魔法师的水准，身上的装备更是在帮助抵御空间风暴时出现了裂缝，需要修理之后才能使用。

不过，路西恩运气还算不错，既没有遇到教会的高阶神职人员或枢机主教，也没有碰上伪神和怪物，而是被一位好心的老爷爷“诺顿”收留，经过两个月的修养后，魔法实力和骑士水准恢复如初。

唯一的问题就是霍尔姆皇冠戒指等当时佩戴在身上的魔法物品需要找到特殊材料修补，当然，接近传奇水准的“日之冕”和九级的“太阳权杖”发挥了匹配等级的“能力”，没有受到丝毫创伤。

同样的，储物袋内的“霜冻”、“苍白的正义”、“变形面具”等也完好无损，即使“诺顿”老爷爷也只见过路西恩变形后的普通人模样。

这两个月中，路西恩没有碰到一位魔法师或真理神教的神职人员，也没有打听到有关消息，似乎他们距离这座城市还很遥远，远到连传闻故事都未出现。若非老师费尔南多口中那压制精神力场的奇怪感觉处处存在，路西恩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穿越到了别的异度空间。

从“诺顿”老爷爷口中，路西恩知道了“伯利坦”城的情况，它位于“厄尔多”海边，是整个厄尔多半岛的首府和经济中心。

最先，土著巴力尔人统治了这里，建立了一个完整的巴力尔王国，信奉“火焰和毁灭之神”阿樊多，但一百多年前，庞大的“安克诺玛”帝国跨海来击，征服了此地，“火焰和毁灭之神”阿樊多也被帝国信仰的“战争之主”安纳坦斯击败放逐。

关于这一点，安克诺玛帝国的神仆们更是宣称阿樊多已经被彻底杀死，以此瓦解巴力尔人的信仰基础。

因为“安克诺玛”帝国派驻的历任“厄尔多总督”横征暴敛，将巴力尔人当做奴隶来对待，半岛之上是烽烟不断，不时有号称阿樊多眷顾的反抗军和改信其他“神灵”的起义军出现，但碍于安克诺玛帝国实力强大，战争之主又是极其恐怖的“神灵”，这些抗争都被一一镇压。

这方面的事情本来是和路西恩无关的，他正准备小心翼翼，在不暴露自己的情况下收集周围地形和王国的资料，以寻找魔法议会的踪迹，毕竟有了足够的准备，出行的安全才能得到保证——压制精神力场的奇怪感觉也同样压制了电磁传讯术，路西恩估计十公里以上信号就会差到无法连通。

因此，在没有具体情报的前提下，路西恩不敢随便出发，谁知道会不会直接闯到真理神教或血族控制的地方，变形面具瞒得过别人，可瞒不过枢机主教们，更瞒不过教皇和德古拉亲王。

可已经步入人生最后阶段的“诺顿”老爷爷似乎觉得路西恩这两个月表现的素养碾压了他收养的那些年青男子和少年小孩，又能说一口流利的巴力尔语，显然是忠诚的巴力尔族人——安克诺玛帝国强行推广“安诺语”，除非是从小得到培养，平时又因为向往独立的巴力尔王国常常练习，否则没哪位年青人能说这么流利的巴力尔语，所以，他在死亡之前，将一个秘密身份传承给了路西恩。

这身份就是神秘组织“秘祈会”的高层，“火焰和毁灭之神”降临化身的第七门徒。

虽然路西恩心里表示这全是‘通晓语言’魔法的功劳，但考虑到自己孤身在这里，有一个组织提供情报比依靠自身打听要方便很多，所以答应了下来——由于叛乱不停，伯利坦城处于“厄尔多总督”和“战争神殿”的双重高压监视之下，装神弄鬼诈骗记忆的道路不太行得通，如此一来，依靠变形面具改变身份混入安克诺玛殖民高层寻找情报就只能是一时之举，拖到一天以上是非常容易被揭穿。

甚至，要是没有诺顿在明面上的身份保护，路西恩早被盘查很多次了，而“厄尔多总督”传闻是神与人的混血，能像战争神殿的大祭司一样使用“神之力”，相当于有两位普通红衣主教甚至九级的红衣主教镇守此地。

这个世界可没有疯狂的魔法师，自然也没有血脉骑士，但部分伪神们时常淫乱，诞下了不少后代，他们也具备血脉骑士的相近特征。

而普通人类只有成为神仆、祭司一条道路晋升，军队则只能用来对付普通人，拿神血“英雄”们毫无办法，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神血英雄数量稀少，他们还不至于失业，镇压叛乱的事情，不是闹得太大，就不要劳烦高贵的神血者们了。

跟着前面的第五门徒“安休斯”穿过大厅，走到楼房背后，看着他打开一道秘门，露出向上的阶梯，路西恩就像在欣赏一场与己无关的歌剧，冷漠而淡然，心里不停盘算着要不要找个机会研究研究“火焰和毁灭之神”的降临化身，这可是自己第一次遇到“伪神化身”，是获取第一手资料的大好机会，而这也是自己加入“秘祈会”的主要原因之一。

秘门之后是向上的阶梯，看起来会一直通到天花板与二楼的夹层，可走到一半，安休斯忽然停住，再次开启了一道隐秘之门，这次出现的是向下的楼梯。

安静无声之中，两人向下行了好一会儿，前方终于出现一扇青铜的大门，上面全是奇形怪状的火焰花纹。

将手按在其中一朵火焰花纹之上，安休斯身上泛起了一阵红光，然后用力推开了青铜大门。

门后是燃烧着一排火盆的大厅，空空荡荡，除了石柱，只有中央摆放着一张圆桌。

圆桌旁一共有十三张椅子，上首是一张镶嵌红宝石的黄金宝座，尚无人就座，两边各是六张白银之座，上面有着相似的火焰花纹。

此时，十二张白银之座上已经坐了五个人，为首的是一位胡子浓密的白发老者，他看着路西恩道：“根据诺顿死前推荐，伟大的火焰和毁灭之神做出了启示，你，利维坦，将成为第七门徒。”

“利维坦”是路西恩根据大魔王灵感得到的化名。

“但你还没有展现出能力，还没有为神作出奉献，未来一年内，我们将考察你，直到你通过考验，才能获得神灵赐予的‘灵性之种’，获得超凡之力。”

“是。”路西恩对“灵性之种”一下好奇起来，难道这是破解神术奥秘的关键？要不要抓住其他门徒或者直接捕获“火焰与毁灭之神”研究？

这位老者说完，淡淡看了路西恩一眼：“坐下吧，等一下再为你举行火焰洗礼，现在，我们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

“什么事？”安休斯还以为只是第七门徒的火焰洗礼仪式。

“对未来道路的讨论，让神灵彻底苏醒恢复的办法。”这位老者，也就是第一门徒雅各沉声道。

第一百四十三章 来客

安休斯下意识看了路西恩一眼，神色之间透露出一丝戒备，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要当着刚刚成为“秘祈会”第七门徒的利维坦讨论，就不担心他是间谍，混进来帮助邪神安纳坦斯寻找伟大的“火焰和毁灭之神”的踪迹吗？至少也要等一年的考验期度过，确认他没有问题之后才真正让他参与核心事务的商量。

在“伯利坦城”双重高压管制，神殿大祭司和神血英雄强大实力震慑之下，“秘祈会”的成员都非常小心，因为不小心的已经死掉了，甚至还给秘祈会带来过严重的损失。

“为什么会忽然讨论这个问题，我记得上一次的‘传道’计划才确定没多久？”安休斯郑重地看着门徒之首雅各道。

雅各按住衣角细小的灰蔷薇花纹，低声道：“这是‘冠冕’亲自下达的命令，我们安静等待他的到来。”

“冠冕”，秘祈会的首领，火焰与毁灭之神的神子，也宣称是祂的降临化身，父子两位一体，而路西恩等门徒对外称呼是“传戒者”，传播戒律道路之人。

安休斯这才缓和了表情，坐到一张火焰花纹交织成巴力尔文“五”的白银之座上，路西恩在其他门徒或打量或戒备或淡然的目光里，也学着安休斯的样子，不慌不忙走到了“七”这张白银椅子旁边，如同在家里一样安闲自在。

“利维坦，听诺顿说你天生力大无比，可以和最差的神血者抗衡，是吗？”雅各脸上乱糟糟的都是白色胡子，让人看不到他的真实表情。

其他门徒目光凝视着暗红色的圆桌，仿佛没有听到雅各的问话，也不期待路西恩的回答。这种等级的大力士在人类之中虽然罕见，但并不是没有先例，说是可以和最差的神血者抗衡，也仅仅指力气方面，一旦神血者使用来自血脉的“超凡之力”，施展神奇的法术，操纵自然变化，那大力士和普通人就没什么区别，同样是迅速死亡。

路西恩此时的容貌是一位普通的黑发黑瞳男子，与一般巴力尔人没什么区别，微笑着回答：“我没有与神血者战斗过，并不清楚具体的差距，但可以对付普通的怪物。”

当初路西恩说的受伤原因就是在野外遇到了恐怖怪物，靠着天生神力才得以逃脱，而来自骑士的力量也确实让只能施展类法术的诺顿惊讶，这或许是他推荐路西恩成为第七门徒的理由之一。

雅各背挺得很直，眼神和语气没什么变化：“那你将来的‘灵性之种’可以偏向于这方面，能够打垮城墙的力量，可以防御剑和矛的皮肤，以及非常快的速度，就像邪神安纳坦斯弑掉祂的父神之前那样。”

战争之主安纳坦斯是安格诺玛帝国创世神话里天空之神的儿子，半神半人，力大无穷，再锋利的刀和剑砍在身上，也顶多留下白色的划痕。他杀掉了为祸帝国的九只大怪兽之后，在众神居所反而受到天空之神的责难，于是暴起反抗，屠掉了父神，登上了安格诺玛神系的主神之位。

“但在此之前，你需要用你的力量为伟大的‘火焰和毁灭之主’作出足够的奉献。”路西恩还未回答，雅各就继续说道，如同他鼓舞每一位秘祈会重要成员时那样——尚未获得“灵性之种”成为门徒的重要成员。

忽然，秘厅弥漫起炽热毁灭的气息，仿佛火灾降临。

雅各率先起身，按胸低头：“恭迎‘冠冕’。”

其余门徒也跟着一一行礼，路西恩则同时评估着气息的大致水准，如果“冠冕”是毫无保留的释放气息以震慑“传戒者”们，那他的实力应该有七级的程度，不过，这气息相当古怪，既不是精神力压制，也不是强大意志威迫，更非神圣浩大的威压，反而像是三者都综合了一点的“混血儿”，没有任何出众之处。

“伪神，降临化身，神子，真是让人越来越感兴趣了。”

路西恩混进秘祈会主要是为了情报，方便脱离半危险的处境，研究只是附带目的，可随着了解和见到事物的增多，奥术师的本能欲望是愈发强烈，有点主动参与秘祈会事情的想法，“如果他真是火焰和毁灭之神的唯一降临化身，那这位伪神的实力应该是八级，而能够让祂逃脱的战争之主，看来也还没有传奇水准，属于九级黄金骑士的巅峰。”

虽然曙光战争前期，残余的魔法师们被真理神教杀得东奔西跑，对伪神的情况并不了解，但有亡魂主宰维森特这种存在出现，议会后来是从南方教会手中得到不少关于伪神的资料。

即使路西恩权限不足，了解有限，可也大概知道，伪神能分离自己的力量制造化身或直接降临在拥有祂血脉的神子身上，化身的实力最高低于本身一级，而若是这种水准的化身，则数量最多两个，要想制造更多，那只能调低化身实力。

既然秘祈会宣称是“火焰和毁灭之神”目前的主要教派，路西恩就推测阿樊多用来控制这个隐秘教派的神子，唯一化身，应该属于最强的类型。

一位年轻俊美的黑发男子从石厅隐秘处走了出来，他披着一身宽大素白的长袍，头上戴着橄榄花环，裸露在外的皮肤仿佛随时有一层虚幻火焰在流淌，将贲结的肌肉衬托得有力而富有美感。

“肉搏应该很强，拥有部分类法术能力，更接近于骑士，不，等同于地狱里的强大魔鬼。”路西恩从他表现出来的东西大致判断着。

“冠冕”埃尔环视七位门徒一圈，坐到了黄金宝座之上，然后右手下压，示意众人坐下。

“我们的国度被邪神侵占，我们的‘孩子’被异教徒残害，我们的同行者越来越少，但我们依然牢记着我们的血脉，我们的父神，依然向往着祂的圣山居所，所以，我们的后继者源源不断，虔诚的年轻人不断补充进来，利维坦，希望你能成为守卫圣山之门的大力士，也希望你能将父神的威严传播到其他巴力尔人心中。”

埃尔代表“火焰和毁灭之神”承认了路西恩第七门徒的地位，毕竟厄尔多半岛被安格诺玛人牢牢控制，人才是越来越难以得到。

等路西恩行礼答谢完，埃尔看着下方的七位门徒道：“今天召集各位是想讨论我们未来的道路。各位应该已经发现，半岛上的反抗活动是越来越少，愿意信奉父神的巴力尔人也是越来越少，不知道你们有什么想法和意见？”

“他们忘记了神灵的威严，不再畏惧火焰和毁灭，必须要让他们记起这刻在灵魂内的恐惧，记起即将到来的火焰净世，这样他们才能为伟大的阿樊多而战。”安休斯严厉地说道。

见其他门徒纷纷颔首赞同安休斯的意见，路西恩是微微摇了摇头，这秘祈会似乎还处在最原始的依赖恐惧而传教的阶段，而不是混合了救助恩赐、美好向往、死后审判、灭世之罚等概念，以救赎、恐吓、良好美德和心灵寄托为核心的成熟宗教模式，已经不适应当前的情况，再这么下去，信徒只会愈发稀少，被安格诺玛人彻底毁灭。

埃尔双眼之中似乎有火焰跳跃，低声道：“宣扬父神的伟大是我们的责任，但传道的方法和手段，我认为应该作出改变了。”

呃，路西恩和其他门徒都看向了埃尔，但眼中疑惑的含义却完全不同，他也想到要改变目前传教的手段了？

埃尔声音饱含热情地道：“当前，父神的孩子们、臣民们在异教徒的统治之下是充满了痛苦，我们再用恐惧去驱使他们肯定无法走进他们的内心。他们需要的是救赎，需要的是从这种痛苦中解脱的救赎，所以，告诉他们，死亡并不可怕，只是回归了父神的圣山居所，将得到永恒的安宁和快乐，而他们的牺牲也将为他们的孩子建立地上的圣国，让战争、杀戮、恐惧、仇恨等负面的事情统统远离，也只有这样的圣国才能躲过将来的火焰净世。”

“当然，背弃了父神的人必受惩罚，他们在公正的审判后，将被送到亡者的国度遭受无法描述的痛苦。”

“父神的光辉不仅仅局限在巴力尔人身上，祂是怜悯的，仁慈的，能容纳任何愿意信奉祂的异族。”

听着埃尔的话，路西恩是略微发愣，这已经是相当成熟的宗教概念了，开始从族神、区域神往抽象普及的神进化。“火焰和毁灭之神”在遭受巨大失败之后大彻大悟了？

“可是，伟大的火焰之主没有救赎、安抚心灵和死后审判的神职啊。”雅各不解地问道。这是巴力尔人和安格诺玛人的神灵观，在他们看来，自然万物、生命过程皆有神灵主宰，不同的神灵拥有不同的神职，控制不同的事物，没谁能掌控一切，因此，伪神们往往形成一主多辅的神系结构。

埃尔双眼中的火焰真正亮起：“父神创造了其他神灵，才造成了祂的神性降低，但这次的战争，其他神灵不仅没有帮助祂，反而背弃了祂，让祂重伤落败，所以，祂决定先征讨其他神灵，剥离祂们的神性，壮大自身的实力，回到最初开创一切时的状态，那样就能彻底击败邪神安纳坦斯了。”

这为巴力尔神话中创世的“火焰和毁灭之神”阿樊多为什么会落败找到了借口，也阐述了之后的方向，那就是先统一内部。

“对，那些背弃了火焰之神的神灵还在分化着巴力尔人，尊敬的‘冠冕’，我们的第一个目标是谁？”安休斯非常赞同，看来没少受别的神灵信徒的气。

埃尔冷冷地道：“月神阿辛。”

月神……路西恩忽然觉得事情有点诡异了。

这时，埃尔忽然站了起来：“父神做出这样的决定是受益于一位来自东面国度的哲学家。”

他转过身道：“弗朗西斯先生，请你讲讲我们具体该怎么做？”

弗朗西斯？路西恩微微皱眉，看到刚才埃尔出来的地方再次走出一位黑发黑瞳的男子。他身材修长，背着一把长剑，脸部轮廓柔和，嘴角似乎永远噙着微笑，身上穿着类同于埃尔的宽大白袍。

第一百四十四章 神秘的“哲学家”

“来自东面国度的哲学家？”第一门徒雅各疑惑地看着弗朗西斯。

他不是怀疑这位陌生男子有问题，能通过“火焰与毁灭之神”阿樊多的考验，得到“冠冕”埃尔的信赖，作为虔诚的信徒，他不敢也不会怀疑，之所以发言，是希望了解更多的信息，以便对弗朗西斯的建议作出合理判断，毕竟他才是秘祈会世俗传教的主要首领。

雅各的态度代表了其他门徒的类似想法，就连路西恩也是同样的表情。

“这个世界情况特殊，伪神众多，有月亮方面‘神职’的不在少数，那么正牌银月之神爱特娜跌落这个世界后，受到相仿‘神性’的牵引，试图‘吸收’祂们恢复自身位阶也是有一定可能的，毕竟祂还是血族始祖，吸收血液和神性是潜藏能力。”对于神灵领域的研究，魔法议会处于颇为落后的程度，路西恩用来描述的词汇基本是从教会“舶”来的，什么神职啊，神性啊，只能明白它们大概指什么，却无法弄清楚究竟是什么。

有了这个前提，路西恩暗忖：“在没有其他更好办法找到银月爱特娜的情况下，控制和关注有月亮方面‘神职’的伪神不失为一条有效的‘守株待兔’之法，那弗朗西斯是南方教会、北方教会的人，还是来自黑暗山脉西北几位伪神的教会？呃，真要较真，议会、黑暗议会等势力也能帮忙做出类似的宗教改进——天天耳闻目睹，想不知道也难，倒是比较顽固的精灵、德鲁伊们不会做这种事情。”

埃尔提到的成熟宗教概念，走救赎、安抚心灵的路线，路西恩自己也能胡诌个七七八八，不能由此判定弗朗西斯的身份，而且他若是教会的人，帮助伪神进行宗教改革，似乎违背了自身的信仰，当然，在找到银月爱特娜这件头号大事面前，稍微违背下信仰，对教会部分高层和守夜人来说，也不是什么需要考虑的事情。

想到这里，路西恩愈发戒备和谨慎，自己大部分魔法物品可是处在损坏待修补状态，不利于久战，而且还不知道弗朗西斯有没有同伴在附近。

埃尔微笑指着弗朗西斯：“弗朗西斯先生来自东面沙漠里的绿洲国度，对哲学、神学、神秘学都有精深的研究，这次到厄尔多半岛，是因为他夜晚观看星象时，发现有一颗星辰短时间内变得异常闪亮，然后迅速平复，对应于父神的崛起，所以特地赶来朝拜和交流。”

这个神棍……路西恩暗地里咒骂了一句，愈发觉得弗朗西斯有问题，这描述的星相变化明明就是“旧神”陨落、新神登位的象征，阿樊多拿什么来崛起？

他是不懂星相，胡乱编造，还是刻意说来嘲弄阿樊多和埃尔孤陋寡闻，文盲两只的？

弗朗西斯随意坐到一张白银之椅上，带着那抹永不消退般的淡淡微笑看了众位门徒一眼：“伟大的‘火焰和毁灭之神’之所以不再像以前那样受巴布尔人崇拜，除了单纯恐吓威逼的传教方式有问题，还在于祂确确实实被安纳坦斯击败了，让畏惧祂恐怖和强大的巴布尔人发现，火焰和毁灭之神似乎比他们想象中更虚弱。”

“这是由于其他神灵的背叛！”第二门徒高声说道，不肯承认能毁灭世界的火焰之神阿樊多居然会失败。

弗朗西斯悠闲地靠着椅背：“不管如何，祂失败了，对神灵来说，失败是比陨落更加悲惨的事情，因此，我建议伟大的阿樊多暂时放弃过去的形象，以新神的方式传道。我们可以说，在毁灭的火焰之中，救世的埃尔诞生了，之前的失败只是伟大阿樊多对信徒的考验，未能通过考验的那些，必须虔诚忏悔才能获得埃尔的救赎，在火焰之后的肥沃土地上得到收获。”

“这就是新的神灵，‘复活、丰饶和救赎之神’埃尔，以后祂将逐步吸取‘阿樊多’的形象，增添火焰和毁灭的神职，让信徒们明白，埃尔就是阿樊多，阿樊多就是埃尔，祂们两位一体，如此才能成为真正强大的神灵。”

“以后，不管出现什么事情，都可以用神的考验来解释了。”

圆桌旁的六位门徒沉默下来，弗朗西斯的话听起来很有道理，但不管什么都能用神的考验来解释似乎是对神灵的嘲弄。

路西恩却注意到，说这些话的时候，弗朗西斯的表情和眼神不仅没有一丝嘲弄的意味，反而略显狂热，让人非常信服。

“他究竟是演技出众，还是在寻找银月爱特娜之外别有目的？”路西恩愈发肯定弗朗西斯是主物质世界的“来客”。

见门徒们依然静默，弗朗西斯站起身，按着胸口对埃尔行礼：

“神灵的意思是我们凡人无法真正理解的，行事出错是我们理解的不够，忽视了考验。”

“神灵亘古不变，自有永有，不需要我们的信仰，但我们需要信仰神灵，获得救赎。”

“神灵代表着真理、美德、救赎等美好事物，所有权柄归于一身，除祂之外，再无真神！”

听到这几句话，埃尔的神色变得略微激动，双眼内火焰跳动得更加厉害，弗朗西斯改动后的教义，比以前的明显高端玄乎了很多，让自己的“神座”一下得到极高提升，不再类同于那些混迹于凡人之间的伪神，也更便于信徒全身心崇拜。

“这不是真理教会最新版本的神学解释吗？”路西恩有窘到滴汗的感觉。

真理神教需要关注奥术的研究进展，奥术师也同样需要或多或少了解神学知识，弄清楚敌人的情况就是为了更好地战胜他们。

可如此一来，路西恩更猜不到弗朗西斯的身份了，各种情况里反倒是真理神教的可能最小，将自身教义用在伪神身上，就算是教皇也会被指责堕落亵渎的，除非他还别有目的。

“伟大的‘复活、丰饶和救赎之神’，请接受我们的信仰，赦免我们的罪，拯救我们脱离污秽的世间。”雅各作为老牌神棍，最先反应过来，赶紧向着埃尔朝拜，带动其他门徒接受了这个“火焰和毁灭之神”的新身份。

埃尔满意地让他们坐下：“我的神职从父神的神性衍化而来，还非常弱小，必须征伐其他伪神，获得相似神性来壮大，月神阿辛的神性有不死、孕育、宁静等含义，与复活、丰饶、救赎关系匪浅，所以我们的第一个目标就是他。”

埃尔将阿辛的指代词从祂变成了他，也就是不再将他视为神灵。

“阿辛在对抗邪神安纳坦斯的战争中背叛了伟大的阿樊多，获得了一定的自主权，目前在索尔纳河谷能够自由传教，并与其他背叛的神灵争夺着有限的信仰资源。但祂们时刻担心着伟大阿樊多的报复，神域位置变得更加诡秘，而且若在神域内与他交战，即使有‘复活、丰饶和救赎之神’您出手，我们也没有多大把握。”安休斯常常在外面传道，对这方面的事情很了解。

路西恩见他们毫不避讳对信仰资源的渴求，愈发怀疑起神术的源泉：“如果神术确实来源于信仰之力，那是否代表着心灵之力的存在？或者心灵之力就是更为特殊的精神力，频率更为奇特的精神力？”

弗朗西斯早有准备般笑道：“所以用新生的‘复活、丰饶和救赎之神’出面能有效降低月神阿辛的警觉，而且我来的时候听说索尔纳河谷将举行‘神学会议’，通过辩论各自神灵的威能吸引信徒，失败者将被逐出河谷，邪神安纳坦斯的祭司也将前往，试图让这些伪神真正‘成为’安格诺玛神系的一员。”

“我们以新宗教的名义派两位门徒前去参加，力争在神学辩论中激怒阿辛，将祂引到埋伏的位置。”

埃尔轻轻点头：“这件事情就按照弗朗西斯先生的安排去做，到时候，我、弗朗西斯先生、雅各联手，在神域之外能轻松杀掉阿辛。”

“弗朗西斯先生？”雅各惊讶地说道。

他是门徒首领，世俗领袖，得到阿樊多赐予的“灵性之种”最强，相当于其他门徒的总和，拥有六级的实力，弗朗西斯凭什么在实力上能与自己并列？

弗朗西斯微笑道：“我曾经受到伟大真神的庇佑，偶然遇到了一条有伪神水准的九头蛇死亡，沐浴了它的鲜血，吞食了它的心脏，自身也拥有了神血者般的能力。”

血脉骑士？路西恩忽视了谎言，解读出了弗朗西斯想要隐藏的真正意思，“如果真是这样，他至少不是议会的人。”

议会可没有血脉骑士！

雅各轻吸一口气，不再多言，回头看向其他门徒：“利维坦，这是你作出奉献的时候了，你尚未与其他教派有过接触，所以能够代表新生的‘复活、丰饶和救赎之神’，安休斯将辅助于你。”

“我也会和你一同前去，要不然你这种没经过训练和磨砺的门徒很难辩论过那些教派的人，激怒不了阿辛。”弗朗西斯补充了一句。

第一百四十五章 “神学辩论”

索尔纳河静静流淌，孕育着厄尔多半岛三分之一的生灵，形成了众多河谷，其中以河流之名称呼的索尔纳河谷内更是有着好几个城邦。它们依靠充沛的水源、肥沃的土地，成为了仅次于伯利坦城的繁华所在。

胡苏姆城新建的“战争之主”神殿外是一座宽阔的广场，前面已经搭建起半高的平台，周围挤满穿着亚麻长袍的民众，他们自发地聚集，拥护着各自信仰的神灵，而青铜胸甲的安格诺玛帝国士兵懒洋洋地守卫在外面，对少量的信仰纠纷视而不见，似乎恨不得这些异教徒自己打死自己，还世界一个清静。

半高平台上，月神、雷电之神、风雨之神、大地母神、冥界主宰、太阳与司法之神、智慧神、爱情和繁殖女神等八位残存巴力尔神的祭司端坐在白银之椅上，等待着辩论的开始。这次如果不能让自身神灵的威能凌驾于其他神灵之上，成为最后的三大尊神之一，那就将被战争之主逐出河谷，失去稳定的信仰来源，逐渐衰落，最终被安格诺玛神系相应的神灵分化吸收，成为对方的一个化身或者彻底陨落。

虽然每一位祭司都知道这是“战争之主”分化统治的手段，最后必然会让各自的神灵真正进入安格诺玛神系，但没人敢于反抗，这就是背叛者和失败者的下场。而且对他们来说，这条道路未必没有希望，整合了索尔纳河谷的信仰之后，自身神灵的力量必然大幅度提升，到时候是被安格诺玛神系的对应神灵吸收或者反过来还是一个未知数。

端坐上方黄金宝座的“战争之主”祭司是一位棕发的美貌女子，穿着一身安格诺玛风格的白色长袍，下摆缝隙开到腰部，不时露出滑腻有力的双腿。

她是伯利坦战争神庙的第二主祭，同样属于大祭司层次的涅娜。

“向伟大的战争之主，一切争斗和毁灭的主宰致敬。”八位神灵的十六个祭司齐齐行礼，就像当初面对主神阿樊多一样。

涅娜亲自跳了一段战争之舞以取悦神灵，然后庄严地面对下方，就要宣布这次的“神学”辩论开始。

突然，两位穿着水洗白似长袍的黑发男子站到了半高平台前，大声对守卫士兵道：“让我们上去，我们代表伟大的复活、丰饶和救赎之神来参加神学会议。”

“从来没有过这个神名，必定属于伪神，守卫，将他们驱逐出去！”月神阿辛的祭司诺布严厉地呵斥道。

月神阿辛的实力在残存八位神灵里处于中等，能不能成为最后的三位胜利者还很难说，因此面对莫名其妙冒出来的竞争者，穿着繁复华丽长袍的老头子诺布自然不会有好脸色。

弗朗西斯作为“随从”，用眼神示意路西恩赶紧说出预备的言辞。

路西恩“毫不畏惧”地迎着诺布的眼神道：“我们的复活、丰饶和救赎之神能不能参加这次会议是由伟大的战争之主决定，而不是月神，你抢在涅娜大祭司之前发出命令，是将月神排在战争之主前面？”

弗朗西斯微微诧异地挑了挑眉毛，这可不是之前商量的言语，但就目前的状况而言，效果似乎更好，能更有效地挑动月神和战争之主的关系，更加有力地激怒阿辛，达成真正的目的：“这个利维坦很有临场发挥的能力……”

“你……”这么一顶大帽子扣下来，月神大祭司诺布是惊怒交加，一时说不出话来。

路西恩吓住了诺布，也止住了其他祭司的发言，于是“诚恳”地看向涅娜：“尊敬的大祭司，按照战争之主的神谕，应该是所有在索尔纳河谷传教的神灵都有资格参加这次会议，不知我是否理解错了？”

“没有。”涅娜就像一位女战士般冷酷简短地回答。

路西恩微笑起来：“我们的主，复活、丰饶和救赎之神也在索尔纳河谷拥有信徒，我恳求大祭司允许我们参加这次神学会议。”

“你必须自己做出证明。”多一位神灵对主的安排没有影响，反而能让矛盾愈发尖利，有益于将来的吞并，因此涅娜没有反对，言简意赅地说道。

路西恩扬起右手，躲在暗处的安休斯立刻轻轻鼓掌，身前的原“火焰与毁灭之神”秘密信徒纷纷鼓噪起来，大声赞美复活、丰饶和救赎之神埃尔。

诺布与其他神灵的祭司互相看了一眼，想不到这奇怪冒出来的复活、丰饶和救赎之神竟然早就在河谷内秘密传教，自己等人实在太大意了。

他们完全没想到这是阿樊多的化身，因为在弗朗西斯提出意见之前，按照神灵的根本认识，神职的重要性是超过神名的，它意味着力量和类法术的多寡，所以祂们即使改变神名也不会变化神职，而且往往在吞并了其他相近神职后，通过变化神名，化出“马甲”来吞并原有信仰，像这样似乎与“火焰、毁灭”神职不相关的“复活、丰饶和救赎”很难让人联想到阿樊多。

在祭司和信徒仇视的目光里，路西恩带着弗朗西斯坐到了新添加的白银之椅上，听着涅娜道：“这次神学会议，是辩论各位神灵的威能，以此辨别谁是真神，谁是伪神，谁更值得信仰。按照战争之主的神谕，万物皆三，最后的胜利者也只有三位。”

有了这句话，不管最后辩论到什么程度，胜利者也是遵守战争之主神谕的，在信徒心中，显然战争之主就要更高一筹。

“我之主是太阳的化身，照耀万物，驱散黑暗，如同火焰一样既象征着光明的力量，也代表着惩罚之力，同时，祂是规则的制定者，约束着众神，约束着人类，所以毫无疑问地凌驾于其他七位神灵之上。”太阳与司法之神的祭司抢先说道，将神灵的权职和威能描绘了出来，以此争取信徒的向往。

没受过什么教育的信徒纷纷点头，太阳天天挂在半空，让人感到温暖，与黑暗形成强烈对比，凭感觉就知道肯定很重要，因此，“太阳与司法之神”也必然很强大，信仰祂说不定好处更多。

冥界主宰见下方信众神色变幻，当即站出来道：“有生就有死，每一位智慧生命都摆脱不了死亡的阴影。生命是短暂的，死亡却是永恒的，伟大的‘冥界主宰’掌控着死亡后的世界，是最后的归宿，理所当然比其他神灵重要。”

对死亡的畏惧是每一个人天然具有的，想到死亡后的黑暗、冰冷、痛苦和永恒的沉睡，信仰“冥界主宰”似乎要比信仰“太阳与司法之神”有用很多，光是听描述就知道祂的强大和重要。

“大地承载一切，冥界也依托它而存在，大地还孕育着生命，孕育着死亡，凡是触怒大地母神的，必将遭受饥荒、地动和山塌。”大地母神祭司恐吓着信徒。

比起死亡后的沉睡，现实的生活仿佛又更加重要，尤其很多人都经历过难捱的饥荒，恐怖得如同世界毁灭的地震，让他们心生恐惧之余，更加不敢背离大地母神的信仰。

“神灵主宰着恐怖的闪电，能劈死每一个人、每一位神灵，凡是违背祂的，必将遭受雷击。”

“……如果你们背弃了风雨之神，祂将降下四十九天连绵不断的暴雨，让大海倒涌，让河流泛滥，让山峰被淹，让整个大地变成洪水之国，让所有生灵全部毁灭。”

渐渐的，祭司们用上了熟练的恐吓手段，以此威逼人信仰，爱神、智慧神的祭司难以抗衡，只能脸色惨白地退出了争论。

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抱着什么希望，只是嚷嚷了几句“智慧能够让人脱离苦难”，“爱情和繁殖才能延续族群”就被无视了。

对于这样没有哲学方面的思辨，谁吹得更厉害谁就更强的辩论，弗朗西斯显得有点不适应，他控制空气波动，隐秘地对路西恩道：“等一下不要管是否触怒战争之主，能怎么将伟大的埃尔描述得厉害就怎么描述，就是我说的‘创世、控制、毁灭、复活’的循环理论。”

“银月从世界开始就存在，永不改变，象征着生命的不死，祂驱逐着黑暗，融合着黑暗，带来心灵的宁静。”诺布额头泌汗地说道，比起恐吓和让人畏惧，月神阿辛似乎与其他神灵有不小差距，这是火焰与毁灭之神最擅长的。

一轮过后，所有祭司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路西恩身上，想看看这位复活、丰饶和救赎之神能有什么威能。

路西恩端坐白银之座，不急不徐地道：“四季交替、太阳升落，表示事物有诞生就有毁灭，但毁灭后还能重生，我之主就是复活之神。”

太阳神的祭司目光一凝，这是将太阳变成现象，而复活归结为本质？

“死亡并不是终点，生命将得到不同归宿。根据生前所做之事，他们将得到公正的审判，善良者、美德者摆脱生与死的循环，进入我主的圣居，得享永恒的快乐，中立者、普通者、善恶皆有者将再次成为生命之灵，落入凡世，诞成婴儿，继续遭受生命的喜悦和痛苦，而作恶者、卑鄙者，将在冥界接受惩罚，承受漫长的苦难。”

“而只要信仰我主，愿意虔诚忏悔的，都必将得到救赎，成为第一类人。”

这样的理论是下方信众从未听说过的，比起死亡后的永恒黑暗和冰冷，他们更愿意相信这位年轻祭司描述的循环理论，这让他们在痛苦又夹杂一丝温情的人生中看到了希望，而且，还有救赎的道路！

弗朗西斯愈发觉得利维坦有才华，能够在自己故意简约的循环理论上构建出一个相当完善的神学世界体系，心中暗道：“这种落后的异度空间也有人才啊……”

“冥界主宰”祭司的脸顿时就黑了，这样的理论简直就是将自己的神描述成了复活之神的跟班、下属或附庸。

面对这样的体系，月神阿辛的祭司诺布将心一横，反正输了就什么都完了，不如借助异族神话来反败为胜。

“你们的神灵都只是世界运转中某个具体职责之神，我之主则是开创世界和万物的神灵，是光明与创造之神。在最初的黑暗里，是祂劈开了宁静，带来了光明，捏造了大地、万物和生灵！”诺布完全不顾涅娜的脸色，将某个版本的月神创世神话丢了出来。

这一下，其他神灵的祭司都愣住了，月神竟然自称创世神，那还怎么凌驾在祂之上，于是，他们纷纷回想自身神灵相关的神话，看有没有类似的传闻可以借用。

突然，“雷电之神”的祭司哈哈大笑：“月神创造了世界和万物，我之主却将毁灭一切，毁灭世界，让所有重归黑暗，只有信奉祂的信徒才能获得永恒的宁静。”

他稍微借用了路西恩的救赎理论。

有了开头，“太阳与司法之神”的祭司也不甘落后：“我之主是维持世界，推迟毁灭之神……”

“我之主是最初的黑暗，最初的宁静！”“冥界主宰”的祭司冷笑看着月神、雷电之神、太阳与司法之神的信徒。

“这是神学辩论吗？这简直是吹牛比赛。”弗朗西斯揉了揉额角，隐秘地对路西恩叹息道，“这不是我的擅长，你自己发挥吧。”

路西恩见四大神灵占据了上风，毫不在意地笑道：“这只是一个小世界的创造、发展和毁灭，只是一个小世界的最初，而这样的小世界每三千个才能构成一个中等世界，而三千个中等世界才能构成一个大世界，大世界的数量则多如索尔纳河中的沙砾。”

“包含这么多大世界的无量之地就是我主开创。”

“我主说要有无量之地，便有了无量之地。”

“我主说要有光，便有了光。”

“我主说要毁灭，便归于虚无。”

比嘴炮，谁怕谁？

第一百四十六章 真·嘴炮无双

不管是半高平台上的各家祭司，还是下面听“神学辩论”的信众，顿时都有了脑袋不够用的感觉，什么小世界、中世界、大世界，什么无量之地、索尔纳河沙数，简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即使连想象都未曾想过，但这样的世界构造，这样的庞大数字又让人觉得气势宏大，愈发衬托得“复活、丰饶和救赎之神”埃尔至高无上。

角落里躲着的安休斯茫然地看着路西恩和弗朗西斯，喃喃道：“这真是伟大的埃尔？我，我怎么不认识了……”

弗朗西斯则用一种又想笑又赞赏的态度看着路西恩，明明忍笑忍得肚子很痛又不得不悄悄竖着拇指，人才，确实是人才！哪怕以后不能做真正的“门徒”，也不懂乐器，去当专讲故事传闻的吟游诗人亦不会埋没了这方面的“突出能力”，必然成为史诗级的人物。

对面的诺布看着谈笑自若的路西恩，很有一种想象力都被碾压，吹牛都吹不过别人的感觉，又气又怒，身体颤抖，似乎随时会脑淤血倒下。

虽然按照路西恩的思路，还能编排出小无量之地，中无量之地，大无量之地，将月神至于埃尔神之上，那样“吹”到明年这个时候也没有压力，但如此一来，即使下面没受过教育的信众都能看出这纯粹抄袭于“复活之神”的威能，除了少部分死忠愿意相信，绝大部分人反而会认为月神已经没有办法，只能靠复述对方的话来找存在感，毫无疑问会输掉辩论，甚至给人从头到尾都在骗人的印象，那样就断掉了被逐出河谷后的唯一希望了。

类似的想法在冥界主宰、雷电之神、太阳与司法之神的祭司心中都有出现，他们一个个紧锁着眉头，苦着一张脸，试图找到凌驾于利维坦世界观之上的概念，可他们都属于原始宗教，连朴素的哲学都尚未发展起来，想象力受到了自身与时代的限制，拿什么去继续“吹牛”？

大地母神、智慧神、风雨之神、爱神的祭司由于之前已经输掉了神学辩论，此时都用扭曲的幸灾乐祸表情看着其余几家的祭司，要被逐出河谷，那就一起被逐出。

路西恩面带微笑，悠然说道：“我主开辟无量之地，维持无量之地，毁灭无量之地，又从毁灭之中创造新的无量之地，身兼创造、维护、毁灭这三者职能，是为循环，是为复活。”

真能夸张……诺布等祭司绞尽脑汁却什么也想不到，只能暗暗腹诽。

“我主在这生灭不断、循环往复的无量之地外又新开创了一个永劫不灭、亘古长存的乐园，这就是我刚才说的让真心信奉主、虔诚忏悔的兄弟姐妹得到救赎，享受永恒安乐的所在，我主称其为……”路西恩本想直接用天堂山，但这样一来容易被弗朗西斯看出不妥，于是强行改口，“极乐园，极乐境，或极乐净土。”

下方的信众接连不断地发出吸气声、惊呼声，没想到埃尔神已经伟大到这种程度还会救赎自己等人，但这又与路西恩先前的描述一致，前后呼应，让人隐隐愿意相信，似乎那极乐园真的存在，似乎虔诚信仰伟大的“复活、丰饶和救赎之神”就真的能在死后彻底摆脱这个充满痛苦和堕落的世间。

果然是救赎之神！

诺布等祭司气势被夺，脸色惨白，想要反驳又找不到突破口，涅娜也微微眯起眼睛，状如深思。

突然，诺布从白银之椅上起身，往前走了一步，大声喝问：“利维坦，我问你，在你所谓之神开创世界前，无量之地原本所在是什么状态？极乐园原本所在又是什么状态？”

路西恩没想到他还能问出这个关键问题，略微一愣，旋即醒悟，因为后面涅娜的嘴唇在微微蠕动，别人或许看不出来，可拥有骑士实力的路西恩哪会发现不了。

看来战争之主的祭司也坐不住了。

“是虚无，亦是混沌，是空间和时间的原点。”路西恩故意露出了破绽，表现太过会引起弗朗西斯怀疑的。

诺布哈哈笑了一声：“那我问你，虚无从何而来，混沌从何而来，虚无之外、混沌之外又是什么？”

他在心里补充了一句，是伟大的月神。

信众们也疑惑了，对啊，虚无哪来的，虚无之前是什么，虚无之外又是什么，难道是更加伟大的存在？

弗朗西斯听到这个问题后双眼略微放光，似乎终于找到了自己的节奏，他用眼神示意路西恩之后，站了起来道：“虚无和混沌之外是不可描述，也就是我主！”

“不可描述？那是什么？”诺布和其他祭司大声嘲笑。

弗朗西斯很严肃地道：“无论虚无、混沌，还是时空原点，都是人类的定义，人类的概念，是在人类的想象力之内，可我主的存在，超越了一切定义，一切意义，一切因果，一切概念，一切物质，一切精神，一切语言，所以不可描述，无法描述。”

啊？这比刚才“利维坦”的世界观还让人惊悚和无法理解，不管诺布等祭司，还是后面的涅娜都一副呆滞的模样。

弗朗西斯微笑起来：“我来自东面沙漠中的国度，我们那里一位著名的智者路西恩·伊文斯曾经对此有过深刻的阐述……”

智者路西恩·伊文斯……路西恩差点喷了出来，还好强行忍住了。

涅娜、诺布等祭司和信徒却愕然想道，埃尔神的伟大已经笼罩东方了吗？

“他说，我们对事物的观察受限于我们的肉体和灵魂条件，得到的只能是片面的认识，比如眼前的光芒其实是七彩的，但我们却什么也看不到，只能偶尔通过水面或气泡的帮助才可以发现光的原本模样，所以，我们的认识是人类的、凡人的，我们做的定义、我们的逻辑、我们的想象力都是凡人的，而凡人的定义、意义和逻辑肯定无法描述真正伟大的存在，也就是我主。”

“因此，我才说我主超越了一切定义，一切意义，一切因果，一切概念，一切物质，一切精神，一切语言，不管是虚无，还是虚无之外，都不是你们能够理解的真实，能够想象的模样，强行用凡人的定义来理解神的存在就是亵渎。”

这样的观念一出，涅娜、诺布等祭司似乎精神都被清洗了一遍，原来自己以前对神的认识是如此肤浅，是在用凡人的心灵描绘超越一切的存在，可经常显圣、淫乱、享乐的自家神灵，仿佛除了力量，并不符合神灵的定义。

路西恩也跟着站了起来，温和笑道：“我主既是存在，也是不存在，既是虚无，也是非虚无，不能用属性、差别、形状、时空、限制、主观、因果等概念描述，祂从本质上超越了它们，不需要信仰，也不需要膜拜。”

“但是，我们人类需要信仰，需要救赎，所以我们对真正主的认知就在‘下一层概念上’表现为伟大的‘复活、丰饶和救赎之神’，祂是真正主的化身，祂们两位一体。”

“我们只需要崇拜和信仰‘复活、丰饶和救赎之神’，进行虔诚的忏悔，就能得到救赎。我们无法理解和描述真正的主，真正的主也不需要我们的理解和描述，我们无法对真正的主造成影响，真正的主也不会试图影响世界。”

弗朗西斯赞同地颔首，利维坦能够根据自己前面的简单表述构造出“真正的主以及主在物质和精神世界的化身”这样哲学意义上的两位一体，神学方面的才华真是出众，但还是太复杂了，不便于传教。

“不过，他会不会另有古怪？”弗朗西斯目光略微闪烁地想道。

路西恩说到这里，内心微笑起来，不受世界影响，也不会影响世界，甚至连讨论祂存在与否都没有意义的东西，从奥卡姆剃刀原理来说，那就根本没有存在的必要，有祂没祂没有差别。如果这样的存在代表神，那可以光明正大说一句“神灵已死”了。

而凡是造成了影响的，则必然留下痕迹，必然能够被探索和解释。

听完路西恩的表达，之前因为弗朗西斯描述而困惑的底层信众大概明白了过来，反正信仰“复活、丰饶和救赎之神”就对了，祂后台很硬！

战争之主的大祭司涅娜已经找不到问题反驳，浑身散发出冰冷的感觉，右手则紧握成拳，似乎象征着战争之主不擅长“嘴上”的争夺，但可以从肉体和灵魂两方面抹杀敌人。

路西恩忽然感觉到弗朗西斯目光有异，明白自己表现太过，引起了怀疑，于是不动声色地笑道：“大家不要试图窥探、理解真正的主，那样会被无穷的未知和超越侵染，成为不可名状的怪物，被永恒的痛苦缠绕。”

呼，还在思考刚才路西恩话语的信众和祭司都下意识停止了这方面的念头，这未免也太恐怖了吧？

不过，他们转念一想，真正伟大的存在似乎就应该这样，这很符合他们过去的认知！

弗朗西斯微不可及地摇了摇头，“他”还是摆脱不了原始宗教的恐吓理念，还无法摆脱周围环境的局限，空有才华却落入了低俗，不过，这个想法和概念似乎挺不错的……

更远处，密切注视着这边的埃尔，双眼火焰剧烈跳跃却温和宁静，带着净化的味道，他异常迷茫地自语：“这，这是我吗？”

“我，我有这么伟大？”

第一百四十七章 “今日方知我非我”

战争神庙前的半高平台上，包括涅娜在内的各家祭司都陷入了“精神风暴”冲击后的迟钝状态，出现了难言的沉默。

路西恩披着简单的白袍，微笑着往下方环视一圈，平和地对涅娜道：“尊敬的大祭司，不知道是否可以宣布神学辩论的结果了？我看诺布祭司他们似乎没有再讨论的心情。”

涅娜身体轻轻一颤，眼神冰冷地扫了路西恩一眼，然后对诺布等祭司道：“你们是否赞同利维坦祭司的建议？”

诺布下意识就要反对，可脑海里空空荡荡，一句辩驳的说辞也找不出，甚至浮现出了“不可名状”、“至高无上”、“超越一切”等描述。

眼神恍惚之间，他的嘴巴违背了他的“意愿”：“没，没有意见。”

“我也没有。”早在第一轮辩论中就输掉的爱神、智慧神祭司颓丧回答。

其余祭司挣扎犹豫了片刻，同样放弃了对路西恩建议的反对，最后能留在索尔纳河谷的有三位神灵，即使除去复活、丰饶和救赎之神，自己等人信奉的神灵也不是没有希望。

涅娜眼帘半垂，遮掩住情绪，声音淡薄地道：“按照至高无上的战争之主的神谕，这次神学辩论的获胜者将有三位，他们的教派可以获得在索尔纳河谷传教的权利，这获胜的三家教派是……”

不知不觉中，她将“至高无上”的描述用到了战争之主身上。

诺布、博尔坎等祭司屏住了呼吸，专注地等待着涅娜宣布获胜者。台上台下，气氛都极端压抑，仿佛稍微喘一口气，美好的结果就会被自己吹走。

“……是复活、丰饶和救赎之神的教派。”涅娜的语气平静无波，周围的祭司、台下的信徒也没有惊讶和吸气，气氛依然压抑凝重，这是属于意料之中的结果。

反而“利维坦”和他身边弗朗西斯镇静如常的态度让人隐隐约约有点相信埃尔神了。

观一个教派祭司和传教士的素养，以及对事情的反应，确实能窥见这个教派信仰的神灵是否神圣伟大。

“……月神的教派。”涅娜才吐出月亮这个单词，诺布就兴奋地跪倒在地，额头贴着木板，口中喃喃自语，激动地祈祷和感恩。

“以及冥界主宰的教派。”

冥界主宰的祭司博尔坎高声欢呼，赞美着冥界主宰，感谢着战争之主，而雷电之神、风雨之神等神灵的祭司脸色变得苍异常白，身体似乎没有了力气，风一吹过就摇摇晃晃。

涅娜冰冷残酷地道：“明天太阳落山之前，这三家教派之外的神庙、神殿必须全部离开索尔纳河谷，信奉祂们之人也必须改变信仰，否则同样会被逐出河谷！”

“这！”其余神灵的祭司、信徒惊怒交加地看向涅娜。他们本以为逐出河谷是缓慢削弱各自神灵的基础，想不到却如此激烈。

索尔纳河谷丰饶肥美，在这里的大部分中低层平民只要辛勤劳动，都可以填饱肚子，而一旦离开这里，又被战争之主控制的其他富饶地方拒绝，那就要天天与野兽、魔兽、“魔怪”等战斗才能获得一点食物了，因此，所有祭司都明白，只要不是狂信徒，没谁愿意跟随自己的教派漫无目的地迁徙，挣扎之后肯定是改变信仰。

可对祭司们而言，却没办法如此选择，只能一条道路走到底，因为他们只要试图改变信仰，那灵性之种就会吞噬掉灵魂和肉体。

涅娜对众多惊怒仇恨的眼神毫无畏惧，右手缓缓抬起，士兵们立刻举起刀剑响应，清脆的响声之中组成了茂密的黑铁森林，散发出冰凉尖锐的光芒。

目睹这样整齐划一的动作，记起涅娜可以与自身神灵媲美的实力，想到索尔纳入海口的伯利坦城，六家教派的大祭司都黯然低下了头颅，率领各自祭司离开了半高平台，狼狈远去。

涅娜看也没看他们一眼，对路西恩、诺布和博尔坎道：“你们在索尔纳河谷的传教必须遵循战争神庙颁布的法律，否则一样会被逐出河谷。”

说完，没有庆祝仪式，也没有“勉励话语”，她直接转身往神庙内走去。

看着涅娜的背影，弗朗西斯隐秘地传话给路西恩，语气轻松地道：“看来这位战争之主的大祭司已经有了杀我们的意图，或者说，是战争之主有了杀我们的意图，否则不会如此怠慢，嘿，刚才我们的描述将伟大的埃尔神抬得太高了……”

说起这么严重的事情，他却仿佛不太在意。

路西恩“努力维持”住平静，流露出符合身份、阅历和性格的少许惊愕：“那怎么办？”

“等一下再说，事情还有变化。”弗朗西斯示意路西恩去住的旅馆与埃尔、雅各和安休斯等汇合。

路西恩严肃郑重地点了点头，心中暗道，是要等雷电之神、风雨之神、太阳神、智慧神、爱神、大地母神的祭司？

两人刚走下半高平台，周围的信徒就簇拥了上来，表情充满渴望，仿佛在期待着救赎。

他们都是“火焰与毁灭之神”阿樊多的信徒，对“两位一体”的埃尔神本来就没什么抵触，听到路西恩和弗朗西斯的“嘴炮”后，更是发现比起恐怖血腥的阿樊多，自身内心更愿意信奉伟大的“复活、丰饶和救赎之神”，期望在死后进入永享欢乐的极乐园。

见到他们的表情，弗朗西斯笑了笑，没有说话，毫不掩饰地观察起路西恩的应对。

路西恩声音温和地道：“伟大的埃尔神是怜悯的，祂没有放弃充满痛苦的堕落世间，愿意以自身为桥梁，救赎你们脱离苦海，伟大的埃尔神也是至高的，祂无处不在，只要你们在心里虔诚忏悔，在生活中做出符合祂要求的善举，那祂就能感受到，聆听到。”

“伟大的埃尔神不在别的地方，就在你们的心里，在这方面，我并不比你们高尚，只是一位早于你们感受到埃尔神教诲的先行者，我将作为你们的导师，教导你们如何在心里‘见’到埃尔神，如何得到心灵的救赎，我不是祭司，而是传戒者。”

路西恩一直是有自己底线的人，诓骗别人信仰神灵奉献家财的事情还做不出来，当初装神弄鬼骗矮人也是以救他们出去为条件，与做“技术工人”进行交换，因此，现在面对信徒时，更愿意用求得心灵安静，见证“真我”的描述来教导他们。

要不是弗朗西斯就在旁边，安休斯也在看着，路西恩很有兴趣和他们讲一讲超我、自我、本我的概念。

“唔，只讲真我，只讲心灵安宁，会不会发展出类似佛教的东西来？”路西恩有点啼笑皆非地想道。

听到路西恩的话，这些信徒们忽然感觉内心一片温暖平和，眼角微微湿润，从来没有一位神灵的祭司愿意用这种平等和蔼的态度与他们说话，哪怕传教之时，也是以恐吓和威逼居多，并用神奇力量的展示为辅助。

而弗朗西斯则好笑地轻轻摇头，果然是刚入“秘祈会”，还有自己理念的年轻人啊，不过，如果这样的年轻人都没有一套自身的想法，他反而会怀疑之前“利维坦”的表现有诡异，才华出众必然会有着相应的特征和规律。

“尊敬的传戒者，我们该如何祈祷，如何在心灵里得见伟大的埃尔神？”一位信众大着胆子问道。

路西恩笑容温暖，安抚人心：“具体的祈祷词，传戒者安休斯会告诉你们，而在祈祷前，必须学会放下，将心灵中的苦恼、喜悦、激动、痛苦情绪统统放下。”

具体的祈祷词经过这番“神学辩论”肯定要做出变化和调整。

“放下……”信徒们若有所思又非常迷茫地道。

“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深呼吸，将这些情绪吐出去。”路西恩做着简单的示范，“来，跟我学，吸气，默念‘啊，生活多么美好’，再吸气，再默念‘啊，埃尔神多么伟大’……”

时间地点不合适，路西恩也不愿意更多的“传教”，因此短暂交流后，就与弗朗西斯一起坐着牛车返回居住的旅馆，让安休斯来处理信徒们的问题。

“心灵的救赎确实是最重要的。”牛车刚离开战争神庙，弗朗西斯就赞同地点了点头，接着他苦笑道，“我还以为这次的神学辩论会讨论神性与人性、共相与第一实体、先验与超验的问题，想不到整个就是吹牛比赛，辛苦你了。”

“这多亏了弗朗西斯先生你的指导。”路西恩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而是“忧心”地道，“战争之主插手的话，我们就没办法对付月神阿辛了。”

弗朗西斯摇了摇头：“这也是一个机会，等一下你就知道了。”

牛车快要驶近旅馆时，忽然有一团莎纸从窗帘缝隙内飞了进来，快如利箭，眼看就要打中路西恩。

这时，弗朗西斯轻轻一动，右手就像早就等在那里一样将纸团轻松握住。

“至少高阶的实力……”路西恩微微眯眼。

外面大街上传来了一声轻“咦”，接着混入了人群。

弗朗西斯似乎并不担心纸团有问题，迅速展开阅读。看过之后，他呵呵笑道：“机会来了。”

路西恩接过一看，上面写道：“战争之主的大祭司涅娜命令月神和冥界主宰今晚前来攻击你们，以引出伟大的埃尔神，将祂杀掉，而我们六家教派谁在这次的战斗中立功最多，就能得到你们遗留的那个名额。不过，我主思量战争之主反复无常，凶狠霸道，更愿意与‘复活、丰饶和救赎之神’合作，如果尊贵的祂认同，请于凌晨在城外河心见面。”

最后画着一个太阳的印记。

“诚心合作，还是阴谋陷阱？”路西恩“激动又困惑”地问道。

弗朗西斯摊了摊手：“我怎么知道？好了，我们进房间再谈。”牛车已经停在了旅馆前。

刚步入房间，路西恩就突然看到披着白袍的埃尔负手站在窗边，气势如同山岳，巍峨宏大，比之前所见更显高贵强横。

正在疑惑间，埃尔转过身来，眼中的火焰已经彻底消失，瞳孔幽深如同死亡之地，洒然笑道：“直到今天，听了你们的辩论和描述，我才觉悟过去的我不是真正的我，从蒙昧混沌中彻底觉醒。”

啊……路西恩和弗朗西斯都有点呆了。

第一百四十八章 猜测和“实验”

我是吹牛的，那是“嘴炮”……路西恩觉得眼前似乎有一只乌鸦在呱呱呱地笑着飞过，内心窘迫无力地辩白着，涅娜、诺布等其他神灵的祭司和信徒不知道真相而被唬住算是正常，属于情理之中，可怎么连“自家神灵”都相信了自己和弗朗西斯加在祂身上的那一堆突破天际的描述？

正常人不是都应该愣住之后恍然，接着笑骂骗子吗？

好吧，这是伪神，不属于正常人，按照魔法议会的描述，祂们精神癫狂执拗，属于需要“电击治疗”的范畴，相信了也算可以理解，可怎么会出现这么大的气势变化？

不会连实力都得到提升了吧？

路西恩忽然好想高呼一声“这不奥术”，还好自身对神灵领域的种种异常都有心里准备，这才把惊讶压下，开始观察埃尔，分析原因。灵魂图书馆内的魔法笔记本摊开，记录着一切微小的地方。

一边这么做，路西恩一边侧脸看向弗朗西斯，发现他也带着无奈自嘲的笑容望了过来，显然内心和自己有着相同的惊讶，不过，转瞬之间，弗朗西斯的眼神就沉淀了下来，专注地打量着埃尔，似乎透露出一丝狂热的味道。

“如果他真的擅长神学、哲学，那‘神灵’的变化确实能引起他的兴趣，印证他的一些看法。”路西恩隐约猜到了一点弗朗西斯的心态，这可能就是为什么他要用部分真理之神的理论来包装埃尔的原因。

但如此一来，愈发让路西恩猜不到弗朗西斯的来历了，毕竟真正擅长神学又实力强大的人物基本出自教会，可弗朗西斯到目前为止的所作所为是毫无疑问的亵渎者。

收回目光，路西恩惊讶地问道：“伟大的‘复活、丰饶和救赎之神’，我不是太理解您的神谕。”

埃尔平静幽深地笑道：“简单来说，就是我找到了真正的自己，那超越一切、不可描述的‘存在’于精神与物质世界的投影，不管是火焰和毁灭之神，还是复活、丰饶和救赎之神，都只是人们认知与这个投影结合出来的变化，不是根本，它们拥有同一个本质，这个本质就是‘我’。直到我觉悟了真我，我才彻底驾驭住了阿樊多和埃尔这两个变化，让祂们真正的两位一体。”

“伟大的埃尔神，您没事吧？”弗朗西斯隐蔽地抽了抽嘴角，“关切”地询问。

“怎么会有事？我感觉很好，前所未有的好。”埃尔自信满满地笑道。

药不能停……路西恩默默地腹诽着，这似乎是分裂出第三个人格来监管前面两个人格？

见“利维坦”和弗朗西斯依然是关切的模样，埃尔内心叹息了一声，凡人即使再有才华，再有灵性，还是无法真正领悟神灵的伟大，于是祂向两位虔诚的、出色的门徒展示了自己的强大，那从来没有过的“好”。

祂身边环境突然变得幽暗，依稀能感应到强烈的死亡气息，而浓郁的死亡黑雾里又有幽魂、妖鬼等不死生物浮现，“腐烂物”则制造出了肥沃的“泥土光芒”，房间内几株小草疯狂地生长，同时一股安宁静谧，让人心灵平和的感觉散发了出来。

“‘复活’、丰饶、救赎……埃尔不再是火焰之神化身伪装出来的神灵，而是真正具有了这三个神职的‘复活、丰饶和救赎之神’，实力达到了本体，也就是天骑士八级的水准，但虚弱状态依旧，真正动起手来，估计只能发挥七级的实力。”

“神职的变化是因为祂自身的‘觉悟’？还是由于信徒开始虔诚信仰祂这个‘复活、丰饶和救赎之神’才导致的？”

路西恩在灵魂图书馆内的魔法笔记本上记录着自己观察到的一切，并批红标注：

“如果是前者，那世界比我想象得还疯狂，这个现象与认知世界的存在相仿却明显更加荒唐，说明奥术探索的道路还很深远，而如果是后者，倒是能以目前未经证实的理论构建出一个比较成形的体系，但那同样缺乏关键的部分，也缺乏论证和实际证据，依然说明前方的道路幽深漫长，需要小心探索，稍微自大就会爆掉自己的脑袋。”

“从前者分析，还无法有明确的理论体系，除非这个世界是‘强人择’结构的。”

“以后者来看，可以做出这样一个假设，以人类都拥有精神力只是强弱不同来推衍：精神力天赋超出水准线的，可以通过冥想将它驾驭住，供自己使用，成为魔法师，而精神力天赋在水准以下又没有药物辅助激发的，则精神力处于微弱发散的状态，在通过宗教内整齐划一的步骤，相同的愿景，相似的描述规整后，祈祷时，精神力就会调整到相同的特殊频率，甚至汇聚到一起。”

“如果这个神灵有实在的形体，那么这些特殊精神力，或者称为信仰之力的东西就会汇聚到祂的身上。另外，由于对神灵的期望不同，也就出现了神职的分化，不同的神职可以调用不同类型的特殊精神力来施展该领域的类法术能力，并藉此强化自身。”

“这倒是能解释教会为什么需要信仰的问题，可真理之神如果存在，强大到祂这种程度，为什么不直接灭了魔法议会？为什么会放纵教会分裂？而且，为什么会有认知世界这种‘东西’存在？为什么矮人具备信仰基础，却没有蒸汽之神出现？为什么真理之神没有具体的神职？”

“……按照议会的普遍猜测，精神力是频率非常特殊的电磁波，也就是无形的光，那么灵魂为什么能发出特殊电磁波？”

“……死灵系和电磁系的粗略解释是：特殊的电磁场结合部分元素……”

写到这里，路西恩忽然升起奇怪的想法，如果从后一种推衍出发，是不是有一天会出现这样的情形：

“欢迎调频XXX霍兹，这里是真理之神……”

路西恩在灵魂图书馆内写了很多，实际上的时间却才过去几秒，埃尔身上气息变化，周围火焰缠绕，恐怖的毁灭之力让小草直接凋死。

“火焰与毁灭……依然是八级天骑士的威压，依然虚弱……”

魔法笔记本上，又是几行文字出现：

“看起来虽然埃尔的实力没有增长，却驾驭住了本体和化身之间的关系，将阿樊多统合了进来……”

这属于自身心灵变化的范畴，路西恩倒比较相信是埃尔“觉悟”带来的收获：“这算不算将心因性瘸子忽悠直了？”

而此时，路西恩心里涌现出了来自奥术师的狂热研究欲望：将伪神捕捉回去切片研究能有什么收获还未可知，但近距离观察和参与伪神的变化，给予刺激，记录反应，却肯定是一种非常有效的办法。

野生动物就该放归大自然，这才能观察到它们最本质的习性，不对，伪神就该回归“神战”和“神职”变迁，这才能观察到祂们真实的状态变化！

忽然，路西恩听到弗朗西斯轻轻地吐了口气，然后面带微笑地赞美道：“恭贺主掌握了两位一体的奥秘，参透了真正的自我，成为唯一且全能的真神！”

“唯一且全能的真神？”埃尔疑惑地问道。

“您是那伟大存在的投影，其他神灵在您面前自然是伪神，只有您才可以被称为唯一的真神，而您的神力宽广无边，笼罩所有领域，毫无疑问是全能之神，其他神灵只不过趁您短暂迷失，窃取了您的权柄，等您将它们都夺回来，就能重新登上至高的宝座。”弗朗西斯热情地赞美。

唯一且全能？这不是真理之神吗？弗朗西斯到底想做什么？路西恩不解地看着弗朗西斯，但与埃尔的困惑有着本质不同。

埃尔微微皱眉：“那岂不是要将所有的神灵都杀死并剥夺神性？那就没有盟友了？”祂还算有点理智。

“不需要，唯一且全能的真神怎么可能亲自掌控一切？祂会将权柄分给自己的下属，让他们操劳。不过，这些下属只是半神性生物，并非神灵，自身也不具备神职，只能依靠真神您的赐予才可以掌控相应领域。以后归附您的神灵就退化到这种半神性生物的程度，不需要彻底杀死。”

“属神概念的深入和强化，那该称呼什么呢？”埃尔明白了过来，非常感兴趣地问道。

弗朗西斯“讨好”地笑道：“天使，称呼为天使，并划分出众多的位阶，让他们有提升的空间。”

他，他想人为再造一个真理之神？他到底是谁？是为了研究真理之神的奥秘，还是为了其他目的？路西恩冷眼旁观，心中却惊涛骇浪。

“很好。”埃尔仰头哈哈大笑，“我就是唯一且全能的真神！”

他大笑的时候，弗朗西斯似笑非笑地揉了揉眉头，路西恩不忍目睹地看向了窗外，更坚定了自身近距离观察、刺激和记录的想法。

笑声停止，埃尔的眼神恢复平静：“刚才智慧神、爱神、大地母神的祭司隐秘向旅馆内传递消息，一致确认今晚月神和冥界主宰会来袭击你们，以引我出手，将我围杀。”

“我的至高神性尚未恢复，即使加上你们，同时对付月神和冥界主宰也只会落败，更别提还有这几位不知是真诚合作，还是已经倒向了战争之主的伪神。”上次背叛的事情，埃尔是记忆深刻。

“这次你们暴露了我的真实身份，引来了战争之主的忌惮，让计划出现了极大的改变，若是按照之前的想法继续进行，将会非常危险，我们是不是应暂时撤走，再寻找其他机会？弗朗西斯，利维坦，你们有什么建议？”

“不！”弗朗西斯和路西恩几乎同时脱口而出。

第一百四十九章 一唱一和

“为什么？”问话的不是埃尔，而是处理好信徒之事，伪装潜回的安休斯，他也对现在压抑危险仿佛暴风雨即将倾盆而下的局势充满担忧，哪怕伟大的埃尔神已经觉醒了自我，可敌人也不再是相对弱小的月神阿辛。

面对战争之主的大祭司涅娜，月神、冥界主宰、太阳神等八位神灵以及各自最强祭司组成的超恐怖敌对阵营，安休斯根本不认为自己信奉的埃尔神有能力对抗，即使换成被战争之主击败前的“火焰与毁灭之神”阿樊多也办不到，甚至连战争之主都有陨落的危险。

路西恩、弗朗西斯虽然说得“天花乱坠”，描述得安休斯心潮澎湃，觉得前途异常光明，但落到实际处，落到切实的危险中，他还是更愿意相信自己的判断，而不是盲目等待超越一切定义和想象的伟大存在给予埃尔神力量。

埃尔听到路西恩和弗朗西斯异口同声的否定后，依然幽深如同厄尔多海，不见半点惊讶，缓慢坚定地道：“说出你们的理由？”

路西恩悄悄呲了呲牙，不管埃尔是不是“病情加重”，至少现在的祂比以前更像神灵了，气势更为强大，毕竟山峰崩塌于面前而脸色不改的状态显然要比暴躁急切、一惊一乍容易让人信服。

与弗朗西斯对视一眼，见他含笑闭嘴，没有说话的意思，路西恩顿时明白他是在等待自己开口，以此判断自己对局势的把握能力并寻找异常之处。

真是谨慎啊，到了现在都还没放松戒备和警惕，路西恩一边暗忖，一边斟酌着语气道：“因为这是一个机会，很好的机会。”

“机会？彻底死亡，进入冥界的机会吗？”安休斯一想到数量和实力激增了八倍以上的敌人，就脑袋发痛，胆气消失，暗暗埋怨路西恩和弗朗西斯为了赢得神学辩论，竟然暴露了伟大埃尔神的真实身份，引来了战争之主的提防和忌惮——他怀疑是埃尔为了计划顺利，才将真实身份透露给了弗朗西斯和利维坦，因此埋怨之中隐约还有些嫉妒，自己信仰并为“火焰与毁灭之神”奉献了二十多年，居然比不上两个更加入秘祈会的小子。

路西恩表情郑重地道：“为什么战争之主的大祭司要命令月神和冥界主宰今晚动手？为什么她还要驱使其他六家教派的神灵和祭司？”

埃尔高深莫测地点了点头，仿佛已经完全明白了路西恩想要说的话，接着，祂目光转动，望向弗朗西斯，示意他给安休斯分析解释。

“因为战争之主畏惧了，祂害怕埃尔神您的伟大，害怕自己在您的无边神性光辉照耀之下陨落死亡，所以在弄清楚埃尔神您的实力水准前，祂不敢轻易动手，祂的祭司也不敢贸然出动，如果您真的已经彻底觉醒，恢复至高神性，这样的攻击可是会造成陨落悲剧的。”

弗朗西斯说了一大堆恭维赞美的话，可实际的意思却很简单，就是他和路西恩两人吹得突破天际，吓到了战争之主，让祂有些顾忌“复活、丰饶和救赎之神”的神威如岳，因此才命令和驱使其他八位神灵和祂们的祭司动手，到时候如果真有异常，就可以推脱到神灵们争夺信仰资源和河谷传教资格的私自冲突上面。

这次参加神学辩论时，弗朗西斯和路西恩刻意将“复活、丰饶和救赎之神”表现为了一位守序善良的神灵，而对于这种神灵，只要理由得当，祂就不会追究。

同时，两人从战争之主与其他神灵的资料判断，祂或者说安格诺玛神系和巴布尔神系的所有神灵都下意识不会相信有全知全能的存在，因为被计谋杀掉或蒙骗的神灵比比皆是。

“原来是这样……”安休斯仔细一想，涅娜没有当场动手，也没有直接来袭，确实有一点这方面的味道，而埃尔微不可及地点了点头，嘴角露出一丝微笑，但又很快止住。

“可是，我们面对的依然有八位神灵和他们的大祭司。”安休斯还是忧心忡忡，“这同样不是我们现在的实力能够抗衡的，我们不如及时撤走。要知道伟大的埃尔神已经觉醒了自我，随着时间的流逝只会越来越强大，到时候完全可以凭借实力碾压祂们，我们没必要为了一时的好处冒如此大的风险。”

路西恩再次有了流汗的冲动，担心跟他们混得久了，自己也会变得精神不正常，低咳了一声道：“根据弗朗西斯先生的描述，我主只有战胜其他神灵，剥离祂们的神性，才能缓慢恢复强大，重新登临至高，这次如果我们逃走了，战争之主和其他伪神就会发现我们的虚弱，不再有任何顾忌。被追杀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见安休斯还要开口，路西恩抢先道：“安休斯，你先想想，除去月神阿辛和冥界主宰不提，其他六家教派只有一家能够得到我们遗留的河谷传教资格，这个比例是相当低的，你说他们会不会有别的心思，比如围攻时不小心杀掉月神，比如设下陷阱，拿到最大功劳，也比如真的和我们合作，反杀其他神灵？”

“肯定有。”安休斯毫不怀疑地回答，而埃尔继续保持着幽深安宁的状态，“这确实是我们的机会，不过，利维坦，弗朗西斯，我们怎么分辨出哪家教派是真诚合作，哪家教派是准备背叛得利？”

弗朗西斯哈哈一笑：“为什么要分辨？”

啊？埃尔控制不住自己地发出一声疑问。

“他们的立场太复杂了，而且随着局势的变化也会出现变化，以现在的情报和资料要精确判断出谁是盟友根本办不到。这种关系到自身陨落问题的关键时刻，每一位神灵以前的信誉和合作记录都不值得信赖。”弗朗西斯做出了完全否定的回答。

安休斯不解地看着弗朗西斯，那怎么办？

路西恩接过话头：“既然他们自身立场摇摆，说不定上一个想法是合作，下一个想法就变成了背叛，非常难以判断，那我们为什么要试图分辨谁是盟友？我们应该转换思路，不再尝试分辨，而是用我们的举动，让他们的立场坚定起来，让他们都变成盟友！”

“战争之主忌惮和畏惧伟大的埃尔神您，太阳神、大地母神祂们难道不害怕？不揣测和担心着您的实力？只要我们表现出强大，表现出自信，表现出完全不害怕战争之主的态度，那祂们是会选择六个争一个的微小可能，还是与我们合作，驱除战争之主的祭司，一起共享河谷呢？”

“这些通风报信，除了可能是陷阱，难道没隐含着祂们的期待？只要我们自身表现得足够好，陷阱也会变成平地，甚至成为登上天空的阶梯！而如果我们懦弱退缩，那平地亦会出现陷阱！”

弗朗西斯配合地补充道：“当然，祂们更大可能是挣扎犹豫，观望等待，不到局势分明不会出手，但我们需要的不就是这短暂的机会吗？杀掉月神阿辛后从容离开的机会！”

“可这样一来，以后怎么办？祂们会发现我们在利用祂们的，也会彻底激怒战争之主。”安休斯也是到处传教，阅历丰富之人，大概明白了路西恩和弗朗西斯的意思，但依然有点担忧。

弗朗西斯笑道：“我们来索尔纳河谷的目的是什么？”

“杀掉月神阿辛，剥夺祂的神性。”安休斯老实回答。

“难道我们平时没有受到战争之主的追杀？祂也有毁灭神职，对伟大的阿樊多是志在必得。”路西恩也微笑问道。

安休斯轻轻颔首：“要不是我精通改换面容的方法，早就被战争之主的祭司杀掉了。”

“那我们以前有这六大教派的帮助吗？”弗朗西斯和路西恩轮换着询问，目标不是安休斯，而是“高深莫测”的埃尔。

“没有，祂们反而会协助战争之主对付我们。”安休斯有些咬牙切齿。

“所以，目的达到了，后果也不会更严重，那为什么不做？”弗朗西斯反问道。

“当前最重要的就是恢复埃尔神的实力，没有实力，盟友也会变成背叛者，更别提这些已经背叛过的神灵。”路西恩做出总结。

安休斯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我没有疑问了。”等伟大的埃尔神融合了月神的神性和神职，初步恢复强大，凭借实力就能让祂们倒戈成为盟友。

埃尔微笑起来：“很有道理的分析，那我们该怎么表现自己的强大，让畏惧者更加畏惧，让阴谋者选择观望？”

“我或者利维坦以辩论时月神阿辛的祭司亵渎了您的荣耀为借口，直接向他进行决斗邀请，化被动为主动。等我们在阿辛的神庙前即将击杀祂的大祭司时，祂还忍得住吗？忍得住因此被信徒抛弃吗？其他人在没有见到埃尔神您出手的情况下，在我们如此咄咄逼人的情况下，难道不会选择旁观？”

“只要抓住机会，有合理的出手顺序安排，在阿辛没有防备的情况下，在其他人被震慑住的情况下，我们有足够的时间杀掉祂并安全逃走。”弗朗西斯提出了自己的想法，前提是建立在战争神庙的神术阵还很落后之上，它无法像主物质世界那样彻底笼罩整个城市，而且旁边就是索尔纳河。

“诺布是月神的大祭司，也有接近雅各的水准，即使我现在赐给利维坦灵性之种，他没有时间适应，也很难杀掉诺布，所以，弗朗西斯你出手吧。”埃尔背着双手，踱步到窗边。

雅各不像埃尔这样拥有天骑士的速度和特殊能力，能来回旅馆不被发现，因此躲在了城内另外的隐秘地方。

“我会展现出我对伟大埃尔神您的虔诚。”弗朗西斯行礼道。

埃尔点了点头：“你们这次的表现，我很满意。利维坦，等我融合了阿辛的神性，就赐予你灵性之种，但在此之前，我需要保持完整的实力来震慑祂们。这是用索尔纳河密西纳石制作的手环，天生能让人在水里呼吸和鱼一般游走，等战斗开始，你就立刻钻入水中逃跑，去约定的地方等待。”

接过这条斑驳碧绿的手环，路西恩感觉到了一丝神术的气息。

……

下午时分，胡苏姆城的民众突然沸腾了，因为久违的祭司决斗再次出现。

一位亚麻长袍的黑发年轻男子混迹在人群中，听着嘈杂的议论，微微皱眉道：“月神阿辛……是谁在推动此事？”

他俨然便是守夜人排名第十三位，“肉体掌控”拉米罗。

第一百五十章 血脉能力

绕城半圈后穿城而过的索尔纳河在雨季凶猛了很多，波涛滚滚，咆哮不断。

河边居高往下的一座神庙前，诺布拿着月桂树制作的精美权杖，脸色铁青地等待着弗朗西斯。他怎么也没想到，“复活、丰饶与救赎之神”的祭司会突然要求和自己决斗，为什么他不能多等待一天？等到今晚过去，自己就不用冒着极大危险和未知的对手战斗了，因为死人是不可能提出决斗邀请的。

在上午神学会议结束没多久，诺布就得到了涅娜传达的战争之主神谕，要求月神今晚和冥界主宰一起击杀利维坦、弗朗西斯，以引出那让神灵都不安的埃尔。

因此，他赶紧用约定的特殊手法与藏在附近山林的月神取得了联系，中午更是一起在神庙里商量着晚上的计划，包括怎么突袭，祭司们怎么配合，怎么防备其他教派的背叛，怎么利用战争之主的支持拉拢几派，打压几派，怎么虐杀利维坦两人，以最大程度激怒“复活、丰饶与救赎之神”，让祂控制不住自身地出手。

但是，正当诺布与月神阿辛讨论得兴高采烈，认为胜利在望，可恶的对手即将陨落时，正式的决斗“邀请”却送到了他的面前，使他茫然又警惕。

而更让他惊恐的是，他看到伟大的月神流露出了一丝恐惧，对埃尔神祭司胆大妄为、肆无忌惮的恐惧，对他们背后依仗的恐惧，于是，自身也产生了强烈的不安，毕竟过去谁也没听说过“复活、丰饶与救赎之神”，谁也不知道祂达到了什么程度，只能通过“神学辩论”时那超越想象力的描述来揣测一二，那祂的大祭司会有多强？

诺布本来想将决斗拖延到第二天，可弗朗西斯是毫不退让，而且这种以亵渎神灵荣耀名义发起的决斗，在神权社会是属于不能拒绝的事情，要是谁逃避退让了，那他和他代表的神灵就将声名扫地，被信徒抛弃，决斗提出者也将享有随时随地、不分场合发起攻击的权利，因此，诺布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了下来。

“没事的，那很大可能是伪神、骗子！”诺布看着聚集起来的人群，低声自语了一句。

索尔纳河谷富饶繁盛，在战争之主铁腕控制前，各家教派是少了不明争暗斗，祭司间的决斗常有发生，所以，胡苏姆城的人们对类似的事情颇有经验，明白即使要看热闹，也需躲得远远的，比如这索尔纳河的另外一边，反正那些神灵眷顾者之间的决斗不像普通人打架那样平淡，声音和光彩都能传到很远的地方。

“复活、丰饶和救赎之神那么强大，祂的祭司肯定也不弱，我看月神的大祭司这次要回归月光的怀抱了。”涛声响亮的河畔，一位年轻人兴奋地说道。他之前是冥界主宰的浅信徒，现在有改信的倾向。

“那可不一定，上午只是神学辩论，是否强大还得等真正战斗之后才能知道。”一位月神的虔诚信徒高声反驳。

他们的背后，拉米罗双手合抱，静静听着周围的议论，疑惑地想着：“我进入厄尔多半岛前就搜集了这里的详细资料，怎么会完全没有‘复活、丰饶与救赎之神’的情况？目标指向月神阿辛，难道是银月爱特娜冒充的？祂位阶跌落到这种程度？或者是其他势力的人在伪装神灵？”

他的面孔已经变成了标准的巴力尔人轮廓，站在人群里就如同水滴落入海中，让人无法察觉和分辨。

这时，两位披着简单朴素白袍的年轻男子踏上了月神神庙前的台阶，河岸边的嘈杂声音顿时平息下来。

同样背着一把大剑的路西恩停在诺布身前十多米的地方，更为靠近下方穿流而过的索尔纳河，严肃地说道：“今日，我们是为了主的荣耀而战，不死不退。诺布祭司，你准备好了吗？”

不死不退，这两个家伙未免太有信心了吧？听到这样的话，诺布担忧畏惧的情绪之中也酝酿出了强烈的忿怒：“利维坦，是你，还是弗朗西斯？”

“我作为伟大的‘复活、丰饶与救赎之神’的神眷者，作为祂在索尔纳河谷的传戒者、代言人，你这种伪神的祭司还不配和我决斗，弗朗西斯，让他到冥界去忏悔吧，接受我主公正的审判。”路西恩怎么能刺激诺布就怎么说。

“伪神祭司，好，好！我要让所有人都清楚谁才是伪神！”诺布对“利维坦”的狂妄愤怒异常，恍惚之间甚至听到了后面神庙内伟大月神的怒吼，“等我杀掉了弗朗西斯，就将向你发起挑战，这场决斗不允许你拒绝！”

路西恩微微笑道：“诺布祭司，你要记住一点，死人是无法发起挑战的。”

“好！等着！”诺布深吸了一口气，将恼怒的情绪压下，当前最重要的是面对弗朗西斯，不能被利维坦这恶魔挑逗得失去理智。

弗朗西斯一直没有开口，此时缓慢从背后拔出双手巨剑，稳步向前，双眼凝视诺布：“我代表我主审判你！”

“我代表伟大的月神给你惩戒。”诺布的决斗词让路西恩眼皮一跳，差点笑了出来。

旁边的战争神庙祭司沉声宣布：“决斗开始！”

弗朗西斯双手握剑，右脚用力一蹬，狂风般冲刺到了诺布身前，巨剑横扫而出，让风声戛然而止。

诺布眼中两轮银白月亮“浮现”，身前出现了层层叠叠光暗相间的幻影，就像夜晚月亮照耀下的阴暗之处。

巨剑斩中幻影之后，仿佛迷失在了雾气里，短暂失去了踪影。

而诺布抓住机会，月桂神杖一指，周围气温顿时急速降低，一道道锋锐恐怖的冰棱凝结出来，密密麻麻如同圆球，将弗朗西斯包裹在内。

看到弗朗西斯是力量、肉搏类的祭司时，诺布其实就松了口气，这个类法术可能无法重伤他“刀剑不入”的身体，却可以将他冻结在内，限制住他的行动，让胜利的天平倾斜向自己。

面对狰狞的冰球，弗朗西斯嘴角却露出一丝微笑，巨剑横扫之中挑起，大喝一声，重重劈下，身前身后，左右两侧，突然各有两道相同的“人影”浮现，同样带着微笑，同样巨剑重击，宛如九人合力。

但这九道人影的巨剑之上却各不相同，有的电光缠绕，有的幽绿酸液溅射，有的火焰冲天，有的干枯腐烂，有的七彩斑斓，有的晶莹冰寒，完全不像是幻影。

冰棱击中了没有躲闪的弗朗西斯，凝结出了坚实厚重的冰层，可随着弗朗西斯的冲击，冰层瞬间就裂出了无数道缝隙，化成片片晶莹冰屑，而他身上一点伤口都没有。

九道人影齐齐击下，斩中了还未渡过施法缓冲，也没来得及躲避的诺布。

不同光芒猛地爆发，诺布的身体就如同玻璃一样破碎了。

远处的阴影里，诺布突然钻了出来，整个人显得异常狼狈，一个个类神术丢出，可弗朗西斯却完全不受影响，带着八道“虚影”硬生生闯到了他的面前，手起剑落，就要将他斩杀。

“闪电、酸液、火焰、枯萎、毒素、寒冰、死亡、精神冲击……对魔法和神术的抗力很强……这确实是九头蛇的能力……”旁观的路西恩专注地分析着弗朗西斯的血脉和实力水准，“……只表现出了七级天骑士的能力，但肯定有所保留，初步估计是八级……八级的九头蛇血脉骑士，各国贵族可以排除了，北地的骑士势力和黑暗山脉的堕落骑士也可以排除了，看来是南北教会的守夜人或者其他伪神教会的隐秘势力。”

八级的天骑士说少不少，但说多也不多，这种人物不可能平白无故就冒出来一位，除了守夜人队伍里隐姓埋名的部分和伪神教会类似守夜人组织的成员，其他八级天骑士的资料，魔法议会或多或少都有，即使不太详尽，具体什么血脉也还是记录了的，因此路西恩经过对比，没发现符合弗朗西斯实力和血脉特征的人员。

对岸拉米罗的脸色忽然变得凝重：“是他？”

“好强大的神血者，‘复活、丰饶与救赎之神’不是伪神……”看着诺布即将死在弗朗西斯的巨剑之下，不少潜藏在人群里的“祭司”是喃喃自语起来，心思变化复杂难言。

吼！索尔纳河突然疯狂咆哮，掀起了十几米高的巨浪，如同被月亮牵引的潮汐向着弗朗西斯狠狠拍去。

月神阿辛终于忍不住了！

路西恩没有耽搁，快速奔跑起来，将自身的速度控制在了接近正式骑士的水准，短短几秒后就跑到了潮汐没有波及的悬崖后边，向着下方索尔纳河投去。

弗朗西斯身体后仰，八道虚影做出同样的动作，仿佛一条九头之蛇在对天喷吐，闪电、火焰、酸毒等融合在一起，化成漆黑的巨浪，与潮汐撞在了一起。

九头蛇也同样擅长控制水流！

一道细细如同月光的清辉亮起，弗朗西斯背后陡然出现了一个持着弯刀的白胡子老者，他身上清辉缭绕，正是阿辛的人类形象。

阿辛的弯刀刚刚砍出，目光突然一凝，一把幽深黑暗仿佛能毁灭世界的能量长剑从天而降，向着他背后斩去。

“阿樊多的余孽投靠埃尔了？”祂又惊又怒，认出这是阿樊多的大祭司雅各，而自己加持在身上的防御类法术却是针对复活、丰饶和救赎领域的！

路西恩不知道上面的战况如何，只是在落入河水之前，听到了埃尔淡漠高远的声音：“我命令你，死亡！”

河水漫过身体，右手斑驳的碧绿石珠带来清新的空气，路西恩没有顺流往下，而是鱼一般向着上游穿行。

点点清冷的光辉从阿辛身上飘散，被缠住祂的弗朗西斯收走。就在埃尔准备再接再厉将阿辛彻底干掉时，一支铁黑色没有光华的长箭突兀地闪现在埃尔身前，夹带着恐怖的力量将祂洞穿！

“你这个伪神！”恐怖的咆哮声从战争神庙内发出。

居然是战争之主亲自出手！祂的真身竟然没在安格诺玛帝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抵达了索尔纳河谷！

这里究竟有什么吸引祂？

第一百五十一章 “天人感应”

由于这个异度空间到处存在半固化的空间屏障，飞行速度被大大降低，而且整个世界还处在落后的刚开化状态，没有远距离精确定位传送阵，因此制订计划时，弗朗西斯和埃尔都没考虑过战争之主匆忙赶来的可能，毕竟安格诺玛帝国与厄尔多半岛隔着一个不算小的内海，陆路绕行更为遥远，即使没有任何意外，传奇也得花费两天左右的时间才能抵达，战争之主这种尚未晋升传奇领域的伪神则起码要七八天。

而且没有哪位伪神愿意真身离开“神域”太久，当初安纳坦斯击败阿樊多却被祂脱逃后，也只是吩咐祭司和神血英雄们找寻追捕，自己第一时间返回了安格诺玛帝国，没有特别重大的事情，顶多派化身过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真身降临。

所以，当预计中的战争之主化身变成了本体，发挥出接近传奇的九级力量时，虚弱期的埃尔是被一箭洞穿。

“从时间上估计，战争之主一周前就应该离开了安格诺玛帝国，那祂肯定不是被我们吹破天际的描述惊动，而是由于其他原因。难道是为了彻底降服月神阿辛等伪神？如果真是这样，这次的神学辩论就是一个阴谋？”

“可是，祂派遣化身，再结合几位大祭司和神血英雄，以及驱使月神和冥界主宰，也能稳稳当当压住其他相对弱小的教派，没必要冒着这么大的风险真身降临，难道另有原因？”

一个个想法在弗朗西斯脑海闪过，这个世界有预言类能力的伪神属于少数，比如北方冰雪平原中的命运三女神，而且这少数里面，绝不包括战争之主以及附近两大神系的伪神，所以祂肯定不是通过预言察举到有埃尔这个威胁才提前赶来，再说，埃尔这个威胁目前完全是吹出来的，即使将来有能力让战争之主陨落，那也不是现在，预言类法术预测不了这么遥远和精确。

奔腾汹涌的索尔纳河上，一团团悬崖造成的幽深宁静影子突然扭曲融合，迅速拔高成埃尔的模样，只是祂的气息又虚弱了很多，显然受创不轻，如果不是已经掌握了复活领域的奥秘，通过生死变化避开了致命一击，现在恐怕已经本体陨落，只留下神域内的化身苟延残喘。

埃尔对于逃过这一劫并没有什么庆幸，因为这一箭将自身的强横伪装彻底刺破，让虚弱的本质暴露在了冥界主宰、太阳神等伪神面前，祂们肯定会像闻到了血腥味的“狮狗”一样，不再犹豫，成群结队地冲上来撕咬。

当然，比起还未动手的伪神，战争神庙中一闪而逝的“安纳坦斯之箭”才是心腹大患，铁黑色的长箭似乎能摆脱空间的限制，只是眨眼，就会不留任何轨迹地射到自己身边。

战争之主再次发出怒吼，恐怖的力量急速凝聚，周围躲藏的伪神则蠢蠢欲动，弗朗西斯突然一个闪现，飞到了战争神庙上空，化成了浓郁的幽深黑雾，这如同一片黑压压的乌云，将天空彻底遮蔽。

黑雾之中，仿佛有一条山峰大小的巨蛇扬起了九个头颅，牙齿闪亮锋锐。

紧跟着，九头巨蛇猛然向下击出，化成了九道漆黑恐怖的剑光，周围缠绕的黑雾则带着强烈的毁灭味道。

九头蛇的八个头颅各自带有不同属性，汇聚到中央这个脑袋后则变成了最纯粹的毁灭！

因此，九头蛇血脉的天骑士，称号往往与毁灭和死亡有着密切的关系，比如“地狱之眼”等。

轰，索尔纳河掀起了恐怖巨浪，岸边的人们只觉脚下的大地起起伏伏，让人难以站稳，身体剧烈晃动。

而战争神庙则被幽暗迷雾包裹，无法看清楚里面究竟发生着什么事情，但从地震般的威势、不停膨胀收缩的黑雾可以猜到里面的战斗究竟有多么剧烈。

“果然是你，毁灭迷雾……你在黄金骑士水准的伪神面前能支撑多久呢？”拉米罗身体前后摇晃，与周围的人们别无二致，心中却在评估着弗朗西斯的真实战力。

按照他的估计，自己遇到“战争之主”应该能撑到三十秒以上，如果不计代价，逃跑的希望是非常大，毕竟战争之主只是本能地运用身体和伪神“身份”带来的特殊能力，实力虽然达到了九级巅峰，实际战力却只是接近黄金骑士，不像主物质世界，已经拥有了很多种完善的血脉淬炼和发挥体系，越是高阶或大领主家族的骑士，越是能接触到类似的资料，从而开发出适合本身的战斗风格和技巧。

“这位神眷者的实力居然比当初的阿樊多还要强一点……”

“埃尔表现得这么平庸，难道是由于尚未真正觉醒或恢复？”

“那它会不会有隐藏的恐怖能力？”

本身强大却由于种种原因而虚弱的伪神，在付出很大代价的情况下确实能短暂表现出极其恐怖的实力，所以太阳神、智慧神等再次犹豫了，等待着谁先出头，消耗掉埃尔的力量。

忽然，埃尔附近的索尔纳河变得灰白黯淡，死气沉沉，披着黑色长袍的冥界主宰猛地从河底飞了出来，身周数不清的强大不死生物环绕护卫。

祂已经投靠了战争之主，获得了索尔纳河谷的传教资格，此时必须有所表现，否则事后将引来战争之主的震怒，而且战争之主是本体降临，给了祂信心，所以，不同于其他六位伪神，冥界主宰当机立断出手了！

啊！惊叫声此起彼伏，冥界主宰身边腐烂恐怖的不死生物吓得人们纷纷倒退。

冥界主宰枯瘦的脸上，两点针状红芒剧烈跳动，映照出了气息衰弱的埃尔，然后祂拖着长长的镰刀，带着浓厚的死亡气息斩了过去。

忏悔吧，求饶吧，然后接受我公正的审判吧！

面对这样的埃尔，祂的信心是剧烈膨胀，对上午神学辩论的耿耿于怀顿时涌上了心头。

埃尔刚从“安纳坦斯之箭”带来的创伤中恢复，就面对了冥界主宰和诸多不死生物的攻击，冰冷蔓延的死亡气息则仿佛渗进了祂的心灵，使祂惶恐不安，于是不得不花费更多的力气控制自身，然后用出了目前最强的手段。

“我命令你，死亡！”埃尔吐出两个简短的古巴布尔单词，蕴含着强烈的律令味道。这是他掌握复活领域后自行学会的类神术“律令术”，不同的律令都比同样的魔法低一级，不管是使用要求，还是威力。

以为这样就能杀掉我吗？我可是主管死亡和冥界的神灵！不是阿辛那个傻瓜！

要不是祂被你的神眷者缠住，又被阿樊多的大祭司破开了防御，也没那么容易受到重伤，被剥离神性。

太阳神、智慧神、爱神等伪神再次蠢蠢欲动，很显然，埃尔的律令死亡杀不掉冥界主宰，祂的隐藏实力似乎也就到此为止了。

埃尔身边死亡力量与莫名力量同时浮现，冥界主宰的漆黑镰刀已经临近，针状红芒跳动出兴奋喜悦的感觉。

“杀不掉祂的话，我会被再次重创，可我现在实力使出的律令死亡面对冥界主宰能有什么效果……”埃尔心里油然浮现出这个想法，更加惊慌失措，只是下意识地继续着律令术。

随着埃尔目光凝聚，律令术发出，冥界主宰的喜悦突然凝固，然后无声无息间彻底消失了，原地依稀残留着祂脸上惊愕的表情。

这是怎么回事？

茫然惊恐的不仅仅是太阳神、智慧神、大地母神等隐藏在周围的伪神，还有埃尔自己。

这，这好像不是律令死亡的效果？似乎更加恐怖，更加神秘！冥界主宰就这样不见了？不见了！

“禁锢术！哪位大法师藏在附近？”拉米罗的脸色突然变得凝重。

虽然这位神秘的大法师是趁埃尔使用律令死亡的机会施法，将魔法波动隐藏在了祂造成的气息变化里，让伪神和远处的弗朗西斯、战争之主都无法发现，但自己就在河畔，又拥有丰富的魔法常识，因此还是捕捉到了一丝诡异，辨认出了这个九环魔法，“事情越来越复杂了，这里或许真有问题……不过我可对付不了九环大法师，看来得请求援军了。”

短暂的惊愕茫然之后，埃尔心里顿时涌现出死里逃生的庆幸和狂喜，仰头大笑：“我是这个世界至高无上的真神，这才是我真正的实力！我的强大连我自己都感觉害怕！”

“什么？”大地母神等伪神愈发畏惧，不敢动手，冥界主宰的下场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埃尔神真的神秘莫测，恐怖无比！

显然，埃尔有些认为是觉醒的自己在危急时刻与那超越一切的伟大存在，与至高无上的自己产生了交互，发挥了潜力，使用出了过去曾经拥有但现在尚未恢复的能力。

不管祂自己对这个猜测到底相信到什么程度，此时也必须得装出非常相信的模样让别人相信！

听到埃尔的大笑声，战争神庙内的波动似乎停滞了一下，被弗朗西斯抓住机会，九个漆黑蛇头合成一道仿佛山峰倒塌的剑光，狠狠斩在了神庙之上。

大地更加凶猛的震动，一条条深邃的裂缝出现，神庙被漆黑雾气钻了进去。

“走！”弗朗西斯依然是一团黑雾的模样，卷起还恋恋不舍，准备再接再厉干掉战争之主的埃尔和雅各急速飞向天边。

过了片刻，缠住战争神庙的雾气猛地消散，里面发出异常愤怒的咆哮：“我一定要杀了你们！”

……

路西恩收起太阳权杖，启动变形面具，化成一条普通小鱼，往下游潜去，速度飞快。

好不容易有个伪神作为实验样本，路西恩可不想半途而废，不过要是真的吓不住其他伪神，他也不会冒着生命危险再次动手。

游了一段距离，路西恩忽然顿住，因为有一种被人注视的感觉！

感觉一闪而逝，路西恩仔细探查了一遍周围，却没发现任何痕迹，倒是感觉到了浓厚的死亡气息，周围的鱼类全部处于半生半死的状态，它们腐烂游走，却无法上浮。

“难怪冥界主宰是从河底冒出，原来祂的神域是在索尔纳河深处。”路西恩判断出原因后，没有耽搁时间，顺着水流就游出了胡苏姆城，现在再停留可是非常危险的举动。

第一百五十二章 灵性之种

西方天际，余晖之中一颗明亮的星辰浮现，预兆着夜晚的来临，索尔纳河谷两侧的山峦开始变得阴暗。

路西恩抵达约定的隐蔽山洞时，埃尔、弗朗西斯和雅各已经等待在了那里，他们绕了一大圈甩掉追踪的伪神和祭司后，居然还是比路西恩早到。

“利维坦，怎么这么迟？”满脸白色胡子的雅各沉声问道，同时施展类神术检查有无别人跟踪路西恩。

埃尔和弗朗西斯也带着疑问望了过来，这里距离胡苏姆城并不遥远，而且“利维坦”在月神阿辛出现时就跃入了河中离开，不需要摆脱伪神和祭司的搜捕，为什么还会比自己三位迟？

路西恩不慌不忙地道：“我跃入索尔纳河后，被月神阿辛引发的潮汐冲击，没能顺利潜游出城，因此耽搁了不少时间。”

“恩。”雅各点了点头，也确实没发现有人跟踪，于是放下心来。

埃尔的脸色略微惨白，可嘴角是一直含着微笑，非常的意气风发：“这次虽然没有杀掉月神阿辛，但却顺利剥夺了祂的神性，震慑住了其他伪神。你们都做得很好，我要好好奖赏你们！”

“这是我们的荣耀。”雅各赶紧回答。

这时，弗朗西斯从怀中拿出了一个小小的月桂盒子，让山洞内弥漫起淡淡的清香，上面隐约流露出一丝神术的气息。

这是埃尔交给他和雅各用来搜集月神阿辛神性的，没有这个盒子，“凡人”既看不到神性光辉，也无法触摸，更别提搜集了。

“伟大的‘复活、丰饶和救赎之神’，这是月神阿辛的神性。”有些出乎路西恩的意料，弗朗西斯简简单单就将“神性光辉”交给了埃尔。

埃尔略显急切地接过这月桂树制成的木盒，当着路西恩、雅各等人的面就轻轻打开，顿时，一道道如同月华的清冷光辉照耀出来，冰冰冷冷，清清凉凉。

没有掩饰自己的好奇，路西恩专心致志地打量起什么是神性光辉。

木盒内，一点点宛如微小银月的碎片如虚似实，仿佛在遥远无法触摸的远方，难以真正接近，同时，每一小片银月内似乎还有很多变幻不定的模糊事物，给人莫名神圣之感。

这些碎片就像死亡了一般静静漂浮在木盒内，偶尔会出现微弱的收缩和膨胀。

“怎么有点眼熟……”路西恩一看到这月神阿辛的神性光辉，就有一种非常熟悉的感觉，记忆翻动，开始努力回想自己曾经在什么地方见过。

“你们三个为我守卫。”埃尔心急如焚，沉声吩咐，要不是担心“利维坦”引来战争之主等敌人，祂早就控制不住自己的冲动，只要吸收这宁静安谧、象征不死的月神神性，就能恢复实力，巩固和拓展神职！

“是！”弗朗西斯和路西恩都目光略显灼热地关注着埃尔吸收神性。

埃尔的右手忽然笼罩起一层静谧悠远的光辉，既给人死亡沉睡之感，又仿佛心灵的安静角落，然后祂带着这光辉，将手伸入木盒，抓住了漂浮的银月碎片。

一点点碎片在埃尔驱使之下开始汇聚，渐渐的，它们凝聚成了一团银白的光球，如同小型的银月。

这银白光球心脏般收缩跳动着，深远浩荡，孤高神圣，仿佛真正的银月一样亘古不变地漠然俯视着大地。

路西恩的嘴巴不由自主地微微张开，熟悉的记忆就像潮水倒灌而出！

狮身人陵寝的死灵界倒影内，芬克斯棺柩之上漂浮的铁锈血污光球……

太阳王地下宫殿的内层，塔诺斯雕像手掌上捧着的浅白透明光球……

一幅幅画面就像定格的电影，如此清晰又如此震撼，它们虽然颜色和细节各不相同，但那种高高在上，无法触摸，无法接近，不停变化，神圣莫名的本质感觉却是如此一致！

路西恩灵光一闪，似乎明白了什么，似乎抓住了神灵、远古魔鬼的一丝奥秘，但随即路西恩心中升起更加浓厚的疑惑：银月爱特娜的存在时间远远超过了所有生物，远古地狱和深渊的存在也同样如此，祂们又从何而来？七大远古魔鬼与伪神、神灵的存在和表现形式同样有着极大不同，这又是因为什么？

难道自己陷入了思维的误区？

“看来死灵界的秘密比我想象得还多。”路西恩内心轻轻感叹了一句，并浮出小小的疑问，“这月神‘神性’是因为我戴着日之冕才看到，还是由于月桂盒子？”

银白光球慢慢融入了埃尔右手笼罩的光辉里，让它缓慢亮起清冷的色泽。

埃尔的脸部则扭曲狰狞，仿佛这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

光辉迅速膨胀，蚕茧一样将埃尔笼罩在内，心脏般收缩跳动。

过了好一阵子，一阵清冷孤傲、神圣漠然的感觉从“蚕茧”内冒出，光华急速收敛，钻入了埃尔体内，与祂彻底融合。

埃尔睁开眼睛，瞳孔愈发深邃，就像夜晚的星空，整个人的气质也变得阴柔了很多：“我现在的复活、丰饶、救赎三大神职都得了显著加强，恢复到了阿樊多时代的水准，同时还多了不死生物和月光两大神职。”

祂对自己到底该叫什么神有点疑惑了，更别提还有阿樊多的火焰和毁灭神职。

“复活、不死生物属于死亡领域，火焰、丰饶属于生命领域，救赎、月光属于精神和物质领域，毁灭则包含所有，因此您是物质与精神之主，死亡与生命的主宰，不过没必要再麻烦地改变神名，您只要分出一个化身阿辛，就能接收祂的信仰，而且频繁改变神名，不利于您真正信徒的膜拜。”

“不如，您以后就恢复‘至高无上的主’，‘末日救世之神’的名号，让所有领域的事情都归属于您，我们传教时也会强调这点。”

弗朗西斯还在将埃尔往“唯一且全能”的真理之神方向靠拢，路西恩则默默地观察和记录着，希望这次的实验能够解释自己心中的一些疑问。

“很好，这才是我真正的神名。”埃尔眼中亮起强烈的野心色彩，不管以前是不是真信，现在开始，祂是完全相信这个并以此为目标了，“过去背叛的伪神，我会一一剥夺他们的神性。”

显然，这次神性融合带来的收获让祂欲罢不能。

埃尔满意地看着弗朗西斯和路西恩道：“你们这次的表现展示了你们的虔诚，我会赐予你们‘灵性之种’，让你们变得更加强大，获得更长久的生命。”

说完，他右手伸出，一团银白宁静的光球就漂浮在了掌心之上，比起之前的“神性光辉”，这团光球少了一点无法触摸、无法靠近的高高在上感，可神圣浩大依旧。

“原来这就是‘灵性之种’，经过神灵转化后可以肉眼看见的神性光辉……这就是牧师们施展神术的源泉？”

路西恩大概明白了伪神祭司的“灵性之种”是什么，可却更加困惑了，这灵性之种显然会降低伪神本身的“神性力量”，因此数量肯定被严格控制，这与黑暗山脉西北的各大伪神教会的强者数量一致，初步可以证实。但真理神教内，能够施法的牧师、主教、枢机主教千千万万，真理之神即使超过了爱特娜这个层次，如此分离神性也早就变成了普通存在，祂与伪神究竟有着什么不同？或者祂那个层次已经超过了我的想象？

“弗朗西斯，你表现出了强大的实力，协助我战胜了月神，是所有人之中奉献最大的一位。这粒灵性之种虽然只能给予你大祭司的实力，但却可以弥补你神术手段的欠缺，让你能灵活适应不同的状况。你拿着它，用自己的虔诚与它沟通，然后就能融合它了。”

本来俊美的埃尔在吸收了月神神性后，轮廓变得柔和，眼睛变得狭长，显得非常阴柔，此时，祂双眼微微眯起，似笑非笑地看着弗朗西斯。

如果他心怀叵测，那他就不敢吸收灵性之种，因为这样一来，以后若信仰动摇，想要背叛，就会被灵性之种吞噬掉灵魂和肉体。

“吸收这灵性之种后，大概有六级的类神术实力……”路西恩眼帘垂下，关注着弗朗西斯的反应，他会用什么手段来规避这个问题？

“我的虔诚不比任何人差。”弗朗西斯微笑接过灵性之种，捧在掌心，接着低声诵念起埃尔神的祈祷词。

很快，灵性之种轻轻震动起来，发出嗡嗡嗡的声音，融入了弗朗西斯的掌心，让他身上流露出神圣庄严的气息。

路西恩嘴巴半张，他，他就这样吸收灵性之种了？

别开玩笑了？他怎么可能虔诚信仰埃尔！他不担心灵性之种的吞噬？

或者，他有办法规避？

在路西恩心里，弗朗西斯更加神秘了，似乎与自己一样，掌握着很多秘密。

“利维坦，你聪明理智，敏锐勇敢，做出了很大奉献，这是属于你的灵性之种，它会让你获得普通神血英雄的实力。”埃尔对弗朗西斯的虔诚非常满意，出乎意料的满意，然后再次凝聚出了一团银白的“灵性之种”，比刚才给予弗朗西斯的弱小很多。

比起只表现出嘴炮能力的路西恩，实力超群的弗朗西斯显然更受重视。

这次，旁观之人换成了弗朗西斯，他微笑着和埃尔、雅各一起看着路西恩接过了“灵性之种”。

鉴于先辈们探索魔法师施展神术的种种失败例子，路西恩毫不怀疑自己即使通过诵念祈祷词和宗教仪式让精神处于恍惚同步的状态，吸收“灵性之种”后也会与认知世界强烈冲突，要么认知世界崩塌，要么像疯狗阿尔蒂尔那样拥有圣光却无法施展，被埃尔等人看出问题。

这么危险的东西，怎么可能像弗朗西斯那样毫不在意地吸收进去？

“你才进入秘祈会十多天，又没有弗朗西斯的实力，所以第一次吸收‘灵性之种’时会比较困难，需要反复尝试。”埃尔见路西恩动作有些缓慢，于是似鼓舞似督促地说道，而弗朗西斯和雅各则泛起意味不明却各不相同的笑容盯着路西恩。

路西恩垂下眼帘，将双手收到胸口，使“灵性之种”接触到胸前正中。

第一百五十三章 路西恩的圣徽

路西恩半实质化的认知世界中，明亮璀璨的命运主星倒影猛地转动起来，深邃幽暗的黑洞从背后走到了正面，散发着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恐怖吸力，让周围的光线隐隐弯折，时间都似乎缓慢了下来，一切感官上的窥探和视线略微偏离了原本的轨道。

口中诵念着祈祷之词，路西恩神情异常庄严，突然，“灵性之种”像是老饕遇到了美食，狮狗看到了带血猎物，剧烈颤动之中急速融进了路西恩的胸口，爆发出圣洁纯净的清冷光辉，将他全身都笼罩在内。

“呃，他与月亮领域如此锲和？”埃尔感应着路西恩身上的变化，微小的偏离让祂以为是过去出现过的完美锲和灵性之种的事情，因此略有惊讶后就收回了目光，满意地点了点头，不管“利维坦”加入秘祈会才多久，他接受了灵性之种就是值得信赖的传戒者了，要好好利用他的才华。

雅各同样稍有惊愕就移开了视线，他们的表现让弗朗西斯收敛起若有所思的笑容，重新变得漫不经心。

银月光华消散，路西恩更显宁静幽深，接着演示般挥了挥拳头，不出意料地在空气中残留下影子。

“你的体质很适合月亮领域的灵性之种，效果达到了最好。”埃尔本来想说效果超出了预计，但想到自己是至高无上的主，不可能连自己制造的灵性之种有什么效果都不清楚，因此临时改了口。

雅各也附和道：“我看你的气势和刚才挥拳的动作，足以和中等神血英雄媲美，你现在是真正的第七门徒了！”

“这都是主的恩赐。”路西恩似乎被灵性之种影响，气质愈发安静，喜悦并不浓厚。

埃尔点了点头，又提升了雅各的灵性之种，使他达到了大概六级巅峰的水准，然后略微叹息地道：“可惜我将冥界主宰彻底摧毁了，要不然还能去寻找祂的神域，从祂的化身之上吸收死亡神性。”

祂似乎已经相信了是自己“天人感应”才干掉的冥界主宰，从而显得信心十足，而对神灵来说，如果真身被摧毁，那化身再多也会同时消亡，除非有极其特殊的办法隔离。

路西恩腮帮子微微鼓了鼓，强行忍住了大笑的冲动，然后斟酌着语气开口：“至高无上的主，我从索尔纳河底游走的时候，由于被潮汐影响，偶然之间发现了冥界主宰的神域，或许那里还有祂残存的宝藏。”

禁锢术是将受术者封印到一个自行扭曲制造的空间，除非实力超过施法者或施法物品三个等级以上，才可能凭借力量强行打破，而若无法打破封印，则将被永久禁锢在那里，即使扭曲的空间随着魔法效力的消失而恢复正常，受术者也将迷失在空间迷宫里，要么被空间风暴摧毁，要么永远无法解脱。

当然，这仅是对受术者本人来说，而他可以透出力量，留下信息，请人帮忙解救，这个时候，只要能知道封印的位置或通过预言术等确定，就可以用相反的九环魔法自由术来破解禁锢术了。

因此，使用太阳权杖自带的禁锢术帮助埃尔摆脱危险的路西恩非常清楚，冥界主宰被禁锢的是本体，化身不会受到太大影响，顶多实力由于联系减弱而相对消解。

“祂的神域在索尔纳河底？不是在索尔纳河发源处的死亡山谷吗？”埃尔颇为惊讶地反问，作为曾经的巴布尔神系主神，祂大概猜得到冥界主宰的神域位置，“难道是祂畏惧我的报复，因此才将神域搬离？真是可惜，死亡山谷可是非常适合死亡和冥界领域的，或者，这次辩论前，祂就已经与战争之主达成了协议，所以才非常放心地把神域搬到了这里，这是否意味着战争之主提前抵达胡苏姆城并举行神学会议确实有什么图谋？”

祂并没有怀疑“虔诚的利维坦”会在这种事情上欺骗自己。

几句疑问后，埃尔见弗朗西斯、雅各和利维坦都没有回答，也就不再浪费时间纠缠这件没有线索的事情，摇了摇头道：“虽然安纳坦斯肯定想不到我们会在被追杀的时候返回胡苏姆城，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但既然冥界主宰已经彻底陨落，我们还是没必要冒险返回，等我们一一捕杀了其他被逐出河谷的伪神，找到祂们的神域，还怕没有财宝？”

过去非常喜欢财宝和美色的阿樊多（埃尔），在“觉醒了自我”，燃烧起野心后，已经能克制住自身的欲望，没有什么事情比重新登上至高宝座更为重要，掌握了所有权柄还会担心没有财宝和美色？

说到这里，埃尔呵呵笑了一声，将开始腐烂的月桂盒子丢给路西恩：“你这么喜欢财宝，我就赏赐你一些，也是对你奉献的奖励。”

路西恩接过一看，半腐烂的月桂盒子底部残留着一层细细的银光粉末，似乎是埃尔吸取月神神性后留下的残渣。

“居然是月神石粉末……”路西恩心中相当惊讶，这可是比极品月光石、冰晶石、死魂石还好的同类材料，被魔法师们用月神来命名，足见其珍贵，而且更为重要的是，它可以用来修补冰雪勋章和不朽王座法袍！

本来路西恩是打算找到极品冰晶石和死魂石来修补这两件魔法物品的，但用月神石粉末显然效果更好，成功率更高。

弗朗西斯嘴角的笑容略微凝固，似乎有点心痛。

针对埃尔的野心，雅各谨慎地说道：“不过我们还是要小心这些伪神彻底投靠战争之主，以自身为诱饵设下陷阱。我们不如等待一段时间，等战争之主的耐心失去，再仔细寻找目标动手。”

“我知道。”埃尔点了点头，微笑道：“利维坦聪明敏锐，年轻有才华，既有理智，又有冲劲，弗朗西斯实力强大，学识渊博，口才出众，智慧深远，雅各则谨慎小心，做事有条不紊，善于弥补漏洞，你们三人刚好形成互补，是我恢复自身、重临至高的最好帮助。”

祂故意顿了顿，等弗朗西斯等表达了虔诚后道：“弗朗西斯你提出的天使位阶我很满意，你们就是追随我的最高位天使，炽天使。弗朗西斯你的力量偏重于毁灭和死亡，所以就作为代替我进行灵魂审判的‘死亡天使’，亦可称‘审判天使’、‘正义天使’。”

“雅各你最先跟随我，传播我的道，所以你是‘启示天使’，亦可称‘救赎天使’，利维坦你是最年轻的门徒，朝气蓬勃，就像清晨的启明星，代表着光辉的降临，因此，你是‘光辉天使’，也可称‘晨曦之星’，‘黎明之子’。”

路西恩内心微微发窘，怎么到了异度空间，自己都还摆脱不了“堕落晨星”的相关。

“好了，我返回神域，巩固神性和神职，雅各回伯利坦城，布置传教方面的事情，并派遣其他门徒和信徒辅助弗朗西斯监视伪神，记录祂们的行踪，为将来的捕杀做好准备。利维坦你去约定的第二地点等待安休斯，与他一起秘密返回伯利坦城，沿途开始隐秘传教。”埃尔下达着神谕，分派着任务，由于路西恩“不会飞”，所以留下来与安休斯会和。

“谨遵主之神谕。”弗朗西斯、雅各和路西恩齐声回答。

等到埃尔、雅各和弗朗西斯飞走，路西恩才长长地松了口气，其中弗朗西斯给自己的压力最大，这下总算能放松一点了。

又过了一会儿，确认没人杀个“回马枪”，路西恩摸了摸胸口，掏出一枚银白画满花纹的勋章，上面闪烁着清冷的月华。

还未进入秘祈会前，路西恩就知道了赐予灵性之种的事情，入会以后，更是被反复提及，以他谨慎小心的性格，怎么可能不对此做好准备？

通过秘祈会内部资料了解了大概情况后，针对与伪神有关，能吞噬灵魂和肉体的特点，路西恩仿照日之冕基础结构用能搜集到的中等偏上材料炼制了一枚半成品的勋章。

虽然当时还未真正理解这部分结构到底代表什么含义，但路西恩有不少把握能够以此吸收“灵性之种”，让炼金物品真正完成。

在知道了“神性光辉”和“灵性之种”的部分真相后，路西恩对那部分结构是彻底掌握，信心变得十足，因此才会好整以暇，不慌不忙地旁观弗朗西斯吸收“灵性之种”，而非找借口和理由推迟。

之后，路西恩用命运诡秘者的特殊顺利干扰了埃尔和弗朗西斯没有施展法术和动用全力的观察，借助日之冕的共振，用勋章吸收了灵性之种，使它成为了三级神术物品。

“能将恢复能力、速度、敏捷和力量都提升到三级大骑士的水准，银月类血脉的则额外提升到四级……不过没有反应能力等各方面的提高，还是无法与真正的四级大骑士抗衡。”路西恩微微点头暗道，接着将信息留在控制中枢，并为这枚勋章命名：

“埃尔的圣徽，三级高阶神术物品。”

……

“或许，它才是最虔诚的信徒。”

“——路西恩·伊文斯”

将勋章挂在袍内，路西恩开始用月神石粉末修补两件魔法物品，并计算好时间去等待安休斯。

……

索尔纳河底，水波荡漾，一道道浅黯的光华浮现，冥界主宰咆哮的声音传了出来：“总算脱困了，我要杀了埃尔，将祂的灵魂囚禁在冥界深处，鞭打一万年！”

不知为什么，祂突然从禁锢术中解脱，回到了这个世界。

冥界主宰适应了空间转移的眩晕和周围的环境后，两点针状的红芒突然凝固，因为面前空无一人。

不是我的化身找到了战争之主来救我吗？

想法刚刚浮现，一道缠绕着漆黑火焰的剑光就莫名斩出，带着浓厚的毁灭气息。

一层层类神术防御无声无息裂开，冥界主宰身上陡然出现了一条深深的剑痕，两点针状红芒没有任何反抗就熄灭了。

……

“多谢伟大的战争之主相救，我太大意了，弄砸了所有事情。”月神阿辛已经没有了伪神之感，也无法继续维持人体形状，变回了老年半人马的模样，白色胡子随着话语剧烈摇晃，显得心情非常激动和低落。

战争之主是一位戴着眼罩的独眼中年男子形象，外表粗犷豪放，祂微微点头：“这次的事情主要由于敌人太狡猾，其他神灵又太胆小。”

“你是第一个彻底效忠我的，我不会亏待你，这是我上个月杀掉的背叛者的神性，与你比较契合，你吸收它吧。”

祂手中飞出了一团晨星般的光球。

阿辛又惊又喜，完全没想过战争之主会赐予自己神性，这，这简直太慷慨了！祂激动的有些结巴地道：“伟大的战争，战争之主，这，这是晨星神性？”

“‘晨曦之星’，‘黄昏之星’，‘爱与美的化身’，‘隐秘的死亡与复活’，你吸收它之后，就将是复活之神埃尔的主要攻击对象。”安纳坦斯没有隐瞒，将这团神性的四个神职明明白白告诉了阿辛，“祂虽然可以通过剥离吸收其他神灵的神性成长，可都比不上冥界主宰的神性和这个神性能给祂带来本质的提高。”

这是让我当诱饵？阿辛愣了下，接着没有犹豫地开始吸收神性，能重新成为神灵，成为诱饵又怎样？

随着神性渐渐被阿辛吸收，祂的身体开始变化，半人马特征和胡子消失，脸部变得光洁，身材拔高，前凸后翘，很快就成为了一位金发碧眼的绝色美女。

“很好，你现在就是爱与美之神，晨曦与黄昏之星了。”安纳坦斯满意地站了起来，伸出右手抚摸了一下阿辛的脸蛋，接着收敛笑容，让祂离开。

战争大殿变得安静下来，浓烈的征伐气息中忽然卷了一阵阴风，安纳坦斯长久地静立原地。

第一百五十四章 对面相逢不相识

索尔纳河谷，胡苏姆城内，到处是搜捕“复活、丰饶和救赎之神”传道者与信徒的士兵，弄得全城喧哗嘈杂，即使到了晚上也没有平息。

可是，搜捕的行动却基本没有实质性的收获，埃尔目前的信徒原本就是被追捕的“火焰和救赎之神”秘密信徒转化而来，他们早就习惯了隐藏身份和混迹于人群的方法，不会给治安官和士兵留下印象，此时除非战争之主等神灵的神职人员能像真理教会一样多，可以挨个挨个用神术检查，否则想靠突击性的搜捕找到他们，那是难如登天。

至于听了神学辩论，目睹埃尔剥夺月神神性，“秒杀”冥界主宰而出现的浅信徒，找到了也没用，他们和传教者、祭司等暂时没有任何瓜葛，只能纳入监视的范畴。

“将这几封信分别送到那几个地方，然后按照信里说的要求做。这是提前支付的一半报酬，等我的朋友看到记号，找到你，就会付给你剩下的一半报酬。”再次变化了容貌的拉米罗站在街边，吩咐着一位旅途认识的行商。

这位行商忙不迭地点头，接过了那灿烂“耀眼”的金币和几封书信，光是这一半报酬就远远超过了普通送信的酬劳，让他完全无法拒绝，而且还有另外一半报酬！

一想到这个，他就心热急切，这几乎快抵上行商一次赚到的纯利润了，真是一位大富豪啊！

拉米罗顾忌隐藏的九环大法师和黄金骑士位阶的战争之主，决定联络共同进入厄尔多半岛的三位高排名守夜人，以及在厄尔多半岛北部山脉和国家调查三年前陨石天降事件的五位高阶神职人员、两位黄金位阶的骑士、六位天骑士，让他们分出人手前来相助，这里的事情确实有点古怪！

而由于这个异度空间莫名气息的压制，教会只在完全控制住的几个国家布置了传送阵，还未考虑偏远地带，因此无法远程通讯的他们只能使用原始的联络手法。

至于向统领附近半岛、山脉、国家调查事项的枢机主教团成员、苦修士首领瓦伦希尔求援，则暂时没有必要，毕竟古怪在哪里是一点线索都没有，只是根据魔法议会大法师和弗朗西斯这个神秘人物在此，才提升了重视等级，而周围一圈国家和部落中类似的古怪事件数不胜数，如果每遇到一件就向枢机主教团成员求助，他们肯定会非常恼怒，什么事情都要他们亲自出手，那派自己等人前来调查做什么？

“为什么三年多前，这个异度空间的诸多地方都出现了流星雨、小型陨石天降的事件，让人无法分辨银月爱特娜和死灵界神秘存在究竟跌落到了哪里？或许就是祂们引发的？恩，我得找个机会混入那抢夺月神神性的伪神教会。”拉米罗轻轻摇了摇脑袋，准备转身离开——不知道为什么，拥有人类这种智慧生物的异度空间，不管本身大小如何，在昼夜长短和一年跨度上都和主物质世界类同，其他不适合人类生存的异度空间则相反。

这时，几位平民压低的讨论声传入了拉米罗敏锐的耳朵。

“听说冥界主宰真的被伟大的救赎之神击杀了，悄悄告诉你们，祂神庙内的石像突然从中裂开，大部分祭司也不再拥有神眷之力，只有少部分还能勉强运用。”一位在神庙附近做事的平民低声说道。

“真的吗？我记得当时伟大的救赎之神只是简单地说了两个单词！”平民们可听不懂古巴布尔语。

“看来祂真的就像描述中那样，是至高无上的救赎之神，等这次搜捕过去，我……”这位平民将心里话压了下去，谁知道旁边的同伴会不会前去告密。

“哼，如果真是那么伟大，就不会让月神阿辛逃掉了，祂现在重新登临神位，成为爱与美的化身，晨曦与黄昏之星，正在神庙内重新赐予祭司神眷之力。”太阳与司法之神贝罗的信徒不满地说道。

居然发生了这么多变化！冥界主宰居然真的死了？谁下的手？

而且伪神确实能通过吸收神性改变神职和状况，难怪祂们会被神性影响，性格极端化，成为欲望的奴隶，思考能力下降，拉米罗一边想着教会内部对伪神的评价，一边注意到了一点异常，这几位平民讨论事情时，其中一位是心不在焉，左顾右盼，沉默寡言。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他居然连讨论的欲望都没有，难道是冥界主宰的信徒？不对，如果真是祂的信徒，即使不会悲伤愤怒，也该迷茫失神才对，不可能像现在这样警惕地打量着四周，有问题！”

看着这位身材矮小的年轻男子背影，拉米罗悄悄跟在了他的身后，作为一名时常变化身体秘密潜入的守夜人，他对情绪反应、心理状况等有着相当高水准的判断能力，对细小的异常非常敏锐。

一处普通的贫民泥屋内。

矮小的里斯确认没人跟随后，钻进了房屋，对里面蓄势待发的安休斯道：“尊敬的传戒者，伟大的救赎之神和几位传戒者已经安全离开，城门处的封锁也放松了。我还打听到别的消息……”

安休斯之前是留在城内作为行动出现意外的接应者，因此在埃尔、弗朗西斯等离开后，由于严格的搜捕不得不滞留隐藏于这里，通过派遣手下的虔诚信徒四处打听消息来寻找离开的机会。

听了里斯的情报，安休斯在胸口画着弗朗西斯提议的十字架标记：“我主威能无远弗届，冥界主宰妄图背叛真神，自然会受到惩罚。好了，你先离开，等事情平息，我再向你传播伟大救赎之神的福音，为祂恢复神性，重临至高而奉献。”

“唯信仰救赎之神。”里斯同样画着十字架，倒退着离开。

目送他远去，安休斯赶紧关上房门，拿出物品，开始伪装，忽然，他感觉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耳边传来低沉的微笑：“我也想听听伟大救赎之神的福音。”

……

银月高悬，已是夜深人静，路西恩在约定的河畔隐蔽处等待着安休斯。

过了好一会儿，路西恩才看到一道人影鬼鬼祟祟地摸了过来，接着卸掉伪装，露出安休斯的面容：“利维坦，在吗？”

确认是安休斯的气息后，路西恩从隐蔽处走了出来：“这么迟？城内封锁很严？”

“恩。”安休斯没有多话，而是微笑问道，“利维坦，你这次做出了这么大的奉献，伟大的埃尔神应该已经赐予了你灵性之种？”

路西恩略微疑惑，这个时候怎么问这个问题：“是的，伟大的埃尔神赐予了我和弗朗西斯灵性之种，提升了雅各的实力，安休斯，你放心，你返回伯利坦城后肯定也会得到类似的奖赏。”

“哦，有多强大，什么效果，达没达到雅各的程度？”安休斯表现得就像略微嫉妒新门徒的老家伙。

路西恩对此倒是很理解，微笑道：“只是强化力量、速度、敏捷和恢复能力的灵性之种，配合我天生的力气，可以与普通神血英雄抗衡。”

“很不错。”安休斯露出了一丝压抑不住的喜悦，似乎是为“利维坦”的灵性之种只有这个程度而开心，“好了，我们快点出发吧，早点离开河谷早点安心。”

他的心里亦是同样的欣喜，因为他是“肉体掌控”拉米罗！安休斯在被他吸收了浅层记忆和身体细胞后已经死亡！

“这次真是得到了主的庇佑，简单跟踪一个行为异常者，就找到了伪神埃尔的门徒，可以顺利混入教会的高层，找到他们抢夺月神神性的原因，找到弗朗西斯混杂其中的古怪，而等发现这个门徒的‘灵性之种’有些类神术我无法通过肉体血脉力量模拟，容易暴露出破绽后，又让我遇到了这个‘灵性之种’只是强化了肉体的第七门徒利维坦。”

“哈哈，这是主赐予的极大幸运，是对我多年虔诚的奖励，是让我为祂散播荣光。”

事情这么顺利，拉米罗内心忍不住得意喜悦，打量四周，就要准备动手。

路西恩听到安休斯催促自己离开的话语，微微一愣，有古怪！

如果他关心新门徒是否会超过他，为什么不问弗朗西斯？

他是虔诚的埃尔信徒，为什么不关心一下埃尔吸收月神神性的情况？

眼睛微微眯起，路西恩外松内紧，随时可以做出反应，怀疑安休斯被哪位伪神控制了。

拉米罗见四周确实无人，脸上泛起得意又诡异的笑容，身体内部开始蠕动。

“一个只相当于大骑士水准的家伙，并且刚刚提升，还未适应身体状况……真是一头没有反抗力的纯洁羔羊啊。”

“这里不是危机四伏的胡苏姆城，我可以抓住他，好好用拷问配合记忆的吸收，不用再像之前那么匆忙。”

拉米罗笑容越来越浓，就要展示自己“肉体魔王”的恐怖，让这头没见过世面的“羔羊”明白这个世界上还有更多的强者，还有更诡异多变的手段！

突然，天空之中一道人影落下，让拉米罗停住了动手的打算。

“弗朗西斯？”路西恩反而更加警惕。

弗朗西斯笑道：“我对冥界主宰的宝藏很感兴趣，利维坦，带我去祂的神域。”

虽然事后询问时，埃尔一直强调是自己“天人感应”才秒杀的冥界主宰，但弗朗西斯通过现象描述，初步判断是禁锢术或迷宫术，因此怀疑有大法师也潜入了胡苏姆城，目标对象是冥界主宰。

……

太阳与司法之神的神域内，高大健壮的贝罗正烦恼地走来走去，虽然战争之主已经暗地里撤回了驱除自己等人的命令，但一年内若无法击杀埃尔，则会受到更加严重的处罚。

思前想后，祂想起了前段时间来神庙“贩卖秘密知识”的神秘女子。

“希望她说的‘秘密知识’能帮助我强大起来，到时候不只是埃尔，还有安纳坦斯！”贝罗下定了决心，让大祭司请那位女子过来。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大祭司才带着一位清纯绝美如同精灵的金发女子进入了神域。

“索菲娅女士，不知道你有什么秘密知识？”贝罗直截了当地问道。

索菲娅双眼碧绿清澈，笑容纯净甜美，从储物袋内拿出了几本书籍道：“尊敬的太阳神，这要看你需要什么。”

“我这里有《诚实之书》《守序之书》《善良之书》等等，以及终极版本的《美德之书》。”

第一百五十五章 好地方

银月洒在河滩之上，清清蒙蒙一片。

听到弗朗西斯的提议，拉米罗怔了怔，接着故意露出贪婪的神色：“冥界主宰的宝藏？我能一起去吗？”

在胡苏姆城内听说冥界主宰真正陨落时，拉米罗是吓了一大跳，那是九环禁锢术，不是律令死亡，怎么可能直接杀死冥界主宰！

要知道曾经有魔鬼伯爵被禁锢术封印了整整一千年也没死亡，后来在禁锢术的魔法效果缓慢消失前才通过前后很多代魔鬼信徒的努力脱困，所以他严重怀疑是那位九环大法师趁局势混乱的机会，布置好魔法阵，放出冥界主宰，完成秒杀。

他有心调查此事可却受阻于不知道冥界主宰被封印的具体位置，也不知道祂的神域所在，加上发现了安休斯，有了追查月神神性事件的线索，于是暂时放下。

因此，从弗朗西斯口中知道利维坦发现了冥界主宰的神域后，他迫切想要去探查一二，看看冥界主宰是否曾经发现了什么，遇到了什么，这才被九环大法师盯上。

也正因为冥界主宰的陨落，拉米罗心中对“利维坦”仅有的一丝怀疑彻底烟消云散——当时他看到利维坦跃入了水中，而禁锢术施法地点的一个可能就是河里。

从两个约定地点的距离，它们与胡苏姆城的位置，以及几个时间点的紧凑，可以明显看出利维坦没有足够的时间来回，而且还能瞒过弗朗西斯，哪怕他是九环大法师也办不到，除非是传奇强者！

但那样的话，完全可以横扫厄尔多半岛，没必要躲躲藏藏，遮遮掩掩。

“一位伪神的财宝肯定很丰厚，我不介意分出一份换取安休斯你的友谊。”弗朗西斯微笑道，他的主要目的也是调查冥界主宰被禁锢的事情，“而且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这样我们就能最快时间完成搜刮，不惊动战争之主。”

说到这里，他依然嘴角含笑，漫不经心地看着路西恩：“利维坦，你不想去？之前你可是非常向往的。”

“如果是我自己，肯定不敢去，谁知道冥界主宰的神域里有什么怪物，但现在有弗朗西斯和安休斯你们一起，我当然不愿意放过那些‘可爱’的财宝。”路西恩略带“狂热”地说道，对经过神域时莫名的注视感和冥界主宰突然将神域搬到索尔纳河底有探索调查的想法，现在正好有弗朗西斯两人当挡箭牌，并且即使查不到什么，还能从冥界主宰的宝库里找到合适的材料修补身上的魔法物品。

拉米罗忽然皱了皱眉头：“那我们要尽快，冥界主宰陨落之后，祂的神域会缓慢溃散，再迟一点就什么也找不到了。”

等进入冥界主宰神域，分头寻找“财宝”时，自己还有更好的机会杀掉利维坦，然后伪装成他，到时候将事情推脱到神域的古怪上面比其他借口强多了！

“利维坦，带路。”弗朗西斯不慌不忙地说道，冥界主宰只是被禁锢，还有化身在，神域怎么可能消散？

路西恩和弗朗西斯是同样的心思，但都没有表现出来，毕竟在虔诚的埃尔神信徒眼中，冥界主宰肯定确定一定被祂秒杀了。

带上那串石质手环，路西恩当先跃入索尔纳河，弗朗西斯紧跟着跳下，拉米罗则通过变化血脉，模拟了一个水下呼吸和行动的类神术，不声不响跟在最后。

向上游游了好一会儿，通过封锁没那么严密的水门之后，路西恩就带着弗朗西斯和拉米罗靠近了冥界主宰的神域，那种奇怪的注视感再次一闪而逝。

“确实就在附近。”弗朗西斯看着那一群群半腐烂的鱼类，肯定地点头，然后凭借自身对死亡力量的敏锐感应，反过来带着路西恩和拉米罗向河底深处游去。

穿过了一丛丛奇怪的灰白水草，弗朗西斯突然撞向了一块看起来很普通的河石，接着，巨石急速扭曲，变成了一扇漆黑厚重的石门，带着强烈的死亡气息。

这扇石门相当残破，漆黑的颜色在一点点剥离，内里的物质则缓慢腐朽成泥。

“冥界主宰真的陨落了！”弗朗西斯漫不经心、似笑非笑的表情一下凝固，脱口而出，难道不是禁锢术？

路西恩和拉米罗都奇怪地看着他：“你什么时候产生了冥界主宰没有陨落的幻觉了？”

两人表情似乎一致，但拉米罗隐含着嘲笑，路西恩却双手紧握，力气大得仿佛要将掌心刺破，因为不这样用力，就无法控制自己像弗朗西斯那样惊愕。

使用禁锢术封印冥界主宰的是路西恩自己，再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具体的情况了，可冥界主宰居然真的陨落了！事情变得更加诡异！

“或许是被这里浓郁的死亡气息影响了。”弗朗西斯收敛起惊讶，顺势回答，他从来没有在利维坦、安休斯等人面前掩饰过自己的独特和强大，也不担心会引来怀疑，实力就是一切的根本，而且他已经“吸收”了灵性之种，埃尔非常放心。

拉米罗没有多说什么，将目光转向漆黑石门，研究怎么打开它，反正等一下如果有机会，他不介意将弗朗西斯一起干掉，那可是很大的功劳。

“根据冥界主宰的教义和流传的神话，祂的神殿之外有七重石门，每一重门都要用一件殉葬品交换才能打开，否则就永远在两扇大门之间，遭受漫长的痛苦，直到灵魂彻底消亡，与自然融合。”弗朗西斯简单地说道，“现在由于神域溃散，冥界守卫归于沉睡，大门也开始腐朽，我们只需要随便拿件东西就能打开。”

说完，他捡起一颗鹅卵石，轻轻放到了石门上巨大的钥匙孔洞里。

不出意外，漆黑的石门上一阵光华浮动，无声无息向后打开，里面传来痛苦不堪的哀嚎，吹出冰冷刺骨的阴风。

弗朗西斯没有耽搁，当先迈入，路西恩戒备地跟在身后，可两人进入幽深不见五指的黑暗里足足一分钟，才等到拉米罗进来。

“我在外面施展了几个类神术，防止被死亡力量侵袭。”拉米罗抢先“解释”道。

他对冥界主宰的神域充满警惕，谁知道那位九环大法师是否已经离开。

弗朗西斯没有说什么，轻轻“恩”了一声，在黑暗里唯一能看到的幽绿磷光道路上向着下一扇石门走去，突然，周围出现了一张张苍白扭曲的面孔，它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漂浮在空中，带着怨毒痛苦的情绪向着三人扑来。

漆黑的浓雾从弗朗西斯身上冒出，将周围笼罩，这些“灵魂恶面”一扑入进来就无声无息彻底消失。

“冥域溃散，死灵们也开始不受约束了。”弗朗西斯提醒了一句，接着拿出一枚银币，打开了下一道石门。

接下来，三人遇到了妖鬼、幽灵、低阶木乃伊等不死生物，但有弗朗西斯这个已经表现出强大实力的天骑士，闯关是非常顺利，偶尔有漏网的，也被“四级大骑士”利维坦和“四级祭司”安休斯干掉了。

第六道石门打开，门后不再幽暗，而是朦朦胧胧，宛如清晨的迷雾。

迷雾之中，有许多人影倒地呻吟，气息虚弱，似乎即将饿死；有高台重重，不少痛哭害怕之人被麻木的人群拥上了祭坛；有野兽怪物横行，人类惨叫撕咬吞食；有祭司、神灵争斗，普通人被莫名波及死亡；有神灵震怒，掀起洪水淹没了城市；有战争频繁，尸骨遍野；有奴隶煎熬辛苦，屡受鞭打，甚至要去和野兽搏斗来取悦贵族……

这迷雾就仿佛真正的地狱，展现出了这个世界普通人类的种种悲苦。

“走吧，诵念祈祷词，保持住心灵虔诚，就不会受到影响。”拉米罗得到了安休斯部分记忆，对此颇为了解。

走到迷雾之中，路西恩只觉一声声凄惨哀嚎入耳，脚边一只只苍白消瘦的手臂树林般伸了过来，试图抓住任何可以抓到的事物，以脱离痛苦，但略带怜悯的心灵没有波澜，让这些手臂就像虚影一样穿过了身体。

离开迷雾，前方出现了两扇快要溃散的石门。

“两条路？”弗朗西斯不解地看向拉米罗。

拉米罗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最后一扇门为什么会有两个选择，不如我们分开走，弗朗西斯你最强大，自己走一边，我和利维坦走另外一边，要不然时间上可能来不及。”

他觉得自己就像不怀好意的大灰狼，在冷静地寻找着机会捕食羔羊。

“恩，冥域溃散的速度开始加快，不分开走的话我们很可能无法搜寻到每一个角落。”弗朗西斯同意了拉米罗的提议，打开了右边那扇石门，进入了冥界主宰的神殿。

拉米罗则微笑看向路西恩：“利维坦，我们也进去吧。”

“好。”路西恩同样回以“微笑”。

左边石门之后是一条布满石柱的走廊，蜿蜒向前，空无一人，冷冷清清，正是杀人放火的好地方。

“等拐过角落，远离了弗朗西斯，就立刻动手！”拉米罗见“利维坦”似乎毫无防备，内心自语道。

前行了几分钟，走廊向右拐弯，两侧出现了房间，但全部空空荡荡，既看不到人，也看不到死灵。

“真是一个好地方啊！”

拉米罗打量着“利维坦”挺拔的背影，脸上露出了一丝狞笑。

第一百五十六章 “好事”多磨

拉米罗经过前面一系列事件已经打消了对“利维坦”的怀疑，确信他只是一个靠着“灵性之种”而拥有四级大骑士实力的普通“神眷者”，与处于天骑士巅峰的自己毫无可比性，心中难免大意骄狂，不过他是秘密刺杀和正面搏杀过很多强者的高排位守夜人，经历过的危险处境不少，此时脸上除了让人看不出端倪的笑容，外表和身体动作并未任何不妥，免得惊扰了“利维坦”，不能一击得手。

他的身体内部，心脏、肠子等器官开始软化，如同一滩肉泥，等一下就会化成肉球将利维坦完全包裹在内，消化吸收——保险起见，他放弃了浪费时间的拷问打算，准备吸收浅层次记忆就行了。

前方的利维坦依然“毫无所觉”，拉米罗脚踝用力，整个人就要飞扑出去，可这时，背后忽然传来弗朗西斯略带笑意的声音：“总算赶上你们了。”

“我X，第二次被你打断好事了！”拉米罗强行收住爆发力，由此一个踉跄差点栽倒，然后他顺势转身，故意脸色发白地道：“弗朗西斯，你不声不响跟过来，真是差点吓死我。”

路西恩也吓了一跳：“那边有问题？”

弗朗西斯对拉米罗吓得差点跌倒的反应颇为理解，呵呵笑道：“那扇门是通过冥河上的‘灵魂之桥’进入核心区域的，但不管是冥河还是灵魂之桥，现在已经溃散了很多，呈现出非常恐怖的虚空状态，所以我回头走这边。”

“那我们不要耽搁了，要不然这边也很可能溃散到无法前进的程度。”路西恩示意两人快走。

弗朗西斯点了点头，依然当先开路，拉米罗走在最后，心情郁郁：“之前能顺利跟踪到埃尔信徒，找到安休斯，碰上只强化了肉体力量的利维坦，全是得益于主的庇佑，可连续两次有机会杀掉利维坦，却都被弗朗西斯破坏，这难道意味着我的好运就到此为止，恢复了做事曲折磨难的状况？”

“您是一，也是万，是开始，也是终结，请庇佑我找到合适的机会吸收利维坦。”

走廊前方，幽深的黑暗再次浮现，一条灰白色漂浮着无数尸骨的河流从冥域远处涌来，流向未知的远方。

“这就是冥河？”路西恩好奇地打量着。

拉米罗点了点头：“恩，号称每一滴水内都有一个痛苦怨毒灵魂的冥河，千万不要被祂沾染到，除了冥界主宰，其他神灵都会因此而癫狂发疯。”

河边停着一艘独木舟，但摆渡者已经随着冥域的溃散而消失。

“神域到底是怎么形成的？物质和意识，谁才是第一性？”弗朗西斯用哲学家的口吻轻轻感叹兼发出疑问，目标当然是“资深传戒者”安休斯。

前面半句话同样也是路西恩的疑惑，原本以为神域是类似传奇魔法师半位面的东西，只是因为神灵的力量特殊，才出现降阶和虚幻的变化，但发现冥域随着冥界主宰陨落而溃散后，路西恩就开始明白两者差异很大，传奇魔法师的半位面可不会随着本人的陨落而毁灭——唯一的例外是，如果这种陨落是由于认知世界崩溃而造成的，那半位面也会受影响而毁灭。

拉米罗皮笑肉不笑地道：“信仰之力汇聚，神灵从中凝聚出神性，残余的信仰之力则依托于祂与祂的神性变成虚幻的神域，在神域之中，一位神灵的实力最少可以提升一个层次。而若神灵死亡且祂的神性没有归属，或者吸取了祂神性的神灵不愿意再维持神域，那神域就会慢慢溃散，信仰之力也将受神性牵引，汇聚到神性周围。”

没有归属的“神性”随着时间推移也会慢慢消散。

“不愧是伟大的埃尔神亲口赞许的神灵博学者。”弗朗西斯笑着踏上了独木舟。

拉米罗腹诽道，真正的安休斯哪有我说得这么清楚？

等到路西恩和拉米罗登上了独木舟，弗朗西斯脚下用力，小船滑行起来，在平静得仿佛没有生命力的冥河之上向着对岸驶去。

上岸之后，被幽暗迷雾笼罩的建筑物出现在了路西恩等人面前，这是漆黑却恢弘的宫殿群，一根根石柱撑着宏大的穹顶，不再像之前那么虚幻，而显得非常真实。

“这就是冥界主宰的居所，征集了五千凡人入冥域来修建，建成后则让他们殉葬于此。想不到祂将这么大的宫殿也从死亡山谷搬来了。”拉米罗说的内容，路西恩和弗朗西斯都知道，这是明确记载于冥界主宰教典之上的东西。

在这种靠恐吓而生存的原始宗教里，血祭、活祭、殉葬是绕不开的仪式，尤其神职与此相关从而受到神性影响的那些伪神，更是肆无忌惮，比如之前的“火焰与毁灭之神”阿樊多就没少干这种事情，倒是成为救赎之神后，埃尔安宁幽深了很多，没表现出这方面的倾向。

“宫殿很大，我们分开搜寻吧。”拉米罗再次提议。

弗朗西斯见溃散的黑暗已经蔓延到这座宫殿附近，再考虑到出去的时间，于是点头同意，反正到时候用自身的能力悄悄检查下两人的收获便是。

路西恩也没有意见，正想找机会搜集精金、秘银、瑟铜、冰铁、魂石、血纹钢、星空陨铁来炼制元素意志特有的七元素合金，以此修补霍尔姆皇冠戒指，当然，银月勋章、奥术权杖、健康腰带、食人魔怪力手套等装备的材料也是搜集的对象。

打开宫殿大门，弗朗西斯直走，路西恩向左拐，拉米罗进入左侧宫殿。

过了一会儿，拉米罗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大殿内，戒备地看了弗朗西斯进入的甬道一眼，确认他没有返回的迹象后，才脸色阴沉地蠕动身体，融入了黑暗之中，像影子一样悄无声息地前行。

“我就不信这次杀利维坦还会被你打断！”

天骑士的速度惊人的恐怖，掠过走廊，掠过房间，很快看到了前方握着长剑，小心戒备搜查每一个地方的“利维坦”。

这条走廊的尽头是一扇画着白色骷髅头和鲜血长河的黑色金属大门，上面来自冥界主宰的死亡力量已经快要消失干净了。

路西恩手中拿的是一把普通精钢长剑，这是从伯利坦城出发时埃尔的赏赐，并非储物袋内的霜冻。

仔细观察了一下，路西恩双手持握长剑，狠狠劈在了白色骷髅头中央，接着松开手，任由长剑缠绕着最后的死亡力量落地。

噗，精钢长剑落到地砖之上时发出了腐朽木头落地的声音。

路西恩推开了大门，眼前一片金碧辉煌，黄金、白银、宝石等财宝占据了绝大部分，在一盏盏烛台映照下，发出耀眼的光彩，而在这些财物中央，摆放着一块块颜色各异的金属，一个个稀奇古怪的物品，一件件流淌着神术气息的装备。

“冥界主宰的宝库？”路西恩一眼就看到了秘银和魂石，其他的则还来不及分辨，同时，整个人更加戒备，精神力缓缓展开，谁知道宝库里还有没有冥域守卫，谁知道弗朗西斯和似乎有点问题的安休斯会不会悄悄跟在背后，杀掉自己，私吞这些财物。

而暗处的拉米罗，见“利维坦”似乎被这财宝的光芒晃花了眼睛，呆愣在了门口，心中顿时暗道：

“机会！”

于是，他脚下发力，冲了出来。

可是，他才刚刚闪出躲避的地方，就感觉到走廊另外一边有陌生气息过来！

“X！又被打断！”拉米罗郁闷得快要发狂，怀疑自己厄运缠身。

但此时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一边冲进宝库，一边震动空气对路西恩隐秘道：“快躲进去，有人来了！”

路西恩在拉米罗脚下发力时就察觉到了动静，那陌生的气息也自然瞒不过他，因此跟着进入宝库，躲在了一排白银之后，并挑选了不被反射的角落。

过了半分钟，一道婀娜多姿的身影鬼鬼祟祟走了进来，路西恩通过金属块的反射，看到是一位金发碧眼的绝色美女，一举一动充满了魅惑的感觉，可气息却有点熟悉。

“是谁？以前怎么没见过？”路西恩心中疑惑地想道。

这绝色美女走到宝库另外一侧，身上涌动出晨曦般的光芒，打开了一道密门，可密门后却空无一物。

“没有了？祂不是在索尔纳河源头得到了一件可以强大自身的神秘东西？”这位美女用磁性暗哑的性感声音疑惑地自语着。

“月神阿辛？祂怎么成女的了？”路西恩和拉米罗同时认出了这个金发美女是谁，并感应到了祂身上的神性光辉，“祂得到了另外的神性？看起来是性感、美丽、晨曦方面的神职……”

由于现在的阿辛实力水准大概有七级，路西恩和拉米罗又顾忌着对方，不敢暴露实力，因此都没有出去，看着阿辛随手拿了几件神术物品后，打开了另外一条秘密通道，继续深入，似乎准备返回时再来搜刮宝库。

周围又安静了下来，拉米罗从藏身处走出，微笑道：“我察觉到了阿辛，所以秘密跟踪祂过来。”

我信你才怪了，路西恩一边腹诽，一边也走了出来。

见到“利维坦”凝重的表情，拉米罗看了看四周，呵呵笑道：“你不相信？那没关系，这次总算没人打扰了。”

感谢主的庇佑，经过三次打断后，终于可以吸收“利维坦”了！

话音刚落，他的身体就仿佛没有骨头般蠕动起来。

“是他？”猛然之间，路西恩认出了是谁，于是强行改变了用禁锢术和迷宫术的打算，如果那样，他自爆死亡就能逃脱了！

紧跟着，拉米罗如同一滩肉泥向着路西恩扑了过去，将他背后之外的所有躲避角度都完全封锁住。

突然，他的思绪愕然凝固，因为看到了“利维坦”双眼碧绿幽光一闪，感觉到了自己的魔法抗力急速降低。

“降咒术？”

“他是魔法师？”

想法刚刚浮现，他就看到路西恩外袍之上闪烁起幽黯光华，凝聚出一道死气沉沉的灰白射线打向自己。

由于全无防备，射线速度又非常快，拉米罗瞬间就被击中，而被降咒术效力缠绕的他难以抵挡，只觉负能量充斥自己的身体，难以发挥出全部水准，实力直接降低了一级。

“衰退射线，他是那个九环大法师？”

“糟糕！”

这一瞬间，拉米罗心中颇为绝望和沮丧，甚至开始怀疑起真理之神：

“为什么不提示一下危险？为什么不庇佑于我？”

但他马上就“醒悟”过来：

“不对，连续三次被打断，主已经提醒了我三次，我却被自大蒙蔽了心灵！”

第一百五十七章 奇怪的碰面

“是他，路西恩·伊文斯！”

虽然实力暂时降到了七级，但拉米罗还是从路西恩全无保留的魔法波动和气息辨认出了他的身份，因此更加明白了自己当前处境的危险。

失去先机，实力降低，十二秒之后也许还会再下降一级，这样的自己在魔法物品数不胜数的路西恩·伊文斯面前几乎毫无胜算，而且他那根镶嵌着太阳宝石，可以施展禁锢术的魔法杖都还未使用出来，自己再耽搁下去，被灵魂类诅咒、命运干扰术之类的魔法侵袭了灵魂，干扰了命运，就真的彻底陨落了！

相比较而言，拉米罗更愿意碰上九环大法师，在对方不明自己底细的情况下，自己凭借诡异能力逃生的可能是非常高，而交过手，目睹过自己自爆的路西恩·伊文斯却肯定猜得到自己的大概底牌，必然会做出相应的防范。

“他连续施展了两个魔法，即使一个是四环，一个是物品自带，也应该陷入了短暂的缓冲眩晕状态。”

“不能再想着抓住机会反败为胜，他的触发术都还未动用，拖得越久，我越危险！”

“必须做出决断，犹豫不定只会害死自己！”

心中诸多想法不受控制的浮现，可短短瞬间，依靠意志进阶、危险经历丰富的拉米罗就强行收敛住了绝望和沮丧，判断出了当前局势，四面八方涌来的一滩滩肉泥突然膨胀，毫无征兆地自爆了。

哪怕短短两三个月间连续自爆，哪怕上一次的伤势都还未得到彻底的复原，哪怕会因此长时间处于实力虚弱状态，甚至影响将来成为史诗骑士的可能，拉米罗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这个时候，不对自己心狠，不当机立断，就是对敌人的纵容，死人永远处于实力虚弱状态，永远不可能晋升史诗骑士！

轰隆隆，惊天动地的爆炸将拉米罗附近的黄金、白银、宝石全部变成了粉末，恐怖的冲击波带起无数碎块，以极其惊人的气势和速度向着路西恩涌来。

“我就不信你不躲开！”

“我就不信打不断你下一个法术！”

拉米罗狰狞的意志似乎蕴含在了爆炸声中。

由于认知世界（冥想环境）已经转化使用“波粒二象冥想法”，更贴近真实，路西恩除了冥想速度快于同级两到三倍外，在施展魔法后的缓冲上也要比正常六环法师短一点，而且最为重要的是，前面两个魔法，一个是四环，一个是不朽王座法袍自带，引起的施法缓冲对高阶魔法师来说本来就非常短暂，一秒左右就能恢复。

所以，拉米罗自爆也是想靠着恐怖的威力逼得路西恩在刚渡过施法缓冲，手忙脚乱的情况下，施展防御类法术抵挡或者直接触发离开，那样他就能规避短暂却非常危险的灵魂转移时间。

恐怖的气浪从背后之外的每一个方向涌来，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这样的情况下，没有哪位魔法师不先考虑自己。

路西恩比拉米罗预料得更早恢复，几乎在爆炸刚刚发生时就从眩晕中摆脱，而面对这种程度的爆炸，他下意识就要使用“能量吸收力场”。

可这时，路西恩在动手前就反复告诫自身的话语及时闪现在了脑海：

“要是没能杀死和囚禁住拉米罗，他肯定会到处宣扬我的身份，到了那个时候，无法再近距离观察和记录神灵养成过程都是小事，被枢机主教盯上就麻烦大了！”

“不能让他脱出我的掌控，死亡或者囚禁！”

放跑拉米罗的后果一个个浮现，路西恩坚定地站在了原地，没有施展“能量吸收力场”，而是抓住机会激发了魔法物品，并且为了保证击中，刻意压制了一下法术触发的启动。

一道冰雪晶莹的射线从路西恩左胸打出，带着冰天雪地里毫无生机的极度寂静射入了膨胀的气浪之中。

与此同时，恐怖的爆炸威力也打在了路西恩身上。

路西恩突然消失在了原地，然后闪现在密道入口，身上多了一层防护能量伤害的光罩。

由于法术触发稍微迟了一点，路西恩是脸色萎靡，嘴角溢血，若非不朽王座法袍的防御力还算可以，并且避开了爆炸威力最凶猛的时刻，自己恐怕已经受到了强制进入空间时那样严重的伤害，而不是现在这样的普通伤势。

等待爆炸气浪平息的时间，路西恩掏出一管“水之歌”药剂服下，脸色缓慢恢复。

或许是因为“寂静冰棺”带来的冻结影响，恐怖的爆炸并未肆掠多久，短短几秒钟后就彻底平息，一地的金粉银末宝石屑，很多神术物品和材料也同样惨遭毁灭。

“咦？”路西恩小心戒备地探查了一遍，忽然发现爆炸中央有一颗冰块般的晶体，里面似乎冻着诡秘的黑影。

用法师之手将这块晶体取了过来，路西恩确认这是由于寂静冰棺未能完全融化而残留的冰晶。

晶体里面的黑影是一团淤泥般的血肉，透过血肉，隐隐约约能看到一张苍白的拉米罗面孔，他表情呆滞，如同冻结了成千上万年的冰雕。

“他的肉体和灵魂都很特殊啊，之前用寂静冰棺冻结灵魂，都是连灵魂带肉体一起融化消解，不留一点痕迹。”路西恩略微感叹了一句，然后施展魔法封印了这颗冰晶，接着拿出晨光水晶球，通过本体与“分身”之间的联系，寻找拉米罗留下的复活底牌。

亲眼目睹拉米罗自爆，又见到他活生生出现在自己面前，路西恩就算是普通人也能想得到他必然有着复活的办法，再结合他肉体诡异的分裂和自爆能力，初步能够猜出他是通过分裂肉体的方式来完成这个过程。

而由于不清楚直接抹杀拉米罗残余灵魂会不会彻底杀死他，让他无法复活，路西恩选择先找到他遗留的“东西”。

“这种没有相应魔法仪式辅助的复活，肯定有着空间距离或是时间范围上的限制。”路西恩从半专业人士的角度开始了“魔法侦查”，这种复活手段应该不像巫妖的护符命匣、费利佩改良过的生命藏匿术那样，即使距离再远，失去意识的时间再久，死亡后也能通过预先遗留的命匣和道具复活。

当然，如果拉米罗的血脉能力真有这么逆天，复活肉块是藏在圣城兰斯之内，路西恩也只能认了，离开冥界主宰的神域后就立刻远远离开这里，靠命运诡秘者的特殊躲避传奇强者的追捕。

水晶球内，两点光芒缓缓明亮，中间出现了一根若有似无的连线。

“呃，就在神域之外？他耽搁进来的时间原来是布置复活的底牌去了。”路西恩恍然大悟，接着收起冰晶，抓紧时间寻找宝库内尚未毁坏的材料和神术物品。

反正从连线看，由于自己冻结了拉米罗的灵魂，那边还没有复活的迹象，如此一来，它或许就是自己非常好的实验材料了！

路西恩一边搜集，一边暗道：“精金，秘银残余了一些，魂石和血纹钢比我预计得多，星空陨铁数量稀少却足够使用了，我储物袋内还有一些精金、秘银和瑟铜，现在就差冰铁了。”另外，能修复健康腰带的冥河血花“安诺奇尔”，路西恩也找到了一朵。

突然，整座宫殿剧烈摇晃起来，让路西恩差点站立不稳，同时，一丝丝黑气汹涌而入，消解着一切。

“这么大的震动？弗朗西斯那边做了什么？”

“冥域开始彻底崩解了！”

局势一下变得危急，路西恩赶紧运转命运主星，用预言类法术寻找出路。

繁星变化之间，水晶球的光芒指向了阿辛进入的秘密通道。

“那里不是深入冥域？而是离开的通道？”路西恩本来还想追上去看看阿辛要寻找什么，找个机会将祂拿下，现在却顾不得失望，给自己施加了一个加速术，飞快冲入通道。

通道的墙壁上，一只只幽灵被束缚在砖内，扭曲着面孔，伸出透明的苍白手臂，想要抓住路西恩，可它们完全跟不上路西恩的速度，被他飞速掠过，只能原地挥舞，然后被急速崩塌的冥域彻底吞噬。

通道之后是一处宫殿，一个无头的死亡骑士猛然冲出，在冥域崩溃的影响下，他是如此疯狂，带着滔天的死亡黑雾，汹涌扑来。

路西恩右手一指，一道幽绿的射线飞出，打中了这六级水准，镇守秘密通道的死亡骑士。

疯狂失去理智的死亡骑士没有躲避，迎着射线就冲了过来，被射线击中之后，身体和死亡黑雾瞬间化为了一点点幽绿光芒溃散。

六环魔法“解离术”！

“看来冥域溃散让他的实力降低了不少。”在准备第二个法术的路西恩没有耽搁，继续冲刺，有些疑惑阿辛是怎么离开的，不过想到祂知晓冥界主宰的密室，就比较理解了。

宫殿底部，是一扇巍峨的黑色大门，它紧紧闭着，仿佛没有什么事物能够将它打开。

而路西恩后方，崩溃的冥域是潮水般涌来，无声无息将一切吞噬。

路西恩半张开嘴巴，发出无声的咒文，一道道无形的魔法波动蔓延到了门上，带起扭曲的变化。

漆黑大门被影响的地方，一下变得透明，就像一面黑色玻璃。

路西恩快步上前，身体一侧，右肩撞在了上面，大门居然真的发出了玻璃破碎的声音。

哗啦啦，黑色玻璃掉了一地，路西恩趁势扑了出去，感受到了涌动的河水。

六环魔法，“杜拉格的玻璃转化”！

站起身，回头看着冥域急速消失，路西恩忽然心中一动，拿出了冻结拉米罗灵魂的晶石，看到里面的肉块在蠕动，灵魂在膨胀，似乎马上就要爆炸开来。

“这样也行？他分离出来的肉块发生了什么变化？”

路西恩急切起来，给自己施加了一个“海之斗篷”，然后快速向之前确定的地点游去。

绝对不能让他复活！

距离并不遥远，可在路西恩抵达前，封印拉米罗灵魂的晶石就完全消融了，肉块和灵魂一起泯灭。

拐过一块河中巨石，路西恩小心地靠近那里，免得被“复活”过来的拉米罗偷袭。

拨开水草，路西恩的表情一下变得呆滞，那里不是拉米罗，而是一位金发“少女”，她头发整齐地绑在右边，垂到肩上，身旁插着一把缠绕着黑色火焰的长剑，手中拿着一根奇怪的树枝，上面穿着一个黑乎乎的肉块。

而她正在烧烤般将这肉块放到长剑的黑色火焰上翻滚。

“你在做什么？”奇怪的亲切感让路西恩脱口问出。

“少女”转过头，猩红的眼睛带着很认真的情绪：“烤牛肉干啊。”

第一百五十八章 化明为暗

“烤牛肉干……”路西恩表情难得的扭曲，如果自己的占星术没有问题的话，那这个黑乎乎的肉块应该就是拉米罗分离出的身体，用来复活的“道具”，竟然被这少女当成牛肉干烤了，烤了……

不知道为什么，路西恩并不觉得恶心，只有一种莫名的笑意。

“还好这是索纳尔河，没有食人鱼，如果是在荒郊野外，被野狗叼走的话，那拉米罗就真正的‘死不瞑目’了。”他这样想道。

猩红眼睛的“少女”拿起树枝，在路西恩瞪目结舌中将黑乎乎仿佛烤焦了的肉块一下塞进嘴里，咀嚼了几下，然后有点不甘愿地摸了摸肚子：“好饿。”

路边的食物别乱吃……路西恩想要阻止的话语还没说出口就被堵在了喉咙里。

金发长发，猩红眼睛，容貌精致，男女不分，随随便便就消化了天骑士的血肉精华……这位少女的身份在路西恩心中是呼之欲出。

“爱特娜？”路西恩凝重地问道。

如果是银月之神爱特娜的话，奇怪的亲切感和之前经过这里时莫名的注视感就说得通了。

金发少女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用缠着黑色火焰的长剑支撑着自己，没有生疏感地看着路西恩，有点认真又有点抱怨地道：

“好饿。”

“你需要什么食物？鲜血？天骑士的血肉？”路西恩猜测着这疑似爱特娜的“少女”目前的状况，是否处在跌落位阶后的恢复期？

听到路西恩的发问，金发“少女”皱着眉头回想了一下，坚定地摇了摇头：“不好吃。”

那你刚才还烤牛肉干……虽然面对的很可能是整个世界最顶层的存在，路西恩还是忍不住腹诽了一句：“那你想吃什么？什么才能让你恢复？”

金发“少女”依然是冷冷淡淡的认真模样，可猩红的双眼却忽然焕发出一层光彩：“你之前禁锢住的奶酪。”

奶酪？我什么时候禁锢过奶酪了？路西恩一下茫然了，不过转眼之间就回想起来：“是你杀掉的冥界主宰？”

进入这个世界后，自己只用过一次禁锢术，那就是帮助埃尔脱险时禁锢住冥界主宰。

金发“少女”优雅地点了点头：“恩，就是像祂这样的奶酪。”

“需要吸收神性？随便哪种神性都可以，还是只能银月、死亡、复活领域的？你现在还剩多少实力？能够维持多久？”路西恩基本确认祂就是银月爱特娜，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

爱特娜鼻翼抽动了一下，身体变得有些虚幻透明：“只能是像祂这样的。”

说完这句话，祂的身体就像水波般荡漾起来，愈发虚幻，猩红眼睛有些无力地半合：“我需要睡一段时间，小心独眼。”

话音刚落，爱特娜就化成了一道银白月光，以无法言喻的速度投向了路西恩，在他反应过来前钻入了他的左手。

一股庞大到无垠、神圣到浩瀚的意志莫名产生，压得路西恩思维停滞，等到他清醒过来，看向左手时，才发现手背上有一轮明净梦幻的银月，然后银月缓缓黯淡，融入了皮肤，再也看不出端倪。

轻轻吸了口气，路西恩对类神层次的存在形式感到颇为震惊，祂竟然可以这样寄居在自己身体血肉中，这似乎没什么实体物质能够办到？可如果是灵魂、意志或精神印记，刚才祂又表现得毫无疑问是实体，还能消化血肉！

凝聚精神力，路西恩仔细探查着自己的左手，过了一会儿，终于感觉到之前那股恐怖的意志若隐若现地盘踞在手背血肉里。

路西恩尝试唤醒爱特娜，了解具体状况，可祂都依然如故，毫无反应，仿佛真正陷入了沉睡，拒绝打扰。

这让路西恩不得不根据之前发生的事情和爱特娜说过的话语、表现的状况来推测事情的经过。

“爱特娜刚才的虚幻状态感觉非常虚弱，伤势和位阶跌落的情况似乎很严重，不是短时间能够恢复的，甚至要靠沉睡才能维持，这能从祂杀冥界主宰的事情得到一定佐证。”

“祂应该盯住冥界主宰很久了，要不然发现不了冥界主宰秘密搬来的神域，恩，也许祂就是阿辛口中冥界主宰捡回来的‘事物’，可祂却一直没有对‘美味的奶酪’下手，这说明祂要么根本就没有把握杀得掉冥界主宰，要么只有一击之力，在等待机会，避免杀掉冥界主宰后被其他伪神盯上。”

“能解除禁锢术，最终杀掉冥界主宰，可以判断祂是后一种状况，如此看来，在祂已经吸收掉死亡神性的情况下，经过一段时间的沉睡后，应该还能积蓄起短时间内出手的力量。要想恢复更多，甚至重回类神层次，就必须吸收足够的类似‘神性’，呃，如果能找到死灵界的神秘存在让祂吸收，估计能最短时间复原。”

路西恩很清楚“银月不坠，月神不死”的描述，但爱特娜似乎没有直接消亡，然后从“虚无”中回归的打算，或许是那样需要花费的时间非常多，多到银月之神这种不死存在也觉得太过漫长。

“‘小心独眼’，独眼是谁，能够让银月之神都小心？”路西恩皱着眉头，想着爱特娜最后说的那句话。

忽然，路西恩脑袋猛地抬起，看向战争神庙的方向：“战争之主安纳坦斯的雕像是独眼中年男子，难道爱特娜指得是祂？祂从冥界主宰口中知道了‘爱特娜’的存在，起了吸收的觊觎之心？以爱特娜目前的状况，要小心祂也说得过去，可是，没必要提醒我啊，我又不会去招惹安纳坦斯，哪怕埃尔想击杀祂，出力的也是高阶的弗朗西斯、雅各等人，与我无关。”

而且路西恩知道吸血鬼一族都很高傲，作为他们的始祖，爱特娜也应该类似，即使身受重伤，位阶跌落，行动上表现得小心谨慎，嘴上也不会惧怕一个“小小”的战争之主。

“除非，另有古怪。”路西恩表情变得凝重，大概猜到了什么。

摇了摇头，收敛住情绪，路西恩啼笑皆非地看着自己的左手：“我这算不算拥有了‘神之左手’？”

这时，路西恩脸色变幻了几下，当机立断启动了面具，化成一条游鱼，躲入了水草之中。

在几乎快要完全溃散的神域之中，一团漆黑迷雾飞了出来，落到水中后现出了弗朗西斯的身影。

他的脸色非常苍白，似乎受到了严重的伤害，可眼神、表情和动作却显得颇为激动，仿佛在冥界主宰宫殿内得到了不小的收获。

回首看了看彻底崩溃的冥域，仔细检查了四周，弗朗西斯微微叹息地摇了摇头：“利维坦这种人才葬送在这里真是可惜了。”

看来，他认为没有及时逃离的利维坦和安休斯都死在了冥域崩溃之中。

而水中的小鱼儿路西恩没有出来相见的打算，在遭遇拉米罗，碰到银月爱特娜之后，他就做出了决断，舍弃利维坦这个身份，放弃近距离观察神灵变化的实验，彻底化明为暗，融入人海。

“守夜人拉米罗失踪，埃尔吸收了月神神性，这样的事情很可能会引起教会的重视，派遣更多的强者过来，甚至有枢机主教。到时候，作为埃尔门徒的我，绝对是被调查盘问的对象，一不小心就会露出破绽，而且银月爱特娜确实在我身上，如果德古拉亲王等也赶来调查，近距离之下，说不定会有莫名感应！”

“所以，不如趁这个机会，假死脱身，变成普通人，躲入人海，在没有线索的情况下，传奇强者不可能找一个普通人打听情报。”

“但这也不是长久的办法，时间拖得越久，银月爱特娜越‘饥饿’，越容易出现问题，而且这些城市和村子都不大，要是哪个传奇强者学德古拉亲王那样嚣张霸道地扫过每一寸地方，我也同样容易暴露，所以，化明为暗是第一步，将事情弄大是第二步，只要事情足够大，被议会注意到，我就能联络上组织，得到依靠。”

“而且，即使相隔太远，无法让议会关注到，也能引来更多的守夜人和天骑士，到时候，只要他们行动，暴露出身份，我就暗中缀上一个，抓住后拷问议会控制的地域。我就不信每位守夜人都有拉米罗这么诡异的能力！”

有舍才有得，危险压迫之下，路西恩没有犹豫就压制住了自己的研究欲望，暂时放弃了“埃尔成神实验”。

再三确认无人生还后，弗朗西斯抓紧时间向下游离开，而路西恩则悄悄游到岸边，变成普通人混入了胡苏姆城，用暗示术等魔法取得了正常居留权。

……

“你听说了吗？前段时间索尔纳河泛起了黑白灰色的波浪，里面有着那种不死的怪物，腐烂的怪物！”一位白发老头趁傍晚人多的时候，故作神秘地抓住几个人说道。

“真的吗？”单调乏味的生活让这些普通人对类似的传闻很感兴趣。

白发老头肯定地道：“我也是听人讲的，但那是‘爱与美之神’的祭司亲眼看到的！对了，水底还出现了真正的银月！不是倒影！”

“快，详细说说，是哪一段河？”一位码头壮汉问道。

白发老头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战争神庙旁边的那段。”

“是不是剥夺了月神神性的救赎之神回来找战争之主麻烦了？”眼睛骨溜溜转的矮小男子倒吸了一口凉气。

白发老头戒备地道：“也许吧。”

交谈了一阵，他找了个借口快步离来，免得被人盯上。

到了阴暗角落，白发老头一阵变幻，化成了普通男子，正是躲在胡苏姆城的路西恩。

第一百五十九章 谁在背后

变化了模样的路西恩沿着索纳尔河向着贫民区走去，那里藏着为数不少的秘密祭台。

风雨之神、大地母神等被逐出了河谷的伪神当然不愿意就这样放弃“丰饶的信仰资源”，因此各自留下了秘密传教者，而路西恩正是想从他们口中“打听”到伪神们的现状，以此判断埃尔、弗朗西斯的进展。

散播似是而非的“故事”已经半个多月了，路西恩打算从今日停止，不再通过变化形象冒险，任由谣言酝酿，通过海商、行商们传扬到这个世界的其他地方，引起有心人的关注。

“从现在开始就静观其变，抓住机会摆脱险境。”索纳尔河上的晚风带着雨季特有的湿润吹拂到路西恩脸上，傍晚时分的燥热开始蜕变出一丝清爽。

忽然，路西恩左手无法控制地抖动了一下，脑袋略微恍惚，有一种背后发寒的感觉。

“为什么会这样？”路西恩悚然一惊，最近几天左手不受控制抖动的状况越来越频繁了。

本来路西恩还以为是银月之神爱特娜沉睡了半个月后即将苏醒的前兆，或者是祂表达饥饿的信号，正打算找一个活祭仪式多又有死亡、银月、安宁等领域的神灵动手，稍微安抚下祂，可今天连续几次之后，路西恩却察觉出这种危险的阴寒来自自身！

“难道是沉睡中恢复了点力量的爱特娜感应到我身体或是灵魂有什么问题，所以才用这种方式提醒我？也可能是随着祂力量的稍微恢复，我的左手能够借助一点了，于是发现了身体和灵魂潜在的不协调或隐患？”

不管是哪种可能，问题都指向了路西恩自身，让他思绪非常凝重，主物质世界奇奇怪怪的魔法或诅咒可是很多的！

“今晚必须找到问题的源头！”

收敛住情绪，穿着亚麻长袍的路西恩走入贫民区，这次他伪装的是“大地母神”的秘密信徒。

“来了？”一位擦身而过的贫民低声说了一句，用眼神示意前进的方向。

路西恩同样低声回答：“恩，找安格瑞祭司做祈祷。”

按照提示，路西恩向着右方的破烂街道前行，沿路遇上了一位位信徒，在他们的提示下，经过七拐八绕，终于看到了一座普通的泥屋。

“脸熟的感觉就是好。”路西恩摸了摸这不属于自己的容貌，第一次来的时候可是沿途用暗示、指示、催眠、魅惑等魔法搞定的。

推开泥屋，里面是一位干瘦的老者，他直接爬在地上，亲吻着地面。

“安格瑞祭司，打扰您祈祷了。”路西恩礼貌地说道。

安格瑞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无法克制的笑意：“不用在意，我很高兴，我听到了两位伪神陨落的消息。”

既然是秘密传教，能够争取的信众数量毫无疑问变少了很多，因此六家教派之间的争斗变得赤裸裸，留守祭司的关系也迅速恶化。

“什么，两位伪神陨落？”路西恩真实地展现出了自己的惊讶。

安格瑞从地上站起：“早上祈祷时，我就得到了母神的启示，但一直怀疑是自己理解错了，到了半个小时前，终于确认‘风雨之神’和‘爱神’秘密祭台内的神像破裂，祭司也失去了神眷之力。”

“是被‘救赎之神’剥夺了神性杀死？”路西恩没想到埃尔他们的战果如此惊人，能一下干掉两位伪神。

安格瑞满怀笑意地点了点头：“是的。”

看到他的态度，路西恩忽然明白过来，是六位伪神之中有人背叛了，至少大地母神是归附了埃尔，这样才能出其不意地击杀两位伪神！否则祂们互相守望帮助的情况下，哪怕有伪神意外落单，埃尔和弗朗西斯也不敢动手，肯定会怀疑这是祂们和战争之主联手设下的陷阱。

“愿母神庇佑。”路西恩行礼道。

安格瑞在胸口画着路西恩一看就想笑的十字架：“应该称呼地之天使了。”

他没打算将这个消息隐瞒信徒，这种艰难的时刻就是要靠类似的消息振奋人心，坚定信仰。

“果然。”路西恩笑容“真挚”地再次行礼。

离开贫民区后，路西恩在河边的树林里又一次变化了容貌，趁黑夜的掩护，从另外一个方向返回了贫民区，这次的目标是“救赎之神”埃尔的秘密教会，以确认刚才的消息。

作为传戒者，路西恩和安休斯一样清楚胡苏姆城的几位联络信徒，因此假死脱身后，最轻松掌握的情报来源就是这个。

快要靠近贫民区时，路西恩忽然听见角落里有人来回踱步的声音，目光微转，穿透黑暗，看到了一位穿着亚麻长袍的年轻男子。

“不对，是女人。”路西恩双眼微微眯起，这个伪装成贫民男人的女子引起了他的兴趣。

这段时间，路西恩都在暗地里寻找可能有问题的外来者，想以此找到守夜人，得到需要的情报，因此，光是“夜深人静”和“做了专业伪装”两点就值得关注了。

没有停步，路西恩继续前行，直到进入贫穷区，找到一个无人的黑暗处，确认离开了别人的感应范围，才凝聚精神力，瞬发真知术，然后再次变化了形象，“脚步匆忙”地走出贫民区。

返回那个角落时，路西恩装作不经意地瞄了一眼，瞳孔深邃幽暗。

六环星相类魔法“真知术”就是为看破幻术、隐形、变形、黑暗、朦胧、镜像、密门和少量特殊异度空间而存在的强力法术，在加持了它的这双眼睛之下，在位阶差距之下，那女子的伪装被直接看透。

“索菲娅？”

路西恩认出了这位精灵般纯美的女人，她是神圣海尔兹帝国的公主索菲娅，而一看到她，路西恩就想起了她恐怖的父亲鲁道夫二世，那位显然已经触摸到七大远古魔鬼和神灵奥秘的传奇强者，顿时颇觉头痛。

所以，刚认出索菲娅时，打算“绑架”她，拷问出魔法议会控制区域的路西恩打消了主意，谁知道那位神秘的鲁道夫二世有没有投影到他的女儿身上。

于是，路西恩微微摇头，加快步伐，准备离开。

浑然不知自己逃过一劫的索菲娅还在原地踱步，对恶臭的贫民区充满厌恶。

路西恩刚走了两步，目光突然凝固，从河边树林里出来了一位熟悉的男子，弗朗西斯！

他的方向正是索菲娅所在的角落。

“他们什么时候勾结在了一起？”路西恩脚步稍一迟缓，就感觉到弗朗西斯的目光望了过来，于是强行收敛住情绪，毫无所觉般前行，而这时，从贫民区内又走出一位亚麻长袍的男人，气质阴沉却给人暴虐的感觉。

弗朗西斯一直盯着路西恩的背影，直到他已经远远离开，没有注意到这边的事情，才收回目光，对索菲娅和贫民区内出来的男人点了点头：“很准时，我们换个地方。”

……

绕了一圈的路西恩变成了一只河边蚊虫，悄悄飞回了那个角落，可是弗朗西斯、索菲娅等三人已经消失不见，没留下任何线索。

对此，路西恩不得不感叹了一句三人的警醒，然后取消了去埃尔信徒处的打算，返回了平民区的房屋。

关上木窗，启动警戒魔法阵，路西恩将弗朗西斯等人排除出了脑海，全部精力都放在了寻找自身隐患之上，不找到那种莫名阴寒感的来源，路西恩睡觉和冥想都不安稳！

“阴寒之感，有百分之七十以上的可能与邪恶、死亡力量有关……恩，那就试一下！”

路西恩内心自语了一句，身上猛地泛起一层银白月光，肌肉迅速鼓起，却并不夸张，呈现出流线型的美感，整个人的气势和压迫力变得非常惊人。

六环魔法“巴勒的变身术”！

这是古代魔法帝国后期，魔法师们总结血脉融合实验得失时创造出来的一个魔法，能让魔法师在一定时间内变成对应等级的骑士，具体是什么类型的骑士，则取决于自身的血脉，所以不管是力量、敏捷、反应，还是意志、月光化程度，路西恩此时都等同于真正的六级天骑士。

从储物袋内拿出“苍白的正义”，路西恩深呼吸了几下，然后缓缓举起长剑，用力地回斩向自己。

朴实无华的剑身之上蕴含着恐怖的力量，剑身尚未靠近额头就让路西恩心跳加快，控制不住自己地想要停顿。

这时，左手一阵冰冷压迫的感觉渗出，让路西恩精神力转化而来的意志摆脱了那种对死亡的恐惧，手腕没有一丝一毫颤抖地继续用力。

冰冷锋锐的触感划破了额头，死亡的阴影笼罩住路西恩全身。

突然，“苍白的正义”之上亮起了一层似乎是金属光泽的色彩，带出无法言喻的温和与坚定，而路西恩耳中则听到了一声凄厉的哀嚎，灵魂和身体陡然一松。

双手猛地止住，“苍白的正义”恰好停在了额前，与肌肤接触，冰冷锋锐之感使得周围全是鸡皮疙瘩，而路西恩身后，一张扭曲的苍白人脸痛苦惨叫着化为了青烟。

“真的有人在我身上做了手脚！”

“难怪我与拉米罗能够‘千里迢迢来相会’！”

“原来这不是巧合！”

一向温和内敛的路西恩，此时脸上也忍不住露出愠怒的表情，一丝鲜血从额头溢出，分外狰狞：

“没有对我的记忆做手脚，难道是担心被我思考的问题爆掉脑袋？”

“这算不算‘爆头魔’、‘碎颅者’称号的附加免疫效果？”

第一百六十章 深夜之变

由于对空间、时间研究得不够深入，尚未有成形的理论体系，所以拉米罗自爆对“异界之门”的干扰在魔法议会的所有奥术师眼中都是完全随机的，不可能精确推断出自己空间传送后的位置，而且自己又是命运诡秘者，它的特殊以及这个世界对远距离施法和预测的强大干扰都造成了与自己关系紧密的风暴主宰、元素支配者等人还没有找过来。

因此，路西恩初步推断这个监视怨灵是在进入异界之门前就融入了自己的身体和灵魂，这样才能确定自己的位置。

否则，幕后黑手凭什么能够比老师费尔南多、预言者等人更快找到自己，趁自己还未恢复的机会附身怨灵？

而作为同样擅长死灵系魔法的大奥术师，如果这个能够被苍白的正义“斩杀”的怨灵早就藏在自己身上，那老师费尔南多面对面时肯定可以看出端倪，如此一来，自己被“怨灵附身”的时间就有一个确定的范围了，那就是从老师费尔南多踏入异界之门，到自己被拉米罗自爆逼得不得不跟随进入的这段时间。

“最大的可能就是幕后黑手在拉米罗身上做了手脚，他自爆之时，怨灵趁机附着在了我身上，而且自爆的威力还将一切的痕迹抹得干干净净，加上我又被逼入了异界之门，即使海瑟薇阁下有所怀疑，也找不到任何线索。”

“能够准确知道议会开启异界之门的时间，能够让拉米罗毫无所觉地上门暗杀，又擅长这种监控方式，亡魂主宰、半神巫妖或者诅咒之眼想从我这里知道什么？”

编织记忆和强力暗示都能达到暂时控制拉米罗行事而不引起他警觉的程度，能让他以为是自己做出的决定。

一幕幕记忆在路西恩脑海闪现，寻找自己遗漏或没有深入思考的事情。

突然，路西恩灵光一闪，醒悟过来：“我进入矮人地下遗迹时，曾经遇到过一个死灵界的高阶亡灵偷袭，当初怀疑是莱茵先生的计划被察觉才引来的这件事情。”

“而阿道尔被亡魂主宰抓起来送到阿林厄的时候，却没有关于马斯基林阁下、莱茵先生被困在死灵界的记忆。那时候我认为是阿道尔位阶不高，才接触不到更深层次的秘密，可与前面那件事情连起来看，就非常矛盾了！”

“从那个高阶亡灵最深刻的记忆中可以看到，它虽然很讨厌阿道尔，却只能诅咒他被真理神教净化，显然比阿道尔地位低，是他的助手或者下属，如果连他都知道莱茵先生的计划，阿道尔怎么可能不知道？”

“如果阿道尔确实不知道，那个高阶亡灵又为什么偷袭我？为他口中愚蠢的主人费利佩报仇？”

“两件事情刚好形成悖论，最好的解释就是阿道尔确实知道很多事情，知道马斯基林阁下、莱茵先生被困在死灵界的事情，知道他们与我的关系，所以才会有针对我的行动，而知道这么多事情的阿道尔被送到阿林厄后却变得不知道了，那肯定是有人删除了他的记忆。”

“这么看来，诅咒之眼阁下的嫌疑就小了很多，而不管是不是亡魂主宰动手，他至少是默许和纵容！想通过我与银月爱特娜或者死灵界神秘存在的感应提前找到祂们？”

“难怪拉米罗会到厄尔多半岛搜查，难怪他能第一时间找到安休斯，难怪他屡次三番想对我动手，事情哪有那么多的巧合！”

路西恩深吸一口气，让自己保持冷静，被一位传奇强者盯着的感觉并不好受。

其实这件事情，别的大奥术师也有嫌疑，比如要是怨灵很早就附身，费尔南多却没有“看”出来，那路西恩之前的推理就会出现极大漏洞，而当时看守阿林厄的海瑟薇也有足够的时间和能力动手脚，只是相比较而言，他们两人的嫌疑非常小。

以海瑟薇表现出来的性格、在死灵魔法上比较普通的水准和‘新炼金术’为她带来的坦途，以老师费尔南多与自己相处时的点点滴滴，以他几百年来从未改变过的个性，路西恩选择相信他们。

“银月爱特娜已经出现，亡魂主宰或半神巫妖却还未动手，这是否说明他们的主要目的是死灵界的神秘存在？”

“不对，我第一次经过冥界主宰神域时，爱特娜就已经注视到我，可却没有出来与我见面，像现在这样寄托在我的身上沉睡，如果说是担心干扰到祂的行动，那也无法理解，有我的帮忙，杀掉冥界主宰会轻松很多。”

“看来祂之所以没出来，很可能就是因为察觉了有人在监控我。如此说来，是冥域的突然坍塌造成了监控的短暂失效，爱特娜因此能靠本质上的差距压制这个怨灵，这才显身与我碰面，否则祂拿着‘牛肉干’躲起来，我怎么可能发现得了祂？”

一想到这个，路西恩背后阴寒再起，不是怨灵还未消除，而是发自内心的惊恐，自己贸然杀掉了怨灵，背后那位传奇强者岂不是已经有所察觉？

当机立断，路西恩直接从窗后跳了出去，只希望那位传奇强者担心惊动到银月和死灵界存在，藏身在很远的地方！

后面是一片阴森的小树林，但对变身后拥有天骑士的路西恩来说却短暂得如同床的两侧，几下就跃入了河中，解除了骑士变身，化为小鱼，向着下方游了一阵。

然后，路西恩爬上岸，施展法术抹消痕迹，接着继续跳下河，往神庙密集的地方游去，如果那位传奇魔法师依然能够锁定自己的行踪，那就将他引到爱特娜口中有古怪的“独眼”那里去，这是死中求活的一条道路！

游到神庙区之后，路西恩刻意放缓了速度，仔细感应着周围，尤其关注着左手的变化，若背后的传奇魔法师被摆脱，没有跟来，那自己也没必要去招惹战争之主安纳坦斯，依靠命运诡秘者的特殊和银月自我屏蔽的能力就有非常大的把握彻底跳出这个阴谋。

就这样静静地游了十几分钟，突然，路西恩感觉到河水在剧烈晃动，仿佛远处有地震发生。

从水草中探出头，路西恩发现城外的群山上空，雷电交加，死气蔽月，高耸入云的山峰猛烈坍塌。

“有高阶强者在动手？”

“是埃尔他们在围杀雷电之神？”

想法刚起，路西恩就听到一声怒吼，一支铁黑色没有光华的长箭从战争神庙中射出，转瞬间就飞临远处。

由于距离太远，路西恩无法感应到“安纳坦斯之箭”究竟射没射中对方，只能隐约看到灰白的死气黯淡了很多。

接着，战争神庙内弥漫起一团烟尘，带着浓烈的征伐味道和长长的号角声冲向城外，祂似乎早有准备，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就已经与那死气交缠到了一起。

这时，“晨曦与黄昏之星”的神庙内，一颗灿烂的星辰慢了两三秒地同样升起，跟随战争之主“冲锋”。

可它刚要飞过索纳尔河，高空黑夜里就有一团漆黑恐怖的迷雾猛然罩下。

灿烂星辰闪烁了一下，从高空跌落，狠狠摔在河畔地上，露出性感成熟的模样。

阿辛有些惊恐地道：“弗朗西斯？”

话音未落，祂背后的树林里就有一轮明澈的银月升起，与祂狠狠撞在一块。

险之又险避开了主要冲击力的阿辛翻滚之后，猛然跃到半空，脸色更加惨白，手中的弯刀竟然已经断折：

“埃尔？”

随着祂这一声尖叫，幽深飘渺的埃尔身边就有无数星光浮现，扭曲成牢笼的模样，试图将祂困住。

凝聚的死亡气息从埃尔体内散逸出来，消解着星光牢笼，祂淡定从容地道：“弗朗西斯，你缠住祂，我用律令术剥夺祂的神性，我的化身、雷电天使、地之天使、智慧天使可拦不了安纳坦斯多久。等我吸收了祂的神性，就能正面与安纳坦斯抗衡了！”

河水中的路西恩对于他们的战斗表示着深切欢迎，这样就能帮自己掩盖痕迹了，等一下找个机会离开就算逃出生天，心中暗道：“原来其他伪神都投靠埃尔了，难道是索菲娅策划的这件事情？”

埃尔话音刚落，一道雄浑的声音就传了出来：“是吗？”

“安纳坦斯你？”埃尔惊讶地看到战争神庙内走出一位身材高大的独眼男子，祂提着恐怖的战锤，高山般沉稳地看着自己，而祂背后，则是一位健壮的年轻男子，太阳神贝罗。

竟然是安纳坦斯的本体，祂派出去的只是化身？而且居然没有抓住机会偷袭？

安纳坦斯嘴角勾出一丝微笑：“不要假装惊讶了，我知道贝罗是在欺骗我，你们这次的目的不是阿辛，而是直接对准了我，一起出来吧，我看看你们究竟哪里来的信心！”

“什么？”他背后的太阳神贝罗惊愕地倒退几步，手中的盾牌下意识就挡在了身前。

他确实与埃尔有勾结，故意装作背叛的样子向战争之主透露计划，告诉祂埃尔他们在布置阴谋，准备图谋“爱与美之神”阿辛，让祂用特殊办法混淆化身与本体，躲在战争神庙内，抓住机会给埃尔他们致命一击。

而实际上，他们计划的目标从开始就是安纳坦斯，只要太阳神贝罗能抓住安纳坦斯攻击埃尔时松懈的机会，对祂造成致命创伤，那围杀之下，就有不小把握彻底干掉安纳坦斯，可是，安纳坦斯似乎什么都知道了？

是谁背叛了？安纳坦斯为什么这么冷静？

弗朗西斯沉静下来：“计划只是为了让事情变得简单，既然战争之主您看出了问题，那我们就堂堂正正与你一战，让你死得明明白白。”

周围黑暗里，慢慢浮现出三道人影，一位是路西恩见过的阴沉暴虐男子，一位是穿着干净白袍的老者，一位是紫色盔甲，左手提盾，右手拿剑的绝美女子。

“娜塔莎？”河底的路西恩差点惊呼出声。

第一百六十一章 卷入

深紫色的“紫罗兰守护铠甲”，全黑的战裙，小巧精致却深黑厚重的神圣盾牌，光华内敛花纹朴素的银白长剑，轮廓分明的脸部，坚毅沉着的银紫色双眸，这一刻，娜塔莎完全不像平时那么开朗热情，而是气势威严，给人极大的压迫感。

“居然能和她在这里碰上？她率领的瓦欧里特公国黄金骑士、天骑士呢？”路西恩压住惊讶之后，半是喜悦半是担忧地暗道，正常来说，南方教会不可能将每个国家接受征召而来的骑士们打乱混编，贵族们可是只效忠于自身领主的，顶多同意高阶神职人员协调安排。

而娜塔莎既然进入这个异度空间，那肯定是作为瓦欧里特公国抽调的天骑士、黄金骑士的首领，身边怎么会没有强者的保护？怎么会私自脱离了队伍？

不对，还是有强者保护的，路西恩很快看到娜塔莎背后有一道几乎快融入黑暗的身影，正是一身黑色宫廷长裙的“深蓝潮汐”卡米尔。

“拉米罗没有将弗朗西斯视作同伴，这说明他很可能是北方教会之人，娜塔莎怎么会与他合作？而且白袍老者绝对是高阶神职人员，那阴沉暴虐的男子则似乎是守夜人排名第十九位的八级天骑士‘净化之火’达尼埃尔，他们也不可能与弗朗西斯合作。”

路西恩疑惑地想道，娜塔莎的亲哥哥死在了与“北方异端”的战争之中，间接造成了她母亲的早逝，她和谁合作都明显不会与北方教会的人联手。

守夜人队伍里确实有很多人隐藏了血脉、来历和真实姓名，但有排名的那些，绝大部分都比较出名，代号和姓名已经被各大组织掌握，因此第一次遇到拉米罗自爆式攻击之后，路西恩就从灵魂图书馆搜集的资料里翻找出了袭击者的身份，至于拉米罗是不是真实姓名，那无关紧要，所以，现在一看到之前遇见的阴沉男子与神职人员、娜塔莎站在一起，路西恩就从气势和表现上推断他是“净化之火”。

“两位南方教会的贵族天骑士，一位高排位守夜人，一位南方教会的高阶神职人员，一位疑似北方教会‘处刑者’的天骑士，这样的组合真是古怪，嘶，也许是索菲娅从中穿针引线才暂时联合？”路西恩想到了一直没有露面的索菲娅，她的父亲鲁道夫二世极其古怪，她也明显不会是虔诚信徒，加上身份又非常高贵，正适合做“纵横家”。

战场呈现出了短暂的静滞，弗朗西斯等人是因为摸不清楚战争之主的古怪，不敢贸然动手，独眼安纳坦斯则是带着嘲讽的笑容环视了一圈才道：“就你们这些人？一起上吧！”

大如头颅的战锤挥起，周围仿佛变成了血腥杀戮的战场，安纳坦斯背后涌现出一位位或骑马或步行的战士，他们表情狂热，战意盎然，气息恐怖，短短一秒钟的时间，祂就似乎得到了一个至少由大骑士组成的“骑士团”。

每一位被他杀死的强者，属下阵亡的每一位祭司、神血英雄，灵魂都会进入他半虚幻的战争领域，跟随他继续无尽的征战，直到连灵魂也彻底消亡。

类似能覆盖几百米的半虚幻意志领域就是黄金骑士与天骑士的主要区别，而战争之主安纳坦斯毫无疑问是以骑士方向发展的伪神。

“杀！”安纳坦斯振臂一呼。

“杀！”祂背后不知多少道骑士的呐喊跟随响起，汇聚到一块，声音震耳欲聋，战意直冲云霄，让那位高阶神职人员都忍不住在半空倒退了一步。

我是战争之神，我是万军之主！

双脚一蹬，安纳坦斯率领千军万马向着娜塔莎冲了过去，作为以战斗起家的神血英雄，他明显可以感觉周围的敌人里以她最弱。

旌旗招展，沸反盈天，一排排骑枪如林，一道道神术若华，加上前面似乎将空气压缩，将距离缩短的恐怖战锤，不管是弗朗西斯、达尼埃尔，还是那位神职人员和卡米尔，都有意志被夺之感，出手慢了半拍。

而娜塔莎脸上却浮现出兴奋的表情，不仅没有避开锋芒，反而身体躬起，双脚用力，黑色盾牌高举，迎向战锤。

乓！黑色盾牌与战争之锤碰撞的地方似乎有一道道细小而恐怖的幽深裂缝浮现，周围的空间则宛如凝固，以两者交击之处为圆心，一道道剧烈起伏的波纹疯狂向外涌动，而森林般的骑枪，颜色各异的神术光华打在这凝固的“空间”之上后，再也无法前进一步。

娜塔莎脸部紧绷，牙齿紧咬，如同狂风巨浪之中的礁石，是那样的孤单，又是那样的坚定，将风雨全部挡在了身前。

“这女人，不知道躲啊！才七级就敢和九级的黄金骑士正面搏杀！有九级的‘真理之盾’仿制品也不能这么乱来啊！”躲在水草中的路西恩暗自怒骂道，恨不得将娜塔莎拖回去。

虽然在一年前她就晋升了七级，可与安纳坦斯的差距还是非常大的，旁边又不是没有八级天骑士帮忙阻挡！看看人家索菲娅，接受了鲁道夫二世的教导后，这个时候是连面都不露，不管谁胜谁败，都不会危及她的生命。

白袍老者面前浮现出一本神圣气息浓厚的书籍，它迅速翻动，圣光闪耀，一道接天连地的磅礴光柱从天而降，打中了安纳坦斯。

安纳坦斯身上亮起了一层铁锈血污般的光华，将阳炎爆挡下，可跟随他冲锋的战士灵魂则发出了无声的惨叫，范围之内，全部烟消云散。

他想要挥锤攻击老者，可前面的娜塔莎怎么会放过这个机会，银紫色双眸冰冷无情，右手长剑猛然砍出，前方出现了一道虚幻不像处于这个世界之上的裂缝，仿佛能斩断一切。

安纳坦斯目光一凝，强行用力，改变了方向，躲开了这一剑，然后战锤狂风暴雨地击打向娜塔莎，身边的战争领域内，灵魂战士再次凝结出来。

这时，天空之中，浓重的黑暗变成了蔚蓝的大海，潮汐奔涌，倒挂而下，狠狠击向安纳坦斯。

与此同时，地面燃烧起无声无息的白色火焰，仿佛一道剑光冲向安纳坦斯。

老者面前的圣典风吹过般哗啦啦翻动起来，光华连续亮起，不断给娜塔莎叠加神能、祝福、战潮、神恩等增益类神术。

只有手持“真理之盾复制品”的她缠住安纳坦斯，才有获胜的可能！

卡米尔和“净化之焰”加入战团后，娜塔莎得到了一点喘息，握着黑色盾牌的左手猛地伸开，快速抖动了几下，然后继续握紧，双脚也抓住机会交换了前后位置，似乎安纳坦斯连续不断的恐怖攻击让她的拳头和身体发麻疼痛。

弗朗西斯看了太阳神贝罗一眼，通过心灵连接类的神术道：“您帮助他们缠住安纳坦斯，我协助我主击杀阿辛，等到祂吸收了阿辛‘隐秘的死亡与复活’神性，提升到安纳坦斯的层次，局势就完全在我们掌控之中了。”

“没有问题。”金发却满脸沧桑的太阳与司法之神贝罗给自己施加了诸多增益神术，然后一手持盾，一手拿剑地攻击安纳坦斯。

“爱与美之神”阿辛在“战争之主”出现时，漂亮的脸蛋上是涌现出了发自内心的惊喜，可见到安纳坦斯被莫名冒出来的敌人缠住后，祂脸色迅速变幻了几下，趁埃尔还被星光牢笼困住的机会，身上黄昏般的光芒亮起，就要急速飞走。

“我不被埃尔吸收，就是最大的帮助了！”祂这样想道。

“想逃！”一直盯着祂的弗朗西斯化身成幽暗里的九头蛇，浓郁的黑雾遮蔽天空地笼罩了下去。

星光亮起，旋即黯淡，见前方难以突围，也不愿意与弗朗西斯纠缠，阿辛猛然下坠，试图从索尔纳河中离开。

“我命令你，震慑！”这时，埃尔从星光牢笼里解脱，施展吸收了风雨之神后增加的律令。

阿辛身上星光四溢，双眼短暂无神，原本在控制之中的下落猛然失去了方向，扑通一声掉入河里，掀起高高的水花。

“机会！”埃尔与弗朗西斯一个在地上，一个在空中，同时向着索尔纳河冲去。

路西恩则表情无奈地看着这一幕，阿辛竟然就落在自己面前！

正当路西恩要变化外形躲开，免得暴露行藏时，左手忽然不受控制地抬起。

“奶酪！”路西恩仿佛听到了类似的声音。

这不是进餐的时间啊，路西恩内心呐喊道，可左手却背叛了身体，变形效果由此失效，整个人“追随”左手抓向阿辛。

阿辛刚从震慑中恢复，就看到前面河水之中莫名出现了一位黑发黑瞳的俊秀男子，他身上的气息浩大恐怖，无法言喻，让祂这位伪神都忍不住瑟瑟发抖，如同青蛙遇到了长蛇，那是一种天生克星的感觉！

巨大的恐惧从祂内心爆发，一个个类神术不要命般施展出来，可祂的瞳孔里却看到那只修长有力的手不受影响地穿过神术攻击，穿过防御光罩，一下就捏到了自己脖子之上。

路西恩左手经过的地方，一切类神术全部消散！

埃尔和弗朗西斯刚冲到一半，就见河中神术光芒耀眼，阿辛似乎爆发了恐怖潜力，于是缓了缓速度，防备祂宁死反击和从其他方向逃走。

光华平息，埃尔和弗朗西斯愕然看到了一副不可思议的画面，性感美丽的阿辛被一位俊雅男子捏住喉咙，提在半空，身上神性光辉一点点被吸取出来。

“他是？”埃尔和弗朗西斯瞠目结舌，这是哪里冒出来的强者？

路西恩与他们目光相接，无奈地微微摇头，随口打了句招呼：

“晚上好。”

我能说我走错片场了吗？

第一百六十二章 主动

“路西恩？”

“路西恩·伊文斯？”

娜塔莎、卡米尔、净化之火等围攻安纳坦斯之人同样注意到了这边的变化，有人惊喜，有人愕然，但他们面对的是一位黄金骑士等级的伪神，压力极大，心里面想法刚刚闪现就不得不继续全身心地投入战斗。

弗朗西斯却一时没有辨认出路西恩的身份，因为从他出手捏住阿辛的姿态来看，似乎是一位神秘而强大的骑士，因此，他第一时间是去想主物质世界哪些天骑士或黄金骑士能够与路西恩对上号。

一点点隐含死亡与复活的神性光辉流入左手，路西恩明显感觉到了爱特娜的缓慢复苏。

可当神性之中与此相关的部分被吸收掉，剩余“爱与美的化身”、“晨曦与黄昏之星”神性开始从阿辛身上往外散逸时，路西恩却发现爱特娜中断了吸取，于是左手轻轻用力，将阿辛推了出去，免得与自己的认知世界冲突，而且最重要的是，吸收了这部分神性，很可能直接变成女性。

阿辛脑袋如同灌满了糨糊，完全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当这神秘的黑发男子捏住自己喉咙时，祂还以为这次是彻底陨落了，但是，他为什么仅仅吸收了一部分神性就放开了自己？

“真挑食……”路西恩脑海内蓦然转过了这个念头，接着用“风讯术”给娜塔莎传递了一条信息。

这时，埃尔已经从目瞪口呆中回过神来，见自己苦苦追寻的猎物被人提前抢夺，愤怒和贪婪是同时涌现，双目圆瞪，用高远漠然的声音道：“我命令你，死亡！”

路西恩周围的河水灰白翻滚，生命力迅速流失，可他身体却没有丝毫变化，诡异难防的律令术效果仿佛在他伸出的左手面前彻底失效！

“这是怎么回事？”埃尔无法相信地倒退了一步，从祂能够使用律令术开始，就没遇到过这样的状况，不管是否会被律令术影响，至少受术者会出现相应的变化，然后才谈得上抵御，哪像这次一样，就仿佛自己从来没用过律令死亡！

在祂眼里，河中的路西恩安安静静如同刚才，幽深莫名像是黑暗中的魔鬼。

突然，祂眼中的魔鬼动了起来，路西恩身上月光闪耀，肌肉贲结，猛然从河水中飞出，左手向着自己抓来！

路西恩不是遇到事情只会抱怨哀叹之人，既然已经暴露了行踪，面对了独眼安纳坦斯以及可能就潜伏在附近的传奇魔法师，那逃跑就变得没有太大用处，不抓紧机会吸收银月、不死、复活等领域的神性，让爱特娜最大程度恢复实力，难道还原地等死？

这一次，不是爱特娜由于“饥饿”带动路西恩出手，而是路西恩主动地变身天骑士，向着埃尔进攻，祂可是掌管复活、不死、月光、救赎和毁灭领域的伪神！

庞大浩瀚、高高在上的意志从路西恩左手散发出来，压迫得埃尔思维凝固呆滞，仿佛遇到了天生的克星，站在那里，无法做出有效反应。

“白痴！被神性影响的疯子！”见到埃尔贸然向河中的神秘骑士出手时，弗朗西斯心中忍不住暗骂了一声，对该不该帮祂犹豫不定。

不过一见到路西恩动手，他就有了决断，只是六级的天骑士而已！刚才应该是他的血脉特殊，能够克制神性和类神术。

双手紧握巨剑，弗朗西斯居高往下，临空劈斩。

顿时，地面仿佛出现了一个漩涡，将空中的雾气全部吸收，毁灭迷雾化成了一条盘旋往下的九头黑蛇，带着闪电、毒素、酸液等力量狠狠击向路西恩。

路西恩左手在前，右手提着“苍白的正义”，面对这张牙舞爪、遮蔽天空的九头黑蛇，一个闪身，腾空而起，握拳挥出，手臂肌肉虬结。

平凡无奇的左手打在了黑雾之上，啪的一声脆响，烟消云散，银月高挂的黑夜重新出现。

弗朗西斯握着裂痕处处的巨剑，重重落在地上，踉踉跄跄不断退后，眼中全是无法置信的色彩。

路西恩脚弓用力，发挥了月光血脉的速度，如影随形，冲到了弗朗西斯身前。

匆忙之间，弗朗西斯只来得及巨剑横扫。

路西恩背一躬，身子一矮，躲过巨剑，左手握拳，用力打出。

见难以躲避，弗朗西斯身体猛然扭曲蠕动，黑色雾气一团团冒出，想用雾化消解伤害。

乓！路西恩的左拳狠狠击在了弗朗西斯胸前，他那一团团黑雾突然凝结成了血肉！

啪啪啪啪，一根根肋骨断开的声音清脆响起，弗朗西斯口中鲜血狂喷，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全身骨头断开，内脏破裂，眼前全是斑斑血雾，弗朗西斯只觉自己想动一根手指都非常艰难，可比起身体上的伤害，他对那只左手的恐惧和惊愕是更加清晰，这是怎样的力量？

眼见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弗朗西斯就如同破布口袋一样跌入了尘埃，埃尔心中是充满了畏惧和惶恐，不过也得益于弗朗西斯阻拦了一下，祂总算从那种压制凝固中摆脱，化身月光，就要仓皇而逃。

突然，祂的眼前出现了一只优雅修长的左手，上面似乎反射着淡淡的清冷光辉，然后，这只左手五指并拢，握成拳头，打向自己的脸部。

“不要！”发自内心的恐惧让埃尔再也无法保持高深莫测的气质，脸部扭曲，一个个类神术迸发出来，这有的是自己释放的，有的则是神术物品自行激发，它们之中有透明墙壁一样的力场，有火焰般的护罩，有安宁静谧让人沉睡的黑暗，也有无数翻滚的死气，盘绕飞旋的怨灵。

路西恩左拳没有回收，依然用力击出，带着呼啸的劲风。

啪，左拳打中了埃尔周围的类神术防御，时间仿佛出现了短暂停滞。接着，怨灵面容安详地消失，灰白死气迅速淡化，再接着，黑暗翻滚，火焰纷飞，透明力场寸寸破碎。这就像埃尔在面前摆的是一层层纸糊的墙壁，被拳头一下洞穿，打在了祂的脸上。

“啊！”埃尔痛苦的惨叫惊天动地，然后被堵回了口中，鼻子、嘴巴直接坍陷，整张脸凹入了脑袋，鲜血向着左右喷洒，淡淡乳白夹杂其中。

路西恩拳头伸开，改打为抓，捏住了破烂西瓜般的埃尔脑袋，祂不愧是伪神，受了这样的打击后竟然还未死去。

忽然，埃尔身体模糊起来，一下从路西恩手中脱离，出现在十几米外的山壁阴影里，软软倒在地上，艰难地维持着生命。

路西恩猛然侧头望去，这不是埃尔自己的努力，而是有人救了祂！

安纳坦斯脸上带着诡秘的微笑看着路西恩，完全不顾身边的围攻，一把拉下了眼罩。

独眼之内不是空洞，而是一团黑白灰的光球，里面似乎蕴含了无穷的变化，又仿佛一切都静止凝固，回到最初。

安纳坦斯脸部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腐烂，腥黄的脓水飞快变成灰白，一块块烂肉将掉未掉地挂在脸上，与白骨交相辉映。

而祂周围，正常的世界开始扭曲，褪去了所有颜色和声音，只留下永恒不变的寂静和单调的黑白灰色。

在这样的世界里，娜塔莎、卡米尔等人的行动变得异常缓慢，仿佛凝固在了琥珀里的小虫子。

“本来想让祂吸收掉阿辛，提升到九级，供我恢复使用，这样比分开吸收好，想不到却提前遇到了你。”安纳坦斯的声音沙哑如同长满了铁锈。

第一百六十三章 跌宕

路西恩表情沉凝，没有说话，高举起左手，拳头伸开，五指并拢，宛如长剑。

顿时，他周围的世界同样开始扭曲，黑暗退去，清辉笼罩，宁静安详，天空之中的银月却突然消失。

“你吸收掉阿辛的死亡神性后，看来恢复不少，但这还不够。”安纳坦斯的声音就如同一只猫伸出爪子挠着生锈的铁板，暗哑却异常刺耳，祂扬起战锤，上面泛起一层灰白却安静的灵魂火焰，然后重重挥下。

上百米的距离似乎一下消失，战锤出现在了路西恩面前，黑白灰的凝固单调世界也猛地膨胀向外，所过之处，一切事物都褪去了色彩和声音，像是要归于永恒不变的寂静。

路西恩目光平静地看着这一切，看着“安纳坦斯”，看着那没有丝毫声音和裂缝的战锤，它就像传说故事里吞噬着世界的宁静，忽然，路西恩背后升起了一轮巨大的银月，皎洁明净，仿佛从天空直接降临人间，手上突兀地缠绕起一层黑色的毁灭火焰，似乎变成了一把真正的长剑。

左手猛然挥下，路西恩长袍向后扬起，银月同样膨胀，耀眼夺目，与黑白灰的凝固碰撞到了一起。

世界仿佛变得混沌一片，没有了光彩，没有了声音，没有了空间，也没有了时间。

这样的幻觉一闪而逝，娜塔莎等人看到禁锢住自己的单调黑白灰色蓦然出现了一点裂缝，接着，裂缝越来越多，越来越大，正常的颜色、正常的风声映照入内。

霍然之间，乏味而凝固的黑白灰世界一下崩裂，周围的世界恢复正常，娜塔莎等人却觉得身体麻痹，动作迟缓，一时还无法行动自如。

不过，他们看到了刚才交手的结果，安纳坦斯漂浮在半空，脚下的神庙山崖已经消失，河水激起巨大的漩涡，试图填满那幽深的空洞。

祂身上的腐肉一块块掉落，铁锈血污的战争神性让白骨透出同样的颜色，右眼中的黑白灰凝固光球似乎透明了不少，里面无穷无尽的变化消失了很多。

看来，在这次的交手之中，祂受创不轻。

但是，比起飞到了索尔纳河另外一边的路西恩·伊文斯，安纳坦斯的情况明显要好很多，路西恩撞垮了无数河滩巨石、高大树木，躺在地上难以动弹，左手带上了一层死灰之色。

“哈哈，我说了还不够！”安纳坦斯用那可以让人疯掉的沙哑刺耳声音笑道。

似乎由于死灵界神秘存在本身还未彻底苏醒就被爱特娜打断，祂现在表现出来的意识和情绪明显更偏向于战争之主，或者说祂是受到了死灵神秘存在影响而更疯狂更极端的安纳坦斯。

安纳坦斯踏前一步，看着努力挣扎想要站起却未能如愿的路西恩，看着他无力垂下的左手，心情异常畅快：“吸收掉你的力量，足以让我彻底恢复，虽然还杀不掉你，也能送你进入长久的沉眠了！爱特娜，慢慢从命运长河中回归吧！”

战锤挥起，黑白灰的凝固世界再次扭曲世界，感染着一切。

死亡的丧钟仿佛已经敲响在了路西恩的耳边。

忽然，没有其余颜色和声音的黑白灰世界里燃烧起了幽绿的火焰，一下崩溃瓦解。

安纳坦斯重现在世界之中，周围呈现死寂的灰白，这与祂自身的黑白灰完全不同，带着显著的腐朽味道，而且还有一道道破碎灵魂嚎叫着盘旋。

啊！阿辛突然惨叫一声，身上肉眼可见的乳白生命力迅速抽离，向着半空涌去，短短几秒钟的时间，祂的脸色就变得异常苍白，碧绿透明的双眼跳跃出了两点鲜红的火焰，身上散发出浓厚的不死生物气息。

与祂类似，脑袋烂得像个破碎西瓜的埃尔痛苦地呻吟了两声，流血停止，变成了淡黄的尸液，不过似乎由于祂有复活、不死等死灵领域的神职，生命力流逝很缓慢，没有直接变成不死生物。

以战争神庙为中心，周围两百多米的区域内，一颗颗墨绿的胡苏姆树枯萎腐烂，一点点清新的生命力向着天空飞去，湿润肥沃的土地瞬间失去了所有水分，一寸寸干裂，而索尔纳河的河水一流入这个区域，就变得灰白死沉，发出腐烂恶臭。

穿着白袍的高阶神职人员愕然惊呼：“生命祭礼？半神巫妖？”

话音刚落，他身上的神术光芒就激起了周围死亡气息的围攻，汹涌而来的灰白腐朽与圣洁光芒似乎产生了恐怖的“炼金反应”，砰的一声，这位至少八级的红衣主教膨胀爆炸，生命力飞向半空。

“净化之火”达尼埃尔身边缠绕的白色火焰一下黯淡了很多，双腿支撑不住自己，单膝跪下。他赶紧用长剑抵住地面，才勉强没有躺倒，生命力在快速流逝。

娜塔莎却最短时间反应了过来，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卡米尔身边，将已经出现了一条条细小裂缝的真理之盾仿制品竖在面前。

小巧精致的黑色盾牌之上，颜色居然一点点脱落，仿佛它也会失去生命力，看这个样子，要不了一两分钟，这面盾牌就会腐朽破烂，可是，娜塔莎没有其他办法，只能如此艰难地防御。

太阳神贝罗双眼失去了焦距，一片茫然，生命力被抽离的同时，整个身体在莫名抖动。

艰难挣扎想要站起的路西恩左手死灰之色似乎愈发浓厚，气息缓慢衰弱。

躺在地上无法动弹的弗朗西斯困难地扭动着脖子，转动着眼珠，看着远处那骸骨荒原般的地域。忽然，他有些庆幸刚才那位神秘骑士将自己打飞得足够远，这才没有在安纳坦斯周围两百多米的范围内。

这个地域内，天空之中已经凝结出了一朵朵充满秽暗感觉的乌云，啪的一声，一道黑色闪电亮起，一滴滴灰白的雨水开始降下，腐烂恶臭的味道让重伤的埃尔直接昏迷了过去。

这污水般的雨滴落在地面，大地瞬间变得灰白，一具具埋葬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尸骨晃晃悠悠地爬起，它们沐浴着雨水，气息越来越强。

被雨水淋到的一切事物，包括达尼埃尔的净化之火，娜塔莎的真理之盾仿制品，都出现了明显的腐烂迹象，还好，他们都不是攻击的重心，雨水淅淅沥沥，有一滴没一滴，而在安纳坦斯身边，灰白的污水倾盆而下，污染着一切，消融着祂身边的凝固黑白灰世界。

安纳坦斯举起战锤，却没有了刚才与路西恩交手时的气势，仿佛与爱特娜一样只短暂拥有传奇水准的攻击能力。

不过，祂是死灵界的神秘存在，这一举起战锤，周围缠绕的破碎灵魂就纷纷臣服，不再牵绊祂的行动。

就在安纳坦斯即将摆脱束缚时，一道阴森冰冷的声音从天空中传来：

“灵魂禁锢。”

安纳坦斯身边的破碎灵魂，战争领域内的灵魂战士，全部扭曲了面孔，化成一道道灵魂之光钻入了祂的体内，让祂身体不断膨胀收缩，眼角溢出灰白液体，整个神性之躯石像般凝固在原地。

“生命祭礼。”那阴暗森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天空中的污秽之云一下坍塌，落到了安纳坦斯身上，周围爬起的无数不死生物同时冲到了祂的身边，融入云朵。

浓郁的生命气息从安纳坦斯身上汹涌流出，让祂高大健壮的身体彻底腐朽崩解，已经烂泥般的战锤无力落地，头骨啪的一声碎成了几片。

黑白灰的凝固光球脱离了祂的眼窝，变成了好几个同等大小的碎片掉落在地。

它像是因为没有了寄托而失去了意识，依然是那种高高在上的亘古不变之感，却少了一点灵性，无意识地将周围染成单调寂静的黑白灰色。

虚幻的法师之手忽然出现，试图抓起那黑白灰的光球碎片，可是，它们如同处在另外一个世界，让法师之手直接穿了过去。

“咦？”疑惑的声音在半空响起，一位披着黑色斗篷的巫妖浮现出来，他脸部没有一点血肉，直接露出白色骨头，眼窝漆黑，两点针状红芒闪烁。

“果然是他，半神巫妖康格斯。”路西恩在内心叹息了一声。

康格斯没有心急火燎地想办法收起死灵界神秘存在的碎片，而是将目光转向了路西恩，他可不是傻瓜，会给爱特娜缓过气的机会，至于其他人，根本毫无威胁。

“生命剥……”康格斯念出了两个简短的奇怪单词，这是最初的魔法文字。

它没有任何大意，直接用传奇魔法对付路西恩和他的“左手”。

第二个单词刚要念出，一道刺目的光芒斩向了康格斯背后，带着守序、诚实、善良等诸多美好感觉。

自行激发的魔法防御在这光芒之下无声无息消解了，可康格斯却突然消失在原地，出现在另外一个地方。作为一名传奇魔法师，没有随时随地防御被几个人偷袭的能力，那就算是自己作死！

不管是法术触发，法术定序，法术序列器，还是占星术、预言类魔法等都能达到相同的目的。

两点红色针芒看向刚才偷袭的对手，康格斯却发现是之前在生命祭礼下毫无抵抗能力的太阳神贝罗，此时，祂气息恐怖，高傲威严地道：“这一剑只是提醒你。”

“你是谁？”康格斯升起熟悉的感觉，明白这不是太阳神贝罗，可一时无法认出究竟是哪位强者。

“贝罗”没有回答，背后似乎有无数只洁白的羽翼展开，祂庄严地道：“死亡必须安睡，这是生命的秩序。你这违背了法则的混乱邪恶生物，接受审判吧！”

祂面前忽然出现一个左白右黑的天平，摇晃了几下后，恢复了平衡，周围灰白死寂的恐怖场景和天空的秽黯之云一下消失，而被污染的大地、枯萎的树木依然存在，难以倒退。

“秩序天平，你是鲁道夫二世！”康格斯对这种降临方式无法理解，但不妨碍他将刚才想要使用的传奇魔法用在鲁道夫二世身上：

“生命剥夺！”

他是远距离降临，就算带上了“秩序天平”也肯定无法与自己抗衡！

无声无息间，“贝罗”的脸部衰老了下来，就像经过了漫长时光的冲刷，而鲁道夫二世背后的洁白羽翼一下合拢，汇成了一道秩序森严的光芒：

“回归秩序吧，康格斯。”

“秩序之光！”

这道光芒仿佛充塞了整个世界，让一切不自然的存在急速消散。

康格斯也张开了嘴巴，发出能够毁天灭地的嚎叫，“半神巫妖之嚎”！

娜塔莎眼中再次失去了光彩，耳中同样无法听到声音，鼻子也仿佛没有了嗅觉，身前的真理之盾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裂解。

突然，皎洁清冷的月光在她们瞳孔之中浮现，只见河对岸的路西恩不知什么时候漂浮了起来，身上穿着黑色长礼服，左手高高举起，毁灭火焰静静缠绕。

“他和银月爱特娜不是已经没有能力动手了吗？”这样的疑问同时浮现在了弗朗西斯、卡米尔心中。

在吸收冥界主宰神性之前，爱特娜就有一击之力，如今吸收了两次神性，沉睡了半个多月，中间未曾出过手，又怎么可能一击之后就没有了战斗力？

路西恩躲到战争神庙附近来，就是试图让监控自己的传奇魔法师与安纳坦斯争斗，从而摆脱困境，所以交手之前，他就预算了康格斯这个变数，故意让爱特娜没有发挥能够动用的全部实力，以重伤换取他们先行争夺。

重伤无力的爱特娜和还有战斗力的死灵界神秘存在，康格斯会对谁动手，一目了然。

同样的，路西恩由于之前遇到了索菲娅，所以也预算了鲁道夫二世这个变数，他可是知晓这位帝国皇帝已经初步触摸到了七大远古魔鬼降临之秘！

银月超强的恢复能力让路西恩身体迅速复原，背后那轮巨大的月亮再次升起，将天空之中的真实银月彻底遮掩。

康格斯和鲁道夫二世愕然看到路西恩微微鞠躬，左手挥下，银月光芒猛然膨胀，充塞满了他们的视界。

是路西恩比他们更聪明，更老谋深算？

不是，这仅仅因为路西恩比安纳坦斯多知道周围有传奇强者潜伏的信息，仅仅因为他比半神巫妖康格斯多知道还有鲁道夫二世这个能够降临的变数，仅仅因为他比鲁道夫二世多知道还有传奇魔法师监控着一切，所以能故意重伤，保存实力，等待机会。

这就是信息不对称带来的优势！

今晚银月的光芒是如此皎洁明亮，康格斯和鲁道夫二世觉得自己永远也无法忘记这一幕“美景”。

第一百六十四章 起伏

无穷无尽的银月光辉里，一道细细的黑缝出现，越变越大，终于清晰可见。

这是一把缠绕着漆黑火焰的长剑，黑焰吞吐之中似乎能焚尽一切事物。

远处的弗朗西斯只觉那片黑暗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产生了时间的迟缓停顿，制造出了绝对的凝固。

不过，他很快就明白这只是自己的错觉，黑暗里隐隐透露出幽绿灰白的色彩、明净森严的光线。

黑暗再次覆盖一切，接着迅速消失。

天空中的银月重新亮起，在它的照耀之下，路西恩漂浮在半空，右手紧握的“苍白的正义”已经飞到了索纳尔河对岸，插在娜塔莎面前，似乎差点击中她，左手则真正无力地垂下，脸色难看得如同一张白纸，这一击，爱特娜不仅消耗了积累的所有力量，还抽取干净了路西恩变身之后的血脉之力，再也无法维持。

战争神庙连同它所在的山峰已经彻底泯灭，康格斯呆呆地定在上方，以贝罗伪神之躯降临的鲁道夫二世则落到了地上，身前黑白二色的秩序天平消失不见，仿佛它也是投影降临。

夜晚稍微凉爽的河风轻轻吹过，康格斯身上的黑色斗篷和魔法长袍微微颤抖，化成了无数碎片，露出里面洁白光滑的骨架，然后这幅骨架就像融化了般变成一滴滴灰白的液体落在地面，让干裂的大地失去了最后一丝生命力。

康格斯全副骨架损坏，头骨悄然破裂，两点针状光芒如同狂风中的烛火瞬间熄灭，可是白色头骨之下，却露出了一个小巧玲珑的金色头骨，上面蕴含着极其恐怖的力量，金色眼窝之中再次燃起了针状红芒。

“你逃不掉的！”只余金色头骨的康格斯，上下两排牙齿一开一合，阴冷地对路西恩说了一句。

说完，他的金色头骨也出现了一条条恐怖的裂缝，然后裹着一枚残存的古朴戒指消失不见。

“糟糕，他在附近还做了复活的布置！”路西恩内心一沉。

虽然路西恩早就明白爱特娜吸收了两次死亡神性后，全力出手的攻击也不过相当于康格斯和远程降临的鲁道夫二世的水准，只是在本质上有压制的效果，并没有奢望过能一击干掉保命手段众多、护符命匣还不知道藏在哪里的半神巫妖和连本体都还未真正到来的鲁道夫二世。

但是，路西恩也发自内心地希望能彻底摧毁康格斯的这具身体，让他从肯定位于主物质世界的护符命匣复活，这样一来一回，自己就安全无忧了，可现实无情地击毁了路西恩的期待。

不过这没有让路西恩恐惧，自己拥有命运诡秘者的特殊，又与娜塔莎碰面了，接下来只需要小心躲藏，前往魔法议会所在，就不用担心康格斯的追杀，他至少要半个小时左右才能复活，而且最为重要的是……

想到这里，路西恩目光移向那漂浮在空中的黑白灰凝固碎片，只要吸收掉它们，爱特娜实力恢复，康格斯还敢来追杀吗？恐怕是有多远跑多远吧！

类神层次的爱特娜肯定能像真理之剑一样斩灭他的所有痕迹！

踩在枯死大地之上的“太阳神贝罗”露出一抹莫名的微笑，接着全身变成了粉末，猛地垮塌下来。

而埃尔、娜塔莎、卡米尔、弗朗西斯、达尼埃尔等人或昏迷，或脱力地留在原地，没有谁能做出多余的举动，变成了不死生物的阿辛则由于还保留着神智，不敢靠近路西恩这个“天生克星”。

“好饿！”路西恩的左手再次前伸，带着他的身体飞起，一下就按在了一块黑白灰的凝固碎片之上，周围的另外几片也受到牵引，慢慢融合了过来。

忽然之间，路西恩耳边风声消失，眼前色彩消退，只余下纯粹的黑白灰色，而一米之外的其他事物完全模糊，化为了混沌，整个人就像被世界隔离在外，就连思维也变得凝固。

弗朗西斯艰难地仰头看着呆滞在原地的路西恩，只见他的左手之上有银白、黑白灰两种景象交替浮现，似乎在进行着剧烈的争夺，而他的双眼一片茫然，没有了焦距，仿佛失去了灵魂。

这时，“净化之火”达尼埃尔扭动了一下脖子，脸上露出一抹莫名的微笑，然后缓缓站起，提着长剑，飞向路西恩。

“明明知道我的投影降临很难消灭，却这么大胆地开始吸收起‘本质’碎片，我该说你将吸收的过程想得太简单，还是变得狂妄大意了？”达尼埃尔口中的声音充满威严，赫然便是鲁道夫二世！

不过，他的气息这次未能达到传奇，似乎没有“神性之躯”作为降临载体，是无法实现更高层次的降临，会受限于被降临者的实力。

“咦，父亲怎么说路西恩·伊文斯知道他的投影难以消灭？”胡苏姆城另外一个方向的贵族区里，索菲娅端坐在床上，身前漂浮着一个黑白的小巧天平，她正在用这件“神器”的力量和“投影的共通”观看战争神庙附近的争夺，对鲁道夫二世的言辞颇感疑惑。

三年多前，太阳王地宫之事让她痛恨得“刻骨铭心”，努力想要找出那位神秘的魔法师，可惜一直没有线索，于是渐渐放下，专注于提升自己的术士等级，而前段时间路西恩提交的两个魔法由于原理简单，很多魔法师都模仿创造了类似的法术，分摊了情报人员对此的注意力，没有特别的标识，因此，索菲娅还没有翻阅到相关消息，尚不清楚自己的大仇人就是路西恩·伊文斯。

鲁道夫二世则是大奥术师水准的传奇强者，透过“神性之躯”降临的也是传奇实力的投影，加上路西恩没有刻意掩盖气息和灵魂感觉，自然被他一眼就认了出来。

宣告了两句，以示自己不是偷袭之后，鲁道夫二世将“净化之火”长剑举起，迎着月光猛然斩下。

长剑的速度和轨迹非常古怪，反射出的银月之芒“波光粼粼”，似乎带上了善良、诚实、守信、秩序等美德的味道。

这把充满灼烧花纹的白色长剑眼看就要斩中路西恩的头部，忽然，一把光华内敛、平凡普通的长剑横插过来，挡在了它的前面。

当的一声脆响，“净化之火”反弹了回去，而那把长剑的持握者也倒退了一步。

“你居然还没有脱力？”鲁道夫二世看着面前表情坚毅、目光坚定的美貌女子道。

康格斯虽然将“生命祭礼”和它附带的“污黯之雨”的主要力量集中在了安纳坦斯身上，可那也是传奇魔法的余波，杀不掉全力防御、装备出众的娜塔莎并不奇怪，但她还能这么活蹦乱跳就让人惊叹了。

“因为，在最开始，路西恩就用‘风讯术’提醒我小心传奇强者的波及，所以我早就做好了准备，虽然毁掉了两件装备，但消耗的也只是卡米尔阿姨的力量，我并没有什么损失，反而趁‘生命祭礼’的时间恢复了之前与安纳坦斯战斗的疲惫。”娜塔莎的银紫色双眼死死盯着鲁道夫二世，紧握长剑，脚步前移，一副坚守此地的样子。

她手中握着的是“苍白的正义”，因为自身的九级“真理之盾复制品”，八级“平衡之剑”都在刚才缠住安纳坦斯和抵御传奇魔法波及的两场战斗中损毁，而“苍白的正义”由于对死灵系传奇魔法相当于史诗长剑，幸免于难，被路西恩刻意丢到了她的面前。

“看来他早就知道康格斯会出现。”鲁道夫二世叹息了一声，然后长剑一挥，展开了狂风暴雨般的进攻，周围的空间变得灼热，一切污垢都燃烧起来。

被他投影附身之后的“净化之火”达尼埃尔一下就提升到了刚进阶的黄金骑士水准。

娜塔莎这次稳守不攻，将剑柄、剑刃、自身“真理之剑”血脉能力运用得神乎其技，守得是滴水不漏，接连不断的碰撞声叮叮当当响起，汇成了一连串急促的音符。

虽然她只有七级，在“苍白的正义”提升下，也不过八级的攻击和防御力，与“黄金骑士水准”的鲁道夫二世投影有着不小的差距，按照道理来说不可能坚持很久，但鲁道夫二世并不是肉搏出众的史诗骑士，而是走上了一条平衡又另类道路的强者，并且之前爱特娜一击也极大地伤害到了他的投影之力，让他的很多“炽天使”类法术能力无法发挥，因此，娜塔莎的技巧和顶级血脉极大地弥补了差距，足足一分钟之后，依然原地不退。

“不愧是最有骑士天赋的年轻一代，不过你再不退开，就不要怪我杀掉你。”鲁道夫二世赞许地点了点头，然后严肃地提醒。

娜塔莎嗤笑了一声：“你见过临阵脱逃的真正骑士吗？”

“那我就让你骑士一样死去。”鲁道夫二世背后一只只洁白羽翼展开，但比起刚才似乎少了很多，黯淡了很多。

羽翼上面，一点点光芒飞出，汇聚在一起，化成一本厚厚的书典，随着鲁道夫二世一剑斩下，书典静静翻到了其中一页。

“天使之王”，“天堂山的书记官”！

娜塔莎笑容收敛，表情凝重，苍白的正义猛地挥出，周围一条条虚幻不似真实的裂缝陡然浮现，挡向“净化之火”。

乓！清脆的巨响让远处的索菲娅都忍不住捂住了耳朵。

她看着手指缝、手背全部裂开，鲜血直流，但半步不退的娜塔莎，心里暗道，不愧是哥哥暗恋的天才骑士，与我真是不同世界的女人。

突然，她的眼睛一下睁大，看到娜塔莎背后的路西恩身体一颤，眼珠轻轻转动，焕发出灵性的光彩，整个人活了过来，然后，他右手抬起，一根镶嵌着硕大太阳宝石的权杖对准了鲁道夫二世。

“是他！”索菲娅一下跳起，身体竟然忍不住微微颤抖，那残留的恐惧还深深地印在她的心头，“这个混蛋！”

路西恩只觉自己做了一场漫长的迷梦，时间似乎已经过了好几年，灵魂在认知世界的促进下也成长到了七环的水准，可周围的一切却仿佛没有变化，呈现一种自己预料内的状况，于是没有犹豫，抬起太阳权杖，激发了禁锢术。

光芒一闪，鲁道夫二世依然继续着猛烈进攻，将娜塔莎压得喘不过气。

“他居然免疫禁锢术！”路西恩一直听说有些强大存在能够免疫禁锢术和迷宫术，却从未知道真正有谁，想不到今天却意外遇到了一位，不过，这或许与鲁道夫二世只是投影降临有关？

路西恩左手之上，银白压制了黑白灰色的凝固，可看起来短时间内还无法将祂彻底吸收，因此，没有耽搁，右手从储物袋内掏出一管凝固的无色事物，口中念出冗长的咒文。

“那个魔法！”索菲娅惊慌失措地喊道，似乎想要提醒自己的父亲，额头全是冷汗。

第一百六十五章 未平

晶莹的魔法试管装着凝固的无色事物，散发出极度的深寒，光是看着，就似乎有血液冻结之感。

随着咒文的诵念，魔法试管开始翻滚，仿佛即将破裂。

感觉到这一幕，压制住娜塔莎的鲁道夫二世轻轻摇了摇头，心中暗道：“这个魔法最大的问题就是……”

“……施展需要的时间太长！而娜塔莎的实力还缠不住本王！”后半截想法出现的时候，鲁道夫二世就结合背后书籍的翻动，一记重击将娜塔莎打得短暂僵直，接着背后羽翼展开，一个扇动，闪现在另外方向，摆脱了路西恩的精神力锁定。

曾经目睹过路西恩释放“冰雪女神之鞭”的鲁道夫二世怎么可能看不出这个魔法的优点和缺陷？

作为非常接近绝对零度的冰雪类九环魔法，它从大法师手中施展出来时，确实威力强劲，并无明显弱点，可是，当通过提前准备材料越阶释放时，那冗长的咒文，长达三四秒的施法时间就注定它无法真正威胁到天骑士和黄金骑士，除非是配合同伴纠缠使用，或者遇到那种因为种种原因失去了灵智的疯狂敌人。

刚在半空闪现出来，鲁道夫二世背后圣洁的天使羽翼就轻轻扇动，手中“净化之火”长剑斜斜拖着，准备继续进攻，不给路西恩和娜塔莎喘息的机会，否则路西恩这位高阶魔法师转而用一个个辅助魔法增强娜塔莎的实力，削弱和干扰自己，那“达尼埃尔”这个伪黄金骑士说不定就会有失败的危险——这就是一名高阶魔法师的强大。

而且如果双方僵持不下，拖得太久，等到爱特娜吸收掉“本质”碎片，或者半神巫妖康格斯复活赶来，自己就毫无机会了。

鲁道夫二世背后的天使羽翼刚一扇动，耳中路西恩冗长艰涩的咒文却莫名消失。

他脸色一变，表情凝固，因为看到了路西恩眼中含笑，右手弹起了一枚银光闪闪的钱币，周身电流如同长蛇盘绕，磁场扭曲着四方空间。

而那管无色的凝固事物却毫无变化，悠然往下落去，在黑夜里异常醒目。

“刚才他的咒文是假的？故意逼我闪开？”一股被欺骗的怒火在鲁道夫二世心中涌起，作为“诚实善良的美德象征”，他最讨厌被人欺骗了！不过，“路西恩的电磁炮”是铭刻在灵魂内的法术，瞬间就化成一道巨大的电龙轰击了过来，速度之快，让刚闪现完的他避无可避。

鲁道夫二世脸色变得凝重，背后羽翼猛地往前合拢，将自己完全护在了洁白的羽毛之下。

轰！电磁炮弹丸与羽翼碰撞的地方发出了惊天巨响！

一片片焦黑的羽毛四散飘零，一道醒目的洞穿伤口出现在羽翼中央，甚至让鲁道夫二世的胸口也血肉模糊，身体微微颤抖，陷入了短暂的震颤。

“可惜这电磁炮的电压和磁场还不够强，只是六环的水准，还无法真正地重伤‘伪黄金骑士’。”

不过，路西恩要的只是这电磁炮巨大冲击之下的微微停顿，左胸霍然亮起晶莹淡漠的寒光，勾勒成一枚勋章的模样，接着一道寂静冰冷的射线迅速打出，击中了鲁道夫二世胸前的伤口。

以这个伤口为中心，鲁道夫二世身上几乎没有时间间隔地凝结出了一层晶莹剔透的寒冰，仿佛为他制作了一个人形冰棺。

本来路西恩还打算用降咒术等法术降低鲁道夫二世的魔法抗力，然后才是寂静冰棺，但真正动手时才发现，在先前“生命祭礼”和“秽黯之雨”洗礼之下，鲁道夫二世附身的达尼埃尔早就盔甲损毁，魔法抗力降低了。

银月照耀在冰棺之上，散发出绚烂的色彩，接着冰棺迅速融化，仿佛在带着达尼埃尔体内的灵魂一起消融。

而这时，路西恩施展法师之手，接住“固氦”，再次将它高高抛弃，口中诵念出冗长的咒文。

这一次，在咒文进行到中段时，试管就一下破裂，里面凝固的无色事物扭曲蠕动，汲取着深深的寒意，然后化成了一道没有光泽的冰晶射线，随着路西恩右手的挥动，狠狠地抽打在了融化到一半的寂静冰棺之上。

冰棺周围忽然泛起幽蓝而晶莹的光芒，万事万物都凝结成冰，鲁道夫二世这具已经“饱受摧残”的身体就像一具栩栩如生的冰雕，接着，这具冰雕化成了一滴滴雨水，气化成弥漫的烟雾。

突然，娜塔莎双手持握“苍白的正义”，一个跨步就迈过了近十米的距离，对着那白色烟雾一个重劈。

白色烟雾内猛地凸显出一张没有五官的虚幻脸孔，在长剑斩击之下四分五裂。

没有了依附的投影就仿佛怨灵一样的存在，被克制它的“苍白的正义”彻底斩灭。

“不愧是伪黄金骑士，包括九环魔法在内的连续几个魔法才解决了战斗。”目睹这一幕，路西恩低声说道。

“真，真是一个魔鬼！”远处的索菲娅在“投影”消失的那一刻似乎感同身受，瑟瑟发抖起来，对路西恩的“狡诈”再次有了深刻的体会。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清醒过来，分外庆幸自己这次只是远距离操控局势，否则恐怕再没有上一次的好运了。

擦了擦满是冷汗的额头，她轻轻叹息了一声：“又是准大奥术师，又是天才音乐家，他可比魔鬼有才华多了……”

“难怪连娜塔莎这种像男人的女子都会喜欢他，哥哥，你没希望了。”

……

娜塔莎收起长剑，自我检查起身心状况，鲁道夫二世的投影实在太诡异了，让她不得不小心提防。

“不用担心，他这次的投影在爱特娜那一剑之下已经受到重创，第二次消灭后很难再有继续附体的能力。”路西恩一边宽慰着娜塔莎，一边审视着自己的灵魂情况。

娜塔莎小心地检查了一遍，并让卡米尔也同样检查自身，这才褪去了严肃和沉着，微笑道：“想不到爱特娜是寄托在你的左手之上，平时活动有没有受到影响？”

路西恩越看娜塔莎的表情越觉得她笑得意味深长，挑了挑眉毛：“什么活动？”

“我说的是施法手势这些活动啊。”娜塔莎故意装出一眼就能被看穿的正经模样，然后忍不住大笑起来，这让路西恩觉得很亲切，依然还是当年讨论绅士话题的娜塔莎。

不过，她笑了两声后就收敛起了情绪，看了看四周：“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我们快走，半神巫妖要不了多久就会复活赶来。”

“你告诉我魔法议会的地点，我自己赶去。”路西恩见娜塔莎眉毛一挑，右手摩挲着下巴，赶紧解释道：“我的命运主星有特殊，身上又有爱特娜寄托，基本不会被康格斯那个水准的传奇强者锁定，躲避他比较容易，与你一起，不仅是害了你，也害了我。”

娜塔莎轻轻颔首，认同了路西恩这个理由，没有一点拖泥带水和纠缠地道：“魔法议会控制的区域需要往东面越过沙漠，然后飞渡一个海洋，他们在搜寻着那里一个不小的大陆，而这边属于教会的范畴，只不过还没来得及寻找到西边来，呵呵，看样子事情算解决了，你路上小心，除了你的老师和海瑟薇婆婆，不要太相信其他大奥术师。”

“那我马上出发，这把苍白的正义就……”路西恩话未说完就被娜塔莎打断，她眼带笑意地道：“想送给我？那好啊，我很喜欢，不过等你摆脱危险之后再送吧，一路上说不定你还有用到的机会。恩，我也会偷偷潜入魔法议会控制的区域，提前通知海瑟薇婆婆和风暴主宰阁下，让他们倒过来找你，这样能减少你的危险。”

她毫不掩饰对“苍白的正义”这把有着美好背景故事的长剑的喜爱，却同样没有在意地将长剑递了过去。

路西恩点了点头，刚要伸手去接“苍白的正义”，突然一下僵直，身上泛起一层黑白灰的色彩，浓郁的死灵界单调寂静气息散发了出来，而左手的银白光芒正在努力控制着状况。

娜塔莎扬起“苍白的正义”，用它对付不死生物的特长向着路西恩斩下，淡淡光华一闪，凝固的黑白灰开始瓦解，又被银白控制。

“怎么了？”娜塔莎关心地问道。

路西恩静静感觉了一下爱特娜的意志，无奈地道：“祂正在吞噬吸收碎片，可反抗很激烈，时不时就会失控，让我处于刚才的状况，但大体还是在祂掌握之中，不会出现其他问题。”

“可你刚才那种状况如果持续久了，想不被半神巫妖锁定也难，而且他也知道你是准备去东面。银月爱特娜要多久才能吞噬吸收完？”娜塔莎微微皱眉地凝重问道。

路西恩深吸一口气：“大概一个星期。”

虽然一个星期太长太危险，可路西恩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吸收死灵界神秘存在怎么可能只用一个星期？除非另有古怪。

“这还真是，算了，我保护着你躲到北面的山脉里，每天变化行踪，与半神巫妖周旋，同时让卡米尔阿姨赶去东面，找海瑟薇婆婆和风暴主宰阁下过来救援。这样一来，我还能用‘苍白的正义’缩短你失控的时间。”娜塔莎郑重地提议，“我想在不失控的时候，银月爱特娜应该能分出一点力量帮助我掩盖气息和命运轨迹吧？”

路西恩沉默了几秒钟，接着感觉了一下左手：“祂说可以，不过，还是让卡米尔阿姨来保护我吧，你赶去东面。”

“我的事情怎么能拖累卡米尔阿姨？并且她已经受伤脱力，即使有药剂，也至少要半天才能恢复，而半神巫妖可不会等半天之后才来。”娜塔莎看了一眼下方的卡米尔，咬了咬嘴唇，下定了决心。

路西恩看了看周围，见时间紧迫，于是也没有啰嗦：“那好，我们赶紧出发。”

娜塔莎点了点头，飞到下方，与卡米尔交谈起来，短暂的几句争吵之后，卡米尔那双冷漠幽蓝的眼睛看向了路西恩，似乎想要将他直接斩杀，不过她最终收起了长剑，蹒跚着离开了附近。

而娜塔莎和路西恩则施展各种手段除去痕迹，向着北方潜去。

过了几分钟，躺在远处的弗朗西斯觉得自身骨头开始愈合，有了爬起来的能力，于是艰难地站起，突然，他面前出现了一张脸孔，那是埃尔含笑的样子。

祂破碎的脑袋已经复原，整个人再次显得幽深难测：“这次你的表现我很满意，我们暂时撤退。”

“怎么会好得这么快？”弗朗西斯内心惊愕地想道，可他聪明地没有问出口，装作恭敬地模样道：“唯信仰伟大的埃尔神您。”

埃尔满意地轻轻颌首，眼帘垂下，挡住了一抹黑白灰的凝固色彩。

然后，祂带着弗朗西斯匆匆离开了胡苏姆城。

第一百六十六章 遭遇

沿着索尔纳河谷往北潜行了几分钟后，路西恩就拉着娜塔莎改变了方向，使用高等飞行术向着东面疾飞，并且解除了娜塔莎身上覆盖的一层淡淡清辉。

“打算将半神巫妖的注意力吸引到我们身上，让卡米尔阿姨能够顺利离开胡苏姆城，前往东面沙漠？”娜塔莎对于路西恩没有事先提醒的举动并无埋怨，反而很坦然很放心地接受了，并敏锐地察觉到他的目的，这是好几次出生入死形成的默契。

据娜塔莎所知，在东面沙漠中，就有一个魔法议会的秘密联络地点，能够用声音传送阵将消息返回大海对面的控制区域。

一旦知道了路西恩下落以及确切的地点和坐标，费尔南多和海瑟薇就能先回到主物质世界，再另外开一扇异界之门直接通往厄尔多半岛的北部山脉，虽然这样会花费一天左右的时间，可也比在这个飞行速度受到限制的异度空间里越过大海和沙漠赶来快很多倍。

而如果熟悉半固化空间屏障的具体位置，一位天骑士从胡苏姆城赶去东面沙漠这个联络地点只需要不到两天的时间，若不熟悉，则会延长到三至四天，很可惜，卡米尔属于后者。

高速飞行之中，风声呼啸，寒意凛冽，路西恩笑着点了点头，通过两人之间的心灵连线道：“如果半神巫妖复活返回胡苏姆城时找不到我们的任何痕迹，那他肯定会寻找别的幸存者，而且必然以与我们关系密切的卡米尔阿姨为主要目标，到时候，他不仅能知道我们的真实目的，让我们等待老师和海瑟薇婆婆救援的希望落空，还能用卡米尔阿姨来威胁你，所以，我们要将隐患掐死在未出现的时候。”

“对，半神巫妖要是能‘锁定’我们的行踪，肯定会匆忙追来，免得丢失机会，那样卡米尔阿姨只要躲避隐藏得好，就能得到足够的时间恢复。”

“到时候，等她离开了胡苏姆城，在这个传奇巅峰的精神力场都被压制到三百米以内的世界里，半神巫妖想回过头再找她，就非常困难了，只能通过命运的轨迹，这是很容易出现偏差的办法。而且，一天不到的时间，卡米尔阿姨就能赶回东北面的山脉，进入瓦伦希尔阁下的控制范围，半神巫妖除非想单人横扫整个教会，否则不可能再追赶下去。”

娜塔莎在半空飞翔如同一支利箭，帮路西恩将话补完，顺便告诉他瓦伦希尔所在的大概位置，免得他一头撞进去。

这次可不能用挑动瓦伦希尔与半神巫妖战斗的办法来让自己两人逃脱，因为瓦伦希尔有办法通知教会，一旦被他知道了此事，路西恩就将面对教皇、圣徒、枢机主教、神圣骑士们的围追堵截，比现在危险一万倍。

“恩，所以这一天的时间，我们要牢牢牵制住半神巫妖。”路西恩郑重地说道。

娜塔莎挑了挑左边眉毛：“你就不担心卡米尔阿姨将你的事情告诉瓦伦希尔阁下？”

“这种危险的时候哪能考虑得面面俱到，而且只要七天过去，爱特娜吸收了碎片，哪怕面对教皇，我也不是没有活下来的机会，再说，我相信你。”路西恩认真地回答。

娜塔莎嘴角翘起，笑容满面地道：“所以，我给卡米尔阿姨说得是银月爱特娜只需要四天就能吸收完碎片，如果她没有出卖你，将消息传送去了魔法议会控制的区域，不管爱特娜恢没恢复，我想风暴主宰阁下和海瑟薇婆婆都肯定会前来找你。”

“而要是她出卖了你，当教皇冕下他们赶来时，时间也差不多过去了三天。想到面对的是即将重回类神层次的银月爱特娜，没有了神降术的教皇冕下未必愿意冒险搜寻。”

路西恩侧过头，上下打量着娜塔莎，啧啧赞叹：“我一直以为你在战斗和处理事情时喜欢直来直往，想不到却能这么精准地把握人心。不过，卡米尔阿姨陪伴了你这么多年，你居然欺骗她，就不怕她伤心？”

娜塔莎嘿了一声：“明明是你骗了我，所以我告诉卡米尔阿姨的才是假消息，我这么正直诚实的骑士，怎么可能撒谎？”

玩笑话之后，她的表情庄重起来：“虽然我更喜欢依靠自身的实力解决事情，但在贵族圈子里生活，又身为大公的继承人，稍微大意一点就是当初被威尔第堂兄欺瞒背叛的下场。我相信卡米尔阿姨不会背叛我，但她会不会背叛你，我就无法确信了，也许在她看来，将你送上火刑架，让我从半神巫妖追杀的危险中摆脱，才是对我最好的爱护。”

“我不能将我们的安全放在‘我愿意相信’上面。”

这一刻，路西恩仿佛看到了一位真正的女大公，果断，谨慎，不被感情蒙蔽判断。

当然，这只是指不被蒙蔽判断，而不是完全不从感情角度出发来选择自己想要的道路。

路西恩轻轻笑了起来：“走到了这一步，其他事情我们已经无力控制，只能做好自己之事。我们往北面和东面两个方向交替前行，让半神巫妖以为我们是用不规则的路线前往东面沙漠。”

刚在心灵连线中说完这句话，路西恩左手再次蔓延出一层凝固的黑白灰色，将他整个人包裹在内，于是高等飞行术失效，他重重往下落去，诡异莫名的死灵界气息同时散发出来，就像黑夜中的火炬，远远就能被别人“看”到，似乎突破了空间的压制。

娜塔莎一个俯冲，将路西恩抱住，然后抽出“苍白的正义”，狠狠斩向那层单调乏味的色彩。

长剑如中败革，这一次居然没能直接斩碎，娜塔莎眉头微皱，继续斩击，足足三下之后，那层黑白灰色才破碎收敛，重新被压制。

“怎么回事？”娜塔莎关心地询问变化。

路西恩沉着地道：“别担心，反抗偶尔会比较激烈，估计到了快被彻底吸收时，祂还会有一次非常久的临死反扑。”

“等爱特娜恢复，你可得向祂要点报酬，要不然岂不是白冒了这么大的危险？”娜塔莎半开玩笑地说道。

路西恩脸上浮现出一丝疑惑：“其实，也算得到一点报酬了，每次这样凝固时，我都有一种周围世界停止运转的感觉，而我的灵魂在认知世界作用下却能毫无阻碍地继续增长。在第一次时，我更是似乎直接跨过了两年的成长，现在灵魂已经有了七环的水准，等我解析出一个七环魔法，就能试一试提升了。”

“你已经有七环的灵魂水准了？我才超过你一级就被追平了！”娜塔莎有些惊讶地反问，接着做出一副失望沮丧的样子，“这不公平，都是被半神巫妖追杀，你有这么大的提升，我却什么也没有，等这次事情之后，你一定要好好报答我！”

“只要不是天使装之类的要求，都能答应。”路西恩笑着揭穿了娜塔莎潜藏的心思。

娜塔莎挑了挑眉头，“冷冷”地道：“那你自己起来飞行。”

直到此时，路西恩才发现自己一直被娜塔莎抱着，于是讪讪笑着离开，施展了“高等飞行术”。

……

半天之后，靠近北部山脉的一个小镇内，路西恩和娜塔莎躲在一间泥屋内喘息着。

“死灵碎片不受控制的发作怎么没有规律？要不然我们还能计算好时间隐藏和行动，不像现在这样，在半神巫妖派出他的死灵仆役军团散开搜捕后，行踪变化是慢慢减少，活动范围也开始受到压缩，还得随时防备偷袭和跟踪。”

娜塔莎目光锐利地盯着路西恩的左手，就是这害人的家伙！不过听说是长相精致美貌的金发“少女”，唔，似乎可以忍受。还有，路西恩这家伙，总是牵扯入大危险之中，真是让人不放心啊！

路西恩苦笑道：“你都说了是不受控制，哪去找规律。”

最近一个小时，两人已经遇到了两波不同种类的高阶死灵仆役，靠着“苍白的正义”对不死生物的传奇属性才没有耽搁时间地斩杀脱离，否则早就被半神巫妖康格斯追上了。

娜塔莎刚要开开玩笑，缓和一下紧绷的气氛，忽然，路西恩身上又泛起单调到恶心的黑白灰色。

她表情警惕凝重，苍白的正义斜斜斩出，落在路西恩身上，让那一层乏味的颜色土崩瓦解。

“还好这次没那么猛烈。”想法刚刚浮现，娜塔莎就猛地前扑，抱住还未缓过来的路西恩往泥屋外滚去。

乓的一声巨响，泥屋背面的墙壁被一块巨石直接打穿，摇摇晃晃了几下，哗啦一声坍塌，扬起重重的尘霾。

娜塔莎长剑扬起，将路西恩挡在身后，看到了那群绿色的腐烂怪物。

这是一群两三人高的巨猿，可没有皮肤，直接露出恶心腐烂的绿色肌肉，手中各自拿着一块巨石。

“一群连高阶都没有的‘腐烂掠夺者’也敢来进攻？”娜塔莎嗤笑了一声，脚下用力，身影在“腐烂掠夺者”周围连连闪动，然后退回了原地。

啪啪啪，连续的倒地之声这才响起，那群“腐烂掠夺者”迅速化成脓水消失。

“快走！肯定有一只高阶甚至更强的不死生物作为首领！”路西恩提醒道，而且他也不想牵连到无辜的镇民。

加持了“加速术”等魔法的两人，飞快入山，漫无目的地改变着方向。

过了几分钟，娜塔莎忽然跃起，一剑斩向大树之上，一只腐烂掠夺者应声落地。

“还没摆脱？”娜塔莎凝重地看着路西恩。

路西恩看了看后方，眉头微微皱起：“看来这次的高阶不死生物是潜藏跟踪类的，必须尽快将它找出来杀死，否则我们就要面对半神巫妖了。”

第一百六十七章 疯子

“怎么做？”虽然体内两种血脉都是顶级，意志也非常强大，追踪反追踪能力更是出色，但在这精神力和意志被压制的异度空间里遇到尚不清楚种类的高阶不死生物时，娜塔莎还是很有自知之明，询问起路西恩的意见。

在类似的辅助领域，魔法师一向以法术多样，各有针对性而著称，远远强于骑士和神职人员。

路西恩掏出单片眼睛戴上，掩盖住自己的左眼，接着左眼瞳孔内异景浮现，磁场转动，电流滋生，一阵阵电磁波从眼睛、从身体内向着四面八方发散，不时反馈回来。

使用了五环魔法“雷电之眼”的路西恩，此时就如同一个“人形雷达”。

“到了三百米以外，电磁波反馈就混乱变弱，这就是这个世界的奇特压制？怎么感觉像电磁污染？”路西恩通过心灵连线对娜塔莎说道，“没关系，我们继续前行，你依然保持警戒搜寻却毫无所获的模样，让它跟得更近一些，我们的时间不多。”

“好。”娜塔莎轻轻应了一声，手握“苍白的正义”，侧对山路旁的森林，双脚交替，快步前行。

路西恩又给自己的右眼和娜塔莎各自加持了一个“真知术”，然后装作漫无目的的样子施法寻找。

飞快前进了一分多钟，路西恩与娜塔莎双眼对视，轻轻点头，然后速度同时加快，原地拖出长长的残影，嗖得一声就跑到了山路的尽头，准备向着左侧转弯。

突然，路西恩毫无征兆地停步，右手指向地面，六环魔法“地动术”！

周围近百米的土地剧烈摇晃起来，起伏不定的波纹向着远处蔓延，一颗颗树木东倒西歪。

一颗巨树青翠茂密的树冠里，一道缠绕着黑光的身影猝不及防，掉了下来。

它身上的黑色光芒似乎能吸收包括可见光在内的大部分电磁波，造成了另类的隐形效果，如果不是路西恩给两人都加持了真知术，恐怕现在也难以看到和感觉到它。

娜塔莎一个箭步迈了出去，闪过几十米的距离，“苍白的正义”由下而上挥出。

这道黑影是一只有着白色老虎头的人形怪物，身周弥漫着异常邪恶的死亡气息，仿佛能直接操纵中低阶的死灵。

它非常敏捷，半空之中一个翻滚，躲开了娜塔莎的挥砍，手中黑色爪子弹了出来，就像握着匕首一样挥向娜塔莎，同时，身边波动浮现，似乎就要施展类法术能力。

可这时，它的翻滚动作一下扭曲，整个身体猛然下坠，仿佛自行送到了娜塔莎的剑上。

“苍白的正义”对付这种邪恶生物视作传奇武器，光凭剑尖一捅和它的下坠势头就将它扎了个对穿，黑光瞬间崩散，身体急速腐烂。

“是一只善于潜藏跟踪和暗杀的高阶邪兽鬼。”娜塔莎收回长剑，在心灵连线里对路西恩说道，“你这个魔法是自创的？我从来没听说过能如此大程度干扰引力的高阶法术。”

“恩，自创的星相系魔法‘引力紊乱’。”这是路西恩在梳理知识，自行推导狭义相对论和广义相对论的漫长过程中，偶然开发出来的一个操纵引力的魔法。

娜塔莎刚才只是好奇，没有多问：“我们快离开这里，再被康格斯的高阶死灵仆役缠上的话，我们很可能就要面对传奇魔法师了，小心！”

话未说完，森林里就飞出一块巨石，比之前小镇里撞垮泥屋的石头足足大了一圈，掀起了狂暴的大风，威势惊人。

娜塔莎左脚前迈，腰部一拧，长剑横挥，击在巨石的侧部，让它稍微偏了一点，慢了一点，而这时路西恩腾出了手，一道幽绿的射线打出，射在巨石之上。

射线与巨石的大小就像书桌与牙签，可巨石却猛然崩解，化成了无数幽绿的光点。

“呜！”森林内响起哀恸到了极点、痛苦到了极点的哀嚎，让人心灵颤抖，意志混乱。

娜塔莎竖起“苍白的正义”，将它挡在面前，让这邪恶死亡仿佛能影响心灵的恐慌哀恸潮水般向着两边分开，绕过了她和路西恩，而旁边受波及的野兽全部陷入了恐慌颤栗。

一个足有五米高的巨人撞垮了一根根树木出来，无中生有地开凿出了一条道路。

这是一头皮肤暗灰近乎黑色的巨人，有着一双邪异的橘黄眼睛，脑袋顶部没有头发，耳朵尖尖竖起，双手的脏乱指甲也呈现同样的橘黄，最为特殊的是，它身边有一只只盘旋灵魂组成云雾，之前那几乎有女妖之嚎威力的哀鸣就是从它们口中发出。

“至少七级的死亡巨人！”路西恩博学的怪物知识让他认出了这种非不死生物仆役，“他身边的灵魂分成两种，一种是杀死敌人后摄取的，可以被苍白的正义克制，但另外一种是每一位死亡巨人自己死后化成的守护之魂，代代相传，不属于邪恶类型的不死生物，苍白的正义恐怕难以发挥传奇的水准，而且它们无法被直接杀死和净化，只有杀掉死亡巨人，才能摧毁它们。”

“小心他的邪影击和焰击术。”

通过心灵连线，路西恩将死亡巨人的大体状况迅速告诉了娜塔莎。

娜塔莎握紧长剑道：“有没有办法压制？让我能直接攻击它的本体，尽快解决战斗。”

经过这么多年的发展，加上装备的辅助，骑士和魔法师面对同级的怪物是有着压倒性的优势，所以哪怕死亡巨人的力量高远手握苍白正义的娜塔莎，她也丝毫没有畏惧，只是怕耽搁了时间。

“我用不死归亡压制守护之魂。”虽然还有不少魔法能达到同样目的，但路西恩还是选择了“日之冕”，专业的就是好！

短短一秒钟的时间，两人就交流完毕，娜塔莎背部躬起，如同豹子一样蓄势待发。

可这时，路西恩身上泛起一层寂静凝固的黑白灰色，整个人僵直在原地。

“X！这种时候！”娜塔莎忍不住骂了一句粗口，猛地窜出，预备拦住死亡巨人，这个时候若还分不清主次地帮路西恩摆脱僵直，她就不配作为骑士了。

但是，在路西恩身上变化刚起之时，死亡巨人就仿佛融入了周围的灵魂，化成了长长的邪异黑影，一下越过了上百米的距离，冲到了娜塔莎面前，与她碰撞到一起。

灵魂哀恸悲哭，准备有些不足的娜塔莎被死亡巨人依靠蛮力撞退了回去，而死亡巨人邪异黑影虽然黯淡了很多，可依然不管不顾地继续冲击。

当当当，苍白的正义与邪影接连碰撞，被守护之魂削弱了不少威力。

忽然，娜塔莎回剑阻挡不及，被死亡巨人闪了过去，黑色邪影向着全无防备地路西恩攻击。

娜塔莎银紫色双眸一下变得冰冷，一个倒翻，闪到了路西恩面前，然后急速飞起，长剑全力往死亡巨人心脏位置斩去。

要害被攻击，死亡巨人不得不暂停对路西恩的动作，身边灵魂融合成一道黑影挡住“苍白的正义”，双手橘黄指甲闪现妖异光芒，狠狠抓向娜塔莎。

可是，娜塔莎却放弃了防守，身体一侧，任由那快有手臂粗的指甲抓到了护臂之上，然后“苍白的正义”轻轻一点黑影，借力翻身，一剑划过死亡巨人的脖子。

“呃，呃，呃。”死亡巨人双手回握，捏住自己的脖子，试图阻止黑色鲜血喷薄而出。

但娜塔莎怎么会再给它机会，脚尖点地，就要飞起一击。

这时，一道磅礴神圣的光芒从天而降，将死亡巨人笼罩在内。

死亡巨人彻底失去了生命力，身边缠绕的灵魂一个个露出解脱的表情，在光柱里缓缓消散。

“怎么样？没事吧？”路西恩关切地飞到娜塔莎身边。

娜塔莎咳嗽了两声，指了指左手：“盔甲坏了，回去以后帮我修理。”

紫罗兰守护盔甲的护臂出现了一道深深的裂缝，而且似乎还伤到了娜塔莎的左臂，里面流出了丝丝黑色血液。

路西恩赶紧施展魔法止住黑色的蔓延，微微皱眉道：“死亡巨人的指甲含有邪异的死亡诅咒，又混杂了诡秘的毒素，让人体质降低，头晕眼花，缓慢走向死亡，以你的天骑士实力和顶尖的血脉，死亡倒是不至于，可实力多半会降到高阶以下，而且这必须用七环的‘净化祝福’才能解决，想用四环‘移除诅咒’就必须配置相应药剂辅助。”

娜塔莎很有默契地笑道：“所以，你暂时没有足够的材料配置药剂？等一下，你也受伤了？”

她看到路西恩脸色呈现出不正常的暗黑，明显是被邪影击波及的症状——在黑白灰光芒笼罩路西恩时，他身上的所有魔法效果都无法正常发挥。

路西恩这才发现自己有问题，赶紧用魔法止住蔓延的趋势：“你不说，我都还没注意，这也要用‘太阳之心’药剂配合相应魔法才能完全消除。”

娜塔莎嘿了一声：“自己受伤都没注意，这么关心我啊？”

她说得坦坦荡荡，毫不避讳。

路西恩尴尬地笑了两声：“这种药剂的其他材料，我身上都有剩余，只差一种叫做‘血腥家人’的红色花朵，因为想着这种最低级的魔法植物在主物质世界随处可见，所以没有备在身上。”

“那我们快走，这个世界与主物质世界相同，血腥家人应该比较容易找到，恩，我们还能问问山里小镇的居民。”娜塔莎叮嘱路西恩抓紧时间。

路西恩点了点头，施展魔法将死亡巨人的心脏、指甲、胸口皮肤都取了过来，预备将来制作高阶魔法物品“死亡巨人腰带”和“诅咒匕首”时使用。

这一次算有惊无险，半神巫妖尚未赶来。

……

一座伐木打猎为主的山林小镇内。

脸色依然发黑的路西恩仔细询问了路人，可还是没有发现“血腥家人”花朵的踪迹，于是拉着左手快抬不起来的娜塔莎走到一位看起来很老的老头面前：“老先生，我能向您打听一件事情吗？”

“什么？”这白色头发都变得稀少的老头示意自己听不到。

路西恩拿出几枚当地的铜币在手中抛了抛：“老先生，我想问您附近有什么人擅长辨识植物。”

老头目光一下发亮：“有。”

路西恩笑着将铜币递给他：“详细一点。”

“这位客人，如果你想要向导，完全没必要去找疯子尼卡，他简直是一个残忍又疯狂的魔鬼，双手沾满了血腥，每天都在将各种各样的动物、植物、怪物分解成小块，试图寻找神灵的奥秘？”老头提起尼卡时，非常厌恶和嫌弃。

“神灵的奥秘？”路西恩和娜塔莎同时挑了挑左边眉毛。

老头重重颔首：“对！他说神眷之力的源头就是那些厉害怪物身上的奇怪花纹，他要掌握它们。这太疯狂了，他已经失去了理智！他从小就不正常，身边总是失火，摔碎东西，肯定是被魔鬼附身了！”

路西恩顿时涌起很强的兴趣：“他在哪里？”

“真的要去？不行，他会伤害到你们……呃，他被镇子里的人们讨厌，躲到了那座山的深处，继续着自己的疯狂，沿着路走就能找到他。”老头看到了路西恩手中那枚亮闪闪的银币。

第一百六十八章 先驱者

经过几次频繁的失控之后，爱特娜似乎暂时控制住了局势，接近大半天的时间都没有让诡异的黑白灰色蔓延出来，而路西恩和娜塔莎也得以渡过了还算轻松的半天，这对各有伤势在身的他们来说是难得的好事情。

下午烈日正浓，暑气蒸腾，山岗周围阴郁昏暗的黑森林中，一道道光芒穿过枝叶缝隙，在地上投射出耀眼的光斑。

娜塔莎左右看了看，笑了起来：“我还以为我们这一幅受伤的样子会引来恶棍强盗们的觊觎，尤其你还在小镇炫耀了身上的金钱，可一路上却如此平静，少了很多乐趣啊。”

“你忘了这是没有骑士和魔法师的世界了？虽然受了伤，但你身上的紫罗兰守护铠甲在镇民、强盗的眼中可是只有神血英雄、神眷者这样的大人物才能拥有，他们除非是吃了迷幻类的事物，失去了理智，否则哪有胆子打我们的主意？而且，比起金钱财富的引诱，美色仿佛更加诱人，在小镇上时可是有好几个男人悄悄跟着偷看你。”路西恩随口笑道。

娜塔莎瞥了他一眼：“你怎么确定他们的目标是我？呼，居然在黑森林里建造出了一座还算不错的城堡？难道尼卡已经真正迈入了古代魔法师的道路？”

在前方“普兰黑柳”簇拥的中央，耸立着一座类似要塞的城堡，上面爬满了青藤和枯叶，将原本的颜色完全掩盖，最高处的塔尖则已经有了魔法师风格的初步轮廓——在最初魔法师们的心中，建造又高又尖的魔法塔是试图与天更靠近一些，与世界的真实更靠近一些。

听到尼卡从怪物身上的花纹研究神灵的奥秘时，路西恩和娜塔莎是直接联想到了魔法师的起源。

也许神话时代，蒸汽文明年代，巨龙、精灵、狼人等异族统治的时期，就是有尼卡这样的“疯子”，人类才能得以慢慢崛起，不过后来他们在那条疯狂而血腥的错误道路上是越走越远，终于尝到了苦果。

而这个世界，在神权的压迫下，魔法的萌芽还是不可避免地发生了，或许不仅是尼卡，在其他地方，同样有着类似的“疯子”。

“尼卡在没有学习过冥想法，也不会任何法术的情况下，单纯依靠精神力的偶然波动变化就能移动物品，制造失火，这说明他的精神力已经有了三四环魔法师的水准，魔法天赋之高远远超过了我，恐怕议会内部只有布鲁克阁下等少数几位魔法师才能在未系统学习前与他媲美。这样的天才研究这么多年，有所收获很正常。”路西恩客观地评价着尼卡的状况。

不过有魔法天赋是一方面，自身的努力和接受的教育又是另外一方面，路西恩口中少数几位可以和尼卡天赋媲美的魔法师也仅有布鲁克才晋升了传奇，而在魔法史上，萌芽时期的先驱者们天赋或许还要高于尼卡，可他们却没有一位能够晋升高阶。但是，靠着他们在前面做的努力，探索总结出来的知识，经过十几代的传承，就陆续有人成为高阶魔法师了。

说话间，两人靠近了这座萧瑟破旧的城堡。

呱一声，一只羽毛洁白的奇怪鸟类落到了城堡前面的石柱之上。

“这里是智者尼卡的城堡，不欢迎外来的访客。”这只小鸟昂着头部，在石柱上走来走去，一副骄傲的模样。

路西恩笑道：“我们就是来拜访智者尼卡先生的。听说他对怪物身上的花纹、植物的种类有着非常深入的研究，恰好我也擅长这方面，所以想与他交流一下。”

“呱？你不是来嘲笑‘疯子’尼卡的？”小鸟很惊讶地用清脆的声音说道，“居然还有人在研究神灵的奥秘，疯子怎么可能有两个，你是不是在撒谎？唔，我得考考你，你能辨认出我是什么鸟类吗？”

“当然是独一无二的白色乌鸦，尼卡先生的宠物，具备了智慧的鸟类。”路西恩微笑着说道。

小鸟满意地展了展翅膀：“回答得很好，我得去问问尼卡，看他愿不愿意见你这个‘疯子’。”

见小鸟扑腾着往城堡上方的窗户飞去，娜塔莎奇怪地道：“它身上的白色羽毛应该是染出来的吧？而且《生物大全》里也没有白色乌鸦啊？”

“所以它才是独一无二的白色乌鸦，你见过其他乌鸦自己染羽毛的吗？”路西恩呵呵笑道。

娜塔莎醒悟过来，笑着摇了摇头：“没有。”

等了几分钟，城堡大门发出吱呀的声音，缓缓打开，一个穿着白色短袍的金发男孩恭敬地道：“老师请你们去研究室交谈。”

“老师？你是尼卡先生的学生？”路西恩看着这个只有八九岁的小男孩说道，很难相信一个“疯子”绰号响遍附近的家伙会有学生，莫非是他拐骗来的人体实验材料？

小男孩似乎见过了太多这样的目光，有些委屈和愤慨地道：“我当然是老师的学生，老师才不是他们口中的疯子！他是真正的智者，洞悉了神灵的奥秘，掌握了超凡的力量，他们畏惧、害怕他，所以才诋毁他。”

说完，不等路西恩和娜塔莎回答，他就愤愤不平地转身，带着两人走入城堡。

习惯性地检查了一下城堡的布置，没发现魔法阵防御，路西恩才扶着左手已经动弹不得的娜塔莎进入城堡。

穿过简陋的大厅，走上楼梯，面前是一条阴森昏暗的走廊，刚走了几步，前面生着闷气的小男孩却忽然开口：“老师真的不是疯子，他只不过是在研究那些怪物、植物身上的奇怪花纹，所以才会肢解它们。那些猎人自己打死吃掉的动物就有很多，见惯了鲜血，却虚伪地讨厌老师造成的场面。”

他努力地为“疯子”尼卡辩解着，试图取得两位陌生访客对老师的认同。

“恩，我理解。”路西恩自己也做过解剖，所以没有芥蒂地颔首。同时，心里颇为欣赏这个小男孩，真是一个好学生啊。

听到理解这个单词，小男孩的精神显得略微振奋，絮絮叨叨地说道：“那些奇怪花纹真的蕴含了神灵的奥秘，真的！老师就掌握了这种力量，能够操纵火焰和冰雪，让人沉睡，从高空飘落，比那些祭司和神血英雄还要强大！”

“真的吗？”娜塔莎配合着回答。

有问有答，小男孩兴致愈发浓厚：“真的！我也会一点，你们看。”

他口中模拟着怪物发出的古怪声音，脸色变得异常庄重，身前一点点魔法波动出现，凝聚成无形之手，将走廊左侧的一盏烛台抓了下来。

“原始版本的法师之手。”路西恩在心灵连线里笑着对娜塔莎说道，咒文都还未经过简化，还是模拟怪物语言的原始程度。

“是不是，我很厉害吧？”小男孩得意地举起烛台，见路西恩和娜塔莎含笑点头，更加高兴：“老师比我更厉害，而且我们都没有神之血，也没有神灵赐予力量，全靠自己的努力！”

“老师说，这才是我们人类真正强大起来，摆脱那些伪神控制的正确道路。恩，虽然别人不理解他，但我始终认为他是最伟大的智者，比神灵还聪明！”

“恩，伟大的先驱者。”路西恩的表情很庄重。

努力纠正着客人对老师印象的小男孩是纯真可爱的，得到路西恩肯定后，一路上话语不断，泄露了众多秘密而不自知。很快，三人走到了一扇蒙着兽皮的房门前，那张兽皮呈灰色，上面有着复杂的魔法花纹。

“石化兽？”路西恩微微皱眉，尼卡的实力比自己想象得还强？这种怪物虽然不如石化蜥蜴，可能用六环“石化术”的它也算是高阶怪物了。

小男孩敲了敲门上特定的位置，呵呵笑道：“这是老师在一个山谷里捡来的，但上面的花纹太复杂，还无法弄清楚它的奥秘，所以用来守门。”

吱一声，房门打开，浓厚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整座房间就仿佛一座器官陈列室。

由于这个世界还没有玻璃器皿，一个个奇形怪状的心脏、眼珠、肠子、肉块是被魔法包裹着随意放置，加上窗口狭窄，光线微弱，置身此地很难不让人感到害怕。

一位头发凌乱的中年黑袍男子正在专心致志地描绘着什么，他面前的桌子上躺着一只非常恐怖的怪物。

这怪物上半身是赤裸着身体的女人，花纹缠绕、嘴巴突出，下半身则是八只巨大的黑色蜘蛛脚。

“蛛化人……”路西恩微微点头。

小男孩对两位客人的印象大好，见老师完全不理人，抱歉地道：“老师一开始研究花纹就会忘记其他事情，不管是吃饭、睡觉，还是教导我，不过等一等应该就能结束了。”

时间紧迫，路西恩与娜塔莎对视一眼后，就将目光放到了尼卡面前的羊皮纸上。

这羊皮纸画着一副复杂的图案，粗略地建立了一个直角坐标系，尼卡皱着眉头，似乎遇到了极大的难题。

“（25，78，39）。”路西恩忽然开口。

尼卡下意识将羽毛笔移到了那个位置，画了下去，然后双眼猛然睁大，回头盯着路西恩：“你也懂？”

小男孩也是一脸茫然地看着路西恩，他在指导老师？

“这种花纹的解析必须进行分割，一个坐标点是……”路西恩再次报出一个坐标点。

按照路西恩的指导，尼卡完成了那部分花纹的解析。怔怔看着面前的结果好几秒后，他表情突然变得扭曲激动，有一种疯狂的味道，一下冲到了路西恩的面前，沙哑着声音道：

“怎么做到的？”

路西恩轻咳了一声，没有直接回答：“研究花纹的同时，还得抬头看看外面，花纹上藏着神灵的奥秘，那整个世界呢？日月东升西落，水流从高而低，这里面难道没有蕴含着神灵的奥秘？”

“想一想，我们跳起来后为什么会落到地上，而不是往天空漂浮。”

“这不是正常的事情吗？我们要往下落啊，这是下面啊。”小男孩插嘴回答。

而尼克却猛地呆住了。

第一百六十九章 大贤者

见尼卡眼神迷茫，陷入了激烈的思考之中，路西恩赶紧打断了他，直截了当地道：“这是来自大地的力量，我们也称为引力。”

“大地的力量？”这个世界处在魔法萌芽年代，连地火风水的概念都尚未提出，所以尼卡还是那一副茫然却渴求解答的表情。

路西恩微微笑道：“大地的力量将我们吸附在它的身上，让日月星辰围绕旋转，让鸟类只有扇动翅膀，才能对抗它，自由地飞翔……”

一边说话，路西恩一边施展“引力紊乱”，让桌子上的小事物时而漂浮，时而急坠。

尼卡拿出一个不知道什么怪物的心脏，将它用力抛起，然后专注地看着它迅速下落，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认真又凝重地道：“大地的力量……”

一旁的小男孩却瞪大了眼睛：“客人，您，您也是智者吗？”

尼卡被小男孩的声音拉回了神，状似疯狂地看着路西恩：“能给我仔细讲讲吗？还有你刚才说的分割问题。”

“我们还有事情急着离开，等一下我给你一些书籍参考。”路西恩指了指娜塔莎左臂的伤口，“尼卡先生，不知道你是否见过一种从根茎到花瓣都是血红色的花？它能够捕食小动物。”

因为不知道这里怎么称呼“血腥家人”，路西恩用的是外观描述。

尼卡愣了愣，微微皱眉：“你说的是‘格罗宁花’？亚希，你去拿一朵出来给这位先生看看。”

小男孩亚希收回了好奇的目光，快步走向隔壁的储藏室。

尼卡这时才注意到两人都受了伤，于是收敛住疯狂的表情：“两位客人，是否来找我治疗的？”

“不用，我自己有魔法，只需要配制一些药水辅助就能解决了。”路西恩摆了摆手。

“魔法？”尼卡觉得今天听到的一切都是那么新鲜，不少单词从未听闻。

路西恩对着他扬了扬下巴，笑道：“就是你目前掌握的超凡力量。”

尼卡短暂沉默，觉着这位客人实在太神秘了，而旁边的娜塔莎似乎受到体质下降的影响，只是含笑听着路西恩“拐骗”人才。

这时，亚希拿着一朵鲜红欲滴的花走了进来，足有拳头大小，路西恩一看，笑着起身，接过花朵：“就是它，尼卡先生，能借一个空房间使用吗？”

作为一名合格的魔法师，路西恩是随身携带炼金小屋。

“亚希，你快带两位客人去空的客房。”尼卡不太擅长交际，听路西恩这么一说，赶紧点头，完全忘了那朵“血腥家人”的所有权属于他自己。

路西恩右手按胸，微微鞠躬：“为了表达我的感激，我给尼卡先生你准备了一点礼物，请拿足够多的羊皮纸或者草莎纸过来。”

尼卡摇了摇头：“你是我的客人，帮助你是应该的，不用礼物，等一下我们好好讨论……”

“礼物就是关于魔法的书籍。”路西恩打断了他的话。

尼卡的表情一下狂热起来：“亚希，快去把我所有的羊皮纸都拿出来！”

“所有，哈哈，路西恩，你们魔法师有些时候真是直接的可爱。”娜塔莎在心灵连线里笑着评价，“比如你到现在都还泡在实验室里，没有亲吻过女孩子，哈哈！”

亚希虽然不明白什么是魔法，但见老师这么郑重和激动，也同样变得振奋，蹬蹬瞪地跑到对面的书房，抱着比他个头还高的羊皮纸冲了回来。

“《魔法原理到模型构造过程的映射》《构造图形的标志意义》《魔法几何学基础》《魔法配方背后的元素方程》《元素初步》《低阶冥想法分类》《炼金术初步》……”尼卡紧紧站在路西恩旁边，每看到他拓印一本书就念出一本的名字，身体激动得无法克制地发抖，眼睛亮得如同夜晚的繁星，完全忘了世界上的其他事情。

路西恩将魔法学徒系列的入门书籍从灵魂图书馆内都拓印了一份出来，并转化成了巴布尔文字，然后笑着对尼卡道：“等你学完这些，就能将自身的知识做一个梳理和简化，从而更深层次地掌握它们。”

这种魔法天赋的人才，路西恩当然要引导去议会。

“谢谢，谢谢！”光从书名就知道这些书籍价值的尼卡连声道谢，接着有点不好意思地道：“尊敬的客人，这里面有你刚才说的‘大地力量’的知识吗？”

路西恩沉吟了一下，见羊皮纸所剩不少，于是再次将手按在上面，拓印出了三本厚厚的书籍：“这三本书籍，一本涉及引力和相关理论的知识，并提供了更好的计算工具，一本是电磁方面的经典著作，一本则是元素、炼金方面的最新体系。虽然你短时间内很难看懂，但阅读它们有助于你从更高的层次构建自己的知识体系，初步建立起一个比较完整的框架。”

“《魔法哲学的数学原理》，《电磁论》，《新炼金术》。”尼卡恨不得将眼睛黏到这三本书上。

小男孩亚希目不暇接地看着桌子上的书籍，茫然又不知道激动什么地问道：“老师，这都是什么书啊？”

路西恩拉起娜塔莎，就要前去客房，突然，他停步问道：“尼卡先生，不知道你这里有没有一种像冰晶的铁块？”

能抓住机会修补好霍尔姆皇冠戒指也是一点助力。

“有！您想用多少就拿多少！”尼卡毫不犹豫地说道，已经开始翻看起手中的书籍。

……

太阳西沉，尼卡的城堡内愈发昏暗。

一间客房的门吱呀一声打开，路西恩和娜塔莎精神抖擞地走了出来。

“想不到你的左手一下午都没有失控，嘿，要是以后六天都像这样就好了。”娜塔莎笑着打趣了一句。

经过紧张又急切的几个小时，路西恩已经调配出“太阳之心”为两人拔除了诅咒毒素，并炼制出七元素合金，修复了霍尔姆皇冠戒指，且稍微修补了娜塔莎的紫罗兰守护铠甲。

路西恩故意乌鸦嘴地说道：“暴风雨来临前总是非常安静的。”

“放心，我可不会大意。”娜塔莎挥舞了一下“苍白的正义”，以示自己状况良好。

这时，“器官陈列室”的门猛地打开，尼卡又疲惫又亢奋地冲了出来，对路西恩扬着手中的书籍道：“虽然我只看懂了一点，但却能感受到它们蕴含的深邃奥秘和无可比拟的价值，尊敬的客人，请告诉我，德里克·道格拉斯，埃德温·布鲁克，还有路西恩·伊文斯三位大贤者的下落，我要去追随他们！”

噗，娜塔莎忍不住笑了出来，惹得路西恩不满地对她咳嗽了两声。

“能看懂一点？”路西恩非常奇怪这点，虽然尼卡精神力高意味着他灵魂强大，记忆力和思考能力由此而出众，但没有基础的情况下，想一下午就看明白这三本书的部分内容，那简直无法想象。

尼卡脸色略微发红，搓了搓手指：“一点点。我先看了其他入门的书籍，有了大概的印象，懂了相关的词汇，然后才翻起了这三本书，里面刚好有小部分问题是我平时就在思考和研究的，所以勉强能够看懂一点，总算明白了什么是元素，什么是原子，什么是引力，什么是闪电！”

“原来是这样，他也算是基础雄厚，只不过之前还处在表面应用的层次。”想到这里，路西恩微微点了点头，转移了话题：“尼卡先生，不知道附近有什么比较特殊的地点？”

越了解北部山脉，越容易躲避半神巫妖。

尼卡很少与人交流，不知不觉就被路西恩牵住了话头，开始认真地回想：“在附近悬崖底下有一个谷地，里面生存着很多危险的怪物，这扇门上的兽皮就是从那里捡回来的……”

“……翻过这座山，有一片很阴森的树林，在那里，我的精神力无法展开，树林旁边则是一个很大很大的湖，湖水很深很深。在湖底与山崖交接的地方，有一个斜向上的隐秘溶洞，能够通向山的另外一边，这是我潜水猎杀怪物时偶然发现的。”

“在那片阴森的树林背后，是一个常年灰白雾气缭绕的山谷，里面经常有鬼魂的哭喊声，我暂时不敢进去。”

尼卡一一介绍着自己去过的地方。

路西恩和娜塔莎仔细听着，没有插话，等到尼卡说完，路西恩才笑道：“谢谢你告诉我们这些事情。你可以拿着这部分书籍，到东面沙漠的梅塔宁绿洲找一位叫做雷奥的男子，他会带你去一个研究魔法的组织，这是整个世界的魔法师们联合起来建立的组织，到了那里，你可以得到更好的学习环境。”

尼卡看过入门书籍，知道什么叫做魔法师，于是重重点头：“我已经迫不及待了，对了，那几位大贤者还活着吧？”

路西恩没再啰嗦，轻轻颔首，就要与娜塔莎一起飞走，这时，尼卡似乎想起了什么，慌忙问道：“尊敬的客人，我该怎么称呼您，到了梅塔宁绿洲，我该说是谁介绍我来的？”

他依稀记得附近一些分享普通书籍的组织也要求介绍人。

路西恩还未回答，娜塔莎就嘿嘿笑道：“他啊，他叫路西恩·伊文斯。”

啊？尼卡一下变得如同石雕，眼睁睁看着路西恩和娜塔莎飞走。

……

天边只有一抹暗红的色彩，黄昏之星挂在其中。

“我怀疑尼卡口中那个鬼魂时常哭喊的地方就是死亡山谷，冥界主宰曾经的神域，索尔纳河的源头，爱特娜和死灵界神秘存在跌落的地方。”路西恩大略提了提。

娜塔莎很认真地道：“那我们可以去看看，必然找到办法对付半神巫妖，否则凭借运气躲下去也不是办法。”

“可惜啊，你还拿不动真理之盾，要不然我们就可以靠着它支撑到七天之后了。”路西恩开着玩笑。

娜塔莎瞪了路西恩一眼：“那得等我接近黄金骑士时才能拿动，而且传奇物品就像传奇强者一样稀少，现在我们也没办法另外去找别的传奇物品了。”

基本上，除了少数几位强者，大部分传奇身上或国家之中都只有一到两件传奇物品。

山林之风吹拂而来，让人神清气爽，可周围似乎由于还未到夜晚，显得冷冷清清，异常安静。

路西恩忽然心中一动，看着娜塔莎道：“我们有多久没碰到半神巫妖的死灵仆役了？”

娜塔莎表情一沉：“从早上开始到现在。”

“快走！”路西恩情绪一下紧绷起来。

第一百七十章 险

这个时候，路西恩和娜塔莎都不敢飞行，因为飞得低了容易被山峰、树木等阻挡，反而耽误时间，飞得高了，天空中又一目了然，远远就能被看到。

给自己施加了“高等加速术”后，路西恩并不比天骑士娜塔莎慢多少，两人在昏暗陡峭的山里快得如同一闪而过的幻影。

奔跑之中，路西恩眼前忽然爆发明亮的光芒，刺目至极，本来黑暗视觉很强的眼睛顿时短暂失明。

娜塔莎的血脉却能免疫“目盲术”，突兀转身，直接向着旁边的一颗大树扑去。

傍晚的黄昏之星在太阳余晖沾染之下，呈现出艳红的色彩，暖洋洋照在这颗大树上，将一位身穿白色长袍的美貌女子护在其中。

“爱与美之神阿辛！”娜塔莎认出了这名女子的身份，但没有任何犹豫，手中长剑一挥，一道仿佛不在这个世界的虚幻缝隙就随着剑光浮现，将那黄昏之星的光芒直接一分为二。

阿辛抢在防御法术被斩破前，身体变暗，准备融入周围的阴影。

可是，祂刚要融入，随着路西恩依靠精神力感应的魔法施展，阴影之上突然凝结出一道无形的力场墙，将祂弹了开来，被娜塔莎的长剑划过了脖子。

一道细细的黑色缝隙像是能切割空间般闪现，阿辛身边应激而发的两道防御法术纸糊了一般破碎，眼睛内跳动着红色火焰的脑袋啪一声掉在了地上，身体腐烂化脓。

在“生命祭礼”中，祂就已经死亡，成为了受康格斯操纵的不死生物，所以无法抵挡现在相当于传奇水准的“苍白的正义”。

一点点神性光辉从祂体内飘散，迅速依附在紫罗兰守护铠甲破损的裂缝之上，腐烂的尸体也变回了半人马的模样。

娜塔莎压住疑惑和好奇，腰部用力，飞回了路西恩的身边：“快走，阿辛既然冒着极大的危险出手阻拦，说明半神巫妖就在附近！”

阿辛在跟踪隐藏之上似乎有着神职的加持，所以才能瞒过两人跟了好一会儿，如果不是事情迫在眉睫，还保留着一丝灵智的祂肯定不会选择出手阻拦，而是尝试着不被摆脱。

路西恩的眼睛已经恢复了正常，这个简单的判断还是能做出的，于是转过身，就要与娜塔莎一起拐过山崖，前往那片阴森的树林。

突然，一阵哀恸悲痛的嚎叫在后方响起，周围的气氛迅速变得死气沉沉，一点点水分、一点点生命力逐渐流失。

“半神巫妖来了！”

同样的想法同时浮现在两人脑海，娜塔莎转过身，将“苍白的正义”一竖，把“半神巫妖之嚎”带来的死亡音波挡在身前。

啪啪啪，随着这一声嚎叫，附近两百米内的鸟类一只只坠落，还未触及地面就出现了腐烂的痕迹。

“苍白的正义”上面亮起了一层温和而坚定的色彩，剑身在嚎叫之中剧烈震颤，仿佛有些抵挡不住。

一位上千年的传奇强者，一位法术丰富的魔法师，不管从什么角度来看，路西恩和娜塔莎都没有获胜的希望，能够安安静静地死去就算是真理之神的恩赐了。

危险的气息越来越近，快要不足两百六十米了！

忽然，路西恩踏前一步，左手高高举起，银白的月光闪耀，黑色火焰缠绕出现。

“咦？”随着这道声音响起，乳白的生命力、纯净的水分风起云涌般汇聚，与一道道或幽绿或灰白的光芒组成了一道防御之墙。

路西恩左手猛地挥下，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他迅速转身飞奔，心灵连线里对娜塔莎喝道：“快跑，逃出三百米范围，我们就还有希望！”

刚才路西恩是让爱特娜短暂放弃了对死灵界神秘存在的压制，表现出了动手的迹象，以吓住半神巫妖。

不过这样的欺诈可一不可二，爱特娜想出手可以，但那样一来，死灵界神秘存在的碎片就会完全失控，到时候死掉的还是路西恩自己，不到最后关头，路西恩不会选择这个同归于尽的办法。

这种时候，娜塔莎怎么可能不明白危险和紧迫，没有半点拖泥带水，抽起长剑，转身就冲到了路西恩身边，一把扶住他，带着他转过山崖。

巨大的压迫之下，娜塔莎发挥了超乎自己想象的速度，在黑夜里根本看不到她，只有一道黑乎乎的模糊影子拖得很长，而背后愤怒的声音远远传来，迅速逼近：“我要将你们做成尸妓！”

凝固的黑白灰色蔓延出来，将路西恩全身覆盖住，这是刚才爱特娜短暂放开控制的后遗症。

还好娜塔莎也不是笨蛋，明白路西恩的举动后就预防着这个变化，左臂用力，夹住他就继续狂奔，连挥舞“苍白的正义”砍上一剑的时间都没有。

长长的山路在这样的速度下迅速缩短，娜塔莎面前出现了两个不同的选择，右边是那片阴森的树林，左边是尼卡口中很深很深的湖泊，而背后阴森死亡的恐怖气息似乎越来越近了。

“按照他的描述，至少有四五百米深。”一个想法在娜塔莎心中闪现，于是她速度稍微放缓，一剑斩碎了路西恩身上的乏味颜色，接着鱼跃大海般带着路西恩跳入了湖泊。

周围的空气变成了透明晃荡的湖水，娜塔莎拉着路西恩急速下沉。

咕噜咕噜，还未达到天骑士水准的路西恩无法自如地水下行动和呼吸，想要施展“海之斗篷”魔法又担心被半神巫妖康格斯感应到。

娜塔莎看了路西恩一眼，手臂用力，不厚不薄的淡红色嘴唇猛地印到了他的嘴上，撬开了他的牙齿，吐进新鲜的空气，吸走陈腐的污浊。

路西恩没时间享受这旖旎，与娜塔莎一起飞快下沉，并用手指了指山崖，示意那里有一个斜向上的溶洞。

披着黑色斗篷的半神巫妖看着眼前两条道路，一时难以抉择，施展了几个魔法又都无法得到确切的结果，于是两点针状红芒闪烁，忿怒地低声道：“这个该死的世界，精神力只能延伸到两百多米，依赖于精神力场的侦查魔法效果也只是多了一百米，否则哪用那么麻烦！”

经过一天的追踪，他明白“路西恩”和娜塔莎有爱特娜力量的掩盖，所以没有浪费时间使用占星术和预言术。

不过，能成为传奇魔法师，半神巫妖康格斯怎么可能是笨蛋，稍微思索之后就挥手让囚魂魔、死亡巨人、木乃伊等死灵仆役向阴森树林进发，展开搜寻和追杀，自己则飞到湖泊上空，念出咒文：

“污秽之毒。”

他目光凝视的湖面忽然泛起灰白的颜色，并迅速扩大，一条条或大或小的鱼类翻着白色的肚皮上浮，身上满是污秽肮脏的脓水。

咕噜咕噜，灰白的湖面就像煮沸了的开水，一道巨大如同城堡的阴影突地浮了起来，竟然是一只有着龙族血统的巨型怪物。

可是，它也已经腐烂身亡！

水下的路西恩和娜塔莎两人远远看到了那斜斜向上的溶洞，心中难以避免地涌起一丝欣喜。

但这时，娜塔莎突然发现上方的湖泊在以飞快的速度染上灰白的颜色，水藻、水草、鱼类全部消失，死寂般安静。

“快游！”心灵连线里，娜塔莎喊了一声，带着路西恩就像被火烧了屁股一样向着溶洞飞速游去，这个时候，两人都难以再顾及其他，只希望这里是四百多米的湖底，微小的变化不会引起半神巫妖的关注。

溶洞近在眼前，可背后已经是一片浑浊的灰白，即将碰到两人。

娜塔莎一咬牙，趁路西恩不备，一把将他推入了溶洞，反身抽剑，斩向灰白的污浊。

一层神圣温和的光芒闪现，灰白的颜色分成了两截，娜塔莎左手用力，按在旁边的崖壁之上，一个翻身，跃入了溶洞，背后似乎有重量一轻的感觉，然后抓紧时间从地下湖泊跳出。

“小心。”路西恩看到娜塔莎背后的灰白如同蠕动的活物，赶紧施展魔法控制住那污染，而娜塔莎此时也回过神来，挥剑斩向背后。

两人合力，终于将那灰白污浊除去，可紫罗兰守护铠甲是再遭重创，背部仿佛已经被腐蚀穿透了。

这一路的飞奔和危险是娜塔莎从未经历过的，让她有严重的脱力之感，不过她明白还未真正脱离危险，咬牙道：“快走，到了山那边就安全了！”

“是吗？”一道阴森的声音在前方响起，披着黑色斗篷的半神巫妖直接凸显在原地，“你们不知道这灰白的污秽毒素同样也是我的眼睛吗？”

逃了这么久，还是被他追上了，娜塔莎和路西恩心中顿时涌现极度沮丧和绝望的感觉。

但两人都是坚韧异常之人，心灵连线里略一沟通，娜塔莎就挥着“苍白的正义”向着半神巫妖斩去。

“哼，生命剥……”明白“苍白的正义”克制死灵，能够伤害到自己，康格斯没有大意，针状红芒一闪，就要将娜塔莎直接杀死。

突然，娜塔莎原地消失，康格斯的锁定一下落空，而路西恩手中拿着一根镶嵌着硕大宝石的太阳权杖。

“九环的特殊迷宫？嘿，你是想单独面对我？”康格斯冷笑道，准备用“灵魂禁锢”制服路西恩。

路西恩绝望癫狂地祈求道：“你不是想杀我吗？你不是要银月和死灵界神秘存在的碎片吗？来吧！”

“但请你放过她，她是无辜的，只是被我牵连了进来，对了，她是海瑟薇阁下的后裔。”

康格斯难得看到这位备受赞誉，有冷静如冰之称的后辈魔法师出现这种情绪失控的表现，竟然稍微顿了顿，好笑地道：“就因为她是海瑟薇的后裔，所以我才不会放过她，难道让我等着被风暴这个老变态追杀？可惜了你的小情人啊。”

“你本来要不了多久就能成为大奥术师，远远超过我的学生，甚至超过我，可你却不自量力地插手死灵界的事情，又得到了马斯基林的护符，想不死也难。”

识破了欺诈后，康格斯并不认为路西恩还有翻盘的能力。

路西恩双眼流出了泪水：“放过她吧，你不是要银月和死灵界神秘存在的碎片吗？我给你，都给你！”

话音刚落，康格斯目光微微一凝，看到路西恩右手抓到了左边胳膊之上，然后猛地用力，直接将整条左臂撕扯了下来，白色的骨头和筋络，红色的血管和肉块，耀眼得触目惊心。

“你不是要它吗？给你，都给你！”路西恩疯狂呐喊着将手臂抛给了康格斯，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

他已经绝望到发疯了？康格斯心中愕然想道，但他本身没有疏忽，小心地施展“法师之手”接住路西恩的左臂。

突然，左臂之上银白光芒亮起，凝固的黑白灰色迅速蔓延，将法师之手感染，将半神巫妖康格斯完全笼罩。

路西恩脸上的所有表情一下收敛，冷静沉着地举起太阳权杖，对着虚空一指。

娜塔莎的身影浮现出来，看也没看具体的场面变化，直接举起“苍白的正义”斩向半神巫妖！

第一百七十一章 收获

长剑普普通通，散发着柔和却坚定的色彩，随着娜塔莎双眼之中银紫更盛，晶莹剔透，它的上面陡然浮现出两道仿佛能分裂世界的虚幻缝隙，仅仅一秒钟的时间，就斩到了康格斯的头上。

巫妖的要害不再是心脏和脖子，只有寄居灵魂的头部才能有效地重创他们。

单调的黑白灰色在“苍白的正义”之下出现了一道道虚幻透明的裂缝，露出了两点红色针芒还未从凝固中摆脱的半神巫妖。

噗的一声，长剑就像斩在了一段腐烂的木头上面，康格斯身上“法术触发”、“法术定序”、“法术序列器”等应激型魔法效果在死灵界神秘存在的影响下全部无法正常发挥。

“啊！”一声刺耳凄厉的嚎叫猛然响起，娜塔莎被直接掀飞了出去，眼角、鼻子、嘴巴，太阳穴有丝丝鲜血溢出。

这不是“半神巫妖之嚎”，而是康格斯极端愤怒之下精神力震荡产生的冲击，所以哪怕有“苍白的正义”抵挡，娜塔莎也受到了重创，而路西恩更是不堪，头晕目眩，眼前模糊一片，鼻子之中全是腥浓的鲜血味道。

“你们很好，很好！”康格斯发出了虚幻缥缈的咬牙切齿声音。

这让路西恩和娜塔莎霍然一惊，这样还无法摧毁他？

突然，康格斯漆黑的斗篷从中分开，洁白的骨架哗啦一声全部倒地，迅速腐朽变黄，发出浓浓的恶臭。

头骨之上，现出了两道深深的裂缝，神圣温和的光芒闪烁其中。

啪，头骨裂开，里面金色小巧的骷髅头上同样有着无法描述的虚幻伤口，像是已经断裂。

没有了魔法的保护和抵御，康格斯在这一击下受到的伤害几乎可以媲美上次银月爱特娜的出手。

“苍白的正义”，邪恶的克星，这一刻，它就是传奇武器！

银月的光芒收敛，牢牢压制住那只左手上凝固的黑白灰色，免得它蔓延开来，波及路西恩和娜塔莎。

“我会回来的！希望你们能想出更好的小伎俩！”康格斯发出了充满仇恨的宣言，金色头骨猛地分成三半，落到了地上，激起如同金属碰撞的叮当脆响，他的灵魂则迅速消褪在原地。

“这都没能彻底杀死他！巫妖，不对，魔法师真是太让人头痛了！”娜塔莎半是放松半是开玩笑地抱怨道。

路西恩已经躺在了地上，动弹不得，剧烈的疼痛让他神经一抽一抽，可心情却非常畅快，不管如何，仅仅依靠手头现有的资源和灵机反应，自己和娜塔莎两人居然能杀死半神巫妖一次。即使他卡在初入传奇的水准几百年了，也依然是真真正正的传奇强者！不管从什么方面看，都能彻底碾压自己两人。

“在所有魔法，咳，魔法师里面，以死灵系的最，最难杀死，而我们面对的又是一位半神巫妖！”气息不畅，疼痛入脑，路西恩说话是断断续续，不过随着他掏出“水之歌”药剂服下，总算稳定住了伤势，“而且他在这个世界预留的复活手段在上次就被消耗掉了，从刚才的情况看，他肯定是要从主物质世界的护符命匣里重生，一来一回，加上重塑身体的时间，我们有一天多的安全时间。”

娜塔莎翻身站起，小心翼翼地提着路西恩的左臂回到他的身边：“一天多的时间？我们能做出一些布置了，到时候只要再拖延一天多，或者死灵界碎片能够像今天这样不失控，海瑟薇婆婆和你的老师应该就能赶来了。而且时间拖得越久，半神巫妖越不敢继续追下去，呃，你的手能接上去吗？”

“我又不是天骑士。”路西恩话是这么说，还是慢慢坐起，右手接过左臂，将它按在断裂的巨大伤口之上，血肉筋络开始蠕动，骨头泛起淡淡的乳白光芒。

带着埃尔圣徽的他，有着相当于大骑士的体质，还有月光血脉、“水之歌”药剂、银月爱特娜几方面的增益，因此即使无法完全复原，大致的接上还是能办到的，可是，伤口处麻痒疼痛的感觉让路西恩是紧紧咬住嘴唇才没有痛苦地翻滚嚎叫。

忽然，一只冰凉的手摸到了路西恩脸上，抚平着他的痛苦，传递着坚定的意志。

娜塔莎微微皱眉却故意开起玩笑分散路西恩的注意力：“你总算知道那次我腹部被洞穿的痛苦了吧？大骑士的愈合能力既是好处，也是折磨。”

一滴滴冷汗从路西恩额头滑落，被娜塔莎擦了干净，几分钟后，路西恩才挤出笑容道：“当时完全看不出来，你还一脸重口味地笑着讨论怎么烧烤自己的内脏。”

“嘿嘿，要不要现在给你烤一块？一定要接上吗？愈合得怎样？”娜塔莎见路西恩遭受的漫长折磨终于结束，于是问起了心中的疑惑。

路西恩点了点头：“爱特娜刚才放开了控制，让死灵界神秘存在的碎片得到了喘息，如果不借助我血脉力量和精神力的增幅，祂恐怕控制不住，到时候，我们能不能及时逃到三百米以外还是未知数。”

然后，路西恩稍微动了一下左臂，评估道：“抬抬手，做一些简单的动作可以办到，但复杂的动作就难以完成了，精细的施法手势更不用说，只能等以后使用死灵系的断肢再生魔法和仪式才可以彻底恢复。”

见没有永久性的后遗症，娜塔莎稍微松了口气，脸上泛起得意的笑容，斜着竖起“苍白的正义”，做出庆祝胜利的姿态：“哈哈，虽然没能彻底杀掉半神巫妖康格斯，但我肯定是第一个以七级实力在正面对决中击杀一位传奇强者的骑士！真是太棒了！太棒了！”

她兴奋地来回踱步，脸颊微微涨红，愈发明艳照人。

“这才是我想象中的冒险生活啊，默契的同伴，强大的敌人，绝望的处境，越危险越热血沸腾的战斗，如果活着回去，我想这是我一辈子也无法磨灭的记忆珍藏！”

“对我来说也是一样。”路西恩看着娜塔莎的嘴唇，认真地说道，“不过，还是不要追寻这种危险的战斗，否则迟早会陨落。”

“当然，如果不是你，战争神庙的战斗结束之后我就会直接返回瓦伦希尔阁下控制的区域。”娜塔莎一向有上位者的自觉，这次脱离队伍前来厄尔多半岛也是因为在进入这个世界前，得到了海瑟薇的传讯，知道路西恩下落不明，于是利用老师是枢机主教团成员的职权拿到了到处巡查的任务，帮助海瑟薇和风暴主宰在不便于出面的教会控制范围寻找路西恩。

而经过两个多月的巡查后，她在主要区域没有得到任何线索，于是来到了偏远的厄尔多半岛。

说完，娜塔莎再次兴奋地道：“我得把这件事情记录在紫罗兰家族史上，以后人们就会说，看，这是一位真正的骑士，勇猛坚定的真正骑士，呃，还有她的魔法师伙伴。”

忽然，她眼含笑意地看着路西恩，嘿嘿笑道：“还得记录一下，她不仅击败了一位半神巫妖，而且还夺走了一位大奥术师的初吻，恩，你一定能成为大奥术师的。”

她表达着对路西恩将来成就的确信，这个时候，畅想美好的未来，才能以更坚定的心态迎接一天后的危险。

用希望武装自己，才能不至于被绝望打垮。

路西恩尴尬地笑了笑，然后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不觉得和我，呃，和男人接吻恶心？”

娜塔莎摩挲着自己的下巴，同样有点疑惑地道：“我原本以为会比较恶心的，但没有我想象的糟糕，感觉怪怪的，这或许与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有关，让我忽视了你的性别，也或者是因为你从未接过吻，比较干净？”

她吧嗒了一下嘴唇，似乎在回味刚才的感觉。

真“女汉子”啊，路西恩默默感叹了一句，不过却颇为欣喜，至少她不觉得恶心，不认为糟糕，进度比自己想象得好：“好了，我们先离开这里，去死亡山谷看看，争取能想到别的办法将那一天多的时间拖延过去。”

“恩。”娜塔莎一贯爽朗，也没有纠结这个问题，将脸上的血丝擦了擦，扶起流血过多，脚步还有点虚浮的路西恩准备离开溶洞。

刚走出几步，一道微弱的光芒突然闪现在两人眼睛之中。

“那是什么？”娜塔莎仔细一看，才发现腐烂的金色头骨里，藏着一枚样式古朴、花纹独特的戒指。

路西恩的眼睛一下发亮：“康格斯被爱特娜斩中那一剑时，身上的其他魔法物品都彻底破碎了，他中途又没有返回主物质世界和半位面，现在还带在身上的只有……”

“传奇物品！”两人同声说道，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喜。

路西恩慢慢走到这枚戒指旁边，没有直接去拿它，而是对娜塔莎解释道：“不少魔法物品很诡异，像我这件魔法袍就能藏匿灵魂，在有人试图控制时占据肉身，这枚戒指或许是半神巫妖仅有的一两件传奇物品之一，有什么古怪也不一定。你用‘苍白的正义’护住我，在对付灵魂、诅咒方面，它相当于传奇长剑。”

娜塔莎点了点头，抽出长剑，专注地预防。

路西恩定住情绪，往戒指上丢了一个“鉴定术”。

第一百七十二章 康格斯之戒

“？？？”

鉴定的结果让路西恩哭笑不得，竟然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果然还是自己等级相差太大，法术辨识方面的知识积累不够吗？

“没用？”娜塔莎注意到了路西恩的表情变化。

半神巫妖一天半内不会出现，又是两人独处，所以路西恩没有掩饰自己的情绪。

路西恩嗯了一声：“我尝试着初步解析，你随时注意变化，一有不对就斩断我与戒指之间的精神力联系。”

“小心点。”娜塔莎没有啰嗦，只是叮嘱了一句，然后紧握长剑，挨到路西恩的身边。

路西恩将精神力蔓延过去，小心翼翼地接触这枚没有镶嵌宝石的古朴黑色戒指。

顿时，路西恩陷入了一个幻境，脚下是干裂没有生命力的大地，周围是枯黄的草丛和灰白的河流，头顶是阴暗低沉的天空，其中一轮乳白色太阳散发着浓郁的生命感。

而大地之上，到处是凸起的坟墓，它们上面插着的黑色墓碑横七竖八、密密麻麻，宛如荒原内的矮小森林。

这样的场景在路西恩的感觉中却褪去了表面的模样，一块块墓碑，一座座坟墓，一条条河流，一朵朵污秽之云以复杂的方式连接成了超越路西恩目前所知任何魔法的法术模型，光是看到，就让他有一种精神力枯竭，头晕目眩的感觉。

摒除了幻觉，路西恩开始对这个模型做分形处理，慢慢解析，不求彻底弄清楚结构，只是了解大致的功能。

配合着“鉴定术”的施展，半个小时后，路西恩总算弄清楚了这枚戒指的控制中枢在哪里。

精神力收回，路西恩灵魂和大脑使用过度，非常疲惫地对娜塔莎道：“我休息十五分钟，然后刺激控制核心，将里面的精神烙印引动，你抓住机会，用‘苍白的正义’强行除去它。”

虽然这三年中，路西恩一直在和列夫斯基等高塔奥术师研究数理领域的诸多前沿性问题，戒指里面的传奇法术模型对他来说并非难得无法理解，甚至还能用更加巧妙的方法进行解析，但等级差距太大，死灵系魔法的知识不够丰富，即使有数理方面的积累，也只能依赖于暴力破解，不过相对来说，对法术模型有了数学层次上的了解后，暴力破解会容易很多。

“你能找到办法引动精神烙印？这可是传奇戒指。”在路西恩用鉴定术无法得到戒指的信息后，娜塔莎已经收敛住了之前的惊喜，有些时候并不是得到的战利品越好就越有帮助，还得适合自身的等级和水准才行。

路西恩脸色略微发白地笑道：“为什么不能？我可是被誉为三十岁前有望成为大奥术师的男人。传奇法术的模型能让别的高阶魔法师望而止步，却吓不住我，至少能弄明白大体的情况。”

在爱慕的对象面前炫耀一下自己的能力是每一个男人都会做的事情，不管他年龄多大。

“最初认识你的时候，真的看不出来你有这样的头脑，呵，其实，每次见到你们魔法师轻松解决我一看就头晕的题目时，我就非常佩服，有一种虽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但总觉得非常厉害的感觉。”娜塔莎摩挲着自己下巴，故意开玩笑地摸了摸路西恩的脑袋，用一种长辈似的语重心长口气道：“我听说用脑过度容易掉头发，你可别变成了秃子。”

她小时候接受的就是全面的魔法学徒教育，她的母亲除了没教她怎么冥想，怎么释放魔法，怎么念出咒文，其余数学、几何、元素、电磁、力场、星相等领域的基础知识都一一教给了她，试图让她成为学识渊博的贵族。

可以这么说，娜塔莎女士是一位高中毕业的好姑娘——不包括历史、剑术、音乐、纹章学、国家知识、宫廷礼仪等。

路西恩好笑地看着她：“你觉得一位魔法师会解决不了头发的问题？”

“唔，也对，不过贵族里面担心秃头的人可不少，路西恩你不是致力于将中低阶魔法惠及大众吗？这也是一个方向啊。”娜塔莎和路西恩东拉西扯惯了，话题说着说着就歪了。

当初听到路西恩这个“志向”时，作为大贵族的娜塔莎是相当欣赏，虽然她不可能站到民众的立场来考虑问题，但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能带来巨大的税赋收益，让国家变得更加繁荣，让直接投资的贵族赚到很多金钱。

猛地想到“伊文斯生发水”这样奇怪的东西，路西恩脸一黑，坚定地摇了摇头：“好了，开始吧。”

娜塔莎不知道路西恩的反应为什么会这么古怪，但也没有多问，收敛起笑容，紧握好长剑。

路西恩深吸一口气，再次将精神力延伸到戒指上面，这次没有停留在表层，而是猛地深入，向着那密密麻麻让人心悸的坟墓群冲去。

然后，他依靠初步的了解，绕过了外围的防御，一下撞到了一块普普通通的黑色墓碑之上。

这块黑色墓碑忽然变得清晰，上面出现了鲜红色的墓志铭：

“再没有比这里更好的禁锢之地了，因为每个人都必然会被禁锢在这小小的棺材里面。”

“康格斯。”

一个个鲜红的单词急速扭曲，仿佛一张张怪物的嘴巴，一下就将路西恩的精神力撕裂，消弭了大半，而墓碑背后的坟墓里飘出了一只模糊的幽灵，眼睛里闪烁着碧绿的光芒。

“快！”忍住精神受到冲击即将崩溃的痛苦，路西恩在心灵连线里提醒娜塔莎，这是最好的机会了！

娜塔莎早就蓄势待发，不管戒指还未出现异状的事实，完全听从路西恩的吩咐，长剑竖直劈下，当一声斩在了指环之上。

之前没有一点变化的指环突然冒起了灰白的烟雾，发出了哀恸的悲鸣，但在“苍白的正义”之下，它迅速消失，黑色指环也仿佛褪去了一层色彩，显得非常灰暗。

路西恩缓和了一下疼痛，开始留下自己的精神烙印，不过他同时也提醒娜塔莎继续保持专注，担心康格斯还隐藏着什么陷阱。

随着精神烙印完成最后一点，这枚戒指猛地变成了大海上的漩涡，开始疯狂地吸取路西恩的精神力，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将让路西恩精神力枯竭，难以维持，不得不抽取霍尔姆皇冠戒指“起源”内预存的精神力。

但路西恩也抓住了这个停顿，将认知世界内的黑洞转到了前方，以吸力对吸力！

“黑洞”扭曲着周围虚幻的时空，精神力流逝的速度顿时减缓，啪一声，路西恩仿佛听到了精神力连线断裂的声音，戒指内传来的疯狂吸力迅速消失。

“怎么了？”见路西恩脸色苍白的样子，娜塔莎关心地问道。

路西恩叹了口气道：“已经留下精神烙印了，但这枚戒指不是我现在能够使用的。”

说完，路西恩将戒指的信息通过心灵连线分享给娜塔莎：

“康格斯之戒，一级高阶传奇物品，必须接近九环的程度才能佩戴，否则将被抽取干净精神力，变成白痴。”

“佩戴这枚戒指之人，将免疫一至八环所有魔法，免疫禁锢术，免疫怪影杀手，免疫吸能术，免疫律令死亡，免疫女妖之嚎，对包括传奇魔法在内的死灵系、幻术系魔法拥有出色的抵御能力，哪怕传奇巅峰施展的也会被削弱不少。”

“这枚戒指的佩戴者将额外提升两级的体质、生命力恢复速度和肉体防御力，提升之后最高达到接近黄金骑士的水准，同时，魔法抗力将在原本程度额外提升一级，最高可以达到传奇二级的水准，并免疫任何传奇以下的毒素和疾病，免疫部分基于死灵原理的诅咒。”

“另外，拥有者自动获得‘高等隐形术’（四环）和‘高等加速术’（六环）的效果，除非自行解除。每天能够施展四次‘禁锢术’（九环），三次‘亡灵天灾’（九环），两次‘时间停止’（九环）。”

“同时，这枚蕴含着恐怖魔法力量的朴素戒指还能让人获得匪夷所思的传奇魔法，每天能够施展灵魂禁锢（两次）、半神巫妖之嚎（两次）、亡者壁垒（一次）。”

“这是一位强大的半神巫妖制作的‘神器’！”

“死亡和禁锢都让人畏惧。”

“康格斯”。

娜塔莎沉默了片刻，接着赞叹不已：“真是强大到恐怖的戒指，当时如果康格斯选择瞬发‘时间停止’，我们就麻烦了。”

“不会。”路西恩摇了摇头，举了举左手，“有两位类神在我身上，虽然都无法‘出力’，但肯定能免疫很多魔法效果，‘时间停止’这个九环魔法应该就包含在内，除非是更加接近本质的时间操纵类传奇魔法，这一点，我想得到，康格斯也肯定想得到。”

“时间停止”只是小区域内的时间放缓，并不是真正的停止。

娜塔莎点了点头，接着感叹道：“可惜，只能接近九环大法师才能使用，要不然，布置得当的话，我们有很大希望渡过那最后一天半。”

“我们不能用，但别人可以，只要抓住一位接近九环的强者，将他控制住，再给他使用这枚戒指，问题就解决了。”路西恩表情严肃地说道。

娜塔莎双眼猛地绽放光彩：“对！尤其这里的伪神比一般的同阶强者容易对付，你的目标是？”

“埃尔，救赎之神埃尔。”路西恩早就选好了目标。

接着他掏出水晶球，占卜起了埃尔的位置。

可是，水晶球毫无结果，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路西恩的脸色顿时就变了：“看来埃尔那里有古怪，难怪我总觉得有什么地方被忽略了。”

娜塔莎也变得凝重：“你可以试试弗朗西斯，也许他还跟在埃尔身边。”

路西恩点了点头，再次让水晶球变暗，让星辰开始运转，突然，他一下抬起头，对娜塔莎道：“弗朗西斯就在附近，很可能就是死亡山谷！”

具体的地点难以用占星术得出，但不妨碍路西恩做出初步判断。

“虽然不知道他们有什么古怪，但或许可以利用一下。”娜塔莎沉静地建议，然后她看着“康格斯之戒”，颇为遗憾地道，“要是能使用它，那我们不管采用什么计划，把握都会大上很多。”

路西恩的表情变得出奇郑重，看得娜塔莎愣了一下，刚要发问，就见路西恩笑了起来：“接近九环有两种方式。”

“恩？”娜塔莎挑了挑眉毛，发出疑惑的声音。

路西恩笑道：“一是精神力达到九环的水准，这个不是短时间内能够解决的问题，二是认知世界完全实质化。”

“你的意思是？”娜塔莎似乎明白了什么。

路西恩肯定地颔首：“在提出新炼金术的时候，我的认知世界就达到了接近八环的水准，用专业的术语来说就是奥术等级超过了魔法等级。”

虽然奥术积分带来的等级有些时候显得太飘渺，与现实似乎脱节，但在某种意义上，奥术等级反映着认知世界的状况。

“可提升也需要时间啊？你都没有时间做研究？”娜塔莎对奥术还是有一定的了解。

路西恩拿起戒指，示意娜塔莎先转移地方。到了山岗另外一边，找了处隐秘山洞后，他才低声道：“现在没有，不代表过去没有，很多东西积累已经足够。”

一边说，路西恩一边拿出了很多文件：“这是道格拉斯议长在卫星相关问题上搜集的数据、提出的问题，而这三年中，我已经在尝试着解决。”

“就是上次我们通话时，你笑着没有回答的问题？你有思路了？难怪我们的通信质量这么好！”娜塔莎猛地想了起来。

路西恩认真地点了点头：“对。”

这三年来，路西恩一直在和列夫斯基等人研究伊文斯几何，由此发展而来的张量分析和众多的数理前置问题，一直在尝试着推导狭义相对论和广义相对论。

虽然后者由于太过艰深，图书馆资料也没有解锁，路西恩只有初步的进展，但前者，已经基本成型！

三年的谋划，三年的积累，三年的酝酿，足够结出成熟的果实了！

路西恩展开炼金小屋，在娜塔莎好奇的目光里，开始书写论文：

《论运动物体的电动力学及质能方程》。

山洞外，夕阳彻底沉了下去。

第一百七十三章 时空

入夜的山里异常阴冷，雨季的炎热似乎暂时消去，一股股打着旋儿的风吹进山洞里，吹拂到路西恩和娜塔莎脸上，带来久违的清爽。

娜塔莎满脸好奇地看着路西恩将论文特制羊皮纸展开，启动魔法阵，点亮水晶灯，然后提起了羽毛笔。

她并非没有见过奥术师撰写论文，可从来没听说过哪位奥术师能在这样的环境、这样的危险当中好整以暇地写论文来提升认知世界的实质化程度，路西恩总是能颠覆人们的常识。

屏住呼吸，娜塔莎看到路西恩写完论文题目，开始书写正文：

“这篇论文是以相对性原理和光速不变原理为依据的，对此，我规定如下：”

嗷呜！

突然，野兽嚎叫声起此彼伏，摄人心扉，有一种发自内心的颤栗。

娜塔莎稍微惊了一下，接着嘲笑了自己一句：“黑夜降临，又到了野兽和怪物活动的时间。”

她长期听路西恩私人转播的“奥秘之声”，积累了不少新词汇和新句式。

自嘲完，她报着尝试又好奇的心态开始看路西恩进行推导，想试试以自己的程度能看懂多少。

前面短暂的艰涩之后，路西恩运笔成风，一条条式子从笔下流出，看得娜塔莎两只漂亮的银紫眼睛透出了一圈圈的眩晕，赶紧摇了摇头，目光上移，看着路西恩认真专注的脸庞，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在灯光映照下散发出难以言喻的魅力。

娜塔莎左手托着右手，右手下意识地摩挲着下巴，看得很是专心，不时摇头低语：“可惜啊，可惜……”

……

东面沙漠一处热闹青翠的绿洲里，漂浮着一座仿佛天上宫殿的建筑。

建筑中，占地最广阔的是一个竖着十字架的教堂，而在教堂的背后则有一间朴素的书房。

书房内，普通老人模样的教皇本笃二世，戴着软帽，看着各地返回的情报，不时端起白釉瓷的茶杯抿上一口红茶。

突然，本笃二世右手轻轻一抖，白釉瓷茶杯迅速坠地，就在它将要破碎时，却像是被风托住，飞回了本笃二世手中。

本笃二世两条白色眉毛微微皱起，放下了茶杯，走到窗口，看着窗外繁星点点的安宁夜空，心中的悸动久久不能平静。

“究竟哪里又发生了什么大事？”他这种类神层次的强者绝对不可能无缘无故失手跌落茶杯。

等心绪慢慢沉稳，教皇拿出权杖，低声祈祷，询问“神灵”。

“什么答案也没有？难道是爱特娜和祂在争夺？”本笃二世疑惑地自语了一句。

……

一片风浪汹涌的大海东面，海边树立起了好几座尖尖的魔法塔。

其中一座魔法塔里，道格拉斯与暂时无功而返的风暴主宰、海瑟薇讨论着最近的事宜，奥利弗和亡魂主宰则深入了东面的沼泽，捕杀一位传奇等级的伪神。这位伪神本身就是一条接近传奇的黑龙，后来不知道为什么被人们和其他亚龙种族膜拜，渐渐受到信仰之力的侵染，居然借此晋升了传奇，自称“黑暗龙神”，也是这个世界上目前绝无仅有的传奇强者。

而“冰地女巫”海伦与海瑟薇进行了交换，返回阿林厄看守议会总部。

“费尔南多，不要担心，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道格拉斯宽慰了风暴主宰一句。

风暴主宰没好气地咳嗽了一声，嘴硬地道：“我为什么要担心？路西恩这小子身上那么多秘密，不知道多少实验和研究成果藏着掖着，不坑害了别人就是好的了。”

海瑟薇言简意赅地道：“如果这件事背后没有阴谋，路西恩基本不会有危险。”

她充分肯定了路西恩的实力和灵机应变。

“如果有阴谋……”费尔南多瞪着红色双眼，咬牙切齿地说道，周围狂风四起，电闪雷鸣，气势恐怖。

这件事情发生得颇为巧合，在大奥术师这种聪明人物眼中自然看出了一些端倪，有了初步的推测。

说话间，道格拉斯心中一动，看向窗外，只见海边一轮红日缓缓升起，霞光将海水染得一片殷红。

本来很美丽很动人的风景，道格拉斯却忽然有一种大海变得妖异狰狞的感觉，那一大片一大片的殷红就像无数血液汇聚而成，让人心悸又恐惧。

“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好，也不好……”

本职领域就是星相和力场的道格拉斯在预言、占星上并不比“预言者”差多少。

费尔南多和海瑟薇跟着望向窗外，都没什么预感，可心中却同时出现了压抑和舒畅两种极其矛盾的感觉。

……

娜塔莎安静地看着路西恩书写论文，不仅没有急躁和不耐烦，反而颇有自得其乐的感觉，看着看着，她疑惑地望向周围，心里自语道：“怎么有种时空变化的错觉？”

路西恩笔下的论文渐渐变多，将这三年来的研究成果进行梳理和认可，迈出至关重要的反馈自身一步。

认知世界开始如虚似实浮现，飞速运转的星辰、一道道奇怪的射线、分裂放出辐射和粒子流的元素全部出现了奇妙变化，仿佛那静静流淌、不因万事万物而改变的时间长河突然失去了独立性、绝对性，与物质，与能量，与空间缠绕在了一起，不分彼此。

无声的轰鸣在路西恩认知世界内响起，莫名震荡掀起了恐怖的风暴，整个认知世界的空间结构和时间变化彻底背离了道格拉斯和布鲁克双重体系下的绝对时间和绝对空间描述，愈发接近真实，像是一个完整的世界。

拥有了“空间”和“时间”的半实质化认知世界迅速变迁，虚幻仿佛衍化成了真实，在相对论主题部分的推导快接近完成时，路西恩的认知世界终于完全实质化了！

路西恩没有停止，接着前面的内容开始推导起质能公式。

没用多久，推导完成，路西恩深吸一口气，羽毛笔落下，给出了最后的公式：

“E=mc^2。”

轰隆，这个充满简洁和经典美感的公式刚出现在论文纸上，路西恩认知世界内的元素光点就分裂又聚合，爆发出磅礴恐怖的能量，将认知世界的其他投影压得缩到边缘。

轰隆，一看到这似乎蕴含着无穷无尽奥秘的简单公式，娜塔莎就觉得它蒙上了一层毁灭的色彩与蓬勃的动力，可等她仔细再看，却没有了之前的感触。

轰隆，一道蘑菇云在元素变化里升腾而出，里面仿佛藏着非常复杂的不完整模型。

轰隆，娜塔莎莫名感应，转头看向山洞之外的黑夜，只见天空之中，一轮虚幻的炽热太阳突兀浮现，刚才嚎叫连连的野兽和怪物全部安静无声，死一般寂静。

轰隆，教皇也看到了天空正中那白炽的太阳，恐怖的威压和光芒将繁星掩盖无踪。

轰隆，道格拉斯、费尔南多、海瑟薇的目光凝固在了海边，那橘红朝日的左侧，一轮新的太阳冉冉升起！

轰隆，埃尔忍不住举起右手挡住眼睛，似乎有点害怕那黑夜中的太阳。

过了一秒钟，娜塔莎眨了眨眼睛，黑夜如旧，哪有什么炽热太阳。

呜呜呜，山林里，刚才嚎叫的怪物和野兽们再次发出声音，却充满惶恐，如同悲泣。

教皇本笃二世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世界依然正常运转，黑夜中繁星明净璀璨，就像刚才只是他的幻觉。

望着天边，教皇本笃二世久久不语，即使以他的见识也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心里面好像有一块石头沉沉压着。

海边的魔法塔内，道格拉斯半压抑半好奇地道：“难道是谁破解了太阳的奥秘？可为什么我们也能看见？莫非是认知世界半固化，开始影响真实世界？可也不至于范围那么大……”

认知世界半固化，开始影响真实世界，就是晋升传奇的标志之一。

海瑟薇摇了摇头：“可能不是传奇，考虑这个世界的特殊，压制精神力的奇怪事物。”

道格拉斯赞同地点了点头，看着若有所思地风暴主宰道：“费尔南多，你在想什么？”

风暴主宰揉了揉眉头：“我有些怀疑是路西恩那小子弄出来的，果然踏入毁灭世界的节奏了吗？我得早点找到他。”

常常听“奥秘之声”、“世界真实”的风暴主宰也学会了不少流行词汇。

“有可能。”海瑟薇沉默了一下后道，“可惜判断不出位置。”

“至少我们知道他还活得好好的。”道格拉斯安慰道。

……

惊愕地收回目光，娜塔莎看到路西恩放下了羽毛笔，关心地问道：“认知世界实质化了？”

“恩，应该能使用康格斯之戒了。”路西恩还有些沉浸在认知世界的变化里。

娜塔莎松了口气，目光移向论文，好奇地道：“这些公式具体在讲什么？”

“在讲随着速度变快，接近光速，时间将变慢，空间将收缩，质量将增加，表现为高速运动下的时钟比正常慢，尺子比正常短……”路西恩尽量用简单的话语描述这些公式，“而质量和能量可以进行相互转化。”

娜塔莎具备基本的常识，因此有点震惊和茫然地追问：“时间、空间和质量会随着速度变快而变化？它们，它们不是绝对的、独立的吗？时光应该说并不存在啊，它只是一种刻度。”

她根据自己的了解大略述说着，见路西恩要开口解释，赶紧压了压右手：“简单点，尽量简单点。”

路西恩想了想，非常庄重地道：“简单来说，质量就是能量，能量就是质量，时间就是空间，空间就是时间！”

外面野兽和怪物的嚎叫声愈发如同悲鸣。

第一百七十四章 魔法雏形

娜塔莎嘴角抽了抽，很明智地结束了这个话题，这种光是简单描述就让人头晕的事情还是交给奥术师来理解吧。

她上下打量着路西恩，半是好奇半是关心地问道：“除了认知世界实质化，达到九环的程度，还有什么收获？我听海瑟薇婆婆和母亲都说过，研究出类似的成果时，认知世界会与真实世界相应原理交互，产生不同的法术模型，你刚才弄出那么大的动静，应该有几个新魔法诞生了吧？关于时间和空间，质量和能量的？”

认知世界的变化是魔法师后期的主要进阶标志，半实质化对应高阶，实质化对应大法师，半固化并能投影和影响真实世界则对应传奇。

“得到了两个传奇魔法的雏形，质量转化为能量方面的。”路西恩明白那是裂变和聚变的不完整魔法构造，而时空结构方面虽然认知世界也发生了变化，但还缺乏能够直接作用于它们的理论，顶多能够优化一下“时间停止”这类魔法，让它们变得简单一点，更容易学习一点，要想真正获得操纵时空的传奇魔法，大概得等广义相对论或量子力学的时空观出来以后。

即使是裂变和聚变这两个传奇魔法的构造，也就是路西恩能够获得，因为他提出了原子核模型，提出了衰变，知道这两个现象，也知道链式反应，换了别人，哪怕推导出了质能公式，也得将相关知识掌握，让对应研究有所突破，才可以产生交互。

娜塔莎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传奇魔法？难怪……路西恩，你准备取什么名字？”

一个传奇魔法的诞生总是不容易，亲眼目睹让人有见证历史的感觉，尤其这位创造者才二十多岁。

“伊文斯的小男孩？路西恩的大伊万？”路西恩随口回答。

按照那不算完整的法术模型估计，聚变魔法目前要传奇巅峰才能构造在灵魂内并且不伤害到自己的使用，掌握越熟练，知识越深入，威力越大，需要的程度也越低，但透彻理解后，最低也得传奇二级的魔法师才能用特意开发的远程投射类魔法、法术增远、法术延时、提纯材料等配合释放。

而裂变类魔法在通过相关实验和法术解析完整之后，传奇一级应该就能构造，如果有提纯的材料配合，九环也有希望施展，想到这里，路西恩思绪纷飞：“不知道聚变魔法到了超过类神的程度能不能变成氦闪、伽马射线暴……那真是妥妥地毁灭世界……”

娜塔莎听了这两个名字，顿时坏笑着看了看路西恩的下半身：“我觉得这两个名字不太好，似乎昭示了某件事物的两种不同状况，还是换一换吧。”

路西恩顿时就窘了，果然是“绅士”娜塔莎，摆了摆手道：“法术模型还不完整，等补充完整后再考虑名字吧。”

“好啊，到时候我来帮你取其中一个传奇魔法的名字，我的文学修养可好了！”娜塔莎决定将这件好玩的事情揽到自己怀里，不过她好心地给路西恩留下了一个，“对了，大概是怎样的魔法？”

路西恩大致描述了一遍，听到最后，娜塔莎忍不住转头望了望外面的黑夜，震惊之余开口调侃道：“也许将来你会有太阳神、永恒炽阳之类的称号。”

“要达到类似的程度，我觉得即使到了真理之神这个层次也应该办不到……”路西恩很诚实地回答，并继续潜移默化着娜塔莎的宗教观点，争取让祂真正退化到精神领域。这是事关未来幸福的一项长期的、艰巨的工作，路西恩准备常抓不懈。

娜塔莎倒是认真地想了想：“从那次神降术的威力来看，远远不如你描述的终极景象，不过也许是威力收敛并精确控制的结果，可惜，你的‘小男孩’还不完整，也没有足够纯度和质量的施法材料，要不然布置下明是诅咒暗是核爆的魔法陷阱，再找个机会，用康格斯之戒配合行动，说不定我们还能再干掉半神巫妖一次，那就真正安全了。”

她暂时用之前路西恩随意取的名字来指代。

“事情永远不会像我们想象的那么顺利，而且我只是认知世界实质化了，精神力还处在七环的水准，还属于尚未构造七环魔法的准七环魔法师，距离九环的精神力并不算近、哪怕这次由于两位类神的影响快速提升，我估计一个星期后精神力也顶多达到八环的层次，要想晋升九环，还得几年之后。”

路西恩客观地评估着自己的状态，没有沮丧，笑着道：“我们最初的目的就是戴上‘康格斯之戒’，增加生还的希望，只要这个目的达到了，那就没什么可遗憾。”

虽然说将这篇论文直接“丢给”康格斯，他也有一定可能会直接爆掉脑袋，彻底陨落，但路西恩相信，吃亏两次后，康格斯肯定不敢再乱翻乱接自己的东西。

一边说着，路西恩一边戴上了那枚花纹古朴的黑色铁环状戒指。

它刚一与血肉接触，就开始疯狂吸收路西恩的精神力，随着精神力的快速流逝，认知世界开始轻微震荡，但实质化的空间和映射急速增加着精神力，延缓着这种流动。

过了几秒钟，疯狂吸力渐渐平缓，戒指铁黑色的表层褪去了黯淡，散发出妖异冰冷的金属光泽。

路西恩动了下身体，惊喜地道：“‘康格斯之戒’提升的魔法抗力和体质、肉体防御力等可以和其他魔法物品叠加，只是不能超过它的上限，真是‘神器’啊！”

这样一来，路西恩即使不变身，也拥有八环的魔法抗力，五级的骑士体质。

“而且免疫和削弱了很多魔法。”娜塔莎赞叹地看着“康格斯之戒”。

路西恩笑着摇了摇头：“免疫不是万能的，可以被规避，比如不直接作用在我身上，而是影响周围的环境，再用环境的变化伤害我，并且戴了这枚戒指，我也无法给自己加持九环以下的魔法防御了，提前准备的法术触发倒是不受影响，所以，还得根据具体情况选择佩戴与否。”

“反正你现在能施展传奇魔法了，我们面对半神巫妖不再像之前那样无力，接下来我们去哪里？”虽然时间才接近凌晨，距离半神巫妖赶来还有一天的时间，但娜塔莎很明白，多一点准备就多一些希望。

路西恩摩挲着指环道：“一个传奇魔法应该就能抽干戒指本身蕴含的力量和我的精神力，所以必须把握好机会。现在，我们去死亡山谷‘找’埃尔。”

“你不是已经佩戴上戒指了吗？不需要再抓埃尔了吧。”娜塔莎有些疑惑。

路西恩笑了起来：“埃尔那里有点古怪，必须得探查一下，免得出现意外，而且正因为我佩戴上了这枚戒指，才更要抓住埃尔。半神巫妖肯定想不到我能这么快实质化认知世界，戴上戒指，看到我们和埃尔在一起时，你说祂会防备谁用传奇魔法？”

因为有爱特娜和死灵界神秘存在附身，所以路西恩敢于讨论怎么算计传奇魔法师，否则说不定计划刚刚制定好，那边半神巫妖就像上次亡魂主宰一样感觉到危险了。

“你真狡诈啊。”娜塔莎感叹道。

“好了，我们出发吧。”路西恩收起炼金平台和论文，刚要迈步，想起了什么似地问道，“娜塔莎，你之前说我弄出了很大的动静？”

娜塔莎肯定地点了点头：“你写论文时，周围就有微弱的时空变化之感，而快写完时，外面的黑夜里是直接升起了一轮新的太阳，炽热恐怖，吓得那些怪物和野兽们现在还在‘悲泣’，这虽然只持续了一两秒，但我确定不是我的幻觉。”

“怎么会这样？”路西恩非常诧异地道，有这种情况出现不是应该认知世界半固化，开始影响真实世界了吗？可自己距离传奇还有很远很远。

将自己对这方面的了解说了一遍，路西恩疑惑地看着娜塔莎，希望她能给出一点想法。

娜塔莎无奈地看着路西恩：“我对这方面的事情完全不在行，唔，也许是这个世界比较特殊吧，毕竟连精神力和意志都受到了压制。”

“或许吧……”路西恩开始往这方面思考，可没什么头绪，同时注意到了娜塔莎左臂缠绕着阿辛的神性光辉，嘴角隐秘地抽了抽，决定不提醒她，等那东西自然消散。

而娜塔莎注意到了路西恩的目光，脑袋转动，看着自己的左臂道：“这是神性光辉？”

“你能看见？”路西恩更惊讶了。

娜塔莎眨了眨眼睛，不明白路西恩为什么这么惊讶，有点无辜地道：“一直能看见啊，别人也能看见，怎么了？”

“这不对啊，在主物质世界，没有掌握特殊办法和有特殊物品的人是看不到神性光辉的。”路西恩相信娜塔莎不会欺骗自己，那埃尔当初提供月桂盒子，只是因为弗朗西斯和雅各等人无法触摸到神性光辉，而不意味着他们看不到？

“或许是因为这个世界的特殊。”娜塔莎还是用着那个理由，她真的不擅长这些。

路西恩来回踱了几步：“这个世界的特殊……神性光辉按照我假设的体系是特殊电磁波的汇聚，那怎样可以使没掌握办法的人都能看到呢？”

突然，路西恩灵光一闪，有了一个猜测：“也许是因为这个世界智慧生物身体和灵魂的磁场与主物质世界有微小不同，让他们的‘信仰之力’更强，更容易发散，并且由于这里的伪神没有明确的教义和仪式来引导，所以‘信仰之力’这种特殊电磁波就流失了绝大部分，弥漫在了空中，造成了严重的电磁污染，对同样可能是电磁波的精神力造成了压制，这么说，意志外放也是由于电磁波？”

“同样的，由于弥漫这不同‘频段’的特殊电磁波，神性会与它们之中的部分发生‘反应’，产生光辉，所以才能被普通人看到，而我认知世界发生变化时，就与外界某种电磁波产生了共鸣，于是出现了异状。”

“但是，真实世界的投影交互，新的法术模型又是怎么回事？或许前面的推测只是事实的一小部分，而并非全部。”

看见路西恩沉思的模样，听到他的喃喃自语，娜塔莎微笑安慰道：“这肯定是最深层次的奥秘，不可能一下就探索出来，慢慢研究吧，以后找智慧生物来研究下他们磁场的不同。”

“对，目前最重要的还是半神巫妖。”路西恩收回思绪，示意娜塔莎一起离开，前往死亡山谷。

这时，娜塔莎笑得像只狐狸：“我想起一件事情，那位‘爱与美之神’阿辛以前好像是一只公的半人马，尸体可以为证，可祂融合这部分神性后，竟然变成漂亮女士了。”

一边说，她一边好奇地摩挲着左臂的“神性”光辉，虽然她什么也触摸不到。

“你不要胡思乱想。”路西恩严肃地看着她。

娜塔莎干笑了两声：“我是那种任性的女孩子吗？神性与你的认知世界冲突，我怎么可能拿来害你？恩，我得请海瑟薇婆婆用这神性打造一件超凡物品，你说是耳环、戒指好呢，还是腰带、头饰、长裙好？”

“长剑。”路西恩面无表情地说道。

娜塔莎咦了一声：“为什么？”

“用高阶伪神的‘神性’打造的长剑肯定只有天骑士或者天赋异禀的普通骑士才能拿动，这样就不会有人误拿了。”路西恩继续没有表情地回答。

娜塔莎嘿嘿一笑：“也可以啊，你说叫什么名字？”

路西恩想了想，忽地哑然失笑：“叫契约与胜利之剑，当少年拔起这把长剑的时候，他的命运就改变了。”

说完，不顾娜塔莎的疑惑，路西恩直接走出了山洞。

第一百七十五章 “心想事成”

当靠近死亡山谷时，路西恩和娜塔莎都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黑暗里的这座山谷没有了描述和传闻里的阴森惨淡，灰白雾气缭绕，也没有了凄厉哀恸的鬼魂哭喊声，反而透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平静，让人不忍心打扰这最深最沉的安眠，而且，极目远眺，还依稀能看到山谷散发出丝丝柔和圣洁的光芒。

“这是死亡山谷？”娜塔莎回头看了看那片阴冷恐怖的森林，确认自己两人没有走错地方。

而那片森林，不时响起让人心惊胆战的叫声，半神巫妖的死灵仆役们还在搜寻着路西恩和娜塔莎的下落。

路西恩摇了摇头：“这里就是死亡山谷。埃尔看来真的有古怪，我先用窥视魔眼潜入侦查一下，不能贸然进去。”

说完，路西恩先摘下了“康格斯之戒”，给娜塔莎和自己加持了诸多防御和警戒的法术，然后才取出水晶球，摩挲了几下，让它吐出一个拇指头大小的黑乎乎肉团，上面布满了深深褶皱。

肉团猛地睁开，露出苍白却布满黑线的眼睛，接着分裂成九只，融入了黑暗，向着死亡山谷前去。

路西恩则带着娜塔莎跟随前进，在距离死亡山谷没多远的崖壁凹陷处躲避，这个世界对精神力的压制严重，就连“窥视魔眼”这种侦查类魔法的距离也缩短了很多。

水晶球内不正常的黑暗消失，现出了窥视魔眼所见的景象，它们正从不同的角度潜入死亡山谷。

“那是？”娜塔莎指着水晶球内某个部分的景象道，那里有一只两米多高的食尸鬼模样生物正在小心翼翼地进入死亡山谷，浑然没注意它背后的窥视魔眼，“康格斯的死灵仆役？”

“应该是，按照时间来说，它们也该搜索完那片树林了，而康格斯还在主物质世界，无法远程指挥它们，呃，是囚魂魔。”路西恩微微皱起了眉头。

娜塔莎不像路西恩一样对各种怪物那么了解，好奇地问道：“囚魂魔？听起来很厉害啊。”

“恩，很诡异很强大的一种不死生物，千万不要被它食尸鬼一样的外貌欺骗了，你看它腹部腐烂的肉块之下有什么。”路西恩很乐意地解释道，提醒娜塔莎以后不要对这种不死生物疏忽大意。

为了看得清楚一点，娜塔莎毫无芥蒂地靠在了路西恩身上，呼吸可闻，让他微微脸红和不自在。

“它腹部的肋骨上有着三张微小却清晰的面孔，表情充满了痛苦。”随着窥视魔眼转变了方向，娜塔莎终于看到了囚魂魔的正面。

路西恩一本正经地指着囚魂魔的腹部：“这是被它杀死的生物的灵魂。能够囚禁三个，说明它是变异的囚魂魔，相当于高阶。这些灵魂会为它带来足够的能量使用类法术能力，可以看做同阶的术士，擅长死灵和幻术，而用法术攻击它的时候，魔法效果和部分类型的伤害会被转移到这三个灵魂之上，在这三个灵魂因此被摧毁前，囚魂魔不受影响，处于让对方法术失能的状态。”

“当然，这时候直接用物理攻击类型的魔法就能达到很好的效果，对于骑士来说，主要是别混淆了它与食尸鬼，被它的类法术伤害到灵魂。”

娜塔莎脸颊上酒窝浮现：“确实很诡异，让窥视魔眼跟着它，看看它会引动死亡山谷内的什么变化。”

即使她不说，路西恩也会这么办，已经让其中一只窥视魔眼悄悄跟在了囚魂魔后面。

死亡山谷内，无数藤蔓密集，将星光遮挡，昏暗死寂。

随着囚魂魔和窥视魔眼的渐渐深入，黑暗越来越浓，水晶球上能够看到的东西越来越少，终于，九个场景都变得漆黑，像是陷入了超凡力量制造的非正常黑暗里。

路西恩试图驱动窥视魔眼，可命令却石沉大海，没有回应，那九只窥视魔眼似乎彻底融入了黑暗。

突然，水晶球上一点柔和的光芒亮起，囚魂魔的身影浮现，它正在与一个背后长着一对羽翼的天使战斗，前面是清晨一样的光明界域。

这个时候，路西恩才发现九只窥视魔眼已经失踪了六只，除了跟随囚魂魔的那只之外，只有两只通过了前面那段黑暗。

“天使？这到底是哪里？”心灵连线里，娜塔莎颇为惊愕地说道。

路西恩赶紧控制另外两只变化方向，绕过战斗，向着里面深入。

囚魂魔实力强大，没用多久就杀死了那只“天使”，想要深入，却被越来越多的天使赶来围住，甚至出现了不少四翼的力天使、权天使，但这让路西恩的窥视魔眼能够更加轻松地潜入。

窥视魔眼所见的景象慢慢清晰，娜塔莎淡红色的嘴唇无法控制地张开，微微颤抖。

这是一片海浪温柔拍抚着的沙滩，沙滩之上有一个个洁白的灵魂，他们正在用竖琴等乐器合奏出飘渺动听的圣咏，发出虔诚宏大的祈祷声：

“赞美至高无上的主，赞美全知全能的救世之神……”

整个沙滩被圣洁的光芒包裹，仿佛置身于光团之中，而在沙滩远处，是一座有着十二个门的城市，它的长宽高都一样，修饰着玛瑙、碧玉等各种各样的宝石，而在这座城市之上，则似乎还有六层相仿的神域，其中四层依稀能看到类似的欢乐景象。

最上面的两层，以窥探魔眼的能力无法看清楚，不过路西恩和娜塔莎都能猜想得到。

“亵渎，这是最大的亵渎！谁在仿造天堂山！”娜塔莎对于教典上的内容和神学知识并不关注，所以能够被路西恩潜移默化，与他“友好”相处，但这种赤裸裸的模仿行为，却刺激到了她虔诚的信仰，觉得创造者充满了无穷的恶意。

“您是一，也是万，是刹那，也是永恒……”

圣咏和祈祷的声音透过水晶球传来，路西恩微微皱起了眉头，连真理神教《圣典》中的祈祷词和各种仪式也完全照搬了？弗朗西斯到底想做什么？他真的想让埃尔成为“高仿版真理之神”？

不得不说，真有创意……路西恩暗自赞叹了一句，转头却看见娜塔莎气得双手微微发抖，可她碍于路西恩还处在危险之中，当前最重要的是对付半神巫妖，并没有放纵自己根据喜好行事，强行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

路西恩有些感动，忍不住伸出左手，握住了娜塔莎没有持剑的左手，轻轻用力，给她温暖和安慰。

娜塔莎左手下意识抽了一下，不过很快就明白了路西恩的意思，眼神变得柔和，轻轻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没有问题，等到双手颤抖慢慢消失，她才略微用力，抽回左手。

在跳舞和逃亡之外，娜塔莎和路西恩第一次这样两手相握，于是各怀心思地短暂沉默。

这时，一个背后长出了六对虚幻羽翼的白袍男子出现在了天使群上方，持剑下斩，化身黑色九头蛇，将囚魂魔牢牢压制，看起来要不了多久，就能击杀这只高阶的不死生物。

“弗朗西斯，是他？”娜塔莎知道弗朗西斯跟着埃尔，却想不到他成为了冒牌炽天使。

路西恩赶紧撇清自己的关系：“我曾经为了获取情报，变形混入了埃尔的教会，碰到了弗朗西斯，他精通神学，一直在按照真理之神的方向诱导埃尔，这伪造的天堂山应该也是他唆使的。”

至于自己跟着忽悠，想要近距离研究“真理之神成长变化”的心思，绝对不能让娜塔莎知道！

“是他！他不是守夜人吗？怎么能做出这种亵渎的举动！”娜塔莎努力克制着自己的震惊。

路西恩同样惊讶：“他是守夜人？”

之前被追杀得紧张压抑，让路西恩都忘了问娜塔莎为什么要和弗朗西斯合作，可他竟然是南方教会的守夜人？他比自己这个净化序列第十九位的“堕落天使”更像亵渎者！

娜塔莎认真又凝重地点了点头：“我最初并不知道他是守夜人，‘净化之火’达尼埃尔和红衣主教马萨达也不知道，但弗朗西斯单独与他们交谈时，似乎拿出了什么信物，获得了他们的相信，然后告诉我弗朗西斯是守夜人排名第十二位的‘思考者’，这名只有代号的神秘守夜人。”

“据说他是被派遣到北方教会处刑机关当间谍去了，还因此上了净化序列，同样是资料不对外公布的神秘者。”

“难道他真的叛变到北方教会了？不对，北方教会也不会容忍这样的亵渎行为，莫非他还有另外一层身份？”路西恩似乎闻到了双重间谍的味道。

娜塔莎摇了摇头：“不管如何，不管他有什么目的，这样的亵渎行为，都必须受到审判。等我们真的摆脱危险，或者你决定对埃尔动手，我就亲手斩杀他。”

好严肃，路西恩悄悄擦了把冷汗，然后猛地发现娜塔莎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你曾经混入埃尔教会，这件亵渎的事情里面应该也有你的一份功劳吧？”

路西恩刚要开口否认，娜塔莎严肃地道：“不要骗我。”

想了想，路西恩老实地将自己发挥的作用，做出的“努力”，以及想要研究神灵奥秘的心情做了陈述：“……对我来说，并没有任何恶意，完全是为了研究世界的真实。”

“我知道你一直在试图影响我。”娜塔莎突然叹了口气，“大概由于我对主的态度本身就受到了母亲和海瑟薇婆婆的影响，对《圣典》和《教典》并不看重，主在我心中，更接近于骑士精神的基石，所以我能够接受你的奥术成果。或许，将来我会在你研究出的成果面前，在无法否认的事实面前，彻底地让主成为精神符号，但至少不是现在，我有自己的底线，希望你能尊重我，嘿，你私底下做什么没关系，千万别被我看到。”

路西恩非常认真地点头承诺：“好。”

沟通之后，两人仿佛都放下了一些包袱，继续看着死亡山谷内的“天堂山”。

忽然，路西恩左手的黑白灰蔓延出来，再次让他凝固。

在前面爱特娜放开控制的影响下，碎片失控的频率似乎再次变高。

娜塔莎凝重地挥着“苍白的正义”斩向路西恩，连续三剑之后，那单调乏味的颜色破碎回收，而没有了路西恩的控制，窥视魔眼全部被圣光吞噬了。

“我们先撤离。”路西恩提议道，“埃尔的古怪还没摸清楚，神域又是祂的主场，不能贸然动手，至少要将祂引出来才行。”

由于使用“康格斯之戒”上的魔法，是对外界起作用，路西恩担心这会失去银月爱特娜的掩盖，提前引起半神巫妖的警觉，猜到自己能够动用戒指，所以打算靠其他魔法“捕获”埃尔。

话音刚落，死亡山谷内就有一道人影飞出，俨然便是埃尔，目标路西恩和娜塔莎！

第一百七十六章 “轻松”

“不用引，他自己就出来了。”心灵连线里，娜塔莎语含笑意，显然在打趣路西恩的“心想事成”。

埃尔依然头戴橄榄花冠，身穿白色长袍，但愈发空灵静谧，皮肤之上隐隐有圣光流淌，瞳孔之内蕴含着七层天堂山的投影，分外神圣庄严。

祂手持着一把漆黑如墨的长剑，向着两人扑来，剑身之上，不时滴落恶臭腐败的黑液，但又被神秘力量吸回，完成了一个循环。

“祂一直在寻求吸收死亡、月亮领域的神性，感应到死灵界神秘存在的碎片后确实可能忍不住出来看看，这种伪神非常容易受到神职的影响和神性的吸引，以至于失去理智。”路西恩虽然这么说，但心里面还是略微奇怪，埃尔可是差点死在了自己手上，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祂看到自己两人后，为什么还会这么信心勃勃地冲上来。

同时，路西恩抓紧时间，给娜塔莎加持了“牛之蛮力”、“熊之忍耐”等魔法。

等到埃尔进入施法范围，娜塔莎长剑一扬，迎了上去，路西恩则直接施展“高等解除魔法”。

刚要使用律令术的埃尔顿时看到自己身上光芒流逝，像是绽放的烟花，预先加持的两个法术效果同时凸显破裂，而这时，娜塔莎已经飞到了祂的面前，“苍白的正义”下压，带起能割裂任何物质的虚幻缝隙。

仓促之间，埃尔横剑挡住了“苍白的正义”，但却被娜塔莎打得漂浮回去，失去了平衡，被狂风暴雨般的攻击压制得难以分出精神来施展类神术。

而路西恩不慌不忙地激发了法术模型，双眼碧绿幽光一闪，埃尔只觉魔法抗力迅速衰减，于是祂眼睛之中的七层天堂山投影猛地大放光明，像是要实质化而出，而被这圣洁光芒沐浴着的埃尔力量大增，引动周围环境变化，黑暗消退，光明浮现，神圣庄严的气息油然而出，将一切不洁的、邪恶的力量压制。

“半虚幻意志领域？埃尔晋升黄金骑士了？”路西恩和娜塔莎同时在心灵连线里发出声音。

当当当，连续三下之后，娜塔莎被逼得在半空退后一步，埃尔圣洁纯粹的目光望向了路西恩：“我命令你，死……”

两个单词的咒文尚未念完，埃尔刷一声消失在了原地，路西恩右手抬了起来，紧握着一根镶嵌着硕大宝石的权杖。

周围光明神圣的意志领域也随之不见，黑暗重新笼罩一切，阴冷吹拂人心。

“力量增大了一点，但还没达到真正黄金骑士的标准，我可以对抗。”娜塔莎赶紧将最后的信息告诉了路西恩。

路西恩轻轻颔首：“应该是在一定距离的范围内，祂能够借用神域的力量，难怪祂敢出来。不过，能够在神域之外借用神域的力量，本身就说明埃尔的实力已经接近黄金骑士，看来整合了太阳神、大地母神等教会的祂，得到了众多的‘信仰之力’。”

一边说，路西恩一边在迷宫术对应的位置布置魔法陷阱，这时，死亡山谷内再次飞出了一道身影，背后有着六只羽翼，身边雷电环绕，前来救援“伟大的埃尔神”。

“雷电之神，现在的雷电天使？”等到双方距离拉近，路西恩看清楚了这位光头健壮的男子，认出了他的身份。

此时，雷电天使表情凝重，羽翼扇动，试图阻止路西恩的行动，但刷的一下，他也消失在了原地。

娜塔莎看着路西恩连续使用迷宫术，颇为感叹地道：“魔法真是神奇啊，不用担心被人夹攻。”

迅速布置好魔法陷阱，路西恩没有等待奇诡迷宫自行结束，抬起太阳权杖，就将埃尔释放了出来。

埃尔似乎放弃了破解迷宫的想法，正专心致志地给自己加持类神术，防备魔法陷阱，可是，祂没料到路西恩只布置了一个陷阱就解除了迷宫，一时有些手忙脚乱。

原地忽然冒起一根根黑色的触手，长长地伸到天空，纠缠着埃尔，这个元素系的魔法仿佛来自大自然，不太受埃尔神圣意志领域的压制，而且似乎能免疫众多的伤害。

同时，娜塔莎也扑了上去，将行动受到限制的埃尔死死缠住，不给祂任何反应过来的机会。

路西恩黑色眼睛一下变得模糊，埃尔猛地呆滞在了原地，接着，路西恩踏前一步，埃尔眼中的智慧光芒也削弱到了极点，宛如野兽的双眼，没有思考的能力。

佩戴了康格斯之戒，认知世界又提升到了实质化的程度，路西恩的施法缓冲时间是再次减少，在施展六环以下魔法时，更是接近于穿了“伪达维之袍”的效果了。

“用呆滞术和弱智术对付这种容易被神性影响的伪神效果真不错。”路西恩飞到被娜塔莎控制的埃尔面前，双眼变得幽深晦明，仔细一看，里面还有一点点星辉划着玄奥的轨迹运转，让人忍不住沉迷失神。

埃尔喉咙发出荷荷的响声，双眼慢慢恢复了清明，但表情变得异常恭敬，低声道：“接受您的吩咐。”

“很好。”路西恩微微颔首，然后做出了“指示”。

“感觉伪神很好对付的样子，换了能够借助外力产生半虚幻意志领域的八级天骑士，你的呆滞术和弱智术可是会被意志硬抗过去的。”娜塔莎在旁边半是疑惑半是好笑地说道。

路西恩点了点头，开口回答：“伪神在某些方面强大得可怕，但弱点也同样的突出，比如除了削弱抗力的降咒术，我就不敢用死灵、大地、安眠等类型的魔法对付埃尔，祂的神职是这些方面，很可能会削弱绝大部分的效果，甚至直接免疫，而且如果是在死亡山谷内，刚才幻术系的魔法也会受到神圣力量的压制，难以轻松得手。”

顿了顿，路西恩用心灵连线悄悄对娜塔莎道：“但这么轻松得手，没有一点危险，还是让人有点奇怪，尤其我们预先就估计埃尔有古怪，结果什么古怪也没表现出来。”

“古怪不是仿造天堂山的神域造成的吗？也许你刚才的占星术直接偏到了‘主’那里，所以才什么结果也没有。”娜塔莎说着自己的看法，不过她没有表达出肯定的意思，在这方面，路西恩才是专家。

路西恩决定再尝试一次，拿出水晶球，施展占星术，这一次，在水晶球内浮现出命运星空后，埃尔的命运主星清晰地显露了出来。

“难道刚才真的预言到真理之神那里去了？”路西恩疑惑地摇了摇头，看了看处在自己控制之下，完全没有异状的埃尔，对娜塔莎道，“或许真是你说得那样，但埃尔在神域内与真理之神的命运重叠，这算什么？”

“不是重叠，只是让预言术偏离。”娜塔莎坚决地否定，要是承认重叠，那岂不是承认埃尔就是真理之神？或者是祂的分身？这可是对她信仰的无情嘲讽和打击。

路西恩收敛起疑惑：“我们再去神域内试试，顺便杀掉弗朗西斯，然后布置一下对付半神巫妖的计划。”

……

埃尔的神域内，囚魂魔已经被杀掉，可弗朗西斯却消失无踪。

“这么警觉？难怪能在北方议会做间谍，同时在守夜人排名和净化序列上有名字。”娜塔莎磨着牙齿道，然后与路西恩一起，找了个处隐蔽地方，背着埃尔使用占星术。

“他的命运主星变模糊了，难道真是神域的影响？”路西恩皱眉看着水晶球内的模糊光点，接着开始思考怎么对付半神巫妖，“这仿造天堂山的神域非常压制不死生物，半神巫妖的实力在这里肯定会削弱不少，而埃尔则会振幅到黄金骑士巅峰的实力，所以，如果要对付半神巫妖，战场最好选在这里。”

“恩，到时候我们正面吸引住半神巫妖，埃尔从后面‘偷袭’，等半神巫妖注意力转移时，你就用传奇魔法对付他。”娜塔莎说着粗略的方案。

路西恩凝重地道：“时间点一定要卡好，否则我们除了用‘亡者壁垒’抵挡半神巫妖的魔法，没有其他办法防御，那时候就什么都暴露了，因此，我们需要反复的演练。”

“而且半神巫妖身上有着法术触发、法术定序等魔法，想靠一个传奇魔法就阴死他显然不太可能，我们要在确定动手的区域，布置好可以干扰混乱传送、阴影跳跃，短距瞬移、阴影之井等效果的陷阱或魔法阵，用神域的力量将它们隐藏。”

由于不知道半神巫妖这些法术内准备的是哪些保命魔法，路西恩只能看着法术书，根据他的等级一个一个地猜，但这样一来，准备工作就非常繁琐，绝对不是一天能够完成的，因此，路西恩最后还是根据预言和经验，选择了有针对性的几个。

娜塔莎看着路西恩专注地准备魔法陷阱，摩挲着下巴道：“我总算明白了老师说的一句话，‘绝对不要对付一名提前准备好的魔法师’。”

“这只是能增强一点希望，传奇的强大不是靠提前准备就能完全弥补的，而且我们还要能安全地将他引到神域内。”路西恩叹了一口气。

娜塔莎疑惑地挑了挑眉头：“不是就在这里等着他来吗？”

路西恩摇了摇头：“这样他会警觉的。我们在附近以这样的路线绕着死亡山谷旋转，一旦出现活动范围被压缩的迹象，立刻返回山谷。”

一边说，路西恩一边蹲在地上画着地形图，向娜塔莎讲解“跑位”的重要性。

说完，路西恩起身道：“现在先去和埃尔演练一下各种情况，免得到时候措手不及。”

一阵风吹过，抹去了地上的布置，路西恩叹息道：“希望它们一个也用不上，因为那代表我们没有碰上半神巫妖，安全地躲过了最后一天半，这是我最希望的情况。”

“我也是，但只有做好准备才能却追寻这样的幸运。”娜塔莎笑着拍了拍路西恩的肩膀，在心灵连线里问道，“对了，你刚才为什么悄悄用指示术控制了雷电天使？”

路西恩看着前方圣洁的光芒，听着空灵的圣咏，微笑道：“防止意外。”

……

一天后，时间接近凌晨，黑暗山林里此起彼伏的嚎叫声戛然而止，仿佛变成了死寂的地狱。

第一百七十七章 生死一线

一座与死亡山谷看起来很远，可直线距离相当短的黑森林内。

路西恩和娜塔莎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看着乌云遮蔽的天空，今晚没有繁星，也没有银月，几乎伸手不见五指，酝酿出了最深最沉的畏惧和恐慌。

“活动区域被压缩得很小了，看来我们得返回死亡山谷了。”娜塔莎靠在一棵大树背后，与路西恩相依，指着天边叹息道，“快天亮了，卡米尔阿姨应该已经抵达梅塔宁绿洲了，可惜还得一天后才可以等到救援，不知道我们还能不能看到太阳升起？”

两人大概是一天后被康格斯追上的，然后将他杀死，让他花费超过一天半的时间重塑身体，从主物质世界赶回，接着又围绕死亡山谷躲了半天多，因此，距离与卡米尔分开已经超过了三天，即使算上她养伤恢复的时间，应该也抵达了梅塔宁绿洲。

“我们肯定能一起看到日出的。”路西恩脸上不见一丝沮丧和颓废，越是危险的时候他越是坚定，脸上洋溢着充满希望的温和笑容。

娜塔莎同样也是这种人，稍微感叹之后，就紧紧握住了长剑，一副战意浓厚、刚强自信的模样。

她含笑看了路西恩左手一眼道：“经过清晨的爆发后，死灵界神秘存在的碎片应该已经被银月控制住了，失控的频率是越来越低，也许下一次将是一天之后。如果这次能从半神巫妖手上逃脱，即使我们什么也不做，光是躲着，他也未必能找得到我们。”

清晨的时候，死灵界神秘存在的碎片出现了目前为止最大的一次失控，不仅凝固住了路西恩，就连旁边的娜塔莎也被波及，让她有时间过去了一两年的感觉，还好现实世界里，时间只是两三分钟，没有出现别的意外，而从那之后，失控的间隔越来越长，上一次还是凌晨的时候，也就是那一次暴露了位置，让两人被康格斯逐渐压缩了活动范围。

“爱特娜说已经渡过了最凶猛的反扑阶段，接下来就是消化蛋糕的节奏了，不过死灵界的神秘存在稍微弱了吧？哪怕祂还没复苏意识，可被同等级的存在七天就吸收完，也显得很脆弱。”路西恩表达着自己的疑惑。

娜塔莎嗤笑了一声：“还弱啊？要是祂再坚持几天，我们就得被康格斯送到死灵界当不死生物了。这种类神领域的东西，爱特娜肯定比你了解，祂都没有疑问，应该就问题不大。”

路西恩刚要回答，黑森林内仅有的一点光明消失，陷入了最纯粹的黑暗。

“不要再躲了，乖乖出来，这样我会让你们死后得到安眠。”康格斯仿佛寂静地狱内寒风吹拂的声音从黑森林另外一边传来，“你们觉得你们还能躲多久？”

“直线距离不到一千米了。”路西恩和娜塔莎对视了一眼，悄悄离开了大树，开始按照规划的路线向着死亡山谷返回，沿路稍微绕了一点，以避开那满山满林的死灵仆役。

周围的场景，活生生就是一幕“亡灵天灾”。

康格斯冷笑起来：“我知道，你们还抱有希望，希望与你们分开的‘深蓝潮汐’现在已经赶到了梅塔宁绿洲，通知风暴这个老变态和海瑟薇前来救援，可是，你们觉得我是这么愚蠢和大意的人吗？”

娜塔莎脚步猛地一顿，脸色微微变白，卡米尔阿姨？

“没事的，卡米尔阿姨要是已经被他杀了或者抓住，早就展示出来动摇我们了。”路西恩拍了拍娜塔莎的肩膀，语气柔和地安慰。

关心则乱，娜塔莎很快醒悟过来，恢复了坚毅，对路西恩点了点头，加快了返回的速度。

康格斯的声音越来越近：“虽然我赶着抓你们这两只小老鼠，没时间去处理‘深蓝潮汐’，但我早就将梅塔宁绿洲的联络者换成了我忠心的下属，雷奥一直是我的秘密学生，你们说，你们求援的消息能不能传到海对面去？”

路西恩脸色微变，眼神闪烁了一下，康格斯监控自己已经超过了两个月，肯定将其他事情都做好了安排，不过，也只是一个希望破灭而已，并非绝望，就像刚才娜塔莎说的那样，如果这次能摆脱他，死灵碎片将不再轻易失控，到时候一样能获得安全的处境，等到爱特娜恢复过来，追杀和被追杀的身份就要换一换了。

呼，娜塔莎轻轻地吐了口气，在心灵连线里对路西恩笑道：“他果然没有抓到卡米尔阿姨。海瑟薇婆婆、风暴主宰阁下既然私下委托我在教会控制的区域寻找你，肯定是专门派遣了秘密联络者。”

这样就好，路西恩脸上也泛起了笑意。

康格斯明确判断两人就在附近，所以一边用语言动摇，一边猛然化成了灰白的烟雾，里面充斥着无数诡异的蚊虫。

这些蚊虫与烟雾的颜色相同，头部位置却变成了一张扭曲的人脸，虚幻仿佛灵魂构成，它们发出嗡嗡嗡的嘈杂声音，带动灰白的雾气弥漫，一下就将周围四百多米的区域彻底覆盖，短短十几秒钟的时候，就完成了这片区域的搜索，接着，这团烟雾飘荡往前，重新覆盖了一片新的区域。

路西恩和娜塔莎见状，再次加快了速度，横穿过一处隐秘的山洞，回到了死亡山谷附近，拖出模糊的影子，向着里面潜藏而去。

“嗡嗡嗡。”让人心烦意乱的蚊虫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糟糕！”路西恩暗道一声，赶紧伸出左手，揽住旁边的娜塔莎，身影一闪，消失在原地。

传奇魔法师有太多诡异的手段了，竟然提前了一点发现自己两人！

一道幽绿射线仅差了一秒地射中了两人原本所处的位置，石头、泥土、植物全部变成了绿色的光点，现出了一个足以埋藏几十人的巨大坑洞。

康格斯发出鬼嚎般的笑声：“抓住你们这两只小老鼠了，这次看你们拿什么小伎俩来脱困！”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强烈的怨毒情绪，一位半神巫妖竟然被两个连九环位阶都没有的“小朋友”杀死了一次，简直是奇耻大辱！

短暂瞬移到死亡山谷里面后，路西恩和娜塔莎速度全开，嗖的一声，就掠过了深沉的黑暗，向着预先布置的区域赶去。

“神域？”康格斯这次没有轻敌冒进，而是漂浮在死亡山谷上空，“想与伪神联手来对付我？想依仗神域的增幅和提前布置的魔法阵来削弱和限制我？”

“哼，让你们看看什么叫做魔法师！”

康格斯将手一招，七颗带着火焰的小型陨石就从天而降，照亮了黑夜，直直砸向死亡山谷内。

“X，直接‘地图炮’！”路西恩虽然有所准备，但还是被康格斯这次的谨慎和果断震惊了一下，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而心灵连线内，娜塔莎也不“淑女”了一次。

“快躲起来！”路西恩和娜塔莎往预先布置的地方狂奔而去，同时吩咐被自己控制的埃尔等伪神和伪天使躲避，大有面对炮弹洗地，喊上一声“卧倒”的感觉。

不大的陨石几乎同时砸到了死亡山谷之上，一层层神术防御应激而现，但在“流星爆”之下，它们迅速震荡破碎，等到这一波攻击过去，神域的防护已经变得残破不堪。

可康格斯没有停止，再次招手，又是七颗陨石同时落下。

时间仿佛出现了微微的停滞，接着，轰隆一声巨响，一个小型的蘑菇云就从山谷内升腾出来，弥漫的烟雾让这几百米的区域失去了色彩。

神域内，碧玉玛瑙装饰的小城在冲击波之下倒塌了小半，直接被砸中的地方更是被夷为了平地，遮天蔽日的藤蔓柔弱地断裂燃烧，洁白的灵魂和天使让“狂风”吹散，消失无踪，圣洁的光芒被滚滚的烟尘遮盖，布置的一处处法阵四分五裂，只留下断壁残垣般的凄凉景象。

连续五次“流星爆”洗地后，半神巫妖康格斯才降下高度，搜寻路西恩两人。

神域的地底，路西恩和娜塔莎躲在一处“防御工事”内听着外面接连不断的撞击声。

“还好你预先准备了什么什么‘防空洞’。”娜塔莎感受着剧烈的摇晃和洞顶不停洒落的灰尘，对路西恩的准备竖起了大拇指。

路西恩呵呵笑了一声，意有所指地道：“防备空袭是常识。恩，幸好只是小型陨石。”

“但你布置的魔法陷阱就没用了。”娜塔莎的表情变得略微凝重。

路西恩点了点头：“大部分都没用了，但小部分是根植在神域内，而埃尔不死，神域就不会彻底地毁灭，希望还有几个能派上用场。”

外面爆炸声停止，路西恩赶紧与埃尔等联系，确认他们的位置，布置接下来的反击。

康格斯降落到死亡山谷里，看着凌乱的废墟，施展出魔法手段，寻找路西恩和娜塔莎，同时，由于圣洁光芒尚未完全消失，让他明白神域的主人还没有陨落，心中的戒备再次提高。

一只只“灵魂之蚊”从他身上飞出，向着周围而去，突然，一处倒塌的房屋内冲出了一条人影，手中高举着一把普通的长剑。

这把长剑反射着附近的火光和圣洁光芒，带出了一丝神圣的气息，而这条人影似乎与剑光融合在了一起，缠绕着两条虚幻缝隙地斩向康格斯。

康格斯这次没有使用需要短小咒文配合的传奇魔法，免得施法缓冲时被神域主人用自己的戒指偷袭，他双手一抬，娜塔莎周围的所有颜色顿时褪去，露出了虚无死寂的灰色，而娜塔莎的动作也在这“时间停止”之下直接停顿，所化剑光凝固在了半空。

正当康格斯要抽出娜塔莎灵魂时，背后再次飞起来一个人，他右手拿着太阳权杖，准备在关键时刻将娜塔莎“关入”迷宫，而左手泛起了一层银白的光芒，高高举起，就要劈下。

“又想玩小伎俩欺诈？”康格斯无视了路西恩左手的银月气息，没再管“时间停止”区域内的娜塔莎，头骨之前浮现出虚无似的黑球，散发出极端恐怖的气息，就要打向路西恩。

九环魔法，终极毁灭法球！

“没用传奇魔法，果然在警惕埃尔。”路西恩心中一喜，指示埃尔动手。

可是，命令石沉大海，毫无反应。

第一百七十八章 粉墨登场

“没回应？”

“果然有古怪！”

路西恩惊愕之余有一种早有预料的感觉，像是等待了很久的东西终于发生，楼上剩余的那只靴子终于落地。

没有再尝试呼唤，没有再浪费时间，路西恩当机立断，指示躲在另外一个防空洞内的“雷电天使”动手！

“防止意外”，就是防备埃尔出现问题！

那仿佛能制造虚无的毁灭法球凝聚成形，康格斯白色头骨之上两点针状红芒盯着路西恩，将他牢牢锁定，让他有发自内心的寒意升起。

忽然，康格斯左后方又是一道身影飞出，他背后长着六只羽翼，缠绕着雷电和圣洁的光芒，带动起神域的残余气息，就像他才是神域的主人。

作为冒牌的炽天使，他在神域内处于第二层次的存在，可以代替埃尔行使部分权柄！

康格斯白色的骷髅头上无法看出表情，毁灭法球一闪，出现在了路西恩身边，而他则不知什么时候念动了咒文：

“灵魂禁锢。”

他一直在防备着接近九级的神域之主用“康格斯之戒”偷袭他，上面可是有好几个传奇魔法！

“灵魂……”几乎与康格斯咒文声重叠的艰涩拗口声音跟随响起，庞大的魔法波动涌现冒出。

康格斯无暇去看石像般被禁锢在原地的“神域之主”，震惊地发现路西恩右手戴上了一枚黑色妖异的指环，那模样是如此眼熟。

“他才晋升高阶，怎么可能认知世界实质化？”

“怎么可能！”

这一瞬间，康格斯有一种灵魂崩溃、认知世界坍塌的幻觉，这完全违背了他的常识！

“……禁锢！”古怪诡异的单词结束，路西恩的精神力就像决堤的长河，滔滔不绝地灌入了“康格斯之戒”，而在毁灭法球击中的瞬间，触发术启动，带着他闪现到了另外一边，摆脱了锁定，看着那片废墟变成了毁灭的“黑色”。

一道道虚幻的灵魂在康格斯周围浮现，拖着小尾巴试图钻入他的体内，顿时，康格斯脸上两点红色针芒凝固在那里，再没有任何闪烁，“时间停止”的区域也因此而瓦解，娜塔莎恢复了正常，接着，她看也没看康格斯一眼，挥剑斩向废墟的某处角落。

突然，被灵魂包裹的白色骨头架子之上轻微魔法波动传出，康格斯一下消失在了原地，闪现到不远处的角落，摆脱了那些还未真正钻入的虚幻灵魂，但额头正好迎接“苍白的正义”！

这是路西恩根据“短暂瞬移”的效果做出的估计和布置，当其他地方有神域的圣洁气息存在时，不死生物的直觉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选择这里！

而短暂被“禁锢灵魂”影响的康格斯是没有思考能力的，只能依靠本能！

一道坚定温和的色彩浮现在长剑之上，两道虚幻恐怖的缝隙缠绕周围，康格斯的黑色斗篷猛地分开，洁白的骨头架子哗啦散架，白色头骨裂成了三块，口中发出尖锐刺耳的嚎叫。

但就在这时，金色头骨原地旋转了一下，时空扭曲的感觉将它笼罩。

等到一切平息，康格斯已经不见了踪影，而娜塔莎则被那嚎叫直接冲击。

即使有苍白的正义抵挡，她也被恐怖的音波掀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嘴角溢出鲜血，受到了重伤。

“混乱传送……还是没能杀掉他，传奇真是难杀。”路西恩精神力几乎枯竭，连抬手的力气都勉强，“快离开这里，远远离开，康格斯的实力还未有真正意义上的折损。”

半神巫妖的主体是那颗金色头骨，骷髅架子主要是用来恒定部分魔法的，损失了也问题不大，因此，现在的康格斯至少还保存了百分之九十五的实力，返回后肯定是用传奇魔法泄愤，而自己已经精神力枯竭，娜塔莎也受了重伤，如果不趁现在的机会逃走，到时候除了那几乎同归于尽的办法，再没有别的出路。

娜塔莎没有多话，步履有些蹒跚地走到路西恩身边将他扶起，准备离开死亡山谷，现在死灵界神秘存失控的间隔已经越来越长，在康格斯返回之前，逃到一千米之外，他就别想再像之前那样轻松地找到自己两人，这也算是真切地看到了生还的希望！

“虽然我受了重伤，但速度还能勉强保持，只要康格斯稍微传送得远一点，我们就安全了。”娜塔莎有些欣喜地安慰着路西恩，同时，戒备地打量四周，不需要路西恩提醒，看到呆立在那里的是雷电天使，她就明白埃尔出问题了，需要小心祂。

心灵连线里话音未落，周围一切忽然巨变，倒塌的废墟重新立起，玛瑙碧玉装饰的小城崭新如同昨日，动听的圣咏、遍布的光芒再次出现，将一切点缀得如同真正的天堂山，除了再看不到那些洁白的灵魂和天使了。

埃尔从“防空洞”内飞了出来，带着橄榄花环，穿着洁白长袍，空着修长双手，微笑看着路西恩和长剑斜竖的娜塔莎：“你们一个没有了精神力，一个重伤虚弱，哪怕拿着传奇戒指和这把相当于传奇的长剑，也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祂的气势飘渺不定，非常震撼，但娜塔莎不肯束手待毙，一咬牙，就要挥剑强攻。

这时，路西恩隐秘地拍了拍她的手臂，在心灵连线里道：“再等等，还有机会，到时候，你使劲往后面跑，千万不要回头。”

“你想同归于尽？”娜塔莎声音有些发颤。

路西恩微笑道：“还有一定希望活下来的。这两天，死灵界神秘存在的碎片已经削弱了很多很多，即使爱特娜完全放开控制，出手攻击，我也有一定希望只是肉身腐烂，灵魂则能藏到‘不朽王座’魔法袍内，超凡物品可是没那么容易腐朽的。到时候就得靠你帮忙了，魔法师换一具身体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可是……”娜塔莎似乎还想再说什么，因为这只是路西恩自己的推断，到时候如果碎片残余的力量超过了他的预计，那就会连物品带灵魂一起腐朽。

“不要再说了，这个办法比你冲上去拼命的希望大很多，选择哪个不是很容易判断？”路西恩呵斥了娜塔莎的犹豫，“在我心中，你一直是英姿飒爽，权衡之后能摒除感情做出决断的真正骑士，不要让我失望。”

看着路西恩俊秀的脸庞上出现难得的严厉，娜塔莎死死咬住嘴唇，用力地点了点头，剔透的银紫双眸蒙上了一层雾气，接着，她稍微退后了一点，坚定地站到了路西恩的右手边。

这一连串的对话是在心灵连线中完成，并没有花费多少时间，此时，埃尔漂浮在不远处，看着路西恩的左手道：“等杀了你们，我有足够的时间在半神巫妖赶来前返回死灵界。”

死灵界？路西恩和娜塔莎都惊愕地看着祂。

埃尔似乎很享受这种目光，哈哈大笑：“你们还认不出来我是谁吗？”

祂双眼内各有一抹凝固的黑白灰色凸显。

“死灵界神秘存在？你……”路西恩先是惊讶，接着看向左手，难怪会这么弱，最大的一部分偷偷逃到了埃尔的身上？

埃尔笑道：“爱特娜最大的失误就是没料到我已经提前苏醒了部分主体意识，所以被我脱去的力量缠住，在彻底吸收完前，如果分心攻击，就会遭受反噬，而我这具身体很不错，信仰之力也很充沛，让我迅速恢复到了九环的水准，对付不了半神巫妖，难道还对付不了现在的你们？”

“所以，你们都去死吧。”埃尔调动起了神域的力量，圣洁的光芒异常耀眼，在肉体隔绝之下，它们竟然与死灵界神秘存在毫无冲突。

在这“天堂山”力量加持之下，祂身圣光缭绕，宛如真正的真理之神。

路西恩心一沉，开始与娜塔莎约定往后跑的时间，同时沟通爱特娜，让祂冒险出手。

突然，圣咏声、赞美声变得宏大了千万倍，让路西恩和娜塔莎都有心灵被洗涤的感觉，而埃尔却呆在了原地，无法动弹，依然保持着散发圣洁光芒的景象。

“祂怎么了？”路西恩有些不解地自语。

娜塔莎茫然地摇了摇头。

“呵呵，总算到了这一步。”熟悉的声音从死亡山谷入口传来，穿着朴素长袍的弗朗西斯带着六只虚幻的洁白羽翼，慢慢走了进来，一脸狂热地看着“埃尔”，就像在欣赏一件自己刚完成的艺术品。

娜塔莎目光一凝：“弗朗西斯，你到底做了什么？”

弗朗西斯似乎非常欣喜，而路西恩和娜塔莎此时又不具备威胁他的能力，所以颇为得意地道：“根据不同的祈求，信仰汇聚，升华出神性，关于这一点，‘利维坦’你应该已经知道。”

“你知道？”路西恩没想到弗朗西斯竟然认出了自己。

弗朗西斯笑了一声：“我没看出来，但不代表所有存在都看不出来，我也是前几天被你重伤之后才知道的。”

说完，他继续着前面的话题：“但是，神性是无数信仰的汇聚，代表着不同的灵魂，代表着他们最强烈的渴求，岂是普通生物能够承受的？像埃尔、阿樊多、阿辛、安纳坦斯等伪神就是被神性影响，从而越来越执拗，越来越偏激，越来越疯狂，祂们脑海里应该是有无数人在不停呐喊，在驱使祂们，所以，对于伪神来说，越往上走，信仰之力汇聚越多，就越疯狂，越危险，很少有伪神能够晋升传奇。”

“可这与你做的事情有什么关系？”路西恩见弗朗西斯镇定自若，好像不知道还有半神巫妖要赶回来，于是疑惑地发问。

“哦，偏题了。”弗朗西斯尊敬地看着埃尔道：“如果一个伪神，具备主的教义、神职、仪式、祈祷词，而信众也完全将祂当做一个类似主的全知全能存在来膜拜，你说，祂的神性是不是会越来越像主？”

“你还称主，你做的事情完全就是在亵渎主！”娜塔莎出离愤怒地指责。

弗朗西斯哈哈大笑：“怎么可能是亵渎？当祂的神性越来越像主的时候，你说会发生什么事情？”

没等路西恩和娜塔莎回答，他转过身，对着埃尔行礼，虔诚地道：“您是一，也是万；是开始，也是终结；是刹那，也是永恒。”

轰，似乎完成了仪式的最后一步，埃尔身上爆发出无穷无尽的圣光，将体内的死灵界神秘存在牢牢压制，而天空之中，响起了空灵飘逸的圣咏，一个巨大的、虚幻的光团莫名浮现，它分成七层，第一到第五层有圣灵和天使，有各种乐器，有欢乐和安详，第六层之上，则是六只光影闪烁不定的炽天使，他们膜拜着第七层无法言喻的光芒。

“天堂山……”娜塔莎无法置信地摇着头。

路西恩双眼则变得略微呆滞。

仿佛受到了巨大的牵引，埃尔与第七层的光芒越来越同步，越来越相像，然后祂飞了起来，带着死灵界神秘存在的主体意识，向脚下匍匐着一只持典天使的无量光芒投去。

弗朗西斯满脸癫狂地道：“这种被神性影响的白痴伪神，又怎么可能抵挡得了至高无上的主的同化。”

“我一直膜拜的是主，一直宣扬的是主，又怎么算亵渎？”

“愿您的道行于地上，如同行走在您的国。”弗朗西斯虔诚地在胸口画着十字架，上下短，左右长！

而路西恩脑海里只有一个声音在呐喊：

“欢迎调频XXX霍兹，这里是真理之神。”

第一百七十九章 “猎人”

埃尔全身圣光缭绕，已经化成了一团闪耀的光球，投入了“天堂山”的第七层，融合进那无穷无尽的光芒里。

娜塔莎一直在不停摇头，茫然无措，像是回到了当年母亲过世时的小女孩状态，多年的信仰在这样的场景面前趋于崩溃，路西恩花了好几年时间潜移默化的成果完全比不上这一刻的震撼和绝望。

事实才是最有力的批判武器！

而有所猜测的路西恩勉强压制住了脑海内的疯狂呐喊，注意到了娜塔莎的表情，心里莫名升起一个奇怪的念头，是不是该送一份大礼给弗朗西斯，感谢他对自己幸福生活作出的卓越贡献，当然，前提是自己能和娜塔莎一起逃出生天。

这个时候，路西恩虽然看不到自己的表情，但完全可以想象那是何等的精彩，怕是充满了各种各样的情绪，这一刻，震惊、欣喜、茫然、惶恐、畏惧等种种无法言说的情感在他内心海啸一般涌现着。

看着埃尔与“真理之神”融合，路西恩忽然发现戴着的圣徽轻轻颤抖，里面神术力量的来源没有任何反抗地就变成了“真理之神”，直到此时，路西恩才明白为什么弗朗西斯当初敢大胆地接受灵性之种。

“等一下，埃尔体内还有死灵界神秘存在的主体意识，真理之神会不会消化不良？会不会被祂窃取了权柄？会不会一下爆炸，将世界毁灭？”路西恩脑海内突地闪过这个想法，顿时嘴巴半张地看着“天堂山”，久久难以合拢，弗朗西斯到底知不知道埃尔被死灵界神秘存在附体了？随便乱搞，会出人命的！

想法刚刚浮现，第七层那无穷无尽，难以看透的光芒猛地膨胀起来，仿佛印证了路西恩的猜测，这让他表情无法克制地变为苦笑，稍微往娜塔莎靠拢了一点，被自爆的“真理之神”炸死，似乎也算是一种“荣耀”，以后魔法史中应该会多出这样一笔记载：“这是唯一一位曾经弑神的魔法师，虽然他也因此而陨落。”

呼，轻微的风声响起，光芒之中吐出了一片黯淡到极点的黑白灰碎片，祂身上的那种凝固单调显得支离破碎，惶恐地向着远处飞遁，而天堂山的投影渐渐虚幻，接近消失。

“可惜啊，没能融合，要不然我就可以尝试一下神降术了！”弗朗西斯依然那么疯癫狂热地看着这一幕，似乎对这个结果稍感遗憾。

尝试神降术？以你的实力恐怕当场就会肉体和灵魂全部崩解，路西恩腹诽了一句，心情却愈发凝重，弗朗西斯确实知道埃尔身上藏着死灵界神秘存在的主体意识，他比想象得还神秘，自己近乎同归于尽的手段在天堂山投影的面前能有好的效果吗？

娜塔莎指着弗朗西斯，厉声喝道：“你不管再怎么修饰，都无法掩盖亵渎的本质，你这句话本身就是亵渎！”

弗朗西斯慢条斯理地在胸口画着上下短、左右长的十字架：“我对主的虔诚并不比你差，只不过我们对主的看法，不管是神学意义上，还是通俗意义上，都有很大的差别，这不能作为我是异端的证据，我们只是在一位伟大先知的开导上，对主的存在和形式有了全新的认识。”

“伟大先知……”路西恩疑惑地重复了一句，听起来是这个潜伏在北方教会内部的异端组织的首脑，是北方教会某位圣徒？

对于弗朗西斯和娜塔莎的争论，路西恩是乐见其成的，延缓时间对自己恢复精神力很有帮助，即使只能使用高阶以下的魔法，在自己的辅助之下，重伤的娜塔莎也不是不能与只有八级的弗朗西斯一战，需要担心的反而是刚才混乱传送走的半神巫妖和还未彻底消失的天堂山投影。

突然，那片试图逃走的黑白灰碎片停在了半空，祂的面前闪现出一颗金色的头骨，康格斯比所有人预料的传送距离都近，竟然提前赶了过来！

黑白灰碎片微微颤动，仿佛在与半神巫妖沟通，仅仅一两秒钟后，康格斯哈哈大笑起来，金色的颌骨一下张开，将黑白灰碎片吞噬了进去。

两点针状红芒就像狂风中的火焰般疯狂跳跃，渐渐变成了灰白的色彩，半神巫妖身边空间扭曲，气息急速攀升，短短瞬间，他似乎就突破了过去几百年的桎梏，直接提升了一级，并且看起来是他控制死灵的神秘存在，而并非相反。

康格斯眼眶内跳动的灰白火焰转向路西恩、娜塔莎、弗朗西斯和快要消失的天堂山投影，阴森冰冷地道：

“你们都要死。”

……

大海对面的魔法塔内，风暴主宰看着面前的情报，双眼电光闪耀，身边飓风升腾，将整间房子内的一切全部卷起，除了被海瑟薇和道格拉斯坐着的靠背椅。

“康格斯……”费尔南多低声咆哮道，接着猛地起身，对道格拉斯道：“让贝格纳配合我。”

贝格纳是高塔预言者的名字，他也进入了这个异度空间。

道格拉斯慈和的脸上此时也露出了凝重的表情：“好。你和海瑟薇赶去救路西恩，我负责看住维森特，不让他玩弄伎俩。”

费尔南多一向是个急脾气的人，得到道格拉斯的首肯后，直接往布置“异界之门”的地方飞去，海瑟薇保持着沉默，跟在他的背后。

到了“异界之门”所在的大厅时，得到道格拉斯通知的“预言者”贝格纳已经等待在那里，灰色的尖帽仿佛观星塔的缩影。

对预言者点了点头，费尔南多当先进入异界之门，返回了阿林厄。

等到海瑟薇和贝格纳也出现在议会总部魔法塔，费尔南多一边施展心灵连线，一边往外面走去。

“不是要布置去厄尔多半岛北部山脉的‘异界之门’吗？”贝格纳疑惑地看到海瑟薇同样跟着费尔南多往外面走。

费尔南多声音接近咆哮：“重新定位，重新建立，需要一天的时间，但从这里到海德勒城，我们只需要几十秒钟，而维森特和康格斯都不在，要不了一个小时，我们就能控制苍白之手。”

“贝格纳，预言康格斯护符命匣的位置，以及他使用的异界之门位置。”海瑟薇直接了当地要求。

贝格纳有些愕然地道：“你们要？”

“他死了，就什么问题都解决了。”费尔南多红色双眸之中是恐怖而压抑的风暴。

……

“半神巫妖阁下，恭喜您借助死灵界神秘存在的主体碎片提升到了传奇领域的第二个层次，将来有望晋升类神领域，控制死灵界，执掌死亡的权柄。”弗朗西斯面对传奇强者的威胁却不慌不忙地微笑说话。

康格斯楞了一下：“我认识你？”

他不会是想投降吧？

不过吸取了之前三次交手被路西恩阴的经历，康格斯准备不再啰嗦，死人才是最安全的说话对象！

弗朗西斯微微鞠躬，在胸口画着那奇怪的十字架，上下短，左右长，然后语气尊敬地道：“伟大的先知将借我的身体降临，希望半神巫妖阁下您能活着享受到美好的未来。”

康格斯忽然升起不好的预感，金色头骨张开，艰涩的声音响起：“灵魂禁锢！”

无声无息的轰鸣产生，弗朗西斯头顶残余的天堂山投影爆发了圣洁的光芒，将那试图禁锢灵魂的无数虚影全部阻隔在外，同时造成了时空扭曲错位的感觉。

借助这股扭曲，弗朗西斯体内猛地升起一股极端邪恶、极端狡猾、极端强大的气息，然后在他的背后形成了一个几十米高的黑色阴影，这阴影长着两只弯弯的羊角，看不清的脸上有一双永远含有嘲讽笑容的鲜红眼睛，背后巨大的黑色羽翼遮蔽了死亡山谷的上空。

随着他的出现，与天堂山相仿的神域凸起了一座座小型火山，红色岩浆滚滚流出，黑色烟尘带着浓烈的硫磺味道扑鼻而来，气温似乎直接提升了几百度。

火山之下还有足足八层恐怖的场景，有永恒寂静的寒冷平原，有泥泞污秽的恶臭沼泽，有无边无际的岩石斜坡，有巨大宏伟的青铜城堡，有火焰组成的燃烧世界，有看不见底部的巨大裂缝，短短瞬间，死亡山谷就仿佛变成了九层地狱。

康格斯愕然地看着这道黑影，脱口而出：“地狱之主！”

这道黑影居然是地狱之主马尔迪摩斯！

听到康格斯的声音，知道了黑影的身份，路西恩脑海里就像有一道闪电划过，将过去遗忘的场景一一照亮，将它们串成了一条线。

为什么莱茵会知道“银白之主”被封印的事情与死灵界的秘密有关？

为什么准备充足有所提防的他还会被禁锢住，反而萨尔德能够脱困？

因为莱茵不知道死灵界的秘密，不知道“银白之主”被封印在阿尔托的投影里，他就不会参与阴谋，不会进入死灵界探索，也就不会被困住，而如果他不被困住，也就不会拜托自己启动布置，召唤银月爱特娜与死灵界神秘存在硬拼了一记，两败俱伤，双双跌落。

如果目标是放在祂们身上，有资格图谋祂们且瞒过祂们的屈指可数。

而“银白之主”的另外一个身份则是“冰霜公爵”，地狱第八层的领主提弗蒂迪斯！

也许“地狱之主”早就通过提弗蒂迪斯被封印的事情察觉到了死灵界和它深处藏着的秘密，这一点通过祂伪装“横十字架”教派的伟大先知就可以看出，而以狡猾和谨慎见称的魔鬼显然不愿意直接与死灵界神秘存在对抗，于是布下阴谋，引莱茵入局，挑动银月爱特娜与死灵界神秘存在交手，坐收渔人之利。

原来自己不知不觉在帮助祂推动阴谋的进程，以为自己是黄雀，但背后还有一个“猎人”。

不愧是地狱之主，魔鬼之首！

第一百八十章 日出

九层地狱的投影之中，火焰缭绕的魔鬼从燃烧世界里爬出，鼻子里喷着青烟的魔鬼沐浴着岩浆扑来，皮肤苍白冰冷的魔鬼带着深入灵魂的寒风冲向路西恩、娜塔莎和半神巫妖，青铜城堡里的欲魔发出让人热血沸腾的呻吟……随着地狱之主马尔迪莫斯的降临，无数的魔鬼投影组成了军团，恐怖至极。

只剩下一颗金色头骨的半神巫妖短暂惊愕之后，张开嘴巴，发出直接在灵魂内响起的尖锐凄厉嚎叫，一阵阵震荡传开，浓烈的死亡气息升腾。

“半神巫妖之嚎”波及的范围内，火山、岩石、城堡等毫无变化，但突然之间，一只两三米高、挥舞着火焰巨剑的高阶魔鬼无声无息倒下，背后的黑色翅膀无力坠落，灵魂火焰彻底熄灭。

仿佛受到它的“感染”，一片一片魔鬼就像被收割的燕麦般纷纷倒下，短短一两秒钟的时间后，第一波汹涌而来的魔鬼军团就全部死亡。

“生命祭礼。”康格斯进阶之后，施展传奇魔法变得容易了不少，这两个以他的半位面“污黯之地”和传奇职业“半神巫妖”为依托的“本职魔法”之间，施法缓冲少了很多。

随着康格斯的声音落下，九层地狱之中，喷发的火焰变成了灰白，岩石失去了水分，恶臭沼泽干涸枯裂，青铜城堡腐朽褪色，寂静平原的死亡寒风愈发呼啸，刚才倒下的魔鬼一个个站起，皮肤干皱，肌肉腐烂，双眼之中针状红芒跃出，转身向着地狱之主马尔迪莫斯杀去。

抽离的生命力汇聚到了上空，凝聚成了污秽黯淡的云朵，黑色的闪电在其中穿梭，灰白的水滴暴雨般淋向地狱之主。

这一刻，康格斯的半位面仿佛与九层地狱的投影重叠，一只只囚魂魔爬起，一个个死亡巨人投掷着巨石，一头头邪兽鬼指挥着亡灵军团，几十条散发着恶臭的骨龙飞舞在上空，数不清的“幽影”缥缈地游走在虚幻与真实之间，让人难以防御。

亡灵天灾！

虽然这些亡灵之中没有传奇，但积少成多，在地狱之主被康格斯缠住的情况下，它们一样能伤害到祂。

在借助天堂山投影扭曲了空间后，地狱之主马尔迪莫斯降临的投影已经达到了大奥术师的层次，接近了传奇巅峰，康格斯不敢有任何大意。

这样的一幕让路西恩和娜塔莎都相当震惊，之前康格斯果然是太大意了，对付两个才六环和七级的小朋友，根本连百分之十的能力都没有发挥，如果他从一开始就用这样的态度对待，即使路西恩机变百出，娜塔莎勇猛坚定，也顶多能阴到他一次。

马尔迪莫斯身上燃烧起了一层硫磺似的火焰，将污黯之雨挡在外面，低声道：

“生杀予夺。”

砰砰砰砰砰，一只只死灵直接爆开，就像一朵朵绽放的烟花。

康格斯身边忽然出现了十一个银白的光球环绕，它们也跟着相继膨胀炸开，直到最后两个才稳定了下来，挡住了马尔迪莫斯的“生杀予夺”。

但此时，康格斯的“亡灵天灾”已经全灭！

废墟之中，娜塔莎勉强支撑着将“苍白的正义”插在身前，挡住“生命祭礼”和“生杀予夺”的侵袭，剑身剧烈颤动，嗡嗡作响，散发着神圣坚定的色彩，守护着周围一个窄小的范围，看起来随时会断折。

在地狱之主马尔迪莫斯和半神巫妖康格斯的心中，没有了战斗力的路西恩和娜塔莎根本不值得关注，他们交手的余波就能将两人杀死，如果不是有“苍白的正义”这把对死灵、对魔鬼都相当于传奇武器的长剑挡住，路西恩和娜塔莎就真的像他们预料的一样了。

对半神巫妖康格斯来说，如果此时的路西恩恢复了精神力，还能再使用戒指，那他不介意临时和路西恩联手，对抗地狱之主，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可惜，路西恩连提供一点帮助的能力都没有。

马尔迪莫斯倒是颇为谨慎，一直有所保留，担心路西恩会用同归于尽的方式解放爱特娜，不过，只有一击之力又受到物质世界削弱的爱特娜，在祂这种知根知底、有所防备的类神看来，其实并没有多少价值，只是具备一定的威胁。

吞掉死灵界神秘存在的意识，将死灵界与九层地狱融合在一起，才是祂最大的目的，要不然，祂不会苦心积虑用真理之神来削弱死灵界神秘存在的意识，杀不掉祂，但可以同化祂！

“死亡哀歌。”康格斯的咒文就像一首飘渺虚幻的歌曲，让马尔迪莫斯身上的硫磺火焰似乎走到了生命的尽头，黯然熄灭。

“苍白的正义”发出一声声悲鸣，将死亡哀歌挡在外面，但它似乎快要支撑不住了。

路西恩示意娜塔莎准备拔起长剑往后逃跑，自己则借助银月爱特娜的力量发出同归于尽的一击。

可这时，路西恩左手之内的银白光芒忽然膨胀起来，不慌不忙中，三两下之间就将死灵界神秘存在的残余碎片吞噬，消化干净。

这样的速度，这样优雅从容的姿态，这样匪夷所思的结果，让路西恩惊呆了，脑海里像是有光芒亮起，照散了所有黑暗，将一切没有注意到的细节映照得清晰可见。

为什么每次死灵界神秘存在失控的时间都那么巧合……

为什么自己受伤之后，调配药剂中，撰写论文时，祂都乖乖的没有出现失控……

为什么爱特娜那么小心谨慎，杀掉冥界主宰都是趁没人发现的机会动手，面对阿辛时却控制不住“食欲”，祂又不是被神性影响的伪神……

甚至再往前推，杀死“银白之主”时，据莱茵所说，他召唤过爱特娜，借助了祂的力量……

说什么七天才能吸收消化完，都是骗人的，骗人的……

茫然震惊之中，路西恩只觉左手之内蕴含的力量急速变化，本质越来越高，接着，这股力量猛地灌入路西恩体内，让他灵魂和精神力节节攀升，就像那些借助投影或召唤短暂提升了实力的魔法师一样。

这时，爱特娜清脆悦耳的声音在路西恩灵魂内响起：“你的那个‘大伊万’魔法比我的力量更适合对付‘大餐’和骷髅头，就用它。”

“可是，它不完整。”路西恩没时间询问爱特娜前因后果，只是愕然地表示“聚变魔法”还有很长的道路要走。

轰，爱特娜没有说话，更加强大、本质更高的力量涌入了路西恩的灵魂和身体，周围所知所感所觉全部变化。

路西恩此时仿佛身处星空之中，旁边的物质世界褪去了所有外在的概念，变得就像自己的认知世界：电子在轨道上跃迁，不时接受和发射光子，质子和中子在强作用力下组成原子核……这一点点光芒幽深冰冷，散发出静静流淌的味道。

伸出一只精神力化成的手，路西恩发觉自己竟然能直接“操纵”它们，顿时震惊莫名。

不过，路西恩很快回过神来，明白这个时候不是体验这种层次的机会，赶紧将关于聚变的知识、工业原理等一一回想，投影成不同的法术构造模型。

周围的时间似乎流逝很慢，加上聚变魔法已经有主要核心，灵魂图书馆内又有着这方面原理的充分介绍，因此，路西恩面前“很快”出现了一个相对简陋而没有其他辅助模型的魔法构造。

“操纵它，释放它。”爱特娜的声音响起，依然是那种认真的感觉。

路西恩吓了一跳：“没有发射，没有增远，什么也没有，会一起死的！”

“我来处理，抓紧时间。”爱特娜做了保证，周围“认知星空”随之褪去，现出了真实的世界，地狱之主马尔迪莫斯还在和半神巫妖康格斯战斗，“苍白的正义”和娜塔莎依然在勉力支撑。

路西恩深吸一口气，眼前似乎还残存着那种直接深入物质内部的感觉，于是左手伸出，银白闪耀，在空中画着莫名的轨迹，似乎在操纵着一个个粒子，操纵着整个世界！

最先发现不对的是娜塔莎，她感觉到了路西恩在做着复杂的施法手势，于是转头看了过去，看到了一双深邃幽暗，充满无穷无尽奥秘的双眼。

这双“妖异”的眼睛似乎散发着难以想象的魅力，让娜塔莎一看到就移不开眼睛。

路西恩张开嘴巴，就像好几年没有说过话一样，干涩沙哑地道：

“永恒炽阳！”

随着这声咒文，银白的光芒从路西恩体内爆发，就像一轮银月落到了地上，将他和娜塔莎的身影照得模模糊糊。

而听到这咒文之声，地狱之主马尔迪莫斯和半神巫妖才注意到了路西恩的变化，愕然感应而去，只见恐怖磅礴的力量从路西恩身前炸开，无穷无尽的光芒就像是天空中的烈日一样汹涌而来。

来不及做其他反应，半神巫妖康格斯慌忙念出了咒文：“亡者壁垒”。

一道道由灵魂和肉体组成的墙壁将它围绕，仿佛传说中死灵系最高防御魔法“叹息之墙”。

“埃特纳！”有所准备的马尔迪莫斯低吼了一声，身边九层地狱破碎，化成了“地狱结界”。

可是，在那灼热的温度、阳光般的射线、巨大的冲击波之下，一块块岩石粉碎，一道道壁垒融化，一层层结界崩开。

马尔迪莫斯和半神巫妖都想传送离开，但却发现刚才两人交手时常规地互相封锁了空间，于是，鲜红的瞳孔中，灰白的火焰里，那一点炽热的光芒越来越亮，将视界占满，将一切吞噬！

轰隆！恐怖的爆炸声此时才剧烈响起，震耳欲聋！

北部山脉之外，路西恩、娜塔莎和爱特娜的身影朦胧出现，接着化为实质，然后耳中都听到了那让人内心发抖的爆炸声，看到了远处有一轮炽白的“太阳”冉冉升起，将天亮前最深的黑暗驱散。

“日出了……”娜塔莎看了路西恩一眼，又看回“太阳”，口中低声自语。

太阳很快消失，翻滚着火焰的巨大蘑菇云冒了出来，将半个黑暗的天空遮住。

第一百八十一章 咆哮

海德勒城，苍白之手总部，一座漆黑尖耸的魔法塔内，经过一路的“大裂解术”和“元素分解”破坏后，费尔南多、海瑟薇依照贝格纳的占星术找到了康格斯半位面“污黯之地”的入口。

接着，又是一番重复的动作，在没有主人控制的情况下，两位大奥术师加一位预言者只用了一个多小时就破除了绝大部分防御，面前只剩下半神巫妖放置护符命匣的密室，看到了一个镶嵌满各色珍奇宝石的黑色匣子，感应到了里面跳动的灵魂火焰。

“是‘绝望深渊’结界。”贝格纳提醒着费尔南多和海瑟薇，让他们小心被反噬，半神巫妖用来守护自己护符命匣的魔法阵怎么可能不暗藏着危险。

费尔南多直接使用“电磁风暴”扭曲了周围空间，隔绝了魔法阵与控制中枢的最后一点联系，海瑟薇则用“豪华解除术”开始强行破解结界，他们没有时间也没有耐心慢慢解析“猜谜”，用最小的代价破坏防御，为了争取时间救人，承受部分反噬，受到重伤都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一层层的魔法阵被解除，被打破，密室仿佛化成了深渊之地，即将爆发强力的反噬。

突然，费尔南多、海瑟薇和贝格纳同时有所感应地抬头，目光穿过透明壁垒，望向黑色的护符命匣。

命匣之上的空间陡然扭曲虚化，浮现出一幅无穷光芒爆发的场景，金色的头骨在那光芒之中凄厉哀嚎着破碎溶解。

那股毁灭的气息，即使隔着“绝望深渊”结界，费尔南多、海瑟薇等三人也似乎能感受到。

随着金色头骨的迅速消失，这个场景投影也变得模糊，“视角”越来越远。

三位传奇魔法师愕然看到，在群山之中，光芒爆发之地，升起了一朵奇怪的橘红“蘑菇”云，它是如此之大，几乎遮蔽了半个天空。

一道道冲击波向外发散，卷起一圈烟尘，让“蘑菇”显得头重脚轻，非常怪异。

这朵“蘑菇”在给费尔南多、海瑟薇和贝格纳留下了深刻印象后，跟随场景投影的消失了无踪迹。

“这个爆炸的威力接近于议长全力出手的一击了。”回忆刚才目睹的景象，贝格纳做出了判断，目光看向海瑟薇，似乎在询问她这个元素领域的权威，“看起来像是单纯的爆炸魔法，一般来说，这种魔法的威力都可以提升，不知道最终能不能达到神降术的水准？”

海瑟薇静静看着前方，仿佛在思绪着什么，又像是在组织话语：“我感觉这个爆炸与太阳的奥秘有关，具体能提升到什么程度，没有实际的奥术理论和魔法构型，我无法判断。”

“康格斯到底是在和谁战斗？”费尔南多微微皱起了眉头，“太阳的奥秘，难道还是与路西恩这小子有关，但他拿什么来发出这种程度的魔法？”

之前虚幻太阳升起时，费尔南多就感觉可能与路西恩有关，康格斯追杀路西恩时又出现了这种场景，他自然将两者联系到了一起，不过，他可不认为路西恩能一下提升到传奇巅峰的层次，即使之前研究有所收获，洞悉了太阳的奥秘，得到传奇法术的模型，实力也得按部就班地进阶，因此，他直接怀疑路西恩是借助了某种力量。

黑色的护符命匣上各种珍奇的魔法宝石开始绽放出不同光彩，吸纳着周围的其他物质，开始重塑起一颗金色的头骨，而费尔南多和海瑟薇对视一眼后，加快了破解“绝望深渊”的速度。

过了近一个小时，金色头骨重塑成形，康格斯从黑暗中觉醒，那太阳降临般的光芒爆发场景似乎还残留在他的视界之中。

对于不死生物来说，这样的光芒就是最大的伤害，而且它还伴随着恐怖的冲击波和让人无法相信的高温，让康格斯差点没扛过去，成为第一个有护符命匣也无法复活的巫妖。

“银月竟然早就复苏，一直在等待机会，还好活着回来了。”康格斯有些后怕地想道，此时，他的灵魂还在金色头骨内孕育，尚未感应到四周的场景，“还有，路西恩·伊文斯到底用的是什么魔法？怎么会这么恐怖？”

虽然只是瞬间看了一眼，可他也能凭借经验判断是银月爱特娜将力量借给了路西恩，让他施展魔法——如果这个魔法本身属于爱特娜，祂没有必要这么麻烦。

“这小子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康格斯越是追杀路西恩就越是惊心，但他很快收敛了思绪，想着接下来的安排，“银月复苏，追杀就要变成被追杀了，可惜死灵界神秘存在的主体意识随着我的躯体一起被路西恩的‘传奇魔法’抹杀，真是白辛苦了一场，还送出了一枚戒指！”

他对自己炼制的这枚传奇戒指很满意，一直将它视为神器——虽然为了提高炼制这枚戒指的成功率，他选择的是最擅长的死灵领域，并且以自己的传奇职业作为基础构型，因此很多能力与自身重叠，但不妨碍这是他唯一炼制出来的传奇物品的事实，是让他骄傲的杰作。

“路西恩和娜塔莎两只小老鼠没有死亡，我不能再冒险待在议会了，是加入死灵界那群家伙，还是躲到黑暗山脉之中？”

斟酌了一会儿，康格斯下定了决心，准备进入死灵界，他咬牙切齿地想道：“以后有机会，我一定会兑现诺言，将你们两只小老鼠做成尸妓！”

过了一会儿，灵魂力量复苏，康格斯那颗金色头骨漂浮了起来，眼窝内变回了原来的针状红芒，就要前往最近的死灵界缝隙。

“你们？”直到这时，他才震惊地发现围观自己的费尔南多、海瑟薇和贝格纳，感受到了风暴主宰压抑恐怖的情绪，于是赶紧说道：“路西恩没有死，娜塔莎也没有死！”

他很担心风暴这个老变态一激动就把咆哮变成了攻击，将自己连同护符命匣一起抹去，实力倒退回原来水准且连一半也尚未恢复的自己可没办法抵挡费尔南多，更别提还有旁边面无表情的海瑟薇。

“那你也该死！”费尔南多咆哮道。

康格斯冷静了下来，看向议会派的“预言者”：“贝格纳，我阴谋杀害议会的高阶魔法师是我的错，隐瞒秘密私自寻找银月爱特娜和死灵界存在也是我的错，理应受到惩罚，警示议会其他魔法师，但是，路西恩·伊文斯并没有死，请你注意惩罚的标准，而且我要求召开最高评议团会议，由所有成员共同讨论对我的惩罚，这是一位传奇魔法师应该得到的待遇！”

议会只有十八位传奇，势力最强的教会也不过二十多位，传奇就是最高端的战力，是一方势力赖以生存的根本，对于任何一个组织来说，损失一位传奇都是巨大的倒退，所以，康格斯有资格也有底气说这样的话。

以魔法议会发展为重的贝格纳点了点头，对费尔南多和海瑟薇道：“康格斯这次违背了议会的法条，差点将一位高阶魔法师杀死，确实犯下了大错，但只是差点，路西恩·伊文斯依然活着，所以，康格斯的罪行尚未达到需要杀死他的程度。”

“而且一位传奇的作用，相信你们两位都很清楚，适当地做出惩罚就行了，比如在魔法本源的见证下，让康格斯向你们两位或者路西恩·伊文斯发下誓言，做出不再伤害的承诺，并给予大量的补偿，然后担任议会探索危险区域的几个计划的执行者，这样应该就足够了。”

“毫无顾忌地追杀议会的高阶魔法师，这是对议会存在秩序的严重挑衅，如果连这样的行为都得不到让人警醒的惩戒，我想议会所有魔法师都会人人自危，再没有任何凝聚力可言。比起这样的后果，一位传奇魔法师的损失并不是不可以接受！”风暴主宰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愤怒，可他即使是表达自己的理由，也如同咆哮。

康格斯依然看着贝格纳道：“但路西恩·伊文斯并没有死，而且他实质上没有任何损失，究竟是一位高阶魔法师重要，还是一位传奇魔法师重要？虽然他很可能在未来几年内成为大奥术师，但也只是可能，他的新炼金术体系尚未得到证实！为了帮他发泄一点愤怒，就要陨落一位传奇吗？”

“我想最高评议团的成员们应该能做出明智的、清醒的判断，究竟是一个可能成为传奇魔法师的六环法师重要，还是一位已经晋升传奇的魔法师重要！”

他故意避开了路西恩刚才施展的那个恐怖级数的传奇魔法，只说着他目前的身份和地位。

只要事情上了最高评议团，拥有否决权的维森特至少能保住自己的生命！

贝格纳为难地看着费尔南多和海瑟薇道：“不管如何，处理传奇魔法师的事情都应该由最高评议团共同决定，而不是我们私下商量。好了，费尔南多、海瑟薇，我们带着康格斯返回阿林厄，召开最高评议团会议，讨论他所犯下的错误，评估他的诚意和他的价值，做出最后的决定。”

他接受道格拉斯委派除了帮忙就是阻止两位大奥术师过激的举动，所以，言下之意还是劝两位大奥术师以议会发展为重，正视一位传奇魔法师的重要。

费尔南多表情有点扭曲，眼睛里风暴肆掠，不过他控制住了自己，沉默不语，仿佛接受了贝格纳的规劝。

海瑟薇则轻轻迈步，向着外面走去，似乎比费尔南多更轻松就接受了这个结果。

见状，康格斯松了口气，开始给自己加持“法术定序”等魔法，免得出现意外。

当海瑟薇走到贝格纳面前时，贝格纳忽然感觉到能毁灭世界的风暴在小小的密室内爆发了，闪电如林，雷声震天，飓风呼啸，破碎声、噼里啪啦声不绝于耳，方圆十几公里的天气都受到了影响，电闪雷鸣，暴雨如梭。

康格斯凄厉的嚎叫声刚刚发出就戛然而至，贝格纳手中水晶球闪耀起来，就要出手救他，可是海瑟薇秀美面孔上那双没有表情的银灰色眼睛就这样直直地看着他，看得他放弃了所有举动。

“啊！”护符命匣破碎的声音传来，一道仿佛响在灵魂深处的哀嚎响起，但迅速消失。

风收雨停，费尔南多走到了贝格纳面前，鲜红的双眼内残余着闪烁的电光，口中发出恐怖的咆哮：

“召开最高评议团会议，讨论是两位活着的大奥术师重要，还是一位已经死去的传奇魔法师重要！”

第一百八十二章 新型找人方式

巨型的蘑菇云缓缓消失，可大地深处还在传来颤动，就像一道道无声的哀鸣，猛烈的大风卷起灰尘，带来死亡的气息，让人脸上有点灼烧的感觉。

北部山脉可不是只有一座山峰，而是连绵不断，此时，站在山脉之外也能感受到如此明显的现象，娜塔莎对“永恒炽阳”这个传奇魔法的威力有了全新的认识：“可以和德古拉的尖叫相媲美了……”

她曾经深入黑暗山脉，观摩路西恩借助观察者古堡与德古拉交手的地方，被那粉碎的环境所震惊，今天再次有了类似的感受。

“还差不少，等什么时候‘永恒炽阳’的咒文直接变成‘原子聚变’，那威力说不定就能与神降术抗衡了。”作为一名地球人，路西恩对聚变魔法有着天然的好感，万分惋惜只是借助爱特娜的力量才能施展一次，想成为人形氢弹怎么也得到传奇三级，也就是目前部分大奥术师所处的层次，而且这个魔法的威力上限只取决于使用者的实力和对原理的了解，有一天能直接毁灭世界也不足为奇。

到时候，魔法议会就得庄重承诺，绝不率先使用“路西恩的大伊万”。

“中心温度非常高，制造出来的阳光很克制不死生物和魔鬼。”旁边的爱特娜一丝不苟地说道。

祂换了个发型，金色长发梳到左边垂下，将清纯精致的美貌展露无遗，加上一身白色的长袍，比娜塔莎看起来像公主多了。

虽然路西恩很好奇爱特娜究竟是能看懂自己写的狭义相对论和质能公式，还是直接根据魔法构型和自己对娜塔莎的描述来判断威力和状况，但这个涉及类神的秘密，贸然询问很难知道有什么后果，于是忍住了心绪，略带苦笑地道：“爱特娜阁下，您不是说要七天才能吸收完死灵界神秘存在的碎片吗？”

话刚说完，路西恩心中一紧，本来以为爱特娜是那种呆呆的凭直觉行动的家伙，加上天然的亲近感，这才敢抱怨一句，可实际上祂却是腹黑的类型，又是尊贵的类神，这么对祂说话，会不会激怒祂，被祂直接干掉？

要是历经千辛万苦后，好不容易逃出生天，却由于一句抱怨而被银月杀死，那才叫冤枉。

呃，祂会不会讨厌爱特娜这个称呼，更喜欢埃特纳？

爱特娜表情认真地回答：“慢慢吃要七天。”

一副我没有撒谎，没有欺骗你的样子。

路西恩和娜塔莎都窘了，也就是说快点吃只需要一天或者更短：“既然能能快速吸收，为什么不快点吃？”

两人都明白爱特娜是为了引真正的幕后黑手出来才故意这么做，这句话只是由这几天的担惊受怕、紧张不安、危险重重凝聚出来的下意识问题。

爱特娜右手按在自己的脸上，依然那么认真地回答：“慢慢吃，等大餐。”

大餐？路西恩知道这是指地狱之主马尔迪莫斯，可是“永恒炽阳”的核心区域那么高的温度，那么强的能量释放，祂不到传奇巅峰的投影不可能生存下来，拿什么来吃？

如果只是削弱祂，从而进入地狱与祂交战，一个投影的损失即使能波及自身，那也顶多轻伤，在地狱的加持下，马尔迪莫斯足以与非主场作战的爱特娜抗衡。

按照议会对“地狱之主”和“深渊意志”两位类神的描述，祂们与爱特娜有微小的不同，似乎受限于了本身存在的世界，因此无法随意降临主物质世界，即使降临，也会受到相应的削弱，唯一的例外是曙光战争时期，马尔迪莫斯靠着一个恐怖的大阴谋，聚集起了足够的力量和祭品，打开了地狱之门，直接降临在主物质世界，可惜被教皇的“神降术”轰了回去。

因此，反过来也成立，祂们在地狱和深渊里实力会得到加成。南北教会势力最薄弱的地方除了被别的组织控制的异度空间，就是这两个地方，教皇也不敢贸然进入。

想到这里，路西恩忽然有点心痛的感觉，连两位传奇水准的强者都不可能残留痕迹，那里应该没有物品和材料能够幸存了。

爱特娜似乎看出了路西恩和娜塔莎的疑问，还是那一丝不苟的认真脸庞：“那只烤焦了的山羊？祂才不是大餐，祂表现出来的东西才是。”

表现出来的东西？路西恩和娜塔莎震惊地对视了一眼，是地狱之主对真理之神本质的理解？是祂借用天堂山投影扭曲空间，短暂突破降临限制的手段，那将一位八级天骑士临时提升到了传奇三级的手段？还是战斗中表现出来的“生杀予夺”等超凡能力？

而一回忆起这件事情，娜塔莎的表情就变得非常复杂，地狱之主都能间接地让天堂山投影降临，这让她实在无法接受，信仰出现了从未有过的动摇。

对于心中的猜测，路西恩更倾向于第一个：“真理之神？”

爱特娜既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而是非常非常认真地说道：“不要走这条路，它很可能是错的。”

说完，祂看了路西恩左手一眼：“我和‘蛋糕’的残余力量融入了你的左手，你可以好好感受一下。”

在银月强力的恢复下，路西恩撕扯下来的左手已经复原，闻言沉下心思，将精神力蔓延过去，仔细检查。

无声无息间，路西恩再次出现了那种高高在上，以一种无法想象的角度看待万物的幻觉，而且仿佛真切地触摸到了死亡和灵魂的奥秘，与死灵界有了一丝隐秘的联系。

可惜这还只是感觉，路西恩很快清醒，看到了面前一轮银月冉冉升起，跃入天空，照亮一域，与东方的日出交相辉映。

在银月映照之下，凝固的黑白色虚幻浮现，里面似乎有一对巨大的蝙蝠羽翼升起。

接着，除了朝阳，全部消失不见。

“莱茵先生终于脱困了。”路西恩略带欣喜地感叹，不管在爱特娜的计划里，他扮演了怎样的角色，是被瞒住，还是直接参与，他都是帮助过自己的恩人和朋友。

娜塔莎安静地看着天空，忽然笑道：“你扮演过很多角色，骗过很多人，想不到竟然有这么一天，会被这么一位看起来很无害的漂亮，呃，漂亮女孩子欺骗，而且完全没有察觉，真是，啧啧。”

银月虽然没有性别，但娜塔莎显然更喜欢将祂当做女孩子来对待。

路西恩无奈地笑道：“我只是觉得一位类神要害我可以直接动手，没必要绕东绕西，所以一时没有提防。”

“不要解释。”娜塔莎好笑地道，“你不是曾经在安慰我时说过，看起来很呆很柔弱很可爱很美丽的女孩子，‘切开’来看，往往都是黑的，哈哈，果然证实了你的说法。”

路西恩只能笑着不说话了。

“对了，你的左手有什么能力？”娜塔莎好奇地问道。

路西恩思忖着道：“最大的好处就是能研究类神的力量本质，稍微感觉到祂们对世界的认识，与死灵界联系则又密切了一点，同时，这只左手应该拥有让魔法、神术、雾化、元素化等无效化的能力，但限于残余力量不多，无法超过八环，九环就只能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而且以后除非在这个领域有着突破性的研究成果，否则不可能再有提升，至于更多的能力，还得在使用中探索。”

这就类似于消除血脉，但无法对付由超凡力量形成的自然效应，比如魔法施展后塌陷的山峰，比如娜塔莎剑光之上会带着的虚幻空间缝隙等。

“很棒啊，这次你的收获真多，精神力也有八环的水准了吧？”娜塔莎颇为羡慕地道。

路西恩审视自身，点了点头：“刚步入八环的样子，可我连一个七环魔法都还未构建。”

说着，他安慰娜塔莎道：“这次面对生死危险的考验，娜塔莎你表现得很棒，骑士精神和意志都得到了锤炼，加上你的血脉顶尖，成为天骑士后，在晋升史诗前都没有什么阻碍，也许要不了多久，也能进阶八级了。”

“骑士精神……”娜塔莎忽然叹了口气，“我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主了。”

她的骑士精神有一部分是建立在信仰之上的，信仰崩溃很容易造成意志减弱，爆头死亡不会，但再想进阶就非常困难了。

路西恩声音温和地安慰道：“怜悯、英勇、守护、公正等骑士精神难道只属于天堂山的赐予？在你的内心，难道没有对弱者的怜悯？没有对亲人朋友和臣民的守护，对秩序和美德向往，对敌人与艰难的英勇，对自身观念和荣耀的坚定？”

“娜塔莎，这些美德，这些精神，是发自我们内心的，真正的主不在外面，不在天堂山，而就在你的心中，我们每个心里，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主，除非你对自己绝望和放弃，否则祂永远不会消失。”

娜塔莎脸上浮起一丝笑容，将阴霾掩盖，开朗乐观地道：“路西恩，你很适合做牧师哟。恩，我需要时间，需要时间来审视自己的心灵，好了，我们快走吧，你的‘永恒炽阳’动静太大，也许瓦伦希尔阁下正在赶过来的途中。”

“我还是留在北部山脉转转，等待老师和海瑟薇阁下的到来，以我命运的特殊，瓦伦希尔很难找到我。”路西恩虽然不舍，但还是坚决地吩咐，“你快点离开这里，在教会发现前回归。”

“好。”娜塔莎也没有拖泥带水。

这时，远处忽然响起了风暴般的吼声：“路西恩·伊文斯！”

这吼声似乎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路西恩控制不住笑意地道：“老师的嗓门真大……”

电磁波的传导受这个世界的干扰，范围有限，可音波却不在影响之内，所以风暴主宰选择了用九环魔法“风暴主宰的怒吼”找人的方式，这样效率最高。

只不过能让声音传递这么远，路西恩只能感叹老师威武霸气，完全不担心被教会的人发现。

“我也去见见海瑟薇婆婆。”娜塔莎眼睛一亮。

第一百八十三章 热月之变

已经不见了的死亡山谷附近，费尔南多、海瑟薇和贝格纳漂浮在上空，看着满目疮痍的景象，从高温之后留下的触目惊心痕迹和巨大的坑洞等估算着这次爆炸产生的温度和威力。

“如果这真的是爆炸类魔法，那太阳难道就是一颗不停发生这种爆炸的星球？”贝格纳怅然若失地问道。

这并非他敌视“聚变爆炸”，而是一想到在星相系魔法，在命运星图中都占据着非常重要地位的“太阳”终于褪去了一层神秘色彩，将它的奥秘展露了部分，作为预言者的他就难免有一种失落的感觉。

在费尔南多杀掉半神巫妖后，贝格纳并没有气急败坏地离开，因为如果按照康格斯的理由，那显然是两位活着的大奥术师比一位死了的传奇魔法师重要，而若不从康格斯的辩解出发，单纯考虑议会的规定，那费尔南多做得就更没有错。

或许是风暴主宰一直很遵守议会的规章，让人们忘记了他急切暴躁的性格不仅仅体现在辩论学术问题上，忘了他的传奇职业和绰号，直到他突然动手，贝格纳才忽然觉得理所当然，这才是“风暴主宰”该有的举动，所以苦笑着接受了这个结果。

费尔南多摇了摇头：“严格意义上讲，这不是爆炸类魔法，我在这里没发现任何传统爆炸类魔法残留的特殊痕迹，只有纯粹的能量释放和无法想象的高温等。”

他特意在元素派系爆炸类魔法前面加了一个传统，显然认为这是一种全新的爆炸形式，接近于了太阳发光的奥秘，沿着这条路走下去，光暗和电磁派系就可以部分地纳入元素领域了。

“恩。”海瑟薇轻轻点头，认可了费尔南多的结论。

不太擅长元素领域的预言者贝格纳闻言发出了一声叹息：“我无法想象路西恩·伊文斯能够创造出这样的魔法，但我隐约有一种时代变迁的感觉，或许从这一刻起，不，从路西恩提出能量子理论起，奥术和魔法就进入了一个神奇莫测又让人心惊胆战的时代。”

对贝格纳的这句话，费尔南多和海瑟薇虽然没什么表情回应，但从眼神和沉默不语的态度却可以看出他们在思考着这方面的事情，一位预言者说的话绝对不能轻易忽略。

这时，从远处飞来了两道人影，费尔南多一直紧握成拳头的手悄悄松开，将脸孔一板，厉声喝骂道：“你这次简直愚蠢得可以，被人在身上动了手脚都不知道！被人就那样活生生地逼入了异界之门！下次再这么大意，我看我就要给你收尸体，不，连尸体都找不到了！”

路西恩迎面就享受到了久违的咆哮风暴，看着老师近乎于吹胡子瞪眼的表情颇感亲切，于是赶紧承认了错误。

“婆婆，你们怎么来得这么早？我们还以为要晚上或者凌晨的时候。”娜塔莎常常听路西恩讲老师的“咆哮”，见到这样的状况后是好笑地旁观，准备记录下来，供以后揶揄路西恩使用，但是过了一会儿，不知为什么，她忍不住地转移了话题。

海瑟薇看着娜塔莎，表情柔和了不少，淡淡地道：“我们杀了康格斯，从他布置的异界之门赶来。”

“你们杀了康格斯？”路西恩又惊又喜，本来还在担心“永恒炽阳”不能彻底杀死有护符命匣的康格斯，被他逃脱出去，后患无穷，想不到已经被老师解决了这个难题。

老师他们一定顶住了很大压力吧？

“他该死！”费尔南多丝毫不改本色地道，接着他收敛住“吹胡子瞪眼”的表情，似笑非笑地道：“你这个魔法是怎么回事？那天我们看到的虚幻太阳应该也是你弄出来的吧？银月和死灵界那位存在呢？”

“老师，你们也看到了？”路西恩完全没想过距离那么远的老师也能看到，那自己当时的推测显然就差了最重要的一环，世界比想象得更复杂。

海瑟薇静静地站在旁边，此时插言道：“所有人都看到了，是从新炼金术引申出来的传奇魔法？”

正钻研“新炼金术”的她比任何人都敏锐。

“对，我在研究原子衰变时发现了一些现象，总结出了不少东西，在第二次杀掉康格斯后融会贯通，得到了世界反馈，收获了两个传奇魔法的雏形，也引动了你们看到的景象，后来，借助银月的力量，将‘永恒炽阳’，也就是‘原子聚变’这个传奇魔法的主体完成并释放了出去。”路西恩没有透露狭义相对论和质能公式，而是从新炼金术会遇到的实验现象出发。

狭义相对论的推导其实并不困难，以当前魔法议会的水准和前置成果，只要谁能克服固有观点，几年之内不难提出，但就是这个固有观点让路西恩不敢立刻将这篇论文给老师看。

如果说光的波动说或粒子论分别是不同派系的基础，是认知世界和冥想法的构成，那对时间和空间的观点则是每一位奥术师对世界认知的基础“常识”之一，来自于日常的、直观的、不认为有任何错误的感受，比如普通人也会有时间静静流逝，不为任何事情‘动容’的感觉。

因此，对每一位奥术师来说，绝对的、独立的、数学的时间是他们人生观、世界观的基础，他们普遍认为九环魔法“时间静止”仅仅是凝固了部分区域，放缓了动作，并非真正意义上的操纵时间，类同于缓慢术的升华。

而狭义相对论内颠覆性的内容不是质能公式，而是它所给出的相对时空观，似乎在告诉人们时间是速度的函数，依赖于物质，这绝对不亚于能量子理论所造成的颠覆风暴，同时它的提出还宣布了“以太”的寿终正寝。

反正裂变和聚变初期的研究不需要质能公式的指导，所以路西恩暂时隐瞒了下来，先慢慢让老师接受。

想到这里，路西恩在心里面默默地忏悔了一句：“每次有什么颠覆性的理论，都是老师首当其冲，实在太对不起他了，唔，裂变和聚变应该能够帮助他更上一层了吧？”

费尔南多严肃地道：“聚变？另外一个是裂变？”

目前发现的元素衰变很显然是裂变，所以他有此一问，表情之中隐含着少许激动。

“裂变释放能量，聚变也会？”海瑟薇直指本质地问道，清秀纯美的面孔上那一双银灰色眼睛透出了一丝狂热。

他们完全忘记了这里是教会控制的区域，忘了这里才发生骇人听闻、丧心病狂的“大伊万”爆炸事件，就这样漂浮在空中，讨论起了原子裂变和聚变的问题。

娜塔莎被路西恩“科普”过一遍，听得津津有味，不时插嘴，完全不擅长元素的预言者贝格纳则听得头晕目眩，干脆在旁边做起了警戒的工作。

大略讲了讲，路西恩道：“老师，海瑟薇阁下，之前的聚变爆炸应该惊动了东北方向的瓦伦希尔，我们还是先离开这里吧，这方面的事情讨论起来也不是短时间能够完成的。”

“瓦伦希尔？哼，凭他也敢来打扰？”风暴主宰瞪了路西恩一眼，两位大奥术师，一位传奇二级的预言者，还会怕一位连圣徒称号都没有的苦修士首领？

即使是教皇亲来，在不能用神降术的情况下，费尔南多也相信以自己这方的实力，虽然打不过，但用受伤为代价逃走并不难，传奇魔法师可比任何职业难杀多了，除非是被围住，又封锁了空间等，而有预言者在，想偷袭围杀自己等人，那是完全不可能。

不过说归说，费尔南多还是克制住了自己奥术探索的欲望，继续道：“先回阿林厄，将你与银月、死灵界存在遭遇的事情整理成报告，如果愿意，将马斯基林的事情也讲出来吧，你自己可没办法独自面对死灵界。”

康格斯那里有一些残余的资料，让费尔南多明白了他们为什么会紧盯住路西恩。

娜塔莎则趁机告辞，准备返回瓦欧里特公国派出的骑士团。

“回去以后再聊。”娜塔莎没有离别的愁绪，笑着对路西恩比了比电磁传讯的手势，然后私下里又和海瑟薇交流了几句，这才悠然地飞走。

看着她飞走的背影，费尔南多露出猥琐的笑容：“路西恩，你的感情道路很艰难啊。”

被看出来了吗？路西恩尴尬地道：“老师你在说什么？”

“哈哈，不要含羞，老师我可是感情经验非常丰富的人，什么没经历过？别看我现在单身，那也是因为看淡了这方面的事情，回归了你说的什么什么返璞归真的境界，有什么感情上的问题也可以向我请教。”费尔南多毫不客气地笑话着自己的学生。

……

霍尔姆王国首都伦塔特，内克瑟宫。

银制的烛台内燃烧着一只白色蜡烛，昏暗的火光在外面暴雨闪电的衬托下透出悲凉落寞的味道。

戴着白色软帽、须发皆白的萨尔德看着床上躺着的费尔提斯国王道：“国王陛下，您的生命早在几个月前就已经走到了尽头，一直是靠神术维持，可现在，即使神术也无法再延续您的生命了，不过，一切都准备好了，您也可以安心地回归主的怀抱了，您放心，死亡不是终点，您将在天堂山得到永恒的快乐和救赎。”

费尔提斯浑浊的眼睛此时恢复了清明，露出几分自责，但又被更多的责任和坚定所取代，声音断断续续地道：“尊敬的圣萨尔德……雷克斯，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霍尔姆王国一直是……也将永远是神眷之国。”

贵族议院议长，弗伦堡公爵雷克斯面对效忠了很多年的国王，表情充满哀恸，单膝跪地，握住费尔提斯的右手：“国王陛下，我不会辜负您嘱托的。”

“为主增添荣耀是我的使命，国王陛下，您放心，王子殿下不会堕入地狱的。”萨尔德在胸口画着十字架。

啪，一道巨大的闪电划过，照亮了整个房间，费尔提斯脸含微笑地闭上了眼睛，右手无力滑落。

……

财政大臣的府邸内，海松伯爵从睡梦中被唤醒。

“什么？国王陛下蒙主恩召了？快，快准备马车！”海松伯爵猛地从床上站起，穿着睡衣就往外面走去，伯爵夫人赶紧跟上，将黑色长礼服套在他的身上，把他的手杖递给他。

失去了平时优雅从容的海松伯爵几乎是一路小跑地上了别墅门口的马车，然后声音有点尖利地道：“快，快去内克瑟宫！”

他没有激发血脉，跑动的速度远没有龙鳞马拖着的马车快，由人背着去则暴露出内心的慌乱，所以，即使心急如焚，他也只能坐在车上，整理着衣物，让自己显得非常镇定，以便给别的贵族信心。

轰，闪电划过，巨大的雷声响起，这仿佛是海松伯爵不安内心的体现，而马车在车夫拼命驱使之下，跑得飞快，溅起高高的泥浆。

四个轮子急速转动，拐过漆黑的街道时差点将整个车厢一起抛出。

车窗因此打开，狂风吹拂进来，豆子般大小的雨滴倾泻入内，外面黑夜如墨，似乎蕴含着无穷无尽的惶恐。

马车停在内克瑟宫外，海松伯爵冒着暴雨就往宫内冲去，这时，他看到了站在门口的詹姆斯公爵和罗素公爵。

“怎么样？王子殿下呢？”海松伯爵喘着粗气道，他已经是上了年纪的老者。

詹姆斯脸色阴暗无比，声音沙哑地道：“王子殿下太过悲伤，也蒙主恩召了。”

“什么？”

轰！轰！轰！

海松伯爵惊愕的声音掩盖在了一连串惊天动地的响雷里，他就这样站在雨地里，任由暴雨淋下，眼前一片模糊，时而明亮时而黑暗。

第六部 燃烧王座

第一章 人选

内克瑟宫，贵族议院内。

外面暴雨如注，雷声轰鸣，闪电耀眼，一副末日来临的景象，而半环形的大厅内已经聚集起所有在伦塔特的贵族议院成员，一片白色的发套，黑色的大氅。

若非自然闪电威力极大，黄金骑士以下的强者都不敢冒着电闪雷鸣的天气急速飞来，恐怕贵族议院内会出现难得一见的全员到齐景象，而此时距离费尔提斯国王和帕特里克王子蒙主恩召才一个小时。

当然，那些无法赶来的贵族也通过远程联络办法从自己在伦塔特的代言人和同盟者口中知道了事情的经过，将自身的意见转达。

在这一刻，他们是前所未有的感谢“阿林厄电话电报公司”，他们推广的“有线电话”虽然由于基础设施建设复杂繁重，还处于亏本状态，还局限在伦塔特与其他几个郡的首府之间，装机容量不到五百门，但在这种天气之下，对没办法布置和使用昂贵传送阵的贵族来说，却是难得的沟通渠道，让不少贵族尝到了甜头，决定辅助推广。

“王子殿下怎么会蒙主恩召？”海松伯爵在贵族议院的休息室内洗了个热水澡，换了一身衣服和发套，这才从震撼无法思考的状态摆脱，一边将白色纸花戴在胸口，一边坐到第一排的席位，询问着佩福斯公爵詹姆斯、沃尔夫堡公爵罗素和通知魔法议会后才匆匆赶来的哈里森子爵。

他们四人是开明派除了帕特里克王子之外的领导者，这个时候必须提前沟通好，不能内讧，否则很容易就让自己这方的贵族失去信心。

詹姆斯公爵在贵族议院中也戴上了一个白色发套，将自己的光头掩盖，他阴沉地道：“我也不知道，我和罗素赶到内克瑟宫的时候就已经是这样。我们检查过王子殿下的尸体，没有发现异状，确实是悲伤过度引起本就很虚弱的身体崩溃，我想在克托尼亚阁下守护的情况下，不会有人能暗杀他。”

“时光之心”克托尼亚是霍尔姆王国两位史诗骑士之一，而整个世界的骑士中能够达到传奇三级的不超过五个人，他和鲁道夫二世就属于这个行列，至于达到传奇巅峰的史诗骑士，除去德古拉亲王、深渊王子、地狱第一层领主等“怪物”外，人类之中只有一位，圣殿骑士团团长，枢机主教团成员，圣梅尔莫斯。

说是在克托尼亚守护之下不会出现暗杀等情况，但詹姆斯的脸上却看不到一丝肯定。

“克托尼亚阁下是曙光战争中的英雄，是和先王一起击垮魔法帝国在霍尔姆地区统治的史诗骑士，但他已经很老了，快要走到生命的终点了，需要考虑和安排的事情会比普通人还多。”罗素公爵面无表情地说道，“他不像索伦芬家族的温斯顿阁下一样能够安静地旁观局势。”

“暗夜行者”温斯顿是霍尔姆王国另外一位史诗骑士，目前轮换看守王国在几个异度空间内争取到的殖民国家。

哈里森子爵冷笑道：“反正我是不相信王子殿下会为国王陛下悲伤过度而逝世。”

哈里森和海松等人知道，帕特里克在王储的位置上呆了三四十年，难免会与国王有权利冲突，双方的关系早就不融洽，尤其在他们的理念出现极大差别后，更是形同陌路，要说帕特里克王子喜悦太过以至于身体崩溃，他们几位或许会比较相信。

“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了，我们需要摒除悲伤，做好两件事情，一是暗中请魔法议会的法师调查王子死亡的真相，为将来掌握主动权，二是开始备用计划，全力支持戴维登上王位。”海松伯爵冷静下来后，蓝色双眼再次变得锐利。

帕特里克身体一直不好，他们这些开明派贵族早就做好了他死亡在国王之前的准备，因此在渡过了短暂的愕然惶恐后没有手足无措。

戴维的父亲是费尔提斯国王的堂弟，大法师莫里斯的侄子兼学生，虽然他已经在某次冒险中死亡，但在他的熏陶下，大骑士戴维在日常生活或领地事宜上是完全偏向开明派，在詹姆斯公爵等人眼中是王室成员里最合适的人选，而且他血脉关系很近，按照贵族法律，属于第四顺位继承人。

“好。”詹姆斯公爵重重点头，嘴巴不停开合，将商量好的结果传达给其他开明派贵族。

过了一会儿，披着黑色大氅，戴着白色发套的贵族议院议长，“王之狮鹫”雷克斯走了进来，身边跟着一位笑容温和平淡的黑发男子，他的银灰色眼睛清楚地告诉所有人，他是霍芬伯格家族的成员。

“戈登！”海松伯爵等开明派贵族目光一凝。

詹姆斯公爵脸色难看得像是要滴下水：“他不是宣称要终身侍奉主吗？他不是退出了真理之剑骑士团，前往圣城兰斯加入了圣殿骑士团吗？”

“不到五十岁的八级天骑士，撕裂之剑……”罗素公爵和哈里森子爵表情郑重地自语。

整个大厅内，喧哗声突然响起，其他贵族，不管是开明派，还是保守派，都忍不住互相议论，这位戈登伯爵是霍芬伯格家族的天才和异类，年仅三十五岁就成为天骑士，被费尔提斯国王任命为真理之剑骑士团的副团长，寄予厚望，可他却是一位虔诚的信徒，在四十岁时前往圣城兰斯，加入了圣殿骑士团。

他与费尔提斯国王的亲缘关系和戴维相比要疏远不少，但天骑士的位阶就足够分量让他的继承顺位飙升，差不多与戴维一样处于第一序列，而霍芬伯格家族虽然算不上人丁不兴旺，但绝大部分人要么血脉关系更加疏远或者不是骑士，难以与这两人争夺，要么已经走入了魔法的道路，自动放弃了资格。

詹姆斯公爵等人最初以为雷克斯会倾向于他的外甥，刚激发“真理之剑”血脉的亚历克斯，到时候无论是骑士实力，还是血脉关系的远近，都能让戴维毫无悬念地继位，谁知道戈登居然跑了回来。

前方木槌击打的声音清脆响起，贵族议院大厅内顿时安静下来。

雷克斯在胸口画着十字架，面含哀伤地道：“我们伟大的国王费尔提斯陛下和尊敬的王储帕特里克殿下在一个小时前相继蒙主恩召了，让我们为他们默哀，祝福他们在天堂山得到主的眷顾。”

詹姆斯等人全部起立，一边画着十字架，一边低下脑袋，气氛安静而悲痛。

五分钟之后，贵族议院议长雷克斯示意众人坐下，目光强硬起来：“由于王国第一顺位继承人，王储帕特里克殿下也蒙主恩召，且没有留下子嗣，所以按照法典，将由我们贵族议院推选一位王储，而推选的标准以继承顺位为依据，以能得到主的祝福为前提。”

所谓“主的祝福”，就是继位典礼上有枢机主教前来主持。

雷克斯没有让贵族们发言，而是自己先指着旁边的戈登道：“霍尔姆王室遭到这样的打击，正是风雨飘摇之际，所以戈登伯爵决心以家族为重，求得了主的谅解，退出了圣殿骑士团，通过教会的传送阵返回。他是八级天骑士，正当壮年，而且是纯正的‘真理之剑’血脉，我提议，由他继承王位，请诸位举手表决。”

“等一下。”詹姆斯站了起来，声音洪亮地道，“这种情况下，按照法典，必须三分之二以上议员的同意，且九位公爵无人反对，被推选者才能继承王位，雷克斯议长，是不是这样？”

雷克斯目光阴沉地看着詹姆斯：“对，也不对，在其他被推选者都无法得到五分之一以上的票数时，则剩下一位无需满足这个条件，而紧急情况下，得到一半以上票数者可以直接获得继承权，我相信现在就是紧急情况，王位不能长期空悬。”

“是不是紧急情况，不是你说了算，需要所有人表决。现在，我推选戴维伯爵，他与国王陛下的亲缘关系更近，按照继承顺位来看，远远领先于戈登伯爵，而且他是大骑士，已经激发了血脉力量。”

詹姆斯没有上台发言，而是直接在原地环视其他贵族，“我想没有一位议员会反对继承顺位吧？谁先做了示范，那么他的儿子，他的孙子继承爵位时，家族内其他实力更高的人选是不是也可以援引此例，抢夺爵位？”

这是贵族阶层不崩溃的基础，哪位贵族不想把爵位留给自己的直系继承人？实力强大就能抢夺，那家族内部早就互相暗杀和内讧了！

当然，这也是他们依附于教会的原因之一，独立强大的教会可以保证没人依靠实力而无视法条。

一位保守派贵族站了起来，很有风度地向众人行礼：“根据《法典》继承部分第七条第六款，‘血脉能力是贵族地位的基础，强大的实力可以作为继承顺位的参考’，具体的计算方法我就不多说了，加上天骑士的实力后，戈登伯爵与戴维伯爵处在同样的顺位，所以，推选戈登伯爵并不违背《法典》，不会造成贵族秩序的崩溃。”

“而且，戴维伯爵的父亲是一位魔法师，我们要考虑到他是否能得到主的祝福。”

言简意赅，将詹姆斯的攻击完全瓦解。

海松伯爵拿着羽毛笔站起，同样先风度翩翩地行礼，接着道：“父亲是魔法师，不代表儿子不是虔诚的信徒，戴维伯爵从未缺席过礼拜，经常向教会捐款，虔诚之心人人皆知，相信主一定能够看到，能够包容。守夜人队伍里就有不少忏悔皈依的魔法师，不是吗？而戈登伯爵曾经进入圣殿骑士团，将来在处理事情的立场上，我很难相信他会以霍尔姆王国的利益，以大家的利益为重，这不是对主的亵渎，而是对神权和王权的混淆。”

这种时候，他顾不得婉转，赤裸裸地将神权与王权对立。

戈登举手后笑道：“猜测不是证据，我相信我会站在霍尔姆国王的位置看待贵族的问题，而不是圣殿骑士的身份。”

一位位开明派贵族和保守派贵族相继起立发表意见，最后，雷克斯道：“下面，请大家表决，赞成戴维伯爵的请举手。”

稀稀拉拉的手臂举起，看似不多，却足有三分之一了，开明派比起保守派虽然人数更少，但更加团结。

这让雷克斯皱紧了眉头，无法用第一特殊条款了，想了想，他继续主持议题：“请赞成戈登伯爵的举手。”

一只只手臂伸起，眼看超过一半不是问题，雷克斯开始考虑如何通过紧急状态的议案。

突然，手臂的举起停止了，停在了接近一半的位置，雷克斯愕然看向索伦芬公爵，见到留着黑色小胡子的他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会支持有太鲜明教会色彩的人选，而作为保守派的一大首领，他的态度直接影响了很大一部分贵族。

詹姆斯公爵笑了起来：“雷克斯议长，看来我们要进行长时间的讨论和协商了。”

在索伦芬公爵犹豫的情况下，他有把握经过斡旋将戈登剔除出去。

雷克斯沉默下来，看着手中的木槌，突然，他抬起头：“我再提议一位候选人。”

他本来是想通过急迫的形势让索伦芬公爵等人不得不赞同自己的提案，可他们的顽固超乎了想象，只能启用备选方案了。

“谁？谁的继承顺位比戴维伯爵和戈登伯爵更高？”罗素公爵表达了反对意见。

雷克斯不慌不忙地道：“紫罗兰女伯爵娜塔莎·瓦欧里特，激发的是‘真理之剑’血脉，与国王陛下和王子殿下的亲缘关系超过了戴维伯爵，而且她也是天骑士，也是虔诚的信徒，可以得到教会的祝福。”

第二章 结果

詹姆斯公爵、海松伯爵等开明派贵族互相看了看，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反对，虽然娜塔莎来过霍尔姆王国，但那个时候年纪还小，根本看不出政治倾向，而她的老师“神之光辉”贝利亚是枢机主教团成员这一点是无法抹杀的事实，据可靠情报，她从六七岁开始就受到教会的照顾和栽培，成为了一名虔诚的信徒，比起戈登仅仅是好了一点。

“按照血脉继承关系来说，紫罗兰女伯爵娜塔莎是仅次于王储殿下的第二顺位继承人，本身也是天骑士，虔诚的信徒，所以是最合理的王位继承人。”雷克斯脸部线条刚硬，眼神锐利。

罗素公爵站了起来，晃着羽毛笔道：“雷克斯议长，这一点我们都很清楚，但我们为什么还会进行讨论？那是因为娜塔莎女伯爵的母亲梅瑞狄斯公主殿下成为了魔法师，自动放弃了王位继承权，也就是说，她的子女不再享有这个权利。”

海松伯爵和哈里森子爵相视苦笑了一下，明明倾向于魔法议会的自己等人居然要用魔法师为借口反对。

索伦芬公爵严肃着脸道：“如果这个逻辑成立，那援引此例，戴维也将没有继承权。贵族的继承权来自于血脉的高贵，除非被《法典》明文剥夺，否则都能享有，而娜塔莎女伯爵激发的是最纯正的真理之剑血脉，可以直接从国王陛下和王储殿下那里得到继承权。”

雷克斯稍微松了口气，索伦芬公爵似乎能接受这个结果，于是跟着说道：“我刚才之所以召开会议，讨论人选，而不是直接让娜塔莎公主殿下继承王位，是因为她目前是瓦欧里特公国的唯一继承人，根据《法典》继承部分第五条第三款，若继承者还有其他国家、家族的继承权且无法合并，那自身继承顺位降低一级，恰好与戴维、戈登他们处于同一序列。”

瓦欧里特公国是教会西北防御体系的重心，教会不可能同意它与霍尔姆王国合并。

“既然前面两位人选未能得到一致的认可，那提议娜塔莎公主殿下是绝对没有问题的。”他已经改口称娜塔莎为公主殿下，承认了她在霍尔姆王室内的地位。

“詹姆斯公爵，罗素公爵，你们还有什么反对的理由？如果没有，我们就要进行表决了。”雷克斯看着开明派几位首脑道。

詹姆斯公爵等人被弄得措手不及，原本他们以为由于种种原因，保守派会和他们一样无视娜塔莎的，毕竟梅瑞狄斯和海瑟薇的关系人尽皆知，本身也是极其出色的魔法师，谁知道……

性别？不行，女性的继承权是明确写入《法典》的。

实力？更不行，二十多岁就成为天骑士，将来有望冲击传奇位阶的天才，比他们在场任何一位都出众。

与教会关系太紧密？不行，除了本身是虔诚的信徒，娜塔莎并没有让人诟病的表现，从来没有损害过瓦欧里特公国的贵族利益讨好教会。

至于她会打压魔法议会明面上的发展，禁止魔法收音机、电话等的推广，那是无法拿到台面上来说的事情，总不能光明正大地宣称我们正在与魔法师合作，如果这样，雷克斯很可能突然翻脸，让萨尔德进来清洗被魔法师引诱堕落的贵族，这种事情从来都是能做不能说。

一时之间，开明派贵族们找不到好的理由反对。

倒是索伦芬公爵理了一下黑色大氅，起身提问：“雷克斯议长，我听说一个关于娜塔莎公主殿下的传闻，希望能够得到解释。传闻她与‘堕落天使’路西恩·伊文斯是感情深厚的爱侣，她会不会因此而背离自己的贵族立场，纵容魔法议会，从而激怒教会？”

在路易丝等人来到霍尔姆王国后，路西恩的身份早就不是秘密，稍微有点见识的贵族都知道他是那位大音乐家，而等到他进入净化序列前面二十位时，关于大音乐家的种种隐秘之事也被挖掘了出来。

听到索伦芬公爵的质疑，詹姆斯等人忽然吸了口气，如果真是这样，让娜塔莎成为女王并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雷克斯像是早有准备，从容不迫地道：“这一点，我从圣萨尔德阁下那里得到了解释，他当时是瓦欧里特教区的枢机主教，对整件事情有着完整的了解。娜塔莎公主殿下喜欢的是女性，路西恩·伊文斯只是她用来做借口和掩饰的道具，双方关系并非传闻那么紧密，而且公主殿下也是非常虔诚的教徒，她曾经的爱人西尔维娅被她知道是魔法学徒后，她是没有任何犹豫就杀掉了她。”

“什么？”

“最美音乐家是因为这样才死的？”

“《献给西尔维娅》难怪会被娜塔莎公主殿下直接奖励一个庄园。”

贵族们第一次听到这个秘闻，而且是出自不可能在这种事情上撒谎的萨尔德枢机主教，顿时全场哗然，过去种种疑问都得到了解释。

海松伯爵等人现在又觉得无法接受娜塔莎成为女王了，于是他咳嗽了一声道：“同性之恋违背了主的教诲，而且无法诞下后裔，这样的继承毫无意义。”

“那不过是部分传教士的宣扬，主只是教导我们不要沉迷于色欲，而后裔的问题，我想在邀请娜塔莎公主殿下前来继承王位时可以预先说明，要求她必须尽早诞下后裔，至于她私底下与王夫的关系，实际上的爱人或情人，我们不会关心，相信这小小的一点退让，她还是能够做出的，如果不能，我们再讨论别的人选。”雷克斯明亮的双眼环视着贵族议院的成员们，“如果没有其他疑问，我们就进行表决吧。”

保守派首领之一的索伦芬公爵率先举起了手，他不像雷克斯那么极端，更倾向于一个教会、议会和贵族都能接受的人选，免得造成贵族分裂、王国内战或教会议会的大冲突，那将让整个霍尔姆王国衰落，诸多城市变为废墟，获胜的贵族们也得不到太多好处，而娜塔莎毫无疑问是这样一个人选。

索伦芬公爵的父亲是“暗夜行者”温斯顿，他在保守派贵族中的号召力不下于雷克斯，他的举手立刻带动了一片手臂的立起，接着支持雷克斯的贵族们也一一举手，很快就达到了所有人数的三分之二，詹姆斯公爵和罗素公爵则阴着脸，准备动用公爵的否定权，让议题变成当前是否为紧急状态，而这种状态会牵涉到一系列的问题，保守派内部未必铁板一块。

忽然，哈里森子爵想起了什么，拿起羽毛笔在纸上写了一句话，接着揉成团，悄悄传给了詹姆斯公爵。

知道他担心被雷克斯公爵等黄金骑士偷听，詹姆斯公爵没有责怪他多此一举，而是小心地展开纸团，看到上面写道：“娜塔莎公主殿下与海瑟薇阁下的关系比我们想象得都紧密。”

詹姆斯公爵的表情变得复杂，和罗素公爵商量一下后，突然举起了手臂，这让绝大部分开明派贵族都吓了一跳，但还是选择了相信他们，跟随举手。

雷克斯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很好，贵族议院全票通过邀请紫罗兰女伯爵娜塔莎·瓦欧里特来霍尔姆继承王位的议案。”

他将木槌敲下，清脆声中高声道：“本次会议结束。”

……

看着保守派贵族们一一离开，詹姆斯公爵凝重地看着哈里森子爵道：“希望你是对的。”

“只能赌一下了，雷克斯看起来准备很充分。我现在将结果禀告议会，由最高评议团做出是否暗杀的决定。”哈里森子爵匆匆告辞。

内克瑟宫一间密室内，雷克斯恭敬地对两位老者道：“圣萨尔德阁下，克托尼亚阁下，按照您们的吩咐让娜塔莎公主殿下顺利获得了继承权。”

“很好。”萨尔德一脸平和地笑道，眼皮垂下，将浑浊的眼珠挡住。

……

阿林厄魔法塔第三十五层，最高评议团会议室内，二十四张椅子已经少了一张。

“以前我们已经讨论过这个问题，我不认为让贝利亚的学生成为霍尔姆的女王是好的选择，我建议提前除掉。”亡魂主宰维森特阴冷地说道，看也不看海瑟薇一眼。

准备充足的维森特将自己从之前康格斯的事件里摘了出去，并且提供了充分的证据说明费利佩等康格斯的学生并不知晓半神巫妖的行动，将他们力保下来。

好几位最高评议团成员跟随点头，认为应该将娜塔莎和戈登都暗杀掉，力保戴维登上王位。

海瑟薇冷冷地看着他们：“这是霍芬伯格家族的事情，谁插手谁就是我的死敌。而且，我相信娜塔莎能成为公正的女王，不会偏向于教会。”

她表达能力欠佳，干脆直接威胁。

“但是，有多少人支持你？”维森特撩拨着海瑟薇。

“创造者”达维轻松地说道：“我相信海瑟薇的判断。”

“你们脑袋都被狗吃了？”毫无征兆的，风暴主宰开始咆哮起来，“暗杀掉娜塔莎，暗杀掉戈登，你们准备让霍尔姆、布里亚纳、柯莱特、加莱的贵族人人自危吗？萨尔德做梦也会笑醒的，到时候贵族们就会完全地倒向他！四个国家七位史诗骑士，加上对应教区的枢机主教，就是十二位传奇了，还有两位是三级，足以钳制住我们的发展了！”

被咆哮一通，其他最高评议团成员都忍不住侧了侧脸，但他们大部分还是暗自赞同，费尔南多虽然脾气暴躁了一点，难以相处了一点，变态了一点，但一向以议会发展为重，做事不会太偏私，他都赞同了海瑟薇，那就证明海瑟薇关于娜塔莎的描述真实可信，而且一味刺杀确实会引起贵族们的反弹。

“费尔南多，你是什么意见？”道格拉斯微笑问道，他是最不受咆哮影响的人。

费尔南多鲜红眼睛环视了其他人一眼，让部分成员不敢与他对视：“至少娜塔莎是不坏的选择。”

“不坏的选择，恩，我也赞成这个说法。”道格拉斯更愿意相信海瑟薇和费尔南多两人。

维森特有心反对，可半神巫妖的事情弄得他很被动，他的盟友们都不愿意在这个时候提供支持，于是，最高评议团很快做出决定，不阻止但密切观察娜塔莎的倾向，必要时可以摧毁或控制。

……

离开会议室，回到了自己的书房，费尔南多看见穿着黑色双排扣长礼服的路西恩正在来回踱步。

“老师，情况怎么样？”路西恩感应到老师进来，赶紧转身询问。

费尔南多嘿嘿笑道：“不阻止娜塔莎接任王位，不过主要得看她自己的意愿，瓦欧里特和霍尔姆可是隔了很远的，她还有她的父亲需要照顾。”

接着，他语重心长地道：“路西恩，老师能够为你做得只有这么多了，能不能把女王拐到床上去，就得看你自己了。”

路西恩老脸微红地笑了笑，尴尬地道：“这很难啊，娜塔莎喜欢的是女孩子。”

“这倒是个问题……”费尔南多背着手走了几步，突然眼睛一亮，打开半位面的空间大门走了进去，留下路西恩疑惑地站在书房。

过了一会儿，费尔南多拿着一根花纹漂亮的腰带走了出来，得意洋洋地道：“果然还在，我年轻时期炼金方面的最杰出成就，来，路西恩，戴上它，你很快就能和娜塔莎成为恩爱的一对了。”

“这是什么？”路西恩非常奇怪，不敢接这个东西。

费尔南多嘿了一声，扬了扬手中的腰带：“变性腰带啊，你戴上就能成为真正的女孩子了，娜塔莎和你关系这么好，唯一的阻碍应该就是性别了。”

路西恩不知道自己是什么状态，但应该是又窘又恼，于是面无表情地道：“老师，这是我的底线，不能开玩笑。”

“真没意思，为了爱情连一点牺牲都不愿意做出。”费尔南多夸张地摇了摇头，纯粹是在逗弄自己的学生。

路西恩依然没有表情地看着他：“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老师你年轻时候为什么要炼制变性腰带？”

费尔南多的笑容顿时僵住，接着瞪眼道：“有人拜托我炼制的。”

“啧……”路西恩完全不相信地摇头，“只有取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难怪他们都叫老师你变态。”

“你这是什么态度？生命在于尝试，路西恩，我很为你的人生状态感到担忧，什么都没试过的男人是可悲的。”费尔南多哼了一声，吼了几句，将路西恩赶了出去。

第三章 仪式

圣咏之城阿尔托，拉塔夏宫。

听完新任瓦欧里特教区枢机主教菲力贝尔转达的消息，娜塔莎难掩哀伤地道：“想不到外祖父和舅舅竟然相继蒙主恩召了。”

虽然早知道费尔提斯国王年老体衰，帕特里克王子体弱多病，做好了最近几年听到噩耗的准备，但这种事情，再有心理准备，娜塔莎也无法控制涌上心头的悲痛，随着年龄的增长，无私爱护着自己的血脉亲人一个接一个过世，越来越少，那是人生最痛的体验。

“帕特里克还是没能继承王位……”对霍芬伯格王室了解更甚于娜塔莎的瓦欧里特大公轻轻感叹了一声，不过没有多说什么，而是慈爱地看着一袭白色宫廷长裙的娜塔莎，“你愿意吗，前往伦塔特继承霍尔姆王国的王位？”

娜塔莎想到了海瑟薇，想到了路西恩，再看了看眼前明显苍老的父亲，看了看他紫色中透着银白的发丝，坚决地摇了摇头：“霍尔姆王国还有很多继承人，而您只有我。”

“我从小被教导肩负紫罗兰家族的责任，肩负瓦欧里特公国的责任，怎么能离开这里？”

瓦欧里特大公老怀安慰地拍了拍娜塔莎的肩膀，看着已经比自己高了一点的女儿，微微笑道：“如果我说，我想你去呢？”

啊？娜塔莎愣住了。

留着络腮胡子的菲力贝尔跟着和蔼地道：“去了又不是不能回来，虽然教会不允许霍尔姆王国和瓦欧里特公国合并，但你可以兼任，等到将来分别让不同的子嗣继承，所以，你可以一年在霍尔姆王国，一年在瓦欧里特公国，传送阵向你开放，这是教会对你以及你们家族这么多年虔诚的奖赏。”

这样一来，既便于控制娜塔莎，也便于引导贵族们习惯“自治”，挑动王权和普通贵族的矛盾。

“而且我身体还很棒，至少还能当二十年的大公。”瓦欧里特大公半开玩笑地道，“你母亲离开父母兄长，任性地远嫁瓦欧里特，一年年看着父亲衰老，兄长多病，心中难免自责，就连你外祖母过世，她也没能赶上见最后一面，深以为憾，觉得对霍芬伯格家族亏欠很多，所以我希望你能在霍尔姆王国最需要安稳内部局势时前去，弥补你母亲的遗憾。”

娜塔莎沉默了下来，双手不知什么时候握成了拳头，最后缓缓地点了点头：“好。”

菲力贝尔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公主殿下，教会知道你喜欢的类型与普通女孩子不同，所以帮助你推掉了必须结婚的要求，但是，后裔不能不留下，我相信这是大公和两国贵族的殷切希望。到时候，你可以考虑直接让天使降临在你体内，孕育圣胎，这是虔诚信徒才能拥有的荣耀。”

萨尔德将当初阿尔托的事情推到了路西恩身上，说是路西恩借助娜塔莎公主想要宽慰大公的心情，利用了她，所以教会明白娜塔莎的性向一直没变，而大公后来也或多或少知道了一些。

娜塔莎浓密的眼睫毛垂下，遮住情绪的变化，低声道：“我会努力的。”

她心里面想的却是：“路西恩说的无性受孕是不是真的？呃，直接借他的那个？”

既然确定了自己的心思，路西恩早就做好了各种计划，为了防止娜塔莎在被自己追到前，承受不住压力，为了诞下子嗣而随便找个贵族结婚，是经常性地给她“科普”人工受孕、试管婴儿等知识。

得到娜塔莎的回答，菲力贝尔慈和地道：“我就不打扰公主殿下你与大公告别，为了保证你的安全和方便，最好挑选一个小型骑士团跟随前往，他们的家人如果不多，也可以一起用传送阵。”

正规骑士团因为作用不同，分别由一百到五百名各级骑士、十倍于此的骑士侍从和更多的士兵组成，中型骑士团也就是一般大贵族的家族骑士团有三十名左右的骑士，骑士侍从和士兵的比例往往很大，而小型骑士团则是王储、公国继承人的护卫团，由一名天骑士、三名大骑士和六名骑士、一百名侍从、五百名士兵组成，不过菲力贝尔口中的小型骑士团显然只包括了正式骑士和他们的家属。

说完，他告辞离开，大公则笑着对娜塔莎道：“刚才我说我还能当二十年大公，可你也不能让我等得太久，我希望能早点看到外孙，看到紫罗兰家族的未来。”

“我会努力的。”娜塔莎心中胡思乱想着，路西恩你的“技术”可千万别出问题。

大公似笑非笑地看着娜塔莎道：“我希望你去霍尔姆王国，不仅仅是弥补你母亲的遗憾，还因为他在那里，你们不用再两地分开了，所以外孙的事情，你们得抓紧。”

“父亲，你在说什么？他是谁？”娜塔莎窘迫地装作茫然无知的样子，父亲为什么还会误会这个？

大公呵呵笑道：“还能有谁？路西恩·伊文斯啊，虽然你们几年前是假扮的情侣，但我的直觉告诉我，你们现在不是假的，我很高兴，很高兴。”

父亲，你想太多了……娜塔莎腹诽道，不过离别在即，她不忍心戳破大公的良好感觉，因此没有解释，同时，她下定决心要用路西恩的血脉来造人。

“不要以为我不知道，这几年你每天通讯时间超过一小时的对象是谁？不时摸着通讯耳环傻笑的是谁？”瓦欧里特大公忽然觉得自己女儿不像她自己宣称的那样感情敏锐。

娜塔莎干笑两声：“我们是好朋友啊，我也没想过瞒你，要不然你根本无法知道。”

“好了，好了，去挑选你的小型骑士团吧，卡米尔会跟着你去霍尔姆。”瓦欧里特大公决定叮嘱卡米尔一下，让她找个机会“提醒”娜塔莎。

娜塔莎点了点头：“好，到了霍尔姆，我会常常与父亲你通讯。”

她心中开始盘算道：“将约翰一家带去，给路西恩一个惊喜……”

……

光辉大教堂内，传送阵开启，圣光闪耀。

这个传送阵是用在魔法议会全力攻击时提供增援的，属于规模最大的一类，一次可以传送五十名骑士，即使以南方教会的财力，也只能在圣城兰斯、安提弗勒、阿尔托、伦塔特和神圣海尔兹帝国北部行省首府海姆等五处地方布置。

乳白光芒之中，娜塔莎、卡米尔、九位骑士和他们的妻子、孩子、父母等总共四十多人出现在传送阵里，乔尔等普通人一副头晕目眩，干呕难受的模样。

这九位骑士里，只有三级大骑士约翰带了父母弟弟等完整的一家，其他骑士觉得一年后就能回阿尔托，没必要那么麻烦，只带了妻子和孩子。

“约翰，怎么走到哪里都丢不开父母？还没长大吗？”另外一位大骑士芬格开起了玩笑，他是约翰的朋友，知道约翰性格温和而坚定，不是那种小心眼的人，损上几句不会让他生气。

约翰渡过了眩晕后，正在忙前忙后地照顾乔尔、艾丽萨和艾文，闻言微笑道：“难得有机会到异国，总该带父母弟弟来见见不同的风景，而且不是公主殿下通知必须带上所有家人吗？”

“没有啊，你听错了吧？”芬格疑惑地看着前面整理着装的娜塔莎。

此时，来自内克瑟宫的女官们涌了起来，给娜塔莎修整着头发、眉毛等部位，同时在乳白色的盔甲之外给她披上了一件绣着霍芬伯格家族徽章的披风，那是一枚云雾状条纹包裹的紫红色纹章，中心是一顶神圣的王冠，王冠两旁分别是一柄金色的权杖和一把蓝色的长剑。

“尊敬的王储殿下，请您带着骑士团前往内克瑟宫，然后骑马沿标示的路线回到光辉大教堂，在这里加冕为国王。”贵族议院议长雷克斯恭敬地行礼。

娜塔莎威严地道：“请弗伦堡公爵带路。”

约翰等骑士赶紧将家人安顿好，笔直整齐地守卫在娜塔莎背后，与她一起离开光辉大教堂，来到了贵族区的内克瑟宫。

此时是暴雨停息后的深夜，潮湿而黑暗。

“开始！”前方领路的雷克斯挥下了手臂。

一名骑士举起号角，用力吹响。

呜！

号角声之中，约翰等四名骑士率先纵马出去，接着，英姿飒爽的娜塔莎挺着背坐在马上，跟随其后。

呜！

一栋栋别墅的魔法水晶灯打开，路灯全部亮起，一盏一盏像是满天的星辰在迎接着新的国王。

“这是……”约翰等人从未见过这种星河倒悬的景象，一时颇感震撼。

呜！

街道两边的普通房屋内，无数烛光亮起，一双双眼睛从窗户里、从门缝里参拜着他们新的领主。

娜塔莎突地有点紧张，因为加冕仪式时需要在圣光照耀下接受冠冕，自己的信仰能够通过检查吗？

想到这里，她心中忽有所感，脑袋微斜，看到了某扇窗户后面站着的黑发男子，那俊秀的面容、标志性的单片眼镜是那样的熟悉和亲切。

一看到路西恩，她嘴角就忍不住翘起，心中安定了下来，连传奇强者的追杀都能挡住，还怕什么？

难道自己心里没有怜悯，没有忠诚，没有勇猛？

于是，娜塔莎继续昂首挺胸，那绝色的容貌和英气勃勃的风姿给霍尔姆王国的贵族和市民们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穿街过巷，娜塔莎与仪仗队抵达光辉大教堂时刚好天色蒙蒙亮起，清晨的第一缕光芒照射到了她的身上。

下马，踏上台阶，娜塔莎从容不迫地在两边普通贵族的行礼中走入了大厅，走到了萨尔德枢机主教面前，对着圣十字架单膝跪下。

一番问答之后，她面对所有贵族站立，左手按在《圣典》之上，右手举起，三指朝天：

“我，娜塔莎·瓦欧里特，在主面前庄严而虔诚地宣告：”

“我是一名虔诚的真理神教信徒，我将严格遵循《圣典》和霍尔姆王国的《法典》，用自己的生命捍卫它们，时刻准备着为维护主的荣光和霍尔姆王国的利益而战，至死方休！”

萨尔德拿着一本圣典站到娜塔莎面前，身上发出一阵柔和的圣光，检查着她的信仰。

娜塔莎心境平和安宁，在圣光之中拷问着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否违背过自己立下的骑士誓言，当得到否定的答案时，圣光猛地明亮，就像有天使降临。

萨尔德和蔼地笑道：“你是一名虔诚而坚定的信徒，你是一名勇猛而顽强的骑士，你有资格成为霍尔姆王国的国王。”

说着，他拿起旁边红色天鹅绒上放着的金色王冠，将它戴到了微微埋首的娜塔莎头上：

“我宣布，蒙主之恩典，娜塔莎·瓦欧里特成为霍尔姆王国与其领土及属地之女王，信仰的保护者，紫罗兰女伯爵，比尔比斯群岛的领主，索拉霍和巴尔的摩人的领主，埃姆登女大公，最荣耀的真理之剑骑士团领主，最光辉的裁决骑士团领主，最古老和最尊贵的圣十字骑士团领主。”

娜塔莎戴着镶嵌满诸多宝石的王冠抬头，象征性地接过那一把神圣明亮的“真理之剑”，在神术的辅助下将它高高举起，让它散发出锐利的光泽。

雷克斯公爵、索伦芬公爵、詹姆斯公爵、罗素公爵等贵族全部单膝跪地：

“参见吾王！”

第四章 发现

雨后的清晨格外清新，阳光也未到达炽烈的时候，明媚而纯净。

一匹匹特异挑选的龙鳞马闪烁着银灰色的光芒，载着一位位昂首挺胸的骑士越过大道，走向内克瑟宫，马蹄抬起放下之间宛如舞步般优雅。

在他们的后面，娜塔莎戴着金色的冠冕，举着镇国神器“真理之剑”，坐在马上接受着臣民们的朝拜，身后簇拥着到齐了的九位公爵，后面依次是大大小小的贵族。

到了内克瑟宫，贵族们纷纷散开，往议院所在的宫殿而去，等待着女王陛下主持她的第一次贵族会议。

娜塔莎表情沉稳地返回女王寝宫，开启神术阵，隔断了内克瑟宫外围和核心部分，然后在卡米尔和两位侍女的帮助下，脱掉全身铠甲，换上黑色的宫廷长裙，在胸口戴上霍芬伯格家族的徽章和一朵白色的纸花。

用眼神示意两位侍女先行离开后，娜塔莎浮现出少许疲惫：“压力真大，不知道谁是敌人谁是朋友谁是可以争取的支持者，与熟悉的瓦欧里特相比，这里实在太陌生太压抑了，在外面的时候，在没有开启神术阵的时候，连心里的话都不敢多说，‘时光之心’克托尼亚阁下可是负责着内克瑟宫外围和整个伦塔特的安全。”

言下之意，她不太信任克托尼亚。

“其实你没有必要来继承王位的，霍尔姆的情况比瓦欧里特复杂很多倍，而你又是外来者，还缺乏实际的支持，很容易卷入阴谋和叛乱之中，也很容易站错位置，堕入深渊。”冷清的卡米尔难得地说了这么多话，目光里带着柔和的慈爱，“不管是偏向魔法议会，还是教会，或者让两边平衡，都会给你带来很大的麻烦。”

娜塔莎苦笑了一下：“我知道，即使我狠得下心不顾海瑟薇婆婆和众多霍尔姆王室成员的存在，联合教会打压魔法议会，也未必能抗衡议会，他们的实力膨胀得太快了，要想遏制他们，不仅需要霍尔姆王国，还要布里亚纳、柯莱特和加莱的联合。而且，这必将面对开明派贵族的反对和叛乱，甚至由此造成王国的分裂，陷入严重的内乱，让霍尔姆变成废墟。”

“如果倾向于平衡，教会则肯定催促，而我也必须顾及紫罗兰家族，顾及父亲，他们都在教会势力最强的地方。”

“你知道得这么清楚，为什么还要做出不明智的选择？”卡米尔略微责怪地道。

娜塔莎摇了摇头，脸色坚毅地道：“用什么理由推脱？如果直接表明不愿意协助教会，那就是严重的‘背弃信仰’，会受到圣城兰斯的处罚，紫罗兰家族也将受到明里暗里的削弱。因此，我听到这个消息时，除了内心情感涌动，真的不愿意离开父亲外，也是存了用这个借口推脱的想法，或许将来我会到霍尔姆王国，但绝不是现在，可惜，父亲建议我来，而且让我知道了母亲的遗憾。”

“既然找不到理由推脱，我身上也流着霍芬伯格家族的血液，那就肩负起维持霍尔姆王国的责任吧，我不希望看到霍尔姆王国出现内战，将母亲珍爱的家乡变成地狱，恩，我是抱着这个想法来的。”

“再说，我是虔诚的信徒，是霍芬伯格家族的族长，是紫罗兰女伯爵，教会应该会在一定范围内尊重我的意愿，就像以前一样。”

“娜塔莎，那是以前，如果霍尔姆王国的局势到了关键时刻，教会怎么可能考虑你的意愿，只会要求你为主做出牺牲。”卡米尔觉得娜塔莎前面的解释还好，后面的表态却似乎有点书面化。

娜塔莎笑了笑，坚定地道：“如果完全违背我的意愿，我宁愿自我牺牲。教会不能随意干涉王权是几百年前双方在主面前做出的约定，教会如果违背，他们就是异端，是所有贵族敌视的对象。”

卡米尔看着娜塔莎，帮她整理一下领口，轻声道：“那你打算做什么？最终希望将霍尔姆王国的局势变成什么样子？你未来的方向是什么？”

“呃，很多事情都还不知道，我暂时还无法确认自己的想法。”娜塔莎被问得有些茫然。

卡米尔严肃地看着她：“那就尽快弄清楚，不管你是偏向于魔法议会、教会，还是维持平衡，都要尽快下定决心，这样很多事情才能尽早安排，尽早规避。”

她指的是瓦欧里特公国那边的事情。

“我明白，治国理念一定会尽快确定下来，这样才能有计划地颁布法令，逐步消除反对者，但这需要我对霍尔姆王国的局势有更深刻的了解。现在唯一能够肯定的是，最开明的贵族也绝对不愿意教会被彻底清除，最保守的贵族也必然不想回到几百年前王权所处的状况，呵呵，戈登那种完全献身给了教会的除外，所以，我打算这一段时间先维持平衡。”娜塔莎认同地点了点头。

接着，她转身看向镜子，看着那位穿着黑色宫廷长裙的紫发女子，摸了摸胸口的霍芬伯格家族徽章，内心自语道：“在此之前，需要弄清楚的是我的信仰，主在我心里究竟意味着什么？主与教会又是什么关系？只有认清了自己，才定得下将来的计划，才能提升到八级，拿起真理之剑，不再是面对传奇没有抵抗力的弱者，而且，萨尔德枢机主教到底在想什么，想得到什么，还很难看出来……”

信仰动摇的事情，她没有告诉大公，也没有告诉卡米尔，除了路西恩知道，只有费尔南多、海瑟薇通过路西恩提交的弗朗西斯召唤天堂山投影事件猜得到一点，萨尔德的事情同样如此。

“好了，你该去贵族议院了。”卡米尔打开了寝宫的大门。

娜塔莎再次看了镜子一眼，看到里面那位紫发女子在明艳之中隐含着彷徨和悲戚，心中忽有所感：“到了霍尔姆，成了女王，反而不能去皇家魔法塔看望海瑟薇婆婆了，也不能去阿尔托看看他的独特魔法塔和常常提起的原子研究所，我的任何一个举动都会被有心的贵族解读出深刻的含义，要是做了以上两件事情，那就毫无疑问地象征着彻底倒向魔法议会。”

“他们也不可能越过克托尼亚阁下来看我……空间上的距离近了，实质上的距离反而更遥远了。”

“希望他的新加密算法能够让我们的通讯不会被破解……”

……

贵族议院大厅内，娜塔莎站到了讲台上，接受了贵族们的再次朝拜，接着言简意赅地道：

“现在，我宣布两件事情，第一，筹备我外祖父和舅舅的葬礼，举国哀悼一个月，在此期间，暂停贵族议院的所有会议，有任何需要颁布的法令或实行的政策，直接向我提出。”

国王和王储双双蒙主恩召，娜塔莎这样的要求很正常，所以雷克斯等人都没有提出意见。

娜塔莎继续说道：“第二，鉴于我对王国的事情还不太了解，也基于我对外祖父和舅舅颁布的法令的信心，六个月内，除非有突发且找不到先例的情况，否则我不会批准任何改变当前法令、政策和大臣职务的提案，请各位继续像以前一样维护王国的繁荣。”

“什么？”贵族们的惊讶声此起彼伏。

带着白色发套的雷克斯站了起来，反对道：“女王陛下，当前王国内有很多潜藏的问题需要及时作出处理，不批准任何提案会不会太极端了？”

“在我来之前，王国靠着这些法令、政策和各位大臣的努力，一直处在繁荣发展的态势，保持着安宁团结的局面，难道仅仅因为我来了，它们就不适用了？短短六个月时间，它们就会从有益的东西变成非常有害的事物？”娜塔莎背挺得笔直，英气勃勃地道。

这让习惯了老迈的费尔提斯国王和体弱的帕特里克王子的贵族们忽然有点不适应，感觉到了很强的压力。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是指它们可能已经跟不上现在的局势。”雷克斯辩解道，他可不想在作风保守的霍尔姆王国被评价为污蔑先王。

财政大臣海松伯爵松了口气，自己的职位似乎保住了，于是他站起来反驳雷克斯的话：“女王陛下说得很清楚，如果有状况之外的事情发生，比如哪位大臣被查出了问题，那她肯定会更换，但在此之前，延续以前的法令、政策和人员有助于王国渡过两位尊贵人物先后蒙主恩召的动荡，我赞成这个提议。”

过去的既得利益者们虽然觉得没能更进一步，有些遗憾，但自身的利益也没有被损害，还是可以接受，于是不管保守派还是开明派，纷纷表达了赞同——能进入贵族议院的，怎么可能不是既得利益者？

“再说明一件事情，我会从王室财产里赐予跟随我来的十位骑士庄园、别墅和财产，如果没有意见，那会议结束，开始筹备葬礼。”娜塔莎目光锐利地看着下面的贵族。

王室的财产怎么处置，贵族们没有发表意见的余地，于是纷纷起身，恭送女王陛下离开。

到了外面，卡米尔仔细看了看娜塔莎：“做得好，大公还叮嘱我不让你胡乱行事。”

她认为是这十年内的紫罗兰女伯爵位置让娜塔莎接受了不少锻炼。

娜塔莎笑着看了看前方的花园：“新的异度空间不管人口还是物质资源都很丰富，教会和议会的重心短时间内肯定还会继续放在那边，所以，我按照某人的说法，先‘镇之以静’。”

她没说出口的是，议会还有另外一个重心，那就是由费尔南多、海瑟薇两位大奥术师从路西恩提供的“永恒炽阳”等传奇法术模型反向破解“裂变”和“聚变”的奥秘——很多实验现象，路西恩没办法说，因为这依赖于中子等微观粒子的发现和研究，所以直接推到了爱特娜身上，解释为靠着银月的力量和世界的反馈强行构建，如此一来，两位大奥术师就不得不全身心地投入这个领域的研究，当然，有法术模型的情况下，这比毫无方向的探索要简单不少。

……

阿林厄，路西恩踏入了久违的原子研究所。

在费尔南多用氦核粒子流轰击金箔确认了原子核的存在，路西恩靠同样的粒子流轰击氮气找到了质子，建立了他的新炼金术体系后，元素魔法师们疯狂了，其他派系的魔法师也疯狂了，越来越多有条件的奥术师开始拿粒子流轰击着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希望能发现点什么，因此，路西恩看到原子研究所多了好几个类似的魔法阵和炼金装置，比如自己“发明”的电磁回旋加速器。

“老师，您来了？正想找您！”卡特里娜和蕾依丽雅意外又惊喜地道。

“怎么了？”路西恩看她们的表情似乎是好事。

卡特里娜笑靥如花，异常灿烂：“老师，我们在做超低温实验时发现了一种奇特的现象，当降到不同的超低温时，不同金属的电阻会消失！”

第五章 学生们的不同心思

超导？路西恩差点脱口而出。

之前安排杰罗姆、安尼克、卡特里娜和蕾依丽雅做超低温状况下不同物质的性质变化实验时，路西恩主要是为了木炭制造真空的能力，对于他们能否发现超导现象根本没有放在心上，因为当时还没有发现氦气，还没有更接近绝对零度的办法，后来自己各方面事情太多，渐渐也忘了这件事情。

而杰罗姆晋升中阶，拿到霍尔姆皇冠戒指后就向路西恩提出了申请，将重心转移到了X射线的研究上面，所以这方面的实验被路西恩安排给了卡特里娜和蕾依丽雅。

可路西恩仅是将它视为一个有益的补充，还叮嘱两位少女将大部分注意力集中到新炼金术，也就是元素领域的微观粒子领域，想不到今天倒是得到了一个意外的惊喜。

强行控制住情绪，路西恩略带惊讶地道：“电阻消失？”

超导，多么美好的名词，一想到它，路西恩就想到了磁悬浮，想到了高能粒子对撞机，想到了增强自己电磁炮的希望，想到了磁约束可控核聚变。

“真要能完成可控核聚变，那阿林厄的能源核心就能得到进一步的提升，类似的天空之城将不再有能量的限制，传奇魔法师的标配也将增加一项，那就是拥有一座可以翱翔蓝天的城市，呃，到时候是叫‘太阳井’好，还是叫‘永恒炉’好，或者伊文斯能核？”

陷入了肖想中的路西恩被蕾依丽雅欣喜的声音惊醒：“对，不是逐渐消失，而是当温度降到某个特殊位置时，电阻突然消失！”

“你们实验了哪些材料，在什么温度上？”路西恩回过神，开始仔细询问，安尼克、海蒂、斯普林特、杰罗姆等人也悄悄围了上来，他们前些天就见到两位女孩子喜形于色，想要打听却什么也打听不到，心中早就充满了好奇——拉扎尔和罗克接受了强制任务外出，目前没在研究所。

卡特里娜稳定住情绪道：“老师，由于您发现了氦气，让超低温的下限降低，所以我们又对这个实验充满了兴趣，挤出时间来做各种材料的超低温尝试。半个月前，我们在研究水银的各种超低温状态时发现，当温度降到距离绝对零度这个点4.2度时，它的电阻忽然消失，现有条件下完全测不出来，后来我们又实验了其他金属，比如铅等，也有同样的收获，只是温度点不同。”

“是啊，想不到电阻居然会消失！”蕾依丽雅直到现在都还有点不相信自己的发现。

路西恩仔细听完，吩咐她们开启魔法阵和炼金装置，重复实验，情绪也渐渐从之前的惊喜中摆脱，目前的材料还局限在超低温状态下的超导，实用性非常差，即使有魔法辅助，运用也是非常困难的一件事情。

比如路西恩要将超导现象带来的超强磁场融入自己的电磁炮魔法之中提升它的威力，那不仅仅是要将类似的结构模型整合进去，还得融合九环魔法“冰雪女神之鞭”制造低温的部分，这样一来，魔法难度将以几何级数飙升，路西恩初步判断这是一个传奇等级的难度。同样的，磁约束可控核聚变至少得提升到超过银月爱特娜的程度。

而且灵魂图书馆内相关的资料尚未解锁，所以超导的研究还有很漫长的道路要走——在认知世界实质化以后，路西恩灵魂图书馆内狭义相对论相关的资料已经可以翻看，广义相对论则能够看一部分，量子力学同样也是，而更先进更细节的研究资料还处在封印之中。

看完两位少女演示的实验，路西恩点头赞许道：“你们知道这份研究成果的价值吗？这意味着你们将获得银月奖章，那些电磁派系的魔法师将疯狂地喜欢上你们。”

呼，抽气声从旁边传来，杰罗姆等人完全没想到卡特里娜和蕾依丽雅能够有望拿到银月奖章。

斯普林特、海蒂、安尼克等颇有点黯然，杰罗姆先生获得霍尔姆皇冠奖，他们都心服口服，这是他专心致志长期坚持的酬劳，而且他成为正式魔法师的时候，自己等人都还没有踏上魔法的道路，没什么好嫉妒的，可是，平时的小伙伴，一直以来的同学，突然就能够拿到电磁领域的最高荣誉了，这让他们一时心情复杂，难以言诉，尤其斯普林特，他只比安尼克晚一段时间晋升魔法师位阶，远远超过了其他人，想不到现在却被她们赶超。

卡特里娜和蕾依丽雅激动地脸颊通红，频频点头，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才由卡特里娜道：“老师，我们知道这个研究成果很有价值，但一直没奢望过能获得什么荣誉，对了，这是我们撰写的论文，您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如果没有，请您将名字签上。”

这是原子研究所的项目，路西恩不能坏了规矩，翻了翻论文，检查了一下数据，将名字签上，交还给两位少女：“你们也签上自己的名字吧。你们已经是二环魔法师了，有资格分享这份荣誉。”

一边看着卡特里娜和蕾依丽雅激动地手抖，路西恩一边笑道：“你们这是专门等我回来才发表？”

“当然，这是您安排的实验项目，您是毫无疑问的第一作者，而且得到老师您的表扬比获得银月奖章还让我们开心。”蕾依丽雅娇憨地说道。

路西恩心情很好地笑了一声：“等一下就到魔法师管理部提交吧。但是，接下来的研究，你们可不能放松，争取寻找到在更高温度下也能出现超导现象的材料，恩，微观领域的学习和研究你们也得抓紧，这是你们选择的道路，提升的方向，绝对不能懈怠。”

“是！”两位少女昂首挺胸地大声回答，欢喜之情溢于言表。

忽然，卡特里娜想起了什么似地说道：“老师，我们发现超导现象时，认知世界里出现了一个很残缺的模型，比你描述的反馈还残缺，根本没可能补完，这是怎么回事？”

“当然残缺了，你们研究出超导的奥术本质了吗？明白为什么低温下会出现超导现象了吗？”路西恩笑着拍了拍她们两个的肩膀，“既然一时难以补完，那就根据它改进其他电磁类魔法，提升它们的威力或降低难度。”

蕾依丽雅赶紧道：“老师，改进魔法的问题能不能请教您？我们之前完全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虽然在魔法学校学过相关的基础内容，但毕业以来，她们一直在原子研究所做事，没有任何改进魔法的迫切需要，所以很缺乏这方面的经验，心中难免没底，下意识就向老师求教。

“我是你们的老师，有问题尽管来请教。”路西恩点了点头，对于她们得到的那个残缺模型也很好奇，希望能根据它提升一点电磁炮的威力。

得到老师肯定的回答后，卡特里娜和蕾依丽雅兴高采烈地结伴去了魔法师管理部，路西恩则回头打量着安尼克、斯普林特、海蒂和切莉，敏锐地察觉到他们心中那深浅不一的复杂情绪，于是微笑道：“很羡慕？很嫉妒？”

斯普林特就像被针刺了般，背猛地挺直，昂着头道：“才没有！我将来肯定能获得不同领域的最高荣誉，就像老师您一样。”

“呃，确实有点嫉妒，晚上我要好好欺负她们，瞒了我那么久！”海蒂倒是老实地承认了。

她想要用玩笑掩饰真实的心情，可笑容里还是透出了几分不自在。

安尼克腼腆地挠了挠后脑勺：“算是有点吧，但我对自己在微观世界的研究还算满意，按照拉扎尔先生、杰罗姆先生、罗克先生和其他奥术师的描述，这是一个布满宝藏的世界，能不能有所收获全看自身的努力，我相信自己将来也能有一定成就。”

他也就是面对路西恩和原子研究所的人才稍微话多一点。

“我是很羡慕，不过我在这方面的研究还很肤浅，被卡特里娜她们甩开很正常。”晚一年进来的切莉心态比较好，不过神色之间却有些阴霾，似乎被其他问题所困扰。

路西恩看在眼里，没有多问，笑道：“我刚从异度空间归来，谁能告诉我最近两个多月里奥术和魔法的最新研究情况？”

杰罗姆憨厚地笑道：“你的《新炼金术》发表之后，整个魔法议会的魔法师都疯了，这可是造物的领域！所以，不管什么派系，只要懂得一点元素魔法的知识，都在研究着你的‘新炼金术’，研究着微观世界，即使那些各自有研究方向的出色奥术师，也同样分出部分精力来学习和实验。”

“另外就是波动说和粒子论的战争进入了僵持，前者无法解释光量子现象，后者也难以阐述经典的干涉实验等，呵呵，两大派别的魔法师都在进行着相关方面的探索，争取能打到对方。”

海蒂对波动说支持者的顽强摇了摇头，但光量子假设的证实确实不能彻底地推翻波动说，因为还有很多实验现象无法解释，那些奥术师缓和了动摇和惶恐后再次拿起了经典实验图像的武器。

只不过比起以前，岌岌可危、处在失败边缘的粒子论支持者现在是扬眉吐气地“收复了失地”，与波动说战成了平手。

安尼克补充道：“我看了最近两个月的期刊，发现还有不少奥术师在试图从波动说的角度解释道格拉斯议长的实验。”

听到这句话，路西恩微微颔首，准备炮制一篇洛伦兹变化的论文来解释道格拉斯议长的实验，让老师能够先有一个初步的理解和印象，为将来自己提交狭义相对论给他看做好心理准备：

“恩，我有大概的了解了，你们也不要嫉妒卡特里娜和蕾依丽雅，她们没有放弃超低温物质变化的实验是她们的坚持，她们应该获得这样的荣誉，而你们，前面是浩瀚无垠的微观世界，在那里有着无穷无尽的奥秘，能不能得到什么，全看你们自己。”

“你们有什么问题要向我请教的？如果没有，我得去伦塔特一趟。”

其他人都摇了摇头，安尼克和斯普林特则同时举手道：“老师，我有一个问题。”

“什么？”路西恩挑了挑左边眉毛。

安尼克与斯普林特对视一眼，大胆地道：“我们是同一个问题。老师您的回旋加速器设计从理论上来说只要空间足够大，就可以无限提升粒子的能量，可为什么到了最后，粒子的绕行周期会出现变化，脱离加速器的加速电场？绕行周期不是应该只和电荷、质量、磁场强度有关吗？这些都没有变化啊，明明只有速度变快了！”

路西恩皱了皱眉头，总不可能现在告诉他们，这是相对论效应吧？速度越快，质量越大……

第六章 屋里屋外

想了想，路西恩问道：“随着粒子速度和能量的提高，它的轨道半径也会相应变大，而回旋加速器的空间有限，理论上的无限加速必然要受到外在条件的影响，要想突破这个界限，要么用空间类魔法隐性拓宽空间，要么将回旋加速器修建得很大很大，以半径几千米、十几千米为目标。”

如果他们对问题比较含糊，路西恩就打算用这个理由搪塞过去。

“老师，我们不是这个意思。”斯普林特有些着急地道，“从研究所内回旋加速器的情况，我们算出了理论上能够达到的粒子能量，可这与实际有着非常大的偏差，在远未加速到这个程度时，粒子就偏离了加速电场，显然是绕行周期与电场变化频率出现了矛盾，这很奇怪，就像安尼克说得那样，绕行周期不是应该只和电荷、质量、磁场强度有关吗？”

安尼克腼腆地补充道：“我们想通过调整电场变化的频率来适应绕行周期的变化，让粒子能量得到更好的提高，可是却没有相应的知识能够参考，无法计算出后来的绕行周期，所以想请教老师，您发明回旋加速器时有没有注意到这个现象，能不能给我们指出问题在哪里？”

看来他们是真的发现问题了，路西恩轻轻颔首道：“安尼克是一个很谨慎的人，你们既然敢提出，那说明是反复验证过的，是真实的现象，但我设计出回旋加速器后就被逼入了异度空间，还没时间用它来进行实验，一时想不到原因，所以，这个问题，我们共同来探讨。”

“关于磁场和电场内粒子运动的公式从推导上看应该没有错误，开始阶段也完美地验证了这一点，因此，我们需要找一找后来出现问题时的条件与前面不同在哪里？”

“速度变得很快。”海蒂插嘴道，她听安尼克和斯普林特纠结这个问题很久了。

斯普林特则想了想道：“能量提高，轨道半径变大。”

路西恩摆了摆手：“后者的本质就是速度的变快，那对比实验前后阶段的不同条件，是否说明在高速运动或高能状态下，公式不再适用，或者粒子本身的其他条件，比如电荷和质量发生了变化。”

路西恩已经收敛住了惊讶，决定将这个问题抛出，引起奥术师们的思考，为以后狭义相对论的提交奠定现象上和心理上的基础。

“呵呵，怎么可能速度变快，质量就会变大，电荷就会增多？”海蒂笑嘻嘻地道，速度的提高怎么可能改变质量这个物质内禀的基础性质？

斯普林特和安尼克也是差不多的表情，更加倾向于高能状态下部分能量转化为了电能，在他们心中，即使公式不适应高速状态，也比质量变大这个玩笑更值得探讨。

“距离月底还有一段时间，你们继续研究这个问题，如果没什么进展，就作为讨论性内容提交，我会让德鲁蒙德先生同意《奥术》登载的。”路西恩暂时结束了这个话题，一一询问起杰罗姆等人的研究情况。

不过，时间才过去两个多月，原子研究所能发现“超导”和“相对论效应”两个现象已经算是非常强大了，其他实验自然没有实质性的突破，倒是杰罗姆对X射线的性质和用途有了更深层次的挖掘，发现加强能量的情况下，它也能作为一个慢性诅咒。

关心过原子研究所的事情，路西恩乘坐魔法蒸汽列车再次返回伦塔特，等待傍晚的来临。

……

身材修长，结实有力，金发灿烂，面容英俊，约翰在内克瑟宫巡逻时频频受到了来往女官和侍女的注视。

“约翰，时间到了，轮到我巡逻了。”粗犷的大骑士芬格在夜幕降下时前来替换约翰，娜塔莎将跟随她来到霍尔姆王国的骑士安排在了内克瑟宫的不同要害，“后天该你值守内克瑟宫的传讯室，不要被霍尔姆王国的漂亮姑娘迷晕了头，忘了这件事情。”

约翰笑着拍了下芬格的肩膀：“你以为我是你啊？好了，我先带家人去别墅安顿。”

快步走到内克瑟宫的侧殿，约翰找到了乔尔、艾丽萨和艾文，在一位侍女的带领下，四人前往娜塔莎赐予的贵族区别墅。

“建筑风格复古典雅，与阿尔托有着明显的区别。”乔尔兴致勃勃地打量着这栋属于自家的别墅，并没有太多离开阿尔托的愁绪，因为按照约翰所言，女王陛下是一年在霍尔姆，一年在瓦欧里特，自己等人明年就能回家，他心中更多的是一种领略异国风情的喜悦和互相沉默着没有说出来的复杂情绪，他应该就在霍尔姆王国吧？

没有乔尔那种艺术家的爱好，艾丽萨是四处打量环境，非常满意地道：“不愧是王室赐予的别墅，比我们家好很多。”

穿过盛放的花园，抵达别墅门口，那位黑发蓝眼的侍女略显羞涩地拿出铜制钥匙，打开了正门，接着左手熟练地在墙上按了一下，啪一声之后，大厅灯火通明，水晶璀璨生辉，黑暗迅速退色。

这一瞬间的景象在乔尔、艾丽萨等人心中造成了强烈的震撼，自家大厅竟然就像白天一样明亮，灿烂又耀眼，宛如《圣典》里描述的永远没有黑夜的天堂山。

黑发侍女看到他们的表情，有些自豪地道：“男爵大人，这是霍尔姆王国才能看到的水晶电灯，通过远处河流上传输过来的电流维持运转，它的使用非常简单，只要按动开关就行。”

她是王室的侍女，代表着女王，所以不能像普通人那样直接称呼魔法水晶灯，而是用得法定称谓“水晶电灯”。

指着大门旁边的一排开关，侍女演示性地一一打开：“就是这样。”

水晶灯一盏盏亮起，整座别墅仿佛倒映着星辰，美轮美奂，光彩照人，看得约翰、乔尔、艾丽萨和艾文目不暇接，怀疑自己还在梦中。

“真是难以置信，我有点喜欢上这个地方了。”成年一段时间的艾文有着年轻人特有的喜欢新奇的性格，心中暗自想着回去怎么向朋友们炫耀。

侍女领着还未回过神来的几人步入大厅，指着餐厅附近的吧台道：“那里的橙黄墙壁可以打开，下层是用来冷藏部分美酒和各种食物的，上层则能冻出冰块，夏季之时，将这些冰块放入酒中，可以享受到不同寻常的味道，并消除炎热。”

她一边说一边拉开了做成墙壁模样的魔法冰箱，里面的小型水晶灯感应亮起，上层用铁制格子冻出了不同大小的冰块，还有部分冷冻的奶酪状事物，下层放满了一瓶瓶美酒、饮料和食物：“在别墅地下室还有一间可以调节温度的酒窖。它们都是用电能驱动，无需自身的意志，普通人也能够使用。”

这句话，她是看着乔尔和艾丽萨说得。

“噢，太酷了，和它比起来，冰窖就是乡巴佬！”艾文赞不绝口，拿出一瓶红酒，倒入旁边的酒杯，然后加上冰块，摇晃了一下，品尝了一口，只觉热情之月的炎热随之消散。

“这叫什么？”约翰恢复了镇静，若有所思地问道。

侍女微笑道：“发明者命令为‘电冰箱’，这种物品不仅价格非常昂贵，而且还无法快速生产，目前为止，除了女王陛下和几位大贵族能够享用，就只有你们了。”

“你们，是指跟随女王陛下到来的所有骑士？”约翰装作随意问道。

侍女笑而不语，没有回答，带着他们继续参观别墅，不时介绍一些新奇的物品，比如排气扇和改良后的壁炉，比如别墅不同位置都高悬的银灰色箱子。

让乔尔和艾丽萨非常惊讶的是，只需要在墙壁上按动按钮，这些箱子就能相应地吹出不同温度的风，制造出清爽。

还未参观完，叮的铃声响起，刺耳却让人惊奇。

“这是什么？”约翰、艾文看着茶几上放着的铁质“怪物”，奇怪地问着侍女，上面居然标示着数字。

侍女笑着比了比拿起条状事物的手势：“应该是找您的，男爵大人。”

约翰疑惑地拿起架在黑色铁制盒子上的条状事物，还未放到耳边就听到了芬格哈哈大笑的声音：“约翰，是你吗？”

“是，是我，芬格，这是怎么回事？”约翰茫然地问道，难道是传讯术？但距离哪有那么远！

芬格非常得意地道：“这是霍尔姆王国特有的有线电话，可以远距离直接通讯，真是神奇的物品啊！以后出了什么状况，就能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他似乎是在传讯室里接受着同样的介绍。

“伦塔特大部分贵族和一些大商人家里都有这种电话，那里是通讯录，男爵大人您有什么事情可以直接拨打联系。”侍女微笑指着“电话”旁边放着的笔记本。

乔尔、艾丽萨和艾文震惊得都快要麻木了，看着侍女将茶几上另外一件古怪的银白事物打开，扭着旋钮。

兹兹兹的声音之后，这古怪事物里面突然冒出声音：

“……今日，在光辉大教堂，女王陛下接受了圣萨尔德枢机主教的加冕……”

“谁，谁在说话？又是电话吗？”艾文接受能力还算强。

艾丽萨则吓了一跳：“里面有人？”

侍女呵呵笑道：“这是‘收音机’，能够接受不同频段的广播，您们听到的是隶属于王国的霍尔姆新闻频道。”

“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乔尔很有点兴趣地问道。

侍女大概解释了一下，并将能收听的几个频道写在了纸上，最后道：“男爵大人，我将你们的仆人和侍女带进来，如果觉得不满意，尽管退回王室。”

“好。”一下看到这么多新东西，约翰急需整理思绪。

介绍完仆人，王室侍女就离开了，周围安静了下来，艾文兴致勃勃地摆弄起收音机，听着不同的频道，里面部分歌剧的节目让乔尔和艾丽萨爱不释手。

这些应该都是简易化的魔法物品，是他吗？约翰沉思起来，偶尔抬起头与乔尔目光相接，也看到了他眼中的怀疑。

突然，艾丽萨低声道：“这里是霍尔姆王国，你们说小伊文斯是不是就在附近？”

“在附近又怎么样？难道我们还能与他见面？女王陛下刚刚接受了教会的加冕，而且我们还出卖过他……”乔尔有点苦涩地道。

听到他的话，艾丽萨眼圈一红，说不出话来。

约翰则沉默下来，轻轻叹了一口气。

还未激发血脉的艾文倒是浑不在意：“当初都是伊文斯大哥吩咐的，没必要放在心上，而且霍尔姆王国到处都是魔法物品，魔法师与贵族的关系应该很紧密。”

一边说，他一边调着频率。

“不要管其他贵族怎么做，我们是外来者，没有根基，要考虑到女王陛下的声誉。”约翰声音低沉地道。

突然，艾文不知调到了什么频段，收音机内传出了清脆如同百灵鸟的声音：“……奥术审核委员会委员路西恩·伊文斯先生从异度空间平安归来，严厉谴责苍白之手少数极端分子不思悔改，煽动部分不明真相的死灵法师散布谣言，这是对事实的扭曲，是对他个人和议会的污蔑，他呼吁大家紧密团结在以道格拉斯议长为核心的最高评议团周围，不能被谣言影响。”

“整件事情的经过是怎样呢？我们为大家做一个还原……”

“奥术审核委员会委员……”约翰重复着这个称谓。

乔尔和艾丽萨失神地喃呢：“路西恩·伊文斯……”

别墅之外，路灯开始亮起，在它的阴影之中，路西恩双手插在黑色双排扣长礼服的口袋里，凝目望着那灯火通明的窗户，不知道该不该进去，该不该在这种局势下见乔尔叔叔他们。

呼，轻轻叹了口气，路西恩缓缓转身，慢慢地迈步向霍尔姆皇家魔法塔走去。

第七章 黑夜里的异动

霍尔姆皇家魔法塔位于贵族区内，路西恩没用多久就到了门口，然后将变形面具取下，恢复了容貌，通过检查进入了里面。

夜色渐浓，可魔法塔内却比路西恩过去任何一次到来都显得热闹，由于继位的女王来自圣咏之城，对待魔法师的态度会不会发生变化还不清楚，所以安全为重，散居在伦塔特的魔法师们有的带着家人直接前往了阿林厄，有的则与亲属一起躲入了霍尔姆皇家魔法塔。

此时，正值晚餐之后，大厅内三三两两的魔法师或散步或聚集，不时能听到小孩玩闹开心的笑声，看到戴着宽缘帽配朦胧面纱的妇人。

瑞贝卡正在与几位元素意志的魔法师交流着最近最热门的“新炼金术体系”，忽然看到一位戴着黑色高礼帽的年轻男子从门口走了进来，目光顿时凝住，声音猛地拔高，既惶恐又惊讶地道：“晚上好，伊文斯先生。”

大厅内，所有的声音全部消失，变得鸦雀无声，一道道目光转移到了路西恩的身上，然后起此彼伏地道：“晚上好，伊文斯先生。”

他们的态度毕恭毕敬，不像在面对一位未满二十五岁的年轻魔法师，而是如同见到了那些传说中的大人物。

路西恩也敏锐地察觉到了元素意志和霍尔姆分部魔法师的态度变化，如果说过去中低阶魔法师看到自己是尊敬和向往的话，那现在就是恭敬和崇拜，就像在面对传奇魔法师，面对大奥术师。

这是新炼金术带来的效应？

看向最先出声的那位浅褐色头发的女士，路西恩点了点头道：“好久不见，瑞贝卡。”

她的“失误”让路西恩参加了那次的元素与炼金年度会议，使元素周期表论文当场得到了拉文第的肯定，所以路西恩对她印象深刻，而且她与拉扎尔关系极好，时常能从拉扎尔口中听到她的名字，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成为了拉扎尔的夫人。

“您，您还记得我，伊文斯先生？”瑞贝卡又惊又喜地道。

路西恩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记忆一向很好，而且拉扎尔常常提起你。”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够回来。”瑞贝卡有点担心地道。

两人闲聊了几句后，路西恩微笑告别，往魔法塔上层走去。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升降梯内，其他魔法师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道：

“瑞贝卡，你和伊文斯先生关系这么好？”

“我有很多新炼金术方面的问题和思考，能不能帮忙转交给伊文斯先生？”

“能不能问问伊文斯先生，原子研究所还需要魔法师吗？”

瑞贝卡听着他们的话，心中忽然升起一种时光变迁的沧桑感，自己最初听说路西恩·伊文斯这个名字是由于喜欢《命运交响曲》，对大音乐家是顶礼膜拜，后来又从拉扎尔口中知道了有一位第一篇论文就得到极高评价，被两家期刊约稿的天才奥术师，可是这才七八年的时间过去，那位安静内敛的年轻人就创造了一个又一个的记录，得到了一个接一个的荣耀，即将走到奥术领域的最高峰，和那几位大奥术师一起“欣赏高处的风景”。

不过她对此没有嫉妒，因为面对路西恩这种“怪物”，这种提出了一个又一个颠覆性新理论的恐怖奥术师，面对双方极大的差距，嫉妒根本无从产生，只有深深的无力和崇拜。

并且，“新炼金术”体系的提出不同于路西恩以往的其他成就总是在质疑和争执之中得到肯定，总是颠覆不少人的认知，受到无数诋毁，而是从刚一诞生就被视为照亮新世界的智慧火花，引得绝大部分魔法师疯狂。

他们都明白“新炼金术”与原本的“炼金术”有着本质的不同，它更多的是一个原子内部模型，一个建立在这个模型之上并深刻描绘了元素变化的体系，“炼金”只是附带的东西和理论上的明确，微观世界的奥秘才是它讲述的主要内容。

这对在微观世界幽深黑暗里辛苦探索的魔法师们来说具有极其重要的指导意义，它将零散的发现整合在了一起，从此之后，这个领域的探索将告别盲目的阶段，如同黑夜里终于有了星辰的闪亮，暴风雨中的航船终于看到了灯塔。

当然，他们也知道“新炼金术”还有不少问题尚未解决，或许还有诸多错误的地方，但这毫无疑问打开了通向造物领域的大门，照亮了微观世界前进的方向，路西恩迟早会因为它而成为大奥术师！

“也许有一天，我们能够自由地改变物质。”一位魔法师发出由衷的欣喜。

另外的魔法师看着升降梯的位置，佩服又崇拜地道：“到了那个时候，伊文斯先生的名字必将成为魔法史上最耀眼的名字之一。”

……

新的异度空间还在开发，拉文第等大法师、高阶魔法师只回来了一部分，路西恩与他们分别闲聊了几句后，走入自己在这里的办公室，站在窗户前，看着如同地上星河的内克瑟宫，然后开启了“通讯眼镜”。

“兹……喂，路西恩？”娜塔莎的声音略显疲惫。

她的耳环经过路西恩改造，能够破译加密的声音。

路西恩笑道：“晚上好，女王陛下，在看情报部门和秘密藏书室内的资料？”

他之所以到霍尔姆皇家魔法塔来与娜塔莎通话，主要是不想暴露自身。

虽然萨尔德这种圣灵牧师不是魔法师，肯定没办法破解自己的新加密算法，克托尼亚这个史诗骑士就更别提了，但他们能够根据感应到的电磁波方向判断来源。如果直接在阿林厄联络娜塔莎，很容易让人怀疑她与自己的真实关系，而在霍尔姆皇家魔法塔则能误导别人往海瑟薇身上想，长辈关心晚辈很正常。

“对，虽然过去几年你常常向我讲霍尔姆王国的事情，但那都是零散的、片段的，我需要更加深入和整体的把握。”娜塔莎说话的时候，有沙沙的纸张翻动声，然后她嘿嘿笑了声，“作为女王忠诚的骑士，路西恩·伊文斯伯爵你有什么建议？”

天骑士往往被授予子爵或伯爵的爵位，所以高阶魔法师也能类比。

路西恩微笑道：“一位位约见大贵族、实力强大的贵族和掌握要害位置的贵族，与他们谈话，寻找值得信赖和可以依仗的对象，你是女王，天然拥有统御他们的权利，不要担心什么，对了，葬礼之后，开始检阅真理之剑骑士团、裁决骑士团和圣十字骑士团，将部分小队打乱，重新编组，当然，最重要的还是抓紧时间，提升自己的实力，你越早达到八级，越早拿动传奇三级的真理之剑，就越能占据主动。”

“可是，什么叫值得信赖和可以依仗？”娜塔莎自嘲地笑了笑。

路西恩安慰道：“这就需要你认清自己的内心和信仰，如果你连自己想要什么，想要让霍尔姆王国变成什么样子都不知道，那就没办法鉴别敌我了，不过，这也不是没有办法，你可以玩弄权术手段，让开明派和保守派对立，不时拉拢一边，打压一边，继续维持平衡，但这不是长久的办法，不适合霍尔姆王国这种特殊的地方，毕竟保守派背后有教会，开明派背后有议会。”

不等娜塔莎回答，针对信仰问题，路西恩决定刺激她一下：“据议会得到的消息，王子殿下可能是被谋杀。”

“什么？是谁！”娜塔莎虽然觉得外祖父和舅舅死得巧合，但他们本身就是处在死亡边缘的人，悲哀气氛下接连去世也算在情理之中，此时听到路西恩的话，她是异常的震惊和愤怒。

“怀疑是‘时光之心’克托尼亚出手，只有他短时间内操纵时光变化的能力才能毫无破绽地让王子殿下因为悲伤过度而死亡，而当时，萨尔德和雷克斯都在内克瑟宫。”路西恩对娜塔莎的愤怒和伤心有些不忍，但还是残忍地说完。

娜塔莎深吸两口气：“你是说教会和部分保守派贵族策划了这件事情？有什么证据？”

在路西恩潜移默化和地狱之主事件影响下，娜塔莎的态度已经出现了很大变化，换做是以前，她肯定会指责路西恩有其他目的，让他不要侵犯自己的底线，尊重自己的信仰，而现在，她开始思考起谋杀的可能，询问起证据。

只不过，对于自己的改变，娜塔莎身陷其中，一时难以察觉。

“没有直接的证据，可以肯定的是：当时内克瑟宫中，萨尔德、雷克斯和克托尼亚都在，这一点有很多贵族和女官可以证明，另外，海瑟薇阁下年前检查过帕特里克王子殿下的身体状况，认为他还能活五六年，而詹姆斯公爵等开明派贵族也证实王子殿下与国王陛下早就冷漠如同敌人，怎么可能悲伤过度？他们的关系，你应该也知道一些。”路西恩说着经过一天搜集得到的情报。

娜塔莎沉默了好久，才声音略微沙哑地道：“我在葬礼时会与舅舅的遗体告别，也不知道能不能发现什么……”

她的声音迷茫而动摇，似乎非常无措，这让路西恩有点心疼，知道刺激太过，于是赶紧补救：“即使教会下手也不能说明什么，真理之神在每个人心中，每个人都可以直接向祂祈祷，而教会只是一个组织，一个试图分隔信徒与主的组织，它可能是正义，也可能是邪恶的。”

“你回顾自己的骑士道路，看看什么是你发自内心坚持的，你是要捍卫真理之神的荣光，还是要保护教会的荣耀？”

“当然是主，可如果抛弃教会，那该怎么组织仪式，怎么赞美主？”娜塔莎思想有点混乱，纠结于细枝末节。

路西恩笑道：“教会是工具，是信徒与真神之间的工具，如果多余了就直接扔掉，如果还有用，那就改造一个适合自己的出来，没必要死守着南方教会。”

“停停停，我要好好理清内心的信仰。”帕特里克王子可能是被教会谋杀的事情让娜塔莎受到了很大冲击。

……

夜幕之下，从阿尔托调来的朱莉安娜披着黑色的斗篷，戴着黑色的手套，用蛊惑的语气对身边的几位守夜人道：“教会软弱，贵族嚣张，主的荣光被严重亵渎，所以，我们秉承主的意志，清洗这些不合格的信徒。”

她指着不远处的一栋别墅：“奥斯汀男爵，一位已经倒向了魔法师的堕落者，据他的下人告发，他每天都要听‘奥秘之声’，我们的目标就是清除他，捍卫主的荣光，而这很可能被教会处罚，你们愿意吗？”

“黑夜将至，我从现在开始守护……”另外几位守夜人狂热庄严地说着誓词，然后义无反顾地潜向别墅。

第八章 萨尔德的道歉

别墅二楼的起居室内，换上了一身睡衣的奥斯汀男爵端着红酒，专注地听着“夜莺”女士甜美动人的声音。

国丧之时，他不好意思去找自己的情妇，只能靠“奥秘之声”消磨时光，而且从这个频道内能听到很多有趣的节目，有的时候比与情妇鬼混好玩多了。

在霍尔姆王国，除了最保守的那部分贵族和教徒外，听这个违禁的魔法电台是一件非常时髦的事情，尤其开明派贵族之间的聚会，更是少不了这方面的话题，谁要是不听，谁就会落伍，被圈子隐性排斥。

“……从今天开始，我们的节目将有一定程度的改版，接下来各位听众将收听到由我主持的《霍尔姆观察》，最快时间知晓王国内发生的各种大事。”

“……想必各位听众已经知道，我们亲爱的、受人尊敬的帕特里克王子殿下在费尔提斯国王陛下逝世后悲伤过度，跟随而去，但事情的经过和细节具体是怎样呢？本节目将带领大家探寻事件背后的真相。”

奥斯汀本来是悠闲地靠在沙发背上，可听到节目开头的介绍后，他慢慢坐直，脸色越来越严肃。

《霍尔姆观察》对这件事情的探索还处在没有证据光靠表象和立场猜测的阶段，不时采访一些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证人证明帕特里克王子那几天身体处在相对不错的状态，不会突然垮掉。

“夜莺”虽然没有明说，但话里话外都在暗示教会不喜欢王子亲魔法、亲炼金产业的态度，让人能轻松地通过逻辑推导得出教会暗杀王子的真相。

奥斯汀倒吸了一口凉气，回想起贵族议院开明派议员转述的情况，越想越是可疑，一周前王子殿下刚刚主持了一个开明派的聚会，身体状况还是老样子，没有明显的恶化，他与国王陛下的关系又那么差，怎么可能悲伤过度而亡？

“连王储都敢暗杀……”奥斯汀将手中的红酒杯放在桌子上，站起身来回踱步。

当他背对窗户时，突然有两条人影扑了进来，迅速将只有正式骑士水准的他制住。

“你们是谁？竟敢袭击贵族……守夜人！”奥斯汀看到了这两个男子戴着的黑手套，“你们敢直接逮捕贵族？你们这是破坏教会与贵族的约定！”

朱莉安娜从落地窗外飞了进来，冷酷地看着奥斯汀：“教会太软弱了，只有我们才能维护主的荣光。”

“你们这是要让贵族与教会分裂，削弱教会的实力，让主的荣光无法传播？”奥斯汀不是傻瓜，瞬间明白自己遇到了传说中那种精神狂热的极端守夜人，因此没有强硬地表达要上诉到贵族法庭，上诉到圣城兰斯的最高宗教裁判法庭，话里话外扣着削弱实力，无法更有效地捍卫主的荣光。

“主的力量是无穷的，祂没有制止你们，只是在考验我等。如果连你这种倒向魔法师的贵族被清除都会引起霍尔姆贵族们的反弹，那说明他们已经全部堕落，没有拯救的必要了，王权必须伏拜在主的脚下。”朱莉安娜对魔法师有着发自内心的憎恨，冷冷地伸出手，按在奥斯汀的额头，“去地狱忏悔吧！”

“你敢……”圣光闪耀，奥斯汀的头部被直接洞穿，鲜血全部蒸发，没有弄脏地毯。

朱莉安娜戴着黑色手套的左手搭在右手之上道：“将为什么清除他，他犯下了什么罪名整理好，递交给裁判所，转交给贵族议院。”

“我们堂堂正正代表主的意志处罚，绝不躲躲藏藏。”

“是！”其他守夜人齐声回答。

……

霍尔姆皇家魔法塔内，路西恩最后叮嘱娜塔莎道：“小心萨尔德，不知道他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如果他真像你所说，受到了死灵界秘密的影响，如同那时候北方教会的教宗、圣徒一样，或许他的目标就是将这边五大教区从教会分裂，自身成为教宗……”娜塔莎由于自身立场还未理清，不知道这个推测是好是坏。

路西恩摇了摇头：“不要太盲目参照以前，萨尔德心机深沉，未必会这么做，毕竟南方教会已经无法再承受又一次的分裂，而且他才上任两个多月，连霍尔姆教区的红衣主教恐怕都还未能蛊惑，拿什么去分裂？更别提还有其他圣灵牧师镇守的教区。所以，千万不要被他短时间内的表现迷惑。”

娜塔莎轻声道：“总之，我会小心试探他的目的，你也要小心，你可是净化序列里排位最高的那群强者中最好对付的一个。”

“你放心，我有康格斯之戒在身。”路西恩看了一眼戴在左手的铁指环。

由于左手会让超自然力量无效化，路西恩将霍尔姆皇冠戒指全部移到了右手，左手只留下这枚不受影响的传奇戒指。

“有传奇物品很了不起啊！”娜塔莎故意“愤愤不平”地道，“等我理清了内心，坚定了骑士精神，提升到了八级，我也有！到时候我再把真理之盾拿过来，那就是最强防御和最强攻击集于一身，让你羡慕，哈哈！”

她不想路西恩带着比较压抑的心情结束通话，因此乐观地开起了玩笑。

……

天刚蒙蒙亮，贵族议院议长雷克斯公爵就脸色阴沉地飞到了光辉大教堂。

“圣萨尔德阁下，我需要一个交代，为什么守夜人在未经女王陛下和贵族议院批准的情况下就直接清除了一位男爵，一位正式的骑士？”雷克斯看着书房内端坐的萨尔德说道，声音难以控制地变大，“这会让所有贵族都内心发寒，这让他们怎么信任教会？怎么为教会出力？在这个问题上，没有亲教会和亲魔法议会的区别！”

萨尔德平和地道：“我也是刚刚知道这件事情，我会让裁判所负责人处理这几位守夜人的，会给贵族们一个交代。雷克斯，你也知道守夜人中有很多极端派，而我刚接手霍尔姆教区不到三个月，还难以有效地压制他们，不能因为有几条疯狗乱咬，就让贵族和教会的关系被破坏吧？”

见萨尔德态度很好，雷克斯怒气缓解了一些：“如果只是个别守夜人的私自行动，并且他们能得到严厉的处罚，那我有把握安抚亲教会的贵族们，可是，亲魔法议会的贵族以及他们背后的魔法议会就很难说了。而且，女王陛下刚刚加冕就有贵族遇到这种事情，会让她抵触教会和我们的，希望圣萨尔德阁下您能控制好教会，不要再出现这种极端的情况。”

“我只能说尽力，争取在两年内将霍尔姆教区完全纳入掌控，不再出现类似的情况，而这段时间，希望贵族们能注意自己的言行，保护好自身的安全，如果发现被教会内的极端派盯上，请及时通知我。”萨尔德非常好说话地回答，“对了，你将贵族们关于这件事情的反应整理成资料，我会向教皇冕下禀报。不管如何，极端派都是虔诚的神职人员或守夜人，要处理他们，必须得到教皇冕下的同意。”

雷克斯点了点头：“好的，我会吩咐人整理。现在我先去内克瑟宫，当面向女王陛下解释，免得她因此而震怒，留下不好的印象。”

目送雷克斯离开，萨尔德拿起了桌子上的文件，上面是独自行动的那几位守夜人的名单。

微笑看了一遍，萨尔德食指轻轻一划，朱莉安娜的名字随之消失不见，然后他提起羽毛笔写道：“……由于长期处于被魔法议会压制的态势以及接二连三的圣光吞噬事件，整个霍尔姆教区的神职人员和守夜人态度分化出了很多极端的情况，一部人怀疑教皇冕下改良神学和神术的必要，认为必须先消灭内部的亵渎者才能团结起来对抗魔法师议会，还有一部分人与他们类似，认为教会太软弱，贵族太嚣张，必须激进才能唤醒麻木的其他神职人员。”

“另外一部分人则质疑起与魔法议会对抗的必要，认为双方可以和解，在各自退让一步的情况下能够和平相处。”

“这次的事件就是第二类极端派引起的，我承认我对教区的掌控还不足，恳请教皇冕下调派我的老助手，瓦欧里特教区的维拉·阿莫顿红衣主教等人前来协助，以便尽快将此事平息，将极端派控制，避免再次发生把贵族们推到魔法议会的类似事件。”

“至于处罚决定，我认为负责教区裁判所的红衣主教奥克塔夫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将免去他的裁判所负责人职务，由阿莫顿红衣主教担任，但由于教区局势复杂危险，他仍将在教区效力……”

……

翻看着守夜人提交的文件，听着雷克斯的辩解，娜塔莎脸上毫无表情。

直到他说完教会的处理决定，娜塔莎才轻轻点头道：“极端的疯子在哪里都不缺少，不能因为他们而破坏了贵族与教会的关系，只要教会有诚意，我想大部分贵族都会接受的，至于那小部分贵族，我会安抚他们的。”

雷克斯松了口气，果然是圣咏之城阿尔托来的女王陛下，明显地偏袒教会：“女王陛下英明。”

就在他准备告辞时，娜塔莎忽然冒出一句话：“守夜人的文件上写着，奥斯汀男爵被逮捕处决时正在听‘奥秘之声’，而里面播放着污蔑教会和雷克斯公爵你暗杀我舅舅帕特里克王储的内容，你怎么看？”

“这毫无疑问是魔法议会的污蔑，试图挑拨女王陛下您与教会、大部分贵族的关系！他们没有一点证据，全靠胡说八道和无端猜测。”雷克斯严肃地申辩。

娜塔莎挑了挑左边眉毛：“你听了这个节目？”

“情报人员听了，将节目内容整理成材料提交给了我。”雷克斯解释道。

娜塔莎缓缓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下次这种情报先提交给我。”

雷克斯这才发觉自己有点失言，赶紧道：“因为这几天女王陛下您刚刚加冕，事务繁多，所以情报才由我先筛选一遍，挑出重要的，以后会直接提交给您。”

“没关系，我理解公爵你的好心，你有事就先去忙吧。”娜塔莎不动声色地让雷克斯离开。

等到雷克斯走出宫殿，娜塔莎的脸色才猛地严肃起来。

……

路西恩乘坐升降梯来到阿林厄魔法塔第三十三层，通过书房内的异界之门进入了老师费尔南多的半位面“雷霆地狱”，受到了小水晶舌头舔手的热情待遇——它声称自己对未能尽到保护职责而内疚，所以愈发谄媚，不过偶然被路西恩发现它在算“新炼金术”能拿到多少奖项。

费尔南多头发有些凌乱，看来在缺少很多知识和实验发现的情况下，聚变和裂变的逆向工程比路西恩想象得还困难。

“来得正好，你将施展‘永恒炽阳’时的感受再描述一遍。”费尔南多抬起鲜红的眼睛看着路西恩，然后表情变得相当复杂：“你又有新论文了？”

路西恩手中拿着一叠论文纸。

第九章 助力

路西恩似乎能感觉到老师既期待又头疼的情绪，微笑将论文递了过去：“是一个试图解释道格拉斯议长光速实验的设想，以及相应的转换关系，没什么颠覆性的东西，和之前其他奥术师提出的几个假设有共通的地方。”

这是路西恩准备用来给老师做心理铺垫的“洛伦兹变换”。

费尔南多一脸怀疑地接过论文，翻看起来，接着脸色变得难以言喻的精彩，让路西恩都愣住了：“老师，怎么了？”

“嘿，嘿。”费尔南多连续嘿了两声，“这是我最近两个月第二次看到这篇论文了。”

路西恩略微愕然地道：“有奥术师提交了类似的论文？怎么我在奥术审核委员会的档案记载里找不到？如果知道有人已经提出，我不会再撰写的。”

费尔南多暂时将“裂变”和“聚变”的种种困难放下，恢复了老不正经的模样，呵呵笑道：“查不到很正常，因为他一直没敢提交，只是私下里给我看了看，询问了我的意见。”

“是哪位奥术师？”路西恩好奇地问道，心中的惊讶差不多已经消除，道格拉斯议长的光速实验过去三年多了，许许多多的波动说支持者都在寻求这个实验现象的波动角度解释——必须包含以太，其中有哪位奥术师想出了类似“洛伦兹变换”的东西并不奇怪。

这个世界的魔法师们即使碍于很多东西尚未发现，所以被自己一次又一次的颠覆，但在思考问题上的能力，他们一点也不差。

“是奥利弗，他三年前和弗洛伦莎打赌之后就在研究这个问题，可由于寻找新异度空间的耽搁，思考一直断断续续，到最近几个月才完成了整个变换方程组。他设想相对于‘以太’运动时，物体的长度会在运动方向上收缩，从而抵消不同方向上的光速差异，这也就解释了道格拉斯的实验，你的论文应该也是这样吧？”

费尔南多刚才只是翻了开头，认为这样推导下去肯定会出现类似奥利弗论文的结果，并没有实际看完。

路西恩点了点头，疑惑地道：“是啊，可为什么奥利弗阁下不提交论文？”

即使他在研究黑暗龙神抽不开身，也完全可以把论文给夫人弗洛伦莎或学生，让她们转交。

“因为他觉得变换方程组还隐藏了不少重要的东西，而且没办法解释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现象。他重新有了一个初步的思路，但推导不下去，认为那是荒谬的、错误的、不符合实际的，正在寻求别的方向，所以向我征询意见。”

费尔南多撇了撇嘴巴，“我的看法是，他的思路还不够清晰，左右摇摆，以至于我也弄不懂他到底想怎么解释，我建议他找个时间和你讨论一下，你是公认思路最颠覆、最开放的奥术师，或许能帮他找到新的方向。”

说到这里，费尔南多似笑非笑地看着路西恩：“想不到你也提出了这个解释，可是，我记得你一直漠视着‘以太’的存在，怎么可能突然以它为基础来解释道格拉斯的实验？而且，这个方程内的部分结果，比如物质的长度收缩，相信你也能看得出来有很大的问题，所以，路西恩，你抛出这篇论文究竟是想引出什么？”

“我怀疑你是有了更深层次的解释，这才倒推出这篇论文让奥术师们能循序渐进地接受，拿出来吧，你真正的论文。”

看着老师蕴含笑意又非常认真的鲜红眼睛，路西恩只想说，“生我者父母，知我者老师也。”

可是，就这样把狭义相对论给老师看？

见路西恩犹豫，费尔南多瞪了他一眼：“怎么？认为老师我太顽固太保守，会认知世界坍塌？经过‘能量子’、‘光量子’之后，你觉得还有什么能让我脑袋爆炸的？你提出能量子假设来解释黑体辐射现象时，我虽然有点失控，但不也好好地承受住了？”

老师，你这是好了伤疤忘了痛，路西恩依然清晰地记得当时费尔南多的暴怒、颓丧和苍老，但这种事情，他可不敢再复述一遍，那会引来恐怖咆哮的！

想了想，路西恩斟酌着语气道：“我认为长度的变化并不是物质的收缩，而是空间的收缩。”

“空间的收缩……有点意思，空间的具体定义要做改变了……”由于空间屏障、半位面、空间魔法等事实上的存在，费尔南多并没有太意外的表情，“奥利弗也想过往这方面靠拢……”

“如果抛弃‘以太’，从道格拉斯议长的实验、经典电磁理论、运动物体的研究等出发，可以提出一个假设，就是光速不变的假设，既在不同参考系里，真空中的光速都是绝对的，测量出来的都是恒定值。”路西恩再深一步，并解释了这个假设的具体奥术定义。

费尔南多右手握拳，轻轻捶着自己的下巴：“光速不变……以这个假设为前提的话，会推导出很多东西……你直接把论文拿出来吧。”

路西恩赶紧补充道：“还有一个前提，就是相对性原理。这方面的论文不少，老师您应该看过。”

由于魔法师们常常使用音波类魔法，所以早就发现了敌人在飞行冲向自己和背离自己逃跑两种情况下分别使用音爆法术时，声音会有不小的差异，一个变得急促，一个拉得很长，似乎是波长发生了变化，并且与速度密切相关，这被作为阐述相对性原理的现象而探讨，同样的也有星光波长的改变。

这方面比较常见的现象就是在铁轨旁边行走时，当有魔法蒸汽列车从远处靠近，它的汽笛声会逐渐变尖，而当侧身而过后，随着它的迅速远离，汽笛声会开始向低沉方向变化。

费尔南多轻轻颔首，示意自己知道这方面的现象和理论：“只有两个前提？很符合你倡导的理论，从尽量少的公理、假设出发，通过逻辑演绎得到一系列的结果，论文拿出来吧，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老师，不如您根据这两个前提自己推导一下奥利弗阁下的变换方程，赋予方程引入的量全新的奥术意义，而不再仅是数学上的辅助。”路西恩提出了建议。

费尔南多没好气地道：“我要好好看看究竟会推导出什么结论！”

他重新坐回书桌后面，拿起羽毛笔，先列下了那两个前提，然后从它们出发，开始重新推导奥利弗的变换方程。

开始的时候，一切都很顺利，费尔南多这种大奥术师知识积累丰厚，几乎没什么思考就演绎出了一堆方程。

写着写着，费尔南多的羽毛笔一下停在了纸面上，久久无法落下。

笔尖黑色的液体一点点凝聚，慢慢结成了小水滴，在重力影响下，它脱离了笔尖，划着优雅而妙曼的轨迹落到了纸面，晕染开了小片黑色。

魔法塔外面的“雷霆地狱”突然变得猛烈，像是一声声的咆哮。

费尔南多抬起头，鲜红色的双眼震惊地盯着路西恩，仿佛想要确认什么。

路西恩没有丝毫退缩，视线与他在半空中相撞，顿时，两人之间似乎有电火花爆裂的幻觉之声出现。

费尔南多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睛，接着继续推导。

随着一行行方程出现，一个个结论得出，书房内不知什么时候产生了时空变化的味道。

尺子、羽毛笔、书籍都隐隐有着收缩的迹象，挂钟的跳动似乎也越来越慢。

路西恩闭上了眼睛，阻塞了耳朵，只用精神力去感应，这才发现一切都不是幻觉！

不过，这种变化非常微小，不是高阶以下的魔法师能够发现的。

这就是老师认知世界变化对真实世界的影响！

这就是传奇魔法师！

过了不知道多久，费尔南多放下了手中的羽毛笔，认真而专注地看着推导的结果，自嘲地笑了一声：“我以为我应该对世界的大概模样有了一定的了解，可现在我才发现一切都还是那么的模糊，空间和时间不再是原本想得那样，不再是直观感受的那样，嘿，时间竟然是速度的函数，依赖于物质，如果不是我自己推导出来，我肯定会骂得你说不出话。”

他抬起头，看着路西恩，非常严肃和凝重地道：“这是从假设出发得到的结论，必需用实际现象来佐证，否则，你这种时空观就永远只是一个假设，恩，可以解释部分星辰光芒向红光光谱区移动的现象。”

费尔南多并没有完全接受，从前提假设经过逻辑演绎得出的东西必须有证实，否则它就只是一个好看的玩具，并不具备任何意义。

“人造星球出现的一些问题可以从钟慢效应入手，不过这个理论还是不完整的，没有考虑引力的存在，肯定有着不少疏漏。”

路西恩拿出这几年搜集的一些数据以及安尼克、斯普林特发现的问题，“……用回旋加速器给粒子加速时出现了实际与理论偏差的现象，但引入相对论体系后就能得到很好的解释，因为质量随着速度变快而增大了，绕行周期从而改变。我们可以用这个公式来计算改变量，然后调整电场的变化频率，如果粒子能再次得到加速而不脱离电场，那就间接地证明了相对论效应的存在。”

费尔南多是个行动派，立刻开始了演算，然后他打开魔法实验室，开启了回旋加速器，当粒子速度达到某个程度后，又调节起电场变化的频率。

过了一会儿，费尔南多得到了能量超过以往任何一次实验的粒子，见状，他轻轻叹息了一声：“路西恩，你做的‘奥秘之声’里提出了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的概念，其中世界观以我的看法就是对世界的认识，除去人文历史方面的内容，等效于认知世界。”

路西恩不知道老师为什么说这个，一时有点迷糊。

费尔南多嘿了一声：“而对时空的看法，不仅仅只存在于认知世界，还在人生观、价值观里面得到着体现，所以，你的传奇职业不如直接构建一个全新的，名称为‘三观毁灭者’。”

“老师，这种严肃的时候就不要开玩笑了……”路西恩尴尬地道。

费尔南多似笑非笑地看着路西恩：“如果我不是几次经受你带来的颠覆冲击，开始对任何理论都抱着一定的怀疑，我恐怕很难承受得下来。”

“你命名为不完整相对论的东西必须慢慢抛出，尤其不能让道格拉斯一下看到，这是对他理论体系的巨大颠覆。在一两百年内连续遇到光的波动说的打击，量子理论对连续性的挑战，我很怀疑他会承受不住这个，虽然不至于爆掉脑袋，毁灭半位面，但说不定就像布鲁克那样了，而且心理上说不定也会有其他改变……”

“老师，我本来就没想直接抛出，是你一定要看啊。”路西恩喊着冤枉。

和老师相处变久，路西恩性格里随意活泼的一面就常常在不经意间表现了出来。

费尔南多装作没听见：“我先从奥利弗入手，他既然已经发现了问题，应该可以接受，然后让他抛出他的论文，引导高阶以上的奥术师们思考。”

“为什么是高阶以上的奥术师？”路西恩有点疑惑。

费尔南多收起了严肃的表情，嘿嘿笑道：“你觉得高阶以下的看得懂？”

他关闭了实验室，慢慢踱步返回书房，一边走一边唠叨：“你的奥术积分已经有七级了，而光量子与波动说的争论还在继续，等过段时间，新炼金术的反馈开始，再加上这篇论文的收获，应该不难成为八级。”

“不过，只要发现中子，或者你将这篇论文完善，就可以直接得到大奥术师的头衔，积分对你没有太大的意义，抓紧时间提升魔法实力才是最重要的，这次银月和死灵界存在的附身应该让你收获不小，而且议会的资源也将彻底向你倾斜。”

路西恩目前的奥术积分是一万五千多，距离八级还有一半，不过“新炼金术”的引用积分反馈肯定将是无法想象的丰厚。

到了书房，费尔南多将论文纸递给了路西恩：“看看还少了什么？如果都有，我就不看你的论文了。”

路西恩晃了一眼，发现老师就像当年的爱因斯坦先生一样漏了质能方程，于是笑着拿起羽毛笔：“老师，还差一个推论。”

羽毛笔落到柔软又有韧性的羊皮纸上，发出沙沙的声音，费尔南多背着手，看着路西恩推导，渐渐的，他的表情变得凝重，前所未有的凝重，隐隐绽放出激动的光彩。

路西恩羽毛笔不停，一直写到了最后，接着给出了一般形式上的公式：

“……E=mc^2。”

刷的一下，窗外一道巨大的闪电划过，照亮了暴雨中的整个半位面。

轰的一声，外面传来仿佛能毁灭世界的雷响，震得窗户剧烈颤抖。

“原来法术模型那个部分是这个意思！质量与能量转化！难怪‘新炼金术’能制造出高温！”费尔南多激动地低声自语。

他的声音近乎咆哮，似乎终于找到了通过“新炼金术”提升传奇职业的方向，而且将自身擅长的电磁、光暗、元素、热力、力场、炼金整合在了一起。

虽然“聚变”、“裂变”的法术模型，他还有绝大部分无法理解，必须依赖现象的发现和实验的深入，不是短时间内能够反向破解的，但道路终于露出了一丝曙光！

……

大光明厅，在圣城兰斯的枢机主教团成员讨论着萨尔德提交的材料和报告。

“霍尔姆教区神职人员和守夜人的精神状况很有问题。”圣殿骑士团团长圣梅尔莫斯仅就报告说道。

其余枢机主教团成员全部沉默，因为从报告、材料和以前的事实可以明显看出，这种变化的部分原因在于教皇改进神学和神术，这种时候乱说话可是会触怒教皇本笃二世的。

“如果我们决定开战，霍尔姆教区大部分神职人员和守夜人的精神状况就是值得欣喜的，但刚发现的异度空间有着丰厚的人口和物质资源，又有各大邪恶组织前来抢夺，我们暂时无法分心。”教皇本笃二世目光幽深地说道，“就按照萨尔德的提议处罚守夜人，调集阿莫顿等红衣主教。”

瓦欧里特教区的菲力贝尔立刻表达了赞同：“我遵守教皇冕下的命令，我会重新任命一位负责裁判所的红衣主教。”

其他枢机主教团成员事不关己，自然无人反对。

……

光辉大教堂，萨尔德看到了书面回复，微笑着摩挲起纸张。

摩挲之中，他手指一划，处罚名单的最末尾就出现了朱莉安娜，不过她的处罚结果相比制住奥斯汀男爵的两位守夜人要轻很多，那两位是处死，她是监禁一年。

“让奥克塔夫过来。”萨尔德通过神术阵吩咐值守的红衣主教。

……

不久，穿着鲜红色主教袍的奥克塔夫从枢机主教的书房内走了出来，脸色异常的阴沉，自己竟然被剥夺了裁判所的负责人职务！

这可是红衣主教里面仅次于值守一方小教区的实权位置。

激进的守夜人每年都会出现，这和自己有多大关系？

杀死一位听‘奥秘之声’，倒向魔法议会的贵族有什么大不了？违背了主的教诲吗？

难道看到邪恶也任由他们发展？

教会真是越来越软弱了！

走在光辉大教堂内，奥克塔夫感受到了无数同情的目光，心中忍不住呐喊道：“教皇冕下，您看到了吗？他们都在同情我，都在质疑你们的处理方式！”

……

六月二十日，费尔提斯国王和帕特里克王子的葬礼后。

一身黑色保守长裙的娜塔莎接见了詹姆斯公爵、罗素公爵和海松伯爵。

“教会的处罚结果已经出来了，当时动手的两位守夜人将被裁判所处决，其余守夜人也有不同程度的处罚。你们将这个结果转告奥斯汀男爵的家人，也帮我转达哀悼之情。”娜塔莎在胸口画着十字架。

詹姆斯公爵有点不满地道：“只是处罚守夜人？那部分疯子不会害怕的！难道我们以后要始终提心吊胆地生活？必须处罚裁判所的负责人，让他们警醒，而且马上对裁判所的守夜人进行甄别，凡是有极端倾向的全部控制住，抹杀掉，这是我们这部分贵族的看法，女王陛下，这也是在保障您的安全，疯子就不应该活着！”

这个处罚决定，他差不多能够接受，总不可能直接挑起与教会的战争吧，能够让教会做出这种程度的退让算是不错了，他之所以借题发挥，是在试探娜塔莎的态度和倾向。

罗素公爵和海松伯爵一起点头附和。

娜塔莎严肃地道：“詹姆斯公爵，罗素公爵，海松伯爵，这次确实是教会的错，没有看好极端守夜人，但是，他们的道歉也很有诚意，我认为这个处罚结果可以接受，凶手被处死已经能够告慰奥斯汀男爵了。”

“而且，裁判所负责人奥克塔夫红衣主教也被撤销职务了，相信圣萨尔德会慢慢控制住那些疯子的。你们的要求没错，但太激进了，没有一点缓和的余地，既有背主的仁恕教诲，也没给对方留下完成要求的时间。”

詹姆斯公爵有点失望地道：“既然女王陛下您认为可以接受，那我们没有意见。”

离开内克瑟宫后，罗素和海松都挤到了詹姆斯的马车上，三人陷入了难言的沉默。

一直到快靠近别墅时，罗素才叹了口气，打破了压抑：“女王陛下从小接受教会的培养，又是在宗教氛围保守的阿尔托长大，稍微偏向教会一点很正常，不必太悲观。”

“就怕这只是开始，她的老师可是‘神之光辉’贝利亚。”詹姆斯阴沉着脸道。

海松伯爵点了点头，压低声音道：“早做准备，到时候才不会手足无措，我们得提前做一些布置。”

突然，外面有龙鳞马疾驰而来的声音，一位盯着内克瑟宫动向的骑士靠到了车窗边。

“怎么了？”詹姆斯认得这是自己家族的效忠骑士。

这位骑士的表情很奇怪，似惊似喜地道：“女王陛下去霍尔姆皇家魔法塔拜见长辈了！”

“什么？”海松伯爵脱口而出，竟然有这样的变化？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

霍尔姆皇家魔法塔内，娜塔莎在一间宽敞的客厅等待着接见霍尔姆王室的魔法师成员，她一脸得意地道：“真是得感谢那些激进的守夜人，要不然我还找不到借口来这里。等雷克斯公爵问起，我就说是为了安抚开明派的贵族，嘿嘿，教会理亏，肯定会认同我的举动。”

不过，她很清楚霍尔姆皇家魔法塔就是极限了，自己不可能去阿林厄。这里好歹还冠着皇家、王室的名头，又有很多王室成员，有着充分理由的情况下，不会刺激到教会和保守派的贵族。

“你到霍尔姆皇家魔法塔应该还有其他目的？”卡米尔很熟悉娜塔莎，她绝不会随意行动。

娜塔莎脸色凝重起来：“我按照路西恩的建议，从舅舅遗体上搜集了一些毛发和血肉，而通过它们可以鉴定出较为准确的年龄，只要拿这个年龄与舅舅的实际年龄进行对比，就能判断他是否曾经被‘时光之心’影响，这是非常有力的证据，时光绝不会不留下痕迹！”

“‘时光之心’也可以在王子殿下死亡后再反向操纵时光。”卡米尔对克托尼亚的能力极限不太了解。

娜塔莎摇了摇头：“时光倒流？他不可能办到。而且，路西恩也说了，有些变化是只有活人才会发生的，除非他能让舅舅复活。”

“魔法师总是有很多奇怪的法术。”卡米尔不太明白是怎么回事。

娜塔莎收拾心情，居高临下地看着伦塔特城，过了一会儿，她心情变好了一点，呵呵笑道：“与路西恩认识这么多年了，我都没有真正地和他一起庆祝过生日。本来眼看六月二十六日就快来临，我和他却无法见面，心中还有些不开心，但现在问题解决了。这几天我将去参观雷克斯公爵他们的庄园和产业，然后六月二十五日傍晚再次拜访霍尔姆皇家魔法塔！”

“该送他什么生日礼物呢？”

娜塔莎在房间内来回踱着步，忽然看到卡米尔直直地注视着自己，顿时好奇地问道：“卡米尔阿姨，怎么了？”

“照照镜子。”卡米尔扬了扬下巴，指向客厅角落的镜子。

娜塔莎奇怪又疑惑地走到镜子旁边，看到了一位身材高挑匀称的紫发美女，“她”的脸颊因为开心而潮红，柔和了太过突出的刚硬，让本就美丽绝伦的容貌更添几分明艳，同时，“她”眼波如水，嘴角含笑，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这是我？”

这样的自己，娜塔莎忘了有多少年没见到了，那应该还是和西尔维娅在一起的时候。

卡米尔冷静平板地道：“你爱上路西恩·伊文斯了。”

她不是在询问，不是在惊讶，而是在指出一个事实。

“什么？”娜塔莎的表情顿时扭曲，就像被雷给劈了一样。

第十章 各自

卡米尔宛如睿智却冷酷的女巫，不顾娜塔莎的表情，“毫不留情”地揭露道：“见到他就很开心，总是有说不完的话，即使有的时候找不到话题，互相沉默着也觉得温馨。”

“和大公、和海瑟薇阁下、和我交谈时，说不了几句话就会提到他一次。”

“常常会幻想他变成女性的样子，这很正常？”

“为了他，你可以稍微背离虔诚的立场，不是阻止而是利用守夜人的行动，为了他，你可以面对危险，暂时放弃身上肩负的责任，帮他引开德古拉亲王，保护着他躲避半神巫妖的追杀，这仅仅是好朋友？”

娜塔莎仿佛被一道又一道的闪电给劈中，表情异常扭曲：“可是，可是性别不同啊，难道好朋友就不应该互相帮助？”

卡米尔幽蓝的眼睛盯着娜塔莎，直到看得她有点不自在才道：“确实，帮助的事情还算符合骑士对好朋友的精神，可其他细节和心情呢？这样的例子，我不多说了，你也是有过感情经历的姑娘，应该分辨得出来。”

娜塔莎脸上的扭曲渐渐往阴晴不定的方向发展，下意识在房间内来回踱起步，而且步伐越来越快。

突然，她咬牙切齿起来，一下越过卡米尔，就要往门边冲去。

“等一下！”冷清如卡米尔也吓了一跳，担心是不是自己刺激太过，让娜塔莎接受不了，准备去杀掉路西恩或者自残。

见娜塔莎还算理智地停住，她柔和着声音开解：“娜塔莎，爱情是不分性别的，这是你过去常常鼓舞自己的一句话，难道你已经忘了它？你只是之前喜欢的人刚好是女性而已，所以，这次爱上的人恰好是男性并不值得惊慌。”

一边开导，她一边有些担忧，怀疑是不是选错了机会点穿，辜负了大公的叮嘱。

娜塔莎缓缓转身，脸上的表情却出乎了卡米尔的想象，那是一种从内心深处透出来的喜悦。

她的目光柔和，脸颊潮红，眉宇之间是难以抑制的激动和兴奋，美丽得无法描述。

“你？”卡米尔惊讶得不知道该怎么询问了，觉得此时的娜塔莎与之前的她有了某种程度的改变。

对，她与路西恩逃脱半神巫妖追杀后就常常会陷入迷茫和徘徊的情绪，可现在，这种情绪消散了大半，似乎是因为找到了新的目标，所以不再茫然，眼波如水之中带上了几分坚定。

娜塔莎笑容灿烂地道：“卡米尔阿姨，不用担心我，我会为了自己的幸福而努力！”

“啊？”卡米尔觉得这是自己受到惊吓最多的一天，她这么快就接受了？

娜塔莎右手握拳，异常坚定和强硬地道：“我是一名骑士，面对困难不会退缩，而是会寻找办法解决。”

她的声音渐渐高昂：

“我的骑士信条是前进、前进，永远前进，正面击垮所有的阻碍！”

“不管他是什么态度，我都不会后退，我要正面追求他，击垮他，征服他！”

激昂的宣言是落地有声。

卡米尔忽然有了一种不愧是娜塔莎的感觉。

娜塔莎嘴角翘起，左手悄悄摸了摸装着“爱与美之神神性”的月桂盒子。

这种事情怎么能纠结徘徊，自我否定，有问题不应是退缩，而是想办法解决它！

……

“伊文斯的极寒射线”是自创的魔法，因此并不需要解析，在稳定住精神力过快增长带来的控制困难后，路西恩顺利将它构建在了灵魂内，真正地成为了七环魔法师。

推开窗户，看着灿烂阳光照耀下的花园，路西恩忽然感受到了一丝幸福的甜味，自身的实力稳步提升，奥术的探索逐渐深入，世界的局势相对稳定，喜欢的姑娘又从远隔千山万水到了身边，虽然还有很多阻难，但问题总是一个个得到了解决，这样的人生才是有意义的人生。

单片眼镜发出少许灼热，路西恩明白是有人在联络自己，于是将它开启。

“路西恩，你知道我现在在哪里吗？”娜塔莎的声音在轻微电流声后响起。

路西恩放松地笑道：“总不可能在阿林厄吧？”

“嘿嘿，我在霍尔姆皇家魔法塔。”娜塔莎略显得意地道。

路西恩挑了挑眉毛，有点惊讶：“霍尔姆皇家魔法塔？你不怕教会过激反应？”

“没事，我是借口用这样的行动安抚开明派贵族才过来的，谁叫教会管不好守夜人呢？他们必须理解我。”娜塔莎半开玩笑地用女王的霸气口吻回答。

路西恩心中喜悦泛起，脱口而出：“那你六月二十五日晚上能不能……”

“六月二十五日晚上，你有空……”娜塔莎与他同时说道。

两人双双停住，默契又温馨地笑了笑。

按照这个世界的风俗，生日庆祝是前一晚直到凌晨之后，这样才有象征意义。

路西恩摩挲着下巴，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收敛不住：“女王陛下你邀请，我肯定有空。”

“那好，六月二十五日晚上，到霍尔姆皇家魔法塔，我为你庆祝生日。”娜塔莎开心地道，“认识这么多年了，我们居然没有一起度过任何一个生日。”

闲谈了几句，结束了通话，路西恩右手握拳挥了挥：“又前进了一步。”

然后他双手环抱，在房间内走来走去，情绪奔涌，有点无法控制，忍不住想道：“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娜塔莎对我似乎也有了点好感，是不是该尝试一下突破了？”

压住情绪，路西恩抽出论文纸，拿起羽毛笔，开始将思路撰写下来：

“目的：与暗恋的女士在一起。”

“概要和行动计划：第一步，准备好食材，亲自动手做几道让人流口水的中国美食；

第二步，提前到霍尔姆皇家魔法塔布置，用烛光晚餐的形式，再配合钢琴弹奏和红酒、葡萄酒，将气氛弄得比较浪漫；

第三步，引导话题的方向，寻找机会用语言试探和暗示，根据娜塔莎的应对，分别有继续暗示、立刻表白和暂且退去三种选择；

第四步，对第三步三个选择的详细阐述：如果娜塔莎的应对不太理想，暂且退去，那就保持现在的状况，继续培养好感，绝对不受到打击就轻易放弃，如果她的态度模糊，那就将话题往共同经历过的事情上引导，软化她的抵触，再次塑造良好的表白氛围，如果她的应对透着明显的好感，那就毫不犹豫地抓住机会表白。”

“具体分析和准备：一，娜塔莎比较喜欢甜食，对主菜的风味偏向于鲜嫩多汁，不排斥比较辛辣的味道和比较古怪的食材，所以可以准备糖醋鱼、爆炒羊肝、烤乳猪、蜜汁南瓜等类型的食物，食材根据这个世界的情况挑选。

二，提前准备好一台钢琴和一把小提琴，音乐要浪漫，但绝对不能弹《献给西尔维娅》和《出埃及记》，免得勾起娜塔莎的记忆，破坏她的情绪，可以从以下挑选：《梦中的婚礼》《致爱德琳的诗》（水边的阿狄丽娜）《D大调卡农》……

三，先模拟娜塔莎会有的回答，做好准备……”

洋洋洒洒写了一堆，路西恩完全没发现这东西类似于了实验计划，而是躁动地坐立不安，拼命思考着还有什么疏漏。

忽然，路西恩的目光集中到了“表白成功”这条分支下面，有点皱眉地摸了摸手臂和胸口的肌肉，吧嗒了一下嘴唇，自言自语道：“这也得做好最完善的准备。”

想到就做，路西恩迅速到了阿林厄高等奥术图书馆，干咳了两声，老脸微红地对炼金生命道：

“我要借《粉红之书》。”

……

娜塔莎见完霍尔姆王室内的魔法师成员后，借口休息，悄悄到了霍尔姆皇家魔法塔的最上面一层，兴奋地走向海瑟薇的半位面入口，脸上洋溢着甜蜜的微笑。

她的左手不时摸着腰带里藏着的小小月桂盒子，一脸的憧憬和向往：“等他戴上了戒指，我们之间的阻碍就彻底消失了。”

“他长相俊秀，如果变成女孩子，柔和了棱角，应该是一个绝色美女，我要好好看住他，不能让别人抢走。”

忽然，娜塔莎的左手在触摸腰间盒子的过程中碰到了一个冰冷的事物，这让她手指微凉，笑容停住。

“苍白的正义……”刚才她碰到的正是自己随身携带的佩剑。

“我是正常的男人。”看着这把普普通通的长剑，路西恩说这句话时的严肃表情一下冒了出来，娜塔莎顿时僵住，脚步停顿。

记忆的潮水随之涌起，充满她的脑海。

那个在音乐厅舞台上挥洒着才华，发出永不放弃、永不妥协呐喊的黑发年轻人；

那个温和随意，幽默风趣，可以和他谈论任何话题却感受不到一点压力和鄙视的优雅绅士；

那个外表清秀内在坚定，面对危险也没有抛弃自己，背着自己在黑森林里艰难跋涉的男人；

那个为了自身的魔法道路毅然告别了阿尔托的坚定探索者；

那个在半神巫妖追杀下机变百出的聪明法师；

那个关心着自己，调侃着自己，危险之时总是会挡在身前的“女王的骑士”。

停了片刻，娜塔莎的嘴角慢慢勾起，露出了一抹绝美而柔和的笑容，然后，她轻轻抿着双唇，原地转了半圈，坚定又带着少许洒脱味道地离开了这一层，没有进入元素乐园。

月桂盒子也被她塞入了储物袋最底层。

第十一章 生日礼物

六月二十五日，阳光明媚，灿烂得如同娜塔莎现在的心情。

她嘴边流出轻快的调子，对着全身镜打理着容貌和衣物，由于不是没有感情经历的菜鸟，类似的约会在和西尔维娅相处时就有过不少次，而且自身性别认知也没有问题，裙子、宽缘帽、耳环、项链等都不排斥，所以很轻松就挑选出一件做工精细的黑色长裙，裙角微微蓬松，透着夜的神秘和未知的诱惑。

“恩，不会太妩媚，有悖我的风格，吓到路西恩，也不会像骑士服那样太刚硬，失去魅力。”娜塔莎随便动了动，满意地做出了评价。

这件宫廷长裙不是保守的霍尔姆风格，也不具备开放的特里亚风情，而是介于两者之间的优雅阿尔托风格，它领口稍低，可以看到一片白皙细腻的肌肤，可如果不弯腰，就不会露出任何一点不该露的地方。

长裙的裁剪很巧妙，将娜塔莎颀长优美的脖子、饱满坚挺的胸部、纤细充满力量的腰肢都以最动人的方式展露了出来，充满了女性的魅力。

娜塔莎上下打量着自己，给自己鼓劲般低语：“以前西尔维娅就常常羡慕我的身材，不会太瘦，也不会过胖，路西恩肯定会惊艳的。”

她并不是对自己没有信心，而是那天放弃了“路西恩性别转换计划”后，在回忆往事时发现，自己和路西恩相处中竟然从来没有试图散发过女性的魅惑，不知道在他的眼里，自己的形象究竟是姑娘，还是绅士，所以，务求最短时间内纠正路西恩的“不良”印象。

娜塔莎女王可从来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退缩，有了目标后，她一向都是坚定向前，遇到问题就想办法解决和弥补。

……

阿林厄，路西恩的魔法塔内。

起居室的桌子上放着一盘盘刚做好的中国菜，但香味却没有一点溢出，因为全部被施加了保鲜魔法。

路西恩将刚才做菜时的围裙脱下，哼着轻快的乐曲走到全身镜前，仔细打量起自己：“恩，按照计划行事，稍微变化一下外套风格，给娜塔莎全新的感觉，务必扭转之前养成的好朋友形象。”

黑色双排扣长礼服慢慢蠕动，变成了一件黑色的长风衣，里面是一件白色的衬衫、黑色的马甲，领口则打着比较休闲的领结式样。

同色长裤笔直，稍微掩盖住了崭亮的黑皮鞋。

男士的装扮没有女士复杂，可仅是外套的变化，就让路西恩给人的感觉有了明显的改变，以前是安静沉稳到保守的男士，现在则多了一分神采飞扬和冷酷帅气，配合上本身自信从容的气质，愈发有型。

将单片眼镜戴上，路西恩理了理流海，让它从左边斜斜盖到右边，略微挡住右眼之上的眉毛。

整理完毕，看着镜中俊秀斯文，头发长到了耳际的自己，路西恩微微皱了皱眉头，觉得不够阳刚，不够男人，心中暗自想道：“是不是该将头发弄成寸头，再留两撇小胡子？”

想法刚起，路西恩忽然醒悟过来，好笑地自语：“娜塔莎的审美观应该更偏向这边，要是往阳刚男人的方向发展，肯定会适得其反！”

路西恩转过身，将菜肴用魔法固定住，放入了成为高阶魔法师后奖励的储物袋内，突然，忙碌中的他打了一下响指，庆幸地道“差点忘记了”，接着，他赶紧走到起居室的吧台桌子边，拿起一颗薄荷糖，剥开包装，丢入口中。

“保持口气清新。”路西恩笑着说了一句广告词，然后对镜中的“自己”握拳道：

“加油！”

……

娜塔莎对自己的容貌很满意，几乎没有化妆，仅仅是改变了一下发型，让披散的长发透出了几分魅惑。

整理好衣服后，她习惯成自然地从储物袋内掏出了几颗不同口味的糖。

“哪种口味会比较好？”娜塔莎犹豫了一下，考虑起路西恩的喜好，于是挑了一颗甜而不腻的紫罗兰糖，剥开包装，含入口中。

准备妥当，娜塔莎刚要出门，开始骑士的“征程”，忽然想起了一件很久以前的事情：“西尔维娅曾经说过路西恩一见到她就盯着她的双腿，就像色狼一样看着她的丝袜，恩，虽然路西恩自己解释是没想到音乐家会有这种炼金副产物，一时有点失态，但这种事情，宁可相信他喜欢，也不要到时候没有准备，反正他不会反感就对了。”

再次哼起调子，娜塔莎打开了衣柜，没有什么犹豫，直接挑了一双搭配衣服颜色的黑色丝袜和同色的袜带。

坐到沙发上，娜塔莎将右脚从黑色鞋子里退了出来，翘到了茶几上。她的脚与她的身高相比，稍微秀气了一点，弧形优美，略有肉感，脚趾则修长可爱，指甲也没有涂抹乱七八糟的药水，透着健康又迷人的粉色，就像五瓣淡淡的玫瑰。

卷起轻薄的丝袜，套在脚尖，朦胧的黑色一点点掩盖住皮肤，将长而直的右腿笼罩其中。

右脚之后是左脚，娜塔莎扣上袜带，重新站起，拉起裙摆，检查效果，黑色丝袜之下的双腿隐隐绰绰，魅惑难言。

“成为天骑士真好，以前显得过于结实的双腿也恰到好处了，哈哈。”娜塔莎一点也没有羞涩，大言不惭地夸奖着自己。

然后，她看向了全身镜，看着那位风华绝代的佳人，脸上流露出少许紧张和担心。

不过这样的情绪很快就被她昂扬的斗志和坚定的眼神摒除，娜塔莎右手握拳，对着镜中的“自己”道：

“娜塔莎，你一定能行的！”

……

路西恩脸含笑意，从起居室内走了出来，略带紧张地往魔法塔外而去，口中不知什么时候又哼起了《致娜塔莎的诗》（《水边的阿狄丽娜》改编版）。

踏在升降梯上，路西恩目光四处游移，看到了巨大落地窗外的花园，他忽然心中一动：“糟糕，没准备鲜花！这么重要的事情都忘了，没有经验果然很吃亏！”

看了看时间，路西恩发觉自己很难去别处寻找了，于是将注意打到了自家的花园身上：“恩，到时候还能用我辛苦栽培，长年呵护来形容，比从别人那里买的有诚意多了。”

安慰着自己，路西恩离开升降梯，从窗户飞了下去，然后没什么犹豫，直接挑选了紫罗兰——这是娜塔莎在他心中的印象。

“还好这里是高空，花期还没过，要不然就得用魔法催发了。”路西恩不知道娜塔莎对鲜花的感官如何，因此只采了十一朵弄成一束，收入储物袋内。

没时间再想还有没有其他遗漏，路西恩再次整理了一下衣物，走出了魔法塔，这时，斯普林特、卡特里娜、安尼克等学生迎面过来。

“老师，您要去哪里？今晚不是您的生日吗？我们正打算一起来帮您庆祝。”海蒂活泼又奇怪地问道，今天的老师怎么感觉怪怪的，连常年不变的衣服风格都换了。

路西恩没想过会遇到他们，有些尴尬地道：“我和其他朋友有约定了，你们明晚再来吧。”

海蒂、安尼克和斯普林特还想问是哪位朋友，却被切莉、蕾依丽雅和卡特里娜分别拉住了，她们三位姑娘忍住笑意地道：“那就不耽搁老师您了。”

路西恩求之不得，赶紧坐上马车离开。

“你们怎么不让我问？”海蒂疑惑地看着蕾依丽雅她们。

最有经验的切莉呵呵笑道：“你们没发现老师的春天来了？”

啊？还是光棍的斯普林特和安尼克等人表示不懂。

……

坐着马车到了霍尔姆皇家魔法塔，娜塔莎目不斜视地和卡米尔一起进入了之前那个客厅，匆匆接见了不少王室成员。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对卡米尔道：“卡米尔阿姨，我出发了。”

“不要弄得像上战场，放松一点。”卡米尔见娜塔莎雄赳赳气昂昂，一副霸气四溢的模样，赶紧让她柔和一点，不要激起了反效果。

“恩。”娜塔莎点了点头，明白自己太过重视，有点生硬了，于是挂上淡淡的笑容，快步走到了同一层的“路西恩办公室”，轻轻敲响了房门。

没有等待，吱呀一声，房门拉开，娜塔莎眼前顿时一亮，这样的路西恩真是非常少见，而新鲜就意味着一定程度上的未知，更添魅力。

路西恩则愣了一下，从未见过这么明艳照人，充满女性魅力的娜塔莎，就像自己肖想中的那样。

娜塔莎很满意路西恩的表情，微笑道：“还不请我进去？”

路西恩回过神，让开道路，将处在朦胧氛围里的房间展露了出来。

办公室内，左边是一间带床的休息室，右边是书房，客厅的角落摆着钢琴，中间则是一张圆桌，圆桌之上放着一盘盘精心修饰过的独特食物和两盏烛台，昏黄的烛光摇摇晃晃，带出朦胧又浪漫的气氛。

以前常常在烛光下晚餐的娜塔莎完全没想过仅仅只是稍微的变化，就能让普通而常见的环境如此迷人。

路西恩引着她走到桌边，拉开椅子，请女士先坐，接着拿起冰块中镇着的香槟酒，一人倒了小半杯，然后才坐回了对面的座位。

“认识快八年了，终于能够和你一起庆祝我的生日了。”路西恩举起酒杯说道，心中开始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先将话题往过去共同经历的有意义的事情上面引导，让娜塔莎有所感触，出现感情的柔和，接着弹奏钢琴曲，最大程度地营造好氛围，让她的感情共鸣加深，然后就能暗示了。”

娜塔莎也端起酒杯，与路西恩碰了一下，微笑道：“不知不觉，你也二十五岁了，生日快乐，路西恩。”

叮的清脆响声后，两人各自抿了一口香槟，路西恩趁机再将计划重温了一遍，露出温和的笑容，准备引导话题。

这时，娜塔莎却站了起来，含笑说道：“我有一件生日礼物送给你。”

“什么礼物？”路西恩看着娜塔莎优雅地走向自己，赶紧回想另外一个分支，收到生日礼物后该怎么应对怎么引导的分支。

淡淡的清香扑鼻而来，路西恩嘴巴张开，就要表达自己的高兴，赞美娜塔莎的礼物。

突然，路西恩看到娜塔弯下腰，右手托住了自己的下巴。

这是什么状况？

路西恩一下愣住了，然后感觉到娜塔莎的淡红色双唇印到了自己嘴上，嫩滑的舌头有力地挑开了自己的牙关，带着清甜的紫罗兰味道伸了进来，寻找着共舞的舞伴。

这是什么状况？

路西恩发现自己所有的预案、所有的计划都似乎跟不上现在的状况了，下意识就回抱住娜塔莎，吸吮共舞。

长长的一吻后，娜塔莎松开了嘴巴，双唇娇艳欲滴，眼睛银紫朦胧，看着还茫然不知怎么回事的路西恩，略带沙哑地道：

“生日礼物，喜欢吗？”

第十二章 骑士的节奏

“生日礼物，喜欢吗？”

娜塔莎的声音略微沙哑，努力让自己显得优雅大气，若无其事，可心跳却还是忍不住加快了一些，噗通噗通，像是要把内心深处隐藏着的那丝紧张翻腾出来，路西恩会喜欢吗？会接受吗？

即使是女王陛下，勇猛骑士，这个时候她也难以镇定自若，并不如表面那么主动和霸气。

“哪怕他拒绝我，我也不会放弃，总有一天会征服他！”

娜塔莎悄悄下着决心，鼓舞着士气，告诉自己不以一场成败论英雄。

忽然，她感觉腰上和背上分别多了一只手掌，耳边传来路西恩稍显暗哑的声音：

“很喜欢，但……”

背上的手猛地用力，娜塔莎神思不属之下是猝不及防，身体向前倾斜，靠到了路西恩身上，看到了那双失去幽深，仿佛掀起了狂风巨浪的眼睛。

“……但还不够！”

啊？娜塔莎还没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嘴巴就被路西恩堵住，感觉到他灼热的呼吸喷薄在脸上。

不厚不薄的嘴唇被路西恩用力吸吮之后分开，甜蜜的口腔被舌头坚定闯入，它狂野地肆掠，寻觅着之前大胆而奔放的舞伴。

唔？娜塔莎似乎明白了什么，双眼缓缓闭上，脸上露出欣喜又激动的神情，眼前虽然变得一片黑暗，却仿佛被光明彻底点亮。

路西恩抒发着压抑很久的感情，亲吻得异常狂放，可心中依然残存着不安，娜塔莎刚才真的只是生日礼物？没有别的含义？自己是不是会错意了？

忐忑、期待、不安、紧张就像被全部丢入了锅中，熬成了一碗难以言喻的情绪，路西恩放缓了速度，等待着娜塔莎给予的答案。

突然，路西恩感觉到那条细嫩滑腻的舌头与自己的纠缠了起来，它是如此的用力，如此的甜蜜，甚至试图反推入自己的口中，而同时，两只手掌捧住了自己的脑袋。

轰的一下，路西恩眼前就仿佛有烟花绽放，灿烂至极，娜塔莎的答案毫无保留地表达了出来。

心意相通，舌吻渐渐激烈，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气喘吁吁地分开，嘴唇之间仿佛还有一条银丝在勾连。

路西恩刚要说话，脸颊潮红、眉眼含春的娜塔莎就一脸喜悦地道：“路西恩，你比我想象的味道还好。”

她的粉红舌头轻巧而迅速地舔了舔嘴唇。

路西恩顿时就窘了，不愧是娜塔莎，不过这才是自己喜欢的她。

娜塔莎呼吸略显急促：“克服心理抗拒后，我才明白自己早就喜欢上了你，不对，路西恩，我要认真地告诉你……”

她银紫色的漂亮眼眸认真而严肃：“我爱你，我希望我们能够尝试着相处，希望能够与你一起分享以后的人生，直到死亡也不改变。”

作为一位有着感情经历的姑娘，娜塔莎非常清楚，表白这种事情一定要在双方有着不错基础，关系差不多确定的时候来做，否则，一个连熟悉都谈不上的陌生人，表白只会吓到对方，愿意接受的人不是贪财就是图色。

路西恩忽然觉得自己辛辛苦苦制定的约会计划好可怜，它还没来得及派上用场就被“丢”入了废纸篓，连表白这种事情都被娜塔莎直接做了。

不过，这不是纠缠这种问题的时候，路西恩目光柔和地盯着娜塔莎的双眼，努力让自己的喜悦不要颤抖了声音：“娜塔莎，我也爱你，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就喜欢上了和你相处的感觉，真正确定心意则是在重返阿尔托那次，这几年，我都在努力靠近你，追求你，我同样希望能够和你分享彼此将来的人生，希望你能够成为我的妻子。”

牢记“不以结婚为目的谈恋爱都是耍流氓”这句话的路西恩表达了自己认真的态度。

娜塔莎笑容绽放，美丽绚烂，喜欢一个人也恰好被他喜欢的感觉是世界上最棒的。

她此时似乎弯腰弯的有点累了，于是双脚分开，扶着路西恩的肩膀迅速下滑，直接坐到了路西恩的腿上，然后露出了一丝疑惑又古怪的表情。

路西恩尴尬地赶紧解释：“这，这是正常反应。”

糟了，浪漫的氛围被破坏了一点。

娜塔莎一下醒悟过来，腰部扭了扭，成功看到路西恩表情变得奇怪，然后脑袋前伸，吐气如兰，在路西恩耳边低哑魅惑地道：“路西恩的大伊万？”

“恩。”路西恩脸色燥红，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娜塔莎嘴巴张开，一下含住了路西恩的耳垂，让那酥麻的感觉传遍他的全身，接着松开嘴，低笑起来：“我喜欢你这样的反应，不要害羞。”

路西恩恼羞成怒，同样侧头含住了娜塔莎白嫩的耳垂，轻轻吸吮起来，意外地看到她身体微微颤抖，一道艳红迅速从脖子上升到了脸蛋。

这里是她的敏感点？

“我也喜欢你这样对我。”娜塔莎眼波如雾，没有什么羞涩，直接说了出来，接着好奇又开心地笑道：“你说你几年前就喜欢上了我，在追求我，我怎么感觉不出来？”

“因为担心你只喜欢女性，所以我都在慢慢培养感情，努力改变你。”路西恩诚实回答。

娜塔莎笑了笑，似乎有点感动：“路西恩，我现在还是喜欢女性，但世界上只有一个你，无关于性别，与你身体接触不会有一点不自在，像我以前很不喜欢男士对我行吻手礼，可面对你时，却毫无排斥。”

一边说，她一边加强说服力地扭动了腰部，让路西恩忍得更加难受。

“嘿嘿，你既然在努力培养感情，那这次生日聚会，应该也有打算的吧？是不是我不表白，你也会主动？”娜塔莎似乎很喜欢路西恩忍耐的样子，腰部缓缓却不停顿地扭动着，同时还坏笑着发问。

“恩，做了准备，还制定了一份计划，从最初准备食材，到怎么引导话题，怎么弹奏钢琴，怎么表白都有。”路西恩大脑充血，竟然就这么老实地回答了。

娜塔莎一下愣住了，她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路西恩真有计划，于是很感兴趣地详细询问起来。

既然一时不查，将这件糗事说了出来，路西恩只好仔仔细细地复述出计划内容，末了道：“结果一个也没有派上用场。”

娜塔莎哈哈大笑道：“这真是你的性格，太有趣了！”

笑着笑着，她的声音戛然而止，眼神变得幽黯深邃，略显沙哑地道：“但是，我喜欢，很喜欢，非常喜欢！”

路西恩感受着娜塔莎变得灼热的呼吸，对视着她的眼睛，明白了她现在的感动和欣喜。

没经历过这种状况的他突然觉得那份计划并不是毫无用处，它上面的内容虽然都没用到，但计划本身却成功地打动了娜塔莎，路西恩心情顿时甜蜜而幸福，但立刻就被娜塔莎的宣言打破。

“路西恩，我们生个孩子吧！”娜塔莎似乎也有点不习惯那种深情的状态，赶紧收敛，兴高采烈地道。

路西恩差点喷了她一脸口水，这进度也太快了吧？

娜塔莎毫无所觉，继续开心地说道：“我本来还打算借你的血脉，通过你说的人工受孕方式留下子嗣，但现在，不用这么麻烦了，我们可以直接点，哈哈！”

路西恩再次发窘：“娜塔莎，你不觉得刚才浪漫深情的气氛都被你破坏殆尽了吗？”

娜塔莎这才醒悟，有点懊恼地道：“对啊……”

不过她马上又振奋起来，微笑看着路西恩：“其实，我觉得我们就适合这样的气氛，你呢？”

“我也喜欢，没有一点压力，轻松自在。”路西恩诚实地回答。

娜塔莎抿了抿嘴唇，继续着刚才的话题：“路西恩，我真的希望有一天我们能光明正大地在一起，我们的孩子能够在父母的祝福下成长，恩，这是我现在能够确定的想法，我也会为了这个目标而努力。守护，是我发自内心的感情，来自我心底那真正的主，它在那里，永远在那里，不会因为别的外在事情而动摇。”

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仿佛找到了自己要走的道路。

“我也是，我希望我们的孩子能够在健全的家庭长大。”情侣相处时，漫无边际地幻想未来是正常现象，路西恩也不能例外地露出了笑容。

娜塔莎嘿了一声：“但是，先得有个孩子！”

“这个问题以后会解决的。”路西恩好笑地回答。

可娜塔莎却再次动起了腰部：“是吗？你的大伊万似乎在表示反对，它想现在就解决。”

不等路西恩回答，娜塔莎收回双手，光凭腰力坐直，握住了路西恩的左右手。

“娜塔莎……”路西恩有点不适应这个进度了。

话音刚落，路西恩突然感觉右手被娜塔莎拉着握住了一个饱满，隐隐能感觉到一点凸起。

“喜欢吗？”娜塔莎声音愈发沙哑，似乎也有点动情。

鲜血瞬间涌上了脑袋，路西恩忍不住点了点头，接着，左手被娜塔莎拉着穿过了层层薄纱，摸到了那一层细腻的丝滑，感受到了富有弹性的肌肤。

“喜欢吗？”娜塔莎身体前侧，靠在路西恩身上，再次沙哑而性感地问道。

“喜欢。”路西恩觉得自己再能忍耐下去就不是男人了，左右手都各自活动起来，“我们去休息室……”

“就在这里，餐桌可以，地毯可以，椅子上也可以。”娜塔莎低笑着说道，声音里有着难言的魅惑。

路西恩觉得第一次还是在床上比较好，于是试图将娜塔莎抱起，这时，忽然感觉到有一只略显冰冷的手钻入了自己的衣服内，从胸膛下滑，一直往下，将那东西一把握住。

“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品尝你的味道了。”

娜塔莎银紫双眸仿佛能滴出水，再次亲吻上了路西恩的嘴唇。

第十三章 贤者时间

休息室内，没有窗户，床褥凌乱，气味暖香而古怪，透着一种让人脸红耳赤的微妙。

路西恩搂着娜塔莎的身体，半靠在床头，满脸深沉地想着问题。

那种水*乳交融、身心融合的美妙感觉让他在食髓知味外，忽然成熟了很多，仿佛短短几个小时后心理上就成为了真正的男人，肩上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感，从今天开始，自己不再是一个人，生命中多了一位将要相伴着走到最后的爱侣，或许也将多几个可爱的小生命。

因此，路西恩开始审视起自己人生的道路，确立着目标，修改调整着计划，开始为怎么和娜塔莎光明正大地走在一起思考方法，谋划步骤。

“按照图书馆里的心理资料，那个之后果然进入了男人的‘贤者时间’。”路西恩想着想着，好笑地调侃了自己一句，这可是自己从未有过的深沉状态。

目光移到休息室的地毯上和隐隐能望到的门外，路西恩的眼睛透过黑暗看到了洒满一路的凌乱衣物，那条黑色长裙在两人的共同努力之下已经不知道分成了多少片，暖洋洋地覆盖着地面，它们与一处处可疑的痕迹一起勾勒出了羞耻的场景。

看到这一幕，感受到右手之下细腻又充满弹性的肌肤和紧紧压在身侧的坚挺，闻到那一股股混杂着奇怪味道的甜香，路西恩忽然全身一热，欲望再次浮现，右手不知觉有点用力。

当！当！当！

这时，光辉大教堂的大钟响起，昭示着时间进入二十六日。

香风扑鼻，路西恩再次被那双粉唇印住，有力而甜美的舌头轻轻分开了牙关，与他纠缠在一起。

这一个吻，两人并不激烈，而是带着淡淡的温馨，互相感受和品尝着彼此，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良久，唇分，娜塔莎银紫双眼梦幻般灿烂地道：“生日快乐，我的骑士。”

路西恩主动抱住她，再给了她一个长长的吻，然后笑道：“没睡着？”

娜塔莎软下身体，与路西恩靠在一起，一脸深沉模样地道：“恩，我在考虑自己的人生道路，准备将看到了‘曙光’的信仰困惑彻底弄清楚，也在想着我该怎么做，该怎么改变霍尔姆王国，才能让我们光明正大地在一起。”

“这是一条艰难曲折的漫长道路，但我不会放弃的。”

路西恩忍不住笑了起来，难道娜塔莎也进入了“贤者状态”，不愧是女王陛下。

想到这里，路西恩目光转向娜塔莎，却看到那薄薄的白色天鹅绒被子在她刚才的动作中滑落了下来，露出半个形状优美而坚挺的饱满。那一点嫣红似乎让路西恩瞬间热血上涌，呼吸都变得灼热，接着下意识转向正面，避开这美妙的风景。

“不喜欢吗？”娜塔莎怎么会没注意到路西恩的异样，嘿嘿笑着调侃他的放不开和青涩，同时，她的目光越过了路西恩的身体，看到了地毯上破损的衣服，“你之前可不是这样的，凶猛得像是一头野兽，将我的长裙都弄成了碎片。”

路西恩一边控制冲动，一边下意识地反驳：“那是你自己反手撕开的。”

“是吗？”娜塔莎将脸蛋靠在路西恩脸上，满脸笑意地道，“我记起来了，刚才有人怎么也解不开长裙，气急败坏之下又忘了使用魔法，于是我同情他，爱护他，自己把长裙撕开了。路西恩，你是喜欢这个解释，还是凶猛得像头野兽的解释？”

在这方面，路西恩暂时被吃得死死的，只能闷声道：“我喜欢前一个解释。”

娜塔莎得意地笑了笑，接着赞美道：“不过你的表现确实不错，非常棒，刚开始的时候还有点青涩，第二次时就似乎一下充满了经验，让我惊讶之中被你压到了下面，嘿嘿，偶尔被动享受，感觉也很好。”

“而且，各种魔法辅助结合你大骑士的身体状况，关键时刻又能变身天骑士，让我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极致快乐，我第一次在没有战斗的情况下这么疲惫。”

“虽然全身上下懒洋洋的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但却神清气爽，心情愉快到了极点，尤其和你彼此融合时的那种感觉，就像灵魂都纠缠到了一起，我想这就是爱的表现吧。”

她竟然直接讨论起表现的问题，没有一点羞涩，喜欢就毫无保留地表达了出来。

路西恩左手悄悄摸了把汗，自己和娜塔莎的相处气氛真是太奇怪了，算是情侣里独一无二的吧？

“我也是，前所未有的快乐。恩，你觉得我有经验应该是男人的本能。”路西恩才不会说自己资讯丰富和现在腰酸背痛，不用个“回春术”估计连走路都比较困难，“不过，你也是从未有过？”

话一出口，路西恩就暗道一声糟糕，这会让娜塔莎联想起西尔维娅的。

娜塔莎没有在意，坦然道：“骑士的肌肉控制能力很强，可以按照自身心意调整和恢复，普通人一样能让他快乐，有爱的情况下，那种享受也不会差。但不管怎么说，还是有一种吃到了美味可还没吃饱的感觉，而刚才，我都觉得自己快要晕厥过去了，嘿嘿，最后一次你的几个助兴小魔法很棒，以后有机会，我们可以尝试一下用各种奇怪的魔法辅助。”

娜塔莎女王是一个好奇心重但能用理性克制住自己的人，不过，与自己爱侣探索这方面的事情，她觉得不需要克制。

“好……”路西恩虽然有点无语，但还是欣喜又期待地回答，之前自己太过冲动和激烈，前面两次竟然都完全忘了用《粉红之书》上面的小魔法助兴，只是靠着蛮力术、回春术等魔法增强着自身。

同时，路西恩在心里想道：“天骑士变身的时间还是太短了，只能在关键时刻用，否则施法缓冲的界限就会让感觉破坏，得开发一个新的变身术，拥有天骑士的力量、体质和敏捷等，但不具备天骑士的超自然能力，那样应该能让效果延长到半个小时以上。”

反正这又不是用来打架的，有没有超自然能力无所谓。

想到这方面的事情，路西恩就回忆起刚才客厅内的惨状，即使两人的魔法和超自然力量不会失控，可光是用力的状态就让椅子、餐桌等四分五裂，辛苦准备的美食也以一种奇怪的方式让娜塔莎品尝到，如果不是最后才进到休息室，路西恩怀疑床也会塌掉：“必须炼制魔法版家具了……”

娜塔莎翻了个身，重新趴在路西恩的胸膛，让两人正面的肌肤赤裸裸地接触，隐含担忧地道：“会不会觉得太快了？我只是无法克制自己的情绪，明白自己早就爱上你之后，这么多年的情感就像山洪一样爆发了。”

路西恩太青涩，所以进入了“贤者时间”的娜塔莎稍微有点不安。

“不会，我等待了好几年。”路西恩刚开始确实觉得进度和节奏太快，可与心爱的姑娘融合在一起的感觉让他是心满意足，不觉得有任何问题了。

娜塔莎满意地点了点头，吻了吻路西恩的额头、眼睛、鼻子，最后又是一个长吻，唇分之后，她有些不舍地道：“凌晨已经过去，虽然很想和你继续这样腻在一起，但我得回内克瑟宫了，要不然直接在霍尔姆皇家魔法塔过夜会引起教会怀疑的，我们都还年轻，还有很长的时光，我想总有一天会真真正正地在一起。”

“我知道，现在的克制是为了将来的美好。”路西恩将她抱起一点，拉开她的储物袋，准备为她换上同种式样的衣物。

娜塔莎突地坏笑起来：“是吗？你的大伊万可不这么说？它似乎还想再来一次？”

路西恩无语地看了看天花板：“你得回去了。”

“唔，还有些时间，应该够了。”娜塔莎的眼波忽然如水一般荡漾，接着路西恩就感觉到她的长腿在自己腿上滑过，那种丝滑的感觉颤栗着传到心头，“路西恩，你不是说只是一时震惊吗？可我怎么觉得你是真的喜欢丝袜，长裙和内衣都被你撕碎了，它却保留得这么完好。”

路西恩老脸大红，说不出话来，同时被挑逗得全身发热，那条长腿一路滑过，抵达了关键区域。

这让路西恩无法忍耐，握住娜塔莎的腿，就要将她压倒。

娜塔莎抵住路西恩的胸口，剔透银紫漂亮夺目，声音沙哑性感：“这次我要在上面。”

喘息声中充满了吱吱呀呀的噪音，突然，砰的一声，大床坍塌，可两人却没有丝毫停止。

过了不知道多久，路西恩躺在床上，异常满足又异常慵懒，娜塔莎则站在床边，神清气爽地整理着黑色长裙。

“我要回去了。”娜塔莎附身亲吻了路西恩一下，然后严肃地道，“不知道能不能请梦魇之王阁下去阿尔托住一段时间，有备无患。”

“放心，我会处理的，不会让大公陷入危险。”路西恩也是想到了这一点。

脸上压抑不住笑容的娜塔莎脚步轻快地走出了房间，路西恩在休息了一下，恢复了一点体力后，从坍塌的床上起来，将魔法袍穿上，走到客厅，看向落地窗外，看着娜塔莎坐上马车离开。

“今天开始，人生进入新的阶段了。”路西恩感慨了一声。

等娜塔莎回到内克瑟宫，路西恩与她用电磁传讯术又讲了一个小时，这才随意地坐到地毯上，抓紧时间解析八环魔法，争取尽快将魔法等级提升上来。

不知不觉，天色亮起，路西恩整理衣着，脚步有些虚浮地打开房门，看到了配送的《霍尔姆周报》，随意拿起来翻了翻：

“……圣萨尔德阁下对目前霍尔姆教区神职人员和守夜人的精神状况表示忧虑，决定在伦塔特修道院开展神学进修，并且与暴风海峡这面的其他四大教区进行人员交流……”

“萨尔德到底想做什么？”头版头条的内容让路西恩摩挲起了下巴。

第十四章 佯谬

对萨尔德还算了解一些的路西恩拿着报纸，揣测着他的用意：“这是想通过神学进修的形式，将霍尔姆教区的神职人员和守夜人进行潜移默化的转变，培养出自己的势力？人员交流应该也是这个目的，还能埋钉子到其他教区……”

再联想到维拉·阿莫顿已经开始执掌霍尔姆教区的裁判所，路西恩对萨尔德就相当钦佩，仅仅是几个激进守夜人私自处决一位开明派贵族的事情，竟然被他利用到了这种程度。

“说不定那几名守夜人背后站着的就是萨尔德……可他这样做到底想要什么？是势成之后分裂教会？可不管是他分裂出来的新教会，还是南方教会，到时候必然从世界第一的位置跌落，再也不能像现在这样风光，甚至本身的势力范围也会被议会、北方教会、精灵王庭等侵占，萨尔德不会这么愚蠢吧？”

“不过，如果他的背后是‘地狱之主’，目标就是削弱教会，那无可厚非，但像他这样的人物除非有彻底崩溃他理智的好处，否则绝对不会从一位圣灵堕落成魔鬼的仆人。”

“难道是萨尔德想以五大教区为跳板，在教皇本笃二世蒙主恩召后上位？”

“教皇本笃二世加冕差不多已经三十年了，按照一贯以来的规律，他顶多还有二十几年就会向历任教皇一样升入天堂山，寿命还很悠长的萨尔德完全等得起……”

历任教皇登上那个位置后就会变得短命的现象早被魔法议会等势力注意到，可一直没能得到合理的解释，初步怀疑为太过靠近“真理之神”，时常借用“祂”的力量，于是肉体和灵魂无法承受，迅速被同化。

路西恩摇了摇头，将报纸随意翻完，暗自想道：“希望娜塔莎试探萨尔德能有一些结果，如果他想分裂教会，最高评议团的成员肯定是举双手双脚赞同，哪怕他背后是‘地狱之主’也不会担心。最怕的是他野心勃勃，企图挑动教会和议会开战，从而通过战争来清洗五大教区内部的反抗派系，树立起别人无法抗衡的威望，最后带着死灵界得来的秘密登上教皇宝座。”

“到时候，他很有可能突破历代教皇的短命限制，那对任何一方势力来说都将是噩耗。”

一边想着，路西恩一边往霍尔姆皇家魔法塔最顶层走去，准备借道“元素乐园”返回阿林厄。

在“第二场战斗”的空隙，娜塔莎就提醒过路西恩，教会内部对他的重视不仅没有随着新异度空间的发现而降低，反而更加注意，因为这是路西恩很可能会放松大意的阶段，一位准大奥术师，将来可能的传奇巅峰，必须被扼杀在摇篮里！

所以，她让路西恩尽量不要太过频繁地与自己见面，她自身也会克制住情绪，而来回阿林厄时最好选择半位面跳转。

慢步在走廊里，路西恩遇到了众多的元素意志成员，因此脸上一直挂着笑容地与他们打招呼。

这些魔法师的表情却都同样的古怪，让路西恩疑惑地捏了捏脸，左右闻了闻，自己洗了热水澡才出来的，身上应该没有残留欢爱的味道，难道还有什么问题？

“K，你怎么也是这个表情？”等路西恩遇到高大憨厚的K时，发现他也是一脸的古怪，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K的老师拉里接受强制任务外出了，这段时间他一直在独立研究“新炼金术”，积累了很多问题想要与路西恩交流，此时，他强忍着笑，挠了挠头：“路西恩，你就像刚刚举行完婚礼的男人，脸上一直挂着傻笑，身上透着一种奇怪的满足和舒畅感，走路也有点飘，有过经验的人应该都能看得出来。”

言下之意他没有多说，不言自明。

路西恩颇为尴尬地摸了摸额头，自己的春风得意表现得那么明显？

于是他赶紧收敛住笑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开心。

与K交流了一阵，路西恩踏入了“元素乐园”，时空变化之后，还未来得及适应眩晕，眼前就出现了一双银灰色的眼睛。

“海瑟薇阁下……”路西恩刚刚与她的晚辈滚了床单，互相品尝了好几遍，猛然之间看到她真有一种见“丈母娘”的感觉。

海瑟薇秀美的脸上没有表情，非常严肃地道：“她是对感情很认真的姑娘，希望你不要像奥利弗那样花心。”

大奥术师奥利弗阁下一向是被理智女士们作为反面教材的。

“这几年我的感情生活怎么样，海瑟薇阁下您应该有所了解。一心一意是这个世界上最温柔也最强大的力量，不管是奥术和魔法研究，还是感情生活，我都秉持着这样的态度。”面对“丈母娘”，路西恩自然是诚恳又庄重。

海瑟薇沉默了一下，缓缓点了点头，脸上似乎因为娜塔莎与路西恩两情相悦透出了一点微不可及的欣慰：“你的表现我都看在眼里，如果不这样，我肯定会阻止，如果将来有违背，我们就是敌人。”

她说话都言简意赅，几乎没什么修饰性的词语，而且似乎有点微妙的词不达意。

路西恩悄悄抹了把冷汗，还好自己一贯比较正经，除了偶尔幻想一下，哪怕是没人的时候也会恪守原则，要不然在这种“明察秋毫”的“丈母娘”面前还真难过关：“不管贫穷还是富有，不管低下还是高贵，不管患难还是享受，不管年轻还是衰老，我都会爱护她，尊重她，安慰她，陪伴她。”

“丈母娘”的压力下，路西恩自己组织话语有点困难，干脆借用和修改了地球上的基督教结婚誓词。

海瑟薇没再追问，而是轻轻颔首道：“说得出就要做得到，这才是一位合格的男人，我有点新炼金术的问题与你探讨。”

呼，总算过关了，路西恩心里长长地吁了口气，讨论奥术问题可比类似的话题轻松自在多了，尤其是和一位威严的“丈母娘”。

足足大半天过去，路西恩和海瑟薇才结束了讨论，返回了阿林厄，准备去事务委员找汤谱索要一份关于霍尔姆教区神职人员的资料，里面比较详细地划分了哪些可能是激进派，哪些可能是复古派，而哪些又可能是希望与魔法议会和平相处的绥靖派，后者能够推荐给娜塔莎接触和试探。

这是“贤者状态”下路西恩制定的开始步骤，行动方案部分参照了英国的宗教改革。

他现在对于亨利八世颁布的那一条法令是非常欣赏：“凡是用言论、文字、行动诬蔑国王为异端、裂教者、暴君等恶名者……否认国王婚姻合法者，均为叛逆……”

刚离开元素意志分部的魔法塔，路西恩的单片眼镜一下变得少许灼热，于是开启了魔法阵。

“路西恩，你跑哪里去了？快过来，奥利弗有点问题想和你讨论。”风暴主宰大嗓门的声音响起。

路西恩赶紧解释：“和海瑟薇阁下讨论‘新炼金术’耽误了一上午……”

兹兹兹，急性子的费尔南多早就把电磁传讯中断。他最近反向破解“裂变”和“聚变”弄得脾气很暴躁，哪有心情听路西恩解释。

关闭单片眼镜，路西恩挑了挑眉毛，老师已经让奥利弗阁下初步接受了？效率倒是挺高的……

……

阿林厄魔法塔第三十三层，路西恩踏入了老师费尔南多的书房。

费尔南多正在纸上写写画画，一见到路西恩进来，突然愣了一下，然后似笑非笑地道：“今天是你的生日，昨晚约会‘女王’去了？而且看起来被‘女王’好好‘品尝’过了？”

“啊？”路西恩暗自怀疑自己还有不妥，老师怎么看得出来？

一见到路西恩的表情，费尔南多立刻猥琐地大笑起来：“果然没有经验啊，被我一诈就诈出来了，不过你与娜塔莎约会倒是能看得出来，不用预言术也能猜得到。”

“为什么？”路西恩下意识地问道。

费尔南多嘿嘿笑道：“隔了好远我就闻到你身上发情的‘味道’，怎么样，是不是觉得人生进入一个新的阶段了？”

路西恩顿时就无语了。

“真是让我震惊啊，我还以为你会拖拖拉拉好几年才有进展，这才几天？我都怀疑你是不是我的学生路西恩了！难道上次被我刺激之后，终于决定豁出去了？”费尔南多“嘲笑”着路西恩，“不过，这样一来，我就放心了，娜塔莎算是彻底地倒向议会了，我们会努力帮你推到内克瑟亲王的位置，那标志着议会在霍尔姆全面占据上风，但这需要时间，你不要着急。路西恩，你真是一块难得的闪耀宝石啊，又能研究奥术，还能使用美人计……”

这件事情让费尔南多心情很好，越说越是离谱，不过他似乎不是为了议会对霍尔姆的蚕食再次有了进展，而是欣喜于路西恩的感情总算有了突破。

而内克瑟亲王则是女王丈夫的封号，从当初那位建造内克瑟宫的亲王的爵位而来。

“老师，奥利弗阁下呢？”路西恩赶紧转移话题。

一提到奥术问题，费尔南多就严肃起来，带着路西恩进入了自己的半位面，见到了套着白色发套的奥利弗，不得不说，他确实是一位风度翩翩的儒雅中年男子。

“伊文斯，费尔南多给我看了你的论文，最初真是无法接受，觉得那种时空观是荒谬的、错误的，但我仔细思考之后，才发现这种观点早在我心里萌芽，可碍于过去经验和常识的束缚，没有敢大胆地前进一步。”奥利弗笑容优雅地说道。

路西恩稍微松了口气，这位看来没有认知世界破碎凝固：“奥利弗阁下您能初步接受，我就放心了。”

“其实在研究电磁理论时，我和很多电磁系的魔法师都试图将议长阁下的理论与布鲁格的理论融合在一起，构建一个统一的、能够使用在所有方面的真正奥术体系，毕竟任何事物的起源都应该是有共同本质的，这个本质我们可以叫做魔法，可以叫做奥术，也可以叫做真实，但它肯定不会是两个不同的体系。”奥利弗说着自己的理想。

找到一个能解释万事万物的体系是任何有志于奥术道路的魔法师共同的心愿，真理的“大统一”是从魔法帝国开始，“他们”几千年未变的追求！

“在融合的过程中，我们发现了不少问题和矛盾，可一直由于‘放不下过去的常识’而未能得到有效的解决，而基于这些经验，我才有了类似的观点，因此能比较容易地接受你的论文，我相信不少电磁、光暗的奥术师同样如此。当然，不能接受的肯定要占据大多数。”奥利弗大概解释了一下。

路西恩轻轻点了点头，本来预料这个“相对的时空观”会处在所有人都攻击的位置，想不到自己不太熟悉的电磁、光暗等派系的魔法师在这方面问题上竟然已经有了不错的思考——这种颠覆性的想法，奥利弗等人当然不会直接刊发在论文上，而是谨慎地私下讨论，准备有了成形的思路和有力的证据再提交，因此，路西恩并不知道。

奥利弗话锋一转：“但你的论文还有不少问题，今天我想和你讨论一下。”

“乐意至极。”路西恩走到奥利弗旁边的沙发坐下，费尔南多也准备着加入讨论。

奥利弗拿出纸笔道：“就是关于相对性和时间变缓的问题，比如，我们可以假想一个简化的实验，有两个一样年龄的双胞胎，其中哥哥以非常接近光速的速度向着星空深处飞去，弟弟则站在原地不动，当哥哥抵达光需要十五年才能照到的一颗星球后立刻返回，那么，他与弟弟见面时，谁会更年轻？”

“以弟弟来看，他没有运动，是哥哥以接近光速的速度飞走，按照速度越快，时间越慢的公式，他的哥哥显然应该更加年轻。”

“可在哥哥的角度出发，根据相对性原理，他能将自己作为静止点，于是就成了弟弟以接近光速的速度远离他，那显然是弟弟应该更年轻。”

“这就成为一个佯谬（悖论）了。”

路西恩微笑起来，果然是这个问题。

第十五章 未来道路的思考

路西恩拿起羽毛笔，在纸上画了两条线：“首先，我承认这个相对体系还很不完善，它无法解释惯性，只能局限在匀速参考系中，无法推广到加速参考系。”

“但是，仅就您提出的问题，在这个框架内还是能看出它并不是一个佯谬。这是兄弟两人各自的时间线，我们分别来分析：哥哥要想以接近光速的速度飞走，那必然会有一个从静止到最终速度的加速过程，这个过程不能忽略，而他如果想返回，同样会有一个反向的加速过程，需要克服惯性，也不能忽略……而以相对性原理来看，弟弟并没有克服惯性的过程……”

一边分析，路西恩一边假定数据计算，原本引入广义相对论，诠释惯性和引力，导出加速过程的时间变化，是最方便和简单的办法，但路西恩现在没办法这么做，只能稍微引入概念后，具体分析各自的时间线，再用积分知识计算时间路径，从而得到结果。

“……所以，哥哥会比弟弟更年轻一点，准确说，他身体的变化被放缓了……”路西恩做出了结论。

奥利弗搓着羽毛笔，仔细看着路西恩的计算过程，回忆着他的分析，最后终于点了点头：“是我考虑得不够完善，忽略了加速、减速的过程，不过，如果哥哥不返回，一直往前，流浪在星空，那达到了稳定速度的他与弟弟谁更年轻？”

“这没有实际意义，如果哥哥不返回，与弟弟不见面，那他们就分别处在了不同的参考系里，无法进行比较，就像处在两个完全不相关世界里的人一样，他们有各自的生活，有各自的规律，可与对方无关。”路西恩笑了笑，指着旁边的空气道，“也许我们周围就有这样一个真实的物质世界，它与我们的世界重叠，却互相没有任何影响，彼此相遇都是毫无阻碍地穿过去。说不定，在那个世界，在这个地方，有人正在举行着热闹的舞会。”

费尔南多对于路西恩前面的解释不觉得有问题，反而听到他随口举的不太严谨的例子后，表情变得凝重：“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想法，如果真有这样的世界存在，那我们对时空或其他类似领域的研究就还处在刚刚开始的阶段，很难想象会有这种同样是物质组成且互相重叠的世界会毫无影响。”

路西恩赶紧摇了摇头：“这只是我的发散性想法，老师您不必在意，它没有任何理论基础和实际意义。”

刚才一时顺口，路西恩将灵魂图书馆内某个时空观的部分内容说了出来，但这是未经证实的猜想，是基于量子理论的引申，也不被主流书籍看好。

“那我们讨论下一个问题……”奥利弗再次开口。

经过漫长的交流，在有加速粒子相对论效应得到证实的情况下，奥利弗初步接受了这个体系，但也与路西恩、费尔南多达成了共识，这还是一个不完善的理论，还有很多缺陷，比如根据它的推算，人造星球的时间应该比地面慢，可从具体的数据和调整后通讯质量的变化能够推测出实际上应该比地面快。

“不管如何，总算在这条道路上迈出了坚实的一步，我有预感，这将是宏观领域的大变革，需要小心地引导其他奥术师。呵，路西恩，你在微观和宏观领域都有着出类拔萃的能力，将来传奇职业恐怕会难以抉择，别人都是发愁找不到和构建不出适合自身认知世界的传奇职业，而你却是困惑于怎么选择，真是让人嫉妒啊。”

奥利弗文质彬彬地表达了自己的赞扬，“我会尽快将变换方程组提交的，争取赶上月初的《奥术》。”

路西恩对这个问题一直抱着小心谨慎的态度，一切以实验结果和具体现象为准，不冒进不大意，毕竟谁知道研究到最后，相对论体系和量子力学体系会不会突然有一个与这个世界的规律不符。

灵魂、精神力、空间屏障、世界反馈、法术模型等事物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这是一个与地球看似相同但在关键基础上很可能出现极大差别的世界。

但由于找不到好的方法对这些方面进行深层次研究，路西恩只能在目前的道路上慢慢探索，摸着石头过河。

而在与娜塔莎确定关系后，路西恩对自己未来的道路有了个更详细的梳理，准备采用更加保守的态度，毕竟自己不再是一个人了，而这个态度就是在认知世界的构建中，以量子力学为主，相对论体系为辅，随时做好根据量子力学修改相对论的准备。

至少在路西恩看来，量子力学是唯一可能解释为什么两个世界有很多常数一致却出现了魔法、精神力、血脉融合等差别的理论。

如果押宝，比起广义相对论，路西恩更倾向于量子力学！

当然，由广义相对论必然带来的引力操纵和时间操纵都是路西恩无法舍弃的。

“现在新炼金术还未完善，传奇职业的构建还看不到影子，我暂时没想那么多。”路西恩猜测到时候出现的传奇职业应该是“原子掌控”这种，它可以让自己对“裂变”和“聚变”的学习降低要求，说不定“原子裂变”和“永恒炽阳”就是这个职业的基础魔法，就像半神巫妖的“半神巫妖之嚎”和“灵魂禁锢”，海瑟薇的“元素分解”一样。

路西恩没有在这方面多说什么，话题一转：“奥利弗阁下，听说您在研究黑暗龙神，不知道有什么收获？”

由于路西恩提交了《埃尔神神性变化报告》，属于这个领域研究的“佼佼者”，奥利弗也没有隐瞒，直接道：“问题很大，黑暗龙神一离开本身的异度空间，进入主物质世界，神性就会衰减，似乎是由于‘信仰之力’很难穿透空间屏障加持到祂的身上，所以来源大幅度降低，只能消耗以前的积累。而黑暗山脉附近的几个伪神国度之所以开拓和占领的异度空间少，我想也是有这方面原因的。”

“但是，为什么真理神教不受任何影响？这就是伪神和真神的区别？”

说是真神，奥利弗也没半点敬畏，神对他来说只是一个名词，属于研究的对象。

路西恩同样不太明白是怎么回事，将奥利弗说的疑难记录在魔法笔记本之后就开口告辞，准备离开“雷霆地狱”，前往事务委员会申请资料。

“伊文斯，等一下。”奥利弗忽然叫住路西恩。

路西恩疑惑地看着奥利弗，自己和他不熟，还能有什么事情？

奥利弗呵呵笑道：“我最近犯了些错误，所以打算写部歌剧向弗洛伦莎道歉，而伊文斯你是最出色的音乐家，我希望能够和你合作，以前那些歌剧的旋律和曲子真的很难让人满意。”

“我会抽出时间试试。”路西恩没有拒绝，而是藉此和奥利弗加深关系，在最高评议团内多一位支持者总比多一位敌人好。

而且路西恩也打算写一部歌剧在明年的纪念日送给娜塔莎作为礼物，虽然有灵魂图书馆参考，但他这次准备做大幅度的改编，毕竟送给心上人的礼物最好还是自己创作的成分多一点比较有诚意，因此正好向奥利弗请教。

奥利弗得到肯定回答，心满意足地离开了，约定过几天将剧本寄给路西恩。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费尔南多撇了撇嘴巴：“总有一天他会死在女人身上的，我都怀疑弗洛伦莎什么时候忍耐不住就趁他睡着给他致命一击。”

“传奇魔法师哪有那么容易被杀……”路西恩倒是不担心奥利弗的安全。

费尔南多没有再多说什么，转头看向路西恩：“你和娜塔莎确定了关系的事情先别给其他人讲，事情需要慢慢来。”

虽然有心人从两人的行踪不难猜到娜塔莎昨晚在为路西恩庆祝生日，但她凌晨就离开，还是让人无法知道关系具体到了什么程度，而且路西恩的行踪是自己故意暴露的，否则完全可以用变形面具回来。

……

事务委员会，路西恩找到了汤谱。

“你要霍尔姆教区神职人员的资料？你竟然关心起局势来？”汤谱有些惊讶，在他眼中，路西恩就是专心于研究的苦修魔法师，一点也不关注外在的局势和人物，比如他连情侣都没有。

路西恩笑着敷衍道：“毕竟我们都生活在霍尔姆王国，想要安静实验就不能不关注它的局势，汤谱，我的权限应该足够吧？”

“够，完全够，你现在的权限仅次于最高评议团成员了。”汤谱摇了摇头，吩咐手下的魔法师将资料找来，然后递给了路西恩，“不能带走，不能拓印，只能在这里看。”

路西恩翻了翻，着重看了看愿意与魔法师接触的神职人员名单，将它记录在灵魂图书馆内。

“……红衣主教理查德，八级，公开布道时讲过神爱世人，不分彼此，重行不重身份……”

拇指肚摩挲着这个名字，路西恩有了初步的目标。

……

内克瑟宫，娜塔莎依然按照之前的规律约见着大大小小的贵族。

虽然短短的谈话无法让她把握到每个人的心思和倾向，但仅仅是通过约见让贵族们加深对自己的印象，加深他们心里深藏的对王权的敬畏，这就是一件值得去做的事情。

“女王陛下，我郊外有一个避暑庄园，不知道能否得到您的光临？”詹姆斯公爵一改之前的保守态度，非常讨好地对娜塔莎说道。

娜塔莎微笑道：“如果有时间，我会去看看的。”

果然，自己为路西恩庆祝生日的事情被他们知道后，开明派贵族的态度是一下就变得热情，隐含着坚定的支持。

詹姆斯这个光头恶汉堆满笑意，尊敬地告退，等到他离开，娜塔莎才问着从宫殿外进来的卡米尔：“卡米尔阿姨，教会的反应怎样？”

霍尔姆教区教会的反应就是萨尔德的反应！

第十六章 守护

卡米尔对于娜塔莎和路西恩试探萨尔德反应的举动一直不太赞同，认为太急了，怎么也要等娜塔莎差不多有了一批忠实的贵族支持，才能做这种一不小心就会激怒教会的事情，但基本上娜塔莎做出的决定，她都不会反对，还是尽量为他们掩盖了已经确定关系的痕迹。

此时，她严肃死板的脸上有着略微的奇怪：“光辉大教堂送来密信，提醒你安抚亲魔法议会的贵族要有限度，不要太频繁去霍尔姆皇家魔法塔，免得让大部分虔诚又忠诚的贵族失望。”

“就这点？”娜塔莎挑了挑右边眉毛，这反应没有问题，可问题就在于它太中规中矩了，完全看不出萨尔德的心思。

她同样觉得路西恩的提议有点冒险，不过也明白不稍微跨线一点，那自己周围的状况就无法得到改变，在有魔法议会、教会的情况下，所有贵族都会先选择观望，而不是盲目依附。现在的局势就像一潭死水，不让它动起来，就难以得到想要的靠拢。

卡米尔依然保持着略微奇怪的表情：“还有，鼓励你策反路西恩·伊文斯，不管用什么方法，是诱惑还是温情，只要能让路西恩·伊文斯叛离魔法议会，加入裁判所，成为守夜人高层，那就是最大的功劳，教会会给予你全力的支持和奖赏。”

一位准大奥术师，一位被视为魔法议会未来的天才魔法师，要是真的与某位虔诚的教徒有了感情，这样的鼓励似乎才像教会应该做的反应。

“这反应有点奇怪了。”娜塔莎来回踱着步，不明白萨尔德究竟是什么意思，他是真的相信自己的虔诚，认为可以靠感情将路西恩诱惑过来，还是随便找个借口将事情掩盖下来。

“老狐狸的心思真难猜测……”娜塔莎左手下意识举起，摸向通讯耳环，想与路西恩商讨一下，但旋即醒悟路西恩应该已经回到阿林厄，于是强行止住，免得暴露了试探的目的。

纤长有力的手指顺着耳环滑过，不小心触摸到了耳垂，娜塔莎忽然想起了路西恩对“它”的爱护，嘴角顿时勾起了一丝微笑，眼波变得柔和。

卡米尔转头看向窗外，似乎不忍直视这种幸福的表情，等到几秒钟后，娜塔莎回过神来，她才继续说道：“萨尔德的反应有点问题，但还在情理之中，不过我不建议你们继续这么试探，小心玩出火。这种试探必须谨慎再谨慎，有的时候宁愿等待变化。”

“卡米尔阿姨，我明白，当前最重要的还是提升自己的实力，争取尽快掌控住真理之剑。”娜塔莎没有因为心情喜悦而做出激进的判断，沉着地说道。

等到卡米尔将宫殿大门关上，娜塔莎才站到书桌之后，拿起羽毛笔，深吸两口气，写起单词：

“守护，怜悯，公正，仁慈，英勇……”

一个个代表骑士精神的单词从笔下流泻，由最开始的大气流畅逐渐变得晦涩，仿佛在拷问着自己的内心，自己的信仰，自己的道路。

过了很久，娜塔莎笔下的单词变得单一，只留下了“守护，英勇”两个，而且笔触开始清晰，透着一种隐含的坚定。

通过这种方式，娜塔莎将长久以来的经历、这段时间的困惑、确认心意后看到的曙光、路西恩潜移默化灌输的想法全部梳理了一遍，慢慢找到了自己骑士精神和信仰的源泉，那是对所爱，对家人，对臣民的守护，对敌人，对阴谋，对杀戮的英勇。

“或许，这就是我心中的主。”

娜塔莎放下羽毛笔，看着满篇的守护和英勇，有一种心头尘埃被抹去的通透感，过去的困惑和徘徊虽然还没完全消除，但她相信，通过时间的推移，自己迟早能走出这团泥沼。

那时候，就是自己晋升八级，拿起真理之剑的时候。

那时候，不会再像现在这样，想要试探萨尔德也得先开启内克瑟宫核心区域的守护神术阵，或者与路西恩在一起，用他的“康格斯之戒”遮掩。

活动了一下身体，娜塔莎有了最近一段时间久违的战斗欲望，于是拿起“苍白的正义”，打开宫殿的大门，前往特殊加固过的“骑士走廊”，迫不及待地想通过挥洒体力的方式宣泄内心的喜悦。

……

弗伦堡公爵的府邸里。

等待很久的保守派大贵族们终于看到了雷克斯进来，纷纷起身问道：“议长阁下，教会对昨晚的事是什么态度？”

雷克斯坐到沙发上，背挺得笔直，微微皱眉道：“圣萨尔德阁下提醒女王陛下不要太频繁去霍尔姆皇家魔法塔，安抚亲魔法议会的贵族得有一个限度。”

“只是提醒？”白发苍苍的巴拉迪伯爵非常失望地道。

雷克斯弹了一下自己深红色的丝绒外套：“还鼓励女王陛下用各种手段诱惑路西恩背叛魔法议会。”

“这不是送羊给老虎吃吗？”约克公爵气愤恼怒地说道。

在他看来，路西恩迟早会成为大奥术师、传奇魔法师，进入魔法议会最高评议团，即使碍于魔法师寿命长久，道格拉斯很多年内应该还是会占据议长的宝座，可怎么也比叛变加入守夜人好。

这又不是魔法师朝不保夕的曙光战争时期，他又不会无法适应当前的奥术体系，让娜塔莎女王去鼓动他，只会被他这“堕落天使”诱惑堕落，还不如让她们划清界限。

难道非要等到女王陛下已经被迷得难分难舍才用激进手段？

雷克斯公爵摇了摇头：“圣萨尔德阁下担心这种局面下采用激进办法会让女王陛下逆反，更加偏向亲魔法议会的贵族。”

约克公爵是个三十多岁的黑发大骑士，比不上那些老头子沉得住气，忍不住站起身，焦躁地来回踱步：“难道我们就任由情况这么发展下去？女王陛下的倾向差不多已经明了，平衡但更偏向于魔法议会，而我们这一边很多贵族并不坚定，他们习惯于追随王权和自身的领主，可以预见，很多贵族会渐渐向詹姆斯、罗素、海松他们靠拢，实力对比将在未来一年内出现颠倒，我们必须早做准备。”

雷克斯公爵盯着约克公爵：“什么准备？”

约克公爵环视了房间内五位公爵，三位侯爵，五位伯爵，才隐晦地道：“之前国王陛下蒙主恩召时，议长阁下你怎么做的，我们就怎么准备。”

他的家族就是克托尼亚的家族，因此才敢这么对雷克斯说话。

雷克斯脸色一变：“约克，我什么也没做，只是接受了国王陛下的嘱托，要让霍尔姆更加强盛，你是不是听了什么谣言？”

索伦芬公爵咳嗽了一声，打断了约克公爵的回答：“约克，你想让王国分裂吗？你想让你领地内的贵族每一个都对你不怀好意吗？秩序是我们贵族存在的根基，否则我们早就被人分裂吞食了，太激进只会走向灭亡。”

他抬了抬手，制止了其他贵族的发言，继续说道：“我认为目前的情况可以容忍，虽然由于海瑟薇阁下、路西恩·伊文斯的存在，女王陛下很可能会比较偏向魔法议会，但她的其他举动都在明显地表示，她不会舍弃我们，她需要平衡，需要王国稳定，这是我希望看到的局面，而不是一片废墟的霍尔姆。”

“任何试图破坏王国安定团结局面的人，都是索伦芬家族的敌人。”

他说得直言不讳，没有贵族之间的谈话技巧，但这是建立在王国另外一位史诗骑士就是他父亲的基础上，别人模仿不来。

“这是我的意见，没什么事我先离开了。”理了理黑色大氅，索伦芬公爵起身离开，另外两位公爵，两位侯爵，三位伯爵立刻跟着告辞。

约克公爵一直看着索伦芬离开，最后才哼了一声：“安定团结，他看来没少听‘奥秘之声’和‘世界真实’。”

这种带着明显奇怪感觉的词组都是从这两个频道开始扩播的。

巴萨坦公爵古怪地看了约克公爵一眼，你要是没听，你怎么知道这个词组从哪里起源？

然后，他轻咳道：“据我所知，索伦芬家族私底下联合魔法师开办了炼金工坊，从魔法水晶灯、魔法收音机和电报中分享了很大一笔收益，而且他们在异度空间有着大片广袤的田地，金坷垃等炼金物质的推广让他们家族光是粮食增产就积累了丰厚的财富。”

言下之意，虽然索伦芬家族的大部分人信仰还算坚定，但这种“安定团结”的局面却是他们“喜闻乐见”的。

约克公爵摊了摊手：“所以，我们得早做准备了。”

雷克斯公爵等人的脸色都变得阴晴不定，巴拉迪伯爵沉思后道：“也许不需要我们动手，有的人一直不甘心……”

……

入夜，伦塔特的街头吹起了大风，将白天的炎热驱散。

变化了外形的路西恩与小男孩模样的阿弗瑞斯行走在大街上，准备去城东平民区的“救赎教堂”。

“你等一下用铸梦术让我进入理查德的梦境。”路西恩对阿弗瑞斯说道。

虽然他自己也会这个六环魔法，但传奇以下，阿弗瑞斯是幻术和梦境领域的“权威”之一，由它出手更加保险。

通过资料，路西恩发现这个理查德是霍尔姆教区非常有人望的一位红衣主教，他是霍尔姆王国人，在伦塔特修道院成长，从见习牧师到八级红衣主教的百多年时光都没有离开过这里，当前教区中下层的牧师、主教有很多是他教导和提携出来的，可是由于自身太过温和，对《圣典》的解读不同于教会，在那次公开布道后就被踢出了霍尔姆教区的核心圈子，是非常值得接触的对象。

本来路西恩打算让事务委员会派人前往试探和游说，大概确定了他的想法后就推荐给娜塔莎做最后观察，但资料上显示，事务委员会派过很多魔法师和开明派贵族劝说，都可耻地失败了——魔法议会不是封闭保守的圈子，不可能等到路西恩提议才想得到接触那些绥靖派。

所以，路西恩决定亲自来见一下理查德，对他的思想和观念有一个比较完整的了解，而以后这种事情还是交给事务委员会内部值得信任的魔法师来操作，自己最重要的依然是安心提升实力。

阿弗瑞斯拿着路西恩特意制作的冰淇淋，舌头一伸一伸地舔着：“没问题，你想在梦境中怎么做就可以怎么做。”

它这只水晶龙相当讨厌炎热。

到了“救赎教堂”附近，路西恩和阿弗瑞斯找了个角落躲着，由它远程施法，现在教堂正是晚上祈祷的时间，还未开启完整的神术防御阵。

……

祈祷完，理查德往自己卧室返回，刚走出大厅，忽然看到了一位穿着黑色风衣的年轻男子出现在面前。

眯了眯眼睛，理查德笑了起来，白色眉毛一抖一抖：“梦境？你是谁，想要游说我？”

路西恩想了想道：“我想和主教您讨论因信称义的问题。”

理查德一下愣住了。

他被很多魔法师和贵族游说过，可他们从未和他讨论过教义。

第十七章 喝问

“我听说主教布道时讲神爱世人，不分彼此，看重信徒是否符合《圣典》的教诲，而不是他们的身份，不管是魔法师也好，吸血鬼也好，只要他们真诚地信仰神，发自内心地信仰神，表现出来的行为也符合他们的信仰，那他们就是虔诚的、可以得到救赎的义人。”路西恩没有理会理查德的惊愕，而是像一名学者般侃侃而谈，寻求指导。

路西恩并没有完全按照灵魂图书馆内“因信称义”的内容来讲，因为真理神教与地球上的十字教仅仅有着某些地方的神似，并不是同一个宗教，而“因信称义”的诠释是建立在救世主道成肉身，拯救世人之上的，真理神教并没有这样的“神迹”，也没有这样的救世主存在，胡乱套用只会让理查德笑掉牙齿。

所以，路西恩将“因信称义”的内容发散开，代入了比较普遍的宗教规律之中来讲。

听到路西恩的问题，理查德渐渐收住了惊讶，初步怀疑是魔鬼的诱惑或者魔法师的游说，脸上泛出了和蔼的笑容：“所以告诉我们，诚实的人不怕了，他将升入圣居，仁慈的人不怕了，他将登上天堂山，公义的人也不怕了，他必将受到眷顾……”

这是《圣典》上一段经文的内容，理查德将它背了出来后道：“如果魔法师或吸血鬼能够发自内心地信仰主，所为所行都严格地符合了自身的信仰，那他必然是虔诚的，是会被救赎的义人，教会裁判所的守夜人队伍就有很多这样的例子，而其他魔法师、黑暗生物，他们所行哪一点符合《圣典》的教诲？”

“理查德主教，你说的是古代魔法师，他们残忍，疯狂，血腥，确实是不义之人，无法得到救赎，但现代魔法师们呢？他们大部分都遵守着王国的法律，不奢侈，不纵欲，向往着美好的事物，他们有哪一点不符合《圣典》的教诲？”路西恩微笑道。

理查德明白对面这位年轻人指得不是那些满手血腥的战斗法师，而是专心于实验的奥术师，他们即使接受任务，也基本与剿灭魔鬼、恶魔、黑暗生物，获取资源，探索危险区域等有关，因此没有从这句话的漏洞去反驳，而是认真地道：“他们每天都在做着亵渎主的事情，而且他们在与教众的相处中满口谎言。”

“亵渎主的事情？是指研究事物的奥秘？”路西恩指着天空道，“《圣典》上可有经文记载不能探索世界？神可曾警告世人不得靠近祂的领域？”

理查德仔细回想，发现《圣典》上竟然真的没有相关的内容，只有主对伪信者、干扰信仰者、邪恶者、血腥者的驳斥和警告，没具体到对世界的探索会亵渎神灵的威严。

路西恩好歹也做了埃尔神的门徒一段时间，看过好几遍弗朗西斯照抄《圣典》的教义，灵魂图书馆内也有书籍可供参考，自然很清楚《圣典》这本相对简陋的核心书籍没有这方面的内容，毕竟它成书之时，魔法议会连影子都还找不到，道格拉斯应该也才中阶的水准，还未提出探索世界的理念。

因此，《圣典》中只对邪恶血腥的人体实验有着明确反对，认为人类不应该探索生命的禁区，而很多奥术师根本就不擅长死灵领域。

憋了几分钟，理查德道：“祂说，不得靠近我，不得直面我……这就是指凡人不得靠近神灵的领域。”

路西恩低估了神职人员对经典的解读，他们随时可以从一句话解读出不同的意思，一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引导话题往自己预设的方向前进。

好在理查德这位脸上留下了岁月痕迹的老者又继续说道：“而且《教典》里明确规定，任何凡人不得妄图踏入神灵的禁区。”

“《教典》？它可不是神所说的话，而是历任教皇和部分神职人员不断修改形成的，它有权威性？”路西恩闻言稍微放松了一点，这正是自己想要的谈话方向。

理查德皱了皱眉：“教皇是主所指定的唯一地上代言人，他所说的话就代表着主的威严。”

“北方教会并不这么认为。”路西恩抬出了北方教会的教义，心中非常感谢真理神教这次大分裂以及内部不同派别提供的“炮弹”，否则自己一个半吊子的家伙，要和理查德这种真正的神学家辩论，那是自寻死路，而且路西恩本意也不是辩论教义，而是“帮助”理查德理清他自己的想法，是幻术系里面心理引导的内容！

对北方教会的驳斥是南方教会几百年来的研究重点，理查德自然毫无例外地引经据典反驳，洋洋洒洒一大堆，听得路西恩脑袋发胀，专心等待着他“那句话”的出现。

“……所有羔羊必将通过教会的洗礼、祈祷和仪式，通过牧羊人的引导、开解和帮助，才能得到救赎，而牧羊人之首就是我的意志……”理查德熟练地将这段确立教皇身份的话说了出来。

路西恩双眼一亮，立刻打断了理查德的话：“所以，我们无法因信称义？哪怕心中信仰再虔诚，所行所为再符合《圣典》的教诲，都必须通过教会，通过神职人员，通过教皇才能得到救赎？”

这是理查德自己矛盾了好多年的问题，被这么赤裸裸地揭开，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神爱世人，但更爱牧羊人？神爱世人，但不愿意与每个人的心灵直接沟通？祈祷之时，在家里和在教堂，感应到的神灵威严有不一样？得到神术赐予，必须在神职人员的引导下才可以？”路西恩抓住机会，爆出一连串的问题。

理查德想要反驳，但猛地记起有不少天赋异禀的牧师和主教是在年少时跟着父母祈祷时或阅读《圣典》时，偶然就获得神术的，根本没通过修道院和神职人员的引导，所以沉默了下来。

路西恩现在是一击即走的“战斗风格”，见理查德思路更加混乱，声音变大地问道：

“教皇是神的地上代言人，那为什么屡次解释错《圣典》？三番四次地修改《教典》？”

“既然神不允许凡人探索世界，那为什么要根据奥术师探索世界的成果修改神学，修改神术？”

这就是造成理查德这二三十年思维混乱，开始倡导“神爱世人”的源泉，虽然他腹诽着修改《教典》少不了你们魔法师的“功劳”，但张开了嘴巴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所以，我认为，教皇和教会都是为了个人的权欲横加在信徒和神之间的阻碍，不管能否获得神术，在主的面前应该都是同样平等的，同样会因为所行所为不符合《圣典》的教诲而堕入地狱。”

“那些要求繁琐仪式，要求供奉教会，要求信徒必须通过神职人员的人都是试图阻碍‘神爱世人’的伪信者。”

“那些频繁根据自己的意图修改教典，随意诠释《圣典》之人必然是潜伏的魔鬼。”

在理查德反应过来前，路西恩接连大喝：

“那些向信徒说‘信仰，信仰’，自身却亵渎了信仰的神职人员滚开去吧！”

“那些向信徒说‘神爱世人，神爱世人’，却妄图垄断心灵靠近神灵道路的神职人员，永别吧！”

“信徒与主之间，不应该有任何人为的阻碍，只有信仰和匹配信仰的所行所为！”

理查德直直地看着路西恩，他将自己想说却不敢说的东西全部说了出来，而且更加详细，更加清晰，更加激进！

路西恩说完之后，盯着理查德没有再开口。

过了半天，理查德才苦笑道：“神职人员的权利确实该得到规范，主赐予他们神术不是让他们站在信徒的头上，而是让他们保护信徒，守卫信仰。”

听到这句话，路西恩顿时笑了起来。

……

迷雾消散，理查德睁开双眼，发现自己还在十字架前祈祷，于是心中叹息了一声：“不愧是堕落晨星……”

而在教堂外，阿弗瑞斯瞪着两只半透明的琥珀色眼睛道：“路西恩，你这就说服他了？我记得以前很多人都失败的！”

“不是我说服了他，是他说服了他自己，如果他内心没有类似的萌芽，即使在我语言陷阱之下陷入了前后矛盾的状况，也会很快找到理由来诠释，他是神学家，我可不是。”路西恩没有一点得意的情绪，“你以为光靠我肤浅的神学知识就能辩论赢一位真正的神学家？我只是将一个理念灌输给了他，如果能引起他的共鸣，那就可以说服他，如果不能，我也没有其他办法。”

阿弗瑞斯有听没有懂地道：“总之，你很厉害！”

“那倒不是，主要是心理引导结合对神学发展的了解，换句说，在游说的人里面，我是擅长幻术领域心理引导的人之中最了解神学的，也是了解神学的人之中最擅长心理引导的，两者缺一不可。”路西恩呵呵笑道，而且最重要的是，还有灵魂图书馆作为后盾。

再观察一段时间理查德的状况，确认没什么问题后就能推荐给娜塔莎了，路西恩总算轻松了一点，刚要招呼阿弗瑞斯离开，忽然感觉到了淡淡的危险气息。

有强者往“救赎教堂”而来？

第十八章 暗杀

危险的气息一闪而逝，似乎是路西恩的幻觉，但左手的“康格斯之戒”却在提醒着他，刚才确实有强者靠近。

“路西恩……”阿弗瑞斯见路西恩呆在那里，刚要开口，却被他右手下压的姿势制止，于是瞪着半透明的眼睛不明所以。

这种敏感的局势下，居然还有人来这位于城东平民区的小教堂，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过了一会儿，路西恩再也感应不到那种危险的气息，于是用波动很小的“隐匿传讯术”对阿弗瑞斯道：“刚才有人靠近，至少是高级，现在看起来是潜入‘救赎教堂’了，我们再等等，不能让理查德出问题。”

阿弗瑞斯顿时就兴奋起来，有敌人吗？有敌人就意味着胜利，胜利就意味着战利品！

抬起爪子，阿弗瑞斯将自己嘴角不自觉溢出的唾液用力抹去。

……

理查德静静站在十字架前，思考着刚才的对话，内心潜藏了二十多年的嫩芽似乎在阳光照耀下渐渐萌发，过去混乱的、矛盾的观念被一点点理清，重塑着自身的信仰之心。

这一刻，他是平静的，默默地祈祷着：“如果对《圣典》的这种解读违背了您的教诲和意志，那就让圣光吞噬我吧，那表示我的信仰被堕落晨星动摇，必将堕入地狱。”

滴滴答答，时间如水，一分一秒流逝，理查德身上慢慢蒙上了一层神圣庄严的光辉，宛如得到了神灵恩眷的圣徒，他抬起头，睁开双眼，在胸口画着十字架，眼神温和而坚定，低声道：“您是一，也是万，是开始，也是终结……我想我明白了您的教诲，神爱世人，救赎世人，宗教的存在是保卫信仰，而不是阻断信仰，每个人都有从《圣典》中得到启示的权利，只要心灵虔诚，就能得到您灵性的照耀。”

理查德身心愉悦，那让自己混乱迷茫了二三十年的污垢仿佛在圣光照耀下被一一蒸发，信仰愈发坚定和虔诚，连带地让瓶颈了好几十年的实力也似乎触摸到了九级的大门。

“这都是您的恩赐，唯真理永存。”理查德在胸口的圣徽上画着十字架。

其实从路西恩的观点来看，以理查德信仰的虔诚和他对神学的研究，若没有长时间的混乱和徘徊，早就能晋升九级了，说不定都已经成为圣灵牧师，跨入传奇的领域。

理查德从座位上起身，示意教堂内的牧师、主教们可以结束祈祷离开，自己则前往旁边的花园，呼吸着夜晚清新空气中混杂的花香，感受着生命的美好，思考着自己准备提出的宗教改革纲领，而这一切都是真理之神赐予的。

“不管前路再危险，再受到教皇和枢机主教团成员的压制，我也要将纲领完成，提交给枢机主教团，散播给其他神职人员。”理查德并没有独立出来的想法，还将希望寄托在教会内部的改革上，忽然，他心生感应地回头，看到了一位穿着鲜红长袍、戴着方帽的红衣主教微笑着走来。

“奥克塔夫？”理查德认出这是自己执掌伦塔特修道院时培养的一个人才，先前负责霍尔姆教区宗教裁判所的红衣主教。

奥克塔夫是一位很威严的中年男子，有着浓密的黑色眉毛和一双锐利的淡蓝眼睛，他微笑道：“您应该听说了最近的事情，我心中有些徘徊，于是想找您开解。”

“心中生了怨怼，所以将要蒙蔽眼睛？”理查德用《圣典》的经文问道，表情和蔼，非常具有安抚人心的力量。

奥克塔夫在胸口画着十字架：“是的，我担心自己被怨恨蒙蔽了眼睛，忘记了侍奉主的初衷，被主遗弃，但是，理查德先生，难道我们任由邪恶在面前晃荡，因为着种种理由而容忍，这难道不是对主的教诲的背弃？”

“……因着信仰，所以他无惧魔鬼，无视火焰，将自己丢入了最危险的敌人之中，没有后退……”

他也背诵着《圣典》的经文，脸上露出少许质问的神情，质问着自己，也质问着教会。

理查德摇了摇头：“什么是邪恶？你们处死的贵族什么地方是邪恶的？”

“他听‘奥秘之声’，他与魔法师合作赚钱。”奥克塔夫声音变高。

理查德指着他手中拿着的《圣典》：“主只告诉我们，不要贪婪，不要撒谎，不要纵欲，不要漠视生命，不要被痛苦和憎恨充满心灵，那位贵族哪一点没有做到？”

“他撒谎！编织谎言与魔法师合作。”奥克塔夫下意识回答。

理查德微笑起来：“撒谎的人，将无法升上天堂山，在大地徘徊，受到雷电和火焰的伤害……这是主对他们的惩罚，并未说过能漠视他们的生命。”

“他与魔法师合作，听奥秘之声！”奥克塔夫有点不理解理查德的想法了。

理查德很平和地道：“《圣典》没有说过不能和魔法师合作，只要这名魔法师不是违背了《圣典》教诲的邪恶者。”

“怎么可能不是邪恶者，《教典》上……”奥克塔夫背诵着《教典》的内容。

理查德笑着看向他，直到看得他停住了话语才道：“既然你遵循《教典》，那就要考虑教会的意愿和想法，为什么会心生怨怼？”

奥克塔夫脸露喜色地道：“对，怨怼的不是教会，不是《教典》，而是那违背了信仰初衷，屡次修改《教典》的高高在上的冕下和阁下们，他们背离了主，已经无法再有效地传播主的信仰，理查德先生，您不是一直不喜欢教皇冕下他们修改《教典》吗？我希望您能站出来，向霍尔姆教区的其他神职人员呼吁，唤醒他们麻木的灵魂，共同向教皇冕下建议，恢复最初的《教典》。”

“如果教皇冕下不愿意呢？”理查德刚经历了一次游说，因此非常敏锐地察觉到奥克塔夫话里的古怪。

“如果他不愿意，我们就推选真正的，能够代表主的意志的冕下，我想很多枢机主教团成员都有类似的看法！”奥克塔夫略显兴奋和狂热地道，“在我心里，您就是这样的一位人选！”

“不要被人利用，我们正确的做法是将对《圣典》解读权还给每一位虔诚的信众，因信而称义！”理查德摇头拒绝了奥克塔夫的邀请。

没想到理查德的想法比自己还激进，奥克塔夫一下愣住了，然后再次展开劝说。

可是刚刚坚定了信仰的理查德就像一块油盐不进的石头，不符合自身改革纲领的意见统统不接受。

最后，奥克塔夫沮丧地垂头道：“那我先告辞了，希望您将来能够想通，我们随时欢迎您的加入。”

我们？理查德皱了皱眉，见奥克塔夫已经转身离开，就没有再多说什么。

目送奥克塔夫踏入回廊，理查德背起双手，继续完善着自己的改革纲领。

在回廊尽头，奥克塔夫突然停住了脚步，脸色露出一丝狰狞的笑意，手中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张蕴含着恐怖力量的褐色卷轴。

“死人往往比活人更容易利用，因为他不会说话了！”

“死在了魔法师手上的理查德比活着的理查德更容易激起冲突！”

卷轴一下被他撕开，永恒流淌的力量猛然爆发，理查德和他周围的区域立刻染上了虚无死寂的灰色，在九环魔法“时间停止”之下，一切都仿佛静止了下来。

奥克塔夫再次拿出一张黑色卷轴撕开，滂湃莫名的魔法力量汹涌地向着理查德奔去，它将解除理查德身上所有传奇以下的超自然力量效果，就连传奇等级的“神器”也有一定的几率破坏。

九环魔法“大裂解术”！

就在奥克塔夫拿出最后一张魔法卷轴“终极毁灭法球”时，他忽然看到面前冒出了一道人影，对着自己就是一指。

啪啪啪，奥克塔夫身上的神术物品全部破碎，红衣主教袍化成了不同颜色的光点，就连肉身也“蒸发”出一层各种元素组成的“迷雾”。

猝不及防之下，他顿时受到了伤害，身体和灵魂仿佛陷入了僵直。

路西恩的“元素秩序”在新炼金术初步解释了外层电子交换之后是更加完善，威力再次增强，以七环的实力使用起来也有近乎九环的效果。

虽然“救赎教堂”的神术阵掩盖了大部分魔法波动，但近在咫尺的路西恩还是辨识出了九环魔法，于是出手救援理查德，只不过碍于施展传奇魔法肯定会突破神术阵的阻隔，让伦塔特的众位传奇强者感应到，所以没有用康格斯之戒。

而奥克塔夫使用了两张九环卷轴的浪费举动让路西恩是痛恨不已，高阶的卷轴可比炼金物品稀少多了，因为能够承载高阶魔法的材料本来就不多，适合书写卷轴的就更少，并且一次性的卷轴哪比得上能反复使用的炼金物品？

除非是只能制作成卷轴，否则魔法师们宁愿寻找更多的材料来炼制物品，就连路西恩这种“大富翁”身上现在都没有高阶及以上的卷轴，奥克塔夫简直是在用金钱砸人！

路西恩再次将手一指，就要使用“降咒术”降低奥克塔夫的魔法抗性，然后用“石化术”把他制作成雕像，带回去慢慢拷问。

这时，一道人影突然从阴影里窜了出来，手中的长剑带着消除超凡力量的味道，一下就斩到了猝不及防的路西恩身上。

奥克塔夫竟然还有一位同伴，拥有“消除”血脉的天骑士！

而且，他还是路西恩的“熟人”，曾经阿尔托裁判所的守夜人队长伦德！

由于某种原因已经晋升成六级天骑士的伦德认出了路西恩的身份，以他的意志，心中也控制不住的欢喜若狂，终于要将这可恶的仇人杀死了吗？

他相信在自己的消除血脉之下，路西恩的法术触发必将被解除！

长剑斩到了路西恩身上，却像斩中了泡沫，路西恩俊雅的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慢慢消散。

“糟糕，幻术！”伦德心中一紧，赶紧回剑防御，而他背后陡然冒出一只庞然大物，半透明的琥珀色眼睛专注而认真地看着他，嘴巴张开，一道冰冷麻痹的龙息就喷了出来。

那来自顶级生物的威压让伦德是稍微失神。

在奥克塔夫身边，路西恩身影浮现，向着刚回过神来的这位八级红衣主教扑去。

奥克塔夫辨认出路西恩使用了“巴勒的变身术”，心中下意识嗤笑了一声，一位魔法师变身成天骑士，这不是扬短避长吗？

于是，他在身前布下了一道神术防御，准备挡下这次进攻后就展开反击，只要能逃出去，就污蔑理查德和“堕落天使”勾结！

左手握拳，狠狠挥出，淡淡的银月光芒夹杂黑白灰的凝固闪现，奥克塔夫双眼圆瞪，愕然看到自己的防御在路西恩左拳轰击之下纸糊一般破碎。

“这是什么？”

“我在做梦吗？”

惊愕之中，奥克塔夫被路西恩左拳狠狠打在了侧面，顿时牙齿纷飞，鲜血狂喷，直接晕厥了过去。

如果不是路西恩及时收手，这一拳就能让他脑浆与鲜血齐飞，乳白共暗红一色。

第十九章 “伟大先知”

奥克塔夫断线风筝般向着后方飞去，一身红衣主教袍破破烂烂，口中鲜血喷洒如雾，双眼紧闭，失去了知觉。

突然，他脸上表情扭曲起来，体内爆发出一道又一道圣洁的光芒，在背后织出了四对洁白的羽翼。

眼睛慢慢睁开，淡蓝色的双眸变得冰冷无色，带着居高临下的威严，漠然注视着路西恩。

“天使降临？”

路西恩惊讶的声音传入了奥克塔夫的耳朵，他忍不住略微得意和骄傲地说道：“我们是得到主眷顾的义人，是真正秉承着主意志的门徒，自然有天使降临力量拯救，你这堕落的晨星终将被我们净化！”

他语速急促，说得是《圣典》上记载的天界语。

说归说，奥克塔夫自觉在天使附身的情况下思维敏锐，异常清醒，明白这种力量无法持久，而且双方再战斗下去动静太大，很容易引起光辉大教堂、霍尔姆皇家魔法塔、内克瑟宫的注意，于是背后羽翼扇动，无数空灵梦幻的光点漂浮出来，汇聚成了庄严宏大的灵光，向着路西恩澎湃而去。

看到路西恩变身成的天骑士左支右挡，哪怕发挥了左手奇怪的力量，短时间内也无法打破这“圣洁灵光”，奥克塔夫是轻蔑地哼了一声，然后没有纠缠，一个闪现飞到了伦德身边，将被水晶龙吐息击中，陷入了精神麻痹状态的他卷住，靠着四对羽翼硬挡了巨龙的利爪攻击，强行挣脱了周围的束缚，逃出了“救赎教堂”。

羽翼收敛，光芒消散，奥克塔夫施展神术，带着伦德融入了黑暗里，悄无声息地远去。

他非常清楚，路西恩和他的“魔宠”不可能追击，他们要是暴露了行藏，肯定会被萨尔德、史东和其他八九级的红衣主教、精英守夜人视为首要抹去的对象，所以他们现在必定是抓住机会离开。

连续变化行藏中，奥克塔夫施展了不同神术处理痕迹，等到伦德恢复，又让他用消除血脉的特殊能力做了一番遮掩，这才真正地往目的地而去。

之前的战斗及时停止，没有惊动城内的大人物，所以此时的夜晚安静幽深，让人心绪宁静。

“想不到会碰上路西恩·伊文斯……”伦德带着刻骨的仇恨说道，只恨自己实力不济，没能当场斩杀这邪恶狡诈到了极点的魔鬼。

奥克塔夫哼了一声：“他只是偷袭才能得手，如果是他们在与理查德对话，而我们后来，那他们未必能够逃走。不过，要注意他的左手，很古怪，很像你的消除血脉，但本质上似乎更好，有一种从位阶上压制我神术的感觉。”

“位阶压制？难道是高位天使对神术的压制？难道路西恩转生前真是天使长，堕落晨星，神之左翼？”伦德愕然说道，虽然他和众多的守夜人常常以堕落天使或堕落晨星来称呼路西恩，但实际上都没有当真，一直以为是教皇冕下为了消弭影响才这么解释的。

奥克塔夫刚才被那只左手弄得很凄惨，心有余悸之下没有反驳伦德，而是变得沉默，怀疑起或许真是这样。

难言的安静中，两人前行了一阵，奥克塔夫这才低声道：“等一下询问伟大的先知，他是‘天使之王’降临，带着主的意志，要消灭堕落的教皇，应该知晓路西恩的秘密，将来对付他时，我们才能更有针对性。”

伦德轻轻点头：“等一下还得向伟大先知请罪，我们没能够拉拢理查德，也未能杀死他嫁祸给魔法师。对了，主教大人，为什么你说话变得啰嗦了，很多不必要的事情不需要说出来。”

他的意思是奥克塔夫刚才提到伟大先知时只需要说他是“天使之王”降临，应该知晓路西恩的秘密，没必要中间插上一段堕落的教皇，生怕自己不知道似的，可自己也是这个秘密组织的核心成员，有什么不知道的？

奥克塔夫摸了摸在治疗术下已经看不到伤口的脸蛋，那钻心的痛苦还清楚地浮现在脑海，让自己是头脑发胀，思维迟缓，于是苦涩地道：“刚才伤在头部，或许语言和身体机能都暂时有些无法控制。”

伦德理解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与奥克塔夫一起拐进了一间破破烂烂的小教堂。

小教堂外表破烂，内里却出乎意料的圣洁光明，几可比拟圣城兰斯的大光明厅，内外反差之大由不得人不震惊。

但奥克塔夫和伦德都是目不斜视，仿佛回到了自己家中一样正常，熟悉地穿过祈祷厅，向着忏悔室走去。

“你们回来了？”一位刚硬锐气的年轻男子迎面走了过来，他看起来只有三十岁左右，可身上却穿着标志性的红衣主教袍。

奥克塔夫微微颔首：“亚瑟，行动失败了。”

他认得这位男子是伟大先知身边最受重用的红衣主教，也是霍尔姆教区近五十年来最有天赋的牧师，不到三十五岁就成为了红衣主教，现在已经九级，是最被看好成为圣灵牧师的人选之一，可惜由于太过激进，一直被排斥在霍尔姆教区权力核心之外。

有着霍尔姆王国大众姓名的亚瑟略微惊讶地眯了眯眼睛：“失败了？你带着三张九级卷轴都没能拿下理查德？”

“我们本来即将成功，却遇到了路西恩·伊文斯，他应该是来游说理查德的。”奥克塔夫不知为什么，没有提及路西恩左手的古怪，认为这是自己和伦德的秘密，只能告诉伟大先知，“我们被他偷袭，猝不及防之下是陷入了被动，而且他的魔宠是一条巨龙，所以我们只能依靠天使降临的能力逃脱。”

亚瑟褐色的眼珠有一瞬间仿佛出现了异样的色彩，他沉思后道：“这是一个机会，暂时不要将路西恩·伊文斯与理查德接触的事情传出去，这或许有益于我们将来的计划，而且，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以理查德在中下层神职人员里的威望，传扬出去也不会有什么好的效果。”

伦德沉稳地道：“亚瑟，我知道你的意思，但这件事情最终能做出决定的只能是伟大先知。”

亚瑟没有多说什么，离开了这里，返回伦塔特修道院。

奥克塔夫和伦德继续顺着走廊前行，一路之上居然碰到了七八位红衣主教级别的神职人员，这已经是他们这个秘密组织绝大部分的高阶成员了，而且也是霍尔姆教区最激进派的代表，大约占了霍尔姆教区高阶人员的四分之一。

“怎么回事？他们怎么都来了？”奥克塔夫看着将自己发展进来的伦德。

伦德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或许是有紧急事情需要商量，而我们恰好有任务外出，等一下见到伟大先知就知道了。”

敲了敲忏悔室的门，里面传来温和清越的声音：“奥克塔夫，伦德，回来了？进来吧。”

推开房门，奥克塔夫和伦德走入了忏悔室，向结束忏悔起身的伟大先知行礼。

忏悔室很窄狭，一盏普通的烛台散发着快要熄灭的光芒，让室内非常昏暗，影子拖得老长，一种压抑和恐怖的感觉油然而生。

而穿着素白亚麻长袍的伟大先知站在阴影里，让人怎么也看不清他的面容，只有那一双似乎蕴含了整个世界的深邃双眼吸引着所有人的注意力，仿佛连灵魂都会堕落进去。

奥克塔夫发现先知手中拿着一本书籍，可还未看清名字就听到了先知没有一丝怒气的声音：“任务失败了？”

“是的。”奥克塔夫和伦德都深深地低下了头，然后将之前发生的事情详细讲述了一遍。

“这与你们无关，是我的错，没有在事前征求神谕，没能得到这件事的启示。”先知悲痛地说道，仿佛失败的人是他一样，接着他的语气变得振奋，“但是，这说明我们的道路是正确的，再不行动，教区的神职人员们就要被邪恶的魔法师一个个引诱堕落了，教皇和部分枢机主教团成员则是邪恶的帮凶！”

“您是伟大的先知，带领我们对抗邪恶。”奥克塔夫和伦德齐齐在胸口画着十字架，“唯真理永存！”

“你们对萨尔德枢机主教是什么看法？他有没有可能加入我们？”先知询问起两人。

奥克塔夫和伦德同时抬起头，有些疑惑地看向先知，为什么还要问这个问题？

迷惑之中，目光凝聚的奥克塔夫终于看清楚了先知手中拿着的那本书籍的名字：

《梦的解析》。

“伟大的先知，您为什么看这种奇怪的书籍？”奥克塔夫愕然看向先知，只见先知的脸部突地扭曲起来，体内冒出神圣莫名的光彩，一只只洁白的光之羽翼依次展开，遮蔽了忏悔室，遮蔽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天空，光彩耀眼，绚烂夺目，让人忍不住俯身膜拜。

“六翼炽天使，不对……”

奥克塔夫惊愕地看到先知的脸部变得俊美异常，宛如传说中的那位“神之颜”，可是，这样的面容却让他有着莫名的熟悉感，似乎刚刚才见过。

那张俊美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奥克塔夫脑海中闪电划过，脱口而出：

“路西恩·伊文斯！”

忏悔室消失，小教堂消失，周围的一切全部消失，奥克塔夫睁开眼睛，看到了理查德、水晶巨龙和路西恩·伊文斯正专注地围观着自己。

这是怎么回事？刚才是梦境？

奥克塔夫惊愕恐慌之中，路西恩微笑开口了：

“见到的人物就是你内心的体现，我想我大概知道有哪些人是你们组织的成员了……”

“小教堂外表破破烂烂，里面却可以媲美大光明厅，这昭示着你认为自己在做一件神圣的事情，但必须隐藏在黑暗里，必要时可以沾满血腥，在地狱里仰望天堂……”

“看不清楚先知的面容，说明你见到他时，他变化了容貌或者干脆就只有声音……”

“忏悔室狭窄昏暗，压抑恐怖，表示你第一次见到他时正是内心最低落、最愤慨的时候，自认为处在人生最黑暗最压抑的阶段，而且当时的环境应该类似……”

“最后还从先知身上看到了光之羽翼，这说明他曾经在你面前展示过足以取信你的能力，或许就是你身上暗藏的‘天使降临’……”

随着路西恩一句句平铺直叙的话，奥克塔夫渐渐脸如死灰，眼中的路西恩·伊文斯背对着“救赎教堂”内溢出的光芒，仿佛真的长出了六对巨大的光之羽翼，一时让他无法分辨究竟是梦境还是真实。

第二十章 “天使之王”

奥克塔夫张开嘴巴，刚要说话，体内一道道柔和的圣光突然亮起，将他整个人连同灵魂一起吞噬。

当光团化成点点光斑消失后，奥克塔夫之前存在于这里的所有痕迹都被抹去了，就像之前的守夜人队长伦德一样。

“这究竟是什么？”理查德紧皱着眉头，看着奥克塔夫的死亡却无力阻止。

路西恩双手插在黑色长风衣口袋里，凝重地道：“他们身上的‘天使降临’不仅是短时间内增强实力的‘恩赐’，也是关键时刻无法逆转的‘毒药’，这应该是为了防备他们被敌人抓住，拷问出秘密。”

左手一拳打晕奥克塔夫之后，路西恩还不觉得有什么，但另外一边阿弗瑞斯戏弄伦德的战斗却发生了变化，伦德突然得到了“天使降临”的力量加持，瞬间占据了上风，如果不是路西恩这边结束的快，及时出手帮助，恐怕伦德已经逃跑，可即便如此，最后也未能成功捉住伦德，眼睁睁看着他被“天使的力量”吞噬。

因此，路西恩才没有试图移动和唤醒奥克塔夫，将他带回阿林厄慢慢审问，而是直接趁“天使力量”被银月和死灵界神秘存在的气息短暂压制的机会，通过铸梦术获取情报，否则这种事情，路西恩更愿意请“诅咒之眼”阿特兰特或“梦魇之王”斯坦尼斯帮忙。

理查德有些无法接受地摇头：“主的宠爱者怎么会对主的仆人使用这样的方法？”

这简直与魔鬼、恶魔对他们的膜拜者所做的一样，而且能让自己这位八级红衣主教都无法解除，显然不是一般的天使能够办到的——刚才那纯粹的圣光让他毫不怀疑力量的来源。

“天使只是神的宠爱者、使者，但他们并不一定能代表神，就像奥克塔夫口中堕落的教皇一样能使用神降术，这或许是真理之神的考验。”路西恩趁理查德有点混乱的机会，故意混淆了逻辑，继续引导他往自己想要的方向思考。

理查德那双霍尔姆王国最常见的蓝色双眼看着奥克塔夫消失的地面，喃喃自语：“那名‘先知’真的是‘天使之王’降临吗？真的能够通过教皇和枢机主教团完成宗教改革吗？”

“至少从奥克塔夫的潜意识看，他是通过某些事情相信了确实是‘天使之王’降临。”路西恩对此有点疑惑，最初在梦境中听到奥克塔夫说出“伟大先知”这个称呼时，自己还以为是“地狱之主”这位老朋友再次登场了，心中更加确定了祂与萨尔德的关系，但是奥克塔夫对先知毫无怀疑的态度让路西恩出现了疑问，至少地狱之主本身无法直接窃取真理之神的力量，必须通过高阶的虔诚信徒。

那么“天使之王”这位传说中天堂山仅次于真理之神并且有过降临记录的存在，虽然可能只有传奇巅峰的实力，比地狱之主差一层，但也不至于被祂直接蒙蔽。

或许，伟大先知只是地狱之主推出来的一个傀儡，也或者另有谋划者，比如萨尔德？

路西恩一边思考着这些事情，一边继续说道：“而且，理查德主教，你的宗教改革纲领提倡将《圣典》的解读权还给虔诚的信众，那为什么一定要依靠教皇和枢机主教团从上而下的改革呢？你应该发动信众，依靠信众，用他们汪洋大海般的力量将阻隔信仰通道的障碍统统冲垮，这也许就是真理之神考验的目的，这也许就是祂为什么不阻止教会南北分裂的原因。”

理查德转过头，愣愣地看着路西恩，他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思考过为什么教会南北分裂却都能获得神术的原因，想了想，他摇头道：“教皇、枢机主教团掌握了主赐予的超凡之力，光凭没有力量的信众，光凭中下层神职人员，改革毫无作用，除非主能收回他们身上的神术，再赐予每一位信众力量。”

“理查德主教，你对信众的定义太狭窄了，贵族们是不是信众？天骑士、黄金骑士、史诗骑士是不是信众？只要你的改革能够符合他们直接与主心灵沟通的愿望，能够发动起他们来，再加上枢机主教团内少部分清醒的成员，未必不能在小范围内实验起你的改革纲领。”路西恩没有说得太透，只是稍微点了一下，“到时候，你就是教会历史上独一无二的圣徒、光辉者，说不定能得到真理之神的眷顾，成为祂真正的地上代言人。”

路西恩本身没有神灵方面的信仰，自然无法理解理查德这种虔诚的主教，所以习惯性地用权利、名利、死后在天堂山的位置诱惑他，在路西恩看来，没有利益方面的驱动，理查德改革的想法很难坚持下去。

理查德听了路西恩的话，略显浑浊的蓝色眼睛猛地亮起：“对，依靠信众，发动信众，他们才是天堂山存在的基础，是主真正恩眷的对象！”

路西恩忍不住抹了把“冷汗”，自己这种半吊子掺杂了太多别的东西，完全不能想象理查德最后弄出来的宗教改革纲领和路线图究竟会是什么样子了。

没有再耽搁，怕奥克塔夫和伦德的陨落会引起“伟大先知”的警觉，路西恩和阿弗瑞斯让理查德完全开启神术阵后就离开了“救赎教堂”。

阿弗瑞斯悲痛莫名地走在路西恩身边，半透明的琥珀色眼睛里是浓浓的哀伤，嘴里不停念叨着：“我的战利品，我的战利品……”

伦德被圣光吞噬，半点东西也没留下，奥克塔夫身上值钱的东西绝大部分都在路西恩“元素秩序”下损毁，所以阿弗瑞斯是一点财宝也没有捞到。

路西恩笑着拍了拍它：“‘终极毁灭法球’这张卷轴我留下，奥克塔夫残余的物品归你。”

阿弗瑞斯耳朵一动，立刻转身，扑到了路西恩身边，舌头伸出，亲热地舔着他的手：“老板，再签我一百年吧！”

这种身家丰厚，发表的论文经常拿奖，还这么慷慨的好伙伴到哪里去找？

阿弗瑞斯简直想把路西恩关到自己家里，每天敦促他写论文！

路西恩被这毫无廉耻的水晶龙弄得哭笑不得，把那几件物品丢给它后，赶紧抽回了手。

阿弗瑞斯打开路西恩临时拿来装这些物品的储物袋，两眼放光地将财宝倒在掌心，用舌头一件件地舔舐，似乎这样就能留下专属于自己的烙印。

舔舐完，阿弗瑞斯一边炯炯有神地数着财宝，一边讨好地问道：“路西恩，想不到你对梦境也有这么深刻的了解？”

“在研究之中，但刚才有很大部分是随便牵强附会的。”路西恩毫不在意地道。

阿弗瑞斯奇怪地看了路西恩一眼：“你不怕得出错误的结论？”

“几个关键点没有问题，奥克塔夫对此印象太深刻了，反应在梦里几乎不需要技巧就能解析，至于其他的，说错了就说错了，他的心理状况和我有什么关系？我难道还负责他的心理健康？”路西恩呵呵笑道。

阿弗瑞斯没有再理会这个问题，继续数着可爱的财宝，生气地道：“路西恩，他们竟然说我是你的魔宠，太过分了，我们明明是伙伴！”

“对，伙伴。”路西恩随口回答。

阿弗瑞斯想了想，好奇地问道：“对魔法师来说，魔宠是不是更重要，我看除了少数法师外，都有魔宠。”

它只学自己“感兴趣”的理论，对可能会分享自己财宝的“魔宠”是一点也没有想法。

“算是吧，魔宠是魔法师身体的延伸，是魔法师的眼睛和耳朵……”路西恩大概讲了讲魔宠的作用。

讲着讲着，阿弗瑞斯没有说话了，路西恩奇怪地望向它，看到它正目光明亮生辉地打量着自己。

阿弗瑞斯猛地扑到了路西恩身边，亲热地舔着他的左手：

“老板，收我做魔宠吧！”

……

好不容易摆脱了阿弗瑞斯，路西恩回到了自己的魔法塔，启动了与娜塔莎的通讯。

“……等理查德理清了他的想法，我会召见他，与他谈谈，如果真的符合我们和贵族的利益，我就会向萨尔德提议，让他成为王室大主教。”听到路西恩的声音，娜塔莎是心情很好，但她并没有鲁莽地做出决定。

试探过萨尔德的反应后，差不多被所有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自己和路西恩还保持着“朋友关系”，娜塔莎也就不怕向阿林厄通讯了，只是要控制频率。

路西恩对此也感到好笑，前段时间自己还要小心翼翼去霍尔姆皇家魔法塔，想不到变化比计划快那么多。

“王室大主教？”路西恩不是太明白这个职位。

娜塔莎笑着解释道：“负责引导王室内部宗教问题的大主教，王室城堡、庄园内部的私人教堂都归他管辖，只不过一直以来，外祖父身体不好，依赖于圣灵牧师的救治，王室大主教就被教区枢机主教兼任着，但事实上，它们是可以分开的，而这个位置的人选，我有一定的话语权。”

路西恩顿时就明白过来，这应该是魔法议会可以与教会抗衡前，教会为了控制王室而设置的位置，想不到现在反而被娜塔莎利用。

“娜塔莎，你现在有没有成形的想法，想要霍尔姆王国内的局势往什么方向发展，这样我和议会才好配合。”路西恩声音柔和地问道。

娜塔莎嘿了一声：“这个问题还是当面谈比较好，路西恩，这几天看到月光，我都会想起你。”

她大胆而直接地表达着自己的感情。

路西恩开心甜蜜中又有点纵容地无语，这不是男士应该说的话吗？

第二十一章 地位的体现

感觉到路西恩的沉默，娜塔莎略显疑惑地问道：“不喜欢我这么直白？”

“不，很喜欢你的主动，很喜欢你的大气，要是羞涩畏缩就不是我喜欢的娜塔莎了。”路西恩也主动地表达了自己的感受，“不过那句话我始终觉得太‘霸气’了，适合男士来说。”

这是由于这句话的原版——疯狂八神给路西恩留下的印象比较深刻。

娜塔莎长长地哦了一声，接着嘿嘿笑道：“其实我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面是浮现出了一幕场景，我弹奏着《月光》，营造出了洋溢淡淡哀伤的宁静气氛，然后离开钢琴，走到你的面前，单膝跪下，持起你的手，轻轻吻了一下你的手背，抬起头凝视着你的眼睛，对你深情地表白，哈哈。”

路西恩啼笑皆非，娜塔莎这是将当初她预想得对西尔维娅的浪漫表白场景原样套在了自己身上？

清越舒畅的笑声之后，娜塔莎语带笑意地道：“开玩笑的，我知道你不喜欢这样。不过，老实说，很奇怪啊，我原本是多么善于营造‘浪漫’的骑士，为什么每次试图对你情话绵绵的时候，话题总是会往奇怪的方向发展，将原本的气氛破坏殆尽？”

“善于营造浪漫？善于说情话？我记得刚才那句表白还是我教你的。”路西恩嘴角含笑，调侃着娜塔莎。

娜塔莎声音变高，很正经地反驳：“这只是一句，我可会说情话了，当时我就是靠着浪漫和情话才将西尔维娅追求到的！恩，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为什么我们之间的浪漫甜蜜气氛总是会出现古怪变化？”

时光和新感情的冲刷下，她似乎已经忘记了过去感情的伤痛，能够比较正常地提到西尔维娅。

“其实，我很喜欢这样的气氛，感觉和你在一起很轻松，很愉快，很温馨，会这么一直走下去，不需要担心感情上的变化。”路西恩想了想，也同样主动和坦白地表达着自己的感受，只是比起娜塔莎来，路西恩总觉得说这种话自己会有点老脸发红。

娜塔莎轻声笑了起来，接着深情地道：“我也是，这让我感觉很开心很舒服，就好像我们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一样，也同样会延续到生命的尽头。以前和西尔维娅相处时，我总是会担心，担心有一天她会选择放弃，但是和你在一起，我很安心，因为我知道，你永远在这里，永远在我身边。这无关性别和外在的压力，即使你是女孩子，我也相信你不会选择放弃。”

“路西恩，我虽然曾经有过感情经历，但从来没有过和男士亲密相处的经验，如果我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好，或者超越了你的底线，请你一定告诉我，我会注意的，以前我和西尔维娅之所以会出现问题，就在于我们互相之间不够坦白，沟通不够，我想好好守护我们之间的感情。”

路西恩微笑起来，有点激动但控制住了声音，努力让它变得柔和：“娜塔莎，我也是，我没什么感情经历，要是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够好，太笨拙，请不要嫌弃，坦白地告诉我。”

“我就喜欢你的笨拙！”娜塔莎声音变得有点沙哑，魅惑着路西恩的耳朵，“想到今年我的生日能够和你一起度过，我就很开心很向往。”

“需要什么生日礼物？”路西恩半开玩笑地问道，这种事情当然得自己准备才有惊喜。

娜塔莎压低声音嘿嘿笑道：“我最喜欢什么礼物，你应该知道。”

路西恩顿时就无语望天了。

不过娜塔莎紧跟着又笑了起来：“开玩笑的，我知道这是你的底线。你从来没有怂恿过我放下家人、放下责任私奔，我也同样会尊重你的想法，顶多在心里面偶尔幻想，除非有一天，你能心甘情愿。对我来说，最好的生日礼物就是你能陪着我渡过凌晨。”

“不过，距离我的生日还有一个多月，这么长的时间，我们应该还有机会见面，路西恩，我很想念你的体温，想念你的笑容，想念你不同的表情，想念，想念你的‘味道’。”

路西恩本来还以为娜塔莎说最后一句话时会羞涩一下，想不到她竟然仅仅顿了顿就大大方方地说了出来，于是为了维护男人的尊严，也跟着说道：“我也想念你，想念你的一切。”

“真的？”娜塔莎用略微沙哑的声音道，“到时候，我会挑选你喜欢的长裙样式，挑选你喜欢的丝袜，你是想要黑色，还是其他颜色？”

声音充满诱惑，路西恩身体一热，刚要回答，娜塔莎就坏笑着中断了电磁传讯术，弄得路西恩郁闷不已。

在书房内来回踱着步，路西恩心中暗道：“上次算是被娜塔莎推倒，下次我一定要主动，将她推倒，否则就没有男性的尊严了。”

“恩，到时候该怎么做呢？我和她该保持什么样的距离才能便于推倒她而不会被她推倒……”

“进了房间，如果是她在前面，我就立刻从后面抱住她，吸吮她的耳垂，这会让她力量减弱……”

“要是并排着走入房间，那就先用其他话题引开她的注意力，恩，不如直接大胆地表白，让她惊讶之中反应不过来……”

“或者用浪漫的气氛激发她心中的柔软，配合着被我推倒？”

“如果她像昨天那样直接，那该怎么办？”

不知不觉，路西恩又开始了“严密”的“娜塔莎推倒计划”。

……

恋奸情热的两人虽然在努力控制通讯次数，但也保持了每两天一次的频率，时间很快就到了烈火之月（七月）。

路西恩整理好自身衣物，对管家雷欧道：“你带几个精于计算的助手去审核那几家公司的账目，我已经和阿瑟他们说过了。”

由于没有具体管事，路西恩用每个季度查账一次的方法维护着自己在阿林厄电话电报公司、矿物与丰收公司、‘元素馈赠’公司的权益。虽然以自己现在的身份和地方，他们应该没有胆量贪污自己的年金，但严格一点，对人对己都好。

“是，老爷。”雷欧恭敬地回答。

大仇得报，生活安定后，他也有了重新组建家庭的打算，目前正与一位学习魔法的中年女士交往。

离开魔法塔后，路西恩直接到了原子研究所，打算转一圈就继续八环魔法“法术定序”的解析，早点让魔法实力匹配认知世界。

刚到办公室，路西恩就看到安尼克、斯普林特、卡特里娜等学生各自拿着一本《奥术》等待着自己。

“卡特里娜，蕾依丽雅，你们的超导论文发表了？”路西恩还以为是这件事情让她们开心激动，无法克制，毕竟这是她们第一次有论文发表在《奥术》上面。

卡特里娜笑容灿烂地道：“发表了，老师，就在这期《奥术》的第三篇。”

“而且这段时期有不少电磁系魔法师写信请教，甚至有直接拜访的。”蕾依丽雅同样很高兴，这样的待遇让她受宠若惊。

路西恩看了看两位女孩子的奥术徽章，发现她们都已经顺利提升到了四级，于是微微点头道：“这个工作还得继续下去，恩，还有事？”

桀骜的斯普林特最性急，打开《奥术》道：“老师，您看看第一篇论文，奥利弗阁下提出的设想解决了议长阁下光速实验的问题，给出了相对以太运动时，物质长度收缩的变换公式。”

“解决？”路西恩这才明白他们指的是奥利弗那篇论文，于是伸手接过，翻看起来，看是否与当时讨论的不一样。

几位学生期待而凝重地看着路西恩阅读，希望他能指出这篇论文的问题，可让他们大跌眼镜的是，路西恩仅仅翻了翻就合上了期刊，一脸的平静淡然。

“老师？”海蒂忍不住问道。

路西恩挑了挑眉头：“怎么？”

“您没有什么，想法？”海蒂犹豫了一下，还是直接问出了口。

路西恩晃了晃手中的《奥术》期刊：“需要什么想法？”

短暂的凝固后，斯普林特急躁地道：“老师，这是在用以太来解释议长阁下的光速实验，这是对粒子论的打击！现在阿林厄支持粒子论的魔法师们都等待着议长阁下、风暴主宰阁下、海瑟薇阁下以及您给出意见。”

他的话语打破了沉凝，其他人顿时七嘴八舌起来。

“那些波动说支持者又开始得意了，他们又获得了新的武器！”海蒂不满地说道。

“老师，您认为这篇论文有没有什么漏洞？”安尼克小心地问道。

“我总觉得这篇论文有点不对，可又找不到哪里不对。”切莉捏着自己的发梢。

“它似乎只是一个设想……”卡特里娜和蕾依丽雅同时说道。

由于是自己老师路西恩提出的光量子假设，自身又属于元素派系，他们几人无一例外都是粒子论的支持者。

可说了好半天，斯普林特等人才发现老师路西恩依然是一副平静的样子，仿佛自己等人看到的论文只是幻觉。

海蒂不解地道：“老师，您不生气？不愤怒？不想反驳？”

“我什么要生气？”路西恩指着手中的《奥术》期刊笑道，“我刚才看了看，奥利弗阁下只是提出了一种理论解释的可能，还处在设想的阶段。它只能说明有可能会这样，但无法诠释为什么会这样，而且还没有任何实验和现象来证实，我为什么要生气？”

海蒂松了口气般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开玩笑道：“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老师您背叛粒子论了。”

其他学生也是差不多的神情。

路西恩看着他们，很认真地道：“我什么时候说自己是粒子论的支持者了？”

啊？海蒂、斯普林特、切莉、卡特里娜差点把下巴落到地上，就连比较沉得住气的安尼克和蕾依丽雅也满脸的呆滞，不是您提出的光量子假说吗？

“在干涉、衍射实验能够从粒子角度解释前，我对粒子论和波动说都是同样的看法，都有问题，都无法真正地解释本质。”路西恩抓住机会给学生们灌输自己的理念。

几位年轻人呆呆愣愣，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这时，路西恩的单片眼镜变得灼热，有人试图联络他。

“路西恩？”拉文第洪亮的声音响起，“你看今天的《奥术》了吗？有什么看法？”

听到这句话，路西恩忽然笑了起来，以前不管自己拿到多少奖项，提出多少颠覆性的理论，在拉文第、加斯东等老牌权威心中，自己也算不上真真正正的权威，而是类似于突发灵感有所收获的天才，所以他们有问题想要讨论时，从来不会第一时间与自己交流，但“新炼金术”提交后，有了属于自身的完整体系，一切就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所谓地位，很多时候就体现在别人的下意识之中。

第二十二章 繁忙的路西恩

对拉文第这种专注于奥术研究的正直大法师，路西恩是发自内心尊敬的，微笑道：“刚拿到《奥术》期刊，还没来得及看，不过，您要是想和我讨论这篇论文，那没问题，我之前几天在老师那里就和奥利弗阁下交流过了。”

“你和他讨论过？”拉文第有些惊讶，印象中奥利弗和路西恩几乎没有什么交际，他找谁交流也不应该找路西恩，不过拉文第很快就想到了理由，肯定是“湮灭之手”找“风暴主宰”讨论，正好路西恩在场，就拉着他一起。

想通了这个，他不等路西恩回答，急躁地问道：“你认为物质相对‘以太’运动会产生长度收缩吗？到底有没有必要从‘以太’的角度解释道格拉斯阁下的实验？”

拉文第属于比较开明但有着自己坚持的元素法师，他能接受原子可以分割，但无法想象物质在没有精神力融合的情况下，在运动中自己就出现了长度的收缩。

“首先，这仅是一个设想，与之前很多位波动说支持者提出的设想一样，不能因为提出者是大奥术师，就对它区别看待。”路西恩把之前回答自己学生的理由再次复述了一遍，同时道，“而且我也不认为是物质本身的收缩，如果真有这种情况，我倾向于空间的收缩……”

周围的海蒂、安尼克听到路西恩和拉文第的对话后都恍然大悟，原来老师预先就看过了这篇论文，难怪能一副淡然平静的模样。

“鄙视你！”海蒂在心里默默地腹诽着，然后和卡特里娜等人一样，专注地听起了老师和拉文第阁下的讨论，不时对照着手中的期刊。

过了好一会儿，拉文第才比较满意地中断了通讯，路西恩抬起头，刚好看到六双求知的清澈眼眸，他们神情放松，似乎之前的焦躁随着自己发表看法而得到了消除。

“老师，我这里还有点不明白。”卡特里娜赶紧问道，老师果然还是站在我们这一边的！

等到路西恩一一解释了疑问，安尼克皱着眉头，有点疑惑地道：“老师，您之前说既不偏向于粒子论，也不偏向于波动说？那光究竟是什么？”

他这一提，海蒂等人才回想起刚才惊呆了自己等人的话题，纷纷拿迷茫、疑惑和担心的眼神望着路西恩。

路西恩想了想，保持着认真的态度：“如果你们能放下对波动说和粒子论的原有概念，真真正正地从实验结果和现象出发，你们就会发现，光既呈现出明显的粒子性，比如光电效应，比如布鲁克散射实验，也表现出鲜明的波动性，比如双缝干涉实验，衍射实验，布鲁克亮斑，所以，无论是波动说，还是粒子论，目前为止都有无法克服的缺陷，难以完整地描述光，我倾向于在更高层次上，波动和粒子是统一的，只是在实际中会有不同的投影。”

这是路西恩第一次在别人面前大概地阐述这个问题，算是为自己的学生打下心理基础。

听了路西恩的阐述，安尼克等人都似乎变得若有所思，但脸上更多的是迷茫。

路西恩没打算现在就继续挑起波粒战争，及时住口，准备返回办公室，仔细阅读本期的《奥术》，几天前的晚上，他的认知世界内是突然之间出现了朦朦胧胧无法看清的立体花纹，仿佛老师费尔南多反复提到的“新传奇职业构造”，这让路西恩怀疑是否有人验证了“新炼金术”的某个预言，但又不是最重要的中子。

本来路西恩自己动手“寻找中子”也就是重复实验的问题，但现在魔法等级还未与认知世界匹配，很多常用魔法都还没有学会，基础非常不扎实，再让认知世界出现大的变化很容易留下隐患，反正构造出来的“新传奇职业”自己也暂时用不上。

路西恩认为，有个一到两年，自己的七环、八环魔法比较丰富了，魔法等级比较稳固了，才是“发现中子”的最好时机。

刚要迈步，路西恩感觉到单片眼镜再次变得灼热。

“路西恩？你看新一期《奥术》了吗？”这次是加斯东的声音。

路西恩笑着吐了口气：“才和拉文第阁下讨论完……”

交流了一阵，加斯东阐述了自己的看法，吸收了路西恩的意见，最后道：“很少和你这么讨论奥术问题，你比我想象得还要出色，关于奥利弗阁下的论文，你还有什么建议？”

“我觉得他的变换方程组在很多地方都能得到应用，可以用心地研究一下。”路西恩意有所指地提了提。

加斯东现在哪听得出路西恩的言外之意，呵呵笑道：“我也觉得很多研究领域能够用上这个方程组，对了，路西恩，你还不知道吧？奥术审核委员会讨论决定，以你目前的奥术水准，不应该再仅仅负责颠覆性的论文，你是名副其实的权威，自然要担负起相应领域的论文审核。”

“什么领域？”路西恩呲了呲牙齿，自从“民间大奥术师”们发现没办法从自己这里取得突破后，自己需要审核的论文往往一年都没有一篇，几乎快忘了还有奥术审核委员的身份，毕竟颠覆性的论文哪有那么多那么频繁。

不过路西恩没有拒绝委员会的决定，因为能够审核更多的论文也是一种锻炼，是得到灵感和思路的途径，即使那些充满错误，无法通过的论文，也可能带来一种全新的观点。

加斯东笑道：“所有委员都一致认定你是元素、炼金、热力和数理领域的权威，这四个大领域内所有小领域的论文都可能转给你，另外，你还负责光暗派系的光子领域，电磁派系与X射线、电子等有关的论文，没有问题吧？”

到目前为止，虽然路西恩还拿了不朽王座奖和银月奖章，但没人真的认为他是死灵和电磁方面的权威，更别提还没有突出成果的星相、力场、幻术、变化和召唤了。

“没有。”路西恩回答道。

加斯东赞道：“路西恩你是我见过的有才华的奥术师里性格最好的。还有一件事情，我想学你组建一个属于自己的研究所，但微观领域，有原子研究所在前面，议会这方面的资源肯定会向你倾斜，所以我打算在研究新炼金术之外，再多一个方向，不知道你有什么建议？元素派系还有什么值得关注的领域？”

路西恩似乎已经能够想象类似的研究所、研究中心将越来越多，魔法师们可不是傻瓜，在新炼金术提出来后，除了肯定自己的才华外，同样也会看到这种研究形式的先进——不管是出成果，还是骗经费上。

想了想，路西恩郑重地道：“我认为人工合成生命物质的研究远远落后于当前的奥术发展，是一个值得挖掘的领域。”

“谢谢。”加斯东诚恳地道谢。

结束通话，路西恩微笑看着由于好奇还未离开的学生们，看得他们心里发毛。

“老师，有什么事？”最大胆的海蒂有点颤抖地问道，不会又有什么习题和试卷吧？自己等人都快成为中阶魔法师了！

路西恩笑着摇了摇头：“别担心，给你们找点事情做而已。”

就是担心这个！蕾依丽雅和斯普林特等都脸露苦色。

“你们刚才也听到了，我要全面承担起奥术审核委员会委员的职责了，所以，作为我的学生，你们也得像其他委员的学生，负责起我分配的论文审核工作。”路西恩收起笑容道。

呼，吐气声同时响起，斯普林特、卡特里娜等人脸上露出了惊喜和放松，能够审核别人的论文是多么美妙的感受，但很快，他们就全部沮丧了下来。

切莉胆怯和不自信地道：“老师，虽然我们的奥术等级都有三级或四级了，算是中阶奥术师，但这是由于在原子研究所和您身边学习，所见所闻所接触的都是元素领域最前沿的东西，很容易就能拿到奥术积分。”

“而实际上，我们离开学校才三四年，很多知识都还没有掌握，很多奥术领域都还没有深入的研究，基础非常不稳，让我们去审核别人的论文，我担心会出现很多问题，连累老师您被责罚。”

包括最自信的斯普林特在内，其他学生都认同地点了点头，步子迈太大会摔倒的。

“这就是提升你们奥术基础的办法。你们审核的每篇论文，我都会复审，要是发现了错误，审核者就需要写一篇关于为什么会出现错误以及通过学习哪些知识可以避免的报告给我。预先说明，最近几年，我的复审会很仔细很严格，直到你们走上了正途。”路西恩很严肃地道。

“是，老师。”路西恩一严肃，几位学生立刻就答应了下来。

接着海蒂放松地摸了摸自己两边脸颊，呵呵笑道：“其实审核论文挺不错的，能最快时间建立起自己的知识体系。之前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老师您是想给我们布置之前那样的十个派系知识点和练习。”

“很好的提议，等我抽出空，会尽量弄一套出来，争取让你们成为大法师前都不会寂寞。”路西恩本来想直接改《朗道十卷》的，但里面很多涉及相对论和量子力学的东西，暂时还无法拿出来，等以后这两方面都发展到了一定程度，自己的几位学生以及更多的奥术师就有福了。

“什么？”海蒂脸色惨白，似乎感受到了斯普林特等人想要撕碎自己的目光。

大法师之前都不会寂寞，那人生就真的寂寞了……

此时，路西恩脸上挂着的微笑，在几位学生眼中就宛如魔鬼的微笑。

……

离开了神不守舍的学生们，路西恩进入了自己的办公室，翻看起论文，很快看到了一篇名为《从‘新炼金术’出发对氢原子光谱线的分析》。

“……原来是从理论出发弄出了‘巴尔末公式’，然后符合了实验结果。”路西恩明白了自己的收获来自哪里，这与地球上先有经验公式不同。

刚要仔细阅读论文，路西恩的单片眼镜又变得灼热。

“又是谁找我？真是繁忙……”路西恩略微抱怨道，一早上就没清净过。

第二十三章 罗克的建议

开启电磁通讯法阵，单片眼镜内传来了一道成熟好听的女声：“路西恩？”

路西恩愣了愣，一时没反应过来是谁，直到对方再次开口，才想起她是事务委员会委员、大奥术师奥利弗阁下的妻子弗洛伦莎女士。

“弗洛伦莎女士，有事找我？”路西恩疑惑地问道。

弗洛伦莎娇笑道：“你以为我很空闲啊？没事谁会无聊地联系你？对于奥利弗的这篇论文，你有什么看法？你应该看到这期《奥术》了吧？”

路西恩更加疑惑了，这种事情和你丈夫私下里讨论就行了，何必来问我这个外人，不过路西恩旋即想起，他们夫妻好像闹了矛盾，于是微笑道：“看了，而且已经和拉文第阁下、加斯东先生讨论过了，女士你要是不介意，我就直接开始讲？”

“好。”弗洛伦莎干脆利落地回答。

交流完对这篇论文的观点，弗洛伦莎沉默了一下，好听声音压得有些低：“路西恩，奥利弗是不是找你配合创作歌剧？你最好不要答应。”

“你怎么知道？”奥利弗私下里准备讨好妻子的打算竟然被弗洛伦莎知道了？这让路西恩颇为惊讶，太不能保密了吧？

弗洛伦莎压抑的声音里透着一丝轻快和得意：“他总是抱怨霍尔姆没有真正的音乐家，没法将他的剧本改编成出色的歌剧，所以，他如果想写一部新歌剧来讨好我，怎么可能放过你这位音乐史上都能排在很靠前位置的大师？”

“那你怎么知道他要用歌剧来讨好你？”路西恩这才明白弗洛伦莎是靠对丈夫的了解和夫妻间的默契推断出来的，于是刚开始感情生活的他有点好奇地问道。

弗洛伦莎娇笑了一声，似乎蕴含了很复杂的情绪：“他每次都是这样，不是亲手做的珠宝或感情浓厚的诗歌，就是新的歌剧，前面两个讨好手段最近两次都用过了，以他短时间内不会重复的性格很容易就判断出是新的歌剧。”

“那女士你为什么不让我答应？不想原谅他？”路西恩问完才拍了拍自己的脸，这种问题怎么能直接问？果然自己也有八卦的一面。

弗洛伦莎没有笑意地呵了一声，调侃中透着点苦涩地道：“你写了《献给西尔维娅》后，西尔维娅就死了，要是再写这么一部原意是弥补夫妻感情却造成了夫妻分开的歌剧，我想你的爱情音乐就会成为人们心中的诅咒，我让你不要答应也是为了你好。”

路西恩敏锐地捕捉到了弗洛伦莎话里的意思：“女士，你要和奥利弗阁下解除婚姻关系？”

“恩。”弗洛伦莎沉默地回答，然后像是想倾述般道，“我一次次容忍，可他从来不会真正悔改，我累了，也绝望了，不想再和他纠缠下去了。我有自己的奥术和魔法研究，有老师、有同学、有朋友，不是离开了他就失去了人生的价值和意义，有的时候，爱情不能掩盖一切，或许分开后，我还能找到新的幸福。”

她平静地阐述着，没有声嘶力竭，也没有哭闹悲泣，这让路西恩听出了她话里的决绝和坚定，仿佛是深思熟虑后作出的决定，而不是一时冲动，于是没有劝和，微笑道：“那我提前祝愿女士你展开新的人生。”

不过，从刚才弗洛伦莎不自觉流露出的对奥利弗的熟悉和了解，他们之间能那么容易就割裂牵绊吗？路西恩很怀疑。

弗洛伦莎声音低沉地道：“路西恩你真是一个好男人。我常常在想，如果当初我没碰到奥利弗，而是等到现在遇见比他更才华横溢也更忠诚温和的你，我的婚姻应该会幸福得让人嫉妒，我很羡慕小娜塔莎。”

她是莫里斯的学生，莫里斯又是霍尔姆王室的成员、海瑟薇看重的晚辈，于是大概了解那天路西恩和海瑟薇的对话，也知道路西恩这几年来是如何拒绝了种种诱惑的。

“谢谢夸奖。”虽然收到了一张好男人卡，但已经有了爱侣的路西恩没一点介意，笑着答谢。

弗洛伦莎忽然娇笑起来：“其实，我曾经有过报复奥利弗的想法，准备像他那样也找不错的男士发生灵魂和肉体上的双重关系，呵，当时我的目标之一就有你哟，但你完全无视了我的魅力，而且我自己也迈不过那个心理障碍。”

“现在你有了小娜塔莎，我就更加不会了，我自己就遭遇了这种痛苦，不会让别的女孩子也受到这种永远也无法忘记的伤害。路西恩，好好对小娜塔莎，如果你有了别的女人，那我就去勾引她，让她彻底地离开你，呵呵，她还未成年就失去了母亲，应该很喜欢我这种成熟的女性。”

路西恩尴尬地摩挲着下巴，赶紧转移了话题：“女士，你说我是目标之一，那还有其他目标吗？”

弗洛伦莎一番倾吐，心情舒服了不少，强忍住笑意道：“我眼光很高的，符合我要求的很少，而且还得有强大的背景，不会被奥利弗干掉，所以，除了你，我就曾经想过勾引我的老师，不过，我仔细分析过了，成功率应该不高，路西恩，你说如果我的长裙镶满了海澜石、太阳石、冰晶石、龙皮等珍贵材料，老师会不会直接神魂颠倒，被我引诱？”

路西恩直接指出：“我认为，莫里斯阁下会默默地脱掉你的长裙，将你推倒在床上，然后直接抱着长裙离开。”

“哈哈！我也这么认为！”弗洛伦莎先是一愣，接着大笑起来。

路西恩挑了挑眉毛，忽然觉得背后编排长辈不好，赶紧问道：“有一段时间没见到莫里斯阁下了，不知道他在忙着什么研究？”

“你提出新炼金术后，老师口水都快流出来了，那是能掌握物质变化的领域，真要研究透了，想要多少财宝就有多少财宝，所以他全身心都扑在了这上面。”弗洛伦莎开着玩笑道，而实际上，对于莫里斯、唐纳德、拉文第这种九环的元素派系大法师，新炼金术是让他们看到了晋升传奇的曙光，怎么可能不用心研究。

路西恩也同样幽默地回答：“若非莫里斯阁下和阿弗瑞斯是一人一龙，我都怀疑阿弗瑞斯是莫里斯阁下的私生子，他真是有巨龙般的守财欲望。”

闲聊了几句，弗洛伦莎祝愿道：“路西恩努力，争取早点和娜塔莎生下孩子，如果当初我和奥利弗不是喜欢二人世界，现在或许就不是这样的结局了。”

“现在的局势太危险，不适合有孩子，而且她加冕才一个月不到，距离催促和压力还有好几年。”路西恩这个想法也对娜塔莎说过，未来几年肯定变化众多，怀上孩子很容易让她战斗力削弱，陷入危险，所以等到霍尔姆局势稳定后才考虑这个问题。

娜塔莎对此非常赞同，她希望能够和路西恩光明正大地步入婚姻，让孩子在健全的家庭下出生。

至于等级越高，受孕越难的问题，《粉红之书》上的“强制受孕术”可不是开发出来玩的，那是某位传奇魔法师为了延续血脉而创造的。当初看到这个魔法时，路西恩忽然有一种“治疗不孕不育，到阿林厄魔法医院”的幻听。

结束了和弗洛伦莎的通话，路西恩有点犹豫，论关系，弗洛伦莎是莫里斯阁下的学生，莫里斯阁下是娜塔莎的长辈，算是同一阵营的人，应该按照她的请求，拒绝和奥利弗阁下合作，可自己已经答应了奥利弗，反悔是不好的行为。

思考了一会儿，路西恩有了决定：“将歌剧拖到他们解除婚姻关系后才创作，到时候，奥利弗阁下如果还想要歌剧，还想要复合，那就和弗洛伦莎女士的要求不冲突了。”

“……而且弗洛伦莎女士请求我不要创作，是不是表示她内心还有点摇摆，担心自己在歌剧攻势下动摇……希望他们这对夫妻离异了也不要悲剧收场……”

突然，单片眼镜又变得灼热，路西恩无奈地摸了摸眉头，开启了传讯法阵。

“路西恩。”莫里斯的声音从眼镜内传出。

路西恩“啊”了一声，有些尴尬地道：“早上好，莫里斯阁下。”

“你怎么怪怪的？”莫里斯疑惑地问道。

路西恩扯了扯嘴角，我就不说之前才和您的学生编排了您，一时做贼心虚：“莫里斯阁下，找我有事？”

“你看最新一期的《奥术》了吗？”莫里斯也是一样的问题。

就这样，路西恩一上午都在和熟悉的大法师、高阶法师讨论中度过，但道格拉斯等传奇魔法师却未联系他，因为以他们的智慧不难看出奥利弗这篇论文的问题。

直到中午，路西恩才空闲了下来，准备午餐后继续《奥术》期刊的阅读——如果不学习不关注最新的论文，即使自己有灵魂图书馆，也可能犯下大错。

这时，穿着黑色短礼服的罗克从外面进来，敲了敲路西恩办公室的门：“路西恩，有空聊聊吗？”

“完成强制任务了？”路西恩欣喜地示意他进来。

罗克放松地道：“当然，作为原子研究所的一员，我被安排的强制任务很简单，拉扎尔也应该快了。路西恩，我找你是想说一下，随着奥术研究项目的增多，我们原子研究所的人手和空间都有点不够了。”

“我会向魔法研究委员会申请将第十八层空余的实验室都合并过来。”路西恩说得很轻松，他在原子研究领域已经是毫无疑问的权威，这件事情不难办到，不再需要老师费尔南多出面，“至于人手，我们不是有那么多奥术师？”

算上自己，足足十位奥术师了。

罗克摊了摊手：“就是奥术师太多，没人打下手，没人做杂事了，你的学生们成长起来后都有自己的研究项目了嘛，因此，我们需要招揽一批魔法学徒。”

“那就到任务区去发布任务，或者联系魔法学校，让他们推荐精英学徒。”路西恩说完有点狐疑地道，“你怎么会关注这个问题？”

罗克可不像会关心这个的人。

罗克干笑了两声，还是老实地回答：“看到你和拉扎尔都似乎有了感情的归宿，我心里有点着急了。而我花费时间最多就在这里，不找个机会引入点‘新鲜血液’怎么行？你的几名女学生虽然不错，但都被你养刁了眼光，一个个眼睛长在头顶，根本看不上我。”

“不许强迫和威吓。”路西恩只是提醒了一句。

罗克满意地起身：“按照你的说法，我是以结婚为目的寻找对象，怎么会做那种事情？我去任务区发布任务了，以我们原子研究所目前的声望，肯定无数的学徒前来应征，呃，那样会不会太麻烦？”

“简介审核，笔试，面试，三个环节，层层筛选，反正交给你们，我偶尔会监督一下。”路西恩恶趣味地道，让魔法学徒们也体会一下找工作的正规流程。

第二十四章 热潮

目送罗克离开，路西恩摇头笑了笑，不看好他的想法，然后将注意力放回《奥术》之上，一直阅读到了最后，看到了安尼克和斯普林特提交的讨论性论文——关于回旋加速器实际效果与理想效果出现差异的讨论，他们模糊地认为是能量转变成了电量，可又提不出公式，也推导不出具体的数据来调整。

“希望有更多的人开始思考这个问题。”路西恩将期刊合上，专心致志地解析起八环魔法。

……

七月三日，上午，热浪滚滚。

洛维不知道自己这是最近这段时间第几次来到阿林厄魔法塔，他只知道如果还找不到有能力完成的任务，获得足够的报酬来缴纳房租，那自己就很难在阿林厄这个一切都很昂贵的地方继续生存下去了，必须远离这“奥术和魔法的中心”，去别的地方寻找机会。

“都怪我自己，在学校的时候怕吃苦，努力不够，没能成为精英学徒，无法被推荐到好的职位。”洛维没有怨天怨地，而是检讨着自身，归根究底都是自己当初不努力造成的后果，如果在学校里能成为精英学徒，就可以被推荐到魔法师管理部、学徒考核部、任务区等议会部门，或者各大组织、各种期刊、各个炼金公司在阿林厄的办事机构，这样不仅能接触到众多的正式魔法师，还有足以在阿林厄生存下去的丰厚薪水。

洛维摸了摸怀里，里面有一份学校开出的推荐信，对象是霍尔姆王国佩福斯郡当地魔法组织。

虽然在其他去偏远郡，甚至索拉尔群岛分部的魔法学徒们看来，被推荐到佩福斯郡这个能排在霍尔姆王国最繁华地区前三的地方是非常让人羡慕的，但对毕业时幡然醒悟的洛维来说，只要不是阿林厄，那就没有任何意义，因为这意味着远离了“奥术和魔法研究的中心”，将被留在这里的同学们逐渐拉大距离。

根据《阿林厄印象》这本前几年才出现的花边周刊的抽样调查和统计，离开魔法学校后留在阿林厄至少三年的学徒，大概十人里面就有一人能成为正式魔法师，更别提被推荐到了好位置的精英学徒们三比一的恐怖比例，远远高于伦塔特之外各国分部的二十比一。

而索拉尔群岛分部和偏远郡魔法组织则达到了惊人的三十比一，让人望而却步，除非真的没有办法，谁也不想去——在有“世界真实”频道后，据说改观了不少。

想到这里，洛维就坚决地将手指从胸口移开，不能从一开始就落后于其他人。

可这时，胃袋里火烧火燎的感觉让洛维苦笑起来，为了节省花费，自己已经有一段时间没享用早餐了。

自己的家庭本来就不富裕，再找不到适合自己又报酬相对丰厚的事情，梦想也只能屈服于现实了，除非愿意接那些看起来就比较危险的任务。

“是生命，还是梦想？真是难以抉择啊。”洛维调侃了自己一下，吞咽了一口唾沫缓解饥饿，理了理开始显得陈旧的黑色学徒袍，向着任务区走去。

找了一个暂时没人的银灰色金属柜台，洛维微抬脑袋，仔细看着墨绿色魔法水幕上面显示的一个个任务。

“古斯塔帝国南部沙漠秘密采矿任务：每天固定一个奥术点或金塔勒的报酬，最后根据矿石的品质和数量获得额外酬劳，具体计算方法请自行查询详细。实力要求：不限。数量：不限。危险程度：很高，需要面对沙漠里的怪物，还要防备教会守夜人和神职人员的攻击，同时，矿石含有无形的诅咒。”

丰厚的报酬闪花了洛维的眼睛，但最后的描述让他止步，没有正式魔法师的实力，根本别想比较安稳地完成任务，十个学徒里面至少得死七八个。

“……霍朗宁的小店需要一名炼金助手，为期三年，负责食宿。”

洛维有些心动，虽然没有报酬，无法购买材料和借阅书籍，但光是包食宿这一点就能规避阿林厄生活成本的高昂，而且这还是作为一名炼金术士的助手，说不定能学到很多东西。

“可是，我是偏向于施法而不是炼制物品的魔法师，三年的耽搁只会离别人更远，还不如去佩福斯郡，通过魔法收音机掌握最新的研究方向。”

洛维摇了摇头，继续看着任务，但它们不是太危险，就是报酬太低或周期太长，无法应付眼前的窘迫局面。

用了半个小时看完了新任务，洛维变得很沮丧，难道自己真要离开阿林厄了吗？

身边一位位穿着不同样式服装的魔法师接完任务后谈笑着离开，可在洛维眼中，他们就宛如另外一个世界的画面，周围充满了色彩与光明，而自己身边则一片灰霾和黯淡。

不肯死心的洛维再次抬起头，想找一个报酬低周期短的任务应付一天，然后等明天再来看新发布的任务里面有没有合适的，突然，墨绿色的水幕跳动了一下，上面跃出了一条新的信息。

“学徒招集任务：位于阿林厄魔法塔第十八层的原子研究所急需十名学徒级助手。期限：三年。实力要求：至少高阶魔法学徒。报酬：每月十个奥术点，免费的奥术和魔法基础书籍，无需额外付款的实验装置。截止日期：七月十日。”

“学徒级助手？”洛维有点茫然地复述着，后面的报酬丰厚得让人无法相信。

突然，他的目光猛地凝固起来，那几个墨绿衬托下显得暗红的单词跃入了眼帘：

“原子研究所？”

“原子研究所！”

洛维顿时觉得有一把火从自己内心烧到脑袋里，火辣辣的，什么也想不清楚，原子研究所，“新炼金术”提出者路西恩·伊文斯先生的原子研究所，那可是每一位有志于元素和物质道路的魔法师心目中的圣地，每个月都有新研究成果出现的神奇地方，代表着当前原子领域的最前沿水准。

这样的地方招收学徒级助手？

那还等什么！

洛维感觉梦想就在眼前了，它是那样的光彩夺目，他鼻子喷着粗气，赶紧接下了任务，从负责人员手中接过了一张传送来的表格。

“简历？”洛维从小到大就没听说过这种东西，一时有些愣住，还好上面条条款款都很明确，他根据自身的情况就能一一填写完毕。

“如果‘简历’通过审核，两天后将有第一轮的笔试，是关于元素领域奥术和魔法基础的考核。”负责人员古怪地复述着任务里的详细内容，她也没听说过所谓的简历和笔试。

两天后，我还能在阿林厄待两天吗？是不是接各种低报酬短周期的任务过渡一下？

洛维有点茫然，但心中狠劲迅速上涌，看着自己的学徒法袍暗道：“不能做任务分神，必须专心复习奥术和魔法基础……将这件法袍卖给兑换区应该能撑七天！”

有了决定，洛维的眼睛都变得明亮起来，脚步有力地往外走着。

负责人员目送他离开后，摇了摇头，脸色也涌现出狂热的表情，赶紧弄了一份简历过来填写。

洛维刚走了几步，忽然听到有人惊呼了起来：

“原子研究所招学徒级助手？”

“原子研究所招人！”

“真的？真的？我看看！”

此起彼伏的声音里，整个任务区都沸腾了，不少学徒激动得脸红耳赤，似乎看到了光明的未来！

这让洛维微微皱了皱眉头，竞争看来会很激烈，不过他立刻就自嘲地笑了笑，如果连这种事情都没有激烈的竞争，那就说明自己一直在做梦。

坚定地走着，洛维在路过最边上的任务平台时看到了自己魔法学校里的老师，这位平时和蔼的中年男子现在也像学徒们一样手舞足蹈。

“巴尔扎利老师，您好。”洛维很有礼貌地道。

巴尔扎利认出是自己比较满意的学生，于是对黑发蓝眼的洛维笑道：“你也来接任务？快去接原子研究所的学徒助手任务，我刚刚接了！”

“老师，您，您不是二环魔法师，二级奥术师吗？这可是学徒助手！”洛维愕然问道。

巴尔扎利握着拳头，脸露狂热地道：“这有什么？只要能进原子研究所，以魔法师的身份做学徒又有什么关系？那可是元素领域的最前沿地带，并且能听到路西恩·伊文斯先生的教诲，接触到元素和物质的最深层次奥秘。”

洛维忽然牙疼起来，这竞争的压力也太大了吧。

不过他心中梦想和野心混杂的火焰是熊熊燃烧，无法熄灭，让他充满了期待和动力。

……

经过第一轮的笔试和面试后，原子研究所内多了垂头丧气的罗克。

对此，路西恩好奇又隐含纠正地问道：“罗克，怎么了？没有心仪的对象？没人对你投怀送抱？我记得这几天研究所都快被人群给冲垮了。”

罗克懊恼地道：“有一些女性学徒确实有这样的举动，呃，几个男性学徒也有……但我都拒绝了。我是想找结婚对象，这样的我敢要吗？而我看上的那些，又都自尊自爱，客气疏离，一点也没有机会，这是怎么了！”

路西恩哈哈笑了起来，拍了拍罗克的肩膀：“扩大交友面，寻找结婚对象是一件好事，但你这样的办法不行，找到情妇不难，可想找到独立自强，值得相敬相爱的好姑娘就只能呵呵了。我前几天就准备劝你，不过想着让你接受点教训也好，好了，放下心思，公正地完成第二轮的笔试和面试，我会亲自做最后的面试。”

罗克叹了口气，玩笑似地抱怨道：“说得你很懂一样。”

“当然，我可是有女朋友的人了。”路西恩用开玩笑的口吻回答。

第二十五章 邀请

无尽汪洋，索拉尔群岛，魔法议会分部。

虽然中阶魔法师脑袋当众炸掉的阴影还未从布莱克的脑海里彻底抹去，但什么也阻止不了他收听“奥秘之声”和“世界真实”的举动，这是风靡整个群岛，胜过宴会和舞会的娱乐方式。

“大家晚上好，这里是《阿林厄一周新闻回顾》，我是你们的老朋友百灵鸟。”

每晚听着这清脆冷静的声音，布莱克就像真的多了一位朋友，可以在夜深人静时心境宁和地听着她述说的朋友，从未见面但感觉熟悉的朋友。

“百灵鸟”一条条地回顾着重大新闻，布莱克专心致志地听着，时而为奥术研究的进展欢欣，时而为阴云密布的霍尔姆局势担忧。

“……这几天，阿林厄出现了前所未有的热潮，不知道多少学徒和魔法师向原子研究所投递了简历，涌到了阿林厄魔法塔第十八层参与笔试和面试。据知情人描述，那几天原子研究所附近是人头攒动，像一浪又一浪的海洋，这样的盛况，她只在大奥术师们参与某次奥术会议时见过，他们完全将附近的通道堵塞了。”

“百灵鸟”冷清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笑意，尤其是说到“知情人”的时候。

“什么简历？笔试，还有面试？”布莱克有些茫然地自语道，但其中“原子研究所”几个单词是引起了他强烈的兴趣，那应该就是路西恩·伊文斯先生的原子研究所吧？难道他又提出了什么改变时代的理论体系？不对，有学徒和魔法师参与，应该是别的事情。

“百灵鸟”继续说道：“很多不在阿林厄的听众应该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所以我将此事简单地回顾一下，七月三日那天，原子研究所发布了‘学徒招集任务’，准备聘请十名学徒级助手，协助研究所内的奥术师们进行实验。”

“让人奇怪的是，原子研究所采用的招揽方式非常特殊，需要先取得一份简历表，详细地填写自己的姓名、年龄、派系、魔法学校评定结果并附上自己的魔法图像，之后经过筛选，他们挑选出部分出色的人选参与面试……”

布莱克已经听不清“百灵鸟”接下来讲的是什么了，大脑里嗡嗡作响，“原子研究所”、“准备聘请十名学徒级助手”等句子似乎化成了惊涛骇浪，不停地冲击着他的脑海。

“原子研究所居然会缺学徒级助手？”

“如果能进入原子研究所，参与微观领域最前沿的研究，或许要不了多久我就能将奥术和魔法等级双双提升到中阶！”

“完了，完了，他们的面试应该都结束了……”

在布莱克看来，原子研究所想要学徒级助手的话，门外可以立刻排出绕阿林厄一圈的队伍，当然，现实也是如此，但按照他的想法，不是应该直接由魔法学校推荐精英学徒，或者照顾熟悉的高阶法师的晚辈吗？他们竟然公开发布任务！

“传闻路西恩·伊文斯先生是秉性正直、奥术态度严谨的先生，这应该是他的主意，公平、公开、公正地选择出色者……”

不少在学校里不算出色的魔法学徒由于种种际遇，奥术和魔法能力反而会强过那些精英学徒，但却因为一开始的差别，难以在等级上赶超，也无法获得更多的机会。

“这就是远离了阿林厄的坏处，很多事情都是过了时效期才知道，真是让人沮丧……”布莱克低声叹了口气，接着凝聚注意力，再次听起“百灵鸟”的声音。

“……据了解，当天投递简历的学徒就超过了五百人，还有近八十名正式魔法师、中阶魔法师愿意以学徒待遇加入原子研究所……”

布莱克没有喜悦地呵呵了一声，自己刚才听到消息时也是这么想的，打算放弃正式魔法师的待遇，以学徒身份加入，哪怕打杂都行。

听说伊文斯先生每月都会召开一次讨论例会，即使旁听，收获应该也会很大。

“……目前，原子研究所第一轮的简历筛选、笔试和面试已经结束，路西恩·伊文斯先生没有参与，全程由杰罗姆先生、罗克先生负责，据他们介绍，已经挑选出了二十五名合格的人选，将在第二轮招揽后，一起进行最后的总面试，到时候将由伊文斯先生亲自负责。”

第，第二轮？布莱克差点跳了起来，这么说还有机会？

“百灵鸟”清越的声音传入了他的耳朵：“在此，我要提醒阿林厄之外各分部、各地方魔法组织的成员，今天是七月八日，在七月十日傍晚六点，简历投递将截止，七月十二日开始第二轮的笔试，如果你们有意，请把握好时间前来阿林厄。”

“你们都是魔法议会的成员，议会和原子研究所将同等对待你们。这第二轮招揽其实就是伊文斯先生特意加出来，为你们准备的，他说不能让阿林厄之外的魔法师和学徒感觉自己被遗弃了。”

眼角微微酸涩，布莱克相当感动，在阿林厄的魔法师和学徒永远感受不到自己等人那种似乎被议会忘记了的痛苦，为什么“奥秘之声”和“世界真实”能成为风靡全岛的娱乐方式，除了能从里面学到很多知识，把握住最新的研究潮流外，还在于它们提供了一个联系阿林厄与群岛的纽带：

“感谢伊文斯先生，感谢议会……”

“……各位可以请在阿林厄的朋友帮忙填写和投递简历，我想各个分部和地方组织应该都有电磁传讯术的布置，如果没有朋友在阿林厄，可以直接联系议会任务区，这是他们的联络方式……大家等得到了笔试邀请后才出发，不要让分部和组织的运转瘫痪……”此时“百灵鸟”的声音在布莱克耳中是如此动听。

强忍住激动听完了“世界真实”频道，布莱克焦躁地等待着天明，等待着阿林厄时间到达早上九点。

太阳高照后，布莱克赶紧到分部魔法塔准备使用电磁传讯装置，意料之中又非常惊讶地看到了长长的队伍。

“真是火爆的场面啊……”

这样的景象给布莱克留下了无法磨灭的印象，而他一直等到了下午才获得使用权。

布莱克本来想直接联系任务区的负责人员，但心里突然出现了一道魂牵梦萦的身影，于是鬼使神差地改变了联络对象。

“喂，哪位？”一道很平常的女声传来。

布莱克深吸口气道：“是我，布莱克。奥菲莉亚，你还好吗？”

“还行，有事？”奥菲莉亚问道。

布莱克斟酌着语气道：“你还在佩福斯郡？那里到阿林厄是不是只需要两三个小时？”

“如果乘坐魔法蒸汽列车，只需要两个小时四十分钟，布莱克，你想让我帮你填写并提交简历？”奥菲利亚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笑意。

布莱克惊讶地道：“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正在前往阿林厄的魔法蒸汽列车上，也是为了原子研究所。”奥菲利亚呵呵笑道。

布莱克挠了挠头：“那请你一起帮忙了。”

“好。”奥菲利亚回答后，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接着，布莱克忍不住问道：“你不担心又遇到那种事情？”

奥菲利亚是魔法家族出身，继承了一笔丰厚的财产，所以能以二环魔法师的身份用上电磁通讯物品，但这样的身家、这样的实力再配上出众的容貌，就成为了一些品行不良的中高阶魔法师觊觎的对象，不过她性格刚烈，拒绝了那些人的交换，返回了老家所在的佩福斯郡。

奥菲利亚笑道：“如果遇到了，大不了就放弃，离开了原子研究所我又不是不能自己实验，而且伊文斯先生是从来没有绯闻流传的正直先生，我对他的品格很放心。”

听着暗恋对象平淡却蕴含坚定意味的话，布莱克脸上露出了微笑，这就是自己一直喜欢的奥菲莉亚。自己每次回想时，她的容貌都很模糊，但那双含笑却坚定的明亮眼睛却清晰无比。

“祝你成功。”布莱克真心诚意地道。

奥菲利亚微笑道：“也祝你成功。”

……

原子研究所内，路西恩和几位学生讨论着超导的一些问题，然后看到罗克摇摇晃晃地进来，脸色苍白，仿佛快要倒下。

“罗克先生，怎么了？”安尼克关心地问道。

罗克悲痛地道：“我快死了，审核简历，笔试，面试，全都是我负责，还要完成自己的实验和魔法构造，我觉得自己快要进坟墓了，眼前全都是一张张脸孔！杰罗姆那个混蛋就知道偷空回去陪薇拉！”

“这是你自己高高兴兴揽下的事情，怪不了别人。”路西恩幸灾乐祸地说道，接着将实验安排交给卡特里娜和蕾依丽雅，自己轻松悠闲地越过罗克，返回魔法塔，毕竟有些实验不适合在原子研究所当着众人的面做。

“老爷，今天的《霍尔姆周报》。”路西恩刚和匹诺曹打过招呼，雷欧就将报纸递了过来。

路西恩接过一看，头版头条是《女王陛下任命新的王室大主教》。

微微颔首，路西恩没有惊讶，这件事情，前晚通话时娜塔莎就和自己提过，她很欣赏理查德的宗教改革纲领，但认为应该慎重，那是会引起教会发疯的东西。

“萨尔德竟然毫无阻拦地通过了娜塔莎的请求，难道他的目的真那么简单？”路西恩拿着报纸走向书房。

这时，匹诺曹高声道：“老爷，有客人来拜访，叫做阿瑟·道尔。”

它的声音回荡在塔内。

会有什么事？路西恩疑惑地让匹诺曹放阿瑟进来，然后看到这圆滚滚的胖子满脸讨好地靠近：“路西恩，这里有一个邀请。詹姆斯公爵明天将在他的私人庄园举行聚会，希望你能参加，到时候女王陛下也会来参观他的庄园。”

在帕特里克王子逝世后，这胖子就仿佛失去了主心骨，整天惶恐不安，努力地想要靠近詹姆斯公爵，但娜塔莎登上王位，尤其是她为路西恩庆祝生日后，阿瑟是重新焕发了生机和活力，走路变得趾高气昂，只是看到路西恩时，总会忍不住矮上半截。

这是为我们见面创造机会？路西恩的心情忽然变得非常好，虽然在贵族的簇拥下做不了什么事情，但只是见面就很好了。

于是，路西恩点头答应了下来。

……

夜色漆黑，一间私密的别墅内。

约克公爵看着巴拉迪伯爵，脸色阴沉地道：“女王陛下明天要去参观詹姆斯的庄园，你上次说的事情怎么样了？”

“应该有希望了。”巴拉迪伯爵含糊地回答。

第二十六章 突变

伦塔特城东号称“千湖之地”，大大小小的湖泊平滑如镜，像是一块块绿色的玛瑙，与周围葱郁青翠的树林相映成趣。

这样一个风景优美的地方自然被王室和大贵族们分别占据，佩福斯公爵詹姆斯的私人庄园就位于这么一片仿佛没有波浪起伏的温柔湖畔，让人心旷神怡，安宁静谧。

一匹龙鳞马拉着的四轮马车缓缓停在了庄园门口，胖子阿瑟不顾自己行动笨拙，抢在路西恩前面打开车门，跳了下去，然后做出搀扶路西恩的姿态。

路西恩笑着摇了摇头，脚步一跨，直接出现在阿瑟身后，似乎自言自语般道：“做这些有什么意义？只要经营好霍尔姆矿业联合银行、矿物与丰收公司，那就是在女王陛下面前最好的表现。”

帕特里克王子“投资”的股份毫无疑问也被娜塔莎继承了，因此路西恩常常调侃她，自己拼死拼活地发明魔法物品，攒下好大一笔财富，而且又不用担心晋升传奇前的魔法材料兑换了，正是意气风发、得意骄傲之际，但她仅仅靠继承遗产就远远超过了自己的身家，真是让人羡慕嫉妒恨。

阿瑟转身，紧跟在路西恩侧后方，不见脸红地笑道：“我是发自内心地尊敬路西恩你，你发明的炼金物质和魔法物品让我获得了无法想象的财富，而且还成功挤入了詹姆斯公爵他们的核心圈子，所以，我刚才全是真心的动作，没有其他目的。你说女王陛下对‘矿物与丰收公司’的推广和发展很满意，那霍尔姆矿业联合银行呢？她有没有说什么？”

“女王陛下来自瓦欧里特，对暴风海峡周围国家才有的银行业还不太了解，所以没什么评价。你找个机会写一份关于银行的介绍和未来发展方向的报告提交给她看看。”路西恩明白，要想推广魔法物品，潜移默化地影响霍尔姆、布里亚纳等国家的中底层人民，有三个方向是必须抓住的，一是魔法物品的简易化，生产的规模化、流水线化，二是以银行为核心的金融支持，三是舆论的掌握。

当然，一切的前提还是建立在魔法议会实力的基础上。

“好的。”阿瑟眉开眼笑地说道，胖到有浮肿感觉的脸上肉堆在了一起，让眼睛眯成了一条线。

庄园门口是两排穿着笔挺红礼服的士兵，昭示着娜塔莎已经抵达。

穿过他们，在一位侍从引领下，路西恩和阿瑟前往了整个庄园最引人瞩目的花园。

这座花园是詹姆斯公爵的骄傲，号称仅次于王室的千湖别墅，面积广阔，奇花怒放，熏人欲醉。

在花园中央，是一个相对开阔的露天宴会场所，前可俯览湖光山色，后有鲜花异树包围。

刚步入宴会之地，路西恩的目光就注意到了娜塔莎，她穿着一身更贴近于猎装的黑色衣物，紫色长发挽起，银紫双眸幽深，气质英姿飒爽之外多了一份沉稳从容，像是经过这么多天的适应后，终于从紫罗兰女伯爵的心理状况变成了真正的女王陛下。

欣赏而喜爱地注视着娜塔莎，路西恩心情变得极好，仿佛这么多天里内心的一点浮躁得到了平复，即使什么都不做，这么静静看着她也很满足。

像是感应到了路西恩的目光，娜塔莎头部微转，眼睛抬起，与他四目相接。

银紫色的瞳孔里似乎一下有光芒闪耀，嘴角轻轻翘起，看来她也不知道詹姆斯公爵等人邀请了路西恩。

不过，娜塔莎很快就收敛住了表情的变化，继续与周围的贵族谈话。

她手上戴着一双与衣服风格相衬的丝质黑色手套，在接受贵族吻手礼时也没有脱去。

路西恩今天“换”回了黑色双排扣长礼服，既然双方已经确定了心意，那就不必担心风格上的不变会让对方将自己当成朋友。

过了一会儿，娜塔莎看着渐渐走近的路西恩，用礼貌的笑容道：“好久不见，我的骑士。”

这时，其他实力稍差的贵族才注意到路西恩的到来，谈话声戛然停止，而包括詹姆斯公爵、罗素公爵、阿瑟等人在内，一双双眼睛是不断扫在他们两人身上，既好奇，又期待，试图寻找到一点点蜘丝马迹。

是真的好朋友，音乐上的伙伴，曾经效忠的骑士？还是另有更亲密的关系？

路西恩取下高礼帽，按在胸口，单膝跪地，左手持起娜塔莎的右手，以骑士的礼节隔着丝质手套在她手背上轻轻一吻：“女王陛下，您的骑士从未离开。”

右手轻轻颤抖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而路西恩也回忆起之前描述的月光场景，脸上油然露出笑容。

等到路西恩松开手站起，娜塔莎才微笑道：“我在霍尔姆看到了很多让人新奇的东西，他们让王国充满了活力和朝气，这都是路西恩你的功劳。”

看着他们两人客气的态度，听着那正常的对话，阿瑟有些失望，他们就像真的只是朋友，没有一点越界，也没有一点小细节表明有更紧密的关系。他还以为路西恩最终能成为女王的王夫，内克瑟亲王，而自己也算找到了最强的后台，可实际上的情况似乎并不像想象中那么美好。

詹姆斯公爵等人颇为失望，但在失望之中又透着几分庆幸，他们很怕女王陛下真的爱上了路西恩·伊文斯，不顾教会阻挠也要与他结婚，从而引起王国内乱，那就脱离自己等人的初衷了。

他们希望的是女王陛下与路西恩·伊文斯有亲密的关系，但又没到神魂颠倒的地步，通过他获得一个孩子，稳固住王权，再有一个名义上的虚拟王夫，让教会与议会保持住现有平衡，或更偏向于议会一点。

至于他们是否会保持私密的情人关系，就不是自己等人需要考虑的事情了。

努力克制住自己的心情，路西恩真的就像好朋友和女王的骑士般在娜塔莎身边与她交谈着，不时被她和其他贵族的谈话打断，整个场景与正常的宴会没有区别。

二十多分钟后，见看不出什么东西，詹姆斯公爵呵呵笑道：“刚才女王陛下提了王国内的新奇物品，刚好我这里有一些，不如我引女王陛下您去参观一下，由发明者路西恩·伊文斯先生亲自介绍。”

“好。”娜塔莎干脆利落地回答，明白詹姆斯公爵有事情想要交流。

于是，詹姆斯公爵等四位开明派核心，路西恩、卡米尔以及另外一位有着银灰色眼睛的年轻男子就簇拥着娜塔莎往庄园主屋走去。

“这是戴维伯爵，一位凶猛的王室骑士。”詹姆斯公爵对路西恩介绍道。

路西恩轻轻颔首：“我听莫里斯阁下提起过你的父亲，他是一位出色的魔法师。”

戴维有着明显的霍芬伯格家族长相，轮廓深刻，刚硬英俊，但那双银灰色眼睛却让他透出几分冰冷淡漠。听到路西恩的话，他微笑道：“伊文斯先生，很高兴你对我父亲的认同。”

他的态度不冷但也不热，仿佛想起了死去的父亲。

很快，几人进入了庄园主屋，踏上铺着红色地毯的楼梯，作为女王的骑士，路西恩自然是走在最后，与卡米尔一右一左“保护”着娜塔莎。

在詹姆斯公爵等人全部越过楼梯拐角的刹那，路西恩左手忽然多了一只略显冰冷的柔软。

“娜塔莎的手？”路西恩惊讶地转头看向她，正好与她欣喜的双眸相对。

娜塔莎的右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脱去了丝质手套，掌心的温热清晰无比，与刚才的客气礼貌形成了鲜明对照。

路西恩明白了她的心意，左手忍不住用力，握得更紧，虽然没有情欲的纠葛，但这偷偷摸摸之下双手的交握却让路西恩有种无法言喻的满足，那温热暖和的感觉似乎有着淡淡的隽永，仿佛心情都变得安宁静谧。

两手相握之中，娜塔莎目光收向前方，但嘴角是怎么也掩饰不住的笑意。

越过楼梯拐角，两人同时松开了手，就像没事人一样跟随着詹姆斯公爵走完楼梯，进入密室。

密室内，摆放着托盘，上面有着一杯杯葡萄酒、红酒、香槟和“天蓝”。

每人都检查过后，各自拿起了一杯饮品，目光望向詹姆斯公爵，等待着他说话。

“其实，我就是想问问女王陛下您对炼金工坊和魔法物品的推广是什么态度？诚实地说，我们有很多财富都投资到了这里面。”詹姆斯公爵自觉把握住了娜塔莎的倾向，所以开门见山地说道。

娜塔莎保持着女王的威严：“我只有一个态度，凡是有利于王国发展、人民受益的魔法物品都鼓励推广，凡是邪恶的、让人堕落的事物则全面禁止。”

“女王陛下您果然不像那些保守的人。”罗素公爵笑呵呵地说道，“我现在想投资一样东西，可又找不到盈利的地方，伊文斯先生不知道你有什么建议？”

“什么投资？”路西恩忽然有种参加商业洽谈会的感觉。

罗素抿了口香槟笑道：“就是电台，像‘奥秘之声’和‘世界真实’这样的电台，而不是单纯的几个新闻节目和音乐欣赏。”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这里面的价值，但又难以弄清楚怎么赚钱。

娜塔莎好奇地望向路西恩，私下里，他似乎说过这个问题。

路西恩微笑道：“最主要是现在魔法收音机还很昂贵，虽然已经简化了，但基本只有中层以上的平民才能拥有，它的普及性决定了电台的盈利不多。”

“有什么好建议，再简化？”海松伯爵对此也很感兴趣。

路西恩目光看向他们，意味深长地道：“我建议电台兼办报纸，凡是订阅一年报纸的，送一台魔法收音机，这样普及性很快就上来了。”

“这会亏损严重的！”海松伯爵是财务大臣，对损失非常敏感，一台魔法收音机可比一年报纸贵多了。

路西恩看着娜塔莎道：“这里确实会亏损，但却是推广的必要代价，而收益来自于广告。我会推动电话电报公司、矿物与丰收公司等给予电台巨额的广告费。”

“那你不是会亏钱？”娜塔莎有些疑惑。

路西恩笑道：“广告本身就是投入，效果则要等魔法收音机普及过后才能出来，这个周期，我们等得起。”

即使亏损，通过广告控制了霍尔姆王国电台的舆论方向也是值得的。

詹姆斯公爵刚要说话，忽然脸色发黑，将手中杯子捏得粉碎：“有毒！”

话一出口，路西恩才感觉到腐蚀恐怖的毒素从身体内爆发，但旋即被康格斯之戒消除，但是，毒素之下，还隐藏着非常古怪的诅咒力量，它让自己醉酒般无法集中精神力！

这间密室的酒都有问题？

自己居然没检查出来！

着急之下，路西恩目光望向娜塔莎，内心顿时一沉，因为她也脸色发黑，双手微微颤抖。

詹姆斯公爵爆喝道：“谁下的毒？”

声音巨大，仿佛要震碎玻璃，引起外面贵族的注意。

他非常清楚，只要不是传奇以上的强者，想要靠近自己这位黄金骑士并且在意识范围内下毒，都必然会引起自己一定程度上的警觉。

除非，有内奸！

第二十七章 “毒液恶魔”

因为会许许多多神奇的魔法，所以路西恩对自己检查过的酒水有着足够的放心，想不到这种放心今天却成为了致命的漏洞，毫无察觉地饮下了一杯混杂着恐怖毒素和古怪诅咒的“天蓝”。

不对，不仅仅是酒水！

路西恩的目光霍然望向卡米尔，作为保护娜塔莎的八级天骑士，她在这种场合是不会沾一点酒水，吃半口食物的，可她依然脸色发黑，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想要化身“潮汐”却仅仅浮动出一层蓝色的水花，接着就消失无踪，呈现出明显的中毒和诅咒症状！

毒素和诅咒的来源究竟是哪里？

路西恩鼻端忽然闻到了淡而甜的花香，就像外面露天宴会场所的味道，但更加清淡，更加香甜，熏人欲醉。

这花香有问题！

一定是内奸或者谁被人利用，带上了散发这种花香的东西进来，与同样被人提前动了手脚的酒液、酒气混杂，让酒水和空气都变成了无法想象的剧毒和诅咒，难怪自己在检查时没有发现！

但现在不是寻找谁是内奸或帮凶的时候，路西恩晃晃悠悠地迈步往娜塔莎走去，眼前景物模糊摇动，仿佛彻底喝醉了般难受，不仅无法集中精神力，就连手脚都有点漂浮。

好在路西恩有康格斯之戒，化解了剧毒，没有像卡米尔、詹姆斯等人一样，在脑袋发木，如同醉酒之外，还身体迅速乏力，难以支撑自身。

啪一声，没有激发骑士力量的海松伯爵软倒在地，四肢摊开，毫无力量，眼睛一片模糊，陷入了“宿醉”当中。

路西恩身体还保持着力量，打醉拳般慢慢向娜塔莎靠拢，如果自己现在沉甸甸的大脑和灵魂没有记错，“真理之剑”这种能够斩断一切的顶级血脉是免疫诅咒的，所以娜塔莎此时应该只是中毒，身体迅速流逝着力量，而头脑和意识还很清醒，只要让她戴上“健康腰带”，激发这件物品的作用，那她的毒素就会很快消除。

这件八级高阶魔法物品，也是免疫传奇以下毒素的！

至于康格斯之戒，路西恩就算想拿给娜塔莎，她也使用不了。

啪，又有倒地声响起，实力第二差的戴维伯爵也像海松伯爵那样瘫软在了地上，但他的意识还没有彻底进入“醉酒”状态，着急而紧张地左右动着眼珠。

一股股诅咒之力从肺里、从胃里汇聚到脖子，延伸往上，影响着路西恩的大脑和灵魂，这让他脑袋发胀，心跳加快，额角和血管仿佛随时会撑得炸开，而精神力被压迫得只能勉力支撑，根本无法使用一个魔法，激发一件物品。

踉踉跄跄地走到娜塔莎身边，路西恩取下腰带，往她腰上缠去。

娜塔莎声音低沉，似乎说话都很吃力般道：“我无法集中意志……难以使用魔法物品，你，你快走，目标，目标应该是我……”

路西恩仿佛没有听到她的话语，双手环过她的腰部，将健康腰带扣上，舌头发木地道：“努力控制……意志……毒素的作用还没发挥……完全……应该还能有机会……启动魔法物品……”

娜塔莎没有浪费时间，也没有放弃，剔透的银紫双眸蕴含着刚强，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的意志，而同时她再次催促道：“快走，你还有力量……速度……去找外面的贵族……求援……”

这样一来，至少路西恩不会跟着自己死亡。

而自己也能没有其他担忧地去追寻那虚无缥缈的一线希望。

啪啪啪，清脆的鼓掌声从门口传来：“真是让人感动的一对，希望你们死后也能永远在一起。”

路西恩抬眼望去，只见门口进来了一个头发暗绿的诡异男子，他的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让人心悸的白色，身上的穿着也很古怪，大热的天还披着一件黑色的披风，将全身上下都包裹在内。

这外表三十来岁的诡异男子按着胸，很有礼貌地行绅士礼：“尊敬的女王陛下，请允许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黑暗议会的‘毒液恶魔’匹里马斯。”

“毒液恶魔”匹里马斯，净化序列第六十二位的强者，九级黑暗骑士，恶魔君王血统，以毒素和诅咒出名，虽然排名比路西恩低，但本身实力毫无疑问在路西恩之上。

娜塔莎没有回答他，专心致志地集中着意志，而路西恩也在用精神力对抗着诅咒之力。

匹里马斯居然没有立刻动手，而是絮絮叨叨地道：“不认识我？那没关系，只要知道我是来杀你们的就行了。议会等待南方教会和魔法议会全面开战已经很久了，久到快失去耐心了，在知道女王陛下你同样选择平衡后，老头子们就派我过来了。”

他似乎是被自身恶魔君王的血统影响，也仿佛是觉得胜券在握，因此显得有点神经质，行为颇为混乱。

“只要杀掉女王陛下你，杀掉路西恩·伊文斯先生，杀掉詹姆斯公爵你们，再伪装成激进守夜人动的手，那教会和魔法议会想不全面开战都难，对了，忘了告诉你们，我很擅长模拟，尤其擅长模拟毒素和诅咒血脉的骑士，而守夜人排名第五是‘诅咒天使’格威尔，我想我有足够的能力让传奇魔法师和圣灵牧师都相信是他。”

听着他神神经经的唠叨，路西恩和娜塔莎都抓紧机会驱除着体内的诅咒或毒素之力，但似乎随着时间的推移，它们发挥的作用就越强，两人都有点难以站稳了，区别在于，路西恩是头胀眼花，娜塔莎是四肢乏力。

匹里马斯似乎浑然不觉两人的努力，也不在乎詹姆斯公爵等人由于没有力量而无法开口回答，自得其乐地继续说道：“为了杀掉你们，我可是花费了很多精力，控制了不少侍从和花匠，微小地改变了花园里的植物种类，如果詹姆斯公爵你是真正的爱花之人，应该早就发现了不对，可惜，你只是喜欢炫耀，所以当你们带着那一身花香进入这间密室后，酒里面本来无害的小东西就狂暴了起来。”

“为了不引起你们意志的警觉和命运主星的预感，我没有用剧烈而致命的毒素和诅咒，而是采用了迂回的削弱和麻痹类，效果看起来很不错，这让我有足够的时间从詹姆斯公爵你的意志笼罩范围之外从容赶来。”

他的话证实了路西恩的猜想，而且似乎排除了内奸的可能。

但这种事情，路西恩怎么可能相信他这个疯子一样的家伙。

“哈哈，你们是不是觉得我像个疯子，居然不动手，在这里和你们聊天，给你们足够的时间排除毒素和诅咒？”匹里马斯突然笑道。

路西恩心中一惊，似乎想到了什么，但从脖子处涌入脑袋的诅咒之力让他大脑充血，思维迟缓，难以像平常那样敏锐。

匹里马斯呵呵笑道：“我这种毒素和诅咒的混杂叫做‘无力之吻’，时间拖得越久，越是无力，所以我为了动手的绝对把握，就让你们听了听我的唠叨，而你们也非常配合，我很欣慰。”

说完，他拍起手来：“倒！倒！倒！”

啪，啪，啪，连续三道声音响起，罗素公爵和卡米尔先行倒下，双眼痛恨之中隐藏着一丝绝望，紧跟着，黄金骑士詹姆斯公爵也摇摇晃晃地双膝跪倒，仿佛双脚已经无法支撑住自己的身体。

“噢，不愧是女王陛下和路西恩·伊文斯先生，居然能支撑这么久，呵呵，让我来猜猜，一定是女王陛下的血脉能消除诅咒之力，而伊文斯先生你身上有免疫毒素的装备。”匹里马斯活动起手腕，似乎准备动手了。

路西恩悄然上前一步，脑子里浑浑噩噩，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沌状态，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就是挡在娜塔莎的身前，不过长久以来形成的条理计划性思维让他还是抓住了一个反败为胜的可能，那就是引诱匹里马斯近身，趁其不备，用左手攻击，寄希望于这“神之左手”的无效化能力可以让他这位九级黑暗骑士的超自然力量消失，真切地伤害到他。

匹里马斯低声笑道：“这次不仅能杀人，看来还能收获不少物品，伊文斯先生你可是难得一见的拥有那么多魔法物品的‘移动宝藏’。”

他轻轻将披风解下，露出了让人做噩梦的身体，那是一具长满了脓疮的躯壳，或淡黄或暗绿的脓水咕噜咕噜地冒着气泡，它们腐蚀着一切，让衣服只剩下了几片布料。

“所以，请你去死吧！”匹里马斯动了起来，而路西恩完全无法捕捉到他的身影，更别提用左手攻击他了。

他真正开始进攻之后，是一点也没有大意，完全将路西恩当前了同等级对手来看待，所以，虽然他的肉搏实力明显不如正常九级，但也不是路西恩现在能够抗衡的。

乓，一团淡黄和暗绿的身影闪到了路西恩身边，狠狠地击向他的胸口。

那似乎连空气都能毒死的力量让路西恩脑袋更加沉重，左手抬起，却无法跟上匹里马斯的速度，胸口传来一阵剧痛。

无声无息间，路西恩消失了，然后猛地出现在门口的阴影内。

“法术触发”这个提前准备的魔法在关键时刻保住了路西恩一命。

“哟，我都忘了伊文斯先生你是魔法师了，这次我想你应该没办法再逃避了吧？”匹里马斯肆意地嘲笑着路西恩，再次展开身影，快的让人无法想象地冲到了路西恩身边。

路西恩勉强抬起左手当在胸口，可匹里马斯的身影却一下消失在了他身前，闪到了他的背后，一脚踹向他的背心，淡黄的诅咒和暗绿的毒素缠绕而上。

砰，沉闷的响声之中，路西恩身上陡然浮现的三层灰色皮肤是片片破碎，不朽王座法袍也出现了明显的缝隙，而路西恩整个人被踢得飞向了娜塔莎那边，口中喷出了鲜血，背部剧痛无比。

如果不是前几天将八环“法术定序”学会，预先恒定了三个四环魔法“石肤术”，路西恩这一下就很可能直接死亡！

“还没死？所以我最讨厌魔法师了！”匹里马斯变得有些暴躁。

躺在地上的詹姆斯公爵等人一边好奇路西恩是怎么躲过了匹里马斯的第二波攻击，一边试图集中着意志，但收效甚微。

匹里马斯忽地一下，化成了一根暗绿的长矛，向着倒地未起的路西恩刺去。

路西恩好不容易用失控的手脚转身，就看到了这样一幕，想要施展魔法抵挡，可精神力还是无法凝聚，被诅咒力量死死压制。

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突然，一道身影出现在了路西恩身前，长剑一划，虚无缝隙出现，将长矛挡住。

但是，长矛之力是如此恐怖，透过长剑，直接洞穿了她的身体，温热的鲜血洒到了路西恩的腹部、胸口和脸上。

“娜塔莎……”路西恩下意识说道。

娜塔莎脸颊呈现出不正常的潮红，胸腹之间的洞穿伤口由于毒素的影响难以复原，大量的鲜血迅速失去，双脚明显颤抖，仿佛有点无法站稳，但她声音低沉而坚定：

“骑士，就应该挡在前面。”

第二十八章 路西恩的狠辣

匹里马斯所化长矛被“苍白的正义”挡住，感觉到了那种对恶魔君王来说相当于传奇领域的力量，于是瞬间退后，露出了满是脓疮的身体，眯着眼睛看着似乎连站立都摇摇晃晃的娜塔莎，一个单词一个单词地吐出：“你的血统有变异？受伤越重力量越强？”

娜塔莎没有再说话，紧握住长剑挡在路西恩的身前，看起来这种变异的血脉能力仿佛也被匹里马斯的毒素压制住了，使得她重新生出的力量继续飞快地流逝着，所以无法进攻，只能先图防御。

而且她腹部被毒素感染的伤口难以愈合，大量的失血同样造成了身体的虚弱。

匹里马斯声音拔高，显得非常神经质，充满了暴虐的情绪：“法术触发，魔法物品应激产生防御，血脉能力变异，你们两个就不能好好地让我杀死吗？太可恶了，太恶心了，你们反抗有什么用？还不是一样会被我杀死？节约点时间对大家不好吗？”

路西恩宛如一个不会喝酒的人足足喝了三瓶莱斯酒，大脑迟钝而缓慢，想要思考应对办法都显得力不从心，更别提施展魔法了，只能模糊地感觉着诅咒之力借助血脉，从肺里、从胃里汇聚到脖子附近，再通过脖子蔓延到自己大脑，并且这诅咒之力似乎也开始影响身体机能，除了左手，其余部分渐渐出现无力的症状。

“不行，必须想个办法摆脱这种‘醉酒’的状况，否则必死无疑。”

“绝对不能放弃自救地等待救援，那样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会在援军到来前死亡。”

“娜塔莎很危险！”

一个个混乱的想法在路西恩脑海浮现，他无力地挥舞着，试图抓住那摆脱困境的灵感。

匹里马斯手中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两把匕首大小的刺剑，它们之上覆盖着一层暗绿的腐烂液体，不时滴到地上，将一片区域染黑腐化。

“这都是你们不配合，你们要受到惩罚！”匹里马斯暴怒地说道，接着以路西恩无法捕捉的速度开始了狂风暴雨的进攻，周围一片区域渐渐染上了蠕动的黑色，扭曲的暗绿，恶心的淡黄，让所有进入这个区域的人都会受到诅咒、毒素和疾病的压制。

这是九级黄金骑士才有的半虚幻意志领域。

顾及着娜塔莎手中“苍白的正义”，匹里马斯没有正面攻击，而是依靠速度和意志领域的压制，不断寻找着娜塔莎剑术里的空隙，然后两把刺剑见缝插针地扎上一个伤口。

娜塔莎虽然有着受伤越重实力越强的变异血脉能力，但本身实力就远远逊色于匹里马斯，又被“无力之吻”侵扰着，能够发挥自身水准的三分之一就算不错了，因此完全跟不上匹里马斯的速度，只能挥舞着长剑进行被动防守。

前面十几秒钟还好，娜塔莎靠着密不透风的防御和“苍白的正义”对恶魔血脉、邪恶领域的压制，勉强挡住了“毒液恶魔”的攻击，可随着时间的推移，“无力之吻”的效果愈发明显，她力量渐渐不济，剑幕出现了不少漏洞，被匹里马斯抓住机会，割开了猎装，撕裂了皮肤，腐烂了肌肉，身上出现了一道又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靠着伤口带来的刺激，娜塔莎力量恢复了一点，但呼吸越来越沉重，仿佛一张绷得很紧的弓，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折断。

突然，匹里马斯闪开了“苍白的正义”，用一种背部朝向娜塔莎的古怪姿势欺到了她面前，右手肘部狠狠往后一撞，打在了她胸口正中。

啪啪啪，一排排肋骨断开的声音响起，娜塔莎口中涌出了泛着银紫的鲜红血液，她只来及回剑一斩，挡住了匹里马斯接下来的攻击就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了路西恩旁边的墙上。

乓的一声，被神术阵笼罩的密室墙壁出现了一道道破碎的痕迹。

匹里马斯担心被那明显克制恶魔血脉的“传奇长剑”斩中，因此没有像以往那样一招得手就让对手疲于奔命，直到死亡，而是以保全自身，不被“苍白的正义”擦着碰着为先，若不是这样，娜塔莎已经死在了他的手上。

“这下你该站不起来了吧？”匹里马斯兴奋嗜血地说道，接着神经质地吼叫了起来，“你，你还站起来做什么？乖乖躺下让我杀掉！”

路西恩看着身边的娜塔莎艰难地站起，一滴滴鲜血混着汗水滴在地上，满身都是腐烂的伤痕，却依然坚定不移地扬起了长剑，做出了守护的姿态，心中顿时一酸。

“除非我死亡，否则不能越过我半步。”

重伤之下，娜塔莎的声音反而没那么无力，可虚弱的状况并未得到本质改变。

路西恩此时非常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在不能运用精神力的情况下，自己只能算是半个大骑士，根本无法插入高阶的战斗。

“必须摆脱这种困境！”

“必须让精神力恢复运用！”

“要想精神力恢复，那就先要除去诅咒。”

“诅咒怎么除去？”

路西恩脑袋充血，思维迟钝地想着，感受着诅咒之力通过脖子源源不断地涌入脑海。

“我宣布，我最讨厌的对象从魔法师变成你了！这种受伤越重实力越强的变异血脉太恶心了！”匹里马斯暴跳如雷，但这丝毫也不影响他的实力发挥，反而更显嗜血和疯狂。

愤怒的精神情绪，混乱的血脉特征，并未让匹里马斯失去基本的骑士判断，依然是刚才那样靠着速度和敏捷的狂风暴雨般攻击，欺负娜塔莎要守护路西恩，欺负她力量不济，移动不便。

泛着银紫的鲜血滴滴答答落到地上，路西恩就像听到了娜塔莎生命的倒计时，一种绝望和自我痛恨的感觉油然而生。

但对路西恩来说，这样的绝望伴随着的不是放弃，而是条件反射般的不屈，那永不放弃的精神从奏响《命运交响曲》的那一刻就融入了他的灵魂。

烦躁、着急、绝望、自我厌弃等情绪纷纷消失，即使路西恩的大脑依然处在“醉酒”状态，麻木而迟钝，也由于没有了负面情绪的干扰，恢复了一点思考能力。

“诅咒之力似乎是通过影响大脑而影响身体和灵魂的……”

“它与身体血脉融合，有着源源不断的后续之力，然后以脖子为桥梁进入大脑……我的精神力迟早被彻底压垮，进入‘醉梦’之中……这或许就是匹里马斯所说的拖得时间越久，效果越好……”

艰难地分析了诅咒之力的影响过程，路西恩却找不到解决它的办法，因为解除诅咒需要魔法手段，而自己现在又被诅咒压制，难以施展魔法，于是陷入了死循环当中。

“有没有别的办法？”路西恩审视着自己的身体，发现只有左手还残余着力量。

“左手？”

“它不受诅咒之力影响！”

路西恩幽深的瞳孔忽然放大！

这时，乓的一声，娜塔莎再次被匹里马斯打到了墙上，可是密室的隔音和神术阵防御让外面的贵族毫无察觉。

从墙上滑落，娜塔莎左手撑住地面，想要站起，但手腕突地一软，整个人啪一声再次摔倒，一种无力的悲凉散发而出。

可娜塔莎没有放弃，依然在尝试着，哪怕匹里马斯已经走了过来，她也没有中断自己的坚持，反正都会死亡，那在真正闭上眼睛前还得再努力一次！

“哇哦，爬起来啊，你倒是爬起来啊，我要看看你还能不能再爬起来！”匹里马斯疯子一样兴高采烈地喊道，对娜塔莎的无力挣扎充满了嘲讽。

接着他转头看向路西恩，左手按胸，微微鞠躬：“两位就下地狱去吧！”

话音刚落，他拿起两把刺剑就分别刺向了路西恩和娜塔莎的脑袋。

路西恩晃晃悠悠地抬起了左手，但刺剑已经到了面前，一切似乎都要画上句号了。

这时，当一声，路西恩身前再次出现了娜塔莎的身影，她身上的伤口是如此狰狞，双脚又是如此虚浮，但仿佛有一种精神上的力量让她站了起来，用“苍白的正义”挡住了匹里马斯的两把刺剑。

娜塔莎挽起的紫色长发已经被打散，波浪般披散在身后，遮住了她满是血污的脸蛋，让人看不清她的眼眸。

这样的一幕给路西恩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可他来不及去想那么多，左手猛地发力。

匹里马斯暴怒地喝道：“你还站得起来！”

“不粉身碎骨，不倒下！”娜塔莎似乎在用灵魂呐喊，可是，她的力量流逝太严重了，变异的血脉都无法弥补，“苍白的正义”出现了往下垂的趋势。

这时，匹里马斯眼睛一下睁大，看到娜塔莎背后的路西恩，左手五指张开，狠狠地插进了自身的脖子，鲜血喷涌出来，洒了娜塔莎一背。

“他要自杀吗？”

疼痛，无法想象的神经性剧痛让路西恩差点痛苦翻滚，幸好全身上下都没有力气。

强忍住痛苦，没追求精确，路西恩左手五指用力，像是要扭断什么般运动着，那涌上大脑的诅咒之力一碰到银月和死灵界神秘存在的气息就消失无踪。

“无力之吻”本身是九级的水准，但毒素已经被抵消，剩余的诅咒之力自然难以在“神之左手”面前存在！

一道道黑气从路西恩脖子中蛇一般冲出，消散在空气里。

中枢神经断裂，路西恩此时完全感觉不到脑袋以下的部位了，但对一名魔法师来说，只要脑袋还在，灵魂还在，那就一切都还在！

精神力像海上飓风般疯狂涌动起来，没有了后援的诅咒之力节节败退，被压制到了角落，接近于溃散。

“他的左手有问题！”

匹里马斯看到那一道道黑气消失，一下警觉起来，顾不得先杀掉娜塔莎，试图绕过她解决麻烦的魔法师。

不过，他也并没有太在意，一个只有六七环水准的魔法师未必能打破自己的半虚幻意志领域！

但这时，他看到路西恩抽出了左手，听到了崎岖拗口不似人类发出的声音：

“灵魂禁锢！”

第二十九章 抽丝剥茧

随着咒文的声音，匹里马斯忽然感觉有恐怖到无法言喻的魔法波动陡然产生，他周围漆黑、暗绿、淡黄的意志领域内猛地冒出了一张张虚幻的脸孔，拖着透明模糊的身体，不受半点影响地往他身上扑去！

“传奇魔法？”

匹里马斯震惊愕然到了极点，但脑袋里只来得及闪过这个念头就被那一个个残缺凶猛的灵魂无视了毒素和诅咒的防御，钻入了体内，它们从鼻子进去，从嘴巴出来，然后又从眼睛进去，形成了奇怪的循环，像是在举行一场盛大的舞会。

眼睛神彩褪去，露出了呆板死寂的白色，匹里马斯身体似乎由于钻入了太多灵魂而略微膨胀，整个人带着浓浓的不可置信神色石雕般站立，半虚幻意志领域也随之消失。

那不像是嘴巴能发出的艰涩咒文，那浩荡恐怖的魔法波动，让倒在地上无法看到战斗场面的詹姆斯公爵、罗素公爵等人眼中露出了惊喜交加的情绪，如果他们没有听错，没有感觉错，这是传奇魔法！是魔法议会哪位阁下前来救援了？

不过不管是谁，自己等人的生命总算得到保障了！

于是，他们心中更偏向了魔法议会一点。

路西恩一激发“康格斯之戒”，用“灵魂禁锢”制住匹里马斯，顿时感觉精神力空空荡荡，彻底枯竭，脑袋抽痛无比，本来快彻底消失的诅咒之力又有了反扑的趋势，但这时，右手之上的霍尔姆皇冠戒指“起源”泌出了冰凉清冷的触感，提前存储的精神力迅速反馈。

此时，路西恩顾不得其他，精神力蔓延开来，直接打开储物袋，像手一样拿出了一瓶“水之歌”药剂。

在没有魔法波动的情况下，“水之歌”晃晃悠悠地飞起，自己弹出了瓶塞，自己灌入了路西恩口中。

魔法师晋升高阶的基本条件之一就是灵魂和精神力达到能直接干涉现实的程度，因此康格斯等巫妖类型的法师才能在没有身体的情况下说话和念咒，而路西恩刚才就是靠着这一点，拔出了左手，念动了咒文。

其实，诅咒之力是不同于毒素的，切断中枢神经根本无法阻止它，路西恩本来是打算精确地将左手插入脖子，避开脊椎和中枢神经，用它超自然力量无效化的能力，将潜伏在血脉里，通过脖子进入大脑的诅咒之力阻断和消除，但“醉酒”状态下哪有那么强的控制力，自然伤到了脊椎和中枢神经，让脖子以下失去了知觉。

若时间再拖长一点，必然会由于缺氧造成大脑坏死，那样路西恩想不换一具身体都难了，因此一制住匹里马斯，路西恩赶紧服用药剂修复。

水之歌药剂顺着喉咙流入了脖子，泛出淡淡的水光，让那一团模糊的血肉扭动着，恢复着。

在脊椎彻底断掉、中枢神经完全崩溃前，这种伤势比断手断脚要容易治疗多了，比如当初娜塔莎的堂兄威尔第被她砍断了半个脖子也没有当场死亡，甚至还在慢慢恢复。

接着，路西恩念动咒文，用“移除诅咒”这个四环魔法将残余的一点诅咒之力消除。

脖子的伤口迅速复原，路西恩赶紧掏出另外一瓶“水之歌”，扶住还在靠意志强行站立的娜塔莎，将药剂灌入她的口中，同时施展“中和毒素”等魔法治疗着她，也给自己套上了一层层过滤空气的效果。

而娜塔莎见危险解除，路西恩也没有死亡，顿时心情一松，没有了再坚持守护的动力，强行凝聚的意志终于被“无力之吻”击垮，软软地靠在了他的怀里。

一旦中了“灵魂禁锢”这个传奇魔法，那是会被永远禁锢住灵魂的，除非被相应魔法解除。

即使魔法效果最终会消失，灵魂也会由于漫长时光的推移，化为灰尘。

伤口上感染的黑色诅咒被血脉能力自行切断，暗绿色的毒素和淡黄色的疾病在路西恩魔法和水之歌药剂之下很快消失，伤口蠕动复原起来，将一道道狰狞的、触目惊心的痕迹慢慢“抹去”。

除了“无力之吻”的毒素不是普通的“中和毒素”魔法和“水之歌”药剂能够解除的之外，娜塔莎身上的外伤差不多恢复了，摆脱了生命危险。

“我会再次凝聚意志，让健康腰带发挥作用，你先去救卡米尔阿姨、詹姆斯公爵、罗素公爵他们。”娜塔莎由于失血过多和无力之吻的效果，说话还是有气无力，极端虚弱。

本来她借助受伤越重实力越强的变异血统能力成功凝聚意志后，最好的办法就是赶紧侵入“健康腰带”的中枢，让它能够在自己身上发挥作用，消除毒素效果，但当时路西恩这个“健康腰带”的主人陷入了危险之中，根本无力引导她穿过物品内的重重法阵，将腰带的被动效果发挥，因此她不得不强行战斗，直到此时也未能解除“无力之吻”。

“好。”路西恩没有啰嗦和犹豫，先将黄金骑士詹姆斯救醒，能避免后续敌人的攻击。

于是，路西恩将娜塔莎扶到了墙边，让她靠着墙壁，慢慢凝聚意志，到时候只要她试图使用健康腰带，自己就能感应到，从而引导她。

走到詹姆斯公爵身边，路西恩看到他依然保持着较为清醒的眼神，似乎他九级的实力冲淡了“无力之吻”的效果，即使没有自己帮助，在“无力之吻”时间越久效果越好的阶段过去后也会自己慢慢恢复。

等了十几秒钟，确认自己的精神力恢复到可以使用“太阳权杖”后，路西恩才施展魔法压制“无力之吻”，这种时候，必须做好娜塔莎之外都是内奸的准备。

詹姆斯公爵在魔法影响下，恢复了一点，但还无法凝聚意志，因此开口说道：“帮我激发左手小指的戒指。”

他左手小指是一枚淡蓝色的宝石戒指，据路西恩判断，有被动抵御毒素的效果，不过“无力之吻”的等级已经超过了它的被动效果，只能靠激发主动魔法来解除。

激发魔法物品是路西恩的擅长，没用多久就让宝石戒指亮起了一层水波般的光幕。

水幕迅速融入了詹姆斯公爵体内，消解着无力之吻的效果，而得到双重压制帮忙的詹姆斯公爵大吼一声，血脉扭动，猛地将一道道暗绿和漆黑交缠的气体从皮肤下逼了出来。

他靠着九级黄金骑士的实力摆脱了“无力之吻”。

从地上站起，詹姆斯公爵的脸色难看得就像死了全家一样，对于九级黄金骑士来说，别的防御保护都是笑话，除了无法移动的神术阵和魔法阵，自身实力才是最好的安全保护，想不到今天却被人这么设计了一次，差点死掉。

突然，他目光一直：“不是有一位阁下到来了吗？”

他一直以为刚才的传奇魔法是救援者施展的，但密室内除了路西恩还能活动外，找不到别的踪迹。

路西恩笑了笑说道：“公爵阁下，先救其他人。”

詹姆斯又惊又疑地看着路西恩，难道是他？他什么时候有八环的实力了？他什么时候有传奇物品了？

这简直比自己等人被刺杀还匪夷所思！

不过，他很快就收敛住了疑问和惊讶，咬牙切齿地道，“毒液恶魔……黑暗议会……路西恩，等你‘审问’完匹里马斯，一定要将他交给我，我要让他后悔活在这个世界上。”

这既是对死亡的后怕，又是对出现这种情况的恼羞成怒。

“公爵阁下，你没感觉到空气中的‘无力之吻’？”路西恩身边环绕着“空气过滤泡”等魔法，将空气中的诅咒和毒素等暂时挡在了外面，可奇怪的是，詹姆斯公爵似乎没再受到‘无力之吻’的影响。

詹姆斯公爵同样好奇，想了想，看着匹里马斯道：“这毒素和诅咒应该和他自身密切相关，如果他被禁锢，那除了进入体内的部分，其余就会被自然迅速消弭。这种等级的毒素和诅咒，没有强大实力的支撑，肯定无法存在多久。”

路西恩挑了挑眉头，摆脱了“醉酒”状态的大脑异常清醒，接着他小心翼翼地解除了空气过滤泡等魔法，确认没有问题后，鼻子抽了抽，在卡米尔、罗素、海松、戴维等人身边绕了一圈，最后站到开始救助罗素的詹姆斯公爵身边，严肃地道：“公爵阁下，你真的认为是黑暗议会，真的相信他是‘毒液恶魔’吗？”

“难道不是？”詹姆斯公爵略微惊讶，但也有所准备，毕竟一切都是匹里马斯所说的，作为凶手，他的话只能存疑。

路西恩目光一直关注着娜塔莎，声音里隐藏着暗怒地道：“詹姆斯公爵，如果你这么一位黄金骑士是如此好毒杀，那‘匹里马斯’早就该拥有丰硕的战果了，可事实并非如此。”

“从花园到主屋，再到密室，足足几分钟的路程，有风有太阳又有神术阵防御，我实在无法想象什么样的正常花香会一直缠绕在我们身上，跟随着我们进入这里，毕竟我们的外套、衣服都是魔法物品。而如果它不正常，浓郁到粘在身上不褪，你我难道会没有异常的感觉？所以，匹里马斯描述的下毒过程是说谎！”

“可我确实在这里闻到了花香，它也确实变成了诅咒。”詹姆斯公爵暂时停止了救援罗素的举动。

路西恩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继续说道：“如果花香按照匹里马斯的描述，遇到酒液和酒气里暗藏的东西就会变成九级的‘无力之吻’，那我们一进到这个密室，带入了花香，岂不就已经产生了‘无力之吻’，可为什么我们的检查全部没有效果？”

“若只是我一个人，还能说是‘无力之吻’特殊，规避了常用手段，可詹姆斯公爵你是黄金骑士，连你也检查不出来，那就非常古怪了。”

詹姆斯公爵眯起了眼睛：“你在怀疑我？”

“除了你有问题，还有另外一个可能，那就是‘无力之吻’是在我们检查过后才产生的，不这样不足以瞒过一位黄金骑士和高阶魔法师。”路西恩对视着詹姆斯公爵。

“匹里马斯说的混合才能变异出九级‘无力之吻’应该是真的，从这里出发，我们可以得到一个比较简单的推断，那就是外面的花香是起迷惑我们感官的作用，让我们在密室内闻到花香时不会第一时间产生怀疑，而真正的凶手，就在大家检查完毕酒液和密室后，打开了身上暗藏的物品，将‘真正的花香’散发出来，产生‘无力之吻’。”

“而且，这种等级的毒素和诅咒，必然与匹里马斯的血脉紧密相关，在没有魔法物品保存的情况下，难以远离他而存在很久，那无法判断我们什么时候进入密室的他，靠什么来把握时间？”

“刺杀一位黄金骑士、一位高阶魔法师、三位天骑士，哪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听着路西恩的分析，詹姆斯公爵抽了抽鼻子，辨识起空气中的味道，然后脸上溢出了无法克制的愤怒，几步迈到了戴维身边，一脚踹在他的腰间。

当一声，一个拇指大小的玻璃瓶翻滚了出来。

它的盖子已经被人打开，散发着清淡甜蜜的花香。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詹姆斯公爵的喝问声引来了娜塔莎的注视。

而路西恩保持着沉默，心中还有更多的疑惑，自己经过刺杀，对自身的保护是非常谨慎的，敢于不用变形面具就来参加私人聚会，一是相信教会不可能在开明派贵族举办的聚会里直接派守夜人刺杀自己，那会导致开明派贵族完全地、彻底地倒向议会，甚至还会引起保守派里中立贵族的胆寒。

二是有康格斯之戒在身，自己对传奇以下的刺杀并不是太害怕。

三是为了防备部分激进的疯子，自己安排了“小伙伴”阿弗瑞斯暗中保护，以防万一。以它七环的魔法实力，巨龙的本质，幻术的强悍，瞒过传奇以下的强者并不困难，这样一来，它肯定发现了有陌生的九级骑士靠近。

刚才被“无力之吻”影响，路西恩思维迟钝麻木，没有想起阿弗瑞斯的存在，现在清醒之后，自然非常疑惑。

即使它觉得正面打不过，要找机会救人或通知老师费尔南多前来都是比较简单的事情。

但，小水晶呢？

希望不要出事了……

第三十章 合作

戴维似乎为了逼真和瞒过众人，没有预先准备免疫毒素和诅咒的物品，也没有携带可以解除“无力之吻”的药剂，此时在詹姆斯公爵的喝问之下，仅仅能用略显呆滞的眼睛露出一丝绝望和疯狂的情绪。

老实说，能免疫或解除九级“无力之吻”的魔法装备、药剂，哪怕议会的大法师也未必拥有，更别提贵族了。

詹姆斯公爵皮肤上浮现出一层金色的龙鳞，食物链顶端的威压散发出来，右脚踩在戴维的腹部，将他的“无力之吻”稍微压制，恢复了他的说话能力：“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在装着“花蜜”的特制玻璃瓶从腰带里滚落的时候，戴维就明白一切谋划都曝光了，这种刺杀领主的举动在贵族中是不可饶恕的罪行，自己没有希望了，于是疯狂地哈哈大笑：“我为什么要这么做？还不都是你们害的！”

“我们让你刺杀女王陛下？”詹姆斯公爵愤怒地吼道，宛如一头巨龙在咆哮。

戴维深呼吸了两口空气：“多么甜美的花香啊，就如同醉人的希望，从我出生以来，你们就不断告诉我，帕特里克王储身体不好，未必能活多久，而且肯定留下不子嗣，将来登上王位的必然是我。”

“所以我一刻不停地锻炼着自己，提升着自己的骑士水准，随时以高尚的品德要求自己，不断地向你们，向魔法议会靠拢，不让任何一点瑕疵影响到我将来登上王位，掌控整个霍尔姆，也许还能通过与‘真理之剑’的共鸣，触摸到史诗骑士的奥秘。”

“我的人生似乎就是为了王位而存在，但你们却突然之间放弃了我，选择了这个莫名其妙的女王！她在霍尔姆生活过多久？她有为王位做出哪怕一丁点的努力吗？我不甘心，我不甘心！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听到戴维疯了般的述说，詹姆斯脸色略微尴尬，挑选戴维培养，只是一个备用选择，看中的就是他的身份和亲近魔法议会的倾向，有了更加合适的娜塔莎女王后，自然就毫不犹豫抛弃了他，谁知道他对王位的渴望竟然已经到了疯狂的地步，实在始料未及，就像怎么也想不到一条从小养大的狗会突然反咬他主人一口。

不过，詹姆斯作为一名老牌贵族，尴尬的情绪仅仅只维持了几秒钟就消散一空，低沉恼怒地道：“所以你就勾结黑暗议会的人来刺杀女王陛下和我们？我明白了，他最后肯定由于某种原因没来得及杀你，然后你就配合他嫁祸到守夜人排名第五的‘诅咒天使’格威尔身上，教会为了安抚亲议会的贵族和目前中立的贵族，也为了不让那些偏向于他们的贵族离心，使王国内裂，必然会选择你成为国王。”

戴维愣了愣，接着疯狂地大笑起来，就像听到了什么最好笑的笑话，让詹姆斯公爵和路西恩都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他看着面前的詹姆斯公爵，笑得快要喘不过气：

“你真信了？”

“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怎么能这么天真！”

“你觉得你这位黄金骑士都死了，我一个大骑士却能活下来，谁会信？”

“他不是‘毒液恶魔’？”路西恩回想之前“匹里马斯”故意制造的假线索，声音平稳地说道。

同时，路西恩取出了水晶球，开始占卜阿弗瑞斯的下落。

由于“无力之吻”的影响，戴维笑着笑着就没有了力气，虚弱又得意地道：“他要是真像‘毒液恶魔’那样神经质和疯癫，怎么可能来执行这个任务？怎么可能设计得了你们几个有理智的强者？‘毒液恶魔’是疯子，我可没疯！”

“他故意模仿‘毒液恶魔’，神经质地将谋划和目的说出来，这是为了误导你们，让你们真的往黑暗议会去想。”

“公爵阁下，你有一点没说错，他杀掉娜塔莎和路西恩之后，就会装成战斗波及的样子打破神术防御，让下面的贵族发现，然后为了不被闻讯赶来的传奇强者击杀，只能随手杀掉一两位亲近议会的贵族就仓惶逃跑，于是，詹姆斯公爵你们之中只会死一位，剩余的会和我一起活下来，将黑暗议会的阴谋揭露出去，这样就能保持王国贵族之间不分裂，不内战。”

水晶球变得漆黑，一颗颗命运主星浮现，让路西恩无法分心询问，可詹姆斯公爵却急切地道：“他究竟是谁？”

戴维撇了撇嘴巴：“你还没想到？都说得这么明显了！”

和疯狂的家伙真是无法沟通，詹姆斯公爵脚下用力，将戴维的话语压了回去：

“他是谁？”

戴维疯子般嘿嘿笑道：“他不是说过了，嫁祸到守夜人排名第五的‘诅咒天使’格威尔身上。你以为他是随便说说？他是先将自己摘出去，他就是‘诅咒天使’格威尔，与‘毒液恶魔’拥有同种恶魔君王血脉的九级黄金骑士！”

“格威尔，守夜人！”詹姆斯公爵看着石像般站在那里的格威尔，额头血管暴跳，竟然是守夜人！

他们激进地杀害了一位亲近议会的男爵后，居然还敢将主意打到自己等大贵族身上！

这一瞬间，詹姆斯公爵对守夜人、对教会充满了厌恶和反感，如果不是需要他们来平衡魔法议会，他肯定会支持将教会从霍尔姆王国驱除出去！

与他一样听到戴维回答的娜塔莎、罗素、卡米尔等人差不多都是同样的表情，唯一的区别在于后两者连皱眉的力气都几乎没有。

戴维注意到詹姆斯公爵的脸色，笑得更加欢畅：“很生气，对教会很绝望？那我告诉你更生气的事情。”

“什么？”詹姆斯公爵严厉地问道。

戴维笑得非常开心：“你不想想，我一位亲近魔法议会的贵族要在短时间内与守夜人排名前十的家伙认识并合谋，有那么容易吗？我心中的不甘有那么快爆发吗？我告诉你们，都是亲近教会的贵族蛊惑我，诱发了我心中的魔鬼，呵呵，他们不想王国陷入内战，所以让格威尔假扮黑暗议会的‘毒液恶魔’，等到事情结束，当你们推举我为国王时，就会发现最保守的贵族居然都会赞同你们的意见！”

“到时候，你们肯定会以为他们是为了安抚你们！为了共同维护‘安定团结’的局面，渡过当前难关！”

詹姆斯公爵脸色阴沉地道：“是谁？任何试图刺杀领主的贵族都必须被绞死！”

这种事情，暗地做了但能瞒过绝大部分人自然无所谓，可如果被人揭穿，则是挑战整个贵族阶层存在秩序的最严重罪行。

“巴拉迪伯爵，约克公爵，或许还有雷克斯议长阁下。”戴维笑眯眯地回答，毫不在意地出卖了他们，甚至添油加醋。

既然我无法登上王位，即将死亡，那保持霍尔姆王国的完整和繁荣还有什么意义？你们分裂吧，内战吧，将霍尔姆变成废墟吧，这将是献给我最好的祭品！

詹姆斯公爵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一个单词一个单词地道：“我会让魔法师、精通刑讯的骑士、裁判所人员分别审问你，希望你没有撒谎。”

如果只有巴拉迪伯爵倒是好办，但约克公爵背后是史诗骑士克托尼亚，雷克斯是保守派精神领袖，他们若卷入了这次事情，处理必须谨慎，不能盲目大意，而且戴维说得未必是实话。

“结果不会让你失望的，公爵阁下，你不想想王子殿下为什么会死得那么巧合？哈哈！”戴维大笑起来，毫不在意他们最后识破自己的添油加醋，反正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

听到他一点也不掩饰地指出帕特里克王子的死因问题，詹姆斯公爵的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仿佛即将刮起的暴风，而娜塔莎则像没有听到般继续凝聚着意志，只是银紫双眸流露出一点冰冷无情。

路西恩听说是守夜人，心中疑惑稍减，他们是做清除魔法师和邪恶力量的“专业人员”，必然会有掩盖自身意图，稍微瞒过命运主星感应的办法，而且自己与他有着位阶上的差距。

这时，水晶球上“阿弗瑞斯”的命运主星闪亮起来，非常耀眼，表示它毫无损伤，而且就在附近不远。

但让路西恩惊讶的是，在小水晶的命运主星旁边，有着两团自己无法占卜清楚的强大命运投影，它们是那样的模糊，却没有掩盖自身，让自己轻松就辨认出了他们的身份。

“老师？海瑟薇阁下？”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

半空中，风暴主宰费尔南多瞪着鲜红色眼睛看着面前的虚空，左手边站着冰冷的海瑟薇，背后蹲着乖巧的阿弗瑞斯。

它一注意到不对，就通知了老师。

“萨尔德，为什么要我们先旁观？为了让我目睹我学生怎么翻盘？”费尔南多凝重地说道。

不远处的空气似乎凝聚成了一团人影，平和地笑道：“不让他们经历生命危险，对教会绝望，这些开明派贵族怎么会想办法找另外的平衡之道，怎么会在关键时刻毫不犹豫地抛弃教会？”

“你到底想做什么？”费尔南多眯了眯眼睛。

“合作，我要和你们合作。”

萨尔德的投影言简意赅。

第三十一章 萨尔德的计划

费尔南多下意识就要张开风暴结界，不让别的传奇窥探，但萨尔德赶紧道：“用别的法术，结界之内我无法投影进来。”

他可不敢大摇大摆离开光辉大教堂，与费尔南多、海瑟薇等大奥术师当面交谈，那简直就是“送货上门”，圣灵牧师可不像传奇魔法师那么手段丰富，诡异莫测，难以杀死。

于是，费尔南多和海瑟薇联手布下了重重防止窥探的魔法，看似空荡平缓的高空暗藏着无数杀机。

做完这一切，费尔南多才用鲜红色眼睛看着那一团空气凝聚的人形：“你要和我们合作，是和我们两人，还是议会？”

在有别人能够代替自己发言的情况下，海瑟薇从来都是寡言少语，安静地站在旁边，而阿弗瑞斯从一开始就被费尔南多屏蔽了对附近的感知，既看不到他们面前的人影，也听不到互相之间的对话。

这不是费尔南多不信任它，而是它心性尚幼，很多时候无意识就透露了秘密出去，而且这样的屏蔽感知对别人是折磨，对巨龙来说却毫无影响，阿弗瑞斯已经呼呼大睡起来，借助费尔南多的力量漂浮在空中。

萨尔德呵呵笑道，一如布道时的和煦：“我要的合作，只靠你们两位支撑不起。魔法议会不管是高层实力，还是中下层人员，明明都强于北方异端，可为什么只能缩在阿林厄、伦塔特、库克斯等城市，无法像北方异端那样与贵族一起联手控制着一个庞大的帝国以及附庸它的诸多王国、公国，不用担心内部有教会的影响，只需要关注防线和要塞？这简直愧对所有空间里第二强势力的名声。”

费尔南多气势收敛，声音洪亮地道：“因为我们是从弱发展到强，而不像北方教会那样一开始就拥有部分抗衡南方教会的实力，且取得了北方贵族的全力支持。”

“教会在伦塔特、库克斯等五座城市布置的一大四小传送阵和传奇水准的神术结界，保证了一旦我们试图拔掉暴风海峡这面的教会钉子，他们就能及时来援，将局部战争变成全面战争，那样一来，损失对双方来说都是需要预先慎重考量的，但我相信，随着议会的发展，十年之后，局势将有非常大的改观。”

“十年，你是说‘新炼金术’带来的传奇晋升？”萨尔德不慌不忙地问起了细枝末节。

海瑟薇插言道：“对，十年时间可以稍微完善这个体系，修改里面的错误。”

“到时候，海瑟薇必将晋升传奇巅峰，拉文第、莫里斯、唐纳德、普拉多等停留在九环已经很久的元素和炼金派系大法师也必将有人晋升传奇。”费尔南多斩钉截铁地说道，非常的张扬，给人一种用吹牛皮来鼓舞信心的感觉。

不过，他内心比表面更有信心，之所以没有表现出来，是为了误导萨尔德。不管萨尔德有什么目的，送他一点错误的情报说不定将来就有奇妙的效果，对他们这种等级的大人物来说，谈话也是一种交锋。

萨尔德笑道：“路西恩真是一个奇才，十年后的魔法议会竟然就能让教会衡量是损失半数以上的枢机主教团成员，还是撤离暴风海峡对面的这几个国家了，本来教皇冕下预计至少要六十年，所以并不慌忙。”

神降术虽然恐怖，但只能用一下，杀得了道格拉斯，又拿什么去杀布鲁克和海瑟薇？

到时候，只要两位传奇巅峰的大奥术师将教皇缠住，在缩小了传奇数量差距的情况下，其余传奇魔法师必然会让枢机主教团付出惨重的代价，毕竟南方教会四面受敌，不可能抽调所有传奇强者前来围攻魔法议会，除非能通过一些利益上的让步和交换，换取北方教会和黑暗议会的配合。

当然，这种可能微乎其微，异端之间的矛盾不可调和，而且他们肯定不会坐视实力最强的教会不受一点损失就吞下魔法议会，那样的话，要不了多久就轮到他们了。

“十年并不是太遥远，不知道萨尔德你想有什么样的合作。”费尔南多脸色严肃地问道。

刚才他是顺着海瑟薇十年的说法来描述议会可能的实力增长，但实际上，有了新炼金术，有了质能公式，有了“原子裂变”和“原子聚变”两个法术模型的反向破解，即使由于缺失知识太多，还不能彻底掌握，他也有信心在一到两年内晋升传奇巅峰，海瑟薇同样如此。

而若中子提前发现，那拉文第、唐纳德等大法师可能的晋升也会提前，如果用十年来衡量魔法议会的变化，肯定将出现极大的误判。

萨尔德语气平静地道：“我能让十年提前到一年。一年后，你们就能像北方教会占据沙赫兰帝国一样掌控霍尔姆王国、布里亚纳王国、北地沿海走廊等暴风海峡对面的地域，魔法师被刺杀和暗杀的频率也将大大降低。”

“教皇冕下还有一年多才能恢复神降术的使用，除非他不顾生命的透支，所以，一年是一个很好的时间节点，到时候，我会关闭伦塔特的传送阵，你们就不用害怕有枢机主教团成员及时救援了，而从圣城兰斯空间跳转过来，至少需要半个小时，我想你们的实力足够在这段时间内掌控住霍尔姆王国等地方，将战线推前到暴风海峡上。”

费尔南多鲜红瞳孔里似乎有风暴掠过，昭示着他的不平静，而海瑟薇虽然依旧淡漠清冷，但凝聚的眼神也表示了她的关注。

对魔法议会来说，想要掌控暴风海峡对面就必须拔出光辉大教堂这个钉子，而要拔出这个钉子最大的问题就是神术阵内的超大型传送阵，由于神术结界本身的特殊，它不受外在空间锚的影响，难以提前屏蔽，可现在，萨尔德居然说他会关闭这条霍尔姆教区的生命线！

“你想从里面得到什么？其他四个教区的枢机主教和各个国家的史诗骑士怎么办？”费尔南多控制着自己暴躁急切的情绪。

萨尔德呵了一声：“你们解剖伪神应该有些进展了，路西恩在埃尔神教的事情教会也调查得差不多了，想必你们也收到了他的报告，我想要什么，你们还不清楚吗？我想像北方教会的教宗那样，将教会分裂，以自己的理念重新组建一个教廷，更加靠近伟大的主。”

“暴风海峡对面的这片地域就是很好的选择，我会改革教会的纲领，将《圣典》的解读权还给信众，成为贵族们的真理神教，成为每一个信众的真理神教，与他们彻底地结合在一起，这样一来，我控制的教会与贵族实质上就没有区别了，是你们可以依仗和团结的对象，就像北方教会对他们内部的贵族一样。”

“对史诗骑士，对贵族们来说，这样也是一个可以接受的平衡，在南方教会被彻底消灭前，你们不可能抛弃他们，也必将尊重他们。”

“我现在所做的事情，就是通过霍尔姆教区的激进派，一边转变神职人员的宗教观念和安插我的追随者，一边不断激化贵族和教会的关系，让他们在一年后出现犹豫，那样当有新平衡可能达成的时候，开明派贵族就会毫不犹豫地抛弃教会，投奔我的怀抱，而保守派贵族在局势变化的压迫下，也会权衡利弊，做出类似的选择。”

“其余四个教区的枢机主教，我现在有把握拉拢过来一位，靠着我在死灵界得到的秘密，一年后我有把握再拉拢过来一到两位，剩余的应该不难被你们驱除或者消灭，只要时间差把握好，史诗骑士们会认清局势的。而且，现在我已经拉拢了‘时光之心’，你们在暴风海峡这面经营了这么久，不可能没有拉拢到史诗骑士。”

萨尔德坦诚自己在死灵界获得了一些东西，反正魔法议会应该已经有所猜测。

费尔南多没有回答，算是默认了他的猜测，几个国家里都有史诗骑士暗地里被议会拉拢，但在局势变化前，他们不可能背叛教会，甚至会追随教会围杀议会。

“这样一来，神权威严将大大降低，你即使能拉拢过来三位枢机主教，也与贵族势力有着相当大的差距，必将被他们压制，你不担心？”费尔南多凝重地问道。

萨尔德摇了摇头：“我要的是信仰，要的是真理，要的是更加靠近主，其余都是虚幻的东西，如果你们愿意合作，对着世界本源发下誓言时，必须着重强调这方面，而我也会以信仰之心做出关闭传送阵的诺言。”

“这件事情非常重大，我们无法立刻答应你，必须招集最高评议团成员讨论。”费尔南多郑重地回答。

萨尔德呵呵笑道：“这是应该的。”

话音一落，他所凝聚的空气人形就消失在原地。

海瑟薇静静地看着那里一会儿，低声道：“你相信他说的？”

“听起来没什么漏洞，也是值得去把握的机会，不过，肯定得做好他另有图谋的应急准备。”费尔南多背着手，遥望城内的光辉大教堂。

……

密室内，听完戴维的话，詹姆斯一脚将他踢晕，然后转身对路西恩道：“路西恩你等一下用魔法手段核实他的口供，我也会分别让中立派贵族和教会派贵族核实的，放心，他不会被降低惩罚，绞死是他唯一的结局，这样做，是为了拿到更有力更真实的证据。在对方付出代价前，我们不会妥协的，可也不能盲目扩大打击面。”

“好，等一下我就核实。‘诅咒天使’格威尔则必须交给我，我还缺乏九级黄金骑士的材料，说不定将来能因此研究出血脉稳定遗传和激发的办法，恩，你们可以拿走格威尔身上的部分组织和有力的身份证明，否则保守派会‘抵赖’的。”路西恩淡淡地看了石像般的格威尔一眼。

詹姆斯公爵同样忍不住看了看格威尔，被魔法师当成实验材料可比直接死亡残忍可怕多了，不过他的兴趣却被路西恩话里的另外一个说法吸引：“血脉的稳定遗传和激发？议会在这方面有突破性进展了？”

“暂时还没有，但我想将来肯定会有。”路西恩故意吹牛道，给贵族们看到一个希望，至于将来是多久，自己可没说。

詹姆斯眼睛略微发亮地道：“路西恩你是奥术研究上的天才，希望有一天你能解决这个难题，好了，这个房间被格威尔弄得很‘脏’，到处是残留的毒素和诅咒，我们不怕，但女王陛下她们会有不好的影响，延缓恢复的速度，我先压制罗素、卡米尔他们的‘无力之吻’，让他们自己去别的房间休息和恢复，这种毒素和诅咒混杂的东西应该要不了多久就会褪去效果。”

“你扶女王陛下去客房，等我‘处理’一下现场就通知‘时光之心’阁下前来保护。”

路西恩发现詹姆斯对自己的态度更好了，没有因为之前娜塔莎拼死保护自己而担心两人之间的关系，甚至还给自己和娜塔莎生死危机后私下相处的机会，这或许是守夜人刺杀带来的态度转变？

刚要回答，路西恩脸皮轻微跳动了一下，接到了老师的隐秘传讯，明白了事情的原委，于是心中压着的巨石彻底放下，脸色略有古怪，然后对着詹姆斯公爵点了点头，转身走到娜塔莎身边。

“还没凝聚意志？我用魔法来帮你压制‘无力之吻’。”路西恩关心地扶住娜塔莎的肩膀。

娜塔莎点了点头：“恩，先扶我到客房，凝聚意志后就引导我使用健康腰带。”

路西恩手上用力，将她扶离了紧靠着的墙壁，可看着她双脚发软的样子，心中是忽然一动。

娜塔莎察觉到路西恩的停顿，疑惑地看向他，可刚刚转头，腿弯处就多了一只手，整个人顿时腾空起来，她下意识挥舞起手臂，试图抓住什么，但由于双手没有力量，最后只能扒住了路西恩的肩膀。

稳定住情绪，娜塔莎仰面朝天，看到了路西恩带着一丝笑意的脸孔，这才醒悟自己竟然被他打横抱起！

自有记忆以来，哪怕那次被路西恩背着逃跑，她也从来没有被男人这样抱过，一种羞恼的情绪油然而生，满是血污的脸蛋泛起了可疑的红晕。

“公主抱”了女王陛下，路西恩心情是非常好，这才是正常的姿势！

娜塔莎脸蛋微微晕红，哪怕满是血污，也美丽得无法言喻，看到这样的她，想到刚才挡在自己身前的女战神，路西恩心情激荡，忍不住低下头，在她脸颊轻轻一吻。

温热的触感从脸部传来，娜塔莎嘴角悄悄勾出了一丝温馨的笑意，接着收敛住所有羞恼，低声道：“等以后有机会，我也要这样抱你！”

第三十二章 克托尼亚

路西恩打横抱着娜塔莎，步伐沉稳地向着走廊尽头的客房走去，这样的姿势，这样的温软，哪怕鼻端闻着的是浓郁的血腥味和略显酸涩的毒素味道，也非常的心满意足，笑容怎么也掩饰不住。

而娜塔莎的情绪就相当复杂了，不管是自我认知，还是实际表示，她都是毫无疑问的勇猛骑士，可自己这样一位英勇坚定的骑士被路西恩如此抱着，真是有一种无法言喻的软弱和羞耻，但抱着自己的又是路西恩，他的心跳，他的味道，他的胸膛，都是那样的熟悉，那样的让自己感觉温馨和甜蜜，所以又是喜悦又是羞恼，努力克制才没有表现在脸上，被路西恩调侃。

这种不自在又有点不想离开的矛盾感触中，娜塔莎没有发现，自己嘴角也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笑意，直到路西恩停在了一间客房门口。

“詹姆斯公爵家的客房也有神术阵？”路西恩有些惊讶。

娜塔莎努力将注意力从公主抱的姿势上转移，看着房间道：“这一层的几间客房是詹姆斯公爵用来接待王室成员和其他大贵族的，所以神术阵独立于庄园整体防御，给宾客一个私人的、不被窥探的空间。”

随着她的解答，她看到路西恩用精神力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客房里面非常宽敞，有客厅，有卧室，有书房，还有钢琴、吧台等事物，随着路西恩关上房门，启动神术阵，整个房间突然与庄园隔绝开来，安静而宁谧，就像是独属于两人的私人空间。

娜塔莎知道路西恩这是以防万一，他引导自己使用“健康腰带”时肯定有点无法分心，要是疏忽大意地没有开启神术阵，又遇到了什么敌人来袭，那就麻烦大了。

忽然，她背部感觉到了柔软舒服的触感，这才发现自己被路西恩放到了卧室的天鹅绒被上，而路西恩则半跪在床边，黑色双眸幽深专注地看着自己。

路西恩声音略微低沉：“刚才你……”

话未说完，娜塔莎就打断了路西恩，微笑道：“我们之间不需要感谢，这是我作为骑士和妻子的守护理念，换了是你，我想你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你左手插进脖子的时候，把我都吓了一跳。”

没有害羞，没有退缩，她大方而坦诚地说出了妻子这个单词。

一边说，她一边伸出右手，握住了路西恩的手掌，十指交扣，掌心相对，淡淡的温暖传到了路西恩心里。

不需要多说什么，不要再做什么，路西恩紧紧握住娜塔莎的右手，感受着两人之间弥漫的温馨隽永气氛，然后看着她的银紫双眸，慢慢俯首，吻到了她的唇上。

娜塔莎眨了眨眼皮，缓缓闭上，享受着这个吻，但右手的交握始终没有松开。

一切都很缓慢和温柔，却比激情更让两人沉醉。

过了一会儿，双唇分开，娜塔莎眼睛略微迷蒙后就恢复了清明，含笑开口：“快帮我压制‘无力之吻’……”

“我来帮你压制‘无力之吻’……”路西恩同一时间也微笑道，接着两人戛然停止，相视而笑，淡淡的默契萦绕在目光之间。

“快点，要是我们因为浪漫而耽误了恢复，被后续的敌人袭杀，那真是会成为阿林厄最愚蠢死法的前十之一。”娜塔莎还是一如既往地能认清楚状况。

路西恩嘿嘿笑道：“应该没有后续敌人了。”要是没有收到老师费尔南多的隐秘传讯，在密室内自己就会一点也不耽搁时间地帮娜塔莎压制，而现在嘛，没有力气的女王陛下可不是常常能遇到的。

娜塔莎挑了挑眉毛：“海瑟薇婆婆，风暴主宰阁下赶来了？”

她相信路西恩是有所防备才敢来参加私人聚会，因此一听到路西恩的话，就默契而敏锐地想到了“援军”。

“具体的等一下再说，先帮你恢复。”路西恩点了点头，考虑到詹姆斯公爵处理完现场就会通知“时光之心”赶来，自己不能久留，于是施展“中和毒素”等魔法帮助娜塔莎压制了“无力之吻”。

娜塔莎收回注意力，在“无力之吻”被短暂压制的情况下开始凝聚意志，过了几十秒钟，她的双眼银紫之中泛出了一层锐利冰冷的光芒。

见状，路西恩精神力通过还交握在一起的右手蔓延到娜塔莎身上，引导着她穿过“健康腰带”的重重魔法屏障，抵达核心，接着直接将自己的印记抹去。

娜塔莎略微惊讶，但关键时刻顾不得想那么多，赶紧在中枢法阵留下了自己的烙印。

她腰间的健康腰带亮起了柔和的白光，免疫传奇以下毒素的被动能力得到发挥，一点点暗绿的气体凸显消弭。

过了十几秒钟，娜塔莎左手忽地挥了挥，感慨地道：“没有力气的感觉真难受。”

然后她目光移向了路西恩：“你怎么抹去了自己的印记？”

“我身上有‘康格斯之戒’，健康腰带的效果显得非常重复，而你并没有那么好的免疫毒素、疾病和负能量侵袭的物品。”路西恩笑着说道。

霍尔姆王室虽然富裕，娜塔莎也有一位大奥术师长辈，但高阶物品，尤其是有特殊功用的高阶物品，一向稀少，哪怕莱茵这种不知道活了多少万年的吸血鬼亲王，也只有那么一些，所以，娜塔莎有倒是有防备毒素等伤害的装备，却没有健康腰带好。

娜塔莎恢复了力气，一边用神术物品清理着身上的血污，一边笑呵呵地调侃道：“真是贵重的礼物啊，不愧是有‘移动宝藏’之称的伊文斯先生。”

这是刚才格威尔说的话。

“你是我的妻子，我的女王陛下，没有东西比你更珍贵。”路西恩发觉自己也有点说情话的天赋了。

娜塔莎嘿嘿笑了一声，对路西恩这番话很是受用，但她却故意说道：“你从莱茵先生那里挑了三件物品，除了一张卷轴用掉之外，全部都送给了我，那一次的冒险，你真是白白忙碌了一场。”

她这么一说，路西恩才反应过来，那次在莱茵先生宝库得到的物品，差不多都送给娜塔莎了，不过能两情相悦，那是非常值得，莱茵先生真是大好人啊，不知道他说的去底层宝库挑选一件物品会是什么时候？

“对了，刚才你不是有话要说？”娜塔莎知道海瑟薇在附近后，心情也放松了下来，差点忘记了这件事情。

路西恩谨慎地再次施展了好几个魔法，防止别人窥探，然后通过心灵连线对娜塔莎说道：“这件事情幕后的推动者是萨尔德，他想……”

这种事情没有必要瞒住娜塔莎，她是霍尔姆女王，到时候无论如何也绕不开她，而且她心里的倾向也非常明显了。

“我不是太信任萨尔德，他一直以来表现得太神秘，太难以揣测了。”娜塔莎表达着自己的意见。

路西恩点了点头：“他在死灵界获得了什么秘密，谁也不知道，所以不好判断他的真实目的，我们必须做好他阴谋很大的准备，不能盲目相信他。”

“克托尼亚阁下被他拉拢了……上次你要去的血肉有什么检验结果？”娜塔莎严肃而凝重地问道。

路西恩想了想，没有隐瞒：“苍白之手的死灵法师对细胞研究很多，他们用基于这个知识体系的魔法检验出了王子殿下死去时的年龄，虽然误差在半年左右，但毫无疑问地表明了王子殿下死亡时的真实年龄比他应该的年龄大两到三岁，你可以从海瑟薇阁下那里得到证实。”

这个检验结果事关重大，路西恩不好用电磁传讯术讲，因此这次来参加宴会见娜塔莎，也包含了转告这个消息的目的。

娜塔莎面无表情地听着，长久才叹息了一声，露出几分哀伤的情绪：“我更不相信萨尔德了……”

接着，她收束情绪，看着路西恩担心的表情，如同一位真正的女王和骑士般微笑道：“放心，我不会鲁莽和冲动的，正面冲锋和击垮敌人也要有技巧和节奏，我会全力配合他们，等到这边的地域分裂出来，才用这个罪名审判克托尼亚，到时候，他既没有了后援，也不会造成贵族的恐慌。”

知道亲人的死因后，她是真正地下定了决心，这件事情肯定不是萨尔德能自作主张的，必然得到了教皇和枢机主教团的默许。

“那时候，我和议会将站在你这一边。”路西恩伸手摸了摸娜塔莎的头发，弄得她有点不自在，故意转移了话题，呵呵笑道：“对了，路西恩，告诉你一个秘密……”

从心灵连线里听完这个秘密，路西恩脸上忍不住浮现出笑容：“这非常好，我放心了不少。”

顿了顿，路西恩走到窗边，看了看下方已经有点骚动的贵族们，柔声道：“应该快通知克托尼亚了，我不方便和他见面，先离开这里。你面对他时，不用担心，海瑟薇阁下就在附近，关注着一切。”

“好。”娜塔莎忽然露出一抹坏笑的表情，“应该还有几分钟，路西恩，我的力气还没有彻底恢复，你来帮我将这件衣服脱下，换上新的。”

她的猎装是一件高阶的骑士服变形而成，要是没有它，之前或许就抵挡不了格威尔那么久，但在诅咒、毒素等腐蚀伤害之下，这件物品是彻底损毁，到处都是裂缝和孔洞，无法像紫罗兰守护铠甲那样被修复，幸好，继承了王位的她高阶的盔甲和骑士服还有几件，于是打开储物袋，拿出了一件变形成紫色长裙的骑士服，以及内衣和丝袜等。

路西恩心跳加快，呼吸有点急促：“没什么时间了……”

“你想多了，就是没什么时间才让你帮我换。”娜塔莎笑容明艳地道，“这是对你刚才那样抱我的‘奖赏’。”

路西恩的笑容顿时就僵在了脸上。

……

詹姆斯公爵开启了神术阵的另外一间密室内，娜塔莎的紫色长发再次挽起，脸上有着淡淡的潮红，许久也无法褪去。

这时，詹姆斯公爵引着一位头发斑白的高大老者走了进来，他深蓝色眼睛内仿佛蕴含了一条奔流不息的时光长河。

“女王陛下。”克托尼亚沉重地行礼道，“约克公爵犯下了大错，竟然卷入了刺杀您的行动，必须得到严惩，但请您看在他只是旁观催促，没有真实谋划的具体情况上，看在克托尼亚家族几百年来的效忠上，给予他一定的宽厚，我和克托尼亚家族都会更加忠心地守卫您。”

他已经从戴维那里获取了口供，因此直接找到娜塔莎认罪并寻求妥协和交换。

娜塔莎威严强势地道：“如果连刺杀我的行动都能妥协，都能退让，那岂不是告诉别人，尽管来刺杀我，不管成功与失败，都不会遭受严重的惩罚，如果这样做，我想我活不了多久。”

克托尼亚还要开口，却被娜塔莎用手势制止：

“所以，约克和巴拉迪必须死！”

“而按照谋逆的罪名，主谋的巴拉迪家族将被剥夺爵位，收回领地，克托尼亚家族则由于约克只是轻微参与，仅追溯个人，不影响家族。”

“克托尼亚阁下，您认为这样处理好吗？我想阁下您的家族应该不会只有一位大骑士吧？”

没有原则、轻松容易的妥协和退让只会让妥协和退让毫无价值。

第三十三章 威严的女王

克托尼亚抬起头，看到娜塔莎逆光而站，腰背挺直，不怒而威，让人下意识就忽略了她的性别和美貌。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即使没有主动散发威严，可几百年史诗骑士的积威还是让他充满了压迫力，让旁边保护娜塔莎的詹姆斯公爵都忍不住眼珠转动，躲开了他的注视，但娜塔莎却目光坚定地与他对视，没有一点游移。

沉默了十几秒钟，克托尼亚声音低沉地道：“女王陛下您的处理非常好，我很认同，任何敢于违背贵族基本秩序的人都必须得到严惩，但我希望女王陛下您让我亲自解决约克，我不想让他在绞刑架上让家族蒙羞。”

“这是可以理解的想法。”娜塔莎脸上的表情柔和了一点，不亚于与同级天骑士一场激战的疲惫感从她体内升起，“还有，我想让史诗骑士的轮换提前，毕竟我刚刚加冕，需要与两位阁下都熟悉起来，希望克托尼亚阁下您能尽快与温斯顿阁下交接。”

克托尼亚明白这是交换的条件，而且他也知道出了这种事情，娜塔莎短时间内肯定不会信任自己，她要是不这么做，他还会怀疑她藏着另外的阴谋，于是点了点头道：“我护送女王陛下您返回内克瑟宫后就与温斯顿交换，看守异度空间的几块领地，不会辜负女王陛下您的嘱托。”

“阁下您是开创王国的史诗英雄，我对您充满信心。”娜塔莎勉励和安抚道，“约克公爵的事情就交给您处理了，具体的继承人由您决定。”

克托尼亚左手按胸，深深鞠躬：“感谢女王陛下的信任，我先护送您返回内克瑟宫。”

有了时光之心的到来，卡米尔、罗素等人的“无力之吻”迅速得到解除，而且克托尼亚也“顺利”从“匹里马斯”身上找到了证物，再通过血脉的对比，有力地证明了他就是守夜人排名第五的“诅咒天使”。

回到内克瑟宫后，娜塔莎吩咐詹姆斯等人道：“詹姆斯公爵，麻烦你去请索伦芬公爵来，同时封锁消息，一个小时后召开贵族议院会议。罗素公爵，请你防备巴拉迪伯爵逃跑，并检查约克是否真正死亡。”

“是，女王陛下。”詹姆斯公爵等人真心诚意地回答，一位出众的骑士总是让人敬佩，而且娜塔莎当时是唯一有能力也有微小希望打破神术阵防御逃跑的人，可她却留了下来正面阻挡敌人。

……

内克瑟宫，贵族议院内。

巴拉迪伯爵脸色铁青地与罗素公爵一起走了进来，面对一位位亲教会派贵族议员的热情招呼，都只是轻轻颔首回应，失去了以往的从容优雅气度。

“罗素，能告诉我为什么女王陛下要招集贵族议员吗？我记得一个月的哀悼期限还没有过去，难道她要毁掉自己的承诺？”巴拉迪伯爵对旁边一直笑眯眯像个金发艺术青年的罗素公爵道。

他知道今天娜塔莎会去詹姆斯的私人庄园，也知道戴维和格威尔会动手，因此一听到娜塔莎要召开贵族议会，心中就升起了不好的预感，可罗素公爵这位八级天骑士直接登门邀请，半步不离，他就算想自残躲避或仓惶逃跑都办不到，只能惴惴不安地跟了过来。

他不停地告诉自己不会有事，自己只是做出了暗示，引导了戴维心中的怨恨，并介绍了格威尔给他认识，从来没有直接教唆过他刺杀女王陛下，总不能因为在私人宴会场合介绍认识的两个人成为了凶手，自己就要背上罪名吧？

罗素见雷克斯公爵目光转移了过来，明白自己责任已经尽到，微笑着离开了巴拉迪伯爵，返回了自己的座位。

“你怎么和罗素一起来的？知道女王陛下为什么要召开会议吗？这违背了一个月的承诺。”雷克斯也有点不对的预感，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巴拉迪伯爵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约克呢？”

雷克斯公爵皱了皱眉头：“没看到，他不是一向最早到吗？难道是他出事了？那克托尼亚阁下的怒火将烧毁一切。”

只要有贵族议院的会议，约克公爵一向是早早到来，先去拜见“时光之心”。

听到约克没来，巴拉迪伯爵的脸色更差了，但也有了自救的计划。

由于是临时召集，很多没在伦塔特，实力又不算强的贵族议员都没来得及赶上，只有大概三分之二的人员到达。

感应到娜塔莎已经抵达门边，雷克斯离开座位，走到前方的半高平台上，拿起木槌，重重敲响。

清脆的声音之后，议院大厅一片安静。

“有请女王陛下。”雷克斯转身之中带起黑色大氅飘动。

娜塔莎穿着黑色的宫廷长裙，紫色长发随意挽着，从大门处慢慢走了进来，身后跟随着卡米尔以及一队骑士。

一进到大厅，这队骑士就左右分开，将这个圆形会议厅的席位“守卫”起来。

领头的是一位沉稳的金发男子，巴拉迪伯爵认得这是娜塔莎女王从阿尔托带来的小型骑士团副团长约翰，其他人有的是阿尔托的紫罗兰骑士，有的则是这段时间效忠了女王的真理之剑骑士、裁决骑士、圣十字骑士，其中大骑士位阶的足足有十五人，骑士水准的有五十多人，再加上卡米尔，这比一个中型骑士团的实力强多了。

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的贵族们窃窃私语起来，这样的架势预示着接下来的不平静。

同时，他们也感到震惊，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女王陛下就获得了这么多大骑士和骑士的效忠，将手伸入了三大骑士团，而且真理之剑骑士团一直专属于王室，也是最配合娜塔莎这段时间小调整的，忠诚方面比较可靠。

这说明她已经拥有了保障自己王位的基础实力。

啪，娜塔莎敲了一下木槌，让嗡嗡嗡如同有上百只苍蝇在飞的议院大厅安静了下来。

接着她面无表情地环视了大厅一圈，“隐含怒气”地道：

“今天上午，我遭遇了一次暗杀。”

“什么？”贵族们一下沸腾起来，暗杀自身领主的事情本身就是禁忌，而且还是在女王陛下加冕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发生，这简直是在挑战贵族秩序！

雷克斯先是愣了一下，想到约克的缺席，想到巴拉迪的神不守舍，想到他们话里话外的暗示，心中顿时就燃起了一把怒火，恼怒地瞪着巴拉迪伯爵，愚蠢的白痴，希望你们不要连灭口的计划都没有！如果被找到证据，那就去死吧！

这个时候，巴拉迪伯爵反而冷静了下来，对雷克斯公爵的目光视若无睹，盘算着怎么将罪名降到最低。

娜塔莎再次敲了木槌一下，然后道：“暗杀我的是戴维伯爵和守夜人排名第五的‘诅咒天使’，这一点，詹姆斯公爵、罗素公爵、海松伯爵可以作证。‘诅咒天使’的身份，圣萨尔德阁下可以作证。”

大厅内再次变得安静，贵族们一时不能理解亲魔法议会的戴维怎么会和守夜人搅合在一起，但他们很快就醒悟过来，欲望害人！

“守夜人竟然敢暗杀女王陛下，教会越来越过分了。”

“我认为必须要钳制这种举动，否则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轮到了我们。”

“钳制？过去发生过多少类似的事情，教会每次表达完歉意后就忘记了教训，也许我们的平衡策略是个错误！”

贵族们恼怒地议论起来，与娜塔莎预计的反应相差不多，本来这件事情教会可以不认格威尔的身份，但谁叫霍尔姆教区的枢机主教是萨尔德呢。

“女王陛下，一定要严惩这种行为，绞死戴维，烧死格威尔，并让教会给予相应的补偿！”不管是亲教会派，还是亲魔法议会派，一位位贵族议员发表了类似的看法。

娜塔莎点了点头：“他们会得到公正的审判。今天召开这次会议是因为戴维伯爵招认，他也是被人指使的，指使他的是巴拉迪伯爵，而约克公爵也卷入了其中。”

喧闹声再次停止，除了早就知晓的几位，贵族们一个个脸露惊色，约克公爵和巴拉迪伯爵都是大贵族，是亲教会派的领导者，是议院举足轻重的大人物，他们卷入此事势必引起极大的震荡，而且约克公爵的后面是“时光之心”阁下。

想到这里，他们都看向安静坐着的巴拉迪伯爵，祈祷着不要真的有事，王国经受不起内战。

雷克斯则愤怒地瞪了巴拉迪一眼，擅自行动的白痴！

巴拉迪伯爵慢慢站了起来：“女王陛下，我否认对我的指控，我要与戴维当面对质。我从未教唆或暗示他刺杀您，他自己在认识格威尔之后出现了不好的想法是我无法控制的，关于这一点，约克公爵一样是无辜的，您可以找他询问。”

他将自己和约克绑在一起，试图借助“时光之心”的威严将自身罪名降到最低，而且确实也没有留下教唆的证据。

“我已经派人去请约克公爵。”娜塔莎平静地说道，让巴拉迪伯爵有些不安，更加催促地道：“请女王陛下让戴维在所有贵族议员面前与我对质。”

娜塔莎挥了挥手，一位骑士就压着被禁锢手环套住的戴维走了进来。

“哈哈哈，巴拉迪，你还想抵赖？明明是你引诱我往怨恨的方向去想，明明是你和约克教唆我去刺杀女王。”戴维完全不怕事情闹大地笑道。

巴拉迪伯爵微微一笑，疯了就好，只要他将约克牵扯得越深，自己脱罪的希望就越大：“请你告诉大家，我们是怎么教唆你和蛊惑你的？”

戴维愣了愣，实在想不起有力的言辞，于是按照之前的陈述编造了几句。

巴拉迪声音拔高：“女王陛下，他在撒谎，我们从未说过这种话，我请求神职人员对他测谎！”

他相信自己没有说过任何可以被抓住的言辞，他对自己很有信心！

目光诚恳地望着娜塔莎，巴拉迪伯爵道：“请女王陛下将测谎和获取证词的过程重复一遍，我对戴维的诬陷很愤怒。”

他嘴角泛了一丝笑意。

这时，大门外再次进来一位骑士，单膝跪地道：“女王陛下，约克公爵畏罪自杀。这里是他的忏悔书，对巴拉迪伯爵主谋的事情做了详细的招认。”

嗡的一声，大厅喧哗起来，这是他们完全没想过的变化。

什么？约克畏罪自杀了？

时光之心阁下呢？

他怎么会忏悔？

巴拉迪伯爵双脚无力，瘫软在了座位上，大脑嘈杂一片，听不到任何声音，视线完全模糊。

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

娜塔莎敲了一下木槌，平静地宣布：“证据确凿，巴拉迪伯爵罪名成立，判处绞刑，剥夺爵位，收回领地……”

贵族们有点茫然地听着娜塔莎宣判：

“……领地将分成五块，其中最大的一块收归王室，其余四块分别赐予詹姆斯公爵、罗素公爵、海松伯爵、卡米尔女伯爵，以表彰他们对刺杀行动的成功阻止……”

“……巴拉迪家族成员全部剥夺爵位，直系成员流放北地……”

“约克公爵临死忏悔，且不是主谋，不追溯家族……”

冷肃的女声不断响起，贵族们听得汗流浃背，这可是真正的大贵族，这可是背后有史诗骑士的大贵族。

过去他们眼里的娜塔莎只是天赋出众的七级骑士，是容貌绝佳罕有媲美的女士，是来自外国的无根基王权代名词，但随着这样的宣判，随着时光之心的退让，随着大贵族的倒下，随着她对骑士团的掌控，他们心里的娜塔莎真正蜕变成了威严压迫的女王陛下！

雷克斯看着巴拉迪崩溃的样子，轻轻摇了摇头，既然敢招集这次会议，那说明私底下的交换和妥协早就完成，你的命运早就注定，而且哪怕你再狡辩，等戴维将那一句句带着鼓动意味的话语复述出来，明眼的贵族都会看出不对，这也就是为什么时光之心要私下妥协的原因，到时候，只要让神职人员或中立贵族对你们测谎和拷问，就会得到最有力的证据，说不定还会连累别的人。

不过他也理解巴拉迪垂死挣扎的心情。

……

路西恩返回阿林厄后，第一时间就被老师费尔南多找了过去。

“考虑到你招惹危险的能力，我决定和道格拉斯交涉一下，让他去换取改良过的‘生命藏匿术’，你先考虑一下不要身体哪个部位。”费尔南多想到未来一年的大局变化，直截了当地道。

路西恩看了看自己，左手的手指肯定不行，“生命藏匿术”会失去作用的，右手少一根则会影响自己的施法手势和弹钢琴能力，于是道：“左脚小指。”

接着，路西恩想到一个关键的问题：“老师，是我自己出钱吗？”

“难道还我帮你出？”费尔南多没好气地道，光是让“苍白之手”同意拿出这个仪式型法术就要做出别的交换了。

第三十四章 费利佩的惊讶

路西恩眼前仿佛有无数只乌鸦飞过，似乎看到了自己破产的模样，虽然这几年自己从矿物与丰收、元素馈赠等公司的技术投资获得了丰厚的收益，但却在三个月前全部投入了魔法塔的建造，差点就入不敷出，这几个月好不容易从新炼金术的奥术点奖励、光量子假设的补充奖励、年金收入等方面重归了“富翁”行列，可与这改良的九环仪式型法术相比，恐怕还有不小的差距。

议会在材料、药剂、魔法等上面的完全倾斜对这件事很难派得上用场，“苍白之手”不漫天涨价就算碍于上次半神巫妖追杀自己的事情了。

于是，路西恩认真地考虑起是从老师这里还是霍尔姆矿业联合银行抵押点贷款出来。

这时，单片眼镜突然变得略微灼热。

“路西恩，我刚结束了贵族议院的会议，判处了巴拉迪伯爵的绞刑，剥夺了他的爵位……”娜塔莎有些兴奋地说道，对造成了路西恩和自己那么大损伤的幕后策划者，她可没有半点同情和怜悯。

路西恩强忍住即将破产的心痛，微笑道：“以后任何有暗杀你想法出现的贵族，都会在付诸行动前好好想想巴拉迪伯爵的下场。”

娜塔莎将议院内发生的事情、同克托尼亚的交谈以闲聊的语气讲了一遍，最后道：“巴拉迪伯爵的领地，我分成了五份，一份给卡米尔阿姨作为‘惊吓损失费’，三份安抚和拉拢詹姆斯公爵他们，剩下一份本来想给你的，但现在的局势不能将你放在明面上，所以我收归了王室，不过私下里会折算成具体金额以金塔勒、炼金工坊股份、材料、物品等形式给你，这是你应该得到的，不许拒绝。”

路西恩顿时就震惊了，张了张嘴巴，脸上泛起笑容，脱口而出：“娜塔莎，我爱你。”

这简直就是天外飞来的横财，支付改良版“生命藏匿术”绰绰有余了，而且还有不小的富余。

“啊？”娜塔莎完全没想过会得到这样的回答，一时茫然无比。

路西恩也没有隐瞒她，将改良版生命藏匿术的事情说了说。

“这样我就放心多了……想不到你还是个‘财迷’，还好我是女王和未来的女大公，嘿嘿。”娜塔莎笑道，学着路西恩上午说过的话，“可惜骑士在晋升传奇前，必须保持肉体、血脉、灵魂和意志的高度统一，不能用这样的办法作为最后的保命措施。呵呵，骑士的道路，注定是一条艰辛和困难的道路。”

紫罗兰家族出过一位史诗骑士，霍芬伯格家族出过两位，在骑士晋升传奇的经验上面，娜塔莎比普通骑士强太多了。

路西恩对此也有所了解，若不是这样，“肉体掌控”拉米罗在比较大范围内的增殖再生能力就不是他的独家底牌了。

结束了通话，路西恩发现老师费尔南多正好笑地看着自己，于是道：“怎么了，老师？”

费尔南多啧了一声：“年轻真好，有位女王做爱侣真好。”

路西恩略微尴尬地转移了话题：“老师，改良型的生命藏匿术一定要肢体部分才行吗？”

这是“苍白之手”的独有仪式，路西恩并不清楚具体情况，只知道原始版本生命藏匿术的需要。

费尔南多瞪了路西恩一眼：“我要是了解得这么详细，我自己就能开发出来了，反正原来的生命藏匿术只能用肢体的一部分。这几天你就安心待在阿林厄，等生命藏匿术仪式完成，随便你往哪里跑。”

“下个月开始，对奥利弗变换的讨论应该就会多起来，我们也要注意引导他们对相对论效应的发现，争取两三个月后就能初步将你的狭义相对论给道格拉斯看看。”

“一切听老师您安排。”路西恩没有意见，当前最重要的是构建法术模型，让自己的魔法实力达到较强八环法师的水准，而下一个目标就是七环魔法里自己肖想很久的“法术反转”。

……

原子研究所办公室内，路西恩正看着自己几位学生审核的论文，不时微调一下最后的意见。

罗克拿着本杂志和几十份简历，满脸疲惫地走了进来：“路西恩，第二轮的面试已经结束，三天后进行最后的总面试，你看看有什么问题。”

路西恩翻了翻简历，大概有四十份的样子，微笑道：“不错，有五六位中阶魔法师。你先过一遍，再找事务委员会查查他们的底细，总面试时我也会用幻术试探一下，防止教会和其他组织的间谍混进来。”

既是公开招录，又是当前热得烫手的原子研究所，那些间谍要是不想办法混进来就愧对他们的职责了，路西恩对此没有一点大意。

罗克认同地道：“教会的渗透太厉害了，毕竟议会有很多失意或即将走到人生尽头的法师。”

说到这里，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将手中的杂志递给路西恩，压低声音，悄悄说道：“知道吗？奥利弗阁下和弗洛伦莎女士解除婚姻关系了。”

路西恩拿起杂志一看，发现是《阿林厄印象》这本花边期刊，随意翻了翻。找到了对这件事情的描述，摇了摇头道：“这样一来，议会七位大奥术师都是单身了，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聊了一阵路西恩所谓的“八卦”后，罗克心满意足地站起身，往门外走去，刚打开大门，他就看到了一位戴着假发头套的儒雅中年男子。

“奥，奥利弗阁下……”罗克的脸色刷得就白了，自己才在背后说了他很多坏话。

奥利弗点了点头，从罗克身边经过，随手将办公室门关上。

“路西恩，这是我写的剧本，你看看怎么样。”奥利弗扫了一眼《阿林厄印象》，不动声色地说道。

路西恩“牙疼”地接过剧本，粗略地读了起来，看着看着，嘴角就微微抽动，差点怀疑奥利弗是地球穿越来的老乡，这像极了安徒生的《人鱼公主》，还好后半段有着本质的不同。

奥利弗写了一位风度翩翩的王子，在海上偶遇了一位人鱼公主，双方产生了爱情，然后人鱼公主放弃了其他，吞食了魔药，褪去了尾巴，化身成精灵般的女孩跟着王子返回了他的国家，互相约定一生，但后来王子又爱上了别国公主，于是人鱼姑娘伤心欲绝，返回了大海。

随着时间推移，王子渐渐认清了自己的内心，明白自己爱的还是人鱼姑娘，于是每天坐着帆船出海，在风浪里呼唤着人鱼公主的名字，可惜再没有任何回应，一天天过去，王子终于憔悴而死，临死前，他的幻觉让他看到了人鱼公主走向自己，于是脸上浮现出了安心甜蜜的笑容。

“很悲剧……”路西恩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奥利弗叹了口气：“悲剧才能打动女士，才能挽回一段婚姻。”

路西恩再次觉得“牙疼”，忍不住道：“奥利弗阁下，我实在有点不明白，为什么你明明爱着弗洛伦莎女士，却一次次背叛婚姻，给她带来伤害。”

奥利弗认真地道：“路西恩你不明白，我对每一段爱情都是认真的，我投入了自己最热烈最奔放的灵魂，爱得就像火一般炽烈，将全身心都献给了对方。而在这样的爱情中，我的灵感会迸发，我的思绪会升华，我的很多成果都是在这样的状况下研究出来的。”

“我爱她们每一个人，但更爱弗洛伦莎。”

路西恩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样表情了，虽然地球上中国人常常“劝和不劝离”，但听到奥利弗这番自我剖析，路西恩只会对每一位离开他的女士鼓掌叫好。

仅仅是几秒钟的时间，路西恩就推翻了以前的决定，不想再帮奥利弗改编歌剧。弗洛伦莎要是自己走不出来，自甘下贱，原谅奥利弗，那是她自己的事情，自己不能做这个帮凶，写了这部歌剧会良心不安的。

于是路西恩斟酌着语气道：“奥利弗阁下，实在是不好意思，海瑟薇阁下，莫里斯阁下，都不想我帮你写歌剧，而他们……”

路西恩没有说完，一副“你懂的”表情。

奥利弗愣了愣，长长地叹了口气：“我理解，这件事情闹得太大了，他们又是霍芬伯格家族的长辈。路西恩，希望将来能与你合作别的歌剧，最好的剧本自然得配最好的音乐家。”

送走奥利弗，路西恩关上房门，完全不想去搀和他们一家的事情，反正海瑟薇对奥利弗印象很差已经很久了，到时候奥利弗去问她，她也只会默认。

而推掉了这件事情后，路西恩只能自己学习歌剧的创作了，还好脑海里有众多经典作为参考，并且已经初步挑选出了瓦格纳先生《尼伯龙根的指环》第二部《女武神》作为蓝本。

当然，这部参照德国和北欧民间传说改编的歌剧要与这个世界和娜塔莎的情况相符，路西恩必须做出本质性的改动，算是全新的创作。

……

奥利弗前来拜访的第二天，路西恩就得到了费尔南多的召唤，知道可以进行仪式了。

阿林厄魔法塔第三十三层，一间空空荡荡的大厅。

路西恩看到了久违的费利佩，他还是那副满脸病容的苍白模样。

“这个魔法是基于他的细胞记忆性研究改良的，有他配合，我的成功率会提升不少。”费尔南多坦诚自己这是第一次使用改良版生命藏匿术，亡魂主宰可不会来为路西恩主持。

费利佩看着路西恩，很难相信自己的老师会三番两次都杀不掉他，最后害得自身陨落，不过当着费尔南多的面，他不会说这些事情，而是轻轻颔首道：“你基于光的原理改良的放大魔法不错，但与你承诺的效果似乎还相差很远。”

他的魔法等级提升到了七环，算是非常快的进展了，可比起路西恩，就显得有点寒酸，奥术等级则接近于七级。

路西恩很认真地道：“改良总是一步步摸索的，放心，我不会放弃这方面的研究。”

电子衍射的实验路西恩一直没敢去做，准备等狭义相对论和银月带来的收获消化得差不多了再进行。

说完，路西恩问起了自己关心的问题：“费利佩，改良版的生命藏匿术只能用肢体吗？”

费利佩冷淡地道：“毛发、牙齿等没有血脉包含在内，是没有效果的，你不要想着又能保障安全又不影响自身，你是这样贪婪而不理智的人吗？”

有机会的话，他从不介意嘲讽路西恩。

路西恩皱了皱眉头：“内脏呢？”

费利佩冷哼了一声：“可以，但有什么意义？即使是天骑士，内脏少了一部分也仅是能够复原，不代表没有了内脏又脱离了元素化等状态时，他们能够长时间坚持，而生命藏匿术切割下来的部位是无法重新长出的，使用变身术也不行，你不要想一些不切实际的事情。”

“也就是说，内脏可以？”路西恩表情放松下来，“我要求使用指定部位的‘肠子’。”

费利佩略微愕然地看着路西恩，似乎没见过这么愚蠢的他：“你确定？仪式失败，损失的财富我可不会赔偿。”

“我确定。”路西恩算了算，自己有两次这种仪式的身家，可以尝试一下了。

半个小时后，费利佩愣在原地，石雕般看着路西恩轻松愉快地拿着“生命护符”离开。

“没有了一截肠子，他还能完好无事……”

“他果然是只怪物……”

第三十五章 合作的条件

阿林厄魔法塔第三十三层，路西恩跟着老师风暴主宰往他的书房走去。

空旷的过道里，费尔南多若有所思地打量着路西恩：“你切的是什么肠子，一点影响也没有？”

他虽然也相当擅长死灵魔法，但这个派系本身就还残留着浓厚的古代魔法帝国色彩，在发展方向上与地球有着截然不同，对于发炎、病变的内脏，只需要医疗术、魔法药剂等就能治好，根本不需要动手术。

而在解剖人体方面，死灵魔法师们是着重于研究不同器官与各种疾病的关系，用以开发新的诅咒、腐毒、疾病类魔法，或者降低过去类似魔法的要求，这也就决定了他们对内脏的分类相当笼统，阑尾、盲肠等统一当成了肠子来对待，并没有精细地区分。

“我命名为阑尾。最近在解剖和研究格威尔的身体时，偶然之下发现，即使切除了这段肠子，且用魔法抑制了他的复原能力，也没有任何负面的影响，也就是说它几乎没有什么作用。”路西恩说着自己早就想好的理由，反正最近自己多了一位九级黑暗骑士作为实验材料的事情，老师很清楚。

至于免疫力方面的影响，对骑士来说，已经微乎其微。

费尔南多嘿了一声：“也不能说没有作用，至少可以作为改良版生命藏匿术的主要材料。”

他对路西恩解剖格威尔的举动毫无异状，反而肯定地道：“你也该是时候加深一下血脉方面的研究了，这是对灵魂研究的有益补充，将来很多延续生命的仪式都需要这方面的知识作为基础，你该不会想着以后变成巫妖吧？或者你愿意看着娜塔莎比你早很多年死去？”

“骑士无法转变成巫妖，成为死亡骑士也会被负能量侵袭，差不多变成另外一个人，因此，能够对她起作用的延续生命的传奇魔法仪式并不多，其中效果很好，达到千年以上的，据我所知，不超过五种，没有死灵派系的出色基础，哪怕你是传奇巅峰也无法主持，到时候，你总不可能去求维森特吧？”

“不是还有老师您吗？刚才的生命藏匿仪式也是您主持的。”路西恩将这番话记在了心里，嘴上小小地恭维了一下老师。

费尔南多没好气地道：“这小姑娘很有晋升史诗的潜质，等她需要延续生命的时候，说不定老师我早在探索世界真实的过程中陨落了，而且这五种传奇魔法仪式需要的材料都极其珍贵，比如我现在延续生命的‘巨龙之祝福’，就需要一头太古龙的血液和骨骼作为仪式的主要材料，当时，我和海瑟薇联手，并且请了道格拉斯帮忙，才围杀了一头太古红龙，你们不一定能有机会得到。”

“传奇等级的太古龙……”路西恩发现这材料要想获得简直艰难到了极点，每一头巨龙本身的肉体就很恐怖，并且随着年龄的增长，它们的魔法实力也会增强，传奇等级的太古龙在魔法水准上并不比古代魔法帝国的传奇魔法师差。

而且最为重要的是，目前存活的太古龙不超过七头，都是黑暗议会里举足轻重的长老，想要围杀非常困难，这可不是黑暗龙神那种伪劣产品。

费尔南多没有理会路西恩看怪物般的表情，继续说道：“所以，若找不到合适的材料，就只能自己想办法创造出新的魔法仪式，这需要相当精深的死灵水准。你以为海瑟薇不想延续帕特里克的生命？还不就是他身体和灵魂都衰弱到了极点，不是现有仪式能够起作用的，只能小幅度提升，而海瑟薇又不擅长死灵魔法，无法根据具体情况创造新的仪式……这方面连我也差一点。”

他没有提亡魂主宰，很显然维森特不会帮助海瑟薇。

“我明白了。”路西恩郑重地点了点头，不过也没有太迫切，自己和娜塔莎都还很年轻，还是先专心地提升魔法等级，为晋升传奇而努力，将来再考虑这方面的问题。

说着，路西恩好奇地问道：“老师，您的‘巨龙之祝福’可以延续多少年的生命？”

费尔南多现在是一副不正经的模样，得意洋洋地道：“这个仪式根据材料的品质、主持者对灵魂和肉体的了解以及一些不知道的原因，是两千到五千年不等，而且可以叠加别的生命仪式，当时我和海瑟薇各自延续了四千七百年。”

这接近于最好水准了，难怪老师这么得意，路西恩默默地想着，然后继续问道：“那其他传奇魔法师呢？没有转化巫妖的那些。”

“别人我不是太清楚，这算个人的秘密，我只知道道格拉斯是与精灵一族交换，借助精灵树一万年才结出的果实使用了‘自然馈赠’仪式，布鲁克则还没用过任何传奇等级的魔法仪式来延续生命。”费尔南多打开了书房的大门。

布鲁克的年龄不超过两百岁，传奇等级加上普通魔法仪式的辅助下，他的生命已经能延续到一千年，所以暂时没有迫切追寻更多的想法，而费尔南多不同，他和道格拉斯都是古代魔法帝国成长起来的魔法师，已经一千岁以上，海瑟薇则是因为联手的关系，顺便就共享了仪式材料。

路西恩满足了好奇心，微笑道：“老师，我先回魔法塔，将这‘生命护符’放置在核心保护区域。”

这藏着阑尾的生命护符虽然不像巫妖的护符命匣那么要命，不至于被人破坏了就会死亡，顶多失去重生的机会，但这可是路西恩一半身家财产才换来的，哪能大意。

费尔南多脸色变得严肃，示意路西恩先进来。

等路西恩一肚子疑惑地走入，他关上房门，开启了魔法阵道：“最高评议团已经通过和萨尔德合作的决议，并且在昨天与他秘密见面，各自签署了一份魔法契约。”

“每一位阁下都签署了？他提了什么要求？他许下的诺言是什么？”路西恩给老师提过萨尔德的神秘古怪，因此表情跟着凝重起来。

费尔南多叫路西恩进来，就是想听听他的看法，没有隐瞒地道：“每一位最高评议团成员都签署了，按照萨尔德的要求，我们魔法师是请求地狱之主马尔迪莫斯公正，他则是以信仰之心对真理之神起誓并签署契约。”

一般来说，普通魔法契约对传奇魔法师是没有作用的，毕竟那些监督魔法契约执行的魔鬼和其他神秘生物，不被传奇魔法师抓来当实验材料就算不错了，哪有那个能力去监督和执行违约的惩罚，所以，这个层次的魔法契约常常是以地狱九大公爵为监督，或者以认知世界向魔法本源发誓。

由于魔法本源虚无缥缈，有没有还是个问题，后一种誓言的具体约束力一向是颇多诟病，曾经有违背这种誓言导致认知世界崩溃而亡的，也有毫无影响活蹦乱跳的，虽然这常常解释成是钻了誓言的漏洞，但萨尔德显然不愿意冒这个危险，因此要求地狱之主这位类神来“监督”，而他自己的“信仰之誓”在对神职人员的约束力上倒是毫无问题。

“地狱之主……祂会不会也来搀和这件事情。”听到这位恐怖的大人物，路西恩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费尔南多笑道：“要是以前，祂很可能就暗地里插手了，阴谋是祂最爱的东西，但祂刚被银月爱特娜阴了一次，在你的‘永恒炽阳’之下损失了重要投影，还伤到了本身，未必愿意再冒险涉足，银月可是恢复得差不多了，正‘挂在天上看着’，而且这样的祂投影过来未必能打得过道格拉斯。”

“那个伟大先知、天使之王很可能是萨尔德自己扮演的，用来操纵激进的神职人员和守夜人，可他一直没有正面承认。”

“挂在天上看着”是魔法世界常用的一个比喻，表示爱特娜的关注。

“那您们发的誓言是什么？萨尔德的许诺又是什么？”路西恩再次问起这个重点。

费尔南多轻轻颔首：“契约规定，在萨尔德违背诺言或者非防卫性攻击魔法议会任何一位魔法师前，不得向他出手，同样的，在他的新教派做出危害议会的举动前，不得打压他们的发展，并且，在我们获得的每一块异度空间领地上，他都拥有优先传教权。”

很合理也恰如其分地表达了萨尔德的渴望，这似乎说明了他合作的真诚……路西恩暗自想道。

“而他许下的诺言是，在一年后的今天，他将主动离开光辉大教堂，由议会派人接手里面的超大型传送阵和神术防御核心，这比他自己关闭传送阵还更进一步，同时，他会让其他四个教区已经被他拉拢的枢机主教同样这么做，没有被拉拢的则会配合我们偷袭掌握。”费尔南多看着路西恩道，“以你对萨尔德的了解，有没有什么问题？”

路西恩摇了摇头：“我只知道他一直向教皇隐瞒我和娜塔莎的关系，与他现在的目的似乎很相衬，看不出有漏洞的地方，但他在死灵界获得了什么，我们谁也不知道，必须做好另有变化的准备。”

费尔南多没有再多说什么，吩咐路西恩道：“这件事情转告给娜塔莎，叮嘱她不要在萨尔德面前说任何关于此事的话语，可以默许和暗自配合，但不能留下文字和声音的证据，为将来留下另外一方面的希望。”

“老师，您的意思是？”路西恩有些惊讶。

费尔南多郑重地点了点头：“计算胜利前，也得做好全盘失败的准备。”

南方教会实力雄厚，光是本身就有二十四位传奇和一位类神，依附他们的国家里即使不包括暴风海峡对面的霍尔姆王国等，也有十三位史诗骑士，是当之无愧的最大势力，魔法议会虽然蓬勃发展，与他们还是有着不小的差距，与他们的对抗毫无疑问充满了危险。

“被老师您说得有点紧张了。”路西恩吐了口气，“那狭义相对论的论文是不是暂缓一年？不能在这关键的时期弄出别的事情来。”

费尔南多摇了摇头：“之前没有预料到萨尔德会这么快要求合作，已经抛出了奥利弗的变换方程组，即使没有我们引导，以现在的讨论热潮和当前的奥术基础，最多半年，也有奥术师能自行推导出来，所以没有必要，只是需要更谨慎一点。”

第三十六章 甄别

烈火之月（七月）刚过半，灼热的气浪就席卷了伦塔特和阿林厄，让不少人辗转反侧难以入睡，只有在清晨些微的凉爽下才能得到安宁。

可这微风吹拂的清爽早晨，却有三十多人奇怪地放弃了补眠，早早地等待在阿林厄魔法塔外面。

他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穿着黑色双排扣长礼服，有的是最常见的带兜帽魔法袍，有的一身剪裁得体的长裙，有的干脆只是白色衬衫搭配一件普通马甲，唯一的相同点就是脸上不约而同洋溢出的紧张和期待。

洛维没有了能一定范围内消暑保热的学徒法袍，这几天过得是相当痛苦，加上熬夜学习，脸色青白，憔悴不堪。

他打量着四周的“竞争者”们，心里压力重重，这近四十人里面学徒水准的估计只有十多位，其他不是正式魔法师，就是奥术等级已经到了一级，甚至还有中阶魔法师参与。

“能够通过前面的笔试和面试，说明我也有闪光的地方，不能失去自信。”洛维不停地给自己鼓着气，然后想要纾解紧张般对与旁边的几位魔法师、魔法学徒道，“你们说，伊文斯先生会出什么题目面试，会不会涉及新炼金术的内容？”

一位满脸紧张，不停念叨着什么的男性魔法学徒充耳不闻，继续着自己的最后准备，两位魔法师看了洛维一眼，见他胸口戴着学徒徽章，连法袍也没有一件，就转开了脑袋，自顾自地交流。

一位脸圆圆像个苹果的女性魔法师怔了怔，微笑道：“我也不知道，前面笔试和面试都没有伊文斯先生参与，给的题目又都恰好在我研究范围内，所以我现在也有点紧张，没有把握，新炼金术里面的很多东西，我都还不太明白。你面试时，问的题目都有哪些？”

她长得并不漂亮，但笑容亲切随和，让人一见就没有陌生感。

洛维想了想，将当时杰罗姆提的几道元素和电磁领域的题目复述了出来，末了道：“您呢？”

“对了，忘了自我介绍，我是艾莉卡。”圆脸女士也将自己面试的题目一一讲述了出来，互相交流起经验，猜测着今天伊文斯先生可能会着重问哪个部分的知识。

另外几位法师和学徒见状，也加入了这个交流的行列。

附近的布莱克对有着典型霍尔姆特征的奥菲莉亚笑道：“要不要过去听听？知道他们的经验说不定等一下就能派上用场。”

奥菲莉亚浅笑道：“好，但我很奇怪为什么伊文斯先生主持的总面试时间会是早上九点，这个时候阿林厄魔法塔才刚刚打开，对面试者来说必须提前在外面等待，才有可能赶上。”

“或许是用这种奇怪的要求考验我们的守时性和服从性，毕竟我们是作为学徒级助手，而不是有独立研究项目的奥术师。”布莱克想了想，竟然认真地分析起来。

奥菲莉亚抬头看了看高耸入云的魔法塔，轻轻点了点头：“我也这么觉得，伊文斯先生绝对不是那种以折磨面试者为乐的人，他的要求肯定都有更深层次的含义。”

阿林厄魔法塔第十八层，路西恩与罗克、杰罗姆，还有自己的学生一起站在窗户旁边，看着下方的面试者们。

听到普洛斯佩尔转述的话语、描述的场景，罗克笑着看向路西恩：“我怎么觉得你就是以折磨面试者为乐？”

一边说，他一边将目光转向安尼克等可怜的学生，他们在路西恩的“奥术补习班”折磨下，虽然奥术和魔法水准突飞猛进，但脸上常常会有咬牙切齿的表情。

海蒂小鸡啄米般不停点头，老师就是一个“魔鬼”，喜欢用大量的练习和高深的知识折磨自己等人。

路西恩干咳了一声：“这是观察他们真实的性格和日常的交流能力。他们是来作为学徒级助手的，只有这两面都不错，才能更快地融入研究所，为你们分担杂事。”

“有道理，那些傲慢的，不愿意与低于自身水准者交流的，都不适合进入研究所。”杰罗姆相当赞成路西恩的想法，接着好奇地问道，“招收进来的助手，将来会不会也成为你的学生？”

斯普林特等人目光刷一下集中到了路西恩身上，同样好奇着老师的回答。

路西恩摇了摇头：“六名学生已经很多了，我有自己的魔法学习、奥术研究和日常生活，难以教导更多的学生，你们要是看中谁有潜力，就自己指导吧。”

这样的态度普遍存在于高阶以上的奥术师，他们更宁愿集中精力教导好少数几位学生，除非有学生陨落、死亡，或者遇到难得一见的天才，而且这种等级的奥术师，他们的学生本身就享受着他光环笼罩的好处，他们的举动也代表着老师，人数一多，琐事就多。

卡特里娜等学生悄悄地松了口气，哪怕他们性格都算良善，可一想到同学多起来，老师指导自己的时间就会相应减少，也就不那么期盼新同伴了。

九点很快临近，洛维等人惴惴不安地进入了魔法塔，乘坐升降梯抵达原子研究所。

“一起进去吧，最后的总面试之前会有一个魔法契约的签署。”罗克站在原子研究所外面等待着他们，笑容非常真诚，因为这次之后，这件麻烦的事情终于要结束了，以后自己再也不会揽下这种任务了！

“魔法契约？那是什么？”一位中年魔法师疑惑地问道，他有着发福的迹象。

洛维认得这是刚才交流的伊萨克先生。

罗克用自认为英俊的笑容道：“我们原子研究所探索着元素领域的最前沿，有着很多秘密，因此需要大家签署一份保密协议，而且伊文斯是准大奥术师，是教会和其他势力迫切想要除去的对象，连带原子研究所的其他奥术师们也成为了附带目标，所以为了防止暗杀者，新晋人员必须有一个相对苛刻的魔法契约。”

“苛刻……”奥菲莉亚等人脸色凝重起来，虽然能够理解原子研究所这种举动，但苛刻总是让他们浮现担心。

伊萨克皱了皱眉：“希望魔法契约不要苛刻到过分。”

罗克笑道：“放心，不会将你们当成奴隶，但那些心怀不轨的人就难受了。”

洛维对契约毫不在意，他只想进入原子研究所，跟随伊文斯先生学习，对他来说，只要不出卖灵魂和肉体就行。

在罗克引导下，面试者们进入了原子研究所的会议室。

洛维、布莱克、奥菲莉亚等学徒或外地魔法师控制不住心中的好奇，尊敬又激动地偷看着上首端坐的两位魔法师。

那是见过的杰罗姆先生，这位，这位应该就是路西恩·伊文斯先生了吧？

在洛维眼里，这是一位有着浓密黑发的年轻人，轮廓分明，五官深邃，俊秀得过分，但那一双仿佛蕴含着无数奥秘的黑色眼睛和从容自信的气度、安宁温和的笑容，却使人完全忽视了他的长相，认为他与他身上笼罩的重重“光环”是如此相衬，毫不怀疑他是一位强大恐怖的魔法师，是一位渊博智慧的奥术师。

“早上好，伊文斯先生。”在曾经见过路西恩的几位魔法师带领下，洛维等人一起以奥秘在上的礼节行礼。

路西恩点头示意他们各自找位置坐下，接着双眼愈发幽深，指着桌子上的一叠羊皮纸道：“这是需要你们签署的魔法契约，将由地狱第一层的公爵作为监督，违背者将承受来自他的处罚。你们先看看，没有问题就开始。”

听着路西恩的话，不知为什么，前来面试的所有魔法师和学徒都紧张起来，然后接过在精神力驱动下飞到了自己面前的契约，静静地开始阅读。

突然，伊萨克脸色涨红地站了起来：“这是什么契约，这根本是单方面的奴隶契约！”

“不管有意无意，不管用什么形式，只要泄露了原子研究所和路西恩·伊文斯任何事情的，都将被地狱第一层公爵阿戈斯蒂纽取走灵魂！”

“……心灵将完全放开，只要出现伤害路西恩·伊文斯和原子研究所其他奥术师的想法，立刻会被阿戈斯蒂纽感应到！”

……

“这种契约何止是苛刻，简直没有把我们当人看，我不会签约它，不会再参加面试！”

他愤怒的嚷嚷中，有三位魔法师和学徒也跟着站了起来，同样的激动莫名，对这种契约唾弃至极。

伊萨克刚要离开，却看见洛维、布莱克等人一脸奇怪地望着自己等人，顿时失望地道：“你还有没有骨头？是不是都像软泥怪那样了？这种契约你们也敢签？”

洛维挠了挠后脑勺，疑惑地道：“伊萨克先生，我们看到的契约不是这样的。”

“什么？”伊萨克猛地愣住了。

路西恩低沉地开口：“魔法契约都是用八环幻术魔法‘暗示文字’处理过的，看到它的人会十倍地放大心中的恐惧，于是契约内容就会根据他的恐惧改变，你们到底在害怕什么？”

“没有，没有！”伊萨克等人脸色苍白地摇着头。

路西恩看着会议室外面：“不需要回答我，向事务委员会陈述吧，汤谱，麻烦你了。”

架着金丝边眼镜的汤谱走了进来，将伊萨克等人全部带走。

罗克疑惑地在心灵连线里问道：“他们怎么会恐惧，这种完全不平等的契约一看就没有约束力。”

“从你在外面讲述这件事情开始，就是在对他们进行暗示，而我之前的话语仅仅强调由阿戈斯蒂纽来监督，故意没提具体效力，同时也刻意暗示没有问题就开始签约，而非先面试再签约，通过这样幻术魔法配合的层层暗示以及我的‘形象塑造’，他们已经在心里相信这份契约的真实。”路西恩大概地解释了一下，“真正信仰了真理之神的魔法师好鉴别，为了金钱和材料出卖秘密和同伴的间谍才最难防范。”

在洛维等人震惊又庆幸的目光里，路西恩笑道：“现在你们先看看真实的契约，不算太苛刻，如果愿意接受，那我们就开始面试。”

看了看新的契约，洛维等人都同意通过面试就签署，然后期待又紧张地看着路西恩，不知道他会出什么题目。

伊文斯先生千万不要拿“新炼金术”来面试啊，我完全模糊，洛维等学徒在心里乞求着，他们只明白新炼金术的大概模型和概念。

路西恩恶趣味地笑道：“每个人先谈谈为什么要进原子研究所？”

“然后自我介绍下优点和缺点，讲讲对自己人生的规划。”

啊？这是什么莫名其妙的面试题目？

奥菲莉亚、布莱克等面试者都茫然了。

第三十七章 小提琴

面试结束，洛维等人表情古怪地走出了会议室，他们原本准备的各种原子领域知识，各种操纵魔法阵的技巧，统统都没有派上用场，伊文斯先生的题目实在古怪得让人难以想象，尤其什么人生的规划，这还需要回答，不就是奥术和魔法等级从一到二，从二到三，依次类推吗？

不过，这样简单的回答显然是无法让伊文斯先生满意的，于是每位面试者都或多或少添加了自己理解的部分，比如奥菲莉亚对自己知识体系和擅长领域的规划，比如布莱克对自己如何从索拉尔群岛返回阿林厄的安排，也有很多人将原子研究所放入了自己的人生规划里。

一想到刚才介绍自己优点和缺点的场景，一想到自己的人生规划里莫名其妙加上了寻找一位志同道合伴侣的内容，洛维就脸热无比，不敢与周围的同伴对视，害怕发现他们眼中的嘲笑，在他心里，这完全是一场充满羞耻感的面试。

其实其他人和他相差不多，刚才不知道多少面试者一时冲动，在自我介绍时将过去如何悲惨的往事也讲了出来，起初还想着能换取同情和怜悯，等到面试结束，就只剩下了脸上火辣辣发烫的感觉，恨不得将衣服脱下来遮住脑袋。

罗克笑得颇为灿烂地道：“你们在这里等待十分钟，路西恩很快就会做出选择。”

这样别开生面的面试方式让他相当开心，尤其那一位位面试者生涩表达着自己的时候。

听到罗克的话，洛维等人的害羞顿时消失，只剩下紧张和期待。随着罗克进入会议室，大门关上，他们的心跳是越来越快，声音是越来越响。

咚咚咚，咚咚咚，洛维觉得自己必须说些什么呢，要不然很可能紧张得晕过去，他张了张嘴巴道：“艾莉卡，你说伊文斯先生会挑中谁？”

话一出口，洛维就吓了一跳，他从未想过自己的声音能如此沙哑，如此干涩，就像是别人在说话一样。

艾莉卡鼻翼轻微抽动，声音很低沉地道：“到了现在，说什么都是多余的，该展示的能力都展示出来了。”

一旁的布莱克虽然心中紧张，但好歹也是在群岛这么恶劣的环境下晋升了正式魔法师的人，表面还保持着镇定，笑容有点僵硬地对奥菲莉亚道：“我觉得你很有希望，表现得很好。”

奥菲莉亚浅笑道：“不要说这样的话，会让我忍不住投入更多期待的，而希望越大，失望也就会加倍放大。”

她说得平平淡淡，可两只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紧握了起来。

压抑到让人窒息的气氛里，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他们同时抬起头，充满期待又非常紧张地看着走出来的伊文斯先生。

路西恩微笑道：“你们都很优秀，也都充满潜质，可惜原子研究所暂时只需要十名助手，我不得不做出相当困难的挑选，尽量选择那些更贴近需要的，第一个人选，巴尔扎利先生。”

洛维在学校的老师，那位中年男子兴奋地连续挥舞了几下拳头，不过毕竟是二环魔法师，他勉强保持住了风度。

“第二个人选，奥菲莉亚。”路西恩清越温和的声音传入了奥菲莉亚耳中。

她一时反应不过来地抬起头，茫然地看着路西恩，然后看到路西恩对她微笑点了点头。

直到此时，她才明白自己被原子研究所挑中了，蔚蓝的眼睛里突然泛起了一层水雾。

这样的成功，没有用任何金钱和材料去贿赂，也没有用自己的肉体和感情去交换，全是靠自身的魔法和奥术能力堂堂正正得来的！

这对因为某些事情不得不离开阿林厄的奥菲莉亚来说是来之不易的肯定，她双手抬起，捂住了脸孔，不让人看到她一时的软弱。

听着伊文斯先生一个个宣布人选，听到周围响起一声声激动欢呼声，洛维是越来越紧张，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布莱克先生入选了，艾莉卡入选了，之前认识的两位学徒也入选了，可为什么一直没有自己？

“第十个人选，洛维。”

洛维只觉眼前有无数星星浮现，差点就腿软倒地，强烈的欣喜和激动就像火山爆发般喷涌出来，弄得自己头脑发胀，眼睛湿润。

“不要晕倒了，要是你身体太差，我会考虑退货的。”路西恩说着别人不懂的冷幽默。

而听在洛维耳中，这却如同精灵歌声般美妙，忙不迭地道：“不会，不会，伊文斯先生，我身体很好的！”

他视线里的一切似乎突然之间都变得可爱和灿烂起来。

吩咐杰罗姆安排十名助手的事情后，路西恩前往了事务委员会，想看看汤谱的审讯进展。

“他们已经招认了，两个是南方教会的间谍，一个与北方教会有关，一个被神圣海尔兹帝国的情报人员引诱，他们都被许诺，只要能混入原子研究所，就能得到丰厚的报酬，以后每提供一条关于研究所或者你的情报，都能得到相应的酬劳。”汤姆将审讯资料递给了路西恩，疑惑地道，“神圣海尔兹帝国关心你做什么，对付魔法师的事情不是一向由教会主导吗？”

路西恩揉了揉眉头，自己在异度空间破坏了鲁道夫二世的计划，又明显与银月有关，他怎么可能不关注自己，当然，这种事情是不便对汤谱说的，这是属于最高评议团级的机密。

随意翻了翻审讯资料，路西恩目光忽然凝固，伊萨克给出的收买他的守夜人影像是如此熟悉。

“明斯克……朱莉安娜……”路西恩低声念出了这两个名字。

当初莱茵投影到小丑梦里的时候，路西恩就知道了阿莫顿有问题，也知道了与小丑混在一起的几位守夜人是谁，都是什么样子。

这原本没有问题，因为之前路西恩已经碰到了天骑士伦德，他们跟随阿莫顿调过来很正常，但据伊萨克讲述，这两位守夜人三年前就轮流与他见面，一直希望他能混到自己身边，也就是说，在萨尔德成为霍尔姆教区枢机主教前至少三年，他就已经在布置这面的事情。

“难怪当初他要隐瞒娜塔莎和我的事情，不过计划这么深远，他就那么有把握一定能调过来？”路西恩略微疑惑，然后对汤谱道，“找机会缀上这两名守夜人，不要急着除去，做长期的监控。”

“同时安排战斗法师部的法师暗中保护娜塔莎小型骑士团副团长约翰的家人，不要让他们知道，也不要与娜塔莎安排的情报人员冲突。”

这两名守夜人对自己充满恨意，路西恩担心什么时候他们就失控了。

“好。”汤谱对路西恩是越来越客气，不提他“新炼金术”带来的地位变化，光是他魔法实力的提升就让人似乎看到了下一位传奇魔法师。

……

七月三十日，经历了保守派刺杀的娜塔莎女王自然毫无疑问地驾临了霍尔姆皇家魔法塔，并且宣布要与这里的王室长辈共进晚餐，庆祝自己的生日，第二天才返回内克瑟宫。

考虑到詹姆斯公爵、罗素公爵当时也被刺杀，肯定怒火汹涌，保守派的贵族们对此没有表示反对。

夜色渐深，在霍尔姆皇家魔法塔宴会大厅与王室成员欢度着生日的娜塔莎中途就借口要见海瑟薇离开了。

提着裙摆，她像是冲锋的骑士，飞快地走到了路西恩的办公室外面。

伸手敲门，可房门却吱呀一声自己打开了，里面同时响起了动听的钢琴声，悠扬的音乐如同一道道荡开的水纹，清新而美好，梦幻浪漫的气氛迅速笼罩住房间。

娜塔莎悄悄关上房门，看着钢琴旁十指跳动的路西恩，他穿着在阿尔托时常见的黑色礼服，带着同色领结，神情柔和而投入，不时望过来的目光幽深得仿佛能吸引人的灵魂。

路西恩心中则突地浮现出一抹惊艳的感觉，今天的娜塔莎没有穿惯常的深色系裙子，也不是骑士服和盔甲，而是一套有着简单蕾丝边的白色长裙，配上同色的手套和丝袜，挽起的长发，浅色的宽缘帽，像是一位新娘突然闯了进来，原本的英姿飒爽和紫罗兰般的明艳之中多了几分纯洁清新的味道。

房间内的布置与上次相差不多，唯一的例外是钢琴周围放着长笛、双簧管、大提琴、铜管、小提琴等乐器，就像那里原本有一只小型交响乐团，但现在全都消失不见了，只留下摆放整齐的各种器物。

与路西恩目光相接，听着这样细致优美的乐曲，娜塔莎之前的迫切急躁全部消失，浅笑着慢慢走近路西恩，在圆形餐桌旁站着。

她知道这是路西恩上次准备的钢琴小品《致娜塔莎的诗》，可是由于那次相聚时互相确定了心意，激情燃烧，所以完全忘记了这件事情，后来通话时，路西恩也就顺势推到了自己的生日。

音符仿佛流水充满房间，柔和地飘荡起伏，抚慰着心灵，浪漫的情调化作旋律回荡在耳畔。

等到路西恩弹奏完毕，娜塔莎鼓起掌来，就要去拉起自己的骑士。

可她却看到路西恩笑着摇了摇头，示意还有一首乐曲：

“这才是今天的生日礼物。”

路西恩笑着拿起了长笛，放到嘴边，吹出了一段不同于以往的旋律，宛如鸟鸣的声音。

长笛刚结束，双簧管就自己飞了过来，被路西恩奏出了春光般美丽的“景色”。

娜塔莎疑惑地看着路西恩，这是她从未听过的音乐风格，是他新的创作吗？

路西恩手中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多了一把小提琴，凝望着娜塔莎，拉响了一段深情款款富有诗意的旋律。

轻盈柔和的小提琴声传入娜塔莎耳中，似乎有什么击中了她的心灵，这段旋律是如此美妙，如此浪漫，可又仿佛蕴含着淡淡的哀伤，让人感同身受。

这与娜塔莎过去学的任何一种音乐都不相同，却又那样的富有感染力，优美到震撼心灵，像是路西恩在对自己述说着心中的情意。

最好的音乐没有风格的隔阂，娜塔莎看着黑发黑眼，优雅拉着小提琴的路西恩，在这样的旋律里沉醉了。

第三十八章 一个人的交响乐队

幽幽长长的旋律过后，路西恩面前出现了一把大提琴，他恰到好处地微转过来，奏响了浑厚如同男子的声音，而失去了支撑的小提琴就这么漂浮在半空，诡异莫名。

沉浸在圆润大提琴和轻盈小提琴互相问答而交织成的浪漫氛围里，娜塔莎回想起了自己与路西恩的相识。因为一部《命运交响曲》，两人的命运有了初次的牵绊，又由于音乐的共同爱好、路西恩随和幽默的性格和他偶尔会窘迫的讨喜状态，自己渐渐与他成为好友，越来越发现他除了音乐之外的优点，冷静从容，温和醇厚，聪明好玩，与他相处没有任何压力，可以自由自在地做自己。

那是一段美好得如同三四月风光的生活，也许就是在这样不断加深的友谊里，自己遗忘了路西恩的性别，为将来产生的感情埋下了伏笔。

轻松愉快的旋律中，路西恩背后与身旁的竖琴等乐器自顾自地响起，与他的小提琴声交替出现。

这些乐器就像自己有了灵魂，汇成了交响乐队的合奏，也像是有一位位透明的乐师在与路西恩合作着演出。

在魔法的效果之下，路西恩一人就演奏出了一个小型交响乐队的感觉。

柔和的小提琴再次与雄浑的大提琴“站”在了一起，那种暗藏深情，离别难舍的情怀明晰地在娜塔莎心中浮现，那是经历过一段生死逃亡、互相扶持历程后的告别，路西恩即将离开阿尔托，前往霍尔姆，而自己虽然相信将来还有见面的机会，也考虑了路西恩的发展，大方果断地挥手，但心里难免还是有些未分开就产生的思念。

也许就是在那个时候，在路西恩坚定地背着自己穿梭在黑森林时，友谊有了最初的质变，可由于西尔维娅带来的伤害以及自我认知产生的忽略，自己只是当成了好朋友的情感。

铜管声中，阴森严峻的旋律浮现，悲痛、畏惧、彷徨、哀伤等情绪在小提琴与乐队快板的抗衡之中流泻了出来，娜塔莎仿佛感受到了路西恩察觉到喜欢上自己后的犹豫、痛苦和徘徊，也涌现出了当初在修道院时的种种磨难，那时唯一的安慰就是来自路西恩的书信，可魔法道路上越走越远的他，屡次让《圣典》和《教典》蒙羞的他，与作为虔诚信徒、未来女大公的自己，似乎连好朋友的关系也难以继续下去了。

小提琴透出了一丝坚定和悲愤，娜塔莎好像听到了路西恩下定决心时的叹息，而自己也克服众多心里障碍，一如既往地将路西恩视为最好的朋友，但教会的压力，公国的压力，父亲的压力，紫罗兰家族的压力，臣民们的压力，让一切又都蒙上了一层阴影，它们宛如一波波的狂风暴雨袭来，昭示着可能的悲剧结局。

重新审视，娜塔莎发现从那个时候开始，自己就将路西恩视为了心灵里最安宁最柔和的一块，但是被长期以来的习惯蒙上了层层迷雾。

路西恩继续拉响小提琴，而大提琴在无人操纵的情况下，自己缓慢拨动起来，似乎在聆听着小提琴委婉地表白，接着，路西恩转到大提琴这边，小提琴则无风自动，仿佛到了男士深情倾述、女士应和的阶段。

这让娜塔莎眼前涌现出两人在霍尔姆再会后终于确定了心意的美好场景，甜而不腻，温馨隽永，可这样的深情回味还未持续多久，旋律就急转直下，仿佛霍尔姆的局势、一年后的危险、对远在瓦欧里特的父亲的担忧等化成了一个个急促的音符，构成了一副悲痛欲绝的场景，之前更多体现爱情美好的旋律在这样的氛围下透着让灵魂都哭泣的哀伤。

这样哀婉悲恸的感触是娜塔莎曾经有过的，但与西尔维娅的那段感情经历又达不到这么浓厚的程度，不过，她一想到自己与路西恩将要落到这样的结局，就似乎对这悲伤到灵魂深处的音乐感同身受，双拳紧握，誓要将一切阻拦打破。

但是，如果阻挠的是父亲本身，是为了路西恩安危的无奈选择呢？

枷锁并不是那么好打破！

娜塔莎脸部有点扭曲，像是陷入了内心的挣扎，在悲伤达到最浓烈的时候，她终于迈出了一步，不管任何困难都有解决的希望，放弃就永远看不到光明了，这个时候，只能一直往前，为解决困难而努力，直到死亡！

似乎是被她心中的坚定所感染，浓烈的悲伤之后，长笛再次吹奏出清越华彩的柔美旋律，配合上竖琴的拨动，娜塔莎周围仿佛出现了一副褪去哀痛，只有美好的天堂山景象，接着那小提琴再次独奏响主题旋律。

这次没有了淡淡的哀伤，只有抚平心灵的优美。

这样的氛围，就如同历经了世间沧桑而依然互相交握的双手，如同战胜种种困难后，不用多说什么的温暖眼神，如同两只蝴蝶挣脱了束缚它们的厚茧，扇动美丽梦幻的翅膀环绕起舞。

音乐至此停止，但旋律似乎还萦绕在房中，美得让人安静无声。

“这是我从未听过的音乐风格，但也是我听过的最美小提琴旋律，感谢你的生日礼物，感谢‘路西恩交响乐团’的演奏。”过了好久，娜塔莎才声音略微沙哑地道，“我最喜欢最后一段，它似乎让整部乐曲都得到了升华。”

之前半个月，路西恩考虑再三，还是选择了何占豪、陈钢先生的《梁祝》小提琴协奏曲，虽然这是一个悲剧故事，似乎寓意不好，但《化蝶》这一段本身寄托的就是美好的祝福，改动一下就能完美地表达自己想要述说的感情，也贴切自己和娜塔莎两人之间的情况。

放下小提琴，路西恩站起鞠躬：“能得到你的喜欢，我很荣幸。”

“我注意到你拉小提琴时有不少技巧做了改动，比如有时只用两条弦。”娜塔莎微笑走到路西恩身边，拉着他返回餐桌旁，坐在凳子上，见他要开口回答，连忙示意不必，自己继续说道：“难得看到你拉小提琴，真是有着完全不同于弹钢琴的魅力，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刚才的乐曲让我重新回顾和审视了我们感情的点点滴滴，让我心情难以克制，只想好好地拥有你，真切地感受你。”

路西恩笑道：“今天是你的生日，你是女王陛下。”

娜塔莎笑容中透出一抹坏意：“是吗？那很好，这也是我想要的。今天是我的生日，一切由我主导，你只能接受，不能拒绝，我没让你动手，你就不能有任何行动，明白吗？”

路西恩刚要回答，娜塔莎又补充道：“放心，不会违背你底线的，其实，我一直以来想把你变成女孩子，就是想好好地‘爱护’你，‘欺负’你，不过，现在这种状态应该也可以，甚至还多了一种征服的感觉，你愿意配合我吗？”

路西恩笑了笑：“今天你是女王陛下。”

娜塔莎嘿嘿笑道：“对我来说，乐曲是很好的生日礼物，但最好的生日只有一样，那就是你。”

一边说，她一边从餐桌上拿起一块奶油，抹在路西恩的喉咙，然后舔舐了上去，在路西恩想要伸手抱住她时，声音沙哑地制止道：

“不能动，一切听指挥。”

……

凌乱的天鹅绒被盖着两人赤裸的身体，欢爱的气氛弥漫在空气之中。

路西恩感慨着自己有先见之明，换了一张附魔的大床，这才没有再次享受到垮塌的感觉，而娜塔莎像霸占着最心爱事情的孩子一样，双手双脚将路西恩紧紧锢住，呼吸平稳，眉眼微皱，陷入了梦中。

“之前几个小时一直是她主导，应该累坏了。”路西恩右手被娜塔莎枕着，于是左手伸出，细细勾勒着她的轮廓，抚平着眉眼之间的淡淡担忧。

忽然，娜塔莎嘴巴吸吮般动了动，眼睛缓缓睁开，初醒又放松的情况下，她有些呆呆地道：“天亮了？我竟然睡着了。”

“还没有，将你吵醒了。”路西恩声音柔和地回答。

娜塔莎笑容灿烂起来：“正好，我本来就不打算睡觉的，难得与你见面，下一次不知道要半个月还是一个月以后了，怎么能睡觉渡过！就这样随便说点什么也好。”

路西恩呵呵笑道：“没有问题，对了，我一直有点疑惑，为什么萨尔德不担心他的举动被教皇发现？”

这种时候谈论这种问题，路西恩却没有一点煞风景的感觉，娜塔莎也觉得理所当然，继续将路西恩的右手当做枕头地道：“因为霍尔姆的女王是我。”

“呃，这是什么理由？”路西恩不是太理解。

娜塔莎笑道：“这是教皇制衡各大教区的秘密方法，除了教区所在国家的王权代表之外，别人都不知道。在北方议会分裂后，教皇发现有少量北方贵族其实早就察觉到了一丝异常，可却在寻找密报渠道的时候被人灭口，因此从那天以后，皇帝、国王、大公就有了直接与教皇联系的办法，一旦教区枢机主教有不妥，就能直接禀告教皇。”

她已经没有称呼教皇冕下了。

“或许还有其他守夜人、贵族能秘密联络教廷，但直接与教皇通话的权利应该依然局限在王权代表上。前面那些监视者，萨尔德通过激进派的挑动、暗地里的教唆、‘正常’的人员调换，很可能已经发现和控制，而我自然不可能禀告教皇王国出现了异常，所以他一点也不担心。”

“这样啊……”路西恩点了点头，接着想起一事：“萨尔德目标不明，为了防止意外，你将内克瑟宫神术阵构造图找机会给我一份，我来尝试改进，然后你再让理查德一点点变动，免得萨尔德能突然之间掌控住内克瑟宫的防御。”

娜塔莎愣了愣：“你改进神术阵？”

这不是神职人员该干的事情吗？

路西恩笑道：“你忘了之前的遭遇吗？对魔法师来说，改进神术阵最大的困难是一不小心就会中断了神术阵的力量来源，而我经历埃尔、弗朗西斯的事情后，有把握辨识出调用能量的核心部分，然后对其他部分做别人无法察觉的改动。你想想，当前神术阵改进的基础是什么？是教皇根据奥术和魔法研究进展改进的神学，原版动手，更加简单。”

再说，自己身上还有“日之冕”作为参考。

“你真是越来越全能了，我找个时间把构造图给你。”娜塔莎调侃了路西恩一句。

……

又是半夜缠绵，天亮之后，娜塔莎穿上衣裙，留恋却不难舍地离开了。

而路西恩睡了大半天后，心情愉快，神情气爽，脚步略嫌虚浮地回到阿林厄。

“老师，这一期《奥术》和《魔法》提前刊发了，讨论得好激烈。”第二天，当路西恩走到原子研究所时，海蒂等学生拿着期刊迎接了出来，有点疑惑又有点激动地道：“可为什么没有老师您的论文？那些支持波动说的家伙都说老师您，说您认清了现实。”

第三十九章 毁灭剧场

路西恩看着海蒂愤愤不平的表情，呵呵笑道：“这有什么值得生气的，那么多的元素系奥术师都和我有相同的看法，我为什么要浪费时间写一篇没有太大价值的论文？这种直接用结果作为前提的猜测，在没有实验证实前，也就只能作为数学和思路上的参考，你们看哪位大奥术师写论文反驳了？”

安尼克翻了翻手中的《奥术》和《魔法》，摇了摇头：“五位大奥术师没有论文提交，议长阁下和风暴主宰阁下则讨论了那些变换方程组在不同参考系下道格拉斯体系中的应用。”

“议长阁下有论文？”由于不是自己审核的，路西恩今天第一次听说，拿过安尼克的《奥术》就阅读起来。

道格拉斯明显已经关注到上个月奥利弗的论文，但不像中高阶奥术师那样在意，因为它仅仅是提出了一种解释的可能和与此相关的变换公式，并没有任何实验结果和现象能够证实这个可能，从而诠释光速实验，相反，道格拉斯对变换方程组兴趣更多，过去的变换公式在布鲁克电磁体系建立后已经有不太适应的迹象。

读着道格拉斯的论文，路西恩轻轻颔首，这是最理想的进展，等议长阁下深入研究这篇论文的核心部分，以他的奥术基础和对电磁体系的了解，相信很快就会看出些什么，有个初步的思路和想法，到时候才不会毫无心理和知识准备地面对狭义相对论。

见路西恩看着论文不说话，海蒂还是有些不甘心地嘟嘴道：“我知道老师您是和大奥术师一样，不愿意降低身份讨论这种仅是猜测的论文，但电磁系、光暗系、死灵系等支持波动说的奥术师可不这么想，他们认为老师您是被这篇论文打击到了，认识到了自己过去的偏颇，这才沉默退缩，没有撰文反驳，这标志着波动说开始收复过去的‘领土’了。”

这里的“领土”指的是“以太”存在与否的问题，也就是真空中波传导的介质。

他们几位学生对那些波动说支持者诋毁老师的言论颇为激动，似乎比侮辱自己还难以忍受。

“那他们对光电效应，布鲁克散射实验有什么看法？”路西恩手头拿着的是《奥术》和《魔法》，很显然他们几位认识和接触到的奥术师不太可能有类似讨论性文章登载在这两本期刊上面。

自从靠光量子假设爆掉一地脑袋，拿到银月奖章后，那些还依靠经典实验坚持着波动说的奥术师就敬路西恩而远之，让他只能靠期刊了解这方面的进展。

斯普林特撇了撇嘴巴：“他们试图构建更复杂的波模型来解释光电效应和散射实验，不过都是讨论性的内容，没有实际价值，连奥术审核都差点通不过。”

“那你们生什么气？再说粒子论难道能解释经典实验图像？”路西恩微笑道，对波动说支持者的尝试还是相当赞同，但没有理论指导下，他们注定徒劳无功。

海蒂对老师毫不在意的态度非常不解：“可他们是在诋毁您啊？”

“等他们拿出具体的实验结果才算是真正地打我脸。”路西恩埋头看起两本期刊，发现经过自己光量子假设的提出、布鲁克阁下的实验证实后，议会粒子论的支持者是呈迅速上升的趋势，很多奥术师因此而改变了观点，认为光很有可能是一种奇怪的粒子。

可由于经典实验依然无法从粒子角度解释，电磁系、光暗系、死灵系等传统波动说支持者的地盘在经过了最初剧烈的动摇后又逐渐稳固了，这一期《奥术》和《魔法》上，若阿金、佩索尔、蒂娜迪莫斯等高阶奥术师都对奥利弗的论文表达了一定程度的赞同，不过他们同样也比较小心谨慎，认为需要根据这个理论设计实验，寻求证实，在此之前不能太坚信——这是被路西恩连续好几篇颠覆性论文弄出来的良好后遗症。

路西恩从地球的经验明白，这一场波粒战争肯定会延绵很久并牵涉到世界最本质的奥秘，所以对此一点也不觉得奇怪。

老师的态度让海蒂安静下来，她好奇地问道：“那老师您这个月完成了什么论文？我似乎看到你有在撰写。”

“一篇张量分析方面的小论文，发在《自然》期刊上，你们有空找来看看。”路西恩头也不抬地回答。

安尼克、卡特里娜等学生都面露苦色，《自然》期刊已经有三年多的历史了，渐渐有了“史上最难看懂的期刊”这个头衔，哪怕是擅长数理的高塔奥术师也经常会看得头晕眼花，不知道上面的论文究竟在讲什么，尤其是老师和列夫斯基先生合作的伊文斯几何分析方法研究等一系列论文，对他们来说，就是晚上催眠的最佳工具。

路西恩见他们没有说话，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数理基础打好，将来奥术和魔法的研究才能相对轻松，需要我加大这方面的指导吗？”

“哈哈，老师，我忽然想起我还有一个实验没做，先走了，您慢慢看论文，我去找奥菲莉亚了。”海蒂堆满笑容，一边说就一边往门外退去。

奥菲莉亚被分配为她的助手。

有了海蒂做榜样，于是奥术实验、魔法解析和构建等借口就接连从几位学生口中冒出，不到十秒钟的时间，办公室内就只剩下安尼克一人。

路西恩奇怪地看着安尼克：“你不需要做实验？还是真的想加强数理方面的培训？”

安尼克挠了挠头，声音很小地道：“老师，我的安排是看期刊……”

路西恩目光下移，才发现安尼克的两本期刊正在自己手里。

等到钢铁魔像从审核委员会将自己的期刊送过来，路西恩才认真地翻阅和学习，发现这一期上面，由于奥利弗论文的耀眼，充斥的基本都是关于这方面的讨论，寥寥几篇则是别的领域的成果或魔法的改进，安尼克和斯普林特提出的电磁回旋加速器与理论不符的讨论性文章，完全没人关注。

这可不行，路西恩想了想，拿出论文纸，提起羽毛笔，写道：《对电磁回旋加速器实际应用中存在问题的一点思考》。

……

“毁灭剧场”内，到处是坍塌湮灭的虚幻星辰。

而在这一片恐怖黑暗的宇宙末日景象里，一点光明柔和却坚定地透了出来，似乎是最后的文明象征。

到了近处才能发现，这点光明是一座高耸而充满艺术气息的浅色魔法塔，每一个窗口都有明亮的光芒照射出来。

书房内，魔法袍变成了宽松睡衣的奥利弗抽着烟斗，脸色憔悴地拿着羽毛笔，好半天才能写上一个单词。

他的双眼有着艺术家常见的狂热，似乎将内心的感情全部点燃和抒发了出来，投入了这首长篇情诗的创作之中。

突然，塔灵歌声般悦耳的声音响起：“老爷，议长阁下前来拜访。”

奥利弗皱眉放下羽毛笔，被打断了创作激情的“诗人”、“剧作家”总是有点暴躁，他将写着情诗的纸张粗鲁地推到了书桌另外一堆纸上，扫出了一片空白，然后深呼吸了两下，恢复了表面的平静，这才起身去魔法塔门口迎接道格拉斯，不管是辈分，还是威望，道格拉斯都值得他这样尊重。

没过多久，奥利弗就引着道格拉斯回到书房，揉了揉眉头道：“议长阁下，有事找我？这段时间我心情不太好，也有一些急切的事情要做，暂时不会离开阿林厄。”

这是婉拒了被轮派外出的可能，这也是大奥术师拥有的权利。

道格拉斯呵呵笑道：“你留在阿林厄研究黑暗龙神就行了，没有什么事情需要你外出，我是想和你讨论下变换方程组的应用问题，你看了今天《奥术》上我的论文了吗？”

他也知道奥利弗婚变的事情，自然没给他安排其他任务。

奥利弗稍微放松了一点：“变换方程组？那尽管讨论，我与费尔南多还有不少问题没有解决。”

“你与费尔南多讨论过？”道格拉斯略微奇怪。

奥利弗心中惊醒，忙道：“您知道的，费尔南多擅长多个领域，是很好的讨论对象，在论文提交前我就和他交流过了。”

道格拉斯认同地点了点头，走到书桌对面坐下：“那我们讨论一下这个问题。”

似乎是觉得单纯口头说不容易表达，他拿起书桌上另外一支羽毛笔，抽出一张纸，就要将问题书写下来。

可纸张正面却是几行优美深情的诗歌，道格拉斯摇了摇头，有点抱歉地道：“我似乎打扰了你的创作？”

一边说，他一边将写着诗歌的纸张放回原位，抽出了被它们压着的另外一叠纸，他认为那是没有内容的空白纸。

奥利弗之前还有点恍惚，准备回答没关系，反正自己已经有了思路，等一下酝酿情绪再来就是，可突然之间，他金丝边眼镜下的双眼猛地睁大，掀起了狂风般转身，疾声道：“那张纸不行！”

道格拉斯本能地躲开了奥利弗的抢夺，奇怪地看向手中的纸张，只见最上面有一行熟悉风格的单词：

《论运动物体的电动力学及质能方程》。

奥利弗的脸色一下就铁青起来，外面宇宙剧场的毁灭场景仿佛更加恐怖和黑暗了。

第四十章 不好唬弄的道格拉斯

“这篇论文是以相对性原理和光速不变原理为依据的，对此，我规定如下……”

扫完这张纸上的内容，道格拉斯微笑的表情变得严肃，抬起头看向奥利弗，却略微愕然地发现面前那一堆纸，包括情诗、剧本和论文在内的纸，瞬间就化为了灰尘，消散在空气里。

奥利弗没抢到道格拉斯手上的论文首页，情急之下是直接毁掉了桌子上的所有事物，完成了一次干净利落的“毁尸灭迹”！

他现在满心都是懊恼，这段时间自己陷入了感情漩涡，有点憔悴恍惚，将论文拿出来研究后竟然忘了收回就开始长篇情诗的创作，后来更是干脆忘了这件事情，什么也没有做就将道格拉斯引入了自己的书房。

我应该在塔灵通知时就给自己加持一个“机械化心智”！奥利弗脸部肌肉抽动，非常地后悔。

道格拉斯奇怪地看着奥利弗：“为什么要毁掉？为什么要阻止我看？路西恩这篇论文是从两个前提出发来推导公式，有什么问题？”

论文首页主要包括两个原理和它们各自的阐述。

奥利弗侧头看了看墙边的书架，自嘲地笑了笑，然后表情生动地道：“这是我和路西恩交流的一些设想，还处在假设和幻想的阶段，充满了漏洞和错误，所以我不想被别人看到。您知道的，我是一名完美主义者，不管是剧本、诗歌、油画创作，还是奥术和魔法研究，只要我不满意，宁愿毁去，也不会拿出来。”

这样的话，别人说来是可笑到荒谬，但他这位洋溢着浓厚艺术家气息的大奥术师此阐述，再配上胡子拉碴、憔悴悲伤的外形，分外具有说服力。

道格拉斯似乎有点相信，含笑道：“幻想和假设也很好啊，可以给我灵感，让我猜猜你们在讨论什么，恩，光速不变……最近热门的解释光速实验的论文……难道路西恩是从这两个前提出发，自然地推导出了你的变换方程组？”

奥利弗按住自己额头，议长阁下您要不要这么聪明：“不，不是……”

道格拉斯仿佛没听到他说什么，自己从储物袋内拿出了一叠论文纸，提起羽毛笔，就根据路西恩论文的两个前提假设开始了推导。

“不……”奥利弗上前一步，就要阻止，可看到道格拉斯奋笔疾书的样子，他忽然沉默下来，议长阁下有了这个想法，即使自己暂时能阻止，他回去以后一样也能推导，还不如自己看着，看能不能抓住机会开导他一下，免得酿成惨剧。

如果一切都无法收拾……想到这里，奥利弗将魔法塔的最管权限启动，争取在关键时刻能够跳跃出“毁灭剧场”。

半位面毁掉，自己顶多重伤，到时候再映射开辟一个就是。

这个时候，奥利弗还算有点责任感，没有通知费尔南多和路西恩赶来，免得他们受到波及。

从这两个前提出发，又有了方向，道格拉斯很快就推导出了一连串的公式，可是越推导，他落笔的速度就越慢。

嗡……魔法塔外的毁灭剧场发出低沉哀鸣的声音，爆炸的星辰仿佛受到什么力量的牵引出现了细微的坍缩迹象，虽然并不完善，非常简陋，但却散发出一股比刚才更末日更恐怖的毁灭气息。

奥利弗额头冒出了冷汗，不愧是传奇巅峰的强者，在自己完全掌控的半位面内都能引动星辰变化，不会真的出什么问题吧？

一个个魔法加持在身上，奥利弗所有情绪排除，金丝边眼镜下的黑色双眼如同冻结的寒冰，死死地盯着道格拉斯。

漂浮在半空的灰尘变得迟钝，时光似乎也减缓了流逝，书房的空间隐隐收缩，道格拉斯拿着羽毛笔的手突兀地冒出一根根青筋，皮肤稍微黯淡，仿佛一瞬间就苍老了几十岁。

羽毛笔划下最后一笔，道格拉斯沉默地看着论文纸，慈和的面容异常阴沉。

“议长阁下？”奥利弗小声地喊道。

道格拉斯石雕般静止，没有回答，就在奥利弗准备再出声时，他抬起了脑袋，露出了一丝苦笑：“虽然在布鲁克建立电磁体系后，我就察觉到我的运动理论在高速状态时似乎有点问题，但看到它们被无情地推翻、颠覆，还是相当受打击，有一种过去上千年人生都被彻底否定的感觉。”

“不会，这只是对您理论体系的有益补充。”作为著名艺术家兼花花公子，奥利弗没有任何心里挣扎地睁眼说着瞎话，“您没事吧？”

他长长地吐了口气，议长阁下看来既没有爆掉脑袋，也没有认知世界破碎凝固。

“不用安慰我，我自己推导出来的是什么东西我自己很清楚，路西恩，路西恩他比布鲁克更加危险……”道格拉斯苦笑摇头，“费尔南多收他做学生真是辛苦了，还好当初我没有去争夺……还好这篇论文暂时只是假设性推导，尚没有实验和现象证实。”

“而且，它与人造星球的时间误差完全对不上，按照这个推导，应该时间变慢才对，可实际上却是变快了……”

道格拉斯双眼精神内蕴，略显沉迷地自我问着：“空间究竟是什么，时间究竟是什么，它们为什么会随着物质的变化而变化，为什么是速度的函数……”

奥利弗有点惊讶，看起来道格拉斯议长没有注意到路西恩学生发表的那篇讨论性文章，这样也好，这样也好！等他在熟悉的“为什么世界”里适应一下，之后才不会那么受冲击。

斟酌了下语气，奥利弗阐述着自己的观点：“过去我们认为时间和空间是绝对的、独立的、数学的，但现在或许要尝试从另外一个角度看看了，如果能研究透彻时间和空间的奥秘，我想距离世界的真实就没有多远了。”

他这是拿将来的美好前景诱惑道格拉斯这种探知欲旺盛的魔法师，希望他发现相对论效应时，不是光想着原来的体系被推翻，而是想着这更接近真实了，这样才能避免爆头。

道格拉斯从沉迷中惊醒，揉了揉自己的额角，理了理胸口的领结，声音有些飘忽地道：“短短一百年左右，我连续接受了好几个颠覆性理论，刚才如果不是忽然想起了路西恩提到的相对真理和绝对真理概念，或许我也会像布鲁克那样，认知世界破碎凝固了，虽然这篇论文还没有实验结果和现象证实，但在高速运动的战斗中，我有察觉一些问题。”

奥利弗摸了摸额头，感谢路西恩总算做了一件好事，让议长阁下接受了相对真理和绝对真理的区别，他严肃地道：“路西恩说过，议长阁下您的运动体系不是错误的。”

“恩？不是错误的？”道格拉斯疑惑地看着奥利弗。

奥利弗认真地点头：“他说，您的运动体系是相对真理，是这个理论在低速状态下的近似，您的道路并没有走错，只是还走得不够远。”

作为一名剧作家，他杜撰起“名人名言”来是非常的轻松简单，不过路西恩也确实做过“低速近似”这个描述，至于其他的，当然是修饰性的“形容词”！

道格拉斯先是缓缓点了点头，对这个说法比较接受，接着皱眉道：“听你的语气，好像已经有初步的实验证实了？”

奥利弗的表情顿时凝固在了脸上，和议长阁下这种人打交道，一不小心就会被看出什么。

“没有，只是路西恩他信心很足，您知道的，他之前的成功让他充满信心。”奥利弗继续撒谎，将问题推给了路西恩，不惜将他描述成一个自大狂。

道格拉斯站起身：“原来是这样……我脑袋有点乱，先回去整理一下，也许这篇论文就是我以后研究的出发点……”

没等奥利弗回答，他转身往外走去，等离开魔法塔后，才轻轻地叹了口气：“路西恩怎么可能是那种人？没有实验初步证实，他这篇论文都不会和你讨论，只会与费尔南多私下研究。”

他的表情半是欣喜半是悲凉，仿佛内心陷入了极其剧烈的挣扎。

回到自己的“真实秘境”，道格拉斯吩咐塔灵将最近几期论文里路西恩的部分拿过来。

“张量分析……怎么没有？”道格拉斯知道自己这样的行为很危险，可认知世界摇晃的他却有点控制不住自己，仿佛困扰了自身很多年的迷宫即将走到出口，不管结局是好是坏，都是一个答案，脚步怎么能停止？

找了半天没找到，道格拉斯又拿起奥利弗发表变换方程组的那期《奥术》，从头仔细阅读。他相信路西恩肯定会预先做出铺垫，否则不会提交这种颠覆性的论文。

凭着对路西恩和费尔南多的了解，道格拉斯翻到了最后，忽然看到了两个熟悉的名字：“安尼克……斯普林特……这是路西恩的学生？”

目光凝聚，道格拉斯仔细地阅读起这篇讨论性文章，渐渐的，他的眉头皱了起来，魔法塔的地毯在他精神力牵引下出现了之前推导的一个公式。

“如果从速度变快，质量增加的公式出发，也许能得到一个解释。”道格拉斯像是被什么追赶着，不停地计算，最后得出了数据，有了调整电场的方向。

他这次没有在认知世界里模拟，直接进入了实验室，开启了新添置的电磁回旋加速器，调整着电场。

过了一会儿，魔法塔外山明水秀的风景突然被黑暗笼罩，似乎空间和时间都出现了混乱。

道格拉斯离开加速器，走到窗边，深深叹了口气：

“时间是什么，空间是什么，人生又是什么……”

“真实秘境”的光明恢复，似乎毫无损伤，可道格拉斯的双眼却颇为迷茫，过去几百年的哲学观念有了一个翻天覆地的变化。

“还好，我还有引力理论……但引力的根源是什么？由于什么而产生？最初的最初，引力又是怎样出现？”

“绝对真理是否代表着……”

……

路西恩还没来得及去提交自己的讨论性论文，突然接到了老师费尔南多的通讯：

“快过来，奥利弗这个脑子里都是白浊的混蛋惹祸了！”

啊？路西恩一下愣住，隐隐听到了老师在咆哮奥利弗的声音。

出什么事了？

第四十一章 凶名昭着

“不要一副感情失败才造成这件事情的模样！那还不是你狗屎一样的爱情和心灵才弄成现在的局面！”

“狗屎！你的爱情观念就是狗屎！你要是真的爱弗洛伦莎就不会一次次伤害她！狗屎一样的丑，狗屎一样的肮脏！”

路西恩抵达魔法塔三十三层费尔南多的书房时，依然能听到老师中气十足的咆哮声，而奥利弗支支吾吾，半侧着身，不敢面对风暴主宰，完全是暴风雨中小帆船的凄惨模样。

“老师，发生什么事情了？”路西恩乘坐升降梯时顺便占卜了一下，可毫无头绪。

费尔南多这才止住喷洒的口水：“这个大脑已经被欲望和狗屎一样感情填满的混蛋，居然在看了你的论文后没有收起来！居然就这么带着道格拉斯进了他的书房！”

路西恩脑袋嗡了一下，震惊又担心地道：“议长阁下没事吧？”

“还好，道格拉斯他既没有爆掉脑袋，也没有认知世界破碎凝固。”奥利弗满脸苦笑，脸部肌肉隐隐抽动。

路西恩的心脏猛地落回原地：“那还好，把我们一直担心的难题解决了，不知道议长阁下能不能找到晋升类神的道路。”

费尔南多瞪着奥利弗道：“你怎么不说完？道格拉斯仅仅是看到论文的前提假设，自己推导了后面的内容，还没有发现相对论效应，要是他回去翻期刊时看到，又做了实验，奥利弗，你就是教会最荣光的圣徒了！”

“应该不会，议长他离开时情绪很稳定，而且已经用路西恩绝对真理和相对真理的哲学概念武装了自己的头脑，我相信他即使看到论文，做了实验，也会在短暂动摇后接受。”奥利弗对此比较乐观，或者说他的处境让他只能乐观。

费尔南多收敛住暴怒的情绪：“奥利弗，你总有一天要死在你糜烂的感情上！我们先去去‘真实秘境’，希望它还存在……”

七位大奥术师和十位传奇魔法师的半位面都连通了阿林厄魔法塔，所以费尔南多很快就拉开了固有空间之门。

看到真实秘境的风光依然秀美，湖泊在微风吹拂下轻轻荡漾，波光粼粼，费尔南多暴躁的气势缓解了很多，瞪了奥利弗一眼道：“你的运气还算不错。”

在秘法木偶的带领下，三人穿过长长的走廊，到了道格拉斯的书房，看到他静静地凝望着窗外。

“道格拉斯，听说你看到路西恩的论文了？不知道有什么意见？”费尔南多抓着路西恩来就是找借口。

道格拉斯还是一身黑色的燕尾服，领结却松开了，似乎想要畅快地呼吸，他转过头，幽深沧桑的眼睛看着三人，嘴角泛起一丝苦涩：“其实我想说，你们来晚了，我已经做了电磁回旋加速器的实验？”

“你的认知世界破碎凝固了？”费尔南多对这个结果还算能够接受。

既然道格拉斯还站在这里，这就是最差的后果了。

道格拉斯摇了摇头，透出几分苍老的脸上略显迷茫：“好在有点心理准备，过去也陆陆续续遇到了一些问题，关键时刻又想起了路西恩绝对真理、相对真理的概念，以及他对我的运动体系‘低速状态下近似’的描述，总算从更高层次搭建了认知世界的框架，将原本的认知纳入了其中，虽然还是震荡受伤，但还不至于破碎凝固。”

路西恩听得暗自结舌，不愧是从无到有建立魔法议会的超卓人物，初期和他一起的同伴、晚辈和学生，在经历了奥术发展、颠覆理论、教会袭杀之后，目前为止只有费尔南多等少数魔法师存活，无论任何一方面，他都称得上传奇人物，换了是现在的自己，未必能有这份气度承受和容纳，说不定已经认知世界破碎凝固了。

“看来你能因此而更进一步。”费尔南多和奥利弗之前的担忧终于彻底消除。

道格拉斯苦笑摇头道：“暂时不会，这次算是幸运，因为路西恩论文对我冲击最大的不是运动体系的颠覆，而是时间和空间观念的变化。”

“在过去的研究和战斗中，我已经有了类似的运动想法萌芽，只不过碍于旧有观念的束缚，难以推翻自己的东西，但那超越了想象的时空观，是颠覆了我的认知，让我颇为混乱，我眼前还算清晰的世界似乎一下就模糊了，幸好，幸好，我看得出来路西恩你在时空方面的探索还停留在初步，还有不少问题，至少惯性系拓展方面的问题就尚未解决，所以我才勉强能够承受。”

路西恩笑道：“相对的时空观点确实不是那么好接受和理解，希望议长阁下您将来能与我一起探索时间和空间的奥秘。”

“等我消化完这篇论文。”道格拉斯和蔼地笑道，原本清澈见底的眼睛略有涟漪，“时间是什么，空间是什么，这些问题让我很困惑。”

“等你消化完路西恩的这篇论文，也许真能晋升类神了。”费尔南多故意岔开话题，不让他陷入十万个为什么的世界。

道格拉斯笑着示意三人坐下：“几乎不可能。在运动体系上的改变确实能让我的实力提升一点，但那是来自于魔法施展的难易程度，要想晋升类神，光凭运动体系的描述很难，除非能洞彻时间和空间的变化，或者对引力有更深层次的掌握，就像布鲁克想重塑认知世界并晋升必须真正地认识电磁波，更深入地掌握电磁力一样，不是接近本源的东西，无法进阶类神。”

他在传奇巅峰的时间已经足够长，他的智慧也足够渊深，即使没办法找到正确的道路晋升，可也摸索出了一些东西。

说完，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看着路西恩笑道：“我之前自然导出了奥利弗的变换方程组，可为什么没有你论文题目里的质能方程？”

路西恩明白这是由于自己等人来得早，要不然以议长阁下的智慧和奥术水准，要不了多久就能推导出来，于是招呼秘法木偶拿来纸笔，现场推导。

“能量，质量……难怪你的原子聚变有那么大的威力。”道格拉斯眼中的迷茫深敛，双眼仿佛有光芒亮起般看着这个公式，“即使还有很多关键模型无法得到解释，可我想我构建‘永恒炽阳’的时间要比想象得缩短很多了。”

他原本是依靠精神力强行构建。

说着说着，他又开始了为什么：“能量和质量为什么能转化，物质的本质又是什么……”

费尔南多撇了撇嘴巴：“道格拉斯，既然你已经初步接受了路西恩的论文，那我们先讨论一下萨尔德的事情，先做好他如果用别的方式绕过许诺的准备，呃，也就是路西恩说的预案。”

道格拉斯收回思绪，点头笑道：“预案的说法我很喜欢，从来没有谁能聪明和强大到计算好一切，全靠预先对信息的搜集和对各种情况的模拟，而这是我们魔法师的强项。”

四人讨论了很久，送走路西恩、费尔南多和奥利弗时，道格拉斯微笑道：“我很期待有一天路西恩你能研究引力。”

“到时候希望能得到议长阁下您的指导。”路西恩谦虚地回答。

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道格拉斯忽然叹了口气：“引力，我自己都还很茫然，它从何而来，怎么产生……”

……

824年4月下旬，银月之歌同盟阿林厄分部内。

两批电磁派系的中高阶魔法师恰好遇到一起，于是讨论起了最新的奥术研究进展。

“安赫拉，还是没有路西恩·伊文斯对奥利弗变换的反驳论文吗？”一位高阶魔法师问着对面的奥术审核委员会委员安赫拉。

安赫拉戴着白色发套，像贵族更胜于魔法师，他苦笑道：“没有，这八个多月里，他除了新炼金术和电磁加速领域有过几篇论文，全部是张量分析、伊文斯几何方面的成果，独自写了十篇论文，与列夫斯基合写了六篇，再加上列夫斯基、涅西卡、米娜、萨曼莎等人的贡献，一个比较成形的数学体系已经构建起来。”

“可是这个数理领域的东西，我完全看不懂。”一位年纪很大的中阶奥术师苦恼地道，“而且我们最关心的还是他对奥利弗变换的看法……”

另外一位七环魔法师叹气道：“是啊，虽然我们已经清楚奥利弗变换暂时还是数学方面的应用，无法得到证实，不足以肯定‘以太’的存在，但它确实能融合以太理论解释光速实验，是目前为止最完美的假设，我们都愿意相信和支持，可是，可是为什么路西恩·伊文斯一直不发表这方面的论文？不知道他的看法，我总是有点不安。”

安赫拉郑重地点了点头：“一想到他造成的血腥场景，想到他的一个个颠覆性理论，在他发表意见前，我就不敢彻底相信奥利弗阁下的论文，仿佛总在等待着什么，担心着什么，就像打雷闪电后，我会等到雨滴落下才安心一样。”

“唉，平时我总是在别人面前说路西恩·伊文斯认清了现实，知道了错误，这才不敢讨论这方面的问题，可不看到他的意见，我似乎连睡觉都睡得不安稳，偶尔还会做噩梦。”那位年纪很大的中阶奥术师略显烦躁地道。

那脑浆和鲜血散满一地的噩梦让他现在都心悸不已。

安赫拉刚要回答，口袋里突然响起了嘟嘟声，于是掏出一个外形美观的盒子，按动上面的凸起：“喂？奥利弗阁下？我马上过来！”

这是阿林厄电话电报公司新开发的移动通讯物品，它拥有更低的要求，无需与血肉接触就能使用，不会与其他魔法物品冲突。

告别同伴，安赫拉来到了阿林厄魔法塔第三十四层的奥利弗办公室，看到了一位熟悉的奥术师已经坐在这里，而奥利弗阁下则还在内间书房没有出来。

“玛丽亚娜，奥利弗阁下找我们什么事？”安赫拉问着这位头发乌黑的中年女士。

手中拿着黑纱宽缘帽的玛丽亚娜双眼同样透着疑问：“我也不知道。”

这时，奥利弗走了出来，手中拿着两份文件：“玛丽亚娜，安赫拉，不用行礼，找你们来是有份论文交给你们审核，电磁系的委员审核它应该相对能够接受，你们先看看，如果没有问题，我再交给魔法师管理部并吩咐奥术审核委员会的炼金生命分派给你们。”

玛丽亚娜和安赫拉似乎闻到了一丝不对的味道，齐声道：“谁的论文？”

奥利弗搓了搓手指：“路西恩·伊文斯。”

轰隆，安赫拉只觉自己脑海里有雷声炸响，脸色有点惨白地道：“奥利弗阁下，我能够拒绝吗？”

一边说，他一边偷偷打量着玛丽亚娜的脑袋，结果发现玛丽亚娜也在看着自己，视线同样集中在头部。

第四十二章 评价

奥利弗被他们的反应弄得忍俊不禁，呵呵笑道：“放心，你们看完之后，头颅应该还在，这既是我估计的结果，也是占星术的预示。”

玛丽亚娜还是觉得不太放心：“奥利弗阁下，您知道的，伊文斯先生的论文极具颠覆力和，呃，杀伤力，而且你又是提前将我们叫过来审核，我心里总觉得已经有恐怖魔鬼投影到我的认知世界里了，一不小心就会将脑袋炸开。您能告诉我，您为什么能做出这样的估计吗？为什么会选择我们？”

咳嗽了两声止住笑意，奥利弗对路西恩在绝大多数奥术师眼中的形象有了更加深刻的体会，听到他的名字可比听到地狱之主和深渊意志还让人颤栗，尤其是他的名字与论文联系在一起的时候，尤其又是这种违背常规的审核流程，就像那时候的布鲁克一样。

“挑选你们审核是因为从最近三个月《魔法》《电磁》等期刊上的论文可以看出，你们已经有了这个想法的萌芽，并且开始逐步深入地研究，所以你们肯定不会认知世界破碎。”奥利弗说着真实的理由。

当然，他也确实预先用占星术占卜过两人的命运。

“我们有类似想法的萌芽？”安赫拉疑惑地回想，很快察觉到什么，“您是说对您变换方程组的研究，以及对时空关系的更深层次思考？”

奥利弗轻轻颔首：“对，相信看了这篇论文，你们应该收获极大。”

将信将疑，双手略微颤抖地接过论文，安赫拉和玛丽亚娜看到了论文题目：《论运动物体的电动力学及质能方程》。

咦，名字看起来不算是很颠覆啊？

于是两人开始仔细地阅读，手边多了羽毛笔和白纸，不时进行着演算。

看着看着，安赫拉没有拿笔的左手下意识抓起了头发，将白色发套弄得歪歪斜斜，似乎对这个方向充满兴趣又难以理解，脑袋发胀。

玛丽亚娜则做出了年少时才经常会有的咬嘴唇动作，口中喃喃念叨：“时间？空间？怎么会是这样？”

奥利弗双手十指交叉合拢，表面平静地看着他们，可目光却被他们的反应弄得相当凝重，经过八个月的酝酿，应该不会再出现大面积爆头事件了吧？

而且相对论的时空观暂时还不完善，他们应该能看出一些问题，顶多被弄得三观混乱，还不至于认知直接崩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忽然，安赫拉抬起头，眼神有点狂热又迷惑地道：“我很难相信时间是速度的函数，可它却那样的充满魔力，而且，而且还有不少问题。”

“路西恩自己也说了，这只是一个初步的、狭义的论文，还未导入惯性系之外的东西，还有很多问题未能解决，不过我认为这个时空观很有意思。”奥利弗微笑说道，对有着人文艺术气息的他来说，这样的时空观更符合他的胃口。

“这完全重构了对时空的认知，要不是之前几个月的思考，也许我的认知世界已经由于时空混乱而破碎凝固了，呃，奥利弗阁下，这篇论文应该几个月前就被伊文斯先生提出了吧？这段时间的讨论就是为了给我们心理和知识上的准备？”安赫拉忽地醒悟过来。

奥利弗轻轻点头：“对，在我的变换方程组发表之前。这篇论文，对我们在宏观和高速尺寸下的研究有着开创性的贡献，也许星球未能发现还有这方面的原因。我想你们应该也能看出它的价值，当然，也看得出它不完善的地方。”

“是，我想绝大多数电磁和光暗派系的高阶奥术师都能勉强接受这篇论文，它与经典电磁理论有着密切的发扬关系，将过去蒙蔽在电磁理论上的旧有观点清扫了一遍。”安赫拉认同地道。

而一旁的玛丽亚娜则迷茫地自语：“可是，以太呢？以太呢？”

安赫拉眉头一皱，这才发现从这篇论文出发，以太已经没有什么作用，就这样悄然地退出了历史舞台，波动说的根基似乎要修改一下了。

听到玛丽亚娜的话，奥利弗略显苦涩地笑道：“以太，波动，粒子，我们争论这个问题已经不知道多少年了，可到现在为止，却愈发地无法理解它们。”

“现在就像交战的骑士团，双方激烈进攻，可谁也越不过那条鸿沟，获得最终的胜利。”玛丽亚娜也清醒过来，“奥利弗阁下，这篇论文要想给出恰当的评定结果还需要实验结果和现象的证实。”

奥利弗又抽出一份论文，展开在他们的面前：“这是路西恩提交的对电磁回旋加速器改进的论文，里面明显地观察到了相对论效应，另外我这里还有一些人造星球的问题，里面涉及空间和时间的变化。”

这是见他们适应良好，奥利弗才敢拿出来。

看着这篇论文，安赫拉狠狠地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要是那一期的《奥术》我更关注这个问题的讨论，也许就不用这么长的时间了，两三个月我就能自己导出伊文斯先生的电动力学论文。”

“这说明伊文斯先生的思路和方向是对的，只是论文还不够完善。”玛丽亚娜也给出了自己的意见，接着对质能公式大加赞赏。

从新炼金术提出后，他们对路西恩的称呼又从伊文斯委员变回了伊文斯先生，可含义已经截然不同。

返回奥术审核委员会的办公室，安赫拉很快收到了炼金生命转派的论文，没有再多看，直接提起羽毛笔写出审核意见：

“这是对议长阁下运动体系的升华，修复了它低速状态下才准确的局限，将运动的概念推广到宏观和高速的尺度，初步解决了电磁理论完善以来，两个体系融合的诸多问题，让我们看到奥术最终建立起一个统一理论的希望。”

“而从伊文斯先生宣扬的尽可能少的前提假设出发，我们却惊讶惶恐地发现，我们对时间和空间的认识似乎走到了一个神奇迷乱的方向，与我们过去认识的时空完全不同却又那样神秘奥妙充满魔力。它不仅颠覆了我们认知世界里时空的构建，也颠覆了我们日常生活中基于绝对时空观而建立起来的种种概念，它前所未有地让我陷入迷茫，甚至有些怀疑人生的价值。”

“很难相信，时间会随着速度的加快而减缓，空间会随着速度的加快而收缩，这一切都违背了我们直观的认识和基于此的想象力，但那一个个方程似乎又蕴含着足够的说服力，仿佛更贴近了世界的本源，并且伊文斯先生已经在电磁回旋加速中观察到速度加快而质量增加的理论效应，这一刻，我心中仿佛有一扇神圣之门崩塌了，可在它的废墟上又重新出现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虽然伊文斯先生建立的相对论体系还不够完善，还没有解决惯性系下怎么推广到普遍适用的问题，但它的价值毫无疑问，尤其标识质量和能量关系的质能公式更是充满了数学和奥术的美感，简洁有力，藏着深邃难以想象的奥秘，就像女神的诗歌布鲁克方程组一样，凡是看到它们而不感到震惊和被吸引的人，肯定没有奥术天赋！”

“质量与能量，时间与空间，这就是世界表露出来的神奇，也许我们能从这个里面得到极其强大的力量。基于此，我对伊文斯先生的论文做出以下评定结果：这篇论文在它完善起来后将具有改变时代的魔力，是我们对时空、对质能更具智慧的认识，而且可以看到，它将建立起一个相对论的体系，因此建议奖励奥术积分三千，奥术点八万。”

由于还有不少问题，还未能建立体系，安赫拉没有给出新炼金术那样的评价和奖励，议会也没有授予大奥术师头衔，但和他做出相似评价结果的玛丽亚娜却感觉到窒息，这似乎意味着路西恩·伊文斯不管是从新炼金术还是狭义相对论出发，都能成为真正的大奥术师！

……

阿林厄魔法塔第三十三层。

“整整八个月才酝酿出相对论的前奏，这群家伙比我想象得还蠢！”费尔南多最初预计是至多半年。

他对面的路西恩笑了笑：“突破旧有观念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不过这样一来，应该不会有什么高阶奥术师爆头了。”

如果再来一次大规模爆头，路西恩感觉自己走到路上都会让大街变得空空荡荡了。

“有了这个积分奖励，你的奥术等级应该提升到八级了吧？”费尔南多随口问道，实际上并不太关心。

越往后，附魔的难度越高，奥术徽章和魔法徽章的效果已经无法再增强。

路西恩点了点头：“这八个多月里，来自新炼金术的反馈真是恐怖，不管是论文，还是各种材料的创新，魔法物品炼制难度的降低，都给我带来了丰厚的收益，加上相对论的积分奖励，或许两三个月后我就能提升到八级。”

这里面强磁场下谱线分裂现象的发现和新炼金术的理论诠释，带给了电磁领域尤里斯安银月奖章，也让路西恩的认知世界更加稳固，八环魔法和七环魔法的学习速度加快，目前已经各自会了九个。

“明天《奥术》就将发行，没有太大风暴就能安心准备七月的事情了。”费尔南多看着窗外，语气有点郑重，那即将开始的大战将决定着魔法议会一段时间内的命运。

第四十三章 悲喜

鲜花之月的第一天，银月之歌同盟阿林厄分部内。

尤里斯安一身战斗法师的打扮，胸口戴着六颗银星的奥术徽章，五道黑环的魔法徽章，以及一枚镶嵌着银白弯月的徽章，慢慢走进大厅。

“早上好，尤里斯安先生。”从楼梯下来的几位中阶奥术师一看到尤里斯安就尊敬地打招呼。

虽然在影响因数出来后，奥术等级超过魔法等级的事情已经不算稀罕，但高阶奥术师依然稀少，五级到六级仿佛是很多人一辈子都越不过的障碍。尤里斯安靠着四个月前发现强磁场下谱线分裂现象并给出理论解释，印证了新炼金术的预言，终于有了六颗银星，如果不是碍于认知世界半实质化还有一段距离，他早就能晋升六环，成为高阶。

尤里斯安在不执行任务的时候，一向比较随和，含笑道：“早上好，你们也是来等今天的《奥术》吗？”

“对，这段时间关于奥利弗阁下变换方程组的辩论一直很激烈，我们迫不及待地想看到最新的解释、最新的应用，也许哪位先生就用实验证实了呢？”领头的中阶奥术师鲍比是一位身材魁梧的男子，两只眼睛略微狭长。

尤里斯安呵呵笑道：“我也是，可我更担心哪天就看到伊文斯撰写的关于这方面的论文。”

此话一出，大厅内为数不少的奥术师忽然沉默下来，这个名字就像噩梦一样缠绕着他们，他一日不对变换方程组发表意见，他们就对奥利弗阁下和众多先生的论文不敢抱有太过相信的态度，等待和害怕似乎已经成为惯性。

过了十几秒钟，鲍比回过了神，刚要回答尤里斯安的话，突地看到几位负责接待的魔法学徒将《奥术》《魔法》等期刊抱了出来，摆在接待台上，于是改口道：“尤里斯安先生，论文来了，你先请。”

见鲍比就排在接待台前方，尤里斯安摇了摇头，开玩笑地道：“按秩序来，你先为大家看看有没有伊文斯的论文，提醒大家注意。”

他原本是委婉而幽默地拒绝鲍比的好意，但话一出口，那些挤过来准备购买期刊的奥术师就全部停在了原地。

他们的目光集中在了鲍比的脸上，仿佛在赞同着尤里斯安的意见，你先翻翻有没有路西恩·伊文斯的论文，如果有，又是哪一方面？

本来没想那么多的鲍比，被这么多道目光注视着，顿时就想起“爆头魔”、“碎颅者”的“战绩”，额头冷汗迅速泌出，可后面的奥术师给他的压力是如此之大，让他艰难抉择后还是伸手拿起了一本《奥术》。

尤里斯安见自己的玩笑似乎在特定环境下被放大了，于是上前一步，准备阻止鲍比，还是自己来“鉴别”吧。

突然，他听见鲍比脱口而出：“有伊文斯先生的论文！”

声音不受控制地高亢，能感觉出明显的颤抖，大厅内之前还有一点的私语声全部消失，仿佛被时光所凝固。

“什么论文？”尤里斯安下意识问道。

鲍比吐了口气：“运动物体的电动力学，质能方程，听起来是对电磁系运动理论的研究，不像是颠覆性成果。”

放下心来，好奇的他直接就在接待台看起了这排在期刊第一篇的论文，其余奥术师各怀心思，居然都没有打断他，目光凝聚在了他的脑袋上，尤里斯安则由于这个题目包含的意思不明，陷入了思考。

过了一会儿，鲍比的脸部肌肉开始扭曲，额头一滴滴汗水凝结，顺着脸庞滑落，接着他左手伸起，按住脑袋，似乎极为痛苦，眼神混乱而迷茫。

大厅再次陷入了诡异的安静，鲍比忽地喃喃自语着转头，愕然发现周围包括尤里斯安在内的所有奥术师，不管是中阶，还是低阶，全部远离了自己，直线距离至少在十米开外，自己身边则空空荡荡，像是被魔鬼吞去了一块。

“你们？”鲍比非常不解地问道。

奥术师们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尤里斯安咳嗽了一下道：“我们之前见你很痛苦，所以想给你一个安静的环境平复，这篇论文究竟讲的什么？”

“哦，你们是担心我认知崩溃，脑袋爆炸？”鲍比一下醒悟过来，笑着道：“怎么会？伊文斯先生这篇论文是从两个前提假设出来，自然地导出了奥利弗阁下的变换方程组，没有什么颠覆的内容。”

不说还好，尤里斯安等人再次连退三步：“什么？是关于解释奥利弗变换的论文？”

“那你为什么如此痛苦，还按住脑袋？”

鲍比不好意思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脚：“里面公式的推导我还算看得懂，但关于时间、空间、质量、能量的描述我就看得很迷糊了，怎么想也想不通，恨不得敲自己脑袋一下，看能不能有些灵感。”

呼，几乎同一时间的吐气声汇成了一道微风，原来是这家伙看不懂，在那里努力地思考，吓了自己等人一跳。

知道是自己等人“期待”已久的“伊文斯解释”后，银月之歌同盟的这群中低阶奥术师心中巨石终于落地，可谁也不敢上去仔细阅读。

过了一会儿，想到鲍比没事，尤里斯安鼓起勇气走到接待台边，看起了路西恩的论文。

时间慢慢流逝，尤里斯安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肌肉紧绷，咬牙切齿，光洁的额头上密密麻麻的都是冷汗，眼睛里充满了疑惑和迷茫，口中不断喃喃自语，似乎在一直念叨着空间和时间、质量和能量。

而且，最为诡异的是，他身边仿佛有了无法察觉的莫名变化，像是光线变得明亮了一点。

鲍比一见尤里斯安这样的表现，顿时明白了他们之前的恐惧，魔法波动产生，加速术叠加，三步并作两步地窜入了人群，而那些奥术师们一个个双拳紧握，目含惊恐地盯着尤里斯安的脑袋。

不知道过了多久，尤里斯安突然“惨叫”了一声，这些紧绷的奥术师们立刻手忙脚乱地往后退去，大厅里乱成一团。

等到他们各自躲得更远，做好心里准备看到一具无头尸体时，却发现尤里斯安精神抖擞、笑容满面地站在那里。

“尤里斯安先生，您没事吧？”鲍比鼓起勇气问道。

尤里斯安哈哈大笑，声音里充满了畅快的情绪：“这篇论文虽然不够完善，却给了我极大的震撼，解决了困扰我很久的一些问题，所以，刚才我认知世界半实质化了！”

以他早就足够的精神力和对魔法的掌控，这意味着他即将成为六环魔法师。

“真的？那提前祝贺您成为高阶法师。可是，尤里斯安先生，您为什么要惨叫？害得我们以为你的脑袋要爆掉了……”鲍比很坦诚地说道。

尤里斯安呵呵笑道：“我很开心，所以想让你们分享一下我的开心。”

亲眼见证尤里斯安踏破了通往高阶的最大阻碍，大厅内的中阶奥术师们顾不得谴责他的恶作剧，纷纷涌到接待台前，购买《奥术》期刊，希望自己身上也能有类似的“奇迹”。

过了好半天，几十位中阶奥术师里只有寥寥两三人陷入了苦思，仿佛有点收获又有点茫然，其他人就像鲍比那样，看得懂推导，却看不懂具体的含义，迷惑不解。

不过他们都察觉到这篇论文似乎将道格拉斯议长的运动体系推翻了，过去建立在这个基础上的认知世界因此而摇晃，幸好路西恩在论文后面花费大力气描述了以往运动体系是这个理论的低速近似，并举了不少例子，才让他们稳定下来，这不是推翻，而是升华！

即使如此，过去所学基础被动摇，有局限的事实，还是让他们前所未有的迷茫。

这时，一位鹰钩鼻子的男子走了进来，胸口戴着七级奥术师、七环魔法师的徽章。

他见到同盟奥术师们的奇怪表现，于是多嘴问了几句。

听到中阶奥术师的回答，他眉头皱起，接过《奥术》期刊阅读，读着读着，嫌恶地道：“荒谬！时空怎么可能是这个样子！完全违背了观察和想象！路西恩·伊文斯最近研究脱离实际的数理体系研究得糊涂了？”

“而且里面还有不少漏洞！”

他一边说，一边就拿起《奥术》往楼上走去，准备好好地批驳。

“阿尔瓦罗先生，我的……”被他拿走期刊的中阶奥术师最终放弃了努力，因为他很清楚，阿尔瓦罗先生是力场系的资深奥术师，对力场三定律、运动体系和绝对时空观有着别人难以想象的坚持。

……

霍尔姆皇家魔法塔内。

K看着面前的老师不断念叨着“质量”“能量”“时间”“空间”等单词，心中没来由地升起了一丝恐惧，目光凝聚在他手中的《奥术》期刊上。

突然，拉里的呼吸变得急促，双拳紧握，眼睛发亮地道：“如果它完善了，就是一篇可以改变时代的论文！”

“老师？”K小心翼翼地问道。他已经是四级奥术师、四环魔法师了。

拉里的表情被他毛绒绒的黄色大胡子遮住，声音里透着明显欢畅的笑意道：“我的认知世界半实质化了。”

……

阿林厄魔法塔第十三层。

路西恩坐在事务委员会办公室里，等待着汤谱确认有没有哪位魔法师认知世界崩溃。

“暂时没有。”汤谱从外面进来，“因为你还没有给出电磁回旋加速器的实验改进，而且经历了八个多月的讨论，很多奥术师应该有了心理和知识的准备。”

“不过据说还是有三四位力场系的高阶魔法师反应比较激烈。”

路西恩无奈地道：“希望他们只是认知世界破碎凝固，也或许他们真的能找到论文的错误，提出新的观点。”

汤谱倒是没怎么在意，安慰道：“这次有好事发生，今天至少有六位五环法师由于你的论文而认知世界半实质化了，四位是电磁和光暗派系的，有你认识的尤里斯安，两位是元素法师，其中一位是拉里。至少在短期内，你论文带来的好影响就超过了坏影响，更别提长远效应了。”

“这样的场景，我只听说在《魔法哲学的数学原理》和布鲁克方程组提出时有过，当然，规模更大，甚至还有认知世界当场实质化的。”

第四十四章 时代洪流

回到原子研究所，路西恩是受到了海蒂等学生的热烈欢迎。

“老师，您真是太棒了，一下就将奥利弗变换纳入了您的相对论体系，让‘以太’再也没有存在的价值！”卡特里娜兴奋地说道，老师沉默了八个多月，原来是在酝酿这么具有划时代意义的论文！

海蒂嚷嚷道：“老师您怎么一点消息都不透露，不声不响就完成了，这七八个月里我们可是常常受到那些电磁、光暗派系魔法师的嗤笑。”

由于是自己老师提出的，而且强调了道格拉斯运动体系是这个理论的低速近似，蕾依丽雅等人几乎没有什么抗拒就接受了，当然，对于时空的观点，他们碍于自身奥术水准的不足，还处于懵懵懂懂的状态，混乱却不迷茫。

在他们之外，拉扎尔和罗克双手插在口袋里笑看着路西恩，杰罗姆拿着《奥术》似乎等待着请教，奥菲莉亚、洛维等助手则远远地围着，脸上充满了激动的神情，自己等人算是间接地见证了一篇可以登上大奥术师宝座的论文，见证了一段震撼人心的历史。

他们这种情绪之中还藏着对海蒂、安尼克等人的羡慕，他们是伊文斯先生的学生，可以肆意地围在他身边庆祝，自己等人只能在边上陪衬。

“这种论文怎么能一下拿出来？这几个月的酝酿你们没看到？”路西恩故意挑明，让自己的学生和朋友将来遇到其他论文时能多想几个为什么，不要盲目下判断。

斯普林特不知什么时候传染了安尼克挠头的习惯，桀骜的表情统统收敛，只余下最真挚的佩服：“老师，您这篇论文我看懂得不多，但那质量随着速度增加而变大的公式似乎能够解释电磁回旋加速器的理论与实际不符问题？刚才我和安尼克他们计算之后调整了电场变化频率，真的得到了比以往更高能量的粒子！您是不是由于这个问题的启发才得到这篇论文？”

海蒂、奥菲莉亚等人全部竖起了耳朵，《阿林厄印象》周刊已经出重金收购狭义相对论背后的故事，不过他们也有自觉，这种事情最后能不能告诉别人必须经过路西恩的同意。

“实际上在掌握经典电磁理论后，我就尝试着将议长阁下的运动体系融入其中，但出现了很多问题，直到光速实验给了我灵感。在经过类似于奥利弗变换的中间阶段后，我从尽可能少的前提假设下自然地导出了这些公式，而你们发现的相对论效应则是我理论的有力证据。”路西恩讲出早就想好的说辞。

安尼克有点恍然：“那时候老师您的解释之中就有质量变化的猜测，海蒂还说这怎么可能！”

海蒂脸上的雀斑已经消失了很多，此时血色上涌，羞恼地瞪了安尼克一眼：“我怎么知道会这样，这是高阶奥术师才会涉及的领域！”

“但你们是我的学生，所以接下来，你们懂的。”路西恩微笑道。

可这样俊秀优雅的笑容在海蒂等人眼中却宛如最凶残的魔鬼，老师的意思明显是要让自己等人理解和掌握狭义相对论，这意味着补课、补课和练习、练习！

见到他们被冰雹打过的蔫蔫模样，路西恩笑道：“基本的变换和时空的观点越早掌握，越有助于你们从更高层次塑造认知世界而不受过去旧有理论的影响，不过有一点要提前说明，这个时空观还不完善，你们学习的时候要牢记，将来很可能要引入别的理论修改这个时空观。”

这种从小被自己“调教”的学生，由于过去的奥术理论还未成型，正适合接受新理论，再等几年，就得花费更多的时间才能转变过来，甚至可能被旧有观点束缚，再也无法有创造性的成果。

点了点头，海蒂情绪恢复，好奇地问道：“老师，您下一次是不是就要提交安尼克他们发现的相对论效应？不少认识的电磁和光暗系法师在难以完全看懂您论文的情况下，一直嚷着这还只是一个假设理论，嘿嘿，这下他们不会嘴硬了！”

斯普林特腹诽了一句，到时候还有没有嘴巴都是问题。

路西恩没有回答她，而是对所有人道：“这篇论文还有很多不完善的地方，你们也可以加入对它的讨论，我们集众人之力慢慢改进。”

……

热情之月初，阿林厄魔法塔第十五层。

一间奥术审核委员会的办公室里，苍白之手的几位委员聚在了一起。

作为死灵系细胞记忆领域的权威，费利佩在成为七级奥术师后是当然地被审核委员会纳入，他双手插在黑色风衣口袋里，斜靠在墙上，看着佩索尔、蒂娜迪莫斯等死灵系委员道：“不知道伊文斯会怎么回应那篇《关于相对论的一些错误和几个佯谬》？”

“阿尔瓦罗是前两天才提交的这篇论文，非常有见地，我想路西恩·伊文斯是来不及却想怎么回答了，大概要下个月才能看到他的回应。”佩索尔在经历了光量子和布鲁克实验的震动后，对光的波动说还有粒子论都处于迷茫的状态，所以对于路西恩的论文反应不大，“以太”没了那就没了嘛，至于运动体系的颠覆，路西恩已经明确阐述是升华，是更全面、限制条件更少的诠释，他也就没怎么抗拒地接受了，反正对死灵系法师来说，这个不是重点。

蒂娜迪莫斯则皱眉道：“我听说昨天路西恩·伊文斯提交了一篇论文，可应该还没来得及被奥术图书馆收入，所以查不到。我虽然比较支持阿尔瓦罗的意见，但在看到路西恩的回应之前，只能保持中立的态度。”

她亲眼目睹了去年的那场“头脑风暴”。

“他已经建立了真正的权威性，在他擅长的领域，他不开口，他不回应，别人就觉得不踏实。”费利佩看了看胸口的徽章，七道黑环、七颗银星，与路西恩据说已经八颗的银星、八道的黑环似乎差距不大，可在其他奥术师的心里，路西恩已经开始和几位大奥术师相提并论，拥有地狱之主般的凶名和权威，这可不是等级能够直接带来的。

而且他距离大奥术师并不遥远了，两个理论，任意完善或证实一个，就能获得这个至高的奥术头衔，构建起属于自己的传奇职业。

谈话间，最新一期《奥术》被送了进来，费利佩一下站直，手一扬，凌空抓过一本，直接翻到了目录，看到第一篇不是《关于相对论的一些错误和几个佯谬》，也不是其他大奥术师、传奇魔法师对狭义相对论的讨论，而是署名路西恩·伊文斯·X的《对电磁回旋加速器理论与实际不符的分析和改进兼讨论相对论效应》。

皱眉看完这篇论文，蒂娜迪莫斯深深地叹了口气：“我想阿尔瓦罗等不到下个月路西恩的正式回应了。”

佩索尔脸上露出了苦笑，费利佩插在口袋里的手则紧紧握着，感觉差距越来越大了。

他与半神巫妖这位老师的关系并不亲密，谈不上什么好感，但如果有机会，他不介意帮他报仇，可现实却是如此残酷。

……

银月之歌同盟阿林厄分部，由于感应到实验室里的异常，塔灵做了紧急处理。

尤里斯安作为议会惩戒部的成员第一时间赶到了现场，看见了躺在回旋加速器前的无头尸体，以及沾满墙壁、实验台和地板的红白相间“花朵”。

“阿尔瓦罗先生……”尤里斯安即使不去看胸口的徽章，也能大概猜出尸体的身份，他应该是仅有的一位认知世界崩溃的高阶魔法师。

周围跟随而来的奥术师们一下沉默了起来。

这时，尤里斯安突然有一种眼前空间水波般荡漾的幻觉，接着一切恢复了正常，旁边的实验室打开了大门。

在八环位阶停滞很多年的八阶奥术师安图内斯脸上带着笑容走了出来，发现这边的状况后略微愣了愣。

尤里斯安仿佛明白了什么，右手扶额道：“祝贺安图内斯先生认知世界完全实质化，即将成为大法师。”

安图内斯点了点头，梳理了一下斑白的头发，黄褐色眼睛有着诸多感叹：“将阿尔瓦罗送去安葬吧……”

时代的洪流无可阻挡，他只能叹息阿尔瓦罗被淘汰了，而庆幸自己跟上了队伍。

……

烈火之月初，不管哪位奥术师，都在等待着新的一期《奥术》，据说里面有伊文斯先生对狭义相对论一些问题的解答。

路易丝带着她的白狼，拿到了824年第七期的奥术，看到了比她预想更奇怪的题目《对一些问题的回答以及狭义相对论和奥利弗变换的‘3+1’维时空表述》。

这篇论文系统而全面地回答了上个月的诸多质疑，在坦诚还没有完善非惯性系等问题的前提下，解决了其他一些被认为错误和佯谬的地方，那变换的参考系，那违背直观认识的描述，看得人头晕眼花。

“这几乎标志着狭义相对论的真正建立，等什么时候解决了惯性系拓展到普遍参照系，伊文斯先生就能获得大奥术师头衔了。”一位勉强看懂的五级奥术师在路易丝旁边的地方说道。

他的同伴认可地点了点头：“不过我想很多看不懂这些解释的奥术师还会继续提出相似的质疑，呃，伊文斯先生最后对狭义相对论的‘3+1’维时空表述有什么意义？仅仅是从另外一个角度建立数学模型？”

“三维空间坐标轴加一维时间轴，这很符合我们的正常认知，当然，里面的数学变换就比较复杂了，也许伊文斯先生是想让更多人理解……”那位五级奥术师同样有点疑惑。

路易丝勉强能阅读这篇论文，手指摩挲着纸张，心里默默想道：“伊文斯先生肯定不会做毫无意义的事情。”

……

原子研究所内，路西恩正在看《奥术》期刊，这时，汤谱的“电话”打了过来。

“路西恩，你提议长期监控的朱莉安娜和明斯克突然失踪了。”汤谱压低声音道。

路西恩颇为惊讶，马上就要到行动的时候了，居然会有这种变化？

第四十五章 序曲

“怎么失踪的？”路西恩沉住气问道。

汤谱又翻了一遍手上的报告做最后的确认，纸张沙沙的声音传入路西恩的耳朵：“监视他们的是一位高阶战斗法师和两位中阶法师，发现他们昨天到了伦塔特西边的一座小教堂后就再也没有出来。”

“那位高阶法师最初认为是萨尔德这段时间对那些激进派神职人员和守夜人边缘化调动的正常延续，并没有在意，直到今天还是没看到朱莉安娜和明斯克任何一人的身影，他才有了疑惑，变成老鼠进入，谁知道里面根本没有踪迹。”

这里是霍尔姆王国，魔法师的人数不知道多少倍于教会人员，所以汤谱才能奢侈地用高阶法师监控。

“是不是被他们发现了，故意借此摆脱？”路西恩想到另外一个可能。

汤谱轻轻敲着桌子：“不排除这种可能，但几率不大，因为过去几个月也是这样监控的，他们没有表现出任何察觉到异常的举动，而且昨天如同往常一样平静。”

“那其他被萨尔德边缘化调动的神职人员、守夜人呢？”路西恩将范围扩大。

汤谱呵呵笑道，声音里透着点严肃：“要是他们也失踪了，我就直接向最高评议团禀报了，那表明萨尔德肯定有问题，计划必须做出调整，可惜，现在确认的只有他们两个。”

路西恩揉了揉眉头：“距离行动开始还有十二天，争取找到他们，但也不要引起萨尔德的注意。”

对路西恩的建议和提醒，汤谱并没有反感，整个魔法议会的人员都在猜测他什么时候成为大奥术师，进入最高评议团，而且他现在的权限已经在事务委员会之上，和拉文第等几位九环大法师相同。

“那些激进派除了有些愤懑，情绪还算稳定，萨尔德这个‘伟大先知’在蛊惑人心上真是不错。”汤谱略略提了一句。作为事务委员会委员，风暴主宰的学生，经过了信仰考验的高阶魔法师，他知道合作的事情，不过却还不清楚具体的行动安排。

路西恩手中把玩着羽毛笔，不清楚这件事情究竟藏着什么古怪，意味着什么秘密，但不管如何，明斯特和朱莉安娜都是最痛恨自己的守夜人，“公义”之外还掺杂了私仇，很可能什么手段都能用出，于是请求汤谱加大对乔尔一家的看守力度。

结束通讯后，路西恩看着面前的《奥术》，居然很久没能集中起注意力，有点心浮气躁，即将开始的大行动实在是给任何知晓者太大压力，哪怕自己这种善于保持冷静的人，在面对未知的危险、未知的变化时，还是有一种暴风雨前极端压抑的感觉，当然，更重要的是，自己不是孤单一人，不需要考虑别的事情，自己有爱侣，有老师，有学生，有朋友，有亲人，事情一旦失败，结果会很可怕。

“去提醒老师一句，并将那个安排给他说一说。”路西恩知道汤谱会给费尔南多禀报，但还是决定去“雷霆地狱”一趟。

刚要离开办公室，路西恩看到切莉敲门进来，脸上有点忐忑和忧郁地道：“老师，您有空吗？”

“什么事？”路西恩平和地问道。

切莉怯生生地坐到路西恩办公桌前的靠背椅上，双手搅成一团：“老师，我有个情侣叫雅克，您应该知道吧？您和他签署过魔法契约的？”

“我记得，他要来领取激发血脉的药剂了？”路西恩点了点头。

切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本来天赋很好，有希望依靠自己成为骑士的，但签署那份魔法契约后，意志就怎么也无法大幅度增强了，经过好几年的努力，还是不行，所以打算将契约用掉，不给自己留后路。”

“用了契约，他不仅没有后路，连希望也没有了。”路西恩自己找到了想要相伴一生的爱侣，对切莉她们这对情侣也比较同情。

切莉脸色涨红地道：“所以，所以我想请老师您帮忙，我这几年攒了很多奥术点，父亲那里又给了我不少金塔勒和材料，加上雅克辛苦完成佣兵任务积累的财富，应该能够兑换高阶吸血鬼的‘血之本源’，只不过我没有这个权限。”

“这是小事，而且本身就签了魔法契约，我等一下回来帮你兑换。”路西恩和蔼地说道。

切莉长长地松了口气，她个性温婉，脸皮很薄，这件事情已经徘徊在心头一段时间了，一直不敢开口，如今鼓起勇气请求却一下得到满意的答复，自然难免激动：“真是太感谢老师您了。”

路西恩呵呵笑道：“兑换了血之本源，准备自己完成仪式？说起来，雅克还算不错，知道去完成佣兵任务赚钱，而不是一味地依赖你。”

“这个仪式不算复杂，不好意思麻烦老师您，我会去任务区发布任务，请死灵或变化系的魔法师前来主持。”切莉提到雅克时，脸上不自觉地露出欢喜温暖的笑容，“他过去是一个比较浮夸的骑士，现在踏实了很多。”

跟在路西恩身边，来来往往见识的都是出类拔萃的男士，切莉对以前的雅克有了新的认识，好在他改变极大，感情才延续了下来。

路西恩还没说话，切莉就自顾自地夸奖和埋怨雅克：“他上次的佣兵任务就很危险，居然是调查一个邪教的事情，他都没有激发血脉，差点就死在了里面。”

“邪教？”路西恩对这个单词很敏感。

切莉点了点头：“说是邪教，其实和真理教会有着密切的关系，是斯图尔特一些激进派的底层神职人员私下建立的组织，好像是膜拜天使之王，背离了只能信奉主的教诲。”

她经过几年的魔法生活，信仰已经差不多没有了，只是还习惯地称呼“主”。

路西恩眉头再次皱起：“天使之王……”萨尔德究竟在想什么？还想着以后跨过暴风海峡，统一教会信仰？

听着切莉将事情原原本本地讲完，路西恩想了想道：“随着教会和议会在新异度空间各自控制区域的逐渐稳固，霍尔姆的局势肯定会变得越来越危险，你提醒你父亲，尽早做好准备，该割裂的就割裂，预防全面战争。”

“恩，父亲一直有这方面的准备，从家族和议会达成协议开始就有。”切莉并没有想得太多。

送走了切莉，路西恩直接来到阿林厄魔法塔第三十三层，准备通过固定的传送阵去“雷霆地狱”，结果发现老师就在书房内。

“你来了。”费尔南多像是早就知道路西恩会过来。

路西恩点了点头：“我从汤谱那里知道了一些异常。”

“他给我说了，不过暂时没有别的发现。”费尔南多面前摆着一张伦塔特的城市地图，“上面标注了那些激进派被边缘化的位置，不同贵族所在的区域，以及伦塔特神术阵的几个组成部分。”

这是从海瑟薇那里拿到的机密地图。

路西恩走到老师身边，跟着观察起地图，发现萨尔德果然将激进派边缘化得很严重，从西边开始，越往城东南、城东北的光辉大教堂和内克瑟宫走，激进派神职人员和守夜人的数量就越稀少，到了贵族区和光辉大教堂所在区域时，更是一个也没有了，就连史东的圣杯骑士团驻地也被他换到了城西北的伦塔特修道院附近，完全是一副等待魔法议会下手的样子。

“感觉有点怪怪的。”路西恩看着这幅地图说道，可又说不上有什么古怪，哪怕用占星术也无法得到答案。

费尔南多也皱着眉头道：“太顺利了反而让人不安。路西恩，到时候，赫尔丘利会处理北地沿海走廊的教区，艾丽卡控制加莱公国，维森特前往柯莱特王国，而还没被萨尔德拉拢的布里亚纳教区，由布鲁克亲自出手，霍尔特配合。”

赫尔丘利是“气之君主”，帕尔梅拉的小屋另外一位传奇魔法师，对北地的掌控很深，艾丽卡则是巫师之家的“变形大师”、历史学家——巫师之家的总部就位于加莱公国，与当地贵族势力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因此由她出手最为合适，同样的道理，从不朽王座奖由柯莱特王国和苍白之手联合颁发就可以看出两者之间的关系。

而银月之歌同盟总部位于布里亚纳王国，有布鲁克亲自动手，“银月学者”切尔西·霍尔特配合，问题也应该不大。

“必须最快时间驱离教会人员和控制教区，让这几个国家的贵族无法再摇摆，否则它们都有史诗骑士，再配合上枢机主教，形势会迅速恶化。”路西恩低声说道。

费尔南多点了点头：“这次的计划要的就是时间差。霍尔姆教区的事情，我和海瑟薇正面动手，道格拉斯在阿林厄控制全局，其余大奥术师、传奇魔法师作为后备力量，随时加入不同战场。”

“到时候，你不要留在阿林厄，我会安排你到城东北内克瑟宫附近，那里是神术结界几个力量交汇的平衡地方，容易被打开，如果局势变得非常不利，你马上带着娜塔莎混乱传送走。阿林厄虽然安全，可如果出了问题，必然是首要打击的对象，而你是命运诡秘者，娜塔莎又有真理之剑，少数人行动反而不容易被锁定。你们可以躲到无尽汪洋深处，等到你成为传奇魔法师，就是议会复兴的火种。”

“这是我从斯坦尼斯那里要来的‘黑夜穿梭’卷轴……他与黑暗议会有些关系，从一位吸血鬼亲王手中得到的，这有助于你打破空间锚和空间屏障的封锁。”

听着老师对局势最坏的安排，路西恩忽然觉得周围的气氛变得压抑而凝固。

第四十六章 顺利

接过“黑夜穿梭”卷轴，路西恩想要保持微笑，却发现怎么也笑不出来：“老师，情况不会差到这种程度的，即使萨尔德背信，教皇出现，拼死爆发神降术，也顶多能直接杀掉一位传奇巅峰，他们还要防备北方教会、黑暗议会，能够抽出十七八位传奇就算不错了，议会的阁下们可不会比他们少。”

“如果形势急转直下，你就得把萨尔德等五位圣灵牧师，霍尔姆王国、柯莱特王国、布里亚纳王国、加莱公国、北地沿海走廊的七位史诗骑士，一起计算在内，那是近三十位传奇啊，再加上类神领域的教皇，正面抗衡的传奇魔法师能够逃出来几位很难估计。”费尔南多宁愿在开始就做好最坏情况的准备。

接着他鲜红色眼睛带着笑意地看了看路西恩：“你别把教皇想得太弱，没有神降术，他也是类神之一，除了道格拉斯、德古拉、布鲁克这种在传奇巅峰很多年的强者可以与他正面战斗一段时间，其他传奇强者未必能接得下他一击。”

说到这里，要么猥琐不正经要么严肃暴躁的费尔南多难得地感叹道：“而且神降术的威力太恐怖了，锁定了传奇巅峰的强者就是秒杀，不管你是一个人，还是几位聚在一起。道格拉斯要想让‘永恒炽阳’达到近似的程度，至少得晋升类神，所以议会才冒险在教皇神降术恢复前与萨尔德合作动手。”

“否则十年以后，谁去消耗神降术？我想到时候不管是我、海瑟薇，还是道格拉斯、布鲁克都没有牺牲自己成全大家的高尚品格，而如果联手，那就是一起死。另外，最重要的是，对七位史诗骑士来说，有没有神降术的教皇强烈地影响着他们最终的决定。”

“一旦他们彻底倒向我们，就该轮到教皇权衡利弊了，毕竟南方教会能够抽出的最大力量也仅是与我们相等了，不再具有压倒性的优势，必须考虑透支使用神降术后，其余圣灵牧师、神圣骑士又陨落大半的惨胜结局，那对黑暗议会和北方教会将是极大的利好。”

路西恩点了点头，明白议会的策略，那就是借这次的计划营造一个有利的局势，让七位史诗骑士倒戈过来，那时候，就算真正的大势已成，教皇纵然恢复神降术，也得面对全面战争极可能两败俱伤，被别人得利的局面。

“娜塔莎那里，我们已经谋划好一些事情，加上萨尔德的刺激，应该有不小把握让贵族彻底倒向我们，而整体贵族的倾向肯定会影响史诗骑士的决定，老师，不如我们这样……”路西恩提出了一个小建议，也是一早就准备好的建议。

费尔南多脸色凝重地轻轻颔首：“不管效果如何，能加大砝码就行。七位史诗骑士里面，有五位被我们暗中拉拢了一点，在局势有利前，即使他们先选择观望，应该也不会拒绝听一听，我会与他们沟通的。”

两人又推衍了一番萨尔德在不同目的下会有的举动、安排，以及相应的对策。

“如果萨尔德的目的真是这样，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的，嘿，希望你的应对能够起到好的效果，而你在内克瑟宫附近，要尽量协助娜塔莎掌握内克瑟宫对整座城市神术防御阵的控制，这是预防变化比较关键的一步，莫里斯等霍尔姆王室的魔法师成员将与你合作。”风暴主宰吩咐道，安排路西恩去那里，不仅是方便他逃跑，还在于他和娜塔莎的特殊关系，能够让娜塔莎放心地合作。

伦塔特城的整体神术防御阵虽然不如光辉大教堂和内克瑟宫，但也比阿尔托强，开启之后，掌控者能获得不小的优势，而它的掌控分成了两个相对独立的部分，一个在光辉大教堂内，一个在内克瑟宫，前者只等萨尔德退出教堂，议会就能接管控制，后者则有赖于娜塔莎。

路西恩没有多说什么，郑重地点头答应，然后略显好奇地问道：“老师，我们为什么不找其他势力一起合作。”

“这种计划必须严格保密，如果找北方教会、黑暗议会合作，很有可能就提前走漏了消息，被教会察觉，而且他们会有的选择并不多，要么等待我们两败俱伤后赢家通吃，要么趁机攻击教会空虚的内部，不可能贸然加入战场，我们要抓住的就是这个时间差，用大势逼得教会不敢全面开战。”费尔南多略微解释了一句，“至于其他盟友，愿意来的发现变化后也肯定会来，不愿意来的提前寻求合作也不会来。”

这件事情，即使在魔法议会内部，也只有最高评议团成员和路西恩等少数几位权限极高的魔法师清楚详情，而知道有这么一件事情的也局限在事务委员会少数成员里，绝大多数的奥术师、魔法学徒根本不清楚大变化即将发生，另外一边的娜塔莎更是除了她自己，谁也没告诉，仅仅引导着贵族们加大对教会的隔阂与寻找新平衡的期望。

……

烈火之月十四日，中午。

阿林厄魔法塔第三十五层内，不断有声音响起：

“确认教皇本笃二世今日在圣城兰斯布道，未曾离开。”

“确认圣徒梅尔莫斯、阿纳斯塔、玛利亚等人在教皇附近，未曾离开。”

“确认苦修士首领圣奥汀在新异度空间，未曾离开。”

“确认苦修士首领瓦伦希尔进入圣城兰斯忏悔室祈祷，未曾离开。”

“确认审判者巴哈欧拉在裁判所总部，未曾离开。”

“确认神之光辉贝利亚在北方要塞，未曾离开。”

……

一条条确认的情报传来，让最高评议团和参加行动的路西恩等魔法师掌握着局势。

“无法确认裁判所巨头，守夜者圣安东尼，代查者布伦特斯，守夜人排名第一的‘本源之焰’的行踪。”

“无法确认……”

这样的情报不仅是关于南方教会的，还有北方教会和黑暗山脉众多强者的，魔法议会多年安插的人员在这一刻全部派上了用场。

综合情报，确认了状况后，道格拉斯从座位上起身，走到最高评议团会议室最前方，严肃又凝重地宣布：

“行动开始，各位小心自身安全。”

“奥秘在上！”路西恩等人右手扶额行礼。

……

加莱公国首都，库克斯。

亚麻色短发的“变形大师”艾丽卡从仿佛占星台般的黑色魔法塔走了出来，身上带着浓厚的历史沧桑感，她是最高评议团内少有的古代传承魔法师，有时候也自诩为历史学家。

她计算着时间，与几位大法师、高阶魔法师一起慢慢往库克斯大教堂走去，这时，身边有两匹龙鳞马飞驰而过，故意高声呼唤道：“尤瑟纳尔阁下要求召开紧急贵族会议。”

尤瑟纳尔是加莱公国的史诗骑士“黄昏之歌”。

艾丽卡明白这是计划的一部分，尤瑟纳尔在局势彻底变化前不会做出更多的举动了。

几分钟后，看起来很慢的艾丽卡等人居然就到了城市另外一边的库克斯大教堂外，一位戴着白色软帽的中年神职人员正安详地看着她。

“特伦斯，你准备好交接了吗？”艾丽卡问着加莱教区枢机主教“智慧天使”特伦斯。

特伦斯笑着回答：“红衣主教都被我派出去巡查各个郡了，里面只有一些主教和牧师，而且神术阵已经关闭。”

艾丽卡没有贸然进入，而是用眼神示意旁边的一位召唤系大法师，让他召唤出两只高阶魔鬼入内，分别将神术阵和传送阵的核心控制住。

等到没有问题，几位大法师和魔法师相继进入，控制了不同区域，而艾丽卡则在广场上与特伦斯遥遥对峙，等待着伦塔特的进展。

……

布里亚纳王国首都，萨利瓦尔。

戴着白色发套，穿着黑色双排扣长礼服的半老绅士布鲁克左手插在口袋里，右手拿着一根短短的黑色手杖，与娇小的银发女士切尔西·霍尔特一起，登上了伯利斯坦大教堂外面的阶梯，直接往内部走去，没有其他任何花哨。

他有足够的自信，哪怕神术阵全部开启，自己也能在里面击杀“天界之光”比弗尔。

快要迈入教堂大门时，他回首看了看布里亚纳国王所在的宫殿，低语道：“希望贝德伦卡和巴索尔不要做出不理智的决定。”

“虚空之锤”贝德伦卡和“灾厄骑士”巴索尔是布里亚纳王国的史诗骑士。

“他们会等到局势差不多明朗了才决定的。”长期在这里的银月学者霍尔特微笑道。

布鲁克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慢步进入了教堂，走到十字架前的第三排座位坐下，然后低头沉思，等待着时间的来临，宛如最虔诚的信徒，上面布道的红衣主教则完全不知道净化序列排名第八的恐怖邪魔就在自己面前。

……

北地沿海走廊的赫尔丘利，柯莱特王国的维森特，与艾丽卡遇到的状况相差不多，顺利就接手了大教堂，控制了传送点，而这几个国家和地区的史诗骑士都像尤瑟纳尔那样要求召开紧急贵族会议。

伦塔特，光辉大教堂外。

临时增加了“绝对防御”阿图曼这位传奇魔法师帮助的费尔南多，带着十几位大法师、高阶魔法师等待着萨尔德的出来。

没让他们等很久，平凡老者般的萨尔德就轻松诚信地离开了光辉大教堂。

第四十七章 神之守护

一身普通的神职人员白袍，略显浑浊的眼睛，如果不是气质平和幽深，萨尔德与伦塔特街边晒着太阳的平民老头很难说有什么区别。

他环视了空空荡荡的教堂广场一眼，呵呵笑道：“我还担心风暴主宰你们不敢来了。”

费尔南多带着暴风雨般的气势，冷笑道：“有什么不敢来的？教会难道会眼睁睁看着我们继续发展壮大？我敢打赌，要不了十年、六十年，等到明年教皇神降术恢复，他就会发动针对我们的全面战争，所以不如由我们来主动。”

由于这百年发展迅猛，时不时会出现颠覆《圣典》或《教典》的成果，魔法议会已经成为教会当前遏制和打击的重点，再没可能埋头发展，默默地享受着南北教会对峙的安稳时光。

当一个势力发展到一定阶段后，必然要与原本的控制者有一场战争，才能获得继续发展的空间。

因此这十年来，魔法议会不断挑衅着教会，就是想让他们在准备不足的情况下爆发一场可控的局部战争。

在教皇被北方教会、黑暗议会牵制，又没做好相应调动和斡旋准备的情况下，魔法议会的最高评议团相信能将传奇魔法师的损失控制在一定范围内，这样一来，就有了争取七位史诗骑士倒戈的基础，可是，教皇居然一直很理智，一直压制着教会内部的激进声潮，一步一步地做好了准备。

面对这种情况，魔法议会背上了巨大的压力，若不是绯红之月事件的后续影响，魔法议会说不定已经受到教会的围追堵截了，这才有了道格拉斯借助人造星球实验骗教皇神降术的冒险举动，让局势再次得到改观，争取到了更多的时间准备，即使没有萨尔德寻求合作，议会也将尝试在今年或明年年初挑起战争。

对于萨尔德说的教皇判断议会六十年才能发展到无法遏制的地步，因此全面战争会在十年、二十年以后爆发，费尔南多和其他最高评议团成员是完全不信，教皇和枢机主教团成员不是瞎子，这几年奥术理论的飞速膨胀，他们不可能看不到，不可能不做出新的估计，而且，最为重要的是，在新异度空间发现前，教皇就由于新炼金术下达了全面开战的命令，只是后来被更加重要的寻找类神行动耽搁了。

所以，道格拉斯等大奥术师有理由相信，在新异度空间局势已经逐渐稳定的情况下，等到神降术恢复，教皇就将以除掉魔法议会为重心，或许明年这个时候，等来的就是一场教会有着充足准备的全面战争，既然如此，不如主动挑动局势变化，营造大势，并且能避免抛出一位传奇巅峰当炮灰吸引神降术的可怕局面——没有哪位传奇巅峰会愿意自己送死，那将带来议会的内部分裂。

而萨尔德的合作就是这么一个契机，刚好迎合了议会今年或明年年初发动计划的想法。

因此议会的这次行动，做得最详细的预案就是针对教皇率领十五六位枢机主教团成员突然降临的情况。

萨尔德微微笑道：“果然是朝气蓬勃的魔法议会，教会在近千年过去后，已经慢慢变得腐朽了，只有血与火才能让它焕发新的生机。你们进去吧，神术结界已经关闭，连温和派的神职人员我都找机会派到了理查德那里，里面只剩下少数人员，包括代表我监督过程的维拉·阿莫顿。”

他要求将光辉大教堂除了传送阵以外的部分保存完好，供自己将来使用。

这种小气又渴求的态度似乎昭示着他合作的诚意。

没有了神术结界，费尔南多的精神力场是毫无阻碍地将光辉大教堂笼罩，不过他没有大意，吩咐跟随前来的元素意志会长唐纳德和自己的学生汤谱等人率先进去，控制神术结界核心和超大型传送阵。

大法师、高阶魔法师们很快就将光辉大教堂控制，而看着他们举动的那部分神职人员情绪变得异常复杂。

他们虽然偏向于魔法议会，也在萨尔德蛊惑下有了像北方教会那样改变的想法，不想再在魔法议会的恐怖压力下生活，但看到光辉大教堂这真理神教对暴风海峡对面地域实行有效控制的象征被魔法师们掌控，心中还是难免有一种怅然若失，眼眶微红的感觉。

一个时代结束了吗？

由于超大型传送阵的坚固，大法师们难以直接摧毁，于是费尔南多拖着红色魔法长袍，走向光辉大教堂。

这时，萨尔德笑道：“我先退出伦塔特，消除你们的疑惑，等到你们对这片地域完成了彻底控制，我再前来加冕光辉大主教。”

费尔南多含着暴风气息的眼睛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直接越过了他，“绝对防御”阿图曼紧随其后。

萨尔德呵呵笑了两声，看似散步却速度极快地走出教堂广场。

“阿林厄”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飞到了伦塔特上空，那一截截铁轨全部收了起来，宛如一个战斗堡垒。

道格拉斯坐镇中枢魔法塔第三十五层，吩咐道：“阿特兰特，你盯住萨尔德。”

“诅咒之眼”点了点头，紧闭的眼睛张开，里面仿佛藏着一个光怪陆离让人迷醉的世界。

城东属于贵族区，不管内克瑟宫，还是光辉大教堂都位于这里，因此风景秀丽，人口密度极低。

在萨尔德出来之前，有一位骑士抽打着龙鳞马，飞快地奔驰在宽阔冷清的大道上，正午阳光猛烈，他几乎没遇到什么人就到了詹姆斯公爵的别墅。

“女王陛下要求召开紧急贵族会议。”詹姆斯疑惑地说道，而且时间要求很紧，几乎只能让伦塔特的贵族参加，外地的根本赶不过来。

辨认了纹章真实后，詹姆斯公爵带着满肚子的疑问前往了内克瑟宫。

而内克瑟宫西北偏僻角落里，路西恩靠在一棵梧桐般的大树背后，等待着命令，希望最好什么状况也不要发生。

“路西恩，不要紧张。”莫里斯带着霍尔姆王室的魔法师成员从皇家魔法塔方向飞了过来，向地面的路西恩打了声召唤，接着飞到内克瑟宫另外一个方向驻守。

“莫里斯阁下，我叫不紧张。”路西恩目睹他们远去，心里冷幽默地回答了一句，他看着道路两旁宽阔的贵族别墅，不由想起了乔尔一家，他们在娜塔莎的“安排”下，去了郊外的庄园值守，免得被可能的战火波及。

朱莉安娜和明斯克的失踪始终让路西恩有些不安。

“希望不要出现预案五……预案三也最好不要出现……”路西恩默默地希冀着。

城西伦塔特修道院外面，一身暗黑色魔法袍的海瑟薇静静站在树荫里，等待着费尔南多破坏超大型传送阵，到时候她将出手毁灭整个圣杯骑士团和伦塔特修道院内的部分激进派神职人员。

对于只有传奇一阶的神圣骑士史东，她不大意但也不过分在意。

……

阿林厄魔法塔第三十五层，各地的情报一条条传回。

“艾丽卡控制了库克斯大教堂。”

“维森特控制了布拉内斯大教堂。”

“赫尔丘利控制了北地之光大教堂。”

“布鲁克、霍尔特等待动手的命令。”

“确认，教皇依然在布道……”

“确认，几位圣徒依然在他身边……”

道格拉斯平静地站在前方，并没有紧张，能够在当初极其恶劣的情况下建立魔法议会并让它发展壮大，他什么危险的局面没见识过，这次情况再糟糕，能糟得过魔法议会建立初期的局面？

那时每天都有魔法师被教会净化，随时会覆灭！

忽然，阿特兰特声音微沉地道：“萨尔德失踪了……”

在他的诅咒之眼关注下，刚刚离开贵族区的萨尔德居然无声无息消失了！

道格拉斯看着奥利弗等人，平和地道：“通知布鲁克动手，通知赫尔丘利他们动手，在史诗骑士察觉出局面不对前将几位枢机主教送上天堂山或封印驱逐，同时，告诉布鲁克，一旦解决战斗，立刻返回增援。”

“海瑟薇与达维位置互换。”

“我们出手帮助费尔南多！”

一道道命令发出，海瑟薇原地消失，出现在阿林厄魔法塔内，而“创造者”达维接替了她的任务——阻拦史东。

光辉大教堂内，超大型传送阵笼罩在一层圣光之内。

费尔南多远远站在中庭里，就要施展“雷霆风暴”将它彻底摧毁。

这时，在另外一个方向监督的维拉·阿莫顿秀美冷漠的脸上突然露出一抹发自内心的欢欣，一道道圣光从她体内爆发，脸部肌肉扭曲蠕动，变成了一个比女子还美的俊秀男子。

这名男子有着长长的金发，圣洁美丽的五官，背后洁白的羽翼迅速展开，一对，两对，三对，四对……足足十八对！

他虔诚地跪倒在地，羽翼之间有着无数光点缠绕，而在他的背后，隐隐约约出现了一座七层天堂山投影，同样有着欢唱的圣灵和天使，同样有着六位炽天使，同样有着最高一层无边无际的光芒。

只是比起神降术的投影，这个投影虚无缥缈了很多，而最高一层中，那匍匐于真理之神脚下的巨大持典天使消失不见了！

“凡诵您名者，不受一切伤害。”

这名男子低声祈祷起来，身体急速虚化，将周围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波纹，波纹迅速蔓延，将超大型传送阵包裹其中。

费尔南多鲜红色瞳孔微微收缩：

“天使之王，梅坎特隆！”

他没有抢着攻击超大型传送法阵，而是冷静地发出信号：

“预案三。”

第四十八章 “地上天国”

风暴主宰发出信号后，以超大型传送阵为中心，猛地爆发出宛如末日来临的黑色风暴，将光辉大教堂被神术加固过的柱子、穹顶等全部吹垮。

左边的建筑物像是玻璃一样融化，右边的则冻结成一坨坨的冰晶，两者都晶莹剔透，异彩纷呈，接着，冷热互换，全部变成了粉末或气体。

与此同时，黑色风暴里一道又一道巨蛇般的银色闪电噼里啪啦地劈在了超大型传送阵上，每一道闪电都似乎带出了恐怖的毁灭气息，强大的电磁力扭曲着周围的景象，巨大的风声、雷声仿佛一道道震慑心灵的咆哮。

这是费尔南多传奇职业的根本魔法“狂怒风暴”！

可是，天使之王梅坎特隆借助天堂山投影施展的“神之守护”却似乎让自己和超大型传送阵处在了另外一个世界。那是属于圣灵和天使才能抵达的理想之地，那是真理之神救赎世界的庇护所！

毁灭气息浓重的风暴、闪电、高温、低寒作用在“神之守护”上就像互不干涉一样直接穿透了过去，那不在这个世界的波纹、虚化般的色彩静静荡漾依旧。

果然是“神之守护”，果然是“天使之王”，那位曾经降临的最高位天使，传奇巅峰的存在！

而且他这次似乎是真身直接降临！

激进派们被号称“伟大先知”、“天使之王化身”的神秘人蛊惑的事情，魔法议会和路西恩一直认为是萨尔德在操纵，因此主要是防备他，可没想到居然是真的天使之王，有“小真理之神”称号的存在。

或许萨尔德背后的大人物就是他？

那他们与教皇、其他枢机主教团成员是什么关系？是合作设下圈套，还是故意坑双方一次，从中获益？

费尔南多一边继续施展传奇魔法，一边思绪电转，想着梅坎特隆和萨尔德的目的，随时准备更换预案。

没有神术结界守护的光辉大教堂在“狂怒风暴”之下变成了废墟，唐纳德、汤谱等大法师、高阶魔法师带着依附议会的部分神职人员迅速退出，这是属于传奇的战场，他们根本插不上手。

而这样的变化，让他们心中的压抑担心全部转化为了紧张和忧虑，这时，半空中传来平和稳重的声音：“撤回阿林厄，其余人和我一起攻击。神之守护虽然属于空间类防御法术的极致，号称不受一切伤害，但也有它承受的上限，我们联手不难打破！”

那位几百年来屹立不倒，支撑着议会的男人来了，那熟悉而和蔼的声音让汤谱等魔法师心中的紧张和忧虑缓解，相信事情还在控制之中，议长阁下不陨落，议会就不会遭受毁灭性打击！

空中，道格拉斯漂浮在一边，手中仿佛有光芒在亮起，似乎即将诞生一轮浩瀚的太阳，而在其他方向，传奇魔法师们分开站立，以防被神降术一网打尽。

“元素支配者”、“湮灭之手”、“冰地女巫”、“预言者”、“诅咒之眼”、“星耀之光”、“太阳王”、“炼金大师”……看着魔法议会十一位传奇聚集于此，而且里面有五位大奥术师，一位传奇巅峰，唐纳德等人更加平静，飞入了迷锁开启的阿林厄。

阿林厄已经环绕起了一颗又一颗的璀璨“星辰”，这有着数一数二迷锁的天空之城在关键时刻能够当一位接近传奇三阶的强者来使用，只是能源不足以支撑太久，除非路西恩构想的“永恒炉”——磁约束可控核聚变反应堆，能够成为现实。

……

伦塔特修道院。

刚硬又富有锐气的亚瑟站在激进派的红衣主教、主教、牧师们面前，狂热而虔诚地道：“是我们殉道的时候了！”

“唯真理永存！”这些红衣主教、主教、牧师全部跪在十字架前，开始低声的祈祷。

而亚瑟转过身，双臂交叉，成十字架模样放在胸口，贴地匍匐，口中念道：

“您是一，也是万。”

“是开始，也是终结。”

“是创造者，也是主宰者。”

“……必将让您的道行于地上，如同行走在您的国。”

其他红衣主教跟着诵念：

“……必将让您的道行于地上，如同行走在您的国。”

一道道圣光从他们体内柔和地散发，将他们染上了明净的色彩，背后仿佛有一只只羽翼浮现，这些圣光连在一起，迅速膨胀成了大海，向着伦塔特东边涌去。

神圣骑士史东在圣杯骑士团驻地看到这一幕后，是惊讶又茫然，他迷惑凝重地道：

“地上天国？”

这是仅次于神降术，与神之守护并称的神之结界，能够将范围内的地域改造成“地上天国”，但使用的代价极其恐怖，至少需要二十位以上的红衣主教和同等天使、过百名主教、上千名牧师殉道，还得有炽天使一级的神之恩眷者主持。

以伦塔特修道院为起点，圣光海洋向着城东的贵族区迅速流淌而去，接着，伦塔特城内，那些激进派神职人员聚集的教堂也同样涌出圣光，一个节点一个节点地贯通。

从天上的阿林厄看地面，会发现伦塔特最西边有着为数众多的光点，仿佛一个个圣灵和牧师在赞美歌颂，而越往东边，这样的光点越少，可却越发明亮，即使以肉眼划分，也能看到它们分成了六层。

圣光汇聚，与伦塔特城整体神术阵产生了共鸣，光芒越来越耀眼，最后与施展神之守护的“天使之王”连在了一起。

“您是一，也是万……”

“……必将让您的道行于地上，如同行走在您的国。”

空灵浩瀚的祈祷声在整个伦塔特响起，圣光扭曲变化起来。

天空中的汤谱等人愕然看到，从西往东，依次出现了天堂山第一层、第二层，直到第七层的投影，宛如天国降临地上！

道格拉斯、费尔南多等人只觉自己陷入了圣光海洋，精神力调动有点迟钝，而且似乎与真实世界隔绝开来，在打破“地上天国”前，一切伤害都无法反应到伦塔特城。

不过，“地上天国”对传奇领域的强者只有一定幅度的削弱作用，等级越高受到的影响越小，道格拉斯很快就调整了过来，准备施展魔法。

而这时，超大型传送阵突地明亮，里面出现了十三道人影。

“梅尔莫斯，阿纳斯塔，玛利亚，奥古斯塔，安东尼，瓦伦希尔，艾扎洛，艾斯提拉，巴哈欧拉……”

五位圣徒，八位圣灵牧师或神圣骑士，再加上“天使之王”，教会人员的数量和实力一瞬间就超过了魔法议会。

但费尔南多却轻轻吐了口气，将启动“预案四”的想法收回，只有十三位枢机主教团成员赶来，说明教皇那边也是措手不及，匆忙之中无法调集起更多的力量，这同样说明着萨尔德和天使之王与教皇有深深的间隙，甚至他们的图谋也将教皇计算在内了。

所以，在后续增援到来前将这一波进攻压制，将大势扭转过来，事情就会往好的方向发展！

……

当“预案三”的声音从单片眼镜传入耳朵，路西恩立刻收起了之前所有的担心、畏惧和害怕，不再去想这个预案的危险。

使用了高等加速术后，他化成一道残影就往内克瑟宫而去，必须协助娜塔莎掌控住伦塔特城的整体神术结界，不过，路西恩没有太着急，仿佛在等待着什么事情发生才进入内克瑟宫。

跑出没几步，“地上天国”的圣光海洋就将路西恩淹没，那浓郁到让人无法呼吸的光芒让他精神力运转迟缓，魔法实力似乎足足下降了一级。

而在周围，一位路过的车夫奇怪地看着眼前这一切，将手伸出，试图触摸圣光海洋，可却直接穿了过去。

这吓了他一大跳，也将马匹惊到，飞速奔跑起来，直直地撞向路西恩。

路西恩下意识施展了“缓慢术”阻止，但车夫和龙鳞马却丝毫不受影响，就像面前是幻境般穿透了过去，从路西恩身上穿透了过去，互相完全没有交集！

“这……”路西恩看着周围染上了圣光的扭曲建筑物和树木，忽然有一种死灵界降临的感觉，它们同样的与真实世界重叠，同样的不影响真实世界的人和物，只不过一个死寂凝固，一个纯粹热烈。

可为什么自己会陷入其中，不像马车夫那样还处在“原本的伦塔特”？

“因为只有使用了超凡能力的人才会被拉入‘地上天国’，你要是解除魔法，就会慢慢回归真实。”一道沙哑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扭曲的圣光建筑物背后走出一位满脸仇恨的女子，“但我不会让你有机会慢慢回归的，四位队长，二十多位同伴的血仇，今天就要让你偿还。”

“队长，你们看到了吗？”

她的背后长出了四只洁白的羽翼，与周围圣光融洽相处，不过她的力量很不稳固，似乎要不了多久就会出现无法控制的迹象。

“朱莉安娜？”路西恩低声道。

“还有我，教授先生，我们可是老朋友了。”另外一边，穿着白色礼服的“守夜红龙”明斯克也走了出来，同样有着四只天使羽翼。

他嘿嘿笑道：“在‘地上天国’的荣光之中，你的魔法实力肯定被压制了，你的传奇戒指肯定没办法使用了。我们会好好款待你，让你后悔自己做过的一切。”

“对了，萨尔德枢机主教要你的日之冕，那包含着马斯基林等人最后坐标的徽章。”

朱莉安娜跟着笑道：“等杀了你，你的那位女王陛下也活不了多久，你的乔尔叔叔、艾丽萨婶婶，我们也会让他们去地狱陪你的，他们会哭着向你诉说一切。明斯克，小心他的左手，它能够让诅咒无效化，不要用诅咒类神术。”

“诅咒无效化？”路西恩看了看自己的左手，他们从哪里来的情报？

第四十九章 目标

不管他们是有意放松自己的警惕，还是真被假情报给蒙骗了，路西恩直接使用出“巴勒的变身术”，肌肉略微贲结，一层淡淡月光流淌，与左手银白暗藏黑灰的微芒相得益彰。

他们在失踪之前不过是主教和大骑士级别的守夜人，再怎么样也无法承受上位天使的降临，那庞大的力量会直接撕碎他们的身体和灵魂，所以他们借助来提高力量的天使应该属于中位，从背后天使羽翼的数量和圣洁程度就能得到佐证，这样一来，他们现在的实力顶多高阶，即使有他们口中“地上天国”结界的提升，也肯定到不了九级的程度。

化成一片淡淡的月光，路西恩仿佛有无数幻影般扑向了两人，速度之快让他们分辨不出谁才是实体。

明斯克背后羽翼亮起点点光芒，身上浮现一层赤红色的鳞片，两只眼睛泛起黄金般的色泽，顶级生物的威压如同实质，他张开嘴巴，牙齿锋利，青烟缭绕，一道粗大的红色火柱喷出，将面前的幻影全部掩盖，红龙吐息的高温让周围的圣光隐隐扭曲。

而朱莉安娜身边突地冒出一把把银白长剑，上面长着一只只神圣的眼睛，锋利到了极点。

它们围绕着朱莉安娜旋转起来，把她保护在了中间，任何试图通过它们的事物都将被绞成碎片。

这是六级神术里面对付骑士攻击的最有效防御“剑刃屏障”，那一道道幻影般的月光被它们切割粉碎。

同时，朱莉安娜的天使羽翼仿佛不受她操控般完全展开，一道缠绕着火焰的圣洁光柱从天而降，直直地击向其中一道幻影。

朱莉安娜的眼睛突然瞪大，发现路西恩飞扑之中左手上托，接住了这道比他身体还粗大的阳炎爆，而让人无法相信的是，神圣浩瀚的光柱居然无声无息间化成了一片片碎光，四散飞舞，融入了“地上天国”之中。

他的左手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样的惊愕刚刚在朱莉安娜脑海中出现，她就看到路西恩左手握成拳头，猛地击打在剑刃屏障之上。

一把把银白的长剑旋转切割，可一碰到路西恩的左手就自行崩解。

这只左手没有任何迟缓，像是穿透了一层纸般穿过了剑刃屏障，砰的一下打在了来不及施展其他神术的朱莉安娜侧脸。

啪啪啪，清脆的骨骼断裂声中，朱莉安娜的右脸深深地凹陷了进去，白的、红的喷洒出来，污染了一片，她之前加持在身上的众多防御和增幅在这一刻完全失效。

一团纯粹的光芒在朱莉安娜体内窜出，想要逃跑，被左手随之而来的又一拳直接打灭。

朱莉安娜往后倒下，瞪大的眼睛之中凝固的是茫然和惊恐，夹杂着一丝无法纾解的仇恨。

这个时候，“守夜红龙”明斯克才逼近到路西恩身后。

他一见朱莉安娜的凄惨下场，心中一凝，仇恨和恐惧同时上涌，不知是该继续进攻，还是借助“地上天国”逃跑。

短暂的犹豫之后，他选择了撤退，等到这次伟大的天使之王和萨尔德枢机主教取得了成功，还怕找不到机会报仇？留着性命才能慢慢地折磨教授的妻子、学生、朋友、亲人，让他自己前来送死！

他刚转身，忽然发现一只修长有力的手向着自己按了过来，于是嘴巴张开，再次喷出红龙吐息。

高温到可怕程度的火焰灼热着一切，但在路西恩的左手按压之下，宛如普通烛光般熄灭了。

这只左手看似缓慢，却迅速异常地捏到了明斯克的脖子之上，那一层坚固发烫的赤红鳞片像是遇到了最为害怕的对象，自行消退了下去。

路西恩的左手没有停顿地用力，喀嚓一声，明斯克的脖子被扭成了两截。

模糊的意识里，明斯克充满了悲愤：

“他的左手不仅仅是诅咒无效化！”

等到将明斯克体内的光团也消灭，路西恩才搜寻起他们身上的物品，看有没有操纵“地上天国”的事物，可惜他们身上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在天使降临和‘地上天国’增幅之下，两位四五级的守夜人居然能爆发出七八级的实力，真是有些恐怖，不过这‘地上天国’与伦塔特神术结界似乎产生了连通，若是掌握住内克瑟宫控制城市结界的中枢，应该能大幅度削弱影响。”路西恩从自身的感觉和刚才的状况作着判断。

内克瑟宫有两个神术核心，一个是内层防御，保护女王不被传奇强者秒杀和窥探，处于娜塔莎的控制之中，一个是外层防御，能够控制整座城市的神术结界，如果光辉大教堂的神术核心已经被摧毁，那就是现在唯一能影响结界的中枢，但不知道是被“暗夜行者”温斯顿掌控着，还是别的人，而自己的目标就是配合娜塔莎和莫里斯阁下等，用王权的威严加自身的实力掌握它。

快要接近内克瑟宫时，路西恩忽然停顿了下来，脸色凝重之中夹杂担忧，似乎在等待着什么，由于没有继续施展魔法，他的身体渐渐从“地上天国”退出，回到了正常的伦塔特。

……

布里亚纳王国，首都萨利瓦尔，伯利斯坦大教堂。

由于是正午，前来祈祷的信众只有两位，布道的红衣主教显得有些敷衍，突然，他看到那位带着白色发套的五十来岁贵族绅士猛地站起，拿着黑色手杖就往大教堂后方走去。

“不能……”红衣主教伸手阻止，却愕然看见自己的手掌五根指头违反常规地扭曲，内脏、肌肉、血脉、大脑等部分各自向着不同方向发展，周围的空间被黑色恐怖磁场扭曲着形状。

无声无息间，他分成了无数小块，血肉之上有一道道细小的电芒不断闪烁。

一个迈步，布鲁克就越过了中庭，身边环境急速变化，强磁和电流共鸣的“电磁王国”投影浮现，将比弗尔的居所完全笼罩。

比弗尔愕然脱口：“布鲁克？”

他似乎根本没想到这位传奇巅峰的“掌控之皇”会突袭自己，他不怕引起全面战争的爆发吗？

被神术阵笼罩的宫殿内，一位身材矮小壮实，似乎有矮人血统的骑士漂浮在半空，远远望着伯利斯坦大教堂，只见这间被层层神术结界守护的建筑物仿佛内部出现了魔鬼，黑色浓影不断膨胀收获，不时有一道巨大的银白电光从内飞出，往天上击去，宛如天地颠倒。

“布鲁克还有掌控魔法的能力，比弗尔估计撑不了多久，贝德伦卡，我们不去救他？”一位巨熊般的魁梧骑士看着战斗说道。

“虚空之锤”贝德伦卡笑了两声：“布鲁克要是不控制自己魔法的范围，估计我们就得将整座城市的神术结界开启才能防止萨利瓦尔被彻底摧毁，比弗尔连圣徒都不是，又没有准备，怎么对付他？更别提还有霍尔特在旁边帮忙。我们还是再等一下，看看伦塔特的局势，我可不想直面布鲁克。”

“那边据说有些变化了，可怜的比弗尔，即使找机会开启了传送阵，估计也不会有援军了，如果我是他，现在就找机会逃跑，有多远跑多远。”“灾厄骑士”巴索尔冷冷地道，“我会压住贵族和其他神职人员，等到费尔南多说的事情开始，要是无法说服我们，那就……”

贝德伦卡刚要回答，瞳孔猛地收缩，直截了当开启了神术结界，整座城市都染上了洁白的圣光。

轰的一声，伯利斯坦大教堂发出猛烈的爆炸声，翻滚的火焰和电光在黑色磁场包裹之下席卷了整座城市。

神术结界支撑了几秒后，啪的破碎，大教堂附近的树林、广场等空旷地域变成了巨大的坑洞。

“要是神术结界少撑一秒，估计贵族区就全毁了……”贝德伦卡略微庆幸地道，“还好刚才没有出手阻拦布鲁克。”

传奇巅峰，净化序列前十，绝对不是说笑的。

……

“黄昏之歌”尤瑟纳尔在将艾丽卡和特伦斯的战斗逼出了库克斯后就停止了下来，远远旁观，没有帮助教会，也没有倒向议会。

在议会这么多年的拉拢之下，在延续两三百年生命的承诺下，他做出了等待局势变化的决定。

望着变成了一条彩虹龙的艾丽卡和智慧天使形象展露出来的特伦斯，以及他们身边互相纠缠的半位面投影和天堂山第五层投影，尤瑟纳尔轻轻地叹了口气：“维持之前的局面多好，不需要做出这种艰难的决定，费尔南多，看看你们如何说服我……”

柯莱特王国、北地沿海走廊也差不多是这样的局势，唯一的区别在于北地沿海走廊的“燃烧女士”是主动等待，柯莱特的“生命收割者”是被“亡魂主宰”维森特展露出来的实力震慑住，哪怕以二对一，他说不定都能取得最后的胜利，毕竟柯莱特教区的那位不是圣徒，而且死灵系的传奇魔法师一向以“帮手”众多著称。

……

内克瑟宫外，萨尔德的身影缓缓浮现出来。

他最先没有举动，而是看着光辉大教堂的方向，直到超大型传送阵的光芒亮起，他才一下走出“地上天国”的圣光掩盖，一向平静幽深的脸上忍不住带上了一丝笑意，精神焕发，威严外露，大踏步走向内克瑟宫：

“是时候了！”

“教皇冕下应该已经带领枢机主教团成员降临了，面对道格拉斯和那位容易被说服的混乱，以及天使之王阁下的‘帮助’，他要么败亡，要么消耗掉所有剩余生命施展神降术。”

他从头到尾只有一个目的，就是促成全面战争在教皇神降术恢复前爆发，靠消耗魔法议会使教皇提前死亡，他并不担心魔法议会不合作，因为这是堂堂正正的阳谋，自己为他们营造了比推迟一年开战还好的局面，他们会选择哪个，不言而喻。

“等到教皇陨落，强敌被杀，就是我带领七位史诗骑士拯救教会的时候了。以这样的功劳和我初步掌握到的东西，我将毫无疑问地登上教皇的宝座，真正地掌握那个秘密。”萨尔德缓步走向内克瑟宫大门，他并不奢望在魔法议会有准备的情况下能覆灭他们，但他相信在天使之王以及后续炽天使降临的意外中，魔法议会将折损一部分传奇魔法师，而这将平衡教会因为实力削弱而带来的局势变化。

他微笑自语道：“所以道格拉斯、布鲁克、费尔南多你们先好好努力，将忠诚于教皇冕下的阿纳斯塔、玛利亚、比弗尔等人击杀，我会万分感激的。”

到了那个时候，没有了被教皇培养作为接班人的几位枢机主教，又没有了激进派的红衣主教和守夜人，自己的阴谋在天使之王掩盖下就没有被揭穿的可能了，残余传奇魔法师的谣言谁会信？

“路西恩的左手应该不只是诅咒无效化，似乎相当古怪，不过朱莉安娜和明斯克有天使降临，在地上天国内应该能缠住他一段时间，等到我腾出手，就将马斯基林的日之冕拿过来。”他完全没认为朱莉安娜和明斯克能活着回来，或者根本不想让他们活着回来。

“而在此之前，收拢七大史诗骑士的事情就先从内克瑟宫开始。”

“并且还得为光辉大教堂被轻松攻破找一个‘凶手’，杀掉她，拿到真理之剑就万无一失了。”

萨尔德很明白，传奇魔法师们保命的本事一个强过一个，神职人员只有神降术、审判之光等少数神术可以将他们连灵魂带命匣一起抹去，而到手真理之剑后，事情会简单不少。

“养肥的牛羊到宰杀的时候了。”

他一边低语，一边伸出右手，轻轻按在内克瑟宫的神术防御层上，背后六只天使羽翼缓缓展开。

比起那些被降临的神职人员，他的光之羽翼舒展而优美，光点圣洁而浩瀚。

接着，他就像融入了圣光，与神术防御层难分彼此，穿了过去。

第五十章 废话吗？

地上天国，光辉大教堂投影附近。

在圣殿骑士团团长圣梅尔莫斯率领下，十三位枢机主教团成员通过超大型传送阵抵达了伦塔特。

由于传送阵运行之中的超凡力量牵引，他们是一起被拉入了“地上天国”，只觉自身力量各有涨幅，传奇一阶的圣灵牧师差不多有水准提升了百分之六十的感觉，而巅峰的“神圣复仇者”梅尔莫斯只有略微增长。

刚才超大型传送阵开启的时候，“天使之王”梅坎特隆就将大概情况通报了回去，说是女王娜塔莎骗走了萨尔德，内应理查德故意关闭了能抵挡传奇巅峰好几分钟的光辉大教堂神术防御阵——作为教会控制暴风海峡对面区域的根本支点，这座教堂的神术防御阵基本处于半开启状态，没有哪位传奇能够在不引动里面警觉的情况下靠近它一千米之内。

而没有了神术防御的光辉大教堂，自然是很快被魔法议会控制，幸好某位虔诚的红衣主教以生命为代价召唤了“天使之王”，而“天使之王”见局势如此危急，干脆真身降临，用独属于他的“神之守护”保住了超大型传送阵，等来了援军，因此，梅尔莫斯等人传送过来后，不至于弄不明白局势而发呆。

仿佛不在这个世界的波纹和虚化色彩迅速消失，梅坎特隆和枢机主教团成员一下散开，免得被传奇魔法师们集火。

一片自然而和谐的景象浮现，道格拉斯的“真实秘境”降临，一颗颗璀璨巍峨的星辰在天空亮起，巨大的引力将整个空间都扭曲了起来。

梅坎特隆三十六只羽翼轻轻一展，手中多了一本深邃奥秘的典籍，背后天堂山投影将真实秘境的“引力牢笼”压制在了一定范围内。

典籍翻开，梅坎特隆低语道：“审判之光。”

他的羽翼上，他的天堂山投影上，他的典籍上，齐齐爆发出秩序严肃的光芒，仿佛在称量着一切。

罪人，接受最公正的审判吧！

黑暗消失，一切混乱和超凡的力量消失，审判之光就像一把利剑裁决着一切，在“地上天国”的辅助之下，哪怕远处的费尔南多等人都有灵魂忏悔之感。

对于梅坎特隆，道格拉斯没有任何畏惧，除非是在天堂山遇到他，否则哪怕他真身降临，也不过是传奇巅峰的水准，而作为一名魔法师，他有信心面对任何这个层次的敌人。

“空间眷顾。”

空间一层层扭曲，梅坎特隆的“审判之光”被一层层削弱。

它们散逸的力量将“地上天国”的圣光海洋弄得汹涌滂湃，掀起了狂风巨浪，似乎要不了多久，就会被彻底摧垮。

“神圣复仇者”梅尔莫斯见自己这边数量和实力都占据了上风，因此没有去相助“天使之王”对战“奥术皇帝”，而是准备集中优势力量一个个消灭邪恶的魔法师！

这时，费尔南多挡在了他的前面，半个伦塔特城的圣光海洋突然染上了一层黑暗，既像是暴风雨来临前靛蓝到黑色的海洋，又似乎是恐怖的磁场将一切笼罩。

天空之中，一朵朵黑压压的铅云汇聚，毁灭世界的雷霆一道道向着梅尔莫斯劈去，而他身边恐怖的高温和接近绝对零度的严寒交替出现，动摇着一切。

“他晋升传奇巅峰了？”

面对这样的威势，梅尔莫斯心中一凝，表情变得严肃，再没有任何相助别人的打算。

全身被银白色神圣盔甲笼罩的他，扬起了手中长剑。

这把闪耀着神圣光芒的长剑仿佛荡漾着克制一切邪恶的力量，在它之下，所有不属于世间的邪恶都将被彻底消除。

这以梅尔莫斯称号命名的长剑是仅有的十三件传奇四阶物品之一！

高温和严寒似乎在梅尔莫斯身边消弭了一般，但他盔甲上的一层层冰晶，一道道灼烧痕迹都表示着他并不像表面那么轻松。

“去死吧，邪恶！”

拥有“晨曦”血脉的他，背后一轮太阳冉冉升起，将暴风雨即将降临的压抑驱散，让雷霆为之黯淡。

教会剩下有十二名枢机主教团成员，其中还有四位是圣徒：阿纳斯塔、玛利亚、奥古斯塔、安东尼，而魔法议会只余三位大奥术师，六位传奇魔法师，一个天空之城“阿林厄”了，似乎处在了劣势。

湮灭之手“奥利弗”对上了“守夜者”圣安东尼，冰地女巫海伦拦住了圣玛利亚，诅咒之眼、预言者、星耀之光、太阳王、绝对防御、炼金大师各自在不同方向与六位圣灵牧师和神圣骑士混战，他们隔得很开，怕被后续赶来的教皇牺牲生命一起秒杀。

传奇的战斗让“地上天国”剧烈晃动，似乎很快就会破灭。

另外两位圣徒阿纳斯塔、奥古斯塔与艾斯提拉、瓦伦希尔通过类似于心灵连线的神术稍微交流后，决定由圣徒阿纳斯塔缠住海瑟薇，艾斯提拉防备“阿林厄”，奥古斯塔和瓦伦希尔联手，先对付实力最差的星耀之光，一个一个解决这些难缠的传奇魔法师，务必最后一击是“审判之光”等神术。

突然，一道冷漠的声音响起：

“豪华大裂解”。

啪啪啪啪，四位枢机主教团成员身上一件件神术物品破碎，一个个神术效果消失，一道道能量屏障裂开。

砰的一声巨响，实力最差的一阶圣灵牧师艾斯提拉身上的“风之王”护符炸成了碎片，无数狂风呼啸出来。

他的眼睛猛地通红，这可是自己唯一的一件传奇物品！

九环魔法“大裂解术”有百分之一的可能粉碎传奇物品，它的进阶魔法“豪华大裂解”顶多有百分之十，自己的运气就这么差？

阿纳斯塔脸色一下凝重起来：

“她也晋升传奇巅峰了！”

“实力压制了你，所以有这种效果，难怪魔法议会敢主动挑起战争！”

海瑟薇“元素乐园”降临，将两位圣徒缠住，不过她刚刚晋升，面对两位三阶的圣灵牧师还是有些吃力，未能占据上风。

而落空的瓦伦希尔正准备去合战星耀之光，却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满是雾气的世界，拉文第等大法师操纵阿林厄降下，将迷锁范围扩大，把他困在了里面。

艾斯提拉则与艾扎洛一起对付“星耀之光”，可魔法师法术神奇诡异，一时也拿他没有办法。

拉文第等人焦急地等待着“掌控之皇”布鲁克返回，作为已经进阶很多年的传奇巅峰强者，他的加入就是压垮教会的重要砝码。

而将风暴主宰压到了守势的梅尔莫斯则防止着别人破坏超大型传送法阵，等到教皇冕下征召了可以抽调的其他枢机主教团成员和史诗骑士，议会的计划就破产了，而且说不定教皇冕下联络和下达了命令后，会自己提前赶来，不再等其他人。

超大型传送法阵由于暂时未使用，渐渐退出了圣光海洋，在打破“地上天国”前谁也攻击不到它，这让准备用诡异魔法短暂压制两位圣徒，抽出手来破坏传送阵的海瑟薇未能如愿。

……

萨尔德进入内克瑟宫后，背后炽天使般的羽翼轻轻扇动，直接越过了一道又一道的屏障，抵达了内克瑟宫核心区域，也就是内层防御的界限。

接着，他毫不犹豫地低声诵念道：

“审判之光！”

与梅坎特隆施展的不同，他眼睛里七层天堂山浮现，汇成了一道掌握权柄，生杀予夺的光芒。

我说你有罪，你就有罪！

光芒之下，内层防御噼里啪啦乱响，似乎支撑不了多久，而且萨尔德的信仰感应封锁了附近，一旦娜塔莎企图逃跑，就能立刻察觉到，并且他用空间锚封锁了往外界的传送，防止娜塔莎从魔法议会手里得到了“混乱传送”、“异界之门”等卷轴。

在内克瑟宫外围区域，有着两撇小胡子的三十多岁男子瞳孔猛地收缩，就要去阻止萨尔德。

可这时，一位身材高大的老者出现在了他面前，头发似乎愈发斑白。

“温斯顿，先旁观一下吧，等等再决定是跟教会，还是议会。”克托尼亚言简意赅地说道。

温斯顿皱了皱眉：“那女王陛下？”

“没了女王陛下，还有其他国王，没必要鲁莽冒险。”克托尼亚冷漠地回答，“她与魔法议会的关系你应该很清楚，你救了她，就意味着完全倒向议会，你确定？”

温斯顿沉默了。

轰隆，内层防御支撑了十几秒后终于崩塌，萨尔德一步迈入了娜塔莎的寝宫。

娜塔莎已经换上了“霍尔姆之铠”，银灰的色泽将她的英姿飒爽染上了一层杀戮的气息，面前则放着一把银灰色的长剑，上面什么花纹也没有，只有冷漠无情的色泽。

她一见到萨尔德，就银紫双眸收缩，愤怒地道：“萨尔德枢机主教你……”

萨尔德根本不和她废话，再次一道审判之光打了过去，不给她任何复活的希望。

审判之光下，寝宫前半截直接泯灭，娜塔莎却忽然拿起了那把长剑，竖在了身前，双眼蕴含着坚定，半步不退地挡向审判之光。

喀嚓，清脆的响声后，审判之光四散分裂，长剑亮起了一抹刺瞎人眼的光芒。

八级了？不对，是九级黄金骑士！

萨尔德之前就听说“真理之剑”蕴含着这个血脉晋升史诗的秘密，只要能够掌握它，理解它运行的规则，就有希望成为史诗骑士，很显然，娜塔莎至少在一年前就达到了八级，掌控了真理之剑，这才能提升到九级！

“萨尔德，原来一切都是你的阴谋！你想让教皇冕下与魔法议会提前开战，使他消耗掉神降术而死亡，对不对？你想坐上教皇的宝座！”娜塔莎剔透的银紫色眼眸死死地盯着萨尔德，身体微弯，宛如蓄势待发的猎豹。

萨尔德哼了一声：“你知道又怎样？别以为有真理之剑就能挡得住真正的传奇，废话再多有什么用？”

一边说话，他一边就分裂成了四道人影，从不同方向施展不同神术——传奇神术“审判之光”，九级神术“复仇风暴”、“吸能术”，八级神术“地震术”，务求最快时间击杀娜塔莎。

“废话吗？”娜塔莎嘿嘿笑道。

“废话吗？”

与此同时，一道和蔼的声音响起，一位白发苍苍的平凡老者戴着神圣冠冕，拿着白金权杖缓缓浮现，他似乎直接撕裂了空间。

而萨尔德的神术居然在他声音之下自行崩解了。

萨尔德瞳孔收缩如同针芒：

“教皇冕下！”

预案三，如果萨尔德用另外方式绕过诺言，就立刻让娜塔莎通过秘密渠道主动联系教皇本笃二世！

若他们是合谋，那就转入预案四，将准备的底牌打出，扳回局势，继续后面的步骤，如果教皇被隐瞒，却不相信娜塔莎，那就同样进入预案四，要是教皇选择了等待，那就尽快确定萨尔德的行踪，并将路西恩改造来供娜塔莎逃跑的传送支点透露给教皇，让他这位类神能借助这个支点窥看这里的情况和直接撕裂空间降临！

这就像是一个布置很久的异界之门，只不过没有相应的力量，无法打破萨尔德的空间锚！

第五十一章 合纵连横

“被贪欲蒙蔽了双眼，被魔鬼引诱堕落，萨尔德你背弃了主的教诲，必将永远遭受痛苦。”教皇本笃二世低沉威严地说道，节律之间有着奇妙的跳动，似乎能让人心里良知苏醒，泪流满面地忏悔。

他依然保持着平静从容的态度，仿佛只要萨尔德低头悔改，就能重新给予他洗礼，赦免他的罪。

可萨尔德却非常明白，平时这种态度倒没什么，现在越是这样，越表明教皇下定了决心，异端可比异教徒可恶一万倍，而试图夺取自己权势，谋害自己的异端，那是比异教徒可恶一万万倍，打倒也要踩上无数脚！

这是绝对没有和解可能的关系，教皇之所以要用语言混合神术这么说，就是为了放松自己的警戒，他还摸不清自己身上的秘密和背后的支持。

萨尔德抬起头，刚才一瞬间的惊慌失措完全消失，须发皆张，像是为了捍卫主的荣耀而殉道的真正圣徒，他厉声呵斥道：“历任教皇骗取了主的权柄，窃取了主的荣耀，妄称自己是主的地上代言人，是祂的化身，位阶凌驾于了最接近主的天使之王阁下，是最大的异教徒！我聆听了主的教诲，得到了天使之王的支持，今天就是要除去你这最大的魔鬼！”

“看来你真的被所谓的秘密蒙蔽了心灵。”本笃二世举起了权杖。

两人说话之间，在旁边的娜塔莎一直抓紧时间收敛身上的超凡力量，安静而凝重地退出着地上天国，虽然有“真理之剑”这把传奇三阶的物品，她也没有任何信心能够在教皇与萨尔德的战斗余波中生存，只希望地上天国能挡住第一波。

萨尔德没有再说什么，气质变化，体内仿佛多出了什么东西，飘渺浩瀚，空灵至高，一下就摆脱了教皇本笃二世的锁定，闪现在万里高空。

这份实力绝对有传奇巅峰的水准！

“窃取主权柄的魔鬼，接受审判吧！”

本笃二世举起白金权杖，撕裂空间，紧追萨尔德到了他对面的云海。

“您是一，也是万。”

“是刹那，也是永恒。”

“是创造者，也是主宰者。”

念着这些圣典语句的时候，萨尔德似乎处在了另外一个世界，身上流转出磅礴神圣的乳白光芒，一种居高临下、超然物外的感觉油然而生。

伦塔特城内所有信徒，在同一刻莫名感动，流着喜悦的泪水跟随祈祷：

“您是一，也是万。”

“是刹那，也是永恒。”

……

“地上天国”的圣光海洋安定了下来，本来在传奇交战中摇摇欲坠的风浪平息，温和安宁的圣咏声传出：

“您是一，也是万。”

“是刹那，也是永恒。”

……

萨尔德的脸部，皱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出现，皮肤光泽失去，整个人宛如一具干尸，他右手抬起，天空之中七层天堂山投影浮现，圣洁的光芒将太阳也掩盖住了，空灵美妙、欢乐悠扬的歌声、赞美声一起响起，无数光芒开始往第七层无边无际的光团汇聚。

这样熟悉的场景，毫无疑问地昭示着一件事情，那就是萨尔德居然也能用：

“神降术！”

作为一名合格的阴谋者，自身的实力永远是一切谋划的根本！

“原来你也接受了祂的力量，接触到了那个秘密，比北方那位异端更进一步，难怪你敢打登上宝座的主意，但你不怕直接耗尽生命死亡？”教皇忽然改用最原始的信仰感应交流方式道，既有些意外，也有点预料之中的平静，“到底是你诱惑了天使之王，还是他诱惑了你……你在死灵界究竟碰到了什么……”

萨尔德重新变得浑浊的眼睛看着教皇本笃二世：“用神降术，我不一定死，但被你抓住，我肯定死，那个秘密，世界上只有一个人能掌握，至于我遇到了什么，等你抓住我再问吧。”

这样的交流属于精神层面的交流，短短瞬间就完成了。

教皇本笃二世微笑起来，再次举起手中的白金权杖，比萨尔德更磅礴浩荡、神圣至高、俯视万物的圣洁光芒散逸，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虔诚而飞速地诵念道：

“您是一，也是万。”

“是刹那，也是永恒。”

“是创造者，也是主宰者。”

伦塔特城的信徒、整个霍尔姆教区的信徒、圣城兰斯的信徒，以及这几个地方的所有神职人员，感动喜悦的情绪要么更深，要么缓缓冒出，跟随祈祷起来：

“您是一，也是万。”

“是刹那，也是永恒。”

……

本笃二世双眼幽深仿佛有着无数璀璨星辰，它们连成了十字架的模样，而背后天堂山投影在圣咏和光芒缠绕中降临，比萨尔德的更加清晰，同时它让萨尔德蓄势待发的神降术受到了强烈干扰，好不容易才稳住。

“你……”萨尔德见本笃二世没有一点消耗掉生命即将死亡的担忧，略微愕然，而且这神降术似乎和正常时没有两样。

本笃二世嘴角翘起，露出一丝嘲讽的微笑：“你以为掌握了这个秘密这么多年，我不会对它有更深入的研究？”

“至于死亡，其实并没有那么可怕。”

他的模样也在急速衰老着，可比萨尔德的程度轻很多。

“异端，接受主的审判吧！”本笃二世上空的天堂山投影圣光汇聚，涌入了第七层，接着无穷无尽的乳白光芒就将天空淹没。

而萨尔德也同样打出了自己的神降术：

“窃取主权柄的魔鬼，接受审判吧！”

天空之中，除了乳白圣光，再没有任何一点事物。

神降术对神降术！

……

伦塔特城外，没有被“地上天国”笼罩的魔法议会备用联络小队。

他们开启了电磁传讯术，接通了人造星球，向着远方发出情报。

黑暗山脉深处，斯坦尼斯在瓦欧里特大公的配合下，顺利将他从阿尔托带了出来，丢在了魔法塔内，接着拉开早就预备好的异界之门，抵达了一处无数火山翻滚的地方。

他直截了当地走入了火山之中的宫殿，值守此处的太古时光龙“达尼索斯”的威严声音从宫殿深处传出：“斯坦尼斯，你来做什么？想加入我们了？”

“达尼索斯，这个问题以后再说，我来只是为了告诉你一个情报，教会与魔法议会全面开战了，教皇、梅尔莫斯以及其他十二位枢机主教团成员就在伦塔特城上空混战，天使之王也真身降临了。”

达尼索斯沉默了一下，声音里带着刻骨的恨意：“是吗？”

它的妻子就是被教皇神降术击杀的“阿芙罗拉”，魔法议会通过与狼人亲王、眼魔主君、古代传承魔法师的关系，“调整”了值守黑暗议会总部的顺序，让它“恰好”这段时间在这里。

如果提前寻求黑暗议会的帮助，由于他们内部不少传奇强者也非常敌视魔法议会，说不定会有反效果，不如拉住一位传奇巅峰的太古时光龙再说，而且不给它更多的时间权衡！

“但我认为德古拉他们更愿意先让教会和魔法议会战斗一阵，等双方都有了严重的损失才动手。”这就是黑暗议会内部谁也不听谁的状况，神降术可是极大威慑。

斯坦尼斯笑道：“这是非常好的主意，不过为什么不在大餐前来些甜点？教会很多地方的实力都空虚了，打掉一两位圣灵牧师或史诗骑士才是实质性的收获。”

达尼索斯压抑着仇恨道：“我先通知德古拉、莱茵他们。”

过了一会儿，他疑惑地道：“莱茵又不见了……”

……

望着“地上天国”之外的万里高空，望着那仿佛海水与蓝天对换了的光之汪洋，路西恩颇为后怕，萨尔德也会神降术？

这可是在所有预计之外！

接着，路西恩不再担忧什么，直接越过外层神术防御，往娜塔莎的寝宫赶去，刚才他之所以不进来，就是担心教皇降临时随手将自己抹去。

由于亲自改造过，路西恩很明白外层防御的弱点和漏洞，轻松简单地就看到了从“地上天国”退出的娜塔莎。

勇猛坚定如她，此时拿着“真理之剑”的右手也忍不住轻微颤抖，预案三中承担最大风险的就是她！

要是教皇不相信，而萨尔德赶来，那就失去最佳的逃跑机会了，若教皇相信，但也猜到了她同样有问题，那会顺便将她击杀，如果前面都做得很好，可两人开战的余波超过了估计，让她无法用真理之剑抵挡和逃跑，那也同样会死亡，简直是危如累卵。

但做大事怎能惜身？不冒风险就收获胜利的事情只有在实力碾压的情况下才能发生，而且路西恩还为自己浪费了一件传奇物品，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像真正骑士那样直面危险呢？

娜塔莎稳定住情绪：“我没事，现在抓紧时间召开贵族会议，统一战线，影响大势和史诗骑士们的决定，你去控制伦塔特城神术结界的中枢，温斯顿阁下会拦住克托尼亚的，他不会帮助我，但也不会阻拦你，否则就是彻底倒向教会。”

由于传奇交战，赶来的贵族们反而不敢离开了，整个伦塔特城就属有神术防御阵的内克瑟宫最安全，当然，他们一直在寻找机会逃往城外，可惜不明白“地上天国”的奥秘，越是折腾，越是无法如愿。

“好。”路西恩没有啰嗦，这可不是浪费时间交流感情的好机会，同时，他侧头对旁边宫殿里漫步走出来的银发男子点头道：“这次多谢您了，莱茵先生。”

这位黑色衬衣、红色外套的俊美男士正是“银眼伯爵”莱茵，他呵呵笑道：“按照之前的许诺，我脱困之后会让你挑选一件传奇物品，既然你愿意放弃，换取我来保护娜塔莎一段时间，我也没什么意见，传奇物品我也没多少件的。”

他能借用银月的力量，除非教皇不顾生命地下死手，否则有很大可能救娜塔莎逃离。

“不过，你居然不事先告诉我详细情况，若知道敌人是萨尔德……”

莱茵抬起头，望着天空中恐怖的神降术场景，嘿了一声：

“我一直是一个心胸狭窄的男人。”

第五十二章 胶着

内克瑟宫，贵族议院所在的外围区域，理查德已经带着上百位宗教改革的主要支持者等待在这里。

当天空之中两个神降术出现并互相攻击时，这些红衣主教、主教们眼神前所未有的迷茫，口中模糊不清地念叨着单词不尽类同含义却相差仿佛的语句：

“这怎么可能？”

“谁才是异端？”

“总有一个是异端吧？那为什么异端也能用神降术？”

“主啊，您在考验我们吗？”

神降术，独属于教皇的至高神术，毫无疑问地证实着他真理之神地上代言人的身份，近千年以来威慑着包括类神在内的所有强敌，是神职人员们心中最坚实的自信，即使北方异端的那些牧师主教们在提到这个问题时，也会不约而同的沉默，不再具备雄辩滔滔的本事，虽然历任教宗拥有短时间内接近类神实力的“神眷术”，但与能击伤击退“银月之神”和“地狱之主”的“神降术”比起来，就像下位天使和天使之王的区别。

可是今天，萨尔德这位反叛教皇冕下的圣徒居然也用出了“神降术”，那是否代表着这不是主的特别恩赐，而是经过摸索可以掌握的普通神术？

如果说萨尔德也是得到了主的恩眷才会“神降术”，那究竟谁才是祂的地上代言人？当两名神之眷顾者用“神降术”互相摧毁时，谁才是异端？主为什么要制造这样一幕？

混乱、动摇、迷茫等种种情绪在他们的心中回荡，似乎稍不小心就会动摇信仰，被圣光吞噬，那样的话，魔法议会肯定将授予教皇和萨尔德“特别贡献奖”，以表彰他们在摧毁神职人员信仰上作出的卓越贡献。

这时，理查德脑海里响起了那次路西恩的质问：

“神爱世人，但更爱牧羊人？神爱世人，但不愿意与每个人的心灵直接沟通？祈祷之时，在家里和在教堂，感应到的神灵威严有不一样？得到神术赐予，必须在神职人员的引导下才可以？”

“教皇是神的地上代言人，那为什么屡次解释错《圣典》？三番四次地修改《教典》？”

“……教皇和教会都是为了个人的权欲横加在信徒和神之间的阻碍，不管能否获得神术，在主的面前应该都是同样平等的……”

不知什么时候，他将想到的这些话语用诵读《圣典》的方式说了出来。

一位位温和派的神职人员先是带着迷惑无助的眼神看着他，似乎在寻求着神灵的真意，可听着听着，他们仿佛理解了什么，有人敏锐地联系起理查德宣扬的纲领——将《圣典》的解释权还给每一位信众！

“这或许就是主考验我们的目的？”

“这才是主真正想要创造的地上天国！不分男女老少，贫富贵贱，只要心灵虔诚，人人都能得到救赎的人间天堂！”

他们的表情变得安宁慈和，他们的眼神却充满着坚定和狂热，到了最后，全部跟着理查德高声喊了起来：

“那些向信徒说‘信仰，信仰’，自身却亵渎了信仰的神职人员滚开去吧！”

“那些向信徒说‘神爱世人，神爱世人’，却妄图垄断心灵靠近神灵道路的神职人员，永别吧！”

“信徒与主之间，不应该有任何人为的阻碍，只有信仰和匹配信仰的所行所为！”

喊出这句话的时候，不知多少位神职人员身上亮起了乳白柔和的圣光，周围似乎有优美空灵的歌声响起，这就像是真理之神洒下的欣喜，为他们理解“地上天国”真正含义而欣喜！

心灵包裹彻底丢掉，理查德有一种更加贴近主、更为喜悦自在的感受，厚积薄发的神术修为终于越过了大门，晋升了九级。

而在他的周围，还有不少神职人员各自提升了一级。

“这是主的恩赐，这是祂对我们选择的喜悦。”理查德声音飘渺振奋地说道。

一位同样提升了一级的红衣主教掩饰不住笑容地道：“理查德主教，等到您的宗教改革纲领实现，或许您就能成为圣灵牧师。”

“我们付出不是为了回报，而是来自虔诚的信仰。”理查德轻轻挥了挥手。

这时，他看见一身银灰色铠甲的娜塔莎戴上了镶嵌着诸多宝石的金色王冠，在外面传奇大战的余波不时引起内克瑟宫神术防御结界摇晃的危险环境之下，手持长剑，英武不凡地大踏步走了过来，充满了王者的威严。

经过理查德他们时，娜塔莎轻轻点了点头，在胸口画着十字架道：“主永远在我们心中。”

她挽起的紫色长发随着脑袋上下微晃，让人颇为担心王冠会掉下来。

“唯真理永存。”理查德明白娜塔莎的支持，带领神职人员们一起回礼。

娜塔莎没再说什么，贵族议院内的贵族们应该已经看见这些神职人员的转变了，他们的信仰也肯定会被动摇！

贵族议院中，詹姆斯公爵、罗素公爵、海松伯爵等人脸如死灰地望着高空，那光之汪洋，那毁灭一切的气息，都比不上“神降术对神降术”这几个单词本身带来的震动。

即使他们是偏向于议会的贵族，可经过几百年的熏陶，代代相传的坚守，信仰已经融入了他们的血脉、精神和意志，真理之神毫无疑问是唯一的真神，只不过祂创造一切、包容一切，并不歧视正常的魔法师。

可现在，这种自相矛盾的场面让他们信仰剧烈动摇，或许主就像魔法师们描述的那样，高高在上，按照一定规则赐予着神术，维持着世界运转，根本不关心其他事情，哪怕教会分裂，哪怕“神降术对神降术”，也不过是一场闹剧！

外面理查德等神职人员的转变，似乎也给他们找到了解释这种行为的另外一种可能，心情渐渐沉淀下来，目光中多了几分沉思。

“想不到萨尔德也能用神降术……”詹姆斯公爵看着身边的同伴道。

罗素苦笑回答：“教皇冕下恐怕也没有想到，所以不得不用神降术来阻挡。”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其他分析，只有平实的两句对答，一切尽在不言中。

雷克斯、索伦芬等保守派贵族更加混乱，仿佛不知道什么是主，什么是教皇，什么是教廷了。

他们口中喃喃自语的内容与之前温和派神职人员们相差不多，尽显迷茫和呆滞。

这时，娜塔莎走了进来，背后照例跟着卡米尔，她这是第一次穿着银灰色的“霍尔姆之凯”、戴着霍尔姆王冠进入贵族议院，浓密好看的紫色眉毛，明亮坚定的银紫双眼，高挺的鼻梁，紧紧抿住的嘴唇，略显线条刚硬的轮廓，在勾勒出一幅无比美好的景象之余，与全身铠甲、金色王冠相得益彰，让骑士的英武，王者的威严，毫无保留地展现了出来，让贵族们似乎找到了主心骨，情绪渐渐稳定。

而她右手持握的“真理之剑”让雷克斯、索伦芬、詹姆斯等贵族的瞳孔微微收缩，女王陛下竟然隐瞒了实力！

不过有了真理之剑的出现，他们心中的一些惶恐和担忧也逐渐消失了。

金属战靴踩在木质平台上的古怪声音响起，娜塔莎无视着外面魔法、神术乱飞的恐怖景象，声音低沉地道：

“开始紧急贵族会议。”

感谢教皇和萨尔德，你们让说服的工作比预先的多了一个砝码！

台上放着一件奇怪的魔法物品，它靠着电流运转，收录着娜塔莎的声音，然后让声音进入一根金属管线，在“地上天国”里往外传播，由于预先铺设的电话线本身就连通了城内外，而且这样的传递不属于超凡力量，因此退出了“地上天国”，传入了郊外的庄园。

庄园内的备用魔法师小队，赶紧将这场贵族会议的“现场声音”通过人造星球转播向柯莱特王国、布里亚纳王国、加莱公国、北地沿海走廊的贵族议院。

……

传奇的战斗开始后，全部迅速飞到了半空，抢占着制空权，若不是“地上天国”的限制，他们也会像本笃二世、萨尔德一样飞到万米高空。

等到“神降术”对“神降术”的气息从高空传来，穿透了“地上天国”的屏障，圣梅尔莫斯是异常的惊讶和迷惑，但随之而来的是沉重的压力。

“萨尔德是叛徒？他会神降术？”

“教皇冕下燃烧剩余生命使用了神降术……”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萨尔德果然狠辣，故意在高空与教皇冕下对决，这是要动摇教会的信仰基础！哪怕他死了，教会也将陷入泥泞。”

当然，梅尔莫斯也清楚，萨尔德飞到高空还有另外一个目的，那就是不让他神降术的触发媒介——伦塔特城和地上天国被摧毁。

他之所以用“地上天国”将传奇的战斗隔绝出，除了增强教会枢机主教团成员的实力，削弱魔法师们，也有保护伦塔特城信徒的意思，要不然，在刚才不受控制的战斗中，整个伦塔特就已经被毁灭了。

天空中的神降术对决仿佛扭曲了空间和时间，出现了反常的凝固，教皇本笃二世和萨尔德短暂失去了踪影。

梅尔莫斯则做好了教皇冕下一定时间内无法抽出手的准备，压制住风暴主宰，目光扫视着整个战场：

道格拉斯在与天使之王的对决中靠着层出不穷的魔法占到了上风，哪怕是九环、八环、一环的魔法，在他手中用出，效果也不下于普通传奇魔法，而且更快速更简便，但拥有“神之守护”的天使之王梅坎特隆守得是异常坚固，让奥术皇帝无法腾出手来，也不能准备更强力的传奇魔法。

海瑟薇渐渐熟悉了传奇巅峰的实力，开始压制两位圣徒，奥利弗、海伦在被“地上天国”削弱着实力而自己这边两位圣徒得到增幅的情况下，居然还是能战成平手，大奥术师的实力果然强于圣徒一些。

不过其他地方，由于实力越低受到“地上天国”的压制越狠，教会的圣灵牧师和神圣骑士们渐渐占据了上风，尤其“星耀之光”在艾斯提拉和艾扎洛围攻下是左支右绌，靠着传奇物品和众多诡异魔法才没有被击杀，但看起来，他陨落的结局也要不了多久了。

而面前的风暴主宰费尔南多，也被自己压制着，虽然短时间内无法解决他，但自己有能力空出手来保护超大型传送阵。

战局优势还在自己等人这边！

想到这些，梅尔莫斯的目光望向下面的超大型传送阵，只要后续再来两位圣徒或三阶的史诗骑士，不需要抽调更多，就能开始有效地杀死邪恶的魔法师们了，而一旦出现这种情况，暴风海峡这边的七位史诗骑士就该知道怎么选择了！

失败的征兆只要一出现，就会像洪水爆发般无法阻挡！

若布鲁克先赶回来，事情就麻烦了，需要抽调更多的枢机主教团成员和史诗骑士，那会给黑暗议会和北方异端机会，当然，也许是教皇冕下先结束战斗前来增援，那说不定能灭掉一半的传奇魔法师！

“不过，为什么费尔南多一直没有使用他的‘风暴之眼’？”梅尔莫斯有点疑惑地想道。

风暴主宰有两件传奇物品的事情，教会很清楚，一件是“主宰之袍”，一件是“风暴之眼”，前者在自己还未能危险到他生命时，看不出来他穿没穿，可后者作为主攻的“神器”，为什么一直没有使用？他明明都已经被压制了！

……

内克瑟宫。

前往控制中枢的途中，路西恩没有遇到克托尼亚的阻挡，看来确实如娜塔莎预计的那样，温斯顿拦住了他，否则自己就得请莱茵先生帮忙了——虽然莱茵已经消失不见，但路西恩相信他就在附近，他在等待着机会，要是萨尔德还预留了什么方案，他不介意顺手破坏，或者说，他很渴望。

眼看控制中枢近在眼前，一道带着虚无狰狞裂缝的银灰剑光突兀冒出，猛地斩到了路西恩身上。

剑光之下，路西恩的身体直接撕成了两半，但却像泡沫般消失了。

“撕裂之剑戈登……”不远处，路西恩身影浮现，看到了动手的这位银灰色眼眸男子。

戈登也低声道：“七环魔法拟象……”

这个魔法能制造一个相当于自身一半等级的真实幻象，有触感，有声音，有气味，命运重叠，能施展魔法。

第五十三章 “直播”

戈登话音未落，就看到路西恩猛地分裂成两个，一左一右分开，再次施展了“拟象”，接着，两个路西恩身上又冒出两道人影，一共四个路西恩分隔很开地围观着自己，这是路西恩本身和“拟象”都用了“镜影术”。

和法师作战真是麻烦，戈登没有能够施展真知术等魔法或神术的物品，只能咬牙化成银灰色剑光，依靠骑士的直觉来进攻，而且这个等级的天骑士不乏范围攻击的手段。

可他还没来得及扑出去，忽然听到路西恩低声道：

“呼叫支援。”

说话的同时，他的单片眼镜亮起了一层微光。

支援？

戈登心一沉，还有大法师或其他高阶魔法师在附近？虽然他有点怀疑路西恩是在虚张声势，但这里是伦塔特，附近是阿林厄，连起来是魔法师密度全世界最高的地方，魔法议会行动时的人手肯定相当充裕。

再联想到直面了教皇冕下的萨尔德枢机主教，戈登一下没有了战斗下去的欲望，向前扑的剑光巧妙地划了个弧度，向着另外一个方向飞走。

他刚刚飞出，身边颜色就迅速褪去，只余下没有生机的黑灰，整个人凝固在半空，像是一只琥珀里的小虫。

九环魔法，“时间停止”！

半空之中，莫里斯的身影浮现出来，由于局势进展顺利，甚至还出现了“神降术”对“神降术”的壮观场面——反正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完全可以当成一场经典的歌剧来欣赏，所以他心情很好，银灰色的眼眸看着路西恩，嘿了一声：“你怎么知道我在附近？”

“教皇和萨尔德都到万米高空去了，所以我想莫里斯阁下你们这些霍尔姆王室成员也该进来了。”路西恩才不会说自己确实是在诈戈登。

虽然路西恩一直相信“呼叫支援”后，顶多三十秒钟，莫里斯阁下等大法师、高阶魔法师就会过来帮忙，但也不认为能够立刻起效，不过，如果可以直接吓走戈登，那自己就省了三十秒钟的时间了，而若是不能，自己被压制后也有着七环的魔法实力，哪怕不用天骑士变身，发挥左手的作用，也足以支撑半分钟了。

即使戈登有“天使降临”附身和“地上天国”增幅，达到了九级黄金骑士的程度，路西恩也相信诡异莫测的魔法能帮助自己抵挡至少一分钟的时间，更别提身上还有九环卷轴“终极毁灭法球”，两管可以施展“冰雪女神之鞭”的“固氦”。

唯一没想到的是，莫里斯阁下来得如此之快，看来他的首要目标也是神术结界的控制中枢。

看到戈登体内似乎有光芒在缓缓绽放，减弱着“时间停止”的效力，莫里斯收起微笑，吩咐路西恩道：“你去控制中枢，我来处理他，毕竟他也是霍尔姆王室的成员，死在我手上比较容易让其他人接受。”

路西恩没有迟疑，四道身影嗖的一下冲向了控制中枢，心里默默感谢着“预案”的周详，否则自己哪有那么容易突破戈登的阻挡。

当然，路西恩也明白，萨尔德安排来控制神术结界中枢的绝对不可能是戈登，相反，戈登应该是他杀死了娜塔莎之后安抚贵族们的霍尔姆国王人选，本该出现在这里的，是“时光之心”克托尼亚！

但是，在萨尔德直接遭遇了教皇的情况下，克托尼亚有多大“忠心”为他出死力？更别提还有一位“暗夜行者”温斯顿会阻止他。

附近的一座宫殿内，有着两撇小胡子的温斯顿看似轻松地站在落地窗边，对身旁的克托尼亚道：“萨尔德直面了教皇冕下，即使有神降术作为底牌，也最多是同归于尽的结局，克托尼亚阁下，你要对我出手吗？”由于克托尼亚是创建霍尔姆王国的史诗英雄，而且是传奇三阶，温斯顿这位近百年前才成为传奇的“小家伙”言语之中非常尊敬。

“哪怕你想反水，通过立下功劳洗清异端的嫌疑，也该等一等，看看局势的发展，看看教皇冕下在透支使用神降术后还剩下多少的实力。”

后面一句话，差不多就是克托尼亚之前对温斯顿说的那些，仿佛带着时光沧桑感的他沉默地看着外面，看着路西恩开始破解神术结界控制中枢外的防御层——这里的改造涉及镇守的史诗骑士，路西恩怕引起萨尔德的警觉，没有打过此处的主意，好在娜塔莎将整个神术阵的结构图都给了自己，相信要不了几十秒钟就能破解完成。

接着，克托尼亚叹了口气，转身往铺着厚厚地毯的房间深处走去。

温斯顿微笑不语，目光再次望向外面的路西恩，考虑要不要悄悄出手帮他一下，节约点大家的时间。

突然，他发现身周的一切都迟缓了下来，像是陷入了泥泞的沼泽。

一道剑光闪过，却未能斩中温斯顿，他从另外的阴影里冒了出来，整个人像是黑夜里的影子。

“克托尼亚阁下，你……”温斯顿看着表情坚决的克托尼亚说道，还好自己一贯警惕，从未放松戒备。

克托尼亚微微叹息道：“有的事情，做了就没办法回头了。”

“虽然我一直找不到方向晋升三阶，但应该还是能挡住克托尼亚阁下你不短的时间，你确定不再等一等？”温斯顿相信，即使克托尼亚能突破自己，外面的局势也应该到了他无法扳回的地步，因此尝试着做最后的劝说。

若非必要，且心中偏向了魔法议会一点，他是不愿意正面与实力高过自己很多的“时光之心”交手的。

克托尼亚摇了摇头：“你我都是骑士，意志的坚定彼此都很清楚，我知道希望渺茫，可也要尝试着抓住，而不是站在这里等待结局，哪怕死，也要死在战场！”

两人爆发了激烈的战斗，双双被拉入了“地上天国”。

由于史诗骑士的战斗更需要空间，他们很快就突破了神术防御，在半空中交战。

……

穿着银灰色铠甲、带着金色王冠的娜塔莎将“真理之剑”插在了身前的演讲台上，晶莹剔透的眼睛环视了大厅一圈，声音威严而洪亮地道：

“教会与魔法议会爆发了正面战争，到我们做出决定的时候了。”

“是跟随教会铲除邪恶，回到南北分裂初期的状况，还是帮助魔法议会驱除激进的教会派，将信仰直接归于主？这是理查德红衣主教所倡导的宗教改革，会让分裂出来的教会与我们融合在一起。”

“若选择了前者，魔法议会很大可能在遭受一定损失后逃到无尽汪洋深处，到时候，我们就是直面魔法议会的前线，相信教会同样得依靠我们，再加上北方异端的存在，新的平衡将会达成。”

“若选择了后者，魔法议会同样得依靠我们和分裂出来的温和教派对抗教会，这也是一个新的平衡，而且不用再担心激进派神职人员和守夜人的暗杀，恢复到相对平静的状况。”

“战斗胜利的钥匙就掌握在我们手上，你们的选择是什么？”

说到这里，娜塔莎故意停顿下来，而在场的贵族都明白了女王陛下的意思，外面恐怖的战斗场景也提醒着他们一切都是真实的。

同样，他们很清楚不管选择哪个，只要是获胜方，都能保障自己等人的利益，唯一的要求就是不在站队后，发现自己处在了失败的这边，因此还得再看看局势的变化。

这时候，带着白色发套的雷克斯公爵站了出来，低沉而浑厚的声音响起：“女王陛下，我们都是主的子民，我们的信仰无需怀疑，既然都能获得新平衡，都能保障利益，为什么不选择教会？为什么要与邪恶的魔法师混在一起？”

一半以上的保守派贵族纷纷点头，这是他们内心真实想法的写照，就连开明派贵族里面也有不少人是可以接纳魔法师，与他们合作赚钱，但遇到大局变化，就会毫不犹豫抛弃他们。

场面顿时安静下来，詹姆斯公爵的双拳一下握紧，猛地站起：“我反对！如果跟随教会，难道各位不担心被激进派守夜人暗杀吗？难道他们会允许炼金工坊、电话、魔法水晶灯、收音机等东西的存在？难道你们想回到过去那种乡巴佬的状态？”

虽然娜塔莎没有和他预先沟通过，但詹姆斯公爵与魔法议会的合作深到了外人无法想象的程度，而且他知道女王陛下的真实倾向，又回想起了自己差点死在“诅咒天使”手中的愤怒，因此迅速做出了决断。

娜塔莎满意地点了点头，不愧是开明派的中坚力量，被魔法议会和路西恩都称作值得信赖的对象。

有了詹姆斯公爵的发言，不少开明派贵族也表明了立场，但他们也狡猾地表示尊重并接受最后的决定。

为了不耽搁时间，娜塔莎右手下压，止住了争执：

“我先说几句。”

……

“黄昏之歌”尤瑟纳尔站在贵族议院大厅，与国王和所有贵族议员一起听着霍尔姆会议的“现场直播”，听着娜塔莎阐述局势，分析两种状况，听着贵族们短暂争执。

“如果只是这样的程度，还无法说服我们，只靠局势的最终变化。”尤瑟纳尔低声对其他贵族说道。

两种新平衡，大脑正常的贵族都能想到，并不是娜塔莎的创见，而对习惯了平衡的贵族们来说，最重要的是站在胜利者那边。

旁边一位贵族点了点头道：“比起魔法师，我还是觉得神职人员更值得信任，那些古代传承的魔法师给人的印象太差了，除非有无法抗拒的利益。”

在布里亚纳王国、在柯莱特王国、在北地沿海走廊，虚空之锤、灾厄骑士、燃烧女士、生命收割者都发表了类似的看法。

而虚空之锤、灾厄骑士两位传奇强者还在关注着外面，布鲁克已经解决了比弗尔，带着霍尔特迈入了银月之歌同盟的魔法塔，通过预先布置的异界之门往阿林厄返回。

他们是影响局势变化的重要砝码！

“无法定位阿林厄……”布鲁克眉头微皱，通过预言类法术大概明白了阿林厄被什么结界给笼罩了，于是决定通过空间跳转返回伦塔特郊外。

由于布里亚纳王国与霍尔姆王国相隔不远，布鲁克全力飞行也就是几分钟的时间，因此空间跳转只需要十几秒。

……

光辉大教堂废墟上空，被压制的费尔南多与压制别人的海瑟薇、道格拉斯抓住机会互相交流了一下，是时候了！要抢在教皇返回前！

第五十四章 魔法师的无耻手段

与“湮灭之手”奥利弗对战的“守夜者”圣安东尼是一位拥有“光明”血脉的三阶神圣骑士，在“地上天国”的增幅下，他发现这位大奥术师的“湮灭法球”、“毁灭牢笼”等传奇魔法，威力在不停衰减，本身受到的压制似乎也在不断累积，所以他悄悄地往压制两位圣徒的“元素支配者”海瑟薇靠拢着，试图寻求她的支援。

“等他们会合，在传奇巅峰的海瑟薇帮助下，说不定我的优势就被抹消了。”借助“地上天国”的反馈，安东尼明白“元素支配者”将圣阿纳斯塔、圣奥古斯塔彻底压在了下风，他们身上除了“神器”之外，所有的物品、效果和部分肉体都在“豪华大裂解”、“元素分解”下毁坏的毁坏、受损的受损，战斗的既心痛又难受，若不是还有圣光遮体，差点就在伦塔特城信徒面前展示出主赐予的光洁肉体。

想到自己靠过去后，被“豪华大裂解”和“元素分解”先后来上一记的凄惨下场，安东尼就觉得自己该阻止奥利弗的靠拢，虽然那样一来，大奥术师们处在了同一范围内，容易被教皇冕下全体击杀，但“豪华大裂解”的效果只有寥寥几个魔法和神术能够阻挡或削弱，比如传奇神术“圣佑所”，而自己是神圣骑士，怎么可能使用得了如此高等级的神术？

相比较而言，还是不会“豪华大裂解”的奥利弗要“可爱”得多，九环“大裂解术”自己可以凭借魔法抗力硬撑。

心中想法刚刚闪现，他就发现另外一边的“冰地女巫”海伦也与奥利弗处在了相同的状况，也在靠拢着海瑟薇，而目睹了这种情况的“神圣复仇者”圣梅尔莫斯，则逼着风暴主宰往海瑟薇那里过去，试图将战场连成一片。

“圣梅尔莫斯在传奇巅峰已经很多年了，虽然还比不上道格拉斯，可击败费尔南多只是时间的问题，如果靠拢，他肯定有能力出手帮助我们提前结束战斗，而且那么多人混在一起，海瑟薇未必敢使用‘豪华大裂解’，这可是范围型法术，敌友不分。即使短时间内还是无法取胜，也足以将他们压制住，等到教皇冕下归来给予致命一击。”

安东尼改变了之前的想法，悄悄放缓了自己化成一片光芒的进攻，让奥利弗顺利地转移了位置，出现在了“元素支配者”海瑟薇附近。

四位大奥术师对五位圣徒的混战拉开，安东尼得到了圣阿纳斯塔和圣玛利亚抽空的神术加持，力量、速度、攻击力、防御力等再次得到提升。

虽然比不上魔法诡异难测，保命方法层出不穷，但在增益类效果上，神术是毫无疑问地胜过了魔法，因此，越是团战，有圣灵牧师的这一方就越是凶猛，不管是安东尼自己，还是梅尔莫斯，都将“光明”和“晨曦”发挥到了极致，照耀了一片区域，把四位大奥术师牢牢压制住，似乎要不了多久，就能获得最终的胜利。

这也是安东尼最终决定放纵奥利弗靠拢的原因之一，不过有了海瑟薇的支援，“湮灭之手”和“冰地女巫”也暂时没有了削弱被积累的状况，对他们来说，或许比之前的情况更好一点，可“风暴主宰”费尔南多和“元素支配者”海瑟薇则落入了窘迫的局面，只能勉强支撑。

突然，费尔南多眼睛之中闪电跳跃，风暴浮现，低声咆哮道：

“风暴结界！”

降临的“雷霆地狱”一下扩大，摧毁世界的黑色风暴、巨蛇般的闪电、融化着一切的高温、接近绝对零度的严寒，将梅尔莫斯、安东尼五位圣徒卷了进去。

而在风暴的肆虐之下，周围变得一片漆黑，恐怖的强磁场扭曲着空间，呼啸的声音带起浓厚的毁灭呐喊，阻挡着五位圣徒离开，放纵着奥利弗、海伦、海瑟薇向着上方飞出。

这是基于他半位面的传奇魔法，是他传奇职业两个根本魔法之一！

“他们要做什么？费尔南多想死吗？”梅尔莫斯略微愕然，五位圣徒联手，又有自己这位传奇巅峰，要不了十几秒钟就能将费尔南多击杀，而且最后肯定能用“审判之光”结束战斗，让他彻底陨落！

飞出去的奥利弗和海伦各占一边，念着简短的咒文：

“空间枷锁。”

无声无息间，被强磁场扭曲着的漆黑之外，空间开始凝固，宛如透明的水晶。

而海瑟薇飞得更高了一点后停止下来，银灰色的眼眸冰冷无情地望着下方的费尔南多和五位圣徒。

“你们强行打破风暴结界，我和阿纳斯塔击杀费尔南多！”梅尔莫斯闻到了不对的气息，当机立断做出了决定。

……

内克瑟宫，贵族议院内。

所有贵族都安静了下来，准备着听女王陛下的发言。

娜塔莎清越的声音变得低沉，散发出王者的威严：

“我，娜塔莎·瓦欧里特，霍尔姆王国女王，真理之剑骑士团领主，裁决骑士团领主，圣十字骑士团领主，决定与魔法议会合作，驱除激进派教会，以温和教派为国教！”

坚定没有任何犹豫的表态，让不少贵族议员迟疑了，他们习惯性地追随王权，而且倒向魔法议会也不会有实质性的利益损失，同样会出现新的平衡。

那些开明派贵族在娜塔莎这句话之后，迅速统一了思想，做出了决断。

娜塔莎则继续激昂有力地演讲：

“我不想让我的臣民们无法安睡，随时会担心激进派守夜人的暗杀！”

“我不想让我的臣民们失去财富和活力，被教廷束缚住思想！我们每个人都有解释《圣典》的权利，我们每个人祈祷时都应该感受到内心深处永在的主！”

“我不想让霍尔姆王国的状况倒退回黑暗而蒙昧的状态，我们人类有理由也必须享受更好的生活，不管是带来光明的魔法水晶灯，还是让王国变小，联络更加方便的电话电报、收音机，都是毫无疑问的炼金物品，我们前面的道路已经与魔法议会紧密相关！”

“我的臣民们，你们的选择呢？”

议院大厅内，所有贵族都沉默了，仿佛心里在剧烈的挣扎。

而在柯莱特王国、布里亚纳王国、加莱公国等地方的贵族议院内，收听着直播的贵族们只是稍有涟漪，习惯了炼金物品带来的高雅有品位生活后，再回到过去的状态似乎有点难以接受，至于王权的威慑，他们有着自己的国王或领主，激进派守夜人的暗杀，他们也未曾经历过，所以无法产生感同身受的情绪，还是无法做出决断。

“虚空之锤”贝德伦卡与“灾厄骑士”巴索尔互相对视了一眼，对娜塔莎的演讲微微摇了摇头，还是没有能够打动自己两人、打动绝大部分贵族的东西。

内克瑟宫中，议院议长雷克斯公爵再次站了起来，高声道：“我反对！”

“在所有贵族表态前，在形成决议前，女王陛下不应该先做出决定！”

“尤其是这种关键的时刻，涉及大家的生死，任何违背了大多数贵族意愿的人都是贵族阶层的叛徒，不再适合成为领主！”

他这是否定了这种时刻女王的决定权，接着声音高亢地道：

“教皇冕下或许即将归来，我们能够这么仓促地做出决定吗？”

“各位难道想死后堕入地狱，无法登上天堂山？”

他的话，得到了至少三分之一贵族的认同，另外还有很大一部分贵族在索伦芬公爵带领下保持了沉默，没有足够大的利益让他们冒险。

詹姆斯公爵则起身反驳道：“看看外面，看看理查德，他们还能使用神术，还提升了一级，这是主的意愿！”

眼见开明派贵族与保守派贵族又要争执起来，娜塔莎再次抬起手，压住了喧哗：

“我还没说完。”

……

费尔南多在施展了风暴结界后，再次念出咒文：

“真实拟象。”

一瞬间，他就变成了六个，分别拦截在五位圣徒之前。

“审判之光！”

“神迹术！”

“破邪斩！”

奥古斯塔等人分别用神术或类神术能力将三个费尔南多泯灭，然后开始打破着风暴结界，而梅尔莫斯和阿纳斯塔则对付着另外三个费尔南多，很快就破除了拟象，将费尔南多彻底压制。

天空中，阿林厄的底部忽然分开，一个巨大的能量团闪耀着明净的光芒自由落体，在这光芒之中，似乎包裹着水一般的事物，散发着让人心悸的恐怖。

失去这个光团，阿林厄的迷锁顿时黯淡了许多，连飞行也变得艰难，瓦伦希尔因此顺利脱困，但这时，一道清冷女声响起：

“寂静深蓝”。

他身边的空气和圣光全部冻结，仿佛时间也停止下来，一切都陷入了寂静而寒冷的蓝色。

冰地女巫海伦抽空用自己的传奇魔法短暂困住了他，然后继续全神贯注着“风暴结界”，瓦伦希尔或许要不了多久就能脱困，自己也无法越过“深蓝屏障”伤害到他，但争取的就是时间差！

随着那团包裹着水般事物的巨大光球落下，海瑟薇精致却缺乏表情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沉醉，口中发出了冗长的咒文：

“来自原子内部的奥秘……”

空灵的声音仿佛圣咏，可在梅尔莫斯耳中，却如同哀歌，他敏锐的直觉升起了无法言喻的恐怖和危险感，顾不得其他，整个人化成一抹晨曦，与剑光一起斩向费尔南多。

而阿纳斯塔也毫不犹豫施展了审判之光。

安东尼、圣玛利亚三位圣徒终于打破了风暴结界外层的强磁扭曲，可还没来得及突破空间枷锁，耳边就响起了两道声音：

“湮灭法球。”

“冰雪女神之怒”

毁灭一切的深黑色法球和恐怖的低温冰寒阻挡在了他们面前，让他们不得不专心对待。

费尔南多面对梅尔莫斯的斩击，居然不管不顾地念着咒文：

“陡转术！”

他的面前突地出现了一面布满无数花纹的镜子，背后仿佛有着另外一个世界，审判之光打在上面，直接偏转了回去，差点将阿纳斯塔自己击中。

这是七环魔法“法术反转”的传奇进阶，能够反弹五次单体法术伤害。

但是，这阻挡不住梅尔莫斯，神圣复仇者消除着邪恶力量，从侧面斩中了他。

法术定序、法术序列器、法术触发等魔法效果接连闪现，费尔南多身影消失，出现在了另外一边。

魔法师哪是这么容易击杀的？

海瑟薇的咒文渐渐进入了尾声，那团光球越来越靠近风暴结界，里面的毁灭气息越来越浓厚。

这是十七位传奇魔法师一年来不停提取的施法材料。

这是担心威力太大，高温和能量会真正扭曲空间和时间，让因果线混乱，从而消解了施法材料分量的魔法！

这是接近于了类神层次的一击！

费尔南多不知道使用了什么魔法，整个人忽然与“风暴结界”连在了一起，强磁爆发，将安东尼等圣徒再次吸了回来。

他看着表情凝重的梅尔莫斯等人，看着五位圣徒默契地一起进攻自己，寻求击杀，打开突破口，鲜红的瞳孔里露出了恐怖的风暴。

魔法师比神职人员强在哪里？

漫长的寿命，诡异多变的法术，众多的触发效果，提前准备的复活手段！

既然要战斗，那肯定是要拿自己最擅长地对付别人最不拿手的！

“永恒炽阳”来了，你们准备好了吗？

我有阑尾在家里，你们有吗？

第五十五章 新时代的号角

伦塔特城外，七月的炎热丝毫不损风光的秀丽。

“千湖之地”上方的空间忽然扭曲成了一扇大门，大门之内是一个强磁与电流交相辉映的王国。

带着白色发套的布鲁克和“银月学者”切尔西·霍尔特从门中走出，看到了笼罩整个城市的圣光海洋，看到了里面的传奇战斗还未平息，心中顿时松了口气，总算赶上了！

这时，布鲁克忽有所感，抬头望向天空，只见挡住了太阳的光之汪洋内一道人影缓缓浮现，戴着神圣的冠冕，拿着白金的权杖。

“本笃二世！神降术？”

布鲁克的瞳孔猛地收缩，最后还是急速飞起，迎了过去。

他应该没办法再使用神降术了！

……

能量光团在强磁场的吸力下速度越来越快，眼看就要进入风暴结界了，这时候，不仅是梅尔莫斯，就连阿纳斯塔、玛利亚等圣徒也有了极端危险的预感，仿佛有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了心中。

他们没有交流，却异常默契地同时向着费尔南多打去，务必在那个恐怖魔法发挥作用前将他击杀，解除风暴结界，远离核心！

没有任何保留，三位圣徒都使用了“审判之光”，心中异常恼怒，就是死，也要拉着你一起！

威严、浩瀚、秩序、光明，三道“审判之光”带着裁决一切的气息划破长空，浩浩荡荡地打向费尔南多，激起了“地上天国”内圣光海洋的汹涌澎湃。

这一刻，他们都没有分心防御，只靠身上残余的神术效果抵挡着风暴结界的攻击，杀不掉费尔南多，其他想法都是多余！

而梅尔莫斯、安东尼将自身的“晨曦”和“光明”之力与剑光融合，施展着神圣骑士才有的“传奇重破斩”！

可是，费尔南多却不退反进，没有理会两位史诗骑士的攻击，自己撞向了三道“审判之光”。

之前那面勾勒着复杂花纹的镜子再次出现，像是连通了两个世界的大门，当当当，三道清脆的响声后，“审判之光”遵循着光的反射定理弹了回去。

“陡转术”的效果一直没有解除！

由于费尔南多主动迎向了“审判之光”，两记“重破斩”稍迟了刹那才斩到了他身上。

剑光入体，血肉纷飞，风暴主宰被分割成了三片，身上的魔法袍没有发挥丝毫作用。

“他连主宰之袍都没穿？”梅尔莫斯这个时候才恍然大悟，为什么风暴主宰在被自己压制的情况下都没动用“风暴之眼”！

可惜，他明白得太迟了！

三块尸体闪耀起细小电光，急速蠕动，居然又变成了三个费尔南多！

这样也不死？

梅尔莫斯、安东尼已经不奢望在短短几秒钟时间内，能靠审判之光让风暴主宰彻底陨落，他们只有一个想法，先解决掉费尔南多，打破风暴结界！

远处的“天使之王”梅坎特隆见状，脸色变得凝重，双手十字交叉在胸口，就要跪地施展“神之守护”，这样一来，虽然自己等人打不到传奇魔法师了，但那个恐怖的魔法也很难伤到自己等人，因为已经处于不同的世界！

但他面前的是“奥术皇帝”，天空中的星辰变化，庞大的引力陡生，将他拉得东摇西摆，差点被分裂成无数小块，不得不靠着别的传奇神术抵御，仓促之间，哪有机会去准备“神之守护”。

“我可不是你的主，不要跪我。”

道格拉斯的心灵传音响起，难得地幽默了一回，原本他拖住的目标是类神层次的强者本笃二世，现在却换了“天使之王”，又不是在天堂山，自然轻松了很多，根据最初的预案四，如果遇到教皇，就立刻营造现在的局面，即使教皇还能施展神降术，对象也肯定是那团施法材料，否则就会把自己的五位圣徒一起灭掉！

只不过，道格拉斯不知道自己能拖得住拼命救援的教皇多久，十秒，二十秒，还是一分钟？

这些担忧，随着预案三的顺利进展，随着萨尔德出人意料地使出“神降术”而消失了。

瓦伦希尔体内圣光爆发，将冻结着自己的极寒深蓝消融一空，但他明智地没有去风暴结界那里，而是向着“元素支配者”海瑟薇打出“审判之光”，试图中断她的施法。

“极光之墙”！

随着冰冷的女声响起，晶莹剔透的冰层出现在了海瑟薇身边，流转着五彩斑斓的绚丽，美得宛如北地的极光。

“审判之光”打在上面，两者同时泯灭。

“冰地女巫”在密切维持着“风暴结界”外的空间枷锁时，还有余力阻拦瓦伦希尔，这就是大奥术师与一般圣灵牧师的“距离”！

五位圣徒已经是拼了命的架势，实力又完全占据了上风，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就先后有“审判之光”、“传奇重破斩”打在了三个费尔南多身上，哪怕他连续施展“传奇法师护甲”、“电磁风暴”等魔法，也未能完全阻挡，最后剩下的本体被一道秩序公正却冷漠无情的光芒吞没了。

死了？

不对！五位圣徒心中刚刚升起了欣喜，就发现风暴结界毫无解除的迹象。

一个刻满诸多诡异符号的木偶带着莫名的笑意闪现在他们身后，迅速变成了费尔南多的模样。

此时，“施法材料”穿过了风暴结界，里面的毁灭气息已经无法遏制。

费尔南多身体一下炸开，与风暴结界融合在了一起，黑色磁场压缩扭曲着空间，将五位圣徒牢牢束缚。

没时间了！

梅尔莫斯做出了准确判断，开启了“神盾”，挥出了“神圣复仇者”，只要不是神降术，哪怕是类神层次的一击，自己也未必死亡！

而在他的背后，四位圣徒也明白了自身的处境，表情严肃中略显慌乱，“神盾”、“圣佑所”等防御齐齐出现。

海瑟薇终于念完了那长长的咒文，咏叹调式地道：

“永恒炽阳！”

这一瞬间，费尔南多看见五位圣徒的脸庞被能量团的明亮衬托得“惨白一片”，心中突然回想起路西恩开玩笑时说过的一句话：

“哭吧，喊吧，然后就去死吧！”

一点灿烂耀眼到了极致的光芒从能量团内爆发了。

……

内克瑟宫，贵族议院内。

争吵的开明派和保守派贵族纷纷安静下来，不知道女王陛下要说什么。

娜塔莎深吸一口气，那种面对强敌、面对敌方骑士团也要冲锋到底的气势展露，拔出真理之剑，斜向上挥出，高声道：

“我以自身的灵魂和命运向地狱之主起誓：”

“我将把权利归还给追随我的贵族们，只保留王室直属领地的财政权和人员安排权！”

这是什么？贵族们一下惊呆了。

“我将把司法和立法的权利交给贵族议院，只保留否决权，我和我的后代都不会收回！”

“我将把行政权交给贵族，由贵族议院十年一次选举的首相挑选大臣组成内阁来处理，只对首相的人选保留否决权！”

“我将把裁决骑士团、圣十字骑士团的指挥权和人员安排权交给内阁，只保留真理之剑骑士团的掌控和两大骑士团领主的称谓！”

“各个贵族领的税收和行政机构不会取消，但你们有权决定税收的用处！”

“凡是率领王国骑士团开拓领地的贵族，都将直接获得三分之一的该领土作为封地，另外的三分之一由骑士团瓜分，最后三分之一才属于王国！”

……

“这些许诺都将纳入《法典》，明文记载，我以及将来的国王、女王都会同样遵守，与一般贵族无异！并由魔法议会监督实现！”

轰隆隆，仿佛有电闪雷鸣在贵族们脑海内出现。

过去，由于教会和魔法议会等势力的外在压制，自己等人必须严密地团结在王权周围，这样才能争取到更好的生存空间，但有的时候，王权太过霸道，已经将自己等贵族的权利压缩到了最小。面对这种状况，自己等人为了稳定，为了平衡，为了将来，只能暗自抱怨和梦中奢望，从未表示过反对。

可今天，女王陛下居然自己做出了让步，大大削弱了王权，比自己等贵族想象的最好状况还要好！

詹姆斯公爵、索伦芬公爵等贵族的双眼猛地明亮，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心里的情绪异常激动，利益已经大到足够引起贪欲了！

兹的电流声中，娜塔莎激昂澎湃的演讲在柯莱特王国、布里亚纳王国、加莱公国、北地沿海走廊的贵族议院内回响：

“我以自身的灵魂和命运向地狱之主起誓：”

“我将把权利归还给追随我的贵族们，只保留王室直属领地的财政权和人员安排权！”

……

“黄昏之歌”尤瑟纳尔一下从座位站起，他周围的贵族同样的激动，这勾勒出了一副美好的未来场景！

加莱大公听着娜塔莎的演讲，看着贵族们的反应，嘴角露出了一丝苦笑。

“虚空之锤”、“灾厄骑士”、“生命收割者”、“燃烧女士”也有着与尤瑟纳尔差不多相同的反应。

……

听完娜塔莎的演讲，索伦芬公爵、詹姆斯公爵等人齐齐起身，但还有少数极端保守派的贵族在雷克斯公爵的影响下犹豫不定。

“教皇冕下？”雷克斯忽然看到了高空的人影。

他刚要说话，轰的一声巨响爆发，就像有无数道雷霆直接劈到了地面。

外面升起了一轮太阳，它是那样的炽烈，那样的恐怖，驱散着圣光，昭示着新生！

轰！

那无法想象的爆炸声仿佛在贵族们心底吹响了号角。

“这是议会的‘永恒炽阳’！”娜塔莎带着强大压迫力地看着贵族们，发出冲锋前的最后一声呐喊：

“前面是新的时代了，旧的一切终究被抛弃！”

“我的决定，谁赞成，谁反对？”

望着明艳绝伦却威严自露，让人忍不住匍匐在她脚下的女王陛下，想着追随她将获得的种种利益，看着外面“地上天国”急速破碎的场景和巨大的蘑菇云，包括克托尼亚公爵在内，索伦芬公爵、詹姆斯公爵等贵族全部单膝跪下，只有雷克斯公爵一人还坐在原位。

他轻轻地叹了一声，看了看娜塔莎手中的“真理之剑”，终于还是跪了下来，齐声道：

“誓死追随女王陛下！”

……

有结构图在手，路西恩很快破解了神术结界中枢的防御，刚刚迈入，就听到了那号角般的巨响，明白“永恒炽阳”已经如同预计那样炸响了，于是脸色变得轻松，将神术结界开到最强，免得伦塔特的平民遭受苦难，口中则低声哼起了曲子：

“东方红，太阳升……”

第五十六章 汹涌的新时代波浪

加莱公国，库克斯，贵族议院内。

“这些许诺都将纳入《法典》，明文记载，我以及将来的国王、女王都会同样遵守，与一般贵族无异！并由魔法议会监督实现！”

当听到娜塔莎激昂而富有感染力的这句话时，所有贵族都不平静了，可突然之间，轰隆一声巨响，放着“现场直播”的炼金物品内就只剩下兹兹兹的嘈杂电流声，再没有任何信号。

“怎么了？”

“出什么事了？”

“难道内克瑟宫被传奇战斗的余波摧毁了？”

“是教会的，还是议会的？”

“黄昏之歌”尤瑟纳尔惊疑不定地望向西北，那是伦塔特城的位置。

史诗骑士的直觉让他眼前出现了幻影，似乎那里有一轮白炽灼热的太阳散发着无穷无尽的光芒，然后一个头大颈小的蘑菇云冉冉升起，鲜明地昭示着自身的存在。

这时，银月之歌同盟的会长，大法师若阿金出现在了门口，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喜悦，大声宣布道：“电磁信号紊乱，说明我们的‘永恒炽阳’成功炸响！”

“永恒炽阳？”尤瑟纳尔疑惑地自语了一句，这种威力的传奇魔法？

他没有多问什么，知道当前的状况下，若阿金也无法知道更多的情况，伦塔特城往外的所有通讯应该都已经中断。

若阿金欣喜自信的态度感染了贵族们，再回想起之前娜塔莎的演讲，个个心情澎湃，仿佛有一把火焰在燃烧，他们的目光分成了两个方向，有的望着加莱大公，有的祈求般看着尤瑟纳尔。

尤瑟纳尔轻轻吐了口气，不再有任何犹豫，走到加莱大公面前单膝跪地：

“大公陛下，旧的时代已经结束，新的时代即将来临，请您下令驱逐激进的南方教会，只保留温和教派作为国教！”

有了领头羊，所有贵族都离开了座位，一起单膝跪下：

“大公陛下，请您下令迎接新的时代！”

声音汇成一股，回荡在议院大厅内，它仿佛滚滚向前的浪潮，谁敢阻挡就将谁彻底淹没，成为旧时代的陪葬者！

加莱大公收起了苦笑，当旧时代的枷锁被打破后，过去的一切秩序都将重组，在这个时候，顺应时代潮流的继续是国王、大公，违背了全体贵族意愿的，则是勾结教会的走狗，必须清除。

一切权利都建立在强大的实力和森严的秩序之上，而自己的家族目前没有史诗骑士，所以，在这种旧秩序被冲垮的时候，唯一能做的只有站起来，高声宣布：

“我，当代加莱大公，下令驱逐南方教会，保留温和教派！”

“我以灵魂和命运向地狱之主起誓，必将像霍尔姆王国那样把权利还给大家！”

尤瑟纳尔和所有贵族都微笑了起来：

“誓死追随大公陛下！”

……

布里亚纳首都，萨利瓦尔。

“虚空之锤”贝德伦卡和“灾厄骑士”巴索尔带着所有贵族议院的成员在布里亚纳国王面前单膝跪下：

“国王陛下，这是无可阻挡的时代变迁，请您尽快做出决定，要是议会自己就赢得了战争，我们还有什么存在的价值？”

……

柯莱特王国。

“生命收割者”是一位浅褐色头发的“少年”，脸上常常带着热情开朗的笑容，但此时，他的笑容完全收敛，与贵族们一起跪在柯莱特国王面前道：

“国王陛下，新时代的来临已经无法阻挡，我们必须做好迎接它的准备，请您尽快下令协助魔法议会！”

……

北地沿海走廊，城市联盟的首府，克斯维克。

虽然“燃烧女士”自己就是克斯维克的领主，但对娜塔莎最后的演讲同样激动，因为这给了她灵感，让她找到了将松散城市联盟更紧密团结在一起的办法，再加上从布里亚纳、柯莱特、加莱返回的情报，红玫瑰般的她微笑站了起来，向议院内的其他贵族宣布道：

“我闻到了新时代的气息，所以我将协助魔法议会，并改造城市联盟的形式，你们反对吗？”

贵族们笑容莫名地跪下：“一切听从领主大人的吩咐。”

这个时候，谁敢反对？

……

加莱大公下令之后，“黄昏之歌”是立即起身，向着城外高空交战的“变形大师”艾丽卡和“智慧天使”特伦斯飞去，打算阴特伦斯一下，为新的时代建立功勋。

可他还未飞到近处，“智慧天使”特伦斯就一下躲开了“彩虹龙”的喷吐，施展神术摆脱了锁定，用类似混乱传送的办法离开。

“他怎么知道我是来杀他，而不是帮他的？”尤瑟纳尔有点疑惑地愣住了。

艾丽卡变回人形，见尤瑟纳尔没有动手，顿时明白了他的决定，微笑道：“其实，我也想跑的，这种状况下的任何靠近都必须警惕，躲开之后确认了立场再回来也一样。”

若非担心被“黄昏之歌”袭击，她有把握缠住特伦斯一段时间的。

尤瑟纳尔一下醒悟过来，对特伦斯来说，不管自己是友方还是敌人，逃走都是最佳的选择，大不了等自己和艾丽卡战斗起来后，又摸回来袭击。

“没什么时间演戏了，我来守护加莱，不让特伦斯破坏，你空间跳转回伦塔特。”尤瑟纳尔对艾丽卡说道，虽然自己亲自前往伦塔特更有象征意义，但魔法议会肯定会有所怀疑，担心自己是诈降为教会出力，这样一来，他们将暗中分心防备自己，反而降低了战斗力，可艾丽卡只要返回，出现在传奇魔法师和枢机主教团面前，他们立刻就能明白自己的决定，毕竟库克斯连通圣城兰斯的传送阵已经被摧毁。

艾丽卡没有犹豫，一边戒备着尤瑟纳尔偷袭，一边“空间跳转”离开了，在“能量风暴”之下，直接通过传送阵返回阿林厄不太安全。

在北地沿海走廊，那位枢机主教同样见机很快地溜走了，柯莱特的伊内斯则比较倒霉，因为他遇到的是“亡魂主宰”，哪怕“生命收割者”出现，维森特分心防备之下还是让他短时间内无法逃离，被两位传奇夹攻，最后不得不用严重受伤为代价博取到了逃跑的机会，可这样一来，传奇二阶的他永久降为了一阶，再次提升上来将比以前更加困难。

……

当那耀眼到夺目的光芒闪现时，奥利弗、海伦、海瑟薇是毫不犹豫地向着远离中央的区域飞去，将传奇领域的速度发挥到了极致。

若非“地上天国”对空间跳转、混乱传送等魔法的封锁，他们原本不需要如此狼狈的。

逃出一段距离后，他们又各自施展了最拿手的防御类传奇魔法。

而其他传奇魔法师，也没有缠住面前枢机主教团成员的想法，虽然他们各自都有保命的手段，但想恢复过来，怎么也要好几个小时，若全部同归于尽，教皇、天使之王、教会后续赶来的枢机主教团成员、降临的炽天使等就能从容地缠住道格拉斯和布鲁克，将阿林厄扫荡一空，将各自预留的复活手段破坏，并且不在爆炸中央的枢机主教团成员很大可能只是重伤。

轰！

一轮让所有人眼睛都失去了色彩的太阳升了起来，接着一朵奇形怪状的蘑菇缓缓长出，头部畸形的巨大，让人心悸又充满震撼。

圣光海洋剧烈震荡，短短瞬间就被清扫一空，“地上天国”开始瓦解，就像玻璃一样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缝。

以自身力量为支点开启了“地上天国”的梅坎特隆，三十六只羽翼当即黯淡，喷出了一口浓郁灿烂的金色鲜血，在能量风暴和恐怖高温里树枝般摇晃。

趁道格拉斯分心防御“永恒炽阳”的爆炸威力，梅坎特隆终于把握住了机会，双手十字交叉，匍匐于地，低声诵念：

“凡诵您名者，不受一切伤害。”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波纹和虚化的色彩从梅坎特隆身上快速浮现，目标是下方的超大型传送阵。

啪啪啪啪，地上天国彻底裂开，“永恒炽阳”的威力翻滚着涌向伦塔特各个地方，超大型传送阵外围出现了海龟背部般的裂痕，眼看就要完全毁损，但险之又险地被“神之守护”挡住了。

不过梅坎特隆也不好受，再次喷出了一口金色鲜血，气息明显地降低。

打破“地上天国”后残余的“能量风暴”继续肆虐着，将路西恩完全开启的神术结界也炸得支离破碎，摇摇欲坠，最后才缓缓消失。

伦塔特城的西边几乎没有受损，但城东占地极广的贵族区却差不多被夷为了平地，若非之前传奇的战斗让残留人员纷纷逃走，或去城西，或去内克瑟宫，恐怕会出现严重的伤亡。

内克瑟宫在核心神术防御层延伸过来的情况下，终于将“永恒炽阳”的余波挡住，保存完好。

一位位贵族看着外面的场景是痛彻心扉，别墅，财宝，收藏，统统没有了！

爆炸核心的地方，烟云散去，“神圣复仇者”梅尔莫斯样子异常狼狈地浮现，他身上的传奇盔甲只余下少数残片镶嵌在身上，半个身体都气化了干净，气息陡降，好在右手的长剑仅是受损严重，并未毁坏，实力则由于重伤，只剩下初入传奇巅峰的水准。

他还算好，背后的两人就伤得更重了，焦黑的阿纳斯塔和玛利亚抓紧时间不断给自己治疗着。

他们的信仰之力似乎有着枯竭的感觉，而且实力倒退了一阶，这多亏有梅尔莫斯挡在了前面，要不然就是永久降阶。

至于距离梅尔莫斯稍远一点，实力又比阿纳斯塔两人差不少的安东尼和奥古斯塔则已经人间蒸发，连一点残余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两位圣徒啊！”

看到这样的结果，梅尔莫斯眼睛都赤红了。

他忽然有所感应，抬头望向天空，看到了缓缓浮现却更为苍老的本笃二世。

“教皇冕下终于回来了！”

见状，道格拉斯和海瑟薇等大奥术师、传奇魔法师，瞳孔全部微微收缩。

梅尔莫斯欣喜的情绪刚刚浮现，就察觉到伦塔特城内发生了一连串的爆炸，二十位红衣主教、过百位主教、上千位牧师以及同等数量的天使，殉道的身体全部炸开，像是由于“地上天国”破碎带来的反噬。

但这些爆炸诡异莫名，没有伤害到周围任何人，那炸开的血污连成一片，飞到了半空，幻化成一扇深红色的诡异大门，上面画着混乱到了极点的符号。

大门一下被推开，一只无法用言语描述的怪物探出了手掌。

之所以无法描述，是因为它太过混乱，上百只眼睛、十几个脑袋、无数种生物的手脚凌乱地插在一团肉球之上，还不时在变化着。

祂一出现，毫无秩序的混乱和邪恶就蔓延了出来，像是黑色圆球般笼罩向教皇。

如果说“地狱之主”代表着因为某种目的、某种欲望而犯下的罪恶，那祂就是毫无目的，单纯为了杀戮和毁灭而杀戮和毁灭的混乱。

“深渊意志……”面对这样的攻击，教皇本笃二世脸色难得地凝重。

这时，天空之中太阳消失，一轮银白清亮的明月坠了下来，目标：本笃二世！

趁你病，要你命！

第五十七章 神恩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半空中的传奇强者们都愣住了，本来就由于“永恒炽阳”爆发而暂时分开的战斗继续停止，目光全部凝聚到了两位类神围攻教皇本笃二世上面，等待着最终的结果。

只不过，双方的情绪有着截然不同的差别，传奇魔法师们是既欣喜又担忧，“深渊意志”可是出了名的混乱而没有理智，等到教皇被祂击杀，祂肯定会展开无差别的杀戮和毁灭，那作为议会总部所在的区域，损失将非常惨重，说不定只有道格拉斯、布鲁克和海瑟薇等传奇巅峰的魔法师和几位大奥术师才能活下来。

毕竟教皇这位类神与道格拉斯交手时会顾及，会权衡，会考虑是否波及自己这边的人，比较容易被缠住，“深渊意志”却完全没有这方面的担忧，哪怕恶魔君主们出现在这里，祂也照杀不误。

“这可是混乱到连自身真名都没有的东西，完全得不可名状……”道格拉斯微微皱眉想着。

“深渊意志”是太古龙们为祂起得代号，便于称呼这样一位存在。

若祂没有被教皇击退，恐怕得依靠银月的帮助。

可银月爱特娜又是出了名地不爱管闲事，祂仿佛真正神灵一样居高临下地观察着世界，很少插手什么事情。

“等一下还得我顶上去……”道格拉斯宁愿面对教皇，至少他施展神降术时会顾及消耗自身生命的问题，而“深渊意志”随时可能玩一把“类神自爆”，然后再花费漫长的时光从深渊里恢复——祂从来不会衡量得失之间的比例。

唯一让道格拉斯安心的是，梅尔莫斯受到重伤，天使之王也受到重伤，海瑟薇足以牵制住他们两个，不至于被教会钻了空子，等到布鲁克再赶回来就大局已定。

而枢机主教团成员们只剩下了恐惧和担心，要是教皇冕下陨落在这里，那将是有史以来第一位死亡在战场上的教皇，这对教会的信心将造成无法估量的打击，并且若“深渊意志”和“银月之神”获胜，自己等人能有几个活着回去还是一个问题。

“天使之王”梅坎特隆见局势如此发展，已经没有了再消耗教会传奇的想法，毕竟若再陨落几位圣灵牧师和神圣骑士，没有了足够震慑敌人的力量，教会肯定将陷入当年魔法帝国墙倒众人推的下场，到时候，黑暗议会、北方教会、魔法议会必将像闻到了血腥味的虎皮鲨一样纷涌而至，而自己的计划不管再怎么样，也必须依附在教会这个庞然大物身上。

“集中到传送阵，返回兰斯，我用‘神之守护’短暂抵挡。”

梅坎特隆的声音在每一位枢机主教团成员心中响起，让他们的担忧消去了一些，开始悄悄往超大型传送阵靠去。

无论教皇冕下是什么下场，只要不失去主的眷顾，教廷都会挺过来的！而天使之王的态度就是明证！

城东北边的天空，“暗夜行者”温斯顿也与“时光之心”克托尼亚分开了，双双看着“坠落的银月”和“深黑混乱的毁灭圆球”以一种无法阻挡、无法逃避的姿态向着教皇击去。

“克托尼亚阁下，你看，结果已经注定了……”温斯顿能够劝降就绝不动手。

克托尼亚仿佛一下苍老了很多岁，看着高空陷入了悲凉的沉默。

眼见两位类神的全力一击即将打中教皇，高空突生变化，教皇身上猛地亮起了一层磅礴浩荡、神圣无比的乳白圣光，让周围的空间和时间都变得凝固，让“银月”和“混乱”只能缓慢前行。

教皇本笃二世脸上露出平和虔诚的笑容，带着奉献身心的安定喜乐，举起白金权杖，圣咏般吟唱起来：

“您是一，也是万。”

“是刹那，也是永恒。”

“是创造者，也是主宰者。”

每一声祈祷响起，他的身体就会黯淡许多，而伦塔特城内、霍尔姆王国各大城市内、布里亚纳王国各大城市内……圣城兰斯内，所有神职人员、信徒再次感动莫名，全部喜悦安宁地匍匐于地，跟随祈祷：

“您是一，也是万。”

“是刹那，也是永恒。”

……

“教皇冕下又使用‘神降术’了……”梅尔莫斯、阿纳斯塔、玛利亚等教皇的支持者，脸上泛起了无法克制的悲伤和痛苦，他们很清楚这一记神降术的代价。

以教皇冕下类神的实力，在被神降术重伤后也不一定会被“银月”和“深渊”全力一击杀掉，可他为了重创和驱逐这两位类神，还是选择了“神降术”……

清晰可见的七层天堂山投影出现在了教皇本笃二世的身后，一到五层的圣灵和天使唱着优美空灵的圣咏，演奏着飘渺轻盈的旋律，一点点光芒从它们身上飘出，汇聚成超然物外般的圣光向着第六层、第七层涌去。

第六层的六位炽天使，全部双手十字交叉地匍匐于地，羽翼覆盖着全身，似乎在祈祷着什么。

接着，圣光涌入了最高一层，朝拜那无边无际、无法描述的光芒。

教皇本笃二世看着“银月”和“深渊”，庄严地道：

“这是最公正的审判，来自至高无上的主，不死和邪恶都将得到净化。”

天堂山投影里那难以言喻的圣洁光芒爆发了，银月和深渊则一个亮起皎洁明净的光芒，一个展露出最深最沉最混乱的黑暗。

一切颜色和声音瞬间被剥夺，道格拉斯等传奇巅峰的强者只能通过精神力场感应到身边一米的东西。

忽然之间，一道凄惨恐怖到了极点的哀嚎响起，众人失去的感觉顿时回归。海瑟薇等人只见那团不可名状的肉球出现了好几道深深的裂缝，无数手脚、眼睛、脑袋不断炸开，像是被气浪吹起般飞回了深红色的大门内，接着，深红诡异的大门急速腐朽，消失得无影无踪。

同时，一轮银月再次升起，但比刚才黯淡了很多，被太阳光芒渐渐掩盖。

余波汹涌地向着伦塔特城奔去，海瑟薇银灰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低声道：

“元素庇佑。”

金的、银的、白的、黑的，无数光点凝聚成半圆球将城市笼罩起来。

“磁场塌陷。”

随着清雅略显苍老的声音响起，元素之盾外又多了一层深黑色的扭曲空间，爆发的吸力将余波吞下了大半，剩余的则被“元素庇佑”挡住。

全力的神降术一击将两位类神都重创驱逐了？

虽然预料到了这种结果，但如此恐怖的战力还是让道格拉斯、梅尔莫斯等人继续凝目望向上方。

高空中，教皇本笃二世依旧举着白金权杖。

“教皇冕下没事？”

欣喜的情绪在所有枢机主教团成员心中陡然升起。

而传奇魔法师们目睹布鲁克赶回来的喜悦被沉甸甸的压力抹去了，本笃二世到底还能用多少记“神降术”？

突然，一阵风吹过，本笃二世的衣服化成了一点点细小的碎芒，接着双手、双脚、躯干、脑袋全部粉碎成了光点，洋洋洒洒地落下，于半空消失。在阳光照耀之下，它们反射着种种异彩，让人既觉得梦幻，又震动无比。

飘渺的圣咏之声和音乐旋律响起，仿佛真理之神在引导着这位地上代言人回归天堂山。

“教皇冕下蒙主恩召了……”

梅尔莫斯喃喃自语着，这是第一位直接战死的教皇。

“教皇陨落了……”

道格拉斯瞬间清醒过来，再次施展大范围心灵连线，命令着其他传奇魔法师：“围杀他们！”

魔法议会原本是没有太大胃口的，因为道格拉斯等大奥术师很清醒，知道自身与南方教会的实力差距，所以从头到尾都没想过与教会战得你死我活。

他们的目标一直未曾改变，就是用提前准备而教会不知晓的“永恒炽阳”灭掉两三位枢机主教团成员，扭转双方能够抽调的实力对比，再通过这种震慑和黑暗议会的背后打击，以及教皇施展神降术的顾忌，让贵族们倒向自己这边，逼得教会主动结束战争，撤离暴风海峡对面。

简单来说，就是以战促和！

可局势发展到了现在，连教皇都陨落在了战场，道格拉斯自然相应地改变了目标，那就是最大程度地击杀教会的枢机主教团成员，狠狠地撕咬下一团血肉来。

……

城东北的克托尼亚看到教皇陨落，脸色变幻连连，就在温斯顿想要再次劝降时，他突然爆发了最猛烈的攻击，压得温斯顿喘不过气来。

接着，温斯顿压力陡空，面前的克托尼亚已经远远飞走。

“看来他还是不相信投降会有好结果。”

“而他游荡在外面，女王陛下处置他家族的成员时就会有顾忌，毕竟一位不要脸又不要命的传奇强者做起暗杀和破坏的事情实在太难以防范了……这也算是一种平衡……”

“可是，克托尼亚阁下，你已经快八百岁了，即使掌握着时光之力，又能活多久？到时候……”

正常史诗骑士是五百多岁的生命，如果突破到传奇三阶，大概又能增长百岁左右。

……

周围引力再次变化，让自己等人难以行动，梅尔莫斯顿时明白了道格拉斯的想法，心中没来由地升起一阵悲哀，此时，只有五六位枢机主教团成员进入了“神之守护”之内，即将踏入传送阵，其他人则还有一段距离，包括自己和背后的阿纳斯塔、玛利亚。

突然，高空中本笃二世残余的白金权杖自由坠落，划着美妙的轨迹穿过了道格拉斯的引力场、布鲁克的电磁场，落到了下方。

黑发已经有了点斑白的阿纳斯塔双眼变得深邃，仿佛一汪看不到底的蔚蓝海水，他莫名伸出右手，恰好接住了这根白金权杖。

七层天堂山再次浮现，圣光将阿纳斯塔笼罩在内。

圣咏和歌颂声也环绕着他，将周围改造得神圣难侵。

“神恩？”

“主选择了新的教皇冕下？”

由于历任教皇都是自己生命到头而死，有足够的时间选择新的教皇并让枢机主教团表决通过，所以《圣典》记载的真理之神直接降下神恩选择教皇的事情从第一任教皇之后就再没有发生过。

阿纳斯塔焦黑的皮肤褪去，重新焕发了光泽，气息节节攀升，很快就超然磅礴，高过了道格拉斯等传奇巅峰：

“圣佑所。”

圣光扩展开来，将所有枢机主教团成员淹没，把道格拉斯、布鲁克、海瑟薇等传奇魔法师的攻击挡了下来。

圣佑所摇摇欲坠，接近破碎，可还是撑到了所有枢机主教团成员步入超大型传送阵，而道格拉斯、布鲁克等传奇魔法师见新的教皇诞生，也不敢太过逼迫。

虽然他至少要十年才能掌握“神降术”，可也是货真价实的类神！

目睹这一幕，梅坎特隆脸色变得铁青。

第五十八章 战后余波

随着虚幻色彩褪去，超大型传送阵内的新任教皇阿纳斯塔、天使之王梅坎特隆、圣殿骑士团团长梅尔莫斯等人消失在了伦塔特。

当传送阵光芒渐渐黯淡后，海瑟薇一贯淡漠的声音染上了少许复杂情绪，低沉地道：

“元素分解”。

啪啪啪啪，本就在永恒炽阳之下受损严重的超大型传送阵彻底分解成了诸多元素，或沉积或消散，再也不复原来的形貌。

这个南方教会统治暴风海峡对面区域的支点终于消失，标志着南方教会势力正式告别海峡四国和北地沿海走廊。

“可惜，要不是天降神恩……”奥利弗对没有扩大战果有点遗憾。

阿特兰特擅长的幻术和诅咒在纯粹暴力的“永恒炽阳”下几乎没有用处，所以显得颇为狼狈，但他神情却怡然自得，眼睛重新闭上，呵呵笑道：“奥利弗，贪心可是会被利用的心理漏洞。我们十七位传奇魔法师一位也没有损失，就取得了暴风海峡这面的控制权，争取到了六位史诗骑士的倒戈，实力大增，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他说这句话是有根有据，因为“变形大师”艾丽卡回来了，“气之君主”赫尔丘利回来了，“亡魂主宰”维森特回来了，“虚空之锤”贝德伦卡代表着布里亚纳王国的诚意赶来了，远处的“暗夜行者”也靠拢了过来。

这样一来，议会能够调动的传奇力量就达到了二十三位，真真正正地超过了十九位传奇的黑暗议会，而且传奇巅峰的强者更多，组织和凝聚力更是远远胜过——哪怕只有十八位传奇的时候，其他势力都是将魔法议会视为超过黑暗议会的组织，因为黑暗议会是超级松散的联盟，血族和狼人都恨不得将对方的脑浆打出来，太古龙们又高傲无比，看不起血族之外的任何种族。

同样的，北方教会本身只有十五位传奇，其中唯独教宗是传奇巅峰，拥有短时间内接近类神层次的力量，要弱于魔法议会，但沙赫兰帝国及其他北方王国、公国还有十二位史诗骑士，整个势力加起来就有二十七位传奇，总的来说，要超过以往的魔法议会，而现在，由于传奇巅峰的稀少，他们也不如议会了。

因此，魔法议会及其控制的区域成为了货真价实的第二势力。

奥利弗还没来得及回答，就看到在魔像军团簇拥下返回的“创造者”达维，他是一个消瘦而略显呆滞的“年轻男士”，唯有看到自己制造的魔像等事物时，才会有狂热的色彩出现。

达维微微苦笑道：“让史东给跑了。”

接着，他又补充了一句：“我被教皇的陨落震惊，还未回过神来，他就当机立断地逃跑了，圣杯骑士团则被我控制了大半。”

“圣杯骑士团交给娜塔莎，这是事先的承诺，她会让理查德将他们改造成王立护教骑士团，若那些骑士改造不过，就……”道格拉斯对敌人没有多少仁慈，目光转向了另外一边，“奥利弗，你和达维去追赶史东。虽然现在他可能已经逃得很远，无法追上了，但你们主要的目的是给他压力，防止他沿途破坏。”

“是。”奥利弗正遗憾没有亲自杀死一位枢机主教团成员，对此兴致勃勃，拉着达维就追赶下去。

伦塔特上空，忽然变得安静，仿佛之前又是神降术又是永恒炽阳的战斗只是幻觉。

见状，道格拉斯略显欣喜地感叹了一句，打破了沉默：“这次行动本来预计要陨落一两位传奇的，但想不到萨尔德给了我们惊喜，要不是他消耗了本笃二世的第一记神降术，‘银月’和‘深渊’恐怕会等我们去消耗。”

“即使由于时间仓促，黑暗议会那边得手的可能性很低，教会也损失了安东尼、奥古斯塔、萨尔德三位圣徒，以及比弗尔这位圣灵牧师，再加上阿纳斯塔成为新教皇，剩余三位圣灵牧师是否会回归圣城还不清楚，南方教会可谓损失惨重。”

“我宣布，‘蘑菇云’计划成功完成！”

听到道格拉斯最后的宣布，战后的沉默彻底消除，变得轻松愉快，对魔法师们来说，这意味着他们不必再担心随时会被守夜人暗杀，不必再因为总部旁边就是敌人而苦恼。

道格拉斯见气氛活跃起来，呵呵笑道：“海瑟薇，你让霍尔姆分部的魔法师配合理查德收拢王国内的神职人员，将他们纳入新的教会，不能出现溃散祸乱的情况。以后，我们就能和霍尔姆国教等组织进行神术方面的联合研究计划了。”

海瑟薇点了点头，通过古老的传讯术吩咐着霍尔姆分部的魔法师——这个时候，电磁环境还相当紊乱。

接着，道格拉斯看着维森特、霍尔特、艾丽卡、阿特兰特、海伦、赫尔丘利道：“我和费尔南多等人一直容忍议会内部有苍白之手、元素意志、银月之歌同盟、巫师之家、帕尔梅拉的小屋等组织存在，就是希望有这么一天，你们能够为议会作出贡献，这次你们对各自国家的渗透，对史诗骑士的拉拢都很成功，以后我也希望你们能够看守好各自的范围，不让教会和其他敌人得逞。”

“唯一的要求是，各分部的会长、副会长将统一由最高评议团任命。”

威望很高的道格拉斯挟大胜之威提出要求，但又间接承认了几大组织对各自势力范围的影响，所以，维森特等传奇魔法师对部分权力的收拢并无异议，他们自身也是最高评议团的成员。

“以后我和阿特兰特会轮流看守加莱公国。”艾丽卡率先表态，其余传奇魔法师也纷纷承诺，就像教会那样划分了不同“教区”来维持，并准备建立海峡防御要塞。

这时，“暗夜行者”温斯顿收到了下面贵族们的传讯，明白了他们的一致选择，脸上露出笑意道：“霍尔姆是最安全的地方，我已经预感到了我的轻松。”

到了现在的地步，以前魔法师不能入内克瑟宫的传统肯定会被破除，这样一来，海瑟薇和达维在看顾元素意志、霍尔姆皇家魔法塔时也会顺便照看内克瑟宫外层防御了。

短暂的会议交流结束，传奇强者们各自离开，海瑟薇和温斯顿则降临到贵族议院大厅内，因为这里还有一些事情尚未解决。

娜塔莎收回“真理之剑”，看着温斯顿道：“温斯顿阁下，克托尼亚阁下呢？”

“他拒绝与议会合作，逃离了伦塔特。”温斯顿实话实说。

克托尼亚公爵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但又夹杂着一丝庆幸，祖先至少没有死亡，自己的处境会好很多。

娜塔莎微微抿了抿嘴唇，转过头看着贵族议员们道：“现在，我要求审理一桩谋杀案，针对前任王储帕特里克的谋杀。”

大部分贵族都惊愕地看着她，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詹姆斯公爵等人则有些担忧，终于到这一步了吗？可克托尼亚还未除去啊！

娜塔莎拿出血肉和不同的检验报告：“这是我舅舅帕特里克身上的血肉，根据对细胞的魔法鉴定，发现他死亡时的年龄大于了他真正年龄至少两岁。检验结果分别来自苍白之手和元素意志，客观公正，所以我有理由相信，帕特里克王储死于谋杀，死于时光加速的谋杀！”

听到她的话，凶手不言而明，克托尼亚公爵仓惶地摇头：“我不知道，我什么也不清楚，真的。”

娜塔莎没有看他，而是看着雷克斯公爵：“当时在内克瑟宫中，只有三个人目睹了一切，一位是萨尔德，一位是克托尼亚，还有一位是雷克斯公爵你，因此，我向议院提议，让雷克斯公爵配合魔法师和神职人员的调查。”

雷克斯脸上满是苦涩的笑容，摇头道：“不必了，我承认，是克托尼亚受国王陛下命令做的，我担任了旁观者和伪证者。”

“什么？是外祖父？”娜塔莎情感上有点难以接受地道。

其他贵族也差不多是同样的表情。

雷克斯公爵笑得比哭还难看：“国王陛下一直想重回真理教会的怀抱，与王子殿下早就，早就……”

他没有说下去，而是叹了口气道：“作为贵族，看着自己的领主被谋杀却不阻止，反而做着伪证，我一直很煎熬，今天说了出来，总算轻松许多。我犯了大错，将以死洗清，女王陛下，希望您能带领霍尔姆走上强盛的道路。”

话音刚落，两位传奇都还没来得及阻止，雷克斯公爵的眼睛就失去了色彩，软软地倒在了座位上。

娜塔莎略微叹息：“雷克斯公爵的罪行并不太重，他也自杀抵罪了，所以对弗伦堡家族的处罚如下，将公爵头衔降为伯爵，收回超过这个范围的领地和财物，各位，可有反对？”

虽然女王陛下将司法权交还给了议院，但雷克斯都已经死亡，处罚相对罪行来说也不算严重，因此不管开明派，还是保守派，都表达了赞同，让提议顺利通过。

接着娜塔莎看着克托尼亚公爵道：“史诗骑士克托尼亚谋杀王储案件，人证物证皆在，你有什么想说的？”

克托尼亚公爵吞咽了一口唾沫，艰难地道：“这是他做的，我真的不知道，家族里没人知道。”

其他贵族忽地紧张起来，担心女王太过激进会让克托尼亚暴走，那样她和霍尔姆王室的成员将非常危险，甚至连累到她的朋友和臣民。

娜塔莎笑得略带哀伤：“按照《法典》，判处克托尼亚绞刑，剥夺克托尼亚家族所有爵位，收回封地和财产，直系成员判处监禁十年，你们认为怎样？”

她没有提议流放，因为那简直是让他们与克托尼亚会和，重新在北地生根发芽。

这个处理最公正，贵族们都没有意见，唯一的问题是死刑犯克托尼亚尚未归案。

娜塔莎再次拔起“真理之剑”，发出冲锋命令般道：

“克托尼亚将由我亲手处死！”

这是她给自己的目标，也是对强大实力的决不妥协。

本来她可以对克托尼亚家族更严酷的，但她明白自己不是一个人，有父亲，有爱侣，有长辈，有家族，不能任性妄为，而且，她也不认为牵连旁人是骑士的精神。

这时，理查德走了进来，对娜塔莎道：“女王陛下，红衣主教和主教们已经派往王国各个城市收拢其他神职人员。我这里有几份宗教方面的法案想由议院通过，毕竟新的教派将和贵族紧密融合。”

“你将文件拓印给贵族们看看。”娜塔莎点头道。

接到文件后，贵族们迅速翻看起来，发现自己等人享有了很多宗教权利，于是没什么犹豫就表决通过，由贵族们推选的新任议院议长索伦芬公爵宣读：

“……女王陛下、她的后裔和继承者、这个王国将来的所有国王，应被拥立、承认和称为霍尔姆国教在尘世的唯一最高领袖，应该获得并享有这个尊位的一切权利和荣耀，包括对神职人员的最高裁判权！”

……

喧嚣散去，娜塔莎脸上难得地露出疲惫和感伤，自己的舅舅竟然是被外祖父下令杀死的，这真是一件残酷得让人无法接受的事情。

走出贵族议院，看到外面站着的那位穿着黑色双排扣长礼服的俊秀男子，看到他月光般的笑容，娜塔莎眨了眨眼睛，快步走到他的面前，不管后面贵族诧异的眼光，轻柔地拥抱了他一下，借助那种温暖将众多负面的情绪排解，然后，她低声开起了玩笑：

“从今日起，凡诽谤女王为异端，质疑她婚姻合法者，将被视为叛国。”

……

暴风海峡对面，斯图尔特，部分低阶神职人员聚会的地方，浓烈的硫磺味道散逸出来。

一道模糊的黑影看着霍尔姆方向，摇了摇头：“这怪物……”

“天使之王”能够借自己的某个身份掩盖，自己也同样能借他的名声发展，顺便提醒一下魔法议会的家伙们。

第五十九章 圣名

“雷霆地狱”，费尔南多的密室内。

生命护符猛然透明，绽放出洁净的光彩，一截满是血污的肠子扭曲蠕动着分裂生长。

足足一个小时后，风暴主宰才重新变回了原来的样子，然后又过了两个小时，他的实力才缓缓恢复到传奇三阶的水准。

穿上惯常的那件鲜红色魔法袍，将一只像是风暴中心漩涡的诡异假眼镶嵌入左边眼眶后，费尔南多才开启了“雷霆地狱”与外界连通的节点，这不是他不信任道格拉斯、海瑟薇、路西恩等人，而是一名活了上千年的传奇魔法师最基本的警惕。

节点打开，没过半分钟，传送阵光芒就亮了起来，路西恩的身影出现在“雷霆地狱”里。

“这么早回来？”费尔南多猥琐地笑道，“我还以为你会和娜塔莎好好‘庆祝’一下。”

即使路西恩对老师的不正经已经非常习惯，此时也有点脸皮发红：“帕特里克王子是被老国王下令杀死的，娜塔莎心情不太好，我安慰了她一阵。后来梦魇之王阁下将瓦欧里特大公送了过来，他们父女俩很久没见面了，我也担心着老师你恢复得怎样，所以赶了回来。”

“有什么好担心的？我又能出去和教会的圣徒再战一场了。”费尔南多再次展现出自己风暴般的气势，接着摇了摇头，“王室之中发生这种事情不算太奇怪，小姑娘还是见识得太少了。”

他见路西恩如此悠闲，还能进内克瑟宫安慰娜塔莎，自然明白了短暂的战争已经结束，而且结果很好，因此没有迫不及待地询问。

路西恩依然有点担忧地看着费尔南多：“老师，我怎么觉得您伤得比神圣复仇者还重？好像倒退了一阶？”

费尔南多不展露气势还好，一表现出来，路西恩就感应到了不对劲。

“灵魂上的创伤有点蔓延到这边，不过只是暂时的，一两年就能恢复了。”费尔南多先是说得好好的，突然吹胡子瞪眼地道，“梅尔莫斯虽然实力比我强，但我完整状态下，也不会比他伤得更重！这次只是两件传奇物品没带，身上提前准备的傀儡木偶、分身之镜等一次性物品也用来纠缠五位圣徒了，防御类传奇魔法又被他们破得干干净净，因此才会受伤。”

这也是为什么他三阶时面对教皇也自觉有受伤逃脱可能的原因，毕竟传奇物品和保命防御类传奇魔法众多。

古代魔法帝国根据不少传奇魔法师的陨落事件总结出了一些暂时无法用现有奥术理论解释的事情，比如真理之剑能够直接斩杀灵魂，且顺着神秘的联系将所有分割出来的灵魂碎片一起干掉，比如当纯粹暴力的能量攻击超过一定限度后，对本体灵魂的消灭，同样会以某种神秘的伤害方式反馈到复活装置内的灵魂碎片上，如果能量再上一两个台阶，且魔法师没做出有效防御，甚至会造成彻底陨落的下场。

古代魔法师们将它命名为“因果线伤害”，与部分诅咒原理等同，至于事实是怎样，还没有谁能研究透彻。

对“永恒炽阳”爆炸中心的状况，最高评议团目前的看法是，能量太大会影响时间和空间，造成因果线的混乱，所以才削解了分量，怕把费尔南多一起干掉。

路西恩对这个解释倒是不太相信，可暂时也想不到别的理由，灵魂领域的研究，自己还差得很远。

“是是是。”路西恩知道老师一贯是个自尊心强烈，从不夸奖别人的魔法师，当然忙不迭地点头认同，转移了话题，“说起来，这次为了困住五位圣徒，议会真是将多年积累都用出来了，以后未必还能用这种自杀式的方式取得奇效。”

傀儡木偶、分身之镜这种一次性物品就相当于传奇领域的卷轴，比同等级的炼金物品稀少很多，需要的材料更加难得，炼制失败率也更高，连魔法议会这种以炼金闻名的组织，一共也才三件，都属于传奇魔法师——傀儡木偶是道格拉斯贡献的，分身之镜是费尔南多的珍藏。

“要想自己人损失更少，除了计划周详，各种应急准备妥当，以主动打被动之外，关键时刻还要舍得用物品和卷轴来砸，不想花钱，就要死人！”费尔南多一副财大气粗的模样，不过他眼睛里不平静的风暴出卖了他的内心，“要是没有分身之镜和傀儡木偶，我会把主宰之袍带上，到时候牺牲它来纠缠住五位圣徒，不过这样一来，议会就得补偿我一件传奇物品了。”

基本上，除开路西恩这种奇葩，传奇物品都是传奇强者才拥有，但魔法议会也曾经组织过很多次探索古代魔法师半位面的行动，将那些因各种各样意外遭遇而死亡的传奇法师的遗物找了出来。

其中获得的传奇物品和由获取的珍惜材料委托炼制的传奇物品都归议会公有，由轮值阿林厄的大奥术师执掌，对议会作出了特殊贡献或积累了庞大财富的人可以兑换，而最高评议团成员外出或冒险时，可以用一定代价借取一件。

这样的公有传奇物品目前是四件，兑换价格的高昂哪怕是传奇魔法师也无法承受，而特殊贡献只有两种情况被认可，一是费尔南多口中的那种，一是经确认的可以改变时代的奥术理论体系——费尔南多的主宰之袍就是这么获得的。

而在百年前，大奥术师一下涌现出来几位时，议会的传奇物品差点就不够，随着最近几十年对异度空间的开发，获得的珍奇材料增长，在承受了几次失败后，才由创造者和炼金大师各自炼制出来一件填补。

路西恩此时深刻体会到了一种用钱砸死人的感觉，教会虽然富裕远远胜过议会，但炼金领域还差得太远。

费尔南多没再说其他事情，问起了战斗的结果：“五位圣徒陨落了几位？最后的结果怎样？”

路西恩将大概经过描述了一遍，费尔南多一边听一边冷哼着“要不是梅尔莫斯，四位圣徒都得死”。

听路西恩讲完之后，费尔南多微微皱眉道：“我们一位传奇也没陨落，这很好，但新任教皇一下就攀升到类神层次就有点诡异了，如果教皇确实得到了真理之神的眷顾，那祂为什么不直接将在场所有的魔法师都杀掉？既然都降下了神恩，顺手再来一记神罚也是很简单的事情。”

在过去，教皇都是生命到头才死亡，有足够的时间挑选和培养接班人，可即使如此，新任教皇也至少要一年时间才能成为类神。

“恩，若教皇真的是真理之神的地上代言人，可以得到神恩，那分裂出来的北方教会、霍尔姆国教算什么？为什么还是能够施展神术，为什么教宗还能使用‘神眷术’？”路西恩也表达着自己的疑问。

费尔南多凝思道：“我想起一个不对的地方，既然新任教皇在一年内都是传奇巅峰，那为什么三位类神这几百年来从没试图抓住这样的机会，圣城兰斯的防御挡得住一位类神，可挡不住两位。”

路西恩摇了摇头，这种事情问银月，肯定得不到回答。

……

圣城兰斯，大光明厅。

还未正式就任的阿纳斯塔拿着白金权杖站在剩余的枢机主教团成员面前，沉痛地道：“魔法议会勾结深渊恶魔，试图毁灭世界，幸好教皇冕下牺牲了自己，践行了主的道，将深渊意志击退，拯救了无数纯洁的灵。我将继承他的遗志，彻底地消灭邪恶！”

这是为这次的事件定性和宣传，海峡四国和北地沿海走廊已经丢失，必须将根基地盘稳固下来，而一位牺牲自己拯救世界的教皇肯定是信徒们喜闻乐见的。

梅尔莫斯看着身边，心中悲哀顿生，八位圣徒中两位陨落，一位背叛而死，一位成为教皇，居然只剩下了一半，普通圣灵牧师则陨落一位，失踪三位，让整个枢机主教团成员只剩下了十六位，幸好还有“天使之王”准备短暂留在尘世，帮助教会渡过难关。

“我们必将继承教皇冕下的遗志，彻底消灭邪恶！”枢机主教团成员们在胸口画着十字架，带着悲痛的情绪齐声回答，“唯真理永存。”

阿纳斯塔的声音变得平缓而庄重：“我们遭受了巨大的损失，但我们不能因此而失去信心，这是主的考验，有主眷顾的我们必将获得最后的胜利。梅尔莫斯，你去寻找特伦斯等圣灵牧师，告诉他们，只要愿意忏悔，主将赦免他们的罪，他们是被萨尔德蒙蔽的，只是一时走错了道路，还能回到主的面前，这是主的恩赐。”

用主的恩赐在枢机主教团成员面前这么说，就相当于真正地赦免了特伦斯等圣灵牧师，即使以后想反悔，也得顾及让全体枢机主教团心寒的问题，而且萨尔德最后的底牌是“深渊意志”，这三位圣灵牧师很可能不知道他多少秘密。

梅尔莫斯露出欣赏的表情，低声道：“遵循主的意志和您的吩咐。”

只有团结大多数，才能让教会缓过气来。

“我还不是教皇冕下。”阿纳斯塔微笑道，转身往台阶上走去。

这台阶不多，一共七阶，当阿纳斯塔踏上第一阶时，空灵飘渺的圣咏之声顿时响起。

踏上第二阶，淡淡的圣光洒下，将大光明厅变得更加明亮。

第三步，无数光点般的天使浮现，环绕在阿纳斯塔周围。

第四步，整个圣城兰斯都被圣光笼罩住了，所有神职人员和信徒匍匐祈祷着：“……必让您的道行于地上，如同行走在您的国。”

第五步，天空之中仿佛出现了天堂山的投影。

第六步，一束圣洁的光芒直直地照在了阿纳斯塔身上。

踏出第七步，背对着众人的阿纳斯塔脸色变得极为苍白，左手像是老朽不堪般无法控制地颤抖，但一切很快复原，他转过身，面对着众位枢机主教团成员，高举起了权杖。

这时，从莫名高处降下了一个威严神圣的声音：

“赐汝圣名‘本笃’！”

阿纳斯塔恭敬地画了个十字架，声音响彻在圣城兰斯：

“今日起，我既是本笃三世！”

第六十章 本笃三世的目标

匍匐于大光明厅内的枢机主教团成员，除了圣灵牧师、神圣骑士等传奇强者外，还有八九位只有九级的神职人员，他们同样是枢机主教，是被教皇和传奇强者们看好，有望晋升圣灵或神圣的人才，要么执掌一个小的教区，要么负责圣城兰斯不同的具体事务，与魔法议会最高评议团内那六位九环大法师一样。

当阿纳斯塔庄严宣布自己既为本笃三世时，听着那缭绕优美的圣咏，感受着温暖安宁的圣光，九级枢机主教腓力只觉心灵一片澄净，忘记了世界上还有其他事物，在这种莫名感动中，他恍惚觉得心灵内有一点光芒亮起，神圣超然，接着，这光芒渐渐扩大，现出了七层天堂山的投影。

一只六翼的天使虚影从中飞出，融入了腓力的信仰之心，让腓力的灵魂出现了升华的迹象。

大光明厅内，匍匐在地的腓力染上了一层缓缓流淌、永不停息的乳白光芒，气息迅速提升，将周围变得圣洁而明净。

本笃三世看到这一幕，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这是主的恩赐，我们又多了一位兄弟，又多了一位净化邪恶的同行者！”

梅尔莫斯等人明白，积累很久的腓力在刚才“主的声音”降临时终于在心灵内“看到了”天堂山投影，晋升了圣灵牧师。

圣光之中，腓力的灵魂渐渐内外明澈，他抬起头，眼神喜悦而纯净，在胸口画着十字架：“唯真理永存。”

“欢迎同行者，愿我们的努力让主的道行于地上，如同行走在祂的国。”圣殿骑士团团长圣梅尔莫斯、枢机主教圣玛利亚、苦修士首领圣奥汀带领着其余枢机主教团成员表示了恭贺。

本笃三世本身只是略有斑白的头发此时已经多了不少银丝，他平和安定地道：“主的眷顾从未减少，不管任何危机，我们都能最终渡过。”

“梅尔莫斯，你之前寻找特伦斯等人的任务交给奥汀，带领一位枢机主教团成员和部分苦修士去阿尔托援助菲力贝尔和贝利亚，达尼索斯有点不安分；玛利亚，你带领两位枢机主教团成员，前往北方震慑，防止异端南侵；卡蒂，你带来两位枢机主教团成员前往斯图尔特，布置暴风海峡防线，你们要充分调动各国史诗骑士的协助。”卡蒂是另外一位女性圣徒。

由于没有了海峡四国和北地沿海走廊看守，再加上史诗骑士们的辅助，教会的传奇人手还算安排得过来，不至于丢掉太多的异度空间和领土。

梅尔莫斯对此表示认同，虽然这样一来，教会的传奇强者就集中在了瓦欧里特公国、神圣海尔兹帝国北方行省、斯图尔特和几个重要异度空间，让圣城兰斯和中部区域非常空虚，但有教皇冕下在，有天使之王在，还有新晋升的腓力在，不至于被人突袭成功。

等到局势安定下来，就能恢复到过去的状况，在瓦欧里特公国、叙拉古王国、北方行省、斯图尔特等地方只留一两位传奇等级的枢机主教团成员在当地史诗骑士配合下看守，其他成员除开一部分轮换控制异度空间外，则集中在兰斯，便于随时机动救援和打击。

想了想，梅尔莫斯问道：“教皇冕下，瓦欧里特大公失踪，该怎么处置紫罗兰家族？”

本笃三世摇了摇头：“这是娜塔莎个人的举动，牵涉瓦欧里特大公没有问题，但要是因此而打击整个紫罗兰家族，容易造成贵族人心不稳，不利于当前局势，因此，你和弥尔顿从紫罗兰家族旁系中挑选一位来继承大公的位置。”

“遵循您的意志。”梅尔莫斯没有反对，他也不想看到有“真理之盾”称号的家族像“真理之剑”家族一样将南方教会彻底抛弃，那会造成人心恐慌的。

随着本笃三世一条条命令发出和一位位枢机主教团成员赶赴各地，南方教会由于丢失暴风海峡对面区域，陨落四位传奇，失踪三位圣灵，倒戈六位史诗骑士而来的危险局面渐渐稳定下来，黑暗议会再次由于内部扯皮错失了狠狠啃咬教会一口的良机。

在菲力贝尔、弥尔顿、贝利亚三位传奇依托北方要塞和阿尔托神术阵防御的情况下，达尼索斯虽然是传奇巅峰，但也无法靠自己一条龙就迅速取得胜利——龙族内部同样有着矛盾和分歧，并且不少在异度空间或沉睡之中，而德古拉发现了一位狼人亲王的踪迹，前去追杀它了，没空管教会的事情。

等到伊内斯等两位圣灵牧师返回兰斯，“智慧天使”特伦斯投奔北方教会后，魔法议会“蘑菇云”计划的余波似乎渐渐平息了，南方教会靠着一位类神，两位传奇巅峰（天使之王、梅尔莫斯），三位三阶的圣徒，十五位传奇，和十三位各国史诗骑士的实力，依然保持着最强势力的位置，但与北方教会、魔法议会的差距缩小了很多。

……

本笃三世回到前任教皇的书房后，挥手让几位红衣主教走了出去，自己安静地坐在靠背椅上，目光望着新增加的那张画像：

“本笃二世，神圣历602年—824年”。

突然，他的脸色再次变得惨白，左右手都无法控制地颤抖，气息陡地降低，从类神一直降到了圣灵一阶的水准，接着又慢慢攀升，回到了类神，如此几次之后，他的气息才渐渐稳定，可头发似乎又花白了很多，眼睛更加苍老而浑浊。

“‘神恩’真是难以承受……”他轻轻地叹了口气。

恢复过来后，本笃三世的目光望向了“天使之王”梅坎特隆所在的房间，似乎能通过重重神术阵和墙壁直接看到他的身影。

圣洁美貌如同女子的梅坎特隆站在落地窗边，金色的长发黯淡了很多。

他在永恒炽阳和“地上天国”破碎反噬下受伤不轻，不时低声咳嗽，吐出浓郁如同能量团的金色鲜血，而且瞳孔仿佛有点涣散。

不过这样的伤势对于“天使之王”来说，并没有伤到根本，他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着。

本笃三世收回目光，嘴角露出了一抹莫名的微笑。

接着，他站起身，走到被恐怖神术阵保护的重要文件柜前，找到了命名为“道格拉斯”的一栏，从里面抽出了不少文件，再次阅读起来：

“目标人物似乎并不排斥我的演讲。”……“其常常会有情绪迷茫的时候……”“也许他有些动摇。”……

“——阿尔蒂尔”

本笃三世看着这些文件，又从“魔法议会”一栏里拿出了“最新奥术理论进展”的报告，仔细理解起里面对狭义相对论的描述，低声道：

“虽然没有了阿尔蒂尔在他身边感化，但看得出来他的运动体系遇到了很大问题，也许比以前迷茫的时间更多了，也许该找个机会和他谈谈了……”

……

神圣海尔兹帝国，安提弗勒。

皇宫内，坐在祈祷室中的鲁道夫二世突然抬起头，背后一只只梦幻般的羽翼缓缓展开，足足十八对，他疑惑又略微欣喜地道：“他受伤了？”

收回情绪，鲁道夫二世闭上双眼，整个人的气息一下变得飘渺而空灵。

……

没有声音、没有多余颜色的凝固死灵界内，莱茵鲜红的外套异常醒目。

他走在错乱的伦塔特城投影里，凝重地自语道：“萨尔德体内残余那东西逃到哪里去了……”

……

路西恩离开“雷霆地狱”后，返回了原子研究所，看到拉扎尔、安尼克等人都是一副后怕又欣喜的模样。

“老师，怎么突然就和教会开战了？”在刚才“永恒炽阳”的能量风暴之下，阿林厄这座失去了大部分动力的天空之城是被吹得翻滚不断，像是天空中一直上下起伏的旋转圆球，这让海蒂等人尝到了比当初坐船渡过暴风海峡时还恐怖的味道，吐得脸色苍白，语气虚弱。

路西恩笑道：“这种事情当然要保密，议会内部可有不少间谍的。”

斯普林特他们的家人已经接到了阿林厄，没有了后顾之忧，所以缓过劲来后，个个笑逐颜开，表示终于能去伦塔特城和海峡四国、北地沿海走廊等地方旅行了——作为路西恩的学生，他们被老师过大又没有足够实力支撑的名声牵连了，在三环以前都不敢离开阿林厄。

接着，海蒂、卡特里娜等学生和助手你一言我一语地问起了刚才传奇大战的情况，路西恩将自己知道的一些事情据实相告。

“老师，您是不是也干掉了不少八九级的神职人员？会不会有枢机主教？”卡特里娜对老师颇有信心，他可是能在半神巫妖追杀下逃脱的男人，当时他还只有六环！

路西恩摇了摇头：“正式的传奇战斗我怎么可能插手得进去，只是去了内克瑟宫帮助娜塔莎。”

这次的行动计划里，自己由于实力太低，差不多处于了打酱油的状态，即使预案的制定，也没出什么力气，仅仅是将娜塔莎能够直接联系教皇的消息和自己改造了内克瑟宫神术阵的事情通报了最高评议团，于是，那群老狐狸们很快制定出了预案三。

倒是娜塔莎说服贵族的演讲稿出自自己，保留了否决权和对贵族领征税权的前提下，有魔法议会作为靠山，她实质上的让步并不大。那份演讲稿只不过看起来震撼，容易在那个时候唬弄住人。

“老师您很快就能成为传奇的。”得到路西恩帮助的切莉兴高采烈地恭维道。

路西恩没有多说什么，还有不少事情需要处理，于是越过他们，进入了自己的办公室。

“蕾依丽雅，你看到老师左手多了一枚铁指环没有？嘿嘿，也许他就要脱离单身了。”海蒂眼尖又八卦地道。

蕾依丽雅这才醒悟：“老师右手的霍尔姆皇冠戒指‘元素’也不见了，哎，果然好男人就容易被人先挑走，真是让人羡慕啊。”

女士们很快振奋起来，发挥着八卦的精神，叽叽喳喳交流个不停。

……

“真实秘境”内，道格拉斯收到了塔灵的报告，说是事务委员会委员、九环大法师弗兰克斯前来拜访。

弗兰克斯是当初追随道格拉斯一起建立魔法议会的古代传承魔法师，与他关系不错，因此，道格拉斯吩咐塔灵检查后就让他进来。

第六十一章 头顶的星空

“真实秘境”的小客厅内，道格拉斯看到了弗兰克斯。

他由于未能晋升传奇，很多可以延续五百年以上生命的魔法仪式无法使用，整个人已经相当苍老，头发稀疏而苍白，皮肤满是褶皱，一块块老人斑异常醒目，但他那双湛蓝的眼睛幽深如海，仿佛承载着经过无数时光冲刷而沉淀下来的智慧。

“弗兰克斯，怎么有空过来？打算举行巫妖转化仪式了？”道格拉斯随口问道。作为事务委员会的委员，在大战刚定、百废待兴的时候，他确实应该忙得见不到人影了。

弗兰克斯摇头笑道：“成为巫妖就要舍弃作为人的诸多享受和欲望，甚至有可能被负能量侵袭变得偏激疯狂，实在不是一个好选择，我还拿不定主意，打算再等一等，看还有没有机会认知世界半固化。”

“你这个想法很好，最近十年奥术和魔法的发展速度快得让我都感觉恐怖，也许要不了多久，就有适合你的奥术新理论或新成果提出，让你可以把多年积累转化为认知世界半固化的基础。”道格拉斯轻轻点头，赞成弗兰克斯的选择。

在他心里，这个奥术疯狂发展的阶段是以费利佩研究细胞记忆性为前奏，以路西恩提交元素周期表为正式开端的，他仿佛看到了两位新生代传奇魔法师的诞生，所以，在维森特试图将费利佩开脱出半神巫妖事件时，他表示了赞同，让提议顺利通过。

弗兰克斯呵呵笑道：“议长阁下，确实很可能要不了多久就有适合我目前瓶颈的奥术新理论或新成果，但它们也更有可能会爆掉我的脑袋，尤其路西恩·伊文斯这个爆头，爆头恶魔。”

道格拉斯笑着摇了摇头，知道路西恩在魔法师们心中已经“恶名昭著”：“他带来的进步还没有完全展现出来，也许三年，也许五年，十年，你们就能看到他提出的那一个个新理论的价值。”

弗兰克斯微笑道：“就像《论运动物体的电动力学及质能方程》？”

道格拉斯笑容渐渐消失，略有怅然地道：“对。”

弗兰克斯继续说道：“我当时看到这篇论文时，有一种信心完全被摧毁的感觉，仿佛认知世界随时会坍塌。这不是因为震惊于路西恩·伊文斯的天才，而是对自我认知的怀疑，对过去几百年奥术体系的怀疑。”

“道格拉斯阁下，我从曙光战争后期就追随着您，一步步从教会的压迫、贵族的摇摆中将议会建立起来，您的引力理论，您的运动体系，就是指引着我将思想转变为奥术精神的灯塔，可现在，两座灯塔之一忽然被宣布是‘错误’，轰然倒塌，我真的不知道该信什么了，我仿佛暴风雨中的航船，眼前变得一片漆黑，再也找不到方向。”

道格拉斯声音变低：“并不是错误，而是相对论体系的低速近似。”

气氛一下变得颇为古怪，似乎有着难言的沉默和压抑。

弗兰克斯诚恳地看着道格拉斯：“议长阁下，低速近似其实也就是在说明您的运动体系忽略了太多东西，有着太大误差，只能在如此宏观的状态下才能得到应用，而且由此出现的‘时间就是空间，空间就是时间’，‘时间依赖于物质，是速度的函数’，您不觉得完全颠覆了我们的认知吗？”

“这确实与直观认识不同，很难想象，我当初看到时，也有过去上千年人生被彻底否定的感觉。”道格拉斯相当诚实地承认。

对奥术上的问题，他一贯是这种态度。

弗兰克斯很沉重地道：“大概是我们过去的研究都还很肤浅，还处在世界的表层，根本没有接近真实，所以才出现了这种状况。也许，我们距离世界的真实还很遥远很遥远，也许，当我们真正临近‘真实’时，会发现它与我们现在认为的、坚持的截然不同，甚至可能是我们反对的。”

“确实，越深入研究奥术，我就越深刻认识到自己的无知，不管是对时间、空间、物质和能量，还是对我最拿手的引力。”道格拉斯眼睛里再次露出迷茫的色彩。

弗兰克斯轻轻吐了口气：“世界的真实开始超过我们的想象了，越来越多的问题我们无法回答，越来越多的事情在指向着同一样东西，引力的本质是什么，它最初是怎么出现的，如果您的天体运动体系成立，那最初给予力量让星球旋转起来的又是什么？”

“这也是我疑惑的问题，引力到底由什么提供，以什么方式传播，最初的最初，它又是怎样产生，怎样使得天体运动体系成立……有的时候，不得不承认，知道得越多，越是迷茫和畏惧，也许，我从头到尾都错了。”道格拉斯的声音显得有点飘渺。

弗兰克斯蓝色眼睛愈发幽深，右手摊开，用手势加强着语气：“或许我们该从哲学上找一找解释，或许真的存在第一推动力，存在创造一切的根源，那样的话，引力体系、天体运行系统，就能完美得构建起来了。”

或许是面对老朋友，又是讨论奥术问题，道格拉斯并没有隐瞒，略显颓然地道：“有的时候，总是忍不住这样去想，大概真有一位至高无上的存在，真有第一推动力，否则整个奥术体系就无法从源头上得到解释了，那就会像是没有地基的别墅，一阵风吹过后，直接倒塌和毁灭。”

气氛愈发古怪和安静，弗兰克斯眼睛里仿佛有光芒闪过：“也就是说，若没有第一推动力，您的引力体系和运动体系都会垮塌。”

“对。”道格拉斯回答完又补充了一句，“至少目前是这样，但也许将来能找到别的奥术解释。”

弗兰克斯声音低沉地道：“那整个世界的起源是怎样？我是谁？谁是我？我们来自哪里？又将走向哪里？这些问题能从奥术研究中得到解释吗？”

“暂时不能，还处在哲学的范畴。”道格拉斯摇了摇头。

弗兰克斯同样摇头道：“不，是神学的范畴，只要承认有一个至高无上的存在，有第一推动力，这些问题都能得到解释。”

道格拉斯张了张嘴，本想说些什么，突然瞳孔收缩地道：“你是谁？你不是弗兰克斯！”

弗兰克斯体内仿佛有什么东西出现，气息变得神圣安宁：“你可以称呼我本笃三世。”

“教皇……你来做什么？弗兰克斯呢？”道格拉斯并没有太过惊慌，在自身的半位面内，在自身的魔法塔中，哪怕是教皇、银月、地狱之主真身来临，他也有信心斗上一斗——前提是没有神降术，所以，这位以奇怪方式投影到弗兰克斯体内的教皇，他毫不畏惧。

魔法塔能量流转，一个个神秘的魔法阵开启，外面的“真实秘境”直接进入了深夜，漆黑之中繁星点点。

教皇本笃三世对这样的变化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微笑道：“弗兰克斯是心甘情愿让我投影的，否则我也办法投影到一位不甘心的大法师体内。”

“原来他已经是教会的人了，难怪之前那么多事情泄露。我一直怀疑事务委员会有间谍，但没想到是他。”道格拉斯面对这算是最高等级的间谍，只有一阵莫名悲凉，与自己一起辛辛苦苦建立魔法议会的老朋友，到了晚年竟然背叛了理想，投奔了死敌？

对此，他也非常庆幸，这次“蘑菇云”计划只挑选了几位通过信任考验的事务委员会委员知晓大概情况，而里面没有弗兰克斯。

本笃三世很平和地道：“弗兰克斯认识到了奥术根源存在的问题，所以回归了主的怀抱，道格拉斯，不要否认了，你的心中已经开始相信第一推动力，相信有一位至高无上的存在。”

“是，我无法否认我有些相信第一推动力，相信至高无上的存在。”道格拉斯面无表情地回答。

本笃三世露出了一丝欣喜：“很好，如果你愿意接受洗礼，你将是教会的第一圣徒，将被主赐予圣名，以后成为教皇，接触到类神的秘密，真正得到永生和安乐。”

道格拉斯忽然轻笑了两声：“我相信这些，不代表我会信仰真理之神。”

“为什么？你难道不清楚‘神降术’的威力？难道没亲眼看到过天堂山投影？如果你愿意加入教会，我现在就能透露类神领域的秘密给你。”本笃三世有些吃惊。

道格拉斯笑着指向窗外的星空：“本笃三世，你大概只去过异度空间，从未像我们魔法师一样探索过星空吧？”

“那又怎样？”本笃三世不明白道格拉斯为什么会这么说。

道格拉斯难得涌现出狂热和痴迷情绪地看着星空：“只有你真正去过，你才能明白星空有多么浩瀚，多么无边无际，与它比起来，我，你，银月，地狱之主，乃至整个世界都是如此渺小，就像是地上的灰尘。”

“我即使相信有第一推动力，也绝对不信这么伟大的存在会躲在这么一个渺小的世界里与我们和吸血鬼们争夺着地盘。”

“祂或许会接受我们的祈祷，让我们的心灵安谧平和，但直接降下神恩、神术，鼓励教会在这个世界内争夺资源和地盘的‘真理之神’，与那光是本身就让人敬畏的无垠星空相比，实在是不算什么。”

说到这里，道格拉斯目光收回，含笑看着本笃三世：

“所以，祂也配我信？”

这一刻，这位披荆斩棘建立魔法议会的男人将自己的自信和骄傲完全展露了出来。

本笃三世脸色铁青，道格拉斯确实是迷茫了，可他迷茫的方向完全不对。

“类神的秘密我确实很想知道，但不屑于靠这种方式。”道格拉斯笑容平和起来，“总有一天，你们会发现我们魔法师并不是信仰的敌人，因为我们的目光不像你们这么狭隘，只局限在这么渺小的地方。”

“我们魔法师的未来，在更靠近‘真实’的地方，在那浩瀚星空！”

本笃三世叹了口气：“类神比你想象得更艰难，有的时候，宽广浩瀚并不一定意味着真理，更高层次、更高形式的存在才是，既然你拒绝了，那我现在就告辞。”

“让弗兰克斯离开吧，他有建立魔法议会的功劳，我不想再追究他的错误，但请他离开议会。”道格拉斯同样叹息道，本笃三世显然只是投影，杀掉弗兰克斯也伤不到他，同时，他打算吩咐看守阿林厄的海伦密切注意弗兰克斯的动向，免得他搞破坏。

本笃三世没有再啰嗦，起身走出魔法塔。

当他踏入传送阵时，弗兰克斯的整个身体突然融化，凝结成了一滴滴带着圣光的鲜血，然后这些鲜血画着诡异的符号将所有空间节点封锁，仿佛道格拉斯自行关闭了半位面。

道格拉斯眉头一皱，尝试打开，却发现至少需要两天的时间，心中不禁有些惊讶：“这是类神层次的手段？靠牺牲自身投影和一个九环大法师就能暂时封锁我的半位面？”

他对此颇为庆幸，要是等到教会准备好一切打过来时，这种让传奇巅峰的魔法师都暂时无法离开半位面的手段可是非常致命，那意味着会被分割打击，而议会实力本来就远逊于教会，再被分割就是覆灭的下场。

“幸好提前发动了，将主动权掌握在了自己手上，不过，本笃三世想做什么？”道格拉斯并不认为他会在这个阶段再次开战，除非他想用消灭教会的功劳投靠议会，因此心情并不急迫，更多的是疑惑。

“刚才的手段虽然带着圣光，但更像是古代魔法师们的一些独有魔法，诡异莫名，看来在灭亡帝国的过程中，教会收获了不少典籍。”

第六十二章 用心险恶

天空之城，阿林厄。

原子研究所的薪水非常丰厚，仅仅一年过去，布莱克就已经能够在郊外租住一栋带花园的别墅了，不过他的爱好并未因为到了阿林厄而改变，每晚都要听完“奥秘之声”和“世界真实”才冥想和入睡。

“……以上是议会在海峡四国和北地沿海走廊各大城市的扩张进度……”

“百灵鸟”那仿佛冰晶落到瓷盘上的清脆悦耳声音传入了布莱克的耳朵，让慵懒地靠在沙发上的他心里洋溢起平静的喜悦，与别墅周围的安宁夜色融为了一体。

兹兹兹，电流声从魔法收音机中传出，布莱克疑惑地望了过去，怎么回事？“世界真实”的节目应该才过了一半？难道又是这段时间电磁信号的紊乱引起的？

从沙发上起身，布莱克走到魔法收音机前面，伸出右手，准备调整一下，但这时，收音机里突然传出一道苍老的声音：

“议长阁下，确实很可能要不了多久就有适合我目前瓶颈的奥术新理论或新成果，但它们也更有可能会爆掉我的脑袋，尤其路西恩·伊文斯这个爆头，爆头恶魔……”

布莱克一下愣住了，议长阁下，是指道格拉斯阁下吗？难道“世界真实”频道邀请了他？那真是太让人激动和兴奋了。

在议会成长起来的奥术师们耳濡目染的都是议长阁下披荆斩棘，在重重危险之中建立议会，奠定了奥术发展根基的事迹，而他的引力理论、运动体系更是一代代魔法师膜拜和学习的经典，让人叹为观止，几百年过去了，依然是奥术体系的两根支撑巨柱之一，《魔法哲学的数学原理》还被誉为奥术和魔法史上最重要的一本著作，从黑暗蒙昧真正走向探索世界奥秘的文明象征。

所以，对绝大部分奥术师来说，议长阁下就是议会的精神支柱，是魔法领域永远也绕不开的大山，支撑着奥术体系大半天空的男人，是他们从小崇拜的对象。

“他带来的进步还没有完全展现出来，也许三年，也许五年，十年，你们就能看到他提出的那一个个新理论的价值。”

对，是议长阁下，无论是声音还是说话的语气！

布莱克猛地兴奋起来，他有幸在“世界真实”频道“阿林厄一周新闻回顾”里间接听过一次议长阁下的讲话，印象非常深刻，那种从容大气，那种对后来者毫不嫉妒地赞扬，绝对不是假的！

“真是太棒了，终于直接邀请到议长阁下来‘世界真实’频道！唯一的问题是，为什么是嗓音那么难听那么苍老的男人来访问，而不是大家的老朋友‘百灵鸟’小姐或‘夜莺’小姐，光是听她们的声音就是一种享受。”

布莱克脑海里闪过了一些好笑的想法，不过他也猜测这位男士是议长阁下的老朋友，因此才能邀请到他，要知道两个频道建立也有好几年了，一直没有最高评议团成员愿意参与这种谈话访问类节目。

“就像《论运动物体的电动力学及质能方程》？”

“对。”

道格拉斯略显怅然的声音传入布莱克的耳朵，让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虽然他也非常崇敬自己的老板——原子研究所所长路西恩·伊文斯先生，但那暂时还集中在新炼金术领域，集中在元素领域，而在引力理论，在运动体系上，他一直是议长阁下的追随者，因此这几个月里，他一边为见证了伊文斯先生颠覆道格拉斯运动体系的历史时刻而激动，一边怅然若失，似乎支撑着自己奥术理念的那根精神支柱一下垮塌了大半，原本清晰可以憧憬的奥术世界变得混乱不堪。

再加上相对时空观对绝对时空观的颠覆，那让脑袋打结的描述，他仿佛短暂找不到方向了，连整个奥术体系都开始怀疑了。

连议长阁下最经典之一的运动体系都错误了，那还有什么不能是错误的？

幸好，幸好，还有那让人膜拜和叹服的引力理论！

……

“世界真实”频道的“直播室”内。

“百灵鸟”萨曼莎本来一直保持着良好专注的状态念着新闻稿，准备等一下自由发挥地评述，却突然看到直播室的大门被人一下打开。

“出事了！”进来的奥术师脸色有些苍白地道。

萨曼莎既是主播，也是路西恩委托处理“世界真实”频道事情的管理者，她一边用眼神示意出了什么事，一边让负责转播魔法阵的奥术师插播广告。

进来的这位奥术师拿着一台魔法收音机，很疑惑很惊慌地道：“萨曼莎女士，你的直播中断了，里面冒出来议长阁下和其他魔法师的谈话。”

“什么？”萨曼莎非常清楚节目没有邀请过议长阁下。

这从未出现过的状况让她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进来的奥术师打开收音机，让直播室内的所有人都听到了一道苍老的声音：

“……对自我认知的怀疑，对过去几百年奥术体系的怀疑。道格拉斯阁下，我从曙光战争后期就追随着您，一步步从教会的压迫、贵族的摇摆中将议会建立起来，您的引力理论，您的运动体系，就是指引着我将思想转变为奥术精神的灯塔，可现在，两座灯塔之一忽然被宣布是‘错误’，轰然倒塌，我真的不知道该信什么了，我仿佛暴风雨中的航船，眼前变得一片漆黑，再也找不到方向。”

徘徊茫然的话语让整个直播室内的奥术师们呆住了，这仿佛是前几个月中自己内心疑问的真实写照，没经历过精神支柱坍塌的人绝对无法理解这番话里饱含的失落和无措。

星相系和力场系的萨曼莎屏住呼吸，等待着议长阁下的回答，之前他从未就这个问题发表过任何意见。

“并不是错误，而是相对论体系的低速近似。”

道格拉斯的声音不负众望地响起。

与布莱克等中低阶奥术师不同，世界“真实频道”是受过议长阁下当面嘉奖的，在场奥术师大部分都有幸见过他，能够清楚地分辨出这确实是议长阁下的声音和语气，而这里面，与老师一起拜访过“真实秘境”的萨曼莎就更确定了。

可议长阁下的回答太普通大众化了吧？完全就是路西恩·伊文斯的阐述。

“议长阁下，低速近似其实也就是在说明您的运动体系忽略了太多东西，有着太大误差……‘时间就是空间，空间就是时间’，‘时间依赖于物质，是速度的函数’，您不觉得完全颠覆了我们的认知吗？”

对对对！就是这个感觉！奥术师们内心赞同着，议长阁下快给出更适合大家理解的模型或解释吧！

“这确实与直观认识不同，很难想象，我当初看到时，也有过去上千年人生被彻底否定的感觉。”道格拉斯有点苍老和黯然的声音传出。

轰！

直播室内大部分奥术师心中仿佛有炸雷绽开，过去上千年人生被彻底否定，人生被彻底否定……

连议长阁下的人生都被彻底否定，那我们的呢？

萨曼莎先是陷入了沉思和茫然，接着一下惊醒：“这绝对不是议长阁下的回答，这是敌人的阴谋！”

“布莱恩，你去找路西恩，我通知海伦阁下开启大功率干扰魔法阵，屏蔽阿林厄的电磁信号！”

这是路西恩当初制定的预案——从地球穿越过来的他不可能想不到敌人同样能利用收音机和电磁信号反向洗脑魔法师，因此制定了好几个应急预案。

虽然这暂时只能屏蔽阿林厄，可萨曼莎也没时间顾及分部和地方组织了！

“世界的真实开始超过我们的想象了，越来越多的问题我们无法回答，越来越多的事情在指向着同一样东西，引力的本质是什么，它最初是怎么出现的，如果您的天体运动体系成立，那最初给予力量让星球旋转起来的又是什么？”

萨曼莎摸着自己通讯耳环的手一下僵硬在那里，这是星相系每一位魔法师都在困惑的问题。

引力的本质究竟是什么？议长阁下会怎样回答？

惯性让她边等待边连通了海伦的机密频段，声音飘忽地像是风一样道：“海伦阁下，世界真实频道，敌人信号入侵……”

在阿林厄魔法塔第三十三层值守的海伦是一位冰雪精灵般的女子，嘴唇虽然乌青，却透着一种诡异的魅力。

她听到了萨曼莎的话，没有忙着开启阿林厄的大功率干扰魔法阵，而是打开了书桌上的收音机，想听听究竟是怎么入侵，为以后的防御增加经验。

“这也是我疑惑的问题，引力到底由什么提供，以什么方式传播，最初的最初，它又是怎样产生，怎样使得天体运动体系成立……有的时候，不得不承认，知道得越多，越是迷茫和畏惧。”

“也许，我从头到尾都错了。”

听着听着，海伦精致清冷的脸上无法控制地出现了震惊和信念坍塌的表情。

别人或许会怀疑这是魔法或神术伪造的声音，但她是大奥术师，很清楚成为传奇魔法师，尤其是传奇巅峰后，认知世界会与灵魂逐渐融合，一言一语都会带上认知世界对真实世界的影响和反馈，哪怕没有施展魔法，声音之中也会含有独特的感觉，除非自己刻意掩饰。

除非能清楚地知道一位传奇魔法师的认知世界构成，否则极难模仿和伪造这种独特的感觉。每一个有能力这么做的人，都是幻术和变形领域的佼佼者，比如诅咒之眼，比如梦魇之王，比如变形大师，但他们怎么可能会在议会刚刚取得大胜的时候这么做！

而且，六位大奥术师中有两位或多或少算是道格拉斯的学生，多的那位自然是“掌控之皇”布鲁克，少的这位就是“冰地女巫”海伦·帕里斯。

“帕尔梅拉的小屋”是一个在古代魔法帝国时期就控制着北地的魔法组织，全盛时有着两三位传奇魔法师，等融入议会后，由于长期不适应奥术理念，发展变得非常迟缓，而海伦天资出众，在奥术研究上有着不同寻常的见解，她的老师觉得自己有点教导不了她，就拜托了道格拉斯帮着指导。

在海伦心里，道格拉斯就像父亲，支撑着魔法议会的天空，照亮着奥术研究的道路，可现在，他却说出“也许，我从头到尾都错了”这样的话语，怎么能不让她有一种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幻灭的感觉，震惊得遗忘了准备要做的屏蔽干扰。

“也许是哪位类神伪造的声音……”海伦在心里为事情找着解释。

……

“也许，我从头到尾都错了。”

费利佩在海德勒城自己的魔法塔中收听着“世界真实”。

最初他也以为是特邀的道格拉斯议长，可听着听着，就察觉到了不对，不过，那交流的内容却仿佛有着甜美让人堕落的诡异魅力，让他依然控制不住自己地听了下来。

当奥术体系的建立者、奥术领域的开拓者、奥术师们的领导者有些痛苦地述说着也许自己从头到尾都错了的时候，费利佩这么高傲瞧不起人的魔法师脸上也出现了无法描述的惊讶和失落，双眼涣散了光彩。

“不会辛辛苦苦走到了这一步，您才告诉我们从开始就错了？”

费利佩握着红酒杯，望向窗外，整座海德勒城笼罩在黑灰的夜色里，点点灯光如同繁星，它们不停闪烁，仿佛象征着每一位听到了这段对话的魔法师不平静的内心。

即使是死灵法师，也不妨碍他们对引力这个似乎蕴含着世界最深层次奥秘的东西有所研究，也不妨碍他们对一手建立议会和奥术体系的道格拉斯表示发自内心的尊重，尤其微积分的发明和对几何模型的研究，让所有派系的魔法师晋升都变得简单了很多，不再那么依赖于药剂和材料。

……

元素意志总部，今晚负责看守的拉文第听着“世界真实”，脸皮绷得紧紧的，一片铁青，他怎么也没想到，议长阁下会说出这种话来！

他和高塔的占星家关系极好，对引力也有着极深的研究，很明白“引力到底由什么提供，以什么方式传播，最初的最初，它又是怎样产生，怎样使得天体运动体系成立”这些问题是研究引力到了最后无法绕开的谜团，自己同样也有着相似的困惑。

但是，议长阁下您怎么能失去信心，说出从头到尾都错误的话语？

有问题不可怕，我们一步一步地解决就是！

怎么可能从一开始就立刻能研究出所有奥秘？

这么多年引力系统的发展有目共睹，人造星球的成功更是让它深入人心，这难道不是发展，不是进步？

那些涉及根源的问题，不能急躁，必须建立在当前研究成果的坚实地基之上才行！

议长阁下，您可千万不要失去信心啊！

您要是失去信心了，不知道多少奥术师，包括传奇魔法师在内，都会迷茫困惑，甚至绝望。

“或许我们该从哲学上找一找解释，或许真的存在第一推动力，存在创造一切的根源，那样的话，引力体系、天体运行系统，就能完美得构建起来了。”

“有的时候，总是忍不住这样去想，大概真有一位至高无上的存在，真有第一推动力，否则整个奥术体系就无法从源头上得到解释了，那就会像是没有地基的别墅，一阵风吹过后，直接倒塌和毁灭。”

至高无上的存在，第一推动力，没有这些奥术体系就无法从源头上建立……议长阁下您不会真的想告诉我们这些吧？

我们一辈子都在与教会，与真理之神的信徒斗争，到了最后才发现，原来我们所有的骄傲、所有的信念都依赖于真理之神？

拉文第猛地从椅子上站起，右手剧烈颤抖，无法相信这会是道格拉斯议长说的话，开始用预言术辨认真伪。

真的……

拉文第这种追求真实，不屑于虚伪的大法师脸上也露出了苍老和虚弱，他无法相信也无法接受议长阁下会认为有至高无上的存在主宰着一切，那他建立的奥术体系和魔法议会就是一个笑话，而依附于这两者的自己也是一个笑话。

“安诺尼斯，你听了世界真实吗？快用占星术确认议长阁下的话是真是假。”拉文第想起自己并不擅长预言类法术，于是赶紧联络好友。

……

在萨曼莎听到道格拉斯对引力理论的疑问而化身“石雕”时，“直播室”内一位电磁系的奥术师慌忙通知了路西恩，这是他目前为止能够联系到的最高权限者了。

路西恩结束了与娜塔莎的通话，问候了瓦欧里特大公后，留在了原子研究所办公室内继续着自身的魔法构造和奥术研究——今天交换了戒指，真正确定了关系，他有了为自己家庭而奋斗的激情。

突然，路西恩的单片眼镜略微灼热。

“伊文斯先生，快，快听‘世界真实’频道……”一道陌生的男性声音仓惶失措地响起，可慌乱之中又说得不清不楚。

路西恩连声询问，也没得到有效的答案，只能打开魔法收音机，调到了“世界真实”频道。

“也就是说，若没有第一推动力，您的引力体系和运动体系都会垮塌。”

“对。”

第一推动力，这不是那群神学者们卖弄的概念吗？议长阁下和人讨论这个做什么？

“那整个世界的起源是怎样？我是谁？谁是我？我们来自哪里？又将走向哪里？这些问题能从奥术研究中得到解释吗？”

“暂时不能，还处在哲学的范畴。”

路西恩听着听着，闻到了不对的味道，赶紧断掉通讯，直接联系值守大奥术师海伦。

嘟嘟嘟，一直忙音，没有接通。

“不，是神学的范畴，只要承认有一个至高无上的存在，有第一推动力，这些问题都能得到解释。”

听到这句话，路西恩心里的不好预感越来越强，没时间再联系海伦阁下了，有问题，找老师！

“喂！”费尔南多被打扰了研究的心情非常不好。

“老师，世界真实频道被人入侵，议长阁下那里或许有教会人员在引诱他！海伦阁下联系不上！”路西恩语速极快地道。

“世界真实？”费尔南多是个性格急切的人，说话的同时就从半位面返回了阿林厄魔法塔，赶去了海伦的书房，他担心海伦那里有问题。

至于道格拉斯，作为多年老朋友，费尔南多对他还是比较相信的，说他因为新奥术理论而认知世界坍塌毁灭还勉强在情理之中，但要说他会信仰真理之神，投奔教会？

呸！刚被“永恒炽阳”来了一记的真理神教也配？

推开海伦的房门，看到坐在书桌背后的她脸色惨白地念叨着：“引力是什么，它的本质是什么……”费尔南多心中就咯噔一声，道格拉斯到底说了什么话，让海伦这么迷茫？

他相信海伦不会辨认不出道格拉斯的声音。

“弗兰克斯认识到了奥术根源存在的问题，所以回归了主的怀抱，道格拉斯，不要否认了，你的心中已经开始相信第一推动力，相信有一位至高无上的存在。”

费尔南多浑身缠绕的风暴气息一下停止，目光望着魔法收音机，仿佛也在期待着道格拉斯的回答。

“是，我无法否认我有些相信第一推动力，相信至高无上的存在。”

道格拉斯没有任何情绪的声音响起，回荡在了书房内。

海伦猛地闭上了眼睛，眼角流出了一滴剔透像是冰晶的泪水，一种悲哀莫名的情绪弥漫出来。

费尔南多愣了愣，接着深深地叹了口气。

“这是教皇冕下到魔法议会道格拉斯半位面交谈的实录，最伟大的魔法师也相信着有一位至高无上的存在。”

平和含笑的男声带着安抚人心的意味传出。

“是不是伪造的，魔法师们可以用预言术、占星术辨识，看看它是真，还是假。”

兹兹兹，电流声再次出现，很快恢复了正常的广告：

“金坷垃，金坷垃，农夫朋友都用它！”

充满喜感的声音填满房间，可气氛却压抑难言，海伦声音干涩地道：“想不到一辈子与教会斗争的议长阁下会相信有神灵存在，质疑起自己的奥术理论……”

“不，这不是道格拉斯的性格！我绝对不相信一位如此接近世界真实的人会信仰真理之神这种破玩意！”费尔南多咆哮道，“海伦，你去半位面找道格拉斯，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我找贝格纳，让他预言这交谈的真假，教皇是类神层次的存在，也许有我们无法想象的手段！”

费尔南多风暴般的咆哮惊醒了海伦，对啊，还没有求得议长阁下证实就盲目怀疑他，这不符合奥术的精神！

……

“是，我无法否认我有些相信第一推动力，相信至高无上的存在。”

哐啷一声，拉文第书桌上摆放的一件半透明雕像被他无意识扫到了地上，碎裂成了无数小块。

看着这诸多的碎片，拉文第仿佛看到了奥术体系其中一根支撑巨柱的轰然倒塌，奥术领域的天空破开了一个无法弥补的大洞。

那恢弘壮观让人振奋的奥术宫殿似乎被一把火烧成了废墟，世界一片黑暗。

“不，议长阁下怎么会这么想？怎么会引入一个至高无上的存在……”

……

海德勒城，费利佩手中握着的红酒杯被他自己砰的一声捏成了粉碎，外面响起了起此彼伏的死灵哀嚎，似乎很多不死生物由于主人的恍惚一下失控了。

呜！

哀恸恐怖的声音里，费利佩苍白充满病容的脸上泛起自嘲般的讥讽：“奥术理论的奠基者、完善者，魔法议会的精神领袖居然宣布自己的奥术理论是错误的，宣布自己相信有一位神灵在控制着一切，如果这是真的，如果这得到了证实，我很怀疑有人会因此而爆掉脑袋。即使没有，以后进阶的信心也肯定会被摧残，也许很长一段时间内，再无人能晋升传奇，传奇阁下们也很难再提升。”

而这里面，或许就包括我自己……

呜！

幽灵、僵尸、木乃伊的凄厉叫声是如此的绝望和痛苦。

……

“是不是伪造的，魔法师们可以用预言术、占星术辨识，看看它是真，还是假。”

路西恩皱着眉头，快步走出办公室，乘坐升降梯赶往了“天空广播电台”所在的三十一层一区，必须先确认这里的状况，再去与老师会和，否则无法评估这段交谈对大部分奥术师的影响。

推开“世界真实”频道的大门，路西恩看到萨曼莎揪着自己的头发喃喃自语着：“什么是引力？最初的引力从哪里来……”

目光环视，耳朵中涌入了更多的茫然声音：

“那是不是说明真的有一位神灵在最初推动着一切……”

“引力理论依赖于神灵的存在……”

“引力究竟是什么？它的本质到底是什么……”

“引力完全无法直接地呈现出来，它以什么方式传播……”

那位电磁系的奥术师半是无措半是失落地拼命喊道：“大家不要慌张，也许这是教会伪造的谈话记录，明天道格拉斯议长就会出面澄清了！”

对，即使真是议长阁下说的，也得澄清为教会的污蔑和谎言！这是路西恩心里唯一的想法。

“对，明天我们就去采访议长阁下，让他当面澄清，稳定人心。”萨曼莎仿佛一下清醒过来，拒绝相信刚才的话语，“路西恩，你来了？有没有什么消息？”

“这毫无疑问不是真相，我马上去找海伦阁下，去找议长阁下。”路西恩斩钉截铁地道，让众人的情绪得到了平缓。

路西恩自己穿越而来，如果真冒出什么神灵，也不是不可以接受，但这一切必须建立在现象和实验结果的可重复可再现之上，没有证实的东西对他来说就等于虚妄！

在这一片压抑悲凉、混乱茫然的气氛里，路西恩赶紧离开了“天空广播电台”，赶往第三十三层“冰地女巫”的书房。

刚到门口，路西恩就听到了老师的咆哮声：“贝格纳，你告诉我这是真的？”

“你的预言术又不是没错过，我马上就会找到道格拉斯询问的！”

风暴般恐怖的气势扑面而来，路西恩看到老师彻底进入了咆哮状态。

不过这个时候，路西恩顾不得担心这担心那，急切地询问道：“老师，预言者阁下说刚才那段谈话是真的？教皇真的去了‘真实秘境’？议长阁下呢？”

费尔南多收敛住怒气，压抑着声音道：“贝格纳说这是已经发生了的事情，而且没人试图干扰命运的轨迹，因此很顺利就预言出来是真实的，至于道格拉斯……”他的目光望向了旁边冰雪气质变得毫无生气的海伦——她有些担心和急躁地不断尝试着打开传送之门，“半位面被封锁了，不知道是他自己主动关闭的，还是教皇做的手脚……”

越说，费尔南多就越是无法压制自己低声咆哮的冲动，这个时候其他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打开道格拉斯的半位面，将他找到！只要他没有真正投入真理神教，那就一切好说！

对这一点，费尔南多凭借多年的了解，还是有着极强的信心，因此没有海伦那么迷茫和混乱。

“真的？”路西恩觉得有些颠覆自己的认知了，议长阁下在自己心里一直是睿智宽厚的长者，他怎么可能突然抛弃自己的奥术理念？

思绪电转，路西恩脑海里猛地冒出了两个想法：“老师，再预言！也许这只是部分的真相，有的时候，部分的真相会和真正的事实截然不同！”

说真相，只说真相，说全部的真相，这才是值得信任的消息。

掩盖部分真相从而扭曲事实是地球上很多人惯于玩弄的技巧，路西恩耳熟能详，因此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这上面。

“也许是的，但如果道格拉斯不亲自出面澄清，很多人依然会怀疑。”费尔南多再次联系起贝格纳，没注意到路西恩悄悄退出了房间。

……

阿林厄像是一只巨大的怪兽静静地盘踞在高空，而在他周围很远的地方，一道黑色的人影微笑注视着它——如果靠得太近，就会被值守的大奥术师通过迷锁感应到。

“教皇冕下，我似乎已经闻到阿林厄弥漫起信心崩塌之后的绝望迷茫味道。”说话之人是一位身材高大、头发斑白的老者，俨然便是“时光之心”克托尼亚，他用自己的特殊能力，感觉着阿林厄和伦塔特普通奥术师的反应，“您的计谋效果真好，也许不用战争就能让魔法议会一蹶不振，他们恐怕很长时间内都难以焕发出以前那种朝气蓬勃味道了，这是对他们信念的极大打击。”

在他的左手，托着一个变化不停的小小人影，里面仿佛有着无数人心的汇聚，教皇本笃三世微笑道：“其实最好的结果是让道格拉斯成为教会的圣徒，那魔法议会即使不直接瓦解，也会分裂和溃散。人心是很奇怪的，一旦没有了信心，就会有命运走向末路的感觉，到了那个时候，肯定有无数魔法师重新选择道路和方向。”

“可惜，道格拉斯太狂妄自大了。”

“但这样的效果好像也不错，或许真有几位认知世界建立在引力理论上的传奇魔法师爆掉脑袋。”克托尼亚呵呵笑道。

教皇本笃三世没有得意地道：“传奇魔法师没那么愚蠢，在当面问清楚道格拉斯前都不会盲目相信，即使我用语言诱导的方式让他们只去辨认谈话的真伪而非是否有所隐瞒，他们也会保持住最后的清醒，顶多对奥术体系彻底失去信心，从此晋升变得非常困难。”

“但两天以后道格拉斯就会出来了，会不会将局势扭曲过来？”克托尼亚还想着等阿林厄变得混乱，潜进去做些破坏，杀杀魔法议会有潜力的天才，比如路西恩·伊文斯。

本笃三世平和地笑道：“我说过，人心很奇怪的，等到两天以后他才出面澄清，大部分奥术师的怀疑恐怕已经深入骨髓了，只会质疑他这么迟才辩解，不会相信他的言论，将解释的理由当成掩饰。”

“教皇冕下，看来您也善于把握人心。”克托尼亚小小地恭维了一句。

本笃三世笑道：“这也是他们的命运，本来在星球发现前，道格拉斯对引力的怀疑和对至高无上存在的倾向都不会造成这么大影响的，但路西恩·伊文斯提出的人造星球计划让引力理论彻底被奥术师们信任，呵呵，他也许真的是晨星天使。”

……

布莱克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瘫软在了沙发上，眼神涣散，表情茫然，耳朵里嗡嗡嗡的声音不断，议长阁下怎么会这样？奥术体系到底怎么了？

这个时候，他只想到了一个人，那位频繁颠覆过去认知的男人，那位刚刚将运行体系修正的男人，他听到议长阁下的话了吗？他会做出怎样的回答？

阿林厄魔法塔第三十三层，费尔南多洪亮的声音急切地响起：“真有被隐藏的部分？”

“什么？你暂时预言不出来？那要你这个预言家做什么？”

他也知道自己这是太苛求贝格纳了，毕竟那是类神层次的教皇出手，但急切起来后，他的脾气一贯如此暴躁。

“找到隐藏的内容有什么用？议长阁下对引力的质疑可不是假的……那些问题都没有答案……”海伦还在尝试着打开“真实秘境”，听到费尔南多的话后，声音有些幽幽地道。

费尔南多强行忍住咆哮她的冲动，走到她旁边帮助她，突然，费尔南多疑惑地看着四周：“路西恩这小子呢？”

……

路西恩回到原子研究所的办公室后，想起了刚才海伦阁下的混乱，想起了“天空广播电台”众多奥术师对引力疑问的茫然，深深地叹了口气，将灵魂图书馆内自己这几年的一点一滴积累拓印出来，将对伊文斯几何和由此发展而来的张量分析方面的草稿拓印出来，整理在一起。

传奇之间的战斗，我插不上手，但奥术领域，我还是能作出些贡献的！

提起笔，路西恩闭上双眼，将自己这几年关于广义相对论的研究、推导和灵魂图书馆内解除封印的资料全部过了一遍，脑海里的东西渐渐成形，于是，羽毛笔落下，书写着题目：

《对引力的相对论诠释和几何形式描述以及更普遍参考系下的相对论体系》。

轰隆隆，阿林厄附近突然有电闪雷鸣，暴雨如注！

克托尼亚看着远处，看着那只局限在阿林厄周围的天象变化，略微愕然地道：“有传奇魔法师的认知世界动摇了？”

啪，一道银白的闪电照亮黑夜！

第六十三章 天象变化

轰！轰！轰！

接连三道巨雷的轰鸣让阿林厄魔法塔第三十三层的费尔南多和海伦暂时放缓了打开“真实秘境”半位面的努力，转头望向窗外，看到了那一道划破天际，照亮一域的闪电。

“谁认知世界动摇了？”海伦的皮肤本就如同冰雪，此时更是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她微微皱眉看着外面的天象变化，有点无法相信地说道。

这次并非是引力理论被证明了错误，而是关于引力本质、来源的问题引起了这个领域创建者的迷茫，甚至产生了有至高无上存在操纵着一切的想法，因此才让人怀疑引力和奥术研究的必要性和正确性。

这对奥术师的动摇直接相关于他们对道格拉斯权威和精神支柱的认同度，而这里面，晋升了传奇的魔法师显然要比普通人低，不乏布鲁克这样颠覆了老师粒子论的强者。

所以，海伦才会迷惑和不相信，传奇魔法师里对议长阁下权威和支柱最认同的就是将他当成了父亲的自己，自己都没有动摇，哪个蠢货会傻到不确认真实情况就完全丧失了信心，动摇了认知？

如果真有这样的，她会怀疑对方是怎么晋升传奇的！

费尔南多脸上充斥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和疑惑：“从范围和略显虚幻的感觉看，确实是认知世界对真实世界的映射影响，但不一定是动摇……”

“不管如何，先开启阿林厄防御迷锁，免得造成毁灭性破坏，也防止刚才的敌人趁乱潜进来。”经过最初的迷茫和无措之后，海伦渐渐恢复了冷静。

……

元素意志总部。

拉文第正与居住在高塔的占星家通话，忽然，电磁信号变得相当嘈杂和混乱，能够听到非常明显的震耳雷声。

“安诺尼斯，什么状况？”拉文第沉声问道。

“占星家”安诺尼斯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确定：“阿林厄周围两千米的天气突然变化，狂风、闪电和暴雨来袭……”

“会不会……”拉文第没有说完，沉着脸望向阿林厄所在的位置，依稀能看到天空中那宛如长蛇的银白闪电。

“应该不会……”安诺尼斯明白拉文第的意思，声音低缓地回答，渐渐无声。

“希望不是我想的那样。”

拉文第一边关注着无数电蛇腾空的阿林厄，一边通知了海瑟薇。

……

“天空广播电台”内，一群半慌乱半互相开解着的奥术师被雷声惊动，被闪电充盈满视界，表情明显的呆滞和茫然。

“怎么会突然暴风雨？”一位奥术师小声地问道，分外觉得这种漆黑压抑的风暴场景贴切着自己内心的真实状况。

哗啦啦的雨声敲打在心灵，激起众人一阵没来由的恐慌，有人强制镇定地自我安慰道：“这是热情之月，暴雨随时降下不是很正常吗？”

轰！

雷声再次爆发，震得奥术师们微微颤栗，有人脱口而出：“不，不正常，前面都没有湿度和气压方面的变化！”

如果是不正常的天象变化，那又是什么引起的？

在场奥术师们忽然看到阿林厄迷锁升起，所有区域都被淡淡的雾气填满。

它与外面风雨飘摇的状况连在了一起，分外给人不好的预感。

“不要想那么多，有什么事情最高评议团的阁下们会处理的，不需要我们担心。”萨曼莎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冷静。

若刚才是真的，她觉得自己要重新评估对教会的印象了，他们也不是那么鲁莽蛮横，光是会靠力量和暗杀做事。

轰隆隆！

滚滚雷声传入了布莱克耳中，他苦涩又自嘲地看着这末日即将来临般的景象道：“连天气也感应到了阿林厄奥术师们的绝望情绪了吗？”

……

原子研究所办公室中。

路西恩手中的羽毛笔书写着一个个漂亮的单词：

“本论文是从两个基本前提出发，第一个是等效原理……”

“……通过以上实验和论证，我们可以看到，引力场中一切物体都具有同一加速度，这可以表述为惯性质量和引力质量相等……”

旁边拓印的草稿，过去几年积累的点滴思路，让路西恩写到某一个段落时就会有相应的写满文字和式子的纸张飞过来，稍加修改就完美地承接了前面的表述。

如此一来，路西恩撰写论文和将思路连贯起来的速度是非常之快，没用多久就把等效原理和广义相对性原理的表述完成，开始了对引力的相对论诠释和几何语言描述。

这个时候，与列夫斯基、米娜等高塔奥术师共同完成的伊文斯几何和度量张量等分析工具派上了用场，将这一段内容变得复杂难懂却又蕴含着深刻的奥秘。

为了普通奥术师们也能大概理解，驱除议长阁下言论引起的迷茫，路西恩又添加了一段比喻性的描述：

“从前面的几何模型可以看出，空间就像一张有着弹性的网，身处其中的物体就像一个落到了弹性网上的圆球，它的质量会引起网（空间）的凹陷和收缩，造成周围时空的弯曲，而这种弯曲，会让弹性网（空间）上的其他更小质量圆球向着大质量圆球滚去，这也就是引力的本质——弯曲的时空！”

“所以，我们可以看到，我们身处的时空并非直观认识的高塔几何描述的平直时空，而是用伊文斯几何建立起来的曲率大于零的弯曲时空！”

轰！

写着写着，路西恩认知世界里星辰变化，引力变化，命运主星的光与暗也在飞快变化！

渐渐的，路西恩仿佛看到了一个幻影，那是一片浩瀚无垠的星空，是一片高高在上注视着一切的星空，而这星空投影到自己认知世界内，产生了无数特殊而复杂的模型符号。

认知世界流转加快，与灵魂的交互加快，灵魂内一个法术模型自然而然地开始勾勒。

九环魔法“时间停止”！

轰！

窗外的雷鸣戛然而止，闪电扭曲起来，暴雨像是被无数不同方向的狂风吹着，向着四面八方飘去。

一层深邃的黑色将阿林厄笼罩，让风暴弯曲，让外面照射进来的星光弯曲，让空间和黑夜一起弯曲！

这样的场景，诡异恐怖到了极点！

路西恩没有停息，稍微用便于普通奥术师理解的语言阐述之后，就开始了整个广义相对论最核心的“爱因斯坦引力场方程”！

……

望着窗外仿佛所有事物都在扭曲弯曲的骇人场景，海伦眼睛睁大，不可置信地道：“这是引力的映射……”

费尔南多凝重又似乎放松了不少地点头道：“这是以引力理论为基础的认知世界半固化！”

在创建者才对引力充满迷茫，认为它从头到尾都是一个错误，有一个至高无上的存在操纵着一切的时候，居然有魔法师以引力理论为基础认知世界半固化？

他是没有听到道格拉斯的谈话？

还是真的找到了道路，对引力更有信心？

“天空广播电台”内。

萨曼莎等奥术师都被外面的奇诡景象给震住了，那漆黑又弯曲的时空撕得风雨交加的景象支离破碎，弥漫起淡淡的雾气，而雾气深处仿佛藏着一头头能够毁灭世界的黑色怪兽，张大着巨口等待着机会。

“这是……”一位位奥术师呢喃着。

萨曼莎似乎想起了什么，震惊又欣喜地道：“有大法师以引力理论为基础认知世界半固化！”

郊外别墅内的布莱克被眼前的景象给惊吓到了，他从未见过这种诡秘的天象！那弯曲的黑夜，那扭曲的星光，那四分五裂的风暴，就像吟游诗人故事里的世界末日场景！

“今晚到底怎么了？”布莱克低声自语，身体轻轻颤抖。

……

阿林厄远处的克托尼亚看到天空之城仿佛被一个漆黑圆球包裹，不管是照射进去的星光，还是自发产生的闪电，都出现了诡异莫名的弯曲，心中顿时升起了不好的预感。

“这是……”克托尼亚下意识询问着教皇本笃三世的投影。

本笃三世声音略显森冷地道：“这不是认知世界动摇，而是有人认知世界半固化。”

“而且是以引力理论为基础。”

克托尼亚惊讶地道：“他没听到道格拉斯和您的谈话？”

羽毛笔落下，路西恩论文纸上的引力场方程完整呈现。

轰！

路西恩彻底陷入了那片超然物外的星空幻影，认知世界剧烈变化，那一个个特殊而复杂的模型符号开始勾连成一个整体！

而他灵魂内的“时间停止”法术模型自然而然成形，不知不觉晋升了九环！

轰！

弯曲的黑色风暴之中，陡然冒出一团虚幻的漆黑，它将落下的暴雨吸了过去，将刮起的狂风吸了过去，将劈落的闪电吸了过去，将投射进来的星光吸了过去，将整个天象变化、弯曲圆球全部吸了过去，塌陷成一团散发着吞噬一切毁灭一切意味的超级恐怖黑色！

“这是……”

费尔南多和海伦略微愕然地看着这一幕。

“这是……”

萨曼莎等奥术师无法理解地看着这惊恐画面。

“这是……”

克托尼亚再次不解了。

而教皇本笃三世努力克制之下也有点咬牙切齿地道：“这与道格拉斯的引力理论有着极大的差别！这是引力的本质表现？”

“他究竟是谁！”

第六十四章 变化不断

路西恩的认知世界还在剧烈变化着，最为明显的就是空间平直的边缘开始弯曲，不再四四方方，而是如同椭圆的球体，仿佛边缘多了一层扭曲的空间屏障。

星空中，不管是一明一暗的两颗命运主星，还是其他虚幻的星辰，它们垂下的引力让自身附近的光线都开始弯曲，周围的空间隐隐透明浮现，同样在急速收缩着，一眼望去，绝对会让人产生幻觉。

黑洞般的那颗命运主星愈发恐怖，当它旋转到正面时，整个认知世界的风、火、水、元素、电子等象征都不受控制地向它涌去，混乱到了极点。

路西恩手中的羽毛笔不停，根据前面的论述和引力场方程给出了几个预言和实证：

“从太阳质量造成空间弯曲的角度出发，可以计算出晨星近日点的多余进动，这与观察值基本相符……”

“从引力场造成的时间膨胀效应出发，并减去人造星球速度带来的时间变慢现象，可以得到人造星球比地面的时间快了……这与实际操作的调整值相符……”

“光线在引力场中将会偏转，在太阳附近时偏转角度是……”

“光谱线的引力红移……”

写完这些，厚厚的论文画上了句号，里面绝大部分是路西恩之前几年积累的草稿直接修改而来的。

路西恩半闭着眼睛，感应着认知世界星辰的变化，它们与那些特殊而复杂的符号渐渐连成了一体，似乎构造出了两个非常繁复非常奥涩的法术模型，而以这两个法术模型为基础，周围的所有魔法符号和模块又扭曲成诡异浩瀚的神秘图纹，仿佛看上一眼，灵魂和精神力就会被彻底吸进去，变得异常疲惫和混乱。

这种感觉，路西恩曾经有过，那就是第一次看《星相与元素之书》时，目睹了“元素支配者”和“预言者”这两个传奇职业的头痛欲裂状况。

“新的传奇职业……”路西恩不仅没有喜悦，反而皱起了眉头，认知世界半固化一旦完成，以后对它做一定范围内的改动虽然问题不大，可想重新构建基础就非常困难了，说不定还得涉及破碎凝固的过程，而自己一直以来的打算都是以量子力学而非广义相对论为根本！

其余传奇魔法师在晋升前可没有路西恩这种烦恼，到了他们这个层次，认知世界的构成和将来想要走的道路差不多已经定型，半固化是最后也是最难的一步，而若是路西恩没有八环的实力，半固化时就可能由于精神力不够而失败。

当然，半固化之后，对大法师来说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需要一个与自己认知世界匹配度高的传奇职业，越是锲和越容易晋升，而这里面，构建基础传奇魔法同样是极其需要精神力和数学基础的一步。

所以，每一位创立改变时代理论的大奥术师才相对普通大法师更容易进阶传奇，才更少受到阻碍——他们的传奇职业是得到“真实世界反馈”而在认知世界里直接生成的，匹配度接近百分之百，同样的，基础传奇魔法也已经成型，等到半固化的认知世界与灵魂融合并开辟半位面时就能自动地铭刻在灵魂内，只是需要海量的精神力来辅助。

路西恩想了想，猛地起身，走到电磁回旋加速器前，将一块准备了很久没用的金属材料板放在了魔法阵中，而这块材料板后面又放上了一块石蜡板。

接着，路西恩趁认知世界的半固化还未完成的机会，开启了回旋加速器，用氦原子核轰击着金属板。

轰隆！轰隆！

认知世界半固化的影响中，路西恩产生了少许幻觉，仿佛听到了氦原子核轰击在金属板上的声音，那就像是巨炮里轰出的一枚枚炮弹，引起着猛烈的爆炸。

突然，魔法阵检测装置捕捉到了石蜡板背后有飞出的质子轨迹，并记录着它的射程和种种数据。

数据出来后，路西恩没有拿羽毛笔，也没有使用辅助计算法阵，直接靠强大的灵魂开始了心算，动量守恒、能量守恒……质子打出来的射线渐渐露出了它的本来面目。

质量约等于质子，在电磁场中无法捕捉。

这就是“新炼金术”发表以来，魔法师们苦苦追寻的中子！

它由于电中性，不被电场和磁场影响，因此很难被直接发现，更多得依赖于类似的间接方法！

轰隆！

这次是真实的声音响在路西恩耳畔，半固化本来接近了尾声的认知世界再次爆发剧烈的反应，里面的原子核终于露出了自己的真正模样，质子、中子在某种尚未发现的力量之下紧密结合。

那片无法触摸、超然于世界的浩瀚星空又“降临”在路西恩的感应里，与认知世界开始交互，形成了一个又一个复杂艰涩的立体符号，让残缺不缺的“原子裂变”和“原子聚变”法术模型迅速得到补完。

……

“天空广播电台”中。

萨曼莎等人略带惊喜地看着窗外，有大法师在这个时候以引力为基础半固化认知世界真是振奋低迷士气的举动！

那虚幻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恐怖黑色缓缓消散，狂风慢慢收敛，暴雨越来越小，天象的变化趋于停止。

“不知道是哪位阁下认知世界半固化？明天必须去采访他！”萨曼莎难得展露笑颜地说道，虽然她之前认知世界没有动摇，但信心可是受到了很大的打击。

而一位半固化认知世界的大法师，只要获得的传奇职业匹配度超过百分之五十，依靠多年的积累和对传奇魔法的解析，至少有百分之六十的可能晋升传奇，所以她改口称呼阁下。

另外一位奥术师欣喜而轻松地道：“而且看起来这位阁下的引力理论比议长的更接近本质，反正我从未在任何魔法记载上见过最后那吞噬一切的恐怖黑色。”

萨曼莎刚要回答他，外面“轰”的一声巨响爆发，震耳欲聋，整座阿林厄都为之轻轻一颤。

愕然望向窗外，萨曼莎看到黑夜变得如同深渊，无数电磁波直接以可见光的方式在天空乱窜，一道道难以描述的诅咒具化出了幽绿的形体，而在它们的中央有一团翻滚的火球，将恐怖的能量风暴散发了出来。

火球腾空，慢慢变成了一朵蘑菇云升起，但与萨曼莎那天见识的“永恒炽阳”蘑菇云相比，头部显得小了很多，黑气和火焰互相交缠缭绕。

“这是什么？”在场的奥术师们都茫然了。

轰隆！

比刚才更响亮的爆炸声陡然发出，萨曼莎只觉耳中嗡嗡作响，再也听不到别的声音。

而随着这道爆炸声，一轮太阳从外面升起，驱散着黑暗和诅咒，白炽而耀眼！

“这是……”布莱克一下从沙发上冲到了窗边，如果他没有记错，这是那天自己隔着阿林厄迷锁看到的“永恒炽阳”场景！

唯一的不同是，当时是实像，现在是虚景！

“难道是伊文斯先生？刚才的天象变化也是他弄出来的？”

高塔之中。

正在与拉文第通话的“占星家”安诺尼斯嘴巴微张，难以合拢，略显呆滞地看着眼前的场景，完全无法想象刚刚才以引力为基础的认知世界半固化过程怎么就变成了以“新炼金术”为基础？

这是“魔法史”上从未有过的现象！

“安诺尼斯，阿林厄怎么有两声巨响？”

“我好像看到阿林厄有太阳升起，有蘑菇云？”

“喂，喂！安诺尼斯？”

拉文第的声音不断响起，可安诺尼斯却望着外面忘了回答。

阿林厄魔法塔第三十三层，费尔南多一见到有强烈诅咒伴生的蘑菇云，眼睛就圆瞪了起来：“是路西恩这个小子！”

“我说他跑哪里去了！”

这是只有自己、道格拉斯、海瑟薇、路西恩才知道的传奇魔法，其他大法师即使靠“新炼金术”半固化认知世界，也由于不是体系的创建者，没有真实世界反馈，无法构建出这个传奇魔法的模型，所以，哪怕有类似的天象变化出现，也不会如此清晰和完整！

“路西恩·伊文斯？”海伦略微惊讶地看着费尔南多，“他对引力有那么深的研究？而且认知世界半固化怎么会有两个阶段？”

费尔南多“咬牙切齿”地道：“我怎么知道！他一定又藏了一大堆论文！”

阿林厄远方的天空，克托尼亚看着那熟悉的“永恒炽阳”蘑菇云，非常疑惑地道：“究竟有几个大法师在认知世界半固化？”

教皇本笃三世摇了摇头，惊讶疑惑地道：“我以为这是费尔南多和海瑟薇晋升传奇巅峰时的收获，现在看来似乎另有其人……”

传奇魔法师晋升巅峰是认知世界与灵魂完全融合的过程，标志着半固化到了极限，因此同样会引起天象变化，而且范围更大，只不过这可以躲在自己的半位面或其他异度空间内完成，不让敌人知晓。

……

认知世界中，命运星空受到引力的影响半固化着，而风火水在元素内部结构初步完整带来的变化下也同样半固化着，两者之间渐渐出现了剧烈的冲突，让路西恩的认知世界摇晃起来！

“不行，光靠中子的发现还差了一点。”路西恩压住自己紊乱的灵魂，咬牙再次开启了电磁回旋加速器，只不过这次将摆放在魔法阵内的金属板和石蜡板取了出来，换上了一块晶莹剔透的单晶体。

回旋加速器中，电子被一步步提高着能量，“呼啸”着发射了出去。

轰隆！轰隆！

路西恩再次有了那种一枚枚炮弹轰击出去的幻觉，而且比刚才更为猛烈，似乎一座恢弘堂皇的宫殿在这样的疯狂爆炸之中轰然坍塌着！

不知为什么，路西恩的心情突然变得紧张，仿佛那最简单最深层次的奥秘即将展现。

电子一个个轰击在单晶体上，并通过炼金装置展现出了一副美丽而梦幻的图案，它是如此震撼人心又让人难以置信！

看到这一幕，路西恩闭上了双眼，表情充满感叹。

这是经典的衍射图像，作为基本粒子的电子在这种情况下展现出了只有波才具备的衍射图像！

“波动、粒子，如果没有彼此而独自存在于这里，又有什么意义？”

前世看过的一句话闪现在路西恩脑海，那片浩瀚超然的虚幻星空再次降下，仿佛与真实世界和认知世界更为融洽了一些。

认知世界里，原子结构外的电子一下弥漫开来，像是一片笼罩住所有的乌云，将引力带来的半固化彻底压制。

……

克托尼亚和教皇本笃三世无法理解地看到蘑菇云化成了一片深沉的乌云，带着虚幻又无处不在的色彩将阿林厄完全笼罩。

“这是什么的映射？”克托尼亚再次表示了不解。

本笃三世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阿林厄魔法塔中的费尔南多、海伦、萨曼莎等人看着这一幕，同样不清楚究竟是什么现象的映射，不过这乌云很快就消失了，天象变化彻底停止。

“应该是以‘新炼金术’为根基的半固化过程中正常出现的映射，未必与当前理论有联系。”萨曼莎自言自语地道，很快将这意味不明又只是短暂出现的景象抛诸脑后。

而且她隐约猜到了是谁！

费尔南多见天象变化停止，对海伦道：“我让路西恩直接上‘世界真实’频道的节目，将他的引力理论大概讲述一下，并通报他认知世界半固化的事情，将这次事件引起的人心浮动稳定下来。”

“你继续尝试打开‘真实秘境’。”

第六十五章 “感谢”

认知世界内的变化真正地停止了下来，除了多出的那些特殊法术模型和符号外，乍看之下似乎与过去没什么区别，可若仔细分辨，就能发现世界的边缘出现了弯曲，星辰的周围也有着隐隐的弯曲，而布满空间的元素光点更加清晰，质子、中子被莫名之力束缚在了一起，周围环绕的电子则呈现出“乌云”的形状，而当认真观察时，它又忽地一下还原成粒子的模样。

作为基础背景的其他三大基本力也有着微小的变动，那一道道电磁波、光芒与“风”连在了一起，束缚原子核的莫名之力则泛起点点微光，与“水”相互映照。

原子的内部成员们三三两两联合，构成了不同的魔法符号，汇聚成“原子裂变”和“永恒炽阳”两个传奇法术的模型，而这两个法术模型又与更多的深奥艰涩符号组成了一个复杂到了极点、让人头晕目眩的神秘立体图案。

“这就是基于‘新炼金术’体系的传奇职业？”路西恩好奇地观察着，由于还未真正地进入量子力学的领域，这次并没有相应的基础传奇魔法出现，依然是之前的“裂变”和“聚变”。

所谓基础传奇魔法，就是一个传奇职业最根本的法术，咒文最短，最容易释放，相同条件下更能将半位面投影力量发挥，威力自然也就比非根本的传奇魔法大一些，而对一个传奇职业来说，最初只有两个基础魔法，其中一个很可能还要依赖于自身的半位面，不过随着在这个领域的深入研究和新理论的出现，基础传奇魔法也有一定可能增多。

比如“半神巫妖”进阶的基础传奇魔法就是“半神巫妖之嚎”和“生命祭礼”，“风暴主宰”则是“狂怒风暴”和“风暴结界”。

路西恩这个来自于“新炼金术”体系的传奇职业则要奇葩一些，两个基础传奇魔法都不用依赖于半位面，只是“永恒炽阳”至少得传奇三阶的时候才能施展。

路西恩迅速找出两张蕴含着强大力量的精灵树树皮纸——这是能制作高阶卷轴的材料，然后将新传奇职业和它的两个基础传奇魔法拓印和描绘在了上面。

淡淡清爽绿光浮现，将本身就蕴藏着神秘力量的立体图案收束住，记录了下来，当然，以材料的本质而言，也仅仅只是记录。

“新传奇职业叫什么好呢？”路西恩推了推单片眼镜，没花费多少心思去想，用了最直接也最形象的一个。

羽毛笔落下，树皮纸的旁边多了几个单词：

“原子掌控”！

而两个基础传奇魔法，路西恩见时间紧迫，还是照着原来的名字正式命名为：“原子裂变”和“永恒炽阳”。

另外一个基于广义相对论的传奇职业，路西恩则暂时没有拓印出来，毕竟每位传奇魔法师除了教导自己的学生外，都会留上一两个特殊的传奇魔法作为底牌，因此路西恩打算将这个传奇职业内的两个根本魔法保密下来，只与老师讨论交流。

“这个新传奇职业就叫‘时空观察者’……两个根本魔法命名为‘引力坍陷’和‘时空权杖’。”路西恩根据两个传奇魔法的特点为它们和新职业分别命名着，可惜的是，这并非自己将要晋升的传奇职业，不过量子体系真正建立起来后，同样也会有自身的时空观。

将树皮纸和论文收入储物袋后，路西恩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已经晋升了九环，灵魂中心多了一个“时间停止”的魔法，于是有点皱眉地想道：“魔法实力和认知世界越提升，就越能感觉到所谓‘真实世界的反馈’有多么诡异……”

“而且之前传奇魔法师记录的现象里，都没有那片浩瀚超然的星空，只说是感觉到在无尽远处、无法触摸的地方，仿佛有与自己灵魂密切相关的东西高高在上地俯视着自身，这个感觉我也有，但却多了那片无垠又神秘的‘虚幻星空’，真实世界的反馈似乎是它带来的交互……”

想不明白是怎么回事的路西恩暂时放下了疑惑，打开了办公室的大门，刚好与直接传送到面前的老师费尔南多相遇。

“边走边说，去‘世界真实’频道。”急脾气的费尔南多顾不得满足自己的好奇和疑惑之心，拉着路西恩就闪现到了阿林厄魔法塔第三十一层一区的房间外，吩咐起里面的萨曼莎等人，“准备节目，继续‘世界真实’的直播，由路西恩主讲！”

“是。”萨曼莎好奇地看了路西恩和风暴主宰一眼，没有耽搁地将之前关闭的转播魔法阵打开。

而直播室内的奥术师们个个满是激动和兴奋地盯着两人，他们也对之前的天象变化有着强烈的兴趣，尤其迫切地想知道不同寻常的引力映射现象背后有着怎样的理论支撑，这会对他们刚才受到打击的信心有着极好的补益。

费尔南多趁隙用心灵连线问着路西恩：“你又弄出什么新理论了？”

想了想，他又补充了一句：“颠覆吗？”

路西恩扯了扯嘴角：“老师，我不是说过吗？在尝试着将引力融入狭义相对论体系，并将它推广到更普遍的参考系中，这段时间有了点收获，正在整理。本来我还有点犹豫不定，准备再完善一点，至少求得一个精确解出来，但今天的事情让我决定提前完成，而从这个体系出发，对引力的本质有着一个更接近真实的解释。”

“对引力本质的解释……”费尔南多似乎松了一口气，“只要你的解释不是有一个至高无上的存在创造了引力，那对这个空白领域就无所谓颠覆与否……后来的变化是怎么回事？”

路西恩说着早就想好的理由：“今晚我留在原子研究所，本身就是在做寻找中子的实验，在认知世界半固化的末尾，由于太激动，顺手将之前暂停的实验也完成了，然后通过碰撞后的动量和能量守恒，确定了中子的存在，于是‘新炼金术’体系的传奇职业也反馈了而来，让认知世界半固化往这个方向衍变。”

“太巧合了！欺骗得了外人，难道还骗得了我！”费尔南多低声咆哮道，他怀疑路西恩早就有了方向，毕竟他提出新炼金术时，就对中子有着非常清晰的预言，只不过有着别的目的，或是想靠新炼金术骗更多的引用积分，才迟迟没有去做类似的实验来完善，“你这个时候完成它，似乎是想传奇职业往新炼金术方向靠拢，而不是引力和相对论方向？”

路西恩尴尬地笑了笑：“是，原子领域才是我研究的根本，是以后努力下去的方向。”

接受了路西恩这个解释后，费尔南多收敛住咆哮的冲动：“将论文给我看看，你去准备演讲。”

路西恩点了点头，拿出论文递给老师，走到萨曼莎对面坐下。

这时，又是一道身影浮现，穿着白色魔法袍的海伦来到了“直播室”。

“你怎么来了？”费尔南多瞪着海伦，才不管对方是男士还是女士。

海伦微微颔首：“奥利弗赶来了，他在空间封锁上面的水准超过我很多，所以‘真实秘境’交给他来打开，我过来看看伊文斯的论文。”

她这句话是用隐秘传讯术说的，免得引起直播室内奥术师们的恐慌。

费尔南多将还没来得及打开的论文扬起，看到了那长长的题目：

《对引力的相对论诠释和几何形式描述以及更普遍参考系下的相对论体系》

“相对论……”海伦记起路西恩宣称过要将引力纳入这个体系，并推广开来，可却想不到他真的完成了。

两人翻开起论文，陷入了专注的状态。

萨曼莎则微笑起来，对面前的魔法阵道：“之前我们的电台频段被教皇本笃三世挟持，编造了一些谎言，引起了一定程度的恐慌，所以我们向各位魔法师道歉，这是我们的错误，接下来由路西恩·伊文斯先生向大家澄清之前发生的事情。”

直播室内的所有奥术师都屏住了呼吸。

……

别墅内，还沉浸在之前接二连三天象变化之中的布莱克，忽然听到了清脆悦耳的话语，这才猛地醒悟“百灵鸟”小姐又开始了直播。

“议会对这件事情是什么解释？伊文斯先生会怎么说？”

紧张、期待的情绪充塞满他的心灵，下意识走到魔法收音机前蹲下，专心致志地听着路西恩清越中略显低沉的声音，听着他不急不徐地道：“之前的事情是教会的阴谋，没有什么好说的。”

路西恩不清楚谈话里具体隐瞒了什么，也不知道议长阁下的真实状况，所以没有斩钉截铁地否定，而是一笔带过。

但这让布莱克等千千万万蹲在魔法收音机前的奥术师们并不满意，太敷衍了，让人无法接受。

元素意志总部内的拉文第终于得到了安诺尼斯的回答，明白是有人认知世界半固化，并根据最后的景象猜测可能是路西恩·伊文斯引起的，心中顿时放松下来，还好没出大事。

这件事情得到解释后，之前议长阁下对引力的极度迷茫言论又浮现在他的脑海里，让他也开始思索起引力的本质究竟是什么，而这时，路西恩澄清的语句让他微微皱了皱眉头，太含糊了，难道真有问题？

“之所以没什么好说的，是因为本笃三世的问题不是必须依赖于第一推动力的，关于引力的本质，我有着自己的理解。”

什么？

拉文第、安诺尼斯、布莱克等守在收音机前聆听的魔法师都震惊地望着那黑色盒子，似乎想通过它直接看到路西恩。

“直播室”内，萨曼莎等奥术师也惊呆了，她们本来只希望路西恩对引力有更深层次的研究，可没想到他直接就回答起之前让道格拉斯阁下迷茫的终极问题之一，这可是引力领域排得上号的谜团！

海伦细细的眉毛微皱，前面的等效原理和广义相对性原理，她很容易理解，可后面的几何语言描述就让她目光呆滞了。

她有些茫然地对费尔南多道：“每一个单词，每一个符号，我都认识，可它们连在一起，我就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费尔南多看得也颇为吃力：“这是伊文斯几何和它相关分析工具的应用，你要是没仔细学习过最近三年的《自然》，恐怕短时间内很难看懂。”

他也是抱着检查自己学生论文的心态研究过《自然》期刊，这才能勉强阅读。

“大家应该都知道我在尝试将引力理论融入相对论体系，解决它推广到所有参考系的问题，实际上，狭义相对论的论文我在一年前就已经完成，因此这段时间以来，我一直在做这方面的努力。而这个过程中，充满了艰难，尤其是发现之前的几何体系无法用来描述这个理论时，更是近乎停顿，直到后来我偶然间察觉，我研究的伊文斯几何和相关内容能完美地支撑起这个理论体系，才有了突破性的进展。”

路西恩从容不迫地演讲，让紧张急切的布莱克等奥术师心情渐渐平静下来，觉得他真的找到了引力本质。

“……依靠这个几何体系建立起来的理论快要成形时，我又陷入了停顿的状态，有一些问题没有思路，直到听了本笃三世伪造的谈话后，我才灵感迸发，将最后的方程完善。能够得到这个广义相对论体系，得到引力本质的解释，我要感谢我的老师费尔南多，感谢魔法议会，也感谢教皇本笃三世。”

路西恩幽默的话语让直播室内的大部分奥术师一下失笑，布莱克等人也忍不住莞尔，之前的迷茫和失落此时不知道消失到哪里去了。

而在阿林厄远处，克托尼亚听着教皇本笃三世截获的电磁波信号，有点担心地看着光影闪烁不定的他。

“好，说得非常好。”本笃三世没有情绪地道。

第六十六章 星相系的曙光

“这是本论文的两个前提之一，我命名为等效原理……”

对于引力质量与惯性质量在适当的单位制上可以表述为相等的问题，布莱克并没有觉得难以理解和接受，曾经就有奥术师做过这方面的研究，得出了比较精确的数据，只不过他们都将这两个质量的相等当成偶然的事情，并没有深入地研究这个巧合背后蕴含的更深层次东西。

听着路西恩大概地讲解实验和数据，布莱克有点头脑发胀，干脆拿出白纸和羽毛笔，就着摆放魔法收音机的红木茶几记录和演算起来，认真专注地像是一位聆听着大师教诲的学生。

这样的举动在收听广播的绝大部分奥术师身上都或多或少地发生着，他们平常的生活中可没有这样的机会得到准大奥术师层次的先生指导，而且刚才天象变化中引力映射出来的东西让他们分外好奇和激动。

“……广义相对性原理讲完了，接下来就是用伊文斯几何、张量分析等几何工具完成整个体系的演绎和构建，由于涉及很多复杂的东西，我大概讲一讲，诸位有个概念就行……”

这段话之后，布莱克手中的羽毛笔就停止了下来，伊文斯先生说的每个单词自己都听得懂，可连在一起就完全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了，眼睛里一圈圈眩晕迷茫荡开，脑海里无数诡异复杂的单词、符号和公式七零八落地降下却没有实际含义。

这让他头晕目眩，宛如进入了一场怎么也无法清晰的梦境。

“……我一直以为我的奥术基础很扎实了，尤其数理方面不错，可现在才发现，我连大门都还没有进入……”

“……那些高阶奥术师们每天都是研究这种东西吗？可为什么《奥术》期刊里，我还是能看懂小半……”

这样的疑问不仅出现在布莱克的心里，也在绝大部分高阶奥术师脑海里回响，他们原本对自己的奥术水准和智商有着非常强烈的自信，可听到路西恩·伊文斯口中冒出来的东西后就产生了极大的怀疑，它是那样的难以理解，更准确地说，让自己几乎听不懂！

“说结论，先说结论！”

他们心里疯狂地呐喊着，决定先听听引力的本质究竟是什么，以后再去兑换这篇论文来慢慢研究。

……

高塔里。

“占星家”安诺尼斯在天象变化结束不久，也从尚未关闭的魔法收音机里听到了路西恩的讲述，表情变得很是凝重并带着略微的怀疑。

作为星相系的九级奥术师、九环大法师，引力理论对他有着无需多言的重要性，若是能掌握引力的本质并用之解决星相系中一些困扰自己很久的问题，他有不小的信心成为真正的“占星家”！

不过，他在真正看到论文并找到现象验证前，还是抱有最基本的怀疑，引力的本质问题若是那么好解决，道格拉斯阁下就不会有那么严重的迷茫和徘徊了。

他知道之前议长阁下的谈话引起了不小风暴，路西恩·伊文斯在这个时候提出一种有理论支撑的引力本质解释会有非常强的稳定人心效果，所以稍微夸张一点很正常，可心里还是隐隐期待着，期待着路西恩·伊文斯真能解决引力的本质问题。

前面的两个基本原理讲述，安诺尼斯只是认真地听着和心算了一下，并没有记录，但当路西恩开始几何语言的大概描述后，他就越来越专注。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面前漂浮起了一叠白纸和一支羽毛笔，不断地记录和演算着什么，脸上不时露出困惑的表情。

伊文斯几何、张量分析等《自然》期刊上的艰涩数理论文，绝大部分奥术师由于用不上，并没有关注，但“占星家”安诺尼斯是擅长该领域的大法师，对此有着一定程度的研究，甚至发表过几篇类似的论文，因此不像别的高阶奥术师那样几乎听不懂。可即使如此，他也难以更好地理解，这篇论文的艰难程度超过了他的想象。

安诺尼斯的书房安静到了极点，只有路西恩清朗略显低沉的声音回荡，以及羽毛笔划过白纸的微弱沙沙声。

突然，安诺尼斯心生感应，侧头看向旁边，看见“预言者”贝格纳阁下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同样在用辅助法阵和羽毛笔记录和演算着论文内容，表情同样的专注。

没有多问什么，安诺尼斯将注意力再次转回路西恩讲述的内容。

而在元素意志总部，拉文第困于这方面的数理知识不够，只能快速地将路西恩讲的重点记录下来，没办法演算和理解。

……

内克瑟宫内。

因为父亲到来，要带着他参观各个地方，娜塔莎并没有来得及收听今天的“奥秘之声”和“世界真实”频道，而阿林厄那边的电闪雷鸣、暴雨如注由于相隔较远，她也只是稍有注意，认为是局部地区的降雨现象，没有过多深究，毕竟夏日这种情况非常多见。

直到“永恒炽阳”的光芒照亮一方，娜塔莎才察觉到了不对，赶紧联络路西恩，在无法接通后，她担心会打扰和影响路西恩做事，理智地暂停下来，联系起海瑟薇。

确认路西恩和阿林厄没有事情后，她松了口气，将魔法收音机打开，想听听阿林厄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谁知道魔法收音机里传出来的竟然是自己最熟悉的声音，这让她真正地放心下来。

那些复杂的符号和公式等已经完全超出了娜塔莎能够理解的范围，但这不妨碍她全神贯注地倾听着路西恩认真而专注的讲述。

听着听着，她右手托住了脸颊，眼睛里蒙上了一层迷雾，嘴角微微荡开一丝笑意。

……

“天空广播电台”的直播室。

包括萨曼莎在内，一位位奥术师都用无辜又茫然的眼神望着路西恩，仿佛他在说着这个世界上并不存在的语言。

路西恩见到他们的表情，明白自己讲得太深了，赶紧将几何语言的描述和引力场方程三言两语带过，直接说出结论：

“从前面我们可以看出，质量会引起时空的弯曲，从而出现引力这种现象，它的本质就是弯曲的时空，可以做这样的一个比喻……”

弹性网络的描述虽然不够准确，但却让萨曼莎等人眼睛发亮，似乎明白了什么，大概理解了引力的本质。

“原来是这样……”

“那它到底还是不是力？”

“这能够有现象证实吗？”

……

激动、兴奋、怀疑的小声议论一下充满整个房间，就连海伦也在询问着费尔南多，这是从前所未有的角度出发解释引力的本质，这似乎是四维时空的问题，是物体在弯曲时空里运动的现象。

“这完全超过了我的想象……”

“时空的模型似乎更让人无法理解了……”

布莱克等听着魔法收音机的奥术师一边为这个匪夷所思又精妙绝伦的解释感叹，一边又抱着相当程度的怀疑，因为路西恩描述中的时空以及引力的本质让人连想象都变得困难！

而高塔中的“预言者”和“占星家”表情却阴暗不定，这完全颠覆了他们对引力本质的所有猜测，似乎连它是不是力都要打一个问号。

还好关于引力本质从来没有权威的、公认的解释，他们也不敢以此构建自己的认知世界，这才没有动摇的情况发生。

“这需要现象的验证！”

“这需要实证！”

两位星相系的大人物同时说出了类似的话语，在列夫斯基几何后，他们已经认同不能以直观认识和过去经验来盲目否定一样事物，但任何理论都必须有现象和实验的证实，否则就只能是空想和猜测。

这样的怀疑是每一位奥术师心中都有的，他们抱着类似的态度听着路西恩继续说道：“从时空弯曲的角度出发，我们可以这样计算晨星近日点多余进动的问题……”

这个计算公式相对简单，不少奥术师都跟着路西恩的讲述拿起了羽毛笔计算，尤其预言者更是有点难耐激动地颤抖。

他旁边的安诺尼斯很理解他的心情，因为这个问题是困扰整个星相系很久的疑难，用过去引力理论建立起来的天体运行体系计算这个问题时，会与观察值不符。

预言者阁下怀疑那里还有别的星辰，才会出现这种误差，但空间跳跃过去后却找不到任何多余引力存在的痕迹。

为了这个问题，不知多少星相系奥术师白了头发，皱了脸皮。

随着路西恩讲解完如何计算并短暂的停顿，预言者已经得到了答案。

“一样的……与观察值非常接近……”预言者神情恍惚地自言自语着，既像是欣喜又像是激动，“这难道真是引力的本质……”

安诺尼斯也得到了最终的数据，眼前忽地一片模糊，忍不住垂下了眼帘遮挡，为过去不知道多少个日夜的辛苦终于有了答案而感叹。

预言者的声音突然变大：“这是超过了整个时代，超过了当前奥术理论几十年的天才成果！我似乎看到了星相系的大发展！”

“有生之年能看到这么一幕，我死而无憾了！”

安诺尼斯强忍住激动和眼睛发酸的冲动：“预言者阁下，这个时候怎么能死亡？我还想更加深刻地了解和探索那浩瀚无垠的星空！”

等到路西恩用引力场的时间膨胀效应解决了人造星球的问题后，安诺尼斯对这个体系已经相当信服，他身体微微颤抖地看着预言者道：“有了路西恩的这个相对论体系，阁下您前进的道路似乎又变得清晰和光明起来。”

“难道你不是？”预言者微笑回答，同时感叹地道，“以后没人敢说路西恩·伊文斯当初选择星相系是错误了……”

“我要去研究那篇论文！”安诺尼斯迫不及待地道，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认知世界半固化的曙光！

……

阿林厄远处的天空里。

克托尼亚揉了揉眉头：“这么说我的血脉能力就是操纵引力和物质的变化？”他不太听得懂论文。

教皇本笃三世的虚影则低声念着：“路西恩·伊文斯……”

第六十七章 价值

阿林厄郊外的别墅内。

专心致志的布莱克按照路西恩给的公式仔细又认真地算着晨星近日点多余进动的问题。

在路西恩刻意留出的停顿中，他羽毛笔不停，沙沙地书写着。

突然，他一下抬起头，双眼里全是震惊和不可置信，接着猛地冲到书房里，翻找着奥术和魔法书籍。

他不是擅长星相和力场的魔法师，对这个多余进动的观察值记得并不是那么清楚，只有些微的印象，而就是这些微的印象仿佛一把火在他心中燃烧，烧得他控制不住自己，烧得他大脑充血发胀。

计算出来的结果似乎与印象里的观察值非常接近！

这意味是什么？

这说明了什么？

一本本奥术和魔法书被他抽出，随便看了一眼就丢在旁边，终于，他找到了那本遥远记忆里的启蒙读物——《关于星相系的五十个疑难问题》！

颤抖着手，翻开书页，他顺着目录看到了“晨星近日点多余进动观察值与道格拉斯天体运行理论预测值不符的问题——第39页”。

哗哗哗的纸张翻动声响起，布莱克一眼就看到了那个醒目的数据。

啪一声，硬壳书掉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音，布莱克目光呆滞地站在原地，宛如一尊石像。

它们是如此接近，这意味着什么？

这时，魔法收音机里路西恩的声音再次传出：

“通过计算，我们可以得到晨星近日点多余进动是……这与观察值基本相符。”

这句话似乎有着强大的魔力，让凝固呆滞的布莱克一下清醒过来，狂喜和激动涌上心头，脸部肌肉扭曲到了可怕的程度。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这个引力本质的解释在有着理论支撑的同时，也有现象的证实！

这意味着路西恩·伊文斯先生的广义相对论是目前为止最接近引力真实的理论！

这意味着让议长阁下，让诸多奥术师迷茫和徘徊的问题并非无解，并不一定需要引入什么至高无上的存在才能自洽！路西恩·伊文斯先生天才般的想法给出了一个完全超越了时代和想象的解释！

这意味着奥术的道路没有错，或许还有很多问题没有解决，但我们永远走在解决问题的路上！

虽然基本听不懂路西恩讲的广义相对论，但不妨碍布莱克应用里面的部分结论推导计算，不妨碍他根据这样的事实相信这个理论能够解释引力本质的问题，不妨碍他将之前的茫然和失落消除一空。

或许，就是听不懂，他才会没有质疑，直奔答案。

引力的本质有了解释，那其他让人怀疑奥术的问题也终有一天可以解决，只要我们永远往前探索和研究，永远不放弃这个方向！

“议长阁下，您听到伊文斯先生的这个理论了吗？相信您心中的迷茫应该也消失了……”

……

“通过计算，我们可以得到晨星近日点多余进动是……这与观察值基本相符。”

当路西恩说出这句话时，“直播室”内的萨曼莎是饱含震惊和激动地望着他，这个困扰星相系很多年的问题居然以这样一种方式解决了，而且反向证明了路西恩对引力本质的解释更贴近真实。

虽然对路西恩的才华和成果，她早就心服口服，非常地崇慕，但在星相领域，她依然保持着强烈的自信，而且由于路西恩从未在这个领域有过任何建树，她一直以为他选择星相系只是因为占星术和预言类法术用处极大的缘故，谁知道他对引力，对星相，会有着如此惊人如此深刻如此匪夷所思的见解。

看着上面侃侃而谈的路西恩，她似乎产生了当初议长阁下给老师，给自己讲解问题的幻觉，他们都是那么的平和，那么的让人叹服。

萨曼莎精神有些恍惚地想着，而当路西恩用引力场时空膨胀效应解决了人造星球时间误差的问题时，她星空般的认知世界突然蠢蠢欲动，哪怕刚才只是大概了解内容和直接应用结论计算答案，就让她的认知世界开始了半实质化——她的老师涅西卡是数理领域的权威，是伊文斯几何、张量分析内容的主要缔造者之一，在这方面的水准仅次于路西恩和列夫斯基，所以她本身在这个数理领域就颇有能力。

“这绝对是一篇划时代，不，超越了时代的论文！”

在她周围，所有奥术师都差不多是相同的表情，只不过碍于数理水准不如萨曼莎，收获没有那么大。

不过刚才道格拉斯谈话带来的惶恐是一下消失得无影无踪，只要不失去信心，迷茫很正常！而路西恩·伊文斯在这个时候的这个成果给了他们强烈的信心，让他们看到了奥术继续研究下去的光明前景——即使听不懂，但结论和最后的计算似乎没有问题。

海伦已经没有再看论文，决定回去以后恶补四年的《自然》期刊，她低声对费尔南多道：“我仿佛又看到了一位议长阁下……”

“他有的时候，也不是那么愚蠢。”费尔南多撇了撇嘴巴，想要批评自己学生两句，但终究还是给出了一个“相当高”的评价——就他的标准而言，然后继续埋首于论文的阅读。

这篇论文是他看过最艰涩最难弄懂的一篇，口中不停唠叨着：“这要是让道格拉斯看到……”

在阿林厄，在伦塔特，在萨利瓦尔，在库克斯，在克斯维克，在索拉尔群岛、珍珠群岛，一位位奥术师和魔法学徒，不管有没有听明白，听明白了多少，都变得振奋而充满信心。

路西恩清了清喉咙，将备份的论文收起：“这就是我对引力本质的看法，应该说，很符合目前观察到的现象，也给出了几个预言等待证实，我相信随着引力场方程更多近似解和精确解的得出，我们对引力，对星空，将有更多的了解。”

说到这里，路西恩话锋一转：“不过，我只能说我这篇论文更接近真实，而不是等于真实，将来或许会出现它不适用的领域，会出现它的一些漏洞，就像数理上的定域一样，有着局限和应用范围，以目前的条件而言，我们掌握的只能是相对真理，而非绝对真理……”

趁这个机会，路西恩将只在最高评议团和奥术审核委员会讲过的一些概念再次普及，听得萨曼莎、布莱克等奥术师微微点头，对几百年来奥术的发展有了更深层次的理解。

“……我想每个人在研究奥术之中，都会因为这样那样的问题出现迷茫，觉得完全无法解释。这样的状况我也有过，到了现在也同样如此，比如‘真实世界的反馈’原理是什么，本质是什么，我就常常茫然，偶尔会失去信心……这是很正常的现象，大家不必觉得自己再也找不到奥术研究的方向了，还有很多东西等待着我们研究。”

“‘懂得越多，越觉得自己无知’是充满哲理性的一句话，但我要在后面加上一句，‘正因为如此，我们要更为努力，加倍地学习和研究，不能让无知成为自己的标签’，我们活在这个世界上，思考和探索是我们最值得骄傲的事情。”

啪啪啪，直播室内不知哪位奥术师率先带头鼓起了掌，他们对刚才的事情差不多已经释怀，即使那段谈话是真的又怎样？谁没有迷茫和失去信心的时候？收拾心情继续上路就是！

路西恩见萨曼莎要开口，示意她先等一等，微笑道：“其实在刚才，我还完成了一个实验，确定了中子的存在。”

什么？

直播室和各地的奥术师都张大了嘴巴无法合拢，在完成了这样一篇改变时代的论文的同时，路西恩·伊文斯还发现了中子？

今晚是奇迹之夜吗？

而所有擅长元素的魔法师，如拉里、K、蒂莫西、尤利塞斯、安尼克等人顿时觉得鲜血涌进了头部，差点眩晕起来。

中子的发现就意味着“新炼金术”在基本框架上的成立，意味着元素系大发展时代的来临！

拉文第控制住自己的身体，专注地听着路西恩讲述实验步骤。

而等到路西恩一讲完，他就像加持了高等加速术一样冲进了自己的实验室。

从碰撞之后能量和动量的守恒发现中子是他一直以来的思路，但用什么材料是需要一次又一次实验的，需要从诸多干扰注意力的复杂数据中找到异常的，因此他估计大概要两三年时间才能完成这个实验，但现在，一切都不同了，有了路西恩的实验描述，他直接就触摸到了中子的边缘。

找到材料，做出板状事物，拉文第开启了电磁回旋加速器，让氦原子核一次又一次地轰击在金属板上。

当捕捉到质子被打出的轨迹时，他有了一种双手不受控制颤抖的感觉。

当数据被记录下来时，他只觉自己视线变得有些模糊了。

当计算得到那打出质子的射线就是中子流时，他的灰色眼睛里仿佛升起了两个小太阳。

轰隆！

伦塔特忽然乌云密布，雷声震天！

“有人因为路西恩的论文和实验认知世界半固化了？”娜塔莎又惊又喜又骄傲地看着窗外天空。

阿林厄远处的克托尼亚听完路西恩的讲述，愕然看到了伦塔特的天象变化：“又有大法师认知世界半固化？是由于引力本质的解释，还是中子的发现？”

“从元素紊乱和原子核幻影的异象看，是中子的发现。”教皇本笃三世同样望着伦塔特。

克托尼亚有点难以接受地道：“以前只知道奥术研究的进展会让魔法师实力提升，但仅仅一篇论文，一个实验就能产生如此惊人的效果？”

“难道路西恩的论文或实验值五个传奇？”

“无论广义相对论，还是新炼金术，它们的价值都远远超过了五个传奇。”本笃三世声音变得冷酷，“以前对路西恩·伊文斯的重视还是不够，我会将他的净化序列排名再次提升，让守夜人排名第一的‘黑夜处刑者’专门针对他。”

守夜人排名第一的‘黑夜处刑者’是一位传奇魔法师，所以过去教会宣称神授实力时一贯不将他算入其中，只说自己有十九位圣灵牧师，五位神圣骑士（梅尔莫斯、安东尼、贝利亚、史东、巴哈欧拉），但魔法议会等组织评估教会实力时，还是会将“黑夜处刑者”加入，将教会的施法人员当成二十位。

克托尼亚完全无法理解奥术研究成果带来的影响，可它又是那样实实在在：“教皇冕下，准备将路西恩·伊文斯排到第几？”

“十三位，堕落晨星，所有传奇巅峰之后。”本笃三世没有情绪起伏地回答。

在“永恒炽阳”爆炸之后，净化序列前十一位都变成了传奇巅峰的强者，从一到十一分别是：北方异端教宗，“奥术皇帝”道格拉斯，远古吸血鬼德古拉，太古时光龙达尼索斯，精灵女王，地狱第一层的钢铁公爵，深渊王子，“掌控之皇”布鲁克，“风暴主宰”费尔南多，“无尽汪洋之主”，“元素支配者”海瑟薇，而第十二位则是能借用银月之力，短时间内相当于传奇巅峰的“银眼伯爵”莱茵。

第六十八章 议会的奖励

听到本笃三世的话，克托尼亚沉默了一下道：“教皇冕下，我会暗中协助‘本源之焰’，以此洗清被萨尔德蒙蔽的罪行，希望将来教廷能派人把我家族的直系成员拯救出来。”

“本源之焰”是“黑夜处刑者”的传奇职业，南方教会内部喜欢称呼守夜人代号，而外界之人则习惯性用职业名称。

“你的忏悔我已经感受到，相信主也会为此欣喜，等这段时间过去，我会让巴哈欧拉派守夜人救助你的家人，到时候，我将重新授予你公爵的爵位，赐封你圣城兰斯附近的领地。”教皇本笃三世和缓地说道。

克托尼亚本身虽然是传奇三阶的强者，但树大招风，伦塔特又有海瑟薇、达维、温斯顿等传奇强者轮流看守，附近则是魔法议会的大本营阿林厄，想要救人反而不比一般守夜人容易，他甚至怀疑娜塔莎将自己家族的直系成员监禁起来就是为了引诱自己去救人，那里说不定已经布置好极其危险的陷阱，会引来很多位传奇魔法师的围攻，所以必须有别的势力配合，而且要等到对方最警惕的阶段过去。

于是，获得了教皇承诺的克托尼亚露出一丝微笑：“您的宽宏让人赞叹。”

“有你与‘黑夜处刑者’联手，我已经能看到路西恩·伊文斯的结局，不过他肯定会受到魔法议会的严密保护，你们一定要小心，主告诉我们，活着的传奇强者可比死去的重要多了。”本笃三世表达了对克托尼亚的看重，然后略有感叹地道，“这次的事情应该没有好的收获了，你先躲去北地，我让‘黑夜处刑者’与你联络。”

他自己则准备赶回圣城兰斯，颁布短时间内全面禁止魔法收音机的谕令。

在此之前，他虽然已经认识到广播电台对思想的引导能力，但没想过会如此强力。这还是对超过了常人的魔法师而言，若普通信徒长期接受这样的熏陶，会越来越偏离信仰，堕入地狱。

不过，本笃三世也知道这种事情长期是禁绝不了的，尤其在教会实力下降之后，对贵族们的控制再次削弱，他们必然会追逐这种奢侈优雅的享受，因此，他只想短时间内控制，趁此机会建立属于教会的广播电台“救赎之路”，并在各大城市布置监听电磁波信号的神术阵。

克托尼亚脸色一肃：“是，教皇冕下。”

他手中淡淡的人影消失，只留下了若有似无的光点。

望着这光点，克托尼亚轻轻叹息了一声，在以前，贵族里的史诗骑士对命令和任务是有着很大的自主权，这种协助守夜人清除八环魔法师的事情根本无需自己动手，但现在，一步错，步步错……

“只能在这条道路上重新开辟出属于自身的光明了……”克托尼亚也转身离去。

……

阿林厄郊外的别墅内。

作为原子研究所的一员，布莱克怎么会不明白发现中子的价值，那意味着新炼金术构建的原子内部模型在基本框架上是成立的，意味着擅长元素并以此改变认知世界的魔法师们将迎来一个实力突飞猛进的黄金时代，就像当年布鲁克阁下建立了经典电磁体系后，仅仅一百多年，电磁派系就从原本“元素大家庭”的电元素小领域，发展到当今魔法议会内部最强的四个派系之一，并且还有融合另外一个派系光暗系的迹象。

“中子的发现加强了粒子的存在，等到哪位传奇魔法师、高阶奥术师据此修改了光子方向的冥想法，我的精神力和灵魂就会飞速增长了……其实，即使这些还没有出现，在认知世界更贴近真实的情况下，我要不了多久也有望三环了。”布莱克笑容满面地想着，激动又兴奋。

在拉文第、加斯东和克洛伊、莱希·卡特联合提出了液体内分子无规则运动的理论，比较圆满地解释了这个现象的本质之后，原子是否真实存在的问题就得到了确定，不再被能量本质论的奥术师们抓住过去的一些疏漏而质疑，这让布莱克等元素派系的魔法师实力有了小幅度提升。

叮～叮～叮，长礼服口袋里有铃声传出，布莱克赶紧拿出移动通讯物品，按动了盒子中央的按钮。

“喂，布莱克，听了刚才伊文斯先生的演讲吗？”奥菲莉亚的声音还带着点颤抖地问道。

布莱克也同样无法控制情绪地回答：“听了，今晚真是奇迹之夜！两个改变时代的理论体系得以建立！”

“不要这么冲动，相对论体系虽然有现象证实，但这只能说明那个算法是对的，不代表推导出这个算法的过程是正确的，还得等奥术审核委员会的先生们审核之后才能确定，当然，我个人是愿意相信这个引力本质解释的。”奥菲莉亚努力让自己客观冷静，可最后还是忍不住表达了自己的膜拜之情。

兴奋和激动之中，布莱克变得直率和话多，嘿嘿笑道：“我怀疑奥术审核委员会的先生们能不能看懂这篇广义相对论的论文，它可能需要大奥术师阁下们来审核。”

“我也这么认为，光是伊文斯先生的大概阐述，我都完全听不懂……呼，我现在迫不及待地等待天明，好赶去研究所用电磁回旋加速器验证中子的存在……”奥菲莉亚还保持着基本的清醒和理智，这种实验必须自己亲手验证过才行，而她由于等级的限制，家里还没办法拥有电磁回旋加速器等比较高端的魔法阵和炼金装置。

布莱克被她这么一提醒，也双眼灼热地看着阿林厄魔法塔方向：“我觉得我会失眠……等到中子的存在被验证，奥术领域的支柱就变成三根了，布鲁克阁下的电磁理论，伊文斯先生容纳了议长阁下理论的相对论体系，以及新炼金术体系……”

“是啊，不过我们得称呼伊文斯阁下了。”奥菲莉亚呵呵笑道。

布莱克声音有点飘地回答：“对，伊文斯阁下！”

……

由于处在魔法塔高层，路西恩、萨曼莎等人很快注意到了伦塔特的天象变化。

“元素紊乱，原子模型幻影……是拉文第，唐纳德，还是莫里斯？”费尔南多暂时放下论文，走到窗边。

在伦塔特，在元素领域，接近于认知世界半固化的只有这三名大法师。

路西恩也起身站到老师旁边，微笑道：“不管是哪位阁下，都是议会的成功。”

话虽这么说，路西恩心里却默默期望着是拉文第或莫里斯。

“也是你的成功，中子的存在应该被证实了。”海伦的声音冷冽清爽却并不淡漠，仿佛冬日穿得非常暖和的情况下迎接着落雪。

她相信不管是拉文第，唐纳德，还是莫里斯，肯定都会亲自验证好几次才会最终接受中子的存在，并以此改变自己的认知世界。

由于两位大奥术师在说话，萨曼莎等人只能用目光表示恭喜，中子发现，新炼金术体系成立，又意味着一枚霍尔姆皇冠戒指，而广义相对论只要通过审核，肯定能拿到奥术权杖奖，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路西恩·伊文斯明天之后必然将获得大奥术师的荣耀头衔！

“恭喜您，伊文斯阁下。”萨曼莎在心里悄悄说道。

等到天象变化停止，费尔南多对路西恩道：“跟我去海伦的书房。”

路西恩点了点头，安静地走在两位大奥术师的身后，等进了海伦的书房，一眼就看到了正努力打开封锁的奥利弗。

他微微颔首：“恭喜你，路西恩，新的大奥术师！”

接着，他脸上露出轻松的笑意：“你的引力本质解释将这次的恐慌终结了，而我也感应到里面议长阁下在试图打开半位面，看来他显然不是自愿的，谈话也肯定有其他问题，恩，再有几位传奇的辅助，也许一天半就能让‘真实秘境’的封锁解除。”

听到议长阁下还活着，并且是被教会封锁的，路西恩长长地松了口气，而海伦和费尔南多也不同程度地让情绪放松下来。

“也许你的广义相对论能帮助道格拉斯找到通往类神的道路，不过他恐怕得恶补《自然》期刊了。”费尔南多一放松，暴烈急躁的脾气就消失无踪，不正经地开起了玩笑，接着他在路西恩回答前说道，“中子发现，证明了新炼金术的基本模型和方向是正确的，虽然很可能还有需要修改和完善的地方，但也不妨碍你获得大奥术师头衔，获得新炼金术后续奖励积分，不妨碍你靠它得到一件议会的传奇物品。”

由于每个改变时代的理论体系都能获得大奥术师头衔，所以传奇物品的奖励似乎就是专门给大奥术师的。

“明天就能挑选吗？”路西恩财迷的一面又跳了出来。

费尔南多摇了摇头：“最高评议团已经达成共识，新炼金术只需中子发现就能让你获得大奥术师头衔，等海伦验证了你的实验，就马上打开议会的宝库，让你挑选。你这次用引力本质的解释破坏了本笃三世的阴谋，又将新炼金术的价值展现了出来，我担心他会派传奇强者专门针对你，因此早点拿到一件传奇物品，也能早点保障你的安全。”

“好。”这种好事，路西恩怎么会拒绝。

费尔南多继续道：“你的广义相对论等我还有其他能看懂的奥术师审核，如果没有太大问题，也必然是改变时代的成果，也能拿到一件传奇物品，不过我建议你不要再挑选物品，而是选‘魔法本源’仪式。”

他打算请“预言者”等擅长数理领域的高塔奥术师和自己、道格拉斯一起审核。

“那是什么仪式？”路西恩没有听说过这个仪式，似乎是最高评议团成员的权限才能知道。

费尔南多轻轻颔首：“你成为大奥术师后就自然地进入了最高评议团，权限足够，可以提前告诉你。这个‘魔法本源’仪式是辅助‘传奇进阶仪式’的，需要六位传奇魔法师在六芒星的不同位置提供精神力引导，并配合不比制作传奇物品材料差的珍奇事物作为基础，是专门供灵魂和精神力不足的九环大法师突破使用的，每举行一次就会让议会的材料宝库空五分之一。”

“你的认知世界已经半固化，而且又有接近百分之百匹配度的传奇职业和铭刻在认知世界内的传奇法术模型，即使刚晋升九环，冒险使用这个魔法仪式辅助进阶，也有不小的希望，而一旦成为传奇魔法师，想要杀你那就非常困难了，你也就不用被关在阿林厄或伦塔特无法外出了。”

“恩，你先稳固住这次的收获，等两三年后晋升了九环就用这个魔法仪式辅助。”

由于路西恩一直是飞快进阶，根基不稳，费尔南多相信若没有这个魔法仪式的辅助，自己的学生晋升九环后至少要十年才能有把握进阶传奇，而这么长的时间中，很容易出现疏漏。

路西恩呲了下牙齿：“老师，我已经九环了。”

恩？费尔南多似乎没听清楚，一旁的海伦和奥利弗也转头望了过来。

第六十九章 传奇物品

路西恩讪讪笑道：“之前写广义相对论这篇论文的时候，得到了真实世界的反馈，直接在灵魂内生成了‘时间停止’这个时空类的魔法。”

时空类的魔法属于星相、力场、变化、电磁和光暗五大派系的交叉领域，因此极为复杂，不是精通这五个派系的魔法师，只能靠数理基础和精神力强行构建，比学习同等级的魔法困难很多。

路西恩原本的打算是晋升九环时构建“法术序列器”、“拉文第的火焰地狱”、“流星爆”等自己擅长派系的魔法，可谁知道九环魔法里与“大裂解术”齐名的“时间停止”就这么悄然地自行生成了。

“真实世界的反馈……”费尔南多略微惊讶后变得凝重起来，这种反馈是每一位大奥术师都习以为常的，是可重复可验证的，但就是如此，他们迫切地想要弄明白它的原理，明白为什么会反馈，以怎样的方式反馈。

对奥术师来说，写论文是一个最终确定的过程，伴随的是自己对这个成果的信心，就像得到了某个实验的结果、改进了某个魔法一样，把自己思考了很久，解决了不少问题的东西以这样一个过程最终定型，有自己的精神融入其中。

如果光是草稿或思考就会引发认知世界变化的话，那前期错误的思路、疏漏的地方就会造成极大的危险，很可能某个奥术师刚刚有了好想法、好思路，认知世界随之而变化，可下一秒他自己就演算出了问题，砰的一声爆掉脑袋。

对于这个魔法议会建立一百多年后才受到重视的未解之谜，费尔南多详细询问了几句后，发现与原来没太大区别，就暂时按下疑惑道：“既然你已经晋升了九环，那广义相对论的传奇物品奖励就换成‘魔法本源’仪式吧，这两天你留在阿林厄，哪里也不能去，谁也不能说，专心稳固魔法实力，等到道格拉斯从半位面出来，我们共同确定了你这篇论文的价值，就秘密帮你举行有‘魔法本源’仪式辅助的传奇进阶仪式。”

对认知世界已经半固化的大法师，议会是包揽传奇进阶仪式，完全免费，而那种想要靠魔法仪式来辅助认知世界半固化的大法师则不仅需要自己承担额外的辅助仪式材料和支付给传奇魔法师的报酬，连传奇进阶仪式也得分摊一半。

这很现实但也很平等，没有哪位大法师因此而愤怒。

“老师，这会不会留下什么隐患？”路西恩当然愿意提前晋升为传奇，那意味着自己的安全得到了真正保障，否则即使有两件传奇物品在身，使用一两个传奇魔法后也会被抽空精神力，并没有太大意义，但如果隐患太大的话，路西恩也不是没有耐心在阿林厄和伦塔特宅个十年——娜塔莎八级的时候可以拿起真理之剑，使用中却同样只能挥出两三剑。

费尔南多嘿的笑了一声：“这么昂贵的仪式，又需要六位传奇魔法师来辅助，哪会有大隐患。恩，失败率相对较高吧，但这次我会邀请道格拉斯、布鲁克、海瑟薇、奥利弗、海伦和我一起主持，四位传奇巅峰加两位传奇三阶的大奥术师，这可是魔法史上举行这个仪式的最奢华阵容了，能极大地降低失败率。另外，你本身的实力基础并不稳固，晋升传奇后应该会花费更多的时间才能进阶。”

“你有自己独属的冥想法了吧？这样一来，你稳当缓慢地提升到传奇二阶后，基础就差不多稳固了，当然，即使缓慢，也是相对别的大奥术师而言，比如道格拉斯和布鲁克都是几十年飙升到巅峰，要远远快过传奇职业匹配度较低的魔法师。”

这无需权衡了，路西恩点头道：“那等广义相对论的审核结果出来，我就兑换‘魔法本源’仪式。”

在魔法议会中，除了七位大奥术师，其余传奇魔法师都在传奇三阶以下，预言者、诅咒之眼、变形大师、炼金大师四位是传奇二阶，创造者、银月学者、绝对防御、气之君主、太阳王和星耀之光是一阶，其中以三十年前才晋升的星耀之光实力最弱。

费尔南多见路西恩已经决定，于是召唤起别的传奇魔法师来辅助奥利弗，海伦则去了实验室验证中子的发现。

没过多久，海瑟薇、布鲁克就赶了过来并分别向路西恩要了一份论文的拓印件——两人的数理能力在大奥术师里也是出类拔萃的，与道格拉斯相当，比海伦、奥利弗、维森特强不少，即使是费尔南多，也是占了研究过《自然》期刊的便宜，否则不一定比他们弄明白得更多，至于普通传奇魔法师里，只有“预言者”的数理能力在他们这一层次。

“从明天开始，《自然》的订阅数应该会大大提升，至少我会去订阅一份。”布鲁克丝毫没有路西恩让他认知世界破碎凝固的恼怒，很有绅士风度地笑道。

在过去几年，由于被誉为最看不懂的期刊，《自然》的订阅数只有《奥术》的几百分之一，更多的人选择有需要了才去奥术图书馆翻一翻。

对于这样的状况，即使有高塔和路西恩的资金支持，不会出现停刊的情况，可列夫斯基、涅西卡、米娜等奥术师也颇为苦恼，觉得自身研究的东西无法得到广大奥术师的认可，不过随着路西恩今天的直播，广义相对论的研究必将成为一个热潮，绝大部分奥术师哪怕看不懂这个理论，也会去找《自然》期刊来读一读，免得别人谈话都无法插嘴。

路西恩微笑道：“数理是奥术研究的工具和基础，是奥术王冠上最明亮的宝石，所以我才想办一份《自然》期刊。”

“恩，现在许多奥术师只局限在解析法术模型的数理水准上，不肯在这方面更用心，越往后走，数理能力越重要。”海瑟薇对中子的发现非常淡漠，似乎它是理所当然的，因为她在反向破解“永恒炽阳”和“原子裂变”时就察觉，法术模型很多部分必须引入中子映射才能成立。

不过，她说的这句话却是难得的脱口而出，不仅是长句子，而且没什么修饰，完美地展现了自身的语言能力，仿佛引力本质的解释和天才般的奥术思路让她内心有些激动。

布鲁克轻轻颔首道：“你将光速作为不变的标尺给我很大启发，而你对时间和空间的阐述更是发人深省，电磁领域绝对不应该只停留在电磁波和电磁力的应用之上，要弄明本质。”

由于要帮助奥利弗，两位大奥术师没有再多说什么，当前最重要的就是救出道格拉斯和回去研究论文。

路西恩耐心地在旁边等待着，过了一会儿，海伦从实验室走出来，甩了甩手掌，清冷地道：“确实是中子，我带你去议会的宝库。”

“路西恩，你可以想一个自己的致敬词了，如果不愿意花费心思，奥利弗很乐意代劳。”费尔南多在传送之门旁笑道。

根据魔法帝国遗留的传统，每一位传奇魔法师都有自己独特的致敬词，而在议会时代，将这个范围扩展到了尚未晋升传奇的大奥术师。

致敬词与传奇职业和擅长领域密切相关，比如，道格拉斯的是“您是魔法的选民，星空的主宰，您的光辉照亮了奥术前进的道路”，布鲁克的是“您是电磁王国的主人，为女神书写着诗歌”，奥利弗的是“您让元素回归了原本的位置，穿梭在时间和空间的领域”，海伦的是“您是冰雪的精灵，舞蹈着世界最美丽的变化”，维森特的是“您的目光让灵魂得到安眠，您是死亡的主宰”。

奥利弗听到自己的名字，呵呵笑道：“我已经给你想好了，‘您是元素的真理，执掌着时空的权杖’，怎么样？”

路西恩发现意外的贴切，比自己想得还好，于是笑道：“果然是诗歌一样的致敬词，就这个吧。”

确定了致敬词后，路西恩跟随海伦到了阿林厄魔法塔第三十五层的尽头，看到了一扇铭刻着无数诡异恐怖花纹的黑色大门。

海伦念出咒文，拿出“魔法钥匙”，将大门打开，直接带着路西恩拐进里面的一个小房间。

小房间内空空荡荡，四个柜子装着四件物品，有深黑到能吸入灵魂般的魔法袍，有无数奇诡花纹缠绕的灰色手杖，有镶嵌着七种炼金宝石的透明王冠，有充满金属质感却光芒奥涩的银灰手套。

“大奥术师之袍，达维之握，这是后来炼制的两件传奇物品，前者是二阶，后者是一阶。”海伦简单地介绍了魔法袍和银灰手套，“灰色手杖和王冠都来自于古代魔法帝国，前者叫做‘灵魂界限’，是死灵系的强力物品，后者是‘荆棘皇冠’，属于变化和星相系，都是二阶，不过，如果你挑选的是自己擅长领域的传奇物品，以后随着你等级的提升，有一定可能用珍贵材料将它的等级也提升上来，比如你老师的‘主宰之袍’就是这样。”

路西恩点了点头，知道传奇物品不比普通魔法物品，拥有成长性，亲手炼制的最容易，而得自外界的则要看是否锲和自身的领域以及本身的炼金水准，有非常高的失败率。

仔细看了看这几件物品的功能介绍，路西恩最先排除了达维之握，因为它只有一阶，最便宜，并且与克劳斯炼制的大奥术师之袍功能有点重叠，接下来则又排除了“灵魂界限”——自己已经有一枚死灵系的“康格斯之戒”了，这摧毁灵魂，操纵亡灵的传奇物品显得比较多余。

最后，路西恩放弃了能够操纵地之力（引力）和星辰之力（还是引力），影响时间、空间并附有预言类传奇魔法的“荆棘皇冠”，这是因为他打算以“时空观察者”这个自己没选择的传奇职业作为支撑炼制属于自己的传奇物品，与它会有很大重叠。

“大奥术师之袍，二级高阶传奇物品，仅限传奇魔法师或认知世界半固化的大法师使用，否则会让穿戴者脑袋爆炸。”

“这件由炼金大师制作的魔法袍能有效承担法术反噬之力，让传奇以下的施法缓冲时间全部减少两秒，传奇等级的魔法视难易程度减少一秒到零点五秒。”

这是路西恩最看中的一个属性，意味着自己穿上这件魔法袍后，九环以下魔法将没有施法缓冲时间，即使是九环魔法，缓冲时间也将进入一秒之内，有的时候比施展传奇魔法还划算。

“魔法袍的主人将拥有传奇二阶的魔法抗力，对长剑等骑士类攻击的防御力则提升到九级黄金骑士的水准，能百分之百加快精神力的恢复速度，免疫困惑和混乱的影响，被攻击时触发法术吸纳器（八环）和元素皮肤（八环）的效果。”

“它的上面还蕴含着恐怖的传奇力量，每天能够施展元素庇佑（两次），空间枷锁（两次），大崩灭术（两次），地狱球（两次）。”

“同时，它还能带给使用者一个法术序列器（九环），两个大裂解术（九环），三个红宝石逆转射线（七环）。”

“法师的力量来自智慧！”

“——维罗尼·克劳斯”。

第七十章 突然的想法

有了“大奥术师之袍”，“不朽王座”法袍自然被路西恩弃用了，这件得自“苍白之手”的奖励一向是观赏性强过实用性，举行了“生命藏匿”仪式后更是如此，而路西恩比较看得上眼的七环魔法“衰退射线”完全可以自行构建在灵魂中。

没有任何羞涩，反正里面还有马甲和衬衣，路西恩安全为重，在“大奥术师之袍”中枢留下烙印后，当着海伦的面就换起了魔法袍。

这件传奇物品刚穿在身上，路西恩就感觉它像一个巨大的漩涡，疯狂地吸纳着自己的精神力，动摇着冥想环境，若不是自身已经认知世界半固化，恐怕真的会由于精神力的震荡爆掉脑袋。

过了不知道多久，在路西恩精神力快要枯竭的时候，这种吸纳才缓缓平复，深黑色的魔法袍亮起了一层淡淡的黑光，接着它根据路西恩的心意变成了黑色双排扣长礼服，精神力的加倍恢复也随之开始。

海伦一直没说话，似乎陷入了自己的思考，她就像费尔南多说得那样，本身性格并不淡漠，相反活泼而健谈，可奥术和魔法研究之外的事情很难引起她的兴趣，表现在外就仿佛一位冰雪女神了。

“换好了？”她这才猛然惊醒，“伊文斯，要读懂你的广义相对论，需要预先掌握哪些数理知识，你能给我开一个书单吗？”

“没有问题，可我不知道海伦阁下您已经掌握了哪些。”路西恩感受着精神力泉涌般的恢复，头脑一片清醒。

海伦摇了摇头，微笑道：“你也是大奥术师了，不必称呼我阁下，书单你就按照我在这方面什么也不懂来写，这样我也能知道你的数理基础究竟有哪些，顺便弥补我过去疏漏的地方。”

“好的，海伦。”路西恩没有坚持阁下的称呼，否则让那些没有大奥术师头衔的传奇魔法师怎么办？反正老师永远是老师，议长阁下永远是议长阁下，海瑟薇婆婆始终是海瑟薇婆婆，这是属于私人的关系，无需考虑别人。

海伦把存放传奇物品的小房间合拢，带着路西恩走出了大门：“你这几天就在费尔南多的书房休息，等着议长阁下从半位面出来，并联合‘预言者’他们审核了你的论文。”

她比风暴主宰的要求更高，连自身的魔法塔和原子研究所也不让路西恩回去，免得被人钻了空子——今晚的事情之所以弄得这么大，有很大部分原因在她情绪震荡未能及时处理上面，所以她对路西恩的安全更为谨慎。

路西恩没有什么意见：“那我先给管家和拉扎尔说一声。”

海伦微微颔首，加快步伐，走在前面，表示不会偷听路西恩的通话。

雷欧对魔法的了解不算多，今晚的事情吓了他一跳，一边尝试联络路西恩，一边让匹诺曹将魔法塔的防御完全开启了，焦急地等待着老爷的回讯。

确认路西恩没事且阿林厄一切如常后，雷欧才放下心来，而路西恩则接通了拉扎尔。

“路西恩？噢，该叫伊文斯阁下了！”拉扎尔激动又兴奋地说道，“你的引力本质解释太酷了，你怎么会将它与时空联系起来的？”

他显然没怎么听懂前面的部分。

路西恩半开玩笑地道：“做梦的时候遇到了一位大概叫阿尔伯特的先生告诉我的。”

“哈哈，你真幽默。”拉扎尔笑道，“一直听你说想将引力融入狭义相对论体系，我却没有任何这方面的研究，真是愚蠢！否则稍微做一点辅助性的工具，我的奥术等级就会提升一级了！”

他的奥术积分快接近五级了，魔法等级得益于新炼金术和元素领域别的突破也差不多了。

路西恩弹了弹礼服的表面：“我也很奇怪啊，我一直让你们专心研究狭义相对论，结果除了安尼克等学生被我监督着外，你们谁也没有动静。”

拉扎尔干笑道：“时间、空间、能量、质量、参考系的转化，哪是那么容易理解的，我一直在努力学习，却进展不大，不过，比起广义相对论的艰涩难懂，让人头晕，狭义相对论就像是可爱的小孩，我会继续钻研的。”

“刚才，你的学生们激动得快疯了，却一直联络不上你，差点将我的单片眼镜打爆，他们对你已经是完全的膜拜和敬慕。”

路西恩捏了捏嘴角：“在奥术上，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我爱我师，但我更爱真理。拉扎尔，这几天我要协助老师他们审核论文，就不到研究所来了，你负责日常的运转。”

拉扎尔爽快地答应了下来，然后认真而肃穆地道：“请允许我暂时忘记我们之间的朋友关系，对你超越了天才和时代的伟大成果致敬，你开拓出了奥术领域继续发展下去的道路，驱散了笼罩在奥术天空的乌云，不管是广义相对论，还是新炼金术，都是魔法史上最瑰丽最耀眼的成果，尤其是前者。”

与拉扎尔通话完毕，路西恩又呼叫起娜塔莎。

“……阁下您是时空的主宰，星辰的操纵者，打开了微观世界的真理之门。”娜塔莎一听是路西恩的声音，顿时欣喜起来。

她虽然听不明白广义相对论，但不妨碍从路西恩的描述中知道这是关于引力本质的解释，涉及了时空，而中子的发现，她早就从海瑟薇婆婆、路西恩、莫里斯阁下口中弄清楚了巨大意义，因此自己杜撰了一段致敬词来开玩笑。

路西恩笑道：“你也在听世界真实频道？”

“阿尔托的时候，我就在听‘奥秘之声’和‘世界真实’了。”虽然魔法收音机还未推广到暴风海峡对面，但她肯定不缺，而两个频道，前者充满乐趣，是她日常的消遣，后者则是她下意识关注路西恩消息的渠道，“其实，我一直觉得奥术研究很有趣，以后在空闲的时候可以从头学着玩玩，只是我没什么精神力天赋。”

娜塔莎有这方面的基础，也确实觉得奥术研究和实验揭示的东西很好玩，因此打算尝试一下，但她完全没奢望过有什么成就，也没准备将精力放在这上面。

路西恩低声笑道：“只要能操纵魔法阵和炼金装置就行，我慢慢教你，看看你会不会成为实验灾难制造机。”

两人说着说着就漫无边际地交谈起来，直到海伦到了走廊尽头回望过来，路西恩才猛地醒悟：“由于这次的事件影响很大，以及等待论文的审核领取奖励，我短时间内可能无法到伦塔特了，代我向大公陛下致歉。”

“我知道，海瑟薇婆婆大概给我说了说，而且我还听到了你的演讲，你就安心地待在阿林厄吧，不要贸然外出，我也趁这段时间将议院、内阁、贵族们的关系理顺，然后，我来阿林厄找你！参观你的研究所和魔法塔！”娜塔莎很理解地说道，同时心里面坏笑着补充了一句，你还不知道我已经是九级黄金骑士了，我要给你一个“惊喜”。

路西恩呵呵笑道：“我的学生们一直想见女王陛下，好了，我先挂断了。”

“恩。”娜塔莎用鼻音回答道，然后略微小声地道，“我的大奥术师阁下。”

中断电磁通讯术后，路西恩忽然想起一个问题，之前娜塔莎和安尼克他们应该已经联络过自己很多次了，但自己却由于种种原因忽略了灼热，结果后来就完全不知道有哪些人试图找过自己，这也许会错过很多事情。

“需要通讯管理，需要‘未接电话’……”路西恩考虑着这方面的功能模块。

设计类似的存储法阵来达到这个目的不难，但毫无疑问会让炼金通讯物品的使用要求和价格大幅度攀升，不符合推广的需要，并且炼金生命是灵魂的融合，更擅长智能式管理而非运算，因此发展魔法基础的计算机有一定必要。

虽然传奇魔法师的灵魂和大脑运算能力就相当于前期的计算机了，还有辅助计算法阵的存在，很多问题并不是问题，但路西恩确定地相信，他们加在一起也比不上初代银河级计算机每秒亿次以上的运算能力，更别提后续的几代和天河级了，不能因为计算机在前面阶段用处不大就忽视了这个领域的发展，反正半导体元素已经被发现了。

一边想，路西恩一边快步赶上了海伦。

海伦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但没有多说什么，在她这种全身心投入奥术和魔法研究的人看来，刚才路西恩的几次通话都太啰嗦太浪费时间了，直截了当地交待完事情不就好了？

……

之后一天半里，路西恩抓紧时间构建着第二个九环魔法，以稳固实力。

正常一个九环魔法，即使在数理基础、奥术和魔法知识足够的情况下，也得两三周时间才能解析完成，但路西恩有自己创造的“冰雪女神之鞭”，早将它的结构彻底掌握，因此在奥利弗等传奇魔法师打开“真实秘境”之前就顺利将它构建在了灵魂内，巩固了九环的水准，同时也成为掌握七环、八环魔法最少的九环大法师。

目前为止，路西恩七环魔法只构建了九个，分别是：伊文斯的极寒射线、法术反转、反魔法射线、死亡一指、拟象、魔力监牢、能量免疫、混乱传送、闪电风暴；八环魔法也是九个：法术定序、迷宫术、元素皮肤、心灵屏障、空间锁、高等降咒术、高等窥视魔眼、强磁爆、预知时机。

忽然，路西恩感应到空间震荡一波波传来，于是赶往了海伦的书房。

刚迈入房间，那扇紧闭的传送之门就一下打开，道格拉斯从里面迈步出来，沉稳地对费尔南多、奥利弗等传奇魔法点头：“辛苦你们了。”

路西恩微笑起来，议长阁下没事就好。

第七十一章 仪式

道格拉斯见几位大奥术师、传奇魔法师已经聚集在这里，于是关切地问道：“本笃三世有没有趁这几天做什么事？我想他暴露秘密手段将我封锁在半位面不会没有原因，难道他篡改了我和他的对话来蛊惑人心或诱骗哪位最高评议团的成员？”

听到议长阁下的问话，路西恩忍不住赞了一下，即使是被关在半位面内，他也依然能够推理出大部分的事情。

在场的传奇魔法师以费尔南多资历最老，最没有顾忌，声音洪亮地道：“道格拉斯，你再困惑于引力本质、来源和最初旋转的推动力，也不能失去信心地给自己找一个至高无上的存在来解释一切吧？有十万个为什么不可怕，可怕的是连为什么都问不出来，相信有一个神灵能解决一切就心满意足了，完全失去了身为智慧生物的骄傲。这次教会用你谈话的部分内容让整个议会的奥术师都差点失去信心。”

道格拉斯微微皱眉：“本笃三世是用隐瞒后半截内容的方法来混乱人心？”

“我承认，我有困惑和迷茫的时候，也有看不到前进方向的时候，但每当我回到现实，发现还有那么多的为什么没有解决，我又充满了动力，而且至高无上的存在并不等同于真理之神，也可能是世界真实的代名词。星空如此浩瀚，漫无边际，在它的衬托下，整个世界都是如此渺小，我怎么会去信仰一个在这么渺小的地方抢夺着信徒和资源的神灵？”

费尔南多笑了起来：“这才是我认识的道格拉斯，我就说你不会堕落到去信真理之神。”

旁边的海伦悄悄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吐了口气，布鲁克、海瑟薇和奥利弗的表情则或多或少透露出轻松和欣喜。

在一个组织的上升期，很多矛盾都会被这种蓬勃的趋势掩盖。

道格拉斯没有废话其他事情，直接道：“整个议会都被影响？是通过天空广播电台？我去将事情澄清一下，并把本笃三世的卑劣手段公告给大家。”

不知道一天半的延迟会不会让谎言发酵到无法收拾的地步。

“不必这么急，影响已经消除，你还是先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费尔南多急切地想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道格拉斯疑惑地看着众人：“消除了？费尔南多你不是说差点让整个议会的奥术师都失去信心？”

这样的描述可是相当严重。

布鲁克由于和老师的关系问题，一直在旁边安静听着，没有说话，海瑟薇是能不说话就不说话，海伦则由于心中愧疚，不好意思说话，只剩下奥利弗笑着接过话头：“议长阁下，失去信心是因为奥术师们见您这位引力理论的提出者都对引力的本质、来源等困惑，从而去寻求哲学和神学上的寄托，这才对自身的道路产生了怀疑，等有人解释了引力的本质，振奋了人心，自然也就消退了动摇和无措。”

“这就好。”道格拉斯先是没反应过来，突然侧了侧头道：“等一下，奥利弗你说什么？有人解释了引力的本质？”

他又回头看了看“真实秘境”，探究地问道：“我被封锁在半位面的时间是一天半？难道在教皇的奇怪法术之下，内外时间的流速不一致了？实际上已经过去几十年了？”

之前可完全没有任何能够解释引力本质的迹象出现，所以这个消息让他非常震惊，怀疑是不是封锁造成的时间流速影响，否则这种东西怎么会一天半时间就突然冒出来？

“确实是一天半，不过却是路西恩·伊文斯好几年的努力，他提出了一个有理论支撑的引力本质解释，理论推导值完美地符合了晨星近日点多余进动的观察值和人造星球在高空比地面时间快的调整值。”奥利弗呵呵笑道。

道格拉斯愣了愣，然后急迫地道：“论文呢？给我看一看！”

这一刻，他似乎忘记了之前想要做的任何事情。

海伦将自己要来的论文拓印件和路西恩开出的书单内容交给了道格拉斯：“议长阁下，给。”

接过论文，道格拉斯直接翻看起来，镇定从容的表情渐渐消失，眼神里充满了专注，身边浮现大片大片的阴影，直接构建出了辅助计算法阵。

他不时伸手挠着自己的脑袋，让整齐的白发变得非常凌乱。

明白他对这个问题的迫切，急躁如费尔南多也没有打扰他。

过了很久，道格拉斯半是迷惑半是狂热地扯了扯自己的领结：“大概的意思我明白了，引力的本质就是质量造成的弯曲时空，几何语言我也从《自然》期刊上看过，可推导的过程合理吗？”

虽然作为数理领域数一数二的存在，仅仅只是看过《自然》期刊的情况下，道格拉斯就能比较深入地掌握张量分析等诸多新方法，但短时内，他也无法弄懂广义相对论。

费尔南多回答道：“至少我和贝格纳都没有发现数理推导上的漏洞，只是路西恩有些地方使用的数学方法比较笨重繁琐，不够简洁。”

“时空弯曲……质量……能量……动量张量……时空曲率的扰动以波的形式传递……”道格拉斯喃喃自语着论文的内容，又陷入了十万个为什么的状态。

路西恩、海伦等人保持了完全的安静，没有去惊动议长阁下，很久之后，道格拉斯才猛然惊醒，深深吸了口气，将脸上溢出的少许激动和狂热收敛，走到路西恩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不敢现在就说你这个理论正确，但你毫无疑问地提出了一个超越时代的天才想法，并符合所有观察现象，让我们对引力的本质有了更深层次的思考。魔法议会这十年来最大的收获就是有你的加入，我很遗憾当初没有坚持自己的想法，让费尔南多成为了你的老师。”

“这一切都是建立在议长阁下你们打下的基础上。”路西恩微笑回答。

道格拉斯摇了摇头：“如果是狭义相对论，也许要不了多久，奥利弗、我或者其他人就能完成，但广义相对论绝对是超越了当前奥术基础，依赖于个人天才灵魂的珍宝，没有你，那大概要几十年，甚至几百年才会在一代代奥术师的摸索中建立完成。”

“就私人而言，我是非常感激你的，我似乎找到了自己晋升类神的道路。等我弄懂了它，确认了它推导的严密性，再解出部分解，也许就能一只手触摸到类神的大门了，至于之后要花费多少年才能迈出这一步，则是另外的事情。”

“所以，道格拉斯，等你确认了论文，就来帮路西恩举行魔法本源仪式吧。”费尔南多插言道，他已经邀请了在场的布鲁克、海瑟薇、奥利弗、海伦四位大奥术师。

道格拉斯过去上千年从来没有哪天比今天的惊讶还多，有点愕然地看着费尔南多和路西恩：“你说，路西恩已经九环了？”

“你认为呢？这种改变时代的成果，还有中子的发现，真实世界的反馈可是非常丰厚。”费尔南多虽然自己吝啬于赞美，但看到别人惊讶于自己学生的成就时，还是非常开心。

道格拉斯笑着摇了摇头：“路西恩，如果进阶成功，你将是魔法史上最年轻的传奇魔法师了。我们等一下就开始仪式吧，即使以后证实这篇论文有很大错误，魔法本源仪式的额外花费也由我承担，算是私人感谢路西恩平息了这次事件的影响。”

“弗兰克斯、本笃三世究竟是什么情况？”费尔南多再次问道。

道格拉斯大概地讲了讲，最后才疑惑地道：“弗兰克斯是古代魔法帝国存活下来的法师，对真理神教充满憎恨，日常也不时做一些教会口中亵渎的事情，所以之前我从未怀疑过他会投降教会，而且最后死亡时也没有圣光出现。”

“这有点不对，弗兰克斯是事务委员会资历最老的委员，权限很高，补贴很丰厚，自己也发掘过很多遗迹，不缺少钱财，仅仅是因为认知世界一直不能半固化又不敢冒险才未能进阶，这样的大法师绝对不是财宝能够收买的。”奥利弗作为主管事务委员会的最高评议团成员之一，皱着眉头道。

“我也很奇怪，弗兰克斯这种大法师如果不是心甘情愿，本笃三世肯定无法远距离投影到他的灵魂内，而且本笃三世最后封锁半位面的法术很有古代魔法帝国的风格……”道格拉斯说起另外的诡异之处。

包括路西恩在内，几位大奥术师讨论了一阵，见还是没有明确的思路，就暂停了下来，等最高评议团会议时集众人之智。

由于还不到晚上，还没到大家收听广播的时间，道格拉斯提议现在就开始魔法本源仪式和传奇进阶仪式。这得到了费尔南多和海伦的赞同，布鲁克、奥利弗和海瑟薇则有些担心会不会太急了，不过也没有强烈的反对。

……

半天的准备后，阿林厄魔法塔第三十五层，最高评议团会议室对面的大厅。

一走入这个房间，路西恩就仿佛来到了浩瀚的星空，黑色是那样的无边无际，仿佛永远也到达不了尽头，点点繁星璀璨明亮，让人发自内心的敬畏。

仔细再看，路西恩又有了星辰轨迹复杂玄奥难以琢磨的感觉，这居然是命运星空的直接投影！

“路西恩，先找到自己的命运主星，然后站在它的下方。”道格拉斯的声音从星空深处传来。

路西恩闭上双眼，灵魂内命运主星投影浮现，通过两者的微妙感应，迈开步伐，花费了好几分钟才走到它的下方。

这颗星辰耀眼夺目，可它的附近有着深沉的黑暗，别人无法察觉，路西恩却能清晰地感应到那恐怖的、吞噬一切的毁灭味道。

站好之后，六位大奥术师将魔法本源仪式的法阵移了过来，各自站在最大那个六芒星的一角。

“准备好了吗？”道格拉斯和蔼地问道。

看着四位传奇巅峰、两位传奇三阶的大奥术师，看着这奢华到让人惊叹的阵容，路西恩轻轻点了点头，收敛情绪，闭上双眼，平静地道：

“准备好了。”

今日之后，命运将进入新的轨道。

今日之后，自己再不是任人设计的对象。

今日之后，人生真正成为传奇。

听到命运的敲门声了吗？那就去扼住它的喉咙吧！

第七十二章 半位面

心中的感慨尚未平息，一波波精神力就经过“魔法本源”仪式的调节，以路西恩本身的频率向着他柔和地涌来。

同时，整个深邃无垠的星空轻轻震荡，诡秘的力量汇聚到了路西恩的命运主星投影之上，由于是费尔南多亲自主持，没有忽视它背后的恐怖黑色，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诡秘之星”。

命运主星投影嗡的一下，发出常人无法听到的抖动声，以极快的速率震颤着，而路西恩也冥想出了认知世界，让里面一明一暗的命运主星同样开始震动，两者渐渐一致，这使得路西恩有一种真实世界褪去，认知世界环绕起自己身体和灵魂的感觉。

在半固化之后，认知世界已经能跟随路西恩的心意映射和影响着真实世界，因此路西恩慢慢将这种感觉发散开来，改变着周围的一切。

在仪式中央的地方，星辰四周隐隐弯曲，一个个元素符号带着不同颜色闪现，里面又有着质子、中子和电子组成的内部结构，它们不断分裂着，聚合着，由一到万，产生着物质世界丰富多彩的元素，也由万到一，似乎变成了纯净的钢铁宇宙。

路西恩这个“原子掌控”的传奇职业目前看来仿佛与他想要走的量子力学道路并没有太重合的地方，只有那以概率云闪烁着的电子连接着一切，但量子力学本身就是在对微观世界的探索基础上发展起来的，光是对电子的研究就出现了一个个让人惊叹和无法置信的成果，并逐渐包含了其他微观粒子，认识了四大基本力剩余的两种——强核力、弱核力，然后在此基础上，有了众多的发展，有了标准粒子模型，有了电磁力和弱核力的统一。

因此，这个简陋的原子核模型在不用变动根基的情况下就能逐渐深化，发展到标准粒子模型。

过了好一阵子，这种单纯认知世界的影响真切地“触摸”到了路西恩的身体，感受到了它蕴含的强大力量。

越过身体，认知世界与灵魂在物质世界相遇了，它的影响让灵魂内部构建的繁星般的法术模型突然全部亮起，绽放出明净而梦幻的光芒。

路西恩只觉灵魂震荡，思考和操纵认知世界映射的能力大幅度降低，必须花费之前十倍以上的代价才能继续认知世界改造灵魂的工作。

法术模型周围像真的星辰般隐隐弯曲，那组成灵魂的物质染上了不同颜色的元素光点，这让路西恩思绪渐渐拔高，陷入了空灵冷漠，俯视自身的奇妙感觉之中。

灵魂震荡愈发激烈，边缘变得模糊，开始与虚无缥缈的认知世界连接，然后它仿佛脱离了肉体，膨胀成闪烁不定的云朵，试图从外界包裹认知世界，到了这一步，路西恩还未达到九环标准的精神力消耗变得更加巨大，差不多接近枯竭，但六位大奥术师通过魔法本源仪式转化而来的精神力就像汪洋大海，源源不断，任他挥霍。

路西恩以那种高高在上的感觉，用精神力平复着两者融合带来的震荡，补充着消耗的能量，看着认知世界慢慢收缩，往灵魂内部发展，将法术模型等容纳其中。

这就形成了三重帷幕，外层是灵魂，内层是认知世界，认知世界内又有众多的印象反映和法术模型，仿佛让人掌控着一切。

沉浸在这种美妙感觉里的路西恩突然感觉灵魂撕裂般的疼痛，明白初步融合的最难关隘到了，尤其在自己灵魂本质还未达到接近传奇水准的情况下！

认知世界忽地剧烈膨胀，将外层包裹住它的虚幻灵魂撕开了一条条缝隙。

那种发自灵魂深处的痛苦让路西恩忍不住想要放弃，不过心中的坚持和长久以来经历的种种危险磨练，让他咬牙支撑着，引导着魔法本源仪式传递过来的柔和之力修补着灵魂，一边痛苦一边享受！

很快，无法言喻的疼痛到了顶峰，路西恩只觉自身灵魂布满了虚无伤痕，生不如死，而且魔法本源仪式的力量也无法那么快地修补灵魂了。

如果是平时，路西恩觉得自己恐怕已经昏厥过去，因为这种疼痛超越了身体和灵魂的极限，会启动它们的自我保护反应，但现在，思绪似乎与灵魂脱钩，越是疼痛越是清晰，没有任何晕过去的迹象。

路西恩明白，这个时候只要让思绪回归，疼痛就将消除，可仪式也将彻底失败。

没有多余的念头去回想人生的种种经历，也没有多余的念头去咒骂着命运，想要扼住它的喉咙，路西恩此时此刻，脑海里只剩下一个想法，那就是坚持，坚持，再坚持！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那种难以想象的疼痛慢慢变弱了，认知世界的“反抗”越来越柔和，灵魂虽然已经千疮百孔，但充满韧性，而且还有着魔法本源仪式转化而来的力量支撑。

路西恩刚想稍微松一口气，灵魂内突然有虚幻缥缈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色彩亮起，那座从自己穿越而来就伴随在身上的灵魂图书馆在这个时候浮现了出来！

灵魂图书馆内，一本本书的封印解除，接着就像路西恩自己越飞越高了一样，图书馆越变越小，渐渐的，它缩小到了无法看到的地步，而它所在的位置出现了一颗覆盖着蔚蓝海洋的美丽梦幻星球。

地球吗？

路西恩心中的情绪难以描述。

地球也随着路西恩越飞越高的感觉越来越小，太阳、八大行星以及可怜的冥王星连成了一条线，仿佛幻想中的照片。

太阳系吗？

路西恩那种越来越俯视一切的感觉没有停止，连太阳系也小到了一定程度，无数繁星仿佛汇成了一条奔腾的银河。

“不要沉迷在晋升传奇的幻觉里，将力量导入灵魂内的认知世界。”费尔南多严厉的声音响在路西恩的耳畔，虽然他们无法感应到路西恩灵魂内的变化，却可以通过他外显的种种特征判断他所处的阶段。

幻觉？这是幻觉吗？

路西恩非常疑惑，不过也没有耽搁，将那浩瀚海洋似的魔法本源仪式力量引导入了灵魂内，引导向最后挣扎着的认知世界。

嗡的声音戛然而止，认知世界内掀起了恐怖的能量风暴，“原子裂变”的法术模型得到它们的灌注后，一个符号一个符号地亮起，与灵魂彻底融合，就像其他那些一环到九环的法术模型一样！

轰！

无声的轰鸣里，“原子裂变”法术模型迅速构建完成，无需任何多余的操控，这就是通过改变时代的力量有了新传奇职业和根本魔法的大奥术师的“特权”！

能量继续滂湃，可“永恒炽阳”的法术模型仅仅微微亮起就让灵魂有了彻底爆炸的幻觉，然后它安静下来，再没有多余反应。

即使它是基础传奇魔法，路西恩也得到了传奇三阶才能构建，否则灵魂无法承受！

能量依然流淌，“原子掌控”这个传奇职业的无数复杂符号以“原子裂变”为中心，一一亮起，最后它们汇成了一体，爆发出无法想象的精神力波动，修复着灵魂，提高着它的本质。

路西恩静静感觉着灵魂的飞速成长，感觉到它由刚才的虚弱变得饱满，继而膨胀，似乎快要被撑开。

没有慌乱，路西恩将能量风暴和精神力波动一起凝聚，向着外界虚空映射与宣泄而去！

哗啦啦，大海奔涌的潮声响起，将面前的虚空开辟出了一个小小的半位面。

半位面迅速变大，一边吸收着“原子掌控”传奇进阶仪式的材料，一边根据路西恩认知世界而变化着。这是一片“浩瀚无垠”的星空，每一颗星辰都由两种不同颜色的部分组成，周围则环绕着数量不等的虚幻无踪“人造星球”，它似乎能出现在每个地方，可仔细看时，又真实地存在于那里。

其中代表着铁元素的星球越变越大，成为了这片星空的核心，成为了路西恩将来魔法塔坐落的地方。

半位面轻轻震荡，颤抖，逐渐稳定，一个空间节点直接与路西恩的灵魂相连，让他无论在哪里，只要没有干扰空间传送的力量，就能跳跃回自身的半位面，保命能力大大提升。

路西恩等到半位面彻底稳固后，睁开双眼，看到虚幻的命运星空消失，进阶仪式的材料消失，魔法本源仪式的材料全部碎成了残渣。

感应着举手投足间对真实世界的影响和那恐怖的力量，路西恩心中喜悦地道：

“这就是传奇的力量吗？”

费尔南多声音依然洪亮地问道：“传奇职业名称？”

“原子掌控。”路西恩微笑说道。

“半位面名称？”

走进科学……路西恩差点脱口而出，好不容易才遏制住自己的恶趣味，“原子内部的结构与星空有一定程度的相似，微观的世界仿佛分形的宇宙，所以就叫‘原子宇宙’。”

“极小与极大的融合，很不错。”奥利弗赞美了一声。

道格拉斯笑道：“你先回去适应一下灵魂和精神力的变化，后天是你参加的第一次最高评议团会议。”

“是，议长阁下。”路西恩尊敬的态度不变。

费尔南多与路西恩一起往外前着，严肃地建议道：“你要好好选择传奇魔法。我知道你认知世界内应该还有‘时空观察者’的两个基础魔法，比其他传奇魔法更容易学会，但传奇一阶最初只能构建三个传奇魔法，随着力量增长，才会慢慢增多，极致是六个，因此你一定要选择好搭配，要考虑到进攻、防御、逃脱、控制等各方面的需要。”

“老师，我明白，等稳定下来，我会好好挑选传奇魔法的。”路西恩轻轻点了点头。

这是传奇魔法师的常识，随着等级提升，能够学会的传奇魔法越多，半位面越完整，能够调用的投影力量也越强，传奇二阶最多十个传奇魔法，传奇三阶是十五个，传奇巅峰到了议长阁下的程度，是二十一个，而且每一阶的提升都涉及灵魂与认知世界的深入融合，涉及认知世界半固化的程度加深。

费尔南多微微颔首：“你晋升传奇的事情先保密，只对你的女王陛下提一提就行了，最高评议团会议的时候，我们也不会说，反正大奥术师的头衔能让你享受到所有的待遇，到时候，教会如果想打你的主意，会非常‘惊喜’的。”

这次之所以没邀请亡魂主宰，一是他在异度空间，二是苍白之手与路西恩关系不睦，考虑到保密的需要。

……

巴别塔中。

路西恩懒散地坐在沙发上，打开了魔法收音机，听到了议长阁下的演讲：

“……我承认我对引力本质很困惑，但我所指的至高无上存在是世界的真实，是宇宙的规则，与神灵无关……”

“……在奥术的道路上，我与你们一样，同样有着很多问题，有着很多迷茫，有着艰难探索和研究的经历，唯一的不同仅仅是比你们暂时走得更远，也许将来我还会被你们超越，所以，我不代表着奥术的真理，你们符合逻辑的严密推导和观察到的现象才是，你们严格的实验数据和结果才是，只有基于这一切的奥术研究才具备意义，其他还只是哲学的范畴……”

“……宇宙是如此浩瀚，我们只能敬畏着蹒跚向前，却永不放弃……”

“……这次本笃三世向我们展示了他对古代魔法帝国法术的了解和应用，表明了他比我们落后很多，还处在血腥野蛮的阶段，表明我们走在了正确的道路上……”

静静听着议长阁下的演讲，路西恩泛出了一丝微笑。

（第六部完）

第七部 黄金时代

第一章 最高评议团

两天后的上午，在“巴别塔”中专心稳固了实力的路西恩早早地来到阿林厄魔法塔第三十五层，推开了最高评议团会议室的大门。

这间会议室与路西恩见过的其他会议室并没有太大区别，同样不算宽敞，同样中间放着普通樱桃木长桌，唯一的特殊是周围的二十四张椅子用料极其珍贵，天鹅绒的贴面泛着奢华却内敛的暗红，背部雕刻着不同的花纹，以此昭示每一位成员的身份，它们之中有闪电乱舞的风暴，也有奥术和魔法的皇冠等。

“伊文斯，这里。”脸上始终带着不正经坏笑的炼金大师克劳斯指了指自己对面的椅子。

他是最早来临的传奇魔法师，身后站着一个金发小女孩模样的炼金人偶。

路西恩目光望了过去，发现那张椅子背后是电子环绕质子和中子的原子内部结构图案，就像天体运行系统的无限缩小。

“这经典却又注定短暂的模型……”心中感慨了一句，路西恩对克劳斯微笑致意，走到属于自己的位置坐下。

“克劳斯先生，你似乎已经来了很久？”路西恩见会议室内暂时只有自己两人，于是随口寒暄道。

克劳斯悠闲地笑道：“伊文斯，你已经是大奥术师了，不必这么客气，称呼我克劳斯就行了，我是一个喜欢早到的人，每次等待别人的时候，我就像拥有了多余的时间，可以自由地思考，可以安静地发呆，享受着这突然冒出来的奢侈时光，这是一种美妙的感受，你不觉得吗？你也来的很早？”

“对，想到别人在等待着我，我会非常着急，难以平静，而我等待着别人的时候，只要对方不迟到，在提前到达后的这段时间里，我的心情是安宁的，不急躁的，思绪是漫无边际发散的，充满了灵感。”路西恩同样笑着回答，想不到自己和克劳斯在这方面有着共同的感触。

克劳斯摊了摊手：“所以我们比他们更懂得生活，更懂得享受，不过，对我来说，奢侈的时光结束了，因为一看到你，我就有非常多的问题想和你探讨，新炼金术散发着让我沉迷的魅力，比我所有的人偶、魔像、炼金生命还让我沉迷。”

“如果是新炼金术方面的问题，我很乐意探讨。”路西恩微笑道。

克劳斯敲了敲桌子，天花板上突然垂下一双金属手臂，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尊敬地道：“克劳斯阁下，您喜欢的‘伯爵红茶’。”

“伊文斯，你喜欢喝什么，可以自己吩咐。”克劳斯抿了口红茶，自顾自地说道：“其实，看了你基于质子、元素周期表、相对原子量、同等元素等的严密推导后，我就丝毫不怀疑中子的存在，它的发现只是早晚的问题，可我对电子的轨道、跃迁、辐射电磁波的过程有着太多的疑惑。”

果然……路西恩没有意外克劳斯的疑惑，要了一杯“天蓝”后道：“这方面确实还存在不少问题，我们可以共同讨论研究。”

克劳斯脸上一直带着的那抹坏笑渐渐收敛：“首先，你描述的电子跃迁是一个量子化的过程，也就是说，它从一条轨道跃迁到另外一条轨道的时候，是不经过中间路程的，直接闪现在那里，这似乎是一种空间跳跃或传送的过程？是否是我们当前空间魔法的基本理论所在？”

由于一直没有办法解释空间传送、跳跃和屏障的问题，空间类法术的发展非常缓慢，要求非常高，无法普及，就连南方教会、魔法仪式这些大组织，都没有余力布置更多的恒定传送阵，只能勉强建立连通总部和各国首都的渠道，至于各个行省，各个郡，各大城市，就不得不依靠原始的方式了，在电磁传讯术、有线电话、电报等初步发展起来后才得到改观。

“或许对应，也或许没有关系，我还未深入研究这方面的问题。能级的跃迁只是一个初步的解释，将来也许会有更好的理论来描述这个问题，我们只能一步步靠近真实，而不能宣扬自己已经得到真实。”路西恩没料到克劳斯一上来就是这么高端的问题。

克劳斯点了点头，明白这个问题不是短时间内能够解决的，毕竟电子的能级和跃迁还处在路西恩“新炼金术”的理论描述里，从未被实验直接地观察到，只能通过部分测量值和现象反溯推导。

“问题在于，电子为什么会有轨道，为什么会有‘跃迁’？引力让人造星球围绕世界旋转，从而出现轨道，电磁力只会让电子最终撞毁在原子核上。”清脆却淡漠的声音在门口响起，秀美死板的海瑟薇不知什么时候也提前到来了。

之前的新炼金术研究处在不断轰击不断寻找中子或其他异常的阶段，类似的问题虽然有，但并不是主流，可随着中子的发现，关于电子轨道和跃迁的解释就在海瑟薇等敏锐的大奥术师、传奇魔法师心里占据了首要地方，而且看得出来，海瑟薇考虑这个问题很久了，语言流畅而自然。

路西恩揉了揉眉头回答：“在微观领域，也许电磁力并不适用了，还有别的力在起着重要作用，轨道和跃迁暂时只是假设，通过实验结果和观察现象的反馈来确认真实。”

这些大奥术师、传奇魔法师真够变态，一个个问题都正中当前“新炼金术”描述的原子内部结构的漏洞。

“必须是电子或质子、中子有着内禀的属性，这种属性造成了轨道的出现，而不是强加给电子一个轨道，规定它必须这么运动。”海瑟薇对路西恩的解释还是不太满意，语言有点笨拙地说道。

“而且新炼金术电子轨道的模型只能描述一个电子的简单结构，更多电子的复杂结构就无法解释了，你用外层电子交换来解释原本炼金反应的理论很符合实际，可还无法纳入你的模型中。”门口传来洪亮的声音，一贯急躁的风暴主宰也提前到来。

路西恩起身向老师问好，然后摇头笑道：“抱歉，这个模型还处在初级阶段，需要更多的奥术师来完善。”

费尔南多轻轻颔首，一边坐下一边道：“我总觉得这个问题藏着更深层次的奥秘。”

四位元素和炼金领域的带头人对新炼金术展开了广泛而深入的讨论，这个过程中，“绝对防御”阿图曼、“诅咒之眼”阿特兰特等传奇魔法师也一一到来，专心地听着他们的交流。

等到议长道格拉斯拿着手杖迈入，标志着会议即将开始，对新炼金术的探讨才渐渐平息。

路西恩抓紧时间询问起海瑟薇：“婆婆，拉文第先生什么时候能够进阶传奇？”

这几天路西恩一直试图联络拉文第，可都没有成功，而娜塔莎也忙于处理议院、内阁和自己的关系，不知道具体情况。

听到路西恩也跟着娜塔莎称呼自己婆婆，海瑟薇右手食指轻轻跳动了一下，声音愈发淡漠：“拉文第回到了自己的魔法塔，断掉了与外界的所有联系，专心整理自己的知识和积累，想要在最短时间内将之前就解析出来的‘元素分解’彻底掌握。”

“元素分解”是海瑟薇的独有魔法，没有上交议会，但元素意志内部的成员可以凭借贡献学习，路西恩也打算将自己成为大奥术师和传奇魔法师后元素意志的奖励换成这个魔法，参照它来改进自己的“元素秩序”，将它变成传奇等级的法术。

而“原子掌控”这个传奇魔法职业，路西恩同样准备提交给议会和元素意志，以换取更多的传奇魔法——成为大奥术师有传奇物品奖励，成为传奇魔法师能够免费在议会挑选一个传奇魔法。

“希望拉文第先生能够成功晋升。”路西恩真诚地祝愿道。

不管是“元素支配者”，还是“原子掌控”，与拉文第认知世界的匹配度应该都很高，而对认知世界半固化的他来说，传奇职业匹配度越高，晋升的希望越大，只要掌握了“元素分解”，就可以尝试进阶了。

克劳斯在对面笑道：“以后最高评议团开会时将出现世界末日的景象了……”

他说得不清不楚，可配合他望着费尔南多的目光，路西恩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之前光是自己的老师就让最高评议团的会议时常处在暴烈恐怖的风暴之中，再加上同样爱咆哮的拉文第先生，毫无疑问是“世界末日”的来临。

费尔南多瞪了克劳斯一眼，“吓”得他装模作样地低头喝茶，逃避压力，然后悄悄地道：“伊文斯，你在发明和简化炼金物品之上很有想法，有空我们多交流。”

这个时候，道格拉斯站了起来，环视到场的其他十八位最高评议团成员：

“今天这个会议主要是欢迎路西恩·伊文斯加入我们的行列。”

啪啪啪，掌声响起，整个最高评议团由于外出未到的有亡魂主宰、气之君主、太阳王、唐纳德和另外一位九环成员摩尔摩斯。

路西恩起身示意后，道格拉斯笑道：“我们第一个议题是，路西恩的大奥术师庆典什么时候举行？”

第二章 雄心勃勃的路西恩

道格拉斯问话的时候，目光是看着路西恩的，这种事情当然得他自己给出想法。

“前面几位大奥术师的庆典都是与晋升传奇的祝贺联系在一起的，分两次举行太麻烦，太浪费时间，而且不是传奇魔法师的话，我总觉得有些底气不足，所以等我进阶了传奇，一并进行。”路西恩表达着自己的意见。

虽然举行庆典受人祝贺是一件让绝大部分人都觉得开心的事情，过去的大奥术师们也没有例外，但由于同一个理由反复举行庆典，这种欣喜情绪就会变成麻木，从而消退，觉得是额外折磨。

而且，庆典时精灵王庭、德鲁伊长老会、黑暗议会的友善派等肯定会让传奇强者前来，近距离接触之下，容易暴露自己已经晋升传奇的事实。这会让敌人避免情报的重大失误，投入更难以防范，更加强大的力量。

费尔南多此时没有坐姿地靠在椅背上，点头道：“我同意路西恩的建议，虽然大奥术师是议会内部最受重视的头衔，最荣耀的称号，可传奇领域才是生命本质的提升，是无论哪个职业都认同的升华。”

见路西恩本人和他老师都这么说了，其他最高评议团的成员自然没必要在这个问题上纠缠。

道格拉斯轻轻颔首：“我一直担心路西恩会由于‘奇迹之夜’的两大成果变得骄傲自大，狂妄傲慢，但今天我很高兴地看到，他依然是那么的谦虚谨慎，那么的理智冷静，真切地明白自身实力的重要性。”

路西恩绷紧脸皮，忍住笑场的冲动，议长阁下的演技也不差啊！

“不过，路西恩获得大奥术师荣誉头衔的事情也不能这么悄无声息，否则会让议会其他奥术师产生不好的想法，认为我们见不得年轻人的成长。”道格拉斯继续说道，“我提议让‘天空广播电台’下属的‘世界真实’频道、‘奥秘之声’频道，在节目中反复插播这条消息，让尽可能多的奥术师、贵族和普通人知晓。”

“以前的办法呢？还用不用？”海伦面前摆放着厚厚的书籍，依稀便是路西恩开给她的书目中的一本，她是如此认真，以至于只分出了少部分精力听会议的内容。

这是她开会时一向的习惯，最高评议团成员们早就不觉得奇怪，除了特别重大的议题和关系自身的讨论外，很少有事情能将她从奥术和魔法研究的“世界”里拉出来，不过，最近五年是她轮值阿林厄，类似的事情都得她吩咐事务委员会等，所以不得不出声发问。

——魔法议会过去的方法是告知各个分部，由他们转给自己管辖范围内的魔法师和学徒，同时在每一本期刊封面都加上某某某由于什么成果被议会授予了大奥术师头衔的文字，连续三期。

道格拉斯肯定地道：“刚才是特别提议，不妨碍过去办法的实行。”

“部分魔法师没有收听广播的习惯，而期刊的发行还有一段时间，因此，我提议向每一位高阶法师的魔法塔都发一封伊文斯获得大奥术师头衔的信。”“预言者”贝格纳说道，他带着高塔标志性的灰色尖帽，留着山羊般的白色胡子。

高阶的人员数量一直稀少，魔法议会这种组织也不多，根据路西恩模糊的印象，大概只有五六百位，每人发一封信不会太麻烦，而再往下，数量就比较惊人了，所以，对于“预言者”的建议，没有哪位最高评议团成员反对。

道格拉斯微笑宣布：“第一个议题顺利结束，我代表议会授予路西恩大奥术师头衔。”

一边说，他一边拿出了一枚黑底银星的徽章给路西恩，这与奥术徽章颇为相似，可黑色更加深邃，仿佛无垠的夜空，中间三颗硕大的银星按照质子、中子、电子的结构模型排列着，背景是点点繁星，就像真实而浩瀚的星空。

这是代表每一位大奥术师的独特徽章，也整合了最高评议团成员的权限在内，虽然它只有“行动自由”的魔法效果，却具备了调动天空之城和阿林厄魔法塔力量的能力。

随着路西恩将这枚徽章戴在胸口，掌声再次响起，这标志着他正式成为大奥术师，最高评议团成员。

“第二个议题是，如何有效地控制海峡四国和北地沿海走廊，如何削弱教会的信仰基础。”道格拉斯收起了笑容，“本笃二世两次施展神降术的场景，相信大家已经看到了，即使这个神术不是集信众之力来召唤天堂山投影，也不是由于他们才具备如此强大的威力，可也不难看出，信徒和神职人员的祈祷至少是它施展的触发媒介，若能让普通民众的信仰削弱到一定程度，神降术和其他神术的施展或许将变得艰难。”

“不管效果如何，这至少是我们应该努力的方向，大家有什么意见？”

“星耀之光”格兰特直截了当地道：“我们可以仿效教会捕杀魔法师的举动，在海峡这边的区域打击对真理之神的信仰。”

他是一位高瘦的中年男子，没有蓄须，头发淡金，整齐地梳向后方，眼睛则宛如最璀璨最明净的星辰，散发着奇异的魅力。

“不行。”亚麻色头发和眼眸的“变形大师”艾丽卡出声反对，“海峡四国和北地沿海走廊的神职人员正在往温和教派的方向发展，并且与贵族紧密结合，打击他们就是打击贵族，而我们的实力和控制力都远远没有达到顶峰，贸然行事只会造成动乱，给其他敌人机会，要知道我们控制住这片区域后，一直与我们暗中联系，关系暧昧的北方教会已经疏离了很多。”

在加莱公国经营多年的她和“诅咒之眼”已经与当地的贵族有了千丝万缕的联系，是议会内部的亲贵族派。

“诅咒之眼”也紧跟着发言：“如果我们打击内部的温和教派，以后将再也无法策反和说服别的神职人员和贵族了，必须用更为温和更贴近人心的方式来达成目的。”

“我赞同艾丽卡和阿特兰特的意见。”十指交叉抵住下颔的布鲁克沉声说道，“我想大家应该已经注意到，这几年里由于‘奥秘之声’的开播，伦塔特普通民众对信仰的虔诚下降了很多，这可以从他们礼拜的次数和频繁度，对教会的奉献，以及平时的言谈举止等确认，因此，我认为加大魔法收音机的推广和广播节目的吸引力是目前最有效的手段。”

伦塔特的魔法师和学徒众多，是议会控制力最强的城市，能够迅速发现普通民众的变化。

听到布鲁克的意见，银月学者霍尔特等最高评议团的成员都将目光望向了路西恩——广播这种全新的东西是他发明的，具体的节目内容也是在他指导下成形的，他对广播最有发言权。

在自己的领域，路西恩没有谦虚，转了一下手中的羽毛笔道：“当前两个频道的设置是比较合理的，再加上霍芬伯格王室和霍尔姆王国将要开办的两个频道，已经不需要更多的节目了，因为对普通民众来说，白天的时间要忙碌于生活，除了晚上之外，没有多余的空闲收听节目，而同一个时间内，频道太多则不利用他们都集中到‘奥秘之声’上面。”

“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将魔法收音机成本降低，推广到大部分家庭里。”

“那我们应该禁止私人电台。”银月学者补充道。

而炼金大师克劳斯也发表了专业的意见：“虽然有了一批矮人工匠的补充，但他们的人数还是不够，后续人才的培养则需要更多的时间，所以很长一段时间内，魔法收音机的成本即使降低，也无法达到大面积推广的需要。”

“如果能有更多机械方面的成果，让它们承担魔法阵的部分功能，或许会有突破性的进展。”

“大面积推广的事情，我与娜塔莎、詹姆斯他们有一个计划。”路西恩将去年的讨论正式提了出来，最后道，“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些想法。”

“尽管说，你总是有让大家惊奇的新东西。”道格拉斯微笑示意路西恩继续，而其他最高评议团成员都没有反对。

路西恩咳嗽了一声：“之所以魔法收音机无法推广，一是成本的问题，二是普通民众收入太少了，不足以负担，同样的，建立在这个基础上的社会让我们无法收割更多的财富，虽然贵族有钱，可人数终究还是太少了。”

“我们应该与霍尔姆王国、布里亚纳王国等联合，制定一个五年的炼金产业振兴计划，通过我们前期的投资和发明，让报酬相对丰厚的工作增多，让普通民众的收入增多，让整个社会的整体财富增多。”

“路西恩，你很有王国首相的潜质啊，社会整体财富的概念很不错。”克劳斯半开玩笑地道，“问题是，大部分普通民众没有能力进入炼金工坊做事。”

魔法社会的炼金工坊可比工业时代的工厂要求高不少——因为工业时代的普通民众已经具备不错的受教育程度。

路西恩笑道：“他们为什么没有能力？因为他们缺乏必要的知识和技能，而这可以通过教育来弥补。我认为王国内老师私人传授的方式太落后了，应该将魔法学校的形式推广，让更多的人通过学习来提升自己，而他们一旦知道了更多的东西，开了眼界，信仰的虔诚自然也就降低了。”

这是路西恩从开始就想做的事情，改变社会，改变普通人的命运！

“对，掌握知识越多的人有虔诚信仰的概率相对越低。”费尔南多微微点头道，“以前我们没有控制这片区域，无法推广学校，现在是时候了。”

路西恩紧跟着补充：“我建议学校分成两种，一种是五年制，教导通用文字、奥术基础、魔法常识、生物知识、宗教知识、历史知识、法律知识和基本的劳动技能等，我称为通识教育，由魔法议会和王国各自承担一部分费用，普通民众自己承担一部分。在提高他们基础能力的同时，我们也可以从这些学校里面直接选拔奥术天赋不错的人，比以往的方式更加容易。”

“一种是专门为各大炼金工坊提供后续人才的专业教育，由各个炼金工坊投资，负担所有费用，议会负责提供老师，王国负责免除税费，而普通民众进入这种学校前需要签订学徒合约，毕业后进入相应的炼金工坊，我为这种学校命名‘布鲁弗莱’。”

第三章 身份的转变

“布鲁弗莱，什么意思？”奥利弗疑惑地问道，他熟悉不同异度空间不同国家的语言和文化，可对路西恩习惯的生造词还是无能为力。

路西恩表情严肃而诚恳地道：“虽然这种学校的创意是从过去学徒制来的，但它毫无疑问是一种全新的形式了，不仅没有人身依附关系，而且毕业进入炼金工坊后依然能得到薪水，只是比普通的略低，合同时间更长，所以，我为它创造了一个全新的名词——布鲁弗莱，它是这类型学校的代称，蕴含了梦想的意思。”

“各位有什么意见？”

阿特兰特一直闭着双眼，呵呵笑道：“我很赞同推广通识学校和这类专业学校的主意，但有一个问题，在过去学徒制的时候，只要教导出一个学徒，这个学徒就会为炼金工坊无偿工作十年，只需要住宿和食物，而现在的布鲁，布鲁弗莱，既要求炼金工坊预先投入培养经费，又要求给毕业的学徒薪水，我不认为他们会心甘情愿地接受，除非议会和王国给予压力。”

“阿特兰特先生，时代变了，过去一对一或者一对几的学徒制再也没办法适应当前炼金工坊的发展需要，这一点不用我说，相信你也应该明白，就像议会的学徒培养基本都转化成了学校制。”

“我会游说我有股份的几家公司，让他们投入金塔勒兴建第一所布鲁弗莱，等到两三年后，他们在源源不断的专业工人支持下降低了成本，拓宽了市场的时候，其他炼金工坊恐怕还处在人手不足的窘境中，而公司前期投入的培训经费则从他们创造的利润中收回，这是必要的成本。”

路西恩做出不强迫任何人的模样，让别人掏钱的事情总是不容易，好在自己不是当年游说环保时刚崭露头角的年轻人了，没有权威性，没有影响力，也没有势力支持，自己已经成为掌握决定权的最高评议团成员，有着属于自己的势力和财富，完全可以甩开别人的阻拦，先做出样本来让人跟随。

而且实际上的花费并不算多，学校场地可以让娜塔莎划一个多余的修道院来凑合，自己则掏出部分奥术点颁布任务让魔法师和毕业了的学徒前去任教，其中教学成绩优秀的可以进入原子研究所或跟随自己学习一段时间，这样一来，不愁没有吸引力，并且从第二年开始，就会安排学校的学徒在空余时间前往炼金工坊“实习”，先期收回部分投资。

见到路西恩这样的态度，阿特兰特等心存疑惑的魔法师反而释然了，他微笑点头道：“确实，时代不一样了，老旧的东西该埋葬在过去了，我建议最高评议团就‘布鲁弗莱’做出决议，鼓励炼金工坊投入资金建立但并不强迫。伊文斯，你要兴建的话，可以算我一份。”

道格拉斯轻轻拍了两下手掌：“我也赞成，议会所属的阿林厄电话电报公司等会率先投资，作为榜样。”

既然不强迫，一位位最高评议团成员都举手同意，气氛很是和谐。

“还有一个问题，光靠议会和霍尔姆等国家的财力支持，是否可以让通识学校普及？学徒毕业之后是否会找不到事情做？要知道当前学徒制差不多能够满足炼金工坊之外的其他需要了，而他们又不像‘布鲁弗莱’的学徒一样预先被打造得适合某个炼金工坊，如果他们花费很大一笔钱财却得不到人生的改观，说不定会怨恨起王国和我们，投入真理之神的怀抱，完全违背我们最初的意愿。”阿特兰特是揣摩人心的高手。

路西恩笑道：“阿特兰特先生，时代的变迁是一个连锁反应，当有了那么多的炼金工人，有了社会财富的增加，有了拉近城市距离的各种炼金物品，整个社会的结构必然会发生本质性的改变，或许一个工作会分化出更精细更专业的许多工作，或许会出现过去无法想象的事情，当然，最初通识教育的规模肯定会控制，不能盲目推广，要适合我们自身的财力和社会的状况。”

“那我没有意见了，伊文斯你很清醒，完全不急进。”阿特兰特对社会发展的变化没什么研究，但他的老搭档“变形大师”艾丽卡却是出色的历史学家，非常赞成路西恩社会分工将更加细化的论断，与阿特兰特无声交流了一下后就让他放弃了原本的怀疑。

关于通识学校的问题又讨论了一阵，在打击教会信仰根基的耀眼名头之下，最高评议团最终通过了这个决议，只是强调要适度。

“我再补充两句。”路西恩发现自己越来越有“领导”讲话的风范了，“我建议颁布规范炼金工坊的法规，对加班和使用童工的问题都给予约束，不能让炼金工坊太过压榨工人，出现人间地狱的景象，那会让更多的人投入教会，最好每天工作时间在十小时以内，童工可以使用，但必须按年龄分派劳动……”

由于简化和推广两方面的问题，当前炼金工坊处在有力无处使的状态，矮人工匠和人类工人还保持着较好的健康情况，因此路西恩认为应该率先规范，在炼金工坊压榨工人得到好处，形成既得利益团体前就遏制这种必然的趋势，这样相对会简单很多。

而童工的使用，路西恩只能无奈地妥协，目前没有良好的救济制度，许多孤儿能够找到一份工作生存下去才是最重要的，不能不顾现实情况而盲目追求理想，那反而会害了别人，过犹不及。

“这种小问题我认为不适合在最高评议团会议上讨论。”“绝对防御”阿图曼制止路西恩说下去，“规范炼金工坊，善待工人很符合议会树立魔法师新形象的目标，但我们只需要制定大方向和最后的审核，具体的细节则交给事务委员会完善。”

奥利弗也插言道：“伊文斯，你也是最高评议团成员了，可以自己吩咐事务委员会按照你的想法拟定一个法规，然后再拿出来给大家看看，前提没错的话，基本都可以通过，不用现在就和我们讨论具体的条文，大家的时间都很宝贵。”

路西恩轻轻颔首，示意自己还在适应身份的转变，自己不再是具体的执行者了，而是提议者、审核者、决定者和监督者。

不过听到奥利弗这么说，路西恩再次回想起当初游说污染处理的事情，为了让事务委员会通过类似的规定，自己是到处奔波，游说一位位大人物，然后还得站在事务委员会会议室阐述自己的观点，接受询问，并且连他们讨论决定的过程都无法参与，只能被动地等待结果，而现在，奥利弗轻描淡写地就让自己吩咐事务委员会拟定法规，似乎这是一件理所当然的小事情。

“这就是站在所有魔法师最顶层的感觉吗……”路西恩心中感慨了一句。

最高评议团内，事务委员会的会长由轮值阿林厄的大奥术师担任，五年一换，副会长则是常设，由行动力强，善于战斗或处理事情的奥利弗、阿图曼、太阳王曼努埃尔担任，在对外行动或探索异度空间时分别领导。

因为对炼金工坊的规范没涉及当前利益的损失，其他最高评议团成员都没有反对，议题继续深入，讨论起对海峡四国和北地沿海走廊的控制问题，讨论起暴风海峡沿岸三大要塞的建设问题，飞空艇数量问题。

在这方面，路西恩了解的情况不够多，只是安静地旁听，没有再发表意见，毕竟即使是看起来很笨重的飞空艇，也与自己原本想得不同，它虽然有点缓慢，但上面却用诸多材料构建了一座座魔法阵或神术阵，堪称空中要塞，一般的打击根本不会造成伤害，有着飞机难以媲美的优势，不是普通轰击能够解决的。

至于大型的客机，对高阶以上的魔法师没有必要，高阶以下还不如推广魔法蒸汽列车，让更多的地方被铁路连接起来。

不知不觉中，会议接近了尾声，路西恩再次发言：“各位，当前各大魔法领域的最高荣誉属于各个组织和国家，没有议会，这不符合常理，既然奥术和魔法最荣耀的头衔是议会授予的大奥术师，最高荣誉也应该是议会颁发的奖项。而且面对奥术发展越来越快，越来越多成果的今天，我们的标准应该更严格，不仅要有足以留在史册的成果，还得有自身的理论解释。”

“如果议会同意设立，我愿意每年拿出我股份收益的三分之一赞助，以鼓励奥术和魔法的发展。”

成为传奇魔法师后，材料的珍贵往往要以物易物，所以年金收益对路西恩来说，实际上没那么重要了，还不如拿出来弥补一下爆头恶魔带来的影响。

“你拿出股份收益的三分之一？”道格拉斯有些意动地看着路西恩。

因为阿林厄电话电报公司还在前期基础建设的阶段，路西恩目前的年金收益大概是每月一万多金塔勒，一年差不多十五六万，三分之一算是一笔巨额的赞助了。

路西恩认真地点头：“是，这是我的心愿。”

“你们呢，有没有意见？”道格拉斯望向其他人，主要是海瑟薇、阿特兰特、海伦等人。

海瑟薇言简意赅地道：“议会有一个奖项也好。”

反正是花议会的钱，而且标准很高，很可能几十年才有一个，其他人见道格拉斯心动，也就没有反对。

道格拉斯呵呵笑道：“既然大家都赞同，那我们就设立这个奖项，包含十一大派系，名字嘛，就叫路西恩·伊文斯奖，分为伊文斯元素奖，伊文斯星相奖，等等，奖励八级完美阶的魔法物品。”

第四章 挑选

这，好有即视感……路西恩听到道格拉斯的提议后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脱口而出：“议长阁下，还有纯粹数理领域！”

“呵，我忘记了，数理是奥术和魔法王冠上最明亮的宝石，怎么能少了它？现在一共十二个领域的奖项了。”道格拉斯轻轻拍了下自己的额头，幽默地笑道，“路西恩，你这个提议晚了一点啊，要不然中子的发现、广义相对论的提出足够你拿伊文斯元素奖和伊文斯星相奖了。”

路西恩摆了摆手，没在意地道：“我身上的魔法物品足够多，有的都用不上了，所以奖品并不重要，如果是名声的话，有了路西恩·伊文斯奖，我想我会和每一位获奖者一起被人铭记的。”

银月奖章“超导”和冰雪勋章“量子”都已经颁发下来，可路西恩胸口的徽章不少，这两枚也没有比较特殊和可以弥补自身缺陷的魔法效果，因此为了防止同类型的徽章干扰，没有佩戴，而是放在了储物袋内，以备不时之需。

“只有你这种拿奖拿到了手软的奥术师才能这么洒脱。”奥利弗微笑道。不管他花心与否，在最高评议团内，他都和道格拉斯、阿特兰特、克劳斯、艾丽卡、曼努埃尔一样，是善于交谈的少数成员，让人就像沐浴着春风，其他看起来比较正常的则各有一定的社交短板，比如二号人物布鲁克举止充满了绅士风度，心胸宽广，可性格却比较孤僻。

至于看起来就不正常的费尔南多、维森特、海瑟薇、海伦、达维等人就更不用说了。

揶揄了路西恩一句，奥利弗转头看向道格拉斯：“议长阁下，我觉得按照派系划分的奖项有点不符合当前的状况了，可以明显地看出来，新炼金术再研究下去肯定会涉及电磁方面的内容，而广义相对论本身就包含了星相、力场、光暗和变化派系，我们是不是将伊文斯奖整合成比较大范围的几个奖项，免得到时候不知道该颁发哪个？”

道格拉斯赞同地点了点头：“说得很对，这段时间我阅读和审核路西恩的广义相对论时，就明显地感觉到了多个派系的深奥内容，而且它的基础可是‘论运动物体的电动力学’，属于电磁派系。其实按照我的想法，所有的东西都归于奥术体系，有一个伊文斯奥术奖就差不多了，不过显然不够权威。”

“为什么不权威？不管是元素、电磁、光暗、星相，还是力场、炼金、热力，都在研究世界的规律，物质和能量的奥秘，统一称为伊文斯奥术奖没有问题，而幻术、变化、召唤、死灵则更偏向于物质和能量组成的具体东西，就叫做伊文斯魔法奖。”布鲁克没有因为芥蒂而反对，非常认可地道。

路西恩想了想道：“为什么一定要按照派系来划分？深刻揭示了世界奥秘和基本规律的成果就拿伊文斯奥术奖，相对更偏向于实际和具体，以及研究建立在基本规律上的复杂应用规则的拿魔法奖，再加上更抽象更基础的数理奖，一共三个奖项。”

“我建议将死灵系内对人体和灵魂的有益研究，幻术系内对心灵的研究单独拿出来，组合成一个奖项，因为它们属于医疗的范畴，不管是身体，还是精神，都可以从中得到治疗。这有利于我们塑造魔法师新形象的目标，与神术的治愈效果抗衡，所以应该通过类似的奖项设置来表达议会的鼓励。”阿特兰特提议道。

路西恩右手摩挲起自己的下巴，伊文斯医疗奖？千万不要再冒出更奇怪的东西了，如果有和平奖什么的，自己会提议颁发给老师和海瑟薇婆婆，他们用“永恒炽阳”和人体炸弹维护了世界的和平。

“很好，奥术奖、魔法奖、数理奖、医疗奖，四个奖项对应四大基本力。”道格拉斯一锤定音，其他人自然没有反对，犯不着因为这个问题和他争执，“好了，会议就到这里结束，分派的任务各自完成或下达给事务委员会。”

话音刚落，他就消失不见，让坐在位置上还未起身的路西恩颇为惊讶，议长阁下跑得也太快了吧？

“他最近沉浸在广义相对论的审核和学习中，你做好准备，也许要不了多久，你就会被十万个为什么袭击。”费尔南多见怪不怪地对路西恩道，然后他自己也飞速出门，直接返回了“雷霆地狱”——会议室内禁止空间传送。

费尔南多最近同样在努力理解广义相对论，而且中子的发现让他转移了注意力，发现了新炼金术的诸多问题，正忙着研究。

而其他最高评议团的成员也丝毫没有耽搁地离开了，印证了奥利弗的那句话——大家的时间都很宝贵。

“四大基本力，我怀疑束缚质子和中子的力量应该属于尚未确认的两大基本力之一。”海瑟薇表情淡漠可眼神若有所思地道。

路西恩轻轻颔首：“我也这么认为。”

说完之后，路西恩才发现海瑟薇已经越过了自己，走向门边，根本没有等待自己的回答。

“原来她刚才是自言自语……”路西恩摸了摸下巴。

这时，奥利弗走了过来：“要我带你去事务委员会吗？”

“不用了，奥利弗先生，汤谱在那里。”路西恩笑着拒绝，知道他是找借口去事务委员会。

奥利弗潇洒地摊了摊手：“看来没什么能帮得上忙了，路西恩，听说你在阿尔托的时候还设立了一个伊文斯音乐奖？有没有兴趣我们两人联合弄一个艺术奖？”

小金人吗？路西恩本来正在喝天蓝，差点一口喷了出来，好不容易才止住。

“奥利弗先生，我才赞助了三分之一的财产，实在没有多余的能力了。”路西恩婉拒了奥利弗的邀请。

奥利弗笑道：“看来只能我自己筹备了。”

他只是觉得路西恩这种大音乐家才有资格和自己联合设立，并没有太强求的意思。

等到奥利弗离开，一直坐在对面的克劳斯才起身，幽默地说着：“我习惯早到，也习惯最后几个离开，伊文斯，你刚才说路西恩·伊文斯奖需要更严格的标准，难道必须爆掉了别人脑袋的理论和发现才有资格？”

“克劳斯先生，你真会开玩笑。”路西恩干笑了两声，自己的名声实在太“响亮”了！

目送克劳斯走出房门，路西恩故意咳嗽了两声，房间内只剩下自己和“冰地女巫”海伦了。

海伦正专心致志地学习着伊文斯几何的内容，羽毛笔飞快运动，根本没听到路西恩的咳嗽声。

不得已，路西恩又继续咳嗽。

海伦还是没有反应。

“海伦女士……”路西恩干脆喊道。

海伦这才有点茫然地抬起头：“什么事？”

然后她看了看四周，呆愣地问道：“会议结束了？”

“结束了。”路西恩颇为汗颜，和她比起来，自己专心的程度实在不够啊。

海伦点了点头，没有任何惊讶，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情况，继续埋首学习。

“海伦女士……”路西恩无奈地再次喊道。

海伦浅蓝接近无色的眼眸看着路西恩，疑惑地道：“什么事？你怎么还不走？”

“你不是说等会议结束就带我去挑选传奇魔法吗？”路西恩努力保持着笑容。

海伦这才轻轻哦了一声，飞快地将面前的书籍、纸张、羽毛笔收好，然后敲了一下左手的手环，把刚才会议的记录变成文字浮现出来，让她能清楚地知道哪些事情需要自己安排三大委员会去做。

“跟我来。”接着，海伦一点也没有耽搁和啰嗦，带着路西恩到了第三十五层的一个隐秘图书馆。

“按照标准，你可以直接挑选一个魔法。”在这种事情上，海伦一向用词简约。

路西恩拿出“原子掌控”这个传奇职业的进阶仪式图和两个基本传奇魔法道：“如果我上交它们呢？”

“两个基本魔法一换一，传奇职业一换二，你一共能挑五个。”看到这两样东西，海伦的注意力才转移回来，不过碍于规定，她只能看看原子掌控和两个传奇魔法的介绍，以及整体的结构，确认是否具有传奇领域的独特感觉，要想深入学习，必须兑换。

路西恩踏入了小型图书馆，看到书架上摆放的都是一个个传奇魔法或奇诡仪式。

根据议会统计，目前为止出现过的传奇魔法在一百五十六到一百六十五之间，有的属于种族特有法术，议会尚未获得，比如吸血鬼一族的“真实梦境”、“毁灭嚎叫”等，有的是各位传奇魔法师的底牌法术，这里也没有，比如海瑟薇的“元素分解”、路西恩的“时空权杖”、费尔南多的“风暴结界”等，因此图书馆内一共有八十七个传奇魔法可供挑选。

它们之中，若与自己传奇职业没什么关系的传奇魔法有不小可能学不会，要是到了冲突的地步，就完全不可能学会，除非能够达到统一各大派系的奥术幻想水准。

而在几年内，路西恩灵魂中只能构建三个传奇魔法，所以必须精挑细选。

“我的原子裂变是范围型，包含了高温、能量风暴、诅咒等各方面的攻击，因此没有必要首先挑选范围杀伤型传奇魔法，而我打算构建的‘时空权杖’，目前能提供一定区域的加速和放缓效果，能制造空间屏障，打破空间枷锁，是逃跑、防御和控制的综合性魔法，这方面的也可以先不挑选……”

路西恩对这个来自广义相对论的恐怖魔法只有初步了解，认为自己每提升一阶，它的效果就会逐渐增多和显著提升，说不定到了传奇三阶或巅峰时，真有一定范围内操纵时间和空间的能力，无愧于“时空权杖”这个名字。

“结界、迷锁类的传奇魔法……老师已经答应教我‘风暴结界’，不是首选型……传奇物品上的七个魔法，我可以反向解析，也不用选。”路西恩看着书架上的传奇魔法名字和效果，认真地斟酌着，“我最缺的是一个单体攻击类传奇魔法……”

有了这样的想法，路西恩很快找到三个备选项：“冰雪女神之怒”、“复仇凝视”、“人间蒸发”。

鉴于自己已经有极深射线和冰雪女神之鞭这类冰寒魔法，路西恩更倾向于后两者，以丰富法术的多样性。

“复仇凝视”似乎是制造恐怖的高能激光射线，融化和穿透性极为出色，“人间蒸发”则是让目标直接受到高温伤害，没有防御的情况下，可以让一位传奇魔法师真正的人间蒸发。

“复仇凝视对大多数防御层的穿透性都很好，而且速度很快，难以躲避……”几乎没花费多少时间，路西恩就有了决定，它将是自己构建的第三个传奇魔法。

之后，路西恩又挑选了将来会学习的四个传奇魔法，分别是影响思考能力的“心灵爆鸣”、预言类传奇魔法“命运之镜”、触发性保命传奇魔法“重聚”和魔法防御的巅峰“陡转术”。

本来路西恩想选择“豪华大裂解”的，但自己有“元素秩序”，又将兑换“元素分解”，还可以学九环魔法“大裂解术”，所以它显得有些重复，不是最必要的选择——虽然“大裂解术”的效果不如“豪华大裂解”，“元素分解”又无法对付能量、空间型屏障，但它们合在一起可以勉强应付各种情况了。

而“重聚”则是预先加持在身上的魔法，每当生命垂危的时候会自动触发，让施术对象传送回设定了重聚对象的地方，效果能够维持一个月，因此可以不用构建在灵魂内，每次外出前才念咒施法，与时空权杖是非常不错的组合，不过，这个魔法最多同时对三个人起效果，无法保护更多的人。

……

海蒂、卡特里娜等合伙买下的别墅内，她们正与几位女性好友喝着红茶，等待着“奥秘之声”的开始，每天听这两个频段的节目是她们最喜欢的生活方式。

“……在所有节目开始前，请允许我插播一条新闻，议长阁下今天代表最高评议团授予了路西恩·伊文斯先生大奥术师头衔，以表彰他新炼金术改变时代的贡献，对他的致敬词是……”夜莺有些激动的甜美声音响起。

“啊？老师……”蕾依丽雅、卡特里娜和切莉喃喃自语道，在中子发现后，她们就已经知道老师必然会成为大奥术师，可真正听到时，还是有点无法相信。

海蒂则是欢呼了一声：“大奥术师阁下，伊文斯阁下！”

她们的朋友兰卡等人满怀羡慕地看着她们：“二十六岁……才二十六岁的大奥术师……”

第五章 造福社会

“二十六岁就完成了两大改变时代的成果，获得了大奥术师头衔，伊文斯阁下的记录恐怕再没有人能够打破，布鲁克阁下成为大奥术师时也有四十多岁了……”另外一位女士帕特里夏金发碧眼，与卡特里娜就像姐妹，她的声音宛如梦呓，充满了赞叹和崇拜。

卡特里娜被朋友们的话语惊醒，脸上绽放灿烂又激动的笑容：“其实在‘新炼金术’提出后，我们就在猜测老师什么时候能成为大奥术师，普遍的意见是三十岁左右，呵呵，即使按照这样的猜测，老师的记录也会让人惊叹到无法产生追赶的想法，谁知道，才二十六岁，二十六岁啊……”

由于自己等人是在十三四岁时遇到的老师，那时候四五岁的年龄差距仿佛就相差了一代，所以一直将他当成长辈，后来又成为了他的学生，自然更为敬重和畏惧，再加上老师成熟稳重，与他相处时，很难记得他的真正年龄——路西恩在音乐家身份被揭穿后，已经将年龄改了回来。

直到今天，听到他获得大奥术师头衔，自己才猛然记起，他只有二十六岁啊！自己都快二十二岁了，才有望突破到中阶魔法师，明明是年龄相差不大的同一代人，差距却大得让自己只能崇拜地望着他的背影！

“哈哈，我是大奥术师的学生了！”海蒂心思相对单纯和直接，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得意。

黑发清秀的兰卡目光复杂地看着海蒂、蕾依丽雅等人，笑容满面地道：“伊文斯阁下肯定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传奇职业，或许十年之后，你们就是传奇魔法师的学生了。”

“以伊文斯阁下的才华和能力，最多四十年，他就能晋升传奇巅峰。”帕特里夏嘴角含笑地恭喜道，“那时候，在他的指导和帮助下，你们肯定已经成为了高阶，可不能忘了我们这些朋友。”

在魔法议会内部，大奥术师之所以显得比传奇魔法师更重要，是因为有了这个头衔就意味着将来基本能进入传奇领域，而且比一般魔法师更少阻碍，更容易成为巅峰级的大人物。

“其实现在也没有区别，老师的指导不会有什么改变……”蕾依丽雅难掩喜色地道，心里则腹诽了一句，或许疑难集、习题集什么的会更丧心病狂。

帕特里夏端着红茶忘了喝：“怎么会没有区别？伊文斯阁下成为大奥术师后，你们做什么事情都会方便很多，比如，每年强制任务暗藏的危险几乎没有了；其他魔法师在交换物品或收获时，同等条件下，肯定会选择你们，有的时候，甚至宁愿自己吃点亏……这样隐形的好处将充满你们生活的点点滴滴。”

“可这不能改变老师的严格，每月一次的研究进度汇报，‘山’一般的习题，成堆的审核论文，重复到枯燥的法术练习……我想一想就头脑发胀。”切莉揉了揉额头，还好自己有爱情的滋润，这才没那么憔悴，毕竟自身与卡特里娜、海蒂、蕾依丽雅她们相比，天赋上要差一些，并非被议会选中的好苗子，而是靠关系进入的魔法学校，所以必须靠努力来弥补。

“我宁愿受这样的苦。”兰卡脱口而出，接着用笑容掩盖住一些复杂情绪，“我是说，很多法师和学徒愿意代替你们接受伊文斯阁下的教导，承受这种痛苦，他们的数量足以绕阿林厄几圈，你们一定要好好珍惜。”

海蒂认真地点头：“我们抱怨归抱怨，但努力从来不会少，能够遇到老师，成为他的学生，是我们目前人生中最幸运的事情，绝对不能挥霍了这份幸运。”

“说得很好。”卡特里娜和蕾依丽雅颇为惊讶地看着海蒂，活泼到有点没心没肺的她也会有这么正经严肃的时候？

严肃完，海蒂露出一抹“狰狞”的笑容，握紧拳头道：“所以，等我成为高阶魔法师，有了自己的学生，我会让他们明白什么叫做‘幸运’，什么叫做伊文斯分析习题集，什么叫做疑难解析集，不，不能只是让自己的学生‘享受’，必须推广到魔法学校，推广到众多的中低阶奥术师手中！大家好，才是真的好！”

卡特里娜等人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这就是老师说的“造福社会”吗？

帕特里夏反而眼睛一亮：“海蒂，你想以后推广伊文斯阁下给你们的练习？能不能先让我试试？我对让你们这么畏惧的习题很好奇。”

对她们接受的指导，帕特里夏一直充满渴望，可这种私人讲授的内容属于每一位老师的机密，贸然打听很容易连朋友都没得做，所以不得不克制自身的欲望，而现在，海蒂主动提及，她自然不肯放过试探的机会。

海蒂想了想，老师说过他以后会将这些习题整理成正式的书籍推广，于是阴笑道：“你想试试？我可是很严格的，必须按时按量完成！”

“真的可以试？无论怎样严格，我都愿意！”帕特里夏惊喜地道。

兰卡跟着说道：“我也能试试吗？”她的声音都有点颤抖了。

另外几位女士也表达了相同的渴望，卡特里娜等人脸上则泛出浓浓的同情。

等待海蒂整理初步的练习时，兰卡满足又黯然地道：“为什么我们当初进入的是奥尔堡魔法学校，如果能早点认识你们，也许人生已经完全不同了……”不至于挣扎到现在才成为正式魔法师。

“老师说过，这是一个变革的时代，谁能少受过去观点的束缚，不被直观认识限制，谁就能收获大量的荣誉，实力得到飞速提升，所以，你们还有很多的机会，这个时代才刚刚开始。”蕾依丽雅鼓励着她们。

帕特里夏郑重地点头：“伊文斯阁下说得很对，或许正是因为如此，最近十年的突破性贡献才大部分是年轻奥术师完成的，费利佩、拉里、尤利塞斯、尤里斯安、杰罗姆等先生，以及已经拿到了银月奖章这个电磁领域最高荣誉的你们。”

“我们只是运气好，年轻人虽然少受过去经验的束缚，但没有扎实基础的情况下，很难做出好的成果，知识积累是地基，绝对不能少。”卡特里娜提醒了她们一句，“那些老牌奥术师们在消化了这十年的成果之后，或许会转变思维方式和对世界的认识，迸发出我们无法想象的智慧火花，一定不能轻视他们。”

“议会决定设立一个代表奥术和魔法领域最高荣誉的奖项，标准将比霍尔姆皇冠奖等更加严格，奖品是八级完美阶物品，由于得到了伊文斯阁下的赞助，这个奖项被命名为伊文斯奖，分为代表世界规律和物质能量奥秘的伊文斯奥术奖，代表……”

“伊文斯奥术奖，魔法奖，数理奖，医疗奖，不知道谁会第一个获得……”海蒂、切莉等人望向魔法收音机，心中油然而生渴望之情。

……

“……议长阁下今天代表最高评议团授予了路西恩·伊文斯先生大奥术师头衔，以表彰他新炼金术改变时代的贡献，对他的致敬词是……”

魔法收音机里，夜莺甜美的声音，百灵鸟清脆的声音，其他主播或磁性，或浑厚，或苍老的声音，反复地诵读着这条新闻。

“史上最年轻的大奥术师，或许也将是最年轻的传奇魔法师……”有着深黄色古怪眼珠的加斯东打破了书房内的诡异安静，轻轻叹息道，“谁能想到当年遇见的一环魔法师会成为大奥术师呢？证实元素周期表的时候，我也只是欣赏他的潜质，认为他将来有希望成为高阶魔法师，嘿，结果，我的奥术和魔法才各自提升了一级，他就已经完全不同于以往了……第八位大奥术师，伊文斯阁下……”

八年的时间，对一位高阶魔法师来说，就像普通人的一年。

他对面坐着的拉里无奈地笑道：“几年前，我是非常羡慕他，私底下甚至还有点嫉妒，可现在，不管是羡慕和嫉妒都完全不见了，我找错了目标，我们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竞争者，我连他的背影都望不见了，只有深深的叹服。”

“认清自己很好，但也不能自卑。新炼金术，相对论体系，给我们打开了新时代的大门，前面必然蕴藏着无数奥秘，只要我们踏踏实实地探索，将来的成就也不会低。”加斯东微笑安慰着自己的学生。

拉里认同地点头：“我要深入研究新炼金术里电子轨道和排列方面的问题。”

“我也是。”加斯东满意于学生的敏锐。

……

海德勒城。

听着魔法收音机里的播报，费利佩的目光漫无边际地望着窗外，宛如一尊蜡像。

“大奥术师……大奥术师……”同样的单词，不同的情绪，费利佩先是茫然沮丧，接着又重振了骄傲和斗志，不能被甩得太远。

“路西恩曾经说过，他接下来的改进会基于X射线的衍射……”费利佩决定自己恶补电磁和光暗方面的知识，不再等待路西恩对放大魔法的再次改进，自己动手，才能满足需要。

……

北地沿海走廊附近的一处荒原里，有一个异常隐秘的洞穴，里面布置得舒适而华丽。

克托尼亚坐在沙发上听着魔法收音机，表情非常凝重：“路西恩·伊文斯成为大奥术师了，也许几年后就能晋升传奇……”

以他传奇三阶的实力，原本不用躲得这么隐蔽，可霍芬伯格王室出了一位传奇巅峰的海瑟薇，让他不得不选择低调和谨慎。

这时，壁炉内燃烧的火焰一下猛烈，生长成了人类的形状。

“本源之焰。”在火焰发生变化的一瞬间，克托尼亚就有了感应，暗自赞叹古代传承魔法师的诡秘难测，“本源之焰”不过传奇一阶的魔法师，也能瞒过自己的直觉，到了近处才被发现。

虽然这不会让自己被偷袭，可也相当值得警惕了。

火焰内传出暗哑的声音：“他成为大奥术师了，我们得尽快谋划行动了，如果拖延到六七年后，我们面对的就将是传奇法师，难度会直线上升。”

“不过得等魔法议会最近的警惕下降之后。”克托尼亚轻轻颔首。

……

巴别塔中，路西恩收到了娜塔莎的电磁传讯。

“我听了广播，你已经成为大奥术师了，这是不是表明不用配合论文的审核了？”娜塔莎开心地说道。

路西恩笑道：“想我去伦塔特？”

“嘿嘿，你前几天才让教皇的阴谋破产，出了阿林厄可是会非常危险，而且我好奇你的原子研究所和魔法塔很久了，所以，我明天来阿林厄！”娜塔莎很清楚状况。

路西恩呵呵笑了一声，自己正打算与她商量一下学校、劳动法规、克托尼亚等方面的事情，她就这么配合地自己过来了。

“不欢迎吗？”娜塔莎听到路西恩的笑声，开玩笑道。

路西恩微笑回答：“当然欢迎，我的朋友和学生们早就想见女王陛下了，我也有事情与你商量。”

第六章 阿林厄一日游

与娜塔莎的通话结束后，路西恩没有像别的单身男士一样去收拾自己的房间和实验室，以便“女王陛下”的参观，不说有雷欧这名管家、十几名仆人、一只秘银魔像和几只钢铁魔像可供驱使，光是塔灵“匹诺曹”就能让整座魔法塔的每一个角度干净又整洁了。

而且，路西恩本人是做事非常有条理的人，各种事物，尤其是实验材料，都严格地按照原本的方式放置，有着明显的规律，免得专心实验时出现差错。

收回心思，路西恩将注意力放在了日之冕上，这几天他已经将最后两层封印破解，完全地掌握了这件接近传奇水准的九级物品。

倒数第二层封印没有什么太大价值，仅仅是让路西恩能使用九级神术“不死天敌”，可最后一层封印里却蕴含着马斯基林记录的神秘地域坐标变换规律。

这个神秘地方位于死灵界深处，与阿道尔等高阶亡灵的来历似乎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很可能就是死灵界神秘存在沉睡等待复苏的“宫殿”，并且说不定藏着莱茵所指的死灵界最大秘密。

马斯基林留下的信息里包含了十几个参数，与死灵界的具体情况密切关联，只有真正地进入了死灵界深处，才能通过获取即时的环境数据，计算出不停变化着位置的神秘地方。

“我已经成为传奇魔法师了，也该把探索死灵界秘密，救助马斯基林先生脱困放入计划中了。”在大十字星架迷锁里的收获是路西恩真正成长起来的基础，若没有马斯基林故意遗留的事物，没有正式魔法师实力的自己很可能已经死在前往斯图尔特的旅途中，而且作为以探索世界，研究奥秘为人生目标的奥术师，迟早会有死灵界之行。

当然，路西恩没打算最近前去，再早也要等到六个传奇魔法都铭刻于灵魂之后，而最好是自己有了传奇三阶或巅峰水准时，并由魔法议会“组团”，这样是最安全的方式。

“过两天向海伦女士申请情报的查阅，我的权限足够获取当初阿道尔等高阶不死生物灵魂内提取出的信息了……”路西恩有了决定后，就没再纠结于此事，开始专心致志地研究“时空权杖”，解析“复仇凝视”。

……

第二天清晨，路西恩来到了阿林厄魔法塔第三十三层，等待在海瑟薇的书房外。

没过多久，书房内时空波动产生，熟悉的气息传入路西恩的鼻端。

无声无息中，房门打开，一位高挑的女士走了出来，娜塔莎穿着一身白色的猎装和长裤，踏着棕色长马靴，头上斜斜戴着一顶黑色骑士帽，干净又爽利，并且这样的打扮与她的气质、容貌非常相衬，除了稍显中性化之外，异常惊艳。

看到路西恩略微呆了一下的欣赏目光，娜塔莎得意地右手按胸，微微鞠躬：“阁下，您是元素的真理，执掌着时空的权杖。”

“女士，您是我的真理。”路西恩幽默地回答，心中有着小小的遗憾，自己长高了很多，可比起娜塔莎来，还是要矮几厘米，尤其显得腿短，好在已经不是太明显了。

娜塔莎笑着站到路西恩身边，左右打量着小时候来过的阿林厄魔法塔：“这里比我记忆中还要漂亮，整体简约大气的设计与银白冰冷的光泽、无处不在的神秘花纹等细节构成了一种无法描述的幻想风格。”

“所以每一位魔法师或学徒在第一次看到阿林厄魔法塔后，总会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象，给自己憧憬的目标，女王陛下，你的骑士先带你去参观原子研究所。”路西恩右手前伸，做出邀请的模样。

娜塔莎轻笑道：“这是所有贵族和市民都在讨论的神秘禁区，里面似乎藏着世界最深层次的秘密。”

在“奥秘之声”的宣传下，普通市民对屡屡有大发现的原子研究所充满了敬畏，对这个不明觉厉的名称充满了好奇。

由于没有了外在的压力和危险，娜塔莎心情非常放松，步伐不快，一路看一路询问着路西恩。

两人连续不断的谈笑声惊动了这一层值守的海伦，她打开书房的门，微微皱眉道：“她是？”

娜塔莎胸口可没有魔法和奥术徽章。

“她是我的未婚妻娜塔莎，霍尔姆王国的女王，海伦女士您应该见过吧？”路西恩介绍道，同时有点疑惑，海伦不应该不认识娜塔莎。

娜塔莎也很有礼貌道：“海伦阁下，我常听海瑟薇婆婆提起您，您是我非常佩服的女士之一。”

海伦皱着的眉头舒展开：“原来你就是娜塔莎，我见过你的影像，也听过你的名字，可一直没有联系在一起。”

路西恩努力忍住笑意，海伦女士很显然没将精力放在这方面，以至于出现了这种问题。

既然确认了来客的身份，海伦也没空寒暄，直接关上了书房的门，继续沉迷在自己的奥术世界里。

“海伦阁下的容貌是我见过的女性中最精致的。”踏上升降梯时，娜塔莎笑着赞叹道。

路西恩嘴角抽了抽：“你怎么关心起她的容貌……”

“难道不应该关心这个？”娜塔莎觉得这简直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接着恍然笑道，“放心，我可忠诚可专情了，欣赏归欣赏，不会有别的想法。”

路西恩无言地摸了摸娜塔莎骑士帽后面的头发，自己需要担心的方向与正常不同啊。

娜塔莎站到升降梯边缘，指着第三十一层道：“天空广播电台是不是在里面？我很喜欢百灵鸟和夜莺女士的声音，不知道她们真人长得怎样？”

在几年前，娜塔莎就问过类似的话，可那时候路西恩担心给自己增加情敌，用其他借口敷衍了过去，反正路易丝在阿尔托的时候只是小有名气的音乐家，还不够资格被娜塔莎这位紫罗兰女伯爵关注。

“白天的时候，她们不在天空广播电台。”路西恩解释道。

“真是遗憾，不过我今晚会留在阿林厄，能带我去参观天空广播电台吗？”娜塔莎兴致勃勃地道。

已经确定了关系，路西恩自然不会再有过去的担心，微笑道：“好啊，我还挂着天空广播电台台长的头衔。”

……

原子研究所内，早就得到路西恩知会的拉扎尔、海蒂、奥菲莉亚等人兴奋又着急地等待着，虽然他们都在报刊杂志上见过女王的画像，可从未与她真人面对面过，更别提这是路西恩·伊文斯阁下公开结束单身的标志。

在这种氛围里，研究所的大门一下打开，海蒂眼尖地看到老师与一位英姿飒爽、干净洒脱的紫发女士并肩而入。

“真美……”

“好漂亮！”

“难怪老师会喜欢她。”

“真是般配。”

低声的赞叹不断响起，娜塔莎的气质和形象非常符合在场女士的口味，认为她有一种英气的美，有别于所有女性魔法师。

随着路西恩轻咳一声，卡特里娜等学生回过了神，恭敬地行礼：“早上好，老师，早上好，女王陛下。”

而奥菲莉亚、洛维则按胸扶额：“阁下，您是元素的真理，执掌着时空的权杖。早上好，女王陛下。”

之后，路西恩将拉扎尔、杰罗姆等朋友，安尼克、蕾依丽雅等学生一一介绍给了娜塔莎，互相寒暄了几句。

等到助手们散开，海蒂见娜塔莎开朗大方，于是鼓起勇气问道：“女王陛下，您和老师的感情经历是怎样的？整个阿林厄的魔法师都非常好奇！”

“直接说是你好奇吧，可爱的小姑娘。”娜塔莎似笑非笑地看着海蒂等学生，“简而言之就是我将你们老师推倒了。”

噗，海蒂、蕾依丽雅差点喷出口水，纷纷竖起了拇指，真霸气！对付老师这种温和内敛的男士，直接果断看来是最好的办法！

“你们似乎很空闲啊。”路西恩插话道，“我给你们布置一个任务，研究辅助计算法阵的计算原理。”

海蒂等学生的脸顿时泛起了苦色，老师恼羞成怒了，又多了一项任务。

“如果你们想知道从头到尾的过程，以后有空再告诉你们。”娜塔莎笑着跟随路西恩走向实验室。

推开实验室的门，娜塔莎看到里面流畅的线条勾勒出了一个个尖锐冰冷的炼金装置，实验平台上是无法描述的诡秘花纹，充满深邃奥秘的味道。这种风格虽然冰冷，却不会让人感觉无情，反而透着极大的震撼，有永恒不变的感觉。

“与我母亲的实验室完全不同，更有一种，一种，星空的美感。”娜塔莎被震撼了一下，努力寻找形容词来表达自己的感观。

“这就是奥术和魔法的魅力，来，试试这个电磁回旋加速器。”路西恩与娜塔莎分享着自己的研究生活。

用意志启动电磁回旋加速器后，娜塔莎在云室内看到了美妙梦幻的电子轨迹，惊叹道：“这就是那么小的电子？”

路西恩刚要回答，啪啪啪，电磁回旋加速器的电压部分突然破损了。

“不关我的事……”娜塔莎认为自己没有多余的操作。

路西恩检查了一下：“是正常性损坏，来，试试这个放大魔法阵。”

过了一会儿，娜塔莎再次无辜地道：“这真的不关我的事。”

“恩，也是正常性损坏……”

路西恩带着娜塔莎试了一圈，坏掉了三个炼金装置和两个魔法阵，虽然不到百分之一，但也达到了平时一个月的损坏额度。

“或许是它们害怕我？”娜塔莎摩挲着下巴，眼神非常“认真”，为这种异常寻找着借口。

路西恩好笑地道：“要不了多久，你就会多一个外号，‘实验装置破坏器’。”

“这肯定是今天的星相不好！”娜塔莎斩钉截铁地道。

……

路西恩又带着娜塔莎参观了阿林厄中心区域一圈，直到中午才返回魔法塔。

“这种风格，比原子实验室更有星空和幻想的气质……你设计的真好。”娜塔莎再次被路西恩的“巴别塔”震撼了。

“欢迎您，女主人。”“匹诺曹”出声道。

娜塔莎对炼金生命的智慧充满好奇，看着路西恩道：“不是你教的？”

“当然。”路西恩偷偷对匹诺曹竖了大拇指。

匹诺曹得意地回答：“我是聪明的匹诺曹！”

“我记得你给我讲过匹诺曹的故事，是一个撒谎之后鼻子会变长的木偶。”娜塔莎嘿嘿笑道，“是不是隐喻自己当初骗了那么多人？”

匹诺曹高声道：“不，我不是撒谎的木偶，我是诚实的匹诺曹，对，非常诚实！”

路西恩含笑拉着娜塔莎走入魔法塔，不让她再逗弄匹诺曹。

参观完魔法塔、魔法花园后，两人回到起居室休息，等待午餐。

正当路西恩要与娜塔莎交流学校、法规等事情时，娜塔莎突然起身，将起居室的门关上，启动了隔绝匹诺曹感应的独立法阵，带着一脸不怀好意的笑容看向路西恩。

“怎么了？”路西恩疑惑地问道。

娜塔莎保持着笑容：“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通过感悟和掌握真理之剑里面的规则，已经晋升了九级，终于再次超过你了。”

天生骑士性格的她，对自己的实力能在短时间内占据上风非常开心——她知道认知世界已经半固化的路西恩要不了几年就会追赶上来，甚至超过自己，因此决定好好享受这几年的“强势时间”。

于是，她笑容妩媚，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以前你那样抱了我，这次我要抱回来！我要好好享受这种感觉！”

一边说，她一边仔细感应着路西恩的情绪，要是他对公主抱反感，自己就放弃，不会违背他的意愿，这是相处时最基本的原则。

路西恩先是惊喜于娜塔莎实力的提升，接着笑而不语地站在那里。

娜塔莎见路西恩没有反对，故意以充满绅士风度的步伐走向路西恩，双手伸了出去，口中发出嘿嘿的笑声。

可突然之间，奇变陡生，娜塔莎发现路西恩气势变化，威严恐怖，就像一根连接了大地的柱子，怎么也无法移动，接着她感觉到自己背部和腿弯有大力传来，无法反抗地腾空而去。

她手脚乱舞，试图挣脱，可那仿佛两个禁锢铁环，难以打破。

“你已经晋升传奇了？”

娜塔莎回过了神，眼睛睁得很大，难以置信地问道，既惊喜又慌乱，既佩服又懊恼。

……

午餐时间比原定的晚了很久，路西恩神清气爽地看着对面难得表现出无力状态的娜塔莎：“炼金工坊的规范法规就拜托你了。”

娜塔莎脸色略微潮红，燃烧着不认输的斗志，一定要往传奇领域努力！

她点头道：“我会安排詹姆斯公爵向议院提交议案的，对了，情报部门说矮人工匠在拜一个神秘的蒸汽之神，我怎么觉得与你有关？”

第七章 谋划

路西恩差不多都快忘了矮人的事情，被娜塔莎这么一问才回想起来，停下食用鱼子酱的动作，呵呵笑道：“我以前不是粗略给你讲过黑夜高原冒险的事情？”

“对，你太坏了，在那位吸血鬼伯爵的防御核心外又加了一层额外防御，让它更加‘坚固’！”即使是现在，娜塔莎说起这件事情还是忍不住笑容满面，路西恩总是充满了他自己口中所谓的恶趣味，不过，我喜欢！

路西恩对当时的应对也颇为得意：“就是那次，为了拐骗矮人回来，我将错就错冒充了他们的蒸汽之神，还故意‘展示’了一个虚幻的神国——‘亚特兰蒂斯’，里面是我对炼金产业继续发展下去的幻想场景，是我想要看到的未来，嘿嘿，那时候我还想象能够通过元素和炼金领域的大进步，制造出宛如太阳升起的炼金炸弹，而后来的情况，你也知道，现实比幻想更离奇，‘永恒炽阳’已经有了。”

既然说到矮人，路西恩就稍微地为“亚特兰蒂斯”预先解释了一下。

听到路西恩的描述，娜塔莎先是愣了愣，接着笑得无法保持宫廷礼仪，差点趴在桌子上：“我说那群矮人在拜什么，原来是拜炼金炸弹，哈哈，太有趣了！从来没见过这样有趣的教派！”

拜核弹教嘛，我过去玩游戏时倒是见过，路西恩微笑看着娜塔莎笑得前俯后仰。

娜塔莎努力控制自己，边笑边说：“根据情报部门的汇报，在前段时间‘永恒炽阳’爆炸后，那群矮人简直就像发了疯一样，一个个虔诚地膜拜着银灰色，哈哈，银灰色的钢铁炸弹，叫嚷着神灵的眷顾、亚特兰蒂斯的降临等话语，还不断打听当时施展‘永恒炽阳’的是谁，认为他是蒸汽之神的神使，选民，呵呵，圣徒。”

“若他们知道是我创造的魔法，我这位‘蒸汽之神’就会降格成选民了。”路西恩摇头感慨，心中升起古怪的想法，如果矮人再这么发展下去，将教义完善，将各种宗教仪式完善，那信仰之力会汇聚到自己身上吗？还是说直接往“核弹”汇聚？

路西恩对“成神”暂时没有任何欲望，埃尔就是前车之鉴，不过研究信仰之力的汇聚却是他一直以来的想法，揭开神灵的面纱，必将揭示出世界的深层次奥秘。

讨论了矮人的归化等问题，娜塔莎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巴：“我会将多余的修道院划给各地的市政厅，作为通识学校的地址。”

在南方教会撤离此地之后，温和教派的人数相比鼎盛时差了很多，为了控制他们，娜塔莎将部分修道院和教会田产分别收归了王室和国家，一下让女王的宝库和王国的宝库充盈了起来，所以，她才能毫不在意地答应路西恩通识学校的计划——她用的是私人部分，不需要贵族议院表决。

“等你和议会联合开办的学校培养出一批又一批的人才，我想王室的根基将更加稳固。”路西恩笑着说道。

娜塔莎放下餐巾，微笑看着路西恩：“你的计划，我当然会支持你，而且你也说服了我。”

路西恩轻轻点头，表情郑重而认真：“如果周围不发生变化，还是保持着蒙昧落后的状态，那在这样的社会之中获得成功，居高临下，又有什么快乐？当一群猪的领头者，又有什么意义？真正的奥术师要带动社会的进步，让人类更加文明，使每一个人都能享受到炼金物品带来的便捷和舒适，这才是最大的成就……”

听着路西恩直抒心胸的话语，娜塔莎的表情变得安静，目光非常专注，这样的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有魅力。

等到路西恩说完，娜塔莎才笑容灿烂地道：“恩，在一个贫穷落后，很多人连基本文字都没有掌握的国家当女王，哪有看到自己国家兴盛发达，文明程度提升来得愉快？”

路西恩看了看周围侍立的雷欧和两位女仆，笑着起身：“我给你展示一下亚特兰蒂斯的具体景象。”

娜塔莎先是愣了愣，嘴角抽了抽，接着明白过来，路西恩是有别的事情要说，于是将放在旁边的黑色骑士帽拿起，斜斜地戴在头上，步伐不快不慢地跟随路西恩进入了起居室。

等到路西恩将独立魔法阵开启，她才凝重地道：“什么事？”

“暂时没有大事，刚才你不是‘气愤’我晋升传奇也没有告诉你吗？”路西恩嘴角含笑地看着娜塔莎。

娜塔莎似乎回想起了什么，忍不住脸红了一下，娇艳无比，然后干咳了两声，思绪电转：“你打算隐瞒已经晋升传奇的事实？为了对付教会可能派来抹杀你的传奇强者？”

路西恩竖了竖大拇指，在这方面，娜塔莎一向很敏锐：“对，尽可能地削弱教会的传奇实力。如果我公布了这件事情，他们很可能就不会再采取行动了，而是用另外的围杀方式，毕竟一位传奇魔法师很难被杀死，这就起不到打击他们的作用，而且，你还被克托尼亚的阴影笼罩着，我想把这两件事情合并解决。”

明白路西恩这么做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帮自己对付克托尼亚，娜塔莎本来想反对，但看到路西恩坚定的眼神后，又放弃了原本的想法，嘴角勾起，微微笑道：“问题是，只有一直谋划怎么暗杀别人，哪有一直防备被人暗杀的？”

“所以，我们要找机会将他们一起钓出来。”路西恩没有丝毫犹豫地道，只要对方错估了自己的实力，自己就能拖住他们，等到议长阁下、老师、海瑟薇婆婆等援军迅速包围过来。

娜塔莎左手托着右手手肘，右手摩挲着下巴：“克托尼亚以及教会可能的暗杀者应该没那么容易上当，他们经验丰富，我们做得稍有不对就会被发现漏洞，被反过来利用。”

“对，我们不能故意出去晃荡，得有一个非常正当、不让人怀疑的理由。”路西恩微微皱眉道。

娜塔莎也思考起该怎样创造“机会”，突然，她眼睛一亮，拍了下手掌：“婚礼，我们的婚礼！到时候虽然有海瑟薇婆婆、风暴主宰阁下等嘉宾在场，但场面肯定会相对混乱，会给暗杀者机会。”

“我们两人的关系，所有人都知道，在局势稳定后举行婚礼是一件很正常很正常的事情，不会有人怀疑。”路西恩点头赞同。

娜塔莎再次补充：“而且还能更进一步，比如你是大奥术师，我是女王，婚礼肯定要对等，要么内克瑟宫一场，阿林厄一场，要么你到内克瑟宫来接我和父亲、卡米尔阿姨、霍尔姆王室成员等到阿林厄，这样一来，途中只有海瑟薇婆婆保护，留出了暗杀的空间。”

原本婚礼是在教堂内，不需要其他地方，但路西恩是魔法师，教堂显然不适合了。

“教会如果出手，很可能是本源之焰，或者裁判所剩余的巨头，我分析过他们以前的行动记录，发现他们都胆大心细，唯一的问题是，克托尼亚是不是与他们一伙，如果不是，他们怎么保证有多余的人手纠缠海瑟薇婆婆？我们得为此制定两个不同的方案。”路西恩飞快地回答，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将事情的框架商量了出来。

最后，娜塔莎道：“你大概什么时候能把剩余两个传奇魔法铭刻在灵魂内？”

“最快要半年，最迟得七八个月。”路西恩说着自己的时间。

娜塔莎轻轻颔首，微笑道：“那明年四月十日，我们第一次分开的那天举行婚礼，我先把这个消息透露出去，时间够吗？”

“足够了。”路西恩认为自己还有炼制专属传奇物品的时间，可问题在于自己没有适合传奇领域的珍贵材料。

娜塔莎似乎猜到了路西恩的心思，嘿嘿笑道：“婚礼定了，你真正成为我的未婚夫了，王室的宝库将向你敞开，希望有适合你的传奇等级材料，如果没有，那就拿去和别的传奇魔法师交换，比如海瑟薇婆婆和风暴主宰阁下。”

即使是霍尔姆王室几百年积累，传奇等级的材料也是非常非常少，不超过五种。

“这……”太珍贵了，就连路西恩如此财迷的人也有点犹豫，不过看到娜塔莎坚定含笑的眼神后，顿时洒脱起来，脸带笑容地点头：“好。”

商量完这件事情，路西恩才有点奇怪地挠了挠头：“这么说，我们的婚礼就定了？还没有求婚啊？”

这未免太不符合常规流程了？

娜塔莎愣了愣：“呃，你想让我求婚？”

说完，她和路西恩同时失笑，自己两人经历独特，性格独特，相处模式独特，为什么要去追求常规呢？

娜塔莎伸出右手，握住路西恩的左手，声音低沉地道：

“如果他们真的敢来，那就让传奇的鲜血染红我们婚礼的地毯！”

“这或许将是最让人无法忘怀的婚礼。”路西恩微笑应和，同时叮嘱道，“这几个月里，你千万不能大意，必须小心小心再小心。”

……

下午，两人在魔法塔内消磨着时光，到了晚上，路西恩正打算带娜塔莎去天空广播电台悄悄旁听时，突然接到了萨曼莎的传讯：“我们收到一个奇怪的频道，好像是教会新组建的电台。”

“是吗？我过来听听。”路西恩和娜塔莎对视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好奇。

第八章 “塔诺斯妖”

阿林厄魔法塔第三十一层。

虽然已经是晚上，魔法塔自动关闭，禁止出入，但路西恩是大奥术师，自然完全不受影响，带着娜塔莎从自己的半位面“原子宇宙”跳转到了第三十三层里属于自己的书房，踏上了升降梯。

夜晚的魔法塔异常安静，走在银灰色的过道里，脚步声响亮回荡，带出空旷寂静的诡异气氛。

路西恩和娜塔莎刚进入“天空广播电台”所在的一区，一条白色巨狼就跑了出来，发现路西恩后，呜咽一声，趴在地上，摇尾讨好。

“晚上好，伊文斯……阁下，晚上好，女王陛下。”穿着浅黄色简单长裙的路易丝随后也看到了路西恩两人，差点习惯性地称呼伊文斯先生。

听到她甜美熟悉的声音，娜塔莎略显惊喜地道：“你是夜莺女士？我很喜欢你主播的节目，咦，你不是路易丝吗？阿尔托失踪的音乐家路易丝？”

她从那有些印象的精致面容和标志性的白狼联想到了阿尔托的那位新晋音乐家。

“她就是音乐家路易丝，不过她另外一个外号相信你也不陌生，水银，魔法学徒水银。”路西恩笑着为娜塔莎介绍。

娜塔莎嘴巴张了张，想要说些什么，最后只能自嘲般摇头笑道：“阿尔托音乐家协会该改名阿尔托魔法师协会了，是音乐家容易成为魔法师，还是魔法师喜欢用音乐家来掩饰身份？”

在认识路西恩之前，她就通过情报人员对西尔维娅的保护知道了魔法学徒水银，可怎么也想不到，她居然也是音乐家，居然也逃到了阿林厄！

这哪里是阿尔托魔法师协会，明明是阿尔托“留学”培训会，路西恩默默腹诽了一句。

路易丝浅笑道：“因为有大音乐家兼大奥术师这个出色榜样，女王陛下，您来参观电台？”

娜塔莎先是含笑看了路西恩一眼，果然是很好的榜样，接着开朗热情地笑道：“因为我很喜欢你和百灵鸟女士的声音与主播风格，所以请求路西恩带我来悄悄旁听，可没想到直接就遇上了你，你真人的声音比魔法收音机里的还要好听。”

“那是因为收音机和广播的效果还达不到清晰。”路西恩为电台辩解了一句。

已经是三环魔法师的路易丝笑容甜美却客气：“能够得到女王陛下的喜欢，我很荣幸，不过‘奥秘之声’快要开始了，请允许我失礼离开，伊文斯阁下，萨曼莎他们在会议室等你。”

“不，是我失礼了，耽误了你的时间。”娜塔莎目送路易丝进入“奥秘之声”的直播室，情绪愉快地说道，“刚来就遇见夜莺女士，看来我的厄运开始好转了。”

她是指上午的实验室灾难事件，以及好不容易等级超过了路西恩，能够给他惊喜，并享受强势压制的乐趣，却反而被他压制。

“好久没见你这么礼貌有风度的样子了。”路西恩一边带着娜塔莎越过“奥秘之声”直播室的房门，前往底部的会议室，一边打趣着她。

娜塔莎笑着瞟了路西恩一眼：“我的礼貌和风度只对淑女展示，嘿嘿，你也有‘机会’的。”

两人随口笑谈着前进，背后“奥秘之声”直播室内的路易丝却轻轻叹息了一声：“女王陛下与伊文斯阁下认识得好早，在阿尔托的时候应该就是情侣了……现在终于克服重重阻难走到了一起，真是让人羡慕……”

她清楚地看到路西恩和娜塔莎的左手无名指各自戴着一枚戒指，尤其娜塔莎的那枚，是名气非常大的梦幻饰品，霍尔姆皇冠戒指“元素”。

……

推开会议室的大门，包括萨曼莎在内的奥术师全部起身，右手扶额行礼：“阁下，您是元素的真理，执掌着时空的权杖。”

“不用这么麻烦，尊称一句阁下就行了，大家的时间都是很宝贵。”路西恩幽默地提出意见，接着指了指旁边的娜塔莎，“这是我的未婚妻娜塔莎，霍尔姆王国女王。”

奥术师们不管男女，表情一下振奋起来，这可是第一手的消息啊，伊文斯阁下直接承认了与女王的婚约！同时，他们暗暗赞叹着娜塔莎的美貌和气质，见惯了各种类型的女性魔法师，一下看到这种飒爽英气的女士，很难不感觉惊艳，尤其娜塔莎本身条件就非常好。

萨曼莎怔了怔，目光闪烁了一下，接着露出一抹真诚的微笑：“才知道你们的婚约，祝你们永远开心快乐。”

娜塔莎愣了一下笑道：“你是百灵鸟女士？你的声音比真正的百灵鸟还有动听，我是你忠实的听众，你比我想象得更知性。”

“我很荣幸。”萨曼莎恢复了没什么表情的模样，看着路西恩道，“伊文斯阁下，确实是教会的广播电台，叫做‘救赎之音’。”

随着她的话语，奥术师们的低声议论渐渐停止，魔法阵内的声音清晰地传入路西恩和娜塔莎的耳朵：

“我们相信世间必然存在一种无论任何种族，无论任何职业都接受的道理，它就是仁爱、怜悯、宽容、诚实、勇气等美德，它就是主所厚爱的圣光，它能让我们心灵平静，不受这个充满罪恶的世界侵染，而违背了这样普遍道理的邪恶魔法师、黑暗骑士等就是堕落的，残暴的，狠毒的，必将毁灭……”

“……我们是兄弟姐妹，互相拥抱在一起，诵念着主的圣名，得到灵魂的救赎。这次，我们邀请到了各个阶层的信徒，让他们告诉大家，什么是信仰，是什么仁爱和怜悯等美德。”

“……我是一名来自贫民区的信徒，在这里，只要生病，只要受伤，往往就意味着死亡，而在几个月前，我就遭遇了这样的大病，可却幸运地活了下来，因为我的邻居们，贫民区的牧师大人们，充满了仁爱和怜悯的美德，不计较任何报酬地治疗我，照顾我，让我身体渐渐康复，这段日子里，我的心灵前所未有的平静……”

“……我过去总是焦虑、急躁，有着各种负面情绪，可随着牧师们的开解，随着我越来越发自内心的忏悔，我安静了下来，享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宁静，那是心灵的港湾和归宿……”

……

“接下来的节目是《你不知道的残忍魔法》。这次伦塔特战争中，邪恶魔法师们用活祭人类的方式召唤了深渊的恶魔，残暴到让人发指，那具体细节是怎样的呢？我将为你们一一还原……”

一位奥术师忍不住笑道：“教会完全是照抄我们的节目创意啊！”

“能够如此快弄出来只有这种方式，主播还是位声音空灵圣洁的女性神职人员。”另外的奥术师同样笑着回答。

“不要小看了教皇和教会高层对奥术发展的了解，不过节目的设置还是太僵化太死板了，不够活泼，不够吸引人。”路西恩轻轻点头道，“安排专门的人员监听这个频道，可以考虑在奥秘之声里对比较敏感的话题进行回应，但不能跟着他们的节奏走。”

“是。”奥术师们齐声回答。

“……我们的命运早就被真神安排好，一切都已注定，只有信仰主，才能得到救赎……”

听到这句话，所有奥术师都露出了鄙夷的表情，这让娜塔莎颇为好奇：“各位，这是教会关于命运的定义，不知道奥术和魔法里的命运又是什么概念，星相系的预言类魔法能准确到什么程度？”

她的母亲不擅长星相，她自然也就了解不多。

萨曼莎作为星相系的高阶魔法师，庄重而严肃地道：“在星相系里，命运也是被安排好的，一切都已注定，但与真理之神无关。”

“为什么？”娜塔莎疑惑地看着路西恩和萨曼莎，她很难接受命运无法改变的说法。

路西恩笑着示意她先听听，觉得不对再说。

“为什么……不知道女王陛下您有没有听过‘塔诺斯妖’？”萨曼莎回想所学，打算用尽可能简单的语言描述。

娜塔莎摇了摇头：“没听说过。”

路西恩由于刚深入研究星相，也不太清楚“塔诺斯妖”。

“在古代魔法帝国后期，魔法师们就开始相信决定论，也称为因果律，认为只要知道了一件事情的所有条件、参数，或者说影响因数，就能通过各种规律确定地知道事情的结果，有因必有果，有果必有因。”萨曼莎先大概地讲述了一下因果律，“而随着奥术的发展，这种观念就更加地深入人心，只要给定条件和数据，我们就能根据相应奥术理论得出确定的结果。”

见娜塔莎还是迷茫的样子，旁边一位男性奥术师补充举例道：“女王陛下，假设我手中有一枚金塔勒，然后随意地将它扔出去，那无论正面还是反面都有可能落地，对吗？”

“对。”娜塔莎想了想，又看了看路西恩，认真地回答。

“不，不是这样的，在出手之后，只要知道我用的力量，金塔勒的重心、材质，周围的风速、湿度等众多条件，就能根据道格拉斯运动体系计算出它将是哪一面落地，没有另外的可能。”这位奥术师充满骄傲地说道。

奥术师们探索着世界，发现和总结规律，然后再用规律去预测世界运行的“轨迹”，规律越接近真实，对世界运行的掌握就越精准。这就是奥术的魅力，让人如同世间的神灵！

娜塔莎仔细想了想：“我理解了，抛出金塔勒的这一瞬间，所有因数都被确定，因此结果也就注定。”

“理解了就好，这就是决定论，这就是因果律，而‘塔诺斯妖’是星相系历史上最伟大的四位魔法师之一‘太阳王’塔诺斯提出的一个概念。”

萨曼莎回到了最初的话题，“他将整个世界的当前状态视为过去的果未来的因，所以假设有一个非常强大的智慧之妖，知道了当前所有的状态和规律，掌握了每一个原子，呃，每一个质子、中子、电子的情况，那它就能应用规律，由果推因，准确地追溯出过去发生的所有事情。”

“并且，它也能由因知果地预言出将来会发生的任何事情，未来会像过去一样确定地展现在它面前，这就是‘塔诺斯妖’，它告诉了星相系每一位魔法师，整个世界的命运从诞生开始就已经注定，不会有任何改变，我们无法准确预言未来只在于我们知道得不够多，掌握得规律不够完整。”

娜塔莎完全无法接受这种宿命色彩浓重的因果律：“可每个人的心思是变化莫测的。”

“不，从幻术系的角度，每个人的性格都受到身边环境的影响，也就是说被众多的因确定地塑造了性格，而确定的性格，再加上做出决定时的其他所有因素，变化莫测的人心其实也会给出注定的答案，女王陛下，你制定作战计划时，难道没有根据对手的性格和过去的风格猜测过他的反应？是不是了解得越多，这种对反应的猜测就越准确？”萨曼莎声音清淡地道。

娜塔莎点了点头，却摇了摇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了。

萨曼莎难得地露出骄傲又略显感伤的神情：“每一位星相系的奥术师，都会为自己能够看到命运而骄傲，也会为命运无法改变而悲伤，这很残酷很冰冷，但却是事实，有因就有果，一切都已经被过去决定。”

对命运的讨论悄然结束，娜塔莎沉默了下来，一直到离开阿林厄魔法塔后，她才握住路西恩的手，看着星空道：“路西恩，你相信命运已经注定，完全无法改变吗？”

这样的感觉实在太难受太绝望了！

“不相信。”路西恩笑着回答，从灵魂图书馆封印解开后，自己已经在翻看和学习量子力学的知识。

娜塔莎没想到路西恩回答得这么干脆坚定，愕然转头看向他，然后笑容绽放道：“我也是，我相信我们能够有限地改变自己的命运，嘿嘿，我早该知道你的答案，那从《命运交响曲》开始就没有变过的抗争灵魂，这是我最欣赏也是最喜欢你的一点。”

“嘿，主观能动性嘛。”路西恩低声说道，然后在娜塔莎略微不解的目光里，肃穆地望着星空：

“因果律必须死！”

因为我们需要生！

第九章 特别刊

虽然娜塔莎不是太明白路西恩为什么突然这样严肃，但他对因果律的看法和坚定的态度，还是让她心中的莫名难受像是冰雪遇到了阳光般迅速消融了，任何事情都已经被注定好，完全无法改变的世界是最绝望最没有生气的世界。

感受着被握住的温暖，听着肃穆庄重的声音，性格开朗乐观的娜塔莎迅速恢复了本色，不再纠缠于这个话题，微笑道：“你打算创作一部歌剧送给我？”

“你怎么知道？”路西恩有些惊讶地道。

娜塔莎嘿嘿笑道：“我眼睛很锐利的，下午在你书房时瞄到了书架上的一部手稿，《女武神》，我想应该是送给我的。”

她对“女武神”这个称呼丝毫没有谦虚，理所当然地认为应该是自己。

路西恩轻轻叹了口气：“原本打算我生日那天请歌剧团来表演的，以纪念我们互相表白一周年，可这一年里为了萨尔德的事情，为了魔法议会和我们的未来，一直没有多余的时间创作，而且剧本比我想象得还艰难，音乐更是如此，到今天才完成了三分之一。”

虽然这是以地球上的作品为蓝本，但基本属于全新的长篇创作了，这让路西恩遇到了很多困难。

娜塔莎毫不介意地笑道：“没关系，可以等明年，后年，以及很多很多年。说到歌剧，我打算赞助伦塔特音乐家协会，鼓励音乐的发展，重新塑造一个音乐之都。”

她是真正热爱音乐的人，既然暂时无法回归阿尔托，那就让伦塔特也成为音乐的圣地。

“如果有空闲，我会指导一下伦塔特的音乐家。”此时的路西恩已经有底气说这样的话了，这次的《女武神》虽然创作艰难，却让自己真正地将学过的音乐知识融会贯通，不再是只会写钢琴小品和改编部分乐章的普通音乐家实力，差不多有了维克托老师的水准。

而这样的飞速进展是得益于灵魂图书馆内很多超前音乐知识的学习，得益于自身的努力和灵魂变强带来的思维速度提升。

夜晚的林荫道上，凉风清爽，娜塔莎深呼吸了一口，幽默地道：“那我先代表霍尔姆王国的音乐家感谢大师您，如果不介意，我想让你的乔尔叔叔进入协会，将阿尔托的音乐潮流和最新发展传到这边。”

光靠走私过来的《音乐评论》和《交响乐导报》等，显然只能展现最上层的东西，无法让音乐家们学到真正的基础。

“我当然不介意，只要乔尔叔叔自己愿意。”这几年的通讯里，路西恩从娜塔莎口中知道，在最初贵族生活带来的兴奋后，乔尔重新开始了音乐的学习，非常刻苦，完全不像一位中年人。

娜塔莎看了路西恩一眼，银紫双眸隐含笑意：“我说这个话题就是想问问你，什么时候去见见你的乔尔叔叔他们，教会已经撤走，应该没有别的危险了。暗中保护他们的情报人员也汇报，在奥秘之声的熏陶下，在周围便捷炼金物品提供的享受下，他们对魔法师和神职人员的观点有了明显变化，应该不会出现过激的反应，而且，他们心里面应该还是想念你的，为了知道你的消息，常常熬夜收听完全不懂的‘世界真实’频道。”

听着娜塔莎简单的描述，路西恩心中忽然充满了感慨和温暖，自己来到这个世界才八年多，却好像已经过了一生，经历了无数事情，于是声音低沉地道：“我这几天就去。”

“高兴起来，这种事情应该高兴起来。”娜塔莎好玩地做着鼓舞和冲锋的手势，顺便转移了话题，“大音乐家先生，这几年有没有什么变革性的音乐理念？你一向是以颠覆性著称的，好几年没有创新变革的作品真是让人不习惯。”

路西恩笑着看向她：“怎么会没有，我将音乐创作和数理联系起来了。”

“诶？音乐创作和数理？这怎么能联系得起来？”娜塔莎惊讶地道，音乐是充满自由奔放思绪的国度，而数理则是最严谨最束缚的领域，它们怎么能放在一起？又不是十二平均律这种划分性、概念性的东西，是创作啊！

路西恩呵呵笑道：“所以是颠覆性的，放弃传统的各种结构因素，比如主题、音乐逻辑、音乐动机、乐句、乐段等，将实质性的要素，如节奏、力度、音符密度、音色等作为参数，用数学的排列组合编成序列，然后按照这样的规定创作。”

“这似乎太冰冷了……但很有趣，不知道效果怎样？”娜塔莎知道这不会是主流，本身又是勇于尝试的人，加上心目中路西恩的地位，自然没什么抵触。

说完，她又感叹了一句：“这真是奥术师的思维！”

“回去给你欣赏一些小作品。”这是路西恩转换思维、放松大脑时的序列音乐作品，以后还能让它在电子音乐中得到应用。

“好，如果好听，你今晚就熬夜教我一下！”娜塔莎兴致勃勃地道。

路西恩故意歪曲了她的意思，打趣道：“熬夜？你似乎在逃避什么？”

“哪有？我是逃避的人吗！”

……

第二天，送娜塔莎离开后，路西恩脚步轻快地回到了原子研究所，很多实验需要验证。

“路西恩，气色不错啊！”拉扎尔一副我懂的模样，手中拿着一本期刊。

“《奥术》提前发行了？”路西恩看封面很像，可最高评议团会议时只要求期刊封面登载自己成为大奥术师的消息，没要求它们提前这么多天发行。

海蒂还在为昨天多出的任务烦恼，怏怏地道：“老师，这是《奥术》的特别刊。中子的发现让新炼金术得到了证实，他们为了庆祝这个改变时代的理论体系，专门做了这一期特别刊，里面收录了过去一年多的论文，包括新炼金术各种预言的证实，相关的部分实验。”

“……还有对新炼金术不完善的地方提出的一些疑问。”安尼克沉默了一下道。

斯普林特则有些愤怒：“老师早就说过新炼金术只是一个框架，不少问题尚未解决，他们为什么还在特别刊上将问题收集起来？为什么不能等到下个月正刊再发行？总感觉是在质疑老师您的新炼金术。”

“这有什么？任何理论都是在饱受质疑中完善和坚固的，如果没有质疑，我反而会不安，再说，新炼金术确实还有很多问题没能解决，比如不能准确描述有多个电子的原子结构，比如只能预言谱线的频率，对它的强度、宽度等无能为力。”路西恩明白新炼金术当前模型的局限，心态很好地道。

卡特里娜点了点头：“老师您说的这些问题，期刊上都有。”

路西恩伸手接过《奥术》，发现深黑色封面上的银白璀璨线条构成了几排文字，最上面是两个单词：“奥术”，下面三排是“824年7月，为庆祝新炼金术的成立和祝贺路西恩·伊文斯阁下获得大奥术师头衔，特发行此刊。”

扉页上是道格拉斯写的论文补充意见：“毫无疑问，新炼金术获得了辉煌的胜利，极大地改变了我们的时代，将永远被奥术师们铭记，我建议补充奖励奥术积分一万五千，奥术点五十万。”

而在他的后面是当初两位审核委员的意见，拉文第和普拉多合写了一句话：“现在，我们可以将之前审核意见里的赞誉完全地加在路西恩·伊文斯阁下的身上了。”

最后则是《奥术》期刊总编德鲁蒙德代表整个期刊书写的话语：“这段时间以来，新炼金术就像无可阻挡的洪水席卷了整个议会，每一个现象的发现，每一个实验结果的得出，都与它的‘预言’非常吻合。”

“它已经成为元素和炼金领域的最高法典，是打开造物大门的奥秘之匙，使炼金不再是没有理论指导的妄想。”

“通过新炼金术和广义相对论，我仿佛看到了一个黄金时代的来临，这不仅是能够真正创造黄金、创造物质的时代，而且是奥术和魔法蓬勃发展，快速变化，人才涌现的时代。”

“五十万奥术点……真不错。”路西恩赞叹了一句，奥术积分对自己已经没有用处了，可奥术点却能换取传奇魔法和传奇等级的仪式（一百万个奥术点一个传奇魔法），这是金塔勒无法取代的优势。

正式内容里，前半部是之前已经刊行过的论文，比如尤里斯安对强磁场下谱线分裂现象的发现和解释等，后半部则集中了之前不受人重视的对新炼金术的质疑，包括费尔南多提出的外层电子排布问题，海瑟薇提出的强加量子化能级和轨道的问题，克劳斯提出的只能解释一个电子结构的问题……几乎所有元素和炼金领域的领导者，都在表达了对新炼金术的看重和支持后，谨慎地提出了各种疑问。

看着众多的问题，路西恩微笑对还有点愤愤不平的斯普林特道：“生气有什么用？提出自己的想法来解决这些问题才是应该做的，我希望你们都真正地开始奥术的研究，从回答这些问题开始。错误了不要紧，怕的是没有胆量加入讨论，你们思维活跃，不受拘束，说不定真能提供我们没想过的思路来解决问题。”

“是，老师！”听到老师的鼓励，斯普林特最先回答，桀骜的眼神里充满斗志。

安尼克、海蒂等人也变得激动，加入大奥术师、传奇魔法师、高阶奥术师们对新炼金术的讨论和争执，想想就让人兴奋。

……

傍晚，路西恩出现在了伦塔特贵族区，看了看约翰家灯火通明的别墅后，深吸了一口气，大步走到门外。

第十章 魔法化的生活

占地极广的别墅被高高的围墙圈住，一根根黑色铁栏杆组成了最外围的大门，门边守着两位身穿银灰色锁子甲的士兵，正为一辆装饰华丽的贵族马车打开着铁门。

“好像是在举行舞会？”路西恩并非不明白贵族之间生活常识的研究狂魔法师，结合别墅灯火通明的状况，一眼就判断出了里面在做什么。

稍有犹豫是不是晚点再来后，路西恩很快就下定了决心，反正都来了门口，还担心这担心那做什么？

身上魔法波动微不可及地闪现了一下，路西恩步伐不快不慢地走向门边。

由于贵族们对体面和风度的看重，舞会不管距离自己家有多近，都会乘坐马车前来，所以像平民那样靠近的路西恩显然不是受到邀请的客人，两位士兵对视一眼后，准备上前阻止。

可这时，他们忽然觉得路西恩充满了威严，风度翩翩，胸口又有着霍芬伯格家族的徽章，明显是地位极高的贵族，于是低下头，打开大门，欢迎这位尊贵的客人。

“简单的法术就可以通过守卫……”路西恩一边进入大门，一边微微摇头，用骑士侍从守门只能防御一般人员，好在暗处还有王国情报部门的骑士，不过他们毫无疑问地认识自己，“得找个机会布置点警戒型魔法陷阱，预防教会对乔尔叔叔他们下手。”

虽然教会做事不像银白之角邪教那样毫无顾忌，但有备无患总是好的，守夜人里面可不乏疯子。

七月天气如火，但与海边只有几个小时路程的伦塔特到了晚间还是比较凉爽，沐浴着晚风的路西恩走在花园大道上，闻着浓郁的花香，仿佛融入了阴影里，让后面前来参加舞会的几辆贵族马车都未能发现路边还有这么一位散步之人。

花园不算大，路西恩很快来到了三层别墅附近，它里面一盏盏魔法水晶灯全部亮起，璀璨夺目，让建筑物显得美轮美奂。

地球上常见的夜景在这里透出了金碧辉煌的气息。

别墅台阶之上，还是那么健硕的艾丽萨将阿尔托风格的宫廷长裙撑得紧紧的，带着几位女仆迎接着一位又一位的客人。

“贵族小姐比正常情况多……”路西恩略微疑惑地自语了一句，然后轻轻吸了口气，直接走向艾丽萨。

艾丽萨脸上洋溢着笑容，满心欢喜地打量着一位位前来参加舞会的贵族小姐，热情地招呼着她们。

经历多年贵族生活后，她不再像过去那样束手束脚，显得大方得体，而她的儿子约翰是女王陛下从阿尔托带来的大骑士，明显得到重用，负责着真理之剑骑士团部分小队的事务，贵族们自然也高看她一眼，以参加她举行的舞会为荣。

“特纳子爵，夫人，凯琳小姐，欢迎参加这次舞会。”艾丽萨笑容满面地迎接着新来的客人，对那位高挑苗条的温婉少女尤其热情，她有着不同于霍尔姆风格的金发蓝眼。

特纳子爵知道艾丽萨举行舞会的目的，微笑点了点头：“能够参加夫人您举行的舞会，是我们的荣幸。”

凯琳也大方礼貌地用贵族礼节回应。

“舞会开始还有一段时间，带特纳子爵他们去小客厅休息一下。”艾丽萨吩咐着身边的仆人。

等到特纳一家进去，艾丽萨再次堆满笑容，准备欢迎新的客人，可台阶上那熟悉的黑发黑瞳男子却让她一下怔住了，脸上的笑容凝固起来，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一副还在梦中的样子。

从未见过他穿黑色双排扣长礼服，但又是那样的合身，与他的气质相衬，心中的小孩子仿佛一瞬间就变成了成熟稳重的男士，艾丽萨情绪翻滚，眼眶猛地就红了，嘴巴微张，嗫嚅着道：“小伊文斯？”

“艾丽萨婶婶。”路西恩稳定住情绪，笑着走向艾丽萨。

艾丽萨还是一副做梦的模样，无法相信地摇了摇头，再次相见的惊喜和曾经告密过的羞愧纠缠在一起：“小伊文斯？”

“怎么了？艾丽萨婶婶，您不认识我了？”路西恩呵呵笑道。

路西恩亲切没有疏离的态度，让艾丽萨其他情绪消失，只留下激动和欢喜，她忘记了这几年辛苦养成的贵族风度，像是当初在贫民区一样哭泣起来。

她一边揉着眼睛，一边语速极快地道：“小伊文斯，你真的回来看我们了吗？我还以为你恨我出卖了你。”

“那是我让你们做的，不是吗？”路西恩微笑抱了一下艾丽萨婶婶，“在我心里，你们就像我的家人一样。”

“噢，这，这真是太好了。”艾丽萨激动地打量着路西恩，“小伊文斯，你长高了，比以前高了这么多！”

她右手颤抖地比了比路西恩当初的身高，多年的压抑和自责终于抒发了出来，不等路西恩回答，拉着他就往里面走：“我得，我得告诉乔尔，告诉小约翰，小伊文斯终于回来了！”

旁边的仆人好奇地看着女主人泪流满面的样子，不敢提醒她还得欢迎客人，只好去找管家来撑一下场面。

一路之上，艾丽萨边哭边唠叨，认为路西恩高了，但却瘦了，憔悴了，引得不少客人侧目而视，纷纷想着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快接近小客厅时，艾丽萨才止住了泪水，拿出白色手帕擦了擦眼眶，然后拍了下自己的额头：“我，我忘记了，小约翰还在内克瑟宫值守，要等一下才结束，乔尔被音乐家协会请去还未回来！”

“没事，我等一下……”路西恩话未说完，艾丽萨就自顾自地原地打转，激动又慌乱地道：“我得去告诉他们，告诉他们你回来了，马上去告诉他们！小伊文斯，你去小客厅休息一下，我打电话催他们！”

说完，她就急急忙忙地冲向书房的位置，完全忘记了引路西恩去小客厅。

看着艾丽萨婶婶激动欢喜到手足无措的样子，路西恩没介意被她“遗忘”的状况，反而微笑着摇了摇头，心里一片温暖，早该回来的。

没有任何拘束，路西恩就像回来了自己家中，准确无误地走入了小客厅，看到了特纳子爵一家和另外几位贵族客人，他们正联络着彼此的感情，用略带好奇的目光打量着路西恩这位陌生人。

客厅中央，一台奇怪又精致的机械转动着黑色圆盘，放着悠扬又清晰的音乐，让房间内充满了浪漫优雅的气氛。

轻轻点头打过招呼，路西恩熟悉地走到墙边，打开了暗藏的魔法冰箱，里面的水晶灯应激亮起，映照出冷藏的香槟等饮品。

路西恩从容地拔出香槟塞子，给自己倒了半杯，然后从魔法冰箱上层夹出小冰块放入，正当他要关上魔法冰箱的门时，背后传来变声期的男性嗓音：“这就是魔法冰箱，伟大的路西恩·伊文斯阁下发明的炼金物品，让我们在炎热的夏季随时可以享受到清爽冰冷。”

啊？自己的名字以这样的方式从别人口中说出，路西恩感觉非常古怪，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侧后方那位穿着小礼服的十三四岁男孩有着典型的霍尔姆风格长相，黑发蓝眼，五官深刻，略显清秀，他见路西恩没有回答，还以为他不知道魔法冰箱的由来，于是热情地为他介绍：“这种魔法冰箱产量极少，只有大贵族和少数普通贵族家庭才能享用，是炼金产物普及化、生活化的结晶，我也是在其他宴会上才见过。”

“呃，炼金物品普及化、生活化是伟大的炼金术士路西恩·伊文斯阁下提出的理念，这让我们的生活得到了本质的改变，不是吗？”

小男孩似乎对路西恩推崇备至，性格也很是开朗。

“当然，我喜欢这样的生活。”路西恩微笑看着小男孩。

小男孩得到认同，非常开心：“韦尔斯利子爵是女王陛下最看重的骑士之一，所以他家有很多新奇的炼金物品，暂时只属于大贵族们的炼金物品，我表姐就喜欢那台魔法留声机，它让我们不用乐队也能享受到各种美妙的音乐，甚至在音乐的陪伴下入睡。”

他说话的时候指着凯琳，口中的表姐似乎就是她，而韦尔斯利是约翰的姓。

凯琳见路西恩的目光顺着小男孩的手势望了过来，礼貌地笑道：“魔法留声机刚发明出来没多久，我也是第一次见到，非常喜欢。”

小男孩兴高采烈地补充：“这也是伊文斯阁下提出的设计思路。”

路西恩轻轻点头，自己可比他清楚多了，几年前自己就给元素意志的高层们讲过魔法留声机的思路，希望能够简化存储声音的魔法阵，可碍于没有找到好的存储材料，一直未能成功，直到几个月前，加斯东的“生命物质合成实验室”偶然发现了一种天然树脂材料能够用于简化，才真正地让魔法留声机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其实韦尔斯利子爵家还有一种特殊的炼金物品。”凯琳似乎也很喜欢这种魔法化的生活，在小男孩滔滔不绝的讲述中来了兴致，指着房间内高悬的银灰色箱子道：“我曾经在詹姆斯公爵家的宴会见过，叫魔法空调，它能够让夏天变得凉爽，而冬天时，又可以配合壁炉驱散寒冷。”

“是吗？”小男孩以前未曾注意到高处的“魔法空调”，眼睛睁得极大地看着上方，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

凯琳笑着道：“你可以感觉到它的凉风，而且它也是大奥术师路西恩·伊文斯阁下的杰作。”

“噢，真的吗？太棒了！”小男孩兴奋地绕着圈子，“凯琳表姐，我以后一定要去学习魔法，我要成为伟大的魔法师，伟大的炼金术士！”

特纳子爵打趣着自己的外甥：“霍克，争取拿到霍尔姆皇冠奖。”

“唔。”小男孩得意地摇了摇手指，“霍尔姆皇冠奖不是我的目标，路西恩·伊文斯奖才是！以后参加聚会的时候，有人问这是谁，你们就能荣幸地介绍，这是伊文斯奥术奖获得者霍克先生，舅舅，告诉你，凯琳表姐也想拿路西恩·伊文斯奖，不过她的目标是伊文斯医疗奖。”

“要是我们家族有两位伊文斯奖获得者，啧，真是太有面子。”特纳好笑地看着自己的女儿。

在陌生人面前被霍克揭穿了自己的想法，凯琳有些羞涩，转移了话题，问着路西恩道：“这位先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您？”

路西恩右手摩挲着下巴：“你们可以称呼我路西恩·伊文斯。”

第十一章 普通贵族的向往

噗，小男孩霍克正喝着冷藏过的天蓝，听到路西恩的回答后，非常没有礼貌地喷了出来，特纳子爵和另外几位贵族的表情则一下变得郑重，狐疑地看着路西恩，互相用眼神交流着。

凯琳下意识笑了笑，想要说“真巧，你也是路西恩·伊文斯”，但脑海里电光火石之间似乎闪过了什么，让她嘴巴微张，怎么也说不出这句话来。

虽然没有亲眼见过路西恩·伊文斯阁下和他的画像，但亲魔法议会的贵族早就将这位大奥术师的长相传遍了整个贵族阶层：黑发黑瞳，身高中等，容貌俊秀，风采出众，温和内敛。

由于符合这样描述的年轻男子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凯琳见到路西恩时才没有一点奇怪，可当他自报姓名后，描述和真人似乎就对应上了，同样的黑色头发，同样的黑色眼眸，同样的俊秀斯文！

双手绞在一起，凯琳声音有点颤抖地求证：“是元素秩序阁下吗？”

路西恩成为传奇的事情还处于保密状态，“原子掌控”的职业名称尚未被人知晓，因此，凯琳思考之后，用“元素秩序”这个外号来询问，就像“魔法选民”道格拉斯的绰号是“奥术皇帝”一样。

“我想应该没有谁会冒充我。”路西恩微笑回答。

“真的吗？”霍克顾不得擦嘴巴，双眼晶晶亮地看着路西恩，让路西恩一下就想起了小水晶阿弗瑞斯的眼神。

路西恩笑着点了点头，可也没有做什么举动来证实，自己不会因为别人当面赞美而掩饰身份，也同样不会由于质疑而拿出什么信物，施展什么魔法来证明身份，坦坦荡荡，愿意相信就信，不愿意相信就不信，反正不会对自己有任何影响。

凯琳还有疑惑，但她的父亲特纳子爵却笑容满面地道：“阁下，您是元素的真理，执掌着时空的权杖，赞美您带给我们生活的极大改变，以前的我们就像是沙赫兰帝国西边的野蛮人，现在才明白什么是文明。”

真是元素秩序阁下？凯琳用眼神询问着父亲，她记得自己的父亲同样没见过伊文斯阁下，否则刚才就认出来了。

特纳悄然对女儿点了点头，比起霍克和凯琳，他们这些老辣的贵族能够联想起来的东西更多，不仅有容貌的描述，还有元素秩序阁下的来历，他来自阿尔托，是音乐史上最灿烂的几颗星辰之一，是贫民出身，是女王陛下的爱侣，而韦尔斯利家也来自阿尔托，也是贫民出身，还得了女王陛下的看重……

这么多细节勾连起来，他们自然就确认了路西恩的身份，而且他已经看到了路西恩右手的两枚梦幻戒指，那依稀便是传闻中的“霍尔姆皇冠”。

“我只是推动了这个进程，实际上，随着奥术的发展，这样的社会变化是必然会出现的。”路西恩心里补充了一句，尤其议会还需要对抗教会，还需要贵族和普通民众的支持。

旁边的霍克得到了大人的确认，猛地激动起来，使劲挠头，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心情，最后在凯琳的目光示意下，他才冲到小客厅的红木茶几旁，拿起下层摆放的纸笔，眼巴巴地仰望着路西恩：“阁下，能给我签个名吗？我要看着它，激励自己学习魔法！”

最近几十年里，随着一部部出众歌剧深入影响着霍尔姆王国的民众，他们对出色歌手和喜欢角色的追逐也渐渐增多，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就已经出现了送花和索要签名的举动。

路西恩好笑地看着这一幕，接过纸笔，写上了一句话。

一边写，路西恩心里一边腹诽道，果然有时代的局限性，如果自己简化了留影魔法阵，弄出了魔法照相机，甚至将照相功能集成到移动通讯物品上，那霍克应该就不是单纯要签名了，而是“阁下，能合照一张吗？”

没想到心中崇拜的对象真的愿意给自己签名，霍克小脸兴奋得通红，连声感谢地接过路西恩递回来的纸张，着急地瞄向他究竟写了什么，旁边的凯琳也好奇而激动地抬头张望。

纸张上是两排花式的单词：

“希望小霍克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路西恩·伊文斯”

呃？霍克和凯琳都愣了一下，觉得这语法和句子有点奇怪，不过旋即就被高兴的情绪掩盖，像是得到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贝般小心翼翼地反复欣赏，又仔细地折叠好放入口袋。

特纳子爵虽然也激动，但表面上还是从容地微笑道：“从几年前开始，霍克就一直想要学习魔法，不过那时候激进教派还在，我们这些中小贵族不敢太越线，现在好了，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送他去阿林厄学习了，伊文斯阁下，不知道该选择哪所魔法学校？”

最重要的是，那时候成为魔法师就没有了继承权。

“真的？”霍克更加激动，恳切明亮的眼神先看了看舅舅，又看了看父亲史蒂文斯·霍克男爵，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开心得像是得了躁动症。

路西恩简单地道：“这要看霍克的理想是哪些魔法领域？”

“元素！炼金！”霍克斩钉截铁地道。

“那道格拉斯魔法学校和奥尔堡魔法学校都可以。”路西恩当过魔法学校的老师，这方面还是比较了解。

凯琳鼓起勇气问道：“伊文斯阁下，我，我现在学魔法会不会太晚了？都已经成年了……如果想学医疗类魔法，该去哪个学校？”

“只要有毅力，有基本的天赋，什么时候学都不晚。医疗类魔法属于死灵系，而且需要了解人体的结构，不可避免地要与尸体打交道，你要想好，阿林厄魔法学校比较擅长这方面。”路西恩坦率地道，接着略微好奇地问了一句，“之前听你们讨论炼金物品，似乎对这方面比较了解，也比较喜欢，不知道你们还想要哪些类型的产物？随便说话，不用害怕，我只是寻求更多的灵感。”

“我想要飞，普通人也能飞的炼金物品！”霍克非常羡慕能够飞行的魔法师和天骑士，对飞空艇也是相当向往。

唔，飞机，或者机器猫的竹蜻蜓？路西恩笑着看向其他人。

凯琳听到要与尸体打交道后，由于本身有所准备，并没有吓得脸色惨白，而是担心地看了看母亲，故意深化了炼金物品的交流：“我希望魔法留声机能够普及，更希望有类似它的影像类魔法物品，让我们在家中就可以欣赏到歌剧。”

特纳则笑道：“我最希望的当然是能够延长生命的炼金药剂普及，不过嘛……”

他相信这个很难简化得下来。

“魔法蒸汽列车还不够普遍，百分之九十的城市还没有连通，而且城市到小镇、乡村，城市之中也没有类似的炼金物品代替，我们贵族可以用马车，但普通民众的负担就比较大了。”史蒂文斯男爵听说伊文斯阁下比较关心普通民众，故意提出了这方面的意见。

交流之中，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艾丽萨出现在了门口，眼眶依旧泛红地道：“小伊文斯，小约翰回来了！”

她打电话过去时，轮值的人员说约翰早就返回，因此通知乔尔后，她又慌乱地去门口等待，好在没用几分钟，约翰就骑马到家了。

艾丽萨背后出现了约翰的身影，穿着银白色全身盔甲的他显得颇为魁梧，看到路西恩后，他快步上前，脸上露出激动的笑容，接着举起右手，握成拳头，似乎想要像过去打招呼一样，给路西恩的肩膀来一下，可动作刚刚做出一半，他就变得迟缓，表情相当僵硬，似乎身份的变化，魔法师与骑士的关系，几年的生疏，让他有点拘谨。

路西恩笑着迎了上去，同样举起右手，握成拳头，平直向前，打了约翰右肩一下：

“好久不见。”

约翰发自内心地笑了起来，右拳前伸，同样给了路西恩肩膀一下：

“回来就好。”

他没有多说什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将几年来的种种疏离消融干净。

……

舞会已经正式开始，艾丽萨出去招呼着客人，路西恩、乔尔和约翰则继续在小客厅内叙旧。

“小伊文斯，让我去音乐家协会，是你的推荐？”乔尔脸色红润，醉醺醺地道，金色头发已经变得斑白。

看着非常开心的父亲，约翰笑道：“爸爸，舞会才开始，你就喝了一瓶金朗姆酒，这可不行。”

“我，我高兴啊，小伊文斯终于回来了！”乔尔舌头变粗地道。

路西恩嘿了一声：“乔尔叔叔，我觉得您是趁机喝酒才对，平时艾丽萨婶婶一定限制了您的酒量。”

“小伊文斯，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乔尔顾左右而言他。

路西恩摇了摇头：“是娜塔莎觉得乔尔叔叔您的水准不错了，可以给伦塔特的音乐家们‘上课’了。”

“女王陛下真有眼光。”对自己音乐水平的进步，乔尔颇为自豪。

“艾文呢？”路西恩忽然想起艾文。

乔尔笑道：“艾文不想参加这次舞会，和几个贵族同伴去城外庄园了，哎，他始终无法激发血脉力量，最近又对炼金物品充满兴趣，不知道还能不能学习魔法？”

“送艾文去道格拉斯魔法学校尝试一下，我和他们说说。”说到这里，路西恩补充了一句，“我现在没有太多时间当老师，教导学生的方法倾向于简单粗暴，没有扎实基础的话，根本无法适应。”

“我知道，所以只是想送艾文去魔法学校。”约翰理解地道。

乔尔看了约翰一眼：“关心艾文之前还是关心一下你自己吧，你比小伊文斯可要大一岁多，快去舞会，我陪着小伊文斯就行。”

一贯从容淡定的约翰此时也忍不住脸色微红，僵在座位上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路西恩见状，刻意帮他化解尴尬的气氛，拿出一把钥匙递给乔尔：“乔尔叔叔，这是我在阿林厄的一栋别墅，有空可以去度假，有危险的时候也去那里……这是我魔法塔的地址……”

乔尔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什么。

而约翰在外面艾丽萨的催促下，终于站起身道：“路西恩，舞会结束再聊。”

“快去吧，我都快结婚了，你连女性朋友都不多。”路西恩笑着用下巴指向外面。

乔尔怔了怔，然后笑道：“那先祝福你和女王陛下。”

约翰跟着感慨了一句：“小时候的画面仿佛还在昨天，可转眼之间，大家就长大到各自有各自的家庭了，时间真是让人充满感怀，给了每个人不同的未来……”

是啊，在阿尔托的记忆有时候很清晰，像刚刚才发生，有时候则很模糊，仿佛已经是上一世的事情，时间如水，留下了烙印，却冲淡了味道。

……

825年新年，寒风陡峭。

安尼克拿着《奥术》《魔法》等众多期刊，走进别墅，表情充满了沉思：“对新炼金术电子能级、轨道和量子化的修补越来越多，可却似乎越来越偏离正常方向，与最初的想法甚至有了违背。”

“是不是该寻找另外的方向了？是不是我们遗忘了什么？”大厅内的斯普林特同样皱眉道。

这段时间以来，包括那些质疑的大奥术师、高阶奥术师在内，都在修补着新炼金术的模型，可随着更多问题的发现，他们都有了一种预感，新炼金术仿佛走到一条死路了，必须抛弃原来的一些东西，才能找到真正的方向。

安尼克关上大门，望着路西恩魔法塔的位置：“老师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个问题，这两个月都没有发表一篇论文。”

第十二章 被提前释放的“怪兽”

斯普林特对安尼克的说法并不认同：“老师应该是在专注提升魔法等级，争取尽快晋升九环，等到了九环，相信议会肯定有各种奇奇怪怪的仪式帮助他成为传奇魔法师。”

如果连续靠仪式提升两个大的层次，有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可能失败，所以斯普林特认为老师若想最短时间内踏入传奇领域，那最好的选择是先靠自身和药剂辅助进阶九环，至于九环以后能不能成功晋升，斯普林特没有任何怀疑，有完美锲和自身认知世界的传奇职业，有铭刻在认知世界内，可以在仪式时直接融入灵魂的传奇法术模型，有众多传奇魔法师的经验和帮助，老师绝对不会失败。

“恩，你说得也对。”安尼克并不在这种问题上坚持己见，“老师最近来原子研究所的次数好像也明显减少了，应该是在专心提升自己的实力。”

正因为这种表象，最近几个月来，他们负担减轻了不少，除了继续学习两个相对论之外，就只有分析“辅助计算法阵”原理的任务，试题和练习并没有出现新的，这让他们似乎有点怀念。

而论文的审核，由于路西恩已经成为最高评议团成员，自动解除了奥术审核委员会委员的职务，他们也不再承担——奥术审核委员会还保留着一项规定，若标识着颠覆性的论文，可以先转交给风暴主宰阁下、伊文斯阁下，或相反领域的大奥术师。

这半年里，他们一直在为修补新炼金术模型而努力，虽然提出的绝大部分假设和修补思路都被海瑟薇、拉文第、若阿金等人反驳得毫无意义，但这样与大奥术师、高阶奥术师的论文争论还是让他们收获极大，远远超过了以前几年。

这并不是说他们在路西恩教导下没学到什么东西，而是通过这种方式，他们将路西恩教的知识、给的练习、平时做的实验、脑海里的各种新奇思路真正地融合在了一起，化为了自己的东西，得到了长足的进步，成为名副其实的有望成为高阶奥术师的年轻人，而非被老师提携的花瓶。

因此，一看到这个题目，斯普林特的脸色就变得凝重，迅速翻到了《魔法》对应的页码，仔细阅读起来。

“这，这，怎么会有这种分裂现象，当前新炼金术的量子化模型似乎解释不了……”不知道过了多久，斯普林特脸色发黑地自言自语。

好在新炼金术还不够完善的事情谁都知道，用它来构建自己认知世界的魔法师基本集中在质子、中子、电子的简单结构，不涉及具体的能级轨道等，他才没有认知世界摇晃。

旁边的安尼克听到他的自言自语，同样郑重地接过《魔法》，而斯普林特则深吸一口气，大步前往别墅内的魔法实验室验证这篇论文描述的东西，老师说过，在奥术上，即使是大奥术师，也不能完全相信！

安尼克看着看着，额头的冷汗就流了出来，略显消瘦的脸庞愈发苍白，发现自己当前的知识和思路根本无从解释这个现象。

新炼金术难道真的出了大问题？

左手紧紧地握着期刊，安尼克也同样进入了魔法实验室。

天色快要发亮时，两人憔悴地从各自的实验室内出来，目光交接，看到了彼此的苦涩。

“新炼金术的基本框架肯定是对的。”斯普林特对自己强调道，质子、中子、电子，以及被老师命名为强核力的基本力，都是被证实了的！

安尼克点头道：“但量子化的电子能级和轨道似乎遇到了大麻烦，也许我们该放弃这个满身漏洞的东西，从别的角度思考。”

在半年的反复争执和研究中，他们也明白有的东西该放弃时就要果断放弃。

或许这就是年轻人在这方面的长处，想让那些十年、几十年、上百年都沉浸在某个理论或模型上的奥术师突然放弃自己的坚持和擅长，显然不太可能。

“我们再尝试一下能不能在预加假设和前提的情况下，用能级和轨道解决问题，如果不能，就慢慢探索别的思路。”斯普林特认真地道，“等新年假期结束，就向老师请教一下，他肯定有不一般的想法。”

在新炼金术的探讨和争执中，他们每个月都能感受到自己的显著成长，可每次月度交流会时，他们同样会发现自己与老师的差距不是变小而是变大了，自己的每一个疑问，老师都能从合理的角度给出一定的解答。

“好。”安尼克似乎忘记了睡眠，拿着拓印的《魔法》期刊就往书房走去。

这样的一幕，还发生在卡特里娜、海蒂等人的别墅内，还发生在海瑟薇、莫里斯、拉文第、加斯东等上层奥术师的魔法塔内。

而“雷霆地狱”中，费尔南多却是一脸的暴躁，让前来恭贺新年快乐的汤谱、克洛伊等学生变得小心翼翼。

“老师，新年好。”汤谱的奥术等级已经到了七级，这表明他有希望冲击九环。

费尔南多瞪着他们，近乎咆哮地道：“我一点都不好！我完全无法理解布鲁克的反常分裂现象！”

布鲁克发现这个现象时，首先找了他讨论，后来才撰写的论文。

有着诗人气质的克洛伊小心地道：“什么论文？老师？”

他是热力领域的权威，奥术和魔法等级虽然比不上路西恩这种超越常理的家伙，也已经是八级八环了，但布鲁克的论文刚通过审核没几天，他尚不清楚内容，《魔法》买来也还没来得及看。

“别给我提那该死的论文！我宁愿自己是诗人，是剧作家，是花花公子，这样就不用去考虑这该死的论文！”费尔南多用手势加强着自己的语气，抒发着心中的暴虐情绪，汤谱、莱西·卡特、阿西卡娜等人全部微微眯起眼睛，侧了侧头，仿佛航行在大海之上的帆船遇到了恐怖的飓风。

汤谱赶紧转移了话题：“老师，路西恩怎么没来？”

“他和阿弗瑞斯比你们早到，已经离开了。”费尔南多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点。

克洛伊好奇地道：“那他对这篇论文是什么看法？”

话音刚落，他就感受到了汤谱等人灼热愤慨的目光，顿时明白自己问了不该问的问题。

费尔南多的表情再次扭曲：“他也承认新炼金术的能级、轨道模型出了大问题，认为要引入新的量子数才能解释，可他原本的体系对此毫无办法，我宁愿他从来没有提出过新炼金术！”

咆哮就像风暴一样袭来，克洛伊心里一阵阵的后悔。

……

拉文第的魔法塔内。

迪耶普从老师的书房离开后，满脑子都是谱线的反常分裂现象和老师紧皱着眉头，不停打着草稿的模样。

“老师晋升传奇的准备差不多已经完成，这个时候不应该再关注别的问题。”迪耶普担心地想着，他是拉文第所有学生里奥术和魔法水准最高的一位，已经是六级七环，虽然不属于路西恩、费利佩、拉里等年轻一代，可相比别的魔法师，五十左右的他显然是年轻人。

拉文第最后选择了海瑟薇根据质子、中子、电子、强核力等成果部分修改了的“元素支配者”职业，毕竟“原子掌控”依赖的根基“新炼金术”还远未到成熟的地步，除了路西恩这种不能用常理思考的奥术师，没谁愿意冒险。

迪耶普想着想着，就摇了摇头，对新炼金术的讨论是每一位有志于元素和炼金，有志于物质领域的魔法师无法克服的诱惑，换做是自己也未必忍得住。

回到客房后，迪耶普脑海里一直回想着电子能级与轨道模型无法解释反常分裂现象，无法推广到复杂原子模型的问题，久久不能进入冥想和睡眠状态。

烦躁的他起身来回踱步，回忆着过去半年的讨论。

“……强加的量子化……强加给电子的轨道……强加给电子的能级……无法实验观察到的轨道和能级……很多问题无法解决，我们必须寻找新的思路！”

海瑟薇对新炼金术最大的质疑反复回荡在迪耶普心中，他定了定神，告诉自己放弃复杂的想法，先从最简单的开始：“不能强加，那就从电子天然的内禀的属性开始，电子被确认的性质有哪些……质量、电荷量……”

“质量……”迪耶普突然想起了最近同样火热的相对论，据说议长阁下快要读懂广义相对论，给出审核结果了，不过他从“质量”身上联想起来的，却是那个似乎包含着世界最深层次奥秘的质能公式！

“有了质量，就有了内禀的能量，有了能量……电子跃迁会辐射或吸收光子……能量辐射……似乎能联系起来……角动量量子化……”

排除了很多错误的想法，迪耶普思路渐渐开阔，烦躁的心情变得平静，坐到书桌后，拿起羽毛笔，就着普通的纸张书写起来，窗外寒意深重，夜色更浓。

顺着思路，一行行字迹产生，迪耶普的表情渐渐凝固，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推导，那明明是合理的逻辑演绎，怎么就出来了这么可怕和荒谬的结果？

生平第一次，他有了撕掉自己论文的冲动，外面的黑夜如同吞噬巨怪，让他寒气直冒。

“前面没错，推导也没错，不如试着再推下去……”心里的冲动让迪耶普咬着牙，继续书写，不时停顿下来思考，不时修改一些错误。

快到半夜的时候，他的思路完全清晰，一气呵成地将论文完成。

可完成之后，他却没有任何喜悦的情绪，脸上的表情似哭泣似震撼。

电子怎么会是波？

有质量，有动量，有粒子轨迹，有众多无比辩驳粒子特征的电子怎么会是波？

窗外下起了鹅毛大雪，迪耶普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寒冷，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结论，会有人认同吗？

第十三章 等待

迪耶普枯坐在房间内，对着面前推导出来的东西陷入了漫无边际的思绪，仿佛在经历着一场从未有过的噩梦。

他反复地从头看着自己的逻辑演绎过程，想要找出问题究竟在哪里，口中不停念叨着：

“电子怎么可能是波？”

一遍又一遍之后，他的自言自语变成了：

“电子怎么会是波？”

疑惑掩盖了其他想法，他开始钻研起自己论文内在的含义：

“电子为什么会是波？”

鹅毛般的大雪覆盖着外面，映着微弱的灯火，散发出清冷又火热的光芒，迪耶普渐渐收起了似哭似笑的难看表情，露出了沉思的模样。

“……按照这种推理，似乎所有运动的微观粒子都有对应的波动频率或波长，可为什么会这样呢？”迪耶普眉头越皱越深，忽然，他从这种奇怪的现象中联想起了两句话，那是伊文斯阁下在不同论文里分别说过的话：

“……也许我们该以更加开放的态度来看待波粒问题。”

“……既然光的波动性和粒子性都无可辩驳，都有确凿的实验结果证实，那为什么不将它们统一起来，也许它具有波粒二象性。”

后面这句话出现在一篇简单的论文里，而且是以不确定的揣测口吻说的，因此没给人留下什么印象，但迪耶普却牢牢记住了那个波粒二象性的概念，此时回想起来，心中有所触动，终于将自己的观点理清。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仿佛要放出一头会毁灭整个世界的怪兽，在手稿最后写上：“我们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波粒二象性不仅存在于光子中，也能推广到所有运动的微观粒子，包括质子、中子、电子，都具有与它本身能量相对应的波长，也就是说，都有波粒二象性。”

写完这句话，迪耶普像是脱力了一样充满疲惫，脑海里各种奇怪的想法浮现：“如果微观粒子具有波粒二象性，有自己的波动频率，那运动的宏观物质呢？”

这真是一个“荒谬”的推广，迪耶普看了看自身稳定的存在，好笑地摇了摇头，下意识没有深入下去，想起了别的事情：“狭义相对论也能运用到新炼金术代表的微观世界之中，两大体系并不是完全独立，似乎能够以某种方式统一起来，也许以后两者的研究都要互相运用彼此的知识，比如相对论化的新炼金术？”

各种各样发散的、古怪的想法随着迪耶普心情的稳定开始消失，但他看着面前的论文，心里还是仿佛压着一块巨石，无法言喻的沉重。

从书桌背后站起，迪耶普走到窗边，将玻璃窗推开，扑面而来的是陡峭的凉风，刺骨的寒意。

这让没有施展魔法的迪耶普连续打了好几个冷颤，大脑被冻得异常清醒，看到天边已经亮起了淡淡的光芒，地上白皑皑的一片，银装素裹，似乎又是一个全新的世界。

“天亮了……”

迪耶普叹息般地自语了一句。

……

早餐时候，揣着自己论文的迪耶普没有看到老师拉文第，于是在犹豫挣扎之后，直奔了他的书房，咚咚咚地敲响了大门。

“进来。”拉文第通过魔法塔的回馈，知道外面是迪耶普，所以没有拒绝。

推开书房的门，迪耶普脚步很轻地走了进去，看见老师从魔法实验室里出来，似乎一晚上都在验证布鲁克阁下的论文。

“什么事？”拉文第直截了当地问道。

迪耶普又犹豫了，害怕、紧张、担心、不自信等众多的情绪涌上心头，自己的推导结果恐怕没什么人能够接受。

“快说！”拉文第也是惯于咆哮的奥术师。

迪耶普咬了咬牙，拿出论文：“老师，这是我最新的论文，想请您指导一下，看看有什么错误。”

反正还没有实验证实，应该不会出现认知世界动摇的情况。

“这有什么好犹豫的？”拉文第声音洪亮地说道，顺手接过论文。

他也是经历不多，换做是费尔南多，遇到路西恩这样做，肯定二话不说地先问问有没有颠覆性，什么程度的颠覆性，应该以怎样的“姿势”正确阅读论文。

迪耶普张了张嘴，一个单词也没有吐出来，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老师的问题，总不能说我担心被您咆哮，担心论文被批驳得毫无价值。

拉文第一边阅读起这篇并不长的论文，一边向书桌走去，突然，他的脚步停顿下来，脸上的表情仿佛歌剧演员般变幻连连，震动，愤慨，恼怒，疑惑，难以接受等神色不断重复。

迪耶普悄悄退后了一步，似乎感受到了老师身上散发出的恐怖压力，他已经是认知世界可以映射和影响到现在世界的顶级强者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拉文第回过神来，双眼看向迪耶普：

“你告诉我电子是波？”

声音压抑低沉，仿佛藏着恐怖的风暴。

“是，微观粒子应该都有波粒二象……”迪耶普忐忑的话语还未说完，迎面就是拉文第的咆哮：

“你告诉我电子是波？”

“在我们测定了电子的质量，观察到了它的轨迹，确定了它具备动量并符合守恒条件之后，你告诉我它是波？”

“那你怎么不对我说，那些贵族夫人，嫁人之后确实生下了几个孩子的贵族夫人其实是男人？”

……

一句句的咆哮让迪耶普不断小步后退，直到他的背部抵住了房门，虽然老师的类比似乎没有错误，但他总觉得将微观世界的二象性简单地推广到宏观世界好像不太对，而且：

“确实有一些特殊魔法生物是雌雄同体，拥有它们血脉的贵族在激发之后能够自行变化性别……”他小声地嘀咕着。

拉文第深灰色的眼珠盯着迪耶普，周围仿佛出现了元素潮汐般的混乱：“跟我到实验室。”

迪耶普抹了一把脸，沉默地走在老师背后，看见他停在路西恩云室之前，同时开启了电磁回旋加速器。

“来，你告诉我，拥有这样美妙轨迹的电子是波？”拉文第再度咆哮道。

迪耶普不用看也知道，云室里面是梦幻般的粒子轨迹，如此清晰，也如此震撼人心。

他深吸口气，略带坚定意味地道：“电子也能表现出粒子性，它是波，也是粒子。”

这样的话语听在拉文第耳中，就像有人在说，他是男士，也是女士，他是巨人，也是矮人，他是活人，也是死人，如此的荒谬，如此的无法理喻！

互相之间爆发过好几次战争，水火不容的波和粒子，其实是一体的？

他还想再咆哮迪耶普几句，可看到学生带着血丝的眼睛倔强地与自己对视后，又稍微冷静了下来，在奥术上，他是一个只认逻辑推导和实验结果的导师。

静静回想了迪耶普的逻辑演绎过程，回想了他的整篇论文，发现除了让人难以接受之外，似乎并没有太大的问题。

“也许是你将几个公式联系在一起时混淆了概念，我再仔细看看。”拉文第缓和了语气。

迪耶普知道老师确实一时难以接受，就连自己这个推导出结论的人都是挣扎了很久才相信，到现在都还惴惴不安，没什么信心，于是有些沮丧地点了点头：“我等着老师您的指导。”

拉文第看着学生略微颓丧又失落的样子，拿着论文往外走去：“这篇论文比较简单，不太长，我先寄给莫里斯、加斯东他们看一看，看看他们会是什么想法，我并不代表正确。”

这是他一贯强调的事情，不能盲从老师。

迪耶普心里再次燃起了小火苗，有了期待和盼望。

紧张不安中，迪耶普什么研究都没有做，不时观望着“信差”什么时候回来，到了中午，他确认几位高阶奥术师的回信抵达后，再次来到了老师的书房：

“老师，莫里斯阁下他们是什么意见？”

拉文第没什么表情地拿着信纸念道：“莫里斯的意见是，‘一个推导严密却大胆到脱离了实际的假说，与所有实验结果都不符。粒子和波该以怎样的形式统一并存在？当前没有任何模型能够对应’。”

迪耶普满怀期待的表情顿时垮了下去，信心再次动摇。

“加斯东的意见是，‘任何假说都必须严格地用实验和现象证实，很显然，我没有看到这一点，电子既是粒子，也是波，完全无法想象的存在形式’。”

由于是拉文第寄去的论文，莫里斯和加斯东的言辞都还算温和。

迪耶普苦涩地坐在椅子上，心中乱糟糟的一片，也许我真的错了？

“你的这篇论文很难说服别人，即使是波动说的坚持者，也只是纠缠在电磁波和光子之上，从未怀疑过电子，他们肯定会欣喜于你的假设和推导，可也肯定不会给你足够的支持。”拉文第下了结论。

迪耶普挠了挠头：“需要足够小的缝隙，那样我们应该能够看到电子的衍射或干涉现象，就像波一样。”

他内心深处还是坚定着理念。

对学生这种坚定的态度暗自点了点头，拉文第认为不能放任他继续胡思乱想下去了，于是道：“我再将你的论文寄给路西恩，他是这方面绝对的权威，如果他都不认可……”

“那或许真错了。”迪耶普眼睛里仿佛燃烧起了火焰，那是以希望和期待为燃料的火焰，心里面则补充了一句，“但我还是要等待实验结果的反驳……”

“魔宠信差”送走了论文，迪耶普开始焦躁不安地等待，紧张地仿佛当初检查精神力天赋时一样。

“我不需要波动说的那群混蛋支持……”

“如果会有谁认同我的论文，那伊文思阁下毫无疑问是仅有的几位之一，如果连他觉得荒谬，那……”

“伊文斯阁下，会有怎样的意见……”

第十四章 帷幕的一角

巴别塔的书房内。

路西恩闭目沉睡般靠在椅背上，面前放着一杯未曾减少的白开水，可实际上，他却在看着灵魂图书馆内关于量子力学的资料，饥渴地吸收和学习着这些知识，尤其是关于矩阵力学的部分，不时在灵魂内演算着什么。

即使是对于现在的路西恩来说，矩阵力学的内容也显得艰深奥涩，需要花费极大的心思才能学习下去，它就像是一只庞大却冰冷的怪兽，对任何初学者都充满了不友好甚至凶恶的气息。

本来路西恩可以顺着德布罗意波这条路线，将薛定谔波动方程提出来，用电磁系、光暗系更擅长，也是所有奥术师更熟悉更习惯的形式开启波动力学的内容，这同样是量子力学的一大分支，同样能解决当前对新炼金术的绝大部分质疑。

但这是从电子是类波的角度出发，是波动说的延伸，而自己被视为了粒子论的主要代表之一，如果突然背弃了亲善的奥术师，转投波动说的怀抱，并且提出切实的证据，那很有可能将自己的朋友、同伴等炸得粉身碎骨。

因此，路西恩宁愿学习以粒子性和不连续性为基础的矩阵力学，用它将新炼金术模型的问题解决，在粒子论支持者不会再轻易动摇对新炼金术和粒子的相信后，才慢慢抛出德布罗意波、电子衍射实验这些怪物，真真正正地确立波粒二象性。

“矩阵力学、波动力学……这似乎是粒子论和波动说的又一个战场，虽然它们在数学上其实是等价的，是一个理论的不同表达形式……”路西恩心中默默自语了一句，“矩阵，真是一个充满时髦感的词汇……”

他这是想起了黑客帝国。

合上灵魂图书馆内的量子力学书籍后，路西恩轻轻吸了口气，在草稿纸上完善着矩阵这种新的数学概念。

虽然接近半年的时光足够路西恩初步掌握原始的矩阵力学了，但他没有尝试推导结论和进行实验，打算等初入传奇的灵魂稳定下来后才这么做，所以并未得到真实世界的反馈，而且这段时间以来，他的一半精力是放在了构建传奇法术模型之上。

其中，“时空权杖”相对简单，路西恩灵魂恢复后，不到两个星期就完成了，“复仇凝视”则得益于路西恩用灵魂图书馆内关于激光的知识来解析和简化，也差不多到了最后的阶段。

淡淡的清爽香味传入路西恩的鼻端，昭示着娜塔莎已经离开，由于还未正式举行婚礼和谋划克托尼亚等人的缘故，两人并没有居住在一起，只是娜塔莎时常来阿林厄游玩几天，路西恩偶尔去内克瑟宫拜访瓦欧里特大公并留宿。

两人这样的来往是通过海瑟薇的半位面跳转的，做出不给克托尼亚等人任何机会的姿态，但又时不时去“千湖之地”度假，仿佛完全不在意危险，而这几次度假也确实没有一点危险的事情出现。

深深吸了口气，路西恩对几个月后的婚礼充满了谨慎，如果克托尼亚等人不把握这次“机会”来袭，自己也没有必要与他们耗下去了，直接展示出传奇的实力震慑，将危险扼杀在摇篮之中，不能因为要设圈套围杀他们就长期地过着极度小心的生活，这样还不如搬入半位面，安全系数会大大提升，到时候“原子宇宙”的其中两个时空节点就分别设在内克瑟宫和阿林厄魔法塔。

思绪收回，路西恩放下羽毛笔，准备继续“复仇凝视”的解析工作，争取尽快将它完成，这个时候，门口响起了咚咚咚的有节奏敲门声。

不用精神力场感应，路西恩通过对魔法塔的控制就知道是雷欧，他手中拿着一封书信站在房外：“进来吧。”

“老爷，是拉文第先生的信。”雷欧语言精练地说道，明白老爷研究奥术和魔法时最忌讳别人啰嗦。

“恩，放在桌子上。”一直与元素意志高层和熟悉奥术师书信交流的路西恩没有意外，这半年来，拉文第先生就时常写信与自己探讨新炼金术的问题。

等到雷欧关上书房的门，路西恩才拿起这封信，命运主星的投影让他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将信纸抖开，路西恩的视线一瞄到开头就凝固在了上面，这大胆的假设与德布罗意波非常相似。

“不会有人提前将这头恐怖的怪兽放出来了吧？”路西恩自嘲地笑了笑，这不是游戏，不可能所有人都按照自己预想的进度来。

既然怪兽已经探出了脑袋，路西恩也就不再纠结于为什么它会提前出现的问题，而是认真地阅读了下去，思考起该怎样将影响降到最低。

“……从电子的波动角度出发，可以将它视为轨道上的驻波，这样一来，固定的轨道就只能是波长的整数倍，从而自然地导出量子化……”路西恩一边想着，一边揉了揉眉头。

良久之后，路西恩将信纸放回了桌面，轻轻叹息了一声：“这个世界也有思维大胆，异想天开的奥术师啊，还好他尚未完成电子衍射实验，否则就只能动用大奥术师的特权，让他的论文暂缓提交，一步步地来，免得爆掉太多的脑袋。”

这样的东西如果突然抛出去，别的派系路西恩不敢判断什么，可元素和炼金领域，至少有三分之一的高阶奥术师将无法承受这样的冲击，要么爆掉脑袋，要么认知世界破碎凝固，而剩下的大部分人也会迷茫很久，毕竟之前的一切现象和实验结果，都在毫无疑问地证实着电子是粒子，从自己发现它开始，就没人怀疑这一点。

“现在没必要让这篇论文暂缓提交，反正还没有实验佐证，先发挥我的权威性，让奥术师们正视这个问题，等他们有了全面的关注和深入的思考，心里面有了准备，再抛出电子衍射实验。”路西恩很快有了决定，在拉文第寄来的信上写着自己的意见：

“奇思妙想的假设……”

……

冬日的夕阳落到地平线之下很早，还未到晚餐时间，到处就昏暗一片，迪耶普在拉文第魔法塔的客房内焦急地来回踱步，脑海中思绪翻滚，各种各样古怪的念头起此彼伏，它们之间甚至完全相反：

“要是伊文斯阁下肯定了我的论文，那是不是表明电子真是波？这简直难以置信，而且也没有现象和实验证实。”

由于是从大胆的假设出发，迪耶普自己也对论文有着一定程度的怀疑，若路西恩给出确凿无疑的赞同，他反而会犹豫和不敢接受，电子是波，这在任何人的脑袋里都是一件荒唐的事情，哪怕是做出这个假设的他自己。

“如果伊文斯阁下也像莫里斯阁下他们一样委婉地给出否定意见，那也许我的论文就真的错了。”

这样一来，世界就恢复正常了，迪耶普也觉得松了口气，可心中却隐隐有着不甘，这在新炼金术处于瓶颈时爆发出的大胆思路，这在某种程度上解决了一些问题的匪夷所思论文，都是自己心血的结晶，是自己智慧在刹那间闪耀的火花，若是被所有人否定，实在无法接受：

“不管如何，哪怕伊文斯阁下反对，只要他没指出明显的错误，我也要用实验结果来验证，不能轻易放弃。”

这种极端矛盾的内心争斗中，迪耶普心情越来越急躁，希望得到路西恩认可的想法渐渐占据了上风，而不轻易放弃的自我鼓励更是汹涌。

“怎么还没有回信？”迪耶普再次望向了窗外，他下午以来，已经做了上百次这样的动作。

虽然明白伊文斯阁下很忙碌，有魔法学习和奥术研究的事情要做，不一定会及时看信，但他总是忍不住去期待和盼望。

突然，他的目光捕捉到了一只熟悉的鸟类身影，于是猛地跳了一步，快速冲向房门，往老师的书房跑去，高等加速术自然地施展了出来。

没过几秒，迪耶普就坐到了拉文第的面前，等待着“信差”的返回。

“你很盼望？”拉文第认真地看着迪耶普。

迪耶普点了点头，说不出话来。

这时，可爱的“信差”落到了书桌上，拉文第从它身上取下了回信，慢慢打开。

迪耶普的双眼专注地看着信纸，看着老师的表情，若不是拉文第积威深重，他都想施展魔法窥探了。

拉文第直接翻到了论文最后一页，先是粗略一扫，可神情却突地凝固了起来，无法言喻地郑重和疑惑。

“老师，伊文斯阁下的意见是什么？”等了一会儿，见老师没有反应，迪耶普在心中的焦急情绪催促下大着胆子询问起来。

拉文第“恩”了一声，一个单词一个单词地念了出来，声音里藏着微不可及的颤抖：

“路西恩的意见是，‘奇思妙想的假设，让我们看到了电子可能存在的另外一面。世界的真实一直都被厚厚的黑色帷幕遮挡着，让我们看不清它的真正模样，而这篇论文也许揭开了帷幕的一角，展现出了部分真实……’”

还未听完老师的话语，迪耶普脑袋就嗡得一下眩晕，他想过伊文斯阁下会肯定，可从未想过会是这么高的评价：

“揭开了笼罩世界真实的帷幕一角……”

狂喜的情绪冲击着迪耶普的脑海，受到权威人物肯定和认同的感受会让每一位付出了努力的人出现同样的感触，可短暂之后，法师职业的冷静让他回过神来，下意识道：“还需要实验来佐证。”

拉文第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念着：“……我很愿意相信波粒二象性可以推广到所有微观粒子，这是解决波动说和粒子论长久战争的道路，但再让人惊叹的假设和基于它的严密推导，都必须用现象和实验结果来证实，毕竟这不是单纯的数理模型。我建议论文马上发表，交给电磁系奥术师审核，让所有人都关注到你的非凡工作，投入到相关的实验当中。”

“伊文斯阁下的意见很好，我不反对！”迪耶普脸上的焦急情绪早就消失，背挺得笔直，声音激动地略微颤抖。

拉文第则看着手中路西恩的意见，有些茫然和疑惑地道：

“电子是波？”

第十五章 关注

按照路西恩的意见，迪耶普在论文上标识了“电磁领域”之后，就将它提交给了奥术审核委员会，心中略微奇怪但又觉得可以理解地想着：“据说每一个突破性的成果都会得到真实世界的反馈？看来我得等到有实验或现象证实之后……”

在他看来，将伊文斯阁下提出的波粒二象性明确并推广到所有微观粒子应该是最近仅次于广义相对论和新炼金术的颠覆性突破，与元素周期表的意义相差仿佛，理应有真实世界的反馈，但他也非常明白，自己的推论是建立在奇思妙想的大胆假设之上，如果没有实验观察到电子的波动性，就连自己也不敢完全相信，所以他认为，在自己亲手完成实验或看到别人的实验论文并验证之前，自己不会得到真实世界的反馈，毕竟这是一个需要自身确认的过程。

“电磁？转马库斯先生，亚纳先生。”

随着炼金生命充满金属质感的声音，迪耶普的论文被转交给了电磁领域的两位权威，由于是高阶奥术师的论文，他们并没有派发给学生或《电磁》期刊的审核编辑，而是留在了自己的书桌上，一直到他们忙完了自身的研究，才随手拿起这份论文审核。

马库斯是一位外表年轻的高阶魔法师，有着火红色的头发，喜欢像守夜人一样戴着黑色的手套，即使是做实验和魔法练习时，也不会脱掉。

“《从光量子理论出发的一个假设以及对此的研究》？”黑色天鹅绒手套摩挲着论文的表面，马库斯眉头皱了皱，他对“光量子”绝对谈不上有任何好感，这让他对电磁波的理解又陷入了茫然的状态。

抱着这种有些厌恶的态度，马库斯翻开了论文，可才看了几眼，知道前提假设之后，他的脸上就露出了饶有兴味的笑容：“有意思……”

论文大概几十页，可实际内容对马库斯来说并不复杂，相对不算太长，没用多久，他就嘿嘿笑道：“电子是波？真亏迪耶普想的出来……波粒二象性还能推广到这种程度，有意思，很有意思。”

他似乎看到了粒子论支持者眼珠瞪出来的样子，轻轻叹息了一声：“但还是属于大胆的假设，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有实验来佐证。”

马库斯并不是太相信迪耶普这篇论文，即使它的核心内容很合自己的口味，在演算了一遍后，他提笔写道：“非常大胆的假设，充满了迷人的味道，属于电磁领域对世界真实的一次冒险尝试，具备很强的颠覆性，由于还属于假设，我在给予这篇论文突破性、极端重要性、极具讨论性和微观粒子上的普及性评价后，只能建议暂时奖励奥术积分十个，奥术点两百，等到有实验证实后才补充奖励。”

因为是从路西恩光的波粒二象性出发的，马库斯虽然认为迪耶普的论文非常具有开创性，但也不能这样评价。

写完审核意见后，马库斯将论文重新封好，继续审阅起别的论文，在他看来，这不算靠谱的假设哪怕再有趣，再符合自己的心意，也不值得自己花费主要精力去关注和研究，只需要在空闲的时间偶尔试一下电子的波动性，自己还有很多很重要的事情要做——至少目前为止，没有任何实验能表明电子的波动性，他也暂时想不到该用什么方式去验证。

而在亚纳·费阿米尔的书房，有着一头亚麻色短发的他正笑得前俯后仰：“电子是波？这种假设绝对不是正常奥术师能够想出来的，迪耶普真是一个思路‘开阔’的家伙！呵呵，他的老师拉文第一定已经给了他口水风暴的洗礼！”

“不过，真是有意思的一篇论文，真期待那些支持粒子论的顽固者看到这篇论文后精彩的脸色，以后他们再提起伊文斯阁下的光量子，我们就拿电子波来回应。”亚纳高兴地想道，又摇了摇头，“可惜还仅仅是假设，就像当初的光量子，也许几年，几十年后才能有实验证实，也或许永远也没有，被尘封在历史的灰尘里。”

类似的大胆假设，他也见过一些，尤其是路西恩·伊文斯连续提出颠覆性理论后，可它们都没有具体的实验和现象来佐证，即使后面的推理再严密，前面的假设也一直是假设。

斟酌了一下，克制住自己对这篇论文大加赞赏的冲动，亚纳写道：“匪夷所思的天才联想，突破了旧有观点的束缚，是我今年最感觉震撼的论文，不过，假设在证实前永远都还是假设，对这篇兼具突破性、极端重要性和微观领域普及性，并极具讨论性的论文，我只能给出暂时的意见，奖励奥术积分八个，奥术点一百五十，希望所有奥术师都能踊跃验证。”

虽然鼓励奥术师们去实验，但亚纳自己却很快忘到了脑后，在手头事情做完前，他恐怕难以抽出多余的时间来验证这个有趣的假设，毕竟它只是有趣。

评定的结果很快返回了迪耶普手中，对仅仅九个奥术积分的奖励，他并不意外，换做是自己审核同样的论文，很可能只给予具备一定讨论价值的评价，然后奖励一两个奥术积分，电磁领域的两位委员显然是太喜欢这样的假设了。

“该投给哪家期刊呢？《电磁》，《光暗》，还是《普通奥术师月刊》？”迪耶普明白不是奥术审核委员的自己对《奥术》和《魔法》没有影响力，他们肯定不会登载这只是假设的论文，而《元素》期刊的审核奥术师不将论文撕碎就算涵养深厚了。

就在他斟酌之时，一封约稿信被仆人送到了他的桌子上：

“《自然》？”

由于广义相对论的影响，最近半年以来，《自然》的影响力和订阅数大幅度攀升，已经奠定了数理领域最权威期刊的名头，与《元素》《星相》等大期刊一个行列，是投递论文非常不错的选择。

想到路西恩·伊文斯阁下是这家期刊的名誉主编，迪耶普几乎没有犹豫就同意了《自然》的约稿，这份期刊似乎想在纯粹数理领域之外也具备影响力，成为《奥术》《魔法》那样的综合性权威期刊。

……

由于马库斯和亚纳的故意泄露，没到两个星期，部分人脉宽广的奥术师就知道了有这么一篇新奇的论文，纷纷去兑换了出来。

“电子是波？”拉里好笑地看着面前的论文，读完一遍之后他还觉得自己处在梦中，“迪耶普难道专注于惊吓别人？”

加斯东和拉文第关系不错，拉里与迪耶普也算熟识，他笑着摇了摇头，将论文丢在了一边，并没有分出心思关注这大胆到荒谬的假设。

战斗法师部，慵懒靠在椅背上的尤里斯安同样满带笑意地看着这篇论文，揉了揉酸痛的脸部肌肉：“如果这篇论文得到证实，那真是会掀起不亚于光量子假设被确认的爆头风暴，尤其这次可没有三年的时间缓冲。”

“不过，这真是让人难以相信，即使我很喜欢这个假设。”尤里斯安将论文丢在一旁，决定自己空闲下来后就尝试着设计实验。

而在原子研究所内，老师成为最高评议团成员后地位大幅度提升的斯普林特也兑换出了迪耶普的论文，略微讥笑地道：“不是每个人都是老师，能够提出大胆又合理的颠覆性假设。电子是波？这真是本年度最幽默的笑话，可以申请《阿林厄印象》的笑话排名了。”

他们是最先知道电子的人，也是做关于电子实验最多的奥术师，所有的实验都毫无疑问地证实了一点：电子是微观粒子！这不比当初光量子假设提出时，波动说还有以太这个漏洞。

“对，现有的实验都不支持这一点。”海蒂赞同道。

安尼克想要说些什么，可也觉得确实太荒谬了，又找不到好的办法实验，于是与卡特里娜、切莉等人同样点了点头，补充了一句：“不管如何，我们有空时，还是根据这篇论文计算出来的电子波长设计可以让它发生衍射或干涉的魔法阵，只有实验才能说明一切。”

斯普林特虽然很讨厌这个异想天开的假设，但在路西恩的教导下，他的奥术态度还是很严谨的：“恩，用实验反驳，不过以这个波长，恐怕暂时没可能设计出能让它发生衍射或干涉的魔法阵、炼金装置。”

“反正试一试嘛，就当是对自己奥术知识的糅合。”海蒂微笑道。

他们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没有将这件事情转告老师，在他们看来，这篇论文即使是自己等人也不会过多关注，更何况是老师。

道格拉斯、费尔南多、海瑟薇、奥利弗等大奥术师看到迪耶普的论文后，反而比普通人凝重，因为这是从波也是粒子的光量子理论联想来的，具备一定的可能性，但实验条件的艰难还是让他们没有投入过多的关注，只是在空闲时间尝试着改进当前魔法阵，毕竟他们还有属于自己的魔法研究和奥术探索要做。

……

时间很快到了二月初，路西恩的“复仇凝视”已经成功构建在了灵魂内。

马库斯作为奥术审核委员会的委员，第一时间就拿到了所有期刊，但他只选择了《奥术》《魔法》《电磁》《星相》《元素》《自然》等少数期刊阅读，其余的则看摘要型期刊，发现不错的内容后才去寻找原文。

拿起《奥术》，马库斯不出意外地在封面看到了“825年第2期，专以纪念广义相对论的提出，这是一个伟大的理论，感谢路西恩·伊文斯阁下，他让我们初步接触到了引力的本质。”

这是每一个划时代的奥术成果都会享受到的待遇。

翻开期刊，扉页是道格拉斯综合了费尔南多和“预言者”贝格纳审核意见的最终评定结果：

“这是一个超越了时代的理论，它让我们初步知道了引力的本质是弯曲的时空。理论的推导虽然繁复，却严密没有漏洞，而且基于这个理论的计算值，完美符合了晨星近日点多余进动和人造星球上时间变快的观察值，我们基本可以认为，它是当前最接近真实的引力描述，是《魔法史》上最伟大的几项成果之一！”

“如果让我抛弃所有客观性来评价，那我会给它最显赫的地位，它有着无与伦比的理论美感，必将统治着奥术发展的一个主要方向。”

“相对论体系让我们进入了奥术最基本概念的结构之中，深入了最本质的奥秘，让最吸引人心的世界真实展露了更多的‘美丽容颜’，我建议奖励路西恩·伊文斯和他的相对论体系三万个奥术积分，奥术点八十万！”

马库斯深深地叹了口气，并不觉得评价过分，相对论体系是目前运动系统中电磁现象的最简化理论，拥有让人叹服的内涵，更别提它还给出了引力本质的解释，那是困扰着一代又一代魔法议会奥术师的根本难题。

“奇迹之夜，真是奇迹之夜……这一晚发生的事情必将被后来者歌颂，用最大的兴趣猜测和描述。”马库斯翻了翻这一期的《奥术》，见基本是对相对论的阐述后，将它放到了一边，准备最后才看，毕竟广义相对论的内容对他来说非常艰深，基本处于还在学习几何知识的阶段。

看完《魔法》等期刊后，马库斯拿起了《自然》，上面有他关心的伊文斯几何和张量分析论文。

浏览了一下目录，马库斯忽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称：《从光量子理论出发的一个假设以及对此的研究》。

“《自然》居然登这种纯粹的假设？”马库斯皱着眉头想道，难道是迪耶普通过关系刊载的？

翻到对应的页码，马库斯目光微微一凝，看到论文题目下有编者按：

“……这篇论文也许揭开了帷幕的一角，展现出了部分真实……”

下意识看了看特约编者的名字，“路西恩·伊文斯”这两个单词猛然跃入了他的眼中。

啪一声，《自然》掉在了书桌上，马库斯的脸色变得异常凝重。

“揭开了帷幕的一角？”

他自言自语地道，语气里满是郑重和不可思议，路西恩·伊文斯虽然不是正确的代名词，但他的肯定却足以让绝大部分奥术师重新审视这篇论文，投入更多的关注！

第十六章 突如其来的争辩

委员办公室内。

马库斯将掉在书桌上的《自然》期刊再次捡起，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阅读迪耶普的论文。

这一次，他比审核时更专注更投入精力，以至于大半天过去才用黑色手套轻轻敲着书桌：“如果将电子视为类波，那新炼金术电子能级和轨道的问题就有解释的方向了，难怪路西恩·伊文斯阁下会这样看重迪耶普的假设。”

这是内心的思绪，不怕被别人知道，所以，本能厌恶光量子理论的马库斯不愿意称呼路西恩为阁下，可想起这个名字时，他又会联想起相对论对诠释运动系统中电磁现象的重要作用，以及那让人不得不叹服膜拜的引力本质描述，于是下意识又添加了一个阁下。

“不管如何，这个假设还是太大胆了，必须有实验来证实。”马库斯放下《自然》期刊，离开委员办公室，准备返回自家的魔法塔，口中自言自语地调侃了一句，“粒子论的权威和支柱却要靠电子是波这种匪夷所思的东西来修正能级和轨道，完善新炼金术，真是绝佳的讽刺，他提出光量子假设时，不知道有没有想过会出现这么一天？”

对经历过一次又一次洗礼的奥术师们来说，若盲从于别人的观点，不经验证就相信，那肯定是无法活到现在的，因此，虽然路西恩是凶名赫赫的大奥术师，拥有着一次又一次正确塑造出来的绝对权威，但马库斯也不会轻易认同他的观点，一切以实验现象或数据为准。

路西恩的编者按造成的唯一影响就是让他将这篇论文的关注度提到最高，这可是最接近微观世界真实的途径和道路。

若真的设计并完成了这个实验，验证了电子的波动性，那自己将得到难以想象的回报，很可能与迪耶普分享真实世界的反馈和伊文斯奥术奖！

实力、名誉、前途、地位都会有极大提高！

魔法塔中。

亚纳哭笑不得地看着面前的《自然》：“这还真是意想不到，伊文斯阁下竟然给予了这么高的评价，是在鼓励大家思路开阔吗？”

“电子是波，这真是一个充满幻想色彩的年代，早二三十年，谁敢说原子是波，谁就得承受每一位奥术师的嘲笑，哪怕能量本质论的那些人也不例外，而现在，啧……”

他没有嘲笑的意思，而是以这样的话语表达着内心的震动，接着目光发散，陷入了沉思，寻求着设计实验的方向。

连他们这样欣喜于迪耶普假设的电磁派系魔法师都是如此态度，其他无法接受的奥术师自然更不用说。

元素意志总部。

拉里、K和加斯东同样看着这一期的《自然》陷入了茫然的状态，过了好一会儿，拉里才苦笑道：“是我太保守？还是这个世界变化太快，以至于我们跟不上它的步伐了？”

“我想整个议会内没谁能跟得上这样的步伐。”加斯东摇了摇头，“路西恩应该是从这个假设看到了解决新炼金术电子分布模型的曙光，这才给予了极高的评价，但他自己也说了，必须依赖于实验结果和现象，而现在这一切都还是空白，电子是不是波还是未知数。”

这句话在房间内回荡的时候，不管是说话的加斯东，还是听着的拉里和K，都觉得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古怪，什么时候“电子是不是波”这种主语和宾语难以联系在一起的东西就这样悄然地混合了起来。

这种古怪就像有人在说“人类是不是波组成的”一样。

K点了点头，挠了挠后脑勺：“如果仅仅因为一个假设和路西恩的肯定，我们就转变了自己的观点，那我们的观点就称不上观点，而且当前所有实验都充分验证了电子的粒子性，没有任何疑问。”

“这是我们应该持有的奥术态度。”加斯东认可地道，同时轻轻皱起了眉头，若将电子视为波能解决新炼金术的各种问题，那也算是间接地验证了真实。

虽然从这个假设出发，想要构建理论来完善新炼金术不是短时间能够出成果的事情，而电子的波动性实验由于波长的问题也呈现遥遥无期的改进迹象，但加斯东还是忍不住担心，到时候自己是放弃元素和物质领域两大基础理论中的哪一个呢？粒子论，还是新炼金术？

“这真是一个变化和古怪多到让人难以适从的时代。”暗自叹息了一声，加斯东决定一切以实验为准，自己也只能以这样的方式来把握时代的脉搏了，做好承认粒子论和新炼金术当前模型错误的两手准备，但这样一来，再找到道路前，自己的实力恐怕会停滞不前。

拉里同样叹息了一声：“如果真的验证了电子是波，我简直无法理解这个世界了，到底什么是波粒二象性，为什么会有波粒二象性，唉，不是我太愚蠢，而是那样的世界太疯狂。”

……

原子研究所内。

拉扎尔、海蒂、安尼克等人全部拿着《自然》期刊发呆，难得地没有进入工作状态。

这时，从门外进来的路西恩一下将他们惊醒，全部围了过去，由一向大胆的海蒂急切地问道：“老师，您认同迪耶普先生的电子波假设？”

“如果承认光具有波粒二象性，那为什么不能推广到微观粒子，而且这能将新炼金术里强加的量子化变成电子内禀的属性。”没来得及摘下黑色高礼帽的路西恩想了想，决定将迪耶普论文里提得不明显的东西清楚地讲出来，“你们先散开，我慢慢讲解。”

擅长电磁和波动的奥术师只要一看到迪耶普的论文和自己的评语，并联系当前新炼金术理论的瓶颈状况，就能很直接地想到如果电子是波，那它的轨道模型该怎么处理，是否会自然地导出量子化的能级和轨道。

带着疑惑，海蒂、奥菲莉亚等人慢慢散开，跟着路西恩进入了会议室。

“首先，这是一个还没有证实的假设，我们必须抱着高度怀疑的态度。你们不肯盲目相信我的评语，我很欣慰。”路西恩先肯定了安尼克、洛维等人的态度，让他们急躁的情绪缓和了不少。

路西恩将礼帽放在会议桌上：“但这不代表我们不能尝试着应用这个假设去虚拟解决一些问题，以开阔自己的思路，若这个假设能很好地回答当前一些矛盾，那我们就得回过头重视这个假设，给予它更多的关注，我是基于这一点才做出这样的评语。”

“……如果将电子视为驻波，那被束缚在原子核周围的它们就必须有整数倍于自身波长的轨道才能存在，这样一来，量子化的轨道就不再是强加给电子的，而是它自身内禀的属性……”

听着路西恩的讲诉，斯普林特等参与了新炼金术辩论和完善的奥术师都微微点了点头，被海瑟薇指责的强加量子化问题一直是他们无法回避的事情，而现在似乎有了解决的曙光，就连布莱克、奥菲莉亚等参与较少，以阅读和学习论文为主的助手也同样有类似的感触，但这个方向，为什么要以牺牲粒子论为代价？

“老师，我们完成的所有实验都毫无疑问地证实了电子的粒子性。”安尼克委婉却坚定地表达了自己的意见。

路西恩微笑点头：“我没有否认过电子的粒子性。”

“那它怎么可能表现出波动性？”在安尼克带动下，斯普林特、卡特里娜同时发出疑问。

路西恩笑道：“那光为什么既能表现出粒子性，又能得到经典的衍射和干涉图案？”

“那很可能是因为别的原因让粒子以某种组织形式表现出波动性，比如位置的振动，也可能是波动说支持者们认为的很多特殊波集合在一起形成了节点，从而表现出粒子性。”安尼克在奥术讨论上并不害羞和退缩。

路西恩摇了摇头：“这或许有一定的可能，但我要纠正一个误区，波和粒子是我们强加给电子和光的定义，它们可从来没有高喊过自己是粒子或者自己是波，我们完全可以换一个新的名词来称呼电子，比如‘我无法想象其存在形式的东西’。”

“名称只是一个人为标识的符号，而我们能切实把握的是什么呢？是实验结果，是我们真正观察到的东西，也就是说它们表现出的性质。”

“波和粒子是来自于以前经验总结的定义，未必适用于微观世界，要想在一个新的领域探索，我们必须学会不被旧有经验和思维模式束缚。”

见学生、助手们沉默下来，路西恩笑了笑：“我是来参加最高评议团会议的，先说这些，你们自己可以尝试着设计实验来验证或推翻这个假设，它毕竟还是假设。”

“可电子的波长……”拉扎尔头痛地道。

路西恩指了指研究所书架上的图书：“你们看一看晶体方面的内容吧，杰罗姆你应该很清楚，一年多前，莫里斯阁下在某次炼金实验时偶然用X射线照射晶体，发现了它的衍射现象，而X射线的波长就很短，我们可以从这方面着手。”

“电子的比它还短。”罗克嘟囔着去拿书籍，其他人也各自找着晶体衍射方面的资料。

路西恩看着他们的背影摇了摇头，除非真有幸运女神的眷顾，否则他们很难发现电子的衍射现象，因为当前魔法议会对晶体的研究是畸形的，非常畸形，而这个源头在于数理领域发展的滞后和功利性。

晶体的研究必须有群论的支持，群论又是建立在各种数理领域的发展之上的，比如数论，而魔法议会对“群”和“数论”的研究则还处在比较低级的状态，路西恩又没有刻意引导他们往这方面发展，所以对晶体的研究只有一些来自魔法的反向解析和偶然发现，没有系统的理论支持。

好在列夫斯基几何建立和《自然》发行后，道格拉斯、费尔南多、海瑟薇、预言者、占星家、米娜、涅西卡、萨曼莎等高塔或非高塔的奥术师都在纯粹数理领域发挥了自身的天赋，将数论、群等东西做出了不同程度的进展，可惜由于时间还是太短，未能初步构建起来，再给他们几年或者十几年的时间就差不多了。

由于在研究所的耽搁，路西恩差不多倒数几个才进入最高评议团会议室，首先看到了老师蕴含风暴的恐怖双眼。

“糟糕，老师不会怀疑我已经完成了实验吧？”路西恩觉得很有可能，在老师心中，自己从来都是有了准备才给出评语的人。

“还没有实验证明电子的波动性……”海瑟薇突然开口，目光淡漠却认真地看着路西恩，而包括海伦、维森特在内的所有成员都一起望向了路西恩。

路西恩轻轻吐了口气，难道要在会议前对迪耶普的论文进行一场“交流”？

这还真是最高评议团会议的“正常型态”……

第十七章、第十八章 独特风景

“确实没有。”路西恩“坦率”地承认。

海瑟薇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组织着语言：“我认为你给的评语太高了，会让奥术师们产生冒进和脱离实际的空想，虽然将电子具备波动性应用到新炼金术模型里，确实能让部分强加的量子化条件自然地导出，但如此评价一个没有任何实验和迹象引导的假设，不利用严肃踏实的奥术风气养成。”

她说得有些凌乱，但路西恩还是勉强听懂了，由于将电子视为波能够解决当前新炼金术的部分问题，她对迪耶普的假设并没有想象中的保守和顽固，已经做好了一定的心理准备，毕竟对她来说，新炼金术的完善更为重要，是她将来的前进方向。

并且，她是用“波动性”来描述电子，而非“电子是波”，显然将问题归于了某些粒子的特殊性质，就像粒子论支持者对光量子衍射和干涉图像的解释一样——虽然这些猜想充满了矛盾，还没有一个得到重视，但不妨碍海瑟薇参考类似的思路。

她真正想要反驳的是路西恩给的评语，认为太高了，要知道以前任何一个匪夷所思的大胆假设都是由于一定问题和漏洞的发现，才有了相关的联想，比如路西恩的光量子假设是建立在波动说无法解释光电效应的基础上。

而这一次迪耶普的假设纯粹是思路开阔的产物，将光的波粒二象性一下推到了所有微观粒子上，可光究竟是不是粒子都得打个问号，也没有任何迹象表明这不是它的独有性质，怎么能贸然和盲目地在粒子世界中把它推广开来？

最为重要的是，这个假设只是看起来有可能解决新炼金术的疑难，而不像光量子假设一样清楚地解释了光电效应，即使在没有精确实验之前，也与当前所有实验结果吻合，所以，对于这样的假设，海瑟薇认为路西恩不该评价得那么高，那会让其他奥术师专门针对以前没有任何问题的理论提出完全发散和空想的假设，让严谨探索、踏实研究、小心应用的奥术风气被彻底败坏。

简单来说，她觉得路西恩对迪耶普假设的溢美之词会造成投机性的奥术研究潮流。

海瑟薇的语言表达能力，在场的所有最高评议团成员都非常了解，奥利弗担心路西恩不明白重点，还专门补充道：“你这样评价迪耶普没有任何根据的论文，会让其他奥术师觉得有机可乘，因为不需要任何问题的发现就可以指责一个经典理论的错误，然后再从这个空想出发，用数学的办法得到严谨的演绎过程，至于最后的结果是多么的荒唐，他们可不会管。”

“比如，我可以不需要证据，直接指责你是教会的间谍，有了这个前提假设，我就能把你的所作所为往上面靠，再通过严密却有选择的推导论证你发表颠覆性论文是为了爆掉更多魔法师的脑袋，甚至直接让我们这些最高评议团成员死亡，从而达到消灭魔法议会的目的。你不觉得这样很荒谬吗？还要鼓励这样的行为？”

路西恩很认真地道：“我从电子是波的假设里面得到了一些灵感，似乎看到了解决新炼金术问题的曙光，这才给予了如此高的评价，如果这个假设能够解决新炼金术的问题，那反过来说，也同样证实了它。”

“而且，既然光子可以具有波动性，为什么电子不能？中子不能？质子不能？在微观领域，这属于比较有迹可循的假设，并非纯粹的空想。”

在奥术讨论上，路西恩是有着自己坚持的人，不能因为两位大奥术师的指责，就承认自己评价的太鲁莽，承认迪耶普的论文确实太大胆，太脱离实际，这对自己做出评语的专业性和权威性不公平，对迪耶普的努力也不公平。

即使自己没有做过实验证实，也会有同样的坚持，能够让自己给出这个评语的，必然有着可取之处，不过，若真的被指出了漏洞，或者有实验结果反驳，那自己也不是顽固的人。

“光什么时候被承认是粒子了？”披着黑色斗篷的苍白中年男子维森特冰冷地说道，双眼里暗红色的火焰跳动得颇为厉害。

海瑟薇看着亡魂主宰道：“不管你承不承认，光电效应、布鲁克散射实验都在那里，清楚地昭示着一切。”

“可我认为散射实验等或许还能有波动方面的解释，比如……”奥利弗说着自己的想法，构建可以表现出粒子性的特殊波。

道格拉斯则皱着眉头道：“还没有任何实验和理论能够支撑你的想法。”

“这未尝不是一个方向。”布鲁克简洁地道。

……

一时之间，由于波动说和粒子论的争执，整个最高评议团会议室变得非常嘈杂，渐渐的，随着争吵程度的加深，他们甚至还出现了情绪方面的波动。

“先将你的特殊复合波构建出来再说吧，奥利弗。”克劳斯说话的时候，背后仿佛有无数光点浮现，构成了不同的炼金事物幻影，有魔像，有人偶，有浮空城，有炼金要塞，有魔法蒸汽列车……

奥利弗摇着手指：“无论你们怎么看，这也是解释光电效应和布鲁克散射实验的一条途径。而且，在讨论我的问题前，你们最好重新审视一下粒子论，或许从来没有什么粒子，它们都是波的特殊体现。”

他周围一个又一个毁灭的场景幻化而出，将会议室染上了一层末日的气息。

“如果粒子都是波，那由这些微观粒子组成的元素是不是波？这些元素构成的生命是不是波？更准确地说，我们是不是波？”维森特在这个推论上面并不认同奥利弗，他是人体和灵魂方面的权威，难以相信肉体是波？那有着切切实实触感的身体怎么可能是波？

安宁永眠的黑色墓碑似乎在会议室地毯上长出了一个又一个，寂静的死亡笼罩着一切。

奥利弗摆了摆手，示意自己这句话说的不够严谨，重新道：“老实说，我虽然欣赏于迪耶普这个假设，同样想给予他揭开了世界帷幕一角的高评价，但至少目前为止，我还不相信电子会是波。”

他一边说，一边使用魔法，直接构建了一副云室里电子运动的景象，那淡白的雾滴构成了一道美妙的电子轨迹，充满了梦幻和震慑人心的味道。

“拥有这么明显粒子轨迹的电子，我暂时没那么大胆相信它是波，不过，既然路西恩认同了迪耶普的假设，是不是也代表他认同了波动才是光的本质？”说话的同时，奥利弗将目光投向了路西恩。

他这是拿路西恩的评语来攻击他自己的光量子理论。

“我说了，或许电子能在特殊情况下表现出波动性，比如被束缚在原子核周围时。”海瑟薇这个时候又站在了路西恩的阵营。

海伦是少有的没有认知世界投影浮现的传奇魔法师，她一直安静地听着波动说支持者和粒子论支持者的争执，此时忍不住插言道：“其实从光量子假设被证实之后，我就很糊涂了，为什么光既有波动性，又有粒子性，会不会真像伊文斯说的那样应该从更高的层次看待这个问题？”

“可以从波动说方面解释的……”奥利弗再次强调自己的意见，能成为大奥术师的人，少不了坚持。

见双方又要展开“坦率友好的交谈”，道格拉斯赶紧用手势示意他们安静，会议室内的种种异象顿时消失，从地狱般的场景变回了真实的世界。

“波动说和粒子论的对抗已经持续了很久，没有必要耽误今天的时间，既然路西恩坚持自己的评语没有问题，本身又不是论文审核的结果，那似乎无需再讨论了？”道格拉斯环视了众人一眼。

奥利弗轻轻颔首：“我多问一句，相信大家也同样好奇，路西恩，在你心里，光究竟是波还是粒子？”

“还有，电子究竟是波还是粒子？”维森特冷冷地补充道。

海瑟薇、海伦等人也拿目光望向路西恩，颇为好奇他真正的奥术立场。

而从异象频现开始，路西恩就一直安静地旁观着这迥异于任何场景的状况，这是最高评议团开会时才可能出现的独特风景。

此时，听到他们的问题，感受到所有人的目光，路西恩没有拒绝回答，而是微微担心地看着反常的老师，严肃地反问：“什么是波？什么是粒子？”

恩？在场的成员至少是九环的奥术师，都没想到路西恩会问出最基础的概念，一时有些愣住。

“路西恩，这不是讲课的时间，虽然你的绰号是教授。”奥利弗自觉幽默地道。

维森特眼眶里只有两朵暗红色的火焰，脸上也只剩下包着骨头的薄薄皮肤，让人很难看出他的真正情绪：“关于波和粒子的定义在奥术基础书籍里有提及，大家的时间都很宝贵，如果不想回答，那就保持沉默。”

“波是一种现象，最初是从自然界的各种波动状况总结出来的定义，并用于奥术的研究，具体定义是……”海瑟薇没有顾忌维森特，将波和粒子的定义大概讲了讲。

路西恩微笑道：“可以明显地看到，波和粒子的定义来自于我们，来自于我们对可以直接观察到的现实世界的经验总结。”

“这有什么问题？”布鲁克十指交叉地抵住下颔，似乎有所猜测。

道格拉斯、预言者贝格纳、海瑟薇则仿佛想起了什么，各自露出思索的表情，不同在于海瑟薇神情几乎没有变化，若不细看，很难察觉，而风暴主宰费尔南多依然保持了之前的沉默态度。

路西恩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着众人道：“如果各位不觉得浪费时间，我想先讲一个故事。”

“没问题。”对故事，奥利弗一向宽容。

他既然发言，其他最高评议团成员自然也不会反对这种小事，并且他们相信路西恩绝对不是胡乱讲故事来敷衍大家，肯定有着自身的用意，再说，之前的争吵和疑问都是建立在奥术之上的，非专门针对路西恩，能够将问题说清楚，讲一个故事有什么关系？讲十个也没事！

“从前有一位国王，得到了一只刚死的巨龙，非常高兴，将它作为自己英勇的象征放在了宫殿之外，让每一位路过的贵族和平民都能看到。”路西恩声音平缓地讲述着，“有一天，一群过去不知道巨龙的盲人听说了这件事情，很好奇巨龙究竟是什么样子，于是结伴来到宫殿外，抚摸着巨龙的尸体。”

听到一群盲人想要通过“摸”这个动作来弄清楚巨龙的样子，奥利弗、克劳斯等相对开朗的最高评议团成员都露出了微笑，其他人则猜测着结果。

路西恩继续讲道：“一个盲人在士兵的帮助下，摸到了巨龙的双翼，顿时高兴地道：‘巨龙是一只恐怖的大蝙蝠！’”

“‘不，巨龙是条大蜥蜴！’另外一个摸着巨龙鳞片的盲人大声反驳道，在没瞎掉眼睛前，他曾经抓到过一只蜥蜴，并摸过它的鳞片。”

听到第一个盲人的话语时，最高评议团大部分成员是露出了莞尔的表情，但第二个盲人的回答出现后，他们全部变得凝重，道格拉斯、海瑟薇等有所猜测和心理准备的人则轻轻点了点头。

“其余盲人的答案我不想多讲，我只想问一句，巨龙究竟是大蝙蝠，还是大蜥蜴？”

“都不是。”海伦大概知道路西恩的意思，但还是认真地回答。

路西恩微笑道：“所以，对我来说，光、电子等既不是波，也不是粒子，唯一可以确认的是，它们属于物质，当然，我更喜欢用粒子来称呼。”

“既不是波，也不是粒子？”奥利弗微微皱眉道，“你想说它们其实是别的东西？”

路西恩环顾了会议室一圈：“我们无法直接看到包括可见光在内的电磁波，也无法直接看到微观领域的粒子，我们对这些领域的研究就像盲人一样，所以，只能依赖于可以观察到的现象，不能盲目地将过去经验总结的定义和概念强加给它们。”

“以光为例子，我们在不预先给它加载波或粒子的概念时，可以这样描述它，这种物质表现出了明显的波动性，也有着明显的粒子性，频率在什么什么范围内，速度在各种介质下是多少多少，至于拥有这些性质的物质究竟叫什么，那不是重点，完全可以定义为任何东西，至于它为什么会分别表现出波动性或粒子性，波动性和粒子性又在它身上以怎样的方式结合，则是我们需要进一步研究的内容，必须以实验结果和真实现象为准。”

“我们之所以争论不休，就在于将过去的概念和定义机械死板地套用在了微观领域，套用在了最接近世界真实的地方，我曾经说过，我们的经验会欺骗我们，这就是表现之一，而这样的欺骗可不仅仅体现在研究中，还在于我们与他人的交往之中。”

说到这里，路西恩再次环视了表情不一的最高评议团成员们，严肃地道：

“只有学会暂时放弃原有的概念，牢牢地以当前现象和实验结果为依据，我们才能在这个微观世界‘看到’世界的真实。”

路西恩的话说完之后，会议室内出现了诡异的沉默，各自所想皆不类同。

“可没有原本的概念拿什么去研究微观世界，实验结果和现象也需要处理和构建成体系的。”奥利弗有些认同，但更多的是质疑。

路西恩简单地道：“数理工具。”

“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怎么知道需要用什么数理工具？”维森特也不太认同。

“能够直接观察到的实验结果可以套用以前的概念和定义，没有直接观察到的则不行，但可以从实验结果推导出，也可以提出猜测和假设，再经由严格的实验证实。”路西恩阐述着自己的观点，这是由于现实世界魔法、灵魂、反馈等奇怪事情的影响和对量子理论的学习，才逐步形成并牢固的观点。

“所以猜测电子是波？但还没有严格的实验证实。”维森特继续说道，绕了很大一圈后，话题又回到了最初。

道格拉斯轻轻点头道：“我认为路西恩说得有一定道理，我们看到一样事物，是由于光反射进我们的眼睛，放大魔法也是基于同样的光学原理，但光会与电子发生反应，会让它出现‘跃迁’，也就是改变了它的状态，所以至少目前为止，我们很难想到办法直接观察微观世界，只能靠各种实验的结果来归纳，从归纳中假设或诠释，而假设或诠释时，就不能代入太多的原有概念，这会束缚我们的思想，蒙蔽我们的心灵。”

“但不管如何，直接猜测电子是波还是太脱离实际了，至少目前的实验结果没有任何迹象表明这一点，无一例外地展现出了粒子性。”奥利弗摇了摇头，海瑟薇等人则微微颔首，认同他的看法，至少粒子性是明显的实验结果，而且很难让人从那鲜明的轨迹联想到波动性。

不过，他们也初步接受了在奥术研究中，在微观世界中，不能盲目代入原本的概念。

“放弃原本的概念，才能看得到世界的真实吗？”布鲁克略微感叹地笑了一句，“可从小学习奥术，接受着种种定义和概念的我们，在研究中很可能一不小心就代入原本概念而不自知，并且，说不定有的时候，引入原本概念会让事情变得简单。”

道格拉斯看了看怀表道：“时间不早了，路西恩也将自己的看法表达了出来，各位可以私下里再交流。”

“恩，我会尝试用电子波的概念重构新炼金术模型，并给出它的波函数，看能否解决问题，以此验证这个假设。”布鲁克对这个方向非常感兴趣，似乎找到了重塑自己认知世界的道路。

奥利弗也点头道：“我也会将自己的想法放入电子波的概念里，尝试构建它的波函数，希望能够有所收获。”

海瑟薇没有表达什么，能够不说话的时候，她一向是不说话的。

而“亡魂主宰”维森特则带着嘲讽笑意地对风暴主宰道：“老变态，为什么一直没说话？难道因为是自己的学生，所以不想在我们面前咆哮他？这不像在奥术领域对真理非常坚持的你。”

他这么一说，其他最高评议团成员才醒悟过来，风暴主宰竟然一直没有说话！要知道过去发生这种争论时，会议室内肯定以电闪雷鸣、暴雨如注、咆哮震天为主，今天竟然这么反常？

风暴主宰费尔南多仿佛压抑着什么，看了维森特一眼后，瞪着路西恩：“拿出来吧，他们应该能够承受这样的冲击了。”

“拿出什么？”路西恩装傻充愣。

“拿出什么？”其他最高评议团成员则充满疑问。

费尔南多猛地咆哮起来：“你给出评语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完成了实验！拿出吧，让我们看看什么叫做世界的真实！看看什么叫做放弃原本的概念！”

“你认为我们连这样的冲击都承受不起？尤其还是在遍布未知的领域！”

完成实验了？奥利弗、克劳斯等人惊愕地看着路西恩，真的完成了？那路西恩的态度岂不是意味着……这怎么可能？

就连海瑟薇、海伦等表情淡漠的传奇魔法师，也流露出了少许震动和惊讶，这让她们一下充满生气，仿佛现在才有血有肉。

道格拉斯肃穆地看着路西恩：“如果完成了，那就拿出来吧，坐在这里的人不会那么狭隘和顽固。”

他心里补充道，尤其大部分是波动说支持者，而小部分则由于这个假设似乎能够解决新炼金术的部分问题有着心理准备。

路西恩沉默地看着他们，得到了一致的颔首，深吸一口气，拿出了一个大的单晶体，并随手布置着魔法阵，让图像能够直接显现出来。

布鲁克没有说话，抬起手，直接发射着电子流。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异常的压抑和沉默，没过多久，魔法阵亮起，现出了一副如同X射线衍射图案般的经典画面！

在众人的眼中，这图案是如此的熟悉，如此的梦幻，却又是那样的震撼，那样的难以置信！

“这……”不知多少道内心的自语无意识发了出来。

轰隆！

无数道闪电乱舞，雷鸣之声阵阵袭来，黑色风暴笼罩着上空；

周围黑色的磁场扭曲，无形的电磁波异常紊乱；

一颗颗星辰浮现，散发出璀璨的光芒，扭曲着周围的空间，垂下道道引力；

白的，黑色，金的，银的，一点点元素凝聚，汇成了大海般的潮汐；

安宁静谧的永眠之地中，一座座黑色的墓碑斜斜地插在上面，洋溢着浓郁的死亡气息；

黑色宇宙宽广无垠，一颗又一颗的星球湮灭，陷入无穷无尽的毁灭波浪；

一朵朵雪花飘零，整个房间的温度足足下降了一百度，到处都是晶莹剔透的冰层；

众多异象点点浮现，在会议室内搅动，构成了一副光影和异彩交错、毁灭与死亡共舞的恐怖场景！

轰隆！

虚幻的雷声和毁灭之声中，他们齐齐转头看向路西恩，看到路西恩站在那里，两手插在黑色双排扣长礼服口袋中，声音很低地半重复了布鲁克的说话：

“放弃原本的概念，才能看到世界的真实。”

第十九章 超越幻想的世界

世界的真实？

路西恩这句话虽然很轻很低，但在场的十几位最高评议团成员至少也是九环大法师，怎么会听不清楚，而且听在他们耳中，比雷霆轰鸣、毁灭塌陷等声音更加巨大，仿佛爆炸直接响在了脑海里。

放弃原本的概念，才能看到世界的真实？

这就是世界的真实？

一直以来都表现出完美粒子性的电子在轰击晶体时居然显现出了一副异常经典的衍射图案！

这荒唐的程度就像太阳高悬、万里无云、目光所见皆是明媚风景的白天居然是伸手不见五指、阴冷寂静的黑夜！

就像圣洁美丽的天使居然是恶臭狰狞的魔鬼！

这就是世界的真实？

比想象更夸张，比魔法更诡异，比神灵更不可捉摸的真实？

这一刻，包括道格拉斯这位魔法议会的议长在内，所有对世界的奥秘抱着最强烈兴趣和执着追求的大奥术师，都忍不住摇了摇头，这完全颠覆和刷新了他们对世界的认识，完全超越了他们对真实的想象，一切都是那样的光怪陆离，宛如最不可思议的怪物！

而其他传奇魔法师、大法师，有的右手下意识抬起，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有的双手紧握，仿佛要捏碎掌心的事物，有的咬紧嘴唇，似乎要通过疼痛分辨这是否为幻觉。

他们每时每刻都在追逐着世界的真实，可当真实稍微揭开面纱，让他们看到部分“容颜”时，他们却被吓得连连“倒退”。

这就是世界的真实？

这与日常的经验和直观的认识完全不同！

这让他们都有一种再也不认识眼前世界的感觉！

忽然之间，暴雨闪电、星光雪花等异象全部收敛，道格拉斯、布鲁克、海瑟薇、费尔南多等人快速布置起魔法阵，准备验证这个实验。

即使路西恩布置的魔法阵是在他们眼皮底下完成，即使电子流是布鲁克亲自发射，他们也要自身严格验证之后，才会选择相信！

“用单晶体……”路西恩突地出声提醒，并简单地描述了关于单晶体的一些信息。

海瑟薇轻轻点头，按照路西恩的描述开始了准备，其他最高评议团成员也同样如此。

没用多久，十几个复合魔法阵布置成功，一颗颗大的单晶体被摆放在了魔法阵中央，布鲁克、费尔南多、奥利弗、星耀之光等擅长电磁领域的魔法师直接发射了电子流，另外的人则用各种魔法或物品辅助完成。

无声无息间，那美丽又梦幻的明暗衍射图像在布鲁克的魔法阵内显现了出来，接着，一副又一副亮起，整个会议室内明暗交错，空幻迷离，安静到没有丝毫动静，凝固得像是一张神秘又诡异的素描。

轰隆隆！

低沉的雷声宛如压抑的咆哮响起，元素的潮汐、炼金的天堂等异象再次浮现，金银白黑绿等各种颜色的元素光点变得相当模糊，似乎无法稳定存在，即将坍塌破灭。

还好，几秒钟后，一切又都安静下来，最高评议团成员们控制住了内心剧烈的情绪波动。

这对布鲁克、奥利弗等波动权威来说，不仅不是毁灭性的冲击，反而是极大的助益，只是难以想象的状况让他们震撼到无法保持冷静。

而海瑟薇等粒子论支持者则由于之前的辩论，心中已经有了这是粒子特殊表现的准备，并且它还能用来解决新炼金术的问题，所以在认知世界动摇之后迅速稳定了下来，没有出现破碎凝固的惨剧。

当然，这还有他们是站在世界顶层的强者，无论气度、眼光，还是见识、控制等都超过了其他奥术师的缘故。

“微观世界比我们想象得更匪夷所思。”海瑟薇清冷的脸上残留着淡淡的惊愕和震动，目光略微复杂地看着面前的衍射图像，有对这个世界最深层次奥秘的狂热，也有着些许下意识的抗拒。

“是啊。”道格拉斯挥手将自己布置的魔法阵撤去，感慨道，“过去我们认为的微观世界仅仅是尺度的缩小，是对原子的再分割，是一个由各种微观粒子组成的领域，与宏观宇宙有着对应关系，对它的研究难点在于粒子的发现，以及它们组成不同元素的模型是怎样，与现实世界没有本质的区别，同样可以套用各种概念、公式和运动体系，谁知道，这微观粒子本身就与我们过去认知的一切事物都截然不同。”

“对，它拥有着不可思议的性质，不管它是表现出粒子性的波，还是展现出波动性的粒子，或者是路西恩所说的既不是波，也不是粒子，而是我们还无法准确描述，难以想象的物质，都充满了不可思议的感觉。”奥利弗还是想从波来解释这种状况。

布鲁克轻轻叹道：“看来真要放弃原本的概念，这真是一个匪夷所思的‘世界’。”

路西恩双手依然插在黑色双排扣长礼服的口袋里，微笑道：“只有这样的匪夷所思，这样的不可思议，才是我们努力想要靠近的真实，不是吗？简单地将现实观察世界的各种东西引入微观的世界是不可取的。”

“我有预感，微观的领域将会一遍又一遍地改变我们的世界观，让我们知道可触摸可看到的现实世界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

“光是电子的波动性就击碎了我的世界观，伊文斯你真是三观毁灭者。”克劳斯夸张地说道，没有掩饰自己的苦涩。

路西恩笑了笑，对道格拉斯、海瑟薇、费尔南多等人道：“魔法种类丰富，诡异多变，在神职人员、骑士贵族、普通人心中就属于匪夷所思，不可思议的东西，我们的想象则比魔法更诡异，更夸张。”

“而微观世界的奥秘肯定比想象更光怪陆离，更颠覆常识，因为我们的想象是建立在经验和知识之上的，无法突破它们，但微观领域中，过去的经验和知识很可能大部分并不成立，甚至完全违背，即使想象也无法想象，这比一切神话传说，一切英雄故事，一切幻想诗篇，都还富有不真实、不奥术的气息。”

“但就是这样的领域，才更接近真实，才会让我们如此的入迷，如此的专注。”

道格拉斯闭上双眼，仿佛陶醉在刚才的衍射图像里：“如果不是世界的真实充满了各种秘密，又怎么会吸引我们几十、几百、几千、几万年的探索和研究，又怎么会让我们将这样的过程和收获视为最大的乐趣，哪怕因此而死亡也不后悔。”

“渡过了最初的震撼和难以置信后，我对电子，对光，对微观世界是燃起了超越以往任何时候的好奇火焰，想要将这难以想象的物质真切地探索清楚。”布鲁克也满是赞叹地道，赞叹这比幻想还幻想的微观世界。

费尔南多爆了一句粗口：“这让我感觉并不好，仿佛以前研究的东西都没有价值了，但这也让我XXX的充满动力，因为我什么也还没有研究出来，什么也还没有学到！世界的真实就像无垠的星空，我却还在其中一个星球上玩耍，偶然地捡着一些宝石。”

维森特则暗红火焰跳动，看着路西恩道：“既然微观粒子能表现出波动性，那由微观粒子组成的我们为什么没有呈现出波动性，而是实实在在地存在于这里？迪耶普的论文也可以直接推广到宏观物质的。”

“或许是波长已经小到可以忽略不计。”奥利弗思索着回答着。

路西恩认真地道：“我刚才不是说过了，在这个微观世界，我们过去的很多经验和常识将不再适用，也许微观到宏观的过程中，会发生某种变化，使得波动性消失，粒子性稳固。”

海瑟薇拇指食指捏着自己的下巴，做出了与娜塔莎类似的思考动作，毫不在意这与自己清冷淡漠的形象违和与冲突，看来这是她们家族的遗传，而路西恩则是被感染者：“一个具有质量、电荷、动量的物质却表现出了波动性，我们需要重新认识这个世界了，表面的现实与底层的领域是如此的不协调，在电子、质子组成原子，原子组成元素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才让我们看到的不是波粒二象性的宏观世界？”

海伦难得地将自己面前的书籍、草稿、羽毛笔等遗忘，一而再再而三地打量着每一位最高评议团成员做出的衍射实验，然后找出了一个捕获电子的炼金装置，将电子通过强磁场发射到上面，制造出了一闪又一闪的荧光点。

她微微皱眉道：“这个观察结果完全看不到波动性……既然电子这种物质能表现出粒子性和波动性两种性质，为什么我们一次只能观察到一个？”

其实，每一位大奥术师都是十万个为什么，认知世界动摇后的海瑟薇、海伦等人居然很快就焕发了研究的狂热，发出了一连串的疑问。

而路西恩则暗自翘舌不已，他们竟然这么快就找到了电子波粒二象性里面最本质也是最夸张最突破常识的问题，奥术直觉真是强大！

好在，他们也没奢望过路西恩能够回答，而是自顾自地思考着，陷入了狂热研究的状态里。

过了好一会儿，道格拉斯才敲了敲桌子，惊醒他们：“问题不是短时间内能够解决的，我们回去再对电子的粒子性和波动性进行研究。”

“我们现在讨论今天的议题，关于在阿林厄魔法塔第三十一层其余几区建立一个高级魔法学校的事情。当前，奥术的发展越来越快，数理领域的知识也越来越多，而毕业后的学徒和低阶魔法师由于只是自学，越来越有基础不扎实的迹象，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大规模教导优秀学徒和低阶魔法师的高级学校。”

这件事情以前就有过风声，但一直不迫切，可随着最近十几年奥术的大发展，道格拉斯认为迫在眉睫了：

“到时候，将由一位最高评议团成员兼任校长，向高阶奥术师、中阶奥术师发布任务，让他们轮换任教，最好审核委员会的委员可以经常去讲课。”

路西恩抽动了下嘴角，我该把教授的称号推广吗？

第二十章 新的教学模式

“确实，目前魔法学校里的各种基础课程虽然能让学徒们拥有不错的基础，足以向正式魔法师位阶发起冲击，但低阶魔法师到中高阶所需的奥术和魔法知识日益庞大、复杂，只靠他们自学，很难有效掌握，这也是为什么最近十几年奥术大发展的背景下，中阶魔法师数量没有快速增长的原因所在，倒是高阶魔法师增加了不少。”布鲁克点头认同道格拉斯的提议。

也就是说，新的奥术理论和成果并未让低阶晋升中阶的难度降低多少，晋升比例还是与原来相当，但对少部分低阶魔法师中的佼佼者来说，由于对新奥术理论和成果的吸收和学习，进阶是容易了不少，比如安尼克、海蒂等一直被路西恩以最前沿知识教导的人。

奥利弗则略微担忧地道：“毕业学徒、低阶魔法师是议会的根基，若他们都进入高级学校学习，整个议会将不可避免地陷入瘫痪。”

高阶魔法师、大法师、传奇魔法师们虽然实力出众，魔法多样，但不可能花费心思去做小事情，整个议会的日常运转是建立在“发布任务”这种形式上的，而数量众多的毕业学徒、低阶魔法师承担了里面百分之八十的小任务，使得议会各方面井然有序。

“所以暂时只是建立一个几百人规模的高级学校，通过一定的选拔方式挑选优秀的人才进入，观察效果后再考虑适当推广，但不会影响到议会的运转，毕竟中高阶奥术师自身也要学习魔法、研究奥术、探索世界、外出冒险，若高级学校太多，肯定与他们的数量和空闲时间矛盾。”道格拉斯说着自己的打算，对这件事情，他充分评估了老师的人数。

“一定的选拔方式？学徒考核那样？”费尔南多比较关心这个问题，而海伦又开始了自己的研究，只是重点变成了电子的波粒二象性。

路西恩好笑地道：“高等魔法学校统一入学考试？分为数理、语言、魔法解析能力、十一大派系理论和魔法实战考试？”

他纯粹是想起了“以前”的经历，这才随口开起了玩笑。

“高等魔法学校统一入学考试？恩，这种方式是最公平的，至少比中高阶魔法师推荐和学校自行挑选公平。”道格拉斯颇为认同考试的形式。

在魔法的监督下，作弊的情况必然很少，能最大程度地保证公平和公正，虽然有人的地方就有私心和欲望，监督考试的魔法师可能会被收买，但这属于可以通过巡考等各种手段避免的漏洞，而靠推荐和自行挑选，中高阶魔法师、学校管理人员很难不倾向于自己熟识的、欣赏的、有关系的，奥术和魔法的能力往往会被排到最后一位。

于是，道格拉斯点头道：“这叫高等魔法学校统一入学考试，具体考哪些方面的知识和实际能力，交给事务委员会拟定。”

路西恩右手抬起，揉了揉自己的眉头，顺便遮住了眼睛，心中暗道，我只是开玩笑的……不过这样一来，《伊文斯考典》《伊文斯习题集》《伊文斯9+3理论详解》《三年准备两年模拟一年冲刺》等东西说不定就会开始风靡。

“没必要每个人都考十一大派系吧？”维森特提出了疑问，“数理、不同的魔法语言、魔法解析能力、初级炼金能力、对灵魂和身体的基础了解、实际奥术研究能力、魔法的实战运用能力是必须考的，然后让优秀的毕业学徒、低阶魔法师自行挑选三大派系就行了，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方向和以后想要深入的领域。”

费尔南多声音洪亮地反驳道：“现在的趋势是，各大派系联系得越来越紧密了，电子的波动性、光的粒子性就让电磁和元素被微观领域初步统合在了一起，以后想要深入研究，没有足够广阔的各大派系基础是不行的。”

“这可以放到入学后再考虑，反正到时候他们学不好就会被驱逐出校，这会让他们有足够的‘动力’弥补自己的基础。”奥利弗微笑道。

“可这违背了举办高级学校的最初目的，他们要是自学效果好的话就没有高阶魔法学校了。”海瑟薇平缓地说道，已经不见了刚才的震动，反正电子已经表现出了波动性，而现实世界还没有瓦解，那就必然有着内在的原因。

对海瑟薇，路西恩一向是尊敬的，补充道：“可以在教学模式上做一定创新，让奥术审核委员会的委员将某个派系某个领域想要深入下去需要的知识和知识之间的前后关系列出来，公告给学生，让他们清楚自己的道路需要哪些东西。”

“另外，高级学校的课程不能再像学徒学校了，不能再编成班级统一进行教导，而是给他们一定的自由度，比如，将之前说的那些知识整合成不同课程，由不同中高阶魔法师在不同时间轮换任教，然后学生们根据自己的进度和基础，选择想要听的老师，选择适合自己安排其他事情的时间，选择自己需要的课程，其中有富裕时间和能力的，可以兼修别的不相关课程，以扩大知识面。”

“这既不将他们局限在以前的选择里，也可以发挥他们的主观能动性，毕竟他们不是小孩子了，是毕业的优秀学徒，是低阶魔法师，我们的目标是让天赋好的人能在短时间内学完，让天赋一般但勤奋的人可以在较长时间内慢慢学习，让懒惰不肯用心的人最后有机会通过挑选和安排课程发起冲刺。”

路西恩没有说考核他们的事情，通过在高级魔法学校的进修能够晋升中阶魔法师、奥术师就是最好的答案。

说完，路西恩才发现所有最高评议团成员都在看着自己，下意识问道：“怎么了？”

“没想到路西恩你对教导学生这么有心得，难怪卡特里娜、蕾依丽雅、安尼克他们如此出色，二十三四岁的中阶奥术师和魔法师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冒出来的。”道格拉斯呵呵笑道。

费尔南多也嘿了一声：“他以前在道格拉斯魔法学校当老师时，就以讲课风格新颖独特著称，不过被戴上了违反传统的帽子。”

可现在，各大魔法学校都在流行着路西恩的讲课模式，毕竟他已经是大奥术师、“九环魔法师”了，而模仿成功者是任何社会都不缺乏的风气。

道格拉斯点了点头：“这样自主的安排很好，而且也让发布任务没那么复杂，中高阶奥术师能自己选择适合自己的讲课时间和课程安排，路西恩，不如你来兼任高级魔法学校的校长？希望能够建立起一个成功的新教学模式。”

环视众人一眼，见他们都避开了自己的目光，路西恩顿时明白他们根本不想承担这件事情，所以才在自己侃侃而谈时保持了沉默，于是点头道：“我只负责建立模式，日常的运转最好挑选高阶奥术师来主持。这其实比奥术审核委员会的委员要轻松很多，具体的事情可以像魔法师管理部那样聘请中阶奥术师来完成。”

说完，路西恩才默默腹诽着自己，原子研究所所长、天空广播电台台长、魔法大学校长……自己的兼职真是透着无法言喻的古怪，似乎都与教授挂得上号……

“那高级魔法学校该用什么名称呢？”道格拉斯看着奥利弗等人。

路西恩再次插言：“要与普通魔法学校做区别，不如以学院来命名？”

“那叫霍尔特学院。”奥利弗最喜欢取名字了。

“霍尔特”是“奥秘”的古代亚索文读音。

其他人对命名没什么兴趣，路西恩也懒得再去编意思将“霍尔沃兹”等名字抛出来。

确定了名称后，议题转入后续，由于没什么大的争议，会议很快结束。

“伊文斯的实验什么时候公布？”最后，海伦从沉迷中清醒过来，也不管之前有没有讨论，直接询问。

道格拉斯凝重地道：“我认为应该先让《奥术》期刊以讨论性文章的名义将会议前的争论整理出来刊登，路西恩的阐述很好，有助于他们接受微观世界的奇妙，再加上海瑟薇坚持的粒子特殊状况下表现出波动性，应该不会有大面积的认知世界坍塌事件发生了，毕竟电子的发现才几年。”

“不过，世界观被颠覆而陷入茫然状态的人应该会遍布议会，里面极端的少数甚至会对微观粒子，对奥术和魔法产生无法克服的怀疑，出现非常不自信的态度，这同样会让他们实力停滞。”

白天也是黑夜，粒子也是波，这样的东西会让人怀疑世界不真实和探索永远没有效果，觉得世界被神秘所主宰！

“恩，四月那期再公布伊文斯的实验。”海伦点头道。

克劳斯则呵呵笑道：“伊文斯，正好赶上你的婚礼。”

路西恩揉了揉嘴角，难道要提前用鲜血和脑浆开场？

不过这与自己好像没什么关系，都是迪耶普的论文造成的！自己仅仅是完成了实验，就像没人将光量子假设爆头浪潮归结于布鲁克一样！

当然，路西恩相信，数量绝对能控制在几个之内，甚至一个也没有，毕竟新炼金术模型还在争执之中。

“我要回去研究电子的波函数了。”奥利弗匆匆忙忙地离开，虽然婚姻的失败让他创作了一系列悲情的作品，但不妨碍他在奥术研究上的专注和狂热。

布鲁克等人也同样离开了，弄出电子的波函数，或许就能将新炼金术模型彻底建立起来，真正地阐述出物质变化的奥秘。

最后离开的费尔南多让路西恩跟着自己，到了书房才看着他道：“你应该已经初步解决了新炼金术的问题了吧？”

第二十一章 灵魂壁炉

路西恩目光很无辜地道：“刚从电子具有波动性这个奇妙结果有了思路，修订和放弃了过去的一些想法。”

“将它视为波来处理轨道问题？”费尔南多知道这样会自然地导出量子化的轨道。

路西恩摇了摇头：“这样做未尝不能解决问题，但我还有另外的想法，等到这条道路走不通，再回过头从波动角度出发。”

“不是从电子类波的角度？”奥术讨论时，费尔南多一向很严肃，有些不明白路西恩还能从这个实验结果联想到什么。

路西恩非常认真地道：“是从这个现象蕴含的思维性东西，也就是我之前表述过的‘只能依靠可以实际观察到的现象和结果来处理原子内部的问题’，不能让无法直接观察到的原本概念作为基础，比如轨道，如同我们只可以描述电子具备波动性和粒子性一样。”

“然后通过数学的工具来推导？”费尔南多颇有兴趣地说道。

路西恩轻轻颔首：“对，先不考虑部分东西的奥术意义，用数学的工具将原子内部的问题与现实世界的问题联系起来。”

“你不是说不能简单地将微观领域与现实世界等同？”费尔南多有点疑惑了。

路西恩微笑起来：“所以用数学的方法啊，微观世界和现实世界确实各自遵循着不同的规律，但当微观世界的规律延伸到现实世界时，观察结果必然与经典的规律一致，否则无法解释为什么我们大家能真实存在，而不是变成波的样子，所以，我们暂时不考虑这个规律变化的奥术含义，通过纯粹的数学工具构建一个与经典理论类似的模型，让求解与实验结果一致，最后再来探讨这个模型的实际象征。”

“这是最原始最经典的办法，可我们已经遗忘了很久。”费尔南多难得地感叹了一句，在最初，在众多概念还没有成形时，不少理论就是这么从探索世界的结果和实验数据构建起来的，先有函数，再探讨函数的实际意义，但随着理论越来越多，概念越来越多，奥术师们在可以轻松运用以前的概念和定义探索世界后，也被相应地束缚住了，“那你打算从什么地方着手？”

路西恩没有隐瞒：“当然是从可以观察到的原子内部体系的信息总和出发，也就是从系统的总体状态出发，引入一个状态函数，然后将可以观察到的奥术概念作为算符，通过它来操作和改变态函数，得到相应的测量结果，这个结果必须与实验结果吻合。”

费尔南多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思考路西恩这句话的意思，最后非常罕见地赞叹了一声：“很新奇的想法，将热力领域的态函数引入了原子内部体系，将可观察的奥术概念作为了算符，这个灵感恐怕只有爱好纯粹数理领域的人才能产生，可是，冰冷复杂的数学模型终究要展现出它的奥术意义才能被普遍接受。”

他没有多问具体的内容，那是路西恩自己的工作了，除非路西恩自己请教：“你找到了新的思维方式，应该很快能构建出一个理论体系，希望能给我的研究带来好的消息。”

“老师，您在研究什么？”路西恩好奇地道。

费尔南多严肃地道：“两个方向，一是反常的分裂实验，我发现必须引入二分之一的量子数才能解决，这与之前认为的量子数只能是整数矛盾，二是我从过去的研究成果中有所收获，产生了一些灵感，认为原子中不能有两个完全一样的电子，也就是说它们的几个量子数里至少会有一个不同。”

目前已经发现了三个有关电子的量子态。

“这似乎能初步解决电子的排布问题，以及旧炼金反应中电子交换的问题，为加斯东先生在生命物质合成上的研究给予一定的理论指导。”路西恩没想到老师这么快就能弄出泡利不相容原理，很有些惊讶。

费尔南多没有欣喜，而是点了点头：“研究还很漫长，就像你说的一样，这是一个过去无法想象的领域，而且，明年初我就要轮值死灵界的前进基地了。”

在亡魂主宰反叛死灵界开始，议会就在海德勒城死灵界缝隙附近建立起了探索死灵界的基地，由于他们怀疑马斯基林、维肯等传奇魔法师的失踪与死灵界有关，所以探索非常谨慎，几年时间过去，前进基地才推进到了靠近死灵界深处的地方，并且，随时会有一位传奇魔法师镇守这个基地，最好是大奥术师——与教会的大战是特殊情况。

“老师您要小心。”路西恩有些关心地道，死灵界的危险不下于地狱深处，而且自己用最高评议团权限查看阿道尔的记忆图景时，看到了一副难以想象的画面，非常震撼。

在阿道尔的记忆里，没有任何声音的寂静世界中，黑色、白色、灰色笼罩着一切，而在这一切的中央是一座恢弘壮观的黑色宫殿，足有半个霍尔姆王国大小，高高的塔尖深入天空，深入虚无，仿佛将死灵界的天与地贯通了起来。

在阿道尔能够进入的区域，到处都是恐怖的不死生物，有远古吸血鬼和木乃伊，有幽魂领主，有“死神仆役”——一种不死生物的名称，并非有真正的死神，有骷髅之王，有龙巫妖，有“半神巫妖”，传奇的数量几乎等同于三大组织的总和，好在这些不死生物绝大部分没有智慧，靠着本能行动，也难以受少数有灵智的不死生物驱使，整体还不如议会本身。

当然，议会也不可能投入所有传奇力量去探索，那会让南方教会和北方教会有机可乘的，并且，“死灵圣殿”深处的区域还藏着什么怪物，谁也不知道。

这里面，最让路西恩震撼的是“死灵圣殿”内的“灵魂壁炉”，它位于阿道尔能够进入的最深处，是一张墙壁一样的灰色帷幕，从“死灵圣殿”无法触摸的最高处垂下，里面凝固着一张张灵魂的面孔，表情时而安宁，时而扭曲，少数之上还缠绕着白色灵魂之火。

这些灵魂密密麻麻，路西恩怀疑数量超过了整个世界的智慧生物。

而且，这“灵魂壁炉”除了少数有智慧的传奇不死生物能够靠死灵界神秘存在的赐予触摸到，将下属镶嵌进去，并点燃白色之火灼烧，包括阿道尔在内的高阶亡灵只能看到，无法接触，就像魔法师们晋升时的那种感觉，就像看到神性光球的那种感觉，高高在上，在自身永远也无法抵达的远处。

阿道尔曾经仔细观看过“灵魂壁炉”，却在高处的某个地方看到了它自己的面孔，自己竟然已经在“灵魂壁炉”内！

即使是没有什么情绪的不死生物，他也因此而精神力震动，灵魂摇晃，难以把持。

或许，这里面就藏着灵魂的奥秘，路西恩调阅这部分资料后只有这一个想法。

费尔南多没好气地瞪了路西恩一眼：“至少目前为止，外围区域的传奇不死生物只有寥寥两三个达到了传奇三阶，而且联络手段已经布置妥当，死灵界神秘存在又重新陷入了沉睡，我会有什么危险？你专心研究你的新炼金术模型！”

从老师这里离开后，路西恩直接去了事务委员会，而会议的讨论记录也开始在少数奥术师手中流传。

第二十二章 黎明前的黑夜

到了事务委员会的时候，路西恩正好遇上道格拉斯的学生诺曼，他是委员之一。

“伊文斯阁下，您是元素的真理……”诺曼按照议会的规矩行礼。

路西恩微笑道：“不必这么麻烦，多耽误时间，以前我也只是在初次遇见阁下们时才用致敬词。”

“伊文斯阁下，您有事情吩咐委员会？”诺曼问道，“其实您也不必这么麻烦，直接用塔内通讯工具联络当值的委员就行了，或者让我们去您的书房。”

路西恩指了指会议室：“有些东西当面交代比较清楚。”

将霍尔特魔法学院的事情大概讲述了一遍，路西恩看着诺曼道：“有什么不清楚的？”

“阁下，这是非常好的想法，是我从未见过的教学模式。我也是从魔法学校毕业的，要是当时能够自主地选择课程和老师，至少会节约一年的时光。”诺曼笑着赞扬这个新模式，他能被道格拉斯看中，说明当初的天赋很是惊人。

路西恩暗暗想道，如果换了别人提出这种自主的教学模式，那很可能被认为破坏学校风气，破坏传统的师生关系，就像自己当初在道格拉斯魔法学校时遇见的困境一样，但现在，诺曼几乎没仔细分析就根据印象给出了非常高的赞美之词。

“学徒们很多年纪不大，自主选择只会放纵自己，不同的年龄层次需要不同的方式，一味地放纵绝对不是好的办法。”路西恩起身道，“学院的年限定为两年，可以提前毕业，也可以申请延后一年，具体的东西，你来拟定。”

“好，我会尽快组织委员会议讨论拟定。”诺曼已经将路西恩的讲述记录在了魔法阵内。

正当路西恩要离开时，一位事务委员会的中阶奥术师走了进来：“诺曼委员，冰地女巫阁下传过来的机密录音石，让委员会整理成讨论性文章。”

“录音石？”诺曼奇怪地看了路西恩一眼，最高评议团还有别的事情要吩咐？

在加斯东找到材料完成了魔法留声机之后，很多奥术师也开发出了类似的产物，录音石就是其中之一，比以前的简化方便了许多。

“是会议前的一些讨论。”路西恩停止了离开的动作，准备观察诺曼，虽然自己根据逻辑和预言类法术可以确定这个讨论不会造成魔法师认知世界的动摇，但还是得从诺曼这位高阶奥术师听到录音后的反应判断众人的接受程度，调整下一期论文的发布。

诺曼见路西恩重新坐下，以为他对录音石中的内容还有交代，于是示意那位中阶奥术师先出去，自己则打开了会议室的隔音和保密法阵，然后才激发了录音石。

“还没有实验证明电子的波动性……”海瑟薇清澈冰凉的声音传了出来。

诺曼心中顿时有底，应该是讨论迪耶普的论文和伊文斯阁下的评价。

随着争论的继续，诺曼渐渐听得专注起来，里面有几位阁下的观点很好地代表了他自己的观点，比如若微观粒子是波，那为什么由微观粒子组成的人体不是波？比如海瑟薇关于粒子的特殊振动表现出波动性的阐述。

等到奥利弗询问路西恩的观点时，诺曼好奇地打量了坐在会议室靠背椅上的路西恩一眼，很难理解他为什么会问出‘什么是波’，‘什么是粒子’的问题。

可在路西恩用“盲人摸龙”的故事将自己的想法清楚地阐述出来后，诺曼的表情就变得非常凝重，仿佛在思索着深奥的问题，口中小声地自语着：“大蝙蝠，大蜥蜴，波动，粒子……这真是从未有过的角度……”

讨论到费尔南多说话前就戛然而止了，诺曼依然保持着沉思的状态，似乎在将路西恩的观点融会贯通。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欣喜中夹杂少许苦涩地道：“伊文斯阁下，有了您的思考角度和通俗易懂的比喻，即使将来电子被证明了波动性，我也不担心认知世界会崩溃了。”

接着，他将自己的理解说了一遍，寻求路西恩的肯定：“……可以将它视为一个我们还没有完全认识的事物，不能轻易地用部分特征定义它，只能给出一定范围内的描述，这并非白天等于黑夜，而是天空可以表现出白天、黑夜两种状态，观察时间的不同造成了它性质的不同。”

这比直接接受粒子是波要容易很多，对未知的事物，魔法师们总是抱着很强的敬畏之心，实验结果是什么，那就暂时描述成什么。

路西恩自然不能说应该是“白天”和“黑夜”的叠加态，见诺曼接受良好，于是起身道：“这是对当前一些问题的讨论，主要是让奥术师们对未知的事物抱有更谨慎也更开放的态度，不能简单地代入原本概念，否则就是盲人摸龙，以点代面了。”

“奥术研究很重要，奥术研究的思维看来同样重要！”诺曼有所感触地道。

路西恩笑着点了点头，这就是方法论，是自身世界观的外在体现，体现为以什么样的方法、什么样的态度观察和处理问题。

诺曼见路西恩要离开，于是送他到门口，略微惆怅地感叹了一句：“难道只有将电子视为波才能解决新炼金术的问题？这让人感觉新炼金术走到最艰难的时刻了，几乎看不到希望，能够找到的曙光还是自身无法接受的。”

物质的存在真真切切，即使是诺曼这位偏向于波动论的奥术师，在将波的概念引入物质基础上，也有点无法接受，对新炼金术的困境产生了一种无力和沮丧感。

“你又忘了，它只是表现出波动性的神秘物质。”路西恩挥手告别，观点的扭转可不是一时半会能完成的。

目送路西恩离开后，诺曼捏了捏自己的脸颊：“……这么真实的触感，很难相信它会具有波动性……”

……

作为“元素意志”的会长，讨论性文章整理出来后，莫里斯很快就拿到了手，翻看了起来，银灰色的眼眸内露出了一丝自嘲的笑意：“一边是新炼金术，一边是电子具有波动性，真是让人难以抉择啊。”

“老师，这是您今天第三次发出类似感叹了，至少我和你讨论问题的短暂一个小时内，就已经有三次了。”弗洛伦莎略微抱怨地说道，“这种问题现在担心那么多做什么？波动性可以解释，不代表从粒子角度出发就不行，担心这个不如花费更多的精力在研究之中，不过，您的语气听起来不像前面两次那么徘徊了。”

她是行动力强于研究能力的事务委员会委员。

莫里斯笑道：“很敏锐，路西恩从一个崭新的角度阐述了电子的问题，如果它表现出波动性，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是吗？”弗洛伦莎伸手要过论文，仔仔细细地阅读起来，最后面带微笑地道：“前面的讨论真是激烈，不过路西恩的思维方式也足够独特，这应该是他屡次做出颠覆性成果的内在因素……很难看到一个比喻就将问题给这么简单化了的事情。”

“也许这才是波粒二象性的本质。”莫里斯轻轻叹了口气，“可从路西恩话里的意思来看，他倾向于用波动性来解决新炼金术的问题。”

“元素领域的基石，描述粒子的根本法典，最后居然要用波动性来解决问题，真是一个讽刺。”弗洛伦莎呵呵笑道，神色略微黯然。

莫里斯起身走到落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气，那洋洋洒洒的大雪阻碍着视线，带来了险恶压抑的感觉：“当前的新炼金术就处在了这样的天气中，周围全是白茫茫的雪花，看不到解决问题的方向，陷入了艰难的困境，只能摸索着一步一步向前，哪怕是过去不能接受、难以调和的东西，只要它能昭示出道路，也得紧紧抓住。”

“这是路西恩的困境，也是我们所有元素和炼金领域魔法师的困境，我们就像一头被围困的野兽，必须努力挣扎，运用一切资源，抓住一切机会，才能逃出包围，看到新的曙光。”

弗洛伦莎跟着走到窗边，微微叹息道：“希望这样迷茫困惑的处境，这样压抑寒冷看不到方向的徘徊局面尽快结束，让我们能穿过茫茫的黑夜，抵达万道光芒染红一切的黎明。”

“黎明前的黑夜是最深最沉的。”莫里斯半开玩笑地道，这也是自己认知世界半固化前的最后阻碍了。

……

拉文第、加斯东、洛克林妮、马库斯等高阶奥术师看到讨论性文章时，也有着差不多的感受，一方面是路西恩的阐述让他们对微观粒子有了更开放的态度，开始有了思维方式上的转变，另外一方面却是对新炼金术瓶颈的颇多感叹。

在粒子方向的努力走不通之后，终于向波动说求援了吗？

如果连波动也无法解决所有的问题，那新炼金术模型是否从头到尾都错误了？

一片黑暗不见五指的未知世界里，新炼金术仿佛走到了决定自身命运的岔路口！

“或许我们已经接近成功，只不过前后左右的黑暗里，只有一条生路，如果迈对，一步之后就能登临奥术的王座，掌握物质的奥秘，而如果迈错，就将坠入无底深渊，粉身碎骨。”拉文第看着窗外大雪纷飞的压抑场景，莫名有了一种预感：

新炼金术到最关键的时刻了，是太阳般升起，照亮一切，还是银月似西坠，让黑暗重新笼罩世界？

……

晚上，路西恩回复了众多的信件后，重新进入书房，坐到了椅子上，接着将众多的实验数据拿了出来。

计划不如变化快，路西恩摇了摇头，提起羽毛笔写道：

《论量子力学》。

窗外，雪花飞舞，冰冷黑暗。

第二十三章 再次的幻听

对矩阵力学，路西恩也仅仅是刚刚才学懂，而且这次故意没有翻阅灵魂图书馆内的资料，自行凭借记忆和理解推导着，因此不像以前每次书写论文一样流畅自然，在魔法的辅助下哗哗哗就是十几页，显得相当艰难。

本来路西恩可以选择狄拉克更简洁、更美妙、更符合当前奥术师们理解的量子力学版本，用过去奥术体系里有的一些数学工具来处理，但矩阵这个听名字就很时髦的东西在将来很多领域都有广泛的用途，最好趁机提出来，反正过两个月自己就会抛出狄拉克的论文，让奥术师们从矩阵的迷宫里解脱。

论文的前面部分，路西恩花费了大量的篇幅构建了矩阵这个数学工具，将它的定义、运算法则等一一讲解了清楚，然后才开始了真正量子力学的内容。

从电子运动方程出发，路西恩用数学的方法对它做了展开处理，然后通过矩阵庞大而复杂的运算，以可观察到的奥术值为基础，将整个模型构建成了类似于经典道格拉斯·奥利弗体系的东西，只不过在这个体系里，使用的运算方式是矩阵。

艰难的书写中，路西恩渐渐将矩阵力学的东西融会贯通，对矩阵这个不友好的复杂数学工具有了更深刻的掌握，同时也对它在量子力学中代表的奥术含义有了浓厚的兴趣。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地面铺上了厚厚的一层雪。

不知道多久过去，路西恩面前的论文纸已经是厚厚的一大叠，而他书写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流畅。

终于，路西恩抬起手，画下了重重一个句点，这标志着论文主体部分结束，标志着真正意义上的量子力学得以建立！不再是过去新炼金术模型那样半经典半量子的简单拼凑！

而这个时候，路西恩没有停止，继续运用矩阵力学这个新理论推导着结论，过去强加给电子的量子化条件随着复杂但清晰的运算自然地被导了出来！

无声无息间，路西恩的认知世界浮现，半固化的它不再满足于灵魂的虚幻变化，而是将书房充塞满，高高的星辰宛如吊灯，照耀着地面，无数元素光点具现化成一个个原子模型，环绕中子、质子运动的电子宛如一朵飘渺不真实的乌云，时而表现出波动性，时而表现出粒子性。

房间内的光影浮动映照在雪地之上就像是最狰狞最古怪的地狱，里面仿佛有一只只魔鬼疯狂咆哮：“停止！停住！再往下就是地狱最深处了！”

“继续，你继续吧！你会把最恐怖最无法想象的魔鬼释放出来的！”落下的雪花宛如一只只洁白的天使。

“它将毁灭整个世界！而你，罪恶的魔法师，将被掏出心脏，风干在火山之上！”

幻听一声声钻入路西恩耳朵，可他没有停止，继续运用矩阵严格地推导着结果，与光谱实验的数据对照，与经验公式对照，与众多关于新炼金术的实验对照。

而认知世界浮现后，原子模型依然保持了原状，在数据完美符合前，路西恩不会贸然变动自己的认知世界。

……

一个个数据得出，与实验结果完美锲和！

一个个公式被自然而然地推导出来，与过去的经验公式吻合！

黑夜进入了最浓郁最深沉的时刻，雪花宛如葬礼上的纸花，点缀出了绝望、悲痛、寂静、死亡的感觉，让人不寒而栗，心生恐惧。

而魔鬼的咆哮越来越凄厉：“你在窥探世界的真实，会被撕得粉碎！”

“我会诅咒你永远痛苦，承受无尽的折磨！”

天使也发出了极致的恐吓：“你打开的不是天堂山的大门，而是一个毁灭的牢笼！罪人！到时候的世界将与你的想象完全相反！”

“去死吧，世界的真实不容亵渎！不容靠近！该死的奥术师，你永远也找不到你想要的东西！我会把你的灵魂抽出来放在火焰里灼烧一万年！”

第二次出现类似的幻听，路西恩不知道是自己心境动摇，还是真实世界反馈造成的结果，或者两者兼而有之，摇了摇头，深吸口气，继续着推导，将矩阵力学里最核心最关键也是最违背一般数学规则的公式导了出来：

动量乘位置不等于位置乘动量！

这个与乘法交换律不符的公式刚推导出来，魔鬼的咆哮、天使的恐吓就全部变成了恐惧的哀求：

“结束它吧，求求您撕碎它吧，这是打开毁灭大门的钥匙！”

“如果您停止下来，您将是被人永远铭记的救世主。”

“只要您停止，我将满足您所有的要求。”

认知世界内，电子的轨道模型再次发生了变化，那一团团乌云状的电子按照三个量子数自然地分布开来，在胡乱运转了好几年后，它们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排布规律，而质子和中子也出现了相应的变化，这让路西恩并不算太稳固的灵魂和认知世界一下凝实起来，初级版本的波粒二象性冥想法终于有了更高层次的统一！

那浩瀚无垠，不可触及的虚幻星空再次浮现，在奇怪而熟悉的力量引动下，一个个复杂晦涩的立体魔法符号在路西恩认知世界里产生，出现，构成了一个奇怪的、难以想象的法术模型。

由于不是认知世界半固化，路西恩很好地控制了影响范围，让外人难以发现，若从雪地看向路西恩的“巴别塔”，会看到其中一扇窗户内，诡异的光影摇动，像是无数魔鬼在起舞。

“……将不符合乘法交换律的量称为不对易的量……”路西恩还未停止，继续落笔，“……而一组不对易的量是无法同时确定的量，精确地知道了其中一个，则必然导致另外一个的不确定，如当完全了解了一个电子的速度和质量后，将会发现它失去了踪影，没有了位置……”

“……经过推导，类似的量还有时间和能量，当时间非常确定，足够瞬间时，能量会莫名膨胀和跌落，真空出现巨大的能量起伏……或许，每时每刻，我们身边都在发生这样的‘真空涨落’。”

“啊！”一道道凄厉的尖叫发出。

“呜！”一声声悲惨的哀泣响起。

海森堡不确定原理刚被路西恩写出来，“魔鬼”和“天使”们就变得绝望，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黑暗依旧，雪地依旧，只是白纸花般的雪片飘舞已经停止下来！

路西恩认知世界内，那个奇怪的法术模型已经构建成功，俨然便是一个新的传奇魔法，光凭直觉，路西恩就相信这个基于量子力学、基于不确定原理的魔法是非常诡异的那种，似乎带有一丝破坏决定论的气息，也就是破坏这个世界奥术师们自认为的因果律和宿命论。

看着与实验数据和经验公式完美锲和的推导结果，路西恩闭上了眼睛，两个世界的不同究竟在哪里？

为什么一个世界有灵魂和魔法，而另外一个世界没有？

两次幻听出现，一次是导出普朗克常数时，也就是量子力学的开端，一次则是现在真正建立量子力学时，难道一切的原因都在这里？——第一次的时候还有自己情绪不稳的因素，但这一次，自己似乎很冷静。

路西恩看过灵魂图书馆内关于量子力学发展概述的图书，对里面一个个比魔法还魔法，比神话还神话，比幻想还幻想的理论有所了解，认为应该能从这条道路找到想要的解释。

“一定要去灵魂壁炉看一看，或许会从那里发现灵魂的奥秘，从而破解两个世界不同的原因所在。”路西恩深深地吸了口气，对死灵界之行下定了决心，如果不解开这个秘密，自己将永远不会安心，怀疑世界的不真实，怀疑有人在操纵一切，别人或许会醉生梦死，但自己宁愿死亡，也不选择这样！

当然，路西恩也不是鲁莽之人，不成为传奇二阶，绝对不会贸然前往“死灵圣殿”，除非有道格拉斯议长等传奇巅峰的大奥术师带队。

暂时放下心思，路西恩将不确定原理相关的部分抽了出来，放入“大奥术师之袍”的内层，而剩余部分也去掉了一些与实验数据和经验公式吻合的证明，准备留给奥术师们完成，他们自己从理论里推导出的东西若与各种实验结果符合，能让他们更容易接受这个理论。

整理好论文，放入储物袋内，路西恩才发现时间已经到了清晨六点多，而外面则是浓浓的黑暗。

“不知不觉快天亮了……”路西恩双手插在黑色长礼服的口袋里，走到窗边，看着黑暗冷清的深深夜色，看着反射微光的茫茫白雪，低声感叹道，“黎明前的黑夜果然最深最沉。”

话音未落，远处一点橘红的光芒破开了浓重的黑暗，驱散了心中的寒冷。

太阳冉冉升起，洒下的灿烂光芒将雪地染得通红，宛如一片熊熊燃烧着的火焰，流光溢彩，明丽梦幻。

白茫茫的雪开始融化，解冻着世界，仿佛那“火焰”焚烧干净了旧的东西，带来全新的秩序。

这壮丽的火焰从路西恩眼前一直蔓延到了无尽远处的天边，让他微微眯起了双眼，自言自语般道：

“黎明到来了。”

是的，新炼金术的黎明到来了！

它将像这轮太阳一样，再也无法被阻止，挥洒着光芒和热力，照亮整个时代！

第二十四章 不确定之手

在完成《论量子力学》这篇论文后，路西恩并没有马上提交，而是自己再仔细地研究各种应用，并解析灵魂内形成的那个新传奇魔法——得到真实世界反馈的他，灵魂和认知世界都相对稳定了很多，已经可以构建第四个传奇法术模型了。

经过近一个月的解析，路西恩大致把握住了这传奇魔法的诡异莫测，它是辅助类魔法，能够让微观世界的一些特性反映到宏观世界，比如无论敌人防御再坚固、再神奇、再诡秘，也必然会有不确定的地方，必然会有一定概率被加持了这个辅助的攻击和削弱魔法直接洞穿。

也就是说，在那个时刻，在当前世界，决定论将轰然坍塌，哪怕你准备了再多的保命魔法，哪怕你制作了护符命匣，生命安全已经由于这些准备被妥妥当当地决定，在被这个魔法影响之后，也有一定概率彻底陨落。

当然，对路西恩来说，对手实力越强，概率越低，面对同级时大概有百分之二十的可能破坏决定论，而面对传奇巅峰的道格拉斯议长恐怕就只剩下百分之一不到，至于银月爱特娜那种存在，估计在万分之一以上。

“难怪给我如此诡异的感觉，这个传奇魔法真是大杀器。”路西恩解析完成后，摩挲着下巴感叹道，“不过原理是什么呢，为什么能将微观世界的部分特性反映到宏观世界？排除了干涉？为什么能排除干涉？”

隐隐约约中，路西恩似乎把握到了什么，那是与灵魂、与魔法的本质息息相关的东西，而且与左手消除魔法、神术的能力有点刚好相反的味道。

可这种灵感稍纵即逝，路西恩只能摇了摇头，思考起娜塔莎为这个传奇魔法取得几个名字，最后决定使用“伊文斯的不确定之手”，名字虽然冗长，不过没有太大关系，这个魔法不是直接念咒施法的类型，而是在施展别的魔法时，能根据自己的意图主动叠加，无需另外准备。

当然，这样一来，那个传奇魔法的施法时间会足足增加一秒，施法消耗成几何级数增长，原本路西恩不靠药剂的情况下，一次战斗中能施展三四十次传奇魔法，但如果这些传奇魔法附加了“不确定之手”的效果，那么七八次之后就会精神力枯竭了。

将这个魔法解析完成后，路西恩决定接下来的一个多月把很大一部分精力放在它的构建之上，然后收拾起论文，前往阿林厄魔法塔，准备将论文提交给老师。

这一个多月里，最高评议团的成员们都在研究电子的波动性以及相应的波函数，由于数理方面的缺陷和自旋的概念尚未提出，进展不大，相对平静，但道格拉斯、海瑟薇、布鲁克等数理领域的强者也渐渐有了思路，开始改进某些数理工具，而其他奥术师们在自身研究之外，绝大部分都投入了电子衍射、干涉实验的魔法阵设计，可惜同样没什么进展。

期间，海瑟薇、海伦、克劳斯都来拜访过路西恩，他们对晶体方面的研究也非常好奇，而路西恩委婉地表示，自己在试图加深这方面的研究时，受困于了数理工具和前置知识的空缺。

听了路西恩的话，海瑟薇、海伦虽然没说什么，但看得出来，她们有意图去研究这方面的数理知识。

也许，她们将由于数理领域的巨大贡献而再次被魔法史铭记，也许，她们能构建出“魔法晶体学”这个完整体系，路西恩对此相当乐观，因为她们的数理天赋实际上要好于自己，尤其海瑟薇，在整个议会的所有数理“强者”里，都是毫无疑问的前三。

而这段时间，路西恩和娜塔莎的生活依旧，来自教会强者和克托尼亚的压力似乎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被遗忘了，这让路西恩的日子过得相当惬意，在奥术和魔法研究之余，有音乐，有爱情，有温馨恬淡的相处，有两人性格带来的种种好玩事情，有摧残安尼克、海蒂等学生收获的乐趣，也有魔法学院、布鲁弗莱学校、通识学校筹备中自己故意添加的恶趣味。

……

没有直接跳转到自己的办公室，路西恩戴着黑色高礼帽，双手插在礼服口袋里，漫步前往阿林厄魔法塔，不为别的，只为了目睹魔法塔外面挂着的那红色横幅，同时想着三月里自己需要忙碌的事情：“除了构建‘不确定之手’外，还得开始专属传奇物品的炼制了，这半年多来，我可是炼废了好多物品才有了一定把握。”

虽然是炼金领域的权威，但路西恩一直是理论派，实际炼制魔法物品的次数相当少，调配药剂都比炼制物品强很多，而专属传奇物品又无法假手他人，因此他将新炼金术、广义相对论得到的奥术点绝大部分投入了材料的购买，通过一次又一次的炼金实验提高着熟练度和自信。

这半年多来，路西恩练废了一个又一个物品，浪费一件又一件材料，即使炼制成功的物品全部兑换了出去，奥术点也飞快流逝，所剩无几，但他差不多有了炼制传奇物品的把握了。

“熟练度果然要靠烧钱才能提高……”路西恩想起了以前玩过的游戏，随口调侃了一句。这时，他已经来到阿林厄魔法塔前，看到大门之上挂着一条土鳖恶俗的红色横幅，它与充满质感的梦幻塔身处于格调的两个极端。

“高等魔法学校统一入学考试指定考场。”

一看到这东西，路西恩就忍不住笑容满面，太熟悉太亲切了！

而在条幅之下，已经围着很多魔法师，他们正兴奋地看着门口摆放的介绍板：

“霍尔特魔法学院，师资力量雄厚，中高阶奥术师结合，多名奥术审核委员会委员兼职……”虽然这介绍词有点古怪，但不妨碍他们理解其中的意思，激动地与周围的人交流起来，“这是针对低阶奥术师的学院？太好了，没有老师，光靠自己自学真是太痛苦了，期刊上的论文大部分看不懂。”

“是啊，过去还好，现在的奥术理论差不多一年就有大变样，怎么学都跟不上。”

“报名时间截止于三月底，考试时间为四月一日到六日……是通过这个‘高等魔法学校统一入学考试’？”

“这很好啊！不怕那些有背景有关系的魔法师抢占了名额，全凭自己的能力，快看看都考哪些东西？”

“对对对！这是最公平的方式！”

听着他们欣喜的赞美声，路西恩嘴角抽动了一下，希望你们能保持这样的看法，以后不要诅咒我，咒骂“高等魔法学校统一入学考试”。

……

没引起任何人注意地越过门口的奥术师，路西恩来到了老师费尔南多的书房，发现他正在整理论文。

“老师，您完成研究了？”路西恩微笑问道。

费尔南多看了他一眼：“对，不相容原理，但第四个量子数究竟代表着什么还不清楚，你的研究也有成果了？”

路西恩默默地拿出《论量子力学》，交给费尔南多：“从数学上解决了，可具体的奥术意义还有待于探索。”

费尔南多接过论文，谨慎地问了一句：“有颠覆性吗？”

“没有，从粒子性和不连续性角度出发的。”路西恩心中暗道，虽然最颠覆的东西就藏在里面，但在它的意义被弄清楚前，没什么人会注意到这一点，而自己早就将不确定原理的部分剔除了出来。

“粒子性，不连续性？”费尔南多笑了起来，“你验证了电子的波动性，让布鲁克、奥利弗、海瑟薇等人往波的方向出发，自己却转过身从粒子的角度解决了问题，真有趣。”

他翻开论文，对迎面而来的矩阵定义、运算规则微微皱起了眉头，这个陌生和晦涩的数学工具真是给人冰冷和不友好的感觉，等看到矩阵乘法不符合交换律时，他目光忽然抬起，看着对面的书架，若有所思地道：“不符合乘法交换律的数学工具，好像过去的数理领域就有一些，并且早就应用到了经典体系的分析之中，而且你矩阵的思想在过去有类似的东西，从很早开始就有……”

“对。”路西恩没有否认，里面有一些就是自己想要用来推导狄拉克论文的数学工具，当前奥术师们更熟悉也更简洁的数学工具，毕竟魔法世界也有一些自己特殊的成果，可它们相对都有一些问题。这也是造成集合和群论发展比较缓慢的原因之一，所以自己同样是在对数学基础进行着完善。

由于不清楚路西恩的思路，费尔南多也就没有去纠缠他为什么要自己新构建一个数学工具，而不用以前的，继续阅读了下去。

后面的内艰涩难懂，费尔南多看了很久，不断地演算着，确定着正误。

等到太阳西斜，费尔南多依靠这个新的理论自然地推导出了量子化条件并符合实验结果后，才抬起头，有点疑惑地皱眉道：“一切都很好，我感觉自己好起来了，但这个矩阵到底代表什么奥术意义？它的运算又藏着什么含义？为什么没有实质的模型图象？”

路西恩想了想，再次老话重说：

“经验靠不住，想象靠不住，想象的模型图象同样靠不住，数学揭示一切。”

第二十五章 紧迫的节奏

“数学揭示一切，但最终还是要落在具体的奥术意义之上，我们需要通过数学知道这个过程是怎样的，为什么会这样，以及按照类似的规律，我们可以得出哪些结果，而不是单纯地讨论数学问题，这才是我们探索世界，寻求真理的目的。”费尔南多首先肯定了路西恩的想法，但也表达了自己的意见，“比如，你的伊文斯几何，在成为广义相对论的时空模型前，除了高塔的奥术师，很少会有人去仔细研究它。”

路西恩在这个问题上，也有类似的看法：“是的，数学是我们最好的工具，我们依靠它来代替我们的想象，但不管如何，我们确实需要一个诠释，对新炼金术、对原子内部结构、对量子力学奥术意义的诠释，不过，我们的诠释可以大胆假设，却必须小心证实，所以我暂时还给不出答案。”

费尔南多轻轻点了点头：“既然你的数学方法能成功地解决问题，那它必然蕴含着你还未发现的内在意义。”

接着，他揉了揉眉头，略微抱怨地道：“终于不用被强加的量子化条件等新炼金术的问题打扰了，它们就像一万只苍蝇在耳边飞舞，让我恨不得将世界毁灭，我可以安静下来继续研究电子的排布规则了，不相容原理和能量最低原理之后还有很多东西。”

他虽然没有出口赞扬路西恩的研究，但这种态度也表明了他内心的高兴。

路西恩才不这样认为，老师您咆哮着与别人争论这些问题的时候，可是红光满面，乐在其中。

“快将你的论文提交吧，元素和炼金领域的奥术师们正迫切地期待着它的出现。”费尔南多还是忍不住提了一句，“事实上，你完全可以用以前的数学工具，那样看起来更友好，而不是让他们先学一种数学，虽然是最基础的数学。如果你不是我的学生，我会把你论文前面统统撕掉，让你重新书写。”

其实，您的学生才是被您咆哮最多的人，路西恩揶揄了一句，然后微笑道：“我在研究的过程中，走了一遍构建数学工具的道路，后来才想起来原本奥术体系里就有一些类似的东西，不过既然已经弄出来了，干脆就一起提交吧，呵呵，我这篇论文可是二合一，超值体验，等婚礼结束，我再着手用原本的数学工具改造一下。”

对路西恩喜欢发明各种奇怪词汇的习惯，费尔南多已经非常适应：“交给你的学生来完成吧，你挂一个名头，没必要在这上面浪费时间，而且也给他们锻炼的机会，对了，‘婚礼’准备得怎么样了，那可是非常重要的。”

路西恩凝重地点头：“只差专属传奇物品的炼制了。”

“正常来说，在什么都准备妥当的情况下，炼制一件传奇物品至少也需要一个星期的时间，这次如果炼制没有成功，时间上就来不及了……你记得去借‘荆棘皇冠’。”费尔南多提醒道，这种时候可不能吝啬奥术点，而如果炼制成功，由于是专属传奇物品，威力会比正常的大，倒也与“荆棘皇冠”相当。

“哪怕炼制成功了，我也会去借。”路西恩虽然有点贪财，但该花钱时还是舍得花钱，而且得考虑娜塔莎的安全。

“好了，我得抓紧时间研究了，你的论文让我重新燃起了热情。”费尔南多最后还是略微表扬了路西恩一句。

老师，你一直都是充满热情和动力的，每一位最高评议团成员都能作证，每一位被你咆哮过的奥术师都能作证，路西恩将论文拓印了一份，笑着离开了书房。

而费尔南多右手按着额头，疑惑地自语着：“动量乘位置不等于位置乘动量，这到底代表了什么奥术意义？”

……

通过炼金生命的转发，路西恩的论文很快到了拉文第和加斯东两位委员手上。

由于新炼金术的困扰而推迟了自身传奇进阶仪式的拉文第从“信差”身上拿下这篇论文时，正在思考着电子的波函数，试图从这个角度来解决问题。

作为高阶奥术师里少有的只认真理和实验结果的务实派，他已经初步接受了路西恩的思想，将电子当成了一种还未了解的物质，而非原本概念里的粒子或波。

当然，也仅仅是初步接受，过去的所有实验结果，那一张张清晰的轨迹图像，都让他抵触着电子波的概念，不相信它能彻底解决问题，愈发感觉新炼金术到了一个生死攸关的地步，似乎随时会被摧毁，宣告过去的错误。

这样潜意识的压抑中，他的研究进展非常缓慢。

抽出最厚的那一叠论文，拉文第深灰色的瞳孔忽然凝固：“《论量子力学》？路西恩·伊文斯·X？”

由于题目的问题，拉文第并没有将它直接与新炼金术联系起来，而是认为路西恩在研究力场和相对论方面的东西：“量子力学，量子化处理的相对论？”

不过，无论是什么论文，路西恩的研究成果总是值得学习，拉文第翻开封面，仔细地阅读起来，开始的矩阵让他非常不适应，不是这有多难，而是已经习惯了过去类似数学工具的他总是忍不住混淆，淡灰色的眉毛轻轻皱了起来。

可随着论文正式内容的开始，拉文第的眉毛舒展了开来，取而代之的是深思的神情，矩阵不算奇怪，但路西恩体现在这篇论文里的思想却相当奇妙！

看着看着，他握着纸张的双手，青筋渐渐露了出来，表情略显空洞，因为所有神采都集中到了眼睛里。

突然，他放下论文纸，拿起羽毛笔，跟着论文的内容自行计算起来。

白色羽毛不断摇晃，时间飞快流逝，拉文第不记得自己看了多久，只知道自己心潮澎湃，难以克制。

一行行复杂的运算写出，一个个结果从中得到，窗外月落又日升。

量子化的条件和经验公式通过运算自然地导了出来，结果也与实验数据完美锲和！啪一声，拉文第的羽毛笔从中断折。

他猛地向后仰去，靠在了椅背上，眼睛紧紧合拢，满脸的激动和满足。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睁开双眼，发现下午的阳光刺眼而明媚，如同自己的心情，于是再次拿起一支羽毛笔，给莫里斯写了一封信：

“……我月初还在感叹新炼金术到了最关键最接近成功也是最黑暗最危险的时刻，徘徊找不到出路，不得不对一个没有实际证据的假设妥协，谁知道，月底我就看到黑暗散去，奥术的王座出现在了面前，恢弘壮丽的让人移不开眼睛，而带领我们穿过危险密布黑夜的是路西恩，是数学这个最宝贵的工具，就像他曾经说过的一样，在未知的领域探索时，我们能够也只能依赖数理工具，如同航线上的灯塔……”

蕴藏着他激动心情的信与论文的拓印件一起被“信差”送到了莫里斯的魔法塔中。

莫里斯收到信的时候正在享用自己的晚餐，一边对七分熟的小牛排赞不绝口，一边随意地打开了拉文第的信。

瞄了几眼后，他的表情突然僵硬，哐当一声，刀叉全部落在了餐盘之中，然后一个闪现，传送到了书房，开始专注又疯狂地阅读、计算和思考。

服侍他的仆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莫里斯阁下从来不会浪费食物的，他一向很节约，很吝啬，今天是怎么了？

到了第二天的时候，莫里斯才从繁杂的验证中解脱，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喜悦，他没有形象地活动着手脚，低声感叹道：“等弄清楚了路西恩这个理论蕴含的奥术意义，我就能认知世界半固化了。”

他目光随意地移动着，忽然看到窗外绿草如茵，春光明媚，让人感受到蓬勃的生机。

“不知不觉，严寒结束了。”

……

四月一日，低阶魔法师奥诺雷早早来到了魔法师管理部预备的考场外面，由于两位巡考女士长相漂亮，青春洋溢，他忍不住多看了一眼，然后听到了她们的讨论：

“海蒂，你想申请担任霍尔特魔法学院的老师？不怕耽误了研究所的工作？”有着黑色马尾的女士疑惑地问道。

亚麻色头发的海蒂笑嘻嘻地回答：“我看过要求了，我只需要每周讲三节课，完全有空闲时间，而且老师是校长，我们怎么也得支持一下，蕾依丽雅，一起来？”

她们的研究现在是以自己为主，路西恩除了划一个大方向和给出学习的任务外，很少再细致地安排了。

“你是想去推广《伊文斯数理习题集》之类的东西吧……”蕾依丽雅洞穿了海蒂的“阴谋”。

海蒂笑得很开心，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故意转移了话题：“反正我讲授新炼金术基础。”

“是最初那个模型吗？”蕾依丽雅怔了怔。

“恩，修补的东西我也会略微提一提。”

唔，学院会发放“新炼金术”相关的教材吧？奥诺雷对这半年以来的讨论处于茫然状态。

等到他完成了一上午的魔法解析考试，走出门时，又遇到了海蒂和蕾依丽雅两人，此时，她们的脸上是无法抑制的激动和喜悦。

“哈哈。老师只要长时间不发论文，果然就会有轰动性的成果，这下大部分问题都解决了。”海蒂兴高采烈地说道，非常自豪。

蕾依丽雅也开心地道：“虽然看不懂具体的奥术意义，但至少说明这条道路可行，海蒂，你的‘新炼金术基础’教材恐怕得更换了，你讲得清楚吗？或者说，你完全读懂这篇论文了吗？”

“呃……”海蒂傻眼了。

奥诺雷也傻眼了，又有理论的大变化？

回家的途中，他遇到了不少兴奋的奥术师，这才弄明白了是怎么回事，然后颇多感叹地在魔法笔记本上写道：

“……奥术的发展就像洪流，席卷而来，让人完全跟不上，今天上午考试前，监考老师们、巡考人员们、参加考试的魔法师们，口中讨论的，彼此交流的都还是新炼金术的经典模型，就连教材也是这样准备的，可到了中午考试结束，一切就截然不同了，每个人都在议论量子力学，在议论新炼金术经典模型的重构，议论教材的改动……”

“……仅仅一个上午的时间，就发生了如此大的变化，原本的教材还未发到学生手中就不得不重新编写，真是神话般的时代，这紧迫急促的节奏压得我们只能奔跑起来，幸好，有魔法学院教导这一切了……”

第二十六章 星核

“真实秘境”内。

道格拉斯拿着路西恩的论文推导着一些东西，并与已知的实验数据对比着，最后他放下论文，拉了下自己的领结，疑惑地道：“这些运算到底代表着什么？”

这是他最近几天以来不知道第几次阅读这篇论文了，对路西恩从粒子性和不连续性出发的思路相当欣赏，也为新炼金术众多问题被解决而喜悦，可随着时间推移，这种欣喜之情并未发酵成满意和高兴，甚至不如预期的那么激动。

因为对魔法师们来说，一个问题的解决往往代表着对该奥术领域的更深入了解，对应于具体的模型或规律，但路西恩的量子力学不是，在复杂的运算之后，确实能得到符合实际的结果，将这段时间发现的问题和量子数能包含进去，可除了这个，什么也没有，既无法更准确地描述原子内部的结构，也给不了里面蕴藏着的规律，让人一头雾水，知道是这个结果，却不知道为什么是这个结果。

那矩阵就仿佛一道守护着世界真实的大门，那么神秘那么冰冷，将所有人都排除在了外面，除了元素和炼金领域的奥术师们会欢呼雀跃外，别的人都得不到新炼金术众多疑难被解决该有的兴奋。

“矩阵本身不难，过去也有类似的数学工具，可它当融入新炼金术的复杂体系后，运算就非常让人头疼了，尤其还要去思考这运算代表的含义。”道格拉斯摇了摇头，好笑地道，“所有人都被路西恩关进了矩阵的迷宫，即使他用现有的数学工具改造，也无法解决根本上的问题，那就是它背后究竟有什么奥术意义，推导出来的公式是否有具体的奥术定义。”

“不过，不管如何，都不能否认路西恩这个量子力学的伟大意义，只是需要花费时间去探索它深层次的东西。”

他没有再深入研究量子力学，而是将它放在了一旁，继续着自己求伊文斯引力场方程精确解的努力，他相信其中部分解应该蕴含着浩瀚星空、宏观天体的奥秘。

即使他这种层次的大奥术师，在奥术上也是专心为主，或许会抽出时间来研究新炼金术，研究灵魂问题，研究电磁场，可最主要的精力还是花在了力场和星相方面，尤其广义相对论让他看到了探索浩瀚星空秘密，找到类神道路的希望。

与道格拉斯相同，绝大部分奥术师在渡过了最初的激动和喜悦后，都认识到了这个新体系的复杂和繁琐，认识到了它的“不友好”，它仿佛最矜持的淑女，冷冷地拒绝着所有男士的靠近，不让别人了解她的心思。

越来越多的奥术师开始头疼，为想象原子内部模型头疼，为给予路西恩量子力学内在含义而头疼。

不过，将来的某一天，他们肯定会为自己寻找内在含义的举动而后悔，恨不得路西恩从来没弄出过这个东西，世界的真实也是“毁灭的巨兽”！

而在这方面，只有少数几个人不同：

海瑟薇安静读过论文后，在干净整洁的书房内不知道算了多久，面前的红茶、点心等再没有发生过变化，然后她微微皱起眉头，陷入了长久的思索，寻找这个体系和两个量不符合乘法交换律的奥术意义。

等暂时没有收获后，她放弃了漫无边际的发散，决定从这个新体系出发，解决有两个电子的原子问题，一方面是通过这种推广将新体系的正确性完全确立，并弥补其中可能存在的问题，另外一方面则是希望从实践中找到奥术意义。

费尔南多接受了路西恩的想法，放弃了给原子内部结构寻找模型的打算，专注于探索奥术意义，并与自己电子排列的研究结合。

维森特、海伦则把探索路西恩量子力学的奥术意义与电子具备波动性的特质结合起来展开研究。

电磁王国内。

布鲁克在验算完路西恩的论文后，先是轻轻点了点头，肯定了路西恩的思想，接着重新投入了自己的工作，试图给电子一个波函数，既然电子分别表现出了波动性和粒子性，且从粒子性的角度能解决新炼金术的问题，那波动方向为什么不能？

“是不是遗漏了什么？”布鲁克疑惑地自言自语，最初的波函数充满了问题。

他越是推导波函数，就越是感觉到路西恩所言的“数学先行”具有极其重要的意义。

毁灭剧场中，奥利弗和他陷入了类似的状况。

……

由于等待道格拉斯、费尔南多、海瑟薇、拉文第等给出矩阵力学部分推导的证明，路西恩的量子力学实际上是推迟了一个月才刊登在《奥术》之上，同样的，四月将要刊发的电子衍射实验推迟到了五月，否则大部分看不懂复杂运算的奥术师拿什么去判断量子力学论文的价值？

而之前三月份的期刊让魔法师们开始思索未知领域的问题，对路西恩奇妙的角度赞叹不已，没什么难度就接受了这个思想，同时，费尔南多不相容原理让莫里斯、加斯东等擅长元素和炼金的奥术师欣喜不已，似乎找到了分析旧炼金反应的法则之一，路西恩则在为炼制传奇物品做着各方面的准备，并且已经将“伊文斯的不确定之手”构建在了灵魂之内。

四月一日，当“高等魔法学校统一入学考试”正式开始时，路西恩是出现在了内克瑟宫核心区域，在娜塔莎带领下前往王室宝库。

“差点让阿弗瑞斯知道我要来王室宝库。”路西恩好笑地对娜塔莎道，这家伙死缠烂打地将自己用不上的那枚银月奖章“超导”“借”去“欣赏”了。

娜塔莎已经见过阿弗瑞斯这条水晶龙，对它贪财的程度有着直观的了解：“嘿嘿，它肯定会直接搬到宝库来定居的！第一次看到我手上的霍尔姆皇冠戒指‘元素’时，它还问我是不是女士才能收到这么漂亮这么宝贵的戒指，男士只能像你一样得到破损的‘铁指环’，我怀疑若非它是雄龙，多半会嫁给一个个有钱人、一条条有钱龙来骗取财富。”

背后编排完小水晶，娜塔莎笑道：“你准备好挑选哪件传奇等级的材料？”

宝库里面有些什么，娜塔莎早就一五一十清清楚楚地告诉了路西恩，让他与其他传奇强者交流，找到需要的又能换取的材料。对这件事情，瓦欧里特大公只能笑着摇了摇头，这种秘密一般都是国王或女王才能知晓，连伴侣都不会仔细告诉。

看着一身白色宫廷长裙，简单清爽的娜塔莎，路西恩点了点头：“那枚龙髓石，奥利弗先生想要得到它，为自己将来的延续生命仪式做准备，而他那里有一枚星核，正适合承载‘时空观察者’这个传奇职业的特殊能力。”

龙髓石，产自龙族墓穴，那里有一条条走到了生命尽头的巨龙，它们尸体腐烂出的精华日久凝结，成为了一块块黄褐色的半透明晶石，再加上墓穴内几万年都挥之不去的死亡气息侵染，这种石头具备了生命与死亡两种特性，是死灵系最珍贵的材料之一。

其中，如果凝结龙髓石的是太古龙，那它就属于传奇等级的材料，虽然不如费尔南多直接用太古龙举行仪式效果好，可也能延续生命一千年左右，当然，传奇以下的人无法承受这种效果，会当场死亡。

星核，是“星墓”里面极少数坍缩星球的“遗物”，看似没有质量，可在特殊状况下，却能爆发出绝大的引力，整个魔法议会内，只有奥利弗还存留一枚——道格拉斯曾经得到过，但已经用在了加强自己专属传奇物品之上。

“好。”娜塔莎没有任何犹豫，打开宝库，带着路西恩取到了龙髓石，虽然这是能延续生命的极其宝贵材料，她也没有一点不舍。

把玩着手中半透明半凝固的黄褐色晶石，感应到里面的点点阴绿，路西恩开着玩笑道：“不担心以后找不到延续生命的材料了？”

本来心中感动的路西恩想要柔声说几句，但话到嘴边又变成了调侃，两人之间没必要谢来谢去，当然，路西恩的左手已经拉住了娜塔莎的右手，让她明白自己的心意。

娜塔莎骑士般道：“我坚信自己一定能晋升传奇！”

然后，她小声地补了一句，“一定要成为传奇，要超过你！”

最后一句话，她说得虽然坚定，但却隐含“悲愤”的意味。

路西恩顿时就笑了。

……

四月八日，婚礼之前的两天。

“原子宇宙”内，铁元素组成的奇怪星球上，路西恩正在搬过来的魔法实验室内炼制着专属传奇物品。

闪烁着璀璨光芒的星核摆放在魔法阵中央，是一个拳头大小的晶莹多面体，每一个面上都会折射出明净的光线，构成了梦幻般的场景。

此时，星核已经融化成奇怪的液体，一件件魔法材料在路西恩驱动之下镶嵌在了它里面，让它扭曲蠕动，似乎想要生成什么古怪事物。

路西恩明白关键时刻到了，于是右手一握，精神力潮水般涌出，让根据“时空观察者”进阶仪式布置的外围魔法阵全部亮起。

淡淡的光芒笼罩着一切，仿佛有粼粼波光轻轻荡漾，散发出时光的气息。

接着这光芒似乎受到了什么牵引，猛地塌陷，往星核位置塌陷，周围一片黑暗压抑。

复杂的结构，难以描述的花纹一下反馈回路西恩脑海，让第一次炼制传奇物品的他有些处理不及，好在认知世界内就有完整的“时空观察者”模型，不至于毫无办法。

机械化心智之中，路西恩冷静地用精神力驱动了传奇职业模型，让它影响着融合的过程。

等渡过了这艰难的开头，路西恩开始得心应手，咒文、手势、精神力操作等接连完成，最后，一团银白的色泽从魔法阵中央爆发，将塌陷的黑暗全部驱散！

光芒平息后，破碎的魔法阵中出现了一块“银白色怀表”，刚好能一手握住！

第二十七章 “结婚礼物”

这块银白色的怀表按照路西恩的想法，充满了繁琐严密的机械风格，中央是白色的表盘，不同宝石组成的神秘符号表征着不同的时间，黑色的秒针滴滴答答地走动着，声音仿佛响在每个人心头，除此之外，这块怀表还有一个特殊的地方，那就是表盘与表盖的连接处，左右各有一个按钮，闪烁着金属的光泽。

而其他怀表该有的表盖、链条，它也同样具备。

将手一招，这块银白色怀表就飞到了路西恩手中，银灰色的挂链自动地别在了褐色马甲的扣眼里。

路西恩右手食指一按，表盖关上，滴滴答答的时间流动声戛然而止，大拇指再一弹，表盖打开，一种神秘的感觉笼罩周围。

右手握住表身，看着里面黑色的秒针轻快地跳动着，路西恩放在右边按钮上的拇指猛地一按。

“喀嚓”的清脆响声发出，秒针顿时停止，周围颜色迅速褪去，只留下了灰白的色彩，仿佛一切都缓慢到了极点，除了自己，再没有什么能够正常移动。

传奇魔法，“高级时间停止”！

喀嚓，路西恩再次一按，所有鲜活的色彩又重新归来，秒针继续走动，世界恢复了正常。

而随着路西恩拇指在表盘边缘的上下滑动，秒针是忽急忽慢，附近的运动事物也时而快速时而迟缓。

“果然是‘时空观察者’的特点。”路西恩又试了试左边那个按钮，顿时，铁元素组成的稳定星球上，隐隐能看到“黑色”的引力表征，出现了空间的弯曲，附近几千米内引力异常紊乱，除非是直接作用于身体无需路径的魔法，其他一切都扭曲了自身的轨迹。

“引力塌陷”不仅仅能对目标直接造成伤害，还能作为一个控场型法术使用。

实验完自己专属传奇物品的效果，路西恩非常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按照这个世界的规矩，将怀表的信息铭刻入它的中枢魔法阵，并为它命名。

“月时计，一级高阶传奇物品，除了对时空理解深刻的魔法师之外，必须认知世界半固化或同等状态才能使用，即使是非常了解时空的魔法师，也必须达到认知世界实质化的程度，否则，身体和灵魂将会被时光冲刷，迅速衰老到死亡。”

“月时计是‘时空观察者’的道标，佩戴它的人将免疫传奇以下与时间、空间有关的超凡能力——自身施展的类似法术不受影响，反而会有增幅，并提高精确度，对传奇以上的时空操纵，也将获得一定程度的抵抗。”

“它也是时间的领主，它的主人衰老速度将会放缓，在原本基础上增加五百二十年的生命。”

“它的左右按钮可以代替咒文，用按下的动作分别施展‘引力坍陷’（每天两次），‘高级时间停止’（每天两次）。”

“摩挲它的表身，将会获得等同于‘时空权杖’部分能力的效果，也就是能一定范围内放缓或加速时间，这个能力可以使用多少次只取决于持有者的精神力。”

“它的表盘内可以提前存储十二个九环魔法，瞬间激发，不消耗精神力。”

“时空的奥秘是这个世界上最深层次的真实之一，只有智慧才能洞悉它！”

“——路西恩·伊文斯”

啪一声，路西恩食指一勾，将“月时计”表盖合上，然后放入了黑色双排扣长礼服内褐色马甲的口袋里，细细的银灰色链条从中延伸出来，与扣眼相连。

“还好有传奇职业的模型辅助，否则第一次炼制肯定会失败。”路西恩总结着刚才的经验和教训，深刻地明白了为什么半神巫妖、老师等传奇魔法师炼制的第一件传奇物品往往与自身的能力重叠。

整理好地面上的残留碎片后，路西恩吐了口气：

“呼，一切都准备妥当了，就等‘客人’到来。”

……

伦塔特城郊的一处庄园内。

一位衣着整洁，戴着黑色高礼帽的年轻男子与留着两撇小胡子的同伴走下马车，在仆人的带领下，进入了起居室。

壁炉内的火焰早已熄灭，春暖花开的季节不需要它来点缀，而那位与绝大部分霍尔姆王国人没什么区别的黑发蓝眼年轻男子微笑着拉开了墙壁上的魔法冰箱之门，从里面拿出了一瓶标识着特里亚宫廷徽记的香槟，顺手倒了两杯。

“不得不说，路西恩·伊文斯提倡的炼金物品简化、普及化概念确实让一切都变得简单便捷，即使不用魔法，也能享受到高雅悠闲的生活。”长相俊美，笑容阳光的他摇晃着香槟，轻轻抿了一口冷藏的味道。

脸色阴沉凝重的小胡子看着窗外，喝了一口香槟后道：“内阁已经在制订计划，邀请魔法师合作，开发短距离公共运输的炼金马车，与魔法蒸汽列车刚好形成互补，以后到绝大部分地方去时，将比过去简单无数倍，内阁，哼，罗素首相。”

在很多年前，魔法师们炼金时就有了类似水泥的产物，阿林厄的街道就是靠它才铺得如此平整，霍尔姆王国七八个大城市和主要干道都逐渐替换成了水泥道路。

“詹姆斯这些人主要还是追求骑士道路上的超越，能够占到好处，拿到利益就行，不可能去担任事务繁忙的首相职位……听说罗素想要依托这样的公共运输体系，将信差变成王国的部门，构建一个什么邮政体系……我可以想象霍尔姆王国将来的繁华和文明程度，克托尼亚，你要是知道会有这样的变化，是不是当初就倒向魔法议会了？”俊美的年轻人毫不在意地揭克托尼亚的伤疤。

这小胡子年轻人竟然是“时光之心”克托尼亚！他看起来做了很好的伪装！

克托尼亚没什么恼怒，看了黑发年轻人一眼道：“已经做过的事情就没必要后悔，班纳姆，想不到你在这里还有一处私人庄园。”

“作为守夜人，我也得有自己的日常生活。”“本源之焰”班纳姆呵呵笑道。

这个名字是他随口胡诌的，让克托尼亚便于称呼。

感叹之后，气氛陷入了沉凝，好一会儿克托尼亚才道：“真的要趁路西恩·伊文斯的婚礼行动？即使是守卫最薄弱的时候，也有海瑟薇这个传奇巅峰，比平时强很多，我们两个谁也拦不住海瑟薇，为什么不再等等？”

“守卫最严密的时候，也是最容易松懈的时候，换句话，除了海瑟薇，我们短时间内不需要担心别的传奇魔法师，并且，我已经做好了‘准备’。”班纳姆一派轻松的模样，“其实，过去几次路西恩故意引诱我们出手时，我就想趁机发动了，可准备没有完成，只能等待，而两个多月前终于完成后，他又没再外出了。”

“准备？”克托尼亚皱起了眉头，他一直是与班纳姆远程联系，前两天才真正碰头。

本源之焰低声笑道：“行动前给你详细说明，呵呵，他们只防备你，防备我，防备教会的传奇强者，可想不到还有别的……”

“谁？”克托尼亚凝重地道，自己必须先保证自己的安全，莫名冒出别的势力或强者总是让人担忧。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加入教会？”本源之焰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

克托尼亚哼了一声：“你会告诉我吗？”

“不会，所以你也不要问了。”本源之焰摇了摇手中的酒杯，“放心，肯定能将他们与魔法议会的传奇魔法师短暂隔绝出来，给我们动手和从容撤退的时间。”

克托尼亚点了点头：“你用预言术排除隐藏的危险了吗？”

“路西恩和娜塔莎一直被费尔南多、海瑟薇照看着，我的占星术只能得到他们都不具备危险我们能力的结果，其他的就只能依靠情报和别的痕迹判断了，教皇冕下也用祈神术问过，结果差不多。不用担心，即使有变化，我们也能逃走。”本源之焰信心十足，虽然他的实力只有传奇一阶，最高等级的传奇物品也不过二级。

克托尼亚疑惑地看着班纳姆，不清楚他为什么对‘准备’有如此强的信心，暗中打定主意，若“准备”不能让自己满意，自己就立刻选择退出，同时，他微微松了口气道：“也不是没有危险，虽然他们都不是传奇，但拥有康格斯之戒、魔法议会奖励传奇物品和真理之剑、真理之盾的他们，同样能对我们造成威胁，不能大意。”

瓦欧里特大公离开阿尔托时，“顺手”带走了真理之盾——他拿不起来，不代表装不进储物袋里。

“对，路西恩和娜塔莎总是能创造奇迹，高阶时被半神巫妖追杀也能逃脱，我们不能大意。”班纳姆收起脸上的笑容，非常认可地点了点头，“不能啰嗦，不能犹豫，不能想着抓住的事情，最短时间内给予致命一击，好了，克托尼亚，你休息准备吧，我去研究奥术。”

“呃？你研究奥术？”克托尼亚有些呆住了。

本源之焰笑着摇了摇头：“我在古代魔法帝国时期就认知世界破碎凝固了，所以近千年来都没有实力上的提升。我几十年前想通了，在这种情况下，学学奥术也不会有更坏的结果，说不定能找到重塑认知世界的道路，你看，教皇冕下都能学奥术，改神术，我为什么不能？”

克托尼亚这才恍然，自己一直奇怪为什么本源之焰近千年里都没有实力的增长，靠时间磨也能提升到二阶了——半神巫妖虽然是古代传承魔法师，但他成为传奇也不过两三百年的时间。

本源之焰微笑看着窗外：

“希望我们送的‘结婚礼物’能让他们‘满意’。”

第二十八章 婚礼

四月十日，天空蔚蓝，微风清爽，明媚的阳光洒在每个人身上，酝酿出淡淡的慵懒。

内克瑟宫外面的广场被身穿银灰色全身盔甲的“真理之剑”骑士团围住，将蜂拥而至的市民挡在了外面。

“来了！来了！”不知道谁高喊了一声，人群突地安静下来，目光全部凝聚在了被“裁决骑士团”守卫的中央大道上。

一辆辆绘刻着奥秘之火纹章的黑色马车在专门挑选的银灰龙鳞马拉扯下缓缓驶过大街，步入内克瑟宫“外广场”。

从马车上走下来一明明挺拔的男士，一位位高挑的女士，他们分别穿着霍尔姆王国最流行的黑色双排扣长礼服和酒红色蛋糕裙，如果不是胸口别着黑底银星奥术徽章、银底黑环魔法徽章，很难让人相信他们是神秘诡异的魔法师，只会认为他们是上流社会人士，而且领导着时尚的潮流。

“真漂亮，女巫们完全没有教会讲的苍白消瘦、吸食人血模样，和一般的淑女没什么区别，就像奥秘之声说得那样。”一位年轻男子看得目眩眼迷。

伦塔特虽然有着众多的魔法师、学徒，但他们从来不会主动表示自己的身份，所以绝大部分市民根本不知道魔法师的真实样子，靠着教会的灌输留下刻板的印象，然后在奥秘之声影响下，渐渐扭了回来。

旁边一位姑娘也瞪大眼睛道：“就是，我一直以为魔法师都是一个样子，脸色苍白，皮肤干枯，一双双手像鸡爪子，喜欢在晚上解剖尸体，浑身恶臭，可现在看起来，真是天使和恶魔的区别……”

混在旁边人群中的魔法议会情报人员偷偷笑了，要的就是你们这种反应，最高评议团可是将伊文斯阁下的婚礼视为展示魔法师新形象的重要场合，这才挑选了能够代表新时代魔法师形象的奥术师担任伊文斯阁下的随从，并让苍白之手的大部分死灵法师好好待在海德勒城，今天最好不要随便外出，务求让所有普通人都明白魔法师代表着最强大的力量和最渊博的知识，代表着文明社会的前进方向，代表着最广大民众的发展要求。

“可我听说以前的女巫都非常善于引诱人，虽然苍白消瘦，却异常妖艳。”另外的男子有些遗憾地道。

同样的，也有姑娘在惋惜：“其实，一位脸孔苍白却英俊的绅士，专注而认真地切割着尸体，你们不觉得很酷很有味道吗？比如费利佩先生……”

对此，情报人员只能摇了摇头，果然如伊文斯阁下所言，数量一多，口味就会非常复杂，甚至等所有人适应了魔法师的新形象后，还得重新走一走神秘路线。

等到魔法师们全部站立于红色地毯两旁，围观群众们才发现还未看到今天的主角路西恩·伊文斯。

正当他们疑惑之时，半空忽然传来巨大的吼叫，那蕴含的恐怖气息让每一位感觉到的骑士、魔法师和普通人都微微发抖，像是面对着最顶级的生物。

接着，蔚蓝的天空一下变得阴暗，巨大的羽翼略微遮蔽了上方，然后一条半透明的身影从天而降，落到了广场正中。

“巨龙！”有人失声尖叫起来。

处于王国的首都，被重重强大的力量保护着，他们对于巨龙的了解仅限于传说故事和“人与自然”节目。

巨龙狰狞的头颅高傲地抬着，水晶般的鳞片反射着阳光，交织成明净纯粹的光层，让人突然觉得可怕之外，巨龙也很好看！

短暂的惊惧之后，有人指着巨龙背上道：“那里有人？”

“唔，伊文斯阁下骑着巨龙来的吗？真酷！”

一片羡慕和向往声中，有善良的姑娘低声说了一句：“巨龙是有思想的智慧生物，让它当坐骑会不会使它自尊心受损？”

小水晶阿弗瑞斯目光瞟了她一眼，这种自尊心受损的事情最好多来一点，光是想到“借”的冰雪勋章“量子”和那一袋袋闪耀着美丽色彩的黄金，它就忍不住流下了口水，盘算着是否在业余时间开发“龙骑士”旅游项目。

水晶龙的背上，一位穿着黑色燕尾服的年轻男子飞了下来，站在了红地毯前方，他打着黑色的领结，背挺得笔直，身材适中，容貌俊秀，气质温和斯文，黑色眼睛幽暗深邃，仿佛一汪能吸引人灵魂的湖水。

“不愧是大音乐家！”

“果然与传说中描述的一样！”

……

一位位姑娘和男士满足地赞叹着，比自己想象得还好。

路西恩步伐从容，不快不慢，踏着红地毯走入了内克瑟宫。

而旁边人群里躲着的本源之焰对暗处的克托尼亚点了点头：“海瑟薇、温斯顿，还有好几位传奇在这里，我们耐心等待预定的只有海瑟薇保护的机会。”

说完，他就悄悄退出了人群，不知所踪。

克托尼亚脸色阴晴不定，他已经知道了本源之焰的准备，也清楚地明白把握极大，可为什么他会与它们搅合在一起？是他自己的渠道还是教会的？

深吸一口气，将种种怀疑压下，他继续专注地盯着内克瑟宫的动静，都走到这一步了，只能坚决地走下去。

……

穿过一座座宫殿，接受了一位位贵族行礼，路西恩抵达了女王寝宫，看到了一身雪白婚纱的娜塔莎，只觉眼前一亮，惊艳非常。

她以前虽然也常常穿白色的宫廷长裙或骑士服，可都是简洁类型的，难得穿上这么繁复华丽的婚纱，那朦胧的蕾丝，蓬松的裙摆，洁白的手套和丝袜将她衬托得如同紫发天使，略显刚硬的容貌柔和了不少，容光照人。

“漂亮吗？”娜塔莎嘿嘿笑道，她一说话，圣洁美丽的感觉就消失殆尽，还是那位英姿飒爽的骑士。

路西恩看到“盛装”打扮的瓦欧里特大公、海瑟薇婆婆、卡米尔阿姨正“虎视眈眈”地看着自己，没办法像娜塔莎那样毫不在意，洒脱得如同平时独处，老脸略红地笑道：“漂亮。”

娜塔莎得意地抿了抿嘴唇，挑了挑眉毛，然后带着淡淡感触地看着瓦欧里特大公：“父亲，终于让你看到我结婚了。”

瓦欧里特大公老怀安慰，拿起娜塔莎的手拍了拍：“总算在死之前看到了这一天，总算看到你穿婚纱的样子了，和你母亲一样漂亮。今天之后，你将拥有自己的家庭生活，是别人的妻子，别人的母亲，很好，很好。”

“我是您女儿这一点，永远也改变不了。”娜塔莎眨了眨眼睛，微笑道。

瓦欧里特大公转头看向路西恩：“你是一位勇士，解除了我烦恼的勇士，希望你能永远照顾她，爱护她，不管贫穷还是富有，不管疾病还是健康，不管年轻还是衰老，都与她互相扶持，不离不弃。”

由于娜塔莎是女王，所以在内克瑟宫里就有一个接近婚礼的仪式，只不过平时由牧师、主教扮演的角色被瓦欧里特大公一并承担了，这样便于魔法师们接受，否则最高评议团的成员居然让真理神教的神职人员主持婚礼，未免太滑稽了。

“我会的，以奥术和魔法的名义。”路西恩态度认真，目光诚恳地道。

瓦欧里特大公又对娜塔莎道：“你将成为他的妻子，希望你能永远关心他，理解他，陪伴他，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无论年轻还是衰老，都与他互相扶持，不离不弃。”

“我会的，以主和骑士精神的名义。”娜塔莎下巴微抬，重重点头，展现着骑士的态度。

瓦欧里特大公笑了起来，将娜塔莎的左手放到了路西恩的手掌之中：“我以父亲的名义将她带到你的身边，祝福你们成立新的家庭。”

握着娜塔莎那只戴着白色半透明丝质手套的手，路西恩与她一起喊过父亲、海瑟薇婆婆、卡米尔阿姨，然后拉着她往内克瑟宫外走去。

踏着红地毯，穿过重重宫殿，穿过中庭，穿过花园，两人出现在了内克瑟宫大门之外。

男的黑色稳重，俊秀斯文，女的白纱圣洁，明艳绝伦，如此美丽的风景让两大骑士团和围观群众都微微震撼，安静了下来，欣赏着这一幕。

路西恩和娜塔莎共同用力，将两人交握的手举了起来！

周围立刻高声欢呼：

“女王陛下万岁！”

“伊文斯阁下万岁！”

声如潮水，轰鸣奔腾，整个内克瑟宫附近区域一下沸腾起来。

……

接下来，由于保护和婚礼形象的问题，路西恩和娜塔莎没有再乘坐“小水晶号巨龙飞船”，而是坐上了马车，在海瑟薇的保护下缓缓驶往魔法蒸汽列车的站台，温斯顿等则陪伴着瓦欧里特大公和其他贵族，保障他们的安全。

呜！哐当哐当，“克劳斯”号魔法蒸汽列车开始起步，防御最严密的包厢内，只有路西恩、娜塔莎、海瑟薇、瓦欧里特大公、卡米尔几位，温斯顿和其他贵族在别的车厢。

“这里好像布置了很强的防御法阵，还有隔绝空间传送的能力。”娜塔莎非常兴奋，既为了婚礼，也为了可能到来的大战。

难得穿上浅蓝色宫廷长裙的海瑟薇能不说话就不说话，银灰色的眼睛看向了路西恩。

路西恩微笑道：“只是相当于九环的防护水准，隔绝空间的能力也不算强，远远比不上阿林厄魔法塔和天空之城迷锁本身。”

“这样啊。”娜塔莎东瞧瞧西看看，遇到不懂的地方就好奇地询问。

伦塔特城距离阿林厄不远，魔法蒸汽列车很快就行驶完一半路程。

娜塔莎有点疑惑地望着路西恩，都快到阿林厄了，他们还不动手，难道真的放弃了？

到了阿林厄，哪怕是教皇亲至，也别想轻松杀掉路西恩。

路西恩刚要回答，被众多魔法阵保护的车厢内，半空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隙，凝固的黑白灰色一下散开，冲击着海瑟薇、瓦欧里特大公、卡米尔和路西恩、娜塔莎！

死灵界裂缝？

死寂的黑白灰色宛如潮水，汹涌地奔腾着，带的那道裂缝迅速扩大，根本不给路西恩和娜塔莎反应的机会，就将他们吞了进去。

海瑟薇没有犹豫，直接一个魔法将瓦欧里特大公和卡米尔转移到了别的车厢，而自己由于躲避不及且这种攻击没有任何危险和损害，同样被裂缝吞噬。

短短瞬间，车厢内就空无一人，那泛着单调色彩的裂缝迅速收缩，消失不见。

死灵界内，只有黑白灰色的铁轨附近，布置着一个庞大而复杂的魔法阵，魔法阵三个顶端分别站着三位气息恐怖的强者。

一个是浑身被暗黄色布条包裹的高大木乃伊，头顶带着金色的王冠，一个是披着魔法袍的骷髅，脑袋周围绕着一块块卫星般的石头，颜色各异，晶莹剔透。

一看到它们，路西恩就辨认出了它们的身份：

“远古木乃伊！巫妖王！”

“死灵界也掺合进这种事情？”

而另外一位是笑容灿烂的年轻人，正是本源之焰！

他看着路西恩、娜塔莎和海瑟薇，内心冷笑道：“你们遗忘死灵界和主物质世界高度重合这件事情了吗？没有空间缝隙和节点，那就用魔法阵直接打开！”

娜塔莎只觉周围时光猛地缓慢下来，不，她只是觉得远古木乃伊、巫妖王、本源之焰速度变得奇快，根本捕捉不到，而一道宛如时光长河的光芒，从天而降，狠狠地往她身上劈去。

“时光之心”克托尼亚！

见远古木乃伊和巫妖王拦住了海瑟薇，本源之焰没有丝毫耽搁，对着缓慢时光里的路西恩念动咒文。

可就在这时，他目光微微收缩，看到穿着黑色燕尾服、打着同色领结的路西恩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块银白色的怀表，黑色秒针滴答滴答地走着，不同颜色的宝石光芒流转，细细的链条散发着淡淡的银灰光泽。

有颜色？传奇强者？传奇物品？

死灵界中，只有传奇才能保持本身的色彩！而且类似的传奇物品，他从未听闻！

路西恩什么时候进阶传奇了？

心中一惊，“本源之焰”班纳姆吐出了咒文：

“灵魂之焰！”

而他的瞳孔里，俊秀绅士般的路西恩脸上泛起了淡淡微笑，握着银白怀表的右手，拇指轻轻一按。

喀嚓！

第二十九章 一大波魔法

喀嚓！

清脆响声发出的同时，周围黑色迅速褪去，每位传奇身上的颜色消失，只留下灰白的黯淡，纯白的灵魂之焰凝固在了半空，而“本源之焰”依然保持着施展魔法的姿态。

所有人里面，克托尼亚斩击的速度变慢了不少，可还在迟缓地运动，海瑟薇残留着淡蓝和银灰，艰难地靠拢娜塔莎。

能够免疫时间停止的强者本来就非常稀少，而能够免疫高级时间停止的就更少了！

所以，时间停止一直是九环魔法里最难学的一个，三分之二的大法师都没能学会，而能够掌握“高级时间停止”的更是必须时空相关领域的传奇，整个魔法议会内部，之前只有布鲁克一人会，而现在，明白了引力与时空关系的道格拉斯也能够施展了，知道“时间就是空间、空间就是时间”的奥利弗则有希望学会。

路西恩看着被灰色笼罩的本源之焰，身上魔法波动突地产生。

虽然处于“时间停止”状态时，敌人就相当于处在了不同的时空，自己无法直接影响他，但这段时间足够自己施展三个没附加不确定之手的传奇魔法或者九个九环魔法了，等到“时间停止”效果结束，“本源之焰”将迎接一大波暴风雨！

为了防止本源之焰可以免疫九环以下的魔法，路西恩没有选择无需施法缓冲的它们，而是直接施展了“大裂解术”，一个接一个的大裂解术！

五个大裂解术后，“月时计”渡过了施法缓冲，凝固的黑色秒针开始滴答滴答走动，不过这种走动很奇怪，并非正常的计时，而是保持着停止状态的跳动和跃迁，一下就指到了宝石镶嵌而成的不同神秘符号之上。

于是，预先存储在里面的九环魔法短短时间内就被路西恩激发了八个，比正常施展快了很多倍，它们之中有大裂解术，也有专门准备的别的魔法！

最后，路西恩以防万一，怕本源之焰还有免疫部分九环魔法的装备，口中低声念道：

“时空权杖”！

道道飘渺不定宛如水波的光芒凝聚在了路西恩手中，仿佛一根王者的权杖，随着他轻轻一点，本源之焰周围的空间出现了凝固的迹象，等待着“时间停止”效果的消失。

这个传奇魔法刚施展完毕，那褪去的黑色就席卷而来，永恒不变的黑白灰寂静再次笼罩死灵界。

本源之焰身上色彩重新焕发，一朵朵跳动的火焰在他黑色魔法袍上异常醒目，红的，绿的，白的，紫的。

他万万没想到路西恩竟然已经晋升了传奇，而且有了一块能够施展“高级时间停止”的怀表，瞳孔收缩，预备着接受狂风暴雨般袭来的魔法。

“三个传奇魔法还杀不死我！”

“九环以下的魔法别想影响我！”

“禁锢术，我也能免疫！”

思维的跳动如同闪现的火花，本源之焰来不及施展任何魔法就被汹涌而至的一大波魔法击中了，只能靠着预先加持在身上的法术和被动效果硬抗，而作为这一切的最根本保证，他还有三个保命或替死类被动魔法！

啪啪啪！

本源之焰身上无数光芒闪现，异彩纷呈，宛如一朵朵烟花在盛放，被“组团而来”的大裂解术撕得粉碎。

“他果然晋升传奇了！”

如果不是传奇魔法师施展的“大裂解术”，别想破坏掉自己身上的大部分魔法效果！

啪啪啪！

一个个八九级的魔法物品在“大裂解术”之下碎裂开来，化成了灰白的粉末飘落。

“他施展这么多大裂解术做什么？”

虽然这些魔法差不多是一起而来的，但本源之焰瞬间爆发的思维也是非常多，心中升起了一点不好的预感，不过，时间停止后，路西恩预先施展的魔法是纷至沓来，几乎同时，而短短瞬间内，他哪能施展得了别的魔法！

一个个魔法效果被解除，一个个炼金物品损坏，突然，本源之焰发现周围时空变化，仿佛在扭曲成迷宫，但他幸存的一件炼金物品“塔诺斯之靴”闪烁了一下，就将时空变化抵消。

“附加了法术延迟效果的迷宫术？”

“他大裂解术解除魔法效果，破坏炼金物品，就是想将我困进迷宫，不用再被前后夹击，从而耐心等待援军？”

“他的迷宫术是九环的特殊迷宫？”

想法刚起，他附近的时空再次扭曲，路西恩附加了法术延迟效果的迷宫术可不止准备了一个！

这一次，众多魔法效果和炼金物品都没有了的“本源之焰”难以抵消迷宫术，瞬间消失在原地，发现自己身处一间宽阔的宫殿。

本源之焰有点恼怒地哼了一声，魔法战斗时最怕被迷宫术、禁锢术之类的法术影响，那就相当于退出了战斗，让围攻变成一对一，而等到自己从迷宫中出来，或许就会面对一群传奇魔法师的围观。

制造时间差就是这类法术最大的效果！

“我见识过无数特殊的迷宫术，哪怕是塔诺斯阁下创造的几种特殊迷宫，我也能在十几秒内搞定，我倒要看看你的是什么迷宫！”

他手中赤红如火的传奇法杖亮起了阵阵微光，开始冲击迷宫术的构架，在破解迷宫的同时，他也在尝试强力打破，两者结合才能保证自己最短时间内脱身，帮助克托尼亚净化路西恩！

可惜路西恩已经是传奇魔法师，特殊迷宫虽然是九环法术，但稳定和效果并不比传奇魔法差多少，他一时半会也无法强行突破。

这时，他看清楚了整个迷宫的模样：一个空空荡荡的宫殿，出口就是大门，没有丝毫掩饰，也没有别的道路。

“是靠解谜，还是弥补星相图？”本源之焰一边冲击空间结构，一边走到门边，发现大门之上有一道水幕，里面出现了几行文字：

“欢迎光临伊文斯的题海迷宫，只要答对五道题目就能走出这里，在回答之前，你需要明白，如果答题遇到困难，你有三种求助方式，一，换一道题目，二，使用魔法向神秘存在咨询，三，询问场内观众，呃，抱歉，没有场内观众……”

本源之焰额头的青筋跳动了一下，这完全是在戏弄自己，路西恩·伊文斯对自己的迷宫就这么自信？

没有时间阅读那冗长的说明，他开始解答谜题。

“第一题，一个小镇里的理发师在某件事情后许下诺言‘我只帮镇内所有不自己理发的人理发’，请问，他该不该为自己理发？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本源之焰表情顿时僵硬起来，无数想法电转，却找不到适合的答案，反而陷入了逻辑的矛盾，差点脑筋短路。

“换题目。”他声音阴沉如水，加大了破坏迷宫的力度。

“第二题，请证明任一大于2的偶数都可写成两个素数之和……”

“……”

没有任何思路的本源之焰赶紧施展了预言类魔法询问，结果没有任何神秘存在回应，这让他有点失去理智地低声怒骂：“换题目！”

“对不起，换题目的求助方式只能使用一次。”

“……”本源之焰怒火上涌，双眼隐隐赤红，一边继续靠魔法强力破坏迷宫，一边分出小部分精力思考起这个问题。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迷宫内突然爆发出一声凄厉悲凉的怒吼：

“混蛋！”

声音里似乎蕴藏着一种对自己智商的怀疑。

……

伦塔特和阿林厄之间的铁轨上，魔法蒸汽列车就像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般继续轰鸣前进着，而被海瑟薇魔法转移出去的瓦欧里特大公、卡米尔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能按照路西恩过去给的意见，在紧急状况下，在无法联络上他和海瑟薇的情况下，先联系风暴主宰费尔南多。

兹兹兹，电磁传讯术之后，瓦欧里特大公还没来得及说话，对面就语速极快地道：“我知道了。”

阿林厄魔法塔第三十三层，一身鲜红魔法袍的费尔南多双眼风暴闪现，念出了咒文：

“重聚！”

感应到这个魔法的波动，第三十四层上的道格拉斯也念出咒文：

“重聚！”

“重聚”除了被动触发，还能主动施展，重聚到预先设定的对象周围！

但这样一来，如果距离太远或者有较强的空间间隔，未必有直接空间跳转快，适用于不清楚预先设定对象当前空间坐标的情况！

一团团白色气流旋绕着将费尔南多和道格拉斯包围，让他们消失在原地。

……

“高级时间停止”的效果消失之后，海瑟薇最快恢复，但远古木乃伊和巫妖王也不慢。

它们一个是能免疫所有传奇以下魔法和部分传奇魔法的肉搏类不死生物，实力达到了史诗三阶，一个是诡异魔法层出不穷的亡灵法师，同样有着传奇三阶的水准，是“死灵圣殿”最深处以外区域的主宰。

尤其巫妖王的种种魔法迥异于当前奥术体系，反而与古代魔法师贴近，诡异难防，换了是传奇巅峰的史诗骑士，他一个人就能缠住，可惜他面对的是大奥术师，各种魔法信手拈来，即使再诡异的魔法，也会被她辨识洞悉，用相应的法术破解。

所以，哪怕成为传奇巅峰才一两年，海瑟薇也将它们牢牢压制。

而且，海瑟薇援助娜塔莎的意愿似乎并不强，也或者是她压制两位传奇死灵的同时，确实抽不出手，靠拢娜塔莎的行动停止了下来。

克托尼亚“时光之心”长剑在时停效果消失后，瞬间斩到了娜塔莎身上，可这一击，却像斩中了幻影，荡起阵阵涟漪后直接划了过去。

穿着白色婚纱的娜塔莎身上出现了无数裂缝，接着就像镜子般破碎了，而在远处，她的身影浮现出来，依然穿着圣洁美丽的白色婚纱，但手中多了一面小巧精致的黑色盾牌，周围弥漫着神圣的气息，简约好看的头纱之上也多了一顶仿佛星光铸成的奇形皇冠。

“真实幻象！”

荆棘皇冠自带的激发式效果！

对这个效果，路西恩觉得有一点引力透镜的味道在里面，而娜塔莎一被裂缝卷入，就按照预定，立刻激发了荆棘皇冠。

她只有黄金骑士的实力，一下顶多能承担两件传奇物品，所以真理之剑并未拿出来。

一击未能得手，克托尼亚也注意到本源之焰被路西恩迷宫术困住，注意到他竟然已经晋升了传奇，心中顿时掀起了惊涛骇浪，最先出现的念头就是逃跑，马上逃跑！

但久经战斗的他瞬间就冷静了下来，辨明了当前局势，虽然本源之焰被困，路西恩成为传奇，但两位死灵界强者也缠住了海瑟薇，这种情况下，自己一个传奇三阶的史诗骑士还怕一个刚晋升的传奇加一个黄金骑士吗？哪怕他们都有超强的物品！

“三十秒钟，如果解决不了路西恩和娜塔莎，就立刻离开！”

他给自己定下了时间限制，免得被援军和腾出手来的海瑟薇围住，而且，他对自己的时光之力颇有信心，认为可以破坏掉大部分保命魔法的效果。

“时空权杖！”路西恩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出手救援娜塔莎。

克托尼亚身边的空间立刻凝固，仿佛要将他困在里面。

拿这种水准的时空之力来对付我？脸上浮现一丝嘲讽的微笑，穿着黑色礼服的克托尼亚似乎游走在了不同的时空，直接从空间凝固里穿了出来，手中波光长剑向着路西恩斩去！

第三十章 血腥玫瑰

一身黑色礼服的克托尼亚仿佛时光的旅行者，游走在不同的世界之中，仅仅漫步而行就穿过了路西恩凝固的空间，似乎这种水准的空间屏障对他而言相当于没有。

老派绅士模样的他手持波光粼粼的长剑，一个迈步就越过了单调黑白灰色铸就的遥远距离，闪现在路西恩精神力场边缘，在寂静无声的衬托下营造出时光飞逝，无法挽留，无法阻挡的感觉。

单纯的一记斩击竟然也有了影响心灵和精神的效果，这就是史诗骑士的实力！

而随着他这一剑，路西恩只觉周围一切都放缓下来，就像电影里的慢镜头，只有那如水般流淌的剑光快如闪电，冲刷掩埋着世间所有。

时光之下，哪怕星球也会走到生命的尽头！

克托尼亚对这一剑非常满意，从身体开始衰老之后，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发出这么酣畅淋漓的一剑了，但面对着海瑟薇威慑，面对着费尔南多和道格拉斯等人即将而来的救援，面对着路西恩匪夷所思提前晋升传奇，并狠狠阴了一把本源之焰，将他关入迷宫的变化，那庞大的压力终于让自己忘记了身体的状况，忘记了家族和剩余的寿命，再次燃烧起了全部身心，恢复到了当年巅峰时的状态。

去年之所以短时间内无法奈何温斯顿，一方面原因是传奇各阶之间的实力差距没有低中高阶这么大，除非有两阶的等级差，另外一方面还在于自己早就由于身体的衰老，精神的动摇，只能发挥接近三阶的实力，而现在，自己又是那位斩杀过两位传奇魔法师，一位恶魔君王投影，一条传奇海怪，一位黑暗史诗骑士的“时光之心”了！

在曙光战争到魔法议会实力膨胀的这段时期，在暴风海峡这面，“时光之心”克托尼亚就是神话和史诗的代名词！

带着这种满意，这一剑的威力仿佛又有提升，黑色大地上的泥土纷纷变成了灰色沙砾。

滴答滴答，克托尼亚忽然听到了这不受时光之力影响的声音，路西恩右手握住的那块充满机械风格的银白怀表在黑白灰色和时光迟缓的侵染下，依然准确地记录着时间。

黑色燕尾服，同色领结，银白怀表……在克托尼亚眼里，路西恩不像是在进行传奇之间的战斗，而是在参加一场贵族的宴会，他听到美丽女士询问时间的要求后，悠闲地掏出了怀表，啪一声将表盖弹开，中指轻轻一按。

喀嚓！

沉重的压力突兀冒出，周围的黑色一下加重，那冲刷着一切的剑光在快斩中路西恩时被巨大的引力塌陷牵引，从直线变成了曲线，向着一旁歪去。

“哼！”

克托尼亚双眼色彩消失，变得空洞无比，仿佛有一条时光的长河在里面奔腾前进，长剑猛然发力，短暂突破了引力坍塌的影响，划着一个美妙的弧线反斩到了路西恩身上。

“元素庇佑！”就在引力塌陷制造的时间差内，路西恩已经念出了咒文，“大奥术师之袍”亮起了无数元素光点，金的，银的，白的，黑色，全部汇成了一个半透明的光罩，挡住了“时光之心”。

哗啦啦，仿佛有流水的声音响起，“元素庇佑”这个传奇防御魔法的各个部分突然变化不一，在时光的影响下由于速率的不同而自相矛盾，在剑光之下迅速瓦解。

不过，它也完成了自己的历史使命，将克托尼亚接近自身巅峰状态的一剑挡了下来，而路西恩趁机闪现到了远处，锁定了他。

“复仇凝视！”路西恩的声音显得艰涩崎岖，而且比起正常咒文来，似乎拖出了一个尾音，显得冗长，这是附加了“不确定之手”！

虽然自己靠隐瞒传奇的实力和“月时计”阴到了本源之焰，但也同样被他们与死灵界的合作影响到，老师和议长的救援会比正常晚几十秒钟，而这段时间，自己很难阻止克托尼亚逃跑——迷宫术之类的传奇以下时空魔法，他是直接免疫，这也是自己为什么选择阴本源之焰，而不是他的缘故。

并且，原本自己根据温斯顿的交手感觉和各种情报判断，克托尼亚由于衰老，实力早就达不到传奇三阶的水准了，自己纠缠他几十秒钟不会有太大危险，可现在看来，他依然老当益壮，凶焰滔天。

路西恩的右眼忽然赤红晶莹，宛如一块最漂亮最美丽的红色宝石，然后一道鲜红凝固的光线从中射出，速度之快，根本不给人反应过来的时间。

可这道鲜红射线打在克托尼亚身上后，竟然像“穿越”去了别的世界，在如水时光里微微偏折，绕开了克托尼亚，将后面凌乱的黑白灰色山峰贯穿了一个大洞，射向了天边！

这是怎样的匪夷所思！

克托尼亚嘴角泛起一丝冷笑，想要打破自己的防御，哪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如果真这么简单就能办到，自己早就在过去的传奇战斗中陨落了！

而且你只是刚晋升传奇，魔法的威力还远远不够！

他没有迈步瞬移，而是开始光化，与自己的长剑融合在一起。

阴冷寂静的黑白灰里，一道变幻不定的明净光芒亮起，宛如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亮了世界，驱散了单调，似乎不受空间距离影响般斩向了路西恩。

“亡者壁垒！”由于大奥术师之袍还在缓冲中，路西恩使用了康格斯之戒。

呜呜呜，在死灵界里，这个魔法似乎得到了加成，无数阴魂幽灵从四面八方汇聚，无数肉体尸块从泥土里飞出，凝固成了一道肢体纠缠的墙壁，一张张灵魂面孔在里面露出痛苦的表情。

可剑光却是一折，沿着一道漂亮的弧线就转了一个方向，向着另外一边的娜塔莎斩去！

即使有时光之力，要想杀掉保命手段众多的魔法师也需要时间，但对付只能用两三次传奇物品的黄金骑士就要容易很多了！

即使真理之盾是被动使用，她也无法举起三次以上！

欺骗了路西恩施法时间的克托尼亚目光森冷，双手坚定，没有一丝颤抖，长剑狠狠地斩在了由于拿着真理之盾而行动不便的娜塔莎身上。

娜塔莎身形微躬，将黑色小巧的真理之盾举到斜上方，脸色坚毅，目光之中蕴含着浓烈的战斗意志，婚纱的白色蕾丝轻轻摇晃。

当！

沉闷的响声之中，真理之盾笼罩下的娜塔莎染上了虚无的色彩，就像处在了另外的世界，无法触及，无法伤害！

这面盾牌号称时空类防御的极致，据路西恩观察，似乎与“神之守护”一脉相承。

挡住克托尼亚这次攻击之后，娜塔莎额头泌出了一滴滴冷汗，牙齿紧咬，一丝泛着少许银紫色彩的鲜血将嘴唇衬托得异常妖艳，若仔细观察，会发现她的双腿和双手都在轻微颤抖，显得非常吃力。

再来两次类似的攻击，自己就无法抵挡了！

克托尼亚为了不给路西恩锁定的机会，一剑之后立刻“时光漫步”，改变了方向，继续攻击娜塔莎。

而这时，他耳边再次听到了那滴答滴答的声音。

繁复的银白色怀表里，黑色秒针欢快地走动着，不断指向各色宝石铸成的神秘符号，路西恩拇指轻轻一按，喀嚓一声，秒针凝固在了原地，似乎坏掉了一样。

灰白再次驱除了黑色，这一片区域仿佛进入了另外一个时空，一切是如此安静，以至于没有任何色彩，除了海瑟薇的淡蓝和银灰。

灰白色的克托尼亚没有静止，而是慢镜头般将长剑斩落，就能帮助他有效躲避时停效果消失后的攻击。

路西恩目光幽深，口中念道：

“复仇凝视！”

依然与之前类似，“不确定之手”附加了上去，眼睛也如同美丽的红宝石，将鲜红的射线打出，只不过这道射线暂时无法影响另外“时空”内的克托尼亚。

施法缓冲之后，路西恩再次念出咒文：

“复仇凝视！”

又是不确定之手，又是鲜红的射线，而由于施法时间的延长，时间停止效果没能让路西恩发出第三个魔法。

克托尼亚刚看到单调的死灵界“重现”，就目睹了两道鲜红的射线几乎同时打来！

不过，稍微躲避开了一点的他有了少许反应时间，身边时光如水，微微荡漾，然后这两道“复仇凝视”射线就像它们的“前辈”一样，“穿越”到了其他世界，绕过了克托尼亚的身体，之后才重新回归，将远处混乱倒影着外界的山峰连连洞穿。

两级的差距，刚刚晋升的实力，刚刚学会的魔法，凭什么能打破我的防御？

有这攻击的时间，不如用魔法转移走你的妻子！

克托尼亚心中冷哼一声，继续攻击娜塔莎，他判断这一剑之后，娜塔莎应该就到达极限了！

不过，他也感觉到了深深的疲惫，体力在飞速流逝，再也无法保持传奇三阶的实力。

虽然掌控时光之力，但岁月依然没有饶过他。

“元素庇佑！”

突然，海瑟薇清冷干净的声音传来。

她硬抗了远古木乃伊和巫妖王的一轮攻击，腾出手为娜塔莎加持了防御。

无数光芒纷飞，海瑟薇被两位传奇死灵趁机压制，不过它们两位也是受创不轻，在“豪华大裂解”之下，除了金色王冠和头顶环绕的“宝石”之外，其他的魔法物品全部破碎，就连木乃伊身上缠着的黄褐色“布条”都损坏了一些，露出了黑色如铁的腐肉。

这样的战斗，远远不止心痛能够形容。

克托尼亚微微一笑，放心了不少，之前他担心海瑟薇是故意腾不出手，以欺骗自己停留，等到关键时刻，才突然缠住自己，让自己没办法逃脱，被后续赶来的援军围杀，而现在，经过自己强攻娜塔莎，总算让海瑟薇真的被缠住了！

缓慢流淌的时光似乎一下犀利了起来，展现了自己冲刷毁灭任何事物的特征，克托尼亚趁路西恩施法缓冲的时间，继续强攻着娜塔莎。

一剑之下，速率不一，变化不同，元素庇佑光罩内不同光点互相纠缠起来，扭曲不定，眼看再有一次攻击，就会被打破。

“复仇凝视！”

冷静到冰凉的声音传入克托尼亚耳中，这让他有点疑惑。路西恩疯了吗？还要继续进攻？明明有把握有时间将娜塔莎转移走的！

路西恩的右眼变得猩红，如同传闻里银月爱特娜的红宝石之眼，一道射线刷的一下就打到了克托尼亚身边。

波光粼粼，无法触摸，克托尼亚周围再次泛起如水的“时光”，这熟悉的防御感觉让他嘴角微微翘起。

可突然之间，他嘴角的笑容一下凝固，那道鲜红色的光线竟然没有“穿越”！没有弯折！直接打中了自己胸口！

滋，轻微的响声之后，克托尼亚胸口被射线彻底洞穿，出现了一块无法弥补又惊心动魄的空白。

怎么可能？

他才是传奇一阶，怎么可能打破我的防御？

即使我已经倒退回传奇二阶，也没可能被这么轻松贯穿！

至少也得先豪华大裂解“洗”一遍，才能“复仇凝视”！

“复仇凝视”附带的麻痹让克托尼亚僵直在了半空，眼睛里凝固着惊愕莫名的色彩。

这时，注意到这种变化的海瑟薇放弃防御，任由远古木乃伊和巫妖王攻击自己，然后在预先不清楚路西恩魔法会造成这种效果的情况下，默契地吐出了咒文：

“豪华大裂解！”

啪啪啪，克托尼亚身上无数光芒崩解，“时光之心”长剑也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海瑟薇被两位传奇三阶的死灵击中后，法术触发、法术定序、法术序列器、海瑟薇的条件反应等被动魔法触发，摆脱了锁定，消失在了原地，出现于另外一个方向。

由于“豪华大裂解”的影响，克托尼亚身体的麻痹迅速消退，但他的瞳孔里忽地倒影出一道高挑挺拔的身影。

穿着白色婚纱，“圣洁美丽”的娜塔莎带着浓厚的战意，丢弃了真理之盾和荆棘皇冠，丢弃了所有防守，将全身心都投入到了手中银灰色的长剑。

这一剑之后，我再没有任何防御！

这一剑之后，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那坚定向前、永不后退的意志如同实质，让半解脱麻痹状态的克托尼亚一阵恍惚，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是啊，自己曾经是多么的勇猛顽强，多么的充满骑士精神，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变成了一个怕死的腐朽老头子了？

银灰色剑光一闪，克托尼亚来不及抵挡，然后看到娜塔莎洁白的婚纱染上了一点点鲜红的痕迹，宛如血腥的玫瑰。

“这是我的血吗？”克托尼亚忽然产生了一种奇妙的解脱感，陷入了最深最沉的黑暗。

第三十一章 果决

银灰色剑光闪过，娜塔莎出现在了克托尼亚背后，右腹部多了一条长长的伤口，泛着少许银紫色泽的鲜血流淌而出，即使只是“时光之心”力量的反弹，就将她重伤。

这条伤口似乎受到了时光的侵染，恢复得异常缓慢，加上使用传奇物品之后的脱力，娜塔莎已经无法站立在原地，而是一下单膝跪倒，长剑杵地，支撑着自己，戴着白色半透明丝质手套的双手像是垂暮老人般剧烈颤抖。

而漂浮在半空的克托尼亚仿佛毫发无伤，只是表情凝固，还残留着之前的惊愕和恍惚。

突然，他身上浮现一道虚幻不似这个世界的伤口，并迅速扩大，蔓延出无数道细微的痕迹，接着，鲜血飞溅，将娜塔莎身上圣洁的白色婚纱染上一点又一点的赤红，就像雪地上盛开的玫瑰。

浓浓的血腥味四溢，克托尼亚口中发出了一声叹息，身体猛地四分五裂，化成难以尽数的血肉尸块雨点般坠地，将娜塔莎的婚纱再次染红了不少。

啪一声，一枚徽章落在了地上，它中央是一条环绕成心脏的时光长河，代表着克托尼亚家族的辉煌。

这枚徽章被血污包裹，仿佛克托尼亚最后舍弃不下的担忧。

而鲜血带着淡淡的波光，如同流淌的河水，不断从徽章上滴落，可似乎一时半会儿滴不完。

啪，又是一声，“时光之心”长剑落在了灰白的沙砾上，而没有传奇力量侵染的储物袋则失去了颜色，呈现单调的黑灰，无声地掉在娜塔莎面前。

娜塔莎全身乏力，伤口剧痛，可精神却异常亢奋，血液奔腾流动，仿佛将灵魂也溶解了进来。

“终于杀掉克托尼亚了！终于为舅舅报仇了！”

这一剑看似轻松，可没有路西恩“复仇凝视”产生的麻痹效果，没有海瑟薇婆婆“豪华大裂解”去除了克托尼亚身上的其他防御和魔法效果，自己根本没可能斩中他，以攻对攻的情况下，自己十死无生。

当然，作为一名黄金骑士，娜塔莎也敏锐地察觉到最后关头自己的气势和意志压制住了克托尼亚，让他稍微恍惚，加上还未完全消退的麻痹效果，挥剑防守才慢了一点点，否则自己绝对不止是重伤，而是在生命与死亡之间徘徊，运气好一点就活着，运气差一点就死亡，而没有了任何保命手段的自己，死亡就是彻底死亡！

这一剑，需要克服的是对死亡的畏惧，以直面死亡的态度斩出生的道路。

远处的路西恩悄悄松了口气，蓄势待发的“元素庇佑”终于没有发出去，这是准备在最危险关头给娜塔莎添加一层防御的准备，自己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妻子死亡。

另外一边的巫妖王和远古木乃伊在目睹娜塔莎斩出那一剑时，就猜到了克托尼亚的结局，他或许能干掉娜塔莎，但自身也别想活下来，所以，他们没有去追击闪现到旁边的海瑟薇，而是由巫妖王低声念动了奇诡咒文。

它头顶环绕的各色宝石突然失去了色彩，浓郁的死灰色蔓延出来，将周围笼罩。

接着，死灰色消失了，两位传奇死灵也消失了。

不趁海瑟薇还未缓过气来逃跑，那就永远也逃不掉了！

简单的局势变化，他们还是能判断的！

路西恩连续用了四次附加不确定之手的复仇凝视，再加上别的传奇魔法，激发物品的消耗，此时精神力只剩下小半，不过他也没浪费时间去服用药剂缓慢恢复，因为海瑟薇已经腾出手来，还怕本源之焰？

在传奇领域，两级的差距就能有碾压的效果，更别提三级！

若非克托尼亚年老体衰，自己的大奥术师之袍又是传奇二级，“月时计”的威力也接近了这个层次，以及不确定之手的诡异难测，自己和娜塔莎合力也会被克托尼亚彻底压制住，只能勉强保命。

死灵界又恢复了寂静，依然是单调的黑白灰色和混乱的山峰、铁轨等事物，路西恩飞到娜塔莎身边，将她扶起，喂她治疗药剂，并施展医疗术，让她伤口的鲜血止住，让她恢复了一点力气。

而海瑟薇则看着迷宫术的位置，等待着它效果的解除。

“先处理本源之焰，我没什么事。”娜塔莎捡起克托尼亚的储物袋和徽章，指了指插在地上的真理之剑、时光之心和不远处的真理之盾，“你变身史诗骑士，配合海瑟薇婆婆将他彻底击杀。”

她已经没有力气再拿起任何一件传奇物品。

路西恩点了点头，迅速变身，点点月华流淌，脸色更显苍白，带上些许妖异的感觉，然后左手真理之盾，右手真理之剑，等待着本源之焰打破迷宫术，也等待着老师和议长的到来。

如果是自己解除迷宫术，那本源之焰肯定会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局势的变化，当机立断地用隐藏手段逃遁，而要是脱得太久，他也能从时间上判断援军已经到来，同样不会有任何纠缠。

迷宫之内，“本源之焰”已经放弃了答题，脸色铁青地暴力冲击着迷宫，同时默数着时间。

轰隆隆，扭曲时空而成的迷宫开始震荡，出现了剧烈的动摇。

“本源之焰”先是一喜，但表情再次阴沉如水，时间已经过去了几十秒，出去之后会面对怎样的局面？

是一群传奇的围观？还是克托尼亚已经到了击杀路西恩和娜塔莎的成功边缘，只需要自己提供最后的帮助？

“不对，路西恩已经晋升传奇，并且隐瞒了下来，那肯定是做好了充分准备，身上的传奇物品和保命手段必然不少，克托尼亚又年纪老迈，身体衰弱，达不到巅峰时的状态，杀掉娜塔莎有可能，杀掉路西恩几乎没有希望，除非他以杀掉娜塔莎这个举动引诱路西恩上当。”

“不管如何，这个危险不能冒，被真理之剑杀掉就真正地死掉了。”

“本源之焰”见脱困的时间比自己预计得晚了很多，说不定克托尼亚都早早逃跑了，于是看了看握着的传奇法杖、身上的传奇法袍、手中的传奇戒指，表情变得狰狞起来：“只有牺牲它们了！”

心中的疼痛无法言喻，让本源之焰有一种自杀的冲动。

是的，他开始自杀了，灵魂内冒出了一朵纯白色的火焰，从里到外，焚烧着身体，而他承受着别人无法想象的痛苦，控制着焚烧的进度，等待着迷宫的结束，同时引动了三件传奇物品内的印记。

心越痛，杀意越浓！

轰隆隆，迷宫内出现了一道又一道的裂缝，开始土崩瓦解。

凝固的黑白灰色一浮现在本源之焰眼中，他就怒吼一声，让火焰焚烧速度变得飞快，让三件传奇物品嗡嗡嗡的颤动。

随着迷宫术的瓦解，路西恩没看到本源之焰，只看到了一团纯白的火焰，看到了膨胀的法杖、戒指和法袍。

危险！

路西恩猛地将娜塔莎挡在身后，左手真理之盾前伸，虚幻的色彩浮现，让两人如同处在了别的世界。

“元素庇佑！”

海瑟薇清越艰涩的声音响起，无数元素光点汇聚。

紧接着，传奇魔法袍、法杖、戒指就猛然爆炸，红的、紫的、绿的，三团不同颜色的火焰翻滚开来，将周围夷为平地，毁灭、死亡、诅咒、毒素、腐烂、焚烧等力量夹杂其中，摧残着一切事物。

即使有真理之盾，在这么恐怖的风暴之下，路西恩也只能护住娜塔莎，无法前进，无法挥出长剑斩向爆炸中心的本源之焰。

那团隐隐浮现人影的白色火焰痛苦愤怒的嚎叫：

“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我会把那些题目塞进你的嘴里！”

突然，一道仿佛来自其他世界的虚幻声音响起：

“高级时间停止。”

黑色、红色、紫色、绿色等所有光彩消失，路西眼前是凝固的世界，只有真理之盾后面的自己和娜塔莎能够缓慢行动，可却无法干涉外界。

等到这种凝固消失，一道璀璨的星光亮起，宛如一颗巨大的流星落地，狠狠地砸在了爆炸中央。

“不！”

本源之焰发出凄厉的惨叫，接着在轰鸣的爆炸声中戛然而止。

翻滚的爆炸带着撕裂时空的感觉一波又一波袭来，很久之后才彻底平息，路西恩稳稳当当地举着真理之盾，没让自己和娜塔莎受到任何伤害，仅仅盾牌表面出现了细小的裂缝，稍微修补一下就没事了。

不愧是时空类防御的极致！

“议长阁下，本源之焰死掉了？”爆炸之后，路西恩问着闪现在自己身边的道格拉斯和费尔南多。

他没想到“本源之焰”竟然如此果决，差点就让他逃走。

道格拉斯轻轻颔首，又稍有疑惑：“被我的‘命运流星’击中，灵魂应该彻底毁灭了，但他似乎与死灵界有某种关联，我担心还有古怪之处，不过再古怪，短时间内也别想恢复到传奇实力。”

“死灵界也插手了这件事情……我们要加快对这里的探索，免得隐藏的阴谋得逞。”费尔南多担心教会部分人员会与死灵界合作。

海瑟薇从另外一边飞了过来，没受到什么伤害，她疑惑地看着路西恩：“迷宫里的题目？”

本源之焰到最后也念念不忘题目，似乎受到了很大的伤害。

路西恩嘴角抽了抽，随口说了几个未证明的猜想。

道格拉斯皱眉道：“这些题目……”他也暂时想不出来。

“你有答案？没有答案的话怎么构建迷宫？”费尔南多声音洪亮地问道。

路西恩笑了笑：“所以部分题目的答案就是暂时无法证明，‘能够更换题目’本身就是在误导思维。”

若是那些繁琐或莫名其妙的题目，用魔法询问神秘存在就能得到答案。

娜塔莎噗的一声笑了出来：“如果听到这个答案，本源之焰会气得活过来。”

此时，她手中拿着克托尼亚的储物袋，翻看着里面的日记。

海瑟薇、道格拉斯、费尔南多虽然没有说话，但差不多都流露出类似的神色。

突然，翻看日记的娜塔莎笑了起来：“本源之焰居然在研究奥术，寻找重塑认知世界的道路。”

路西恩愣了愣：“呃，他在研究奥术？早知道我的迷宫就放电子衍射实验了，那样他的传奇物品就归我了，也不会有任何复活的机会……”或者其他类似的颠覆性实验也行，三件传奇物品都未能拿到手真是让自己心痛无比！

“哈哈，伊文斯的爆头迷宫吗？”娜塔莎笑得很开心，对这个创意非常赞赏。

而海瑟薇看着路西恩的目光微微闪烁，分明在说：

“丧心病狂！”

第三十二章 夫妻

道格拉斯没有海瑟薇那么直接，呵呵笑了两声，将所有意思都蕴藏其中。

“这把时光之心是你们夫妻的战利品，收起来吧。”费尔南多提醒了一句。

由于在真理之盾防护的边缘，加上本身是三阶传奇物品，“时光之心”这把波色粼粼的长剑并未在最后的爆炸中损毁，而是裂缝略有加深，依然泛着时光不可追的感觉。

娜塔莎看了一眼，笑着对路西恩道：“我有真理之剑了，时光之心派不上用场，你拿去交换别的东西。”

“不用交换，将它分解就能用来提升‘月时计’。”海瑟薇平淡地说道。

因为还保持着变身史诗骑士的状态，路西恩直接将这把长剑拿起，仔细检查了一番，点了点头道：“等我加深了时空方面的能力，有了把握，应该可以用它将月时计提升到二级。”

时空类的材料一向稀缺，有了“时光之心”，路西恩就暂时不用发愁怎么提升专属传奇物品了。

道格拉斯看了看周围：“先回阿林厄吧，宾客们还在等待婚礼的主角，死灵界的事情等明天再讨论。”

路西恩闻言，看着娜塔莎道：“不处理一下婚纱和伤口？”

娜塔莎将克托尼亚的储物袋和日记本收好，握着那枚不断滴落鲜血的徽章，嘿嘿笑道：“不用，鲜血和伤口是骑士最好的结婚饰品！这样的婚纱可从未有人穿过！”

……

死灵界深处，广阔如同王国的连绵黑色宫殿恢弘地立在那里，最高的塔尖耸入空中，看不到尽头。

宫廷内，泛着淡淡永眠意味的黑色墙壁、地板将一切衬托得冰冷死寂，顺着一条笔直的大道向内，穿过一座座宫殿、一条条长廊、一个个没有生气的花园，就能抵达最大的那座建筑物，而它的中央垂着一张没有边际、没有上端的灰色帷幕，里面镶嵌着无数的灵魂，给人异常惊悚和震撼的感觉。

“灵魂壁炉”内那一张张不同的面孔，有的扭曲，有的狰狞，有的安详，有的沉静，可一切都是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声音。

哒哒哒，灰色帷幕背后有奇怪的脚步声响起，打破了凝固般的寂静，在空旷的大殿内连接不断地回响。

一抹虚幻的幽魂迈着沉重的步伐，仿佛有了重量和肉身一样拖着脚步前行。

从背后路过灵魂壁炉时，幽魂猛地抬起头，露出一张惨白没有颜色的脸孔，俨然便是“本源之焰”班纳姆！

他眼睛里仿佛还有一道命运的流星残留，让虚幻透明的灵魂不断发出涟漪，似乎随时会崩溃瓦解。

本源之焰右手伸出，按在了“灵魂壁炉”之上，涟漪渐渐被遏制，灵魂实质了不少，然后，他望着里面密密麻麻的灵魂，咬牙切齿地念着：“道格拉斯！海瑟薇！路西恩！娜塔莎！”

每一个名字都是一个重音，表情异常的狰狞：

“我的传奇物品！”

“那该死的题目！”

过了好半天，他才转过身，艰难地往大殿另外一边的深处走去，步伐依然缓慢，双脚依然在地上发出奇怪的响声。

哒哒哒，“本源之焰”的背影消失在了大殿深处。

……

阿林厄魔法塔背后的花园，无数种类的花朵不分季节地盛放着。

一朵朵形似郁金香的巨花抖动着自己的身体，从花蕊里吐出动听的音符，仿佛最出色的歌唱家，而旁边高大的树木，挥舞着枝条，抽打着自己的树干，发出如同定音鼓的响声，其余还有吹着长笛的娃娃脸荆棘丛，以自身茎蔓为弦，用树枝拉着提琴的绿藤……魔法花园的“原住民”们为来客献上了欢快的乐曲。

“噢，太梦幻了！”

“这简直无法想象！”

“这是魔法植物吗？”

花园中央，是一片宽广的青翠草坪，铺着一条红色的地毯，放着一张张洁白的桌椅，而一位位前来参加婚礼的贵族看得听得目瞪口呆，追求浪漫的贵族小姐们更是眼放异彩，他们都见过魔法植物，可都诡异恐怖，如此状态如此欢乐的实在闻所未闻。

就连少有到这里来的低阶魔法师们也被震撼了一把，它们完全可以组成“植物交响乐团”了！

似乎感受到了他们的惊讶和喜爱，魔法植物们更加用力，让欢乐旋律挥洒到每一个角落。

“太棒了，魔法真是太棒了！”艾文激动地说道，穿着一身黑色礼服的他去年就进入了魔法学校，但由于底子太弱，学习进度一直跟不上，已经出现了沮丧的情绪，不过现在，这种情绪消散一空了，反正自己早就通过检查，具备精神力天赋！慢慢学总会成长！

乔尔、艾丽萨、约翰也是初次经历这种事情，传闻里阴森诡异的魔法植物竟然这样阳光这样讨喜，当代奥术师和古代魔法师果然有极大不同！他们心里面对魔法师的最后一点芥蒂和阴影缓缓褪去。

“这音乐怎么从来没有听过？”路易丝与几位喜爱音乐的贵族小姐站在一起，欣赏地听着欢乐活泼的旋律。

海松侯爵（由于之前的功劳，他的世袭爵位得到了娜塔莎的提升）的孙女朱莉崇敬又向往地道：“伊文斯阁下是最伟大的音乐家之一，女王陛下也有着出色的音乐才华，他们肯定为自己的婚礼专门进行了创作，恩，感觉很棒，比过去所有婚礼的音乐都棒，等我结婚时，也要演奏这部作品！”

姑娘们叽叽喳喳地讨论着音乐，温斯顿、詹姆斯、瓦欧里特大公等人却围在一起，焦急地等待着。

“死灵界的吞噬，应该有传奇动手……”温斯顿脸色阴沉地道，为自己没能及时反应过来而懊恼。

他的判断让瓦欧里特大公的脸色又差了一点，嘴唇颤抖，说不出话来。

詹姆斯公爵安慰着大公：“有元素支配者阁下一起，女王陛下和伊文斯阁下不会有事的。”

“对方看起来像是将海瑟薇婆婆计算在内了。”老迈的瓦欧里特大公依然称呼海瑟薇为婆婆，表情非常的担心。

“我怀疑有克托尼亚参与。”温斯顿低声说道，这是他的直觉预感。

詹姆斯公爵轻轻吸了口气：“真是一个祸患，不过，传奇三阶的史诗骑士是非常难以杀死，难道真要等到他自己老死？”

轻松欢乐的音乐中，浓浓的压抑笼罩着他们。

突然，天空之中两道人影落下，散发出淡淡的血腥味道。

“女王陛下！”

“伊文斯阁下！”

惊叫声此起彼伏，因为娜塔莎身上圣洁的白婚纱沾满了血色，非常狰狞，腹部泛着银紫色的血液还在缓慢滴落，落在红地毯上，染出一片片更鲜艳更妖异的深红，同时，她仿佛握着什么的手中，也在滴落鲜血，只不过没有了少许银紫色泽，而是微微晃荡着波光。

而由于抱过娜塔莎和配合她，路西恩的黑色燕尾服上同样有一块块闪烁银紫的血斑。

“他们遇袭了？”

“受了这么重的伤？”

魔法师、贵族们担心地窃窃私语。

而瓦欧里特大公、温斯顿、詹姆斯等人却悄悄松了口气，回来就好，哪怕受伤，也比陨落强！并且，他们也注意到海瑟薇、道格拉斯、费尔南多出现在了另外一边，看来没有人员死亡。

娜塔莎对着父亲微微一笑，点了点头，然后艰难地迈着步伐，和路西恩一起坚定地走向红地毯的尽头，那里有一座魔法传统里象征婚姻大门的拱形建筑，在阳光之下反射着淡淡的银灰。

由于重伤还未复原，娜塔莎每走一步就会让缓慢愈合的伤口撕扯开一点，滴出更多的鲜血，这剧烈的疼痛让她不得不咬着嘴唇承受，一丝丝银紫的鲜红溢出，像是奇诡的唇彩，而路西恩只是牵着她的左手，没有扶她，尊重她的意愿——自己走完这条具有象征意义的红地毯。

一滴滴带着淡淡银紫的鲜血缓缓滴落，在红地毯上盛开，娜塔莎的背却一直挺得笔直。

激情欢乐的旋律陡然一变，变的庄重优美，带着婚姻的神圣。

这样的一幕让宾客们微微震撼，场面一片安静，看着两人缓缓走到了红地毯的尽头。

娜塔莎猛地转过身，高举起右手，露出一枚被血污缠绕的徽章，高声道：

“我曾经许下诺言，要亲自处死克托尼亚，为舅舅复仇。”

“而今日，我收到了最好的结婚礼物，在我丈夫的配合下，我亲手将他斩杀！”

一道道震耳欲聋的声音里，那枚徽章还在一滴滴地落下鲜血，而这鲜血就像滴在每一个人的心头，让人变得恍惚：

“什么？一位九环大法师和一位黄金骑士杀掉了时光之心？”

“那可是‘神话’人物，传奇三阶的存在！”

惊愕不敢置信的目光凝聚在了娜塔莎手中，不少人认出那真的是克托尼亚的独特徽章！

“这没可能……”

“难道是魔法议会几位传奇巅峰的辅助？”

温斯顿惊讶地看了看附近的海瑟薇，是她击杀的吗？

这个时候，路西恩什么话也没有说，左手一挥，一把波光粼粼的长剑就斜斜指上了天空，同时，周围环境变化，黑暗浩瀚的星空浮现，但每一个星球都异常特殊，由两种颜色按不同比例纠缠而成，就像不同的元素，周围则环绕着数量不定的虚幻卫星。

极小，也极大，是一，也是万，“原子宇宙”！

“‘时光之心’长剑？”

“伊文斯阁下已经晋升传奇了？”

“这，这是什么速度！”

“出其不意的情况下，加上真理之剑，说不定真能得手！”

震撼，还是震撼，谁也没想到路西恩能如此快晋升传奇！

温斯顿、詹姆斯、加斯东等人只觉自己似乎在经历一场梦境，充满种种扭曲和不可思议的梦境。

娜塔莎再次一挥右手，强行用力，将那枚徽章捏成粉碎，庄严肃穆地道：

“霍芬伯格家族的荣耀和辉煌，不容亵渎！”

这一次，听到她的宣言后，没人再质疑，反倒是那染上了片片血红的白色婚纱，反倒是那挺得笔直的昂扬身影，在每一个人的心中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初看狰狞的血色婚纱此时透着一种妖异奇诡的美感，让许多女士为之心醉。

感觉到娜塔莎再次有点脱力，路西恩牵着她，小心翼翼地走过拱门，走到了道格拉斯面前。

“你们经历了众多的危险和苦难，经历了别人无法想象的考验，终于走到了这里，我宣布，你们神圣的婚姻成立！”道格拉斯严肃又和蔼地说道。

魔法议会的婚姻仪式很简单，到此基本结束，音乐的旋律从庄重舒缓再次变得激情欢快。

等路西恩和娜塔莎重新完成了交换戒指的步骤，道格拉斯微微笑了起来，准备说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

但这时，娜塔莎猛地抱住路西恩，主动给了他一个深深的吻。

道格拉斯愣了一下，接着摇头笑了笑。

那淡淡的血腥味夹杂着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路西恩同样先是一愣，接着反手抱住了娜塔莎，唇舌纠缠，忘记了周围的宾客，忘记了周围的一切。

终于成为真正的夫妻了，准备相扶相伴走下去的夫妻！

这唯美的一幕让不少魔法师抬起手，拇指食指围成圆圈，轻轻一动，留下了亲吻的场景。

留影魔法虽然还未有对应的简化炼金物品，但对他们来说，并不困难。

第三十三章 探索计划

四月十一日，最高评议团会议室。

包括七位大奥术师在内的十六位成员已经就座，而这时，换回了黑色双排扣长礼服的路西恩才从外面进来，歉意地笑道：“不好意思，迟到了。”

“这有什么，昨晚可是你的新婚之夜，迟到很正常。”炼金大师克劳斯坏笑着说道，“我们大家都理解。”

听到他的玩笑，其他人要么善意地笑了笑，要么没什么表情变化，只有海瑟薇目光淡漠地望着路西恩，似乎隐含责怪。

路西恩略微尴尬地摩挲着下巴，专门给“丈母娘”解释了一句：“娜塔莎腹部的伤口受到时光之力的侵染，即使每天用高阶医疗术配合炼金药剂治疗，也至少要半个多月才能彻底好转，但她自己却念念不忘最后斩杀克托尼亚的那一剑，试图掌握那种燃烧全身心，让意志、信念、精神与血脉融合的感觉，我怕她伤势恶化，只能努力地配合她并制止她做比较大的动作，直到几分钟之前，她才疲惫上涌地睡着了。”

所以，我迟到绝对不是你们想象的原因，不过，探讨和模拟那一剑到了兴奋的时候，她也用别的方式表达了“谢意”。

海瑟薇目光柔和了一点，道格拉斯则呵呵笑道：“不用给我们解释，这是你自己的事情，我们今天召开紧急会议主要是讨论昨天的事情，本源之焰这位教会的守夜人竟然能请动死灵界深处的传奇亡灵，让人很难不怀疑教会是否在寻求死灵界的合作。”

“专门净化不死生物的南方教会与死灵界合作？会不会只是本源之焰的私人举动，他是古代魔法帝国的传奇魔法师，说不定对死灵界了解深刻。”奥利弗分析着另外的可能。

费尔南多表情严肃，嗓门很大地道：“不管什么原因，我们都必须加快对死灵界的探索！这帮骨头架子、腐烂尸体看起来并不满足于主宰死灵界，还想往主物质世界伸手，绝非我们过去预计的那样，在死灵界神秘存在重新陷入沉睡后，它们也跟着安静了下来，有足够的时间让我们挥霍，因此，不尽快弄清楚它们的底细，我们很难做出有效的应对，这种事情上，不能被动等待。”

他们讨论时，亡魂主宰维森特保持着沉默的态度，眼眶内暗红色的火焰微微跳跃，似乎对死灵界的事情漠不关心。

布鲁克声音低沉地道：“确实需要加快探索的进度，可死亡圣殿深处，也就是灵魂壁炉之后，究竟藏着什么危险，我们完全不知道，必须小心又谨慎地前进，不能鲁莽冒险。要知道，马斯基林、维肯等八九位古代传奇魔法师就失踪在那里，他们之中虽然没有传奇巅峰，但大部分是三阶，是古代魔法帝国的绝对核心，实力并不差。”

康格斯事件后，路西恩就将关于马斯基林的事情整理成报告给了议会，让他们清楚地知道马斯基林等传奇魔法师失踪的原因，以及当年大十字星架迷锁崩溃的真实过程。

“对，我暂时定的目标是先探索到灵魂壁炉，不急着深入，等初步了解灵魂壁炉和外围区域后就返回，接着，分批将那些没有灵智的传奇不死生物肃清，然后再制定第二次冒险计划，考虑深入的事情。”道格拉斯很理智很沉稳地道，话语之中却相当有气魄，仿佛那些没有灵智的强大不死生物只是普通骷髅一样。

“可除了那些没有灵智的传奇不死生物，类似于巫妖王这种具备灵智的传奇亡灵也有十个左右，并不是那么好对付，不亚于一场全面战争。”亡魂主宰维森特沉默许久后，开始说道。

路西恩静静听着他们商量，心中权衡了一下，突然半举手道：“有一件事情我要说明。”

“什么事？”费尔南多红色的眼睛望了过来，他还藏着什么秘密？

路西恩将之前没有提交的日之冕护符拿了出来：“我在大十字星架迷锁里得到了马斯基林遗留的神术物品。”

“神术物品？”奥利弗、艾丽卡等人略微惊讶地反问，马斯基林失踪的年代，真理神教还没有浮出水面，他从哪里来的神术物品？

路西恩没有啰嗦之前讲过的内容，直接道：“马斯基林先生称呼它为魔法物品。”

“什么？”这一次，就连道格拉斯、布鲁克、海瑟薇、海伦、达维等人都忍不住震惊了。

“有理由怀疑，他们与真理神教的出现有着密切关系。”经历了这么多事情，目睹了教皇对神术的改进后，路西恩终于能够坦然又自信地说出自己的怀疑，“或许与我提交的埃尔神神性变化报告中的猜想有关。”

来自于众多微弱精神力的调频聚合！

“这……”短暂的沉默之后，布鲁克从口袋里拿出一块白手帕擦了擦额头，“但天堂山的投影真实存在，天使真实存在，天使之王目前就在圣城兰斯，而且我们也找不到施展神术的方法，就连不借助神性制作神术物品都无法办到。”

“所以需要进一步的探索。马斯基林先生在‘日之冕’最后一层藏着死灵界最深处某个地方的坐标变换规律，那里很有可能就是他们最后失踪的区域，说不定有一切的答案。”路西恩沉声说道，大方地将坐标变换规律分享了出来。

死灵界太危险了，光靠自己绝对无法深入，必须紧密地依靠议会的力量，既然如此，隐瞒重要情报只会给冒险行动增加本可以避免的危险。

看完坐标变换规律，最高评议团所有成员都短暂陷入了沉思，权衡着事情。

路西恩则继续说道：“我还要说明另外一件事情。”

“什么事？”费尔南多瞪着路西恩，这家伙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当初银眼伯爵莱茵并不是被德古拉亲王困住的，而是因为想探索死灵界最深处的秘密，与萨尔德联手对付了银白之主、冰霜公爵提弗蒂迪斯，然后在探索过程中被萨尔德出卖，这才导致被困。”路西恩将过去一些为了保护自己而给的假情报纠正了过来。

费尔南多似乎早有猜测地撇了撇嘴巴，海瑟薇则微微点头，这才明白当初萨尔德为什么会与自己合作：“什么秘密？”

亡魂主宰维森特眼眶中跳动的火焰突然剧烈起来。

“银眼伯爵是这么告诉我的，在死灵界最深处，藏着通往真正不朽的秘密，连银月之神爱特娜也想追寻的秘密！”路西恩将这个压抑自己很久的秘密说了出来，现在，自己是传奇魔法师了，而且综合战力等于二阶，再也不是任人鱼肉的弱者，有资格有实力分享这个秘密！

消息太过震惊，以至于除了亡魂主宰气息愈发阴沉之外，其他最高评议团成员都一时难有反应，首先猜测这个消息的准确性。

“……地狱之主马尔迪莫斯的举动也间接证明了死灵界深处秘密的重要性。”路西恩阐述了地狱之主之前的计划，“我也不肯定这个情报，只不过是提醒大家，越过灵魂壁炉之后，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也许会直接面对银月之神和地狱之主的降临真身。”

“如果是真的，祂们会很乐意看到我们深入探索，甚至提供帮助，要是愿意冒险，祂们早就进入了。”道格拉斯回过神来，微微笑道，似乎并不为不朽之谜而激动非常，还不如当初看到广义相对论时那么无法控制自己。

而其他人，即使是海瑟薇、海伦这种表情极少的魔法师，也隐约露出少许激动，呼吸略微急促。

说着，道格拉斯看向亡魂主宰：“维森特，你知道这个秘密的存在吗？”

他的目光清澈柔和，可却压得维森特久久沉默，好半天才道：“我从阿道尔的记忆里模糊推断出有这么一个秘密，后来又根据众多的记忆和线索，发现了维肯的一处遗迹，证实了这个猜测。”

话一出口，费尔南多红色的双眼就狠狠盯住了他。

“那我们更要探索了，那里或许就藏着世界的‘真实’。”道格拉斯敲了敲桌子，没追究维森特之前的隐瞒，“从之前死灵界前进基地的情报，我们了解到灵魂壁炉之外的区域大概有十位真正的传奇死灵和四十多只没灵智的传奇不死生物，也就是说，我们至少需要抽调八位以上的传奇，才能深入。”

布鲁克点了点头：“如果每次都有两位传奇巅峰带领，只要再有四位辅助就行了，这在我们可以承受的范围内。”

若是抽调太多传奇魔法师，各个异度空间、各个王国就会空虚，很容易给敌人可趁之机。

“这样，第一次冒险计划由我和费尔南多率领，其余四位传奇魔法师辅助，第二次冒险计划由布鲁克和海瑟薇率领，同样是四位传奇魔法跟随，我们轮流深入，每一次都不超过一定限度，稳步前进，完成路西恩说的分解目标。”道格拉斯说着自己的意见，同时目光转向路西恩，“路西恩，虽然你晋升不到一年，但已经是大奥术师、传奇魔法师了，也要承担起自己的责任，当然，你有权拒绝。”

路西恩微微吐了口气：“我想加入第一次的冒险计划。”

第一次冒险计划的终点是灵魂壁炉，这个区域经过马斯基林等人的探索和阿道尔的记忆证实，危险在可控之中，没有继续深入那么诡异莫测，而自己当前最主要的目标也是看一看灵魂壁炉，触摸到灵魂的奥秘，从而揭开两个世界的不同。

并且，这样一来，自己第二、第三、第四次冒险计划都不用参加了，等第五次冒险计划开始时，自己也差不多有传奇二阶到三阶的水准了——这种冒险计划一年能组织一次就算高效率了，再说还得消化每一次的收获。

到了那个时候，自己预定的计划里原本就包含深入灵魂壁炉后面的区域，找到马斯基林。

路西恩隐隐有种预感，一切的答案都会在那里呈现。

第三十四章 日新月异的变化

“好。”道格拉斯欣慰地点了点头，“还有谁要加入第一次的冒险计划？”

“既然涉及灵魂的奥秘，那我无论如何也要去看一看。”炼金大师克劳斯微笑道，造物领域的两大王冠之中，物质变化的奥秘已经被路西恩揭开了表层的面纱，可灵魂的秘密却依然藏在浓浓的黑雾里，让人看不清楚，所以，作为立志于直接创造智慧生命的传奇魔法师，他早就对灵魂壁炉充满渴望。

有了他和路西恩的带头，亡魂主宰维森特也低声道：“灵魂领域是我不变的追求，我希望第一时间看到灵魂壁炉。”

听到维森特要加入，费尔南多嘿了一声，声音洪亮地道：“你故意删除了阿道尔关于马斯基林、维肯等人的记忆，又隐瞒了不朽的秘密，你说让我怎么放心把背后交给你？”

他一向火爆脾气，实话实说，从来不怕得罪了谁。

亡魂主宰冷哼道：“你的好学生不是也隐瞒了很久？”

他应该比自己更早知道死灵界最深处藏着不朽的秘密。

“他那时候只是中阶魔法师，而你知晓秘密时已经是大奥术师、传奇三阶，你好意思和他比？你怎么不去和魔法学徒比施法速度？”费尔南多低声怒吼，周围气压陡然降低，乌云密布，隐隐有雷声响起。

道格拉斯摇头笑了笑，费尔南多一向护短，他的学生只有他可以咆哮，别人不行：“好了，维森特，因为你在阿道尔记忆处理的问题上做了手脚，这次冒险计划你需要立下魔法誓言才能加入，而且拿出等价值的传奇魔法或仪式作为罚款。”

“完全的阿道尔记忆也要交出来。”费尔南多得理不饶人。

维森特深吸一口气，暗红色火焰跳动了几下：“好！”

本来自己隐藏这个秘密与大局没有关系，也不会有人猜到这点，方便自己以后探索死灵界时收获更多，谁知道路西恩竟然也知道了！还直接讲了出来！

他不知道不朽秘密代表的含义吗？那意味着灵魂和物质领域的最高成就，是可以完成任何心愿的层次！

“我也希望参加，在某些时候，变化和幻术魔法可以让大家绕开危险。”“变形大师”艾丽卡说道。

道格拉斯轻轻颔首：“大家能够主动前往，我很满意，但前期需要做的准备工作还有不少，我们两个月后出发。路西恩，我对时空领域有了一些更深层次的收获，我们共同努力，将你的月时计提升为二级传奇物品。”

“谢谢议长阁下。”路西恩没有拒绝，光靠自己，恐怕三四年后才有希望将月时计提升上去，而此时多一份实力就多一份保证，为了自己，也为了刚组建的小家庭，没必要对议长阁下隐瞒“时空观察者”这个传奇职业。

“好了，参与第一次冒险计划的各位回去准备吧。”道格拉斯宣布会议结束。

……

阿林厄魔法塔中的一扇异界之门。

随着光芒亮起，黑袍法师尼卡从里面走了出来，和两年前相比，他凌乱的头发整齐了不少，不再像一个怪人或疯子，小男孩亚希跟在他身边，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空空荡荡的大厅。

“欢迎来到阿林厄，我是事务委员会委员汤谱。”汤谱站在异界之门对面微笑示意。

这位魔法师据说天赋异禀，精神力相当出众，不到两年的基础学习后，就有了五环魔法师的水准，而且应该是路西恩引导来的，所以他这位委员才会顺路过来迎接。

尼卡的表情也与往昔不同，呆滞和疯狂都少了很多，笑着道：“汤谱先生，这就是天空之城阿林厄？”

他经过一个多月的艰难跋涉才抵达了绿洲，后来又用了近半年的时光渡过海洋，来到魔法议会的异界分部，由于精神力出众，被当时魔法塔内的一位高阶魔法师看中，专门将他留了下来，花费精力教导他基础，直到奥术有了一定水准后，才让他来阿林厄“进修”。

“天空之城要从外面看才有感觉。”汤谱指着门口，“我先带你去魔法师管理部。”

“不知道大奥术师路西恩·伊文斯阁下在不在？”尼卡期待地问着，他已经知道了大贤者的准确称呼是大奥术师。

汤谱摇了摇头：“‘原子掌控’阁下虽然就在阿林厄，但最近非常忙，没空见外人，以后有机会能见到的。”

“那真是遗憾。”尼卡相当失望地说道，自己主要是想对伊文斯阁下的引导表达感激之情，那让自己在一片浓郁的黑暗里看到了曙光，“汤谱先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进入霍尔特魔法学院？”

汤谱吧嗒了一下嘴唇：“只有通过‘高等魔法学校统一入学考试’才能进入学院，也就是说，你要等待明年六月七日开始的考试，这一年多的时间里，你最好找点别的任务来做，不过，这里有众多的奥术和魔法书籍，不会让你学不到知识的。”

“恩，汤谱先生，有没有空闲时间多，适合奥术研究和魔法解析的任务？”尼卡虽然有了老师，但还是习惯性地依赖着自己，打算用任务来赚取生活和研究费用。

汤谱呵呵笑道：“议会将根据你的魔法等级和奥术等级补贴你一部分奥术点，至于任务嘛，去做老师吧，现在学校多了，老师很缺，也比较空闲。”

“好。”尼卡看了看亚希，觉得当老师确实比较轻松。

在汤谱带领下，尼卡和亚希坐上了魔法升降梯，前往第一层的魔法师管理部。

“汤谱先生，每一层都有用途？”亚希好奇地问道，他在魔法议会异界分部已经习惯了升降梯，不再像第一次乘坐时那样想要尖叫却觉得丢脸，只能死死咬住嘴唇。

汤谱指着对面那一层：“刚好是事务委员会所属楼层之一……”

“这一层有加斯东先生的‘生命物质合成实验室’……”

“哇噢，生命物质合成实验室？”小男孩亚希很兴奋地感叹，这名字一听就高端大气，尼卡也带着强烈的好奇望着那里。

“加斯东先生在生命物质领域有着突破性的贡献，提出了元素结构的概念，认为一种物质的性质不仅与原子本性、原子数量有关，还与它们的结构有关。”汤谱在这方面是受益匪浅，着重提了提。

“结构……”刚弥补了基础的尼卡对最前沿领域的概念还处于茫然的状态。

汤谱又指着对面道：“这一层有着名声显赫的原子研究所。”

“原子研究所？”哪怕是在异界分部，尼卡也通过魔法师们的言谈和寄送过去的期刊，知道了伊文斯阁下一手创立的原子研究所，它就像是魔法蒸汽列车的车头，拖着整个议会飞速前进。

再加上本身对路西恩的好感，尼卡此时的表情充满了崇敬和向往，隐隐含着激动，亚希更是跑到了边上，隔着光罩，兴奋崇慕地打量着这一层。

“其实这一层还有激素、心理方面的实验室。”汤谱略略提了提，又介绍着下一层，“这里有刚成立的‘遗传实验室’，由细胞领域的权威费利佩先生与几位死灵系魔法师联合申请，据说他们得到了贵族们的巨额赞助，不过暂时还没有任何成果。”

由于异界尚未开始血脉力量的研究，尼卡对此更加茫然，只能好奇地看了一眼。

……

“哇！”

随着魔法蒸汽列车从阿林厄驶出，在蔚蓝的天空里穿过一朵朵白色云彩向着下方奔去，小男孩亚希终于控制不住自己，失声尖叫，腿肚子剧烈发抖，不敢去看下方渺小的山峰、河流、田地、森林、庄园等。

这实在是太恐怖，太刺激了！

尼卡笑着给他施展了一个去除恐惧的魔法，已经会飞行的他早就习惯了这种状况。

到了六芒星站台后，亚希脸色苍白，双腿发软地拉住老师，不断地干呕着。

尼卡摇了摇头，寻找起周围的牌子：“布鲁弗莱……”他的任务是到第一所“布鲁弗莱”学校担任老师。

虽然他已经是五环魔法师了，但奥术等级还很低，连一级都没有，通过教导学生则能有效提高自身的奥术水准，所以，对这个任务，他很满意，而最满意的一点就是学校提供魔法实验室。

很快，他找到了布鲁弗莱专门派来接他的马车，驶往了城西。

这所“布鲁弗莱”学校环境清幽却不显阴森，加上色彩明丽的建筑物，银白色的围栏，鲜艳的花园，给人阳光向上的感觉。

马车刚要驶进大门，尼卡突然听到了嗡隆隆的声音，转头看去，就见到一个巨大的浅蓝色盒子飞快奔来，在精神力场感应中，这盒子似乎全部由钢铁制成，且没有龙鳞马拉扯，也没有蒸汽的喷出，就像一个恐怖的铁怪物。

“尼卡老师，这是市政厅第一批投入使用的公共交通车，是伊文斯阁下和克劳斯阁下联手开发的，他们改进了魔法蒸汽列车的原理，简化的设置，让它能够不用铁轨也能行驶，但两位阁下都认为还是太大太笨重了，噪音也超过了预计。”作为布鲁弗莱学校的一员，马车夫有着出色的见闻。

看着浅蓝色盒子停在另外一边，从上面走下来一位位精神抖擞、朝气蓬勃的少年和青年，尼卡真诚地感叹道：“这里真是魔法的天堂……”

步入校园，尼卡当先看到了一条条红色的横幅：

“热烈欢迎罗素首相莅临指导！”

“第一次炼金装备操纵大赛即将开始！”

……

觉得这些横幅有点不协调的尼卡又发现花园里摆放着一个个石雕像，下面还刻着一些话语。

“这是对奥术和魔法作出过巨大贡献的伟大魔法师，下面是他们说过的名言警句。”马车夫介绍道。

尼卡好奇地走了过去，挨个挨个地看着石雕像。

“德里克·道格拉斯：我们的未来在浩瀚星空。”

……

“路西恩·伊文斯：你的眼睛会欺骗你，你的耳朵会欺骗你，你的经验会欺骗你，你的想象力同样会欺骗你，但数学不会。”

……

“雅洛蓝·海瑟薇·霍芬伯格：成果比语言有力。”

第三十五章 大时代中的小平民

叮，清脆的响声传入安迪的耳朵，让他从关于未来的美好梦想中清醒过来，看到一列缩小版的魔法蒸汽列车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

它通体呈铁灰色，接近两人高，只有长长的一节车厢，在地上铺设着的两条铁轨上行驶着，车头却没有蒸汽冒出，反而像长着触角一样，伸出两根粗大的天线与半空中架设的黑色电线相连，非常得稀奇古怪。

“有轨电车……”安迪怔怔地看着这怪物般的东西，充满了新奇和向往，差点忘了上车。

据说这有轨电车无需精神力或意志的激发，只需要按下或扭动相应的开关，即使普通人也能驾驶，极其方便，可由于伦塔特城能够铺设轨道的宽阔大街并不多，无法得到普及，只能固定在少数线路——大部分街道需要将两边的建筑物都退后一米，涉及城市的整体规划，这对当前的内阁和市政厅来说是无法想象的工作，所以他们宁愿推广更大更笨重更嘈杂的公共交通车。

叮，听到电车门即将关闭的声音，安迪浑身一激灵，一个箭步迈了上去，今天是“布鲁弗莱”学校开学的第一天，自己要是迟到了，可就把光明的前途给丢掉了！

啪，电车门合拢，安迪庆幸地拍了拍胸口，放松下来，脸上再次浮现白日梦般的笑容。

尚未成年时，自己已经在为炼金工坊做着体力活，但每月只能拿到刚够维持生活的薪水，距离魔法收音机、魔法水晶灯的梦想有着天堂山与深渊的差距，眼看就要继承父亲、母亲的命运，居住在不比贫民区好多少的地方，吃着廉价劣质的食品，浑浑噩噩地与人结婚生子，延续血脉，一辈子为活下去而奔波劳累。

一想到这种可以预见的毫无变化和曙光的死水般状态，安迪就常常觉得压抑苦闷，如果是以前，不知道这个世界有多么精彩，那自己可以麻木地接受这种生活，但现在，从魔法收音机里接触到了外面的世界，开阔了眼界，多了不少奢望和梦想，自己又怎么能心甘情愿地永远沉沦？

在一年多前，自己和马丁、威廉他们悄悄去检查了精神力天赋，发现都极其微弱，如果有丰富的财产支撑，或许还有希望成为魔法学徒，可惜，这对自己等人来说，是不可能的事情，于是痛苦绝望地进入了炼金工坊，做着日复一日的体力劳动，看不到将来改变的希望。

直到几个月前，从魔法收音机里知道了通识学校、布鲁弗莱学校即将成立的消息，自己才摆脱了麻木的心态，重新充满了动力，这里面，通识学校需要一定的财产支撑，自己不忍心盘剥父母，所以没有考虑它。

而布鲁弗莱学校却是那样地贴切自己，如果能从里面毕业，根本不用担心寻找工作的问题，每个炼金工坊都会抢着要。

一旦成为真正的炼金工人，自己就能像遇见的那些矮人一样，不仅薪水丰厚，每天能够喝酒吃肉，积攒两三年就能购买魔法收音机，而且地位很高，受人尊敬，还有希望逐步晋升，将来成为炼金主管也说不定——至于炼金顾问，那是真正奥术师和魔法师才能担任的职位。

受到挫折后，安迪成为魔法师的大梦想被残酷的现实粉碎了，但他降低了奢望，又有了更贴近生活更适合自己的梦想，并为之付出了艰辛的努力。

“如果连将来都不敢梦想，那活着和死了有什么区别？”回想到这里，安迪紧握住了拳头，为自己过去几个月里的奋斗而自豪！自己终于通过了考核，成为了布鲁弗莱学校的一员！

一个处于上升期的社会，一个发生着大变革的时代，即使是平民，也充满了蓬勃的朝气。

“……王国首相罗素阁下宣布成立专门的警察厅，以代替过去的治安官制度，他表示，这将有效地打击犯罪，给霍尔姆王国的公民更安全更放心的生活，同时，他也表示，为了应对罪犯里面可能存在的高阶骑士侍从、无法控制自身杀戮欲望的黑暗骑士等，会从裁决骑士团、圣十字骑士团抽调部分骑士担任警察厅的各级长官，并为普通警察统一配备矮人发明的爆裂枪。”

有轨电车前端传来了“霍尔姆电台”的新闻播报，在每辆有轨电车和公共交通车上都配备了类似的魔法收音机，让坐车的人能够在赶路的同时了解各种信息。随着这种生活节奏的变化，奥秘之声等频道也增设了清晨的重播。

“爆裂枪？”有轨电车内，不少乘客疑惑地重复着电台里的内容，他们从来没听说过这种东西，难道是刺下去就能产生爆炸的长枪？

安迪得意地笑了笑，你们不清楚，我是相当了解，因为就是我之前工作的炼金工坊制造的，是那里的矮人发明的，并得到了伊文斯阁下的关注和改进！

他们从高压蒸汽步枪出发，结合当前各种先进的炼金炸药和简化魔法阵，经过几年的尝试和摸索，终于制造出了一种用炼金炸药发射弹丸的爆裂枪，只要有足够的装了炼金炸药的子弹和充沛的体力，哪怕普通人也能使用，每一发的威力都接近于正式骑士。

当然，这种初阶爆裂枪还无法对付低阶骑士，因为持枪者的反应速度跟不上，而且，打完预装的子弹后，还得花费时间更换弹药，除非是排枪射击，才有望击伤正式骑士。

不过，用来对付高阶骑士侍从是完全没有问题了。

安迪还知道有中高阶的爆裂枪，它们枪管的材质提升了，魔法花纹增多了，拥有锁定的能力和更高的子弹威力，是相当于魔法长弓的炼金物品，暂时只能由魔法学徒、高阶骑士侍从等使用，且几发之后就会疲惫，也无法量产，所以，在简化之前，主要还是给中低阶骑士配备。

另外，安迪听说，伊文斯阁下还开发出了相当于高阶魔法师或天骑士一击的电磁枪，用电磁之力发射弹丸，产生恐怖的速度和杀伤力，他将这种电磁枪命名为了“高斯步枪”，可惜，这属于高阶炼金物品，只有认知世界半实质化的魔法师或接近天骑士的五级大骑士才使用得了一次。

按照伊文斯阁下的说法，“高斯步枪”将来是有可能被低阶骑士使用的，但前提是超导材料的研究取得突破性进展，这起码得以五十年为单位。

“到时候，王国可以组织起庞大的骑士团，正式骑士们用高斯步枪，骑士侍从和普通士兵用中高阶爆裂枪，一轮齐射产生的威力恐怕只有高阶魔法师或天骑士才能抗衡……”安迪幻想着那种场景，兴奋地浑身发抖。

将来自己一定要进入制造炼金步枪的工坊做事！

“……关于邮差、邮政的提案正在贵族议院进行激烈的讨论，有的议员认为这毫无价值，根本不会有人使用，因为普通市民没有太多远方的朋友，拜托商队就能完成，而有自己马车夫、仆人、下属的贵族就更不需要……”

对邮政的事情，安迪并不了解，可“奥秘之声”里反复宣传这会让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变短，让远方的亲戚和朋友不再疏离，而且还能通过书信认识更多陌生的朋友，是非常奇妙的体验，所以，他对此是支持的，口中小声地嘀咕了一句：“这些贵族议员从来不为平民们考虑，唔，少数善良的贵族老爷除外。”

叮，“前方到站‘布鲁弗莱’学校。”

听到前方女士高亢的声音，安迪的身体猛地紧绷，感觉自己皮肤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然后他顺着前面的队伍，从出口下车，在路过乘务员时，将手中攥着的五个新铜币投入了她面前的铁箱。

这五个新铜币虽然对安迪来说是一天劳动的五分之一，但他觉得有轨电车物有所值。

而且他没时间去计较价格，站在水泥路面上定定地望着前方明丽的建筑物，心中异常地激动。

沐浴在阳光里的“布鲁弗莱”学校被镀上了一层金黄的色彩，给人神圣和美好的感觉，给安迪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他宛如呻吟般地道：

“布鲁弗莱，我的梦想，我来了！”

今天开始，自己将步入一段新的人生，闪烁着希望光辉的人生！

……

“原子宇宙”内，路西恩与娜塔莎相对站立。

“把真理之盾带上，我不担心你的攻击，只担心你的防御。”娜塔莎难得严肃地道，“其实，最好连真理之剑也带上。”

路西恩明白娜塔莎的关心和担忧，轻轻颔首：“那你呢？”

“我有海瑟薇婆婆照看，有内克瑟宫防御核心，有你的半位面，有苍白的正义，还有什么好怕的？”娜塔莎笑了起来，不像普通女士那样愁眉苦脸。

路西恩嘿了一声，拿出一顶星光铸就般的王冠：“荆棘皇冠，借给你使用。”

“你什么时候借出来的？”娜塔莎瞪大了眼睛，好笑地问道。

“猜到你会把真理之盾和真理之剑都给我的时候，它对我来说，没什么太大用处。”路西恩笑着将皇冠戴到娜塔莎头上。

其余两件传奇物品分别被克劳斯和艾丽卡借走了。

娜塔莎笑得很灿烂，但又微微叹了口气：“可惜我还是没办法进阶传奇，否则就能和你一起去了。”

她很理智，明白没有传奇实力的自己进去只会拖累路西恩。

“你才晋升黄金骑士一年，哪有那么快？即使你掌握了斩杀克托尼亚的那一剑，起码也得好几年才有希望，这是正常的现象。”路西恩顺手揉了揉娜塔莎的头发。

娜塔莎点了点头：“不能和你一起冒险的残酷现实让我充满了动力，我会继续努力的。”

说完，她抱住路西恩，深深地吻了几分钟，最后才声音略微沙哑地开玩笑道：“要是你被困住了，就等着我成为传奇来救你。”

“不过，我相信你肯定能顺利回来的。”

然后，路西恩带着史无前例的五件传奇物品出发了。

第三十六章 面熟

海德勒城，阴森昏暗，泛着淡淡的灰白，一如死灵界的单调凝固。

入口缝隙之前，道格拉斯、费尔南多、维森特、克劳斯、艾丽卡都已经抵达，等待着路西恩。

“你把真理之盾也带上了？”克劳斯看到姗姗来迟的路西恩，微笑着猜测，“再加上你借的荆棘皇冠，身上一共五件传奇物品了，真是史无前例，连我这个专职炼金的魔法师都比不上，议长阁下也不过四件。”

“议长阁下的物品要么是传奇巅峰的，要么是传奇三阶的，我怎么比得上。”路西恩“谦虚”地道。

传奇物品之所以数量稀少，一是需要的主材料珍贵，或许几百年都搜集不到一件，二是对炼制者的要求很高，除了传奇魔法师和圣灵牧师之外，吸血鬼亲王、太古龙等只能靠种族天赋用稀奇古怪的手段炼制，失败率极高，史诗骑士更是必须依靠别人的帮忙，所以，在魔法帝国之前流传下来的类似物品才非常少，帝国后期到当前是一个爆发阶段，传奇物品的数量翻了两三倍。

也正是因为如此，海瑟薇这种擅长“豪华大裂解”、“元素分解”的传奇魔法师才让人又恨又怕，一不小心就会让多年积累毁于一旦。

亡魂主宰维森特打断了两人的交谈：“既然已经到齐，那我们该出发了。”

“对，该出发了。”道格拉斯带着淡淡的微笑，郑重之中不见丝毫紧张。

得到死灵界众多情报后，魔法议会早就破解了怎么看到缝隙的问题，此时，在特殊布置的魔法阵包裹之下，那扭曲的缝隙清晰可见，散发着浓郁的死亡气息，弥漫着丝丝黑白灰的乏味。

穿过缝隙，再次经历了那种穿过厚厚阴影帷幕的感觉后，路西恩踏足了死灵界，四周是胡乱倒影的海德勒城景象，不少高耸的魔法塔歪七竖八地搭在一起，宛如小孩子随便乱画的黑白画卷，只是到处充塞着淡淡的灰色。

整个世界，除了彼此，再没有多余的颜色。

“距离第一次进入死灵界，得到日之冕，知晓马斯基林先生被困，也快十年了，也终于开始真正探索死灵界的征程了。”路西恩内心颇为感叹，当时自己才刚成为正式魔法师。

由于死灵界中传送受到一定压制，所以道格拉斯、费尔南多带领着路西恩等人通过七个前进基地的连续跳转，抵达了靠近深处的最前沿基地，看到了轮值此处的预言者贝格纳。

他依然戴着灰色的尖帽，两条白色的眉毛似乎又长了一点。

“我用占星术得到的结果是死灵界神秘存在没有任何苏醒的前兆，但死灵圣殿中藏着别的危险，你们千万不能大意，如果遇到极大的危险，记住，不要急着往后退，只有前进才能看到希望。”贝格纳神神叨叨地说着自己花费两个月准备预言到的结果。

费尔南多疑惑地道：“向前？而且我们只是抵达灵魂壁炉，做初步探索就返回，外围区域的传奇不死生物应该无法对我们造成实质性危险。”

根据阿道尔的记忆和维肯留下的资料，这片区域达到传奇三阶的不死生物只有四个：巫妖王、死神仆役、远古木乃伊、幽魂领主，光是道格拉斯一人就至少能压制住三位，而其余的亡灵不过传奇二阶和一阶，数量也超不过六个，如果没有传奇三阶的干扰，费尔南多自己就可以让它们真正地陷入沉眠，更别提还有对死灵相当克制的亡魂主宰和“土豪”路西恩，哪怕被那四十多只没有灵智的传奇不死生物彻底围住，也问题不大。

“阿道尔只是一个高阶亡灵，对死灵圣殿外围区域的了解还处在非常肤浅的地步，只熟悉自己经常出入的地方，而死灵圣殿内所有房间、宫殿、走廊是随时会变动的，就像一个活着的迷宫，也许有它不知道的危险房间或甬道。”维森特谨慎地反驳着费尔南多。

他公布了阿道尔的记忆和维肯的资料后，路西恩才明白为什么马斯基林会留下坐标变换的规律，因为死灵圣殿里的建筑物处在不断的变动当中，或许昨天这里还是亡灵花园，今天就变成了黑色墓碑，哪怕阿道尔这种高阶亡灵，也只知道最外围的一些变化规律，每次前往灵魂壁炉时，都是传奇亡灵带领。

预言者贝格纳凝重地道：“我也不知道这个危险来自哪里，或许你们也碰不上，但总之要小心。”

道格拉斯轻轻点头，对路西恩、艾丽卡等人道：“这次探索分为两个部分，第一部分是尽量不引起大的动静，就像马斯基林他们第一次那样，悄悄地抵达灵魂壁炉，对它做初步的研究，并顺便寻找教会与死灵界合作的迹象和原因，第二部分是返回外围区域，逐步清理那些没有灵智的传奇不死生物。”

这个计划之前就商量过，他是做最后的确认，之所以不先清除后进入，是担心动静太大，让那些有灵智的传奇亡灵畏惧，将死灵圣殿可能存在的迷锁开启，或者引来别的势力干扰，无法达到探索的目的。

确认了计划后，六位传奇魔法师离开了前进基地，隐身飞向深处。

大概一个小时后，路西恩瞳孔里忽然倒影出一片巨大的黑色，那是巍峨宏伟的宫殿群，比阿林厄大了不知道多少倍，足有半个霍尔姆王国大小，高度更是无法估量，因为深入了灰白的天空，怎么也看不到尽头。

即使传奇大战会造成正常城市的毁灭，可对这个宫殿群来说，只不过是一处大殿或花园的坍塌。

“越往深处走，宫殿的材质就越是坚固，或许最深处的房间全部都是由‘叹息之墙’组成的。”亡魂主宰难得地多话，对探索灵魂壁炉充满了渴望。

“叹息之墙”，死灵系最强防御魔法之一，除了会被真正阳光摧毁，无法被任何攻击打破，而他只是用此做个比喻。

对这个魔法，路西恩倒是不担心，“永恒炽阳”恰好就是它的克星。

死灵圣殿之外的荒原，密密麻麻的全是活动的尸体，有人类，有精灵，有巨龙，有眼魔，有寇涛鱼人，有狮身人，它们浑身皮肤腐烂，肌肉和白色筋络暴露了出来，一只只奇怪的蛆虫不断钻进钻出。

这些尸体缓慢蠕动着，漫无目的游荡着，由于没有声音和色彩，就像在上演一幕黑白的默片。

“都是很好很好的尸体。”随着高度降低，亡魂主宰维森特欣喜地打量着它们，就像小孩看到了心爱的玩具。

艾丽卡低声念出咒文，施展了群体的幻象术，这样一来，在每个不死生物的感觉中，路西恩等人都是亡灵了。

靠近死灵圣殿后，六人彻底降落在地面，穿梭于不死生物之中，腐烂恶臭扑面而来。

到了这个区域，游荡的不死生物也开始出现高阶的首领，有的具备灵智，有的只靠本能行事。

突然，一条三头的巨犬喷着白色的火焰望了过来，似乎闻到了生命的气息，那让人厌恶的气息。

它张开了嘴巴，就要发出无声的咆哮。

这时，维森特瞪了它一眼，暗红色的火焰跳动了一下，于是它猛地趴在地上，三个头颅触地，白色骨头串成的尾巴高高翘起，异常的畏惧和讨好。

而在它的附近，其他不死生物也停止了行动，做着千奇百怪的姿态，似乎在欢迎主人的归来。

“不愧是‘亡魂主宰’。”路西恩真正领悟了这个传奇职业的确切含义。

在无形的威慑和幻术的隐蔽下，道格拉斯、费尔南多、路西恩等人没用多久就看到了那闪烁黑色冰冷光芒的墙壁，看不到尽头的墙壁。

“入口往左六千米。”道格拉斯根据阿道尔的记忆计算着，这宫殿群似乎对探查类的法术有着极强的免疫力。

于是，六人转变了方向，沿着城墙前进，这时，前方出现了一大群木乃伊，有的是人类，有的是狮身人，灰白的布条染着腥臭的污痕。

双方渐渐靠近，在幻术的作用下，那些木乃伊没有任何察觉，浑浑噩噩地游荡着。

眼看就要擦身而过，这群木乃伊里，一只狮身人突然顿住，眼眶里闪烁起邪异冰冷的光芒，身体猛地膨胀，足有两三个同族高大，头上也多了一顶镶嵌满太阳石和月光石的黄金冠冕，气息迅速变得恐怖。

“远古木乃伊？”

远古木乃伊很多，但有灵智的只有一个，这狮身人显然不是，因为它双眼很快变得嗜血残暴，泛着妖异的红色，不过，即使如此，它也是传奇生物！

这木乃伊嘴巴张大，准备发出警戒的信号。

忽然，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

“高级时间停止。”

路西恩眼前变得灰白一片，宛如整个世界都彻底凝固，等到恢复正常，只看见好几道光芒在这远古木乃伊身上跳跃，最后是一道璀璨的流星将它击毁。

哗啦啦，这狮身人木乃伊变成了无数尸块，腐烂的肉体里钻出一只只黑色的甲虫。

“这就是传奇巅峰的实力吗？一只传奇不死生物在眨眼间就被消灭了，即使它只有一阶。”路西恩一边感慨，一边觉得这只木乃伊有点面熟，“咦，面熟？”

“继续前进。”道格拉斯声音不见波澜地说道。

路西恩刚要迈步，忽然回想起了几个画面，于是通过心灵连线道：“议长阁下，再等等。”

“有问题？”费尔南多问道。

路西恩指了指地上碎裂的尸体：“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它，我想再观察一下。”

对任何蛛丝马迹，几位传奇魔法师都不会放过，于是等待着路西恩。

过了一会儿，就在路西恩快要回想起来时，那些黑色甲虫又钻回了腐烂的尸块里，而这些尸块开始蠕动，往中心汇聚！

“还没死？”艾丽卡很清楚议长阁下“命运流星”的杀伤力，这是可以连同护符命匣一起干掉的星相系传奇魔法！

这个木乃伊究竟藏着什么古怪？

道格拉斯也微微皱了皱眉，不清楚为什么“命运流星”会失效，如果路西恩不要求停留观察，自己大概会因此而吃死灵界的亏。

路西恩略微愣了愣，接着变身成史诗骑士，拔出银灰色的长剑，一剑斩在了那重新聚集于一起的腐烂尸体上。

“啊！”

凄厉的惨叫顺着剑身传入路西恩的灵魂内，让路西恩看到了一个古怪的幻景：

黑白灰色的阴森陵寝里，无数红褐色的“蜘蛛丝”绑着一个灰色的棺柩，上面有一团沾满血污的铁锈色光球，而随着自己这一剑，那些蜘蛛丝寸寸断裂，光球剧烈颤抖之后也分成了两半，迅速消失。棺柩盖子一下被撞开，一只狮身人木乃伊痛苦嚎叫着坐起，接着四分五裂，腐烂成滩滩猩黄脓水。

狮身人之王芬克斯？

第三十七章 猜测

看到这熟悉的场景，路西恩瞬间回想起了面前狮身人木乃伊的身份，它就是自己在完成莱茵任务时遇到的狮身人之王芬克斯！

当时，它被封印在棺柩内，短暂复活后又被自己用苍白的正义斩杀，再次陷入了沉睡，而自己逃跑时，是从死灵界缝隙离开，于是目睹了它陵寝的黑白灰投影，目睹了沾满血污的铁锈色光球，目睹了条条诡异的红褐色“蜘蛛丝”，明白过来它真正被封印的地方是在死灵界。

可现在，它被真理之剑顺着投影关系直接斩杀了真身，再也不用担心被封印的问题了，因为彻底陨落的存在无法被封印。

“这是投影？牺牲灵智，获得原本的实力？难怪我的‘命运流星’无法真正摧毁它。”道格拉斯有所猜测地说道，“命运流星”作用在本体上，会破坏所有保命准备，但无法顺着投影、分身等重创本体，只能造成一定程度的伤害。

路西恩凝重地道：“也许不仅仅是牺牲了灵智的缘故，我怀疑它被封印在死灵界之中是有存在想抽取它的神性光球力量，对了，它是狮身人之王芬克斯。”

“芬克斯，近万年前死亡的那位传奇？”道格拉斯对古代文明很熟悉，而且芬克斯的陵寝至今还坐落在古斯塔帝国的南部沙漠。

费尔南多则抓住了路西恩话里的重点：“神性光球？”

路西恩点了点头，将当初在芬克斯陵寝和死灵界倒影中见到的所有细节都描述了出来。

如果是几年前提到无法触摸无法真正靠近的奇怪光球，道格拉斯、费尔南多、维森特等人肯定不知道是什么，可现在，他们却毫无疑问地确定，这就是神性光团！

沉默了片刻，道格拉斯郑重地道：“这么看来，万年前的芬克斯未必是真正死亡了，而是被死灵界的人捉住，封印在了特定地方，以它为核心凝聚神性光球，并缓慢抽取和转换，守卫死灵圣殿的投影仅仅是附带效果。”

“哼，难怪在曙光战争开始之前，主物质世界基本没有伪神！我翻遍了所有古代记录，除了神话时代，都没有发现一个类似于伪神的存在！我一直很奇怪这件事情，既然曙光战争时期能冒出那么多的伪神，说明主物质世界也同样具备凝聚神性光球的条件，可为什么新发现的异度空间能有那么多伪神，而主物质世界却没有？原来是死灵界的人在背后窥探着一切。”费尔南多冷哼道。

艾丽卡皱起了细细的眉毛：“你的意思是，每一位可能凝聚神性光球的传奇或强大生物都被死灵界盯上了？在差不多快成功时，让他们‘自然’地死亡？”

“差不多是这样，我看伊文斯提交的报告里，死灵界神秘存在曾经通过吞噬同属性神性光球恢复了不少，也许，死灵界的传奇和附庸们当初就是为了唤醒祂才抓狮身人之王来封印，以抽取和转换神性之力。”亡魂主宰维森特声音阴冷地说道。

对芬克斯这种传奇来说，虽然不会主动地去收集神性，但被所有狮身人部落膜拜后，随着时间累积，肯定自然而然就有了神性光辉的凝聚，于是被死灵界注意到。

而由于它并没有真正死亡，自发的信仰之力还会往它被封印的地方汇聚，所以让后来者无法再成为“神灵”，同样的，寇涛鱼人膜拜的“海洋之主”安博拉应该也是如此，即使后来的寇涛鱼人皇帝实力超过了祂，也根本感受不到信仰之力。

一方面是背后下黑手，另外一方面是“被封印者”垄断了信仰渠道，这就造成了神话时代之后没有伪神出现的诡异情况，直到曙光战争前后，才冒出很大一批人特意地传播宗教，收集信仰。

短短几句对话中，六位传奇魔法师就将这延绵了不知道多少万年的阴谋大概还原。

死灵界一直都在窥探和威胁着主物质世界，绝对不是无害的存在！

这次探索行动比预想得更有价值！

“不过死灵界的封印仪式倒是很不错，居然能让狮身人之王沉睡上万年而不彻底‘腐朽’。”克劳斯摇头笑道，用幽默化解着短暂凝固的气氛。

路西恩微笑道：“等哪天你快走到生命的终点时，可以主动向死灵界的传奇亡灵申请封印，那样几万年后，你渴求的梦想具备实现条件的时候，就可以苏醒过来真切地享受一回。”

“诶，很好的主意。”克劳斯呵呵笑道，“但现在可不能大意，我还有很长的生命要享受，还有很多炼金人偶等着我回去，可不能被封印在阴森灰暗的陵寝里，然后投影出一个面目可憎的样子守卫死灵圣殿。”

道格拉斯吸了口气，指着前面不远处的隐秘入口：“或许还有更多惊悚的东西等着我们探索发现，大家一定要小心。”

地上狮身人之王的腐烂尸块，由于本体的覆灭，彻底停止了蠕动，那潮水般的黑色甲虫全部肚子朝天，失去了生命与死亡交杂的感觉，然后，它们迅速化为了灰色的脓水，融入了黑色的泥土里。

……

古板阴暗的花纹点缀着纯黑色的大门，闪烁着异常冰冷的色泽，让人望而生畏。

这入口仿佛是专为云顶巨人开凿，足有几十米高，而按照阿道尔的描述，这里应该是宫殿群里最小的那道门。

门内外漂浮着不少类似于阿道尔的高阶亡灵，它们都穿着宽大的黑色带兜帽长袍，上面绘着诡异繁复的白色花纹，严密地守卫着通道。

道格拉斯微微皱眉道：“死灵圣殿隔绝了精神力，我放出的魔眼只要进去，就会断绝联系，看来只能隐身变形直接潜入了。”

“也许死灵圣殿就是死灵界神秘存在的一部分投影。”亡魂主宰维森特忽然开口道。

“很有可能。”费尔南多难得地赞同维森特的意见。

于是，在幻术的保护下，六位传奇魔法师往着大门而去。

似乎芬克斯就是看守这个入口的传奇，所以路西恩等人没有碰到别的强者，在几十只高阶死灵针状红芒的注视下，大方自然地进入，仿佛回到了自己的家中，没有半点拘束，而这些高阶亡灵对此视而不见。

所有的宫殿都是纯黑色，冰冷死寂，所有的花园都长着苍白的脸孔，诡异惊悚，所有的走廊都完全密封，精神力无法蔓延到外面，所有的地方都有众多的死灵，腐臭难闻……小心地前行了很久后，道格拉斯道：“前面的大殿已经不是阿道尔记忆中的‘怨灵之湖’，说明位置已经发现了变化，接下来就得依靠我们自己了。”

好在还有马斯基林、维肯留下的坐标变换规律，而他们失踪的地方确认是在灵魂壁炉之后，所以只要向着计算出来的坐标前去，必然会抵达分隔内外的灵魂壁炉。

根据周围环境的参数计算了坐标后，路西恩等人又继续前行，每隔一段时间就重新计算一次。

“我感觉死灵圣殿里时空不正常。”在一座大殿前，道格拉斯突然停步，“仿佛我们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路西恩掏出银白色的“月时计”看了看：“对，时空不正常，秒针、分针、时针都在乱跳，似乎每走一步，时空都会发生变化。”

“而且越往深处走，时间流速越慢，现在大概是一天等于外面的五天。”道格拉斯在魔法笔记本上记录着变化，这是“开荒者”的职责。

费尔南多算了算马斯基林失踪的坐标和当前坐标：“或许要不了多久，我们就能看到灵魂壁炉了。”

一路之上，路西恩等人遇到了四只没有灵智的传奇不死生物，在维森特、艾丽卡的配合下，顺利将它们欺瞒了过去。

“希望穿过这座宫殿就能发现目标。”道格拉斯化成了气体，直接从宫殿大门的缝隙里钻了进去，没扰动任何魔法阵。

宫殿内，摆放着一排排书架，上面是一本本深黄色的书籍，散发着浓郁的腐烂味道，而每一层书架上，都有三根白色的蜡烛，发出微弱的惨白光芒，与周围黑色冰冷的墙砖等共同营造出了阴森恐怖的气氛。

“图书馆？”克劳斯有点惊讶地道，“死灵圣殿会有图书馆？”

那群死灵可没谁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费尔南多鲜红眼睛里泛起了一层银白的光芒，透过书架透过书的封面看着里面的内容，没引动半点变化。

“是不同时代的珍贵书籍，有着众多失落文明的记载，比如我们已经无法知晓的神话时代。”良久之后，费尔南多低声道。

对魔法师们来说，书籍就是最好的收获之一！

道格拉斯浮现出一丝微笑：“将这里的坐标记住，然后继续前进，等回来时再将书籍带走。”

现在拿走书籍，很容易惊动传奇死灵，引起不必要的变化，耽误对灵魂壁炉的探索，而回来时就没有这么多担心了，并且这里属于外围区域，符合阿道尔记忆中的坐标变化规律，不需要另外破解。

摇曳不定的白色烛光里，维森特只有一层皮肤的枯瘦脸庞异常恐怖，他若有所思地道：“好像出了点变化？”

费尔南多表情一沉，精神力场中顿时有了感应：“艾丽卡呢？”

路西恩这才察觉，一直在队伍里的“变形大师”艾丽卡不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不见了！

没有风的图书馆里，白色烛火明暗不定，宛如一只只诡异的眼睛。

道格拉斯手中突然多了一个透明的水晶球，微微光芒之后，右手猛地伸出，吱呀一声，打开了一道隐形的大门。

周围时空变化，图书馆内出现了一间密室。

密室内，一位黑发红唇的妖异男子正抓住艾丽卡，将她拥抱在怀里，两颗尖尖的牙齿深深地扎入了她的脖子，而艾丽卡亚麻色的眼珠仿佛失去了神采，表情呆滞凝固。

感应到了密室门的打开，一身华丽长袍的妖异男子猛然回过头，异常苍白的面容与满嘴的鲜红形成惊悚对比，血液一滴一滴地从嘴角落下，疯狂大笑道：

“好久没有喝到这么美味的鲜血了！”

他满心以为道格拉斯、路西恩等人会害怕、惊恐、短暂失去理智，可目光所及却是一片讥讽的笑意——维森特除外，他已经很难有正常的表情了。

惊讶之中，他痛苦地捏住了自己的脖子，仿佛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灼烧着自己的灵魂，嘴巴上的血液泛起了神圣的光芒。

他手中的艾丽卡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恢复了正常，一把打开了他的手，拿出手帕擦了擦脖子，冷笑道：“你妈妈没告诉过你不要随便乱喝别人的血吗？尤其是一位变形大师。”

第三十八章 棺柩

荷荷荷，这只远古吸血鬼捏着喉咙，想要说话却发不出声音，黑色鲜血不断从口中喷涌而出，细腻白皙的皮肤就像烧焦了一般迅速干枯碳化，赤红的双眼渐渐失去了神采，残留凝固着不甘心的情绪，然后缓缓倒在了地上。

“谁的血不好吸，去吸变形大师的，啧。”克劳斯吧嗒了一下嘴巴，似乎在为这只远古吸血鬼的智商默哀。

路西恩呵呵笑道：“其实吸变形大师的血很好啊，吸一个就相当于吸到了无数种族的血，但他不应该在艾丽卡血液变成了炽天使的时候去吸，看来他已经对生活绝望了。”

“他们两个是喜剧演员吗？”艾丽卡收起手帕，瞪了在旁边说风凉话的两人一眼，然后对道格拉斯道：“议长阁下，刚才我观察书架时，突然感觉到时空变幻，接着就进入了这间密室，遇到了这只远古吸血鬼，原本我还担心短时间内无法解决他，让他将情报传递出去，结果他似乎非常饥渴，对鲜血充满了渴望，于是我就顺势变化了血液。”

这是“局部变形术”。

“时空变幻……”道格拉斯重复了一遍，“我们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察觉，看来死灵圣殿确实如维森特猜测，是死灵界神秘存在的部分投影，传奇亡灵们能以控制魔法阵的形式借用少许力量，这才能瞒过我们的感应，接下来，我们需要更加谨慎，以面对一位类神的态度！”

亡魂主宰维森特点了点头，目光移到了地上的远古吸血鬼尸体：“他好像是有灵智的传奇死灵之一，怎么会如此愚蠢？真正的吸血鬼除了自大一点，傲慢一点，智商还是及格的。”

“正常来说，初代，也就是远古吸血鬼是银月之神爱特娜创造的，其余吸血鬼则是通过初拥的形式转化，对银月有着绝对的服从，不应该也不可能为死灵界神秘存在服务，虽然他们也算不死生物。”路西恩看了看左手，说着自己对吸血鬼的了解，刚才遇到这远古吸血鬼时，它没有任何反应。

费尔南多上前几步，施展魔法检查这具尸体：“那他很可能是死灵界神秘存在用别的方式合成的……”

“是什么方式呢？”道格拉斯也走到旁边，用魔法检查起来。

亡魂主宰和克劳斯跟着走了过去，蹲在旁边，抚摸起这远古吸血鬼还算完好的部分皮肤。

“皮肤细腻，有弹性，血液还在缓慢流动，死亡之中充满了浓郁的生命力，可却没有银月的力量。”亡魂主宰就像变态色狼一样边摸边做着评价，声音里洋溢着狂热的情绪。

克劳斯东戳戳西按按：“或许就是因为后天合成，才造成了他的智商受损，连东西不能乱吃的道理都不懂，他的灵魂究竟是创造的，还是融合的？”

“融合”就是当前制造炼金生命的方式，用众多相近的灵魂碎片合成。

“这么一说，很有道理，像莱茵先生他们这种血族，肯定是先彻底控制住敌人，准备好刀叉和葡萄酒，经过详细的检查，才开始用餐。”路西恩也走到了旁边。

“喂，你们够了！”艾丽卡揉着脖子上快速愈合的伤口，略带恼怒地道，“这不是进行奥术研究和讨论的时间！”

呃？一群研究狂人这才醒悟过来，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情去做。

艾丽卡见他们稍稍退开，微笑道：“另外，这是我的战利品，一具远古吸血鬼的尸体对一位变形大师的重要作用，相信不用我多说了吧？”

而且，以后生命过半时，还能靠着提取的远古吸血鬼血液源质举行相应魔法仪式。

亡魂主宰眼眶里暗红色火焰跳动了一下，确实，这是艾丽卡独自干掉的，虽然她只比这远古吸血鬼高一阶，但却靠着对方对血液的渴望，在短时间内轻而易举地将他击杀。

为什么我就碰不到这么愚蠢的远古吸血鬼？

“我们继续前进。”看着艾丽卡将远古吸血鬼的尸体收起，亡魂主宰声音有些尖锐地道，似乎迫不及待地想要遇到类似的白痴。

离开密室，回到图书馆后，路西恩等人将各自的警戒、探查魔法全部施展了出来，防止刚才的事情再次发生。

在没有触动图书馆禁制的情况下，六人穿过了几千排书架，从另外一端离开了这处宫殿。

宫殿背后是一片平静的湖泊，通过一座黑色铁桥与对面的尖顶大殿相连。

在死灵界中，湖泊毫无疑问是死灰色的，它反射着周围的冰冷，没有丝毫波光，让人直觉地不舒服。

“不是怨灵之湖，有一种邪异的味道。”作为死灵系屈指可数的存在，亡魂主宰分辨出了少许不同。

道格拉斯和费尔南多也点了点头：“像是恶魔化的死灵，与骸骨荒原的阿普西斯感觉类似。”

阿普西斯，无尽深渊第一百二十三层“骸骨荒原”之主，“生命收割者”，“死亡君主”，曾经被大十字星架迷锁封印，传奇三阶的恶魔君王。

讨论归讨论，路西恩等人并没有耽搁，迅速踏上了铁桥。

这时，湖水忽然翻腾起来，一双双赤红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桥上，凡是与它们对视的人，生命力都会迅速流逝，很快变成不死生物。

而铁桥之上，一只只灰白色的手突地伸了出来，抓挠着虚空而行的路西恩等人，这些手关节粗大，皮肤没有光泽，冰冷死板，松弛恶心。

可它们还未接近路西恩的脚，就在淡淡绿光之中出现了变异，长出了无数根指头，像是海怪的触手。

这些手掌因此而黏在了一起，将下方的赤红色眼睛挡住。

对这样的结果，路西恩颇为诧异，本来想用“教授的关怀”破坏它们蕴含的诅咒，想不到却出现了如此出众的变异效果，要知道，正常情况下，被“教授的关怀”长期照射才会有少许变异——前提是，还没有死亡。

心中研究的欲望腾飞，路西恩施展“道格拉斯飞击掌”将变异的灰白手掌击散，生生拔起了十几只还未变异的，将它们重重包裹，丢入了储物袋内。

道格拉斯脚边隐隐有一层虚无的黑色浮现，无论是灰白的手掌，还是赤红的眼睛，都被生生扭曲了方向；伸到费尔南多身边的，则面对着环绕的黑色风暴，四分五裂，难以变化；克劳斯的双脚不知什么变成了魔偶的脚，任凭灰白色手掌抓挠，没有任何反应；而艾丽卡脸色苍白无比，已经没有了丝毫生命力，她不知什么变成了传奇亡灵，笑嘻嘻地与下面的赤红色眼睛对视，来吧，反正我都是不死生物了，还怕变成不死生物？

哼，亡魂主宰维森特冷哼了一声，暗红色火焰急速跳动，淡淡的威慑感传开，让所有灰白色手掌自行倒伏，让赤红色双眼凝固呆滞。

“这应该是一个专门针对活人的布置，不死生物可以不受任何影响地过去，而非不死生物，不管实力如何，都会被发现。”亡魂主宰维森特低声说道，死灵圣殿的众多陷阱真是让他眼界大开，这是过去从未见过的布置。

同时，艾丽卡念动变形术咒文，将路西恩等人变成了对应的不死生物，迅速通过了铁桥，来到了大殿门外。

这番变化的时间很短，“邪灵湖泊”只是短暂翻滚了两三下就恢复了平常，没引起任何注意。

……

尖顶大殿，黑色的门上画着一个个奇诡的符号，似乎象征着太阳，又像是苍白的眼珠。

道格拉斯施展了“秘魔眼”，让左眼直接飞了出来，融洽地化入灰白色空中，代替他进行探查。

越来越接近灵魂壁炉了，也越来越容易被发现了！

这只左眼贴着地面缝隙，悄悄地钻入了宫殿，路西恩等人通过水晶球里的画面观察着殿内的一切，同时，警戒着四周。

宫殿内先是一片漆黑，随着“秘魔眼”的前行，渐渐有了光亮，苍白色的光亮，没有丝毫温度的光亮。

接着，视界完全亮了起来，大殿中央的原貌呈现在了路西恩等人眼前：一个披着魔法袍的洁白骷髅正在举行着什么魔法仪式，左边是一盏银杯，里面满溢暗红的血液，右面是笑容诡异的木偶，被无数红褐色蜘蛛丝裹住，前面则是一片空白，似乎什么没有。

“巫妖王。”路西恩认出了这个脑袋上环绕着一颗颗独特宝石的死灵！

他是传奇三阶的亡灵，死灵圣殿外围区域的主宰。

心灵连线里的话音未落，巫妖王突然抬起头，两点针状红芒望向了“秘魔眼”所在。

“不好！”

“被发现了！”

类似的想法在路西恩等人心中产生，道格拉斯直接念出了咒文：

“高级时间停止！”

啪，银色杯子倒地，血液袅袅蒸发，木偶身上红褐色蜘蛛丝全部断裂，本身也出现了无数裂缝，一团闪烁不定的光球从巫妖王身前浮现，变成了无数碎片。

但它们也搅动了时空，让高级时间停止被抵消！

而费尔南多、维森特、路西恩、克劳斯已经从不同方向包围了过来。

巫妖王头部所有宝石亮起，整个人一下变得透明，直接消失在了原地，却没有任何时空跳转的波动产生！

“这？”艾丽卡有些不解了，他怎么可能如此轻松在自己等人的眼皮底下逃走！

道格拉斯环顾四周：“它还没有逃走，还躲在这个大殿的某处。”

“对。”路西恩点头赞同。

他们两人是时空方面的权威。

于是，几位魔法师将两个出口分别堵住，开始仔细地搜寻，并感应着任何传讯术的波动。

没过多久，路西恩发现了一扇密门，上面有一把利剑般的符号竖直垂下。

检查过后，道格拉斯打开了密门，露出了一间不算小的密室，里面似乎比外面明亮了很多。

密室很空，只有五具黑色棺柩，左右各有两具平躺，与正常没有区别，而最前方则竖直放着一具深黑色的铁棺，仿佛里面的主人想要永久站着。

这五具棺柩都不长，正常人身高，尤其最前方竖着的那具，可以明显看到，不足两米，而在戴着“日之冕”的路西恩眼中，它们的上方或前方，都漂浮着一团神圣庄严、难以触及的光球，每团光球都有三根类似的闪烁不定光线连接，一条从下方虚空中延伸进来，一条伸入上方的虚空，一条钻入棺柩内。

“神性光辉？”路西恩倒是不意外在这里看到这东西。

“躲到棺柩里了？”克劳斯疑惑地道。

而道格拉斯却忽然沉声道：“看地板、墙壁、天花板。”

路西恩凝目望去，穿透黑灰，看到了一个个古朴的十字架！

曙光战争前期风格的十字架！

而顺着它们之间的规律看去，那五具棺柩之上也有类似的花纹！

咚咚咚！

咚咚咚！

路西恩心跳陡然加速。

第三十九章 变化

听到路西恩发现“神性光辉”的声音后，道格拉斯、费尔南多等人都激发了特殊制作的物品，看见了那五团“神性”。

这时，竖直放着的那具铁黑色棺柩，盖子一下倒地，激起淡淡的灰霾，露出了里面的“主人”！

面对这样的变化，道格拉斯、费尔南多等人的咒文蓄势待发，而路西恩手中也多出了一块银白色的怀表。

黑色铁棺里站着一位金发白袍的英俊男人，身材高大，双眼紧闭，两只手合抱在胸口，呈现十字架的模样。

他的身上没有半点生气，仿佛已经死去了很多年，可皮肤却光泽细腻，看不出丝毫腐朽，脸上最大的特征就是那让他形象变得阴鸷的鹰钩鼻。

“伊凡？”

突然，路西恩从心灵连线里同时听到了道格拉斯和费尔南多略显震惊的声音！

伊凡？

这是一个非常普通的沙赫兰帝国名字，可与周围古朴的十字架放在一起，路西恩只想起了一个人：

北方教会第一任教宗圣伊凡！

造成南北分裂的“罪魁祸首”圣伊凡！

让沙赫兰帝国的首都以他名字命名的圣伊凡！

他怎么会在这里？

思绪电转，只是短短一瞬，黑色铁棺内的“伊凡”突然睁开了眼睛，那是比大海还蔚蓝，比忧郁还悲伤，比宝石还剔透的一双眼睛，深沉得仿佛要将周围所有的光线吸纳，造成了短暂的漆黑。

……

圣伊凡堡，圣伊凡大教堂，一间隐秘的祈祷室内。

有一只标准沙赫兰风格大鼻子的北方教会现任教宗别尔科夫斯基正在十字架前做着祈祷，忽然，他的眼睛猛地睁开，淡黄色的眼珠深处迅速涌起一片蔚蓝。

“谁闯进了‘圣灵室’？”他声音低沉压抑地说了一句，接着身体渐渐光化，虚幻不定，仿佛融入了空中，凝固在那里。

而圣阿列克谢、圣菲利克斯、圣乌利尔、圣哥诺大教堂，四位圣徒级枢机主教也同时睁开了祈祷中紧闭的双眼。

……

“伊凡”棺柩之前的神性光球突地飞入了他的身体内，让他背后张开了一只又一只神性所化的明净翅膀，比天使更圣洁，比太阳更纯粹，比星光更璀璨！

他的鼻子高挺变大，像是沙赫兰帝国最常见的风格，眼眸渐渐染上了一层淡黄，而在脑后，神性光辉仿佛幻化出了一张张面孔，有刚才所见的圣伊凡，也有着路西恩不认识的众多陌生。

啪啪啪，平放着的棺柩里，其中三具的盖子被里面的尸体掀开，三位穿着白色长袍的男子飞了出来，漂浮在半空，与上方的神性光球融合，张开了神性的翅膀。

另外一具棺柩依然没有动静，可似乎有什么东西飞入了它上方的神性光球，让它抽长变大，成为了一只金黄色眼眸的光之天使。

路西恩心中忽然流淌过一段记录：“……伊凡、阿列克谢、尼康、乌利尔、哥诺、菲利克斯六位枢机主教突袭威尔弗里德的半位面魔法塔，经过激战，将其击杀，并摧毁了他藏起来的命匣……其中，尼康被威尔弗里德杀死……”

“哥诺枢机主教在围杀邪恶魔法师威尔弗里德时，受到其临死反扑，死亡能量与灵魂缠绕难以分开，七年之后在圣城兰斯陨落……”

“……就在那天，真神双眼注视着圣城，伊凡、阿列克谢、乌利尔、菲利克斯四位圣徒和索特、安勒斯特、西里修斯等七位圣灵牧师在金色光芒的照耀下站了出来，指责格利高里是地狱之主的化身……”

一时之间，整间密室光彩夺目，圣洁耀眼，与死寂单调的黑白灰色形成诡异对比。

“高级时间停止！”

“风暴结界！”

“死神之躯！”

“传奇变身术！”

“傀儡魔偶！”

“复仇凝视！”

六道咒语声同时响起，虽然还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变化，但显然是不好的发展，必须立刻阻止，不能有丝毫犹豫！

这时，“圣伊凡”抱着的双臂一下张开，仿佛在拥抱着世人，拥抱着这个污浊的世界。

他周围顿时有无数细小天使浮现，合唱着赞美的圣咏，类似于路西恩上辈子听过的“哈利路亚”。

而上方单调乏味的黑白灰色破开了一个大洞，天堂山投影呈现，光芒顺着神性光球的连线灌注入了“圣伊凡”的身体内，让那神性的翅膀更加耀眼，更加辉煌，气息急速攀升，超过了费尔南多，超过了道格拉斯，达到了接近类神的层次！

“神眷术”！

这样的变化之中，时空震荡，密室被神圣的色彩笼罩，道格拉斯、路西恩等人的传奇魔法还未发出就被消弭！

“亵渎神圣者都将接受审判。”蔚蓝眼眸泛着淡淡黄色的伊凡踏前一步，庄严肃穆地宣判，圣洁的光芒潮水般涌出。

路西恩立刻觉得周围时空变化，似乎离开了黑白灰色的死灵界，进入了浩瀚无垠的星空，远处是一颗颗璀璨的星辰，旁边的费尔南多、艾丽卡等人却再也无法感应到。

就在这时，道格拉斯庄重平缓的声音响起：“引力牢笼。”

虚无的深黑浮现，浩瀚的星空消失，路西恩这才发觉自己已经被挪移了位置，不知道处在了哪个宫殿内！

“议长阁下拦住了‘圣伊凡’？”

……

死灵圣殿某个大殿的上空，一件件物品，一面面墙壁，都无法承受那恐怖的压力，纷纷扭曲粉碎，而在深沉虚无的黑色里，神性光辉所化的明净翅膀似乎没有受到太大影响。

“听说你通过广义相对论找到了类神的道路，我非常好奇。”“圣伊凡”面带微笑，右手五指张开，轻轻一按，就将引力牢笼击碎。

“星之天国！”道格拉斯手中多了一个造型古怪的星象仪，点点璀璨光芒亮起，让周围真正地陷入了无垠星空，漫无边际，黑暗深沉。

这是他的专属传奇物品，能够直接制造“星之天国”这个迷锁，提升自身，压制敌人。

同时，他精神力略微波动：“你不是伊凡！”

当初正是因为圣伊凡分裂了教会，才给了魔法议会崛起的机会，所以道格拉斯、费尔南多与圣伊凡打过不少交道，短暂的辨别后，很快发现了不对。

“圣伊凡”背后神性光辉所化的翅膀轻轻扇动，将迷锁中陨落而来的星辰击碎：“这有什么关系？我们已经合为了一体，等到真正获得不朽，我就是伊凡，伊凡就是我，同时我也是很多人。”

“力量的传承？”见多识广的道格拉斯似乎把握到了什么，“难怪只有四具棺柩打开，因为剩下那具是哥诺的，他在回到圣城兰斯几年后就已经彻底陨落，只能通过某些物品来代替他传承力量！”

“难怪北方教会圣徒的比例会那么高！”

圣伊凡笑了笑，没再啰嗦，发挥接近类神的实力，将有迷锁辅助的道格拉斯压制。

……

风暴结界内，黑色飓风肆掠，无数道巨大的闪电劈下，将浓郁的死气和凝固的黑白灰色击碎，炽热和酷寒交替，破坏着附近的一切。

“阿里克谢，乌利尔。”费尔南多红色的眼睛里仿佛有一个风暴的世界，凡是被他看到的人都会承受难以想象的恐怖，而他的风暴结界里围住了两位白袍男人和不知道什么时候准备偷袭的巫妖王。

对这两位白袍圣徒，费尔南多并不陌生，他们就是跟随圣伊凡分裂教会的三大圣徒之二，另外一位显然就是菲利克斯。

黑发黑眼的“乌利尔”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只是念出天界语：

“审判之光！”

神性光辉所化的翅膀合拢，打出了一道仿佛由天堂山最高处降下的光芒，审判着世间的一切。

可惜，他和“阿里克谢”即使有神性光球融合，也仅仅是接近传奇巅峰的程度，双双联手，再加上巫妖王的辅助，也不过与费尔南多战成了平手，陷入了激战，甚至还处在了下风。

他们战斗的余波将附近的宫殿一片片摧毁，引动了死灵圣殿内此起彼伏的恐怖嚎叫。

在另外一个宫殿内，亡魂主宰维森特与“菲利克斯”相遇，被短暂融合了神性光球的他稍稍压制，而艾丽卡变的彩虹龙与“哥诺”棺柩前神性光球所化的光之天使时而在天空，时而在邪灵之湖内，战斗得非常激烈，虽然位阶差了一级，但她有传奇物品辅助，对方什么也没有，一时还能支撑。

……

“即使是‘圣伊凡’，也不过是在‘神眷术’之下有接近类神的实力，根本无法杀掉议长阁下，他可是能够与教皇这位类神正面交手并全身而退的男人，顶多被短暂压制住，等到神眷术效果消失，胜负还很难说。”路西恩并不担心道格拉斯，对老师费尔南多也同样如此，“老师是货真价实的传奇巅峰，哪怕被另外四位围攻，也有安全逃脱的把握。”

融合神性光球时的动静太大，让路西恩能够一目了然地判断敌人的实力，光之天使是传奇三阶，另外三位圣徒则是接近传奇巅峰，全部围攻，也顶多将老师压制，虽然等到四位传奇三阶的死灵来援，老师肯定会陷入危险当中，但老师又不是傻瓜，会眼睁睁看着对方援军到来。

“到了传奇巅峰，危险情况下也能想走就走了，除非有一位同等级的缠住。”路西恩微微感叹了一句，危险的反而是自己、艾丽卡和克劳斯，维森特这种死灵系的大奥术师哪怕死在了这里，也很难说什么时候就莫名复活了。

脑海里回想起之前种种，路西恩大概知道了棺柩内的都是谁：“五位圣徒……看来棺材盖子没有打开的那位是哥诺，他早就死亡，于是用别的方式来处理？”

……

密室内，在“圣伊凡”的“神眷术”影响下，所有人都被分开或挪移了，这里重新陷入了安静。

突然，“哥诺”那具棺柩的盖子一下被打开，一位有着淡红色眼睛的白袍男子缓慢地爬了出来，他身上腐烂的肌肉开始脱落，生长出全新的血肉和皮肤。

他看着“圣伊凡”和道格拉斯战斗的方向，嘴角勾起，露出了一抹讥讽的笑容，接着向深处入口走去！

第四十章 “土豪”的玩法

看了看环境，路西恩发现自己处在一个圆形大厅内，周围是一圈圈往上的席位，仿佛放大版的贵族议院，足有半个城市大小的议院，穹顶闪烁着苍白的光芒，让深黑冰冷的石砖映照出妖异的色彩。

“左边是往外面的通道，应该能经过之前巫妖王和北方教会五位圣徒所在的宫殿，右边是前往深处的道路，距离灵魂壁炉不会太远了。”确定环境参数后，路西恩根据坐标变化规律大致明白了自己所处的位置和两个出口的方向。

至于如何选择，路西恩没有任何犹豫，当然是返回，若是能碰到议长阁下或老师，那安全就得到保证了，如果不能，也可以退出死灵圣殿。

在北方教会第一任教宗“圣伊凡”和另外四位圣徒“复苏”过来后，双方的实力对比已经发生了极大变化，比原本预想的危险了几十上百倍，议长阁下和老师这种传奇巅峰拼着受伤，倒是没有陨落的可能，但自己、克劳斯和艾丽卡稍不留神就会死亡了，运气好点的，像狮身人之王芬克斯那样被封印，等待着议会组织更强大的力量前来救援，运气不好，那就真正地成为魔法史上的人物了。

“这应该就是贝格纳预言的隐藏危险……”路西恩心中暗道，给自己施加了众多的魔法防御，“若是遇到生死关头，宁愿自爆，将五件传奇物品摧毁，也不能有丝毫犹豫，反正还有阑尾在家里！”

在元素皮肤、心灵屏障等的保护下，路西恩推开了左边的大门，耳畔顿时响起凄厉恐怖的嚎叫。

能够在死灵界中发出声音的，毫无疑问都是传奇！

“前面的区域至少有七只传奇不死生物！远处还有更多！”

宫殿外面是密密麻麻的亡灵天灾，一片片的食尸鬼、幽魂、木乃伊、骨龙、龙巫妖就像潮水般涌来，覆盖了天空，覆盖了走廊和甬道，覆盖了湖泊和花园，而在它们之中，足足有七股强大的气息升腾，给人不寒而栗的感觉。

在远处的宫殿里，则有一道道嚎叫怒吼与他们交相应和，似乎在开着“新年音乐会”。

路西恩头皮发麻地看着这场景，即使距离自己还有很远的一段距离，也颇为震撼。

“可以用‘高级时间停止’，趁他们被凝固的机会，直接穿过这片区域……”路西恩心里分析着办法，“但‘高级时间停止’的作用范围刚提升到几十千米，顶多能覆盖大半，除非连续使用两次，可远处还有至少十只传奇不死生物赶来，会与我半路相逢……”

第一次，路西恩如此痛恨死灵圣殿的宽广，要是传奇不死生物们聚集在一起就好了，那用“高级时间停止”就能让自己安全地越过它们，前往议长阁下和老师所在的战场，可惜它们分散得如此开，一波波涌来，“深得”三段式进攻的精髓，而自己的“高级时间停止”在月时计提升到二阶后，也只能用三次。

对这些没有灵智的传奇不死生物，一对一，一对二，甚至一对五，路西恩也不怕，可超过五个，量变就会引起质变，更别提里面还可能藏着远古木乃伊、死神仆役等强者。

“继续深入？用游走让它们分散，然后再反身突破？”死灵圣殿如此宽阔，路西恩相信也会给自己提供“游击战”的机会。

这时，预言者贝格纳的话也浮现在路西恩脑海：“如果遇到极大的危险，记住，不要急着往后退，只有前进才能看到希望。”

结合自己命运主星与占星术的预感，路西恩很快下定了决心，看着潮水般涌来的“亡灵天灾”们，左手推了推单片眼镜，右手前伸，目光幽暗，低声道：

“原子裂变！”

与此同时，灵魂内“不确定之手”发动！

轰隆隆！

巨大的火球在“亡灵天灾”之中爆发，巨大的冲击波向着周围肆掠，缠绕着火焰的灰白色蘑菇云腾空而起。

吼！无数亡灵凄厉的惨叫戛然而止，路西恩视线内的亡灵天灾瞬时空了很大一片，像是被收割了的麦田，也像是大海内陡然浮现的漩涡，一时之间难以被弥补。

七只传奇不死生物的吼叫直接少了两道！

大地在轰鸣颤抖，冲击波和辐射涌到了路西恩面前，不过他本来就距离爆炸中心很远，在施展了“原子裂变”后又急速飞行起来，身上还加持了众多的防御魔法，所以基本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原子裂变加不确定之手的清场效果真好，可惜那些传奇不死生物隔得太远了，只有锁定其中一两只在爆炸核心。”路西恩一边感叹，一边向着圆形大殿右边的门飞去，“若不是这样消耗精神力太大，倒是真的可以核弹洗地，让亡灵天灾统统见鬼去。”

如果是“永恒炽阳”，路西恩相信效果还会好上很多倍，毕竟这是太阳的原理，而亡灵最怕的就是“日光”。

从右边大门出去后，只有一条密封的甬道，路西恩顺着甬道就进入了一处古朴恢弘的黑色大殿，它仿佛一间神庙，由一根根粗大的黑色石柱支撑着穹顶。

路西恩没时间欣赏，自己还要将后面的亡灵天灾引诱分散，所以直接奔入了唯一的一条走廊。

这条走廊长得看不到尽头，与路西恩之前经过的宫殿完全不同，没有一只亡灵，死寂冰冷，宛如凝固。

在如此安静无声，阴森寂静的走廊里，路西恩高等飞行术和高等加速术同时施展，时而半空掠过，时而地面疾奔，绕过一处处阴险的魔法陷阱。

咯咯。

突然，一阵诡异的笑声不知从什么地方传来，在空旷的走廊里远远回荡，让人毛骨悚然，头脑眩晕，好在路西恩还有“心灵屏障”阻挡。

咯咯，咯咯，啪啪啪，啪啪啪。

笑声之中，还夹杂着鼓掌声，似乎在嘲笑着路西恩逃奔的样子。

路西恩双眼里“命运主星投影”浮现，左手之中水晶球漆黑无比，忽地，一道星光闪亮，指向了一面黑色的墙壁。

九环独有魔法，“马斯基林循迹术”！

咯咯，咯咯。

笑声从黑色墙壁里传来，它活了般蠕动到走廊中央，挡住了路西恩的去路。

黑色褪去，墙壁变成了怪物，这是一滩深灰色的腐烂血肉，它由无数只手臂缠绕而成，几百上千只手从中延伸出来，每一只手的掌心都有一只黄褐色的诡异眼珠，而笑声正是由这些眼珠发出的，掌声则毫无疑问是那众多的手掌互相拍击造成。

百目鬼！路西恩脑海里闪过了这种传奇死灵的名字，关于它的种种威能和强力也一并浮现，光是被它那密密麻麻的眼珠看中，就会让人绝望，麻痹，难以动弹。

而它的笑声和掌声就是它的语言，一种独特混乱的语言，能直接影响心灵，产生眩晕！

并且，这只传奇不死生物是有灵智的，满满的讥笑和嘲讽意味从笑声和掌声里透露出来。

几百只手臂展开，抓向路西恩，数不清的眼珠开始发亮，不同颜色的射线就要打出。

这时，后面起此彼伏的吼叫声也越来越近！

路西恩目光微微一凝，右手多了一块繁复精美的银灰色怀表，拇指轻轻按动。

喀嚓，黑色褪去，灰白凝固，百目鬼僵直在了原地，伸出的手臂比蜗牛还慢地前进着。

一个个“大裂解术”从路西恩身上发出，银白色怀表里的黑色秒针跳动了几下，同样有几个魔法瞬发。

然后，路西恩肌肉鼓起，将大奥术师之袍变化的黑色双排扣长礼服撑得紧紧的，皮肤更加白皙，黑色眼睛呈现月光的色彩。

他双手牢牢握着一把银灰色的长剑，拖着长长的剑光一闪而过。

凝固的灰白开始流动，黑色重新返回，百目鬼伸出的几百只手臂抓了一个空，黄褐色眼珠打出的五彩斑斓射线也只是击中了地面，腐朽溶解了很大一片。

与此同时，它身上流光溢彩，红的，黄的，白的，紫的，烟花盛放，接着，一道银灰光芒爆发，它彻底停顿在了那里。

瞬间之后，百目鬼轰然倒地，分成了两半，虚幻的裂缝继续纠缠，让它变成无数小块。

短短一秒钟的时间，路西恩就秒杀了一位传奇一阶的不死生物。

“虽然不能和议长阁下媲美，但‘土豪’也有‘土豪’的玩法。”路西恩自己腹诽了一句，返身走到百目鬼身边，寻找起事物来。

它这种有了灵智的传奇死灵肯定会将身体最强的部分弄成类似专属传奇物品的东西，这是不会被“真理之剑”连带斩杀的。

灰白的血肉里，路西恩找到了一只完好的黄褐色眼睛，它有手掌大小，泛着妖异的光芒。

“只是简单炼制，可以无损还原成材料……”路西恩将“邪眼”收起，继续往走廊另外一端飞去。

跑了很久后，尽头的灰色大门终于出现在了路西恩眼中。

吼！

伴随着一声怒吼，一只缠着暗黄色绷带的手打穿了黑色墙壁，从侧面击向路西恩。

路西恩握住月时计的右手，拇指在银白色表盘上迅速滑动了一下，时光立刻放缓，让那手臂稍微迟钝了一点，给了路西恩“短距瞬移”的机会。

乓，足以挡住传奇一次攻击的黑色墙壁倒塌，戴着金色王冠的高大暗黄身影撞了出来。

远古木乃伊？

第四十一章 变态的防御

在死灵圣殿内，远古木乃伊为数众多，可戴着金色王冠的只有一个！

那就是免疫所有传奇以下魔法，并免疫部分传奇魔法的远古木乃伊王者，死灵圣殿外围区域的主宰之一，传奇三阶的存在。

如果没有克制它的魔法或血脉能力，那面对它将比面对传奇巅峰还痛苦，因为不管怎么攻击，它都完全没有反应。

路西恩脑海内无数资料闪过：“远古木乃伊王者，畏惧圣光、阳光类超凡力量，畏惧超高温火焰，不免疫豪华大裂解，不免疫高级时间停止，对长剑的挥砍有着极强的抵抗能力……”

滴答滴答，充满机械风格的银白怀表里黑色秒针单调重复地跳动着，路西恩没有给远古木乃伊说话或发起进攻的机会，白色衬衣领口微微摇晃，右手拇指轻轻按下。

喀嚓，黑色秒针停止，灰白之外的暗黄和深黑消失，远古木乃伊保持着右手挥出的状态，似乎处在了另外的时空。

免疫传奇以下魔法，所以不能施展大裂解术，即使可以添加“不确定之手”，概率也微乎其微，约等于没有——这主要是路西恩和远古木乃伊有着两阶的等级差。

对长剑的挥砍有着极强的抵抗能力，那就是说真理之剑很可能只是斩破一层防御，无法真切地伤害到它——真理之剑虽然很强很恐怖，但同样会在斩破一层层防御后失去力量，难以斩杀敌人。

免疫死灵系绝大部分传奇魔法，所以康格斯之戒除了防御和被动效果，几乎无用。

免疫即死和摧毁类魔法，因此大崩灭术也难有效果。

……

远古木乃伊的特点和自身魔法的对比在路西恩心中流淌而过，在按下“月时计”的刹那，他就在心里盘算着短暂的时间停止效果内，自己应该用怎样的魔法组合。

“元素秩序。”

冗长繁复的咒文响起，路西恩在这几个月里已经根据“元素分解”将自己的“元素秩序”提升到了传奇等级，只是碍于灵魂内暂时只可以构建四个传奇魔法，不得不诵念完整的咒文，并以复杂的施法手势辅助，若非是时间停止效果中，远古木乃伊有充足的时间将他击杀两遍。

施展了附加“不确定之手”的“元素秩序”后，时停效果已经接近了尾声，路西恩只来得及施展无需施法缓冲的“巴勒的变身术”，然后拔出真理之剑，对着远古木乃伊就是一记冰冷磅礴的银灰剑光。

黑色重新渲染了周围的墙壁，远古木乃伊灰白的“布条”渐渐泛黄。

突然，它身上无数光点蹦出，黑色、白的、银的、绿的，五彩缤纷，胸口邪异黄褐的“布条”迅速分解，可一层又一层，还是看不到里面铁黑色的腐肉。

银灰剑光一闪，远古木乃伊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嚎叫：

“吼！”

这恐怖的声音生生震碎了路西恩护身的大部分魔法，让他脑袋嗡隆作响。

这就是传奇三阶怪物的恐怖！

远古木乃伊的胸口，部分妖异邪恶的布条彻底分成了两段，黑色如铁的腐烂肉块上出现了一道深深的剑痕，扭曲的虚幻缝隙阻止着周围的蠕动愈合，一滴滴黄褐色尸油般的恶臭液体落在地上，将路西恩“复仇凝视”也得两三下才能打破的地面石砖腐蚀出了一个个大洞。

可惜，剑光还不够深，仅仅是让远古木乃伊受到了不算重的伤势，并附加持续性伤害，路西恩怀疑，对着这伤口再用真理之剑斩上五六剑才可能将它彻底击杀。

但自己变身之后仅仅是一阶史诗骑士，哪有速度和敏捷跟上远古木乃伊并斩中它？

除非继续“高级时间停止”，可那样一来，就得等一天才能让月时计的这项能力恢复，在危险密布的死灵圣殿里失去最好用的手段。

“吼！”

深黑色气体从远古木乃伊身上弥漫出来，将伤口掩盖，重新添加了一层层防御。

路西恩顿时略微懊恼，自己还是不够果断，连眼下都不能保障，还去考虑之后做什么？刚才就该继续高级时间停止，在时停效果内，用真理之剑对准伤口来个六七剑，而现在，真理之剑的攻击必须先破坏那一层层防御，难以达到击杀的效果了。

这家伙的防御真是太变态了！

远古木乃伊的双臂突然变长，瞬间就打到了路西恩面前，攻击得出乎意料。

好在路西恩还是史诗骑士状态，左手抬起，小巧精致的黑色盾牌挡在了面前。

砰，沉默的声音中，路西恩附近一道道虚幻的波纹晃荡，可却无法延伸到他的本体，似乎他处在了别的世界，别的时空！

远古木乃伊陡然加速，幻化成了无数道人影，从四面八方打向路西恩，淡淡的黑色气体从王冠弥漫出来，将附近笼罩，腐烂着一切。

砰砰砰，接连不断的响声爆发，路西恩缓慢退后，消解着力量，如果不是真理之盾，换了任何一个三阶的盾牌，自己都被震得脱手而飞了，现在只不过是虚幻的波纹晃荡愈发剧烈，真理之盾上也出现了少许裂纹。

“这就是货真价实的传奇三阶水准，精神力场转化的意志领域完全跟不上他的行动。”路西恩思绪急速转动，分析着当前的状况。

“巴勒的变身术”只是六环魔法，用在传奇领域有着不少问题，比如精神力场转化的意志领域就达不到正常史诗骑士的水准，而且，即使是正常的史诗骑士，也与远古木乃伊有着两级的位阶差，同样会被彻底压制。

吼！

身后一道道愤怒咆哮传来，亡灵天灾和隐藏在它们之中的传奇不死生物似乎已经进入了大殿。

路西恩忽然收起右手的真理之剑，重新拿起漂浮在面前的“月时计”，拇指在银白表盘上轻轻滑动。

虽然变身状态无法直接施展魔法，但还是可以使用传奇物品的。

随着拇指的滑动，黑色的秒针飘飘忽忽起来，附近时光忽快忽慢，不免疫“时空权杖”的远古木乃伊动作顿时受到影响，稍有停滞。

“月时计”已经是传奇二级的物品，又是专属类，威力接近于三阶，对远古木乃伊的效果自然不错！

抓住这个机会，路西恩变成了黑色双排扣长礼服的大奥术之袍亮起，一个太阳般明亮的拳头大小球体直接飞出，瞬间就打到了远古木乃伊身上。

轰！

恐怖的冲击波带着雷鸣般的巨响肆掠，翻腾的火焰、银白的闪电、幽绿的酸液同时爆发，将远古木乃伊身周变得如同地狱。

古代元素系传奇魔法“地狱球”！融合了火焰、闪电、酸液、音波伤害的复合魔法！

“吼！”

远古木乃伊再次发出痛苦的嚎叫，身上邪异的黄褐色布条燃烧起了部分，无形的电磁波也在烧灼着它的身体，可是，仅仅撕开了三分之一的防御。

这是一个以防御变态出名的怪物！

路西恩见效果不理想，停止了按下月时计的动作，收起真理之盾，解除了史诗骑士变身，低声道：

“原子宇宙！”

这不是传奇魔法，而是半位面的投影降临，干涉真实世界！

走廊内，一片浩瀚无垠的星空升起，无数元素分解，变成了纯净的质子、中子、电子，然后不断聚合着，由一到万。

这样的聚变产生了一个个巨大的太阳，恐怖的温度和灼眼的光芒迸发出来。

“啊！”

远古木乃伊的嚎叫发生了变化，右手抬起，遮住眼睛，身上冒着丝丝黑气。

原子聚变，永恒炽阳！

路西恩见状，给自己施展了众多瞬发的魔法，然后急速飞行穿过，向着远古木乃伊身后逃奔。

这是用半位面投影模拟的“聚变”，是“原子掌控”这个职业的独有能力，但只有很小一部分威力，仅能让远古木乃伊少许受创，并震慑住它，为自己的逃跑营造机会。

若非用魔法逃命的效果更好，路西恩肯定会趁这个机会，再给它一记真理斩击，积少成多，等到了一定程度后，就可以再次使用“高级时间停止”结束战斗了。

跑出大门后，有两条走廊，各自通向不同的宫殿，路西恩的身影突地分裂成两道，几乎没有差别的两道，然后一左一右，各自而逃。

跑着跑着，又是岔路，于是身影再次分裂。

如此再三后，路西恩的本体逃进了一间迷宫般的大殿，但这时，背后远远传来了沙哑愤怒的咆哮：“你跑不掉的！”

该死，这远古木乃伊的直觉真恐怖！自己这一路上用了众多的幻术和星相系魔法，还以为已经摆脱它了！

突然，前方一阵幽绿的光芒亮起，一颗金色头骨映入了路西恩瞳孔。

“半神巫妖？”

准备迎接一场苦战，寻求机会逃脱的路西恩还未来得及升起别的想法，就看到了半神巫妖对面的人影，满脸坏笑的克劳斯变得非常凝重，身前是一个金发的少女人偶。

这个人偶在瞬息之间就发生了变化，从美丽的少女变成了金色的头骨。

克劳斯对着面前的傀儡头骨念道：

“大崩灭术！”

无声无息间，这变化而成的金色头骨就彻底粉碎，而对面的半神巫妖也发出凄厉的嚎叫，难以克制地粉碎。

杀死了强敌，克劳斯却没有喜悦，而是带着淡淡的哀伤，脸色变得非常苍白，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反噬。

“路西恩？”他感应到了路西恩，接着苦笑起来：“你宁愿没碰见你，追你的怪物比我刚才的半神巫妖强多了！”

“克劳斯，我很抱歉，这不是我能控制的，现在它会追谁很难说了，不如我们联手让它安眠。”有了一个帮手后，路西恩多了一点盘算，再被这么追下去也不是办法，难道要一直被追进灵魂壁炉内？

克劳斯哭笑不得：“我有选择的余地吗？”

自己倒是可以跑，可谁知道远古木乃伊会不会放弃路西恩，前来追杀自己，毕竟自己的实力要强于路西恩，危险系数更高。

第四十二章 讥讽的笑容

话音未落，强横的气息就伴随着愤怒的吼叫扑面而来，迷宫内的黑色墙壁轰然倒塌，戴着金色王冠的暗黄色身影从墙上的大洞走出：

“你们都要死！”

远古木乃伊周身腐烂黑气缭绕，让整个空间都暗影绰绰，极大地影响着路西恩和克劳斯精神力场的延伸，似乎这无形的东西也会被腐朽干枯。

吼！

怒号声中，远古木乃伊的身体猛然膨胀，宛如几十米高的云顶巨人，将路西恩和克劳斯衬托得像是两只小蚂蚁。

呼！

它双拳挥出，带着恐怖的冲击波打向路西恩两人，沿途的黑色石柱纷纷倒塌——这是路西恩用复仇凝视好几下才能干掉的事物！

“元素庇佑！”路西恩来不及变身，拿出真理之盾抵抗，而是瞬间激发了大奥术师之袍自带的防御，异彩纷呈的元素光点汇聚在身前，连成了一个半透明的光罩。

同时，他右手在“月时计”银白精美的表盘上快速滑动，制造了忽快忽慢的时空乱流。

“炼金壁垒！”目睹远古木乃伊如此大的威势，克劳斯也是脸色微变，刚经历了一场大战的自己，与传奇三阶的差距被拉大了很多，因此赶紧念起了咒文，身体泛出金属光泽，身周冒出了一个铁黑色的小型堡垒，将他笼罩其中。

远古木乃伊庞大的身体闯过了时光乱流，哪怕因此而偏离迟缓了一点，可在如此大面积的压迫下，也不会完全失去目标！

砰，小山般的拳头在透明冲击风暴簇拥之下打在了两人身上。

啪啪啪，元素庇佑防御层寸寸碎裂，路西恩倒飞出去，撞破了后方的黑色墙壁，血液翻腾，灵魂震荡。

铁黑色的小型堡垒上，一个个璀璨神秘的魔法阵亮起，又迅速破碎熄灭，接着，壁垒出现了深深的裂痕。

克劳斯比路西恩多支撑了一秒钟，也被打得飞起，撞破了后方在冲击波下已经腐朽的墙壁。

眼前一亮，路西恩看到了灰白阴霾的天空，自己竟然已经从宫殿里出来，而身侧陡然浮现无法触摸，无法靠近的超然感觉，就像那里是另外的世界。

“那是？”路西恩精神力场延伸过去，看到了一座巍峨宏伟的黑色大殿，它的上方蔓延入天空，看不到终点。

大殿之门敞开，中央是灰色的半透明帷幕，帷幕内有着一张张灰白的面孔，表情不一，让人心悸。

“灵魂壁炉！”心灵连线里，克劳斯又惊又喜又向往的声音响起，肯定了路西恩的猜测。

误打误撞之中，自己两人竟然抵达了灵魂壁炉附近！

吼！

巨人般的远古木乃伊带着滔天凶威追击而来，不给两人喘息的机会，黑色的腐烂领域就像死神的象征，预兆着即将到来的陨落。

它步伐很大，速度很快，一个迈步，就到了两人面前！

就在这个时候，路西恩手中繁复华丽的怀表泛起淡淡微光，中指用力一按。

喀嚓一声，远古木乃伊身上就出现了一个半球形的虚无黑色，产生了常人难以想象的绝大压力，让远古木乃伊庞大沉重的身体微微弯曲，行动迟缓，像是被套上了一个传奇三阶的枷锁。

趁此机会，路西恩肌肉鼓起，幽深瞳孔里月光闪亮，左手拿起神圣厚重的小巧盾牌，将它挡在身前，将自己和克劳斯护住。

“灭世洪流！”克劳斯也趁机施展传奇魔法。

灰白的天空突然波光粼粼，像是破开了一个大洞般，哗啦啦流泻出深黑色的洪水，将远古木乃伊淹没。

对大部分木乃伊来说，它们能制造干枯，能克制水性魔法，可也同样会被反向克制。

洪流褪去，周围狼藉一片，可远古木乃伊身上却没有丝毫痕迹，就连缠绕的黑气也没有褪去一星半点。

它的身体再次膨胀，怒吼声中让引力坍陷的圆球啪一声碎裂，右脚猛地踩向路西恩和克劳斯。

砰，沉闷之声里，虚幻波纹剧烈晃荡，路西恩两人似乎处在了别的世界，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灼热瀑布！”既然洪水不行，克劳斯就转用火焰类传奇魔法。

地面裂开一个虚幻的大洞，蓝白色火焰冲天而起，直入云霄，熊熊燃烧，让四周的黑色石砖纷纷融化。

这巨大的火柱刚好将远古木乃伊笼罩，烧得它身上噼里啪啦乱响，烧得它怒吼连连，可等到火柱消失，它也只是黑气褪去了不少，邪异的黄褐色布条微微焦黑。

“起码要十几个灼热瀑布才能将它干掉，这还没计算它的复原和愈合能力。”心灵连线里，克劳斯评估着这个传奇魔法造成的伤害，“你用真理之盾抵挡得了多久？”

话未说完，他就看到远古木乃伊的黄褐色布条在迅速褪去焦脆，黑色的气体重新掩盖那部分地方。

这防御太变态了！

路西恩手臂已经有些酸痛：“它再这样全力进攻，或许三分钟后，我就拿不动真理之盾了。”

真理之盾本身也出现了少许正常的裂缝。

“地狱球！”

“魔法女神的光彩！”

……

一个个比较克制远古木乃伊的传奇魔法从克劳斯手中施展出来，但只是造成了远古木乃伊的轻伤，位阶差距之下，这些魔法未能达到应该有的效果！

而远古木乃伊狂风暴雨、拳打脚踹的攻击，也让路西恩手臂酸痛异常，身周虚幻波纹晃荡得似乎即将破碎。

“还好它没有更多的诡异能力，否则早就被它击杀了。”这样的处境里，路西恩反而略微庆幸，有了变态的防御和恐怖的肉搏能力，远古木乃伊相应得就没有了巫妖王那么多的诡异神秘手段，完全的简单粗暴。

克劳斯见状，从储物袋内掏出一个人偶，丢向远古木乃伊。

这人偶迅速变大，是一个通体淡金色的魔像，张口就是毒烟火焰，同样的防御极强，同样的肉搏出众。

同时，克劳斯的半位面“炼金天堂”降临，无数魔像、人偶、木偶、稻草人在这淡金魔像的背后浮现，浩浩荡荡地向着远古木乃伊冲锋。

啪啪啪，克劳斯不忍目睹地闭了闭眼睛，短短几秒钟内，淡金色魔像和人偶军团就被远古木乃伊碾压得粉碎，完全不是一个档次上的较量。

“我来剥离它的防御，之后就交给你了。”克劳斯深吸口气，似乎下定了决心，再拖延下去，亡灵天灾和其他传奇不死生物就要追赶而来了，那个时候，想跑也跑不掉了！

路西恩凝重地点了点头，没有发出豪言壮语，一切尽在不言中。

克劳斯储物袋内再次飞出一个少女人偶，黑色长发，精致秀美，她双眼猛地睁开，与远古木乃伊赤红色的眼眸对视。

莫名之中，路西恩似乎感应到有一条条无形丝线从远古木乃伊身上延伸到这少女人偶的体表。

“取代魔偶！”

古朴诡秘的咒文声中，黑发人偶扭曲变化，身上出现了一条条黄褐色的绷带，眼睛泛出血红，短短瞬间，她就成为了缩小版的远古木乃伊！

吼！

似乎察觉到了巨大的危险，远古木乃伊发出惊天吼叫，攻击得愈发激烈，可真理之盾是传奇三阶里最强防御的代表，它一时之间也无法打破。

嘴角溢出了鲜血，克劳斯右手失去了光泽，灰白松弛，轻轻地点在远古木乃伊身上。

无声无息中，缠绕的黑气退散，黄褐色的布条开始崩解。

远古木乃伊再次大吼一声，右拳仿佛要毁灭世界般挥出，这一次，这一拳没有打在真理之盾上，而是让魔偶右手跟随打出，狠狠地击在克劳斯的身上。

一道道光芒亮起，法术触发、法术定序、法术序列器等魔法发挥了作用，一层层防御浮现，挡住了大半力量，接着克劳斯消失在原地，闪现到了“灵魂壁炉”前方，躲开了致命一击。

而他手上的动作没有缓慢，再次一点，口中的鲜血也喷在了“远古木乃伊魔偶”上。

啪，黄褐色布条彻底断开。

远古木乃伊放弃了进攻路西恩，一个迈步就要追杀克劳斯而去。

这时，路西恩右手抬起，银白的表盘反射着明净光芒，拇指轻轻一按。

喀嚓！

世界停止了，远古木乃伊也停止了。

路西恩让月时计漂浮在半空，自己拔出真理之剑，对着之前造成的还未愈合的伤口连续斩出六七道银灰剑光。

暗黄泛起，黑色重现，时间流逝恢复正常。

一道道冰冷无情的银灰光芒接连闪现，远古木乃伊爆发出了恐怖的嚎叫，震得克劳斯眼角耳朵纷纷流出鲜血。

而路西恩在真理之盾保护下，没受到半点伤害。

远古木乃伊胸前，那道深深的裂痕贯穿了铁黑色的腐烂肉体，虚无的缝隙向着四周蔓延。

邪异的赤红色目光死死地盯住了路西恩，远古木乃伊带着滔天的愤怒一拳打出。

啪，随着这一拳，它上半截身体倒在了路西恩面前，然后被银灰光芒分裂成无数小块，铁黑色的刚硬肉体化成了滩滩脓水。

终于干掉了，路西恩简直无法形容自己此时的心情，这怪物太变态了！用尽了各种手段才将它干掉！

脓水里，黄褐色布条迅速灰白腐烂，但那金色的王冠依然闪亮。

路西恩拿着真理之盾前进，准备将它收起，等出去以后再与克劳斯商量怎么分配的问题。

克劳斯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毁掉了秘藏的传奇物品，这才将远古木乃伊干掉，此时也是稍微放松，回头看着那凝固着无数灵魂的帷幕，满是叹息和狂热地伸出右手，试图触摸这超然物外的东西，了解它的奥秘。

“灵魂壁炉……”他宛如呻吟般感叹。

路西恩则通过心灵连线提醒道：“克劳斯，小心后面的传奇不死生物追来，先给自己重新加持防御。”

克劳斯这才警醒，满足地看着“灵魂壁炉”，开始给自己加持防御魔法和触发魔法。

“审判之光！”

突然，庄严肃穆的声音响起，一道似乎从天堂山最高层打下的光芒直直击中了克劳斯。

罪人，去地狱忏悔吧！

浩瀚神圣，威严庄重的光芒里，克劳斯的身体开始消解，他不可思议地看向另外一个方向的宫殿，自己的精神力场和搜寻魔法竟然没发现还有敌人！

意识变得模糊，他感觉到了自己的下场。

朦胧的视线里，“灵魂壁炉”出现在他的瞳孔之中，刚才感应到的东西让他觉得不枉此行。

“灵魂壁炉啊……”略带遗憾和狂热的声音里，克劳斯的身体和灵魂直接消散了。

路西恩完全没预感到这种变化，这或许是变身史诗骑士后意志领域的疏漏？

惊愕呆滞和愤怒莫名之中，路西恩目光望了过去，看到了一位身穿白袍的年轻男子，他有着一头亚麻色的短发，淡红色眼睛带着浓浓的讥讽和嘲笑，右手伸出，在胸口画着一个十字架。

上下短，左右长！

第四十三章 熟悉的面容

上下短，左右长……

伟大先知……

带着浓浓嘲讽的红色眼睛……

熟悉的北方教会圣徒打扮……

所有的细节就像放慢动作一样在路西恩脑海里清晰回闪，他一边握紧真理之盾和真理之剑，一边低沉愤怒地道：“哥诺？地狱之主？”

难怪这个隐藏在北方教会里的神秘教派可以施展神术！

难怪他们能够蛊惑神职人员，发展大量的信徒！

难怪地狱之主对真理神教的了解如此深刻！

“哥诺？嘿，都死亡几百年的人了，何必还要去记住他的名字？只是一个便捷好用的神术窃取物品而已。”嘴角翘起，这位白袍年轻男人毫不掩饰地表达着自己的讥笑，“神性这种东西，越是对它不了解的人，才会越看重，所谓圣伊凡，圣阿里克谢，统统都只是愚蠢的白痴，忽视了最为重要的事情，这句话，对你们同样适用。”

最后的一句话，祂说得意味深长。

确认了白袍年轻男人的身份，路西恩一颗心缓缓往下沉，克劳斯的两件替身取代类炼金物品已经用在了之前的两次大战中，从“审判之光”攻击下逃脱的可能是微乎其微，尤其施展“审判之光”的还是一位类神层次强者的分身！

难怪自己两人都未能及时发现祂！

再次面对这位存在，没有了银月之神帮助的自己又该怎样应对？

短暂的传讯术还未结束，地狱之主跨前一步，右手一指：

“审判之光！”

满身污浊的邪恶魔法师，接受末日的审判吧！

祂的表情庄严肃穆，身边圣光缭绕，带着审判一切气息的浩瀚光柱从天而降，直直地击向路西恩。

这一刻，邪恶的“代名词”比任何人都像真理之神！

神圣浩荡的光柱打在小巧精致的盾牌之上，激起无数细碎光点，路西恩周围虚幻波纹急速摇晃，双脚深深地踩入了黑色地砖中。

光芒消散，“地狱之主”赞叹道：“不愧是真理之盾。”

而路西恩也稍微松了口气，祂这个投影或化身只有接近传奇巅峰的实力，还无法秒杀自己。

“你上次和银月联手，给了我好大一个‘惊喜’，我一直等待着机会，还给你同样的‘惊喜’。”地狱之主悠闲轻松地说道，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位身家丰厚的传奇魔法师，而是一个毫无还手之力的普通人。

路西恩没有搭话，右手紧握的真理之剑猛然挥出，银灰剑光暴涨，隔空斩向地狱之主。

必要时候，宁愿自爆，也不能落得克劳斯的下场！

他唯一的疏忽在于短暂因为灵魂壁炉而失神，换做是自己，也同样会如此，这是每一位奥术师在面对灵魂奥秘，面对世界真实时最下意识的反应，最没有遮掩的狂热，这样的奥术师才是有血有肉的奥术师。

银灰剑光划破了地狱之主身边的重重虚幻漩涡，斩在了祂的身上。

啪，气泡破碎的声音响起，“地狱之主”的哥诺分身幻影般破碎，而在旁边几步远的地方，祂再次浮现，周围空间隐隐收缩弯曲。

路西恩瞳孔猛然收缩，这不是瞬移，也不是神术或魔法，而是单纯的速度，在剑光锁定斩出的刹那，以无法想象的速度移动到了旁边，原地只留下残影。

这是绝对会引起相对论效应的速度！

而剑光的速度终究只在于挥出的自己，并不是真正的光芒！

“只有这种程度吗，小朋友？他的神术力量和我的类神术性质冲突，只能稍微融入肉体的力量，这样你也打不到我吗？”“地狱之主”马尔迪莫斯带着永远不变的嘲讽笑意说道，右手抬起：

“净化之矛！”

一段璀璨冰冷的矛尖凝聚出来，急速射向路西恩，神圣的气息将周围浓郁的死亡意味和凝固的黑白色净化得仿佛地上天国，空中似乎有圣咏之声同时响起。

当！

矛尖打中了“真理之盾”，发出清脆而奇怪的金属碰撞声，路西恩左手开始明显地颤抖，虚幻的波纹奇诡地变缓，另外一个时空的感觉愈发淡漠，仿佛两个世界在进行融合。

祂的攻击比远古木乃伊强多了，也许真理之盾能挡很久，但自己未必能支撑得了一分钟！

右手真理之剑再次挥出，银灰的剑光直接斩中了似乎毫无防御的地狱之主。

啪，再次是幻影破碎，祂又靠着极其可怕的速度在短暂的时间里硬生生闪开了剑光，而表现在外却是如此的悠然，仿佛在花园里散步般走向路西恩。

一道道剑光斩出，一个个身影破碎，可“地狱之主”的这种悠闲却没有丝毫改变，祂一道道传奇神术的打出，让路西恩握着真理之盾的手已经麻痹，眼看抵挡不了多久了。

这时，背后宫殿里传来了惊天动地的嚎叫，五位传奇不死生物带着天灾般的亡灵海洋即将赶到战场，在它们之后，还有一波波的传奇死灵赶来！

“背后的退路被堵住，另外一个方向需要越过‘地狱之主’，非常容易被祂暗算……”路西恩灵魂内思绪电转，分析着自己当前的局势。

“可惜，拿着真理之盾就会难以移动，否则光是凭借这块防御极致的盾牌，我就能够直接从亡灵天灾里突破。”

真理之盾与“神之守护”类似，要想发挥最大的效果，就得原地静止，移动极其不方便，而若想兼顾移动，路西恩没有任何信心突破“地狱之主”或者后面五位传奇不死生物的封锁，更别提还有从四面八方赶来的后续传奇死灵。

挡住一道道神术攻击的同时，路西恩视线和精神力场不断搜索着周围，突然，目光凝聚在了“灵魂壁炉”之上，那一张张或安静或狰狞的灵魂面孔带着居高临下的感觉看着自己，让自己有一种寒毛耸立的惊恐之感。

摇了摇头，摆脱这种感觉，路西恩突然有了想法：

“根据阿道尔的记忆和维肯的笔记，传奇不死生物们只有少数几个敢于越过灵魂壁炉，其余的根本不敢靠近……灵魂壁炉附近也没有阻拦，如果逃奔进去，亡灵天灾的威胁就暂时没有了，而‘地狱之主’未必会追杀我，毕竟祂犯不着为了我让哥诺这具化身暴露，这对魔鬼来说，可是一笔不划算的生意，祂肯定还有更大的阴谋或目的……”

“只要到时候不和祂的潜入方向一致，应该就不会惹来祂的追杀，而我若躲在灵魂壁炉附近，不深入探索，也不会遇到马斯基林他们被困的事情，等到神眷术时间结束，议长阁下和老师要么会前来寻找我，要么会引走亡灵天灾，我就能趁机脱困……”

“预言者也说过，如果遇到极大危险，那就向前，不能着急后退……”

后方宫殿被远古木乃伊撞破的大洞里涌出了一波波的亡灵，有骨龙，有巫妖，有幽魂，也有两具同样缠着黄褐色绷带的远古木乃伊，它们赤红的眼睛泛着妖异冰冷的色彩。

“难怪马斯基林会说这里时常能看到远古木乃伊‘亲切的面容’……”路西恩腹诽了一句，没有时间再去斟酌，瞬间下定了决心，将右手的真理之剑收起，换成了精致繁复的“月时计”。

路西恩的拇指在银白色表盘上迅速滑动，周围很大范围内的时间随着黑色秒针的混乱跳动忽快忽慢，一支支射向路西恩的骨箭，一道道奇诡的魔法，就像断线的风筝，四处飘零，完全失去了目标。

而“地狱之主”也受到了影响，行动变得扭曲矛盾，仿佛关节坏掉的木偶。

趁此机会，路西恩收起了真理之盾，解除了变身，就要往灵魂壁炉方向精确传送！

——死灵圣殿内，由于时空混乱，传送距离相当有限。

这时，“地狱之主”嘴角再次翘起，浓浓的嘲笑意味扑面而来，丝毫不受影响地道：

“审判之光！”

刚才是骗你的！

其实我一直免疫时间操纵，免疫高级时间停止！

“元素庇佑！”路西恩只来得及念出这道咒文。

像是有无数天使环绕的光芒浩浩荡荡打在了路西恩身上，五彩斑斓的元素庇佑光罩短暂支撑后就四分五裂，元素皮肤应激而发，法术吸纳器疯狂地吞噬着能量，法术定序抛出了三道石肤术，法术序列器里一道道力场墙构成了最后的防御。

啪啪啪，审判之光下，路西恩的防御一层层破碎，突然，他消失在了原地，闪现在了另外一边！

“元素庇佑”和众多触发、被动魔法的保护下，路西恩终于抵挡住了这击“审判之光”！

亡灵天灾里，隐藏着的半人马模样不死生物抬起手，射出了一只幽绿的长箭，穿过重重空间乱流，瞬间射到了路西恩面前。

“亡者壁垒！”

康格斯之戒泛出了黑色光芒，无数灵魂和肢体构成了一堵亡者之墙，与这只传奇级别的长箭互相抵消。

还好自己传奇物品众多，否则就来不及防御了！

地狱之主已经渡过了施法缓冲，淡红色眼睛嘲讽地看着路西恩，即将施法。

路西恩顾不得其他，中指轻轻按动月时计上偏左的那个按钮，一团半球形的黑色虚无将地狱之主笼罩，压得他短暂凝固。

与此同时，他口中念出咒文：

“时空权杖！”

波光粼粼的王者之杖凝聚在路西恩左手中，随着它的轻轻一点，周围时空再次放缓，大幅度放缓，亡灵天灾和传奇不死生物的动作出现了卡壳，而不知道什么产生的空间枷锁也被直接打破。

空间波动产生，路西恩精确地传送到了灵魂壁炉前，毫不犹豫地穿过了灰色帷幕模样的它，没有时间去研究这蕴含着灵魂奥秘的超然事物！

就在这个时候，路西恩有了一种异样的感觉，像是灵魂壁炉之上有谁在注视着自己，高高在上、冰冷淡漠地注视着自己。

蓦然回首，路西恩的视线与灵魂壁炉内凝固的一张面孔相遇。

半空中，略显透明的“他”黑发黑瞳，俊秀斯文，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

他是如此的熟悉，让自己就像在照着镜子！

一面惊悚的镜子！

“我？”

这张灵魂面孔俨然便是路西恩·伊文斯自己！

似乎感觉到了路西恩的视线，这张灵魂面孔出现了点点波动，容貌渐渐多了一丝变化，依然是异常的熟悉。

那是来自地球上的夏风，那是上辈子的自己！

路西恩·伊文斯与夏风的容貌同时在这张灵魂面孔上呈现了出来，融洽非常！

头脑一阵冰冷，路西恩有了一种喘不过气的感觉。

第四十四章 两条甬道

灰色帷幕下方是缓缓燃烧的苍白色火焰，宛如庄园别墅里冬日必备的壁炉。

而灵魂壁炉里的面容居然同时呈现出了路西恩·伊文斯和夏风的容貌，并且融洽地结合在一切，既像互相叠加，又仿佛纠缠不休，然后随着自己的注视，时而分开，时而融合，时而展现出一些自己从未在镜子里看到过的陌生。

为什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

初次得知灵魂壁炉存在之后，路西恩还曾经奢想过，或许因为自己是穿越而来，所以不会在灵魂壁炉内看到自己的“灵魂投影”，所以比其他人多一张底牌，可现在看来，灵魂壁炉的秘密比自己想象得还深邃，还惊悚，不仅将路西恩·伊文斯的灵魂投影在了这里，而且还把夏风的容貌也展现了出来，来自地球的夏风，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夏风。

“难道灵魂壁炉还‘管’着地球的灵魂？”

“这难道就是我有对应命运主星的缘故？”

“等解开了这个秘密，或许就能明白我什么会穿越，为什么会恰好穿越在路西恩·伊文斯的身上……”

脑海里无数想法此起彼伏，路西恩隐隐抓住了什么，灵魂或许能从那个角度得到解释，可他没有时间去仔细研究灵魂壁炉，也需要更多的现象和实验结果来佐证，而此时，地狱之主就在外面，即将追来，因此只来得及往后伸出手，轻轻触摸了一下灵魂壁炉。

微微冰冷是死灵界无处不在的感觉，路西恩这一下触摸，除了冰冷之外，没有任何感觉，就像那里空无一物，就像它其实处在别的世界，只是一个虚无的投影立在这里，与它表现出来的无法触摸、无法靠近、超然物外完全锲和。

触摸之中，路西恩右眼突地赤红，晶莹剔透，纯净梦幻：

“复仇凝视！”

一道红色的光芒在“不确定之手”加持下，从路西恩右眼射了出来，以真正的光速打向“引力坍陷”囚笼里的“地狱之主”马尔迪莫斯。

不趁机给祂一下，试试运气，路西恩总是不甘心！

咒文念出后，路西恩头也不回地往着灵魂壁炉所在大殿的深处飞去，精神力场感应中出现了两条甬道，一条没有了黑色，没有了白色，只有灰蒙蒙的一片，泛着少许奇异诡秘和让人心悸的危险感，一条则荡着淡淡的虚无波纹，仿佛有着路西恩相当熟悉的事物，给他奇怪的感觉，另外，它还有着比另外一条更危险更恐怖的气息，像是那里沉睡着能够毁灭世界的怪物。

“熟悉？死灵界神秘存在沉睡的地方？”路西恩最先想到了那位悲催的存在，好不容易即将复苏，却被地狱之主和银月之神分别算计，再次落得沉睡的下场，“可这种熟悉之感与祂给我留下的印象不太相符……”

来不及分辨两种熟悉感的差别，路西恩下意识就选择了灰蒙蒙的那条甬道，另外那条光是弥漫出来的危险就不是自己能够承受的，是地狱之主和银月之神也不敢随意深入的地方。

纯粹的红色光芒以标准的光速打在了“地狱之主”马尔迪莫斯身上，啪一声洞穿了祂的“圣佑所”神圣壁垒。

祂终于没办法依靠恐怖的速度强行躲避了！

可“不确定之手”效果没有发挥出来的“复仇凝视”仅仅洞穿了一层防御就黯然消失，没给地狱之主造成任何伤害。

半球形的虚无黑色里，“地狱之主”右手突然一动，顿时拉扯得“引力坍陷”囚笼四分五裂。

祂嘴角再次翘起，用独特的讥讽笑意看着路西恩的背影消失在灵魂壁炉之后，悠闲地摇了摇头，根本不为他的逃脱而恼怒，只是低声自语了一句：

“奇怪，这个射线类魔法里好像藏着什么古怪的东西，让我心里莫名悸动的东西，哼，‘命运诡秘者’，路西恩·伊文斯总是能弄出奇诡的事情……”

接着，祂双手合抱，宛如一个斜着的十字架立在胸前，身影顿时变得模糊，失去了踪迹。

路西恩刚踏入灰蒙蒙的甬道，外面亡灵天灾里就响起惊怒的吼叫，似乎他做了什么引起公愤的事情，只不过绝大部分亡灵根本不敢靠近灵魂壁炉，唯有一个披着黑色斗篷，拖着长长镰刀的死神仆役与一头腐烂脓水不断低落的龙巫妖暴怒着跟随追击，越过了灵魂壁炉，进入灰蒙蒙的甬道。

“吼！”

怒号之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少数传奇不死生物仿佛感应到了路西恩的亵渎，正在疯狂靠近。

与两位“圣徒”联手对付风暴主宰的“巫妖王”头顶晶莹宝石突然亮起，口中发出恼怒的低哼，整个人直接消失，脱出了战团，直截了当地向着灵魂壁炉所在传送。

而“阿列克谢”、“乌利尔”见状，也各自施展神术，果断地逃走，不给费尔南多反扑的机会，没有了奇诡魔法众多的“巫妖王”帮助，他们两人可是会被“风暴主宰”完全压制的，而计算时间，“伊凡”的神眷术也差不多要进入漫长的缓冲了——越往深处走，时间流速越慢，虽然路西恩没有花费太长时间就逃奔到了灵魂壁炉附近，但外面可是已经过去了很久，“神眷术”这种强行提升实力的超凡力量自然无法持久。

“风暴主宰”费尔南多没有去追赶他们，而是拿出魔法水晶球，以传奇巅峰的实力占卜，寻找其他人的下落，这一次是来探索，不是来捣毁北方教会的根基，路西恩、克劳斯、艾丽卡等人的安全更重要。

水晶球变得一片漆黑，四点璀璨星辰在里面浮现，一颗闪烁了一下后就被灰蒙蒙的雾气笼罩。

“只有四颗命运主星……克劳斯陨落了？”费尔南多无法控制暴脾气地咆哮道，充满了愤怒的意味，身边电闪雷鸣，风暴肆掠，将宫殿变成了废墟，“路西恩好像进入灵魂壁炉之后了？”

只有那里，才会让自己的占星术完全失去效果，让路西恩的命运主星在灰霾的雾气里宛如凝固。

另外一座高耸的宫殿内，“神眷术”效果即将消失的圣“伊凡”脸色微变，仿佛也察觉到了灵魂壁炉附近的变化和阿列克谢、乌利尔的撤退，抓住还压制道格拉斯的机会，一对对明净的神性翅膀扇动，化成无数光点消失在原地，同时给不远处的“菲利克斯”、光之天使传递了信息。

于是，维森特和艾丽卡措手不及地看到自己的敌人逃走，战斗以来，两位传奇魔法师都落到了下风，尤其艾丽卡已经出现了危险的征兆。

“去灵魂壁炉汇合。”他们分别收到了道格拉斯、费尔南多的电磁传讯术。

由于几位有灵智的传奇死灵正往灵魂壁炉赶去，他们没有了阻拦，片刻之后就通过一连串的传送到了灵魂壁炉前，看到了穿着黑色燕尾服的道格拉斯，看到了情绪不稳，风暴呼啸的费尔南多，看到了灵魂壁炉前方的广场有着潮水般的无数亡灵，里面藏着不少传奇不死生物，它们正在发出恐吓的怒吼，却不敢太过靠近灵魂壁炉。

“克劳斯陨落了，死在了审判之光下，具体不知道是谁动的手。”道格拉斯说着自己结合现场情况预言出来的结果，相当地接近真相。

“什么？克劳斯陨落了？”艾丽卡不敢置信地反问了一句，带着浓浓的兔死狐悲之感，虽然她与克劳斯的关系算不上太好，但作为一起冒险的同伴，他的陨落或许就代表着自己的未来。

维森特同样有着类似的感觉，但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一点：“议长阁下，伊凡是被你拦住，菲利克斯在和我战斗，要想确定是阿列克谢、乌利尔，还是‘哥诺’物品所化的光之天使，应该很容易才对。”

“阿列克斯、乌利尔在围攻我。”费尔南多的声音里仿佛压抑着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

艾丽卡震惊地道：“与我战斗的是光之天使！”

这究竟是谁动的手？死灵圣殿里还有别的会传奇神术的强者？

浓密的疑云在他们心头升起，让他们没有心思去研究灵魂壁炉。

吼！

传奇亡灵们慢慢上前，似乎在克制着畏惧。

道格拉斯回过神来，右手往下压了压：“不能耽搁了，记住灵魂壁炉的感觉，回去好好研究一下。”

费尔南多摇了摇头，红色眼睛圆瞪：“你们先退走，我去找路西恩，作为传奇巅峰，只要不继续深入，我肯定能带着他安全返回。”

打不过，难道还逃不掉？

艾丽卡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道格拉斯沉默了一下，拉了拉自己的领结：“我和费尔南多一起去找路西恩，这样再大的危险也能逃脱，你们趁机离开死灵圣殿，将灵魂壁炉的初步探索和北方教会的秘密带回去。”

“议长阁下……”艾丽卡不知道自己是想阻止，还是想参与。

道格拉斯坚定果断地道：“不要啰嗦了，行动！”

维森特的目光已经移到了灵魂壁炉，那皮包骨头的脸上是无法克制的狂热，难得呈现出非死人的表情，艾丽卡也转移了重点，专心地记住灵魂壁炉的感觉和各处细节，并施展不同魔法尝试。

吼！

不知多少只传奇死灵率领着亡灵天灾越来越近，里面隐藏着那有灵智的半人马射手。

目睹这让人发指的传奇和死灵军团数量，感受到那强大的压迫力，道格拉斯轻轻叹息了一声：“都去永眠吧。”

他飞了起来，双手下压：

“永恒炽阳！”

轰隆隆，被锁定的半人马射手所在的地方升起了一轮明亮的太阳，周围亡灵连反应也没有就烟消云散，像是融化在了空气里。

“永恒炽阳！”

“永恒炽阳！”

一轮接一轮的太阳升起，无法想象的能量风暴在几十公里宽阔的广场上轰鸣，即使是爆炸边缘的费尔南多、维森特和艾丽卡也不得不给自己再加持了好几道防御。

啊！

一道道凄厉的惨叫刚响起就戛然而止，这些没有传奇三阶的亡灵根本没办法抵御“永恒炽阳”，而它们的灵智让它们来不及逃跑，本能地涌向敌人。

整个死灵圣殿，失去了凝固的黑白灰色，只有灼眼的光芒照亮一切。

等到一切平静下来，广场已经变成了深坑，之前无法尽数的亡灵一个都不见了，吼叫声全部消失。

“世界安静了……”

艾丽卡感叹了一句，与维森特抓住机会往死灵圣殿之外传送离开——这里面无法直接跳转入自身的半位面。

费尔南多仔细看了看灵魂壁炉后，风暴般越过了它，与道格拉斯一起进入了灰蒙蒙的甬道。

“他们都进去了……”有着沙赫兰帝国标准大鼻子的“伊凡”出现在半空，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第四十五章 “门之世界”

在圣“伊凡”的周围，“阿列克谢”、“乌利尔”、“菲利克斯”和“光之天使”接连出现，他们比道格拉斯、费尔南多等传奇魔法师更早赶向这里，却一直没有进去。

“别尔科夫斯基，我们怎么做？”阿列克谢以当前北方教宗别尔科夫斯基的名字来称呼“圣伊凡”，言语之间，将自己放在了近似的地位。

“圣伊凡”金色的眉毛微微皱了皱，染上了一层淡黄的蔚蓝眼眸专注地看着灵魂壁炉之后的灰蒙蒙甬道：“我怀疑那个怪物还在里面，而且没有马斯基林或者维肯留下的坐标变化规律，在里面根本不知道该往哪里走，不知道该怎么寻找他们最后的下落，只能依靠运气乱闯。”

他隐约有些畏惧，似乎在曾经探索那个入口时遭遇了什么，以能够施展“神眷术”的实力也不敢太过冒险。

“那我们先转移‘圣灵室’？”“菲利克斯”的目光同样凝聚在灰蒙蒙的甬道上，看也没看虚幻波纹包裹的入口一眼，仿佛对那里没有丝毫好奇心。

“圣伊凡”沉默了一下道：“但我怀疑魔法议会的人敢前来探索死灵圣殿，就是因为拿到了马斯基林或者维肯遗留的东西，毕竟维肯的老巢正好位于霍尔姆王国边缘，而大十字星架迷锁破碎时，海瑟薇也在现场，要是被他们找到了当年那批传奇魔法师的遗物，知晓了如何进入‘不朽密室’的办法，那历代圣徒的心愿和梦想就很难实现了。”

说话的同时，他眼神微不可察地瞟了一眼被虚幻波纹笼罩的甬道。

在“乌利尔”他们说话之前，“伊凡”继续道：“所以我和米哈伊尔进入，你们去转移‘圣灵室’，他是借助哥诺的神性物品投影，即使死在了里面，也问题不大，我则有足够的实力保证出来。”

米哈伊尔指的是那位“光之天使”。

“好的，别尔科夫斯基，不要大意，我们还不清楚马斯基林、维肯他们究竟遭遇了什么，为什么会再也没有出来。”“乌利尔”低声说道。

他不是很肯定马斯基林等人已经死亡了，毕竟越往死灵圣殿深处走，时间流速越不正常，在外围时，一天相当于外面五天，到了灵魂壁炉附近就约等于七八天，里面则应该更加恐怖，而外界失踪时间接近千年的马斯基林、维肯等传奇魔法师，也许在“门之世界”里才刚过了一百年。

“伊凡”微微点头道：“他们遭遇的事情恐怕超越了我们的想象，连借助他们的物品施展祈神术、预言术等都无法判定他们的生死，不过，这次有魔法议会的人在前面探路，若发生了什么危险，我也能及时退出。”

短暂的商量完毕，“伊凡”和“光之天使”越过了灵魂壁炉，进入了灰蒙蒙一片的甬道，“阿列克谢”等圣徒则返回了圣灵室，免得被魔法议会的援军按照坐标变化规律找来。

灵魂壁炉前又恢复了凝固的安静，这时，头顶环绕着一颗颗奇诡宝石的巫妖王从墙壁里凸显出来，两点红色针芒死死地盯着路西恩等人进去的入口。

过了一会儿，一只透明的幽魂飞了过来，它穿着黑色的长袍，上面画着华丽的赤红花纹：“不进去？”

从它的态度和语气可以看出，它与巫妖王是同等的存在，也就是死灵圣殿外围区域的主宰之一，幽魂领主。

“进去了恐怕就出不来了。”巫妖王声音沙哑难听，之前被路西恩闯入的愤怒已经平息，不再感觉他亵渎了神圣的死灵圣殿。

幽魂领主声音飘忽地道：“您不怕主苏醒之后惩罚我们？”

它口中的主显然是指死灵界神秘存在。

“赫尔梅斯与克罗索斯追踪进去了，我们得戒备外面，防止更多的敌人闯入圣殿。”巫妖王两点针状红芒冰冷闪烁。

幽魂领主原地浮动了一下：“对，奇阿普斯被敌人杀掉了，我们再进去的话，外围的防御就会变得真空。”

两位传奇死灵对视一眼，悄悄隐藏在了附近，等待着从里面出来的“幸存者”，也防备着其他强者的潜入。

……

穹顶是灰色的，地砖是灰色，墙壁是灰色的，两旁插着的火把、燃烧的火焰同样是灰色的，路西恩除了自己之外，再也看不到任何别的颜色，仿佛来到了一个失真的世界。

顾不得检查为什么火焰能够燃烧不灭，路西恩飞行速度极快地顺着甬道向里面逃奔，过了几秒钟，他看到了一扇紧闭着的黑色大门，这在灰色的世界里异常醒目。

与死灵圣殿其他地方的宏伟夸张相比，这扇只有两米五高的纯黑色无花纹大门给了路西恩这种人类非常亲切的感觉，仿佛回到了霍尔姆王国。

紧迫地检查了一下大门，没发现陷阱后，路西恩直接用“开门术”将它打开。

随着黑色大门缓缓向后敞开，里面灰色的大厅出现在了路西恩眼中，除了三个角落的三道黑色大门外，空无一物，灰霾阴暗。

顾不得其他，路西恩接连闯过了好几个类似的大厅，感觉到时空变化后，才放缓了动作，不敢继续深入。

“这些灰色大厅太古怪了，同样的空空荡荡，同样的四个角落分别有四扇黑色大门，若非花纹和柱子位置稍有不同，简直让人以为是同一个大厅。”路西恩一边给自己重新加持法术触发、法术定序等魔法，一边打量着四周，同时暗自腹诽道，换了别人，恐怕会以为这些灰色大厅是虚假的，黑色大门才是“本体”。

脑海里回忆着刚才搜集的环境参数，路西恩略微惊喜地发现：“马斯基林先生遗留的坐标变化规律完全适用于这里，这样不怕找不到回去的道路了。”

“可这里建筑物变动位置的频率太夸张了吧？差不多我每打开两扇大门，就会变化一次。”路西恩心算之中，颇觉古怪地想道，虽然这样一来，自己的安全得到了保证，比如自己打开一扇黑色大门逃入后，追踪自己而来的地狱之主或传奇死灵再打开同样的黑色大门时，很可能就会发现门后的大厅已经改变，但也同样给自己加大了危险，谁知道门后的大厅会不会已经变化成了有敌人的那个。

在这里，预言类和探查类魔法受到了极大的压制。

“必须提高警惕。”路西恩再次给自己叠加了一堆提升直觉和预感的魔法，之前的战斗中，“月时计”的三次“高级时间停止”已经消耗干净，“引力坍陷”只剩下一次，而大奥术师之袍的“元素庇佑”和“康格斯之戒”的“亡者壁垒”也同样用完，换句话说，短时间内，除了变身史诗骑士拿起真理之盾，自己仅能使用的传奇防御只有“时空权杖”，“得找个安静的地方破解远古木乃伊的王冠了，多一件传奇物品就多一份保障。”

这个大厅距离出口只不过四五道“黑门”，路西恩不是太放心，恰好遇上敌人的概率很大，于是随便挑了一扇黑门，仔细检查后用魔法推开。

灰蒙蒙的色彩里，路西恩忽然捕捉到了一点银白的光芒稍纵即逝，顿时高度戒备，精神力场蔓延开来。

灰色大厅依然安静无人，可地面却多了魔法阵使用后残留的花纹。

它原本的材料早就消失，地上只遗留了淡淡的银白痕迹，复杂奇诡，既让路西恩觉得神圣庄严，又让他心悸莫名，仿佛那是世界上最邪恶的东西，这和甬道最初给人的感觉非常相像。

“马斯基林先生他们使用过的魔法阵？从未见过的魔法阵……”路西恩将残留的花纹记在了灵魂图书馆内，并搜索寻找，可未能对比找出类似的东西，看来要想明白它的功用，只能自己从头开始破解了，而且这里只是残留的平面痕迹，要想反向解析非常困难，路西恩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够完成。

记住花纹后，路西恩从整体上再次打量了一遍，忽然发现这个魔法阵隐约构成了六芒星的一角。

六芒星，最基础的魔法图案，原先来自于生殖崇拜，后来被古代魔法师结合众多魔法生物的花纹做了非常大的改进，表现肉体和灵魂的融合，表现精神力对物质世界的干涉。

“难道类似的魔法阵有六个？可有什么用？”路西恩不想在这个比其他大厅更显诡异的房间继续停留，反正花纹已经记录下来了，于是往另外一个方向的黑门飞去。

就在这时，路西恩发现一根灰色石柱下面似乎有碎片状的事物，于是用法师之手小心翼翼地将它摄起。

“羊皮纸碎片？魔法处理过的专用羊皮纸？”路西恩鉴定出了这碎片状的事物是什么，只有魔法处理过的羊皮纸才能在这种环境下多年不腐朽。

而灰色碎纸上只有一个深色的单词：

“魔鬼”！

“魔鬼？”路西恩复述着这个用古代希尔凡纳斯文书写的单词，通常来讲，这个单词有两种含义，一是指九层地狱里的魔鬼们，二是泛指危险恐怖的邪异事物，“会是哪个含义？”

思索的同时，路西恩又仔细搜索了大厅一遍，可再没有其他发现，因此按照预定的打算，飞到了那扇“黑门”之前，仔细检查起来。

这种黑色大门隔绝了内外，在推开它之前，路西恩的魔法和精神力无法延伸到里面，所以必须足够小心，而这也让路西恩打定了主意，离开时一定要带一扇黑门回去研究——这是奥术师的本能想法。

“开门术”之下，黑色大门缓缓向后退去，路西恩瞳孔里突然映照出了一道身影！

黑色的衬衣，红色的外套，银色的长发和双眸，胸前有着一滩暗红色的血迹，整个人充满了妖异的美感。

“莱茵先生？”路西恩脱口而出，蓄势待发的魔法稍微缓了一下。

慵懒随意靠在一根灰色石柱之上的莱茵嘴角勾起：

“嗨，路西恩，我们又见面了。”

第四十六章 尘封的时光

825年7月初，温度如同烈火焚身。

阿林厄魔法塔第三十一层，顺利通过考核进入霍尔特魔法学院的奥诺雷与几位同学一起兴致勃勃地打量着一区的天空广播电台，颇为遗憾地道：“可惜电台是夜里直播，学校到了傍晚六点就会关闭，无法停留，否则就能找百灵鸟小姐和夜莺小姐签名了，她们的声音这么好听，一定长得非常漂亮。”

之所以用阿林厄魔法塔第三十一层其余几区作为霍尔特魔法学院的教学区，是因为魔法塔内有各种高等级实验室可以直接利用，无需再花费材料重新建造，而学生们的住宿区在城内别的地方。

“你可以申请夜间魔法实验啊。”另外一名学员克拉克好笑地说道。

奥诺雷愁眉苦脸地道：“才开始学习两个月，很多奥术和魔法课程都还在打基础，我哪有可以申请夜间魔法实验的内容。”

霍尔特魔法学院是在五月初开始的，自选课程，二到五年毕业，有新年假，无夏日假。

“是啊，伊文斯阁下的矩阵力学，我到现在都还是茫然的状态，掌握了矩阵，也初步掌握了怎么运算，可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如此作用，完全不明白，就像在进行一项纯粹的数学工作，而如果不了解背后的奥术含义，整个理论对我来说就无法理解，难以掌握，时常会头晕眼花。”克拉克苦涩地说道，矩阵力学真是冰冷得让人无法接近。

奥诺雷摇了摇头，试图用开玩笑来化解这种情绪：“是不是就像伊文斯阁下说的那句话，每个单词，每个计算，你都理解，但连在一起就什么也不懂了。”

“差不多是这样，狭义相对论也是如此，前提假设和逻辑推导我都能看懂，可具体蕴含的时空关系，以及怎么应用来解析魔法，我又异常茫然了。”克拉克叹息了一声，至于广义相对论，只有大概的介绍，没有具体的课程——据说在整个魔法议会，能初步掌握广义相对论的不超过十个，学院所有的老师恐怕都难以胜任这门课程。

奥诺雷摊了摊手，正要说话，忽然发现学院“教务处”的老师从魔法升降梯出来后就雕像般立在那里，手中拿着一本《奥术》期刊。

“埃内斯托老师？”奥诺雷奇怪地打了一声招呼。

啪，埃内斯托手中的《奥术》落在了地上，眼睛里残留着惶恐惊惧情绪地看着奥诺雷和克拉克等人：“没有课？”

“是的，这个星期选的课程结束了，埃内斯托老师，是这一期的《奥术》吗？”奥诺雷好奇地问道。

在霍尔特魔法学院有一个规定，不管能不能看懂《奥术》《魔法》和《自然》，都必须翻阅，了解最新最前沿的奥术和魔法研究方向，免得被时代抛弃，而这三份期刊由学院统一订购，免费发放。

埃内斯托像是看着魔鬼般看着地上的《奥术》，迟疑地道：“是这一期的《奥术》，可先别相信上面的内容，最好自己实验验证。”

“颠覆性的理论？实验？”奥诺雷同样瞪大眼睛望着地上的《奥术》，光量子时的爆头狂潮给他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用单晶体进行的电子衍射实验》……”克拉克念出了《奥术》摊开那页的标题，满脸的疑惑不解，“电子？衍射？这两个东西怎么会联系在一起？”

由于要秘密准备探索死灵界的事情，路西恩的电子衍射实验又被推迟了两个月，等出发时才提交给了奥术审核委员会。

奥诺雷无法克制地捡起《奥术》，嘴里喃喃自语：“克拉克，还记得之前那期的《奥术》吗？最高评议团讨论迪耶普先生论文的那期？”

“迪耶普先生的论文……”克拉克仿佛想到了什么可怕的怪物，表情异常扭曲。

奥诺雷贪婪激动又紧张害怕地阅读着论文，看到了实验材料的准备，看到了具体的实验过程，也看到了最后的实验图案，那熟悉又经典的衍射图案！

“居然，居然是真的，电子真有波动性……”奥诺雷的双眼似乎失去了焦距，下意识说出了心中的感受。

还好有路西恩破除思维迷雾的演讲和例子在前，让他初步接受了电子是还没有真正探索清楚的未知事物，脱口而出的是电子具有波动性，而非电子是波，这才没有世界观紊乱，怀疑起真实世界的客观性、存在性。

克拉克猛烈摇头：“必须实验验证，必须实验验证！”

埃内斯托也用力点头，带着几位学生就前往了高等魔法实验室，按照伊文斯阁下的方法制备实验材料。

不知过了多久，等到那梦幻般的图象呈现在他们眼中时，埃内斯托颓然地坐到了椅子上，用力地揉着脑袋，一副非常痛苦的模样。

这让奥诺雷吓了一跳，怀疑埃内斯托老师的脑袋会猛然炸开，红的白的洒满周围。

还好，埃内斯托渐渐恢复了正常，无法理解地看着眼前的世界：“又具有粒子性，又有波动性，那真实世界呢？我觉得我完全不理解之前熟悉的事物了。”

奥诺雷怕他继续纠结，赶紧转移了话题：“《奥术》上有伊文斯阁下与几位学生的联合论文，用过去的经典数学工具重新处理矩阵力学的论文，看起来要清爽简单很多。”

“可再清爽再简洁，也无法理解，无法掌握，不弄清楚这些数学计算背后的奥术意义，它们就依然类似于无法走出的‘矩阵迷宫’。”克拉克看着手中的期刊，眉头深深皱起。

场面顿时安静沉默下来，奥诺雷不由自主回想起了电子的奇诡属性，它既表现出了无可争议的粒子性，又呈现了熟悉而震撼的衍射图案，而按照迪耶普的论文，不仅电子应该这样，质子、中子也同样如此，那由它们组成的元素，物质，乃至世界，是不是也有两重属性？

望着眼前可以触摸的炼金平台、椅子、地砖、魔法水晶灯，奥诺雷同样摇了摇头：“我也有点不认识真实的世界了……”

克拉克则憋出了一句话：“又得改奥术教材了。”

奥诺雷顿时失笑，想起了四月参加“高等魔法学校统一入学考试”时遇见的那一幕，上午才确定的新炼金术教材，到了中午考试结束就不得不进行改动，而现在才上了两个月的课，教材又必须改变了：

“这真是一个疯狂的时代，也是一个美好的时代……”

在自身魔法塔的实验室内，迪耶普也有点不敢置信地看着衍射图案，发出同样的感叹。

完成实验的那一刻，他感受到了“真实世界的反馈”，让自身的认知世界得到了提升，不过他很是疑惑地自语道：“为什么比预想的反馈少很多？难道完成衍射实验的伊文斯阁下占了绝大部分？”

也只能这么解释了！

他不知道的是，路西恩当时为了扭转认知世界的改变，匆忙进行了实验，根本没完成理论推导，这才会给他留下一点反馈之力。

……

灰蒙蒙的背景色中，红色外套的莱茵异常醒目，可路西恩没有大意，死灵圣殿内到处都是危险，而莱茵先生一直表现神秘。

“刚才我差点动手，还好感觉到了你身体内我残留的血之本源。”莱茵带着淡淡微笑地说道，举止优雅轻松，不像是在死灵界深处的危险区域冒险，倒像是准备去参加音乐会。

路西恩也从气息、血之本源感应、暗中魔法手段确认了莱茵的身份，疑惑地道：“莱茵先生，你怎么在这里？难道又被困住了？”

莱茵摇了摇头：“当时萨尔德与教皇本笃二世大战陨落，可体内却有神秘的碎片跑出，躲进了死灵界，我一路追寻，来到了这里。”

说着，他指了指胸口的血渍：“可在黑色大门与灰色大厅的世界内，我失去了线索，又遇到了一个透明虚幻的怪物，受到了重伤，不得不借用始祖的力量才暂时打退了它。”

“没消灭？怪物是什么实力水准？”路西恩颇为惊讶地问道，借用银月之力时的莱茵可是相当于传奇巅峰，这怪物居然没死，只是被暂时打退。

莱茵依然泛着不变的轻松笑意：“我也很奇怪，经过死灵界被困事件后，我的实力有所提升，达到了传奇三阶的水准，与它战斗时，它最初也只是表现出了接近巅峰的水准，能够重伤我，却无法杀掉我，可等我借用始祖的力量后，它的实力突然暴涨，达到了真正的传奇巅峰，所以只是被暂时击退。”

“它是故意引诱你使用爱特娜的力量？”路西恩分析道，莱茵借用银月之力就像“伊凡”的神眷术，有很长的缓冲。

莱茵笑道：“很有可能，不过想杀死一位血族亲王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路西恩将之前的事情大概提了提，顺便也说了刚才发现的魔法阵残留花纹和写着“魔鬼”单词的灰色碎片。

莱茵沉吟了一下：“我也遇见过一个类似的残留花纹……再去看看，也许还有别的发现。”

于是，他重新推开了路西恩进来的黑色大门，可背后的灰色大厅已经发生了变化，出现在两人眼中的是一间灰色的密室。

这密室像是尘封着时光，一切都新鲜真实，可随着大门的打开，时光突然流动，纸张、桌子、器物等迅速腐朽。

而与灰色大厅不同，这密室只有两道黑色大门。

“炼金阵？这是残留的魔法实验室？”路西恩略略落后于莱茵，心中探索欲望和好奇心油然升起。

在腐朽的烂泥里，有两件事物还保存完好，一件是魔法专门处理过的残破笔记本，一件是画着古怪花纹的木偶手臂。

莱茵摄起木偶手臂，仔细检查，而路西恩也用魔法打开了笔记本，淡灰色的残破纸页发出脆脆的响声，不断翻走。

笔记本前面是一些炼金实验的心得，对古代魔法师来说或许很珍贵，但对当前议会的奥术师而言，都是已经被简化改进过很多遍的东西，不值一提，倒是中间一个“替身木偶”的诡异炼制方法让路西恩颇感兴趣，牢牢地记在了灵魂图书馆内。

眼看笔记本就要翻完，也没什么当前环境的线索，突然，两行深灰色的文字以路西恩来不及反应的方式映入了他的眼睛：

“一只幽灵，一只无法想象的幽灵，徘徊在这里！”

“好几位同伴失踪了，也许下一个就要轮到我了。”

第四十七章 透着诡异的怪物

“……一只无法想象的幽灵……”

比起之前的笔记，这两行深灰色文字落笔极重，非常潦草，仿佛从字缝里都透出惊惶茫然。

“究竟是什么怪物能将一位传奇魔法师吓成这样？而且既然有时间，他为什么不离开？他们应该都掌握了这里的坐标变化规律……”路西恩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可心里却在分析着种种异常。

能让魔法笔记本在无人保管的情况下历经多年却毫无腐烂痕迹，能专门在灰色大厅内开辟出一间独特密室作为实验室，路西恩很肯定书写者是一位传奇魔法师，而这样的人物即使遇到类神也不会被吓成这个样子，顶多绝望颓丧，求饶屈服，不至于茫然惊惧，像是一位被鬼魂吓到的小孩子。

这到底是怎样的幽灵？

隐约之中，路西恩觉得这留言造成的诡秘瘆人让自己有些熟悉，可翻遍记忆，却没有对得上号的经历。

莱茵拿着木偶手臂，似乎在品鉴着珠宝般道：“这种替身木偶的制作方式很独特，据我所知，只有麦克劳德才懂，这应该是他的遗物。”

他在“遗物”上加重了语气。

“麦克劳德，古代魔法帝国的炼金之王，三阶的传奇魔法师？”路西恩重复了一遍。

根据维肯和阿道尔的资料，麦克劳德就是马斯基林等八九位探索死灵界的传奇魔法师之一，看来他们最后确实是“失踪”在了这里。

路西恩之所以用概数，不用准确数字，是因为维肯并未记录每一位成员，阿道尔也仅仅知道比较出名的几位，其余只能靠推断来猜测，而古代魔法帝国“失踪”的传奇魔法师显然并非都由于探索死灵界。

“从我了解的资料来看，很可能就是他。”莱茵修长的手指摩挲着画满古怪图案的浅绿色木偶手臂。

路西恩微笑道：“您是观察者，您做出的判断比我准确。”

莱茵呵呵笑了一声，仿佛在弹钢琴一样让手指头在木偶之上轻轻敲动：“这替身木偶是难得的一次性传奇物品，并且看起来没有损毁，而是麦克劳德故意将它拆开，分成了好几个部分，若找齐它们，应该能重新组合完整。”

“故意拆开？或许重新组合完整之后，还能得到麦克劳德遗留的重要信息。”路西恩若有所思地道，这在星相系里是规避预言的一种方式。

“这里不知道有多少扇门，多少个灰色大厅，我们也不知道麦克劳德存放木偶不同部位的具体坐标，花费几千上万年都未必能找到。”莱茵笑着将木偶递了过来，“我留着没什么用，你拿去参考解析吧。”

路西恩本来就对魔法笔记本里“替身木偶”的特别炼制方法感兴趣，并且这又是残缺无法使用的东西，所以没有客气地伸手接过。

右手五指搭在木偶之上，稍微用力，可却纹丝不动，莱茵握着木偶手臂的右手捏得很紧。

路西恩疑惑地抬头望向莱茵，不是说给自己吗？

莱茵看着路西恩茫然的表情，嘴角翘起，幽默地道：“不说一声谢谢就想拿走吗？”

说话的同时，路西恩看到他银色清亮的双眸变得朦胧，宛如深夜清冷梦幻的银月，让每个人的灵魂都忍不住陷入其中。

路西恩忽然疲惫泛起，想要安静地沉睡一场。

不好！

吸血鬼的天赋魅惑！

莱茵先生为什么突然动手？

心灵屏障虚幻破碎的声音在路西恩灵魂内响起，让他稍微清醒，可那双眼睛就像银月高照的夜空，让人怎么也移不开注意力。

淡淡的“短距瞬移”光芒亮起，“法术触发”在灵魂受到攻击的情况下自动施展。

就在这时，莱茵握着木偶的右手轻轻弹动，淡淡的黑色波纹顺着木偶蔓延到了路西恩手上，将魔法波动抵消，让路西恩无法瞬移逃走。

“法术定序”、“法术序列器”接连产生效果，可都被莱茵的奇怪手段抵消，他鲜红的嘴巴张开，两颗尖尖的牙齿伸出，优雅绅士般咬向路西恩：

“不说谢谢可是很不礼貌的。”

突然，路西恩的眼神一下变得清明，月光绽放，莱茵的牙齿顿时咬到了虚幻的波纹之上，这让他表情微微凝固，同时，他感觉木偶一轻，路西恩的右手已经放开。

路西恩只觉淡淡的清凉源源不断地从左手“康格斯之戒”上传来，它对幻术有着极强的削弱能力，而法术触发等效果为路西恩争取到了时间！

“你不是莱茵先生！”路西恩左手握着真理之盾，右手拔出了银灰色的长剑。

在此之前，路西恩即使担心莱茵会由于别的原因攻击自己，也从未怀疑过他是假的，不管是气息，还是血之本源感应，魔法检查效果，都毫无疑问地表明他就是观察者银眼伯爵，但刚才莱茵用奇诡手段抵消法术触发、法术定序等魔法时，路西恩察觉到了一丝异常。

“莱茵”猛地收回手，速度极快地跃开，闪过了路西恩真理之剑的攻击，呵呵笑道：“记忆一样，外貌一样，血液一样，身体一样，我为什么不是莱茵？这些难道不是一个智慧生物有意义的一切？”

“你就是那个无法想象的幽灵，魔鬼。”路西恩真理之盾前举，挡住了突然闪现的“莱茵”攻击，他五指张开，修剪得很整齐的指甲泛着比金属长剑还冰冷的光芒，狠狠地抓在了盾牌之上。

吱嘎，让人牙齿发酸的挠动声里，路西恩拦腰一剑斩出，银灰色的剑光浩浩荡荡地将密室墙壁斩出了一条缝隙。

“莱茵”似乎毫无反应，可剑光及身之后却只有幻影破碎，然后他从高空闪现，老鹰般跃下，十指尖锐，背后蝙蝠羽翼展开，遮蔽了穹顶。

“他的速度不比地狱之主的投影差多少了，吸血鬼果然是以敏捷和速度著称的种族，可攻击力却似乎不足，只有传奇二阶的样子，根本不足以打破真理之盾。”路西恩冷静地分析着状况，“莱茵”速度展开之后，四面八方都是他的身影，让路西恩精神力场转换的意志领域根本无法辨别真假，只能用真理之盾硬抗，而无法用真理之剑反击。

当当当，不断有银灰剑光斩在灰霾的墙壁之上，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制造了一条又一条深深的裂缝。

望着这些裂缝，路西恩突然灵机一动：“密室不够大，却很坚固……”

“地狱球！”路西恩猛然念出咒文，一团太阳般明亮的光球从“大奥术师之袍”飞出，打向了“莱茵”，毫不意外地被他躲过，然后撞到了墙壁之上。

轰隆隆！

音波如同实质一样横扫了整间密室，幽绿的酸液让空气都开始腐蚀，银白的闪电将房间变成了雷电的森林，灼热的火焰焚烧着一切，四周如同真正的地狱。

密室的每一个角落都无法逃避这范围型的伤害，就连路西恩自己也不例外，只不过在真理之盾后面的他如同处在了别的世界。

“地狱”场景里，一道道虚幻人影破碎，“莱茵”的真身缭绕着淡淡黑气浮现出来。

“就是这个机会！”路西恩锁定了他的真身，蓄势待发的真理之剑用力斩出。

银灰色的剑光呈现月牙的形状，斩开了火焰，斩开了闪电，斩在了来不及躲避的“莱茵”身上，一下将他身边的黑气斩开，将他的肉体斩开。

虚幻的缝隙破坏着每一块血肉，“莱茵”却嘴角翘起，露出古怪的笑容，接着右手按胸，微微鞠躬，如同音乐家退场一样优雅从容。

无声无息间，“莱茵”的身体彻底崩溃，消失在了原地，木偶手臂啪一声落到了地上。

等到“地狱球”产生的恐怖场景渐渐平息，一切又都恢复了平静，而“莱茵”再也没有出现。

路西恩没有大意，拿着真理之盾，小心翼翼地将木偶手臂捡了起来，可没发现上面有麦克劳德遗留的信息，同时，心中升起了浓浓的疑惑：“这幽灵虽然能真实地变化成其他人，让熟悉者都分辨不出来，容易制造诡异的暗杀事件，但实力只有传奇二阶，仅比我强一些，凭什么能吓到麦克劳德？凭什么能让马斯基林等传奇魔法师失踪？”

“不过，它也有古怪的地方，被真理之剑斩中后居然没有彻底陨落……”

摇了摇头，路西恩觉得这里面充满了谜团，不是当前的自己能够探索的。

“这里的时间流速比外面更缓慢，后面的追杀者该进来的也进来的差不多了，‘神眷术’的效果也肯定消失了，我可以往外面返回了。”路西恩不想再冒险，根据坐标变化规律计算着当前坐标和入口坐标，寻找回去的道路。

这时，另外一扇黑色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路西恩戒备地看了过去，手中的真理之盾一直没有放下，相信它能挡住类神以下所有强者的第一波攻击。

大门敞开，一道熟悉的人影进入了路西恩的视线里，银色的柔顺长发，红色的外套，黑色的衬衣，胸口有着暗红色的血渍，嘴唇比往常更显苍白，俨然又是莱茵！

“嗨，路西恩，我们又见面了。”他微笑开口，接着表情一变：

“喂，不要用真理之剑打招呼！”

第四十八章 两个木偶组件

银灰色长剑微微晃动中，莱茵突兀地闪现到还未关闭的大门之后，原地只留下缓缓消失的幻影，好笑又好气地道：“你也遇到那个可以真实伪装他人的怪物了？”

他的语气之中带着少许的放松，仿佛确认了路西恩是真的。

路西恩警惕地看着他，重新加持了机械化心智和心灵屏障之后，自己还算理智冷静，没有真地直接攻击：“莱茵先生，我怎么确定您是真的？”

至少您要拿出无可辩驳的事实，否则大家还是各走各的比较好。

莱茵拉着大门，不让它关上，微笑道：“我明白，气息、血脉、肉体、记忆等都无法辨别出是否为怪物伪装，之前我就因此而受伤，但有一点，我相信除非怪物是真理之神，否则它绝对没办法模拟。”

“是什么？”路西恩隐约猜到了莱茵的答案。

莱茵红色外套后方一对巨大的蝙蝠羽翼浮现，淡淡的银白月光亮起，居高临下、超然物外的类神气息降临，让灰色大厅内仿佛有一轮真的银月冉冉升起：“是始祖的气息，那怪物肯定没办法伪装类神，而你左手交缠的气息让我明白你不是假的。”

感觉到熟悉的爱特娜气息，路西恩这才轻轻吐了口气，将左手残留的银月和死灵界神秘存在气息毫无保留地展露了出来：“好吧，我相信您是莱茵先生，如果怪物能模拟类神的气息，那我被不被欺骗都一样逃不过去。”

莱茵咳嗽了两声，嘴角有丝丝鲜血溢出，虽然对吸血鬼来说，吐血可是很严重的伤势，但他浑不在意地笑道：“谨慎是正常的选择，我就是一时大意了。”

“我遇到的怪物是伪装成您，您遇到的呢？”路西恩收起了真理之剑，但没有放下真理之盾，一直保持着戒备的态度。

莱茵再次咳嗽了两声：“它伪装成了血族另外一位亲王，与我关系交好的那位。”

“哦，这么看来，怪物不仅仅能伪装进入了‘灰色迷宫’的生命，还能模拟其他强者。”路西恩疑惑地说道，这是基于什么原理？

“灰色迷宫”是路西恩对灰色大厅加黑色大门的称呼。

“灰色迷宫？呵呵，这里叫‘门之世界’，至少曾经在这里失踪的传奇魔法师们这么称呼它。”莱茵纠正了路西恩的命名，“我怀疑这个‘门之世界’有古怪，也许我们的记忆在此无法保密，所以怪物根据我的记忆伪装了他。”

记忆无法保密，那我来自地球的秘密呢？灵魂图书馆呢？路西恩皱眉思索着这个严肃的问题，等一下会不会看到那怪物模拟出元始天尊、太上老君、高达、超级赛亚人、歼星舰、退缩炮？

那还真是一个精彩的世界……

“门之世界？莱茵先生您找到了维肯他们遗留的东西？”灵魂图书馆的事情没办法与莱茵讨论，路西恩转而问起另外一个重点。

莱茵摇了摇头：“我是追踪萨尔德体内的神秘碎片来到这里，遇袭前只找到了几张碎纸，上面有一些记载。”

他没有藏私，拿出几张灰色的纸“飞”给路西恩。

小心翼翼地用“法师之手”接住，路西恩匆忙浏览了一遍：

“……这里简直有无数的黑色大门，每一扇门背后都可能藏着惊喜，当然，也可能是危险，我们将它命名为‘门之世界’……”

“……我们在几扇门之后偶然找到了一些奇怪的生物，它们与我们之前进行的研究似乎有着相似的地方，如果不是我们已经有了一些研究成果，也许永远也发现不了它们……”

“……也许我们能通过研究这些生物找到进入那里的办法……”

“……好像曾经有人进来过这里……”

其中两张纸上的笔迹，路西恩很熟悉，一张是刚才看到的麦克劳德的，一张则是“预言者”马斯基林的。

“奇怪的生物，难道那些怪物有很多？”路西恩头皮发麻地说道，心中暗自揣摩着最后一张碎纸上的内容，有人曾经进来过？在马斯基林他们之前？

莱茵关上黑色大门，拿出一张洁白手帕擦了擦嘴角的鲜血，摇头道：“不可能，如果怪物很多，马斯基林他们哪有机会发现它们，还能如此轻松地记笔记。”

他的意思是指，马斯基林他们应该刚进来没多久就团灭了，毕竟他们的实力比不上能召唤银月降临的他，而且人数众多，非常容易给善于伪装的怪物机会。

“也对，连莱茵先生您都被偷袭重伤了。”路西恩轻轻点头，“对了，莱茵先生，您遇到的怪物是什么程度的实力？”

莱茵折起手帕，放入外套口袋里：“传奇巅峰，货真价实的传奇巅峰，我召唤了始祖的力量才将它击退，不过，若不是我一时大意，打不过它，还是逃得掉的。”

停顿了一下，他笑了笑，幽默地道：“我可是传奇三阶的男人了。”

“怎么我遇到的怪物只有传奇二阶？”路西恩对这点相当疑惑，“难道我们遇到的是不同的怪物？”

“如果是不同的怪物，为什么都恰好比我们自身的实力高一阶？”莱茵敏锐地察觉到疑点，“除去召唤始祖的能力，我是传奇三阶，而没有了装备提升的部分，你也应该只是传奇一阶的水准吧？”

身处这里，他不清楚与外界的时间对比，所以不敢肯定路西恩这种进阶速度无法想象的“怪物”是不是已经晋升了传奇二阶。

路西恩又有了那种奇怪的熟悉感，这种状况好像在哪里遇到过，可怎么也找不到符合条件的遭遇，只能琢磨道：“对，传奇一阶。或许出于什么特殊的限制，怪物只能发挥高过目标一阶的实力？”

“有可能。”莱茵带着一贯的微笑，好像在鼓励着路西恩继续猜测。

路西恩忽然泛起一个想法，笑着看向莱茵：“莱茵先生，如果这个推断成立，您说我们两人一起行动时，遇到的会是一只怪物，还是两只怪物，是传奇二阶的实力，还是传奇巅峰的水准？”

“应该是一只传奇巅峰的怪物。”莱茵思索了一下回答。

路西恩“冷酷”地别开脸：“那我们还是分开走吧。”

“不好意思，我会一直恰好与你同路。”莱茵同样幽默地回答，“而且一位经验丰富，通晓秘闻的观察者在这里可是有很大用处的，再说，刚才都还只是猜测。”

路西恩微笑道：“我也担心自己单独行动时会遇到传奇巅峰的怪物，所以还是有莱茵先生您垫背比较好，我想应该不会出现类神级别的怪物吧……恩，莱茵先生，我不打算继续探索了，准备返回，这里与入口没隔多远，只是十几道黑门的样子，您要一起吗？”

“我受到重伤，显然不适合继续停留了。”莱茵掏出一只浅绿色的木偶手臂，“幸好遇上你这知道坐标变化规律的家伙，否则我不知道要摸索到什么时候，这算是提前付的酬劳，麦克劳德独特方法制作的替身人偶组件，解析它能让你收获不小。”

观察环境，总结规律，是魔法师的强项，而魔法师里的奥术师尤为擅长，莱茵自己则很有自知之明。

路西恩的脸顿时就绿了，再次戒备起来：“莱茵先生，将木偶手臂放在地上。”

“怎么了？刚才你就是被赠予木偶手臂欺骗了？”莱茵笑得很开心，无所谓地将木偶手臂丢到地上，看着路西恩用“法师之手”捡取。

拿到手中后，路西恩才辨别出是木偶另外一只手臂，刚好是一套。

略微放松，路西恩推开了背后的黑色大门，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熟悉的灰色大厅，地上有着银白色的魔法花纹残痕。

“不对，不是之前那个。”路西恩很快分辨出来，这复杂魔法花纹整体组成的是六芒星另外一个部分。

“咦，碎纸？”莱茵也发现了一张浅灰色的碎片，直接展示给路西恩看：

“不”！

这与之前写着“魔鬼”的那张碎片类似，透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和惊惧，路西恩则在记住复杂魔法花纹的同时找到了木偶的右腿。

一下收集到了木偶三个部件的路西恩没有喜悦，反而非常疑惑和凝重地道：“为什么这些碎片和木偶组件会等着我们来发现？”

“门之世界里大厅太多，怪物或许也未能找到所有。”莱茵猜测着可能。

路西恩摇了摇头：“那它为什么能准确地找到我们？”

……

灰色的大厅里，身边无数警戒魔法环绕的道格拉斯和费尔南多稳健地穿行着。

“这里除了大厅和黑门，没有别的事物？”费尔南多打量着四周，连危险和怪物都没有吗？那反而更让人警惕，这可是死灵界最深处，是失踪很多位传奇魔法师的地方！

道格拉斯环视了一圈：“位置变化很快，但符合马斯基林留下的坐标变化规律，但这样一来，就很难碰到路西恩了，我们只能沿途做好暗记，让他发现后自行出去，并给我们留下同样的暗记。”

“他肯定是在附近躲一阵子就往入口返回，我们也差不多计算好时间就行。”费尔南多发现大厅位置变化很快之后就隐约猜到了自己学生的打算。

边说，他边用魔法打开了一扇黑色大门。

……

“生命气息感应？”莱茵再次做着推测。

话音未落，两人同时抬起头，戒备地望着一扇黑色大门，它正在缓缓打开。

第四十九章 路西恩的问题

随着黑色大门缓缓打开，路西恩将左手的真理之盾握得更紧，如果来的是那怪物，那按照自己和莱茵的推断，很可能就是传奇巅峰的实力了。

鲜红的眼睛，矮小的个子，略微拖到地上的魔法长袍，俊雅但显得苍老的面孔……这熟悉的一切让路西恩脱口而出：“老师。”

接着，他又看到了老师费尔南多背后跟着的那位高大老者，和蔼威严的道格拉斯：“议长阁下。”

费尔南多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十几秒钟，仿佛在暗地里确认着路西恩的身份，接着，他似乎松了口气：“这里没什么危险吧？”

……

费尔南多用魔法推开了黑色大门，忽然感觉到里面有两道气息，于是更为戒备，主宰之袍、风暴之眼、陡转术都蓄势待发。

紧接着，他听到了路西恩的声音：“老师，议长阁下。”

心中的担忧顿时消除了不少，可他没有大意，悄然地用各种魔法手段确认着路西恩的身份，道格拉斯也在用占星术核实“命运诡秘者”的特殊。

……

虽然气息、精神力波动等种种特征都告诉路西恩，眼前确实是自己的老师和议长阁下，可之前的遭遇让他不敢有丝毫大意，举着的“真理之盾”依然如故：“议长阁下，老师，这里有一只怪物，能够真实地变化成每个人，无论任何特征都一样，我刚才就遇到了变成莱茵先生的它，连血之本源的感应都被它模拟了出来。”

费尔南多双眼一瞪：“你是说我们是怪物伪装的？连半位面投影它都能伪装吗？”

他身周黑色风暴刮起，电闪雷鸣，“雷霆地狱”直接降临。

见到熟悉的咆哮和风暴，路西恩心头一热，有些相信是老师了。

而道格拉斯则思索了一下道：“路西恩，既然你身边还跟着银眼伯爵，那说明你们有别的办法确认彼此的身份，我们需要做什么来配合吗？”

“我们是使用始祖的气息来确认的，我想你们没有这样的可能。”莱茵微笑代替路西恩回答，“但事情很简单，这里距离入口不远，我们无需和你们同行，而两位都是传奇巅峰，也不至于返回不了，等到了外面，一切就清楚了。”

处在“门之世界”这个危险的地方，又有着能伪装成任何人的怪物，人心总是难免充满猜忌，路西恩到现在都还未对莱茵消除最后的戒心，因此对他的提议举双手双脚赞同。

费尔南多咆哮道：“胡闹！既然有这么恐怖的怪物，它会安静地看着你们离开吗？难道你还确认不了我的身份！”

他咆哮归咆哮，却相当理智，没有小瞧怪物，让开了道路。

“既然如此，你们先去入口，我们随后，防备怪物的追杀。”道格拉斯对莱茵的提议没有意外，轻轻颔首，表示赞同。

于是，两位传奇巅峰的魔法师分别站在了灰色大厅一角，让黑色大门留了出来，而路西恩和莱茵非常小心地往靠近入口的大门走去，各自提防着一边，等到即将进入大门时，才稍微放松了一点。

这时，道格拉斯和费尔南多也离开了原地，跟随在两人身后。

这样的举动没有问题，可路西恩却暗暗着急，自己的变身术持续时间快结束了，想再次施展得有几秒钟的血脉安定时间，这是非常危险的几秒钟，现在的环境可不允许有任何疏漏。

让老师他们隔一个大厅跟随？但那样一来，若遇到变化成传奇巅峰强者的怪物阻拦，岂不是丢掉了最大的助力？

必须想个办法确认他们的身份……路西恩的思维飞速转动。

眼看莱茵就要打开前面的黑色大门了，费尔南多和道格拉斯担心两人遇到传奇巅峰的怪物，于是靠得越来越近。

这时，他们突然听到路西恩开口：“议长阁下，老师，等一下。”

“什么事？”费尔南多仿佛压抑着不被信仰的恼怒。

莱茵则奇怪地看着路西恩，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路西恩很是庄重地问道：“议长阁下，老师，怎么用矩阵力学解决有两个电子的原子模型？”

“呃……”费尔南多和道格拉斯一下愣住了。

……

“气息、精神力波动、血脉特征一致……”

“预言他的位置有偏离，但也可能不是‘命运诡秘者’，因为可以用别的方法制造类似的效果……”

心灵连线里，费尔南多和道格拉斯紧密地沟通着，这由不得他们不小心，屡次冒险的经历让他们对所有危险的地方都抱着一定程度的敬意，不会盲目地相信自己的魔法，而这里是死灵界最深处，失踪了很多传奇魔法师的地方！

“应该是路西恩，可即使是真的路西恩，也不能大意，被魔鬼诱惑堕落，偏离了本性的魔法师还少吗？”费尔南多此时一点也不暴躁急切，他在过去的冒险生涯中几次因为性格的问题而差点死亡，已经能够有效地克制自己了。

举着真理之盾的路西恩欣喜又急促地道：“议长阁下，老师，这里有一只恐怖的怪物，达到了传奇巅峰，若非我遇上了莱茵先生，在关键时刻得他召唤银月爱特娜的力量帮助，暂时打退了怪物，恐怕我已经死亡了。”

“我们快点离开这里！”

“银眼伯爵呢？”道格拉斯疑惑地看着四周。

费尔南多则微微皱眉道：“只是传奇巅峰的怪物？”

“只是”这个单词充分彰显了他的“霸气”。

“不知道，在那之后就与他失散了，而且这里是‘门之世界’，不知道坐标的情况下，根本无从寻找。”路西恩略微沮丧地道，“并且那怪物或许比我们看到的还要恐怖，我得到了一些马斯基林先生他们的遗物和笔记，里面充满了绝望和歇斯底里。”

“笔记，遗物？拿来看看。”道格拉斯凝重地道。

路西恩拿出灰色的笔记和墨绿的遗物，收起“真理之盾”，就要递给费尔南多。

“等一下。”道格拉斯忽然制止，“用魔法送过来，不要靠近。”

“议长阁下？您什么意思？”路西恩状似不解。

道格拉斯慈和地道：“这里是死灵界最深处，什么变化都可能发生，所以还是小心一些比较好，恩，这里距离入口不远，还是出去再看吧，你先走，我们随后。”

路西恩轻轻颔首：“这是非常正确的办法。”

……

短暂的愕然后，道格拉斯失笑道：“这个问题不是还没有答案和思路吗？”

“所以，我想听听你们的意见，正常的奥术交流，一个新方向的奥术交流。”路西恩微笑起来。

记忆可以通过特殊手段得到，血脉和精神力波动可以真实伪装，但综合运用记忆里知识的能力和由记忆升华而来的思维方式，路西恩相信这是每个人最特殊的地方，和灵魂一样，怪物很难模拟，而在一个新的奥术方向，还没有研究思路的奥术方向，这两方面都会得到酣畅淋漓地体现。

若是在地球上，路西恩还不敢因此确定，但这里有灵魂，思维方式和灵魂又是密切相关，属于最本质的东西，要是怪物连这些都能真实模拟，那路西恩都不敢想象每个人存在的根本了，我是谁？谁是我？

“这种时候讨论奥术问题？你疯了吗？”费尔南多爆发出了怒火。

路西恩毫不退缩地道：“怪物只能得到记忆，可他无法综合运用记忆里的知识，无法用它们来解决新的奥术问题，这是最好的辨别方法。”

费尔南多忽然笑了起来：“真麻烦，乖乖地被我欺骗死去不是很好吗？非要让我动手！”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就泡影一般破碎，融入了道格拉斯体内，脸上浮现出一抹诡秘的笑容：

“高级时间停止！”

灰色凝固，淡白浮现，周围的一切停止了运转，“真理之盾”背后的“另外时空”也仿佛受到了影响，变得相当缓慢，让路西恩挥不出“真理之剑”，另外，就连“月时计”对时空之力的削弱也无法达到预想的效果，路西恩只能思维还算正常地以一种奇怪的角度看着“道格拉斯”。

这就是传奇巅峰施展的“高级时间停止”吗？

竟然连“月时计”加“真理之盾”，都会被如此强烈的影响！

“永恒炽阳！”

时停效果内，“道格拉斯”双手下压，念出了咒文。

如果自己死在“高级时间停止”加“永恒炽阳”之下，那还真是“死不瞑目”！

这一刻，路西恩不知道在神秘的“门之世界”内死亡后会不会在外界复活，还是像幽灵一样被永久地锁在这里。

……

路西恩轻轻颔首：“这是非常正确的办法。”

说着，他准备迈步越过道格拉斯和费尔南多。

就在这时，他脸上的笑容变得诡秘，右手一指：“审判之光”！

一道浩瀚庄严的光芒仿佛直接从天堂山降下，带着毁灭一切痕迹的威势。

“陡转术！”费尔南多蓄势待发的魔法施展了出来。

一面布满无数漂亮神秘花纹的镜子浮现，像是连通着另外一个世界。

审判之光打在镜子之上后，猛地反转回去，击中了“路西恩”，可却只是打碎了一道幻影。

而能够反弹五次单体法术伤害的“陡转术”也似乎到了承受的极限，仅仅一次就彻底破裂。

半空中，一道人影缓缓浮现，白发和蔼的面容，头戴神圣冠冕，手拿白金权杖。

“本笃三世！”道格拉斯表情异常凝重。

第五十章 夜之礼赞

灰白的时间停止效果内，突然有银白的光芒亮起，莱茵怀里飞出了一个古朴的沙漏，上面刻着满月、半月、月牙等图案！

随着里面部分银白沙子的流动，时间停止效果陡然消失，而沙子本身也化成了粉末。

不愧是收藏丰厚的观察者！

可这时，“道格拉斯”已经施展出了一个“永恒炽阳”，从迟缓凝固中恢复的路西恩只来得及将精神力转化的意志和血脉之力全部灌注入“真理之盾”，让它挡在自己和莱茵之前。

轰！

恐怖到了极点的高温急速气化着灰色的地砖，气化着真理之盾制造的虚无波纹，仿佛能毁灭世界的能量风暴直接将路西恩连人带盾吹地往后疾飞。

仅仅几秒钟的时间，路西恩和莱茵处在不同世界的奇异感觉就消失殆尽，周围虚无的波纹啪啪啪碎裂，小巧神圣的“真理之盾”表面也出现了被风暴肆掠过的凄惨痕迹，似乎要不了多久就会彻底损坏。

而路西恩的“大奥术师之袍”感应到了渗透进来的高温和能量风暴，“元素皮肤”激发，“法术吸纳器”激发，疯狂地吞噬和抵挡着伤害。

突然，莱茵红色外套泛起淡淡的黑光，如同最深最沉的黑夜，让人心中敬畏，下意识赞叹。

这黑光蔓延出来，将泄露入内的高温、能量风暴、中子风暴略微扭曲，转化了方向，同时，他的身影变得模糊，仿佛朦胧的迷雾，将路西恩包裹住，穿梭入了“梦中”。

“永恒炽阳”爆炸核心无法想象的明亮光芒和超高温之中，真理之盾、路西恩、莱茵迅速气化，可却像是一场美梦醒来。

“真实梦境”！“黑夜穿梭”！吸血鬼的两大天赋！

翻滚的爆炸摧毁了整个大厅，将周围的灰色墙壁和黑色大门撕得粉碎，一滴滴血黄色液体从大厅和门上滴落，又迅速气化。

等到爆炸平息，附近的灰色墙壁像是有了生命力一般蠕动起来，自行修复着一切，没过多久，这里又与刚才一模一样，只是没有了地上银白色的魔法花纹。

……

另外的一个灰色大厅内。

没有任何事物的半空突然浮现出莱茵和路西恩的身影，啪一声，两人控制不住自己地跌落下来，摔得浑身疼痛。

“我没死？居然硬抗了一枚氢弹！”疼痛感让路西恩真切地感觉到自己还活着，惊喜之中，内心没有用“永恒炽阳”，而是用了最习惯最熟悉的称呼，“氢弹”！

“咳。”莱茵头发有些凌乱，可却坚持掏出白色手帕捂住了嘴巴，他剧烈的咳嗽好一会儿才止住，恢复了说话的能力，“你创造的‘永恒炽阳’真是克制不死生物的魔法，虽然有真理之盾和‘夜之礼赞’的阻挡，我也诡异地虚弱了下来，一两个小时内大概无法动用太多的力量。”

这还是血族亲王恢复能力超强的缘故，换了其他吸血鬼，早就皮肤烫伤一般溃烂了，而且长时间内无法愈合。

“夜之礼赞？”路西恩瞄了一眼莱茵的红色外套，上面依然流转着深沉安宁的黑暗，看来就是那件血族有名的传奇皮甲了，因为莫名原因从四级完美阶传奇物品跌落到三级高阶的史诗皮甲，若是没有它带来的防御，莱茵和自己恐怕会受到更加严重的伤害。

想到这里，路西恩看了看手中的真理之盾，黑色精致、花纹明丽的盾牌表面布满了深深的伤痕，多处地方是被气化的凹洞，显然暂时无法使用了。

这让路西恩稍微松了口气，看来还没有彻底破损，否则自己会心痛无比的，“真理之盾”这种特殊防御类的高等级传奇物品根本没有替代品！

“不愧是真理之盾，换了别的三级传奇物品，肯定已经彻底气化了。”莱茵戒备地关注着周围的黑色大门，根据之前的遭遇判断，怪物不会凭空出现在灰色大厅内，而是随着大门敞开，与目标人物相遇，当然，这也可能是怪物的恶趣味。

路西恩抚摸着“真理之盾”凹凸不平的表面道：“主要还是因为它的防御原理与其他不同，这才能幸存。”

心中又默默补了一句，我们也才能活下来。

“永恒炽阳”是范围型攻击，法术触发等未必能闪到边缘。

一边说话，路西恩一边从储物袋内拿出了一个小巧繁复的炼金小屋，丢到了面前。

这暗金色的小屋飞快变大，很快就长成了结构完整、炼金平台齐全的魔法实验室。

“便携型炼金平台？”莱茵恢复行动力的同时，好奇地打量着这魔法实验室。

路西恩点了点头：“这次来死灵界冒险，我们是做好了各种准备，比如遇到装备受损的情况该怎么办……”

这一次，路西恩不会再像上次被逼进入异度空间一样，需要花费漫长的时间寻找材料修补魔法物品，而是早就根据自己的装备，挑齐了修复材料。

“可没时间让我们停留，怪物随时会找过来。”莱茵不像刚才那么虚弱了，至少背后的蝙蝠羽翼可以展开了。

路西恩笑着将修复“真理之盾”必须的材料找了出来，丢入便携型魔法实验室，然后将受损的“真理之盾”也放在了炼金平台上，简略地将修复步骤和要求通过心灵连线传入实验室，末了道：“拜托你了，匹斯堡。”

“没有问题，老爷，半天后应该就能修复完毕。”“魔法实验室”发出轻快欢畅的声音。

莱茵嘴角抽动了一下：“原来是专门辅助炼制的炼金生命。”

“匹斯堡，我塔灵匹诺曹的弟弟，我和克劳斯先生联合开发的炼金专用生命，如果不是非常严重的损坏，就连传奇物品都能修复。这能让魔法师节省很多时间，尤其是在冒险的时候。”路西恩介绍着匹斯堡，提到克劳斯时，他心中相当黯然。

莱茵将手帕放入口袋里，疑惑地道：“匹斯堡是匹诺曹的弟弟，它们有一样的姓？”

“呵呵。”路西恩当然不会说自己纯粹是冷幽默发作了，所以才这么取名。

将“魔法实验室”重新变小，放入了储物袋内，路西恩抬头看了看不变的灰色大厅，开始收集环境参数计算当前坐标，以确定自己的位置，同时，没有了真理之盾的情况下，他自然也没有重新变成史诗骑士，而是将真理之剑收起，准备以魔法迎接之后的危险。

突然，路西恩脸色一变：“这里距离马斯基林先生记录的最后位置非常近，我们如此深入‘门之世界’了？”

“这是一个悲伤的巧合，那种状况下我无法控制黑夜穿梭的方向，我曾经奢望过直接到灵魂壁炉附近，结果……”莱茵优雅地摊了摊手，表示了自己的歉意。

“您也在听‘奥秘之声’？”路西恩从莱茵的造句风格中闻到了“奥秘之声”的味道。

他一边说，一边用魔法检查着一扇黑色大门，准备推开。

莱茵整理了下自己的银色长发，呵呵笑道：“很有趣的节目，路西恩，你要去马斯基林留下的最后坐标所在地？”

他从路西恩那里分享到了坐标变化规律的计算方式。

“对，要想从这里前往入口，至少得穿过四五十个灰色大厅，这么长的距离内，很难不碰上那个怪物，以我们两个现在的状态，恐怕没有机会从它手上逃生了。”路西恩凝望着面前的黑色大门，“既然如此，那不如去马斯基林先生故意留下的地点，也许能找到记录、遗物等东西，从而发现怪物的秘密，争取到那一丝希望！”

处境越是艰难，越是危险，越是绝望，路西恩就越是充满斗志，不肯放弃，哪怕死亡，也要死在把握机会的路中，绝不向命运屈服！

“我要扼住那怪物的喉咙！”路西恩低声给自己打着气，“法师之手”用力，大门缓缓打开。

一片灰霾呈现在路西恩眼中，大门之后居然不是灰色大厅，而是一片灰色的旷野，上面插满了同色的墓碑！

这荒野阴森沉静，无法望到边际，就像一个真实的死亡世界。

“门之后很可能藏着惊喜……”莱茵兴致勃勃地重复着碎纸上的内容，不愧是有“观察者”称号的男人，对各种奇诡事情充满兴趣，“看来黑色大门之后，不仅仅有灰色大厅，还有异度空间般的世界，里面应该有各种珍贵的事物和各种无法想象的危险。”

路西恩牙疼般抽动了下嘴角：“真是一个诡秘的世界，不过这个插满墓碑的荒野和亡魂主宰维森特的半位面‘安眠之地’很像。”

“或许门后的世界就是各种死亡之地，说不定还能看到地狱九层各自的‘伪造品’。”莱茵推测着可能。

路西恩正要迈步，突然想起一事，疑惑地问道：“既然怪物能准确地找到我们，那它为什么这么久还没有追来？”

“之前我被怪物追杀时，根本没有喘息的机会，不得不召唤了始祖的力量，呵呵，也许它还在同时对付着别的人，所以一时难以抽身……很可能确实只有一只怪物。”莱茵回忆着之前的状况。

“那我们尽快找到马斯基林先生他们的‘遗留’。”路西恩用“时空权杖”给自己加持了一层空间类防御后，飞入了满是墓碑的世界。

……

完好的灰色大厅内，道格拉斯和费尔南多闪现出来，各自有些狼狈，不过还算正常。

“变化成路西恩没有任何异状，变化成本笃三世也几乎没有漏洞，这里看来藏着一只非常诡秘的怪物。”费尔南多依然气势汹汹，不为狼狈逃跑而沮丧。

道格拉斯若有所思地道：“但它发挥出的实力只是略高于施展了神眷术的‘伊凡’，还达不到本笃三世的层次，否则我们没办法这么完整地逃脱。”

他虽然没与本笃三世交过手，可却和本笃二世大战过，在不使用神降术的情况下，两任教皇应该处于同一水准线。

“刚才我们也是有些慌乱了，否则没必要这么盲目逃走，完全可以短时间内大战一场，找机会向入口撤离。”费尔南多评估着之前的表现，对自己颇不满意。

道格拉斯计算着坐标，用魔法推开了一扇大门：“现在返回还来得及，你给路西恩留暗记。”

虽然他认为在接近类神的怪物袭击下，路西恩很难生还，但还是尽量挽救。

大门打开，门后一片春光明媚，可却没有丝毫生气，七只无头矮人抬着灰色棺柩向着森林内走去。

第五十一章 “生命返源”仪式

“是一个异度空间？”道格拉斯之前也认为这里始终是灰色大厅、黑色大门连灰色大厅、黑色大门，不会有其他变化，因此看到这树木繁盛的世界之后，略感愕然。

费尔南多当先飞了进去：“看来‘门之世界’除了灰色大厅之外，还有很多类似于异度空间的世界，不知道是否也同样有智慧生命。”

“我倾向于是不同种类的亡灵，就像眼前的一样。”道格拉斯观察环境，粗略地做着猜测。

这时，七只无头矮人抬着比它们身体长不少的灰色棺柩走到了费尔南多和道格拉斯前面，腹中发出沉闷的声音：“你们是王子吗？”

“恩？”道格拉斯审视了一遍自己身上的防御，然后探究地望着他们。

“有头的王子不是好的王子，公主会责骂我们的。”最前面的无头矮人肚子一鼓一胀地说道。

道格拉斯好笑地道：“无头才好？”

“无头就不会烦恼，无头就没有悲伤，无头就不担心容貌……”灰色棺柩内突地发出沙哑的女声，周围那种毫无生气的感觉猛然从缝隙涌入，凝聚成黑色的气体，让里面的死亡力量急速攀升，很快就达到了传奇的程度。

啪一声，灰色棺柩的盖子被人掀开，一个穿着纯白色宫廷长裙的无头女子翻身坐起，胸口戴着一串红色苹果做成的古怪项链。

这项链看似滑稽，可若仔细观察，就会发现每一个苹果上面都有一张人脸，分别是七张灰色的矮人脸和一张圆圆的少女脸，让人不寒而栗。

“把你们的头给我！把你们的头给我！”这无头女子凄厉哀嚎起来，浓郁的死亡气息开始蔓延，一道道破坏灵魂的音波荡漾开来。

费尔南多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突然开口道：“无聊。”

啪！

闪电劈在地上的响声传出，周围几十千米都被雷霆化成的“森林”笼罩，无头公主连同森林一起化成了灰烬！

“无头？我好像见过这个风俗。”道格拉斯回忆起了莫名的熟悉感来源，“在开发索拉尔群岛时，我曾经遇到过几个部落的土著，他们认为人的脑袋是生命的象征，若死亡后还有脑袋就会出现灾难，所以每次下葬前，都会将死者的脑袋割掉，用火焰焚烧干净，与刚才的状况很相似。”

费尔南多没有参与那次的索拉尔群岛开发行动，一边听着道格拉斯讲解，一边微微皱眉道：“难道我们在梦中或是幻境中，因此才会有自己熟悉的事物衍化成各种诡异的东西？”

“我是星相系的传奇巅峰，若连我都分不清楚梦和幻境，那只可能是真理之神这个层次的出手，而这个层次的‘神灵’先不谈存不存在的问题，有必要用这种迂回的方法吗？”道格拉斯沉稳却又自信十足地说道，“这里是死灵界，映射死亡有关的现象或许是它独特的地方，需要我们研究其原理和规律。”

一阵阴冷的风飘过，他们背后忽然又响起沙哑凄厉的女声：

“把你们的头给我！把你们的头给我！”

女声渐渐变调，地上的灰烬打着漩涡聚集，竟然重新凝结成了一个无头的人影！

不过，这次不再是白色宫廷长裙，而是身穿白袍，手拿白金权杖！

“这怪物……”费尔南多恼怒地低吼了一声。

道格拉斯凝重中夹杂微笑地道：“没有脑袋的本笃三世似乎英俊了很多。”

……

插满墓碑的灰色荒野里。

路西恩心分两用，一边带着莱茵疾走，一边解析着“远古木乃伊”的王冠，这件传奇物品似乎由巫妖王特意处理过，不像粗略炼制那么容易破解，路西恩估计至少得两三个小时才有希望。

“等一下。”莱茵毫无征兆地开口。

路西恩停了下来，放开搀扶莱茵的手臂：“莱茵先生，有发现？”

莱茵活动了一下手脚，似乎已经消除了部分虚弱，血族亲王的恢复能力果然变态：“你有没有注意到这些墓碑上的花纹。”

“不是古代美什凯特帝国的花纹吗？”美什凯特帝国是古代三大魔法帝国之一，占据了当前古斯塔帝国以南的区域，属于它的魔法花纹毫无疑问是奥术的基础内容之一，不少死灵系的魔法需要用到类似的东西，因此路西恩并不觉得奇怪。

莱茵俯下身，修长的手指摩挲着灰色墓碑上的古朴神秘花纹：“这是古代美什凯特帝国早期的花纹，因为与中后期差别不大，效果也类似，所以只有我这种钻研历史的观察者才辨别得出来。”

“有什么特殊吗？”路西恩虽然对赶往马斯基林标识的那个位置很急迫，但莱茵愿意浪费宝贵的时间在这里，应该有值得他这么做的原因，所以在心灵连线里问道。

莱茵从容地笑道：“找马斯基林遗留的东西是为了破解‘门之世界’的秘密，破解怪物的秘密，而现在有了线索，自然不能放过，我们不能颠倒了目的和方法。这些花纹并无太特殊的地方，只是昭示出整个墓碑群属于早期的古代美什凯特帝国。”

“可这个‘早期’，与到处都是的斜插墓碑群联系在一切，就让我想到了美什凯特帝国初期最有名的风俗，‘生命返源’仪式。”

“‘生命返源’仪式？”路西恩记起了这个死灵魔法史上鼎鼎有名的仪式。

莱茵优雅地拿出手帕擦了擦手指：“对，‘生命返源’仪式，早期的美什凯特帝国民众普遍认为最初之时有一个强大到极点的智慧生物，最完美的生命，具有浩瀚的灵性之光，祂用自己的血脉创造了人类、精灵、巨龙等种族，因此消失在了时光长河里，若想获得强大的力量，可以逆转这个过程，融合不同种族的智慧生命，无限地贴近‘最初者’。”

“古代美什凯特人早期的葬礼就遵循着这样的理念，用富有灵性的木头制作成巨人，安葬在墓园群的中央，而每一个死者只在自己的坟墓里留下衣物，身体则填充入木头巨人内部，希望在死亡后互相融合，成为贴近‘最初者’的存在，虽然这个风俗后来渐渐消失，但死灵系众多魔法都残留着明显的继承于它的痕迹，比如缝合尸。”

路西恩回想自己知道的死灵系魔法，轻轻点头：“确实如此。难道碎纸上所写的‘曾经有人进来过’是指古代美什凯特帝国的某位传奇魔法师？”

“有一定的可能，但很难想象有这么一位传奇魔法师会布置这么一个大规模的墓园群，在辛辛苦苦冒险进来后就是为了做这个？路西恩，你应该很清楚，死灵界是与主物质世界真实对应的，只不过位置会变得混乱，将这个规律推广到‘门之世界’，我们是否可以认为这是‘门之世界’对不同死亡风俗的映射？”莱茵丢下软软的手帕，将坟墓和棺柩盖子直接砸开，里面果不其然只有一件黑色外套。

路西恩思索了一下：“很符合逻辑的推理，那怪物又代表着什么？总不可能是每个智慧生命心中对死亡的畏惧吧？而且我更倾向于死灵界神秘存在才是。”

说到‘心中’时，路西恩忽然一个激灵，隐约想起了什么，可还是差了一点才能看透那层迷雾，于是皱眉苦苦思索，也许是表面的不同遮掩住了记忆的‘外表’，所以才让自己找不到与此类似的事件。

“总之，怪物是有迹可循的东西。”莱茵微笑说道，“只等马斯基林的遗物给我们更多的线索了。”

路西恩叹息了一声：“即使最后弄明白了怪物是什么，怎么产生的，对我来说，最大的谜团还是为什么它能以这样的方式存在，这究竟是基于什么奥术原理。”

“你越来越有大奥术师的特质了。”莱茵失笑道。

忽然，地面剧烈震动起来，仿佛地底有什么怪物要钻出，墓碑一个接一个地倒塌。

莱茵呵呵笑道：“看来这里的‘最初者’已经‘进化’成了强大的不死生物，路西恩，看你的了，如果不行，我就借你传奇物品。”

危险阴森的气息处处弥漫，噗的一声，墓碑四散，泥土飞溅，一只巨大的青黑色手臂从地底伸了出来。

接着，一个几十米高的青黑巨人猛然坐起，双臂、胸腹、头部都能看到密密麻麻的完整智慧生命，有人类，有矮人，有巨龙，有精灵，有鱼人，它们共同组成了巨人的身体。

巨人的双眼一下睁开，暗红火焰跳跃，视线里一片死寂虚无，再没有任何生命的痕迹。

路西恩带着莱茵一个“精确传送”远离了青黑巨人，对那片毫无生气的死灰莫名心悸，那是每一个智慧生命发自内心的恐惧。

“传奇一阶的水准而已，路西恩你不会打不过这行动迟缓又没有灵智的家伙吧？咦，它的心脏是由‘不老泉’组成的，难怪马斯基林说这里有很多惊喜。”莱茵的虚弱并未消退，可眼光很准。

“不老泉？”心灵连线里，路西恩郑重地重复了一遍，这可是能用来举行传奇级延续生命仪式的材料！

“原子裂变！”

轰隆隆！

巨大的火球在青黑色巨人头部爆发，迅速将它覆盖，摧毁着周围的一切，翻滚成蘑菇云腾起。

“简单粗暴……”莱茵评价道。

路西恩凝聚出“时空权杖”在手中，准备后续的控制，忽然，他想起一事：“莱茵先生，我在亡魂主宰的‘安眠之地’也看到了类似的墓碑群和花纹，这是否代表他的某个隐藏魔法与‘最初者’有关？”

莱茵沉吟了一下：“或许他已经将本体炼制成了‘最初之躯’，看来他真正的实力比表现得更强。”

第五十二章 命运之镜

缠绕着火焰的蘑菇云冉冉升起，丝丝黑气冲散了烟雾，现出了脑袋消失不见，身体破烂异常的青黑色巨人。

这时，那组成巨人身体的不同种族智慧生命突地活了过来，潮水一般向着头部涌起，密密麻麻，争先恐后，不到几秒钟的时间就重新融合出了一个脑袋。

“‘生命力’真够顽强，不愧是死灵系有名的杰作。”路西恩手中璀璨光芒凝聚的“时空权杖”一点，那些人类、精灵、巨龙的尸体就变得颇为迟缓，动作如同木偶，放慢了恢复的速度。

接着，路西恩黑色瞳孔里出现了一抹清冷月华，变身成了史诗骑士，拔出银灰色长剑，化成一道剑光从天而降，流星般斩在了青黑色巨人身上。

这不是路西恩不想用魔法解决，而是怪物随时会追来，不能浪费时间，能用真理之剑碾压的自然不做别的选择！

银灰剑光一闪，青黑色巨人身上无声无息间出现了一道虚幻的裂缝，它将防御层、黑气和肉体直接割裂，并化成无数细小的分支向着巨人身体的所有部位蔓延。

啪啪啪，清脆的响声中，那一个个智慧生命的尸体变成了一块块细碎的腐烂血肉落下，宛如一场陡然降临的暴雨。

而这血液、肉块和脓水所化的骤雨里，路西恩身边银白月光缠绕，将落在身上的“雨水”“蒸发”，顺手接住了那破损的心脏。

心脏通体青黑色，强劲有力的跳动渐渐放缓，直至停止，然后表面的血肉一层层剥落，露出了里面拇指大小的一汪浅绿色液体，弥漫出浓郁的生命气息。

路西恩拿出一个刻满魔法花纹的银制茶壶状事物，打开盖子，将“不老泉”倾斜入内，然后重新封印。

“我们继续出发，距离马斯基林标识的位置没有多远了。”恢复了一点的莱茵自己走了过来，催促着路西恩，对他而言，“不老泉”毫无作用，反而是剧毒般的存在。

路西恩将魔法银壶收好，准备解除变身，这时，周围忽然响起呜呜呜的哭泣声，气温仿佛又下降了几十度。

呜呜呜，让人头皮发麻的哭声中，一块块墓碑倒下，一个个棺柩盖子被掀开，那些黑的、灰的、白的衣服像是自己有了生命一样，摇摇晃晃站起，扭曲着走向中央。

它们行走的动作看似畸形，可速度却极快，没用多久就融合出了一个巨大的布娃娃，穿着五彩缤纷外衣的布娃娃，脸上带着诡秘微笑的布娃娃，这让变身成史诗骑士后直觉敏锐的路西恩察觉到了一丝危险。

“这是什么风俗？”路西恩下意识问了一句。

莱茵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各种奇诡的风俗里，我最多了解三分之一。”

布娃娃散发出接近传奇三阶的气息，在哭泣般的怪笑里慢慢成形。

“走！”

路西恩没有战斗的想法，虽然发挥自己所有的实力和物品，再加上莱茵丰厚的收藏，还是有希望战胜这诡异布娃娃的，可这样一来，却非常耽误时间，被真正的怪物追上就麻烦了，而且杀死了布娃娃之后很可能还会出现别的死灵，战斗也许会漫无止境地延续。

来不及解除变身，路西恩抓住莱茵的胳膊，化成月光急速飞行，照亮了灰色的荒野。

没过多久，墓碑群里出现了一扇黑色的大门。

“呜呜呜！”

哭泣似的诡异笑声突地出现在路西恩耳边，让他身周时空权杖制造的“空间之墙”莫名瓦解，月光化解除。

路西恩猛地打了个寒颤，只觉脖子里有一阵阵凉风灌入，“史诗骑士的肉身”出现了溶解的迹象，似乎只有“大奥术师之袍”等衣物不受影响，当然，它们也无法发挥作用。

面对这难以用常理来揣测的“布娃娃”，路西恩没有回头，依然直飞向黑色大门，同时，右手紧握的真理之剑看也没看就往背后斩去。

“呜！”

银灰剑光一闪，比刚才凄厉无数倍的哭泣声爆发，那吹入脖子的阴冷寒风戛然而止。

路西恩没去验收战果，也来不及检查黑色大门，直接撞了进去。

“呜呜呜！”

扑入灰色大厅后，更夸张的似哭似笑声传入了路西恩的耳朵，他气息一动，身上月光亮起，将黑色大门吹得轰然关闭。

咚咚咚！

捶打大门的声音响起，黑门向前弯曲，似乎随时会被撞开。

路西恩头皮发麻，一边计算着坐标，一边打开着不同黑色大门穿梭。

几个灰色大厅后，路西恩和莱茵总算摆脱了那个诡秘的布娃娃。

“马斯基林先生留下的地点就在旁边……”计算之中，路西恩瞳孔猛地收缩，无数魔法安定下的情绪忍不住沸腾，心脏不由自主地剧烈跳动起来。

会在那里看到什么？

能不能找到怪物的秘密？

是无法想象的场景，还是恐怖绝望的征兆？

莱茵倒是沉得住气，整理了下自己的黑色衬衣和红色外套，然后笑呵呵地指着其中一扇黑色大门道：“应该就在它的后面了？”

“恩。”路西恩走了过去，先用魔法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危险后，将大门缓缓推开。

没有声音的倒退里，大门后的一切出现在了路西恩和莱茵眼中。

“为什么是这样？”路西恩努力控制情绪才没有让失望上涌，掩盖住理智。

黑色大门之后是一个同样的灰色大厅，与别的地方没什么两样，就连银白色魔法花纹也没有残留。

“仔细检查一下。”莱茵收敛起微笑的表情，走入灰色大厅，专注地寻找着一切痕迹。

路西恩确认坐标没有问题后，也跟随踏入，突然，他感觉到胸口的“日之冕”出现了细微的波动，仿佛与大厅内某件事物互相感应。

循着这感应，路西恩站到了一根灰色柱子前，用各种魔法检查着它。

好一会儿，路西恩叹息道：“不愧是三阶的预言者，这道密门是隐蔽的典范，要是没有‘日之冕’的指示，恐怕得传奇巅峰的存在才有可能发现，稍微大意就会错过。”

一边说，路西恩一边将密门激发，然后把“日之冕”贴在了上面——虽然路西恩还有不少办法可以破解，但用“日之冕”最简单最节约时间。

灰色大厅内亮起了不属于这里的太阳光芒，一道密门缓缓打开，露出了一个凌乱的灰色密室，里面到处都是破碎的魔法试管、炼金炉和药剂汤锅。

这种场景似乎是主人心情不稳或者匆忙离开才造成的，因为如果是传奇大战，路西恩相信它们根本没办法保留下来。

密室的布置是典型的古代魔法实验室样子，路西恩没费力气就找到了隐蔽的书桌，上面放着三样事物，一件是木偶的躯干，一件是魔法笔记本，一件是灰扑扑的镜子，隐约浮动着无数诡秘的花纹。

“‘命运之镜’，果然是马斯基林的实验室。”莱茵一眼就认出了那面镜子，随口给路西恩解释道，“马斯基林曾经与麦克劳德联手，想要制造一件将命运长河映照出来的传奇物品，可类神层次的存在都达不到这种程度，他们最后只炼制出了一件有使用次数限制的物品，而在两次使用中，都发挥了非常好的效果，一次是精准地预言了塔诺斯遗物的下落，一次是你知道的，预言到了自己将要被困。”

“原来是预言系的传奇物品。”路西恩发现莱茵比自己想象得还要知道更多，顺手给这“命运之镜”丢了一个鉴定术。

“‘命运之镜’，三级完美阶传奇物品，能相当精确地预言过去已经发生的事情，较为准确地预言将来的某个场景。它是命运长河的投影，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之中，使用五次之后就将彻底破碎。”

“已经使用次数：四次。”

“命运是早就被决定好的，只是凡人的眼睛看不透那浓浓的迷雾。”

“——沃尔多·K·马斯基林”

“只剩一次了，看来马斯基林先生被困在这里后还使用过它。”路西恩拿起“命运之镜”，语气沉重地说道。

莱茵笑道：“如果是我，也会用‘命运之镜’预言一下怪物的秘密，不知道他有没有什么结论。”

路西恩没有急着翻开魔法笔记本，而是将绿色的木偶躯干拿起：“为什么麦克劳德的木偶组件会出现在马斯基林先生的实验室里？”

“也许是麦克劳德‘失踪’后，马斯基林找到的线索。”莱茵看了看四周，忽然笑了起来，“这里被马斯基林处理过，时空流速与外界一致，即使怪物等一下就赶来，我们也有了恢复的时间。”

路西恩依然没有翻开魔法笔记本，脸色相当凝重：“我有两个疑问。”

“什么？”莱茵问道。

“一个是之前就说过的，为什么怪物不破坏这些遗留物品，我想以它的实力，不至于发现不了吧？”路西恩右手握拳，轻轻敲着自己的下巴，“反向思考，除开绝望之中的最后一丝挣扎，留下纸片、笔记和物品的马斯基林先生等人为什么会相信怪物不摧毁它们？”

莱茵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路西恩分析。

“第二个疑问，灰色大厅这么多，我们却如此轻松如此简单就发现了一张张灰纸碎片，一个个木偶组件，一处处残留痕迹，会不会太巧合了？”

“你怀疑怪物故意误导我们？”莱茵抿了抿嘴唇。

“有这个可能，但它误导我们有什么意义？打不过我们？”路西恩之前怀疑是通过暗示来加深幻术或梦境，可灵魂图书馆能够正常打开。

轻轻吸了口气，路西恩低声道：“也许这笔记本里有一些线索。”

翻开魔法笔记本，出现了马斯基林熟悉的笔迹：

“……我们通过‘命运之镜’找到了塔诺斯阁下的一个秘密实验室，他竟然在做那样的实验，真是匪夷所思，这给了我们很大启示……”

第五十三章 笔记

“……通往‘不死’的道路展现在了我们面前，如果‘实验’顺利，我们将突破人类的生命极限……”

“……实验时，我偶然发现了一个奇怪又有趣的世界，这里到处充满不死生物，混乱地倒影着主物质世界的一切，除了生命……经过几次探索，我发现‘死灵界’深处有巍峨的宫殿群，它被超过三大魔法帝国传奇数量的死灵守护着，幸好，它们绝大部分没有灵智，我才能悄悄潜入，看到了那昭示着灵魂最本质奥秘的‘帷幕’，或者，也可以称呼它‘壁炉’……”

“……研究灵魂帷幕时，一只戴着金色王冠的远古木乃伊发现了我，它的防御真是极度变态，我一时没办法闯出去，只能躲入了灵魂帷幕之后的灰色甬道。另外一边的入口，我不敢靠近，因为那里给我极度危险的预感，而相信自己的预感是一位‘预言者’能够生存下去的根本……”

“……这里简直是一个‘门之世界’，灰色大厅、黑色大门仿佛无穷无尽，好在有的大门背后是各种奇诡的世界，里面有诡异的怪物，也有珍贵的材料……”

“……我发现了一些熟悉又陌生的魔法花纹，以及一个让我无法相信的世界，它怎么会存在于这里，我做梦也难以梦到……我的研究和实验有了突破性的进展，可这里越来越给我危险的预感，或许该找几位老朋友一起来探索，外面的远古木乃伊应该也有些松懈了……”

“……经过长时间的交流，维肯、麦克劳德、索林斯、艾伯特、埃洛伊丝、尤金妮亚等八位老朋友明白了死灵界的价值，加入了我组织的冒险队伍，而威尔弗里德临时有事，无法前往，只能等待下一次行动了……”

“……我们九人来自不同的帝国，聚集在一起的实力相当于整个魔法社会的三分之一了，可我出发前却有了强烈的不安，于是用‘命运之镜’占卜了一次，看到了自己可能的命运和‘行走在光明与黑暗之间的无信者’……”

前面的内容与路西恩在大十字星架迷锁里看到的笔记类似，但更加详尽，弥补了其中很多处细节，也让路西恩明白，当时探索死灵界的有九位传奇魔法师，其中五位是传奇三阶，四位是传奇二阶，数量上或许达不到当时传奇魔法师总数的三分之一，可用实力来统计就绰绰有余了，难怪他们的失踪让三大魔法帝国陷入了分崩离析的状态。

“九位传奇魔法师都失踪在这里，‘门之世界’真是一个恐怖的地方。”莱茵与路西恩靠得很近，一边戒备着房门，一边看着笔记，“不过总体实力还是不如你们这次冒险的队伍，传奇巅峰的魔法师，即使以整个魔法史来计算，也不超过十位。”

路西恩微微点头，没有说话，继续翻看着魔法笔记，同时抓紧时间破解着远古木乃伊的王冠。

“门之世界内第三日，我们找到了一些奇怪的幽灵生物，与我们的实验成果很相似，若不是这样，我们几乎不可能发现它们……我相信对它们的研究，将有助于我们实验的进一步突破……”

“门之世界内第五日，维肯发现了一些遗留物品，有人曾经进来过！”

“……遗留物品中提到的‘不朽密室’确定是在虚幻波纹包裹的入口，因为只有那里才符合描述的特征。不朽的秘密，想不到我们会接触到不朽的秘密！之前我仅仅是想突破生命的限制，某种意义上的不死！维肯、麦克劳德、尤金妮亚这三个少见笑容的家伙也激动得语无伦次，其他人就更不用提了……遗留物品的主人难道已经去了不朽密室，真正地达成了不朽？”

“这个发现让我们心潮澎湃，难以安静下来做实验，于是决定先尝试探索‘不朽密室’……”

“门之世界内第九日，那通往‘不朽密室’的甬道是我们想象力之外的东西，我们眼睁睁地看着索林斯、尤金妮亚分解消失在了那里……他们历经了很多次的危险，却死亡得那样茫然无措……不！我们不甘心！他们死亡时也肯定充满了懊恼和不甘心的情绪，也许需要特别的办法才能通过那甬道？”

路西恩轻轻吐了口气，看来有两位传奇魔法师是死在了另外一边的通道内。

“门之世界内第十日，我们静下心来研究遗留物品，再次消耗了‘命运之镜’后，终于发现了那个隐藏的巨大实验室……”

“比我们先进来，先研究奇怪幽灵生物，先寻找进入‘不朽密室’办法的原来是塔诺斯阁下！”

路西恩的手指忍不住跳动了一下，“太阳王”塔诺斯真是古代魔法帝国后期最强悍的人物，连‘死灵界’和‘不朽密室’都是他最先发现的！

他有着星相系史上最强大魔法师的称号，有着最接近类神的赞誉，却在人生最顶峰时黯然陨落，让读史者每每扼腕叹息不已。

在历史书籍上，“太阳王”的陨落被称为魔法社会由盛转衰的象征。

“原来太阳王不是陨落，而是同样失踪在了这里，古代希尔凡纳斯魔法帝国应该是为了稳定人心，才宣布是实验时陨落的。”路西恩有一种破解了历史谜团的奇怪满足感。

太阳王塔诺斯失踪在这里……突然，这句话就像闪电一样划过了路西恩的脑海，之前种种熟悉感顿时汇成了疯狂的潮水将记忆的闸门冲开。

“对，太阳王塔诺斯的‘魔鬼’实验！被魔鬼投影在心里的人都会获得高于自身的实力！对中低阶者来说，这种投影带来的实力提升或许会越过好几阶，可在高阶时，往往就只有两级，一级，甚至半级的提高了，传奇领域应该也类似！难怪我觉得‘怪物’这种比目标人物恰好高一阶的情况如此熟悉！”

“只不过‘魔鬼’投影是在自己内心，增长的是自己的实力，‘门之世界’里的怪物却是外在的真实，提高的是它的实力，所以我一时才没有联想起来！”

莱茵注意到了路西恩的震动，开口询问道：“怎么了？”

通过心灵连线，路西恩将自己的推测完整讲述了一遍。

莱茵收敛起悠闲的微笑表情，思索着道：“七大远古魔鬼……我曾经探索过地狱最深处的远古遗迹，回想起来，倒是与这怪物颇为相似，同样达不到类神的层次，同样难以被消灭，同样有窥探心灵和记忆的擅长，但是，这怪物没有影响我们的心灵和性格，也没有‘提升’我们的实力，而是奇怪地将两者剥离，有着本质性的不同。”

“也许是它无法投影到传奇层次强者的心中，只能以外显的方式欺瞒和战斗，从这个角度出发，我倒是可以理解为什么传奇魔法师留下的零碎文字会如此绝望如此疯狂如此歇斯底里，因为他们在实力不济的情况下，渐渐被怪物影响，侵入了心灵，性格发生了扭曲。”路西恩继续做着推测。

莱茵微微点头：“很有道理，但为什么它不毁灭这笔记和碎片，为什么我们会这么轻松地找到遗留物品？”

他问起了路西恩之前的疑问。

“制造恐慌感？”路西恩皱眉道，“还是继续看笔记，也许能彻底地解开这个谜团。”

“门之世界内第十一日，维肯提议每个人都将自己魔法笔记本内关于这个实验室的一切记载删除，不留下任何疏忽泄露的可能，只有到了实验室才能调阅资料，对此，我很赞同，于是将之前记录的一些东西删掉了，以后的记载只能跳过某些事情……最后，请容许我向塔诺斯阁下表示敬意，他虽然失败了，却照亮了我们前进的道路，他无愧于最伟大魔法师的称呼，他的陨落是魔法史上最大的损失……”

“门之世界内第十五日，我们搜集齐了‘古怪幽灵’，开始按照塔诺斯阁下的办法制造媒介，探索作用于自身的途径，以此转换‘状态’进入‘不朽密室’……”

“门之世界内第二十六日，实验好像出了什么差错，制造出来的‘媒介’变成了一个恐怖的魔鬼，徘徊在门之世界内的幽灵！我们联手才将它击退……”

“门之世界内第二十九日，维肯害怕了，想要离开，他疯了一样地说那魔鬼比我们想象得更恐怖……”

“门之世界内第三十日，维肯‘失踪’了，真是一个胆小鬼……”

“门之世界内第三十一日，艾伯特失踪了，他也逃跑了？”

“门之世界内第三十二日，埃洛伊丝也失踪了，事情或许比我们想象的麻烦多了，我建议先离开门之世界……”

“门之世界内第三十二日下午，我们被那怪物欺骗了……它的实力真恐怖，而且还能真实伪装他人……麦克劳德也失踪了……”

“门之世界内第三十四日，我们被怪物堵在了这里，同时偶然找到了麦克劳德遗留的木偶组件，他或许想表达什么……我想用‘命运之镜’能预言到怪物的弱点吧？”

“……他们两个也失踪了，‘命运之镜’给了我模糊的提示，结合我知道的一些情况，我想我明白了什么，它不是怪物，不是幽灵，不是我们担忧的远古魔鬼，他是……”

马斯基林的日记到此为止，最关键的地方拖出了长长的一条墨水痕迹，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他匆忙离开了密室，之后再也没有回来过。

关键地方居然没有了！路西恩差点将魔法笔记本丢到地上，马斯基林先生您多写几个单词会死啊！

第五十四章 玩大了

面对这种状况，莱茵失笑地摇了摇头：“马斯基林写到这里的时候，应该是想起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以至于情绪震荡，破坏了密室，未能将推测的结果写完就匆忙离去，让我们这些看笔记的人郁闷无比。”

“我也这么认为，以这里没有发生过传奇大战，也没有被刻意损坏的状况，不难判断马斯基林先生的离开属于自觉自愿，却异常匆忙。”路西恩恢复了冷静，从蛛丝马迹还原着当时的场景。

莱茵四处看了看道：“这说明马斯基林急着去完成的事情比留下线索更重要，或许就是消灭怪物的关键。”

“可再匆忙，也不差那么一点时间写完结果……一个名字需要多久？在魔法辅助的情况下？”路西恩自问自答，“不到一秒的时间。”

莱茵像历史学家鉴别文献一样看着马斯基林最后拖出的长长墨水痕迹，只差拿一个放大镜出来凑到眼前了：“从这道划痕可以明显感觉到马斯基林当时的震惊，按照道理来说，他都推测到这个地步了，不至于在写名字时震撼地写不下去，除非密室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或者有什么线索突然展现在了他的眼前……”

路西恩心中一动，连自己也不敢相信地说道：“或许马斯基林先生写到这里的时候，忽地想起了遗漏的关键细节，将之前的推测完全颠覆，又有了新的猜测方向，于是急急忙忙离开，去别的地方寻求物品或痕迹的证实。他留下的划痕之所以显得如此震惊，是因为新的猜测对象是他始料未及的，而不写完之前推测的怪物身份，是因为那是错误的。”

“非常大胆的假设，非常合理的解释。”莱茵赞叹了一句，“可不管怎么样，我怀疑怪物与塔诺斯有关，因为这家伙自己就是怪物，呵呵，就像你一样。”

他一副和塔诺斯颇为熟悉的样子。

“我也这么怀疑，之前在太阳王地下宫殿时，我得到了塔诺斯的残缺笔记，见到了他凝聚的神性光球，或者说是负面情绪光球，加上从中收获丰厚的鲁道夫二世的表现和言辞，我猜测太阳王找到了将自身转化为七大远古魔鬼的方法，并从伪神凝聚神性的道路出发，消除了这种转化带来的负面影响，而这样的产物，除了能够投影到别人体内，应该还可以直接根据记忆或负面情绪真实变化成任何人。”

路西恩越说越是流畅，仿佛塔诺斯就是凶手一样，可一想到千多年前就接近类神的存在是凶手，路西恩又不寒而栗，现在的“他”怕是有真正类神的实力了吧？

莱茵疑惑地问道：“他研究远古魔鬼我是知道的，部分资料还是我提供给他的，神性光球我也知道，可负面情绪光球是什么意思？”

“那是莱茵先生您未能发现的另外一个密室……”路西恩略微解释了一下，那个发现太阳权杖的大殿。

莱茵嘿了一声：“他倒是隐瞒了好多研究成果。从鲁道夫二世几次投影降临的情况看，他或许真的找到了更进一步的办法，用转化为七大远古魔鬼的方式摆脱原本限制，呃，这么一想，你觉不觉得那怪物知道我们记忆的情况符合‘塔诺斯妖’的特征？了解当前所有状况，就能完全地掌握过去和未来……”

“……理论上，我不认为能够有‘塔诺斯妖’这种东西，它只是一种抽象的概念，用来表达某种道理，如果真实存在，需要的计算能力和相应的能量会恐怖到无法想象，即使将整个世界毁灭，将所有异度空间毁灭都办不到。”路西恩从严谨的奥术态度出发，回答着莱茵的问题，同时心里默默腹诽着，若真是“塔诺斯妖”，我就放“薛定谔的猫”！

莱茵啧了一声：“或许只是简化版，好了，我们接下来怎么做？”

“马斯基林先生的笔记在关键地方断开了，让我们无法知道那怪物究竟是怎么产生的，有什么弱点，如何利用，而这一切，在他们提到的那个塔诺斯遗留实验室应该有相应的资料，至少怎么制造怪物的实验记录肯定有，如果没被怪物毁掉的话……”路西恩想了想，克服了沮丧的情绪，重新焕发了斗志，“马斯基林先生这些古代魔法师或许无法从实验记录看出问题，可我们这种当代奥术师就未必察觉不了问题所在！”

看着路西恩异常坚毅的表情，莱茵笑道：“你当初哪怕成不了魔法师，也完全可以靠自身意志激发血脉力量，成年前缺乏锻炼是有办法弥补的，呵呵，到了现在这个地步，我们只能去塔诺斯实验室了，问题在于，我们不知道地点和坐标？”

路西恩拿出“命运之镜”：“这是过去已经发生的事情，它应该能精准预言，至少比预言怪物的弱点要清晰很多。”

马斯基林只得到模糊提示的情况让路西恩打消了用“命运之镜”预言怪物的想法。

路西恩左手拿着魔法水晶球，等它亮起后，右手在布满神秘花纹的“命运之镜”上面抹过，念出古怪晦涩的咒文。

灰扑扑的“命运之镜”表面荡起了一层水光，粼粼之中浮现出了一对数字。

“塔诺斯实验室的坐标有了。”路西恩微笑起来。

叮的脆响中，“命运之镜”彻底裂开，可却没有碎片落地，化成了一片片光芒飞舞消失。

“现在就去？”莱茵问道。

路西恩摇了摇头：“这里的时间流速和外界一致，比门之世界快很多，必须趁这个机会让传奇物品恢复。”

他一边说，一边将木偶躯干拿起，将两只手臂和一条腿插了上去。

“我也趁机将虚弱排除。”莱茵点了点头，斜斜地靠在一个书架之上。

几个小时后，密室内，路西恩右手拿着的金色王冠散发出了淡淡的黑气。

“远古木乃伊的王冠？有什么效果？”莱茵睁开了眼睛，银色双眸恢复了正常。

路西恩吧嗒了一下嘴唇：“远古木乃伊没给物品留下信息，现在只能大概地判断，它能变化成手套、盔甲、靴子等物品，提供接近传奇巅峰的肉体防御能力，免疫众多的负面传奇魔法，并散发出恐怖的腐朽之力，但佩戴时会让大脑稍微混乱，有效降低思维能力……”

魔法物品内留下信息是魔法帝国时代才兴起的习惯，让每位接手者更容易掌握物品，比如路西恩用“鉴定术”就顺利搞定了“命运之镜”，同时这也让炼制者的姓名广为流传，成为美谈。后来，这个风俗被教会完好地继承了，并将收集到的失落文明物品同样处理，而远古木乃伊和巫妖王是不死生物，显然没有这方面的习惯养成。

“配合真理之剑很不错，反正骑士战斗时有正常思维就够用了，其实，标准的野蛮人史诗战士也很强的。”莱茵开玩笑道，“等真理之盾修补好再出发？”

“不用了，既然有了一件超强的防御装备，就没必要再等真理之盾，时间要紧。”路西恩做出了决定，而月时计、大奥术师之袍还要接近半天的时间才能恢复完好的状态，不能再枯坐等待怪物上门。

一边说，他一边变身史诗骑士，将“木乃伊王冠”化成“木乃伊手套”戴上。

斜斜靠着的莱茵手不动地站直：“那我们出发！”

他最初被怪物造成的重伤还未复原，只是消除了永恒炽阳带来的虚弱，估计仅能发挥接近传奇三阶的水准，也无法使用缓冲时间长达十个小时的召唤银月降临能力。

离开马斯基林的秘密实验室后，路西恩和莱茵迅速地穿过灰色大厅和黑色大门，对偶尔出现的奇诡死亡世界完全不理，用最快的速度越过，不惊动里面的怪物。

一个个大厅过去，在推开一扇黑色大门时，路西恩的命运主星投影突然跳动，巨大的危险感油然升起，于是毫不犹豫地举起了“木乃伊手套”。

大门的另外一边，同时响起了清朗庄严的声音：“审判之光！”

通过大门缝隙，路西恩看到了一身白袍的“圣伊凡”和“光之天使”！

他们居然毫无顾忌，一发现黑色大门有打开迹象就发动了攻击！

一道浩瀚磅礴的光芒从莫名高处降下，裁决着一切“罪恶”！

这里路西恩第二次遇到“审判之光”，上一次是地狱之主的化身“哥诺”使用的，仅接近传奇巅峰，而现在，是北方教会的教宗，传奇巅峰里也排在第一的存在施展的！两者威力的差距，足足隔了很多个路西恩。

浩荡神圣之中，路西恩银灰色的金属手套弥漫出浓浓的黑气，可又迅速融化。

光芒打在手套之上，宛如烟花绽放，漂亮至极。

啪啪啪声音中，手套出现了很多道裂痕，而对面的“光之天使”紧跟着使用了神术：

“净化之矛！”

璀璨冰冷的光之长矛向着硬抗“审判之光”的路西恩投来，这时，十只白皙修长的手指出现在了路西恩面前，直接将光之长矛抓住，将它熄灭。

莱茵及时救援了路西恩！

“审判之光”消失的同时，路西恩感到双手一轻，明白“木乃伊手套”损坏颇重，怕是短时间内无法使用了，毕竟“审判之光”非常克制亡灵系的事物。

“不能耽搁，必须马上找机会逃走，否则必死无疑！”

路西恩心头无数想法闪过，却不影响他的判断，右手多了一块银灰色的怀表，滴答滴答的走动声在灰色大厅内清晰回荡。

喀嚓，路西恩中指一按，伊凡身边顿时多了一个半球形的黑色虚无，将他后续的神术攻击压得缓慢了一下。

趁此机会，路西恩施展了“精确传送”，一扇空间大门开合之中，他直接出现在了另外的黑色大门前，莱茵紧随其后。

就在路西恩推开黑色大门时，伊凡背后神性光辉凝聚的翅膀挣脱了引力坍塌的束缚，扇动出一道道“光之矢”射向路西恩。

前面是还未打开的大门，背后是灼热的恐怖，路西恩咬着牙，没有躲避，直接将黑色大门撞开，扑了进去。

啪一声，“元素皮肤”破损，“法术吸纳器”迅速到了极限，“法术定序”、“法术序列器”带来的魔法纷纷瓦解！

最后，路西恩靠着“法术触发”的“短距瞬移”摆脱了“光之矢”残余的力量，与莱茵一起不辨方向地打开黑色大门逃跑，不断地逃，疯狂地逃！

“追！”“伊凡”见突袭之下居然没有杀掉一个才传奇一阶的魔法师，语气之中有些恼怒。

疯狂逃跑中，路西恩打开了一道又一道的黑色大门，靠着灰色大厅变化位置的快速总算渐渐摆脱了“伊凡”和“光之天使”。

“这扇门好像有些古怪，黑色里透着淡淡的白色花纹。”稍微平复下来后，莱茵发现了一扇相当奇怪的黑色大门。

路西恩算了算坐标，发现不是实验室地点，于是猜测道：“或许背后有特殊的世界。我们再逃几个灰色大厅，距离还不够远，‘伊凡’很可能追赶得上来。”

刚才真是命悬一线，路西恩这么镇定的人都忍不住后怕。

莱茵笑着推开了那扇古怪的黑色大门：“就进它背后的世界吧。”

大门敞开，无穷无尽的圣光跃入了两人眼中，圣咏之声缭绕优美。

在浩瀚的圣光之中，一座七层的如山世界隐隐约约浮现，无数天使来回飞舞。

路西恩嘴巴张大，忘了合拢。

莱茵表情僵硬，微笑凝固在了脸上，口中自嘲般喃喃自语：

“这下玩大了……”

第五十五章 天国号角

圣光浩瀚，圣咏悠扬，天使成群，神圣空灵，这一幕场景带来的震撼，路西恩相信自己永远也不会忘记，如果能活着出去的话。

下意识之中，路西恩只想说，对不起，我走错门了，是隔壁要的快递……各种荒谬古怪的想法闪过，路西恩却不受影响，猛地转身，心灵连线里大喝一声：“快逃！”

与此同时，他的月光之力爆发，准备将这刻着白色花纹的大门关上。

这时，那七层的如山圣光世界里响起了威严肃穆的声音：

“邪魔入侵！”

第六层之上，一位背生六只洁白光辉羽翼的天使飞出，金色中泛着淡淡蔚蓝的眼眸远远望着路西恩和莱茵两人，拿出了一只小巧的金色号角凑到嘴边。

呜呜呜！

悠扬庄严的号角声响彻整座天堂山，一位位弹奏乐器、歌颂真神的天使警醒，拿起各自武器，铺天盖地飞了出来。

呜呜呜！

一听到那既空灵又充满战斗意味的号角声，路西恩心中就暗道了一声“糟糕”！

这是教会《圣典》里面描述过的场景，是审判的号角，是救赎的号角，伴随它而来的是最终的裁决，是真正的“天国之光”！

呜呜呜！

随着这神圣的号角声，七层天堂山泛起了璀璨明净的光芒，并急速往外蔓延，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变成圣光的海洋，圣洁的乐园！

光的速度是如此之快，路西恩和莱茵还未来得及施展“精确传送”和“黑夜穿梭”就被圣洁的潮水掩盖。

圣光没有实质，路西恩却有了没施展任何魔法坠入了深海的感觉，仿佛随时会被浓郁如同水流的光芒溺毙。

史诗骑士变身被解除，路西恩身上众多魔法效果被解除，精神力被压制，肺部似乎充满了“海水”，沉重异常，每一次呼吸都困难到了极点，鼻子中、嘴巴中、毛孔中不断排出和吸入“圣光”。

好在这“天国之光”只是解除了魔法效果，压制了精神力，并没有让路西恩完全失去施法能力和肉体能力，跌跌撞撞中打开了黑色大门，一把拉住莱茵，狂奔而去。

莱茵比起路西恩惨了很多，身上一道道黑气浮现蒸发，越来越透明，若非体表还有淡淡月光守护，恐怕已经像正常吸血鬼亲王那样在“天国之光”里烟消云散了，即使如此，他也基本失去了战斗力，身体变幻不定，时而人身，时而蝙蝠！

这就像路西恩左手戴着的“康格斯之戒”一样，现在是完全失去了光彩，短时间内无法再发挥作用。

各种加速和飞行的魔法伴随着“大奥术之袍”缓冲魔法的能力不断瞬发，路西恩拖着莱茵，化成一道模糊的身影，急速越过灰色大厅，不断打开着一道道黑色大门。

这一次，路西恩根本不管那些大门背后有什么诡异世界，再诡异再恐怖，还能比得上天堂山？

“呜呜呜”的号角声停止，金色眼眸有着淡淡蔚蓝的天使望着第六层中的五位同伴：“追击邪魔！”

根据《圣典》的描述可以判断，他是光之子、审判天使、正义天使，是“天使之王”外所有天使的首领，接近传奇巅峰的存在，而如果在天堂山的影响范围内战斗，他的实力会提升半阶。

五位炽天使里站起了四位，在胸口画着十字架：“唯真理永存，必净化邪恶！”

按照教会宣扬的资料，每位炽天使都是传奇三阶，其中三位接近巅峰。

这四位炽天使背后圣洁羽翼扇动，从天堂山上闪现到了灰色大厅内，顿时，那海洋般的光芒像是遇到了衷心喜爱的人，变化成无数光点环绕着他们，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细小的天使，发出赞美的圣咏。

“邪魔的体内有‘天国之光’存在，他们逃不掉的，只看我们谁先追上他们。阿尔文，你追哪个方向？”一位眼睛如同燃烧火焰，手拿着红色十字长剑的炽天使用心灵波动问道。

他是“火之天使”克莱门特，亦名“神之焰”、“净化天使”，传奇巅峰的存在。

一位双眼像是蕴藏着星空的炽天使指了指其中一扇黑色大门：“我追这个方向。”

他就是有“神之眼”、“启示天使”、“风之天使”称呼的阿尔文，同样是接近传奇巅峰。

“为什么？”克莱门特下意识问了一句，他们对门之世界和灰色大厅的变化规律似乎非常了解，不怕追不上路西恩和莱茵。

斯文俊美的阿尔文温和笑道：“预感。”

说着，他炽天使羽翼微微晃动，出现在了那扇黑色大门前，等待了几秒钟之后才将它打开。

克莱门特没有多说什么，阿尔文是“神之眼”、“启示天使”，最接近主命运长河的“侍者”，靠预感显然是最有说服力的理由，于是他们各自从别的方向追踪而去。

圣光海洋消褪，灰色大厅恢复了安宁，又是一个平静的地方。

……

呼吸越来越艰难，空气中、血液中、内脏中仿佛处处充满了水般的圣光，让路西恩体会到了溺毙者的感受，绝对不愿意回想的感受。

维森特的医疗箱、高等医疗术、空气过滤泡等魔法似乎不要精神力般施展了出来，可路西恩只感觉到异常是一点点排除，想要完全摆脱这种状态，不知道要多久之后，而这里是危险的门之世界，或许下一刻，诡异的怪物、强大的炽天使、恐怖的教宗就追了过来。

时间是最宝贵的，路西恩现在就缺乏时间！

魔法不断施展之中，路西恩还发现那“天国之光”在侵染着自己的精神力，将它压制，让它运转艰难。

“不愧是以天堂山之力发出的类神层次控制神术。”路西恩看了看身边的莱茵，他已经变成了一只蝙蝠，失去了知觉，身上所有传奇物品都未能派上用场，同时，他也没有给路西恩交代怎么使用那些装备。

将莱茵变成的月光蝙蝠放入怀里，路西恩一边狂奔，一边继续施展魔法治疗着自己，十分钟，只要十分钟，自己就能暂时摆脱“天国之光”的影响！毕竟它没有了后续之力！

黑色大门打开，路西恩瞳孔猛地收缩，在那灰色大厅内，静静站着一位圣洁俊美的炽天使，背后六只羽翼缓缓起伏，带着淡淡的日光和透明的微风，双眼仿佛蕴含了一片深邃浩瀚的星空。

他站在这里是如此和谐，似乎洞悉了路西恩的行动，专门在此等待。

“风之天使！”路西恩认出了他的身份，没有犹豫，没有防守，直接念出了咒文：

“复仇凝视！”

这个时候，一秒钟的反应时间都是致命之处，必须强攻，寻找到逃跑机会！

“不确定之手”加“复仇凝视”同时发动，路西恩左眼纯净明澈，如同最美丽的红宝石，打出了一道赤红的光芒，瞬间击中了“风之天使”！

攻击发出后，路西恩压制住体内圣光的影响，立刻启动了霍尔姆皇冠戒指“起源”上的“混乱传送”。

透明的微风缭绕，赤红光线被层层包裹消弭，很快就消失在了“神之眼”阿尔文的面前。

他轻轻地咦了一声，似乎感觉到了这个魔法里面未能发挥出来的诡异东西，接着手一指：“空间禁锢！”

无数道透明的轻风在两个灰色大厅内吹拂，扰乱着空间，消除着波动，让路西恩无法用传送逃离这里。

“时空权杖！”关键时刻，路西恩脑海里什么也没想，只有一个个应对！

波光凝聚成了王者的权杖，随着路西恩的轻轻一点，就将所有透明之风打散，接着他激发了大奥术之袍上的“大崩灭术”！

一个微小的黑点出现在“神之眼”面前，散发着浓郁的崩坏毁灭之力，可他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六翼完全展开，太阳光芒照彻大厅，与“大崩灭术”中和消失。

“重聚！”

路西恩激发了身上的保命魔法！

这是预先加持在灵魂内的传奇魔法，所以未被天国之光解除！

身影消失在原地，路西恩准备与娜塔莎“重聚”。

可是，当他身影再次浮现时，依然在大厅内，只不过到了别的黑色大门前。

这里果然隔断了与外界的时空联系！

失望未能击垮路西恩，这至少摆脱了“风之天使”的锁定，他身影陡然分裂，化成了一个个路西恩，向着不同的大门奔去。

阿尔文冷哼了一声，在“神之眼”面前卖弄幻术？

“神之眼！”

他的两只眼睛内无数璀璨星光亮起，一个个路西恩的身影瞬间破碎，现出了正要打开黑色大门逃跑的路西恩。

路西恩右手多了一只银白色的精美怀表，拇指在表盘上急速滑动，黑色秒针猛然变慢，周围时空大幅度放缓。

哼，阿尔文再次冷哼一声，覆盖整个大厅的圣洁羽翼日光和微风同时爆发，将时空异常彻底冲散。

命运的天使自然也擅长时空！

“风之叹息！”阿尔文抓住机会，发出了神术攻击。

青色的狂风带着审判的气息呼啸而来。

“时空权杖！”路西恩再次凝聚出梦幻般的权杖，在身前固化出一道空间屏障。

风之叹息吹在了空间屏障之上，发出嘎嘎嘎的碎裂声，不过刹那，就将它破坏，接近三阶的等级差下，路西恩的时空权杖虽然厉害，可也没办法完全抵挡。

绝望的处境里，路西恩没有放弃，准备施展史诗骑士变身，靠真理之剑寻求一线希望！

咳，关键时刻，“肺部”水液般的圣光发挥了它的负面效果，让路西恩呼吸极度困难，魔法为之一滞。

阿尔文抓住机会，神圣庄严地道：“风之安眠。”

沉重，灵魂变得沉重，路西恩觉得自己眼皮快睁不开了。

不能沉睡，不能沉睡！

牢牢坚持住那一丝清醒，路西恩下定了决心，这种情况下，绝对不能被审判之光打中，只能选择自爆了！

在门之世界自爆后，会在自己魔法塔内复活吗？

“你很坚韧，即使是邪魔，我也表示敬意，在‘天国之光’的影响下，很难有人能够坚持战斗这么久的。”阿尔文走到了路西恩面前，修长白皙的右手伸出，“将你净化是我对你的尊敬。”

……

诡秘死亡世界里。

道格拉斯和费尔南多被“怪物”变化的本笃三世压在了下风。

第五十六章 扭曲的表情

两位传奇巅峰的魔法师和一位接近类神的怪物陷入了激烈的战斗，余波将整个门后世界弄得摇摇欲坠，处处弥漫着毁灭的气息，空间似乎随时会坍塌破碎，刚才奇诡毫无生气的死亡森林变成了真正的末日之地。

与古代魔法帝国不少传奇魔法师类似，道格拉斯头部环绕起了一颗颗璀璨明亮的宝石。它们仿佛人造的星球，有的是金青色，有的是海蓝色，有的是纯粹的红色。

这些宝石忽暗忽明，随着咒文声打出不同的魔法，编织出恐怖的“领域”。

他的燕尾服变成了黑色威严的长袍，典型的古代魔法帝国风格，表面流转着深沉黑暗的光芒，隔绝着“怪物本笃三世”制造的圣光海洋。

他的面前漂浮着两件事物，一件是专属传奇物品“黯之星象仪”，一件是厚厚的书籍，深黑为底，银白作纹，不断翻动中，打出一道道传奇魔法。

面对这无法以常理揣测的怪物，道格拉斯将自己的所有传奇物品都使用了出来，两件传奇巅峰，两件传奇三阶！

而费尔南多右眼失去了红色，变得深黑幽暗，像是海底的漩涡，又仿佛毁灭的源头，不断吹出高能风暴，打出星空中蕴含的种种奇诡诅咒。

这是将死亡森林变成末日之地的罪魁祸首！

他身上鲜红色的魔法袍掌控着周围的一切，以主宰的姿态与怪物变化的本笃三世争取着环境的控制权，右手则拿着一根路西恩从未见过的深黑色权杖。

这根权杖仿佛自己有生命般在扭曲蠕动着，可却毫无规律，充满了混乱的感觉，给人无尽深渊降临的印象。随着费尔南多每一次使用，它都会制造出大片的混沌区域，破坏着空间在内的一切事物。

两位传奇巅峰的魔法师将各自底牌都使用了出来，可却依然没有办法压倒“无头教皇”，圣佑所，审判之光，净化之矛，天国号角，净世之焰，圣十字架，风之叹息，神之眼，种种神术信手拈来，威力无穷，反而将道格拉斯和费尔南多牢牢压制。

这让道格拉斯略微胆战心惊，不是为了怪物的实力——即使是真正的教皇，没有神降术的情况下，他也有把握全身而退，而是因为不明白怪物的状态了！一般而言，这种邪恶诡异的怪物天生是被神术克制的，可它却能像真正教皇一样施展神术！

“真是超过了想象的怪物。”心灵连线里，道格拉斯感叹了一句。

费尔南多比他更显吃力，却并不慌乱：“我们寻找机会往入口方向撤退，它拦不住我们的！”

“好！”道格拉斯完全赞同，这次的冒险计划只到灵魂壁炉为止，没必要和一只诡异到难以想象的怪物纠缠，而路西恩若还没被怪物杀死，趁它被自己两人缠住的机会，应该也往入口靠拢了！

……

八月初，连风都充满了灼热。

最高评议团会议室内，再次讨论起还未归来的道格拉斯、费尔南多和路西恩。

“我认为，我们必须再次组织一支冒险队伍前往救援了。”“掌控之皇”布鲁克十指合拢，环视着其他成员，“这次将由我领导，你们有什么意见？”

他精神疲惫，却又有着异常的亢奋，这几个月里，从电子是波的角度出发，他隐隐触摸到了解决新炼金术问题的另外一条道路，若非数理基础方面还有些问题，部分实验现象也未曾考虑，或许已经有了成果，不过，在这魔法议会生死存亡的关头，他还是义无反顾地放下了实验，决定组织人手前往救援。

鉴于死灵圣殿外围区域的传奇不死生物被道格拉斯、费尔南多、路西恩等人清除了很大一部分，布鲁克相信以魔法议会当前的实力，完全可以碾压它们，需要考虑的是北方教会的那批人，而这可以通过谈判和交流来解决，毕竟议会从来没想过摧毁他们根据所在的密室。如果他们对灵魂壁炉后面的秘密也充满好奇，双方说不定还有合作的基础。

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布鲁克相信路西恩说过的这句话对本身关系还算不错的北方教会同样适用。

“我建议再等一个月。”亡魂主宰维森特声音沙哑地开口，“灵魂壁炉附近的时间流速异常缓慢，我怀疑里面才过了不到一天，议长阁下、费尔南多、路西恩·伊文斯说不定就在返回入口的途中了，这种情况下，贸然组织队伍救援反而是对议会的不负责任。”

他对灵魂壁炉后面的秘密充满了渴望，可又畏惧着那未知的巨大危险。

“我赞同维森特的意见，再等一个月，到时候我会与布鲁克你一起前往。”奥利弗轻轻点头，做出表态，不是自己胆小，而是暂时还没有必要，两位传奇巅峰的魔法师怎么也不应该如此轻易陷落在里面，尤其死灵界神秘存在又重新陷入了沉睡。

而且他与布鲁克类似，在研究电子的波动方程上正处于濒临突破的关键时刻。

海瑟薇看了看身边坐着的娜塔莎——她是被特邀来参加最高评议团会议的，面无表情地道：“预言者暂时没预言到路西恩有陨落危险，一个月后，若他们还没回来，必须按时出发，我也会参加救援队伍。”

会议很快达成了共识，布鲁克轻轻叹息了一声，先对海瑟薇道：“你为解决有两个电子的原子模型提供了天才般的思路，这是矩阵力学的胜利，我现在不再怀疑它的价值了，可依然还是不能理解它背后的奥术意义。”

“这没什么。”海瑟薇表情淡漠，言简意赅。

布鲁克又看着娜塔莎道：“希望你能理解我们的决定，因为还很难确认他们处在危险之中，当然，这段时间我会在死灵圣殿外围区域接应。”

组织起冒险队伍后，虽然力量庞大，能发挥更大的作用，但若遇到危险时，单个传奇巅峰反而更容易摆脱困境，这就是布鲁克决定自己前往接应而暂时不组织冒险队伍的原因之一。

“我明白。”娜塔莎表情坚毅，银紫色双眸没有丝毫波动，接着起身道，“布鲁克阁下，请允许我先行离开，我还得进行血脉和技巧的锤炼，抱怨不能解决任何问题，我只能从我擅长的方向出发。”

原子研究所内。

海蒂拿着最新一期的《奥术》，满是赞叹地对安尼克等人道：“海瑟薇阁下指出了解决有两个电子的原子模型的道路，真是天才光芒的闪耀，哈哈，也证明了老师矩阵力学的正确。”

“我曾经想过解决这个问题，可完全没有方向，这就是和大奥术师之间的差距吗？”卡特里娜感叹道。

安尼克、蕾依丽雅等人也看了这篇论文，同样非常佩服。

“老师的矩阵力学虽然复杂难懂，也没有具体的奥术意义，但毫无疑问是一个正确的方向，从粒子性和不连续性出发的方向。”斯普林特双眼放光地道。

“奥术意义总会找到的。”说到这里，海蒂忽然嘿嘿一笑，“霍尔特魔法学院的新炼金术教材又要有改动了！”

根据路西恩·伊文斯校长兼教授的规定，她是一名光荣的“讲师”。

“对了，安尼克，你和斯普林特最近神神秘秘在研究什么？”互相之间关系极好，所以蕾依丽雅没有避嫌地好奇问道。

安尼克没有隐瞒：“我们或许想到了该怎么解释布鲁克反常分裂现象，引入一个量子数为二分之一的电子自旋概念，可这样会推导出一些奇怪的问题，电子表面的旋转速度远远超过了光速……”

“啊？”切莉等人都表示不理解了。

“得等老师回来询问一下。”斯普林特不敢肯定地道。

海蒂则看着窗外蔚蓝的天空：

“不知道老师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

圣城兰斯。

当莱茵推开“天堂山的大门”时，祈祷室里的“天使之王”梅坎特隆双眼突然睁开，瞳孔里仿佛有一团团金色火焰在燃烧。

“谁？”他恼怒地低吼了一声，背后三十六只洁白羽翼一只只展开，将整个房间完全覆盖，接着点点光芒从羽翼上冒出，迷幻朦胧，如同梦中的场景。

渐渐的，梦中的场景消失，“天使之王”也消失在了祈祷室内。

书房中的本笃三世什么也没做，表情阴暗不定地看着面前的虚空，嘴角似笑似怒。

……

“……将你净化是我对你的尊敬。”

听到阿尔文这句话时，灵魂和大脑都昏昏沉沉的路西恩有一种声音从别的世界传来的幻觉，仿佛人生已经变得不真实，行将破碎。

不能再拖延了，必须马上自爆！

阿尔文慢慢走到路西恩面前，低声道：“想要自爆吗？‘天国之光’和‘风之安眠’影响下，恐怕很难办到。”

“安睡吧，沉眠吧，你的一切罪孽都将消除。”

他确定地相信路西恩没有反抗的能力。

路西恩拼命想施展自爆类法术，可精神力被天国之光感染下如同生锈的齿轮，难以运转。

不行！不能这么放弃！

就在路西恩还要尝试时，似乎由于感觉到了“风之天使”的靠近，胸口有着灼热感产生，面前的“审判之光”波动突然消失！

惊疑之中，路西恩模糊晃动的视线里，“神之眼”阿尔文表情扭曲，异常挣扎，双手紧紧按住头部，口中发出与刚才圣洁柔和完全不同的苍老痛苦声音：

“日……之……冕？”

第五十七章 “炼制”

路西恩此时的状态类同于半梦半醒，只觉周围的事物都飘飘忽忽，响声则朦朦胧胧，宛如穿过了无数世界才落在耳中。

所以，“阿尔文”苍老痛苦异于往常的声音进入路西恩的耳朵后，他足足几秒钟的时间才在脑海里构成印象。

“日之冕？”

“‘神之眼’阿尔文认识日之冕？”

“而且表现得如此异常，如此诡异！”

路西恩迟缓的大脑内就像有无数影响情绪的魔法爆发，瞬间有一个从灵魂深处产生的震动蔓延，让他短暂恢复了清醒，用略微颤抖不敢相信的声音虚弱问道：

“马斯……基林……先生？”

“啊！”一听到马斯基林这个名字，“神之眼”阿尔文就死死抱住脑袋，发出凄厉的嚎叫，仿佛痛苦挣扎到了极点。

他周身青色的微风和灼热的阳光失去了控制，化成满天的风刃、光矢肆掠着整个大厅。

路西恩短暂的清醒又被“风之安眠”压住，内心深处似乎明白了什么，却又难以转动思绪，这时，风刃、光矢没有例外地打在了他的身上，有的突破了“大奥术师之袍”的防御，伤害到了他的身体。

一道道伤口绽开，却没有鲜血流出，因为它们要么被气化，要么被吹干，而这剧烈的疼痛帮助路西恩再次压制住了“风之安眠”和“天国之光”，准备撞开身后的黑色大门，争取活下来的希望——“神之眼”阿尔文此时的状态显然不适合交谈。

可惜，这道“天国之光”是类神层次的压制，虽然没有了后续力量，也被之前的魔法消除了很多，但路西恩现在被“风之安眠”影响的状态想要真正地排除它的负面效果是毫无希望，因此在刚撞开背后大门时，精神力又运转艰涩，连带的灵魂也变得迟钝。

啪，路西恩撞开黑色大门的声音传入了阿尔文的耳中，他痛苦挣扎的动作就像疯狂响着的闹钟被按了开关，立刻戛然而止，整座灰色大厅内的风刃、光矢烟消云散。

缓缓抬起头，阿尔文的表情依然扭曲，深邃如同星空的双眼空洞无比，两行金色的泪水泛着淡淡的圣洁光芒从眼角滑落，喃喃自语道：“不要靠近我！不要靠近我！”

“这是什么意思？”路西恩头脑迟缓地想着。

阿尔文仿佛在努力控制自己，没有再说话，背后六只圣洁的羽翼轻轻扇动，乳白的圣光如同母亲的爱抚落在了路西恩身上，温暖而安宁。

沉睡的感觉突然消失无踪，路西恩清醒得就像刚刚做完冥想，“风之天使”阿尔文解除了“风之安眠”的神术效果！

少了它的配合，路西恩迅速就将“天国之光”压制，虽然还没办法缓解影响，可也恢复到了与“阿尔文”战斗前的状态，能够施展传奇魔法，能够变身史诗骑士拿起真理之剑了。

短短一分钟的时间，路西恩经历了希望，挣扎，再到曙光的过程，仿佛在死亡边缘转了一个圈，身心都异常疲惫，可收获同样不少。

“阿尔文很可能是马斯基林先生，但看他的样子，似乎是被谁活生生地炼制成了炽天使，并抹掉了表层意识和记忆，塑造了全新的人格，施加了诸多的诅咒和限制，所以他才会在潜意识觉醒时如此矛盾，如此冲突，如此痛苦！”

头脑恢复了清醒后，大奥术师的思维能力也回归过来，路西恩分析起阿尔文，或者说马斯基林的状态。

一想到他可能的遭遇，路西恩就不寒而栗，要是自己也被“怪物”抓住，那下场可想而知！那真是宁愿死亡也不会选择的凄惨，有什么事情比‘自我’被抹去，肉体躯壳行尸走肉般活着更残忍？

自己可不是马斯基林先生，通过“命运之镜”已经预言到了会有类似的遭遇，这才将日之冕留下，试图唤醒根植于灵魂的最深层次意识，若自己变成了他那个样子，也许永远也无法恢复了。

“看来‘日之冕’的整体构造对马斯基林先生来说具有非常值得纪念的价值，与某些事情勾连了起来，这才一感应到它，就立刻复苏了深层次意识。”路西恩在成为传奇魔法师后是仔仔细细检查过“日之冕”，以他当前的知识深度，确定一定以及肯定“日之冕”没有隐藏别的东西，因此作出了上述判断。

这就好比催眠道具，受术者只要看到它就会解除催眠状态：“看来在被炼制成炽天使时，马斯基林先生没少抓住机会给自己种植心里暗示。”

“不要靠近他的意思应该就是字面的意思，若陌生人靠得太近，会引发身体的防御本能，让‘阿尔文’这个人格占据上风，将‘马斯基林’彻底压制，那样我就再次陷入危险的处境里了。”路西恩分析着之前种种状况，决定言语之间也不能太过刺激“阿尔文”，斟酌了一下语气道，“我在大十字星架迷锁得到了日之冕和留言，成为传奇魔法师后遵循承诺前来。”

阿尔文的双眼保持着空洞无神的状态，可嘴角却隐隐勾起，笑得比哭还难看：“终于等到这一天了，行走在光明与黑暗之间的无信者。”

他的声音苍老悲凉依旧。

呼，路西恩悄悄地吐了口气，从这个回答终于确定了他就是马斯基林，预言者马斯基林！以此类推，其他五位炽天使和天使之王恐怕就另外六位传奇魔法师了，人数刚好对上。

“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吗？”路西恩尽量不提起解救、怪物、太阳王、塔诺斯等词语。

马斯基林梦呓般道：“我只预言到了大概的场景，可没想到会如此强大，即使真正恢复了自我，也难以逃脱，你也一样，离开吧，等到你成为了类神，再来这里。”

“但我已经被怪物困在了这里，想要离开必须洞悉它的秘密。”路西恩一边说，一边做好准备，预防马斯基林失控。

当初应该就是怪物或者那位“太阳王”进行的炽天使炼制吧？

路西恩凝重专注的视线里，马斯基林果不其然又按住了脑袋，脸部扭曲得非常狰狞，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先施展了神术：“神之恩典！”

淡淡的圣光带着悦耳的圣咏落入了路西恩的身体，那浓烈的生命气息让路西恩确认是消除负面状态和治疗伤势的神术，因此没有用“时空权杖”防御。

除了传说中的复活术之外，“神之恩典”是最高治疗神术，路西恩只觉伤口以无法想象的速度复原着，体内“浸满”的“天国之光”飞快流逝，虽然它的等级高于“神之恩典”，但既没有后续支援，又遇到了非常了解它特性的炽天使，因此短短十几秒钟后，路西恩就彻底摆脱了它的影响。

这神术非常奇妙，连血族亲王莱茵也受到了治疗，消去了“天国之光”带来的影响，与普通治疗神术只会造成不死生物重伤完全不同。

“我被众多强力手段限制着，不能讨论某些事情，否则立刻就会自毁。”马斯基林说出了符合路西恩猜测的话语，“去实验室吧，我留下命运之镜就是为了引导你们去实验室，要是你们找到的残留笔记本、物品足够多，应该能解开某些秘密，明白逃出去的办法。”

呼，路西恩再次吐了口气，果然有瞒过或绕开怪物的方法！

“可惜您留下的笔记本在关键地方缺失，否则事情就不会这么迷雾笼罩了。”路西恩感叹了一句。

马斯基林嘴巴动了动，眼睛里忽然焕发了神采，惊惧的神采，仿佛回想起了最恐怖的噩梦，声音凄厉地道：“不是他，是他！不是他，是他！”

他的状况宛如失控，风刃、光矢再次满天飞舞，但路西恩这次不再是毫无还手之力，时空权杖凝聚出了一面空间之墙阻挡。

不是他，是他？这还真让人难以猜测啊……这都是古代希尔凡纳斯语言里男性的代称，对路西恩分析情况毫无意义，因为不知道马斯基林先生最先怀疑的他是谁。

过了一会儿，马斯基林再次战胜了“自己”，掏出一只木偶的腿丢给路西恩：“去实验室，去实验室，总有一天你会从实验记录里明白所有事情的。”

“为什么您相信实验室里会有实验记录保存着，他不会毁掉吗？”路西恩接住木偶之腿，果然是麦克劳德遗留的组件。

马斯基林嘴角微微翘起，再次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你们能够得到我的命运之镜和魔法笔记本，就说明实验室里至少有部分实验记录会存在。”

末了，他补了一句：“有的时候，你认为的敌人或许是你最好的帮手。”

这依然云山雾罩，难以理解，路西恩根本找不到理解马斯基林两句话真实意思的方向。

马斯基林没有等待路西恩再次发出疑问，似乎有些难以压制“阿尔文”的人格了，他故意将背后的天使羽翼展开，发出沧桑肃穆的声音：“神之沙漏！”

半空中浮现出了一个洁白神圣的沙漏，里面点点光芒从上落下，周围时空顿时发生改变，与外界速度一致。

“你抓紧时间恢复，这对门之世界其他地方只相当于几分钟，我的能力不足，只能依靠主物质世界来改变。”马斯基林艰难地拉开黑色大门走了出去，显然是让路西恩抓住时间差恢复，也许他再回来的时候，就是“神之眼”阿尔文了！

“门之世界”几分钟……刚好让月时计、大奥术师之袍、真理之盾恢复！

路西恩心中洋溢起希望和斗志，塔诺斯实验室，我来了！

第五十八章 吓退

或许是有马斯基林的遮掩，这段时间都没有人来打扰路西恩和莱茵恢复，让他们顺利渡过了最艰难的时刻。

“虽然木乃伊手套用不了，但有真理之盾也足够了，某些时候，真理之盾的防御效果还要更好。”路西恩从炼金小屋里取出了真理之盾，塞入了木乃伊手套。

从单纯肉体防御力来说，木乃伊手套要更强，可真理之盾是基于时空领域的防御，更不容易被绝大部分攻击打破，而且它不会像木乃伊手套一样降低自己的思维，这对一位习惯于靠头脑生存的奥术师来说是绝对不美妙的感受。

莱茵恢复了人类模样，整理着领口和银色长发，一副准备参加宴会的状态：“除了第一次怪物造成的伤势，我也恢复得差不多了，即使遇上伊凡，也不是没把握全身而退。”

“那我们赶快离开这里，回来的或许是‘神之眼’阿尔文了。”路西恩检查了一遍大奥术师之袍、月时计和康格斯之戒，确认它们的状态完好。

莱茵轻轻点了点头：“虽然我现在不怕与阿尔文战斗，但炽天使们肯定对门之世界了解深刻，一旦被缠住，就可能被六位围攻，而且天堂山就在附近，他们召唤投影降临的消耗会减少很多，差不多每个人都会提升半阶的实力。”

“想不到天堂山居然在门之世界内……”路西恩拉开了黑色大门，感受到了迟缓的时光流速，一步迈了出去。

莱茵紧随其后：“从本质上来讲，天堂山是绝大部分人类对死后状况的美好希望，也算是死亡风俗的一种，嘿，最深最沉的死亡和黑暗里诞生最神圣最蓬勃的生命和光明……”

“但不知道天堂山是自然形成，还是与塔诺斯、马斯基林先生他们的实验有关……”路西恩说着心里的猜测，同时，他认知世界内，命运主星开始转动，那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色漩涡到了最前面，将所有的轨迹吸收、偏转或扰乱。

莱茵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快走两步，与路西恩并行，侧头看着他道：“我感觉你的命运轨迹变得模糊和混乱了……”

“马斯基林先生是星相系最出名的预言者之一，现在又得到了‘真理之神’和‘天堂山’的加持，必须慎重对待，要不然打开这扇黑色大门后，我们或许就会看到‘神之眼’阿尔文等待着拦截我们。”路西恩笑了笑，没具体提命运诡秘者的事情。

穿过了一处处灰色大厅，路西恩和莱茵两人向“命运之镜”提示的地方靠拢着。

……

顺利摆脱了“无头教皇”压制的道格拉斯和费尔南多，根据坐标变化规律往入口返回着，一路之上给路西恩留下了众多的暗记。

打开一扇黑色大门后，道格拉斯忽然疑惑地看着四周：“我感觉到熟悉的气息残留。”

“不是路西恩……”费尔南多仔细分辨着，猛地开口道，“是天使之王梅坎特隆！”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道格拉斯有点无法相信，“会不会是那怪物变化的？”

他运转“黯之星象仪”，占卜着这气息的主人，这一次加入了怪物这个变量。

过了一会儿，道格拉斯自嘲地笑了笑：“百分之八十可能是天使之王，百分之二十可能是怪物伪装，这和用没用占星术有什么区别？我正常也能这么判断。”

他明白是怪物实力层次太高，严重地干扰了预言，而自己又没有长时间的准备。

费尔南多看着气息消失的黑色大门：“要不要追踪试试？”

与怪物的两次交手让他有更多的信心在危险处境下逃脱，而且他始终还是放心不下自己的学生路西恩。

“你不担心在这里直接看到天堂山？遇见真理之神？”道格拉斯开玩笑道，“天使之王应该刚穿过这处大厅不久，我们可以试着追踪一下，但不能耽误太多时间，十分钟后没有收获就必须返回，也许路西恩就在入口等着我们。”

“好。”费尔南多明白自己只是借助追查天使之王的理由继续寻找学生路西恩。

……

“距离塔诺斯的实验室不远了，一路上居然没遇到一个敌人，这不像是进来之后一直倒霉的我们。”莱茵计算变化的坐标是越来越熟练，呵呵打趣着自己和路西恩。

路西恩想起了“曹操的往事”，轻笑道：“莱茵先生，可不能太早下断言，否则打开这扇黑色大门后，说不定就会碰到敌人。”

莱茵嘴角抽了抽：“我不会这么厄运缠身吧？”

一边说，他一边推开了黑色大门。

突然，他表情一变，整个身体一下崩解，化成了无数小型蝙蝠满天飞舞。

一把长长的黑色巨镰带着诡秘的气息划过了时空的距离，斩到了他之前所处的位置，而且原地还冒起了苍白的火焰，让灰色地砖融化成古怪的透明液体。

“还真碰上敌人了……”路西恩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和莱茵的乌鸦嘴了，灰色的大厅内漂浮着两只传奇亡灵，一只戴着黑色兜帽，披着黑色斗篷，脸部是起伏不定的黑气，唯有红色火焰般的双眼清晰可见，一只是几十米长的腐烂巨龙，口中喷着灰白的火焰，“死神仆役，龙巫妖……”

前者是传奇三阶的死灵，生命的收割者，以肉搏战斗为主，但有众多的类法术能力辅助，后者是标准的施法者，可肉搏能力也不差。

没有任何犹豫和斟酌，路西恩右手多了一块精美的银白怀表，细细的表链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连接在衣扣之上。

喀嚓，在死神仆役和龙巫妖施法之前，路西恩大拇指轻轻按动了按钮。

灰色内透出了惨白，在整座大厅内飞舞的蝙蝠仿佛被无形的枷锁束缚住了，死神仆役再次挥出的巨镰像是电影慢动作般一格一格地前进，龙巫妖和它嘴边的灰白火焰更是凝固在原地。

大裂解术，大裂解术！路西恩没去管龙巫妖，靠自身和月时计的提前存储瞬发着九环魔法大裂解术，并用“不确定之手”配合，然后施展了附加法术延时、不确定之手的“伊文斯的题海迷宫”！

做完这一切，路西恩变身成史诗骑士，抄起真理之剑就对着死神仆役斩去！

这个时候，不能想着保留底牌，能怎么快速打退敌人，解决战斗，就怎么来！

惨白的凝固迅速消散，黑压压的蝙蝠群最先恢复，呼啦一下飞到了龙巫妖周围，从四面八方撕咬着它的身体和灵魂。

莱茵似乎猜到路西恩会专门对付死神仆役，很有默契地帮他拦住了龙巫妖。

奇诡的巨镰挥到路西恩身上，割碎了虚幻的身影，在高级时间停止效果即将结束时，路西恩已经拿着真理之盾变化了位置。

死神仆役黑色斗篷之上深黑流转，让路西恩一个个大裂解术失去了效果，突然，深黑爆发，烟花绽放，连续很多道“不确定之手”中终于有一个发挥了效用，将死神仆役的类法术防御层彻底破坏！

啪啪啪，死神仆役身上响起了无数物品破碎的声音，让路西恩都颇为心痛，同时有点后悔没学“豪华大裂解”，否则它就不会剩下一层黑色斗篷了，除了是传奇物品的巨镰外，它会被“剥”得干干净净！

紧接着，银灰色光芒一闪，黑色斗篷上浮现了虚幻的狰狞裂缝，撕扯着拉开了最后一道防线。

由于斗篷阻挡了刹那，就在真理之剑的剑光即将斩到死神仆役身上时，它身体猛地虚化，变成一团烟雾四散逃离，躲过了致命的攻击。

“啊！”死神仆役心痛到了极点的惨叫发出，苍白的烟雾重新聚拢，模糊不定地握着巨镰劈了下来，诡秘的气息愈发浓郁。

噗，巨镰斩中路西恩的真理之盾时，只发出了沉闷的响声。

如同处在另外世界的路西恩忽然有了一种阴寒微风吹拂自己的感觉，它穿过了大奥术师之袍，穿过了肉体防御，直接吹在了灵魂之上，让自己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根据阿道尔的资料，死神仆役的巨镰是纯粹灵魂的攻击，非常难以防御，若非有真理之盾，我恐怕会因此而受伤。”路西恩心中暗道。

“灵魂之刃”巨镰没有得手，死神仆役又变成了苍白的火焰，将路西恩围困，灼烧着虚无的波纹，并时不时地散开，躲避真理之剑的攻击。

月时计缓冲时间过去了，路西恩收起真理之剑，右手再次握住滴答滴答走动的怀表。

这时，“死神仆役”突然变成烟雾，一下散开，冲入了莱茵与龙巫妖交手的地方，带着它撞开黑色大门，仓惶而去。

“跑了？”路西恩还未来得及按下“高级时间停止”的按钮，就发现死神仆役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作为传奇三阶的强者，它居然跑得这么果断！

莱茵落在地上，呵呵笑道：“‘高级时间停止’加‘真理之剑’，真是无赖的打法，尤其你的‘高级时间停止’是‘月时计’这件传奇二级的专属物品发出的，威力接近三阶，死神仆役受到的影响很大，它不逃，难道等着彻底陨落？”

他以为死神仆役被剥得“光光”的是因为路西恩用了某件带有豪华大裂解的装备，否则它也不会如此害怕真理之剑的攻击，完全可以用自身的防御效果抵消。

“能吓跑一位传奇三阶，我很满意了。”路西恩笑着收起真理之剑，能不浪费月时计的能力是最好的，实验室中谁知道还有什么危险。

莱茵环顾灰色大厅一眼：“我发现它们时，它们好像在检查什么事物？”

他施展类法术能力检查着四周，路西恩也解除了变身，用魔法辅助。

“萨尔德的气息，神秘碎片的踪迹……”莱茵突然停顿下来。

第五十九章 人生何处不相逢

“萨尔德……”路西恩也从魔法反馈中确定了莱茵的判断。

这位曾经瓦欧里特教区的枢机主教，野心勃勃的阴谋家，虽然在神降术下已经失去了肉体和灵魂，只剩下神秘的碎片，但他身上藏着的秘密一点也不少，比如他为什么能使用神降术，他在门之世界究竟获得了什么，为什么能够从那怪物手上逃脱，与天使之王又是怎样的合作关系，以及那神秘的碎片到底是什么。

莱茵笑道：“我进入门之世界本来是为了追踪他，可在遇到怪物后却失去了线索，谁知道等我完全放弃，准备专心致志地解开怪物谜团时，却又意外地发现了他的痕迹，命运真是不可捉摸。”

“我认为，我们目前最重要的还是去塔诺斯实验室，弄清楚怪物的秘密。”路西恩也很想追踪一下“萨尔德碎片”，但这里是危险处处的门之世界，必须牢牢地把握主要方向，不能随意分心。

莱茵没有反对，自嘲地笑道：“你来打开大门，我担心自己厄运缠身。”

路西恩很想说，我们差不多，像遇见“伊凡”时就是我开的门，用专业的术语来说，两个人的手都太黑了，不过想了想莱茵开门发现了“天堂山”，这是自己比不过的强大，于是点头道：“好，至少我开门之后遇见的对象还在可以逃脱的范围内。”

一路再次恢复平静，恐怖的怪物仿佛遗忘了两人，可在越来越接近塔诺斯实验室时，莱茵突然顿住，疑惑地道：“又是神秘碎片遗留的踪迹……”

萨尔德只剩下了神秘碎片，没能力抹去痕迹和气息，被进入同一个大厅的人感应到是理所当然，但在门之世界里，进入同一个大厅需要的是概率！

“难道萨尔德的目的地也是塔诺斯实验室？”一次遇见是巧合，两次遇见，路西恩就不能不猜测大家“顺路”了，而“顺路”的理由只有一个，那就是目的地相同！

莱茵保持着优雅的微笑：“很有可能，我对他的遭遇一直非常好奇，居然莫名其妙就能使用神降术了，也许秘密就藏在塔诺斯实验室里。”

之后三个灰色大厅，两人不出意外地又在其中一个发现了萨尔德的气息和踪迹，愈发肯定了猜测。

几分钟后，路西恩和莱茵站在了一扇没有异常的黑色大门前。

“门之后就是塔诺斯实验室了？”莱茵对自己的计算能力有点信心不足，向路西恩这位专家寻求证实。

路西恩郑重地点了点头：“莱茵先生，做好准备，也许里面有极大的危险，我的命运主星一直给我戒备的预感。”

“恩，一位顶尖魔法师的实验室肯定有迷锁守护。”莱茵的称号是“观察者”，冒险的经历非常丰富。

话音刚落，旁边忽然有一扇黑色大门动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声音。

路西恩和莱茵一直戒备着有人闯进来，下意识就要发起攻击，可轻微响声之后，大门依然紧紧合拢，没有丝毫打开的迹象，仿佛之前是两人的幻听。

“我闻到了萨尔德的气息。”作为血族亲王，莱茵对生灵的气息有着异常敏锐的嗅觉。

“他想进来？”路西恩下意识说道，“不对，他刚从这里离开。”

在最后这处通往塔诺斯实验室的大厅里，路西恩和莱茵也发现了萨尔德的踪迹，因此认为他已经进入了实验室，谁知道，他去了旁边？而且还故意回头弄出动静？

“引诱我们过去，埋伏我们？”莱茵判断着萨尔德的目的。

路西恩摇了摇头：“有必要吗？直接在塔诺斯实验室里埋伏不就行了？这是我们不得不去的地方。”

忽然，路西恩心中一动，有了莫名的预感，于是拿出水晶球，施展了占星术，意外地得到了模糊结果：“跟着萨尔德……”

“这？”路西恩和莱茵对视一眼，同样的惊讶。

“要不，我们跟踪一下？超过三分钟之后，不管有任何情况都返回，不耽误探索塔诺斯实验室。”星相系魔法师对自己的预言结果都有一定程度的认可，所以路西恩提出了这个建议。

在完成广义相对论后，他的占星能力是大幅度提升，不比一阶的“预言者”职业差。

莱茵想了想，奇怪地沉默下来，接着点了点头：“好。”

于是，两人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那扇发出响动的大门，不出意外地发现了残留的萨尔德气息，然后跟着他的气息，连续穿过了两个灰色大厅，再次停在了一扇没有奇怪之处的黑色大门前。

一直计算着坐标的路西恩忽然惊讶地道：“这扇大门之后也是塔诺斯实验室！”

“绕了一圈又回来了？”莱茵好笑地道，被萨尔德戏弄了？

路西恩摇了摇头：“这应该是另外一个入口。”

“萨尔德想引我们从这个入口进去？”莱茵收敛起笑容，身上几件传奇物品蓄势待发，然后戒备地推开了黑色大门。

大门缓缓向后敞开，一座宏大壮观的实验室出现在了两人面前，到处是神秘的花纹，立体的模型，诡异的魔法阵，肃穆的神术阵，以及一面面镶嵌在灰色墙壁上的残破镜子。

这座实验室有整个内克瑟宫大小，有很多条通往不同房间的走道，有散落在地上的碎片。

可这样的实验室却给人触目惊心的感觉，因为到处都是损毁的痕迹，仿佛这里发生过一场传奇大战，只是由于实验室迷锁的超强防御，才没有将整体毁灭，可即使如此，绝大部分花纹、魔法阵、神术阵都被抹去了，炼金平台更是被夷为了平地。

实验室四周流转着纯净灼热的光芒，这是迷锁的界限，但在路西恩和莱茵面前，却有一条通过迷锁的道路，似乎是前人开辟出的秘密通道。

“萨尔德想帮我们节约破坏迷锁的时间？”莱茵走入了实验室。

路西恩紧随其后，观察着四周：“但他的气息到这里又不见了。”

“先别管他，在其他未被破坏的房间里应该还有实验记录残存。”莱茵冷静地说道。

这时，其中一个灰色房间的门传出了打开的声音。

由于这里与门之世界其他地方类似，精神力难以蔓延到门的后面，两人无法发现出来的人是谁，于是各自散开，准备动手。

灰色房间里。

“本源之焰”班纳姆长长地吐了口气，半是轻松半是咬牙切齿地道：“总算恢复过来了……路西恩·伊文斯，娜塔莎·瓦欧里特，我不会放过你们的，竟然让我损失了所有传奇物品，靠着这不想使用的东西才没有彻底陨落！”

至于最后给他致命一击的德里克·道格拉斯，他下意识选择了遗忘，因为差距太大了。

“等回到圣城兰斯，就向教皇冕下申请一件传奇物品。”“本源之焰”想着之后的安排，轻轻打开了房门，准备离开。

杀掉的传奇强者众多，教会很是收集了不少传奇物品，而“本源之焰”这属于因公损失，理应得到补偿。

刚打开大门，“本源之焰”的命运主星投影突地跳动起来，带给他极大的危险感，同时，他的瞳孔猛然收缩，看到“主实验室”内站着一位穿着黑色双排扣长礼服的俊秀男子，他脸上戴着单片眼镜，正温和地微笑看着自己。

这样的打扮，这样的绅士风度，不应该出现在这里，而应该在觥筹交错的宴会厅里！

“路西恩·伊文斯……”“本源之焰”内心深处发出了一道呻吟，差点怀疑自己太痛恨太“思念”，以至于产生了幻觉。

接着，战斗经验丰富的他毫不犹豫地化身成五六道人影四散奔逃，每一道人影都在使用“混乱传送”。

“时空权杖。”无数细碎的光芒在路西恩手中凝聚出了一根波光莹莹的权杖，随着他往前一点，整个实验室内出现的所有空间波动都平复了下来，“本源之焰”也从虚空里退出，急速念起咒文：“替身之焰！”

忽地一下，他整个身体化成了一团苍白色的火焰，封锁住了路西恩周围。

而他的本体一下闪现到了实验室入口附近，欣喜地拉开大门。

可是，随着大门的打开，他的表情一下凝固了，因为大门之后依然是塔诺斯实验室，只不过中央站着的路西恩·伊文斯变成了一位黑色衬衣、红色外套的俊美男子，他嘴角带着微笑，银色瞳孔泛着淡淡月光，优雅地按胸行礼：

“真实梦境，你还满意吗？”

“本源之焰”班纳姆惊愕地停住，背后传来路西恩的声音：“我对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很好奇，如果你选择接受我的魔法限制，或许我会考虑让你活下去。”

身前是塔诺斯实验室，身后依然是塔诺斯实验室，“本源之焰”不知道哪边是真实，哪边是梦境了。

听着路西恩的话语，看着他手中握着的银白精致怀表，“本源之焰”脸色阴晴不定地变幻了几下，终于点头道：“好，你用魔法……”

话音未落，他的表情突然扭曲，眼睛一片赤红，双手狠狠地捏住了自己的脖子，不敢置信地嘶吼道：“为，为什么？”

感觉到他的气息急速变化，仿佛有强大存在将要降临，路西恩暗道了一声不好，直接念出咒文：“复仇凝视！”

路西恩的左眼赤红一片，晶莹剔透，一道射线从中打出，在“不确定之手”加持下，瞬间击中了还未彻底变化的本源之焰。

处于同一位阶，又是刚复原的状态，“不确定之手”概率发挥，赤红射线直接击穿了层层防御，从混乱挣扎的“本源之焰”额头穿过。

莱茵也腾得一下化成无数蝙蝠，扑到了软软倒地的“本源之焰”身上，将他完全覆盖。

等到黑色蝙蝠散开，重新凝聚成莱茵，原地什么也没有剩下了，那试图降临的意志未能成功。

“会是谁？”路西恩疑惑地望着莱茵。

莱茵还未回答，塔诺斯实验室里就再次有响动传出，熟悉的气息弥漫。

“萨尔德？神秘碎片？”

第六十章 奇怪的魔法阵

路西恩和莱茵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脸上的诧异，萨尔德这是故意暴露？他想引自己两人去哪里？

虽然由于受伤，召唤银月爱特娜的能力还未恢复，但莱茵觉得除此之外，自己也算达到了比较巅峰的状态，而“土豪”路西恩在装备完好的情况下，也对自身实力颇有信心，于是两人分散开，一前一后，戒备着往萨尔德气息散发出来的走廊靠近。

萨尔德的气息开始移动，不断地穿梭在走道里，最后进入了一个毫不起眼容易被人忽视的灰色房间。

房间的门没有关上，让路西恩和莱茵在走道里也能一目了然地看到里面的状况，它中央是深陷的大坑，坑底和周围刻满无数奇诡到难以想象的魔法花纹，时而间杂神术符号。

这些花纹和符号并非平面，而是有所延伸，向着灰色地砖之下，向着四周墙壁之上，向着虚空之中，不断蔓延，整个房间如同被法术模型笼罩，给人神圣又诡异的感觉。

而在大坑底部，模模糊糊的半透明灰色碎片拉抻成了人的形状，扭曲着走向中央。

“这是我见过的最复杂最难以理解的法术模型。”路西恩自身有传奇三阶才能学会的“永恒炽阳”，有超过当前奥术师想象的“不确定之手”，也见识过阿林厄迷锁，可这个魔法阵在繁复程度上是远远胜过它们，而且这仅仅是表现出来的一部分，路西恩相信，蔓延出去，消失在虚空、地砖和墙壁之上的花纹并不是真正消失，而是以某种形式与整个门之世界、死灵界相连，它们同样有着结构！

这一点，路西恩能够以大奥术师的身份做断言。

莱茵表情有些古怪，仿佛想起了什么往事，最后才吐出一句：“我曾经在塔诺斯那里见过部分花纹，想不到他从那个时候开始就在研究类似的东西。”

萨尔德在坑底走得很慢，完全不复之前的快速，所以路西恩有空思考该不该阻止他，也有空好奇地问道：“莱茵先生，您和塔诺斯是好朋友？”

“我喜欢结识有潜质的年轻人，看着他们成长，特别喜欢的还会将他们转化为血族，所以，我的好朋友很多，塔诺斯恰好是其中一个，当然，他也是最才华横溢最像怪物的一个，呵呵，你在奥术方面已经超过他了。”莱茵笑着说道。

路西恩想了想，颇为感叹地道：“不愧是观察者，翻开历史书籍，随便指着一位声名显赫的大人物，都能说自己与他认识，看着他成长，这种感觉很特别也很优越。”

“我就剩这几个爱好了。”莱茵含笑说道，“可惜的是没有见证道格拉斯的成长，这是足以与塔诺斯媲美的伟大人物，甚至犹有胜过，毕竟从最艰难的处境里硬生生开辟出了一条奥术的道路，挽救了魔法，而且短短四百年的时间就发展到了古代魔法帝国初期几千年才勉强达到的程度，在传奇巅峰的数量上更是与魔法帝国最鼎盛时相同。”

“为什么呢？第一次看到议长阁下那振聋发聩的问题时，我就对他非常佩服，相信他是一位伟大的人物，莱茵先生您不会看不出来吧？”路西恩疑惑地道，这可是扶持过很多年轻人的观察者。

莱茵摇了摇头：“在古代魔法帝国末期和曙光战争前期，道格拉斯并不算出类拔萃，或许是他的‘十万个为什么’习惯和奇怪思维，让他与当时安提弗勒的所有魔法师都格格不入，不受待见，加上本身在实力上也不算出众，按部就班地提升着，很容易就被当时众多的天才掩盖了，因此我才走了眼，根本没去了解过他。”

“而他开创的奥术体系是我完全薄弱的领域，所以魔法议会后来成长起来的大奥术师、传奇魔法师，我根本没办法去见证，除了你。”

路西恩满足了好奇心，看到萨尔德快走到坑底中央了，于是问道：“要阻止他吗？”

“你能辨别出大概的功能吗？我想这个魔法阵是实验室的关键，而我们又不可能拿自己来实验，可如果是让人转化成怪物的魔法阵，萨尔德变化后又会对付我们……”莱茵似乎很想看看萨尔德到底要做什么。

路西恩摇了摇头：“只能勉强判断与复活有关，您看‘本源之焰’被‘命运流星’砸中之后也复活过来了，其实，有一个魔法常识，越繁复越精巧越强大的魔法阵，在运行完成前就越容易被破坏，我们可以先看看萨尔德准备做什么，要是有不对，就在关键时刻打断，如果在开始运行时就有迷锁力量保护，那我们立刻破坏！”

“好。”莱茵本身已经有了倾向，在得到路西恩的解释后更是深表赞同。

灰色碎片所化的人形躺在了大坑中央的六芒星内，让身边的魔法线条一根根亮起，银白的光芒纯净璀璨。

等到所有魔法线条都发出光芒，浓郁凝固的黑白灰死亡气息就顺着灰色地砖和墙壁上的花纹涌了进来，一片寂静冰冷。

“果然借助了死灵界的力量。”路西恩抓住机会，记忆和分析着整个魔法阵。

就在这时，延伸到虚空的花纹被染上了神圣磅礴的光芒，圣洁浩瀚的气息同样涌入了大坑。

“天堂山的力量……”路西恩非常惊讶，死亡与生命，邪恶与神圣？

自己之前就是没有那么大胆，所以才未能判断出这魔法阵会从天堂山抽取力量！

单调乏味的黑白灰色与纯粹的光明以萨尔德半透明的身影为中心融合着，然后它们以一种奇怪难以想象的状态纠缠不休，随着路西恩的观察，时而表现出凝固的黑白灰，时而呈现活泼灵动的乳白。

被它们笼罩的萨尔德，身体迅速变化，一下黯淡到了极点，一下又如同有了血肉，渐渐的，那种有血有肉的感觉越来越浓烈。

“真是复活？”心灵连线里，莱茵自己问着自己。

突然，萨尔德体内泛起了浩荡至高的乳白光芒，一声声的圣咏优美缭绕，死亡与生命的纠缠顿时被破坏，邪恶与神圣泾渭分明。

萨尔德的身体又浓缩成了灰色的碎片，它仿佛由无穷无尽的不甘心和绝望组成。

“我不甘心……”

隐隐约约的凄惨叫声里，灰色碎片一下崩解，萨尔德彻底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面对这种变化，莱茵和路西恩都有点回不过神来，好一会儿后，路西恩才半是腹诽半是震惊地道：“萨尔德耗费极大精力将我们引到这里，就是为了死在我们面前？”

莱茵与萨尔德本来就有深仇大恨，对他的死亡仅仅是不能理解，因此立刻被路西恩的话语逗乐：“说不定他真的就是为了死在我们面前。”

腹诽完，路西恩回忆之前所见，深吸口气道：“至少我对这魔法阵的效果有了大概的猜想，应该不仅仅是复活……萨尔德是借自己复活的机会，故意告诉我们魔法阵的功能？”

“可惜，他也没想到神降术的威力会如此恐怖，居然延绵到了现在，可惜，他野心勃勃，手段高明，又善于隐忍，最后却获得个‘不甘心’的下场。”莱茵连用了两个可惜，显得颇为唏嘘，能坑自己的阴谋家最后竟然是这样的结局。

路西恩摇了摇头：“他最大的问题是没有认清楚历史大势，议会的发展完全超过了他的想象，而他却背着这种潮流而动，当初他要是真心选择分裂南方教会，现在或许都成为传奇巅峰的教宗了，时代洪流，滚滚向前，试图逆流而上者，都将粉身碎骨。”

感叹完，路西恩突然察觉到一点不对：“莱茵先生，既然萨尔德对自己的复活很有信心，那他完全没有必要引我们前来，真正复活后再接触不是更好？要是我们两个谁没控制住自己，顺手将他给灭了怎么办？而如果他对自己复活信心不足，那要告诉我们的事情完全可以提前告诉。”

莱茵被路西恩点醒，若有所思地道：“你的意思是，他是被人安排才引诱我们前来，目的就是让我们看到这魔法阵运转的情况，至于萨尔德最后是死是活，无关紧要。”

“恩，安排他的人应该就是让他能使用神降术的人。”路西恩微微颔首，“但我猜不到是谁，天使之王自己也不会神降术……”

莱茵看着停止运转的魔法阵：“那你对这个魔法阵的功用有什么猜测？”

“我们先找实验记录，我要肯定自己的想法。”路西恩思索着离开了这灰色房间，打开其他辅助实验室和书房的门，搜索着一切残存的资料。

正如马斯基林判断的那样，虽然主实验室被毁了，但实验记录还是有一些保存了下来，被路西恩和莱茵按照时间顺序排列好。

在某间实验室内，墙上的镜子保存完好，映照出了路西恩和莱茵的身影，他们开始从头阅读比较跳跃的实验记录，因为损毁了很多。

而这实验记录有的是塔诺斯的，有的是马斯基林等传奇魔法师之前就完成的，剩下的才是他们进入门之世界后记录的，所以显得非常凌乱。

“初始准备阶段：在异度空间意外捕获到了一只奇怪的生物，与传说里的神灵类似，或许可以称呼祂‘伪神’。”

第六十一章 真相只有一个

“……经研究，伪神具备和使用超凡能力的方式与魔法、血脉能力等截然不同，也与魔法生物不同，具备深入探索的价值……”

“……用‘命运之镜’找到塔诺斯阁下的一处遗迹后，发现他也在进行着神灵的研究，而且比我们领先很多，已经秘密传教上百年，用特殊制作的物品凝聚了信仰之力……通过对他研究资料的掌握，我们的研究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各自发展了一些教派，并分割收编了塔诺斯阁下的太阳神教……”

到这里，书写特殊物品制作方式的实验记录已经被损毁，路西恩微微皱眉，继续看了下去，这记载与自己初步推断的非常吻合，毕竟对于需要时间和人数累积信仰之力的宗教来说，绝对不存在突然爆发的可能，不会在曙光战争前后突然就冒出真理神教和众多伪神教派，并且很快就强大起来，肯定有个长达几十年，甚至两三百年的发展历程。

而且，在主物质世界，任何有望凝聚神性的生命都会死灵界盯上，秘密捕获，伪造成自然的死亡，要想获得信仰的奥秘，必然是从异度空间发现伪神为起点，就像自己等人遭遇埃尔神祂们一样，这也与“太阳王”塔诺斯征服了地狱、深渊之外所有已发现异度空间，将魔法社会推到最顶峰的状况吻合，也解答了为什么当时征服了那么多落后的异度空间，却没发现伪神的疑问——都被“太阳王”隐瞒和截获了下来。

“……研究之中，发现了死灵界，我也成功借助凝聚的神性制造出了第一件特殊魔法物品——日之冕，这标志着我踏上了真正神灵的道路，向着世界的奥秘和不死的梦想迈出了第一步……”

果然是靠凝聚的神性制造，路西恩手指轻轻在实验记录纸上弹动，这意味着如果自己等魔法师找不到窃取真理之神神性的办法，想靠自身发展教派凝聚神性来制造神术物品，就需要漫长的时间，无法在短期内“用魔法师也能制造神术物品”的事实来彻底动摇教会的根基。

“……我在这里发现了一个超出我想象的世界，在最寂静最深沉的死亡里却有一个神圣磅礴的光明世界，里面的光芒在扭曲着往七层山峰的模样发展，无数背生洁白翅膀的天使和透明的圣灵在飞舞和歌颂……这是塔诺斯阁下预想的天使、圣灵和天堂山？黑门之后的世界是自然形成的对各地死亡风俗的映射，那它会不会也类似于此，是从太阳神教信徒的群体意识映射而来？可它居然会在这里……”

“……对不朽密室的探索失败了，我想我明白了死灵界那位存在为什么会沉睡在密室附近，为什么会有这些确凿的证据证明那里藏着不朽的秘密，没有先行者的探索，这些东西不可能流传出来……连类神也在不朽甬道里受到了严重伤害，不得不靠漫长的时间从命运长河里回归复苏吗？”

“……再次使用‘命运之镜’，我们发现了塔诺斯阁下的遗留实验室，看到了他的实验记录……”

接下来是塔诺斯残存的一些记录：

“我找到了越过不朽甬道的方法，那就是将自己转化为类似于奇诡幽灵和远古魔鬼的状态，只有这样，才能不受甬道里弥漫的分解和坍缩力量影响，这刚好是我的研究方向，不朽密室，我来了！”

“……历经了众多难以想象的危险之后，我终于推开了不朽密室的大门，可这是不朽的秘密？我怎么什么也看不出来，这到底意味着什么？难道是死亡之神在欺骗我？可这里到处残留的不朽痕迹和种种事物都在证明门后肯定蕴藏着不朽之秘！”

“死亡之神”是塔诺斯给死灵界神秘存在随口取的名字，而怎么转化的办法，以及需要面对哪些危险，前者被损毁了，后者则由于塔诺斯还未来得及记载，所以没有——当时他想到了另外一个可能，于是开始了突破类神层次的尝试。

“……难道是因为我实力不够，所以无法看到不朽的秘密？而且我靠凝聚情绪之力转化为类似于远古魔鬼存在的方式突破为类神，有很深的隐患，随时会出现大问题！是时候尝试再次突破了，只要迈过这个关隘，成为真正的太阳神，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到时候，以真神的层次，应该能看到不朽之秘了吧？”

“……突破到真神的道路，我已经准备好，那就是将自己与神性凝聚并实质化的天堂山彻底融合，这是非常危险的一步，好在我已经做好了准备，制造了一具完美的身体，并分离出本质存在的一丝投影到他的体内，若是融合失败，被天堂山吞噬，我将借助他复活归来！”

这之后就没有了塔诺斯的任何记载，重新转回了马斯基林等人的实验记录：

“……想不到天堂山居然是塔诺斯阁下制造出来的，他在这里发现了一个有天使的死亡世界，然后将自己用来凝聚神性的特殊物品与这个世界融合，制造出了一个强大超过他预计的天堂山！它浩瀚的威力达到了类神的顶峰，并且随着信仰之力的增长，随着众多圣灵的到来，渐渐突破了类神的限制……”

“……塔诺斯阁下应该是在融合天堂山的过程中失去了所有自主意识，准确来说，是他被融合了，彻底陨落了……他成为了真神，跨过了类神的限制，达到了这个世界的巅峰，可自己却不知道自己这么强大，只能像精密的魔法阵一样根据预先设定的规则运转，没有意识，没有灵魂，不，没有意识不够准确，他有着每个人内心深处都潜藏着的那部分意识，这是受信仰之力影响而来……”

“……塔诺斯阁下只留下一根白金权杖，里面是他对天堂山设定的种种规则，由于他本体成为了真神，权杖被强大的意志笼罩，我们只能缓慢破解，逐步掌握，等到我们能彻底动用它的时候，我们使用的就将是真神的力量！”

“……塔诺斯阁下给自己留下的复活准备似乎也失败了，那具完美身体被我们唤醒之后，没有了关于太阳王的任何记忆和意识，是一个全新的智慧生命，当然，他受益于太阳王留下的投影，实力进展让人嫉妒，或许他会比我们更早成为传奇巅峰。按照麦克劳德的提议，我们给他取了一个新名字：梅坎特隆，天国副君和小太阳神的意思，与他的真实身份非常锲和……”

看到这里，莱茵忍不住笑了一声：“原来梅坎特隆就是塔诺斯，难怪我一直觉得他眼熟，我还以为是我对每一位纯洁的美人都眼熟的缘故……”

“梅坎特隆也不能算是‘太阳王’了，灵魂、意识、记忆，所有的一切都不同了。”路西恩相信，哪怕梅坎特隆自己也不会认为自己就是‘太阳王’塔诺斯，‘真理之神’塔诺斯！

话刚说完，路西恩脑海就像被巨锤击打了一下，嗡嗡嗡作响，抓住了关键的地方，喃喃自语起来：“梅坎特隆是‘太阳王’塔诺斯的化身，梅坎特隆……”

“怎么了？”莱茵有些不解地问道，这不是太阳王塔诺斯在自己的笔记里承认的吗？这不是马斯基林等魔法师在实验记录上记载的吗？难道有人伪造？

路西恩震惊迷惑地道：“既然‘天使之王’梅坎特隆是‘太阳王’塔诺斯的化身，那就只有六位炽天使才是传奇魔法师炼制而成，可失踪的是七位传奇魔法师！”

这是简单的数学问题！

“或许是炼制第一个的时候失败了？”莱茵表情也凝重起来。

“不对……”路西恩低语起来，脑海里无数记忆的画面闪过。

被麦克劳德分成了“六份”的替身木偶……

灰色大厅里象征着六芒星不同部分的残留魔法阵……

马斯基林在即将写下推断时，突然匆忙离开了秘密实验室，只留下一道表现内心震惊的墨水痕迹……

“马斯基林”凄厉地喊着：“不是他，是他！”

太阳王地下宫殿里的资料被维肯拿走了最重要的部分，这是马斯基林等人未发现的遗迹……

维肯诡异到了极点的《特殊召唤仪式》……

提议毁掉各自魔法笔记本里有关实验部分的是维肯，第一个失踪的也是维肯……

怪物与远古魔鬼有着非常相似的特征，仿佛知道每个人的记忆，能感受到内心深处的情绪，实力又比目标人物高上一阶或半阶……

“维肯……”路西恩仿佛看到了一位花白头发的阴鸷老者正对着自己冷笑，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莱茵听力敏锐，重复了一遍：“维肯？是他？”

路西恩已经将所有的线索串连了起来，再三进行着演绎，震惊的情绪渐渐收敛，双眼幽暗深邃，推了推单片眼睛，语气自信而郑重地道：

“虽然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弄明白，但真相只有一个！”

两人背后的灰扑扑镜子突然变得剔透，一道模糊的身影凸显出来。

第六十二章 怪物的真正实力

强烈的危险感从路西恩心头升起，命运主星投影剧烈地晃动着他的灵魂，于是，他在心灵连线里大喝一声“小心”的同时，施展了最快最迅速的短距瞬移。

身体消失在原地，路西恩闪现到了辅助实验室的门边，看见那灰扑扑的镜子变得光洁明晰，一道模糊扭曲的身影正从里面凸显走出！

它毫无保留地展露着自身的气息，压得路西恩心慌意乱，机械化心智、心灵屏障等魔法如同无效。

这是那怪物的气息！

这是类神层次的压力！

“它终于追来了吗？”两次交手之中，怪物在最后失败关头以及两个幻影融为一体时，展露出过自身的气息，所以路西恩认出这灰色的模糊身影就是看守“门之世界”的怪物！

莱茵站在原地的身影像是梦境般破碎了，灰色实验室门口的黑色阴影重新凝聚成他。

心灵连线里，他前所未有凝重地道：“类神，这是真正类神的压力……”

他一直判断怪物不具备类神的实力，否则早就将自己击杀，可现在看来，怪物仿佛一直在戏耍着进入“门之世界”的人，让他们在绝望痛苦中慢慢走到生命的终点。

路西恩曾经旁观过“神降术”，也被爱特娜附身过，对类神层次的压力非常清楚，无需莱茵提醒，直接念出咒文：“时空权杖！”

他周围的时光流逝急速变快，身体分裂成了好几个一模一样的路西恩，速度全开地向着塔诺斯实验室不同方向逃窜。

怪物冷哼一声：“连传奇都没有的幻术就想欺骗过我？”

随着他的声音，那超然物外的浩瀚气息降临，顿时让时空恢复了正常，让一个个真实拟象破碎。

虚空里，路西恩真正的身影浮现，哪怕面对类神，也没有放弃，右手多了一块精致华美的怀表，黑色秒针滴答滴答地走动着。

喀嚓，随着路西恩拇指轻轻按动，周围灰色中泛起惨白，一切都凝固了下来。

可那脸部千变万化着的怪物却丝毫不受影响，彻底离开了镜子，慢慢地向着两人逼近，嘲笑的声音穿过不同的时空落入路西恩的耳中：

“如果你是传奇巅峰，那‘高级时间停止’还能影响到我一点，可惜，你不是。你信不信，我随便一击就能让你彻底陨落，这就是类神与非巅峰传奇的差距。”

莱茵抵抗“高级时间停止”的传奇物品已经消耗掉，此时陷入了时停效果，雕像般立在原地，而路西恩脑海里乱糟糟的一片，有深深的绝望涌起，怪物是类神，这完全超过了自己的应对范围，本来若遇到伊凡等不免疫“高级时间停止”和“引力塌陷”的传奇巅峰，自己还有望借助“门之世界”的特殊逃脱，谁知道，却遇上了类神！

怪物竟然没有保持只比目标人物高一阶或半阶的特点，直接全力出手，现在回想起来，当初遇到他假扮的莱茵时，“月时计”能起效果真是得益于他充分遵守“游戏规则”！

绝望的情绪里，路西恩心头深藏的悍勇和一直以来养成的永不放弃的信念让他咬牙切齿：“没有什么事情是确定无疑的！拼概率，我也要拼一拼！类神又怎么样，能比命运可怕吗？”

“复仇凝视！”

“复仇凝视！”

“复仇凝视！”

时停效果内，连续三道附加了“不确定之手”的赤红射线从路西恩红宝石般的左眼射出。

……

当当当当！

“原子宇宙”半位面中的魔法塔，穿着黑色骑士服的娜塔莎坐在钢琴前面，修长的手指用力按下，似乎在发泄着内心的情绪，鼓舞着自己的斗志。

当当当当！

娜塔莎眼角微红，脸上是永不服输的倔强，《命运交响曲》旋律充满震撼力地袭来，让附近的仆人心惊胆战，如同暴风雨里的小小海燕，怎么也抗衡不了大自然的恐怖，怎么也摆脱不了注定的命运。

为什么要软弱？为什么要对晋升史诗没有信心？为什么要觉得自己完全没有作用？娜塔莎一边弹，一边咬牙切齿地询问着自己。

……

“高级时间停止”效果结束，赤红的射线以真正的光速打在了没有任何防御的怪物身上，就像击中了一团烟雾，直接穿了过去，射在被迷锁保护的墙上，激起灼热的光芒流转。

“这……”怪物的声音里突然有些惊惧，仿佛察觉到了什么，可它随即又笑了起来：“如果你是传奇巅峰，那你悄悄添加的奇诡魔法效果或许能真正地伤害到我，我从未见过也无法模仿这诡异的东西，但很可惜，你不是。”

“好了，让你们见识一下我百分之五的实力。”

磅礴恐怖的能量风暴突然爆发，怪物以骑士的方式挥手发出攻击。

“元素庇佑！”路西恩飞快激发了“大奥术师之袍”。

五彩缤纷的元素光点凝聚成半透明的防御层，保护住了路西恩的身体。

啪，能量风暴吹拂在“元素庇佑”光罩之上，将它吹得四分五裂，然后重重地击在路西恩身上。

元素皮肤、法术吸纳器、石肤术、能量免疫等魔法一个接一个爆发，终于将能量风暴削弱到无法阻止路西恩短距瞬移。

可即使如此，闪现到了另外一个房间门口的路西恩也是气血翻腾，受到了不轻的伤势！

“怎么样？绝望了吧？我最喜欢品尝绝望的滋味了，哈哈，这仅仅是我百分之五不到的实力。”怪物大笑着，猫戏老鼠般一步步地靠近路西恩和莱茵，同时控制住塔诺斯实验室的迷锁，禁止里面的空间传送。

突然，它踏前一步，让药剂配置平台，炼金和实验平台等事物全部梦境般破碎，门口的莱茵倒退一步，嘴角溢出鲜血。

“真实梦境？可惜你不是德古拉，我仅仅凭借自身实力带来的压制就能让你美梦惊醒。”怪物得意地笑道，“来吧，还有什么魔法和天赋能力尽管使用出来吧，我最喜欢慢慢玩弄人心了，我会让你们陷入真正的绝望。”

路西恩挣扎着用魔法压制住伤势，然后变成史诗骑士，真理之盾前举，银灰色长剑斩出！

绝望？

在我还有一丝意识存在前，我都不会绝望！不会放弃！

……

激烈的音乐让人忍不住颤抖，娜塔莎却突地重重按下，发出不和谐的噪音，接着拿起旁边“苍白的正义”，脚步坚定地往魔法塔外面走去。

不需要弹完，我已经明白了自己内心的想法！

在事情结束前，锤炼，锤炼，只有锤炼！哪怕是万分之一的希望，也要努力去追寻，软弱和绝望毫无意义！

……

银灰色剑光月牙般斩到了怪物身上，虚幻的裂缝将它撕得粉碎，但很快，碎片重新聚拢，再次扭曲成人形，满怀恶意地嘲笑道：“不愧是真理之剑，可惜只有三阶，若是传奇巅峰的‘真理之剑’血脉骑士出手，或许我刚才已经陨落了，但谁叫你们不是呢？”

莱茵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小巧精致的黑色短弓，一根血色断箭架在上面。

随着他拉动弓弦，这血色断箭带着强烈的毁灭气息射了出去。

怪物的笑声停止，低声道：“空间庇佑！”

它身边仿佛出现了层层叠叠的时空，血色断箭穿过一个又一个之后，终于消失在了虚空里。

“不错，不愧是收藏丰富的观察者，‘马尔哈努’这毁灭短弓居然在你的手中。”怪物赞叹地道，“可是，你忘了，我只是说传奇巅峰有可能会伤到我，不代表一定能，毕竟我是类神，哈哈哈，怎么样，是不是很好玩？”

“马尔哈努之弓”，有“弑神者”称号的传奇巅峰物品，但对使用者要求很高，莱茵射出这一箭后，仿佛全身的血液都被抽干了一样，显得干枯消瘦。

“弑神者之箭，我也会！”说完，怪物再次发起攻击，一根“血色断箭”从它手里飞出，射向持着真理之盾保护莱茵的路西恩。

“血色断箭”落在真理之盾上，迅速将虚幻的波纹溶解，仿佛射落了一个世界！

无法想象的压力传来，路西恩再也无法握住“真理之盾”，被直接掀飞，落在了一个灰色房间内。

……

“原子宇宙”内，娜塔莎持着“苍白的正义”，以一颗颗元素星球为假象敌人，纵横在星空之中，额头汗水一滴滴滑落，越过眼角，越过脸庞。

随着她一剑剑斩出，一道道狰狞的缝隙出现在星球之上。

娜塔莎没有每斩出一剑就大叫着发泄，而是将所有情绪、意志和血脉能力都融入了剑光之中。

问我会不会软弱？

问我会不会放弃？

问我会不会绝望？

我的长剑会给出答案！

……

“如果你的真理之盾达到了‘神之守护’的程度，那我这一次攻击就没有效果了，但很可惜，你不是梅坎特隆。现在，你们对自己的渺小和虚弱有足够的认识了吗？”怪物喋喋不休地嘲笑着。

路西恩摔在地上，面前是刚才萨尔德死亡的大坑，差一点就落到了坑底。

周围的魔法花纹发出清冷的光芒，自顾自地流转着，仿佛不知道这里有一场大战在发生。

“萨尔德之前死在了这里，难道我们也要……”不好的预感在路西恩心头泛起，怪物故意踏得很重的脚步声仿佛在提醒着死亡的靠拢。

“还好它废话连篇，似乎在玩弄人心，制造绝望，否则第一击之下，我们就死亡了。”路西恩将不好的预感压下，开始从这方面寻求逃生的希望。

你想玩，我们就配合着你玩！

思绪转动之中，路西恩的目光突然凝固，在坑底，在萨尔德死亡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一个木偶的头部。

“之前没有的……”

萨尔德的死亡……

非常轻松和容易就拿到的纸张碎片，木偶组件……

马斯基林的魔法笔记本没有被损毁……

遇到“天堂山”的过程也有点巧合……

实验室还保留着部分实验记录……

随着这木偶头部的出现，路西恩所有疑问一下涌出，被全部串了起来，脑海里仿佛有闪电劈过，照亮了一切。

怪物哈哈大笑着走到路西恩和莱茵面前：“怎么，不抵抗了？绝望了？”

路西恩站了起来，似乎面前的不是类神，而是狗头人，一边整理着自己的黑色领结和双排扣长礼服，一边微笑道：“我为什么要抵抗？”

莱茵奇怪地看着他，怪物也停住脚步，讥笑道：“刚才的斗志和坚定没有了？”

路西恩右手按胸，微微鞠躬：

“有的时候，我们认为的敌人，或许是我们最好的帮手。”

“感谢你将实验记录、魔法笔记本和木偶组件保存了下来。”

怪物的笑声停止了。

第六十三章 你方唱罢我登场

“你在说什么？”怪物停止大笑后，没有进攻，而是一本正经地看着路西恩。

路西恩推了推单片眼睛：“‘天使之王’梅坎特隆是塔诺斯的化身，六位炽天使是当初六位传奇魔法师炼制而成的，所以结合种种线索，可以初步判断，幕后的阴谋者是第一个失踪的维肯，‘灾难君王’维肯。”

“灾难君王”，维肯的传奇职业，也是他的外号，形容他对世界，对生命，对人心会造成灾难。

“然后？”怪物似乎真的打算听听路西恩的推理。

“既然塔诺斯遗留的重要物品‘白金权杖’在教皇手上，而不是在‘门之世界’，那说明确实有人从这里离开，带走了‘白金权杖’，带走了掌握天堂山力量的重要凭依。”莱茵默契地帮路西恩接了下去。

路西恩轻轻点头：“所以，在没有其他指向的情况下，可以暂时将教皇作为那位‘阴谋者’维肯，而推理到这里，就有一个非常矛盾的地方了。”

“哦，是什么？”怪物非常配合地问道，没有发起进攻的任何征兆。

“作为当初的胜利者，将六位传奇魔法师都炼制成了炽天使的灾难魔王，居然会被‘天使之王’背叛，被萨尔德背叛，这说明什么？说明祂无法有效地掌控天堂山，掌控‘门之世界’。”路西恩用“祂”字来代替维肯，不出意外的话，祂现在是货真价实的类神了！

“在完全控制了局势的情况下，维肯居然会失去对天堂山的掌控，说明当时肯定还有别的事情发生，也说明这里有足以与祂对抗的存在让祂不敢轻易踏足‘门之世界’，而不经常前来的话，对‘天使之王’和炽天使们的控制显然就会被逐渐削弱，再加上那位对抗祂的存在肯定会对‘天使之王’施加影响，那出现背叛的状况就是情理之中了。”

路西恩侃侃而谈，如同这里不是生死一线的战场，而是演讲台。

“你想说死灵界那位存在？”怪物居然轻笑了起来。

路西恩微笑看着他：“不，在不朽甬道里等待复苏归来的祂显然无法承担起这么重要的责任，我想说的是你，是你让维肯不敢轻易再入‘门之世界’！”

不等怪物回答，在莱茵略微惊讶的眼神里，路西恩抬起右手，指着怪物道：“如果不是你，为什么这里的纸张碎片、木偶组件、魔法笔记本、实验记录会保存下来，没被维肯毁掉？”

“如果不是你，为什么我们进来之后，会这么轻松这么巧合地碰到一条条线索？”

“如果不是你，萨尔德凭什么能恰好碰上‘天使之王’？”

“如果不是你，他为什么能够从门之世界安然离开？”

“如果不是你，萨尔德体内的神秘碎片从何而开？又为什么要刻意引我们到这里，看到魔法阵的运转？”

“如果不是你，为什么每次交手，你都会废话连篇，给我们逃脱的机会？”

一处疑惑可以说是巧合，但两处三处，四处五处，背后就肯定有着别的原因！

莱茵醒悟过来，看着怪物道：“你留下这些，就是为了揭开维肯的真面目，寻求对付祂的帮手？”

怪物罕见的沉默，没有说话。

路西恩目光严肃地看着它：“我想，你并不是心甘情愿守护‘门之世界’，而是被维肯控制住，留下了种种限制，所以才无法离开这里，所以才需要外界的帮手。”

“我想，马斯基林先生他们用奇诡幽灵炼制你的时候，并不是实验出了差错，而是维肯用祂继承自‘太阳王’塔诺斯的魔鬼转化办法暗中动了手脚，于是你诞生之后，不得不根据祂的命令行事，配合祂将另外六位传奇魔法师抓住。”

“我想，你应该是‘太阳王’塔诺斯留下的另外一个复活手段，可却被维肯看穿，所以你是类神层次的存在，所以你能‘帮助’萨尔德施展‘神降术’！”

“我想，同为类神层次的存在，维肯的限制对你来说肯定有不少漏洞，于是你才趁祂离开‘门之世界’，外出发展真理神教的机会，半摆脱了祂的限制，不过，限制依然存在，你不得不攻击杀死每一位进入‘门之世界’的生命，无法将事情直接泄露给我们，因此，你用别的办法提醒，用废话和戏弄的方式给出逃生的机会。”

路西恩盯着怪物，一句句语言就像一发发炮弹：

“我想，塔诺斯实验室大战的痕迹应该是返回的维肯与你之间爆发的，你没有失败，祂也没有获胜，让你保存下来部分实验记录！”

“所以，马斯基林先生和麦克劳德才会被你提醒，在最后时刻明白了真正的凶手是谁，所以，他才会对我说，有的时候，我们认为的敌人，或许是我们最好的帮手！”

“我说的对吗？怪物先生！”

怪物沉默了一下，忽然呵呵笑了起来：“有几个地方错了，比如在你发现塔诺斯实验室，追踪到维肯前，我确实只能表现出比目标人物高一阶到半阶的实力，否则就会失去探寻记忆和模仿的能力，也就是弱化版的‘塔诺斯妖’能力，这是天然的限制。”

“这么说，你承认了？怪物先生？”路西恩微笑道。

怪物笑了两声：“你很聪明，但很可惜，我还是要杀你。”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路西恩仿佛没听到死亡宣判，从容优雅地笑道：“没关系，不用你杀，我会自己死的。”

“是吗？”怪物的语气似乎有些奇怪。

路西恩右手按胸，再次微微鞠躬，行着绅士的礼节：

“不浪费怪物先生你的时间了。”

说完，他两只手臂伸展，如同人形的十字架，黑色双排扣长礼服向着左右散开，细细的表链带着淡淡的银灰色泽一直延伸到了马甲口袋内。

接着，他直直地向后倒去，头发被风吹得乱舞摆动。

路西恩的背后是那布满魔法花纹的大坑，他十字架般自由落地的位置正好是坑底中央！

突然，一片黑色的蝙蝠群飞来，拖住了路西恩，这是莱茵明白了路西恩的打算。

在无数小蝙蝠云朵般的簇拥下，张开手臂的路西恩自由落体到了魔法阵核心处。

“怪物先生，还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路西恩身边的魔法阵花纹一根根亮起，口中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怪物看着路西恩向后倒下时，渐渐清晰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然后，祂望着安然躺在坑底的路西恩，与他单片眼镜中透出的视线相撞，模样完全清晰起来，是一位容貌阴鸷的花白头发老者，祂轻笑道：

“在很久以前，我也叫维肯……”

什么？路西恩惊讶地看着祂，脑海里突然浮现出那个“四分五裂”的木偶。

魔法阵花纹完全亮起，单调寂静的黑白灰力量与明净蓬勃的乳白力量再次涌出，并交汇在一起，死亡与生命，邪恶与神圣，黑暗与光明，奇怪纠缠着将路西恩和莱茵包裹。

……

“门之世界”的一处灰色大厅中，到处是毁灭的痕迹，就连附近好几个大厅的墙壁和黑色大门都被彻底损坏了，滴落出液体，蠕动着复原。

“这‘门之世界’自身也具备生命？”费尔南多望着周围的场景，略显惊奇地探究道。

道格拉斯好奇地打量着墙壁和大门：“为什么门之世界会具有生命，这生命以什么样的形式存在……”

“别十万个为什么了，快去追踪‘天使之王’，好不容易将他重创，不能浪费机会，等抓住他，应该就能明白他为什么会出现在死灵界，出现在‘门之世界’。”费尔南多急切地催促着，要是从‘天使之王’口中知道了“门之世界”的秘密，那或许有助于提前找到路西恩。

道格拉斯收回目光，郑重地道：“好。”

刚才，他们追踪“天使之王”的踪迹深入“门之世界”，在这个灰色大厅赶上了他，两人联手，将毫无准备又还未进入天堂山影响区域的“天使之王”重创，若非“神之守护”强力，实力也是传奇巅峰，梅坎特隆恐怕难以逃脱，毕竟，道格拉斯已经找到了自己通往类神的道路，而且两人又是突然动手，有备而来。

有准备的魔法师是最可怕的！

……

一处灰色大厅里，梅坎特隆见暂时摆脱了追杀，于是停止下来，准备用神术稳定住伤势。

他背后的三十六只洁白羽翼掉落了不少羽毛，凌乱不堪，嘴角是金色的鲜血，身上是一处处明显又狰狞的伤痕，以“天使之王”的复原能力仿佛也短时间内难以恢复，显然受伤不轻。

“等进入天堂山的影响范围，我会让你们明白我的愤怒！”“天使之王”咬牙切齿地道，在天堂山周围，他的实力会提升半阶，不存在时间的限制。

就在他开始施展神术时，表情突然扭曲，金色瞳孔时而明亮，时而黯淡，双手牢牢地按住头部，凄厉地道：“谁？谁投影到我的体内？”

他身周圣光缭绕，对抗着企图占据自己身体的莫名袭击者。

一道威严庄重的声音响起：“好不容易等到你再次受伤的机会，你可以称呼我鲁道夫二世，也可以叫我以前的名字，塔诺斯！”

“什么？”梅坎特隆表情充满了惊讶，心灵顿时失守，金色瞳孔一阵混乱后重归清明，身体的伤势迅速复原。

左右动了动脑袋，适应着自己的身体，“梅坎特隆”冷笑道：“谁会把真正的复活手段记在魔法笔记本里？若非记忆残缺太多，必须重新摸索晋升的道路，哪会等到现在。”

第六十四章 状态转换

躲在灵魂壁炉附近的“巫妖王”和“幽魂领主”紧密地监控着“门之世界”，随时准备袭击里面逃出来的重伤者。

突然，它们看到“死神仆役”化成一团烟雾，裹着龙巫妖飞了出来。

“追杀成功了？”“巫妖王”从虚空中凸显，虽然明知“死神仆役”杀不掉道格拉斯等人，但依然还是忍不住这么询问。

“死神仆役”放下被莱茵重创的“龙巫妖”，烟雾之中凝聚出两点红色的针芒，语气平淡地道：“没成功，但不能再待下去了，否则就会被那怪物杀死。”

它心里暗暗咬牙切齿，曾经自己以为是去追杀他人，结果到了里面，却发现每一个都凶残到了极点，即使看起来很弱的两位年轻“绅士”，也能靠装备干掉自己，若不是见机得快，自己恐怕已经彻底陨落在了里面，没被反过来追杀全靠“主”的庇佑！

“我们尽到了自己的职责，‘主’不会怪罪我们的。”“巫妖王”白森森的牙齿上下开合，宽慰着“死神仆役”，也宽慰着自己。

……

被两股迥然相反无法共存的力量包裹后，路西恩只觉自己的灵魂、肉体、精神力、衣服、戒指、徽章、怀表等，统统陷入了一种奇妙的状态。

曾经在爱特娜降临时体会过的那种高高在上俯视一切的超然物外感觉产生，让路西恩往这方面进行着难以想象的转化，仿佛自己也脱离了物质世界，脱离了精神世界，以两者诡秘共存的状态，从非常高的视角看着自己。

这是无法言述的场景，因为自己的灵魂在魔法阵内，肉体在魔法阵内，精神力在魔法阵内，意识也在魔法阵内，根本不可能从外界看到自身！

但这种感觉却又是那样的真实，与认知世界得到反馈时，浩瀚星空有人居高临下注视着自己的感觉颇为相似，唯一不同的是，这一次，自己的视角转移到了浩瀚星空中的那个居高临下之“人”身上，漠然地看着自己。

自己的灵魂和肉体出现了诡异难以想象的变化，时而像乌云弥漫在空中，无处不在，时而又浓缩成实质。

“这是……”超然物外注视着自己的路西恩隐约把握到了这是什么状况，这个魔法阵真正的能力是什么，与灵魂壁炉的关系是什么……恐怕这是布置这个魔法阵的太阳王“塔诺斯”也不清楚的。

“用这种转化与银月降临的感觉对比，可以发现双方在一定程度相似之外也有着很大不同，而且都还差了点关键事物，所以只是类神？所以爱特娜祂们才没办法通过不朽甬道？”这个世界，没有谁比路西恩在这方面的经验更丰富，也有着一个个理论猜想让他去套，去验证。

屡次使用后，魔法阵的花纹隐隐出现了裂缝，似乎再有一两次就会彻底破碎，要想重新布置，只有当初的主人太阳王“塔诺斯”才能办到，其他人必须花费漫长的时间破解。

突然，路西恩的身体和灵魂仿佛融合在了一起，产生了极大的吸力，将“高空”中漠然注视着自己的“路西恩”猛地拉扯下来，钻入体内。

那种超然物外的视角顿时失去，路西恩头脑短暂混乱之后恢复了清醒，双眼睁开，刚好与怪物看下来的目光接触。

“很好，你已经‘死’了。”怪物阴鸷消瘦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其实我一直担心你无法被这个魔法阵转化，因为你的灵魂和记忆里有着太多我无法感应无法深入探究的东西，你的身上看来藏着不小的谜团。”

“这是另外一件事情了。”路西恩微笑站了起来，发现自己是一种奇怪的幽灵状态，随时可以分散，也随时可以聚合，实力依然保持着传奇一阶，物品也依然在自己身上，还多了一个完好的“替身木偶”。

莱茵也变成了类似的状态，轻轻笑了一声：“这个魔法阵给我的感觉与始祖类似，看来蕴藏着塔诺斯晋升类神的奥秘，呵呵，我还以为我转化之后能晋升为类神的。”

“类神怎么可能如此容易？我之所以是类神，是因为我与维肯一体两面，算是同一个类神的不同形态，也是这条道路带来的隐患，塔诺斯同样如此，所以才冒险想晋升真神，而天堂山不过是世界能量与信仰之力的融合，空有力量却没有层次，直到到被塔诺斯的主体意识融入才具备了一定的真神属性。”怪物没有说得太详细，看来面对“死人”，祂也受到了不能吐露当年秘密的限制。

路西恩也没有询问，怕触发限制被怪物干掉，不过大概能猜到当时的情况，维肯进入死灵界前应该已经有了传奇巅峰的实力，正在摸索成为类神的道路，而塔诺斯实验室里遗留的东西给了他完整的方法，所以后来在炼制这怪物时，他分离出了部分灵魂带着虚拟人格融入了怪物，将它变成自己的分身，一边让怪物对付马斯基林等人，一边趁这个机会用太阳王遗物冲击类神。

在这个过程中，应该是出现了什么问题，怪物有了部分自主认识，而维肯也藉此摆脱其他隐患，只留下了这一个问题，成为比塔诺斯更完善的类神存在，否则无法解释为什么塔诺斯随时会出大问题，而维肯却能带着真理神教发展上千年。

“不知道是维肯在自己研究的过程中比塔诺斯更进一步，所以提前分离‘怪物’出来，趁机排除绝大部分隐患，还是意外的巧合？”对于这种老怪物，路西恩更偏向于前一种猜测，祂应该是没有想到，自己晋升类神后，怪物也成为了类神，让重新融合的美梦落空。

怪物也许是憋了太久的话，有些事情不能说，但有些事情却可以唠叨一下：“要想靠这条道路成为类神，首先得有一个异常锲和的异度空间或者门后世界，接着得有庞大的信仰之力，然后还要找到将它们融合在一起的办法，最后才是借助之前凝聚的情绪之力和这两者转化，失败率非常高，隐患非常大，力量或许能超过天生类神，可实质上却还是差了一点。”

“呵呵，但我们都能用‘神降术’，马尔迪莫斯和爱特娜徘徊过几次，却不敢进来，只有深渊那个没大脑的才直接闯入。”

路西恩表情一凝，祂也能用“神降术”？从萨尔德能靠神秘碎片越阶使用“神降术”来看，这也不是不可能，于是低声道：“怪物先生，你和维肯都不轻易使用‘神降术’，应该不是担心会造成自身陨落，而是顾忌着彼此？”

类神的存在某种意义上已经是不死，灵魂和肉体受到反噬算什么？所以路西恩猜测，‘神降术’使用越多，灵魂越虚弱，越容易被“自己”吞噬。

如果真是这样，那维肯，也就是教皇，比自己想象得还恐怖，在有白金权杖的情况下，实力恐怕稳居类神之首。

怪物笑了笑，没有回答，不知道是祂自己有所顾忌，还是被限制住了：“所以，最好不要靠这个办法晋升类神，你也不想自己整天与自己斗争吧？”

路西恩笑道：“我有自己的方向，不会走这条或许是错误的道路。”

这并非他如此笃定是“错误”，自身的研究还没到这一步，仅仅是借银月爱特娜曾经的话来表述。

而且路西恩结合自己的奥术知识，灵魂图书馆的资料，刚才的感受，隐隐约约觉得，塔诺斯和维肯都将助力当成了关键，忽视了真正成为类神的关键地方，就像地狱之主之前嘲笑的那样。

“你看起来很有信心，那我也不投影在你体内，帮你使用‘神降术’了，这会让你的灵魂被我侵染，好了，这种状态转换能维持十分钟，等到你变回来后就不是闯入的生灵了，我也不会再杀你，但你不要再碰其他东西，否则很容易让限制发挥作用，到时候你就麻烦了。”怪物叮嘱了一句，对祂来说，路西恩知道维肯的秘密并活着出去就是成功，他不是萨尔德，他背后有魔法议会，自身也是前途光明的大奥术师。

祂之所以不找道格拉斯等人，是因为他们实力太强，容易产生贪念，对人心，怪物还是非常有把握的。

路西恩轻轻点头：“好。”

自己确实有信心，刚才的状态转换让自己有望在极短时间内提升到传奇二阶，而且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通过这个仪式，自己隐约明白和掌握了一些东西，那为将来的发展照亮了道路。

“这十分钟，我建议你们顺便去不朽密室看看。”怪物突然说道，“一路之上的危险被塔诺斯、维肯和我解除了不少，你们应该能安全抵达，可惜，我们什么也没看出来，所以维肯才热衷于抓到银月和地狱之主，企图从祂们身上找到弥补隐患的办法。”

莱茵笑了起来：“你是想靠人海战术？说不定谁就看出了不朽之秘……”

“不要揭穿我嘛。”怪物变成了莱茵的模样和他互相调侃，一点也看不出杀人怪物的模样，不过。路西恩对祂还是非常戒备，祂了解人心，从种种情绪中诞生，又结合了维肯的部分负面人格，是天然的“魔鬼”，现在之所以这么平易近人，是因为被困在了这里，若被祂逃出去……

路西恩微微颔首：“其实怪物先生你不说，我也想去不朽密室看看，好不容易转化成了这种状态。”

莱茵自然毫无意见，他第一次深入死灵界就是为了这个。

等到路西恩和莱茵穿过“门之世界”，前往“不朽甬道”，怪物笑了笑，自语道：“得去和其他人战斗了……”

塔诺斯实验室重新安静了下来，在纯粹灼热的迷锁光芒里突然钻出了一道人影，白色长袍，淡红眼睛，嘴角洋溢着永远不变的嘲笑意味，俨然便是“哥诺”，地狱之主的化身！

“早知道是这样，我就直接进来了，何必用路西恩身上的银月气息遮掩我的踪迹。”地狱之主微笑摇头，走到大坑边缘跳了下去，再次启动了魔法阵。

一条条明显的裂缝随着魔法阵的运转开始出现，这次之后，这个魔法阵也许就将无法使用了。

……

“梅坎特隆”恢复着自身的伤势，冷笑了一声：“哼，维肯那个怪物还想让我这个‘天使之王’血脉的皇帝牵制梅坎特隆？嘿，真是天大的笑话！”

话音未落，他伤势复原，接着身体扭曲，迅速透明，转换为了虚幻不定的状态。

“不朽密室里面到底有什么，我完全记不起来了……”

“但我记得这样就能进入不朽密室……”

第六十五章 不朽甬道

从“门之世界”到“不朽甬道”，无需从入口离开再进入另外一边，某扇黑门之后就有连通“不朽甬道”的世界，塔诺斯、马斯基林等人都怀疑，奇诡幽灵就是从这里进入“门之世界”并生存了下来，因为它们明显带着“不朽甬道”的特征。

路西恩和莱茵在怪物刻意转变“门之世界”变化规律之下，一打开黑色大门就看到了一个灰色沙子满天飞舞的世界，里面有一条笔直的道路通向深处。

直到此时，路西恩和莱茵才明白，为什么麦克劳德、马斯基林等传奇魔法师逃不出去，因为炼制过程中被维肯动了手脚的怪物似乎在被囚禁于“门之世界”的同时，也具备了操纵“门之世界”变化的能力，明明计算出来这里是入口坐标，可打开黑色大门后却会发现是刚才离开的实验室，这是多么让人绝望的事情！

对此，路西恩略感后怕，若非怪物与维肯互相牵制，有了反叛之心，在祂能够施展“神降术”的情况下，即使是类神，恐怕也逃不出“门之世界”，只能陨落之后用漫长的时间从虚无里回归。

这应该就是银月之神、地狱之主不敢进入“门之世界”搜索塔诺斯遗留实验室的原因所在。

“想不到教皇居然是维肯，那位雄踞霍尔姆王国、布里亚纳王国的灾难君王……”路西恩感叹了一声，什么格里高利一世，查理二世，本笃三世，要么是在成为教皇时被维肯占据了身体，要么是被维肯早早弄下投影，占据之后再成为教皇，“而且，他‘神降术’的限制只在于‘自身’……”

满天的灰色沙子还未吹在身上，就被路西恩的精神力弹开。

莱茵眯着眼睛，做出预防风沙的模样：“只要不让祂找到机会吞噬了怪物，那就还在可以控制的范围，回去之后，你们的‘奥秘之声’得加大力度宣传‘教皇的秘密’了，先逐步瓦解真理神教的信仰根基，才谈得上对付维肯。”

“以前抹黑教皇太过火，什么地狱之主的化身，什么窃取真神权柄的野心家，什么爱好小男孩的恶棍，什么邪恶魔法师乔装改扮，统统都说过了，这次‘教皇的秘密’再公布，和前面的相比，好像也没有多大震撼度，除非有无可辩驳的证据。”路西恩相当唏嘘，体会到了“狼来了”故事里放羊小孩的感受。

听到路西恩的感叹，莱茵忍不住失笑起来：“谁叫你们的‘揭秘教会’、‘历史先声’节目只追求耸人听闻的效果？至少这次有完整的故事链了，普通信众听不出来，枢机主教团成员难道还无法产生少许怀疑？”

说到这里，他颇为轻松地道：“有了广义相对论，道格拉斯就具备了冲击类神层次的可能，一旦他成为类神，维肯再恐怖再强大，也难以覆灭魔法议会了，所以你们不必着急，奥术发展得如此迅速，未来在你们，时间拖得越久越好，即使有证据，也没必要一开始就拿出来，逼得维肯拼死反扑。”

“恩，论持久战……”路西恩的冷幽默不分任何场合，随时随地都会爆发，接着摇了摇头：“议长阁下要成为类神还有很多阻碍，比如，广义相对论的场方程虽然很多解没有意义，但我想有部分解肯定对应着浩瀚星空的天文现象，等找到星球，找到这些天文现象，才是议长阁下反馈自身，踏出成为类神步伐的时候。”

场面突然安静下来，路西恩没有得到莱茵的回答，于是转头看向他，发现他满脸的迷茫。

“莱茵先生？”心灵连线里，路西恩问道。

莱茵吸了口气：“什么是场方程？什么是天文现象？”

路西恩醒悟，这个世界可没有天文现象这个名词，只有星相轨迹之说，正要开口解释，莱茵却抬起手，摆了摆，略微后怕地道：“不谈奥术，我就还是好朋友。”

这是“奥秘之声”里，路西恩编的某个故事中的台词，被他改动之后用在了这里。

路西恩顿时失笑，而这时，风沙尽头出现了一扇黑色大门，它被虚幻的波纹包裹着。

两人的速度很快，又是全力而行，只用了几十秒钟时间就抵达了“不朽甬道”的秘密入口。

“不朽密室……”莱茵轻轻吐了口气。

路西恩也忍不住心潮澎湃，“不朽密室”里面究竟藏着什么？为什么每一个打开它的人都会如此失望？而“它”所在的地方给自己的莫名熟悉感又是什么？

忍住激动的心情，路西恩下意识检查了一遍黑色大门，接着轻轻推开。

大门缓缓向后倒退，一条仿佛被虚幻波纹淹没的古朴道路出现在了两人眼中，它没有任何花纹，也没有砖块构成的痕迹，仿佛处在另外的世界中，难以触摸。

“也许‘神之守护’就是塔诺斯以‘不朽甬道’为模型创造的神术……”路西恩莫名联想起了“天使之王”的“神之守护”。

莱茵点了点头，语气凝重中带着标志性的悠闲笑意：“确实很像。”

他一边说，一边迈出了第一步，在淡淡虚幻涟漪的簇拥下，缓慢走入水中般踏上了“不朽甬道”。

有了莱茵的尝试，路西恩确认当前的状态确实不会被分解，因此也放心地踏入。

高远深邃、冰冷淡漠的意味从身体与虚幻波纹接触的地方传来，路西恩有一种自身快要融化的错觉。

突然，路西恩发现眼前的“不朽甬道”消失，弥漫开来，化成了漫无边际的白云，连带地自己也无法保持人类的模样，扩散成一团浓密不同，无处不在，又确定于一点的形态。

紧接着，这种弥漫坍塌下来，“不朽甬道”再次浮现，路西恩的身体也浓缩成原来的模样，而此时，他已经到了这条“不朽甬道”的拐角处，身边站着莱茵。

心灵连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莱茵控制着周围，艰难地道：“你也感受到刚才的变化了？外面看是不是毫无异状？”

“对，我看到您并没有任何改变，不过我想，若非我们转变了状态，成为了奇怪幽灵似的生物，现在恐怕已经被彻底分解，弥漫在‘不朽甬道’的每一个角落。”路西恩发现可以通过最纯粹的波动来交谈。

莱茵习惯性地整理着自己的衣着：“那我们继续前进。”

拐过“不朽甬道”后，面前是一处大殿，里面同样被虚幻波纹淹没，墙上雕满了各种各样奇诡难以描述的图案，让人一见就头晕，失去着灵智。

好在它们已经被破坏了绝大部分，路西恩和莱茵才能够承受，快速通过了这处大殿。

“看来是塔诺斯、维肯他们这些类神破坏的。”路西恩对那奇怪的图案心有余悸，它仿佛专门吸收吞噬自己现在这种状态的生物。

莱茵微微颔首：“怪物维肯既然让我们前来，就说明祂相信正常情况下，我们不会遇到太夸张的危险，所以等一下无论有什么情况，都别慌乱。”

推开面前虚幻的大门，路西恩和莱茵再次弥漫坍缩，通过了不朽甬道，进入了第二处大殿。

大殿之内，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就在路西恩认为这里也被塔诺斯、维肯等类神破坏了的时候，右手边突然有轻微的响动传来。

谁？路西恩侧头望了过去，精神力蔓延开来，却看到角落里站着一位穿着黑色双排扣长礼服的男子，俊秀温和，黑色眼睛含笑对视，俨然便是自己！

幻象？

路西恩心中一凝，决定先不去管它，直接往大殿出口而去。

“路西恩”从容地微笑起来，肌肉鼓起，月光流淌，拔出银灰色长剑就斩了过来！

恐怖得仿佛能斩断一切的剑光之下，路西恩忍不住就要动用“月时计”和瞬移魔法，可这时，他想起了莱茵之前的叮嘱，决定再等一等，反正还有法术触发等魔法效果！

剑光闪过，“路西恩”与路西恩交叉而过，没有任何交集。

果然是幻象！如果动手，会幻象变成真人，真人变成幻象，永远留在这里吗？

莱茵也遭遇了类似的场景，只不过他的敌人是一只不可名状的怪物，让他下意识就以为是不朽甬道的“真正守卫”，还好，他也收敛住了情绪，准备硬挨怪物一下。

离开了这“幻象之殿”后，路西恩和莱茵又接连通过四条“不朽甬道”，抵达了四个不同大殿，而这几个大殿里面各有被破坏的痕迹。

这让两人面面相觑，若通过“幻象之殿”后遭遇真实的敌人，自己恐怕会再次准备硬挨，那样说不定就危险了，真假纠缠最是麻烦！

推开前面的大殿之门，路西恩突地睁大了眼睛，这里竟然是一处森林？青翠欲滴，众多动物来往的森林？

这完全不像是死灵界，不像是“不朽甬道”！

又是幻觉？

进入森林之后，路西恩观察着四周，准备寻找出口，耳边突然响起“喵”的叫声。

猫？路西恩侧头望了过去，看到了一只通体漆黑，双眼银色的小猫正专注地看着自己。

“莱茵先生呢？”这时，路西恩才发现不对，莱茵不见了！

“喵！”猫再次叫了一声。

路西恩若有所思地问道：“你知道莱茵先生的下落？”

声音出口，路西恩只听见同样的“喵”一声。

这是怎么回事？路西恩发现不对，立刻审视自身，发现自己也变成了一只猫，黄白交杂的小猫！

“对面是莱茵先生？”路西恩回头寻找进来的地方，打算先退出去，但却可悲地发现，入口不见了！

刚要在地上写单词交流，路西恩忽然感觉背后脖子一紧，被提了起来，双手双脚努力挣扎却毫无效果，想施展魔法也施展不出来，对面的莱茵同样如此！

一个恶狠狠的女子大笑道：“你们这两个偷吃食物的小偷被我抓到了吧？今晚你们就成为我的晚餐吧！”

幻觉？

路西恩思索起来，这里不应该出现这种“诡异”的事情。

平静！平静！路西恩这么告诉自己。

被女子抓到了一个小木屋后，路西恩和莱茵还未来得及寻找机会逃跑，就被她拿出一把尖刀，割在了脖子上。

难以想象的剧痛传来，路西恩差点晕厥了过去，看着“自己”的鲜血一滴滴地掉落。

这种痛苦，不应该是幻觉！

路西恩想要反抗，却仿佛晚了一点，挣扎了两下后，“路西恩猫”就无力死亡了。

可路西恩却发现自己的意识并没有消失，一直承受着剧烈的疼痛，随时可能晕过去。

这是什么情况？路西恩没有晕厥的习惯，能保持意识就还有机会！

猫被剥皮，剁碎，每一刀都仿佛斩在了路西恩身上，这种疼痛超过了以往任何一次的极限，似乎在被人凌迟。

没有魔法消除痛苦的路西恩只能生生忍着，除非选择晕过去。

两只猫的肉被混在了一起，丢入了放满土豆的汤锅，架在火炉上煮着。

路西恩的意识这时好像附着在了其中一块猫肉上，感觉到自己被灼热煎熬，被一点点煮烂，这种疼痛无法言喻！

每一秒钟，路西恩都觉得自己会晕过去，结果硬生生挺到了下一秒。

不知过了多久，汤锅内出现了一只木勺，将猫肉炖土豆这奇怪的食物舀入了木盘。

路西恩忍住疼痛，打量着木屋，想找到离开的“大门”，可这里普普通通，什么异常也没有。

机会在哪里？难道要选择晕过去才能找到？

这时，女主人拿起刀叉，叉住了“路西恩”，一口塞到了嘴里，咀嚼成碎丝。

而这每一下咀嚼都仿佛咬在了路西恩的灵魂之上。

路西恩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挺过去的，等稍微恢复意识时，自己已经在舌头的蠕动下，往女主人的食管“流”去。

突然，路西恩发现，女主人的喉咙是一扇深红色的大门！

原来出口在这里！

大门敞开，一切恢复，路西恩发现自己站在了第一次进入的不朽甬道尽头，面前是一扇灰扑扑的小石门。

另外一个方向还有一条不朽甬道过来，可以看见外面的灵魂壁炉，而在这条不朽甬道上有一团凝固的黑白灰色，时而分解，时而凝聚，一看到它，就仿佛看到了无穷无尽的死亡，连路西恩这种传奇强者都似乎难以摆脱。

黑色的蝙蝠群飞去，遮住了路西恩的视线，让他脱离了死灵界神秘存在的“吸力”。

莱茵重新凝聚，严肃地道：“不要以任何方式靠近无法控制自己的‘类神’。”

路西恩轻轻点头，回想起了刚才的遭遇，对“不朽甬道”的诡秘有了更深刻的印象：“如果我们晕过去，也许就真正死在了‘不朽密室’前。”

莱茵打量四周，发现到处布满了深灰色的痕迹，它们都带着类神般的气息，超然物外，无法触摸，无法靠近，但又比类神多了一种不朽永存的意味。

“这是不朽痕迹？”莱茵低语了一句。

路西恩望着面前的“不朽密室”之门，感觉到异样的熟悉，右手伸出，按在了门上。

门后面究竟是什么？

第六十六章 不朽之秘？

门之后究竟是什么？

站在不朽甬道另外一端的“天使之王”“梅坎特隆”也在这样问着自己，不朽的奥秘，无数代强者试图触摸到的东西，它到底会是什么？

已经是“梅坎特隆”的鲁道夫二世没有在意自己现在的形态，习惯性地眯起了眼睛，威严内敛，心中自语道：“等知道了不朽之秘，就找机会将路西恩·伊文斯和莱茵·卡伦尔迪亚一起干掉，在这里，银月应该没办法降临。”

不朽之秘显然只能一个人拥有！

至于为什么不现在就突袭两人，鲁道夫二世才不傻，他非常乐意有人在前面帮自己排除危险，谁知道“不朽之门”后会藏着什么！

门之后究竟是什么？

以奇诡的形式隐藏在“不朽甬道”内的地狱之主看着前面的路西恩和莱茵，看着附近的“天使之王”，悄悄地问着自己。

“死灵界”的存在一直很隐蔽，即使在神话时代，自己也只是察觉到有这么一个秘密的世界，却一直没有找到入口，直到“银白之主”提弗蒂迪斯由于相近的属性偶然发现了这里，却被马斯基林等传奇魔法师封印住，自己才真正接触到死灵界，那时候的死灵界神秘存在已经接近复苏，将不朽痕迹展露给了祂的下属“巫妖王”等。

于是，自己也知道了“不朽密室”，知道了真理神教的部分秘密，上千年的谋划，一次又一次的失败，等待的就是现在这一刻！

只要大门打开，不朽的奥秘就将展现在自己眼中！

虽然天生是类神，但地狱之主相信，自己、银月、深渊应该都是在神话年代起始才初步具有了自身意识，并没有经历过世界诞生，最初生命出现的过程，所以对创世、造物等奥秘并不清楚。

而且，自身类神层次的预感告诉自己，即使地狱不灭，自身不陨，可总有一天，地狱也会腐朽，也会随着整个世界毁灭，没有真正永恒不变的事物，所以，在得知有不朽之秘后，自己才会如此热衷。

至于死灵界神秘存在，地狱之主判断祂应该也是同一个时间段内具备的意识，但在创造了诸多不死生物后，还未来得及入侵主物质世界，共享神话时代的辉煌，就由于在自己“老家”发现了“不朽甬道”，陨落在了里面，经历漫长的时光才得以回归，可惜，又被自己和银月坑了一把，再次陷入了沉睡，不得不说是悲惨至极。

“不朽之秘，只有我，地狱之主马尔迪莫斯才能掌握！我现在已经大概明白了转化的奥秘，等一下就直接真身降临，在银月反应过来前，将莱茵·卡伦尔迪亚、路西恩·伊文斯、梅坎特隆一起抹去！”

靠着献祭哥诺这具身体，地狱之主有把握在非主物质世界真身降临！

门之后究竟是什么？

路西恩和莱茵心里不断地涌现着这个疑问，感觉灵魂都快窒息了，为什么塔诺斯、维肯、怪物都难掩失望，自己看到的会不一样吗？

右手用力，灰扑扑的小石门仿佛有着整座宫殿的重量，废了路西恩好大的力气才推开了一道缝隙。

随着这道缝隙的出现，小石门突然失去了重量，猛地向后敞开，不朽密室内的景象呈现在了路西恩等人眼中！

不朽密室内没有墙，没有地砖，没有任何物质，小石门之后是一片浩瀚到了极点的星空，散发出居高临下、超然物外的意味。

星空之中遍布的是深邃的黑色，一颗颗恒星挥洒着光芒，组成了一个个星系，璀璨冷清，宽阔深远，无边无际。

路西恩先是一愣，右手下意识伸出，没有任何阻碍地穿过了星空图像，它看似在这里，却不在这里，无法触摸，无法靠近，与灵魂壁炉、类神等一样。

不过，它仿佛与这个世界有着一丝莫名的和谐感。

星空内的星系就像电影般变化着，由远及近，渐渐放大，直到一颗熟悉的恒星出现在路西恩眼中，而比它更加熟悉的是那颗蔚蓝的星球！

“这是……”路西恩的瞳孔猛地收缩，那种异样的熟悉感疯狂涌现。

这是地球？

这是地球！

这是我穿越前的宇宙！

“这就是不朽之秘？”路西恩脱口而出，带着强烈的震撼和迷惑。

“这就是不朽之秘？”莱茵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惊讶、失望和难以理解，他背后忽地有一轮银色月亮冉冉升起，而路西恩左手银月气息裹着死亡气息跳了出来，接受了银色月亮的光照。

由于路西恩的身体包括气息在内都转化为了奇诡的幽灵状态，这两团气息也不例外，在月光照耀下，迅速成长为了金发红眼的爱特娜。

“果然投影降临了……”在遇见怪物时，路西恩曾经猜测过爱特娜可能会借助莱茵的身体临下力量，帮他对付怪物，但却一直没有这方面的动静，谁知道，祂是借助莱茵的召唤加自己左手的气息，直接投影降临，而非普通的召唤力量。

原来那个时候在左手留下气息就是以备后用，要不要这么“黑”！

爱特娜依然一副无辜的模样，看着不朽密室内的星空，皱着好看的金色眉毛，呆呆地说道：“大餐呢……这就是不朽之秘？”

“这就是不朽之秘？”“不朽甬道”内的“天使之王”惊讶失望之中，无法控制自己地出声问道，声音回荡在路西恩等人耳中。

“这就是不朽之秘？”“地狱之主”永远讥讽的笑容仿佛凝固在了脸上。

要看星空，自己完全可以空间跳跃去！这算什么不朽之秘？

祂没有试图控制自己，这样的“不朽之秘”连让自己牺牲哥诺这具分身都办不到！

作为地狱之主，祂一向是以利益为重的标准商人，绝对不做亏本生意。

祂这一出声，路西恩才醒悟过来，原来背后跟着“好大一串”敌人，不过有银月在这里，自己不用担心生命危险。

转过头，再次看着星空，看着那熟悉到骨子里的蔚蓝星球，路西恩皱眉思索片刻后，表情渐渐舒展：“这就是不朽之秘？”

“你看到了什么？”莱茵问道。

难道真要像塔诺斯所言，必须成为真神才能看到不朽之秘？

路西恩如实描述：“一片浩瀚的星空，无数太阳般的星球，以及不发光的星球。”

“我们一样，这就是不朽之秘？”莱茵自嘲地笑了笑。

银月爱特娜收回目光，猩红的眼睛望向路西恩，毫无异状地道：“麻烦你了。”

天使之王鲁道夫二世见是这样的不朽之秘，银月和地狱之主的投影又都在现场，早就没有了杀人灭口的心思，哼了一声：“不朽之秘只是一个骗局！”

他一边说，一边往“门之世界”疾退。

地狱之主自然也没有了战斗的心思，这种不朽之秘换自己出一次手都嫌价值低了，控制“天使之王”虽然是不错的生意，可银月在旁边看着，他也有了戒备，使出神之守护的情况下，有很大把握逃脱。

至于杀掉路西恩“报仇”，地狱之主原本是有这个想法的，可却被银月爱特娜的降临打断，只能暂时不了了之，哈哈嘲笑道：“这就是不朽之秘？死灵这个蠢货！塔诺斯这个蠢货！你们还想看到什么时候？认为自己看得出来？”

在看到真相前，每个存在都会认为自己是最特殊的那个。

嘲笑声中，地狱之主向着“不朽甬道”外离开了。

等到地狱之主离开，莱茵算了算时间：“我们也出去吧，要是变回了原来的样子，可是会直接陨落在这里的。”

路西恩将目光从星空上收回，闭了闭眼睛道：“好。”

爱特娜带着路西恩和莱茵走出不朽甬道，确认地狱之主已经离开后，对路西恩微微颔首，再次表示了“谢意”，接着一下散开，抽回了投影力量。

而这时，“门之世界”入口，费尔南多和道格拉斯也走了出来，看到了路西恩和莱茵。

费尔南多悄悄松了口气，接着咆哮道：“你怎么从那边钻出来？”

熟悉的亲切感中，路西恩突然有了莫名的感触，这次的冒险就以这样的方式结束了？

看了看灵魂壁炉，又看了看“不朽甬道”底部的密室，路西恩内心自语道：“不朽之秘吗……”

……

去前进基地的途中，路西恩将自己的遭遇基本告诉了道格拉斯和费尔南多。

费尔南多表情凝重，思考着维肯的事情，嘴上却骂了路西恩一句：“背后跟着地狱之主都不知道？要是银月没降临，你的麻烦就大了！”

“要是银月没降临，在那个地方动手……”路西恩嘀咕道。

“什么？”费尔南多不太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路西恩摇了摇头，示意没其他意思，心里则暗道：“……麻烦的未必会是我。”

“浩瀚的星空除了恒星，行星，还有黑洞的……”

他的认知世界里，黑洞与巨大恒星不断转化着位置。

……

“不朽密室”内，浩瀚星空一刻不停地变化着景象，忽然，一团没有任何光亮透出的黑色出现在了前面，恐怖无法想象的吸力传出，“不朽之门”啪一声关上。

“不朽甬道”内再次恢复了永恒不变的寂静。

第六十七章、第六十八章 回归

单调的黑白灰色世界里，道格拉斯、费尔南多和路西恩没有直接空间跳转，而是飞行在半空，强大的威压散发出来，哪怕是没有灵智的不死生物，也知道远远避开。

“搜集情绪之力将自己转变成类似于远古魔鬼的状态，然后再借助信仰之力与空间能量的融合，踏出成为类神的步伐……塔诺斯阁下不愧是星相系上最伟大的魔法师之一，他是天生类神之外第一个进阶这个层次的强者……”道格拉斯虽然出身在希尔凡纳斯魔法帝国的末期，与塔诺斯执政的年代相差甚远，但生活和学习中是时常耳濡目染，因此还是习惯于称呼他为阁下。

对这件事情，他颇多感叹，说不心动，那是假的，成为类神的道路明明白白地展现在了眼前，恐怕没谁能够很好地控制住自己的心情。

费尔南多还好，他才晋升传奇巅峰没多久，远未到有资格迈出这一步的水准，可自己不同，在传奇巅峰已经好几百年了，被誉为足以与“陨落”前的太阳王媲美，只要愿意，十几年内就能搜集情绪之力转化，并将那个魔法阵重新布置出来，然后在怪物的帮助下，“借用”天堂山的力量进阶类神——先不考虑转化失败的可能。

可是，塔诺斯和维肯成为类神后的种种隐患也明明白白地展现在了自己的面前，而自己从认知世界出发，从广义相对论出发的道路，虽然不够清晰，却毫无疑问地展现出了光明的前景，十几年后，几十年后，说不定就能以此毫无隐患地进阶类神，因此，贪心很容易就被克制，尤其是在原本道路刚展露曙光，还未到绝望的时候。

“要我说，他们纯粹是被欲望冲晕了脑袋，在做一件极其愚蠢的事情，远古魔鬼本身都不是类神，转化为它们的状态除了便于接受信仰之力，有什么意义？”即使是对塔诺斯这种魔法帝国时期的先行者，费尔南多也没有嘴下留情，毫不客气地贬低着他们的研究，“当然，他们也有自己的价值，给了我们失败的例子！”

“可一个实际上能够多次使用‘神降术’的维肯，是绝对危险的存在，我们暂时还没有对抗祂的能力，因此，我们在自身往类神层次努力外，还得通过研究祂成为类神的道路寻找祂的弱点。”道格拉斯很谨慎地道，除了怪物，谁也不清楚维肯到底能连用多少次“神降术”，“我们不能因为这条道路展现了失败的地方，就不对它做任何思考，我们该把远古魔鬼纳入研究的范围了。”

路西恩点了点头，研究远古魔鬼有助于自己掌握那种状态转换的奥秘和本质，发现世界的真实：“总有一天，我要去地狱最深处的远古遗迹探索一下。”

“地狱之主”对自己虎视眈眈，没有传奇巅峰的实力前，路西恩可不敢往地狱跑。

“只要有足够的利益交换，哪怕你杀了某位地狱公爵，地狱之主也不会介意，何况是损坏投影这种小‘事情’，不过，必须提防祂为了更大的利益在暗中布置着阴谋。”道格拉斯对地狱之主不算陌生，他已经去地狱探索过很多次了，“等这件事情平静下来，我就去地狱最深处的远古遗迹，为研究搜集‘资料’，你不必冒险。”

“议长阁下，您放心，这次冒险的收获足够我消化很久了，而且，成为传奇巅峰前，我宁愿去深渊，也不会去地狱。”路西恩真心实意地说道。

费尔南多听到“收获”这个单词，想起了“不朽密室”，自言自语般道：“不朽之秘就是星空图景？这算什么不朽之秘……难道真要比类神更进一步才能看到？”

“我觉得未必是这样，‘星空图景’和它无法触摸、无法靠近的性质或许隐藏着某个秘密，而这个秘密就与不朽有关。”

“费尔南多，你忘记直到现在为止，我们也没在宇宙中发现星球的存在吗？即使是回望下方的世界，也同样看不到，仿佛被什么力量掩盖了，但在不朽密室里，却藏着星空图景，两者之间说不定有什么联系，能破解这个奥秘，或许就能触摸到不朽之秘。”道格拉斯从纯粹的奥术角度分析着不朽密室的情况。

路西恩意味深长地道：“不朽密室内的‘星空图景’或许真与无法发现星球存在有关。”

只不过，这个“有关”与正常人想象的可能截然不同，路西恩对此有一些猜测和思考，但需要更多的理论基础和现象的发现来验证和修改。

探索世界真实的道路，从来都是大胆假设，小心求证，缺一不可！

费尔南多习惯性地反驳：“也不一定，广义相对论不是论述了光线会在引力场中弯曲吗？我们从星光计算的星球位置或许与实际有很大偏差。”

“完全有可能。”道格拉斯和路西恩都点头赞同，尤其路西恩是明确知道“引力透镜”现象存在的，当然，这依然要用切实的天文现象和“实地检验”来验证。

费尔南多见他们没有反对，顿时没有了兴趣讨论这件事情，于是转移话题道：“与此相关的现象还有一个，往无尽汪洋尽头探索时，按照道格拉斯的理论，我们应该抵达黑暗山脉的另外一边，可是，历代传奇魔法师探索无尽汪洋或者黑暗山脉另外一边的月光海时，不管怎么定位，最终又会绕回途中经过的某个区域，无法用环行世界的方式验证星球的存在。”

这是道格拉斯提出天体运行理论之后最出名的几个谜团之一，路西恩早就知晓并有所猜测，怀疑是存在空间折叠等现象，可一直想不通为什么会这样，直到打开不朽密室，看见了熟悉的星空图景，才有了一定的方向，心里默默自语道，等消化完这次冒险的收获，就该探索无尽汪洋的尽头了。

说到这里，费尔南多又毫不客气地嘲讽了地狱之主：“马尔迪莫斯一直将自己视为最聪明的生物，可在我看来，他没脑子的程度和深渊相差不多，不朽之秘怎么可能直接摆在那里让人看到，让人知晓？不朽之秘应该是一种现象，与星相轨迹，与元素性质，与自然地理，与生物发展相同的现象，只不过里面蕴藏着关于不朽的奥秘，必须通过研究，才能有所收获！”

“马尔迪莫斯看到‘星空图景’之后不问几个为什么，直接失望嘲笑，说明它也只是比深渊聪明了那么一点，还是摆脱不了低智商生物的本性！”

老师，您的嘴巴可真毒，这是典型的奥术师思维，地狱之主哪有？路西恩摇头笑了笑。

道格拉斯同样是类似的表情，你平时觉得我问题太多，现在又嘲笑马尔迪莫斯不问为什么，真是怎么样都不对。

他失笑摇头道：“好了，暂时不讨论不朽密室内的‘星空图景’了，我们依然得把目标对准当前的奥术理论，或许随着我们揭开微观世界的奥秘，弄清宏观星空的谜团，‘星空图景’所藏着的不朽之秘就自然而然呈现出来了。”

“这是最正确的做法。”路西恩赞同道，忽地想起一事，“议长阁下，关于塔诺斯、维肯的事情，我们是大范围散播出去，动摇真理神教的信仰基础，引起枢机主教团成员的怀疑，还是秘密藏着，用来拉拢策反部分神职人员？”

“大范围散播出去？‘奥秘之声’开播好几年了，信众们已经习惯了教会的种种黑历史，比这夸张的都有不少，效果未必会好。”道格拉斯沉吟道。

这是针对暴风海峡几个国家和北地沿海走廊而言，因为这些地方，至少一个街区会有好几台魔法收音机，收音机主人要么是魔法议会的人员，要么喜欢众人一起收听，让“奥秘之声”覆盖住了相当大一部分人群，并且，随着霍尔姆王国等彻底倒向议会，路西恩发明的“庄园大喇叭”“广场大喇叭”很好地承担了普及工作，使得绝大多数平民可以听到“奥秘之声”。

但在神圣海尔兹帝国等海对面国家，除了大贵族不受限制外，魔法收音机可是稀罕的东西，教会没那个能力，也没那个必要完成普及化的类似神术物品，他们是通过在教堂播放广播，吸引信徒前往祈祷，因此“奥秘之声”在这些地方的覆盖情况非常差，只能靠魔法议会派出的情报人员秘密发展。

在路西恩看来，这活生生就是一部“谍战片”。

费尔南多则补充道：“天使之王之前是在圣城兰斯，他的返回说明维肯很可能也知道了秘密泄露，祂肯定会做好我们拉拢策反部分神职人员的准备，不能大意。”

“不如两个方法都用？一边用‘奥秘之声’散播似是而非的故事，动摇信仰基础的同时让维肯以为我们并未弄清楚全部秘密，一边保留核心情报，寻找机会拉拢策反教会人员。”道格拉斯斟酌道，“这个问题事关重大，我们先讨论到这里，等回去之后召开最高评议团会议决定。”

说话间，三人已经飞抵了前进基地。

防御魔法阵内，戴着白色发套的布鲁克看着三人的身影，推了推自己的金丝边眼镜，轻轻吐了口气道：“回来就好……”

灰色尖帽依旧的“预言者”贝格纳也微笑起来：“两位传奇巅峰确实不应该如此轻易就陨落。”

……

“原子宇宙”内，娜塔莎依然每天做着艰苦的锤炼，只留出少许时间恢复。

“苍白的正义”剑光一闪，一道虚幻的狰狞裂缝出现在了元素星球之上，不断向旁边蔓延出无数细小的痕迹，这个饱受她摧残的小星球似乎快要承受不住了，行将损毁。

啪啪啪，没有空气的漆黑里，居然有清脆的掌声传来。

娜塔莎惊讶地转头望去，看到深邃的星空中走出一位戴着黑色高礼帽的年轻男子，他俊秀的脸庞泛着轻松的微笑：“一段时间不见，实力好像又有进步。”

揉了揉眼睛，娜塔莎眉头一肃：“魔鬼，接我一剑！”

剑光斩来，路西恩吓了一跳，娜塔莎“走火入魔”了？

还未想出是硬接这一剑，还是将她打晕，剑光忽地收敛，娜塔莎飞到了面前，一把将路西恩抱住，脸庞相贴，呼吸略微急速，语气里洋溢着浓烈的欣喜：“果然是熟悉的味道！”

还是熟悉的配方？路西恩默默腹诽了一句，对娜塔莎毫不掩饰的真情流露也颇觉温暖和开心，双手用力，将她抱住，低声道：“担心我遇到危险？”

“当然，你是我的丈夫，我的爱人，你失踪在灵魂壁炉之后，我怎么会不担心？”娜塔莎心情变得非常好，没有丝毫忸怩地大方承认，身体略微往后一点，银紫双眸仔细地打量着路西恩，笑容灿烂地道：“看起来没受伤？”

“不仅没有受伤，还得到了不少好东西。”路西恩微笑道，主动亲吻了娜塔莎嘴唇一下，“有不老泉，有木乃伊手套，有传奇百目鬼的主眼，有替身木偶，有几只诅咒之手。”

接着，路西恩看向周围的场景，调侃道：“你在努力锤炼？准备进阶传奇之后来救我？看你还没有晋升史诗的样子，这段时间是不是很软弱，很痛恨自己，很没有信心？”

也只有娜塔莎，路西恩才会这样打趣。

娜塔莎干笑了两声：“我是这种人吗？我可自信可有把握了，你再失踪一个月我就成为史诗骑士了！”

“那谁在魔法塔内弹《命运》？”路西恩“毫不留情”地揭穿了她。

娜塔莎漂亮的双眸躲闪了一下，双手上移，捧住了路西恩的脑袋，给了他一个长长的深吻。

“怎么样，感受到我的自信了吧？”嘴巴分开，娜塔莎气喘吁吁地说道。

路西恩同样有些气息不稳，呵呵笑道：“感受到了，有这样的进步，几年内你就能晋升史诗了。”

几年后，自己也应该有希望冲击传奇三阶了吧？

“到时候就能和你一起冒险了。”娜塔莎目光坚定地道，“为了全力冲击史诗领域，我们暂时不考虑后代的问题，好吗？”

路西恩轻轻颔首：“我完全支持你。”

接着，他脑袋前伸，在娜塔莎耳边吐了口气，轻笑道：“但你得补偿我一下。”

感受到耳朵的麻痒，想起了一些“不堪回首”的事情，娜塔莎脸颊再次难以遏制地略微泛红。

……

原子研究所内，斯普林特等奥术师正在忙碌着各自的实验，突然，他们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含笑道：“你们的勤奋让我很满意。”

唔，老师？海蒂一下转过身来，开心地道：“老师，欢迎回来！我们累积了很多问题想要请教您。”

由于探索死灵界的事情被封锁的很严，他们并不知道路西恩遭遇的危险，只以为他是正常外出，所以看到他回来后，并没有特别的激动和兴奋。

路西恩笑着打量海蒂，对安尼克等学生道：“是不是原来的海蒂被魔鬼干掉了，现在是魔鬼变化而成的？居然主动表示要询问疑难！”

“因为您交待给我和切莉的研究项目有了突破性进展。”海蒂得意洋洋地道。

路西恩挑了挑右边的眉毛：“对辅助计算魔法阵原理的分析？”

“对！”海蒂仿佛迫不及待地想要展现自己的成果。

这时，斯普林特对海蒂道：“老师刚回来，得先把一些重要事情报告他。”

“有什么重要事情？”路西恩疑惑地问道，娜塔莎好像没有提起，不过她这段时间都在埋头苦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很正常。

卡特里娜灿烂地笑道：“恭喜老师您拿到第一枚伊文斯奥术奖，你和迪耶普先生因为在波粒二象性和电子衍射上的突出贡献分享了这枚奥术奖章，奖章的名称就是‘二象性’。”

她一边说，一边还用景象类魔法将伊文斯奥术奖的外观展现了出来，这枚奖章，上端黑色为底，镶嵌代表宏观世界的银白星球，下端银白为底，绘刻表示微观领域的黑色原子符号，带着奇怪的韵味。

这是路西恩仿照“太极”设计的伊文斯奥术奖章基本外形，中间则镶嵌着“二象性”这个单词。

“为什么是图像？谁帮我领的奖？”路西恩大概猜到魔法议会是为了掩盖自己等人失踪的事情，才故意提前弄出这个颁奖。

蕾依丽雅一想到就忍不住笑容满面：“是小水晶帮您领的。”

他们和小水晶阿弗瑞斯已经比较熟悉了。

它直接领回自己家了吧？这简直是送羊入虎口……路西恩笑着摇了摇头，对奖章倒是不太在意，但为了约束阿弗瑞斯的贪念，给它塑造健全的龙格，必须让它明确什么时候还回来。

学生们七嘴八舌地汇报着议会发生的比较重要的事情，以及这段时间出现的值得关注的研究成果，霍尔特魔法学校的运行情况等。

听完，路西恩又“关怀”了一下布莱克、洛维、奥菲莉亚等助手，最后才走入会议室，召开例会——在安尼克等人成为中阶奥术师、魔法师之后，拉扎尔三人就没必要始终有一个待在研究所，于是相约着一起完成今年的强制性任务去了。

海蒂现在反倒是不急了，大大咧咧地道：“老师，斯普林特和安尼克对反常谱线分裂现象给出了一个假设。”

“什么假设？”路西恩大概能猜到是什么，略带笑意地看向两人。

安尼克有些羞赧地道：“是电子自旋，可根据我们计算出来的结果……”

他越说，声音越小，斯普林特干脆帮他补充：“计算出来的电子表面旋转速度是光速的十倍……”

他最初声音很大，但说到后面时，也有点不自信。

“手稿给我看看。”路西恩要过他们的手稿，仔细阅读起来。

海蒂帮他们说道：“不仅是这样，很多研究新炼金术的奥术师也觉得电子自旋这个概念有些问题，而且矩阵力学的新炼金术模型不是摒除了轨道等无法直接观察到的概念吗？怎么又弄出自旋来了，这和天体运行系统几乎一模一样了。”

“但这个自旋模型很好地解释了分裂现象，也与其他实验吻合，至于它对应的经典图像，未必与我们认为的星球自转一样，在微观领域，我们只能凭借数学和实验数据来把握，既然不一定是自转，那这个速度就很可能不带信号和能量，与迪耶普论文里电子的波速度类似，这不违背相对论。”路西恩粗略又不够准确地说道，“你们可以提交到奥术审核委员会。”

“不过，你们接下来可能遭遇很多质疑，我建议你们先用矩阵力学处理自旋问题，看有什么收获，我也会进行这方面的工作。”

“是，老师。”得到肯定后，安尼克的信心是充足了一点，斯普林特则松了口气，哪怕老师不认同，他也准备提交论文。

解决了他们的问题后，路西恩看向海蒂：“怎么样，你有了什么突破性进展？”

海蒂忽然有些忸怩：“也不算是太突破的进展，我们解析辅助计算法阵时发现，它们之所以能帮助运算，是因为在里面预先存储了不同函数的计算结果，再我们给出信息后，通过对比，找出答案，或者进行答案间的简单计算……这其实是我们去翻阅了相关的论文才得出的结论，不过我们更进一步，具体地给出了具体过程的每一步……”

“函数很多，计算结果更是接近无限，看来辅助计算法阵只能在常规问题上发挥作用。恩，你们有没有改进它的思路？让它在绝大部分问题上都能真正地做到这样的过程：我们给出数据和命令，然后很快得到结果，并具有向魔法学徒普及的可能。”路西恩严肃地问道。

海蒂有些迷茫地道：“要想解决绝大部分问题，就需要存储更多的函数，更多的运算结果，这只能让魔法阵要求更高，更昂贵，就如同我们和老师您使用的辅助魔法阵不同一样，这与普及化的方向完全相反。”

切莉也同样点了点头，这似乎是两个不同方向的发展。

“所以我说的是思路，你们有没有发现，辅助计算法阵的原理与我们正常思考和计算的逻辑顺序不太一样？有没有想过根据这个过程重新构建辅助计算法阵？然后用炼金材料和电路设计代替绝大部分功能？”路西恩激发着她们的思维。

对魔法的便携性多样化辅助终端，是路西恩在这个方向的发展目标之一。

第六十九章 “高端大气”的新研究项目

作为助手旁听的洛维好奇地重复了一遍：“根据正常的思考和计算逻辑重构辅助计算法阵？伊文斯阁下，思考的过程可是相当复杂的，这同样与普及化的要求不符合。”

在例会时，路西恩允许每个人自由发言，但必须举手示意，这是为了培养一种灵感激荡的脑力风暴，同样也是对自己的促进，毕竟到现在为止，真正属于自己研究出来的成果有什么，路西恩心里很清楚，不能对提高自己的奥术水准有任何放松，倒是改进魔法和炼金物品上，路西恩自认为算是非常出色了。

“复杂的步骤可以简化，任何一个计算我们都是分解成一步一步来完成的，思考的过程同样如此，我有这样一个想法，分解日常思考、操纵、计算的过程，寻找它们共通的那些最简化步骤，将它们用命令的形式预先存储在辅助计算法阵里，然后在应用时由它们来重组一个完整的过程，这样就能模拟绝大部分情况了。”路西恩没有引导学生，而是自己提出了这种思路，因为这算是比较超出当前基础和潮流的。

切莉听得津津有味：“感觉很有意思，若是辅助计算法阵真能模拟绝大部分情况，那它是不是能比较真实地模拟智慧生命？在不知道的情况下和‘它’交谈，会不会分辨不出来？”

“不用灵魂就能模拟智慧生命？”斯普林特感觉切莉想得太多了。

海蒂瞪了她一眼，维护着自己的研究伙伴：“有什么不可能的？只是模拟，预先设置的反应足够多，那就很难分辨出来。”

蕾依丽雅皱了皱眉：“可每个人对一件事情的反应需要综合非常复杂的因素，未必真能模拟。”

这时，路西恩轻轻颔首：“有意思的想法，如果你们自己感兴趣，可以往这方面研究，若辅助计算法阵真地改进到了类似人工智能的程度，再将炼金生命融合进去，又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说这句话的时候，路西恩单片眼镜下的黑色瞳孔闪过了一丝狂热的情绪，会是天网吗？

卡特里娜在旁边静静听着，适时地提出一个问题：“老师，将复杂的过程分解成一个个步骤，再按照特定顺序重组，是不是太麻烦了？辅助计算法阵完成这样一个过程的时间，足够我们做好几遍同样的事情了。”

对“人工智能”这个词组，她们从字面上就能理解，倒是没有什么歧义。

“这就是留给你们的研究项目。”路西恩笑了起来，“我有一个初步的思路，我们既然可以通过电路设计控制不同的亮灯组合，是否能够同样将它利用到辅助魔法阵的改进里？电路有开关两种状态，是否可以只用这两种状态来表示信息，就像之前很多魔法师弄的奇诡密码一样？”

自电磁系从元素系分离后，电路设计就不再是什么新鲜名词，很多魔法师将它应用到了自己魔法阵电能通道的改进里，而随着水能转化电能的魔法阵布置增多，电线架设的基建开始大面积进行，魔法水晶灯的发明，众多需要电能驱动的炼金物品问世，它更是连普通平民都知道了是什么，并因此有了依附于它的新职业诞生，比如“电路维护师”。

而电磁传讯术的蓬勃发展也让加密方式越来越多。

海蒂欣喜地道：“电流的速度很快，说不定真能在短时间内完成复杂的过程，可怎么控制一个个电路的开关？”

“只用开关两种状态表示所有的信息……”切莉则思考着二进制的问题。

路西恩对海蒂的疑问摇了摇头：“怎么控制？这是你们需要研究的。我认为可以从魔法和炼金材料两方面着手，之前新发现的一些元素具有比较特别的导电性质，你们可以去找来看看，这方面，卡特里娜和蕾依丽雅是权威。”

两位姑娘一直在做超导材料的研究和超低温下各种物质变化的研究，附带也完成了不少新元素性质的发现。

听到老师的表扬，卡特里娜和蕾依丽雅都红着脸摇头：“还不是权威，只是实验的材料比较多……”

“谦虚是好事，但对自己也要有信心。谁愿意参加这个人工智能方向的研究？”路西恩笑着问道。

“对辅助计算法阵的改进研究”变成了“人工智能方向的研究”后顿时就高端大气上档次了，这是每一位善于骗经费的专家的必备“绝活”。

海蒂和切莉在元素和原子领域外，一直在做这个方向的研究，听到“人工智能”的名字后也颇感兴趣，于是纷纷举手，卡特里娜、蕾依丽雅想要参与，可手上的研究项目都是需要大量实验，一遍遍实验来获得一点成果的，并且还得学习新炼金术、相对论等知识，提升魔法实力，实在无力分心。

斯普林特和安尼克对这个方向没什么兴趣，他们完全地陷入了最接近世界真实的微观“新炼金术”领域和宏观“相对论”领域，还有什么事情比探索世界的奥秘更有意思的？

“伊文斯阁下，我有兴趣，能否在做助手之余也参加这个方向的研究？”洛维鼓起勇气问道。

路西恩轻轻颔首，表示支持。

奥菲莉亚本身就是海蒂的助手，也与这位性格开朗，大大咧咧的姑娘关系很好，于是同样申请加入，布莱克自然也选择了跟随。

例会继续进行着，深入了原子研究所的本职——微观“新炼金术”领域，每个人汇报着自己的实验数据和结论。

……

“天使之王”“梅坎特隆”脸色阴沉地走在“门之世界”里，突然，他的面前灰色凝聚，花白头发的老者显现出来，嘴角含着微笑道：“从圣城兰斯返回了？”

“梅坎特隆”看着“怪物”维肯：“怎么会有人闯到天堂山？难道你物色到好的人选了？不再像之前萨尔德那样弄晕强行转化并投影后丢给我？”

“萨尔德无法从线索里推断出事情，我当然只能丢给你‘引导’，这次不一样了，路西恩·伊文斯是得到了日之冕的人，引他遇见马斯基林很容易就会将线索串连起来，结果也没有让我失望。”“怪物”维肯呵呵笑道，“不好吗？这个合作对象可比萨尔德有潜力多了，背后的势力也强多了。”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不放心，魔法议会在除掉维肯之后，会继续保留真理神教？会任由我们发展信仰？恐怕他们也会觊觎天堂山……”“梅坎特隆”依然沉着脸，“你为什么不在他体内投影，从而暗中控制他？”

“怪物”维肯保持着诡秘的微笑：“我看不透路西恩·伊文斯，他身上似乎有我非常畏惧的东西，所以不敢投影，而且银月的气息就在他身上，即使投影了，也会在祂降临时被驱除。”

“银月？”“梅坎特隆”惊讶地道。

怪物轻轻点头：“银月怎么可能不趁机窥探不朽之秘？地狱那个家伙也在后面跟着！我正希望更多的人去看不朽之秘，所以懒得管祂们。”

“梅坎特隆”更加惊讶了：“地狱之主也来了？”

“梅坎特隆，你以为路西恩·伊文斯是自己跑进来的？你以为魔法议会的那群传奇魔法师就真那么倒霉？马斯基林都能偷偷摸到灵魂壁炉，他们却一头‘撞中’了北方教会的圣灵室……巧合太多只能说明背后有着必然的原因。”怪物冷笑道，祂虽然离不开“门之世界”，可对“死灵圣殿”的事情还是能够探查一二的。

梅坎特隆沉默了一下，冷声道：“死灵界那帮传奇亡灵看来不仅仅是和北方教会有关系，还与地狱之主勾搭上了……”

“它们合作的对象多了，‘我’的学生本源之焰，魔法议会的苍白之手，黑暗议会的灵吸怪主脑，沙赫兰帝国的弗拉基米尔家族，黑暗山脉边缘的大地母神教会……”怪物毫不在意地道，“魔法议会的事情不用担心，维肯弱了，我就强了！”

“暂时先看看吧，我受了伤，先回天堂山恢复。”“梅坎特隆”点头示意，越过怪物，穿过灰色大厅，推开了天堂山的大门。

看着这圣光浩瀚的世界，想到外面的怪物，“梅坎特隆”嘴角浮现若有似无的一丝嘲讽笑意。

接着，他三十六只洁白羽翼展开，在天使和圣灵的列队迎接下飞回了第七层，匍匐于“真理之神”的脚下，安静地陷入了沉睡。

安提弗勒的皇宫里，鲁道夫二世睁开眼睛，身上气息变化，微微感叹道：“终于回到传奇巅峰的实力了。”

死灵圣殿内，北方教宗“伊凡”有些狼狈地返回了“圣灵室”，对怪物的恐怖有了更加深刻的印象，他一边走入棺柩，一边疑惑地道：“它到底在守护什么？难道真如巫妖王所言，是天堂山？”

棺柩盖子重新合拢，圣灵室内又重归安静，可竟然没人发现“哥诺”的棺柩是空的。

过了一会儿，一阵烟雾悄无声息地潜入，没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钻进了“哥诺”的棺柩内。

而在圣城兰斯，教皇本笃三世确认“天使之王”暂时不返回后，吩咐书房内等待的红衣主教：“通知枢机主教团成员召开紧急会议。”

第七十章 时代的一角

炽风之月（八月）底，伦塔特平民区。

父母分别前往海产品公司和水晶灯工坊工作后，郎曼就独自一人在家里翻看着这段时间购买的书籍，心里默默地感谢着真理之神，感谢着奥术师们。

自从那万恶的激进派教会被魔法议会驱逐，温和派上台，原本价格昂贵的书籍就便宜了很多，连自己这种平民家的小孩也能在父母支持下每几个月购买一两本图书了，这是过去完全无法想象的奢侈，让爱书如命的自己感觉阳光都变得灿烂又温和。

郎曼从“奥秘之声”里知道，其实几百年前造纸术就诞生了，经过长久的改进，价格更是下降到一个铜费尔就可以购买好大一叠的程度，印刷的技术同样如此，可激进派教会为了垄断知识，垄断与主沟通的渠道，人为地封锁了印刷技术，鼓励手抄本，让图书长期在异常昂贵的价位无法下降，除了贵族和大商人，普通民众要想学习文字和知识是相当困难，好在有魔法议会暗地里的传播，伦塔特的平均知识水准才达到了合格的标准。

而现在，时代变了，知识虽然珍贵，但没有超过必要的限度，因为炼金工坊、大贵族们迫切地需要有知识基础的劳工。

翻看图书，这是一本讲述自然界常见生物的图书，并配有栩栩如生的插画，让跟随父亲认识了部分文字的郎曼读得津津有味——他的父亲从底层爬起，在成为海产品公司中层主管后接受了文字和渔业知识的教导。

“豺狼人，狗头人，地精，巨人，野蛮人，杜杜鸟……”看着这本书，郎曼仿佛置身在了五光十色的大自然里，见到了一只只不同模样的生物，它们有相似的地方，也有迥然不同的特点，让人心迷神醉，“积攒好几个月的钱购买这本书真是完全值得了！”

咚咚咚，敲门声传来，使郎曼从知识的海洋里清醒。

“谁？”他大声地问道，背一下挺得笔直，心里忽地有些紧张，我一个小孩子在家里，如果是强盗、小偷，或者“奥秘之声”描述的残忍“守夜人”……

咚咚咚，敲门声中有男子声音响起：“开门，我是王国邮政的邮差，有你的信！”

郎曼立刻松了口气，暗自嘲笑自己听“奥秘之声”里的恐怖故事听多了，连白天也胆战心惊，强盗、小偷、守夜人不都是晚上才出没吗？

拉开大门，郎曼看到了一位笑容和蔼的年轻男子，他穿着墨绿的服装，背着一看就很重的包裹，手中拿着两封信件。

“你的信。”邮差笑呵呵地说道。

郎曼接过信，首先看到了信封上贴着的精致邮票，这是王国发行的第一批，分别印刷着女王陛下和伊文斯阁下的头像，代表不同的金额。

“邮票真好看，得剪下来收藏……”郎曼下意识想道，接着看起了寄信人，发现是自己嫁到佩福斯郡的姑妈写来的，心中顿时开心不已，姑妈结婚前最疼爱自己了，可姑父在佩福斯郡首府，虽然与伦塔特相距不远，只是魔法蒸汽列车几个小时的车程，但通信困难，想要找到愿意带信又可靠的朋友或商人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且价格颇为昂贵，一年才有一封信来回，近乎于失去联系。

现在，一切都不同了，郎曼看了看封面邮票的面额，发现以自己的零花钱也能承担起一个月通信一封的状况。

感谢主，感谢女王陛下，感谢伊文斯阁下，感谢罗素首相，感谢王国邮政部门，他在胸口画着十字架，然后看向第二封信，眼睛顿时就睁大了：“录取通知书？伦塔特第一通识学校？”

啊？啊！我被录取了！

郎曼只感觉巨大的喜悦冲击着自己的心灵，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爆发了一样，嘴里不停地对邮差说着谢谢，眼睛里模糊一片。

由于是刚开始试点，王室和魔法议会暂时只在伦塔特联合开办了两所通识学校，分别以第一、第二这样简单的规则命名，所以在众多平民能够负担学费的情况下，想要进入这两所学校的人是多如牛毛，一百个人里面未必能有一个幸运儿！

好在女王陛下制定了公平的招生方式——“统一入学考核”，这才让自己有了发挥的余地。

“可以真正地学习知识了，可以真正地了解奥术和魔法常识了……”郎曼呆呆地站在原地，脑海里无数思绪翻滚，根本平静不下来。

“请签字核实，不会写字就按一下手印。”邮差今天送了很多封这样的“录取通知书”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状况。

郎曼这才回过神来，接过了邮差手中的自来水笔——这据说是专门普及给大众的，然后在签收单上庄重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谢谢叔叔，您给我带来了巨大的惊喜。”将自来水笔还给邮差时，郎曼真诚地道谢了一句。

邮差呵呵笑道：“感受到你们的高兴，我也觉得心情很好，等攒够了钱，我也想去通识学校读书，以后说不定我们就是校友了。”

郎曼脸蛋红扑扑地道：“愿主保佑您愿望成真，叔叔，您做邮差是不是很累？每天都背着好多信件和包裹。”

邮差微笑道：“是很累，但要不了多久就好了，说是要给我们配一种叫做自行车的东西。”

“自行车？”郎曼疑惑地皱起了眉头。

等送走了邮差后，他迫不及待地打开录取通知书，拿出父亲的字典，阅读起上面的内容。

“通用语，数理基础，历史概览，自然介绍，魔法常识，逻辑基础，纹章辨认，基本奥术，身体锤炼……这些都是基础通识课，属于必修；音乐，击剑，绘画，文书撰写，电磁初步，元素概要，心理常识，医疗基础，高等数理，咒文和符号学，古代魔法语言，政治学，经济学……这些是选修课，在通识教育第三年之后，根据自己的情况选择不同方向的基础知识。”郎曼念着课程内容，仔细看着它们的介绍，心中难以遏制地梦想起自己的将来。

“是成为书记官，政治家，还是音乐家，画家，骑士侍从，医生，奥术师……”郎曼知道自己魔法天赋不算好，和普通人一样，所以将奥术师排在了最后一位。

不知不觉中，天色暗了下来，他的父母回到了家里，看到了录取通知书。

郎曼的父亲看完录取通知书之后，轻轻点头：“现在考虑还很早，等你真正地开始学习才知道自己擅长什么，不擅长什么，当然，我建议你第四年开始学习贵族礼仪、骑马、击剑、音乐、经济学、渔业知识，将来进入海产品公司后能够凭借这些知识迅速成为主管，并交往到贵族和大商人们，至于魔法，你的天赋怎么样，你自己很清楚。”

他自然希望儿子在自己的庇佑下成长。

郎曼的母亲却不太赞同：“当前的潮流是炼金工坊的发展，郎曼即使魔法天赋不好，也应该多学魔法和炼金方面的知识，将来成为炼金工坊的主管可比在海产品公司气派多了。”

两人就这个问题进行了激烈的讨论，直到“奥秘之声”开始。

一直沉默的郎曼坐在广场上，听着“揭秘教会”的内容，心里乱糟糟的，有些兴奋，又有些失落。

“……经过对死灵界的探索，几位传奇魔法师确认了天堂山的存在，并有理由相信真理之神已经陷入了沉睡，权柄则被教皇窃取了！”

“……说起教皇，不得不提他的真实身份，他其实是血腥残忍的古代魔法帝国传奇法师维肯，混入了真理神教的队伍，趁真理之神沉睡期夺取了权柄……”

“……维肯曾经为了某个实验，将一个小城困住，断掉了粮食的供应，让里面的人自相残杀，据说哭声喊声足足持续了半个多月才平息，直到现在，那里都还有很多冤灵游荡……”

郎曼呆呆地想着：“教皇真是古代魔法师？以前好像有类似的说法，可也有别的谣言……”

一个个节目播出，郎曼渐渐摆脱了烦恼，专心致志地听起自己喜欢的节目：

“……霍尔特魔法学院今日举行了第一届‘飞行比赛’，有速度的较量，有花式的华丽，有全靠自身实力的强者，也有善于操纵飞行法杖的低阶法师……”

飞行比赛？郎曼兴致勃勃地听着这新设的“法师百相”节目，这是专门将魔法议会各种趣事介绍出来的新闻。

听完这些有趣的事情，郎曼忽然呆住了，心里似乎有一个声音在咆哮。

是的，我魔法天赋不好，但这不代表我没有奥术天分，伊文斯阁下说过，只要精神力足够操纵简化过的炼金物品，就能够研究奥术！这个研究世界真实的领域和数理领域一样，魔法天赋不好不是门槛！

他心中的声音渐渐变得清晰可闻：

“我的梦想是成为奥术师！”

……

“电磁王国”内，布鲁克手边多了一份论文，是斯普林特和安尼克提交的电子自旋论文，这给了他很大的启发，自己构建电子的波函数时，似乎没考虑这方面的问题。

手中羽毛笔不停，他找到了构建一个新函数的正确道路。

外面银白的电流、漆黑的磁场似乎开始蠢蠢欲动。

而“毁灭剧场”里，不断坍塌毁灭的星辰突然凝固，魔法塔内的奥利弗脸上露出了难以克制的惊喜激动表情，自己好像用数学的方法得到了正确的电子波函数？

“真实世界”浮现，认知世界开始变化……

路西恩则在自己书房内进行着量子力学和狭义相对论的融合。

第七十一章 问题

“电磁王国”内，布鲁克已经停下了手中的羽毛笔，专注地看着论文纸上的波函数，它是那样的优美简洁，仿佛蕴藏着微观世界的所有奥秘。

他没有怀疑自己的推导出错，因为解这个波函数将得到一系列不连续的解，也就是量子化的解，并且和几个实验的数据吻合，另外，他也得到了真实世界的反馈，让破碎凝固的认知世界重新孕育起生机，似乎随时会发芽生长，开始重构。

“从粒子和不连续角度出发的矩阵力学能够解决新炼金术的众多问题，从波动和连续角度出发的波函数看起来也有希望，粒子和波难道真如路西恩所言，在更高的层次得到了统一，电子、光子等微观粒子是我们暂时无法准确构建具体形象的事物，只能从可以确定的性质来描述，哪怕这些性质是那样的矛盾和截然相反。”

布鲁克望着论文纸上的公式，内心思考着对自己至关重要的问题，能够真正地把握“波粒二象性”，并用它来解决电磁波的本质问题，是他重塑认知世界，甚至更进一步的希望。

经历一次次打击和峰回路转的电子衍射实验之后，他对路西恩从思维高度诠释电子本质的理论有了一定程度的认同，不再是坚持波动说毫不动摇。

叮，清脆的铃声从书桌上传来，布鲁克猛地回过神，眼中电光一闪后听到了奥利弗的声音：“布鲁克，你也完成电子波函数的构建了？”

“对，你也是？”布鲁克从奥利弗喜悦又疑惑的语气里猜到了他的状况。

听到布鲁克的回答，奥利弗笑了起来：“原来我们差不多同时完成，难怪真实世界的反馈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多，一个绝对能在微观世界占据前几位置的经典方程竟然没能帮助我突破当前的阻碍，触摸到传奇巅峰的大门，这怎么可能？”

他的语气明显带着释然的情绪，之前真实世界反馈的程度让他有点怀疑这个方程的重要性，或者完备性。

正常来说，很难从真实世界反馈来判断理论的绝对正确，因为只要比以前更贴近真实，就能得到一定程度的反馈，且相差不多，除非是超越了很多的理论，就像路西恩的广义相对论一样，而且用真实世界反馈来确认理论正确与否时，认知世界也会相应变化，所以，如果找几个有矛盾之处的理论来尝试时，只要不是第一次就最接近真实，那很容易被爆掉脑袋。

奥利弗这次之所以怀疑，主要是因为分摊之下，比之前经历过的情况少太多。

“或许还有另外的一些削弱……我们应该都是先从经典理论出发，进行类比，然后不管奥术意义、逻辑推导，直接构建一个电子波动方程，然后才回头验证真实，并寻找具体的奥术意义，所以，在我们还没有完全给出波函数的奥术诠释前，真实世界的反馈多半会相应减少。”布鲁克分析着原因，他对这个波函数颇为得意，但也同样冷静理智。

奥利弗呵呵笑道：“能有什么别的奥术意义？电子是波，轨道和能级等只不过是振动的变化，当然，我们不能在没有任何依据的情况下胡乱判断，必须用这个波动方程来解决当前新炼金术的问题，解决氢原子模型的问题，并找到波函数究竟代表电子的什么属性……”

他很欣喜很兴奋，但也没有立刻断言自己的波动方程一定比路西恩的矩阵力学更正确，更贴近真实。

“既然我们是差不多同时独立推导出来，那这个方程就叫奥利弗—布鲁克波动方程？”奥利弗提议道。

布鲁克皱了皱眉头，随即舒展：“没问题。”

他主要是想起了前段时间“世界真实”频道里调侃这种命名方式的话语：“以我之姓，冠你之名”，一时觉得有些古怪。

等到结束通话，布鲁克手指轻轻敲着书桌：“从粒子角度出发的矩阵力学也能够解决新炼金的问题，并被海瑟薇推广到了更宽阔的原子模型领域……这是否说明波函数的奥术意义也许与正常的波动有所不同……”

“关于波函数，还是写信给费尔南多、海瑟薇、海伦、维森特，恩，路西恩交流一下。”

之所以不提道格拉斯，是因为他相信奥利弗肯定会写信去讨论，自己就没那个必要了，而他同样相信，提出了“波粒二象性”概念的路西恩不会接受不了波函数。

……

哪怕看到了“星空图景”，奥术研究上路西恩依然是秉持着按部就班的态度，一切以实验数据和观察现象为标准，既然自己比其他奥术师拥有更广阔的前景，能看到更遥远的方向，为什么要冒险激进呢？而且最主要的是，这样的研究也是学习和掌握的过程，路西恩不想到了将来没有参照时根基不稳。

怀表滴答滴答到了晚餐时间，没有了担心的娜塔莎气色变得非常好，拿着两封信走了进来：“路西恩，布鲁克阁下和奥利弗阁下的信，看来他们有新的研究进展了。”

在“女王工作”结束后，娜塔莎时常担任路西恩的“秘书”，帮他送送书信，拿拿实验材料等，因此从信封的厚度就能判断出一些事情，不过，在进行比较精细的实验时，路西恩往往不让她进实验室——太多的恶劣前科了！

拆开信后，路西恩看了开头就微笑起来。

“怎么？布鲁克阁下的成果有问题？”娜塔莎摩挲着下巴，好奇地问道，她还没有阅读波函数论文的水准，纯粹从路西恩的表情判断。

路西恩向后仰去，靠在了椅背上，娜塔莎默契地将双手放在他的额角，帮他进行放松的按摩。

“黄金骑士的力道就是不错。”路西恩随口调侃道。

娜塔莎挑了挑左边眉毛：“那是因为我没有用全力，要不然你的脑袋就直接被捏爆了，红色的血液、白色的脑浆洒满一地。”

“……不要在这种温馨的时刻说这么重口味的话题。”路西恩嘴角抽动了一下。

娜塔莎哈哈笑道：“作为爆头魔、碎颅者的妻子，我想这是比较正常的话题。对了，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是不是布鲁克阁下的成果有错？”

“不，真正伟大的成果。”路西恩由衷地说道。

……

在死灵界探索的事情稍微平息后，道格拉斯召开了最高评议团会议，准备讨论相关的事情。

之前他和费尔南多、路西恩三人提交的冒险报告里都刻意隐瞒了塔诺斯、维肯具体成为类神的办法，只是含糊地说塔诺斯靠着积聚信仰和特殊魔法阵转化远古魔鬼成为类神，维肯也是如此，没有将了解到的该方面具体内容给出，推到了维肯的毁坏和怪物的隐瞒上。

他们这是担心最高评议团成员里有人走远古魔鬼这条遗祸无穷的道路，所以暂时只考虑三人研究，并逐步纳入别的大奥术师，等到道格拉斯或者其他人靠奥术的道路成为类神后才公开资料到最高评议团，到时候有光明的方向摆着，相信没多少人会选择隐患众多的方法，即使选择了，有一位类神在，也可以镇压住了。

路西恩习惯性的早到，可会议室里空空荡荡，已经没有了克劳斯的身影，一般来说，最早来的会是他。

目睹这种场景，路西恩轻轻叹了口气，情绪变得黯然。

坐了一会儿，灰发的拉文第走了进来，在路西恩提出矩阵力学并解决新炼金术众多问题后，他终于没再耽搁，通过仪式成为了新的元素支配者，由于这个传奇职业与海瑟薇重叠，他有了一个类似的传奇称号“元素洪流”。

“恭喜你，拉文第先生。”路西恩起身说道。

拉文第轻轻颔首：“没有你带来的变化，我没有这么快成为传奇。”

“没有谁能帮助一位不愿意努力不愿意研究的魔法师成为传奇。”路西恩委婉地表示了敬佩。

拉文第摇了摇头：“比起晋升的喜悦，我更欣喜于你带来的微观世界，带来的物质奥秘。”

随着一位位最高评议团成员到来，随着费尔南多、海瑟薇、道格拉斯等大奥术师到来，讨论的重心转移到了奥利弗—布鲁克波动方程上面。

这时，一路交流着的布鲁克和奥利弗走了进来。

道格拉斯微笑起身：“恭喜你们，做出了一个划时代的成果。”

布鲁克保持冷静地道：“我们还有很多工作要做，在用波动方程构建出一个不同于矩阵力学的新炼金术体系前，还谈不上划时代。”

“不管如何，这是微观领域的决定性成果。”银月学者切尔西欣喜激动地说道，在被怪物般的矩阵力学折磨了好几个月后，忽然从自己熟悉的波动方程得到答案，那真是难以言喻的兴奋和感动，“我这几天不分日夜地在研究这个方程，想要弄清楚它的一切。”

费尔南多也嘟囔着说道：“你们的研究成果还不坏。”

“呵呵，我也相信，这将给奥术师们提供一个熟悉的、经典的、简洁的新炼金术体系，形象化的新炼金术体系，不再是复杂庞大没有对应形象的矩阵力学。”奥利弗脸带笑意地说道，“路西恩，我不是说你的矩阵力学错误，而是它太接近于纯粹的数学方法了，没有真实的奥术意义，也无法形象化地让人学习，太过艰难，据说霍尔特魔法学院里百分之九十九的魔法师都在诅咒矩阵力学。”

“而且，一切的本质还是波。”

在波函数出现后，波动说与粒子论仿佛又有了一点对立，但好在有路西恩早就提出的概念，才没有剑拔弩张，因此，海瑟薇等人都没有发言。

感受到很多人的目光，路西恩微笑起来：“我对波函数有一个问题，它究竟代表什么奥术意义？”

“它是电子这种波在空间中的分布函数，至于电子为什么会表现出粒子性，我也有了想法，会撰写论文说明的。”奥利弗自信乐观地说道，“路西恩，还有什么问题？”

路西恩笑了笑：“暂时没有了。”

第七十二章 预感

最高评议团会议室里。

维森特在路西恩没说话后道：“奥术必须建立在可以理解的形象化基础上，无法想象无法理解的东西只能是复杂的数学过程，所以，布鲁克、奥利弗，恭喜你们，这是新炼金术的真正基础，是微观领域的正统理论，你们的工作让我们又回到了实实在在的大地之上，而不是徘徊于矩阵迷宫，飘荡没有根基。”

“胡说，奥术的真正基础是可观察，不能被观察的东西对我们毫无意义，自然也没有必要给它强加一个形象。”费尔南多用风暴般的气势阐述着他最近几年转变的观点。

路西恩也跟着补充：“将宏观世界的形象贸然用在微观领域是违背了基本逻辑的，会出现很大问题。”

“但不管如何，电子确实表现出了波动性。”奥利弗加入了争论。

眼看又要出现众多半位面降临的异象频显风景时，道格拉斯轻轻敲了敲桌子：“对波动方程的争论等到会议结束再讨论，我们先为克劳斯默哀五分钟，我们必将让地狱之主付出代价。”

路西恩闭上眼睛，开始默哀，希望自己对灵魂本质的猜想是正确的，那样的话……

之后的最高评议团会议讨论了真理神教、塔诺斯、维肯的事情，基本同意了道格拉斯、费尔南多和路西恩的提议，在广播里用真真假假夹杂的故事动摇信仰根基，迷惑维肯，让祂以为魔法议会并未发现最本质的秘密，也没有与怪物达成合作的协议，同时，隐藏核心情报，秘密拉拢分化枢机主教团成员，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

由于能提交最高评议团的事情本来就少，不到一个小时后，会议就宣告结束，一直处于学习状态的海伦突然抬头：“如果建立于奥利弗—布鲁克波动方程的新炼金术体系符合当前所有实验，同样能解决之前的问题，这说明什么？”

她在开会时很少如此认真地发问，刚才讨论维肯的事情时，她已经是少有的分出精力旁听了。

“不同的理论能够同时解释一件事情，说明它们在某种程度上应该是等价的。”海瑟薇像是已经思考了很久，“波动性和粒子性既然都是电子的特征和属性，那矩阵力学和波动力学就有可能等价。”

道格拉斯、费尔南多、切尔西、艾丽卡等人都赞同地点头：“可以尝试着证明一下。”

“用数学的方法应该就可以了。”布鲁克想了想，同样点头道。

奥利弗虽然认为有可能，但却不太乐意，在他看来，矩阵力学应该是波动力学粒子性的特殊表现。

讨论了一阵，最高评议团成员陆续离开，路西恩与老师费尔南多走在最后。

“我感觉奥利弗对波函数奥术意义的诠释有点问题，这样的话，会在解决原子模型时出现自相矛盾的地方，看看奥利弗打算怎么来解释这些细节。”费尔南多严肃地思索着。

路西恩微微点头：“对波函数奥术意义的诠释得结合实验现象来。”

……

收获之月（九月）月初，霍尔特魔法学院的教室内。

低阶魔法师奥诺雷、克拉克与众多的同学一起等待着“教务处”埃内斯托老师来发放《奥术》《魔法》《自然》等期刊，讲台上则站着这节“新炼金术基础”课的老师海蒂，她脸色似乎有点不好，眼睛看着脚下，双脚磨蹭来磨蹭去，像是准备踩死一堆蚂蚁。

“海蒂老师好像不太开心？”克拉克小心地对奥诺雷说道，不是他目光敏锐，而是海蒂表现得太明显了。

奥诺雷摇了摇头：“我和海蒂老师又不熟悉，怎么知道她的事情？也许是在原子研究所的成果被伊文斯阁下批驳了，也许是和朋友闹矛盾了，很难说清楚，总不可能是又要换新炼金术的教材了吧？”

“呵呵，怎么可能，反正等一下小心一点，不要惹火了海蒂老师。”克拉克懒得多想，提醒着奥诺雷。

虽然海蒂力求模仿路西恩的上课风格，但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性格，渐渐的，她也多了“微笑恶魔”的称号。

这时，埃内斯托拿着装满期刊的储物袋走了进来，表情出奇的古怪，声音有点拘谨地道：“依照顺序来领取期刊。”

上次电子衍射实验后，与埃内斯托熟悉起来的奥诺雷一见到他的表情，就立刻有所猜测：“莫非又有颠覆性的理论或实验结果？”

“波动方程，波函数……”虽然在验证电子衍射实验后，奥诺雷就相信会有它的波函数出现，但真正看到时，还是忍不住震动万分，实实在在的微观粒子们竟然真的有波函数！这简直不可思议！

难怪海蒂老师的脸色不好！他忽然对此有了明悟。

重新坐下后，奥诺雷感觉到周围气氛变得安静，弥漫着淡淡的压抑，与自己的心情类似，这几个月的发展真是波浪起伏，冲得人身不由己地踉踉跄跄，难以适应当前的变化节奏。

安静地看着这篇论文，奥诺雷逐渐沉迷了下去，熟悉的经典波动方程形式，易于理解的运算和概念，比让人脑袋发痛、眼睛发愣的矩阵力学不知道简单了多少！

读着读着，奥诺雷有一种感动升起，差点泪满盈眶，这才是奥术嘛，这才是新炼金术的基础嘛！布鲁克阁下和奥利弗阁下真是太伟大了！有着天才般的大脑！

“真是经典而伟大的波动方程，比矩阵力学形象多了！容易学习多了！”不知道谁失声感叹了出来。

“是吗？”海蒂低沉的声音回荡在大教室内。

那位说话的魔法师赶紧闭嘴，心里腹诽了一句，当然是！

……

在银月之歌同盟，在苍白之手，在一个个魔法师聚集的地方，都有着类似的“感动”弥漫。

“奥术终于回到它原来的样子了！”经受广义相对论、矩阵力学摧残之后的银月之歌同盟高阶魔法师们差点有举行宴会庆祝的想法：

“布鲁克阁下和奥利弗阁下作出了改变时代的贡献！”

“我恨不得将所有时间都用在理解它上面！”

会长若阿金则揉着眉头，感慨道：“波果然是存在的基础。”

他们以前只是争执光、电磁波是不是波，想不到现在连物质存在的基础粒子都是波了，出乎意料地就获得了全面的胜利。

“可电子、光子的粒子性也很明显……”尤里斯安给会长阁下泼了一盆冷水，“而且从波动方程出发能否构建一个新炼金术体系，还是需要验证和推导的事情。”

若阿金等魔法师对此同样有着清醒的认识，因为最近十年内，没有这种态度的奥术师大部分都退出了奥术的舞台，甚至是人生的舞台。

“尤其路西恩·伊文斯还没有对此发表意见。”若阿金低声说了一句。

这句话顿时引起了共鸣，不少高阶魔法师隐隐畏惧地道：“那个爆头狂魔……”

对他们条件反射式的心理创伤，尤里斯安只能苦笑着摇了摇头：“先验证波动方程是否能够解释新炼金术模型的问题吧。”

……

高塔中。

“预言者”贝格纳正在为涅西卡、萨曼莎解释着广义相对论的一些问题。

路西恩他们这一代比较出名的天才里，尤里斯安、拉里、尤利塞斯等是在狭义相对论后成功晋升高阶的，蕾切尔则于今年靠着自己在星相和幻术领域的积累突破，萨曼莎通过掌握广义相对论在星相学上的部分应用解决了自身的疑难后，也得以进阶。

所以，她对广义相对论是非常看重，可基础还是差了一点，不得不常常请教老师，而她的老师涅西卡也看不太懂广义相对论，只能向道格拉斯、“预言者”等人求教，或者写信问路西恩。

“奥利弗—布鲁克方程……这段时间以来，微观领域真是两三个月一个大变化。”“预言者”微微感叹道。

最高评议团会议后，对死灵界的前进探索基地回撤到了靠近海德勒城的位置，换由“绝对防御”阿图曼轮值。

涅西卡笑道：“我们星相系就专心研究广义相对论吧，他们争执得再厉害，也与我们没什么关系。”

“怎么会？组成星球的也是微观粒子。”萨曼莎不太赞同老师的意见。

“预言者”贝格纳微笑道：“我很认同路西恩考虑问题的角度，不能说电子是波，只能说它具有波动性，而且从微观到宏观的过渡之中，像是有什么奇怪的因素发挥着作用，让微观领域的种种奇诡状态没有映射到宏观，因此还无法影响到我们星相系的基础。”

说到这里，他心中一愣，仿佛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忽地蒙蔽了命运星空，这是不好的预感！

微观领域的争论难道真的会影响到宏观星空？

为什么自己的预感比这更强烈？

有什么重要的事物要“毁灭”了吗？

第七十三章 广受欢迎

等到涅西卡、萨曼莎离开之后，“预言者”贝格纳经过漫长的准备，开始对这件事情进行预言。

啪，他手中的水晶球掉落在了地上，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还好这是经过魔法锤炼的物品，不至于损坏。

他眉头紧锁，不可思议地看着地上的水晶球，喃喃自语道：“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这是他第一次在预言中看不到任何结果，只有一片迷雾，仿佛未来将再也无法确定。

“是什么干扰了我的预言？”平静下来后，他往另外的方向思考起可能。

按照星相系的理论，未来的命运由当前所有状态严格决定，预言无法准确是因为预言师有极限，难以达到“塔诺斯妖”那样全知的“最高水准”，自然也就会出现预言的模糊性，但不管如何，只要不是完全没有了解的预言，或多或少都会看到未来的一角，哪像现在这样，只有迷雾，看不透的迷雾！

对微观领域的争论，贝格纳相信自己是有充分了解的，足以得到一定的模糊暗示，谁知道，事情出乎了他的预料，让他不得不思考起别的原因。

……

金黄之月（十月）随着渐渐褪去的炎热到来，霍尔特魔法学院里的魔法师们又开始等待着新一期的《奥术》《魔法》《自然》等期刊——在好几个月过去后，当初通过“高等魔法学校统一入学考试”的那些魔法学徒绝大部分顺利在这里晋升了魔法师，晋升比例高达三比二。

这也让霍尔特魔法学院对魔法学徒们充满了诱惑，让“统一入学考试”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仿佛它是鉴定一个魔法学徒能否成为魔法师的标准。

于是，在道格拉斯魔法学校，在各个分部的魔法学校，在魔法学徒群体里，诸如《高等魔法学校统一入学考试模拟测试》《伊文斯密卷》等书籍开始流行，海蒂、蕾依丽雅、奥菲莉亚等姑娘狠狠地赚了一笔。

“狭义相对论”的课程前，埃内斯托又走入了教室，将期刊分发给魔法师们，这一次，他的表情很正常，隐隐透着欣喜，不用再学那麻烦的矩阵力学了！

他的轻松态度感染了学生们，知道期刊上没有颠覆性的内容，于是随意地打开翻阅，但看着看着，奥诺雷、克拉克等人就无法遏制地露出惊喜的表情，贪婪地学习起里面的内容。

这一期的《奥术》上，前面三篇论文有两篇是布鲁克的，一篇是奥利弗的，他们从波动方程出发，解决了氢原子模型的问题，并与众多的实验数据吻合，初步构建起了一个似乎与矩阵力学迥然不同的新炼金术体系，而且更简单直观，更形象生动，更让人感觉到奥术的魅力！

“这才是奥术……”奥诺雷低声感叹了一句，“即使在整个电磁和元素领域，奥利弗—布鲁克波动方程也是绝对能排在前三的经典公式，是真正伟大的成果！”

克拉克也跟着说道：“看到这波动方程，我就感动得想流泪，这才是奥术，而不是复杂的数学怪物！这几个月里，我对矩阵力学只能初步应用，根本无法理解，但仅仅这一个月对波动方程的研究和刚才阅读论文，我就仿佛初步了解了原子内部结构，了解了微观领域，原来一切是这样的让人着迷！”

“而且两位阁下初步建立的波动力学是从经典奥术理论发展而来的，并非彻底地放弃它们，只用数学方法来‘思考’，伊文斯阁下的成果虽然是天才的，但也太过天才了，以至于我们这些‘正常人’难以想象，难以理解。”旁边的同学接过话头。

奥诺雷一边继续翻看论文，一边由衷地道：“接下来的一年，我要将重心放在这上面，我恨不得每天都对着它，研究它的奥秘，咦，奥利弗阁下提出了关于电子为什么能表现出粒子性的理论，‘波包’？”

这个理论并不复杂，就是很多线（波）以特定方式揉成了一个球，另外由于这些线在周围方向上衰减很快，所以整体上看起来就是一个个球，一个个鼓起的大包，粗略表现出了粒子性。

有了这个解释后，波动说支持者克拉克更是欢欣鼓舞，认为这是微观领域真正的公理，展露出了量子世界最深刻的规律。

他正想说粒子性原来是被包含在波动里面时，后面道格拉斯、费尔南多、海瑟薇、海伦等人的论文又跃入了他的视线，他们分别粗略证明了波动力学和矩阵力学在数学上是等价的，并且给出了一些不符合乘法交换律的奥术量的变化方式。

“……两种新炼金术体系竟然是等价的……”克拉克忍不住脱口而出。

奥诺雷也看到了这部分：“道格拉斯阁下的证明最清楚，可数学上好像还不够严谨……它们竟然是等价的，那波动性和粒子性也是等价的？难道微观粒子真如伊文斯阁下断言的那样，是我们还没有真正认识的新事物，不能套用原本的概念，只能从实际结果出发来描述。”

这不是他已经读懂了这几篇论文，而是它们自身都承认，还缺乏一个严密的数学方法来严格证明等价。

“也许是吧。”克拉克略微沮丧地道，但他在电子衍射实验后，对这样的解释已经初步接受，也不算太排斥，所以又欢呼了一声：“既然是等价的，那我们以后是不是只用学波动力学了，不用再管那该死的数学怪物？”

“对！”周围众多的魔法师异口同声地回答。

克拉克笑了起来，看着奥诺雷道：“上个月你猜新炼金术教材又要改动了，我回答不可能，但我现在要真诚地道歉，我错了，我也很开心我错了！”

“这是第几次改新炼金术的教材了……”奥诺雷虽然欣喜，但也感觉到了那种变化如狂风暴雨袭来的窒息感，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不努力不认真就意味着被抛弃，再也无法追赶。

他们抓紧开始上课前的时间，继续翻看着这几本期刊，眼睛再次睁大：“电子自旋模型假设？”

“唔，很好地解释了反常分裂现象，可是，可是表面旋转速度竟然是光速的十倍，这违反了狭义相对论！”克拉克没看到具体的内容，只关注了结果。

教室里是同样的一声声惊愕，他们难以想象这样的论文能上以严谨著称的《奥术》，可是，随着他们看下去，他们又发现安尼克和斯普林特还有一篇论文，用矩阵力学处理了自旋问题，结果不容质疑，同时他们也看到伊文斯阁下就自旋问题写了一篇矩阵力学方面的论文，并且通过这个模型准确预言了某个实验计算值是错误的，从另外一方面肯定了自旋的正确。

当然，他也大概解释了表面旋转速度的问题，让人能够不那么抵触自旋理论。

安尼克、斯普林特的自旋模型之所以没有受到太猛烈的质疑，一方面是因为他们按照路西恩的叮嘱，在用矩阵力学处理前只是提交审核，没有公开发表，并且还得到了路西恩的论文支撑，另外一方面则在于当前奥术师们的关注重心在新诞生就散发出万丈光芒的波动力学上面！

“这样的话，费尔南多不相容理论的四个量子数就齐了。”奥诺雷发现这几个月的期刊上，几乎每一篇论文都是十几年前可以排在《奥术》前面几位的，可现在，要么是很靠后的位置，要么只能去《魔法》《自然》等期刊。

克拉克却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情：“伊文斯阁下有两篇论文，一篇是自旋方面的，一篇是对之前克洛伊统计的补充，没有一篇是关于波动力学的，这会不会……”

他们想起了过去的一次次往事，这样的沉默似乎蕴藏着恐怖的暴风雨，等到伊文斯阁下有波动力学方面的论文时，难道又是一场红白风暴？

“既然初步证明了两种新炼金术体系等价，应该没有关系吧……”奥诺雷乐观地安慰着自己，接着他深深地吸了口气：“波动力学的正确已经毋庸置疑，波函数的诠释也被奥利弗阁下提出，看来第二枚伊文斯奥术奖肯定会颁发给这个成果。”

“两位阁下还会拿到银月奖章、霍尔姆皇冠戒指。”克拉克羡慕地道，“可奥诺雷你这么感慨做什么？这是大奥术师才有的成果！”

奥诺雷摇了摇头：“我是感慨安尼克和斯普林特两位先生，他们的电子自旋假设弥补了当前的新炼金术模型，即使拿不到伊文斯奥术奖，银月奖章和霍尔姆皇冠戒指也肯定能得到，他们的年龄和我们相差不多……”

“这真是……”克拉克说不出话了，差不多同样的年纪，自己等人还在霍尔姆魔法学院为成为中阶魔法师努力，他们就已经有希望拿到各自领域的最高荣誉了，并且早就成为了中阶奥术师、魔法师。

谁叫他们有一个好老师呢……他忍不住这样想道。

结束一天的课程后，奥诺雷回到宿舍，拿出笔记本，写下今天的日记：

“……我越来越感受到奥术发展的紧迫和快节奏，仿佛世界的奥秘突然以洪水般的姿态涌了出来，将整个奥术和魔法世界染上了一层辉煌的金色，让人连看也看不过来……在这样黄金的时代，这样疯狂的时代，即使是二流的奥术师，也能够做出一流的成果！”

“……波动力学的提出是今年最耀眼的宝石，而对两种新炼金术体系等价的初步证明似乎昭示着这一年将会平静地渡过。”

第七十四章 光明正大的“毒药”

瓦欧里特公国，圣咏之城阿尔托，金色大教堂。

接近傍晚的时候，红衣主教哥塞等人在枢机主教菲力贝尔的带领下进行了礼拜天的祈祷，然后看着他沉默地离开，返回起居室，不再像以往一样布道或者指导其他神职人员。

“菲力贝尔阁下怎么了？”另外一位红衣主教疑惑地问道。

哥塞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应该是从一个多月前开始，菲力贝尔阁下就显得比较反常。”

“一个多月前，难道是‘奥秘之声’开始污蔑教皇冕下是灾难魔法师维肯的时候？”发问的红衣主教显得有些不安。

中低层的神职人员对这反复播放的谣言早就变得麻木，也没有太过重视，因为与以往的内容相比，这次没什么太过突出的地方和实在的证据，甚至也没有更夸张的惊悚之处，但对自己等熟悉教会历史，熟悉种种细节的高阶神职人员而言，却听得惊心动魄，很多地方都能与历史细节互相印证，仿佛藏着许多真实的信息。

当然，由于历史的可能很多，能够编来锲和的故事也不少，高阶神职人员们仅仅是略有怀疑，很快就冲淡了这方面的心思，但再次提起时，他还是忍不住心悸。

哥塞猛地抬起头，表情颇为凝重：“我记起来了，菲力贝尔阁下反常是从参加完教皇冕下召开的枢机主教团紧急会议开始的……”

“这应该没什么联系……”说话的红衣主教脸色异常阴沉，像是联想到了很多不好的事情。

哥塞笑得很勉强地道：“我也这么认为，任何虔诚的信徒听到魔法议会的肆意污蔑后，心情都不会好。”

起居室内。

“光明天使”菲力贝尔呆呆地坐在书桌后面，看着跳动的烛火出神，在渐渐暗淡的天色衬托下，他的络腮胡子上像是有一波波的火光掠过。

噼啪，烛火发出一声响动，猛地拔高，将菲力贝尔的脸映照得红灿灿一片。

“菲力贝尔，你想好了吗？这能帮助你恢复动摇的信仰之心，更加地靠近真理之神，我们不需要你多做什么，只要你关键的时候给我们关键的情报。”“烛火”不断地跳跃着，发出夹杂噼里啪啦动静的沙哑声音。

菲力贝尔阴沉着脸，微微眯起眼睛，对面前的“烛火”道：“你们根本没可能进入天堂山，光靠太阳王塔诺斯的魔法笔记，就敢断言他是至高无上的主？我无法相信，我也不会学北方异端那样截取信仰之力，背弃主的恩眷！”

“烛光”发出一连串的笑声：“你已经下意识将塔诺斯阁下尊称为了太阳王，而非直呼其名，你的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瞒不过我。不管塔诺斯阁下过去是什么身份，在祂与天堂山融合之后，祂就是真正的神灵，超越了类神的存在，也就是你们口中至高无上的主。祂现在只是短暂沉睡，越多信徒成长起来，祂就越容易复苏，菲力贝尔，难道你要和堕落者本笃三世一起背弃真理之神？”

“哼，阿特兰特，不管你再能把握人心，我都不会被你蛊惑，你离开吧，要不然我就开启金色大教堂的神术阵了。”菲力贝尔沉默了一分钟后，坚定地说道。

“火焰”跳跃着道：“菲力贝尔，我感受到了你的动摇，只要你愿意，我们随时接受你的投效，你看着吧，理查德等霍尔姆国教的神职人员将在短时间内实力快速增长，因为我们从‘门之世界’得到的收获超过了你的想象，比北方教会的圣徒们更进一步，要知道他们连天堂山都没有靠近。”

说完，“火焰”一下收缩，房间恢复了正常。

菲力贝尔阴沉着脸将金色大教堂的防御神术阵启动，然后又施展了“圣佑所”，这才褪去了阴沉，浮现了一丝笑意，瞳孔中仿佛有两团明净的光芒在跳跃，带着变幻不定、难以接近的味道：

“教会兴盛，我们才能从中受益，教皇冕下既然给出了诚意，我们自然不会傻到分裂自己的基础，阿特兰特，你太小瞧教皇冕下了。”

阿尔托城外的一处庄园中。

“诅咒之眼”闭上了眼睛，不再看面前的银制烛台，这时，“烛火”突然跳跃，拉伸成人影。

“谁？”阿特兰特猛地睁开双眼，戒备地看着“烛火”。

“烛火”不断变化着，像是一个扭曲的小人，它发出苍老的声音：“我是谁的投影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给你带来的情报。”

“什么情报？”“诅咒之眼”阿特兰特揣测着这位神秘投影者的身份和目的。

“火焰”跳跃着道：“如何成为类神的情报，包含完整的传奇提升步骤，完整的情绪之力凝聚办法，完整的身体转化方法，完整的魔法阵布置，完整的特殊神术物品炼制秘密……”

“你是本笃三世，不，维肯……”阿特兰特声音里充满戒备，庆幸自己只是一个魔偶分身在这里。

“烛火”呵呵笑道：“我说过，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不想提高实力，想不想成为传奇巅峰，想不想晋升类神！”

“你觉得我会这么愚蠢？相信敌人给的方法？”阿特兰特冷笑道。

“烛火”收缩膨胀着道：“你相不相信没有关系，但你应该不介意阅读这方面的完整资料，至于是否真实，你可以自行验证，而我也不需要你帮助我做什么。”

“不需要我帮助你做什么？不需要我付出任何代价？”阿特兰特有些惊讶地问道。

“烛火”嘿了一声：“你能给我什么帮助？我只是心里怜悯你们，道格拉斯、费尔南多和路西恩·伊文斯其实已经得到了较为完整的类神之法，可他们却隐瞒了下来，独自研究，好了，你不必怀疑什么，我将所有的知识都告诉你。”

“你想挑拨议会内讧……”阿特兰特看出了“维肯”的目的，却没有任何反抗，任由“烛光”里分出一道火线连接到自己的头部，反正是魔偶分身，祂耍什么阴谋也没有关系。

过了十几分钟，阿特兰特脸上的表情变得阴晴不定，火线也悄然消失，“烛光”低低笑了两声后，自行黯淡了下来，竟然真的没有让阿特兰特承诺什么事情，签订什么魔法契约！

“灾难君王真是大手笔……”良久之后，阿特兰特长长地叹息了一声，谁能想到教皇本笃三世会直接将成为类神的秘密分享给自己？就像这不是能引起传奇大战的珍贵知识，而是路边的土豆一样！

虽然有了方法，也只是很小希望成为类神，道路之上还有众多的艰难和险阻，但至少暂时而言，这是已经被证实可以直通类神层次的唯一道路！

隐约猜到了本笃三世用意的阿特兰特回想着脑海里的内容，闭上了双眼，明知道这条类神的道路会带来什么，却还是忍不住去看它，仿佛它散发着让人无法抗拒的魅力。

“就像伊文斯喜欢说的那句话一样，这是堂堂正正的阳谋，所以不需要我承诺事情，签订契约……”

……

严冬之月，“新炼金术基础”课上，海蒂再不情愿，也增加了“波动力学”的内容。

而这时，“教务处”埃内斯托老师走进来宣布了两件事情，一是寒冰之月中旬，魔法学院将组织所有学生前往北地深处进行“野外实践教学”，主要是考察学生综合运用魔法的能力，辨认各种生物的能力，对冒险常识的应用能力，二是分发这一期的《奥术》等期刊。

他的表情异常轻松，像是放下了心中的一块巨石。

“咦，这期《奥术》真厚。”奥诺雷最近陷入了研究“波动力学”的狂热里，自觉对微观领域，对新炼金术有了更深刻的了解。

翻看期刊，他找到了为什么这么厚的源头，因为伊文斯阁下提交了一篇论文，用数学方法严格地证明了波动力学和矩阵力学的变化关系，说明了它们是同一理论的不同表述，由于他使用的数学工具是之前研究比较少的，所以又给出了这种数学工具的具体内容，这是将三维空间下的高塔几何推广到更多维度，甚至无限维空间的数学，为了与伊文斯几何空间区别，这被称为了“路西恩—列夫斯基空间”。

其实，在几年前《自然》创刊后，列夫斯基等高塔奥术师除了研究分析伊文斯几何的方法外，也有了将高塔几何从三维空间推广到更多维空间的理念，有了公式化数学的想法，对此做了不少前期的研究，也弥补了需要的其他数理知识，因此路西恩的这篇论文才没有厚到让人无法接受，很多地方只需要给出参考文献就行了。

当然，这种地球上被称为“希尔伯特空间”的数学也是在这篇论文里才真正得以确立。

过去几年中，得益于广义相对论确立了之前被认为毫无意义的伊文斯几何的地位，以及路西恩的理念让列夫斯基等高塔奥术师摆脱了直观认识和想象的束缚，所以纯粹数理的研究得到了蓬勃发展，不少高塔奥术师投身其中，作出了杰出的贡献——所谓摆脱束缚就是他们不再去想研究的数理模型到底有什么现实意义，比如“路西恩—列夫斯基空间”究竟是怎样的一种形态，他们想像不出来，也懒得去想。

同时，他们在数理上的成功也帮助他们更好地掌握了最前沿的奥术理论，于是各自的魔法实力并没有想象中那样缓慢增长，而是提升得很快，比如列夫斯基就接近高阶了！

“看得头晕，伊文斯阁下果然是数学狂魔。”克拉克眼睛有点失去焦距。

奥诺雷忍不住笑道：“我也是，但伊文斯阁下的证明让人真正放心了下来，不再担心波动力学会被颠覆。”

他心中洋溢着轻松和乐观。

绝大部分看到这篇论文的奥术师都显得轻松和乐观，哪怕是少部分更喜欢矩阵力学，更喜欢粒子性和不连续性的奥术师，也不得不承认波动力学的成功。

第七十五章 阿特兰特的挣扎

加莱公国首都，库克斯。

“巫师之家”总部魔法塔连接的半位面“心灵花园”里，光线时刻处在晦明变化之中，处处不同，时时不同，宛如人心。

“诅咒之眼”阿特兰特提着手杖走在半鲜艳半黯淡的花园小路上，双眼紧闭，脸上的表情如同半位面的光线，变幻不定。

“是去质问道格拉斯他们为什么要隐瞒成为类神的方法，还是就这样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他的内心在反复地询问着这个问题。

作为把握人心的权威，维肯究竟包藏着什么祸心，有什么打算，他大概都能推测得出来，“毒药”不在表面，而在于成为类神的方法里，他确实不需要自己做什么，因为只要自己选择了这条道路，迟早会因为理念的不同，道路的矛盾，与魔法议会渐行渐远，投靠掌握了庞大信仰资源的他。

毕竟，魔法议会的理念是用奥术破除宗教盲信，动摇教会的信仰基础，绝对没可能主动扶持一个强大的教派，被分裂成几个国教的温和教派是容忍的极限。

“真是光明正大地‘投毒’，还让人无法抗拒，不愧是活了那么久，一手埋葬了众多传奇，打造出真理神教的老怪物……”

其实，从之前最高评议团会议的交流之中，阿特兰特猜得到道格拉斯、费尔南多和路西恩·伊文斯的想法，他们之所以隐瞒成为类神的具体细节，主要是因为这条道路隐患太大，很容易就变成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魔鬼，而且会鼓动大家秘密发展宗教，把好不容易树立起来的奥术研究氛围破坏。

“道格拉斯心胸开阔，眼界高远，又有广义相对论带来的类神曙光，怎么也不会因为私利隐瞒这种类神之秘，费尔南多的脾气虽然火爆急切，但从来都是狂热地对待奥术，追逐世界的真实，他估计也看不上隐患这么大的类神方法……”

“诅咒之眼”从两位传奇巅峰的性格和心理状态揣测着他们的想法，几乎贴近于了真实，“至于路西恩·伊文斯，还未满三十岁就已经是传奇二阶，提出了一个个颠覆性的理论，创建了当前奥术体系两大支柱的基础——相对论和新炼金术，成为传奇巅峰只是时间的问题，而广义相对论同样会给他成为类神的希望，进一步发展之后的新炼金术应该也可以，这样前途光明的年轻人绝对是不屑这条类神道路的。”

回来之后没几个星期，路西恩就凭借着这次冒险之中的收获，尤其是“怪物”维肯让他体会到的状态转换和“不朽之秘”带来的思考，成功晋升传奇二阶，超过了之前布鲁克的纪录一年。

本来路西恩没想报备的，但因为这次探索死灵界得到的情报非常惊人，艾丽卡、维森特被奖励了两个传奇魔法或传奇仪式的挑选权，道格拉斯、费尔南多是五个，路西恩是十个，所以他在准备去挑选时，顺口将自己晋升的事情告诉了海伦。

阿特兰特分析完道格拉斯等人的心态和想法后，轻轻叹息了一声：“即使我去质问，他们应该也是类似的回答，并且，这样的举动反而会让他们疑惑我从哪里知道的消息，怀疑我从维肯那里得到了真正成为类神的办法……”

他突地自嘲道：“贪婪果然是一切罪恶的源头。”

若非贪婪，若非对脑海里类神道路的心动，他肯定会向道格拉斯等人坦白，并建议他们向最高评议团做一个说明，设置好权限，而现在……

这时，“变形大师”艾丽卡前来拜访，询问拉拢分化菲力贝尔的事情。

“事情有些麻烦，维肯似乎是做出了什么让步和坦诚，即使菲力贝尔这样信仰之心已经动摇的枢机主教，也拒绝了我的拉拢。”阿特兰特诚实地说着自己的猜测，他是幻术和心理领域的权威，这种任务自然是他来组织人员完成。

艾丽卡表情凝重地道：“不愧是老怪物，这种时候的反应超出了我们的预料。”

“这种老怪物是杀不死的，所以祂能将目光放到很多年之后，不计较于短时间内的好处。”阿特兰特一边说，一边想着自己的心事。

目前为止，这条道路展现出了太多的隐患，所以他也不敢贸然尝试，暗自道：“先秘密做一些实验来储备资料……”

……

阿林厄魔法塔第十七层，“遗传实验室”里，一身黑色长风衣的费利佩端着一杯热水，看着面前的《奥术》期刊，脸上一如既往的充满病容。

“路西恩—列夫斯基空间……看来微观领域没什么大争论了，两个新炼金术体系是一个模型的不同方面。”费利佩抿了一口热水，有些吃力地阅读着这篇论文，因为灵魂的研究涉及电磁波、电磁场、特殊元素，肉体又是由种种元素物质组成的，所以他对微观领域的研究同样关心，同样在下苦功夫钻研。

可是，在矩阵力学之后，微观领域变得非常不友好了，数理基础稍微差一点的奥术师是经常会头痛如裂，波动力学的提出倒是稍微解决了这个问题，但路西恩的论证又让人继续痛恨起“数学魔鬼”！

费利佩在死灵系的魔法师里一直是以擅长数理著称，这也是他为什么进阶速度如此之快的原因所在，但最近两年，他的骄傲被深深地打击了，《自然》期刊上的一篇篇论文，广义相对论的数学描述，矩阵力学，以及路西恩—列夫斯基空间，都是那样的艰深和恐怖。

“但数理、微观领域的研究不能放弃，要不然以后连细胞、遗传方面都会被后来者追上。”费利佩脸色阴沉地自语了一句。

他曾经以为，有了好的放大魔法之后，细胞与遗传的关系就会清晰地展现在自己面前，可很长时间过去了，进展却少的可怜，自己发现了染色体，猜测它与遗传有关，但一切就到此为止，再没有任何成果。

这让他清晰地感觉到，没有数理的支撑，没有元素、电磁等奥术领域的成果支撑，自己几乎是寸步难行，要想有收获，要么等待别人完成前期的东西，要么自己去学习，去掌握，去开拓。

所以，他基于细胞的研究并没有给他带来多少反馈，倒是灵魂和不死生物合成这两个他没有非常用心的领域让他魔法实力提升了一级，达到了八环。

而现在，微观领域的争论随着路西恩对波动力学的承认烟消云散了，费利佩也就暂时放下关心，翻看起海瑟薇、海伦在晶体方面的研究成果，她们之前的一些实验给了他少许启发。

大略浏览了论文后，他站起身，对自己实验室的死灵系高阶魔法师们点头示意，然后打开自己专属小实验室的大门，看到了里面种植的大片植物，看到了那一只只红色眼睛的老鼠，看到了仓箱里的飞蛾群。

没办法基于放大魔法做突破后，费利佩只能从植物、动物、魔法生物们的遗传现象总结规律，寻找新的思路，并辅以死灵系魔法对部分实验对象的改造是否遗传，怎么遗传来对照，可惜，进展同样不大，因为这是一个需要漫长时间的方向。

吱吱吱，实验老鼠疯狂地叫了起来，五彩斑斓的魔法飞蛾也扑腾腾地拍打着仓箱，只有植物们安静无声。

感受到这种嘈杂，费利佩捏住自己的额头，强忍住将它们统统毁灭的冲动，暗骂道：

“难道我这一生都要和它们打交道？”

我又不是农夫，屠夫！

……

“原子宇宙”内，娜塔莎做完每天的锤炼之后返回了家里，看到路西恩坐在书房里发呆。

“没解析魔法？”娜塔莎知道路西恩成功晋升传奇二阶后，是准备在灵魂内构建“豪华大裂解”、“陡转术”和“心灵爆鸣”这三个传奇魔法。

路西恩微笑道：“没有，在思考一些事情。”

“我感觉你好像有些挣扎？”娜塔莎拉过椅子，大大咧咧地坐到路西恩旁边，看着他的眼睛。

路西恩沉吟了一下道：“我之前是在想塔诺斯、维肯祂们能够成为类神的奥术理论是什么，试图从这方面寻找到祂们的弱点，让维肯和怪物真正的陨落！”

“祂们成为类神的时候还没有奥术，只能通过慢慢分析魔法阵和方法来研究……”娜塔莎疑惑地说道，她想要发表奥术方面的见解，但又实在没那个能力，“类神是无法杀死的吧？”

路西恩摇了摇头：“祂们有自己的极限，并非真正不朽，所以我在思考这个问题，要不然我们即使战胜了维肯，祂也能从‘命运长河’中回归，那时候，一个无所顾忌、不要脸面的类神，将会对议会，对王国，对我们关心的人造成毁灭性打击。”

“这是一个问题，但南方教会看起来还能撑很久很久，你不必太着急。”娜塔莎安慰道，知道了真理之神是塔诺斯之后，她对具体神灵的信仰已经完全淡化了，只有内心的那个“主”存在。

路西恩忽然说道：“也许有一天，我的‘理论’会让老师怒骂，让朋友反目，让学生指责，让大部分人感到绝望……”

虽然不明白路西恩为什么会莫名奇妙说这样的话，娜塔莎还是嘿嘿笑道：“放心，那时候还有我在你身边支持你，只要你不嫌弃我不懂你的理论。”

路西恩微笑起来，拉过娜塔莎的手，十指交缠。

……

拿着自己的论文，路西恩走在清晨略显昏暗的阿林厄魔法塔走廊里，然后推开了老师费尔南多书房的大门。

里面明亮的光线映照出来，与昏暗形成鲜明对比，一里一外仿佛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第七十六章 决定论

咚咚咚，书房内的费尔南多听到了节奏轻缓的敲门声。

“这么早？”费尔南多瞪着略微浑浊的红色眼睛看着路西恩，对他的反常忽然有了一种下意识的警惕和戒备。

路西恩低头笑了笑：“写完论文刚好到太阳升起，所以就直接过来了。”

“什么论文？”费尔南多更加有一种危险的预感，这并非来自命运主星，而是屡次同样状况凝结的“智慧结晶”，“有颠覆性吗？”

路西恩想了想，肯定地点头：“有，但只是从大量实验结果的观察出发，并没有严格的证明，不排除将来被包含了这些观察现象的其他理论推翻或涵盖。”

“拿来吧。”费尔南多松了口气，这样一来，在没有决定性的论据证明前，再颠覆的理论也无法让自己爆掉脑袋。

路西恩掏出一份论文递了过去，费尔南多一看题目，表情立刻就不好了。

“《波函数的概率诠释》。”他一个单词一个单词地念出了这篇论文的标题，隐隐猜想到了里面的内容，这段时间以来，他做的大量电子散射、衍射等实验似乎在昭示着什么，奥利弗对波函数的诠释无法与部分实验结果吻合的现实仿佛也在说明着什么。

翻开论文，费尔南多一言不发地阅读着，周围的气氛越来越压抑，像是有实质的风暴即将降临。

突然，还未看完论文的他抬起头，红色双眼里无数电光闪动，异常危险地道：“你的意思是波函数并非正常意义上的波，而是概率波？”

路西恩毫无畏惧地迎接着老师的危险目光：“对，通过对大量实验结果的观察，通过引入分子运动领域克洛伊统计的内容，我们可以这么描述波函数，它表征的是电子出现在空间中某个位置的概率。”

费尔南多似乎在压抑着极大的愤怒：“那它在接收感应屏上却有着确定的位置，概率是百分之百！”

这是毫无疑问的，每一位奥术师都看到过电子发射到感应屏上激起的荧光点，这是确凿的实验现象，表明电子的位置是确定一定以及肯定的。

路西恩能理解老师的心情，很严肃地道：“比如在不知道外加条件的情况下，我们抛出了硬币，在整个过程中，我们只能说它有一定可能正面朝上，但当它落到地上后，结果就已经确定，不会再有改变，概率自然是百分之百，我们讨论的是观察前的电子，并非观察之后已经被确定了结果的电子。”

这么一说，费尔南多比较好理解了，情绪稍微缓和，抓住了重点：“观察前？观察后？那在我们观察前，根据你的诠释，电子将有可能出现在空间中任何一个位置，只是某些地方出现的概率更大？”

他完全无法想象电子的存在形态了！

对硬币，费尔南多能够毫无阻碍地接受，它是正面、反面不断变化，这才有了不同的落地可能，但电子呢，由于波函数描述的是空间位置概率，所以任何地方都有它出现的可能，这岂不是说，同一时刻，它可能在这里，也可能在那里，它无处不在？

这比任何魔法还荒谬荒唐，匪夷所思！

至少目前为止，除了无法知道的类神层次，没有哪位魔法师能够创造这样的魔法，让自己以类似的状态存在！

路西恩做了一个比喻：“在观察前，电子就像一团没有实体的虚幻云朵，它弥漫在空间中，无处不在，是所有可能的叠加态，其中较为厚重的地方，是它出现概率比较大的位置，但并不表示，观察之后，它一定会出现在这里。”

“在观察前，电子是我们无法想象的事物，是拥有波粒二象性的矛盾又统一怪物，因此我们不能用原本的概念来想象它的状态，这毫无意义，我们只能从我们可以严格验证的实验结果来描述。”

费尔南多紧紧闭着嘴唇，仿佛只要开口，就是一通咆哮。

路西恩更进一步地说道：“其实，老师您应该已经通过魔法实验观察到了，当我们改进魔法阵，降低一次发射电子的数量后，可以看到最先出现的不是衍射图像，而是杂乱无章的电子感应光点，随着电子数量的增多，才渐渐构成了衍射图像，为什么呢？”

“这是因为，单个电子衍射之后出现在哪里是无法准确知道的，是概率，我们只能描述它出现在这里的可能更大，所以少量电子会呈现杂乱无章的状态，但数量足够多之后，整体就符合概率分布了，有的地方电子多，有的地方电子少，于是明暗交杂，出现衍射图像。”

“就像抛七八次硬币时，我们无法准确地预先猜测硬币有几次是正面向上，但当抛硬币的次数达到几百，几千，几万之后，正面向上的次数就应该是在一半左右！”

“如果我们有一天能将魔法阵改进到一次只发射一个电子，那事情将更加清晰明了。”

“概率，概率！”费尔南多的表情有些扭曲，就像要将概率给吃掉一样。

他无需路西恩给自己讲解概率的常识，这是身为热力学权威的他最清楚最擅长的领域之一，这时，他脑海里浮现出这段时间以来做的电子衍射实验，确实如同路西恩所言，在电子数量不够多之前，光点是杂乱无章的。

这样清晰的画面让他双手轻微颤抖，周围狂风刮起，将书房内的纸张吹得哗啦啦作响：“在观察前，电子是弥漫在空间中的概率云朵？在观察后，它是有着确定位置的物质？这中间发生了什么？”

路西恩对狂风视而不见，冷静得像是宣判结果的死神：“波函数坍缩了，由弥漫的概率云朵坍缩成了一个确定位置的小点，观察导致波函数坍缩，而观察之前，电子究竟是什么形态，与我们无关，没有什么意义！”

“观察导致波函数坍缩？”啪，一道闪电照亮在书房内，击毁了一尊雕像，费尔南多猛地站起，气势汹汹地看着路西恩，“我们的观察让电子改变了自己的形态？”

路西恩点头道：“老师，我们观察的手段是基于什么？看到事物，是因为反射的光，听到声音，是因为空气震荡的波纹，而在微观领域，哪怕最轻微的观察手段，如光子，也是会对电子产生扰动的，也就是说，我们对微观粒子的观察必然会导致它的改变。”

“微观粒子的相互作用？”费尔南多的脸色稍微好了一点，大概明白了观察为什么会导致波函数坍缩，至于之前的“概率云”这种无法理解无法想象的东西，他决定暂时不管，直指路西恩概率诠释的核心，“抛硬币的活动中，我们可以通过知道种种外在条件，严格地预言每一次的结果，因此它并非真的概率，是伪概率，有因就有果，所有初始状态严格且唯一地决定最后的结果，这是星相系的基础，也是整个奥术和魔法的基础！”

“电子表现出来的概率性也是伪概率，是受到我们尚未发现的外在条件的影响？”

他的声音隐隐有些颤抖，书房中出现了越来越多的暴风雨即将开始的征兆。

路西恩坚定地摇了摇头：“至少目前没有任何现象表明有外在条件的影响，我们暂时只能说，概率波是电子的本质属性，内禀的性质！”

“你再说一遍！”费尔南多终于咆哮起来，电闪雷鸣出现，在书房内制造出了宛如末日的场景。

奥术和魔法之所以引人着迷，探索世界真实之所以让一代代魔法师和奥术师付出青春、才华和生命，就是因为他们相信，这个世界有着本质的规律，所有事物都在这规律支配下严格地运转着，比如太阳东升西落，比如天体运行，比如刮风下雨，比如生物滋长，比如元素反应，比如物质奥秘，比如原子结构，而只要弄明白了本质的规律，就能切实地掌握它们！

可现在，路西恩的概率诠释仿佛在嘲笑着这种探索，因为世界的本质规律居然是“概率”？即使明白了再多的世界规律，达到了生命的极限，也只能预测电子出现在这里的可能最大，而无法精确地描述它将出现的位置。

这否定了星相系预言的基础！也否定了探索世界规律的奥术和魔法的基础！

路西恩指着论文，郑重严肃地看着咆哮的老师，由于闪电的噼里啪啦落下，他身上已经自然激发了元素皮肤：“论文里有相关的阐述。”

费尔南多低下头，看到了论文其中一段：

“在过去，我们所有人都相信，只要知道了当前所有因素，就能够严格地推导或决定事情的结果，有什么样的原因，就有什么样的结果，而这样的过程是可逆的，也就是说，有什么样的结果，就有什么样的原因，奥术师们将这尊称为决定论，因果律。”

“我喜欢更严格的定义，真正的因果律是时间线上的因果律，原因必然在结果之前，所以之前那个广义的因果律最好只叫做决定论。”

“而现在，我想说明的是，这里也许是决定论出现了问题，有的过程是概率的，是不可逆的……”

“决定论出现了问题？因果律出现了问题？”费尔南多双眼蕴含风暴地看着路西恩，在雷声轰鸣里咆哮道，“你告诉我，太阳的运动轨迹是概率吗？”

轰隆！

“你告诉我，我们自身的存在是概率吗？”

轰隆！

“你告诉我，哪怕我们在灵魂内已经构建了一个魔法的法术模型且充分地掌握了它的每一处细节，精神力又处于充沛状态，施展魔法的过程也是一个拼概率的过程？”

“荒谬！荒唐！”

轰隆隆！

雷声阵阵、闪电乱飞之中，路西恩背后有一个浩瀚的宇宙呈现，里面的星球由不同颜色的质子和中子组成，而环绕着它们的卫星，弥漫在空间里，无处不在，可仔细看时，它们又确定在一点。

轰隆隆！

雷霆地狱与原子宇宙夹杂，路西恩目光没有半点退缩地与老师费尔南多对视，庄重肃穆地道：

“至少在微观领域，决定论必须死！”

啪，一道粗大的闪电划过书房窗户，蔓延到了外面的天空。

第七十七章 骰子

“原子宇宙”的投影浩瀚深邃，不断有元素裂变，不断有粒子聚合，毁灭与造物呈现叠加的状态，即使是面对“雷霆地狱”的影响，也没有扭曲和崩解，与它在狭小的书房内共同营造出一副光怪陆离的奇诡景象。

费尔南多愣了一下：“你快接近传奇三阶了……波函数概率诠释的真实世界反馈？”

他的脑海里则依然残存着路西恩刚才与自己对视，说出“决定论必须死”时的肃穆模样。

“恩。”路西恩轻轻点了点头，又拿出两份论文，“它们与‘波函数的概率诠释’一起，构成了量子力学的基础，也就是微观领域的基本规律。”

“《不确定原理的启发性阐述》《波和粒子的互补原理》……”费尔南多读到“不确定”这个单词时，额头就有青筋鼓出，这让他联想到了“概率”，必须被送下地狱的概率！

“……一组不对易的量是无法同时确定的量，精确地知道了其中一个，则必然导致另外一个的不确定，如当完全了解了一个电子的速度和质量后，将会发现它失去了踪影，没有了位置……”

第一篇论文是费尔南多熟悉的矩阵力学，熟悉的动量乘位置不等于位置乘动量，但这一次，除了数学上的表述，路西恩给出了具体的奥术意义，回应了那些对矩阵力学实在含义一直诟病不断的奥术师们。

但费尔南多宁愿没有这个奥术意义！

因为这再次否定了探索世界的努力，到了最后，无论我们怎么努力，都无法准确地知道电子的具体信息？对一个属性的精确掌握必然导致另外一个属性的不确定？

而不确定的、概率的微观粒子又是构成整个世界物质的基石，所以物质也是不确定的、概率的？而由物质组成的我们同样是不确定的、概率的？

这简直是最荒谬最滑稽的理论！

想了想，费尔南多压抑低沉地道：“这是由于观察引起的？因为微观粒子太小，太容易被扰动，所以我们一切的观察手段都会造成它的改变，因此无法在确定它们其中一个奥术量的同时，掌握另外一个由此改变的量？”

如果是这样的诠释，他还比较容易接受，这意味着可以用迂回的办法来完成两个量的测量，这依然是可观察、可研究、可总结出本质规律的世界，而不是路西恩口中的那个弥漫在空间，无处不在的概率世界！

路西恩想了想，叹了口气：“这是由前提假设按照数学方法严格推导出来的，也就是说，没有其他参杂在里面，所以我更想阐述不确定原理是微观粒子的本质属性，内禀的性质，与观察手段无关，至于它为什么会表现出这种性质，则有待于我们研究，就像探索它为什么会具备波粒二象性一样。”

费尔南多的脸色早就涨红，额头青筋一鼓一鼓，狂风更盛，吹得一本本书籍啪啪啪落地，暴雨在电闪雷鸣之中哗啦啦降下，漆黑压抑的气氛将明亮的光线完全挡住。

他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自己，看向路西恩最后一篇论文，这篇论文的前面让他好受了一点，因为这是路西恩早就表述过的理论，盲人摸龙！在无法真正了解微观粒子的情况下，只能根据各种严格的实验结果来描述它，哪怕这些结果互相矛盾，因为这是我们目前所处的状态决定的矛盾，它们在更高层次上是统一的。

可后面路西恩又用这个概念将不确定原理阐述为波粒二象性引起的本质规律：当粒子性更显著的时候，波动性就自然消失，反之亦然，于是呈现出动量、位置等的类似关系。

三篇论文构建了一个逻辑自洽的理论解释，让矩阵力学和微观领域的深刻规律展示了出来，可这样的规律是费尔南多绝对不想要的！

轰！

比刚才还猛烈无数倍的雷声响起，费尔南多双眼死死盯住路西恩，一道道电弧跳跃在瞳孔里，左眼更是出现了混沌降临的可怕景象。

一道道闪电劈在书房内，毁掉了一处处书架。

“如果初始状态不能严格地确定事物的后续发展，如果微观领域到处充满了不确定关系，那我们的世界就应该是这样，比无尽深渊还要混沌，还要无序，根本没有我们生存和思考的可能！”

狂风扑面而来，暴雨如注落下，可这样的威势难以与浩瀚的宇宙相媲美，进入之后就显得渺小无比。

路西恩似乎站在这无垠的“原子宇宙”中心，低沉地道：“广义的决定论在N体问题上早就遇到了困难，而微观领域，更是一个需要抛弃原本概念的地方，微观领域的不确定不代表宏观世界的不确定。”

N体问题是天体力学的概念，比较简化的是三体问题，即由三个星球组成的天体运行系统，由于它们互相影响，非常复杂，所以实际上的轨迹不能严格求解，只能采取定性等方法来讨论全局问题或局部某些时刻的解，这与决定论有着很大的矛盾，但星相系普遍认为是当前数理还不够发达的缘故才造成这个状况。

“那为什么微观领域到宏观领域会出现如此大的不同？”费尔南多的咆哮声比雷鸣还恐怖。

路西恩身边无数元素星球环绕：“这就是我们要研究的内容。”

“什么都不明白，什么都需要再研究，你就敢提出这样的理论？”费尔南多越发愤怒，已经引起了周围的天象变化，升起的太阳被乌云掩盖，一道道闪电划破天际，而这也让值守阿林厄魔法塔的海伦发现并通知了道格拉斯等大奥术师前来——她担心自己一个人控制不住局势。

路西恩在深邃浩瀚的宇宙投影里上前一步：“这是从当前大量的实验结果得到的，这是最符合目前微观领域其他理论和现象的！”

“它的错误不应该是拿旧有理论来反驳，而是应该用确凿的实验来证实！”

说着，路西恩推了推自己的单片眼镜：

“老师，先冷静下来，设计实验来推翻它，驳倒我。”

费尔南多明白这只是路西恩提出的诠释——只有不确定原理是严格推导出来的，可它到底代表什么奥术意义还有待商榷，因此他深吸两口气后，勉强压制住自己的情绪，然后声音洪亮地道：

“我不会也不可能接受你这个理论，我无法认同我们的世界是建立在一颗骰子之上的！”

电闪雷鸣消失，暴雨停止下来，狂风则依旧呼啸，仿佛在昭示着费尔南多的心理状态，而这样的场面比之前的末日景象更让路西恩感觉压抑：“在这条‘道路’上，一直支持自己保护自己的老师也站到了另外一边吗？”

这时，海伦走了进来，略带疑惑地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道格拉斯、布鲁克、海瑟薇、奥利弗、维森特等五位大奥术师也差不多在几十秒内陆续赶到，若费尔南多和路西恩爆发战斗或爆掉脑袋，整个阿林厄将陷入毁灭。

费尔南多哼了一声，指着桌子上的论文：“你们自己拓印来看，记住，这还只是路西恩的梦呓，不能当真！”

看到桌子上的论文时，哪怕是道格拉斯，也有点下意识畏惧，等听到费尔南多的解释，看见他好好地站在这里，他们才各自拓印了一份，大概地浏览了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书房内的光线再次黑暗，星球不断坍塌毁灭的宇宙笼罩住一切，奥利弗冷声道：“荒谬，完全是胡言乱语！这与我们现实的世界根本不同，只存在于梦中！”

磁场扭曲着周围，电光、电流像是一条条银蛇乱舞，布鲁克也沉声道：“我们无法在现实世界里观察到物质的不确定性，可以这么说，如果观察到了，那就意味着我们自身的存在是荒谬的，与之矛盾的！”

轰！

坍塌毁灭的响声比雷鸣更恐怖！

而在书房内，更多的离奇繁复景象浮现了出来：

一朵朵晶莹剔透的精致雪花飘零，带来无法想象的严寒，其中夹杂着海伦断断续续的自语：“实验结果……决定论……预言也是概率……物质也是概率……世界也是概率？”清冷如她，此时也难以控制自身的情绪和表情变化了。

元素光点就像一朵朵五颜六色的鲜花盛放，汇聚成潮汐洪流，海瑟薇表情冷漠，目光没有焦距地看着论文，似乎在透过它看着远处自己的实验室，看着里面的一个个实验数据：“概率吗……那所有的规律都出现问题了……”

寂静冷清的荒原降临，斜斜插满了一块块墓碑，维森特脸上两点针状红芒跳跃剧烈：“如果电子的波函数是概率波，是所有可能位置的叠加，那将发生非常可怕的事情，导致物质的客观性、实在性缺失，而我们从未在真实世界观察到这么可怕事情，至少我们实实在在存在于这里。”

山色空濛，水光潋滟，与真实世界没有两样的优美风光凸显出来，将磁场电流之外的其他奇诡景象平复。

在无数璀璨星辰衬托下，道格拉斯难得一见地严厉：“我们之所以相信奥术，而不是神灵，是因为它鼓励我们用因果关系来观察和思考事物，我们确信，在所有自然现象背后，必然存在着一个统一的本质规律，它通过对应的变换关系影响着不同的事物，而这一切的基础是世界的合理性，可理解性。”

“即使当前所有的观察现象都符合概率，我也认为必然有确定的原因导致这种概率，而非它的本质属性！”

“路西恩，世界的真实不是一颗骰子！”

道道星光垂下，漆黑的引力幻影带来沉重的压抑，造成空间的隐隐收缩。

“对，世界的真实不是一颗骰子！”奥利弗接近于失态地说道，他差点化身“咆哮的费尔南多”。

布鲁克也颔首认同：“世界的真实不是一颗骰子！”

“听到了吗？世界的真实不是一颗骰子！”费尔南多再次怒吼道。

随着这一声声话语，毁灭风暴、坍塌星球、扭曲磁场、电光雷蛇、弯曲空间等夸张景象一个接一个爆发。

轰隆！

“……世界的真实不是一颗骰子！”

轰鸣声中，这句话就像审判之光一下袭来。

“原子宇宙”再现，无垠的幽深里一颗颗聚变产生的永恒炽阳驱散了压抑和黑暗。

路西恩站在虚幻的宇宙正中，摇了摇头：“议长阁下，老师，布鲁克阁下，奥利弗……”

短暂的停顿后，他用更坚定的声音回击道：

“别去规定世界的真实应该是什么！”

第七十八章 新与旧

“别去规定世界的真实应该是什么？”

随着路西恩掷地有声的话，道格拉斯、费尔南多、布鲁克等人一下短暂沉默，确实，自己认为世界的真实不应该是骰子，但不代表它真的不是，仅仅是自己的认为，从种种自然现象推理而来的认为。

过了十几秒钟，道格拉斯叹了口气：“我会用实验来证明世界的真实不是一颗骰子的，其实，你有没有想过，所谓概率云根本不存在，波函数表征的只是符合这种概率的电子群体，并非单个的电子，它们自身的轨迹并不是无处不在，而是有着固定的线路，与这种概率分布密切相关，只是我们暂时无法观察和确认，所以它们在通过单晶体后呈现杂乱无章的状态，直到整体概率出现。”

不管愿不愿意承认路西恩的概率诠释和不确定原理，他都反省了一下自己，不应该用自己认为的真实代替真正的世界本质，然后站在这个角度来反驳，而是应该从路西恩理论自身的矛盾之处和严格的实验结果来证明错误，这才是良好的奥术态度。

所以，他按照粗略读过论文之后的印象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真实秘境”消失，带动其他异象跟随消失，路西恩也将“原子宇宙”收敛了起来，很认真地回答：“议长阁下，不谈你这个猜想与很多推导的矛盾，只要我们完成电子双缝干涉实验，就能验证它是正确还是错误。”

“若电子在观察前像真正粒子一样拥有自身的轨迹，那它一次就只能通过一道缝隙，无法分身，而干涉条纹能否出现以及最后图案的模样都与两条缝隙之间的距离有关，所以如果电子双缝干涉实验真能成立，那电子怎么知道它通过的缝隙与另外一条缝隙的距离，于是严格要求自己落在某个区域，而不是另外的区域？”

这就像一座迷宫，入口处分别有赤橙黄绿青蓝紫七条不同颜色的通道，出口则只有蓝色这条正确的道路，对能够在空间中延伸的“波”来说，它相当于同时打开了入口和出口，自然知道蓝色是正确的道路，而有固定轨迹的粒子，也就是一个“人”，他打开入口后是无法同时知晓出口状态的，怎么能每次都严格地走正确的道路，而不是另外的通道？

对道格拉斯、布鲁克等传奇魔法师来说，双缝干涉实验是之前波粒战争的核心地带，完全不陌生，对理解路西恩的话语没有任何的难度，纷纷点了点头，只要完成了电子的这个实验，就能充分说明电子在观察前是否真的无处不在，就像奇诡的幽灵。

路西恩继续说道：“其实，这个实验还有很多有趣的验证，若真的出现了双缝干涉条纹，那我们在电子通过其中一条缝隙的瞬间，将另外一条缝隙关闭，你们说它会依然按照干涉的路径前往感应屏，还是立刻就‘知道’了另外一条缝隙的关闭，于是改变自身状态，以衍射的路径前往？”

对比较倾向于粒子论的道格拉斯、费尔南多和海瑟薇来说，这样的思维实验将电子的奇诡推到了更加让人震撼的地方，如果电子改变了状态，那要么说明它是真正的波，毫无粒子性，所以同时通过了两条缝隙，要么就只能相信路西恩的描述，它是概率波，弥漫在空间里，无处不在，或者是另外一个更加匪夷所思的可能，电子是智慧生命，有自己的意识和能力，因此能“感应和知道”另外一边缝隙的状况，从而调整自己。

后一个可能虽然很符合魔法世界的状况，可却与人类自身的存在矛盾，组成物质的基础有自己的意识，那岂不是每个人体内都有不属于自身的无数意识？

见议长阁下、老师他们沉默思考，路西恩微微颔首道：“我知道，电子双缝干涉需要的缝隙很窄很小，是当前魔法实验条件无法达到的，但我也知道，很多传奇魔法是应用走到了理论前面，相信议长阁下你们经过几年的改进，会完成类似的魔法阵、炼金装置或传奇魔法，到时候，一切就很清楚了。”

这时，奥利弗严肃地看着路西恩，不复花花公子的文质彬彬模样：“即使电子能完成双缝干涉，也不能说明你的概率波是正确的，只是更进一步证明了我的想法，电子是真正的波，只在特殊状态下以波包的形式表现出粒子性。”

路西恩微笑道：“奥利弗，你的这个想法与当前众多的实验结果矛盾，那些杂乱无章的光点就是最好的证据，而且你的诠释即使是在你解决原子结构模型的论文里，也出现了一定的问题，这一点，我相信已经有人指了出来，电子的粒子性不容怀疑，质量、电荷、动量等实验结果都在毫无疑问地证实着。”

“有问题不代表不能改进，至少比你的概率诠释更可靠，那就像一个疯子在说着梦话。”奥利弗表达着自己对概率诠释的深恶痛绝，“我会想办法证明它的谬误！”

说完，他转身就走，他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来思考路西恩三篇论文的漏洞，能一击致命的漏洞。

见奥利弗离开，道格拉斯严肃地看着路西恩：“我会去尝试电子双缝干涉实验，也会设计更多的思维实验来论证。”

所谓思维实验，就是存在于想象中的实验，排除了任何环境和其他因素的影响，排除了实验条件的限制，单纯从理论上探讨这个实验在完美条件下能否完成，从而证明错误或可能，是奥术师们常用的办法。

布鲁克也轻轻点头：“一切以实验结果说话。”

“我相信当前大量实验结果符合你的概率诠释，但我同样相信你的解释，你的量子力学是不完备的，还忽略了很多东西。”道格拉斯和蔼却坚定地说道，然后与布鲁克、维森特一起离开，只留下费尔南多、海瑟薇和发呆的海伦在原地。

费尔南多红色双眼依然不变地盯着路西恩，路西恩也同样没有畏惧地与他对视，过了好半天，他才挥了挥手：“我需要安静一下，需要思考怎么验证你的概率诠释是错误的。”

这是对整个奥术和魔法体系的颠覆，哪怕开明如他，爱护学生如他，也不得不站在了心中真理的一边，这是魔法帝国到魔法议会不知道多少年传承积累起来的辉煌信念！

路西恩微微点头，叹了口气，与海瑟薇、海伦一起离开了费尔南多的书房。

海瑟薇大略恢复了冷静，想了想道：“概率云状的电子比波还难以让人接受，可如果所有结果都严格地指向它，那再难以接受也不得不接受，世界不以我们的意志为转移，但至少目前为止，还无法有力地说服我们。”

她也表达了反对，但并不像星相系道格拉斯，电磁系布鲁克、奥利弗等大奥术师一样激烈和坚定。

这并非她的奥术态度更良好，也不是她心胸更开阔，仅仅在于她擅长的领域是元素，是原子，是微观，是粒子，是新炼金术！

海伦从发呆中回过神来，愣愣地看着路西恩：“你提交的报告里，关于不朽甬道的状况与概率云的表述很相同，你是从这里得到的灵感？可微观粒子的量子态怎么能出现在宏观世界？这就是不朽之秘？真正秘密不在不朽密室，而在不朽甬道？”

她不愧是道格拉斯的半个学生，问为什么是发自了本能，而且没有参与争论的她能够理智地想起路西恩提交的不朽甬道报告。

“确实是这个给了我灵感，但更多还是从大量的实验结果出发。至于为什么不朽甬道会让微观的奇诡出现在宏观，那是有待于我们研究的问题，也许真蕴含着不朽之秘。”路西恩提出概率诠释时就猜到了别人会联想到这上面去，所以大方地“承认”了。

有了“不朽甬道”的背书，海伦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海瑟薇也悄然摩挲起了自己的下巴。

“我会设计实验来论证概率诠释和不确定原理的正误。”海伦如实说道，“不朽甬道”是这样，不代表电子就一定是这样，或许是象征别的方面呢？

但是，她的语气也因此比布鲁克、奥利弗、维森特等人显得更中立。

……

由于概率诠释和不确定原理还未出现有力地证明，路西恩自然不用像以前一样，通过营造讨论的氛围让奥术师们慢慢接受，直接将三篇论文合成《量子力学和新炼金术基础》提交给了奥术审核委员会。

这论文毫无疑问是被转交给了元素领域的委员，而拉里作为新晋的委员，在自己家中看到了它们。

“伊文斯阁下的论文？”这样的论文肯定不会让学生和期刊奥术师帮忙审核，拉里自己充满期待地翻看起来。

看着看着，他留着络腮胡子的圆脸之上表情彻底凝固了下来，就像面前的是最恐怖最惊人的怪物，它即将挣脱束缚，吞噬整个奥术体系！

“怎么能这样……这解释太荒谬了……”拉里喃喃自语着，可他很快回想起自己实验的大量结果，有些皱眉道，“也许，这么解释也不是不行，微观领域到宏观世界肯定有着别的因素让概率性消失，至少我们身处的世界是实在的、客观的、物质的。”

他真正成长起来正是在这几年新炼金术带来的浪潮之中，所以对新炼金术、对微观粒子的奇诡有着发自内心的认同，过去经验和理论造成的影响在他身上也少了很多，对这种荒谬无比的理论解释并不是那么排斥，尤其它与大量的实验结果相符，能解决很多问题。

第七十九章 不同的态度

天色渐渐黯淡，拉里一直在专心致志地研读路西恩的论文，心中的抵触消失之后，他发现这篇论文给自己带来了极大的启发。

“……而现在，我想说明的是，这里也许是决定论出现了问题，有的过程是概率的，是不可逆的……”反复念叨着这句话，拉里揉着眉头自语道，“要是没有严格的规律支配，现实世界该是多么的混乱无序，可实际上并不是这样，也不对，有的时候，很多事情是完全处于混沌状态，难以预言。”

“该死的，先不去想这个问题，暂时不将微观领域的奇妙幻想式理论延伸到宏观世界，即使它在微观领域成立，我也相信在这个延伸过程中有别的因素让波函数坍缩，让结果确定。”拉里低声咒骂了一句，决定仅在微观领域来评价这篇论文，否则他觉得自己的脑袋会爆炸，自己的人生观、世界观会崩溃！

因为这与现实似乎抵触，自己总不可能是无处不在的概率波吧？能够同时在实验室、元素意志总部和阿林厄魔法塔出现？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拉里拿出自己在微观领域的所有实验记录和研究论文，认真地从概率诠释、不确定原理和互补原理的角度分析着它们，重新构建关于新炼金术和量子力学的内容，结果在他意料之中，又有点难以接受，这是当前最逻辑自洽最符合实验数据的理论解释，能够解决之前尚未被解决的一些问题！

不知不觉中，天色蒙蒙亮起，拉里拿起羽毛笔，斟酌了片刻之后写道：“……至少在微观领域，当前的所有魔法实验都无法证明伊文斯阁下的概率诠释是错误的，而且它很好地解决了奥利弗阁下波函数诠释出现的问题……”

“……互补性原理也从哲学的高度将电子的粒子性和波动性统一了起来，让我们能够更真实地‘看到’微观领域的种种奇妙……不确定原理究竟是粒子内禀的性质，还是观察所造成的现象，则有待于我们通过设计魔法实验来证明。”

他暂时没有多想是什么因素让微观领域的概率性和不确定性无法影响宏观世界，因为那可能会引入过去从未考虑过的条件，从未被发现的条件！

“也许这些因素或条件就是灵魂的本质？魔法的本质？魔法花纹之所以能造成魔法效果的根本原因……”写完评语后，拉里陷入了漫无止境的发散思维。

不知不觉中，在新炼金术浪潮里成长起来的新一代高阶奥术师开始与包含众多大奥术师在内的旧时代魔法师站到了对立面，变化的洪流让他们来不及去思考更多，只能依据自己的奥术本能前进。

同样的，依靠第一枚伊文斯奥术奖成功进入审核委员会的迪耶普也在看到路西恩三合一的《量子力学和新炼金术基础》时有着类似的反应。

他曾经以为能够想到微观粒子“波粒二象性”的自己是真正善于奇思妙想的奥术师，是思维开阔的代表，可看到这篇论文后，他才感觉自己的想象力跟不上节奏了，不管是波函数的概率诠释，还是那让人难以接受的无处不在的概率云，或者怎么也无法同时确定的两个奥术量，都那样地超出了自己的想象，超出了自己的认知范围！

“这是对决定论的颠覆性挑战，至少在微观领域是如此！”迪耶普在震撼和下意识排斥之中，又感觉到莫名的振奋，就像自己是一名向旧有秩序发起挑战的勇士，就像当初埋葬了魔法帝国的无数史诗英雄一样！

冲锋的呐喊声里回荡的是旧时代轰然倒塌的悲壮响声和新时代冉冉建立的希望之声！

这样的想象让他有点热血沸腾，又害怕又渴望，与当初提出微观粒子的“波粒二象性”时一样。

“这会导致整个奥术体系的重构吗？这会翻开议会新的篇章吗？”他喃喃自语着，略显癫狂地阅读了下去，试图从每一个角度每一个思路去理解路西恩论文的内容。

没有了抵触和排斥之心的他发现伊文斯阁下的这篇论文很好地解释了当前众多的实验现象，真正地为矩阵力学和波动力学这两个新炼金术体系打下了理论基础，即使它在宏观上来看是那样的荒谬那样的自相矛盾！

“如果不考虑微观世界是怎么向宏观世界过渡的，那伊文斯阁下这篇包含三个理论的论文绝对是当前最好最适合微观领域的‘相对真理’，哪怕我再觉得它荒谬，也不得不承认，大量的实验数据在昭示着这个道理，我建议所有奥术师在无法证伪它的情况下，先按照它的诠释研究新炼金术，但不要忙着以此构建自己的认知世界……”

“我相信，对这三个基础理论的证伪过程将带来微观领域的蓬勃发展，不管最后证明出来的结果是什么，不管它们是对是错，这个过程本身就是一个收获的过程，发展的过程……”

写着评定结果，迪耶普第一次感受到了时代的洪流，它让人恨不得跃入其中，让时代留下属于自己的烙印，这样才不枉自己选择了奥术的道路！

……

高塔内，连续几天来请教“预言者”的涅西卡、萨曼莎看着手中的论文呆愣无言，“预言者”贝格纳则走到了塔边，看了看渺小如同蚂蚁的建筑物，又望了望天空璀璨的星辰，叹息道：“果然来了……”

按照预感的那样，对整个星相系理论基础的颠覆性冲击来了！路西恩·伊文斯在毁掉了一个又一个旧有理论之后，终于盯上了当前奥术和魔法体系最根本的事物之一，决定论！

并且，他变相否定了探索的价值和意义，因为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同时确定电子的位置和动量！

涅西卡被“预言者”的叹息声惊醒，沉声道：“这是荒谬和可笑的，而且仅仅是一个没有理论依据的诠释，与宏观世界完全矛盾的诠释！我相信也确信这个世界有着本质的规律，它严格地支配着一切，这是我们进行奥术探索的目标和动力。”

“对决定论，我也有着固执的坚持，但不能让这样的坚持反应到自身的奥术态度上去，也许什么时候路西恩就弄出了实验来证明，所以，我们当前最需要做的就是设计魔法实验证伪它，在此之前，盲目的坚持和相信是不可取的。”

“预言者”纠正了涅西卡的态度，“当然，我也相信，即使路西恩能用实验证明概率诠释、概率云、量子叠加态和不确定原理，也肯定忽视了它们为什么会这样的原因，没有考虑到另外的影响因素，否则，我们的世界就不是现在这个模样了。”

萨曼莎轻轻点头，眼神有些失去焦距：“我无法想象一个连自身存在也不确定的概率世界是什么样子……”

在光的波粒二象性上，她曾经坚定地站在路西恩这边，而现在，她也坚定地站到了反对方，无关于其他，只在于自身的奥术世界观，自身对奥术和魔法的信念！

等到涅西卡和萨曼莎离开，“预言者”贝格纳再次望向浩瀚星空。

他似乎产生了幻觉，看到了辉煌灿烂的旧时代正以无可阻挡的速度崩解毁灭，而在它的废墟之上，一个更灿烂更恢弘的新时代孕育了出来。

“不确定吗？”

他低声问着自己。

……

心灵花园内。

最初看到路西恩的论文时，“诅咒之眼”阿特兰特是抱着与其他人一样的无法接受态度，在他眼中，世界显然是符合因果规律的，合理的，可理解的，能预测的。

但在这种抵触的态度中，他的表情渐渐变化，因为路西恩对概率云，对量子叠加态的详细描述让他莫名眼熟！

突然，教皇本笃三世给的类神方法在他脑海划过！

“这，这不就是转化状态后的存在形式吗？路西恩·伊文斯从‘不朽甬道’得到的灵感？”他双眼内无数光芒晦暗不定，显得震惊异常。

“难道这是路西恩·伊文斯研究类神方法和‘不朽之秘’后的收获？他在为‘类神之路’奠定理论基础？”

越想越是心惊，阿特兰特开始以另外的态度阅读，排斥渐渐消失，发现接受这个理论不仅能解决当前微观领域的问题，而且似乎为自己晋升类神照亮了道路，原来这是真实存在的状态！

……

圣城兰斯的教皇书房中。

本笃三世的书桌上已经摆放着《量子力学和新炼金术基础》这篇论文。

“否定决定论，否定塔诺斯妖？”他先是冷哼了一声，可看下去之后就完全陷入了沉默状态，似乎被论文彻底吸引。

书房内的事物猛地出现了水波般的晃动，仿佛一下弥漫开来，无处不在！

突然，这种感觉消失，一切又都恢复了原状，本笃三世内心震动地道：“量子叠加态吗？”

他从虚无中抓出了一份资料，上面的笔迹还算崭新，写着《对信仰之力本质的思考和如何有效控制并吸收它》。

“门之世界”内，在本笃三世震撼莫名难以自控的瞬间，“怪物”维肯也凸显出来，似笑似惊地道：“量子叠加态吗？”

第八十章 不完备

神圣海尔兹帝国的皇宫内。

鲁道夫二世也通过情报渠道看见了魔法议会没有刻意保密的《量子力学和新炼金术基础》。

从太阳王地下宫殿“奇遇”之后，他就一直在关注魔法议会的研究状况，受益颇多，自然不会放过这篇阐述微观领域最深刻规律的论文，即使它还只是一个诠释——反正他现在是骑士类施法者，没有了认知世界，不怕坍塌毁灭，当然，由此而来的是，魔法议会研究出来的成果无法直接给他带来提升，只能触类旁通地摸清楚自身的道路。

“荒谬！世界的本质难道是一颗骰子？决定论无法成立，所有初始状况无法严格地得出唯一结果？很多过程是不可逆转的？”哪怕记忆再不完全，对“决定论”，鲁道夫二世也是有着根深蒂固的认同，这是过去自己经验和智慧的结晶，因此忍不住低声怒斥了一句。

可随着他阅读论文深入，表情顿时精彩万分，忽然，他身体扭曲，一下弥漫开来，似乎无处不在。

弥漫的云朵坍缩，鲁道夫二世恢复正常，似喜似惑地自语道：“量子叠加态吗？”

虽然在作为塔诺斯时，他靠着研究远古魔鬼和神灵的奥秘找到了转化成这样状态的方法，但也只是能够应用，从来不知道自己这是属于什么状态，有什么理论依据，所以这条道路拥有非常多的危险，能够成功必须靠一点运气。

“路西恩·伊文斯从‘不朽甬道’得来的灵感，将类神之秘与微观世界的奥秘联系在了一起？”鲁道夫二世暗自揣测着，这篇论文正好是他最迫切想要知道的东西，可又没有其他有力的证据证明，也没有后续发展，让他一时有些焦急，“路西恩·伊文斯会不会把更多的量子叠加态内容隐藏了起来，毕竟这事关类神之秘？”

这个时候，他脑海里的决定论已经黯淡，自身的状态有力地说明着很多东西：“看来决定论是属于宏观世界的本质，将自身转化为量子叠加态就相当于进入了微观领域，于是相应地摆脱了决定论，从而成为可以从命运长河里回归的类神？”

他按照自己的经验理解着路西恩的论文，最后微微叹息了一声：“还需要更多的实验和现象来证实，不能盲目相信，否则依此改进道路之后却被证明是错误的就麻烦大了。”

……

“原子宇宙”内，路西恩看着窗外的浩瀚星空发呆，桌子上摆着一叠厚厚的论文纸，上面写着“心灵之力？信仰之力？特殊电磁波汇聚？”等单词和符号。

这是他通过对伪神的研究得出的一些模糊想法。

匹诺曹的声音忽然响起：“老爷，道格拉斯阁下和费尔南多阁下前来拜访。”

路西恩猛地回过神来，将桌子上的论文纸收起藏好，迎接了出去。

费尔南多依然穿着自己那身鲜红的魔法袍，见面就中气十足地问道：“你描述的量子叠加态是从‘不朽甬道’和那种状态得到的灵感？”

他们平静之后显然已经联想到了这上面。

而路西恩在这三篇论文里，不仅描述了概率云，而且将更超越的量子叠加态概念也提了出来，顺便用它来解释了一些实验现象。

“有从这方面得到灵感。”路西恩“坦然”承认。

道格拉斯一边在路西恩引领下前往小客厅，一边说道：“可这是贴近类神的状态，电子这种微观粒子怎么会具有？简单的类比和联想是不恰当的。”

他的语气还是那样的坚定和严肃，类神之秘和不朽之秘让他更慎重，却难以如此简单地就能改变他的信念，这是他贯穿一生的牢固事物，是自身对世界的认识上升到哲学高度后的结晶。

“我在处理大量实验数据时，在思考波函数的诠释问题时，发现引入这个状态能很好地解决问题，所以就引入了，这属于大胆的假设，接下来就要用严格的实验来小心求证。”路西恩态度温和地说道。

费尔南多微微颔首：“我翻了翻我的实验记录，也许概率诠释是一个方向，但是，概率性和不确定性不应该是电子的内禀属性，而应该有着外在的原因，必然有什么状况导致了电子的不确定和概率云状态，导致从微观世界过渡到宏观世界的过程中，量子态消失，而找到这些原因就能帮助我们转化状态，比塔诺斯、维肯他们更好更没有隐患和缺陷地晋升类神。”

从实验主义出发，概率诠释显然是当前最好的一个理论，但费尔南多从经典的因果律来判断，既然出现了概率云和不确定性的结果，必然有相应的原因。

“至少目前为止，还没有任何迹象表明，只能将它们描述成电子的本质属性。”路西恩温文尔雅却异常坚持地道，“或者说，在当前的研究中，还没有支持任何外在原因的实验结果，如无必要，勿增实体。”

费尔南多瞪了他一眼，对他的固执感觉难以想象：“可以大胆地假设一个更包含更广阔的理论，然后再小心证实，你连这一点都忘了吗？否则怎么解释微观世界和宏观世界的不同，怎么描述这种过渡，怎么诠释波函数坍缩的原因？”

“而且，我对不确定性也有看法，设计了一个思维实验来证伪它。”道格拉斯静静旁听着两人的争论，忽然开口，接着拿出纸笔，画了一个实验参考图来说明，里面通过迂回的办法，在确定了电子位置的同时，算出了它的动量。

费尔南多明显已经看过了这个实验，目光专注又蕴含极大压迫力地看着路西恩，等待着他的答案。

路西恩拿起实验思考，这与自己灵魂图书馆里的经典实验不同，但原理却相差不多，于是在仔细看了一会儿后道：“议长阁下，质量的变化会导致引力场的其他变化，你没有考虑这个因素……”

道格拉斯和费尔南多本来一直在看着路西恩，听到这句话之后，目光都集中到了论文纸上。

过了好半天，道格拉斯才略微苦涩地道：“我忘记了这段时间以来我一直在钻研的广义相对论。”

说完，他苦涩消失，依然坚定如初地道：“我还是相信你的量子力学是不完备的，否则会出现极大的问题，至少你没有考虑微观世界怎么过渡到宏观世界，而这或许就是类神之秘，是不朽之秘。”

这是显而易见的，微观世界的千奇百怪景象居然没有映射到宏观世界，那说明肯定有着与此相关的内在因素。

费尔南多收敛住自己的脾气，低沉着声音道：“我会提出怎么解释波函数坍缩的假设……”

实验结果加“不朽甬道”让他们对概率诠释和波粒二象性不再那么排斥，转为寻找路西恩理论不完备的地方，试图从更高层次解释一切。

说完之后，道格拉斯和费尔南多同时离开，他们一高一矮的背影，一从容不迫一急切快速的步伐，似乎都表现出了一丝悲壮的气息。

娜塔莎从小客厅另外一道门走了进来，略微叹息地道：“议长阁下和费尔南多阁下真是坚持，也可以说是固执……”

“不一定是固执，也许他们是在坚持真理……”路西恩莫名感慨道，让娜塔莎疑惑不解。

由于“不朽甬道”报告的效力，布鲁克、海瑟薇、奥利弗等都稍微改变了态度，不再那么抵触量子叠加态和概率云，而是试图证明路西恩当前理论的不完备，证明按照路西恩现在的诠释，奥术世界和现实世界会出大问题！

……

在这一年多里，安尼克和斯普林特是常常去图书馆查询最新提交还没有发表的论文——他们的奥术水准一直是突飞猛进，差不多具备了参与最前沿领域研究的基础，阅读论文是毫无压力，只要不是广义相对论和矩阵力学那种。

而查询论文时，他们毫无疑问会先看看有没有自家老师的最新研究成果，这次，他们顺利发现了《量子力学和新炼金术基础》，于是，一边走回研究所，一边就开始阅读起来。

啪，安尼克直接被走廊的杂物绊倒，魔法完全忘记了施展，手中紧紧握着那篇论文，目光还死死地盯在上面。

“概率诠释……不确定原理……”他嘴里不停地唠叨着这样的话语，而斯普林特同样如此，没有拉起安尼克的想法。

海蒂听到响声，从研究所内走了出来，看到两人一个趴着一个像石雕，顿时愕然道：“你们两个加入行为艺术团体了？”

因为经济的发展，社会变得快节奏，不少底层吟游诗人们将轻音乐改编成了更适合传唱更适合这种节奏的流行乐，带动了伦塔特整体风气的缓慢变化，于是出现了一些标新立异的艺术家，被路西恩戏称为“行为艺术家”。

“概率云……量子叠加态……”两人根本没有理会海蒂。

海蒂皱了皱眉，一把抢过斯普林特手中的论文，自己阅读了起来，没过多久，她也变成了石雕。

接着，卡特里娜、蕾依丽雅、切莉、洛维、布莱克、奥菲莉亚等人也接连发生了类似变化，直到很久之后，海蒂才长长地吐了口气：“按照老师的描述，这微观领域比魔法还奇诡，比想象还夸张……我们进入了一个幻想纪元吗？”

“可我觉得这能很好地解释当前的实验结果，从实用主义出发，我们没理由不关注和使用它。”斯普林特表达了自己的看法。

卡特里娜同样点了点头：“老师的理论诠释逻辑基本自洽，决定论只是宏观世界的……”

他们在新炼金术、在量子力学领域，有着不下于高阶奥术师的水准，自然有着自己的辨别能力，而且长期受路西恩熏陶，更关注实验结果和现象，而少受过去经验和理论的束缚。

安尼克慢慢爬起：“我觉得老师这个理论真正阐述了微观世界的奇妙，但是，我也相信，这样的奇妙必然有着它本质的原因。”

随着他们的散播，在新的一年到来前，路西恩的论文就被大部分人知晓，所以霍尔特魔法学院内的奥诺雷、克拉克等人哀叹着新炼金术教材似乎又要改版了，哀叹着这三篇论文让人感觉深深的困惑和难以接受，另外，也感觉到了发自内心的颤抖：

“要是被实验证实……不知道有多少人停滞不前，或者爆掉脑袋……”

第八十一章 时间飞逝

827年4月，伦塔特，微风和煦，春光明媚。

海蒂模仿自己的偶像——娜塔莎女王陛下，穿着一身利落的女性骑士装，坐在玫瑰大道的街边红茶馆里，一边欣赏着舒缓的钢琴曲，一边随意地看着桌子上摆放的《奥术和魔法导报》。

在南方教会被驱逐之后，奥术、魔法、炼金等名词是越来越深入民众，很多人即使看不懂高深的奥术理论且没有出色的魔法天赋，也对这散发着无穷魅力的神秘领域充满好奇。

而且，随着通识学校和布鲁弗莱学校越来越多，随着认识文字的普通人越来越多，“奥秘之声”已经无法满足部分渴望深入了解的市民，他们常常收听“世界真实”频道，对奥术和魔法世界发生的种种趣事如数家珍，对出名的奥术师、魔法师有了对音乐家、剧作家一样的崇拜。

在他们的生活中，谁要是能讨论一下最前沿奥术领域的东西，就会被认为非常时髦非常酷，哪怕只是嘴上挂着那些让人头晕的单词而心里根本不了解具体含义。

所以，《奥术和魔法导报》这样通俗版的《阿林厄印象》就应运而生，发行量居然出乎意料的不错，据海蒂几位贵族朋友的消息，有不少贵族想要跟风办类似的报纸了。

端起伯爵红茶抿了一口，海蒂悠闲地看起这份报纸：

“在‘原子掌控’路西恩·伊文斯亲王阁下提出对电磁场量子化的方法来解决辐射问题后，安尼克和斯普林特两位先生将其尊称为了‘二次量子化’，并应用推广于电子系统，取得了出色的成果，这两位非常年轻就因为电子自旋模型拿到霍尔姆皇冠戒指和银月奖章的奥术师再一次展现了自己的才华。”

看着这条没涉及任何具体理论的报道性消息，海蒂忍不住吧嗒了一下嘴唇，虽然自己在微观领域能够跟得上安尼克、斯普林特的进度，也能够理解这些复杂的理论，但没办法像他们一样出众，只有少数几个谈不上震撼的成果，倒是“人工智能”领域的研究，自己是卓有成效。

在很多次与老师的交谈中，在无数次思考和实验当中，自己和切莉、洛维、奥菲莉亚对“人工智能”的初步设计方向有了一个大概的方案，被老师戏称为“海蒂—切莉人工智能体系”。

而相应的炼金产物准备在卡特里娜、蕾依丽雅的材料知识帮助下，在海瑟薇、海伦阁下建立的“魔法晶体学”指导下，在老师“奇思妙想”的影响下，在众多神奇魔法的辅助下，在数以百计的其他相似领域奥术师共同研究下，经过一年多的努力，已经有了最基本的东西，将之前设计的电子管变成了更小更简便的晶体管。

“可是当前的奥术理论没办法完整解释晶体管的原理，只能靠魔法粗略地制造和应用，对魔法水准的要求很高，根本没办法普及和应用，难道很长一段时间内只能继续用电子管？”海蒂右手抬起，捏着自己的头发，为这个问题深深苦恼。

想到自己就是因为这个问题才随便接了一个任务到伦塔特散心，海蒂决定暂时不再沉迷，于是将思绪强行抽回，继续看着《奥术和魔法导报》的内容：

“‘奥术皇帝’道格拉斯阁下公布了伊文斯引力场方程的两个解，认为其中一个解描述的是大量物质集中于空间一点形成的特殊天体状况，其会在周围形成一个‘视界’，一旦进入，就连光都无法逃逸，是最恐怖的天体现象，能吞噬一切，因此称为‘黑洞’。”

“而另外一个解，则是这个解的补充，描述的是带电物质形成的带电黑洞，而之前的‘黑洞’是既不带电也不旋转……”

“黑洞吗……”海蒂自言自语着，作为接近高阶的魔法师，作为大奥术师的学生，她比这种报纸知道得更多，“议长阁下还认为，黑洞对应的命运主星就是命运无迹者出现的原因，他们并不是真正的无迹，能够通过间接的现象来观察确定……老师的命运诡秘似乎也是因为这样？他有着普通命运主星和黑洞组成的双星系统？”

摇了摇头，海蒂暗自揣测着：“等议长阁下观察到星空里存在黑洞的痕迹，确认了这两个解的奥术意义，他的引力类魔法肯定将更加恐怖，唔，老师也是。”

虽然没办法真正弄出黑洞，但道格拉斯那时候肯定可以在自己的认知世界里模拟，然后投影出来，产生非凡的效果，而路西恩作为场方程的构建者，自然也有类似的好处。

这时，旁边几位看起来像是附近第五通识学校学生的年轻人小声地读起了报纸：“‘风暴主宰’费尔南多阁下公布了自己的发现，元素衰变中的电子诅咒射线存在能量不守恒的迹象，而且光谱是连续的，非量子化的……”

“据此，他猜测在这个过程中，伴随电子诅咒射线放出的还有一种不带电的微小粒子，是不同于其他基本粒子的新粒子，他称为中微子，并猜想了原子核衰变时的可能状况，指出四大基本力中唯一还未被发现的水之力很可能就蕴含在这个过程里……”

“真厉害，仅仅是通过一些实验现象就敢大胆地预言一种新的物质！奥术师太酷了……”学生们小声地讨论着这件事情，奥术师在他们眼里似乎就是掌握着世界规律的神灵，并通过这些本质性规律指导和预言着一切。

海蒂微笑看着他们，就像看着十四五岁时的自己，那时候自己也觉得魔法师很神秘很强大，所以非常向往，投入了奥术研究的无尽海洋里。

转过头，她看了看腕表，发现还有一段时间，于是继续看着《奥术和魔法导报》。

“‘元素支配者’海瑟薇阁下和‘风暴主宰’费尔南多阁下公布了他们结合反向破解和当前微观领域研究得到的元素衰变初步理论，当然，只有粗略的理论，没有详细的魔法构造……他们凭借这个杰出贡献分享了第三次伊文斯奥术奖和霍尔姆皇冠奖……这为我们找到了新的能源方向，也深入了造物的奥秘。”

“‘冰地女巫’海伦阁下和‘元素支配者’海瑟薇阁下再次公布了自己对晶体的研究论文，她们这两年来在该领域的深入研究建立起了一个卓越的体系……有望获得第四次伊文斯奥术奖……”

“拉文第阁下、莫里斯阁下、加斯东先生等奥术师在生命物质合成的研究上再有理论和成果的双突破……”

“迪耶普先生、拉里先生和尤里斯安先生各自独立地对奥利弗—布鲁克波动方程进行了相对论化处理，可他们也同时承认自己的尝试是失败的，既无法符合当前的一些实验，也会推导出负能量的奇怪结果……”

“费利佩先生提交了人体解剖领域的标准教材，这为刚刚兴起的医院体系奠定了良好的基础……”

《奥术和魔法导报》上的内容几乎都是最前沿领域的研究成果介绍，可即使如此，也满满好几版，让人看得目不暇接，充分说明了这几年中奥术发展的突飞猛进，展现了一个成果不断涌出的黄金时代，反映了节奏疯狂到让魔法师们喘不过气的时代洪流。

“二十位传奇魔法师了，终于超过了以前……”海蒂看完报纸，却莫名想起了这件事情，微观领域的大发展，对广义相对论的研究，开始结出丰硕的果实，“银灰色的守财奴”莫里斯和“占星家”安诺尼斯双双晋升。

海蒂折起报纸，将它放到面前，暗中摇头：“只有好消息吗？这一年多来，由于概率诠释、不确定原理而停滞不前的奥术师也有不少，就像唐纳德阁下一样……”

与以前暂时不去想“量子”背后的含义一样，这段时间中，绝大部分奥术师都是以实用主义的态度对待路西恩的《量子力学和新炼金术基础》，结果却让他们难以置信，因为它不仅解释了过去绝大部分实验，而且推动了微观领域的大发展，准确地预言出很多东西，于是不少奥术师的态度发生了变化。

而关于这三个原理的争论，在各种期刊和会议上是一直不断，道格拉斯、布鲁克、费尔南多、奥利弗等人不断提出思维实验来证伪，又不断被路西恩指出错误和没有考虑周全的地方，后来，支持路西恩三大原理的奥术师们也加入了这场争论。

这样的争执状况直到路西恩再次提交一篇论文后才渐渐平息，他用波动方程研究粒子交换问题时发现，当对称时，粒子将遵守克洛伊统计，而反称时，符合海伦—费尔南多统计，于是概率诠释更进一步。

“这种平息肯定只是暂时的，我预感到有恐怖的风暴正在酝酿……”海蒂怔怔地看着面前空空的红茶杯，有一种窒息般的感觉，“这几年来在微观领域的种种成果将随着这场风暴被完全地统一起来……”

这时，一辆方型的钢铁怪物吱一声停在了红茶馆边，然后一位穿着黑色呢制大衣的中年男子打开门走了下来，然后来到海蒂面前，笑容亲切，略显讨好地道：“您是海蒂女士？”

“对，你是警察厅的巴克先生？”海蒂微笑起身。

巴克取下黑色高礼帽，微微鞠躬：“很荣幸见到女士您，能得到您这么出众的魔法师帮忙，这次的连环凶杀案肯定会很快解决。”

由于魔法师懂很多奇诡的法术，所以在侦查案件遇到问题时，警察厅常常以任务的形式请求魔法议会的协助，可巴克完全没想到这次来的魔法师居然是原子研究所的海蒂女士！这种接近高阶又长期处在最前沿领域的奥术师居然会来做这种小任务？

双方再次坐好后，巴克拿出现场照片递给海蒂——“魔法黑白照相机”已经有了一定程度的简化，至少警察厅这种实权部门是用得起的。

海蒂接过来一看，顿时微微皱眉，即使她也做过很多次尸体解剖，但对这样残忍血腥的画面还是有着下意识的抵触。

画面上，一位普通人的腹部被切开，取走了所有内脏，周围是肮脏污浊的城市贫民区景象。

第八十二章 医院

这是一叠照片，包含了五位受害人，尸体有的还保存完好，有的已经腐烂，巴克则在旁边为海蒂解说：“三天前，由于‘克莱尔’炼金工坊内的魔法阵损坏，部分夜班的炼金工人提前离开，在穿过‘白鹭’区返回‘萨德尼’区时，他们听到了第一张照片受害人的惨叫，于是在一位魔法学徒水准的主管带领下靠近了那个地方。”

“或许是凶徒提前发现了他们，现场只有这具尸体，脚印也被残忍又冷静的凶徒抹去，后来，我们又在附近的偏僻区域、下水道等地方陆续发现了四具被藏好的尸体，内脏全部消失不见，且没有任何线索留下。”

海蒂轻轻颔首：“从腐烂程度看，这起连环凶杀案最初的时间或许比我们认为得还早，死亡的人数也肯定比我们想象得多，可为什么只是掩埋，而没想办法毁掉尸体呢？”

“想要彻底又不引人注目的毁掉尸体很麻烦，伦塔特附近的河流可没有食人鱼，除非搬到黑森林里。”巴克一切以这位凶徒的魔法或骑士实力不强来判断，这是比较符合常理的推论，若凶徒真有很强的实力，肯定有着与实力相匹配的地位，何必与这些贫民过不去？

海蒂翻来覆去地看着这几张照片，随口问道：“可有最近几个月失踪人口的调查？”

巴克脸露苦色地道：“白鹭区是贫民区，聚满了从王国各地来伦塔特寻找机会的人，人口流动的频率极高，就连贫民区的黑帮老大们都弄不清楚谁是失踪谁是离开……”

海蒂放下照片：“带我去看一看尸体和现场，光是黑白照片很难说明问题。”

对这种取走了所有内脏的凶杀案，她有莫名的重视感，觉得分外诡异。

巴克正想着怎么建议海蒂去停尸房和贫民区现场，听到她主动要求，自然是松了一口气，赶紧起身道：“女士，请。”

一边说，他一边快步走到自己的警用汽车旁边，拉开了车门，等到海蒂上车，才绕了一圈进入驾驶座，扭动钥匙，让这钢铁怪物发出轰鸣低沉的声音。

“汽车的体积总算缩小了……”海蒂打量着里面舒适的环境，发出由衷的感慨。

巴克呵呵笑道：“要是像以前那么庞大，根本没办法在大街上行驶，多亏了魔法师们简化了炼金法阵，降低了材料的要求，并且找到了新的能源来部分代替魔法蒸汽机……”

伦塔特大部分街道的状况只能行驶一辆原始的炼金汽车，除此之外，连马车都难以通过了，改进之后，绝大部分街道可以两辆并行且不占据人行道了，当然，这种炼金汽车的价格也非常昂贵，只有大贵族和部分王国部门才配备得有，巴克这位警察厅的实权人物若非今天接待的是海蒂，也没资格开这辆车。

海蒂摸了摸金属车门，感受着那种冰凉的质感：“要不是蕾依丽雅、卡特里娜她们在材料合成上的贡献，炼金法阵的要求哪有那么容易降低……”

她非常清楚简化这些东西的难度，幸好这几年来得益于新炼金术的指导，元素和炼金领域获得了极大发展，材料合成和炼制之上更是屡有突破。

这里面不仅仅有蕾依丽雅、卡特里娜、拉扎尔、罗克等原子研究所奥术师的贡献，还有拉里、尤利塞斯、蒂莫西、K等上千位魔法师的努力。

材料领域或许是最需要无数次实验积累的地方，除了用预言术来排除很多错误的道路，没有半点侥幸！

而矮人们带来的蒸汽文明时代的设计理念，也给了魔法师们简化炼金汽车的灵感，并且提纯制造出了高能量的燃煤素，同时，他们也开始寻找新能源代替，比如像魔法塔一样预先存储在能量池里的太阳能，比如含有更多能量的其他可燃物。

在这方面，由于魔法师们见闻广博，又有精灵这种不知道传承了多少万年的盟友帮忙，很快是有所进展。

想到魔法议会和海峡四国的翻天覆地变化，海蒂忍不住微微激动，为自己生活在这样的时代激动。

“或许我没有安尼克、斯普林特在微观领域的才华，也没有卡特里娜、蕾依丽雅对材料性质的敏感和耐心，但我相信，我一定能在人工智能领域做出突破，拿到霍尔姆皇冠奖……”

海蒂握着拳头激励自己，一想到让没有灵魂参与的炼金物品也拥有处理大部分问题的能力，甚至在某些方面超过绝大部分奥术师，一想到后期将灵魂碎片融入这样的炼金物品会发生什么样的奇妙变化，她就难免热血沸腾，而老师的六位学生里，只有自己和切莉没有拿过某个领域的最高荣誉了！

巴克开着炼金汽车时是目不斜视地专注看着路况，非常的小心翼翼：“女士，我们先去‘紫罗兰’医院的停尸房。”

“好。”海蒂没有意见，也想去参观一下王国与议会共同开办的医院体系，这初步让普通信徒明白，不仅真理神教能够治疗，魔法议会也可以！

巴克不敢怠慢贵客，所以一直在找着话题：“炼金汽车的速度还不够快，以后的发展方向应该不再是缩小体积，而是增强发动魔法阵和能源，我从《奥术和魔法导报》上看到，风暴主宰、原子掌控、元素支配者三位阁下已经完成了元素衰变的初期理论，是不是以后就能以衰变能来驱动炼金汽车？”

“核动力吗……”海蒂的性格一向活泼，忍不住笑了起来，巴克就是典型的看了报纸之后只懂几个名词的那种。

核动力方向的研究可是原子研究所的主要研究项目，老师亲自带领，杰罗姆、拉扎尔、罗克先生还有自己等人轮换配合，这种最前沿最恐怖的能源恐怕连绝大部分高阶魔法师都无法享用，更别提炼金汽车了。

笑了几声后，她故意调侃道：“等我们研究所完成了磁约束可控核聚变炼金装置的小型化和民用化，应该就能让炼金汽车的速度变得非常快……”快得飞起来。

磁约束可控核聚变是老师这个研究项目最后的目标，是为阿林厄这座天空之城提供的最终能源，距离成功还有很远很远，不知道要几十年的时间才能看得到曙光，毕竟现在连衰变核能都还在寻找平稳利用的办法。

“磁约束可控核聚变炼金装置……”巴克反复地“咀嚼”着这个冗长却显得异常神秘酷炫的词组，回去以后又能震一震同僚和亲戚了，这可是真正的奥术最前沿领域，不是导报上讲得那些过时东西，这是原子研究所海蒂女士亲口说的！

这时，一座外观漂亮的白色建筑出现在了两人眼中，巴克踩下踏板，让炼金汽车停在了“紫罗兰”医院的门口，然后赶快下车，绕到另外一边，以标准绅士的态度拉开车门：“女士，到了。”

海蒂下车后打量起这医院，轻轻点了点头，比自己想象中整洁，隐隐有些神圣的感觉，死灵系那帮家伙还有这样的一面？

推开玻璃大门，巴克带着海蒂往停尸房走去，沿路遇到的都是穿着白色大褂的医生和护士，他们是专门挑选出来的偏向医疗的死灵系魔法学徒和中低阶魔法师。这座医院不仅仅是他们治疗病人救助伤患的地方，也是验证某些思路和魔法的实验场所，因此，这种挑选并没有强迫，反而很多魔法师踊跃报名。

当然，没经过允许的实验是会被魔法议会惩戒部严厉处罚的。

目前“紫罗兰”医院已经开办了一年，由于魔法药剂、炼金器械等都是自己制作和议会提供的，所以价格相对便宜，口碑自然也很好，而医生和护士们还被伦塔特的民众取了一个不伦不类的外号“魔法天使”。

走着走着，前面传来吵杂的声音，不少护士和医生正围着一位瘦高的黑衣男子询问着什么，态度非常的激动和兴奋。

看到那位满脸病容的男士后，海蒂啧了一声：“费利佩先生很受偏医疗领域的死灵法师追捧啊。”

“费利佩先生今天是来为紫罗兰医院的医生和护士讲解人体解剖和细胞记忆方面的内容。”巴克为海蒂解释道，看着费利佩的目光充满敬畏，据说他能让一团血肉重新长成一个人？

海蒂没有再关注，与巴克一起前往停尸房，背后隐隐飘来说话的声音。

“费利佩先生，我对解剖还有一个疑问……”

“费利佩教授，在细胞记忆领域……”

突然，费利佩阴沉地开口：“不要称呼我教授。”

“啊……”说话的小护士一下愣住了，为什么呢？按照霍尔特魔法学院的标准，教授可是尊称。

背对着他们的海蒂扑哧一下笑了出声，让巴克不明所以地望了过来。

“没什么。”海蒂摆了摆手。

转过拐角，停尸房出现在了两人面前，巴克打开大门，走入了这阴森冰冷的地方。

将五具尸体并排放好，海蒂仔细地研究起来，这个时候，她不再是女士，而是奥术师。

过了半天，海蒂微微皱眉道：“从刀痕、取内脏的手法等各方面判断，杀死这五个人的是四个凶徒，并且没有顾忌内脏的损坏。”

“团伙作案？”巴克凝重地反问。

海蒂没有回答，而是在这五具尸体身上分别取下了五团血肉：“带我去现场。”

她隐隐有了一个想法。

第八十三章 召唤

“白鹭”区。

穿过一片低矮破旧的房屋后，巴克带着海蒂来到了一处僻静失修的地方，这里到处长满了杂草，即使是白天，也阴森可怖。

“这里被少部分流浪汉占据，但他们白天都要为生活奔波，因此看不到人影。”巴克指着摇摇欲坠的墙壁道。

拐过几座随时会垮塌的泥屋，海蒂看到了照片上的案发地点，污水横流，蝇虫乱飞，恶臭扑面。

“那些流浪汉根本没有维护自身环境整洁的想法，明明下水道入口就在附近，他们依然到处乱扔垃圾。”巴克骂了一句，哪怕是他这种到处奔波的警探，也对这里忍不住皱眉，何况是海蒂女士这种原子研究所的奥术师！

虽然海蒂自身擅长的领域不是这方面，但魔法议会强制任务的安排让她并没有缺乏冒险的锻炼，比起食人魔、巨魔等怪物的老巢，这里简直干净清爽得像是贵族小姐的花园，所以她丝毫没有皱眉地走到角落，施展一个个预言类和死灵类魔法侦查着线索。

“昨天下过暴雨，很多痕迹都被毁掉了……”海蒂从魔法反馈里确认了自己的猜想。

巴克期待地看着她：“是的，我们也面临这样的苦恼，所以才向议会寻找帮助，您有什么办法吗？”

他没有用“魔法议会”这个全称，以示自己是标准的亲魔法派。

在严肃的凶杀案现场，海蒂没有大大咧咧，也没有嬉笑玩耍，而是非常庄重地拿出这位遇害者的血肉尸块，施展了星相系的五环魔法“同类定位术”。

她手中的那团血肉突然融化，一滴滴地落在地上，受到神秘力量的牵引，指向远处。

“原本这个魔法只能定位活着的生物，经过改进后，只要不超过一定的时间范围，也能用来追寻死者的‘踪迹’，只要凶手还带着内脏，‘它’就会引领我们找过去。”海蒂的左手仿佛有一层血液在蠕动。

巴克叹为观止地看着这神奇异常的魔法，再次坚定了送自己儿子去通识学校接受基础魔法教育的信念。

这一次，换成了海蒂带领巴克，两人穿梭于“白鹭区”，追踪着凶手的行迹。

过了片刻，到了一处岔路后，海蒂手中的血液猛地停止了沸腾扭曲，像是失去了最后一丝生命力般褪掉了暗红，散发出腐臭。

“女士，怎么了？”巴克担心地问道。

海蒂看着四周，娃娃脸上是非常严肃的表情：“‘同类’之间的联系被人刻意切断了，这必须有足够的魔法、神术或骑士实力才能办到。”

“什么？”巴克颇为惊讶，这种针对贫民的连环凶杀案会有正式魔法师、贵族骑士牵涉其中？他们到底图什么？

海蒂皱了皱鼻子：“我之前就问过，为什么凶手不毁掉尸体，现在看来不是他们没有能力，而是有着别的目的。”

“别的目的？”巴克虽然了解很多秘密档案，但与海蒂这种资深魔法师相比，还是缺乏“常识”。

海蒂四处打量了一下，随口道：“一般来说，这种诡异的状况与偏邪恶的魔法仪式或邪教有关，他们在使用‘内脏’时，讲究原本的尸体依然存在……”

“那我把女士您的结论提交上去。”巴克有点想退缩了，贸然牵扯进这种事情是自己这位只有高阶骑士侍从实力的警探无法承受的，还是让警察厅高层的骑士们来处理吧，或者去请高阶魔法师！

他看了看岔路，一条通向城外，一条通向“白鹭区”另外一边，于是判断道：“凶徒们应该是逃出了城，这下难以确定踪迹了。”

海蒂心中颇为兴奋，难得有机会遇到邪恶的魔法仪式或邪教徒，她跃跃欲试地拿出魔法水晶球，状似郑重地道：“我不敢肯定，还是再确认一下。”

在伦塔特，她不太担心会遇到自己无法对付的敌人，超过一定烈度的战斗可是会被守护内克瑟宫、元素意志总部的阁下发现的。

透明的水晶球在魔法力量下变得漆黑，接着一点点璀璨星光亮起，连成了一条有所指向的光带。

“去了白鹭区另外一边……”海蒂从占星术中得到了这样的反馈，具体则没有了，“我们过去看看。”

巴克略微苦恼，但又不敢反驳，只能跟在海蒂背后。

“海蒂女士属于接近高阶的魔法师，又是传奇的学生，一定不乏强力物品，即使遇到邪恶魔法师或邪教徒，也没有什么……”想到这里，他的心渐渐安稳下来。

这时，他看到海蒂手中一直在把玩着一枚银色的徽章，上面刻满了元素的符号，似乎是元素周期表的微缩——元素周期表作为元素领域的基础事物，即使是平民也知道它，不少人甚至将它刻在了自家门上，认为它有防御邪恶的神奇魔力。

海蒂嘿嘿笑了一声：“一个魔法仪式的媒介。”

“魔法仪式……”根据巴克浅薄的魔法常识，这不是应该提前准备很久的东西吗？

谈话间，顺着那条小路，两人来到了贫民区的一角，这里人来人往，显得相当热闹。

“如果是邪教徒，肯定人手众多，这与凶徒不止一个人相符，所以我们询问一下谁家经常有大量陌生人出入，或者夜晚有规律的吵闹，这样应该就能找到一定的线索。”巴克根据自己的经验向海蒂提供意见。

海蒂微笑道：“那就麻烦巴克警探你了。”

在一处低矮的房屋前，站着一位满脸皱纹的老婆婆，她正在将洗好的衣物晾晒起来。

“您好，夫人，我是王国警察厅的高级警探巴克，我想向您询问几个问题。”巴克有礼貌地亮了亮证件。

这老妇人略显呆滞和慌乱地擦了擦手：“警探先生，您随便问。”

这种没见过世面的贫民遇到警探时一般都是这种表现，所以巴克暗中点头：“你对这片街道应该很熟悉吧？有没有谁家经常出没大量陌生人，或者晚上间歇性地吵闹，让大家睡不着？”

老妇人想了想道：“没有，没有注意到，我很少去街道其他地方。”

巴克揣好证件：“那你知不知道谁对这片街道很了解？”

“恩，黑色兄弟会的摩罗先生。”老妇人小声地说道，似乎对那位摩罗先生颇为害怕。

巴克点了点头：“那带我们去找他。”

“不，不要，警探先生，您找别人吧。”老妇人慌乱地摆着手。

巴克怎么会妥协？在他严厉的表态下，老妇人关好自家的门，带着他和海蒂往这片街道深处走去。

街道两边低矮的房屋之下，有女人洗着衣服，有男人砍着木材，有小孩好奇地看着陌生人。

“真够热闹的。”巴克感叹了一句。

海蒂微微皱眉，打量四周，没有说话。

这时，老妇人停在了这片贫民区最气派的两层楼房前：“警探先生，女士，摩罗先生就在里面。”

她一边说，一边帮忙敲着大门。

海蒂突地道：“今天暂时不拜访摩罗先生了，我们还有急事。”

“什么？”巴克不解地道，而他心里陡然响起海蒂的声音，“先退出去，我自己来，否则我可能照顾不了你。”

“为什么？”巴克一下变得紧张，这就是传说中的心灵连线？

海蒂没有笑意地呵了一声：“贫民区的贫民每天为了活下去需要劳碌繁忙十个小时以上，所以白天时，只会有小孩和少量妇女，现在，你看看有多少男人待在家中，他们靠什么来养活自己和自己的家人？”

巴克顿时冷汗淋漓，自己是抽调来担任高级警探的，过去从未有过基层的经验，换了手下的那些普通警探们，或许早就发现问题了，于是他配合海蒂道：“对，我忽然想起我们还有急事需要返回警察厅，明天再来拜访摩罗先生。”

“哼，都已经发现了问题还想走？”两层楼房内传出了阴冷沙哑的声音，大门一下被狂风吹开，浓重的血腥味随之溢出。

宽敞的大厅中，心脏、肠子、脾脏等器官凌乱又呈现奇怪规律地摆放着，不仅血红如初，而且还在有节奏地鼓胀着。

周围的男人、女人、小孩全部站了起来，嘴巴完全裂开，露出了整副牙齿，舌头生满倒刺，双眼变得猩红冰冷，散发着邪异麻痹的气息。

站在旁边的老妇人猛然变得干瘪，像是气球被戳破了一样，接着她又迅速鼓胀，双眼通红，发出暗哑的男声：“还想走吗？”

他抬手一指，巴克顿时感觉实质般的黑气在他指尖凝聚，恐怖的死亡之意压得自己麻痹无法动弹。

“死亡一指？”心灵连线里，巴克听到了海蒂的声音。

黑气凝聚，死亡如针刺来，巴克麻木地想道：“要死了吗”

这时，他感觉身体一下虚幻，接着变得稳固，出现在了街道的另外一边。

“这？”他惊讶地回过神来，发现是海蒂带着自己在魔法攻击来临时闪现逃脱。

与此同时，“道格拉斯的法术吸收墙”凸显，将那些“裂嘴怪物”的赤红射线挡住。

“你不是高阶，怎么能用法术触发？”沙哑的男声惊讶地脱口而出，他的老妇人身体像是无法承受这股力量般一下坍塌，肉块和骨头分离落地。

这时，大厅内的诸多器官开始蠕动聚集，拼凑成了一个古怪的人形。

海蒂嘿了一声：“我虽然不是高阶，但谁说法术触发只能高阶才使用？这种预先存储法术，根据特定情况触发的魔法，正好在我的研究领域，属于存储部分、控制部分、运算部分、信息采集输入部分和魔法输出部分的综合应用，我无法简化全部，但可以借助物品简化其中几个模块……也许以后五环就是高阶魔法师了！”

她看起来一点也不着急，可左手却在银色徽章上不断地按动着，似乎是一套复杂的施法手势。

器官拼凑的怪物恼怒地道：“我听不懂，但你也别想活！你难道还能使用别的高阶魔法？”

他快要完成自己的身体了，而那些“裂嘴怪物”密密麻麻地将街道堵住，暗中升起的魔法力量干扰着飞行。

感受到那一双双赤红眼睛的注目，巴克吓得双腿微微发颤，只能将希望寄托在海蒂身上。

海蒂左手按完，突地丢出那枚银色徽章，口中发出神秘奇诡的声音：“来自星空的呐喊，呼唤原子宇宙的降临……”

怪物一听到这咒文声，立刻就扑了出来，身体拉成了长长的血幕，腐蚀着周围的一切。

他非常明白，传奇的力量已经接近神灵，所以很多魔法仪式需要召唤和沟通不同的传奇位面才能施展，比如“苍白之手”的很多仪式就需要“寂静地狱”、“骸骨荒原”和亡魂主宰“安眠之地”的投影力量加持，一般而言，只要符合这些传奇的规则，付出一定代价后，就能够借助，除非传奇强者本人特意阻止和隐蔽了半位面。

而让他无法置信的是，谁家魔法仪式这么简短就能使用的？

又是预先存储？

咒文声停止，周围一下变得极端安静，黑幕垂下，浩瀚降临，一个个元素星球虚幻浮现。

海蒂手中亮起了“奥秘之光”，而“原子宇宙”内的投影猛地放大，一个不断聚变着的星球如同太阳般呈现。

在它的辅助之下，一片浩荡灼热的光芒扫荡了整片贫民区，那些红眼的“裂嘴怪物”无声融合。

“不！”内脏怪物凄厉地惨叫道。

第八十四章 报死鸟

如此纯粹的光芒中，巴克忍不住闭上了眼睛，可脑海里却残留着内脏怪物怨毒绝望的暗红眼神，背上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

这时，他感觉到一股磅礴恐怖的意志扫过了自己的身体，让自己思维迟钝，身体麻痹，好一会儿才缓了过来，而那股意志早已消失不见，面前像是太阳直接降临的光芒也消失不见，内脏怪物和裂嘴怪物们同样消失不见。

看了看四周基本损毁的街道，巴克打了个冷颤，若是自己带着普通警探调查到这个区域，那恐怕就会成为失踪人口之一。

“女士，怪物已经被您消灭了？”巴克小心翼翼地问道，不仅是担心怪物卷土重来，而且也对眼前经常笑呵呵的娃娃脸女士发自内心的敬畏。

海蒂心痛地看着地上的银色徽章碎片道：“理论上来说，它没有生还的可能。”

银色徽章也没有复原的可能……

召唤传奇位面的力量需要复杂又昂贵的魔法仪式，即使自己借助的是自己老师的“原子宇宙”，该有的沟通过程也不会缺少，所以要想将大部分可以模块化的仪式步骤提前准备好，存储待发，就需要非常珍贵的材料制成特殊的炼金物品——哪怕自己在原子研究所已经待了很多年，发表了不少论文和成果，又有霍尔特魔法学院的兼职，财力也仅够负担一两件。

这纯粹就是用钱砸人！

听到海蒂的回答，巴克长长地吁了口气，暗中告诫起自己，以后绝对不要牵扯入类似的事件，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看了一眼那摇摇欲坠的二层楼房，提议道：“里面应该有残留的线索。”

海蒂微微点头，正要迈步进入，忽然感觉到一阵剧烈的头晕，显然是精神力消化过度，她内心评估道：“即使以后能够将‘法术触发’真正简化为五环魔法，高阶魔法师的标准恐怕也依然是六环，认知世界不半实质化就称不上高阶，用外力辅助的类高阶魔法仅能负担一个。”

见海蒂脸色苍白，急促呼吸，巴克关心地询问了一句：“女士，您没事吧？”

“我休息下就好了。”海蒂拿出一管“水之歌”药剂服下，清凉的感觉泌人心肺。

海蒂需要休息，巴克自然不敢自己进入那破烂的二层楼房里，于是随口找着话题：“女士，您之前使用的魔法是不是简化的‘永恒炽阳’？”

当初魔法议会和南方教会在伦塔特半空的大战由于“地上天国”的存在，是被大部分普通民众目睹，“永恒炽阳”随之成为巴克等人心中最强大的魔法。

海蒂笑了一声：“不是，只是借助了老师‘原子宇宙’中模拟的聚变力量，以此增强我的‘奥秘之光’，算是含有一点‘永恒炽阳’的属性吧。”

若真是简化、小型化的“永恒炽阳”，那自己两人肯定不可能抵御得住相隔不远的爆炸，会被能量风暴和超高温弄得尸骨无存。

过了一会儿，海蒂脸色逐渐红润，然后给自己和巴克加持了众多法术效果，小心谨慎地进入了二层楼房。

大厅里有着焦黑的痕迹，是内脏怪物残留的最后一丝存在证明，中央则画着诡异不符合常理的魔法阵，即使它已经损坏，看到它时，海蒂也有明显的眩晕，像是催眠失败的反噬一样，巴克更是呆呆愣愣，差点回不过神。

“别盯着看，这魔法阵有古怪。”海蒂拍了一下巴克的肩膀。

巴克浑身一激灵，目光收回，后怕地道：“魔法真恐怖……”

他愈发下定了让自己儿子学习魔法的决心，否则在这个魔法社会里，稍不注意就会吃亏！

两人仔细地搜索着楼房的每一个房间，在密室里发现了一个黑袍中年男子，他身体完好，却双眼圆瞪，没有丝毫生气，似乎灵魂在刚才海蒂的魔法攻击里被彻底消灭了。

海蒂用魔法检查着尸体，突然轻轻“咦”了一声，然后将这凶徒首领的黑袍拉向两边，剖开了肚皮。

里面竟然空空荡荡，没有一点内脏！

“这？”巴克震惊地倒退了一步，没有内脏还能活着，还能施展魔法？难道是传说中的巫妖？或者他也是受害者？

海蒂微微皱起眉头，翻找着一切的实验记录，可这黑袍中年男子很谨慎很小心，只有少量的线索留下。

“看起来他是跟不上奥术发展潮流的五环魔法师，由于被时代抛弃的惶恐和被身边一代代人超越的怨毒，所以在一位外号‘报死鸟’的神秘人引诱下，走上了用邪恶魔法仪式提升自己实力的道路，而这仪式的开头似乎就是要将自身转化为没有内脏的活死人，然后靠剥夺别人的内脏来延续生命……”

“之后，他的魔法实力是顺利突破到了高阶，并且像魔鬼、恶魔等魔法生物一样拥有天赋的类法术能力，比如‘死亡一指’……”

海蒂综合着找到的线索，还原起黑袍中年人的经历。

巴克听得额头直冒冷汗，等海蒂望下他，征询意见时，他是脱口而出：“‘报死鸟’肯定是守夜人，他们引诱少量意志不坚定的魔法师堕落，以此败坏议会在民众中的形象，我们必须严厉打击和澄清这种事情！”

这个邪恶魔法仪式案件要是流传出去，普通人少不了将魔法师与残忍血腥等同起来，虽然以偏概全不好，但发生了这种事情，谁会那么冷静地分辨？因此，必须要找一个“罪魁祸首”！

“有可能……”海蒂没有多说什么，这也确实是一个怀疑的方向，接着她安慰了巴克一句，“不要害怕，这类魔法师始终只是少数，绝大部分魔法师都比较正常，就像伦塔特市民里也出现过不少杀人犯和小偷，但不能将杀人犯和小偷与伦塔特市民画等号，在数理上，这是不成立的。”

巴克连连点头，没有任何反对意见。

“我要将这里的资料和物品带回议会，请求高阶占星师处理，争取找到更多的线索，把‘报死鸟’揪出来。”海蒂指着现场道。

“麻烦女士了，即使您不这么做，我们也会在明天送到议会，没有谁比星相系的魔法师更擅长处理这些问题了。”巴克搓着双手道。

收拾好资料和物品后，海蒂与巴克离开了这二层楼房，在穿过大厅时，她回首望了望楼上，微微皱眉，低语了一句：“教会吗？”

第八十五章 准备

返回阿林厄后，海蒂并没有前往任务区汇报情况，也没有去魔法师管理部请高阶占星师处理这次“邪恶魔法仪式案件”的资料和物品，而是直接到了“巴别塔”外层，在仆人引领下进入了“原子宇宙”。

她觉得这件事情颇多诡异，有必要禀报老师。

“原子宇宙”中，真正的巴别塔在铁元素星球上耸入太空，散发出一种幻想般的美感。

“下午好，女王陛下。”海蒂刚进门就看到了娜塔莎，顿时有些手忙脚乱地问好——她非常喜欢和崇拜娜塔莎的性格和行事风格，所以在面对她时感觉压力颇大，相当紧张。

娜塔莎好笑地看着海蒂略显局促的举止，摩挲着自己的下巴道：“我又不是吃人的怪物，有必要害怕吗？”

“不，我只是……”海蒂慌忙解释道。

娜塔莎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你老师在等着你。”

“唔，老师知道我会来？”谈到正事，海蒂的紧张是很快平复，有点疑惑地问道，接着不等娜塔莎回答，她又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我召唤了老师半位面的力量，或许老师因此而关注了当时的场景。”

她一边想着，一边在娜塔莎带领下来到书房，看见老师坐在书桌背后的椅子上微笑看着自己。

路西恩依然是黑色双排扣长礼服，头发略微长了一点，左眼戴着的单片眼镜在窗口光芒的照耀下闪烁着淡淡微光：“之前的事情我大概知道了，你将资料和物品给我。”

“老师，我觉得这件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这个魔法仪式似乎藏着更深层次的诡异东西……”海蒂将资料和物品递给了路西恩。

“我知道，我会和议长阁下、老师、海瑟薇婆婆商量的，恩，你很敏锐，这种邪恶的魔法仪式确实不能只看表面的东西。”路西恩随手翻动着资料，“你把任务交接了，之后的事情不是你能够参与的。”

海蒂郑重地点了点头：“好的，老师。”

娜塔莎作为霍尔姆王国的女王，自然也关注着这件事情，等海蒂离开之后，她才严肃地看着路西恩：“我感觉很像七大远古魔鬼，割除内脏只是表面的仪式步骤，实际上要的是痛苦情绪……维肯知道你们发现了祂的身份，于是不顾一切地将远古魔鬼转化之法大面积泄露，让王国和议会自己先内讧？”

“贪婪是一切的根源。”路西恩叹息了一声，“至于是维肯让守夜人秘密传播的，还是别有幕后黑手，暂时无法追查，只能先用别的办法敲打一下，明松暗紧地秘密行事。”

娜塔莎轻轻颔首，接着微微皱眉道：“远古魔鬼非常麻烦，难以彻底清除，幸好‘真理之剑’血脉对付它们有不错的效果，路西恩，你的传奇魔法解析完毕了？准备晋升传奇三阶了？”

对大奥术师来说，晋升三阶几乎没有什么阻碍，路西恩这两年发表的重要论文又足够多，所以距离三阶只有半步之遥了，但是，从三阶到巅峰是一大关隘，在路西恩新炼金术发表前，议会七大奥术师里仅仅两位传奇巅峰！而且，奥利弗、海伦、维森特在奥术大发展的时代也始终未能突破。

至于巅峰到类神，无数年来那么多位传奇巅峰，只有塔诺斯和维肯成功，还是有隐患的成功，可想而知艰难的程度！

“‘冰雪女神之怒’和‘寂静深蓝’这两个传奇魔法已经解析完成，也获得了我想要的信息，我正结合这些收获改进‘冰雪女神之怒’，让它成为一个全新的传奇魔法。”路西恩对娜塔莎没有什么隐瞒，侃侃而谈自己当前的工作。

其实，他若想进阶，会比其他大奥术师更加容易，因为“永恒炽阳”是一个传奇三阶才能学习的魔法，而它早已在路西恩的认知世界里成形，靠着魔法仪式辅助就能顺利突破。

目前，路西恩灵魂内构建的传奇魔法有九个，分别是“原子裂变”、“复仇凝视”、“时空权杖”、“伊文斯的不确定之手”、“豪华大裂解”、“陡转术”、“心灵爆鸣”、“风暴结界”和“命运之镜”，等到改进的“冰雪女神之怒”完成并成功构建，他就能达到传奇二阶的顶峰，然后靠“永恒炽阳”进阶。

娜塔莎好奇地看着路西恩：“改进？你从这两个冰雪类传奇魔法里收获不小？”

“温度是分子热运动的体现，运动得越剧烈，温度越高，反之亦然，而到了传奇层次，常规的降温流程和施法媒介已经无法取得更好的效果，所以我需要解析这两个冰雪类传奇魔法，找到它们降低温度的部分模型，与实质的奥术意义相对应……”

“结果与我预想得差不多，省下了我重新构建模型的工夫，只需要做一定程度的改进，而且这种方法在微观领域的研究上也有着重要作用。”路西恩指着书桌上的传奇魔法资料说道。

娜塔莎对路西恩讲的这些内容并不反感，甚至颇有兴趣：“我听说正是因为对冰雪类传奇魔法的奥术意义了解不清，所以帕尔梅拉小屋的历代传奇魔法师都实力相对较弱，因为只能靠精神力和粗浅的了解强行构建，很多冰雪类传奇魔法难以学会且发挥不出最大效果。”

“海伦女士算是出类拔萃的奥术师了，可在学‘冰雪女神之怒’时，也基本是靠强行构建。”

说着，她更为好奇地道：“你到底有什么收获？”

“……”路西恩想了想，用尽量简单的话语描述了通过磁场或激光约束原子和分子运动的思路，这会让冰雪类传奇魔法更加接近绝对零度。

娜塔莎听得双眼失去焦距，猛地站起，干笑了两声：“我得去进行血脉锤炼了，我感觉我越来越接近传奇领域了！”

好笑地看着娜塔莎匆匆离开的背影，路西恩摇了摇头，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张邀请函，上面写道：

“校长阁下：对当前微观领域的发展和新炼金术的种种理论，学院的魔法师们充满了疑惑和困顿，就连讲课的老师自身也难以理解……不知我们能否有幸邀请到您前来举行一次公开课，为老师和学生们扫除前进方向上的迷雾……”

路西恩表情沉静，若有所思，忽然，屈指在邀请函上敲了敲，开口道：“匹诺曹，你让雷欧去霍尔特魔法学院，告诉他们，我将在一个星期之后举行一次微观领域的公开课。”

说话的同时，他看了看魔法实验室的方向，自己用“百目鬼主眼”换取到的材料和无数次的魔法改进和调整，该派上用场了……

“是，老爷。”匹诺曹欢快地回答，他似乎永远这样无忧无虑。

……

最高评议团会议室内。

路西恩将海蒂的任务报告大概讲了一遍，末了道：“不难看出，这与‘维肯的特别召唤仪式’非常相像，割取内脏转换为活死人的仪式本身就是为了让那位魔法师充满痛苦，他之所以实力会提高，不是因为仪式的表面流程，而是痛苦魔鬼已经投影到了他心灵之中。”

道格拉斯接过路西恩的话头，环视着所有最高评议团成员，严肃地道：“远古魔鬼的详细资料，只有高阶魔法师才能阅读，而这个层次的魔法师没有特别的理由是不会与这种诡异难测的魔鬼打交道的，所以，我怀疑是维肯故意泄露了成为类神的真正方法，于是让有的魔法师心动了……”

“从我们掌握的不完全资料可以知道，要想成为类神，光转化为远古魔鬼是不行的，还得有相应的信仰之力汇聚，因此，我们必须严查各种邪教。这一点，我会让霍尔姆国教配合，也希望各位不要忽视了这个问题。”

听着两人的话，除了早就知道的费尔南多和海瑟薇，其余成员是短暂沉默，但不清楚他们是由于震惊，还是别的原因。

过了一分钟，布鲁克打破了沉默：“这种邪教的危害极大，必须遏制，即使有最高评议团成员参与其中，我们也不应该手下留情。”

他似乎怀疑有传奇魔法师或大法师充当了幕后黑手，因此提前警告了一句。

道格拉斯在敲打了一番后，又故意提道：“从‘不朽甬道’和路西恩经历的状态转换看，类神之秘与量子叠加态有关，我们可以通过研究微观领域找到更安全更可靠的办法，没必要冒着被远古魔鬼侵蚀的危险前进。”

听到这句话，包括维森特、阿特兰特在内的其他最高评议团成员都微微颔首，表示赞同，一年多的发展里，他们尊重实验结果，认可了概率诠释，但与道格拉斯和费尔南多一样，他们认为概率和不确定并非微观粒子的本质，而是有着别的隐藏因素，只要找到这个“外在条件”，就能将微观的状况延伸到宏观，从而踏上类神之路。

前面有曙光和希望，自然没谁愿意走危险到了极点的岔路。

会议之后，路西恩与道格拉斯、费尔南多、海瑟薇走在最后，讨论着之前的问题，忽然，道格拉斯说道：“我构造了‘引力透镜’的模型，发现以前计算的星球距离有问题，所以我打算花费一两年的时间做准备，再次进行超远程空间跳跃，寻找星球的存在痕迹。”

路西恩没有惊讶地看了道格拉斯一眼：“议长阁下，我相信有星球的存在，但我认为你这次不会成功，如果只是单纯的引力透镜问题，就不会有无尽汪洋尽头的谜团，也不会在跳跃到星空之后，无法看见我们所在的星球。”

对这个问题，路西恩有一定猜想，但必须先验证很多事情。

道格拉斯微微颔首：“我知道，但总要试一试，也许在那个距离会发现一些有趣的东西，从而为进一步揭开谜团提供线索。”

说到这里，他声音变低了一点：“我改进了几个传奇魔法，差不多做出了电子双缝实验的传奇级炼金装置，相信微观领域很快会有一个初步结论。”

“恩。”路西恩深深地吸了口气。

第八十六章 公开课

827年4月的最后一个星期五，阿林厄魔法塔第三十一层是人头攒动，嘈杂异常。

“这恐怕是正式魔法师密度最高的地方……”海蒂混在人群里，对卡特里娜、安尼克等同学开着玩笑。

由于“原子掌控”路西恩·伊文斯将在今天上午举行一场关于微观领域的公开课，所以绝大部分魔法师沸腾了，寻找着一切机会前来旁听，这让霍尔特魔法学院的高层不得不颁布了限制的办法：学院的老师和学生可以自由选择是否到这里听课，外界的魔法师，不管是低阶、中阶，还是高阶，全部按照报名顺序的先后决定有没有听课的资格。

斯普林特皱眉看着海蒂：“你把我们拉来做什么？如果有问题，自己私下里向老师请教。”

海蒂嘿嘿笑道：“好久没有体验过老师站在讲台上的情况，怎么能错过这次机会？”

在她的带动下，原子研究所的奥术师们大多在霍尔特魔法学院有兼职，将自己在老师手下受到的“待遇”回馈着社会。

“是啊，很怀念以前在魔法学校读书的悠闲生活。”蕾依丽雅跟着海蒂进入了大教室。

塔灵普洛斯佩尔临时开启了空间折叠方面的魔法阵，所以这个大教室宽阔无比，足以坐下几千人。

安尼克没办法在这种环境下思考问题，于是为海蒂的突发奇想辩解道：“这样的机会确实很难得，平时老师肯定不会从头梳理内容，成体系地整体讲诉，这有助于我们把握疏漏的地方，你们看，加斯东先生、伊莎贝拉女士、拉里先生、迪耶普先生、K先生、萨曼莎女士、蕾切尔女士……他们都来了。”

他本来想将自己认识的魔法师都一一念出名字，可很快就发现这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情，比研究微观领域还要麻烦。

“对对对，安尼克说的正是我无法表达的核心内容。”海蒂毫不羞愧地借用了安尼克的说辞，然后带着大家坐到了位置上。

卡特里娜轻轻吐了口气：“不知道老师今天会讲什么内容？”

微观领域发展到现在，她和蕾依丽雅等人也有点眼花缭乱了，感觉需要非常拼命才能追赶得上，若不是路西恩打下的基础雄厚，让她们在数理运用和理解上游刃有余，恐怕已经跟不上那群最顶尖的微观领域奥术师了。

“这是对所有老师和学生的公开课，伊文斯阁下肯定不会讲得太深，应该是便于大家理解的整体性剖析。”奥菲莉亚在原子研究所待了近四年，奥术等级和魔法实力是突飞猛进，可即使如此，她对微观领域也懵懵懂懂，迫切地需要这样一次整体性的综述来帮助自己把握。

斯普林特则期待地道：“不知道老师会不会有新理论提出？解决微观粒子为什么会有不确定性的新理论？”

“应该不会……这可是微观领域最大的谜团，也许代表着世界的真实。”安尼克摇了摇头，“按照老师一贯坚持的观点，概率性和不确定性都是微观粒子的内禀属性，并非测量所造成的无可避免扰动，所以若真找到了为什么微观粒子会有这样的本质属性，也就意味着真正了解了微观领域。”

海蒂撇了撇嘴巴：“老师的解释简直与决定论你死我活，难怪伊莎贝拉、萨曼莎女士这些星相系的奥术师会前来旁听一场公开课。”

嗡嗡嗡的交谈声中，霍尔特魔法学院的副校长，事务委员会委员汤谱走了进来，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安静。”

扩音魔法阵的辅助下，拥挤的大教室内一下安静无声。

“接下来，我将时间交给路西恩·伊文斯阁下，他将为我们讲述微观世界的奥秘。”汤谱知道这个时候废话是会被魔法集火的，因此言简意赅地说道。

接着，穿着黑色双排扣长礼服，打着同色领结的路西恩从侧门走了进来，顺手将高礼帽取下，放到讲桌上。

“各位的时间都很宝贵，我们直接进入正题。对微观领域的研究要从光的波粒战争讲起，这样才便于我们理解其他微观粒子的特殊……”路西恩语气平和地说着，从光的经典波动实验开始，缓缓讲到光的粒子性被证实。

这是魔法师们非常熟悉的内容，也是掌握很深的东西，因此没有谁听不懂，很快就融入了路西恩的讲课节奏。

……阴极射线的发现，电子的确认，原子内部结构的展露，质子的证实，新炼金术的提出……从光延伸到所有微观粒子的波粒二象性，微观领域众多实验不符合之前模型的现实，矩阵力学的思路，波函数的诠释，以及因为这个诠释和波粒二象性引起的争论，不同大奥术师、高阶奥术师持有的看法，随着路西恩的娓娓道来，在听课的奥术师们脑海里清晰展现。

这没有过于艰深的运算和内容，让他们对微观领域有了一个整体性的认识，沉醉在这个神奇的领域，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伊文斯阁下真公正，将不同的诠释都讲了一遍，甚至还分析为什么会出现分歧，完全没有自己理论肯定正确，其他理论不值一提的狂傲。”迪耶普内心认同地点了点头，能够这么年轻就取得这么多的成就，伊文斯阁下的奥术态度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不知不觉中，路西恩的整体性概述讲完，微笑看着众人：“这是第一部分的内容，在这里，我要提醒大家一点，虽然在刚才的讲述里，我尽量避免了艰深的数理知识，但大家一定要牢记，在微观领域，我们能够依赖也只能依赖的唯有数理和实验结果。”

对路西恩特意的强调，原子研究所的海蒂等人并没有意外，因为这是老师平时反复告诫自己等人的，而其他没接受过路西恩教育的奥术师大概明白地点了点头，他们很清楚数理的重要性，可不理解为什么要这样过分的强调。

路西恩环视了一圈，语气严肃地道：“微观领域是我们肉眼无法直接看到的世界，我们当前所有的观察手段都不可避免地会对它产生影响，出现各种匪夷所思的现象，而面对这些现象，会有不同的诠释，不同的理论模型，粗看之下，似乎都有道理。”

“但我要说的是，在微观领域，在我们过去经验无法照搬的领域，在习惯性的方法会出现偏差的领域，所有的诠释，所有的理论模型，必须严格建立在数理基础之上，除此之外，不叫诠释，不叫猜想，而叫空想，幻想！”

“数学不会欺骗我们……”涅西卡低声自语着，当初路西恩的气势和这句话给他留下了永远无法抹去的烙印。

路西恩这么严肃的态度让绝大部分奥术师略微警醒，对微观领域中数理的重要性有了更深刻的印象。

“我相信大家都对电子的波粒二象性有所怀疑，对那弥漫在空间中，无处不在的概率云有所怀疑，对它是否能够分身穿过两条缝隙有所怀疑……”路西恩忽然提起这方面的问题。

绝大部分奥术师频频点头，这是目前为止最难最具有争议的地方，而安尼克等路西恩的学生却全部睁大了眼睛，依照他们对老师的了解，事情恐怕没有这么简单！

“老师完成电子双缝干涉实验的准备了？”短暂的沉默之后，海蒂迅速联想起老师忙碌的这个项目，这将是电子波粒二象性的重要验证！

安尼克和斯普林特没有了与她交谈的兴趣，目光专注地看着讲台，心脏砰砰跳地等待着老师下一句话。

路西恩停顿了很久才道：“休息五分钟，然后我将演示电子双缝干涉实验。”

“什么？”大教室内，一道道震惊的声音同时响起，在这种场合演示这么重要的一个实验？

震惊之后，他们很快就兴奋和激动起来，自己会见证历史吗？见证奇迹的发生吗？

路西恩没有再理会他们，自顾自地拿出一面普通的金属板，上面似乎没有任何缝隙，或者说缝隙小到难以看见。

“这么小的缝隙，即使是传奇魔法，恐怕也得几个月的雕琢才能完成。”奥术师交头接耳，有的则通知着自己的老师前来旁观，他们相信大法师是不会被阻拦的。

一件件炼金装置被路西恩拿了出来，很快就组成了一个验证电子双缝干涉的平台，同时路西恩将感应屏的图象用其他魔法阵导了出来，形象化地放大在墙壁上。

这时，布鲁克、奥利弗两位大奥术师赶了过来。他们并不意外路西恩比自己等人先完成电子双缝干涉实验需要的金属板，毕竟他也是接近传奇三阶的强者，又是微观领域毫无疑问的头号权威。

他们本来可以等待最后的实验结果，但对奥术和真理的追求让他们没有顾忌身份，站到了大教室里，想要第一时间目睹。

过了几十秒钟、道格拉斯来了，费尔南多来了，海伦来了，海瑟薇来了，一位位传奇魔法师和大法师来了。

路西恩垂下眼帘，遮住自己的瞳孔，接着微不可见地苦笑了一声，睁开双眼，走到实验装置前：“下面，我们开始进行电子双缝干涉实验。”

第八十七章 观察改变世界？

大教室内，安静如同凝固，呼吸声似乎都消失了。

随着路西恩开启炼金装置，墙壁上的投影内出现了一个个杂乱无章的光点，混乱得让人根本没办法猜测下一波光点具体会出现在哪里。

光点越来越多，海蒂嘴巴张大，难以合拢，瞳孔里倒映出一副经典又美丽的干涉图案！

吸气声接连不断响起，电子的波动性再也无需怀疑，这不是单纯的粒子群体符合某种概率分布能够解释的。

“电子双缝干涉……”道格拉斯站在大教室的后方，声音低沉地自语了一句，这个实验结果还算在他的承受范围内。

一年多来，不朽甬道的秘密、微观领域的大发展和一个个实验结果，让他和费尔南多等人初步接受了电子的概率诠释，对波粒二象性有了更深刻的理解，他们反对路西恩的地方在于，认为他的量子力学基础是不完备的，必然有着更深层次的原因导致电子具备无处不在的概率云特性和不确定性，这是问题的关键，也蕴藏着为什么微观领域的奇诡没有映射到宏观的原因。

可即使如此，目睹这熟悉又亲切的经典图案时，道格拉斯、费尔南多、布鲁克、奥利弗等人还是忍不住发自内心的震撼，有质量，有电荷，有轨迹的电子竟然能表现出如此纯粹的波动性！

在明暗条纹相间的梦幻图像衬托下，路西恩微微侧身，指着画面道：“也许会有不少奥术师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或者怀疑我的炼金装置有问题，如果是后者，等一下公开课结束后可以上来检查，若是前者，你们不用怀疑自己，我们眼前出现的实验图像确实是毫无疑问的干涉条纹！”

“如果电子只是单纯具有波动特性的粒子，那它一次只会通过一条缝隙，呈现出两个衍射图案的简单叠加，可惜实验结果告诉我们不是，这是标准的衍射图案，说明电子要么被后面的同伴影响，要么自身同时穿过了两条缝隙，自我实现了干涉，所以落到屏幕上的位置才会符合干涉条纹的规律。”

“而这两个理由都毫无疑问是纯粹波动性的体现。”

路西恩的声音醇厚严肃，不急不缓，听在被双缝干涉图像震撼的拉里等奥术师耳中就如同穿越了好几个世界而来，朦胧却神圣。

“其实，这方面我已经进行过验证，改进实验装置并降低发射源的强度后，让它一次只发射一个电子出来，在前面的电子穿过双缝抵达感应屏后再发射下一个电子，这样就基本排除了电子互相干扰和影响的可能性，而在很长时间的光点累积后，实验同样呈现出干涉条纹！”

“也就是说，电子确实是概率波，它弥漫在空间中，无处不在，同时穿过了两条缝隙，自我干涉！”

伊莎贝拉和萨曼莎等人的目光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色彩，有质量，有电荷，有轨迹的电子居然能弥漫在空间中，无处不在，这还是物质吗？这还是物质的基础吗？

它是这样，那由微观粒子组成的我们为什么不能弥漫在空间里，无处不在？为什么不能一个迈步就同时抵达圣城兰斯和圣咏之城阿尔托？

微观领域同样属于世界的组成部分，奥术师不可能让自己不把微观与宏观联系起来！

海伦目光专注地看着实验图像，食指按在自己的脸颊上，陷入了思考当中，由于路西恩经历过的状态转换和“不朽甬道”，最高评议团成员们对这种概率云状态还算勉强能够接受，不会认知世界破碎凝固或爆掉脑袋。

至于其他奥术师，对微观领域的研究本来就不够深刻，懵懵懂懂，也不敢以此构建自己的认知世界，这才没有出现大面积爆头的事件，可即使如此，听到那概率云的描述时，还是有上百位奥术师露出了痛苦的表情，他们无法想象自己认知世界里以标准粒子状态存在的电子怎么会是那样？

这个时候，若再来一些其他冲击，或许他们就会因此而认知世界破碎凝固！

“概率云确实存在，可电子的概率性不一定是本质属性……”萨曼莎痛苦地自言自语着，若承认概率性是电子的内禀属性，承认概率是世界的本质规律，那就意味着决定论出了大问题，于是她只能以这种理由死死坚持着自己。

可是，她也非常明白，这样的状态下，自己没有任何可能晋升传奇！甚至连大法师也别想！

星相系的奥术师们大多呈现出类似的状态，还好路西恩没有当场演示一个电子一个电子发射的双缝干涉实验。

路西恩放下指着墙壁投影的手，环视大教室一圈，沉稳缓和地道：“由于一次只发射一个电子的实验会非常耽误时间，我就不在这里演示了，你们可以向原子研究所提出实验设备的使用申请，排队之后自己验证。”

“这方面，你们也可以用光的干涉实验来类比，需要的炼金装置会简单很多，相信你们在自己的魔法实验室里就能完成。”

路西恩把一次只有一个光子通过双缝的实验设计完整讲述了一遍：“在长时间的累积后，你们应该能观察到干涉条纹，也就是说，单个光子也具备自我干涉的属性。”

有的奥术师沉默如同死去，仿佛害怕那样的实验结果，有的奥术师轻微颤抖，似乎迫不及待地想要验证这个设计。

这时，奥利弗开口了：“路西恩，你所说的一切都是建立在电子具有波粒二象性的特征之上，如果它只是纯粹的波，粒子性不过是波包的体现，那双缝干涉实验、单个电子自我干涉都没有值得惊讶的地方，这是波的本质属性，而且量子叠加态到底在什么尺度下会存在，为什么不会延伸到宏观世界？”

“你弥漫在空间中的概率波为什么会在抵达感应屏时突然坍缩，成为一个确定的小点，不再具备概率特征？”

他的解释让偏向于波动的奥术师们轻轻点头，从这方面来看，之前的实验就显得不那么匪夷所思和让人震撼了。

费尔南多忽然说道：“奥利弗，若电子和其他微观粒子是纯粹的波，那由它们组成的我们为什么没有表现出波动性？你的解释同样存在微观领域到宏观领域的过渡问题，若没有粒子性的物质特征支持，波可是会衰减的！”

他只坚持自己由实验结果、数理知识和对世界的认识升华而来的观点，不会因为奥利弗与自己同样认为路西恩的理论不完备就接受他的波动诠释。

风暴主宰的质问让偏向波动的奥术师们都皱了皱眉头，之前单纯讨论光还好，可一旦延伸到电子、质子等微观粒子、物质基础，就不可避免地会与宏观物质发生联系，这是当前最麻烦最充满谜团的部分。

见大奥术师、大法师们准备就这个问题展开激烈的争论，路西恩抬了抬手，微笑示意：“关于电子双缝实验，我还有一个后续验证。”

什么？奥利弗、涅西卡等人望向路西恩，还有什么后续？

路西恩指着炼金装置道：“我们可以在两条缝隙旁边分别加上记录型魔法物品，观察电子究竟是同时通过了两条缝隙，实现自我干涉，还是只通过了其中一条，我会调整不同的报警声，让大家能清楚地辨别出电子是通过了左缝隙，还是右缝隙，或者两条同时通过。”

一边描述，路西恩一边拿出记录型魔法物品展示，让大家确信里面没有多余的魔法阵，只具备记录和发出报警声的功能。

在等待他加装记录器时，奥术师们展开了热烈的讨论。

“安尼克，按照老师的描述，应该是两个记录器同时发出不同的报警声？”海蒂询问着自己心目中在微观领域有着出众才华的安尼克。

奥菲莉亚插言道：“我不理解伊文斯阁下的思路，若两个记录器同时报警，岂不是说明电子同时通过了两条缝隙，所以有纯粹的波动性，那符合奥利弗阁下的解释，可要是不同时报警，又与之前伊文斯阁下描述的自我干涉完全违背……”

这样的实验对伊文斯阁下没有任何好处！

安尼克听着周围同样的议论声，沉默了很久才道：“我猜测只有一个记录器会响，老师是想证实电子的粒子性……”

“那自我干涉呢？”蕾依丽雅隐隐预感到了什么，有些惶恐地说道。

安尼克和斯普林特都没有说话，看向完成了炼金装置变化的路西恩，等待着结果。

路西恩看着道格拉斯、费尔南多、布鲁克、海瑟薇、奥利弗等人，语气平缓地道：“我会放慢电子的发射速度，让各位可以分辨出报警声的先后。”

一道道魔法花纹亮起，“嘟”和“喀”的报警声接连不断响起，由于时间间隔足够大，它们从未同时发出声音！

“竟然真的只通过了一条缝隙？”海蒂喃喃自语道，“那老师描述的自我干涉呢？”

这时，倒吸凉气的声音刺耳响起，一道道迷茫困惑又震撼混乱的话语失去控制地发出：“干涉条纹呢？”

“干涉条纹呢？！”海蒂目光转向墙壁，看到那里聚集的光点没有表现出干涉条纹，也没有呈现衍射条纹的简单叠加！只有纯粹的粒子特征！

道格拉斯看着与刚才完全不同的实验结果，瞳孔微微收缩：试图观察电子的粒子性，所以波动性消失了？

这两者就如同不确定原理描述的动量和位置？

“这……”奥利弗无法否认这纯粹的粒子性，微不可及却不间断地摇着头，他周围的光芒仿佛变得黯淡了一点。

路西恩站在讲台上，右手抬起，指着实验图像道：

“我们不观察时，电子呈现波动和粒子的叠加态，以概率云的形式存在，而若我们想观察到波动性并确实这样准备实验时，电子就会表现出纯粹的波动性，自我干涉。”

“要是我们想观察到它的粒子性，它又会乖乖地表现出粒子状态，波动性一点也没有残存。”

“它的状态取决于我们如何观察，取决于我们想要获得什么结果！”

看着墙壁上的实验图像，奥术师们更加困惑和茫然了，电子简直诡异到了极点！我们的观察会改变世界？

这比魔法还要魔法！

第八十八章 诠释

当我们想要观察到电子的波动性，所以用双缝的炼金装置来实验时，会发现它具有明显的波动特征——干涉条纹，而当我们试图观察到电子的粒子性，于是在两条缝隙附近各自加上一个记录器时，干涉条纹消失了，纯粹的粒子性展现了出来……

这就是世界的真实？我们想要什么，电子就表现出什么？观察改变世界？

不知道多少位奥术师脑袋乱成了一团浆糊，比解析诡异魔法的奥术意义更为混乱，这牵涉他们对整个世界的认识，对自身的认识！他们曾经以为只有在魔法的辅助下，世界才会出现各种匪夷所思和违背常理的现象，谁知道，真实世界的底层和基础——微观领域，是一个比魔法还奇诡，比幻想还夸张的地方！

“这就是互补原理在波粒二象性上的体现？波动性和粒子性无法一起出现，一个确定的同时，另一个就会瞬间消失，因此表现出不确定原理？”拉里控制住自己震撼、惊讶、激动和兴奋的心情，思考起路西恩电子双缝干涉实验展现出来的奥术原理。

他告诫着自己，这个时候千万不能将微观领域与宏观世界联系起来，否则就会混淆了认知，会与物质世界种种真实存在的事物矛盾，从而显得无所适从，甚至自相矛盾。

“微观领域过渡到宏观世界时，肯定还有别的因素影响，这才让波函数坍缩，让波动性消失，粒子性确定……”安尼克、斯普林特、迪耶普、蒂莫西等奥术师也不断提醒着自己，要不然他们会被路西恩的电子双缝干涉实验动摇认知的！

只有坚信类似的想法，他们才能接受当前微观领域的种种实验结果。

这或许是奥术和魔法史上最颠覆最让人难以置信的领域了！

中低阶奥术师们虽然在微观领域还属于初学者的状态，没有以此构建自身的认知世界，但微观领域的种种匪夷所思结果和推论是与宏观世界的常理矛盾，而这些常理是他们人生观、世界观、价值观的基础，所以同样一个个的表情或茫然或痛苦，尝到了三观被冲击的无措状态。

“不愧是三观毁灭者……”不知道多少位奥术师在心里畏惧地咒骂着。

电子双缝干涉实验带来的强烈冲击缓缓平息之后，拉里、迪耶普、安尼克、斯普林特等微观领域的出色奥术师略微流露出激动的表情，这个实验让他们更加深刻地认识了电子的波粒二象性和互补原理，对微观领域充满探索的热情！

“我有一个问题。”忽然，表情稍有扭曲的奥利弗上前一步，周围黯淡的光线重新恢复了正常，刚才他差点就认知世界动摇，伤害到了自身。

路西恩微微颔首：“尽管问。”

拉里、迪耶普好奇地望了过去：“奥利弗阁下还有什么疑问？”

奥利弗难以察觉地吸了口气：“观察改变结果……这个观察的具体定义是什么？这涉及微观领域到宏观世界的过渡问题。”

“这个观察是指我们以各种手段对电子进行的观察。”路西恩平静地回答，眼帘垂下，遮住了瞳孔里的情绪。

奥利弗已经平静了下来，嘴角含笑，用一种诗人般的语气道：“核心是我们？那我有一个思维实验，我想大家都知道原子核的衰变吧？”

萨曼莎、蕾切尔、海蒂等人都悄悄点了点头，元素衰变是微观领域的几大分支之一，风暴主宰阁下和元素支配者阁下刚刚靠着对它的研究拿到了伊文斯奥术奖，而且它代表着一个新的能源方向，代表着一个强大的杀伤性传奇魔法，所以没有奥术师不关注这个领域！

奥利弗继续说道：“假设这个原子核有百分之五十可能发生衰变，那我们设计这样的实验装置……”

他描述了一个精巧的实验设计，当原子核衰变放出中子后会激发一连串反应，最终打破一个含有致命诅咒的玻璃瓶。

“如果我们将一只可怜的猫放到这个实验装置里，按照正常来说，我们可以这样描述，这只猫有百分之五十可能被诅咒杀死。”奥利弗讲解这个实验装置时，安尼克、斯普林特的脸色顿时就惨白了，他们似乎想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

迪耶普、拉里、尤里斯安等微观领域的出色奥术师也忍不住微弱颤抖了双手，脸色变得铁青，因为他们大概猜到了奥利弗阁下想要表达什么意思！他要将微观领域通过简单巧妙的实验装置与宏观世界联系起来！

而这是他们之前一直强行逃避的问题！

在大部分奥术师好奇的眼神里，奥利弗声音略微上扬：“如果我们将这个实验装置密闭，不进行观察，那按照路西恩的诠释，属于微观领域的原子核会表现出量子叠加态，处于衰变与不衰变的混合叠加之中，这样的神奇状态直到被我们观察才会随机坍缩成一个确定的结果。”

“我想问大家的是，那只可怜的猫呢？既然衰变发生它会死亡，不衰变它则活着，那原子的量子叠加态就等同于了它所处的状态？这意味着它在实验装置中处于生与死的量子叠加状态？”

“这可能吗？”

“或者猫的观察也会造成波函数的坍缩，让结果确定？”

咚，拉里、迪耶普等人的心脏剧烈收缩了一下，脸色已经由铁青转变为了惨白，生与死的叠加状态？又生又死的“神奇”猫？没有哪个魔法会产生这种状态！奥利弗阁下用精致巧妙的简单实验，将微观领域的奇诡放大到了宏观世界！

这让他们再也没办法忽视这个问题，这让他们不得不面对微观领域与宏观世界的巨大矛盾，不得不思考过渡的谜团，若非提出这个实验的是大奥术师，斯普林特很想说一句，我要掐死那只猫，这样就不存在矛盾了！

刚刚由于电子双缝干涉实验而对路西恩的诠释认同的他们，脸上是火辣辣的痛，似乎被人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奥利弗看向讲台上沉默的路西恩：“这只猫到底处在什么状态？”

由于“不朽甬道”和路西恩经历过的状态转换事实，他对量子叠加态的概念并不排斥，但他不解的是量子叠加态究竟在什么尺度上才能成立，只在电子、质子、原子等微观粒子？还是可以延伸到分子，延伸到细胞，延伸到普通生物，延伸到智慧生命？只有弄清楚了这个界限，才能找到让量子叠加态消失的原因，从而为安全没有隐患的类神之路奠定理论基础！

所以，他对路西恩“观察造成量子叠加态消失”的粗略诠释不满意，人类的观察会造成坍缩，那其他智慧生命呢？没有魔法的普通猫呢？不具备生命的物质呢？更小尺度的分子呢？

随着奥利弗的发问，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路西恩身上，等待着他的回答。

路西恩依然微微垂下眼帘地道：“是的，猫处于生与死的量子叠加态。”

“什么？”不知多少道声音同时响起，生与死的叠加态？猫能处在这种状态，人类呢？为什么我们从未感受过？

其他大奥术师沉默地听着两人的对话，而奥利弗则低沉着声音道：“那人类呢？关在实验装置里的不是那只可怜的猫，而是人类呢？他也处于生与死的量子叠加态？”

“不，这个时候波函数坍缩了，结果也确定了，要么生，要么死，不会有生与死的叠加态。”路西恩仿佛早有思考般快速回答。

奥利弗再次上前一步：“那人和猫的区别在哪里？为什么前者的观察能让波函数坍缩，让量子叠加态消失，而后者的不行？”

路西恩微微动了动嘴角，但还是说了出来：“意识，意识的参与，有意识的智慧观察者才能让波函数坍缩。”

这？！所有奥术师都震惊了，完全没想过路西恩会是这样的解释，如果意识和有智慧的观察者是造成量子叠加态消失的原因，那会推衍出很多可怕的事实！

忍耐了很久的费尔南多咆哮了，恐怖的气压在大教室内产生：“也就是说，在有意识的观察者出现前，整个世界，整个宇宙，都处在波函数状态，处在弥漫没有实质的概率云状态？然后经过漫长的等待，孕育出了第一个观察者，接着，宇宙和世界坍缩了，呈现出我们现在看到的样子？”

宇宙亿万年的弥漫，只是为了等候“你”深情的一眸？

这何止是荒谬！简直是疯子的梦话！

“为什么不能是这样？在第一个观察者之前的世界是我们无法了解的，它处于怎样的状态有什么意义？”路西恩没有与老师对视。

道格拉斯也忍不住了，严肃地说道：“那意味着有一个第一观察者，最初最至高无上的观察者？这是你的意思？”

不仅布鲁克、奥利弗无法认同，就连相对更接受路西恩诠释的海伦、海瑟薇也在他提出观察者解释后坚定地摇了摇头。

路西恩忽然抬起头，看着所有奥术师：“难道大家没有思考过为什么会有超凡力量？为什么会有魔法？”

“从意识出发，从观察者效应出发，也许是一条道路。”

磁性内敛的声音回荡在大教室内，击中了包括道格拉斯、布鲁克、费尔南多在内的所有奥术师的心灵，是啊，魔法的本质是什么？这是议会成立以来一直在探寻的问题！这是人类目睹了种种超凡现象后，必然会出现的问题！除非人类停止了思考，与猫狗一样浑浑噩噩地渡过一生！

对世界的真实越了解，奥术师们对这个问题就越发疑惑，两者的关系如同路西恩的不确定原理，因为贴近世界真实的规律之中似乎没有给魔法留下位置！

意识，智慧的思考，观察者效应，或许真是解释的道路？

安尼克看着讲台上的老师，心里异常挣扎，老师是那样的风度翩翩，那样的威严昭著，那样的气势磅礴，一直以来的正确性让人忍不住相信他的话语，跟随他的脚步，他是微观领域和宏观星空最权威的大师！

在自己的心目中，老师是那样的高大，巍峨如同山峰，是自己一辈子仰望的存在，是自己拼命追赶也无法跟上的偶像。

可是，可是，为什么老师会对微观领域到宏观世界的过渡，也就是波函数的坍缩提出这样的解释？

是我自己想错了？

是过去的经验和我的想象力欺骗了我？

侧头望去，他看到了海蒂、卡特里娜等同学茫然懵懂的神情，看到了斯普林特紧咬牙齿的扭曲脸庞。

异样的沉默之中，路西恩低沉醇厚的声音再次响起：“第一个观察者未必是超凡的存在，或许与我们一样。”

“至于议长阁下担心的至高无上的观察者，也就是扔骰子的神灵，我们可以不必理会。”

“回想一下刚才的实验，我的观察导致了电子性质的变化，而这样的观察，我能完成，你们每一个人都能完成！”

“扔骰子的神灵确实存在，但祂不在外面，而在我们每个人的心灵之中，我们每个人都是自己至高无上的神灵！”

道格拉斯、费尔南多、阿特兰特等人惊愕地看着路西恩，其他人也被他的话语震撼，场面一时陷入了极端的安静和沉默。

突然，听课座位上有人直接站了起来，与后到的大奥术师、大法师等人一样。

“安尼克？”路西恩看向这位起身者。

“老师……”安尼克喉咙里含糊了几下后，终于微弱却坚定地道：

“我认为您的解释不太正确。”

说完，他没有害羞地移开目光，像过去一样埋下脑袋，而是坚定地与路西恩对视。

“老师，我也认为您的解释有问题。”这时，个子高瘦的斯普林特也猛地站了起来，在海蒂、卡特里娜、蕾依丽雅、拉里、迪耶普等人惊愕异常的目光里，倔强地微抬下巴，大声说道。

他的双手紧紧握成了拳头。

第八十九章 正确的奥术态度

安尼克紧张又倔强地看着讲台上的老师，对性格内向害羞的他来说，这样直接站起来反对老师的理论诠释简直等于不加持任何魔法效果就从阿林厄往地面跳，可心中对微观领域的认知发出越来越响亮的呐喊，让他鼓起了勇气，做出了平时根本不会考虑的举动！

老师会生气吗？会失望吗？会愤怒吗？

目光没有退缩地与路西恩对视，安尼克惊讶地发现老师脸上没有一丝一毫愠怒和失望，平静幽深，半点涟漪也未出现。

“你们认为有什么问题？”在所有奥术师情绪不同地看着这样一幕师生争执的场面时，路西恩微微颔首，语气平和沉稳地说道。

安尼克深吸一口气：“观察确实改变结果，但观察绝对不能解释成意识的影响或有智慧能思考的观察者，观察是一种客观的行为，智慧生命可以，普通的猫狗可以，实验装置可以，大量粒子组成的微观系统也可以，至于什么尺度下会存在量子叠加态，则有待于我们继续探索和研究。”

他只是有模糊的想法，无法准确地表述。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斯普林特发现安尼克居然没有紧张到含糊不清，基本阐述出了自己和他平时讨论的想法，于是大声赞同。

道格拉斯也轻微颔首：“虽然还没有准确的数理模型支撑，但这是比较客观的解释，路西恩，你的理论太主观了。”

费尔南多没有说话，可他脸上的表情充分说明他站在了安尼克他们那边，当然，这不是他在没有任何实验结果和数理模型的情况下就接受了他们的解释，只是相比较而言，路西恩的理论更加荒谬！

布鲁克、奥利弗、海伦、海瑟薇、贝格纳、拉文第等人用不同的姿态展现了相同的态度。

“但这样一来，魔法怎么解释？神术怎么解释？信仰之力怎么解释？安尼克，你的解释里面没有为超凡力量留下位置。”路西恩依然保持着自己斯文温和的态度。

安尼克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可又不知道从何反驳。

“路西恩，不要将两个不相关的问题强行牵扯到一起，微观领域没有魔法的位置，不代表其他领域没有。”费尔南多沉声说道。

路西恩露出一丝微笑：“我的理论暂时只是一个猜想，一个将所有超凡力量都包含起来的猜想，现在空对空的状态下争执是浪费时间的表现，所以，我们慢慢探索和实验，期待找到世界的真实。”

唔？奥术师们说不上是失望还是松了口气，伊文斯阁下居然没有抛出一个个无可辩驳的实验和理论预言来宣告自己的胜利，这不符合常理！

不对，这才是正常的情况嘛！

忽然，路西恩带着淡淡的笑容看向奥利弗、费尔南多、道格拉斯、安尼克、斯普林特等人，话锋一转：“我这里有三个暂时无法达到的实验思路，希望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早日完成，这会为我们对微观领域的诠释提供强有力的证据。”

“第一个实验，我们都知道温度是分子热运动程度的体现，所以只要遏制了微观粒子的运动，理论上就制造了更接近绝对零度的冰寒，在这样的限制环境下，微观粒子或许将处于同一个量子态，同时，也让我们能完成很多想法……”

路西恩粗略讲述了用强磁场或激光制造“陷阱”困住微观粒子的思路，并大概“猜测”了怎么在这样的环境下通过恰当的实验步骤于极短的瞬间观察到特定微观粒子的量子叠加态——这没有具体的想法，是近乎于空想的理论猜测。

强磁场，每一位奥术师都不陌生，而路西恩学会复仇凝视没多久就提出来了激光的概念和大致原理，很多魔法师对此都有一定的认知，因为只要配备红宝石等魔法晶石，就能某种程度上放大自己的光射线类魔法，产生灼热的高温，当然，这有着距离的限制。

因此，听着路西恩猜想似的描述，魔法师们没有太大的理解困难，海伦更是眼睛也没有眨一下，这似乎解释了自己冰雪类传奇魔法里很多无法理解的地方？至于怎么制造“陷阱”，路西恩即使有了想法，也肯定不会讲出来，有待于自己的研究！

对大奥术师来说，方向比任何具体步骤都重要！

奥利弗的脸色略微阴沉了一点，又显得颇为兴奋，若真正观察到切实的量子叠加态，那就充分说明了类神之秘确实在微观领域！只不过路西恩描述的实验困难重重，不是短时间内能够完成的。

“可这对解释微观领域过渡到宏观世界的原因没有任何用处，仅仅是证实了很多可能状态混合叠加的量子态……”安尼克和斯普林特对老师描述的实验很重视，这有助于肯定微观领域的奇妙，但又充满了疑惑，觉得不像是老师的风格。

路西恩没有给他们太多的思考时间，继续说道：“在刚才的魔法实验里，我们可以再做两个变化。”

“一个变化是在电子通过双缝，实现了自我干涉后，我们再决定我们究竟想看到它的波动性还是粒子性，于是在它落到屏幕之前，以此目的处理屏幕，这个时候，会有什么实验图像呈现？”

“这有什么问题？既然已经通过了双缝，那就肯定发生了干涉，必然是波动性表现出来……”奥术师们先是下意识想道，接着打了一个冷颤，奇诡到违背常理的微观领域什么都有可能发生，难道我们的观察会修改已经发生了的事实？于是时间线上的因果律不再严格成立？

路西恩故意将这个实验的描述弄歪了一点，免得有人过早完成它，爆掉自己的脑袋，接着，他继续说道：“第二个变化就是用更加不扰动微观粒子运动的方式记录它们究竟通过了哪条缝隙，只不过这一次，在记录之后，实验装置不发出报警声或其他信号让我们知道，而是立即删除‘观察记录’，那电子会呈现出波动性还是粒子性？”

安尼克的脸色再次变得煞白，这是要辨别究竟是实验装置的观察，还是“我们”的观察？

路西恩描述完三个实验后，吐了口气道：“我的公开课就讲到这里，大家还有什么疑问？”

奥术师们还沉浸在三个实验带来的思维震荡里，一时没人回答。

道格拉斯想了想，平和又坚持地道：“我也有一个思维实验，按照你的诠释，在观察之前，微观粒子是处在众多可能状态叠加的概率云形式，然后假设粒子发生了变化，分成两个更小粒子向着不同方向离开，这个过程没有观察者的参与，所以这两个粒子同样是量子叠加态，且保持着整体守恒性。”

“当距离足够远之后，对其中一个粒子进行观察，于是它的状态固定，而另外一个粒子遵循相应的规律，也立刻坍缩成固定的状态？这种超距作用是否违背了狭义相对论？”

奥术师们听得头晕脑胀，头皮发麻，今天经历了太多的思维实验，从奥利弗的猫、路西恩的延迟实验和“删除”实验，再到道格拉斯的纠缠粒子，一个个都是摧毁三观般的思维实验，他们不是太懂又充满了畏惧。

“我预言会出现这种现象，但不违背狭义相对论，因为观察前，微观粒子按照波函数展开，弥漫在空间里，无处不在，两个粒子是不可分割的整体。”路西恩不太准确地回答，也不敢太准确。

道格拉斯没有意外地点了点头：“我会想办法验证这个实验，看看你的理论完备与否。”

之后，这场注定被载入魔法史册的公开课结束，路西恩走出大教室，略显疲惫地揉了揉眉角，回到了自己的书房。

没过多久，海蒂、蕾依丽雅、卡特里娜等学生敲门进来，理由是询问微观领域的问题。

几个粗浅的问题后，海蒂讪讪笑道：“老师，您不生气？”

“我生什么气？”路西恩奇怪地问道。

海蒂指了指门外：“安尼克和斯普林特都不敢来见你，担心您因为他们反对您而生气，毕竟当时风暴主宰阁下、元素支配者阁下都在反对您，他们居然不支持您！”

路西恩笑着摇了摇头：“不，恰恰相反，我很高兴。”

“呃？”卡特里娜等姑娘疑惑地看着老师。

“在奥术领域，我们坚持的是实验结果、观察现象和严格建立在这些基础之上的理论，并非某个人，某位权威。”路西恩正色说道，“虽然我从进入议会以来，一直处在正确的位置，颠覆了一个又一个的理论，但别人就该盲目相信我，在我提出荒谬不符合数理逻辑的理论时也不反驳我？”

“这是最错误的奥术态度！老师、议长阁下在我提出概率诠释、不确定原理和观察者效应时反驳我，咆哮我，并非是他们顽固的体现，而是他们对自身奥术认知的坚持，同样根植在众多实验结果和现象之上，只要他们不盲目否认实验事实，而是寻找别的原因来解释，那就无关紧要。”

“若他们简单地就相信我，附和我，那他们根本没办法成为大奥术师，安尼克和斯普林特能在我没有提供依据前坚持自己的想法是正确的奥术态度。”路西恩顺便为学生们上了一堂关于奥术态度的课，接着摇头笑道，“你们认为我是正确的，所以看到他们咆哮，看到他们反对，就认为他们顽固不化，鲁莽没有智慧？”

“或许，真是我错了呢？”

听到路西恩的反问，海蒂干笑了两声：“反正我已经被微观领域弄晕了头，决定暂时只做一个公式党和实验派，不关心那些摧毁三观的诠释，将重心放在人工智能之上。”

蕾依丽雅、卡特里娜、切莉也同样点了点头，她们某种意义上已经被爆掉了脑袋。

第九十章 黄金时代

原子宇宙。

在娜塔莎沉沉睡去后，路西恩起身走到书桌旁，从储物袋内掏出了厚厚的一叠论文，翻到其中一页，一边思考，一边提起羽毛笔在“意识”这个单词下面画出了七根线条，分别指向了“贪婪”、“傲慢”、“痛苦”等分别代表七大远古魔鬼的情绪词汇。

接着，他在这七个单词后面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然后写道：“灵魂的量子态转变需要更多可能的叠加？来自众多情绪意识的叠加？”

“而纯粹的信仰意识聚合会与自身的意识抵消，从而不会发生坍缩，保持量子叠加态？但这样也会影响自身的意识，出现极大隐患？”

“该如何解决？”

写到这里，路西恩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手指轻轻在纸面敲打着，似乎在揣摩和猜测着什么。

似笑非笑地摇了摇头，路西恩将这篇论文收起，重新拿出崭新的论文纸，写道：

“《单电子的相对论性波动方程》。”

疲惫的娜塔莎在沉眠恢复之中，忽然感觉到恐怖的湮灭破坏之力，顿时警惕地睁开眼睛，发现穿着睡袍的路西恩周围磁场扭曲，梦幻的光谱如画呈现，浩瀚磅礴的力量从无穷高处降临！

附近的颜色一半黑一半白，相撞在一起后，以一种难以想象的状态毁灭，接着又从虚空里再次诞生。

“真实世界反馈……”娜塔莎看着那半黑半白不断变化的场景，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而且似乎从中有所体悟，这就是物质创生和毁灭的循环？

这两年来在冲击史诗骑士位阶中累积的经验，单纯毁灭的真理之剑血脉出现的种种问题，于这一刻隐隐有了解答。

她拉了拉身上垮下的睡衣，静静地走到路西恩旁边，看着他书写论文：

“……我曾经想要避免迪耶普、拉里、尤里斯安推导出的负能量结果，但构造出这个方程，理论解释了当前所有实验结果之后，我发现负能量的推导不可避免，既然如此，哪怕它再不合常理，也只能将它纳入我们的奥术理论，构建一个可以包含它的新体系，我预言，存在一种电荷为正的反电子，它与电子相遇会立刻湮灭消失，产生巨大的能量……”

“推广开来，或许还存在其他反粒子，而这些反粒子构成的物质可以称为反物质……”

写到这里的同时，路西恩脑海里还联想到了自己验证过的量子场论中的某些概念，于是真空涨落，正反电子从中诞生，又互相湮灭，释放出能量。

认知世界内，宇宙背景变得朦朦胧胧，仿佛在不断产生和湮灭着物质，浩瀚的星空再次从莫名远处降临，带来极大的真实世界反馈，让认知环境里的事物发生着变化，构建出了一个不算完整的新传奇魔法！

而且，路西恩认知世界内的“永恒炽阳”自然而然地铭刻在了他的灵魂之内，让他直接迈入了传奇三阶，哪怕只有十个传奇魔法！

“阳电子炮吗？”路西恩给论文画上了句号，闭目感受着那个残缺的新传奇魔法，明白要想使它完整，必须真实地寻找到“反电子”。

“不明白世界的奥秘，单纯靠锤炼血脉，感悟血脉之力，确实很难提升……”娜塔莎在旁边叹息了一句，这就是为什么史诗骑士越往上层走，数量越低于魔法师的缘故，不过她性格开朗，很快就重新振作，洋溢着斗志道，“还好，虽然我不懂具体的奥术理论，但有你给我讲解和演示……我想我很快就能晋升史诗了……”

路西恩微笑看着她：“任何职业到了顶层都会归于同一个方向——对世界奥秘的认知，只不过奥术师探究世界奥秘的方法最好最有效。”

这就是殊途而同归的道理。

……

路西恩的公开课后，魔法议会整体陷入了一种奇怪的“安静”状态，大家都在讨论电子双缝干涉实验，讨论奥利弗的猫，道格拉斯的纠缠粒子，路西恩的延迟选择实验，等等，却没有人议论意识、思考和有智慧的观察者对微观世界的影响，下意识地逃避这个惊悚到了极点的解释。

可是，他们不去想，不代表大奥术师和微观领域的出色奥术师们不去想，关于这方面的论文已经提交到了奥术审核委员会。

拉里石像般坐在黑暗的书房内，像是已经坐在这里千百年没有动弹过，奥利弗的猫让他惶恐，路西恩的观察者理论则使他畏惧，难以静下心来进行自身的研究和冒险，脑袋里全是这方面的问题。

忽然，他叹了口气，拿起面前的一叠需要审核的论文。

“《意识究竟是什么？》……维森特阁下……”

“《灵与肉的界限》……议长阁下……”

“《灵魂与意识的区别——观察者效应的问题》……费尔南多阁下……”

“《什么是观察？》……海瑟薇阁下……”

拉里读着这些论文，只觉头脑发胀，混乱非常，伊文斯阁下将意识引入微观世界后，本来客观实在的元素领域一下充满了五彩斑斓的幻想色彩，种种匪夷所思的猜想似乎要毁掉自己的三观。

他按了按额角，将这些讨论意识、灵魂和观察的论文放到一边，决定暂时不去思考它们，忽然，他看到了一份相对很厚的论文：

“《单电子的相对论性波动方程》，路西恩·伊文斯……”

这方面的论文此前他也写过，于是神情一振，专心致志地阅读起来。

读着读着，他的表情变得异常激动，左手不断拉扯着自己的领结，似乎想要发散内心的灼热：“居然直接猜想了一个方程形式，然后再来对它进行解释。”

“而且这个方程充满了数理和奥术的美感，简洁优美又仿佛蕴含着最深刻最本质的规律和奥秘！”

然后，他的眼睛一下睁大，因为过去几年来在微观领域出现过的所有问题，都被路西恩用这个方程严谨自洽地进行了解释，布鲁克散射实验，反常磁场分裂现象，光谱精细结构……被这个方程完美地统御了起来，甚至安尼克、斯普林特提出的电子自旋模型假设也被路西恩用方程严格地推导了出来，表明它是电子在遵循守恒定律下的一种相对论效应。

读这样的论文就仿佛有一个接一个的成果扑面而来，弄得拉里目不暇接，内心自语道：“这是过去很长一段时间微观领域大发展的完美总结和提炼，辉煌耀眼的金色时代被浓缩到了一篇论文里！”

“以前我们研究微观领域，就如同普通人采摘苹果，很艰难才能获得一颗，而伊文斯阁下的方程和这篇论文呈现出了苹果已经成熟，雨点般落地的景象……”

震撼和感叹之后，他审核到了后面的内容，看到了路西恩对反粒子、反物质的猜测，一时有些沉默：“……我当初为什么就不敢这样大胆地预测？”

当然，他也知道，自己之前的方程还有着众多的问题，不单单是负能量的事情。

“真的会有正电子吗……”拉里自言自语了一句，提笔写下审核意见：

“这毫无疑问是微观领域最深刻最震撼也最经典的方程，超过了其他一切，为了与伊文斯场方程区别，我称呼它为路西恩方程，从这个方程出发，过去很长时间内积累的所有问题都被解答了，这是奥术大发展时代的升华！当然，我认为这不是微观领域黄金时代的结束，而是序曲的完结，第一乐章即将真正开始！”

……

谁也没有想到，在提出意识、观察者效应之后，路西恩并没有去纠缠这些问题，而是以一个驱除微观领域迷雾的震撼性方程宣告了狭义相对论和量子力学两大理论的融合，这就像一道闪电划破了天际，照亮了黑暗，让人再也不怀疑量子力学和新炼金术的蓬勃生命力。

“如果不去思考为什么会有概率诠释、不确定原理，为什么会出现波函数坍缩，这绝对是奥术发展中的一个黄金时代……”

几乎所有奥术师都这样感叹，但他们也知道奥术和魔法想继续发展下去，总有一天会不得不直面这奇诡的现象，去探索它们背后的奥术意义，去解决灵魂、魔法和量子态的问题，到时候，必须为奥术和魔法做出一个选择：

生，或者死？

或者又生又死？

（第七部完）

第八部 不朽之路

第一章 来自森林的信

“巴别塔”顶层，魔法大厅。

深黑色的厚重石砖反射着外面元素星球的光芒，流淌着一层奇异的色彩，中间不知什么材料描绘出的银色线条呈现出略微立体的感觉，仿佛有着好几个不停变换的截面，混乱着时空的正常感。

路西恩站在这魔法阵的中央，掏出精致繁复的银白色怀表，对了一下时间，然后转头望了望窗外“原子宇宙”内不断闪现的银灰剑光。

距离他提交融合了狭义相对论和量子力学的“路西恩方程”已经过去了快一个月，传奇三阶的水准初步稳固住了，而娜塔莎也得益于窥见物质产生和湮灭的奥秘，越来越接近史诗领域，正在为突破做最后准备。

因此，路西恩在布置这个空间跳跃的魔法阵时没有告诉娜塔莎，不打扰她的全身心投入，而是自己默默准备妥当。

“还好我只是去附近星空一次，不是超远距离空间跳跃以寻找星球，也不是抵达固定轨道，否则哪有这么快准备好……”路西恩将怀表放入了黑色双排扣长礼服内的马甲口袋里，低声感叹了一句。

这是自己第一次准备面向宇宙的空间跃迁，而非本世界范围的传送，所以遇到了不少困难，还好目的不同，对精度的要求不高，距离也没有达到光年以上，仅仅想进入宇宙完成某个实验，这才能在如此短时间内顺利准备妥当。

要知道，当初道格拉斯、奥利弗为了寻找星球的存在，一次超远距离的空间跳跃就至少得准备两到三年，而精度要求高的轨道跳跃对熟练的道格拉斯来说不算什么，可自己恐怕就得花费好几个月来准备了。

“不过，有了这次的经验，我对时空的掌握更深了，以后布置类似的空间跳跃魔法阵会相对熟悉和容易很多……”路西恩整理着自己的黑色领结，周围的银色线条一根一根染上了璀璨的光芒，整个魔法塔开始抽取半位面的力量。

一道道光亮汇聚，渐渐形成了明净浩瀚的光罩，接着，它以路西恩为核心猛地收缩了。

路西恩只觉周围忽重忽轻，空间的弯曲不断变化，身上“时空权杖”加持的防御被一次次冲刷毁灭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路西恩忽然觉得自己完全失去了重量，飘荡虚浮，而周围漆黑一片，无数道带着致命诅咒的射线潮水般涌来。

“元素庇佑！”随着路西恩发出古怪艰涩的音波震荡自己影响范围内的空间，五彩斑斓的光点迅速浮现，划着神秘的轨迹凝聚成了半透明的防御层，及时挡住了那一道道危险的射线。

吐了口气，路西恩明白自己顺利抵达了星空，暴露在了含有众多奇妙微粒的宇宙射线内。

突然，路西恩脸色一变，在“元素庇佑”光罩内再次念出咒文：“时空权杖！”

有的宇宙射线竟然无视了“元素庇佑”，直接穿透了过来！

一点点波光汇集，一根如水荡漾的权杖出现在路西恩手中，然后他轻轻一点，周围时空扭曲，而依然保持最短距离的几道古怪宇宙射线绕开了他的身体。

“这里真是步步危险……”路西恩不清楚这几类宇宙射线会不会对自己的身体和灵魂造成伤害，但一点也不敢大意。

他之所以要来浩瀚星空，暂时不是为了寻找星球的存在痕迹，而是完成“正电子”（反电子）的发现，让自己的“阳电子炮”传奇魔法得以完整，最大程度地提高自己的实力。

反粒子与粒子相对，它们组成的反物质则与物质相对，两者一旦相遇就会碰撞湮灭，释放出恐怖的能量，根据质能公式，这种反应的能量释放率是远远超过了聚变，以至于很少重量的反物质就能产生极其夸张的毁灭效果，而让整个世界一起湮灭也用不了多少反物质。

所以，基于这种原理的“阳电子炮”（准确说是反物质炮）绝对是路西恩最强的单体攻击魔法，并且能够在面对大部分防御层时，连防御带本人一起“湮灭”。

而在改进“冰雪女神之怒”的“冰雪女神之宽恕”还得一段时间才能完成的情况下，路西恩当然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安全开玩笑，因此第一时间就前来星空，寻找“反电子”！

丢出炼金装置后，路西恩施展魔法，让宇宙射线通过它里面的电磁场，然后观察偏转的轨迹。

这是一个考验耐心的事情，因为要从无数的轨迹里找到自己想要的那条，而且附近还不一定有“反电子”。

时间一天天过去，路西恩变化了好几处位置。

一道道偏转轨迹在云室内呈现，路西恩专注地分辨着、计算着，突然，他心中一动，抓住炼金装置就是一个闪现，然后黑暗里一个山峰大小的石块以难以想象的高速撞到了那个位置。

“小行星……”路西恩内心自语道，议长阁下、老师他们找不到的只是正常星球，这种流浪在星空里的小行星倒是偶有发现，算是星空之中的一大危害。

摇了摇头，路西恩没再关注它，拿出晨光水晶球，施展了占星术，确认了附近的状况，这才继续开始实验。

一道美妙的轨迹在云室里凝聚了出来，那熟悉的弧度，那相反的方向，在路西恩眼中是如此的亲切和可爱！

“正电子”！

代表真实世界反馈的星空再次虚幻降临，路西恩认知世界内的复杂魔法花纹再次增多，迅速连成一体。

过了很久，漂浮在太空里的路西恩念出冗长繁复的咒文，右手单掌前伸：

“阳电子炮”！

无数莫名事物汇聚，一道参杂着虚幻火焰色彩的光柱猛地膨胀喷出，急速击中了又一个路过的小行星。

这个小行星比刚才那个更为死寂，也更加庞大，但被路西恩“阳电子炮”击中之后是立刻爆发出耀眼如同恒星的光芒，恐怖的射线汹涌澎湃。

短暂的时光之后，一切平息了下来，原地再没有一丝一毫小行星的痕迹，完全湮灭在了太空里。

这样的威力让路西恩轻轻颔首，启动了留在身上的时空道标，周围璀璨的星光一点点亮起，消失在了原地。

又是漫长的时间过去，路西恩眼前的景物变得清晰，已经回到了“巴别塔”顶层！

掏出“月时计”，路西恩沉思般想道：“曲率航行？利用虫洞？高维时空的穿梭？”

他减去了二十几天的实验时间，单纯地算了下空间跃迁花费的时光，想摸索到其中的奥秘。

突然，路西恩心中一动，目光转向窗外，恰好看见一道银灰色剑光闪过，透出斩断一切的虚幻气息。

剑光之后，一个元素星球猛地分成了两半，接着被蔓延的虚幻缝隙变成了无数小块。

“原子宇宙”忽地发生了剧烈的震荡，仿佛中央有一个破坏源在散发着无穷无尽的毁灭剑光，一个个元素星球同时裂开，一道道星光接连熄灭，天象变化，宇宙末日！

路西恩嘴角翘起，流露出由衷的欢喜，精神力一动，“原子宇宙”内的一切又都恢复了正常。

穿着银灰盔甲的高挑身影从窗口迈入，脸上是控制不住的兴奋和激动：“路西恩，我晋升史诗了！”

“我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但没想到会这么早。”路西恩微笑看着娜塔莎。

娜塔莎得意又高兴地原地踱着步，接着心情很好地坏笑起来：“所以，今晚你听我的。”

路西恩挑了挑左边眉毛：“之前你说让我体谅你突破史诗的艰难，鼓励你，安慰你，多配合你，我觉得很有道理，所以没有反对，但现在都突破了，怎么还是我听你的？”

娜塔莎一脸正经地道：“我成功突破，你难道不祝贺我，不替我开心，这可比生日有意义多了！”

“……你真是怎么说都有‘道理’。”路西恩好笑地摇了摇头。

娜塔莎扬了扬下巴：“那是，我可公正了！”

……

几天后，最高评议团召开了紧急会议。

会议室内，气氛并没有由于路西恩的“观察者效应”解释而显得诡异，不管道格拉斯，还是费尔南多，都是对事不对人的长者，路西恩也是能够体谅他人的绅士，学术的争论不会延伸到正常的交往——尤其这还只是各执一词的猜想，不像当初布鲁克弄出的双缝干涉实验一样确凿地证明了波动性，推翻了粒子论，奠定了第二次波粒战争的胜利基础。

道格拉斯脸色略微郑重地道：“斯特鲁普森林内的精灵女皇给我写了一封信。”

“信？”奥利弗奇怪地问道，传奇巅峰的交流用写信？又不是怕费尔南的咆哮！

道格拉斯微微颔首：“因为这是正式的求援信。”

听到他的话，所有参加会议的最高评议团成员都变得凝重起来，精灵王庭是议会的重要盟友之一。

道格拉斯继续说道：“精灵女皇阿格莱亚发现有部分精灵出现了堕落迹象，连精灵树也受到污染，但原因不明，而德鲁伊长老会方面，同样有成员失踪，由于她要控制精灵树，事件又颇为诡异，所以向我们求援，希望我们能派出一到两位传奇魔法师前往协助，毕竟在某些方面，魔法很好用。”

他环视一圈：“谁愿意前往？”

沉默了片刻后，路西恩抬手道：“我恰好有空。”

自己已经晋升传奇三阶了，但“月时计”这专属传奇物品还差材料才能跟随提升，而时空类的传奇材料则非常稀少，基本可遇而不可求，所以，不如去精灵王庭这传承了几十万年的地方碰碰运气。

第二章 访问团

精灵一族有着辉煌荣耀的历史，曾经统治了整个大陆和不少异度空间，直到无尽深渊与主物质世界出现了几条连通的缝隙，恶魔君王们率领自己的手下灾变般降临，带来杀戮和毁灭，这一切才成为了回忆。

在这场战争中，精灵王庭最终打退了恶魔大军，封印了通道，但精灵们也死伤惨重，数量急剧减少，加上他们生育一直艰难，所以始终未能恢复过来，渐渐被别的种族取代，退守几株精灵古树所在的“自然居所”，其中一个居所就是有着霍尔姆王国三分之一大小的斯特鲁普森林。

漫长的时光里，另外有着“精灵树”的森林一个个被摧毁，被占领，慢慢融入了人类社会，唯有王庭所在的斯特鲁普森林依靠深厚的底蕴和“精灵王树”的存在，依然保持了相对超然的地位，是日精灵、月精灵、木精灵、海精灵等不同类型精灵心目中的圣地。

按照魔法议会的资料，目前斯特鲁普森林中生活着十几万精灵，而且势力一直蔓延到了无尽汪洋里，与海精灵部落共同统治着很大一片海域，扩张不足，自保有余。

“精灵王庭共有六位传奇，最强大的是与精灵王树半融合的女皇阿格莱亚，实力达到了传奇巅峰，擅长各种自然法术与破魔之箭。”

听到路西恩主动申请前往，道格拉斯大概为他介绍了一下精灵王庭的传奇情况，“另外五位传奇里，有三位的职业是德鲁伊，其中就有之前来过议会的大德鲁伊玛法里奥，传奇三阶，他们三位与另外两位非精灵族的传奇德鲁伊共同组建了‘德鲁伊长老会’，以此协调非精灵德鲁伊与精灵之间的关系。”

“也就是说，斯特鲁普森林里有八位传奇？”路西恩之前只对精灵和德鲁伊有明面上的了解。

布鲁克双手抵住自己的下巴，为道格拉斯补充道：“对，剩下两位精灵是史诗骑士类的传奇，能够依靠身上的魔纹施展自然法术，在森林里战斗的时候，实力会提升半阶，具体的情况，等一下给你资料。”

“其实，上一次与南方教会开战时，我们已经准备好请精灵王庭和德鲁伊长老会作为援军，虽然他们要对抗无尽汪洋里的寇涛鱼人等海族，镇守斯特鲁普森林内连通深渊的缝隙，但抽调两到三位传奇还是能办到的，谁知道全面战争结束得如此之快……”奥利弗略微遗憾地说了一句，他对擅长艺术、历史的精灵传奇充满了兴趣——如果是女性传奇，那就更好了，“可惜我最近要去死灵界探索……”

明白怪物维肯与教皇维肯是死敌后，议会有好几位传奇魔法师打算去死灵界冒险，研究灵魂壁炉，近距离旁观“不朽甬道”，洞悉量子叠加态的奥秘——对他们来说，只要不碰上北方教会教宗等人，危险就不算大。

要知道，死灵界的传奇不死生物在议会前一次的冒险行动中是受损严重，连四位传奇三阶之一的远古木乃伊都被路西恩干掉了，有灵智的传奇死灵更是陨落了接近一半！

至于“门之世界”，怪物维肯虽然不会出全力，但很容易遇上“天使之王”和六位炽天使，除了传奇巅峰的道格拉斯、布鲁克、费尔南多、海瑟薇敢深入，其他传奇强者都不愿意冒这个危险。

道格拉斯沉吟了一下道：“这次是前期调查，主要是弄清楚稳定了几万年的深渊缝隙为什么会突然失控，造成恶魔涌入，而且杀戮混乱的气息还奇怪地蔓延到了森林里，污染了精灵王树，使得少量精灵出现魔化的迹象……艾丽卡、阿特兰特，你们是恶魔方面的权威，谁和路西恩一起前往？”

“我去吧，我刚好需要一些恶魔作为研究材料。”“诅咒之眼”阿特兰特闭着眼睛点头，声音沙哑低沉却仿佛响在每个人的心里。

决定了人选后，紧急会议很快进入尾声，费尔南多、布鲁克等绝大部分最高评议团成员匆忙离开。

他们结合路西恩二次量子化的技巧和相对论性的波动方程，对量子力学接下来的发展有了一些思路，可实际研究中却发现困难重重，缺乏有力的数学工具支撑！

虽然数理领域在《自然》期刊发行之后呈现出蓬勃发展的迹象，但还比不上微观领域的大跨越，所以他们不得不暂时停止下来，转入数理方面的研究，弥补着基础。

这就是最近一段时间微观领域的状况，受到数理基础的限制，汹涌的浪潮缓慢了下来，等待着下一次的澎湃。

道格拉斯带着路西恩、阿特兰特转入了第三十五层的一个房间，两位金发精灵猛地站了起来，语带急切地道：“道格拉斯阁下，决定好人选了吗？是这两位阁下？呃，路西……”

他们是路西恩的熟人——王子埃克西里昂和公主艾勒丝汀，因此在看到路西恩后忍不住脱口而出，但他们迅速就记起了路西恩的身份，神色一正：“……伊文斯阁下。”

打完招呼，埃克西里昂和艾勒丝汀的情绪都变得颇为复杂，十年前初次见到路西恩的时候，他还只是一个二环的魔法师，而自己两人的等级则早就达到了人类口中的中阶，可仅仅十年过去，他已经是传奇二阶的魔法师了，自己两人却依然是中阶，刚刚接近了高阶！而且自身的实力提升速度在精灵一族里算是出类拔萃！

对精灵来说，十年的时间并太长，但再次面对路西恩时，他们忽然有了一种时间沧桑流逝的感觉，它让森林变成了大海，让大海干涸成了田地。

“难怪路西恩·伊文斯强调时间的体现就是变化……”艾勒丝汀对奥术只有基本的了解。

他们两位精灵的容貌与十年前几乎没有区别，仅仅气质上稍微成熟了一点，穿着打扮依然是清爽贴近自然的风格，所以路西恩也同样认出了他们，含笑点头示意。

“‘原子掌控’路西恩·伊文斯，‘诅咒之眼’阿特兰特·福曼，他们两位将率领部分中高阶魔法师前往森林，为你们提供帮助。”道格拉斯正式地介绍道。

艾勒丝汀轻吸了口气，克制住内心的焦躁：“两位阁下，我为你们简单地说明情况……”

她说的与道格拉斯描述的几乎完全相同：在斯特鲁普森林内，残存着一条通往深渊的缝隙，不时有恶魔侵袭，但由于缝隙不够大，“深渊意志”和传奇巅峰的深渊王子没办法降临，而恶魔君王们在没有统御的情况下，又更倾向于自相残杀，因此，精灵王庭和德鲁伊长老会能够轻松镇守，一次只轮值一位。

可几个月前，本来稳定的缝隙突然失控，重新增长起来，大量的恶魔随着恶魔君王涌入。还好当时是大德鲁伊玛法里奥镇守，这才没有出现传奇陨落的悲惨结果。

经过一段时间的战斗后，精灵王庭和德鲁伊长老会将恶魔赶回了深渊，暂时封印了缝隙，但这时，精灵女皇发现精灵树被混乱杀戮的气息污染了少许，不得不返回看守和清除，之后，少量精灵开始堕落魔化。

“希望两位阁下能帮助我们调查出缝隙失控的原因，想办法让它稳定下来，这样我们才可以将深渊气息彻底排除，控制住魔化的蔓延，不过不管最后的结果如何，我们精灵一族都会送上由衷的感谢。”艾勒丝汀比以前有礼貌不少，颇会说话。

不过，精灵树被污染和少量精灵堕落事件是否与缝隙和深渊气息有关还需要调查证实。

路西恩轻轻点头：“我要准备一下，召集一些助手。”

很多事情没必要传奇亲自调查，派遣中高阶魔法师前去就行了，这也是为议会锻炼人才。

“好的，阁下。”埃克西里昂压制住自己内心的焦急说道。

原本的他灿烂如同太阳，可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让他坐立不安，神情疲惫，黯淡得仿佛夕阳西下。

……

原子宇宙内。

向事务委员会下达了抽调人员的命令后，路西恩返回家中，给娜塔莎说明了情况。

“精灵王庭？斯特鲁普森林？恶魔入侵？”娜塔莎双眼一下发亮，刚刚晋升了史诗的她似乎浑身有劲找不到地方使。

见到她的表情，路西恩顿时了然地摩挲着自己下巴，嘿嘿笑道：“你想去？”

娜塔莎“正色”道：“现在的议会、内阁和首相制度让王国即使一两个月没有我，也不会出现什么问题。以前都是你一个人冒险，现在我终于可以陪伴你了，这是我们结婚时许下的诺言！”

“我怎么觉得你陪伴我只是其次，唔，我好像听到了你血液里奔腾的呐喊，渴望着冲锋的脉动。”路西恩打趣道。

娜塔莎毫不羞愧，理直气壮地道：“我们果然心灵相通！那就这样愉快地决定了！”

路西恩只能笑着摇了摇头，带着纵容的意味。

……

第二天中午，在最高评议团会议室旁边的房间内，路西恩看到了抽调来的陪同魔法师。

“安尼克？斯普林特？你们来做什么？”路西恩发现自己的四位学生居然站在里面。

海蒂笑嘻嘻地道：“他们两个这段时间一直很沉默，所以我拉他们出来散散心。能在老师您看护下完成强制任务，还有什么不好呢？可惜切莉和蕾依丽雅要轮值研究所。”

“恩，这样很好。”路西恩微微颔首，自己的学生可不能是战斗方面的弱者，谁知道以后会不会有大的战争爆发，至于海蒂的小心思，路西恩当然清楚，可没必要揭穿，她也是一片好心。

安尼克、斯普林特局促不安地站在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次跟随路西恩的事务委员会委员也是熟人，银月之歌同盟的尤里斯安，可随之而来的却是一位意想不到的成员。

“费利佩？”路西恩看着走进来的满脸病容男士。

费利佩旁边的“诅咒之眼”微笑道：“他对自然遗传方面的事情有兴趣，申请加入我们，前往斯特鲁普森林，我正好缺这么一位助手，所以就同意了。”

“这是你的权利。”路西恩没有多说什么，现在的费利佩早就不在自己需要防备的范围内，而他显然也这么认为，仅仅是站在旁边，没有了以前剑拔弩张的状况，差距实在太大了。

……

“奥秘之声”整点新闻：

“今日，大奥术师、最高评议团成员、传奇魔法师路西恩·伊文斯阁下携夫人‘裁决之剑’、霍尔姆王国女王娜塔莎·瓦欧里特陛下离开了阿林厄，他们将对斯特鲁普森林的精灵一族展开为期一个月的友好访问，访问团成员还有最高评议团成员、传奇魔法师阿特兰特·福曼阁下，事务委员会委员尤里斯安……”

这是明面上的借口。

第三章 自然居所

“好了，人到齐了。”黑发棕瞳的尤里斯安按照名单清点了人员。

听到他的话，埃克西里昂微微露出一丝笑意，转头看向路西恩：“伊文斯阁下，福曼阁下，可以出发了吗？”

一想到被污染的精灵树，一想到堕落魔化的几十位同胞，他就心急如焚，所以才会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路西恩本来想与阿特兰特对视一眼，确认他的想法，结果转过去后只看到了一双紧紧闭着的眼睛，顿时摇头失笑，耳边也响起了娜塔莎的低笑声，她显然注意到了路西恩的窘况，习惯和经验难免让人犯下错误。

“阿特兰特先生，你还有别的事情吗？”路西恩直接开口问道。

阿特兰特微微点头，笑容和蔼可亲：“没有其他事情了，这一次调查我主要是辅助你。”

艾勒丝汀松了口气，刚要说话，忽然感觉头脑一阵眩晕，周围颜色褪去，只留下了最浓郁的黑暗，接着，她看到了浩瀚无垠的星空，只是星辰不再璀璨，而是像各种元素一样散发出不同的光芒，有银白，有金色，有幽绿，有深红……

“原子宇宙……”她心里油然浮现出这个名称，而海蒂等人之外的中高阶魔法师全部低声念了出来。

费利佩脸色一如既往的苍白，眉毛微微皱着，似乎在忍受空间跳跃的眩晕，他双手插在黑色长风衣口袋里，背挺得笔直，脑袋抬起少许，眼神幽深地看着环绕的一个个元素星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艾勒丝汀的难受还未来得及消解，就看到元素星球的转动速度一下加快，划着充满奥秘的轨迹，连成了古怪奇异的符号。

一看见这些符号，她的双眼就再次呈现眩晕的状况，再也无法清晰地感受到四周景象，有一种在漫长又黑暗的隧道里穿行的奇异错觉。

这样浑浑噩噩的状态里，艾勒丝汀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眼前光明突地乍现，刺得她微微眯起了眼睛，脑袋晕沉沉的仿佛随时会呕吐出来。

“到斯特鲁普森林里了，请两位带领我们前往‘自然居所’。”路西恩醇厚的声音似乎越过了无数世界后才传入艾勒丝汀的耳中，飘渺朦胧。

“自然居所”是精灵一族的强力迷锁，也用来代指斯特鲁普森林内的精灵聚居地。

艾勒丝汀摇着脑袋，试图摆脱眩晕，却忽然看到了一张美丽却充满英气的容颜，银紫色的剔透双眸带着淡淡的笑意，摊开的手掌放着一枚流淌着波光的拇指大小果实，声音清越动听地说道：“奇尔加，霍尔姆王国特产的水果，只生长在短短几十千米长的奇尔加河畔，能迅速平复空间转移等造成的眩晕。”

艾勒丝汀接过这枚果实，放入口中，顿时感觉到清凉酸甜的味道，神智为之一清：“谢谢您，女王陛下。”

作为外交人员，她怎么会不认识霍尔姆王国的女王，伊文斯阁下的妻子？

娜塔莎笑道：“其实习惯了就没事了，空间跳跃并不是那么恐怖。”

她转头走回路西恩身边，暗自用早就固定好的心灵连线嘿嘿笑道：“精灵一族的公主也这么柔弱？像我这样的公主果然稀少无比。”

“你也不看看她的实力？”路西恩对妻子没有“充满绅士风度”地与艾勒丝汀继续交谈表示满意。

娜塔莎得意地道：“我小时候到霍尔姆王国来可是通过的‘元素乐园’，也没像她那么无法忍受。”

“恩，你独一无二。”路西恩明智地用赞美结束了话题。

艾勒丝汀呼吸了几下后彻底恢复，发现魔法议会的法师们早就通过各种奇奇怪怪的手段清醒过来，于是露出优雅礼貌的笑容：“各位，请跟随我前往‘自然居所’。”

他们来的时候是通过大德鲁伊玛法里奥的自然神术，空间眩晕相对没有这么严重——不是所有传奇都有半位面的，圣灵牧师没有，绝大部分史诗骑士没有，大德鲁伊没有，只有传奇魔法师和那些占据了某个性质特殊的半位面或异度空间某层的强者才有，比如“骸骨荒原”的阿普西斯，“寂静地狱”的提弗蒂迪斯。

当然，它们的半位面普遍被认为是地狱之主或深渊意志赐予的，在里面战斗有领域加成效果，提升实力半阶到一阶。

“这就是基于半位面的空间跳跃？”埃克西里昂跟在妹妹身后，觉得自己不过才眩晕了一阵，可眼前已经是熟悉又亲切的斯特鲁普森林。

六月渐渐炎热的天气在斯特鲁普森林内找不到一丝痕迹，穿过树叶而来的微风带着森林特有的清香和凉爽，送来悦耳的鸟鸣。

缩小了身体的水晶龙阿弗瑞斯小狗一样走在队伍的前列，东张西望，目光之专注让尤里斯安这位战斗法师和内部惩戒人员出身的事务委员会委员都自叹弗如，实在是太仔细了！

“阿弗瑞斯，你在找什么？”海蒂对小水晶这种“魔宠”分外喜爱，和它关系极好。

阿弗瑞斯侦探般虎视眈眈着森林，散发出的巨龙气息让周围几千米内没有一个生物敢于动弹，声音稚嫩却异常认真地道：“我记得有魔法师在森林里找到了一个宝石矿！”

“可显然不是这里……”卡特里娜忍不住提醒它正常的自然地理知识。

阿弗瑞斯毫不气馁：“精灵生活的地方有很多自然馈赠！”

它就是想到这一点才死皮赖脸跟着路西恩前来，而路西恩考虑到有少部分精灵憎恨人类，对巨龙却不反感，加上它幻术出众，所以同意了它的恳求。

艾勒丝汀看了看这只有着半透明水晶鳞片的小家伙，对它的巨龙本性见怪不怪，但对它暴发户式的打扮却忍不住摇了摇头。

小水晶的前爪之上戴着闪耀的戒指，胸口用金闪闪的线挂着好几枚勋章，这里面有代表最高荣誉的银月奖章等，也有平时它从路西恩炼金实验附带产物里借来的物品，因为将来必须要归还，所以它是随时戴在身上，抓紧时间和它们“交流感情”，一副难分难舍的模样——做给路西恩看的。

由于路西恩空间跳跃过来时距离“自然居所”已经不远，所以在两位精灵王族的引领下，“魔法议会和霍尔姆王国联合访问团”没用多久就看到了被一层薄雾笼罩的地方：朦朦胧胧之中，树林葱郁高耸，在神奇力量引导下，它们长出的枝干在半空构成了一间间树屋，中央的湖水平缓如同宝石，四周花朵和果实千奇百怪，五彩斑斓，是居所，也是自然！

“真漂亮……”海蒂、卡特里娜等姑娘对美丽的环境没什么抗拒力，纷纷出口称赞，就连费利佩等阴郁的魔法师，在目睹了这童话般的“自然居所”之后，也有精神静谧，心灵被擦拭干净了的感觉。

此时，暗青色皮肤的苍老精灵玛法里奥拿着一根像是没有雕琢过的木杖从薄雾里走了出来，背后跟着许多皮肤发色各不相同的精灵。

“欢迎你们，尊贵的客人。”玛法里奥代表精灵王庭说道，“请允许我没有礼貌，但精灵树遭受的伤害让每一位精灵都非常痛苦，还请伊文斯，福曼，娜塔莎，你们跟我去湖中心。”

“这是我们的目的。”路西恩能体谅精灵树对精灵一族的重要，而且还想着能不能换一颗宝贵的果实回去，那样配合不老泉，就可以让自己和娜塔莎举行最好的延长生命的传奇仪式了。

与此同时，路西恩用传讯术吩咐尤里斯安、斯普林特、海蒂等魔法师：“你们四处走走，和精灵交谈，打探清楚事情的细节，尤其是那几十位精灵堕落魔化前的迹象。”

“遵命，阁下。”尤里斯安在执行任务时一向颇为严肃，看不出来平时的幽默。

于是，三位传奇在玛法里奥这位暗精灵引导下向湖中央的精灵王庭飞去——精灵树就在王庭核心。

还未飞到一半，路西恩和娜塔莎就看到了一颗参天古树，它的直径相当于内克瑟宫一端到另外一端，树冠深入云霄，几乎看不到尽头，树皮呈现奇怪的棕绿色，仿佛有蓬勃生命般有力脉动着。

这颗精灵王树泛着超然高远之感，明明切实处在这里，却像在其他世界。这种感觉，路西恩并不陌生，灵魂壁炉比它更浓郁更纯粹，不像它还能被抚摸到。

“果然被污染了……”在路西恩还未施展魔法的情况下，娜塔莎的目光更为敏锐，一下就看到了树干上少许几处与棕绿色不协调的浓郁黑色，它们腐蚀了附近的树皮，缓慢地扩张着。

这时，精灵树上自然形成的一处树屋内飞出了一道身影，黑色头发，银白皮肤，身材修长，耳朵尖尖，背着一张古朴的木弓。

“这位是侍卫长‘复仇猎手’兰希尔。”玛法里奥为路西恩、娜塔莎、阿特兰特介绍道。

原来是另外一位传奇三阶的精灵……路西恩暗自点头，这位脖子上有着不少神秘好看花纹的男性精灵是一位靠着精灵自身天赋成长起来的传奇，而非德鲁伊。

“这位是大奥术师‘原子掌控’路西恩·伊文斯，这是他的夫人，‘裁决之剑’娜塔莎·瓦欧里特，这位是‘诅咒之眼’阿特兰特·福曼，相信你并不陌生。”玛法里奥对兰希尔说道，接着微微皱眉，“费拉冈德呢？”

兰希尔虽然更偏向肉搏类，但身材匀称，几乎看不到虬结的肌肉，他冷哼了一声：“费拉冈德不想迎接客人，你知道的，他是自然憎恨派的首领。”

他与费拉冈德似乎不太和睦，故意将事情点穿。

第四章 自然之心

玛法里奥看了兰希尔一眼，什么也没有说，转头对路西恩、娜塔莎和阿特兰特道：“这件事情，我很抱歉，费拉冈德将自己的喜好放在了整个精灵族的生死存亡之上，而且我也不赞同他的观点，人类毫无疑问属于自然的一部分。”

他没有怒斥“自然憎恨派”，也没有将事情一言带过，而是很有分寸地表达了自己的看法和歉意，让路西恩等人明白费拉冈德并不能代表所有精灵，相反，他是少数派，否则根本不会有向魔法议会求援的事情发生。

“能够少一位充满憎恨的精灵在旁边捣乱，我想我们的调查会更加顺利。”路西恩接受了玛法里奥的道歉，不失风度地微笑回答。

“复仇猎手”兰希尔有着一双银白幽深的眼睛，里面波澜不惊，声音如同歌唱般道：“感谢你们不介意费拉冈德的失礼，我带你们去见女皇陛下。”

他没有为故意挑起“自然憎恨派”与玛法里奥代表的“自然平衡派”的争端有丝毫表示。

在他的带领下，路西恩三人越过了蔚蓝宝石般的湖泊，向着分支树干就能形成一座森林的“精灵树”飞去，在半空的位置，那密密麻麻的树干扭曲着形成了一座座精致如同艺术品的树屋。

树屋之上，点缀着朵朵黄白色小花，散发出沁人心脾的清香。

“在这里真有一种心灵澄净的感觉，我觉得我的创作灵感源源不断地涌现着……”娜塔莎由衷地赞美着自然美景，“等到了夜晚，银月照下，洒在精灵湖上，荡起层层粼光，将形成最贴切你《月光》的真实景象。”

路西恩笑着点了点头：“处在这样的环境里，整颗心都平静了下来，如果你喜欢这里，我们可以定居于此处。”

娜塔莎干笑了一声：“若待上两三个星期，我的音乐家灵魂就会渐渐消失，骑士和庸俗的一面将浮现出来，这里虽然很好，但长久居住不适合我的性格。”

过犹不及……路西恩本身也是在开玩笑，比起“自然居所”，充满了奥术讨论和争执的阿林厄才更适合自己。

玛法里奥在旁边说道：“虽然我们竭力保守斯特鲁普森林剧变的消息，但海中的寇涛鱼人们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接连挑起争端，所以茵蒂丝去了无尽汪洋，帮助嘉德防御，而塞琳黛、洛德尔在森林另外一边看守深渊缝隙。”

“因此，这里只剩下女皇陛下和我们三位。”

嘉德是海精灵一族的传奇德鲁伊“蔚蓝眷顾”，由于生命漫长，积累之下也有了二阶的水准，茵蒂丝则是月精灵传奇“月陨之风”，与兰希尔一样靠着自身天赋进阶，因为年纪不大，刚晋升不到一百年，目前还是传奇一阶。

塞琳黛和洛德尔是德鲁伊长老会的另外两位成员，前者是树妖精，“绿之守护者”，传奇二阶，后者是人类，“平衡之手”，传奇一阶。

“大长老，没关系，等检查了‘精灵树’和堕落魔化的精灵，我们会尽快前往深渊缝隙，向塞琳黛和洛德尔咨询情况。”路西恩刚踏足树屋之前的树干就感觉脚底有深沉厚重的生命脉动传来。

娜塔莎动了动右脚，似乎在仔细感应着“精灵树”的状况，阿特兰特也睁开了双眼，瞳孔中晦明不定的光芒闪烁变化，若有所思地打量四周。

在“复仇猎手”兰希尔引领下，路西恩、娜塔莎和阿特兰特穿过了一间间树屋，顺着一条天然形成的缝隙深入了“精灵树”内部。

周围的颜色渐渐由棕绿变成暗绿，而到了最深处时，浅绿之中泛出了点点乳白圣洁的光芒，仿佛蕴含着最纯粹最根本的生命之力。

这些浸染上绿色的光点环绕着一颗心脏般的翠绿事物，共同营造出蓬勃朝气的状况。

这颗“心脏”若有似无，亮芒变化不定，仿佛无法触摸、无法靠近，而它之上延伸出了一根根血管般的绿色管道，与周围的树干连通，半透明的浅绿液体和光芒不断顺着它们流入流出，若仔细观察，会发现里面掺杂了一点点黑色的痕迹。

“自然之心……”路西恩和娜塔莎同时在心灵连线里感慨。

这是精灵一族最根本的事物，是“精灵树”的核心，只要有“自然之心”存在，他们转移到其他地方后就能重新让“精灵树”生长出来，形成迷锁。

最初一共有五颗“自然之心”，但随着时光流逝，两颗变成了传奇巅峰物品的主材料，两颗失踪，只有这斯特鲁普森林内还保持着精灵最后的荣耀。

而且，这颗也是最强大的“自然之心”，与它半融合之后，精灵女皇阿格莱亚突破了限制，成为了传奇巅峰——这也是精灵一族始终保持着一位传奇巅峰的原因所在！

当然，必须是传奇三阶的强者半融合“自然之心”才能晋升巅峰。

在“自然之心”里面，站着一道模模糊糊的金发人影，她正在努力地排除着那些黑色的斑点，可不知为什么，以她传奇巅峰的实力，进展也缓慢到了极点。

“感谢三位代表议会前来援助。”金发人影的模样渐渐清晰，清纯秀美中透着成熟威严，容貌难描难画，看起来像是艾勒丝汀的姐姐，而不是她的母亲。

“真有味道……”“绅士”般发出感叹的不是路西恩，而是娜塔莎，不过她很快就醒悟过来，在心灵连线里对路西恩嘿嘿笑道，“放心，我只是欣赏。”

玛法里奥将路西恩三人介绍给了阿格莱亚，她轻轻点头：“还请三位尽快调查，不管最后的结果如何，精灵一族都将送上感谢。”

她没有说得太明白，似乎想等事情结束之后再决定感谢是什么。

路西恩这次前来，主要目的是维持盟友，私人目的是进行交换，又不会白拿精灵一族的东西，所以没有趁这个机会要挟，而是对穿着嫩绿树叶长裙的阿格莱亚道：“女皇陛下，那我们开始检查了。”

“好，我能维持精神树不被继续污染并缓慢清除，可担心随着缝隙扩大，‘深渊意志’会直接降临，那就麻烦了。”阿格莱亚表达着自己的想法，她最担心的是深渊缝隙的状况。

路西恩走到“自然之心”附近，口中发出艰涩神秘的声音：“命运之镜。”

周围的环境突兀地黯淡了许多，然后在这黯淡之中有萤火虫般的无数光点浮现，凝聚于路西恩的身前，形成了一面布满深邃奥秘花纹的镜子。

当初马斯基林、麦克劳德炼制“命运之镜”就是以这个传奇魔法为蓝本！

镜子朦胧不清，可随着路西恩左手的水晶球飞入进去，就像有巨石落入了湖泊中央，一层层波纹荡漾开来，在里面呈现出黑色的斑点，并且越来越大。

可就在这时，黑色斑点蠕动起来，狰狞异常，似乎蕴含着世界上所有的混乱和杀戮，它带着强烈的恨意，想要毁灭一切。

“啪”，这光芒凝聚的镜子如同真正镜子破碎般发出了清脆的响声，重新化为了飘舞的萤火虫，散布在半空。

路西恩微微皱眉，似乎把握到了一点什么，因此继续施展别的魔法检查，而阿特兰特也用自身的魔法鉴别着。

过了一会儿，路西恩停止下来，对娜塔莎道：“给黑色斑点一剑，别斩裂了‘自然之心’的生命甬道。”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这是对你精细控制力的锻炼”，否则阿格莱亚、玛法里奥的脸色肯定不会好看。

而娜塔莎则领悟了路西恩的意思，顿时眯起了眼睛，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接着抽出真理之剑，全身心都融入了剑光之中。

她已经看到路西恩右手握着“月时计”，明白若自己稍有问题，他就会用“高级时间停止”阻止，避免自己伤害到“自然之心”。

剑光一闪，娜塔莎身影重新浮现，而绿色管道上黏着的一个黑色斑点突然分成了两半，在虚幻缝隙之下不断扭曲，足足几十秒钟才慢慢消解。

路西恩悄悄给娜塔莎竖了大拇指，然后严肃地道：“力量本质接近类神，因此‘命运之镜’等魔法只能得到模糊的提示，初步怀疑是深渊意志的气息，但这不能肯定，还有别的办法可以造成，典型的就是利用‘自然之心’本身的力量。”

“对，还有别的可能！”在阿特兰特、阿格莱亚、玛法里奥、兰希尔说话之前，背后传来了一道蕴含着怒气的清朗声音。

精神力场蔓延开来，路西恩“看见”背后走进一位头发幽绿的男性精灵，他外表年轻，可脖子和手上的花纹繁多而美丽，手中拿着一根天然树枝般的手杖，怒视着路西恩等人，“这是自然的惩罚！”

他高声道：“你们人类开了一个又一个炼金工坊，污染了蓝天和水源，伤害了自然，你们的贪婪同样没有节制，毁坏了森林，杀害了动物，所以我察觉自然变得憎恨，而这憎恨又反映到了‘自然之心’里，于是，出现了堕落和污染的迹象！”

“这一切都是你们的错！”

“费拉冈德，闭嘴。”玛法里奥苍老的声音低沉说道。

这位精灵就是大德鲁伊，“自然复仇者”，木精灵费拉冈德。

对污染的事情，路西恩相信绝大部分炼金工坊是没有问题的，虽然赚取利润是本能，没有哪位工坊主希望额外增加一笔环保的费用，但自己成为大奥术师之后，事务委员会对这方面监管很严，魔法师们也知道自己的强硬态度，不愿意在这件事情上得罪一位大奥术师，要不然强制任务随便安排一下，就是必死的结局。

他们或许不愿意遵守法律规条，但对这似乎带上了“保护费”性质的“元素秩序”使用费却竟然不反感，加上费用收取之后，全部用返税的形式奖励了他们，因此几乎没谁自找麻烦。

对这样的状况，路西恩只能感叹，霸道比王道好使。

唯一有问题的是一些贵族自己建造的小工坊，其中，霍尔姆王国内的，有娜塔莎给内阁施压，状况良好，其他三个国家的则或多或少存在一些污染事实。

不过，现在不是和费拉冈德争执这个问题的时候，路西恩直接转头看向阿格莱亚：“女皇陛下，这是不欢迎我们？”

阿格莱亚沉默了一下，严厉地道：“费拉冈德，你出去！”

“女皇陛下……”费拉冈德还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然之心”流转加快，传奇巅峰的威压蔓延过来，于是冷哼一声，扭头离开。

心灵连线里，娜塔莎略微疑惑地道：“如果他不是难以控制自己的憎恨，那刚才他的举动似乎就是想故意气走我们？或者是破坏议会和精灵的关系？”

辛辛苦苦前来救援，却要面对这种待遇，正常人都会受不了而选择愤怒离开。

路西恩平静地道：“我知道，所以我没有和他争执，直接将问题丢给女皇处理，看他们究竟是什么态度。”

“非常成熟理智又不失风度的做法……”这时，阿特兰特用传讯术说道。

第五章 精灵的日常

阳光照透薄雾，在不同的绿色之上留下了一块块光线隐隐变化的金斑，衬托得“自然居所”蓬勃梦幻。

尤里斯安和费利佩带着“访问团”其他成员，跟随艾勒丝汀、埃克西里昂穿行在树屋之下，被一位位或大胆或害羞的精灵注视着，他们尖尖的耳朵微微摇晃，树叶编织而成的衣物贴身又优雅。

“各位，这段时间你们就居住在这里，千万不要随意乱闯，有的精灵对人类并不友好。”艾勒丝汀指着几十颗大树连成的一片小树林说道，上面有着足够多的树屋。

听着她的话，阿弗瑞斯甩了甩自己的尾巴，一本正经地道：“没有问题。”

它听得很清楚，部分精灵只对人类不友好，看来自己可以到处转转，搜集一些纪念品了。

尤里斯安微笑对艾勒丝汀道：“公主殿下，还请您将堕落魔化的精灵名单给我。”

“他们都在精灵树附近的‘囚禁所’内，你们现在就要去调查？”埃克西里昂对魔法师们积极的态度表示认同。

尤里斯安摇了摇头：“既然如此，伊文斯阁下他们肯定会去查看，我们还是在森林里到处转转，询问一下这些堕落精灵的朋友，了解具体的情况，所以……”

他笑容满面，点到即止。

艾勒丝汀轻轻点头：“我会把堕落精灵和他们朋友的资料给你们。”

“最好标注出堕落前与他们接触最多的那些。”旁边插着手的费利佩补充道，虽然这看起来是深渊气息造成的感染，但事情调查清楚前，不能排除任何可能，否则就容易被人蒙蔽。

埃克西里昂脸色微微变化，然后微不可及地点头答应。

这并非他做贼心虚，而是任何一位精灵高层听到费利佩的话后最正常的反应，他是怀疑精灵内部出了问题。

阳光照耀下，费利佩的脸色和躺在棺材里很多年没有外出的吸血鬼非常相似，不过他没有解释这是正常的调查流程，任由埃克西里昂和艾勒丝汀猜测，也许有人沉不住气，主动跳出来呢？

十几分钟后，安尼克、斯普林特拿着名单和标注的地点向森林东南边行去。

“乌尔默，堕落精灵凯莱特的好朋友……”安尼克念着名单。

在无论男女都长相清秀的精灵注视下，他的脸蛋难以遏制地泛红，于是赶紧给自己丢了一个“机械化心智”。

斯普林特看了他一眼：“这有什么害羞的？我们是调查者，天然处于主动的位置，应该是他们紧张！”

“我面对陌生人时总是局促不安，无法控制情绪。”安尼克脸上的红潮褪去，双眼变得冰冷无情，像是一尊钢铁魔像。

斯普林特撇了撇嘴巴：“局促不安？你太没自信了，说错什么，做错什么，是经常有的事情。”

“担心给他们留下坏印象？真是好笑，我们还不知道能不能再来斯特鲁普森林，你就算做了非常丢脸的事情又怎么样？而且你这幅害羞局促的样子比任何丢脸的事情都让对方印象不好。”

他对安尼克的性格一直诟病不已，这次接受了海蒂的“委托”，帮忙让安尼克更自信更大胆一点，这样才能更好地面对老师，将奥术的争论放到一边。

“怎么会？我最喜欢这种害羞的男孩子了，这说明他内心非常纯净和单纯！”忽然，一道清柔的声音加入了他们的谈话。

这可未必，老师发明的“闷骚”单词已经得到了公认，斯普林特一边腹诽，一边循着声音望了过去，看见一位瓜子脸的漂亮精灵走来，她黑色头发，银白皮肤，穿着简单的树叶装，手中提着一把竖琴。

上下打量了一眼，斯普林特暗自对安尼克道：“有精灵看上你了，可别放过这个机会，要不然以你的性格，这一辈子就注定单身了。”

他清了清喉咙，帮好友问道：“这位女士，不知该怎么称呼您？”

“我是男性。”漂亮精灵尖而柔软的耳朵摆了摆，似乎对这种状况并不陌生。

即使有“机械化心智”，安尼克的脸也变得非常难看，斯普林特更是脸部肌肉抽动地道：“你是男性？你还说最喜欢男孩子？”

漂亮精灵摇了摇手中的竖琴，一副诗人的气质：“爱情不分性别。”

安尼克拉了斯普林特一把，强忍住不适，转身离开。

“难怪奥术图书馆里的资料说精灵由于生命漫长，生活悠闲，所以爱好艺术，有着各种奇奇怪怪的特殊喜好……”斯普林特深深地忏悔和后怕，差点将好友推入了深渊。

安尼克还未来得及回答，背后那漂亮精灵就笑呵呵地开口：“对了，还没有自我介绍，我是乌尔默，刚才听到你们在念我的名字？”

他是月精灵，有着出类拔萃的听力，尤其在森林里顺风的时候。

“乌尔默？”斯普林特和安尼克停住脚步，脸色都不太好地回过身。

“乌尔默先生，我们有事情想询问您。”最终，加持了“机械化心智”的安尼克“鼓起勇气”问道。

乌尔默面带笑容道：“两位，对七弦琴有什么看法？人类对竖琴的改进是否丢失了最本质的东西？”

“……”安尼克和斯普林特顿时哑口无言，他们的老师虽然是大音乐家，但他们跟着他是学习奥术和魔法，不是音乐！这种专业的音乐问题，他们连方向都找不到！

乌尔默叹息般摇了摇头：“不懂艺术，我们就没办法成为朋友，而不是朋友，我们就很难愉快地交谈，你们对蜡像有没有看法？我最近购买了一尊，感觉很有意思，你们喜欢吗？”

“……”斯普林特和安尼克再次目瞪口呆，忽然觉得自己平时的生活太没有“格调”了。

“蜡像你们也不懂？唔，失落文明呢？我听说魔法议会找到了一处蒸汽文明的遗迹？”乌尔默失望地说道。

呼，安尼克、斯普林特同时长长地吁了口气，讨论历史和失落文明是每一位奥术师的特长，否则没办法冒险和鉴别事物，而且这处遗迹还是自己老师发现的。

一番愉快的交谈之后，乌尔默终于松口：“两位客人来询问凯莱特的事情？”

“对，我们想知道他堕落前有没有反常的迹象？”安尼克如释重负，赶紧问道。

乌尔默纤长匀称的手在琴弦上拨拉了两下，带出优美的音符，黯然道：“一切都好好的，凯莱特还说他学会了一种特殊的舞蹈，准备表演给我看，结果……他就堕落魔化了……”

声音逐渐低沉，接近无声。

“特殊的舞蹈？”安尼克害羞归害羞，可性格谨慎细腻，没放过任何一个线索。

“这是我们的约定，互相谱写诗篇、乐曲，或者根据不同文明的记载编排各种特殊的舞蹈，以此取悦对方。”乌尔默解释了一句，神情郁郁。

这似乎没有问题……斯普林特继续问道：“除了你之外，凯莱特有没有和谁走得比较近？或者说和哪一派的精灵走得比较近？”

“我们都是自然平衡派，都喜欢人类社会的音乐、雕饰、油画等事物。”乌尔默没有隐瞒，忽然想起什么似地道，“他有几位自然憎恨派的朋友，不过，‘自然居所’是一个不大的圈子，谁没有几位自然憎恨派的朋友？对了，在堕落前，他刚轮换驻守过深渊缝隙，这也许就是他魔化的原因吧……”

这是精灵王庭提供的主要线索，安尼克和斯普林特都很清楚，见问不出别的有价值的情报，于是与乌尔默告辞，寻找名单上的下一位精灵。

……

海蒂、卡特里娜同样拿着一份名单，穿行在“自然居所”守护的森林里，不时看到有精灵拿着枯死的树根刻着雕像，或者以特殊的天然颜料在树皮纸上作画，一派悠闲恬淡的社会景象。

“各位……”

前面一处空地聚集了上百只精灵，一位个子中等的女性精灵站在树上，做着演讲——海蒂之所以能肯定性别，主要是从精灵们的穿着打扮来区分，女性精灵一般是嫩绿树叶编织成的长裙，男性精灵则是上下两截的树叶装，外面围着兽皮。

如果他们打扮一样，海蒂和卡特里娜就必须更仔细才能辨别了，毕竟精灵一族无论男女都相对纤细漂亮，自己两人又不能失礼地用魔法鉴定。

停在空地旁，卡特里娜扯了扯海蒂的衣角，指着另外一边道：“费利佩先生……”

阴郁的费利佩双手插在口袋里，安静地站在一棵大树之下，听着那位精灵少女的演讲。

“……我是诺丹尼尔，在这里呼吁大家多捕杀斑鹿。”精灵少女声音高亢却不显尖锐地道。

“什么？”

“斑鹿这么温顺的森林动物？”

下面的精灵们纷纷表示不解。

诺丹尼尔？海蒂和卡特里娜对视了一眼，这就是自己两人准备寻找的对象。

诺丹尼尔恳切地说道：“深渊缝隙失控事件让森林里的猎杀者们变得疯狂嗜血，所以被我们击杀了很多，数量急剧减少，这种情况下，缺乏了天敌的斑鹿会无法控制地增长，它们的生育力可是能和老鼠媲美的。”

“而斑鹿要是超过一定限度，以根茎、块根等事物为主食的它们将对森林造成无法挽救的伤害。”

“我们必须维持自然的平衡！”

这就是“自然平衡派”？海蒂和卡特里娜兴致勃勃地旁听起来。

等到诺丹尼尔完成演讲，大部分精灵接受，两人才迎了上去。

第六章 每一位精灵都是一棵树

“两位客人，你们找我？”诺丹尼尔看到海蒂和卡特里娜向着自己走来，于是疑惑地指了指自己。

海蒂笑容亲切地道：“诺丹尼尔，刚才你关于自然平衡的演讲真是太棒了，太有意思了！”

她察觉诺丹尼尔是相对开朗的性格，于是一副自来熟的模样打着招呼，没有客客气气地称呼女士、小姐什么的。

听到海蒂真诚又直率的赞扬，诺丹尼尔顿时有些害羞，略微局促地摆了摆手：“我只是把长老们平时阐述的理念整理了出来。”

“我叫海蒂，这是我的同伴卡特里娜，今天刚刚到森林做客，很高兴能第一时间认识你。”海蒂愈发的热情。

她才不像安尼克那样内向，大大方方地对诺丹尼尔介绍着自己两人。

与这样健谈开朗又不给人压力的客人相处，诺丹尼尔心里的少许紧张是很快烟消云散，谈话变得自然起来。

“唔，我们是受女皇陛下委托，前来调查少量精灵魔化的事情，关于翠丝的事情，我们有些问题想问你。”聊了一阵后，海蒂直接没有遮掩地开口问道。

诺丹尼尔沉默了一下，神色黯然地道：“海蒂，卡特里娜，在这方面有什么问题，你们尽管问，我非常希望你们能找到堕落的源头，让翠丝他们恢复过来，即使不能恢复，也不要再受这样的折磨了。”

“翠丝在堕落前有什么反常的迹象吗？”卡特里娜按照尤里斯安、费利佩等人商量好的标准问题问道。

诺丹尼尔是日精灵，有着白皙的皮肤和灿烂的金发，在阳光照耀之下显得颇为高贵，可她脸上却没有一丝一毫笑意，边回忆边说道：“至少对我来说，在此之前的生活没有太奇怪的事情发生，伙伴们同样每天捕猎，采摘果实，寻找森林内平衡可能会被打破的地方修复，然后感悟着自然，领会着神术，编排着舞蹈，歌唱着乐曲，阅读着神话时代以后的种种典籍……”

一切都是那样的平静，那样的悠闲，这样美好的生活仿佛永远也不会被打破，可是：“那天早上，我突然注意到翠丝皮肤上的魔纹出现了变化，充满了憎恨和杀戮的感觉……昨天都还好好的，我们一起跳了她刚学会的特殊舞蹈，互相道了晚安。”

“特殊舞蹈？”海蒂在魔法笔记本上记录着诺丹尼尔的回答，对冠以了“特殊”形容词的舞蹈有着下意识的关注。

诺丹尼尔微微点头：“她说是玛莎女士教她的，我跳给你们看？”

海蒂和卡特里娜半是调查半是好奇地同时回答：“好！”

诺丹尼尔退后几步，在没有音乐伴奏的情况下非常有韵律感地舞蹈起来。

这个舞蹈有很多动作相当古怪，几乎违背了正常的生理状况，也就是精灵身体轻柔，柔韧性夸张，才能勉强办到。

“虽然动作艰难奇怪，但不得不说这个舞蹈确实好看……”海蒂动了动自己的左手和双腿，有一种加入舞蹈的冲动，不过她很快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脸蛋，在考虑回去之后要不要给自己配制一瓶激发血脉的药剂，否则根本没可能学会这个舞蹈。

卡特里娜给诺丹尼尔打着拍子，暗自用心灵连线道：“这个舞蹈属于祭祀类型，给我奇怪的感觉，晚上汇总情报时重点提一提。”

舞蹈之中，诺丹尼尔似乎回忆起了朋友，渐渐散发出一种悲伤哀恸的感觉，好半天才缓过来，低声问道：“这个舞蹈没问题吧？”

“没有魔法波动，没有神术气息，也没有诡异存在窥探，但不代表它没有问题，在事情调查清楚前，你最好不要再跳了。”海蒂很喜欢这位新认识的精灵朋友，特意提醒了她一句。

卡特里娜在诺丹尼尔点头答应后继续问道：“堕落前几天，翠丝心情有没有变化，或者观念上有没有改变？”

诺丹尼尔仔细回想道：“她心情有些失落，因为魔纹成长缓慢，没有太实质的突破，所以很认真地对我说，想要成为德鲁伊，学习自然神术，为维护自然的平衡发挥更大的作用。”

为维护自然的平衡发挥更大的作用……海蒂皱眉记下诺丹尼尔的述说，同时随口问道：“你是德鲁伊？”

“恩，刚成为自然守护者，也就是你们口中的中阶德鲁伊。”诺丹尼尔对“自然守护者”的身份相当自豪，眉宇之间的阴霾消失了不少。

精灵并不像人类一样按低中高、一二三来划分等级，但层次是相通的，“自然护卫”是德鲁伊学徒，“自然之友”是初阶德鲁伊，“自然守护者”是中阶德鲁伊，“持杖者”是高阶德鲁伊（包括九级）。

海蒂对德鲁伊这个职业颇感兴趣，于是深入地了解了一下。

“……每一位精灵都能感应到自然的恩眷，所以可以毫无阻碍地成为自然护卫，然后我们就需要将自己对自然的认识升华成自身的理念，贯彻于自己的日常行动之中，随着理念与自然的融合，我们就会形成类似于你们认知世界的‘自然之心’，这以精灵树的核心命名，是施展正式神术的基础……”诺丹尼尔没有隐瞒。

三人又聊了很长一段时间，然后才各自分开。

到了傍晚，海蒂、卡特里娜带着写满收获的魔法笔记本回到树屋，与尤里斯安、费利佩、安尼克、斯普林特等人的情报汇总。

“特殊舞蹈……玛莎女士……”尤里斯安念叨着这两个名词，“有百分之七十以上的堕落者都与特殊舞蹈相关，百分之三十是跟着玛莎女士学习，其余则不清楚从什么地方学到的……”

费利佩声音低沉地道：“有可能是精灵一族的习俗，他们非常热爱舞蹈。”

“不管如何，我们明天去见见那位玛莎女士。”尤里斯安说道。

这时，安尼克羞赧又凝重地道：“会不会是类似于‘维肯的特殊召唤仪式’的舞蹈，表面没有奇怪之处，重点在学习的过程中被灌输和形成的理念或情绪？”

海蒂刚破获了这样一宗案件，对此非常敏感，认真地点了点头：“有可能，自然憎恨派，憎恨，我记得远古魔鬼中有一只就叫‘憎恶’！”

“问题在于，堕落魔化的精灵里面百分之八十是自然平衡派，剩下的百分之二十中还有一部分摇摆于两派之间，真正的自然憎恨派精灵堕落很少，否则精灵王庭的人早就察觉到古怪了……”尤里斯安看着面前的数据表格，揉了揉自己的额角。

……

路西恩、娜塔莎、阿特兰特检查完“自然之心”之后，在玛法里奥、兰希尔带领下前往了“囚禁所”，试图从堕落精灵身上找到线索。

精灵一族的“囚禁所”依然是树干连成的小屋，但这部分树干泛着铁灰色，如同钢铁般坚硬，有树木本身特殊的缘故，也有加持了自然类法术的关系。

兰希尔让两位看守“囚禁所”的精灵打开了大门，里面顿时传出一声声凄厉恐怖的嚎叫，如同夜晚森林内野兽的“哀嚎”，让人胆战心惊。

两位看守精灵却露出哀切的表情，里面是自己的同伴，不是野兽！

路西恩、娜塔莎和阿特兰特站到了一间囚房外，透过树木缝隙看着里面的那位堕落精灵。

这是一位外表秀美的精灵少女，可她的魔纹已经从脖子、手臂上蔓延到了全身，脸上、手上仿佛画着惊悚诡秘的抽象画，而且不同于一般精灵魔纹的嫩绿，它是墨绿之中透着一丝丝血色，狰狞异常。

“好像人面蜘蛛背上的花纹……”娜塔莎在心灵连线里说了一句。

确实，这精灵的魔纹和皮肤都有蛛化的迹象！

“我要杀了你们！”

“为了绿色而清净的世界！”

“所有智慧生命都要死！”

堕落的精灵少女一下扑到了树干缝隙旁，双眼瞪得极大地看着路西恩等人，她的瞳孔没有了灵动，只有深深的暴虐和毁灭意味，中央是一团凝固的红色，同时，她张开嘴巴，牙齿咬在树干之上，似乎在没办法动用类法术和天赋能力的情况下，只能依靠这样原始的手段攻击。

原本整齐白洁的两排牙齿，这一刻如同森森白骨。

“自然平衡派的……”玛法里奥为路西恩他们介绍精灵少女的身份。

路西恩、阿特兰特见过的恐怖景象不胜枚举，没有受这种场面的影响，各自施展起魔法检查精灵少女的情况。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路西恩顺手压制了精灵少女堕落的程度，然后说道：“基本可以肯定与精灵树受污染有关，但不知道是原因，还是结果，同样的，预言术只能告诉我，所有的堕落精灵在表面之下都有着深层次的共同之处，这是关键所在。”

“这方面我会让艾勒丝汀他们配合魔法师调查，两位先与我一起前往深渊缝隙看看？”兰希尔提议道。

路西恩没有反对地点了点头。

这时，由于被路西恩压制了堕落力量，精灵少女的双眼忽然清明了一点，痛苦地抱着头：“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这样！”

她身上泛起了绿色的光芒，淡淡的静谧之感流淌出来。

路西恩脸色一变，就要阻止，而玛法里奥叹了口气：“她这么痛苦，就让她自己解脱吧，还有其他堕落精灵可以调查……”

精灵少女口中哼起了优美的旋律：

“每一位精灵都是一棵树，来于自然，回归自然……”

“我们从爱情和结合中诞生，我们在平静和安详中归去，我们为森林歌唱，我们为生命欣喜……”

随着空灵的歌声传出，她身上的绿光渐渐浓郁，然后玛法里奥打开了囚房之门。

精灵少女舞蹈般迈步出来，对路西恩、娜塔莎和阿特兰特深深地行了一礼：

“每一位精灵都是一棵树，扎根在大地，呼吸着天空……”

“我们守卫着自然，维持着平衡……”

她艰难地飞到了外面，身上的绿光将她包裹，接着缓缓落到了地上，此时，两位看守精灵已经忍不住红了眼眶。

“每一位精灵都是一棵树……”

歌声越来越小，可却悠扬回荡，绿光消失，森林里多了一颗挺拔又妙曼的大树。

每一位精灵在死去后都会化成一颗树，所以他们才如此热爱绿色。

“一定要调查清楚堕落的原因！”目睹这一幕，娜塔莎右手紧紧握拳，自己对自己说道。

路西恩闭了闭眼睛，转头对兰希尔道：“我们去深渊缝隙看看。”

第七章 立威

深渊缝隙在斯特鲁普森林靠东北的方向，远离了“自然居所”，加上缝隙不稳定造成的空间紊乱，所以路西恩等人没有冒险传送过去，而是飞行在半空。

望着下方深绿色的林海，听着不绝于耳的鸟鸣之声，娜塔莎忽然音乐家灵魂发作地道：“什么是自然？”

从各种历史文献、典籍书信里知道精灵死后会化为一颗大树是一回事，亲眼目睹又是另外一回事，所以她略微有些感叹。

“是啊，什么是自然？”路西恩重复的时候，目光已经看向了玛法里奥和拉希尔。

什么是自然？

玛法里奥等人听到这个问题，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每位精灵、每位德鲁伊心里都有自己对自然的定义，不管是憎恨，还是平衡，都自诩为自然的守护者，而正因为对自然的定义和观点各不相同，所以德鲁伊们形成的“自然之心”也不完全相同，会的神术也有着一定程度的差别。

“自然就是世界，包括代表生机的植物、动物、人类和精灵等，也包括火山，沼泽，毒雾等，然后这一系列事物形成了环环相扣的平衡系统，互相依存，互相限制，一旦失去平衡，自然就会走向破败，走向毁灭，成为没有生命的荒芜之地。”玛法里奥斟酌了一下，还是说出来了自己对自然的认识，平衡和生命是他理解的核心。

拉希尔具备部分精灵特有的高傲，虽然不是自然憎恨派，但也不太喜欢和人类讨论这个问题，仅仅强调了一点：“自然必须包括生命，否则生命的荒漠是没办法称为自然的。”

阿特兰特闭着眼睛笑道：“深渊缝隙快到了。”

五位都是传奇，即使刻意放慢了飞行速度，避免危险突来，抵达深渊缝隙也没花费多长时间。

下方的森林中央，染上了血色的尘埃笼罩住了一大片地域，中央能看到一条狰狞如同蜈蚣的大缝隙，透过这条缝隙，对面坑坑洼洼的血色平原隐隐暴露，浓郁的血腥味和杀戮气息弥漫在四周。

而尘埃之中，一座还算繁华的小镇屹立在缝隙边缘。

“无名者小镇”！

……

在深渊缝隙稳定的漫长历史里，本性杀戮和混乱的恶魔们不断冲击着缝隙，冲击着精灵的封印和防御，试图真正地降临主物质世界，将这里变成类同于深渊的毁灭无序之地。

而对人类冒险者来说，恶魔虽然恐怖，但它们身体各个部分都是宝贵的材料，能够不进入深渊就捕获恶魔是非常不错的选择，于是，一位位冒险者聚集于此地，有了最初小镇的雏形。

之后，大骑士、天骑士们发现这是一个锤炼自身的绝佳战场，因此经常不远千里前来历练——对高阶骑士来说，除非血脉确实顶级且天赋出众，否则只能靠战斗来寻找突破的契机。

在大陆局势相对稳定的情况下，去黑暗山脉、巨龙沼泽等地方冒险显得太过危险，一不小心就会碰上九级的魔法生物，而斯特鲁普森林的缝隙限制了入侵恶魔的实力，让高阶骑士们不用担心碰上恶魔君王、公爵等存在，能安心地进行同等级的战斗，所以小镇越来越繁华，成为高阶强者密度非常高的地方之一，仅逊色于兰斯、阿林厄、伦塔特等地方。

不过，同等级的战斗肯定不会毫无危险，一位位天骑士、高阶魔法师在这里葬送了性命，而高阶以下的冒险更是经常有死伤，因此，小镇被命名为“无名者”：

“要么获得荣耀的姓名离开，要么没有名字地死在这里！”

“苍青之龙”梅森看着“无名者小镇”上屹立了几百年的木牌，再次重重叹息一声，来回踱着步，望向血色尘埃遮住太阳的天空，焦躁地自言自语：“什么时候才能离开？”

看守缝隙的精灵对冒险者们始终抱着冷漠的态度，但这些人的行动确实缓解了自身的繁忙，不用再为偷越过缝隙的恶魔烦恼，所以，他们对无名者小镇的存在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梅森旁边的年轻棕发男子掏出一根布里亚纳王国的特产雪茄，点燃之后，眯着眼睛深深吸了一口，然后吐出白色的眼圈：“大哥，别烦恼了，在解决缝隙莫名扩大问题之前，精灵不会让我们离开的。”

“我感觉我的肺里充满了沙子和血污。”梅森接过好友费瑞德的雪茄，用烟草缓解着心情，“你知道的，我出来之前与家人约定好半年返回，现在已经超过了两个星期，如果他们寻找而来，会被这‘发疯’的地方伤害的。”

费瑞德吐了一个烟圈，苦笑道：“早知道提前离开的……精灵怕深渊缝隙剧变的消息被泄露给海族，所以才限制我们能进不能出，除非他们能找到办法解决，或者海族从别的渠道已经打听到，否则我们只能继续待下去。”

“如果深渊缝隙再次失控……”作为六级的天骑士，梅森一想到当时的情况也忍不住后怕，那密密麻麻如同潮水的恶魔大军，那恐怖威压四溢的恶魔君王和公爵，是他永远也不会忘记的噩梦，不知多少位冒险者没有激起一点涟漪就死亡在了恶魔的攻击下，若非那段时间看守这里的是“暗夜导师”玛法里奥，自己等天骑士恐怕也会陨落好几位！

听到梅森的话，费瑞德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想起了那位两个脑袋、赤红鳞片的“血腥君王”，想起了它金色冰冷的瞳孔：“希望精灵们尽快去请援军吧……”

“精灵是一个高傲的种族，如果不是真的无法自行处理，绝对不会主动求援。”梅森平时也赞叹过精灵的傲气，但这个时候却分外痛恨。

说到这里，他目光收回，看着手上烧掉了大半的雪茄：“镇子里好像也有点不对……”

费瑞德眼睛微微眯起：“恩，有些古怪……”

……

路西恩、娜塔莎、玛法里奥降下高度，往深渊缝隙靠拢，这时，一深绿一褐色两道身影从下方飞了过来，停在五人面前。

“三位尊敬的客人，感谢你们前来相助。”褐色身影是一位身材高大的中年人类男子，手中握着一根刻着平衡标志的木杖，正是“平衡之手”洛德尔。

到了这个高度，缝隙背后的深渊景象已经非常清楚，那是一片被鲜血染红的平原，但到处耸立着奇奇怪怪的白色石头。

平原之上，除了少数几株长满鳞片的植物外，只有血色的泥土和沙砾，被风一吹，就扬起漫天的尘埃。

而在天空中，被尘埃遮挡的地方，路西恩看到了一轮苍白的太阳，在血色衬托之下，它染上了诡异的红晕。

这一切都是那样的黯淡和血腥，充满了让人心情低落的色调，似乎随时随地都在宣扬着杀戮和毁灭。

“大长老。”深绿色身影是一位头颅大小的袖珍女士，她有着深绿色的头发，妖异美丽的五官，身材纤细，手指末端隐隐露出嫩绿的色彩，背后长着一对透明的蝉翼，周围被浓郁的林木气息包裹。

她是树妖精，“绿之守护者”，塞琳黛。

招呼过玛法里奥后，塞琳黛没有再说话，对树妖精而言，破坏森林的人类是不可饶恕的坏蛋。

“塞琳黛，什么是自然？”兰希尔忽然开口道。

塞琳黛不满地看着兰希尔，对这位精灵似乎感官不好：“自然是象征着生命的绿色，让所有生物都能蓬勃发展，它很脆弱，需要我们共同维护，任何破坏自然的都是我们的敌人。”

兰希尔微笑道：“伊文斯，什么是自然？你问我们的问题，你有答案吗？”

路西恩看了他一眼，虽然不清楚他究竟想打什么主意，但可以肯定的是，他绝对有着自己的图谋，或许是想趁这个机会，通过挑动矛盾达成某个目的？

玛法里奥仿佛有点心不在焉，居然没阻止兰希尔询问，也许他也想知道路西恩和阿特兰特的答案。

洛德尔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最后还是沉默了下来。

路西恩笑了笑，指着血色平原：“这是不是自然？有恶魔这种生命，有泥土，有风，有太阳……”

“这是被污染和破坏了的自然，正在向彻底毁灭发展。”塞琳黛严肃地回答。

路西恩摇了摇头：“我心目中的自然是循环。”

“只要包含的事物能自成循环，从生到死，从死到生，那就是自然，所以沼泽是自然，火山生物圈是自然，深渊是自然，地狱也是自然……”

在塞琳黛等人反驳前，路西恩继续说道：“自然千奇百怪，包含万千，我们每个人看到的自然，接触到的自然，都各不相同，因此我们心目中的自然是结合自己的经验和知识形成的独特自然，是站在自己角度看到的自然，就像微观粒子，我们选择的观察方法不同，看到的结果就不同，至于它本来是什么样子，毫无意义。”

“所以，我的自然是站在我们人类角度的自然，能适合我们发展的，促进我们发展的，就是好的自然，我们配合保护环境的目的也很明确，那就是为我们自己营造更好的生活环境，而不是相反，在这方面，我们是以自己为主体来认识自然，我们是，你们精灵也是！”

玛法里奥、塞琳黛刚要说话，下方忽然响起了充满杀戮和毁灭意味的吼叫，潮水般的恶魔大军再次涌现，向着缝隙冲来。

这些恶魔长着黑色的鳞片，蝙蝠般的羽翼，各种样子都有，共同之处是分外狰狞。

“血腥君王又驱使它的恶魔大军前来进攻了……”洛德尔见状，暗自松了口气，赶紧转移了话题。

路西恩望了望缝隙内的场景，盘算了一下距离，右手忽然伸出，声音拖得漫长而奇诡：

“永恒炽阳！”

轰！

血色平原中央突地升起一轮灼热的太阳，恐怖的高温即使透过空间缝隙，也能清楚地感觉到！

无法想象的能量风暴向着周围肆掠，白色的光芒淹没着一切。

看着翻滚的诡异蘑菇云和变化不定的深渊缝隙，感受着那摧毁世界般的威力，兰希尔、塞琳黛说不出话了。

不管你们有什么想法，想借着我们做什么事情，最好先掂量掂量一下自己的实力！

路西恩收回右手，插入了黑色双排扣长礼服的口袋里。

第八章 “融合”

哪怕隔着半透明的空间裂缝，那一瞬间如太阳降临于地面的明亮还是让玛法里奥、兰希尔等没有准备的精灵、树妖精、人类忍不住闭上了眼睛，抵挡那无数倍于目盲术的光彩，可即使如此，他们依然有一种面前是光之海洋的感觉，无边无际，耀眼夺目！

光芒渐渐正常，兰希尔、塞琳黛睁开眼睛，看向血色平原，只见中央有一朵头大身小的奇诡蘑菇云冉冉升起，核心处的恶魔强者们已经灰飞烟灭，巨坑边缘是融化后再次凝固的类玻璃景象，它们反射着血色阳光，营造出一片剔透斑斓。

远一点的恶魔大军找不到一具完好的尸体，断肢残臂和碎脑破翼遍地都是，或血红或幽绿或其他颜色的血液浇灌在沙砾和泥土之上，让它们散发出一种血腥的奇异美感，如同有一朵赤红色的食人花在徐徐绽放。

更远处的恶魔大军已经稀稀拉拉，有的变成了尸体，有的捂着双眼，痛苦地在地上打滚，它们身上的鳞片处处残破，各种天赋防御能力再也看不到半点痕迹。

由于是平原，由于耸立着很多非常容易破损的白色石头，潮水般的恶魔大军在“永恒炽阳”一击之下就如同断掉了源头的洪流，瞬间干涸。

至于最远处未受到伤害的不同种类恶魔们，因为路西恩这一击是瞄准带队的恶魔公爵等强者，所以失去指挥的它们似乎被吓破了胆子，仓惶而逃，短短几十秒钟后，血色平原上，除了痛苦哀嚎之声，再没有任何响动，也没有半个能站立的恶魔。

更为诡异的是，原本充满了各种诅咒的空气，在“永恒炽阳”爆发之后就像被清洗了一遍，变得非常干净，再也没有景象隐隐扭曲，腐蚀着皮肤的感觉。

这一刻，血色平原由混乱血腥、恶毒腐臭的无尽深渊短暂升华成了清爽整洁的地上天国——前提是忽视满地的鲜血和尸体。

对此，深渊这一层的领主“血腥君王”没有露面和做出任何表示，对恶魔们的仓惶逃窜也没有阻止，异常沉默，声势浩大的进攻迅速平息。

半透明的空间裂缝在恐怖的能量风暴之下似乎震荡不已，使得封印之力消减了不少，可惜，没有任何一只恶魔敢于抓住机会，被回过神的玛法里奥等德鲁伊重新加持。

无名者小镇内。

梅森正忧心忡忡地和费瑞德讨论事情，忽然听到了恶魔们呐喊嘶吼的声音，于是皱了皱眉头：“恶魔们又开始进攻了，真是被杀戮欲望冲晕了头。”

“深渊说是六百六十六层，可实际上有多少，谁也不知道，里面的恶魔更是无法尽数，每天进攻的损失对恶魔君王们来说，算不了什么。”这段时间以来，费瑞德对恶魔的数量又有了深刻的认识。

恶魔是一种本质上混乱，无法控制自己杀戮和嗜血欲望的生物，但它们同样也遵守着趋利避害的本能，若非高阶恶魔、恶魔公爵、恶魔君王以强力压制威逼，它们肯定不会日复一日的进攻，尤其在传奇德鲁伊的打击下，每次攻击都损失惨重。

梅森张了张嘴，刚要感叹这样的生活究竟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耳边突地爆发难以想象的轰鸣，震得两位天骑士都短暂失聪。

他们下意识望向镇外的深渊缝隙，顿时被明亮到了极点的光芒刺伤了眼睛，仿佛天上那轮太阳直接在他们面前爆发！

两人猛地闭上眼睛，泪水止不住得下滑，双脚则感觉到大地被人掀动，波浪起伏，站立不稳。

“这是什么超凡能力？”梅森稳住身形，脱口而出，可他惊愕的声音却被淹没在了爆炸声里。

同时，他发现自己的皮肤隐隐有灼烧感，更是暗自心惊，这爆炸应该是在血色平原之上，隔了那么远和一道深渊缝隙，竟然能将温度传递到这里？

原本的威力究竟有多么恐怖？

过了一会儿，天骑士强大的恢复力之下，梅森的双眼重归了正常，而那种大地深处有事物在翻滚的感觉也消失不见。

于是，他眼角长出了一片片奇异的天青色鳞片，瞳孔收缩竖起，再次看向深渊缝隙的方向，看到了那一朵头部极其巨大的蘑菇云。

结合刚才种种体验，梅森有一种发自内心的震撼。

“……这是毁灭的美感……”费瑞德手中拿着的半截雪茄已经掉在了地上，惊愕又欣赏地看着远处那副画面。

梅森回过神来：“蘑菇云……永恒炽阳？魔法议会的援军来了？”

魔法议会与南方教会大战时，“永恒炽阳”是当着整个伦塔特城施放的，而它又威力极大，让人惊恐，由不得各国高层不关注——在刚晋升传奇巅峰的海瑟薇手中，靠着提前准备材料，它就有接近类神的威力，如果是道格拉斯全力出手，恐怕与施展了神眷术的伊凡相当，或者等同于类神一击，并且，据魔法议会私下向各国贵族透露，这个魔法的威力没有上限……

作为天骑士，梅森、费瑞德毫无疑问是柯莱特王国的高层，对情报描述的蘑菇云有着深刻的印象。

“不知是奥术皇帝，还是风暴主宰、元素支配者来了？”费瑞德猜测道，接着松了口气，“我们看来能离开这里了……”

是啊，援军来了，精灵们就不怕被海族趁乱攻击了。

梅森也露出焦虑缓解的神情，望了望小镇各处，低声道：“我一秒钟都不想在这里多待，要不然，都会失控的……”

说到这里，两人再次望向缝隙后朦胧的血色平原，各自感慨了一句：“恐怖的魔法……”

……

“恶魔大军已经撤退，我们可以好好讨论和检查一下深渊缝隙了。”路西恩双手插在黑色双排扣长礼服的口袋内说道。

旁边凌空漂浮的娜塔莎在目睹了兰希尔、塞琳黛等人的沉默反应后是暗自偷笑，于心灵连线里道：“干得漂亮！”

她相当喜欢这种靠实力震慑一切的感觉，看到“永恒炽阳”摧毁恶魔大军的场景后更是热血沸腾，恨不得加入战团，追杀恶魔。

玛法里奥收回目光，低沉地道：“深渊缝隙出现变化时，看守这里的是我，之前一切都很正常，无名者小镇内也没有传奇等级的强者到来……凌晨时，我忽然感觉到深渊的混乱杀戮气息浮现，时空也发生了变化……等我回过神来，才看见之前十米长、两米宽的缝隙向左右拉伸成三十米，高度接近四米，近乎于一道天然的时空之门了……”

他开始结合缝隙的实际情况讲述当时的变化，务求将每一个细节都告诉路西恩和阿特兰特，方便他们用奥术知识和特殊魔法确定原因。

路西恩和阿特兰特听完之后，没有多说什么，开始用“命运之镜”等魔法检查缝隙，半天之后，才开口询问：“玛法里奥长老，深渊气息浮现和时空变化是同时发生，还是有先有后，谁在前面，谁在后面？”

玛法里奥仔细回想了一下：“应该是同时发生，但一两秒钟之后，时空变化的波动变得清晰明显，压制住了深渊气息，到我回过神的时候，深渊气息逐渐浓郁，将其他所有变化都遮掩了。”

路西恩、阿特兰特接连问了几个关键问题，玛法里奥和后来看守这里的洛德尔、塞琳黛一一进行了回答，他们描述一致，应该没有谁撒谎。

“伊文斯，有什么结论吗？”玛法里奥关心地问道。

路西恩轻轻点了点头：“像是空间的融合。在空间缝隙附近，当两边空间的各种环境参数逐渐一致时，空间就会缓慢融合，造成缝隙的扩大，如果不制止，深渊的融入肯定会造成整个世界的震荡，出现足以毁灭大部分生命和地方的火山爆发、海啸、地震等。”

古代魔法帝国曾经消弭过类似的情况，路西恩和阿特兰特据此判断，而空间是否能够真正融合，谁也不知道，在对世界真实进一步了解前，路西恩没办法给出具体的奥术理论。

“需要两边环境参数一致？”玛法里奥疑惑地问道，“可我完全没有察觉无名者小镇附近的地域向深渊转变……”

兰希尔眼睛微微眯起：“也许这是一场阴谋……”

“为什么必须是这边，而不是血色平原之上？”娜塔莎提醒道。

玛法里奥皱眉道：“恶魔们有这个耐心布置如此庞大的魔法阵或者用诡异却繁琐的其他方法？”

恶魔们具备不下于人类的智慧，这是公认的事实，它们也经常想学魔鬼那样弄点阴谋出来，可它们天性混乱，也许上一刻才决定了计划，下一秒钟就将它抛诸了脑后，或者计划才进行了几步，它们就完全放弃，不知道在想什么地随意行动。

“不是不可能，恶魔君王里面有两位相对没那么混乱，一位是‘骸骨荒原’的‘不死生物之主’阿普西斯，一位是‘冰冻要塞’的黑暗主君戈恩海姆，它们都更像魔鬼而不是恶魔。”阿特兰特纠正着玛法里奥的认知，这两位都是传奇三阶的恶魔君王，在各自层面相当于弱化版的传奇巅峰。

“难道要进入深渊调查？”洛德尔有些担心地道，“而且问题可能出在这边。”

阿特兰特望了望下方的小镇，发现精灵们已经将其封锁，于是问道：“你们怀疑这些冒险者有问题？还是担心泄露了情报？”

玛法里奥解释道：“最初是费拉冈德提议的，防止海族知晓，同时让可能的阴谋策划者无法离开，我们接下来会继续封锁，一个一个排除嫌疑。”

“这方面，我或许能帮得上忙。”阿特兰特微笑道。

对此，哪怕是兰希尔、塞琳黛也没有质疑，“诅咒之眼”是这方面的权威。

路西恩听着他们的谈话，微微颔首：“正好也需要留一位传奇在这里，我和娜塔莎进深渊看看。”

不可能全部传奇都进入深渊，让“自然居所”里的魔法师们“落单”，若遇到自然憎恨派发疯的话，那就麻烦了。

“你们进深渊？”玛法里奥不太放心。

路西恩笑道：“深渊意志受到神降术重创，正在恢复，没多大可能直接出手，即使祂真的疯狂到了这种程度，在祂实力下降的情况下，我们打不过，难道还逃不了？至于其他恶魔君王，同样如此，我不会傻傻地陷入它们的围攻。”

这是一位大奥术师的自信，就像费尔南多相信自己可以在不能施展神降术的教皇手中逃生一样。

玛法里奥依然有点担心：“我和你们一起去看看。”

第九章 路西恩的提醒

酷烈的狂风吹起，把血色平原之上的沙砾再次卷入半空，洋洋洒洒，漫无边际，这让短暂透过厚厚尘埃照到地面的太阳重归于了暗红。

一条条三个脑袋的野狗拖着尾巴从远方而来，以死掉的恶魔们为食，身上缓慢地长着鳞片。它们双眼赤红，比赛般吞食着尸体，连还在燃烧的那部分也未放过，连骨头都被嚼碎咽下。

阿特兰特睁开双眼，看着这样的场景，声音柔和亲切地道：“现在就进入深渊吗？”

他询问的是路西恩、娜塔莎和玛法里奥的行动计划。

玛法里奥单纯是配合路西恩，防止里面突生变化，让魔法议会和精灵一族的关系变糟，所以没有回答，掺杂着一丝丝绿色的瞳孔望向路西恩。

路西恩摇了摇头：“明日再进入深渊，今天先留在无名者小镇，看能不能发现什么问题。”

说到这里，他笑了笑：“进入深渊调查是相对靠后的选择，不应该在还未仔细搜寻检查过四周的情况下就以深渊为目标。若源头真在这里呢？我可不想浪费时间，尤其是因为自身的疏忽而浪费时间，做事要一步一步地来。”

“很好，接下来的时间让我们仔细寻找无名者小镇和附近地域的古怪。”阿特兰特相当认同路西恩的看法。

玛法里奥自然没有意见，感受到“永恒炽阳”威力的兰希尔、塞琳黛都颇为沉默。

往无名者小镇飞去的时候，娜塔莎通过心灵连线问道：“为什么想去深渊？没必要冒险……如果想帮我寻找战斗的机会，在无名者小镇等待恶魔君王们来袭也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她相信路西恩不是那种不分轻重缓急的人，所以颇为疑惑。

“这种‘空间融合’与我的一个想法颇为相似，因此我希望能够彻底研究它，也许能找到一些‘东西’。”路西恩解释了一句，回头望了望深渊缝隙，摇了摇头，在心灵连线里自言自语了一句，“‘空间融合’吗……”

娜塔莎见路西恩有自己的目的，于是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感觉自己每一个细胞都振奋了起来，渴望着战斗。

……

无名者小镇。

梅森、费瑞德在街上来回踱着步，身边是同样焦躁等待的冒险者们，他们都迫不及待地想离开这里，不想成为深渊的牺牲品。

“小子，站住！你撞到我了！”这样的气氛里，一位彪形大汉突然怒吼道，他光头上有着一片纠缠枝叶般的青色花纹——这属于黑暗山脉南端高地野蛮人的图腾之一。

被他怒吼的年轻人背着短弓，右手紧握着一把散发着丝丝寒意的幽蓝匕首，情绪有些失控地扬了扬：“野蛮人，闭上你的嘴巴，这里不是比赛嗓门的地方，否则我不介意让你尝尝冰冻的滋味。”

由于刚才“永恒炽阳”造成的骚动，不宽的街道上挤满了冒险者，相互之间难免有点碰撞。

“混蛋！你必须给我道歉，要不然我就让你成为无名者！”野蛮人气得青筋暴突，两米高的身体上一块块肌肉鼓起，闪烁着一层古铜色的深厚光泽。

眼看两人就要搏斗起来，一位天骑士右手化成火焰，从上到下劈在了他们中间，让大地裂开了一道焦黑的缝隙。

“安静一点！”这位天骑士冰冷的金色双眼扫了这两位骑士等级的冒险者一眼。

看了看地上的痕迹，野蛮人和年轻人都各自退开一步，互相怒视对方一眼，然后转头离开。

旁边目睹了这一切的梅森感叹道：“被封锁了很长一段时间，又经历了之前的恶魔潮和众多的冒险者死亡事件，大家的情绪看来是越来越暴躁焦虑，一点小事都会引发血案。”

就连他自己也有类似的烦躁痛苦感觉，想要发泄出来。

费瑞德轻轻吸了口气，打算批评一下精灵的效率迟缓，“永恒炽阳”之后那么久都还没解除封锁。

这时，他忽然心有所感地抬起头，只见小镇的上空出现了诡异变化，被血色尘埃占满的蓝天陡然“落”了下来，低沉，压抑，昏暗！

接着，天空的一半变得明亮，里面有着一道道变幻不定的光芒，时而呈现出晦涩的阴暗，如同人心的象征，另外一半则越来越黯淡，越来越低沉，最后，血色褪去，只留下最深最沉的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

而在这黑暗里，有着一点点星辰般的闪烁，五光十色，斑斓奇异。

望着这浩瀚深远仿佛星空的场景，望着这明灭晦涩像是人心的景象，费瑞德一下陷入了失神的状态，灵魂飘荡起来，久久没有其他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含着血腥气味的凉风吹过，费瑞德猛地打了一个冷颤，看到天空早就恢复了正常，弥漫的尘埃依然遮挡着阳光的照射，不，不是阳光，而是银白的月光！

“刚才是幻觉吗……”费瑞德转过头，发现梅森等人全部石雕像般站在那里，整个无名者小镇出奇的安静，连“肉骨头”酒吧那条发情期的巨犬都没有发出一声咆哮。

“不，是半位面投影，传奇魔法师的半位面……”梅森也回过了神，似回答似自语般说道。

有些帮助骑士锤炼血脉的仪式是需要沟通和召唤传奇位面力量的，就如同真理神教里神职人员的晋升必须沟通和召唤“主”。

费瑞德自嘲地笑了笑：“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传奇位面，不算‘血色平原’的话。”

血色平原的领主“血腥君王”是一位传奇二阶的恶魔，若魔法师、邪教、血脉特殊的骑士想举行鲜血、杀戮方面的仪式，很有可能就会召唤“血色平原”的力量，所以它也是传奇位面。

“议会的两位阁下终于检查完毕了。”梅森有着发自内心的疲惫，此时，已经进入了深夜。

……

无名者小镇外的污染森林内长着一颗颗违背了正常规律的树木，它们肆意弯曲着，像是被小孩恶作剧了一样，树皮之上则生着一个个瘤子，留着血色污液，狰狞又恶心。

“这是由于太靠近深渊缝隙而被污染的森林，但一百米之外就开始逐渐削弱，两百米的时候差不多已经正常，很难承担起‘空间融合’需要的一致。”“平衡之手”洛德尔介绍着附近唯一有可能与深渊参数锲和的地方。

路西恩仔细观察了一阵，又用魔法检查了一遍，点了点头：“可以确认，这里与深渊缝隙的扩大无关。”

阿特兰特也给出了类似的结论。

“看来真要去深渊一趟了。”玛法里奥可不太愿意进去，“深渊意志”这位类神是彻头彻尾的疯子，谁也不知道祂下一步想做什么，因为连祂自己也不知道！要是祂一时‘想不开’，直接在自己等人面前自爆了呢？那怎么办？

比起阴谋众多的地狱之主，他更担心没有大脑的深渊意志。

“‘空间融合’还在初步，基本属于血色平原与斯特鲁普森林之间，所以，这里受到深渊影响，里面也会被主物质世界压制，受伤的‘深渊意志’基本不可能降临在血色平原，就像祂不能直接降临在主世界。”路西恩给玛法里奥解释了一下，这是古代魔法帝国的处理经验。

说到这里，路西恩看向兰希尔、洛德尔和塞琳黛，郑重地道：“由于对堕落精灵事件的调查有了进展，因此，有一件事情，我必须提醒你们。”

尤里斯安、费利佩、海蒂等人的“第一天调查报告”已经通过电磁传讯术到了路西恩手中，所以知道他们的怀疑。

“什么事情？”兰希尔的表情变得庄重，不再像之前那样高傲中藏着众多的小心思。

路西恩大概地讲道：“在地狱最深处的远古遗迹里，存在着七只诡异莫名的远古魔鬼，分别以憎恶、痛苦等情绪命名……只要心中对应的情绪到了某个程度且无法抒发，又通过看似普通的特殊仪式强化了这种情绪，发自内心地相信有这样的远古魔鬼，那每个人心中都藏着的魔鬼种子就会‘复苏’，‘生长发芽’，引导对应远古魔鬼投影……”

“……跟随我们而来的魔法师们初步怀疑堕落精灵是受到远古魔鬼的侵染……”

“远古魔鬼……”精灵一族保存了完好的文明古籍，所以玛法里奥在路西恩讲述下回想起了被分在吟游诗人故事里的那个传说。

他神情非常凝重，如果真有这种怪物，那是绝对的诡异难防，比所有魔鬼公爵、伯爵都难以对付！

洛德尔、塞琳黛、兰希尔都低声念叨着远古魔鬼的名字，他们从来未曾想过有这样的怪物！

路西恩继续说道：“之前检查无名者小镇时，我发现镇内的冒险者由于长期被困在这里，又面临恶魔来袭的危险，所以情绪都相当焦躁、痛苦、暴虐和不安，处于反常的临界点。若这件事情真与远古魔鬼有关，这种气氛就非常容易被利用，你们一定要注意，尽快排除嫌疑，让他们离开。”

“这件繁琐的事情交给我来处理。”阿特兰特表示道。

……

第二天，路西恩、娜塔莎和玛法里奥穿过深渊缝隙，进入了血色平原。

无名者小镇上，梅森、费瑞德刚刚结束休息就听到了下方的惨叫，一位大骑士被情绪略微失控的天骑士一击打成了重伤，鲜血洒满一地。

看着那鲜红刺眼的液体，梅森额头的血管一跳一跳，视线仿佛被它充塞填满，那种古怪压抑的感觉越来越浓，让他再也不能忍耐下去。

“不行，不能继续待在这里！”

他猛地站起，拉住费瑞德就往精灵守卫的方向冲去。

“自然居所”内，尤里斯安、费利佩等人也在艾勒丝汀带领下前去寻找“持杖者”玛莎。

第十章 复仇之舞

苍青色光芒包裹之下，梅森和费瑞德从旅馆内飞出，向着精灵守卫所在的小镇边缘冲去。

突然，地面喷发出暗红色的火焰，直窜入半空，如同火山爆发般凶猛，恰好挡在梅森和费瑞德的面前。

“马特维，你想做什么？”梅森及时停住了自己的飞行，没有撞到那火焰和浓烟，目光蕴含怒意地瞪着阻挡自己的高瘦男子——“大地之怒”马特维，七级天骑士。

马特维留着短短的寸头，墨绿的发色像是长满海藻的海水，他抬头望着梅森和费瑞德，不慌不忙地道：“你们忘了小镇内禁止飞行吗？”

这种禁止不是靠魔法阵来实现，而是依赖于好几位强力天骑士组成的“小镇维护者”——经历了无名者小镇发展最初的混乱和血腥之后，在迫切呼唤秩序的渴望和精灵的暗中支持下，长期来往于这里的好几位天骑士开始结成联盟，为小镇订立秩序，约束彼此之间的杀戮，维护小镇的平和。

而马特维就是“小镇维护者”之一。

“这种情况下，禁止飞行有什么意义？”同为天骑士，费瑞德和梅森并不怕马特维，但他们担心引来精灵的攻击，“我们只是想去接受精灵的调查？难道你要阻止这一切？”

对“大地之怒”马特维，梅森和费瑞德隐隐有些戒备，因为他们感觉到的古怪正是来自于他和他的同伴！

马特维等人并没有做什么离奇的事情，仅仅是在恶魔大军第一次来袭后经常性地表达绝望、痛苦和焦虑的情绪，认为精灵王庭和德鲁伊长老会的传奇没办法守住深渊缝隙，因为随着缝隙的逐渐扩大，也许“深渊意志”就直接降临了，所以待在无名者小镇上只是等待死亡，到时候绝对没有逃脱的可能。

这种浮躁焦虑，这种绝望沮丧，这种暴虐痛苦，在他们的影响之下，飞快地蔓延于人群里，由于这样的情绪属于正常反应，梅森和费瑞德并没有怀疑什么，只是本能地不想和马特维等人接触，仿佛与他们接触得越多，整个人越低沉，越痛苦，越挣扎，越无法控制自身的情绪。

“我们也要接受精灵和魔法师的联合询问，可我们也没有着急，没有违背小镇的规矩”马特维墨绿色的双眸没有丝毫波澜，“梅森，费瑞德，你们应该很清楚，越是这种焦虑浮躁的时候，越是需要秩序，只有建立起牢靠和严格的秩序，才能保证情况不会变得混乱，保证我们自己的安全，所以，我不会因为你们是天骑士就给你们特权，请跟我去‘维护者小屋’接受处罚。”

梅森不得不承认，马特维说得很有道理，可那种压抑古怪的感觉始终在他心上，让他没有挪动一步，而费瑞德同样如此。

马特维抬起右手：“梅森，费瑞德，你们想反抗吗？反抗七位天骑士，反抗高位精灵和传奇强者？”

街上的冒险者全部放慢了脚步，变得小心翼翼，似乎察觉到了那种一触即发的危险。

……

“自然居所”东边，一片茂密到显得暗绿的森林。

“玛莎女士就居住在里面，她是自然憎恶派的代表之一，你们不要触怒了她，如果她有什么冒犯的地方，我先代表她道歉。”一袭翠绿树叶长裙的艾勒丝汀对旁边的尤里斯安、费利佩、海蒂和安尼克说道。

因为需要调查的方向还有好几个，魔法师们依然分头行动，但海蒂认为昨天斯普林特对安尼克的改造几乎没有效果，于是重新划分了队伍安排，决定自己出手，打算带着安尼克多认识一些精灵朋友——她和卡特里娜与精灵诺丹尼尔已经成为了好朋友，和很多精灵的关系变得良好。

而由于玛莎是需要调查的精灵之中实力最强的，所以尤里斯安和费利佩两位不太和睦的委员是一起行动。

尤里斯安礼貌地笑道：“没关系，每个生命都有自己的理念，只要不切实地危害到我们，那就不算什么。”

连精灵一族的公主都提前道歉了，他还能说些什么？

费利佩双手插在黑色长风衣口袋里，微微颔首表示，目光却越过树木，望向遥远的地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仿佛昨天与精灵的交流和对自然居所的勘察让他收获不少。

前面有两位委员顶着，海蒂难免有些分心，用心灵连线对安尼克道：“等调查完玛莎女士，我带你去参加精灵的‘自然舞会’。”

“舞，舞会……我，我不会跳舞。”安尼克吓了一跳，说话都有点结结巴巴了。

海蒂瞪了他一眼：“谁生下来就会跳舞的？呃，精灵好像是……又不是让你与精灵约会，多认识一些朋友，多见识一些事情，有助于你心情开朗，我可不想我的好朋友因为研究奥术和魔法而导致严重的心理疾病。”

她与隔壁的蕾切尔混得也很熟，对心理方面的问题了解不少。

安尼克很想说“我研究奥术和魔法很开心很快乐，每解决一个问题都能获得比跳舞、认识朋友强很多倍的满足”，可他也是相当重视朋友的人，见海蒂、蕾依丽雅、斯普林特、卡特里娜一直为自己的内向害羞担心，也有了少许改变的想法——反正回去以后，还是以奥术和魔法为主，这一点上，海蒂她们同样也是如此。

艾勒丝汀像是一只林中的小鹿，敏捷又灵动地穿梭于森林里，很快，在她的带领之下，尤里斯安、海蒂等人看到了一座墨绿色没有装饰的树屋，而树屋下方的空地上，十几位精灵正在接受舞蹈的指点。

玛莎是精灵一族有名的音乐家、舞蹈家。

这十几位精灵的前方站着一位头发挽起的暗夜精灵，她暗青色的皮肤透着诡异的美感，气质和长相都颇为成熟，如同一枚到了最甜美季节的果实。

“身体再往后弯一点……这点痛苦算什么？有森林被人类无节制砍伐痛苦？有绿色变成荒漠痛苦？”玛莎教导时非常严厉，而且充分展现了她自然憎恨派的本色。

“这支舞蹈叫做复仇之舞，每一个动作都有独特的含义在内，表达了自然的愤怒，你们必须深刻地体会这种心情才能跳得好这支舞蹈，比如，这个动作，你们要想到那些被灭绝了的动物，它们已经彻底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而原因只在于人类的贪婪，在于它们的皮毛、血肉和骨骼对人类有用……”

“因为自私，所以人类肆无忌惮地伤害着自然，总有一天，自然会爆发它的愤怒，清洗一切的罪恶……”

听着玛莎教导的话语，尤里斯安微微皱眉，暗自想着：“这样的话语，这样的舞蹈，与特殊召唤仪式真的很相像，只要最后让他们相信确实有‘自然的复仇’就能达到想要的效果……可为什么是自然平衡派的精灵堕落较多？为什么玛莎明明知道议会已经派人来协助调查，还继续教导复仇之舞？是她觉得这种方法非常隐蔽，我们不可能查出来，还是确实不是她？”

艾勒丝汀上前几步道：“玛莎女士，打扰你了，有几位客人想询问你一些问题。”

玛莎早就注意到了费利佩等人的靠拢，故意不闻不问，直到艾勒丝汀开口，她才脸色难看地行礼道：“公主殿下，我不希望心灵肮脏的人类踏足我的地方，我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问题能够回答。”

“女士，我们只想知道你是从哪里学到的复仇之舞？”尤里斯安没有愤怒，非常冷静地问道。

玛莎哼了一声：“我从人类对自然的种种破坏中得到灵感，将古代典籍上找到的祭祀动作重新进行了编排，是我自己的创作。这个回答，你们满意吗？”

“有哪些古代典籍？”费利佩直指问题的核心。

玛莎冷笑道：“魔法师不是号称学识渊博吗？难道看不出来？《狼人祭月礼》《仪式书》……”

她报了一连串书名，显然之前的话不是随口胡说。

又问了几个问题后，玛莎下了逐客令：“我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不想再回答你们的问题，如果你们想将事情的源头赖在我身上，那请随意。”

说完，她转身回到小屋前，继续教导复仇之舞。

沉默地往回走了一会儿，艾勒丝汀再次道：“我代玛莎女士向你们道歉……”

“等一下。”费利佩打断了她的话，“我希望搜查玛莎的树屋和附近的地域。”

“为什么？”艾勒丝汀惊讶地问道。

费利佩冷酷地道：“她说什么，我们就信什么吗？”

尤里斯安在旁边微笑点头，有这个家伙一起行动，很多不方便说的话就不用自己烦恼了。

艾勒丝汀颇为挣扎和犹豫，搜查一位“持杖者”的树屋可是一件大事。

……

血色的尘埃飞扬在半空，遮蔽了直射而下的阳光，原本在“永恒炽阳”下干净清爽的环境再次布满了诅咒和毒素。

路西恩的精神力场蔓延开来，结合半位面投影的力量，让周围半是虚幻半是实质，使得诅咒和毒素根本没办法渗入，穿着银灰色盔甲的娜塔莎身上则没有一丝光华闪现，可诅咒和毒素到了她身边之后就莫名碎裂堕亡，毫无例外。

“有什么结果吗？”玛法里奥问着路西恩，他身前有一面花纹复杂的镜子，正在施展“命运之镜”以确定造成“空间融合”的源头。

路西恩将左手拿着的水晶球放到了“命运之镜”中央，画面顿时清晰，水晶球也大放光彩，星辰连成了一条直线。

“在那个方向。”路西恩对娜塔莎和玛法里奥说道，“源头竟然真的在这里面？”

第十一章 “线索”

透过血色尘埃照射而下的太阳虽然看起来暗红没有温度，可实际上它的灼热反而比主物质世界更为夸张，加上平原底部常年流淌的熔浆焰河，半空的温度是超过了六十，即使没有众多诅咒和毒素的弥漫，普通人类也没办法在这样的环境下生存。

一道银灰色光芒闪现，以月牙的形状横着斩了出去，然后瞬间消失，只剩下虚幻而狰狞的缝隙仿佛要将这一层深渊洞穿。

那由六条手臂的蛇形怪物率领的几百只恶魔猛然停顿在了原地，像是周围被人施展了“时间停止”一样，一秒之后，它们的身体突然炸开，化成了满天的血雾，一块块尸体雨点般落地，琐碎却整齐。

“你对传奇等级的‘真理之剑’力量控制得越来越好了。”目睹这一幕，路西恩没有吝啬自己的夸奖，娜塔莎此时没有使用史诗长剑“真理之剑”，而是紧握“苍白的正义”，通过斩杀恶魔充分锤炼自己对血脉力量的精细掌握。

娜塔莎的情绪相当高昂和欣喜：“我才不是空有勇猛的骑士，一直以来，我对自己的力量就掌握得很好，尤其晋升天骑士后在修道院底层待的那三年，让我真正地把握住了自己的意志和身体……”

她毫不羞赧地接受了路西恩的赞扬，接着略有遗憾地道：“可惜这一路上遇到的只有高阶的恶魔，不说恶魔君王，连恶魔公爵等小领主都没有看见，无法彻底地发挥实力，寻找到不足的地方。”

“深渊每一层最多能支撑一位恶魔君王，也就是说，一位恶魔公爵如果不能控制住自身位面的绝大部分地域，那它根本不可能得到‘深渊’的反馈，从而晋升为传奇等级的君王。”路西恩微笑为娜塔莎解释道，虽然她在来之前恶补了深渊方面的知识，但与路西恩还是相距甚远，“恶魔学”是每一位魔法师的基础科目，“所以，除非有什么联合行动，否则我们在血色平原顶多能遇到血腥君王。”

深渊里面，除了“不死生物之主”、“黑暗主君”等少数特殊恶魔，绝大部分的恶魔君王同样没有名字，只有主物质世界强者给它们取的代号。

而深渊之中，目前已知的君王有不少，是九层地狱的三倍多，共二十八位，但正如同深渊的层数没有人具体知晓是多少一样，传奇等级的恶魔究竟有几位没谁知道，连“观察者”莱茵这种不知道活了多少万年的吸血鬼亲王也不敢肯定，无愧于“无尽深渊”的名称。

但是，由于它们彼此之间混乱杀戮，通过战胜和吸收其他君王来晋升，所以深渊的整体实力还不如只有九位魔鬼公爵的地狱——“冰霜公爵”、“银白之主”提弗蒂迪斯彻底陨落之后，寂静地狱于几年前重新成长起来一位传奇魔鬼，被“地狱之主”任命为新的“冰霜公爵”。

通过地狱之主的认可，它得到了寂静地狱这个半位面力量的反馈和加持，迅速从传奇一阶提升到了传奇二阶。

这位新任“冰霜公爵”据说非常狡猾，善于欺诈，因此有一个“诡秘之主”的称号。

“嘿嘿，遇到血腥君王就很好了！”娜塔莎虽然渴望战斗，但也不想让自己和丈夫陷入恶魔君王联合行动的危险之中。

玛法里奥身边翠绿光芒缭绕，仿佛长出了无数绿色植物，清新自然，与周围的恶劣环境形成鲜明对比，他专注地观察着四周，预防被恶魔君王偷袭，完全无视路西恩和娜塔莎谈笑战斗的“郊游”情景。

路西恩根据占星术、命运之镜等魔法的反馈，不断调整着前进的方向，忽然，水晶球内的画面一下变得清晰！

在一个白色石头组成的巨型石阵内，血色的泥土以崎岖又诡异的姿态向上凸起，宛如一个神秘的祭台！

祭台周围的血色土墙刻满了繁复的立体花纹，让人一看到就忍不住欲望上涌，渴求杀戮。这些花纹从祭台上往周围蔓延，似乎与整个血色平原连成了一片，而在祭台上方，却洋溢着蓬勃朝气的浅绿色泽，仿佛里面的世界是一个类似于斯特鲁普森林的自然之境。

在巨型石阵外面，有一座血色的堡垒，坚硬的墙壁由一块块不同种族的尸体浇筑而成，依稀能够看到心脏、肠子、脑袋等事物。

这就是血腥君王的“血肉城堡”！

“事情的源头好像真在这里……”看着水晶球，路西恩略微诧异地道，“进展未免太顺利了吧？”

找到深渊缝隙扩大的起源后，玛法里奥再也没有勉强进来的沉默，而是目光深邃地看着水晶球道：“我们先悄悄过去探查一下，能够尽早解决就尽早解决，如果敌人强大，我们再退出去，召集足够的传奇。”

“小心埋伏，事情太简单和顺利了……”娜塔莎收起之前开心于战斗的笑容，非常郑重地说道。

不过这也符合恶魔们难以布置复杂阴谋的特点。

……

形似祭坛的泥土高台内非常宽阔，一片茂密葱郁的森林散发出清新的味道，它们中央隐隐有着被绿色光点环绕的翠绿事物，一鼓一胀，带来蓬勃的生机。

在翠绿事物旁边，一只全身布满细小血色鳞片的巨大恶魔正在烦躁地来回踱步，背后的羽翼缠绕着血色灼热的光芒。

它最为特殊的一点是长着两个脑袋，一个像恶犬，却又顶着两根绵羊般的弯角，一个则如同人面山羊。

“我说过，我最讨厌这种环境了！该死的，我要毁掉这里！”恶犬脑袋大声地怒吼，金色的眼睛充满了混乱和毁灭的情绪。

人面山羊脑袋嗤笑了一声：“连这点时间都无法忍耐，连正常的思考都办不到，难怪你一直被我压制住。”

“我总有一天要把你干掉！”恶犬脑袋猛地前伸，嘴巴张开，白森森的牙齿露出，咬向自己的另外一个头。

人面山羊微微侧头闪开，仿佛已经习惯了这种“自相残杀”的情况：“你这个没有脑子的低能家伙，你想破坏计划吗？你想接受惩罚吗？”

恶犬脑袋一下停止，火冒三丈地吼道：“计划有什么用？还不如直接杀过去！”

它没有再制造混乱，对上位者的服从是恶魔欺软怕硬的体现——如果上位者实力无法压制下面恶魔的话，恶魔完全不介意背叛和袭杀。其实它们混乱到极点的时候，也常常会不顾实力的差距，企图推翻上位者。

“计划给你说了有什么用？你能理解吗？”人面山羊冷哼道，“反正我们必须在这里等待，等魔法议会和精灵的调查者到来，然后进行一场‘激烈的战斗’，接着‘失败’逃走，将这里留给他们，将‘线索’留给他们。”

“不杀掉他们？”恶犬脑袋匪夷所思地道，“这有什么意义？”

在血色平原上，它觉得自己能够对付玛法里奥，至于魔法议会来的是谁，它才不关心！

“总之，必须失败！”人面山羊懒得再和这白痴争吵，几万年了，都是因为这混蛋拖了后腿，自己才始终无法更进一步。

同样的，它也认为在血色平原上，此消彼长之下，哪怕道格拉斯和阿格莱亚来了，自己也能逃走——深渊除了少数几位，没谁喜欢搜集情报，充分地学习着它们的类神。

第十二章 进展

无名者小镇。

“苍青之龙”梅森、“冰冻骑士”费瑞德从半空缓缓降下，落到“大地之怒”马特维的面前。

“看来你们已经想明白了，愿意跟我去‘维护者小屋’接受处罚，非常明智的选择。”马特维尾音挑起，仿佛蕴含着一丝嘲讽的笑意。

这样的语气在平时并没有什么，可无名者小镇上处于极端焦虑和压抑状态的冒险者们听到却有愤怒情绪被点燃的感觉。

梅森的双手紧握起来，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自己的情绪：“马特维，我希望接受精灵和魔法师联合询问之后再去维护者小屋。这个过程中你可以跟着我，防止我逃走，这样的要求应该不过分吧？”

对骑士侍从和高阶以下骑士来说，这样的讨价还价显然是不尊重“维护者”的表现，但梅森和费瑞德是两位天骑士，他们只要愿意接受处罚，类似的愿望肯定会被满足，如此“简单”的要求都过分的话，那就没有过分的要求了。

而梅森也是打定主意，在接受魔法师和精灵的询问时，将马特维等人的古怪特别强调，这样一来，被关注的情况下，马特维等人即使有别的想法，也不敢对自己做什么了。

马特维没有笑意地哈哈了两声：“怎么会不过分？你浪费了我的时间！你是天骑士，我也是天骑士，我的时间同样也很宝贵！梅森，费瑞德，跟我去维护者小屋，否则我就要动手了。”

他的声音冰冷无情，下着最后的通牒。

梅森和费瑞德互相望了一眼，通过“苍青之龙”血脉的特殊暗中交谈起来。

“我们和马特维没有仇恨吧？”梅森疑惑地问道，马特维半步不让的表现只能说明要么自己等人狠狠得罪过他，要么他有着其他目的。

费瑞德的双眼呈现漂亮的冰蓝色，凝重地道：“没有，我们几乎没有和他产生过交际，所以，他如此逼迫，半步不让，一定有更深层次的想法，我们绝对不能去维护者小屋！”

他天骑士的直觉告诉他，如果真的跟着马特维去了“维护者小屋”，自己两人将面临极大的危险，而这样的危险预感压在他的心头，使得他长期以来积累的负面情绪似乎要彻底爆发。

梅森微不可及地点了点头，目光望向“大地之怒”：“马特维，我的要求过不过分不是你说了算，我们去见高位精灵，去见魔法师，由他们评判！”

他声音洪亮，说得理直气壮，试图让附近的每一位冒险者都能清晰听到，让小镇周围的精灵同样能够听到。

封锁小镇的精灵望了过来，见是马特维在处理事情，又全部转开了脑袋。

而梅森完全没去管精灵的反应，继续龙吼般道：“你敢不敢和我们去见魔法师！”

短短几句话之间，他们和马特维的立场仿佛就颠倒了过来。

说完，他背部肌肉紧绷，状若无事地往小镇另外一头走去，费瑞德紧跟其后。

马特维突然冷笑了一声，高声道：“魔法师和高位精灵已经委派我们代替询问！”

话音未落，梅森和费瑞德脚下的大地突然波浪起伏，带动街边的房屋摇摇晃晃，似乎随时会垮塌。

戒备异常的梅森应激而动，啪一声，一道粗大银白的闪电凭空产生，狠狠地劈向马特维。

他的身体仿佛一瞬间胀大了两倍，裸露在黑色盔甲外的皮肤全部长满了苍青色的鳞片，而鳞片的缝隙之间是跳跃的电弧。

费瑞德手中紧握的长剑往后挥出，小镇内的气温顿时骤降，炎热干枯的深渊景象被猛然刮起的寒风笼罩，一片片如剑似刺的冰晶在狂风里卷向马特维。

他长剑所化的冰蓝剑光向着马特维斩去，所过之处，大地全都结出了厚厚冰层，凸起一根根锋利的冰锥。

马特维脚下所踩的地方一下裂开，赤红的岩浆喷涌而出，抵消了严寒，抵消了风霜，同时，他手中多了一把黄褐色的巨锤，牵引着闪电劈在地上。

“高位精灵、魔法师和他们勾结在了一起？”梅森和费瑞德用特殊方法急速交流着。

费瑞德飞了起来，长剑下斩，厚厚的冰晶凝结成形，挡住了马特维的地火岩浆：“即使勾结，也绝对只是小部分，我们将事情闹大，让所有精灵和魔法师都知道！”

作为天骑士，他是非常有决断力的。

就在他要发动北地暴风雪般的范围攻击时，突然感觉周围变得黯淡，似乎战场所在的地方从小镇分隔了出来，进入了阴影之中。

怒吼声，暴风雪，一道猛烈过一道的闪电，全部被困在了这阴影里，难以穿透到外界，引起所有精灵和魔法师的注意。

“阴影男爵！”梅森心中咯噔了一下，这是另外一位小镇维护者，他竟然来得如此之快？这说明事情真的有古怪！

阴影里，一道人影若有若无，不断跳跃闪现，仿佛能从任何地方冒出来进行攻击，将费瑞德牢牢压制。

马特维提着巨锤，山峰倒塌般击向梅森，同时震荡空气道：“其他人马上就会赶来，梅森，费瑞德，不要再抵抗了！被处罚又不会死！”

他一边攻击，一边用语言削弱梅森和费瑞德的战斗意志。

梅森心中的怒火越烧越旺，危险的预感也越来越猛烈，于是牙齿一咬，整个人猛地散开，化成了一条仿佛与天空融为一体的虚幻之龙。

这条虚幻之龙并不清晰，呈现苍青的颜色，头上、身上、尾巴上四溢着一道道电光，然后，电光烟花绽放般爆开了！

那一条条银白的电蛇布满了阴影内的所有地方，让这里仿佛一座雷电的海洋。

阴影变得明亮，不断被树枝蔓延般的电光击穿。

梅森用上了自己血脉之力最强大也是最禁忌的能力，仅仅为了打破阴影界限，制造所有魔法师和精灵都能注意到的轰动。

在他心中，生死存亡就在这一搏！

……

“自然居所”之中，艾勒丝汀挣扎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道：“我不反对你们搜查玛莎女士的树屋，但是，这会激起自然憎恨派所有精灵的愤怒，我们需要谨慎一点。不如这样，我们想办法潜入进去，如果能找到足够有力的证据，那就可以不怕反对地进行彻底调查，而若找不到线索，也由于没有精灵知晓，无法造成大的波动。”

费利佩双手插在黑色长风衣的口袋里，冷酷地道：“让我们像小偷一样潜进去？被玛莎发现了怎么办？危险谁来承担？”

“公主殿下，有一件事情，我想需要你弄清楚，我们是受你们邀请才来帮助你们调查深渊缝隙和污染事件的原因，而不是求着要帮你们解决事情。我们有怀疑，我们就提出意见，由你们全力配合，而不会承担任何危险，反正调查不出原因，受损失的不是我们，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尤里斯安带着非常善意的微笑道：“公主殿下，这件事情其实很简单，所有的精灵都必须为精灵树被污染事件作出贡献，因此，请你向女皇陛下提出申请，让我们能够无条件搜寻玛莎女士的树屋，我知道你很为难，可我们不是这里的主人，必须有你们的配合才能进行调查。”

看着艾勒丝汀在费利佩和尤里斯安一个“坏人”一个“好人”的配合下找不到语言反驳，海蒂在心灵连线里对安尼克感叹道：“公主殿下还是太稚嫩了，不过道理确实在我们这边。”

她说话的时候，侧头望着艾勒丝汀，突然在艾勒丝汀的背后看到了一只野狗大小的巨龙，它有着半透明的鳞片，爪子里捧着好大一堆不同颜色的树果，正开心地啃食着。

“阿弗瑞斯，你什么时候冒出来的？”海蒂吓了一跳，小水晶擅长幻术，真是神出鬼没。

阿弗瑞斯状似正经地道：“我原本在附近森林陪几只精灵玩耍，突然听到你们说需要魔法师潜入‘持杖者’玛莎的树屋寻找线索，所以就跟了过来。我擅长幻术，又是七环，没有魔法师比我更合适了！”

树屋，搜查，持杖者，它仿佛看到了亮晶晶的财宝在向自己招手！

海蒂嘴角抽动了一下，这是怎样敏锐的感觉！

“好吧，我会向母亲申请。”艾勒丝汀终于还是同意了费利佩和尤里斯安的意见。

阿弗瑞斯看着他们转身离开，声音顿时变得低落而沮丧：“不用潜入了？”

……

血色平原之上，路西恩、娜塔莎和玛法里奥临近了血肉城堡，可里面的恶魔却安静异常，无论是伯爵、公爵级的高位恶魔，还是完全野兽本能的小恶魔，全部躲在了城堡里，没有一个外出迎战，也没有发出吼叫，因为路西恩、娜塔莎三人毫无保留地散发出了自身的传奇威压！

血色尘埃遮挡的天空仿佛成为宇宙，黑暗深邃，不同元素的光芒明净绚烂，鲜血浇灌的泥土里则长出了一株株绿色的奇异植物，将风沙和诅咒全部固定消弭，而一道道闪电般的银灰色细小光芒似乎割裂空间，带着恐怖的毁灭意味。

对于欺软怕硬的恶魔们来说，只要不是混乱到极点，完全失去理智，在这样的敌人面前根本不会有反抗的想法。

“血腥君王没在城堡内。”路西恩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接下来我们收敛气息，向巨石阵内的祭台靠拢。”

话音未落，远处巨石阵内突然发出愤怒的吼叫，带动起整个血色平原产生震荡，让人不管隔得多远都能听到：

“我闻到了人类的气味！我要杀了你们！”

第十三章 嫌疑人

自然居所内。

玛莎看到尤里斯安、费利佩等魔法师在艾勒丝汀带领下又返了回来，于是冰冷尖锐地道：“我不知道我还有什么能说的，如果你们怀疑我有问题，请尽管向女皇陛下和大长老汇报，由他们决定是否抓捕和审问我，但在此之前，请你们远远地离开我身边，你们心灵的臭味让我恶心！”

费利佩和尤里斯安仿佛没有听到玛莎这么过激的话语，平静地将目光投向艾勒丝汀。

艾勒丝汀深呼吸了两下，鼓起勇气，脸色不太好看地道：“玛莎女士，魔法师们认为您有一定的嫌疑，所以希望能够搜查您的小屋和身上的树袋……”

“什么？他们认为我有嫌疑，所以就要搜查？”玛莎打断了艾勒丝汀的话，不可置信地尖利反问，这与她之前表达的意思完全相反，惊愕之中有火山爆发般的愤怒在酝酿。

接受她教导的精灵们同样难以克制自己的惊讶，同时，积累的反感和厌恶让他们感同身受，仿佛有着类似的愤怒产生。

艾勒丝汀赶紧补充了一句：“母亲已经同意了他们的要求。”

“什么？”玛莎倒退了一步，旁边的精灵也凝固了表情，女皇陛下同意了人类的无理要求？

说出这句话后，艾勒丝汀终于放下了心中的包裹，表达变得流畅起来：“玛莎女士，希望您能够理解，精灵树是我们赖以生存的根本，每一位精灵都想尽快找到它被污染的原因，让它恢复正常，在此过程之中，肯定会有错误的判断和方向，这在所难免。若哪位精灵因此受了委屈，我先表示道歉，但不会停止调查的进展，如果这里不能搜查，那位不能询问，事情就很难深入下去。”

她将事情的责任完全地揽在了精灵王族的身上，揽在了自己身上，没有提魔法师和人类一句话，语气虽然轻柔，但却铿锵有力，上位者风范尽显。

这段时间的经历让她有了出生以来最丰富的磨练。

旁边学习舞蹈的精灵全部微微点头，不管怎么样，精灵树是首要的，虽然自己等人心里有愤懑，有怨恨，可阻止这方面的调查无异于拿自己的生死存亡开玩笑！只是要注意不让该死的人类冤枉了哪位精灵。

他们望向海蒂、安尼克、阿弗瑞斯等魔法师的目光变得更加愤恨仇视，似乎将一切不满都归咎于了他们。

玛莎脸上暗青色的皮肤让人看不分明她的脸色变化，过了接近一分钟，就在大家以为她默认了搜查时，她突然开口：“我不接受这样的污蔑，女皇陛下肯定是被这些肮脏的人类魔法师蒙蔽了！”

“这是对我品格和心灵的攻击，我誓死不退！”

她这样坚决反对的态度让其他精灵都颇为诧异，如果真相信自己是清白的，等搜查不出什么的时候再向女皇陛下、大长老、公主殿下提出抗议也不迟，现在如此激烈地表现反而让人怀疑她确实有问题，这可不是能够闹情绪和脾气的好时机。

“玛莎女士，如果您担心魔法师们伪造证据污蔑您，我们可以全程监督，我相信自然馈赠我们的神术绝对不比魔法差。”一位女性精灵开口劝解道，她认为玛莎是因为这样的担心才拒绝搜查。

另外的男性精灵也很配合地宽慰道：“即使他们伪造证据，我们也能轻松简单地证明您的品格无暇，因为这事关精灵树的污染，看看黑斑有没有被明显消除就非常清楚了。”

海蒂看了安尼克一眼，又对尤里斯安点了点头，确认了彼此的看法，玛莎确实有问题，但她表现得未免太明显了吧？

面对周围精灵的劝说，玛莎仿佛缓和了一点，冰冷地道：“你们进去搜查吧，如果没找到线索，我不接受你们的道歉，只希望你们能够自己羞愧地离开森林。”

费利佩双手插在口袋里，高瘦的身材没有半点晃动，散步般往树屋走去，一步一步，他前面的空气似乎变成了阶梯，让他直接走到了树上，精灵们也跟了过去，怕他炮制不利于玛莎的证据。

尤里斯安、海蒂、安尼克没有挑衅精灵的想法，和艾勒丝汀、玛莎一起，中规中矩地飞了进去。

树屋不大，但却整洁干净，到处弥漫着树木和花朵的清香，除了书籍、乐器、画册之外，玛莎的房间内只有简单的树叶吊床和一些枯萎花瓣、奇形石头、飘落树叶拼成的小饰品。

安尼克等魔法师在尤里斯安分配下，施展魔法搜查着两间树屋的每一个角落，其中，水晶龙阿弗瑞斯最为积极，小狗一样穿梭于精灵之间，目光炯炯有神地打量四周，仿佛要将那些亮晶晶的物品牢牢记在脑海里，永远不忘记，它不时伸出爪子将它们拿起来“检查”，久久不愿意放下。

这时，费利佩从书籍里找出了一本笔记，翻看起来。

“这是音乐和舞蹈方面的笔记，你看得懂吗？”玛莎心情不太好，话中含刺地说道。

费利佩听到音乐这个精灵语单词，右手微微抖动了一下，接着冷漠地道：“放心，我的艺术细胞没有你想象得那么少。”

“是吗？你是拿尸体的大腿骨当竖笛，还是用肋骨作七弦琴？”玛莎毫不客气地讽刺道。在昨天与一些精灵的交流之中，费利佩并没有掩饰过自己死灵法师的身份。

对玛莎的嘲讽，费利佩充耳不闻，继续阅读下去，过了好半天，尤里斯安、安尼克、海蒂、阿弗瑞斯结束了对其他地方的搜查，先后摇了摇头，表示没有收获。

费利佩脑袋抬起，满是病容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玛莎女士，我只想询问一点，为什么你在记录‘复仇之舞’时，会在每一个动作旁边都配上一段宣扬自然憎恨、人类可恶的话语，仿佛是必须的特定步骤和仪式语言？”

听到费利佩这句话，尤里斯安、海蒂等人都眼睛一亮，察觉到了什么，但又很快微微皱眉，似乎觉得太轻松太容易了。

玛莎表情不好地解释道：“这是为了讲解每个动作的要领，而且这和仪式有什么关系？”

“如果是要领，以你舞蹈家的水准，只需要写下对应的情绪就行，没必要弄得像演讲和宣誓一样。”费利佩不见一点欣喜地道。

旁边的精灵刚要为玛莎辩解一句，费利佩突然拿出一本书籍：“这是召唤魔鬼的特别仪式，你们可以看一看，看看是否类同。”

艾勒丝汀望了过去，看到上面几个明显的单词：《维肯的特殊召唤仪式》。

“哼，真是早有准备。”玛莎侧头望向屋外，对这本书籍嗤之以鼻。

其他精灵疑惑地接过《特殊召唤仪式》，开始进行传阅。

就在他们看了几页时，玛莎突然退后一步，一下到了树屋边缘，接着手中木杖抛出，迅速长大，变成了一个两米高的墨绿色怪物。

与此同时，她的周围猛然冒出黑压压的虫豸，各自闪烁着神秘的超凡光芒，乌云盖顶般向费利佩、尤里斯安、艾勒丝汀、阿弗瑞斯飞去。

“满天虫蚀”，德鲁伊的七级神术，由众多能引发酥痒、麻痹、精神涣散的魔法生物组成，一旦魔法师被这些虫豸缠身，施法将会被频繁打断，即使是灵魂内已经铭刻的法术，成功率也会降低到可怕的程度，是德鲁伊对付施法者的利器。

其他精灵目瞪口呆，觉得攻击突如其来，但尤里斯安等人却早有准备。

阿弗瑞斯心里一边嘟啷着“我不是青蛙，我不吃虫子”，一边抬头吼叫，来自顶级生物的威压散发了出来，让满天的虫豸稍有凝固。

接着，树屋附近深黑幽影降临，万事万物都隐隐扭曲。

在这强力磁场的作用下，那些依然由物质构成的魔法虫豸纷纷被吸开。

玛莎向后飞起，周围的树木统统活了过来，几米高的树人挥舞着泛出淡绿色光芒的枝条，从四面八方包围树屋。

“你们污蔑我，我要去找费拉冈德阁下求救！”她故意大声说道。

费利佩双手依然插在口袋里，身边深沉的黑气浮现，水波般向着四周涌去。

那根手杖变成的墨绿色怪物刚一接触到这水波，就失去了表面的光泽，似乎黯淡了很多，而涌过来的树人全部瘫软倒地，仿佛没有了力气。

死灵系的七环范围魔法，枯竭之波！

费利佩身边的尤里斯安、海蒂、安尼克等魔法师由于黑气主动让开而没有被影响，足见他对这个七环魔法的控制力已经达到了惊人的程度，对一般高阶魔法师来说，枯竭之波可是不分敌我的。

海蒂通过心灵连线对安尼克道：“快用准备好的仪式，不能让玛莎逃走！”

她没有财力再负担那样的仪式，可安尼克却是积蓄丰厚的家伙，所以她帮他制作了一件。

……

无名者小镇。

阴影内似乎有一个强力的电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电光不停地向着四周散发，兹兹兹的声音让人胆战心惊。

“苍青之龙”梅森发现自己的视线开始模糊，明白自己已经达到了极限，只能靠意志强制支撑。

突然，安宁柔和的阳光照射到了他的身上，让他一下放松，电光消失。

“谁？”梅森沙哑着问道。

一道亲切和蔼的声音响起：“我是魔法议会的阿特兰特，放心，有我在，没有谁能伤害你。”

梅森真正地放松了下来，全身乏力地恢复了原状。

半个小时后，在无名者小镇上空，阿特兰特对兰希尔、塞琳黛、洛德尔说道：“可以确认，马特维等人和几位高位精灵都参与了这件事情，试图利用无名者小镇的状况，用数量堪比‘地上天国’仪式的高阶强者召唤真正的憎恶魔鬼降临，可惜他们最后都在魔鬼投影的激发下自爆身亡，让我们不知道幕后的黑手是谁。”

“封锁无名者小镇是费拉冈德的提议。”兰希尔脸色阴暗地说道。

塞琳黛也微微点头：“那几位精灵都是自然憎恨派的，与马特维等人关系匪浅。”

洛德尔惊疑不定地道：“莫非真是费拉冈德，可他究竟为了什么？”

“他是自然憎恨派的首领，这或许就是理由！不行，不管他有没有嫌疑，我都得立刻返回自然居所，免得出现问题！”兰希尔语气急促地说道，“这里就拜托你们了。”

阿特兰特也闭上了眼睛：“我也返回自然居所，不能让尤里斯安他们陷入危险。”

精灵女皇在全力压制精灵树的污染，对付普通的精灵没有问题，但面对“自然复仇者”费拉冈德时，未必能动用十分之一的实力。

“好，我们看守缝隙，等待大长老和伊文斯先生的返回。”洛德尔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他和塞琳黛都不是精灵，贸然掺合进精灵内部的事情确实不太好，所以乐得继续留在这里。

……

费利佩右手一抬，玛莎身后忽地凸显出一只透明的幽灵，它下半身虚无，上半身披着黑色长袍，不断穿梭在主物质世界和死灵界之中，用各种各样死灵魔法拖住玛莎。

这是“苍白之手”对死灵界研究多年开发出来的新型“唤起死灵”法术，可以召唤一只类似于虚空行者的幽灵——它能够穿梭于两界之中，很难被锁定杀死，非常难缠非常强大。

玛莎一时不查，被这高阶幽灵困住，而尤里斯安手中多了一颗让阿弗瑞斯眼睛发亮的红宝石，然后一道纯粹明亮的射线打了出去，速度之快，根本不给任何人反应过来的机会。

射线直接击中了玛莎，与她的防御神术互相抵消。

安尼克快速地用预先设定的手势准备着召唤半位面的仪式，海蒂则耐心地等待插手战斗的机会，这时，她看到费利佩右手再次抬起，手腕直接断掉，飞了出去，一下抓在了玛莎的脸孔之上。

接着，断掌之上长出无数根诡异的血管，将玛莎牢牢困住。

就在玛莎要拼死一搏时，天空之中响起了恼怒的声音：“该死的人类，你们怎么敢在‘自然居所’挑起战斗？”

“费拉冈德阁下，他们污蔑我召唤魔鬼！”玛莎停止了抵抗，悲切地高喊道。

第十四章 计划“顺利”进行

葱郁的树木上方，一团类似乌云的墨绿色雾气飘荡了过来，里面不断闪烁着电弧，宛如自然的愤怒。

雾气猛地收敛，化作一位年轻木精灵落到玛莎的面前，他脖子和手上满是复杂神秘的花纹，就像古代失落文明里那些负责祭祀的萨满。

“玛莎，你将刚才的话重复一遍，他们污蔑你召唤魔鬼？”费拉冈德看也没看费利佩、尤里斯安和海蒂等魔法师一眼，直接询问起玛莎。

随着他的问话，玛莎脸上的“费利佩右手”和众多诡异血管统统枯萎，像秋天落叶般飘零于地，腐朽成泥。

玛莎含恨说道：“仅仅因为‘复仇之舞’和每个动作的要领，他们就认为这是召唤魔法的仪式！有这样简单这样滑稽的召唤仪式吗？”

费拉冈德明显知道“复仇之舞”，双眼里顿时浮现出一层跳跃的闪电，传奇德鲁伊的气息与周围的自然环境融合在了一起，于是，随着他的环视，尤里斯安、费利佩、海蒂感觉脚下的树木在震颤，感觉空气在收缩，感觉乌云在凝聚，感觉自己被整个世界排斥！

在这样的威压之下，哪怕阿弗瑞斯这脸皮极厚没心没肺的水晶龙也精神紧绷，难以开口，所以安尼克手中快速变化的手势中止，海蒂忍不住倒退了一步，紧紧地靠在树屋的墙壁之上，尤里斯安额头冷汗冒出，想要微笑说话，却怎么也挤不出笑容。

费利佩断腕处的血肉不断蠕动着，重新长出了一只血色很淡的右手，上面泛着一层水光，像是刚从母亲肚子里诞生出来。他不长的头发向后飘舞，仿佛面对着狂暴的飓风，身体紧绷，微微颤抖，可却昂着脑袋，不肯低下地道：“这里……有一本书籍。”

没有受到压力的艾勒丝汀赶紧补充道：“议会提供了一本《维肯的特殊召唤仪式》，同样是通过简单滑稽、荒谬好笑的仪式召唤远古魔鬼，而且这本书籍的作者是‘灾难君王’维肯，过去的传奇魔法师，今日的教皇！”

斯特鲁普森林位于无尽汪洋西岸，虽然与霍尔姆王国和布里亚纳王国交界区域的维肯隔着一个王国的距离，但对传奇等级的强者而言，这样的距离完全可以称呼为邻居了，因此生命漫长的精灵对维肯并不陌生，从魔法议会知道祂是教皇之后，更是增加了不少关注。

“《维肯的特殊召唤仪式》？”费拉冈德眯起眼睛，将手一招，一位精灵手中拿着的古朴书籍就飞到了他的面前。

憎恨派的头号敌人是破坏自然的人类，而真理神教的信仰基础同样是人类，因此，教会毫无疑问是自然憎恨派的敌人，而一直想侵占“自然之心”，将精灵一族完全纳入真理之神“光辉”下的南方教会，对憎恨派来说，更是比魔法议会可恶不少倍的混蛋。

玛莎尖利地叫道：“费拉冈德阁下，不要相信他们的话，谁知道是不是教皇维肯写的召唤仪式！谁知道教皇是不是维肯！”

费拉冈德大略翻了一遍，表情变得有些凝重：“虽然很荒唐可笑，但这种滑稽却显得神秘诡异，《痛苦寓言》我曾经看过，里面的故事扭曲了所有美好的情绪，让人充满痛苦和憎恶。”

生命漫长的精灵阅读过的书籍非常多，但《维肯的特殊召唤仪式》太像小孩子的恶作剧了，所以一直不被他们重视和关注。

艾勒丝汀见费拉冈德口气松动，将玛莎的音乐笔记也飞给了他：“费拉冈德阁下，您可以对比一下。”

“费拉冈德阁下，他们在污蔑我！”玛莎嘴唇颤动，不断地重复着。

“有一点相像，但玛莎的解释也没有问题，动作要领写得详细一点并不是错。”费拉冈德还是下意识维护着玛莎，“不能因此而指责她在召唤魔鬼，是精灵树污染的源头，我们必须进行更深入的调查。”

“是啊，费拉冈德阁下，我们仅仅是怀疑，希望玛莎女士能配合我们进行后续的调查。”艾勒丝汀暗自松了口气。

玛莎动作幅度很大地摇着头：“费拉冈德阁下，他们会伪造证据的！自然平衡派想借人类之手打击我们！”

费拉冈德的脸色变了，斟酌了一下道：“艾勒丝汀，我不信任人类，所以我亲自审问玛莎。”

玛莎脸上顿时露出一丝笑意。

费利佩、尤里斯安等魔法师立刻感觉不妥，谁知道费拉冈德是不是和玛莎一伙的？

艾勒丝汀觉得自己精神快要崩溃了，自己这边不信任费拉冈德，而费拉冈德那边又不信任人类和自然平衡派，这样一来，不管有什么审问结果，都无法令人信服。

“我带玛莎去精灵树审问。”费拉冈德自顾自地做了决定，艾勒丝汀想要阻止，又犹豫着不知该怎么开口，总不能说，费拉冈德阁下，我们也在怀疑您？

“等一下。”这时，半空中再次有声音传来，兰希尔和阿特兰特的身影缓缓浮现，他们及时赶了回来！

兰希尔手中提着一张树枝缠绕而成的“简易短弓”，落到费拉冈德和玛莎的中间：“费拉冈德，你是自然憎恨派的首领，由你审问玛莎，我很怀疑能审问出什么事情。”

海蒂、安尼克见阿特兰特返回，都偷偷地吐了口气，之前他们看似镇定，可直面一位传奇强者实在是恐怖，感觉稍有不小心，就会被“自然”吞噬。

阿弗瑞斯从肚皮底下掏出一颗浅绿色的水果，舌头一伸，将它卷入了自己的嘴里，用美食安慰自己受伤的心灵。

费拉冈德满脸怒气地瞪着兰希尔：“你怀疑我是主谋？”

“这无关于怀疑的问题，而是简单的避嫌，费拉冈德，你不会连这一点也不明白吧？”兰希尔和费拉冈德的关系一直不好，因此语气咄咄逼人。

费拉冈德沉默了一会儿道：“那让女皇陛下审问玛莎，我不信任你。”

兰希尔没有提“无名者小镇”的事情，轻轻颔首：“那我带玛莎去精灵树。”

费拉冈德没有说话，用冷哼表示了自己的不满和默认。

兰希尔转头走向玛莎：“你会得到公正的询问。”

听到这句话，玛莎忽然发出疯狂的笑声，暗青色的皮肤上，花纹迅速滋长，瞬间就覆盖了她裸露在外的每一寸皮肤，同时，她的眼睛变得鲜红，妖异空洞，魔鬼般的鳞片从眼角开始向下方蔓延。

“堕落魔化……”旁观的精灵一下惊呆了。

“憎恶魔鬼附身？”费利佩低声说道。

“费拉冈德阁下，快逃！”玛莎凄厉地嚎叫起来，“他们察觉了‘复仇之舞’的秘密！”

话音未落，她的身体膨胀炸开，无数血肉如同死亡的审判降临。

突然，地面长出了一根根深绿色的藤蔓枝条，结成了一个牢笼，将玛莎困在里面，将飞溅的血肉阻止。

藤蔓四分五裂，兰希尔却张开了短弓，对准费拉冈德，一个单词一个单词地说道：“原来真的是你！”

“我？兰希尔，你竟然真的想污蔑我！”费拉冈德刚才非常震惊，回过神之后，怒气上涌，憎恨之情溢于言表。

兰希尔背后仿佛有一个完整的自然幻境浮现，然后凝聚成一道绿光搭在了他的弓上：“玛莎最后的话已经暴露了你！而且，下令封锁无名者小镇的是你，小镇内被魔鬼附身的精灵也是跟随你的自然憎恨派，若不是这样，我们不会这么匆忙返回！”

“人类魔法师调查出的证据是如此清楚，费拉冈德，你还有什么话好说？你为什么要背弃大家，为什么要污染精灵树？”

周围那些精灵难以适应这样的变化，全部目瞪口呆，无法相信一切的罪魁祸首是费拉冈德阁下。

而听到“人类魔法师调查出来的证据”这段话后，费拉冈德恨恨看了阿特兰特、费利佩等人一眼，只觉心中的情绪无法克制，过去几百年累积的憎恨彻底爆发：“原来是你们要除掉我！”

“我要去见女皇陛下……”他话音未落，忽然发现自己的身体出现了异常，那憎恨的情绪似乎凝成了实质，皮肤上开始长出墨绿的鳞片。

“不！”费拉冈德凄厉地大叫起来。

艾勒丝汀等精灵呆滞地摇头自语：“堕落魔化……魔鬼投影……真的是费拉冈德阁下……”

兰希尔冰冷地道：“费拉冈德，接受审判吧！”

他手一松，凝聚的绿光射了出去。

酝酿、滋长、蔓延、蓬勃、热烈、衰败、腐朽、深埋、酝酿的自然循环仿佛都蕴含在了这一箭中，周围的生机绿色猛地褪去了所有光彩。

这一刻，费拉冈德被自然所厌恶了！

没有准备的费拉冈德直接被这一箭射中，顿时前后洞开，绿色的枝条从他血肉里滋长出来。

啊！

费拉冈德再次惨叫，声音里不自觉带上了浓郁的憎恨情绪，于是，他的身体虚化，彻底膨胀，枝条全部变成了沾满血肉的诡异枯藤，反过来袭击兰希尔、阿特兰特等人。

这片森林瞬间成为了血肉之球！

海蒂等人在阿特兰特的传奇魔法防御之下没有受到伤害，可等到血肉消失，却发现费拉冈德和兰希尔都不见了。

“放心，兰希尔阁下一定能抓住费拉冈德阁……他是复仇猎手，最擅长追踪了。”艾勒丝汀脸色极差地宽慰着其他精灵。

……

费拉冈德身受重伤，仓惶而逃，从自然居所一直逃到了深渊缝隙附近的森林，找到一处隐蔽的山洞躲藏，快速地给自己治疗，并尝试排除身体内的魔鬼投影。

“怎么会这样？”他不敢置信地摇着头，“我为什么会魔化？”

“为什么？为什么！”

憎恶情绪影响之下，他难以控制自己的心情。

“因为你学了‘复仇之舞’，因为你充满憎恨。”洞口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兰希尔！”费拉冈德刚要反抗，却发现对抗魔鬼投影时，自己的力量根本无法往外延伸，身体因此变得虚弱不堪，要想摆脱这种状况，除非自己放弃心灵，让魔鬼主宰一切。

他靠在山壁上，看着漫步进来的兰希尔，看着他金色的长发在阳光衬托下耀眼无比，沮丧愤恨又茫然不解地道：“为什么，为什么？”

兰希尔看了看太阳的位置，微笑道：“还有一会儿，等那边的计划顺利结束，事情就成功了。”

“那边？”费拉冈德抓紧时间排除着魔鬼投影，对传奇强者来说，不会有一旦被投影就难以自拔的事情发生——在他放弃心灵之前。

……

“等计划顺利结束，一切就将按照我们预想的进行。”人面山羊得意地笑道，看见玛法里奥和两位传奇飞了过来。

恶犬脑袋低声咆哮道：“我只想吃了他们，可惜，必须假装失败逃走！”

“进入距离了，准备攻击！”战斗时，人面山羊这个脑袋从来不会和恶犬脑袋争执，免得无法发挥自身的全部实力。

话音未落，他忽然看到那位穿着黑色双排扣长礼服的年轻男子右手多了一块银白色的怀表，细细的表链连在衣扣之上，泛着微微光芒，滴答滴答的声音即使隔着如此远的距离也能清晰听到。

“这是？”人面山羊的笑容凝固了。

“管它是什么！”恶犬脑袋让整个血色平原都沸腾了起来，无尽的鲜血从泥土内涌出，一滴滴污秽的雨水搀和着暗红尘埃倾盆降下，而它的身体急速膨胀，似乎顶住了天空里的那轮血色太阳！

接着，它们听到了“喀嚓”的清脆响声。

第十五章 想要的“失败”

“那边？”兰希尔重复了一遍费拉冈德的疑问，将身体堵在洞口，挡住阳光，使得里面昏暗阴沉，然后微笑道，“当然是血色平原那边。”

费拉冈德惊怒道：“是你勾结血腥君王？是你让精灵树被污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愈发感受到自己的危险处境，抓紧一切机会拖延时间，企图摆脱魔鬼投影的影响，可是他憎恨的情绪是几百年累积而成的，学习“复仇之舞”也非短时期的行为，“种子”早就根深蒂固，一时半会儿根本无法消解。

兰希尔仿佛没有察觉到费拉冈德的企图，非常配合地笑道：“血腥君王？他这个‘精神分裂’的患者有什么资格和我合作？至于精灵树的污染，其实还多亏了你和你的自然憎恨派。”

“精神分裂”是路西恩用来描述某种心理疾病的词汇，由于非常贴近某些双头、三头、四头恶魔的状况，所以在深渊缝隙附近常常被冒险者们使用，精灵们并不陌生。

“为什么？”费拉冈德配合地问道，但也确实没有想到精灵树的污染竟然真的与自己有关！

兰希尔此时的表现就像吟游诗人故事里的大反派，在成功的关头，总是得意洋洋地炫耀自己的计划，结果由于话多而给对方留下了翻盘的机会：“‘自然之心’是接近类神的物品，即使我偷偷分离出一丝气息带入深渊，也很难对它造成污染，除非深渊意志能够从重伤沉睡中苏醒，但是，最初的精灵是从‘自然之心’中孕育出来的，每一位精灵都流淌着自然的血液，与精灵树血脉相关。”

“在这种情况下，当足够多的精灵被远古魔鬼投影，堕落魔化，再加上我们布置在血色平原的对称魔法阵，精灵树自然也就相应地出现了污染。”

说到这里，兰希尔嘿了一声：“本来要让崇尚自然的精灵被负面情绪长期缠绕是一件非常复杂的事情，但你的自然憎恨派却解决了我们的困难，他们之中有一部相当敌视人类，将人类包括正常活动在内的一切事情都视为憎恨的理由，让负面情绪蒙蔽了自身的理智，完美地符合了召唤憎恶魔鬼投影的前提条件，所以，我得感谢你，费拉冈德！”

费拉冈德虚幻的“自然之心”内浮现着一张与他有七八分相像的面孔，可这张面孔却充满了仇恨、愤懑、憎恶的负面情绪，让“他”脸庞扭曲，丑陋而狰狞。

“这就是我吗？”费拉冈德在消除远古魔鬼影响时看到了这张面孔，虽然明白这是自己内心负面情绪被魔鬼投影后的具现，但也忍不住被震惊了一下，平时提到自然憎恨的时候，自己也是这样的表现吗？

他收敛住心情，压制住兰希尔话语造成的愤怒，不解地道：“可为什么堕落魔化的精灵里面只有很少一部分是自然憎恨派？”

“真正被憎恶魔鬼投影的精灵，除非自己愿意和达到了某个极限，否则不会有外在的魔化表现，只有那种内心挣扎犹豫，抵触着憎恶情绪呼唤的精灵，才会控制不住自身，表现出堕落的征兆，两者的区别，就像玛莎和你一样。”兰希尔“尽职尽责”地为费拉冈德解说着原因。

听到最后半句话，费拉冈德内心的怒火再次上涌：“原来玛莎早就被憎恶魔鬼投影，成为了你的‘手下’，难怪她会污蔑我，可是，你为什么要对付我？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什么叫为什么要对付你？我的目标一直是你！不让你堕落魔化，成为传奇等级的憎恶魔鬼之体，我怎么更进一步？”兰希尔笑容灿烂地说道。

“什么？你的目标一直是我？”费拉冈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自己和兰希尔虽然不太和睦，但也没到彼此暗杀的程度，接着他忽然醒悟，“让魔法议会前来援助是你要求的？为了让他们调查到我身上？然后利用我对人类的憎恨和被污蔑的愤怒，点燃我的负面情绪，再加上长期‘复仇之舞’的影响，使得魔鬼能成功投影到我的心里……”

“你明白得太迟了，而且不是魔鬼投影，是之前那些负面情绪转化之后主动汇聚到你身上造成的。”兰希尔呵呵笑着解释了一句，“将自身转化为类似远古魔鬼的存在很危险，非常容易失去控制，因此，我看上了你，你有着几百年累积的憎恶，是完美的‘容器’”。

“你！”听到这样的话，费拉冈德的愤怒痛恨直冲入脑海，差点不顾一切地进行攻击，“你不怕魔法师们调查出真正的主谋？”

“嘿，在血色平原布置魔法阵，除了借助深渊和主物质世界力量的矛盾叠加，还能引诱路西恩·伊文斯他们过去调查，而他们去深渊，玛法里奥肯定也要跟着，否则没办法给魔法议会交待，而这样一来，我就可以没有顾忌地行动了，等他们从血色平原找到‘证据’回来，‘证人’、‘主谋’已经死的死，逃的逃，他的占星术再强，也没办法预言了！”兰希尔微抬脑袋说道。

“你就不担心路西恩·伊文斯不肯去深渊？还有阿特兰特呢？”费拉冈德将“魔鬼投影”稍微排除了一点，顿时精神一振。

兰希尔抬起短弓，箭尖指向费拉冈德，微笑道：“如果他不去，他就不是研究量子叠加态和提出观察者效应的路西恩·伊文斯了。”

过去，由于实力不高，从来都是路西恩分析别人的性格和行事风格来制定计划，但现在，别人也在分析着他！

“至于阿特兰特，他对我的计划是乐见其成。他自己想等待更安全更可靠的道路，不敢尝试，但不代表他不想借这次的事情搜集资料。由于某个原因，我知道了他的立场，所以故意暗中传讯给他，让他主动申请加入调查队伍。”兰希尔嘲笑着费拉冈德，“他这种研究心灵的魔法师，怎么会察觉不出异常？”

费拉冈德痛恨地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们精灵一族沉寂得太久了，久到忘记了过去的辉煌，我不甘心永远被困在这小小的森林里，我想像祖先一样征服大陆，征服海洋，征服整个世界，重振精灵一族的荣耀！”兰希尔一直优雅的脸孔微微显得癫狂，“而这一切，需要有类神层次的强者作为基础！我现在有机会往这个方向提升，所以必须抓住，费拉冈德，我会记住你为精灵作出的‘贡献’！”

费拉冈德怒视着兰希尔：“你！”

太无耻太可恨了！

兰希尔看了看外面的太阳，哈哈笑道：“费拉冈德，不要生气，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给你说那么多吗？”

不等费拉冈德回答，他自己踏前一步，戏谑地道：“为了保持你的憎恶、愤怒和痛苦情绪，等待时机的到来！”

“路西恩·伊文斯他们应该已经到祭台了，那里有着‘自然之心’被污染的源头，但血腥君王‘失败’逃走时会故意触动魔法阵，让玛法里奥不得不用自己的自然神术补救，可惜，他不知道他越是卖力，对我就越是有利，‘深渊和负面情绪之中的自然’，‘自然和森林内的堕落传奇’，两者会连成一个庞大的仪式，帮助我进行完美的状态转化！”

负面情绪方面的隐患当然是被费拉冈德这个“容器”承担！

“而且，血腥君王会留下一些线索，让玛法里奥和路西恩·伊文斯同样调查出主谋是你！”兰希尔见时间差不多了，脸上流露出欣喜与郑重交杂的情绪，“费拉冈德，不要试图反抗，你没有机会的！”

费拉冈德牙齿咬破了嘴唇，鲜血流淌而出，双目瞪着兰希尔，赤红欲裂。

……

“喀嚓”。

血腥君王的恶犬脑袋和山羊脑袋只觉周围一切都变得灰白，鲜血褪去了颜色，雨滴冻在半空，大地保持着起伏的状态，像是最完美的雕塑。

一切喧嚣和杀戮远去，一切血腥和恶臭消退，世界变得安静又清新。

路西恩见事情有点诡异，没有刻意收手，给娜塔莎留出战斗的机会，直接使用了月时计的“高级时间停止”！

然后，他在灰白的凝固时空里咏叹般念道：

“豪华大裂解！”

接着，路西恩左眼变得鲜红剔透，宛如最漂亮的宝石，一道射线随着“复仇凝视”的咒文声打出——对付血腥君王还没到用“阳电子炮”的地步，并且这还得先制造真空状态，“永恒炽阳”则会无差别毁掉祭台，毁掉线索，不适合这种场合。

一道之后，又是一道，由于这三个传奇魔法都附加了“不确定之手”，“复仇凝视”还用了“法术延迟”，所以“高级时间停止”到此结束，血红的颜色回归，污秽的雨点再次落下，地上的鲜血喷涌上来。

这时，一道银灰剑光闪过，雨点破碎，鲜血破碎，任何不该破碎的事物统统破碎。

而血腥君王身上无数光彩纷飞，一层又一层的防御被剥开，血色鳞片也出现了明显的裂痕。

“豪华大裂解”，只有那种非常擅长元素和力场的传奇魔法师才能学会，议会中，在路西恩之前，只有海瑟薇才能使用，道格拉斯想要施展，都得用冗长的咒文和复杂的手势配合！

啪啪啪，血腥君王体表一道道事物爆炸碎开，短短瞬间，它就被路西恩剥光了“衣服”，毫无防备！

然后，两道血红射线一前一后打中了它的身体。

本身等级只有传奇二阶的血腥君王立刻感受到了概率的魅力，胸口融合，直接被洞穿，麻痹在了原地！

玛法里奥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手杖猛地飞出：

“自然困境！”

人面山羊和恶犬脑袋麻痹地看着绿色的“植物”蔓延生长，有些迟钝地想道：

“这就失败了？”

“怎么会被抓住？”

……

“费拉冈德，愤怒吧，痛恨吧，这样才能更加完美！”兰希尔哈哈大笑地靠近怒视着自己的费拉冈德。

突然，他看到费拉冈德身上一层浅绿光芒闪现，“丑陋的虚幻面孔”开始蒸发，而预想内的仪式发动迹象毫无影踪！

“这……”他的笑容一下凝固了。

第十六章 登场

血色平原。

身体细长像是蜥蜴的双头恶魔站在巨石阵内一动不动，暗红的鳞片映照着阳光，闪烁起妖异的色彩，而鳞片缝隙内，一根根嫩芽仿佛从血肉里诞生，茁壮成长，给这只恶魔添上了一层绿色的“囚衣”。

血腥君王的人面山羊脑袋之上凝固着得意狡诈的笑容和惊愕刚刚浮起的扭曲，恶犬头颅则是一副异常茫然的模样，无法克制的杀戮和愤恨使得它狰狞可怖，它们完全不明白，在自己的“传奇位面”内相当于传奇三阶的自己为什么会如此轻易就被抓住，正常来说，同阶交手，纵使打不过，难道还逃不掉？尤其还是在“主场”！

“高级时间停止”，目前时空类魔法里最强力的一个，不是对时空深入掌握的魔法师或天生具备这种类法术能力的“银月之神”等“魔法生物”，根本连初步掌握都做不到，哪怕有冗长的咒文和复杂的手势，也别想施展出来！

而路西恩居然能够施展，他的专属传奇物品竟然可以释放“高级时间停止”！他的职业不是“原子掌控”吗？什么时候和时空有关了？

血腥君王麻痹之后迟钝的大脑里隐隐觉得自己遗落了什么，可它这种混乱的家伙，根本对奥术没有任何了解，怎么知道广义相对论究竟是属于什么领域的论文，其实，追求上进的人面山羊脑袋曾经想过关注一下奥术的发展，学习基本的概念，但它每次拿起书籍阅读时，恶犬脑袋就会非常烦躁，于是两个脑袋又陷入了漫长而传统的互相撕咬之中。

至于“豪华大裂解”，它和玛法里奥倒是不意外，如果路西恩·伊文斯学不会，那他就不配被称为元素和力场领域的权威，他必然会成为“元素支配者”海瑟薇之后第二位掌握这个魔法的议会传奇。

而“复仇凝视”无视身体鳞片防御的穿透攻击，玛法里奥没有注意到，认为是“豪华大裂解”剥离了防御的效果，可血腥君王两个脑袋却百思不得其解，这是自己的天生防御，“豪华大裂解”顶多能破坏部分，不可能让它完全失效，可为什么自己就像被剥光了鳞片，赤裸裸地站在这里？

以它对奥术的“了解”，这显然是它无法理解的事情。

“这下真的失败了，他怎么能掌握如此多强力魔法……”

“不仅失败了，还被抓住了，算不算超额完成了计划……”

两个恶魔脑袋思绪迟钝地各自冒出不同的想法，胸口被“复仇凝视”洞穿的地方，血肉疯狂蠕动，却怎么也无法复原，暗红色的血液带着丝丝幽绿色泽滴在地上，腐蚀穿了石板，腐蚀掉了泥土。

“血腥君王身上还有物品？”玛法里奥空着手飞到血腥君王附近，发现它腰部有深沉的黑气缭绕，在“豪华大裂解”之下，居然还有事物幸存？传奇物品？

他相信“血腥君王”这种“精神分裂患者”不可能也没能力为自己炼制传奇物品，顶多粗略地将自己身体某部分改造成武器，比如它布满花纹的血色尾巴就诡异折断，手中则多了两把暗红巨剑。

所以，是它杀掉冒险者或其他敌人的收获？

“小心。”路西恩提醒道，“我感觉它邪异而负面。”

娜塔莎提着“真理之剑”，警戒着四周，对路西恩全力出手的选择没有疑问，仅仅对血腥君王毫无反抗之力就被困住略感遗憾，这让自己没有战斗的机会。

玛法里奥手一抬，一根嫩绿的树枝就从“血腥君王”血肉里长出，将那件事物抬起。

“这……”玛法里奥目光一凝，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这事物是一个栩栩如生的暗黑雕像，不知道用什么材质制成，通体泛着乌光。

雕像面部清晰可见，俨然便是“自然复仇者”费拉冈德！

费拉冈德的雕塑似虚似实，脸部扭曲狰狞，充满了憎恨、厌恶、愤怒的情绪，异常丑陋，而四周虚空里不断有淡淡的黑气冒出，融入它的身体。这些黑气似乎是每个智慧生物心底的憎恶情绪凝聚成的无穷无尽“地狱象征”！

“收集情绪之力，试图转化成远古魔鬼的状态。”路西恩冷静地述说着这种状况。

玛法里奥充满失望和愤怒地低声道：“竟然是费拉冈德！自然憎恨派做得太过头了！”

“不一定，费拉冈德收集情绪之力的特殊物品怎么会被血腥君王拿着？”路西恩看向表情呆滞的血腥君王。

“也许是合作的条件，也许这个特殊物品必须放在祭台附近。”玛法里奥推测着。

路西恩笑了笑：“我想没有哪位精神正常的传奇会找血腥君王这双头恶魔合作，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由于‘内讧’出了问题，反正我们已经抓到了它，可以用‘侵入大脑’等魔法查看一下。”

说到这里，路西恩顿了顿：“不过，在此之前，这个雕像不能留下，它是状态转化仪式的关键物品，不管是不是费拉冈德，它都非常重要，早点毁掉，我们早点安心。”

这也能避免玛法里奥被雕像蕴含的价值诱惑，关键时刻下黑手，所以，不对这雕像有任何心动的路西恩决定尽早消除祸患。

“好。”玛法里奥才对精灵内部出了叛徒深恶痛绝，因此暂时还没起贪心的想法。

娜塔莎真理之剑竖起，目光专注地盯着玛法里奥抛飞出来的费拉冈德雕像，而路西恩看似悠闲，右手却紧握着“月时计”，时刻防备玛法里奥突然出手。

此时，麻痹效果已经消失，血腥君王的人面山羊脑袋恼怒又沮丧地看着雕像，按照正常计划，自己假装失败撤退时，会将这雕像丢入祭台中央，做出毁灭证据的假象，然后，负面情绪汇聚的雕像会与自然之心气息纠缠，再也无法正常毁掉，只能靠玛法里奥的自然神术慢慢分割，于是，仪式就会发动，自己的任务也能顺利完成。

可为什么自己就真的失败了？

它还是想不通！

玛法里奥没有去看娜塔莎用真理之剑毁掉雕像，而是将目光转移到祭坛，发现祭台四周布满了洋溢着混乱、杀戮、憎恶、痛苦等负面感觉的神秘花纹，它们从中央延伸出来，一直深入血色平原的地底和周围虚空，构成了一个庞大又立体的“魔法阵”。

“和‘门之世界’内的状态转化魔法阵很相像……”路西恩心中暗道。

没有意外，在祭台中央，在魔法阵核心，摆着一团浅绿蓬勃的气团，它散发着浓郁的生机和清新，让祭台内长出了一颗颗葱郁的树木，连成了一片小森林。

这团气息浅绿之中泛着少许黑色斑块，显然已经被负面情绪和杀戮混乱的深渊气息渗入了一点。

娜塔莎的身体突然虚化，与银灰色的剑光融合在一起，以斩断世间一切的决绝和坚定，划破天空，斩向黑暗雕像。

要破坏负面情绪的汇聚，最方便也最有效的当然是“真理之剑”！

玛法里奥丢出了几个木头雕像，让它们变成众多墨绿色的怪物，冲向祭台中央，试图取出“自然之心”气息。

血色尘埃密布的天空忽然黯淡，漆黑如同浓墨，一个狒狒般的脑袋从黑暗里凸显，双眼紧闭，满脸鳞片。

同时，一只巨大的深黑色手掌从天而降，抓向雕像，无视娜塔莎斩来的剑光！

平原上似乎浇灌着鲜血的泥土纷纷下陷，仿佛承受不住这种压力，周围的虚空响起了混乱邪恶的歌声，似乎是黑暗和亵渎的圣言在簇拥着恶魔的首领！

四周的黑暗里，一根根黑色触手密集地延伸过来，凡是被它们接触到的事物，不管是白色石头，还是墨绿色木人，全部枯萎腐朽，化成污泥。

路西恩右手之中，月时计滴答滴答地走动着，早有戒备的他此时拇指轻轻一动。

“喀嚓”，黑色触手停在了原地，褪去了色彩，只留下灰白的黯淡，下陷的平原保持着当前的状态，白色石头、墨绿色木人各自以不同程度的枯萎和腐朽展示着某种毁灭的艺术。

黑暗圣言般的歌声消失，巨大的深黑色鳞片手掌凝固在了半空。

在“高级时间停止”效果内，天空中凸显的狒狒脑袋突然睁开了双眼！

它的眼睛里，幽绿、暗红、金黄等不同颜色急速变化，给人异常混乱异常邪恶的感觉。

啪，清脆的虚幻声音响起，灰白破碎，颜色回归，一切又都恢复了月时计按下时的状况！

它竟然破除了“高级时间停止”！

“恶魔王子……”玛法里奥和路西恩同时认出了这降临恶魔的身份！

……

“该死，我就知道血腥君王那个精神分裂的家伙靠不住！它又出了什么纰漏？”兰希尔笑容凝固之后，低声咒骂了起来。

费拉冈德暗自沮丧，自己才排除了一点魔鬼投影，又身受重伤，没有行动的能力，白白浪费了逃走的大好机会！

兰希尔见出了问题，不敢再大意，用自己的类法术能力将费拉冈德牢牢困住，然后焦急地来回踱步，等待着血色平原上的祭台启动。

突然，虚空里幽绿泛起，一根根被黑暗负面之气包裹的浅绿线条迅速蔓延出来，以费拉冈德为中心构成了一个异常复杂的立体魔法阵。

兰希尔吐了口气，欣喜地笑道：“总算启动了！”

费拉冈德的身体开始虚化，浅绿蓬勃的色泽之下是丑陋狰狞的面孔。

兰希尔从储物袋内拿出各种事物，布置起仪式的最后步骤，他没有想过马上就能成为类神，只是想以此晋升传奇巅峰，并为将来的类神之路打下坚实的基础——他也不傻，怎么会冒险急进，尤其这方法还有待验证。

一根根或浅绿、幽绿，或深黑、浑浊的线条接连亮起，以他自己为中心同样形成了一个复杂神秘的立体魔法阵。

“兰希尔，我诅咒你！”费拉冈德凄厉地喊道。

兰希尔脸露微笑：“很好，保持这样的状态。”

他右手前伸，按在魔法阵中央，于是两个魔法阵连在了一起，光影交错，能量流动。

突然，周围的时空发亮，浅绿一片，费拉冈德身体周围的魔法阵花纹猛地剥离，反向融入了兰希尔身边的魔法阵！

一个个光环亮起，兰希尔被禁锢在了魔法阵中央。

“怎，怎么会这样？”兰希尔完全懵了，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变化。

费拉冈德一脸茫然地看着这个景象，脑袋如同浆糊，同样不明白自己怎么就得救了！

魔法阵骤然发亮，能量似乎延伸到了远处，四周浅绿的色泽迅速透明，显现出了另外一端的状况。

那是一颗浅绿蓬勃之心，在里面站着一位穿着树叶长裙的绝美女子，她金发灿烂，皮肤之上同样泛着一层浅绿流彩，目光深邃幽远，表情神圣莫名。

“女皇陛下！”

“女皇陛下！”

兰希尔和费拉冈德目瞪口呆地失声喊道。

第十七章 大争之世

自然居所内。

海蒂、安尼克、尤里斯安等人已经回到了树屋，卡特里娜、斯普林特等魔法师也都匆忙赶了回来，因为集中在一起便于阿特兰特保护和见机行事。

一位传奇德鲁伊的堕落魔化是精灵一族几百年来最为严重的事情，比精灵树被少许污染还让人心惊，所以他们不得不多一个心眼，做好各方面准备。

“想不到费拉冈德阁下这种传奇二阶的德鲁伊也会被憎恶魔鬼投影，老师不是说七大远古魔鬼最强不过传奇巅峰吗？”海蒂在树屋内来回踱着步，既惊骇又兴奋地说道。

安尼克沉稳地分析着：“老师也是从资料和魔鬼投影事件的状况来判断，并未真正遇到过七大远古魔鬼，并且，远古魔鬼究竟存不存在还得打个问号，也许它们只是每个人心中负面情绪的具现化，各人有各人的不同，属于抽象的代号，而非具体的实物。”

“传奇德鲁伊也是智慧生命，也有着自身的喜悦、烦恼、憎恶和痛苦，被情绪魔鬼‘投影’很正常，而且，费拉冈德是自然憎恨派的首领，累积了几百年的憎恨情绪，出现这种状况没什么奇怪。”斯普林特没有亲眼目睹当时发生的事情，所以不认为有什么问题。

卡特里娜等魔法师也同样这么认为，纷纷点头赞同。

“问题在于，调查进展的太顺利了，结果出来的太容易了，实在不像是一位传奇的谋划。”海蒂背着双手，很有霍尔姆王国警察厅高级警探的风范。

阿弗瑞斯目光炯炯地看着自己从玛莎树屋“顺”出来的“晶晶亮石头”，随口说道：“即使是被憎恶魔鬼附体，玛莎的表现也很难称得上合格，如果她不是本身智商上有待治疗，那一定有别的目的。”

它是议会内部最早处理远古魔鬼事件的高阶魔法师，对远古魔鬼的狡诈多变、诡异难杀有着深刻体会。

“阿弗瑞斯，你的意思是玛莎故意污蔑费拉冈德？那真正的主谋是谁？”安尼克目光一亮，望向阿弗瑞斯。

小水晶一遍又一遍地数着爪子里的“晶晶亮石头”，漫不经心地道：“玛莎已经自爆死亡，我怎么知道主谋是谁？不过，费拉冈德当众堕落魔化可是真的，等到精灵树的污染被排除，兰希尔将他击杀，事情就圆满解决了，我们的任务也顺利完成。”

我的这趟旅行也收获丰厚，完美结束！

至于真相是什么，还是留给路西恩他们烦恼吧！

这时，脸色不太好看的艾勒丝汀从外面飞了进来，声音低沉地道：“多谢各位调查出了幕后的主谋是谁，否则事情若继续恶化下去，整个精灵一族都有覆灭的危险。我已经将事情禀报了母亲，她让我转达她的感谢。”

“没什么，公主殿下，不用担心，费拉冈德已经受了重伤，肯定无法从兰希尔阁下手中逃脱，等到他陨落，精灵树的污染也必然会相应解除，恩，事情会好起来的。”海蒂安慰起艾勒丝汀。

她话音未落，树屋的木壁之上突然泛起浅绿的光芒，一点点萤火虫般的同色光点从中轻盈飘出，将整座树屋点缀的宛如童话梦境，让人发自内心的感觉安静和清宁，似乎所有负面情绪都自然而然消除了。

“这……”

“怎么了？”

惊讶的声音接连响起，海蒂、卡特里娜愕然望向了树屋之外，只见整片森林都同样流淌着浅绿的“水波”，点点光芒飘舞于每一个角落。在带来安宁平和之余，它们将“自然居所”衬托得如梦似幻，迷离神圣。

与此同时，飘渺空灵的歌声从树叶、树干、树根和灌木丛中传出，使人心旷神怡，忘忧解愁。

这样梦幻般的场景里，阿弗瑞斯爪子乱舞，试图将那些萤火虫般的浅绿光点捕获收藏，而艾勒丝汀看着湖中央冉冉升起的纯净绿色，脸上的烦恼消失，欣喜地道：“精灵树的污染被排除了！”

在自然居所内，一位位精灵忘记了烦恼，舞蹈于光点和绿色的相伴之下，其中，“自然憎恨派”的精灵表情略有挣扎，灵魂内仿佛有丝丝黑气冒出，融入了虚空，向着远方汇聚。

等到这虚无黑气完全排除，他们脸上都流露出轻松惬意的笑容，似乎长期以来压在心里的石头被人彻底搬走了一样！

“囚禁所”中，那一位位发出或憎恶或凄厉嚎叫的精灵渐渐安静了下来，身上一缕缕黑气蒸腾，一块块鳞片掉落，魔法花纹也缓缓收缩，不再夸张到触目惊心。

他们感觉到了心里久违的平静，全部靠在墙上，发出无声的啜泣，为重获新生而欣喜。

耸入云霄的精灵树枝叶舒展，光芒焕发，一点点黑色斑块从树干内凸显，干枯剥落，消失在莫名之处。

坐在树屋内的阿特兰特突然睁开了双眼，望向精灵树的位置，那如同人心变化的瞳孔充满了震惊。

……

隐秘的山洞内。

兰希尔被反向融入的魔法阵牢牢地禁锢在了原地，目瞪口呆地看着“线条”连接的另外一端，那里应该是“血色平原”，怎么变成了“自然之心”？

接着，虚空中一道道黑气冒出，汇聚于魔法阵内，浓缩成一滴滴水液。

这水液深沉漆黑，一看到它就仿佛看到了最深最重的憎恶痛恨之情，让人难以控制自身的心灵。

水滴迅速组成了一个黑色的人影，头部幻化出一张丑陋的面孔，不，这张面孔足以称得上俊美，可却被浓烈的贪婪、憎恨等情绪弄得肌肉扭曲，五官变形，狰狞可怖！

“不……”兰希尔看到这张脸后，发出无法相信的惨叫，这原本是自己用来对付费拉冈德的准备，怎么就变成了自己？

这黑色人影正是由众多精灵负面情绪汇聚而成的“远古魔鬼”，“憎恶”和“贪婪”！只不过，这一次是以兰希尔为载体，为基础，为容器！

混杂的“远古魔鬼”一下扑到了兰希尔的身上，让他凄厉哀嚎。

“为什么？”

“女皇陛下，为什么？”

他不甘心地惨叫着问道。

隔着重重时空，“精灵女皇”、“翠绿之王”阿格莱亚表情平静地说道：“我与‘自然之心’已经半融合，怎么会无法察觉它有一丝气息被人偷走了？”

“不可能，不可能！我用的办法肯定能绕开你的感觉！”兰希尔不肯接受地大声喊道，黑色的人影正在努力与他融合！

费拉冈德回过了神，望着阿格莱亚若有似无的身影：“女皇陛下，您早就知道了兰希尔的阴谋？您为什么……”

他的话没有说完，因为任何有正常智商的生命都能看出女皇陛下在借兰希尔布置的魔法阵摄取好处！

而兰希尔听到费拉冈德的疑问后，也激烈摇头道：“为什么，为什么不制止我？为什么任由我伤害精灵树和族人？难道你也被贪婪蒙蔽了心灵？”

他怎么也没想到女皇陛下要让自己成为负面情绪的容器！

阿格莱亚没有回答兰希尔的疑问，而是颇为感慨地道：“自从维肯和另外的神秘人将成为类神的方法私下传播，这个世界就改变了。”

什么类神方法？费拉冈德不明所以。

兰希尔却突地安静了下来。

阿格莱亚继续说道：“神话时代之后，地狱之主、深渊意志就无法直接降临主物质世界，银月之神也由于种种原因很少现身，所以，只要拥有一位传奇巅峰，基本就能维持住精灵族的生存和延续。”

“从太阳王塔诺斯等人研究类神之路开始，到维肯晋升，成为教皇，真理神教威压诸多位面，再到类神方法被维肯主动传播，路西恩·伊文斯开始研究类神道路的奥术支撑，几万年中智慧生命对类神层次的冲击终于爆发出了绚烂的光彩，越过了天生类神的界限，即将迎来属于类神的时代！”

她碧绿的眸子看着安静的兰希尔和费拉冈德：“这个过程中，由于信仰之力、自然之心等资源的限制，类神的数量必然有限。”

“这个过程中，必然有传奇的陨落，新类神的诞生。”

“这个过程中，必然以某些种族的消亡和某些种族的兴盛为背景。”

“这是时代的潮流，谁也躲不开，谁也逃不掉！”

费拉冈德震撼地低语道：“女皇陛下……”

阿格莱亚目光幽深地望着兰希尔：“我曾经以为我能够置身事外，以为我们一族躲在斯特鲁普森林就能够不被卷入，但你与恶魔王子的合作让我明白，我错了，在这样的时代，不管是普通传奇，还是传奇巅峰，都要为了自己的生存而奋斗，为了自身种族的延续而争夺！”

“普通传奇要为传奇巅峰冒险，传奇巅峰要为类神道路拼命，没有人能够置身事外，没有谁能不卷入漩涡，除非自甘落后，自愿放弃，等待着有一天灾难降临，等待着有一天命运敲响你的大门！”

“虽然这条道路还有很多危险、很多未知，但我清楚，只有成为类神，才能让精灵一族得到长久的延续，而不被时代的浪潮淘汰！”

兰希尔目光空洞地看着黑色人影附着在自己身上：“所以，您顺势而为，以我为容器完成状态的转化？”

“是的，你犯下的罪行将以此偿还，精灵一族的延续是最重要的事情。”阿格莱亚语气平静却坚定，王者风范尽显，“这个时代的发展飞速到超越想象，要想争夺生存的资格，必须早做打算，尽早‘出发’，落后就要挨打！”

“路西恩·伊文斯在‘奥秘之声’里说过的一个词组很适合现在的状况。”

“这是‘大争之世’，谁也无法跳出！”

第十八章 自然之箭

灰白消褪，天空依然漆黑，凡是被“恶魔王子”不断变化着颜色的双眸看到的恶魔，都陷入了彻底的疯狂，嘶喊声宛如没有理智的野兽。

赤红的大地继续往下塌陷，喷涌的血液被压得弯了腰，变成了流淌的暗河，黑暗里那一根根带来枯萎和腐朽的触手恢复了生机和活力，从四面八方伸向路西恩、玛法里奥和自然祭台。

那只长着深黑鳞片和恶心绒毛的巨手，指甲尖利，筋骨突出，在腐蚀蠕动的黑色液体覆盖下抓向似虚似幻的费拉冈德雕像。

一切又从“高级时间停止”制造的凝固状态中恢复了。

“时空权杖！”

就在“恶魔王子”的巨手即将触摸到负面情绪雕像时，路西恩声音飘渺古拙地念出了咒文，一点点波光凝聚，化为了一柄梦幻般的权杖。

随着这根权杖一点，“恶魔王子”巨手与黑暗雕像之间荡起了淡淡的波纹，仅仅瞬间，它们就从咫尺变成了天涯，相隔了无数的时空！

在路西恩晋升传奇三阶之后，“时空权杖”的威力得以真正发挥。时空的变幻莫测，不仅是体现在时光的放缓加快和空间的凝固之上，还在于各种巧妙的应用，比如这模仿“神之守护”的效果，当然，由于某些原因，这种不在同一个世界，相隔了无数时空的效果，与“神之守护”、真理之盾相比，还是少了超然和无法触摸的感觉。

“恶魔王子”的巨手与黑暗雕像的直线距离只相差不到一米，可却再也无法前进半点，虚幻的波纹制造出了一层层重叠的时空，让它必须穿梭过一个个不同的世界才能抵达目的地！

娜塔莎见状，银灰剑光不变，还是那样决绝坚定地斩向了黑暗雕像，可怕的虚幻缝隙似乎已经在切割着一切，让虚空里不断冒出的黑气碎裂溃散，消失不见。

黑暗天空里凸显的狒狒脑袋流露出暴怒的情绪，嘴巴张开，四根蛇一般的尖牙闪烁着幽光。

“啊呜”！

“恶魔王子”猛然发出了野兽般的嚎叫！

它嚎叫出的这个单词似乎没有任何含义，可却蕴含了最邪恶最混乱的意味，让四周的黑暗沸腾，让虚空里呈现出不同的景象，沸腾海洋、骸骨荒原、虚伪城堡、灵魂沼泽、深渊胃袋、黑暗丛林等一个又一个邪恶的深渊位面隐隐透出。

黑暗圣言？路西恩还未来得及思考，嗡的一声，灵魂和大脑就仿佛被人用巨锤狠狠来了一下，各种负面情绪和杀戮嗜血的欲望喷涌而出，身上加持的“心灵屏障”等魔法效果一个接一个破碎，“时空权杖”凝固的空间之墙也沾染上了一层黑色。

“陡转术！”

在身上魔法效果短暂抵消“恶魔王子”嚎叫的瞬间，路西恩抓住机会念出了咒文，一面剔透晶莹的镜子迅速凝聚出来，花纹古朴而神秘，它不像“命运之镜”那样雾蒙蒙的一片，而是仿佛连通了另外的世界。

啪啪啪，“陡转术”产生的反弹之镜出现了一条条深邃狰狞的裂缝，由于“黑暗圣言”不是单体法术，所以未能反弹回去，只是削弱了伤害，让路西恩没有因此昏厥。

“黑暗圣言”并非深渊语和地狱语，是某种传奇魔法，属于深渊和地狱本质的体现，只有最贴近两者的深渊意志、地狱之主、恶魔王子和地狱第一层领主才会——地狱之主马尔迪莫斯的“生杀予夺”就属于“黑暗圣言”的变种。

“啊呜”！

在恶魔王子发出“黑暗圣言”时，娜塔莎与真理之剑融合的银灰光芒忽地一沉，直接往下降去，也被震慑了心灵，接着，她周围虚幻波纹浮现，缓慢荡漾开来，显然意志出众，强行支撑住使用了“真理之盾”！

而巨手与费拉冈德雕像之间的无数时空一层层凝固，不再虚幻缥缈！

玛法里奥正准备施展德鲁伊变身术，化为一个恐怖的岩石巨人将自然祭台破坏，却刚好遇到“黑暗圣言”的震荡，于是，自然神术被破坏，头晕目眩，一时只能收回困住“血腥君王”的“翠绿之杖”防御。

血肉内长出的嫩绿枝叶消失，恶犬脑袋和人面山羊头颅齐齐发出杀戮的嚎叫，与恶魔王子交相应和。

“恶魔王子”的巨手绒毛竖起，黑色腐蚀的液体散发出浓郁的邪恶混乱气息，猛地抓到了前面凝固如同半透明琥珀的一个个虚幻时空之上。

啪啪啪，一道道裂缝在这些虚幻时空之上产生，迅速蔓延扩大，破碎裂开。

巨手穿过它们，临近了费拉冈德的雕像！

在深渊之中，恶魔王子实力会超常发挥，如果是在它的“深渊胃袋”位面，它更是有着接近类神的实力，就像施展了“神眷术”的北方教会教宗。

但此时，路西恩并没有紧张和畏惧，因为恶魔王子的目的似乎很明确，就是拿到那黑暗雕像，启动自然祭台，根本没有封锁时空，也没有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到自己、娜塔莎和玛法里奥身上，让自己等人如果想走，是立刻能走，并且，即使恶魔王子全力对付自己，在“血色平原”上，自己也有足够的把握逃脱。

黑暗里，一条长长的尾巴突然冒出，向着路西恩刺来，尖端弥漫着黑气，带着强烈的负面气息，似乎只要被它击中，立刻就会像中了衰退射线或黑暗之剑一样，实力急速下降。

这是“恶魔王子”的主要进攻方式之一！

啪，清脆的响声发出，这根裹满黑色鳞片的尾巴刺在了路西恩面前的陡转术镜子之上，让它彻底碎裂，而它自己也倒卷往回，向着天空中凸显的狒狒脑袋刺去。

“自然之怒！”玛法里奥面对了扑过来的血腥君王。

这时，恶魔王子的巨手已经触摸到了费拉冈德的负面情绪雕像。

“先用‘风暴结界’制造真空，然后用‘阳电子炮’将黑暗雕像连同恶魔王子的降临身躯一起湮灭……”路西恩冷静地想着，打算在恶魔王子将目标转移到自己和娜塔莎前给它来一记狠的，即使由于它未完全降临，无法彻底杀掉它，也要让它的目的难以达成。

突然，“自然祭台”上的“自然之心”一下变得明亮，更加翠绿蓬勃，周围空间彻底虚化，呈现出一个自然和谐的世界，包含了生命的孕育、生长、蓬勃到衰败、死亡和重新孕育！

接着，这个世界融入了气息之内，让它化作了一道浅绿色的流光，箭矢般从祭台上射出。

祭台枯萎倒塌了，似乎失去了所有生命力。

“自然之心”所化的流光短箭后发先至，瞬间就射到了黑暗雕像之上，射中了“恶魔王子”的巨手。

黑暗雕像四分五裂，一张张虚幻的精灵面孔带着强烈的负面情绪融入了浅绿流光之中，与它一起射入了巨手内！

“啊！”

恶魔王子发出震天惨叫，黑色暴雨倾盆而下，腐蚀着一切，毁坏着一切。

它的掌心长出了一根根浅绿蓬勃的枝条，它的手臂之上，狒狒脑袋之上，各种颜色变化不断的眼睛里，同样有一根根嫩芽茁壮生长。

于是，它再也不能保持隔空降临的姿态，庞大的身躯彻底从天空中凸显。

这是一个细长如蛇却又丑陋如同狒狒和猩猩杂交的身体，鳞片和绒毛构成的恶魔花纹充满了混乱和邪异的感觉，如果不是传奇等级的强者，只要看了它的身体一眼，就会立刻发疯，无法治愈！

目睹这样的突变，玛法里奥的瞳孔猛地收缩：

“女皇陛下？”

他忽然发现，事情比自己想象得复杂很多！

娜塔莎在“黑暗圣言”中灵魂震荡，难以控制自身，似乎战斗欲望都迅速消褪，只有杀戮情绪和种种负面想法浮现，还好，她是正统骑士，靠着意志一步步走到这个阶段的强者，才能勉强控制住身体，拿出真理之盾，抵消了后续的侵染。

然后，她目睹了“恶魔王子”被“自然之心”气息重创，短暂失去了行动能力。

于是，她的内心仿佛有一把烈火在燃烧，战斗的渴望和下意识的反应让她再次与真理之剑融合，银灰剑光在半空一旋，冷漠又张扬地向着恶魔王子浮现出来的身体斩去。

“啊！”

剑光一闪，一道虚幻又狰狞的裂缝凸显，恶魔王子再次发出凄厉的惨叫，可被“自然之心”侵蚀的它只能用自身那一层深黑液体反击，连“黑暗圣言”都难以迅速施展。

娜塔莎虽然充满了战斗欲望，但也不是鲁莽的家伙，一剑斩中之后，立刻向下疾飞，划破了重重时空，直接降临在血腥君王头顶，对准它的两个脑袋就是一剑！

恶魔王子这种传奇巅峰的存在肯定有拼命的手段！

一剑斩出，娜塔莎没有去看战果，很有默契地竖起了真理之盾。

这个时候，恶魔王子几千米长的身体盘踞在天空，却又被“自然之心”短暂禁锢，仿佛一个靶子立在那里。

“姿势摆的太好了，我有点忍不住了……”路西恩哪会放过这个机会，在娜塔莎一剑斩中后，左手伸出，对准了恶魔王子。

然后，他单片眼镜之上光芒微微一闪，以恶魔王子腹部的真理之剑伤口为核心道：

“永恒炽阳！”

本来路西恩打算用“阳电子炮”的，但精灵女皇的诡异让他暂时按下了这份心思。

无法想象的光芒爆发了！

第十九章 “恶魔王子”

一道虚幻又深邃的伤口横在“恶魔王子”腹部，撕扯切割着它的鳞片、“肌肉”和骨头，让黑色腐蚀的血液大量涌出滴落，让里面不断蠕动像是一只只小恶魔的内脏呈现在了路西恩等人眼前。

“恶魔王子”爆发着震动整个位面的惨叫，嘴巴忽然张开，胃部蠕动，吐出了一个被粘液完全包裹的人形，它头部长着恶魔独特的双角，恐怖的传奇巅峰威压弥漫开来，仅仅是这没有实质的气息，就让“血色平原”裂开了一条又一条可以看到熔浆焰河的缝隙。

它竟然还有这种形态？

伤害到一定程度才会出现真身？

可不管是什么，一切都迟了一点。

“永恒炽阳！”

随着路西恩左手伸出，“恶魔王子”腹部的伤口内突然爆发出灼热耀眼到无法想象的光芒，像是同时有一万个太阳降临在了此处！

地面远处的玛法里奥在“翠绿之杖”保护下也忍不住闭上了眼睛，否则他怀疑自己没有加持额外自然神术防御的双眼会直接瞎掉。

娜塔莎举着“真理之盾”，眼帘催落，遮挡住视线，在没有了深渊缝隙阻隔的情况下，她同样不敢直视“永恒炽阳”施展那一瞬间爆发的刺目光芒，闪耀到极致的光芒！

淡淡的虚无波纹从“真理之盾”上蔓延开来，将她与真实世界彻底分隔，仿佛处在了别的时空，超然物外、无法触摸的时空。

血腥君王的人面山羊头颅在失去了绝大部分魔法物品和效果的情况下，狼狈地吐出了蛇一般的猩红舌头，与两把巨剑一起阻挡着银灰剑光的侵袭，可在“恶魔王子”控制了血色平原，让它得不到位面反馈和加持的情况下，它的舌头和巨剑一点点裂开，虚幻的缝隙开始往它的身体蔓延。

“白痴，快出力！”心灵之中，它怒吼着自己的另外一个头颅。

恶犬脑袋刚要施展类法术能力，忽然发现强光闪现，于是下意识望向了自己的“领主”，顿时，它被那灼热明亮的恐怖光芒刺了一下。

“我的眼睛！”恶犬脑袋惨叫了一声。

然后，它就感觉到无穷无尽的纯粹光芒带着极端可怕的高温涌了过来，淹没了一切。

“不！”

“恶魔王子”的整个腹部直接气化，爆发的光芒和足以融化一切的超高温将那个被粘液覆盖的人形吞没，将它的尾巴吞没，将它的头颅吞没。

天空之中如同升起了一轮耀眼灿烂的太阳，驱散了黑暗，遮蔽了原本的暗红。

接着，不知道相当于多少座火山爆发的能量风暴开始肆掠，摧毁着所有阻挡的事物，“森林”毁灭了，“自然祭台”毁灭了，巨石阵毁灭了，远处的“血肉城堡”也仿佛遭遇了恐怖的地震，开始破碎坍塌。

灼热的能量风暴不仅摧毁着平原上的一切，而且融化着附近的任何事物，点燃着周围宽广平原上所有可以点燃的东西。

一只只恶魔被撕成了碎片，一块块尸体燃烧起各种颜色的火焰。

轰隆隆！

光芒之后，轰鸣的爆炸声才如响雷爆发，整个“血色平原”位面开始剧烈震荡，似乎陷入了末日！

半空中，一团翻滚的蘑菇云冉冉升起，环状而奇异的头部给人异常震撼的感觉，充满了一种毁灭的美感，为之前的爆炸画上了完美的句号，留下了足以铭记的象征。

看着像是气流排空而形成的巨大白色云环，玛法里奥彻底明白了为什么“永恒炽阳”这个魔法被议会称为最纯粹的暴力魔法，娜塔莎则赞叹地想着，不知什么时候，自己的破坏力才能达到这种程度。

啪啪啪，滴答滴答，一块块带着焦黑鳞片的躯体混杂在雨点般降下的黑色血液里落地，但没有了恶魔君王恐怖的再生能力，像是彻底失去了生机的死物。

路西恩推了推单片眼镜，望向蘑菇云附近，只见“恶魔王子”几千米长的庞大身躯已经支离破碎，但在核心处，却有一个透着邪异混乱感觉的幽黑大洞，隐隐能看到里面是一片不断冒着气泡的水面。

“大洞”的黑色褪去，里面的场景迅速清晰，这是一片泛着绿光的海洋，咕噜咕噜地冒着白色气泡，海面上有一块块礁石、小岛，可在“海洋”和周围不断荡漾和蠕动的淡红空间双重作用下，它们正慢慢地瓦解消融着。

“‘深渊胃袋’……‘强酸之海’……”路西恩低声念出的这两个名字正是这一层深渊的称号，“恶魔王子”真正的主场，在里面作战时，它接近于类神，“看来刚才那一击没能彻底杀掉它……”

路西恩并不遗憾，毕竟自己只有传奇三阶，又没有提前准备材料，而且这里又是深渊。

“深渊胃袋”的水面不断冒着白色气泡，隐约能看到下方有一座漆黑阴森的城堡，那是“恶魔王子”的宫殿。

海面的气泡越来越剧烈，忽然凸显出一张狒狒面孔，它透过两个位面还未消失的交错望向了路西恩，不断变化着颜色的眼眸带着刻骨的恨意：

“凡人，你会付出代价的！”

它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虚弱，这是毫无疑问的表现——被“自然之箭”暗算，又被“永恒炽阳”直接作用在了体内，它是差点彻底陨落！

可即使最终逃脱，它也不得不抛弃了主体，靠着预先布置在宫殿内的“恶魔核心”重新生长。

就在“恶魔王子”话音刚落的瞬间，路西恩的眼睛突然睁大，因为看到水下的城堡内冒出了一片黑沉的阴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下将它包裹！

这层黑色的阴影如同一个正在消化着食物的“食人花”，不断蠕动着，扭曲着，膨胀着，收缩着。

“谁？”

“戈恩海姆，你要做什么？”

“放开我！”

“我要杀了你……”

“恶魔王子”邪异混乱的声音不断从黑色阴影里传出，但却越来越虚弱。

“戈恩海姆？黑暗主君？”玛法里奥听到这个名字后似乎明白了什么。

路西恩和娜塔莎见状，即使猜不到精灵女皇的诡异，也能明白当前戈恩海姆在做什么！

它在用恶魔进化的最好方式提升，它在吞噬着“恶魔王子”，它在获取深渊的欣喜！

下意识的，路西恩迈出一步，准备阻止，换了任何一个恶魔成为传奇巅峰的“恶魔王子”，自己都无所谓，反正没什么区别，但“黑暗主君”和“不死生物之主”是最差的选择，因为它们很像魔鬼，有着克制自己混乱杀戮天性的能力，能够制定复杂阴谋并贯彻实施。

“不！”

“恶魔王子”忽然爆发出凄厉痛苦的惨叫，接着，声音戛然而止。

“强酸之海”上的气泡猛地增多，仿佛被高温煮开了一样，周围蠕动的淡红空间一下凝固，一片黑暗阴冷的宽阔冰原与它连接了起来。

而在冰原之上，有一座高大黑暗的城堡，处处都是冻结的痕迹。

城堡一下变得虚幻，露出一张黑色的王座，王座背对着路西恩等人，隐隐能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坐在上面。

血色平原、沸腾之海、骸骨荒原、虚伪城堡等位面的天空猛然黯淡，太阳消去，黑暗涌现，一滴滴虚无的雨水倾盆而下。

深渊到处都响起了充满杀戮欲望的呐喊，像是用“黑暗圣言”谱写的旋律在奏响。

一位位君王以下的恶魔匍匐在了地上，哪怕是“不死生物之主”阿普西斯创造的那些千奇百怪的死灵也同样如此。

“深渊意志”在表达着祂的欣喜，对背叛杀戮、吞噬混乱的欣喜！

……

隐蔽山洞内，魔法阵已经消失，精灵女皇的投影已经消失，兰希尔也已经消失。

在“黑暗雕像”被“自然之箭”贯穿后，费拉冈德在与体内“魔鬼投影”的战斗中迅速占据了绝对上风，很快将它排除，开始治疗着伤势，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想起了之前女皇陛下和兰希尔的一段对话。

“为什么我的计划会失败，为什么会被您知道……”在即将转化前，兰希尔依然死不瞑目地问道。

精灵女皇阿格莱亚轻轻叹息了一声：“恶魔王子从来不是能够制定和执行严密计划的强者，你们的阴谋出自哪里？”

“黑，黑暗主君背叛了恶魔王子，它不怕被暴怒的恶魔王子率领其他恶魔君王杀死吗？”兰希尔似乎明白了什么。

阿格莱亚摇了摇头：“我说过，这是大争之世，传奇巅峰要为类神之路竞争，其他传奇也要为晋升巅峰冒险，对戈恩海姆来说，这是最危险但也最好的机会，这一次，不是它死，就是恶魔王子被它吞噬！”

“或许一位传奇巅峰的陨落才能真正象征大争之世的到来……”

费拉冈德收回思绪，暗自想道：“女皇陛下虽然完成了状态转化，但距离类神层次恐怕还有很遥远的距离……希望她最终能够成功……”

……

“强酸之海”变得冰冷，结出了一层薄薄的冰晶，而“冰冻要塞”外的冰原上也涌现出了一道强酸的河流。

两个位面以这种方式重叠融合了起来！

深沉的黑暗在王座底下弥漫，恐怖的气息陡然爆发，传奇一阶，传奇二阶，传奇三阶，一直冲到了传奇巅峰！

在“黑暗圣言”般的臣服之声里，王座转了过来，上面坐着一位俊美的年轻男子，他穿着黑色燕尾服，留着冰晶般的长发，皮肤较为黝黑，除了额头长了一对小小的黑色恶魔之角外，它与人类似乎没有什么区别。

而它的眼眸先是深黑，接着变化成了不断交替的各种颜色，有金色，有猩红，有幽绿。

“黑暗主君”戈恩海姆用这样的眼睛看着路西恩、娜塔莎和玛法里奥，看着破损的自然祭台，然后从王座上起身，嘴角含着戏谑的笑意，右手按胸，微微鞠躬：

“感谢各位帮忙。”

这是新一任“恶魔王子”！

第二十章 阿格莱亚的态度

浓郁的黑暗降临在“冰冻要塞”和“强酸之海”上，就像舞台的帷幕衬托着新任恶魔王子“黑暗主君”，四周的虚空依然响彻痛苦、愤怒、憎恶、嗜血的吼叫，它们仿佛是用“黑暗圣言”谱写出来的混乱杀戮旋律，为戈恩海姆登上王座而欢呼朝拜。

在深渊另外一层，无数奇异不死生物倒伏的荒原中央，耸立着一座由一根根巨大骸骨拼成的宫殿，而宫殿上方，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虚幻怪物望着“强酸之海”方向静静漂浮，它干瘪枯瘦宛如只有一层皮肤的脸上，两只苍白空洞的眼睛隐隐燃烧着虚无的火焰。

“血色平原”与“深渊胃袋”的交错渐渐分离，“黑暗主君”戈恩海姆再没有其他动作，对它来说，此时与路西恩、娜塔莎和玛法里奥战斗毫无意义，自己刚刚吞噬掉前任恶魔王子的“核心”，得到“深渊”的眷顾和“反馈”，得以成功进阶传奇巅峰，正是需要稳固的时候，贸然开启战端只会给其他内心虎视眈眈的恶魔君王机会。

见它已经晋升，路西恩也没有杀入“冰冻要塞”的想法，先不提“黑暗主君”在自己的“主场”接近类神，光是这件事情背后隐藏的东西就让他不敢大意，而且“恶魔王子”的更换对议会来说，暂时还构不成危险，除非精灵女皇真的完全倒向了深渊——这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不可能，临时合作和利用没有问题，长期联盟的话，谁都会担心背叛杀戮成性的混乱恶魔。

寒冷黑暗的海洋与处处冰冻的要塞消失在了天空，“血色平原”又恢复了正常，除了支离破碎又熊熊燃烧着的恶魔尸体。

玛法里奥看着自己面前由于被“真理之剑”的攻击影响而无法有效防御的“血腥君王”，看着它遗留的残骸，一句话也没有说，陷入了深深的沉默，“自然祭台”上突然射出的“自然之箭”让他明白了很多事情，内心情绪非常复杂。

“原来是‘黑暗主君’在幕后谋划，不知它怎么取得了恶魔王子的信任……”娜塔莎收起表面出现了裂纹的真理之盾，看着由于尘埃被“永恒炽阳”清除而显得蔚蓝的天空说道，纯净灿烂的阳光照射下来，分外和煦慵懒。

路西恩摇了摇头，好笑地道：“我可没办法模拟混乱恶魔的想法，也许戈恩海姆找到了恶魔王子内心的弱点，不过这件事情背后隐藏的东西才值得我们警惕，维肯看来真的将成为类神的方法暗中公布了，在一位位被祂精心挑选过的传奇手中传播，这样一来，可以预想到将来的激烈争斗，局势会变得异常复杂，不知有多少起阴谋和杀戮已经在充分酝酿着。”

也许议会内部就有传奇魔法师收到了！

两人的对话没有再通过心灵连线，而是大大方方地展示了出来，将这方面的信息顺便告诉了玛法里奥。

“对，自然祭台的布置，精灵树的污染，精灵的堕落魔化，与‘门之世界’内的状态转化魔法阵相当类似，不过，嘿嘿，也许不是教皇维肯呢？怪物维肯也有可能。”娜塔莎笑着说道，她从路西恩那里知道了“门之世界”内的所有事情。

玛法里奥在沉默了很久后，突然开口：“你们的意思是，女皇陛下与黑暗主君合作，阴谋算计了恶魔王子，并借助它的布置转化了状态？”

“应该是这样。”路西恩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说什么，环视四周一圈，见血腥君王和恶魔王子的残骸绝大部分在“永恒炽阳”之下失去了生机和活力，于是只捡了几块还能作为实验材料的收好。

往深渊缝隙返回的途中，娜塔莎用心灵连线道：“精灵女皇肯定在谋划类神之路，会不会对议会和王国构成危险？”

如果有危险，那就趁早将它扼杀于萌芽之中！

“精灵女皇应该已经成功转化了状态，掌握了其中的奥秘，而维肯的方法要想成为类神，还需要积累信仰之力，以精灵一族的数量，她只能往外扩张，不过，她借助‘自然反馈’、‘自然神术’来累积更贴近自身的本质，更容易成功，加上议会强大，而海族相对较弱，她不难选择扩张的方向。”路西恩分析道。

娜塔莎轻轻点头：“海族就一位传奇巅峰，议会有四位，精灵女皇只要没有被负面情绪蒙蔽心灵，肯定会做出正确的选择，而且海洋也是自然的一部分，非常大的一部分，但是，等精灵女皇真的成为了类神，她还会与我们保持良好的合作关系吗？”

“先不提这条道路的成功率和危险隐患，光是她积累足够信仰之力晋升时，奥术的发展也必然能够承担起另外一条没有隐患的真正类神之路了！”路西恩语气平淡却充满信心。

娜塔莎笑了两声，没有深入询问，接着表情一正：“在这样一个纷争又快速发展的时代，我也不能满足于成为史诗骑士，我要更加努力！”

然后她象征性地握了握拳：“我一定要追赶上你，让我们的主动被动关系回到正轨！”

路西恩微笑看了她一眼，“挑衅之意”不言而喻。

……

刚回到“自然居所”，进入被薄雾笼罩的森林，路西恩、娜塔莎和玛法里奥就听到了精灵女皇柔美清澈的声音：“两位尊敬的客人，感谢你们为精灵一族作的贡献，感谢你们找到了真正的凶手兰希尔，洗清了费拉冈德的嫌疑，请你们到精灵王庭见面。”

路西恩和娜塔莎对视一眼，都感觉到精灵女皇的善意，同时密切注意着迷锁是否开启，一有不对就用“重聚”返回“原子宇宙”。

玛法里奥沉默地飞行在前方，一直到进入精灵树上诸多树屋构成的宫殿，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一点。

宫殿里面精致却不奢华，阿特兰特、尤里斯安、费利佩、海蒂等魔法师已经坐在了各自的席位上。

费拉冈德借口受伤，没有参加宴会，不过他内心憎恨情绪具现化又被消除之后，对人类的敌视也弱了很多，“自然憎恨派”恐怕将变成“自然保护派”。

“精灵女皇”阿格莱亚依然穿着绿色树叶编织成的长裙，嘴角含笑地起身：“请允许我代精灵一族表示感谢。”

看到她纤细的身影略微虚幻缥缈，路西恩和娜塔莎暗自点了点头，她果然已经完成了状态转化，只是由于还控制不住目前这种状态，所以外在表现出了异常，不过，她大大方方将这种异常展露出来也说明了坦诚合作的态度。

“伊文斯先生，福曼先生，这里有两个精灵树的果实，还请你们收下，礼物再贵重也无法和我们内心的感激媲美。”精灵女皇对路西恩和阿特兰特说道，一视同仁地拿出了两个树枝编成的翠绿匣子，里面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清香，仅仅是闻了一闻，路西恩就有汗毛张开，浑身舒爽的感觉。

精灵王子埃克西里昂和大长老玛法里奥见状，嘴巴张了张，似乎下意识想要阻止，因为精灵树很长很长时间才会结果，一次又只有少数几个，用处还特别多，所以王庭宝库里，也仅剩下三个，这一次就拿出了三分之二！

不过他们又都克制住了阻止的冲动，不管事情背后的真相是什么，表面上确实是议会的魔法师“挽救”了精灵一族的命运。

路西恩没有假客气，礼貌地接过匣子，诚恳地道谢，有了精灵树果实，再加上“不老泉”，自己就能布置一个可以和娜塔莎同时使用的“自然馈赠”仪式了！

精灵女皇见两位传奇魔法师都收下了“礼物”，其余魔法师也从艾勒丝汀手里得到了不同谢礼，于是再次微笑道：“伊文斯先生，直到斯特鲁普森林内能够收听到‘奥秘之声’，我们才逐渐知道当前奥术发展的真实状况，不少精灵对此非常感兴趣。”

这种新颖又与精灵日常生活不抵触的节目还是很受他们欢迎的。

“很荣幸。”路西恩含笑回答，大概猜到了精灵女皇想说什么。

阿格莱亚轻轻颔首：“我们精灵从来不是保守固执的种族，一直在学习着其他文明的优点，所以我不会阻止他们对奥术和魔法感兴趣，相反，我希望他们到阿林厄去学习，通过这种学习的反馈，让我们真正地了解奥术，消除误会。”

“女皇陛下，我们可以进行交流学习，你们挑选部分精灵来阿林厄学奥术或魔法，我们选择一些人类到斯特鲁普森林学自然神术，或者让对精灵天赋能力很感兴趣的魔法师长期在森林内生活。”路西恩想了想，好笑地提议道，这算是交换留学生？

阿格莱亚思考了一下，笑容如春风拂面般道：“很不错的建议，艾勒丝汀，你代表王庭前往阿林厄学习。”

“我？”艾勒丝汀有些愕然。

阿格莱亚收起笑容，严肃地道：“你虽然是德鲁伊，但学习奥术并不是坏事，能帮助你更加了解自然的秘密。”

心灵连线里，娜塔莎笑道：“精灵女皇看来是想与议会全面合作。”

质子嘛，很常见……路西恩对此很满意，然后起身问道：“女皇陛下，精灵一族有着源远流长的历史，掌握很多秘密，所以我想询问一下，您可否知道哪里能获得传奇等级的时空类材料？”

这是他此行的第二大目的。

第二十一章 四个选择

听到路西恩的问题，精灵女皇阿格莱亚思索了一下道：“时空类的传奇材料非常稀少，我们一族确实有过收藏，但分别用在了传奇物品的锻造和迷锁的构建上，已经没有了剩余。你如果想获得类似的材料，我目前只知道四个地方确实存在，一个是寇涛鱼人皇帝执掌的‘蔚蓝秘匙’。”

当代寇涛鱼人皇帝就是“无尽汪洋之主”，传奇巅峰的存在，所有海域都是它的“主场”，所以路西恩听了之后，只是微微点头，没有做任何回答。

阿格莱亚继续说道：“除此之外，黑暗议会的太古时光龙‘达尼索斯’本身就是最好的时空类材料，如果巨龙沼泽的龙之墓穴里有别的太古时光龙骸骨，应该也可以使用，但巨龙本身就是数量稀少的种族，其中时光龙又最为珍稀，精灵一族有记载以来，晋升太古的时光龙不超过五条，所以这同样很艰难。”

听着精灵女皇的介绍，路西恩有些皱眉，这不符合自己的想法和性格。

阿格莱亚话锋一转：“比起前面两个选择，剩余两条道路相对要容易不少，深渊之中有一层隐蔽的位面，我族先祖命名为‘混乱星空’，在它的核心会自然地凝聚出‘时空石板’，一旦被人取走，整个位面就会收缩隐藏，再也无法找到，直到时间流逝很久，它才会重新凝聚出核心，再次浮现。”

“我们精灵一族曾经得到过‘时空石板’，用它构建了迷锁的重要组成部分，如果‘混乱星空’的恶魔没有晋升君王，那‘时空石板’肯定会存在。”

恶魔的晋升与魔法师、骑士、德鲁伊等职业都不相同，它们表面上靠得是吞噬同等级的对手，实质上是获取深渊的反馈，得到深渊的奖赏，因此，统一深渊某一层后，该位面的核心力量就会加持到该恶魔领主身上，提升它的实力，让它进阶君王。

对“混乱星空”这一层深渊来说，若已经有恶魔成为君王，那就意味着“时空石板”肯定与它融合了！

“‘混乱星空’？”路西恩咀嚼着这个名称，魔法议会关于深渊的记载里从来没有这个位面，古代魔法帝国同样如此！

阿特兰特也露出一丝疑惑，显然没听说过“混乱星空”。

精灵女皇微笑道：“正因为‘混乱星空’会自行收缩隐藏的关系，除了当初偶然发现这个位面的先祖，没谁知道，若伊文斯你感兴趣，我会将怎么找到它的方法告诉你。”

“那我先表示感谢。”路西恩立即接口。

阿格莱亚用秘密传讯术将情报给了路西恩后道：“第四个地方是‘寂静地狱’。前任‘冰霜公爵’提弗蒂迪斯失踪前曾经在‘星墓’获得过一枚非常奇特的‘星核’，可以肯定的是，这枚星核现在依然藏在‘寂静地狱’的某个地方，也许提弗蒂迪斯想借助它复活过来，现任的‘冰雪公爵’正努力寻找。”

提弗蒂迪斯已经陨落在莱茵和萨尔德联手之下的情报，魔法议会并未转告精灵一族，因为并没有太重要和值得转告的地方。

“复活过来……”路西恩内心啧了一声，以“银白之主”提弗蒂迪斯的行事风格，还真有可能做了这方面的准备，但谁叫它运气不好，遇到了能召唤银月力量的莱茵和可以使用“审判之光”的萨尔德，双重打击下，除了类神，不会有哪位传奇还存在复活的希望。

这位阴险狡诈、诡计多端的大魔鬼自从被马斯基林等人封印在死灵界的阿尔托倒影之后，就开始厄运缠身，先是被路西恩这穿越者破坏了诸多计划，接着又落入了别人的阴谋，到死也没理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不得不说，它是一个悲剧。

收敛住心思，路西恩再次起身感谢，表示会谨慎地做出选择——太古时光龙与自己往日无仇近日无冤，为了材料去杀它实在不符合自己的性格，无尽汪洋之主同样如此，它显然不可能一看到自己就眼巴巴地将“蔚蓝秘匙”送给自己，所以只剩下“混乱星空”和“寂静地狱”两个选择。

后者很可能会遇到“地狱之主”马尔迪莫斯，而且又是在祂的主场作战，所以路西恩更倾向于“混乱星空”，可不管如何，必须先回去做好针对性的准备，贸贸然就前去冒险并非魔法师的风格。

宴会之后，路西恩、娜塔莎等人离开了“精灵树”，往迷锁外飞去，准备借助“原子宇宙”跳跃回阿林厄。

“老师，我觉得事情很奇怪，说费拉冈德阁下是被污蔑的，我相信，玛莎自爆死亡前的表现实在太诡异了，但为什么是兰希尔阁下，为什么精灵女皇会及时发现并阻止，她说是你们发现了线索，在关键时刻通知了她？”海蒂参加过一次警察厅调查任务后就觉醒了“警探之魂”，问出了安尼克、卡特里娜等人都有的疑问。

路西恩呵呵笑了两声，看着她们道：“兰希尔确实是幕后黑手，至于事情具体的真相，与我们有什么关系？只要精灵一族自己能够接受，我们犯不着做多余的事情。”

“真有古怪啊？”海蒂非常兴奋，觉得自己的推理得到了证实。

但路西恩却不再回答她，笑而不语。

这是最高评议团权限的情报。

……

圣城兰斯。

教皇本笃三世的身体变化不定，时而弥漫，时而收缩，似乎在试验着什么东西。

突然，祂的变化停止了下来，目光微微收缩，然后举起白金权杖，施展预言类神术。

“‘黑暗主君’戈恩海姆击杀并吞噬了前任恶魔王子？”一位传奇巅峰的陨落是一件大事，而且戈恩海姆又没有刻意隐瞒，本笃三世自然得到了清晰明确的结果，而精灵女皇的变化，祂也获得了模糊的提示。

本笃三世放下“白金权杖”，来回踱着步，思考道：“是谁将类神之法告诉他们的？”

祂怀疑是从自己手中获得了类神之法的传奇故意泄露给黑暗主君和精灵女皇的，所以想找出是谁，确认他真实的目的——虽然按照原定的计划，祂也准备将类神之法传入斯特鲁普森林了。

思考了一会儿，外面值守的红衣主教才拿着深渊变化的情报进来——教会始终有强者监控着深渊和地狱的情况：

“教皇冕下，‘黑暗主君’在‘深渊胃袋’偷袭重伤的‘恶魔王子’成功，将‘强酸之海’拉入了‘冰冻要塞’，成为新一任‘恶魔王子’！”

这样的位面变化引起了深渊震荡，痕迹根本无法掩盖，因此类似的情报在一个个势力组织之中迅速传播。

……

霍尔姆王国境内，铁轨两侧的森林中。

一只全身布满龙鳞的狗头人趾高气昂地看着周围一群穿得破破烂烂的狗头人道：“等一下会有装满财宝的商队从这条道路经过？”

“是的，头儿。”一位猥琐的狗头人讨好地说道，这是它们部落新的首领，从北地流浪而来，由于实力强大，能散发龙威，轻易就将原本的首领杀掉，活生生吞吃干净。

龙鳞狗头人提着一根镶嵌满钉子的木棍：“我体内的巨龙血脉已经苏醒，即将成为伟大的狗头人之王，你们要恭敬地侍奉我，这是你们的荣幸！”

狗头人是一种亚龙族，有着微弱的龙族血脉。

“好的，头儿。”猥琐狗头人带着其他族人齐齐匍匐于地。

呜呜呜！哐当哐当。

汽笛声和铁轮撞击轨道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龙鳞狗头人鼻子抽了抽：“没有强大魔法师的味道，很好，你们没有骗我，等抢劫到财宝，我们就能获得很多很多的武器和盔甲，获得很多很多的食物。”

“头儿，等一下您站到那钢铁怪物前面，用您的龙威将它吓住，然后我们就一拥而上，就像平时我们抢劫其他商队一样！”猥琐狗头人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

龙鳞狗头人对自己的龙威很有信心：“没有问题，即使钢铁怪物不怕，驱使它的人也会害怕，龙族是最伟大的种族，高居所有生物的顶端！”

他对自己敏捷的身手也很有信心。

哐当哐当，魔法蒸汽列车靠近，龙鳞狗头人一下跳到铁轨正中，挥舞着“钉头棒”，龙吼般道：“停下！”

恐怖的威压散发开来，周围所有小动物全部吓得趴在了原地。

龙鳞狗头人刚要得意的一笑，却发现那钢铁怪物没有一点减速，直直地冲向了自己，速度之快让它连跳出去的机会都没有。

乓！

巨响之后，魔法蒸汽列车依然如故地往前行驶，哐当哐当。

等到列车远去，躲在旁边的猥琐狗头人才探出头，望向铁轨，在那里看到了一团模糊的血肉。

“呸，想奴役我们！”猥琐狗头人对着血肉吐起了口水。

“是啊，是啊，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也敢来奴役我们！”其他狗头人纷纷欢呼雀跃，这是它们这个部落用了很多条生命才得出的教训，钢铁怪物不能抢！

它们收拾起东西离开了铁轨，往另外的道路而去，忽然，它们发现了一个孤零零的弱小商队，于是挥舞着破烂武器冲了过去。

猥琐狗头人正高兴今天会有所收获时，突地看到商队后方驶过来一辆铁盒子般的怪物，它没有丝毫减速，直接冲向了自己等人。

乓乓乓！

一个个狗头人被撞飞的撞飞，被碾压的碾压。

猥琐狗头人看着这一幕，努力地在地上寻找着铁轨，可怎么也找不到，于是它畏惧地摇了摇头：“人类真可怕……”

魔法蒸汽列车里，一位精灵少女疑惑地看向窗外：“公主殿下，刚才好像有什么动静？”

艾勒丝汀笑了笑：“一只被时代淘汰的狗头人，不用管它。”

“公主殿下，您真的决定去通识学校学习，而不是魔法学校？”精灵少女收回目光，继续刚才的话题。

艾勒丝汀点了点头：“我是德鲁伊，学习奥术是为了了解，在魔法学校和通识学校都一样，霍尔特魔法学院的课程我又根本听不懂，而且，在通识学校还能真切地观察到奥术带来的变化，放心，我也会常常去阿林厄找海蒂她们的。”

伦塔特第一通识学校里的学生们却激动和兴奋起来，因为他们听说新学期开始后，将有精灵公主做同学！

第二十二章 备用能源

哐当哐当，魔法蒸汽列车在铁轨上快速奔驰着，两边的如画风景纷纷倒退，让第一次乘坐这种交通工具的精灵少女诺丹尼尔目不暇接。

呜呜呜！汽笛声突然响起，魔法蒸汽列车缓缓停下。

“怎么回事？”精灵少女诺丹尼尔虽然是初次登上魔法蒸汽列车，但她可是爱好收听“奥秘之声”的姑娘，对魔法蒸汽列车的运行有着大概的了解，知道非到站停车往往就意味着出了状况。

艾勒丝汀来过魔法议会好几次，顿时就察觉到了异常，于是给自己施展了一个自然神术“鹰眼术”，望向远处的森林边缘。

在森林与铁轨中间的狭长地带，一群群疯狂的野生动物正不顾一切地攻击着对面的人类。

这些人类有上百个，穿着制式的银灰色锁甲，带着坚固的头盔，成三排站立，手中拿着黑色的“金属长棍”。

而那些发起进攻的动物原本只是非常普通的生物，有老虎、豺狼、兔子和山羊等，可现在，它们身上长满了血红色的鳞片，鳞片之间的缝隙流着腥黄的脓液，双眼赤红，充满了杀戮和嗜血的欲望。

“恶魔化？有高阶恶魔从斯特鲁普森林潜出来了？”艾勒丝汀略微愕然地道，对她而言，这样的场景实在太熟悉了，因为不久前深渊缝隙异变时，斯特鲁普森林内的动物就出现了类似的变化！

诺丹尼尔同样给自己加持了“鹰眼术”，若有所思地道：“深渊缝隙突然扩大的时候，大长老忙着对付血腥君王和恶魔公爵，其他恶魔全靠族人和无名者小镇内的冒险者抵抗，有所遗漏很正常……”

“这些恶魔化的动物很危险，霍尔姆王国怎么能只派骑士侍从水准的士兵来对付？”艾勒丝汀将看守和封印斯特鲁普森林当做了精灵一族的责任，所以见到这种状况后，心中颇有些自责，本来完全不会出现类似事情的，谁知道兰希尔阁下被贪婪蒙蔽了心智。

她站起身，就要推开贵宾车厢的窗户，飞过去用自然神术协助人类士兵对付恶魔化的动物。

砰砰砰！一连串的响声之后，浩浩荡荡的嗜血动物们像是被无形的巨锤狠狠来了一下，纷纷倒地，鲜血四溢。

“那是什么？”艾勒丝汀这才真正地注意到这些人类士兵手中拿着模样几乎一致的“黑色金属长棍”。

诺丹尼尔仔细一看，忽然联想起了什么：“这和矮人蒸汽文明的高压蒸汽步枪很相像！”

矮人的蒸汽文明虽然属于失落文明，但精灵生命漫长，从神话时代一直延续到现在，收集的各种文献典籍非常丰厚，对它也有着深刻的了解。

“没有高压蒸汽背包……没有烟雾……同样是靠发射高速弹丸来伤害敌人，可以媲美正式骑士的攻击……”艾勒丝汀给自己加持了别的“望远类”自然神术，认真地分辨着这种武器和高压蒸汽步枪的区别。

砰砰砰！人类士兵分成三排，两排蹲下，一排直立，轮流射击，不时从口袋里掏出黄铜色的弹丸装入自己的“步枪”内。

根据自然神术的反馈，艾勒丝汀发现这些弹丸上都刻着简单的魔法花纹，里面散发出淡淡的炼金物质气息。

砰砰砰！

虽然恶魔化的动物速度很快，接近了正式骑士，但它们赤红的眼睛里只有对面的敌人，只想将对方撕成碎片，生吞活剥，行动方向很容易被锁定，再加上排枪射击面宽广，躲得了一发，躲不了一排，所以，没过多久，它们的数量是急剧减少，地上躺满了尸体。

“有了这种武器，霍尔姆王国的底层实力是大幅度攀升。”艾勒丝汀声音有点低沉地道，“他们可以组织起更多的军团，能够伤害到正式骑士的军团。”

精灵少女诺丹尼尔摇了摇头：“可有什么用？遇到高阶职业者，他们就是被屠杀而毫无反抗能力的对象，如同当初的蒸汽文明一样，而且遇到有远程进攻手段的中低阶魔法师和骑士也同样会损失惨重。”

“高阶也是由中低阶晋升来的。”艾勒丝汀望着远方的战斗道，“如果武器和盔甲都能大量生产，就像那些普及化的炼金物品一样，至少在高阶以下的战斗中，霍尔姆王国和魔法议会将占据很大的优势。”

过去，一个骑士团顶多五百位骑士，一个王国则最多三到四个这样的骑士团，侍从们基本发挥不了作用，但现在，若武器和盔甲能够普及，对王国来说，就意味着增加了更多的骑士——骑士数量稀少，但骑士侍从很多，能成为侍从的普通人更多！

艾勒丝汀继续说道：“而且谁知道魔法议会还有没有开发出更大威力更精准的武器，供中低阶骑士使用的类似武器。”

“要是有射程更远速度更快的类似武器，就像我们一族出色的魔法长弓，再配合反预言类的布置，那岂不是可以躲在远处，砰一声将没有触发类、被动类法术的魔法师脑袋爆掉？”诺丹尼尔听多了“奥秘之声”，对爆掉脑袋有着特别的感觉。

这时，负责接待她们的列车长，一位中阶魔法师走了进来，打算为她们解释为什么会突然停止的原因。

他听到她们的对话后，微笑道：“等到那种武器开发出来的时候，针对它的防御魔法肯定早就已经创造出来，而且，到时候说不定法术触发等魔法已经变成了中阶法术。”

他的语气充满了最近几十年中议会法师特有的自信，对诸位大奥术师，对最高评议团，对高阶奥术师，对魔法议会整体向上氛围，对奥术发展前景的自信！

“我相信议会的研究能力。”艾勒丝汀表达了善意。

诺丹尼尔则好奇地问道：“听说在伊文斯阁下提出观察者效应后，议会关于微观领域的研究就陷入了困顿？”

“奥秘之声”为了满足普通人的好奇，也增设了类似于《奥术和魔法导报》的节目。

列车长略微尴尬地道：“仅仅是对微观粒子为什么会表现出这种奇诡性质的问题有了争执，还没有令绝大部分人都信服的答案，但不代表微观领域的研究就陷入了停顿，比如风暴主宰阁下、元素支配者阁下、原子掌控阁下对裂变反应的深入研究很可能让我们获得更好的能量来源。”

“裂变，这个污染好像很严重……”艾勒丝汀皱眉道。

远处的战斗突然发生了变化，在所剩无几的变异动物里猛地跃出了一只山羊。

它的形貌急速变化，背后长出了一对蝙蝠般的羽翼，俨然是一只接近高阶的恶魔！

艾勒丝汀的脸色变得严肃，果然有强力恶魔潜出了斯特鲁普森林。

就在她要前往救援时，忽然有一道道银白电蛇般的光芒亮起，异常耀眼，宛如爆发的闪电。

而在电光闪现时，空气仿佛被排开，那只恶魔连躲闪的机会都没有，上半截身体就一下后仰，砰的爆裂开来，血肉尸块焦黑倾落。

“这是……”艾勒丝汀看到森林边缘出现了一位穿着银灰全身盔甲的骑士，他金发灿烂，容貌英俊坚毅，手中提着一根造型复杂、线条流畅的银白“步枪”。

列车长看着这一幕，轻轻吸了口气：“是伊文斯阁下开发的高斯步枪，只有接近天骑士和高阶魔法师的强者才能使用，由于无法量产，目前只有三把，他看来就是真理之剑骑士团的约翰大骑士。”

诺丹尼尔松了口气，这种武器都能量产且使用者没有实力限制的话，那高阶强者们都会在某种程度上被威胁到！

呜呜呜，哐当哐当！前面的战场打扫干净后，魔法蒸汽列车重新启动。

……

阿林厄，原子研究所内。

海蒂正带着自己的新朋友艾勒丝汀、诺丹尼尔参观这闻名遐迩的地方。

两位精灵对研究所充满幻想和奥秘风格的模样赞不绝口，但又觉得这与自然好像不太相衬，有着太浓重的制造感觉，仿佛是魔法师征服自然的佐证和象征。

“前几天，拉扎尔先生用电磁回旋加速器进行原子核轰击实验时，成功制备出了一种新的元素，稳定存在的新元素，可以放入元素周期表的新元素。”海蒂得意地指着面前的电磁回旋加速器。

这是在新炼金术指导下，魔法师们于造物领域迈出的第一步，再也不会有人质疑新炼金术在这方面的正确了，它真的可以让魔法师们将别的元素制成稳定存在不随着魔法效果结束而消失的黄金！虽然这有待于寻找合适的方法，但有理论依据的情况下，仅仅是更多次实验的事情。

艾勒丝汀怔怔地看着面前的电磁回旋加速器，久久说不出话来，魔法师们真的在伊文斯阁下新炼金术的光辉照耀中开始获取自然的造物权柄了？

诺丹尼尔见状，岔开了话题：“海蒂，你的人工智能进展如何了？”

海蒂有些愤愤地道：“我们研究小组正在用电子管加魔法阵组装一个试用品，老师说这方面想得再多也不如实际动手完成一个，这样才能找到具体的问题所在。由于设计的体积和重量有点过大，预想的运算速度也不够，很多魔法师说它很可能毫无用处……什么事情都是需要慢慢改进的！等晶体方面的研究更深入，我相信人工智能将是对计算、魔像、炼金生命的极大补充！”

她目前也仅仅希望达到这种程度。

听着海蒂的抱怨，艾勒丝汀和诺丹尼尔相视一笑，宽慰起她。

……

阿林厄魔法塔内，通往天空之城核心的秘密大门前。

“老师，你们完成裂变堆的构造了？”路西恩一见到目的地就有所猜测。

虽然在观察者效应上与路西恩分歧很大，但费尔南多平时也不会因此而敌视路西恩，依然保持着良好的师生关系，他点了点头道：“根据你的意见，我们改进了部分模型，算是完成了一个初步的反应堆，以此作为阿林厄的备用能源。”

他们反向解析裂变反应后，就着手了这方面的研究，但由于解析不够详细，对中子等的作用没有最完整的了解，因此进展不算快，最近才在魔法的辅助下，强行完成了一个输出能量大于输入能量的裂变反应堆。

……

伦塔特，矮人聚居的工人区。

大长老奥古斯都正虔诚地膜拜着一个银灰色的钢铁事物，这时，哈罗德跑了进来，先是捂着眼睛行礼：“蒸汽在上。”

然后，他放下右手，对奥古斯都说道：“大长老，外面有一个自称来自矮人王国的同族，他说自己是伟大的蒸汽之神的使者。”

第二十三章 一场“小型”实验事故

听到哈罗德的禀报后，大长老奥古斯都依然继续着自己的祈祷，若非特别重要的事情，他绝对不会中途打断对“蒸汽之神”、“生命与死亡的主宰”、“耀眼的晨星”的致敬。

过了几分钟，奥古斯都身手敏捷地站起，用右手捂着自己的眼睛道：“蒸汽至上！”

这是他在目睹了伦塔特城“永恒炽阳”爆炸事件后，结合梦里所见的神之国“亚特兰蒂斯”景象，专门设计的标志性祈祷动作，就像真理神教的“上下左右十字架”一样！

“矮人王国？”奥古斯都彻底结束了祈祷，略显疑惑地问道。

他脸色红润，身体健康，穿着特殊制作的银白盔甲，各个组成部分以复杂的机械工艺连接在了一起，充满繁复精美又机械冷酷的美感——这也是他专门设计的“蒸汽之神”大主教服。

作为矮人一族的首领，奥古斯都是很多家炼金工坊的荣誉主管，没有太辛苦的事情需要做，与黑夜高原的凄惨状况形成了鲜明对比，这让他非常感恩，将绝大部分时间都放在了宣扬和赞美蒸汽之神上。

由于在伦塔特城的生活并不封闭，奥古斯都也大概了解了整个大陆的局势，知道当初幸存的矮人目前聚集在黑暗山脉西北的区域，重新建立了一个叫做“杜姆特”的王国——在矮人一族的语言里，“杜姆特”是“荣光”的意思，但他们信奉的是“英勇之神”奥肯和“工匠之神”海特，并非“蒸汽之神”、“生命与死亡的主宰”、“不能直呼姓名的伟大存在”。

所以，听到矮人王国来了“蒸汽之神”的使者后，奥古斯都心中难免浮现疑惑。

哈罗德挠了挠头：“我也觉得很古怪，主从来未曾降下神谕，让我们去杜姆特王国，他们信仰的也不是伟大的主……”

奇怪是奇怪，可这件事关系到了主，他不得不慎重，不敢自行处理。

奥古斯都整理了一下盔甲，拿起蒸汽巨锤道：“带他来见我。”

哈罗德转身出去，没过多久就带着一位身穿皮甲的矮人走了进来。

这位矮人的脸上长着标志性的金色大胡子，让人无法从他的容貌判断他的年龄。

他的举止和言辞倒是颇为礼貌：“尊敬的黑夜部落大长老，我是杜姆特王国的哈姆，是一位侍奉伟大的蒸汽之神的圣殿战士，前段时间得到了主的神谕，前来伦塔特城与你们联络，让你们真正地进入主的怀抱。”

“蒸汽之神？”奥古斯都半真半假地表达着自己的疑惑。

哈姆庄严肃穆地点头：“是的，就在前段时间，伟大的主海特公布了自己真正的身份，原来祂不仅仅是工匠之神，而且是世代眷顾着我们矮人一族的蒸汽之神，只不过由于沉睡和考验的目的，才让化身行走于大地……”

他侃侃而谈，说着矮人王国内发生的事情：“……神之黄昏即将到来，所以主从沉睡中苏醒，重新降临，你们因此而从黑夜高原解脱……”

“工匠之神……”奥古斯都默念着这个名字。

见他和哈罗德没有明显的抗拒神色，哈姆神色肃穆地道：“主希望你们能在霍尔姆王国散播祂的荣光，让世人皆称颂祂的名。”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储物袋内拿出了一尊矮人雕像——它拿着铁锤，须发皆张，周身有淡淡的火光缭绕，给人神圣浩瀚的感觉。

“你们一定很奇怪，为什么真理神教的牧师、主教可以施展神术，而你们不能。这是因为你们现在才通过了主的考验！你们将主的雕像供奉在祭台之上，日夜按照这个仪式膜拜，虔诚者很快就会得到神术的赐予，就像我一样！”哈姆拿出仪式书籍，高声说道，同时，他向前一步，身上乳白光芒亮起，神圣异常，让人忍不住顶礼膜拜。

他是“圣武士”，偏向于肉搏战斗的“伪神牧师”，所以能够施展“神恩”这个法术。

“神术……”哈罗德和奥古斯都眼睛里都有莫名光彩亮起，蒸汽之神一直不赐予他们神术是他们心中最大的困扰和担忧。

看到他们的模样，哈姆豪迈地大笑起来，将雕像和仪式书都交给了奥古斯都：“以后我们就是不分彼此的祈祷者了！”

送走哈姆后，哈罗德又走了回来，看着发呆的奥古斯都道：“大长老，您相信他所说的事情吗？”

“不信。”奥古斯都目光略微阴沉，“我们是受到伟大蒸汽之神眷顾才从黑夜高原离开的矮人，是祂的眷族，即使有神谕，也不可能是外来的矮人转告给我们，主肯定会直接给我们谕令！”

这件事情让他感觉自己的大长老位置受到了威胁，从来都是蒸汽之神地上代言人形象的他居然没收到神谕，居然要等着一位普通的圣武士矮人通知！

所以，短暂思考之后，他坚定地否决了工匠之神是蒸汽之神化身的可能，除非主直接喻示自己！

反正在此之前，自己不会有任何动摇，充分地表达虔诚——如果光靠言辞和神术赐予就认定一个存在是伟大的蒸汽之神，那所有的伪神都是耀眼的晨星了！

哈罗德也有类似的想法，不过没这么坚定：“那神术……”

如果蒸汽之神始终不赐予自己等矮人神术，其余族人肯定会被拉拢一部分，而且他自己也对神术充满向往。

“神术？普通神术能和永恒炽阳相比，能和亚特兰蒂斯相比？能和我们平时制造的爆裂枪相比？”奥古斯都虽然也对神术心动，但没有露出半点怯意，“主之前的神谕是让我们建设地上的亚特兰蒂斯，而伦塔特的发展正好贴切了我们看到的那种景象，在往着那个方向前进，至于杜姆特，相信你也通过资料知道，那里的一切都非常落后且与亚特兰蒂斯违背！”

“等我们能制造永恒炽阳型武器时，神术算什么？”

哈罗德重重点了点头：“在伦塔特的生活是我一直以来梦想的生活，感觉每一点努力都使我更靠近亚特兰蒂斯！”

能有神术就更好了！

“大长老，那我们？”他的目光看向了刚才哈姆离开的地方。

奥古斯都摇了摇头：“我们等待神谕而不认可哈姆没有问题，但不能贸然对付他，若这是主的考验呢？我们想办法让他不能接触别的矮人……”

“可有什么办法呢……”哈罗德苦恼地说道。

……

阿林厄。

推开通往天空之城核心的秘密大门后，路西恩与老师费尔南多漫步往里面走去，准备观察裂变反应堆的运转情况，发现可能存在的隐患。

“……将意识引入微观领域是没有道理的，观察者效应更可能是测量动作造成的反应，并没有你描述的那么主观。”安静的通道里，费尔南多再次提起了路西恩对微观粒子诡异的诠释，“不建立在数学基础上的假设都是空谈。”

他坚信着这个看法，但由于当前数理基础的限制，让他暂时找不到好的诠释来反驳路西恩，要不然他早就咆哮起来了。

路西恩微笑道：“但是，不管什么诠释，都得为魔法预留位置，我认为魔法的奥秘必然存在于微观领域。”

对这一点，费尔南多倒是比较赞同，若连奇诡到了极点的微观领域都没有魔法的位置，那其他领域就更加不可能了：“将精神力和信仰之力解释成特殊电磁波是不错的方向，可问题在于，为什么特殊电磁波汇聚就能凝聚出神性？就能施展魔法？”

这次的谈话，两人之间的气氛相对没有那么剑拨弩张。

再次打开一扇有着复杂魔法花纹的大门后，路西恩看到了里面的裂变反应堆，与地球上不同的是，由于魔法的存在，反应堆少了很多部件，甚至直接从核能转换成了电能等不同能源，看起来不那么庞然大物，而是神秘精致却相对简单清爽。

一道道或乳白或电光闪烁的能源顺着不同的通道流入了天空之城各处，作为备用能源维持着它的运转，而在这几十米宽阔的房间内，它们造成的明灭不定光芒让一切都染上了浩瀚奥秘的色彩。

房间的中央是一个个银白与黑色交缠的魔法阵，它们连成了复杂的裂变反应堆。

“看起来很正常。”路西恩边往中央靠近，边打量着四周。

突然，墙壁上的一排红灯全部亮起，裂变反应堆中央散发出了恐怖的气息。

“危险！魔法阵失控！开启一级防护！”

普洛斯佩尔的声音陡然响起。

一个个繁复的魔法花纹亮起，阿林厄迷锁将整个反应堆所在的地方彻底封闭，开启了最强防御层！

由于这里禁止传送，路西恩只能抓紧时间施展了“时空权杖”。

粼粼波光闪亮，路西恩身边的时空层层叠叠，让他和费尔南多像是处在另外的世界。

轰隆隆！

反应堆中央产生了剧烈的爆炸，光芒刺眼，超高温融合着它所能融化的所有事物，然后，恐怖的能量风暴吹在了时空屏障之上，渐渐消失在了一层层不同的世界里。

爆炸之后，路西恩睁开眼睛，发现时空屏障仅仅破碎了几层，没太大影响。

“哪里出了问题……”费尔南多不解地看着中央消失的魔法阵，看着那里明显的融化痕迹，开始思考起反应堆的设计。

路西恩刚才略有紧张，在亲身经历了一次反应堆爆炸之后才忽然醒悟，这不是地球上，反应堆爆炸未必能造成什么损害。

费尔南多给自己加持了魔法，走出时空屏障，暴露在弥漫的辐射之下，仔细地检查起残余痕迹。

“这里诅咒众多，必须清理干净。”他随口说道。

“嗯，用永恒炽阳清理。”路西恩也随口回答，然后看到了老师瞪过来的眼睛。

……

哈姆待在一个小旅馆的房间内，颇为得意和高兴地走来走去，那位“蒸汽之神”竟然还没赐予信徒神术，自己的使命看来能轻松完成了！哪怕大长老有别的心思，自己也能架空他！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谁？”哈姆警惕地问道，同时施展自己掌握的少数几个神术检查。

“客人，请开门，您要的蜂蜜烤鱼到了。”外面传来一道男性声音。

第二十四章 工匠之神

“烤鱼？”哈姆下意识重复了一遍，这才想起自己专门订购了附近有名的蜂蜜烤鱼来慰劳自己。

虽然霍尔姆王国的食物烹饪单调乏味，让美食家们无法忍受，但这指的是长期食用，若仅仅是短时间内在这里生活，不同口味的烤鱼也算是不错的享受，比如朗道尔大街的蜂蜜烤鱼就闻名遐迩，每一位来到伦塔特的旅人都会前去品尝一番，哈姆同样不例外，只不过他身负使命，不方便外出，只能通过旅馆内的有线电话订购。

确定了外面敲门者的身份后，哈姆心中放松了很多，施展的神术略略一扫，看到外面只有一位年轻的服务生，于是，他走到门边，准备开门。

“先生，请开门，您要的蜂蜜烤鱼到了。”砰砰砰，外面那位服务生似乎觉得刚才的称呼不太礼貌，重新敲门喊道。

“急什么急……”这属于霍尔姆王国特有的风貌，哈姆从未在杜姆特王国遇到类似的事情，一时好笑地摇了摇头——有线电话订购目前只在推广力度最大的伦塔特开展。

拉开大门，一阵蜂蜜烤鱼的香味钻入了哈姆的鼻子，就在他唾沫分泌旺盛的时候，忽然从角落里窜出了两道淡淡的黑影，一个仿佛能驱动阴影般缠住哈姆的双腿，一个用黑暗术笼罩了哈姆的上半身，使得他无法看到周围的场景，也难以听到细微的动静。

“敌袭！”哈姆又惊又怒，自己好端端地开门收蜂蜜烤鱼，居然会遇到敌袭！

他的肌肉开始鼓起，双眼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狂暴之红，裸露在外的皮肤闪过铁黑的色泽，猛地用力，挣脱了阴影的束缚。

矮人一族的血脉是善于制作机械，相应的力气就会大一点，除此之外，并没有任何特殊的地方，所以黑夜高原的奥古斯都等人矮人才没办法像人类一样激发血脉力量，但是，没有躲入黑夜高原的那部分矮人，在古代魔法帝国时期是保守摧残，同样成为了血脉改造的实验品，在融合了野蛮人、沼泽侏儒等诸多的血脉后，矮人血脉变异成了一种还算强力的血脉。

在激发血脉后，矮人的力量和肉体防御力将与同级野蛮人媲美，同样具备狂暴的能力，并且还能施展几个幻术领域的类法术，而哈姆就是一位激发了血脉力量又有偏向于肉搏方面的神术加持的圣武士。

力量爆发，阴影溃散，哈姆就要闪到一边，躲开后续的攻击，并且用神术驱散笼罩自己的黑暗术。

但就在这时，他对面站着的那位年轻服务生，抬起装着烤鱼的盘子，狠狠击下，当的一声打在哈姆的头上，速度之快，让他根本没办法躲避！

这盘子不知道是用什么材料制成，只打的哈姆头晕目眩，眼前无数金色星辰闪耀，脑袋嗡嗡作响，而烤鱼的香味混着软软的鱼肉从头部一直流淌下来，划过哈姆德眼睛、鼻子，进入了他的嘴巴。

在这种情况下，哈姆终于品尝到了自己期待已久的蜂蜜烤鱼。

味道果然不错！

他的大脑迟钝之中，阴影重新卷来，另外一位偷袭者也再次施展了神奇的魔法，很快就将哈姆的防御瓦解。

在楼梯拐角处，伦塔特警察厅高级警探巴克望着这边激烈却没有外散的战斗，望着三位王国情报部门的强者将哈姆按倒在地，套上了禁锢血脉力量和神术力量的手环和项圈，好笑地自语道：“竟然敢打矮人的主意，不知道他们是王国密切关注的对象吗？你刚与哈罗德接触，就被情报人员盯上了，啧，还想吃蜂蜜烤鱼。”

他奉命配合情报人员行动，以免伤害到附近的普通人。

蒸汽之神究竟是谁，别人不知道，议会高层和王国大贵族们却差不多猜的出来，除了路西恩·伊文斯，不会有别的可能——阿瑟·道尔可以证明黑夜高原的矮人是路西恩引导出来的，而矮人在目睹了永恒炽阳之后，更是将它作为了蒸汽之神的标志，说是在梦中的亚特兰蒂斯见过，因此他们都将矮人视作了路西恩的“势力范围”。

对议会来说，路西恩摆在明面上的矮人并没有牵涉神性神术的事情，属于矮人的美丽误会，算不上传播信仰，而王国忠，从路西恩口中证实了这件事情的娜塔莎则吩咐情报人员密切关注。

哈姆被情报人员带走了，巴克也悄悄撤离，行动结束得很快，没有造成大的动静，隔壁房间的普通旅客甚至都没注意到这边发生了一场秘密抓捕行动，还在喃喃自语着：“蜂蜜烤鱼……味道闻起来很不错，我是不是也电话订购一条……”

……

霍尔姆王国秘密情报部门。

地下室内，收到了报告的娜塔莎决定自己审问，她怀疑这件事情与维肯暗中传播类神之秘有关。

她一身简单的米色猎装，双手环抱，站在哈姆目前，重复着刚才得到的情报：“工匠之神海特趁一年一次的夏日祭典将英勇之神奥肯击败，之后奥肯承认海特是蒸汽之神的化身，并奉他为矮人神系之主，海特也趁机公布了自己的‘身份’，派使者到大陆各地联络分散的其他部落矮人。”

“所以，主要盯上了信仰虔诚的伦塔特矮人，打那位无法赐予神术的伪蒸汽之神的主意……嘿嘿，奥肯恐怕不是原来的奥肯了。”

她语气并不凝重，反而带着淡淡的戏谑，似乎这不是一件神圣庄严的大事，而是一场闹剧。

在曙光战争前期崛起的各个伪神教会，实力并不算低，与异度空间的埃尔等伪神不同，他们教派的神灵往往有着传奇等级的实力，比如大地母神，比如黑暗主宰，比如英勇之神和工匠之神等，大约八个传奇等级的伪神。

至于祂们为什么不像埃尔神一样被神性限制，被聚合的众多信仰之力影响，被“最新研究表明的无数不同意识”冲乱本身的意识和灵魂，魔法议会原本不了解原因，但于死灵界发现塔诺斯、维肯、马斯基林等古代魔法师的秘密后，差不多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祂们应该是麦克劳德等魔法师研究神灵的产物，并非直接拿自身与“信仰之力”融合，而是先炼制特殊神术物品来代替自身，最后才与自身融合，隐患相对没那么明显。

哈姆一米出头，晃着晕乎乎的脑袋，看向面前的娜塔莎，心中充满了惶恐，他原本坚持信仰，不肯透露半句话，但这位比神灵和巨龙还恐怖的女士进来后，自己被她银紫色的双眼一看，就陷入了极度恐慌的状态，像是从灵魂开始就被一把把小刀搅拌切割着，于是将知道的一切都透露了出来。

娜塔莎身材高挑，哈姆努力仰头才能看到她的脸，愤怒地道：“你亵渎了伟大的蒸汽之神，你会被神灵处罚的！”

“我不喜欢听到别人叫蒸汽之神，所以，请转告海特，请祂务必改名，否则祂很可能就没有名字了，因为死人，不，死去的神灵不需要名字。”娜塔莎半开玩笑地说道。

忽然，哈姆体内爆发出一道道淡金的圣光，信仰之心将他吞噬，化作了一团漩涡般的金光。

从这团漩涡内传出一道暴怒的声音：“你对我的冒犯让我很生气！”

后果很严重……娜塔莎饱受路西恩的熏陶，在内心默默补了一句，暗自笑道，居然真的降临了。

漩涡瞬间变得透明，隐隐能看到一位穿着金色神圣盔甲的矮人，祂手中拿着一把散发出浩瀚味道的银白巨锤，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花纹。

“接受审判吧！”海特愤怒地挥出了银白巨锤，让金色漩涡化成了同样的形状，狠狠地击向娜塔莎。

银灰剑光突然亮起，一闪之后，金色漩涡片片粉碎，虚幻的狰狞缝隙顺着莫名的联系，斩破了众多阻碍，势如破竹般斩到了海特身边！

啊！

海特痛苦的嚎叫透过最后一点金色光芒传来，久久地回荡在密室内。

望着消失的金色漩涡，娜塔莎摇了摇头：“这种情况下，我还是不能完全发挥真理之剑的威力……”

其实由于血脉和努力的关系，她比路西恩变身后更能发挥真理之剑的威力，若非正常传奇一阶的水准达不到这个程度，海特怎么会贸贸然降临攻击，试图给她一个教训。

海特是传奇二阶的神灵，自忖在借助信仰之心的远程交手中，娜塔莎的真理之剑虽然是三阶，但也必须真正斩中才能将三阶的恐怖彻底展露，平常攻击，自己足可以应付，结果吃了一个不小的亏。

……

原子宇宙内。

娜塔莎好笑地看着路西恩：“维肯把类神之法暗自公布后，对信仰的争夺将陷入白热化的程度，你的蒸汽矮人们肯定会被盯上的，没有神术赐予的你恐怕很难维持，嘿嘿，准备怎么办？”

“我对这个没什么看重，这不是我的道路。”路西恩摩挲着自己的下巴，微笑道：“不过有的时候，某些人希望看到什么，我很乐意做点什么，至于海特，得找个机会和祂‘聊聊’。”

娜塔莎哈了一声，觉得这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于是和他密切地商量起来，好半天才兴致勃勃地转移了话题：“你桌子上的是什么论文？”

“《数理基础》，议会的数理发展很不协调，不成体系，只有各种零散的研究，我打算将集合、拓扑等数理知识从头梳理，给它们一个完整的体系，呃，还包含了一些我暂时无法解决的数理难题和悖论，希望通过对它们的研究，推动数理的发展。”路西恩才不会说后面的附录是猜想和悖论大集合。

第二十五章 神术

“你都无法解决的数理难题？”听到路西恩的话后，娜塔莎顿时充满了兴趣，抱着无知者无畏的态度将路西恩面前的论文拿起，哗啦啦地迅速翻页，找到了后面列出的十道数理难题。

“四色问题……路西恩猜想……理发师悖论……”娜塔莎嘴巴微动，轻声念着这些题目，然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路西恩好笑地看着她：“怎么样？有什么想法？”

娜塔莎一下惊醒，仿佛才从噩梦中挣脱出来，习惯性地摩挲起自己的下巴：“很难的数理问题，恩，非常难的数理问题，需要整个议会的奥术师共同努力研究。对了，路西恩，你对当前的局势怎么看？”

“我记得你前段时间刚问过我这个问题。”路西恩嘴角含笑，手指轻轻敲着书桌。

娜塔莎脑袋一扬，一本正经地道：“你不是经常说，事情永远处在发展变化之中，静止是相对的，运动和变化才是绝对的，而现在距离我上次询问你看法已经有好多天了，期间发生了裂变反应堆爆炸事件，发生了‘工匠之神’海特往蒸汽之神神性转变的事件，局势当然有了变化！”

“我发现你的口才越来越好了。”路西恩调侃了她一句。

娜塔莎右手按住左胸，微微弯腰，行着绅士礼，笑容满面地道：“多亏了教授先生您的指导，您在各个方面都有着不同寻常的见解，为我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哈哈哈。”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她仿佛想到了什么非常好笑的笑话，差点直不起腰。

路西恩嘴角抽动了一下，有点后悔自己平时给娜塔莎讲了太多含义丰富的笑话：“……其实，当前的局势很清楚又很复杂，从维肯暗中公布类神方法开始，我们就进入了一个你争我夺的时代：传奇巅峰希望成为类神，普通传奇想要晋升巅峰，非传奇者则试图进阶传奇。”

“这不仅仅是个人的争夺，也是种族、势力和组织的竞争，稍微落后半点，也许就是灭亡的下场，即使没有灭亡，而是变得衰弱，以后想追赶起来，也得花费十倍、一百倍的代价，非常人所能完成，而且，维肯的类神之法需要信仰，这就意味着激烈的争斗，谁都可能是朋友，谁都可能是敌人。”

再次听路西恩完整描述了当前的局势，娜塔莎收起笑容：“我始终不认为塔诺斯和维肯的类神之法是正常的，它隐患太大，而且太残酷，还得用情绪之力转化自身，与魔鬼有什么区别？也许这是一个竞争非常激烈的时代，但我不会因此而屈服，我会寻找适合自己的道路。”

“我也是。”路西恩没有说得太多。

娜塔莎拍了拍路西恩的肩膀，很理解地道：“我从传奇一阶往上提升相对容易，你要晋升巅峰则比较困难，而且不管你真实的想法如何，是否要走维肯祂们的道路，很多有心人恐怕也会将你视为竞争对手。”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路西恩在心里用成语总结了娜塔莎这句话的意思，郑重地点头：“无论是为了我自己，还是你们，我都不会停止前进，再多的阻拦也无法阻止我晋升！”

看到“不朽之秘”后，路西恩对两个世界的异同大概有了一点猜想，但这需要证实，需要发现各种现象来佐证，所以暂时不敢提出量子场论、标准粒子模型来进阶，毕竟若出现不符的地方，自己可是会爆掉脑袋的！

“几十位传奇三阶，十几位传奇巅峰，你面前的‘对手’可一点不弱。”话虽这么说，娜塔莎的银紫双眸却冉冉生辉，似乎对路西恩充满了信心。

这样的对视中，气氛渐渐变得温馨，路西恩拉过娜塔莎，准备温存一下，但这时，娜塔莎却忽然说道：“对了，裂变反应堆造成的污染怎么样了？你们准备怎么办？”

路西恩好笑又无奈地看着她：“你真是破坏气氛的高手……”

娜塔莎嘿嘿笑着，一副得意的样子：“我在关心非常严重的污染问题，作为一名王者，我可称职了！”

“原来你故意的……”路西恩揉了揉自己的额角，脸上却泛着淡淡的笑意，“我提出用小威力的永恒炽阳清理，被老师否决了，所以由他来解决。”

……

轰隆隆！

原子研究所内，正专心致志用魔法阵和炼金物品制造电子管的海蒂差点被晃动的地面弄得跌倒，幸好她瞬发了魔法，才稳住了身体。

“怎么回事？天空之城怎么又有晃动？”艾勒丝汀和诺丹尼尔猝不及防，只能死死抓住墙边的金属管道。

距离新学期开学还有半个多月，艾勒丝汀趁机带着诺丹尼尔在阿林厄参观，通过海蒂认识了一位位出色的魔法师。

海蒂看着旁边反应不及摔倒在地的切莉和洛维、奥菲莉亚等助手，无奈地摇了摇头：“我怎么知道，这是天空之城，没道理会地震的，而高空的飓风又根本通不过半开的迷锁。”

忽然，她醒悟过来：“上次我们遇到的摇晃，老师说是阿林厄核心的裂变反应堆失控爆炸造成的，这次难道也是？不对，上次的事件之后，另外一个反应堆已经被关停了。”

由于没有亲身经历过裂变反应的恐怖，她说起反应堆失控的事情就像在说着昨天实验室里某个魔法阵的意外损坏。

“裂变反应堆……希望不要造成大的污染……”艾勒丝汀有点担心地低声说道。

“天空之城”核心。

费尔南多看着面前污染基本被清除的密室，看着融化和破损程度加深的魔法墙壁和地板，满意地点了点头：“还是永恒炽阳管用……”

他当初否定了路西恩的意见，想寻找别的办法来清除诅咒污染，但效果都不算理想，至少要花费一个多月才能完成，而更好的方法则有待于创造，所以，性格急切暴躁的他，忙着研究反应堆为什么会失控的他，一时火气上涌，在宽阔的房间内施展出削弱了绝大部分威力的永恒炽阳，让阿林厄迷锁再次开启了最高等级的防御层。

轰隆巨响之后，世界干净了……

……

一个月之后，伦塔特城，矮人聚居的工人区。

大长老奥古斯都带领者哈罗德、蜜尔娜等核心族人拜倒在了银白色的“核弹”之下，进行每周一次的大祈祷。

虽然由于“工匠之神”的使者哈姆“神秘失踪”，让奥古斯都、哈罗德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但这种遭遇，有了第一次，肯定就有第二次，肥美又没有抵抗能力的猎物必然会引来一波又一波的觊觎，所以，他们有了严重的危机感，不断地用各种仪式、活动加强着族人对真正“蒸汽之神”的信仰，以此提升凝聚力，免得被别人的神术晃花了眼睛，稍微一引诱就投向了那位蒸汽之神。

别的伪神，他们或许还不放在心上，但同为矮人的工匠之神绝对会击垮自身看似牢固的基础，毕竟对黑夜高原的矮人来说，并不存在改变信仰的事情，仅仅是找到了“蒸汽之神在世间行走的化身”！这种空对空的吹牛，若没有主降下神谕，很难抵抗！

“您主宰一切，掌控着生与死的界限，是万王之王，是神上之神。”

奥古斯都右手捂着眼睛，深深地伏拜在地上，庄严而肃穆的声音掩盖之下，是焦急又期待的真实想法：“伟大的蒸汽之神啊，请赐予您虔诚的信徒神术，让我们能够捍卫您的荣耀，践行你的道，建设地上的亚特兰蒂斯。”

神术啊神术，不管魔法议会有多么强势，将真理之神和各种伪神的“真面目”暴露在了所有智慧生灵面前，只要还有神术存在，信仰的基础就无法被动摇，依然有着数不清的信徒相信真神的存在！

而没有神术的教会，在这样的世界里，维系的纽带是如此薄弱，稍有大风吹过，就会分崩离析，正如同自己等人创立的蒸汽教会、机械神教！离开黑夜高原进入伦塔特城后，不知多少位矮人由于目睹了这个精彩纷呈的梦幻世界，渐渐动摇了信仰，堕落于享受和各种武力之中，对霍尔姆国教、魔法议会等充满向往。

“主啊，我们不是不够虔诚，但再虔诚的信仰也需要力量来维护……”

奥古斯都在内心热烈又期盼地祈祷着。

仪式慢慢进入尾声，一切依然如同过去的每一次，蒸汽之神没有显现任何神迹。

哈罗德隐隐有点失落，但当初黑夜高原的事情让他不敢有任何怨怼。

奥古斯都同样失望和沮丧，但当他准备起身时，脑袋突然嗡了一下，只觉周围颜色褪去，仅剩下乳白的光芒和面前银白的“核弹”！

接着，他感觉到一股磅礴浩荡的力量从银白核弹之内降临，连接到自己的灵魂之中。

他的灵魂开始莫名震荡，似乎面对着一位高高在上、超然物外的存在，就如同夜晚仰望那浩瀚无垠的星空！

“我赐予你们的是蒸汽的奥秘，机械的神髓，掌握了它们，同样有着不逊色于神术的实力……”

奥古斯都觉得自身灵魂飘荡上浮，与周围乳白光芒融合起来，渐渐形成了一个神圣纯净的“光团”！

“……我赐予你们神术，是为了让你们在接下来的‘诸神黄昏’浩劫里生存下去，为了让你们通过比较，真正地知道蒸汽所代表的含义和力量，真正地了解亚特兰蒂斯……”

“……谁将获得神术的秘密泄露出去，谁就会失去力量，成为罪人！”

空灵博大的声音缭绕在奥古斯都耳边，让他内心充满了欣喜。

哈罗德、蜜尔娜等矮人莫名又愕然地看向前方，看到银白色的圣物绽放了柔和色彩，洒下片片神圣光芒。

而这纯净圣洁的光芒将匍匐于地的大长老全身笼罩，使他产生了一种庄严圣洁的感觉，气息节节攀升！

突然，奥古斯都站了起来，周身环绕的乳白光彩一层层荡漾开来，让哈罗德、蜜尔娜等矮人感觉自身变得轻盈，变得充满力量，生机蓬勃，心灵安静！

这，这是神术？

奥古斯都泪流满面，高举右手，遮住眼睛，大声说道：

“您是一，也是万！”

哈罗德、蜜尔娜等人再次拜伏于地，狂喜又震撼地祈祷道：

“我们必将捍卫您的道，让您的蒸汽圣名再次登临至高！”

第二十六章 蒸汽之神的“圣名”

奥古斯都放下遮住眼睛的右手，庄严肃穆地道：“主听到了我们的祈祷，特意赐予了我们神术，让我们能够散播祂的荣光，宣扬祂的道。”

“这是对我们虔诚的最好褒扬！”

他大声说话之中，周身乳白光芒翻滚成了金灿灿的阳光，波浪般向着四面八方涌去，将哈罗德、蜜尔娜等矮人淹没。

哈罗德顿时觉得自己的力量再次提升，情绪变得亢奋，充满了战斗的欲望，对绝望、疼痛等毫无畏惧！

这是属于真正战士的感觉！

这是五级神术“战潮”，也是目前奥古斯都能够达到的极限！

此时，奥古斯都内心的担忧、危险感彻底消失无踪，伟大的蒸汽之神并不是不能赐予神术，仅仅因为祂更喜欢蒸汽和机械的奥秘，于是，他微笑又庄重地道：“我聆听了主的教诲，明白了蒸汽和机械里蕴藏着整个世界最深最大的秘密，如果能够掌握它们，我们就能拥有超越神术的力量，就像永恒炽阳型的武器。”

“主告诉我们，神术只是我们前进路程中某一个阶段用来保护自身的临时武器，绝非赖以生存和宣扬祂的道的真正事物，等过了这个阶段，我们就要自然地放下神术，将全身心都投入到蒸汽和机械里，发掘它们的奥秘，用自身的努力获得自己能够掌握的真正力量，这样一来，我们才能建设出地上的亚特兰蒂斯。”

哈罗德、蜜尔娜率领其余核心矮人高声道：“伟大的蒸汽之神，您慈爱着我们，就像您掌握着至高的权柄。愿在您的庇佑之下，重建出辉煌的蒸汽文明！”

奥古斯都稍微犹豫了一下，但想到那神圣浩瀚的气息和神奇无比的神术后，还是一派肃穆地道：“你们依次在圣物面前祈祷，主会赐予你们之中信仰虔诚者神术。”

什么？

真的？

狂喜再次击中了哈罗德、蜜尔娜等矮人的心灵，在目睹了刚才的一幕后，他们还以为这是主专门为大长老降下的神恩，自己等内心深处有少许动摇的信徒则要等待更加漫长的时间，用实际的行动重新获得神术。

想不到，伟大的蒸汽之神居然毫无芥蒂地准备赐予自己等人神术！

“您是美德的化身，教导着我们宽恕的真理。”

哈罗德等矮人再次用右手遮住眼睛，无比真诚地祈祷着，只觉自己精神空灵，信仰愈发虔诚，眼角隐隐有喜悦的泪水流出。

接着，哈罗德来到银白的“核弹”圣物面前，默念着《机械启示录》的内容。

周围嘈杂的声音消失，蜜尔娜等矮人专心致志又异常期待地看着哈罗德，主会降下神恩吗？

忽然，银白的圣物之上再次射出了一道明净灿烂的光芒。它照在哈罗德身上，仿佛给他披上了一层圣洁的外衣，让他很像真理神教的“天使”。

真的赐下神术了！

蜜尔娜等矮人又激动又兴奋，自己目睹了神迹，目睹了主对矮人一族的眷顾！

哈罗德的气息迅速增长，到了主教级别时才缓缓停止。

见状，大长老奥古斯都悄悄松了口气，按照神术领域的标准，自己是五级的主教，而哈罗德是三级，自己依然是黑夜矮人一族的首领，依然是蒸汽教会的大主教！

之后，矮人们按照顺序一个个来到圣物面前祈祷，可并不是每个人都能获得信仰种子，长出信仰之心，只有蜜尔娜等七八位矮人才被赐予了神术，同样的，也仅有蜜尔娜、奎金斯两人才像哈罗德一样成为了三级主教。

但这个时候，其余矮人们都没有怨言，因为被赐予神术的都是平时最虔诚的信徒，也就是依靠“虔诚”而成为首领的那些——成为首领后，即使不那么虔诚，也必须表现出很虔诚的模样，否则怎么统御下属。

仪式结束，大主教奥古斯都重新站到了圣物之前，异常严肃地道：“神术与我们建设地上亚特兰蒂斯的目标有所矛盾，所以，主让我们不要炫耀这件事情，否则很容易迷失在力量之中，祂告诫我们，保守这个秘密，只在虔诚的信徒面前悄悄展示，谁告诉了外人，或者在没有必要的情况下，当着外人的面施展了神术，谁就会被收回力量，成为罪人！”

他实际上不太明白伟大的蒸汽之神为什么要降下这样的神谕，但体会了神迹，获得了神术后，他不敢对此有任何质疑。

哈罗德、蜜尔娜、奎金斯等矮人更加不敢有疑问，全部用右手遮住眼睛道：

“必将遵从您的教导，您是生命与死亡的主宰，是万王之王，是神上之神。”

银白“圣物”缭绕的乳白光彩渐渐黯淡，若有大法师或传奇等阶的存在于此，能看到光芒里隐隐透出一个浩瀚的宇宙，里面点点星辰散发着不同颜色的光亮。

原子宇宙内。

路西恩漂浮在一个相对稳固的硅元素星球之上，面前是布置着复杂魔法花纹的祭坛，祭坛上则摆放着一个光头矮人的雕像。

这个雕像全部由手工打磨的金属零件组成，泛着一层冰冷神秘的光泽，头部绘刻着暗青色的诡秘图案，像在不断散发着心灵电磁波。

神圣肃穆的乳白光芒不断从虚空汇聚，缠绕在这尊雕像之上，它们不断飞入飞出，渐渐融合在一起，构成浩瀚超然的独特感觉。

而还未融合的那些光点，宛如一个个小天使在飞舞，若专注倾听，隐隐能听到不同的祈祷声、赞美声和歌颂声，它们将周围营造的一片空灵圣洁。

神术的力量从雕像上流出，反馈入祭坛，又从祭坛汲取着魔法力量维持。神术和魔法在这样的状况下，前所未有的和谐！

“可惜信仰之心与认知世界矛盾，否则我们也能施展神术，而不必依靠物品辅助了。”路西恩身边还漂浮着四个人，分别是道格拉斯、费尔南多、海瑟薇和娜塔莎，而发出这番感叹的正是道格拉斯。

虽然魔法师同样能以部分信仰基础来构建认知世界，就像阿尔蒂尔一样，在认知世界坍塌破损时，不是爆掉脑袋，而是被圣光吞噬，但这并不代表他能施展神术，除非他将认知世界彻底改造，凝固成信仰之心，同样的道理，除了处于叠加状态的类神，没有神职人员能够在拥有信仰之心的情况下构建认知世界，施展魔法。

路西恩微微点了点头：“两者连基础都不一样，一个是以世界的本质和奥秘来构建，以自身的认知为主，一个则以理念与信仰的神灵逐渐一致来获得，会失去部分的自我。这次的实验，我希望用来探寻伪神之秘的各种细节，不像以前一样，只有大概的猜想，没有实质的进展。”

这是经过塔诺斯、维肯等人改进的神灵之路，与之前抓获的“黑暗龙神”等依靠原始方法进阶的伪神有着很大不同，更能体现本质。

“存在就是道理，不管我们愿不愿意承认，想不想走这条路，‘神灵’的存在本身就昭示着世界本质的某一方面，所以，我们不能逃避，必须正视，真正坚定的奥术师不会因为研究神灵之秘而偏离自己的信念，路西恩，你能开展这方面的研究，很有价值。”道格拉斯对此有着非常宽广的胸怀。

路西恩微笑道：“希望议长阁下、老师、海瑟薇婆婆你们能为我保密，在我们之前隐瞒了类神方法的情况下，我担心这件事情会让其他最高评议团成员怀疑我的用心，等有了一定的研究成果再公布吧。”

他这是先向几位大奥术师备案一下事情。

“神神秘秘，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费尔南多瞪了路西恩一眼。在他看来，这样的理由太过牵强，但他并没有拆路西恩的台，而是打算将来看看他的真实想法。

海瑟薇拿出魔法笔记本，结合祭坛和特殊神术物品（雕像）的实际情况研究着过去遗留的问题：“你只能赐予十位矮人神术？”

“过去积累的信仰之力由于没有凭依，消失了很多，目前雕像的力量根本没办法支撑起超过五人的神术赐予，也无法达到中阶，幸好我制造雕像时，兑换了几件真理神教、大地母神教会、工匠之神教会的中高阶神术物品，让雕像本身就具备了很强的神术力量，这才能达到现在的效果，但短期内，这也是极限了。”路西恩详细地解释道。

等道格拉斯、费尔南多、海瑟薇收集了第一手资料离开后，娜塔莎才好奇地看着那矮人雕像：“我从来不知道你的审美口味有这么严重的问题，居然喜欢光头，还画着花纹……”

至于矮人，她倒是能够理解，毕竟这是针对矮人一族的蒸汽之神。

路西恩呵呵笑道：“这尊矮人雕像的名字叫‘尤里’。”

“尤里……这有什么联系？”娜塔莎不解地问道。

……

高塔。

萨曼莎独坐在自己的专属书房内，静静地看着面前的空气，耳边仿佛有一道道或低沉或呐喊的声音在回荡。

“这里也许是决定论出现了问题，有的过程是概率的，是不可逆的……”

“决定论必须死……”

这段时间以来，这一句句话语就像噩梦一样缠绕着她，让她彷徨、茫然和沮丧，最为可怕的是，当前完成的一些实验似乎都在说明着微观粒子的不确定性和概率性。

她抬起手，按住额头，低声道：“奥术需要生，所以决定论必须死？”

声音里满满的是苦涩和抗拒。

咚咚咚，她听到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连串的脚步声，于是打开房门，看见一位位高塔魔法师在往某个房间汇聚。

“怎么了？”萨曼莎看到了好朋友蕾切尔。

蕾切尔的表情迷茫又痛苦：“哈文自杀了……”

“自杀？”萨曼莎惊讶地反问道，自杀？不是爆掉脑袋死亡，而是自杀？

目前还没有足够重要的实验证实不确定性和概率性，仅仅是设想出来的所有思维实验都无法反驳它们，所以，即使哈文是坚定的决定论支持者，也不会被影响到认知世界的稳固。

这同样也给自己等人留出了足够的缓冲时间。

“也许是奥术的发展让他绝望了……”蕾切尔小声地说道。

第二十七章 “恶魔书”

在高塔塔灵的帮助下，先到的魔法师们打开了紧闭的大门，让房间内的景象清楚地展现在了萨曼莎和蕾切尔眼中。

这是一间清爽干净的书房，每一本书都摆的整整齐齐，没有丝毫混乱，桌上的纸张极富条理地分成了几堆，哪怕草稿纸也一样叠地一丝不苟，其余每一处细节每一个角落，都充分体现出了主人哈文严格认真到病态强迫的性格。

书桌背后的椅子上，哈文静静地坐在那里，身上凝结出了一层剔透的冰晶，即使是七月如火的温度，它们也没怎么融化，反而将周围的空气转变成了丝丝白霜。

冰块中的哈文坐得非常笔直，穿着灰色尖帽、宽大长袍的标准高塔魔法师装扮，再配合上胸口的奥术等徽章，隆重地像是要参加“伊文思奥术奖”或“奥术权杖奖”的颁奖仪式。

他脸色苍白，僵硬的表情中透着淡淡的迷茫、绝望和解脱，手中端着一杯红酒，仿佛随时会站起来欢迎众人，可是，他的双眼却空洞没有一点生气。

“这还真是哈文会选择的死法，干净清爽，充满优雅的风度……”蕾切尔小声地对萨曼莎说道。

她们都认识哈文，毕竟当初同为高塔有希望进阶六环的奥术师，彼此之间既竞争又互相激励，关系还算融洽，所以，她们也比较了解哈文的性格，可现在，她们两人已经是高阶的奥术师和魔法师了，哈文却用冰雪魔法结束了自己的一生，这不得不说是时代的两个缩影。

萨曼莎想到自己这段时间以来的徘徊、迷茫和沮丧，心有所感地道：“其实再有十年，哈文也能晋升高阶了……其实再绝望，也不应该轻言放弃，如果是我，我会活下去，好好地活下去，看看这个奥术世界究竟会发展到什么模样，看看我们输的是不是值得……”

“哈文本身就有严重的强迫症和抑郁症，我一直在想办法构建相应的激素魔法帮助他，可惜……”蕾切尔说着自己、老师和路西恩·伊文斯分别提出的一些概念。

在过去，这种心理上的问题虽然有魔法可以处理，但也仅仅是短时间内的效果，比如用机械化心智等法术，除非哪位魔法师愿意抛弃正常的感情，长久地恒定类似魔法，才能算“彻底解决”问题，所以，古代魔法师里性格极端或疯狂的不是少数！

由于好朋友的关系，萨曼莎对心理方面的奥术发展并不陌生，微微点头道：“除了魔法的帮助，还需要日常的开导，但心理治疗方面始终缺乏基础理论，无法将研究出来的点点滴滴汇聚成一个完整的体系。”

说话间，两人走入了哈文的房间——作为哈文的朋友，又是高阶魔法师，其余奥术师都默认了她们处理这件事情的权限。

得益于哈文的“良好习惯”，蕾切尔和萨曼莎没花费工夫寻找，很简单地就在书桌相应位置找到了一封未封口的信。

信里面的花纹纸带着淡淡的书卷香味，折叠成了方方正正的模样。

蕾切尔没有大意，仔细检查之后将信纸打开，轻声读起上面的内容：

“……过去一段时间的争论让我筋疲力尽，我无法想象整个星象系的基础会被颠覆，不，是整个物质世界确定性的丧失……我不断地与人争吵，与人辩论，可事情的发展却偏偏向着相反的方向……”

“……回想这几年奥术的飞速发展，我深深地感觉迷茫，我们如今为之恐惧、害怕和拼命抵抗的事情，恰好是我们之前为之欣喜、为之满足的理论的产物，这是多么的荒谬……”

“……我的大脑不断地思考着各种难以解决甚至自相矛盾的问题，没有一秒钟能得到安静，但我的思考不能解决任何困境，我很累，很疲惫，想要结束这样的生活……”

“……我懦弱地下了一个决定，我想我追赶不上奥术的发展了，也同样接受不了这样的发展，希望在‘梦中’能回到决定论的黄金时代……”

读完这封透着浓浓疲惫、绝望和茫然的信，蕾切尔突然有点感同身受，除了那少数几位，绝大部分奥术师大概都有类似的感觉，仅仅深浅程度不同。

“哈文……唉……”她想要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化成了一声叹息。

所有前来的魔法师都陷入了沉默，仿佛在为哈文哀悼，为自己感伤。

萨曼莎将目光从哈文的尸体上收回，望向窗外，七月正午的阳光是那样的灿烂辉煌，却又是如此的刺眼夺目。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蕾切尔清了清喉咙，准备安排接下来的事情，这时，从升降梯上过来一位高塔魔法师，手中扬着一本厚厚的书籍：“《自然》发行了特别刊《数理基础》！”

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喜悦，仅仅短暂的翻阅似乎就让他看到了一个结构严谨的数理殿堂。

“《数理基础》？”萨曼莎下意识地反问道。

这位高塔魔法师欣喜地大声回答：“是的，伊文斯阁下对当前众多数理问题的解答。通过这些解答，他构建了一个枝叶茂密、根基严实的数理体系！”

他只能这么回答，因为他还未来得及仔细阅读，忽然，他发现了书房内的状况：“哈，哈文怎么了？”

另外的魔法师将事情的经过和哈文的遗言简约地告诉了他，他懊恼又遗憾地道：“我应该早点上来的，如果哈文看到了《数理基础》这本书，一定会重新点燃研究数理的热情。之前一段时间，我也有类似的困惑和沮丧，而现在，这些情绪无法浇熄我对数理的热忱了，原来我们还有那么多值得去做的事情！”

萨曼莎、蕾切尔听他说的有些夸张，忍不住要过他储物袋内帮人购买的书籍，直接在哈文的书房里翻阅了起来。

虽然没时间去看具体的推导过程，但光是路西恩对数论、集合、群、域、拓扑等数理领域部分概念的提出或重新定义，就让她们耳目一新，似乎过去零散的、随意的研究形成了一个密不可分的整体，血肉相连。

这本书的很多内容并没有超过她们的知识范围，因为它以当前数理领域的各个研究为基础，并进行了融合和更进一步的阐发，其中提出的新概念也并不是非常难以理解，不仅有着严谨的逻辑演绎过程，而且恰好命中了当前高塔奥术师遇到的困难。

翻看着这本书，萨曼莎、蕾切尔等人似乎看到了数理领域一个个新方向的成型，看到了一个异常宽广的世界！

“以前伊文斯阁下常常讲，数理不能依赖于奥术和魔法，不能只服务于它们问题的解决，它应该是一门以严密推导和演绎为基础的独立理论，有着自身的种种问题，不能因为用不到就不去关注它们。”蕾切尔忽然感慨道，“这些话，我记得很清楚，也觉得很有道理，可在实际研究中，还是会忽略不少问题，现在，我彻底明白其中的含义了。”

她一扫之前的哀痛、迷茫和困惑，显得相当有生气，似乎重新燃起了激情。

萨曼莎也非常有感触地道：“以前应用零散的数理知识解决问题时，虽然最终也达到了目的，但总感觉很晦涩，很艰难，似乎周围有着无形的墙壁在阻拦着我们的努力，而现在，那些墙壁消失了……”

“恩，伊文斯阁下还对公理化进行了深入的阐发，给出了高塔几何的完备公理系统。”一位奥术师说着后面部分的内容，虽然路西恩很早就提出了公理化的概念，各位奥术师在实际中也有一些研究和应用，但看到这个高塔几何公理系统后，他还是隐隐觉得，数理的基础观点似乎悄然发生了转变。

热烈的议论氛围中，萨曼莎忽然站起身，将手中的书籍拓印了一份放到哈文面前，接着用火苗将它点燃。

“有《数理基础》的陪伴，你死后的世界一定会充满色彩。”她低声说道。

其他奥术师也安静了下来，心中颇为感叹，幸好这个时候《数理基础》发行了。

处理完哈文的后事，蕾切尔、萨曼莎等人相继离开了他的房间，过程中，一位位奥术师抓紧时间地继续翻阅：“‘当前数理研究中的疑难问题’？”

“……任一大于2的偶数是否可写成两个素数之和……”他读完题目后就陷入了呆滞的思考之中。

“四色问题？”另外的奥术师翻到了下一页。

听到他们的话后，萨曼莎和蕾切尔对视了一眼，赶紧翻到后面的内容。

一时之间，走廊之上站满了一位位雕像般的奥术师，他们口中不停地念叨着什么，表情茫然而抓狂。

过了不知道多久，脚步声将萨曼莎和蕾切尔惊醒，然后看到了彼此眼中的一圈又一圈“眩晕”。

于是，蕾切尔失笑道：“这些问题真恐怖，初看似乎很简单，可深入思考就会发现困难到了极点……”

“所以，连伊文斯阁下也被难住了。”萨曼莎难得地露出微笑。

“最后一个问题，理发师悖论？”蕾切尔看到了最后几页，“……一个小镇里的理发师在某件事情后许下诺言‘我只帮镇内所有不自己理发的人理发’，请问，他该不该为自己理发？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这……”萨曼莎稍微深入思考后，手中的书籍就咚一声落在了地上。

咚咚咚，其余听到蕾切尔话语的奥术师也惊愕地让书籍落地。

这是一个关于集合论的著名悖论，在当前的研究程度下，这就意味着对集合论的动摇，而集合论又是数理领域的基础，因此，可以这么说，这个悖论让人们怀疑起整个数理领域基本结构的有效性！

“刚刚才为集合论的完善欣喜雀跃，现在又不得不面对因此而来的恐怖和绝望了……”一位奥术师说出了类似于刚才哈文遗言的话语。

……

艾勒丝汀和诺丹尼尔在阿林厄城内到处闲逛，看到树荫之下，不少奥术师在悠闲又刻苦地学习着。

“真努力，难怪魔法议会能发展得如此迅速。”艾勒丝汀感叹道，然后好奇地看向其中一位年轻魔法师，“他读的是什么书？”

“数理……基础……”诺丹尼尔靠着强悍的视力一个单词一个单词地辨认着。

“数理……”艾勒丝汀点了点头，刚要转身离开，却听到诺丹尼尔疑惑地补充：“这几个单词上面被人画了一个红色的叉，下面则有另外的手写单词……”

艾勒丝汀愈发好奇了：“什么单词？”

诺丹尼尔再次仔细辨别：“恶魔……书……”

“《恶魔书》？”艾勒丝汀不解地重复道。

第二十八章 测试

耸入云霄的高塔顶层。

“预言者”贝格纳面前也摊放着一本《数理基础》，早在《自然》发行特别刊之前，他就已经得到了消息，从列夫斯基手中要了一份拓印的手稿。

“不得不说，伊文斯这本书虽然没有开创性的见解和数理成果，但他通过提出一些新概念和重新定义部分概念，巧妙地将当前数理领域的众多零散研究成果紧密地融合成了一体，形成了一个分支清晰、结构严谨、基础扎实的完整体系……”

“……而他对这个体系深层次的阐发则将笼罩在数理领域周围的迷雾彻底驱散，让整个数理宫殿终于沐浴在了灿烂的阳光之下，展现辉煌的金色……”

即使在第一遍阅读这本书的时候，贝格纳已经发出了类似的感慨，可每看一遍，他还是忍不住同样赞叹，自从微积分创建和相应概念被定义的时代之后，这是第一次有人通过一本书对数理领域作出了如此大的贡献。

“……微积分的时代过去了，这才是现代数理……”

贝格纳似乎已经看到一个个新的分支领域在数理宫殿成形，而它们的源头和概念就来自于这本《数理基础》！

而对他来说，最为重要的是两个方面，一是路西恩完成的高塔几何公理化系统，这让他对类似方面的数理充满了无穷的热情，仿佛世界上的一切都能被公理化，都能形成严密自洽，毫无瑕疵的体系。

二则是路西恩对拓扑、群、集合论的深层次研究，这使得他产生了一些灵感，它们似乎不仅仅是单纯的、独立的、抽象的数理成果，也是能够直接应用来解决当前奥术研究中很多问题的研究，比如晶体学，比如微观世界的最前沿领域。

“……这绝对是近一百年来数理领域最具突破性的书籍，肯定会被将来的奥术师放入数理的殿堂，与《魔法哲学的数学原理》一起顶礼膜拜，可惜，如果没有最后附录里的十个问题就好了……”“预言者”贝格纳脸上带着淡淡的苦涩笑容，面前《数理基础》摊开的地方正是《当前数理研究中的疑难问题》。

对他这种擅长数理的传奇魔法师来说，对这部分疑难问题毫无抵抗力，大致翻完前面部分后，就陷入了沉思和计算当中。

可从拿到《数理基础》开始到今天，他已经整整思考了一个星期，但是却没有任何进展，哪怕一个题目，他也未能解决，这让对数理领域引以为傲的他颇有挫败感，尤其部分问题看似简单，似乎轻松就能证明，可实际过程中，却充满无法想象的困难。

当然，这些都不算什么，最后的理发师悖论才是让人发指的恐怖问题，这直接导致贝格纳少见地发呆了一个小时。

“在决定论被彻底否定前，再也没有比这个问题更让高塔奥术师痛苦和难堪的事情了，在欢呼庆祝于数理宫殿的最终落成时，它的基础却突然垮掉了，仿佛只要应用集合论，承认过去的概念，就会否定数理本身。”

贝格纳长长地叹息了一声，他一看到理发师悖论，就差点忍不住用魔法将《数理基础》毁掉，将每一位理发师都干掉，似乎无穷灾难将会因此而来！

他视线下移，看到了路西恩写在这个悖论之后的话语：“类似的悖论很让我们沮丧，但这只能说明我们的研究还有很多不严谨的地方，说明我们过去对数理的认知有着一定程度的偏差，所以，我们不能绝望和迷茫，而是应该深入研究，对集合论进行更深层次的钻研，数理的问题有且只有一个解决的办法，那就是继续研究数理本身。”

“……伊文斯的奥术态度才是支撑起他做出如此多成果的基础。”贝格纳赞叹了一句，翻回集合论部分，重新思考和研究，集合方面的悖论毫无疑问只能从集合论出发去解决。

……

“……我是你们老朋友‘夜莺’，接下来是‘奥术新闻’时间……”

通识学校还在假期，郎曼只能靠“奥秘之声”和“世界真实频道”等节目了解奥术的最新发展。

“……伊文斯阁下完成了《数理基础》这本巨作，解决了当前数理领域的一个个疑难，扫清了前进的障碍，而它之中最引人注目的不是前面的内容，而是后面提出的十道难题，它们让奥术师们充满了研究的兴趣……”

“……不得不说，能难住伊文斯阁下的难题确实非同寻常，迄今为止，没有任何一位奥术师宣称自己找到了思路，连议长阁下、布鲁克阁下都在公开场合承认，要解决这些看起来颇为简单的问题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看来，不管是谁解决了这十个问题，都将获得丰厚的奥术积分，并成为公认的数理权威，这些问题分别是……”

小男孩郎曼听到能难住伊文斯阁下的问题后就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之中又产生了跃跃欲试的冲动，如果能解决伊文斯阁下都无法解决的难题……

路西恩挑选的这些难题各具代表性，但都属于表面上看起来简单的那种，所以郎曼以自己薄弱的基础也能听懂，尝试性地拿出纸笔验算着。

“……伊文斯阁下告诉我们，虽然这些问题与实际的奥术研究没有任何关联，解决了它们也不会带来实质性的收获，但对它们的研究本身就必将促进数理领域的发展，而数理领域的发展则会支撑起奥术的研究……这样的道理同样适用于别的数理领域，在这个纯粹的世界中，不应该盲目追求应用性……”

郎曼很快就算不下去了，可听到这番话，内心却燃起了熊熊火焰，烧得他脸颊发红：“数理领域这么重要？而且似乎不需要魔法的支撑……虽然我精神力天赋差，但不代表我没有数理天分……”

“我一定要成为奥术师！擅长数理的奥术师！”

……

出于人性共同的特征，看到《数理基础》后，绝大部分奥术师都好奇又期盼地尝试解决路西恩提出的难题，伊文斯阁下解决不了，可不代表我们找不到思路！若真的能解决其中一道，那自己将收获无法想象的荣耀和好处！

于是，这段时间之中，行走在阿林厄的艾勒丝汀和诺丹尼尔常常看到表情茫然、走路虚浮的奥术师，他们似乎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之中。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样的奥术师越来越少，更多的是饱受打击的面孔，他们手中的《数理基础》往往被标识着不同的符号，有代表恶魔的，有代表噩梦的，有代表无出路迷宫的，总之，哪怕这十个问题被挂上了任务区的长久显示屏，关于它们的浪潮也无法避免的结束了。

其中，高塔奥术师心情最为复杂，一方面是确实爱好解决类似问题，另外一方面则被悖论深深打击到，再次感受到当初决定论被动摇的徘徊、困惑和绝望，而且不确定性还没有足够重要的实验证实，悖论却以简单清晰的方式将矛盾彻底地呈现了出来，让他们不得不正视。

“如果哈文还活着，看到这个悖论后，估计也会选择同样的道路……”萨曼莎目光有些忧郁地看着窗外。

蕾切尔嘴角抽动了一下：“你还把《数理基础》烧给了他……这是让他死后也做噩梦吗……要知道这本书可是被公认为《恶魔书》，对不擅长数理的奥术师来说，前面部分的数论、集合、群等知识比恶魔还可怕，让他们恨不得将书撕掉，而对我们这种奥术师来说，后面的问题和悖论是超过了深渊意志的恐怖……”

“不管如何，数理还将继续下去，我们一定能找到办法解决……”萨曼莎鼓舞着自己。

于是，其余魔法师发现高塔奥术师和擅长数理的奥术师都变得颇为沉默，在沉默中酝酿着爆发。

……

原子研究所内。

路西恩、娜塔莎、拉扎尔、安尼克等人齐聚海蒂的专属实验室，观看她和切莉组装成的第一台人工智能。

在房间的中央，数不清的巨大玻璃管以巧妙的形态串联在了一起，它们之中是简单的魔法花纹和相对复杂的炼金器件，而一块材料特殊如水幕晃荡的帷幕竖立在最上方。

“好大……”艾勒丝汀受邀来参观，虽然她通过平时的观察猜得到最后的形状，但人工智能的体积还是超过了她的想象。

这台人工智能暂居了足足大半个房间，相当于七八个魔像。

路西恩微微点头，在魔法的配合下，这比地球上第一台计算机小多了：“做得不错，开机演示一下。”

海蒂紧张地按动电源开关，只见一个个玻璃管相继亮起，分别闪烁着红和绿的光芒，并不断变化，将整个房间弄得像是舞会场合——由于魔法水晶灯开发出了不同色彩的系列，已经有舞会在尝试灯光的变化。

“输入数据……”有魔法辅助的情况下，海蒂没有弄出穿孔纸带之类的物品，反而直接是声音和按键输入。

选择了一个颇为复杂的运算后，红绿光芒闪烁的愈发剧烈，兹兹兹的电流声非常明显，然后结果在“帷幕”上显现了出来。

“数据正确。”斯普林特插嘴道，“但我在几秒钟之前就通过辅助计算法阵得出了答案。”

所以，这有什么用？

海蒂悄悄哼了一声，把目光投向老师，希望得到表扬，这只是第一台人工智能，还有很大的进步余地！

第二十九章 “人工智能”的用处

看着海蒂希冀的眼神，路西恩微微笑道：“确实是一台很简陋很不实用的人工智能……”

啊？听到老师的话，海蒂的表情立刻就垮了下来，切莉、奥菲莉亚、洛维、布莱克等有份参与制造的魔法师也露出沮丧的神色。

斯普林特却很乐意在这个时候打击一下平时大大咧咧的海蒂：“看吧，老师也觉得这基本就是一个玩具，而且还是笨重庞大无法让普通人使用的玩具。”

在他看来，这台人工智能其他方面都很差劲，唯一值得表扬的就是它无需魔法师操作，全面依靠电能启动和运行，所以，它只需要一个看得懂操作手册的普通人就能完成计算了，可问题是，它太大太重太精密太昂贵，根本不适合推广。

“我的辅助计算法阵只是中阶魔法师水准，换了实验室内的高级运算法阵或老师的传奇级别辅助法阵，能将你的人工智能羞愧地自己爆炸，嘿嘿，老师的心算能力都可以完美地击败它……”斯普林特得理不饶人地说道。

他并不是敌视海蒂，相反他觉得安尼克和海蒂等人是自己寥寥无几的真正朋友，只不过，他认为这个时候越打击海蒂，海蒂越有动力改进人工智能，换做自己，肯定会被激得充满战斗欲望，不肯服输！

他一贯是这种性格，但桀骜不驯的感觉已经少了很多。

海蒂狠狠瞪了他一眼，暗中发誓自己一定要制造出一台完美的人工智能，将斯普林特的辅助计算法阵彻底击败，让他的嘴巴张开就合不拢，让他的下巴掉在地上！

艾勒丝汀、诺丹尼尔想要安慰一下海蒂，却由于不了解人工智能领域的事情而找不到合适的话语，卡特里娜和蕾依莉亚则鼓舞地竖着大拇指，示意海蒂第一次能做到这个程度很了不起了！

旁边娜塔莎的脸上却泛起了玩味的笑容，依照她对路西恩的了解，直截了当的批评往往是表扬的前兆，而开头赞美的话语很多时候却连接着反驳和委婉的指责，用他自己的话来形容，这叫“含蓄”。

“……虽然这台人工智能有着众多的缺点，但体现的精神和方向却足以匹配奥术奖。”路西恩果然继续说道。

啊？

什么？

海蒂下意识揉了揉自己的耳朵，怀疑自己产生了幻听，简陋又不实用的人工智能蕴含了相当于伊文斯奥术奖的价值？这不是在开玩笑吧？

路西恩呵呵笑道：“简陋、不实用是毫无疑问的，但在魔法的最古时代，我们的先辈从魔法生物身上获得花纹而构建的最初法术，一样是简陋而不实用的，在我们眼里，他们或许是那样的可笑和悲哀，必须用四五环的精神力才能施展出一个当前已经简化到学徒级的法术，但我们能够因此而否定他们的贡献吗？”

“不能……”拉扎尔很有默契地配合回答。

斯普林特和安尼克等人也轻轻点了点头，没有最初魔法师看起来很可笑很不实用的努力，就没有今天的魔法文明！

“所以，奥术和魔法的成就都是一步一步发展而来的，海蒂、切莉、洛维、布莱克、奥菲莉亚从人工智能空白的设计理念开始，同样一步一步地走到了今天的第一台成品，很不容易，虽然它还很简陋很庞大很笨重，但蕴含的思想和方向却具有极其重要的价值。”路西恩表情肃穆地说道。

海蒂终于确认老师在表扬自己，立刻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然后略微不好意思地红了红脸颊：“老师，设计理念上多亏了您的指导。”

“我指导的很有限，仅仅是一种概念的提出，具体的内容基本是你们完成的。”路西恩环视海蒂、切莉等人一眼，“如果不考虑体积、重量和能源提供的问题，你们可以将这台人工智能的运算速度提升多少倍？”

“……大概四五倍，如果晶体方面的研究再有突破性进展，也许在运算速度提升几十、几百倍的情况下，体积和重量也不会有增加。”说着自己在人工智能上的憧憬时，海蒂的目光略显迷离，“到了那个时候，足以与高阶魔法师的心算和中阶辅助法阵媲美了！”

斯普林特有些惊讶，性能的提升空间有那么大？

路西恩轻轻颔首，对疑惑的娜塔莎、拉扎尔、卡特里娜等人说道：“根据他们设计的人工智能理念，瓶颈只在于材料和器件之上，而材料和器件的发展又极度依赖于奥术的研究。”

“这是一个各领域互相依赖互相促进的时代，比如没有好的辅助法阵，很多微观领域的实验就无法完成，发展就会变得缓慢。”

“也许将来我们能将量子叠加态也应用到人工智能领域，使它的运算速度提升到超越任何魔法师的程度，这包括议长阁下和我。”路西恩描绘着人工智能的前景，同时心里默默补充道，不用量子计算机，等集成电路彻底成熟，大型的人工智能就可以超过自己和议长阁下的计算能力了。

不过，在魔法的世界里，中间或许有些步骤能直接跳过！

“超过传奇魔法师的计算能力……”海蒂怔怔地说道，她自己都没想过人工智能可以达到这种程度！

在他们的心里，传奇魔法师即使没有辅助计算法阵帮助，心算能力也足以称之为恐怖，属于“非人”水准！

艾勒丝汀安静地旁听着，心里不断重复着两个名词：“量子叠加态……人工智能……”

娜塔莎好奇地打量着不断闪烁的红绿光芒：“这台人工智能似乎普通人也能操纵……那它的体积、重量和造价能简化到什么程度？大概要多少年才能达到推广和普及的要求？”

她和路西恩生活久了，也沾染上了普及化的毛病，毕竟看着自己的王国不断发生好的变化，看着自己的臣民享受到越来越简便文明的生活，她会感觉骄傲和自豪。

“等有了晶体管，它应该就只有钢铁魔像大小了，大贵族家庭就可以使用了，但再想缩小，得看炼金材料的发展了。”海蒂粗略地预测道，“虽然这台人工智能里面的炼金器件和魔法花纹都比较简单，普通魔法师就能完成，但需要的器件和花纹都很多，在无法大量生产和组装的情况下，造价大概相当于一件五级高阶的魔法物品。”

“看来还需要很多年，不过以运算能力为主的人工智能估计也没有普通贵族和平民需要。”娜塔莎倒是没什么失望。

路西恩在旁边笑了笑，本来想例举一下电脑在平民生活里的“可能”应用，但目前为止都还没有相应的雏形出现——比如电视，所以不方便直接讲出来，只能略带畅想感觉地道：“运算能力提升上去之后，很多事情就能做了，世界将会变得更加多姿多彩！”

恩？娜塔莎好奇地看向路西恩，海蒂、切莉同样如此，希望能从老师口中获得人工智能发展的灵感。

“比如，我们可以用人工智能绘制立体的魔法花纹，它会比我们更精准更稳定，因为它完全由数字组成。”路西恩故意说着一个会引起魔法师兴趣的话题，“然后，我们就能让人工智能用这些花纹直接构建一个法术模型！”

“然后呢？难道人工智能还可以自己施展法术？”海蒂果然很感兴趣。

路西恩笑道：“法术模型需要能量的灌注才能变成法术，我们自己是用精神力的消耗代替，而人工智能则可以用电能，但问题在于，它的法术模型和我们灵魂内的法术模型一样，没有实体，必须依赖于精神力对外界的扰动，而这种特殊的电磁波，我们暂时还没有掌握，无法让人工智能也具备精神力。”

“没有实体……”安尼克似乎想到了什么，当前所有简化的炼金物品都具备实体，因此可以直接用电能驱动，使它们激发相应的魔法。

“恩，所以我们可以将人工智能构建的法术模型拓印出来，用相应的材料或卷轴拓印出来。如果设计好这方面的功能模块，这个过程会精准完美地拓印出炼金物品或魔法卷轴，接着直接用精神力激发就行了。”路西恩将3D打印的一点概念融入了魔法卷轴和炼金物品的人工智能制造方向。

说到这里的时候，路西恩脑海里也浮现出几幅光怪陆离的画面，也许未来的魔法师们只要打开电脑，搜索出想要的法术模型并下载下来，或者自己用辅助软件绘制出需要的法术模型，就可以通过人工智能的“3D打印”制造出魔法卷轴，无需像现在一样麻烦和复杂。

施法一点也不困难……这或许将是未来人工智能的广告词，当然，3D打印需要的前置技术没那么简单。

听着路西恩描绘的景象，海蒂、艾勒丝汀等人都惊呆了，那是怎样的未来！魔法师还能阻挡吗？等等，这样的事情好像可以不局限于魔法师，只要有能力激发卷轴和物品的生灵都可以通过人工智能施展魔法了！这对魔法师好像不是一件好事？

不管这样的发展对魔法师是好是坏，反正海蒂、切莉等人对人工智能领域更加充满了热情，自己等人在做一件了不起的事情！

而蕾依莉亚、斯普林特、罗克等人都有类似的想法，若非手上奥术研究和魔法学习的安排很紧，他们都想加入海蒂的研究小组了。

娜塔莎望着路西恩的目光同样充满了兴趣，那样的世界好像很好玩，魔法真有趣！

第三十章 “自然馈赠”

原子宇宙，巴别塔顶层。

整个大厅布满了银白、浅绿和透明的线条，它们从墙壁、地板、天花板、虚空之中延伸出来，构成了一个密密麻麻的复杂魔法阵。

而这些线条汇聚的中央不断凝结出洋溢着浓烈生机的液体，宛如温泉源头一样，泊泊向四周流去，将所在的圆形祭台填满。

望着祭台内这一汪充满生命力的蓬勃翠绿，路西恩对身边的娜塔莎笑道：“‘自然馈赠’仪式准备好了。”

“可这怎么和我从海瑟薇婆婆那里听说的不一样？”娜塔莎兴致勃勃地打量着四周的传奇仪式组成部分。

在很久以前，她就从海瑟薇那里听说了“自然馈赠”仪式的大致景象，因为当初帮道格拉斯主持仪式的正是费尔南多和海瑟薇，而这个延续生命的传奇仪式是以“精灵树果实”为核心，通过魔法阵和相应复杂步骤的转化，将里面的力量抽取出来，以虚幻魔法花纹的形式与受术者的灵魂和肉体融合，从而达到延长生命的目的。

这是最顶级的生命仪式，根据精灵树果实的品质、仪式材料的好坏、仪式运转的是否完美，以及受术者本人的实力，能够提升生命三千到六千年不等。

可现在大厅的景象却是如此不同，娜塔莎既没有看到精灵树果实，也没发现相应的魔法阵组成部分——虽然她不懂类似魔法阵，但“自然馈赠”仪式所需部分魔法的阵外观和运行异状非常明显，一眼就能看出来。

而最为重要的是，“自然馈赠”仪式的中央不会有类似于温泉的“池水”！

路西恩保持着微笑的表情：“你忘了，我们还有‘不老泉’，所以我结合它的特性，修改了‘自然馈赠’仪式，虽然由于‘不老泉’的品质不如精灵树果实，无法提升上限，但却能有效地提高基础值，所以，现在的‘自然馈赠’仪式能延续生命五千到六千年不等，且可以供两个人使用。”

“‘不老泉’？”娜塔莎这才想起路西恩当初在死灵界的收获，然后看了看魔法仪式中央的温泉状池水，心中顿时释然，“不老泉”就应该呈现这种状态，“不需要找海瑟薇、风暴主宰阁下他们来主持？”

绝大部分传奇仪式都需要传奇强者主持的。

路西恩看了看中央融合了“精灵树果实”和“不老泉”力量的“池水”，笑道：“不需要，经过我改进的这个仪式无需另外的传奇主持，只要受术者之中有一位传奇魔法师，就能有效地引导和控制，不会出现任何问题，是集简单、便捷、高效和舒适于一体的延续生命仪式。”

听到路西恩最后的描述，娜塔莎忍不住笑了出声：“哈哈，我现在相信‘奥秘之声’和‘世界真实’频道中那些奇怪又好玩的广告词是你想出来的了……”

“我不是一直都坦率地承认了吗？”路西恩摊了摊手。

娜塔莎止住笑声，表情认真起来：“接下来怎么做？”

“呃，像泡温泉一样泡在祭台的池水里就行了，仪式会自行驱动‘精神树果实’和‘不老泉’融合过后的力量浸入我们的身体。”路西恩神色严肃地说道，“为了保证效果，不能穿戴任何魔法物品。”

“什么？”娜塔莎愣了一下，接着似笑非笑地道：“需要脱光浸泡的仪式？你不会是故意的吧？”

“我是那样的人吗？这是‘不老泉’特性决定的。”路西恩一本正经地道。

“是吗？”娜塔莎嘿嘿笑道，“其实，我很喜欢这样的创意。”

说话中，她穿着的淡紫色宫廷长裙就像飘舞的蝴蝶搬缓缓落地，剩余的衣物也一件件纷飞，缓慢却充满诱惑力，一点点地露出无限美好的身体。

就像每次洗澡时一样，娜塔莎伸出脚尖点了点池水，然后一步一步地往翠绿色池水中央走去，身体渐渐被水面淹没，忽然，她回过头，看着祭台外面漂浮的路西恩，笑容戏谑又带着淡淡妩媚地道：“来嘛，别含羞。”

……

时间似乎过得很快，翠绿的“池水”越来越少，路西恩和娜塔莎都感觉到那液体缓缓地融入了自己的身体，融入自己的灵魂，带来干净清爽、空灵剔透的美妙感觉，整个人都彻底放松了下来。

“仪式已经解决完成，接下来只要不被人打断，就能彻底成功了，即使是现在，我也感觉生命提升了不少，大概有四千年了。”安静的氛围里，路西恩突然开口说道，由于发自灵魂深处的放松，声音懒洋洋的。

娜塔莎靠在路西恩身上，同样慵懒地道：“我感觉平时积累的压力、焦虑和对不少事情担心都被泉水洗涤干净了，恩，我打算找个时间举办伦塔特的‘音乐节’。”

这样的状况下，她是想到什么说什么。

“音乐节？”路西恩声音颇为飘渺地反问。

“对，我一直想举办一个大陆闻名的‘伦塔特音乐节’，算是寄托我对阿尔托的想念，但之前几年，伦塔特能够拿得出手的音乐家并不多，倒是盛产剧作家，直到今年，由于前面几年打下的基础，涌现出了一批很不错的音乐家，我才准备着手这件事情，呵呵，受你的影响，伦塔特比较流行轻音乐和各种不拘常规的交响乐，希望这能成为伦塔特音乐与阿尔托音乐的不同之处……”

虽然很喜欢阿尔托，但娜塔莎也没有将伦塔特变成第二个阿尔托的想法，她尊重这里的人文风俗，“到时候，我希望能以你的《女武神》歌剧作为‘音乐节’的开场。”

路西恩低估了歌剧创作的难度，加上又是真正原创且要求精益求精，所以直到电子双缝干涉实验前才完成了这部耗时接近四年的作品，正在找歌剧演员和乐队排练。

“这是送给你的礼物，你希望什么时候看到都可以。”路西恩毫无意见，“不过得等去‘混乱星空’拿到‘时空石板’之后了。”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打算最近就出发去无尽深渊第五百五十五层“混乱星空”。

“当然，我现在所有注意力都放在无尽深渊和‘混乱星空’之上……”娜塔莎满足地叹息道。

十分钟后，翠绿“池水”彻底消失，路西恩和娜塔莎身上环绕着一层层浅绿色的半透明光芒。

周围魔法仪式的各个部分全部亮起，一道道能量汇聚，产生了一个庞大又特殊的压力。

那层透明的光芒猛地收缩，钻入了路西恩和娜塔莎的灵魂和肉体内，淡淡的自然清香从他们体内散发出来。

“大概延长了五千六百年的生命。”路西恩根据仪式的反馈和自身的状况说道。

娜塔莎嘿嘿笑道：“所以，我对你的追赶将有一个足够长的‘赛程’，不是短时间内落后就会沮丧和认输的！我一定能追上你！”

她握了握拳头，“战意”昂扬。

……

圣伊凡堡，北方沙赫兰帝国的首都。

“教宗冕下，路西恩·伊文斯最近只有一篇论文，不，一本书籍，《数理基础》，主要是解决数理领域的发展问题并提出一些疑难。”“圣徒”克莱门特向教宗别尔科夫斯基禀告着情报。

有着一只典型沙赫兰帝国大鼻子的别尔科夫斯基微微颔首：“这没问题，辛苦你了，克莱门特。”

在北方教会，教宗只比枢机主教团成员高半格，没有教皇那样的权威和地位，所以言辞之间颇为客气。

“教宗冕下，您为什么一定要关注路西恩·伊文斯的研究进展，这与我们有什么关系？”克莱门特不解地问道。

别尔科夫斯基语气郑重地道：“路西恩·伊文斯去过不朽甬道，打开过不朽密室，他的研究成果很可能会反映这方面的事情，比如之前的量子叠加态就让我有了点新想法。”

“原来是这样。”克莱门特起身告辞，离开了圣伊凡大教堂，返回了自己的圣哥诺大教堂。

刚一进入祈祷室，他平和安静的脸上就露出阴沉痛恨的表情，低声自语着：“路西恩·伊文斯……”

同时，他在胸口画着十字架，上下短，左右长！

北方教会内部的横十字秘密教派就是他和“地狱之主”联合弄出来的，否则以地狱之主的能力，也不可能对北方教会渗透到这种惊人的地步。

当初路西恩破坏他们计划的行动虽然隐秘，但有地狱之主存在的情况下，克莱门特还是知道了让伊万诺夫斯基死亡的凶手是谁，因此准备派手下给他一个教训，让他到地狱里去忏悔自身的所作所为。

可是，路西恩实力提升的速度超乎了他的想象，每次他派一名手下过去，都会发现路西恩的实力超过了能够应付的范围，于是不得不重新派遣——这种秘密教会不可能像南方教会一样轻松调派人手，接着，又重复了先前的过程，等克莱门特腾出手来，打算自己找机会时，却知道了路西恩晋升传奇的消息。

再也没有比这个更让他憋怒的消息了，自己这边报复计划还未来得及进行，对方的实力就不断跳跃提升，达到了正常情况下难以解决的程度，这才多少年！

于是，克莱门特明智地中止了计划，没有谁会为了那种小事报复一位传奇，除非他是深渊意志那样的疯子！

“果然实力才是一切的根本……”克莱门特在十字架前做着祈祷。

祈祷之中，他忽然感觉到面前的十字架有神圣莫名的气息汇聚，一点点乳白圣光荡漾开来。

接着，一位俊美如同女子的天使投影出现在了他面前，背后三十六只羽翼缓缓展开。

“天使之王？”

克莱门特惊愕地脱口而出，他不明白为什么天使之王能够穿透教堂的重重防御投影降临，也不明白为什么与南方教会合作的天使之王会出现在自己面前！

第三十一章 我看好你

“天使之王”梅坎特隆双手张开，整个人形成了一个十字架的形状，庄严肃穆地道：“教皇维肯趁主沉睡，窃取了祂的权柄，所以我寻找虔诚的圣徒去审判这个最大的渎神者！”

他周身圣光缭绕，十八对光芒羽翼展开之后将整个祈祷室都彻底填满，营造出了空灵神圣的形象。

“维肯？”仿佛处于三十六只天使羽翼拥抱之中的克莱门特稍微退后了半步，“天使之王”终于相信教会是“灾难君王”维肯了？

当初伊凡、菲利克斯、哥诺等圣徒在围剿“苍白之主”威尔弗里德时，偶然发现了一条通往死灵界的缝隙，从巫妖王等传奇死灵的口中知道了真理之神和教皇的部分秘密，并在死灵圣殿得到了不小收获，学会了如何窃取神灵力量的办法。

于是，他们隐秘串联，在最高神学会议时反叛了教皇，指责祂是地狱之主的化身，事后则成功分裂了教会——维肯确信没参加死灵界之行的威尔弗里德只有早期的伪神研究成果，不可能知道自己的秘密，所以才放心大胆地派伊凡等人去围杀他，否则这种事情，祂肯定会选择自己秘密动手。

结果，不知什么时候，这位死灵系传奇魔法师“苍白之主”已经与死灵界的传奇亡灵勾结在了一起，于是祂的圆满计划出现了漏洞，教会被分裂了，也给道格拉斯等人创立魔法议会提供了条件。

在这个过程中，伊凡、菲利克斯等人不可能没尝试过与“天使之王”联系，相反，他们为此花费了很大精力，试图让“天使之王”站在自己等人这边，那样一来，教皇的权威就会彻底动摇，可是，“天使之王”梅坎特隆却拒绝相信教皇是“灾难君王”维肯，坚定地支持南方教会。

所以，北方教会在“真理之神”赐予的神术上并不比南方教会差多少，可却没办法借召唤炽天使等级的神之宠儿降临，也无法借用他们的力量！

“是的，我曾经被祂蒙蔽，但魔法议会对死灵界的探索让他隐藏的秘密暴露了出来，我必须在主沉睡的时候捍卫祂的荣光，以最完美的姿态迎接祂的苏醒。”“天使之王”梅坎特隆悲悯郑重地说道。

“魔法议会对死灵界的探索……”听到“天使之王”的话语，克莱门特悚然一惊，他早就从各个渠道知晓了魔法议会编排的“真理之神塔诺斯和教皇维肯”故事。

虽然这个故事很多地方非常夸张，让人当做笑话来听，但也有完全契合的部分，别人或许听不出来，可作为传承了圣徒哥诺力量和知识，又与地狱之主秘密合作的他来说，却在初次听到时，震惊异常，因为和自己了解的基本一致，并且更加完善和细致，多了不少有力的细节，于是，他不得不认为魔法议会真的有不小的收获！

而现在，聚居在“天堂山”的“天使之王”也承认魔法议会的探索触及了核心秘密？

最为重要的是，在魔法议会的故事里，“天使之王”梅坎特隆是“真理之神”塔诺斯的化身，是祂复活的凭依，也就是说，祂是货真价实的天国副君，真正的“小真理之神”！

这才是他愿意相信教皇是“灾难君王”维肯的真正原因？

克莱门特心中无数想法闪过，最终贪婪涌起，试探地问道：“尊敬的‘天使之王’阁下，您降临在我的面前是否就是认可了我的虔诚，认同了我为主奉献和牺牲的资格？”

“是的，比起别尔科夫斯基，你才是合格的虔诚信徒。”梅坎特隆悲天悯人的表情之中隐含赞赏之意，“我这里有一卷《美德之书》，记载了类神的奥秘，我看你品格高尚，心灵圣洁，一举一动都符合主的教诲，而且意志坚定，敢于为主牺牲，实在是不可多得的真正圣徒，所以想把它交给你，让你有足够的实力维护主的荣光，审判罪人维肯！”

顿了顿，他手中多了一本金黄色的书籍：“克莱门特，你想要吗？你想接受这个异常困难的考验和任务吗？”

类神的奥秘？比自己等人传承力量的方法更进一步的类神奥秘？克莱门特觉得自己的呼吸都仿佛变得沉重了，自己与地狱之主合作，还不是为了窃取神性，并从祂那里获得类神之秘，可是，地狱之主是天生类神，祂自己也不太清楚自己为什么是类神，反而塔诺斯和维肯的货真价实有迹可循的非天生类神，从普通人一步步成长为类神的存在！

既然如此，《美德之书》是否真的蕴藏了类神的奥秘？

想到这里，克莱门特压抑住自己的激动和贪婪，斟酌着言辞道：“我愿意捍卫主的荣光，但维肯窃取了主的力量，成为了类神，实在不是现在的我能够对付的，牺牲很重要，可没必要的牺牲却毫无意义。我可以用信仰之心承诺，等我拥有了不比维肯差多少的力量时，我必将誓死维护主的荣耀，审判罪人维肯。”

要想我合作，至少你的《美德之书》能够让我成为类神！

他这种老狐狸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

“天使之王”梅坎特隆将手中的黄金书籍飞向了克莱门特：“你的回答让我很满意。”

克莱门特接过《美德之书》后，顾不得梅坎特隆还在面前，匆忙地翻看起来，越看表情越是激动和振奋——过去他们窃取信仰之力和传承力量的方法有着不少的困难地方，转化率非常低，所以，北方教会的圣徒们一直在谋求改进，可是成效不大，但他看到《美德之书》后，那些困难之处似乎瞬间就烟消云散了，因为它从根本上指出了问题所在！

越看越是心惊，越看越是激动，克莱门特隐隐觉得这本《美德之书》真的蕴藏了类神之秘！

“在对付维肯之前，我有一些任务交给你。”梅坎特隆声音低沉地说道，“在深渊第五百五十五层的‘混乱星空’核心，有一种叫做‘时空石板’的传奇材料，你去将它取来交给我，事后我会给予你相应价值的酬劳。”

“混乱星空？”克莱门特疑惑地道，他本来担心“天使之王”给自己危险的任务，但看起来反而是一件好事？去一趟深渊，得到一件传奇等级的材料？

梅坎特隆将“混乱星空”的事情大概讲了讲，末了道：“预言术给了我提示，‘原子掌控’路西恩·伊文斯需要一件传奇等级的时空类材料，并从精灵一族知道了‘时空石板’的存在，所以，你要小心他也去‘混乱星空’。”

“是，‘天使之王’阁下。”克莱门特暗中松了口气，路西恩·伊文斯和自己是同阶，即使真正遇上，打不过，难道还逃不掉？而且这还是争夺材料，不是深仇大恨，若遇见生死险境，只要将时空石板丢出去，路西恩·伊文斯也不会冒着危险追杀自己。

最为重要的是，只要自己抓紧时间，就能抢在路西恩·伊文斯之前拿到“时空石板”，根本不用和他碰面。

“天使之王”梅坎特隆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投影降临的身躯渐渐涣散，化成了无数细小的天使，它们不断歌唱着、赞美着、祈祷着，很久之后才彻底消失。

……

深渊第六百六十六层，“冰冻要塞”之内。

高踞王座之上的“黑暗主君”戈恩海姆表情似笑非笑地看着面前的虚空，右手摸索着黑色王座的扶手。

扶手上面镶嵌着一颗颗或黯淡或迷幻的宝石，戈恩海姆纤长的十根手指不断在它们之中跳跃着，仿佛在演奏一首乐曲，乌青的指甲闪烁着混乱灵魂的光泽。

过了一会儿，他轻笑了一声，面前的虚空裂开，现出了一片赤红的岩浆，它无边无际，不断翻滚冒泡，炽热异常，如同沸腾的红色海洋！

“小火……”戈恩海姆以戏谑的口吻喊道。

吼，熔岩之上出现了一团漩涡，一个背生火焰羽翼的巨大炎魔猛地站了起来：“戈恩海姆，不要挑衅我的忍耐能力。”

恐怖的火热散发开来，似乎能融化一切！

它是远古炎魔，火焰的精灵，深渊第五百五十四层“沸腾海洋”的主宰“火之主”，传奇三阶的恶魔君王。

“你混乱得没有名字，让我怎么称呼你？作为新任的恶魔王子，难道让我称呼你‘火之主’？”“黑暗主君”微笑道，“不喜欢小火这个称呼的话，那叫小红？小炎？小魔？”

吼，一道道岩浆从海面喷发，将整个位面变成了火之世界，这位远古炎魔似乎非常生气！

“好了，我这次找你，是想告诉你有传奇魔法师要经过你的‘沸腾海洋’进入‘混乱星空’，希望你能阻挡他一段时间。”戈恩海姆没再刺激远古炎魔，说起“正经事”。

“火之主”怒吼道：“这需要你提醒我？我不会让任何一个活着的生命通过‘沸腾海洋’！”

要进入“混乱星空”这个隐藏位面只有两条道路，一是从“沸腾海洋”的尽头，二是借助恶魔王子对深渊的控制。

随着虚空重新合拢，戈恩海姆摇头笑了一声。

……

原子研究所内，卡特里娜正站在路西恩的面前。

“老师，我接受了一个强制任务，将前往沙赫兰帝国，研究所的工作我已经安排给助手，有蕾依莉亚在，不会有任何问题的。”卡特里娜向老师“请假”。

作为最高评议团的成员，路西恩没有破坏规矩的习惯，所以学生们一直有完成强制任务。

“沙赫兰帝国？”路西恩若有所思地问道。

“恩，在沙赫兰帝国北部行省发生了一起崇拜恶魔的事件，有议会的低阶魔法师卷入，并死亡在了那里，所以事务委员会让我去调查原委。”卡特里娜脑袋微微低着，金色长发轻轻飘荡，“其实我是沙赫兰帝国的人，后来才到了南边，我想趁这个机会去家乡看看。”

她的家人只有父母过来了。

路西恩轻轻点头：“注意安全，正好，我有一件事情交给你，你完成任务后，顺便去一趟杜姆特王国，将这件东西放在‘工匠之神’海特的神殿外面，具体的位置我会给你坐标变化规律。”

“是，老师。”卡特里娜很开心地接受了老师的委托，从认识老师开始，自己等人就很少能帮得上老师的忙——即使有能帮助老师的研究成果，大部分也是在老师安排和指导之下完成的。

等到卡特里娜离开，路西恩才轻轻点了点头，收拾东西返回“原子宇宙”，准备前往“混乱星空”。

第三十二章 合作

炽热的飓风吹过，仿佛能点燃路上遇到的一切事物，可惜，这里到处都是火焰和熔浆，没有半点正常的事物。

由于不同位置不同高温照成的空气变化不同，不知从什么地方照射下来的阳光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折射，使得半空荡漾起幻景般的朦胧。

“火之主”远古炎魔待在“沸腾海洋”的核心，焦躁暴烈地来回游曳，心中无时无刻不充满毁灭、杀戮和焚烧的欲望，迫切地想要一位敌人出现在自己面前，让自己发泄出这种感觉。

它手下的火焰领主、火元素长老、巨型火元素等特殊恶魔早就远远地离开了它，怕一不小心就被它杀掉！

换了往常这种时候，拥有火焰般性格的“远古炎魔”肯定已经召集起自己的恶魔军团，向着自己的死敌“冰雪女士”发起了新一轮进攻，以此缓和自己的怒火。

“冰雪女士”是深渊第三百二十八层“极光平原”的领主，同样是三阶的“恶魔君王”，由于各自擅长力量的冲突，与“远古炎魔”是一对死敌，经常性地展开战争，试图消灭对方——在无尽深渊里，除了隐藏的“混乱星空”和几个特殊位面，其余各层都能毫无阻碍地互相连通，无需经过中间相隔的位面。

“要不是戈恩海姆让我留在这里阻拦那该死的魔法师，我一定已经将那冰冷冷没有一点温度的怪物消灭了！”远古炎魔手中提着一把火焰凝聚而成的长剑，随着它的每一次挥舞，都能掀起恐怖的熔浆巨浪和火焰风暴。

它感觉自己的耐心已经达到了极限——虽然它从来就没有耐心这种东西，于是两团小太阳般的眼睛望向躲在远处的火焰领主们：“你们为什么不敢靠近我？”

“因为我们畏惧您，尊敬您！”周围的十三位火焰领主顿时觉得不好，非常一致地回答。

这样的答案让“远古炎魔”颇为满意，但它旋即又暴怒起来：“隔着这么远回答我是害怕我，厌恶我，想要背叛我！”

火焰领主们吓得身上缠绕的火焰瑟瑟发抖，遇到这种不讲道理反复无常性格暴躁的君王实在是悲剧——当然，在无尽深渊里，这样的君王才是常见的，“黑暗主君”和“死亡君主”（不死生物之主）那种不会随意消灭下属的恶魔君王非常稀少。

忽然，一阵冰冷的寒风吹过，半空中的火元素们纷纷冻结成了红色的冰块，坠落到了熔浆之中。

不断翻滚冒泡的沸腾海洋表面仿佛被凝固在了时光里，如同一幅生动精细的画面，连一个半破开的气泡都是那样的晶莹剔透。

在这层深渊的入口弥漫起了恐怖的暴风雪，冰寒飓风肆掠，大片的奇异雪花混杂着冰晶不断飘零，而在白茫茫一片的暴风雪里隐隐透出一张女性的脸孔，五官深刻，容貌精致，但却没有一点生动的气息，就像是人类艺术家完成的雕像，漂亮却是死物。

“吼！你竟然自己来送死！”“火之主”一看到这种状况，是又暴怒又兴奋，自己好不容易按捺住冲动，没有去进攻她，她居然敢前来攻打“沸腾海洋”！不过这样一来，自己的怒火就有发泄的对象了！

这掀起了暴风雪的强者正是“极光平原”的主人，恶魔君王“冰雪女士”！

远古炎魔扬起那巨大的火焰长剑，鼻子喷出两道青烟，背后点点火焰织成的羽翼猛地闪动。

轰！

整个熔浆海洋彻底沸腾了，宛如底部有一座又一座的火山爆发，海面摇晃，火柱喷天，气温急速升高，造成冰雪融化，暴风雪被染上了一层火焰的颜色。

光是这样的位面变化，就能让任何传奇以下的魔法师和骑士彻底气化。

在这一道道火柱的“欢迎”里，“远古炎魔”飞到了“冰雪女士”周围，猛地一剑挥出。

这把巨大火焰长剑带着能焚烧一切的高温和无法想象的力量破开了周围低温造成的白雾，破开了弥漫的雪花和冰晶。

这时，那张女性面孔嘴巴张开，发出了混乱的恶魔语，一道幽蓝的射线施施然打出，刚好命中火焰长剑。

长剑之上熊熊燃烧着的火焰一下变得冰蓝，接着不断熄灭。

暴风雪再次弥漫，寒冰领主、冰霜巨人、冰雪精灵（非精灵一族）等“极光平原”的恶魔与火焰领主、火元素长老等“沸腾海洋”恶魔厮杀在了一起。

“冰冻要塞”里，关注着“沸腾海洋”的“黑暗主君”戈恩海姆右手食指轻轻敲打着扶手：“我以为约束住炎魔，就能避免他们的再次交战，让他安心拖住路西恩·伊文斯，想不到冰雪女士会主动攻击……是谁在唆使她？”

在过去的很多年里，冰雪与火焰的战斗基本都是“远古炎魔”挑起的，由于本身力量对性格的影响，冰雪女士只有很少几十次是主动进攻，所以“黑暗主君”最初没有预计到这一点——就算预计到了，它也没有办法，因为“冰雪女士”和位于“冰冻要塞”的它同样是敌人，不可能听它吩咐。

虽然戈恩海姆已经晋升了传奇巅峰，成为恶魔王子，但对传奇三阶的“恶魔君王”并没有压倒性优势，愿意听它命令的不到一半，而且随时会背叛——在这些“恶魔君王”的主场，它们有着接近传奇巅峰的实力，足以自保。

“难道是路西恩·伊文斯？他推迟了一段时间，就是在做这些准备？”戈恩海姆闻到了阴谋的气息，同时下定决心，一定要尽早用智慧和力量完成对所有恶魔君王的统治，这样自己才有足够的基础窥探类神层次。

沸腾海洋时而冰冻，时而燃烧，处在激烈的战斗之中，渐渐的，“冰雪女士”被“火之主”压在了下风，毕竟这是属于它的深渊位面，是它的主场！

就在这个时候，暴风雪一下散开，变成了一道道夹杂着寂静冰冷味道的寒风，不断地向着远古炎魔吹去。

这一次的寒风在极冷之中透着无法想象的死亡意味，被它吹过的火焰全部生命耗尽般熄灭，哪怕是“远古炎魔”这种天生的火焰精灵，也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似乎这是从灵魂深处吹来的安息寒风！

于是，它的动作变得迟缓了一点，沸腾的海洋似乎陷入了永恒不变的寂静！

“不是路西恩·伊文斯！是冰霜公爵，这是‘寂静地狱’的力量！”“黑暗主君”戈恩海姆悠闲敲动的食指凝固在了原地，眼睛微微眯起，“它掺合进来能有什么收获？”

这永恒不变的寂静和冰冷让它疑惑了，它根本就没有预料过“冰霜公爵”会插手此事，虽然它这位大恶魔只有传奇二阶，但融合了“寂静地狱”力量的“冰雪女士”却让自己的力量本质得以提升少许，变得非常恐怖。

远古炎魔大吼一声，周围蓝白的火焰变得橘黄，如同人类城市里点燃的一盏盏灯火，温暖却不炽人！

这样温暖的火焰迅速驱散着寂静的死亡寒冷！

忽然，冰雪女士所化的暴风雪里面，数不清的冰雪精灵开口歌唱，将所有的寂静打破，将一道低沉的声音掩盖！

“不好！不是冰霜公爵，还是路西恩·伊文斯！”“黑暗主君”一下站了起来，若非心有疑惑，它肯定无法注意到这点不对。

那低沉的声音很明显就是路西恩·伊文斯发出的！

一道晶莹剔透的光柱从暴风雪里打了出来，它处在非常微妙的状态，似乎能将一切都转化成类似的能态。

“火之主”刚用温暖的火焰驱散了死亡寒冷，根本来不及变化高温，就被这道光柱打中。

“路西恩·伊文斯念的咒文是……”“黑暗主君”戈恩海姆仔细辨别着路西恩的魔法咒文。

突然，它的瞳孔猛地收缩：

“冰雪女神之宽恕？”

第三十三章 真正的目标？

“远古炎魔”周身缠绕的橘黄火焰被这道晶莹剔透的光柱击中之后，立刻失去了颜色，仿佛成为能够吸收所有光芒和温暖的深黑。

光柱涣散开来，化成了无数道银白的电流和透明的激光，它们密密麻麻，若隐若现，以极其诡异的流动趋势，形成了一个个肉眼难见的网格陷阱，将“火之主”完全笼罩。

在这样虚幻穿透的“大网”之中，一切的一切都被冻结了，一切的一切都陷入了无法想象的安静状态，似乎连微观粒子都难以振动。

如此奇诡的景象从“远古炎魔”外围的火焰开始，瞬间就蔓延到了它的体表，蔓延到了它的恶魔鳞片之下，蔓延到了它的体内。

“火之主”就像陷入了“高级时间停止”之中，浑身上下没有任何一个地方出现波动，突然，它的身体变得透明，让人清楚地看到了它的“恶魔核心”，一团仿佛能够永远燃烧的火焰。

这团“火焰”正竭力地抵挡着那种奇诡状态的侵袭，可它是如此的无力，如此的猝不及防，迅速就从摇曳晃动的状态转变为安静冻结的模样。

而与“火之主”相连的熔浆海洋，火焰似乎还在燃烧，可却没有一点温度，透着让人心悸的深寒，紧接着，它们也被冻结了，成为了一片漆黑无光的寒冰海洋。

这一切是如此之快，快到一直关注着战场的“黑暗主君”戈恩海姆都无法救援“火之主”，它短暂的惊愕后，事情就无法挽回了，或者说它在看见那道冰柱击中“火之主”时就明白这位传奇三阶的恶魔君王恐怕将彻底陨落了，因为路西恩施展了一个自己从未听说的传奇魔法“冰雪女神之宽恕”，因为这个魔法产生的晶莹剔透光柱让远在“冰冻要塞”旁观的自己也感受了一种无与伦比的深寒！

这种程度的寒冷似乎达到了世界的极限，掌握冰冻和黑暗力量的自己也是在成为传奇巅峰后，靠着深渊的反馈和本身的天赋能力，才初步接触到这个程度的超低温！

所以，它看到“冰雪女神之宽恕”打中刚刚撤下高温火焰防御的“远古炎魔”时，就放弃了匆忙救援的打算。

这与“绝对零度”这个临界点差距在一度以内的超低温显然无法长久的存在，被整个世界所排斥着，加上这里是“沸腾海洋”，因此不到一个呼吸，所有事物都开始融化了，一点一点，迅速消失不见。

“火之主”半透明的身体还凝固在半空，双脚踩在周围岩浆重新涌过来的海面，这时，沸腾海洋永不平息的炽热风暴吹过，于是它整个身体一下瓦解，似乎变成了无数微粒，彻底地消散在这个世界上。

这位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远古炎魔终于走到了自己生命的终点！

轰隆！

“沸腾海洋”正中喷涌出一道直入云霄的岩浆火柱，整个位面爆发了前所未有的沸腾。

接着，那道恐怖的岩浆在半空中凝结成了一张火焰的王座，所有与寒冰领主、冰雪精灵、冰霜巨人战斗的火焰领主全部赤红着眼睛回头望去，这是深渊的召唤，这是杀戮的召唤，哪位火焰领主能在这种状态下打败所有的竞争对手，高踞王座，它就将获得整个位面力量的加持，获得深渊意志的奖赏，成为新一任“火之主”，当然，只有传奇一阶了！

弥漫的暴风雪内，两道身影显现，一位穿着黑色双排扣长礼服，如同参见宴会般戴了一顶黑色高礼帽，右手拿着一块银白色的怀表，似乎在计算着是否会耽误宴会，一位紫色长发披肩，银灰全身盔甲闪烁着冰凉冷酷的味道，右手提着一把同色没有多少花纹的长剑，左手握着一面小巧精致的黑色盾牌。

“果然是路西恩·伊文斯和娜塔莎·瓦欧里特……”冰冻要塞内，坐在黑暗王座之上的戈恩海姆眼睛微微眯起，右手从扶手上抬起，猛地向前抓去。

随着这一抓，它面前的虚空裂开，现出了不断沸腾的熔浆海洋！

虽然“火之主”意外陨落不在它的计划之中，但这并不妨碍它达成自己的目的，因为原本它也没指望过“远古炎魔”可以真正阻挡住做好了充分准备的路西恩·伊文斯——在知道进入“混乱星空”只有两条道路之后，路西恩·伊文斯若是不针对“火之主”进行准备，那自己完全有理由怀疑以他的智商是怎么成为大奥术师、传奇魔法师的。

在“黑暗主君”心里，“火之主”只是一个引子，这样自己才能以帮助属下的名义光明正大地插手，阻拦住路西恩·伊文斯一段时间，让需要严格时间先后的计划得以顺利进行。

根据正常又严密的逻辑，远古炎魔是沸腾海洋的主人，它性格暴躁，肯定会阻挡所有通过这里的生灵，而自己是远古炎魔的“上司”，手下被人攻击，自己必然会出手帮忙，这样一来，路西恩·伊文斯就不会知道自己是故意阻拦他拿“时空石板”，而是将这当做在深渊里的必然遭遇。

戈恩海姆右手伸出的同时，在冰冻要塞外层大厅内，晶莹的冰壁之上凸显出了它的俊美面孔，两只小小的恶魔之角似乎能吸纳一切光线。

“我考虑过了，你的承诺虽然无法让我太满意，但总比没有好，而‘时空石板’对我没什么用处。”它对着面前虚幻不定如同一团光芒凝聚的人影说道。

克莱门特这次是真身前来，不过也做了相应的掩饰，可在冰冻要塞大厅内，被四面八方剔透的冰壁反射着身影的时候，他还是有了什么都被看穿的感觉，所以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这里，但“黑暗主君”戈恩海姆却迟迟不给予答复，一直拖了十分钟！

听到戈恩海姆的回答后，克莱门特松了一口气：“尊敬的黑暗主君，您的选择非常英明。”

若非听说新晋升的恶魔王子是“黑暗主君”，是可以谈判可以交换利益的存在，他才不会到“冰冻要塞”和“深渊胃袋”融合后的“绝望世界”，毕竟在一位传奇巅峰的主场，自己稍不留神就有可能彻底陨落，而以前的“恶魔王子”对计划和利益的爱好远远不如对杀戮和毁灭的喜爱！

“如果黑暗主君不同意，那我只能想办法引开火之主，从‘沸腾海洋’进入……”克莱门特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在戈恩海姆的帮助下，跳跃入“混乱星空”。

……

深渊第五百五十四层，“沸腾海洋”。

火红的天空裂开，一只指甲乌青的纤长右手伸了出来，带起了无边无际的黑暗。

这黑暗与之前路西恩经历过的所有人为制造的黑暗都不相同，包括上一任的“恶魔王子”，它就像宇宙星空里没有光芒的地方，是真正的、彻底的黑暗，弥漫着冻结一切的深寒低温，不，比那样的黑暗更深更沉更寒冷！

在某些神话故事里，当包括星空在内的整个世界走到末日时，不是火山爆发，不是大地开裂，也不是洪水奔流，而是渐渐地失去温度和光芒，然后陷入黑暗，陷入最深的严寒，陷入永恒不变的寂静！

后来，喜欢这些神话故事的家伙从魔法议会的热力学理论中找到了所谓的“理论”印证，也就是热寂，当然，正统的奥术师最初也有过担心，但后来他们发现比起这个，还是熵的不断增加更让他们头疼，那似乎预示着宇宙终究会走到毁灭的尽头。

这样的黑暗和寒冷里，弥漫的暴风雪仿佛被激怒了，一下浓缩成小小一团，如同最纯净最冰冷的冰雪之心。

接着，这团小小的晶莹猛地打向漫无边际的黑暗，似乎要将这黑暗也彻底冻结！

“哼，不知死活，和我比对超低温的掌握！”“黑暗主君”戈恩海姆内心冷哼了一声，对“冰雪女士”的反应并不意外，她觊觎自己的“冰冻要塞”和恶魔核心很久了！

随着别人难以明白意思的“黑暗圣言”，深沉的黑暗里，似乎有一道道微不可见的光芒闪过，于是难以想象的无与伦比低温产生了，仿佛能将从微观到宏观的所有事物都彻底冻结！

这是“黑暗主君”的天赋法术，直到成为传奇巅峰后才发挥出真正威力的法术，“末日深寒”！

这时，娜塔莎“真理之剑”猛地挥出，一道张扬着虚幻裂缝的银灰剑光后发先至，斩到了那冰寒的黑暗里。

一道道细小虚幻裂缝割裂着黑暗，可很快，这道银灰的剑光就冻结在了黑暗里，如同一尾美丽的银鱼。

“风暴结界！”路西恩被单片眼镜遮住的眼中风暴肆虐，一道道银白电蛇跳动。

“冰雪女神之宽恕”对同样掌握了这个力量的“黑暗主君”效果不会太好，“永恒炽阳”又难以控制波及范围，所以路西恩选择了这个同样可以制造超高温的传奇魔法！

轰隆隆！

巨大的雷声在黑暗里炸开，电光照亮了天际，恐怖的高温在深寒核心升腾，迅速融合着寒冷和黑暗。

“哼，不是传奇巅峰威力的魔法对我用处不大。”戈恩海姆再次哼了一声，“黑暗圣言”发出，于是黑暗稳固，寒冷开始削弱冻结高温。

忽然，“冰雪女士”所化的冰晶一下炸开，再次化为了弥漫的暴风雪，充塞满整个黑暗，不顾一切地与“黑暗主君”纠缠！

“仗着有帮手就敢这么拼命？”戈恩海姆略微惊愕之中，突然感觉“冰冻要塞”的黑暗上空变得灰白，里面凸显出一位披着黑色斗篷的怪物，凡是看到它的生灵都迅速失去了生命，就像看到了死亡本身！

这虚幻的怪物拖着长长的巨镰斩向了“冰冻要塞”，俨然便是“死亡君主”、“不死生物之主”阿普西斯，它要趁这个机会击杀“黑暗主君”，登临“恶魔王子”的宝座！

“哼，果然有你！”戈恩海姆却并不慌忙，在看到路西恩出手后，它就明白“冰雪女士”施展的死亡深寒并非真正的“寂静地狱”力量，既然如此，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有另外一个掌握了死亡之力的强者借给了她力量，让她将这种力量融入了自己的“极光”里，从而伪造出永恒不变的寂静！

所以，它从头到尾都在防备着“死亡君主”阿普西斯！

但就在这个时候，在沸腾海洋与黑暗天空的交际，一团风暴降临，电光闪烁，飓风高卷，灼热和低温并存！

接着，数不清的元素光点凸显，唱起了赞歌，迎接着属于自身的“乐园”，一位秀美冷漠的女子在它们簇拥之下若有似无浮现，右手一指：“豪华大裂解！”

而在另外一边，沸腾的海洋平息，变得如同普通的大海，周围的一切都仿佛成为了真实的自然，黑暗里则升起了一颗颗星辰，降下磅礴的力量。

“道格拉斯，海瑟薇，费尔南多！”“黑暗主君”戈恩海姆这下彻底震惊了，同时看到对面的路西恩右手按胸，微微鞠躬，像是在进行着送别的仪式：“复仇凝视！”

戈恩海姆的脑海顿时嗡了一下，惊愕地想道：

“路西恩·伊文斯的目标不是‘时空石板’，而是围杀我？”

第三十四章 路西恩的计划

“沸腾海洋”内。

“黑暗主君”戈恩海姆心中所想立刻就反映到了自己的行动之上，黑暗收缩，似乎有无数道肉眼无法看见的电光闪现，构成了一张密密麻麻的黑暗冰寒之网，试图将自身彻底掩盖保护。

在这个过程中，“冰雪女士”所化的“暴风雪”拼了命地与黑暗纠缠，不让它顺利收回。

一片片雪花落下，冻结了沸腾的熔浆，冻结了所有被它们沾染到的生灵，“冰雪女士”已经动用了自己恶魔核心的力量，对它这种偏向混乱而不是阴谋的恶魔君王来说，有机会杀掉死敌并融合黑暗寒冷的力量从而晋升恶魔王子时，肯定是不惜一切代价，彻底被杀戮、毁灭和吞噬的欲望所控制！

它的拼命使得“黑暗主君”戈恩海姆的力量收缩不太顺利，而“狂怒风暴”、“星之天国”等古朴晦涩的咒文声已经响在了沸腾海洋上空。

“该死！”内心咒骂之中，戈恩海姆做了最理智的选择，“冰冻要塞”内的本体忽然变得虚幻，绝大部分力量都灌注入了自身在“沸腾海洋”的投影，因为不管是几位传奇魔法师，还是娜塔莎这位手持“真理之剑”的史诗骑士，都有循着“投影”伤害甚至杀掉自己本体的能力！

天空中，指甲乌青的右手一下变得漆黑，如同从最深最沉黑暗里伸出来的恐怖，仿佛可以冻结一切的超低温将本身就是寒冷化身的“冰雪女士”也凝固在了半空，那弥漫暴风雪，那飘舞的雪花和冰晶，短暂地化为了一片冰之雕像！

若非此时防御重要，“黑暗主君”戈恩海姆完全可以趁胜追击，将“冰雪女士”重创，让它在陨落和撤退之间只能选择一样！

啪啪啪，那似乎蕴藏着冰冻整个宇宙的黑暗不断闪现着各种光芒，在“豪华大裂解”之下不断支离破碎，又不停重新涌现生长。

啪，冰冷黑暗彻底被“豪华大裂解”破坏，但它只破坏了几层的防御，未能一层层地完全剥光“黑暗主君”戈恩海姆的其他类法术效果，破坏它的种种超凡物品！

这是“豪华大裂解”难得一见的没有让“敌我皆哭”的状况，因为作为“恶魔王子”、“传奇巅峰”，戈恩海姆的魔法抗力非常高，能够豁免大部分的“豪华大裂解”效果，而且这里是深渊！

呼啸的飓风将那只漆黑的右手卷入，里面是噼里啪啦不断闪现的电光巨树，四周一颗颗星辰升起，将沸腾海洋上空变成了无垠的星空，浩瀚磅礴的星空！

一颗颗星辰划着充满奥秘的轨迹，带着璀璨的光芒，几乎同时打在了“黑暗主君”的手上。

轰！

风暴炸开，火树银花，那只漆黑巨手滴落出一滴滴散发着恐怖低温的黑色液体，凡是被它碰到的事物，都会凝结成冰块，仿佛能几千年不消融的冰块。

在三位传奇巅峰的攻击下，在两位恶魔君王的牵制下，“黑暗主君”戈恩海姆的层层防御终于被打破，受到了伤害。

幸好，它及时将本体的绝大部分力量抽了过来，这才艰难地挡住了这一轮攻击，否则就不仅仅是受到轻伤，而是遭受重创，甚至陨落的结局！

“冰冻要塞”的灰白天空，“不死生物之主”阿普西斯挥动着自己的“死神巨镰”，带起了万物消弭、生命收割的意味，在无穷无尽的死亡力量翻滚凝聚中斩在了“冰冻要塞”之上。

它没有控制自己的外形，几百米高大的虚幻身影比冰冻要塞还要宏伟，而那比它身体还长的“死神巨镰”更是将冰冻要塞弄得像艺术馆里的袖珍雕塑。

绝望、痛苦、挣扎、诅咒却终究渐渐冷漠消失的灰白簇拥着“死神巨镰”，一下让冰冻要塞的外层防御彻底破碎“死亡”，由于这正是戈恩海姆抽取力量的关键时刻，因此足以防御阿普西斯很长时间的要塞防御竟然薄弱到只剩下一层！

一只指甲乌青的左手不得不从要塞内伸出了出来，挡住了这巨镰！

啊！

冰冻要塞内响起了凄厉愤恨的哀嚎，戈恩海姆的巨大左手出现了一条深深的伤害，幽蓝近乎黑暗的血液不断滴出，制造了一片毫无生命气息的冰层。

在绝大部分力量都抽去对付道格拉斯、路西恩·伊文斯等传奇魔法师和史诗骑士的情况下，在自己的主场“冰冻要塞”里，“黑暗主君”也异常虚弱，只能勉强挡住“死亡君主”阿普西斯的进攻，受到了不轻的伤势。

阿普西斯表情冷漠，空洞的眼睛里燃起了一点毫无温度的苍白火焰，不管它平时如何，这个时候，它的恶魔本性还是体现出来了一点，于是，它的进攻愈发猛烈。

路西恩的左眼纯净鲜红如同宝石，一道射线从中打出，以没有任何事物能够媲美的速度打中了戈恩海姆重新翻滚出黑暗的右手。

红色光芒闪现，冰冷黑暗竟然无法彻底冻结它，被它穿透过去，打在了手背之上。

啪，似乎在整个深渊都响起的清脆声音里，戈恩海姆的右手出现了一个半贯穿的伤口，灼热的温度将很冷融合，让皮肤焦黑！

在戈恩海姆所有防御都被破坏且受到伤害的情况下，路西恩附加了“不确定之手”的“复仇凝视”产生了不错的效果！

右手略微的麻痹并没有影响戈恩海姆的行动，随着“黑暗圣言”响起，仿佛有无数细小电光密密麻麻遍布的寒冷黑暗再次涌现，及时挡住娜塔莎挥出的“真理之剑”！

可即便如此，在恢复过来的“冰雪女士”和“冰冻要塞”“不死生物之主”双重攻击下，“黑暗主君”戈恩海姆也失去了主动，陷入了短暂的下风。

“不行，不能再拖下去了，必须付出一些代价，返回‘冰冻要塞’，否则我可挡不住道格拉斯、费尔南多、海瑟薇、路西恩·伊文斯，娜塔莎·瓦欧里特、冰雪女士的围攻！”作为最狡诈的恶魔，戈恩海姆迅速有了决断，这样的阵容，足以与一位不在自己主场的类神战成平手了！

它的想法刚刚浮现，却愕然看到无垠星空自行消散，璀璨的星辰一颗颗瓦解，肆掠的风暴和闪电渐渐平息，元素光点聚集的“乐园”和那道秀美身影黯淡虚幻。

“假的？”

“不对，之前的力量确实是传奇巅峰的力量。”

“……仪式召唤的半位面？有那么快捷的仪式？”

无数想法在戈恩海姆脑海里涌起，不管原因是什么，它只知道一件事情，自己被路西恩·伊文斯骗了！

短暂的错愕之中，它再次被“不死生物之主”阿普西斯伤害到，被冰雪女士压制牵扯住。

感应里，它看到路西恩和娜塔莎正微笑看着自己，身影逐渐虚幻，一位取下黑色高礼帽，放在胸口，作出感谢的模样，一位笑容灿烂，以骑士的礼仪行了一礼。

两人身影消失，闪现在“沸腾海洋”尽头，直接进入了“混乱星空”。

“该死！”戈恩海姆懊恼和愤怒同时涌现，想要阻拦，却被“冰雪女士”和“死亡君主”压制住，并且由于受伤和力量分散的关系，三十秒内似乎没有重新占据上风的可能，而这对两位传奇来说，足以在一个位面中找到它的核心！

并且，没有阻拦住路西恩足够的时间会让它的计划出现前所未有的漏洞！

路西恩之所以要准备那么久才敢进入“混乱星空”，就是因为考虑到了“黑暗主君”！

“混乱星空”的存在对魔法师、圣灵牧师等是秘密，但深渊的君王们却很有几位知道，更别提“恶魔王子”这位深渊第二号人物了。

在此之前，由于前任恶魔王子混乱杀戮，“时空石板”这种传奇材料对它又没什么用，因此路西恩相信它不会显得无聊去把“时空石板”拿走，但新任的“恶魔王子”是“黑暗主君”戈恩海姆，是最像魔鬼的恶魔，它哪怕不需要“时空石板”，也不会介意将它拿走，作为交换利益和布置计划的筹码，应该这么说，它不会放过眼皮底下的好东西。

所以路西恩通过占星术确认了“时空石板”依然在“混乱星空”里后，就猜测“黑暗主君”以此布置了计划，在抱着有备无患想法的情况下，提前联络了“盟友”，准备了召唤传奇位面的仪式——海蒂的研究成果。

对正常魔法师来说，召唤传奇位面，仅仅有相应的一丝力量加持，相当于七八环的水准，但路西恩与道格拉斯、费尔南多、海瑟薇的关系自然与他们不同，提前告知了目的的情况下，他们三位当然不介意借着召唤仪式降临传奇巅峰的力量。

当然，如此一来，整个仪式也就只能承担这么一次力量降临，在一轮攻击之后，烟消云散，不过，路西恩也只要求这样，伤到“黑暗主君”，将它拖住，自己就有足够的时间取走“时空石板”，从容离开。

本来，路西恩也不介意借着这个机会，布置一个三大传奇巅峰、四位实力相当于传奇三阶的强者围杀“恶魔王子”戈恩海姆的机会，但必须考虑到这里是“深渊”，如果议长阁下、老师、海瑟薇婆婆真正降临，很有可能彻底激怒深渊意志，到时候麻烦的反而是自己等人，毕竟祂很有可能不顾伤害和陨落的危险，全力出手！

并且在不用召唤仪式的情况下，要想让议长阁下他们真正降临，肯定瞒不过戈恩海姆，它是传奇巅峰，又狡诈异常，而使用召唤传奇位面的仪式，他们又无法真正降临！

于是，综合利弊之后，路西恩选择了这样的计划，其实，按照他真实的想法来说，“以力压人”才是最好的准备！

至于“冰雪女士”和“不死生物之主”能否完成目标，就不是自己关心的事情了，自己已经帮它们杀掉了“火之主”，让“黑暗主君”受创，造成了它的被动，完成了承诺。

第三十五章 狭路相逢

漫无边际的黑暗里，一颗又一颗的星辰闪烁着璀璨的光芒，但它们的运行轨迹却完全违背了奥术规律，似乎在莫名力量影响之下，以极其混乱的状态运动着，所以，经常能看到本来好好在自身轨道上的星辰突然脱离了正常，用义无反顾的姿态撞向另外一颗星辰，产生恐怖的爆炸，掀起足以灭杀任何传奇以下存在的能量风暴。

因此，“混乱星空”清冷又寂静，基本没有恶魔能够生存，这也是为什么它能孕育“时空石板”，却没办法制造一位恶魔君王的原因所在——除非是“深渊意志”那样天生的存在，其他恶魔都是从底层开始，靠着不断的厮杀和吞噬晋升的，在基本没有小恶魔能生存的“混乱星空”里，自然就没有谁能成长起来。

刚一进入“混乱星空”，路西恩背后就浮现出另外一个黑暗宇宙，同样的宽广无垠，同样的浩瀚苍茫，唯一不同的地方在于，这个宇宙内的星辰五颜六色，昭示着不同的元素，这正是路西恩的传奇位面“原子宇宙”！

“原子宇宙”刚刚浮现就一下扩展开来，仿佛与这一层的深渊彻底重叠，接着，每一颗“元素星球”都开始在原地震荡，就如同每一个微观粒子都有属于自身的振动。

嗡嗡嗡，虚幻的声音里，整个“原子宇宙”剧烈震荡，带起“混乱星空”的一阵阵涟漪，这是两个位面重叠交融的正常现象。

一道道水波般的虚幻波纹以路西恩为核心，向着四面八方蔓延而去，速度之快，似乎是整个“混乱星空”每个地方都在发生着类似的变化。

娜塔莎没有打扰路西恩，兴致勃勃地打量着这片混乱的星空，根据自己粗浅的星象知识判断道：“都是小行星，光芒属于外加，并非真正的恒星，如同你的原子宇宙一样……”

在路西恩的教导下，她基本掌握了星象常识，而且用语习惯更贴近于地球，加上经常在“原子宇宙”内练习，对“混乱星空”的判断基本没有差错。

这样的一层深渊相当于半位面，当然没办法像普通的异度空间一样拥有较为正常的星空——异度空间的星空、太阳等与主物质世界基本不同，仿佛只是浩瀚宇宙的很小一部分，无法整体地呈现，但它们也有共同点，那就是都遵循天体运行规律，以及当前都没办法找到星球的存在。

随着“混乱星空”荡起的涟漪越来越剧烈，它也开始了剧烈的震动，在这样的变化里，路西恩通过反馈，敏锐地捕捉到了自己想要获得信息，双眼睁开，黑色瞳孔里隐隐还有星光流转，望着左面的星空道：“‘时空石板’在那边，坐标位置是……”

整体震动中，核心部分与其他部分自然会稍有不同，路西恩就是靠这一点来迅速判断“时空石板”的位置，否则，他才不会尝试让“原子宇宙”与“混乱星空”重叠交融，毕竟那样稍有不慎就可能弄巧成拙，真正地被深渊气息沾染，虽然这不会影响到自己半位面的稳固，但清除起来也颇为麻烦。

“不到五秒钟就定位了时空石板的位置……”娜塔莎银紫双眸隐含一点羡慕地说道，在路西恩面前，她不会掩饰自己的正常情绪，“除了深渊意志和恶魔王子，也只有传奇魔法师用半位面重叠交融产生震荡的办法才能如此迅速定位核心……”

其他没有半位面的传奇强者只能用别的手段，相对要慢不少。

路西恩背后的“原子宇宙”渐渐消失，免得被深渊气息沾染，然后左手抓住娜塔莎的手臂，借助半位面为中转站直接空间跳跃。

“混乱星空”只是深渊的一层，路西恩和娜塔莎仅仅几秒钟就跳转到了一片奇诡的空间。

这片空间看似与“混乱星空”别的地方没什么区别，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黑色深浅不同，仿佛产生了隐藏的空间弯曲，如同一个隐蔽漩涡密布的危险海洋。

海洋对传奇强者已经很难造成威胁，但这片空间却让路西恩不敢直接传送进去。

这是“时空石板”力量外泄造成的“天然防御”，它改变了周围的时空，让路西恩和娜塔莎没办法传送到它旁边，轻松将它取走。

不过这片混乱危险的空间也让路西恩确认了自己的定位，“时空石板”就在里面！

“小心一点。”路西恩念出咒文，凝聚起“时空权杖”，在自己和娜塔莎身上各自加持了一层时空变幻不定的防御。

而娜塔莎左手紧握的“真理之盾”也举了起来，虽然在不静止的情况下，“真理之盾”的防御会有很多无法顾及的地方，但用来穿过这片危险空间还是足够了。

两人小心翼翼地步入了“漩涡密布”的空间，在路西恩面前闪耀的“命运之镜”引导下，迅速地前行着。

这片空间看似无边无际，可实际上只是空间错乱造成的幻觉，毕竟“时空石板”仅仅是传奇材料，外泄的力量能够影响的范围也不过是一个正常传奇二阶的水准——当然，没有哪位传奇会无聊到把整个影响范围都覆盖住，施展魔法和发起攻击时，即使是范围型魔法，也是能够集中就尽量集中。

所以，不到十秒钟后，路西恩和娜塔莎就看到了一颗奇怪的小行星，它仿佛通体由钻石组成，透明纯净，散发着绝大部分生灵无法抗拒的美丽光辉。

它的光芒来源于它核心处的一块漆黑石板，上面有一层层水波般的粼光不断荡漾，产生着明净流淌的光泽，隐约之间，路西恩能够看到它的表面有着很多与月时计颇为相似的繁复神秘花纹，充满了时光流逝难以追溯的感觉。

这正是路西恩的目的，传奇材料“时空石板”！

而在发现“时空石板”时，路西恩和娜塔莎也发现了站在这颗小行星旁边的一位三十多岁男子，他身材高大，留着淡黄色的短发，容貌属于普通的沙赫兰帝国男子长相，粗犷豪迈，但给人的感觉却异常的平和安宁。

不过，他略微翘起的下巴让他多了一份刚硬深沉。

“克莱门特？”路西恩和娜塔莎同时在心灵连线里说道。

北方教会的“圣徒”克莱门特，他的容貌长相，他的气息波动，全部都记载在魔法议会和霍尔曼王国的秘密情报档案里！

“他为什么也在这个时候来取‘时空石板’？”疑惑在两人心中升起。

在路西恩和娜塔莎发现克莱门特的同时，作为三阶的圣灵牧师，克莱门特自然也感应到了他们，心中比他们更为惊讶和慌乱。

知道“时空石板”还未被路西恩取走后，克莱门特就觉得自己抢在了他们前面，事情将变得非常简单——他认为即使路西恩和自己同时出发，有恶魔王子帮助的自己也能提前拿走“时空石板”，甚至让他不知道是谁拿走的，毕竟他还要通过“沸腾海洋”，与传奇三阶的“火之主”进行激烈的战斗，哪怕他想办法绕过，光是绕过本身也会耽误不少的时间。

更为重要的是，路西恩很有可能还在准备，还在阿林厄未曾出发！

谁知道，花费了短暂的时间寻找“时空石板”位置和通过“空间漩涡”后，自己居然与路西恩狭路相逢！这让没有和路西恩死拼决心的他难免有点慌乱！

望着近在咫尺触手可及的“时空石板”，感应着进入了攻击范围的路西恩和娜塔莎，克莱门特稍微有点犹豫，是先装好“时空石板”，等等一有机会就逃走，还是再给自己加持几层防御？

他的犹豫很短暂，很快就有了决定，能够一步步走到现在的位置，他毫无疑问地明白这种时候绝对不能犹豫！

可惜，路西恩没有给他展现决定的机会！

克莱门特的感应里，突然多了钟表的走动声，滴答滴答。

穿着黑色双排扣长礼服的路西恩右手多了一块繁复精美的银白怀表，表盘之上，不同的宝石镶嵌成不同的星座符号，以此昭示时间。

银白的怀表与路西恩的单片眼镜一样，反射着明净的光芒，然后，路西恩拇指轻轻一动。

咔嚓！

克莱门特视线里的一切色彩都消失了，只剩下凝固的灰白和似乎还在荡漾着微光的漆黑石板。

路西恩使用“高级时间停止”后，右手伸出，口中发出古朴艰涩的咒文：

“豪华大裂解”！

“冰雪女神之宽恕”！

“豪华大裂解”是非常困难的传奇魔法，“冰雪女神之宽恕”则是威力达到了传奇巅峰的冰雪类法术，所以施展的时间都相对更长，在附近了“不确定之手”和“法术延迟”的情况下，时停效果就走到了尾声。

黑暗再次涌现，周围的星辰继续绽放起璀璨的光芒。

路西恩心中确信，自己这一套攻击组合可以击杀任何一位传奇三阶的强者——只要他不免疫“高级时间停止”、“豪华大裂解”和“冰雪女神之宽恕”中的任何一个！

克莱门特惊愕的神色还残留在瞳孔里，身上无数光芒噼里啪啦地爆开，一道晶莹剔透的光柱带着无法想象的深寒稍微延迟了一点，等待着“豪华大裂解”效果的发挥！

完了！

他会的变态法术也太多了吧！

就在克莱门特绝望之时，他周围突然涌现出圣洁空灵的光芒，将他硬生生地拉到了左边几百米，恰好躲过了“冰雪女神之宽恕”。

然后，他看着这道光柱将周围路过的一颗小行星冻成了冰渣！

时空石板附近响起了空灵美妙的歌声，一个个光点如同小天使一样浮现，在它们簇拥之下，一道金发的人影清晰降临。

随着他背后三十六只圣洁羽翼的缓缓展开，周围的混乱变得秩序，深渊的气息消失。

“天使之王！”

“梅坎特隆……”

娜塔莎和路西恩各自用不同的称呼确认着降临者的身份。

第三十六章 梅坎特隆的托大？

“天使之王”梅坎特隆刚刚降临，却像早有准备般庄严地抬起了右手。

他背后十八对纯净光芒组成的天使羽翼绽放着圣洁的光辉，神圣浩大的七层天堂山若有似无的浮现，一位位圣灵、一位位天使都在歌颂着、赞美着，优美空灵的声音激荡起一层层涟漪，汇聚成了一道居高临下、冷漠公正的审判之意。

与别的圣灵牧师、炽天使施展“审判之光”不同，也与他以前借助“天国典籍”施展“审判之光”不同，梅坎特隆胸前还漂浮着一个左白右黑的小巧天平，似乎在称量着“审判之光”下的灵魂究竟有多少罪孽，是该升上天堂山，还是打入地狱，或者永久的摧毁。

这天平除了散发“审判”的意味外，还带着强烈的秩序色彩，附近广阔的混乱星空一下变得井然，再也没有脱轨和莫名碰撞的事情发生，宛如那真实的星空！

“秩序天平”，“天使之王”梅坎特隆除了“神之守护”外独属于自身的另外一个传奇神术，神圣海尔兹帝国的神器“秩序天平”就是以它为蓝本制造的——神圣海尔兹帝国的皇室与真理神教关系匪浅，自身就是炽天使血脉。

黑白天平左右晃动了一下，发出嗡的低沉空灵声音，与梅坎特隆肃穆的裁决交相应和，仿佛在宣判着路西恩和娜塔莎有罪！

随着这声音的响起，那道纯净到无法容纳一丝瑕疵的“审判之光”就从七层天堂上投影上浩浩荡荡打来。

黑暗消失，一切不容于秩序，不容于神圣，不容于真理的事物瞬间瓦解，这是死亡和生命的裁决，这是末日的审判！

路西恩见状，不敢怠慢，喉咙里吐出晦涩崎岖的声音：“陡转术”！

一面刻满了无数繁复花纹的镜子凸显在他和娜塔莎身前的虚空，透过这些花纹，仿佛能看到镜子里面藏着另外一个世界！

“审判之光”打在镜面之下，顿时造成了一道道深刻的裂缝，接着遵循光的反射定理，向着另外方向反弹而去。

这一下之后，能够反弹五次单体进攻的“陡转术”就濒临破损，这就是传奇三阶和传奇巅峰的差距！

不过路西恩却颇为欣喜，按照自己的预料，面对“天使之王”这位在传奇巅峰里也能排在前列的强者，自己的“陡转术”只能阻挡一次，谁知道竟然还有反弹一次的机会！

“是深渊与天堂山的力量冲突，大幅度削弱了他的力量，还是他来不及降临全部力量？”

而在“天使之王”梅坎特隆进攻路西恩和娜塔莎时，克莱门特这位与净化天使同名的北方教会圣徒却抓住机会，直接一记“圣十字架”将钻石组成般的小行星击碎，让“时空石板”彻底暴露了出来。

有“天使之王”在此，他对取走“时空石板”再无疑问！

突然，一道银灰剑光划破了“时空石板”周围重重叠叠的虚幻时空，闪现在他的面前，那斩断一切、破坏一切的强烈意味让他下意识就施展了“圣佑所”，不敢冒险去拿“时空石板”，被“真理之剑”斩中，可不是开玩笑的！

银灰剑光里藏着狰狞的虚幻缝隙，落到“圣佑所”之上后，无声无息就让它四分五裂，逼得匆忙防御的克莱门特不得不抓紧防御拖延的时间，闪现到了远处，差点被“空间漩涡”吞噬。

这时，他才发现，路西恩将“陡转术”前伸，挡住了“天使之王”的第二道“审判之光”，并且，他左眼鲜红如同晶莹宝石，射出了一道赤红的光线，让“天使之王”不得不合拢三十六只光辉羽翼，将它拦在身外，从而为娜塔莎阻拦自己创造了机会。

啪，清脆响声之后，裂缝无法克制地蔓延，“陡转术”镜面“脆弱”的四分五裂。

这个单体防御魔法的极致虽然很强悍，在同阶里能反弹五次伤害，对高过自身的强者也至少有一次，但也有相应的弱点，缓冲时间非常久，即使路西恩穿着“大奥术师之袍”，一两轮内也无法再施展了。

所以，克莱门特心中一喜，明白路西恩很快会被“天使之王”彻底压在下风，自己有足够的时间和机会拿走“时空石板”。

但就在他欣喜的时候，左手紧握小巧精致黑色盾牌的娜塔莎却似乎知道了他的打算，银灰长剑一展，剑光如梭，挡住了他的前面。

“哼，不要以为拿着两件三阶的史诗物品就能与我对抗了，我会告诉你，你与真正的传奇三阶有多大的差距！”克莱门特当然不会在口头上浪费工夫，这番话仅是他心里的下意识反应。

“审判之光！”

虽然他会的神术很多，但毕竟没有魔法的数量繁复，诡异多变，针对不同的情况有不同的应用，综合下来，“审判之光”效果最好，威力最大，能适应大部分场合，所以圣灵牧师们在战斗时，使用最多的进攻类传奇神术就是“审判之光”了！

一道利剑般的圣洁光芒从克莱门特背后的天堂山投影急速打出，浩瀚庄严，审判着人世间的一切罪孽。

娜塔莎停顿在原地，举起“真理之盾”，一道道虚幻的波纹荡漾开来，让她仿佛处在另外的世界。

“审判之光”打中“真理之盾”后，爆发出灿烂耀眼的光彩，可却无法穿透时空的阻隔，照耀到娜塔莎的身上。

“真理之盾”黑色神圣的表面现出了一点点细小的裂缝，克莱门特的“审判之光”显然没办法奈何这时空防御的极致。

挡住“审判之光”后，娜塔莎挥出了手中银灰的长剑，冰冷淡漠的剑光缠绕着虚幻的裂缝斩向克莱门特。

剑光毫无阻碍地落到了克莱门特身上，撕扯着他的身体，迅速将弄得四分五裂，可是，克莱门特却没有半点痛苦的表情，微笑之中，影子般破碎。

与此同时，他闪现到了另外一边，向着“时空石板”靠近，准备施展神术将它取走。

他这是利用“真理之盾”要想发挥全部威力，必须像“神之守护”一样不能移动的特点，以攻击创造靠近“时空石板”的机会，他才没有时间和心情去慢慢消耗“真理之盾”这乌龟壳。

娜塔莎见状，眉头微微一皱，但没有任何犹豫就以“真理之剑”开道，迅速飞向克莱门特，试图将他拦截。

“审判之光！”克莱门特微笑再次打住这传奇神术，不出意外地看到娜塔莎停止下来用“真理之盾”阻拦。

就这样，他利用娜塔莎真实实力远远不如自己，使用“真理之盾”又无法随意移动的机会，逐渐靠近了“时空石板”，眼看就要进入用神术能够影响它的范围——如果是普通的事物，克莱门特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就能将它取走，但它是传奇材料，能够抵消一定程度内的超凡力量，所以必须靠近才能去取。

“实力才是最重要，依靠传奇物品施展有很大的缺陷……”即将得手“时空石板”，克莱门特心中难免升起一丝得意。

娜塔莎被他戏弄般的战斗计划弄得憋闷无比，颇为强烈地体会到了一种有心无力的感觉，淡漠的银紫双眸里战意越来越浓厚。

“真理之盾不便移动的特点真是太明显了，我又没有实力激发它的范围防御效果……”真正的传奇三阶使用“真理之盾”时，虚幻的波纹能够覆盖很大的范围，那她就能为路西恩取“时空石板”创造条件。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他拿走‘时空石板’？”

这样的想法不断浮现在娜塔莎心里，让她反省起自己的战斗技巧：

“我的血脉是真理之剑，我的骑士信念冲锋，冲锋，再冲锋，正面击垮一切阻碍，这与‘真理之盾’蕴含的防御精神完全不同……”

“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要以自己的短处去战斗，因为安全？因为胆小？”

“真理之剑也是传奇三阶！”

“既然真理之盾要想发挥最大效果会无法移动，那就不要它的防御效果！”

一声声呐喊像是冲锋的号角在娜塔莎心里响起，由于手握两件“神器”而造成的战斗风格矛盾逐渐被她重视，她不再像以前想的那样，试图融合两件“神器”不同的长处，而是决定舍弃一件。

“路西恩说过，有舍弃才有获得！”

“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御！”

“长剑就是最好的盾牌！”

晶莹剔透的银紫双眸冷漠却昂扬！

克莱门特欣喜地再次靠拢了“时空石板”，可正要施展神术将它取走时，却忽然感觉到淡漠却恐怖的压力，似乎汗毛都要被那细碎却凌冽的无数剑光刺激得全部竖起。

这是连灵魂都会被分割成碎片的剑光压力！

他没有为“天使之王”效死的决心，在这种时候自然以自保为先，施展传奇神术，像是一道光芒般向着旁边飞去。

然后，他感应到了那道浩荡冰冷的银灰剑光，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哼，不用真理之盾？”

“审判之光！”

真理之剑所化的剑光没有任何躲闪，直接硬碰硬与那公正却冷漠的光芒相撞。

无声无息间，空间震荡，审判之光变成细碎光芒纷飞，娜塔莎也现出了身影，脸色略微苍白。

可她毫不犹豫，继续驾驭着“真理之剑”发动着一次又一次的“冲锋”！

这下，克莱门特是疲于奔命，短时间内只能苦苦防守。

“疯了吗？这样下去你能支撑多久？我多等一下就能将你杀死！”

银灰剑光不断闪现，仿佛充塞满了克莱门特的整个视界，将“混乱星空”都遮蔽住了。

另外一边，路西恩被“天使之王”梅坎特隆稍微压制在下风，但他似乎无心久战，直接念出“真理之言”：“圣佑所！”

七层天堂山投影近乎清晰的浮现，连那六位炽天使的模样都能隐约看到，从最高层开始，一道道圣光垂下，将梅坎特隆周围几十千米完全笼罩，给予他最大的庇佑。

圣咏之声不断响起，乳白光芒照亮了黑暗，混乱星空变得如同“天国”，而这样的“天国”刚好将路西恩与“时空石板”隔开，让梅坎特隆与它的影响范围变得非常近。

一点点小天使般的光芒在时空石板周围凸显，将它包围，把它举起，向着“天国”内飞去。

随着这样的进展，“时空石板”力量收敛，遍布周围的“空间漩涡”急速消失。

“天使之王”梅坎特隆竟然仗着自己实力强过路西恩，准备硬生生承受他的攻击，从而为自己取走“时空石板”创造机会。

“他没关注刚才的战斗，不知道我有可以媲美传奇巅峰攻击的‘冰雪女神之宽恕’？”路西恩心中稍微有点疑惑，被“冰雪女神之宽恕”正面击中后，由于超温度的客观存在，哪怕传奇巅峰也不会好受，未降临全部力量的梅坎特隆敢如此托大？他不知道我有类似魔法？而且他为什么要取“时空石板”？

疑惑归疑惑，路西恩还是伸出了右手，单片眼镜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冰雪女神之宽恕！”

第三十七章 混乱恶蛇

“冰雪女神之宽恕！”

无数细细密密的电流和激光若有似无地汇聚到路西恩的右手，让它仿佛被飘舞的雪花和冰晶笼罩，紧接着，它们以独特又充满奥秘的方式互相缠绕，互相交织，最终激发出一道晶莹剔透的光柱，似乎从黑暗寒冷的宇宙最深处打出的光柱！

这道“冰雪女神之宽恕”力量极度内敛，没有半点外泄，粗看毫无特殊之处，可若仔细感觉，却有一种发自内心的寒意，仿佛目睹了宇宙的终结，万物静籁，毫无生气。

“天使之王”梅坎特隆脸上浮现出一丝愕然的表情，似乎从未想过路西恩能施展出如此接近“黑暗主君”戈恩海姆“末日深寒”的传奇魔法。

由于他一边维持“圣佑所”，一边在用超凡力量托起“时空石板”，所以来不及做出更多的反应就被“冰雪女神之宽恕”直接击中。

“混乱的星空”冻结了，“秩序的圣光”冻结了，点点天使般的光芒冻结了，优美的圣咏声也冻结了。

“圣佑所”乳白的颜色迅速褪去，变得深沉漆黑，仿佛能吸纳所有的光线和温度，这样的感觉飞快地向着周围蔓延，向着“圣佑所”内部蔓延！

这个传奇神术在这样恐怖的超低温之下也冻结了，毫无生气地凝固着，似乎在制造一个永恒不变的寂静，再没有任何活动之物的寂静。

如此状态下，它显得脆弱不堪，根本无法阻止密密麻麻电流和激光制造的超低温影响着附近的微观粒子，让它们的振动变得缓慢异常，这是微观层面的“温度”本质！

“天使之王”梅坎特隆完全没想到自己的“圣佑所”会从根本上开始冻结，失去了一切活力，所以，看着漆黑无光的寒冷以无可阻拦的态势向着自己涌来时，他脸上流露出了少许惊慌，双手交叉环抱在胸口，呈现十字架的模样，背后三十六只圣洁羽翼齐齐展开，无数光辉缠绕漂浮。

而“天堂山”的七层投影更加清晰，那充满无穷无尽光芒的最高层溢出了恐怖到极点的波动。

“凡诵您名者，不受一切伤害。”

在无与伦比的寒冷面前，梅坎特隆忘记了外在的世界，异常虔诚地跪伏在半空，诵念着《圣典》的经文。

哈！

六层天堂山上所有天使和圣灵齐齐唱出类似于这个声音的圣咏，空灵隽远，圣洁异常，而第七层无边无际的光芒仿佛明亮了一些，洒出了一片最纯粹最洁净最无瑕的光芒。

光芒之中祈祷的“天使之王”梅坎特隆身体急速虚化，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色彩和波纹向着四周蔓延，将周围的星空变得如同另外一个时空。

“冰雪女神之宽恕”制造的超低温无法影响到别的世界，漆黑的寒冷“海洋”不断沾染着虚幻的波纹，却又无法将它冻结，任何魔法都有自己的适用范围，没有所有情况下都能够解决所有敌人的法术——除非纯粹的暴力没有上限的增加！

目睹这样的一幕，被娜塔莎疯狂进攻短暂压制的克莱门特背后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路西恩·伊文斯的变态法术一个比一个恐怖，若没有“天使之王”降临，自己怎么死得都不知道！

之前打中路过小行星的“冰雪女神之宽恕”并没有给他直观的威力印象，因为能够造成类似效果的传奇法术并不少，可现在，当面对的是传奇巅峰的“天使之王”时，“冰雪女神之宽恕”制造的恐怖寒冷才让他忍不住后怕，心里面将路西恩的危险程度与传奇巅峰并列。

“幸好有‘天使之王’，幸好有‘神之守护’！”他发自内心地感觉庆幸。

不过，这却给了路西恩机会，施展“神之守护”的梅坎特隆就像要将“真理之盾”防御效果最大化的娜塔莎一样，根本无法移动！甚至“神之守护”的要求更为苛刻，连同时发起进攻的能力也没有！

这种时空防御类的极致自然也有着自身的缺陷，都不在“同一个时空”了，怎么攻击敌人？从这方面看，“真理之盾”的防御效果确实要比“神之守护”差。

所以，路西恩一看到“天使之王”用出“神之守护”，就立刻瞬发了九环魔法“精准传送”，面前出现一扇隐隐绰绰的时空之门，然后一步踏入，出现在“时空石板”周围！

由于之前梅坎特隆用超凡力量托起“时空石板”的举动让它的力量收敛，四周的时空异常已经消失，因此路西恩才能直接闪现到它的旁边，而不是如同克莱门特一样飞行靠近。

“这还得多谢梅坎特隆，他帮我铺平了拿走‘时空石板’的道路……”命运主星影响下，路西恩心里没来由地泛起了这个想法，接着又联想起之前种种。

“法师之手”凝聚，抓向了“时空石板”，而后面用“神之守护”将“冰雪女神之宽恕”挡住的梅坎特隆嘴角却微微翘起，似乎颇为期待路西恩拿到“时空石板”！

不属于正常世界的超低温被自然强烈排斥，随着维持它存在的魔法力量消退，寒冷漆黑的“海洋”迅速消失，“天使之王”的“神之守护”却巍然不动。

这时，路西恩的“法师之手”已经拿到了“时空石板”，突然，“时空石板”内部凸显出一道诡秘的黑色，如同一条最恶毒最凶狠的“长蛇”！

它带着无法想象的诅咒力量，顺着“法师之手”就向路西恩身体蔓延而去，速度之快，完全超过了生物的反应，而路西恩又近在咫尺，因此被它直接扑到了身上。

触发术，法术定序，元素皮肤等触发类、被动类魔法齐齐闪现，但却无法阻挡这条“诅咒之蛇”，它像是无形跗骨之物，钻入了路西恩的身体！

“成功了……”梅坎特隆收起“神之守护”，低声祈祷起来，一道道洁白纯净的光芒凝聚成了一本圣洁庄严的“典籍”。

随着“典籍”的翻动，一个个“神之符文”飞出，组成了一张仿佛来自天堂山的大网，试图将路西恩笼罩。

“封印之裁”！

这是真理神教中专门封印敌人力量的传奇神术，以《圣典》里“真理之神”做出的最终七道裁决之一“封印”为名，一旦被它真切的影响到，本身的实力就会出现停滞、倒退、降阶等不同程度的结果，而且属于永久性的效果，比较难以排除。

而之前的“诅咒之蛇”来自于“黑暗主君”戈恩海姆，是它成为“恶魔王子”时获得的“深渊奖赏”，叫做“混乱恶蛇”，属于类法术能力，效果与“封印之裁”类似，同样是永久性的诅咒，难以拔除。

两者混合相加之后，魔法议会用来解除这两个效果的方法将会失效，路西恩必须通过漫长的摸索才可能找到办法，即使有类神帮助，几十年内，他也会处于力量停滞的状态！

对“天使之王”梅坎特隆和“黑暗主君”戈恩海姆来说，路西恩·伊文斯在微观领域的研究是他们喜闻乐见的，抱有很大的期待，希望他能为类神方法提供坚实的理论基础，从而帮助他们晋升，然后再以这样坚实的基础，摸索出“真神之路”的曙光，看见“不朽之秘”，谁要想杀掉路西恩·伊文斯，他们第一个不同意。

但是，路西恩的成长让他们恐惧，他们担心自己通过自身的实际体验掌握路西恩的理论前，他已经晋升了类神，真神，毕竟魔法师研究出突破理论时会有“真实世界”的反馈，而路西恩短短十二三年就成为传奇三阶的奇迹也似乎昭示着这种可能，到时候，他会允许自己等成为类神、真神吗？以双方的关系来说，他肯定会选择抹杀！

所以在这种既渴望又害怕的心理状态下，他们制定了这个计划，利用路西恩需要时空类材料提升专属传奇物品的机会，让他身中诅咒和封印，让他的实力长久停滞！而这又不会妨碍到他的奥术研究！

在这个计划里，精灵女皇属于什么都不知道的“棋子”，只是根据合作的条件，将自己掌握的所有时空类材料位置告诉路西恩，并不清楚后面隐藏的恶意，她甚至连“天使之王”在幕后都不知道，而且，在她看来，这是很正常的行为，没什么奇怪的地方，路西恩又不一定会选择“时空石板”，她更宁愿路西恩去抢夺“蔚蓝秘匙”。

之后，根据“黑暗主君”掌握的路西恩性格、行事风格和他与“地狱之主”的不睦，他们基本可以判断出路西恩会来“混乱星空”，至于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则要等他靠近深渊才知道。

而等他靠近深渊时，戈恩海姆会立刻通知“天使之王”，让他派出属下抢夺“时空石板”。

因为这里存在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以路西恩·伊文斯谨慎的性格，他不可能不仔细检查“时空石板”就将它拿起，这样一来，里面被传奇材料波动掩盖的“混乱恶蛇”力量就会清楚地展现出来，完全达不到目的。

所以，需要营造一个路西恩必须马上拿到“时空石板”逃走的环境，让他没有时间没有机会去检查，所以，需要一个抢夺“时空石板”的对手，需要“黑暗主君”从后追击，给予压力。

在看到克莱门特拿着“时空石板”也没有事情的情况下，在他奋力争抢而“黑暗主君”“愤怒”赶来的情况下，路西恩·伊文斯一旦有拿到“时空石板”逃走的机会，将肯定没有功夫和心思仔细检查。

因此，这个计划需要严格的时间先后，否则就无法消除路西恩·伊文斯的警惕之心，另外还得防备路西恩·伊文斯牵制，而娜塔莎·瓦欧里特去拿。

谁知道，路西恩的实力超过了他们的预计，预先的准备也达到了可怕的程度，“火之主”、“黑暗主君”双重保险都未能拖延足够的时间，让他和娜塔莎在克莱门特拿到“时空石板”确认“安全”之前就抵达了“混乱星空”，让“黑暗主君”没办法“追击”，于是，“天使之王”梅坎特隆不得不提前暴露自己，降临深渊！

虽然克莱门特这个废物连娜塔莎都一时难以奈何，但好在自己的抢夺让路西恩放下了戒心！“天使之王”梅坎特隆一边这么想着，一边看到一个个“神之符文”组成的封印之网落到了路西恩头上。

“事情波折虽多，可最终还是顺利达成了目的……”

就在梅坎特隆心中浮现这个想法的时候，被“混乱恶蛇”和“封印之裁”同时加身的路西恩忽然绽放出一层幽绿的光彩，身体迅速缩小，变成了一个画满古怪图案的浅绿木偶。

它双眼空洞地看着梅坎特隆，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笑容。

“替身木偶！”

传奇炼金大师麦克劳德制做的“替身木偶”！

“不好！”看到这被黑气和圣光缠绕的木偶后，梅坎特隆心中顿时一惊，而原地的“时空石板”已经落入了一道缓缓浮现的身影手中，他身穿黑色双排扣长礼服，面容俊秀，瞳孔幽深，单片眼镜闪烁着微光，正是路西恩·伊文斯！

“这是混乱星空，属于宇宙层面，无需另外制造真空……”路西恩心中暗道，左手抬起，对准刚施展了“封印之裁”的梅坎特隆，在他真正略显惊愕的表情中念出了仿佛来自微粒震荡的奇诡浩瀚声音：

“阳电子炮！”

第三十八章 恐怖的湮灭

“阳电子炮？”

梅坎特隆略微惊愕，虽然他也在关注魔法议会对微观领域的研究，且魔法知识扎实，但他的方向和希望学到的东西主要集中在星象领域和量子叠加领域，对反物质、正电子仅限于基本概念的了解，所以对这个魔法不明所以。

最为重要的是，由于量子场论还未发展，“真空涨落”的概念尚未提出，正负电子碰撞湮灭的描述还没有人想到，甚至连负能态真空大海的错误图景也还没有奥术师给出，因此，除了路西恩之外，其余奥术师仅仅知道反物质很难存在于主物质世界，因为它们会与普通物质互相抵消，并不清楚反物质会造成的恐怖湮灭效果，不清楚它的能量释放效率高于聚变，不清楚它们的数量达到一个较小程度就能起到灭世的效果！

既然连路西恩之外的所有奥术师都还没研究到这个程度，“天使之王”梅坎特隆又怎么会知晓？

在这瞬息万变的时刻，他明白自己被“替身木偶”欺骗，只来得及作出一次反应，所以毫不犹豫地张开双臂，羽翼纯净明亮，七层天堂上投影降下乳白圣光：

“圣佑所！”

如果用“神之守护”，自己将在短时间内无法移动，已经拿到“时空石板”的路西恩·伊文斯在“黑暗主君”还没有摆脱“冰雪女士”和“死亡君主”的情况下，能够和娜塔莎轻松从容地离开深渊——克莱门特那个废物现在还被娜塔莎压制，根本没办法阻挡他们离开！

因此，他选择了“圣佑所”，保持进攻的能力，尽量拖住和压制路西恩，等到“黑暗主君”戈恩海姆打退两位恶魔君王，前来围攻——时间差不多过去了二十多秒，戈恩海姆应该已经扳回局势了！

一道道乳白圣光垂下，像是一根根圣殿的柱子立在梅坎特隆周围，光芒绽放，将附近的星空变成了圣光的海洋，加上天堂山投影传来的阵阵悠扬圣咏之声，使得梅坎特隆身边如同“地上天国”。

“阳电子炮！”

路西恩左手之外，仿佛有漆黑的磁场呈现，它扭曲着、束缚着，使得空间隐隐有诡秘的波动感。

无数莫名之物汇聚，不再是银白的电光，而是火焰似的电流，它们相互交缠，变成了一道缠绕着火焰的电光长蛇，如同粗大的激光般急射而出。

若非“天使之王”降临的太诡异，若非自己的准备太充分，使得“黑暗主君”和“火之主”没能阻拦住自己足够多的时间，在那种分秒必争的情况下，在两位传奇巅峰刻意蒙蔽的情况下，自己未必能感应到危险，未必会有那么高的警惕，用“替身木偶”去取。

所以，在这种真空里，路西恩没有任何犹豫地用出了“阳电子炮”！

仿佛透着虚幻火焰的电光巨柱浩浩荡荡地轰向了“天使之王”梅坎特隆，在磁场约束之下，没有激起“混乱星空”的半点变化，就如同普通的火焰冲击波。

这时，梅坎特隆的“圣佑所”刚好构造完成，让他被“圣殿”完美庇佑！

梅坎特隆背后天使羽翼合拢，点点圣光全部浮起，在他面前汇聚成了一只小巧的“天国号角”，他要以自己天国副君的身份施展真正的“天国之光”，计划不成，那就靠自身的实力强行来做！

不断闪动流淌的电光巨柱带着火焰般的色彩，狠狠地打在了“圣佑所”之上。

接着，梅坎特隆金色眼眸里透出了不可思议的神采，两者交接的地方爆发出了堪比太阳降临在面前的刺目光芒，“圣佑所”不仅没有起到防御的效果，而且自身还随着光芒的亮起出现了爆炸。

轰！

恐怖的爆炸声由于在真空未能传递出来，但短短瞬间，周围一切的事物都卷入了这仿佛能毁灭世界的湮灭之中，梅坎特隆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圣佑所掀起的能量风暴就已经蔓延到了他的身上！

“这是什么魔法？”

“为什么会有这么恐怖诡异的效果？”

“似乎什么都无法阻挡！”

这一刻，梅坎特隆突然感觉到一种世界会被毁灭的意味，似乎它再继续提升，就会比“神降术”在单纯毁灭效果上更胜一筹！

但是，这突如其来的明悟无法帮助他从四面八方的能量海洋里逃脱，瞬间的反应也让他根本没有时间去施展“神之守护”！

“不！”

发自内心的呐喊里，梅坎特隆的金色双眼透着浓浓的不敢置信和恐慌畏惧，感觉到自己从身体到灵魂，都在不断毁灭，无法逆转地毁灭，从内到外，从外到内，齐齐发出恐怖的爆炸，制造出了难以想象的能量风暴！

俊美如同女子的脸庞，三十六只洁白羽翼，在同一刹那灰飞烟灭！

克莱门特渐渐从娜塔莎疯狂的进攻中稳住了阵脚，正当他准备反击时，忽然感觉压力一轻，娜塔莎居然不顾一切地向着远处逃遁，“真理之剑”划破星空，使她短时间内就出现在了另外的方向！

“为什么要逃？”

“害怕了？”

“不阻止我拿‘时空石板’了？”

他脑海刚刚浮现这些下意识的愕然想法，就根据路西恩震荡外泄的精神力——特殊电磁波，“听”到了他念出的奇诡浩瀚咒文：

“阳电子炮！”

然后，他看到了那不同于普通电流的火焰般电光巨柱打中了“圣咏所”，感觉到了那如同太阳在眼前爆发的光芒，体会到了一种纯粹毁灭的意味！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圣咏所居然加入了爆炸反应之中！”

“防御层本身也在给这个魔法增添威力！”

“这个魔法太变态了！”

类似的想法在克莱门特心中升起，接着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绝望！

因为他距离“圣佑所”制造的“天国”太近，没有多少真空的阻隔，能量风暴直接席卷过来，根本不给他用神术逃走的机会！

“难怪娜塔莎·瓦欧里特刚才会逃得像一只中箭的兔子……”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娜塔莎会突然放弃进攻，什么也不管地远远逃遁！

可惜，自己明白得太迟了！

路西恩在拿到“时空石板”，准备施展“阳电子炮”时，就通过“心灵连线”告诉了娜塔莎，而听过路西恩描述这个魔法效果的她自然是第一时间就避到了远处——虽然用“真理之盾”等时空类防御可以不怕正反物质相遇产生的湮灭，但在湮灭已经出现，制造了比“永恒炽阳”更彻底的能量风暴时，“真理之盾”很有可能会因此破碎。

看着灼热的光芒和纯粹的能量风暴，克莱门特一时有些恍惚，自己加持在身上的防御层应该挡不住它们吧？

就在他绝望之时，他背后的虚空突然开裂，一只布满青黑鳞片的手伸了出来，关节处长着一根根闪烁寒光的黑刺。

这只手带着超然物外、居高临下的意味，一把“抓住”克莱门特，将他拖入了空间缝隙里！

恐怖的能量风暴卷过，却无法穿透时空！

“地狱之主？”那只手给路西恩的感觉是异常熟悉，俨然便是自己的老熟人“地狱之主”马尔迪莫斯，想不到祂居然从头到尾都在关注着这件事情！不愧是“地狱之主”！

随着克莱门特的“躲开”，周围只剩下真空，湮灭反应渐渐平息。

这时，混乱星空突生震荡，无垠的黑暗变成了墨汁般的漆黑，阵阵愤怒咆哮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该死的魔鬼！去死！”

“深渊意志？”路西恩和娜塔莎对这样的感觉也不陌生。

魔鬼和恶魔互相瞧不起，一个认为对方没有脑子，一个觉得敌人太弱小，除了会些阴谋诡计，完全没有毁灭杀戮的强悍，加上无尽深渊和九层地狱有一层连通的，所以它们经常会爆发战争，积累了不知道多少万年的血仇。

所以，“深渊意志”在“地狱之主”降临“深渊”时才如此愤怒，不顾受伤在身也要出手！

在双方力量碰撞之前，路西恩直接闪现到娜塔莎身边，背后深邃迷人的“原子宇宙”投影浮现，不同颜色的斑斓星光照亮一域。

然后，随着“原子宇宙”投影的消失，路西恩和娜塔莎也消失在了“混乱星空”。

已经拿到了“时空石板”，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给“深渊意志”发泄怒火的机会？而且，“黑暗主君”戈恩海姆随时会赶来，自己的魔法如果不是出其不意，整体实力与传奇巅峰还是有着不小的差距。

毕竟“阳电子炮”除了用时空类防御可以挡住，磁场类超凡力量也能让带电的它偏转，所以，对知道了“阳电子炮”诡异的敌人而言，必须用其他魔法制造他难以用合适手段防御“阳电子炮”的机会，而这样的魔法正好是路西恩与传奇巅峰的差距！

不盲目自大是路西恩一向的信条！

……

神圣海尔兹帝国，皇宫。

一直靠在椅子上的鲁道夫二世突然坐直，喷出了一口金色鲜血，有些后怕地自语道：“还好本体是我，否则……”

他城府极深，没有再说下去，重新闭上双眼，感应到那圣洁空灵的七层“天堂山”，然后第七层无边无际的光芒缓缓分出一点，落在边缘，化成了一只持典天使，背上三十六只羽翼徐徐收拢，但身影虚幻，不知道要多长时间才能凝实。

第三十九章 卡尔卡特城

“原子宇宙”内，星空浩瀚无边，星辰各具颜色，汇成了一副奇特又斑斓的场景。

路西恩和娜塔莎的身影缓缓浮现，切断了与深渊的时空联系。

“总算得手了，否则就要去‘寂静地狱’找那枚特殊的星核了。”娜塔莎看到路西恩手中拿着的漆黑石板，对上面漂亮却复杂的花纹颇为喜爱，它们一个个凸显，不断亮起，就像滴答滴答走动的秒针，而且，每一个花纹还荡漾着淡淡的水波流逝感，充满了梦幻的意味，不仅是女士，就连路西恩这位男性也觉得“时空石板”如同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要不是‘黑暗主君’和‘天使之王’合谋想要害我，在它成为‘恶魔王子’之后，这块‘时空石板’应该就会成为它的收藏品，想要得到会比现在艰难无数倍。”路西恩右手伸出，抚摸在“时空石板”上，感觉到了虚幻的流淌感。

在“冰冻要塞”和“深渊胃袋”融合后的“绝望世界”里，戈恩海姆是接近类神的存在，若它绝大部分力量都留在此处，路西恩哪怕请道格拉斯、费尔南多、海瑟薇一起出手，也仅能将它压制，难以打破它的要塞，那样的话，路西恩宁愿找人帮忙去“寂静地狱”。

娜塔莎也好奇地伸出右手，摸索着“时空石板”的表面，相当享受这种奇特的感觉，同时，表情略微正经地道：“果然有传奇巅峰盯上了你，还是两位……”

她之前就认为，路西恩即使什么也不去抢夺，不走维肯的类神之路，光是他的奥术研究和魔法实力提升也同样会召来敌意和算计，而现在，这个“预言”成为了真实！

不过，她的神情里没有畏惧和害怕，只有少许关心和担忧，充满了强烈的战斗欲望和昂扬的斗志，这一方面是因为她对路西恩很有信心，另外一方面则是由于以守护为骑士信条的她觉得这是对自己的激励和磨砺。

路西恩曲起手指，轻轻敲了敲“时空石板”，可却没有任何声音产生，只有沉闷的一道道涟漪散开：“这个时代，任何一位想更进一步的强者都无法躲开漩涡，除非想彻底地时代抛弃，远远地躲到无尽汪洋深处或者隐秘异度空间，不过这样一来，说不定哪位传奇想要转换形态时，第一个就会想起他，孤单一个人最容易被打主意了。”

“只要议会继续现在这样的发展态势，我相信最终的胜利必然会落到我们手中。”

“而我自己，已经准备好迎接来自各方面的挑战和恶意。”

路西恩这番话说得平平淡淡，却又隐藏着坚定的意志。

娜塔莎嘿嘿笑道：“哪怕当初你没有成为魔法师，在骑士的道路上，你应该也能有出色的成就，对了，‘天使之王’彻底陨落了？你的‘阳电子炮’真是灭世级魔法！”

跟着路西恩久了，她的语言也颇为新潮。

“等其他反物质研究并制造出来，那传奇三阶以上的魔法师单人灭世将不再是梦想，只需要轰的一下。”路西恩半开玩笑地道，“阳电子炮”的威力还可以有很大程度的提高，这取决于自身的魔法实力或者施法材料的提前准备，而这样的提前准备，可比“永恒炽阳”恐怖多了，只需要那么少量的反物质，灭世、歼星就能轻松完成，当然，目前实验室内还无法完成反物质的合成要求。

一边说，路西恩一边拿出晨光水晶球，同时念出咒文：

“命运之镜！”

周围漆黑宇宙里，一点点虚幻的光芒浮现，像是无数萤火虫，又仿佛满天的星辰，这是命运的星空！

这些“命运光点”汇聚，凝成了一面充满奥秘感的雾蒙蒙镜子，随着路西恩左手闪耀水晶球的飞入，镜面猛地开始晃荡，就像平滑的水面被扔了一颗硕大的石头，荡起层层涟漪。

涟漪逐渐平息，雾蒙蒙的感觉消退，里面现出了一个背生三十六翼的匍匐天使，突然，无穷无尽的光芒在镜子里呈现，接着洪流般向外涌来。

旁观的娜塔莎最先反应过来，一把拉住被这股力量震颤地稍微呆滞的路西恩，猛地闪现到“原子宇宙”另外一个方向，然后看到“命运之镜”被一团纯粹洁净的光芒吞噬，周围的星空也被吞噬，留下了一个毫无生气的虚无，直到“宇宙”震荡，周围力量涌来，它才慢慢消失。

“这就是真理之神的力量……”娜塔莎情绪复杂地自语了一句，这是自己过去信仰的、膜拜的真神？而且，即使信仰之名在她心中已经退缩到了精神领域，也依然是“真理之神”，所以直面这位没有了神智，只有单纯力量和规则的“神灵”时，她难免涌起说不清道不明的一些感触。

路西恩缓和了“命运之镜”被“真理之神”力量破坏带来的反噬冲击后，轻轻摩挲着自己的下巴：“如果掌握了‘天堂山’和‘真理之神’的规则，关键时刻是不是可以利用它的力量，而且为什么它的力量会有这种程度？是本质上的超越，还是量变的累积？……”

娜塔莎看着路西恩这副样子，嘴角微微翘起，银紫双眸的冷漠变得柔和，隐隐有水波晃动，语含笑意地道：“大奥术师，你真是随时随地都能展开研究。”

“哈，职业习惯，职业习惯……”路西恩回过神来，幽默地回答，“看来梅坎特隆并没有彻底陨落，不知道是因为他未降临全部力量的关系，还是由于他与‘真理之神’的特殊牵连，‘真理之神’不灭，他就不会真正死亡，必然会在天堂山第七层复活？”

路西恩猜测着梅坎特隆没有彻底陨落的原因，“阳电子炮”虽然没有“真理之剑”那样追溯本体的能力，但在最纯粹的毁灭之下，路西恩相信，若梅坎特隆是全部力量降临，不管他有什么复活手段，都不可能反应过来，会被“阳电子炮”一起湮灭！

“我认为是后面一种可能，要想对付你这位掌握了两三个传奇巅峰级法术的大奥术师，又是在能大幅度削弱和克制‘天堂山’力量的深渊里战斗，‘天使之王’若不降临全部力量，几乎没有成功的可能，他应该不会犯这种轻视的错误。”娜塔莎右手摸索着自己的下巴，说着自己的判断。

正常情况下的梅坎特隆当然是传奇巅峰里也能排前列的强者，在天堂山附近时，他更是拥有非常接近类神的实力，可在深渊里，即使他真身完全降临，被深渊气息影响和压制的情况下，实力也只有最差传奇巅峰的水准，要是不全力以赴，只降临大部分力量，那很可能就相当于传奇三阶的最强水准了，和路西恩处在同一水平线上。

在这方面，法术繁多，手段诡异的魔法师就要强很多，能适应几乎所有的战斗环境，不会有太大程度的被削弱。

“也是，‘神之守护’的威力与当时他在伦塔特施展的差不多。”路西恩仔细回忆着，“不过不管是不是由于他为塔诺斯准备的复活身体，是‘真理之神’的化身，现在的他也只相当于新生的天使，要想恢复传奇水准的力量，至少需要五年，至于重新踏入传奇巅峰，我无法估算。”

“命运之镜”虽然只能确定梅坎特隆的生死，无法清楚地预言他的状态，但路西恩能根据种种迹象做模糊判断。

听着路西恩的推测，娜塔莎突然噗嗤一声笑了起来，指着远处耸立着高高魔法塔的铁元素星球：“我觉得我们还是回家再讨论吧，你不觉得寒冷黑暗的宇宙比不上暖和温馨的起居室吗？还有红茶，还有音乐，而且我们就在门外不远……”

过家门而不入吗……路西恩腹诽了自己一句：“恩，我也得准备月时计的提升了。”

……

“冰冻要塞”内，“黑暗主君”戈恩海姆重新坐到了漆黑的王座之上，轻轻敲打着宝石的手出现了一条条深可见骨的伤痕，没有半点血液流出的伤痕。

伤痕里面泛着幽蓝冰冷的光彩，似乎将所有事物都冻结了，让戈恩海姆强悍到恐怖的愈合能力都无法在短时间内消除它们。

而在戈恩海姆的脸上还有一道透着黑色死亡意味的划痕，虽然很浅，却让它不时地抽动着脸皮。

左手抚摸着脸部，戈恩海姆不断变化着颜色的双眸混乱而冰冷，低声自语道：“路西恩·伊文斯，阿普西斯，冰雕……”

作为一名奸诈狡猾的恶魔王子，它还有其他的准备，所以在付出了一定代价后于最短时间内击退了冰雪女士和死亡君主的联手，可路西恩的行动更快，已经拿着“时空石板”离开了。

……

收获之月（九月），在大部分地方是温暖的时节，充满着收获的喜悦和歌舞祭的欢乐，但在沙赫兰帝国北方行省，却已经吹起了陡峭寒风，让人有步入冬季的感觉。

一群佣兵护卫着几支商队，行走在荒凉的平原上，沙赫兰帝国一向以地广人稀、资源丰富、魔法生物处处著称。

卡特里娜混迹在佣兵队伍里，金色的长发扎成了马尾，左手放在袋子里，摸索着那尊光头的矮人雕像，出神地想道：“老师为什么要让我将这个雕像放到杜姆特王国的神庙外，为什么这个雕像是未完成品……”

她对此有着强烈的好奇心。

“卡尔卡特城到了！”前方的探路者高声喊道，在平原与森林的交界处，在河流的旁边，一座雄伟却显得陈旧的大城出现在了他们视线里。

这是北方行省第三大城市，卡尔卡特，仅次于首府纳诺基和费塔多侯爵所在的基尔夫城。

卡特里娜回过神来，将左手从袋子内伸出，心中想道：“先不忙考虑老师的事情，当前最重要的是完成强制任务……”

这就是她这次强制任务的目的地，也是她的家乡。

望着那熟悉的建筑风格，望着那独特的风景，她一时有些痴了。

第四十章 史诗骑士的学生

一道波光粼粼的宽阔大河流淌在略显荒凉的平原和群山之中，一条条或华丽或载满货物的大船正向着卡尔卡特城驶去，每当经过波流湍急无法逆向行驶的地方时，就会有众多的苦力汇聚，喊着号子，拖住纤绳，将它们一一拉过去。

在正常人都会感觉寒冷的风里，这些纤夫全部赤裸着上身，皮肤周围隐隐有白气蒸腾。

“如果没有离家做佣兵，也许我已经成为了他们中的一员，成为涅格宁河上的纤夫……”卡特里娜正安静地听着那熟悉的号子声，耳畔突然响起一道稍微沙哑的男性声音。

这条大河正是沙赫兰帝国的“主动脉”，孕育了众多繁华城市的母亲河“涅格宁河”，它发源于西北行省弗拉基米尔家族掌控的雪山，流经北方行省，一路向东南前进，最终在沙赫兰帝国与北地沿海走廊交界的地方注入暴风海峡。

卡特里娜转过头，看向旁边的年轻男子，微笑道：“每个人都有改变自己命运的机会，只看自己能不能把握住，很显然，雅可夫你是战胜了自己的强者，如果没有抱着必死的决心出来闯荡，永远跟随波浪前进，那你将像所有涅格宁河上的纤夫一样，很难活过三十五岁。”

雅可夫是一位淡黄短发的佣兵，不满三十，却留着满脸的络腮胡子，充满了沧桑的味道，身材高大，外表粗犷，被佣兵队伍的人称为“棕熊”。

“那你选择成为佣兵也是抱着这样的决心？”雅可夫目光游移地笑着反问。

由于沙赫兰帝国地广人稀，魔法生物和强盗众多，出门远行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在北部尤其如此，所以一位漂亮的姑娘单身上路是非常引人注目的事情，除非她有着骑士等级的实力，同样的道理，在没有陪伴的情况下，加入商队也会引来不少额外关注。

而为了不被北方教会的神职人员与贵族骑士怀疑，卡特里娜谨慎地选择了冒充佣兵，伪造了佣兵行会的证明，混入了一支护送商队前往卡尔卡特城的队伍，而雅可夫正是这支佣兵队伍的首领，一位靠着自身激发了冰霜巨人血脉的骑士。

卡特里娜受到老师习惯的影响，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刚要回答，一把清亮的女声就抢在她前面说道：“我来猜猜，卡特里娜姐姐你是不是为了逃婚？像你这么美丽的姑娘，一定是出身于有着良好教养的贵族家庭，然后被哪位权势显赫的贵族败类看上了，逼你做他的妻子，所以你为了逃避，不得不选择成为佣兵离开？”

“安娜，你听吟游诗人的故事听得太多了……”卡特里娜好笑地瞪了一眼旁边穿着皮甲的女性弓箭手。

安娜是一位不到二十岁的佣兵，有着金色的长发、碧绿的眼睛和不错的长相，性格开朗活泼，很像海蒂，所以卡特里娜与她一见如故，交情不错，而她对外表明艳，身材高挑，谈吐不俗的卡特里娜则充满好奇——被吟游诗人故事熏陶长大的她直觉地认为卡特里娜背后一定藏着“曲折动人”的坎坷遭遇。

殊不知，她这样的想法也是佣兵队伍里绝大部分成员的猜测，虽然卡特里娜的长剑用得不错，身手也很矫捷，具备高阶骑士侍从的实力，而少数女性佣兵也有着娇美不下于她的外表，但她气质斯文，偶尔思考问题的时候更是透着难言的“知识气息”，这在佣兵里面是基本没有的。

雅可夫曾经与一位以“博学”著称的正式魔法师偷偷合作过，可他也不具备类似的气质。

安娜呵呵笑了两声，看着越来越近的卡尔卡特城，有点期待地问道：“卡特里娜姐姐，我们将跟随雅可夫老大定居在这里，你呢？你会离开吗？”

雅可夫在之前的冒险里激发了血脉力量，这次返回正是为了爵位的敕封。敕封之后，他将获得附近的一处庄园和荒凉平原上的一块领地，他的佣兵队伍愿意留下的则会成为他的骑士侍从或管家。

而对于大部分佣兵来说，能有这样的机会是他们奋斗很久才会获得的，自然毫不犹豫就答应了下来。有了一位贵族的支持，以后自己激发血脉力量将不会像毫无根基的佣兵一样艰难。

听到安娜的问题，雅可夫和附近几位佣兵都悄悄竖起了耳朵，似乎在等待着卡特里娜的回答。

卡特里娜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安娜的金色长发：“我来卡尔卡特城是为了获取财富，也许几个月后我就能得到满意的收获，到时候，我将返回属于我的地方，那里有着我的家人和朋友。能够在这次的冒险中认识你们，是我值得珍藏的回忆。”

卡尔卡特城附近的森林和荒凉平原掩盖之下的地底，蕴藏着众多的资源和魔法生物，所以这里才会来往一支支商队，才会有数不清的佣兵活跃。

不少冒险者因此慕名而来，希望在这里找到尚未被人发现的宝石矿、魔法植物聚集地等事物，从而一夜暴富，他们之中绝大部分人最后是静悄悄地失望离开或永远地躺在了森林深处和平原之下，但也不乏真正获得了奇遇的少数幸运儿，他们激励着一代又一代的冒险者前来这里。

附近很多特产对魔法师的研究、施法和炼金也有着非常大的作用，所以那位正式魔法师才会来这里冒险，结果卷入了崇拜恶魔事件，莫名死在了卡尔卡特城里，若非他是和同伴一起前来，剩下的人返回了阿林厄，议会根本注意不到他这样一位魔法师的失踪，更别提派人调查了。

“家人……朋友……”安娜低声念叨了几句，惆怅地道：“卡特里娜姐姐，你没离开卡尔卡特城前，一定要经常来看我。”

雅可夫声音低沉地道：“卡特里娜，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不要害羞，尽管来找我，我们是同伴嘛。”

卡特里娜微微颔首，见场面似乎变得沉闷，赶紧转移了话题，向安娜等人打听起卡尔卡特城的事情——她离开这里的时候还不满十岁，只有大概而模糊的印象。

讨论之中，佣兵队伍保护着商队渐渐靠近了城门，这时，一队骑兵从城内冲了出来，马蹄声急促却异常整齐，显然经受了长久的训练。

这队骑兵穿着黑色全身盔甲，头盔的面罩也放了下来，给人冰凉冷酷的感觉，仿佛来自于尸横遍野的战场。

他们的左臂都绘刻着血红的纹章，里面有一头血色的巨熊，左掌高举着一个头颅。

“弗拉基米尔伯爵的血熊军团……”雅可夫声音压得很低地为卡特里娜介绍道。

卡特里娜对此其实并不陌生，虽然弗拉基米尔家族的领地是西北行省，但他们也对临近的北方行省有着一定的影响力，比如卡尔卡特城就是弗拉基米尔家族的世袭伯爵领，领主被人称为“卡尔卡特伯爵”，象征力量和荣耀的血熊纹章则是他们这一支继承人的专属纹章。

安娜在旁边又羡慕又神往地道：“血熊军团，看来是去迎接安德烈子爵！”

“安德烈子爵？”这个名字太普通太大众了，卡特里娜不太清楚他有什么事迹，虽然听起来是下一任的卡尔卡特伯爵。

“恩，安德烈子爵，二十岁就成为了正式骑士，二十五岁晋升大骑士，两个月前更是达到了大骑士的巅峰，被史诗骑士‘尼涅尔’看中，成为了他的学生！他将来肯定有望晋升天骑士，成为实力最强的一位卡尔卡特伯爵。”安娜用梦幻般的语气说道，像在讨论着自己心目中的王子或吟游诗人故事里的男主角。

尼涅尔，“死亡风暴”尼涅尔？卡特里娜有些吃惊了，这位一阶的史诗骑士是费塔多家族的现任家主，北方行省的实际统治者，正是因为他的晋升，圣伊凡堡在考虑将费塔多家族的爵位由侯爵提升到公爵。可费塔多家族不是与弗拉基米尔家族不睦吗？对他们插手北方行省的事情很不满吗？

如果安德烈·弗拉基米尔确实需要史诗骑士作为老师，弗拉基米尔家族又不是没有，“冰河世纪”托姆·弗拉基米尔虽然已经老迈，一百多年前就不再担任大公的爵位，但他毫无疑问还活着，还是有望突破到传奇三阶的史诗骑士！

这其中隐藏着什么秘密吗？这个情报对议会重要吗？卡特里娜心中疑惑地想着。

看着她仿佛被震惊到的表情，安娜更显羡慕和崇拜：“成为史诗骑士的学生，对天骑士来说也属于非常难得的奇遇，更别提大骑士了，安德烈子爵一定有着过人之处！”

“别提史诗骑士了，能有一位天骑士做我的老师，我就满足了，没有主的恩赐和眷顾，绝对不可能有这种事情发生。”雅可夫略显苦涩和向往地叹气道，人比人，气死人。

其他佣兵更是自嘲道：“能有大骑士，不，正式骑士做老师，我们都愿意提前去天堂山。”

这样的讨论中，他们护送着商队进了城，找了一间旅馆暂时住下。

在雅可夫去市政厅报备时，卡特里娜拉着安娜去了附近的酒馆。

刚刚踏入，容貌漂亮的卡特里娜立刻受到了佣兵和冒险者口哨声的“欢迎”，他们不断开着粗俗的玩笑。

安娜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抽出了身上的短剑，卡特里娜也没有害羞地将长剑横在身前，冷漠地环视了一圈。

这种场合，越软弱就越会被欺负。

果然，她们的强硬让酒鬼们收敛了很多，得以顺利走到吧台前。

“嗨，小安娜，欢迎回来，这位美丽的姑娘是？”酒馆主人是一位色眯眯的中年男人。

安娜嘿嘿笑道：“古尔夫大叔，你想享受棕熊的践踏吗？对了，最近几个月有没有发生什么大事？”

“最大的事情你肯定知道，安德烈子爵成为了‘死亡风暴’阁下的学生，小一点的嘛，隔壁的贵族区里发生了一起崇拜恶魔事件，几十人莫名死在现场。”古尔夫收起了色眯眯的笑容。

“崇拜恶魔事件？”安娜好奇地追问。

卡特里娜悄悄松了口气，有一位本地佣兵作为同伴，打探事情确实要容易很多，而且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否则一位“外乡人”贸然问起这件事情，肯定会被有心人关注。

第四十一章 诡异的事件

“崇拜恶魔事件？”安娜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内心是非常好奇的，除了那种名副其实的杀人狂和时时刻刻渴望着鲜血的变态，恐怕只有真正的疯子才会去崇拜混乱的恶魔！

有什么愿望还不如去信仰魔鬼公爵，至少它们要“诚信规矩”无数倍，所以单独的一两个家伙崇拜恶魔并不奇怪，那么多的人死在现场就显得颇为诡异了。

卡特里娜也同样这么认为，魔法议会之所以发布这个强制任务，就是因为“崇拜恶魔事件”这几个单词，换了是信仰魔鬼而在祭祀中出了问题死掉，议会未必会这么详细地调查此事。

几乎没有哪位强大的恶魔试图发展信仰自己的教会，它们或许曾经考虑过这方面的问题，但很快就由于自身的混乱，被杀戮和鲜血影响，将类似的想法抛在了脑后，所以，如此大规模的崇拜恶魔事件本身就属于隐含诡异的莫名其妙事情。

酒吧老板古尔夫拿着一张干净的毛皮，仔仔细细地擦着面前的杯子，似乎不放过任何一个瑕疵，他呵呵笑道：“确实是崇拜恶魔事件，至少教会经过详细的调查，公布的结论是‘崇拜恶魔事件’。”

“可教会说不定为了不引起恐慌，刻意掩盖了真实的情况，这又不是没有先例？”安娜对古尔夫的回答相当不满，她成为佣兵也有三四年了，见过的、经历过的事情并不少，也遇到过几件教会由于某个原因而故意隐瞒真相的事情，对他们的调查结论并没有毫无怀疑的接受。

而古尔夫作为一个十多年的佣兵，七八年的酒馆老板，愿意相信调查结论肯定是因为有着自己的秘密渠道证实。

古尔夫看见两位姑娘同样碧绿如同湖水的眼睛望着自己，轻轻敲了敲桌子：“这可是要收费的情报，不过……”

说到这里，他望了望门口探头探脑并不断涌入的佣兵们，嘿嘿笑道：“不过两位女士似乎让我酒馆的生意变得好起来了，所以我免费告诉你们。”

安娜回头看了一眼，笑呵呵地道：“还不是因为卡特里娜姐姐，我经常在大叔你这里喝酒，也没见引来一大群荒原上的‘野狼’。”

“哦，原来你叫卡特里娜，这是卡尔卡特城常见的女性名字，你也是本地人？”古尔夫笑眯眯地道。

卡特里娜还未回答，安娜就抢先说道：“才不是，卡特里娜姐姐是其他行省贵族家庭出身。”

“贵族家庭出身？难怪有这样的气质，这在佣兵里非常少见。”古尔夫若有所思地道，“其实我始终觉得卡特里娜你有点面熟，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卡特里娜脸色略微黯淡了一点，自己的家族曾经在这里传承了两三百年，而遗传了血脉的自己肯定也遗传了先祖们的部分容貌，心中暗自想道：“等以后议会控制了沙赫兰帝国，等远程通讯和讨论变得便捷，等我成为高阶魔法师，我会把魔法塔修建在这里……”

“古尔夫大叔，你对每位漂亮的女士都觉得面熟，快点告诉我情报！”安娜毫不客气地指出真相。

古尔夫放下了毛皮，揉了揉额头，小声地道：“首先发现这件事情的是出事别墅的仆人，他叫伊凡，在前去清扫大厅时看见满大厅都是鲜血和尸体，有一般贵族，有骑士，有普通人，有艺术家，也有，也有魔法师……”

因为圣伊凡的存在，所以沙赫兰帝国最最常见的名字就是伊凡。

“魔法师？”安娜忍不住小小地惊呼了一声，在沙赫兰帝国遇到正式魔法师属于非常困难的事情。

卡特里娜目光收敛，神情变得专注。

“是的，根据伊凡的描述，我确认那位魔法师戴着的徽章是一级奥术徽章，二环魔法徽章，而且依靠他的外貌特点，我找人打听过了，他才到卡尔卡特城没多久，去森林、地底寻觅和收购的材料都属于魔法师需要的那些。”古尔夫简单地讲了讲那位魔法师的相貌，尤其提了提他左眼旁边的黑痣。

卡特里娜内心微微点头，确实是死掉的那位魔法师。

古尔夫继续说道：“这大概三四十位不同身份的人死在同一个大厅本身就属于诡异的事件，更为诡异的是，大厅中央还有一个祭坛，祭坛上虽然已经什么都没有，但却弥漫着杀戮和毁灭的混乱味道。”

“这些人是怎么死的，自杀，还是他杀？”卡特里娜小心地问出符合自己现在身份的问题，一位略显好奇又颇有经验的女性佣兵应该问出的问题，从安娜的神情可以看出，她也想问这个问题。

古尔夫的声音压得更低：“这就是第三个诡异的地方，这些人是互相残杀而死，并且不是单对单，属于一场混乱的群体杀戮，有的死者身上前后左右都有致命的伤口。”

“一位魔法师会被普通人、艺术家杀掉？”不说卡特里娜，就连安娜也觉得无法接受，“在场有骑士？”

“有骑士，但他也被杀死了。”说到这件事情，古尔夫脸上忍不住浮现一丝恐惧，“现场没有骑士使用血脉力量的痕迹，也没有魔法残留的波动和现象，说明，说明当时他们是以普通人的‘身份’展开的‘杀戮盛宴’，并且，并且，从尸体倒向和位置看，没有谁试图逃走……”

这比魔法议会给卡特里娜的情报详细多了，她斟酌地道：“会不会是魔法里幻术的影响？我听说有的邪教在祭祀时，祭台会发出影响人心智的幻术力量，从而让信徒做出各种匪夷所思的事情。”

“果然是贵族小姐，接触的资料比我多，对邪教的了解也比我多。”古尔夫收起恐惧的表情，笑呵呵地调侃道，“有这个可能，所以才说是崇拜恶魔事件，至少魔鬼不会让自己的信徒自相残杀，而会让他们死在更有价值的地方，而其他邪教更贴近魔鬼的做法，即使要用杀戮获得纯粹的信仰力量，也不会选择自己的信徒，当然，我不知道教会是怎么确定死者都是恶魔信徒的，也许他们只是‘普通人’……”

“听起来真诡异，比吟游诗人的故事可怕多了。”安娜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古尔夫大叔，还有什么古怪的地方？”

“古怪？”古尔夫仔细回忆了一下，“他们死后的表情都显得安详宁和，仿佛不是自相残杀死亡，而是得到了解脱，对了，伊凡进入大厅时感觉到了阵阵寒冷，可当时是还算暖和的五月底。”

安娜的好奇心被最大程度地激发了，不断询问着这方面的事情，可古尔夫知道的只有这么多，忍不住叹息道：“现场可能还有更多的诡异迹象，可伊凡被吓到了，能够注意的不多，而教会调查之后，担心恶魔气息影响卡尔卡特城，用圣光清洗了那座别墅，所以即使有，我们也永远无法知道了。”

“教会用圣光清洗了那座别墅……”卡特里娜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对自己的调查是极大的困扰，说明现场已经很难找到有价值的痕迹了。

接着她做出好奇的模样问道：“那伊凡后来还回想起什么没有？这已经过了好几个月了。”

“是啊，是啊。”安娜点头附和，一个“故事”中间断掉总是让她牵肠挂肚。

古尔夫嘴角抽了抽，试图挤出一个猥琐的笑容，可这个笑容怎么看怎么显得惶恐和畏惧：“伊凡由于目睹了杀戮血腥的现场，每天都做噩梦，加上教会给了他很大一笔奖赏，所以他常常来我这里喝酒，只有醉的什么也想不起来，他才能安然入睡。但是，事件发生后一个礼拜，他因为醉酒，意外跌入了穿城而过的涅格宁河支流，淹死在了里面。”

“这……”安娜感觉到一股寒气涌入自己心头，再也不敢问下去了。

卡特里娜也类似的感觉，但更多的是警惕和沮丧，虽然在线索全部断掉的情况下，她拿着当前调查出来的资料回去也算完成任务，但作为一名出色的奥术师，她对事情的好奇心和探索欲望是非常浓重的，因此想再多调查一下：“难道要潜入卡尔卡特城的裁判所，偷看他们的调查资料？”

对此，她没有什么信心，因为这样一座大城肯定有红衣主教主持。

被“崇拜恶魔事件”吓到的安娜在喝了几杯酒压惊后拉着卡特里娜返回了旅馆，这个时候，去市政厅报备了自己激发血脉事情的雅可夫已经回来了。

他本来正难掩欣喜地与其他佣兵分享自己将要在一个礼拜后被敕封为正式骑士的事情，可看到安娜和卡特里娜都略显苍白的面孔后，收敛住了笑容，关切地问道：“怎么了？”

安娜见附近没有陌生人，于是将酒馆里打听到的情报原原本本地讲了出来。

“正式魔法师……他有什么外貌特征？”雅可夫专注地听完后，略微迟疑了一下才开口问道。

安娜指了指自己眼睛：“左眼边有一颗黑痣。”

“黑痣……”雅可夫重复了一遍，没有再说什么。

卡特里娜看了他一眼，借口疲倦先回了房间。

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卡特里娜房间内突然闪出了一道如同寒风的身影，向着贵族区悄悄潜去。

她在临行前，考虑到在沙赫兰帝国会有不方便施展魔法的时候，所以兑换了一瓶激发血脉的药剂，成为了正式骑士——经过魔法议会长久以来的改良，这种药剂激发的力量已经不下于靠自身激发，不再是伪骑士，但依然会留下隐患，无法晋升大骑士。

夜晚呼啸的寒风里，激发了“暴风雪”血脉的卡特里娜仿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了一体，虽然教会已经用圣光清洗过那栋别墅，但她还是要实地探查一遍，这种事情就如同做实验，必须自己亲自验证才能相信，而且，那位正式魔法师才到卡尔卡特城没多久就信仰了一位恶魔的事情实在是有悖常理。

第四十二章 意外的相遇

贵族区一角，夜风凌冽，吹得常绿树木瑟瑟作响。

在树木掩映之下，有一栋半圆顶的两层别墅，风格粗犷豪迈，很有沙赫兰帝国的特点，可是，不知为什么，这栋别墅在黑暗里显得异常阴森，像是一头盘踞的怪兽。

远远望着这栋别墅，卡特里娜说不清这是自己真实的“命运主星”预感，还是来自于心理作用，仿佛融入了周围寒风的身影越来越淡，逐渐消失无踪。

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了几个月，还用圣光清洗了别墅，该有的戒备早就应该撤去，但卡特里娜不敢大意，依然使用了“高等隐形”等法术，而不是单纯地依靠骑士实力潜入——比起血脉力量，她更加信任和喜爱魔法！

乌云并未遮蔽银月，淡淡的光芒洒在地上，让树木拖出了长长的影子，如同一只只扭曲的怪物，卡特里娜在这样略显明亮的夜晚，无声无息地靠近着别墅，“高等隐形”的效果让她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即使有一辆赶夜路的马车从她身边经过，也没有察觉到近在咫尺的地方走着一位女士。

卡特里娜很轻松就进入别墅，然后气化形体钻进大厅，开始对“案发现场”进行仔细地检查。

这间大厅铺满了表面光滑的暗色石砖，它们与沙赫兰帝国一贯的风格相同，巨大无比，一块顶得上阿林厄花纹地砖五块。

望着这些暗色石砖表面映照出来的天花板模样，卡特里娜有一种地面镶嵌了一块块镜子的感觉，心里暗自揣测道：“即使在卡尔卡特伯爵的府邸里，地砖也不会打磨的如此光滑，而且也不会用暗色，这除了让穿着尖头鞋的客人摔跤之外，就只剩下偷看女士裙底的作用，这栋别墅的主人是专门为了这个目的才这样设计的？还是另外有想法？”

沙赫兰帝国的贵族一向比南边的“同行”骄奢淫逸，卡特里娜也不敢贸然排除这方面的可能。

“高等隐形术”之下，每一次施展魔法时都会现出形体，但施展完魔法后又会重归隐形，所以暗色石砖表面不断闪现着卡特里娜变化了容貌的身影，金色的长发，碧绿的眼睛，全部清晰可见。

“被圣光清洗之后又过了好几个月，再诡异再神奇的魔法似乎也没有了作用……”卡特里娜将自己所能想到的预言侦查类魔法都施展了一遍，可收获不大，只能站在原地苦笑着自嘲了一句。

当然，她也不是毫无收获，起码从地砖上长剑、匕首等划过和砸落的痕迹可以判断出一件事情，那就是当时确实没有谁施展了超凡力量，否则它们不会如此之浅，与一位普通人随手将长剑丢到地砖上造成的痕迹没什么区别。

“没有使用超凡力量只能说明两种可能，要么那位正式魔法师彻底被恶魔控制了心智，要么他的力量被提前封印了，如果是前者，在没有理智的情况下，只剩下杀戮和毁灭欲望的他不可能不用出自己最擅长也最具杀伤力的魔法，所以，不管他是否崇拜恶魔，当时都应该被封印了力量。”卡特里娜做着简单的推断。

如果那位魔法师是因为想达成某个愿望才参加了这次杀戮盛宴，并自行控制自己不使用魔法，那到了最危险的时刻，任何愿望都比不了自身的安全重要，下意识之中，他肯定会用出法术。

“也就是说，从这位魔法师的尸体上能弄明白他的魔法是怎么被封印的……”卡特里娜想到一个线索，可旋即又懊恼地挥了挥右手，“但这位魔法师被教会定性为了‘崇拜恶魔事件’的发起者，把他的尸体挂在火刑架上烧掉了，该死的教会。”

一贯斯文有礼貌的她也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出现这种事情，北方教会当然要找一个罪魁祸首安抚贵族和民众，刚好现场又死了一位邪恶的魔法师。

由于家具、祭台等已经被教会净化掉，整个大厅显得空空荡荡，卡特里娜来回踱了几步，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古尔夫提过当时有骑士在场，并且同样死掉，按照之前的推理，他显然也被封印了血脉力量……他是贵族，尸体虽然由于崇拜恶魔不能葬入自己家族的墓园，但应该也是在高档的公众墓园里，毕竟贵族们不会允许一位贵族被随意践踏……”

她抓住这个线索后，神情变得略微振奋，顺势将楼上和地下室检查了一遍，可惜同样没有收获，正当她准备离开的时候，忽然感觉到警戒法术被触动，于是扭过脑袋，望向花园方向的窗户。

然后，卡特里娜发现熟悉的骑士意志如同寒风般从窗户缝隙吹了进来，冰冷又小心地探查里面的情况。

这意志蔓延到卡特里娜的身上后，她的“高等隐形”效果产生了阵阵涟漪，完美地伪造出了这里没有人的迹象。

喀喀喀，即使在安静的黑夜里也非常轻微的声音之后，那扇窗户慢悠悠地向后敞开，一块薄薄的冰片迅速融化成了水滴，很快，打开窗户的“凶手”就这样消失无踪。

一道黑影钻了进来，身材高大健壮，双手凸显出一层雪片般的花纹。

“雅可夫，他果然也来了……”卡特里娜就站在大厅中央，静静地看着这道身影四处走动检查，从那熟悉的气息，她不难判断出对方的身份。

不过，她对雅可夫出现在这里并不感觉太意外，安娜提到死掉的魔法师时，他就有点不正常。

雅可夫四处查看，确认没有任何物品和可疑痕迹后，终于长长地松了口气，但他却一直没发现背后站着的卡特里娜，即使她站得如此光明正大。

“本来想考虑下怎么询问他，既然碰上了，就不要浪费机会……”卡特里娜碧绿的眼眸闪烁了一下后，有了决断。

雅可夫直起身体，准备往楼上的房间看看，忽然，他心里掠过了一丝不自在感，来自于多年佣兵的经验让他没有思考就往前方扑去，身体开始巨大化，周身缠绕起冰霜，同时，心中惊愕莫名地想着，“有埋伏？”

想法刚起，他的脑袋突地嗡了一下，眼前变得模模糊糊，像是陷入了一片迷雾。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然后，他听见了一道飘渺不知男女的声音。

声音虽然古怪，但在雅可夫心里，却觉得这声音如此的熟悉如此的崇高，既像自己平日里膜拜的主，又像自己内心深处暗恋的那位姑娘，所以没有任何抗拒，略显讨好地道：“什么问题？”

“你与死在这里的魔法师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会来调查？”那道声音继续传来。

这个问题戳中了雅可夫内心深处的害怕，下意识要拒绝回答，但是，那种莫名的臣服崇拜状态让他无法抗拒，还是坦诚地回答道：“五月初的时候，我偶然遇见了一位正式魔法师，与他进行了一段时间的合作。”

“我给他提供情报，带领他前往平原地底寻找各种资源，他则给了我一些激发血脉的资料，靠着这些资料，我纠正了过去的部分错误，找到了成为正式骑士的道路，然后，我带领佣兵小队接受了另外一个任务，前往了冰原，回来之后才听说这位魔法师卷入了崇拜恶魔事件。”

“由于担心他的事情会牵扯到我，我又面临敕封的关键时刻，所以放心不下，前来搜查，打算将遗留的线索全部毁掉。”

卡特里娜愣了愣：“他的事情为什么会牵扯到你？他和你合作的时候只是自己一个人？”

那位正式魔法师已经死亡了，身上也肯定没有雅可夫的信物等物品，否则他一回到卡尔卡特城就会被教会找去“问话”，那他有什么好担心的？这种临时的合作不会有什么线索的。

“是的，只有他一个人。”雅可夫就像面对自己效忠的领主，老老实实地回答。

一个人？他是和好几位同伴一起来卡尔卡特城的，却抛下他们与雅可夫合作……卡特里娜双手环抱，做着海蒂和蕾依丽雅喜欢的动作，“另外一个问题呢？”

“因为，因为我们的合作是杜达爵士介绍的，我前往冰原前，这位魔法师先生还很高兴地告诉我，杜达爵士准备邀请他参加私密聚会，这是他进入他们那个圈子的好机会。”雅可夫迟疑了一下，但最终还是如实相告，“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圈子，但杜达爵士一直强大神秘，主宰着卡尔卡特城的地下秩序，背后肯定有哪位大人物，我担心魔法师的事情与他相关……”

“如果教会查到他的身上，我们这些与魔法师接触过的佣兵肯定会被他灭口，而我又恰好知道那位魔法师喜欢用密码暗记标识事情，并有幸见过几次，因此打算来找一找，将这些暗记统统毁掉。”

卡特里娜沉吟了一下：“杜达爵士还活着？”

“当然，活得好好的，我上午还在市政厅见过他。”雅可夫身体微微颤抖地道，似乎对那位杜达爵士很畏惧。

卡特里娜再三询问之后，没有更多的收获，于是让雅可夫将那位魔法师的暗记特征告诉了自己，接着，气化形体离开了大厅，返回旅馆。

大厅内，雅可夫“接受”了卡特里娜的命令，呆呆愣愣地站在那里，直到一阵寒风从敞开的窗户吹入，让他打了一个寒颤，他才猛地惊醒，只觉刚才像是做了一场梦，浑浑噩噩就将内心的秘密告诉了别人。

“太，太可怕了……五环魔法‘支配人类’？”雅可夫根据自己的了解猜测着刚才的遭遇，“是魔法议会派人来调查了？”

“还好那位强大的魔法师只是需要线索，没有杀人的意图，否则……”雅可夫后怕地想道，那种情况下，自己是生是死全在对方一念之间。

“我以为自己激发血脉力量成为骑士后，终于能够被称为强者了，可以摆脱身不由己的危险生活，可现在我才真正明白，骑士才刚刚起步，上面还有众多的危险人物，刚才那位五环魔法师就不知道比我强大多少倍，更别提高阶魔法师、天骑士了……”

雅可夫收敛住思绪，抓紧时间离开，被冷风一吹，他才发现背后出的冷汗将衣服都打湿了。

……

第二天，雅可夫表面正常地去冒险者公会办理事务，卡特里娜继续拉着安娜打听那位死去骑士的身份和安葬墓园。

到了夜晚，得到情报的卡特里娜进入了这整洁却阴森的墓园，找到了死去骑士的坟墓。

正当她施展魔法打开墓穴时，背后树上突然传来一阵磁性的男性笑声：“魔法议会的调查者？”

“谁？”卡特里娜戒备地转身，刚才自己检查周围的情况时，没有任何发现，说明这位男子隐匿方面的实力很强。

树上站着一位穿着黑色衬衣、红色外套的金发英俊男子，他不合时宜地端着一杯红酒：“晚上好，美丽的女士，您可以称呼我卡伦尔迪亚子爵。”

“卡伦尔迪亚子爵？莱茵先生的孙子？”卡特里娜将眼前的男子与老师描述的吸血鬼子爵联系了起来。

“哎？”卡伦尔迪亚子爵揉了揉自己的脸部，略显牙疼地道，“我这么出名了？你的老师是？”

“我的老师是‘原子掌控’阁下。”卡特里娜见是熟人，心中稍微放松了一点。

“那个怪物……呃，不对……”卡伦尔迪亚子爵脱口而出，接着掩饰般笑呵呵地道：“你的老师是真正的天才，我非常佩服，对了，我是来调查我的后裔莫名死亡的事件，与你的目的应该相同。”

第四十三章 跟踪者

“你的后裔这次也死在了崇拜恶魔事件里？为什么教会没有通报？”卡特里娜略显惊讶地反问。

吸血鬼可是和魔法师一样“邪恶”的存在，教会完全可以将他也作为事件的罪魁祸首。

卡伦尔迪亚子爵晃动了一下手中的红酒杯：“他是我以前来沙赫兰帝国旅行时留下的后裔，是一位出色的贵族，所以，被教会从尸体上确认吸血鬼身份之后，贵族们施加了压力，让教会将这件事情隐瞒了下来，免得破坏了贵族的形象，反正有‘邪恶’的魔法师承担一切。”

“原来是这样，那子爵先生你有没有找到什么线索？”卡特里娜轻轻点了点头，消除了内心的疑惑，颇为期待地问道，希望这位同样找到墓园的吸血鬼子爵能够有更多的线索。

卡伦尔迪亚子爵慵懒地靠在树干之上，丝毫没有吸血鬼注重形象的模样：“虽然我能远距离感应到后裔的死亡，但无法确认是哪位后裔，所以，等我搜集好情报赶过来的时候，绝大部分有价值的线索早就没有了，说不定还没有你调查出来的情报多。”

“你检查过这位骑士的尸体了吗？他是被什么封印了血脉力量？”卡特里娜一边问话，一边用魔法打开墓穴，但并没有放弃最基本的戒备，“熟人”归“熟人”，可不代表排除了危险。

“我对辨识尸体上的各种痕迹确实很擅长。”卡伦尔迪亚子爵一副卡特里娜问对了人的样子，接着微微摇了摇头，“可也得有尸体让我检查啊。”

卡特里娜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墓穴里没有尸体？”

墓穴打开，棺材在魔法的力量下缓缓飘了出来，然后，黑色盖子翻到一边，露出了只有几件贵族衣物和一个骨灰罐子的棺柩内部。

“我们能想到这具尸体有问题，组织崇拜恶魔聚会的人怎么会想不到？根据我打听到的情报，虽然贵族将这件事情压了下来，但吸血鬼和恶魔崇拜者双重身份让他们不敢大意，因此先‘火焰净化’，然后才下葬。”卡伦尔迪亚子爵沐浴在银月光芒之下，脸色显得略微明暗不定。

吸血鬼和恶魔崇拜者双重身份？这位骑士看来就是卡伦尔迪亚子爵的后裔了……卡特里娜暗自想道。

“我调查过他的家人，没发现什么可疑的地方，他平时交往密切的也是贵族圈子里的人，在天骑士和红衣主教的保护下，我们想一一排查不太现实，还不如偷偷潜入裁判所寻找教会的调查记录来得简单。”卡伦尔迪亚子爵苦笑了一声。

这和我的“打算”很相像啊，卡特里娜腹诽了一句：“我可以向议会申请高阶魔法师的援助。”

你可以请你父亲什么的来帮忙啊，他们应该是伯爵、公爵级的强大吸血鬼。

“这是我的后裔，在没有真正出现危险前，我这位作‘家长’的必须亲自调查出凶手。”卡伦尔迪亚子爵难得一本正经地道。

家长……看着卡伦尔迪亚子爵年轻英俊的脸和耀眼漂亮的金发，卡特里娜忽然有一种荒谬感，这些生命漫长的种族真是让人感叹啊，就像延长了生命又保持了青春的高阶魔法师，如果不出意外，他们能看到自己孙子的孙子的孙子的孙子……这对二十多岁的她是无法想象的。

“这段时间，我从调查死亡在这里的魔法师入手，寻找他接触过的人，但除了进行部分交易时有人看到过他，平时冒险和做事时，没谁见过他，也不知道他是和谁一起行动的，他肯定是隐藏了容貌，不知道你对此有什么线索？”卡伦尔迪亚子爵问出了自己现身的目的。

卡特里娜想了想，自己在这里势单力孤，虽然有海蒂的最新研究成果傍身，但卡尔卡特城作为北方行省的第三大城市，和自己实力相当或胜过的有不少，天骑士和红衣主教也有几位，多拉一个帮手更有把握，于是，她将自己从雅可夫身上得到的情报挑重点告诉了卡伦尔迪亚子爵。

“杜达爵士，我的后裔经常来往的贵族里面也有他，看来他确实有不小的嫌疑。”卡伦尔迪亚子爵说这句话的时候像是在诵念诗歌般抑扬顿挫，脸上的慵懒一扫而空，金色双眸冉冉生辉。

最为重要的是，这位杜达爵士常常显得神秘，本身也属于卡伦尔迪亚子爵怀疑的对象。

“到目前为止，绝大部分线索都断掉了，仅剩的两三条却都指向杜达爵士，也许，我们该找个机会‘拜访’一下他，卡特里娜，要一起吗？”卡伦尔迪亚子爵一副自来熟的模样，亲切地称呼起卡特里娜的名字。

卡特里娜笑容浅淡地道：“我原本也想邀请子爵先生你一起的，不过，杜达爵士这段时间住在贵族区的别墅里，与卡尔卡特伯爵的府邸、天骑士的别墅挨得很近，我们恐怕得等待另外的机会。”

“他总会出城的。”卡伦尔迪亚子爵将少许红酒一饮而尽，右手一挥，背后黑色披风展开，像是一对蝙蝠之翼，“到时候，我来邀请你。”

他似乎融入了黑暗，不断攀升，最后留下轻微的笑声和幽默的话语：“他背后有大人物撑腰，我们难道没有，或许更大更变态，呵呵……”

“更变态……”卡特里娜下意识重复了一句，接着左右看了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差点跟着他用变态来形容老师，还好老师不在这里……”

时间过得很快，在雅可夫担心又期待的情绪里，他接受了骑士的敕封，成为了雅可夫爵士，得到了城外的一处庄园和荒原上的一块领地，于是，他收拾东西，带领安娜等属下前往庄园。

“卡特里娜姐姐，你真的不跟着我们过去？”安娜一副泪眼汪汪的样子，分外舍不得这位姐姐般的朋友——小时候母亲就过世的她很缺少年长女性的关怀。

雅可夫咳嗽了一声，略显结巴地道：“其实，其实卡特里娜你也得找个地方居住，住旅馆还得花钱。”

卡特里娜笑着摇了摇头：“这几天，我找到了几位共同去荒原地底冒险的伙伴，所以会和他们一起行动。很感谢你们的好意，等这次冒险结束，我会到庄园拜访你们。”

到时候，应该就是正式告别了。

“卡特里娜姐姐，你找到新同伴了？我怎么不知道？”安娜疑惑地问道。

“你这几天忙东忙西，怎么会知道？”卡特里娜和蕾依丽雅都属于有耐心且思绪缜密的那种，所以才会在材料性质的研究上大放异彩。

“其实以卡特里娜姐姐你的条件，完全没必要去冒险获得财富，多的是人想要送给你。”安娜半开玩笑地帮忙说道。

卡特里娜笑着揉了揉她的金色长发：“这样虽然很轻松，但不是我想要的，只有自己真正掌握了的东西才是属于自身的，才会拿的踏实，才能走得更远。”

她这是顺口借奥术研究的态度来婉拒安娜话里的暗示。

“卡特里娜姐姐，你说话好深奥……”安娜撇了撇嘴巴。

真正深奥的东西你还没见过……卡特里娜想起了伊文斯场方程、路西恩方程，想起了微观粒子的种种奇诡特性，一时颇为感慨。这是奥术最前沿的领域，但要说真正理解了它们的奥术师，估计一个都没有，就连老师也说过自身常常困顿，说过如果谁不为微观领域和量子力学感到疑惑和迷茫，那谁就没有用心研究过它们。

想到这里，她忽然感觉自身与安娜等朋友之间有一条深深的鸿沟，自己无法融入他们的生活，他们也没办法理解自己研究的一切。

送走雅可夫和安娜等人之后，卡特里娜收拾起东西，退掉了旅馆的房间，融入了大街的人潮中。

走着走着，卡特里娜撩了撩自己的金发，眼帘垂下，遮住了碧绿眼眸，然后脚步匆忙地在卡尔卡特城中拐来拐去，不断地穿梭在大街小巷。

正当她试图穿过一条无人的巷道时，前面忽然拐出来一位肌肉贲结，面容粗狂，头发呈青灰色的壮汉，他嘿嘿笑道：“你很敏锐，但想摆脱我们还不够！”

他鼻子抽了抽，一副色狼的模样：“你身上的香味出卖了你。”

这时，卡特里娜背后也跟上来了一位壮汉，堵住了她反身逃跑的道路：“女士，你选择这没有人的街道，是想诱惑我们吗？”

“你们为什么要追踪我？”卡特里娜声音略微“颤抖”地道。

“谁叫你跟他们混在一起……”前方的壮汉说到一半忽然停嘴，接着笑道：“动手，我们还有多余的时间和这位漂亮的女士亲密接触一下。”

话音刚落，他看见卡特里娜抬起了头，一双碧绿的眼眸如同森林内最清澈的湖水，晃晃荡荡，晃晃荡荡，引人沉迷。

背后的壮汉一把抓向了卡特里娜的脖子，突然，他脸颊一痛，牙齿纷飞，整个人倒撞在墙上。

他愕然看着出手攻击自己的同伴：“你？”

一道浅绿的光芒闪过，他的双眼同样失去了神采，浑浑噩噩地站在那里。

啪啪啪，鼓掌声响起，墙角不知什么时候靠着一位黑色衬衣、红色外套的金发男子，他微笑道：“有的时候，魔法确实很省事。”

“子爵先生，想不到又遇上了你。”卡特里娜有礼貌地行礼道。

“不，我是专门来找你的，因为杜达爵士出城去自己的庄园了。”卡伦尔迪亚子爵走向卡特里娜。

当他经过壮汉旁边时，忽然抽动了一下鼻子，略显厌恶地道：“肮脏的臭味，他们两个是野蛮的狼人，该死的，他们也掺合进这件事情了？”

“狼人。”卡特里娜望着这两位头发青灰的壮汉，施展起魔法甄别。

……

夜色深沉。

雅可夫忽地从噩梦中惊醒，却发现自己浑身乏力，他惊愕地望向四周，看到了同样被关在牢房内的安娜等佣兵。

“这……”他这才记起，之前的搏斗不是噩梦，而是真实的事情，但自己无法抗衡那位大骑士，于是被打晕了过去。

“老大……”安娜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她不明白为什么摆脱了危险佣兵生活的自己等人会在爵士庄园里遇袭，还是一群无法抗衡的敌人！光是回想，就让她不寒而栗，恐惧非常。

这，这次会死吗？

雅可夫深吸一口气，骑士意志压下了惊慌，安抚着同伴道：“别担心，既然他们没有直接杀死我们，那说明我们还有用处，还有机会。”

“嘿，不杀死你们是因为仪式需要活人。”一道阴测测的声音在牢房外响起。

雅可夫目光一凝，瞳孔收缩：“杜达爵士！”

第四十四章 崇拜恶魔仪式

如同一阵冷风吹过的声音嘿嘿笑道：“认出我有什么用？你们最终还是会死在这里。本来我早就打算杀掉你，断绝一切线索，但你接受任务去了广袤的冰原，难以确定你的位置，所以才拖到了现在。”

不等雅可夫回答，他哈哈大笑道：“你们要怨恨就怨恨你们的雅可夫老大，如果不是他卷入了这件事情，你们本该好好地享受生活，现在嘛，即使你们什么也不知道，我也不会放你们离开了，哭泣吧，颤抖吧，绝望吧，好好地享受最后一段时间的人生吧！”

得意张狂的大笑之后，牢房外重新变得安静，再也没有半点动静，哪怕雅可夫等人再辱骂、嘲讽和求肯，也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我一定会逃出去的，总有一天要将你们的脑袋统统拧下来，丢去喂冰熊！”雅可夫这个时候没有一丝害羞结巴，将战士的“嘲讽”作用发挥得淋漓尽致，可渐渐的，整个牢房内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声音，之前配合他的佣兵变得安静和沉默。

被几道异样视线打量后，雅可夫停止了“嘲讽”，环视着无力靠在牢房内的佣兵们，看到了好几双冷漠略带仇恨的眼睛。

他内心一凉，粗豪的声音变得低沉：“你们怨恨我？怨恨我将你们卷入了杜达爵士的事情里？”

“我们什么也没做，却被人抓了起来，随时会死亡，雅可夫老大，你说我们会不会不甘心？会不会憋屈愤怒？至少，你要让我们知道到底是为了什么事情！”雅可夫的副手哈克苦涩地质问道，虽然还是叫的雅可夫老大，但语气里却没有了尊敬。

“你当初为什么不说自己得罪了杜达爵士？那样我肯定不会选择留下！”

“混蛋，自己做的事情自己承担！”

“够了！你们够了！”安娜猛地尖叫起来，声音愤怒到颤抖，“之前雅可夫老大成为骑士的时候，你们是怎么说的？他愿意让我们成为他的骑士侍从和管家的时候，你们又是怎么说的？雅可夫老大从来没想过牵连我们，纯粹是杜达这个恶棍太过可恶！”

她气得眼泪汪汪，实在无法接受平时和睦欢乐的佣兵队伍会变成这样！

“难道真的像卡特里娜姐姐说的那样，只有到了最绝望最危险的时刻，才能真正看清楚一个人的品性？”她下意识回想起了卡特里娜平时说过的一句颇有哲理的话——这是路西恩将“时穷节乃现”化用到歌剧之中时编造的句子。

安娜的尖叫和指责让牢房一片安静，接着，雅可夫沉闷的声音响起：“你们怨恨我没有关系，但是，在这种时候内讧是准备放弃逃生的希望吗？”

“可是有大骑士在……”

“杜达爵士还没有出过手，他肯定更恐怖！”

“没有希望的！”

雅可夫声音平静却坚定地道：“只有试过，才知道有没有逃生的机会。杜达爵士之前的那番话明显是为了挑拨我们，想看到我们绝望之下的内讧和内心深处丑陋的人性，据我所知，他很喜欢欣赏别人的绝望和痛苦，所以，即使死亡，我也不会让他得意，你们呢？想在他的嘲笑声中死亡吗？”

“说的好！”啪啪啪的鼓掌声在牢房外响起，杜达爵士笑呵呵地说道，“雅可夫，我记得你们队伍里还有一位非常漂亮的女士，比绝大部分贵族小姐都漂亮，你好像很喜欢她？”

“你要做什么？”雅可夫两只手紧握住铁栏杆。

安娜又愤怒又畏惧地道：“和卡特里娜姐姐没关系的！她是中途才加入我们，什么也不知道！”

“我喜欢在别人面前一点点摧残他们喜欢的‘事物’，欣赏他们的表情和反应，这个理由就足够了。”杜达看到雅可夫和安娜激烈的反应后，笑声越发张狂，“有两位成年狼人前去抓她了，它们都很强壮，也许她会受不了，哈哈哈。”

“混蛋！”雅可夫将铁牢笼摇得框框作响，眼睛里泛起了一层血丝。

安娜惊恐地摇着头：“你是恶魔，你是真正的恶魔！”

传说里，恶魔最喜欢杀戮和毁灭了。

“这是对我最大的褒奖。”杜达一点也没有被辱骂的恼怒，反而非常得意，接着，他呵呵笑道，“对了，我心情不错，所以决定将你们的死亡时间提前到现在，这样你们就没有逃跑的机会了。”

听到这句话，一位位佣兵脸上的血色褪去，刚被雅可夫鼓舞起来的士气彻底转化为了绝望。

……

沙赫兰帝国地广人稀，这里的庄园都要比伦塔特周围的大不少，而眼前仿佛融入了黑暗的静悄悄庄园尤其如此。

“杜达爵士的庄园到了。”一颗四季常绿的树木之上，黑色衬衣、红色外套的卡伦尔迪亚子爵像是没有重量般站在树枝尖端，背后的黑色披风随着树枝上下摇晃而轻轻晃动。

卡特里娜漂浮在他的旁边，什么话也没说，精神力一动，面前出现了一只黑白分明的竖眼，这只眼睛的瞳孔全部由黑色的魔法花纹组成，显得神秘又诡异。

她遵循着魔法师的行动准则，尽量不进行无准备的战斗。

“秘法眼？”卡伦尔迪亚子爵侧头看了看，身上扑腾扑腾飞出几只虚幻的蝙蝠，与“秘法眼”一起潜进了庄园。

过了一会儿，庄园内的大部分景象就展现在了他们“眼中”，明岗暗哨、陷阱埋伏、敌人数量、分布状况、大概实力等全部呈现。

“有几个地方被神秘的力量包围，必须靠近才能侦查里面的情况。”卡特里娜战斗时一向没有废话，言简意赅地给卡伦尔迪亚子爵做了交待，然后，身体渐渐透明，消失在了夜空里。

“光凭外面巡逻和守卫的家伙，根本发现不了我们……”卡伦尔迪亚子爵慵懒随意地说道，身体缓缓融入了黑暗之中，“对了，小心野蛮狼人的嗅觉。”

那些防御者和布置顶多骑士和牧师等级，在两位接近高阶的强者面前就如同纸糊的一般，反倒是几只游荡的成年狼人更让他们警惕。

两人很快进入了庄园，像是在一群木偶之间行走般轻松自如地来到了其中一个被神秘力量包围的地方，庄园主屋的大厅！

微弱的波动一闪而逝，卡特里娜用“法术消‘声’”这个超魔技巧再次施展了“秘法眼”，让它从缝隙里钻入了主屋。

……

一座不知道是用什么材质做成的祭台出现在了雅可夫、安娜等人眼中，地上则随意地摆放着长剑、匕首等武器。

这座祭台通体漆黑，四面八方都雕刻着一张张狰狞的脸孔，它们头生双角，面容扭曲，牙齿凸出，不断地滴落红色的血液。

这些血液落到祭台底部的一圈复杂符文之上后，升腾起了淡淡的血雾，散发出一股血腥却甜腻的香味。

而在祭台正中，雕刻着一尊长相模糊的人形雕像，可额头却长着两只尖尖的恶魔角。

它赤红的双眼在漆黑的整体衬托之下显得分外诡异，仿佛与它对视一眼，内心深处就会升腾起强烈的憎恶情绪，对所有事物都充满杀戮和毁灭的欲望。

雅可夫、安娜等人踉踉跄跄地走到了祭台前方的空地，看到了这尊黑暗雕像，吸入了甜腻血腥的气味，内心深处隐隐出现了躁动。

即使留着络腮胡子也显得阴沉傲慢的杜达露出了一丝残忍的笑意：“地上有长剑、短剑和匕首，这是你们的武器，而你们的敌人是你们的同伴，谁最后活了下来，我将放他离开。”

“哼，谁会相信你的话？这个崇拜恶魔的混乱者！”安娜冷哼道，不过她也悄悄踩住了一把短剑，毕竟逃生时也需要武器。

杜达拍了拍手掌，从角落里出来了一位位牙齿尖利的狼人和步伐沉稳的骑士。

他呵呵笑道：“你们可以选择不相信我的话，但那样一来，你们的对手就是他们了，一共十二位骑士等级的强者，哦，其中有一位是大骑士，你们觉得是战胜他们的希望大，还是我承诺有效的可能大？”

雅可夫看着一位提着双手巨剑的壮年男子，一颗心缓缓往下沉去，这位就是生擒了自己的大骑士，同样是“冰霜巨人”血脉，但却完全地、彻底地将自己碾压。

能够战胜他们逃走吗？在雅可夫和安娜都忍不住泛起了一丝绝望的情况下，其他佣兵更是不堪，有人声音颤抖地道：“杜达爵士，雅可夫是骑士，我们所有人加起来都打不过！”

“哈克！”安娜怒视着这位佣兵队伍的副首领。

雅可夫则脸色略微发白，自己最好的兄弟之一打算杀掉自己换取活下来的希望？

“放心，雅可夫的血脉力量被我禁锢了，他只有高阶骑士侍从的实力。”杜达微笑道。

淡淡的血雾越来越浓郁，不少佣兵眼睛里泛起了嗜血的光芒，是啊，都是雅可夫害得自己落到这种境地，杀掉他就能解脱了！

“雅可夫，都是你的错，如果你觉得愧疚，就不要抵抗，将活下去的希望让给我们。”哈克喘着粗气，拿起了一把长剑。

叮叮当当的声音里，其余佣兵也拿起了自己的武器。

“不！”看到他们丑陋的表现，安娜绝望又凄凉地摇头尖叫。

雅可夫看着站在自己对立面的佣兵们，陷入了难言的沉默。

“雅可夫，不要想着做好人，如果你没有活下来，那我会将什么卡特里娜女士送给狼人朋友，它们最喜欢这样的漂亮姑娘了。”杜达火上浇油地道。

雅可夫喉咙里发出荷荷的响声，艰难地挑起了一把长剑。

杜达脸上露出满意的微笑，祭台上的雕像仿佛也清晰了一点。

……

“事实上，我不觉得那群没有脑子的狼人懂得欣赏美丽的容颜，对他们来说，是雌性都一样。”卡伦尔迪亚子爵悠闲地反驳着杜达的话语。

卡特里娜压住愤怒，给自己加持了一个机械化心智，双眼冰冷淡漠地道：“看起来杜达就是恶魔崇拜仪式的主持者，只要抓到他，就能找到线索。”

“恩，周围也没有别的强者，不过是两位大骑士。”卡伦尔迪亚子爵整理着自己的领结，仿佛要去参加一场宴会。

……

安娜流下了痛苦和绝望的眼泪，双手紧握住短剑，打算战斗到死。

她的头脑被血腥气味弄得略微眩晕，似乎有点控制不住自己憎恶的情绪，想要将那些丑陋的家伙统统杀掉。

杜达退后几步，站到了一扇画着奇诡花纹的门前，接着举了举手，高声道：“杀戮和背叛的盛宴开始！”

一层血光从他身上泛起，安娜等佣兵失去的力量迅速回归。

安娜举起短剑，痛苦犹豫地挥向了哈克。

不，不能自相残杀！

杀掉他，他是可恶的背叛者！

不，不要！

绝望挣扎之中，她突然听到轰的一声巨响，接着感受到了灼热的温度，大厅之门在一颗庞大的火球之下四分五裂了！

“路西恩的大火球？”杜达目光一凝。

受爆炸声影响，安娜等人停止了还未开始的厮杀，看到门外漆黑的夜晚之中走进来一位金发金眸的英俊男子，比她想象中的任何王子还要俊美，而他身边落后半步的是一位金发碧眼的美丽女子，明艳漂亮，两人这样走进来就像在参加一场舞会。

“卡特里娜姐姐？”安娜迷糊地想道。

雅可夫等人同样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时，一道道黑色的狼影飞速击向了两位闯入者——狼人们最先反应过来，使用出了“邪影击”，因为他们闻到了最讨厌的吸血鬼味道！

“邪影击”打中了卡伦尔迪亚子爵和卡特里娜，然后两人镜子般破碎了。

“呵呵。”轻笑声响起，破碎的身影化为了一只只虚幻的黑蝙蝠，带起强烈的沉睡意味！

“槽糕！”

“是陷阱！”

一位位狼人眼皮发重地倒下。

第四十五章 让人目眩的魔法

幻影破碎，无数黑色的蝙蝠腾空而起，瞬间将整个大厅充塞，让骑士、狼人们忍不住眼皮发重、思维迟缓，想要就地躺下，好好睡上一觉，而这些虚幻小蝙蝠聚集最多的地方，正是那位冰霜巨人血脉的大骑士和杜达爵士。

在卡特里娜用“路西恩的大火球”轰破了大门时，杜达的身体就发生了变化，一米九左右的魁梧身材再次拔高，肌肉一块块凸起，肌肤之上长出了黑色的鳞片，萦绕着淡淡的血气，双眼变得赤红一片，仿佛失去了理智，只剩下最纯粹的杀戮和毁灭欲望。

“恶魔血脉！”祭台浓郁血雾笼罩之中的雅可夫和安娜等人浑浑噩噩地看到了这一幕，心中悚然一惊，略微清醒了一点。

杜达身边环绕的血气将虚幻的沉睡蝙蝠阻挡在外，背后裂开了两道深可见骨的伤痕，里面长出了一对黑色的蝙蝠翅膀。这对翅膀轻轻扇动，让他飞了起来，脱离了地面，俯视着大厅和祭台。

这就是恶魔、魔鬼等血脉的好处，即使只有大骑士等级，也能低空飞行，占据制空权！

忽然，一阵狂风吹过，将浓郁的血雾吹得摇摆不定，很快就将它清扫一空，安娜和雅可夫等佣兵的头脑为之一清，似乎这才真正地从噩梦中醒来，对刚才充满内心的杀戮和憎恨情绪感觉到强烈的后怕，如果继续这么下去，自己肯定会变成杀死同伴的恶魔！

“卡特里娜姐姐！”安娜发出一声惊呼，因为大厅半空里与杜达相对的正是身材高挑的卡特里娜，她脚踩虚空，毫无凭依地站在上方，金色的长发在狂风里肆意飞舞，右手则举着一根镶嵌着半透明宝石的法杖，上面弥漫出薄薄的淡白雾气。

这些雾气迅速蔓延，丝毫不受“狂风”的影响。

望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安娜觉得自己还在做梦，梦到了吟游诗人故事里的强大法师，他们凭空飞行，他们操纵天气，他们制造火焰，创造寒冷，他们神秘而恐怖！

淡白雾气散开，除了安娜、雅可夫等人所在的祭台附近，大厅其余地方很快被这薄薄的迷雾所笼罩。

扑向卡特里娜的狼人和骑士们呆呆地站在了原地，双眼之中失去了神采，口中发出荷荷之声，嘴角流出不受控制的唾液。

他们仿佛失去了所有思考的能力，只剩下一副躯壳。

看着自己眼中可怕的狼人和光是意志就让自己颤抖的骑士仅仅被薄薄迷雾笼罩就变成了这种白痴样子，安娜脑袋仰起，略微呆愣地看着半空中的场景：“卡特里娜姐姐是魔法师？而且还是强大的魔法师！”

卡特里娜目前的模样完全符合了她对魔法师的想象——除了没那么阴狠凶恶。

“心灵迷雾？中阶魔法师，卡特里娜是我那晚遇到的那位恐怖魔法师……”雅可夫是多年佣兵，从各个渠道得到了不少魔法的描述，而且成为正式骑士后，还从卡尔卡特伯爵手中获得了更多的资料，让他对法术有了全新的、详细的认识，再加上他曾经与正式魔法师合作过，自然能通过法术的表现和效果大概判断是什么魔法，当然，仅限于比较常见的那些。

望着半空中金发飞扬的卡特里娜，望着她被一层流动的透明魔法符文包裹，望着杜达爵士打出的黑色火球落到这层符文之上后，没有产生剧烈的爆炸，而是被符文吸收，雅可夫脑袋一片空白，既震撼又沮丧，以至于什么想法都没有。

吼！

那位“冰霜巨人”血脉的大骑士身体膨胀，无数雪花环绕，一道半透明的冰寒光环散开，将附近的“心灵迷雾”驱逐，但这时，他背后悄无声息地冒出了一道身影，黑色衬衣，红色外套，双手修长白皙却长着闪烁寒光的指甲，然后，这道身影就像拨动七弦琴一样，从后面伸手，轻轻在“冰霜巨人”的喉咙一划。

淡淡的黑气一闪而逝，“冰霜巨人”喉咙处厚厚的冰层无声无息融合。

啊！

“冰霜巨人”发出痛苦的惨叫，喉咙鲜血流淌，双手巨剑往后一挥，却只打破了一道幻影，卡伦尔迪亚子爵出现在了另外一个方向，将右手伸到嘴边，轻轻舔了一下：“血液的味道还算不错，而且没有毒素。”

这种变态的行为被他表现的如此优雅和自然，似乎真的在品尝主人招待自己的美食。

“冰霜巨人”力量恐怖，擅长各种冰霜类法术，可是，这也得打中才有用，在速度和敏捷完全超越了正常五级大骑士的卡伦尔迪亚子爵面前，他就像一位无助的小孩，怎么也打不到对方，时不时还被抓两下，被黑暗类法术击中，甚至于卡伦尔迪亚子爵还抽空将周围变成“白痴”的狼人干掉了——他实在讨厌那种气味。

看了看下方只能目睹残影的英俊男士和他强横的实力，又望了望上面各种奇异魔法纷飞，身边光彩照人的卡特里娜，安娜心中的恐惧和担心不知怎么就消失无踪，暗自想道：“魔法师和吸血鬼不愧是吟游诗人故事里永远的反派组合，太配了，太帅了！”

“还好有卡特里娜姐姐，要不然……”

她庆幸地拍了拍胸口，对卡特里娜表现出来的实力和战斗的模样非常羡慕和向往。

杜达虽然是五级大骑士，恶魔血脉，但在一位准备充分的魔法师面前是束手束脚，根本无从发挥自己的实力，一次又一次被降咒术、马斯基林诅咒术、缓慢术等魔法影响，越来越接近失败的边缘，而他每一次进攻，要么被幻术影响打偏，要么被道格拉斯的法术吸收墙、石肤术等魔法挡住，毫无效果。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由于仅是恶魔血脉，杜达在战斗时还勉强保留了思考的能力，见自己处境恶劣，“冰霜巨人”也快被吸血鬼干掉了，所以开始想办法摆脱这样的局面。

略微放松的安娜、情绪复杂的雅可夫和其他更加不明所以的佣兵旁观着战斗，忽然，他们惊愕地看到杜达右手一把抓在自己的左臂上，猛地将整条左臂撕扯了下来，然后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他要做什么？”

“恶魔的特殊能力？”

震惊之中，他们只看到杜达的左臂一下炸开，化为了四散飞舞的血肉，这蠕动的血肉不断中和着薄薄的迷雾，让它们消弭无踪。

心灵迷雾消失，剩余的狼人和骑士恢复了心智，一部分或张弓搭箭或使用类法术能力攻击着卡特里娜，一部分挥舞着长剑、钉头锤、棍棒等超凡武器冲向雅可夫等人，试图分散卡特里娜和卡伦尔迪亚子爵的注意力。

狼人凶恶的气息和骑士强横的意志之下，佣兵们瑟瑟发抖，连握住武器的力量都没有，叮叮当当的声音接连响起。

雅可夫在杜达无暇控制自己的情况下恢复了一点骑士力量，紧握住长剑，挡在前面，低声安抚着惊恐的安娜等人：“不要紧张，我来挡住他们，只要支撑几十秒钟，卡特里娜就能结束战斗。”

“老大，我来帮你。”安娜不顾实力低微和双腿颤抖地道。

就在这时，她视线里出现了一道锥形的晶莹光芒，仿佛全是由寒冰组成，而光芒扫过的地方，几个狼人和骑士变成了冰雕。

“好强……”安娜低声赞叹道。

雅可夫也有类似的感觉，但他丰富的经验让他没有愣住，跳斩出去，打中了那一尊尊冰雕。

哗啦啦，几个骑士和狼人碎了一地，光芒闪烁，如同满地都是钻石！

“小心！”安娜忽然看到一只狼人偷偷摸到了附近，高高跃起，试图抓住卡特里娜的脚踝，因此担心又急切地出声提醒。

话音未落，狼人的影子动了，它猛地抱住狼人，将它拖入了一口突兀出现的阴影之井里，再也没有任何声息。

“好神奇的魔法……”安娜被这一幕幕场景弄得心神荡漾，差点对魔法顶礼膜拜。

而半空中的杜达趁此机会，羽翼扇动，向着下方飞去，目标是那扇画着古怪花纹的房门。

眼看房门在望，他突然感觉内脏翻滚，鲜血上涌，头晕目眩，一下栽倒在地。

“教授的次声共鸣？”他惊慌地想道。

接着，在他反应过来前，覆盖他全身的盔甲和鳞片就随着卡特里娜的一指化为了红的、白的、黑的、金的等不同颜色的事物，有固体，有气体，也有液体！

“元素秩序？”

“她为什么能这么快施法，没有施法缓冲时间吗？”

杜达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盔甲和天然防御鳞甲就这么消失不见，他知道这是“原子掌控”路西恩·伊文斯的专属法术，他的学生能够使用并不奇怪，奇怪的是两个魔法之间居然没有缓冲时间，让自己没办法躲避！

他没注意到的是，在卡特里娜左胸，那枚漂亮冰冷的银月纹章闪过了一道电流般的光芒。

然后他没敢多想，拖着摇摇晃晃的身体猛地撞向背后的花纹大门。

而安娜眼中的卡特里娜，头发随着狂风平息而安静，右手前伸，一颗比正常情况巨大和灼热的火球直接飞出，打中了杜达的背心。

轰隆！

杜达被炸得血肉模糊，但他也将大门撞开了，而另外一边，卡伦尔迪亚子爵掏出白色的手帕，擦着自己的手掌，面前倒着那位双目圆瞪的冰霜巨人。

大门打开，里面现出了一个与之前一模一样的祭台，唯一不同的是，雕像更加清晰，是一位皮肤黝黑的人形俊美恶魔。

而在这恶魔的下方站着一位表情略显惊恐的年轻男子，他有着弗拉基米尔家族所有的外貌特征。

“安德烈子爵？”安娜脱口而出，感觉到一阵强烈的恐惧。

安德烈摇着头，一副失神的模样：“你们不应该进来的，这都是你们逼我的，逼我的……”

“这么快就遇到幕后真凶了？”卡伦尔迪亚子爵将脏了的白色手帕丢到地上，有点好笑地对卡特里娜说道。

第四十六章 打了小的来老的

“安德烈子爵……”安娜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声音里充满了无法克制的恐惧。

祭台前方站着的年轻人正是她们未来的领主，安德烈子爵，他有着一张轮廓分明的脸，粗犷刚硬又略显阴沉，与其他弗拉基米尔家族的成员一样，他拥有金色的头发、蔚蓝的眼眸和独特的硬汉风格，可惜，此时的他眼睛里洋溢着莫可名状的惊恐，不知是为杜达和冰霜巨人骑士轻易败亡而惶恐，还是由于被人堵在了崇拜恶魔现场而恐慌。

不过，安娜并未注意安德烈子爵的表情，她满心都是关于对方的情报、故事和传说：天才的骑士，未来的卡尔卡特伯爵，弗拉基米尔家族成员，年纪轻轻就晋升大骑士，最近还被史诗骑士看中，成为了对方的学生……

这些称号和事迹，即使单独拿出一样来，也能让安娜这种普通佣兵感觉畏惧，所以，组合起来后，哪怕安德烈子爵尚未动手，哪怕自己身边就漂浮着强大的魔法师卡特里娜姐姐和英俊如同传说的吸血鬼，她也发自内心的颤抖。

“他一定拥有过人之处，即使在五级大骑士里面，也肯定是最出类拔萃的少数，否则不可能被史诗骑士看中……”

“他是未来的卡尔卡特伯爵，要是战斗被人发现，赶来的天骑士肯定会将我们灭口……”

“而且，而且，他是史诗骑士的学生，‘死亡风暴’尼涅尔不知道有没有赐予他高阶物品和特殊的力量……卡特里娜姐姐杀了他的话，会不会被史诗骑士追杀？”

无数的想法同一时间在安娜心中涌现，先不提卡特里娜姐姐和那位英俊吸血鬼能不能打得过安德烈子爵，光是他史诗骑士学生的身份就会让人顾忌众多，畏手畏脚，不敢置他于死地——安德烈刚成为自己学生两三个月就被人杀掉，“死亡风暴”尼涅尔肯定会觉得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而在场谁能逃得掉掌控死亡力量的史诗骑士追杀？

类似的担忧、惶恐和畏惧在每一位佣兵心中弥漫，雅可夫也不能例外，但他很快就稳住了情绪，这是安德烈子爵要杀自己等人，如果不反抗，现在就肯定会死，反抗的话，将来或许还能活着，毕竟相对史诗骑士和卡尔卡特伯爵来说，自己等人只是地上的小蚂蚁，跑得远一点，说不定他们就懒得亲自追杀了。

所以，怎么选择不言而喻！

“你们不应该进来的，这都是你们逼我的，逼我的……”祭台前方的安德烈不断地重复着这句话，而祭台上弥漫出来的血雾越来越浓。

“他怎么了？”卡伦尔迪亚子爵虽然自诩为学识丰富，了解众多神秘知识，但还是无法理解安德烈现在的状态，因此通过卡特里娜预先加持的心灵连线问道。

卡特里娜淡漠如同魔像的眼睛看着失常的安德烈子爵，冷静地判断道：“大概是我们打断了仪式的进行，让他被恶魔的力量侵蚀了，处于短暂的精神异常状态，抓住机会拿下他。”

她说话的同时，身上亮起了一层纯净灿烂的光彩，然后烟花盛放般射出了一道又一道耀眼的光芒，不断地打向浓郁的血雾、黑暗的雕像和奇诡的祭台。

施展“奥秘之光”时，她就像披上了一件光芒织成的羽衣，显得光彩照人，神圣庄严，看在安娜、雅可夫等人眼中就像天使降临人间，缓缓展开了背后的光之羽翼——这类法术都是魔法议会参照神术创造的，除了没有神术的特殊波动，外观上非常相似。

一道道光芒打中了血雾，爆发出刺目的明亮，可是，环绕在这个祭台周围的血雾明显强于外围大厅内被造风术一吹就消散的那些，它们被“奥秘之光”不断击中后仅仅淡薄了少许。

而卡特里娜的“奥秘之光”惊醒了安德烈子爵，他双眼的惊恐消失，脸色阴沉如水地道：“我说过，都是你们逼我的！”

随着他的话语和手势，地板上亮起了一道道黑线，它们从四面八方蔓延而来，钻入了祭台，形成了一个立体的魔法阵，而祭台中央则涌出了黑暗的迷雾，让那座雕像若隐若现，洋溢起淡淡的冰冷意味。

“快动手，仪式接近完成了！”卡特里娜一边施展“路西恩的大火球”，“日之灼”，“雷云术”等魔法攻击祭台和安德烈子爵，一边催促卡伦尔迪亚子爵动手。

在仪式启动的那一刹那，她感觉到了强烈的危险，这个仪式竟然已经接近完成，只等待最后的启动！

卡伦尔迪亚子爵撇了撇嘴巴：“我还以为事情会很顺利……”

他背后的披风扬起，化为了浓郁的黑暗，连同他自己一起将祭台笼罩，腐蚀着那些魔法花纹。

魔法阵保护中的安德烈子爵看着血雾、黑雾、魔法花纹在两人联手之下渐渐趋于崩散，阴狠地摇头道：“都是你们逼我的！”

他从储物袋内拿出了一把没有光芒闪烁的匕首，通体乳白，却显得生硬死板，死气浓郁，看到它仿佛就看到了死亡的召唤！

“这是老师赐给我的高阶匕首‘尼涅尔的邀请函’，现在我用它来作为仪式的祭品。在仪式的催发下，它将化成纯粹的、彻底的死亡风暴，你们谁都逃不掉！”安德烈子爵疯狂地大笑，将“尼涅尔的邀请函”扔入了祭坛中央。

“您是黑暗的主宰，绝望的化身，您会在末日来临时冰冻世界……”安德烈子爵高举起双手，大声地念出仪式祷词，像一位邪教的祭司胜过骑士。

“他们崇拜的是‘恶魔王子’戈恩海姆！”黑暗主君的事迹在最近几个月的原子研究所内经常能听到，所以卡特里娜并不陌生，提醒着卡伦尔迪亚子爵。

祭台内，黑暗一股股涌出，让周围凝起一层冰霜，突然，祭台连同整个主屋和庄园一起剧烈晃动，一团比黑暗更深沉，比寒冷更绝望的气旋徐徐冒出，一看到它，安娜就感觉到一种发自内心的寒意，如同以前有次濒临死亡时的感觉。

包括雅可夫在内的所有佣兵都被这团气旋吸住了视线，随着它的转动，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和肉体在争执和搏斗，怎么也无法控制。

砰一声，越来越剧烈的气旋影响下，祭台外面笼罩的黑暗被掀起，无数黑色小蝙蝠撞到了墙壁上，失去了所有生命力。

“死亡风暴……”卡伦尔迪亚子爵的身影出现在了卡特里娜前面，脸色略微苍白了一点，呲牙道，“最讨厌这种用仪式来催发高阶物品力量的战斗了……”

他说话的同时，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相框，里面是银发银眼的莱茵画像，比起本人，油画显得更正经一些。

体验着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死亡感，安娜绝望又畏惧地想道：“这就是传奇的力量吗？仅仅是包含史诗骑士一丝气息的高阶物品就能产生如此恐怖的威力？”

她艰难地转头，看向卡特里娜，想让她不要管自己，赶紧逃跑，以她的实力应该能够逃掉，可是，那种死亡震慑之下，她张开了嘴巴却发不出声音！

“咦，卡特里娜姐姐在做什么……”大脑接近空白之中，安娜忽然看到卡特里娜左手不断地按动着一个银色徽章，上面画着各种神秘的符号。

“哈哈，你们马上就能品尝到‘死亡风暴’的味道了。”安德烈不管周围的血雾、魔法阵在不断的攻击下是摇摇欲坠，疯狂地大笑起来。

安娜痛苦地想要闭上眼睛，那种死亡的压力太难受了，但这时，她听见卡特里娜发出高远飘渺的声音，与平时的说话声有着极大不同。

“来自星空的呐喊，呼唤原子宇宙的降临……”

安娜惊愕地看到卡特里娜背后浮现出一个无垠星空，黑暗深沉，星辰灿烂，散发着与正常不同的各种颜色。

“星空降临？”

“宇宙降临？”

她和雅可夫等人心中都涌起了类似的疑问。

接着，他们感觉到了那宇宙的浩瀚，感觉到了星辰的微妙，似乎里面蕴藏着无穷无尽的奥秘。

这种浩瀚无垠的感觉顿时让他们被死亡压迫的心灵缓和了过来，再也感觉不到一丝绝望和痛苦。

“这，这是什么力量？”

“难道也是传奇？”

在他们睁大的眼睛里，一颗气态星球发生了变化，弥漫成冻结一切的“幽蓝”，而卡特里娜右手抛出了一管无色液体。

在“原子宇宙”加持之下，她没有使用咒文，直接就让试管破碎，让液体凝聚成一道无色的奇怪射线，然后打中了濒临破碎的魔法阵。

水汽冻结了，血雾冻结了，周围的空气冻结了，幽蓝、浅蓝、透明等交相辉映，而爆发的黑色死亡风暴也冻结了，如同一片片黑色的雪花。

而在这里面，安德烈子爵也冻结了，物品裂开，皮肤如同冰晶，血液完全成为固体，脸上的表情则凝固在最后的惊愕之中。

接着，寒冷消失，所有的事物开始融化，之前的一切都成为了稀稀拉拉的水滴。

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安娜等人只觉自己还在梦中。

“早知道你有这种提前准备的仪式，我就不拿相框出来了……”卡伦尔迪亚子爵将莱茵的画像收起，“伊文斯的极寒射线？”

“恩。”卡特里娜的脸色颇为苍白，额头有一滴滴冷汗泌出，“看来是安德烈举行的崇拜‘黑暗主君’仪式，以此提升自己的实力和潜质。”

“应该是的，否则不可能在那场仪式结束没多久，他就成为了‘死亡风暴’的学生，而且‘黑暗主君’是恶魔君王里最像魔鬼的，发展信徒很正常。”卡伦尔迪亚子爵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

一座城堡内，一面镜子般的光幕将杜达庄园内发生的事情完整地映照了出来。

“主人，其实您可以轻松将他们杀死的。”一位美艳性感的女子跪在一位年轻人旁边，用嘴喂他红酒，她的额头长着一对可爱的黑色小角。

这位年轻人抚摸着女子的头发，缓缓从光幕上将视线移开，他有着一张与安德烈子爵一模一样的脸！

“呵，杀死了又怎么样？一位是大奥术师的学生，一位是吸血鬼亲王的亲近后裔，你说事情会就此平息？”“安德烈”笑道，“换做是一般的魔法师和吸血鬼，杀了就杀了，稍微掩盖一下，找一个凶手，魔法议会和吸血鬼都不会太过关注，可现在，来的是这两个，只能给他们一个‘答案’，反正我们的计划已经成功，安德烈这个身份也可以消失了。”

性感女子点了点头：“是啊，要是被魔法议会和吸血鬼一族继续追查，我们以后的行动会麻烦很多，不过，主人您怎么知道魔法议会派来的是卡特里娜，‘原子掌控’的学生？要不然杜达早就在路上将雅可夫他们干掉了。”

“安德烈”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反正事情到此为止，我可不想他们出现意外，否则路西恩·伊文斯和莱茵·卡伦尔迪亚说不定就找过来了，这种‘打了小的来老的’的事情最麻烦最讨厌了，哎……”

最主要的还是自己打不过……

他站起身，脸部肌肉蠕动，身材缩小，化为了一位面容冷漠的黑发中年男子。

第四十七章 告别

在靠近冰原的北方行省，收获之月的天气已经转凉，今日却是难得的天高气爽。

哒哒哒，一队骑兵从荒原上疾驰而过，阳光洒在他们的黑色盔甲之上，将血色巨熊的标志染上了一层金黄。

他们似乎在搜索着什么，可却对身旁不远的佣兵队伍视而不见，就像他们是透明的一样。

“我记得群体隐形术是七环法术？”这队佣兵里有一位最不像佣兵的先生，他穿着鲜红的礼服，慵懒地靠在马匹旁边，手中还端着一杯红酒，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高贵优雅的“贵族”。

面对卡伦尔迪亚子爵的疑问，卡特里娜矜持又略带骄傲地回答：“对光的研究贯穿了议会的整个历史，所以，我们对隐形术有着非常深刻的理解，单人隐形和多人隐形在本质上并没有显著差别。”

“虽然这只是隐形的一部分原理，但创造一个拥有部分群体隐形效果的五环魔法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事实上，子爵先生你没见过仅仅因为这个魔法只能瞒过普通骑士。”

“有的时候，我很羡慕奥术师，你们看起来始终拥有旺盛的探索欲望，保持着强烈的前进动力，从而不会觉得生活无聊，不像我们这些大部分时间在阴森古堡里发霉的家伙，时常会觉得生活单调乏味，觉得什么都没有意思，活着和死了没什么区别。”卡伦尔迪亚子爵抿了一口红酒，装出一副文学青年的忧郁气质。

卡特里娜抿着嘴巴笑了笑：“子爵先生，吸血鬼难道不是死灵？你什么产生了自己还活着的想法？”

“也对……”卡伦尔迪亚子爵面对这种在“奥秘之声”和路西恩熏陶下成长起来的女士，忽然有一种无言以对的感觉。

旁边的安娜笑吟吟地看着两人，欣喜地发现强大神秘的魔法师卡特里娜姐姐和英俊厉害的吸血鬼子爵卡伦尔迪亚子爵依然有着正常人的一面，不像自己担心的那样傲慢阴沉，俯视着所有力量弱小的生物。

等到骑兵远去，卡特里娜转头看向安娜和雅可夫等人：“你们考虑好去哪里没有？”

由于安德烈子爵是卡尔卡特伯爵的唯一后裔，所以即使他是“崇拜恶魔事件”的幕后真凶，理应被处死，雅可夫和安娜等佣兵也担心被暗中报复——教会怎么可能一直保护他们这种地位的人？

因此，他们在事件结束后，抓住时间差将家人找到，伪装出已经死亡于“杀戮盛宴”现场的样子，跟随卡特里娜和卡伦尔迪亚子爵离开了卡尔卡特城。

“卡特里娜姐姐，你已经在庄园内留下了魔法议会调查者的标志，相信卡尔卡特伯爵不会太关注我们的情况，只要不留在北方行省，去哪里都一样，所以会选择相对比较熟练的地方。”逃脱死亡危机之后，安娜对这种程度的危险不再那么提心吊胆，乐观和豁达了很多，“你呢，你是要返回魔法议会？”

在沙赫兰帝国成长起来的他们还远未到接触世界真实格局的程度，除了与正式魔法师短暂合作过的雅可夫，其余佣兵在卡特里娜自我介绍之前根本没有听说过魔法议会、阿林厄等名词，仅仅知道霍尔姆王国——它以布料、独特珠宝首饰、矿石等特产闻名，佣兵队伍时常要保护走私这些货物的商人。

虽然卡特里娜已经变成了高高在上的魔法师，但听到安娜的问题后，雅可夫等人还是忍不住将目光投向了她，期待能够再共行一段时间。

“我还有别的任务在身，短时间内不会回阿林厄，其实，你们可以去霍尔姆王国，那里相对自由，也不缺乏锻炼的机会。你们往北到了冰原，再一直往东，越过几个防御不森严的要塞后，就能抵达东流亡地，而到了那里，要想前往霍尔姆王国就比较轻松和容易了，尤其雅可夫你是骑士。”卡特里娜真诚地建议道。

安娜眼睛一亮，表情变得兴奋，可很快她的神色就转为了黯然：“卡特里娜姐姐，这两天我其实想过这个问题，可是，可是我从小生活在这片土地上，发自内心地喜欢它，不管是食物、建筑、诗歌、故事，还是各种风俗和人与人相处的习惯，都深深地烙印在了我心里，不到最绝望的时候，我不想离开这里，或许我们会往东边几个行省去，那里同样有着众多的资源和机会。”

“我和安娜有类似的想法，放心，我是骑士，没有哪位贵族会拒绝一位骑士的效忠，这里又不是南方那些两三百年没经历过战争的国家。”雅可夫沉默了一下后，坚定地回答，也许有一天自己会去阿林厄，但希望那时候自己已经有着五级大骑士的实力，能够平等地与卡特里娜对视。

卡特里娜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用传讯术提醒安娜和雅可夫：“最好半途与哈克等背叛过的佣兵分开，不让他们知道你们真正的目的地，免得他们再次出卖你们以换取卡尔卡特伯爵赏赐的财物。”

虽然她没有杀人灭口的狠毒，但奥术师该有的谨慎还是有的。

“……好。”雅可夫和安娜有点无法接受这个提议，可想到牢房和祭台内的遭遇后，终于狠下心肠点头——多年佣兵生活，他们也算见惯了死亡和杀戮，不至于如此简单地情绪用事。

在魔法的辅助下，队伍很快到了北边的冰原，安娜依依不舍地拉住卡特里娜的手，眼睛里有淡淡的波光浮现：“卡特里娜姐姐，以后有机会，我会去霍尔姆王国看你的。”

“我随时欢迎，如果可能，我也许还会回帝国，到时候，我会让你们没有担忧地返回家乡。”卡特里娜的声音也变得柔和，在没有电磁传讯术、电报、固定电话、邮政部门、信差的沙赫兰帝国，在雅可夫和安娜还未找到适合城市的情况下，今日一别，也许就是永别。

想到这里，卡特里娜对老师普及炼金物品的意义有了更深层次的认同。

临别之际，安娜忽然想起一事，小声地问道：“卡特里娜姐姐，你召唤的那片星空是不是传奇的力量？你的老师？父亲？还是……”

“是我老师‘原子掌控’阁下的半位面‘原子宇宙’，他是大奥术师，传奇魔法师。”卡特里娜大大方方地承认，老师又不是不能拿出见人，相反，她对能够成为老师的学生非常自豪和得意。

“传奇魔法师！果然，是不是已经达到了炽天使的程度？”安娜一副震动又好奇的模样，大奥术师是什么她不知道，“原子掌控”是谁她也不知道，但传奇魔法师却没人敢于轻视，北方行省曾经的统治者就是一位女性传奇魔法师“冰雪女皇”菲蒂亚，所以这里到处有着她的种种神奇故事遗留，夸张之处会让人以为传奇魔法师只比真神差一点。

卡特里娜擅长的魔法里面之所以有冰雪类，除了因为老师的影响，还在于从小听这位魔法师的恐怖故事长大，对她自然不陌生，而这位“冰雪女皇”在魔法帝国灭亡不久就从北方行省失踪了，没人知道她目前还活着没有，是否躲在黑暗山脉深处。

“炽天使……”卡特里娜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反正在她心里，老师的实力肯定要强于普通的炽天使，只比“天使之王”差一点。

等到满足了好奇心的安娜、雅可夫等人踏上冰原，卡伦尔迪亚子爵才呵呵笑道：“伊文斯在沙赫兰帝国还不够有名啊，如果报上‘观察者’、‘银眼伯爵’、莱茵·卡伦尔迪亚等称呼，相信他们会更加震惊。”

这是因为莱茵同样在北方教会的处刑名单上，而成长迅速又基本没与北方教会打过交道的路西恩则没有被“通缉”——北方教会知道自己的实力，不像南方教会那样将所有敌对势力的高层都列入了净化序列，仅仅选择了曾经在自己管辖范围内“犯过罪”的那些。

“北方教会的处刑名单不够权威，还是上了净化序列更被人认可……”卡特里娜一副奥术研究的口气，对魔法师来说，上净化序列是一种荣耀。

两人谈笑了几句后，卡伦尔迪亚子爵笑容收敛，正经地道：“这起‘恶魔崇拜事件’我总觉得还有不少谜团，真相未必是我们猜测的那样，或许安德烈子爵也是一枚艾伯特战棋的棋子……”

他这是由于事件中的一些巧合产生的怀疑，并没有任何证据，也没有猜测的方向。

“恩，所以我通过人造星球提交的任务报告只是将经历的事情详细列出，没有写下心中的判断，以便事务委员会的先生们自己去得出结论，也许他们掌握了我们不了解的情报……”卡特里娜赞同地颔首。

有人造星球的情况下，她当天晚上就提交了任务报告，有的时候，她真觉得世界很小，阿林厄明明在那么远的地方，可自己交流起来却没有半点问题，直到刚才送别安娜等人时，她才忽然发现，世界还是很大的，大到一不小心就永远见不到另外一个人了。

“我在附近发现了我父亲的踪迹，所以要去追杀他，就不掺合你的下一个任务了。”卡伦尔迪亚子爵微笑说道，可却没有半点笑意。

父亲？追杀？莱茵先生你不管管吗？卡特里娜非常好奇，却又理智地没有询问，独自踏上了前往杜姆特王国的道路。

……

阿林厄，原子研究所。

完成了月时计升级的路西恩刚踏入实验室就看到海蒂拿着一本期刊走了过来，兴致勃勃地道：“老师，这篇《元素》上的论文给您的负能态和反粒子猜想构造了一个可能模型。”

“可能模型？”路西恩根据当前研究的成果大概猜到了是什么，微笑反问了一句。

“恩，负能态真空大海，也许我们魔法的根源就在于这里？真空原来不一定是空的。”海蒂对此很有兴趣，安尼克、斯普林特也围了过来，对这篇文章同样有着一定程度的关注。

路西恩意味深长地笑道：“是啊，真空不空。”

第四十八章 负能态大海

说话的同时，路西恩接过了这期的《元素》，扫了一眼标题部分，发现作者是陌生的特拉维夫，一位四级奥术师、五环魔法师。

“或许是一位新晋的魔法师，也只有这样的年轻人才能不受任何牵绊地提出这个模型……”路西恩心中暗自想道。

这并不是说道格拉斯、布鲁克、费尔南多、海瑟薇等人不会去考虑负能态和反粒子存在的可能以及如果它们确实属于这个世界，那它们又该以怎样的形式与原本的物质共存，而是他们即使有了这方面的猜想，也不会贸然提出，而是深思熟虑，等待反粒子的证实。

如果他们提出了类似的猜想模型，那只有一个原因，就是这个猜想模型有助于发现和证实反粒子和负能态，而显然“负能态真空大海”不是。

在这篇论文里，特拉维夫这位陌生奥术师从基本的微观粒子性质出发，提出了一个无处不在，充满任何地方的“负能态之海”。

根据费尔南多提出的原理，电子总是先填满能级最低的“轨道”，而负能态显然比当前发现的所有能态都低，电子显然会往这个方向跃迁，就像修建一座楼房，总是会从地基开始，然后才到地下室、一楼、二楼等。

不提这种大规模跃迁产生的能量会毁灭整个宇宙，光是当前观察到的所有实验现象都有力地反驳了这一点，所以最先推导出负能态的迪耶普、拉里等人才会将其作为自己思虑不周详以至于结果出错的证明。

而路西恩提出自己的量子方程，预言反粒子存在后，不少奥术师抱着暂且假定为真的心态，思考起了为什么有负能态的情况下，电子没有往这个方向“变化”，于是特拉维夫有了大胆的猜测，之所以电子不根据“本能”向负能态“进发”，是因为负能态已经被其他电子排满，它们没办法再更进一步了。

并且，他根据这种电子排布的形式推导，负能态的电子是无法被奥术师们观察到的，至少目前不行，所以，在他的模型里面，世界任何地方都布满了负能态的电子，密密麻麻，如同我们生活在一个“负能态之海”里，哪怕真空，也是如此，没有绝对意义上的真空！

所以，这是一个将宇宙“淹没”的“负能态海”，拥有“无穷无尽”的能量。

但负能态电子也可以被激发，当它吸收能量跃迁成可以被观察的正常电子后，“负能态大海”里就留下了一个空洞，这个空洞与那个电子拥有相反的电荷和相同的质量，也就是正电子（也做反电子、阳电子）。

到了这个部分，特拉维夫颇有魔法师气质地继续大胆猜测，超出了地球上“狄拉克之海”的内容，他认为这个无处不在的“负能态大海”正是魔法等超凡力量会存在的原因之一，精神力、意志、魔法花纹的本质就是以特殊的方式沟通了这个“能量大海”，从而获得了超乎想象的、改变一切的力量，因此这是各种各样魔法和超凡力量的能量源泉，而这也为解释魔法方面的能量守恒提供了一定思路。

虽然在很久以前，“冰地女巫”海伦就定量地验证了精神力和魔法的能量守恒：消耗的精神力数量等于魔法最初包含的能量，之所以部分魔法最后产生的破坏效果远远大于精神力的减少，是因为它们在实际反应中，与周围的世界交互，引起了连锁变化，最为典型的就是“永恒炽阳”，但问题在于，消耗后的精神力从哪里获得补充？

用魔法药剂等帮助精神力恢复属于正常范畴，没有人质疑能量的来源，可精神力的自然增长就显得颇为奇怪了，无论是平时的缓慢恢复，还是冥想之下的快速恢复，都难以给出让人信服的能量来源，不可能凭空就恢复了精神力吧？有增长，自然就应该有减少，但当前没有观察到任何这方面的现象。

在此之前，对这个问题，魔法议会有着两种主流的解释，一种认为精神力的恢复来自于灵魂自身的反应，用最通俗的话来说，灵魂就相当于一个磁约束可控聚变堆，为自身提供着可靠的能量，但这个解释需要面对的问题还是一样，哪怕聚变堆，也需要原料，灵魂消耗什么来产生能量？

对此，最为“浪漫”的大奥术师奥利弗提出了一个看起来符合现象的模型：灵魂消耗的是“自身”，当“自身”消耗完毕之后，也就是生命的终点，所以魔法实力提升，灵魂增强，能够延缓衰老，提高寿命，所以使用各种仪式能够延长生命，因为它们在补充灵魂本质的消耗。

可这个模型有着自身的缺陷，连奥利弗自己也无法完全认同，按照他的理论，如果尽量少用魔法，甚至不用魔法，那生命上限将大大提高，但实际观察之中，较少使用魔法和频繁使用魔法的两类奥术师并没有本质的生命差距。

另外一个精神力恢复的主流解释是，能量来源于“真实世界”，而“冥想”就是让灵魂与“真实世界”连通交融的办法，这从魔法师能够得到“真实世界”反馈而其他职业不行可以初步证实。

至于“真实世界”在哪里，能量如何传输，那就是另外的问题了。

但这没办法解释骑士、魔法生物等同样可以恢复自身消耗的现象，除非他们也与“真实世界”“连通”却由于某种原因无法得到“真实世界”的反馈。

因为灵魂和“真实世界”究竟是什么的问题一直没有进展，所以这两种主流解释仅仅停留在猜想的阶段，没有理论和公式支撑。

反观特拉维夫的“负能态真空大海”模型，以路西恩方程为出发点，以能够验证的负能态、反粒子为推导依据，描述了一个无处不在的能量大海，用最简单也最明了的方式解释了精神力恢复的问题。

“冥想”就是灵魂沟通“负能态大海”，由于它无处不在，能量近乎无限，灵魂自然能够汲取它的能量恢复精神力，而“真实世界”反馈就是因为理论更锲和世界的真实，导致认知世界产生了相应变化，与“负能态大海”的沟通瞬间加强。

同样的，这个“负能态大海”模型也解释了少数变形魔法需要的能量庞大，但初始激发需要的能量却很少的原因，尤其在路西恩提出质能公式后，对这部分变形魔法的研究直接导致有人质疑能量守恒定律，但海伦设计了一个精彩的实验，证明了普遍意义下的能量不守恒并不存在。

这个模型蕴含的意义是如此巨大，以至于特拉维夫完成论文主体后，情绪不可遏制地感谢了魔法议会，感谢了“原子掌控”阁下，感谢了路西恩方程，感谢了反粒子猜想，并将自己的“负能态大海”模型亲切地称为“魔法源泉”和“超凡之海”。

“这是一篇意义重大的论文，标志着奥术师对魔法本质的研究有了一个全新的方向……”路西恩大概翻完论文，中肯地评价了一句。

魔法水晶灯照耀之下，海蒂眼睛闪闪发亮如同小水晶般道：“老师，您认可这个模型？”

“认可？没有实验和现象佐证的论文，我拿什么认可？只是他的想法很新颖，让我们有了另外一条可能解释魔法本质的道路，但是不是歧路、错路，还有待于研究，一切以数学和实验来说话。”路西恩微笑说道。

在知道地球上这个模型已经被抛弃的情况下，他并没有贸然反驳。

一方面，路西恩本身也在迷雾中探索，在微观领域研究越深，他越感觉到两个世界出现不同的根本原因肯定在这里，具体是哪部分，则有待于将来的探索，所以不能因为地球上证明了错误就盲目地相信，必须以自己亲自完成的实验和推导来反驳。

另外一方面，路西恩也希望这个模型给奥术师们启迪，让他们更多地思考魔法本质的问题——过去很长一段时间，对魔法本质的研究始终处于停滞和艰难的状态，让绝大部分奥术师对这方面兴趣缺乏，不去考虑为什么会有魔法，而是自顾自地研究世界本质，创造新的魔法和改进现有魔法，寄希望于到了后来能够“殊途同归”，而在路西恩提出微观领域的观察者效应后，这个思路似乎被证明为正确了。

“老师说的很对，目前这还只是一个可能模型，但有了它，魔法本质的问题好像就不需要量子纯态、叠加态和观察者效应了。”蕾依丽雅陷入了思考，有点呆呆地说道，引得海蒂扑哧一笑，这是在当面说老师的“观察者效应”猜想是错误的？恩，安尼克和斯普林特肯定会很高兴，他们对这篇论文的看中简直表现在了脸上。

路西恩笑了笑：“这只能解释魔法本质里面精神力恢复的问题，无法解释为什么能够沟通负能态大海，为什么能够出现千奇百怪多种多样的法术，而这或许就是观察者效应和量子纯态、叠加态的范围了。”

对这个问题，安尼克和斯普林特没有其他理论来解释，所以即使路西恩看得出来他们不认可，也没有出现争论的现象。

“还有什么论文？”路西恩随口问道，继续翻起期刊。

第四十九章 餐前“散步”

蕾依丽雅从手中拿着的厚厚一叠期刊里抽出了两本：“这个月讨论的热点是老师您的《数理基础》，最最受关注的是理发师悖论，它被称为数理领域的大危机。”

虽然在路西恩的调教下，她也擅长数理，但本质上她还是元素和炼金领域的奥术师，对数理是应用多于研究，所以说到“数理领域的大危机”时，她并没有高塔奥术师那样焦急徘徊的迷茫模样，反而多了少许看热闹不怕事大的兴奋。

路西恩接过《奥术》和《自然》，发现议长阁下、老师、海瑟薇婆婆等大奥术师都专门针对《数理基础》写了论文，一方面充分地肯定了《数理基础》在数理发展上的重要作用，对因此而成形的众多数理分支做了不同程度的研究，另外一方面，他们都不约而同地指出，理发师悖论的解决必须依赖于集合论本身的发展，依赖于对它的严格定义。

虽然在路西恩写出《数理基础》之前，魔法议会尚没有彻底成形的集合论体系，但很多擅长数理的奥术师都已经认识到，从集合论出发，结合其他概念，能够建立起整座数理宫殿，它是所有数学成果的基石，所以不仅大奥术师们希望在严格定义避免悖论的同时，保留当前集合论中一切有价值的内容，其他高塔奥术师的论文也体现出了这个观点。

只不过，他们的论文又分别表现出了各自不同的倾向，一部分奥术师是从数理等同于逻辑出发，以道格拉斯和海瑟薇为代表，另外一部分奥术师则认为数理可以是完全形式化的符号体系，不用具备任何实在的内容，只要它们自身不矛盾，就可以研究下去，这种激进的观点以费尔南多为代表，路西恩的公理化体系概念也属于这类，除此之外，还有其他一些倾向。

当然，这些倾向属于自身的世界观和价值观范畴，很难判断谁就一定正确，谁就肯定错误，它们都能促进数理领域的发展，只不过在促进上有多有少。

“看来奥术师们并没有被理发师悖论吓倒，反而对研究如何解决这个问题充满动力。”路西恩呵呵笑道。

海蒂、切莉等人悄悄白了老师一眼，说的好像理发师悖论不是您提出的一样。

随手翻了翻，路西恩又看到了预言者贝格纳关于“哥德巴赫猜想”的论文，他承认暂时没办法证明，但认为可以一步步靠近，先证明偶数可以表示成M个质数的积加N个质数的积，也就是先证明“M+N”，当M和N都被缩小到1时，问题也就解决了。

“老师您的猜想被戏称为证明‘1+1’，感觉很有趣，不过贝格纳阁下连‘9+9’都还没证明，距离解决它尚有很远的距离。”海蒂笑嘻嘻地说道，“老师，您不会已经解决了这个猜想，然后才丢出来看大家冥思苦想的样子吧？”

“我真没有解决……”路西恩好笑地摇头，似乎能够想象得到将来《自然》期刊上少不了“M+N”的论文，也许几十年后有人能走到“1+2”吧……

交流完最新的期刊，路西恩正准备进入自己的办公室，海蒂突然笑道：“老师，我听说王国即将举行一个伦塔特音乐节，开幕式就是您的歌剧《女武神》？”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是这样。”路西恩没有否认。

“噢，好期待！”海蒂、蕾依丽雅等学生和助手都眼睛闪闪发亮地说道，这些年中，老师绝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奥术和魔法的研究上，音乐领域除了那部经典另类的小提琴协奏曲外，只有一些简单短小的钢琴小品和轻音乐，实在让她们这些也喜欢大音乐家的人失落不已，而这部歌剧据说老师写了好几年，一定非常完美，拥有着众多的经典旋律和咏叹调。

斯普林特悄悄撇了撇嘴巴，无法理解她们的态度，他对音乐是有就听，没有就无所谓，至于这么兴奋吗？

蕾依丽雅和海蒂等人叽叽喳喳的议论声中，路西恩走入了自己的办公室，看着面前的论文专用纸发呆。

过了一会儿，他拿起羽毛笔，沾了点魔法墨水，提笔写了一个标题：《决定论、自我意识和魔法根源》。

这篇论文的题目虽然与薛定谔先生有名的《决定论和自由意志》看起来相似，但里面的内容却只有少数相同，路西恩在分析了决定论本身具有的矛盾之后，引出了自我意识，然后将问题带向了“观察者效应”与“魔法根源”的关系上，这同样没有任何理论证实，而是属于“负能态真空大海”那样的可能模型。

“……正因为意识对微观粒子的作用，所以我们的物质基础才显得不够‘牢固’，才能在精神力和相应魔法花纹的作用下出现各种变化，从而产生奇诡多变的魔法，比如，我们的部分变形术可以描述成微观粒子层面的身体重组……所以，不附加恒定效果的魔法都有持续时间，这个现象，我们过去解释为被‘自然’排斥，现在看来，不如描述成被其他‘观察者’影响，从而产生坍缩……”

“血脉的变异或许就来自于这种微观层面的‘不稳固’，比如量子跃迁……”

“……当然，很多魔法需要庞大的能量，是我们精神力无法承担的能量，所以问题在于，这个能量来自哪里？”

“……在一些变形术里，变形前后出现了物质的减少和增多，减少可以理解，那部分物质并未消失，而是存储在魔法创造的临时时空里，法术持续效果一到，自然就回归本身，但物质的增多呢？物质能够凭空产生吗？而且根据质能守恒，这需要的能量是极其恐怖的，那它们来自哪里？”

“我猜测在使用这种变形术时，我们从外界获得的不是能量，而是基础物质，但它们又来自哪里？”

“……也许‘真实世界’的存在能够解决我们的疑问，但它以怎样的形式存在？是否存在于宇宙的每一个角落，让绝对意义上的真空并不成立？它的本质又是什么？为什么可以提供基础的元素物质？”

“冥想是否能够描述成一种增强自我意识的过程？魔法师的成长就是一个弱观察者到强观察者的过程……”

洋洋洒洒写完这篇论文之后，路西恩拿起纸张，吹了一口气：“能够让人看出我是从‘负能态真空大海’得到的灵感就行了，恩，得保持论文本身的逻辑自洽……”

嘟囔完，路西恩放下纸笔，再次看着论文发呆：“变形术的问题究竟该怎么解释，它真正的原理是什么……”

下午，随手将这篇论文提交给魔法师管理部后，路西恩返回了“原子宇宙”，看见娜塔莎正坐在沙发上发呆。

今天是夫妻两人的发呆日吗？路西恩暗自笑了笑，晃了晃手掌：“怎么了？”

一身紫色宫廷长裙的娜塔莎一下惊醒，讪讪笑道：“距离伦塔特音乐节越来越近了，所以我有点想念阿尔托。”

“看得出来，有的时候，我也会回想阿尔托的生活。”路西恩笑着拉起娜塔莎，“既然如此，想到就做到，我们现在就去阿尔托走走。”

“啊？”娜塔莎先是一愣，路西恩什么时候是行动派了，不预先计划一下？

但她很快回神，笑得很灿烂地道：“好，我们在阿尔托享用晚餐。”

这种出门“散步”的事情好像不需要计划！

第五十章 充满回忆的阿尔托一日游

十月的阿尔托仿佛点缀在蛋糕上的水果，甜美却又略显冰冷，附近广袤的地域则染上了一层金黄的颜色，与城内飘舞着落叶的拉瓦树交相辉映，共同编织出一幅富有诗意的画面，加上隐隐约约能够听到的悠扬乐声，一切都显得那样宁静美好，无愧于“音乐之都”的称号。

“只有梅尔泽黑森林永远以黑色为主……”静静流淌的贝伦河畔，娜塔莎望着对岸的黑森林，颇有感触的说道，紫色的长发被秋风吹得往后飘扬。

这片黑森林留下了她众多艰辛、痛苦和收获的回忆，不管是少女时期的严格骑士训练，还是发生在里面的遭遇，都是她这一生无法忘怀的经历。

“黑冷杉，一种黑色山脉附近特有的树木，怀疑受到了某个异度空间气息的熏染……”路西恩一副博学者的口吻。

娜塔莎忍不住被他这种正儿八经的回答逗笑了：“它为什么常年是黑色的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有意义的是，我曾经在里面被狗头人追杀过，乱吃树果以至于全身疼痛不堪过，中毒麻痹倒在地上无法动弹过，腹部受创只能被某人背着逃跑过……”

她明白路西恩这么回答是故意分散自己的注意，让自己从“音乐家”回归“骑士”，从而开心一点地进行“阿尔托一日游”。

“你还被狗头人追杀过？我觉得以你的战斗天赋，即使没有激发血脉力量，碾压狗头人还是没有问题的。”路西恩颇感兴趣地问道，在他心目中，娜塔莎从小就是“女武神”。

娜塔莎嘴角撇了撇：“十只以下的狗头人，我能轻松搞定，问题在于那时候有几百只狗头人，还有一只能够天赋施法！”

“你到底做了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让几个部落的狗头人联合追杀你？”路西恩好笑地道。

娜塔莎“呃”了一声，扬了扬右手臂：“我记不清楚了！”

“你不是一直说自己记忆很好……”

“每个人都会有失误的时候，总之是记不清楚了！”

两人慢慢行走在河水清澈的贝伦河畔，享受着熟悉的河风，言笑晏晏地回忆着往事。

忽然，娜塔莎停了下来，指着前面堆满垃圾的偏僻河岸，坏笑着看向路西恩：“这是不是你收获人生第一桶金的地方？”

“是啊，感谢公主殿下丢了一张夜莺面纱，让我成功地迈出了脱离贫民的第一步。”望着垃圾堆，路西恩心里还是相当感触地道。

在那里，有几位衣衫褴褛的贫民正忍着恶臭翻找着值钱的事物，旁边的河堤上站着一位膀大腰圆的壮汉，双手环抱地监督着他们，即使是金黄之月，他也只穿了一件薄薄的棕色外套。

娜塔莎微微吐了口气：“这里终究还是被黑帮控制了。”

“亚伦黑帮之后，阿尔托城看来又有新的黑帮了。”路西恩没有惊讶，只有感慨，以阿尔托的实际状况，诞生新的黑帮只是迟早的事情。

那位黑帮打手注意到河边道路上有一男一女正打量着自己和下面翻找垃圾的贫民，原本想警告他们不要多管闲事，可却发现他们的穿着打扮像贵族，于是不敢鲁莽，扭过头，假装在欣赏河水，悄悄地观望起对方的行动。

路西恩和娜塔莎什么也没做，继续沐浴着河风，往市场区的城门走去，这让黑帮打手长长地松了口气。

此时正是伦塔特的下午茶时间，对阿尔托的守门士兵来说恰好属于最疲惫最不想活动的时刻，所以他们略略扫了稍微变化了外形的路西恩和娜塔莎一眼，见他们衣着气质都算上乘，就挥手让他们走入了城门。

熟悉而喧闹的市场区，阿尔托口音的通用语，与伦塔特截然不同却同样熟悉的服装风格，在第一时间给了路西恩和娜塔莎最直观的震撼。

“市场区一点也没有变化，好像我们从来没离开过一样……”娜塔莎经常从这道城门去城外的庄园，又常常戴着面纱来这里寻找千奇百怪的有趣事物，所以对市场区并不陌生。

路西恩点了点头，深深地呼吸了一口，那混杂着烤肉味、香料味、染料味、烟味、酒味和各种臭味的熟悉气息让他好像回到了当初，在市场区艰难讨生活的当初。

“我曾经在这里搬运过货物，那时候身体不够强壮，一包货物就能压得我东倒西歪……”路西恩指着街边的一些小店。

娜塔莎微笑听着，跟着他穿梭在市场区，不时指着某间店铺道：

“这间杂货铺有五十年的历史了，我第一次来的时候，还是爷爷在招待客人，现在看起来像孙子一辈了……”

“……那个老板在我购买古代七弦琴的时候认出了我，差点晕了过去……”

路西恩也对市场区充满回忆：“……就是在这条街上，我和约翰将亚伦黑帮的打手们统统揍倒……”

那是我对这个世界初步认同和真正融入的开始。

一位位行人看着这两位宛如贵族夫妇的男女悠闲散步于市场区，不时指指点点，难免觉得奇怪，不过路西恩和娜塔莎怎么可能在意他们的目光。

走着走着，两人穿过了市场区，进入了行政区，行人开始减少，街道逐渐变得宁静，只有一位位街头音乐家和吟游诗人在演奏着不同的乐曲，营造出一个音乐的海洋，让人漫步之中有灵魂升华的感觉。

娜塔莎仔细听着，好一会儿才笑道：“G大调弦乐小夜曲……《月光》……《自新国度》的第二乐章……《悲怆》……献给，《献给西尔维娅》……想不到你离开阿尔托这么久，你的乐曲还是经常性地被演奏，街边艺人和吟游诗人演奏越多的曲目越代表了它受欢迎的程度，经典的音乐果然不管什么时候都是经典……”

“也有你的进行曲……”两旁的拉瓦树飘着一片片金黄的落叶，路西恩用心倾听，分辨出了不同的曲调。

娜塔莎得意地哼了一段旋律，接着微微叹气道：“但比起以前，你曲目的演奏频率大大降低了，刚才听到的绝大部分都是最新的出色乐曲。”

两人都关注着阿尔托的音乐发展，对里面出色的那些并不陌生。

“这是好事，事物是不断发展变化的，总是固守着从前，一点改进也不做，只能表明阿尔托的音乐已经死亡了，幸运的是，我们听到的并非这样。”路西恩并不介意地道。

娜塔莎暂时没有回答，而是拉着路西恩停在一间餐厅外面，聆听着门口的街头音乐家用钢琴弹奏《悲怆》，这是公认的非常有难度的作品，而他却弹得非常自如，所以懂得音乐的阿尔托人不少驻足旁听。

他前期的压抑、苦闷、痛苦和悲剧气息营造得非常不错，因此在最后一个乐章用让人眼花缭乱的动作弹出迸发的、昂扬的音符时，分外能够带起周围听众的情绪。

啪啪啪，钢琴演奏结束之后，周围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那位年轻的钢琴弹奏者对自己受欢迎的程度似乎有点始料未及，呆愣地坐在钢琴之后，久久没有回应。

他是小城来阿尔托追寻梦想的音乐爱好者，自认为音乐的基础扎实，有着出色的天赋，肯定能获得非凡的成就，但这几个月的遭遇让他陷入了强烈的自我怀疑之中，让他痛苦、徘徊、压抑和苦闷，而生活上的捉襟见肘也让他不得不接受餐厅老板的要求，谁知道，今天的演奏会得到这样的欢迎？

“很不错，不是苍白的演奏，有了情感的共鸣。”娜塔莎轻轻鼓掌道，然后拿出了一个钱币，准备像其他听众一样丢给那位街头艺人。

但是，她的动作被路西恩止住了，好笑地道：“你准备给他‘女皇金币’？”

由于驱逐了南方教会，霍尔姆王国也在重新铸造钱币，与通用货币区别，女皇金币就相当于金塔勒，只不过上面刻着的是女皇头像。

娜塔莎干笑了一声：“哈，没注意到，你有没有金塔勒？”

路西恩摇了摇头，拿过女皇金币，用拇指在上面轻轻摩挲了一遍，然后女皇金币就变成了金塔勒。

年轻的演奏者回过神来，感谢着周围听众的盛情，忽然，他看到一枚金光闪闪的钱币落在了自己面前。

“金塔勒？”他顿时愣住了，太大方了吧？

温和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弹奏的很好，将自己的感情和领悟都融入了音乐之中，让这首乐曲带上了鲜明的个人风格，这是非常难得的，不过，你的弹奏和对音乐的理解还有一些问题……”

“问题？”演奏者还没有回过神，然后听到了路西恩一条条讲解和分析的话语，每一条都正中他的心灵，因为这大部分是自己长久以来始终觉得别扭的地方，也有一部分是自己觉得很满意，可听完之后才发现错得离谱的经验。

过了一会儿，他真正地清醒过来，发现那位指导自己的绅士和他的夫人已经走了很远，只留下两个并排而行的背影。

他想要追赶上去道谢，可餐厅老板还在盯着自己，只能高声道：“谢谢！”

真是一位品格高尚的绅士，不对，一定是音乐家！

路西恩没有回头，抬了抬手，示意自己收到了。

“你果然很喜欢当老师。”娜塔莎微笑看着身旁的路西恩。

路西恩笑了笑：“不是喜欢当老师，而是一种感恩，当初如果没遇到维克托老师，没得到他的破例教导，我肯定不会有后来的成就，所以，遇到需要指导的人时，我都会给予一定的指导，也许他们的人生就差这一点推动力了，呵呵，我这是在回报社会。”

“回报社会……”娜塔莎想到了“报复社会”的玩笑，表情似笑非笑。

就这么听着走着，两人很快来到了阿尔托音乐家协会附近，看到了那独特的“跳动火焰”建筑，它以轻盈却复杂的不对称美感著名。

“它还是这个样子，一直没有变过……”路西恩和娜塔莎同时发出了类似的感叹，不过娜塔莎很快就摇了摇头，环视着四周道：“也不知道这是好是坏，之前经过的地方都说明在我离开阿尔托的这几年里，它几乎没有任何变化，像是凝固在了时光里，而伦塔特，也许今天早上是一个样子，下午就完全是另外一幅‘面孔’了。”

处于大发展时期的伦塔特，进行着众多基础设施建设的伦塔特，正如路西恩预料的那样，整个城市都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提普通人的生活，这样的阿尔托或许才更适合目前的音乐风格……”路西恩不含贬义地说道。

“也是，伦塔特现在的模样总感觉与当前的交响乐风格有不协调的地方，适合它的应该是另外的音乐……”娜塔莎认真地点头。

“不同的文化，不同的时代，肯定会孕育出不同的音乐……”路西恩诚恳地说道，心里则腹诽着，或许有一天伦塔特会发展出摇滚乐也说不定……

娜塔莎刚要说话，表情忽然沉凝：“呃，维克托先生……”

从阿尔托音乐家协会出来的正是路西恩的音乐老师维克托，他在很多音乐家、演奏家的簇拥下，登上了马车，向圣咏大厅驶去，看起来地位很高。

路西恩静静地看着这一幕，脚步没有半点挪动。

“不去见见他？”娜塔莎银紫色双眸的注视着路西恩。

路西恩摇了摇头，声音略显飘忽地道：“没有必要了……”

这会打乱他的生活，好不容易才让教会不关注他。

娜塔莎嘿嘿笑了一声，故意岔开话题道：“那我们去圣咏大厅听一听音乐会？不知道会是谁的？”

“好啊。”路西恩没有意见，那个反魔法阵对传奇没有任何作用。

第五十一章 你认错人了

多年未见，圣咏大厅依然是那样的奢侈华丽，与伦塔特流行的建筑风格有着极大不同。

门厅内，侍者正迎接着一位位前来参加音乐会的贵族、音乐家和乐师，眼看音乐会开始的时间渐渐逼近，从远处驶来的马车逐渐稀少，他才显得放松了一点。

对他这样的普通市民来说，能够在圣咏大厅担任侍者是非常难得的机会，如果表现的好，很容易被哪位贵族或者音乐家看重，从而获得更好的工作，也正因为如此，面对这些客人时，他小心翼翼，半口大气也不敢出，生怕犯了错误。

“音乐会快开始了……”他看到小门厅内出来欢迎听众的年轻音乐家一边整理领结，一边往后台走去，心情顿时更加放松，这是来自经常参与这种场合的下意识反应，“每周一次的圣咏大厅音乐会还真是场场爆满，很少有空着座位的状况，不愧是音乐的最高殿堂，不过，要想再有七八年前那样满城疯狂的盛况，不知道还要等多少年……”

七八年前，他也只不过是一位十三四岁的小男孩，那样的场景给他留下了无法磨灭的印象。

“不知道在其他国家的首都，人们是不是也对音乐同样的痴狂，博格大哥总是神神秘秘地说这是因为阿尔托娱乐方式太少的缘故……可对我们这种普通的平民，还能有什么娱乐方式？”侍者见音乐会即将开始，思绪发散地想道。

叮当，清脆的响声将他从自我的世界里拉了回来，一匹绑着铃铛的马拖着一辆南瓜马车驶到了门厅前方。

“南瓜做的马车……”侍者觉得这应该是很奇怪很诡异的事情，可为什么自己却认为很正常呢？

他来不及多想，看到一位穿着燕尾服的绅士从南瓜马车上走下，然后伸出右手，让一位紫色宫廷长裙的女士扶着下来。

“女士，先生，你们是来参加弗朗西斯科先生的音乐会吗？”侍者恭敬地问道。

“是的，带我们进去，给我们加两个位置。”路西恩语气平常地吩咐道。

侍者赶紧转身，领着两人往大厅内走去，心中隐隐觉得自己遗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比如他们的门票呢？比如圣咏大厅从来没有加位置的说法？

“为什么是南瓜马车？”娜塔莎对刚才的短暂路途抱着好笑又好奇的态度。

路西恩右手食指屈起，敲了敲自己的下巴：“不觉得这样很有童话气息吗？”

说到这里，他转移了话题，望了望环形的圣咏大厅，轻轻叹了口气：“实际上，我对上面的舞台比下面的听众席更熟悉。”

“……我没有在圣咏大厅演出的经验。”娜塔莎不无遗憾地说道，这主要是当时她的身份限制。

侍者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两张靠背椅，安放在最后一排的边缘，在那里的乐师们对此同样视而不见，仿佛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路西恩和娜塔莎坐下之后，音乐会就正式开始了，今天的音乐家弗兰西斯科穿着笔挺的黑色燕尾服走到了前台，先向包厢行礼，然后向下方的听众席行礼。

他高鼻薄唇，颧骨略高，带着典型的神圣海尔兹帝国风格，是一位年轻的音乐家。

“我以前都是在那个包厢听的……唔，维克托先生，奥赛罗会长，弗朗茨……”娜塔莎打量着包厢，念出了路西恩认识的熟人。

路西恩也看到了前方的艾琳娜、格瑞丝、菲丽丝等人，微笑道：“他们可能做梦也想不到，我们会与他们在如此近的距离听同一场音乐会。”

他没有与他们见面的想法，这会打乱他们安静正常的生活。

弗朗西斯科扬起了指挥棒，路西恩和娜塔莎立刻安静下来，用心地聆听他的音乐，按照曲目单显示，这是一部叫做《成长》的交响乐。

音乐从疑问的音调开始，仿佛在寻求着人生的意义，接着，在这个主题之上，旋律稍微变化，展现出了一副青春的画卷，充满蓬勃的活力，然后旋律再变，温暖、甜蜜的爱情渗入了每一位听众的心里。

旋律声中，每一位听众似乎都重新回顾了自己的童年、青春和初恋，那是再多忧愁都掩盖不住的明媚，可是旋律又有了一个变形，各种乐器变得急促和激烈，鼓声轰鸣，弦乐器尖锐，铜管呼啸，共同营造出了一副电闪雷鸣、狂风暴雨的景象，这就如同人生历程中难以避免的艰难和挫折，让人感觉紧张、痛苦和忧郁。

但是，狂风暴雨之后，天空更加蔚蓝，太阳愈发明媚，昭告着世人苦难终将过去，经历磨难的人生才更富有内涵。

悠扬的“牧笛”响起，这种恬淡的生活达到了极致，音乐很快变成了战斗的进行曲，预示着下一个挑战的来临，但充满了自信的力量。

“非常不错的音乐，但与正常交响乐好像有很大不同。”这部音乐结束后，娜塔莎一边鼓掌一边产生了疑问。

路西恩笑了笑，阿尔托的交响乐还是发展出了这个分支：“单乐章的交响乐，更像一部诗篇，完整的交响乐更注重结构形式，而它的结构更自由，以自身的思想和内容为着重点……”

前面的乐师听到后面两人的讨论，忍不住想炫耀的冲动，转身道：“你们不知道弗朗西斯科先生创造的‘交响诗’？你们才从外地回来？这是最近阿尔托最热门的音乐话题。”

路西恩和娜塔莎对视了一眼，互相摇了摇头，自己要忙着奥术和魔法的研究，要处理议会和原子研究所的大事，她则沉浸在自身骑士实力的锤炼之上，还得处理王国内的事务，虽然同样关注阿尔托的音乐发展，但也属于差不多一个月才了解一次的那种人，对最热门的话题自然不知道。

那位乐师说完，也很赞赏地道：“不过即使不了解交响诗，先生您对它的特点也说的丝毫不差，完全不像刚刚才听到的人，这说明您有着非凡的音乐造诣，不知道是否是其他国家的音乐家？”

“我没有加入任何音乐家协会，仅仅自己对音乐有着钻研。”路西恩半模糊地回答，“死人”会自动解除阿尔托音乐家协会成员的资格。

这位乐师没有追问，而是趁两部作品之间的休息时间向两人介绍了交响诗，介绍了弗朗西斯科：“……他是来自神圣海尔兹帝国的音乐家，跟随克里斯多夫大师学习了两年，最近以大胆的革新和富有激情的钢琴演奏出名，这部《成长》交响诗就是他的成名作……”

看起来在西尔维娅死后，克里斯多夫大师又有了重新教导一位学生出来的想法，路西恩和娜塔莎对此都非常欣慰。

“……他的音乐才华非常出众，刚才的交响诗你们应该也听到了，足以成为经典！在伊文斯大师过世后，其他国家的人都认为阿尔托的音乐会逐渐衰败，现在他们应该明白自己的错误了！阿尔托的音乐血脉是世代传承的，有整座城市的氛围在，有一位位大师留下的宝贵遗产在，总会有新的出色音乐家成长起来，弗朗西斯科先生就是明证。”

这位乐师大概受过一点类似的刺激，说得非常激动，目光灼灼地看着路西恩和娜塔莎，希望能够得到他们的认同。

路西恩笑了笑，既庄严又悠然地道：“是啊。”

“是啊。”娜塔莎颇为欣慰。

音乐会圆满结束之后，这位乐师还想与背后两位音乐水准非常高的贵族交谈，可转过身后，却只看到两张空空荡荡的座椅。

“什么时候圣咏大厅能够加座位了？”他忽然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等等，刚才两位的长相好像有点眼熟……”他冥思苦想起来。

……

拉塔夏宫，“天国的长廊”内。

路西恩和娜塔莎站在拱形窗门后面，欣赏着落日的余晖，欣赏着染上了一层赤红颜色的园林，背后完全由细小镜片组成的二十四面巨型镜子将所有的景色都映照了出来，如梦似幻。

娜塔莎给路西恩讲着自己对“天国的长廊”，对“战争画廊”，对拉塔夏宫的点滴回忆，讲着自己小时候以怪力出名，一不小心就将“天国长廊”的镜壁毁掉了的故事。

“晚餐已经享受，太阳也已经落下，我们该回家了，这是一次让人心情愉快的散步。”她毫无淑女风范地伸了伸双臂。

路西恩点了点头，看着拉塔夏宫另外一端：“现任的大公我都不知道是谁，当初他在瓦欧里特家族里很低调？”

“因为他完全没想过自己能继承王位，不过我想这只是暂时的，我们的孩子、孙子或者其他后代，总会重新登临这个宝座。”娜塔莎很有骑士风采地道。

离开了拉塔夏宫，路西恩和娜塔莎往城墙附近走去，这时，从附近贵族别墅里突然走出来一位红衣主教，俨然便是他们的熟人哥赛特。

由于准备离开，路西恩和娜塔莎只是稍微变化了容貌，没有掩饰气息，哥赛特行走之中猛地停顿，瞳孔收缩如针眼。

“路西恩·伊文斯……娜塔莎·瓦欧里特……”他发觉自己呼吸都中断了，整个人仿佛被麻痹了一样，想逃没逃，想施展神术也没有施展神术，双腿肌肉控制不住地颤抖。

忽然，他看到路西恩面带微笑地望了过来，黑色瞳孔幽深如同湖水，顿时吓得如坠冰窟，一动也不敢动，额头的冷汗密密麻麻地泌出。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看到两人走出了自己视线，这才大口地喘着气，联络起枢机主教菲力贝尔：“枢机主教阁下，我看到路西恩·伊文斯和娜塔莎·瓦欧里特了，现在开启阿尔托神术防御阵还来得及！”

说话的同时，他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是如此沙哑，像是一百年没有说过话的苦修士。

菲力贝尔愣了一下，很快就在神术阵帮助下感应到了路西恩和娜塔莎的身影，他们正慢慢地靠近城墙，面前是一个浩瀚无边的宇宙。

然后，他眼睛微微眯起，严肃地对哥赛特道：

“你认错人了！”

第五十二章 模型

风凉却气爽，天高且云阔，这就是阿林厄的金黄之月景象。

“所以，我最喜欢阿林厄的十月了……”事务委员会委员汤谱端着自己的红茶杯，站在落地窗边，望着外面的风景。

他一边感叹，一边转身，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金丝边眼睛，对自己的学生康登道：“只敲了一下门就自行进来，你有急事？”

汤谱为人随和，对朋友、学生和下属都和颜悦色，不太注重礼节，因此对康登贸然闯进来的行为并没有过多的责怪。

说话的同时，他将书桌上的任务报告合拢，这是事务委员会的规矩，不该看到的人，哪怕是自己的学生，也不能看到。

这份任务报告正是卡特里娜提交的那份，由于“崇拜恶魔事件”的“前因后果”都被她调查的清晰明了，所以这份报告在任务区并没有得到重视，当时值守的高阶魔法师随意翻了一遍之后，就认为事情确凿无误，判定卡特里娜任务完成，报告自然也就归入了档案室。

但汤谱本人对这起“崇拜恶魔事件”相当重视，因为它与最近几年在伦塔特、在库克斯、在海峡四国和北地沿海走廊发生的一系列召唤远古魔鬼、信仰魔鬼公爵等事件有着一定程度的相似，却又有着本质上的不同。

所以，他在忙完手头的事务后，将这份报告调了出来，准备进行详细的分析和对比，看看是否真的有恶魔君王也开始发展信仰之力，或者有着其他目的，而最为重要的是，他想弄明白这起事件是独立的，还是与魔法议会统治范围内发生的一系列事件相辅相成，从而找到那位幕后的“报死鸟”。

可惜的是，从这份报告只能看出一位大骑士通过崇拜恶魔增强实力的事实。

“不过，这里面有些细节太巧合了，但当事人完全死亡，又过了那么长时间，想要继续调查基本没有那个可能了，难道我还能去深渊问‘黑暗主君’，安德烈子爵崇拜的究竟是不是你？或者抓住‘死亡风暴’尼涅尔，让他如实交待收安德烈子爵为学生到底是看中他什么？”汤谱右手覆盖在报告上，食指轻轻敲动。

他对面的康登是一位外表年轻的瘦高男子，脸颊凹陷，皮肤像是晒了过多日光一样被“灼烧”成了暗红，右眼很时髦地戴着一款单片眼镜，声音急促如雨打树叶般道：“对不起，老师，我敲了一下后，房门自己就打开了一道缝隙，我以为是您让我进来的……”

汤谱对学生急躁却诚实的性格非常了解，疑惑地道：“门自己开了，我没关上？”

“不知道，呃，我在走廊上碰到了阿弗瑞斯，它表情好像很满足……”康登忽然想起一件事情。

汤谱心疼地呲了呲牙：“……不管它，有什么事？”

他前段时间与阿弗瑞斯打了一个赌，认为已经接近九环的自己不太可能被阿弗瑞斯的幻术蒙骗，尤其是在阿林厄魔法塔内，所以，阿弗瑞斯如果能不借助其他人帮忙从自己办公室内拿走任何一样东西，自己就得打开宝库让它挑选很多很多的宝石，现在看来……不过这样也好，自己也能放松警惕了。

“老师，伊文斯阁下提交了一篇叫做《决定论、自我意识和魔法根源》的论文，构建了一个魔法本质的模型，虽然还有很多问题没有解决，比如为什么魔法花纹能够帮助沟通‘真实世界’，它到底隐藏着什么作用原理，但这也为我们研究魔法和超凡力量的本质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今天有人在奥术图书馆偶然发现这篇论文后，立刻引起了轰动……”

康登似乎有点激动，再加上性格急躁，一连串的话语就如同暴风吹过，听得汤谱几乎反应不过来：“停停停，先把论文给我！”

对一位高阶奥术师来说，看论文比听这种激动的描述要轻松很多。

接过康登借出来的论文，汤谱扫了一眼日期，惊讶又释然地道：“三天前提交的？难怪没有登载于《奥术》或《魔法》之上……”

一般而言，大奥术师的论文只要具备一定的价值，期刊都不会拒绝，而且还会抢着要，但路西恩基本只发表在《奥术》《自然》和《元素》之上，偶尔会给《普通奥术师月刊》写约稿，所以这么重要的论文，《奥术》肯定不会放过，并且由于是讲述魔法本质，《魔法》期刊显然也不会任由别人刊登。

他继续翻看了下去，对前面的部分微微皱眉，决定论看起来是风雨飘摇啊！

不过随着路西恩的论述，他的眉头是彻底舒展开来，不时地推动金丝边眼镜，低声道：“观察者效应也不是完全的荒谬……物质基础的不‘牢固’，这种说法很新颖，但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在没有魔法和超凡力量的情况下，一切又是那样的正常，难道还是要归咎于微观层面过渡到宏观层面的神秘阶段……咦，路西恩对这方面也有思考……弱观察者和强观察者……”

他完全沉浸在了这篇论文里，即使这篇论文还没有任何实验和现象证实，“观察者效应”也被议会主流排斥，但它本身逻辑自洽，看起来仿佛真有那么一回事情。

对老师的反应，康登并不意外，拿起桌子上的羽毛笔，在草稿纸上记录着老师的一些疑问和观点。

“……补充精神力的能量来自‘真实世界’？魔法里多余的物质补充来自‘真实世界’？咦……”汤谱疑问之中似乎想起了什么，赶紧转身，从书架上抽出这一期的《元素》，接着他扶着金丝边眼睛，语气颇为震动地道，“这不就是‘负能态真空大海’能够解决的问题？”

“对，当时看到这篇论文的奥术师都不由自主联想起了‘负能态真空大海’，它恰好解决了伊文斯阁下这篇关于魔法本质的论文里最根本的几个问题！”康登耳朵很尖，听到了老师的自语，很兴奋地说道，“它们一前一后，一个致力于魔法能量的来源，一个给出了关于魔法本质的猜想，共同构成了一个完整的魔法体系！”

他说的魔法体系与法术体系不是一回事情。

“这恐怕是有魔法以来，第一个有理论支撑的正规魔法本质模型，不对，应该是所有超凡力量的模型。”汤谱同样被沾染了一丝兴奋。

在魔法史上，最早的魔法师就已经发出了魔法的本质是什么的疑问，并提出了自身的构想，比如地火风水四大元素体系——古代魔法师们构建了一个关于世界底层的猜想，认为那里有着纯粹由同一元素组成的能源位面，并命名为火元素国度、水元素海洋等，比如根源体系——他们认为有着魔法的根源，它是世界真实的一部分……

这些魔法绘景直到今天还在影响着一代代魔法师，火元素等名词就是一个佐证，但古代魔法师们对世界的探索不够，魔法绘景全是凭空想象，没有任何的理论依据，属于幻想层面，而非奥术定义中的模型。

到了古代魔法帝国鼎盛时期，魔法师更关注正常的研究和应用，没谁再去思考虚无缥缈的魔法本质问题，反正知道精神力是施展魔法的条件就行了，所以，哪怕伟大如太阳王塔诺斯，也没有提出过魔法本质模型。

而魔法议会建立以来，对魔法本质一直在研究，但由于其他理论的不足，这个研究的进展很缓慢，因此严谨的道格拉斯等人没有贸然提出自身的魔法本质模型，免得幻想色彩浓厚的想法影响其他奥术师。

直到今天，汤谱才真正地看到了一个从本质和根源上描述魔法的模型，而且它建立在当前微观领域的最前沿成果之上！

不管这个模型正确与否，它都具有足够重大的历史意义……汤谱忽然有些恍惚，自己又一次见证了历史，这在最近十多年好像经常发生。

康登激动地说道：“所以已经有人称呼这两篇论文描述的成果为‘伊文斯—特拉维夫模型’，第一个魔法本质模型！”

两人讨论了一阵后，康登提出了告辞，说要回去好好研究一下。

看着他将草稿纸叠好，小心翼翼地装入储物袋，汤谱有点好笑，然后目送他走向房门。

突然，汤谱醒悟过来，大声道：“停下！”

可这时，康登已经迈入了走廊！

他猛地转过身，身边腾起了一层白雾，白雾消退之后，变成了一条鳞片漂亮的小水晶龙。

它从肚皮底下拖出一个大大的冰淇淋，舌头一伸，无比满足地舔吃着，声音稚嫩又得意地道：“汤谱，你输了！”

趁自己思考问题的时候来，用发现门没关和“阿弗瑞斯”路过引开自己的注意力，拿论文让自己沉迷，性格表现与康登一模一样，只是拿走记录讨论内容的草稿纸……回想起这些，汤谱不得不承认阿弗瑞斯对幻术的理解有了新的突破，但受损失的是自己！

脸色难看地目送阿弗瑞斯离开后，汤谱还是忍不住继续研究起路西恩论文的内容：“……弱观察者……强观察者……”

他忽然愣住了，想到最近调查的事情，隐隐有些畏惧地道：“积聚信仰之力表面看是特殊电磁波汇聚，实际上是弱观察者聚合，往强观察者进化？”

“这……”

那些擅长“玩弄”信仰之力的强者会怎么看这篇论文？

第五十三章 布鲁克的期待

“雷霆地狱”，费尔南多的魔法塔。

只要还在阿林厄且没有别的事情打扰，路西恩就保持着每个星期与老师进行一次奥术和魔法交流的习惯，可今天当他进入老师的书房时，却意外看到了戴着白色发套的老派绅士布鲁克。

他们不是一向不“喜欢”和老师面对面交流，更倾向于用书信的形式吗？路西恩暗自想道。

布鲁克不等路西恩打招呼，扶了一下自己的金丝边眼睛，微笑道：“最近几天，你关于魔法根源的论文在阿林厄引起不小轰动，我从中也得到了不少灵感，恭喜你，关于魔法本质的第一个正式模型。”

旁边的费尔南多嘀咕了一句：“‘观察者效应’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它会让世界变得不真实……”

路西恩笑了笑，对世界实在性的坚持让老师对“观察者效应”很难有什么好印象，尤其这个解释还没有任何有力的证据，也没有严密的推导，仅仅是一位大奥术师突发奇想般的惊悚“预言”。

“谢谢，老实说，我自己也刚开始摸索这方面的内容，这篇论文还有很多值得商榷的地方，‘负能态真空大海’也是一样。”路西恩非常诚恳地说道，他相信老师和布鲁克先生同样看得出来，接着，他故意转移了话题，“老师，布鲁克先生，你们在讨论什么？”

能够不面对老师的咆哮当然最好不要面对。

“你之前研究自发辐射问题时对电磁场量子化的思路让我很受启发，加上安尼克和斯普林特他们对电子问题的类似处理表现出了让人瞩目的价值，所以我想从你的‘二次量子化’思想出发，彻底地将量子理论引入经典的电磁场理论，构建一个量子场论，以此深入探讨电子和光子，研究电磁力的本质问题。”

说到电磁力的本质问题，布鲁克略显消瘦的半老脸庞仿佛亮起了一层光辉，这是他的认知世界不自觉地干扰了现实世界。

而在讨论微观领域的研究时，他谨慎地使用了光子，而非电磁波，显然已经对光的波粒二象性有了很大程度的接受，对当初造成他认知世界破碎凝固的理论不仅没有完全排斥，反而有着旺盛的研究欲望。

头发似乎永远有点凌乱的费尔南多没好气地道：“然后他就拉着我共同研究，解决里面的问题，完全没管我在研究裂变堆失控的原因和弱相互作用的初步理论……”

“弱相互作用力”是费尔南多参考路西恩和海瑟薇提出的核力——“强相互作用力”命名而来。

他一副不甘不愿的模样，可鲜红的双眼却明亮有神，这让路西恩暗笑不已，老师您要是自己不愿意，没人能够也没人敢于强迫你研究量子场论相关的问题，但看起来您完全是乐在其中，对建立这样一个体系充满了热情和动力。

当然，路西恩非常明白，从“二次量子化”开始，量子场论的建立肯定会经历一个漫长而曲折的过程，因为目前而言，计算方面存在无可避免的重大问题——发散造成的无穷大量，这需要慢慢探索新的数学方法来解决，并且，这还只是其中比较显著的一个难点。

“经过这段时间的研究，我们已经初步建立起一个普遍意义上的量子场论，但它拥有着太多的缺陷，以至于我们准备提前发表，让更多的奥术师探讨。”布鲁克欣喜又沉思的回答完全在路西恩预料之中，“刚好遇到你，正好有些问题一起讨论。”

他毫不客气地发出了邀请。

一向不掩饰自己心情的费尔南多表情略微垮了下来，低声骂了一句：“该死的无穷大！”

路西恩没有拒绝，类似的奥术讨论他一向乐于参加，这有助于自己将灵魂图书馆内的知识真正而彻底地转化为自身掌握的知识。

接过他们的草稿，路西恩快速浏览了一遍，沉吟道：“不是相对论性的量子场论？”

“这是将来的计划，现在先解决一般意义上的问题，如果你有兴趣，我们可以常常讨论。”布鲁克没有隐瞒，而且口中的讨论明显是具备署名权的讨论。

看来老师没邀请议长阁下加入这个讨论，也许是担心布鲁克先生和他的关系？路西恩据此判断，不过布鲁克先生说的也对，研究应该一步一步来。

“道格拉斯忙着准备自己的超远程空间跳跃，自身也有很多研究，没时间再分心更多的领域，否则，他很乐意做类似的工作，至于现在嘛，对他来说，发现星球或许比生命还重要……”费尔南多像是知道路西恩心中所想般声音洪亮地道，毫不避忌布鲁克就在旁边。

对草稿上的内容，路西恩本身就有着研究，所以很快就加入了费尔南多和布鲁克的交流，并提出了一些让他们眼前一亮的思路。

费尔南多和布鲁克对此并没有意外，要说首先提出对电磁场进行量子化处理的路西恩没对这方面进行过研究，他们第一个不信。

这样的讨论氛围里，时间流逝很快，布鲁克满意地站了起来，拿起了自己的手杖：“虽然最主要的问题还像真理神教一样屹立在我们面前，但终于有所进展了，费尔南多，月末就将这篇论文提出，让更多的奥术师看到，希望他们能够提出更新奇却有作用的想法。”

经过刚才的交流，他明白路西恩也对最主要的几个问题没有解决的思路，当然，这种程度的疑难，他已经做好一两年、七八年都无法解决的准备，类似的情况，他经历过很多。

“议会内部能够看懂且有兴趣研究量子场论的估计不会超过一百位奥术师……”费尔南多从来以嘴巴毒辣、擅于挑刺著称，“他们最近或许更喜欢负能态真空大海和微观粒子奇诡特性制造的魔法根源，这满足了他们所有的幻想。”

“负能态真空大海，这确实有点超乎现实，因为我们很难想象自己正生活在一个负能态的粒子大海里且完全感应不到它的存在，但也不是不可能，呵呵，真空也许真的不是空的。”他这是有感而发，“路西恩，你对负能态真空大海怎么看？它解决了你魔法构想的能量和物质问题。”

“事实上，我对此持保留看法。”路西恩谨慎地回答。

布鲁克显然很感兴趣：“你有别的想法？不会是暂时无法研究的‘真实世界’吧？”

“我是从不确定原理出发，布鲁克先生，你还记得我那篇论文里描述过的极短时间内的巨大能量起伏吗？”路西恩不像对学生那样有所保留，而是坦诚了自己的探索方向，这瞒不过老师。

“真空涨落？”果然，费尔南多直接就反问道。

布鲁克稍微停顿了一下，也回想了起来：“由于时间和能量是一对符合不确定原理的量，所以时间越确定，能量越不确定……在极短的时间范围内，因为不确定原理，即使是真空，也会有巨大的能量突然涌出，然后又突然消失，从平均来看，符合能量守恒定律且难以被感应到……”

这比负能态真空大海还要让人觉得不现实，身边的空间一直有着不断涨落的能量浪潮，自身却没有感应，也没受到影响！

“可以描述为一个起伏不定的能量大海。”路西恩将它的描述与负能态真空大海贴近，以便于理解。

费尔南多对不确定原理没有排斥，他反对的是路西恩对它物质内禀属性的描述，认为有着别的原因导致不确定原理，所以，他对“不断起伏的能量大海”没有咆哮，而是认真地道：“这也能解释能量的来源，而且与我们研究的场论有点关系，我觉得继续研究下去，能够提出一个包含了反粒子的新模型。”

“我们之前的研究里，电场强度和磁场强度成为了一对符合不确定原理的量，也就是说它们无法同时为零，那我们身边也有不断起伏的电磁涨落？”布鲁克一下想起了过去一段时间的研究。

路西恩点了点头：“理论上是这样。”

布鲁克严肃又略显兴奋地道：“那或许可以设计实验观察到这种电磁涨落，如果真是这样，真空还真是精彩！”

等到他兴冲冲地离开后，费尔南多才对路西恩道：“刚才的讨论里，我觉得你好像还有什么话没说？”

这也被看出来了？路西恩笑了笑：“主要是对物质的定义有一些看法，既然我们很早之前就将电磁场视作物质，为什么不更进一步呢？也许场就是物质的一种基本形式……”

“我再想想。”费尔南多捏了捏自己的额头。

路西恩见他有些疲惫，于是提出告辞，这时，费尔南多严厉地道：“观察者效应不是什么好理论，你最好不要太沉迷。”

接着，他沉默了一下：“……但你物质基本层面的‘不牢固’猜想，能量和物质的来源猜想，以及起伏不定的真空能量大海猜想，都有一定的研究价值。”

路西恩顿时失笑，老师您要表扬我就直说嘛。

……

“弱观察者……负能态真空大海……”圣城兰斯内，教皇本笃三世望着窗外的夕阳，低声感叹了一句。

第五十四章 直播

霍尔姆王国，佩福斯郡，小城萨马拉。

金黄之月的末尾，夜晚开始悄悄提前，原本属于夕阳将一切染上红彤彤颜色的时间已经变得昏黄而黯淡，可佩福斯裙是霍尔姆王国排在前三的繁华鼎盛之地，小城萨马拉的街边也竖起了一根根路灯和电杆，魔法水晶灯在一条条电线的连通下，开始绽放起璀璨又明净的光芒，将黑暗排斥在自身笼罩范围之外。

小城的市民们三三两两地走上街头，向着唯一的广场——贝奇格男爵广场散步而去，那里有着市政厅安放的魔法广播，每当夜晚降临的时候，它就会发出“响亮的声音”，将“奥秘之声”等广播节目传递给大家。

由于广播频道越来越多，市民们也陷入了选择的烦恼，“奥秘之声”虽然很好，是自己的首选，但不会有节目能够满足所有人的口味，所以每个人都有不喜欢的某个“奥秘之声”栏目，可惜魔法收音机不属于自己，没办法在遇到类似节目时“换台”。

“一定要好好工作，努力攒钱，去‘元素馈赠’买一台魔法收音机！”穿着短上衣的年轻男子巴努斯握拳说道。

他旁边的同伴嫉妒又向往地道：“我听说在伦塔特等大城市里，凡是订阅了一年报纸的人，都可以获得魔法收音机的赠送！”

“真的？这要便宜很多啊？那些卖报纸的不怕破产？”巴努斯难以置信地发出疑问，这是自己从来没听说过的好事。

他的同伴是一位长着雀斑的大男孩，他理了一下头发道：“听说这些报纸都是电台自己开办的，主要是为了提高魔法收音机的覆盖率，女王陛下还因此签署并颁布了议会提交的《促进广播事业发展条令》，电台每送出一台魔法收音机，就能获得一定范围的金钱补贴和税收减免，而且……”

他的声音渐渐低沉，故作神秘地道：“我听说这背后还有魔法议会的推动，他们通过投放广告的形式给予电台巨额补助，所以电台基本不会亏钱……”

“魔法师？”巴努斯一下变得兴奋，然后恍然大悟，“对了，魔法收音机是他们开发的，卖的越多，他们自然赚的越多！”

“当然，你以为研究世界本质的魔法师会是傻瓜？他们比你聪明多了！”大男孩嘲笑了一句。

至于政治上的意义，他们就完全不懂了。

巴努斯忽然咦了一声：“阿里，你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奥秘之声’可没讲！”

他这才感觉奇怪，与自己一样见识的同伴怎么突然之间就变成了博学者？

大男孩阿里勾了勾手指，声音虽小却非常得意地道：“这是别人告诉我的，一位伦塔特的贵族小姐！”

“伦塔特的贵族小姐？你怎么可能认识伦塔特的贵族小姐！”巴努斯完全惊呆了，对他们这种小城市的人来说，即使有“奥秘之声”带来的眼界开阔，可对小城的贵族还是有着发自内心的敬畏，认为他们高不可攀，认为他们的生活奢华而享受，认为他们与自己等人处在不同的世界。

而与首都伦塔特的贵族比起来，小城的贵族又不算什么了！如果说伦塔特的贵族是天鹅，佩福斯郡首府的贵族是白鹅，那小城的贵族顶多算是丑小鸭——这个名词来自“奥秘之声”，他们这些贵族最大的爱好就是追逐伦塔特的流行趋势，模仿首都贵族的穿着打扮、日常举止和娱乐方式。

小城的贵族是这样的心态，巴努斯等平民自然更为严重，在心里面就认为自己是“乡巴佬”了。

阿里嘿嘿笑道：“笔友，她是我的笔友！”

“笔友，那是什么？”巴努斯的马脸上浮现出茫然的神情。

“叫你多学些文字，你又不听，在邮政部门成立之后，一些报纸上推出了写信交友的活动，让远在两个不同城市的人通过互相写信成为朋友，因为单纯靠文字交流，所以叫做笔友。”

阿里兴致勃勃地给巴努斯介绍道，“你想想，也许我们这一生都无法离开这座小城，但却能在伦塔特，在佩福斯，在其他各大城市拥有真诚的朋友，陌生又熟悉的朋友，没见过面却通过文字沟通了内心的朋友，那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情……”

他一副陶醉的模样，显然很喜欢这种笔友的形式。

“听起来很棒！”巴努斯嘴巴张大，一副被感染了的样子。

他这才深切地体会到了文字的重要性，自己和阿里最大区别就在于，他的父亲以前是某位书记官的随从，因此学会了文字，然后又教给了他，而自己却只能依靠阿里偶尔的讲解认得几个单词，根本没办法看报纸！

“这种交流，没有利益牵绊，没有情欲纠缠，不看对方面孔，不在意别人身份，是人与人之间最真诚的沟通方式。”阿里一副“奥秘之声”心理节目主持的模样，“所以，我之前说的都是从那位笔友那里知道，她是伦塔特的贵族，有自己的魔法收音机，能够自由地听别的频道，还可以从其他贵族那里获得消息，肯定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撒谎。”

“你这小子，行啊，居然勾搭上了一位贵族小姐！”巴努斯狠狠地捶了一下阿里的背部。

阿里抗议道：“什么叫勾搭？我们是纯洁的笔友关系！”

“你敢说你没有幻想过她？她是一位什么样的贵族小姐？”巴努斯撇了阿里一眼，你小子是什么性格，我还不知道？

阿里的神情变得柔和：“她写信的语气一直很温和，绝对是一位教养良好的姑娘，而且知道我的身份后，对我也没有歧视，对我的问题有问必答，还会和我分享生活中的趣事……她的笔迹纤细，应该和她本人很相像……”

看着阿里的神态，听着她的描述，巴努斯的兴奋渐渐平复，忍不住道：“阿里，你要记住，她是贵族，而你只是普通平民。”

“我知道，我们是纯洁的笔友关系啊！”阿里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明白了，然后转移了话题，滔滔不绝地讲起“笔友”给自己描述的伦塔特景象，将那种日新月异的变化讲的更为夸张。

“大城市真好，有那样善良的贵族小姐，也有如此震撼的变化和生活……”巴努斯被震惊了，虽然“奥秘之声”提过类似的变化，但碍于时间有限，绝对没有阿里讲得如此详细，“而且，只有大城市才能订阅一年报纸送魔法收音机！”

“是啊，我一定要去伦塔特看看！”阿里同样是向往的模样。

巴努斯脑筋转动，忽然振奋地道：“我们去大城市订阅报纸！来回的魔法蒸汽列车车费加一年报纸钱顶多相当于魔法收音机的一半，还是会省很多！”

“不行，之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所以现在必须有大城市市民身份的人才能享受这种赠送。”阿里苦涩地叹了口气。

这，这是歧视！巴努斯完全忘记了自己刚才对大城市的赞美和向往，脱口而出：“去你X的大城市！”

两人一边讨论一边前行，渐渐抵达了贝奇格男爵广场。

“今天是伦塔特音乐节的开幕式，不知道‘奥秘之声’会做什么专题节目？”阿里期待地说道。

巴努斯点了点头，刚要说话，却突然睁大了眼睛：“魔，魔法师！”

在广场上空，漂浮着一位身穿黑色长礼服的年轻魔法师，他手中蔓延出一道道银白的光芒，与整个广场中央的奇怪“帷幕”相连，而在“帷幕”周围，还有六七位不断掏出物品布置的人，显然也是魔法师！

“真，真的是魔法师！”阿里惊讶到结巴了。

然后，两人兴奋了起来，除了街头魔术，如此近距离看到魔法师施法实在是一件稀罕的事情，于是，他们往广场中央挤去，试图靠近，可惜，前面人山人海，寸步难行，每位来到广场的市民都和他们抱着同样的心态！

“发生什么事情了？为什么魔法师先生会出现在这里？”阿里见挤不进去，忙询问前面的市民。

前面有位善于打听事情又乐意炫耀的平民高声回答：“据说是要直播伦塔特音乐节开幕歌剧！”

“直，直播？”巴努斯和阿里都震惊地张大了嘴巴，“直播”这个名词，他们在“奥秘之声”里听过，可从未想过自己的小城能遇上！

眼看着一面屏幕和周围魔法阵渐渐成形，漂浮在半空的魔法师开始连通轨道上的“人造星球”，做最后的调试。

“先生，没问题吧？”下方布置的魔法师问道。

这位中阶魔法师轻轻颔首：“你们做的很好，这是展现我们魔法师新风采的好机会。”

“哼，阿尔托音乐节只有阿尔托市政广场才有直播，太小气了！”

我们魔法议会的目标是海峡四国和北地沿海走廊有议会地方组织的城市都能通过卫星看到“直播”！

第五十五章 “听众”到“观众”的跃迁

根据之前几天“奥秘之声”的播报，巴努斯和阿里都清楚地知道“伦塔特音乐节”定在每隔三年的金黄之月最后一周周六开始，为期三天，所以他们今天匆忙赶到贝奇格男爵广场就是为了从“奥秘之声”里第一时间了解“伦塔特音乐节”的盛况，并从新闻采访和其他节目里间接地听到伊文斯阁下《女武神》歌剧里最动人最经典的那部分旋律。

可他们完全没有预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看着半空漂浮的魔法师，看着广场中央渐渐成形的漆黑“帷幕”和复杂精密的银白花纹组合，久久回不过神来。

直到那一根根银白的线条次第亮起，发出璀璨却柔和的光芒，巴努斯和阿里才从震动惊讶之中清醒，既兴奋期待又疑惑不解地伸长脖子打量前方。

“直播？难道今天‘奥秘之声’的演播室就设在伦塔特王国大剧院？”阿里虽然在“奥秘之声”里听过“直播”这个名词和它的基本概念，可却对它真实的“模样”处于懵懂状态。

而“演播室”这个名词是他从笔友的书信里了解到的，《阿林厄印象》周刊曾经出过一期专门解秘电台并采访有名的主播的特别刊——作为魔法议会里后来居上却最负盛名的花边周刊，《阿林厄印象》不仅被奥术师们喜爱，也被好奇魔法师日常生活和大人物绯闻八卦的伦塔特市民追捧，逐渐走出了阿林厄，走向了伦塔特识字阶层，走向了霍尔姆王国各大城市，销量已经超过了《奥术》和《魔法》，算是魔法师发家致富的又一另类案列。

巴努斯对前面“演播室”这个名词有听没有懂，可却震撼于“伦塔特王国大剧院”，语气结巴却异常激动地道：“我们能全程听完《女武神》？”

霍尔姆王国是一个流行戏剧、清唱剧和歌剧的国度，即使整体音乐水准与阿尔托还有很大差距，这些方面也毫不逊色于任何地方。

在暴风海峡对面的“海上明珠”斯图尔克，市民们普遍认为霍尔姆王国流传过来的戏剧在情节、内容和思想性上都远远胜过别的国家，歌剧也同样如此，说句不客气的话，伦塔特的歌剧确实要比阿尔托好，毕竟在阿尔托，纯音乐的光芒太过耀眼，遮掩了其他方面，剧作家和歌手都比不上伦塔特。

因此，即使是普通市民，巴努斯也对戏剧和歌剧有着不一般的喜爱，对号称戏剧和歌剧圣地的“伦塔特王国大剧院”向往已久，当然，由于自身经济条件的限制和小城歌剧演员的匮乏，他和阿里绝大部分时候看的是戏剧，只有遇到男爵生日、小城建立日等机会，才能花费积蓄听上一场歌剧。

“如果‘直播’真是‘奥秘之声’讲过的含义，那我们今天确定能听到《女武神》！”阿里非常的兴奋。

以“奥秘之声”的长度，它平时顶多能重播几段经典的曲目，不可能完整地放出整部歌剧，而小城男爵能够邀请到的歌剧演员肯定非常一般，说不定连一位能够称之为歌唱家的也没有，所以，即使这次不能看到那些倾慕已久的歌唱家们，可以第一时间欣赏到这种最顶级水准的歌剧也是一件让人发自内心感恩的事情。

最好的音乐家，最好的歌唱家和歌剧演员，最好的剧场，想不到自己等平民也能享受一次高等贵族才能享受的“奢华”！

巴努斯兴奋地搓着手掌：“嘿嘿，我们也当一回贵族老爷了！不过，那个帷幕是什么？直接用广播不就行了，反正都是一样的听。”

“应该是墙壁吧？恩，也许是为了增强效果，以前‘奥秘之声’里，夜莺小姐就常常说由于信号的问题，有些听众可能会出现不同程度的噪音……”阿里绞尽脑汁地寻找合理的解释。

巴努斯猛地一拍手：“对，我怎么忘了这件事情，阿里你果然脑子好使。”

阿里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早就告诉过你，我比你聪明！

银白的线条完全亮起之后，“帷幕”周围出现了一层层虚幻又精美的花纹，它们以奇妙的空间结构组合，看得巴努斯和阿里等人目不暇接又说不出话来，只觉得这是自己从未见过的美景。

漂浮在半空的中阶魔法师完成了最后的调试，口中发出咏叹调般的古怪声音，天上的一颗星星猛然亮起，洒下一片璀璨的光辉。

“这……”巴努斯再次张大了嘴巴，魔法师能指挥天上的星星？这不是神灵的权柄吗？

这种梦幻又震撼的场景里，黑色“帷幕”染上了一层纯净无暇的光芒，与天空的星辰交相辉映，与旁边星星点点的“纷飞”共同营造出一幅唯美的画卷。

天空星辰的光芒渐渐不再那么明亮，恢复了正常，趋于了稳定，而黑色“帷幕”仿佛变得透明，里面居然有银白的月光缓缓亮起，驱散黑暗。

一段轻缓宁静的旋律飘出，美好的宛如月光照耀下闪烁着粼粼波光的清澈湖泊，让人的心灵跟着沉静下来，带上了淡淡的甜蜜、安宁和忧愁，既有些阴郁黯然，又平和恬淡。

巴努斯和阿里都沉醉里，沉醉在那缓缓渲染开的银月光芒里，沉醉在那难以描述的梦幻旋律里，广场一片安静。

他们对《月光》这首最美钢琴奏鸣曲并不陌生，不仅有格调的餐厅会聘请乐师弹奏，让路过的人也能模糊听到，“奥秘之声”也常常以《月光》为栏目的背景音乐，可是，这次《月光》的弹奏水准超过了他们以前听过的任何一次，让他们真正欣赏到了这首乐曲最美妙的一面，加上场景的熏染，他们怎么会不陶醉？

清冷的月光渐渐明亮，“帷幕”后的黑暗里慢慢凸显出一台白色的钢琴，而在钢琴旁边，侧对巴努斯等人的是一位长发直到腰部的女子，她穿着黑色的晚礼服，雪白的肩膀露出了大半个，侧脸恬静柔和，五官精致纤巧。

“月光”洒在这位女子身上，让她仿佛披上了一层银白的纱衣，而她纤长灵性的双手在皎洁的光芒里不断跳跃着，舞动着，“创造”出最优美的乐符。

“好漂亮……”

“好动人……”

此情此景，巴努斯和阿里等人都被彻底地吸引住了，除了类似的想法，心里没有其他感叹。

这样的氛围和场景里，五六分的容貌也能给人十分的震撼。

一片安静之中，愈发安静的《月光》第一乐章画下了休止符，这位女士转过头，让人看到了她姣好而宁静的容颜。

“欢迎各位收看‘奥秘之声’，我是你们的老朋友夜莺。”甜美动人又熟悉亲切的声音从这位女士口中传出。

“夜，夜莺小姐？”巴努斯结巴了。

“真，真人？”阿里眼睛都快瞪出来了，这是魔法，刚才的帷幕，不对，墙壁，怎么就变成了一个活人，还能弹奏《月光》！

所有在广场目睹了这一幕的人都处于了类似的“静滞”状态，包括半空漂浮的那位中阶魔法师，也差点忘了自己还飞在空中，他虽然清楚并参与了议会的“直播计划”，但这样的开场还是让人他狠狠地震撼了一把。

“其实我和大家一样惊讶，议会的影像信号传输配上人造星球竟然能做到这种程度，这应该是有史以来第一次的‘全真直播’，还在家里收听‘奥秘之声’的朋友，不要感觉我的话语奇怪，你们赶紧到附近的广场收看，其实我昨晚已经做过预报……”路易丝甜美的声音娓娓道来，解开了“观众们”的疑惑。

“全真直播？”

“我们在萨马拉就能看到身处阿林厄的夜莺小姐？”

“魔法太，太神奇了！”

“不可思议，不可思议！”

贝奇格男爵广场爆发了一阵喧闹，互相之间激动难奈地交流起内心的情绪，即使根本不认识旁边的人也一样。

路易丝微笑道：“伦塔特王国大剧场的《女武神》即将开始，我就不耽误大家了，现在将时间交给前方的魔法师。”

月光一阵朦胧，宛如荡起的水波，让一切变得模糊，等到再次清晰后，“帷幕”上的路易丝已经消失，代之于一座装饰得金碧辉煌的剧场，里面端坐着一位位穿着燕尾服或黑色长礼服，戴着高礼帽的绅士，以及一位位打扮得漂亮动人的女士，她们穿着的不同款式晚礼服让广场上的人们目不暇接，这既是由于以前很少见过，也是来自正常审美的赞叹。

“伦塔特王国大剧场！”阿里振奋地说道。

巴努斯又高兴又有点黯然：“但我还想看夜莺小姐弹钢琴……”

……

阿林厄魔法院，天空广播电台的演播室内。

路易丝见信号已经切换到了王国大剧场，这才拍了拍胸口，长长地舒了口气：“刚才，好紧张。”

“路易丝，你以前不是音乐家吗？都在音乐厅里举行过音乐会了，这种没多少听众的演播室独奏有什么好紧张的？”旁边的“监制”萨曼莎半安慰半疑惑地道。

路易丝摇了摇头：“没有听众？看直播的人起码以十万计，一想到在那么多人目睹下独奏，我就感觉紧张，害怕犯错，而且，在音乐厅里主要是听音乐，很少有人看得清楚上面音乐家的一举一动，这种直播则刚好相反，每个人都能清晰地看见我任何一个小动作，要不是你鼓励，我都想尝试伊文斯阁下提过的录播了……”

“正常，第一次‘全真直播’肯定会紧张，伊文斯阁下又只提了创意，什么都是我们具体设计和操作的，不过，路易丝，弹得很好。”萨曼莎轻轻点了点头。

路易丝慢慢放松下来，略带抱怨地道：“这种大事，伊文斯阁下应该好好指导我们的。”

如果能听到她的话，路西恩也只能摊摊手，表示自己对此也没有经验，在电视都还没出现的情况下搞卫星直播，那是地球上完全没有过的奇葩事例，只有魔法的世界才可以办到。

第五十六章 守夜人的惶恐

北地沿海走廊，城市联盟的首府，克斯维克。

这座城市最负盛名的“玫瑰广场”之上，寒冷中依然绽放的冰雪玫瑰如同一团团燃烧的火焰，耀眼而灼目。

但今晚，夜色仿佛消失，它们的美丽无人欣赏，广场上，周围街道上，附近房屋内，凡是能够看得到中央巨大黑色“帷幕”地方，都挤满了人群，他们仰望着脑袋，用几乎相同的震撼表情看着“帷幕”的变化，聆听着《月光奏鸣曲》那宛如响在心底的忧伤宁静旋律。

直到“夜莺”路易丝开口，他们才从这种呆滞状态回神，爆发出一阵又一阵的惊叹，“帷幕”里面居然有活人？或者这是比魔法收音机更加神奇的法术？能够让人不仅听得到声音，还可以看到身影的奇妙法术？

夜莺小姐的话语解开了他们的疑惑和惊骇，但却引来更加激动和兴奋的浪潮，这种事情，他们从未遇到过，他们的先辈也同样没遇到过，这就是“奥秘之声”里反复宣传的“魔法文明”？这就是“魔法文明”的一个体现。

人群里，一个戴着皮帽的男子用惊恐的目光看着“夜莺”路易丝，不敢置信地摇了摇头，魔法议会在广播之上更进一步了吗？让身处任何地方的人都能看到伦塔特王国大剧场内的《女武神》？

而这意味着什么，别人或许不知道，但作为精英守夜人的自己却比任何人都清楚！

魔法收音机被路西恩·伊文斯发明以来，“奥秘之声”开播以来，北方沿海走廊众多繁华城市民众的观念变化，对教会的态度变化，他从头到尾都经历了，最初并不在意，可人心的改变也许就在这悄然无声之中，等到他感觉周围气氛不对的时候，所有的细节已经让人恐慌和畏惧了。

再加上教会在“伦塔特之战”中的失败，自己迅速从追捕猎物的猎人，变成了仓皇逃窜、东躲西藏的猎物。

而现在，魔法收音机不仅能传递声音，还能显现影像，那会带来多么可怕的变化！

虽然他目睹了刚才的一切，明白这种模式想要像之前的魔法收音机一样推广开来不知道还有多少年，但魔法议会在做这方面的事情，在一步一步地做这方面的事情，而教会却毫无反应。

“不行，必须马上禀报代行者！”他按住自己的皮帽，低下脑袋，从越来越拥挤的人潮中往外退去，费了好一会儿的工夫才挤了出来。

离开广场附近后，周围立刻变得安静，这位守夜人迅速找了一个隐蔽无人的角落，拿出一件胸针般的神术物品，试图将刚才发生的事情禀告教会。

他一时心急，直接联络起了圣城兰斯的异端裁判所总部，可是，“胸针”之上只有嘈杂的声音响起。

“混蛋！魔法议会的‘奥秘之声’在哪里都能收听到，还能传递影像，我却连联络圣城兰斯都无法办到，这还怎么和魔法师对抗？”他顿时就变得气急败坏，心中沮丧又焦急。

虽然他也明白现在不是当年，克斯维克已经被魔法议会控制，没有了布置着物质传送阵和声音传送阵的大教堂，没办法进行中转，所以，暴风海峡对面和北地沿海走廊潜伏的守夜人再也没办法像以前一样联络方便了，刚才的举动只是他下意识的习惯动作，但是，魔法议会的法师在教会统治的区域依然能够依靠“人造星球”与阿林厄交流！

这样的差距才是他沮丧急躁的真正原因！

当初似乎只是为了挑战真神权威而制造的人造星球正日益绽放出让人想象不到的光芒，它绝对是炼金物品里影响最为深远的几件之一！

他掏出一根布里亚纳王国特产的香烟，颤抖着手放到嘴边，然后一边用嘴叼着，一边右手轻轻搓动，冒出了一团火焰。

香烟点燃，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缓和了情绪，接着才重新激发胸针，与同样潜伏在克斯维克的上司“代行者”联络。

这位守夜人咬牙想道，一定要向教会提议，发展我们自己的人造星球！

不过他也明白，这种奥术研究比较前沿领域的产物是教会的枢机主教们难以仿制的——“发射卫星”的话，他们倒是没有压力，所以，有机会就捕获一颗魔法议会的人造星球吧！

关于“卫星直播”的情报由于议会对自身统治区域的掌控，就这么一级一级，一段一段地向着圣城兰斯传递，也许在《女武神》上演完毕前，教皇本笃三世都还未能收到。

……

恢弘灿烂的金色是伦塔特王国大剧院的主色调，一盏盏魔法水晶灯或吊在天花板上或镶嵌在墙壁上，洒下纯净明亮的光辉，与金色相得益彰。

路西恩与娜塔莎坐在包厢内，等待着《女武神》的上演。

“我已经期待这部歌剧好几年了，今晚总算能够完成心愿。”奥利弗文质彬彬地走了进来，取下白色的手套，笑容满面地与路西恩握手。

不管在微观领域有着再多的分歧，他平时也不会与路西恩怒目相向，尤其是在他喜爱的戏剧和歌剧领域。

“希望你能够喜欢。”路西恩微笑回应，并请奥利弗坐下。

除了他之外，愿意来参加伦塔特音乐节开幕式的传奇魔法师并不多，道格拉斯忙着自己的准备，对歌剧也没有特别的喜爱，所以并未出现，布鲁克差不多是同样的原因，维森特则由于和路西恩关系冷淡兼不喜欢歌剧，而连日常生活都显得兴致缺缺，恨不得把所有时间都投入奥术和魔法研究的海伦就更加不可能了。

其余传奇魔法师有的外出，有的看守各国分部，有的忙着研究，也没有出现在这里。

“歌剧也不是什么太有趣的东西。”坐在路西恩旁边的“风暴主宰”费尔南多眼睛专注地看着舞台，依然穿着自己的鲜红魔法袍。

眼看《女武神》即将开始，路西恩用心灵连线对娜塔莎道：“海瑟薇婆婆不来吗？”

“她可能不喜欢这么多人的场合，我记得她对音乐和歌剧还是很有兴趣的。”娜塔莎猜测道。

路西恩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下方的霍尔姆王国首相罗素已经开始致辞，然后宣布了音乐节的开幕。

……

“首相阁下！我还是第一次看到首相阁下，原来长这个样子！”巴努斯高兴又惊讶地大声说道。

阿里拉了拉他，嘘了一声：“注意礼貌，要不然会被警察先生训斥的。女王陛下加冕之后还好，仅仅是训斥，如果是之前，对贵族不尊敬是会受鞭刑的。”而且还是这种大贵族！

“明白，明白，其实你看他们，也和我差不多啊，警察先生要训斥的话，恐怕会训斥到喉咙哑掉。”巴努斯一副非常兴奋的模样。

罗素宣布伦塔特音乐节开幕后，帷幕后面开始进行紧张的最后准备。

在歌剧开始前的短暂时间，负责转播的魔法师将影像魔法阵的角度调整，让“观众们”能够看到王国大剧院的全貌。

“太华丽了，能够在这样一个剧场听一次最高水准的歌剧，那真是死了也没有遗憾！”巴努斯等人纷纷赞叹。

接着，他们的注意力很快从建筑物转移到了画面上掠过的一位位贵族，耳边则响起路易丝甜美的介绍：“这位是佩福斯公爵詹姆斯阁下，这位是他的夫人斯蒂芬妮女士……”

哦！一道道的惊呼浪潮般在广场上响起。

“原来这就是大贵族，夫人和小姐们也都非常美丽……”阿里轻声地赞叹着，神情里有着不无人知的狂热，她说她会参加开幕式的……

他的描述与真实情况差距很大，但有一点不容否认，由于一代代活性血脉传承的关系，贵族中长相不错的人群比例要比普通人高很多。

阿里的目光搜索一位位贵族小姐时，画面再次变化，对准了包厢。

“这里面有娜塔莎女王陛下，‘原子掌控’伊文斯阁下……”路易丝的介绍忽然停顿，因为她和巴努斯等人看到的画面一样，包厢内的是不断切割着周围的银灰剑光、浩瀚却斑斓的宇宙、电闪雷鸣的狂风暴雨和一颗颗星辰坍塌湮灭的末日场景……

“这，这是什么？”阿里等人今天的结巴似乎好不了。

路易丝停顿了一下后，声音再次不急不徐地响起：“传奇强者自身的气息都能影响周围的世界，所以，除非他们刻意收敛，否则影像魔法阵记录到的只能是这样，而这种情况在正常肉眼所见时却不会出现……”

“太神奇了，不愧是传奇强者！”

“那样的景象真奇妙……”

这种情况给巴努斯等观众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短暂的幕前时间很快结束，一段前奏曲开始响起，旋律轻快之中隐藏着阴郁，悠扬的表面掩盖着激烈，让人一下就触摸到歌剧的剧情，情感上做好了准备。

“以前奏曲代替序曲是最近比较流行的歌剧创作方式，它能用在歌剧每一幕前，并直接衔接之后的曲子……”阿里说着自己从笔友那里得到的知识。

而王国大剧院里，没人再说话，开始安静地欣赏歌剧。

前奏曲快要结束时，帷幕缓缓升起，一段女声独白用宣叙调（类似朗诵的曲调）的方式唱起，一位身材高挑却看不出任何强力特征的女孩登上了舞台。

“这是女武神？”

观众们都觉得这与主题有点不符，接下来的故事展开也与他们想象不同，在轻快和悠长的旋律里，公主阿曼莎与国王、王后、女仆、宫廷教师等展现了一段幸福美好的生活。

但是，好景不长，国王的侄子与宰相、侍卫长勾结，用阴谋害死了国王和王后，多亏了侍女的帮助，公主才得以逃到森林里。

之前美好旋律下掩盖的阴郁和激烈在阴谋开始时一下迸发了出来，让观众们的感情迅速起伏，既紧张公主又憎恨反派。

第一幕结束，幕间曲的时候，奥利弗非常惊讶地看着路西恩：“这是歌剧？不对，我承认这是一部很不错的歌剧，但分曲结构呢？为什么我更感觉它像一部交响乐？”

在此之前，伦塔特的歌剧是分曲形式，由一系列结构完整的分曲（包括独唱、重唱、合唱等）构成一部歌剧，简单来说，就是以乐曲和歌唱为中心，剧情服务于它们。

而现在，路西恩的歌剧更像戏剧，音乐配合剧情，不再有明显的分曲，一幕成为一个整体，如同有一部贯穿始终的主题交响乐。

第五十七章 史上最昂贵的歌剧演员

伦塔特王国大剧场内，欣赏着幕间曲的贵族、魔法师们交头接耳，对这与以往完全不同的歌剧形式议论纷纷。

从歌剧逐渐盛行开始，分曲结构就是没有任何质疑的主流，即使有人做过改进，也仅仅是对此进行微调，没谁敢于直接抛弃分曲这个异常成功的传统模式，而霍尔姆王国的贵族、平民们也已经习惯了这种歌剧，喜欢里面的一首首独唱、合唱，喜欢富有冲击力或感染力的咏叹调，至于歌剧本身所要表现的情节内容，他们往往只知道大概，能够用来了解歌唱和音乐背后蕴含的感情就行了。

至于更详细的剧情和更具体的经典对白，他们基本是后来欣赏同名戏剧时才完全知道并口耳相传。

这在故事剧情相对简单不够紧凑的过去，没有太大问题，不妨碍他们欣赏歌剧，欣赏里面的音乐、歌唱和基本故事，但随着戏剧的发展，包括奥利弗等大人物在内的剧作家们创作出了更为丰富更为曲折动人的故事，人们在听歌剧时，就常常会有部分歌唱独立于了剧情，纯粹是在展示自己技巧的感觉，音乐和故事开始脱节。

不过，这种矛盾还在发展阶段，还未到必须做出改变的临界点，所以，今天听到路西恩·伊文斯创作的《女武神》第一幕后，他们一时难以适应，忘记了听歌剧的礼节，讨论得非常热烈。

“整个一幕就是一个大的分曲？”詹姆斯公爵的夫人斯蒂芬妮与旁边的公爵小姐简交谈着。

简的黑色头发有着一点天然卷，温顺地披在肩上，就如同她本身给人的感觉——在贵族圈子里，她被称为“安静的人偶”。

“说是分曲，我觉得更像一部交响曲，主题就是前奏曲里面蕴含的内容，而且，宣叙调和咏叹调的分界好像也变得模糊，刚才只有公主逃入树林后那段经典的独白是我能够确认的咏叹调，其他时候，两者的特征好像有混淆……”简声音细细地为斯蒂芬妮介绍。

在之前的歌剧中，她第一次感觉到剧情故事和音乐旋律如此融洽，虽然有着太多的不适应，但整个人却完全投入了它们共同塑造出的氛围里，忧心公主的遭遇，仇视残暴的新国王，憎恨阴险的宰相，同情殉难的忠诚侍女，在这样的感觉下，那每一句歌唱，每一段旋律，都仿佛响在自己的内心，不断敲打着自己的心房，分外的动听和充满感染力。

直到幕间曲响起，简才慢慢回忆起刚才的歌剧，对里面的改进娓娓道来，比如部分宣叙调多了歌唱的性质，而咏叹调有时也带上了朗诵的特点……

斯蒂芬妮和她旁边的詹姆斯公爵静静听完简的介绍后，好笑又释然地道：“一幕就是一部交响乐？不愧是出身阿尔托的伊文斯大师。”

在那里，交响乐的光芒掩盖了其他所有，而他们谈论音乐时，更喜欢称呼路西恩为大师。

热烈的讨论后，贵族们都有了自己的看法，绝大部分认为虽然有点不适应，但至少目前为止，《女武神》第一幕还是在水准以上，那段公主逃离险境后回忆父母、侍女和仇人，感怀自身处境的咏叹调更是足以称为经典，是最近几年难得一见的好歌曲。

大师果然是大师！

包厢内，面对奥利弗的疑问，路西恩将自己的创作理念微笑告诉了他，心中颇有一种自豪的感觉，虽然这种改进是受到地球上瓦格纳先生对歌剧的改革而来，但这部歌剧的剧情、旋律、歌曲和结构设计都是自己独立创作而成。

听了路西恩的回答，奥利弗愣了一下，接着笑容满面地道：“我很喜欢这个理念，音乐和演唱就该服务于剧情内容，之前为我的剧本改编歌剧的音乐家就是弄不明白这个浅显易懂的道理，才总是无法创作出让大家满意的歌剧，所以我一直不太喜欢他们的改编，要是能够早点与你合作就好了。”

路西恩本来以为奥利弗对这种极大的变革会抱有一定程度的保守态度，谁知道他却如此轻易就接受了，心中略微惊讶，但旋即释然，他是剧作家，强调剧情为主导显然非常符合他的口味，他的位置坐得很正。

旁边的娜塔莎哼着刚才的公主独白，费尔南多则轻轻敲着扶手，似乎在期待下一幕的开始。

……

小城萨马拉，贝奇格男爵广场。

面对这样颠覆过去形式的歌剧，市民们一时陷入了沉默，要说不好，刚才听第一幕的时候，自己等人是完全沉浸入了里面，被故事，被人物遭遇，被音乐旋律，被歌唱家的歌唱彻底打动，可要说好，总又觉得怪怪的，歌剧不应该是这样。

“这肯定是歌剧发展的潮流，‘原子掌控’阁下是音乐大师，他的眼光是我们能比的吗？”一位狂热的交响乐爱好者突然大声说道。

他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凝固，市民们一下喧闹起来：

“是啊，是啊，我们的见识怎么比得上大音乐家？”

“刚才的歌剧确实比以往好听，恩，也好看多了！”

“原来顶级的歌唱家和歌剧演员是这样，过去听到的简直没办法比！”

“他们出场一次的钱就足够你赚一年了！”

……

巴努斯看着“帷幕”上金碧辉煌的王国大剧院，难得深沉地道：“今天以前，我从未想过自己能看到和听到最顶级的歌唱家和歌剧演员表演，这是属于高等贵族才有的权利，但现在，一切实现得是如此容易，我们在萨马拉竟然也能看到王国大剧院内的歌剧，魔法实在太神奇了，而且它带来的改变居然能够让我们享受到！”

“恩，我对‘奥秘之声’宣传的‘魔法文明’越来越期待了，也许将来我们不用出门也可以看到伦塔特的情况，也许……”“帷幕”上的影像和声音不断变化，让阿里眼神痴迷，这是以前教会宣扬的神灵之力啊！

想到魔法带来的翻天覆地变化，想到周围的种种改变，阿里隐隐有点压抑，一切都在往前飞速发展，而自己呢？永远留在小城，与父亲、祖父一样毫无惊喜地变老？

《女武神》第二幕的前奏曲开始奏响，激烈、紧张之中透着一种温馨的感觉，让人一下变得期待。

这一幕，公主阿曼莎在森林里遭遇了很多的危险，逐渐成长为一位真正的骑士，然后，在一次力量悬殊的追杀中，她掉下了悬崖，身受重伤，差点死亡，但被路过的强大骑士所救。

这名骑士是一位年轻英俊的男子，他同情公主的遭遇，留了下来教导公主，与她一起共同对付国王的追杀，在一次次渡过难关的经历里，两颗心慢慢靠近，逐渐迸发出爱情的火花，为这一幕紧张激烈的气氛染上了一层使人从内心深处感觉温暖的颜色，让观众们仿佛找到了动力和支撑，开始期待美好的未来。

一段男女合唱的爱情歌曲里，第二幕慢慢走到了尾声。

阿里一边听着歌剧，一边看着“直播”里露出了少许画面的戏剧大厅和那一位位贵族，脸上泛起甜蜜的微笑，她是不是也在听着这部歌剧，是不是也因为公主与骑士的爱情故事而感觉温馨安宁，哪怕遇到再多的危险，也有着坚实的后背可以互相依靠，是不是也想起了每次写信时那种宁静安乐的心情……

他幻想了很多，在第二幕结束后，嘴里不断哼唱着刚才的歌曲。

第三幕是在一段昂扬振奋却似乎蕴含着危险暴风雨的前奏曲里展开的，公主与骑士踏上了复国的征程，他们认识了一位位同伴，找到了依然效忠于老国王的骑士，在这个过程中，同样少不了危险，这让一位金发骑士也爱上了公主，并为公主断掉了左臂。

“爱情让我无法自制……”金发骑士用一段感人的咏叹调表白。

在观众们担心爱情的变质时，公主也用咏叹调回应：“……你完美得如同太阳，可不是我所喜欢和期待的……”

爱情经过考验之后，公主仿佛更加成熟了，与爱人一起带着骑士团向新国王、宰相发起了进攻，这是一段旋律昂扬的故事，越来越坚定的公主打败了敌人，在凯旋的乐曲里将观众们恨了三幕的坏蛋挂上了绞刑架。

但就在这时，隐藏的暴风雨一下降临，狂风呼啸，雷声轰鸣，新国王临死前的诅咒揭开了公主爱人的真正身份，原来他是邻国的王子，他要借助公主的复国占领这个国家！

而在这个过程中，爱情是无法控制的，他爱上了公主，但最后，他还是选择了自己的国家，在鼓声制造的雷鸣里，喇叭声模仿的骑马声与冲锋声里，两人拔出了自己的武器。

“为什么会这样……”

“之前那么甜蜜的爱情……”

观众们在第三幕落幕时感觉到一种揪心的痛苦，阿里更是恍惚，脸色惨白地看着大剧院，似乎能够体会到公主的心情，那是无法越过的鸿沟，那是必须亲手斩断的牵绊。

第四幕一开始的前奏曲在压抑沉郁之中爆发出了生动有力的激烈，似乎是在预示着公主的冲锋。

这一段音乐是《女武神》上演以来最为经典的一段，猛地调动起了观众的情绪和热情。

“光是这段音乐，这部歌剧就能称为经典了……”奥利弗认同地点了点头。

公主与王子的战斗结束，王子倒在了地上，唱出了徘徊凄美的独白，而公主扬起了长剑。

“会杀掉他吗？”

“不会这么残酷吧……”

忍不住的议论声里，包厢内的娜塔莎突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长剑落下，王子死亡，一段哀婉悲壮的旋律奏响，公主唱出了哀而不伤的咏叹调。

而目睹了那一剑，听到了这段旋律的阿里脸如死灰，这似乎预示了自己内心幻想故事的结局，自己与她的距离比邻国王子和公主的距离还要遥远，故事尚未开始就已经结束，而且还不用她亲手挥剑，因为自己连上场的机会都没有……

悲剧的爱情分外让人哀痛，挥出这一剑的公主却让所有人铭记于心，而这时，紧张压抑的旋律再次响起，邻国的后续骑士团已经赶来，原来他们早就成为了黑暗的俘虏，成为了一条恶龙的仆人，他们想占领公主的国家就是要为恶龙夺取财宝！

公主克制住了自己的悲痛，再次带领骑士团迎击，就在他们即将取得胜利的时候，乐器模仿的风声响起，一只巨大的怪物降临在舞台上。

它有着蜥蜴般的脑袋，强壮的身体，全身覆盖着透明的鳞片，背后则张开着同样漂亮的透明羽翼，在灯光的照耀下，它们都闪烁起清冷梦幻的光辉。

它周身散发着难以想象的威严，让那群歌剧演员全部腿软倒地，歌唱得断断续续，如同真实的场景。

“真，真龙？”剧院的贵族们眼睛都要瞪出来了。

巴努斯和阿里等人嘴巴张大就忘了合拢，这也是歌剧演员？

这条巨龙十根手指和脚趾都戴着不同的宝石戒指，头上还有一顶王冠，身上用黄金做出了一件披风，十足的刚抢劫了宝库的模样。

“交出你们的财宝！”它歌唱似地道。

包厢内，路西恩笑了笑：“为了让小水晶出场，我可是花了大价钱，它算是史上最昂贵的歌剧演员了……”

第五十八章 英雄的墓碑

克斯维克，“玫瑰广场”。

在小水晶突然降临并散发出顶级生物的气场时，人群是立刻爆发出惊呼和尖叫，他们仿佛被潮水席卷般向着四周退去，恐慌畏惧之意几乎凝成实质。

“怪物！”

“龙，巨龙！”

“完了，完了……”

“好，好可怕！”

短短瞬间，“帷幕”周围空出了好大一片场地，虽然他们知道这是伦塔特王国大剧场内发生的事情，可下意识的恐惧来自本能的反应，根本无法控制，再也没有什么“特效”比“真龙”上场更好了！

库克斯、萨利瓦尔、佩福斯、萨马拉等不同大小的城市内，同样出现了类似的情况，有的畏惧退后，有的完全呆滞，有的根本觉得自己在做梦。

虽然从古代魔法帝国鼎盛时期开始，居住在非偏僻区域的人类就很难看到巨龙了，但作为一代代吟游诗人故事里永恒的反派BOSS，人们对巨龙的印象并没有随着时间流逝和生老病死减弱，加上“奥秘之声”开播后，“人与自然”节目用好几期介绍过这种大家最感兴趣的传说生物，巴努斯和阿里等人大致辨认出这是一条巨龙并不困难。

呼吸下意识屏住，双腿忍不住颤抖，哪怕隔着遥远的距离，巴努斯和阿里还是对“帷幕”里那条巨龙充满畏惧，若不是吓得呆住了，恐怕他们早就已经转身而逃。

忽然，阿里惊醒过来：“她在王国大剧场，在巨龙附近！”

怎么办？怎么办？就在他的惊恐担忧快要将自己逼疯的时候，舞台上唯一站着的歌剧演员——公主阿曼莎用带上了歌唱特点的宣叙调道：“我最珍贵的财宝就是我的勇气和骑士信念，没有谁能够夺取它，可憎的恶龙啊，杀了我，或者被我杀死，再也没有第三种选择！”

啊？

同样的错愕在所有还未明白怎么回事的人心中冒出，女士，你是歌剧演员，不是真的骑士！屠龙这种高难度的事情还是交给“专业人士”比较好！

咦，难道……难道？终于，巴努斯、阿里等人有点回过神来。

公主唱的时候，“没受影响”的乐队同样在演奏，紧张、不安、急促、悲壮的旋律让每一个人真真切切地感同身受！

扮演公主的歌唱家兼歌剧演员，心脏狂跳地“瞪着”面前的巨龙，由于早就排练过且小水晶刻意收敛自己的龙威让她没受影响的关系，她勉强能够控制住自己的肉体和声音不颤抖，继续唱出了自己的歌词。

并且这种下意识恐惧的情况让她激素分泌，使她觉得自己发挥出了自身有史以来最好的水准，而下面贵族们同时的颤栗证明了她的感觉。

同样的道理，乐队也没有被龙威影响，这才能继续演奏。

听着公主那悲壮、高昂到让人肉体忍不住颤栗的咏叹调，巴努斯和阿里等人打了个寒颤，彻底从巨龙带来的影响中恢复。

“竟然真的请了一条巨龙来扮演贪财的恶龙？”巴努斯觉得自己这句话好像有点问题，但极度恐惧中分泌的激素让他现在又激动又兴奋，难以平静地思考。

阿里放下了内心的担忧，专注地打量起小水晶，毕竟真正看到巨龙的机会非常稀少，上次女王陛下结婚时，“原子掌控”阁下骑着巨龙降临的场面就被一位位吟游诗人传颂，他们都声称自己在现场目睹了当时的盛况，以此享受众人羡慕的目光和提高故事的可信度。

“也许是魔法师的幻术？”他看着小水晶粗长的脖子，半透明像是水晶的鳞片，条件反射般地提出了疑惑。

旁边的观众兴奋地道：“应该不是幻术，包厢内的女王陛下、伊文斯亲王陛下和魔法师都是传奇强者，神灵一般的存在，怎么可能看不穿幻术，这样一来，他们只能看到‘公主’一个人在歌唱，这是对他们的不尊重，所以，肯定是真正的巨龙……”

他同样被激素影响，话一出口就停不下来。

“有道理，噢，真的巨龙……”

“王国和魔法议会竟然能够让一位巨龙成为歌剧演员！”

一声声惊叹里，舞台上的小水晶对公主的挑战作出了回答，它身体后仰，前面两只爪子抬起，不断地捶着自己的胸口，发出“愤怒”的吼声：

“啊呜！”

哇！所有实力在高阶以下的观众再次被巨龙威严的散发和“恐怖的吼声”吓得退后一步。

“真恐怖！”握紧双拳的巴努斯大声说道，可声音里兴奋刺激多过了畏惧害怕。

“好恐怖好恐怖……”公爵小姐简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一副被吓到的模样，可双眼却死死地盯着舞台，眼神里透出前所未有的兴奋，夹杂着淡淡恐惧的兴奋。

在所有“直播广场”周围，观众们大部分是类似的神情，这样的歌剧简直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太精彩太刺激太好听了！

阿里咽了一口唾沫：“‘公主’真强大，站在巨龙面前居然没被吓倒，你看周围的那些……”

“女武神嘛……”巴努斯双眼目不转睛地看着“帷幕”，透彻地理解了女武神的“含义”。

包厢内，娜塔莎疑惑地看着路西恩：“为什么小水晶的动作和吼声有点怪怪的？你设计的时候到底是什么想法……”

费尔南多也瞪了路西恩一眼，怎么能让小水晶做这种动作，发出这种吼声？它是巨龙，不是其他东西……不过这小家伙还蛮适合这样的……

“我设计了好几套动作和吼声，不过小水晶自己挑了这一套，它觉得这最能展现它的‘威严’。”路西恩嘿嘿笑道。

娜塔莎挑了挑眉毛，摩挲着自己的下巴：“从你的笑声里，我好像明白了一点，其余几套动作和吼声一定更加不堪，小水晶对比之下自然觉得这套很棒。”

路西恩笑了笑：“选择的结果只取决于选项的设计，嘿嘿，这样不好吗？不适合小水晶吗？”

“挺好的！”娜塔莎同样嘿嘿笑道。

舞台上，最终的战斗一触而发，公主的骑士们已经从龙威中恢复，重新簇拥着她，将要随她一起冲锋。

公主表情坚毅中透着柔和地敞开了喉咙，一段甜蜜动人的歌曲在乐队伴奏下直接击中了每个人的心灵。

绝大部分人在做一件对自己至关重要的事情前，总会回想起过去的种种美好，而在危险或濒死关头，能够回忆起来的绝对是人生中最美好印象最深刻的那几幅画面，公主显然在冲锋前想起了王子，想起了有过甜蜜有过痛苦的爱情。

随着她的歌唱，大部分有过感情经历或者向往感情经历的人都沉浸在了这首歌曲里，阿里目光迷离地看着“帷幕”，想象着心中的那个她，想象着两人之间无法越过的鸿沟，一时之间，他既感觉甜蜜，又凄凉哀伤。

一段歌曲结束又是一段，这次是骑士团的合唱，曲调温馨隽远，仿佛是与家人美好生活的再现，这让他们渐渐充满“守护”的意志，也让观众们明白了“守护”的意义。

最后，公主再次高声歌唱，打破了这种温馨，旋律悲壮惨烈之中酝酿出了激昂奋进，表达着要么战死要么杀死恶龙的坚定。

前面是真实的巨龙，“身边”是公主和一位位为了守护家园而战的骑士，耳畔是乐队奏出的与气氛完美融洽的旋律，绝大部分观众都有了同仇敌忾的愤怒，有了面对庞然大物的勇气，有了那种为守护亲人、爱人而牺牲的悲壮和神圣感。

这样的感觉让他们自己感动了自己，让阿里握紧了拳头，如果连死都不怕，那还有什么好怕的？再遥远的距离也有走完的那一天，只要你迈出了第一步！

呜！

冲锋的号角响起，旋律一下变得激烈急促，这让没有激发血脉力量的贵族和普通人抓紧了身边任何能够抓紧的事物，让每个人都感觉到了真正冲锋时的英勇、坚定和澎湃。

这样的音乐让他们永远难以忘怀，这“冲锋的旋律”时刻回荡在他们心中，之前每一幕里，他们都能发现比前一幕更经典的乐曲，可现在，他们真正明白，《冲锋》才是这部歌剧最核心也最经典的组成部分！

激烈的战斗开始，“冲锋的号角”声里，一位位骑士倒下，公主身边的人越来越少。

最终，公主以一条手臂为代价，刺中了恶龙的心脏。

小水晶“痛苦”地捂着自己的腹部，倒在地上不断翻滚，压得舞台吱呀作响。

长剑杵地，公主单膝跪在了地上，她环视四周，发现同伴已经全部倒地，失去了呼吸。

旋律再次变化，悲伤壮烈，苍凉哀恸。

公主微微抬头，嘴巴张开，仿佛从灵魂深处响起的歌声迸发：

“英雄永远不会死去”

“只会在人们的记忆中慢慢凋零”

巴努斯打了个寒颤，感觉到了从灵魂到肉体的颤栗，空灵哀伤却又隐含坚定悲壮的旋律直接击中了他的灵魂。

他无法形容这种感觉，只知道这首歌曲深深地震撼了自己，让自己忘记了周围的所有事情，完全地陷入了歌曲塑造的“世界”里。

……

“埋葬我的骨，不要竖起墓碑”

“这丰饶的平原和繁华的城市就是我们最好的墓碑！”

一滴滴晶莹的泪水凝聚在大部分观众的眼角，悄然滑落，公主拔起长剑，步履艰难地往后面走去，只留下一个坚定笔直的背影。

帷幕缓缓落下。

“这是我听过的歌剧中最好的一部，再也没有比它更美妙的了！”好一会儿之后，奥利弗才激动地对路西恩表示祝贺。

娜塔莎眨了眨眼睛：“我同样这么认为，路西恩，谢谢你的礼物。”

“对了，最后的咏叹调叫什么？”奥利弗迫不及待地问道。

路西恩微笑道：“《英雄的墓碑》。”

这时，绝大部分观众才真正地清醒过来，王国大剧场内爆发出激烈热情的掌声，霍尔姆王国大小城市的广场也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海峡另外三个国家和北地沿海走廊各大城市同样有着火山喷发似的掌声。

霍尔姆皇家魔法塔顶层的一个书房内，海瑟薇坐在书桌背后，面前是一片映照着伦塔特王国大剧院场景的水幕。

轻声的哼唱在房间内回荡，可似乎有点五音不全……

第五十九章 大时代中的不同选择

佩福斯郡，萨马拉小城，贝奇格男爵广场。

人们还沉浸在那似乎从灵魂深处迸发的歌声里，四周一片安静，连被父母抱着的不懂事小孩也由于这种气氛的感染而没有一点吵闹，整座广场宛如进入了时光的囚笼里。

这样让灵魂都颤栗的感觉是他们前所未有的，过去的歌剧，音乐是音乐，剧情是剧情，两者不仅难以相辅相成，互相促进，而且相互之间还出现了脱节的情况，所以哪怕歌剧史上曾经有过一些异常经典的咏叹调，绝大部分听众也由于自身情绪的不到位或者脱节而无法与音乐深层次共鸣，自然也就很难出现这种灵魂都被打动的美妙感受。

而这次的《女武神》，剧情一步步的铺垫，完整交响乐般的旋律充分渲染，加上两者之间绝对不止是“1+1”效果的融洽配合，让观众们的情绪完全地融入了故事，融入了音乐，随着它们的跌宕激烈、悲伤喜乐而起起伏伏。

所以，在《冲锋》奏响的时候，他们才仿佛自身也在那个战场，也在追随着公主冲锋，所以，在《英雄的墓碑》从公主口中唱出时，他们才能真切地体会到那种悲壮、哀伤、想念、坚定和深入灵魂的空灵，才会忍不住头皮发麻，从灵魂深处产生感动的颤栗。

路西恩不敢说这部歌剧的故事是完美的、超过任何剧作家作品的，但可以自豪地说一句，它对观众造成的冲击是史无前例的。

好一会儿，广场上才响起了低低的声音：

“英雄永远不会死去”

“只会在人们的记忆中慢慢凋零”

一位姑娘控制不住自己，小声地唱起了最后那首咏叹调，虽然她没有那位扮演公主的歌唱家空灵的声音，也没有那样的花腔高音，甚至现学现卖之中因为难度太高出现了走音，但她同样唱得那么用心，那么深情，仿佛自身也目睹了战友、朋友由于某个崇高的目的一位位在自己身边倒下，感同身受。

这微不可闻的飘渺歌声打破了广场的安静，引起了一连串的反应，巴努斯、阿里等人纷纷张开嘴巴，跟着哼唱起来：

“埋葬我的骨，不要竖起墓碑”

“这丰饶的平原和繁华的城市就是我们最好的墓碑！”

歌声缭绕在贝奇格男爵广场，一遍又一遍，似乎英雄的灵魂在注目着自己心爱的家园，舍不得离开！

很久之后，市民们才摆脱了这种气氛，互相之间热烈地讨论起来，讨论《女武神》，讨论伊文斯大师对歌剧带来的变化，讨论《晨间》《冲锋》等经典的音乐，讨论《英雄的墓碑》等超越了凡俗的咏叹调，讨论顶级的歌剧演员和那条看似狰狞的巨龙，讨论这场视觉和听觉的“直播”盛宴。

这样的讨论中，阿里脸色变幻了几下，接着猛然转身往广场外走去。

“阿里，你去哪里？”巴努斯正与旁边的陌生人兴奋地交流今晚的感受，发现阿里的举动后，异常地意外和疑惑，他不是最喜欢凑热闹吗？这个时候还有比广场更热闹的地方吗？他听完歌剧后难道就没有一点迫不及待与他人分享的心情？

阿里严肃又隐含激动地道：“回家！”

“回家做什么？”巴努斯放弃了和旁边人的交流，追上阿里，疑惑地问道。

阿里右手不自觉地紧握着：“收拾行李，准备去伦塔特！”

“啊？伦塔特？阿里，你疯了？”巴努斯觉得自己产生了幻听，他怎么忽然就准备去伦塔特了？这是王国的首都，不是乡下的小镇！

阿里摇了摇头：“我没有疯，我想得很清楚，我要去伦塔特，我不要一生都待在萨马拉，待在小城。”

“可，可是小城有什么不好？”巴努斯惊愕地道。

阿里吸了口气，指着背后广场上的“帷幕”：“巴努斯，你看到了吗？能够让我们看到远方景象听到远方声音的炼金物品，这让我们即使在小城，也能欣赏到伦塔特上演的歌剧。”

“对啊，小城也能欣赏了，为什么还要去伦塔特？”巴努斯更加不解了。

阿里缓缓地叹息道：“巴努斯，这样的炼金物品背后代表了什么？小城也能有这样的炼金物品又代表了什么？”

他自问自答道：“这代表了我们的王国，我们所处的时代，在发生着过去几百年都未曾有过的巨大变化，每一天都有新的事物诞生，每一天都能感觉到蓬勃的生机。”

巴努斯点了点头，即使是身处小城萨马拉，他也能通过周围的变化感觉到这点。

“这样的变化就像洪水，汹涌而来，不是我们能阻挡的，我们唯一能够做的就是适应它，而我不甘心，不甘心在这样一个处处都发生着巨大变化的时代停滞不前，巴努斯，你用心想想，这样的大变化大发展是否充满了机会，只要我们把握住其中一个，我们的人生将完全不同。”

“我不甘心在小城像一滩死水般生活，平静地继承父亲的位置，成为书记官的随从，然后没有任何意外地与一位同等地位的姑娘结婚，生孩子，忙碌，变老，这可以清晰预见的生活让我害怕，我的人生从开始就已经注定？所以，我要去伦塔特追寻自己的梦想，在那连世界都会改变的大发展里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为每一步的前进付出自己最大的努力。”

阿里用了好几个不甘心来表达自己的迫切心情。

“可萨马拉也在变化啊，而且结婚、生孩子、忙碌、变老是每个人都会经历的过程，你哪怕追寻到梦想也同样如此。”巴努斯竭力让自己平静。

“这个过程确实每个人都会经历，但这个过程同样也可以充满精彩，充满自己渴望的东西，巴努斯，萨马拉确实在变化，但这样的变化远远落后于伦塔特，只有在那里，才能感觉得到时代的脉搏有多么强劲，才能最快接触到改变人生的机会。”

“所以，我要去伦塔特，不管是去通识学校或布鲁弗莱学校学习，还是去各种新发展起来的行业找工作，我想我都能学到、接触到足以改变我人生的东西。”

阿里的语气渐渐平和，但却愈发坚定，用“奥秘之声”听来的“时代的脉搏”形容着去伦塔特的必要。

巴努斯看着阿里的眼睛，感觉到了那种坚持，于是沉默了下来，然后做起最后的劝服：“比尔萨叔叔不会同意的，而且伦塔特虽然有很多机会，可也不是我们这种普通人能够遇到的，说不定你什么都得不到，在那里穷困贫寒，无人知晓地死在简陋的房屋里。”

“我知道，也许我会失败，也许我会一事无成，也许我会灰溜溜地回到萨马拉，可什么努力都不做就认定自己失败是最滑稽最没有意义的事情，比起过去和发展停滞的将来，现在是那些机会离我们普通人最近的时候，最有可能把握住，现在不去争取，难道还要等到更加困难的将来？”

与“笔友”的通信让阿里学到了不少东西，对世界的认识有了本质性的提高，“至于父亲那里，我会向他说明的，即使他不愿意支持我，我也不会改变主意，我已经成年，养活自己是我自身的责任，不管有什么悲惨的结局，都是我自己的选择，巴努斯，一起去吧，我们一起在伦塔特创造光明的未来！”

听到阿里的话，巴努斯顿时一阵心热，大城市，王国首都，多么美好的名词，那里有着最繁华的街道，有着最巨大的变化，有着无数的机会，有着各种令人向往的前景，说不定在街上就被一位魔法师看中，成为了他的学生——这不是没有过例子，“奥秘之声”就报导过。

可很快，他想到了自身，想到了自己除了力气一无所有的条件，想到了陌生的城市，陌生的街道，陌生的市民，陌生的恶意，内心立刻掠过一阵寒意，然后，他看了看周围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场景，熟悉的民众，熟悉的感觉，摇了摇头道：“阿里，我更喜欢萨马拉，我觉得我更适合小城……”

阿里又劝说了好久，巴努斯还是害怕未知的危险，不肯离开小城萨马拉。

几天后。

萨马拉站台上，阿里穿上了父亲比尔萨特意为他准备的黑色长礼服，头上则戴着一顶高礼帽，一下就从大男孩变成了一位精神抖擞的年轻绅士。

他提着大大的黑色行李箱，与对面的父亲、母亲告别，一边随着人流涌向魔法蒸汽列车的车门，一边回头看着站台方向，心中颇为惆怅，一方面是舍不得家乡，另外一方面则是疑惑巴努斯为什么没来送自己。

“不会是那天的话伤到了他吧？”

“或者他觉得我背叛了友谊，不肯留在小城？”

阿里情绪复杂，担心自己失去一位好朋友。

他一步一回头，可巴努斯始终没有出现，于是心情愈发沮丧。

登上车厢，找到自己的座位后，阿里探出头，再次对父母挥手告别，眼中隐隐有雾气升起，这是他第一次离开父母身边。

“阿里！”远处忽然传来巴努斯的声音，他用力地挥着手，快速地奔跑过来，左手抓着一个蓝紫色的奇异水果。

“该死的，我记错时间了！诺，这是你喜欢的萨马拉果，到了伦塔特就很难吃到了。”巴努斯挤到车窗下面，大声地说道。

萨马拉果是小城的特产，每年十月末十一月初成熟。

阿里眼眶湿润了，果然是鲁莽粗心的巴努斯！

呜！

他刚接过水果，还未来得及说话，耳畔突然响起巨大的汽笛声。

“巴努斯，等我成功了，就带你一起去伦塔特！”阿里捂住耳朵，大声喊道。

巴努斯挥着手：“好！不要忘了萨马拉！”

呜！哐当哐当。

“我会回来的，在我成功以后！”阿里暗自握拳，魔法蒸汽列车开始启动，速度越来越快，与站台的距离渐渐拉开。

阿里眼睛里弥漫起了雾气，视线一片模糊，不断地挥着手臂，可却看到留在原地的巴努斯和父母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第六十章 教会的想法

圣城兰斯，教皇书房内。

“直播伦塔特音乐节？”本笃三世看着对面的红衣主教，重复了一遍他禀报的消息，显然有点无法理解这种程度的情报也能送到自己面前，如果连这种豌豆大小的事情都自己亲自来处理，那还要那么多红衣主教做什么？

似乎感觉到了本笃三世不悦的情绪，这位红衣主教额头泌出了一层冷汗，自己紧张之下居然少说了关键的一句：“回禀教皇冕下，这次的直播不是阿尔托音乐节那样在市政广场的直播，而是整个海峡四国和北地沿海走廊部分城市的直播，这让观看伦塔特音乐节的人数以百万计。”

“超远程的影像传输……借助了人造星球？”本笃三世自然明白红衣主教口中的直播不是只有声音的广播，因此对奥术颇为了解的祂第一时间想到了人造星球，目前只有它们才能承担起类似的需求，除非魔法议会抱着破产的决心，到处布置声音和影像传送阵，就像过去教会做的那样。

红衣主教低着头：“是的，根据守夜人的情报，魔法议会确实是借助了人造星球作为中转站。”

布置“帷幕”的中阶魔法师在最后调试时不同程度地让“人造星球”发亮，洒下了璀璨的光芒，制造了奇异的景象——以他们的实力层次，这是无法避免的事情，所以，具备基本魔法常识的守夜人以此判断出这次的“音乐节直播”借助了“人造星球”。

本笃三世的脸色变得沉凝，接过红衣主教手中的紧急情报，认真地翻阅起来。

“教皇冕下，虽然这次‘直播’的魔法阵不是恒定型，也不是炼金物品，使用几次之后就失去了效果，但这种方式肯定会被魔法议会逐步确定，而这会造成海峡四国和北地沿海走廊信众的动摇，不利于我们将来反攻。”这位红衣主教忧心教会的发展，大着胆子说了一句。

本笃三世放下情报，脸上的神情深沉如海，让人无法判断祂真实的想法：“仅仅是造成信众的动摇？伦塔特举行的音乐节几乎同时地在相隔不同距离的城市直播，有声音，有影像，并且连普通民众都可以享受到而非只有大贵族……这样的事情背后隐含的东西还有很多很多，绝对不是单纯的信众动摇能够概括的。”

“是我愚蠢，无法理解主的提示。”红衣主教吓得身体微微颤抖，自己还是太想得到教皇冕下的赏识，被这种贪婪影响了判断，结果不该开口的时候贸然开口。

本笃三世微微颔首，继续说道：“当然，对我们来说，最重要的影响确实是信众的动摇，魔法师们用享受、奢侈、纵欲和蜥蜴般的五彩世界引诱人们堕落，让他们不再像几百年前那样淳朴，迷失了心灵，让世界变得污水横流，但越是这样，越需要我们秉承主的教诲，拯救每一位内心深处还有一点善良光辉的羔羊。”

“这是一条艰难而危险的道路，每一位神职人员都要做好殉道的准备，你，做好了吗？”

红衣主教得到肯定，内心一阵激动，在胸口画着十字架：“唯真理永存！”

“传达我的命令，召开枢机主教团紧急会议。”本笃三世怜悯仁慈地叹息了一声。

半个小时后，除了暂时外出，无法收到消息和镇守重要地域，一时难以抽身的人员，其余枢机主教团成员齐聚大光明厅。

而在教皇本笃三世拿着白金权杖出来前，他们已经从红衣主教的告知中了解了本次会议的主题。

“教皇冕下，人造星球危害极大，我们必须集中力量将它们彻底摧毁，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反制和寻找机会结合。”圣殿骑士团团长梅尔莫斯直截了当地提出建议，虽然他不像枢机主教那样对奥术有研究，但从旁观者的角度，反而更能看清楚人造星球对主、对教会、对信仰的危害，它们在天空的运转仿佛让魔法师们多了一双“神之眼”，多了一对“光明羽翼”！

在第二颗人造星球“发射”后，教会尝试了多种反制和打击的手段，但效果谈不上太好，目前的战果是摧毁了两颗人造星球，影响了他们对圣城兰斯等重要城市的“窥探”，而路西恩提出广义相对论后，魔法议会每年都有人造星球进入轨道，所以承受得起这样的损失。

圣徒玛利亚是一位表情沉静的褐发少女，可她的年龄至少在三百岁以上，此时她声音柔和地道：“对魔法议会来说，人造星球的制造和发射不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即使我们集中力量打掉一颗，要不了一年，他们就能再发射几颗。”

“而且，现在的魔法议会，除了没有类神，整体实力与我们几乎没有差距，我们能集中力量进攻，他们难道不能集中力量反击？我们还能够承受这种全面大战的消耗吗？北方的异端、黑暗山脉的邪恶生物都在看着我们，等待着我们犯错。”

“风之天使”艾斯提拉借着玛利亚的话说道：“魔法议会这次公开地大规模直播路西恩·伊文斯的《女武神》，难道会预料不到我们的反应？也许这又是他们的一个陷阱，也许他们正等待着我们集中力量摧毁轨道星球！”

“那怎么办？难道你们能发射类似物品，用我们的‘神之眼’对抗魔法师的‘人造星球’？”“神之光辉”贝利亚对他们这个有难度那个很困难的推托之词不太满意，总要提出可行的建议才行！

新晋枢机主教腓力道：“直接制作类似的物品不是我们的强项，但我们可以想办法捕获一颗人造星球。神术花纹和魔法花纹在本质上差距不大，只是最后借用的力量截然不同，只要花费时间，我们应该能够仿制得出来，到时候，能够得到主恩赐的我们，制造出的物品在轨道上将比人造星球更富有攻击力和创造力！”

在借用力量上，过去的经验表明神术比魔法更方便，因为“神”无处不在，哪怕是在轨道之上，不像魔法师，除了自己用精神力施法，借助引力和太阳热能等力量时，都需要恒定的魔法阵或整个魔法塔辅助，而这就让人造星球的攻击力明显不足——若把人造星球弄成接近传奇等级的物品，成本又太高，难以体现数量优势。

所以，魔法议会才对裂变反应堆和计划中的可控核聚变如此重视，如果它们能够小型化，那将彻底地拉平魔法与神术在这方面的差距。

“这需要一个完整又安全的计划，不能掉入魔法议会的陷阱。”梅尔莫斯认可了腓力的意见后，态度反而变得谨慎，不再那么激进。

“很好，大家都展现了对主的虔诚。”本笃三世做出了最后的决定，让玛利亚、梅尔莫斯、腓力等枢机主教团成员拟订计划。

另外一位枢机主教伊内斯画着十字架补充了一句：“但我们也不能放松对人造星球的摧毁，要不然魔法议会每年发射几颗，总有一天会让整片蓝天都被人造星球笼罩，再也无法看到太阳！”

虽然这种设想很滑稽，但每一位枢机主教团成员还是忍不住吸了口气。

……

圣伊凡堡内，教宗别尔科夫斯基和沙赫兰帝国皇帝罗曼诺夫都收到了各自情报人员的消息，然后，他们几乎同一时间抬起脑袋，望向窗外的蓝天，似乎透过蔚蓝的天空和一朵朵白云看到了那一颗颗人造星球。

他们对人造星球的战略意义没有任何疑问，但却同时叹了口气，因为没办法制造，想要捕获一颗又担心正好落入魔法议会的陷阱，而自己可没办法在面对南方教会压迫的同时与魔法议会对抗。

所以，必须耐心地等待机会，只要在不引起大规模战斗的情况下捕获到一颗，魔法议会也只能咬着牙齿认了，因为他们同样不可能在全面对抗南方教会时贸然打击自己等势力，那会让南方教会欣喜若狂的。

黑暗山脉内，一座浮华奢侈的城堡耸立在悬崖的边缘，它大部分是由黄金铸就，足以引来巨龙们的口水。

一位叼着雪茄的妖异男子慵懒地靠在高背椅上，望着面前的管家道：“你说的很有意思，如果魔法议会的直播物品能更小一点就好了，那样我就能在城堡内看到各种有趣的事情，这对我这种懒得出门的血族来说，实在是一件好东西。”

“亲王阁下，即使有这种物品，想要看到有趣的事情也得依赖魔法议会的电台。”管家一本正经地回答。

“放心，魔法议会既然已经做到了这种程度，肯定会继续做下去，如果他们的电台缺乏资源，我可以赞助嘛，莱茵不是和路西恩·伊文斯关系很好吗？通过他的话，老家伙就没办法对我发脾气了。”这位吸血鬼亲王摆了摆手。

“听说观察者阁下陪始祖去了一次死灵圣殿。”管家说起另外一件事情。

这位吸血鬼亲王沉默了一下，然后嗤笑道：“老家伙又该发怒了。”

……

阿林厄，天空广播电台。

在伦塔特音乐节胜利闭幕后，路西恩专程来这里感谢各位负责转播的奥术师，而好奇于“直播”的海蒂也跟着他“混”了进来。

“伊文斯阁下，这是我们的工作，不需要感谢，但这几天的听众来信都一致要求以后继续保持类似的直播，希望我们的电台节目不再只有声音，这怎么办？”路易丝苦恼地说道。

路西恩笑道：“罗素首相、詹姆斯公爵等贵族都表达了类似的意思，但这不是布置一个魔法收音机再加一个扬声器就能解决的问题，如果按照现在的标准，恒定显露影像的魔法阵和接受信号的魔法阵就等同于消耗一件高阶物品，议会和王国都不可能如此奢侈。”

“所以，我们需要时间完成和简化类似的炼金物品，你们可以向听众们如实复述我的话，在不久的将来，不仅仅在广场上能够看到直播，在自己的家里同样可以。”

“不久的将来？”萨曼莎疑惑地道，之前好像没这方面的研究。

路西恩指着旁边的海蒂：“她关于人工智能的研究有部分成果可以直接转换，比如电子管，比如显像屏，所以，能不能尽快完成类似的炼金物品全看她们研究小组的努力。”

“我？”海蒂指着自己的鼻子，一副茫然的模样，她之前专注于“人工智能”方面，忘了边缘研究的应用。

……

杜姆特王国，首都哈米纳。

卡特里娜行走在繁华的街上，旁边大部分是身高只到她腰部的矮人，但也不乏前来做生意的商人，所以没有遭到围观。

“白天不太适合，晚上再来安放老师给的物品……”看着圣殿外的人潮，卡特里娜做出了理智的判断，虽然她不明白老师为什么要这么做，但还是用心地准备完成交待。

第六十一章 背后

当，当，当，连续三道悠扬的钟声响起，“工匠之神”神殿外的矮人们全部停顿下来，右手握拳，做出捶打的姿势，齐声祈祷道：

“伟大的蒸汽之神，您是机械之主，掌控着锻造的艺术，赐予我们力量和勇气……”

正准备转身离开的卡特里娜微微愕然，工匠之神什么时候变成蒸汽之神了？议会对杜姆特这个矮人王国的关注看来不太够啊。

“不过这个‘蒸汽之神’与伦塔特那些炼金矮人信仰的‘蒸汽之神’好像不太一样，祈祷手势和祈祷词都有一些显著的差别。”卡特里娜与海蒂等朋友在伦塔特闲逛兼“实地考察”炼金工坊时，遇到过黑夜高原出来的矮人，对他们捂眼睛的奇怪祈祷姿势印象深刻。

她看了看四周，见行走在大街上的人类、狼人、精灵等非矮人种族也停止了下来，虽然没有进行祈祷，但似乎也不想影响矮人们的正午祈祷仪式，于是同样停步，暗自想道：“看他们熟悉而自然的举动，工匠之神变成蒸汽之神应该有一段时间了。”

逐渐整齐的祈祷声制造了一种奇特的共鸣，让没有祈祷的生灵也感受到了那种宏大神圣，空气里则弥漫着浓烈的酒香，熏人欲醉。

这是杜姆特矮人王国的最大特征，矮人们喜欢的可不仅仅是麦酒，各种美酒都在他们的守备范围内，来往于这里的商人就有很大一部分是兜售美酒，换取矿石、矮人炼金物品等。

被魔法师改造了血脉的矮人具备基本的精神力，配合自身娴熟的技巧和天赋，不难制造出学徒级的炼金物品，而低阶、中阶的物品就需要激发了血脉力量的矮人才能打造——古代高阶魔法师改造他们的目的就是为了承担中低阶、学徒级炼金物品的工作，免得浪费自己的时间。

至于高阶的炼金物品，能够锻造的矮人非常稀少，且成功率远远低于魔法师，而真正传奇等级的物品（非半成品），目前只有“工匠之神”海特用神术的手段配合自身天赋可以做到，“英勇之神”奥肯也无法完成。

不同的地方都飘出不同的酒香，它们混杂在一起似乎能够让酒量很浅的人直接醉倒或者产生不太舒服的感觉，可卡特里娜出身沙赫兰帝国，酒量非同一般，不仅没有厌恶，反而深深地吸了口气，眯起了眼睛。

正午祈祷结束，卡特里娜跟随人潮返回了自己居住的旅馆，关上窗户，开始进行冥想，为晚上的行动养精蓄锐——虽然矮人们自己身高有限，但血管里流着“蒸汽文明”血液的他们，发自内心的喜欢精美却宏大的建筑，所以，只要不是巨人来到杜姆特，就不会有太拘束的感觉，这里的石制房屋平均室内高度是四米。

时间很快到了半夜，大街上一队队矮人士兵忠实又警惕地进行着巡逻，因为工匠之神突然变成蒸汽之神和“英勇之神”臣服于祂等事件，杜姆特王国实际上处于不太稳定的状态，时常会有突发事件出现，会有反对伟大蒸汽之神的“邪教徒”掀起各种事端，所以，哈米纳城看似繁华不减，却属于外松内紧的状态。

卡特里娜先布置了一个消除魔法波动的法阵，然后再给自己加持了高等隐形等法术——虽然杜姆特王国对魔法师没有偏见，遇到施法者反而颇多敬畏，但自己要做的事情关系到他们的最高精神领袖“工匠之神”，谨慎一点是必须的。

羽毛般飘落在地上，卡特里娜向着“蒸汽之神”神殿潜行而去，同时抬头观察星相和周围环境，按照老师给的坐标变化规律计算着应该放置雕像的位置。

“这个公式怎么还需要几大神殿的具体坐标和周围建筑的类型、坐标……”卡特里娜内心默念着需要的众多参数，表情颇为疑惑，对这个坐标变化的规律实在理解不能，它到底是要计算什么，怎么需要这么多古怪的参数？

不过这是老师的吩咐，她也没有多想，花费很多时间绕了一圈后，总算将具体的坐标计算了出来，接着，她悄悄往“蒸汽之神”神殿东南方向的一尊白色石雕走去。

“这是海特的雕像？”卡特里娜仔细观察了一下。

这尊矮人雕像穿着雕满神圣花纹的盔甲，手中握着一把巨锤，胡子拖到了胸口，遮住了脸庞，眼眶内是两颗耀眼的太阳石。

“比起来，老师给的雕像还真难看……”卡特里娜拿出路西恩交给她的那个小雕像，失笑摇头，“老师的审美观总是呈上下波动的状态。”

路西恩在音乐、魔法塔建造、月时计上的审美没人能够否认，提议的“奥秘之声”众多创意也让人眼前一亮，但很多时候，他提出的想法和创造的事物都口味独特到无法被人接受，比如这个由众多金属零件组装而成的矮人雕像，原本通体闪烁着冷酷冰凉的味道，看起来非常不错，但他却有着一个大光头，上面还刻满暗青色的诡异花纹，使人一看到就有心灵晃动的奇诡错觉。

收敛住笑容，卡特里娜集中起注意力，按照路西恩的吩咐，让光头矮人雕像漂浮于“工匠之神”海特的心脏部位，接着低声念起冗长繁复的咒文。

这咒文虽然是古代魔法帝国文字书写而成，但却带着奇异的神圣空灵之感，渐渐的，光头矮人雕像身上凸显出一根根银白色的光芒，它们向着四周延伸，宛如一张掌控人心的大网。

“您是心灵的主宰，神灵的帝皇，您是伟大的蒸汽之神……请允许我呼唤您的名，至高无上的尤里啊，请赐予我掌控一切的力量……”

咒文声里，那一根根银白的光芒线条部分延伸入了海特雕像的心脏位置，部分则与周围的虚空交融，引发了一阵阵的震荡。

震荡之中，一点点明净圣洁的光芒出现，宛如一只只细小的天使，它们发出空灵美妙的歌声、赞美声和祈祷声，环绕着尤里的雕像上下“起舞”。

这样的动静仿佛被凝固在了周围，远处的神殿居然毫无反应。

虚空的震荡突然剧烈，那些细小的光点纷纷融入了尤里的雕像，而尤里的雕像慢慢虚化，原地消失，再也找不到一点痕迹！

“与附近的时空融合了？”卡特里娜看着这一幕，目光里有着深深的震撼，刚才的事情实在是她从未见过的景象，“这就是传奇力量的精细微妙？可为什么还有一点虚幻的神术气息……”

她摇了摇头，收敛住情绪，仔细地将附近的痕迹抹去，往旅馆返回。

卡特里娜的身影消失在街道尽头时，黑暗的天空里猛地飞下了一只全身漆黑的小鸟，头顶有着一撮好笑又显得苍白冰冷的羽毛。

这只小鸟盘旋着落在“工匠之神”海特的头上，发出只存于周围的艰涩声音：“路西恩·伊文斯果然在暗中进行信仰的搜集，他对自己的理论看来信心很足……竟然敢于直接窃取海特的信仰之力……”

“……居然派一位学生来完成这件事情，差点就瞒过了所有人，若不是我……”

“不行，我得想个办法提醒海特，不能让路西恩·伊文斯顺顺当当地搜集信仰之力，否则他很可能是最快踏入类神层次的……”

它从雕像的头部飞下，环着附近飞了一圈，口中发出“杜”、“杜”的奇诡骇人叫声，宛如在给一位生灵通报着他的死亡时间。

……

卡特里娜离开哈米纳城的第三天。

一队矮人士兵在巡逻时发现了诋毁和攻击“蒸汽之神”海特的“邪教徒”，与他们展开了激战。

这群邪教徒里竟然有着高阶的施法者，一时之间，矮人士兵死伤惨重，还好附近是海特的神殿，几位大祭司很快赶到，将这群邪教徒围堵在附近的一座广场上。

神术的力量到处迸发，各种奇异的景象在广场上呈现，一位位邪教徒随之倒下，而广场也濒临破坏。

轰隆！大祭司和邪教徒高阶施法者对拼了一击“阳炎爆”，产生的余波席卷了广场，将那尊海特雕像吹得摇晃碎裂，让上面有点点神圣光芒和银白线条一闪而逝。

就是这一闪而逝，神殿深处的“工匠之神”海特睁开了双眼，两团金色火焰熊熊燃烧，宛如祂愤怒的内心。

祂将手一伸，光头尤里的雕像就出现在了祂的掌心。

“谁敢窃取我的信仰之力！”海特声音隐含怒火，咬牙切齿地道：“蒸汽之神？路西恩·伊文斯！”

愤怒的狂风席卷了整座神殿，一道金色的火焰从天而降，直接将那名高阶施法者烧成了灰烬。

仔细检查过幸存者的记忆后，海特沉默了片刻，恨声道：“你能窃取我的信仰之力，我也可以！”

祂的目光投射到了掌中的尤里雕像之上，然后一团金色的火焰小心翼翼地将它包裹，似乎怕惊动了什么。

……

原子宇宙内，“蒸汽之神”尤里的雕像上掠过了淡淡的金色光芒并迅速融合消失，若非一直密切关注，根本发现不了。

魔法塔中的路西恩愣了一下，转头望向外面，嘴角勾起，露出一丝微笑。

第六十二章 “飞行器”

伦塔特的大街上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看，那是什么？”忽然，一道惊呼声在人群中爆发，引得周围的市民纷纷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什么东西？”

“炼金汽车会飞了？”

他们同样愕然地脱口而出，只见大概三层楼高度的位置，飞行着一个通体银灰的事物，与道路上行驶的炼金汽车有着七八分相像，同样有车头、车厢、车门，同样有车轮、车灯，只是看起来要轻薄很多，让人怀疑不是正常的金属，当然，最大的不同在于，这辆奇怪的“炼金汽车”居然能够飞行！这不是三环以上的魔法师和天骑士阁下们才拥有的能力吗？

随着一声声的惊呼，越来越多的市民看向半空，一时之间，伦塔特多了上千个仰望着脑袋的“雕像”。

这也就是在伦塔特，换了别的地方，普通人早就一边疾呼着怪物一边恐慌而逃了，说不定还会造成踩踏事故。

“飞行汽车”上的里贝罗子爵叼着雪茄，满意地看着下方的场景，只觉那一声声的惊呼是对自己最好的赞美。

“这有什么值得惊讶的？一群乡巴佬。”里贝罗子爵轻蔑地笑道，“不就是恒定漂浮术加上炼金汽车的动力装置吗？”

他是某位伯爵的儿子，靠着药剂激发了血脉，无望自身飞行，并且他觉得依靠普通炼金物品的飞行状态太丑陋，就像赤身裸体给别人观赏一样，贵族就应该有贵族的飞行“礼仪”，必须从容不迫，必须优雅高贵。

这样的想法一直埋在他的内心，但找不到适当的方式实现，直到“炼金汽车”发明，他才明白了自己真正想要什么，真正的贵族理应驾驶着这样外观的“汽车”，飞行在半空，让下等的市民们仰望却又无法看清楚里面贵族的容貌，当然，如果不是初次尝试，他肯定要配备一名“车夫”，贵族怎么能自己驾驶！

于是，他找到了几位对金钱和材料兴趣浓厚的魔法师，以“炼金汽车”为蓝本，重新选择了金属材料，使重量大大降低，同样的，安全防撞性也大大降低，然后，在此基础上，恒定了漂浮术，让“炼金汽车”能根据操纵漂浮起来——恒定“飞行术”是高阶才能办到的事情，中阶魔法师顶多能让炼金物品每天激发几次飞行术，难以满足里贝罗子爵的需要。

最后，他们对“炼金汽车”本身的动力装置进行了改造，使得它可以喷射气体，让操纵者可以自由地转变方向，如此一来，他们没用“飞行术”也让炼金汽车“飞”了起来，并且同样能在地上行驶。

当然，这种“飞行汽车”也有自身的缺陷，一是漂浮术并非真正的飞行术，上下起降时很缓慢，二是消耗能源非常夸张，比如“漂浮术”说是恒定，但也需要魔法宝石等能源补充，普通人无法承担。

对这一点，里贝罗子爵却相当满意，就是要让泥腿子、乡巴佬们用不起“飞行汽车”，这样才能彰显贵族的优雅和高贵！

望着下方“缓慢行驶”害怕碰撞的炼金汽车，望着那一张张带着惊愕的面孔，里贝罗子爵左手探出，弹了弹雪茄灰，然后吐了一口烟圈，傲慢又满意地道：

“一群乡巴佬。”

他一边展现“高贵”，一边兴奋地踩了“能源门”，试图咻的一下从几栋较高楼房夹出的空中通道穿过，让那群乡巴佬只能望着自己和飞行汽车潇洒的背影回味！

刚刚穿过“通道”，他的目光突然凝固，因为对面也飞来了一辆和自己“宝贝”一模一样的汽车，里面同样坐着一位表情突显惊慌的失措男子，同样的速度极快，同样的飞行高度！

“该死，那群魔法师将我的创意偷偷卖给了别人！”

这一刻，他脑海里最先浮现的居然是这个想法，接着他“熟练”地拉起操纵杆，试图继续攀高，躲避可能的碰撞。

可是，“漂浮术”最大的问题就在于起降攀升缓慢，不是魔法师的他第一时间忽略了这个问题。

两张同样惊愕恐惧的脸庞面面相觑，接着，两辆飞行汽车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不应该为了让别人看到而飞那么低……”里贝罗子爵的瞳孔剧烈收缩，不是正常激发血脉的他没有坚强的意志，也没能在危急关头记起自己的“骑士实力”。

轰！

一团巨大的火球在半空爆发，炼金汽车的残骸雨点般落地。

“这……”所有仰望的市民们这次彻底地呆住了，这是什么状况？

砰，一团剧烈燃烧的事物落在了提着黑色行李箱的阿里面前，吓得他连退几步，差点踩到道路边上的下水道入口。

“好恐怖的爆炸……”

“差点就砸中了我……”

“伦塔特真是危险……”

一个个想法在阿里脑海内迸发，抱着梦想初来乍到的他深刻认识到了伦塔特的“危险”，这一刻，他忽然明悟自己要想有所成就，绝对不会毫无挫折，一帆风顺，如果不小心，指不定什么小意外就让自己送掉了性命。

他心中的浮躁情绪由于这种奇怪的遭遇而被迅速遏制。

“快，快报警！”市民们清醒了过来。

他们已经习惯了霍尔姆警察厅的存在。

……

原子宇宙内。

“笑什么？”娜塔莎提着长剑从外面飞回，刚好结束下午剑术练习的她目睹了路西恩奇怪的微笑。

路西恩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轻轻颔首道：“确实有人在盯着我的一举一动。”

“尤里雕像的事情有结果了？”娜塔莎反应敏锐，瞬间联想起了这件事情，路西恩让卡特里娜将雕像安放到杜姆特王国本身就包含着双重目的，其中一个就是试探！

路西恩嘿了一声：“如果‘他’不动手，我还得自己想办法让海特发现，现在嘛，他自己跳出来了。”

“能确定是谁吗？”娜塔莎表情郑重地问道。

路西恩摇了摇头：“我是根据事件的走向预言，所以无法确认是谁，只能知道确实有这么一个家伙，毕竟任何往雕像内添加不必要魔法阵的手段都容易被看出来，那会让卡特里娜陷入危险。”

路西恩可没有让自己连高阶都未达到的学生牵扯入这种危险的想法。

“你似乎不太担心。”娜塔莎见路西恩表情轻松，也放松了下来，慢慢将真理之剑收起。

“戒备我有，担心毫无必要，一个需要靠盯着我，关注我一举一动来冲击类神层次的家伙有什么好担心的？”两夫妻相处，路西恩说着说着就开起了玩笑，“你看我，都是自行研究自行探索，从来不盯着别人，这才是强者的风范。”

“啧，是强者就变成史诗骑士和我进行剑术练习！”娜塔莎挑了挑左边眉毛。

路西恩“毫无畏惧”地道：“没问题，但不能用真理之剑和真理之盾。”

两人玩笑了一阵后，又讨论起那个神秘家伙和工匠之神海特的事情，这时，管家雷欧走了进来：“夫人，内克瑟宫的女官呼叫您。”

他一向称呼夫人而不是女王陛下。

“呼叫我？能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娜塔莎疑惑地往书房走去，最近霍尔姆王国可没有当天必须要女王处理的紧急事务。

过了一会儿，娜塔莎走了出来，表情古怪地对路西恩道：“你常常说的‘车祸’发生了，但是在空中……”

“空中？”从地球穿越而来的路西恩对车祸的危害很了解，在炼金汽车发明后，专门叮嘱了城内限速等事项，加上现有的炼金汽车稀少，所以车祸尚未出现，可谁知道第一起车祸居然发生在空中！

娜塔莎将事情原原本本讲了一遍：“死掉的里贝罗子爵倒是挺有想法的。”

熊孩子就是会玩，然后玩死了自己……路西恩默默腹诽了一句，这个世界的贵族和魔法师们“动手能力”真强，连自己尚未想到的“飞行汽车”都被他们捣鼓了出来。

娜塔莎拍了拍手：“我得去贵族议院主持会议，死了两位贵族让保守的老家伙们提议禁止类似的飞行汽车，按照他们的逻辑，马车早就该被丢进汪洋大海了。”

她对飞行汽车这种创意还是挺好奇挺有兴趣的，谁叫自己丈夫是一位擅长发明各种奇怪物品的奥术师呢？

“恩，对这种将来可能发展的事物，禁止不如规范，干脆出台《飞行器管理条例》和《道路安全法规》好了，警察厅也最好划分出专门的队伍负责这两个条例的实行。”路西恩随口提议道。

“哈哈，那是不是也像阿林厄一样禁止魔法师在城内飞行？唔，《魔法师飞行管理法案》？”娜塔莎开起了玩笑，然后通过大厅内的传送阵返回了内克瑟宫。

路西恩笑着摇了摇头，起身往“雷霆地狱”而去，准备和老师、布鲁克先生讨论奥术。

他刚进入雷霆地狱，就听到了轰的剧烈爆炸声，只见费尔南多的魔法塔内闪出强光，能量风暴席卷一切，仿佛末日降临，然后这一切被魔法塔遏制了下来。

“该死的，又爆了！”费尔南多头发凌乱地出现在路西恩面前。

路西恩无奈地道：“老师，小心一点，换了别的奥术师，早死一百次了。”

第六十三章 “考察者”

“到底什么地方出了问题，裂变反应堆连续几次爆炸……”费尔南多对路西恩的提醒一点也没放在心上，只要没有别的传奇巅峰或三阶做手脚，自己就算什么反应都来不及做出，光是身上触发和被动式的魔法效果都能保证自己在裂变堆大爆炸中活下来且不受诅咒影响。

他的头发仿佛被大风吹过，异常的凌乱，身上的红色魔法袍也充满了褶皱，一副刚经历了大灾难的模样，可他却毫无所觉，注意力全部放在了裂变反应堆可能存在的问题上面，语气略显暴躁又带着强烈的疑惑，根据自己在裂变领域的研究和对“原子裂变”这个传奇魔法的反向破解，不应该存在问题才对，比如失控爆炸时发生的确实是裂变反应！

“几次？”路西恩牙疼般地吸了口气，敢情这不是第二次裂变反应堆失控爆炸，而是第三、第四，甚至第五、第六次了，难怪自己能以“小概率”巧合地碰上——因为根本不是“小概率”。

直到这个时候，路西恩才真正明白为什么老师以前很少带自己等学生做魔法实验，顶多是黑体辐射等相对简单的那种，原来跟着他进行魔法实验是如此危险的事情！不是传奇就意味着随时会“尸骨无存”。

费尔南多皱眉道：“几次不是重点，重点在于为什么，这与‘原子裂变’的法术模型和裂变原理没有矛盾的地方啊。”

路西恩想了一下道：“‘原子裂变’是不可控的范围杀伤型魔法，而反应堆要求平缓可控，也许问题就出在这方面。”

“我有那么愚蠢，直接照搬‘原子裂变’的法术模型来布置？”费尔南多心情不好地说道，“你自己也看过我们的反应堆模型和详细布置，应该清楚我们添加了很多便于能量利用和控制的魔法阵。”

“但这并不意味着真正的可控和平缓，我认为要想解决这个问题，必须更深入地研究裂变反应的过程，弄清楚中子等粒子发挥的作用，弄清楚它们在不同条件下可能造成的不同反应。”路西恩也思考过裂变堆失控的问题，初步怀疑是当前研究太简单粗暴的缘故，目前反应堆的设计主要依赖于“反向破解”，还没发现慢中子和快中子的不同作用，更加没有明白它们在不同裂变反应中的不同效果。

对真正的建议，费尔南多向来不会嗤之以鼻，只是语言上从来不肯认输：“我难道没想过这方面的问题？但这需要花费很长的时间重新做中子在不同条件下轰击不同元素的魔法实验，恩，我和海瑟薇已经着手。”

中子无法用电磁场加速，所以轰击实验要复杂不少。

“我也尝试着做一做这方面的实验。”路西恩微笑道，“尽早完成小型核裂变装置的研究，我们的人造星球才能发挥更大的作用，并且让教会和其他敌人哪怕模仿也没办法追赶。”

人造星球本身的轨道运行和电磁波接收转发等原理不算复杂，属于可模仿的范畴，但裂变反应堆这种，如果没有对裂变过程的深入研究，那教会等敌人模仿只会出现老师这段时间经常遇到的爆炸事故，并且无法从根本上排除——他们若不明白哪个魔法花纹究竟发挥了什么作用，自然也就没办法在转变为相应神术符号时进行组合或舍弃，而这众多环节随便哪个出了问题都可能导致严重的事故。

这就是“奥术最前沿领域”和“相对前沿领域”的不同，毕竟这个世界的“发射”过程太简单太粗暴了。

费尔南多轻轻颔首：“只要能完成稳定的裂变反应堆，小型化是迟早的事情。”

在这个魔法的世界里，很多地球上无法完成的技术难题不再是问题，比如费尔南多和海瑟薇建造的裂变反应堆就直接利用魔法阵将释放的能源转化为了电能等，完全不占用多余的体积，当然，由此而来的小型化成本会非常高，除了议会自己掏钱在人造星球上安装，估计只有大法师和传奇魔法师才有能力使用。

并且最高评议团成员们也对推广小型化裂变装置有分歧，因为它可能带来很大的安全隐患，那或许会造成大量的伤亡和需要长时间才能根除的污染。

见老师信心十足，路西恩笑了笑：“裂变反应堆和小型化只是我们累积经验的第一步，可控核聚变才是我们真正的目标，那时候，我们都可以称呼自己为‘太阳王’了。”

“可控核聚变……”费尔南多有些向往却又皱眉地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的难度与裂变反应堆不是一个数量级上的，自己、道格拉斯和海瑟薇等人目前毫无头绪，而路西恩也提不出什么有用的建议，“还是先摸索裂变反应堆吧……”

说到这里，他习惯性地嘲讽道：“凡是在微观领域有深入研究的奥术师，目前最主要的实验就是拿不同的粒子轰击其他粒子，从无数的实验数据中找到可能蕴含了奥秘的那一组，像重复劳动的炼金工人多过奥术师。”

“可不仅仅是那部分有深入研究的奥术师，绝大部分魔法师都知道微观领域粒子轰击实验最有可能找到新的发现。”路西恩嘿了一声，“他们对奇诡的电子特性充满了畏惧，仿佛里面蕴藏了毁灭世界的事物，加上本身对量子力学也一知半解，无法作出理论和新实验上的贡献，只能走这一条绝对不会错的道路。”

这与地球上一样，粒子轰击和对撞实验是微观领域最基础最可能发现奥秘的地方，唯一的不同在于，议会的高阶魔法师就能布置相应的实验装置了，不用像地球的研究人员一样必须排队等待才能使用，才能从对撞数据验证自己的猜想或推导。

当然，如果到了大型强子对撞机的阶段，场景可能会越来越相似，比如现在的中阶魔法师，要想进行类似的魔法实验只能期望于几条道路。

一是自身为某位高阶魔法师的学生或朋友，二是在原子研究所等地方工作，三是身家丰厚，请得起高阶魔法师帮忙布置。

四则是向魔法研究委员会提出申请，进入排队序列，等待免费使用阿林厄魔法塔开放式大型实验室——这是路西恩在最高评议团会议上专门提出的，让中低阶魔法师也能做预想的研究且不需要花钱。

费尔南多鲜红眼睛一瞪：“还不都是你提出的‘观察者效应’让他们害怕和恐慌。”

路西恩打了个哈哈，转移了话题：“老师，今天没进行场论方面的研究？布鲁克先生还没来？”

“研究？研究这个做什么！我满脑子都是无穷大，无穷大，无穷大，不明白研究还有什么意义！”路西恩的话问得恰到好处，费尔南多就像被点燃了的炼金炸药，一下就爆发了。

路西恩很想安慰老师一句，每一位研究场论的人，房间内都藏着几百万个无穷大，这是微观领域深入研究没办法避免的事情。

比如提出了狄拉克方程（也就是相对论性的量子力学方程—路西恩方程）的狄拉克先生，作为量子场论的创建者之一，路西恩心目中排名前十，甚至前五的伟大物理学家，正是因为对无穷大持有不同的看法，认为无穷大出现本身应该有其必然的原因和深层次的含义，之前的经典理论可能有错误，所以反对用数学方法进行重整处理，这导致他后来渐渐离开了最前沿领域（认知世界破碎凝固？）。

咆哮了一阵后，费尔南多也平静了下来：“布鲁克要迟一点过来，不过即使在更高近似的计算中出现无穷大，我们建立起来的这个场论本身确实初步描述了带电粒子的相互作用，也就是电磁力的本质……”

他对自己、布鲁克和路西恩的共同研究还是比较满意的，除了那该死的无穷大。

从研究的场论出发，费尔南多和布鲁克认为电磁力是通过带电粒子交换光子来实现的，有着不同的众多过程，不过这种光子与日常研究的光子不同，无法观察，属于数学上的结论，两人称呼它为虚光子。

讨论了一阵量子场论的问题后，费尔南多忽然道：“斯坦尼斯告诉我，黑暗山脉有些不平静，那些阴暗的家伙们仿佛伦塔特大战后才重新认识了我们，开始衡量与我们合作和对抗的问题。”

“他们未免太迟钝了吧？”路西恩好笑地道。

费尔南多嗤笑了一声：“那些家伙都是生命漫长的种族，我们的十几年在它们的眼里也许就是十几天，再加上他们对奥术的兴趣还不如教会，难免会出现这种情况，你转告娜塔莎，这段时间注意伦塔特的情况，或许会有不少黑暗生物出没。”

“好。”路西恩郑重地点头。

……

黑暗山脉内，一位银灰色短发、金色眼睛的年轻人威严地道：“纳斯德尔，你尽快潜入伦塔特和阿林厄，好好看一看魔法议会带来的变化，这是我们将来做出决定的依据。”

“是，阁下。”他面前的狼人收敛了皮毛，变成了一位同样银灰头发的粗犷汉子。

第六十四章 纳斯德尔的伦塔特遭遇

严冬之月，夜晚来得格外的早，本身偏北的伦塔特更是刮起了呼啸的寒风，让街道上的每一位行人都拉紧了大衣，按住了帽子，加快了步伐。

对他们来说，现在与以前最大的不同在于，道路两旁的路灯已经覆盖了伦塔特大大小小的街道，明净的魔法水晶灯照亮了自己等人回家的道路，不再像过去，只有几条繁华大街才安装了弧光路灯，绝大部分市民在冬夜里赶路时要么借助银月和星辰的光芒，要么自备马灯，要么干脆摸黑夜行，因此路上常常摔倒。

狼人纳斯德尔顺着人潮走下了最后一班魔法蒸汽列车，踏上了六芒星站台平滑的石制地面——由于这个世界的城市本身属于魔法或神术防御体系的一部分，所以除了阿林厄等少数极为特殊的城市外，绝大部分城市都没有可能拆除城墙、城门等，也没可能自行放弃防御。

正因为如此，魔法蒸汽列车无法在夜晚进入城市，有着“每天最后一班”的说法，关闭城门后，它们就只能暂时停靠在城外的临时站台。

“呼，魔法蒸汽列车果然与传闻和书上记载的相同，舒服，快速，便捷，确实是非常不错的炼金物品。”纳斯德尔呼了一口气，看着它们在面前形成“白雾”。

他穿着一身典型的霍尔姆王国衣物，白色衬衣，褐色毛衣，黑色双排扣长礼服，戴着同色的高礼帽，手中还拿着一根装饰用的手杖，魁梧的身材将衣物撑得紧紧的，一看就是位力气很大的男士。

纳斯德尔四处打量着站台，暗自想道：“可惜魔法蒸汽列车没办法在黑暗山脉行驶，只能考虑银月荒原了。”

黑暗山脉到处是危险的空间裂缝和魔法生物，蒸汽列车有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可能驶出去就再也回不来。

而“银月荒原”是狼人一族控制的异度空间，名字与实际其实不太相符，那里并非是银月高照的荒原，反而是一片相当富饶和繁华的平原，可狼人们执意要这么命名这个异度空间，所以，随着几千年时光的流逝，它原本的名字已经被人们遗忘了。

打量完站台，发现没有什么值得关注的事物后，纳斯德尔拉了拉衣服，有点不太适应这种状态地往外面走去。

“杜伯纳尔亲王将这个任务交给我是对我的看重，他肯定认为我是狼人之中少有的头脑清醒善于思考和观察的成员，我不能辜负了他的重视。”纳斯德尔自豪又感激地想着，脚下的步伐下意识加快。

杜伯纳尔一向自诩为最狡猾多智最诡计多端的狼人，是纳斯德尔心目中的“偶像”，处处模仿着他的举止和做事方式——虽然其他亲王和吸血鬼都嘲笑杜伯纳尔是真正的直线思考生物，鲁莽而无规划，但这不能改变纳斯德尔的看法，他们一定是在诋毁亲王阁下的英明！

刚刚踏出站台，纳斯德尔眼前忽然一亮，满目的璀璨，仿佛天上的星空倒映在了伦塔特城。

一盏盏魔法水晶灯在他视线所及的任何地方摇曳着自身的光明，不管是路灯，房屋内的家庭灯火，还是炼金汽车的车灯，马车的马灯，都透着温馨安宁的感觉，这些光芒连成一片，梦幻而震撼，似乎将天上的星星都遮掩了下去。

而在其中一个方向，两座高大的塔状建筑俯视着整座伦塔特城，它们的塔身之上更是镶嵌着一盏盏明净的水晶灯，将自身渲染得唯美而高贵，给初到伦塔特城的纳斯德尔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那是最直观的美丽！

“这是……”纳斯德尔停止了脚步，忘我地站在原地，如同月圆之夜克制不住内心躁动般地大脑短暂空白。

“没来过伦塔特？高的那座是霍尔姆皇家魔法塔，稍微矮的那座是霍尔姆广播电台兼全国电磁波管理委员会……”旁边一位路过的旅客好笑地看了纳斯德尔一眼，随口回答了他的问题。

委员会，那不是魔法议会才有的组织结构？难道霍尔姆王国电磁波管理委员会之上还有海峡四国与北地沿海走廊电磁波管理委员会？总部就在阿林厄？一连串的疑问在纳斯德尔心中升起，不过他没有再询问，因为那位旅客好笑的目光深深地伤害了他的心灵。

“那一定是看乡巴佬的目光！”纳斯德尔觉得自己猜得没错，但为了完成亲王阁下交待的任务，他只能强行控制住自己，不去揍那位旅客一顿，“绝对不能展露狼人的身份！等一下打听其他事情的时候怎么才能装作我不是第一次来伦塔特？”

他有着狼人一族也少见的强烈自尊心。

提着行李，纳斯德尔叫了一辆马车，往繁华的街道驶去。

“怎么那么多人？他们不怕冷吗？”路过一个广场时，纳斯德尔看到寒风里也站着几百上千位市民，心中顿时颇感诧异，他们可不像狼人一样耐寒啊……

让马车停下后，纳斯德尔站到了广场边缘，看见了中央的巨型喇叭，听到了甜美动人的声音。

“接下来的节目是大家非常喜欢的‘身体奥秘’，我们有幸请到了约翰·韦尔斯利子爵，他是一位大骑士，有丰富的锤炼身体经验，他将告诉我们，在身体尚未完全长成前应该避免哪些不正确的锻炼观念，又该以何种方式增强自己的身体……”

纳斯德尔目光一亮，从行李里拿出了一份资料，快速地翻阅起来。

很快，他翻到了特定的一页，接着不断侧耳倾听，又不断低头看手中的资料，最后，他大笑了一声，内心非常自得地道：“原来这就是‘奥秘之声’，情报没有错误。”

听着那位韦尔斯利子爵侃侃而谈，纳斯德尔张大了嘴巴：“这不是正规的骑士锻炼方式吗？居然可以直接在广播里宣传！”

这让他非常惊讶，即使是最开放的阿尔托，也没有这种事情发生，必须成为某位骑士的侍从才可以获得类似的方法。

“贵族们不抗议吗？或者说他们有了更好的？为了对抗教会才公布？”纳斯德尔自行想着理由，但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奥秘之声”精彩纷呈的节目吸引，听得如痴似醉，这是他从未体验过的娱乐方式！

在“黑暗山脉”里，由于空间缝隙、迷雾等恶劣环境的影响，实在难以收到“奥秘之声”。

“‘奥秘之声’真是太棒了，比情报描述的强一百倍，幸好我来了伦塔特！”纳斯德尔兴奋地想道，不知不觉中，“奥秘之声”已经结束。

等到广场的人群离开，他才饱含好奇地潜到了巨型喇叭背后，可那里除了电线和一些简单装置外，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也没有。

“咦，这是什么？”纳斯德尔顺着电线来到了广场另外一面的墙壁前，发现墙壁上有十几个奇怪的孔洞，它们三个一组，一个上两个下地并排分布在墙上。

纳斯德尔仔细观察了一阵，看不出这些孔洞有什么作用，想要询问路人，却又担心被人当成乡巴佬，于是他决定自己动手“研究”。

作为一名在黑暗山脉长大的狼人，纳斯德尔明白哪怕一件事物看起来没什么危险，也不能随便乱碰，所以他很谨慎地从行李内取出一根钢针，打算用它来代替自己的手指，一旦有什么危险也可以及时避开。

“这些孔洞光明正大地布置在广场附近而不担心市民们触及，显然不会有太大危险……”自认为聪明的纳斯德尔做出了非常合理的推断。

看了看四周，确认已经夜深人静后，纳斯德尔将钢针插入了孔洞。

兹，银白的电流从孔洞内窜出，顺着钢针就打在了纳斯德尔身上，速度之快让他避无可避。

兹兹兹，纳斯德尔身上无数电流乱窜，控制不住自身地剧烈颤抖，身体竟然隐隐有烧焦的气味传出，右手想要离开钢针却仿佛被吸在了上面，怎么也拿不开。

过了好一会儿，纳斯德尔身上皮毛浮现，肌肉鼓起，黑气缭绕，猛然用力，终于摆脱了钢针。

“闪，闪电，魔法阵，伦塔特的魔，魔法师和贵，贵族怎么，怎么想的，这么，这么危险的事，事物随便，随便安放在墙，墙上。”纳斯德尔被电得全身发麻，说话结结巴巴，心中恼怒憋屈无比，这种危险的魔法阵怎么能刻画在这种地方而没有保护？不怕市民和普通贵族不小心触碰到吗？如果自己不是成年的狼人，刚才已经被电死了！

就在他刚刚恢复自己的形象时，一位衣物华丽的年轻人走到了这座墙壁旁边，从储物袋内拿出一件有金属插头的事物，将它插进了孔洞里，然后将另外一端插在自己手中握着的另外一件外观漂亮的长方形炼金物品上。

“这是最新的移动通信物品，不再恒定恢复能源的魔法阵，而是通过储存电能来激发，所以成本大幅度降低，我这种不算太有钱的贵族也能使用了。”这位年轻人见纳斯德尔“目光呆滞”地望着自己，于是得意地介绍了一句心爱的“宝贝”，然后他目光一凝，嘿嘿笑道，“这位朋友，你的脸好像有点焦黑，还有烧糊的味道，你不会用手直接触摸了这些电流魔法阵吧？”

“没，没有。”纳斯德尔本能地否认。

年轻人开玩笑道：“不是就好，‘奥秘之声’和市政部门宣传了这么久，伦塔特连几岁的小孩子都懂得安全用电了，除非是从来没经历过这种生活的人才会犯这么幼稚的错误。”

安，安全用电？几，几岁的小孩？纳斯德尔颇为庆幸自己刚才否认了，要不然真是没脸见人！

因为担心被年轻贵族看穿，纳斯德尔决定赶紧离开这里，于是他拖着还处在麻痹状态的身体，步履颇为艰难地离开了广场，往僻静无人的街道走去。

走着走着，他被电得有些思维迟钝的脑袋突然发现自己踩空了。

咚！

广场上，那位年轻人仿佛听到了什么声音，回头一看却什么也没发现，于是自嘲了一句：“半夜能有什么声音？想碰到幽灵吗？”

等“充完电”离开广场的时候，他才忽然想起一事，提醒自身道：“不能走偏僻黑暗的街道，最近有帮外来者专门偷下水道的井盖……”

第六十五章 屋漏偏逢连夜雨

伦塔特，一条黑暗的街道里。

两个鬼鬼祟祟的小个子抬着一件沉重的东西快速地移动着，突然，拐角处扑出来好几道人影，一人抓住一只手地将他们按倒在地。

当！那件沉重事物落到地上之后发出清脆的响声。

“格兰陵街的黑皮狗！”其中一位小个子又惊又怒地脱口而出。

啪，他脸上被狠狠地扇了一巴掌，一位穿着黑色笔挺制服的男子从黑暗中走出，弯腰蹲在他的面前：“请称呼我们警察先生。”

由于霍尔姆王国警察厅总部位于行政区的格兰陵街，所以黑帮成员、小团伙犯罪分子和部分市民以格兰陵街作为警察厅的通俗称呼。

这一巴掌打醒了小个子，让他畏惧地道：“是，警察先生。”

听说格兰陵街的黑皮狗身上有一种独特的学徒级炼金物品，被它打在身上就如同电击，会产生持久的全身性麻痹和疼痛，生不如死，所以面对这群黑皮狗时绝对不要逞强。

“你们盗窃井盖的犯罪行为被当场抓获，证据确凿，将会被送到市级法庭审判，恩，‘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不出意外的话，你们将在矿山渡过愉快的下半生，当然，如果你们愿意成为哪位魔法师先生的实验物品，那或许一年之后就能重新回到伦塔特。”这位高级警探拍着小个子盗贼的脸蛋。

小个子盗贼惊呆了：“以，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警察先生，这是什么罪名，我，我们只是偷井盖卖钱！”

这一长串的名字一听就很恐怖，显然是一种严重的罪行。

“嘿，早就告诉过你们这些混蛋，要注意收听‘霍尔姆王国之音’等电台，关注最新颁布的法规条例，‘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是上个月添加入王国《法典》的罪名，具体意思是……这个时代，不懂得听广播的盗贼迟早被淘汰！”高级警探站直身体道。

这是贵族议院讨论《飞行器管理条例》和《道路安全法规》时，娜塔莎专门提出的一个罪名，免得有人故意用飞行器灾难或车祸的方式达成谋杀的目的。

“我，我们只是偷井盖……”两位小个子盗贼一副快哭了的模样，去矿山渡过下半生是多么可怕的景象。

至于用成为魔法师实验物品的方式减免罪行，他们想都没想过，那或许比死亡还可怕！

高级警探哼了一声：“你们偷走井盖，让大量的市民掉入其中，身受创伤，难道不是‘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到矿山之后好好忏悔吧！”

“不，警察先生饶了我们吧，我们要是知道这个罪名就不敢做这种事情了。”

“警察先生，我，我有重大情报！”

两位小个子盗贼争先恐后地道。

高级警探满意地点了点头，吩咐周围的警察：“带他们回去好好审问，记录好的口供先交给我。”

看着两位小个子盗贼痛哭流涕地被押着离开，旁边一位警察谄媚地道：“头儿，你真厉害，随便吓吓他们就诈出了重大情报。”

“谁叫他们自己不听广播的，老实说，我真的很想把这条罪名加在他们身上，XX的，今天早上让我在大庭广众之下跌倒！”高级警探恼怒地道。

难怪头儿今天走路一瘸一拐，原来是差点跌进了下水道……那位警察不敢接话地想道。

高级警探吩咐其他警察道：“把井盖放回原位并找东西锁死，免得天亮前又被偷走，哎，这种小事情怎么能让我们来做？人手根本不够啊！其他案子还要不要跟了！这种事情就该成立专门的部门维护。”

剩下几位警察合力将井盖抬回了原处放好，这时，其中一位突发奇想道：“刚才我们围捕那两名盗贼的时候会不会有人跌下去了？”

“怎么可能，现在已经是深夜了！而且我们也只有几分钟没盯着这里。”之前对高级警探谄媚的警察完全不担心地说道，然后拿出一瓶专门准备的学徒级炼金药剂倒在井盖缝隙之中，如此一来，井盖将在今晚的寒冷中牢牢黏住，直到白天慢慢融化消失。

这是他们暂时对付类似事件的方法，专门找魔法师创造的方法。

做好这一切，急着赶回温暖格兰陵街的警察们迅速离开了。

没过多久，那井盖突然发出“咚”、“咚”、“咚”的声音，可在特制炼金药剂的帮助下，井盖纹丝不动。

黑暗的下水道里，纳斯德尔直觉一股股热血直冲脑门，这伦塔特到底怎么了？好好端地在大街正中挖一个坑？摔得身体还不太受控制的自己浑身是血！

恼怒、憋屈、错愕的情绪在他心里上涌，让他恨不得立刻变化成狼人模样，一拳将井盖打飞。

“冷静，冷静，不能暴露了狼人的身份，免得无法完成亲王阁下的任务。”纳斯德尔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对自己说道。

终于，他控制住了自己的怒火，然后满意地深吸了一口气，结果被恶臭的气味弄得差点呕吐。

“我是亲王阁下看重的冷静睿智狼人，绝对不能像其他鲁莽的家伙一样！”它再次对自己说道，然后靠着狼人强大的自愈能力蹒跚地向着下水道其他方向走去。

走了一会儿，下水道内再次爆发出怒吼：“混蛋，这里也粘住了！”

“该死的，伦塔特的人到底怎么想的！”

足足走了好长一段距离，纳斯德尔觉得快控制不住自己时，上方的井盖才没出现粘住的迹象。

他推开井盖，爬了出来，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新鲜冰冷的空气，只觉这是自己一生中遇到的最美味的东西。

哪怕是成年狼人，在经历了这一系列事情后，也难免身心俱疲，于是，他走到旁边一栋看起来废弃的房屋外面，背靠墙壁坐下，一边大口呼吸，一边恢复着身体的创伤。

他摔入下水道的伤势已经痊愈，可被电击之后仿佛发自骨髓的疼痛让他身体颇为迟缓，只能等待着后遗症缓慢消除。

“伦塔特的变化有好的一面，也有非常危险的一面：不经安全防护就到处布置的闪电魔法阵，随意挖在大道中央的坑……”纳斯德尔到现在也不愿意承认自己没有“安全用电”的常识，认为还是魔法师们的举动太冒险急进了。

夜色深邃，安宁静谧，纳斯德尔觉得自己心情渐渐平和，伤势也在快速复原：“不过这些遭遇只是插曲，我已经摆脱了危险，一切又都会好起来的。”

心中的想法刚刚浮现，来自种族天赋的敏锐直觉让他察觉到了极大的危险，想都没想就往前扑去。

可是，他的身体还未完全恢复，电击的后遗症还在影响着他，动作稍微慢了一拍。

轰！

他背后那栋废弃的房屋发生了剧烈的爆炸，完全垮塌了下来。

“伦塔特的人疯了吗？自己的房屋也毫无征兆地炸毁？”

纳斯德尔完全没想过背后的房屋会突然爆炸，如果是针对自己，自己早就应该有所察觉！

轰隆！

冲击波狠狠地打在了纳斯德尔身上，墙壁、石砖、灰尘等事物洋洋洒洒将附近“淹没”！

“为，为什么……”

房屋另外一面的街道入口，一群人围观着爆炸。

“主管，魔法师们提供的新型炼金炸药效果非常好。”看着房屋一栋栋倒塌，一位褐发普通人兴奋地对身前的中年男子说道。

“很好，免除了我们的拆除工夫，我相信我们很快就能将这里的街道拓宽，建立起伦塔特舒适的新型平民区。”指挥着拆除工作的主管满意地点了点头，不枉老板专门去阿林厄购买新型炼金炸药并请了一位元素系专精爆炸的魔法师指点安放位置。

旁边的那位普通人见主管心情很好，于是顺口问出了心中的好奇：“主管，为什么我们要半夜来拆除，不怕打扰了附近市民睡觉吗？”

“那就白天阻断这条路的通行？这可是直通城门的街道，不知多少货物从这里进入市场区！是那些有钱人重要，还是普通市民重要？快点让那群懒散的家伙动起来，天亮前清除出街道来！”主管高声吩咐。

一大群工人开始了劳动，那位普通人有点担心地看了看四周：“主管，刚才爆炸前没检查过里面还有没有人……”

“怎么可能有人？四面都封锁了，还用魔法水晶灯做了警戒标识，谁会不长眼睛闯进来？而且所有的路口都有我们的人看着，除非他能飞，或者会钻地！”主管没好气地道。

……

清晨，阿里离开了租住的房屋，穿过一条繁华的大街，走向了贵族区。

“昨晚的拆迁爆炸真恐怖……”他一边走一边感叹道。

拆除工作预先贴了公告，做了各种通知事项，所以识字的他很清楚昨晚的爆炸声是怎么回事。

贵族区入口附近是一座修道院，但里面已经改造成了学校，不时传出朗朗的读书声，而一辆辆精致华丽的马车不断地从贵族区远处驶来，直接驶入了学校。

“伦塔特贵族区齐宁街米尔斯学校通识教育二年级一班简……”阿里远远地看着这座学校，默念着笔友的通讯方式。

在通识学校成立的第二年，贵族们决定仿效它建立一座专门的贵族学校，不能让自己血脉高贵的子女与普通人混在一起读书——不管愿不愿意，他们都不得不承认这种共同学习的方式比以前单独的家庭教育更能激发自己孩子学习的热情，而且这种环境有助于从小建立起人脉关系，在成年前就有一个相当可观的社交圈子。

阿里看着一辆辆贵族马车、炼金汽车驶入学校，看着天空飞来一辆辆造型各不相同的飞行器（有车型，有船型，有飞空艇缩小型，不一而足），深深地感觉到了一种差距和无形的墙壁。

他叹了口气，与之前很多天一样转身离开，心中情绪复杂，有自卑，有不服，有沮丧，有被针刺了一般的疼痛和由此而来的强烈欲望。

走着走着，他走到了昨晚拆除街区的附近，然后听到了一声奇怪的呜咽。

“呃？”阿里循声望去，发现草丛中躺着好大一只狗，它双眼紧闭，一身银灰的皮毛满是鲜血且沾满了尘埃。

“这条狗真像狼……”阿里感叹了一句，他从书本上知道确实有一种狗很像狼。

抱着好心，阿里走了过去，发现这条狗身上有很多伤痕，于是笑道：“还好你遇到了我。”

他这段时间在魔法议会的医院做临时工作，学会了包扎，所以艰难地将昏睡呻吟的大狗带回了家，把它包得像木乃伊。

过了一会儿，他看到那条大狗醒了过来，双眼呆滞地望着前方，流出了两行浑浊的泪水。

“哭，哭了？”阿里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于是像面对人类般安慰道：“会好起来的，呵呵，不用感谢我，不用感动，我们都会在伦塔特好起来的。”

听到伦塔特这个单词，那条大狗哭得更厉害了。

第六十六章 伦塔特真危险

凌晨，夜风呼啸，吹得窗户哐当作响，正是躲在被窝默默享受难得温暖的时间。

可忙完了“紫罗兰”医院事情的阿里却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对未来发展道路的迷茫，对出入马车、炼金汽车、飞行器的贵族的疏离感、距离感，对奋斗之后能否会有相应收获的疑问，以及对人生的不确定，都让他思绪翻滚，根本静不下心来。

“哎。”阿里重重地叹了口气，翻身从床上坐起，穿上外套，走到这狭窄房屋内仅有的桌子旁边，拿起罐子，往杯子里倒了一杯味道淡薄的麦酒，大口地喝了起来，这种劣质的麦酒是他生活里仅有的“奢侈”了。

阿里端着酒杯，走到窗边，直接坐到了地上，看着外面叶子所剩不多的树木在风中摇曳不定，似乎不断打着寒颤，心中莫名有一些凄凉。

他的窗外是安静无人的街道，相隔很长一段时间才能看到一辆马车或炼金汽车驶过，发出的声音反而更加衬托出附近的寂静冷清，而街道对面是一栋栋相对陈旧的楼房，由于是位置最差的平民区，根本没有花园等事物。

但阿里很清楚，周围房屋的主人在这几年里并不比大部分伦塔特市民过得差，而且更加悠闲，因为他们眼光敏锐，发现随着伦塔特的翻天覆地变化，越来越多的外乡人来到这里，而缺乏人手的新开工炼金工坊也不断地到各地招揽人手，所以他们将自身的房屋进行了改造，以相对便宜的价格租给了这些外来者，由于房间数量众多，他们赚得也不少。

——在魔法味道浓郁的炼金工坊一个皆一个出现并取得了让人羡慕的成就后，原本的纺织行会有了危机感，开始请擅长魔像、魔偶的魔法师改进当前的纺织装置，经过两三年的摸索，纺织机器的效率有了惊人的突破，于是纺织业的规模也开始扩大，需要的人手逐渐增加，同样的，这也带来了纺织物的价格降低，霍尔姆王国的人民终于可以添置得起多余的衣物了。

喝了一口麦酒，阿里推开窗户，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凌冽寒风，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内心的沉郁稍微消解。

天空银月高高悬挂，清冷美丽，喝着麦酒的阿里忽然看到旁边的大狗同样目不转睛地看着外面，看着伦塔特出城方向，目光之中分明有一丝迫切和渴望，于是笑了笑道：“你也觉得未来迷茫吗？是不是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奋斗才对？”

他这是自话自说，压根儿没期望过大狗能听懂。

大狗酷酷地撇了他一眼，叫也没叫一声，依然“忧郁渴望”地望着伦塔特出城方向，等伤势好了就立刻逃离这危险的伦塔特城！

阿里转过头，学着大狗的样子望向伦塔特出城方向，望向那披着银白月纱的城墙，轻轻地叹了口气：“伦塔特的城墙虽然高大，却远远比不上贵族与普通人之间无形的墙壁，它让人不敢前进，冰冷无情，高大坚固，无法逾越……”

他没有尝试完整地组织语言，而是直接抒发着内心的种种情绪，毕竟听众是一只狗。

“难道普通人就真的无法走入贵族的世界？为什么大家都有眼睛有鼻子，有灵魂有大脑，可以思考，他们却能天然高贵，俯视着我们？是不是出生的好坏就决定了整个人生？”阿里说着自己对贵族和平民的思考，痛苦徘徊里的他只能在沉默地接受这种天生被统治的现实和质疑贵族本质之中选择一个方向，很显然，他不愿意永远低人一等。

大狗低低呜了一声，终于侧头看了阿里一眼，真幼稚！

贵族的地位来自于他们掌握的力量，就像狼人一族众多的强者一样，这是客观存在的事实，不因为有人质疑这种状况而改变。要想改变，只能自身获得更强大的力量，而到了那个时候，贵族们则会迎接你加入他们的圈子，让你不想改变这种状况。

“你也赞同我的想法？”阿里见大狗终于有了反应，心情稍微好了一点，继续絮絮叨叨地道：“其实我很明白，要想打破这种无形的墙壁必须自身获得足够被人尊重的成就，但伦塔特有太多的行业太多的机会，让我不敢轻易下决定，怕错失真正的机会，而在米尔斯学校外面看到的华丽马车、炼金汽车、飞行器则又让我感觉到距离的遥远，遥远到无法跨越……”

他将这段时间沉积的情绪一口气吐了出来，心情好了很多，渐渐变得振奋，恢复了一位不满二十岁年轻人的蓬勃朝气。

“说完这些，我已经有了决定，我目前除了认识文字，懂的知识并不多，或许我能在医院、炼金工坊一边工作一边学习，但这样的学习是基础不牢固的，也无法让我知道我究竟擅长什么，想要什么，所以，我要攒钱去读通识学校。”阿里站起身，表情神圣地对着银月说道。

“我知道这条路很艰难，距离很遥远，墙壁很高大，但并不代表没有机会，伊文斯阁下出身贫民，连吃饱穿暖都做不到，可还是依靠自身的努力和坚持，一步步成为了音乐家，音乐大师，魔法师，大奥术师！我身上怎么也有父亲母亲给的女皇金币，要不了几个月就能攒够去通识学校的钱，比伊文斯阁下当年的处境好很多！”阿里握起拳头鼓舞着自己。

路西恩的故事太具传奇性了，已经被一位位吟游诗人脑补改编成了各种故事，受到贵族和平民们一致的好评，属于非常励志的系列。

“虽然我没有伊文斯阁下那样的才华，无法成为音乐和魔法领域的大师，但我只要努力地学习知识，肯定能在自己擅长的领域获得成功！”阿里从笔友简的信中知道，当前是人才匮乏的时代，连懂得文字的人都还很少，学习了各种知识的人才更是少到了一定程度，不管学得怎么样，只要稍微掌握了一点，都不愁找不到符合身份地位的事情做。

而要是学得很好，那或许能成为魔法师、骑士，或者其他能够与贵族平等交往的职业。

这种时代里，不会出现知识无用的情况，所以虽然学习很浪费时间，但只要渡过了这个阶段，将比别人走得更稳更扎实，也更远更高！

下定了决心的阿里愈发觉得银月美丽梦幻，心情很好地对旁边的大狗笑道：“如果我是吟游诗人或者戏剧故事里的主角，也许我就能在通识学校觉醒奥术和魔法天赋，认识众多的朋友，最终打败阴谋毁灭世界的恶魔和魔鬼，成为改变时代的传奇魔法师，呵呵，那样的话，你也将成为历史典籍里有名的狗，一位伟大人物最初的伙伴！”

说着说着，他呃了一声：“按照吟游诗人的故事，你应该是一条背景丰厚实力强大的狗，真正的魔法生物，我们两个的相遇让命运的车轮缓缓转动……”

他一边说，一边兴致勃勃地检查起大狗的身体，末了叹气道：“哎，你果然是一条普通的狗。”

说话的时候，他分明觉得大狗的目光透着一丝“幽怨”，诶，幽怨？

第二天是阿里休假的日子，他与身体好转极快的大狗奔波在城里，寻找另外的临时工作，争取尽早攒够钱。

“新的炼金工坊？生产电子管？这是什么东西？”阿里忽然看到了一份公告，好奇之下带着大狗往这个炼金工坊的地址赶去。

快到位于城门区附近的炼金工坊时，阿里奇怪地看到大狗埋下了头，往自己身边靠了靠。

“怎么了，害怕人多？”他下意识问了一句，接着没再关注。

这只大狗正是纳斯德尔，他正寻找着一切机会逃离伦塔特，不过刚才的反应是由于另外的事情。

“恶心的吸血鬼也来了伦塔特？”纳斯德尔回过头，看向人群中的那道背影，“哼，你一定会死在危险的伦塔特城！”

又前行了一段距离，纳斯德尔眼前一亮，因为不远处就是城门区！

“只要逃出去，我就能摆脱危险了！”

“这家伙总是当我是狗，以后再想办法给他一些财宝好了！”

渴望充斥着纳斯德尔的内心，他不顾身体还未彻底好转，猛地扑了出去，快速地奔跑，像是一条试图回到海里的鱼！

五十米，二十米，十米，五米，城门越来越近，纳斯德尔心情越来越激动。

砰！

响亮的碰撞声响起，一辆超速行驶的炼金汽车停在了城门口，车主故作愤怒地道：“谁养的狗？突然窜到路上想谋杀吗？”

阿里目瞪口呆地看着大狗狂奔之下由于躲避不及被一辆炼金汽车撞飞，口吐鲜血，四肢抽搐，然后一动也不动了。

他回过神后，连忙上去道歉，心虚的车主敷衍了几句就让阿里将大狗拖走。

看着大狗的尸体，阿里叹了口气：“看来我们真不是能够让命运车轮转动的伙伴，不过，谢谢你这两天的陪伴，让我重新找到了信心，我会好好安葬你的。”

他拖着大狗去了城外的树林，非常认真地将它埋葬，然后收拾心情继续自己的奋斗历程。

等到阿里离开，“坟墓”突然裂开，一条快要咽气般的大狗慢慢钻了出来。

“还好我会装死，总算离开了伦塔特……”纳斯德尔浑身疼痛地低声说着，然后他回头看了看远处的伦塔特，后怕又畏惧地道，“伦塔特真危险！”

“必须如实报告给亲王阁下！”

……

圣城兰斯，本笃三世看着面前的枢机主教腓力道：“无法获得天使之王的回应？”

第六十七章 教皇的察觉

“是的，我们举行仪式，试图召唤‘天使之王’降临，以确保能成功捕获魔法议会的人造星球，可他一点回应也没有，连过去象征性的拒绝光芒都未出现，教皇冕下，‘天使之王’会不会出了问题？”腓力原原本本地将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语气里有着强烈的担忧。

“伦塔特大战”后，南方教会的实力是大幅度缩水，所以“天使之王”的存在和偏向对他们的重要性提高到了一个新的程度，能够帮助他们稳定惶惶不安、疑云四起的内部，而且一位传奇巅峰的强者，能够驱使天堂山六位传奇三阶炽天使的强者，本身就是能够影响局势的举足轻重力量。

当然，对腓力来说，最为重要的是“天使之王”的不回应与教皇冕下有没有关系？是否是因为凝聚信仰之力方法的暗中公布？是否“天使之王”尝试这条道路时出了岔子？

本笃三世听完腓力的回答，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缓缓闭上了眼睛，背后圣光乍现，一点点乳白飘荡，营造出神圣浩瀚的感觉。

然后，在这些光芒簇拥下，半空仿佛打开了一道大门，通往“天堂山”的大门，空灵飘渺的圣咏之声由此响起，无穷无尽的光芒涌出，塑成了一个近乎实质的“天堂山”投影。

投影里面的天使和圣灵似乎有所察觉，纷纷起身，对着手握白金权杖的教皇本笃三世庄重行礼。

祂是主的地上代言人，行走于世间的化身，在回归天堂山前，比“天使之王”还要尊贵，还要贴近主！

而“回归”天堂山后，祂则是直接融入了主的光辉里，等同于主的一部分！

行礼完毕后，他们开始祈祷、赞美和歌颂，第七层的投影比过去任何一次都稍显清晰。

天堂山第七层里是浩瀚无边、超然物外的纯粹光芒，没有丝毫杂质，给人极大的压迫力，似乎祂真的能毁灭整个世界！

即使本笃三世这位类神，也难以清楚窥探里面的情况，只能隐隐约约看到光芒的边缘匍匐着一位背生三十六只羽翼的崇高天使，他手中持着一本古朴而神圣的典籍。

“‘天使之王’并没有出问题，只是由于某种原因陷入了沉睡。”本笃三世微笑对腓力说道，“虽然他的神之守护很适合这种行动，但没有他就无法完成吗？”

他表面和蔼平静，眼睛却轻轻眯起，梅坎特隆怎么会如此虚弱，这是受到了多重的伤势？他到底在做什么？萨尔德事件后，他的野心再次萌发了吗？是谁造成的？

即使“天使之王”有“真理之神”力量包围，可本笃三世也是货真价实的类神，加上“梅坎特隆”不敢进入更深区域，只能“匍匐”于边缘，所以祂敏锐地察觉到了“梅坎特隆”的虚弱，从这莫名出现的情况闻到了一丝异常。

如果没有魔法议会用直播的方式展现了人造星球的重要作用，处于相对平静局势下的自身教会肯定不会试图召唤“天使之王”，与过去上百年的情况一样，如此一来，自己也就无法发现他的虚弱异状，而最多半年，“梅坎特隆”就能恢复一点力量，将自身的虚弱掩盖住，由于他与“真理之神”塔诺斯的关系，自己没有任何可能察觉问题。

“这还得多谢魔法议会，多谢路西恩·伊文斯和娜塔莎·瓦欧里特……”本笃三世目光略微阴沉。

枢机主教腓力听到教皇的问话后，毕恭毕敬地道：“回禀教皇冕下，召唤‘天使之王’降临仅仅是将成功的可能提高，排除意外因素的干扰，并不是没有他就不行，如果您能够亲自出手，事情将简单很多。”

“虽然我刚刚加冕几年，还无法使用‘神降术’，但我也是主的化身，站在整个凡世顶端的类神，怎么可能不敢出圣城，不敢亲自出手？”目前是本笃三世的维肯脑袋微抬，语气平缓异常，就像在与腓力讨论今晚的圣餐享用什么比较好一样，“如果不是邪恶的伪神爱特娜在天空注视着地面，我自己就能拦下魔法议会所有的传奇巅峰。”

传奇巅峰到类神是生命的升华，不死的蜕变，本质的提高，即使无法使用“神将术”的情况下，本笃三世难以轻易杀掉任何一位传奇巅峰，但传奇巅峰的数量同样无法抹平两个层次的差距。

腓力欣喜地道：“教皇冕下您亲自出手，事情就已经成功了百分之九十。”

“但是我只能出手一次，银月、地狱、深渊等邪恶伪神肯定在等着机会，在我可以施展‘神降术’之前打击我，重创我，为了这个目的，银月和地狱甚至可以放弃嫌隙和彼此之间的厌恶，联手行动。”本笃三世声音平稳和蔼地说道。

祂不清楚路西恩等魔法师在门之世界是否发现了怪物和天堂山的真正秘密，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们必定有所发现，“奥秘之声”里讲的故事虽然夸张，但也不乏真实之处，透过现象看本质的话，可以隐约察觉自己和怪物之间有着某种联系，以及无法频繁使用神降术的原因不仅仅在肉身无法承担。

所以，祂是按照道格拉斯、费尔南多、路西恩、银月之神和地狱之主已经知道两大秘密来布置计划。

“一次足够了。”腓力脸露喜色，“其实正常情况下，按照我们过去击毁人造星球的计划就有可能捕获到它，但这次是魔法议会主动展露，不得不提防他们早就布置下陷阱的可能，所以计划必须有所改变。”

在之前几年，教会由于自身无法在轨道上布置类似物品，打击方法都是传奇强者直接动手，而人造星球自身的隐蔽、变轨等措施对早有预谋的传奇影响不大，主要问题在于人造星球上布置的辅助传奇魔法师降临的魔法阵和监控四周情况反馈回阿林厄的魔法阵让他们颇多顾忌。

所以他们的行动计划简单直接，先确认魔法议会哪些传奇外出探索，再等待机会，以快打慢，以多打少，即使监控魔法阵将情报传送回了阿林厄，让当时在阿林厄的传奇魔法师借助人造星球降临战斗，也无法阻止，等到魔法议会其他传奇魔法师赶来援助，形成优势时，人造星球已经被击毁了。

这种行动计划看似简单，可难度却不低，首先需要确认传奇魔法师是否真的外出，如果错估了数量和实力，那可是拿生命来开玩笑，而传奇魔法师有准备的情况下，非传奇等级的守夜人很难真实地确定他们的行踪，所以，这么久以来，教会才击毁了两颗人造星球。

也正因为如此，腓力担心这次捕获人造星球会落入魔法议会的陷阱，毕竟靠预先布置的传送阵抵达轨道后却看到道格拉斯、布鲁克、费尔南多、海瑟薇、路西恩·伊文斯等人都在周围可不是什么美妙的体验，再加上轨道上没有神术防御阵，传奇魔法师们能简单地封锁空间，让后续的援军无法直接传送抵达，只能靠飞行前往，事情将会变得非常可怕。

“研究微观领域的传奇魔法师越来越不爱外出，只专注于粒子的对撞……”听到腓力提到以前的计划后，本笃三世摇头微叹。

在奥术研究的微观领域，魔法实验的重要性强过了外出探索，所以传奇魔法师外出的次数和频率都降低了不少，还好他们也需要实验不同环境下的微观实验，探索各种奇怪环境中是否有尚未发现的微观粒子，比如正电子，这才不至于完全待在阿林厄，让魔法议会随时可以组织起恐怖的传奇小队。

当然，传奇魔法师们研究的领域并不仅仅限于微观，而且他们还得看守各个异度空间，海峡四国和北地沿海走廊等区域。

“他们自身对微观领域的分歧都大得快打起来了……”腓力嘲笑了一句，接着说道，“为了不让邪神银月和地狱有机会攻击教皇冕下您，我们不需要您直接去轨道捕获人造星球，而是……”

他将自身的计划完整地讲述了一遍。

本笃三世面无表情地听完，语气不变地道：“我知道了。”

等到腓力告辞离开，本笃三世才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摇曳生姿不像生活在冬季的鲜花，轻轻点了点头：“还得再谨慎一些。”

……

银月荒原内。

仓惶赶回来的纳斯德尔站在杜伯纳尔面前，低着头，不敢直视亲王阁下的金色双眼。

“原来伦塔特已经如此危险了……”杜伯纳尔声音粗犷地道。

纳斯德尔顿时有泪流满面的冲动，自己遭遇的一切不是毫无价值，总算让亲王阁下正视了魔法议会和伦塔特的危险，而之前见自己伤痕累累就嘲笑自己的家伙不会明白自己做出的贡献！

“所以，和魔法议会合作是一个可以考虑的选择。”狼人一族里，有的亲王和魔法议会关系很好，有的则充满敌视，比如杜伯纳尔，因此纳斯德尔认为自己这次的探查能够改变亲王阁下的态度。

“不。”杜伯纳尔语气坚定地道。

啊？纳斯德尔惊讶地看着自家亲王。

“我们应该打击魔法议会，他们都如此强大和危险了，再和他们合作会培养出下一个真理神教。”杜伯纳尔自信豪迈地说道。

纳斯德尔愣了一下，然后非常敬佩道：“亲王阁下您不愧是狼族里最睿智的强者，你充满智慧的目光洞穿了事情的本质，我完全没想到这一点。”

“哈哈哈。”杜伯纳尔心情很好地大笑起来，他之所以看重纳斯德尔，就是因为他很诚实，非常诚实，而且还不够聪明，正好衬托自己。

第六十八章 混乱降临

北地沿海走廊再向北是一片荒莽的大地，耐寒的树林和千奇百怪的地形将这里变成了狼人、冰熊等生物的乐园，甚至有更为强大的魔法生物徘徊于这片辽阔土地的深处，比如银龙、白龙、冰霜巨人领主等。

所以，前往东流亡地的道路虽然是历代冒险者一点点开辟出来的成果，避开了最为危险的那些区域，但行走在这几条道路上的商队、行人等还是时常会遭遇各种袭击，让北地蒙上了一层鲜血般的混乱色彩，被称为亡命徒的天堂。

寒冰之月里，这片区域早就被一片白皑皑覆盖，哪怕常年墨绿的树木也披上了纯洁的白纱，一眼望去，根本看不到一丝杂色，若长久地凝视着它们，甚至会睁不开眼睛。

可在碾出的车痕还未被满天的雪花遮盖的道路上，一团团让人触目惊心的血色正晕染开来，随意丢弃的长剑、长矛、巨锤等武器昭示着这里曾经发生过激烈的战斗。

顺着地上的脚印离开大道，一直往北面行进，会看到一片望不到边际的原始森林，而在森林深处，有一条通往地底的隐蔽缝隙，它的尽头是一个颇为宽广的地下岩洞。

地下岩洞内，一根根火把插在石壁上，将整个地方弄得灯火通明，可是，这些火把上燃烧的火焰却是极为古怪的苍白色，仿佛没有一点温度，没有自己的灵魂，一片死寂！

苍白的光芒从火把上洒下，照在岩洞内匍匐于地的一位位黑袍者身上，将他们衬托得阴森可怖。

这些黑袍者额头紧贴地面，从身体和侧脸的特征可以明确判断他们并非都属于人族，有脸颊长毛的狼人，有各种兽类标志明显的兽人，也有占据很大一片区域的冰霜巨人……

他们一动不动，宛如死尸，而他们朝拜的中央是一座白骨垒成的祭台，一位双眼似乎有苍白火焰跳跃的黑袍者站在祭台前方，静静地注视着各个散发浓郁死亡气息的神秘花纹，注视着祭台上摆放的象征生命收割的巨型镰刀。

“出生就意味着死亡的开始，那是我们永远无法躲开的结局……”

这黑袍者猛地举起双手，高声念着莫名的祈祷词，祭台之上腾得一下升起了一团静静燃烧的苍白火焰。

“出生就意味着死亡的开始……”

那些像是尸体的黑袍者终于动了，沙哑嗡隆的声音带动他们的身体微微震颤。

最前方的大祭司声音非常诡秘，极端的狂热表现为极端的冰冷：“和死亡之后的漫长相比，生命短暂的毫无意义，只有黑暗、冰冷和死亡才是永恒不变的主题……”

“我们终究会归于腐朽，我们的灵魂只有进入死亡安眠的国度才能避免慢慢的消亡……”

大祭司的目光渐渐空洞：“今日我们将向我主献上祭品，也献上我们自身的生命，让灵魂得到依托，让它真正地长存！”

“我愿意将我的生命奉献给主，换得灵魂的依托……”那些黑袍者似乎被催眠了一般，声音麻木没有起伏地回答。

听到他们的回答，大祭司内心长长地松了口气，自己又给主送上了一批虔诚的信徒，让死亡的真意得到彰显，而按照主给自己的《灵魂祭礼》，这样的自己是越来越靠近主，也将越来越摆脱凡人的身体和灵魂，蜕变成真正的死亡使者。

到时候，自己将得到生命和灵魂的双重升华，成为可以与传奇魔法师和史诗骑士媲美的强大存在！

想到这些，他只觉内心苍白的死亡火焰“燃烧”得愈发剧烈和诡异，隐隐在自己的脑海和四周“灼烧”出若有似无的死亡世界，充斥满不死生物的极端安宁世界。

“这果然是越来越靠近主的征兆，我已经能够隐约感应到那伟大神圣的死亡乐园，等我对它的感应变得异常清晰时，就是我获得本质超脱的机会！”

而这时，祭台周围昏睡的人类醒了过来，他们有的穿着华丽，有的披着皮甲，与北地商贸道路上行走的商队没什么区别。

“你，你要做什么？”有的人惊慌错愕地指责。

“该死的强盗，你会为袭击我们付出代价？”有的人还处在愤怒的状态。

“求求您，放过我们吧，货物和钱财全部归您，而杀掉我们对您毫无用处。”有的人则从周围的古怪察觉到了异常，全身瑟瑟发抖。

大祭司抬起头，那双幽深黑暗的眼睛里确切地跳动出了苍白的火焰，而一看这两团火焰，那些人类就浑身麻痹，再也无法发出半点声音。

“到祭台中间去，将生命献给主。”大祭司发出平板没有波动的声音。

这些商人和佣兵的脸色异常苍白，充满了恐惧，可却完全无法抗拒大祭司的命令，着了魔般站立起来，身不由己地往祭台中央走去。

最先走到苍白火焰旁边的男子颤抖着手拿起那把黑色巨镰，双眼里满是害怕、畏惧、绝望和疯狂，但他的手还是异常沉稳地用这把仿佛没有重量的巨镰割开了自身的喉咙。

他的喉咙出现了狰狞的伤口，可却没有一滴鲜血喷出，整个身体迅速枯萎，皮肤发皱，短短瞬间就变成了一具干尸，而他的体内似乎有什么透明的事物飘出，投入了那“苍白的火焰”里。

苍白火焰腾的一下变高少许，黑色镰刀的刃口多了一抹深红近黑的痕迹。

大祭司感觉到了一种发自内心的愉悦，这是超过了任何享受的体验，即使没有实力的提高和主的赏赐，这种愉悦也能让他渴望着仪式的举行。

脑海内和周围空间中隐隐透出的死亡世界则变得清晰了一点。

“我的升华又更进一步了，更加靠近主了……”大祭司呻吟般地自语道，但整个地下岩洞没有谁注意他的失态。

一位位祭品自行收割了自己的生命，让苍白的火焰愈发旺盛，似乎要跳跃出祭台。

“来吧，展现你们的虔诚吧，生命是短暂的，死亡才是永恒！”大祭司猛地转过身，庄严崇拜地道。

那一位位黑袍者的声音产生了变化，狂热地道：“我愿意将我的生命奉献给主，换得灵魂的依托……”

这种狂热的气氛让死亡镰刀似乎有了感应，发出嗡嗡的响声，从祭台上飞起，盘旋于地下岩洞的洞顶。

“我愿意将我的生命奉献给主，换得灵魂的依托！”

黑袍者们再一次齐声祈祷，但不再是回答，而是发自内心的请求。

刃口有一抹深红的巨镰仿佛吸收了所有光亮，让整个地下岩洞变得黑暗一片，只有中央的苍白火焰才没有受到影响。

巨镰忽地落下，刚好落入苍白火焰里，这时，那些黑袍者身体齐齐一震，双眼失去了所有光彩，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物被吸入了火焰里。

苍白的火焰一下扩大，将整个地下岩洞淹没，而那些黑袍者的皮肤开始腐烂，眼睛里跳跃出暗红色的火焰，一瞬间就转变成了不死生物！

大祭司更加愉悦了，已经分不出什么是物质世界，什么是死亡乐园，只觉自身灵魂得到了极大升华。

“伟大的死亡之主啊，请享受您的祭品！”他高声呼唤道，岩洞里一只只不死生物也举起了手臂，宛如一片葱郁的森林。

苍白的火焰一下收拢，浓缩凝聚，只剩下一个人大小，可中央却出现了一道虚幻的大门。

大门打开，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怪物出现在了火焰里，它的背后是无数不死生物游荡的平原，它的脚下是各种白骨铸造的宫殿。

这怪物仿佛死亡的化身，让人无法直视，因为一看到它就会立刻失去所有生命，好在它无法跨出这苍白的火焰，无法让死亡笼罩世界。

大祭司只觉灵魂飘飘荡荡，似是有了本质的提高，所以更加不能自拔。

“我的实力又增强了！我的灵魂又升华了！”

披着黑色斗篷的怪物望着外面，苍白空洞的双眼内突然流露出一丝异常的波动，接着，它的身体像是照镜子般分离出了另外一个自己，只不过两个都只有过去的一半气息了。

分离出的死亡怪物腾得一下燃烧起苍白的火焰，将自身也吞噬了进去，然后与周围的火焰和祭台连成了一片。

随着这怪物剩下身体发出的古怪咒文声，火焰剧烈翻滚起来，往一道实质大门的模样凝聚，并渐渐染上了浓郁的血色。

轰！

大门出现模糊样子的时候，难以想象的混乱杀戮气息散发了出来，于是，外面的天空响起了难得一见的冬日雷声，整个岩洞开始了剧烈的震荡，带起整片苍莽大地的摇晃。

大祭司忽然发现自己灵魂升华到了极致，周围和脑海内的死亡世界完全清晰。

“我成功了？”

他内心狂喜浮现，于是准备将自身与死亡世界融合，获得传说的力量，但这时，那片死亡世界一下消失，一团不知道用多少只眼睛、多少个脑袋、多少只手脚拼凑的肉球出现在他的面前。

看到这团肉球后，大祭司只觉灵魂彻底异变，思考能力迅速消失。

“不！”

他最后发出了一道惊怒恐惧的哀嚎，身体变得奇形怪状，长出了一条条黑色的粗大触手。

北地沿海走廊的首府克斯维克内，“燃烧女士”一下站起，眺望远方，她感觉到那里有极致的邪恶和混乱冒出！

“赫尔丘利，发生什么事情了？”她赶紧联络“气之君主”赫尔丘利。

漂浮在魔法塔顶端的赫尔丘利拿着水晶球，语气凝重地道：“深渊意志试图降临，我们必须立刻阻止，我已经通知议会了。”

这种事情，至少要有一位大奥术师才能处理，而帕尔梅拉小屋的海伦正看守阿林厄——如果深渊意志真的降临，即使祂的伤势未愈，也是一件极其恐怖的事情，这次可没有神降术将祂打回去了！而且谁知道祂会不会突发奇想地自爆，将整个北地毁掉。

第六十九章 流星雨

天空之城，阿林厄魔法塔第三十三层。

收到“气之君主”赫尔丘利的报告后，“冰地女巫”海伦直接启动了书桌隐蔽处的暗红色魔法阵，里面一根根线条扭曲蜿蜒，既像蚯蚓，又如人心。

暗红色光芒大亮，阿林厄魔法塔塔灵普洛斯佩尔轻快活泼的声音变得低沉庄重：“启动紧急预案三，正在与所有半位面连通。”

两秒之后，一片暗红色的光幕在海伦周围展开，共形成了十五副图景，有与真实世界没什么两样的秘境，也有电磁纵横的王国，有人心晦明变化不停的花园，也有斑斓浩瀚的宇宙。

“除去外出未归的几位阁下，共十五个半位面开启并回应。”普洛斯佩尔依然用庄重严肃的声音说道。

海伦表情平静，言简意赅地道：“‘深渊意志’试图降临北地，还来得及阻止，建议至少三位大奥术师前往，包括我。”

这样的建议是为了防止出现意外，即使中了圈套或者难以阻挡“深渊意志”降临，这份实力也足够安全逃离了，要知道，哪怕“深渊意志”再受伤，也是类神存在，传奇三阶以下可以做到秒杀。

若祂是完好状态，海伦都不会建议大奥术师去，而是直接说明必须传奇巅峰处理——靠着奇诡魔法或装备，传奇三阶面对类神还是有逃跑希望的，可这种事情危险极大，非必要的情况下，谁会愿意尝试？

另外，作为帕尔梅拉小屋的幕后传奇，海伦·帕里斯没有推脱，直接了当地表态愿意前往处理，毕竟如果她这位北地实际上的统治者都不肯冒险阻止，其他大奥术师怎么也得掂量一下了。

海伦的果断让临时最高评议团会议没有出现任何扯皮现象，道格拉斯声音平和地道：“面对深渊意志，怎么也得两位传奇巅峰，而且事情发生的突然，我担心有什么阴谋，所以我和费尔南多、路西恩、海伦一起前往北地阻止，布鲁克和海瑟薇代替海伦看守阿林厄，其余人留守原地，保持戒备，注意不要断开联络。”

“好。”路西恩没有犹豫，而费尔南多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海伦的书房内，他的脾气是一贯的暴躁急切。

由于北地沿海走廊距离阿林厄较远，传送阵要快于空间跳转，所以道格拉斯、路西恩等人直接传送往克斯维克的魔法议会分部。

高塔顶部。

“预言者”贝格纳看着渐渐黑暗的天空，内心自语道：“今晚有流星雨，难道预示着什么？”

这次流星雨的落点是无尽汪洋深处，所以贝格纳最初没有重视这个星相现象，略微解读了它象征的命运含义后就丢在了一边，可此时回想起来，心中却隐隐有些波澜起伏。

……

“燃烧女士”有着非常女性化的名字“伊莲”，整个人娇艳如同玫瑰，可穿上那件仿佛一片片玫瑰花瓣镶嵌而成的鳞甲，拿起两把燃烧火焰般的短剑后，她身上所有的娇弱艳丽就全部消失无踪，像是一团熊熊跳跃的火焰，散发着足以使人远离的灼热，让人不敢直视。

“混乱的气息还在增长，说明‘深渊意志’尚未真正降临，我们还有时间阻止，不能等待和依赖于阿林厄的增援，也许机会就在这等待中流逝了，我可不想看到我的家乡成为混乱血腥的深渊。”她和“气之君主”赫尔丘利已经靠近了那片原始森林。

在这不算远的距离内，史诗骑士自身天赋带来的空间转移、急速穿行等不比传奇魔法师的半位面跳跃慢。

而她这番话主要是表达决心，在守卫家园上面，史诗骑士可比传奇魔法师坚定多了，因为这是他们的骑士信条。

“气之君主”的发型很像天边的卷云，身体略微发福，长相憨厚可亲，他微笑道：“这么久还未能完全降临，看来‘深渊意志’选择了不太高明的方法，与伦塔特那次有着极大的反差。”

“伦塔特大战”中，借助“地上天国”被破坏后的血祭，“深渊意志”在极端时间内就彻底降临，没给教皇“本笃二世”反应过来的机会，而祂这次降临，目前渡过的时间已经两三倍于那次，看起来却连一半也未完成，显然选择的是相对落后和不够强力的办法。

对这种状况，赫尔丘利没有太大疑心，祂要是懂得权衡利弊和优劣，谨慎地选择时机，等待伤势痊愈后再展开行动，那祂就不是“深渊意志”，而是“地狱之主”了！

至于祂为什么会选这种方法，赫尔丘利根本没去想，要是猜得中，他会怀疑自己已经被深渊气息侵染，开始丢掉引以为豪的智慧和冷静思考能力，“深渊意志”的世界，正常人永远不懂。

森林的中央，一团如墨的漆黑笼罩着大地，范围内的所有树木都染上了恶心又夸张的蠕动黑色，树干上则张开了一只只血色的眼睛，树枝活跃如同一条条触手。

“怪物森林……”“燃烧女士”直观地评价了一句，然后注意到最黑暗的地方有一道血色大门，上面布满了混乱到让传奇都头晕的花纹。

而这道血色大门四周，还升腾着苍白与赤红夹杂的火焰，显得虚幻不定，无法凝成实质。

“还好，能够让类神降临的异界之门尚未成型，我们破坏掉它就可以避免悲剧了。”“气之君主”赫尔丘利话音未落，门后忽然响起一道邪异混乱的咆哮。

吼！

啪啪啪，赫尔丘利的被动魔法触发，一团团电蛇闪烁的云朵簇拥在他的周围，让险些从高空摔落的他稳住了身体。

“燃烧女士”伊莲身体下降了十米才停住，身上跳跃出无数的火焰，整个人就像一团真正的火元素。

一“滴滴”火焰从她身上落到地面，点燃了漆黑，点燃了树木，显然受到了一定创伤。

她和赫尔丘利惊愕地对视一眼，这就是类神？哪怕还未完全降临，也能靠混乱的“吼声”伤到自己？如果祂真的降临，自己等人是不是会直接迷失心智，成为恶魔君王？

久经战斗的两人克制住了害怕和惊恐，一个开始施展传奇魔法，一个化身焚烧周围一切的火焰，将血色大门包裹，烧得噼里啪啦作响。

几条粗大的黑色触手突然从地底伸出，向着火焰抽去，上面黑气缭绕，充满了堕落和混乱的意味。

但这时，赫尔丘利古朴艰涩的咒文恰到好处地响起，森林内风起云涌，一团团或高压或低压的气团制造出了恐怖的狂风，劈下了耀眼的闪亮。

啪，那一条条触手被击毁，地面被掀起，岩洞里的怪物现出了模样，他已经没有任何能称得上人类的地方，只有凸起的肉瘤、蠕动的触手和数不清的眼睛。

轰，乌云收紧，这只灵魂和生命双重“升华”的怪物在雷电里灰飞烟灭。

吼！

血色大门之后那混乱邪异到了极点的吼声如同咒文般响起，火焰顿时纷飞乱舞，“燃烧女士”一下被弹到了半空，现出了人形，脸色非常苍白。

就在她一咬牙准备再次冲下去的时候，耳畔忽然响起慈和的声音：

“星之天国！”

一个造型古怪的星象仪飞到了血色大门上空，璀璨纯净的光芒星屑般飘出，黑暗深沉的宇宙降临，将附近所有地域彻底笼罩。

无边无际的黑暗里，一点点明亮的星辰按照星相图连成了不同的魔法阵，蠕动的漆黑停止了，长满眼睛和树瘤的树木们枯萎腐朽了，而血色大门背后传出的吼叫声也被压制在了最小范围。

“奥术皇帝来了……”“燃烧女士”心中长长地松了口气，明白道格拉斯等魔法议会的援军已经赶到，尚未完全降临的“深渊意志”肯定无法跨界与一位最接近类神的传奇巅峰抗衡，不管祂有什么目的，这次都注定失败。

她的担忧刚刚消失，耳畔就再次响起一道温和的声音：

“冰雪女神之宽恕！”

一道晶莹剔透的光柱在她眼前划过，在“星之天国”配合下，直接击中了被苍白和赤红火焰缠绕的血色大门。

无数肉眼难见的电流和激光闪现，构成了一道网格密密麻麻无法看到的冰雪之网，网内的空气冻结了，树木冻结了，燃烧的苍白火焰、赤红火焰冻结了，连那道血色大门也冻结了，全都陷入了毫无生气的冰冷黑暗。

目睹这种场景，“燃烧女士”和“气之君主”的视线也忍不住“冻结”，这种极致的寒冷，无与伦比的寒冷，让他们内心打了个寒颤。

“路西恩·伊文斯还有这么恐怖的冰雪魔法？”

海伦施展冰雪魔法的咒文声缓了下来，望着这片恐怖低温区域的视线洋溢起只有研究奥术和魔法时才会出现的狂热。

……

星球轨道之外，一道乳白的圣光缓缓亮起，教皇本笃三世浮现在这片漆黑虚空里。

他将手握的白金权杖高举，看着远处奔腾而来的巨大碎片，仁慈而怜悯地道：

“当世间污浊而肮脏时，您将降下怒火，清洗一切！”

在没有空气的宇宙里，他的声音以奇诡的方式震荡着周围。

那些流星奇迹般顿住了，然后转变了方向，在大气层内燃烧起明亮的光芒，剩余的残骸如雨倾盆，坠向阿林厄！

第七十章 神之罚

大厅内的壁炉燃烧着烈焰，驱散了寒冰之月的严酷，海蒂和蕾依丽雅等朋友慵懒地靠在旁边的躺椅上，手中拿着不同的书籍，一边看，一边吃着各具特色的甜食。

她们的房间虽然都安装了魔法空调，冬暖夏凉，但海蒂更喜欢壁炉，因为壁炉内跳跃的火焰会带给她发自内心的温暖，就像一个真正家庭的象征。

“会魔法真好，吃甜食也不怕长胖……”海蒂满足地拍了拍自己的肚子，“脂肪燃烧”可不仅仅只对敌人有用，控制好程度的话，女魔法师是相当欢迎它。

她心中忽有所感，直接短距瞬移到了窗户边，抬头仰望高空，只见一颗颗璀璨的流星划过天际，如雨坠落，唯美而梦幻。

“快看，流星雨！”对这种美景，海蒂最没有抵抗力了，大声嚷嚷着对同伴喊道。

但这时，她目光突然一凝，根据星相和力场学的知识，这流星雨坠落的位置是……

“阿林厄！”她脱口而出。

高塔上观星的魔法师们也纷纷张大了嘴巴，之前的观察和预言里，流星雨不是该落到无尽汪洋深处吗？到时候，议会肯定会有不少魔法师外出，去那里寻找天外陨石，以充实研究和炼金的材料，可为什么轨迹突然改变，暴雨般袭击向阿林厄？

“阿林厄……”代替海伦看守天空之城的布鲁克和海瑟薇比他们更早注意到。

本来布鲁克想直接飞过去，在高空中将流星雨一一粉碎，但这次的流星雨规模超乎想象，加上落点奇异改变，使他产生了不好的预感，没有贸然外出拦截。

“一级警报，阿林厄迷锁完全开启。”旁边的海瑟薇冷静地激发了相应魔法阵，“以防御为主，并用射线、激光类魔法击毁任何可能打中伦塔特和附近有人区域的流星。”

事情的诡异让她将警报的等级提升了一级，否则这种天灾似的袭击顶多二级。

布鲁克则吩咐着依然连通的半位面：“各分部的魔法塔防御阵完全开启，看守传奇将警戒范围扩大，其余传奇立刻前来阿林厄，做好迎击和救援准备。”

“尝试通知外出的传奇，集结所有力量……”海瑟薇补充道。

两人有条不紊地安排着对策，并将事情通知了北地的道格拉斯、路西恩等人。

一颗颗硕大的“雨滴”带着耀眼光芒，拖着明亮的尾巴，呼啸着砸向阿林厄。

同一时间，阿林厄弥漫起浓浓的雾气，使得“天空之城”像在梦中，而不是现实世界。

一颗颗璀璨的星辰从这雾气中升起，在阿林厄四周连成了一片浩瀚的星空，它们各自占据一定位置，按照特定轨迹运转，形成了一个个不同的魔法阵，而这些魔法阵层层叠加，最终变成了一个整体，一个威力恐怖的整体。

这就是“阿林厄迷锁”的最终形态。

“雨滴”越来越亮，一颗熊熊燃烧着的巨大陨石狠狠地砸中了这片充满浓郁雾气的星空。

一颗颗星辰愈发璀璨，迷雾荡起了阵阵涟漪，但那颗陨石再没有任何踪迹。

一“滴滴”流星所化的“雨点”带着毁灭世界般的气息不断坠落，打得阿林厄迷锁内的雾气收缩膨胀不定，打着部分星辰熄灭！

对付这种纯粹自然的“天灾”，布鲁克和海瑟薇原本可以用它另外的魔法效果——反引力场和引力扭曲，如此一来，流星雨根本无法对阿林厄造成任何危险，但是，这种处理方式会将流星雨的危害转移给大地，而不远处就是人口稠密的伦塔特，所以，他们选择了硬挡。

“暴雨如注”的边缘，一颗颗流星从阿林厄迷锁周围划过，落向附近的村庄，落向伦塔特！

这时，阿林厄周围环绕的迷雾星空内，一道赤红粗大的光芒突然射出，凝聚不散，后发先至，直接打在一颗流星之上。

无声无息间，这颗流星就仿佛燃烧殆尽般消失不见。

一道道赤红的激光与幽绿的射线不断从迷锁内打出，将可能砸中大地的流星摧毁。

此时，伦塔特的市民们已经发现整座城市的防御阵开启了，愕然之下仰望半空，恰好看到这流星纷落，激光如刺的场景，一时震撼得说不出话来，这可比吟游诗人和戏剧里描述的魔法大战场面华丽震撼一万倍！

最多的流星也没办法成为持久的暴雨，一波之后，渐渐稀疏，正当阿林厄内的魔法师们稍微松了口气的时候，一颗似乎在燃烧自己生命的流星穿过了大气层，通体泛着一层乳白神圣的光芒，照亮了大半个天空。

这颗流星蕴含的威力超过之前所有的集合，就像天之罚，神之罚！

“本笃三世！”

“维肯……”

不同的称呼从布鲁克、海瑟薇、贝格纳、奥利弗等口中喊出，这样的威力只可能出自类神之手，连可以使用神眷术的北方教会教宗也办不到！

“元素庇佑！”

“磁场坍陷！”

“湮灭法球！”

“反引力场！”

……

他们震动归震动，但丝毫不影响自身的反应，一个个传奇魔法施展，一个个迷锁魔法阵激发，集合阿林厄目前所有的力量共同对抗类神维肯的“神之罚！”

突然，布鲁克和海瑟薇面前的一个魔法阵应激亮起，呈现出一道光幕，里面是星球轨道上的场景，一点点乳白光芒浮现，凸显出梅尔莫斯、腓力等枢机主教团成员的身影，他们正向着“布鲁克和海瑟薇”飞来！

这是人造星球视角的情况，所以他们的目标不是“布鲁克和海瑟薇”，而是“人造星球”！

制造混乱引开敌人，从而分散敌人的力量，然后趁机以快打慢，让他们即使反应得过来，也来不及救援，这就是腓力制定的计划，虽然简单，却非常有效，一位类神的出手可没有谁敢忽视！

当然，北地“深渊意志”的突发情况让他更为欣喜，觉得把握在百分之百了。

神罚流星似乎带着“神灵”的意志，轰然降临，誓要毁灭一切，这让布鲁克、海瑟薇等人根本腾不出手，也无法撤掉迷锁而出。

轰！

神罚流星打中了阿林厄迷锁，巨大的爆炸响起，五彩斑斓的元素庇佑光层瞬间破碎，反引力场也在乳白圣光之下消弭无踪。

黑暗扭曲的磁场破碎，一颗颗璀璨星辰破碎，一个个魔法阵破碎，迷雾也被冲击得四分五裂。

虽然这无法对阿林厄迷锁和以两位传奇巅峰为主的魔法师造成实质性的损害，但却限制了他们的行动，布鲁克望着半空，似乎透过层层大气和黑暗，看到星球边缘傲然站立的教皇维肯，祂手持白金权杖，缓步而行，在银月大亮前消失在了原地。

“通知道格拉斯他们，通知看守分部的传奇魔法师……”海瑟薇依然冷清淡漠不见一丝沮丧地吩咐普洛斯佩尔。

北地，原始森林内。

随着路西恩打出难以企及的超低温冰雪魔法并冻结了“血色大门”之后，整片森林一片安静，似乎周围耐寒的北地生物都感觉到了那不属于正常世界的冰冷，所以不敢有丝毫妄动，怕引发那严寒的蔓延。

这样的超低温很难继续维持，凝固无光的黑暗一点点融化，气化，升腾起成洁白的雪雾。

异变的树木成为了雪雾，地下的岩洞成为了雪雾，血色大门四周的苍白和赤红火焰也成为了雪雾，消失不见，而那道血色大门淡薄得几乎无法看到，眼看也要彻底消融。

这时，门后再次响起那邪异混乱到了极点的吼声，将雪雾变成了血雾，而血色大门迅速染上了蠕动的恶心黑色，并迅速膨胀，猛然爆炸！

轰！

仿佛有一层深渊在这里坍塌，翻滚的混乱和血腥将周围掩盖，大门彻底消失的同时也制造了这令人发指的攻击。

“这个疯子！”路西恩等人都在心里暗骂，深渊意志真是不可以常理推测，祂居然真的“引爆”了一层深渊！完全不管跨界而来之后还剩下多少威力，能造成多大伤害！

“时空权杖！”一点点波光在路西恩手边凝聚，荡漾起了阵阵涟漪，让自己和周围的气之君主仿佛处在了诸多时空之外。

混乱的邪恶吞噬了四周，使得这里呈现最可怕的安静。

……

轨道之上，几位枢机主教团成员分散四周，预防被人封锁空间并突袭，而腓力则和圣梅尔莫斯一起飞临一颗银灰色的人造星球。

这颗星球之上刻满了复杂诡秘的魔法花纹，一层又一层，似乎一直到最核心的区域。

“将它带走就行了。”腓力欣喜归欣喜，还是不敢大意地拿出一枚真理十字架。

这个十字架没有耀眼的光芒，灰扑扑的像是随便用石头制成，上面刻着真理神教的圣徽和象征着天使的星辰。

“消除！”腓力举起了真理十字架，上面亮起了淡淡的黑色，带着少许神圣感觉的黑色。

这与周围漆黑截然不同的黑色洒在人造星球之上，立刻让它的魔法波动消失，让一层层银白的魔法阵熄灭。

这是“消除”血脉对应的史诗物品！腓力担心人造星球还藏着什么不好的布置，所以干脆一劳永逸。

但就在最后一层魔法阵熄灭的同时，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激发了，它的核心完全不受“消除”的影响，自顾自地开始了反应，然后瞬间爆炸。

轰！

太阳般的灼眼光芒亮起，能量风暴席卷周围！

“这……”腓力来不及反应，只看到梅尔莫斯瞬移到了自己身前硬挡。

……

北地森林里，路西恩等人总算将混乱的深渊力量清除，这时，夜晚的天空透出了一点明亮。

路西恩看着这不正常的光芒，笑着对费尔南多道：“一运行就会失控的核反应堆也有它的用处啊，只是人造星球不够大……”

费尔南多板着脸，一句话也不说。

第七十一章 白费力气

圣伊凡堡。

当流星划过天际，如雨倾盆，砸向阿林厄的时候，大教堂内的北方教会教宗别尔科夫斯基虽然什么也没看到，但却心有感应，仰头望着浮雕精美的天花板，愕然自语道：“维肯动手了？他们准备捕获人造星球？”

他和北方教会的枢机主教团成员们早就定下计划，要趁南方教会捕获魔法议会人造星球的时机趁乱也“入手”一颗，甚至还谋划着怎么幕后推动此事，免得南方教会迟迟不动手，给人造星球更大的发挥空间，可是，当事情真正发生的时候，他却一动不动，连圣徒和其他枢机主教团成员都没有召集。

这是因为南方教会的行动太干脆利落了，魔法议会根本没有反应，自然也就没有他们想象中的全面混战，这个时候自己等人再通过预先布置的传送阵跳跃到轨道上后只能看到南方教会枢机主教团成员们离去的背影，迎接魔法议会迟了一拍的援救，然后代替南方教会承受魔法议会的怒火！

这种没有好处还要替别人承担罪名的事情，谁会愿意做？

“魔法议会不至于真的毫无反应吧？维肯再强，也不敢长时间停留在兰斯之外，怎么可能压制得住那么多位传奇巅峰和大奥术师？”别尔科夫斯基微微皱起了眉头，察觉到事情的一丝异常。

正常情况下不是应该维肯突袭阿林厄，拖住几位传奇巅峰和部分大奥术师，但难以阻拦全部，被少数大奥术师带着其他传奇魔法师传送入轨道，与梅尔莫斯等枢机主教团成员大战一场，虽然慢了半拍的情况下，他们无法阻止南方教会带走人造星球，但也会发生自己等人期盼的混战，可谁知道现在的天空毫无动静！魔法议会的大奥术师呢？

若没有大奥术师带领，其他传奇可不会通过人造星球投影降临轨道，因为他们与梅尔莫斯有着两阶的等级差，属于被碾压的对象，若梅尔莫斯还带着“净化十字架”，那就很有可能真正陨落了！

预言类神术瞬间施展，由于事情正在进行中，也没有谁试图干扰和遮掩命运的轨迹，所以别尔科夫斯基立刻就明白了当前的状况，“深渊意志”这个疯子居然毫无征兆地降临北地！

“祂与维肯合作？”别尔科夫斯基就像听到了“自己的死亡通知”般好笑，转着根本不会相信的念头，和“深渊意志”合作的方式只有一种，那就是布置一个召唤祂降临并足以打开位面壁垒的仪式，然后这个仪式附近恰好有需要对付的敌人，接着，祂就会“很卖力”地杀人了。

所以，别尔科夫斯基宁愿相信维肯利用了“深渊意志”的“没头脑”，但祂是怎么召唤的？让一位不属于主物质位面的类神降临可是需要花费极大代价的，而这次事前毫无征兆，并且也没有“地上天国”等作为表面的遮掩……

别科夫斯基寻思着维肯的办法，以避免将来被祂同样对付，突然，他的“信仰之心”再次产生了一丝涟漪，奇妙的预感让他一下闪现到窗户边，抬头望向天空。

冬日阴沉沉的下午，高空似乎有一道明亮的光芒一闪而逝。

别人或许察觉不到，但别尔科夫斯基作为实力最强的传奇巅峰，自然毫无困难，他微微眯起了眼睛：“人造星球自爆了？”

“而且威力达到了传奇水准！”

“南方教会那群异端连消除类神术都没有施展？他们不会这么愚蠢吧？”

他突然有点庆幸，还好自己等人没有动手，否则白费力气不说，还暴露了意图，得罪了魔法议会。

虽然在合作上一切以利益为重，但说不定什么时候魔法议会就照样“还回来”了。

……

四周空空荡荡的轨道上，远处戒备的圣卡蒂、艾斯提拉等人刚察觉到人造星球的异常，就感觉到熔金化石的灼热袭来，汹涌的能量风暴如洪流般席卷奔腾。

“糟糕！”

“怎么会这样？”

类似的想法中，他们身上的神术物品应激而发，然后统统被能量风暴淹没。

费尔南多和海瑟薇的裂变反应堆主要来自于“原子裂变”这个魔法的反向破解和自身对裂变反应的研究，大概明白中子在其中发挥的作用却不够详细，远未到平稳利用的阶段，用路西恩的话说，他们的裂变反应堆核心就是一颗原子弹，然后依靠魔法来让能量平缓释放得以应用，所以才会一直出现失控的情况，所以才能产生传奇等级的爆炸。

当“净化十字架”消除了外面的魔法阵，使得隔离反应的魔法效果消失后，人造星球内安装的“失败反应堆”就开始运转起来，而此时，消除效果远未能深入核心，难以消除里面的反应堆魔法阵。

等到裂变反应正式开始，它就属于自然的进程了，不是超凡力量，因此无法消除，而可以被消除的魔法阵则是那些让能量释放平缓以便利用的部分，于是，失控之后的爆炸更彻底了，威力更大了！

刺眼的光芒带着磅礴的能量横扫了周围的一切，核心处的人造星球彻底气化，各种难缠的“诅咒”肆虐在这片区域。

等到光芒平息，梅尔莫斯、腓力等枢机主教团成员的身影重新浮现出来，有的全身笼罩在“圣佑所”内，有的背后长出了六只洁白的羽翼将身体包裹。

立在最前方的梅尔莫斯双手持握着“神圣复仇者”长剑，周身光芒缠绕，将一道道无形的诅咒消弭。

“还好不是永恒炽阳……”他低声对腓力等人道，语气里听不出情绪的好坏，“小心诅咒，不要大意，虽然看起来危害不大，但后果不会轻松。”

虽然“原子裂变”根据施法者等级或施法材料的多寡，能够达到传奇三阶的水准，但人造星球能够承载的魔法阵和施法材料有限，所以仅仅能发挥传奇一阶的水平，根本伤害不到梅尔莫斯这位传奇巅峰的史诗骑士。

不过这不代表梅尔莫斯不后怕，若里面失控爆炸的是以前经历过的“永恒炽阳”，才从那次伤害中恢复不久的自己恐怕又要重伤了，甚至可能由于连续的重伤留下无法弥补的隐患。

他背后的腓力头发凌乱，颇为狼狈，若不是梅尔莫斯挡了一下，自己恐怕已经惨遭重创，他恼怒又不可思议地道：“为什么魔法阵被‘净化十字架’消除之后反而会自爆？”

他怎么也想不通这个问题！

如果不用“净化十字架”消除，强行压制人造星球外围魔法阵并拖回去的办法会消耗更多的时间，增大与传奇魔法师碰面的可能，但是，用了“净化十字架”后却出现了这种匪夷所思的状况！

“或许里面封印了一个传奇魔法，已经发生的传奇魔法，所以你消除封印后，它就自然爆发了。”梅尔莫斯根据自己的经验推测。

“不可能，这可是传奇等级的魔法，人造星球又不是传奇物品，而且消除效果之下，不管开始作用没有，所有的超凡力量都会被消除。”腓力茫然惊怒地摇着头。

“停止！”他们类似心灵连线的神术渠道中，圣卡蒂的声音严肃响起：“不要去管它为什么会发生，目前最重要的是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继续去捕获附近的那颗人造星球，还是直接撤离？时间紧张，我可不想和大奥术师们混战！”

他们选择这颗人造星球就是因为附近不远的地方还有一颗作为备选目标。

腓力冷静了下来，脸部肌肉扭曲了一阵，终于摇头道：“撤离。已经过了魔法议会无法反应的时间段，除非教皇冕下愿意继续出手压制，但那样一来，就给了银月和地狱围攻教皇冕下的机会，如果祂因此而遭受重创，在天使之王不回应的情况下，我们的处境将非常微妙。”

教皇和人造星球谁更重要，不言而喻！

憋屈、恼怒的情绪在枢机主教团成员心中泛起，可却又无可奈何，这种行动一旦失去了突然性和时间差，就基本濒临失败，除非愿意将一个临时行动变成全面大战。

一道道乳白光芒亮起，梅尔莫斯等枢机主教团成员消失在了轨道上，来的匆忙去的无奈。

不远处的另外一颗人造星球上，一道道银白的线条亮起，构成了一个奇异的魔法阵，它让四周变得如同幻景，仿佛连通了别的世界，有狂怒的风暴，也有和谐的自然。

借助这个魔法阵，道格拉斯、费尔南多等人直接投影降临，然后连通了各自半位面，将投影转化为真身。

“他们居然没有过来，跑得真快。”费尔南多见这颗人造星球周围安静异常，于是出言讽刺了一句。

道格拉斯微笑道：“他们又没有被贪婪魔鬼投影，怎么可能判断不出危险？真要过来，至少得陨落一位。”

“我倒希望他们过来，一场大战后让他们‘抢走’人造星球的残骸。”路西恩有点遗憾地说道。

“为什么？”海伦这个时候没办法沉浸在奥术和魔法研究中，所以难得地接话道。

第七十二章 前途是光明的

没有了空气的阻隔，魔法师的精神力蔓延更加舒畅，更少衰减，所以精神力场笼罩的范围更加宽阔，足足是地面的好几十倍，可是，在如此宽阔的范围，路西恩等人只能感应到一颗人造星球规律却孤单地运转着，整个环境苍莽而寂寥，这就是大气层外真实宇宙给人的最直观感受。

在这样的轨道上，漂浮在人造星球周围的路西恩、道格拉斯、费尔南多和海伦是如此渺小，但却充满让人无法忽视的气息，仿佛他们是一个个小型的太阳，是自然的秘境，雷霆的地狱，原子内的宇宙和冰雪铸就的幻景。

传奇魔法师精神力场全力展开后，半固化的认知世界会与半位面一起干涉现实！

这样寂静怆然的环境里，路西恩微笑着回答了海伦的疑问：“因为我更希望教会在我们擅长的领域模仿我们，追赶我们，与我们竞争，而不是将注意力放在所谓的神学研究上，他们一旦专注于这方面，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找到了全面应用‘天堂山’的办法。”

海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所以，你展示人造星球的重要作用，就是为了让教会从自己的强项分心，在他们根本不擅长而我们非常深入了解的领域与我们竞争？”

“对，虽然他们未必能研究出天堂山的奥秘，但在我们有压倒性优势前，能够杜绝意外就最好杜绝。”路西恩轻轻颔首。

“你不担心教会掌握人造星球的秘密后，局势会迅速恶化？它可有着极其重要的作用，是你常说的战略层面武器，将普通的制空变成了星球级的轨道控制。”道格拉斯笑容和蔼地问道。

“制空”这个名词对魔法议会来说不难理解，“天空之城”本身就是制空的产物，仅仅是没有总结成概念。

路西恩平缓地说道：“人造星球的作用确实很大，但当前我们开发出来并能够使用的部分还属于其中很少的一些，在解决能源问题前，它只能发挥信号传输、监控、绘制地形的辅助作用，并非决定胜负的关键，而其中最为重要的就是信号的传输。”

“对教会来说，由于广泛布置影像传送阵的关系，暴风海峡对面的控制区域，中阶神职人员层次基本能达到类似使用人造星球的效果，而被我们和北方教会占领的地方，原本可以，但现在不行，至于直播等形式，他们怎么可能让普通民众享受到？对他们来说，普通民众知道的越少越好。”

“他们看重的是人造星球这种信号传输潜在的部分价值，可当前能够使用的部分顶多让他们恢复到伦塔特之战前的状况，对我们而言，这不算特别恶劣的变化，并且，对人造星球的原理和细节透彻了解的我们，难道没办法限制教会的人造星球，没办法‘入侵’它，窃取通信机密？这可是我们熟悉又擅长的领域！”

说到这里，路西恩忽然想到了一句话，笑了笑道：“用简单的话总结就是，将敌人拉入我们熟悉的领域，然后用我们丰富的经验和深入的研究将他们击败。”

“神术是借用‘塔诺斯’的力量，在轨道上比我们更方便，如果他们模仿出人造星球，将拥有胜过我们的攻击和防御力，你不怕被他们赶超？”旁边的费尔南多从路西恩“调侃”他的“失控反应堆”开始就扳着一张脸孔。

路西恩呵呵笑道：“如果教会是另外一个议会，有着自己的奥术体系，有着鼓励研究的奥术积分、奥术点等事物，有着几百上千年奥术和魔法知识的累积，有着宏观和微观等众多领域深入的研究，有着极为浓郁的探索和研究风气，那我不会提出这个建议。”

当然，这也不是绝对，在奥术基础相类的情况下，也能用这种“星球大战”的方式将对抗转化为整体经济方面的对决，总之，自己哪方面强就和对方拼哪方面，而不是相反。

“至于现在嘛，有着以上‘基础’的情况下，我一点都不担心教会能在人造星球领域赶超我们，十年不可能，一百年不可能，一千年也不可能。”路西恩补充了一句，“除非教会开始建立自己的奥术体系，但如此一来，不再完全依赖于信仰，同样在研究奥术的他们，与我们就没有了不可调和的矛盾，完全可以整合在一起。”

“他们的人造星球或许会有比较强的攻击力，但在真正能够发挥‘天堂山’的作用前，还起不到轨道轰炸的作用，而我们的核裂变反应堆也许要不了一两年就能成功，小型化之后不会逊色于他们。”

“被你说的好像教会只能等死一样，我们前途一片光明。”道格拉斯呵呵笑道。

路西恩嘿了一声：“前途是光明的，但道路是曲折的。其实，在这方面，议长阁下你们也肯定有着与我相同的看法，只不过没有具体地提出来，比如，奥术研究的论文全部公开发表，教会和各国只要有心，都能看到，而魔法方面只有原理和思路，具体的构造必须具备对应的权限才能查阅和兑换，让他们似乎可以了解奥术，有希望追赶，却永远也追赶不上。”

“当初也没有想那么多，纯粹是抱着他们根本看不懂的想法制定的这个体系。”道格拉斯非常诚实地自嘲了一句，“在我看来，没有自己的研究和探索，没有长期的积累，直接阅读论文是没有用的，所以大部分神职人员和各国强者都不可能从我们公开的奥术论文里获得什么，只不过，我没想到教皇居然是维肯，居然还保持着旺盛的学习态度。”

旁听的海伦忽然说道：“伊文斯你花费巨大代价在每颗人造星球上都布置了‘失控反应堆’，是为了让教会无法轻易的获取？”

“对，越是轻易的获取越是不会珍惜，他们会怀疑起我们真实的目的，所以，必须让他们历经艰难险阻，付出极大的代价，这样的获取才能让他们愿意花费更多的精力去模仿和改造。”路西恩摇了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谁知道他们一点拼搏精神也没有，我原本希望他们用一位圣灵牧师的生命换取人造星球的秘密。”

道格拉斯也叹了口气：“那我们还得想办法让教会再次获得‘机会’……。”

他看来也赞成了路西恩的想法。

“怎么保证教会一定愿意冒险获得人造星球，一定会将精力放在模仿和改造它？”费尔南多谨慎地说道。

“他们如果不捕获人造星球，研究它的秘密，那他们将眼睁睁地看着我们逐渐发挥人造星球的全部作用，控制轨道，控制星球，然后被时代所淘汰，只不过这个时间会相对漫长，会充斥一些变化，而他们若在这个领域与我们竞争，事情将进入我们熟悉的轨道。”路西恩表情正经地回答。

道格拉斯再次笑道：“果然前途是光明的，不管教会如何抉择，都无法避免失败，这就是时代的选择，但……”

他突然叹息了一声，路西恩也一样如此，在没有空气的宇宙里吐了一口并不存在的气体，几乎同时地感慨道：

“类神。”

是啊，没有掌握了不死奥秘的类神存在，议会何必弯弯绕绕地算计教会，早就全力发展，争取短时间内将教会灭掉了！

“所以道路是曲折的，说不定什么时候，议会就被几位类神联手灭掉了，说不定在看到胜利前，我们之中会有人永远地倒在类神手下。”路西恩肃穆却并不畏惧地说道。

道格拉斯望着浩瀚的星空道：“虽然冲击类神重要，但不管如何，议会的发展必须以奥术的研究和魔法的应用为主，因为我们的类神之路必须也只能建立在它们之上。”

费尔南多和海伦同时点了点头，赞同道格拉斯的观点。

“好了，那我们制定怎样的计划？”道格拉斯看着路西恩，征询他的意见。

路西恩想了想道：“也许能趁这个计划钓出议会内部的隐患。在南方教会撤离海峡四国和北地沿海走廊前，议会有不少教会的间谍，之后状况好转，基本杜绝了这个情况，但是，随着维肯暗中公布类神的奥秘，我怀疑议会内部有人和教会心照不宣。”

一些成语是路西恩在“奥秘之声”里早就“发明”的，费尔南多等人并不会出现理解困难的状况，另外，海伦、布鲁克已经加入了道格拉斯、费尔南多、海瑟薇和路西恩的类神道路和不朽之秘研究。

“很好。”费尔南多对这种间谍是咬牙切齿，恨不得用风暴将他们洗礼一遍。

第七十三章 当初的枢机主教团会议

圣城兰斯。

整个大光明厅陷入了难言的肃然和沉默，安静的气氛宛如凝固，不管有没有参与这次捕获人造星球的行动，所有枢机主教团成员都低下了高贵的头颅，准备着迎接教皇冕下的怒火。

这次的行动实在太失败了，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失败，让教皇冕下的冒险毫无意义，肯定要有人为此承担责任！

和魔法议会的传奇魔法师相比，教会的圣灵牧师和神圣骑士显得没那么超然，他们自身的地位和所掌的权柄会限制着他们实力增长的幅度，地位越高，掌握的权利越大，就越接近主，实力提升越快，属于本质性的依赖，因此受到的惩罚并非无足轻重的象征。

而且，在他们没有掌握信仰奥秘之前，历届教皇还有“绝罚”这一“神赐手段”，被使用的圣灵牧师将断绝掉与天堂山的联系，只能使用自身的“信仰之心”且无法补充，很快就会沦为空有层次没有力量的传奇。

而传奇魔法师们的地位完全来自于自身的实力，哪怕失去了最高评议团成员的身份，也不会影响什么，他们对魔法议会的依赖在于资源的整合、奥术和魔法研究的环境，所以肯定要超然很多，受到惩罚并不会伤筋动骨。

这也是为什么议会内部派系林立，内部矛盾无法消除的原因之一，传奇们的超然有利也有弊。

枢机主教团成员里最为忐忑的就是腓力，这次的计划由他一手完成，本笃三世给了他最大的自由，连自身成为他计划中的一环，可他却将事情搞砸了！

人造星球自爆时的剧烈响声就像魔法议会充满嘲讽和恶意的狂笑，始终回荡在腓力的心头，让他久久无法释怀。

哪怕他作为新晋的圣灵牧师，有潜力和希望成为圣徒的“年轻人”，铁杆的教皇派，也不得不考虑如何承担教皇冕下怒火的事情，思考怎么最大程度地避免“损失”。

虽然在教皇维肯用如何借助信徒情绪转化身体状态和怎么利用信仰之力的办法凝聚和安稳了教会内部的“人心”后，他们都初步有了收获，可以自行窃取信仰之力，实力大幅度增长，不再害怕“绝罚”，但这也意味着他们对教会这个组织的依赖增加！

比起那些需要偷偷摸摸辛辛苦苦收集情绪之力和传播信仰的强者，有真理神教这个组织的他们幸福了不知道多少倍，每天都可以光明正大地从自身掌控的教区按比例窃取信仰之力，无需去做更多的事情，如果受到惩罚，被调去偏僻的小教区，那将是极为严重的损失！

教皇本笃三世花白的头顶戴着神圣的冠冕，手中拿着白金权杖，双眼淡漠地注视着枢机主教团成员们，整整五分钟没有说一句话。

他的类神威压并没有散发，可无形的压力却让整个大厅如同静滞，让每一位枢机主教团成员不敢开口。

忽然，他轻轻叹了口气：“这次的事情与你们无关，不是你们的错，计划其实已经接近完美，成功将大奥术师调开并牵制住了，怪只怪邪恶的魔法师们太狡猾，居然在人造星球上布置了这种诡异的自爆装置。”

他平和的语气与对事件的定性让凝固的气氛一下消融，而腓力内心长长地舒了口气，洋溢起真诚的感激，教皇冕下果然心胸宽广，目光深远，明白道理。

“教皇冕下，那我们现在怎么做？再谋划一次类似的行动？”腓力故意问着自己知道答案的问题，以此转移议论的重点，不再纠结于过去的失败。

本笃三世仿佛不知道他的小心思，声音不高不低地道：“在弄明白那个自爆装置的诡异前，所有类似的计划都没有成功的可能。”

“教皇冕下说得对，魔法效果被消除了反而会爆炸，还是那么大威力的爆炸，实在不能轻视，如果不弄清楚原因，说不定下次就会有人因此陨落。”“风之天使”艾斯提拉略微后怕地道，若当时自爆的威力接近“永恒炽阳”的程度，自己等人恐怕已经完了——既然不是传奇物品的人造星球能发出“原子裂变”级的爆炸，“永恒炽阳”也不是没有那微小的可能。

梅尔莫斯也点了点头：“除非让‘神之眼’降临，用‘神之沙漏’等神术控制，否则我想不到强行捕获之外的其他办法，而强行捕获需要的时间太久，会让事情演变成全面混战。”

六大炽天使之一的“神之眼”阿尔文是真理神教内仅有的两位可以使用时停类神术的强者——另外一位自然是教皇维肯。

他这种掌控“时空”的能力似乎来自于“真理之神”的赐予，所以哪怕继承了他血脉的骑士和有“风之天使”力量融合的艾斯提拉都无法制造真正的时间停止效果，顶多可以放缓和加速“时间”。

“我们可以用更迂回更隐蔽的办法。”腓力看向本笃三世，“教皇冕下，您暗中公布的类神之法应该已经动摇部分高层魔法师的心灵了吧？我们可以通过他们……”

他话未说完，但在场的每一位枢机主教团成员都明白是什么意思，与之前通过间谍窃取机密和执行暗杀没什么区别。

当初的紧急会议上，本笃三世“告诉”了他们真理神教的前后，将“太阳王”塔诺斯描述成真理之神这位至高无上存在降临于地面的圣子，与真理之神、教皇三位一体的圣子，试图消灭邪恶魔法帝国，救赎世人的圣子，将他探索神灵奥秘的研究过程描述成受“真理之神”感召，觉醒了记忆的经历，将他最后实验失败，与天堂山融合，失去所有自主意识描述成为了拯救世界，去打开不朽密室，唤醒人类的心灵，从而自我牺牲，回归于“真理之神”。

这样的“故事”只能让枢机主教团成员们半信半疑，但维肯的重点也不在于编造故事，而是让他们明白“真理之神”确实是掌握了最高力量的真神，只是陷入了沉睡，这点可以从感受到的天堂山磅礴力量得到印证，再加上维肯主动公布类神和信仰的奥秘，他们自然就“深信不疑”了。

而维肯暗中散布类神方法的事情也没有隐瞒他们，他们对此并不抗拒，反正自己等人有庞大的信仰控制区域，无需与其他人争夺，可以旁观他们互相争夺，并通过对不同势力的帮助让这种斗争更惨烈，更有利于自身——如果他们联合的话，这边可是有一位可以施展神降术的教皇！

教皇本笃三世摇了摇头：“我将类神方法给他们的时候没有提出任何要求，他们也不会为我们做任何有悖于他们利益的事情，其实，我更乐意如此，当他们接近成功的时候，就是芳香鲜花盛开绽放的时候，事情将变得非常有趣，我们将有更大的收获，所以，我不想为了人造星球的事情让他们的‘努力’被察觉。”

“难道就此放弃？”腓力有点失望。

本笃三世微笑道：“若他们主动透露，寻求交换，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我知道‘报死鸟’迫切地希望得到一定的信仰之力，而他对自身的隐藏非常好，即使暴露，也有替死鬼，另外，我还要见一个人，也许能从他身上直接得到人造星球的秘密……”

说到这里，他就不再言语，宣布枢机主教团会议结束。

梅尔莫斯、玛利亚、卡蒂、艾斯提拉等人虽然充满疑惑，好奇“报死鸟”和教皇冕下最后想要见的人究竟是谁，但也不得不压下所有想法，安静无声地离开了大光明厅。

第七十四章 血脉锤炼之法

优美的旋律回荡在餐厅里，安宁静谧的音符让人内心不由自主地沉淀了下来，而周围却看不到小型室内乐队的身影，只有一台放在靠墙桌子上的魔法留声机缓缓转动着树胶黑盘。

几分钟之后，音乐渐渐平息，黑盘转动完毕，旁边守着的佣人赶紧换了一张。

听到音乐声再次响起，约翰放下手中的刀叉，略微感叹地对路西恩道：“普通的树胶黑盘只能录制几分钟的音乐，难以呈现完整的交响乐，除非用更高级别的纯魔法黑盘，但这是普通人无法承受的事物。”

他并没有忘记自己过去的生活，因此对普通人相当关注。

“问题在于，普通人连魔法留声机都用不起。”路西恩一边切割着鹅肝，一边开玩笑道，“当然，纯魔法黑盘的价格确实不便宜，相当于一件二级的炼金物品了，小贵族们只能偶尔买上一张，大部分时候不得不使用树胶黑盘，但韦尔斯利子爵家应该不存在这个问题。”

由于是结合魔法的简化，路西恩自己也没有成熟的方案，只能按照概念重新设计和布置魔法阵，无法一蹴而就，必须一步一步地来。

乔尔成为伦塔特音乐家协会的理事后，整个人变得精神抖擞，仿佛连衰老都延缓了：“但小贵族的数量远远多于大贵族，加上绝大部分餐厅的使用，树胶黑盘已经成为当前毫无疑问的主流，是大部分音乐家的重要收入来源，所以，我发现他们越来越倾向于创作几分钟的简单乐曲，既轻松，收入又丰厚。”

伦塔特的音乐家不比阿尔托，音乐会的机会没那么多，过去的收入主要来源于为贵族服务，担任他们的音乐顾问或首席乐师之类，而魔法留声机发明后，他们又多了一个重要的渠道，那就是“乐曲使用费”，按照灌注了自己音乐的树胶黑盘和魔法黑盘销量提取一定份额的金钱。

因为有魔法兑换和使用上的“专利费”先例，加上“原子掌控”阁下本身也是一位大音乐家，魔法师们对“乐曲使用费”并不排斥，除了按照三六九等划分音乐家，规定不同的份额比例外，都正常地执行了贵族议院通过、女王签署颁布的《知识产权法案》。

虽然目前魔法留声机只是贵族们的享受，但价格不菲，也让音乐家们收获颇多，所以，在金钱的刺激下，在“轻音乐”潮流的影响下，大部分音乐家越来越接受几分钟短小乐曲的形式，而这简单不复杂的“休闲音乐”也受到了广大市民们的欢迎，让伦塔特的音乐发展趋势越来越与阿尔托迥异。

用路西恩的话来说，伦塔特迟早成为流行音乐和流行歌曲诞生的地方。

听到乔尔叔叔的担忧，路西恩微笑道：“有的时候，乐器的变革、音乐传播形式的变革、音乐承载形式的变革，都会影响到音乐的发展方向，比如七弦琴时代的音乐，小提琴发明后的音乐，钢琴发明后的音乐，也只有在这种不断变革的过程中，音乐才能永葆活力，而不是渐渐枯竭，所以，乔尔叔叔，不要担心树胶黑盘容量太小让音乐发展有短小的趋势，这能让我们看到更多不同的音乐，超过当前想象的音乐。”

当前最负盛名的大音乐家如此笃定地阐述这样的观点，乔尔本身又是吟游诗人和街头艺人出身，对短小的音乐有着天然的喜好，所以再无疑虑，将话题转化食物本身：“想不到小伊文斯你还有美食方面的才华，这酸酸甜甜的肉真是太美味了！”

“恩。”艾丽萨大婶嘴巴没空地点头，原本絮絮叨叨的她在尝到这些美食后是完全专注于了它们。

餐桌上，除了鹅肝等少部分特里亚风格的菜品外，大部分食物是她从未见过，从未享受过的，与当前任何国家的食物风格都迥异，让身宽体胖、爱好吃食的她一吃就停不下嘴。

“谢谢，娜塔莎也非常喜爱这些美食。”路西恩毫不客气地接受了表扬，中国菜肴虽多，可不是每一道都能让异世界人民喜欢的，餐桌上的那些是在娜塔莎做“小白鼠”的基础上精心挑选出来的部分，当然会让乔尔、艾丽萨和约翰他们有吞掉舌头的感觉。

而且路西恩擅长魔法，擅于辨识动物和植物，这里又有着地球上没有的众多稀奇古怪东西，所以中国菜肴的“狩猎范围”再次扩大，品种数至少翻了三倍，什么盐焗亚龙肉，什么红烧荆棘魔树，不一而足。

听路西恩提到娜塔莎，乔尔有些奇怪地道：“女王陛下今晚怎么没来？”

正常来说，路西恩只要在阿林厄，每个月至少会来看望乔尔一家两次，而娜塔莎大部分时候都跟随前来了。

路西恩还未来得及回答，约翰就抢先说道：“最近伦塔特正在进行城市改建，要将范围扩大，重新布置防御神术阵和魔法阵，由于涉及众多贵族的别墅、地产和庄园，贵族议院常常争吵，所以女王陛下很忙，必须居中协调和震慑。”

“伦塔特的变化实在太快了，我在阿尔托居住了二十多年所经历的变化还没有伦塔特几个月内发生的多，不知道以后伦塔特会成为什么模样。”乔尔有些感慨地道。

用完晚餐，路西恩和约翰一人端着一杯红酒站到了二楼小客厅的落地窗边。

看着外面璀璨如同星河的贵族区灯光，约翰突然叹了口气：“从你被女巫牵连开始，我就觉得我在做一场梦，到今天还未苏醒的梦，所有对未来的期待又现实了，却又不是所想象的那样，反而偏离很大。”

“我也是。”路西恩看着窗外，目光变得幽深，语气虽然平淡，却真正地发自肺腑，梦也不是不可能。

虽然在对世界的探索和研究中，路西恩基本已经排除了梦的可能，但其他类似的‘真实’，却还缺乏决定性的证据去否定，哪怕自己对这个世界已经有了初步的猜想，也无法完全地断定“缸中之脑”、“虚拟世界”、“实验场所”就是错误的。

约翰自然听不出路西恩的言外之意，品了一口红酒后道：“我最初的梦想是成为一名真正的骑士，让父亲、母亲、艾文和你都过上富足的贵族生活，可谁知道你比我先完成了这个目标，成为了音乐家……”

“等我成为骑士后，我已经做好了牺牲在北方要塞或黑暗山脉要塞的准备，这是骑士的归宿，可你却告诉我你是魔法师，让我陷入了长久的迷茫……”

“当我以为我们再也不会见面，开始安心地为公国和教会效力的时候，女王陛下又将我带到了伦塔特……”

说着说着，他笑了起来：“当我习惯了这种有众多强者守护，无需面对太强危险，可以安稳地渡过下半生的时候，王国内就经常发生祭拜魔鬼、恶魔和深渊气息污染的事件，让我必须奔波处理，一次次面对战斗。”

他没有抱怨，反而透着少许兴奋，完全安稳没有一丝风浪的生活让他驻足不前，无法成为天骑士。

“生活总是充满意外，不会按照自己预想的进行。”路西恩与约翰碰了碰酒杯，“而且，你‘消除’血脉要想晋升天骑士非常困难，王国内缺乏足够的资料让你学习。”

血脉贵族们在一代代的传承或者某位史诗骑士的摸索下，都有了自身对应血脉的最好锤炼方式和与意志调和的办法，所以同样是骑士，有传承的贵族要比新晋的贵族更容易晋升，所以他们才同意魔法议会公布骑士之前的训练方法，以培养更多的人才对抗教会，开发越来越多的异度空间——这种血脉锤炼之法才是他们真正的资本和必须严格保守的秘密。

而“消除”血脉本身就稀少，又基本被吸纳入了教会神圣骑士或守夜人的行列，所以霍尔姆王国的贵族们没有一位是这种血脉，自然也就没有对应的锤炼之法给约翰。

原本路西恩没将这个问题放在心上，因为血脉力量是古代魔法师们弄出来的，议会内保存了比较详细的各种血脉资料，可以通过研究其中“消除”血脉的情况为约翰设计出一个合理的锤炼办法，但是，议会搜集的资料里面居然没有关于“消除”血脉的，这让路西恩怀疑起这种血脉的源头，认为是维肯的研究成果。

约翰不太在意地笑道：“所有的锤炼方法都是以前的骑士们摸索出来的，我不比他们笨，也不比他们懒惰和怕死，难道不能自己摸索？而且路西恩你不也说过，不要被过去的经验束缚，说不定这对我是一件好事。”

他幽默地开起了玩笑。

……

离开乔尔家后，路西恩双手插在长礼服口袋内，将黑色高礼帽压得比较低，悠闲地在伦塔特城内行走，看着一座城市按照自己的想法发生变化是一件充满成就感的事情。

经过炼金工人聚集的平民区时，路西恩突然看到一位矮人向着自己走来，他右手捂着眼睛行礼：“蒸汽至上。”

然后，他微笑道：“这位先生，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加入我们蒸汽教会。”

光明正大地直接拉人入会？这与自己对矮人的吩咐完全违背！路西恩目光微微一凝，沉声道：“你是谁？”

“呵呵。”这位矮人笑了起来，“虽然我们没有真正地碰过面，但也算直接碰过面。”

他说话很古怪，路西恩却一下眯起了眼睛：“维肯？”

第七十五章 义正言辞的路西恩

这矮人与绝大部分成年矮人一样，留着浓密的胡须，显得粗犷豪迈，但此时却没有半点鲁莽，反而像一位博学广闻的人类学者般高深莫测地笑道：“很早之前就想见见你了，可一直没办法确定你的行踪。”

他这算间接承认了自己是维肯，至少目前主宰这具矮人身体的是维肯。

听到他用随意闲然的口气说着这句话，路西恩心里陡然有阴云笼罩的感觉，忍不住冒出一股寒气，什么时候维肯竟然有亲自出手抹杀自己的想法了？是提出广义相对论，成为传奇之后？还是在“门之世界”与怪物维肯勾结上之后？

幸好自己这些年实力的提升也是飞快，从初入传奇到传奇三阶几乎是一蹴而就，而且去的地方要么是有传奇巅峰盟友的精灵王庭，要么是有维肯类神死敌的深渊，或者就是短暂停留，不超过半天的时间，且用“命运诡秘者”的特殊掩盖了痕迹，这才没有与这位公认最强的类神“碰面”。

——明白神降术具体的限制是什么后，魔法议会对维肯的真实实力有了全新的判断，如果让祂想办法无隐患融合了怪物维肯，那或许祂就接近了真神层次，比当初的塔诺斯还要强大。

当然，在实力达到传奇三阶后，路西恩对维肯也没有那么担心了，至少自己还是有一定把握逃掉，唯一的问题在于，维肯是否将自己视为了眼中钉肉中刺，哪怕冒着被怪物维肯反客为主的后果也要用“神降术”干掉自己。

路西恩心中的想法一闪而过，迅速恢复了镇定，这里是伦塔特，有什么动静的话，海瑟薇等传奇巅峰马上就能赶到，而维肯又只是投影降临，能不能打得过自己还得两说：“不知道灾难君王出现在我面前有什么目的？”

“灾难君王……很久没有人称呼我的传奇称号了。”维肯似乎有点感慨，接着微笑起来，“不用介意，像我这种老家伙总是对过去充满了感慨，至于我来做什么，你还不明白吗，蒸汽之神尤里？”

你若真的是那种对过去怀念和感慨的老者，那我就是纯洁善良不懂得任何阴谋诡计的好人，路西恩暗暗腹诽了一句，能够冷酷无情地将自身的几位好友活生生抹去记忆，炼制成炽天使，又有“灾难君王”这个既是传奇称号又是外号的名声，维肯到底是个什么性格什么思维模式的人不言而喻。

“什么蒸汽之神，什么尤里？我不太明白什么意思，不懂你在说什么。”路西恩一副愕然无辜的模样。

维肯笑了两声：“你瞒得过别人，却瞒不过我，我感觉得到这具矮人体内的信仰之心，感觉得到他的信仰之力终于有了汇聚的核心，你不会以为我是随便挑了一具身体就降临吧？”

路西恩的目光一下凝固，维肯在成为类神后居然还保持了远古魔鬼般的投影降临能力，而非魔法或其他类神那样的普通投影方式，这样一来，即使祂不是掌握了不死奥秘的类神，也很难很难被彻底消灭，不愧是以一人之力抗衡并压住了银月、地狱、深渊和怪物维肯的最强者。

当然，这里面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地狱之主和深渊意志降临不便，在主物质世界实力又会被压制，所以很难联合行动——有深渊意志的情况下，也不存在什么合作的问题。

路西恩目光的凝固瞒不过维肯这掌控了情绪之力的类神，他平和地微笑道：“我觉得以你的聪明，在看到这个被你亲自赐予神术的矮人后，就不应该让我多说什么了，事实可比言语有力。”

即使他无法直接投影到没有太多负面情绪累积的高阶以上强者体内，对情绪的变化也是细察入微。

“这只是一个秘密研究项目。神灵的奥秘，信仰之力的本质，一直是议会传奇魔法师们研究的重点，比如奥利弗就在研究‘黑暗龙神’。”路西恩想听听维肯到底准备做什么，所以没再扮无辜，爽快地承认了，没有一句假话地承认了。

“很谨慎，看来那次与道格拉斯的谈话让你们变得戒备，即使没有别人听到，也不会说打击奥术和魔法研究的话语。”

维肯似乎根本不信路西恩的大实话，“是啊，新炼金术和广义相对论的创始人，微观领域和宏观领域最权威的奥术师，当前奥术和魔法体系的主要缔造者，最接近世界和魔法本质的魔法师，居然抛弃了自己宣扬的研究态度，不再专注于对世界真实的探索，不再信任奥术和魔法的将来，将重心放到了传播信仰之上，这样的事实如果传出去，那对魔法议会中每一位奥术师的信心都肯定是无比重大的打击。”

“这只是一个研究，反而证明我奥术态度的研究，对我来说，传播信仰没有任何意义，聚集信仰之力也没有任何意义，我的重点与你们不同，我在意的仅仅是信仰之力的本质和它在当前奥术体系中应该处于什么位置。”路西恩依然实话实说，不管是特殊电磁波的汇聚，还是弱观察者到强观察者的渐进，都还仅仅是假说。

维肯嘿了一声：“好了，圣洁崇高的借口就不要讲了，我不需要借助你的话打击魔法议会，我只想问你，要不要完整的窃取和利用信仰之力的方法？那只怪物不能违背我定下的规则直接告诉你类神的奥秘，只能让你自己观察和揣摩，所以我相信，你只懂得怎么利用情绪之力转化为远古魔鬼状态的办法，而且还不是我这一千年来改进过很多的最好方法。”

“你应该很清楚，你的类神之路缺了最重要的环节，一条腿始终是走不到终点的，而我可以帮助你解决这个问题，只需要你付出很小的一点代价，不会让任何人怀疑到你的代价，毕竟知道人造星球完整构造的高层魔法师虽然不多，但也至少有近二十位，谁知道是谁泄露了？你又不是临时才去兑换。”

“荒谬！我要窃取和利用信仰之力的方法有什么用？能帮助我揭开信仰之力的本质吗？能帮助我明白它究竟对应什么原理吗？我当前的研究可以！”路西恩义正言辞地拒绝道。

可这样的义正言辞，在维肯听来却似乎有着极大的动摇，路西恩居然没有直接嘲笑自己妄图引诱一位大奥术师，而是颇有心虚感觉地呵斥要这个来有什么用，内心到底是怎么想的，不难理解。

维肯不疾不徐地道：“没用？你窃取工匠之神海特的信仰之力又是为什么？你窃取和利用的手法虽然隐蔽，但也只有这一点称得上出色，其他方面实在太拙劣了，若非海特自己往蒸汽之神转变，你根本没可能成功。塔诺斯和我们加起来接近三千年的研究，岂是你短短一两年内能够摸索得出来的？”

对此，祂非常有信心。

“你……”路西恩略微愕然，盯着自己的那位和维肯果然有着某种程度上的勾连。

维肯从路西恩的表情和情绪波动判断出了他的惊愕，以为他是没想到这件顺利成功又异常隐蔽没有波澜的事情居然会被自己知晓，因而微笑道：“不要担心，有了我的方法，你就直接能在‘蒸汽之神尤里的祭台’窃取海特的信仰之力了，怎么样，这个交易很划算吧？”

祂并不在意这件事情实质上的付出和回报，能够让魔法议会内部出现分裂迹象就是最大的成功。

“我说了很多遍，我对窃取和利用信仰之力毫无兴趣，等我弄明白了它的本质和真正的奥术意义，还怕创造不出一个没有任何隐患的方法？何必与你一样弄得人不像人，怪物不像怪物。”路西恩露出一丝微笑，毫不客气地鄙视了维肯的方法，将自己的“信心”和“高远的目光”展露无遗。

维肯沉默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路西恩是真的拒绝，他的研究难道真的有所突破了？观察者效应难道真的是信仰之力的本质？

“这条道路已经出了两位类神，除了天生类神之外仅有的两位类神，所以，不管你能不能研究得出信仰之力的本质，终究会回到这条道路上来，只是少一些隐患而已，从这个意义上讲，这些资料对你有着极大的用处，错过了今天，你就很难有机会再得到了。”维肯轻轻叹了口气，似乎在为路西恩惋惜。

路西恩温和却坚定地笑道：“我相信自己。”

这是一位年纪轻轻就取得如此多如此大成就的奥术师应该具备的自信，所以维肯没有觉得愕然，反而认为就该如此。

祂笑了一声，矮人的眼睛开始浑浊：“希望你将来不要后悔。”

奇怪的气息瞬间消失，矮人瘫软倒地，仿佛失去了所有力量。

路西恩看着对面的空气，嘴角微翘，淡笑道：“我说的都是真话，为什么你就是不相信呢？难道非得我满口谎言，你才认为我说的是事实？”

见对面的矮人慢慢恢复了神智，路西恩一个跨步消失在了伦塔特城内。

……

“维肯直接找你？”“真实秘境”内，道格拉斯微微皱眉地看着路西恩。

这件事情，路西恩没有隐瞒，分别告诉了老师和议长阁下。

“他想用类神之法诱惑我，以得到人造星球的完整构造。”路西恩简略地说道。

道格拉斯想到了之前商量的事情，于是问道：“你答应了？”

这可是好事啊，本来就准备找机会给教会这方面的情报，让他们与议会在自身最擅长的领域竞争，结果教皇还送货上门，拿类神奥秘换，这简直是意外的收获！虽然自己、费尔南多和路西恩等不需要这条类神道路，但拿来作为参考资料和研究素材也非常不错，毕竟这是目前唯一一条成功晋升类神的道路。

“我拒绝了。”路西恩一副没什么要紧的样子。

“也对，如果你直接答应，不管将来有什么理由，都可能被维肯利用。即使要交换，也不该你亲自出面。”道格拉斯瞬间就明白了路西恩拒绝的原因。

路西恩轻轻点了点头，这确实是其中一个原因，但最重要的却在于它是自己一直想要的机会，将自身态度展示给维肯的机会，本来这样的机会只能迂回从侧面寻找，可想不到维肯居然亲自出马“诱惑”自己，若不好好利用，就对不起自己，对不起祂。

“我们原本还准备钓出与维肯有关联的魔法师？可维肯的行动……”道格拉斯沉吟道，究竟选哪个？

路西恩笑道：“知道人造星球奥秘的魔法师有二三十位，根据原理可以自行构造出来的也有几十位，加上维肯的魔鬼投影手段，我们很难确定是谁，只能缩小范围，所以，我临时在人造星球资料里添加了比较特殊的构造，以此判断是在之前兑换，还是在之后兑换。”

“不准备交换了？”道格拉斯问道。

路西恩指着北边：“我们缺少的只是窃取和利用信仰之力的部分，不一定需要找维肯，祂既然将类神之法暗中公布给魔法师、精灵、魔鬼、恶魔等，企图搅混局面，让我们内部分裂，我们也可以让局面变得更加混乱。”

第七十六章 引诱难挡

圣伊凡堡。

北方教会教宗别尔科夫斯基正慢慢走向祈祷室，他身材高大，虎背熊腰，与教皇本笃三世那种瘦削老人截然不同，更像是一位激发了冰熊血脉的骑士，事实上，他也确实是一位靠自身激发了血脉力量的二级骑士，哪怕后来选择了神术道路，对自己身体的锤炼和保持也是非常注意，毕竟使用“神眷术”同样会给身体带来沉重的负担。

他伸出右手，缓缓按在祈祷室的门上，视线专注，没有高层者总是习惯一边行走一边思考问题的迹象，对他来说，做一件事情的时候就必须专注地去做，不因非必要的想法分心，这样才能做到最好，所以，该用餐的时候用餐，该走路的时候走路，该思考的时候思考，再微小的细节上也同样如此。

突然，他准备推开祈祷室大门的右手停在了铜制把手上，眼睛微微眯起，周围圣光隐隐绰绰，似是与整个大教堂的神术结界连通起来。

“谁在附近？”别尔科夫斯基虽然不会长期维持对整个圣伊凡堡的感应，但最基本的警戒还是有的，如果连某位强者进入到大教堂附近都不知道，那他这个北方教会教宗就做得太失败了，而且，最为重要的事情是，刚才那位强者一闪而逝般地展露了，仿佛在向自己宣告他来了！

对这位神秘闪现的强者，别尔科夫斯基其实没有畏惧，更多的是疑惑，哪怕教皇本笃三世亲临，哪怕祂恢复了“神降术”，在圣伊凡堡，在大教堂，自己也不是没有生还的可能，“神眷术”加北方教会经营了几百年的防御核心，足以消耗掉神降术而自身只受到轻伤。

这就像“历任教皇”从来没有试图用“神降术”轰击阿林厄一样，那样虽然能打掉天空之城，但却无法重创里面的传奇，在没有其他人配合围攻的情况下，至少传奇巅峰的道格拉斯和布鲁克是不担心因此陨落的。

那道传奇的波动再次浮现，又迅速消失，可位置却与之前没有任何差别，这让准备直接动手的别尔科夫斯基微微一愣，闻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然后他背后圣光由虚转实，凝成一道背生六翼、双眼紧闭的天使身影，接着，这身影扑入了虚空，消失在了别尔科夫斯基面前。

圣伊凡大教堂外，是广阔的广场，与沙赫兰帝国崇尚的粗犷豪迈风格一脉相承，而在广场附近的一个小巷子内，接近凌晨的黑暗将这里完全笼罩，静悄悄的分外骇人，与附近神圣恢弘的教堂形成鲜明对比。

小巷子里，圣光凸显，双眼紧闭的天使身影浮现，接着扭曲成别尔科夫斯基的模样。

“嘿嘿。”小巷子的黑暗里突然响起一道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声，完全不像是发自人类口中，更贴近“桀桀”的感觉，而且还带上了强烈的死亡意味。

能够让别尔科夫斯基畏惧的强者不多，除了类神，也就是道格拉斯而已，所以他对这装神秘扮恐怖的鬼鬼祟祟者没有半点客气：“如果你引我出来的理由不够好，那你就去地狱想更好的理由吧。”

“嘿嘿……”笑声中，一只全身漆黑的小鸟飞了出来，头顶长着苍白而可笑的羽毛，整个身体宛如最纯粹的死亡组成，带来最不好最恶劣的消息。

别尔科夫斯基仔细辨别，却发现这只神秘小鸟将自身的气息伪装得很好，让投影而来的自己无法看穿，除非本体在此，并用上神术，但那样一来，这只小鸟恐怕会当场崩溃消失，不给自己留下任何线索。

“你可以称呼我‘报死鸟’，但我这次带来的却是一个好消息。”这只小鸟如同踩在树枝上般诡异地停顿在半空。

别尔科夫斯基浑然不在意地哼了一声：“好消息？能够让我开心的好消息不多了。”

“是吗？借用情绪之力将自身转化为远古魔鬼状态的方法‘打折出售’不算好消息吗？”“报死鸟”笑声非常惊悚。

“什么？”别尔科夫斯基瞳孔收缩，目光凝固，专注地看着这只怪异的小鸟，见面以来第一次仔仔细细地打量它，仿佛连并不存在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他沉默了一下后，看着“报死鸟”道：“你知道？”

最近一两年，北方教会统治区域发生了不少起神秘诡异的事件，最后调查的结果都指向了远古魔鬼，加上别尔科夫斯基从黑暗议会、无尽汪洋等地方得到不少情报，差不多猜到了有人在搜集情绪之力试图转化为远古魔鬼状态。

而且魔法议会广播里明确提过，转化为远古魔鬼状态是塔诺斯创造的方法，他借助这个和信仰之力，成功晋升类神，虽然别尔科夫斯基对这光明正大播放的广播不敢完全相信，但也有了初步的推断，历任教宗和圣徒之所以始终找不到类神的大门，只懂得如何传承力量和窃取、利用信仰之力，原来是因为缺少了关键的一环，所以，他对“报死鸟”话中的方法早就充满觊觎之心。

“你不知道维肯暗中公布了类神之法吗？”“报死鸟”语气略带嘲讽地说道。

“什么？”别尔科夫斯基再次重复了之前的话语，他今天惊讶的次数恐怕能抵得上过去很多年，不是他不够镇定，不够专注，而是“报死鸟”的消息太震撼了！

“报死鸟”又发出嘿嘿的惊悚笑声：“精灵女皇知道，所以兰希尔失踪了，黑暗主君知道，所以前任恶魔王子陨落了，过去除了大战之外很少陨落的传奇一位位失踪，你没有察觉到一点不对？”

“原来是这样……”别尔科夫斯基不是盲目就相信“报死鸟”的话，而是早就对这些事件充满怀疑，从得到机密情报等隐隐可推断出一个可怕的事实，而今天，这个事实完整的面貌呈现在了他眼前，互相印证，“维肯这么做能有什么好处……”

这是他最想不通的一点。

“好处，让敌人自相残杀不算好处？稳定内部局势不算好处？拖延时间让自己恢复不算好处？而且，他们也算是维肯的实验物品，他们的经验和遭遇能帮助维肯找到自身方法的问题所在，找到解决隐患的办法，让祂窥视真神层次，反正对祂来说，自己是类神，再差也能保住生命，以后还有重新来过的机会。”“报死鸟”笑了一声，“再说，祂选择的都是没有稳固信仰来源，很长一段时间内无法冲进类神层次的传奇。”

“难怪祂没有隐患我们……”别尔科夫斯基轻轻点了点头，自己是北方教会的教宗，有着稳固的信仰来源并长期窃取，若有了类神之法，短时间内就能获得极大的进步，而北方教会和南方教会本身就属于此消彼长的关系，夺取对方的信仰之力最容易，维肯除非脑子坏掉了，才会向“自己”这个心腹大患透露。

他定了定情绪，直截了当地道：“你需要什么？”

对他这种大人物来说，关键时刻的决断能力是不可或缺的，所以，没有东拉西扯，直指问题的核心，并且，他也不担心“报死鸟”会拿假的骗自己，这种不敢找人“公证”的交换肯定是互相之间一部分一部分的换，以自己的见识，难道还判断不出真假，随时取消交易。

“我只有转化状态的方法，没有窃取和利用信仰之力的办法，也没有如何两者结合冲击类神的秘密，而我知道你们已经从死灵界得到了窃取和利用信仰之力的办法，并且经过了历任教宗的改良，所以，我们互相交换一下。”“报死鸟”声音收敛，沙哑而低沉。

别尔科夫斯基目光一凛，他知道教宗的秘密？他是谁？维肯告诉他的？

收敛住疑惑，别尔科夫斯基“略显失望”地道：“没有完整的？”

“没有，不过，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别的人可不会往外透露，谁也不想增加竞争对手，如果你不交换，我可以却找你的圣徒们，我想他们应该不会拒绝。”“报死鸟”两只苍白空洞的眼睛似乎掠过了一丝嘲笑。

别尔科夫斯基有些恼怒，但诱惑更加实实在在，权衡了利弊后，他点头道：“如果只是利用和窃取信仰之力的方法，那没有问题。”

北方教会最核心的还是借助“神性”传承力量的秘密。

“哦，对了，顺便给我消除血脉的资料，我对此很感兴趣。”“报死鸟”随口一提，似乎只是一件小事。

当初分裂时，北方教会的守夜人队伍里也有不少消除血脉的骑士，累积了不少资料。

别尔科夫斯基也觉得是小事，“消除血脉”的资料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但他还是认为有必要表明态度：“除了这个要求，不能再增加了，除非你拿出其他有价值的东西。”

“报死鸟”“嘿嘿”笑道：“好。”

两人迅速交换了彼此的资料，互相“满意”地告别。

大教堂内的别尔科夫斯基望着祈祷室内历任教宗、圣徒的雕像，忽然有了踌躇满志的感觉，虽然还没有最后最关键的资料，但比以往是进步了很多倍，并且，自己还知道了可能获取资料的来源，到时候，黑暗主君等掌握秘密的强者就得小心了！

“原子宇宙”内，路西恩睁开双眼，黑色的“报死鸟”一下瓦解。

他这次假冒“报死鸟”，除了得到资料，也是为了给维肯“找”一个敌人，将局面搅混，反正最后最关键的方法没给别尔科夫斯基，他想成为类神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路西恩可不会给议会的将来增加新的类神敌人。

“你不是要搅混局面吗？那我帮你弄得更混乱！不过，这种程度的搅混还不够……”路西恩脸上露出了被海蒂等学生称呼为恶魔微笑的表情。

第七十七章 “标准的反派”

昏暗的地下宫殿内，夹杂着火焰的光柱不断击下，深沉的黑暗如同初雪遇到太阳般迅速消融，各种奇怪的蠕虫纷纷僵直石化，邪异的幽影发出惨烈的叫声。

一道幽光闪过，一位位漂浮在半空的祭司突然向下跌去，就像被人拉住脚踝狠狠拖下，身上的防御层没有起到任何效果，绝大部分邪术因此戛然而止。

他们还未来得及反应，就看到面前气势不凡的金发中年男子伸出右手，五指分开，每一个指头上都凸显出一只小眼睛，而掌心则长出一只混杂着血污的黄褐色巨眼。

五只古怪可怖的小眼睛有着不同的颜色，打出了不同的射线，而黄褐色巨眼却泛起一阵幽光，让所有人感觉身体一重，似乎这里的引力变大了很多。

幽绿、浅蓝等不同射线打中了那些黑袍祭司，让他们或迟缓，或麻痹，或石化，或直接变成了无数光点，瞬间就将之前牧师、主教、圣骑士、普通守夜人无法解决的强敌彻底压制，眼看即将获得胜利。

部分邪教徒惊慌失措地喊叫起来，他们从未遇到过这么诡异这么强大的敌人！

“大，大祭司呢？”

“不是大祭司拦住他吗？”

关键时刻，他们想到了自己这方的首领，至高无上的“混沌之后”的选民，刚才不是他在与这位威严的中年男子战斗吗？

这位穿着白色全身罩袍的中年男子听到他们的呼唤，一边加紧了进攻，脸上和另外一只手上纷纷长出一只只邪异的小眼睛，不同颜色的小眼睛，打出或防御或进攻的射线，一边冷哼道：“仅仅七级的邪教祭司也能拦得住我？我杀过比他强的祭司都有二三十个了。”

什么？确认大祭司死亡后，这些邪教徒和祭司们心灵防线顿时失守，连向“混沌之后”祈求力量都忘记了，一道道射线击来，惊慌失措的他们很快失去了战斗力，被守夜人、牧师和圣骑士们抓的抓，杀的杀，没有一个漏网。

“哼，最近这种莫名其妙冒出来的邪教实在太多了，必须找到根源！”威严的中年男子脸上和手上让人毛骨悚然的眼睛闭上，再也看不出一点痕迹。

一位守夜人感激地道：“这次多亏大人您在附近，要不然我们很可能被这‘混沌之后’的祭司们逃脱。”

实际上，可不仅仅是逃脱的问题，肯定会全灭，幸好这位守夜人排名第三的“光辉之眼”温切尔从另外一条线索追查而来，才避免了这么可怕的后果。

“我专门负责处理邪教徒，对付他们是我的职责。”温切尔轻轻颔首道，“你们分成几组向四周搜索，不放过任何一个邪教徒。”

“是，大人。”守夜人队长恭敬地回答。

温切尔踱步在这间大厅内，看着雕刻着女性和男性裸体的混乱祭台，寻找可供调查的线索。

看着恢弘却显得陈旧的地下宫殿，看着昏暗却倒着一具具尸体的环境，看着那一道道古老的石门和一间间石室，温切尔心中莫名有点感慨，这样的场景自己遇到过太多次了，不管是以前的冒险生涯，还是进入守夜人队伍后的清除邪教徒行动，都不可避免地与地下宫殿、战斗、密室、隐藏秘密等打交道。

“那群该死的古代魔法师，总是喜欢在地下挖洞……”温切尔咒骂了一句。

突然，他心中一动，双眼变得如同红宝石，打出了两道射线，直接将附近的一道墙壁击碎，露出了里面的暗门。

他来不及招呼别的神职人员，直接飞进狭窄的密道，迅速追赶而去。

拐过一个弯道，温切尔的面前出现了一个个面露惊愕神情的邪教徒，他们正依次钻入一间密室。

哼，温切尔冷笑了一声，想从我这里逃掉？

密密麻麻的眼睛再次张开，一个个邪教徒倒地，温切尔突入了密室，不断地前进，追赶着最前方的敌人，后面那些失去战斗力的自然有后续赶来的神职人员处理。

追赶之中，前方的邪教徒渐渐稀少，然后再也看不到一个，但温切尔没有停止，他的直觉告诉他前方还有着大鱼，与之前那位“选民”一样的大鱼。

砰，一道布满花纹的石门被射线击碎，温切尔迈入最深处的密室，警惕地看着周围，可这里只有一个捧着燃烧火焰的“混沌之后”雕像，再也没有任何其他邪教徒。

怎么会没有？温切尔略微愕然地环视着四周，作为一名黄金骑士，即使更偏向于施法，他对自己的直觉预感还是非常有信心。

突然，一阵凉风吹过，吹得温切尔这黄金骑士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今晚第一次升起危险的预感。

这个预感不算强烈，温切尔没有马上逃走，而是打出一道道防御类的射线，让自己处在“铜墙铁壁”的包围之下。

环视四周，温切尔只看到毫无生气的墙壁，寂静空旷的房间，普通粗糙的雕像，没有找到危险的来源。

可是，这种冰冷冷的无人感觉让他是内心发毛，忍不住倒退几步，就在这时，“混沌之后”雕像捧着的那团火焰猛然拔高，熊熊燃烧，发出桀桀的笑声。

这一瞬间，温切尔直觉地感受到无法言喻的危险，比之前强烈了几百，甚至几千倍，即使是他这位经常游走在危险边缘的守夜人，也忍不住微微颤抖，明白了很多事情，之前自己危险预感不强烈显然是被人为干扰了，而能够如此有效干扰自己直觉的存在，绝对不是自己能够抗衡的，就像刚才的祭司面对自己一样。

微微颤抖中，温切尔强大的意志帮他稳定住了情绪，而丰富的经历让他看出了其中的问题，这样的存在盯上自己，又锁定了自己的位置，要想杀掉自己，简直是轻而易举，但他却花费更多精力引诱自己脱离队伍，进入密室，显然有着别的目的。

“谁？”他试探性地问了一声，手中的眼睛流出了污浊的液体。

那团火焰拔高成人形，声音苍老沙哑地道：“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给你什么。”

“哼，我是主的黑暗守卫，宁愿死亡也不会和魔鬼交易。”温切尔从这有条理的话语基本排除了恶魔的可能。

空旷的密室内，那团火焰笑声激起阵阵回荡：“如果是让你更贴近你的主，更好地为祂奉献呢？”

“你什么意思？”温切尔感到莫名的可笑，又有着发自内心的凝重和疑惑。

那团火焰语气变得严肃：“你不觉得古怪吗？同样是真理之神虔诚的信徒和守卫，牧师、主教、苦修士和部分圣骑士可以得到祂赐予的神术，而绝大部分非牧师出身的守夜人却只能依靠自己的血脉战斗，同样的，绝大部分圣骑士的神术要远远弱于同阶的牧师，为什么呢？公正无私的真理之神为什么要如此不公平地对待自己的守卫？”

“胡说！我们身负原罪，只有通过无私的奉献才能重新获得主的赐予！”温切尔的愤怒显得有点不真实。

“是吗？”那团火焰嘲笑道，“你为真理之神做了多少奉献，不说赐予神术，至少让你的骑士等级提高吧？”

就在温切尔准备再次愤怒反驳时，那团火焰继续说道：“这一切其实与真理之神无关，因为祂所赐予你们的被教皇，被枢机主教团成员们截取了，而祂目前正在沉睡，无法得知。”

“什么？”不是主的原因，温切尔就没那么“愤怒”。

“你可以看看这份资料，这是真理之神赐予你们的奖品，是你们应该得到的。”火焰之上跳出一个个文字，组成了一篇篇充满晦涩符号的文章。

温切尔预防着“魔鬼”的诱惑，可内心的疑惑还是让他看向了文章，反正自己不会背叛教会！这是自己的立场！

一看到这些东西，他的眼睛就移不开了，完全地被吸引住。

“这……”他惶恐畏惧又带着点兴奋地摇头。

“作为至高无上的神灵，真理之神为什么要强制传播信仰？祂有必要吗？因为信仰之力就是奖赏给你们这些虔诚守卫的，让你们利用它来锤炼自己，越来越靠近祂，可是，这被教皇和被枢机主教团成员完全截取，没有给你们留下一点，你明白他们为什么这么强大了吧？”那团火焰的声音变得柔和，一字一句似乎都让温切尔浑身颤栗。

“我不相信。”他剧烈摇着头，可又矛盾地问道，“这么重要的方法，你就这样直接展示给我？”

那个“窃取”和利用信仰之力的方法已经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脑海。

“既然你真心诚意地问了，我就坦白地告诉你，我是公平的化身，最见不得这种不公正的事情。”那团火焰嘿嘿笑着，然后在温切尔不相信的眼神里继续说道，“我会偶尔向你打听一点消息，放心，不会有人怀疑你的，我还有其他的情报来源，比如很多位红衣主教。”

红衣主教？温切尔的瞳孔猛地收缩，过去几百年来，由于信仰之心的特殊，教会内部从未出过红衣主教级别的间谍——这主要指的是对外，南北教会互相安插的红衣主教级别内奸可不少。

难道他是北方教会的？

“有了这个方法，还怕信仰之心动摇？所以，不要猜测我是谁，只需要记住我的代号，红色埋葬者。”那团火焰渐渐熄灭。

温切尔站在原地，望着空旷的房间，久久未发一言，只觉自己做了一场光怪陆离的梦，什么代价也没付出就得到了一个无比珍贵无比有用的方法？

……

“真实秘境”内，路西恩对道格拉斯笑道：“维肯暗中公布类神之法，试图让众多传奇强者互相争斗，那我们就用同样的办法，让怎么窃取和利用信仰之力的秘密在部分红衣主教间流传，一层层地窃取信仰之力，使南方教会的传教根基同样变得混乱，毕竟传播信仰不比我们魔法师研究奥术和探索世界，可以单人行动，他们必须有着一层层的组织，这是维肯无法回避的事情，除非祂能在每个神职人员心中都投影一个种子。”

“如果不是担心维肯发现，我都想直接用‘奥秘之声’公布窃取信仰之力的方法了。”

“如果维肯知道了你对这么珍贵办法的‘使用方式’，脸色肯定会非常精彩。”道格拉斯呵呵笑道，毕竟谁能想到有人会将这个方法传播出去，嫌竞争者不够多？只有路西恩和自己等没想过这条道路的大奥术师才能做得出如此有魄力的举动。

路西恩摊了摊手：“或许他会骂我丧心病狂吧。”

第七十八章 见效快

道格拉斯拍了拍沙发的扶手道：“从议会成立开始，由于‘信仰之心’‘必须’建立在对‘真理之神’发自内心的虔诚和崇信，容不得太大动摇，所以，只有魔法师悄悄信仰真理之神或者被教会的金钱和材料收买，从未出现过主教级别的神职人员成为议会的间谍，而现在，情报方面，我们终于不用被动挨打了，维肯绝对想不到红衣主教也会暗中为议会服务。”

他说到这个事情是颇为感慨，过去几百年里，议会内部充斥着不少真理神教的间谍，有的时候，让最高评议团成员明明知道谁与教会勾结，也不去揭穿他，审判他，而是通过他们传递错误情报，抵消别的未被发现的间谍造成的影响——虽然有亡魂主宰这种入侵大脑翻查记忆的“权威”，但议会那么多人，绝大部分魔法师又有自己的秘密，显然无法一一排查。

当然，一次次的颠覆性理论，对《圣典》和《教典》的颠覆性理论，也在某种程度上清洗了信仰真理之神的那部分间谍，可直到伦塔特大战后，南方教会被驱离，对海峡四国和北地沿海走廊的影响降到最低，议会内部的间谍才真真正正地减少到不影响局面的程度。

与此对应的是，不管有多少神职人员过着堕落腐化的生活，不管他们是否与“上司”、“同僚”有着刻骨的仇恨，一旦与魔法师合作，就意味着背离了真理之神，信仰之心绝对会不可避免地动摇，然后被圣光吞噬，因此魔法议会只能在牧师层次布置一些间谍，而这些间谍由于信仰不纯，终生无望进阶主教级，更多的时候不得不依靠“入侵大脑”等魔法一次性地搜集情报。

“我之前就很奇怪，为什么萨尔德和北方教会的教宗、圣徒可以不受影响地与我们合作，他们为什么喜欢用信仰之心起誓。”路西恩在知道可以窃取信仰之力的时候就猜到了大概的情况，可直到入手真正的办法才完全弄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他们“信仰之心”与“天堂山”的连接在“神性”的帮助下部分受自身操纵，可改变一定程度内的规则，自己“认为”不违背对主的信仰就不违背！

道格拉斯轻轻点头：“北方教会那里，我们也得布置一些红衣主教级的间谍。”

他沉吟了一下道：“虽然将窃取和利用信仰之力的办法直接公布给他们，不提等价的要求，会降低我们对他们的控制力，但如果不这么做，他们肯定不会相信我们，只有看到了实实在在的东西，得到了实实在在的利益，他们才会在这条道路上越陷越深，无法回头，而这才是我们期望看到的。”

“至于对他们的控制，一是威胁，至少在成为传奇之前，他们没有资格窃取和利用信仰之力，一旦暴露，绝对会被枢机主教团以堕落魔化的名义送上火刑架，虽然这些枢机主教团成员都算得上看重大局，但事关他们自身的强大，肯定不想多一个人分享信仰之力。”

如果是老老实实地一步一步成为圣灵牧师或神圣骑士，枢机主教团成员倒是不会为难，反而会把办法共享给他们，毕竟魔法议会迅速崛起带来的危险让他们非常警惕，清醒地认识到必须加强传奇等级的实力，让传奇的人数恢复。

道格拉斯说到这里，看了一眼路西恩：“第二个控制方法是利诱，我们掌控了海峡四国和北地沿海走廊，掌控了庞大的信徒资源，只要他们愿意和我们合作，我们可以帮助他们窃取霍尔姆国教等教派的信仰之力，这是安全又丰厚的资源，由不得他们不动心，毕竟他们内部窃取的时候必须小心翼翼，稍微过火一点就容易被枢机主教团成员发现。”

霍尔姆国教紧紧依附于霍尔姆王国，所以道格拉斯提出这个建议的时候没有用肯定的语气，而是征询路西恩的意见。

“这没有问题，霍尔姆国教只是帮助我们稳固信徒的工具，他们若是强大起来，对我们不利，对霍尔姆王国同样不利，维持一到两位圣灵牧师或神圣骑士就差不多了，而且，我担心维肯已经将类神之法暗中告诉了这些分裂教派的大主教。”路西恩微微颔首道，霍尔姆王国目前才两位史诗骑士，若让霍尔姆国教的传奇人数超过他们，难免本末倒置。

道格拉斯相当认同路西恩的判断：“维肯虽然担心北方教会后来居上，却肯定不害怕霍尔姆国教等连传奇都没有的分裂教派，其实，我们不仅仅能利用霍尔姆国教等教派的信仰之源，你的蒸汽教会的信仰之力也同样可以转化后提供给那些红衣主教，呵，你这个‘研究项目’的用途真广泛，这不会是你预先就想到的吧？”

他忽然提起蒸汽教会的事情，似乎明白了路西恩进行这个研究的又一目的。

“有这方面的想法，但当时没有资料，只能自行摸索，倒是维肯的行动给了我搅混局面的灵感。”路西恩呵呵笑道，自己不是真正的算无遗策，很多事情都是触类旁通，得到灵感，否则早就和北方教会交换‘资料’了。

话音刚落，路西恩的表情突地怔住，然后拿出一个自己炼制的墨绿色非传奇木偶，看到上面染上了一抹鲜艳的赤红。

“有红衣主教联络我？这么快？”路西恩有点惊讶。

道格拉斯脸色如常地道：“或许是有重要情报。”

“恩，我投影过去看看。”路西恩对道格拉斯说道，这里是他的半位面，自己要投影到圣城兰斯附近必须经过他的同意。

……

一辆马车稳稳地行驶在圣城兰斯郊外的夯土大道之上，一直到了森林边缘的一座庄园才停止下来。

“梅尔斯主教大人，感谢您来主持我们家的洗礼仪式。”庄园的主人，一位子爵恭敬地对走下马车的红衣主教行礼道，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虽然他过世的父亲与这位红衣主教关系非常好，但他知道自己和对方的地位相差太大，根本没指望对方来为自己的小儿子洗礼，谁知道，客气的邀请竟然得到了同意！

“我和你父亲是一起长大的朋友，不用客气，我先去小教堂沐浴清洗，安心祈祷，明天就进行洗礼。”梅尔斯是一位头发苍白的老者，气度平和但威严自露。

进了小教堂的祈祷室后，梅尔斯跪倒在十字架前，开始了祈祷。

夜深人静之时，他抬起头，目光复杂地望了一眼十字架和镶嵌的真理圣徽，然后拿出一个精致的木偶，轻轻将它激发。

这木偶忽然泛起红光，像是有了生命般动着四肢，然后猛地跃起，滑稽的面孔看向梅尔斯：“你在召唤我？”

看着这只有自己拇指大小的木偶，梅尔斯心里泛起深深的厌恶，深吸一口气道：“我们已经得到了人造星球的秘密，这是你需要的资料。”

仿造人造星球虽然有圣灵牧师主持，但也同样离不开红衣主教的配合，毕竟他们不是大奥术师这种一人相当于一个团队的研究者，可以自行完成所有事情，所以，路西恩用信仰之力引诱的目标就包括“最高神学院”的梅尔斯。

“噢，干得非常棒，我很欣赏你。”木偶身上的红光一下将梅尔斯拿出的资料吞噬。

梅尔斯阴沉着脸道：“我已经完成了你的要求，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了。”

“是吗？那我去打扰腓力，艾斯提拉，玛利亚，或者巴哈欧拉？”木偶嘿嘿笑道，前面三个是主管神学事宜的枢机主教，后面那位则是裁判所巨头。

梅尔斯愤怒地道：“魔鬼，你不是说不威胁我吗？”

“随便说说你也相信？我知道你很清楚，只要你不用这个方法，我就永远无法威胁到你，但你要是使用了的话，就是默许我可以威胁你。”木偶的脸孔愈发滑稽，“你自己做出的选择，不要怪我。”

“魔鬼，该死的魔鬼。”梅尔斯咬牙切齿地道，但却没有任何反抗的举动，尝试这个方法并获得成功的时候，他就已经明白自己愿意为之付出的代价，“我警告你，不能提太过分的要求，否则我宁愿去向教皇冕下坦白！”

等自己成为了圣灵牧师就能摆脱这个魔鬼，到时候，现在所做的一切都可以被教会原谅！

“这样才对嘛，我最喜欢和你这种明白自己想要什么的人合作了，放心，我最不喜欢威胁别人了，我一向是一位好好先生，共赢才是我合作的观点。”木偶絮絮叨叨地说道，“如果你以后提供的情报让我满意，我可以考虑为你提供额外的信仰之力。”

“什么？”梅尔斯的呼吸一下变得沉重，然后看到木偶身上仿佛有点点与圣光不同的神圣气息缭绕。

“还需要问这是什么吗？”木偶怪笑起来。

梅尔斯沉默了，终于明白《圣典》里记载的魔鬼的诱惑为什么能让天使也堕落！

……

“教会得到的人造星球资料没有我后来添加的特殊部分，说明那位之前就兑换了，当然，也可能是他根据原理自行构造出来的，毕竟这份资料里人造星球的魔法阵组成风格与我们的有很大不同。”路西恩拿着资料对道格拉斯、费尔南多说道。

第七十九章 路西恩的神秘实验

道格拉斯翻看着手中拓印的资料，在哗啦啦的响声中说道：“不同魔法花纹的组合风格确实与我们的那份有着不小区别，但不排除他是兑换到手后故意更改的，有资格有权限获取人造星球完整构造的魔法师都不会愚蠢。”

一个魔法或魔法阵的构造模型并非只有一种，只要符合相应的原理和过程，最后出现的法术模型或魔法阵都能达到预想的效果，所以，不同魔法师同时根据一个奥术原理构造的法术往往会出现核心相同但细节部分有出入的不同模型，带上不同程度的个人思维风格。

有的时候，当自身设计的细节足够完美，足够贴切原理，就会比其他类似的法术模型具备更好的效果，这也是独有魔法的来源之一——但是，这种更好并非本质上的更好，因为受制于核心构造，无法超出它的极限。

因此，可以自由交流的大部分魔法最后会统一为效果最好的那个法术模型，这也就是古代魔法帝国所谓的“标准法术”，而这一点在开放研究的魔法议会尤为明显，很多时候，对法术的改进必须也只能依赖于对原理的更深层次掌握了。

不过，最近一百年来，魔法议会的奥术师们发现，或许并不存在真正意义上的“标准法术”，也就是说，那个效果最好的法术模型并非通用，在不同的魔法师手中有着不同的最好效果模型。

这个奇怪现象在当时引起了广泛关注，后来更进一步的研究表明，这是由于不同魔法师有着不同的认知世界造成的，所以最适合自身认知世界的法术模型效果最好。

在那之后，不少魔法师兑换出标准法术后，除了进行解析之外，也会进行细节上的调整，以便更适应自己，当然，认知世界在中阶后才会稳固，魔法学徒和正式法师都没必要这么做。

“哼，缩小了范围就好，我不信他以后会什么也不做，只要再来几件类似的事情，差不多就能确定是谁了！”费尔南多在名单上画着圆圈，对这种家伙深恶痛绝，恨不得立刻将他揪出来，让他体会到什么叫做真正的狂风暴雨。

商量完这个事情后，道格拉斯突然问起费尔南多、布鲁克和路西恩在量子场论方面的研究进展：“无穷大的问题还没有解决的方案？我认为你们场论的思路是很正确的，沿着这条路走下去，迟早会彻底地弄明白电磁力的本质问题，至少现在这个解释就比过去前进了很多，也许等到这个理论成形，布鲁克破碎凝固的认识世界就能彻底复原了，并且有机会找到属于自己的类神道路。”

从他的语气和用词可以看出，他对布鲁克这位“叛逆学生”还是相当关心的，不过，找到道路并不意味着晋升，不提晋升的成功率，光是将这个道路上的细节完善恐怕就需要很多很多年，比如，道格拉斯从广义相对论“看见”类神之路也有好几年了，可他的道路还谈不上“找到”，起码要发现星球或黑洞的存在才有可能借助“真实世界”的反馈找到。

“无穷大……”费尔南多声音低沉地重复了一遍，似乎想要将它吃下去。

路西恩微笑回答：“我们决定过段时间将这系列论文提交，让更多的奥术师一起研究，说不定他们的想法能给我们解决这个问题的灵感。”

“对，奥术的研究不比魔法，基础扎实、天赋足够的情况下，中高阶奥术师也能做出巨大的贡献，尤其最近十年，微观世界这个全新领域的成果很多就是奥术等级不算高的年轻奥术师做出的，这是一个年轻人的时代，路西恩你就是最杰出的代表。”道格拉斯有些感慨地说道。

路西恩笑道：“这里面也有很大一部分是议长阁下、老师你们完成的，议长阁下，您寻找星球的准备做得怎么样了？”

“比预想得好，大概一两个月后，我就能进行超远程空间跳跃了，希望能发现那让我头疼了几百年的小家伙。”道格拉斯难得地幽默了一句。

“一两个月？”路西恩非常惊讶，之前议长阁下不是预计要一两年吗？

道格拉斯呵呵笑道：“我改变了计划，先暂缓寻找超远距离的星球，因为距离我们更近的太阳或许更方便找到，虽然以前也没有成功过。”

古代魔法帝国时期，传奇魔法师们就利用空间跳跃寻找过太阳，但没有收获，所以认为太阳就像银月一样，是某位类神的“象征”，在未经同意的情况下不可能找到，而且从太阳与银月的对比来看，也许“太阳神”不是类神，而是真神！

毕竟在道格拉斯天体运行体系提出前的年代，白天照耀大地，带来光和热的太阳被普遍崇拜，被魔法师们赋予了很多意义，和银月一起成为星相系里有举足轻重意味的特殊星辰。

在这种想法指导下，再没有传奇魔法师去寻找过太阳，直到道格拉斯成为传奇，但他同样没有找到太阳，所以初步认同了“类神说”，在后来的宇宙探索里，将目标瞄准了更远处的星星。

“议长阁下，一定要小心，我们的计算方式或考虑的因素不一定完整，要是传送过去后直接在太阳表面，可是非常危险的。”路西恩关切地提醒了一句，这是魔法世界的“夸父逐日？”

至于直接传送到太阳内部的可能，路西恩没有想过，无论恐怖高温，还是庞大的引力，都会阻止“时空之门”的“打开”。

“那是好事，即使当场死亡，我也没有遗憾了。”道格拉斯语含笑意地说道，似乎这真的是一件好事。

旁边的费尔南多没有多说什么，传奇巅峰的魔法师想要彻底死掉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情。他红色的眼睛看向路西恩：“你最近大半年除了场论方面的研究在忙什么？”

“解析传奇法术，提升魔法实力，争取尽早达到三阶的顶峰，为冲击四阶打好基础。”路西恩似乎没有听懂老师话里的意思，“老老实实”地回答，不过这也确实是他这段时间的重点，在“冰雪女神之宽恕”和“元素庇佑”之后，他灵魂内已经铭刻有十三个传奇魔法，大概一年内就能达到十五个，具备冲击传奇巅峰的基础。

费尔南多没好气地道：“我知道你进步神速。我问的是你提交给魔法研究委员会的申请，你打算在原子研究所内建造什么？需要那么多贵重的材料，相当于一件九级魔法物品了。”

他来之前听人提了一句，不清楚详细情况。

“我自己投入的配套材料比申请的还多。”路西恩笑着摇了摇头，“主要是很多环境恶劣的区域至少得高级魔法师才敢进入，有的地方甚至必须是大法师，所以无法让更多具备奥术天赋的普通魔法师探索和研究那些区域，这对奥术的发展是一大桎梏，毕竟现在很多成果依赖于粒子对撞，依赖于无数次实验中发现的一点奇怪轨迹，依赖于大量数据的筛选，光靠传奇魔法师和大法师，将花费几十倍，甚至几百倍的时间。”

道格拉斯轻轻颔首：“非常好的想法，具体的成果出来没有？”

“接近成功了，到时候我会对所有奥术师开放，但必须提前申请并经过严格的审核。”路西恩将自己的“炼金物品”大概描述了一遍，得到了道格拉斯和费尔南多的认可。

……

原子研究所内。

海蒂等人好奇地看着一间小实验室的大门，里面安静无声，什么动静也没有。

“你说老师最近几个月经常关在这间小实验室里？不时还有魔法波动传出？”分别几个月后，卡特里娜并不觉得原子研究所和海蒂等人生疏，反而有一种终于回家的熟悉和温暖感觉。

海蒂小鸡啄米般频频点着脑袋：“恩，不知道老师在研究什么，好神秘的样子，但每次他都将实验室封印得很严密。”

话音刚落，小实验室的大门一下被推开，穿着黑色双排扣长礼服的路西恩从里面走了出来。

“中午好，老师！”海蒂等学生齐声问好，眼珠子不断转动，试图从路西恩遮挡的缝隙里看到实验室内的状况。

“很好奇？”路西恩微笑道。

“呃？对！非常好奇！”海蒂愣了一下后，赶紧点头。

路西恩环视他们一眼：“既然好奇，想不想试一试？不过一次只能四个人。”

“我！我要试！”海蒂一贯好奇心强烈，而且相信老师不会害自己。

在她的带领下，斯普林特、卡特里娜和安尼克相继举手，抢在了别人前面。

“好，跟我进来。”路西恩转过身，将实验室内的情况展现在了众人眼中。

第八十章 奥术研究的浪漫

这是一间不算宽敞的实验室，本应存在的炼金平台和各种魔法物品均消失不见，但却丝毫没有空空荡荡的感觉，墙上，地板上，天花板上，全是凸显出来的或银白或黑色魔法花纹，它们荡漾着流水般的光芒，互相之间连成了一个三维的立体模型。

而且，它们延伸往中央，交织出一层又一层的虚幻大网，与实验室正中布置的复杂魔法阵融会贯通，构成了一副深远神秘的图景。

“魔法阵？”海蒂颇为惊讶地看着小实验室，老师这几个月忙忙碌碌，神神秘秘，就是为了布置这个魔法阵？而且它看起来不算太复杂，显然不是需要花费大奥术师几个月时间的那种。

她原本以为老师是在布置新的实验装置，比如更好更强更有力的粒子对撞器，可事实让她难以理解。

安尼克愣了一下后，率先辨认出这个魔法阵的大概用途：“时空类魔法阵？异界之门？”

这让他和海蒂等人比之前还要惊讶和疑惑，见到不是实验装置后，他们还能猜测这个魔法阵有着特别的用途，能够完成特殊的微观领域实验，可以帮助奥术师们寻找到电子和其他微观粒子的奥秘，可谁知道，它居然是异界之门类型的传送法阵！这对原子研究所有什么用处？难道还能传送到原子内部？

背对他们的路西恩没有在意他们的愕然和好奇，步伐不急不慢地走进了实验室，站在了魔法阵中央，然后转身对卡特里娜、斯普林特、安尼克和海蒂笑道：“具体有什么用，试过就知道了。”

“老师，您太坏了，我的好奇心都要爆炸了！”海蒂表情夸张地道，同时，她小步快跑进入实验室，站到了老师旁边，斯普林特等人虽然充满疑惑，但也不敢落后，生怕被别人抢了机会，于是紧跟着她走入实验室。

“海蒂，等一下一定要将看到的、感觉到的事情统统告诉我！”蕾依丽雅羡慕地拔高了声音，她刚才举手慢了半拍。

拉扎尔、罗克和杰罗姆站在旁边，微笑看着他们的举动，虽然自身也非常好奇，但总觉得自己是路西恩的朋友，算海蒂等人的“叔叔辈”，不好与他们争抢——即使他们的奥术等级和魔法等级已经被安尼克等人追上，可心理上的感觉却难以改变，除非他们能像路西恩那样在短短十来年内成为传奇魔法师或大奥术师。

啪，路西恩右手打了一个响指，周围所有的魔法花纹同时变得明亮，之前水波般的光芒耀眼如同正午的阳光。

光芒汇聚，魔法阵中央仿佛升起了一团小太阳，刺目却并不灼热。

渐渐的，这个纯净的光团拉伸成一道两人高的“光芒之门”，一个个魔法符号在流光变化中载沉载浮，若隐若现。

路西恩右手伸出，仿佛带上了一个银白的手套，他用力在“光芒之门”上一按，大门顿时打开，无穷无尽的光芒奔涌出来，直接将路西恩、海蒂和安尼克等人淹没。

等到光芒消失，路西恩、卡特里娜等人已经没有了踪影，而“光芒大门”像是失去了所有的活力，死气沉沉，黯淡无光，似乎完全由苍白的石头组成。

“不知道海蒂他们会看到什么……”切莉双手下意识交握。

……

时空变化的眩晕感没有任何意外地袭来，好在斯普林特和海蒂等五环魔法师有着充分的经验，早就给自己施加了抵御这种感觉的法术，因此状况迅速好转。

还未彻底从眩晕中摆脱，海蒂就迫不及待地看向前方，她实在太好奇了！

前方是透明的“玻璃”，它的外面一片漆黑，这是海蒂见过最深最沉的黑暗，漫无边际的黑暗，看不到尽头的黑暗。

而黑暗深处，一个个白色的光点明亮夺目，没有丝毫闪烁，透彻而明净，这让海蒂产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深远和空旷感，似乎心灵都平静了下来，觉得自身渺小无比，觉得世界浩瀚博大。

“这是……”海蒂完全忘记了自己的眩晕，声音飘渺如同梦呓。

斯普林特、安尼克和卡特里娜同样迷失般望着周围没有尽头的黑暗和光点，隐隐猜到了什么，可又难以清楚明白地把握住。

路西恩站在他们的侧前方，右手扬起，指着外面深沉幽远的黑暗和白色光点，用略带叹息的语气道：“这里是星空。”

“星空？宇宙？”海蒂等人猛地回过神来，赶紧向着下方看去。

他们的脚下同样是透明的“玻璃”，上面是一层层细小的魔法花纹，不时发出点点涟漪，似乎在消弭和抵抗着什么，而“玻璃”下方，再也不是坚实的大地、苍青的天空和蔚蓝的海洋，而是与周围没有区别的黑暗，最深最沉的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一个个白色明亮的光点镶嵌其中，空旷深远。

四方八面皆是同样的深黑，同样的浩瀚，同样没有闪烁的透彻明净星辰，让每一位置身其中的人类都无法克制内心的孤单和渺小感，深深的敬畏油然而生。

“这是我看过最美丽的星空……”海蒂也出外冒险过，但无论是高原的星空，还是汪洋上的夜景，都无法与眼前的场景媲美，这是一幅亘古不变的画卷，这是绝大部分奥术师心中向往的“星辰大海”！

卡特里娜与海蒂一样，脸上是如痴如醉般的表情，谁说奥术研究没有浪漫？这就是最大的浪漫！

斯普林特和安尼克更看重星空所蕴含的意义，所以沉迷之后更快回神，仔细地打量四周，发觉自己等人处在一个普通实验室大小的“玻璃房间”内，它漂浮在宇宙星空里，表层散发着淡淡微光，有无数魔法花纹隐隐约约浮现，构成了一个又一个魔法阵。

而“玻璃房间”之中更为夸张，四处都是复杂玄奥的魔法阵，它们有的提供引力，有的制造空气，将这里变得如同“地面”，当然，还有很大一部分魔法阵与此无关，而是和一个个炼金平台、回旋加速器等配合，共同构成了功能完整的实验室。

“老师，这里是？”斯普林特开口询问道，虽然他大概也猜到了“玻璃房间”的用处。

路西恩轻轻颔首，笑容温和地道：“这是宇宙观察站。”

“宇宙观察站？”海蒂和卡特里娜被对话惊醒，刚好捕捉到这个名词。

路西恩指着外面：“众所周知，宇宙里充满诡异的诅咒射线和各种非常大的危险，比如超低温、超高温，所以，至少要成为大法师才敢进入这里，可在实际中，顾及星空里许多危险属于未知类型，大法师们几乎没谁到这里探索，将宽广浩瀚的宇宙留给了传奇。”

“而我们之前的研究表明，不少诅咒射线是粒子流和不同频率的电磁辐射，那宇宙里的诅咒射线呢？我们一遍又一遍地从各种材料里寻找，一遍又一遍地进行粒子对撞，不就是为了有新的发现吗？宇宙射线属于我们很少研究的事物，也许能够从里面找到新的东西，帮助我们揭开微观世界的下一层面纱。”

“过去，这个探索和研究工作都是传奇魔法师们在做，但要从如此浩瀚的宇宙里找到合适的射线，又从无数次的实验里发现诡异的痕迹，需要漫长的时间和实验次数的积累，所以，传奇们在这方面暂时还没有太大收获。”

“根据这个现实，我向魔法研究委员会提出了申请，建造一个能抵御宇宙射线，能来回传送的‘宇宙观察站’，让普通奥术师也能参与到对宇宙射线、对浩瀚星空的研究之中，用人数和次数抵消时间的积累。”

路西恩将前因后果略略交代了一遍，然后指导学生们怎么使用“宇宙观察站”内的特殊实验装置，怎么通过它将“宇宙射线”引导进来。

海蒂、卡特里娜等学生听得既兴奋又激动，自己也能研究星空了？自己也能在宇宙里“漫步”了？

同时，海蒂和卡特里娜也泛起少许奇怪的感觉，之前她们还想象着自己独自一人抱膝坐在“宇宙观察站”内的场景，在浩瀚无垠的星空衬托下，那是何等的孤单寂寥，何等的超然浪漫！

可随着老师用非常客观非常具有奥术研究特色的语言介绍“宇宙观察站”，介绍里面的种种魔法阵和炼金物品，那种浪漫的感觉悄然无息破碎了，只剩下这个魔法阵该怎么使用，收集的数据应该如何处理……

路西恩注意到海蒂和卡特里娜表情有点不对，于是疑惑地问道：“怎么了？应该不会有宇宙射线能泄露进来，恩，一定要注意宇宙观察站的能源消耗问题，及时更换魔法宝石，光靠太阳能无法支撑太久……”

海蒂抽了下鼻子，哭丧着脸打断了路西恩的话：“老师，将奥术研究的浪漫还给我！”

啊？路西恩挑了挑左边眉毛，完全不懂自己两位女学生的心思。

第八十一章 星空探索的兴起

蕾依丽雅和切莉等人站在小实验室外面，看着光芒黯淡下来的“传送门”和魔法花纹，舍不得离开半步，心中就像有一只猫爪挠啊挠，实在难以遏制自己的好奇。

过了好一会儿，旁边的奥菲莉亚才说道：“我们站在这里也没有什么用处，而且又不知道她们什么时候能够回来，还是先忙自己的事情吧，反正海蒂她们回来之后肯定会将见闻告诉我们。”

只要不涉及保密，海蒂从来是藏不住话的。

“恩，还有很多预定的实验要做，还要进行数据分析，还要设计新的实验，还要进行魔法解析……”蕾依丽雅本来只是想对奥菲莉亚的话表示赞同，可说着说着，就觉得自己的人生好“灰暗”。

拉扎尔微微点头，用力地拍了下手掌，在所有人注意力转移过来后，笑容灿烂地道：“大家不要在这里死等，谁知道伊文斯他们去了哪里，要多久才能返回，先回去完成自己的实验吧。”

他与路西恩和熟悉的朋友说话时，都是直接称呼“路西恩”，但在原子研究所，为了尊重“所长”，与学徒级助理谈到路西恩时是称呼“伊文斯”。

“是，拉扎尔先生。”洛维等学徒级助理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小实验室，强忍住自己的好奇心，慢慢往各自的实验室踱去。

“不知道老师他们传送去了哪里？”切莉疑惑地对蕾依丽雅说了一句。

蕾依丽雅想了想道：“应该与微观领域的研究有关，否则老师不会放在研究所内，完全可以重新申请一个魔法研究项目。”

她们两人一边交谈，一边转身，热烈地猜测着老师这个魔法阵的“目的地”——虽然海蒂他们回来之后，自己等人肯定能够知晓，但这种让人好奇的事情，最有乐趣的部分不就在猜测上面吗？

蕾依丽雅和切莉还未走出几步，忽然感觉到背后魔法波动爆发，精神力场的感应中，小实验室内的一个个魔法花纹接连亮起，不断地从“阿林厄魔法塔”抽取着能量，绽放出银白而纯净的光芒。

梦幻般的光芒场景里，黯淡的“传送门”重新焕发了光彩，透明而耀眼。

“回来了？”

“伊文斯阁下他们回来了？”

一连串疑惑又激动的声音中，慢慢踱步返回各自实验室的奥菲莉亚、洛维等人兔子般蹦了回来，反应之敏捷，速度之快，就像他们一直在等待着这一刻。

“光芒之门”忽然爆发，纯净无暇的光芒淹没了整个小实验室。

等到它们消失，“传送门”也失踪不见，只是魔法阵中央多了五道身影，路西恩和安尼克等人。

“海蒂，你们去了哪里？”

“海蒂，你们看到了什么？”

蕾依丽雅和切莉脱口而出，询问的对象都是海蒂，谁叫她最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巴呢！

海蒂还未适应传送回来的眩晕就听到了两位好友的询问，一边揉着额头，一边嘿嘿笑道：“你们一定猜不到我们去了哪里，真是一个‘浪漫’的地方。”

“浪漫？”拉扎尔忍不住重复了一遍，这关键字好像有点不对。

“浪漫……”蕾依丽雅和切莉想象不能，她们猜测过的地方很多，但与“浪漫”完全不沾边，这是原子研究所啊！

海蒂得意地笑道：“是啊，非常浪漫的地方，比我见识过的任何浪漫场景都要浪漫！”

看到同伴们惊讶不解的表情后，她的眩晕是迅速消失。

“呃……难道是星空？”奥菲莉亚不太肯定地问道。

海蒂愣了一下，惊讶地问道：“你怎么知道？”

“真是星空？”蕾依丽雅愕然反问道。

奥菲莉亚见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自己身上，略微羞涩地道：“我只是想起有一期《阿林厄印象》，它调查了很多魔法师心目中的浪漫场景，排名第一的就是夜晚仰望星空，这既能感觉到宇宙之浩瀚和自身的渺小，又可以体会到命运长河的超然物外，不被任何事物干扰，所以，我才大胆猜测你们去了星空……”

“调查的对象一定是以星相系魔法师为主！”海蒂嘟囔了一句，“好吧，奥菲莉亚，你猜对了，我们确实去的是星空，老师在那边建立了一个宇宙观察站，供我们研究宇宙射线，观察路过的小行星，蕾依丽雅，切莉，你们一定想象不到置身星空的那种感觉，那是无边无际的黑暗，深远没有尽头的黑暗，一颗颗星辰像是刺目的白点般镶嵌在里面，没有丝毫闪烁，仿佛亘古不变的画卷。”

她说着说着就兴奋起来了：“只有真正去过星空，才能明白我们自身的渺小，才能明白整个宇宙的浩瀚博大，产生发自内心的敬畏感，觉得宇宙神圣无比，比任何口头上宣传的神灵神圣无数倍！我直到现在才真正理解了议长阁下严词拒绝教皇维肯时的那番话，经历过‘星辰大海’并以它为目标的人，怎么可能看得上窝在这个小小星球上的‘神’？”

海蒂的描述让蕾依丽雅、切莉、奥菲莉亚等相对感性的法师目光迷离，仿佛自身也处在了星空之中，有了那种难以描述的感受，而拉扎尔、杰罗姆等元素派系魔法师也纷纷动容，似乎有所感触。

旁边的路西恩好笑地摇了摇头，“宇宙观察站”还有这方面的教育意义？能帮助魔法师树立健康的人生观、世界观和价值观，找到内心情感的寄托，不受真理神教的蛊惑？

“老师，我，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去宇宙观察站？”蕾依丽雅听完海蒂的描述后，双眼闪闪发亮地看着路西恩，无论表情和动作都透出迫不及待的感觉。

切莉、奥菲莉亚等女士同样如此，拉扎尔、罗克、洛维等男士虽然什么话也没说，并且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可他们灼热的目光深深地将他们“出卖”了。

路西恩轻笑一声：“这是让你们做实验的，而且为了节约来回传送的消耗，一次必须在上面待足一个星期，如果只是一两个小时，置身星空确实很浪漫，可时间一长呢？那漫无边际的黑暗，那空无一物的空旷，那永恒不变的孤寂，会让你们觉得自己濒临发疯，哪怕有四位同伴，这可不是浪漫可以抵消的感觉，只能慢慢适应，你们也必须做好心理方面的准备，否则我不会让你们上去。”

“老师，放心，我一个月不说话都没问题。”安尼克率先表态。

活泼的海蒂微微皱了皱眉，还是抢着说道：“老师，我们在上面时，绝大部分精力都会集中于实验，周围再空旷，再黑暗，再孤单，都不会影响我们。”

“那你们各自拟一份研究计划，我选择准备最详细的几位。”路西恩微笑道。

海蒂“悄悄”对卡特里娜等人道：“果然是恶魔的微笑……”

为了那“奥术研究的浪漫”，他们迅速散开，开始准备研究宇宙射线和浩瀚星空的实验计划。

“蕾依丽雅，等到了宇宙观察站，你就会真正明白我刚才描述的感受……我之前设想了一副场景，就是自己独自一人在宇宙观察站，抱膝坐在地上，上下左右前后都是空旷无垠的黑暗和透彻明净的星辰，除我之外，再没有任何生物……如果能看到我们所在的星球就好了，那种俯视一切、超然于任何事物的孤高淡漠感会更加棒！”海蒂停不住嘴地对蕾依丽雅说道，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己的浪漫情怀。

蕾依丽雅没有觉得海蒂啰嗦，反而听得全神贯注，感叹道：“即使没有你设想的场景，光是能够置身星空，就能让绝大部分奥术师羡慕了。”

“哈哈，尤其高塔和星相系的那帮家伙，一定会羡慕得想撞墙，谁叫我们有个好老师呢！”海蒂想起了自己认识的一些朋友，笑得更开心了。

……

高塔。

萨曼莎正专心致志地研究着最新绘制的星相图，突然听到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咚咚咚敲响了自己的房门。

“蕾切尔，这么慌忙？”萨曼莎抬起头的同时，房门自行向后退开。

蕾切尔激动又急切地道：“伊文斯阁下在宇宙里建立了一座观察站，供研究宇宙射线和星相图使用！”

“宇宙？观察站？”萨曼莎愕然重复了一遍。

“恩，海蒂她们已经去过这宇宙观察站，真真正正地置身于了星空，她描述的那种感觉真是，真是……”蕾切尔“真是”了很久也没有“真是”出来，但满脸的羡慕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萨曼莎一下站了起来，喃喃自语道：“置身星空？”

浩瀚星空是每一位星相系魔法师心中最神圣最崇高的地方，能够漫游于星空是他们努力成为传奇魔法师的动力之一，而现在，可以提前置身星空了？

“对！高塔内的奥术师都沸腾了，有人提议我们自己也建造一个，有人已经向研究委员会提出申请，希望能够借用原子研究所的宇宙观察站！”蕾切尔兴奋地说道，“快点，我们也拟一份研究计划！”

虽然路西恩的“宇宙观察站”是接近传奇的巨型九级物品，耗费材料非常多，魔法议会也支撑不了多少个，但终究不是传奇物品，高塔还是能够负担地起一两个。

萨曼莎有些迷茫地道：“这么快就开始‘星辰大海’的征程了吗……”

第八十二章 越本质越简单？

起始之月（一月），靠北的霍尔姆王国天气依旧寒冷，雪花纷飞，刀一般的凉风凌冽呼啸。

“银月之歌同盟”阿林厄分部的魔法塔内，温暖如春，让一位位走进来的魔法师感觉到发自内心的舒畅——虽然他们有“忍受元素伤害”和“抵御寒冷”等法术效果保护，但寒风吹在身上还是分外不好受。

“嗨，朱莉，新年快乐，今天的《奥术》来了吗？”新年伊始，能让奥术师们顶着寒风来到分部魔法塔的只有这方面的事情了。

负责接待的女性学徒朱莉不知是因为内外温度反差，还是别的原因，脸颊通红地道：“《奥术》和《魔法》都还没有到。”

说完，她双眼明亮，声音压低地道：“几位先生，听说宇宙观察站的事情了吗？”

“什么宇宙观察站？”这几位奥术师茫然地回答，自己等人刚过完新年就落伍了？

朱莉声音变大，兴奋地说道：“前两天从原子研究所传出消息，伊文斯阁下在星空里建立了一个宇宙观察站，以便魔法实力不够的奥术师也能研究宇宙射线和浩瀚星空里的种种未知奥秘。”

“什么？”一位中阶奥术师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声音仿佛加持了音波类法术般回荡在大厅内。

“真的可以前往星空研究？”另外一位奥术师的语气里满是怀疑和不敢相信。

朱莉用力地点头：“海蒂女士等人已经上去过了！”

声音洪亮的那位奥术师相信朱莉不会在这种事情上骗自己，于是抬起头，发呆般地望着天花板，仿佛能透过它和层层魔法塔看到浩瀚无垠的星空。

“星空啊……”他的语气宛如叹息，因为绝大部分奥术师都对宇宙星空充满了敬畏和向往，可终其一生也不太可能有机会，谁知道，现在居然有这种事情，奥术的大发展真是带来了一个又一个的奇迹！

另外的奥术师声音紧张又急迫地问道：“我们可以申请使用‘宇宙观察站’吗？还是只有原子研究所的奥术师才具备资格？”

朱莉还未回答，魔法塔入口就响起一道清朗沉稳的男声：“当然可以，伊文斯阁下明确回答魔法研究委员会，‘宇宙观察站’的每一次开启都可以给非原子研究所奥术师两个名额，但是，必须预先提交自身的实验计划并通过严格的审核，不能让那种单纯上去感受星空的奥术师浪费议会的资源。”

大厅内的奥术师纷纷转身，有的激动地问道：“真的吗，尤里斯安先生？”有的则老老实实地行礼：“新年快乐，尤里斯安先生。”

走入魔法塔的正是已经七环的尤里斯安。

“如果不相信我，可以自己去魔法研究委员会询问。”尤里斯安幽默地笑道。

这时，奥术师们已经回过神来，有人担心地问道：“我们的实验计划都与自身的奥术研究有着密切关系，这样泄露出去会不会给别人灵感？”

他说的很委婉，可实际的意思却非常清楚，担心被人从提交的实验计划里看出自身研究的方向和基础，从而提前完成类似的实验，抢夺成果。

“放心，所有的实验计划就像论文一样有备份，有魔法研究委员会的委员审核，不用担心被人窃取了成果。”尤里斯安微笑回答，他是“银月之歌同盟”内人际关系最好的高阶魔法师之一，具备很强的办事能力，所以才进入了事务委员会。

呼，几位奥术师轻轻吁了口气，放下了担心，有的人开始思考起提交怎样的实验计划可以打动审核委员，有的人则继续询问道：“尤里斯安先生，不知道同盟有没有建立‘宇宙观察站’的想法？”

尤里斯安笑了笑道：“我也不清楚，这种事情没那么快出决定，不过可以肯定的是，有的传奇魔法师和大法师认为‘宇宙观察站’毫无必要，他们又不是不能够研究，有的则认为不适宜一下建立太多个，这对议会的‘资源储备’是极大的压力，在伊文斯阁下的‘宇宙观察站’体现出自身价值前不能盲目推广。”

“所以，虽然有议长阁下、元素支配者阁下、风暴主宰阁下等传奇魔法师支持‘宇宙观察站’，短时间内估计也就是高塔会再建立一个。”

“其他阁下的顾虑很有道理，毕竟谁也不知道‘宇宙观察站’有没有用处，贸然和莽撞不是议会的风格。”一位奥术师赞同地点了点头。

就在他们准备与尤里斯安道别时，朱莉面前的接待台上忽然响起嘟嘟的声音。

“喂？”朱莉接通了有线电话，“啊，《奥术》和《魔法》已经送到了？”

准备离开的奥术师们纷纷停下了脚步，耐心地等待了十分钟，然后从朱莉那里买到了《奥术》和《魔法》期刊。

“这一期的《奥术》真厚。”一位奥术师略微疑惑地对同伴说了一句。

尤里斯安没有去自己办公室领取属于自己的那份，而是就着接待台上还未卖出去的期刊看了起来。

“量子场论？布鲁克阁下、风暴主宰阁下、伊文斯阁下的一系列论文？”有的奥术师快速浏览了一遍目录，发现了关键词“量子场论”。

一听他的话，其他奥术师更加惊讶和疑惑了，量子自己知道，场论也知道，可它们合在一起又是什么意思呢？是自己心中猜测的那个意思吗？

量子场论的论文复杂而艰涩，充斥满让人头晕的算式，这些奥术师再次体会到遇见广义相对论和矩阵力学时的茫然，有的干脆先跳过中间的推导过程，熟悉地寻找起结论。

“电磁力的本质？”一位奥术师惊愕地脱口而出，声音里洋溢着浓浓的愕然和震惊，作为四大基本力中被研究最多的两个之一，电磁力在他们这些银月之歌同盟魔法师的心中一直是世界的基本构成，最接近“真实”的“事物”，什么时候竟然能给出电磁力的本质了？这是直接从不会走路跳跃到奔跑？

——当前提出的四大基本力中，强相互作用力（目前指核力）虽然明确，可缺乏更进一步的研究，连基本的特点都还没被掌握，更别提有成型的理论了，弱相互作用力更是只有费尔南多提出的猜想，还未从别的实验中得到佐证，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被明确，所以，在引力本质被广义相对论初步诠释后，“电磁力”的本质就充满了象征意义。

一直以来，擅长电磁的奥术师对电磁力本质的猜想有不少，但从来没有一个完整且成形的理论，而今天《奥术》的一系列论文似乎在昭示着某种让人大脑充血的可能！

尤里斯安本来正慢慢阅读论文，前面的基础是他擅长的部分，所以没有困难，但听到这声惊呼后，他也翻到了后面，看起了关于电磁力本质的部分。

“电磁力是通过带电物体之间交换光子的一系列反应实现的相互作用？虚光子……”大厅内一片安静，不知道过了多久，尤里斯安才自言自语般说道，这个结论有着完整的理论支撑，有着对这些或简单或复杂过程的数学描述，不管正确与否，这都是电磁力发现以来仅次于布鲁克方程的突破之一。

其他奥术师看得浑浑噩噩，只能勉强读懂结论，可即使如此，他们的眼神中也充满震惊和欣喜：“这就是电磁力吗？”

如果真的能够透彻地理清电磁力，那自己等擅长电磁的魔法师将获得无法想象的助益！

“唔，三位阁下提出了量子场论的疑难，发散带来的无穷大该怎么解决？”一位奥术师翻到了后面，原来量子场论还不够完善，还有很多的问题有待解决。

不知为什么，这样的事实让他松了口气，弄清楚电磁力的本质虽然让自己狂喜又激动，但总觉得不踏实，像是在做梦，现在反而更能够接受。

同样的心理出现于在场所有的奥术师心中，广义相对论这种超越了时代的梦幻理论出现一个就够了，再出现一个的话，那实在是不像真实。

他们悄悄吐了口气，纷纷笑道：“如果能解决无穷大的问题，肯定能拿到伊文斯奥术奖和银月奖章。”

虽然他们对此也没抱什么希望，但中高阶奥术师解决了大奥术师未能解决的问题也不是奇怪的事情，过去几百年中偶尔会有类似的事情发生，毕竟大奥术师掌握的知识太多，积累太多，反而会被过去的经验束缚，一般的中高阶奥术师或许就不会受太大影响。

“咦？《根据散射实验结果对质子和中子的一点假设》，雅洛蓝·海瑟薇·霍芬伯格……”有位奥术师翻到了后面的一篇论文。

题目上提到的散射实验，他们非常清楚，自从中子被发现，质子与质子的散射实验，中子与质子的散射实验，都在不断地进行，积累了很多数据，在几个月前，拉文第和莫里斯阁下就发现了类似的散射实验中，不管是用带电的质子，还是不带电的中子，核力（目前的强相互作用力）都不会改变，与电荷无关，这与普遍的认识刚好相反，为了解释这个现象，不少奥术师提出了假设。

“……也许我们可以将质子和中子视作同一种粒子，我称呼它为核子，就像有的电子自旋向左，有的电子自旋向右，核子有的带电，有的不带电，不能因此就将它们视为不同的粒子……”这位奥术师念出了其中一句话，语气是深深的震动。

在论文里，海瑟薇引入了一个新的量子数表示这种状态。

“什么？质子和中子是同一种粒子？”包括尤里斯安在内，在场所有的奥术师和魔法学徒都震惊地说道。

这不是他们无法理解，而是感觉难以置信和对世界本质的顶礼膜拜，难道越往深处走，越是简单？

“这么说来，基本粒子只有核子、电子和光子三种，其中带电粒子和光子的相互作用又表现为电磁力？”

“果然，最本质最基础的东西一定没有那么复杂的分类！”

“这就是世界的真实？”

有的时候，并不是越复杂越让人震撼，简单到了极致更能够让人体会到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所以，奥术师们虽然还没有看完论文，但已经倾向于了海瑟薇的猜测。

第八十三章 特殊的奖品

银月之歌同盟阿林厄分部的大厅内，奥术师们纷纷发表着自己的感慨，对微观领域基本组成的简约赞叹和震撼不已。

“记得海因里斯阁下曾经说过，奥术的本质就是简单和直观，奥术的美则来自于严格的决定论和让人膜拜的对称性，虽然直观已经被列夫斯基几何、伊文斯几何、广义相对论和矩阵力学否定，严格的决定论也随着波函数概率诠释和不确定原理在实验中的逐渐证实濒临破产，但简单和对称性看来依然统治着‘我们的世界’，所以，布鲁克方程才被誉为女神的诗歌，质能公式和路西恩方程也被称赞为拥有极致的美感。”

一位奥术师宛如演讲般抑扬顿挫地说道。

海因里斯是议会一两百年前的一位传奇魔法师，在奥术和魔法领域有着卓越的贡献，拿下了不少领域的最高荣誉，比如当前许多力场和星相系的变化公式都是他的成果，不出意外的话，他很有可能成为大奥术师，可惜他在一次探索遗迹中与南方教会的一位圣徒相遇，双双陨落。

尤里斯安放下手中的期刊，微笑说道：“所以，根据对称性来看，核子和电子都应该有相应的反粒子存在，微观粒子的种类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少。”

“这是正常的，有白天才有黑夜，正反粒子的存在符合哲学的范畴，不减少基本粒子种类的简单美感。”另外一位奥术师充满信心地说道。

尤里斯安点了点头，故意说道：“当然，只是种类的简单，微观粒子内禀属性可一点也不简单。”

他这句话一出口，在场所有的奥术师都变了表情，有的苦笑，有的无奈，有的烦躁，有的呆滞。

波粒二象性虽然还未获得一致的认同，但差不多成为主流解释了，被绝大部分奥术师所理解，可不确定原理、概率诠释却在深深地挑战着他们的神经和灵魂，似乎整个世界随时会变得虚幻不真实，自身也变得虚幻不真实，而电子双缝干涉实验、量子叠加态和由此产生的“观察者效应”更是让他们不得不选择逃避的态度，仿佛一思考这个问题就会爆掉脑袋。

“尤里斯安先生，请允许我先告辞，量子场论的诸多问题让我每一个细胞都在呼唤着仔细阅读。”一位奥术师收起苦笑的表情，用研究量子场论为借口离开。

尤里斯安笑道：“希望你的研究能给阁下们带来灵感。”

“希望吧。”这位奥术师笑容僵硬地回答，自己连论文都几乎看不懂，怎么给阁下们灵感？

虽然自己花费一两年的工夫仔细钻研，以自己五级奥术师的基础还是有希望弄懂这本《奥术》上的量子场论，在期刊上与众多高阶奥术师、大奥术师交流讨论，但这也是一两年之后的事情了，到时候量子场论说不定又发展到了自身无法理解的程度！

他越来越感觉到自身水准与微观世界最前沿领域的差距，如果没有意外的情况和更好的教导、拼命的钻研，那差距几乎不可避免地会越来越大，直到只能学习别人几年前的论文，慢慢地跟着时代的尾巴前进，甚至被淘汰。

当然，他对此不算恐惧，因为他从《奥术》《魔法》《自然》《元素》《电磁》等期刊中看出，真正能够讨论和研究微观世界最前沿领域的奥术师不超过一百个，剩余的只能用实验为他们的理论添加佐证和相反例子，也就是说，自己等人才是时代的主流。

“或许，时代从来都是被极少数人引领的，奥术领域尤其如此，我们这绝大部分奥术师只要能消化他们的研究成果就行了。”这位奥术师摇头放弃了之前自我安慰的想法。

……

伦塔特第三通识学校，这是在前面两所通识学校运转良好，学生们在日常生活中表现出来的水准受到伦塔特市民普遍认可的情况下，霍尔姆王国和魔法议会联合开办的第三所通识学校——由于第一届学生尚未读满五年毕业，真正效果有待考量，所以通识学校暂时没有在各大城市推广，只是于伦塔特城内逐步建立。

寒风呼啸，吹得阿里浑身哆嗦，羊毛背心、呢制衬衣加厚厚的双排扣长礼服也未能让他感觉更暖和一点。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头部低下，埋在竖起的衣领内，步伐极快地往前行走着。

“该死的伦塔特，比萨马拉城冷多了。”他第一次体会到这种严寒——小城萨马拉位于一座高山南面，北方吹来的冷空气都被它阻挡了。

本来阿里需要等待六月的统一入学考试才能进入通识学校，之前不得不交钱读各种学者和魔法学徒联合办立的“预科”，但第三通识学校的建立给了他机会：

由于魔法学徒数量的增加，不少过去找不到人完成的任务“焕发了青春”，加上众多劳工涌入伦塔特，第三通识学校比原本提前了半年建成，而因为扩建伦塔特城财政困难的伦塔特市政厅不愿意看到新建的学校直接荒废半年，所以提前举行了一次特殊统一考试，赶在新年前招收满了一年级学生。

“肖特爷爷，有我的信吗？”阿里停在学校门口，向那位肌肉结实的花白头发老者问道，据说他是一位在对抗恶魔感染生物中受伤退役的高阶骑士侍从，被女王陛下组建的“士兵权益保障协会”推荐来第三通识学校看门。

肖特摇了摇头：“阿里，今天没有一封信。”

“谢谢您，肖特爷爷。”阿里失望地转身离开，来到伦塔特后，心中略微自卑的他没有再给笔友简写信，直到考入了第三通识学校，生活稳定了下来，才重新写信告诉了她自己的近况和新的通信地址，然后就日复一日地等待着回信。

回到教室后，温暖的空气扑面而来，寒冷顿时消融，阿里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舒服。

“哪怕只是一间教室，也有魔法空调的通风口，比壁炉暖和了不知道多少倍。”阿里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伦塔特的生活了。

这时，教授“基本奥术理论”课的布雷恩老师走了进来，轻轻敲了敲桌子，示意大家安静。

布雷恩是一位笑容腼腆的中等个头男子，据说本人是道格拉斯魔法学校的学生，高阶魔法学徒，平时兼职“基本奥术理论”课是为了完成任务，赚取奥术点。

“各位很努力，离第一节课还有整整十分钟就到齐了。”布雷恩微笑点头。

在目前的通识学校里，没有那种不想读书和学习的孩子，所以积极性不言而喻——学校有权开除任何一位违反校规达三次以上的学生。

“布雷恩老师，您怎么也来得这么早？”阿里知道布雷恩老师平易近人，所以大胆询问了一句。

布雷恩笑道：“我是来给你们宣布一个好消息的，伦塔特市政厅教育委员会的提议得到了议会事务委员会的批准，下个月月考的年级前二十名将得到邀请，前往阿林厄参观。”

“阿林厄？天空之城，议会总部？”

“真的可以去参观天空之城？”

“那是不是能参观原子研究所？”

学生们一下沸腾了，在“奥秘之声”和各种报纸的宣传下，阿林厄、原子研究所等名词已经深深地植入了他们的心灵，此时听到有参观的机会，怎么能不激动不振奋不喧闹？

阿里虽然年纪轻轻就独自讨生活，但也控制不住情绪，握紧了双拳，脑海里无数场景浮现，全是过去憧憬的画面，我也有机会去天空之城？我也有机会看看举世闻名的“原子研究所”？

“对，你们可以参观天空之城，参观阿林厄魔法塔，和炼金生命普洛斯佩尔对话，也可以参观遗传实验室、生命物质合成实验室、心理研究中心、奥术图书馆和……”布雷恩笑着停顿了一下，“和原子研究所。”

“万岁！”

“乌拉！”

一声声兴奋的呼唤在教室内响起，学生们脸颊涨得通红。

布雷恩敲了敲桌子，让他们平静下来：“所以，你们必须用心学习，只有让自己成为整个年级的前二十名才能得到邀请，到时候，第一通识学校、第二通识学校、米尔斯贵族学校等不同学校各个年级的前二十名将一起前往。”

“米尔斯贵族学校？”兴奋的阿里一下凝固了表情，脑海里思绪翻滚，可翻来覆去只有那么一个简单的单词：简！

她会不会去？她一直说自己是年级的前三！

到时候要不要自我介绍？要怎么和她说话？

阿里越想越远，直到铃声响起，“基本奥术理论”课正式开始。

布雷恩收起笑容，表情肃穆地道：“今天讲微观领域的基本概念。”

这不是详细讲解，只是让他们有一个概念。

“……自从伊文斯阁下发现电子，打开了微观世界的大门后，目前我们所知道的基本粒子一共有四种，质子、中子、电子和光子……质子、中子和电子无法再分割，是最最基本的物质结构……同样的，应该不会再有多少种别的基本粒子了，物质的基础必然具备简单的特性……”布雷恩流畅地讲述着。

“最基础的物质结构，无法再分割……”阿里用心地记着笔记。

第八十四章 新粒子的预言

原子研究所内。

海蒂、安尼克等人都在等待着新一期的《奥术》和《魔法》，起始之月初关于量子场论的那一系列论文给了他们这些在微观领域钻研颇深的奥术师启发，感觉到了微观领域突破的方向，所以在自身努力的学习和路西恩的指导下，他们很快把握住了当前量子场论的知识，各自完成了一篇相关论文，与大奥术师、高阶魔法师们展开讨论。

这里面，安尼克和斯普林特本身就属于量子场论的奠基者之一——将二次量子化的技巧应用于电子系统正是他们的联合论文，所以理解和把握起来没有太大困难，很快就跟上了路西恩、布鲁克和费尔南多等大奥术师的步伐，开始被“无穷大”弄得头晕脑胀，恨不得抱着它们同归于尽。

“在低阶近似的情况下，量子场论非常出色，可惜，当高阶近似时……”卡特里娜感叹了一句，没有将“无穷大”这个单词说出口，否则安尼克还没什么，斯普林特肯定会抓狂。

海蒂倒是很少让烦恼一直盘踞心头，此时笑嘻嘻地道：“不管如何，这是一个能弄清楚电磁力本质和电子秘密的领域！”

她停顿了一下：“呃，不对，至少量子叠加态、观察者效应等暂时无法从量子场论看出解释的希望。”

“而且，带电粒子交换光子产生电磁力的不同过程给了我们一点启发，似乎把握到了正电子可能出现的‘场合’，得设计一些对撞实验。”切莉为海蒂补充道。

很多时候，粒子的发现可不是找到合适射线并观察到轨迹那么简单，必须让“射线”与不同粒子对撞，在不同位置对撞，以不同能量对撞，从而产生不同的反应（分裂或其他），然后再从这些复杂纷扰的反应结果中找到那条异常的轨迹。

在没有理论指导的情况下，光靠实验摸索，将如同无头的苍蝇，只能靠漫长的时光累积，所以传奇魔法师、大法师们暂时未能从宇宙射线里发现什么太有价值的东西。

海蒂得意地笑道：“所以，这将是我们去‘宇宙观察站’实验的主要内容，以老师对正电子的关注，你们争不过我们的！”

斯普林特哼了一声：“反正我的注意力在量子场论上面，需要学习和掌握的知识还有很多，短时间内没有去‘宇宙观察站’的想法。”

“其实我觉得海瑟薇阁下的那篇论文也很有启发性和‘美感’，当质子和中子被认为是同一种基本粒子的时候，我真切地感受到了物质本质的简单美。”蕾依丽雅日常的研究是确定不同材料在不同温度下的性质，并通过这些性质合成新的材料，然后重复实验，找到它们为什么会出现超导现象的原因，枯燥而复杂，所以对一切复杂事物的本质都会归于简单的观点颇为赞赏。

安尼克沉稳地道：“不能这么简单地认为，这几年对原子衰变现象的研究似乎在说明质子和中子不像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或者说原子核内的情况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当它衰变时，居然能够放出电子和风暴主宰阁下猜测的‘中微子’，甚至奥利弗阁下猜测中子能转化为质子，这其中到底蕴含了什么秘密，是不是昭示了什么，还很难说。”

他的意思，蕾依丽雅大概明白，轻轻点头道：“我知道，不过按照部分奥术师的观点，‘中微子’几乎不可能被发现。”

中微子不带电，质量又非常非常轻，几乎不与物质发生作用，所以被奥术师们称为“隐形粒子”，意思是它极难被观察到。

“只要它存在，就能通过设计实验观察到！”斯普林特对此非常有信心，然后他摇了摇头：“但当前最重要的是，没有稳定的反应堆，很多实验难以进行。”

“是啊，没有大型的裂变反应堆，就没有稳定的粒子来源，也无法完成微观领域继续研究的部分实验。”卡特里娜叹了一声，“现在对裂变反应堆的迫切需要不仅仅在于能量领域，更在于微观领域的更深层次研究，这是绝大部分奥术师的渴望。”

海蒂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绝大部分奥术师表示毫不知情，一点也不渴望，他们已经跟不上微观领域的进展了。”

话音刚落，她一下站了起来，笑嘻嘻地行礼：“早上好，老师。”

她第一时间发现了走到门口的路西恩。

路西恩从储物袋内拿出一叠期刊，微笑道：“刚好遇到给你们送期刊来的学徒，我就顺便拿过来了。”

对老师这样的举动，海蒂等人没有诚惶诚恐，毕竟他们非常了解老师的性格，知道他做这样的举动真的只是顺便，没有别的意思。

“谢谢老师。”卡特里娜、海蒂等人笑容灿烂地接过期刊。

路西恩摇了摇手中剩余的一本：“这一期上面最有意思的就是海瑟薇婆婆的新论文。”

“最有意思？”斯普林特等人都愣了一下，能被老师评价为有意思哪是那么容易的事情？这说明他很赞赏论文的思路和方向，也同样说明论文蕴含的启发性价值！

海蒂赶紧翻到目录，找到了海瑟薇新论文的题目：“《对强相互作用力的一点猜测》？”

念完之后，安尼克等人对视一眼，隐隐猜到了什么，毕竟电磁力的本质刚刚有了方向，结果马上就出现强相互作用力的论文，要说两者之间没有一点联系，他们很难相信。

果然，海瑟薇将量子场论建立的“模型”和思路引入了核力（强相互作用力），既然电磁力的本质是带电粒子交换光子的复杂过程，那强相互作用力是否也可以认为是核子（质子、中子）之间交换某种粒子产生的相互作用？

海瑟薇的思路不难理解，只是需要不受条条框框的束缚，有勇气做出联想，所以，安尼克、卡特里娜、海蒂等人没怎么困难就接受了这个猜测的前提想法，继续看了下去。

虽然强相互作用力的研究还很浅薄，但足以支撑海瑟薇建立起大概的模型，然后根据实验测得的数据推算，这种粒子是目前未被发现的一种新粒子，静止质量大约是电子的两三百倍。

“如果能发现这种粒子，那强相互作用力的本质也展现在了我们面前……”安尼克有点震惊地低声说道。

“这算是预言一种新粒子？”卡特里娜泛起奇怪的感觉。

蕾依丽雅微微皱眉道：“若真的发现了，那是否弱相互作用力也能用这种模型构建，同样有新的粒子？那到底有多少种粒子？”

仿佛一瞬之间，基本粒子的种类就翻倍了，虽然这还只是一个猜测，但蕾依丽雅等人却不得不重视，难道在微观领域，基本粒子的种类不具备简单的特性？而是一个复杂而庞大的系统？

斯普林特却振奋地道：“如果真的发现就好了，那意味着强相互作用力的本质在我们面前将没有秘密，只存在细节上的探索！”

“若引力之外的三大基本力都能归于粒子的交换，并构建起相应的模型，那意味着在我们眼中，整个世界不存在秘密！”

他一向自信而充满激情，此时也不例外，至于基本粒子到底有多少，那是完全不用在意的事情，反正都还只是猜测。

“可惜弱相互作用力的研究连支撑起构建这样一个模型也办不到，要不然我也要预言新的粒子。”海蒂颇为“遗憾”地说道，接着她一下高兴了起来，“说不定这些新粒子就隐藏在宇宙射线里！”

斯普林特猛地呆住了，接着“恶狠狠”地道：“我也要申请使用‘宇宙观察站’！”

看到学生们对研究充满热情，路西恩很满意地点了点头，往自己办公室走去，这时，他的单片眼镜突然变得灼热。

“路西恩，有空吗？”道格拉斯和蔼沉稳的声音响起。

路西恩微笑道：“随时有空，议长阁下，有什么事情？”

“我的空间跳跃传送阵已经布置好，要和我一起去追寻太阳吗？”道格拉斯呵呵笑道。

路西恩沉默了一下，然后道：“这正是我期望的。”

第八十五章 千年的追寻

“真实秘境”内。

一贯穿着燕尾服的道格拉斯“换”上了一身黑色长袍，威严肃穆，气势逼人。

这黑色魔法长袍是典型的古代魔法帝国风格，深沉黑暗，没有一丝光亮透出，但在黑暗掩盖之下，却似乎有无数魔法花纹若隐若现，给道格拉斯添加了一份神秘的气质。

这一刻的道格拉斯不像是和蔼的长者，反而更像他的外号，“奥术皇帝”！

他背负双手，站在由无数根银白线条组成的魔法阵和晶莹剔透的宝石大门前，目光深邃，不知道在想什么。

路西恩从“升降梯”中出来后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于是微笑道：“我好像没看到魔法议会的议长，而是遇见了古代魔法帝国的执政官。”

道格拉斯轻轻咳嗽了一声，转过脑袋，微笑道：“我小时候非常羡慕这样风格的魔法师，对当时希尔凡纳斯魔法帝国的执政官‘星耀之光’阁下顶礼膜拜，所以在成为正式魔法师后一直模仿他们，直到魔法帝国覆灭，不得不在阴暗夹缝中求生存，为了不引人注目，我才渐渐追随服装的潮流，慢慢变成了这种绅士打扮，然后习惯成自然，也就懒得改了。”

他的话语带着淡淡的回忆和感慨，似乎内心不像表面那么平静，在这个可能找到太阳的关键时刻，哪怕经历了千年的时光和无数的遭遇，他也难以保持波澜不惊的心态，毕竟这是他追寻了大半生的“事物”，是星相系建立以来一代代魔法师薪火相传的渴望！

“过去的魔法师装扮确实神秘而威严，但太阴郁太压抑太让人恐惧了。”路西恩随口回答道，反正自己更喜欢双排扣长礼服、燕尾服等衣物风格，“老师和贝格纳先生没来？”

费尔南多和“预言者”贝格纳是道格拉斯仅剩的几位好友之一，如此重要的时刻，怎么会没有出现？

道格拉斯呵呵笑道：“稳定反应堆的迫切需求让费尔南多急躁，和海瑟薇一起忙着中子的详细实验，争取尽早发现其中的奥秘，而且他并不看好我这次‘寻找’太阳的结果，所以用实际行动为我充满期望的心灵‘降温’，免得我被太大的失望打击到。”

“对，没有期望也就不会有希望。”路西恩幽默地说道，然后轻轻颔首，“老师一直认为找不到星球的原因肯定与无尽汪洋深处的古怪有关，不解开为什么无法进行‘环球飞行’的秘密，就必然找不到星球的存在，这不是单纯‘引力透镜’效果能够解释的。”

听到路西恩重复了一遍费尔南多的观点，道格拉斯敏锐地看了他一眼：“你也这么认为？”

如果路西恩不赞同这个观点，他就不会浪费时间重复了。

“我和老师的观点相近，但是……”路西恩诚实地回答。

“但是，如果不试一试，又怎么知道问题所在呢？”道格拉斯没有丝毫恼怒的表现，顺着路西恩的语气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路西恩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有时候，明知道某个实验设计是错误的，也要完整地做完，因为在特殊情况下，失败的经验更可贵，更能帮助我们找到正确的道路。”

道格拉斯微笑颔首：“你的奥术理念和态度能帮助你一直成长下去。”

然后他提到了“预言者”：“贝格纳在不确定原理之后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茫然徘徊的状态，本来由于广义相对论，他是有希望短时间内成为传奇三阶的，但现在再次停滞不前，就像唐纳德他们一样，如果不是当时还没有决定性的实验和现象佐证，他恐怕已经认知世界崩溃了。”

“但最近几年的微观实验中，概率诠释和不确定原理是越来越受到重视。”路西恩故意强调了一句。

道格拉斯叹息了一声：“是啊。”

他没有说得更多，因为他同样不能接受路西恩的概率诠释和不确定原理，当然，他的不接受不是不正视实验事实，而是像费尔南多一样不赞同路西恩将它们作为微观粒子的本质属性来看待，认为应该有着暂时没发现的隐藏因素或变量导致了这种概率性和不确定性表现，如果算上隐变量，实际上依然是符合决定论的。

“所以，贝格纳先生不想看到我？”路西恩幽默地说道。

道格拉斯笑着摇了摇头：“不是，真正的原因是他忙着建造‘宇宙观察站’，好了，我们准备出发吧。”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右手伸出，按在镶嵌满魔法宝石的晶莹剔透大门之上。

一根根银白线条冉冉亮起，绽放出璀璨的光辉，庞大的能量从魔法塔的每一个角落涌来，从“真实秘境”的每一个地方涌来。

窗外明媚蔚蓝的天空忽然黑暗，暗得连一颗星辰都看不到，而那庞大的能量奔涌入“传送之门”后，就像河水归入了海洋，没有激起一丝丝涟漪。

不知道过了多久，“传送大门”上的一颗颗不同颜色魔法宝石同时发亮，耀眼夺目，而“大门”正中的空洞也蒙上了层层变幻不定的光芒，里面有着无数魔法符文流动。

道格拉斯储物袋内飞出一颗颗璀璨明亮的“石头”，有金青色的，有海蓝色的，也有纯粹的红色，它们环绕在道格拉斯的头顶，如同人造星球环绕着世界。

在这些石头的笼罩下，道格拉斯对路西恩微微颔首，当先一步迈入了层层扭曲的光芒之中。

路西恩一直在旁边观摩着魔法阵的运转，学习着里面蕴藏的时空知识，这是无数次经验累积的私人产物，更胜于路西恩从高等奥术图书馆兑换出来的那些。

道格拉斯让他前来，一起去“追寻”太阳，就包含了指点他超远程空间跳跃的意思在内——上次路西恩传送去宇宙，距离还比较近，称不上超远程。

见道格拉斯的身影在光芒之中渐渐透明，路西恩没有耽搁，“大奥术师之袍”上凝结出一层五彩斑斓的元素光罩，然后跟随进入。

时空变化，天旋地转，深邃黑暗，哪怕路西恩已经是传奇三阶的魔法师，也忍不住有灵肉分离、肉体崩溃的“幻觉”，整个人如同风中的残烛，摇曳不定，似乎随时会熄灭，换了任何一位大法师来，或许就彻底地“迷失”在了这超远程空间跳跃之中，湮灭消失。

忽然，路西恩的灵魂一震，肉体没有了消散感，重新凝实，眼前多了一层层明净变幻的光芒。

随着一层层光芒消失，路西恩感觉到了自己身处宇宙，无数宇宙诅咒射线正悄然袭来，于是精神力震荡虚空，发出古怪艰涩无法听到的咒文：

“时空权杖！”

一点点波光凸显，汇聚成一根梦幻般的光芒权杖，在路西恩周围营造出层层叠叠的时空感。

抵御住危险的射线，路西恩才有空展开精神力场观察四周。

这里没有灼热到可以融化一切的大火球，也没有让人无法忍受的高温，依然是一片寒冷的黑暗，看不到尽头的无垠黑暗，而在这黑暗之中，一点点明净透亮的白色光点静静地镶嵌于上。

在路西恩的前方，身穿黑色魔法长袍的道格拉斯正背对着他，头顶一颗颗璀璨“石头”环绕盘旋，而不同的传奇魔法将他彻底笼罩。

毫无声音的宇宙里，道格拉斯没有试图用心灵连线与路西恩沟通，就这么静静地、默然地漂浮于原地，石雕像般“望”着计算中应该出现“太阳”的位置。

他身材高大，虽然谈不上魁梧，但也并不消瘦，可此时看着他挺得笔直的背影，路西恩却忽然感觉到一种莫名的萧瑟和凄凉，即使自己已经对这种结果有所预测，心理也颇为不好受。

忽然，心灵连线延伸而来，路西恩没有阻止。

“看来又失败了……”道格拉斯的语气平和沉稳，只是略略带上了一丝苦笑。

路西恩刚要劝慰几句，却听道格拉斯继续说道：“看来我还有很多因素没有考虑到，宇宙的奥秘真是让人神往，好了，我们回去吧，希望下一次能够找到它们存在的痕迹。”

苦涩消失，只剩下“为什么”般的疑惑和对将来的朴素展望，没有丝毫丧失动力的沮丧。

“好。”路西恩忍不住微笑起来，然后深深地看了一眼计算中“太阳”应该出现的位置，那里黑暗冰冷，仿佛藏着一只狰狞恐怖的巨兽。

也许该去无尽汪洋尽头或黑暗山脉的月光海走一趟了……

……

第三通识学校内。

阿里离开住宿区后，冒着初春的寒冷走向校门，心中忐忑不安，今天就是公布月考成绩的时候了，自己的努力能有相应的收获吗？

这种又期待又担忧的心情让他无法平静，没精力去思考别的问题，只是习惯性地走到校门口，询问是否有自己的信。

“阿里，你的信。”肖特已经认识这位每天来询问一次的小伙子。

“什么？”阿里一下忘记了担忧，狂喜涌上心头。

第八十六章 信中的天空之城

白色的信封细腻平滑，纹理之中仿佛有着一朵朵花瓣，与邮政部门制式的完全不同，更像一件艺术品，不过阿里没有注意这些细节，目光完全凝固在信封上那几行娟秀的字迹上，它们是如此的熟悉，如此的漂亮，让阿里的心一下就火热起来，感受不到初春的寒冷。

顾不得回到教室才拆开，阿里在寒风中一边走一边取出里面厚厚的一叠信纸，小心翼翼地展开。

“……之前几个月一直没有收到你的回信，让我非常担心，还以为你出了什么意外，或者之前的通信里有什么话语伤害到了你，可又找不到办法联络上你，幸好事情的真相不是我所想象的那样……”

“……我们学校有两个月的新年假，等我看到你的来信时，它们已经积累了好几封，让你久等了，真是不好意思……很欣喜你能够来到伦塔特，不管将来成功与否，我相信这都将是你一生之中最宝贵的财富，就像著名剧作家法尔汉姆先生在《千湖之地》里写到的一样：‘年轻允许失败，所以要趁这个黄金的年华多读几本书，多经历一些事情，多看看美好又残酷的世界。’”

“……在这个变化与日剧增的时代里，机会遍地都是，只要敢想敢做，总会把握住一个，但如果害怕失败，什么都不肯承担和面对，那只能让机会从手边一一滑过……”

“……你在伦塔特应该生活了好几个月，不知道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对我信里描述过的那些新生事物和变化有什么印象？我自己重读写过的信时，总是会有脸庞发热的感觉，因为当时充满了憧憬和激情，总是忍不住用最华丽最浪漫的笔触却描绘它们，等到现在稍微能够克制住这种情绪后，才发现确实修饰得太美好太夸张了，与实际的情况有着不小出入，阿里，你是怎么看的？在你心中，它们又是什么样子？”

“……我一直认为，或许在寻找炼金工坊工作和最初几年的收益上，通识学校比不上布鲁弗莱学校，但是，如果你想获得更大的成就，开辟更美好的未来，那就只有通识学校可以提供你需要的知识，最初的三年，不要急躁，你所学的一切都是在帮助你认清自己，弄明白自己所擅长和喜欢的，这样才能在后面的两年疯狂地吸收必须的‘养分’……”

“……在学习之余，也不要忘了‘融入’伦塔特，只有融入它，你才能真正地体会到时代变化的每一处细节，惊心动魄的细节，这可以让你寻找到机会，所以，我建议你在周末休息时经常外出转转或者兼职一份工作……”

“……玫瑰大道有一家街边红茶馆，环境舒适，味道纯正，用魔法留声机代替了小型乐队，只保留了两位乐师……行政区小丑剧院经常有让人捧腹大笑的喜剧上演……白鹭区虽然是贫民区，但却能遇到经历丰富的冒险者，他们的言辞或许夸张，但见闻却让人印象深刻……每当夜晚来临时，行政区、贵族区、女王大道等地方，都能看到星空降临地面般的景色……”

简用平实的笔触介绍着自己心目中的伦塔特，尽量避免了高档奢华的地方，让阿里有历历在目的感觉。

这封信没有暧昧的地方，完全的朋友闲谈，不算客气生疏但却注意了每一个细节，温暖周到，就如同过去的每一封信，可即使如此，阿里也心花怒放，反复地阅读了几遍，直到快走入教室才将信纸收了起来。

“……我新年假之后的‘开年考’是整个年级的第二名，将得到邀请去参观阿林厄魔法师，参观原子研究所……我去过阿林厄，但从未得到允许参观魔法塔，这次总算有机会了，希望原子研究所比我想象的还要梦幻……”

阿里回忆着简写的倒数第三段内容，虽然她尽量用平和不张扬的笔调去写，但字里行间都透出她发自内心的喜悦。

想到这里，阿里的心砰砰跳了起来，马上就要公布月考成绩了，自己有希望去阿林厄吗？

忐忑不安地坐在椅子上，阿里怎么也平静不下来，直到教授“基本奥术理论”课的布雷恩老师走了进来。

“现在公布月考排名，前二十位也就是可以得到邀请参观天空之城的幸运儿。”布雷恩微笑说道，教室的气氛一下安静到凝固。

“道恩……”布雷恩开始公布名单，每念出一个名字就有人发出控制不住的欢呼声。

一个个熟悉的名字念出，一道道喜悦的声音响起，阿里越来越紧张了，怎么没有自己？难道自己真的没有进入前二十？

“里卡多。”布雷恩念出了第二十个名字。

没有我，真的没有我，巨大的失落击中了阿里，让他真真切切地尝到了失败的苦涩，从未有过的苦涩，在过去，在小城里，他虽然也有过失败的经历，但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抱着极大的期待。

一直到第三十几名的时候，阿里才听到了自己的名字，这次的遭遇让沮丧的他明白了一个事实，自己的基础还是太差了，与那些在伦塔特长期受熏陶或接受学者、魔法学徒教导一两年的同学有着非常大的差距，虽然自己很努力很用功，但要想追赶上来，就必须保持这样的态度至少一年。

这种情况下，很多人选择了自暴自弃，因为起点都不一致，怎么竞争？但阿里想到了简的鼓励，想到父母的期望，于是悄悄握紧了拳头，发誓一定要慢慢追赶上来，别人在努力，那自己就五倍，十倍地努力！

三月末，埋头于学习中的阿里依然习惯性地每几天去一次校门口，终于，他再次收到了简的来信。

“……你上次说自己对炼金物品方面的知识很有兴趣，学得也非常快，我想这是因为我们都是被魔法收音机、魔法水晶灯、有线电话、电报等简化的炼金物品和‘奥秘之声’讲述的内容所吸引才进入通识学校的缘故，所以不能盲目……”

“……如果你真的感兴趣，可以去学校或伦塔特市政图书馆借《魔法构造学》《炼金要素》《简化魔法物品的一百二十八个常识》《炼金物品史》等书籍阅读，这里面，由伊文斯亲王阁下主编的《十万个为什么——炼金分册》兼具知识性和趣味性……”

“……月中的时候，我们去了天空之城，虽然可能会刺激到你，但我还是想和你分享我的见闻，希望这能让你平复遗憾……”

“我去过很多次天空之城，但每一次在铁轨离开地面逐渐升高时，总会有一种发自内心的颤栗，是恐惧，也是兴奋，恐惧于下方如同蚂蚁的事物，恐惧于幻想中的衰落，而兴奋则是，如果没有魔法蒸汽列车和天空之城，那我或许这一生都无法体会到奔跑在半空的感受，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成为正式魔法师的，我学习了好几年的奥术和魔法，依然停留于学徒阶段……”

“……长长的公共交通车拉着我们驶向阿林厄魔法塔的时候出现了一点故障，这时，旁边的魔法塔出来了一个钢铁魔像，它双眼闪烁红光，连车带人一起推动，一直推到了阿林厄魔法塔前，有的时候，魔像并不是只能用于杀戮和战斗……”

“……阿林厄魔法塔的建筑风格完全迥异于伦塔特城内的高塔，却意外地与炼金汽车、飞行器、魔法蒸汽列车、爆裂枪、魔法空调、魔法水晶灯等相称，似乎它们共同构成了一种独特的时代气息和风格……”

“……遗传实验室内没有见到费利佩先生，据说他去黑暗山脉搜集物种去了，我倒是没什么遗憾，但我的好友恐怕会非常伤心，因为她很崇拜费利佩先生，立志要成为一名掌握了治疗魔法和解剖技巧的‘医生’……”

“……遗传实验室与我想象的不一样，种植着很多普通的植物，养着许多没有特殊之处的动物，恩，唯一让我体会到惊悚和遗传实验室就应该是这样感觉的是部分变异的生物，在一个被溶液充满的实验室内，我看到了血腥恐怖的场景，一些平时常见的动物变异成了狰狞又恶心的怪物，你能想象老鼠满身脓疮吗？你能想象兔子有两个脑袋吗？你能想象狗狗没有毛皮吗？”

“……还好，大部分前来的同学都被这样的场景吓住，我们前往了原子研究所。”

“拉扎尔先生、海蒂女士接待了我们，带着我们参观了研究所的大部分地方，这里与我想象的一样，有着各种复杂神秘的魔法阵和闪烁不同光泽的炼金平台……”

“……海蒂女士开启粒子对撞器时，整个一排隧道的墙壁，地板，天花板上，一块块魔法阵同时亮起了银白的色泽，接着部分转化为橘红透明的颜色，在它们的震撼下，我如同身在梦中，这幅画面和原子研究所的整体风格让我感觉到了‘未来’，不知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但我真的体会到了‘未来’，这或许就是‘未来风格’？”

“……阿里，你知道吗？在原子研究所内有通往宇宙的传送阵，有可以置身星空的宇宙观察站！”

简很少用叹号，所以阿里感受到了她不平静的内心，自身心情也波澜起伏，似乎原子研究所的场景历历在目，恨不得现在就身处其中。

“宇宙观察站？置身星空？”这是他连做梦也无法想象的事情！

“……阿里，海蒂女士告诉我，以后‘奥秘之声’会多出对宇宙的探秘式介绍，也会用幻术模拟星空场景让我们感受，而且，如果我们能够在六月期末考试时拿到整个年级的第一，那么，将有希望真真正正地登上宇宙观察站！”

“一起努力，好吗？”

“好！”阿里握紧了拳头，心潮澎湃，似乎已经置身于浩瀚无边的星空，感受到时代的汹涌浪潮。

……

圣城兰斯。

教皇本笃三世望着窗外，想着收到的一个情报：

“路西恩·伊文斯最近大量借阅了与无尽汪洋深处有关的资料。”

第八十七章 蔚蓝之门

“……越往无尽汪洋深处走，越会有一种陷入迷雾的感觉，虽然事实上什么雾气也没有……”

“……从天空照耀下来的阳光惨白黯淡，使得周围隐隐有些朦胧，仿佛置身在了另外一个世界，与外面基本无法沟通……”

“……试图倒退回去寻找这种异常的起始点，可怎么也找不到，似乎是一个微小的、渐进的变化过程，从量变到质变，难以准确地界定……”

“……不管怎么根据太阳、星辰或周围环境定位，走到最后，总会回到之前经过的某个地方，这一点与地面往宇宙的飞行截然不同……”

原子宇宙内，路西恩专心致志地看着手中的资料，这是一代代魔法师探索无尽汪洋深处的经验，是一笔宝贵的财富，就像一位位传奇魔法师、大法师从地面往轨道飞行而非空间跳跃的尝试一样。

按照他们的说法，从某个高度开始，天空也像无尽汪洋深处一样给人陷入迷雾的感觉，而且由于本身大气层的存在，这种感觉更加似真似幻，难以分辨，所以，从地面飞到预定轨道会比正常困难，哪怕传奇也宁愿选择空间跳跃，但不管如何，这种飞行不会原地打转，只要根据星辰定位，总会飞出去。

不过，同样的，由于外在和内在条件的限制，目前道格拉斯等传奇魔法师还无法定量地给出这种感觉的分界点，无法弄清楚究竟是从什么高度开始，对地面的观察完全陷入了“迷雾”，自然也就没办法研究其中的奥秘。

这次“追寻太阳”未果后，道格拉斯的重点就放在了这上面，冥思苦想，试图找到办法定位分界点，主意似乎打到了具有人工智能的炼金物品上，以此排除一切主观的干扰，所以对海蒂她们的研究颇多支持之举。

娜塔莎穿着银灰色的全身盔甲，手提真理之剑，精神振奋地走了进来：“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伦塔特扩建的事情已经走上了正轨，她血管里的骑士血液在沸腾和呼唤着战斗，如果路西恩不外出，她都准备独自去斯特鲁普森林内的深渊缝隙冒险，疯子般的混乱恶魔比较适合作为战斗的选择，因为它们疯狂之后不那么怕死——血色平原已经被另外一层深渊的恶魔君王占据。

而且路西恩这次探索无尽汪洋深处也确实需要一位同伴，以便专心致志地进行实验、记录数据、探查环境，另外，有的时候，史诗骑士的直觉感应比传奇魔法师管用，尤其是身体出现细微变化时。

路西恩笑着放下手中的资料：“好像一直有事情耽搁的是你，而不是我，我什么时候都可以出发。”

现在是828年四月底，路西恩为了等待娜塔莎处理完当前的事情，已经将关于无尽汪洋深处的资料反复看了好几遍。

娜塔莎干笑了两声，“义正词严”地道：“作为一名女王，我怎么能说走就走，而且正好碰上伦塔特扩建最麻烦的阶段，所以才耽搁了一个月。”

然后她不等路西恩回答，“豪迈”地挥了挥手：“出发！”

路西恩笑着摇了摇头，看着她两条长腿迈得飞快，背部挺得笔直。

……

天空是纯净无暇的透彻浅蓝，海面是浓郁翻滚的阴沉深蓝，四面宽广无际，除了蓝色，什么也没有。

风，捉摸不定地吹着，只有波浪起伏的海面在昭示着它的存在，突然，无形的风中，两道人影缓缓凸显，一位穿着黑色双排扣长礼服，戴着同色高礼帽，手中握着一块银白色的怀表，似乎在看着“赴宴的时间”，另外一位则是紫色长发随风飞扬的美丽女士，银灰色的盔甲让她平添了几分冷漠刚硬。

“这里距离无尽汪洋深处还有一段距离，我们慢慢飞过去。”路西恩抬头看了看太阳的位置，眼睛里一片幽深，似乎映照出了被阳光遮掩的点点繁星。

娜塔莎明白路西恩的想法，既然要探索无尽汪洋深处的秘密，那肯定不能直接传送到附近，谁知道是不是已经过了异状开始悄然浮现的地方，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从比较远的地方一点点靠近。

她还未点头，路西恩又开口叮嘱了一句：“记得掌握身体的变化，不放过任何一个微小的异常改变。”

“恩。”她轻轻点头，脸上笑容浮现，像是一只偷了腥的猫儿，“能够在你的重要实验中派上用场，我真是，受，宠，若，惊……”

“受宠若惊”这个成语已经被路西恩转化为了通用语形式，但为了准确表达意思，句式结构颇为复杂，而且长度惊人，只听过一遍的娜塔莎在重复时难免觉得生涩拗口。

听到她的回答后，路西恩顿时失笑，看来她对自己“实验室破坏者”的称号是耿耿于怀。

“当然，这里不是实验室。”路西恩怎么会放过调侃娜塔莎的机会。

娜塔莎似笑非笑地看了路西恩一眼：“小心以后我不配合你的‘实验’了，反正我是实验破坏者。”

路西恩咳了一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实验”才会成功。

两人缓慢地飞行在海面，让一只只游过的海族生物都奇怪地仰望半空，怎么会有人飞得比我们游得还慢？

这样的飞行足足持续了两天，由于路西恩魔法的缘故，没有任何一只善于“跳跃”的海族生物和凶恶大鸟打扰。

突然，娜塔莎猛地停住，有点奇怪地抬头看着半空的银月与稀疏的星辰，不太肯定地道：“好像重了一点？”

路西恩脸上的温和笑容立刻收敛，直接从储物袋内拿出了一个小巧精致的金属小屋。

魔法波动产生，金属小屋越变越大，在半空中化为了一个设施相对齐备的实验室，而路西恩双手伸出，十指纷飞，弹奏钢琴般操纵起不同的魔法阵和炼金仪器，确定着这里的引力、湿度、风级、温度、星辰位置等重要参数。

娜塔莎手持长剑，凭空而立，戒备着四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安静的夜晚只有暗流涌动的声音，娜塔莎目光环视几圈后，落在了路西恩的脸上，由于所站位置的关系，她只能看到路西恩的侧脸，那张平时熟悉到了极点的俊秀容颜此时没有了习惯的温和笑容，没有了对自己的注视，只有全神贯注的表情和幽深的眼眸。

这样的相处中，娜塔莎不仅没有觉得无聊和孤单，反而有一种安宁静谧的温馨感，一边看着路西恩专注的侧脸，一边泛起了微笑。

忽然，下方水声响动，一道巨大的黑影浮现在海面。

哗啦啦，一只几十米长的海怪冒了出来，黑压压得如同一座小山，它长得宛如淡水鳄鱼，可却又是那样的庞大，那样的古怪，浑身鳞片在银月光芒之下闪烁着斑驳的色彩，气息强横恐怖。

这是一只统治着附近海域的海怪，它感觉到了威胁生物的入侵！

娜塔莎转过头，眼睛微微眯起，银紫色的剔透瞳孔里似乎有银灰的剑光闪耀。

那只海怪突然凝固在了半空，接着不要命般地转身往下潜去，似乎被吓破了胆子。

自己虽然是海怪，他们更像是怪物！

“它的本能很敏锐。”路西恩微笑的声音传入娜塔莎的耳朵。

娜塔莎有点不好意思地道：“打扰到你了？”

虽然夫妻不用见外，但作为一名骑士，娜塔莎还是觉得自己疏忽了一点，有些没尽到责任。

“没有，搜集数据完毕。”路西恩收起了便携式实验室。

娜塔莎这才眉开眼笑地道：“发现什么问题了吗？”

“一组数据还看不出什么。”路西恩的回答似乎表明他有明确的方向。

……

无尽汪洋深处，娜塔莎看着面前被红色奇怪植物覆盖的小岛，脸色凝重地道：“我们回到刚才经过的地方了。”

“对。”这一个月里，路西恩已经搜集了很多数据，但依然没能避免这种情况。

“有什么发现？”娜塔莎除了有时候感觉到微小的身体变化，完全没发现异常，只能询问路西恩从数据里看出了什么。

路西恩答非所问地道：“我从资料里看到，在无尽汪洋深处有一道神秘的‘蔚蓝之门’。”

“对，‘蔚蓝秘匙’就是从‘蔚蓝之门’里孕育出来的传奇材料，经过一代代海族最强者的炼制后才成为今天的十三件传奇四阶物品之一，但是，‘蔚蓝之门’就像‘混乱星空’一样，只有掌握了‘蔚蓝秘匙’的海族最强者才能发现，或者被幸运所眷顾。”娜塔莎回忆着自己看过的资料，“而且很多传奇强者怀疑，‘蔚蓝之门’根本不存在，属于海族根据‘蔚蓝秘匙’这件传奇物品想象出来的神话。”

“不管怎么样，得去找找。”路西恩仿佛要确定什么。

突然，一阵飘渺的歌声传来，让路西恩这位传奇三阶的强者都忍不住头晕了一下，似乎灵魂都被震荡吸引了。

“小心。”路西恩魔法施展，让竭力对抗的娜塔莎迅速摆脱了异状。

“人鱼的歌声？传奇等级的人鱼？”娜塔莎望向歌声传来的方向。

第八十八章 人鱼的歌声

寇涛鱼人皇帝海尔克斯虽然号称“无尽汪洋之主”，手下有着七大传奇等级的海将军，但无尽汪洋光是被魔法师探索了的面积就两倍于陆地，更别提还有深处那仿佛永远笼罩在“迷雾”之下的海域，如此宽广的“疆域”岂是八位传奇能够完全统治的？

当然，如果没有外敌，一位传奇巅峰自身就可以掌控无尽汪洋，可背靠精灵王庭的海精灵，控制着诸多群岛的魔法议会，在南面无尽汪洋扶持了几位代理人的南方教会，与黑暗议会关系匪浅的月光海势力，以及顽强如同石头的冰雪海洋吉普斯鱼人，都让海尔克斯这位“无尽汪洋之主”不得不谨慎对待，尤其直接发生了冲突的精灵王庭，更是让他不得不集中了大部分力量。

这种情况下，无尽汪洋至少三分之一的区域处在没有统治者的混乱状态，魔法师们又无法对这么宽阔的海洋做到巨细无遗的探索，所以，魔法议会的传奇魔法师们也不能肯定无尽汪洋内到底有多少传奇等级的海族，毕竟有些海族不同于其他智慧生命，长期生存在万米海底，几百上千年不会上浮一下，不被外人知晓很正常。

因此，听到那能够让人迷失心智和灵魂的“人鱼歌声”后，路西恩和娜塔莎最先的反应都是她究竟是“无尽汪洋之主”麾下的“人鱼公主”，还是另外一条传奇等级的人鱼。

“不管她是谁，既然遇上了，就过去问一下‘路’，不知道生活在无尽汪洋深处的她会不会知道‘蔚蓝之门’。”路西恩收敛住疑惑，脸上重新泛起温和的笑容。

娜塔莎点了点头，忽然赞叹了一声：“都说人鱼的歌声是世界上最美妙的音乐，是绝大部分智慧生命无法欣赏的优美空灵，一旦听到，灵魂就会迷失在歌声里，再也无法关注别的事情，直到死亡。我一直对这个说法抱有怀疑，今天听到之后，才知道事实更胜于传言，若非我们已经进入传奇领域，刚才我们就已经彻底迷失了灵魂。”

在“心灵屏障”和“时空权杖”的保护下，那飘渺动听直入灵魂的歌声再也无法传入她的耳朵，这让她能清楚地回忆起刚才的震撼。

路西恩作出侧耳倾听的模样，在心灵连线里笑道：“毕竟这是传奇等级的人鱼，呵呵，我试图用我的音乐知识还原她的歌声，可在没有魔法辅助和精神力震荡的情况下，永远达不到这种效果，就像用钢琴没办法直接弹奏出具备魔法效果的旋律一样，而且，不了解她的特殊之处，即使用上精神力技巧和魔法辅助，也难以模仿。”

以路西恩传奇三阶的灵魂，面对这条应该是初入传奇的人鱼，倒是不需要额外的法术来抵御歌声，所以能够继续“欣赏”。

而凡是见过人鱼且没有迷失灵魂的魔法师都在模仿她的歌声构建幻术系魔法，但由于各种各样原因的影响，最后成形的魔法都达不到这种极致优美、震撼灵魂的感觉，所以都自觉地没有使用“人鱼的歌声”来命名自己的幻术。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能够模仿人鱼的歌声，那只有你了，大奥术师与大音乐家的结合，我记得之前部分魔法师模仿构建的法术之所以相差甚远，就在于他们不懂音乐，或者对音乐的了解很肤浅。”娜塔莎半开玩笑地说道，“到时候你再依据创造的魔法谱写一部不含魔法效果的音乐，让大家初略体会到人鱼歌声的美妙，恩，我已经替你想好了名字，就叫《安魂十二乐章》。”

两人谈笑之间，路西恩的侦查法术已经反馈了结果，那里是一片礁石，一条蔚蓝长发及腰的人鱼浮在水面，紧靠礁石，纵声歌唱，周围是一条条汇聚而来的人鱼和一只只迷失了心智和灵魂的海族生物，有巨型章鱼，有几十米长的奇怪鲨鱼，有人头螃蟹身的怪物……

“除了那条人鱼，没有别的危险，我们可以直接靠近。”路西恩虽然自忖实力足以碾压那位传奇人鱼，但还是依据魔法师的习惯先放出窥视魔眼等侦查法术，以防落入别人的陷阱。

“好，据说人鱼都长得非常美丽，就像是最纯净的水凝聚而成，有着无法想象的惊心动魄美感……”娜塔莎银紫双眸微亮，既好奇又期待的样子。

路西恩笑着摇了摇头，按照道理来说，应该自己对“人鱼公主”更好奇才对。

两人飞行的速度极快，宛如两道光芒划过天际，很快就降临在那片礁石之上的半空，看到了那条上半身是人类，下半身是鱼尾的传奇人鱼。

她的鳞片与别的人鱼不同，金灿灿的宛如黄金，可又呈现半透明的琥珀感觉，在阳光照耀下梦幻迷离。

这条传奇等级的人鱼上半身赤裸，皮肤白皙如同牛奶，蔚蓝的长发垂下，刚好将胸口的动人美景遮掩，容貌精致绝伦，清纯之中又充满柔媚的感觉，一双水汪汪的蔚蓝眼睛不比她的歌声逊色多少，一样可以让人迷失灵魂。

“嘿，比传闻还美。”娜塔莎绅士般地笑道，但双手握着的“真理之剑”却没有丝毫摇晃，似乎随时能发起进攻，银紫双眸内只有好奇得到满足的神采和专注慎重的视线。

那条人鱼在两人靠近时就已经察觉，金色尾巴甩动，拍打着水面，就要掀起足以覆灭一个国家的海啸，但这时，她看到路西恩身边环境变化，蔚蓝的天空忽然漆黑一片，就如同黑夜提前降临，无边无际的黑暗开始笼罩海洋，而在这片黑暗之中，一颗颗星辰亮起，有金色，有银色，有白色，有银灰色，五彩斑斓，像是梦中的星空，而且这些星辰之中，有着散发出难以想象高温的太阳般“火球”，恐怖到了极点。

她充满魅惑的蔚蓝瞳孔猛然收缩，停止了甩尾的动作和优美的歌声，声音柔美却清澈地道：“两位客人找我？”

她最先用的是生僻的人鱼语，但马上换成了海族通用语，不过这对博学广闻的路西恩来说，都是非常擅长的语言，不存在区别，而娜塔莎虽然对奥术没什么精深的研究，但语言是贵族必修的功课，加上路西恩经常的“教导”，所以也能够听懂。

“不知道女士你是否是‘无尽汪洋之主’手下的七大海将军之一？”路西恩满意地点了点头，虽然自己实战经验丰富，但还是不喜欢无谓的战斗和杀戮，所以刚才直接展示实力，让这条传奇等级的人鱼先称量一下自身，做出明智的选择，威慑有时候比动手更管用。

这条人鱼声音动听地道：“是的，我是多丽丝，有什么事情吗？”

多丽丝就是那位“人鱼公主”的名字。

看着“人鱼公主”戒备非常却又不敢动手的样子，路西恩微笑道：“女士，我想向你打听一下‘蔚蓝之门’。”

“你怎么知……”多丽丝非常惊讶，疑问脱口而出，但又立刻强行止住，似乎有什么秘密被人看穿了一样。

娜塔莎和路西恩对视一眼，不会这么巧吧？

第八十九章 半个月前的战斗

多丽丝话一出口，就知道自己犯下了大错，金灿灿的鱼尾轻轻一甩，打在海面之上，激起浪花飞溅，水声轻鸣。

就在这浪花飞溅之间，她的身影突然虚化，哪怕路西恩的精神力场和娜塔莎的意志一直锁定着她，此时也有陡然一空的感觉，看着她毫无征兆地透明，毫无征兆地融化，就像薄雪遇到了七月的炎阳！

几乎瞬间，多丽丝就彻底融化，与大海交汇，海面之上翻腾起一片片白色的泡沫，与惨白黯淡的阳光交相辉映。

路西恩的精神力场中再也无法感应到多丽丝的气息，似乎她真的与这片大海融为了一体，或者每一个细小的泡沫都是她！

泡沫一个个破碎，深蓝海面上的白色眼看就要完全消失，这时，路西恩口中发出飘渺艰涩仿佛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声音：

“时空权杖！”

四周环境莫名震荡，路西恩手中凝聚出一把璀璨却不耀眼的光芒权杖，随着它轻轻一点，整片海域荡漾起粼粼波光，宛如夜晚的淡水湖！

这道道波光就像若有似无的时空，层层叠叠，将附近几十千米的海域与周围隔开，若凝神感应，会发现难以察觉几百米之下的海洋，因为它们处在了别的时空！

时空囚笼内，海面静静晃荡，深深的蓝色泛起淡淡的忧郁，忽然，某个区域的海水涌起，凝固成蓝宝石般的半透明“雕像”，接着雕像面孔变得清晰，正是多丽丝的模样，她金色的鱼尾也从海水中跃了出来。

多丽丝一双蔚蓝的眼睛看着路西恩和娜塔莎两人，轻咬着嘴唇不说话，仿佛在衡量着什么。

“我是一个性格和善的好人，一般不喜欢与人战斗和进行没有必要的杀戮，希望你不要让我做不喜欢的事情。”路西恩笑容温和，可目光却一点也不柔和。

多丽丝不是魔法师，没有更多的诡异逃跑手段，也不愿意与实力明显碾压自己的路西恩战斗，那样的话，只有百分之十的可能逃生，是她这种爱好歌唱和自由自在徜徉的人鱼无法接受的冒险，所以，她轻轻点了点头：“如果你们想知道‘蔚蓝之门’的事情，我可以告诉你们。”

她心中埋怨着自己，刚才歌唱的太投入了，若早一点发现这两个人类，自己完全有充足的时间逃走，而不是落到现在的境地。

“为了保证真实，还请多丽丝女士与我签署一份魔法契约。”路西恩依然带着那标准的礼貌笑容。

“契约？恶魔，我宁愿死也不会接受卖身契约！”多丽丝蔚蓝的双眼泛起愤怒的风暴，周围的环境因此而变得黯淡了许多，天空隐隐有些阴沉压抑，海水再也没有一点起伏，似乎在酝酿着恐怖的爆发。

她听说部分爱好特殊的人类对人鱼有着非同一般的喜好，即使绝大部分人鱼没办法变成人类，褪掉鱼尾，也一样如此，所以，她真的宁愿自爆身亡也不会束手就擒——如果自己的拼命能够重创邪恶的魔法师就好了！

路西恩轻笑了一声：“这份契约没有卖身的内容，只是保证一点，如果你说谎话，我能立刻感应到，并且若你事后透露我的行踪和目的地，我也同样可以感应到。”

正常情况下，这种明显不公平的契约是不会有人签署的，而且作为“公证者”的魔鬼、伪神等也有一定可能会拒绝为此提供更好的保障，但现在的情况容不得多丽丝有多余的选择。

她艰难地开口道：“我先看看契约。”

路西恩拿出一张精灵树皮制成的契约，右手按在上面，轻轻抚摸了一下，纸张顿时泛起银白的流光。

他的右手离开后，契约上多了几十行让人难以读懂的拗口条款。

多丽丝接住路西恩飞过来的契约，仔细阅读了一遍，发现如果自己不说谎不泄露他们正前往“蔚蓝之门”，那契约将对自己毫无约束力，当然，如果违背了这一点，自己将受到来自“原子宇宙”的惩罚，将因此而死亡。

“原子宇宙……”多丽丝看了路西恩一眼，怎么“契约公证者”是他自己？

作为“无尽汪洋之主”海尔克斯麾下的七大海将军之一，经常活跃于海精灵统治海域的人鱼公主，她对魔法议会也有一定的了解。

路西恩笑道：“你签署魔法契约的对象是我的夫人，而我作为一名拥有自己半位面的传奇魔法师，显然具备‘契约公证者’的资格，甚至比绝大部分魔鬼都专业，惩罚不会有任何延迟。”

这就是为什么要用传奇来形容这个层次强者的原因，能人所不能！

娜塔莎看着多丽丝微微皱眉的委屈样子，心灵连线里叹息了一声：“我都有点不忍心了，你真是没有绅士风度。”

“‘绅士’风度的话，后果会严重很多……”路西恩打趣道。

多丽丝只能无奈地签署了契约，而等到娜塔莎也同样签署后，那张契约突然无火自燃，熊熊燃烧，似乎连周围的海水都要跟着燃烧起来。

苍白的火焰忽地转为漆黑，深邃而幽暗，里面似乎有一点点不同颜色的星辰冉冉生辉，与路西恩周围改变环境的“原子宇宙”投影分外相像。

火焰里的星辉凝聚出一张俊秀的面孔，庄严肃穆地道：“我以‘原子掌控者’的名义宣布契约成立。”

多丽丝看着火焰内和天空中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孔，恨得牙痒痒地道：“我已经签署了契约，有什么想问的赶紧问。”

这种又做当事人又当裁判官的行为实在太无耻了！

“为什么听到‘蔚蓝之门’会这么惊讶？”娜塔莎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多丽丝轻轻吐了口气：“因为我出现在这里就是为了‘蔚蓝之门’。”

她见路西恩和娜塔莎没有惊讶追问，于是自顾自地说道：“我受海尔克斯陛下的命令，来到‘迷失之地’的这处暗流必经区域，引导后来的海族前往‘蔚蓝之门’所在，由于这样的必经区域还有很多处，所以我刚才唱歌招集族人，让她们去另外的地方引导，防止前来这里的海族迷失方向。”

“迷失之地”是海族对无尽汪洋深处的称呼，暗流则是它们对洋流的叫法。

“暗流……”路西恩低声重复了一遍。

不可否认，魔法议会对海洋的自然研究还处在比较浅薄的层次，毕竟无尽汪洋等区域都有海族占领，人类舰队活动的最远距离不过是魔法议会占据的几个群岛，而能够下深水探索且不怕大部分海族的魔法师至少是六环，他们更看重海底的矿藏、宝藏、特殊植物、生物等东西，而对海洋本身缺乏研究，所以，路西恩这一路行来，更多的是在半空飞行，记录环境数据，而忘了海底的情况。

娜塔莎见路西恩在思考，于是暂时没有继续发问，而是等待了两分钟，等路西恩自己开口：“‘蔚蓝之门’确实存在？海尔克斯为什么要让其他海族前去那里？”

“我跟着海尔克斯陛下去过‘迷失之地’的海底，那里确实有一道‘蔚蓝之门’，不过海尔克斯陛下不让我靠近，我只能远远看了一眼，感觉它既真实又虚幻，虽然就在那里，却仿佛远在月光海那边，非常神奇。”

多丽丝如实地回答，但作为一名爱好歌唱的人鱼，她忍不住进行了艺术性的修饰，“据说，只有在‘蔚蓝之门’内孕育的传奇材料快要成形时，它才会被我们触摸到。”

“海尔克斯这次招集海族是因为里面孕育的传奇材料即将成形？不对，如果真是这样，他肯定自己悄悄前来。”娜塔莎双手紧握长剑，没有一点放松。

路西恩听完多丽丝的描述后，轻轻点了点头，“蔚蓝秘匙”是时空类物品，“蔚蓝之门”就应该是这样。

多丽丝摇了摇头：“不知道，反正海尔克斯陛下命令少数值得信任的海族将这次征战收获的俘虏送到‘蔚蓝之门’去。”

“俘虏？”路西恩看了娜塔莎一眼，娜塔莎摇了摇头，示意多丽丝没有撒谎。

“恩，就在半个多月前，海尔克斯陛下集中力量与海精灵和冰雪海洋的吉普斯鱼人分别大战了一场，抓到了不少俘虏。”多丽丝老老实实地回答。

路西恩的表情变得凝重，海族居然又和精灵展开了大战，看起来还颇为激烈，而自己这段时间处在“迷失之地”，却是没有收到一点消息。

无尽汪洋深处的“迷失之地”内，各种通信手段紊乱，所以海尔克斯才会让人鱼公主来引路，属于最原始的“通信基本靠吼”。

“俘虏……”娜塔莎重复了一遍，银紫的双眸忍不住看向路西恩，两人同时闻到了“血祭”的味道。

多丽丝没有在意他们的猜测，详细地将怎么根据暗流前往“蔚蓝之门”和相应的变化规律告诉了路西恩，然后委屈地道：“关于‘蔚蓝之门’的事情，我只知道这么多。”

路西恩点了点头：“之前与精灵、吉普斯鱼人的战斗分别是什么结果？”

“我们突袭了海精灵控制的海域，抓了不少海精灵，但他们有两位传奇驻守那里，加上迷锁保护，撑到了精灵女皇来援。”多丽丝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丝恐惧的表情，“精灵女皇的实力比以前强了很多，似乎比得上别尔科夫斯基了，她重创了没有预料的海尔克斯陛下，让我们只能带着俘虏慌忙逃走，连另外一边对吉普斯鱼人的偷袭也受到影响，没有造成多少高阶以上的伤亡。”

惨白的阳光下，路西恩和娜塔莎的脸色都显得有点阴沉，精灵女皇阿格莱亚的实力提升如此之快？

第九十章 海底

周围是晃晃荡荡的水波，一条条奇形怪状的鱼类缓慢悠闲地徜徉其中，深蓝色已经渐渐转为了漆黑，从上面透下来的阳光难以延伸往更深处，不过，这里并不是完全的无垠黑暗，不时能看到通体发光的无鳞鱼和宛如举着两个七彩斑斓灯笼的螃蟹式海怪等，它们将深海点缀得昏暗迷离，神秘阴森。

路西恩和娜塔莎离开多丽丝之后，顺着一条与其他截然不同的奇怪洋流，一直潜入了这海洋深处，看到了这不同于浅海的奇妙风景，感受到了周围越来越大的水压，似乎要将自己压得粉身碎骨的水压。

于是，路西恩身边多了一层层微微荡漾的光芒，将海水和压力阻隔在外，让自身似乎处在了另外一个世界。

而娜塔莎周围仿佛有一道道细小狰狞的剑光游荡，硬生生割裂出一团受到自身掌控的“地盘”，并且与周围的海水进行着必要事物的交换。

又深潜了百米，路西恩忽然停下，通过心灵连线道：“我要测量这里的所有环境参数，你看着周围。”

娜塔莎微微点头，一把银灰没有花纹的长剑扬起，附近所有的波动和晃荡随即停止。

到了这个深度，已经没有那些能够自己发光的奇特海洋生物了，周围漆黑一片，再没有半点光亮和丝毫声音。

这样的环境下，任何心智正常的智慧生命都会产生莫名的恐惧，仿佛这带来庞大压力的黑暗海水之中潜藏着一只只冷漠注视着自己的海怪，它们等待着机会，随时可能游过来。

“不是赶着去‘蔚蓝之门’吗？”娜塔莎见这个时候路西恩还要进行实验，心中非常地不解，“不管它是不是真的与无尽汪洋深处的古怪有关，至少它是目前为止最重要的线索。”

路西恩抛出了“实验小屋”，让它变成了一个完备的实验室，然后一层淡淡的银白光芒将它包裹，使它不被海水侵蚀。

“对我来说，搜集这些环境参数和探索‘蔚蓝之门’同等重要，甚至可能更加重要。在奥术研究中，大量的对比数据是解开谜团的关键。”路西恩随口回答了一句，然后目光转移到了“实验小屋”之上，神情迅速变得专注。

娜塔莎没有再多问，毕竟这不是她擅长的领域，这个时候相信权威和“专家教授”是唯一的选择。

她持着“真理之剑”，人鱼般在附近游动，防止深海怪物突然的袭击。

虽然她是史诗骑士，意志强大，直觉敏锐，但在这水压恐怖、光芒消失的深海，各种对环境的感觉都会降低不少，稍有大意就会出现疏漏——即使路西恩给她加持了“异界保护泡”等法术，可也只是在一定范围内相当于陆地，并不能延伸到更远处。

安静的深海中，路西恩全神贯注地做着实验，偶尔会有一只察觉到陌生者入侵的海怪张扬着触手或钳子来袭，可绝大部分都在娜塔莎的“注视”之下，无声无息地溜走了，而几只被杀戮欲望冲晕了头的家伙则在一道银灰剑光后变成了无数细小的肉块，便宜了附近的弱小鱼类。

就这样，路西恩一边顺着一道道古怪的深入海底的洋流前行，一边不断停下来进行实验，搜集数据。

咕噜，咕噜，守备在路西恩旁边的娜塔莎忽然察觉到了一点微小的动静，似乎有很多生物顺着另外一条洋流涌来。

……

一个个披着银灰鳞片的鱼头人身怪物提着一只只皮肤深蓝、两耳尖尖的精灵急速地在洋流里穿行，以它们的实力，本来无法承受这种深海压力，但队伍里有手持法杖的祭司，它们联手创造出了一个巨大的气泡，将压力转移到了上面。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达‘蔚蓝之门’？”一位寇涛鱼人战士急不可耐地询问着旁边的祭司。

作为海族之中广泛流传的神迹之地，“蔚蓝之门”被一代代寇涛鱼人、吉普斯鱼人、海精灵、深海亚龙、变异海马等传颂着，是它们向往已久的梦想家园，所以，听说能够前往从未被证实过的“蔚蓝之门”时，这些海族才会如此激动，以至于无法克制自身。

旁边的祭司同样难掩兴奋：“根据多丽丝殿下的描述，大概还要前行半天。”

问话的寇涛鱼人瞪着一双发光的死鱼眼，狠狠地用三叉戟抽了一下自己带着的海精灵俘虏：“快游！”

海精灵愤怒得仿佛要喷出火焰的眼睛瞪着这寇涛鱼人，似乎想要与它拼命。

“看什么看？你们是俘虏，小心我现在就将你吃掉！”寇涛鱼人的食谱里毫无疑问地包含了海精灵。

这女性海精灵声音清脆却悲愤地道：“女皇陛下会来救我们的！”

“哼，你们的女皇陛下如果能救你们，当时就救了，虽然她靠着肮脏的阴谋挡住了陛下，但她也没有余力救你们了！”这寇涛鱼人一想起那场差点胜利的战斗就懊恼不已，精灵女皇怎么会变得那么厉害？

女性海精灵目光黯淡了下来，自我安慰般地道：“女皇陛下是想利用你们找到‘蔚蓝之门’，所以才暂时不救，说不定她现在就跟在你们身后！”

这段时间以来，她天天听到这些该死的鱼人讨论“蔚蓝之门”，心中也是好奇至极，若非是以俘虏的身份前往，她肯定会非常激动。

“哈哈，你说的话你自己相信吗？她怎么可能提前知道我们要来‘蔚蓝之门’！”寇涛鱼人戳破了这海精灵的渺小希望，让她不得不去想自己可能的悲惨遭遇，会不会被海尔克斯这个大坏蛋作为开启“蔚蓝之门”的材料？

就在她绝望之中，前方漆黑的海水里忽然冒出了一抹银白的光芒。

它明净纯粹，在几千米深的黑暗海底就宛如“天堂山”降临世间。

“那是……”海精灵内心震动，表情有些茫然地望着那里，依稀能够看到光芒之中是一间金属房屋？

诶，金属房屋？

漆黑无比的海洋深处居然有金属房屋？

她的内心一下涌起强烈的希望，会是海尔克斯的敌人吗？

这时，她睁大的眼睛里忽然倒映出一道细小的银灰剑光，它迅速由小变大，将整个视野占据。

这位女性海精灵感觉有无数道割裂着一切的剑光将周围充塞满，可视线里又只有那一道冷漠冰凉的浩瀚光芒，气泡破碎了，一只只寇涛鱼人、变异海马、水母和各种海族破碎了。

等到剑光消失，这位女性海精灵发现除了自己等俘虏和一位祭司外，其他海族全部变成了细小血肉，一道道狰狞的虚幻剑光还在上面游走着。

“你们没事吧？”一道蕴含着少许关怀和威严的悦耳女声在这些海精灵耳中响起。

这位女性海精灵从震撼莫名中回神，看到一位英姿飒爽的紫发女骑士漂浮在自己面前，表情含笑，目光温和。

不知为什么，她内心忽然一暖，这段时间以来受到的委屈和累积的无穷绝望一下涌了上来，哽咽着道：“您是来救我们的吗？”

她感觉到那位女骑士没有握剑的左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于是眼泪流得更肆意了，若非还有顾忌，她都想扑到对方怀里痛哭一场。

“我是霍尔姆王国的娜塔莎，是精灵王庭的盟友，恰好遇到你们。”娜塔莎简单地表明了身份，“能给我说一说你们的遭遇吗？”

“那天，海尔克斯那个大坏蛋突袭了我们控制的海域……”女性海精灵抽泣着将事情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

娜塔莎听完，通过心灵连线对路西恩道：“与多丽丝讲得基本一致，不过多了不少细节，看得出来海尔克斯是真的受到了重伤，也许他带俘虏到‘蔚蓝之门’是为了迅速恢复？”

路西恩在那群寇涛鱼人靠近时就收到了娜塔莎的提醒，不是因为他们危险，而是可能会有重要情报，此时，给被俘虏的海精灵们加持了“异界保护泡”的他轻轻点头道：“不排除这个可能，再问问那名祭司。”

女性海精灵直到现在才发现远处的海水之中还有一位男士，他黑色的双排扣长礼服在深海的黑暗和光芒的银白衬托下，透着一丝神秘阴暗的感觉，而他俊秀温和的脸庞分外眼熟。

“伊，伊文斯大师？”这位女性海精灵忽然想起了对方是谁，虽然她对岸上的事情了解不多，但作为爱好音乐的精灵，怎么可能没听说过路西恩·伊文斯的名字，没看过他的画像？

“魔法议会的大奥术师……”她彻底放松了下来，这次是真的得救了，于是她哭得更厉害了。

询问完祭司，路西恩对这些海精灵道：“我们会去‘蔚蓝之门’看看，如果有可能，会将你们的同族救出。”

这些海精灵刚要欣喜感动地道谢，却又听见路西恩道：“但在此之前，希望你们遗忘掉我们。”

“什么？”这些海精灵抬起头，似乎有伊文斯阁下猛然到了自己等人面前的幻觉，让自己可以清晰地看到他的眼睛，那双幽深平静如同深海的眼睛……

海精灵们浑浑噩噩地离开了，路西恩对娜塔莎道：“我的数据收集的差不多了，‘蔚蓝之门’距离这里也不远，我们潜过去看看。”

“恩，一切小心。”娜塔莎虽然是冲锋型的骑士，但在战斗之前还是非常谨慎。

两人渐渐深入，似乎越来越接近海底，忽然，前方出现了一个古怪而巨大的空洞，几百公里内没有一滴海水的空洞。

以远处一道隐隐绰绰的蔚蓝色大门为圆心，周围海水仿佛被抽干，而旁边的海水又无法进入，只有奇怪的礁石和松散的砂石证明着这是海底。

“我还打算先变成深海鱼类潜过去侦察，看来得另外想办法了。”路西恩表情变得有些凝重。

第九十一章 地底之主

娜塔莎借助远处朦胧的蔚蓝光芒，仔细观察了四周，一边是圆球形的空洞，一边是深沉压抑的漆黑海水和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深海“怪物”，两者泾渭分明，没有一点混杂的地方。

“那部分的海水好像是被‘蔚蓝之门’的特殊排挤了出来，里面连一点空气也没有，要想瞒过海尔克斯的感应非常困难。”她做出了自己的判断。

本来以路西恩对众多奇诡魔法的掌握，要想不引人注意地潜到“蔚蓝之门”附近很轻松，但根据多丽丝和之前那位祭司的情报，海尔克斯就在“蔚蓝之门”前面，以他传奇巅峰的实力和与之匹配的直觉感应，在没有海水、鱼类、海怪、微生物和深海植物遮掩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靠近实在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路西恩轻轻颔首，再次看了一遍附近环境，身体一重，沉到了海底，踩在各种矿藏丰富的“地面”上。

“你守在这里，我先潜进去看看。”路西恩心中有了想法。

娜塔莎没有犹豫，微微点头：“好，如果有情况发生，我会立刻飞过来。”

她自己很清楚，论侦查和隐蔽潜入的能力，自己与传奇魔法师有着难以想象的差距，那些奇诡到超出理解范畴的魔法正是这种时候最适合的选择，所以，自己如果强行要求前去，在遇到什么意外状况的时候反而会拖累路西恩，比如让他必须施展两个法术才能掩饰住痕迹。

当然，并不是说魔法师隐蔽潜入和秘密侦查的能力就一定比骑士强，而是“真理之剑”这种强攻冲锋的血脉实在干不了这么精细的事情，其他擅长于此的特殊血脉未必就比魔法师差。

见娜塔莎同意，路西恩微笑激发了灵魂内的法术模型，自己之所以会喜欢上她，恐怕也在于她不拖泥带水，分得清事情轻重缓急，懂得权衡利弊，不会太严重地感情用事，可又不会放弃自己最基本的信念。

一层淡淡的黄褐色光芒在路西恩体表泛起，将他全身笼罩，而魔法波动在超魔技巧的帮助下，轻微得难以被察觉。

黄褐色的光芒中，路西恩的身体突然软化，包括“大奥术师之袍”在内的所有物品与身体一起变成了一滩烂泥！

“软泥怪？”心灵连线里，娜塔莎略微疑惑的声音传来，她没有见过这个奇异的法术，只能往最接近的方向猜测。

路西恩软泥般的身体蠕动着与海底土地融合，精神力仿佛变成了无数触手，不断地向着四面八方延伸，构成了一张“精神力大网”，将附近土地纳入了自己的掌控。

“不是，一个少见的九环魔法‘地底之主’，‘蔚蓝之门’只是排挤海水，没有让海底深陷，所以正好派上用场。”路西恩为娜塔莎解释了一句，“不管如何，这始终算是‘地底’。”

娜塔莎没再询问，紧握住“真理之剑”，做好了突袭的准备，而路西恩往地底更深处沉去，接着悄然无声地往“蔚蓝之门”潜行。

与深海的漆黑相比，地底的黑暗显得更为压抑，让人觉得随时会埋葬在这里，虽然路西恩能通过延伸到地面的精神力触手察觉到附近的状况，也有了时空混乱，不知今天是何年的错觉。

前行了两三百公里后，路西恩灵魂内的命运主星投影突地一动，延伸到地面的精神力猛然回收，前行的趋势也戛然而止，整个人以奇怪的状态静静地窝在地底。

不能再前进了，前面就是“无尽汪洋之主”海尔克斯的“绝对防御”范围了！

所谓“绝对防御”范围，就是一位传奇巅峰近乎绝对掌控的周边范围，依据个人实力高低，擅长不同，有大有小，但无一例外的是，没有谁能不引起他们警觉地潜入这个范围，哪怕类神也不行。

所以，偷袭传奇巅峰的案例都是在这个范围外发起进攻，或者预先躲藏在别的目标遮掩之中，所以，精灵女皇偷袭上一任恶魔王子时，是借助了它“亲手布置的祭台”，所以，“黑暗主君”吞噬上一任恶魔王子前是投诚于它，在它身边“效劳”，所以，路西恩才想着如果有其他深海鱼类，自己就可以混在它们之中，那样有一定可能瞒过海尔克斯的“绝对感应”——在他有其他事情分心的情况下。

路西恩触手般的精神力虽然缩回了很多，与地面有一段不小的距离，但砂石和岩土之间，总是有着许多细小的空洞，它们就相当于“地底之主”的辅眼，让路西恩可以模糊地“看到”外面的情况。

在不算太远的地方，有一座恢弘的宫殿，没有墙壁，完全由巨大石柱撑起来的宫殿。

这宫殿与死灵圣殿的宏大没有可比之处，只是相当于一个内克瑟宫，而且石柱斑驳古老，不时能看到断裂和倒塌的痕迹，就像是那一座座被海水淹没在底部的远古城市。

这座宫殿呈环形，中央是露天的祭台，祭台上方是一道若有似无的蔚蓝色大门，这道大门让路西恩感觉异样的熟悉，因为和“灵魂壁炉”一样，超然物外，近在眼前却远在天边，似乎永远无法触摸，无法靠近。

“果然有点像……”路西恩从多丽丝的表述里面就察觉到“蔚蓝之门”与“灵魂壁炉”给人的感应有一些相似之处，而且，它也与变幻不定、高高在上的“神性光辉”有一致的地方，“也许这就是世界真实的不同体现，所以才给人相似的感觉。”

“‘蔚蓝之门’与祭台和宫殿不太协调，它完全感觉不出来时光的痕迹，而祭台和宫殿却铭刻着岁月的斑驳，不朽密室与不朽甬道，灵魂壁炉与死灵圣殿就显得匹配多了……”路西恩辨别着环境的异常，并做了初步的推理，“应该是发现‘蔚蓝之门’后，某位掌控这里的海族强者修建的，以衬托‘蔚蓝之门’的地位，但后来者却不太关注这额外的东西，所以才会有这种荒凉苍老的感觉。”

比起充斥断壁残垣的宫殿，祭台显得完好了很多，而且蔚蓝之门附近和祭台八个侧面都多了一些崭新又晦涩的奇怪符号，哪怕是路西恩这种博学的大奥术师，都有点辨别不出来是什么文字，只觉得每一个立体符号和花纹都简单沧桑，像是蕴含了无穷无尽的奥秘。

“是海尔克斯等掌控‘蔚蓝之门’的强者根据‘蔚蓝之门’的特殊创造出来的类似于‘黑暗圣言’的文字？”路西恩猜测着原由，但不管如何，这些基础“超凡文字”对周围环境的影响在暴露着它们的作用，让路西恩可以慢慢地分析每个文字的意思和整个魔法阵的效果。

在祭台八个侧面之下，是一个个路西恩熟悉的血祭魔法阵，里面有着众多的海精灵、吉普斯鱼人以及更多的寇涛鱼人、变异海马、剧毒水母和深海亚龙。

而等路西恩注意到这里的时候，血祭魔法阵已经启动，这些可怜的生灵彻底失去了生命，干尸般僵立原地，周围凝聚出了浓郁的血色和乳白的光芒，洋溢着痛苦、憎恨和绝望等如同实质的情绪。

祭台之上，蔚蓝之门前，站立着两只奇特生物，一只是身材高大的鱼人，足有冰霜巨人那么魁梧，身上的鳞片不再是银灰，也没有泛起血光，而是呈现深蓝剔透如同宝石的色泽。

他头戴蔚蓝的皇冠，将上半边脸遮挡在奇特阴影里，只有一双深红色的冷漠眼睛透了出来，与下半张脸的刚硬嘴唇一起给人留下深刻印象，而且他四肢不像其他鱼人那么萎缩，而是健壮有力，右手紧握着一根黄金三叉戟，在三叉戟下方的部位，一个蔚蓝如同眼睛的宝石带出淡淡的时空波动感。

这就是“无尽汪洋之主”，寇涛鱼人皇帝，海尔克斯。

他的身边是一只更加古怪的生物，整个身体似乎是由透明绵软的材料制成，不断地扭曲飘荡，时而像是花朵绽放，时而宛如触手展开，同时，这只生物的脸部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就像一个装满了水的透明薄膜袋。

“七大海将军之中排在第二的‘黑暗水母’？”路西恩暗自想道。

海尔克斯看着周围血祭魔法阵发动，声音如同金石交鸣地道：“等我们开启了蔚蓝之门，就能得到大海的恩赐，我将恢复最强状态，而你可以得到不比蔚蓝秘匙差的传奇材料。”

“这种用几万个生命血祭的办法真能提前打开‘蔚蓝之门’？”黑暗水母提尔斯直接震荡周围虚空发出声音。

“当然，不过还得我们联手发动剩余超凡法阵，否则光凭血祭的力量是不够的。”海尔克斯踏入了“蔚蓝之门”左边的魔法阵中央，而黑暗水母提尔斯也进入右边。

路西恩看着这场景，心中隐隐有些疑惑，于是继续观察下去。

那奇怪的符号和花纹同时发亮，深蓝色的光彩与蔚蓝的大门交相辉映。

很快，一个繁复神秘的立体魔法阵形成，就像一个笼罩在祭台上的水之宫殿，而八个侧面的血祭魔法阵中，浓郁的血色夹杂着绝望、痛苦和憎恨的情绪一下涌到了“黑暗水母”提尔斯的身边！

“你！”

提尔斯察觉到了不对，惊怒地展开了身体，一团团黑暗的水泡将涌进来的负面情绪和血光暂时抵挡在外。

海尔克斯举起了三叉戟，声音淡漠地道：“不要怪我，你也看到了阿格莱亚的强大，如果我不想办法提升，就会被她甩开，海族将迎来末路。”

“哼，那你怎么不牺牲自己成全我？”黑暗水母提尔斯挤出了无数黑色汁液。

“又是这点破事……”远处的路西恩无奈地想道，但立刻变得兴致勃勃，这还是自己第一次亲眼见证类似的场景，它们是难得的“实验素材”！

于是，他灵魂图书馆内的魔法笔记本摊开，记录着符号、花纹、发动过程和每一处细节。

第九十二章 海皇

平淡无奇却似乎带着浓烈腐蚀感觉的黑色汁液渐渐染上了一层血色，不管“黑暗水母”再怎么施展天赋法术和自身的剧毒能力，在八个血祭魔法阵力量的侵蚀下，一时半会儿也难以从这转化为远古魔鬼状态的超凡法阵中脱困。

这时，高举着黄金三叉戟的海尔克斯，口中发出艰涩飘渺不同于路西恩会的任何一种语言的声音，周围虚空里仿佛有哗啦啦的海水激荡声浮现。

黄金三叉戟以宝石般模样的“蔚蓝秘匙”为核心，绽放出蔚蓝的光彩，每一个尖端都有一个深蓝近黑的虚幻漩涡凸显，不断地转动，不断地激荡起宛如海水的光芒流动。

这光芒如同海水倒灌般流向状态转化魔法阵，将“黑暗水母”提尔斯的种种天赋法术消弭于无形，让腐蚀着法阵的黑色汁液不再蠕动。

“水之包容！”“黑暗水母”提尔斯怎么会认不出来海尔克斯这个赫赫有名的类法术能力，心中惊怒交加，可在身陷重重魔法阵的情况下，他又难以逃离包容的范围，只能苦苦抵挡。

“水之包容……”路西恩在灵魂图书馆内的魔法笔记本上记录着这个魔法议会一直想模仿却无法成功的海族皇者能力，它能中和、消弭和溶解绝大部分超凡效果，而且不会敌我不分，实在是可以和“高级时空停止”、“豪华大裂解”、“星之天国”等特殊传奇魔法媲美的超凡之力，是海尔克斯最强的五个类法术能力之一。

可惜的是，只有成为海族皇者，掌握“海皇之握”这把三叉戟，激发上面“深蓝秘匙”的力量，才能施展完整版的“水之包容”——“海皇之握”就是以传奇材料“深蓝秘匙”为核心打造的。

海水般的光芒洗涤着一切，让“黑暗水母”提尔斯的反抗毫无效果，黑色汁液完全变成了血红，而无法逃脱的他也难以克制内心的绝望、痛苦和愤恨情绪了。

这种状态渐渐与周围浓郁到实质的负面情绪产生了微妙共振，于是，就像充满了水的薄膜袋的他，不再透明，不再具备流动性，而是粘稠之中染上了深黑和血红，让人一看到就有触目惊心之感。

路西恩专心细致地记录着任何一个微小的变化和所有奇怪符文的运转，之前自己虽然也经历过一次状态转化，但却是以受术者的身份感受的，对自身的变化很清楚，却缺乏整体上的把握，无法知道外界的变化，无法了解魔法阵的具体运行情况，所以，这一次海尔克斯转化“黑暗水母”的事情给了路西恩弥补资料不全的机会，实在是难得的“真实实验”。

这时，见“黑暗水母”已经没有了反抗之力的海尔克斯突然转头，口中发出如同海浪拍岸般的声音，深红色的冷漠双眼一下充满了路西恩的“视界”。

“糟糕，被发现了！”路西恩灵魂内的命运主星投影立即有所感应。

海尔克斯手中黄金三叉戟的蔚蓝光芒一下变得深蓝近黑，每个尖端旋转的漩涡越来越剧烈，而路西恩周围的虚空凸显出同样的漩涡，它们急速转动，似乎要将一切都吸纳进去。

哗啦啦，空洞外的海水受到这漩涡影响，一下倒灌进来，填入这密密麻麻的细小漩涡，让它们一下变成“实质”，拉扯着路西恩的身体和灵魂。

“死亡漩涡……”精灵女皇与海尔克斯交手过很多次，作为盟友的魔法议会怎么可能少得了这位“无尽汪洋之主”的资料？所以，路西恩一下就辨认出这是海尔克斯最强的五大类法术能力之一，它诡秘特殊之处或许不如“水之包容”，但爆裂凶猛上却犹有胜过。

既虚幻又凝实的漩涡拉扯之中，已经解除了“地底之主”特殊状态的路西恩感受到了传奇巅峰的恐怖，而且海尔克斯的伤势应该没有多丽丝和海精灵们认为的那么严重，对周围的掌控远远强于自己的预料！

路西恩的右手多了一块精致繁复的银白怀表，上面的秒针正在滴答滴答地走动着，充满了时光流逝一去不复返的亘古不变意味。

喀嚓，路西恩右手轻轻按动，周围深蓝的颜色褪去，灰白的让人绝望，急速转动的漩涡则戛然而止，密密麻麻地凝固在路西恩周围，就像一个个特殊的浮雕。

在用“时空石板”提升后，路西恩的月时计已经达到了传奇三阶，并且由于是专属传奇物品，与自身的认知世界有着密切联系，所以效果接近于传奇巅峰！

凝固的时空里，路西恩左脚往后一步，一下就闪现在远处，离开了死亡漩涡的包围，同时左手前伸，口中发出风声呼啸般的咒文：

“风暴结界！”

这一次，结界中没有飓风，没有暴雨，没有超高温，也没有冰冷的低温，只有无数电光雷蛇跳跃的真空。

闪电噼里啪啦打在宫殿内的一根根石柱上，让它们轰然倒塌，将祭台上被时间停止效果影响的海尔克斯包围。

但路西恩的目的不是为了用风暴结界困住海尔克斯，而是制造一个真空，紧接着，他前伸的左手突然洋溢起浓厚的毁灭气息。

就在路西恩的咒文即将发出时，海尔克斯的“海皇之握”上面，“蔚蓝秘匙”突然于灰白之中亮起一抹超然的色彩，那淡淡的蔚蓝一下就让海尔克斯摆脱了时空的束缚。

在他冷漠冰凉的深红色眼睛注视之中，“死亡漩涡”重新旋转，海水倒灌，与“风暴结界”交融。

电光顺着海水一路劈到了他的身上，却无法撼动他深蓝色的鳞片半分。

这种情况下，路西恩当然不能再施展“阳电子炮”，只能承受法术反噬，强行中断，否则它立刻就会在自己面前爆炸，哪怕有“时空权杖”，也属于自杀的行为！

原本路西恩使用“高级时间停止”是为了摆脱“死亡漩涡”，没想过能真正影响到拥有“蔚蓝秘匙”的海尔克斯，但施展出来后，海尔克斯居然同样被时停效果影响了，这让擅于把握机会的路西恩怎么可能放过？

可谁知道，这竟然是海尔克斯的陷阱，他故意陷入了“高级时间停止”，让预先准备好的“蔚蓝秘匙”在关键时刻发动，打乱了路西恩的法术施展！

虽然他不可能知道路西恩“阳电子炮”的特殊，但这份大胆、决断和阴险、狠辣还是让路西恩感觉到了一位传奇巅峰的恐怖。

忽然，海尔克斯右手用力，将黄金三叉戟扔了出来，就像标枪一样投向路西恩，而他的背后却浮现出一片深黑色的死亡海洋。

轰！海尔克斯背后的死亡海洋爆发了恐怖的海啸，而笼罩在深蓝光芒内的黄金三叉戟所过之处，同样有或虚幻或真实的海啸爆发。海底地面凸起，不知多少米深处的岩浆喷发出来，将路西恩四周隔绝。

而且，黄金三叉戟所指的地方，漩涡消失，海水分离，电光平息，呈现暴风雨前的最压抑平静。

这是海尔克斯最强类法术能力之一，“海皇之怒！”

这不知是真实还是法术效果的“黄金三叉戟”速度之快，几可比拟娜塔莎的“真理之剑”剑光，让刚刚从法术反噬中恢复的路西恩来不及躲避，也无法从四周隔绝的状态下逃开，只能使用自己施展最快的防御类传奇魔法：

“时空权杖！”

随着光芒凝聚，权杖成形，路西恩周围仿佛有一层层不同时空凸显。

黄金三叉戟击中这层层叠叠的时空后，三个尖端各自有深蓝近黑的漩涡浮现，簇拥着“蔚蓝秘匙”，于是，一层层“时空”消融，一道道防御瓦解，似乎没有任何事物能够阻止它前进！

但不管如何，这给了路西恩使用传奇物品的机会，“大奥术师之袍”上冒出无数不同颜色的光点，形成了一个半透明的五彩斑斓光罩。

啪！“元素庇佑”在“海皇之怒”下出现了无数裂缝，但这个时候，经过层层抵消，周围“岩浆”的隔绝不再那么“密不透风”，因此，路西恩提前触发了“法术定序”，猛然消失在原地，闪现在更远处。

哗啦啦，伴随海尔克斯的声音，路西恩刚才消失的地方被重新出现的无数细小漩涡彻底包裹！

这个时间段内，路西恩能够施展那么多魔法，海尔克斯自然也能趁机补上一个“死亡漩涡”，若是路西恩逃得稍微慢一点，后果将非常严重，虽然不至于陨落，但也不会太好受！

这是路西恩第一次真真正正和传奇巅峰交手，不像以前要么依赖城堡防御，要么对方只是投影降临，自己这边也有同伴分担力量，所以，他真切感受到了自己和传奇巅峰的差距，或许在进攻威力和时间停止效果上，自己不比海尔克斯差，但综合起来，还是有着不小的差距。

“黄金三叉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到了海尔克斯手中，他声音威严地道：“你很强，至少我是将你作为同等级对手来看待的，但不管如何，我是传奇巅峰，而你不是。如果在其他地方，我虽然能击败你，但肯定没办法杀掉你，甚至无法阻止你逃走，可是，你居然来了‘蔚蓝之门’。”

他平平淡淡地说来，却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第九十三章 贪婪是原罪

“黄金三叉戟”之上，“蔚蓝秘匙”的光彩忽然柔和了很多，仿佛里面蕴藏着另外一个海洋，哗啦啦的响声若有似无，让人有一种流动永恒不息的感觉。

祭台后方的“蔚蓝之门”也稍微褪去了超然物外、无法触摸的“神圣”，浅色光芒流转，与那“秘匙”小小地辉映。

顿时，整个“蔚蓝之门”制造的空洞染上了一层浅蓝，空空濛濛，如真似幻。

路西恩蔓延出去的精神力场稍一触碰到这层浅蓝，就像触电般被弹了回来，与外界的联系由此隔断。

内心微微一沉，路西恩的表情变得凝重，海尔克斯对时机的掌握真是恰到好处，自己刚刚提前触发了“法术定序”，还未来得及施展其他魔法脱离“蔚蓝之门”的范围，就被这奇怪的“结界”困住，若他再迟上半秒，自己已经瞬发精准传送到娜塔莎身边了。

凝重归凝重，路西恩却没有一点绝望和沮丧的情绪，虽然自己的实力距离传奇巅峰还差了不少，但要与他正面抗衡一段时间却不是什么大问题，只要能在这段时间将“结界”削弱，再加上外面娜塔莎的进攻，不难摆脱困境，毕竟自己又不是一个人来的，而且若非这个“结界”看起来像是时空类的，自己一发“阳电子炮”就解决了！

“不过他居然能稍微调动‘蔚蓝之门’的力量，这个‘结界’不容小视。”路西恩暗自揣摩道，左手多了一个晨光水晶球，发动了预言术，寻找起结界的薄弱处，同时，他念出了艰涩的咒文，“陡转术！”

既然要优先对付“结界”，那就不得不提前考虑防守的问题。

一面铭刻满奇怪花纹的镜子在路西恩面前凸显，仿佛通往另外一个世界的通道。

海尔克斯却没有立刻进攻，而是微微皱眉地看了看状态转化法阵中的“黑暗水母”提尔斯，它的身体已经完全染上了鬼蜮般的漆黑，似虚似实，蠕动不停，仿佛一团不断污染着周围的负面情绪聚合体。

这团聚合体上有一根根几乎虚无的黑线蔓延入真空，与附近所有的负面情绪连通，完全分辨不出谁是主体，谁是投影，就像那无处不在的“概率云”，只有最终坍缩后才能确定微粒的信息，唯一不同的是，“黑暗水母”转化而成的这团事物不断与周围交互，却没有坍缩的迹象。

当然，它也没有不朽甬道里那种不断坍缩又不断弥漫的奇特，没有因此而来的超然物外、高高在上感，距离类神的层次还有一段不短的路程。

“这么快就转化好了？”海尔克斯略微惊讶，不过他没有对照物，只能根据自己的经验和敏锐的直觉判断。

“再不控制住提尔斯，等他适应了这种状态就麻烦了……”海尔克斯决定还是将重心转移到状态转换法阵这边，这并不是他害怕和畏惧变成了远古魔鬼状态的提尔斯，而是担心他借助这种诡异存在形式逃走或“自杀”，让自己没有隐患转化状态的计划落空。

他深红色的冷漠双眼深深地看了刚施展出“陡转术”的路西恩一眼，“黄金三叉戟”一挥，面前多了一层层空濛的蔚蓝，将自己与路西恩彻底隔绝。

“这是你的机会，如果你能在我成功前打开‘蔚蓝束缚’逃走，那表明你今天被幸运所笼罩，不会死在我手上，而若等到我转换了状态，你还留在这里，那就不要怪我。”海尔克斯的话语虽长，但在他声音引起的奇怪震荡下，是一瞬间就让路西恩明白了他的意思。

路西恩不急不怒，没有受到海尔克斯挑衅的影响，一门心思去打破两者之间的间隔，阻止他转换状态，而是毫不客气地施展了魔法：

“豪华大裂解！”

只要能脱出“蔚蓝之门”的范围，哪怕海尔克斯转换了状态，自己也能和娜塔莎一起从容退走，而且即使海尔克斯成功转换，距离类神也还有很长的道路，顶多与议长阁下实力相当，不是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所以，何必冒险阻拦，将宝贵的时间浪费在这里？

啪啪啪，那空濛的蔚蓝光芒在“豪华大裂解”之下响起了一连串清脆的爆裂声，水波剧烈摇晃了起来，可那道“蔚蓝之门”巍然不动，让整个结界只是薄弱了一些，并未彻底破碎。

“直接暴力破解需要五六个‘豪华大裂解’，这段时间也许足够海尔克斯借助‘黑暗水母’完成状态转换了……”路西恩根据这种进攻的反馈判断着状况，于是，准备施展附加了“不确定之手”的“豪华大裂解”！

虽然这样一来，精神力消耗严重，但以自己现在的实力，已经可以施展十几次了，在这种赶时间的场合下使用完全无需顾虑太多。

就在这时，海尔克斯突然爆发出一阵怒吼，让附近海域汹涌激荡。

路西恩施展法术的行动迟缓了一下，发现祭台上出现了意想不到的变化。

本来海尔克斯站在另外一个魔法阵中，准备借助“黑暗水母”提尔斯完成状态转换，这样一来，既能达到目的，又可以让负面情绪收束在这具傀儡身体上，不影响自身，可这时，两个魔法阵连通的符文线条却染上了痛苦、绝望和贪婪的色彩。

而那团不断蠕动的聚合体不知什么时候居然穿过了魔法阵的束缚，扑到了海尔克斯身上！

这样的变化毫无征兆，不说海尔克斯惊愕愤怒，就连熟悉这种状态转换法阵的路西恩也觉得莫名其妙，虽然自己不认识海族的奇特符号和花纹，但根据整体判断，可以确认不会出现让“远古魔鬼聚合体”轻松逃出魔法阵的状况。

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海尔克斯虽然惊怒，却并不慌乱，手中“黄金三叉戟”冉冉生辉，一层层波浪涌现，就要将堪堪贴住自己身体的“远古魔鬼聚合体”隔开。

“哈哈，海尔克斯，没用的，你的反应不错，但还是迟了一点，因为你从根本上就错了。我常常告诫大家，贪婪会让一个强者的智商降低，可惜却没人相信，哼，类似的蠢货，每天都会出现。”那团漆黑蠕动的“远古魔鬼聚合体”突然爆发出讥讽嘲笑的声音。

这熟悉的声音，这熟悉的讥讽意味，让路西恩一下愣住：

“地狱之主？”

“马尔迪莫斯！”海尔克斯同样对这声音不陌生，惊怒交加地吼道，之前的镇定里染上了一丝恐慌。

哪怕他是纵横海洋的传奇巅峰，在知道自己被一位不知存在了多少万年的类神阴谋算计时，也难免出现少许错愕、惶恐和慌张！

“地狱之主”马尔迪莫斯毫不掩饰身份就是为了这一刻的恐慌，祂抓住海尔克斯心灵的情绪漏洞，整个漆黑蠕动的身影一下钻入了他的身体，完成了初步的融合！

“哈哈哈，从神话时代结束，我就一直在寻找一个让我可以稳定降临主物质世界的躯壳，可惜，除了传奇巅峰，哪怕巨龙的身体也无法承担我的力量，所以总是找不到机会，感谢维肯暗中公布了转化成远古魔鬼的办法，感谢你们这些被贪婪蒙蔽了理智的家伙前仆后继地让我想不抓住机会也难，嘿，对远古魔鬼的了解，谁能比得上我？”马尔迪莫斯不断用自己讽刺嘲笑的话语影响着海尔克斯内心的情绪，争取尽快侵袭腐蚀。

“不！”海尔克斯强行抑制住内心的情绪波动，毫不犹豫地让“黄金三叉戟”上的“蔚蓝秘匙”爆发出难以想象的明亮光芒。

“蔚蓝之门”轻轻震动了一下，空濛的蔚蓝猛然收缩，全部集中在了“蔚蓝秘匙”之上，接着，无穷无尽的蔚蓝光芒从“蔚蓝秘匙”内汹涌而出，就像大海潮汐，滂湃危险。

这“海浪”如同万马奔腾，这“光芒”粘稠如同水浪，不断地冲刷着那团融入了海尔克斯一点的“远古魔鬼聚合体”，让蠕动的漆黑一层层消解。

而在这危急的时刻，海尔克斯没有试图控制力量，任由汹涌的“海水”四处流淌，让刚刚摆脱了“蔚蓝束缚”的路西恩一下被粘稠的光芒限制住了行动。

“白痴，挡住我做什么？”路西恩有点恼怒地暗骂了一句，面对“地狱之主”时，所有清醒的主物质世界生物不是应该站在同一边吗？我都打算阻止祂占据你身体了！

不过，路西恩也清楚，这种时候，海尔克斯哪会想敌我问题，只会将任何可能的危险排除在外，魔法师与魔鬼合作又不是一次两次的事情了！

“豪华大裂解！”

之前准备的附加“不确定之手”的“豪华大裂解”发出，路西恩周围的“粘稠海水”顿时噼里啪啦消失，可在“蔚蓝之门”影响下，还剩下少许阻隔在前方。

路西恩刚要继续施展“大奥术师之袍”上的“大崩灭术”，瞳孔里忽然亮起一道银灰的剑光，那少许的蔚蓝光芒四分五裂，瞬间崩溃。

娜塔莎在“蔚蓝束缚”消失后，及时赶了过来！

第九十四章、第九十五章 “施法媒介”

“蔚蓝秘匙”内涌出的“粘稠光芒”好似大海潮汐，不断地冲刷着那团仿佛没有具体形态的“远古魔鬼聚合体”，让恶心扭曲的漆黑一层层消融，让附近实质般的负面情绪一点点化解。

海尔克斯危急关头不分敌我的爆发似乎真的有效果，使潜藏了“地狱之主”马尔迪莫斯意志的“远古魔鬼聚合体”一下变得缓慢，无法真切地融入他的身体，可是，他们之间已经初步融合在一起的部位却只是随着“蔚蓝洪流”轻微摆荡，没有丝毫消解的迹象。

这一切仿佛在昭示着马尔迪莫斯的打算：耐心地等待海尔克斯这一波爆发的停止，然后趁他再次施展前的间歇，与他彻底融合！

“没有用的，海尔克斯，如果你早一点发现，或许还能摆脱，可到了现在，你内心的负面情绪已经与我融合，要么死亡，要么成为我的‘降临之躯’。”“地狱之主”继续用自己标志性地嘲讽语气说道，这并不是祂啰嗦、嚣张和愚蠢，而是这种心灵层面的争夺中，对方负面情绪越浓重，越容易被祂掌控，所以必要的语言刺激是非常有效的手段。

而且这个时候，路西恩、娜塔莎与祂还隔着不断奔涌往外的蔚蓝色“粘稠海洋”，一时半会儿根本打不破阻拦——如果这“蔚蓝洪流”是如此容易破解，那身为类神的“地狱之主”马尔迪莫斯已经穿过它，结束了海尔克斯的挣扎。

路西恩与娜塔莎没有视线交接，也没有心灵连线内的通话，却几乎同时地做出了类似的举动，一个发出古怪晦涩的声音，对准“粘稠海洋”施展附加了“不确定之手”的“豪华大裂解”，另外一个则紧握“真理之剑”，化成一道永不退缩的银灰剑光，斩向路西恩面前的“蔚蓝洪流”！

两人共同的想法是，趁还未融合，阻止“地狱之主”夺取“海皇”的身体，不能让他随时可以降临主物质世界，否则将来会有数不清的麻烦，当然，如果这一切无法逆转，那就立刻抽身逃走，不能让自己处在一位敌对类神的视线内。

啪啪啪，这并非真正海水的蔚蓝光芒不断爆裂熄灭，一层层消失，紧接着，它们之上出现了一道虚幻又狰狞的裂缝，仿佛能将一切分开的裂缝！

这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裂缝蔓延出无数道，将“豪华大裂解”下濒临瓦解的“粘稠海洋”彻底变成了纷飞的碎片。

啪，“蔚蓝海洋”先是分成了几块较大的“湖泊”，接着“湖泊”再次破碎，化为一个个水洼。

可是，“蔚蓝秘匙”内的“粘稠光芒”却源源不断，奔涌不息，路西恩和娜塔莎刚刚破除了面前的阻隔，又见汹涌澎湃的“洪流”卷来，再次将自己两人挡在外面。

海尔克斯竭尽全力也无法让“远古魔鬼聚合体”从自己身上离开，心中难免升起一丝同归于尽的情绪，你要夺取我的身体，那我就让你几十年内别想再降临主物质世界！

到时候，自己的自爆威力将让附近几百公里的海洋变成死亡的废墟，让“地狱之主”马尔迪莫斯降临的意志粉碎瓦解，遭受极其严重的重创，让路西恩和娜塔莎给自己陪葬！

他纵横无尽汪洋近千年，掌控着海族至高无上的权柄，内心极其骄傲，怎么可能容忍自己失去自主意识，成为“地狱之主”马尔迪莫斯的“降临身躯”？

有的时候，死亡并不是最差的选择！

同归于尽的想法刚刚浮现，海尔克斯却感觉灵魂深处突地涌起一阵深寒，整个人没来由地僵直了一下，而这时，他深红色的瞳孔里映照出了那团无数细小黑虫组成的“远古魔鬼聚合体”，祂奇诡地摆脱了“深蓝洪流”的冲刷，向着自己身体蠕动，向着自己灵魂深处蠕动！

这团没有确切形状的事物蠕动出一个近似人脸的模样，嘴角扯出嘲讽的笑意：“选择自爆身亡可是‘绝望’的想法，所以我感应到了你内心的邀请，这让我们再没有‘沟通’的障碍。”

海尔克斯冷漠的双眼第一次浮现惊恐，而这样的情绪让那团黑影再次融合了一些。

“地狱之主”马尔迪莫斯对远古魔鬼的了解和相应能力的掌握，确实无人能及，难怪祂会嘲笑教皇维肯！

路西恩脸色凝重，接连使出附加了“不确定之手”的“豪华大裂解”，在娜塔莎“真理之剑”的配合下，不断地破坏着面前的“粘稠海洋”，可这蔚蓝的洪流却似乎没有干涸的迹象，“滔滔不绝”，连绵不断，让两人只是前进了几千米。

路西恩和娜塔莎距离海尔克斯其实只有一片几十米宽的“蔚蓝海洋”，但却仿佛隔了整整一个无尽汪洋，难以逾越。

“嘿，你的提防和戒备反而害了你自己，路西恩他们明明是想驱除我，现在嘛……”马尔迪莫斯笑了一声，那团蠕动的漆黑似乎往路西恩和娜塔莎的方向波动了一下，“你们没有可能抢在我前面的，如果你的‘豪华大裂解’是海瑟薇的水准，如果你的‘真理之剑’是十三件传奇四阶物品之一，那或许还有一点可能，很可惜，都不是，快逃吧，再不逃，我就不客气了。”

绝望，深深的绝望，马尔迪莫斯的话让本就被远古魔鬼初步附体的海尔克斯预感到了自己的结局，为什么在关键时刻，自己会连续犯错，难道真的是贪婪蒙蔽了自己的理智？

那团深沉阴暗的漆黑贴住了海尔克斯的脸部，让他深红色的瞳孔内只有无穷无尽的黑暗和绝望。

“离开这里。”见到海尔克斯一步步被马尔迪莫斯“蚕食”，路西恩赶紧在心灵连线里对娜塔莎说道，再不走，就走不了！

虽然有点不甘心，但权衡利弊还是必须的，以“海尔克斯”身躯降临的“地狱之主”显然能够驱动“蔚蓝之门”的少许力量，将附近封锁，而失去了逃跑长项的自己，面对类神只有被碾压的份，到时候恐怕会彻底陨落——即使不是真身降临，以“海尔克斯”身躯活动的马尔迪莫斯也有着初步的类神实力。

娜塔莎没有犹豫，抽回长剑，转身就往空洞外飞去，此时海尔克斯与那团“远古魔鬼聚合体”已经高度重叠，恐怕要不了几秒钟就会完成“远古魔鬼状态转换”和“地狱之主意志占据”两个过程。

路西恩紧跟着娜塔莎往外闪现，开始考虑去“黑夜高原”的事情，要想解决降临的“地狱之主”，光靠议会的四大传奇巅峰显然守有余而攻不足，并且还得防备教皇维肯等强者的偷袭，所以必须拜访莱茵，请求“银月”爱特娜的帮忙。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飘渺空灵的“歌声”突然响起，以“蔚蓝秘匙”为核心的“粘稠海洋”内冒出一点点青葱翠绿的虚幻种子！

“精灵语？‘生命滋长’？”路西恩顿时停住，精神力场配合瞬发的九环法术展开，只见空洞的边缘，有一位身穿树叶长裙的绝色女子，她不知什么时候漂浮在了那里，金发高挽，清纯与成熟两种矛盾特点奇妙融合，让人难以描述她的美貌，“精灵女皇阿格莱亚？她竟然也来了？”

阿格莱亚的背后有一株参天古树的虚影，如真似幻，棕绿之色既古朴又蓬勃，而在古树正中的位置，一颗光点凝聚的半透明翠绿心脏有力跳动着。

她的嘴巴已经合拢，可那优美空濛的歌声却似乎依然回荡在四周，而“蔚蓝大海”里那一个个葱绿的虚幻种子就像正常的植物那样“饥渴”地吸收着周围的“水分”，然后生根发芽，抽枝长叶，仅仅瞬间，这一个个虚幻的种子就长成了一株株通体翠绿的树木，它们纠缠在一一起，共同构成了一株与精灵树非常相像的影子。

而在这疯狂的“吸收”之下，已经接近极限的“蔚蓝秘匙”再也无法支撑，于是，“粘稠海洋”迅速干涸，露出了祭台上的海尔克斯以及与他重叠在一起的黑影。

马尔迪莫斯似乎预感到了这种变化，在歌声响起时就加快了与海尔克斯融合的步伐，鱼人躯体渐渐虚幻，黑色身影却有凝实的迹象。

没有去考虑阿格莱亚为什么来得那么巧那么合适，路西恩当机立断，抬起左手，声音冰冷凌冽，如同彻骨寒风般吹过：“冰雪女神之宽恕！”

没有时间再去制造真空了，马尔迪莫斯眼看就要成功了！

所以，路西恩没选择“阳电子炮”，也没有选择自己比起议长阁下要差了一筹的“永恒炽阳”。

一道晶莹剔透的光柱悠然打出，似乎处在无数难以看到的细小电流和激光束缚之下，它所过之处，有一种从内到外的安静。

娜塔莎提着真理之剑，挡在路西恩前方，没有配合进攻马尔迪莫斯，因为那种超低温是不分彼此的，等到开始融化后再斩击也不迟，而且，自己还得防备突然出现的精灵女皇阿格莱亚，不能有所大意。

这是一位以守护为信念的骑士必须学会的冷静。

几乎与海尔克斯完全重合的那团黑影忽然喷出了一股股虚幻的汁液，腥浓而恶臭，似乎是负面情绪的嗅觉具现！

这些汁液粘稠无比，在祭台上撑开了一道虚幻的薄膜，试图阻挡“冰雪女神之宽恕”。

这时，阿格莱亚手中多了一张精致漂亮的青绿长弓，她非常娴熟地拉开了弓弦，对准了马尔迪莫斯。

她背后的“自然之心”突然大放光明，营照出了一片和谐安宁的自然。

这“自然”在弓弦上汇成了一根虚幻的长箭，蕴含着整个自然循环的长箭，接着，阿格莱亚完全不像猎人的双手轻轻一放，这根翠绿的长箭射了出去，消失在虚空里。

祭台前方的空气猛地颤抖起来，一阵悠长的嗡声响起，然后，“虚空”裂开，那支代表着孕育、生长、蓬勃、衰败和深埋循环的翠绿长箭穿了出来，后发先至，抢在“冰雪女神之宽恕”前射中了那层粘稠的黑色薄膜。

浅浅的绿色光芒绽放了，像是周围长出了一片森林，任何非自然的事物都无声无息地破碎了，消失了，或者进入“自然的循环”了。

这是十三件传奇四阶物品之一：自然惩戒！

虽然历史上有过众多的传奇巅峰，但不表示他们使用的超凡物品就一定是传奇四阶，那些依靠自身天赋的巨龙、恶魔等显然无法弄出这么高阶的物品，而且即使是魔法师，没有合适的传奇材料，也无法让自身的专属传奇物品提升，比如到现在为止，费尔南多和海瑟薇的传奇物品就还没有提升上来，再加上因为各种原因消失或损毁的，目前被人熟知且幸存的传奇巅峰物品只有十三件。

也就是说，拥有两件传奇四阶物品的道格拉斯简直是异类中的异类，一件也没有的穷人“恶魔王子”、“地狱第一层领主”、“风暴主宰”、“元素支配者”等在深深地看着他，尤其被他抢走了“魔导之书”这件传奇四阶物品的“地狱第一层领主”更是痛恨无比，当然，只要有机会，费尔南多和海瑟薇有不小希望让传奇四阶的物品增长到十五件。

“自然惩戒”之下，“地狱之主”身外的防御就此瓦解，“冰雪女神之宽恕”那透明无色的光柱直接打中了祂。

整个世界似乎一下变得安静，再没有任何吵杂的声音，风冻住了，水冻住了，连光芒也似乎冻结在里面。

海尔克斯站在这冻结的世界中央，身体保持着高举“黄金三叉戟”的姿态，表情凝固于茫然和绝望之中。

虽然他是传奇巅峰，完全可以硬抗路西恩一记“冰雪女神之宽恕”而不受伤害，但那是防御完好的情况下，可现在，他的所有防御已经在马尔迪莫斯、阿格莱亚、路西恩和娜塔莎“联手”之下破碎，就连本体的灵魂也遭受重创，即将消亡，无法有效地控制肉体抵御，所以，直接被“冰雪女神之宽恕”冻结。

而“地狱之主”马尔迪莫斯寄生的“远古魔鬼聚合体”本身没有达到传奇四阶，又是以诡秘而非防御闻名，因此，同样被冻结在极其接近临界的超低温之中，像是一团黑色的胶状物体。

哗啦啦的轻微水声响起，那片不属于自然的冰寒迅速融化，海尔克斯的身体和那团黑色胶体也跟着一起融化和蒸腾。

啪，“海皇之握”这十三件传奇巅峰物品之一落在了“蔚蓝之门”旁边——它本身就是可以与长剑交击的武器，具备很强的防御力，因此仅是有所受损，并未遭受太大伤害。

这把黄金三叉戟在波光映照之下闪烁着诱人的光芒。哪怕是路西恩，心跳也悄然加快了少许，但路西恩关注的重点却不在这个上面，而是直接震荡周围，发出疑问：“这就解决了？”

好歹也是一位传奇巅峰，一位降临的类神，并且不是上次那样只有传奇三阶的“伪劣降临”，而是近乎融合，可以承担绝大部分力量的“降临”。

“……融合还未完成，马尔迪莫斯能够发挥的实力有限，而海尔克斯在连续打击下，早就处在非常虚弱的状态。”另外一个方向的“精灵女皇”阿格莱亚迟疑了一下道。

路西恩轻轻点头，这也算是情理之中。这个想法刚刚浮现，他内心突然冒起一个念头：“阿格莱亚应该早就来到附近，之所以不动手，完全是在等待机会，如果出手早了，很可能让海尔克斯这死敌摆脱危险，只是受到重创，而若出手迟了，地狱之主就完全掌控了海尔克斯的身体，那她将面对一位类神，一位非常了解远古魔鬼奥秘的类神，只剩下被动防御寻找逃跑机会的道路。”

“所以，她要等待一个可以同时消灭掉海尔克斯和‘远古魔鬼聚合体’的机会，哪怕出现错误，也要等待。”

虽然很清楚这是阿格莱亚基于自身利益最理智的选择，但一想到这让“地狱之主”降临主物质世界的概率大大增加，路西恩还是忍不住燃起一股怒火，“而且她也找到了‘蔚蓝之门’，恐怕是早有预谋，早就知道海尔克斯会到这里来。为了‘蔚蓝之门’的位置，她就让那些海精灵成为血祭的牺牲品？”

“不能让‘海皇之握’落入这种没有底限的野心家手里。”

这股怒火熊熊燃烧，让路西恩有点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突地，他悚然一惊，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没有一点犹豫，路西恩右手按在胸口，自己对自己施展了传奇魔法：

“心灵爆鸣！”

轰！仿佛来自内心深处的轰鸣响起，就像是教堂的钟响，就像是深埋地底的小草倔强生长破开地面的声音。

路西恩整个灵魂都震荡了，心灵处在狂风巨浪之中，难以控制自己的身体，而这时，伴随这震慑灵魂的爆鸣，路西恩身体上凸显出一道漆黑的幽影。

接着，体验过弥漫和坍缩状态等极端情况的路西恩竭力控制住了自己的灵魂，一点“奥秘之光”亮起，在那纯粹明净的光芒里，摇摆不定似乎即将消失的黑影迅速溶解。

路西恩的心灵顿时清明，刚才无端的怒火彻底平息，阿格莱亚完全可以是为了拯救自己的族人跟踪前来，适逢其会，不一定是自己想的那么卑劣。

有心灵屏障的自己居然被“远古魔鬼”附体了，“地狱之主”马尔迪莫斯对负面情绪和远古魔鬼状态的掌握真是恐怖，若非自己经历过状态转化，对远古魔鬼有着深刻的了解，针对它们的特殊专门改造了一些法术，刚才恐怕没那么容易摆脱！

果然，“地狱之主”加“远古魔鬼”不是那么容易消灭的！

在路西恩对自己施展降低了伤害度的“心灵爆鸣”时，娜塔莎也脸色一变，毫不迟疑地挥起“真理之剑”斩向自己！

银灰剑光刚落到她的身上时，她的身体一阵扭曲，变成了同样的剑光，然后，剑光分开，里面一道黑影惨叫着化为灰烬。

紧接着，娜塔莎身体所化的剑光与“真理之剑”剑光相融，躲开了虚幻缝隙的撕裂。

她变回人形后，脸色苍白了不少，这里面她实力最低，又没有拿出“真理之盾”，所以只能靠着自己与“真理之剑”的熟悉和自身“真理之剑”血脉强行摆脱。

路西恩见状，心中暗叹一声，刚才还是大意了一点，情绪也有了波动，否则“远古魔鬼”没那么容易投影附体在自己和娜塔莎等传奇强者身上。

“海皇之握”显然是“地狱之主”故意留下来的“施法媒介”！

比起路西恩和娜塔莎，“精灵女皇”阿格莱亚显得轻松了很多，身体一下由实转虚，化成一道虚幻的自然影子，似乎哪里有自然的信奉者，哪里就有她，而在这朦胧绿影里，一点黑色非常明显。

阿格莱亚身体泛起一层翠绿光芒，那点黑影迅速融化，她目光凝重地道：“快走，我们迟了一点，祂已经完成了融合！”

“哈哈，如果不是你想等待机会，我哪有时间融合成功？”讥讽的笑声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

而地面开始冒出岩浆，浓郁的硫磺味道弥漫开来。

阿格莱亚为了解救被俘的族人而来，在途中幸运拦截了一批押送“俘虏”的寇涛鱼人，知道了“蔚蓝之门”的情况，所以立刻赶到这里。

而她到来时，正是海尔克斯爆发“蔚蓝洪流”的时候，权衡和斟酌之下，有经验的她选择了等待，可惜在马尔迪莫斯早有察觉的情况下，她对时机的判断出现了微小的失误。

虽然有些懊恼，但本身处于远古魔鬼状态的阿格莱亚还是压制住了情绪，不为所动地抬起右手，让岩浆里长出了一株株新绿的虚幻树芽，让岩浆的流淌变得缓慢。

路西恩和娜塔莎一个闪现，一个往后倒飞，默契地靠近了空洞边缘。

第九十六章 狡猾

祭台已经在“冰雪女神之宽恕”中冻结消融，只余“蔚蓝之门”前的薄薄一层石砖，而“海皇之握”这柄黄金三叉戟就静静地躺在这里，“秘匙”的蔚蓝与戟身的金黄交相辉映。

忽然，这柄黄金三叉戟飞了起来，像是被人举到了半空，接着，它的戟身上凸显出一只布满黑色鳞片的手，上面燃烧着一层散发浓郁硫磺味道的火焰。

这只仿佛戴上了火焰手套的手，指节分明，每一个指节上都长出一根苍白的骨刺，每根骨刺上面都铭刻着邪异又繁复的花纹，与此同时，长长的苍白指甲就像是一把把死亡和毁灭凝聚的长剑，光是看到就会产生它无坚不摧的感觉。

随着这只手的凸显，后面的空气中渐渐有一道模糊的身影浮现，它几十米高，背后的黑色羽翼将原本宫殿所在的位置完全笼罩，死亡的阴影油然而生。

它的头顶长着两根山羊般的尖角，散发着极端邪恶、极端恐怖、极端强大的气息，让周围空洞一下变得既虚幻又真实，无数火山凸起，熔浆爆发，黑烟滚滚，深蓝海洋掀起了一波又一波足以毁灭国家的海啸。

与此同时，不断燃烧的世界，看不见底部的巨大缝隙，冰雪覆盖的寂静平原和恶臭腐烂的沼泽等地狱位面纷纷清晰，似乎整个九层地狱都降临于此。

邪异冰冷的飘渺歌声从贯穿九层地狱的深黑河流之上传来，让阿格莱亚、路西恩和娜塔莎都感觉灵魂空寂，仿佛生命已经走到尽头，迫不及待地投入这死亡后的归宿。

九层地狱，与死灵界截然不同的亡者之墓，处于魔鬼控制下的邪恶之地！

除了魔鬼的信徒外，没有一位生灵愿意死后堕入地狱，因为那意味着要么成为魔鬼的灵魂美食，要么消散一空，只留下内心的邪恶，与地狱的“本源”融合，诞生出新的魔鬼。

自曙光战争之后，“地狱之主”马尔迪莫斯首次近乎完整地降临地面，不再受到主物质世界的压制！

不过，它的头部依然不清晰，只有那似乎永远包含嘲讽意味的鲜红双眼明白可见，而且腿部也并非真身，而是两条健壮的鱼人之腿，趾间长着深蓝的薄膜，看来，祂虽然降临了绝大部分力量，但在如果想以后依然能够稳定降临，那就不能彻底真身前来，否则“海尔克斯”的身躯也用不了几次，所以，虽然马尔蒂迪斯现在是类神实力，却并非自身的巅峰状态。

祂抬起黄金三叉戟，口中发出极端邪恶和亵渎的声音，顿时，“海皇之握”上的“蔚蓝秘匙”轻轻颤动，柔和了许多，哗啦啦的声音若有似无，受此影响，“蔚蓝之门”也稍稍褪去了高高在上之感，空濛的蔚蓝光芒就要急速展开，将巨大空洞笼罩。

就在这时，路西恩和娜塔莎突然发出高远晦涩的声音：“重聚！”

刚才他们两人没有直接选择“重聚”，是因为“地狱之主”潜藏不住，所以，担心祂就在附近，等到自己施展“重聚”时用类神压制或超凡之力打断，因此，路西恩和娜塔莎选择了稳妥的闪现和倒退飞行，观察机会，等待脱离。

当马尔迪莫斯在祭台上显形，举起“黄金三叉戟”时，两人就意识到了危险和机会的同时来临，毫不犹豫地主动激发了身上预先加持的“重聚”，在自己家里的“重聚”！

两团光芒亮起，两人同时消失在了原地，而这时，空濛的蔚蓝才刚刚激发。

他们都没有去关注“精灵女皇”阿格莱亚，比起只有传奇三阶和传奇一阶的自己两人，她面对类神至少不会毫无还手之力，而且一直站在空洞边缘，随时可以退出去。

在一位没有“神降术”这种大杀器的类神面前，只要传奇巅峰不自己犯傻，非要和对方硬拼，那还是有把握抗衡几十秒，寻找机会逃走的，并且，阿格莱亚经历状态转换后，实力提升很大，几乎不下于道格拉斯了。

使用“重聚”之后，路西恩感觉自己陷身于一片既漆黑又光亮的奇怪“世界”里，对外界再没有任何清晰的感应，只是觉得身体再以某种奇诡的方式穿过更加奇诡的“帷幕”，瞬息之间，前方仿佛出现了模糊的魔法塔虚影，有横的，有竖的，有斜的，占满了整个“视界”。

使用过不少次“重聚”的路西恩明白，这是终点所在，是自己的“巴别塔”。

眼看就要投入魔法塔，周围那给人既漆黑又光亮感觉的背景里突然伸出了一只仿佛戴着火焰手套的巨手，浓郁的硫磺味道扑鼻而来，苍白的指甲似乎将要切碎自己的身躯和灵魂！

“这也行？”路西恩惊愕之中，只觉周围的魔法力量在“地狱之主”巨手撕扯之下彻底破碎，自己直接从“重聚”状态中脱离！

“重聚”还能被这样打断？难怪“地狱之主”这么狡猾的家伙没有防备自己等人使用“重聚”等传奇法术逃走，而是自顾自地使用“海皇之握”，激发“蔚蓝之门”！

这是路西恩真真正正地第一次面对类神，对祂们所处的层次和不同于传奇的“高端大气上档次”既震撼又惊愕。

周围的时空变化，蔚蓝的海水在脚下轻轻摆荡，路西恩和娜塔莎的身影刚刚浮现，那只布满黑色鳞片的“火焰巨手”就从虚空伸出，直接抓向两人，恐怖的气息让附近场景扭曲，隐隐有地狱降临之感！

那代表着死亡和毁灭的苍白指甲猛地伸长，利剑一般就划到路西恩身边。

面对这看似普通的指甲，路西恩毫不怀疑，只要被它击中，那自己的大奥术师、肉身和灵魂将同时归于永恒不变的寂静，这就是类神对传奇巅峰以下的秒杀！

就在这时，路西恩身边凸显出一面布满繁复花纹的镜面，恰恰挡住了苍白的指甲。

啪，仿佛蕴藏着另外一个世界的镜面直接破碎，没有半点挣扎地破碎，但那苍白的指甲却弹回去了一点！

之前路西恩施展的“陡转术”一直没有被消耗，所以现在起到了关键作用，而作为反弹防御的极致，哪怕只能稍稍阻挡一下，还是发挥了自身的特殊，让“地狱之主”的指甲弹了回去。

趁这个机会，路西恩心灵连线里凝重地道：“真理之盾！”

与此同时，路西恩右手一弹，咒语念出：“风暴结界！”

天色立刻漆黑，海浪汹涌翻滚，可在电闪雷鸣之中，却没有风声和雨声，只是一片毫无生气的真空将附近包裹，将魔鬼巨手和路西恩、娜塔莎一起困住。

娜塔莎左手多了一个小巧精致的黑色盾牌，脸色平静，双眼专注，没有去想任何战斗之外的事情，比如失败，比如真理之盾损毁。

火焰巨手之上凝结出一片冰霜，但迅速被消融，一下抓到了“真理之盾”上面！

黑色的盾牌荡起虚幻的波纹，似乎将路西恩和娜塔莎隔绝到了另外一个时空。

啪啪啪，花纹漂亮精美的盾牌表面出现了一道又一道深深的裂纹，虚幻的波纹同样龟裂开来。

这就是类神的强大！

趁这短暂时间渡过了施法缓冲的路西恩，抬起了右手，庄严肃穆地道：

“阳电子炮！”

这声音似乎来自于构成物质的基础，来自于那微粒的震荡，奇诡莫名，却又浩瀚博大。

与路西恩配合的娜塔莎在他念出咒文时，就猛地收回即将破碎的“真理之盾”，倒飞向后方，躲开爆炸的中心，同时，她拉着路西恩的“大奥术袍”，带着他一起往后。

这种距离下施展“阳电子炮”也是路西恩迫不得已的，只要自己能帮娜塔莎挡住最猛烈的那波能量风暴就行，反正还有阑尾在家……

随着娜塔莎往后飞行的路西恩右手之外，黑暗呈现，如同有磁场在扭曲场景，无数莫名之物从虚空涌出，凝聚成一道道火焰般的电流，然后交缠成赤色的光柱。

砰，无声轰鸣之中，这流转着火焰电流的光柱打了出去，直接打中了突破真理之盾防御的“魔鬼巨手”！

巨手之上，鳞片张开，黑暗冰冷，似乎能阻挡任何进攻。

当“阳电子炮”打到“漆黑鳞片”之上后，天地忽然变色，由漆黑变成白昼。

轰！

无法想象的爆炸声响起，哪怕在真空之外，海浪和空间也有震荡之感，原本该阻挡进攻的鳞片自己与“火焰光柱”产生了反应，于是湮灭开始，结构被破坏。

那比核聚变还要彻底的能量释放掀起了毁灭一切的风暴，瞬间就将“风暴结界”摧毁。

路西恩“大奥术师之袍”上被动效果一一闪现，“法术触发”、“法术序列器”等触发型魔法全部应激而生。

啪啪啪，路西恩和娜塔莎伴随着一系列的破碎声闪现到远处，都是同样的脸色苍白，同样的口角溢血，同样的衣服损坏颇重。

没有多余的感叹，路西恩直接拉着娜塔莎跳跃入了自己的“原子宇宙”，这就是传奇魔法师的好处，随时都有一个避难所——只要不是蔚蓝之门附近或门之世界内那种奇特地方。

身影出现在“巴别塔”前，路西恩直接开启了整个半位面的防御，封锁得水泄不通。

直到此时，两人才真正地松了口气，总算摆脱危险了，类神不愧是最顶层的存在。

“要不是我们提前倒退，又有传奇盔甲和大奥术师之袍挡了一下，后果……”娜塔莎没有后怕，而是悠然神往地道，似乎对类神的层次充满好奇和向往。

路西恩咳嗽了一声，抹干净嘴角的鲜血：“先去通知议长阁下、老师和海瑟薇婆婆，地狱之主降临实在是一件大事，如果精灵女皇尚未摆脱危险，也刚好可以救她，其实，我觉得我们逃生的还是有些容易，本以为要将所有保命手段都用出来才行，结果……”

娜塔莎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道：“我也觉得地狱之主没有全力而为，或许是分心对付‘精灵女皇’？”

第九十七章 永恒的是利益

“蔚蓝之门”前方，“地狱之主”马尔迪莫斯右手持握着黄金三叉戟，左手则探入了虚空。

一圈圈的虚幻波纹围绕着这条硫磺火焰燃烧的漆黑手臂，越往手掌位置靠近越是朦胧，就像荡起了剧烈涟漪的湖泊。

手掌前端完全模糊虚化了，似乎这涟漪的核心通往着另外一个世界。

马尔迪莫斯右手握着的黄金三叉戟光芒柔和，让“蔚蓝之门”产生了微不可及的抖动，洒出空空濛濛的蔚蓝，试图将整个空洞都包裹在内。

“精灵女皇”阿格莱亚倒退一步，背后那颗精灵树虚影突然凝实，模糊的树根长出了一条又一条棕绿色的诡异肢体，它们三五成群，互相纠缠，虬结如同怪物，深深地“扎”入了蔚蓝空濛的光芒内。

于是，水波般荡漾的光芒变得舒缓，就像飓风平息了的海面。

阿格莱亚附近的空间仿佛洪流涌过的地方，但被树根牢牢抓住的“泥土”却没有流失，而是依然凝固在原地。

因此，她从容地退出了“蔚蓝之门”的范围，没有被封锁在内。

不过发挥了与精灵树半融合效果的她，此时脸色也颇为苍白，显然代价不小。

刚一退出“蔚蓝之门”范围，阿格莱亚就抬起了“自然惩戒”长弓，将这传奇四阶的物品对准了“地狱之主”。

仓惶逃走最容易被人背后偷袭，所以她打算以攻代守，让马尔迪莫斯的注意力先转移到防御上面，这样自己才能安全脱离。

一点点绿光在阿格莱亚指尖亮起，背后的“自然之心”冉冉生辉，营造出一片包含了整个循环的自然美景，而马尔迪莫斯右手中的黄金三叉戟也对准了她，似乎准备用这具身体最强力的五大类法术能力之一。

就在这时，马尔迪莫斯深入虚空的左手突然发亮，像是有一颗小太阳直接在祂手中爆发。

轰隆！

虚幻的波纹破碎了，左手直接湮灭了，而席卷一切的能量风暴却毫不停息，继续涌向马尔迪莫斯。

马尔迪莫斯的身体猛地虚化，既像进入了另外一个时空，又仿佛弥漫在整个世界，活在每一个拥有负面情绪的智慧生命心里。

超然物外、变化不定、无处不在、无法触摸等感觉油然而生，类神最本质的气息与“蔚蓝之门”、“精灵树”、神性光辉等非常相像，但它们与“灵魂壁炉”又差了一些至关重要的东西。

能量风暴将马尔迪莫斯淹没了，可里面却响起邪恶到了极点的“声音”，宛如亵渎的圣言：

“罪恶再生！”

见马尔迪莫斯处在能量风暴里，自己的“自然惩戒长箭”无法直接射中祂，阿格莱亚放下了长弓，身体一下模糊，然后扭曲不定，消失在原地。

此时不逃，还等到什么时候？

“精灵树”的残影在深黑的海水里缓缓消褪，“能量风暴”终于平息，而那虚幻的身影再次凝实，右手依然持握黄金三叉戟，左手依然完好无损，覆盖着黑色鳞片，燃烧着熊熊火焰。

“这是什么魔法？”看似没受什么伤害的马尔迪莫斯目光注视着前面的虚空。

一个传奇三阶的魔法师竟然能不依靠别人的帮助将几乎本体降临的自己击伤，不得不使用超凡之力恢复，这实在是神话时代也没有的事情！若他从“虚空”中抽取的物质再多一点，威力再强一点，自己未必能如此轻松。

“地狱之主”就这样静静地站在“蔚蓝之门”前，既没有追赶“精灵女皇”阿格莱亚，也没有继续探入虚空，入侵路西恩的“原子宇宙”。

祂身体变化，恢复了海尔克斯的鱼人模样，周身覆盖着蓝宝石般的鳞片，头戴蔚蓝的皇冠。

不过，那双深红色的眼睛变为了鲜红，冷漠换成了讥讽。

祂似乎正看着上方轻轻波动的深黑色海水，嘴角挂起一抹同样嘲讽的笑意。

海面之上，落日的余晖洒了下来，荡起一层层的金黄波光，美不胜收。

而在一片礁石之中，“人鱼公主”多丽丝的金色鱼尾轻轻拍打着水面，激起一朵朵浪花。

她忽然感觉到上万米深处的海底冲出来一点极端邪恶的气息，然后看到水面下的一条条正常鱼类鳞片变得漆黑，眼睛变得赤红，染上了硫磺的味道。

这样的突变并未让她惊讶，而是自言自语般道：“为什么不阻止祂降临主物质世界？这对谁都没有好处。”

说完，她的表情扭曲了一下，声音变得苍老沙哑：“‘银月’很乐意看到祂能够稳定降临主物质世界，以分担对付我的压力，事实上，马尔迪莫斯的计划绝对不会遗忘掉祂真正的对手。反正祂们永远也想不到，我这段时间的收获有多么巨大，等到我成功，祂们即使联手，也不过是马戏团内的小丑。”

这声音的主人俨然便是教皇“本笃三世”，“灾难君王”维肯！

“人鱼公主”多丽丝的声音再次美妙动人：“难道‘银月’在附近？”

“很大可能，我的命运主星有预感，反正路西恩·伊文斯已经知道了‘蔚蓝之门’的位置，将来有的是机会来探索，马尔迪莫斯不可能一直守在这里。不弄清楚这个关于世界的古怪，我总是不踏实。”苍老沙哑的声音从她口中传出，似乎是她心甘情愿让维肯投影到自己体内。

作为一名残忍却绝对杰出的魔法师，对世界本质的追寻依然流淌在维肯的“血液”里，祂深信，个人与世界是分不开的，尤其类神这种整个世界目前最顶级的存在。

这从类神必须依赖于地狱、深渊、银月或天堂山等事物才能不真正陨落可以看出少许端倪，因此，不摸清楚世界的奥秘就贸然提升自己，实在是一件冒险的事情，就像塔诺斯和自己转换状态时那样，吃了不小的亏，埋下了严重的隐患，若非那时候没有别的道路可以选择，自己肯定不会这么做。

而整个世界目前最诡异也是让所有传奇强者感觉它必然蕴藏着巨大秘密的一点，就是发现不了星球，就是无尽汪洋深处只能来回打转的事实，所以，即使自己是路西恩和魔法议会的头号敌人，也非常乐意看到他们探索和研究这个问题，在这上面，自己不介意临时站在路西恩这边。

多丽丝柔美的声音响起：“银月也许就在等待着您出手……”

她目光迷离地望着远处波涛起伏的“万道金光”，声音飘忽，宛如梦呓。

另外一个方向的大海上，一位穿着红色夹衣和黑色高领外套的俊美男子正缓步行走在海面，可他崭亮皮鞋与蔚蓝海水之间却永远隔着薄薄的一层空白。

他微微低头，银色双眸看向海面倒影，看向那落日的余晖。

余晖随着波浪起伏不定，似乎让他的倒影披上了一件金黄的披风。

而在他的倒影背后，余晖之中，一轮天上没有的银月散发着清冷光辉，它似乎一直在这里，亘古不变。

……

天空之城，阿林厄魔法塔。

“阿格莱亚已经返回精灵王庭了，‘地狱之主’没有追杀。”海瑟薇的书房内，放下自己研究工作赶来的道格拉斯先通告了自己与精灵女皇联络的结果。

海伦已经看守阿林厄满五年，所以目前留守天空之城的是“元素支配者”海瑟薇。

“这我就放心了。”虽然“精灵女皇”阿格莱亚有着自己的野心，与议会并非完全地站在一起，但面对“地狱之主”降临时，多一位传奇巅峰的盟友绝对比少一位强，所以，路西恩是真心诚意地松了口气。

海瑟薇有条不紊地操纵着魔法阵，简单地道：“已经通知所有传奇魔法师，小心‘地狱之主’突袭。”

除了几位传奇巅峰，哪怕是大奥术师，也不得不谨慎对待这件事情，如果被“地狱之主”突袭而没有准备，很可能直接陨落，所以路西恩和娜塔莎将情报提交给海瑟薇后，她做出的第一个决定就是第一时间通知没有外出的传奇魔法师，并启动了外出传奇魔法师们留下的紧急联络装置。

虽然紧急联络装置依然联络不到在异度空间等特殊地方的魔法师，但他们回到主物质世界或离开黑暗山脉、遗迹等地方后，就会立刻知道主物质世界又“多”了一位敌对类神的消息，从而小心谨慎地回来。

“我以为这样的局势会一直稳定下去，想不到又有了这么大的变化。”刚好回来的奥利弗苦笑着摇了摇头。

“亡魂主宰”维森特则看着外面半开启的迷锁，冰冷地道：“也不一定是坏事，马尔迪莫斯从来以利益为主，最大的敌人又是维肯和祂的南方教会，说不定我们还有合作的机会。”

费尔南多正专心致志地研究中子与裂变的细节性问题，所以半关闭了“雷霆地狱”，暂时还没有收到消息赶来。

“但魔鬼没有底限，利益足够的情况下，祂会毫不犹豫地出卖我们，与维肯合作，所以最好还是将祂驱逐出主物质世界。”路西恩语气坚定地道。

“凭我们？除非全部传奇魔法师联手，才有百分之一的希望，可其他敌人呢？”“变形大师”艾丽卡的声音从周围环绕的半位面投影传来，她正看守加莱分部，防止“地狱之主”突袭。

路西恩轻轻点头道：“光靠我们肯定不行，我打算去‘黑夜高原’，拜访银眼伯爵，寻求‘银月之神’的帮助。”

他与莱茵、爱特娜的关系，最高评议团人尽皆知，所以没人觉得提议有问题，但道格拉斯却摇了摇头，叹息了一声道：“可能性不大，对‘银月’来说，马尔迪莫斯降临主物质位面是非常好的事情。”

路西恩之前处在“地狱之主”突然降临的紧急状态，没来得及思考整体局势上的问题，此时听到议长阁下的话后，微微愣了一下，然后明白过来，这确实如此。

“虽然可能性不大，但还是要试一试。”绝不轻言放弃和退缩是路西恩的座右铭。

道格拉斯微微颔首：“让费尔南多去做这件事情吧，你身受重伤，‘大奥术师之袍’和‘真理之盾’又必须赶紧修复，否则就很难修复了，此时不适宜外出。”

“好，我写封信让老师带去。”路西恩想到老师与“梦魇之王”的关系，以及“梦魇之王”与黑暗议会的关系，于是没有坚持。

回到“原子宇宙”后，路西恩才轻轻叹了口气，果然没有永远的盟友。

平静了一会儿，路西恩没立刻去修复两件传奇物品，而是拿出纸笔，整理着这次探索记录的数据。

“没探索‘蔚蓝之门’也有用？”在家养伤的娜塔莎好奇地看着路西恩的举动。

路西恩笑了一声：“别人或许没用，但我之前就有所猜测，所以数据是一个验证的过程，未必找不到其中的秘密。”

“数学上会有这种不断前进可最终又回到原点的模型吗？”娜塔莎知道路西恩一直强调必须以数学为根本来分析和研究问题，所以随口问了一句。

路西恩郑重地点了点头：“有的，但问题是为什么会这样。”

第九十八章 准备印证

热情之月（六月），鲜花盛放，种植着各种奇诡花朵的阿林厄异香扑鼻。

“这次我和斯坦尼斯去‘观察者古堡’和黑夜高原没有找到银眼伯爵，据说是外出未归，其余亲王则无法与‘银月’联系，所以联手对付马尔迪莫斯的计划只能暂时搁置。”

最高评议团会议室内，“风暴主宰”费尔南多脸色不豫地通报着自己这次去黑暗山脉的结果。

对一位性格暴躁急切的大奥术师来说，在研究的关键时刻被打断本身就是一件非常恼火的事情，而且顾全大局去黑暗山脉后还没有实质性收获，自然难免不高兴。

道格拉斯轻轻点头，脸色平和地道：“也许外出未归本身就表明了某种委婉的态度，这至少比直接拒绝好。不过这段时间里，被‘地狱之主’占据身体的‘海尔克斯’主要精力花费在了对付大陆南端海洋的势力上，也就是南方教会扶持的那几位代理人，这说明他的首要敌人还是维肯。”

虽然没办法达成目的，但在道格拉斯等大奥术师沉稳不慌乱的态度下，其他最高评议团成员也没有恐慌的感觉，只是路西恩悄悄叹了口气，最重要的果然还是自身的实力，而非盟友，那种自身没有太强实力，幻想着左右逢源，拉拢一大堆强者作为盟友并出生入死的家伙，最终会发现自己成为了别人的盘中餐。

“根据情报，‘神圣复仇者’梅尔莫斯已经赶去了南无尽汪洋，防止属于教会的那部分势力被彻底摧毁，但是，类神的实力岂是他能够抗衡的，估计得放弃大部分的地盘，依靠核心处的神术迷锁才能勉强抵御。”管理着事务委员会的奥利弗说道。

布鲁克面前摆放着一叠关于场论的论文，这是他刚从奥术审核委员会拿到的，属于委员们认为比较有想法的部分，因此他提前兑换出来，看能否收获什么，可他才兑换完毕，最高评议团会议就召开了，让他暂时还没去阅读：“初步解决了南无尽汪洋的事情后，才能看得出马尔迪莫斯的另外意图，所以我们不能大意和放松警惕，有精灵王庭联手的情况下，以我们目前的实力，虽然没办法将祂赶回地狱，但守住海洋防线还是有把握的。”

“这需要一位传奇巅峰去群岛防线守备，与‘精灵女皇’呈互相支援的状态。”面对这种大事，海伦也难得地加入了讨论。

道格拉斯环视与会的最高评议团一圈，见路西恩、艾丽卡、贝格纳、阿图曼等人都微微颔首，认同海伦的意见，于是脸色略微凝重地道：“安全为重，这次由我和布鲁克去群岛防线，等到这最容易被突袭的时间段过去，再减少为一位传奇巅峰。”

“我没有意见，在哪里做实验都一样。”布鲁克毫不犹豫地回答。

道格拉斯又看向费尔南多：“这段时间，你也最好不要外出，与海瑟薇一起看守阿林厄，免得南方教会趁乱偷袭。”

有阿林厄迷锁和传奇巅峰的情况下，他根本没担心北方教会。

“我最近也没时间外出。”费尔南多抱怨了一句，想起了失控的裂变反应堆和众多中子有关的实验。

“各位也尽量不要在主世界四处活动，免得被马尔迪莫斯盯上，祂糅合了远古魔鬼的诡异，非常难以防范。”道格拉斯最后叮嘱了一句。

整个会议，路西恩基本没有发言，似乎在思考着别的问题，其他最高评议团成员也没觉得奇怪，他的伤势还未复原，面对“地狱之主”也没太好办法，难免情绪低落。

……

回到“原子宇宙”后，路西恩直截了当来到顶层，继续着自己魔法阵的布置。

“超远程空间跳跃法阵？”不知不觉，时间到了傍晚，结束了王国事务的娜塔莎返回了巴别塔，静静地旁观了一阵，然后从记忆里找到了与路西恩布置的魔法阵很相像的事物——她与路西恩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本身又家学渊源，虽然还是无法理解和掌握复杂的魔法花纹，但辨识法阵和法术方面的能力还是提高了很多。

路西恩精神力濒临枯竭，于是停止了布置，拿出一管高阶药剂“生命之光”服下，同时微微点头道：“恩。”

“你想去寻找星球的存在？难道你解开了无尽汪洋深处的秘密？弄明白了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娜塔莎一下联想起路西恩这段时间研究的重点，剔透的银紫双眸又惊讶又好奇。

路西恩笑着走了过去：“我从数据中收获了一些东西，印证了我以前的一些想法，对无尽汪洋深处究竟是什么状态有了一个猜测，所以，我将被印证的想法用到星球无法被发现之上，调整了跳跃的坐标，希望能够再次得到印证。”

“如果能够再次得到印证，岂不是说明星球将被发现？”娜塔莎眼含笑意地看着路西恩，声音里隐隐透着激动。

从小到大，她不断地从母亲梅瑞狄斯、长辈海瑟薇、丈夫路西恩等人口中听到星球无法被发现的诡异，对这件事情也与普通奥术师一样怀有朴素的美好感情，希望什么时候能够真正地解开这个谜团。

她此时的内心就像藏了一只小猫，不断地挠着她的心灵，想要路西恩告诉她印证了什么想法，有了怎样的猜测，可路西恩刚才说得含含糊糊，显然不打算现在就明讲，所以尊重别人的她只能强忍住内心的好奇。

“希望能够发现吧。”路西恩的神情有些感慨，“其实，光从地面有太阳光照射，宇宙中又充满射线和小行星，我就毫不怀疑星球的存在……”

这可不是单纯地发现星球，让道格拉斯的天体运行系统得到完美证实，让宏观宇宙真真正正地展现在世人面前，而是意味着关于“世界真实”的一大谜团得到解开，从而让奥术师们能根据这个谜团的答案更靠近“真实”。

“是去寻找太阳吗？”娜塔莎问道，既然要印证，显然是用花费时间最少也最重要的太阳。

路西恩望向窗外漆黑无垠的“原子宇宙”：“对，这样能最短时间印证，如果不行，也可以尽快调整思路或转向别的猜测。”

娜塔莎走到路西恩旁边，同样望向外面闪烁着五彩斑斓光点的宇宙，有些“懊恼”地道：“如果能找到星球的存在，或许你将得到最大的反馈，在我成为二阶史诗骑士前就晋升传奇巅峰。”

史诗骑士在传奇一二阶的时候晋升相对容易，所以娜塔莎自觉再有一年就可以成为二阶史诗骑士了，可要想成为传奇三阶、传奇巅峰，就比传奇魔法师更困难了，这从整个世界只有五位传奇三阶和一位传奇巅峰的史诗骑士（“时光之心”陨落后，最近又有一位晋升）可以看出。

“先不提能不能找到，如果能解开星球不被发现的谜团，对史诗骑士也有好处，你应该已经感觉到，成为史诗骑士后，光靠血脉的锤炼和对自身超凡力量的掌握，很难再往上提升了，这是因为不管什么职业，到了最后，必然与‘世界真实’相连，让自身成为‘真实’的一部分，体现出世界运转的一些‘规律’，同样的，不靠近‘世界真实’，怎么知道下一步该往哪里走，怎么知道如何才能得到整个生命的改变和升华？”

路西恩的回答出乎娜塔莎的预料，他居然对史诗骑士的成长有着如此深刻的思考，而且似乎是站着了更高层次来看待这个问题。

娜塔莎内心一阵温暖，然后习惯性地嘿嘿笑道：“那我等待着阁下您为广大史诗骑士指出一条光芒道路，唔，真的能行吗？”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不过可能很久以后我才会告诉你真正的答案。”路西恩嘴角含笑地望着窗外，声音有些飘忽。

……

七月初，伦塔特第三通识学校。

“这次的年级第一出乎我的预料，也让所有老师惊讶，因为从之前的月考和上课提问可以看出，他的基础并不好，但是他这段时间的刻苦和努力，我们都看在了眼里，他就是……”教导基础奥术课的老师布雷恩含笑看着下方的学生。

这些学生都非常紧张，因为这次的年级排名意味着能够去“宇宙观察站”，真正地置身星空！

阿里双手忍不住紧紧握拢，这段时间以来，他简直是废寝忘食，因为他很明白，自己基础薄弱，只能靠努力弥补。

“他就是阿里同学！”

轰！布雷恩的声音就像炸雷般在阿里脑海响起，大脑一片模糊，再也听不清楚老师后面的话语：“……因为需要排队，所以时间定在八月末或九月初……”

我真的成功了？

阿里脑海里只有这个狂喜的想法。

第九十九章 新的真空模型

教室里，所有学生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阿里脸上，可他却恍然未觉，眼睛直直地望着老师布雷恩，似乎在向他确认着刚才的事情不是自己幻听，不是自己做梦。

布雷恩在魔法学校里最感兴趣的就是幻术，擅长心理分析，所以微笑着点了点头，重复了一遍之前话语包含的意思：“是的，你是整个年级这一次考试最出色的一位，恭喜你，你将获得那个特殊的奖品。”

竟然是真的！

竟然是真的！

阿里的心灵一下“炸”了，紧握的双手轻轻颤抖，脑海里只有那几个单词在此起彼伏：

“宇宙观察站！”

“原子研究所！”

“简！”

“浩瀚星空！”

“阿里，不将自己的喜悦和学习的经验与大家分享吗？”布雷恩的声音让阿里回过神来。

“是啊，阿里，我们都是初次接触奥术基础和魔法常识，怎么才能学得好？”与阿里一样出身普通平民的部分学生纷纷开口。

他们刚进入学校半年，还没有遭受太严重的挫折，尚未出现自暴自弃的症状，还处在迫切想要通过知识改变命运的阶段，因此对阿里奇迹般的排名上升，他们心中的好奇和渴望是多过嫉妒。

阿里站起身，张了张嘴，刚要说话，脑海里忽然回想起这段时间的艰难历程，想起废寝忘食的一幕又一幕，顿时，那种喜悦之中涌起了少许酸涩，眼睛也酸酸的，怎么都看不清楚周围的景象。

“我，我只是想着，我的父亲不是魔法师，不是贵族，不是银行家，不是大商人，我的天赋也远远比不上那些很小就能进入魔法学校的天才，要想跟上他们的步伐，只有比他们更努力，尤其现在属于不算复杂的基础阶段。伊文斯阁下曾经说过，在这个阶段，态度比天赋重要……”阿里声音有点哽咽地说道，想到什么说什么，表达得有点混乱。

……

转眼又快到收获之月（九月）了，议会控制的一个个岛屿都未受到马尔迪莫斯的突袭，似乎祂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统合海族内部之上，所以，布鲁克提前返回了阿林厄。

而“原子宇宙”内，巴别塔顶层的繁复魔法阵渐渐趋近于完善，大厅内荡漾起“时空的波动”。

“准备好了？”娜塔莎刚从内克瑟宫返回就察觉到这种异常。

路西恩收拾起布置魔法阵的材料，微笑点头道：“还有一点细节性的修饰，大概过几天就能完成。”

“可惜‘真理之盾’还未彻底修复好，否则我都想跟着你跳跃过去，真正的太阳会是什么样子……”娜塔莎摩挲着自己的下巴，一副非常向往的样子，语气颇为遗憾。

没有“真理之盾”的保护，她的实力还不足以对抗接近太阳的超高温，所以果断地克制了这种想法，不冒险尝试，否则是对家族，对父亲，对臣民的不负责任，毕竟路西恩自己也没多大把握，谁知道传送过去究竟是在合适的距离，还是更靠近太阳，甚至就在太阳表面？

路西恩幽默地笑道：“这件事情必须是马尔迪莫斯负责。”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如果真的能发现太阳，以后你什么时候想看，就可以什么时候去看，对了，我有一篇论文，你明天顺便去阿林厄帮我提交一下。”

娜塔莎嘿了一声：“你还有时间写论文？”

为了抓紧时间布置这个魔法阵，路西恩已经两三个月没去原子研究所了。

“早就写好的那份。”路西恩从储物袋内拿出一份论文递给娜塔莎。

娜塔莎接过之后，目光好奇地一扫，将题目读了出来：“《在宇宙射线中发现的正电子以及对正反粒子存在模型的一点启发性思考》，你准备提交这篇论文了？”

“恩。”路西恩轻轻颔首，“建立‘宇宙观察站’后，正电子的发现只是迟早的事情，大概就在这一两年内，而且对付‘地狱之主’时，我已经用过‘阳电子炮’且可能被‘精灵女皇’看到……反正这个法术模型不是那么容易构建的。”

很长时间内，这还是自己的独有魔法。

……

收获之月初，一群青春洋溢的少男少女来到了原子研究所门口。

“原子研究所会是什么样子……”阿里深吸了口气，自言自语般对旁边刚认识的安德森说道，他是第二通识学校二年级第一。

阿里说话的同时，眼角余光却望着不远处那位身穿淡黄色简洁长裙的姑娘，她容貌精致，微微卷起的黑发温顺柔和地披在肩膀上，就像一个安静又让人怜惜的人偶。

之前在六芒星站台，各个学校的学生已经做过自我介绍，所以阿里知道这就是自己的笔友“简”。

不过在贵族学校老师有意的隔离下，阿里不敢和简说话，免得被那位老师怀疑，通告简的父亲母亲，那样会连笔友都没办法做——在吟游诗人的故事里，戏剧里，以及歌剧里，不管贵族小姐与穷小子究竟是什么关系，百分之九十九都会遭遇贵族家庭的强烈反对。

似乎察觉到阿里在看着自己，简微微转头，脸上露出一丝柔和的笑意，这让阿里心情激动，热血沸腾。

“总之不会让你失望的。”安德森上次来参观过“原子研究所”，因此一副自己是这里主人的样子，不过，他也同样的紧张和激动，“真实的星空会是什么样子……”

那承载了无数传说故事、无数美好向往的浩瀚星空，会是什么样子？

“你们上次来的时候都看到了什么？”阿里刻意地问道，免得被人怀疑他早就知晓。

安德森性格开朗，略微张扬，所以有些炫耀地道：“上次我们在拉扎尔先生和海蒂女士等中阶奥术师的指导下，完成了粒子对撞实验……”

那一次的参观中，绝大部分原子研究所的奥术师都在进行自己的实验，而且为了保密数据，没有让他们靠得太近，只是由拉扎尔、罗克、海蒂等比较善于交流的奥术师带领他们这些学生粗略地走了一遍，做了几个出名的实验。

“……他们学识丰富……整个实验室非常安静，只有魔法阵的不断亮起和轻微的声音发出……”随着安德森的介绍，阿里脑海内构建的原子研究所景象愈发清晰了，唯一让他不太满意的是安德森等人的描述太着重于“未来风格”的建筑和各种奇异的魔法阵、炼金装置，看似高端神奇，却没有体现出微观领域最前沿地带的风采。

这时，研究所的大门打开，一阵嘈杂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奥菲莉亚，快看这期的《奥术》！”

“什么？”

“伊文斯阁下发现正电子了，真的有反粒子存在！”

“这个世界太奇妙了……”

一声声蕴含激动的惊叹传入了阿里等学生耳中，让他们有些茫然，正电子是什么，反粒子又是什么？不过，好像有点耳熟？

作为未经证实的猜测，正电子和反粒子的概念没有进入“基础奥术课”的教材，所以这些学生才一下懵了。

但路西恩以颠覆性理论出名，是当前最富传奇色彩的大奥术师，他的猜测同样引起了人们的关注和好奇，在报纸和电台上时常会有提及，并且与负能态真空大海一起成为了吟游诗人故事里的“新主角”，因此，阿里等人才觉得耳熟。

在别的地方，他们或许能很快想起，可这里是微观领域的最前沿地带，故事里的名词怎么会出现？

“自从海伦阁下、奥利弗阁下将路西恩方程推广到了自旋非整数的微观粒子上面，让它的光彩笼罩了整个微观领域，我就知道伊文斯阁下的反粒子预言迟早会证实。”洛维非常兴奋地说道，“那负能态真空大海存在的可能也大大增加了！”

蕾依丽雅和奥菲莉亚共同翻看着一本《奥术》，对洛维的兴奋非常理解，因为她们同样很激动，突然，翻到了论文后面的她们轻轻咦了一声。

“老师没有提负能态真空大海模型，而是抛弃了负能态的描述，给出了新的模型，正反粒子在真空中成对出现又成对湮灭的模型。”切莉猛地抬起头，试图从拉扎尔、奥菲莉亚等人脸上看到同样的惊奇表情。

蕾依丽雅念出了其中部分内容“……根据场论和新的物质观点，可以将所有粒子视为不同的场，它们属于场的激发态，而场的基态则是真空，因此，处于基态的不同场可以叠加……我们的世界没有绝对意义上的真空，真空不空……”

“……根据不确定性原理，在极小的近乎确定的时间范围内，会有极大的能量起伏……所以，真空本身就是一个不断起伏的能量大海，在整体上保持能量守恒……在这个过程中，场会从基态进入激发态，凭空产生一对正反粒子，接着，这对正反粒子互相湮灭，释放出能量，整体上守恒……”

“……由于这个过程非常短暂，无法探查，所以这对正反粒子属于虚粒子，但在特定情况或特定环境中，这对虚粒子可能会受外力干扰而分开，不再互相湮灭，成为切实的正反粒子，这也许就是物质的来源之一，因不确定原理凭‘空’而生……”

念着这段内容的时候，整个原子研究所内安静异常，拉扎尔、切莉等人一边是在理解着这个模型，一边是为这个模型的大胆描述而震惊。

不断起伏的真空能量大海，正反粒子的成对出现和湮灭，物质的凭“空”产生，这一切都颠覆了他们过去的理解，彻彻地给了他们一场头脑风暴。

而且不断起伏的能量大海似乎也能解释魔法能量的来源！

对星相也比较擅长的奥菲莉亚突然喃喃自语道：“因可能颠覆决定论而被视为恶魔的不确定原理会是我们物质的来源……”

门口的阿里听得头晕脑胀，转头对安德森道：“你听得懂他们在讨论什么吗？”

安德森快速摇着头：“完全不懂……你呢？”

不远处的简也摇了摇头。

“我也不懂……”阿里的表情非常茫然，“这或许就是微观领域最前沿地带的风采吧……”

“恩。”安德森非常认可。

拉扎尔勉强从那种震动愕然的感觉中回神，转头对阿里等人道：“你们来了？四人一组，每组可以在‘宇宙观察站’待半个小时，海蒂和安尼克他们在上面等着你们。”

每一组可以传送五个人，但必须有一位中阶魔法师陪同，而“宇宙观察站”内，虽然实验室只够五人使用，可剩余地方足够提供给参观者，反正消耗的魔法宝石和能量由议会承担。

阿里等人摆脱了茫然状态，心一下火热起来。

……

“原子宇宙”内。

路西恩走到中央，准备启动魔法阵。

“老实说，从探索无尽汪洋开始，到根据数据印证想法，前后不过两三个月的时间，我总觉得这太轻松太像小孩的游戏了。”“送行”的娜塔莎右手摩挲着自己的下巴道。

“不是从探索无尽汪洋开始的……”路西恩眨了眨眼睛，笑得有点狡诈地道。

接着，光芒亮起，时空之门缓缓凝聚。

第一百章 发现

银白线条一根根亮起，依托实物的时空之门凝聚成形，路西恩周身“时空”层层叠叠，一步迈入“大门”之中。

于是光芒爆发，耀眼夺目，人影渐渐虚化，等到一切平息，娜塔莎的眼中只剩下流转着少许银白光泽的空荡魔法阵和黯淡苍白的“时空之门”。

……

“往‘宇宙观察站’的传送即将开始，请确保已经喝下手中的药剂。”蕾依丽雅清脆的声音在阿里、安德森、简、菲洛米娜这四位学生耳中回荡。

阿里看了看手中浅蓝色的试管，药剂辛辣的味道似乎还残留着口腔之中，不过，服下药剂之后，他确实感觉到了一种难以描述的清爽，就像灵魂、大脑、身体全部被装进了魔法冰箱内一样。

之前，他看到简最先站了出来，于是慌忙跟随，幸好运气不错，总算排在第四，没有等到下一批。

侧过头，他与简四目交接，看到那双黑色眼眸失去了一贯的安静，仿佛有两团火焰在燃烧，激动、兴奋、向往的情绪无需任何辨别就能清晰地感应到，这是生活在地面的人类对浩瀚星空，对无垠宇宙的最真切向往。

或许不置身于星空一次，就永远不会明白什么叫做渺小，什么叫做真正的浩大和包容。

环视一圈，将这几名学生的表情收入眼底，蕾依丽雅微微笑了笑，心中暗道，议会真舍得，每一个人都配了一管“强效奇尔加”药剂，我们平时都舍不得兑换，宁愿忍受空间转移带来的眩晕。

“奇尔加”是霍尔姆王国特产的一种水果，极其稀少，可以作为主材料炼制近乎高阶的药剂。

不过，蕾依丽雅也很清楚，议会的慷慨是有目的的，等这批学生真正地“看”到了星空，感觉到宇宙的浩瀚博大，就会明白在这个渺小星球上争夺着资源和信徒的“真理之神”并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伟大。

然后，通过他们的传播，在接受学校教育的年轻人、小孩之中预先形成类似的观点，配合议会的“星空博物馆”、“宇宙体验所”、“走进星空节目”等后续措施，向整个海峡四国和北地沿海走廊推广，最大程度地让民众眼界开阔。

“注意，传送阵启动。”蕾依丽雅开始激发魔法阵。

阿里的内心一下紧张起来，连飞行都没有体验过的他居然直接就“享受”空间跳跃了！

紧张的同时，那无法克制的期待和向往让他忍不住浑身颤栗。

一条条璀璨银白的光芒映照在阿里眼中，让他感觉周围变得异常明亮，可又模模糊糊。

……

高塔内。

拿着《奥术》期刊来找萨曼莎的蕾切尔既兴奋激动又沮丧茫然，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使得她自己也觉得额头发胀，不得不伸手揉了揉：“竟然真的有正电子……”

“在自己没有亲手验证过的情况下，还不能说真的有。”萨曼莎的表情同样复杂。

虽然她嘴上这么说，但心里还是相信路西恩确实发现正电子了，不提路西恩方程被推广之后在微观领域的绝对重要地位，与众多实验的完美锲和，让奥术师们不得不相信这个方程的负解确实代表着反粒子，光是路西恩一贯严谨的奥术态度，没有充分把握不发表论文的先例，就让她不怀疑正电子确实能从宇宙射线中发现，这或许就是权威的力量。

“这个世界太奇妙了，过去几十上百万年的时光中，都没有一个智慧生物意识到还有反物质，随着奥术的深入，‘真实的世界’将一步步展现在我们面前。”蕾切尔的目光充满向往，包含激动，这种对世界奥秘的探索是奥术最本质也最吸引人的魅力。

虽然当前很大一部分奥术师是为了力量，为了金钱、为了宝物，为了享受，才投身入奥术的研究中，或者在一年复一年的枯燥研究里，慢慢遗忘了最初吸引自己成为奥术师的“美好”，被力量和财宝等蒙蔽了心灵，但每当有重大发现的时候，每当更靠近真实世界的时候，他们还是会回想起或感觉到那种探索世界的激情和美妙。

萨曼莎点了点头：“其实从对称性来说，反粒子似乎是非常正常的一件事情，有粒子，就必然有与它共轭对称的反粒子，尤其伊文斯阁下还抛弃了最受质疑的负能态概念，用正反粒子的成对出现和湮灭代替。”

“是啊，不知道那帮对‘负能态真空大海’赞叹有加的家伙们现在是什么心情，连他们认为最应该支持这个猜想模型的大奥术师都放弃了这个概念。”蕾切尔呵呵笑道，虽然“负能态真空大海”的图景让每一位魔法师都感觉激动，似乎有了解释魔法本质问题的方向，但所有在微观领域有比较深入研究的奥术师，都在激动后持谨慎不乐观的态度，因为对自旋为整数的部分粒子的实验让人不敢乐观。

萨曼莎难得地露出一丝笑容：“不管如何，暂时还无法证伪，伊文斯阁下‘真空之中不断起伏的能量大海’同样无法证实……”

说到这里，她的笑容一下变得复杂，有点迷茫地道：“不确定原理真的是物质的来源之一？”

那样的话，决定论该处在什么位置，是否被扫进了历史的垃圾堆？

“伊文斯阁下在论文后面提供了一个验证不确定原理的思路……”蕾切尔的声音忽然有些飘渺，“根据场论和不确定原理，真空中存在微小的电磁涨落，可以通过设计恰当的实验来证实。”

萨曼莎看着桌子上的论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路西恩过去的“辉煌战绩”表明他绝对不是一个妄想家，不是一个没有把握就提出实验构想的奥术师，既然他明确提出一个思路来验证不确定原理，那就说明他有了很大的把握。

在不确定原理提出后，虽然当前微观领域的实验都与它非常锲和，但还没有直接证明它的实验，这让星相系的奥术师们可以缓慢地适应，不被巨大而直接的冲击“摧毁”。

“如果早两年有这个实验思路并证实的话，星相系能活着的恐怕只有低阶魔法师了。”蕾切尔同样有着不好的预感。

萨曼莎轻轻叹了口气，经过这两三年的一次次打击，自己似乎已经开始接受决定论的末路和垮塌，相信其他星相系奥术师也是一样，世界是如此冷酷，不会因为自身的不接受而有所改变。

她抬头望向窗外，明媚的阳光让她微微眯起了眼睛，仿佛看到了一个灿烂又带着点悲伤的未来：“不管如何，反粒子的发现都是奥术史上值得铭记的一页，我们踏出了原来的范围，更加真实地靠近本质。”

“或许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会再有比它更重要更深刻的发现了。”蕾切尔同样看向外面蔚蓝的天空和耀眼的阳光，“从目前研究的进展来看，经过前面十年的大飞跃大发展之后，奥术似乎迎来了一个瓶颈期，突破性的理论和发现还需要时间的酝酿。”

……

穿过一层层“时空”，路西恩再次有了施展“重聚”时的感受，前面隐隐出现一个无数虚影重叠的区域。

……

耀眼的光亮褪去，阿里觉得浑身不舒服，但那种清凉的感觉却让他不至于晕厥过去，可以迫不及待地第一时间看向周围。

没有去理会那冰冷又神秘的魔法阵和炼金装置，没有对或专心致志或转过身来打量的奥术师行礼，而是直接望向了透明的“玻璃”之外。

难以想象的黑暗，无法看到尽头的深邃，浩瀚苍茫的感觉一下击中了阿里的心灵。

那黑暗之中镶嵌的一个个炽白光点明净透彻，没有丝毫闪烁，似乎它们永远都悬挂在那里，亘古不变。

下意识望向脚下，同样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和纯净刺目的星辰，这让阿里、安德森和简等人莫名觉得自身渺小淡薄，孤单而寂寥。

这就是星空？

与它相比，所有事物都是那样的渺小……

一旁的蕾依丽雅没有管他们，将期刊给了安尼克、卡特里娜等人：“老师发现正电子了，就是从宇宙射线里！”

“正电子？太好了！”安宁尼难得地喜形于色。

卡特里娜也笑容满面地道：“宇宙射线？看来以后宇宙观察站将越来越多，想要使用的人会更加多。”

“海蒂，你不看吗？”蕾依丽雅见海蒂没有转身，于是声音拔高了一点。

海蒂嘟囔道：“实验关键时刻，反正我一直觉得老师早就发现正电子了，要不然他莫名其妙弄什么宇宙观察站，啊！”

她的惊叫声让斯普林特、蕾依丽雅等人疑惑万分，纷纷看向了她：“海蒂，怎么了？”

“一，一个不同于电子、质子的轨迹……”海蒂迅速根据轨迹心算，接着猛地站了起来：“质量大概是电子的两百多倍，是一种新的粒子，很可能是海瑟薇阁下预言的那种新粒子！”

“什么？新粒子？”蕾依丽雅脱口而出，真的有新粒子？

阿里等人被他们的对话惊醒，略微茫然地目光望了过去，看到依然浩瀚无垠的宇宙，依然纯净透彻的星辰，看到它们衬托之下双手按着炼金装置的海蒂。

新粒子？

教材上怎么从来没说过？

自己等人亲身见证了魔法史？

……

眼前渐渐清晰，一片可以直接刺瞎眼睛的光芒出现在路西恩感应中。

路西恩哪怕施展了魔法保护，也忍不住眯起了眼睛，只见那无边无际光芒之中，一颗巨大的火球熊熊燃烧，即使有“时空权杖”保护，即使距离还很遥远，那无法想象的高温也让路西恩心有所感。

这颗“火球”有些朦胧，透着少许超然。

路西恩闭上眼睛，微微抬头，轻轻吐了口气，声音飘渺地叹息道：

“太阳啊……”

周围时空突然变化，似有“虚幻星空”降临。

第一百零一章 天有二日

路西恩双眼紧闭，再次感觉到那片似虚似幻的“浩瀚星空”降临，它是如此的超然，如此的博大，高高在上地注视着一切，冷漠而隽永。

它投影到路西恩半固化的认知世界内，“灌输”入莫名的力量，让整个环境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实在，像是真正的世界，同时，它也让命运主星中璀璨明净的那颗腾得一下燃起了熊熊“烈火”，不断地发生着“聚变”，如同一颗真实的“恒星”，而那团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也散发出少许恐怖吸力，重新形成了新的平衡。

弥漫的电子云，互相之间交换着虚光子的带电粒子以及它们所象征的电磁力等同样越来越接近“真实的存在”。

奇怪的轰动声中，路西恩的认知世界在向着固化衍变，在向着传奇巅峰该具备的状态迈进！

这个时候，路西恩没有专心致志地维护和观察“认知世界”的变化，而是忽然睁开了双眼，似乎想要在身边寻找那从未被人发现的“真实世界”，提供反馈的“真实世界”。

如果有其他传奇魔法师、史诗骑士知道，肯定会忍不住嘲笑一句，从知道有“真实世界”反馈这种现象之后，历代强者们都在处心积虑地寻找它，试图掌握它，因为它肯定蕴含着这个世界最本质最核心的奥秘，可是，不管是传奇以下，还是传奇巅峰，甚至塔诺斯和维肯晋升类神的时候，都没有捕捉到任何“真实星空（世界）”存在的痕迹，除了那庞大的“反馈”。

所以，这被认为是只有晋升真神时才能触摸的秘密。

路西恩眼睛睁开，视线里刺目的光芒似乎被什么掩盖住了，黯淡了很多，而周围清晰而虚幻地透出了一片浩瀚无垠、星辰繁多的宇宙，超然物外、无法触摸的宇宙！

一直以来只是提供反馈并让人虚幻感应到的“真实世界”就这样呈现在了路西恩面前！

换了任何一位传奇或类神，此时肯定难以克制自身的惊愕，而路西恩却仿佛早有预料，只是嘴角翘起，露出一抹很淡的笑容。

他右手前伸，周围那片无法触摸无法靠近的星空突然产生了变化，不断地由远及近，由小变大，从河系、星系一直到那颗熟悉的蔚蓝星球与他掌心相对，而蔚蓝星球的背后，那颗巨大的“火球”若隐若现。

轰！

路西恩认知世界固化的速度加快，命运主星中璀璨燃烧的那颗突然爆发出刺目又浩荡的光芒，似乎有点融入“虚空”，想要与“真实世界”里那颗大火球交相辉映！

轰！

“蔚蓝星球”消失，“大火球”占据了整片“真实星空”，它是如此的巨大，如此的磅礴，如此的明亮，却又是如此的虚幻！

……

从“宇宙观察站”返回“原子研究所”后，阿里、简、安德森等人一直处于恍恍惚惚的状态之中，真正地置身星空，看到宇宙，见证新粒子的发现，给他们还不算成熟的心灵带来了巨大的震撼，体会到了“自然”的浩大，感觉到了自身的渺小，以及对能够探究宇宙和微观秘密的奥术知识发自内心的敬畏和向往。

这一刻，阿里不像之前几个小时那样总是偷偷地打量简，试图寻找与她“目光交流”的机会，而是与简一样，表情透着迷茫和激动地站到角落，目光没有焦距地望着同伴欢天喜地地往传送阵走去。

突然，阿里感觉到窗口照射进来的阳光好像透彻明净了许多，于是下意识抬头望向天空。

秋高气爽，天空格外的蔚蓝，而在天空正中，有着两轮略微刺眼的明亮太阳。

“两轮太阳？”

阿里疑惑地自言自语了一句，接着，他猛然醒悟，声音拔高，以从未有过的尖锐颤抖道：

“看，两轮太阳！”

“原子研究所”内所有人都愕然望向了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激动，更加无法理解他想要表达什么意思，虽然他吐出的每一个单词，他们都知道。

“难道，难道是哪位先生，不，哪位阁下认知世界半固化了？”已经一副婚后女士打扮的切莉猛地想起了可能会出现两轮太阳的情况。

拉扎尔一边快步走向窗边，一边摇头道：“不可能是认知世界半固化，周围的环境没有任何改变，既没有电闪雷鸣，也没有元素光点汇聚，除了……两轮太阳……”

他声音一下低沉，目光凝固地看着天空，那里确实有着两轮太阳！

不管是认知世界半固化，还是固化，根据魔法典籍记载，都只是影响周围几十，或者几百公里的环境，从而产生异象，除非是极其特殊的情况，比如之前发现的那个异度空间，才会让几乎整个世界的人看到，但这一次，这两轮太阳几乎难分彼此，显然不可能是大气层内产生的异象！

而若是在靠近太阳的地方，这异象传播的范围也未免太大了吧！

拉扎尔的信誉显然超过阿里很多，切莉、洛维、奥菲莉亚等人全部涌向窗边，看向天空，接着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响起，确实有两轮太阳！

“这是怎么回事……”阿里极度震惊和茫然地问着周围赫赫有名的奥术师们。

拉扎尔、杰罗姆等人陷入了沉默，他们也想找人问这个问题！

这时，他们有点能够分辨两轮太阳的区别了，左边那轮散发着光和热，耀眼夺目，右边那轮则像是虚幻影像，几乎真实的虚幻影像。

“总之发生了了不得的事情……”奥菲莉亚从未在星相学记载中见过这种现象，所以此时有点难以控制自己，下意识喃喃自语。

由于天空中两轮太阳的异象除了让阳光更明净更透彻外，没有造成别的变化，所以整个阿林厄，只有少数偶然看向天空的人才发现了这宛如梦幻的情况，而他们由此出现的种种异样让周围的人们也跟着看到了“天有二日”的奇特景观，但谁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

圣城兰斯。

教皇维肯原本正在听取远方梅尔莫斯的汇报，思考怎么遏制“地狱之主”马尔迪莫斯的问题，灵魂内“命运主星”忽然轻轻一跳，让祂一下闪现到窗边，抬头望向天空。

清晨橘红的天边，两团火球似的太阳冉冉升起！

“这是……”哪怕维肯再见多识广，这样的景象也从未遇到过，甚至一时难以判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直到祂拿起白金权杖，运用预言类神术，才有点愕然地道，“路西恩·伊文斯找到太阳了？他还没仔细研究过‘蔚蓝之门’的……”

祂已经明白这是路西恩发现太阳，得到“真实世界”反馈，从而晋升传奇巅峰造成的异象，可祂半白的眉毛却忍不住皱起：“没可能两轮太阳……”

正常来说，应该是太阳旁边凸显出一颗明亮的“星辰”，稍不注意就看不到的星辰，会被阳光遮掩的星辰。

一时之间，维肯既有太阳被发现的喜悦，也有未知的凝重。

……

黑暗山脉内，观察者古堡。

莱茵端着红酒杯，等待着自己一位后裔的拜访，突然，他肩膀一抖，两只黑色的蝙蝠羽翼展开，将整个大厅覆盖。

而在黑色羽翼之中，一轮虚幻的银月急速升起，化为了一位金色头发斜斜扎着的“少女”，祂猩红的眼睛望向窗外，只见黑暗之中，银月黯淡，一轮太阳光彩夺目。

“这是……”莱茵的红酒杯凝固在了嘴边。

爱特娜就这样愣愣地看着太阳，直到它缓缓消失，夜空恢复原状，才认真地说道：“他找到太阳了。”

“呃，不知道他能不能解释这个问题。”莱茵微笑了起来。

不管爱特娜还是莱茵，对此好像都没有太惊讶。

过了一会儿，爱特娜才呆呆地说了一句：“但太大了……”

……

蔚蓝海洋内，保持着鱼人模样的“地狱之主”马尔迪莫斯拿着黄金三叉戟，高踞着王座，忽然，祂抬起头，望向被层层波浪遮掩的天空，嘴角露出一丝讥讽的笑意。

可很快，祂的讥讽笑意就染上了一抹惊疑不定。

……

珍珠群岛上。

道格拉斯继续研究着自己用炼金物品代替空间跳跃“慢慢”飞向太阳的“项目”，突然，他的双眼睁大，感觉到一片虚幻又真实的星空降临在自己的“认知世界”上方，以高高在上的姿态引起“认知世界”的剧烈变化。

过了好一会儿，固化的“认知世界”才衍变完成，仿佛与真正的宇宙有了某种程度的联系。

道格拉斯自嘲又疑惑地笑了一声：“‘真实世界’反馈？我什么也没做啊……”

这简直是人在家中坐，财中天上来。

以他的智慧，很快就想到了问题所在：“我的很多理论都是建立在星球真实存在之上的，只要有谁发现了星球，那我肯定会获得之前‘剩余’的反馈，路西恩找到星球了？”

目前为止，还在努力寻找星球的只有自己和路西恩，而且他刚刚结束了对无尽汪洋深处的探索！

一判断出这个可能，道格拉斯就立刻联系了布鲁克，换由他看守，自己则前往“原子宇宙”。

他有太多的问题要当面问路西恩。

……

“真实世界”消失，路西恩眯眼看着很远处那颗实在的“巨大火球”，有点遗憾地想道：“还是差了点，还有东西未曾证实，否则……”

说话之中，他认知世界内两颗命运主星互相缠绕，互相影响，互相叠加，于是，身体顿时虚幻，一下弥漫开来，带上了一点超然的味道，然后又迅速实质化。

“不是非要远古魔鬼才能完成状态转换的……”路西恩难得地泛起一丝嘲讽的笑意，他已经是货真价实的传奇巅峰了，并且通过“真实世界”的反馈和自身的研究、理解，掌握了不同于维肯等人的“状态转化”之法，这是一个融入了灵魂的法术模型，等同于血脉力量。

第一百零二章 道格拉斯的决定

原子宇宙，巴别塔。

一团如水却刺目的光芒从“时空之门”内窜出，瞬间就将周围的魔法阵“点燃”，构成了一副线条和花纹在半空游走的奇异景象。

同时，“时空之门”不再黯淡苍白，而是灿烂夺目，蒙上了一层扭曲不定的光芒。

这层光芒猛然往外凸起，像是一个看不清楚面孔的人影，接着，这人影越来越清晰，现出了路西恩的样子。

路西恩刚刚踏出“时空之门”，这扇流转着光芒的大门就立刻黯淡失色，腐朽粉碎，瞬间变成了飞舞的尘埃，而周围那一根根构成魔法阵的线条也褪去了璀璨的色彩，一寸寸破裂，成为了一堆垃圾。

这时，路西恩才看清楚大厅内不仅仅站着娜塔莎，还有议长阁下，他难得地失去了平和稳重，脸上隐隐有些焦急，不是害怕和激动的焦急，而是想要解开内心疑问的焦急。

不过路西恩对此没有觉得奇怪，察觉到“真实世界反馈”和看到天空异象后，议长阁下要是没有找过来，那才是让人费解的事情，至于娜塔莎，她看着自己传送走，明白不管能不能发现太阳，自己半天之内应该就可以返回，自然耐心地等待在这里，以便第一时间满足自身的好奇心。

“怎么发现的？”道格拉斯没有惊讶或怀疑地问路西恩是不是真的发现了，而是直截了当地问为什么。

娜塔莎张了张嘴巴，又微笑闭上，她本来想问太阳是什么样子，是不是真实的物质性存在，传送过去距离它有多远，但听到了道格拉斯发问，于是秉持着尊重和礼貌强行忍住，反正自己有的是时间询问。

路西恩笑了起来，真是很少看到议长阁下这么着急，简直像是被老师附体了，连晋升传奇巅峰后必须马上去做的一件事情都忘了。

“议长阁下，等一等。”路西恩右手压了压，背后忽然展开了一个如真似实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天空的星辰隐隐绰绰，围绕着一个燃烧着烈焰的巨大火球，组成了众多复杂而神秘的图形，而在火球背后，却有一片似乎能吸走目光吸走灵魂的深沉黑暗。

天空的下面，一个个宛如实质的质子、中子组成了原子核，它们同样时而弥漫，时而坍缩，与概率云状态的电子组成了一个个元素，并且在不同的元素聚集区，有着不同的美景，比如散发着深寒的液体和固体。

光芒流转在这些带电物体之间，似乎被分割成了一份一份，映射出了电磁力的本质，与周围虚空里的“风之力”融洽相连。

整个世界的边缘隐隐有着弯曲，而弯曲之外却好似还连通着其他东西，使得认知世界的变化可以影响物质世界。

一看到这固化认知世界产生的异状，道格拉斯就自嘲地笑了一声，自己怎么忘记了成为传奇巅峰之后，必须尽快让认知世界的改变映射到自身的半位面，使得这半位面愈发接近异度空间。

认知世界刚刚展开，巴别塔忽然产生了剧烈的晃动，来自于自身所处星球的晃动。

外面的漆黑宇宙亮起了一道道夺目的光彩，那一颗颗元素星球爆发出难以想象的明亮，愈发的真实，尤其那部分太阳般的星辰更是燃烧起了火焰，散发出恐怖的高温，近乎真实的高温。

等到“原子宇宙”的变化平息，路西恩背后的“认知世界”投影消失，道格拉斯才再次问道：“怎么发现的？”

路西恩简短地回答：“主要考虑了两个问题，既然我们的星球似乎被‘迷雾’笼罩，无尽汪洋深处会来回打转，往大气层外飞去时，会在某个范围内失去对地面的观察，一直到进入宇宙，那我们必须假设两点，一是光线照进来的时候是否‘遇到’了同样的情况，是否发生了弯曲，二是其他星球是不是也被这样的‘迷雾’笼罩。”

“综合我从无尽汪洋深处得到的数据和之前的一个想法，我根据这两点，修正了对太阳位置的计算，结果真的看到它了……”

“在很久以前，我们就考虑过大气层的‘迷雾’是否干扰了光线传播的路径，考虑过它是否也是我们传送到星球附近后，无法看到星球的原因所在，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们还是无法透彻地研究‘迷雾’，研究无尽汪洋深处的特殊。”道格拉斯说着自己的疑惑。

一代代的奥术师又不是傻瓜，怎么会没考虑过路西恩提出的两个问题，没考虑过“迷雾”的影响，可问题在于，根本没办法从探索结果和数据中找到原因和诡异之处，从而建立模型，推广到星球的发现，若是像路西恩说得那么简单，几百年前就已经找到太阳了！

所以，道格拉斯最关注就是为什么路西恩能够从数据中找到修正太阳位置的办法，这才是关键所在。

路西恩右手五指舒张了一下，然后摩挲着自己的下巴，有点迟疑地道：“我现在只能粗略地说一下，‘迷雾’和无尽汪洋深处的特殊应该是一种空间上的异常。”

旁边的娜塔莎一看到路西恩下意识的动作，就明白他的内心确实充满矛盾，并非故意不说清楚。

“空间上的异常，空间的弯曲表现为引力，那里的引力确实有些异常，但……”道格拉斯沉吟道，结合路西恩不肯明说的态度，他忽然有所明悟，“你是担心你的解释会爆掉我的脑袋？这与广义相对论矛盾？”

路西恩揉了揉额头，议长阁下果然智慧超群，仅仅从自己的态度和少许解释就推断出了自己的顾虑：“是的，广义相对论和量子力学有矛盾，而我偏向于量子，但我现在也不能保证我的正确，怕误导了议长阁下您，所以，再更进一步验证我的想法前，我不能贸然讲出。”

“既然不能保证正确，我也只是听一听，不会动摇自己的认知世界。”道格拉斯微笑道，“如果你不愿意明说，可以给我一点提示，我自己来研究和探索，这样一来，我会在过程中调整自己的认知，即使最后的结果与广义相对论矛盾，我也不至于认知世界破碎。”

路西恩轻轻点了点头：“从很早开始，我就在思考星球为什么无法被发现的问题，一直没有思路，直到我打开不朽密室，看到不朽之秘。”

“不朽之秘？”道格拉斯和娜塔莎同时出声，有着明显的惊疑，这与不朽之秘有关。

路西恩收敛住情绪波动，肃穆地道：“星球无法被发现，大气层的诡异，无尽汪洋深处的古怪，‘星墓’内那些似乎没有引力的星辰，不朽之秘，灵魂壁炉，甚至‘真实世界’，都是同一个问题的不同表现，必须将它们联系在一起看待，分开来研究是找不到方向的。”

“恩，非常有道理。”道格拉斯仔细一想，确实觉得它们有点相像，似乎藏着无数相近的奥秘，但他很快疑惑起来，“如果都是同一个问题的不同表现，那大气层的诡异和无尽汪洋深处的古怪应该相同才对，因为它们周围的环境没有本质性的区别，可为什么我们往大气层飞行时，只是到了某个程度无法看到地面，不妨碍我们飞到宇宙中，而无尽汪洋深处却会飞回原来经过的地方，永远在那里打转？”

路西恩表情略微凝重：“这也是我的疑惑，需要验证的地方，我对无尽汪洋深处的特殊建立了一个数学模型，可这个模型基本不可能自然形成，虽然它确实能镶嵌到那个异常的空间中。”

“不可能自然形成，你的意思是人为？”道格拉斯的表情同样变得凝重。

娜塔莎的银紫双眸也闪过了愕然的情绪，如果是人为，那很可能导出非常可怕的结论。

“确实有这种可能，另外存在我们不知道的强大者，他人为制造了这种无尽汪洋深处的特殊，但这种可能很小，因为毫无意义，不妨碍我们从数据搜集中找到星球，所以，我怀疑与神话时代有关，毕竟这是我们唯一基本不了解的时代。”路西恩说着自己的推测。

上次去死灵圣殿冒险时，路西恩等人进入过一个图书馆，里面放着神话时代的众多典籍，但当时为了赶时间，怕引起变化，所以没有搜集，等到回来时，死灵们已经将图书馆内的典籍转移了。

道格拉斯微微颔首：“有可能，或许这与马尔迪莫斯、深渊再也无法轻松降临主物质世界有关。”

“神话时代结束后，‘银月’也很少干涉‘地面’的事情了。”路西恩说着另外一个奇怪的地方，接着深吸一口气道：“为了验证我的想法，我最近会去一趟黑暗山脉，拜访莱茵先生，希望能从‘银月’口中打听到什么。”

“先稳固实力。”道格拉斯没有反对，“如果银月不肯说，我们就再去死灵圣殿，寻找那个图书馆。”

说完，道格拉斯露出慈和的笑容：“把太阳位置的坐标给我，我得亲自验证一次，到时候，我就要为冲击类神做准备了。”

“冲击类神？”路西恩和娜塔莎都略微惊讶地道，而路西恩的惊讶之中含着隐隐的反对。

“找到了星球，我的认知世界就算基本完善了，而且从反馈和之前的研究中，我也明白了自身怎么完成状态转化，怎么冲击类神。”道格拉斯表情不变地说道，“以自身认知世界代替情绪之力，以认知世界对应的真实环境代替信仰之力，两者冲击叠加，互相融合，应该就能一步完成状态的转化和类神大门的打开。”

“认知世界？这才是魔法师的正统类神道路。”路西恩颇为赞赏地道，接着微微皱眉道：“议长阁下，为什么不再等等，等我们研究清楚为什么这样能够成为类神，类神到底是什么，或许几十年内，就能有一个初步的答案。”

“我知道你解开星球之谜后，对研究出类神很有信心，但不能再等了，马尔迪莫斯降临主物质世界，维肯神神秘秘，若议会五年内再没有一个类神，恐怕会非常艰难。虽然这条道路，我也只有很小的把握，但总要试一试。”道格拉斯微笑说道，似乎在说着别人的事情。

“可是……”路西恩刚要说话，就被道格拉斯抬手止住，他呵呵笑道：“成为类神之后，又不是没有改变基础的可能，而且……”

他望向外面的宇宙，表情平和地道：“对我来说，最重要也最喜爱的事情就是一点点地解开世界的奥秘，实力只是因此而附赠的物品。”

“即使将来我永远停滞在类神层次，能够和你们一起解开类神奥秘，弄明白祂究竟是什么，与世界本质的关系是什么，我也会很满足很开心。”

“议长阁下……”路西恩没办法继续说下去了。

第一百零三章 一个风俗的诞生

伦塔特玫瑰大道附近的广场，华灯初上，人群熙熙攘攘。

这是很多伦塔特市民的习惯，晚餐之后就散步到最近的广场，等待“奥秘之声”的开始，不过随着订报纸送魔法收音机的活动深入，这里已经没有了全盛时期人山人海的状况，当然，以绝对数量来说，还是不少。

“大家好，调频592.6M霍兹，这里是‘奥秘之声’，我是你们的老朋友夜莺，感谢大家在这个时刻收听我们的节目……”随着熟悉得仿佛自己家人的甜美声音从喇叭中传出，所有听众都集中起注意力，不再和周围的同伴说说笑笑，而且经历过上次直播后，他们已经能够根据声音还原夜莺小姐的模样。

一个个节目之后，似乎又到了大家不太听得懂却充满兴趣的“魔法讲堂”。

“各位听众，接下来将由我为大家讲解怎么预防粗浅的催眠类法术……兹兹兹……”那充满磁性的男声还未说完一句话，喇叭内就传出略微刺耳的尖锐响声，接着，尖锐消失，变成兹兹兹的嘈杂电流声，但一切又迅速恢复了正常，只是那道低沉磁性的男声重新变回了“夜莺”甜美动人却激动颤抖的嗓音：

“各位听众，各位听众，这里是‘奥秘之声’，现在插播一条新闻……”

“这是怎么回事？”听众们面面相觑，以前也遇到过临时信号中断的情况，可从来没有哪一次恢复得这么快，而且还变更了节目！

插播新闻？

这是他们从未经历过的事情，所以一时反应不过来。

在贵族别墅里，在平民楼房中，在各种学校内，一位位正收听“奥秘之声”的听众全部是相仿的表情，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竟然会出现插播新闻这种奇特的形式。

……

“原子研究所”内，由于带学生传送上去的蕾依丽雅将“天空出现两个太阳”的异象告诉了海蒂和安尼克等人，所以他们决定自行支付传送费用，提前返回地面，想第一时间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既是好奇，也是希望能在最短时间内做好各种恶劣情况的准备，毕竟若待在宇宙中，地面要是出了什么问题，就很可能返回不了了，等到能源消耗一空，就是“太空浮尸”的结局，也基于类似的理由，他们之中尚未成家的人员都没有离开阿林厄魔法塔，而是申请了夜间使用实验室。

“海蒂，你发现了一种新粒子？”关于两个太阳的异象已经讨论了整整一个下午加晚餐时间，所以蕾依丽雅忍不住转移了话题，询问起海蒂的发现。

看到蕾依丽雅、奥菲莉亚等好友亮晶晶的好奇眼神，海蒂满足地笑了一声：“经过再三确认，是一种不同于已发现粒子的新粒子，质量大约是电子的两百多倍，而且速度非常快。”

“一种新粒子，难道基本粒子的数量不符合‘简单’的‘原理’。”越本质的东西越简单是不少奥术师相信的哲学观点，就像那普遍存在的神奇“对称性”一样，所以罗克一边取下自己的黑色高礼帽，弹着上面并不存在多少的灰尘，一边疑惑地说道。

“目前只能尊重实验结果，也许基本粒子不基本呢？”海蒂仿照路西恩的名言“真空不空”说道，然后她看了看实验室墙壁上的挂钟，欢呼了一声，“‘奥秘之声’开始了！”

比起“世界真实频道”，她似乎更喜欢“奥秘之声”。

罗克略微感慨地道：“有可能。对了，发现新粒子给你带来‘真实世界’反馈了吗？”

“很丰厚。”海蒂一向不遮遮掩掩，笑容灿烂地回答。

“呵呵，海蒂你不是一直抱怨没有拿到过霍尔姆皇冠奖等奖项吗？这次发现新粒子应该能让你实现愿望。”卡特里娜替朋友开心着。

海蒂摇了摇头，不太期待地道：“发现新粒子应该拿不到的，除非是非常重要的新粒子，比如海瑟薇阁下预言的那种，或者引入‘新方法’发现新粒子，我还是老老实实等待人工智能的突破吧。”

“难道不是海瑟薇阁下预言的那种？”安尼克和卡特里娜等人都颇为惊讶，从目前测定的属性来看，新粒子与海瑟薇阁下预言的那种“介子”很相像。

海蒂撇了撇嘴巴：“必须实验它参不参与强相互作用才知道，目前只能先默认不是。”

看着同伴一个个拿起不同领域的最高奖项，她心中怎么会没有一点想法和渴望，但这暂时不会妨碍她做出理智的判断，因为她对人工智能的前景越来越有信心，相信自己迟早会因为这个拿到某项最高奖，甚至是伊文斯奥术奖。

讨论之中，他们忽然听到魔法收音机内传出兹兹兹的声音，这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

“各位听众，各位听众，这里是‘奥秘之声’，现在插播一条新闻……”

夜莺的声音响起后，海蒂等人的表情立刻变得郑重，如果有什么事情值得这样插播，那显然是白天出现两个太阳的奇怪情况！

一时之间，原子研究所内安静异常，只有魔法收音机内不断传出甜美的声音：

“根据议会最高评议团刚刚下发的通告，伦塔特时间今日上午十一点三十七分，大奥术师、传奇魔法师、最高评议团成员‘原子掌控’路西恩·伊文斯阁下在标准宇宙坐标……位置发现了太阳，证实了星球的存在，引起了前所未有的‘真实世界’反馈，造成了天空出现两轮太阳的异常情况。”

“请各位目睹这种异状的听众不要惶恐，这不是末日的来临，而且恰恰相反，这标志着我们智慧生物对宇宙的探索迈出了最坚实的一步，再也不会被星球是否存在所困扰。”

“虽然伊文斯阁下自身的收获肯定非常丰厚，但这远远比不上他这个发现对我们全体智慧生命的重要意义，比不上星球被证实对所有奥术师的巨大作用，这是伊文斯阁下的一小步，却是我们所有智慧生命的一大步，是我们对世界、对宇宙探索的一大丰碑……”

新闻极尽赞美之能事，可听到海蒂等人耳中却丝毫不觉得有夸张的地方，即使不是自己老师发现的，换了任何一位传奇魔法师，他们也会由衷地表示祝贺，激动到浑身颤栗。没深刻地学习过奥术，没读过魔法议会的历史，就永远不会明白这个发现对奥术师们究竟有多么重要，究竟包含了多么巨大的意义。

“总算发现太阳了，它真是藏了好久……”奥菲莉亚声音轻忽地感慨道，这久到让部分奥术师怀疑这不是一个真实的世界，怀疑这是某位强大神灵的“实验场所”。

海蒂、安尼克等人下意识望向窗外，外面夜色如墨，只有点点路灯的光芒从下方映照上来，可在他们眼中，这黑暗却消失的无影无踪，明净的光芒照亮了整个世界。

从古代魔法帝国开始就笼罩在魔法之上的“深沉黑暗”，于这一刻被“太阳”驱散了！

海蒂激动地站起身，似乎想要做些什么，但最后又有所顾忌地停止。

“海蒂，你想做什么？”蕾依丽雅克制住自身的颤抖，奇怪地问道。

海蒂扬了扬手臂：“我想欢呼，我想向天空射出一枚大火球，那爆炸的响声是我们胜利的号角！”

“我也想。”一贯桀骜的斯普林特显然很喜欢这个主意，但阿林厄有着严格的管理条例。

比较冷静的安尼克看着海蒂等人，心中忽然升起一个想法，如果阿林厄没有那么多管理条例，或许现在已经有一枚枚大火球射向了天空，爆炸声不绝于耳，满空都是火焰纷飞——魔法师们激动起来的时候总是喜欢用各种激烈的手段表示自己的欢喜，而他们最拿手的毫无疑问是法术。

“那该是多么壮观的场面……”

……

广场上，别墅内，楼房中，学校里，随着“夜莺”的播报，一位位听众愣在了原地。

由于魔法师们始终找不到星球，无法证明自己天体运行系统和引力理论的正确，教会是一直在攻讦他们这方面，有的宣扬是他们的亵渎让主遮掩了星空，不让他们看到世界的真实，有的嘲笑他们的奥术研究是根本没有基础的建筑，随时会倒塌，凡是跟着魔法议会走，崇拜奥术的都是没有分辨能力的白痴。

虽然奥术在一步步地证明自己的正确，争取到了海峡四国和北地沿海走廊大部分民众的支持，让他们对奥术充满好奇和敬畏，但“天空的星星”一天没有发现，听着教会理论成长的民众心中就永远有所保留。

当南方教会被驱除后，承认了魔法议会统治的民众们开始像奥术师一样，迫切地希望找到星球，证明这不是主的惩罚，证明自己的背叛不是渎神。

而现在，这个好消息就这样突如其来地击中了他们的心灵，让他们一时如坠梦中。

“万岁！”

一声呐喊打破了安静，一位看起来颇有气质的绅士激动地取下自己的黑色高礼帽，将它用力地扔向天空，似乎不这样不足以发泄内心的激动。

随着寂静被打破，欢呼的声音如同海啸爆发，而民众们受到最先那位绅士的影响，也纷纷拿下自己的帽子，将它扔向天空。

戴帽子是伦塔特的潮流，于是半空之中密密麻麻都是帽子，有黑色高礼帽，有圆顶帽，有日常软帽，有拖着漂亮缎带和流苏的宽缘帽，有镶嵌着羽毛和鲜花的轻便小软帽，有带着面纱的朦胧纱帽……

“万岁！”

看着那抛起的一顶顶帽子，听到山呼海啸的声音，一位《伦塔特周报》的记者下意识写道：“也许今天过后，王国将多一种风俗，扔帽子表示庆祝的风俗。”

各式各样的帽子如雨落下。

第一百零四章 故地重游

原子研究所内，稍微恢复了平静的安尼克听着四面八方隐隐约约传来的欢呼声，赶紧将魔法收音机调到了“世界真实”频道，因为他相信，这个受众为奥术师的频道肯定有更加详细的报道，比如老师是根据什么原理和数据修正太阳的位置。

他们之所以不直接问自己老师路西恩，是因为从“宇宙观察站”返回阿林厄之后，他们第一时间就尝试着联络他，汇报海蒂发现新粒子的事情，可管家雷欧告诉他们，老师封闭了顶层魔法塔，大概要很长一段时间才会打开。

“……根据伊文斯阁下提交的报告，他在进行以下实验时，发现了光线的奇怪偏折和空间隐秘异常，然后根据这个情况修正了太阳的宇宙标准坐标……”“百灵鸟”萨曼莎果然如安尼克预料得一样，详细地将路西恩的“发现报告”念了一遍，对整个过程做了完整的描述，使得高阶以上的魔法师可以模仿这个实验，使得中低阶魔法师能够明白修正太阳坐标的理论依据在哪里。

这样的报告让每一位听到的奥术师都再无怀疑，伊文斯阁下确实是发现了太阳，有理有据地发现了太阳，否则他的报告不会写得如此详尽，使人可以模仿重现——可复制性、可重现性是奥术的标志！

“……好，好复杂的实验。”虽然自身进行的各种粒子对撞实验设计和人工智能改进都相当复杂，但海蒂还是忍不住愕然了一下，因为确实太复杂了，复杂到非正常奥术师能够设计出来。

一贯自信又桀骜的斯普林特也不得不小声承认：“恐怕只有老师才能设计出这种复杂又有效的实验……”换做自己也不行。

虽然在观察者效应上和路西恩有着根本性分歧，但安尼克还是非常崇慕自己的老师，他是一个个新领域的开拓者，是一个个颠覆性理论的提出者，是最近十几年奥术研究和魔法社会大发展的主要缔造者，自己与他还有很遥远的距离。

“恩，整个议会拥有这种奇思妙想和深厚奥术基础的不超过十个，不过我还是觉得太复杂了，或许老师还依靠了一点运气，或许他最初的想法是进行别的实验……”他犹豫着说出自己的判断。

这样的判断并未引起海蒂、卡特里娜等人的不满，因为长期进行奥术和魔法研究的他们非常明白，有的发现确实需要一点运气，比如之前在“宇宙观察站”里，大家设计的实验都很相同，可最终还是海蒂领先很多地发现了新粒子，原因在于，她设计的时候出了一点纰漏……当然，基本也只有长期进行实验并有深厚基础的奥术师才能抓住“幸运女神的馈赠”。

“不管如何，太阳终于被发现了！魔法的史册翻开了新的篇章！”海蒂双眼发亮地握拳道。

……

阿林厄魔法塔第三十一层，所有“天空广播电台”的奥术师都面带激动地旁听着萨曼莎进行播报——路易丝那边是针对普通民众的新闻，没有他们需要关注的知识。

而且与以往不同，这一次诵念手中报告的萨曼莎不再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模样，而是嘴角带笑，怎么也克制不住自己的好情绪，让习惯了她之前风格的奥术师们颇为惊艳。

这几年来，决定论的一步步败退让绝大部分星相系奥术师内心痛苦不堪，可又不得不缓慢转变着观念，所以表现得相当忧郁，让不少伦塔特的诗人称赞他们不愧为研究浩瀚星空的奥术师，拥有绝佳的诗人气质，但太阳的发现点燃了他们内心久违的激情，将忧郁和痛苦燃烧殆尽，至少在这段时间内，他们发自内心的喜悦，振奋异常。

困扰了星相系上万年的谜团终于在今日得到解开！

念完最后一个单词，微笑着将手中的稿件放下，萨曼莎示意接下来的节目主持人开始，自己则从座位离开，走到房间外，深深地吸了一口夜晚清冷舒爽的空气。

“我原本以为正电子的发现已经足够震撼，想不到伊文斯阁下还找到了太阳。”几位相熟的奥术师围了过来。

萨曼莎抬头看着天空中清冷梦幻的银月，语气里沾染着少许喜悦：“如果不是他这个，这个大奥术师，恐怕没有谁能设计出如此复杂又难以想象的实验。这或许是幸运女神的垂青，是她对星相系上万年执著追寻的认可，所以才出现了这么一个他。”

虽然没有说名字，但周围奥术师都知道她说的是“原子掌控”伊文斯阁下，而且她原本想说的不是大奥术师，而是他这个“奥术怪物”。

这是很多奥术师私底下对路西恩的昵称之一，因为他获得的任何一个成就都是绝大部分奥术师一辈子都无法完成一个的，可他却每隔一段时间就提出一个，这不是“奥术怪物”，什么是“奥术怪物”？

也正因为如此，他们根本没怀疑过路西恩为什么能设计出这个复杂异常的实验，因为他就是奇迹的代名词。

“今天之后，我们星相系不再是没有根基的魔法派系……”另外一位星相系奥术师满是感怀情绪地说道。

对星相系奥术师来说，不会因为星球是真实存在，是物质性存在，就怀疑自身预言的基础，毕竟“命运星空”确确实实在“那里”。

萨曼莎微微点头：“接下来我们研究的重点就是两个方向了，一个是研究黑洞、恒星、星系等事物，解开真实宇宙的一个个奥秘，寻找它的起源和预言它将来的发展，另外一个则是探索真实宇宙与命运星空的联系，弄明白为什么星辰的运转会影响到命运星空。”

“是。”另外那位星相系奥术师的双眼之中仿佛有熊熊火焰燃烧，决定论出了问题并没有让星相系死亡！

萨曼莎依然看着窗外那轮银白的月亮，心中低语道：“其实教会为他编织的背景很符合，既是天使，也是魔鬼……”

……

“毁灭剧场”内，奥利弗没有听广播，而是拿着路西恩提交的报告反复阅读。

他推了推金丝边眼镜，微微皱眉道：“这个实验太复杂了，不像是设计出来的，反而像是知道结果倒推过程的产物，难道是路西恩的逆向工程？”

作为一名对宇宙有着深刻研究，探索过很多次星空的大奥术师，他一眼就发现了其中的不对，不过将理由归结为了路西恩研究其他时，意外得到了反馈的法术模型，然后从这个法术模型出发，进行了逆向工程。

而在“雷霆地狱”里，费尔南多一把将手中的报告丢到了桌子上，略带咆哮地道：“这小子，一定是先发现了太阳才设计的这个实验，别把我当傻子骗！”

根据他对路西恩的了解，他有充分的理由相信，路西恩一定是根据其他收获判断的太阳位置，说不定有着完整的理论支撑。

扔下报告后，费尔南多看到报告后面几页有着不同于前面格式的文字，于是再次拿起来，仔细阅读。

“需要验证才能公布？”费尔南多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几页纸是路西恩与道格拉斯对话的完整记录，他只向费尔南多、海瑟薇两位值得信任的大奥术师提供。

费尔南多沉思了很久，试图解开路西恩话里包含的谜团，可最终还是由于资料不足，没有什么进展。

“这种事情给什么记录，直接过来交流啊！”费尔南多“怒气勃勃”地哼了一声，激发了电磁传讯术。

兹兹兹的电流声之后，费尔南多听到了娜塔莎的声音。

“路西恩去了黑暗山脉？”费尔南多重复了一遍娜塔莎的话，接着骂了一句，“这小子，跑得倒是挺快的！”

……

高大的树木遮蔽着阳光，加上半空和地面充满危险的空间裂缝，整个山脉似乎永远都被黑暗笼罩了起来，给人阴森又绝望的不好感觉。

路西恩已经不是第一次来到黑暗山脉，可依然对这充满腐烂阴暗气息的地方没有好感，不过这一次，他不再像过去几次来到这里一样，小心翼翼，战战兢兢，生怕遇到了什么强大的黑暗生物，相反，是那些黑暗生物小心翼翼，战战兢兢，恨不得避开面前这怪物上千公里。

清冷的月光洒在悬崖边缘，让它披上了一层银白的纱罩，可那耸立于悬崖边缘，遗世而独立的古堡却失去了影踪。

“‘观察者古堡’搬走了？”路西恩疑惑地看了看周围，上次在德古拉亲王进攻中粉碎成几十公里大坑的森林已经被雨水填满，变成了一个在月光下轻微荡漾的宁静湖泊，那粼粼的波光格外美丽，与周围的风景相得益彰，不至于让莱茵觉得这里失去了贵族的优雅，不符合吸血鬼亲王的审美，所以搬走城堡。

“到底是什么原因？”路西恩拿出晨光水晶球，开始了占卜，可结果却一片模糊，这是预料之中的事情，要想准确预言有银月力量傍身的莱茵行踪，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情。

于是路西恩收起水晶球，准备寻找一位居住在附近的“土著”打听消息，以增强预言的效果。

“呃，那边有一座黑暗城堡……”路西恩精神力场展开，发现了智慧生命的存在，身影一闪，消失在原地。

第一百零五章 黑暗山脉的“日常”

黑暗的雾气笼罩着这座似乎古代魔法帝国时期的城堡，一阵阵让人心悸的野兽吼叫从里面传出，间或响起凄厉的哀鸣。

换做任何一个地方，类似的情况肯定会制造出种种恐怖故事，吓得小孩晚上不敢哭泣，引来教会神职人员或魔法议会战斗法师部的清理，也吸引一群群冒险者前仆后继的探索，但在黑暗山脉里，这种情况比比皆是，说不定什么地方就存在着比这更让人恐惧的古堡。

一个装饰华丽的房间内，铺着厚厚的来自古斯塔帝国南部沙漠的地毯，摆放着一件件有历史沧桑感的艺术品，装着山脉外最近几百年才兴起的落地窗，一切都如此富有贵族的气息，可不太协调的是，在地毯上躺着一男一女，他们身着便于行动的锁甲，手边紧握着流淌蔚蓝“水波”和赤红“火焰”的长剑。

他们的面前站着一位身穿古典长袍的三十多岁男子，身体和脸庞都极为消瘦，可脑袋却比常人足足大了一圈。

他嘴角挂着一抹微笑，在外面黑暗雾气的衬托下显得阴森异常，双眼隐隐透着灼热，贪婪地来回打量着这一男一女，似乎有点无法克制内心的欲望。

“不管是心灵，还是肉体，都如此的美味，这次的收获实在让我惊喜……”这男子蹲下身体，枯瘦的右手伸出，在女士姣好的面容和男士刚硬的脸庞上抚摸来抚摸去，就像在欣赏两件让他激动难耐的艺术品。

这样的抚摸让两位昏睡者立刻有了反应，眼珠在眼皮底下转了转，仿佛马上就会苏醒过来，可这大头男子却丝毫没有戒备，依然继续着自己一寸皮肤一寸皮肤摸索感慨的节奏。

半梦半醒之间，莎伦感觉到有冰凉滑腻的东西在自己脸上、身上游走，就像一条蠕动的长蛇，这让非常厌恶这种生物的她一下惊醒过来，猛地睁开了眼睛。

视线里是装着水晶吊灯的金色天花板和一张熟悉的脸孔，而这脸孔与自己相隔的是如此之近。

“费恩大哥，你……我的力量！”莎伦下意识喊出了对方的名字，可话到一半，她突然发现自己的血脉力量无法调动，辛辛苦苦提升到大骑士等级的血脉力量居然消失了！

“费恩，你在做什么！”旁边那位男子比莎伦早醒几秒钟，所以发现了费恩的异常。

费恩哈哈大笑：“康斯坦特，你说我想做什么？”

“是你将我们抓来的？为什么？”莎伦也是身经百战的大骑士，很快克制住惊慌，发现自己无法调动血脉力量的原因在于手脚被戴上了禁锢手环和脚链。

不过，她的问题中还是透着浓浓的惊愕，她和康斯坦特从小认识费恩，一起冒险，一起成长，先后晋升为骑士，得到了王国的爵位，对黑暗山脉并不陌生，时常来边缘地带寻找珍奇材料，这一次，费恩宣称自己在某次单独冒险中发现了一处遗迹，里面应该有很多好东西，所以结伴而来。

谁知道城堡不像费恩说得那么简单，自己三人遭遇了很多强大黑暗生物的袭击，一番血战后又遇上了诡异的迷雾，昏迷了过去，等醒来之后，却发现费恩变得如此陌生。

“费恩，他早就已经是我的奴隶。”“费恩”癫狂地笑道，突然，他的眼睛一下鼓胀起来，似乎马上会炸开，接着，他的鼻孔里，嘴巴里，耳朵里，接连长出了一根根章鱼般的触手，皮肤也变得猩红。

“夺心魔！”康斯坦特有点绝望地喊道，这种怪物善于控制心灵，擅长很多相关法术，若落到他手里，绝对是生不如死，说不定以后自己会在保留大部分记忆和人格的情况下，死心塌地地做对方的奴隶。

“费恩”摇了摇头：“我不是夺心魔，只是拥有夺心魔血脉的天骑士，本来我重伤待死，没办法恢复，谁知道我之前故意散布出去的遗迹消息竟然引来了一位位冒险者，他们的脑浆成为了我复苏的源泉，这里面就包括费恩，嘿嘿，贪婪果然是厄运的起始，为了还看不到影子的财宝，居然一群接一群地来到我的城堡。”

“等我将你们的脑浆吸掉，改造成我的奴隶，我的伤势就基本复原了。”

配合这样的话语，在黑暗雾气衬托下的费恩有着说不出的狰狞，让莎伦这意志坚定的大骑士也忍不住轻轻颤栗，这比死亡还可怕。

“费恩”脑袋旁边“张牙舞爪”的触手向着莎伦和康斯坦特蔓延而去，目标直指他们的头部。

莎伦和康斯坦特无法动用血脉力量，只能双手支撑着身体向后退去，退着退着，他们的背部抵住了冰冷的墙壁。

“没用的，我之所以不用心灵控制让你们乖乖听话，就是想欣赏你们这种畏惧惊恐的表现。”“费恩”得意地大笑道。

黑暗骑士和普通骑士其实没多少区别，只不过由于他们的血脉往往与恶魔、魔鬼或夺心魔等有关，会影响到他们的性格和精神状态，如果意志不够强大，就很可能掌控不住自身的血脉，变成各种名副其实的“恶魔”。

感觉到那冰冷滑腻的触手已经触碰到自己的脸庞后，再怎么坚定的意志也无法阻止莎伦绝望又惊恐地喊道：

“不！”

“没用的，这里是黑暗山脉深处，是我的城堡内，周围除了我的奴隶，什么生命都没有，你喊得再大声也没有人听到，哈哈哈哈。”“费恩”显然很喜欢莎伦的恐惧表现，于是停下了触手，再次给他们增加绝望。

咚咚咚。

有节奏的敲门声突兀响起，房间内的三人就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凝固”在原地。

谁？这个时候，这个地方，怎么会有人敲门？三人之中，费恩最为惊恐，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附近的状况，一两年内都未必有一个懂得敲门的智慧生命路过，而且这是自己的城堡，外面还有自己辛辛苦苦找夺心魔长老布置的“黑暗雾气”！

这一瞬间，他就像回到了小时候，自己总是缠着父亲和母亲讲恐怖的传说故事，然后吓得晚上不敢睡觉，偶尔有什么响动发生时，就会汗毛竖起，全身抖索，一股寒气从内心深处升腾。

咚咚咚。

敲门声不大不小，似乎很有礼貌。

“谁？”费恩收回触手，戒备地问道，作为一名天骑士，他还是有着基本的素质，没有盲目冲动。

莎伦和康斯坦特此时又惊讶又惶恐又期待，即使暂时逃脱了悲惨的命运，他们也没有松气，这个时候找到“费恩”城堡来的肯定不是专程来救自己两人，很大可能是“费恩”的敌人，而黑暗山脉的强者们对自己两人的处置不会比“费恩”好多少。

“我。”外面传进来一道温和的男性声音，“既然有人在，那我就进来了。”

谁知道“我”是谁！“费恩”摸不清楚对方的实力，于是一边心中暗骂，一边停在原地，没有去开门。这里是整个城堡的核心，被重重防御法阵包围，想要闯进来没那么容易！

这时，他看到门把手转动了起来，房门缓缓打开。

不！“费恩”的眼睛瞪得更加鼓胀，我的超凡法阵呢？我的层层防御呢？这个房间是我控制整个城堡的核心，是防御最严密的地方，可现在怎么像是普通的旅馆房间？那些防御怎么都消失了？

“费恩”石雕像般站在原地，看着房门彻底打开，看着一位身穿黑色双排扣长礼服的俊秀男子慢慢走了进来。

“我，我投降，别杀我！”“费恩”不用动脑子都能猜到自己和对方的差距有多么大，于是毫不犹豫地求饶道，丝毫没有顾及自身的面子。

接着，他又补充了一句：“我和附近的夺心魔部落关系很好，曾经去拜见过‘长者之脑’，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我都可以为阁下您办到。”

这是搬出自己的后台，让对方有点顾忌。

路西恩失笑道：“我只是来问个路，打听件事情，不用这么严肃嘛。”

要是再打听不到，那就只有去找梦魇之王了。

“问路……”“费恩”觉得自己快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忽然，叮叮当当的声音响起，莎伦和康斯坦特的手环、脚镣一件件脱落，可整个房间内没有一点异常的波动。

这，这比消除血脉还夸张了……“费恩”也算见识过不少血脉，可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情况，不知道是什么力量。

在莎伦和康斯坦特激动地想要表达感谢时，路西恩微笑道：“是这样的，我想打听一下附近的观察者古堡怎么搬走了？”

……

十分钟后，路西恩满意地离开了这座城堡。

根据“费恩”描述，在昨天这个时候，“观察者古堡”还位于原地，但后来黑暗议会总部传来了消息，招集所有传奇成员。

这似乎是太古时光龙达尼索斯和吸血鬼亲王德古拉的举动，他们想要将黑暗议会真正地揉成一体，毕竟现在魔法议会、教会、精灵王庭和无尽汪洋的势力越来越强大了，黑暗议会自身不能再这么分散下去了。

这是“费恩”从“长者之脑”那里打听到的情况，他对观察者古堡突然消失难免惶恐不安。

鉴于“费恩”的情报让自己很满意，路西恩没有杀他，只是将禁锢手环和脚链给他戴上（这只能对高阶以下起作用，但‘费恩’还未完全恢复），至于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情，就不在自己考虑之中了。

“想要改变黑暗议会的分散和内讧，这可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德古拉愿意克制自己的情绪，与狼人和平相处吗？”路西恩一边摇头笑道，一边准备去看看，顺便拜访莱茵先生，“希望到时候不要打得满地脑浆……”

第一百零六章 气息交锋

经过重重艰难险阻，少许阳光终于穿透了天空中饱含空间裂缝的乌云和雾气，穿透了茂密的树冠和枝叶，在黑暗阴冷的山脉内留下了一块块黄金般的光斑。

喀嚓，一只穿着骑士靴的粗壮右脚踩在一块金斑之上，将堆积的腐烂树叶踩得往下凹陷，并顺便踩断了暗藏其中的一根枯枝。

跟在后面的狼人纳斯德尔略微惊讶地想道：“亲王阁下怎么会掌控不住自己落脚的力量，难道他在思考什么重要的问题？”

走在前方的正是狼人亲王杜伯纳尔，他有着一头银灰色的短发，彪悍精干，满脸的飞扬跋扈，一看就是一位善于肉搏的史诗骑士。

杜伯纳尔穿着黑色的奇怪盔甲，既不像全身盔甲那样显得笨重，又没有一块块的小甲片，似乎是以全身盔甲材质和工艺制造的“皮甲”，他手中把玩着一枚枚金青石、海澜石和太阳石，用一种高深莫测的语气道：“纳斯德尔，你是不是很惊讶？”

“亲王阁下，您怎么知道？”纳斯德尔惊愕地脱口而出，亲王阁下竟然能在不动用超凡力量的情况下猜到自己内心所想的事情？不愧是狼人一族最出色的智者，最狡猾的阴谋家！

杜伯纳尔眯起眼睛，望向前方从茂密枝叶中透进来的光柱，它是如此的灿烂明净，似乎能看到里面数不清的灰尘在飞扬。

“我知道你一定惊讶于我为什么不直接通过‘异界之门’去‘焰石山谷’，而是在森林里缓慢地步行。”杜伯纳尔用那种“智者”特有的口吻说道。

“焰石山谷”是黑暗议会总部所在地。

呃，我只是惊讶您怎么控制不住自己的落脚力量，等等，我居然一点也没奇怪为什么亲王阁下会选择步行的方式，这需要好几个小时才能抵达“焰石山谷”！哎，比起亲王阁下大海一样宽广深邃的智慧，我实在相差太远，连这个最明显的异常都没发现，还得亲王阁下主动开口指点我！

一向自诩为聪明的纳斯德尔先是愣了一下，接着明白了亲王阁下的“良苦用心”，半是自惭形秽，半是感动莫名，对亲王阁下由衷的佩服：“是的，亲王阁下，我确实很惊讶。”

哈哈，杜伯纳尔无声地笑了一声，你的心思实在太好猜了，作为狼人一族最狡猾多智的亲王，随便推理一下就知道了：“这次的会议是达尼索斯和德古拉联合提议的，希望将议会整合成一个命令畅通的整体，不再像以前那样，对各方势力没有一点约束力，夺心魔有夺心魔的目标，眼魔有眼魔的想法，稍不留神就开始了内讧。”

“这从整体上来说是一件好事，但对我们狼人却并不一定，因为我们一族只有我和索尼特达到了传奇等级，比起巨龙一族的七大太古龙和吸血鬼一族的四个初代，实在相差很远，而且，我和索尼特都长期停滞在传奇三阶，没有达尼索斯和德古拉的巅峰水准，若整合在一起，我们说不定就会成为该死的吸血鬼们的‘奴隶’。”

听着亲王阁下侃侃而谈，条理清楚地分析着狼人一族的前途和处境，纳斯德尔是双眼发亮，内心既震动担忧又崇拜异常，索尼特亲王等阁下总是嘲笑自家亲王满脑子都是肌肉，嗜血又残暴，根本不会思考，可听听这番话，他们说得出来吗？

狼人一族有好几位亲王，但达到了传奇水准的只有两个。

杜伯纳尔的表情变得庄严肃穆：“所以我选择步行是为了给自己一个思考的时间，思考我们狼人一族该怎么摆脱这样的困境，从这件事情里面拿到足够的好处……”

看着亲王阁下高大的背影，纳斯德尔觉得鼻子和眼睛酸酸的，太感人了，自己这样坚强的狼人都无法控制住情绪了，亲王阁下实在是我们狼人一族的良心和希望，是我们的救世主。

“亲王阁下，您想到办法了吗？”纳斯德尔略微急切地问道。

“……这是一个复杂又困难的问题，不是那么容易解决的……”杜伯纳尔语气变得沉重，忽然，他鼻子抽了抽，凝重地道：“我闻到了陌生的味道。”

陌生的味道？能够安全抵达这黑暗山脉深处的陌生人？纳斯德尔觉得自己全身的狼毛都有竖起来的迹象，不过一看到亲王阁下雄伟的背影，他又安心了下来。

杜伯纳尔忽然转头，身影往前一扑，巨大的狂风刮起，将一颗颗参天树木直接吹断，露出了远处那荡漾着微微波光的湖泊。

而在湖泊边缘，被狂风吹拂的地方，“时空”如水晃荡，一道人影缓缓凸显，他穿着黑色双排扣长礼服，戴着同色高礼帽，右手握着一块精致繁复的银白怀表，俨然便是路西恩。

路西恩没有惊讶和恐慌，而是轻轻点头，传奇等级的狼人对周边环境变化的敏锐感应果然非同一般，甚至比议会典籍记载得还要夸张。

吼！

杜伯纳尔的银灰色短发根根竖起，嘴巴张开，一根根尖锐的狼牙长出，金色双眼染上了一层银白。

他身体半屈，像是一张蓄满了力量的长弓，身周缠绕起几十上百个黑影。

他双眼突地放光，那层银白陡然消失。

可黑暗的森林内，一轮清冷的寒月却冉冉升起，挂在树梢！

明月照耀之下，那上百道黑影一下散开，从四面八方扑向路西恩，有的如同真正影子，贴着地面游走，有的像是黑色乌鸦，从半空飞落，有的则仿佛真正的狼人，挥舞着爪牙。

黑影散开后，杜伯纳尔失去了踪迹，似乎这每一道黑影都能变成他！

“豪华大裂解！”路西恩将手一指，咒文发出。

啪啪啪啪，一道道黑影毫无反抗之力地破碎，融入了月光无法照耀的黑暗里。

突然，路西恩脚边的影子一下活了起来，化成一个魁梧异常的狼人，双爪带着淡淡银白的光芒抓向路西恩的身体！

杜伯纳尔之前的黑影全是掩饰，这才是他的致命一击！

喀嚓，他在看到那精美神秘的怀表时，听到了一道清脆的响声，然后什么也看不到了，就像被关在了另外一个世界。

啪，杜伯纳尔身上似乎有什么物品破碎了，绽放出阵阵银辉，与那轮寒月交相辉映。

于是，周围的灰白变得鲜活，各种各样颜色纷纷归来，但杜伯纳尔的视线内再也没有刚才的那道人影，只是耳畔传来“心灵爆鸣”的飘渺声音。

轰！

杜伯纳尔感觉自己脑海内像是被人放了一个炼金炸弹，巨大的轰鸣使得他头晕目眩，再也无法保持平衡，同时，他的思绪变得迟钝，灵魂难以遏制地震荡起来。

作为一名史诗骑士，他的本能让他不顾形象地躺倒在地，在阴影里快速翻滚跳跃，躲避着后续的进攻。

“呵呵。”一道轻柔的笑声从旁边的森林传来，“杜伯纳尔，想不到你也有这么狼狈的时候，若非伊文斯先生没有杀你的想法，你现在可不会这么完整，不管是‘冰雪女神之宽恕’，还是那创伤了‘地狱之主’的反物质法术，都不是你能够抵御的。”

说话声中，一只通体漆黑却四爪雪白的小猫从森林内钻了出来，慵懒地躺在地上，玩起了自己的肚皮，而在它的后面，一位看起来体弱多病的少女漂浮在半空，她五官娇柔精致，穿着一身有着浓郁古代魔法帝国风格的长袍，上面布满复杂而神秘的花纹。

这少女与小猫一样，有着一双碧绿幽深的双眼，蜂蜜色的长发微微卷起，披在背部。

虽然她努力掩盖着气息，可已经晋升传奇巅峰的路西恩却敏锐地察觉，她是一位吸血鬼，一位有着传奇等级的吸血鬼，但却与自己知道的所有吸血鬼亲王都不相符，而且没有初代血族给人的奇特感觉。

调侃完杜伯纳尔，她目光转向不远处的路西恩：“伊文斯先生，我是德古拉亲王的属下菲蒂亚，他察觉到你们的战斗，派我来询问一声，你莫名前来焰石山谷想做什么？”

她虽然自承是德古拉的下属，但语气里却没有应该的尊敬，平平淡淡如同在说一位普通朋友。

“难道我不能来焰石山谷？”路西恩笑着反问了一句，“听说莱茵先生目前正在附近？”

菲蒂亚？这名字有点耳熟……

“银眼伯爵的行踪一向是谜团，不过我想他肯定会来参加接下来的会议。”菲蒂亚完全没有遵循德古拉命令的迹象，而是笑呵呵地告诉路西恩有关莱茵的事情。

哼！

一道冷哼响起，浓重的黑暗弥漫，将这片森林笼罩，传奇巅峰的威压使得一只只黑暗生物匍匐在地。

路西恩表情不变，踏前一步，周围时空顿时变化，黑暗里升腾起一颗颗颜色各异的星辰，它们中央的那颗散发着强烈的灼热和光芒，像太阳一样照亮着黑暗。

无声无息中，黑暗褪去，星辰消失，一切又恢复了原状，两位传奇巅峰借着气息感应初步试探了一下彼此。

刚进入传奇巅峰的伊文斯先生竟然不比德古拉亲王差……菲蒂亚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第一百零七章 奇怪的邀请

那种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消失之后，森林内似乎一下陷入了极端的安静，连腐烂树叶之下爬动的虫子也没有发出任何响动。

“路西恩·伊文斯……”仿佛有点咬牙切齿的低沉声音从半空的乌黑云团和弥散雾气中传来，蕴含着浓郁得化不开的恼怒。

对德古拉而言，路西恩就代表着一段绝对称不上愉快的回忆，作为一名活了不知道多少万年的血族亲王，整个世界包括类神在内都可以排进前十的强者，居然被一位刚晋升六环的爬虫设计欺骗了，遭遇了一场实力最不对称的失败，明明自己光是威压和气息就能将他碾得粉碎，却只能徒劳无功地眼睁睁看着他召唤出始祖，被一剑斩伤。

每当回想起这件事情，德古拉就觉得脸皮火辣辣的痛，内心屈辱恼怒不堪，想要找机会追杀路西恩，对方却深居简出，专心于奥术研究，外出时又无法通过命运星空锁定行踪，而且德古拉始终是一位非常看重面子的血族亲王，做不来长期蹲守阿林厄附近的事情——即使不要面子，也未必能瞒得过看守阿林厄的大奥术师，所以，事情一拖再拖，直到今天。

当然，对于生命悠长的血族来说，这也不算拖延，尤其德古拉亲王这种能于梦中幻化出一个繁华城市的传奇巅峰强者，一觉就可能上百年的长生种，十年左右的时光实在短暂得像是晚餐时间，不存在拖延的情况，可谁知道，这短短十年不到，路西恩竟然从六环法师成长为传奇巅峰，与自己站在了同一个层次！

这是他从未遇到过的奇迹！

考虑到自己“老板”心情欠佳，情绪不稳，就像每次“睡醒”时一样，菲蒂亚无奈地哎了一声，礼貌又客气地道：“伊文斯先生，焰石山谷是我们黑暗议会的总部，又即将召开一场重要的会议，所以除非得到邀请，外人将不能靠近，你想和整个黑暗议会为敌吗？”

听她说的有理有据有节，路西恩微笑道：“我只是来拜访莱茵先生，可以在附近等待他。”

老实说，即使有人邀请，路西恩也不太愿意进入焰石山谷，里面有着强大的迷锁，又有着一位敌视自己的传奇巅峰，再加上太古时光龙达尼索斯对人类没有好感，贸然进去等同于进入圣城兰斯，让生命操于他人之手。

忽然，重新站起来的杜伯纳尔声音粗犷地道：“如果伊文斯先生有邀请呢？我们狼人一族邀请他旁听会议，见证会议的公正和公平。”

纳斯德尔一下震惊了，之前还和路西恩·伊文斯做生死搏斗的亲王阁下怎么会突然开口邀请这位魔法议会的传奇魔法师？银月从西边升起来了吗？

一时之间，他觉得自己的大脑如同一团浆糊，怎么也理不清思路，不得不感慨道，自己虽然聪明，但和亲王阁下深远的智慧相比，还是如同小丑，没办法理解他高深莫测的计划！

“杜伯纳尔，你明白自己在做什么吗？你这大脑里长满了狼毛的丑陋怪物。”隐藏在高空黑暗里的德古拉高傲又尖锐地说道。

正常情况下，德古拉亲王还是一位非常讲究礼仪的绅士，但对面是丑陋恶臭的狼人，是阴险狡诈的爬虫，不需要礼貌。

杜伯纳尔哈哈大笑：“这是我们狼人一族的权利，是得到了所有议会成员承认的权利……”

“我没说我想旁听会议。”路西恩语气不急不缓地打断了他的话。

喀，杜伯纳尔的笑容僵硬在脸上，又惊又恼地道：“那你来做什么？”

不旁听会议，破坏达尼索斯和德古拉的图谋，你来做什么？

“我来拜访莱茵先生。”路西恩与这名狼人亲王不太熟悉，但议会的资料上有记载，他是一位思考方式呈简单直线状的传奇，所以非常理解地重复了一遍。

“那你不早说！”杜伯纳尔怒吼的声音惊飞了森林内一只只奇形怪状的鸟类，这种理由不都是借口吗？借口，你不懂吗？

“我已经说过了……”路西恩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额头，你刚才究竟都在想什么？

听着两人的对话，高空的德古拉陷入了沉默，纳斯德尔愈发觉得自己的大脑跟不上节奏了，菲蒂亚像是猫眼般的碧绿双眸忽闪了一下，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

“其实，伊文斯先生，你可以旁听一下这个会议的。”菲蒂亚实在不忍心让对话继续下去了，声音轻柔地说道，同时，她对那只往杜伯纳尔方向移动的白爪黑猫招了招手，“斯可，回来。”

“菲蒂亚，你想做什么？”德古拉略显惊讶地道。

菲蒂亚完全不理自己的“老板”，自顾自地说道：“由于会议内容被人提前泄露，在大部分成员的强烈要求下，会议将在焰石山谷外面举行，防止有的野心家借助迷锁绞杀反对者，所以旁听不会有什么危险。”

“菲蒂亚！”德古拉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恼怒。

小黑猫“斯可”扬了扬爪子，无视自己“主人”的召唤，向纳斯德尔迈进，它最喜欢和大狗玩耍了！

“这样……”路西恩沉吟道。

菲蒂亚呵呵笑道：“斯坦尼斯也会来旁听。”

“我也很好奇这次会议能有什么结果。”听到“梦魇之王”也会来参加，又不在焰石山谷内，路西恩自然愿意去旁听一下，第一时间知道事情的走向，并且说不定还能发挥一点作用。

听到路西恩愿意参加，杜伯纳尔哈哈大笑起来，果然是借口，我早就看穿你了！

纳斯德尔更是崇拜得不行，觉得亲王阁下真是深谋远虑。

高空的黑暗浅淡了很多，似乎德古拉已经离去，菲蒂亚示意道：“伊文斯先生，我带你去焰石山谷外。”

说到这里，她眨了眨眼睛，笑容浅浅地道：“发现太阳真是一件极好的事情。”

从她出现以来，笑容之中总是藏着淡淡的忧郁和感怀，似乎对整个世界都情绪复杂，但这一次，她的笑容纯净明媚，就像盛开在北方冰原上的雪鸢花。

她这样的态度让路西恩一下回想起了曾经看过的资料，菲蒂亚，不就是那位北方沙赫兰帝国的传奇魔法师“冰雪女皇”吗？在曙光战争时期失踪的传奇三阶强者！

“冰雪女皇？”路西恩疑惑地问出这个传奇称号，她怎么变成吸血鬼了？

菲蒂亚笑了笑：“这是一个冗长又乏味的故事，总之由于我自身肉体和灵魂的问题，只能依靠转化成血族来延续生命，对了，不要和我讨论太多奥术，我怕自己会爆掉脑袋。”

“我这算是恶名远播吗？”路西恩幽默地自嘲了一下，与菲蒂亚一起走入森林，心中暗忖，据说她通晓很多古代神秘仪式。

当前大部分传奇魔法师都与古代魔法帝国没什么关系，少量如道格拉斯等人在古代魔法帝国末期也不过是高阶或大法师的水准，远远称不上帝国的核心，所以真正通晓古代各种奇异仪式的传奇魔法师只有黑暗山脉的几位和教皇维肯，而前者在那时候的地位也远远比不上菲蒂亚。

——在古代魔法帝国末期，三大帝国中只有两位传奇巅峰，除了他们之外，就要属菲蒂亚为代表的近二十位传奇三阶魔法师了。

见主人没理自己就离开了，小黑猫“斯可”赶紧转身，一溜烟跟了上去。

纳斯德尔跟着杜伯纳尔继续行走在森林内，憋了好久之后终于忍不住开口：“亲王阁下，您为什么要邀请路西恩·伊文斯？”

“因为这是德古拉反对的。”杜伯纳尔回答道，然后他觉得这样不能体现自己的智慧，于是补充了一句，“路西恩·伊文斯已经晋升传奇巅峰，又有高级时间停止、永恒炽阳、豪华大裂解、冰雪女神之宽恕等效果特殊、威力巨大的传奇魔法，我很难再和他正面抗衡了，所以只能发挥我的长处，用智慧击败他。”

“这次的会议形式复杂，正适合我展开阴谋，路西恩·伊文斯绝对没办法安稳地旁听。”

纳斯德尔听得浑身激动，不愧是亲王阁下，这么快就有了对付路西恩·伊文斯的办法！

……

焰石山谷内，有一座座喷发的火山，半空因此而弥漫起厚厚的尘埃，仿佛一朵朵铅云，可这里并不阴暗，四处翻滚流淌的火焰将一切映照得通红明亮。

而在山谷外，一张张王座般的黑色椅子摆在空旷的地方，中央是一片几十米宽阔的空地。

椅子上已经坐着一位位打扮或形貌较为特殊的强者，有长着六条手臂的黑暗史诗骑士，有章鱼脑袋的灵吸怪（魔法帝国确定的正式学名，但俗称夺心魔，因为它们善于控制心灵），有全身笼罩在黑色斗篷之下的传奇魔法师，有龙威弥漫，表情死一般沉默的中年男士，也有一只黄褐色的巨眼，它的周围延伸出诸多细小的触手，触手之上又是一只只颜色各不相同的小眼睛。

看到菲蒂亚带着路西恩过来，他们之中那位六臂骑士突然脱口而出：“路西恩·伊文斯？”

他的语气里有着强烈的惊疑不定。

“路西恩·伊文斯？”其他传奇强者也辨认出了路西恩的身份，气氛陡然变得凝固。

虽然他们长期不离开黑暗山脉，但要说连整个世界最危险的强者之一都不认识，那就太侮辱他们的智商了。

第一百零八章 “灾难恶魔”

一位位传奇强者都有着影响周围环境的能力，当他们内心惊疑不定的时候，气氛自然凝固的如同暴风雨即将开始前的海面，压抑而低沉，似乎随时随地都可能爆发出难以想象的风暴。

那位黑暗史诗骑士的六条手臂隐隐泛出了冰冷锐利的光芒，似乎它们本身就是六把传奇等级的长剑；灵吸怪的章鱼脑袋扬起了一根根触手，仿佛在空中拨弄着心灵的琴弦；像死灵法师和吸血鬼多过巨龙的中年男子，眯起了墨绿色的眼睛，额头、脸面、手背全部长满赤红的鳞片；眼魔主君不管大眼还是小眼，每一只眼睛都死死地盯住路西恩……

并非他们小题大做，保持不住传奇强者镇定自若的风度，实在是他们面前这位看似俊秀无害的年轻人名声太过响亮，短短几年间击杀的传奇强者数量或许就能比得上在场大部分人战绩的总和，无论是没有灵智的传奇不死生物，操纵着一个个阴谋的传奇死灵，还是恶魔君王，史诗骑士，传奇魔法师，都绝非弱小到任人宰割的生物——他们将“半神巫妖”康格斯的死也归结于了路西恩。

而且，更为重要的是，即使路西恩·伊文斯并非最后下杀手的那位，他的出现也往往伴随着传奇强者的陨落或败亡，比如精灵卫队长兰希尔，比如前任恶魔王子，比如无尽汪洋之主海尔克斯，比如“地狱之主”马尔迪莫斯的某次降临化身，这些比被他亲手杀死的传奇强者更响亮的名字让黑暗山脉的智慧生物将路西恩·伊文斯称呼为“厄运之神的化身”、“灾难恶魔”。

所以，在这么一个随时可能打起来的重要会议上看到路西恩·伊文斯出现，他们难免血液流动加快，谁会是倒霉者？

看着一道道能让天骑士精神崩溃的目光，路西恩不太明白地推了推自己的单片眼镜，即使他们因为陌生传奇巅峰而戒备和警惕，也不该表现得这么明显吧？想要反对有外人旁听，可以直接出声，何必如此恶狠狠地看着自己？以后还要不要亲切地交谈了？

菲蒂亚浅笑着道：“各位，这是‘原子掌控’路西恩·伊文斯先生，恰好来黑暗山脉拜访老朋友，听闻我们将要召开一个至关重要的会议，所以前来旁听，以便掌握第一手的资料。”

看到菲蒂亚这种态度，在场的传奇强者们都收敛住了勃发的情绪，没有去问是谁邀请了路西恩。

那位全身笼罩在黑色斗篷里的魔法师声音沙哑地道：“你是代表魔法议会来旁听？”

“虽然只是我个人的行为，但作为大奥术师，我本人就代表着议会的意志。”路西恩模棱两可地说道。

“哼，大奥术师……”这位古代传承魔法师似乎对大奥术师这个单词没什么好感。

菲蒂亚轻笑道：“奥格，不管你承不承认，每一位拿到大奥术师头衔的魔法师，最差也已经和你站在了同一水平线上。”

这位古代传承魔法师是“暗面之王”奥格，擅长阴影、黑暗、诅咒和幻术等魔法，在魔法帝国崩溃时只是一位传奇二阶的魔法师，所以资格更老的菲蒂亚毫不客气地嘲讽了他一句。

路西恩略微惊讶地看了菲蒂亚一眼，她对奥术的态度好像不是那么排斥，但之前又那么明确地表达了对奥术的不喜欢……难怪她始终给人矛盾的感觉。

“哼。”奥格没有再说话，虽然他现在和菲蒂亚同阶了，但掌握着更多神秘法术和仪式，又已经转化为吸血鬼的菲蒂亚，还是让他颇为畏惧。

菲蒂亚指着一张黑色王座般的华丽椅子：“伊文斯先生，你坐在这里旁听。”

这张椅子位于黑暗议会传奇成员的最后方，再往后则是传奇强者们的随从。

路西恩点了点头，没有反对，从之前的交谈中知道菲蒂亚并非黑暗议会的成员，这次是作为德古拉的“下属”来参加会议的。

这时，黑暗世界的强者们收回了目光，互相看了对方一眼，空气中顿时响起了若有似无的噼里啪啦之声，细小的电火花不断跃出，仿佛在进行着毫不掩饰的思维交流。

奥格隐含恼怒地道：“也许德古拉和魔法议会勾结在了一起，难怪他那么有信心整合我们。”

“德古拉会和魔法议会合作？”眼魔主君挥舞着一根根长着小眼睛的触手，在黑暗议会所有传奇成员里，除去仇视魔法议会的奥格、杜伯纳尔、几条太古龙之外，德古拉和达尼索斯算是最不待见那帮奥术师的了，毕竟他们在古代魔法帝国时期，由于自身内讧的问题，始终被魔法师们压着。

灵吸怪“长者之脑”声音飘忽地冷笑道：“如果利益足够，德古拉为什么不能和魔法议会合作？如果他真的和魔法议会合作了，道格拉斯等四位传奇巅峰正隐藏在暗处，你们想要怎么办？反对，还是赞成？”

“长者之脑”并非真正的传奇，属于灵吸怪“主脑”的“代行者”，这位隐藏在黑暗山脉最深处的怪物从来不会离开自己的巢穴一步，而凡是与他战斗过的强者绝大部分都死亡陨落了，或者变成了他的奴隶，所以，连德古拉和达尼索斯轻易也不会招惹他，也不清楚他的实力具体达到了什么程度，只能粗略判断为传奇三阶。

每当黑暗议会有重要事情，或轮到“主脑”看守“焰石山谷”时，他就会派出一位“长者之脑”，通过控制这位手下的思维、灵魂和肉体，让他短时间内拥有传奇的实力。

因此，“长者之脑”的话就是那位神秘莫测的“主脑”的意思，在场的传奇强者们一下变得沉默，如果形势真的到了这个程度，自己该做什么选择？

想到这里，他们的感应焦点又都转移到了路西恩身上，似乎想从他那里找到蛛丝马迹。

清爽的黑色短发，俊秀的面孔，深邃的双眸，充满时代风味的打扮，越看越是让奥格等老怪物心中不爽，一个连自己年龄零头都没有的小子居然已经是传奇巅峰了！

虽然除去“长者之脑”、眼魔主君等以异形为美的家伙，奥格等人都还保持着中青年的容貌，但路西恩灵魂的朝气蓬勃却是他们无法比拟的，清清楚楚地昭示出他年华正茂。

路西恩感觉到精神力场、意识领域等的汇聚，不慌不忙地露出一丝笑容，轻轻地哼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

这一道冷哼响起的时机是如此恰当，在半位面映射现实的辅助下，奥格等人的感应中突然冒出了一个炽热夺目的火球，它太阳般直接出现在他们面前！

一声声痛哼里，奥格等人的感应瞬间撤离了路西恩的身体，可他们却没有一点恼羞成怒，而是忽然清醒地认识到，这位年轻人确确实实是传奇巅峰，不管他再怎么年轻，也是实力超过自己等人很多的传奇巅峰，这个世界常规的最强力量之一！

同时，他们还想起了路西恩暴露出来的传奇法术：“高级时间停止”、“豪华大裂解”、“永恒炽阳”、“冰雪女神之宽恕”……这几个传奇法术组合起来后，若没有对抗“时间停止”的超凡能力或物品，那即使是传奇三阶，也会被他秒杀！

在场的传奇强者，有几个敢说自己挡得住路西恩的一轮攻击？

除去神秘恐怖的“主脑”，这里面恐怕只有奥格比较庆幸，因为路西恩·伊文斯似乎没有类似于“审判之光”、“命运流星”等可以直接抹杀掉护符命匣的法术，当然，若他将他夫人的“真理之剑”带在身边，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小小地震慑了这群黑暗世界的强者后，路西恩就安静地等待着会议的开始，等待着莱茵先生的到来。

“伊文斯？”“梦魇之王”斯坦尼斯刚传送到山谷附近就看见路西恩起身迎了过来，“你怎么在这里？”

“来拜访莱茵先生，顺便看看结果。”路西恩没有掩饰自己的目的。

“梦魇之王”还是那副普普通通的中年人模样，可在路西恩传奇巅峰的精神力场感应中，他却笼罩着一层迷雾，像是怎么也看不清的梦境。

“风讯术”施展，“梦魇之王”凝重地问道：“议会的意思是？想看到德古拉他们整合成功，还是失败？”

他询问起了魔法议会的立场。

路西恩笑道：“怎么样都可以，对议会而言，几乎没有区别。”

当然，路西恩个人不太看好。

“梦魇之王”点了点头，没再问这方面的事情，反而和路西恩讨论起最近十来年中议会才兴起的“心理学”：“我认为梦境分析也是一种心理学，你们太看重行为表现出来的结果了……”

“梦境受到太多无关因素的干扰……”路西恩对“心理学”也颇有兴趣。

两人讨论之中，一位位黑暗世界的传奇强者陆续赶到，除了杜伯纳尔，都免不了被端坐后方的路西恩惊吓一次。

等了一会儿，只剩下另外一位传奇魔法师“深渊领主”奈特拉沃斯和“观察者”银眼伯爵未出现了，这时，“焰石山谷”明亮的半空一下变得阴暗，一只巨大的生物飞翔在那里。

这是一只体型优美的巨龙，通体呈炭灰色，鳞片像是沙漏覆盖着全身，包括眼睛，它身上有着年轮一样的环形黑色，似乎在标志着时光的流逝。

冰冷，淡漠，缓慢却永不停息，这就是太古时光龙达尼索斯给人的感觉，若仔细观察，会发现它的鳞片虽然看似没有光泽，却永远流淌着一层若有似无的波光。

在达尼索斯周围，“时空”天然地层层叠叠，光线照耀在上面，制造出宛如下雪般的美景。

“会议开始，迟到者只需要被通报结果。”达尼索斯羽翼张开，脑袋俯视下方。

他的声音威严异常。

第一百零九章 第一个

达尼索斯以巨龙形态而非人形出现，表示他对人类有着根深蒂固的反感，毕竟杀死他妻子阿芙罗拉的教皇是人类，真理神教的绝大部分成员也是人类。

他说话的时候，仿佛有一阵无形的风吹过会场，带来沧桑悠远的感觉，炭灰色鳞片包裹的双眼没有瞳孔，只有一层又一层的透明涟漪，就像那奔腾向前永不复返的时光长河，而这也让达尼索斯如同一位高高在上的历史见证者，冷漠无情地注视着世界和生命的变化，却很少踏足其中。

这一瞬间，路西恩感觉到达尼索斯的双眼在看着自己，冰冷淡漠地看着自己，让自己油然而生轻微的颤栗，似乎在随着周围时光的变缓而麻痹，放在马甲口袋里的“月时计”光芒也染上了一层炭灰，仿佛在这时光的“统治者”面前黯然失色。

就在路西恩准备展开气息，融合半位面投影与达尼索斯抗衡时，他忽然移开了视线，没有质疑为什么路西恩会得到邀请出现在这里，而是看着那十几位黑暗世界的传奇强者，重复了一遍：“会议开始。”

“时间与光辉之龙，‘银眼伯爵’和‘深渊领主’还未抵达，他们都是在各自种族或势力范围有着非常重要影响力的存在，而且很可能有不同的意见，我认为应该再等待一下。”敢于直接反驳太古时光龙达尼索斯意见的黑暗议会成员并不多，“长者之脑”则是其中一位，因为他是那位神秘莫测的“主脑”的“代行者”。

“银眼伯爵”莱茵是初代血族，唯一一位可以直接召唤银月降临的传奇，在血族中拥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并不比德古拉差，若他缺席会议，可以预想到会议的决定未必能在血族内部得到执行，而“深渊领主”奈特拉沃斯虽然只是一位传奇二阶的魔法师，但他是古代魔法帝国血脉实验集大成者，将自身肉体改造成了恶魔君王，实际战力并不比传奇三阶的魔法师差，算是黑暗议会最核心的成员之一。

当然，改造成“恶魔君王”后的奈特拉沃斯似乎变得更加残忍嗜血，还多了自虐的倾向。

达尼索斯还未回答，一道暗哑低沉从山谷内传来：“莱茵缺席不会影响血族的决定，奈特拉沃斯若是迟到，就等于放弃自己的权利，只需要最后根据我们的通报，选择自己想要的结果。”

一位身穿燕尾服的男子看似缓慢却一步几百米地走到了“会议场”前方，他是一位非常有成熟魅力的中年绅士，两撇胡子修剪得异常整齐，一双深红色的眼睛环视了“会场”一圈。

随着他的出现，整个“会场”再次变得阴暗，仿佛光芒都被他吸走了，而他内红外黑的披风周围，若有似无的黑暗扭曲，似乎隐藏着人类、巨龙、精灵、别墅、高塔等不同事物。

这就是血族亲王“暗夜主宰”德古拉！

德古拉环视完所有黑暗世界的强者，目光在路西恩脸上微微停留了一下，然后高傲地微抬头颅，威严低沉地道：“血族已经和巨龙一族达成协议，将会组成一个新的黑暗议会，不再是松散的联盟，而是一致对外的整体，现在是你们做出决定的时候，是否愿意加入，如果不愿意，那就请离开这里。”

他的态度是如此傲慢，根本不像在商量事情，而是在通告决定，你们只有选择接受还是不接受的权利，并且，他似乎丝毫不担心会将黑暗议会的其他传奇强者逼走，也许在他的眼里，有他们不多，少他们不少。

不过德古拉傲慢归傲慢，事情的准备却一点也不含糊，当血族与巨龙一族联合成整体时，他就已经拥有了压倒性的优势，完全可以跳出黑暗议会这个松散联盟重新建立一个势力，而且，虽然传奇强者数量只剩下一半多一点，但集中了两位传奇巅峰，好几位传奇三阶，加上内部一致，“没有”内讧，整体战力比起现在的黑暗议会高不少！

听完德古拉通告式的发言，在场的所有传奇强者都陷入了沉默，本来他们以为这件事情有的争论，毕竟要尊重传奇的意见，可谁知道达尼索斯和德古拉是如此强势和傲慢，根本不给他们说话的机会，只能回答愿意，还是不愿意。

德古拉深红色的双眼再次冰冷地看着他们：“新的黑暗议会成立后，将以黑暗山脉为主要势力范围，凡是不属于我们的都将受到攻击，当然，如果躲得实在太好，我们也没有办法。”黑暗山脉很多地方太过危险，德古拉也不保证自己清楚每一个隐秘所在。

随着他这番话语，气氛突然凝固，之前路西恩到来时风雨飘摇的感觉再次出现。

太傲慢了，实在是太傲慢了！我们是传奇强者，不是你手下的吸血鬼！

大不了离开黑暗山脉，去北地深处，去其他愿意接纳我们的势力！传奇强者走到哪里活不下来？活不好？

这里面斯坦尼斯最为平静，他早就和魔法议会暗中勾连，若非一直对奥术还抱着畏惧的心理，早就去阿林厄了。

路西恩笑着看了“梦魇之王”一眼，等一下还得感谢德古拉，感谢他帮助斯坦尼斯下定决心，感谢他帮助魔法议会争取到一位传奇魔法师。

之前路西恩告诉“梦魇之王”，对于黑暗议会能不能整合成功，议会都无所谓，反正没什么太大差别，现在，路西恩却承认自己判断失误，由衷地感到欣喜，按照德古拉和达尼索斯的搞法，这件事情对议会是大大的有利。

恩，那两位史诗骑士是不是也要争取一下，议会还有众多富饶的群岛，也缺乏人手镇守海疆，恩，灵吸怪、眼魔、狼人也可以接触一下，看他们是否愿意到议会控制的实力范围进行研究工作，呃，被人研究……

当然，成功可能不算太大，因为灵吸怪、眼魔等未必愿意离开最适合他们生存和发展的黑暗山脉。

在路西恩思考着这件事情的同时，那些黑暗世界的传奇强者们也在想着自己的将来。

“不知道魔法议会是不是全力支持德古拉，那样的话，形势对我们非常不利……”

“而且选择也少了很多……”

一道道思维在虚空中交流起来，基本达到了菲蒂亚的目的，只要她带着路西恩来到会场，不管路西恩说什么，都会被当做借口，都会被视为魔法议会插手此事，而且站在了德古拉一边，除非路西恩直接动手攻击德古拉。

但在情况正常时，根据路西恩谨慎的性格，他不太可能出手，而传奇强者们做出选择时，误判形势会导致结果迥异。

察觉到简陋的会场气氛变化，路西恩忽然明白了菲蒂亚的用意，不由暗自感叹，每一位传奇魔法师，只要不将自己变成巫妖等被死亡气息侵染的存在，不被负面的深渊等气息感染，都是以智商见长的家伙，而杜伯纳尔那白痴，还主动邀请自己前来——即使杜伯纳尔炫耀出是他邀请的路西恩，其他传奇强者也不会相信魔法议会与狼人勾结，因为杜伯纳尔的形象在他们眼中已经定型……

就在路西恩打算不顾旁听规矩发言时，章鱼脑袋的“长者之脑”站了起来，八根触手无风飘荡：“德古拉亲王，你代替整个血族做出的决定，‘银眼伯爵’知道吗？”

如果“观察者”不知道，那代表有一半的血族未必愿意和巨龙联合，更代表“银月之神”态度未明。

“莱茵行踪成谜，也联系不上，这种重要的事情不能再等待他了，现在，血族三位初代亲王，以及长老会全体成员，都表示赞同。”德古拉的脸色一直很苍白，仿佛几十年没有看到太阳，而嘴巴却奇异地呈现血红色。

“长者之脑”体内的“主脑”思绪略微惊讶了一下，连“观察者”最交好的那位亲王塞特也同意了德古拉的提议？

他章鱼脑袋上两颗大大的眼睛看向那位妖异俊美的黑发男子，而这位吸血鬼亲王却缓缓闭上了晶体般的红色眼睛，算是默认了德古拉的话。

气氛又一次地凝固下来，突然，远处时空波动产生，一道虚幻的时空之门凸显出现，一位穿着黑色魔法长袍的“年轻男子”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声音在魔法加持下变得非常大：“达尼索斯阁下，德古拉亲王阁下，我老师陨落了！”

他的声音透着难以想象的惶恐。

“什么？”惊愕的声音此起彼伏，所有传奇强者都知道这位年轻人是“深渊领主”奈特拉沃斯的学生，他的老师陨落就是“深渊领主”陨落！

一位近乎传奇三阶的魔法师，掌握了种种奇诡法术的强者，会那么轻易陨落？

“奈特拉沃斯怎么了？说清楚……”达尼索斯威严地问道，无形之风再次吹拂，让年轻人的惊慌得到安抚。

作为传奇魔法师的学生，这位年轻人的实力却不到高阶，但在场所有强者都知道，这很正常，奈特拉沃斯是个恶魔般的疯子，他的学生存活率极低。

年轻男子深吸了两口气道：“各位阁下，昨天我收到了召集命令，但老师在进行实验，一直封锁着魔法塔顶层，实在难以通知他，直到今天早上，我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再次触发了提醒魔法阵，才发现实验室的重重防御早就瓦解。”

“……整个顶层魔法塔除了外墙，呈现毁灭性的情景。我找了很久，终于在废墟里找到了老师的护符命匣，可它已经彻底破碎，甚至可能是毁灭风暴的源头……”

奈特拉沃斯真的彻底陨落了？

传奇强者们顿时既警惕又戒备，既惊讶又疑惑，会是达尼索斯和德古拉暗中下手的吗？以此除掉最强硬的反对派？或者是路西恩·伊文斯到黑暗山脉的目的？

奥格拿出水晶球，开始施展占星术，以确定“深渊领主”的生死。

第一百一十章 调查团

不仅仅是奥格，在场懂得占星术或拥有预言类超凡能力的强者，都自行确定起“深渊领主”奈特拉沃斯的生死。

这种重要的事情，他们更相信自身的判断，尤其面对的还是无法真正信任的“同伴”。

路西恩同样不例外，手中的水晶球迅速失去了光泽，变得漆黑一片，里面点点繁星冒出，划过奇异玄奥的痕迹。

由于没有任何人试图干扰和遮掩奈特拉沃斯的生死情况，所以路西恩很快得到了结果，这位有着“深渊领主”称号的传奇魔法师确实是彻底陨落了。

“奈特拉沃斯真地死了……”过了十几秒钟，奥格用他那沙哑得仿佛有铁锈的嗓音说出结果，语气略微有些感慨和茫然。

紧随他之后，其他传奇强者也接连得到了相似的结论，现场的气氛愈发凝固，暴风雨似乎随时会到来。

忽然，“时间与光辉之龙”达尼索斯用他那淡漠却有着时光般威严的声音道：“我回溯时光残痕，也未能发现奈特拉沃斯的死因和凶手，也许是有强者刻意摧毁了痕迹，也可能是奈特拉沃斯死亡时的毁灭风暴太过剧烈，掩盖和抹消了其他景象。”

这并非直接地回溯时光，而是任何一件事情，或多或少都会在“时光长河”里留下“残痕”，只有初步掌握了时间奥秘的强者，才能追溯探查。

这种残痕，拖得时间越久，越是淡薄，哪怕“太古时光龙”达尼索斯也没办法追溯太遥远的“时光景象”，除非这件事情在“时光长河”留下的烙印太过深刻，当然，不管是人为，还是巧合，总会出现短时间内的事情也无法追溯清楚的状况。

对于达尼索斯的话语，眼魔主君、索尼特、杜伯纳尔、史诗骑士“六臂审判者”塞万提斯和“虚空恶魔”斯特林、吸血鬼亲王塞特、“梦魇之王”等强者都没有完全相信，而是将目光分别投向了“暗面之王”奥格，长者之脑和路西恩，毕竟这件事情有很大可能就是达尼索斯伙同德古拉做的。

路西恩收起手中的水晶球，脸色严肃地对“梦魇之王”和血族亲王塞特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用“月时计”、“晨光水晶球”配合“命运之镜”得到的结果也是如此，而“暗面之王”奥格通过别的预言类法术同样确定了达尼索斯的话语。

“长者之脑”僵直在座位上，整个身体突然变得空空荡荡，仿佛没有了灵魂的存在，章鱼脑袋上的两只眼睛则一下变得浑浊昏暗，却半点也不显得老迈，而每一位盯着他眼睛的强者都猛地有了自身思维迟钝的感觉。

“‘主脑’完全接管了身体……”路西恩微不可及地点头道，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又是空间缝隙到处都是的黑暗山脉深处，“主脑”居然可以这样掌控“长者之脑”，实在是一件值得研究的事情。

“长者之脑”的声音变得异常沙哑：“我只‘看到’奈特拉沃斯临死前的心灵充满了痛苦和愉悦……”

痛苦和愉悦？前者还好理解，不管是自己作死，还是被人杀死，绝大部分情况下都会非常痛苦，可愉悦是怎么回事？

在场的所有传奇强者都下意识冒出这个疑问，但他们很快就醒悟过来，奈特拉沃斯是一位自虐爱好者，自己越痛苦则情绪越愉悦，就像正常人类品尝了美食美酒，遇到了高兴的事情，满足了情欲或各种欲望。

“难道真是奈特拉沃斯自己‘玩’过头了？可也不至于把护符命匣也弄爆吧……或者不直接让他真正陨落的痛苦已经无法让他得到愉悦了？”路西恩脑海里冒出了和大家没什么区别的念头，对一些人来说，若没有了死亡的压力，很多事情就不会有满足的乐趣，“奈特拉沃斯看来有非常严重的病态情况，可惜没有及早进行‘心理治疗’。”

不过这只是“主脑”的独特判断，没有别的佐证，而且即使判断成立，也无法排除奈特拉沃斯被杀死的可能，说不定被人虐杀时，他也会既痛苦又愉悦。

路西恩转着各种想法的时候，“暗面之王”奥格、“六臂审判者”塞万提斯等人已经开始了思维交流。

“不管奈特拉沃斯是不是真的被人杀害，我们必须把握住机会，以此为借口拖延会议！”奥格略显急促地说道，他似乎非常反对达尼索斯和德古拉的整合计划。

“虚空恶魔”斯特林严肃地道：“对，必须先调查清楚奈特拉沃斯的死因，否则即使我们同意了达尼索斯和德古拉的要求，也不会有好的后果，反而会失去主动权，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像奈特拉沃斯那样神秘死亡了！”

他对整合同样反对，找到机会就不肯放过。

“可我们要是答应了整合，作为传奇强者，也有足够的分量让达尼索斯和德古拉拉拢，他们为什么还要对我们下杀手？”“六臂审判者”塞万提斯不太明白地道，他对整合抱着比较中立的态度。

“哼，万一他们真正的目标不是整合呢？最近几年内陨落的传奇强者到底是为了什么，我们还不清楚……”另外一位狼人亲王索尼特对血族有着根深蒂固的痛恨。

杜伯纳尔见大家一下变得沉默，暗自挺了挺胸膛，控制着思维交流中的语气道：“这一次的事情发生得非常突然，虽然有人提前泄露消息，但留给我们的时间也并不多，很多办法派不上用场。”

听着他侃侃而谈，眼魔主君、长者之脑等强者都吓了一跳，什么时候杜伯纳尔说得出这样有深度的话语了？

“我走了一路，也没有想到太合适的办法，大家应该也是一样吧？”杜伯纳尔寻求认同地看向其他强者。

呼，果然还是原来的杜伯纳尔！

不过杜伯纳尔的话却似乎给了奥格灵感，他冷笑一声道：“所以，奈特拉沃斯的死亡给了我们拖延时间的机会，只要时间足够，未必不能破坏达尼索斯和德古拉的图谋。”

“恩，‘银眼伯爵’没有到场，若找到他，由他在血族内部反对，情况会很不一样，毕竟能召唤‘银月’的他并不怕德古拉动手。”眼魔主君和塞万提斯同时说道。

“长者之脑”也沉吟道：“巨龙一族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迈尔瑞斯和达尼索斯是多年情敌，哪怕阿芙罗拉已经陨落，关系也没有任何好转，只要能把握住他的想法，同样可以让巨龙一族分裂。”

“而且达尼索斯和德古拉都是异常傲慢的家伙，哪怕现在暂时联合了，内心恐怕也并不服气对方，我们充分布置的情况下，完全可以假装答应，然后通过‘议长’位置的人选挑拨他们的关系，让新黑暗议会实质上与现在没有区别。”

“即使破坏不了，我们也能在新黑暗议会里争取到足够的好处和地位。”

这群传奇强者，除了少数一两个，绝大部分虽然谈不上智慧超群，但也足以称为老谋深算了，之前只是由于事情来得突然，达尼索斯和德古拉的强硬傲慢态度又出乎了他们的预料，才会呈现一面倒的状况，现在有了机会，又即将拥有充足的时间，自然不再毫无还手之力，你一言我一语地制定出了把握不小的破坏计划。

杜伯纳尔听着他们的讨论，满意地点了点头，果然还得靠我激发大家的智慧。

思维交流很快，他们没用多久就商量完毕，抢在达尼索斯和德古拉说话前，由“暗面之王”奥格起身道：“时间与光辉之龙，德古拉亲王，奈特拉沃斯突然死亡，凶手未知，一场巨大的阴谋可能正笼罩在黑暗山脉上空，我们必须先放下成见，暂时不去考虑别的问题，全力调查奈特拉沃斯的死因，排除危险。我想这也是两位向我们展示新黑暗议会胜过现在的好机会。”

“对，不调查清楚奈特拉沃斯的死因，我们怎么能放心加入新的黑暗议会？”“长者之脑”也附和着奥格的话语。

奈特拉沃斯的突然死亡同样给巨龙一族和血族造成了巨大的震撼，哪怕达尼索斯和德古拉的铁杆支持者，也忍不住点头赞同，毕竟这事关系到自身的安危。

这个时候，“梦魇之王”忽然小声地问路西恩：“如果‘深渊领主’是真的被人杀死，以他的实力，又在自身半位面和魔法塔中，我很难相信会有谁办得到，哪怕类神也不至于干得如此隐秘、诡异和干脆。”

“也许是利用了‘深渊领主’自虐的爱好，也可能他死亡时并不在自身半位面内，而是被奇诡的法术借助灵魂与护符命匣的联系造成毁灭性效果，这方面，维肯是古代魔法师，掌握着多种诡异魔法，又能变成远古魔鬼状态，实力还足以碾压‘深渊领主’，所以最有嫌疑。”路西恩猜到了“梦魇之王”问话的意思，故意将事情导向维肯。

果然，在场所有的传奇强者都脸色一变，难道真是维肯动手，祂听到了黑暗议会将要整合的消息，所以过来搞破坏？说不定祂就在附近？

“为了我们自身的安全，我们必须先调查清楚奈特拉沃斯的死因。”那位仿佛死灵法师的死板中年男士低沉说道，他就是太古红龙迈尔瑞斯。

这种状况下，达尼索斯和德古拉也没办法再坚持了，由达尼索斯道：“那我们一起去奈特拉沃斯的魔法塔调查，免得有人怀疑我和德古拉破坏线索，伪造结论。”

“好。”奥格一口答应道，“伊文斯，斯坦尼斯，我代表黑暗议会邀请你们作为公证。”

“没问题。”斯坦尼斯微笑回答道。

奈特拉沃斯的魔法塔内肯定有他未被毁灭的魔法资料和笔记，而作为古代血脉合成研究的集大成者，他的这些东西肯定非常有价值，奥格提出邀请，就包含了以这些知识换取见证的意思，因此，路西恩也表情似笑非笑地点了点头。

第一百一十一章 恶魔丛林

通往奈特拉沃斯半位面“恶魔丛林”的时空之门依然凸显在山谷附近，隐隐能看到里面各种奇形怪状的树木。

而那位身穿黑色魔法长袍的年轻男子正面带惶恐地引着达尼索斯、德古拉、路西恩等传奇靠近它。

“在奈特拉沃斯封闭顶层魔法塔之后，有没有发生过什么奇怪的事情？或者有谁来拜访过？”“暗面之王”奥格一边走一边询问着这位奈特拉沃斯的学生。

这年轻男子仔细回想了一下，轻轻摇了摇头：“和平常一样，既没有客人，也没有诡异的事情。”

顿了顿，他咬牙道：“其实，其实，因为老师太过‘苛刻’的缘故，他封闭顶层魔法塔后，我是能离多远就离多远……”

作为学生，背后说老师坏话，在古代魔法帝国是可以被处死的罪行，即使在当前魔法议会，这也是非常不受待见的行为，但事关重大，涉及老师真正的死因，这位年轻男子还是如实描述了当时的状况。

黑色斗篷让奥格的面容掩盖在阴影之中，只有两点碧绿色的光芒透出，似乎来自于他的眼睛。

他先是碧绿光芒不带情绪地在年轻男人身上转了一圈，让他汗出如浆，战战兢兢，然后才沙哑地道：“奈特拉沃斯这个疯子，改造成什么不好，非得往那群没有理智和脑子的恶魔靠。”

主要在于传奇职业本身就是“深渊领主”，将身体改造成恶魔君王把握最大，这年轻男子内心默默地辩解了一句，但他毫不反对奈特拉沃斯是个疯子的事实。

在缓步走向“时空之门”的过程中，奥格、“长者之脑”、“六臂审判者”、杜伯纳尔以及达尼索斯、德古拉、迈尔瑞斯、塞特都不时询问着这年轻男子，以印证自己通过占星术、预言类超凡能力和推理判断得到的结果，而菲蒂亚则留在焰石山谷，看守这黑暗议会的总部。

短暂的路程对于这些可以闪现的强者而言，是一个交流的过程，所以才走得如此之慢，可再慢，也很快到了“时空之门”前面，半空中飞行的达尼索斯扇动了一下两只巨大的炭灰色羽翼，抬起头颅，轻轻龙吼了一声。

周围的时空顿时产生了“震荡”，那道虚幻的大门猛地拓展，接着，达尼索斯庞大的身躯像是在海里畅游般投了进去。

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路西恩突然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那年轻男子疑惑地指了指自己，接着表情恭敬地道：“回阁下，您可以称呼我戴维。”

非常普通的名字，随处可见。

其他传奇强者都拿疑惑的目光看向路西恩，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这种无关紧要的问题，或者只是问话之前的礼貌之举？毕竟“原子掌控”是音乐家出身，又是女王的丈夫，看重礼仪并不奇怪。

可路西恩却只是点了点头，吩咐道：“戴维，带路吧。”然后就再也没有开口，与之前一样保持着沉默。

这个异常的状况虽然只是小小的插曲，但在场绝大部分强者都是老谋深算的家伙，所以一道道强横的意志，一个个奇诡的法术，全部落在了戴维身上，以确定他没有问题，否则要是被他这不到高阶的魔法师给诓骗了，那才是奇耻大辱。

短短几秒钟后，他们互相对视一眼，微不可及地点了点头，表示没有问题，接着与戴维一起迈入了时空之门，前往“恶魔丛林”。

时空变化，眼前的场景由模糊逐渐清晰，一片古怪的森林出现在了路西恩眼前。

这片森林的树木只有两种颜色，或漆黑如墨，或赤红似血，但形态各异，有人形模样的，有树上长满眼睛的，有每一片树叶都是一张露着森森白牙的嘴巴的，有颠倒了部位，树冠在底，树根伸入乌黑云团的，也有一片巨大树叶迎风飘荡，上面的脉络往各个方向长出了树干、树枝、果实的……

奈特拉沃斯的半位面简直比深渊还混乱，各种生物就像胡乱拼凑而成。

不过这些恐怖的生物也只是相对而言，在“调查团”全体成员的眼中，它们弱小的可以忽略不计，真正值得重视的是弥漫在泥土里、空气中、水流内的“混乱”，它才是半位面的核心，是造成这一切场景的源泉，即使是传奇强者，若稍不留神，也会被影响。

戴维念出咒文，在丛林内打开了一道宽阔的通路，尽头则是一座耸入云霄的尖尖魔法塔，它通体漆黑，扭来弯去，与丛林内的树木分外相像。

达尼索斯从半空俯冲向魔法塔，一阵阵无形之风吹散了所有的混乱，其他传奇强者也不甘落后，各施本事地进入了魔法塔。

魔法塔的底层大厅铺着黑色的地毯，没有吊灯，只是在周围墙壁上镶嵌着一个个银制的烛台，上面燃烧着暗红的火焰，营造出昏黄的视觉。

而在每个烛台附近，都挂着不同的东西，有生满倒刺的皮鞭，有根根钢刺耸立的狼牙棒，有细小诡异的银制缝衣针，总之，各种不应该出现在一位传奇魔法师家里的事物都摆在了那里。

“那是奈特拉沃斯自虐的工具，不过都是很早之前使用的，现在已经没办法满足他了……”与奈特拉沃斯还算熟稔的奥格无奈地用沙哑嗓音为没来过这里的传奇介绍道。

没有人说话，因为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路西恩好笑地摇了摇头，目光转向大厅正面，那里悬挂着一副油画，上面是一位外表特殊的中年男子。

这男士表情严肃，额头长着一对铭刻满花纹的恶魔之角，三白眼，深红瞳孔，鼻梁塌陷，嘴巴凸出，颧骨高耸，充满了不协调的感觉。

“这是奈特拉沃斯的自画像……”斯坦尼斯注意到路西恩的视线，随口为他介绍道。

果然……路西恩也猜到是奈特拉沃斯，暗自笑了一声，这算是遗照了吧……

“各位阁下，从第九层开始，就是被摧毁的四层魔法塔。”戴维引领众位传奇往上方走去，“我们现在就去现场。”

这魔法塔虽然层数不多，但每一层都极宽极高，哪怕达尼索斯这巨龙只是初步缩小了身体，空间也显得非常宽裕。

“不急，一层一层地检查，也许能找到线索。”奥格打断了戴维的话，这样能找到不少好东西。

其他传奇强者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尤其是冲着奈特拉沃斯书籍和笔记而来的斯坦尼斯，所以调查团前进得很缓慢，几个小时后才接近“案发现场”。

这个过程中，路西恩和斯坦尼斯都收获匪浅，拓印和记录了不少有用的资料，虽然都算不上奈特拉沃斯目前研究的核心，但也属于古代魔法帝国血脉合成研究出类拔萃的成果。

“接下来就是第九层了……”戴维站在楼梯上，面前是一扇布满混乱花纹的灰色石制大门。

德古拉双手戴着白色手套，洁癖般地掩住鼻子：“打开吧。”

随着石制大门缓缓敞开，里面惨不忍睹的景象暴露在了众人面前，第九层到第十三层的所有天花板（地板）只留下了少数残余。

这里已经看不到分割出来的大厅、解剖室、合成室、炼金室、束缚间、书房等布局，到处是断壁残垣，中间位置更是彻底粉碎，并有气化的迹象。

“资料恐怕也被摧毁了……”斯坦尼斯小声地叹息道。

由于受魔法塔整体的保护，外墙的窗户还完好无损，但与当前流行的风格截然不同，狭小异常，透着死板严肃的味道。

透过这窗户，能看到外面的“恶魔丛林”，天空中被深渊气息感染的乌云似乎愈发黯淡阴沉了。

“一起行动，免得谁销毁线索。”“暗面之王”奥格似乎不太畏惧达尼索斯和德古拉地说道。

达尼索斯没有情绪波动地道：“那先检查奈特拉沃斯的护符命匣。”

这个提议没人反对，这确实是最可能残留线索的事物。

奈特拉沃斯的护符命匣在魔法塔第十二层到十三层之间的隐藏楼层，但在毁灭风暴之下，它已经完全坍塌，不再有任何隐蔽性。

“爆炸是从内到外发生的……”“长者之脑”两只干瘦的手拿起了一片深黑色的事物，上面似乎镶嵌过宝石，但现在已经找不到宝石的痕迹，“这里也是最初的毁灭地点。”

作为一名传奇魔法师的护符命匣，它的坚固程度可想而知，所以哪怕这里是爆炸的核心，也依然有碎片残留。

“要么是奈特拉沃斯自己弄爆的，要么是有人用奇诡法术通过灵魂影响到命匣……”杜伯纳尔做出判断。

说了等于没说，其他传奇强者暗自腹诽道，其中，达尼索斯和德古拉似乎是为了避嫌，都站得离护符命匣碎片聚集地稍远。

路西恩望向窗外，混乱漆黑的乌云隐隐有着翻滚。

第一百一十二章 图穷

啪，翻滚的乌云之中劈下了一道血红色的妖异闪电，不像是真实，倒像是混乱气息造成的幻影，这一点与深渊里面很多层位面非常相同。

翻滚的乌云和噼里啪啦落下的血红闪电并未引起奥格、长者之脑、眼魔主君等传奇强者的关注，因为它们属于“恶魔丛林”的正常天象，要是没有这些东西，反而不正常。

忽然，一道巨大的闪电在半空亮起，蜿蜒如同巨树，血光照透整个半位面。

哪怕这层魔法塔连窗户也没有，只得上下两层各有几扇狭隘的窗子，也被这闪电照耀进来，染上了一层暗红。

轰隆！

闪电之后自然是震耳欲聋的雷声，它是如此的恐怖，以至于整个魔法塔都发出了哐哐当当的声音，仿佛在瑟瑟发抖，即使是传奇强者，也忍不住有了些微愣神。

这时，半闭着眼睛“蹲”在边缘的“时间与光辉之龙”达尼索斯突然睁开了双眼，里面晃荡的阵阵无形波浪之中清晰地映照出了路西恩的身影。

他的嘴巴随之张开，身上炭灰色的鳞片莫名染上了沧桑的感觉，十二道年轮一样的黑环奇异地缓缓转动，口中喷出一道锥形的透明龙息，似真实的波光又如同虚幻的迷雾。

路西恩身周的“时间”顿时变得迟缓，粘稠得就像从天空落入了海洋深处，那一层层防御都似乎对“太古时光龙的吐息”无效。

达尼索斯居然毫不犹豫地就对路西恩动手了！

路西恩马甲口袋里亮起了一层银白，清冷而梦幻，滴答滴答的声音不绝于耳。

随着这声音，那迟缓的“流水”顿时恢复了正常，欢快地告别了粘稠，这就是晋升为三级传奇物品后，“月时计”增加的被动效果——“真实之界”！

“月时计”提升到三级传奇物品之后，不仅仅是使用“高级时间停止”和“引力坍陷”的次数各自增加到五次，对时空的操纵能力大幅度提高，而且还让之前对时空类效果的被动干扰能力提升为被动效果，也就是说，一旦出现时空的非受控和非自然异常，“月时计”就会被动触发，在身边保持一个时间和空间较为正常的区域。

可达尼索斯也没奢望过靠吐息就能限制住“时空领域的权威”路西恩，而是在滴答的声音打破“粘稠时光”的短暂瞬间，身上的黑环转得愈发快，口中发出阵阵龙吼，开始施展“龙语魔法”。

本来这短短的被动效果发挥作用时间根本无法施展出一个完整的魔法，连激发超凡物品也难以办到，但“太古时光龙”达尼索斯不同，他整条龙似乎都笼罩在了加速的时光里，或者从未来“偷”来了时间，竟然真地施展出了一个诡秘强大的龙语魔法！

正常而言，不管是哪位传奇魔法师或哪个强大魔法生物，哪怕再给自己加持多少个加速类超凡能力，也顶多让施法手势变快，难以影响要求精细的传奇法术咒文，所以加速类法术无法让施展魔法的速度加快，可“时间与光辉之龙”却不在正常的范围内，他的“时光加速”可以让自身的施法速度最高提升一倍！

这就是太古时光龙最为可怕的地方，毕竟即使他掌握了再多的攻击或影响他人的超凡能力，对方只要实力足够，总会找到各种应对的办法，可这个“时光加速”影响的却是自身，在同等时间范围内，就如同有两个达尼索斯在对付路西恩！

达尼索斯组成黑环的鳞片迅速张开，头发般竖起，一点点光芒从虚空中冒出，凝聚成一道波光粼粼的无形大河，浩浩荡荡地冲刷向路西恩。

而路西恩此时刚从他的吐息中摆脱！

“时光长河”的虚影冲刷掉了路西恩身边的重重防御，在“真实之界”外营造出了一片牢笼般的凝固“时光”，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似乎也打不进去，看样子是准备囚禁路西恩。

但德古拉不这样想！

在达尼索斯施展龙语魔法时，他伸出了自己戴着白手套的右手，一把抓入虚空。

他的右手仿佛被黑夜笼罩，一层层的影子混淆了真实的本体，而那牢笼般的“凝固时光”却仿佛根本不存在，任由德古拉的右手穿过，抓向路西恩的胸口！

吸血鬼天赋能力，“黑夜穿梭”，专门打破时空类屏障！

别的血族施展“黑夜穿梭”是为了逃跑，而德古拉却与他们截然不同，他对这个“黑夜穿梭”能力有着超乎想象的掌控，可以只让身体的某个部位短暂进行穿梭，所以“黑夜穿梭”就变成了能够突破大部分防御的进攻手段！

与此同时，依然在“加速时光”里的达尼索斯开始施展第二个龙语法术，以抵消路西恩的触发类魔法。

德古拉苍白的脸上，鲜红嘴巴异常醒目，双眼透着淡淡的狂热，似乎对洗雪前耻期待已久。

他深红色的瞳孔里，穿着黑色双排扣长礼服的路西恩仿佛有点呆愣，不过这很正常，只要不免疫时空类魔法，任谁面对达尼索斯和自己的这一连串进攻，都会没有时间反应！

既然你自己撞上来，那就别怪我记仇！

在达尼索斯和德古拉暴起发难，围攻路西恩时，之前装作避嫌，悄悄退后了一定距离的六条太古龙和两位血族亲王也同时对眼魔主君、“六臂审判者”塞万提斯、“梦魇之王”斯坦尼斯等传奇强者展开了进攻，似乎那道巨大的血红闪电就是暗号。

虽然事发突然，但眼魔主君等传奇也是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强者，最短时间内就反应过来，射线乱飞，六条手臂如同旋风一样展开，每一个碰到它们的事物都会被切割成大量的碎块……他们勉强挡住了第一轮的强攻。

“梦魇之王”斯坦尼斯身上套着一道又一道的元素光环，在“太古红龙”迈尔瑞斯的进攻下并没有显得太狼狈，突然，他脚下的影子，周围断壁残垣的影子猛地活了过来，凝聚成一把阴影长剑，从下到上斩中了他的身体！

啪，斯坦尼斯的身体玻璃般破碎了，可里面却冒出一股股淡白的雾气，将周围区域笼罩，营造出宛如梦境的氛围。

“奥格？”斯坦尼斯的声音响在雾气的每一个角落，朦胧又模糊，就像来自梦中的思维交流，却透着明显的惊愕，刚才偷袭自己的不是太古龙，也不是吸血鬼亲王，而是传奇魔法师，“暗面之王”奥格！

奥格的身影在“梦境迷雾”中凸显，就站在“太古红龙”迈尔瑞斯的旁边，沙哑的声音用思维交流的方式尖锐笑道：“我怎么了？难道你们还看不出来吗？”

啊！

凄厉的怒吼突然传出，本来被一条太古银龙压制的“虚空恶魔”斯特林头部多了一根触手，它从“长者之脑”头上延伸出来，扎入了斯特林的脑部！

斯特林的脸部突然失去了五官，像是虚无的假面，接着身体也虚幻起来，融入了“虚空”，借此摆脱了“长者之脑”的控制。

“你也是他们那边的！”斯特林愤怒地在迷雾里游走着，“主脑”早就和达尼索斯、德古拉、奥格联合起来了？

“奈特拉沃斯是你们杀死的？掩盖时光残痕的就是达尼索斯自己？”眼魔主君几十条触手扬起，一道道不同射线打出，压制住两条太古龙。

到了这个时候，他们怎么可能还看不出事情的真相，这次的会议从头到尾就是一场阴谋！

达尼索斯、德古拉想要整合黑暗议会内部的消息被提前泄露，时机却恰到好处，既能让不太愿意的传奇强者将注意力完全放在这上面，不去考虑别的问题，又使他们来不及施展种种挑拨内讧的手段，而现在看来，这根本就是德古拉他们自己故意泄露的，用整合吸引目光和注意力，让暗中的阴谋在进行时不被察觉！

达尼索斯和德古拉傲慢强硬的态度或许是他们本性的体现，但在当时的场合，却起到了紧张气氛的良好效果，让自己等传奇强者全身心都集中在了如何对抗这件事情上面，试图抓住每一根稻草，于是，“奈特拉沃斯之死”这根他们准备好的稻草就在最合适的时机登场了。

在之后的讨论过程中，或许某位传奇强者心中会有所担忧，但作为“内奸”的“暗面之王”奥格和“长者之脑”却充分地引导了思路，让他们只是想着如何破坏达尼索斯和德古拉的整合计划，不去考虑还有没有暗藏阴谋，并让他们在衡量双方实力对比后，认为此行不会有太大危险，因此一步步地走入了陷阱。

而这里是奈特拉沃斯的“半位面”，与外界隔绝，正是动手的好地方！

这个计划一环扣一环，对心灵的把握堪称完美，绝非达尼索斯和德古拉两个傲慢的家伙能够制定出来的，是“主脑”的“提议”，还是菲蒂亚和奥格两位古代传奇魔法师的智慧？

“从一开始，我们就没有想过整合你们，与其让你们成为内讧的‘毒瘤’，不如提前清除，还能为我们实力的提升作出贡献！”奥格沙哑的声音是如此冷酷。

大家都听得出来，这句话的重点在后面半句，正是因为相信这次行动后，提升的实力足以抵消掉陨落的传奇，达尼索斯、德古拉、主脑和奥格等强者才会肆无忌惮地动手。

而路西恩的加入虽然让计划多出了变数，使得实力对比没有那么碾压，但达尼索斯他们这方依然占据着绝对的上风，除去和路西恩纠缠的达尼索斯和德古拉外，依然有六条太古龙、两位血族亲王，一位三阶的传奇魔法师，一位神秘莫测的“主脑”代行者，足足十位传奇，三位三阶（暂时将‘长者之脑’视为一阶）。

而这边，狼人亲王索尼特和杜伯纳尔是三阶，眼魔主君是三阶，“六臂审判者”和“虚空恶魔”、“梦魇之王”是二阶，高端战力虽然相同，但整体数量却差了快一半！

第一百一十三章 匕见

不过，斯坦尼斯、眼魔主君、“六臂审判者”等传奇强者并没有感到绝望，既然高端战力相同，只是数量差了小半，那自身还不至于连逃命的机会都没有，尤其“梦魇之王”这种保命手段诡异多样的传奇魔法师，毕竟大家都是同阶，以一敌二顶多是处在绝对下风，不可能迅速败亡，而若不是迅速败亡，就有使用自身保命能力逃生的机会。

所以，这对战斗经验丰富的黑暗世界强者们来说，还远远达不到让他们绝望和畏惧的程度。

“梦魇之王”的“梦境迷雾”里，他们的思维借助着各自超凡能力迅速交流着类似的看法，打算集中力量突破包围，而这个时候，他们的情绪里还夹杂着对路西恩的“痛恨”和因此而来的庆幸，这该死的“灾难恶魔”、“厄运之神的化身”，果然带来了死亡和灾难，但也幸好有他，否则达尼索斯和德古拉两位传奇巅峰加入战团的话，自己等传奇能够活着逃出去的绝不会超过一位！

这一瞬间，斯坦尼斯心中难免有着抛弃眼魔主君、虚空恶魔等独自逃生的想法，毕竟他加持了类似于“重聚”的传奇法术，只要激发，就可以返回自身的“梦魇世界”，但他最终还是选择了暂时留下，不管是“暗面之王”奥格，还是“冰雪女皇”菲蒂亚，都是熟悉传奇魔法师逃命本领的人，他们不可能不预防这点，贸然逃命说不定反而落入绝境，还是稳一稳，找到更好的机会。

因此他一边用“梦境迷雾”影响着太古龙、血族亲王等，化身成真正的“梦魇之王”，在他们的思维电波里穿梭，制造幻觉和可以反射现实的“虚幻场景”，一边暗中施展预言类法术，确定怎么逃跑最安全。

同时，他还关注着路西恩那边的战况，虽然路西恩在“时间与光辉之龙”达尼索斯的时间锥吐息和时空类魔法偷袭下，面对德古拉显得呆愣无措，但斯坦尼斯相信，屡次创造奇迹，以弱胜强的他，不可能不对突发状况有警惕和戒备。

突然，外面不断劈下赤红闪电的乌云黑压压地落下，就在这一层魔法塔的高度，于是那淡白色的迷雾染上了一层漆黑，让本就混乱的“梦境”失去了部分心理的映射，混乱地更加没有逻辑！

而迈尔瑞斯等六条太古龙也放弃了人类形态，纷纷展露出原形，这能发挥出他们百分之百的实力！

几百米的红龙周围火焰升腾，恐怖的高温弥漫开来，在那炽白的火焰中，红宝石般的鳞片透着丝丝凶狠；一道带着彻骨严寒和深深麻痹的冰锥状吐息从一条形状优美的巨龙口中吐出，让梦境迷雾凝聚成冰，挡住了“六臂审判者”的旋风刀刃……

一条条太古龙展开着身躯，最短也是近百米，奈特拉沃斯的魔法塔每一层虽然都很高很宽阔，但也不至于容纳得下这些庞然大物，可事情却出乎狼人亲王索尼特等传奇强者的预料，这毁灭了的顶层魔法塔似乎与周围的“恶魔丛林”连成了一片，幽深宽广，看不到空间的尽头，即使七条太古龙都肆无忌惮地翻滚吐息，也没有显得局促。

“这是怎么回事？”这种异状让斯坦尼斯等了解传奇魔法师知识的强者闻到了一丝不对的气息。

要想发挥魔法塔和半位面的叠加效果，要么魔法塔本身损坏不严重，在塔灵的操纵下正常进行，要么魔法塔接近毁灭，但还保留着部分效果，在主人的控制下主动地调用半位面的力量，可现在，这魔法塔的塔灵明显在毁灭风暴中陨落了，那是谁在操纵？是谁在调用“恶魔丛林”的力量？

难道“深渊领主”奈特拉沃斯没有陨落？

他也是达尼索斯、德古拉的盟友？

不对，奈特拉沃斯的生死状况可以通过掩盖让传奇巅峰的路西恩·伊文斯无法得到确定的结论，但绝对没办法在他的占星术下伪造结果，所以，“深渊领主”绝对已经陨落！

那是谁呢？

他们惊疑不定中，一道轻笑声从窗外的乌云内传出：“我还等着有谁用传送类法术逃走，混乱的‘恶魔丛林’最大的能力就是让传送类法术的效果混乱。”

乌云散开，血色闪电映照之下，一位冰晶长发、皮肤黝黑的俊美男子临空踏步而来，他穿着黑色的燕尾服，举止优雅而潇洒。

“黑暗主君！”

“戈恩海姆！”

不同的称呼都在确定着来者的身份，新任恶魔王子，戈恩海姆！

斯坦尼斯、索尼特和眼魔主君等传奇强者忽然有了明悟，这次把握心灵极准的恐怖阴谋绝对是这位“恶魔王子”为主导制定的！

他和地狱里那些魔鬼公爵一样，以狡诈和阴谋闻名！

可是，他怎么能轻松降临主物质世界？怎么控制得住“深渊领主”奈特拉沃斯的半位面？

仿佛知道了他们的疑问，也似乎在营造绝望的情绪，“黑暗主君”戈恩海姆微笑道：“其实，你们现在也可以称呼我‘深渊领主’奈特拉沃斯，他已经成为了我的一部分。”

思维传达间，他的身体一下虚幻，似乎存在于了很多人的心灵里，而他的脸孔也由俊美变得丑陋，三白眼，高颧骨，塌鼻梁，凸嘴唇，俨然便是“奈特拉沃斯”！

知道一些情况的“梦魇之王”斯塔尼斯内心一沉，“黑暗主君”以“深渊领主”奈特拉沃斯为容器，完成状态转化了，并且通过借助他的半位面和身体，可以稳定地降临主物质世界了！

斯坦尼斯内心往黑暗沉落的原因，不仅仅是这点，还在于现场突然多了一位传奇巅峰的敌人，之前不算绝望的处境立刻往深渊滑落而去，并且，在自身半位面作战的传奇巅峰，实力接近类神——即使这只是传奇二阶的“恶魔丛林”，也能让“黑暗主君”发挥出百分之一百三十的实力。

这对自己来说，实在是一个近乎死亡宣判的消息，自己根本没可能挡得住“黑暗主君”的强攻，必须也只能马上搏命逃跑！

在场的眼魔主君、狼人亲王、黑暗骑士，不管知不知道状态转换的奥秘，都在心里暗骂：“该死的奈特拉沃斯，没事玩什么痛苦自虐！这下玩死自己了吧？不过，你死了也别拖累我们啊！”

这时，受时光迟缓的影响，变化稍微落后了一点的另外一边，也出现了新的情况。

当“暗夜主宰”德古拉戴着白手套的右手穿过凝固如囚笼的“时空”后，稳定精准又快速地抓向了路西恩胸膛。

路西恩身周的层层防御在之前达尼索斯的龙语魔法冲刷下是土崩瓦解，根本无力阻拦德古拉的进攻，而且他的反应似乎也慢了一拍，被德古拉直接抓中！

哼，对我造成的屈辱，今天我要十倍、百倍地要回来！

德古拉心中欣喜情绪刚刚升起，被一层层黑色影子包裹的右手却有了空空荡荡的感觉。

空空荡荡？

德古拉深红色瞳孔猛然收缩，看到路西恩整个人一下变得虚幻，似乎弥漫在了半空，没有任何实质，所以，他没有附加特殊超凡能力的这一击彻底落空！

“他完成状态转化了？”

“他不是看不起远古魔鬼状态转换之法吗？”

惊讶和疑惑在德古拉心中蔓延滋长，怎么也控制不住，不过他很快有了确定的答案：路西恩·伊文斯的看不起只是伪装，暗地里与黑暗主君、精灵女皇、无尽汪洋之主、达尼索斯和自己没什么区别！

弥漫又虚幻的“云雾”似乎无处不见，但瞬间就坍缩下来，在远处重新“凝聚”出路西恩的实体。

刚一“凝聚”出来，路西恩就抢在达尼索斯施展龙语魔法和德古拉穿梭追来前，让自身的半位面投影降临，让自己已经鉴于虚幻与真实之间的“认知世界”影响着周围的现实环境。

漆黑无垠的宇宙冲散了“恶魔丛林”的混乱，一颗颗不同颜色的星辰之中，一个巨大的火球散发出了恐怖的高温和灼热，那刺目的光芒与真实似乎什么区别了！

不！

德古拉尖叫一声，下意识躲开了这巨大的火球，身上有一阵阵黑烟冒出。

在发现太阳和“真实星空”降临后，路西恩的命运主星之一越来越像真正的太阳了，而“太阳”是所有吸血鬼的克星，因此虽然没办法真正伤害到德古拉，也能削弱他的实力，在关键时刻将他吓开！

吓退德古拉的同时，路西恩口中发出了艰涩古怪的声音：

“豪华大裂解！”

啪啪啪啪，“太古时光龙”达尼索斯身旁的一层层防御直接破裂，传奇巅峰的“豪华大裂解”威力惊人！

但达尼索斯并没有慌乱，自身光是鳞片和肉体也能挡得住传奇巅峰的一击，所以，他继续施展龙语魔法，试图困住路西恩，争取尽快将这不稳定因素解决。

在“加速自身施法速度”的帮助下，他的龙语魔法迅速完成，可这时，他却看到手握银白怀表的路西恩，不仅没有脸沉如水，凝重戒备，反而泛起了一抹微笑，仿佛在怜悯地看着自己。

不对！

达尼索斯想法刚起，窄小的窗户外忽然照进来一道清冷迷离的月光，一地的银白梦幻。

第一百一十四章 银月的宣告

奈特拉沃斯魔法塔中的窗户有着典型的古代魔法帝国时期风格，位于每一层的斜上方，窄狭无框，仿佛直接镶嵌在墙壁里，繁复的窗棂则形成了种种神秘的魔法花纹。

即使是在白天，阳光也由于窗户位置不好、形状太小，窗棂遮挡，难以尽情地照射入魔法塔，使得里面永远的昏沉阴暗，神秘可怖，如同古代魔法师在普通人脑海里的印象。

可这个时候，那道清冷的月光却打破了魔法塔内长久不变的昏暗，在断壁残垣上，在剩余地板上，在每个人身上，洒下了一片银白，纯净又安宁。

这道月光本身落下的位置恰好是“时间与光辉之龙”达尼索斯所处的地方，已经展开了几百米长身躯的他，正扇动着巨大的羽翼，转动着黑色鳞片之环，嘴巴张开，发出快捷得超乎想象的龙语魔法，可他靠近脑袋的背部却在月光下泛起了静谧的银白。

吼！

“太古时光龙”达尼索斯的龙语魔法直接中断，略显粗壮的脖子高高扬起，口中发出凄厉无比的龙吼，仿佛有着极致的痛苦。

在他的背上，银白月光凝聚的地方，隐隐现出了一位金色长发斜斜绑在一边的绝美“少女”，祂半蹲着，双手持握的银白长剑狠狠地插进了达尼索斯的背脊，猩红的双眼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银白长剑插入的地方，一片无色透明的鲜血喷涌而出，如同伦塔特市政广场上那著名的喷泉景观。

这鲜血洒落在四周的残余地板上，却没有一点与尘埃混杂的迹象，反而如同水银，一粒粒在地面滚动，不沾染丝毫杂色！

吼！

达尼索斯痛苦的龙吼包含了他拼死的挣扎，身躯剧烈晃动，所有炭灰色的鳞片上都流淌起粼粼波光，而年轮般的黑环全部膨胀，一片片张开立起。周围的“时空”顿时陷入了极致的迟缓，包括“眼魔主君”、狼人亲王索尼特和“太古银龙”等三阶强者在内的传奇纷纷“放慢了动作”，像是在表演一场戏剧，而“梦境迷雾”、“血色闪电”等也凝固得如同胶状物质。

可不管达尼索斯再怎么挣扎，再怎么拼命，那道银月光芒依然照射在他的背后，那朦胧美丽的身影依然半蹲在那里，持握银白长剑的双手依然没有丝毫晃动，只是长剑上缠绕的黑色虚无火焰在剧烈摇晃，与此同时，一个个复杂到难以想象又给人简单到极致感觉的符号在黑色火焰里流淌起来，不断地流入“时间与光辉之龙”达尼索斯的体内！

“银月之神”爱特娜！

黑暗主君不断变化着色彩的眼眸猛地凝固，他既是传奇巅峰，又是半位面的“主人”，而且还相隔了一段距离，所以没有受到达尼索斯拼死爆发的影响，直接感觉到了那高高在上、超然物外的淡漠气息，即使“银月”爱特娜没有看着他，他的脑海里也似乎有一双猩红的眼睛冷漠地浮现。

该死的德古拉，不是说“银月”在无尽汪洋附近吗？不是说祂在和“地狱之主”密谋对付教皇维肯吗？

而且，“银月”为什么要帮助眼魔主君、六臂审判者、虚空恶魔等传奇强者，自己这边可是有着三位血族亲王，是真正偏向祂的势力，杀掉对方又不会对祂造成任何影响！哪怕祂想救狼人，反应也不必如此激烈吧？

从祂对时机的把握来看，祂好像一直在利用这件事情！

戈恩海姆毫无疑问地确信，此时此地的“银月”是真身降临！

自己该怎么做？

德古拉拖住路西恩·伊文斯，自己救下达尼索斯，联手拦住银月？只要能够拦住一两分钟，就足够“主脑”彻底降临在“长者之脑”身上，然后配合数量优势将那群传奇干掉。

可达尼索斯被“银月”的“起源与终结之剑”直接斩中了，不死也得半残，救下他后，能够拖得住银月多久？别到时候将自己陷入进去，想跑也跑不掉了！

所以，马上离开，直接放弃机会逃跑？

作为最像魔鬼的恶魔，“黑暗主君”戈恩海姆自然也有着魔鬼的秉性，喜欢权衡利弊，只要出现危险和更大诱惑，就会毫不犹豫地抛弃或背叛原本的合作者——至于契约、誓言，以他的狡猾，自然留下了可以供自己脱身的漏洞，再说，能够监督他契约执行的见证者也不多了，哪怕强行违背，也不一定有什么损失，就像若“地狱之主”是见证，祂难道敢进入“深渊”找自己？

心中想法无数，戈恩海姆不断权衡着利弊，当然，他也知道事情紧迫，不管是逃是救，都必须在极短时间内下定决心。

可就在这时，另外一扇狭窄的窗户下面，被传奇交战气息弄得晕过去的戴维漂浮了起来，头发变得银白如月，双眼含笑地看着“黑暗主君”。

“观察者”莱茵！

戈恩海姆看到戴维的脸庞迅速变得俊美妖异，背后张开了两只巨大的黑色蝙蝠羽翼，正是“银眼伯爵”莱茵！

“你什么时候替换了他？”戈恩海姆沉声问道。

戴维是他计划中的重要一环，所以早就将他“变成了自己人”，直到确实地干掉了奈特拉沃斯，才没再关注他，而是废物利用地让他去通风报信，可谁知道，戴维不知不觉变成了“观察者”莱茵。

莱茵微笑没有说话，右手微微扬起，宛如音乐会指挥家的起始动作，而随着他这动作，他背后那窄小的窗户外，突然升起了一轮孤高清寒的明月，光芒完全地洒在他的身上。

这一次，他不再是召唤银月降临，而是凭借自己的实力凝聚出了一轮属于自己的“明月”。

他的实力也有了大幅度提升……“黑暗主君”见状，心中已经有了决定，那就是突破莱茵，逃回深渊。

所以，黑暗降临，一道道微弱到难以察觉的光芒在里面纵横捭阖，制造出了宇宙末日般的深寒，那是一片几乎没有温度，孤寂而毫无生气的黑暗，是最纯粹最绝望的黑暗！

莱茵右手挥下，“交响乐”勃发，“明月”从天而坠，撞入漆黑，散发出无穷无尽的银辉，充斥满整个视界。

“黑暗主君”戈恩海姆与莱茵交手时，路西恩正看着脸色铁青的德古拉亲王笑道：“若没有‘闻’到银月的气息，我怎么会贸然进来？”

德古拉心中又嫉又恨，为什么始祖的气息，自己“闻不到”，他一个人类魔法师却可以察觉？

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他恼怒之中，身体一下崩解，化成了无数蝙蝠，铺天盖地向着路西恩飞去。

这些蝙蝠头颅大小，嘴巴尖细，泛着血光，一看就狰狞可怖。

路西恩知道德古拉化身的蝙蝠能直接吞噬能量，所以没有激发“元素庇佑”，而是轻轻一按右手的“月时计”。

充满机械美感的“月时计”正滴答滴答地走动着，随着路西恩一按，顿时喀嚓一声停止，于是周围颜色褪去，灰白死沉笼罩一切，那一只只蝙蝠成为了琥珀里包裹的小虫，凝固在半空。

路西恩没有按照正常流程施展“豪华大裂解”，而是直接使用了附加“不确定之手”的“复仇凝视”，右眼一下变得剔透，呈现红宝石般的美丽，一道射线从中打出。

之所以路西恩要这么做，是因为德古拉有着超强的“黑夜穿梭”能力，对抗时空凝固非常拿手，即使他不免疫“高级时间停止”，也会提前很多秒打破。

突然，那一只只凝固的蝙蝠缠上了黑影，猛地崩解在原地，而灰白死沉的时空里，一个黄金铸就的日晷虚影浮现出来，每个时间标志都是宝石镶嵌成的不同符号，中央则是细长的黄金杵。

黄金杵的影子在日晷表面快速转动，凝固的时光立刻恢复了正常，德古拉穿着黑色燕尾服，披着内红外黑披风的身影重新凸显，而这时，“复仇凝视”已经打到了他的面前。

德古拉的脸色白中透青，深红色眼睛蕴含着深深的恼怒，居然任由“复仇凝视”打在他的身上。

可是，“复仇凝视”刚刚碰到他的身体，就有一片黯淡的黑雾腾起，瞬间之后，那赤红的射线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是“消除血脉”的力量？

路西恩忍不住有些惊愕，即使他早就知道德古拉亲王能剥夺和吞噬别人的一项超凡能力，也料不到他连“消除之力”也能剥夺使用，刚才打破“时间停止”的“日晷”，也许同样不是超凡物品，而是某项独特能力。

虽然这些剥夺而来的能力会比自身等级低一阶，但综合起来，德古拉亲王的恐怖就可想而知了，难怪在净化序列排名中，他一直是稳居前三。

不过路西恩也没有畏惧，面对德古拉亲王化成的巨大阴影，脸带微笑地将手一抬：

“永恒炽阳！”

在这个封闭的环境内用永恒炽阳？不怕将自己也给杀死吗？另外一边试图逃跑的“黑暗主君”戈恩海姆吓了一大跳。

他非常清楚，道格拉斯全力施展“永恒炽阳”有着接近类神一击的能力，而路西恩现在的实力与道格拉斯相差不大，且“永恒炽阳”来自于他的传奇职业，与他的认知世界、半位面息息相关，所以他“永恒炽阳”的威力比起道格拉斯只强不弱，说不定有真正类神一击的能力了！

一团刺目耀眼到了极致的光芒爆发了，宛如一轮小太阳冉冉升起，可威力却比戈恩海姆想象得差了很多。

不！

德古拉面对这纯粹的阳光，磅礴的阳光，发出了凄厉的惨叫，所化阴影消失，脸上出现了一个个可怕的水泡！

自从晋升传奇巅峰后，路西恩对“永恒炽阳”的掌握已经到了非常精细的程度，可以准确地控制威力，刚才引发的只是非常小型的“聚变”，靠着中央的超高温、粒子射线和“磅礴阳光”产生杀伤力，只要不是恰好在正中，且没有防御，传奇三阶也能阻挡下来，但德古拉不同，他是远古吸血鬼，这是他最怕的“阳光”！

吼！

达尼索斯发出一声不甘的吼叫，“起源与终结之剑”上的黑色虚无火焰已经将他全身包裹，铭刻着一个又一个的“符号”。

突然，“银月”爱特娜抽出了长剑，黑色火焰喷薄而出，周围虚空里也有一道道虚无火焰产生，“点燃”着魔法塔，“点燃”着混乱的丛林，“点燃”着整个半位面！

混乱堕落的深渊气息消失，天空之中露出了一轮皎洁的明月，而达尼索斯缩小了身体，匍匐在爱特娜的脚下。

“黑暗主君”趁这个机会，硬挨了莱茵一记，逃回了深渊。

爱特娜猩红的眼睛看着从凝固时空中解脱的眼魔主君、六臂审判者等传奇强者，很认真地宣布：“我是你们的议长。”

呃？所有传奇强者都愣住了。

第一百一十五章 “恭送”

“恶魔丛林”内，皎洁的银月驱散了乌云，高悬于空中，可洒落的月光再也不像刚才那样可以照透魔法塔的窄小窗户了，与正常时节没有任何区别。

可随着金色长发斜斜绑着的爱特娜身影越来越清晰，之前笼罩着祂的清冷月光扩散到了整个魔法塔内，荡漾的银白洗涤出安宁与静谧。

在祂的脚下，达尼索斯已经变得与小水晶阿弗瑞斯一样大小，背部有着一个触目惊心的伤口，大块的血肉随着黑色火焰的灼烧不断掉落于地，透明而形状不定的内脏和仿佛能记录时间的脊椎充分地暴露了出来，最为凄惨的是，他的一半羽翼生生被割裂了下来，露出黯淡的骨头。

若非那虚无火焰正缓缓熄灭，其他强者肯定毫不怀疑“时间与光辉之龙”达尼索斯会走到生命的尽头，不过即使如此，被“起源与终结之剑”如此创伤后，他伤势的恢复也将极为缓慢。

此时，他正蔫蔫地匍匐在爱特娜脚边，根本看不出来是一条以强大生命力著称的巨龙，不知道多久才能复原。

在他周围，“一粒粒”滚动的“血液”慢慢汇聚，形成了一片无色而透明的湖泊，血肉和半只羽翼在里面神奇的漂浮。

耳中听着爱特娜非常认真的宣告，眼中看着“太古时光龙”达尼索斯的惨状，在场的强者，包括“长者之脑”和德古拉亲王在内，一时都无法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爱特娜没有重复一遍的意思，猩红的双眼专注地看着呆愣的众人，与他们大眼瞪小眼，似乎发自内心的相信他们一定会明白自己的意思。

气氛顿时变得有点古怪。

这时，莱茵收起背后巨大的蝙蝠羽翼，呵呵笑道：“始祖的意思是，当前的局势是神话时代以来最混乱最危险也最蓬勃最朝气的，所以祂才特意降临地面，带领我们走出这个时代的迷雾。”

“各位应该已经感觉到时代浪潮之下隐藏的暗流有多么汹涌，任何一位传奇稍微不小心就会彻底陨落，哪怕什么也不做，也可能被人盯上，所以，对你们来说，这是一个最坏的时代。”

“但是，社会的变革，势力的变革，以及对世界本质认识的突破，也必将带来前所未有的机遇，我相信，未来几十年内，将有着前面所有时代加起来也比不过的机会，能不能突破自我，能不能更进一步，能不能实现生命的升华，全靠自己能不能把握住。”

他银色的双眸环视着眼魔主君、长者之脑等强者，笑容优雅而俊美：“所以，对你们来说，这同样是一个最好的时代，至于最后是什么结果，则依赖于你们做出怎样的选择。在当前局势下，内讧、自残的组织肯定会被打压，渐渐消亡，我们必须联合起来，像魔法议会一样重构我们的黑暗议会，这样才能在未来的时代浪潮中确保自身的安全，抓住更多的机会。”

他走到了众位强者的面前，嘴角翘起，轻松愉悦地问道：

“你们有什么意见？”

莱茵的长篇大论配合爱特娜仿佛“小孩子”一样的宣告，顿时让德古拉亲王、狼人亲王索尼特、“长者之脑”和眼魔主君等传奇明白了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银月”也有了整合黑暗议会内部的想法，并且要自任议长。

所以，祂借着这次达尼索斯、德古拉、黑暗主君和奥格的阴谋，成功拿下了“太古时光龙”，一举降服了议会内部最可能反对祂的强者。

德古拉亲王内心既悲愤又欣喜，悲愤的是始祖居然不信任自己，这种事情居然不找自己配合，欣喜的是，若始祖成为黑暗议会的议长，自己就不用像以前那样必须通过莱茵才能召唤祂了。

他摸了一把脸上的水泡，深深地吸了口气，低下头颅道：“能够由始祖您亲自引领议会，是我们的荣幸。”

“我们一族时刻准备着为始祖您效劳。”杜伯纳尔抢在索尼特之前激动地说道，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样，这让路西恩忍不住暗自笑道，果然是大狗……

血族和狼人一族的表态最快，其他黑暗世界的强者则稍微愣了一下，太古龙们之前确实都同意整合议会，但他们显然是希望以自己一族为主导，而眼魔主君这些之前的反对派之所以反对也肯定有着自身的理由。

他们沉默了一下，忽然回想起了莱茵刚才的话，确实，这个世界变得太危险了，以前只要成为传奇，自身又比较小心和不贪婪，那就很难陨落，可现在，即使好好地待在自己的势力范围内，也会被人阴谋算计，成为别人的容器或者踏脚石。

而且，这还只是开始，等到最初的阴谋暗流阶段过去，各方势力都准备好之后，为了信仰资源等事物，又将有一场“曙光战争”，到时候，谁都可能陨落！

对眼魔主君、“六臂审判者”等传奇来说，之前不管是恶魔王子的陨落，还是无尽汪洋之主惨遭“地狱之主”夺取身体，都只是让他们略有戒备，并未产生足够的重视，相信自己身处密布空间裂缝和各种隐秘地方的黑暗山脉内，即使有什么危险，也能及时避开，但刚才遇到的围杀陷阱却给他们敲响了警钟，有的事情，不是想逃避就能逃避开的，整合或许并不是一件坏事。

最为重要的是，议长将由一位类神“担任”，这简直是梦寐以求的“大腿”！

莱茵似乎感觉到了他们内心的挣扎，笑着补充了一句：“整合之前的事情属于历史，议会不会追究。”

于是，“暗面之王”奥格、六条太古龙下定了决心，不过他们也不仅仅是基于以上的理由，还在于“银月”就在面前，没有了传奇巅峰的阻挡，自己等人若反对，岂不是会被秒杀？

哪怕掌握着众多秘术，奥格也不敢冒这个危险！

他们抬起头，看向自身的“议长”，想要看清楚这位从远古时代就存在的强大类神，然后向祂表达自己的臣服。

可这时，爱特娜却突然转过头，看着路西恩，指了指地面的“太古时光龙”血液、“肉块”和一只羽翼，咬着唇，板着脸道：“恩，你的食物。”

说完，祂就迅速地回头，仿佛怕自己的目光会留恋在那滩血液之上。

呃，自家的“议长”好像有点不靠谱啊……眼魔主君、“暗面之王”等传奇强者的内心都抽搐了一下，不过他们旋即醒悟，能够借这次阴谋布局，一举降服“太古时光龙”的议长，内心可比谁都靠谱，凡是认为祂不靠谱的，大概都成为祂的食物了……

“能够由伟大的‘银月’您担任议长，我们对内部的整合充满信心。”不管是眼魔主君，还是太古龙，全部恭敬地行礼，只有“长者之脑”再次迟疑了一下。

但随着“银月”猩红的眼睛与他大眼瞪小眼，他还是沙哑着声音，做出了回答：“您的意志就是我的意愿。”

神秘莫测的“主脑”终于也低下了高贵的“头颅”，若有“太古时光龙”达尼索斯在，他还能有别的想法，但现在，血族有两位传奇巅峰了，议会其他传奇被统合起来了，“银月之神”也似乎打破不怎么出手的习惯了。

而旁边的“梦魇之王”由于没受到“银月”的注视，大胆地没有表态，内心已经决定去阿林厄。

事情就这样顺利结束了，至少路西恩是这么认为的，但在收起“太古时光龙材料”与黑暗议会的强者们道别时，他才发现别人不这么想。

“伊文斯先生，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黑暗山脉？”“六臂审判者”塞万提斯表情严肃地问道。

路西恩想了想道：“去‘观察者古堡’与‘银月之神’和莱茵先生交流一下就会离开。”

呼，一连串的松气声悄然响起，塞万提斯的脸上也露出了真诚的笑容：“那我们就不送你了。”

“希望伊文斯你以后少来黑暗山脉。”“暗面之王”奥格的语气里似乎有点哀怨。

路西恩内心颇为不服，这次只死了“深渊领主”奈特拉沃斯，重创了“太古时光龙”达尼索斯，而且还是你们自己制定的阴谋，自己下的手，能怪得到我身上吗？我怎么可能是“厄运之神的化身”！这么诽谤我，小心哪天就被人干掉了！

……

“焰石山谷”内，穿着古代魔法帝国黑色长袍的菲蒂亚见德古拉气冲冲地最先回来，于是挑眉问道：“计划失败了？”

“恩。”德古拉将事情原原本本讲了一遍后恼怒地道：“你不是说这次一定能整合好议会吗？”

菲蒂亚扑哧一笑：“难道现在没有整合好议会？”

“你！”德古拉深红色的双眼仿佛要被怒火点燃了。

菲蒂亚摊了摊手，表示自己什么也不知道，然后装模作样地俯身摸起白爪黑猫“斯可”。

德古拉恶狠狠地看着她，最后还是忍住了发火的冲动，抑郁抓狂地道：“为什么始祖总是青睐莱茵那个混蛋，连魔法议会的外人都比我受重视！”

菲蒂亚埋着的脸上，一抹愉悦的笑容勾出，似乎对这种状况喜闻乐见。

白爪黑猫“斯可”傲慢地转过身，让主人只能抚摸自己的尾巴。

第一百一十六章 神话时代

“观察者”古堡内，路西恩站在一排书架前，翻看着一本巨龙统治时期的书籍，里面记载着当时各地不同种族的特殊风俗。

这间书房装饰高雅，书籍按年代摆放得整整齐齐，除了没有神话年代的记载，其余失落文明的资料都非常详尽。

对这间书房，路西恩并不陌生，上次自己正是在这里取走的“变形面具”，但古堡花园和林荫道两旁的恐怖魔法植物再也没办法让自己产生危险的情绪了。

仗着有灵魂图书馆，路西恩快速地翻阅着这本莱茵新搜集的图书，同时等待着他和“银月”归来——在太古龙、主脑、眼魔主君等传奇强者都“发自内心想要进行整合”的情况下，黑暗议会内部自然要现场签订一下契约之类的东西，而“公证者”毫无疑问是他们英明睿智永远正确的议长大人。

这种内讧严重的组织，只有那种没经历过激烈斗争的人才会寄希望于依靠个人威望和实力进行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心甘情愿整合，除非实力能够达到完全碾压反对派的程度，正确的做法只能是拿住自己的基本盘，联合摇摆者，出其不意地打垮对立面的脊梁，然后再分化瓦解，吞噬吸收，威慑和拉拢双管齐下，否则，整合只会造成组织的分崩离析。

而“银月”这次借助德古拉、达尼索斯的阴谋成事，虽然没办法消除部分传奇强者心中的憋屈和恼怒，但任何合作基于的都是利益，这种程度的情绪还没办法让传奇强者们鱼死网破，再加上后续魔法契约的束缚，黑暗议会算是真正迈出成功而坚实的整合第一步。

过了半个小时的样子，穿着红色夹衣和黑色高领外套的莱茵慢慢从走廊踱入了书房。

“尊敬的‘银月’呢？”路西恩这次是准备询问神话时代的事情，自然要找当时的亲历者。

莱茵无奈地叹了口气：“似乎觉得无聊，然后又不见了，也或许是要对抗自己‘进食’的欲望，对祂来说，这里还是有不少‘甜点’的……”

说得“银月”经常不见一样……路西恩也觉得很无奈，经常找不到自家“议长”的黑暗议会看起来“前途堪忧”啊……

莱茵摆了摆手，微笑道：“不过若有大事发生，祂肯定会及时出现，这方面，祂不会迷糊的。”

“莱茵先生，能不能召唤一下尊敬的‘银月’？我有些问题想要咨询祂。”路西恩提出了自己的请求。

莱茵轻笑一声，走到书桌背后坐下：“我们都知道你想问什么，所以祂将有关的事情告诉了我，由我转告给你。”

“你们知道？”路西恩略微惊讶地道。

莱茵银色的双眼看着路西恩，似笑非笑地道：“在你发现了太阳的那一刻，祂就知道你会找来，是关于无尽汪洋深处的古怪，对吧？”

“恩，按照正常情况来说，无尽汪洋深处应该和大气层附近一样，不会出现走着走着就回到原来位置的情况，从我建立的模型出发，这几乎不可能是自然形成的，所以，我怀疑与神话时代某些事情有关，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路西恩没有坚持要直面银月，问莱茵和问银月也没什么太大差别，反而没有那么大的压力，会时刻担心自己在爱特娜眼中是什么美味的食物，担心祂一时忍不住就大快朵颐。

莱茵好奇地问了一句：“你建立的是什么模型？你究竟从哪里看出来异常，从而找到线索的？连维肯这位魔法师类神也没有察觉到人为制造的痕迹。”

“……莱茵先生，你懂奥术吗？”路西恩沉吟了一下道。

莱茵的笑容略微僵了僵，咳嗽了一声，拿起书桌上的古典羽毛笔把玩：“既然不方便说，那就算了。”说了我也听不懂……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严肃：“在最初之时，始祖的意识只是半觉醒，所以对世界的感官很模糊，接近于梦境，在祂的‘梦境’中，灵魂是可以独立于肉体的，就像光芒行走于黑暗的水面，就像部分幽灵的存在，而一些拥有普通超凡之力的魔法生物开始向奇诡、强大、神秘的方向改变，但还没有最初的智慧形成。”

路西恩听得很专注，这个世界衍化的某个阶段和生物进化的过程未必与地球一致（过程或许不一致，但其中隐藏的规律未必不一样，只是这里或许多了某些奇特的因素），而这也是探索魔法世界本质的线索之一。

“等到始祖意识完成觉醒，开始行走于大地之上，当前不少魔法生物的雏形也纷纷出现了，地狱之主、深渊意志同样踏上了舞台，从本能出发，掀起了一场场血腥风暴。”莱茵没有直接解释无尽汪洋深处的古怪，而是给路西恩讲诉起神话时代的概况。

当前魔法生物的雏形，但之前就有具备简单的超凡之力……路西恩眉头微微皱起，又舒展开来，结合魔法议会对世界起源和土壤、化石等的分析，似乎这种天生的简单超凡之力与环境无关，只与灵魂强度有联系。

思考之中，路西恩注意到一个问题：“当时只有三位类神，彼此之间又没有利益纠葛，除了深渊意志会胡乱攻击外，‘地狱’和尊敬的‘银月’好像没有冲突的必要？而且只是三位类神，作为神话时代显得太名不副实了。”

“最初诞生时，两位类神只是具备类神的不死，还未完全地掌握自身的力量和意志，会比较严重地受到本能的影响，而且，始祖曾经给我说过，当时潜在的类神有很多，只不过最后能孕育出来的只有祂们三位，其他都最终失败，比如代表‘自然’的古精灵树，比如‘蔚蓝之门’，都只是半觉醒了意识。”

莱茵解释了一句，“后来，随着不少智慧生物的诞生，一些强大魔法生物也开始聚集‘信仰之力’，成为伪神，就像你们去过的那个异度空间一样。”

“整个神话时代之中，‘深渊意志’疯狂地进行杀戮和破坏，‘地狱之主’潜藏背后寻找彻底掌握自己力量的办法和往更深层次提升的道路，那些半觉醒的‘意识’则与始祖联合，对抗祂们，而伪神们都在寻找成长的办法，互相攻击和吞并，并不断被‘地狱之主’引诱，成为祂的实验品，以帮助祂弄清楚为什么会有伪神，他们聚集的力量到底是什么，说起来，‘信仰之力’还是‘地狱之主’命名的……”

路西恩摩挲着自己下巴道：“‘地狱之主’命名？”

“对，但‘地狱之主’始终没有研究出什么，直到后来塔诺斯这天才横溢的家伙才结合远古魔鬼和信仰之力弄出了一条非天生类神的道路，并且似乎找到了成为真神的办法，其实，我一直怀疑，当初塔诺斯获得的最初资料就是‘地狱之主’故意透露给他的。”莱茵放下手中的羽毛笔，双手交叉相握。

“那后来‘地狱之主’和‘深渊意志’又是怎么被限制在主物质世界之外的？”路西恩没有急着询问无尽汪洋深处的特殊，因为他相信这本身就应该是同一件事情的不同体现。

莱茵笑了笑道：“在对抗达到高峰之后，自然就是一场大规模的‘神战’，几乎所有伪神陨落，几颗古精灵树和‘蔚蓝之门’的意识彻底崩解，‘融’入了世界，‘地狱之主’和‘深渊意志’则被驱逐出主物质世界，始祖也无法随意地行走于大地之上了。”

那些伪神即使有少量残存，后来也肯定没有逃过‘死灵界’的阴谋“绑架”或杀害。

“这是怎么办到的？”路西恩对这种限制始终不太明白。

莱茵指着窗外的黑暗山脉天空：“在神话时代，黑暗山脉并不是这样，没有那么多的空间裂缝，而是有着很多通往异度空间的稳定通道，并且孕育着一位可能成为类神的存在，无尽汪洋深处同样如此，不过，那时候的无尽汪洋深处、月光海与大气层一样，一直走同样会走通，只是‘看’不到走过的路。”

“这种空间的异常从开始就有？”路西恩若有所思地问道。

莱茵表情略微疑惑地道：“从始祖觉醒意识之后就是这样，但在祂之前的‘梦境’中，这种异常并没有达到现在的程度，似乎隐隐能透过大气层看到地面……这是始祖的‘梦境’，有不少已经被证实是扭曲了的印象和体验，不必太当真。”

路西恩轻轻颔首，示意莱茵继续说下去。

“最后那场大战之中，‘蔚蓝之门’等半觉醒的存在牺牲了自己的意识，配合始祖扭曲了时空，隔断了主物质世界与异度空间的直接联系，只剩下空间节点可以来往，黑暗山脉和无尽汪洋深处则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并且，由于这种‘隔断’，‘地狱之主’和‘深渊意志’若不打开稳定通道，就会被主物质世界限制，而始祖同样如此，所以，祂提前创造了血族和狼人一族，并在我身上留下了召唤祂的能力，这样就可以在关键时刻突破限制降临。”莱茵对自己被当成工具没有一点不满。

路西恩疑惑地问道：“祂当时为什么会扭曲成当前这个模型？心里是怎么想的？有没有受到什么提示？”

“当时的强者，施法和战斗都是依靠本能，祂本能地觉得这样效果最好……”莱茵表示“银月”才不会思考那么复杂的数学问题。

“呵呵。”路西恩只能这么笑了一声，不过也算解开了心中的一大谜团，排除了隐患。

第一百一十七章 一年后

一年之后的烈火之月（829年），巴别塔中的一间炼金实验室。

墙壁上、天花板上、地板上，各种不同颜色的魔法花纹绽放出了或明亮或黯淡的光芒，共同构成了一个延伸入虚空的复杂魔法阵，将整个炼金实验室彻底笼罩其中，不让外面的干扰有丝毫传进来，也消除着一阵阵灿烂到刺目的光亮。

路西恩身上的“大奥术师之袍”依然是黑色长礼服模样，没有变成古代魔法帝国的风格，它微微鼓胀，随着无形之风不断晃动，将最后的有害事物隔绝在路西恩身体之外，而在它的周围，认知世界干扰现实，形成了一个元素光点与浩瀚星空上下有致的异象，不断吞噬和融合着外界传过来的有形无形之物。

虽然慎重小心是路西恩进行魔法或炼金实验时“常备的态度”，但之前没有任何一次像现在这样谨慎，盖因之前用“时间与光辉之龙”达尼索斯的血液、肉块、骨头和羽翼提升“月时计”时出现了问题，使得“月时计”不仅未能成功进阶，反而受损，自身也受到了不轻的伤势，休养了半年才恢复。

这一次，路西恩有把握自己不受伤害，“月时计”也不会遭到重创，可却不敢保证一定能将它提升为四级的传奇物品，让十三件传奇巅峰之物成为十四件，而且最为重要的是，“太古时光龙”达尼索斯并没有被“银月”干掉，自己能够得到的材料有限，这次若再失败，那就必须另外寻觅时空类传奇物品了。

路西恩没有想过教唆“银月”圈养“太古时光龙”，像肉牛那样源源不断地提供时空类材料，因为要想他的血液、肉块、骨头和羽翼达到传奇材料的标准，就必须让他的灵魂和生命本质融入至少三分之一，即使能恢复，也是一个异常漫长的过程。

据路西恩所知，被“银月”创伤并剥离了部分身体后，“时间与光辉之龙”达尼索斯直到现在都还没有恢复传奇巅峰的实力，也许还得休养几年，若他想回复到完好无损的状态，则至少需要两三百年。

正因为这样，路西恩对这次提升“月时计”的炼金实验才如此慎重，连娜塔莎都没有进入实验室的许可——她对实验室的“破坏力”已经让路西恩不得不重视了。

“炼金平台”上，一颗颗米粒般的剔透血液随着路西恩的精神力操纵，在特殊材料制成的“石板”上绘刻出一个奇怪的魔法阵。

它粗看非常繁复，传奇以下的魔法师光是目睹，都会头晕目眩，精神力急速流逝，陷入恶心头痛的状态，可如果精神力足够，仔细观察，会发现这个魔法阵蕴含着最本质也最简单的“奥秘”，这使得每一个繁复的部分都能轻松分解成最朴素的花纹——以独特规律组合起来的花纹。

这就像不管再复杂的单词，终究是由那些字母组成，只要明白它们之间的规律，就能轻松记住这个单词。

路西恩绘刻得非常缓慢，以大骑士的身体，额头也有汗水泌出，不过这里是最高档次的炼金实验室，汗水还未成型就自行消散分解了。

过了很久，路西恩完成了最后一根线条，顿时，魔法阵轻微震荡，整个炼金实验室也随之震荡，仿佛有莫名的时空波动产生。

等到一切平息，路西恩将残余的羽翼和肉块分别进行了处理，放在了魔法阵四个尖端之上。

然后，银白精美的“月时计”从路西恩怀里飞出，落到了魔法阵中央，泛起如水时光似的银鳞。

受此影响，那魔法阵的线条仿佛活了过来一般，扭曲着爬到“月时计”之上，与它的时针、分针、秒针相连，与它宝石铸就的星座符号（时间标志）相连。

这个过程中，路西恩的眼睛没有眨动一下，专心致志地感应着对接，凡是不符合精准范围的都用精神力仔细调整，在对接完成前调整。

呼，路西恩轻轻吐了口气，看着那仿佛从“月时计”内延伸出来而非提前铭刻的魔法阵，心中放松了一半，前面两步做好了，后面把握就比较大了，之前那次失败就是前面两步各自有一个微小到不影响自身结果的误差没被自己发现，但它们叠加在一起后就产生了可怕的结果。

再次凝聚精神，路西恩开启了炼金平台，顿时，整个魔法塔的能量疯狂地涌向中央的魔法阵，使得它完全被银白的光芒笼罩，里面升腾起一股股淡薄的“迷雾”。

它抽取能量是如此夸张，以至于整个魔法塔的水晶灯都熄灭了，外层防御也自然瓦解，“塔灵”匹诺曹不得不开启了备用能量池。

一分钟后，备用的能量也用光了，可银白的光芒却似乎还差一点才钻入“月时计”，这时，路西恩右手伸出，一下按在炼金平台上，借助肉体为媒介，直接将自身磅礴的精神力灌输入内。

忽然，灿烂却不耀眼的光芒爆发，充塞满整个炼金实验室。

滴答滴答滴答……魔法塔内悬挂的所有时钟都飞快地转动起指针，像是在进行一场赛跑，而“原子宇宙”中对着元素星球练剑的娜塔莎也猛然感觉到时光的急速流逝，仿佛自身在不可避免地走向终点。

“成功了？”娜塔莎抬起脑袋，漂亮的银紫色眼眸看向巴别塔方向，自从她晋升为二阶史诗骑士后，环境变化还从未给她如此强烈的感受。

喀嚓一声，一切的流逝又恢复了正常，只是路西恩的炼金实验室内还残存着淡淡的沧桑隽永之感。

路西恩看着静静躺在炼金平台上的“月时计”，觉得它的光华变得有些内敛，透着一股冷艳淡漠，并且在“高级时间停止”按钮旁新增加了一个同样的银白按钮。

“成功了？”路西恩同样发出疑惑，之前算是普通传奇物品晋升巅峰的异象？就如同传奇强者进阶巅峰？

拿起“月时计”，路西恩探入精神力，感觉到少许亲切的柔和。

良久之后，路西恩将“月时计”重新放入马甲口袋，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自己的专属传奇物品确实成为了第十四件传奇巅峰物品，而且多了一个主动能力——“施法加速”！

这与达尼索斯的独特天赋非常相像，而且同样可以提升一倍的传奇魔法施法速度！

只不过，达尼索斯可以没有限制地施展，而路西恩只能每天使用三次，每一次持续的时间为达尼索斯的一半，也就是正常施展一个传奇魔法的时间。

即使如此，即使“高级时间停止”和“引力坍陷”只是效果达到了传奇巅峰水准，次数没有变化，依然是五次，路西恩也非常满意了，若这个能力利用得好，绝对是取胜的关键！

“原子宇宙”内的娜塔莎脸上也泛起一丝微笑，然后通过电磁传讯术分享了路西恩的喜悦，不过她并没有因此而回转巴别塔，依然留在这里进行着锤炼，哪怕对二阶史诗骑士来说，这样的锤炼已经很难有好的效果了。

这是因为最近局势的暗流汹涌让她警惕和慎重，所以抓紧每一份空闲的时间提升自己。

在过去的一年中，世界的整体局势没有太大变化，保持着相对的安稳，可这只是普通人和普通魔法师的看法，在路西恩、娜塔莎这种世界最顶层的传奇强者眼中，平静海面下的暗流早就出现，汹涌得让人心惊。

不管是整合后的黑暗议会，还是南方教会，北方教会，都默契地没有彼此大战，而是悄然地向着黑暗山脉北边那些伪神国度发展，缓慢却坚决地吞噬着它们，使得这些国家的控制范围大幅度缩水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有传奇等级伪神陨落的消息传来。

而“地狱之主”对无尽汪洋势力的整合，即使被魔法议会和精灵王庭强烈干扰，也有了一定成果。

……

天空蔚蓝，路西恩走在通往“原子研究所”的路上，今天是海蒂、切莉、洛维和奥菲莉亚汇报“人工智能”研究进展的日期。

过去的一年中，大部分魔法师继续消化着量子理论的知识，而“原子研究所”内长期研究这个领域的奥术师们则开始将知识转化为自身的力量了，安尼克最先完成了认知世界半实质化的突破，即将成为高阶魔法师，而斯普林特、海蒂、拉扎尔等人也相差不远。

即使洛维等“学徒级助手”，也部分有了四五级、四五环的水准。

忽然，路西恩感觉脚下楼层微微颤抖，这不是爆炸产生的效果，而是“天空之城”的“喜悦”。

怎么了？路西恩精神一动，直接闪现到了“天空之城”的核心，看到了眉开眼笑的老师。

“哈哈，总算获得了稳定的裂变反应堆！”费尔南多自得地笑道，半白头发有点凌乱。

第一百一十八章 能源和信息革*命之始

银白和黑色交缠的魔法阵荡起阵阵电光，包裹着中央不断发生着裂变的物质，由此产生的磅礴能量通过附近的转换魔法阵变成了“天空之城”可以利用的各种能源。

这一次的裂变反应堆再没有了之前狂暴凶猛到无法压制的感觉，虽然还是蕴含着极大的危险，可却变得非常稳定可控。

“老师，祝贺您和海瑟薇婆婆、拉文第先生、莫里斯会长。”路西恩由衷地说道，在这个成果上，自己除了提出裂变反应和帮忙分析自爆原因，几乎没有作出贡献，这是他们四位传奇智慧的结晶。

这种裂变反应堆的设计不比地球上，由于是反向破解和正向理论结合，中间经常有各种未知的危险，一不留神就会遭遇自爆和诅咒，所以没有传奇以下的人员参与实际构造，在人手不足的情况下，费尔南多和海瑟薇拉上了拉文第和莫里斯两位元素系的传奇。

费尔南多脸含微笑，却撇了撇嘴巴：“早就该完成的，是我自己太愚蠢，走了很多弯路。”

在对成果的苛刻要求和习惯性贬低上，他连自身也不放过。

“不管如何，有了稳定的大型裂变反应堆，‘天空之城’就有了常备的能量来源，这可以说是我们能量井研究方面的巨大突破，以前桎梏我们的能量问题将得到有效解决。”路西恩对这个成果是相当喜闻乐见。

费尔南多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头发，略浑浊的红色眼睛专注地看着裂变反应堆：“接下来就该是裂变反应堆的小型化了，到时候，人造星球、飞空艇、宇宙观察站和部分需要配备强力防御和攻击魔法阵的蒸汽列车将得到一颗有力跳动的‘心脏’。”

到时候，人造星球、飞空艇等可以完成激光束，电磁炮、动能武器等需要消耗巨大能量的攻击了，战争的立体概念中，于原本的地面、天空、周围空间封锁之外，会添加上太空……路西恩听到老师的话，下意识地想到战争形态的改变，双方交手时，在没有魔法波动的情况下，忽然天降真正“陨石”并非梦想。

而且对魔法世界来说，小型化比之前的稳定化要简单不少！

“只不过裂变反应堆的能量还是有些不够，若能完成核聚变的可控化、稳定化和小型化，那我们就人人都是太阳王了。”路西恩用幽默的语气夸张地说道，“并且，很多微观领域的粒子实验可以提上日程了，我之前在最高评议团会议上提议的超大型粒子对撞机也该纳入魔法研究委员会的秘密项目了。”

在微观领域的很多研究中，裂变反应堆是不可缺少的事物，它能提供大量正常情况下难以找到的粒子，还可以直接“参与”实验进程，所以稳定的裂变反应堆是当前微观领域研究迫切渴求的成果。

而路西恩提议超大型粒子对撞机是因为目前魔法实验室内常规的电磁回旋加速器和对撞魔法阵在提供粒子更高能量等方面越来越跟不上高阶奥术师们的需要了。

“恩，之前进行中子性质的研究时，我就发现一个稳定裂变反应堆的重要性。”一提到奥术研究，费尔南多的表情就变得非常正经和严肃，接着，他自嘲地笑了笑道：“想不到不同速度的中子会造成如此巨大的反差……”

说到这里，他变得有些若有所思：“中子和质子的大量实验越来越给我一种错觉，也许它们不一定是基本粒子，比如那个可以参与核力的超重粒子就让我觉得古怪。”

在过去的一年中，受海蒂发现新粒子（渺子）的影响，越来越多的奥术师投身于宇宙射线的研究中，不管是原子研究所还是高塔的宇宙观察站都到了非常难以申请的地步，排队两三个月简直是正常现象，而其中安尼克等人发现了带正电和不带电的渺子，高塔的安诺尼斯发现了一种比质子和中子还重的粒子，而且它能参与强相互作用（核力），初步命名为“超子”。

“我从来没有说过质子和中子就一定是基本粒子，至少没有任何一个理论可以自然地推导出这个结论，我对它们的描述从来都是原子核的内部结构。”路西恩明白这是老师基于自身的实验和敏锐直觉提醒自己，免得将来发现更基本的粒子时，自己这位微观领域的开拓者和建立者会被爆掉脑袋。

不得不说，随着时间的流逝，在微观领域的研究上，大奥术师、传奇魔法师们已经不再是亦步亦趋地跟随自己，而是在消化吸收后有了自身独立的拓展和研究。

见路西恩的奥术态度开明，费尔南多没再多说什么，这本身也还没有实验和现象可以明确得出这个疑问，仅仅来自于他自身的奥术直觉。

“好了，我得抓紧时间与海瑟薇他们讨论小型化的问题了。”一旦没有其他事情，费尔南多急躁的性格就浮出水面，匆匆忙忙离开了“天空之城”核心。

“小型化……这超出地球水准了……”路西恩笑着摇了摇头，这既是美好的道路，也蕴藏着很多危险，比如小型化裂变装置是否易损，造成的核泄漏有没有成熟的处理办法，这一方面，聚变装置就要安全很多，爆炸之后也就是爆炸范围内受损，不会有长期隐患，清洁干净。

……

刚一回到原子研究所，路西恩就看到了海蒂“哀怨”的眼神。

“老师，您迟到了……”海蒂准备了好久的汇报，心里有点忐忑不安，结果一贯早到的老师还迟到了。

路西恩心情很好地道：“一点突发事情耽搁了，开始吧。”

海蒂收起故意装出来的表情，与切莉、洛维、奥菲莉亚等人一起走入自身的专属实验室，拉扎尔、安尼克、斯普林特等在研究所的奥术师也全部跟了进去，对他们来说，这种汇报每一次都能让他们收获新的东西，尤其是自身研究并不多的领域，从而触类旁通，所以，即使路西恩没有强制要求他们必须像每月讨论会一样参与，他们也自发地加入了。

这一次，海蒂、切莉等人的“人工智能”比上次小了大半，虽依然是庞然大物，但也勉强可以被接受了。

海蒂开启了电源，轻微电流声响起，红绿光芒开始闪烁。

“经过上一次的试运行，我们找到了不少问题，做了如下改进……”介绍的事情自然是最为开朗最善于交谈的海蒂来完成，她一边操纵着“人工智能”，一边配合地介绍着自身的设计理论、具体的设计思路、模块化的应用、程序的存储等。

虽然这距离真正的奥术研究似乎颇为遥远，但在路西恩“调教”下，在场旁听的人都是擅长数理的高手，是两三门专精却博览众系知识的奥术师，自然从里面听得出蕴含的数理思想和对人类思维活动的模拟，并且那以0和1两个数字表征一切的体系给了他们深深的震撼，似乎是奥术里面“简单美”的一大体现，这似乎象征着世界本质的简单与玄奥。

海蒂介绍完之后，“挑衅”地看着斯普林特：“你上次不是说，心算速度都比我们的‘人工智能’快吗？现在要不要比一比？”

斯普林特一向有着强烈自信，甚至近乎于桀骜，所以哼了一声：“好啊，如果你输了，就得帮我做一个月的实验助手，要是我输了，也一样，不过，不能你出题。”

说到这里，他看向路西恩：“还请老师出题。”

路西恩点了点头，挑了一个比较需要大量数据计算的困难题目，然后微笑宣布开始。

红灯绿灯不断闪烁，快速得让人根本无法分辨，整个实验室变得仿佛舞会场合，四秒钟后，嘟的声音响起，海蒂兴高采烈地道：“结果出来了！”

她是用精神力输入，所以输入没花费什么时间。

斯普林特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海蒂，又过了整整十秒钟，他才低声道：“我也算出来了，是这个结果……再试试。”

他不是不认输，而是像测试这个人工智能的极限。

这次是安尼克、卡特里娜等人出题，可斯普林特哪怕用上了辅助计算法阵也遭遇了失败。

“哈哈，这次的人工智能等于高阶魔法师的计算能力了，而且擅长大量数据的处理，擅长长期的运算，这些方面，连高阶魔法师也比不上，安尼克，你可以试试。”海蒂得意地笑道。

安尼克没有打赌，而是好奇地比了比，在有辅助计算法阵帮助的情况下，面对非大量数据处理的题目时，他和“人工智能”有输有赢，但一遇到那种需要漫长时间处理的大数据，他就不得不承认确实比不上“人工智能”。

“很好，恭喜你们踏出了坚实的一步，可以提交论文了，这应该能帮助你们拿到一个奖项。”路西恩微笑说道。

之前发现新粒子并没有给海蒂带来荣耀，虽然她后来还自己证实了这种粒子不参与强相互作用，不是预言的介子，而是新的粒子，可由于这十年来，霍尔姆皇冠奖标准越来越“严”，所以还是差了一点。

海蒂和切莉都忍不住露出灿烂的笑容，但很快又展望起将来：“海瑟薇、海伦、奥利弗阁下他们正将量子领域的部分知识引入魔法晶体学，希望能有较大突破，到时候，‘人工智能’将真正地摆脱粗大笨重。”

这时，斯普林特眼尖地看到水幕显示屏上有个奇怪的图标，于是好奇地用精神力触发了，结果，屏幕画面一变，一个叠加方块的简单过程出现。

“这是？”路西恩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毛。

海蒂和切莉等人的脸一下就红了，最后还是海蒂期期艾艾地道：“老师，一个用来测试模块的小游戏，我们，我们不是……”

“恩，很好。”路西恩没等她说完就笑着说道，语气里没有一点责怪。

诶？海蒂一下愣住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 遥远的风景

看到海蒂等人呆愣茫然的眼神，路西恩语含笑意地道：“我空闲时间喜欢听音乐写音乐，奥利弗先生喜欢看戏剧创作戏剧，这和你们玩游戏没有本质的不同，都是一种放松，只要不沉迷进去，干扰到自身奥术的研究和魔法实力的提升，那就没有一点问题。”

听到老师的话语，海蒂等人终于彻底地放下心来，他确实不责怪自己等人在研究“人工智能”时顺便弄了一个小游戏，就像他自己说得那样，如果他沉迷于音乐，长期没有奥术和魔法上的突破，也同样会被奥术师们暗中嘲笑为分不清主次，被音乐祸害，可老师很明确自己的目标和方向，一直只将音乐视为生活的调剂，所以，奥术师们提到他时，会真诚地赞美他是伟大的音乐家，只要自己等人能控制住自己，玩游戏未尝不能成为美谈。

一件事情是好是坏，很大程度上决定于自身的态度。

海蒂等人并不是害怕和畏惧老师责骂，而是路西恩的批评往往伴随着大量的“作业”，比如对量子场论的学习，比如对当前数理领域新成果的练习，而这是他们一生都忘不掉的“噩梦”。

“老师您放心，我们主要是为了测试一些模块才设计的这个方块游戏，不会沉迷的。”海蒂代表自己小组的成员向路西恩做着保证。

路西恩看着水幕显示屏上的方块游戏，心中感怀万千，虽然它还很简陋，但也基本具备了自己熟悉的那个游戏的雏形了：“就叫它‘阿林厄方块’吧，其实，设计游戏也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啊？这次连安尼克这种害羞内向的家伙都表示了惊讶。

“魔法师也得有休闲，也得有娱乐啊，不觉得现在歌剧、戏剧、音乐会、舞会、奥秘之声的常规娱乐方式数量太少了吗？”路西恩半开玩笑地道，至于贵族喜欢的打猎等活动，并不太受魔法师们欢迎，“而且这也能宣传奥术师和魔法师的正面形象，你们想想，如果有一款模拟冒险经历的游戏，让普通人也能够扮演魔法师，感受到种种魔法在对付怪物和日常应用上的神奇，那他们肯定会越来越向往魔法。”

海蒂听得双眼放光，好像很有趣的样子，不过她旋即愁眉苦脸地道：“先不说普通人能不能玩得起，现在的‘人工智能’也没办法运行这么复杂的游戏，而且，我们还有很多的研究项目，没时间去设计更多的游戏，我们得继续魔法晶体学方面的研究，得开始‘炼金生命’与‘人工智能’的融合尝试……”

“又不是让你们来设计，跟随你们研究‘人工智能’的奥术师至少有上百个了吧，配合你们的学徒和炼金工人则更多，可以发挥他们的作用嘛，而且设计游戏的过程完全可以和魔法脱离，就像在用单纯的‘人工智能语言’书写‘戏剧’，这样一来，就能将这个事情外包给没什么魔法天赋的普通人，算是为王国创造一种全新的工作。”路西恩随口提出自己的建议。

“外包？”海蒂第一次听到名词，但不妨碍她明白路西恩的意思，反正老师生拼硬凑单词和句子是出了名的，这反而成为议会流行的方式，“那一些简单的模块也能外包，但得专门开设课程……不过当前最重要的还是提升‘人工智能’的性能。”

说到游戏，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情，疑惑又好奇地问道：“老师，大型直播屏半年前就能生产了，可为什么‘奥秘之声’还没有开始‘直播’？”

得益于他们之前的“人工智能”研究，显示影像的屏幕没用多久就取得了突破，虽然在后期降低成本，保持颜色，缩小尺寸上面花费了不少工夫，直到现在也没有适合推广到贵族家庭的成品，但大型的直播屏却已经开始生产，陆续布置在了海峡四国和北地沿海走廊重要城市的广场——还好需要布置的地方不多，魔法议会联手各大王国和自由城市联盟还能勉强承担，而这也给海蒂等人提供了丰厚的专利收入。

“‘奥秘之声’是广播，所有节目的设计都是适应只有声音这个特点的，可现在的直播屏能看到影像了，很多节目也就显得不匹配了，所以必须重新设计新的节目形式，像访谈类、讲解类、音乐类节目还能直接照搬，其他的就不行，要不然要影像来做什么？看讲故事的人是什么样子？”路西恩这段时间没有少给“天空广播电台”的成员灌输新的观念，并招揽了一批新人。

这批新人里面，甚至有没有魔法天赋的普通人，他们是那种聪明活跃、新奇想法不断的人。

海蒂等人大概能理解老师的意思，纷纷点头感慨：“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看得到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栏直播节目……”

“也许要不了多久……”路西恩意有所指的笑道。

……

几天之后，炽风之月（八月）的月初，伦塔特市政广场上。

一道白色水柱从一个花纹石砌成的水池里直直喷向天空，然后瀑布般向着四面八方落下，在清澈的水面溅起朵朵浪花，声音嘈杂响亮却一点也不让附近的人群感觉不快，他们反而挤得很近，想要驱散身上的炎热。

而在著名的喷泉对面是一块奇怪的巨大“玻璃”屏幕，它呈现半透明的模样，依稀能看到里面繁多又奇特的组件和复杂神秘的花纹。

“你说为什么这个直播屏已经建立好五个月了，却一直没有‘直播活动’？”一位市民问着自己的孩子郎曼。

郎曼身体拔高了很多，是第一通识学校四年级的学生，在邻居和朋友的眼中已经是一位博学多闻的学者，通晓很多知识，虽然没什么出众的魔法天赋，却被老师称赞为数理才华出众，这让郎曼的父亲和母亲非常自豪，心里面也不自觉将自己的孩子当成了学者，有什么疑问都下意识询问他。

“‘直播’不是活动，以后应该是类似于‘奥秘之声’那样的节目……”郎曼按照自己在学校听到的一言半语解释道。

就在这时，那块巨大的“玻璃”屏幕忽然绽放出柔和的光芒。

“发光了，发光了！”

“有直播节目？”

“‘奥秘之声’上怎么没有通知？”

广场之上，人们一下喧哗起来，疑惑中是浓浓的兴奋。

郎曼和他的父亲、母亲也结束了讨论，目光完全地投射到“屏幕”之上。

会是什么直播节目呢？真是期待啊！

自从奥术和魔法发展带来社会的巨大变化，伦塔特的市民们就经常在震撼和惊喜中度过每一天，所以对这次突兀的直播充满期待。

光芒渐渐稳定，“玻璃”屏幕上现出两个端坐的人影，一男一女。

女的长发披肩，穿着宛如晚礼服的长裙，依稀能让对上次直播印象深刻的市民们认出这是“夜莺”小姐，而那位男士是典型的霍尔姆人，黑发蓝眼，眼窝较为深陷，留着两撇象征成熟的小胡子，穿着一身合体的燕尾服，打扮得仿佛要去参加宴会。

“大家好，我是你们的老朋友‘夜莺’，这是一次直播实验，所以并未在‘奥秘之声’里通知大家，而现在，能够看到我的将见证‘阿林厄’卫星电视台第一次直播。”路易丝怕太紧张，临时给自己施加了一个‘机械化心智’，笑容甜美却没有真正笑意地说道，“我旁边的这位也是大家的老朋友，经常主持‘人与自然’节目的召唤系卡隆先生。”

“人与自然？”郎曼等市民目光灼热地看着屏幕，却不明白为什么找主持“人与自然”节目的卡隆先生与“夜莺”小姐搭档。

卡隆微笑道：“我有点紧张，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所以我们直接开始今天的‘人与自然’。”

他话音刚落，两人背后的半透明“玻璃”就绽放出同样柔和的光芒，将屏幕充塞满。

光芒渐渐消散，一片碧绿清脆草地就映出了郎曼等观众的眼睛里。

这片草地仿佛望不到尽头，视线所及全是一片青绿，而一头长着三只角的丑陋怪物正悄悄潜伏在草丛里，似乎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数以十万计的人类围观了。

“这是……”郎曼震撼地看着屏幕，为那片难以想象的大草原震撼，他从未见过如此宽阔的草原，如此清新的绿色。

这样的震撼蔓延在广场上所有人的心中，而贵族学校中的简，第三通识学校里的阿里和小城内的巴努斯，凡是看到了这片草原景象的人都发自内心地感觉震撼，这是他们过去连想象也没有想象过的美景，天高地阔，满目青绿。

“这里是古斯塔帝国南部沙漠以南的大草原……”卡隆磁性的声音缓缓解说着。

这就是大草原？

这就是古斯塔帝国南部？

海峡四国和北地沿海走廊的绝大部分人一生中最远才去过附近的城市，古斯塔帝国对他们来说，简直就相当于另外一个世界，所以他们根本没想过自己还能真正地目睹大草原。

原本是这个样子！

那头三只角的怪物在“围观之下”小心翼翼地潜行在草丛，然后猛地扑出，狠狠地咬住了一只落单山羊的脖子！

啊！这个清晰的过程冲击得让不少人惊叫出声。

而郎曼里只有一个想法，这就是奥术……这就是魔法……它们让一切不可能变成可能，让自己等普通人不用离开家乡也能看到遥远的风景！

第一百二十章 探索之旅

与海峡四国和北地沿海走廊迥然不同的大草原风光，仿佛毫纤毕现的各种草原生物，就这样呈现在了“观众”眼中，带领他们领略着异域风味，享受着过去根本无法想象的视觉盛宴。

对这些说不定连自身城市或者王国都没有离开过的人们来说，这样新奇的冲击使得他们如痴如醉，仿佛灵魂真正地置身于了大草原，被那里辽阔清新的风景迷倒，被草原上发生的一幕幕捕食场景惊得尖叫怒吼连连。

米尔斯贵族学校内，教学区中央广场立着同样的“直播屏”，刚刚结束了晚上课程的贵族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被吸引过来，然后双脚像是被炼金药剂粘在了地面，再也没办法移动半步。

“这就是大草原？”一向文静的简双目迷离地看着屏幕上的青绿，这完全符合了她阅读书籍之后对大草原的所有浪漫幻想，所以一时难以克制，呢喃出声，不过，比起上次身处浩瀚星空，这一次的冲击要小很多很多。

与她一起的几位贵族好友也不同程度地表达了自身的震撼，即使她们家中都有别墅、有庄园、有树林、有猎场，可霍尔姆王国内哪去找这样似乎无边无际的大草原，那是只有暴风海峡对面、古斯塔帝国南方才具备的动人风景。

不过，也算见识过很多美景的她们，要比普通市民承受力强很多，不至于完全地失声，完全地“迷失”了自我，还能一边贪婪地欣赏，一边下意识地小声交流。

“这次的直播太让人感觉意外了，以前只是觉得‘人与自然’这个节目很有趣，今天才发现它是如此的震动心灵。”贵族小姐们或多或少都有点追求浪漫的心思。

“这不叫直播，之前夜莺小姐说是卫星电视。”简的好友纠正着同伴的看法，然后双手按在脸上，只觉自己面颊兴奋得发烫，用一种梦幻的口气道，“好想去大草原，坐在野马背上，看着落日将天边的青绿染上‘火光’，简，上次你去星空，风景是不是比这还浪漫？”

虽然这个话题已经重复了很多遍，但浩瀚星空永远是让人向往的浪漫。

“对，星星比从地面看美丽多了，透彻纯净，少数还有漂亮的光晕……”简也不厌其烦地再次描述，那一次的所见所闻深深地印刻在了她的脑海。

不知不觉，“人与自然”结束，再次回归了“直播室”，“夜莺”微笑道：“从下个星期一开始，‘奥秘之声’的‘人与自然’节目将停播，只在‘阿林厄’卫星电视台的‘天空频道’播放，相应的，我们也会对其他栏目做大幅度的改进和调整，使广播和卫星直播能够发挥各自的优势，接下来，你们将看到一档全新的节目，专属于‘天空’频道的节目，与过去任何栏目都不相同的节目，它将带给你们全新而美妙的体验。”

“各位朋友，你们准备好了吗？”

“夜莺”甜美的声音钻入每一位听众的耳中，让他们从之前“大草原和动物世界”带来的震撼中清醒过来——哪怕是那些经历丰富的冒险者，也没谁到过古斯塔帝国南部沙漠和更南端的大草原，自然也被深深吸引了。

“什么全新的节目？”

“还有比之前的‘大草原’更让人激动的节目吗？”

“夜莺”的话让郎曼、简、阿里等不同地方的观众好奇无比，内心满满的都是期待。

“夜莺”路易丝继续说道：“如果准备好了，我们一起进行一场‘探索之旅’！”

柔和光芒浮现又缓缓消散，屏幕上出现了一片蔚蓝的大海，波浪起伏，海鸟纷飞。

“大海！”这对没有去过港口城市的普通人依然是强烈的震撼，可才目睹了大草原的他们内心的惊喜却少了很多，这似乎与刚才的‘人与自然’没什么区别，只不过换了一个场景。

而简等贵族子弟哪怕没有乘船出海游玩的经历，也基本去过“帕德雷港”等海滨城市，享受过大海的清凉和浪花，所以相对比较平静，纷纷疑惑地交流着：“这没有‘夜莺’小姐说得那么好吧？”

“恩，我也不觉得是全新的体验。”

简看着直播屏，内心反而颇为笃定，过去那么多年里，“奥秘之声”从未让自己等人失望过，相信“天空卫视”也肯定不会！

这时，“视野”拉近，一艘蒸汽巨船出现在众人眼中，八门附加着路西恩大火球效果的魔法大炮威武地指着四方，然后“视线”再次拉近，让观众们能够看到甲板上的两男两女。

“这里是西奈尔岛的附近海域，我们接受了岛民的委托，来调查最近海面经常有大量死亡鱼类漂浮的事情……”

“在西奈尔岛，一直有这样一个传说，在很多很多年以前，这里曾经是一位魔法师的领地，但某一天后，他再也没有出现，而从那天开始，岛民就经常会在夜晚听到凄惨骇人的哭声，会看到幽绿的火焰漂浮在海面，偶尔会在驾船出海打渔时迷失好几天，据说，渔民迷失时，若遇到闪电暴雨，会看到一座他们从未见过的‘灯塔’……”

磁性浑厚的声音娓娓道来，听得郎曼这未成年人汗毛立起，这节目难道是将恐怖故事的节目？

“这次的‘探索之旅’将由两位中阶魔法师和两位大骑士带领大家进行，共同揭开这些神秘事件背后的原因，寻找可能遗留的财宝……”

“解说音”介绍完后，甲板上那位精干的中年男子整理了下自己的古典魔法长袍：“我是格里尔斯，擅长幻术、死灵和元素，是这次‘探索之旅’的队长，我们即将抵达西奈尔岛。”

调查神秘事件，探索可能存在的魔法塔，寻找遗留的财宝，这些名词听得郎曼、简、阿里等从未有过冒险经历的普通人心脏高悬，表情专注，目光兴奋，彻彻底底地投入了这个“探索之旅”节目中，到底是什么原因造成的？能调查出来吗？会不会遇到危险？

而那些冒险者、贵族骑士、魔法师等虽然有过冒险经历，但从未以这样的角度，用这样的姿态“经历”一场探索，所以同样兴致勃勃。

蒸汽巨船抵达了西奈尔岛，魔法师、骑士、学徒、侍从们纷纷散开，询问起岛民，找寻着线索，这些场景有条不紊地呈现在观众眼中，让他们越来越代入，甚至开始了小声的分析，一会儿“我”认为可能是这样，一会儿又说几位岛民的证词自相矛盾……

调查中，格里尔斯等魔法师用法术辅助着自身，轻松解决了观众们认为的难题，看得他们目瞪口呆，对魔法迸发了灼热的追求。

节目的半个小时，当地时间的“三天”后，调查有了初步结论，一切的线索都指向某一片海域。

“所以，我们需要探索这片海域的海底……”格里尔斯一边说话，一边施展“水下呼吸”等辅助法术，然后带领其余三位中阶职业者钻入海洋。

“真，真的下水了……”

“真要去探索？”

震惊的声音接连响起，不敢相信自己会目睹一场真正的冒险。

周围的水波轻轻摇晃，一只只或普通或奇形怪状的鱼类轻快的游过，看得观众们目不暇接，时而有凶猛的海怪过来，却被骑士和魔法师解决。

哪怕是简这样文静的姑娘，也忍不住揪起了心脏，虽然她过着安稳平静的生活，也不喜欢改变，但内心总是会有或多或少的冒险幻想，而当这幻想不用自己完成就能体验时，她自然全身心地投入了，为绚丽多彩的魔法惊叹，被一只只突然冒出的海怪惊吓，情绪波动起伏前所未有的剧烈。

这样的心态是绝大部分观众共通的，所以当海底那陈旧破碎的魔法塔出现时，倒吸凉气的整齐声音后是一个广场一个广场的欢呼声。

魔法塔门打开，门口的石像忽然变成怪物扑了过来，引起尖叫不断……

迟缓术、冰锥术、大火球等魔法纷飞，带来一声声赞叹……

幽灵、密室、宝箱、陷阱等相继出现，广场上的气氛几乎凝固，但又酝酿着深深的期待……

当格里尔斯等人解决了最终怪物，摧毁了魔法塔时，广场上突然有风刮起，这是所有人同时吐气造成的，他们掌心冒汗，表情扭曲，既兴奋激动又后怕哆嗦，从未有过的“冒险”和“探索”经历使他们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全新而美妙的体验”。

“比起‘卫星电视’，‘奥秘之声’实在太乏味了……”郎曼的父亲发自内心地说道。

郎曼相当赞同，但又比较抗拒：“某些节目还是适合广播，比如需要仔细聆听的……”

“这比什么戏剧、歌剧和吟游诗人的故事刺激多了！”市政广场上的普通观众，米尔斯学校里的贵族学生，发出了同样的感慨，激动得浑身颤栗，这是真实的“冒险”，毫不虚假的“冒险”！

“地球上都没有这样的真人秀节目啊……”“原子宇宙”中，与娜塔莎、瓦欧里特大公、乔尔、艾丽萨、约翰等人一起观看“电视节目”的路西恩内心颇为感慨，“而这里连广播都还没普及……要不要弄一档‘荒野求生’或‘舌尖上的霍尔姆’呢……”

第一百二十一章 纷至沓来

“探索之旅”后，“直播屏”上的画面并没有像之前那样回到“演播室”，而是伴随着一阵众人异常熟悉的旋律，现出了一片洁净蔚蓝的天空。

在天空的正中，则漂浮着一个梭形的金属事物，它通体线条流畅，色彩明亮，给人强烈的视觉冲击。

“这是什么节目？”

“难道是让我们体验飞翔？”

刚经历了“大草原”和“海底”的观众们疑惑地与旁边的同伴交流着，同时兴奋地猜测起可能的结果。

“创造性的外观设计，最新型的能量转换法阵，无与伦比的速度，铜墙铁壁般的生命保护……”磁性的男声激情澎湃地介绍着这款飞行器，而天空中的飞行器不断随着他的话语变幻着姿态，展示着自己独特的魔法效果。

这听得观众们目瞪口呆，飞行器的世界距离他们实在太遥远了，而且这位男士描述的如此完美，似乎连小贵族家庭都无法承担。

“空中”的飞行器越来越低，下面出现了一座城市，城市渐渐清晰，可以看到那站满了人群的广场。

广场上人头攒动，如同一片黑色的洪流，而飞行器所在的半空宽阔空荡，形成鲜明对比。

飞行器停在了广场上空，俯视着下面蚂蚁般的人群，这让“共享”了飞行器视野的观众们油然而生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但联想到自身实际上属于广场上被俯视的那些，他们的心情又变得非常微妙。

这就是“大贵族”的视野和感觉吗？

画面定格在这一幕，那磁性的男声咆哮般吼道：“‘雷顿’魔改三型，829年最值得拥有的飞行器，赶紧拿起手边的电话，拨打XXXX预订……”

听了多年“奥秘之声”和各种广播节目的他们这才醒悟，原来是广告，连广告都这么吸引人！

回想起刚才那种“体验”飞行器的感觉，再想到它肯定昂贵的价格，不少年轻人既沮丧自卑，又暗自燃起了熊熊野心，总有一天，我也要取得成功，走上人生的巅峰，驾驶着飞行器俯视众人！

双拳下意识紧握中，他们突然想到了现在就拥有各种飞行器的大贵族，想到了一直以来的种种贵族特权，内心情绪一下变得复杂。

“下面是‘竞技时刻’，我们将为大家送上一场阿林厄魔法学校与佩福斯郡猫头鹰魔法学校之间进行的飞行比赛，在这个比赛中，可以使用飞行术、飞行器、魔法扫帚、魔宠等常规帮助飞行的手段，由奥术审核委员会指定的裁判根据空中障碍飞行的规避动作是否规范打分，然后与所用时间加权平均，得到最终结果……”这一次，换了另外一位主持人解说。

由于报纸和电台的逐渐普及，各地观众对魔法学校长期举行的飞行比赛并不陌生，但他们的了解全部都是基于文字和声音，没有直观的印象，所以现在看得是趣味盎然，不时小声地指责平时不敢诋毁的魔法师先生不够公正。

在一个接一个全新而奇妙的节目中，时间过得非常快，当“夜莺”宣布本次“卫星直播”结束后，广场上的人群久久不愿意离开，目光贪婪地注视着“直播屏”，期待着奇迹发生，希望新的一期现在马上开始。

“为什么一个星期才直播一回……”不管是郎曼的父亲、母亲，还是周围的其他普通人都遗憾万分地道，语气里藏着强烈的渴望。

郎曼最喜欢“探索之旅”和“历史记录”这两个节目，他一边回味，一边叹息地道：“‘夜莺’小姐不是说了，现在的节目还不足以支撑每天都直播，等到慢慢有了积累，就会每晚准时与我们见面了……”

今天的“历史记录”是一部黑白风格的纪录片，叫做《波粒战争》。

它忠实地记录了这场延绵几百上千年的“战争”，以“光和精神力究竟是波还是粒子”这个疑问为开端，从古代魔法帝国时期有关争执的萌芽讲起，还原了奥术师们对“真理”的追求，还原了一个个经典又神奇的实验，还原了一代代奥术师倒在这个问题面前的凄凉……

那一位位爆掉了自己脑袋的大人物，那一个个认知世界破碎凝固，黯然退出历史舞台的强者，将对“真理”的坚持和奥术的发展染上了一层悲壮的色彩。

而这个纪录片真正地让郎曼等普通民众认识到了奥术剥除魔法外衣之后自身的神奇，对探索世界本质的奥术师发自内心地敬佩。

不知道第一次“波粒战争”之后还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变成了现在这样……郎曼恍惚又期待地想道，这是学校里面《魔法和奥术简史》无法提供的波澜壮阔，让他迫不及待地想看到这部纪录片的第二集、第三集……

郎曼的父亲忽然哈哈笑道：“哈林顿好不容易买了魔法收音机在家听‘奥秘之声’，却错过了‘卫星电视’。”

他笑得很欢畅，由于郎曼在数理之上的天赋，他不敢乱花钱，希望能够为郎曼攒一笔以后继续深造的金钱——即使他魔法天赋属于普通人水准，只要奥术上有成就，总会获得一定的实力进步，他不奢求郎曼可以晋升为高阶魔法师，成为真正的大人物，只希望他可以突破到正式法师阶段，挣到一定的社会地位。

所以，看到邻居朋友们纷纷买了魔法收音机，不再来广场，他心里总是有些黯然神伤。

“是吗？真替他们遗憾，这么精彩的节目，全新而奇妙的享受……”旁边的观众重复了“夜莺”小姐的话，接着微微叹息道，“这‘直播屏’肯定比魔法收音机贵很多倍，不是真正的贵族绝对买不起，也许很长时间内，我们得继续聚集广场了……”

……

“即使天堂山，也不会比现在更美妙了……”

“能够每天都播放一次吗？”

这是乔尔、艾丽萨、瓦欧里特大公他们离开时的话语，他们对“卫星电视”有着强烈的兴趣，观看时完全地陷入了进去，尤其是乔尔，在经历“探索之旅”后，有了创作吟游歌曲的冲动。

“欣赏奥术带来的社会变化已经成为我不下于音乐的爱好……”娜塔莎也对“卫星电视”的部分节目兴趣浓厚，然后她去了“禁闭室”，开始一段时间的静心锤炼——这是路西恩提议的锻炼方式，既然以前在修道院底层清苦寂寞的三年能够帮助她真正地掌握住融合后的血脉，提升意志，那说明这是不亚于战斗锤炼的办法，不如每个月静心三天试试。

路西恩走入书房，拿起书桌上的《奥术》等主流期刊，慢慢地翻阅起自己还未读完的最后部分。

接着，路西恩从旁边拿过来《一月奥术概览》，通过这本摘录型期刊简明扼要地了解过去一个月各个魔法派系的研究进展——除了《奥术》《魔法》《自然》《元素》《星象》等第一、第二梯队的主流期刊，其余期刊里面充斥着大量有一定成果但对路西恩来说毫无意义的论文，仔细翻阅纯属浪费时间，所以他通过摘录型期刊大致看看内容，若发现感兴趣的论文，才找原期刊认真阅读。

《一月奥术概览》的形式比较特别，每一页中，左边是文章的名称、摘要和关键词，右边是奥术审核委员会的审定意见，帮助阅读者最快时间了解论文的大概内容和价值。

“《规范场的几点思考》？”路西恩突然看到了一个感兴趣的论文题目，于是读了读摘要和审核意见，又找出相应的《布里亚纳学报》，从头通读了一遍。

所谓规范场，用不专业的通俗话语来说就是希望物理规律不因在时空每一点上度量标准的不一而有所改变的理论，早在经典电磁场阶段就有人在进行这方面的研究，而路西恩、费尔南多和布鲁克开创了量子场论后，自然也有奥术师跟进。

路西恩对这个理论发展的重视来自于它将来的光辉，“标准粒子模型”就是建立在它之上的，而传得神乎其神的所谓“上帝粒子”只不过是解决这个模型中部分传播粒子为什么不像光子那样不具备静止质量的问题。

看完这篇论文，发现没有突破性成果出现的迹象后，路西恩继续读起《一月奥术概览》。

“《微观粒子的对称性与验证》？”路西恩再次发现了感兴趣的论文，这是一位中阶奥术师的成果，他认为微观粒子与它的“镜像”粒子除了自旋方向相反外，其他性质会根据对称性保持一致，并提出了详细的数理和奥术标准，称为“宇称守恒”，并且通过一系列的实验和观察结果证明了在引力、电磁力和强相互作用力中，这种对称性真实存在。

而旁边两位奥术审核委员会委员的意见大致相同：“对称性是奥术美的体现，是宇宙的本质规律，是众所周知的结论，这篇论文并无太大的实在价值，但他的大量实验和一些新奇概念可以帮助我们了解更多，所以给予四个奥术积分，三十个奥术点。”

这篇论文的原作者似乎对这个审核结果很满意，还特意将论文分成上下两篇，便于获得期刊提供的更多报酬。

“宇称守恒……”路西恩忽然有了一种时空错位的感觉，食指轻轻敲着这本期刊。

这时，匹诺曹的声音响起，道格拉斯来访。

“议长阁下，这么晚？”路西恩疑惑地迎接了出去。

道格拉斯微微笑道：“我已经做好了准备，将要开始冲击了。”

第一百二十二章 托付和谋划

“冲击类神？”路西恩这次是真正惊讶了，这才一年多点的时间，议长阁下就准备妥当了？

道格拉斯笑呵呵地道：“在你发现太阳时，我的准备就算接近完成了，这一年的时间主要是用来亲自验证太阳的存在，将‘真实世界的反馈’和自身的研究心得融合，布置出辅助魔法阵，而且推开类神的大门反倒不需要什么特殊传奇材料，更多的是依赖过去的积累，比如认知世界的成形固化，比如与命运主星的真切感应，等等。”

“所以，只要能弄明白这个辅助魔法阵的本质和关键，布置就相对简单，比我过去估计的三四年时间少很多。”

这与塔诺斯、维肯等人进阶类神时的魔法阵相似，不需要什么特殊传奇材料辅助，只要自身完成了状态转换，积蓄够了情绪之力和信仰之力，掌握了魔法阵的复杂和特殊之处，就能相当轻松地做好准备，远远比不上之前聚集信仰之力和情绪之力需要花费的时间。

说话的时候，道格拉斯的笑容平和慈祥，完全没有即将冲击类神层次的激动、向往和兴奋、焦急，没有一年多前知道路西恩发现了太阳时的那种情绪外露。

“可会不会太急了？”路西恩虽然一向自诩为关键时刻清醒理智、善于决断，此时也难免优柔。

道格拉斯笑着摇了摇头：“该做的准备都做好了，现在冲击和五年、十年后冲击没有任何区别，要知道我晋升传奇巅峰也接近三百年了，我之所以直接过来找你，实在是内心还有牵挂，布鲁克聪明谨慎，心胸和气度都足够，但性格内向阴沉，更喜欢埋头于研究，领导议会较为勉强，而费尔南多和海瑟薇各自性格都有较大缺陷，更不适合，因此，如果我这次冲击失败且无法幸存，希望路西恩你能肩负起领导议会的责任。”

他大概分析了另外三位传奇巅峰，望着路西恩的目光略显殷切。

“议长阁下……您肯定不会有事的。”路西恩下意识说了一句，接着郑重而诚恳地道，“只要我还活着，议会就不会灭亡。”

道格拉斯满意地笑了笑，伸手拍了拍路西恩的肩膀：“那之后就麻烦你们几位守护我冲击。”

“守护？没问题，议长阁下，您是准备去异度空间冲击？”虽然从未有明确的资料记载冲击类神时是否出现异象，但根据之前每个大阶段晋升的表现，路西恩毫无疑问地相信，到时候的动静会非常惊人，并且早就判断塔诺斯要么是在异度空间、死灵界等地方隐秘完成的晋升，要么是在自身半位面内。

所以，当时古代魔法帝国的传奇们才没有察觉——“门之世界”内每一扇门之后都相当于一个独立的异度空间，维肯完全可能瞒过马斯基林等人。

可道格拉斯的晋升与他们不同，需要认知世界和与认知世界对应的真实环境——自身半位面，显然无法在半位面内完成，只能去异度空间或死灵界等地方，否则一旦动静太大且需要花费较长时间，肯定会引来教皇维肯、“地狱之主”马尔迪莫斯、北方教会教宗等强者阻挠。

道格拉斯略显无奈地道：“我的晋升不仅需要认知世界和自身半位面为基础，还要把握住命运主星，将它在灵魂内的投影彻底与灵魂、认知世界和半位面‘重叠融合’，这个过程在异度空间和死灵界等地方会有较大阻碍，难度提高许多倍，所以只能选择主物质世界，依靠阿林厄迷锁。”

“这个冲击的过程需要多久？若时间短暂的话，维肯绝对来不及过来，只需要防备‘地狱之主’，嗯，我们三个传奇巅峰依托于阿林厄迷锁足以将祂阻挡住。”路西恩的表情变得凝重，面对类神时，魔法议会现在是被动防守有余，而你来我往的应对不足。

道格拉斯轻轻叹了口气，自嘲地笑道：“我是第一个尝试这条道路的传奇，只能粗略地判断需要的时间在十分钟到四十分钟不等，而具体什么阶段会引发大动静很难猜测。”

魔法议会对“异象”还没什么成形的研究。

“这只能先做四十分钟来考虑……我想‘银月’应该很乐意多一位可靠的盟友，毕竟维肯掌握着白金权杖，掌握着借用‘天堂山’力量的关键，我会再去一趟黑暗山脉。”路西恩分析着局势，“但得预防有人趁乱将‘深渊意志’放进来……”

“银月”爱特娜拦住教皇维肯，自家三位传奇巅峰借助迷锁阻挡“地狱之主”，勉强应该足够，只要没有其他大的变化。

道格拉斯语气变得郑重：“我和你一起去黑暗山脉，当面与‘银月’谈一谈。”

他背负着魔法议会前进了几百年，并不是那种死要面子的人，自然明白若想寻求别人的帮助，必须先展现自身的诚意。

“好。”路西恩先点了点头，接着犹豫了一下：“虽然距离维肯变成‘本笃三世’才五年，还未到祂彻底恢复的时间，但我们都知道祂少用‘神降术’的真正原因是肉体消耗巨大，无法恢复，以及顾忌怪物维肯，到了关键时刻，以祂的性格，肯定不会有什么犹豫，所以我们应该预先考虑‘神降术’。”

“那得想办法将维肯引开？使得祂无法及时赶来阻止？”以道格拉斯的智慧自然有着众多的预案和计划，比如强袭教会控制的异度空间，或做出有办法救出怪物维肯的样子。

路西恩想了想，略显迟疑地道：“或许还有更好的办法……”

……

圣哥诺大教堂的祈祷室内。

“圣徒”克莱门特正静静地在十字架前忏悔，上次他听从“天使之王”梅坎特隆的吩咐，前往“混乱星空”取“时空石板”，却遇到了路西恩，差点被“阳电子炮”制造的高能风暴吞没，幸好被一直以来合作的“地狱之主”救出，这才幸免于难，事后，他从“地狱之主”口中得知“天使之王”梅坎特隆也差点彻底陨落的消息后，后怕了许久。

自己不比“天使之王”梅坎特隆是“真理之神”塔诺斯为自身准备的身躯，只要天堂山不灭，就能从主的光辉中重新诞生，自己若被路西恩那恐怖的传奇法术波及，肯定会真真正正地陨落！

——有关梅坎特隆“复活的真相”，他是从“地狱之主”口中知道的。

“我的‘美德之力’搜集得差不多了，但还缺乏一个‘容器’……”克莱门特从“天使之王”梅坎特隆那里得到的《美德之书》是以诚实等正面象征作为负面情绪之力的代替品，相应的隐患就没有那么大，无需捕捉一位传奇来作为容器，可以依赖于材料炼制的特殊器物。

这是塔诺斯和维肯各自完善类神道路后出现的两大分支，之所以会出现差别，是因为塔诺斯等于从头再来，无需再受限于负面情绪和远古魔鬼。

“但需要的材料也很难搜集。”克莱门特颇为苦恼地想着，“若非哥诺早就死亡，只有力量和神性传承积累，身体只能被‘地狱之主’等类神借用来降临，我都可以直接用他的尸体来作为‘容器’……为什么我传承的是哥诺的力量，不是圣伊凡、圣菲利克斯等人……”

就在他暗自哀叹时，圣伊凡堡的郊外正被黑暗笼罩。

深秋的圣伊凡堡已经像阿林厄冬天那样寒冷，呼一口气都会凝结出“白雾”，而夜晚尤其动人。

一座连绵却不陡峭的小山上，一辆挂着马灯的马车正快速地驶向山脚的庄园。

瘦削的马车夫有着一个红红的大鼻子，穿着不算厚的大衣，一边驱使马匹，一边给自己灌着烈酒，似乎只要有酒，他就不会害怕严寒。

忽然，马车夫轻轻打了一个寒颤，似乎烈酒也无法阻挡一丝寒意从他内心升起。

他望向天空，看到银月被乌云遮住，四周漆黑一片，下意识感觉到了一种荒凉和阴森，于是挥舞起马鞭，加快了马车的行驶。

马匹快速奔跑了一阵，在拐弯时突然滑了一下，整辆车子横着飞了出去，摔到了不算高的山坡下。

“该死的，这怎么给老爷交代……”马车夫没受什么伤，懊恼地站起，责怪自身为什么没能驾驭好马匹。

当他准备弯腰检查马匹受伤情况时，瞳孔里猛地浮现出一个山洞，在山坡隐蔽处，有一个正常情况下无法发现的岩洞，洞口有一枚金光闪闪的钱币。

“金币……”马车夫的眼神一下变得灼热，小心翼翼地打量起四周，然后走向洞口，兴奋地猜测着里面是否有财宝。

喝醉了的他没有思考山洞里有没有危险，就这样走到了洞口，拾起了金币，完全没注意到自身穿过了一层即将消失的透明光罩。

刚要仔细检查金币，马车夫的瞳孔突地放大，因为山洞里画满了奇怪的符号，充斥着浓重的痛苦、绝望和憎恨“味道”。

马车夫吓得僵立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这些符号在几分钟内分解消失，与他没注意到的透明光罩一起消失。

接着，他摇了摇头，打了个酒嗝：“我刚才，睡，睡着了吗？”

在马车夫走入山洞时，圣哥诺大教堂内的克莱门特忽然心有所感，中断了“忏悔”，真正地闭上眼睛，在一片黑暗中看到了一双饱含嘲笑意味的鲜红眼睛。

“圣伊凡堡有人借助负面情绪之力完成了远古魔鬼状态转化，我感应到了那强烈的痛苦、绝望和憎恨……”马尔迪莫斯笃定地说道，“你尽快弄清楚是谁。”

克莱门特微微眯起眼睛，圣伊凡堡还有人懂得远古魔鬼状态转化？

第一百二十三章 发现

克莱门特漂浮在岩洞外的黑暗里，面无表情地看着里面的情况，不管是奇怪的花纹，还是浓烈的憎恶、痛恨和绝望情绪，都已经消散一空，若非少许残留的超凡气息还存在于那里，没有人能猜到这里曾经举行过一个小型魔法仪式，即使如此，也没人能从这残留的超凡气息中推测出那个小型魔法仪式的具体内容和它是否为大型仪式的其中一部分。

等到一个小时后，这超凡气息也消解于自然之中，发生过的一切就彻底泯灭于历史长河内了。

克莱门特施展着“祈神术”等预言类神术，试图得到“神灵的启示”，可是，除了他早就知道的那些之外，什么也没有。

“对方的实力至少不比我差，而且提前做了充分的准备，所以我没办法预言出真实的情况，连‘地狱之主’也办不到……”克莱门特微微皱眉，如果“地狱之主”第一时间就在这里，那祂肯定能“预言”出真相，可祂在遥远的无尽汪洋，在更加“遥远”的地狱第九层，只是由于感应到不正常的浓厚情绪之力才有所察觉，已经错过了时机。

克莱门特中断了预言类神术，自行分析着可能的对象：“实力不比我差……仅从这点出发，圣伊凡堡内有嫌疑的人就不多了，除非是另有外来者，但那样就不可能在我们控制最严密的圣伊凡堡做如此充分的准备……对了，负面情绪之力需要一个最多低一阶的‘容器’，我得看看谁‘不见’了……”

既然对方已经完成了状态转化，克莱门特也就没有太心急，连夜去各大教堂确定圣灵牧师、神圣骑士的生死，而是耐心等到了清晨，以交流当前暗流汹涌的局势为借口，分别拜访了枢机主教团成员们。

“你的意见很重要，我会考虑的……”圣菲利克斯大教堂外，克莱门特礼貌地与另外一位传承了力量的圣徒告别，内心满满的都是疑惑。

包括自己在内，七大圣徒没有一位失踪，不是在圣伊凡堡的几大教堂内，就是在自身镇守的关键区域——通过传音魔法阵联络后，又用预言类神术确认了，而其余圣灵牧师、神圣骑士和帝国的史诗骑士大部分都如此，只有两三位在外执行秘密任务的才一时无法联络，但没有任何迹象表明他们已经陨落。

这样一来，就没有“容器”了，难道完成状态转化的那位是捕杀的其他势力的传奇或单独隐居的强者？克莱门特愈发觉得这件事情有点诡异，等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走到了圣伊凡大教堂外。

不会是以教宗冕下为“容器”吧？克莱门特突发奇想，正常人应该都不会如此大胆，但说不定就是哪位疯子呢？

抱着这样的想法，克莱门特走入了圣伊凡大教堂，请求拜见教宗别尔科夫斯基。

几分钟后，他在书房内看到了身材魁梧如熊的别尔科夫斯基，他依然声音洪亮，双眼淡黄，鼻子“高大”。

“克莱门特，你似乎有些想法？”别尔科夫斯基暗示自己已经知道克莱门特今天频繁拜访和联络枢机主教团成员、帝国及附属国家史诗骑士的事情。

克莱门特悚然一惊，自己还是太心急了一点，应该分几天完成的，若非昨晚的事情得益于“地狱之主”对远古魔鬼和情绪之力的深层次感应，连状态转化者自身都不知道事情泄露了，自己今天的举动恐怕已经暴露出什么。

于是，他诚惶诚恐地道：“黑暗议会的怪物们侵吞了黑暗山脉北麓的几个小国，威逼大地母神教会，我担心大地母神会投向它们，想暗中阻挠这件事情的发生，所以与枢机主教和史诗骑士们交换意见，希望尽量达成一致再提出建议。”

“以后有什么事情还是先与我交流。”别尔科夫斯基没有多说什么，因为这里是北方教会，不像南方教会那样，教皇拥有绝对的权威和决定权，这种私下里的大规模交流被视为亵渎“主的地上代言人”的行为和意图分裂教会的迹象。

在北方教会，权力属于整个枢机主教团，教宗仅仅比圣徒多了召集权，加上实力的威慑，话语权和决定权强于了其他人。

当然，正常情况下也不会有圣徒如此挑战教宗的权威。

克莱门特松了口气，尊敬地道：“我正是来请教您。”

等交流完当前的局势，克莱门特返回了圣哥诺大教堂，翻来覆去地寻找自身遗漏的地方，可惜由于思维定势的影响，他怎么也不明白那位神秘的状态转换者到底以什么为“容器”，毕竟传奇强者就那么多！

想着想着，他又想到了自身：“我炼制容器的材料还缺了几种特殊的，是不是该向‘地狱之主’借一点……不行，祂还不知道我没有使用负面情绪之法，而是依靠《美德之书》……哎，如果圣哥诺的尸体能用就好了，神性身躯、几百年积累的力量，足以让我接近传奇巅峰且要不了多久就能突破，尸体，圣徒们的尸体！”

克莱门特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内心又惊讶又震撼，脸部肌肉隐隐有着扭曲，难道真是他们之一？

他跪倒在原地，于胸口画着上下短左右长的横十字架，双眼闭上，背后神性光辉浮现，凝聚成一个光团并渐渐幻化出一只金黄色眼眸的光之天使，然后寂静冰冷、单调乏味的黑白灰色弥漫在四周。

死灵界，死灵圣殿，圣灵室内。

五具黑铁棺柩静静地摆放在那里，上方或前方各自有一团变幻不定、难以触摸的神性光球，突然，其中一个棺柩上方的神性光球像是被什么东西飞入，迅速抽长变大，化成一只眼眸金黄、背生六翼的光之天使。

克莱门特的意识附着于神性光辉内，打量着安静如同墓穴的圣灵室，感觉到一股悠久沧桑的味道。

“会是谁呢？”克莱门特看着另外四具棺柩，内心颇为犹豫，如果打开错了，那相应的圣徒肯定会感应到，那时候自己就很难解释为什么要这么做的原因了，虽然不至于被围杀，但以后肯定会被教宗和圣徒们当做野心家排除出核心圈子。

他施展出预言类神术，希望给自己一点提示，可预言结果五花八门，包含了任何一具棺柩。

摇了摇头，克莱门特想到自己背后还站着一位“地狱之主”，于是下定了决心，准备检查自己最怀疑的对象！

他走到最前方，站在竖直立着的圣伊凡棺柩前，背后六只天使羽翼轻轻扇动，右手伸出，缓缓推开了棺柩盖子。

吱呀，沙哑沉重的摩擦声打破了圣灵室的安静死寂，而盖子后面的棺柩空空荡荡，只有铁黑色泛出冰冷的光泽。

克莱门特金黄色的眼眸陡然凝固，似喜似怒，果然是空的！

那位叛出圣城兰斯，自立北方教会的圣伊凡不见了！他的神性身躯和一代代积累的力量都不见了！

“果然是别尔科夫斯基，他完成了状态转化！”克莱门特难以克制自己的愤怒，为别尔科夫斯基背叛了“理想”而愤怒，为自己没这么容易完成而愤怒。

他这个时候才清楚地知道为什么教皇维肯暗中公布类神之法时，没有考虑过北方教会的圣徒，以挑拨关系，因为祂肯定明白，有几位圣徒的神性身躯和代代积累的力量在，状态转化就只需要收集情绪之力，相对简单，加上北方教会控制和窃取的信仰之力，积累的神性光辉，类神道路需要做的准备早就完善，足以支撑起一位类神需要的“资源”。

“要不是这条道路涉及对神性、信仰的理解，失败可能很大，必须用漫长时光来把握，别尔科夫斯基或许已经在尝试冲击了……”克莱门特恼怒又羡慕地想着，自己连状态转化都还差很远，不过他并不清楚别尔科夫斯基还缺乏两者结合冲击类神的那部分秘密。

突然，他皱起了眉头：“别尔科夫斯基在圣伊凡堡收集情绪之力，就算再隐蔽，也瞒不过所有人，我不知道很正常，但没有一位圣徒察觉就显得古怪了，难道他有特殊的方法？”

想着想着，他忽然想到了一个可怕的结论，再也没有顾忌，转身打开了另外一具棺柩。

吱呀的摩擦声里，棺柩盖子打来，现出了空洞的内部，菲利克斯的神性身躯也不见了！

一具具棺柩打开，乌利尔和阿列克谢的神性身躯同样消失！

完成状态转化的绝非只有别尔科夫斯基一个人！

“原来只有我不知道……”克莱门特怒极反笑，原来自己早就被排除出了核心圈子。

收拾好圣灵室，他的意识返回了圣哥诺大教堂，联络起“地狱之主”马尔迪莫斯。

“别尔科夫斯基和另外三位圣徒都以神性之躯为‘容器’完成了状态转化……他们从哪里获得的负面情绪和远古魔鬼奥秘？维肯绝对不会泄露给他们，其他掌握了这个秘密的传奇强者也肯定希望控制住人数……”马尔迪莫斯沉吟道。

祂曾经有过这样的计划，在关键时刻由自己透露这个秘密给别尔科夫斯基等人，搅混局面，但祂成功降临后就没有这个打算了。

在克莱门特猜测前，“地狱之主”马尔迪莫斯突然讥讽地笑道：“恐怕是魔法议会的那几位，他们只有负面情绪和远古魔鬼的奥秘，需要你们掌握的窃取和利用信仰之力方法，正好互惠互利，哼，道格拉斯，路西恩·伊文斯，还说什么坚持奥术的道路……”

“现在该怎么做？”克莱门特沉思道。

马尔迪莫斯笑了一声：“将这个消息散布出去，尤其要让维肯知道。”

……

几天后，圣城兰斯。

教皇本笃三世看着面前的情报，难得的脸色不豫，有点咬牙切齿地道：“路西恩·伊文斯……”

第一百二十四章 窥探

换做是别人，或许只能猜测大概的“嫌疑人”范围，可本笃三世却明确地知道路西恩只掌握了负面情绪和远古魔鬼的奥秘，没有怎么窃取和利用信仰之力的办法，而且还在暗中发展蒸汽神教并打算截取“工匠之神”海特的信仰之力，所以，很大可能是路西恩·伊文斯与北方教会交换了各自拥有的那部分方法，达到互相弥补的目的。

当然，以教皇“维肯”的头脑也不会就此下确定判断，毕竟不排除有人故意这么做以搅浑局面的可能。

“如果真的是你，‘演技’真是超过了所有戏剧演员……”本笃三世收敛住了表情，但语气依旧有些咬牙切齿。

之前自己诱惑路西恩时，是被他义正词严地拒绝了，表示这只是实验，他需要的仅仅是从中发现蕴含的本质奥秘，而非真的想要走这条路，对塔诺斯和自己开创出来的类神之法不屑一顾，而由于他过去十几年中一贯良好和坚定的奥术态度，自己居然相信了，居然相信了……

“需要先确定别尔科夫斯基这帮人有没有情绪之力与信仰之力结合冲击类神的那部分秘密……如果有，就得加快进度了，必须抢在他们尝试突破类神之前……”本笃三世所有负面情绪迅速消失，通过莫名联系的“渠道”归于了怪物维肯，不再纠结于路西恩可能的“欺骗”，而是思考起当前最应该做的事情。

虽然塔诺斯和自己开创出来的类神之法帮助自己和他成为了类神，但这个过程中有着不少巧合和幸运，有着自己还完全弄不懂的变化，所以成功率比实际表现出来的要低很多，别尔科夫斯基等人即使有着一代代积累的神性光辉和信仰力量，成功晋升类神的可能也低得可怕，而失败就意味着要么遭受重创，一百年内别想再次尝试，要么直接陨落。

不过概率再低也不能排除，因此自己必须先确认，后合理变更自己的计划。

本笃三世抚摸着身边的白金权杖，目光幽远地望着窗外：“……另外得拿到最近两年路西恩·伊文斯兑换材料的清单，也许能够从里面发现些什么……‘报死鸟’，该是你发挥作用的时候了，不是我准备要挟你和命令你，违背合作的前提，而是这同样关系到你的将来，你自己明白怎么做对自己最好……”

……

一个星期之后，本笃三世的书桌上就多了一份路西恩·伊文斯最近三年兑换材料的清单。

作为魔法师，需要进行漫无止境的实验，炼制适用的物品或装置，所以这份清单洋洋洒洒好几百页，一眼看去能让人晕了头，根本没办法从中发现什么有用的东西。

“换做是其他任何人，恐怕都发现不了你真正的目的……”本笃三世脸沉如水，不断地翻看着，不断地在某种材料上画圈。

他是根据自己类神之法需要的材料来套路西恩的清单，一件一件地勾出，如果符合的情况少，那说明只是巧合，若这份清单里包含了大部分“类神之法材料”，那答案不言而喻——作为传奇魔法师，路西恩显然有着自己的宝库，有着自身的材料来源，不是所有都需要从议会兑换。

一个个黑色的圆圈在白纸上画出，本笃三世的脸色越来越阴沉，直到这几百页材料清单勾勒完，祂才目光凝重地注视着最后的空白：“这里面包含了八十七种类神之法需要的材料，占到了整个方法所需材料的百分之七十三……”

忽然，祂微微抬头：“这八十七种材料里面包含了情绪之力与信仰之力结合冲击类神的仪式所需的部分材料！路西恩·伊文斯从其他传奇手中换到了这最后一步的方法？或者他自行研究出来的？”

换了其他传奇魔法师，哪怕是道格拉斯，本笃三世也不会这么推测，但路西恩本身研究信仰之力和情绪之力已经很多年，还打开过“不朽密室”，看到了“不朽之秘”，并且善于创造奇迹，提出过一个个让人连想象也无法想象的理论，所以，如果是他，或许真有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依靠自身的研究补全手中的“类神之法”！

“……绝对不能让他晋升类神，否则在我有把握前，也许他就突破到真神了……”本笃三世眯起了眼睛。

想到这里，祂突地站了起来：“之前黑暗山脉传出消息，路西恩·伊文斯已经完成了状态转化，加上材料准备的情况，他或许最近一两年内就会尝试冲击……”

“……必须让‘报死鸟’和其他愿意配合的传奇密切注意他的动向，注意他的蒸汽神教……”

……

寒冰之月（十二月），滴水成冰，整个伦塔特蒙上了一层雪白的外衣。

奥古斯都带领着哈罗德、蜜尔娜等蒸汽神教的核心祭司参拜着银白色的“核弹神器”，参拜着这“蒸汽之神”力量的化身，向至高无上的主表达过去一年的感恩和祈求新一年的庇佑。

他们右手捂着眼睛，伏拜于地，内心赞美着蒸汽之神，歌颂着蒸汽之神，汇报着之前一年中自己传播主的荣光的收获。

就在这时，那银白的“核弹”泛起了柔和的光泽，空濛的光芒洒在了他们身上。

他们微微颤抖，感觉到了一股神圣超然的力量消除了内心隐藏的些许焦躁，顿时，心情更加安宁平和，齐声祈祷道：

“您主宰一切，掌控着生与死的界限，是万王之王，是神上之神。”

一道银白的射线从“核弹”上打出，落到了大主教奥古斯都的头上，接着，一切又都恢复了原状。

奥古斯都缓缓起身，庄严肃穆又隐含激动地道：“主降下神谕，要求我们以后每个月最后一周的周末都举行大礼拜，并改动了部分祈祷词，让祂的荣光能够照耀到我们之外的其他矮人身上，从伪神的蛊惑和威逼中拯救他们！”

“愿您的道行于地上，如同行走在您的国。”其他矮人齐声回答。

在伦塔特待久了，他们也难免被真理神教影响，在自身的《机械启示录》中融合了部分祈祷词。

等到礼拜结束，奥古斯都带领核心祭司们去为其他矮人布道时，一团漆黑陡然在银白的“核弹”上空凸显，一只带着强烈死亡意味的小鸟落了下来，仔细地检查“银白核弹”上残留的气息。

“每个月一次大礼拜，改变祈祷词，哼，你迫不及待了吗……”这小鸟发出艰涩又古怪的声音。

“杜”“杜”的声音之后，这小鸟悄然消失，而这时，一股邪异到了极点的气息却凭空冒出，在礼拜堂内盘旋了几秒钟。

……

“蒸汽神教最近的改变……”教皇本笃三世手中已经多了好几份有关于此的情报。

祂面无表情，轻轻敲着桌子，内心自语道：“看来他的进度比我预料得还快，已经在做最好的准备了，若不是北方教会那里出了纰漏，还真的被他瞒了过去，等到以后发现时，也许他已经是类神了。”

本笃三世轻轻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心中自己问着自己：“你会躲到哪里完成晋升呢？”

想到这里，祂突然轻哼了一声：“不管你躲到哪里，我都能将你找出来。其他人或许没有办法，但只要你是走信仰之力的道路，那就瞒不过我！”

祂不知从什么地方拿出了一个精美的小雕像，上面刻的是一个光头矮人，头顶密密麻麻布满奇诡的花纹。

维肯闭上双眼，右手抚摸着这光头矮人的雕像，一点点旁人难以看到的神性光辉浮现，就像有一只只小天使在环绕着它。

这光头矮人雕像之上也慢慢荡起了一层变幻不定、难以触摸的神性光辉，无数根似虚似幻的线条从虚空中延伸而来。

“信仰之力汇聚的位置，汇聚的位置……”维肯突然睁开了双眼，脱口而出：

“死灵界内黑暗山脉投影处！”

第一百二十五章 阻挠者

永远灰白惨淡的天空，安静到死寂的黑白灰环境，四处游荡的腐烂不死生物，凌乱倒影着的山脉、城市等，共同构成了死灵界给人最深刻的印象。

在这里，由西南斜向东北的黑暗山脉突兀地断裂成了三截，有的山峰跑到了另外一座山峰之上，以杂耍般的动作重叠屹立着，而黑灰色的参天巨木依然存在，却不再洋溢着生机，而是如同一具具棺柩。

黑暗山脉最出名的空间裂缝也倒影了进来，可却在半空连成了一片，斜斜地插向地面，在山脉另外一侧充当着“世界的尽头”，“银月”爱特娜祂们扭曲空间的举动同样干涉到了死灵界。

在这错乱的黑暗山脉倒影某一处，被参天巨木覆盖的地方，不知什么时候悄然多出了一座复杂又奇怪的魔法阵，不断向着地底和虚空延伸的银白魔法花纹之中夹杂着少数神术符号，它们一起组成了这个宛如圆球般不断流淌着的法阵。

看着这些魔法花纹、神术符号按照奇特又规律的方式在虚空中游走，路西恩一阵头晕目眩，似乎有了当初第一次从《星相与元素之书》上看到传奇职业的感觉，不过，他这次稍微凝神，稳定住灵魂，就恢复了正常。

红色魔法袍的衣角拖在地上的费尔南多双眼之中跳跃着闪电，凝重地看着这个魔法阵，声音低沉地道：“真的没问题？”

他这句问话没有主语，但他的视线和当前的环境都让人相信他询问的是这个冲击类神的魔法阵。

“应该没有问题。”路西恩没有做肯定的回答，这种事情没办法保证百分之百，“如果没有按照预定发展，就立刻中止，返回阿林厄。”

费尔南多眼帘垂下，遮住了里面的银白弧光：“为了准备这个魔法阵，我们已经在死灵界待了很长一段时间，该准备的已经准备好了，那就开始吧。”

“恩。”路西恩轻轻颔首，整理了一下黑色的领结，掏出充满机械美感的银白“月时计”，啪一声弹开表盖，神秘莫测的时间变幻感顿时笼罩四周。

看了一眼时间后，路西恩合上了“月时计”，但这一次，他不再将“月时计”装入马甲口袋，而是顺着细细的银灰挂链直接塞到了黑色双排扣长礼服里。

然后，路西恩脱掉了“大奥术师之袍”变化的黑色双排扣长礼服，取下了康格斯之戒、霍尔姆皇冠戒指、冰雪勋章、单片眼镜等魔法物品，一身“干净”地缓步走入魔法阵中央。

帮路西恩收起这些魔法物品后，费尔南多看了一眼穿着白色衬衣和黄色马甲的他，低声嘱咐道：“小心。”

路西恩点了点头，取出许多枚魔法宝石，让它们一一飞入了魔法阵空缺的孔眼，作为初次启动的能量来源，而之后，就要借助死灵界的力量，以及情绪之力与信仰之力互相冲击产生的力量了。

一颗颗或灿烂或幽静的魔法宝石分别镶嵌入了魔法阵的孔眼，使得这个本身就充满神秘奇诡感觉的圆球状法阵染上了一层五彩斑斓的光泽，愈发诡秘梦幻。

路西恩右手伸出，按在中央地面凸起的一截石台上，嘴巴张开，发出带着时光流逝感的沧桑声音。

接着，石台迸发出明亮到了极点的光芒，它们顺着魔法线条迅速流淌向魔法阵的每一个位置，一颗颗魔法宝石被点亮，一个个神秘符号被凸出。

整个魔法阵越来越亮，这时，从它延伸入地底的魔法花纹上，缓缓涌出了虚幻而漆黑的“水流”。

附近几百千米立刻染上了傲慢、贪婪、憎恶、嫉妒、痛苦、纵欲和伪善的气息，宛如每个人心底最绝望最负面情绪的呈现，哪怕肉体还活着，灵魂也已经堕入了地狱！

就在这远古魔鬼代表的负面情绪冒出时，半空里突然响起神圣空灵的歌声、赞美声，一个个宛如小天使的纯净光芒顺着伸入虚空的神术符号倾泻而下，庄严肃穆，超然崇高，使得周围几百千米的天空如同人间天国！

若仔细聆听，会听到那赞美声在称颂着伟大的蒸汽之神，掌握着生与死界限的主宰，称颂着地上的亚特兰蒂斯。

这些光点渐渐在半空幻化出一道身影，那是一个光头的矮人，一个充满崇高气息、头顶布满诡秘花纹的矮人。

一道道宛如心灵波动般的闪电从这“尤里”的头顶发出，兹兹兹地钻入了虚空。

而杜姆特王国内，“工匠之神”海特突然僵直，整个人如同雕像般立在原地，身体被一团团常人无法看到的神性光辉包裹，而体内却凸出了一个光头尤里的雕像！

祂一直以为自己掌握了“尤里雕像”的秘密，能够反过来窃取路西恩这“蒸汽之神”的信仰之力，可关键时刻，祂却瞬间变成了能量源泉，提供着整整一个国度的矮人信仰之力！

死灵界内，半空的“天国”与地面的“地狱”甫一出现就像遇到了最痛恨的敌人，拼死向着对方涌起，因此，圆球般的魔法阵一半染上了圣洁磅礴的乳白，一半化为了堕落绝望的漆黑。

两者激烈纠缠，向着中央的路西恩包裹而去！

眼看路西恩就要被互相冲击的“信仰之力”和“情绪之力”“渗透”，高空突然传来空灵飘渺的圣咏之声，一道神圣磅礴、裁决着有罪无罪的光芒从天而降，直直地打向“圆球魔法阵”，打向中央的路西恩！

高空之中，一座七层的光辉之山几乎实质地凸显出来，一位位天使的容貌清晰可见，而站在这“天堂山投影”前面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苍老长者，祂面容慈祥安静，手中拿着一根白金权杖。

教皇“维肯”，最强的类神，亲自前来阻拦路西恩冲击类神！

而且祂早不出手，晚不出手，偏偏在魔法阵已经启动却还未产生显著效果的时候降下“审判之光”，正是为了在阻止路西恩的同时，让他受到魔法阵和情绪之力、信仰之力的反噬，七八十年内别想再靠这个方法冲击类神！

别人无法找到你的下落，但我这依靠信仰之力成为类神的存在自然可以捕捉信仰之力的流向和汇聚位置，这几日的等待就是为了这一刻！

费尔南多在圣咏声响起时就有所察觉地仰望天空，口中念出艰涩难懂的咒文：

“陡转术！”

一面布满花纹的镜子浮现在圆球魔法阵上空，它的镜面之内仿佛藏着通往另外一个世界的通道。

啪！

“审判之光”打中了“陡转术”镜面，一下将它击得粉碎！

单体防御魔法的最高成就在类神面前也只有一击之力！

维肯举起了白金权杖，天堂山内的天使全部随之扇动起羽翼，飞出点点光辉，几乎毫无间隔地再次凝聚出一道“审判之光”降下，这是祂类神的独特能力，能不消耗自己，不渡过缓冲时间，直接借用“信仰之力”再来一轮攻击。

费尔南多来不及再施展魔法，左眼忽然变得漆黑，一道道银白闪电在内里划过，似乎那里有着一个风暴的世界。

这是他的专属传奇物品“风暴之眼”。

可惜，费尔南多动用传奇物品的速度还是慢了一点，风暴结界刚刚布好，就直接被“审判之光”穿透。

这洋溢着裁决凡世一切事物气息的光芒一层层穿透了“风暴结界”，打在了“圆球魔法阵”上。

“圆球魔法阵”顿时剧烈摇晃起来，若非“审判之光”的力量被消耗了大半，它本身借用死灵界力量后也具备了一定的防御能力，此时已经破碎！

但是，维肯这一次将白金权杖对准了路西恩！

忽然，灰白惨淡的天空之中升起了一轮皎洁的银月，将单调死寂的黑白灰色驱散一空，让整个黑暗山脉褪去了毫无生气的感觉。

这轮银月猛地坠落，向着维肯落去。

银月泛着清冷梦幻的光芒，拖出一道长长的光尾，仿佛在与空气剧烈摩擦而燃烧，可若仔细分辨，这哪里是银月，分明是一位金色头发绑在旁边的少女双手紧握着缠绕黑色火焰的长剑斩向维肯！

祂那双猩红的眼睛专注而认真地盯着维肯，就像在看着一道举世无双的美食。

面对“银月”的全力一击，维肯不得不改变了方向，没有趁机突破强弩之末的费尔南多。

可这时，地面燃烧起了一层散发着浓烈硫磺味道的火焰，无底裂谷、恶臭沼泽、冰霜平原和青铜城堡等地狱景象猛然浮现。

一座庞大的火山凸了出来，一道巨大身影从喷发着火焰和浓烟的山口跃出，鲜红的双眼带着淡淡的讥讽笑意。

“地狱之主”马尔迪莫斯！

高空的维肯看着“银月”微微笑了笑，早就猜得到路西恩·伊文斯会请你帮忙！毕竟这件事情违背了他的准则和魔法议会的方向，他肯定不敢在阿林厄进行，除了他的老师费尔南多外，也多半不敢找别的传奇魔法师帮助，仅剩的对象自然只有莱茵和你，所以，我会不做其他准备吗？

虽然马尔迪莫斯之前是你的盟友，但祂肯定也不希望看到路西恩·伊文斯成为类神，因此，在这件事情上，祂是我的盟友！

没有永恒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这是魔鬼的座右铭！

……

阿林厄魔法塔顶层，道格拉斯看了看手中的怀表和外面的天色，缓缓站起，低沉又坚定地道：“开始吧，启动阿林厄迷锁。”

在他的旁边，站着布鲁克和海瑟薇。

第一百二十六章 天黑

新年伊始，整个霍尔姆王国的天气依旧阴沉寒冷，似乎很久没有过晴空万里的日子了，而在“天空之城”阿林厄，一层淡白的雾气渐渐弥漫，在周围形成了一个朦胧的世界，雾气造成的黑暗里，一颗颗星辰升起，轨迹玄奥，共同构建出层层叠叠的魔法阵。

所有驶往阿林厄的魔法蒸汽列车得到了停止在原地的命令，所有从外界归来或者准备离开天空之城的魔法师在目睹了迷雾之后，也从自身的常识明白这是阿林厄迷锁开启，绝对不能硬闯。

而少部分刚好陷入迷锁的魔法师则在一阵头晕目眩后，发现自己被移到了阿林厄的街道上。

“阿林厄迷锁怎么突然开启了？”

不管是“诅咒之眼”阿特兰特，“变形大师”艾丽卡等最高评议团成员，还是“湮灭之手”奥利弗和“亡魂主宰”维森特等大奥术师，凡是能第一时间察觉到“天空之城”变化的强者，内心都难免惊讶愕然。

不过他们已经在刚才收到了看守“天空之城”的海瑟薇，与议长道格拉斯，“掌控之皇”布鲁克联合发出的信息，由于某个重要且紧急的原因，阿林厄迷锁临时开启，最多四十分钟后就会恢复正常，到时候将会向他们通报事情的原因，接受最高评议团的审查。

对此，奥利弗等最高评议团成员倒是没有恼怒，因为根据魔法议会的规定，若遇到来不及通知其他强者的紧急事情时，看守“天空之城”的大奥术师只需要取得议长或副议长的同意，就能临机决断，而现在，道格拉斯和布鲁克显然都没有反对。

所以他们疑惑的是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会急迫到让海瑟薇来不及通告自己等人，这在过去是从未发生过的事情，毕竟传奇魔法师都有半位面，且与阿林厄魔法塔相连，要想联络的话，非常快速便捷。

担忧，揣测等不同情绪在他们内心发酵，忽然，他们看到迷雾内一轮太阳升起，照彻八方！

阳光之下，迷雾内陆续出现了或连绵起伏或高耸入云的青翠山峰，以及茂密蓬勃的黑森林，如同镜面般剔透安宁的清澈湖泊，像地毯一样的草坪，似乎整个天空之城都穿越去了另外一个世界。

“林斯奥德？”

“真实秘境？”

“镜中世界？”

一位位强者心中闪过的不同单词都代表着同样的意思，魔法议会议长，“奥术皇帝”道格拉斯的半位面！

它居然直接凸显在主物质世界内了？

这并不是不能办到，在魔法阵辅助的情况下，奥利弗等大奥术师都没有问题，但这有什么意义，半位面就像异度空间，会受到主物质世界的排斥，哪怕直接呈现在这里，也与投影降临和借助力量没有区别，纯粹是浪费时间和材料。

他们还未来得及理出头绪，“真实秘境”中就再次出现了惊人的变化！

那“太阳”高悬的蔚蓝天空一下变得漆黑，而“太阳”越缩越小，仅仅比普通的星辰明亮一些。

浩瀚无垠的宇宙降临，恒星、行星、小行星、彗星等都按照着天体运行的规律有序地运转着，连成了一个个星系、星云，其中部分位置，没有一丝光亮，仿佛连光线都吞噬了进去，呈现极致的黑暗。

“天体运行系统……这是议长阁下的认知世界一部分？”

由于迷锁隔断，奥利弗只能看到表现在外面的部分，依此而做出判断。

“半位面和认知世界以这种方式结合，也许……”“亡魂主宰”维森特在没有先例可供参考的情况下苦苦思索着可能，隐约有了猜测。

刚才的突发事件后，几位相隔不远的传奇魔法师已经通过半位面互相联络，交流起看法。

这种异象过去从未出现过，所以分外让人遐想，再联想到几个月前路西恩·伊文斯发现了太阳，他们这些传奇魔法师又怎么会没有猜测的方向？

就在这时，真正的天空猛地黑暗下来，伦塔特的市民顿时有了一种从正午来到深夜的感觉。

“我这里的天空也黑了……”身处加莱公国首都库克斯的“变形大师”艾丽卡望着窗外如墨的天空，声音微微颤抖，语气里有着强烈的不可置信。

“什么？库克斯那边也天黑了？”奥利弗难以相信地重复了一遍。

他们都亲身经历和目睹过很多次认知世界半固化和固化的异象，明白晋升传奇巅峰造成的异象顶多影响一个不大的国家，现在这大范围的天黑未免太夸张了吧？

很快，他们从各地魔法议会分部收到了反馈：

布里亚纳王国的天空黑暗了！

珍珠群岛、索拉尔群岛以附近海域的天空黑暗了！

北地沿海走廊及周围区域的天空也黑暗了！

同一时间，神圣海尔兹帝国，沙赫兰帝国，瓦欧里特公国，黑暗山脉，月光海，无尽汪洋等地方，不管是白天，还是黑夜，全部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仿佛阳光被什么阻挡吞噬了！

圣城兰斯内，“神圣复仇者”梅尔莫斯明显得呆愣了一下，他最初以为是哪位圣徒晋升了传奇巅峰，可很快就否定了这个看法，因为，以他传奇巅峰的实力和对圣城兰斯部分神术迷锁的掌握，不可能感应不到那磅礴降临的“神恩”，而恰恰相反的是，他能监控的范围平静异常！

“发生什么事情了？”梅尔莫斯仰头看向天空，试图从中发现端倪，与此同时，他开始启动圣城兰斯的神术阵，防止敌人突袭——不管教皇本笃三世是否有命令，他都必须这么做，这是驻守兰斯的圣殿骑士团团长的职责。

漆黑没有光亮的天空之中，一颗颗如真似幻的星辰亮起，璀璨明净，但又透着一股难言的朦胧和神秘。

它们在天空缓缓运转，带出永恒不变的味道。

“这是，这是命运星空！”虽然梅尔莫斯本人是骑士，但他与魔法师战斗了很多年，对他们的了解不可谓不深刻，所以一下就辨认出了这片星空的来历。

突然，他的瞳孔剧烈收缩，天空中一颗虚幻的星辰大放光明，将其他命运之星都压制了下去，接着，这颗星辰垂下了一道灿烂明亮又闪烁不定的光芒，像白炽的激光般射到了“远处地面”。

梅尔莫斯猛地转身，瞬间就出现在了本笃三世的居所之外，心中有了强烈的不好预感！

“什么？教皇冕下正在做祈祷，不让任何事情打扰？”面对看守本笃三世居所的红衣主教时，梅尔莫斯这拥有着良好骑士风度的强者也出现了少许失控。

祂难道没察觉到外面这惊人的异象？

红衣主教摇了摇头：“教皇冕下没有任何吩咐。”

“那你赶快进去通报，相信你已经看到了天空的变化。”梅尔莫斯催促道，同时依靠神术物品寻找着异象发生的源头。

“天空之城？道格拉斯在冲击类神？”梅尔莫斯握住长剑的右手似乎非常用力。

到了这个时候，之前被道格拉斯、布鲁克等人遮掩的“命运轨迹”已然变得清晰，毕竟人人都看到异象了！

“梅尔莫斯大人，我使用了紧急联络办法，但教皇冕下没有任何回应……”红衣主教的表情有点惶恐。

梅尔莫斯镇定了下来：“我先赶去阿林厄附近，也许教皇冕下在天黑时就已经前往阻止，来不及通知我们。”

他只能这么安慰自己，这种关键的时刻，教皇冕下怎么会联络不上？祂又不在异度空间！

黑暗山脉内。

“什么，找不到始祖？”德古拉的深红双眼瞪着达尼索斯，黑暗山脉内的他们也被这异象惊动了。

达尼索斯背部的伤口还未痊愈，语气不好地道：“找不到，也联络不上，‘观察者’也不见了。”

旁边的眼魔主君、长者之脑等传奇强者都忍不住头痛了一下，虽然知道自家议长“不太靠谱”，会出现所有成员辛辛苦苦寻找议长的悲剧事件，但这种事情怎么会来得这么快……

“长者之脑”想了想道：“或许议长祂早就到阿林厄了，祂和魔法议会的关系很好，道格拉斯冲击类神前肯定会请祂暗中保护。”

“应该是这样……我们也得去看一看，说不定能从这个过程中收获一些东西。”“暗面之王”奥格对此既沮丧又欣喜。

这样的场景还发生在无尽汪洋深处和地狱第九层，至于“深渊”里，“黑暗主君”也没办法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让“深渊意志”降临主物质世界。

……

一颗“命运之星”灿烂夺目，垂下了一道细细长长又耀眼璀璨的光芒，恰好落到了“认知世界”与“真实秘境”的中央。

“议长阁下在冲击类神……”

奥利弗等传奇魔法师已经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既震撼莫名又戒备专注地看着这个过程。

……

死灵界，黑暗山脉投影处。

“地狱之主”从“火山口”跃出后，地面熊熊燃烧的“地狱之火”就呼啦啦地向着“圆球魔法阵”涌去，而九层地狱的投影中，一个个大魔鬼降临，组成了潮水般的军团。

费尔南多猝不及防，只来得及用“风暴结界”拦住马尔迪莫斯，没办法阻挡其他魔鬼和“地狱之火”。

这时，一阵仿佛来自最阴暗最肮脏地方的寒风从“圆球魔法阵”汲取的死灵界力量中吹了出来，顿时，“地狱之火”熄灭，大魔鬼们疯狂地攻击起同伴，或者痛苦地虐待着自己……

强烈的熟悉感让高空与“银月”交手的维肯目光一凝，祂也来了？

这是祂的半身，怪物维肯！

虽然祂还没办法离开“门之世界”，但通过特殊布置，可以短暂地在死灵界透出力量！

第一百二十七章 此消彼长

肮脏污浊的寒风之中，一个人形迅速变得清晰，祂的容貌与“本笃三世”一模一样且穿着相似的教皇袍，但衣服颜色却一片漆黑，头顶戴着的冠冕则没有了神圣超然的感觉，而是仿佛堕落的尽头，痛苦的极致。

祂手中握着一根漆黑的权杖，隐然有着少许“真理之神”的气息，背后浮现着一座似乎由纯粹光芒组成的七层天堂山“投影”，倒立着的“投影”，就像是一座塔尖向下的金字塔。

这奇怪的“天堂山投影”里，生灵和天使们没有再弹琴奏乐，歌颂赞美，分享快乐，而是每一层都呈现一个不同的场景。

最上面，也是最宽广的一层里，圣灵和天使微笑相对，可手脚却故意伸出，磕绊着对方，甚至偷偷在背后袭击同伴。

接下来的一层中，天使和圣灵们似乎一下有了欲望，精致的脸庞上满是浓郁的春情，随地野合和混战着。

一层又一层，嫉妒、傲慢、憎恶等不同的负面情绪魔鬼感染了天使和圣灵，直到最下方的那层也没有例外，无边无际的光芒就像是没有尽头的痛苦和绝望！

“怪物”维肯故意让自己的“模样”、“打扮”和“力量”与“教皇”维肯目前表现在外的形象构成鲜明对比，以此给有心人寻找对付“教皇”的办法！

马尔迪莫斯的真身似乎永远笼罩在一层让人看不清的迷雾里，只有两只尖锐的魔鬼之角和那双鲜红的眼睛才清晰无比。

而此时，祂带着淡淡嘲讽意味的眼睛没有一点变化，好像早就预料到了“怪物”维肯的出现，并且故意放缓了破坏“圆球魔法阵”的节奏，让九层地狱的投影将“怪物”维肯包围，那冒着黑烟的火山和冻结灵魂的平原等越来越如同实质。

只要不是在“门之世界”内，马尔迪莫斯对“怪物”维肯就没有一点畏惧，祂的远古魔鬼特性还影响不到“魔鬼之主”！

对马尔迪莫斯来说，这是多么难以遇到的和“怪物”维肯正常交手的机会，这能够帮助自身寻找到“教皇”维肯的软肋或积累对付祂的办法，为此稍微拖延一点时间也没关系！因为据祂所知，维肯和塔诺斯的类神之路，在最后一步时，会花费十几分钟的时间，只要能在路西恩·伊文斯彻底成功前破坏，就没有大的问题。

哼，高空中与银月战斗的维肯察觉到了马尔迪莫斯的“怠工”，对这狡猾又随时做好背叛盟友准备的大魔鬼没有丝毫好感。

“银月”剑上的黑色火焰似乎能焚烧一切，每当斩中“圣佑所”时总是会附着在上面，直接“烧裂”出一道缝隙，造成“圣佑所”的土崩瓦解。

“天国之光！”维肯举起了白金权杖。

呜呜呜！

维肯背后的天堂山投影内，炽天使“光之子”吹响了天国的号角。

呜呜呜！

庄严肃穆又悠扬空灵的号角声响彻天空，一层层天堂山投影泛起了明净灿烂的光芒，一位位天使飞出了虚幻化身，它们共同汇成磅礴神圣的圣光浪潮，向着四面八方奔涌澎湃而去，将整个高空变成了乳白的海洋。

圣光的海洋中，银白皎洁的明月载沉载浮，璀璨清冷的“光芒”破开着波浪。

趁这短暂的机会，维肯的身体一下变得虚幻，仿佛有一个弥漫的征兆，受此影响，“怪物”维肯幻化出来的形体也同样产生了涣散。

接着，高空的“天堂山投影”与地面的“堕落天堂山”变成了互相吸引的磁铁，向着彼此迅速靠拢，但此时，它们中间隔着路西恩冲击类神的“圆球状”魔法阵！

吱吱嘎嘎，受到两大类神同源而出却互为正反的力量牵引，“圆球状”魔法阵运转变得艰涩，再也不复之前的轻盈流淌，刚才一分钟能完成的变化，现在足足需要两分钟！

“教皇”维肯看着下方的“怪物”维肯，表情淡漠，目光冷冽，我才是维肯，你只不过是依附于我的“藤蔓”，我除不掉你，还没有办法压制你吗？

确认路西恩是躲到死灵界来完成仪式后，我就猜得到你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现在路西恩完成仪式至少需要半小时，你从“门之世界”透出的力量能维持多久？

“怪物”维肯的力量一被压制，地面就越来越像是九层地狱，抽取自死灵界的力量越来越薄弱，要不了半个小时，“圆球状”魔法阵就会由于能量不足而自行溃散！

“地狱之主”马尔迪莫斯刻意压制了“九层地狱”成形的速度，继续正面进攻着“怪物”维肯。

“怪物”维肯此时要分出一半精力对付“教皇”维肯的影响，若非有“风暴主宰”费尔南多从旁协助，祂很难坚持得下去，而高空的“教皇”维肯，神术和奇诡法术层出不穷，在通过奇怪关系压制“怪物”维肯的同时，面对“银月”只是稍处下风，不愧为类神之中最强大的一位，而且祂还没有用出“神降术”！

——依靠信仰之力成为类神后，维肯已经没有了认知世界，但他可以依靠自身“半位面”的力量间接施展魔法，反正灵魂内铭刻的法术模型从未消失。

十几分钟过去，即使“地狱之主”马尔迪莫斯没有拼尽全力，“怪物”维肯也渐渐由于自身要克服“门之世界”的束缚而接近消散。

突然，祂阴沉消瘦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嘲笑：“你们太大意了，被我拖了这么久的时间！”

这声音回荡在附近，破碎着黑白灰色的凝固。

就在马尔迪莫斯心中升起不好预感时，“怪物”维肯猛然崩解，化成了一道道漆黑如墨的气体，往地面降去，而此时，“风暴主宰”费尔南多丢出了一个奇怪的炼金物品，与这些漆黑气体融合为一，形成了一道混乱颠倒的大门。

这大门之上，一只只鲜红嗜血的眼睛疯狂地瞪着，轰的一声，大门敞开，一个由无数肉块、手脚和眼睛胡乱拼凑而成的怪物飞了出来。

“深渊意志”！

这里是死灵界，“地狱之主”和“深渊意志”的降临不像主物质世界那样受到极大限制，所以“怪物”维肯以自己部分力量为祭品，以魔法议会提前准备的布置为依托，召唤出了“深渊意志”！

既然“深渊意志”属于不可控因素，那就让祂的降临由自己这方为主导！

之前的怪物维肯纯属拖延时间，是故意让马尔迪莫斯心动的“陷阱”！

“地狱之主”马尔迪莫斯嘴角的嘲笑微微凝固，虽然这疯子受伤未愈，但祂完全不知死活，要想在十分钟内将祂击退，几乎没有可能！

难道要眼睁睁看着路西恩·伊文斯冲击类神？

“深渊意志”刚刚降临，就闻到了最恶心最讨厌的魔鬼味道，因此直接向着“地狱之主”马尔迪莫斯打出了一道道让人混乱的射线。

高空的维肯隐隐透出怒意，若非马尔迪莫斯有着太重的私心，十几分钟前就能将“怪物”维肯解决掉，即使祂再召唤出“深渊意志”，加上这多出来的时间也足够打退后续的进攻了。

祂不再去考虑“地狱之主”那边的事情，专心致志地对付起“银月”，同时不断分心向着下方的“圆球状”魔法阵降下“神罚”，可惜，马尔迪莫斯有“深渊意志”缠住，“风暴主宰”费尔南多腾出了手，一次又一次地化解了祂非全力的进攻。

另外，由于“怪物”维肯回到了“门之世界”，“教皇”无需再像之前那样分心影响祂，所以渐渐将“银月”压制，但一时半会儿也没办法将爱特娜击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眼看下方“圆球状”魔法阵越来越光芒内敛，似乎在酝酿着恐怖的冲击，“教皇”维肯微微眯起了眼睛。

接着，祂举起了白金权杖，整个人仿佛处在了另外一个世界，神圣至高，磅礴空灵，超然物外的感觉油然而生。

“您是一，也是万。”

“是刹那，也是永恒。”

“是创造者，也是主宰者。”

虔诚的祈祷声和赞美声从一位位圣灵和天使口中发出，而“教皇”维肯背后的天堂山投影内，一层层圣光汇聚，涌入了第七层无边无际的光芒之中。

“神降术”！

“教皇”维肯直接用出了“神降术”！

维肯嘴角泛起一丝“和蔼慈祥”的笑容，让那怪物牺牲部分力量召唤“深渊意志”既是你们的智慧火花闪现，也是你们露出的最大漏洞，祂的本质和力量衰减，那就意味着我现在又具备使用一次“神降术”的条件了，而且只是肉体付出一定代价！

祂的头发变得全白，将手一挥，光芒爆发了出来。

第一百二十八章 “自豪”

天堂山第七层中浩瀚至高的光芒爆发了，一道最纯粹最无瑕的圣光横扫出来，将天空变成了灿烂的海洋，将声音、颜色和感觉统统剥离。

这片明净异常的光芒之海浩浩荡荡向着下方的“圆球状魔法阵”涌去，这一刻，似乎没有了时间和空间的存在，只有“神降术”光芒无可阻挡地流淌，圆球状魔法阵和里面的路西恩像是凝固在了发黄的历史残页之中。

即使在神降术范围之外的费尔南多，也只能感应到身边不到一米的范围，除此之外，眼睛里、精神力场，全都是磅礴神圣的光芒。

就在这时，那边净化着世间一切的浩瀚圣光之中，一轮银月升起，清冷梦幻，寒意照人。

随着的“银月”的出现，“神降术”的流淌似乎迟缓了刹那，圆球状魔法阵和里面的路西恩又鲜活了起来。

对于“银月”爱特娜的阻挡，“教皇”维肯并不意外，自己这次施展的“神降术”并未以祂为目标，威力范围是以“圆球状魔法阵”为圆心，仅仅是波及了祂，所以，犹有余力的祂肯定会从旁“格挡”一下，给路西恩·伊文斯争取到逃跑的机会。

可惜，祂迟了一点，路西恩·伊文斯现在已经进行到冲击类神的最关键时刻，与“圆球状魔法阵”难以分离，注定要在“神降术”之下灰飞烟灭。

对这个事实，“教皇”维肯也颇感遗憾，祂并未想过就此杀死路西恩·伊文斯的，前方道路凶险万分，这么一位优秀的探路人员实在是难以估量的财富，但谁叫他充满野心，谋划得力，将自己一步一步逼到了必须下杀手的地步呢？

“银月”迅速黯淡了下去，“神降术”的光芒哪怕迟缓了刹那，也快涌到“圆球状魔法阵”上空了。

突然，“圆球状魔法阵”内重新变得鲜活的路西恩抬起头，双眼幽深，瞳孔内全是圣光的倒影。

而他的嘴角微微勾起，带出一抹温和的笑容。

这……“教皇”维肯仿佛能通过“神降术”感应到圆球状魔法阵内的情况，对路西恩不沮丧不绝望却像是与自己告别般微笑的情况略感愕然，心中忽地有了某个预感。

轰！

路西恩穿着白色衬衣、黄色马甲的整个身体爆炸了，像是一个西瓜被人从万米高空扔到了地面！

血肉纷飞，“神降术”光芒将这里彻底淹没！

原子宇宙，巴别塔，一间密室内。

一个造型诡异，像是一截弯绕肠子的银制护符在镶嵌满宝石的长匣子内迸发出明亮却不刺眼的乳白光芒，旺盛蓬勃的生命之感充塞于整间密室。

手持长剑守护于此的娜塔莎见状，神情变得凝重，双手紧握“真理之剑”，似乎随时能挥出去，斩断跟随而来的攻击！

各种魔法宝石的能量涌入了银制护符，长匣子内的其他材料也分解融合进去，这“银制护符”褪去了漂亮的外观，还原成一团沾满血污的物体，然后不断地分裂增长。

内脏长出来了，骨骼长出来了，肌肉长出来了，皮肤和头发也长出来了。

娜塔莎凝重的表情消失，笑呵呵地看着这一幕，不仅没有被重口味恶心到，反而兴趣盎然地摩挲着自己下巴：“没有成形的身体原来这么丑陋……”

路西恩赤裸的身体彻底长了出来，皮肤光洁，肌肉结实，线条流畅，如同一尊雕像。

然后，他的眼睛缓缓张开，黑暗幽深的双眸里仿佛还残留着圣光耀眼的痕迹。

“神降术？”娜塔莎宛如恶劣“绅士”般的上下打量着，同时好奇地询问道。

路西恩眼睛中的残留影像消失，轻轻点了点头：“多亏我还有阑尾在家，否则就算有‘银月’阻拦一下，也别想躲过‘神降术’。”

从一开始，路西恩就计划好用自爆躲避“教皇”维肯的致命一击！

我有阑尾我自豪！

“正面面对‘神降术’是什么感觉？究竟有多么恐怖？”娜塔莎连声问道，她对这种战斗的事情非常感兴趣，非常好奇。

路西恩嘴角抽搐了一下：“你让我光着身体给你讲吗？”

“你又不是没有光着身体给我讲过事情。”娜塔莎一副我不怕眼睛瞎掉的模样，当然，随手也将准备好的衣物丢给了路西恩。

接着，她故意问道：“你的装备呢？别在‘自爆’和‘神降术’中损毁了。”

她清楚明白地知道自己丈夫实质上是一个财迷，若损失掉那几件传奇物品，会心痛到死的，所以以此调侃他。

路西恩一边穿衣，一边嘿嘿笑道：“当然在老师那里！”

……

圣光的海洋中，“圆球状魔法阵”迅速崩解消融。

一直刻意处在“神降术”范围之外的费尔南多见状，直接施展法术，拉开“时空之门”，往自己半位面“雷霆地狱”“跳跃”而去，反倒是在“圆球状”魔法阵旁边的“深渊意志”来不及躲避，又被“神降术”波及，一只只眼睛爆掉，一条条手臂落下，惨叫声让大地都涌出漆黑而混乱的水流。

“他与类神法阵没有融合？”“教皇”维肯并不惊讶路西恩会自爆，作为一名曾经的传奇巅峰魔法师，祂对魔法师的逃生和复活手段知之甚祥，可祂没想到的是，到了最后关头，路西恩·伊文斯居然能够如此轻松的自爆，不受“圆球状魔法阵”的牵绊和影响。

除非他在之前的关键时刻，就已经躲开了冲击，用炼金物品代替了自己的身躯？

如果是这样，那说明他根本没想过要冲击类神，那他做的一切又是为了什么？

想到这里，“教皇”维肯眼睛眯起，再也不管下方的“深渊意志”和“地狱之主”，直截了当地撕裂空间，返回主物质世界对应的位置。

“地狱之主”也同时发现了诡异，爆发出全部实力，将被“神降术”再次波及又重伤未愈的“深渊意志”驱逐回了“无尽深渊”，接着同样撕裂空间返回。

黯淡的银月早就已经消失，死灵界的天空又恢复了灰白惨淡，只有一位穿着红色夹衣、黑色高领外套的银发男子慢慢从树林中踱步出来，轻笑道：“我连出场的机会都没有就结束了，真是伤心啊。”

……

阿林厄之外，淡白的迷雾渐渐浓郁，将与真实没有两样的“自然美景”和浩瀚星空般的“认知世界”遮掩，只有漆黑天空中落下的那道璀璨星光依然醒目无比。

“神圣复仇者”梅尔莫斯用了二十多分钟赶到“阿林厄”附近，刚好看到这一幕，他深吸一口气，长剑仰起，直接向着“天空之城”发起了进攻，必须阻止道格拉斯冲击类神！

虽然他清楚地知道没有类神的情况下，光靠自己打破阿林厄迷锁几乎没有可能，但作为一名骑士，这个时候只能冲锋！

“神圣复仇者”的长剑划过天空，斩中了淡白的迷雾，而另外一边，虎背熊腰的北方教会教宗别尔科夫斯基也飞了过来，周身圣光缭绕，背后长出了一对纯粹由神性光辉凝聚出来的辉煌羽翼，气息庄严磅礴，显然已经施展了“神眷术”。

可他刚刚出现，一支带着自然循环气息的碧绿长箭就穿过空间，闪现到他的身前，使得他不得不放弃进攻阿林厄迷锁的打算，全力对付这“自然惩戒”之箭。

高空中，一袭清新翠绿长裙的“精灵女皇”选择了帮助自身的盟友。

而“暗夜主宰”德古拉和“时间与光辉之龙”达尼索斯都隐藏在暗处，没有举动，因为他们本身立场就很矛盾，对道格拉斯的冲击既乐见其成又深怀担忧，加上魔法议会的几位传奇巅峰还未出手，让他们不得不掂量自身到底有没有优势。

这时，“星空”突然往阿林厄迷锁内收缩，满天“星辰”如雨落下，呈现出一片璀璨又梦幻的美景。

接着，黑夜重新降临，再无一丝光亮，哪怕传奇巅峰的感应，也仅仅能覆盖周围十几千米。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梅尔莫斯忽然升起不好预感，想也没想就抽身离去，往着圣城兰斯方向返回，别尔科夫斯基也同样如此。

而在黑暗山脉深处，穿着教皇袍，带着神圣冠冕的维肯正脸色阴沉地看着漆黑如墨的天空。

到了这个时候，祂怎么可能还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正当祂准备举起白金权杖时，黑暗的天空尽头，一轮炽白的太阳突然“跳跃”了出来，将天边染得一片赤红！

……

“你们消耗了二十多分钟和一记‘神降术’？”娜塔莎听着路西恩不慌不忙地讲诉，内心也变得颇为笃定，“看来维肯和‘地狱之主’是赶不上尾声了。”

路西恩呵呵笑道：“祂们从死灵界离开后对应的位置是黑暗山脉，从那里到阿林厄需要花费不少的时间，除非他们提前布置有传送阵，否则，即使是类神，也得花费至少二十分钟，而且阿林厄的位置不比高空的人造星球那样容易确定，维肯很难超远程锁定‘天空之城’。”

“嘿，你们不怕维肯和‘地狱之主’真的预先布置有传送阵？”娜塔莎故意抬扛道。

路西恩穿好马甲，微笑道：“你以为莱茵先生没有出场机会是为了去检查什么？”

“这……”娜塔莎似乎想起了什么，忽然问道：“如果是议会面对这样的情况，会怎么做？”

“当然是人造星球的轨道打击。”路西恩活动了一下身体，“不过目前的轨道攻击没办法击穿阿林厄迷锁。”

第一百二十九章 喷薄

阿林厄魔法塔顶层，道格拉斯所站立的位置已经变成了一个不断旋转和吞噬着周围一切事物的漩涡，由于连光线都被它吞噬了进去，所以漆黑幽深，带着似乎能毁掉世界的恐怖。

布鲁克和海瑟薇一边掌控着阿林厄迷锁，随时准备抵挡类神来袭，一边仔细地看着这变化，从中汲取着经验，探求整个过程的原理所在。

他们看到魔法阵中预先准备好的材料疯狂地飞了起来，几乎同时被那漩涡吞噬了进去，看到周围凸显在主物质世界的半位面“真实秘境”和道格拉斯的“认知世界”在庞大的吸力下支离破碎，铺天盖地投向漩涡之中，看到魔法阵的线条和花纹在吸力的作用下从地面剥离，一寸一寸地收拢聚集，凝缩成球，融入了那团黑暗……

一幕幕出乎想象的变化让布鲁克难免有些紧张，尤其在吸力达到最大，连阿林厄迷锁、海瑟薇和他本身也仿佛要被吞噬进去时，更是差点施展传奇法术对抗。

而这时，海瑟薇挡在了他的前面，轻轻地摇了摇头，示意再等一等。

“命运星空”收缩向内，满天“星辰”如雨倾盆，一一投入了这危险而黑暗的漩涡。

漩涡猛地静止了下来，一动不动，周围的时空也似乎凝固了。

布鲁克和海瑟薇都能感觉到漩涡里面酝酿着的磅礴能量和孕育中的奇异感觉，但这一切又都被漩涡封锁在内，不知能不能突破而出。

气氛越来越压抑，阿林厄城中所有挂钟的滴答滴答声都变得缓慢，注意到异象的海蒂等奥术师紧张又期盼地望着没有一丝光亮透出的黑暗天空，如同在看着黎明前最深最沉的夜空。

就在这时，漩涡的中心猛地鼓胀收缩起来，越来越剧烈，接着，它再次开始了疯狂的转动，但方向与刚才完全相反！

漩涡的中心猛烈地向外喷薄着一道又一道灼热的霞光，然后，一轮赤红如火的“太阳”从中喷出，冉冉上升，日正当空！

“太阳”的光芒洒向八方，驱散了之前那深沉的黑暗，光明再次回到人间。

一颗颗星辰从“漩涡”中喷薄而出，飞向天空，占据着自己的位置，即使面对太阳也毫不逊色，再次构成了“命运星空”的景象！

梅尔莫斯撕裂大气，急速飞向圣城兰斯，再也不管背后的阿林厄。

忽然，他眼前的黑暗一下变得明亮，周围的云朵染上了金黄，背部则感觉到仿佛能融化盔甲和自身肉体的恐怖高温。

不好！梅尔莫斯暗道一声，拼尽全力地加快速度，试图摆脱影响范围，这时，那能够融化一切的高温幻觉突然消失，他的背后一阵清凉。

可梅尔莫斯却没有一点庆幸，因为他有了比刚才强烈很多的危险预感！

他毫不犹豫地使用出“神圣复仇者”力量，燃烧起自己的血脉，丝毫不顾及这样一来隐患极大，很难恢复，也许会让自己提前一百年回归主的怀抱。

梅尔莫斯身周缠绕起一道又一道阳光，整个人宛如“太阳神”降临，光芒般急速远窜。

这时，布鲁克和海瑟薇看到漩涡内喷出了一团同样有着吞噬一切感觉的黑暗，它没有影响周围，直接跃入了“星空”。

黑洞幻影？两人有所明悟。

梅尔莫斯刚刚燃烧起血脉，就感觉背后传来一股自己从未经受过的庞大吸力，似乎有一只大手捏住了自己的腰带，将自己狠狠往后拽去。

啪啪啪！他的盔甲碎裂成了无数小块，化成金属风暴投向了后方。

而他得益于刚才预先的决断，总算挣脱了那危险到极点的吸力。

这个时候，梅尔莫斯才发现自己仅仅比攻击阿林厄迷锁时多逃出一米，暗中“围观”的“群众”们似乎很诧异自己的狼狈。

顾不得再仔细观察，梅尔莫斯化身成一道阳光，投向了圣城兰斯方向。

……

黑暗山脉深处。

教皇维肯看到一轮太阳升起之后是一颗颗星辰跃入天空，手中抬起的白金权杖悄然放下，一切都太迟了……

祂脸沉如水，却没有暴跳如雷，反而静下心来，观察起这个过程。

一颗颗星辰之后，“黑暗的漩涡”飞入了星空，不同形象的璀璨星座飞入了星空，灿烂如同宝石串的星系飞入了星空，光芒长河般的河系也飞入了天空……

“这是在模拟真实宇宙的景象……”维肯若有所悟。

……

精灵女皇、德古拉、达尼索斯等强者和伦塔特、库克斯、安提弗勒等地方的民众，都出神地看着这“降临于地上”的真实星空，只觉一切宛如梦境，浩瀚美丽到震撼。

突然，整个弥漫的星空坍缩了，往着阿林厄魔法塔顶层坍缩而去。

布鲁克和海瑟薇看到那已经消失的魔法阵中央，“星空”汇聚，坍缩成了道格拉斯，只不过比起之前的“奥术皇帝”，现在的他多了一份平淡谦冲却又沧桑隽永的超然气息，仿佛是那高高在上簇拥着这颗星球的“浩瀚星空”。

不，应该是祂了！

“恭喜议长阁下。”海瑟薇百年难得一见笑容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淡淡的浅笑。

而布鲁克情绪复杂，眼眶略微湿润地道：“恭喜老师成为类神。”

他这个半白的老派绅士也是同样难得地真情流露。

道格拉斯本来想说点什么，最后却笑着摇了摇头，拍了拍布鲁克的肩膀，对他们两人道：“总有一天，你们也可以探索这个层次，因为这是我们魔法师的类神之路。”

“老师，成为类神有什么灵魂和肉体上的变化？”布鲁克原本还打算多恭贺几句，但最后依然变成了奥术问题，这才是他习惯的节奏。

道格拉斯沉吟了一下道：“肉体融入灵魂，灵魂则转变成了另外一种状态，就如同波粒二象的统一，但如果我想出现在现实世界里，就只能选择某个方向坍缩，也就是说，你们现在看到的我不是完整的我，只是我其中的一种情况，而若我想发挥出全部的类神实力，那就只能维持较短的时间，否则要么无法干涉世界，要么被整个世界强制坍缩……”

“这或许就是银月等天生类神被真正限制的原因，必须借助自身存在的异度空间或其他方法才能稳定发挥……维肯祂们的类神之法由于是靠信仰之力，所以没有这个缺陷，但这也反过来证明，祂们的类神状态隐患极大且没有真正的‘类神属性’。”

海瑟薇一边思考着道格拉斯的描述，一边追问道：“那真正的类神状态是什么样子？”

“是你们无法看到，无法听到，无法闻到，无法触摸到的‘状态’，那种状态下，即使我就站在你们的面前，你们也毫不知情，甚至可以从我的身上穿过，施展的魔法也影响不到我，就好像我们处在两个重叠却互不干涉的世界，这或许就是‘银月’无法被发现的原因。”道格拉斯很乐意分享自己的情况，“所以，这种状态是有缺陷的，不完整的，一旦能够解决这些问题，应该就能触及真神的奥秘。”

说到这里，他呵呵笑道：“先别忙着询问，将阿林厄迷锁打开，我得好好感谢路西恩，这次的事情多亏了他，至于‘围观’的朋友，你们去邀请他们前来做客，如果他们敢的话。”

……

阿林厄内外，当看到“星空”坍缩，感觉到一股超然气息弥漫出来时，所有见识出众的人士都明白“奥术皇帝”道格拉斯晋升类神成功，自古代魔法帝国塔诺斯和维肯之后，第三位一步一步成为类神的存在！

这三位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祂们都为魔法师！

但这里面只有道格拉斯使用的是标准的，不需要传播信仰的，任何魔法师依靠研究都能重复的方法！

“类神……议会也有类神了，奥术又征服了一个未知领域。”奥利弗欣喜异常地准备前往阿林厄魔法塔，心中情绪翻滚，诗兴大作，恨不得立刻执笔写下长诗。

阿特兰特等魔法师怔怔地“注视着”阿林厄，许久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精灵女皇、德古拉、达尼索斯等传奇强者看着天空之城，情绪复杂异常。

而黑暗山脉里，教皇维肯忽然自嘲地笑了笑：“魔法师的道路吗……”

“你准备让‘报死鸟’提供这个方法吗？”“地狱之主”马尔迪莫斯嘲讽的声音从另外一边传来。

维肯没有回答，因为祂和马尔迪莫斯都很清楚，道格拉斯成功晋升类神的同时，“报死鸟”就已经死了，再也不会出现了，即使自己向魔法议会透露是谁，也会被当做胡乱诬陷。

有了道格拉斯的成功，哪位有志向的传奇魔法师会选择远古魔鬼与信仰之路？

“这十几年来，路西恩·伊文斯的光芒将道格拉斯掩盖住了，让我们忽视了祂，关键时刻将注意力全部放在了路西恩·伊文斯身上。”维肯声音沙哑低沉地说道，这是“神降术”的“后遗症”。

自己这次居然被路西恩彻彻底底地欺骗了一次！

突然，祂想到了一处细节：“路西恩·伊文斯是从三年前开始准备的各种材料，与北方教会交换方法也是在很久之前，那个时候，他不可能就在计划着这件事情，因为连太阳都还没有被发现，谁知道道格拉斯什么时候可以冲击类神？”

“……除非他确实在准备着这些材料，这次帮助道格拉斯转移注意力同样也隐含着欺骗我们的目的，让我们以为这是陷阱，不再相信他会走这条道路……”维肯微微抬头，望着黑暗山脉上空似乎永恒不变的黑雾，“他对观察者效应的信心就这么充足？”

第一百三十章 祝贺与提议

“天空之城”周围，白云皑皑，明媚的阳光在上面镀出了一层金黄，再也不复之前漆黑不见五指的样子，就好像一下从深渊回到了正常的世界。

白云深处，意态雄伟，睥睨天下的鲁道夫二世静静地看着阿林厄，长久之后，叹息一声，转身消失在高空。

他虽然已经重新有了传奇巅峰的实力，但要想再次晋升类神，依然需要更多的积累和把握住不错的机会，并非水到渠成，而且他改进过的类神之法归根究底还是属于信仰道路，哪怕他已经回复了当初塔诺斯晋升时的记忆，成功率也一样不高，稍不小心就会陨落在这个过程中。

所以，目睹道格拉斯靠着魔法师传统的“认知世界”顺利成为类神后，昔日天才横溢的魔法帝国执政官“太阳王”塔诺斯内心颇有一种自己已经跟不上历史车轮的感觉，就像被淹没在了那时光的长河里，沧桑而陈旧，面对新时代崭新的“太阳”时，只觉刺目异常，下意识想转身躲开。

但最终，他内心桀骜自信的一面还是重新占据了上风。

“邀请我们去做客？”“暗面之王”奥格看到阿林厄迷锁收起，听见宏大响亮的炼金生命声音在高空震荡。

“暗夜主宰”德古拉悬浮在高空，俯视着整洁现代的阿林厄，冷笑道：“你想去吗？”

“呵呵。”“暗面之王”奥格尴尬地笑了一声，直接拉开了通往自身半位面的“大门”，道格拉斯已经成为类神，还是货真价实的魔法师类神，自己怎么敢去做客？稍有不对，连跑都跑不掉！

随着奥格离开，德古拉、达尼索斯、北方教会教宗别尔科夫斯基等强者也一一回返，虽然此时的“天空之城”没有了迷锁保护，就像是一只被剥光了毛皮的羔羊，脆弱而诱人，但在他们的眼中，却是不下于圣城兰斯的“危险之地”。

“精灵女皇”阿格莱亚想了想，降低了飞行高度，落往阿林厄魔法塔。

……

“天空之城”的迷锁刚一关闭，一道道时空波动就从阿林厄魔法塔第三十三层和三十四层传出，凡是在主物质世界且没有身处遗迹脱身不得的最高评议团成员都急冲冲赶了回来，一是真心诚意地表达祝贺，二是想第一时间知道类神层次的奥秘。

路西恩与同样好奇类神状态的娜塔莎赶到时，会议室内已经聚集起了大半最高评议团成员。

正接受着奥利弗、海伦、维森特等人祝贺的道格拉斯，一看到路西恩进来，立刻站起身，笑呵呵地迎了过去。

“奥秘在上……”路西恩还未来得及祝贺，就被道格拉斯走到面前，给了他一个热情的绅士拥抱。

“如果没有你的帮助，我肯定没办法如此轻松晋升类神，甚至连类神的道路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道格拉斯拍了拍路西恩的肩膀，接着松开手臂，诚恳地道谢。

路西恩略微腼腆地微笑道：“我只是提供了餐后甜点，填饱肚子的始终还是正餐。”

“恩？”道格拉斯倒是明白路西恩想表达的意思，旁边的海瑟薇却对这种比喻表示不解，她的文学素养一向不好。

路西恩笑着解释了一句：“议长阁下对天体运行系统和引力的研究如同正餐，而我发现太阳则像甜点，不能因为每次晚餐吃到甜点后觉得肚子很饱，就忽视了前面的正餐，其实，这才最重要的原因。”

海瑟薇表情淡漠，眉头轻皱，似乎不太理解明明可以直接表达的意思为什么要绕来绕去地说明。

“路西恩，太谦虚了可不好，你这十几年的奥术研究是魔法史上最灿烂最重要的一段。”道格拉斯神情之中有些感慨。

“我谦不谦虚不是现在需要讨论的问题，我想当前最重要的事情是满足我们的好奇心，大家应该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听议长阁下您告诉我们类神的奥秘。”路西恩将话题引向正轨。

第一时间赶来的急性子费尔南多一边将路西恩的装备还给他，一边声音洪亮地道：“道谢是你们私下的事情，我只关心类神状态有什么特殊，晋升类神的过程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以及对应的奥术原理。”

道格拉斯笑着拍了拍手掌道：“在此之前，我得问一句，我们的客人呢？”

“除了阿格莱亚，都不敢到阿林厄做客。”海瑟薇清冷地回答。

“那让阿格莱亚一起来听听，免得她将来走错道路。”说到这里，道格拉斯脸色一正，对基本到齐的最高评议团成员道，“也希望大家不要走错了道路。”

“过去由于我们前方被迷雾笼罩，大家在摸索中或多或少会犯些错误，这是可以理解的，但现在迷雾已经散去，笔直的道路出现在了我们面前，再走到别的方向就没有理由了，议会不会允许这样的魔法师存在。”

气氛略微凝固，但在场的最高评议团成员却没有一点表情变化。

“看到议长阁下您通过认知世界和半位面成功晋升类神后，我想没有哪位魔法师会做出不明智的选择。”奥利弗微笑回答，维森特、海伦、阿特兰特等传奇魔法师也纷纷表态。

等到阿格莱亚进来后，道格拉斯开始解答起大家对类神的疑问，与之前对布鲁克和海伦描述的内容没有太大区别。

“……目前为止，类神没有对应的奥术原理，奥术的体系中也没有类神的位置，这是我们将来需要研究的方向，就像研究魔法的本质一样。”道格拉斯最后总结道。

路西恩听得很专注，尤其道格拉斯描述自身必须“坍缩”才能在主物质世界出现时，更是轻轻摩挲起自己的下巴，似乎若有所思。

“史诗骑士难道也得往这样的状态转变？”娜塔莎出声问道，对这方面的事情，她非常执着和热忱。

道格拉斯点了点头：“所有的类神应该都接近于这个状态，所以怎么一步步往这个状态转变就是史诗骑士成长的主旋律，我想你应该将锤炼、战斗与它联系起来。”

第一位史诗骑士就是在魔法师“指导和实验”下诞生的，因此出身古代魔法帝国的道格拉斯对这个问题也算颇有研究。

包括精灵女皇在内，在场的所有强者都问过了自身想了解的地方，此时全部处于一种消化吸收的状态中，再没有谁发问。

见状，道格拉斯站起身道：“没有其他问题了吗？那我得继续摸索自身。”

咀嚼着刚才道格拉斯描述的“精灵女皇”阿格莱亚清醒过来，心中忽然感慨万千，现在的魔法议会已经是足以和南方教会并立的最强势力了，一位类神，四位传奇巅峰，某种意义上来说，比南方教会还强大一点！

当然，维肯容易在主物质世界发挥全部实力的特点和借助“天堂山”的“神降术”还是让双方处在同一水平线上。

正当道格拉斯准备“离开”时，费尔南多突然开口道：“我记得你之前就设计出了延迟选择实验和擦除实验，只不过碍于要求很高，所以无法完成，现在呢？现在可以做到吗？”

绝大部分魔法师都惊愕地看向费尔南多，这两个实验很可能会造成当前奥术体系的动摇，若结果不对，将完全颠覆大家的世界观、人生观和价值观，不得不慎重考虑路西恩的“观察者”理论。

不用这么快吧？给大家一点心理准备啊！

道格拉斯收敛起慈和的笑容，略微迟疑地道：“确实达到了要求，但能不能完成得等我验证之后才知道，过段时间再告诉你。”

费尔南多严肃地道：“如果一位奥术师害怕面对某个结果而不敢进行实验，那他就不配称为奥术师。探索未知和真理是我选择奥术道路的最根本原因，我不会违背这一点，所以我非常想知道这两个实验是什么结果，是否透露出了世界的真实。”

“其实问题不大，微观领域是全新领域，很多问题富有争议，没有谁会在这种情况下以此构建自己的认知世界，所以，哪怕这两个实验的结果颠覆了我们的认知，也仅是世界观、人生观和价值观方面的动摇，不会爆掉我们的脑袋，也不会让认知世界破碎凝固。”奥利弗沉吟了一下后，也开口附和，金丝边眼镜之后的瞳孔透着浓浓的探索欲望。

海伦这个时候没有分心的表现，清冷地道：“对世界的认知动摇同样会让奥术师产生幻灭感，让认知世界基础不稳，隐性地让他们实力停滞。”

她没有举例，但在场由于微观世界的成果颠覆了三观而迟迟无法晋升传奇的最高评议团成员还是有两三位的。

“不过，哪怕实力停滞，我也想知道结果是什么。”海伦补充道，目光坚定地看着道格拉斯。

对奥术师来说，求知欲和探索欲是他们强于常人的地方，若明知道答案就在前方却不能伸手获取，还不如杀了他们，至于能不能接受那个答案是另外一回事。

道格拉斯环视一圈，看到的都是这样的表情，于是半欣慰半担忧地轻叹一声：“至少得让我准备一下实验装置。”

“既然如此，那就直播实验吧。”路西恩忽然插话，引来一道道愕然的目光。

第一百三十一章 收看

“你疯了吗？”皮包骨头的维森特愕然看着路西恩，低沉的声音难掩惊讶，两朵暗红色的火焰剧烈地跳动着。

即使这次不会有赤红的鲜血、乳白的脑浆和满地破碎的头骨，可让绝大部分奥术师都世界观崩溃，长期停滞不前有什么好处？满足你变态的爱好吗？

其他大部分最高评议团成员虽然没有说什么，但他们的眼神和表情都说明他们的想法与“亡魂主宰”维森特一致，这太疯狂了，将连自己等人都害怕面对的实验结果向所有奥术师直播？其实你真的是“坠落晨星”，对吧？

路西恩保持着绅士的礼貌笑容道：“长期停滞不前不代表永远没有机会晋升，只要真的以实验和数学为依托来看待和探索世界，迟早会重塑世界观，找到属于自己的道路，不会给将来留下太严重的隐患。”

“如果连这样不危及生命的实验都不敢面对，他们将来怎么去探索可能颠覆常识的领域？若不趁现在微观领域的种种看法还未内化成他们认知世界的组成部分，让他们经受实验的洗礼，明白什么是微观世界的奇诡，纠正他们的想法，难道要等到他们以后在一次次晋升中不知不觉将目前主流看法内化成自身认知世界构成后再慢慢给出实验结果？即使铺垫得再好，实验结果再符合大部分人的常识，到时候也肯定会有人爆掉脑袋或认知世界破碎凝固。”

道格拉斯对路西恩这番话较为赞同，但也有所担心：“直播会不会太急了，还是等我们验证了究竟会出现什么结果再考虑以什么形式来告诉其他奥术师。”

“这也是对他们的一次洗礼，过去他们总是处在我们的保护之下，对奥术研究的‘残酷’了解不够，既然这次没什么生命危险，就让他们直面这种冲击吧，也为以后累积点经验，再次面对颠覆性理论时能以更奥术更客观的态度对待，将爆头的危险降到最低。”路西恩一直保持着温和的笑意，可娜塔莎等熟悉他的人却隐隐察觉到了一点恶趣味。

“道理很对……”海瑟薇和海伦居然点头同意路西恩的话，可她们心里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

路西恩继续说道：“另外，我想其他势力一定会忍不住看一看这次的直播，而这次的实验简单清晰，蕴含着世界的真实，对他们同样可能有极大的冲击，所以，也让他们感受一次奥术的洪流吧。”

“要是维肯直接陨落在实验结果之下，那你设想的这两个实验就是史上最经典的实验了。”奥利弗这位剧作家思维非常跳跃，一想到自己话语中描述的场景，他就充满创作的激情。

目前，公认最经典的奥术和魔法实验就是路西恩完成的电子双缝干涉实验，思路清晰简单，实验装置虽然制作困难，但也并不复杂，而结果则匪夷所思。

道格拉斯也忍不住泛起了笑容：“绝大部分奥术师都是在你们的一次次颠覆性理论冲刷打击下成长起来的，面对这两个实验的抗性远远强于那些初次亲眼目睹的，也许真的会有强者承受不住，世界观彻底崩溃，从此怀疑人生，怀疑自我，再也没办法前进一步。”

他说的你们不仅仅是指路西恩，在场的大奥术师和部分传奇魔法师都有份。

费尔南多用一贯的毒舌道：“因为承受不住打击的奥术师，要么已经死亡，要么已经被淘汰。”

道格拉斯收敛住笑容，非常严肃地道：“对这两个实验，我自身也是非常好奇，成为类神后第一个想法就是自己可以去探究它们的结果了，这之中肯定蕴含着世界最本质的秘密，不知道你们刚才有没有感觉，我描述的类神状态很符合波粒二象性这个理论，粒子和波在更高层次上统一，但在我们的观察中，只会呈现一面，所以，探究量子的奥秘就是研究类神之秘。”

“那就直播吧。”布鲁克往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似乎对这两个实验的结果同样期待无比。

在描述电磁力的量子场论初步建立起来后，他破碎凝固的认知世界已经开始恢复生机，只等解决了无穷大的问题，就能彻底“痊愈”，并找到属于自身的类神之路。

“那就直播吧。”道格拉斯轻轻点头。

……

半个多月后，刚刚从830年新年假中归来的第三通识学校学生们忽然得到通知，今日上午不用上课，全体集中在布置有直播屏的广场，观看一次奥术实验直播。

“奥术实验直播？什么奥术实验？”经过两年多的相处，阿里与自己班上的同学渐渐熟悉了起来。

被他询问的班长夏洛特摊了摊手，表示自己也不知情：“也许是卫星直播频道请了哪位高阶奥术师来现场进行实验，所以学校组织我们收看，学习规范的实验操作流程，明白奥术实验的意义……”

不愧是班长，不知道也能说那么多，还非常书面语化，阿里暗自佩服不已，对接下来的直播是既好奇疑惑又充满兴趣，自己这种连魔法学徒都还没入门的普通人，恐怕这一生都不知道还有没有第二次机会看到高阶奥术师进行实验。

感谢奥术的发展，感谢道格拉斯议长和伊文斯等阁下发明的人造星球，感谢电磁传讯的飞速发展，感谢海蒂女士在直播屏创造过程中作出的不可磨灭贡献……否则，不说第二次，连第一次也想都别想。

奥秘在上，这就是奥术和魔法的魅力，这就是它们带来的变化，阿里习惯性地画了个十字架，表达着自己的感恩。

在阿林厄，在伦塔特，在库克斯，在所有开设了魔法议会分部的城市，一位位有空闲的魔法师都疑惑地看着直播屏，不明白究竟会有什么奥术实验。

原子研究所内，海蒂亲手制作的小一号直播屏正泛着波浪般的光芒，等待着信号的来临。

“会是什么实验？”安尼克对这种奥术领域的东西非常有兴趣。

海蒂撇了撇嘴巴：“我有不好的预感，如果等一下在直播里看到老师，那我们就第一时间将直播屏炸掉，否则爆炸的就不是它，而是我们的脑袋了。”

众人轰得笑了起来，明白海蒂是在以夸张的语言表述猜测和内心的少许不安。

这时，兹兹兹的电流声响起，屏幕渐渐清晰，现出一个布满实验装置的房间，现出了一位穿着燕尾服的慈祥老者和一位俊秀温和的年轻人。

“真的是老师！”海蒂的双拳一下握紧，不过并没有按照之前的话语炸掉直播屏，而是全神贯注地看着画面，等待着实验的开始。

这次的实验肯定非常重要，否则老师不会选择这种直播的形式。

奥术师探索世界的“本能”让她克服了那少许恐惧，万分期待着实验，而她周围，安尼克、斯普林特、卡特里娜等人也同样如此。

“议长阁下？”

“伊文斯阁下？”

一声声惊呼在阿林厄魔法塔内，在高塔内，在元素意志总部内，在所有能够收看到直播的地方响起，居然是议长阁下和伊文斯阁下进行实验直播？

他们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既好奇期待又畏惧恐慌，议长阁下倒是没什么，伊文斯阁下的“战绩”实在太辉煌了，让人发自内心的胆寒和害怕，比如某部讲述奥术师的戏剧里就有一句风靡一时的台词：“我的脑袋还在吗？”

至于“碎颅魔”、“食脑者”、“爆头狂魔”等外号就更不用说了。

“议长，议长阁下……”

“‘原子掌控’阁下……”

“‘堕落晨星’……”

广场上，学校里，普通民众们这次看清楚了刻意收敛住气息的道格拉斯和路西恩，并通过字幕辨认出两人的身份。

“大奥术师亲自进行的奥术实验？”阿里的眼睛都快瞪出来了，这已经超越了他的想象，不说古代魔法帝国，光是相对上下尊卑没那么严格的魔法议会里，若不费尽千辛万苦成为大奥术师的学生，即使是高阶奥术师，也很难目睹阁下们的实验。

在霍尔姆王国等地方，“大奥术师”这个单词几乎等同于“神明”这个词语。

两位大奥术师要进行什么实验直播？

……

“什么？道格拉斯和路西恩·伊文斯卫星要直播奥术实验？”圣城兰斯内，刚给梅尔莫斯进行完日常治疗的教皇维肯得到了红衣主教的汇报。

红衣主教有点惶恐地道：“是的，但不知道是什么实验，属下担心被圣光吞噬，所以……”

“信仰如果虔诚而坚定，那不管面对什么，都不会被圣光吞噬。”维肯肃穆地说道，然后施展“神术”接收起信号。

安提弗勒，鲁道夫二世也同样开始了“收看”。

第一百三十二章 擦除实验

阿林厄魔法塔顶层，临时布置的实验室兼直播室里，除了道格拉斯和这次作为他助手的路西恩之外，还围着最高评议团能够赶回来的所有成员，并且，萨曼莎、路易丝等“天空卫星电视台”负责转播的人员也在聚精会神地等待着，期待忐忑地等待着。

虽然她们还不清楚这次公开直播的实验究竟是什么内容，但看到最高评议团一位位大人物如临大敌，戒备万分又难以克制探索欲望的表现，看到这次的实验有“食脑者”路西恩·伊文斯亲自参与，心中难免有所猜测，是微观领域富有决定性和颠覆性的实验吗？是之前几位阁下提出的思维实验之一吗？

道格拉斯面对转播魔法阵，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不那么严肃，而是一贯地和蔼慈祥：“各位，相信你们都已经知道我晋升类神了。”

通识学校和贵族学校里，阿里、郎曼、简等人都兴奋地点头回答，似乎正在与这位“奥术皇帝”面对面交流，那天的异象实在太醒目太辉煌了，想不注意都难！

圣城兰斯内的维肯暗自揣摩道：“所谓实验，其实是趁机将自身晋升类神的消息正式公布出来？提升所有魔法议会支持者的士气和信心？”

祂并不觉得有什么实验能够威胁到自己，毕竟祂已经没有了认知世界，而信仰之心又完全在自己掌控之下，不会出现动摇的情况，所以毫无担心地接受着信号，在书房内划出一面墙壁显示图像。

而其他枢机主教在维肯透露如何窃取信仰之力凝聚神性的方法之后，对“真理之神”也有了更高层次的“理解”，觉得再没有什么情况能轻松动摇自己的“信仰之心”了，因此也在用各种各样的手段收看着直播，想第一时间弄清楚魔法议会的目的，以便及时做出应对。

倒是那些红衣主教们，绝大部分都战战兢兢，既好奇于这次的实验是什么，为什么会采用直播的形式，又不敢直接收看，之前被圣光吞噬，化为火炬或烟花的同伴还历历在目！

“天体运行系统……因太阳的存在而晋升……也许你才是‘太阳王’……”鲁道夫二世听到道格拉斯宣布自身进阶类神后，略微自嘲地看着屏幕，“而我还是专心地走‘真理之神’的道路吧。”

他这样的自语仿佛是在为过去的魔法师身份划下句号。

直播屏里，道格拉斯笑了笑道：“成为类神确实是一件大事，但对我来说，最喜悦的却是有了类神的实力之后，我能够探索过去不能探索的领域了，能够完成过去无法完成的实验了，比如，我想知道这个浩瀚无垠的宇宙里，是不是还有另外一颗同样有着智慧生命的星球，比如，我和伊文斯等奥术师设想的两个思维实验可以完成了。”

阿里听得入神，仿佛真切地感受到了那颗对未知充满热忱的探索之心，不应实力高低而改变的“奥术之心”。

这样的话语从一位类神口中说出，让他对奥术的魅力和大奥术师的心胸眼界更有感触！

而其他对类神实力顶礼膜拜的奥术师、骑士和普通人，在道格拉斯如此轻描淡写的描述下，也似乎有了一种宇宙浩瀚、类神渺小的感觉。

“两个思维实验？”维肯轻轻敲着书桌，猜测着是哪两个思维实验，这不能怪祂不够聪明和敏锐，实在是路西恩等大奥术师提出的思维实验太多了。

道格拉斯指着旁边的路西恩：“这次的直播实验将由我和伊文斯共同完成，让大家能够真切地明白微观领域的奇妙，诚实地讲，我自身也不知道会出现什么结果，我们将与大家一起面对任何可能的情况。”

“微观领域？”

“微观领域！”

维肯、鲁道夫二世以及“地狱之主”马尔迪莫斯等类神都凝重起来，路西恩提出量子叠加态和弥漫、坍缩等概念后，祂们就发现这与自身的存在形式有着很多相似之处，所以对微观领域投注了全部注意力，而这也是祂们之前忽视了道格拉斯的原因。

祂们仔细地看着屏幕，用各种手段确认着是否有其他因素影响实验，心中隐约猜到了是哪几个思维实验之一。

“现在先由伊文斯演示电子双缝干涉实验。”道格拉斯稍微退开一步，让路西恩上前。

路西恩将自己的高礼帽取下，挂在旁边的衣帽架上，一副悠闲自得如同在自己家的模样，这样的态度让很多奥术师内心隐含的紧张和害怕渐渐得以平复。

接着，路西恩开始重复几年前做过的电子双缝干涉实验。

当电子通过双缝，在后面的屏幕上形成明暗相间的经典干涉条纹后，不管是阿里、郎曼、简等普通人，还是海蒂、安尼克等奥术师，都同样发出了惊叹，虽然他们早就通过亲眼目睹或报纸电台等知道了结果，但有质量有动量有轨迹的电子表现出纯粹波动性这点，依然是那么震撼。

而当路西恩在两条缝隙旁边各自安装了一个记录报警器后，随着嘀嘀嘀的声音响起，确认着电子究竟通过了哪条缝隙，屏幕上的干涉条纹也随之消失，展现出纯粹的粒子性。

“这……”即使早就从“奥秘之声”，《奥术导报》等渠道读过电子双缝干涉实验的记录，可阿里、郎曼、简等普通人哪有机会亲眼目睹这个实验的过程，加上这个实验简单易懂，结果又是如此的匪夷所思，所以他们全部都表情呆滞茫然地摇着头，似乎不敢相信，仅仅是观察电子到底通过了哪条缝隙并报警提示，干涉条纹就不见了！

电子比魔法还要神奇？

原子研究所内，海蒂、卡特里娜等奥术师表情严肃地看着老师进行实验，这个实验可怕的不是现象，而是如何去解释这个现象！

安尼克略微紧张地拿起水杯，试图喝水平复心情，斯普林特则双手紧握，抵住前方的实验台，不让心中的情绪外露，他们大概都猜到了接下来会是哪两个思维实验！

会是什么结果呢？

路西恩讲解和演示完一遍电子双缝干涉实验后，微笑道：“接下来，我们对这个实验做一个变形，在保持原理不变的情况下让干扰最小化。”

然后路西恩重新布置了一个新的实验，并通过演示表明，它与刚才的电子双缝干涉实验等价。

“确实等价，没有问题……”费尔南多微微颔首。

维肯、鲁道夫二世等类神虽然对奥术没什么太精深的研究，但作为类神，判断两个实验是否等价还是比较轻松的。

“接下来，我们进行量子擦除实验，也就是对刚才的实验做一个变化。之前，大家应该都已经看到，当双缝旁边的两个‘记录报警器’分别记录下电子是否通过了自身所在的缝隙并发出报警声后，干涉条纹消失，粒子性呈现。”

“而现在，我们让‘记录报警器’光记录不报警，并且第一时间就将记录到的内容擦除，那我们会看到什么现象呢？干涉条纹会否消失呢？”

路西恩用通俗易懂的话语描述着实验的原理，而不是真正的实验过程。

“当然是干涉条纹消失，粒子性呈现，这与之前的实验没有实质的区别，唯一的区别就在于是否通过报警声让我们知道了电子究竟通过哪条缝隙，可我们知不知道，对实验结果能有什么影响？”郎曼学习了好几年的奥术基础知识，对这种“原理简单”的实验还是能够做出一定判断和猜测的。

阿里、简等普通学生和绝大部分魔法学徒、奥术师都差不多是同样的想法，这个实验与之前的区别仅仅在于是否让“实验者”知道电子的轨迹，可实验者知不知道都不应该影响到客观的、实在的实验过程和结果。

安尼克没有放下水杯，因为他已经全身心都投入到这个实验之中，斯普林特和海蒂等人也屏气凝神，等待着结果，一个是世界依然正常的结果，一个是世界原来如此“魔幻”和“虚幻”的结果，会是哪一个呢？

正常还是不正常？

维肯、马尔迪莫斯等类神愈发肃穆，这同样关系到祂们对世界的认知，道格拉斯和路西恩真的不知道结果吗？

道格拉斯走到实验台前，用重新布置的部分实验装置演示了一遍它等价于“擦除”的效果，等到所有人都清晰明白地看到之后，他才呵呵笑道：“我也很好奇是什么结果，现在就让我们开始吧。”

观看直播的人，呼吸全部停止，目光专注地看着屏幕，等待着实验结果的出现。

道格拉斯启动了实验，先是走正常的流程，让干涉条纹显现，接着开始了“擦除”实验。

这次干涉条纹会消失，粒子性会呈现吗？

之前的“记录报警器”就造成了这个结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屏幕上的干涉条纹却依然如此清晰，如此美丽，如此经典！

阿里、郎曼等普通人与绝大部分魔法学徒、奥术师，嘴巴张开，难以合拢，模样异常滑稽，现在的实验与刚才实验的唯一区别就在于，我们是否知道电子轨迹，可我们是否知道电子轨迹也会对实验结果造成这么大的影响？

这不奥术！

直播室内，一片安静，只是呼吸声重新出现，粗重而急促。

啪！安尼克手中的水杯落到了地上，摔得粉碎，水珠溅得到处都是，他口中不断喃喃自语：“观察者效应……”

轰！斯普林特下意识将面前的实验台推倒了。

教皇维肯看着这个结果，似喜似惊，低声自语道：“观察者效应！”

第一百三十三章 三观毁灭者

“观察者效应！”同一时间，安提弗勒的白枫叶宫中，曾经的“太阳王”塔诺斯，现在的帝国皇帝鲁道夫二世，也一下从宝座上站起，闪现到“显示画面”前，目光深沉凝重却又隐含欣喜。

这一刻，他似乎隐隐把握到了重返类神层次的关键！

虽然现在这个实验没有双缝，没有嘀嘀嘀的“记录报警器”，而是用的一个全新的设计，通过这个设计巧妙得达成了记录和擦除的目的，但刚才道格拉斯和路西恩已经演示过这两个实验在原理上的等价，按照路西恩的说法，就是现在这个实验排除了很多不必要的“干扰”，能够让微弱的“效果”不被破坏，否则这个实验也不必等到道格拉斯成为类神才有能力去做。

所以，但凡有点见识的智慧生命都有了一种全身颤抖的震撼，难道“我们”的观察才是造成波动性消失、粒子性出现的关键？

那世界还是客观的、实在的吗？

这就是路西恩·伊文斯提出的观察者效应吗？

实验台前，道格拉斯抬起的双手有了一个明显的颤抖，显然对这个结果有点无法接受，但这一切都是按照祂的设想设计并由祂亲自完成，中间没有任何疏漏和别的影响，结果真实可信。

而路西恩当初提出这个思维实验的目的就是为了“证明”“观察者效应”！

虽然这还不能排除掉“观察者效应”之外的其他原因，可也让所有奥术师不得不正视存在“观察者效应”的可能，至少在找到别的理论解释前，不能再无视“观察者效应”了！

道格拉斯稳定住仿佛要弥漫开的双手，再次重复了这个实验，转换过的干涉条纹依然清晰如故。

一次，两次，三次，整整五次之后，道格拉斯抬起头，庄严肃穆又略微低沉地道：“可重复性表明，实验结果没有问题。今天之后，奥术师可以申请使用这些装置，重复这个实验。”

直播室内，死一般的寂静，萨曼莎、路易丝和部分最高评议团成员还处在不敢相信的茫然和抗拒状态，布鲁克、费尔南多、海瑟薇、海伦、奥利弗和维森特等大部分传奇魔法师则露出沉思的表情，被震撼和打击之后，他们选择了思考“观察者效应”之外还能不能找到别的原因解释。

原子研究所中，安尼克摇着头，不顾脚下满是玻璃渣，来回踱着步，嘴巴无声张合，似乎在寻找着其他理由，而斯普林特则呆愣地站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观察者效应……真的有观察者效应吗？”海蒂呢喃着。

这个实验的设计就是为了突出观察者效应是否存在，而结果清晰无误地让人感觉到了这点。

通识学校、贵族学校里，阿里看着旁边的同学，既像是在询问他们，又仿佛在自问般道：“这不可能吧，如果‘我们’的感知是造成一切的原因，那整个世界还会是客观的、实在的吗？这完全不符合奥术的概念……”

前后实验的对比，将一个可怕的结论清楚地展现了出来。

“至少是我们自己的观察造成，而不是神灵，命运还在我们自己的手中。”班长夏洛特下意识回答。

“这……这……”旁边的学生们表情茫然无措，只觉之前学的奥术全部被颠覆了，究竟什么才是对的？

直播屏内，道格拉斯收起庄严肃穆的表情，语气和蔼中蕴含少许郑重地道：“量子擦除实验完成，接下来我们进行第二个也是最后一个实验，伊文斯延迟选择实验，我们依然要对传统的电子双缝干涉实验做一个变形，以便更好地凸出结果。”

祂用另外的实验代替了双缝干涉，并演示了等价性。

“之前的电子双缝干涉实验让我们知道，如果我们选择波动性并以此设计实验，那最终呈现在我们面前的将是衍射条纹，而如果我们想看到粒子性，于是添加记录报警器，那屏幕上将出现纯粹的粒子光点叠加。”

“这个时候我们的选择和相应的布置导致了不同结果的出现。”

道格拉斯用词很谨慎，依然没有用“观察者效应”，而是在“选择”之外加上了“相应的布置”。

收看直播的奥术师们纷纷点头，不管用什么理论解释，议长阁下刚才描述的都是客观的实验事实，没有任何问题。

道格拉斯继续说道：“如果，我们将这个选择延迟呢？在上述实验中，呈现波动性时，电子显然是同时通过了两条缝隙，经过两条路径，于是自我干涉，而呈现粒子性时，它必然只是通过其中一条缝隙，经过一条路径，那我们在电子实际上已经选择了路径，但尚未到达显示屏前，才做出自己的选择，那会发生什么事情呢？会观察到电子从两条，还是一条路径过来？”

由于双缝干涉实验已经变形，所以道格拉斯没再用双缝，而是用路径。

“不管做出什么选择，电子通过的路径在选择前确定了，不会再改变了……”阿里等普通人从之前擦除实验带来的震撼中恢复最快，开始用自己粗浅的奥术知识判断可能会出现的情况。

安尼克摇了摇头，让自己先不去思考“擦除实验”的其他解释，而是用心地看这个实验。

老师提出的这个实验同样与“观察者效应”有关，但安尼克并不认为会出现刚才那样有利于“观察者”假说的结果，毕竟电子是走两条，还是一条路程过来，在选择做出前，就已经确定，总不能“观察”会导致过去的事情也发生变化吧？

圣城兰斯内的“教皇”维肯收敛住了之前的欣喜，面无表情地看着道格拉斯布置这个实验。

这个实验到底是想证明什么？

祂并不觉得会有什么出乎意料的情况发生，该让人震撼的刚才就让人震撼过了，这个实验看起来更像是驳斥某个大胆地假说。

鲁道夫二世重新坐到白枫叶宫的宝座上，静静地看着实验画面，心中不知为什么有了不太好的预感。

直播室内的最高评议团成员和萨曼莎、路易丝等人也是略微疑惑，难道路西恩·伊文斯想证明现在的观察能影响过去已经发生的事情？这可是比时间倒流还夸张的想法！

过去已经确定，怎么可能改变？

道格拉斯启动了实验，探测器发出信号，电子通过一条路径而来。

这个实验不断重复着，一次次证明电子经过前面的步骤后，只通过一条路径前来。

突然，当电子完成了前面步骤，还未到达探测器位置前，道格拉斯迅速地加入了新的实验装置，表明我们想选择“波动性”。

这时，另外一个方向的探测器与当前探测器同时响起，滴滴滴滴的声音不绝于耳。

道格拉斯脸色发白，因为祂非常清楚这表明了什么！

这表明，当我们做出选择后，已经确定了只有一条路径的电子从两个方向来了，过去发生的事情改变了！

我们的“观察”改变了电子“过去的经历”！

踏踏踏，萨曼莎倒退几步，靠在墙上，面如死灰，眼睛睁大，隐隐有泪水溢出，这表明，时间线上的严格因果律不成立吗？原因可以在结果之后？现在可以改变过去？

啪啪啪，直播室内大部分最高评议团成员手中拿着的魔法笔记和羽毛笔纷纷落到了地上，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寒意和颤栗让他们说不出话来，这比任何魔法还夸张，还神奇，还匪夷所思！

就连布鲁克、费尔南多等大奥术师，此时的表情也是透着少许茫然，这怎么可能？现在的选择决定过去的经历？

整个阿林厄城不断有事物破碎的声音响起，却没有一个人说话，宛如寂静之城。

面对这样的实验结果，没有一位奥术师不感到迷茫，不感到三观崩溃，不感到一切如同幻觉！

他们很多人揉着自己的脑袋，似乎恨不得将“它”捏爆，这样就不会如此痛苦，如此绝望，若非这还不涉及他们认知世界的构成，现在肯定已经遍地尸体和鲜血、脑浆，中阶及以上奥术师将很少有人能够幸免。

即使如此，他们也感觉到了一种观念的坍塌，觉得自己再也不认识这个世界了，眼前一片灰暗。

收看这个直播的阿里、郎曼等学生更加难以接受，艰难地吞咽着口水，不敢相信结果会反过来决定过程，这已经完全违背了他们的常识和本能！

再也没有人说话，都在看着道格拉斯重复这个实验。

轰！

安提弗勒的白枫叶宫发生了剧烈的爆炸，最辉煌最雄伟的宫殿成为了废墟，废墟之中，鲁道夫二世满身伤痕，疯了般自语道：“决定论，因果律……因果律，决定论……”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平静下来，可他清楚明白地知道，现在的自己要想重返类神，只能寄希望于奇迹了，或者借助维肯掌控下的“天堂山”，因为自己的三观彻底崩溃了。

古代魔法帝国最杰出的天才，有史以来第一位找到类神道路的强者，“太阳王”塔诺斯真正地明白了什么叫做“三观毁灭者”！

圣城兰斯，维肯先是同样的茫然和不可置信，接着癫狂般哈哈大笑起来：“观察者效应，逆转时间线上的因果律，现在改变过去，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 恶名远扬

维肯大笑之声毫无掩饰，守在书房外的两位红衣主教面面相觑，不明白为什么魔法议会的直播会让教皇冕下笑得如此夸张，难道道格拉斯成为类神之后，脑袋突然坏掉了，在直播中公开宣布投降教会？

除了这种事情外，他们实在想不到魔法议会的直播能让教皇冕下开心而不是愤怒。

当然，他们也清楚明白地知道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笑了几声后，维肯恢复了平静，收敛了表情，毕竟这是道格拉斯完成的实验，结果不能百分之百相信，万一祂是故意欺骗自己呢？还是等自己重复几次，确认了真实，才考虑接下来的计划。

这次的实验设计并不复杂，难点在于细微的掌控和制作，这对同样是类神，拥有深厚的炼金基础，且长期关注和学习奥术的教皇维肯来说，并不是太复杂的事情，祂与大奥术师最大的区别不在于动手能力，而在于奥术体系培养出的思维方式，所以祂没办法设计出这样的实验，只能依赖于关注道格拉斯、路西恩等人的研究进展。

……

广场上，随着道格拉斯重复起这个实验，一声声“这不可能”接连响起，长期收听“奥秘之声”和收看“天空卫视”的普通人或多或少都被普及了最浅显的奥术常识和逻辑基础，这种“结果反过来决定过程的事情”怎么可能不让他们感到惊骇莫名，而且这完全违背了他们日常生活之中总结出来的经验和身为智慧生物的本能！

但随着实验结果的一次次证实，他们渐渐平复了惊恐，毕竟魔法也是超乎他们想象的事物，在他们心里同样的匪夷所思，所以现在“因果律”被破坏没有完全地颠覆他们的三观，反正他们的三观早就在魔法之下毁掉了。

“魔法真神奇！”一位老年绅士兴奋地说道，“能让生命延长，能减缓衰老，能逆转过去！”

他旁边一位恰好路过，于是就在这个广场观看直播的魔法师“哀怨”地看了他一眼，这三者能并列吗？

这位魔法师脑袋发胀，眼睛充血，只觉自己对世界的认识，对人生的认识，对价值的认识，全部被颠覆了，世界变得虚幻，人生变得虚幻，价值也变得虚幻，反正现在的决定会改变过去！

以前，魔法师都有这样的观念，过去不变，未来不定，而现在，连过去也会改变了？

他耳朵嗡嗡作响，似乎有一阵阵雷声轰鸣，茫然地左右转头，以确定自己不是身在梦中。

另外一位戴着软帽的老者同样激动地道：“是啊，魔法太神奇了，我听说高阶魔法师可以将自己的生命延长几百上千年，还能一直保持青春活力！”

他们对这方面的关注似乎强于了“现在改变过去”这近乎于梦呓的实验结果。

周围不少吟游诗人、剧作家在惊恐平复后，表情激动兴奋到扭曲，这样“魔幻”的实验结果给了他们创作的灵感，迫不及待地想要编织出一个个精彩又震撼的故事，比如被“强观察者”杀掉的人，他过去的一切痕迹将被抹掉，被别的人物或事情代替，于是，再没有人记得他，再没有谁知道曾经世界上存在过这么一个人物……

他们越想越兴奋，有的干脆蹲下来，拿出随身携带的“简易水笔”或“钢笔”，记录着自身的灵感。

可以预见，将来微观领域的奇诡特殊将养活一批批剧作家、吟游诗人。

比起他们的“简单快乐”，通识学校和贵族学校内的学生们就痛苦多了，议长阁下和伊文斯阁下亲自完成的实验推翻了他们最基本的常识，违背了他们最基础的逻辑，他们捧着脑袋，头痛欲裂，一边是正常的世界，是平常学习的知识，一边是刚才实验昭示出来的匪夷所思世界，两者就像天使和魔鬼一样，在他们脑袋里激烈的战斗着。

这一刻，他们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痛苦，什么叫做三观颠覆，生平第一次后悔为什么要学那么多奥术知识！

为什么，为什么我要来看伊文斯阁下参与的实验？

这是自己找死吗？

阿里痴痴呆呆地想着：“我现在究竟是不是真实的？是不是每一个想法都在改变着过去的自己？”

“不，不，一定还有别的解释，这没有，没有数理基础来描述……”郎曼努力让自己冷静，却无法阻止口中的喃喃自语。

比起他们的“痛苦茫然”，魔法学徒、奥术师们则是死一般的安静，连呼吸声都没有了，让人旁观者担心，他们会集体砰的一声爆掉脑袋。

直播室内，道格拉斯重复着实验，得到同样的结果，可祂没有停下来，而是机械地继续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直到路西恩轻轻咳了两声，祂才长叹一声，中止了实验，肃穆地对所有“观众”道：“我认为奥术师最基本的观点应该是，尊重实验，尊重现象，一切以它们和数理为准。”

祂这句话就相当于在宣布什么，萨曼莎、路易丝等参与直播的奥术师双脚似乎突然无法支撑住身体了，软软地坐到地上，这就像他们过去的知识、常识和本能再也无法支撑起他们的世界观、人生观和价值观。

阿林厄内，伦塔特内，凡是能看到直播的地方，奥术师们都或多或少做出了这样的表现，尤其一位位擅长星相的魔法师，更是无声地哭泣，仿佛在哀悼着逝去的决定论和可能被破坏的“因果律”。

几年来，决定论一步步走到了破产的边缘，但他们内心始终还是不肯承认，直到遇到现在这强大而颠覆的冲击，才正式现实，变得脆弱无比。

难以言喻的悲伤、徘徊、迷茫和绝望笼罩了天空之城和各大魔法议会分部。

道格拉斯环视直播室一圈，见布鲁克、费尔南多等少数传奇魔法师在脸色凝重地思考着问题外，其他奥术师都露出了脆弱茫然的表情，于是想了想道：“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弄清楚为什么会出现这个结果，要知道微观粒子是可以弥漫在任何地方的物质，也许我们能从别的方向得到解释，而不是强迫自己相信现在能改变过去。”

他的话给一位位受到冲击的奥术师重新注入了“活力”，让他们渐渐恢复过来。

直播结束，望着萨曼莎等人奥术师面带悲伤地离开，道格拉斯微微叹息道：“不管如何，她们也该正视决定论的问题了，奥术大发展的时代，除了荣耀，辉煌，喜悦，激动，兴奋等单词外，肯定会伴随着悲伤、痛苦、绝望等负面词语，这是一个充满笑容和泪水的时代。”

“但今天之后，若理论没有突破性进展，议会绝大部分奥术师的实力至少会停滞十年，基本观念被颠覆会直接造成认知世界的不稳。”有过破碎凝固经验的布鲁克感慨地走了过来。

费尔南多双眼死死盯着实验装置，依然毒舌地道：“现在停滞比将来停滞后，那时候连人生也会停滞了，目前我们有一位类神，四位传奇巅峰，可以庇护着他们度过重塑三观的事情。”

蹬蹬瞪的脚步声响起，安尼克、斯普林特和海蒂等路西恩的学生来到了直播室外，他们在看完实验后，控制不住自己，迫不及待地想要询问老师。

看到这一幕，道格拉斯苦笑道：“这两个思维实验都是伊文斯你提出来的，所以这次直播之后，我想绝大部分奥术师、魔法学徒和有基本奥术常识的普通人，一提起你都会感到害怕。”

“我这是恶名远扬啊……”路西恩摩挲着自己的下巴，无奈地笑道。

“老师，这真的违背了因果律吗？我并不这么认为……”内向害羞的安尼克在面对奥术问题时有着异常执拗的态度，所以向各位阁下问好后，他没再废话，询问起老师，并表达着自己的看法。

听到他的问话，道格拉斯、海瑟薇、奥利弗等人的目光也转移到路西恩脸上，他们也想知道路西恩对这个实验的看法。

路西恩似乎早就料到安尼克会这么问，没有思考地回答道：“刚才议长阁下的说法也有可能，电子弥漫在空间里，从所有路径而来，只有当我们选择了需要看到的结果后，它才坍缩到一条或两条路径，这并非现在改变过去，而是在此之前，电子尚未坍缩，不存在决定了路径的问题。”

在我们选择之前……安尼克睁大了眼睛：“观察者效应？”

虽然这样解释就不存在因果律上的矛盾了，但同样也凸出了观察者效应！

路西恩嘴角勾起，看着安尼克笑了笑，没有再回答。

费尔南多等人摇了摇头，对观察者效应还是不太能接受，于是各自离开，回家苦想，试图找到既不强调观察者效应，又不违背时间因果律的解释。

第一百三十五章 新的传讯术

“原子宇宙”，巴别塔内。

当路西恩回来时，娜塔莎还站在“小型直播屏”前发呆，眼睛看着前方，手中不断地转动着“真理之剑”。

“怎么了？”路西恩奇怪地问道，以她的奥术水准，震惊之后也不至于发呆这么久吧？

听到路西恩的声音，娜塔莎仿佛才从梦中惊醒过来，银紫双眸冉冉生辉地道：“虽然这个延迟选择实验不能确定地证明严格时间先后的‘因果律’可以被破坏，但我在想，‘真理之剑’是不是正基于这个原理？‘因果律’被破坏，所以让任何复活手段都失效了？”

路西恩表情严肃地看着她，上下打量着她，让一贯自信坚定的她都略微发愣，难道我猜对了？

这种安静凝固的气氛过了几分钟，就在娜塔莎忍不住继续发言时，路西恩突然笑了起来，笑得很欢畅：“你想多了。”

“是吗？这可不是我的强项！”娜塔莎丝毫不受打击，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路西恩收敛住笑容，轻轻颔首道：“能够主动去想‘真理之剑’血脉对应的奥术原理，是巨大的进步，只有弄明白它究竟是什么，你才能知道怎么走下去。虽然我还不敢肯定，但对你的血脉力量隐约有了一个想法，等我从远古地狱回来，或许就能告诉你是什么了。”

“真的？”听到路西恩的话，娜塔莎是又惊又喜，骑士道路接下来该怎么走是她人生的重心之一，每个月的“静心”经历让她明白，要想摸索出属于自己的骑士之路，那了解或弄清楚自身的血脉是不可或缺的前提，否则顶多能像“时光之心”那样靠几百年积累成为三阶史诗骑士，更进一步是想都别想。

而对她这种善于战斗，意志顽强的骑士来说，摸索和研究自身血脉是短处，也许得花费漫长时间来体悟，但好在身边有一位大奥术师，以研究闻名的大奥术师！

脱口而出之后，娜塔莎又注意到另外一个重点：“你要去远古地狱？”

她没再纠缠前面的问题，因为她相信路西恩肯定不会在这么重要的问题上欺骗自己，他说有想法，那就肯定有想法，等到他从远古地狱回来就清楚了。

“这次的两个实验让我收获匪浅，等我再构建几个魔法之后，就是时候去‘远古地狱’一趟了，去验证我的一个想法，到时候，一切就有答案了。”路西恩含糊地说道，“‘地狱之主’虽然稳定降临于主物质世界，但祂的真身肯定还是在地狱深处，所以这次我一个人前去。而且，当前的局势暗流汹涌，你留在伦塔特也能及时应变。”

娜塔莎抿了抿嘴唇，缓慢地点头：“好。”

她很清楚，自己虽然有真理之盾、真理之剑，实际战力相当于传奇三阶，但面对类神时，依然会被碾压，而且自己不是魔法师，没有那么多稀奇古怪的保命法术，跟着去远古地狱，只会拖累路西恩，他一个传奇巅峰，要战就战，要走就走，即使面对类神，也有各种方法逃走。

“这段时间，我会开发一个新的传奇法术，它能帮助我们跨界‘通讯’，一旦有什么突发事件，就能互相通知。”路西恩尽量做着周全的准备，不过也并不在意，有议长阁下坐镇阿林厄，除非维肯不要命了般施展神降术，或其余所有类神联手，否则真没有什么值得跨界通知的事情，反倒是进入远古地狱的自己，有可能遭遇一些稀奇古怪的事情。

“‘跨界’通讯？”娜塔莎重复着这个单词，以她的见识，也从未听说过建立稳定‘异界之门’外还有其他跨界联络的方式，因此颇为疑惑和好奇。

路西恩点了点头，微笑道：“这个传奇通讯术确实能够跨异度空间联络，不过只能使用一次且传递的信息有限，并且还需要预先约定好通信编码，大概，大概就是当你这边确定了某种状态，我那边就会相应的坍缩成另外一种状态，通过组合这些状态来获取信息，就像二进制编码一样。”

“感觉上又是基于微观粒子的奇诡性质……”娜塔莎耳濡目染，很肯定地下了判断，接着她调整心情，啧了一声，“你说你从今天这两个实验中收获了不少东西，到底是什么？肯定了‘观察者效应’，还是‘因果律’可以被破坏？”

路西恩能感觉到她一直隐藏的好奇，嘿嘿笑道：“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一个收获就是，在这样的实验设计和条件下，用电子也能完成这两个实验，原本我和议长阁下是打算用光子的。”

“这有什么区别吗？”娜塔莎不懂了，实验她看得明白，可这种涉及理论的深层次问题就不是她这种业余爱好者能够理解得了。

“区别啊？这涉及量子场论、波动力学、矩阵力学……”路西恩故意举出一大堆理论。

“停停停。”娜塔莎听得头大，赶紧叫停，转移了话题，“第一个实验中，是通过设计实验让电子的轨迹标志被擦除，让实验者无法获取到这部分信息，所以干涉条纹依旧，让人感觉到‘观察者效应’的存在，可这不能充分证明问题，如果轨迹标志没有被擦除，但实验者被蒙上了眼睛，堵上了耳朵，屏蔽了感知，那干涉条纹还存在吗？这样也没有‘观察者’了？”

路西恩诧异地看了娜塔莎一眼，或许正是不够了解，才能问得出这样的问题。

他想了想，低声笑道：“谁知道呢？没人会知道结果，因为一旦有人观察，就有‘观察者’了，如果没有人观察，那是什么结果重要吗？反正没办法验证。”

“那假设有一个不造成观察者效应的神秘存在旁观……”娜塔莎发挥着自己想象，“要不你单纯从理论推导来猜一下？”

“我猜？”路西恩笑了笑道，“我猜可能有干涉条纹，也可能没有干涉条纹，哈哈哈哈。”

娜塔莎仰头望着天花板，决定不和他讨论奥术问题了。

……

神圣历830年的6月，天气如火，灼烧着万物。

叙拉古王国著名城市，安哈杜尔，救赎大教堂。

一位大主教焦急地在祈祷室前徘徊着，等待着红衣主教大人的接见。

“大人怎么还没结束祈祷，附近庄园又发现新邪教了……”大主教一边来回踱步，一边摸着自己的头部叹气，最近几年中，邪教是层出不穷，刚打击了一个，马上又冒出来另外一个，让年富力强的自己都早早地白了头发，“而且这次的邪教，似乎能够召唤高阶的邪物，大人不出手，光靠裁判所的几位怕是很难彻底剿灭。”

想到那边的围攻迫在眉睫，大主教越来越焦急，决定壮起胆子敲门催促。

咚咚咚，大主教曲起手指敲着房门，可他刚刚用力，房门就吱呀一声向后退开了一道缝隙。

“没关上？”大主教有了一丝不好的感觉，慌忙将大门推开，目光投射进去。

接着，他的视线凝固了。

祈祷室的十字架前方，一件残破的红衣主教袍正静静地躺在那里，上面有着奇怪的烧灼痕迹。

“大人，大人被圣光吞噬了？”大主教茫然地自语道。

这不是他反应敏锐，而是最近半年中，随着“三观毁灭者”路西恩·伊文斯的那两个思维实验结果传播开来，好几十位红衣主教是在祈祷时被圣光吞噬了，让大家一谈到路西恩·伊文斯这两个单词，就会心生恐惧，面孔变色。

……

惨淡灰白的天空，没有声音的环境，死灵界永远是这样的单调乏味。

路西恩双手插在黑色双排扣长礼服的口袋里，慢慢行走于一只只不死生物之间，那张牙舞爪的食尸鬼，那缓慢狰狞的僵尸，那飘荡游走的幽灵，那裹着条条绷带的木乃伊，环绕在他身边，却不知道他的存在，因为他此时给人一种弥散在空间中的幻觉。

就这样，路西恩安静地穿过了死亡的平原，抵达了死灵圣殿，那看守附近的传奇不死生物同样没有察觉他，任由他游客般一边参观一边深入。

这一路上，路西恩没有遇到一位拥有智慧的死灵，似乎它们都闻到了危险的气息，不敢靠近。

路西恩边走边看，注意着死灵圣殿内是否有变化，可什么也没有发现，直到他抵达灵魂壁炉，即将进入“门之世界”时，才感觉到巫妖王等传奇死灵在周围徘徊，但它们又没有必须出手的想法，反正路西恩已经来过两次了，再多来几次也没什么新损失，何必拼命呢？

这算是被打怕了！

——第二次是上次联络“怪物”维肯合作时。

仰头看着灵魂壁炉，看着那“路西恩”与“夏风”重叠的“面孔”，路西恩低声笑了笑，走到“门之世界”入口。

“你又来做什么？”“怪物”维肯的声音沙哑响起，上次的事情让祂处境变差了不少。

路西恩嘿了一声：“我来告诉你，我准备去远古地狱一趟。”

“你就为了这种事情过来？”“怪物”维肯声音拔高，觉得路西恩才是疯子。

路西恩掏出月时计，弹开表盖，看了看时间：“不行吗？恩，告诉你之后，我就得准备出发了。”

“怪物”维肯已经说不出话了。

路西恩转身离开，心中暗道，没有变化发生……

等到他远离死灵圣殿后，入口附近的花园内，缓步走出来一位老者，祂头戴神圣冠冕，手持白金权杖，深深地看着路西恩消失的地方，俨然便是教皇维肯！

第一百三十六章 “死后的世界”

内瓦瑟，地狱第三层，用主物质世界魔法师们的称呼则是“燃烧都市”。

在这一层似乎没有边际的地狱里没有平原，没有高山，没有河流，没有丘陵，没有荒地，只有钢铁铸就的宏伟城市，但地底的火焰永不停息地燃烧着，哪怕是钢铁也会被烧焦，而更多的钢铁建筑呈现红热的状态，让每一位靠近的苍白幽灵浑身兹兹作响，不断冒着黑烟，仿佛随时会“蒸发消失”。

呛人的浓烟笼罩着天空，各种各样的魔鬼行走在钢铁巨城里，它们秩序井然，却残忍地对待着每一位进入地狱的灵魂，俘虏的恶魔等。

传闻在燃烧都市的地底，那无穷无尽的火焰之中，有一座巨大的监狱，关押着不同的智慧生物，而最直接的证据就是，走在发烫灼人的地面时，时常能听到一声声不知来源的哀鸣和惨叫。

一队小魔鬼压着一群面目苍白模糊的灵魂往“燃烧都市”中央的高塔走去，不时挥舞着特制的皮鞭，将这些进入地狱的灵魂抽得痛苦哀嚎，而它们越痛苦，小魔鬼们越兴奋。

“难怪各种死后风俗会盛行，难怪真理神教的传播会如此迅猛……”一个庞大的商队中，没有改变外貌和穿着打扮的路西恩饶有兴趣又颇为怜悯地叹了口气，这是他第一次进入地狱。

根据魔法议会过去的研究，人死之后，若没有特殊的手法，灵魂是当场消亡，但在贯通地狱和深渊的那条冥河之中，会有灵魂浮出，但再没有了以前的记忆和面貌，根本无法分辨谁是谁，而这些灵魂在地狱和深渊里，要么堕落成魔鬼、恶魔，要么被制作成施展特殊魔法或超凡能力的“灵魂宝石”——这是地狱的硬通货，要么渐渐崩溃，彻底消失。

至于灵魂的本质是什么，如何产生，从何而来，则是当前奥术研究的疑难。

不过，在发现死灵界之后，奥术师们有理由相信，灵魂的“归宿”之一还有死灵界，如果死后风俗能在“门之世界”内形成相应的空间，部分愿望和意志强烈的灵魂则可以进入其中。

或许是由于一种物伤其类的感觉，路西恩心中浮现出一个想法，等议会在主物质世界压倒真理神教后，在探索浩瀚星空和其他空间的同时，有必要将地狱纳入掌控之中，当然，以议会目前的实力和面对的敌人，这个目标很长一段时间内没有实现的可能。

“将地狱也纳入议会的统治，这是古代魔法帝国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情……”路西恩双脚虚浮地走在街道上，下面铺的石头全部呈红热状态，打一个鸡蛋下去，马上就会兹兹兹变焦，除了火焰中诞生的魔鬼，哪怕骑士也无法长时间承受这种高温和灼烧，所以那些灵魂、俘虏才会如此痛苦。

路西恩所在的商队是魔法议会组织的“异界交易团”，是光明正大前来进行“商业行为”的，毕竟魔鬼不是品性高洁，不需要食物、资源和各种享受的“圣者”，它们同样需要地狱不具备的资源等来锻造武器，提升实力，同样需要维持自身奢华享受的生活，因此它们会委托少数魔鬼追随者帮它们在主物质世界搜集各种资源，然后进行相对公平的交易。

而这种事情，显然无法绕开擅长搜集和炼金的魔法师，同样的，魔法议会也需要地狱才出产的特殊材料，并且，将这种交易控制在自身手中有助于限制魔鬼们的实力膨胀，免得少数贪婪的家伙为了财宝、实力和死后灵魂的安乐，无节制地提供战略性资源。

当然，也因为这种交易行为，过去的魔法师们才更添邪恶色彩。

两只皮肤暗红的魔鬼从另外一条街道迎了过来，一脚踢飞了一个人类灵魂，然后毕恭毕敬地对“交易团”的首领们道：“尊敬的魔法师先生们，公爵阁下正等待着你们的货物。”

对于“钢铁公爵”的客人，魔鬼们是不敢有任何得罪，否则很容易就被公爵阁下送给魔法师们作为交易的物品——魔鬼全身都是“材料”，且可以作为召唤物和仆从，所以它们面对普通人类灵魂和这个人类交易团时，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面貌。

“交易团”的首领希特高傲地点了点头，接着转过身，微笑对路西恩道：“阁下，您要去‘钢铁之塔’吗？”

作为一名高阶魔法师，他怎么可能不认识大名鼎鼎的“原子掌控者”、“三观毁灭者”、大奥术师路西恩·伊文斯。

抬头看了看燃烧都市中央的那座通红铁塔，路西恩笑了笑道：“我就不去了，钢铁公爵也许并不想看到我。”

“钢铁之塔”顶端，全身铁黑色的钢铁公爵脸色凝重地望着下方，一位传奇巅峰，一位造成过很多传奇陨落的传奇巅峰，实在不是一位好“客人”，这对只有传奇二阶，靠着“燃烧都市”才能勉强与传奇三阶对抗的自己来说，尤其如此。

“如果有什么事，阁下你可以与‘灵魂天平’的科林联系。”希特没有多说什么，贸然追问一位大奥术师的行踪可不是什么明智的事情。

“灵魂天平”是魔法议会开在燃烧都市的“炼金小屋”。

路西恩轻轻颔首，很快融入了钢铁巨城来来往往的魔鬼和少量“商人”之中。

“‘地狱之主’应该已经知道我来到地狱，祂会阻挠我吗？”路西恩非常清楚，地狱就相当于“地狱之主”某个意义上的化身，不管自己怎么隐藏踪迹潜入地狱，都很难瞒得过马尔迪莫斯，所以还不如光明正大地进来，“接下来先去第八层的‘寂静地狱’，看能不能找不到那枚特殊的星核，间接地试探马尔迪莫斯的态度，之后再进入第九层之下的远古地狱遗迹。”

想法刚现，路西恩忽然心有所感，回头看向街道另外一边，看到一个脸上洋溢着满足笑容的少年正拿着一包材料向“燃烧都市”的边缘走去。

这里活着的人只有前来交易的魔法师和少数魔鬼信徒，所以这少年毫无疑问是一个灵魂，从他漂浮的状态，半透明的身体，都能看出这一点。

但是，地狱之中的灵魂，要么浑浑噩噩如同痴呆，要么满是怨恨和恶毒，没有能够保持正常灵智状态的，而这少年灵魂却阳光灿烂，给路西恩一种他还“活”着的感觉。

“我还‘闻’到了‘寂静地狱’的味道，他是从那里来‘燃烧都市’交易的？”路西恩暗自猜推测着。

“燃烧都市”是地狱“贸易”的“对外窗口”，其他几层地狱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只进行一些秘密交易。

想到这古怪的少年灵魂是从“寂静地狱”而来，奥术师好奇心发作的路西恩跟在了他身后，打算看看他究竟要去哪里。

“爷爷，爷爷，您要的‘恶魂之石’，‘精灵树叶’和‘焦焰火山钢’买来了。”少年拐入了燃烧都市一个非常偏僻的地方，这里连魔鬼都少有前来。

在一座被火焰包裹的钢铁建筑之外，一个面容枯槁的老者杵着拐杖站在那里，面前摆放着一瓶瓶魔鬼们最爱喝的“烈焰酒”，似乎是一位酒馆老板前来“燃烧都市”“采购”货物。

人类？路西恩略微一愣，还有人类生活在地狱不被魔鬼撕碎吃掉的吗？

正当路西恩准备展开精神力场，看看这位老者身上是否有魔法掩盖时，他突然抬起头：“马曼，你带了客人来，怎么不说一声？”

“少年”马曼愕然地回头，恰好看到没有隐藏行踪的路西恩：“我，我不认识他……”

“不好意思，只是我恰好想认识你爷爷，所以跟着你过来了。”路西恩随意说道。

马曼疑惑又害羞地挠了挠头：“我爷爷只是一个普通的酒馆老板，没什么特殊的地方，客人您或许认错人了。”

“普通的酒馆老板？”路西恩失笑道，在主物质世界确实很普通，但这里是地狱。

枯瘦老者弯腰整理了一下“烈焰酒”，浑浊的双眼看着“少年”道：“马曼，再去买一百瓶‘水魂酒’，送到老地方。”

马曼点了点头，欢快地跑开了。

“很特殊的灵魂……”路西恩轻声说道。

这老者的眼睛一下变得精光四射：“你想做什么？”

“没什么，有点好奇。”路西恩微笑道，“没有恶意的，如果你来自‘寂静地狱’，那允许我打听一些事情。”

这老者上下打量着路西恩：“你是魔法师？这身打扮应该是魔法议会的人，道格拉斯没教过你们不要随便进入地狱冒险吗？”

“你认识议长阁下？”路西恩挑了挑左边眉毛，听语气似乎还不知道议长阁下已经晋升类神了？

第一百三十七章 地狱内的小镇

这面容枯槁的老者颇有沧桑感地叹了口气：“我认识他的老师。”

“老先生，你是古代魔法帝国的传奇魔法师？”路西恩倒是不太意外，古代三大魔法帝国灭亡之后，残余的传奇魔法师并不少，毕竟都是掌握了多种奇诡法术的强者，他们有的躲在黑暗山脉深处，有的则像“冰雪女皇”那样隐藏在“黑夜高原”等异度空间和其他地域，选择不尽相同，所以在九层地狱内碰到一位传奇魔法师，也不是太奇怪的事情。

而议长阁下的老师陨落在曙光战争时期的“安提弗勒之战”，能认识的他显然是古代魔法帝国时期的强者。

老者身形干瘦，像是没有绑绷带的木乃伊，略微感慨地道：“我们这种古代魔法师已经跟不上时代了，看看道格拉斯，才用了多久就成为传奇巅峰，远远超过了我，你来地狱做什么？”

“我打算去探索地狱深处的远古遗迹，顺便去寂静地狱找一找前任冰霜公爵藏着的特殊星核。”路西恩倒是没有隐瞒，这位传奇魔法师既然隐居在地狱，那他很可能知道些什么，“对了，老先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

路西恩回忆着有记载的古代传奇魔法师，试图确认这位老者的身份。

“嘿，我现在就是一个在地狱等死的老家伙，要姓名和称号做什么？”老者摸了一下头顶，一根根白发随之飘零，“地狱深处的远古遗迹？前任冰霜公爵藏着的星核？年轻人，你应该是魔法议会最近才晋升的传奇魔法师吧？我劝你不要太过冒险。”

“我曾经去过远古遗迹两次，两次都差点迷失在里面，成为永远游荡的幽影，而帝国为了探索那里，明确陨落的传奇就超过了六位，能够安全进出的基本都是塔诺斯阁下，道格拉斯他们这种传奇巅峰，这还没算上‘地狱之主’可能的出手。”

“至于前任冰霜公爵藏着的星核，那都是一两千年前的事情了，我怀疑早就被人取走了，否则现在冰霜公爵不至于毫无线索。”

路西恩静静地听着老者述说，与自己从议长阁下、莱茵先生他们那里得到的远古地狱资料对照着，心中有些奇怪，一般而言，古代传奇魔法师因为各种各样残忍的实验和诡异的魔法，或多或少会显得阴沉神秘，很少有人像这位老者一样唠唠叨叨却满怀好意。

“你觉得我啰嗦？”老者笑了笑，“以前的我哪会和你这种年轻人废话，想去死就尽管去死吧，但在地狱待了三十年，陪着她安静地待了三十年，人也变得柔软，富有同情心，否则马曼这种特殊的灵魂体早就成为我的实验品了。”

“三十年？她？”路西恩没有正面回答，反而饶有兴趣地问起老者的事情，拉近点关系才好问情报嘛。

老者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一下变得柔和：“既然来到地狱，不如去我的‘灵魂乐园’酒馆坐坐，就在‘寂静地狱’。”

“好啊。”路西恩笑着点头，反正自己也得去“寂静地狱”。

老者不再说话，路西恩也悠闲地看着周围熊熊燃烧的火焰和火焰之中恢弘雄伟的钢铁建筑。

等了好一会儿，马曼欢快地跑了回来：“爷爷，‘水魂酒’已经送到老地方，他们今天就可以送到‘灵魂乐园’。”

“走吧，回家去。”老者慈爱地摸了摸马曼的脑袋。

路西恩跟随着他们，顺着冥河，穿过了地狱前面几层，一路抵达了白雪皑皑的平原。

平原之上，寒风凛冽，似乎能直接将灵魂撕扯成碎片，但却没有一点声音，加上冰原宽广无际，雪花纷飞，行走之间根本看不到别的灵魂和魔鬼，所以一种永恒不变的寂静感觉油然而生。

路西恩不用看也知道，在白雪之下的冰层里，冻结着一个个灵魂，它们凝固在里面，没有知觉，没有意识，永远地沉眠在冰冷和黑暗之中。

安宁、静谧、死亡的寒风绕着路西恩和老者打转，却被莫名的力量弹开，连带着马曼也没有冻结在寒风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前方出现了一个小镇，外面用冰晶围出了城墙，里面则是一排排“暖血石”建造的房屋——这是“寂静地狱”的特产，能有效地抵御冻结灵魂的寒冷和撕裂灵魂的寒风。

在主物质世界，由于物以稀为贵，一枚普通品质的暖血石就等于五十个金塔勒，而这里居然可以用来修筑小镇。

小镇的居民是一个个飘荡的灵魂，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身体呈半透明状态，他们与马曼相似，有着正常的智商，只是少了那种热情阳光的奇特感觉。

“老家伙，你可回来了，我正等着烈焰酒。”一位留着山羊胡子的壮汉飘了过来，嘴馋地看着马曼和老者手中提着的储物袋。

“寂静地狱”里，灵魂也可以享受烈焰酒。

老者呵呵笑道：“你这个酒鬼，下次要是因为喝醉被冻在外面，我可不会承担责任。”

路西恩古怪地看了老者一眼，被普通灵魂称为老家伙却一点也不介意，这位传奇魔法师看来是一点也不讲究古代魔法帝国严格的上下尊卑了。

老者一边与灵魂们交谈，一边提着储物袋往小镇中央的酒馆走去，马曼落后几步，好奇地看着路西恩：“先生，您不是人类吗？我怎么从来没见过您这样的人类，身体暖烘烘的，还有魔鬼一样的肌肉。”

“人类？什么样的是人类？”路西恩好笑地问道。

马曼的脸孔略微透明，下巴扬起，小孩子般骄傲地道：“我这样的就是人类。”

“谁告诉你的？”路西恩大概猜得到是谁。

马曼疑惑地睁大眼睛：“当然是爷爷。”

说到爷爷，他一下沮丧起来，似乎找到了倾述的对象：“可爷爷从来不让我跟着大叔们锤炼，只是让我做没有用处的冥想。”

“你爷爷是很厉害的人，听他的不会有错。”路西恩笑着拍了拍他的头。

“怎么会？大叔和婶婶们都说爷爷只是一个普通的老头子，除了能做美食和调制美酒外，根本没有力量。”马曼认真地反驳着路西恩的话。

呃，一个特殊的灵魂有一个隐藏着身份的传奇魔法师爷爷，真像吟游诗人故事啊，路西恩好笑地想着，也懒得给马曼解释，跟着老者走入了“灵魂乐园”酒馆。

酒馆内的布置与主物质世界的相差不同，而在吧台里却站着一位面容模糊而呆板的女性灵魂。

“我回来了，这次买了一百瓶水魂酒……”老者走进吧台，唠唠叨叨地对女性灵魂汇报着，虽然只是说着日常的“进货账目”，但他的表情却柔和而满足。

不过，这女性灵魂依然保持着呆板的状态，机械地擦拭着酒杯。

老者说了很久，好半天才转头看着坐在吧台前的路西恩，介绍道：“这是我的夫人，要来一瓶烈焰酒吗？”

路西恩摇了摇头，好奇地问道：“怎么找到的？”

正常来讲，进入地狱的灵魂都辨认不出原来的身份。

“她是因为我的某个错误而死亡的，所以我能提前准备，用特殊方法标记灵魂。”老者自己开了一瓶烈焰酒，直接灌了自己一口，“但是，哪怕我对灵魂有着再深刻的掌握，也无法洞悉它的本质，它的转换，所以，最终找到的她仅仅比普通灵魂好一点，也许再有一百年就会彻底消散了。”

路西恩点了点头，从这段描述里大概猜到了这老者究竟是哪位传奇魔法师，毕竟如此擅长灵魂领域又存活下来的可不多。

老者继续说道：“找到她之后，我就在这里陪着她，安静地看着她，弥补以往的过失，嘿，时间过得真快，一眨眼就三十年了。”

“外面的那些灵魂是你实验的产物？”路西恩可不相信一位传奇魔法师会轻言放弃。

“恩。”老者轻轻颔首，再次灌了一口酒，“我试图唤醒它们的记忆，可最终仅仅让人它们恢复了思维能力，与以前相比，根本就是另外一个人了，而且随着时间流逝，同样会彻底消散或冻结在冰层里，陷入永恒不变的寂静。”

“真是遗憾。”路西恩沉默了一下说道，“可惜议会对灵魂的研究还差一点才能取得突破性进展。”

路西恩实际指的不是魔法议会，而是自己。

老者目光投射到路西恩脸上：“灵魂是最虚无缥缈的领域，与重视实证和数理的奥术有着根本性的矛盾，哪怕维森特这种死灵领域千年难得一见的天才，也仅仅有一点突破，我虽然三十年没有出过地狱，消息闭塞，但在魔法研究中，三十年可是非常短暂的时光，我记得当初为了研究灵魂的某个特性，我在冥河附近足足待了一百二十七年。”

路西恩还未说话，门口忽然响起一道清爽柔和的男性嗓音：“呵呵，虽然很难置信，但我可以肯定地说，这三十年奥术和魔法的发展是胜过了古代魔法帝国三万年。”

不用转头，路西恩的精神力场中就出现了一道人影，他穿着白色的瘦身西服，皮肤苍白病态，眼睛鲜红，额头长着一对小巧的银白之角，上面绘刻满密密麻麻的花纹。

从他毫无遮掩的气息，路西恩可以明确判断，他就是现任“冰霜公爵”、“诡秘之主”孟菲斯特！

第一百三十八章 各取所需

随着“冰霜公爵”孟菲斯特步入酒馆，周围顿时变得安静，没有一丝生气的安静，就像是外面暴风雪掩盖下的冰冻平原，死寂冰凉，永恒不变。

“三十年胜过三万年？”很可能是灵魂领域传奇魔法师的老者嗤笑了一声，显然认为“诡秘之主”孟菲斯特又在发挥它魔鬼的特性，用蕴含着部分真实的夸大话语欺骗别人，并不可信，“最近十年，您很少走出‘寂静冰山’，让我都怀疑你已经悄悄降临主物质世界了，今天又是为什么来我的小酒馆呢？”

他在提醒路西恩，“诡秘之主”这十年很可能在谋划什么涉及主物质世界的大阴谋，所以不要被他欺骗。

孟菲斯特哈哈笑了起来，然后走到吧台前方，坐到路西恩旁边，伸手摄取了一瓶“烈焰酒”和一瓶“水魂酒”，开始调制它喜欢的混合味道：“我的话语是不是夸大，你问伊文斯就知道了，甚至他本身的存在就是最有力的证据。”

它一副自来熟的模样。

三位传奇，一位在吧台后面调酒，两位在吧台前方的高脚椅上端坐，吧台上则是美酒、酒杯和昏黄的烛光，看起来与普通酒馆的景象没什么区别，谁又能想到这是三位传奇呢？

“恩？”老者听到孟菲斯特的重复，开始正视起他的话语，“古代魔法帝国的最初三万年可是有一个个传奇魔法问世，有了完整的派系划分，有了初步的魔法体系，有了基础的数理和星相知识，有了各种炼金物品的尝试，有了血脉的合成，这些能在三十年内办到？”

出身于古代魔法帝国最后荣耀阶段的他，就像是一个旧贵族，对昔日的辉煌恋恋不忘，因此，虽然比较关注魔法议会和奥术发展，也没有加入进去，同样的，也无法接受古代魔法帝国最初三万年才完成的事情，“奥术”只需要三十年。

“冰霜公爵”看了安静旁听，仿佛不关他事的路西恩一眼，轻笑道：“这三十年，往大的方面说，洞悉了引力的奥秘，找到了太阳……”

它不是奥术师，用词当然不会严谨，如果换做路西恩，肯定只会说对引力的本质有了初步的研究和收获。

“什么，找到了太阳？”老者擦拭着酒杯的干毛皮一下飘落，打断了孟菲斯特的讲述，双眼充满震惊地看着它和路西恩。

太阳的位置，太阳的存在，是困扰了帝国几万年的疑难问题，没有一位魔法师不想破解这个秘密，自己也不例外，可哪怕是天才横溢如“太阳王”塔诺斯阁下，擅长星相预言如马斯基林先生，实力强横到接近类神如“星之导师”——魔法帝国第一位传奇巅峰，都不得不在这个问题面前低下自己高贵的头颅，承认自己距离世界的本质还有很远很远。

而现在，太阳被发现了？

“冰霜公爵”一点也没有提及自己的来意，似乎就是专门来欣赏老者的震惊，它笑呵呵地指着路西恩道：“当然，这位就是发现者，相对论体系的创建者。”

“你发现的太阳？相对论体系？”老者急促地问道，什么是相对论体系？自己离开主物质世界的时候，魔法议会应该没有这方面的“名词”，只不过经历了三十年的“短暂”时光，这个世界就变得如此陌生了？

路西恩没有正面回答，非常具有奥术师严谨特点地道：“严格来讲，发现太阳的主要原因并非相对论体系，它只是其中一个次要因素。”

我奥术懂得少，你们别骗我……老者内心油然而生这么一句话，赶紧拿出不知道沾满了多少尘土的水晶球，开始进行占卜。

由于是在“寂静地狱”之中，占卜的效果非常有限，但这时，“冰霜公爵”敲了敲桌子，放开了位面的压制，于是老者得到了结论：“真的发现太阳了……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太阳，在星相系中有着特殊的地位，在灵魂领域也属于特殊的象征。

“我也不知道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但一位传奇巅峰进入‘寂静地狱’，我总该过来看一看，免得哪天‘寂静冰山’被围攻都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诡秘之主”笑容和煦地说道，不像是来查看情况，倒像是过来与路西恩完成一笔商业交易。

“传奇巅峰？”老者再次瞪着路西恩，虽然他不可能认识议会所有的高阶魔法师、大法师，但最高评议团成员还是知道的，三十年前，这位年轻人肯定没进入传奇领域，而短短三十年，他就成为传奇并突破到巅峰了？比布鲁克还要夸张！

“据我所知，伊文斯学习魔法才十五六年，呃，也就是我那位前任彻底陨落的那年，他才正式成为魔法师。”“冰霜公爵”故意补充着，接着在老者震惊的表情中嘿嘿笑道，“现在不是古代魔法帝国，隐居几十上百年之后，依然能成为扭转局势的大人物，在当前，谁要是隐居起来，不关心奥术的发展，那也许十年，二十年，他就会彻底落伍，跟不上时代，不仅无法成为幕后黑手或关键力量，而且还会被时代车轮碾压得粉碎。”

他似乎在嘲笑老者隐居三十年之后发现世界大变样的茫然。

“十五六年……”老者已经无法用语言来表达自己的心意，十五六年能做什么？从自己学魔法开始，十五六年也就是五环法师。

他再次用水晶球确认了路西恩没有掩盖的信息后，长长地叹息了一声：“光是你的存在，确实能说明奥术这几十年飞速发展有多么恐怖。”

感叹完，他的眼神一下变得灼热，死死地盯着路西恩：“你刚才说，魔法议会在灵魂研究的进展上只差一点就能取得突破性进展？”

“理论上是这样。”路西恩不明白“冰雪公爵”为什么要帮助自己取信于老者，所以有些谨慎，“老先生，不知道你对灵魂本质的看法是什么？比如，一个灵魂没有了过去的记忆，且永远无法恢复，也没有了以前养成的思维方式和性格，甚至连精神力的波动和气息也发生了改变，那我们能说这个灵魂与过去那个灵魂是同一个吗？”

“这……”老者沉吟道，这个问题他不是没有过思考，他旁边的夫人就是一个鲜明却不极端的例子——他的特殊标记方法让灵魂的波动没有改变。

但这个既是哲学又是灵魂领域本质疑难的问题，显然不好回答，老者许久之后才道：“我认为不是了，灵魂最主要的五大特征都改变了，那就相当于一个新的灵魂。”

“那我们给这个灵魂灌输过去的记忆，培养以往的思维方式和性格，用法术永久改变它的精神力波动和气息，那它是不是就变回原来的灵魂了？灵魂究竟是天生的，高于社会的，还是社会性的，可以人工‘培育’的？”路西恩尖锐地问道，“而另外一种情况中，一个别的灵魂与这个灵魂融合，继承了它的记忆、思维、性格和波动频率、气息，但保留了原本的记忆，那它是不是就等于现在这个灵魂？”

“比如，孟菲斯特公爵占据了你夫人的灵魂，模拟出她的记忆等特征，那它是不是就等同于你的夫人了？灵魂的最基本特征，或者说最本质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老者看着旁边的“夫人”，脸色阴晴不定，难以作答，而旁边的“冰雪公爵”故意“活跃”起气氛：“事实上，对我来说，灵魂最基本的特征魔鬼核心。”

“不知道伊文斯先生，你对这个问题有什么看法？”老者恳切又期待地看着路西恩。

路西恩想了想道：“我曾经去过死灵界，看到了灵魂壁炉。”

“死灵界？灵魂壁炉？”老者愈发觉得自己已经被时代抛弃。

路西恩大略介绍了一下死灵界和灵魂壁炉，然后没有讲述自己核心的研究，而是抽象性地道：“我认为灵魂应该还有一个更高层次，更本质的特征，这与‘灵魂壁炉’紧密相连，具体的情况，恐怕只能等我从远古地狱回来，再发表论文与奥术师们讨论。”

老者沉默地看着面前的“烈焰酒”，好一会儿才道：“我对灵魂有一些自己的研究，希望能够和你交换一下彼此的看法。”

不愧是传奇魔法师，一下就听懂了我的言外之意，路西恩满意地笑道，将自己目前关于灵魂的认识（不包含牵连到其他奥术知识和某个模型的部分，因为还有待于这次的验证），与老者做了一个公平公正的交换。

老者提供的灵魂资料非常详实，包含了他关于灵魂的种种研究和两个灵魂类传奇法术，其中有些非常残忍的实验是路西恩不愿意去完成的，正寻求别的途径来验证，而现在从这里得到了信息，并且，老者还提供了他关于地狱深处远古遗迹的资料，让路西恩心中更有把握。

老者也沉思地看着路西恩提供的资料，不断揉着自己的额头，似乎这颠覆了自己过去的部分认知，内心自语道：“……这样一来，复活，巫妖命匣，真理之剑的效果等，都能得到自洽的解释了……”

旁边，“冰霜公爵”一直笑呵呵的表情变得严肃，看着路西恩道：“我今天来这里，是想请伊文斯你帮一个忙，我会给你提供关于远古地狱更详细的资料。”

路西恩双手交握，没有立刻回答，这是它的态度，还是“地狱之主”的态度？

第一百三十九章 远古地狱

“诡秘之主”孟菲斯特没在意路西恩沉默的态度，自顾自地说道：“这件事情或许也是伊文斯你的目的。”

“你知道我的目的？”路西恩挑了挑眉毛，微笑着反问。

“冰霜公爵”呵呵笑道：“你去‘远古地狱’前，专门来‘寂静地狱’，不是为了那枚特殊的星核吗？实际上，从我找到的线索看，那枚星核并没有在这一层，而是被提弗蒂迪斯藏到了远古地狱的某个遗迹里，承载了它复活的希望。”

“我想请伊文斯你去那处遗迹，找到那枚星核，抹杀掉提弗蒂迪斯回归的一切可能，而那枚星核和我提供的远古地狱详细资料就是给你的报酬。”

“为什么不自己去？既然你这么了解远古地狱，为什么不亲自去抹杀‘银白之主’复活的希望，这种事情，只有自己动手才最安心。”路西恩不置可否地问道。

孟菲斯特的外表是一位皮肤苍白而病态的普通男子，若没有那双银白的魔鬼之角和邪异的鲜红眼睛，很容易被人忽视，它自嘲地笑了笑：“因为越了解，越不敢进入，怕成为远古魔鬼们降临的载体，至少，在拥有传奇三阶的实力前，我不想冒这个危险，有的时候，越无知越胆大。”

它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扫了一下老者，仿佛在嘲笑他当年初入传奇没多久就敢探索远古地狱，若非幸运之神眷顾，恐怕已经被远古魔鬼融合了灵魂，游荡在残缺的遗迹里。

“远古魔鬼真实存在？”路西恩突然开口问道。

孟菲斯特一下微笑起来，明白路西恩已经答应了自己的要求，但他不想订立契约，免得在远古地狱里出现突发情况时，还要考虑履行契约的问题，反正到时候若完成了任务，星核自然到手，没人能抢走。

“远古魔鬼，若你认为它们存在，它们确实存在，游荡在远古地狱的各个遗迹里，接受着来自主物质世界和所有异度空间的召唤，但如果你认为它们不存在，它们也真的不存在，更像是你自身负面情绪的一个外界投射，每个人看到的都不尽相同，记忆不同，实力不同，只有那浓郁的负面情绪感觉相同。”思考了一下，“冰霜公爵”组织着语言描述自己对远古魔鬼的认识，“所以，最重要的是对自身情绪和欲望的掌控。”

“对你来说，这不应该具备危险，你的称号是‘诡秘之主’，善于把握人心，对自身的情绪和欲望肯定有着非常强的控制力，而且还有‘永恒不变的寂静’等超凡之力的帮助。”路西恩并不清楚那个超凡之力的真正名称，因此以形象化的“永恒不变的寂静”来代替，它能让受术者陷入永恒不变的寂静，没有任何情绪和欲望，宛如真正死亡。

“冰霜公爵”孟菲斯特叹了口气：“可远古魔鬼借助里面‘游荡’的灵魂‘出现’时，最高实力可以达到传奇巅峰的程度，虽然并不持久，但足够碾压我了，而且，远古地狱与别的地方不同，只要有一点负面情绪的出现，就会被十倍、百倍、千倍的放大，被远古魔鬼趁虚而入，在心灵里种下种子，所以，在远古地狱里，必须严格地没有一点负面情绪起伏，否则将纠缠不清，难以自拔。”

“十倍、百倍、千倍的放大？”路西恩幽深双眼里的黑色瞳孔似乎微微发亮。

路西恩之前的远古魔鬼资料来自于道格拉斯和莱茵等人，他们探索远古地狱的行动相对顺利，没有出现负面情绪波动，被“远古魔鬼”附身，而老者当时浑浑噩噩，差点迷失，靠着一件特殊传奇物品才出来，也没办法辨别状况，所以“冰霜公爵”的这个说法，路西恩还是第一次听到，与自己的猜测非常吻合！

孟菲斯特放下自己调制的混合酒，郑重地点了点头：“在地狱里，有不少魔鬼为了获得强大的力量而进入远古地狱冒险，因此，这是有着几百上千万例子作为分析基础的。”

这是不知道多少万年积累下来的数量。

“呵呵，魔鬼不管再怎么遵守秩序，内心也是邪恶和充满欲望的，在实力不够的情况下，很难不被远古魔鬼影响。”路西恩随口笑道，完全没在意面前就是一位大魔鬼。

孟菲斯特哈哈笑道：“非常正确，所以，很清楚自己内心的我才不敢进入，诚实地讲，被远古魔鬼附体后，我们魔鬼也没什么损失，顶多欲望更强烈，生命短暂到可怕，但实力却有大幅度的攀升，而且这种欲望是非常锲和我们野心和思维方式的，不仅不会影响我们的思考能力，反而会让我们更睿智。”

这叫自从得了精神病，精神状态有了大幅度好转……路西恩暗暗腹诽了一句。

“冰霜公爵”笑完后，继续说道：“进入远古地狱后，除了少数固定遗迹，每个智慧生命见到的环境都不相同，而在这样的环境里，游荡的灵魂将在远古魔鬼支配下幻化成你所重视的亲人、朋友、老师和学生，幻化成你所憎恶的敌人和复仇对象，在你面前‘表演’背叛、杀戮、痛苦和纵欲等场景。”

“我们都很清楚，这种单纯的幻术场景是没办法影响传奇魔法师判断的，但对远古魔鬼来说，它们并不奢望进入遗迹的人被这样的幻象迷惑，而是寄希望于那一瞬间来自本能的情绪波动，毕竟本能反应和自身理智判断有着一定的时间差。”

路西恩点了点头：“预先加持‘机械化心智’等魔法能最大程度规避这个问题。”

“所以，对传奇巅峰来说，最主要的就是防止‘远古魔鬼’隐藏在这些幻象里突然袭击，而在远古地狱中，它们永远杀不掉，不断地重生着，源源不断地来袭，若非其中有着一定的时间间隔，且远古魔鬼一次最多‘现身’三个，传奇巅峰也难以抵挡七大远古魔鬼不怕死亡的围攻。”“冰霜公爵”说出一个路西恩知道的情报。

路西恩皱了皱眉：“为什么一次最多只会出现三个远古魔鬼？”

这是他最大的疑问。

“我也不清楚，但我知道，‘傲慢’魔鬼永远都是单独行动，因为它是‘傲慢’的化身，同样，‘伪善’魔鬼也不会加入围攻，而是习惯性暗中偷袭，‘嫉妒’魔鬼若与其他远古魔鬼同时行动，反而会成为你的‘帮手’，剩下四大魔鬼倒是经常三三两两‘现身’，可从来没有四个一起行动过。”孟菲斯特说着自己的看法。

路西恩听得饶有兴趣，从这种角度思考这个问题倒是比较新颖，也许真的说明了一些问题。

而只要不是七大远古魔鬼同时围攻，以自己现在的实力，哪怕剩下四大魔鬼一起出手，也有安全离开的把握，毕竟它们只能短时间内表现出传奇巅峰的实力。

“有的时候，远古魔鬼并不会出现，让探索者能正常进入遗迹，获得召唤它们的办法……”孟菲斯特将自己掌握的远古地狱资料详细地告诉了路西恩。

……

地狱第九层，路西恩沿着一条看不到尽头的裂缝深入着“地心”。

不知道下降了多久，路西恩终于踩到了松软的奇怪泥土之上，这泥土不断起伏搏动着，就如同下面埋藏了一颗颗心脏。

此时，路西恩手中拿着一张枯黄的纸张，这由大魔鬼之皮制成的纸上画着一个个路西恩从未见过的奇诡图案，一看到它，就仿佛看到了贪婪、傲慢、痛苦等深沉的负面情绪。

这是“冰霜公爵”孟菲斯特提供给路西恩的“地图”，是“银白之主”提弗蒂迪斯的遗物，标识着它隐藏星核的遗迹的位置，而那位灵魂领域的老者则收拾起东西，准备带着他的夫人和马曼，返回主物质世界，前往阿林厄。

左拐右走，路西恩气息勃发，吓退了一批批实力强横的地狱炼魔，走到了一扇隐藏在裂谷最深处的大门前。

这扇大门古朴陈旧，没有一点花纹，呈现青铜的色泽，隐约有着超然的感觉。

“有不朽之门、蔚蓝之门，这一扇，或许该叫‘欲望之门’。”路西恩笑着伸出右手，按在了这扇大门之上。

冰冷的触感出来，大门一下敞开，现出了里面富丽堂皇的走廊。

“城堡的走廊？”身上加持着一个个法术的路西恩缓步走了进去。

走廊两侧有着一个个房间，暗红色的木门透着非凡的品质，下沿包裹着疑似金箔的事物。

走了几步，嗯嗯啊啊的呻吟声突然传入路西恩的耳朵，销魂而诱人。

“第一个来的是‘纵欲’魔鬼？”路西恩透过那扇半开着的房门望了进去，“声音好像有点耳熟……”

房间内，有一张铺着暗红色床单的大床，上面翻滚着一双赤裸的肉体，在上方的那位有着一头紫色的长发，凹凸分明的裸体，以及那张路西恩熟悉的沾染上了情欲美感的英姿勃勃面容。

娜塔莎？

娜塔莎双眼迷离，充满爱意地看着下方那位同样赤裸着肉体的姑娘。

诶，姑娘？

路西恩这才看清楚，那位姑娘是已经死去的西尔维娅，那清纯如同百合花的绝美容颜透着鲜明的潮红，双眼半闭，口中发出动人心魄的呻吟，一双小巧结实的胸部正与娜塔莎的紧紧摩擦……

这一幕就仿佛当初娜塔莎和西尔维娅相处时的某个场景。

路西恩嘴角勾起，不受影响地轻笑道：

“‘嫉妒’魔鬼？”

……

瓦欧里特公国，阿尔托。

红衣主教哥赛特刚进入枢机主教菲力贝尔的书房，就看到他匆匆忙忙地起身。

“教皇冕下召开枢机主教团紧急会议，你来暂时主持阿尔托的神术防御阵。”菲力贝尔一边吩咐一边走向传送阵位置。

“紧急会议？发生什么大事了吗？”哥赛特的表情一下变得凝重。

第一百四十章 秘密任务

圣城兰斯，大光明厅。

菲力贝尔赶到这里的时候，其余能够抽身的枢机主教团成员已经抵达，教皇本笃三世手握白金权杖站在台阶之上，背后是一个巨大的、圣洁的十字架。

“今日召集你们前来，是有一个秘密的任务交予你们，这事关主的荣耀，教会的生存和你们各自的将来。”本笃三世庄重严肃地说道，略显浑浊的双眼此时幽深无波。

“神圣复仇者”梅尔莫斯上前一步道：“教皇冕下，不知道是什么任务，需要大半个枢机主教团来完成？”

他在道格拉斯晋升类神时受的伤还未痊愈，因此对任务较为谨慎。

本笃三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大光明厅穹顶附近的玻璃窗，正午耀眼的阳光透过斑斓的玻璃照射进来，在地面洒下七彩的梦幻。

“道格拉斯晋升类神的事情，不仅给了魔法师们信心，让他们看到了奥术和魔法光明的未来，只要这条道路还没有绝望，就很难再被引诱，而且极大地改变了整个世界的局势，改变了力量对比，改变了我们对将来的估计。”本笃三世声音低沉地重复起当前的局面，“不管我们愿不愿意承认，一位类神，四位传奇巅峰，以及数量不比我们少多少的传奇强者，都清清楚楚地存在于那里，魔法议会已经拥有和我们正面抗衡而不落下风的实力。”

“同时，我们还要面对北方的异端，面对无尽汪洋中马尔迪莫斯这个大魔鬼的侵袭，面对黑暗山脉里邪神‘银月’的压迫，局势非常艰难。”

所有枢机主教团成员都没有说话，因为这是明明白白摆在面前的事实，虽然“地狱之主”马尔迪莫斯、北方异端也是魔法议会必须分心防备的对象，但至少黑暗议会、精灵王庭现在是它们的盟友，自己这边则近乎孤立无援。

这似乎是每一个统治势力由盛转衰时不可避免的过程，因为它们以前的强势给其他组织留下了太过深刻的印象，彼此之间又结下了难以化解的私仇，所以，若没有大魄力让步和联合，那其他势力在彼此争斗前，很容易达成先推翻原本统治势力的协议，就像当年的古代魔法帝国！

本笃三世苍老沉重的声音回荡在大光明厅内：“虽然我秉承主的意志，将初步不朽状态的转化之法，以及怎么利用主恩赐的信仰之力凝聚神性的奥秘，都告诉了你们，你们这些年来也应该有所收获，实力得到了提升，但是，这二十年来奥术的发展，以及由此带来的魔法议会实力膨胀，让我们不得不正视一个问题。”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没有蕴含感情地看着到场的所有枢机主教团成员。

圣玛利亚、圣卡蒂、菲力贝尔、艾斯提拉等枢机主教微微低下头颅，似乎在躲避着教皇的目光，这几年中，教会控制区域内邪教层出不穷的现象就有他们的“功劳”在内。

本笃三世收回目光，继续说道：“按照这样的趋势下去，在你们的实力有根本性提升前，在新的传奇巅峰数量追上目前的魔法议会前，在新的类神级圣徒诞生前，魔法议会的整体实力肯定将彻底压倒我们，一步一步将我们分化击溃，如同当初的魔法帝国被我们覆灭一样。”

“这不是用最坏的可能吓唬大家，你们应该很清楚，魔法议会绝大部分法师还没有真正地消化掉最近二十年奥术发展的成果，毕竟实力的膨胀会落后于理论发展十年左右，而十年后，你们自己能变强到什么程度，你们自己很清楚。”

听本笃三世说完，枢机主教艾斯提拉疑惑地问道：“教皇冕下，您描述的实力对比消长情况非常有远见，将我们的困境分析得很清楚，但我们现在面对的局势与当初古代魔法帝国有着一个最显著也最根本的不同，那就是我们有您这位主的地上代言人，最强大的类神，而当年古代魔法帝国最强的也只是传奇巅峰。”

“类神的存在，是一种威慑，是一种平衡，只要类神不被消灭，那祂所属的势力就很难被彻底消除，因为那会让类神再无顾忌，摧毁敌人的根基，所以，能互相毁灭彼此势力的类神正好是和平的保证，正如我们对吸血鬼的打击一样，我认为魔法议会肯定会考虑到这点，也许现在这种隔着暴风海峡对峙的情况将永久的保持下去，只不过大家会逐步地将其他没有类神的势力蚕食干净。”

圣徒卡蒂也站出来道：“艾斯提拉说得很对，无法被杀死的类神会让现在的局势保持下去，而且最为重要的是，教皇冕下您是最强类神，能够施展‘神降术’，不管是‘银月’、‘地狱之主’，还是道格拉斯，都无法抵挡，这能最大程度地保证教会的地位，让祂们不敢随意进攻。”

“等我们的实力都提升上去，就可以唤醒‘主’了，在真神的光辉下，一切邪恶都将彻底消融。”

他说着自己的预期，至于能不能唤醒“真理之神”，以什么样的方式唤醒，那就是另外的事情了。

本笃三世轻轻叹息了一声：“类神并不是真正不朽，至少我自己就有不少隐患，若能把握住这些隐患，即使无法彻底杀死我，也能像我囚禁那怪物一样囚禁我，而拥有‘神降术’的我肯定是道格拉斯、银月和马尔迪莫斯首要的目标，不排除祂们联合动手的可能，到时候，我们怎么面对？”

大光明厅内，一时没有枢机主教团成员回答，气氛变得压抑凝固，虽然危险还有很远，但听教皇冕下这么分析下去，似乎最坏的可能迟早会出现。

“教皇冕下，您要交给我们的任务是什么？”梅尔莫斯突然出声打破了沉默，“是否与未来的困境有关？”

本笃三世缓缓举起了白金权杖，表情变得庄严肃穆。

见状，众位枢机主教团成员立刻跪倒，在胸口画着十字架，虔诚地祈祷道：“唯真理永存！”

这是宣布主的“神谕”的姿势！

“主降下神谕，告诉了我怎么解决隐患。”本笃三世的语气里充满了“真诚的感激”，“之所以使用了‘容器’后，还会出现负面情绪无法控制和分离的现象，是因为在最后冲击类神那一步时，负面情绪之力与信仰之力不对等。”

圣玛利亚下意识皱眉道：“不对等？都是非‘真实’的心灵之力，怎么会不对等？”

她忽然醒悟过来：“教皇冕下，我不是质疑主，而是希望您能满足我的无知。”

“因为信仰之力的背后是‘天堂山’，冲击类神时会出现‘天堂山’投影，而负面情绪之力只会凝聚出七大远古魔鬼，它们怎么配与‘天堂山’对等？于是就失去了平衡，留下了隐患。”本笃三世面无表情地解释道。

“那怎样才对等？”菲力贝尔问道，这是他们最关心的问题，因为他们认为自己迟早会走到这一步。

本笃三世放下白金权杖，轻轻颔首道：“需要更多的‘远古魔鬼’，需要它们‘凝聚’出‘远古地狱’，而这就需要你们配合，光靠我自己是无法完成的，其实，这与我们这个类神之法的核心完全吻合，集众之力，变弱为强。”

不知为什么，听到本笃三世这句话时，菲力贝尔等枢机主教团成员想到的是路西恩的论文，想到的是里面的预测——弱观察者向强观察者的进化！

“教皇冕下，我们该怎么做？”圣徒卡蒂问道，这种事情必须问清楚每一个步骤，毕竟涉及自身，万一尝试失败，自身“远古魔鬼”失控呢？

“根据我的猜测，这样的‘凝聚’会造成‘远古地狱’的相应变化，之后……”本笃三世将自己的安排一一讲了出来，毫无隐瞒。

仔细辨别其中的关键后，枢机主教团成员们各怀心思地答应了下来，离开大光明厅进行准备。

等到他们的身影全部消失在大光明厅，教皇本笃三世依然站在那里，目光幽黯难明地看着门口。

……

“‘嫉妒’魔鬼？”路西恩刚刚开口，床上纠缠的“娜塔莎”和“西尔维娅”就站了起来，一个不顾全身赤裸，挺胸站在前面，一个娇柔羞怯地依偎着对方。

“对不起，虽然你很好很好，但我爱的还是她。”“娜塔莎”无畏地直视着路西恩。

路西恩嘴角抽搐了一下，仅仅因为熟悉的台词，接着微笑道：“没有用的，如果连这点信心也没有，我怎么配说爱？麻烦你换一个花样吧，嫉妒魔鬼。”

说话的时候，路西恩已经做好准备，因为暗处很可能还藏着纵欲魔鬼，两者一起出手的话，也比较危险。

“哈哈。”“娜塔莎”和“西尔维娅”同时发出银铃般的笑声，这与她们本身的声音截然不同，“真是一个无趣的男人。”

笑声中，她们身体一下崩解，仿佛变成了灰尘。

路西恩原本以为两大远古魔鬼会动手，可没想到居然这么直接就离开了。

目光转动之间，路西恩看到了大床侧面的穿衣镜，里面映照出了自己的身影，一身黑色双排扣长礼服，高礼帽和黑皮鞋，而那张熟悉的俊秀脸庞上挂着的却不是微笑，而是不屑的表情。

镜中的“路西恩”突然说话了，冷笑道：“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样叫做傲慢？因为传奇巅峰的实力和众多强力而诡异的魔法，所以你看不起七大远古魔鬼，认为它们无法造成危险，你心中在嘲笑着它们试图影响你情绪的一举一动。”

“你这种想法就是最纯正的傲慢，傲慢从来不是情绪，所以我应你的内心而生，让你正视自己，你永远无法杀死我和击败我，因为我就是你！”

它一步一步，从镜中走了出来，黑色皮鞋踩在棕黄色的地毯上。

第一百四十一章 星核

“傲慢”魔鬼变成的路西恩，优雅而缓慢地从镜中走出，黑色皮鞋崭亮发光。

“如果连最基本的、基于客观事实的判断也叫做傲慢的话，那傲慢就不是魔鬼，而是天使了。”路西恩没有动手，反而颇有兴趣地打量着面前除了表情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傲慢”魔鬼。

“傲慢”魔鬼依然是那副眼高于顶的不屑模样：“你敢说你内心没有一点俯视和嘲笑？傲慢不是情绪，来自于你的思维方式，来自于成功经验造成的偏见，你说它是魔鬼，它就是魔鬼，你说它是天使，它就是天使，所以，它是你的法术无法屏蔽的，当你面对那些错误的奥术理论时，你不傲慢？当你面对弱小者向你发起挑战的时候，你不傲慢？承认吧，傲慢没什么不好，这是成功者区别于失败者的标志，就像……”

说到这里，他突然抬起右手，口中发出艰涩的声音：

“冰雪女神之宽恕！”

……就像你创造“冰雪女神之宽恕”这个接近绝对零度的传奇法术时，你难道没有一点得意？当你用它对付敌人时，内心难道不是矜持而自豪的？

这就是傲慢！

“傲慢”魔鬼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俯视姿态，对路西恩施展出了这个冰雪类传奇法术，路西恩所独有的传奇法术，就仿佛它是真正但傲慢的路西恩一样！

它的攻击说来就来，一道晶莹剔透的光柱在无数肉眼难见的细小光芒与一格一格黑暗的磁场束缚下，向着路西恩急速打去。

一直戒备着的路西恩像是早有预料，在“傲慢”魔鬼抬起右手时，背后就凸显出了一个黑暗而深邃的宇宙，五彩斑斓的星球簇拥之下，一个巨大的火球散发着恐怖到了极点的高温。

它如同真实，影响着环境，房间内的暗红大床和棕黄地毯当即“气化”。

“冰雪女神之宽恕”打入了这个“原子宇宙”，而在“太阳”的高温和磅礴的能量风暴之下，束缚着它的磁场和激光被扭曲，被影响，于是，那无法想象的超低温提前爆发了，一个个星球被冻结，黑暗的星空更显冰凉。

可是，连光芒也被冻结的漆黑凝固在那里的时候，原地的路西恩却已经消失不见。

“傲慢”魔鬼还未来得及反应，耳边突然响起滴答滴答的欢快跳动声，接着，一声“喀嚓”终结了一切。

富丽堂皇的城堡褪掉了所有明丽的色彩，只余下单调腐朽的灰白色，“傲慢”魔鬼所化的“路西恩”则像是一张旧照片里的人偶。

窗外，路西恩的身影浮现，右手握着银白精致的怀表，口中念着带起阵阵奇诡波动的咒语：

“豪华大裂解！”

“豪华大裂解！”

“灵魂重击！”

这三个传奇法术都附加了“不确定之手”，而最后那个则是路西恩这段时间新学的几个传奇魔法之一，专门用来对付灵体、远古魔鬼等没有实在状态的事物。

既然要来远古地狱，自然得做好周全的准备，路西恩从来不小瞧任何一个对手，除非有另外的目的，否则狮子搏兔，亦尽全力！

三个传奇法术施展出来后，时光凝固之感一下被冲破，暗红、明黄等奢华的颜色全部回归，“旧照片”里的“傲慢”魔鬼也浑身啪啪啪声音作响，一个接一个法术效果消失。

它身上包括“法术触发”在内的所有效果在两轮“豪华大裂解”之下彻底土崩瓦解。

接着，砰的一声，他的身体变得虚幻，眼睛、脖子、耳朵、嘴巴和毛孔里，一股股黑气喷出，就如同一个水球被无形的巨锤砸中，汁水四溢。

“灵魂重击”这个传奇魔法造成了“傲慢”魔鬼的重伤和僵直，路西恩当然不会放过机会，一道用“冰雪女神之宽恕”与海伦交换而来的“寂静深蓝”打出。

“傲慢”魔鬼身周的黑气和它“本身”冻结了，陷入了寂静而冰冷的深蓝，失去了所有活力。

正当路西恩准备施加各种封印，将“傲慢”魔鬼带回去研究时，寂静深蓝里的它嘴角忽然勾起，露出一抹诡异的微笑，然后，砰的一声自爆了！

“寂静深蓝”居然没有彻底困住它！

轰隆！

一个火球翻滚升腾，强大的冲击波横扫着整座城堡，让这座价值不菲的建筑仿佛沙滩上的沙雕，随着潮水的来临，轰然垮塌。

路西恩闪现到了城堡外面的高空，望着下方熊熊燃烧的废墟，斟酌着“傲慢”魔鬼的情况：

“似乎能模拟我包括传奇法术在内的所有魔法，以及身上所有的法术效果，看起来就像是我的复制体，与‘门之世界’的怪物维肯非常相似，但没有比我高半阶的特殊属性……”

“……没有‘月时计’，所以在‘高级时间停止’下无法摆脱束缚……这说明，它不能模拟我身上物品的效果？”

“……不能以我独有的方式进行状态转化，显然这种程度的世界本质已经不是远古魔鬼能接触和复制的了，只能以本身远古魔鬼的类似形式进行，所以才会躲不开‘寂静深蓝’……”

路西恩分析“傲慢”魔鬼的情况时，废墟和周围的荒野同时响起哈哈大笑声：“没用的，你杀不死我，因为，我就是你！”

“不肯正视自己也是傲慢的表现！”

大笑声渐渐平息，“傲慢”魔鬼出乎路西恩预料的没有再次袭击，用持久战消耗他的精神力，而是融入了黑暗，再没有一点声音传出，如同那静静尾随着猎物，等待它精疲力竭才发起凶猛攻击的猎食者。

路西恩一边戒备，一边打量着周围，这是一个寸草不生的荒野，暗红色的泥土仿佛浸满了鲜血，整个给人一种异常痛苦和难受的感觉。

“痛苦荒野……”路西恩轻轻吐了口气，这是几乎每一位到过远古地狱的传奇魔法师都会遇到的“地标”，算是远古地狱的最大特征，所以被某位古代传奇魔法师命名为“痛苦荒野”。

路西恩按照预定的方向继续飞行前进着，毕竟如果这样就被“傲慢”魔鬼吓退，那就永远别探索远古地狱了。

飞行了一阵，路西恩怀中的“地图”猛地散发出强烈的波动。

拿出这“诡秘之主”给的地图，路西恩看到上面邪异的符号就像有生命力一样蠕动排列着，指向某个位置。

“‘银白之主’藏着特殊星核的地方就在附近？”路西恩内心自语道，斟酌了一下，决定趁现在还没什么其他状况，过去看一看。

根据“地图”的指示，路西恩在阴沉昏暗的天空飞行了一阵，看到了下方一座摇摇欲坠的神庙。

这破旧的神庙与“蔚蓝之门”外的宫殿很相似，充满了远古时代的风格，由一根根巨大的石柱支撑着穹顶。

不过这神庙的石柱已经倒塌了小半，沧桑腐朽的味道扑面而来。

路西恩施展魔法仔细侦查了半天，才降低飞行高度，落到地上，走入神庙。

神庙的墙上画着一幅幅简单却形象的壁画，上面分别是鞭打、砍头、腰斩、吊死、割肉、水淹等各种各样残酷的刑罚和一群类人生物用这些刑罚进行祭祀的画面。

一看到这些简陋的壁画，路西恩差点控制不住自己，产生痛苦和憎恶的情绪。

“这就是召唤远古魔鬼的起始？这些是远古魔鬼自己画出来引诱冒险者的？”法术帮助下，路西恩保持住了冷静的状态，一边记录着壁画，一边走向神庙深处。

这神庙虽然庞大，但对路西恩这种传奇魔法师来说，只等同于一间小小的书房，很快，他就看到了神庙祭台上摆放着的那枚璀璨星核。

这枚星核比路西恩用来制作“月时计”的那枚更小，更明净，更灿烂，周围的空间被它拉得向里弯曲，给人异常沉重的感觉。

而它最为特殊的一点是，本体沾染上了少许超然的气息，透过它璀璨的核心，仿佛能看到一个庞大的星球幻影。

看到这枚星核后，路西恩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不是因为这件材料的珍贵，而是因为它表现出来的特殊让自己越来越接近“真相”。

这种喜悦的状态下，路西恩依然没有大意，开始施展各种魔法检查这枚“星核”及它周围的情况，免得出现“时空石板”那样的陷阱或者被“银白之主”算计。

路西恩的魔法刚刚使出，“星核”照在地上的璀璨光辉突然收缩扭曲，拉伸成了一个身穿瘦身西服的男士，俨然便是“诡秘之主”孟菲斯特。

“很高兴认识你，我是‘贪婪’。”这魔鬼笑呵呵地自报着姓名，然后指着自己的面孔道，“你一定是落入了这家伙的阴谋。”

它指的显然是“诡秘之主”孟菲斯特。

“恩？”路西恩微笑着发出一个鼻音。

“贪婪”魔鬼笑嘻嘻地道：“这家伙虽然实力不强，但阴谋诡计出众，而且喜欢毫无理由地害人，你答应帮它来取‘星核’时就落入了它的陷阱。”

“我知道，你肯定没有和它签订契约，但光是内心想着来取‘星核’，就等同于将刀子递给了我们远古魔鬼。”

路西恩收敛起笑容，静静听着。

“贪婪”魔鬼愈发得意：“正常来讲，如果你这种传奇巅峰加持好各种法术，没有情绪波动，那进入远古地狱后，顶多遇到些幻象和我们附身的游荡幽灵，不会接二连三地直接遇见我们，可是，你内心已经存在来取‘星核’的‘贪婪’想法，所以，你的防御法术留出了一道缝隙，可以供我们轻松进入的缝隙！”

路西恩表情安静地听着，没有回答。

“怎么样？它的阴谋是不是很难想到？”“贪婪”魔鬼夸张地说道。

路西恩依然没有说话。

等了一会儿，“贪婪”状似不经意地笑问道：“你不生气？不愤怒？不想干掉他？”

“不管你说的是不是真的，生气和愤怒有什么用？只会让你的老搭档‘憎恶’魔鬼投影到我内心。”路西恩终于开口，笑容温和而安宁，就仿佛银月洒下的柔和光芒。

第一百四十二章 群魔乱舞

孟菲斯特模样的“贪婪”魔鬼愣了一下，然后呵呵笑道：“我只是想让事情变得更简单，其实不管你生不生气，愤不愤怒，都不妨碍事情的发生，我已经说过，当你想要来拿星核时，你的心灵和法术防御就从内部打开了一道缝隙，再也不是那么完美无缺。”

“这样的你将看到真正的远古地狱，看到所有的远古魔鬼！”

它毫不掩饰地承认了自己的贪婪。

话音刚落，那枚散发着明净光芒的星核，每一个棱面都映照出了一个身影，一个头生山羊角的人形怪物！

这几百上千道投影猛然跃出，在半空中凝聚出一个庞大的怪物，两眼鲜红，背生双翼，皮肤苍白，头顶银白色的山羊角，俨然便是那位陨落多年的“银白之主”提弗蒂迪斯！

它鲜红的眼睛透着熊熊燃烧的怒火，憎恨着世间的一切，恨不得将所有事物都彻底毁灭，就如同一个来自死灵世界最深处的怨灵重返了生者的国度。

“都是你们，都怪你们，否则我脱离大十字星架迷锁的计划是多么完美！”它用怨毒的语气咆哮道。

很显然，“银白之主”提弗蒂迪斯留下的复活手段被“憎恶”魔鬼利用了，现在的它仅仅是“憎恶”魔鬼的载体！

说话的同时，它周身银白死寂的光环向着四面八方扩散，这是它区别于“诡秘之主”孟菲斯特的最大特征，寂静地狱的主人，传奇三阶的大魔鬼，才能使用的“冰亡光环”！

那宛如油画的银白冰层波浪般蔓延开来，灰色的石砖冻结了，残破的石柱冻结了，暗红色的泥土冻结，也空气也冻结了。

这种冻结不是普通低温造成的凝固，而是一种发自内部的腐朽沉眠，连没有生命力的建筑物也染上了一层死寂安宁的色彩，仿佛这里是死者永恒的归宿！

“憎恶”魔鬼是脾气最暴躁的魔鬼，它习惯于直接攻击，抒发内心的憎恨！

“冰亡光环”刚刚扩展，“贪婪”魔鬼所化的“孟菲斯特”就开始动用自己模拟的“冰霜公爵”超凡能力配合进攻。

但就在这时，它们听到了滴答滴答滴答的机械之声。

在死寂冰冻没有丝毫声音的亡者国度里，这快乐的跳动声是如此的突兀，如此的诡异，但它又像时光的流逝，如此正常，如此普通。

喀嚓，路西恩右手大拇指轻轻按下，银白变成了灰白，迅速蔓延的死亡冰层静滞在半空。

时间停止之后，世界更加安静了，路西恩分别给了它们一个“豪华大裂解”。

接着，路西恩闪现到神庙之外很远处，右手半合，向上一抬，背后“原子宇宙”浮现，不断爆炸喷发的巨大火球刚好位于他的右手附近，灼热的高温扭曲着空气，制造着朦胧的幻影。

“永恒炽阳！”

此时，路西恩没有去管“星核”是否会损坏在聚变爆炸之中，光是看到它，目睹它的特殊，自己这一趟就没有白来！

而这种时候，不能让“贪婪”蒙蔽了内心！

轰隆！

时间停止效果消失，“永恒炽阳”接管了一切！

让天地之间所有色彩都褪去的耀眼光芒如同“太阳神”降临般爆发了，无穷无尽，充塞于天空，地面和附近每一个角落。

核心处的神庙和两大远古魔鬼在那一瞬间彻底气化，扭曲的黑影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完全消解。

高温和光芒之后，如同狂风巨浪般的能量风暴席卷着周围，但到了路西恩身边时，却只能击碎那一层层扭曲的“时空”，无法影响到路西恩。

由于远古地狱的特殊，翻滚出来的蘑菇云在保持那震撼美感的同时，带上了一丝诡异的妖艳，如同戴着一顶巨大的红色草帽。

等到一切平息，神庙位置只余下一个巨大的坑洞，“贪婪”和“憎恶”失去了影踪和气息。

“咦？”路西恩轻轻咦了一声，飞到了坑洞上方，看见玻璃化的底部滚动着一枚明净璀璨的“宝石”。

星核居然没有被摧毁……路西恩施展魔法检查着它的状况并排除任何可能的危险。

“将周围空间拉得向内坍陷的感觉消失了，也许正是这种时空类材料的特殊能力才让它有效抵御住了超高温和能量风暴，仅仅是受到严重的创伤，暂时失去了对外界的干扰和影响能力，但自身也在缓慢恢复着……”路西恩拿起了这枚特殊星核，将它放入了储物袋。

当路西恩正准备离开这座消失的神庙时，周围忽然响起邪异夸张的笑声：

“没有用的！你杀不死我们！”

“你内心已经有了缝隙，所以你会看到真正的远古地狱！七大远古魔鬼同时出现的地狱！”

这样的咆哮和欢呼声中，路西恩略微一愣，它们也喜欢“远古魔鬼”这个称号？居然自身也在使用。

没有理会远古魔鬼们的嘲弄和宣告，路西恩辨别了方向，往着远古地狱最核心的那处遗迹飞去。

不知道飞了多久，路西恩才看到那建在山峰之上的巍峨宫殿，它通体由黄金铸成，在暗红色的落日余晖之下散发着最后的辉煌。

仔细侦查之后，路西恩落到了宫殿前方，推开沉重的大门，走入黑暗没有光芒的内部。

根据道格拉斯、莱茵提供的情报，这里面的场景根据每个人的情况会有所不同，似乎是远古魔鬼挑选出来的最让进入者畏惧和害怕的情况。

黑暗走廊里，远处一点烛火晃晃悠悠，带来了昏黄的光芒，仿佛死后冰冷漆黑的世界里最后一丝慰藉心灵的温暖。

越往里面走，烛火越来越多，突然，前方出现了一处大厅，厅里面到处是银制的烛台，天花板上也垂下了复古的吊灯，所以，这个大厅内部灯火通明，辉煌灿烂，宛如白昼，让路西恩能清晰地看到里面的场景。

这是一个图书馆！

这是一个摆满了书架，放满了书籍的图书馆！

这是一个摆放位置与路西恩灵魂图书馆非常相像的图书馆！

“这就是我畏惧和害怕的场景吗……”路西恩哑然失笑，语气似感慨似叹息。

他没有在说话，安静地走入图书馆，径直走到了最大的那面书架前方：

《论元素性质与原子量之间的周期性关系以及对一些新元素的预测》；

……

《黑体光谱中的能量分布》；

……

《新炼金术》；

……

《论运动物体的电动力学及质能方程》；

……

《对引力的相对论诠释和几何形式描述以及更普遍参考系下的相对论体系》；

……

《论量子力学》；

……

自己曾经发表过的一篇篇论文全部排列在了这里，勾起了路西恩对往事的回忆，但它们与正常论文有一个不同之处，那就是在作者那一栏打着一个大大的问号，鲜红的问号，触目惊心！

路西恩伸出手抚摸着这些论文和书籍，对着空气微笑道：“在几年前，我或许无法面对这样的场景，但现在，我可以自豪地说一句了，我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有了一点属于自己的东西，有了自己对世界的认识。”

然后，他庄重肃穆地鞠躬道：“你们的探索和研究真正地开辟出了一条通往世界真实的道路，没有你们这些伟大的头脑，我和这里的人类将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活在蒙昧与黑暗之中，不可能如此快地靠近真实。”

“在这条探索道路上，我会继续走下去，秉承你们的意愿。”

话音刚落，整个图书馆突然垮塌，一本本书籍哗啦啦落地。

路西恩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书本砸在身上，当然，它们都无法突破时空权杖制造的层层扭曲。

图书馆完全垮塌后，前方出现了一道门，深沉漆黑，晦暗难明，没有一丝花纹。

而在大门之外，一个类似于霍尔姆王国市政法庭的布置出现于那里。

法官的位置上，坐着一位穿黑色双排扣长礼服、戴高礼帽的俊秀男子，他的瞳孔漆黑幽深，笑容温和安宁，俨然便是“路西恩”自己！

这“路西恩”笑得和煦地道：“欢迎光临真正的远古地狱！”

而它的下首，控诉人的位置上满满地站着六个身影，居然全部都是“路西恩”！

有一脸不屑的傲慢路西恩，有不断翻看着宝石、金币和材料的路西恩，有不满意于很多事情的路西恩，有脸庞扭曲痛苦的路西恩，有周身嫉妒火焰熊熊燃烧的路西恩，有笑容俊美却藏着深深欲望的色情狂路西恩。

它们齐声嚷道：“我们要控诉他！控诉我们的本体！我们是污点证人！”

路西恩嘴角轻轻抽动了一下，这群远古魔鬼玩扮演游戏玩得可真嗨，不过七大远古魔鬼居然同时出现，这与议长阁下、莱茵先生的情报和“冰霜公爵”的资料截然不同！

面对七大传奇巅峰的围攻，哪怕它们只具备短暂的能力，哪怕自己在传奇巅峰数一数二，也抵挡不住，看来只能先行撤退了。

第一百四十三章 狡猾

“严肃！不得喧哗！这里是远古地狱的审判之庭！”端坐法官位置的“路西恩”拿起木槌，敲了敲前方，发出咚的巨大声音，压住了“傲慢”路西恩等六大远古魔鬼，一副正直无私的模样。

这就是“伪善”魔鬼！

“伪善”看着路西恩道：“鉴于六位当事人的起诉，本席决定开庭审理，请被告人路西恩·伊文斯站到被告席上，放心，我是整个远古地狱最正直最严明的法官，必将给你一场最公正最公平的审判。”

他话音刚落，暴躁的“憎恶”魔鬼就站了起来，声音洪亮地道：“我指控他内心充满暴虐复仇的欲望，不管再小的事情，只要得罪了他，就会惨遭他杀害，比如他蓄意谋杀了‘银白之角’的教徒，守夜人小队从队长‘小丑’到队员的所有人，他杀害过的无辜对象一百页纸也写不完！”

“我要揭发这个外表和善礼貌的家伙，他心中总是嫉妒着别人，当他还是贫民时，他就嫉妒那些黑帮成员的生活，嫉妒娜塔莎全心全意地爱着西尔维娅，嫉妒费利佩，嫉妒苍白之手，嫉妒所有在奥术领域有着非凡贡献的魔法师！在他的躯壳内，灵魂已经被嫉妒的火焰燃烧殆尽，目前站在这里的只是一个有着他外表的腐烂尸体，令人作呕！”“嫉妒”魔鬼也不甘落后地站了起来。

“贪婪”魔鬼插嘴道：“他也是一个内心被金钱、财宝和名声腐朽的人渣，他在自己学生的论文上署名，他打压那些与自己观点不同的奥术师，他什么成果都想插上一脚，不肯让给别人！”

“不，不！你们的指控都只是表象，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傲慢，他看不起魔法议会的所有奥术师，包括道格拉斯、费尔南多在内，他看不起真理神教全部的神职人员，历任教皇和枢机主教团成员也不例外，他看不起这个世界上的所有智慧生物，觉得只有自己才掌握着世界真实最本质的奥秘，觉得只有自己才是蒙昧黑暗环境下点亮文明的唯一灯塔！”

“在他心中，其他智慧生物都是野蛮而愚蠢的，只有他自己才充满智慧，高高在上，清醒地看着所有事情，所以，他才会冷酷，才会漠视别的生命，才会在别人有所成就时满心嫉妒！这一切都是因为他傲慢！”“傲慢”魔鬼挥舞着手臂，一副它才是审判官的样子，完全没将“伪善”魔鬼放在眼里。

眼看“纵欲”、“痛苦”两大魔鬼也要加入这吵闹的指控，眼看“伪善”魔鬼再次扬起木槌，一直扮演着“旁观者”角色的路西恩忽然微笑起来，右手多了一块有着浓郁机械美感的银白色怀表。

滴答，滴答，滴答，秒针不断地跳跃着，随着路西恩拇指轻轻按下，喀嚓一声，“庭审现场”猛地凝固了，不管是金色，还是暗红色，所有颜色都变得灰白而黯淡。

“伪善”魔鬼手中的木槌保持着下压的状态，可怎么也压不下去，而“傲慢”魔鬼依然那样高傲地俯视着“伪善”和路西恩，似乎是一尊以“演讲”为名的雕像。

其他远古魔鬼的姿态各不相同，有站有坐，有手臂扬起，有右手前伸。

这一切就宛如一幅以灰白为基调的陈旧油画。

路西恩没有犹豫，准备闪现到远处，毕竟这里远古魔鬼数量太多，“高级时间停止”延续的范围内根本没办法使用那么多个“豪华大裂解”，而不解除它们身上法术效果的话，路西恩对“自己”众多奇诡的被动魔法还是比较有信心的，“永恒炽阳”等大范围攻击魔法之下，或许一位也“死”不掉。

所以，先瞬移到远方，接着用“空间枷锁”等传奇法术将它们困住，然后再来一发完全型的“永恒炽阳”，到时候能干掉多少算多少，为自己的撤离争取更多时间。

就在这个时候，路西恩突然听到了滴答滴答的声音！

一共七道滴答声混杂在一起，显得异常杂乱无章，而且急促得仿佛让人的心跳会随之加快，越来越快，直至爆炸！

这……听到声音的同时，路西恩看到“伪善”、“傲慢”、“贪婪”等七大远古魔鬼所化的“自己”，怀中都亮起了一层银白的光辉，如梦似幻，像是夜晚清冷的月光！

“伪善”和“傲慢”等魔鬼，嘴角都勾着一丝嘲讽的笑意，似乎在说，之前都是骗你的！我们同样可以模拟你身上传奇物品的能力！

“高级时间停止”效果内，“伪善”不受影响地伸出了右手：

“豪华大裂解！”

之前“傲慢”、“贪婪”、“憎恶”和你的战斗，就是为了让你大意，让你以为有月时计在手，不用担心撤退和逃走的问题，可以放心大胆地继续探索下去，直至来到这里，来到我们七个可以同时出现的这里！

同一时间，“傲慢”魔鬼嘲笑地看着路西恩，念出了晦涩的咒文：

“风暴结界！”

怎么样？之前是不是抱着类似的想法？觉得我们远古魔鬼的实力和模拟能力都不过如此？

这就是你内心潜藏的傲慢！

如果没有傲慢，你绝对不会落入现在的局面！

“憎恶”魔鬼右手推出，表情非常兴奋，仿佛已经看到路西恩毁灭在自己手上，让自己的憎恨情绪得到抒发：

“阳电子炮！”

我们可是魔鬼啊！以欺诈闻名的魔鬼，以玩弄人心出名的远古魔鬼！

所以，痛哭吧，哀嚎吧，然后就去死吧！

“嫉妒”魔鬼表情阴沉地看着“伪善”、“傲慢”等魔鬼，小声地念道：

“永恒炽阳！”

你们一起去死吧！

与此同时，“贪婪”魔鬼的“灵魂重击”，“纵欲”魔鬼的“时空权杖”，“痛苦”魔鬼的“冰雪女神之宽恕”，也施展了出来。

这样的变化出乎了路西恩的预料，略微呆愣地面对着自己最拿手最强大的七个攻击和限制类传奇法术，忽然体会到了那一位位与自己战斗过的传奇强者当时的“心情”。

这七个传奇魔法之下，除非预先躲开，否则没有一位传奇巅峰能够抵御，路西恩自己也不能！

之前“傲慢”、“贪婪”和“憎恶”表现出来的无法模拟超凡物品的事实居然是假象！

它们怎么模拟得出来？怎么可能模拟得出来？

物质基础在哪里？

此时，路西恩就仿佛那些不肯正视事实面对失败的“反派”一样，内心发出一声声的质问，质问着这怎么可能……

但路西恩的质疑从来不会停留在表面，来自奥术师的思维方式让他深入地想了下去，闻到了一丝不对。

换了是别的奥术师，或许需要很久的时间才能探究清楚这一丝不对在哪里，为什么，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而即将爆发的七大传奇法术根本不会给他们留下任何一点时间，但路西恩与他们不同，他是抱着一个猜测来这里的，是为了验证一些东西来这里的，心中早就有了大概的思路和想法！

看到路西恩似乎放弃了抵抗，连最后的防御或保命魔法都没抓紧时间施展，呆呆愣愣地站在那里，“伪善”、“傲慢”、“贪婪”等七大远古魔鬼笑容更加灿烂，嘲讽之意愈发明显。

这时，双目无神的路西恩忽然勾勒出一抹微笑，眼睛重新变得幽深难明。

换一个角度看，这未尝不是验证了自己的想法！

“伪善”和“傲慢”魔鬼最先反应过来，露出了惊疑不定的表情，接着，它们的脸庞凝固了，因为站在那里的路西恩身体猛然崩解，以向内塌陷的方式崩解。

同时，他背后那浩瀚无垠的“原子宇宙”中，星辰以玄奥的轨迹运转着，那巨大的火球则转到了后方，露出一片让人心悸的漆黑，之所以是漆黑，因为它连光线都吸纳了进去！

这漆黑与路西恩向内塌陷的状况以某种奇诡方式联系了起来，于是，路西恩变成了一团徐徐转动的黑暗，庞大的吸力扭曲塌陷着周围的时空。

“豪华大裂解”落在了上面，无声无息，再无任何反应！

“风暴结界”施展在它周围，顿时向内坍陷，消失不见！

“阳电子炮”打中了它，仅仅让它略微蒸发缩小了一点！

七大传奇魔法之后，那团恐怖到无法想象的黑暗依旧存在，并渐渐抽长拉伸，变回了路西恩的模样。

“这不奥术……”“贪婪”魔鬼倒退了一步。

“傲慢”魔鬼惊怒地道：“这种东西怎么可能出现这里，而且没有造成整个世界的毁灭！”

“伪善”魔鬼看着路西恩，自言自语般道：“你怎么可能办得到……”

“心有多大，‘现实’就有多么灿烂，不是吗？”路西恩微笑回应，没有趁机动手的意思。

“伪善”魔鬼一下睁大了眼睛：“你知道了？”

“当然，想不想见识一下伽马射线暴？或者，诛仙剑阵？永劫回归？”路西恩笑容略显调侃地回答，接着闭上眼睛，意识越拔越高！

第一百四十四章 心与迹

双眼合拢，脑中一片漆黑，路西恩却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意识越拔越高，就像是脱离了囚笼的小鸟和试图拥抱蓝天的白雾，弥散在那里，不停地升高，俯视着地面。

七位传奇巅峰围攻之下，路西恩居然做出了这种诗人般的动作，没有给自己施加任何防御，可“伪善”、“傲慢”、“贪婪”等远古魔鬼却没有抓住这个机会进攻，而是脸色阴晴不定地看着路西恩，仿佛与他隔着一个世界的距离！

意识越来越高，逐渐模糊，当路西恩快要无法维持时，突然感觉“自己”顶到了一层柔软而无形的东西！

轰！

路西恩顿时感觉灵魂震荡，精神力场似乎突破了什么桎梏，潮水般蔓延开来。

周围阴沉的天空，暗红的泥土，黄金铸就的宫殿，霍尔姆王国风格的法庭，以及“傲慢”、“伪善”、“憎恶”、“纵欲”等远古魔鬼一下“裂开”，如同一面摔到了坚硬地面的镜子。

喀喀喀，刺耳的破碎声不断传来，整个远古地狱化成了一块又一块细小的碎片，而在碎片之后的虚空，是赤橙黄绿青蓝紫等不同颜色的光芒混乱扭曲成的朦胧世界。

这些虚幻的光芒就像一条条细线，胡乱地缠绕着，不时凸显出一张张人类面孔、巨龙面孔、魔鬼面孔……它们或憎恶，或贪婪，或痛苦，或洋溢着无法克制的欲望。

这样斑斓又虚幻的“负面情绪”世界，漫无边际，看不到尽头，但在路西恩周围，它们却坍塌成了近乎实质的幻景。

最里面，也就是路西恩脚下所处的位置，是一颗小得让人发笑的星球，表面蔚蓝，朦朦胧胧，星球之下，则是一座飞行在半空的城市，魔法塔耸入云霄，几乎触碰到蔚蓝星球。

天空之城下面，是混乱倒影的阿尔托，圣咏之城，音乐之都。

这一切并不固定，不断地变化着，宛如思绪起伏不定的心灵。

路西恩没有试图探究这个“世界”的尽头，而是睁开双眼，蓦然回首，只见“阿尔托”另外一扇城门之外，是自己之前进来的那条峡谷，深得快要见不到底部的峡谷。

峡谷之中，那扇古朴的青铜大门不再凝实，虚虚幻幻，朦朦胧胧，给人超然无法触摸之感。

而大门前，站着一位身穿黑色双排扣长礼服的年轻男子，他面容俊秀，双目无神，表情似笑非笑，似哭非哭，似怒非怒，右手则按在那扇仿佛永远不能碰到的青铜大门上，牢牢地黏在上面！

这俨然便是路西恩自己！

只不过这个“路西恩”与青铜大门似乎连成了一体，同样的虚幻朦胧，同样的超然物外，难以触摸，难以靠近。

“果然，这里是‘负面情绪’的聚集之地，也是通向自己‘内心’的大门。欲望之门，也是心灵之门！”路西恩带着满足表情地回过头，看着周围依然存在的七大远古魔鬼，但这一次，它们不再是路西恩的模样，而是扭曲不定的斑斓光芒，仅仅能维持一个人形，并散发着浓郁到极点的痛苦、贪婪和嫉妒等感觉。

这里当然不仅仅是自己的内心，而是自己的灵魂或心灵通过触摸“欲望之门”，在这似属于这个世界又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空间”内，与凝聚起来的数不清“负面情绪”耦合了，于是映射出一个光怪陆离的“远古地狱”，所以，每个探索者看到的“远古地狱”才不尽相同！

而真实的“远古地狱”，就是自己现在看到的模样，自己的肉体在门外，灵魂以某种奇特的方式在门内，“探究”着自己的“心灵”。

所谓的远古魔鬼，就是自己内心负面情绪与外界“远古地狱”勾连放大而成的投影，怎么摧毁也摧毁不掉，那枚星核若非本质特殊，也无法藏在这里。

大部分情况下，传奇强者对自身心灵的掌控都很强，因此远古魔鬼数量基本在四个以下，但若遇到特殊情况，或被人算计，就会一步一步出现七大远古魔鬼齐聚的情况。

所以，心有多大，“现实”就能有多么灿烂，不管再不奥术再不合理的事物，都能“显现”出来！

纯粹白色光芒凝聚出来的“伪善”魔鬼嘶哑着嗓音，再次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它的白色光芒底部隐隐透着浓黑。

路西恩呵呵笑道：“你们能模拟我身上的法术效果和所有魔法，我并不觉得奇怪，毕竟这里能放大所有负面情绪，你们或许能够与我灵魂为代表的心灵建立起某种联系。”

“虽然我暂时不懂怎么建立，有什么原理，但这属于可以理解和重复的事物，我在别的地方也见过，可是，你们居然能够模拟‘月时计’这件传奇巅峰物品的效果，要知道，连我自己都不能，一位擅长时空领域的传奇巅峰都不能，你们依靠什么来模拟？”

“难道远古地狱里面还有七件类似的时空类传奇物品？难道迷失在这里的灵魂有七个擅长时空领域超过我的？”

“如果只是一两个，或者一两件，那还有这个可能，可你们太贪婪了，这是魔鬼共同的特性！”

这个判断看似完美，可路西恩自己却很清楚，若非早有这样的想法和猜测，那电光火石之间自己凭什么能想通，凭什么能确定无疑？

“太傲慢了，凭什么我们就不能！”由金黄光芒掺杂血色扭曲成的“傲慢”魔鬼咆哮道，“你这只是侥幸！”

绿幽幽的“嫉妒”魔鬼冷笑道：“别高兴得太早，你知道了又怎么样？你现在已经真正引发了‘远古地狱’的力量，迟早被我们腐蚀感染，成为又一个迷失的灵魂！”

“伪善”魔鬼也充满寒意地笑道：“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个远古地狱，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七个远古魔鬼，你永远也摆脱不了我们！哪怕你现在能够逃离这里，经历了刚才的引动，我们也依然在你内心存在，在你生命的每一秒中煎熬着你，腐蚀着你，你能提防得了多久？最终的胜利必将属于我们！”

“我现在就让你变成自己都不认识的憎恨怪物！”大红如同火焰的“憎恶”魔鬼怒吼道。

七大远古魔鬼再次围拢，但这一次，它们似乎改变了进攻的方式，身体各自延伸出一条条不同颜色的细线，准确又无法阻挡地连到了路西恩身上！

路西恩面对它们的威吓和进攻，不惧反笑，啪啪啪鼓起掌来：“说得好，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远古地狱’，每个人心中都有七个‘远古魔鬼’，从我有记忆开始，确实时常与你们打交道。”

呃，七大远古魔鬼一下愣住了。

“我曾经听过一句谚语，它告诉我们，做人只需要看表现出来的行动和这个行动的真正目的，而不能去深究做出这个行动时，那个人内心的种种思绪，如果不这样，那这个世界上将全是坏人！”

“因为如果去探究心灵，每个人的心中都会有各种各样肮脏的、龌蹉的、让人鄙视的想法。”路西恩自嘲地笑了笑，“我承认，我平时偶尔会有一些难以见人的幻想，但最终，它们永远不会出现在这个世界上，因为我战胜了它们！”

“在做每一件事情时，我内心都或多或少会有自私、恶毒、下流、肮脏的想法，可它们最终还是被我克制了，战胜了，让我能够以自己的世界观、人生观和价值观去完成事情。”

说到这里，路西恩的表情变得庄严肃穆，看着七大远古魔鬼道：“我的思维方式，我的做人理念，就是在一次次战胜你们这些‘远古魔鬼’中逐渐形成的，现在，今天，我还会怕你们这些被我击败过无数次的手下败将吗？”

说话的同时，路西恩一步步向前，身材似乎变得异常高大，不，是那七大远古魔鬼一下矮小了很多，全部佝偻着背！

等到路西恩说完，“傲慢”魔鬼才清醒过来，怒气勃发地道：“太傲慢了，太傲慢了！以前你能够战胜我们，不表示你现在还能！你这种态度将是你失败的根源！”

“伪善”魔鬼剧烈摇晃起来，白痴，你这是明白着告诉他该怎么战胜我们！

除它们之外，其他五大远古魔鬼依然有点畏畏缩缩。

……

圣城兰斯，大光明厅底部，一个宽广无比的地下大厅。

大厅上首摆放着一个陈旧的十字架，充满了岁月流逝的沧桑，除此之外，整个大厅内就只有一盏盏满是铁锈的烛台。

这是当初真理神教秘密传教时第一个成规模的传道所。

此时，那一盏盏烛台上，昏黄的烛光全部亮起，圣卡蒂、圣玛利亚、菲力贝尔、艾斯提拉等十二位枢机团成员分散站在每一个角落。

大厅中央，布置着一个奇怪的，与正常神术阵和魔法阵很不相同的古怪立体图形，它宛如小孩涂鸦的汇集。

这奇怪法阵里，手持白金权杖的本笃三世来回踱步，不断地检查着，而圣玛利亚等枢机主教团成员也在仔细地辨别，确认启动法阵后，自己不会被献祭，不会被吞噬，避免落到“无尽汪洋之主”海尔克斯那样的下场。

“准备好了吗？”本笃三世语气飘忽地问道。

再三确认无误后，艾斯提拉、菲力贝尔等人齐声道：“回禀教皇冕下，准备好了！”

第一百四十五章 “真正”的维肯

本笃三世猛地转过身，背对着那个陈旧的十字架，庄重肃穆地道：“那就开始吧。”

“圣徒”卡蒂犹豫了一下，规劝道：“教皇冕下，是不是再等等？这样的尝试很危险，哪怕您是类神也可能遭受重创，陷入沉眠，不如再做几次小型化的模拟尝试？或者等到‘天使之王’苏醒，关键时刻用‘神之守护’将您与‘怪物’维肯隔离。”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若积聚“负面情绪”和“远古魔鬼”来召唤“远古地狱”失败，那教皇冕下遭受重创之后，很可能再也无法控制“怪物”维肯，从而被祂吞噬融合，到时候，以“怪物”维肯接近远古魔鬼的性格和爱好，自己等人恐怕没有好下场，整个南方教会肯定会分崩离析，连魔法议会、黑暗议会等组织的根基也将遭受毁灭性打击。

这是因为“怪物”维肯没有底限，没有看重和需要守护的东西，只会以破坏、毁灭和引诱人堕落为爱好，这种情况下，祂很可能不顾身份、不顾后果地对魔法学徒、主教、奥术师们下手。

而面对类神，只有传奇三阶及以上的强者才有保命或拖延的可能，所以，除非下层的职业者们永远不外出，待在阿林厄或圣城兰斯，否则难逃厄运，毕竟能保护他们的强者就那么少。

卡蒂的担忧也是在场大部分枢机主教团成员的忧虑，但在他们附和之前，教皇本笃三世就语气平缓却肃穆地道：“我有很大把握，这不得不感谢路西恩·伊文斯，感谢他在观察者效应研究上作出的非凡贡献。”

“开始吧，等我克服了隐患，不再受怪物维肯的牵制后，我将是主之下最强的类神，在主赐予我的‘神降术’帮助下，魔法议会、黑暗议会、北方异端、无尽汪洋势力都将俯首膜拜！”

祂没有提灭掉魔法议会、黑暗议会和无尽汪洋势力的话语，因为在场所有枢机主教团成员都清楚，类神不陨，则祂们庇佑的组织就不会真正消亡，顶多受到打压和限制，或者改头换面，以另外形式存在，而一个残酷冰冷的事实是，类神不会陨落，可以从“命运长河”中回归。

当然，在路西恩发现太阳，确认了星球的存在之后，枢机主教团成员们的眼光也有了大幅度提升，消灭不掉就消灭不掉吧，反正还有那么多的星球，那么多的资源，那么多可供抢夺的地方，将魔法议会等势力赶出这个世界就行了，没必要死盯着他们不放。

听到教皇冕下信心满满，卡蒂等圣徒也定下了心绪，不再多言，他们相信教皇冕下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安危开玩笑。

他们分别离开角落，走到那古怪立体法阵的十二个支脚之上，接着身体一下虚幻，似迷雾似人影，浓郁的痛苦、贪婪、憎恶等负面情绪缓缓洋溢了出来。

教皇维肯踏入中央，将白金权杖抵住法阵最上方的孔洞，然后眼睛半闭，念出邪恶、妖异、古怪、晦涩的咒语，与平时神圣庄严、空灵肃穆的神术声音截然相反。

风忽然刮起，阴冷、黑暗、堕落、痛苦的感觉顿时弥漫在这个“古传道所”内。

以白金权杖和教皇维肯为核心，一根根线条和一个个小孩涂鸦般的符号亮起，有银白色的，有赤红色的，有纯粹金色的，有幽幽绿色的，五彩斑斓，变化不休，如同最难测最难懂也最绚烂的人心。

这些光芒和符号往着十二个支脚流淌凝聚，让菲力贝尔等枢机主教迷雾般的身影染上了不同的色彩，整个人变得就像一道道代表不同负面情绪的“光芒”扭曲而成的幻影，伸缩不定，面目模糊，一刻不停地变化着容貌。

随着这十二道宛如远古魔鬼的身影成形，“古传道所”内突然响起了凄厉的哀嚎，痛苦的惨叫，纵欲的呻吟，嫉妒的怒吼……这些声音不绝于耳，让这里宛如最恐怖最残忍的“地狱”。

似乎因为听到了这些魔鬼和堕落灵魂的“召唤”，教皇维肯背后忽然凸显出一道深沉黑暗的人影，祂同样带着强烈的憎恶、痛恨等情绪，俨然便是“怪物”维肯。

轰！

当“怪物”维肯出现的刹那，一股股黑气从法阵内的虚空中冒出，翻滚爆炸，接着，一道道或金黄或赤红或幽绿的多彩光芒在黑气里凝聚出来，彼此混乱缠绕，漫无边际地延伸开来。

这缠绕的团团光芒里，一张张悲苦哀恸的人类面孔、魔鬼面孔、巨龙面孔、吸血鬼面孔、和眼魔面孔显现出来，一时之间，群魔乱舞，真的有“远古地狱”的感觉！

半闭着眼睛的维肯踏前一步，发出意义不明的声音，仿佛一位神灵在呵斥着魔鬼。

白金权杖冉冉生辉，法阵中央模拟出来的“远古地狱”开始缓缓上升，当“它”渐渐脱离地面后，地板却不再有之前的古朴灰白，不再有一个个奇异的符号，而是幽深黑暗，如同一个看不到底部的深渊。

模拟的“远古地狱”继续上升，底下深渊般的黑暗里一点点光芒亮起，同样的不同颜色“光芒”缠绕，同样的凸显出无数智慧生命面孔，就像上面“假远古地狱”的倒影，但不同的是，黑暗里面的景象冷漠超然，给人高高在上，俯视一切，玩弄人心，无法触摸的感觉。

维肯真的将“远古地狱”召唤了出来！

……

远古地狱中，当路西恩一步步向前，让“傲慢”、“贪婪”、“伪善”等远古魔鬼身影愈发矮小时，周围的虚空和缠绕的无数光线突然震荡起来，剧烈地震荡起来！

与此同时，一道道与远古魔鬼相似的身影在附近幻化出来，整整十二道，而七大远古魔鬼也仿佛服用了激发潜力的药剂般，个个膨胀变大，口中发出得意又恐怖的笑声。

“哈哈，居然有人召唤远古地狱！”“伪善”魔鬼戏谑地看着路西恩，“你真是运气不好，这样一来，就不仅仅是你内心的争斗了！”

“憎恶”魔鬼咬牙切齿地道：“这里不知道聚集了多少万年的负面情绪，迷失了不知道多少个灵魂，它们加起来的力量会让你永生难忘！面对我的愤怒和憎恨吧！然后痛哭吧，惨叫吧！”

“这已经是类神般的力量，而你的身体还在外面，无法发挥所有的实力！”“傲慢”魔鬼居高临下地看着路西恩，“跪下吧，求饶吧，或许我会让你死得舒服一点！”

“召唤远古地狱……”路西恩愕然望向虚空，这么快？

……

看到“远古地狱”被召唤出来，菲力贝尔、腓力等枢机主教团成员都悄悄松了口气，两大危险已经渡过了一个，接下来就是召唤天堂山投影，与“远古地狱”投影形成平衡，让教皇冕下完成融合。

他们一边想着，一边苦苦支撑，因为“远古地狱”对现在这种状态的他们有着极强的同化和吸收之力，稍不留神就会迷失心智，与“远古地狱”融合。

就在他们等待着教皇维肯用白金权杖召唤“天堂山”投影时，维肯一直半闭着的眼睛突然睁开，精光四射，如同两轮小太阳。

与此同时，祂背后那黑暗堕落的“怪物”维肯身影上前一步，直接融入了祂的身体。

于是，维肯的左眼光芒黯淡，宛如深沉的黑夜，与右眼的光明灿烂形成鲜明对比，但又似乎保持了奇怪的平衡，而祂的嘴角勾勒出了一抹嘲讽的微笑。

“这是怎么回事？”

“如此轻易就融合？”

“糟糕！”

不同的想法在枢机主教团成员心中泛起，下意识就要脱离法阵，可是，那远古地狱的极强同化之力让他们一时难以摆脱。

维肯放纵地大笑起来，将白金权杖对准了前方：“你们是荣幸的，受眷顾的，也必将得到最大的荣耀，你们将与我这位主的化身融合，唤醒唯一的真神，成为祂的一部分。”

随着他白金权杖的指出和疯狂又蕴含超凡之力的呓语，模拟的“远古地狱”一下散开，将卡蒂、菲力贝尔等人包裹，将他们牢牢束缚，并且，他们忽然觉得，眼前的教皇维肯就是自己最后的归宿，发自内心地想要与祂融合！

“为什么会这样！”圣徒卡蒂失声喊道。

既是教皇又是怪物的维肯冷笑道：“因为我现在就是最大的远古魔鬼，而你们就等同于我的分身！这是负面情绪凝聚的远古魔鬼特性决定的，我给你们的资料之中抱歉地遗漏了这点，而不是真正依靠这条道路成为类神的人，绝对察觉不出来。”

“难怪你当初愿意分享！”腓力绝望地道。

“你疯了吗？你会让教会的根基瓦解，让信仰的源泉残破！”菲力贝尔怒吼道，同时强调信仰的传播少不了自己等人。

七彩斑斓的负面情绪“光芒”不断地穿梭在枢机主教团成员们身上，让他们越来越有同化的趋势。

维肯的笑容和煦起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虽然很感谢路西恩·伊文斯的贡献，感谢他的观察者理论，感谢他和道格拉斯完成的两个思维实验，但这毕竟不是完善的理论，我现在的融合只是暂时的融合，迟早会再次分开。”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我这位观察者还不够强，所以需要你们融合进来，需要真正地召唤出远古地狱，只有成为真神，一切才能够得到圆满解决。”

“如果我成功了，作为真神，教会永远不会瓦解，你们在不在毫无意义，而我要是失败了，将陷入漫长的沉眠，甚至被怪物维肯吞噬，到时候，教会是否瓦解对我来说更加没有意义！我死之后，哪管世界毁灭！”

枢机主教团成员一个个痛恨异常，但内心还抱有一丝希望，他们之前私下交流过，预估着会出现的变化，这个时候，若按照紧急预案同心协力行动，在维肯难以分心的情况下，有一定可能逃脱出去！

他们从来不是教皇说什么就信什么的傻瓜！

就在他们“动员”起全身力量，发起共同冲击时，圣徒玛利亚，枢机主教腓力，突然双目失神，接着变得疯狂，主动地融入了那模拟出来的“远古地狱”！

他们早就被维肯控制了？

绝望、愤恨、痛苦等情绪在其余枢机主教团成员内心升起，让他们更加抗拒不了同化的趋势，于是一道道身影融入其中，并倒影在真正的远古地狱里！

轰！

地面的黑暗飞起，拥抱半空的“假远古地狱”，凝聚成一个遍布背叛、杀戮、嫉妒、纵欲等场景的“世界”！

轰！

维肯背后，空间裂开，空灵美妙的圣咏之声传出，神圣灿烂的七层天堂山降临而来！

两者互相冲击，一道莫名气息直冲天空，整个世界，每个地方，同时呈现一半黑夜一半白昼的奇特景象。

“天空之城”阿林厄内，道格拉斯在“远古地狱”世界凝聚出来时就突然心有所感，闪现到半空，愕然望向圣城兰斯方向，眼中一颗颗星辰浮现，划着玄妙的轨迹，如同使用水晶球般进行着占星。

“维肯想做什么？”

第一百四十六章 阻拦

“维肯想做什么？”

无尽汪洋海底，一座雄伟恢弘的黑色宫殿内，手持黄金三叉戟的“地狱之主”马尔迪莫斯猛地从皇座上站起，那双似乎永远饱含嘲讽笑意的鲜红眼睛略微惊愕地望向天空，透过层层深蓝的海水和重重叠叠的海浪，“看”到了那半边邪恶黑暗半边神圣光明的异象。

与此同时，祂在地狱深处的真身，忽然有了一种心脏快速跳动的感觉，仿佛有什么与自己密切相关的事物超出了控制。

“远古地狱？”

马尔迪莫斯疑惑的声音回荡在海皇宫殿内，可以这么说，远古地狱与祂约等于一体两面的波粒关系，但祂不是‘远古地狱’的具现化，‘远古地狱’也不是祂的一部分，只是有着某种程度上的关联。

可即使如此，“远古地狱”也对祂至关重要！

突然，祂一直挂着讥讽笑容的嘴角凝固了，想到了某个可能：“维肯祂想冲击真神？疯了吗？不怕像塔诺斯那样失去全部意识，被‘天堂山’或‘远古地狱’融合吗？”

“祂以‘远古地狱’与‘天堂山’平衡，也许真能抓住那一线希望……”

虽然马尔迪莫斯很想观摩和见证一下这样能不能成功，但祂非常清楚，必须立刻阻止维肯，若祂真的突破了极限，那自己等类神说不定会真正陨落！

除了自己，不允许别的类神晋升！

……

黑暗山脉，“焰石山谷”。

斜斜扎起的金色长发垂到肩膀上的爱特娜，双手压在插入地面的“起源与终结之剑”上，目光认真地看着面前的宠物“时间与光辉之龙”达尼索斯，嘴巴微不可及地蠕动着，似乎在控制着“分泌旺盛的唾液”。

达尼索斯深深地埋着脑袋，不敢看爱特娜一眼，深怕再看就会被吃掉。

突然，它有了一种莫名的心悸，忍不住抬起头来，而面前的“银月”爱特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不见！

遍布空间裂缝和黑暗迷雾的高空，所有的特征都被那半漆黑半灿烂彻底掩盖。

“类神异象？不对！维肯祂想做什么！”初步掌控着时光所以能大概洞察命运的达尼索斯最快时间反应了过来。

……

神圣海尔兹帝国，安提弗勒，白枫叶宫。

鲁道夫二世右手握拳，捏得咯咯作响，表情似嘲笑似愤怒。

“维肯居然敢打天堂山的主意，祂嫌自己活得太长了吗？嫌自己永远不会真正陨落吗？”

“到时候，祂虽然不会真正陨落，但绝对比真正陨落还要凄惨！”

他内心一个个想法浮现，但最终都汇成了一个担心和忧虑的信号：

“维肯，祂会成功吗？”

……

圣城兰斯地下的“古传道所”中，当远古地狱投影凝聚出来的“绝望世界”与被白金权杖召唤而来的“天堂山”投影相遇时，一圈又一圈的能量风暴肆掠起来，将大厅周围的墙壁全部吹跨，将穹顶向着上方顶起！

轰隆！

圣城兰斯内的神职人员听到了一道沉闷又异常响亮的爆炸声，耳朵先是嗡了一下，接着短暂失去了听力。

地面仿佛巨蛇般不断起伏翻腾着，一座座有着神术阵保护的教堂、静修所和修道院轰然倒塌。

轰隆！

神职人员目瞪口呆地看着象征教会核心的大光明厅被直接掀飞，一个朦朦胧胧，七彩斑斓，满是痛苦和绝望的“世界”与圣咏之声不断的神圣天堂山纠缠在一起，以冲击波的态势轰入云端！

顿时，那邪恶漆黑的暗夜内凸显出一张张智慧生物的面孔，有人类，有矮人，有精灵，有巨龙，有一个个灭亡了很久的古代种族，而那神圣灿烂的白昼里，一只只背生圣洁羽翼的天使和一个个透彻明净的圣灵，伏拜着，歌颂着，赞美着，沐浴在无穷无尽的光辉之下。

而在它们交汇的地方，一个头戴神圣冠冕的沧桑老者满脸痛苦却昂然直立地漂浮在那里，整个人似虚似幻，似真似实，与周围的两幅景象一样超然物外，难以触摸，仿佛真正地处在了另外一个世界，一个高于大地，高于天空的“神奇”世界！

“教皇冕下？”

“祂在做什么？”

神职人员们惊呆了，他们目光所见的教皇，右手白金权杖前伸，照亮了黑暗又堕落的世界一角，左边漆黑邪异的人影跨出，污染着光明又神圣的部分天堂。

这样的景象，不仅仅是圣城兰斯附近才能看到，在阿林厄，在伦塔特，在安提弗勒，在叙拉古，在阿尔托，在每一个地方都能看到！

“那不是本笃三世吗？”海蒂刚刚玩了一把方块游戏，正伸着懒腰，却突然僵直在了那里，因为她看到了窗外异象惊人的天空。

饱受擦除实验和延迟选择实验折磨的安尼克，也抬起了脑袋，呆呆愣愣地望着教皇维肯，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类神异象？可祂本身就是类神！

处在“神奇世界”，让所有地方都能看到的维肯，脸上肌肉极度扭曲，一边用“远古地狱”的力量保持灵智，不让自己被“天堂山”融合，一边靠“天堂山”的加持，避免“远古地狱”的侵蚀同化，努力地把握那平衡的节点，并借助这庞大的力量寻求着突破的“大门”！

这样一来，祂承受着极大的痛苦，而口中却喃喃自语着：

“还不够！还不够！”

那半边“天堂山”投影所化的光明愈发灿烂，圣城兰斯内的神职人员和信徒忽地心有所感，伏拜于地：

“伟大的主啊，您是一，也是万。”

所有信仰真理之神的地方，虔诚的信徒和神职人员不分南北新旧，全部陷入了某种空灵圣洁的感动氛围之中，齐齐匍匐在地上，祈祷道：

“是开始，也是终结。”

“是刹那，也是永恒。”

他们身上，一道道璀璨明净又神圣灿烂的光芒飞出，飞入了半空，融入了白昼！

顿时，那黑暗的世界被压了下来，差点就被净化干净，但还能勉力支撑。

维肯依然疯了般呢喃着：

“还不够！还不够！”

突然，一轮寒冷银白的皓月显现在空中，驱散了部分“黑暗绝望”和“光明神圣”，皎洁而梦幻的月光向着中央的维肯“罩去”。

另外一边，哗啦啦的潮水声响起，一柄黄金三叉戟带着滚滚蔚蓝涌入天空，而这海水之中，没有鱼类，没有海藻，而是喷发的火山、无底的峡谷和寂静的地狱等景象！

“生死予夺！”“地狱之主”马尔迪莫斯的黄金三叉戟指着“教皇维肯”！

……

“天空之城”上方，道格拉斯表情凝重地道：“布鲁克留守阿林厄，费尔南多和海瑟薇跟随我前往，其余最高评议团成员除看守各大分部的传奇之外，全部返还阿林厄。”

这个时候，只有传奇巅峰才能在这样的战场发挥一定作用，所以道格拉斯没有让别的传奇魔法师跟随。

道格拉斯的声音不大，可天空之城内的每一位魔法师都听得清清楚楚，内心陡生惶恐。

“老师，为什么是我留守？该海瑟薇的。”布鲁克飞入半空，表示不解。

道格拉斯严肃地道：“你是路西恩之外最有希望晋升类神的，以大局为重，不要固执。”

祂一点也没有避讳。

“老师……”布鲁克一下沉默了。

这时，费尔南多和海瑟薇已经来到道格拉斯周围，而“亡魂主宰”也传送了过来。

“维森特，别逞能。”费尔南多瞪了他一眼。

维森特没有肌肉的干瘦面孔冷笑道：“老变态，我也是传奇巅峰！你们要是失败了，我可逃不掉！”

他背后“安眠之地”浮现，一个个黑色的墓碑之中突然响起宛如来自死亡深处的呐喊，这是最初的呼唤，最初的生命悸动！

第一百四十七章 乱

“最初之躯？”道格拉斯、费尔南多和海瑟薇都是见多识广的魔法师，光是从黑色墓碑、死亡呐喊和最初悸动之中就辨认出了维森特的真身是死灵系传说里的“最初之躯”！

不过这种争分夺秒的关头，他们也没时间仔细询问，由道格拉斯加持好类似心灵连线的传奇魔法后，四人就一起闪现到了高空半地狱半天堂的异象之中。

虽然维肯本体是在圣城兰斯上方，但祂的冲击尝试似乎使祂处于了一个“奇特的领域”，它神奇地与整个主物质世界所有角落都连通，处在这个世界之中但又高于这个世界。

这完全是超越了想象的状态，所以，维肯造成的异象才会被所有智慧生命看到，所以，“银月”爱特娜、“地狱之主”马尔迪莫斯、道格拉斯、费尔南多等人才不需要花费时间进行空间跳跃，直接就能进入这个“奇特领域”，攻击维肯！

“银月”带着清冷的光芒坠落而下，“潮水”卷起剥夺生命的地狱气息疯狂奔涌，可它们刚刚靠近维肯，那半边天使与圣灵齐聚的庄严天堂就突然流淌出圣洁乳白的光芒，将维肯看似窄小却异常宽广的身边空间团团包裹，制造出了一个只有圣光的庇佑所，让混乱、黑暗、邪恶、痛苦等感觉消失一空。

维肯居然不用圣言就能直接施展“圣佑所”等传奇神术了！

即使祂还没有成功，这样的变化似乎也在昭示着什么！

坠落银月拖出的皎洁月光打在了“圣佑所”之上，打得光芒四溅，一层黑色的火焰陡然产生，无声无息地燃烧着圣光，让它们归于虚无。

“潮水”刚拍击到“圣佑所”，它就失去了所有灿烂，变得苍白灰暗，如同流逝了绝大部分生命力，这就是“地狱之主”马尔迪莫斯最擅长的“生杀予夺”！

两大类神夹击之下，一声仿佛响在每个人心头的碎裂声传出，“圣佑所”土崩瓦解了。

残余的黑色火焰和深黑的海水蔓延到了维肯身上，可祂却毫无反应，因为此时的祂就像施展了“神之守护”般，身体和周围时空荡漾着阵阵虚幻波纹，“真正”处在了另外一个世界，一个神奇古怪的领域，比类神更超然，比类神更高高在上，无法触摸，所以，两位类神被圣佑所阻挡之后的小部分力量难以打破这种间隔，真正地触及维肯的“身体”。

也就是说，“银月”爱特娜和“地狱之主”马尔迪莫斯各自的全力一击被阻挡了下来！维肯在全力突破，难以分心之余，面对两大类神是丝毫不落下风！

“难道这真是正确的道路？”“地狱之主”马尔迪莫斯习惯性地想到了撤退，然后用阴谋诡计去解决问题，但祂迅速又控制住了自己，如果现在没办法阻止和解决维肯，那将来就没有机会了，哪怕有再多的阴谋，再多的诡计，也不会有一点机会。

即使不夸大真神的力量，按照现有的实力等级推断，真神也绝对可以碾压一般类神，就像类神可以碾压一般传奇那样，也许只有可以使用“神降术”的维肯才能在“真神”面前保住性命，如同传奇巅峰面对类神，而除了维肯之外，现在的其他类神几乎达不到要求。

“永恒炽阳！”

忽然，道格拉斯威严肃穆的声音在马尔迪莫斯和“银月”耳畔响起。

“银月”重新升起，远离了中心，“潮水”疯狂褪去，露出空白的“沙滩”，维肯似乎也察觉到了危险，驱使天堂山力量所化的神圣之国再次涌出粘稠又圣洁的光芒，让庇佑所再现于身边。

祂真的不用圣言和咒文就可以随心所欲施展神术了！

而这还没完，那黯淡、绝望又堕落的远古地狱“化身”喷发出了一道道颜色各异的光芒，五彩斑斓，伸缩不定，如同最难以揣测的人心，它们互相缠绕成一颗巨大又透明的心脏，将维肯与“圣佑所”包裹在内。

与此同时，一道又一道似虚幻似真实的“圣光”从四面八方飞来，从圣城兰斯、圣伊凡堡、阿尔托、伦塔特等地方飞来，除了黑暗山脉、“天空之城”阿林厄和那十几个伪神国度，几乎每个地方都有虔诚的信徒或神职人员感动莫名地跪倒在地，奉献着自己的信仰之力。

轰隆！

耀眼到极点的光芒爆发了，灿烂的天堂和黑暗的地狱被掩盖了，若非这处在神奇的领域内，此刻仰望天空异象的生物，肯定都会被刺瞎眼睛，只有少数强者才能例外。

中心处的高温扭曲着一切，可却无人能够看到，能够感应到，只有那疯狂席卷的能量风暴才用自身带着的似乎可以点燃所有物质的灼热泄露出里面的一点秘密。

褪去的深蓝潮水处在“神奇领域”边缘，周围一层层地狱景象凸显，将远离了中心的能量风暴挡住。

“这威力，几乎等同于‘神降术’了！”马尔迪莫斯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还是不得不做出这样的判断，道格拉斯成为类神后，他的永恒炽阳不比神降术差多少了，“但这是范围型法术，能量外泄，不够集中和凝聚，对类神的杀伤力要比‘神降术’差一点，而且没有抹杀所有痕迹的能力，当然，作为纯粹暴力型的法术，这也算是达到了一个极致。”

在能量风暴不断呼啸而来时，马尔迪莫斯微微皱起了眉头：“正因为能量不够凝聚，会覆盖四周，所以我和那个贪吃的家伙没办法随之配合攻击，难以发挥联手的威力，只希望这‘永恒炽阳’能炸开维肯的防御，并让祂一时难以恢复。”

这种情况下，“地狱之主”和“银月”可没办法再给维肯补上一记，所有的攻击都会被能量风暴和超高温“淹没”，而若祂们先行进攻，自身也躲不开“永恒炽阳”，因为如果留出躲避的时间，现在能够直接施展传奇神术的维肯又可以布置下一层层防御了，白费一番功夫！

能量风暴稍微“舒缓”了一点后，马尔迪莫斯和“银月”爱特娜都赶紧透过层层阻碍，感应到维肯，准备抓住机会，彻底打破祂的防御。

此时，维肯身边“远古地狱”力量凝聚而成的“堕落心灵”早就灰飞烟灭，空灵歌声缭绕的“圣佑所”也已经被彻底打破，甚至连祂不断在虚幻和实质之间转化的本体，也变得黯淡了一点，似乎那阻隔现实和祂的神奇领域也难以消化掉那么庞大能量，那么恐怖的高温。

当然，“地狱之主”马尔迪莫斯相信，这是因为那种神奇的状态还不够完善，还没有触摸到本质，否则，纯粹的暴力是无法打破的，永远无法打破。

维肯这样的状况让马尔迪莫斯心中一喜，“永恒炽阳”确实快比得上“神降术”了。

但祂还未来得及出手，维肯两边的“神圣天国”与“远古地狱”又再次奔涌出各自的力量，“圣佑所”和“堕落心灵”又一次出现，将维肯保护在中央。

祂的缓冲时间似乎已经少到了某种极限，而且能量无穷无尽，源源不断。

这种情况下，“地狱之主”和“银月”自然没办法把握住那一瞬间的机会！

维肯对三大类神和几位传奇巅峰的围攻毫不在意，口中依然疯狂地喊道：

“还不够！还不够！”

随着祂的呐喊，整个世界似乎都黯淡了一点，各色光芒缠绕成的“远古地狱”之中，那一张张人脸、巨龙脸变得鲜活无比，尤其那十二道身影，更是跃跃欲试地外往渗透。

圣城兰斯内。

一位虔诚祈祷的牧师正沉浸在那种感动空灵没有悲伤和痛苦的氛围里，突然，他感到背部一阵剧痛，一颗鲜红的心脏出现了他面前的地上，咚咚，咚咚，心脏惯性地收缩跳跃着。

他看向自己的胸膛，那里有一个巨大的、血淋淋的窟窿。

“我的，我的心脏？”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转头看向后方，恰好看到平时认识的一位牧师。

这位牧师脸部肌肉扭曲，双眼透着无穷无尽的愤恨，右手放到嘴巴，用舌头舔舐着上面的鲜血。

他已经不像人类，如同一个憎恶的魔鬼！

为什么？他什么时候开始祭祀远古魔鬼了？

虔诚的牧师带着不解的疑问软软倒地。

啊！啊！啊！

一声声惨叫在圣城兰斯，在阿尔托，在以费，在伦塔特，在很多城市、小镇和乡村内响起，一道道黑色的、扭曲的、充满负面情绪的虚幻人影飞向半空，拥抱那颗“远古地狱”所化的堕落绝望“心灵”！

于是，邪恶黑暗的世界再次蔓延，与“神圣天国”又一次形成平衡，里面那十二道人影在这循环之中，不断地飞到地面，又不断地飞回。

“天空之城”阿林厄已经弥漫起了一层迷雾，并有星空凸显。

在道格拉斯他们离开后，布鲁克是没有大意地完全开启了迷锁。

但阿林厄内的魔法师们依然有点人心惶惶，议长阁下的命令和透过迷锁显现在眼前的天空异象都让他们感觉到莫名的恐惧。

突然，一声爆炸传出，附近的奥术师纷纷侧目，看到一位魔法师被一颗巨大的火球炸成了两截，身体之上火焰还在熊熊燃烧，而对面有一位表情异常嫉妒的年轻法师，他疯狂地向着四周展开攻击。

这是怎么了？

阿林厄的魔法师们变得愈发惶恐。

总部顶层的布鲁克察觉到这个异常之后，沉声下令道：“惩戒部魔法师配合迷锁击杀之前就被远古魔鬼感染的法师，其余魔法师允许使用法术自卫，不再受议会规章限制。各位，不必慌乱，在迷锁隔断之下，不会有新的‘感染者’出现。”

这时，一位大法师来到了他的书房之外禀报：“布鲁克阁下，有异常情况！”

第一百四十八章 “魔鬼们”的打算

布鲁克的精神力场覆盖着整个书房，操纵着魔法阵中枢，指挥着塔灵，主持者着阿林厄迷锁，控制着整个“天空之城”的大局，一时难以分出太多注意力给这位大法师，隔着书房发话道：“什么异常情况？”

控制着迷锁的自己会发现不了“天空之城”的异常？

那位大法师语气急促地道：“几位最高评议团成员应该返回而没有返回！”

他一边说，一边慌乱地向书房内走去，但布鲁克分心乏术，没有解除防御魔法阵，而是直接问道：“都有谁？”

“有……”这位大法师含糊地吐出一个单词，突然向前扑去，整个身体变得模糊扭曲，宛如一道道不同颜色的光芒缠绕而成。

兹兹兹，奇特的声音之中，这道魔鬼般的虚影穿过了第一层魔法阵，但它很快又回归了凝实，处在了两层魔法阵之间。

接着，它不断地穿梭于魔法阵里，向着中央的布鲁克扑去。

每当魔法阵效果出现时，它就由实转虚，似乎处在了别的世界，弥漫在空间里，顺利穿越了过去，但它的这种状态似乎无法持久，很快就会重新坍缩，所以不能直接穿透层层魔法阵，必须依靠对魔法阵运转精准到毫厘的感应才能在“潮起潮落”之间找到自己立身的空挡。

布鲁克这才醒悟过来，这位远古魔鬼“感染者”并非普通情况，而是已经被一位强大“远古魔鬼”式人物附体了，借助很久以前就在他内心种下的特殊种子附体了。

他双眼两道电光伸缩不定地看着这位“远古魔鬼”，试图分辨出本体是谁。

这“魔鬼”脸部不断变化着面容，时而年轻，时而老迈，时而俊美，时而丑陋，让人眼花缭乱。

但布鲁克却认出了其中一张脸孔，略微惊愕地道：“梅尔莫斯？”

当今唯一的那位巅峰史诗骑士！

“梅尔莫斯”疯狂地大笑起来：“梅尔莫斯已经死了，站在这里的是真神维肯的化身之一！”

布鲁克叹了口气，仿佛明白了什么：“你是我见过意志最坚定，信仰最虔诚，对自身也最了解的骑士，想不到你竟然也会选择远古魔鬼的道路，而且还用的是没有容器分担负面情绪影响的原始方法。”

并不是每个枢机主教团成员都可以找到传奇级的伪神、恶魔君王等来作为自己的容器，毕竟这个层次的强者只有那么多，所以，不少人最终选择了有非常大隐患的“塔诺斯版本”，而意志坚定，自觉能战胜负面情绪的梅尔莫斯是这里面最先完成的，并且完成之后，居然真的没有什么太大影响，至少在冲击类神前，看不出有什么隐患。

可惜，他这次被维肯利用同化之后，内心的负面情绪是彻底爆发了。

而在维肯的操纵下，那十二位枢机主教团成员所化的“远古魔鬼”是借助以前种下的“堕落种子”附身在不同的人物身上，试图掀起混乱，制造更多的负面情绪供维肯吸收。

当然，这种能躲开“阿林厄迷锁”或伦塔特神术阵隔断的“堕落种子”要求极高，必须目标人物全心全意地放开身心，让“魔鬼”投影到体内，并且原本就得具有超过临界值的负面情绪。

而比这更难更隐蔽的是另外一种投影，也就是维肯控制圣徒玛利亚、腓力等传奇强者的投影。这种情况，只有挑选一些虔诚度极高的神职人员，在“帮助”他们突破到传奇，与“天堂山”共鸣时，借助“真理之神”恩赐的掩盖，才能悄无声息地投影成功，而目标人物毫无察觉，直到关键时刻才被掌握身心。

“这是我对主的奉献，你们这些无信的魔法师永远不会懂。”“魔鬼”梅尔莫斯憎恨、痛苦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接着他身后一轮太阳徐徐升起，染红了天际，照亮了黑暗，明澈却不耀眼。

这种情况下，它居然还能使用自身的“晨曦”血脉！

看来他对血脉力量的认识超乎了所有传奇强者，把握到了其中一丝本质，难怪他是当今唯一一位巅峰骑士。

布鲁克再次轻叹一声，吩咐塔灵普洛斯佩尔封闭了最上面三层，并且身周一道道电流勃发，磁场显现，黑暗扭曲，俨然便是“电磁王国”降临。

他试图将“梅尔莫斯”拖入自己的半位面战斗，免得波及阿林厄内的其他魔法师。

不过，“梅尔莫斯”就是为了制造混乱和更多的负面情绪而来，怎么可能放弃这个机会，虽然以大法师的躯体和灵魂只能发挥出短暂的传奇巅峰实力，但也足以在最初抗衡住来自电磁王国的强大吸力了。

“他是阿特兰特的学生乔治，阿特兰特呢？”交手之际，布鲁克忽然想到这点。

……

伦塔特城，内克瑟宫。

一道银灰的剑光闪过，一位穿着坚固精美全身盔甲的骑士愕然看到自己的身体变成了两截，脸上还残留着之前那种嫉妒憎恶的扭曲表情。

啪啪啪，他的两截身体被虚幻又狰狞细小缝隙分割成了无数肉块碎骨，雨点般落到地上。

看到这一幕，看到身前站着的那道挺拔高挑背影，看到她披肩的紫色长发和银灰盔甲，躲进内克瑟宫的贵族们长长地吁了口气，身体依然控制不住地颤抖，太可怕了，太可怕！一位天骑士居然成为了魔鬼，杀掉了好多贵族，若非女王陛下及时赶到，自己等人怕是已经被他虐杀！

霍尔姆王国另外一位史诗骑士温斯顿正看守着异度空间的领地，因此他们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女王娜塔莎陛下的身上。

“放心，魔法议会对远古魔鬼有着不错的研究，被投影的强大骑士并不多，否则瞒不过我们，而其他低阶骑士和普通人，负面情绪能浓厚到满足远古魔鬼初步感染的也肯定稀少，我已经吩咐‘真理之剑’骑士团和护教骑士团开始行动，在警察的配合下清除‘感染者’，伦塔特很快就会恢复安定。”娜塔莎让自己清越的声音变得沉稳异常。

她很清楚“感染者”造成的混乱规模和破损程度有限，要不了多久就能平复下来，真正决定大家命运的还是此时天空中展现着的那场类神、传奇巅峰的战斗。

女王陛下不急不徐的语气，沉稳坚定的态度，挺拔笔直的背影，让贵族们瑟瑟发抖的心灵得到了平复，各种负面情绪随之开始消散。

这时，约翰护着乔尔、艾丽萨、瓦欧里特大公等人从这处宫殿的秘密房间内走出，背后背着一把泛着银灰金属光泽的粗筒长枪，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象征电与磁的符号——这是路西恩亲自为他制作的“高斯步枪”，一发等于一位天骑士一击，以约翰目前接近突破的实力和装备加持，勉强能够使用三发。

“去‘原子宇宙’。”娜塔莎毫不避忌地当着众多贵族的面对父亲、乔尔、约翰他们说道，那里可以绝对地保障他们的安全。

约翰点了点头，带着表情复杂的瓦欧里特大公等人走入了娜塔莎左手边光芒流转的传送门。

看到这一幕，贵族们的表情忽然变得生动，洋溢起浓厚的期待和希望，要是自己也进入“原子宇宙”，岂不是能躲开外面的混乱，躲开不知道会从哪里袭来的攻击。

“女王陛下，能让我们也进入原子宇宙吗？我们留在这里只能给您添乱，还会让您分心保护。”一位伯爵带头说道。

“是啊！躲到‘原子宇宙’就安全了！”

“女王陛下，我们都是您忠诚的领民，请您庇护我们。”

一位位贵族神情振奋地附和道，一时之间，似乎这个主意众望所归，“民”心所向。

娜塔莎微微侧身，挡在“传送门”之前，环视了众位贵族一圈，威严地道：“你们躲在这里就行了，不用去‘原子宇宙’。”

“为什么？女王陛下，难道我们不是您的领民？”

“女王陛下，你要背弃国王与贵族的契约吗？不再履行保护我们的义务？”

“这样的你不配做女王！”

一声声质疑和谴责从贵族口中发出，刚才的濒死局面让他们累积了太多的害怕，被娜塔莎拒绝后，一下就爆发了。

“我的父亲、卡米尔阿姨，路西恩的乔尔叔叔、艾丽萨婶婶等人，长期处在我和路西恩的保护之下，我可以确定地相信他们没有被远古魔鬼感染，没有被投影附体，而你们，我无法肯定，所以，为了‘原子宇宙’的安全……”娜塔莎没有高声厉喝，而是平缓沉稳地像在吩咐今晚该准备的菜肴，“凡靠近传送门者，死。”

“大家别管她，冲过去，进入‘原子宇宙’，她不敢杀我们的！除非她不想继续当女王了！”人群里，一位贵族高声喊道，顿时获得了热烈的响应，被刚才死亡场面吓破了胆子的贵族们拥挤着向“传送门”前去。

一道冷漠无情的银灰剑光划过，最前面的几位贵族互相看到了彼此的上半身脱离了下半身，鲜血喷了后面的人群满头满脸。

“她，她真的敢杀我们……”一位位贵族懵了，僵立在原地，再也不敢向前。

娜塔莎银紫双眸淡漠没有情绪地道：“我说过，凡靠近传送门者，死。”

真理之剑斜斜指着地面，贵族们忽然下意识倒退了几步。

这时，人群里突然响起一道苍老的声音：“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贵族们吓得一下闪开，露出了中央不知什么时候躲在那里的老者，他的面孔不断地变化着，从一位大家熟悉的伯爵到一位沧桑的老人，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都紧闭着双眼。

“阿特兰特，是你……”娜塔莎横起了真理之剑，嗓音低沉地笑道，“整件事情确实有着一些漏洞，比如贵族们的情绪太夸张了，刚才的天骑士又专注着虐杀，让他们跑到了这里，当然，这都可以用负面情绪和远古魔鬼影响来解释，但对我来说，这没有任何区别，因为，哪怕没有你驱使，哪怕这是正常的事件，我也会杀掉任何敢于靠近传送门的人。”

“这种时候，必须保证‘原子宇宙’的安全，毕竟路西恩的复活手段都在巴别塔中，容不得我有一丝大意。”

突然，传送门亮起，约翰走了出来。

“你？”娜塔莎疑惑地问道。

约翰严肃地道：“我是您的骑士，是‘真理之剑’骑士团的队长，这种时候，我要和我的队员们在一起，共同守护霍尔姆的安宁。”

娜塔莎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去吧。”

阿特兰特安静地看着约翰离开，看着贵族们逃出这处宫殿，苦笑道：“一位真正的骑士……我也很想像他这样，但我今天才知道，转化成远古魔鬼状态之后居然会被维肯控制。”

“你虽然有真理之剑和真理之盾，但我现在的实力也是货真价实的传奇三阶了，你阻挡不了我毁掉路西恩的所有复活布置。”

路西恩离开后，阿林厄魔法塔内通向“原子宇宙”的传送门就半关闭了，只有得到里面的人同意，才能进入，所以，内克瑟宫的这道“大门”成为了阿特兰特的目标。

娜塔莎静静听完，忽然反手就是一剑。

银灰光芒一闪而逝，那道传送门的光泽开始黯淡，啪一声崩溃了。

看着阿特兰特愕然不信的表情，娜塔莎露出一抹愉悦的笑容，美得如同朝阳升起：

“现在，我也进不去了。”

第一百四十九章 控制局势

“天空之城”阿林厄。

一位高阶魔法师疯狂地向四周“发射”着解离术，让一位位普通奥术师、中阶魔法师脸如死灰，绝望的情绪蔓延开来。

忽然，淡白的迷雾降下，将这位高阶魔法师“锁住”，将“解离术”包容“消解”，接着，一道深沉幽黯的射线从雾中穿出，打在这位高阶魔法师身上。

顿时，他身上的魔法效果失去，并且再也无法用出任何一个法术，哪怕处在极其傲慢和鄙视他人的状况之下，他也略微愣了愣，毕竟魔法已经是他的本能！

被“反魔法射线”击中之后，绝大部分魔法师都会出现类似的反应。

这时，一个接一个魔法从四面八方袭来，配合默契地将这位高阶魔法师彻底控制住。

布鲁克给惩戒部法师们下达的命令是，在保证自身安全的情况下，以控制和封印为主，但战斗经验丰富的他们如果觉得有危险，可以直接击杀，不用畏首畏尾，担心事后被调查和处罚。

见前方疯狂法师被禁锢起来，刚才绝望悲愤的中低阶魔法师们才猛地从噩梦中惊醒，看到白色迷雾内走出来一道道人影，俨然都是胸口挂着黑色权杖徽章的惩戒部人员，而带队的是一位黑发棕瞳的年轻男子，他温和地对还在后怕之中的魔法师们笑道：“不用担心，‘感染者’很少，我们已经基本清除干净，但你们不要在街上乱跑，免得被我的下属们误伤。”

听到这沉稳宽厚的声音，附近的中低阶魔法师们才放松了一点，打量起远处，只见之前燃烧着的魔法塔已经被熄灭了火焰，只有阵阵黑烟冒出，爆炸声、惨叫声也渐渐平息。

等到这位年轻男子离开，一位低阶魔法师才寻求证实般道：“尤里斯安先生？”

“对，就是他，看来‘感染者’们确实被控制住了！”他旁边的中阶魔法师真正地吐了口气。

尤里斯安是魔法师中的异类，拿到银月奖章等最高荣誉的奥术师居然选择了加入事务委员会，而非奥术审核委员会，并且还战斗在惩戒部的第一线，但也正因为如此，他算是事务委员会里话语权和实权最大的几位之一，不至于拿到虚假情报。

开口询问的低阶魔法师明显地松了口气：“这也是正常的，除去看守各大分部的拉文第阁下等人，其余传奇阁下已经返回，这些‘感染者’造不成大的危害。”

他不相信传奇魔法师也会被感染。

那位回答他的中阶魔法师赞同地点了点头，但立刻想起了什么般苦笑指着天空道：“我们这里的只是一些小麻烦，真正的危险在那里。”

“如果议长阁下祂们阻止不了维肯，我们……”

一时之间，刚有点起色的气氛又重新变得安静压抑，在场的所有魔法师都仰起了脑袋，看向半空的战斗，那里的结果才决定着整个世界的命运，而自己等人无能为力。

这样的情况虽然很残酷，寥寥几个人就决定着绝大部分人的未来，但却是不争的事实，并且因为实力归于自身而尤其明显。这不是奥术领域，不是某位魔法师天才迸发，灵感凸显就能“击败”一位传奇魔法师的，哪怕天才如伊文斯阁下，也用了十几年的时光才追近了与天空中那几位的差距。

随着混乱渐渐平息，“天空之城”内越来越多的魔法师开始关注起“高空”中的战斗，海蒂是这样，安尼克是这样，萨曼莎是这样，费利佩是这样，“绝对防御”阿图曼也是这样。

只有“湮灭之手”奥利弗和“预言者”贝格纳正匆忙传送往阿林厄魔法塔第三十四层，准备协助布鲁克对付魔鬼化的梅尔莫斯。

他们并不是怀疑布鲁克的实力，哪怕与梅尔莫斯本体单对单战斗，布鲁克也不会落到下风，而现在梅尔莫斯只是借助躯体投影降临，短暂地发挥着传奇巅峰的实力，布鲁克又有阿林厄迷锁相助，要击败他不会太困难。

唯一的问题是，必须尽快解决战斗，或将战场开辟到半位面内，免得造成阿林厄的巨大损失——虽然有迷锁保护，但这是从内向外的爆发，迷锁未必能完全承担下来。

……

第三通识学校内。

阿里等人有些发抖地躲在教室里，看着一位身体巨大化的“魔鬼”挥舞着长剑，追杀着第一时间组织起防御的部分学校老师和门卫——他们有的是魔法师或魔法学徒，有的是退役的士兵，有的是专门教导战斗和骑士守则的骑士老师，虽然等级都不算太高，但也足够抵挡住一阵了。

看着那位“魔鬼”扭曲的面孔，赤红的双眼，阿里产生了一阵发自内心的恐惧，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事情？

恐惧之中，他对那些能施展魔法或使用血脉力量保护自身的老师们非常佩服和羡慕，这才是剥离了一切外在的“本质能力”，就像自己学到的那些知识一样。

一阵阵害怕的叫声在“教学楼”内不断响起，让阿里等人的紧张情绪得不到缓解，整个气氛就如同一个装满了炼金炸药的仓库，只等一点火星出现。

砰！

巨大的撞击声传来，阿里等人愕然看到那位越来越强，越来越压制老师们的魔鬼直接倒地，抽搐着四分五裂。

“这是什么攻击？”

“救援的骑士团来了？”

一声声惊呼发出中，阿里看到远处乘坐飞行器进来一队身着全身盔甲的骑士，而站在大型飞行器前端的那位金发男子，手中持握着一把粗筒长枪，枪口还有明显的电光缭绕。

“各位同学，我是‘真理之剑’骑士团的队长约翰·韦尔斯利，你们不要惶恐，局势已经得到了控制，接下来，我们会接管附近区域的安全保护，逐步肃清残存的感染者，请你们不要惊慌，不要乱跑。”

说这句话的时候，约翰的声音有点颤抖，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为了最快时间稳定局面和人心，避免负面情绪的累积凝聚，他刚才直接动用了高阶的电磁枪，一时有点控制不住身体。

但即使他的声音略微发抖，听到阿里等人耳中却如同“圣咏”，不少人失声痛哭，将害怕、恐惧、憎恶等情绪随着泪水排出。

阿里顺着墙壁瘫软了下去，刚才真是危险啊，现在自己教室内都还躺着一具尸体！若非今天的课程是魔法相关，老师第一时间就将这位受感染的同学杀掉了，换了音乐课、贵族礼仪课，那真是后果不堪设想。

贵族礼仪，贵族……他突然想到了简，一下紧张万分，米尔斯学校怎样了？简有没有事？

越想，他越是担心，虽然明知道米尔斯学校的防御胜过自己的学校不知道多少倍，还是控制不住的担心。

跑出去很危险，街上很危险……内心挣扎犹豫之间，阿里猛地站起，拔腿就要奔向米尔斯学校。

忽然，一道人影从不高的半空跳到了他的前面，伸剑将他拦住：“你打算去哪里？”

这是将他当成“感染者”来对待了。

看着面前的骑士，阿里支吾了一下后决定坦白讲出：“骑士先生，我有一位朋友在米尔斯学校，我想确认她的安全。”

这位骑士微微皱眉：“米尔斯学校的‘感染者’已经被清除，由于大部分老师们的实力都不低，没有出现无辜人员伤亡。”

听到这句话，阿里差点再次瘫软，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劫后余生，反正他不相信简这种善良姑娘会成为感染者。

这时，约翰进入教务处，开启了广播。

“各位朋友，这里是‘奥秘之声’，我将向大家播报阿林厄、伦塔特等地方的情况……”“夜莺”路易丝临时被安排了这个重要的稳定人心的任务。

“……拉文第阁下看守着霍尔姆皇家魔法塔，莫里斯阁下正前往内克瑟宫开启防御法阵帮助女王陛下……”

“……米尔斯学校的报道由见习电台人员简提供，她也告诉所有认识她的朋友，她很安全，不用担心，也请她的朋友们拨打XXXXXX……”

阿里这下是彻底放心了，目光转向天空，看着那比想象还离奇的战斗场景，内心默默地祈祷起来：“伟大的真理之神，奥术皇帝，原子掌控，请你们一定要庇佑事情向好的方向发展……”

他这样的祈祷和希冀在伦塔特城内比比皆是。

……

“远古地狱”中。

一个个迷失的灵魂和一道道颜色各异的光芒“汇”入了“傲慢”、“贪婪”和“伪善”等远古魔鬼体内，让它们越来越高大，渐渐有了实质之感。

“你死定了！”憎恶魔鬼看着路西恩狞笑道。

一直琢磨着发生了什么事情的路西恩突然抬起头，那双幽深看不见底部的眼睛让暴躁的憎恶魔鬼下意识闭上了嘴巴。

第一百五十章 “验证”

似乎觉得自身的气势不能被路西恩这样不发一言就压了下去，“伪善”魔鬼做豪迈状，仰头笑道：“七位货真价实的传奇巅峰，还有借助主物质世界召唤反向形成的十二个‘替身’和不知道多少的迷失灵魂，路西恩·伊文斯，你绝对抵挡不住的，无论哪位传奇巅峰都抵挡不住，而且，你在这里逃无可逃，你的肉体还与‘欲望之门’连通着！”

它的话语似真似假，不知道是在动摇路西恩的信心，还是在制造着绝望的气氛，反正由于这里是“心灵”的外在映射，类似的交流根本不耽搁它们进攻的时间，因此，随着“伪善”魔鬼的笑声和“憎恶”魔鬼的咆哮，一道道半透明的虚幻“灵魂”夹杂着或漆黑或金黄或幽绿的负面情绪“光芒”，从四面八方向着路西恩扑去。

与此同时，“傲慢”、“贪婪”等远古魔鬼也变化着形体，呈现出费尔南多、海瑟薇、布鲁克、路西恩、达尼索斯等传奇巅峰的模样，试图模拟他们的能力进攻路西恩——对没有真正身体的远古魔鬼来说，偏向于施法者的传奇巅峰更适合它们发挥，并能暗藏影响心灵和灵魂的自身超凡之力。

这样一来，路西恩就得面对费尔南多的“狂怒风暴”，海瑟薇的“豪华大裂解”，布鲁克的“电磁消亡”，达尼索斯的时光吐息，海尔克斯的“死亡漩涡”和自身的“阳电子炮”等传奇能力中也赫赫有名的攻击，并且不是纯粹心灵的幻觉，有实质般的杀伤力！

……

高空之中，可以被全世界看到的“神奇领域”里。

当维肯疯狂地吸纳着负面情绪和堕落灵魂，让远古地狱投影凝聚出来的绝望世界越来越黑暗，越来越明显，越来越邪恶时，外围的维森特身体突然晃动了一下，眼中两点暗红色火焰染上了一层乌黑，不过，他的脸孔早就僵死，肌肉消褪，皮包骨头，根本呈现不出多余的表情。

哼，维森特冷哼了一声，身体一下炸开，化成一团洋溢着浓郁死亡气息的灰白，它在半空不断旋转，打开了一道仿佛由纯粹死亡之意凝聚而成的黑色“大门”。

呼！“大门”发出悠长沧桑的叹息，然后猛地敞开，一具超过了所有巨人的青黑身体从里面走了出来，如同一座山峰降临。

这具身体黑气蒸腾，仿佛披着一件雾霭外衣，而透过黑气，隐隐约约能看到他是由巨龙、人类、精灵、矮人、狼人、恶魔、魔鬼等密密麻麻的智慧生命互相合抱组成，散发着庞大而惊人的压力。

他刚一出现，黑气里的一个个智慧生命就齐齐睁开了双眼，于是周围虚空里一道道淡黑色的半透明影子凸显，然后被这些组成“最初之躯”的智慧生命张嘴吞食，惨叫着成为“最初之躯”的一部分，那浓烈的痛苦和憎恶等负面情绪在那悠久的、永恒不变的死亡衬托之下，相形见绌。

周围费尔南多、海瑟薇、精灵女皇等传奇巅峰各自用自身的办法清除着“远古魔鬼”的暗中偷袭，而道格拉斯、“银月”和“地狱之主”就显得非常轻松，那些黑影，那些负面情绪，根本没办法靠近祂们，就像初雪不敢直面太阳。

这时，维森特的“最初之躯”猛地睁开了眼睛，两点暗红色的火焰跳跃出来，视线所及的地方，化为一片虚无，死寂冰冷，哪怕“维肯”身周的“堕落心灵”和“绝望世界”等幻影也渐渐平息了变化，陷入了永恒不变的寂静，只有“圣佑所”才没怎么受到影响。

这就是“最初之躯”最独特的一个能力——“最初凝视”，也叫“死神的注视”，类同于阿普西斯的“生命剥夺”，但又更强，与“地狱之主”马尔迪莫斯的“生杀予夺”很像。

“死神的注视”下，维肯周围的防御立刻被瓦解了一层，只剩下圣佑所屹立在那里。

这并非维森特的实力就等同于了类神，而是这个死灵加炼金的传说级产物能力独特，刚好克制没有实质形态的堕落幻影等。

这也就是魔法的奇诡擅长之处，选择对了魔法，说不定能以弱挡强。

见“最初之躯”取得了这样的成效，“地狱之主”顿时看到了一个机会，祂什么也没说，直接高举黄金三叉戟，卷起了滔滔海水，对着“圣佑所”发起了进攻：

“冥河之逝！”

马尔迪莫斯没有与爱特娜、道格拉斯商量，因为祂相信祂们肯定看得出机会，把握得住机会！

深蓝的海水顿时变得灰白，里面载沉载浮着一个个半透明的呆板灵魂，它从虚空中流出，又流入虚空，似乎贯通着生命到死亡的整个过程。

这就是地狱和深渊的核心，神秘的“冥河”！这一击自然也是“地狱之主”马尔迪莫斯的最强攻击之一。

而这一瞬间，道格拉斯似乎感觉到了“冥河”的源头和尽头，那就是祂已经非常熟悉的“灵魂壁炉”。

灰白的冥河无声无息地涌到了“圣佑所”前方，瞬息之后，“圣佑所”乳白圣洁的光芒变得灰白黯淡，旺盛的“生命”急速流逝，开始腐朽崩解。

当“冥河”冲破了“圣佑所”，冲到了维肯身边，而维肯还未来得及驱动“神圣天国”和“远古地狱”投影再次布下防御时，高高在上，注视着一切的那轮皎洁银月就猛然坠下，拖出清冷的光尾，击向维肯，而在这道轨迹的四周，隐隐有虚无的黑色火焰熊熊燃烧。

啪！

清晰又虚幻的破碎声响起，那让维肯仿佛处在另外一个世界的感觉顿时消失不见，祂再也不是所有人都无法触摸无法攻击的“奇特存在”！

打破这“神奇领域”后，银月急速上升，而与此同时，维肯头顶出现了一片浩瀚无边的星空，里面的星辰璀璨明净，象征着每个人的命运。

“命运星空”！

而在这幻化出的“命运星空”里，表示着维肯的那颗“主星”突然大放光明，拖着长长的焰尾，流星般坠落，狠狠地打在了维肯身上。

这就是道格拉斯的“命运流星”！

在祂成为类神，命运主星与“命运星空”有了奇特联系后，这个传奇法术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属于真正的类神手段了！

“阳电子炮！”

“大崩灭术！”

“自然惩戒！”

……

“命运流星”砸下时，海瑟薇、费尔南多和精灵女皇等传奇强者也趁机发动了进攻，誓要将维肯的突破尝试瓦解。

璀璨的光芒刚刚泛起，剧烈到能让人死亡的爆炸声就爆发了。

轰隆！

刺目的光芒肆意挥洒，能量风暴席卷而出，将黑暗邪恶的世界和空灵圣洁的天堂掩盖住了。

“这下维肯就算不死，也应该遭受了重创，退出了突破的状态……”“地狱之主”马尔迪莫斯心中暗道，没有保护没有防御的情况下直接被类神的“命运流星”砸中，被“阳电子炮”命中，被众多超凡之力击中，还有残余“冥河之逝”的冲刷，换做是自己，也肯定受到了重伤，即使不会危及生命，也没办法再完成当前的事情了。

能量风暴的影响，让道格拉斯、费尔南多等人难以看到里面的情况，但根据经验也能判断一二。

“天空之城”阿林厄内，除了激战之中的布鲁克等人外，其余仰望天空的魔法师都猛地泛起了强烈的希冀和喜悦，事情解决了？在维肯突破到类神前阻止了祂？

一场灾难看来又过去了！

伦塔特，第三通识学校。

阿里等人一边听着广播，一边看着半空，那里的场景虽然高速变化，难以真正看清，但最后“定格凝固”的这一幕却让他们陡生期待和欣喜。

噩梦般的事情结束了？

一定是的，三位类神加众位传奇巅峰的联手，真神也能杀给你看！

能量风暴渐渐平息，中央的场景显露了出来，充满负面情绪的“远古地狱”“化身”和神圣无比的“天堂山”投影依然存在，但它们之间的维肯却不见了影踪。

“死了？”

“漫长的时光之后才能从命运长河中回归了？”

欣喜又惊疑的情绪在围攻者心中升起，突然，道格拉斯看到那里有一个黑点。

正当祂要再给一个命运流星时，这黑点一下膨胀变大，蠕动扭曲，重新化成了维肯，而那满是智慧生命面孔的“绝望世界”和天使、圣灵歌颂不断的“神圣天国”缓缓降下，一点一点地融入了祂的身体！

“哈哈哈。”维肯的双眼之中黑暗与光明变化不断，疯狂地大笑道，“我要是没有一点把握，怎么会在主物质世界突破，而不是寻找一个隐秘的异度空间？”

“感谢你们的帮助，你们让我冲破了最难的障碍，等我融合了天堂山和远古地狱，你们就可以觐见‘真神’了！”

这个时候，祂再次处于了那种无法被攻击的神奇状态，而且似乎比刚才更完善更难以打破！

这样也无法杀死？类神和传奇巅峰们略微惊愕之后，迅速收敛了情绪，继续着进攻，对他们来说，不到最后一刻，绝对不可能放弃。

而阿林厄、伦塔特城中的魔法师和平民却没有这么好的控制力，在维肯的疯狂宣告后，他们脸如死灰，绝望蔓延。

连三大类神加众位传奇巅峰的超豪华阵容都没能在最初阻止，那现在还有什么能阻止维肯？

完了，一切都完了。

他们看着天空，表情僵硬呆板，似乎又陷入了永恒的噩梦，绝望的噩梦。

……

远古地狱中，面对“傲慢”等魔鬼的进攻，路西恩忽然叹了口气，露出标志性的微笑，低沉地道：“我来这里是为了验证一些东西，而你们的出现，帮助我完成了验证，所以……”

话未说完，他就踏前一步，身体虽然没有变高变大，但气势却一下变得极端恐怖，扑向他的众多幻影惨叫着飞快退后，准备着施展“法术”的七大远古魔鬼似乎连站立都站立不稳了！

怎么回事？

他印证了什么？

准备做什么？

一个个疑问刚在远古魔鬼心中出现，路西恩的身体就变得弥漫虚幻，表情庄严而肃穆！

一片浩瀚无垠、深邃迷人的星空在地狱里缓缓呈现。

第一百五十一章 背靠背

地狱内呈现的这个无垠宇宙深邃黑暗，点点光芒璀璨梦幻，形似“命运星空”和“原子宇宙”，可与它们又有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差别。

这片星空慢慢浮现在九层地狱的每一个地方，但与死亡沼泽、寂静地狱、燃烧都市、无尽峡谷等却毫无相交之处，一点也不影响魔鬼们的行动，就像一个超大型的全息幻影。

一种深沉厚重，无边无际，使得一切都异常渺小的气势随着“宇宙”的凸显而出现，给人夜晚仰望星空的感觉，哪怕最邪恶最残忍的魔鬼，此时也心灵空寂，觉得宇宙宏大，自身渺小，忙忙碌碌了一生的意义显得那么可笑可叹，唯一值得敬畏和拥抱的就是这浩瀚宇宙。

一时之间，充斥着整个地狱的阴谋、背叛、杀戮和血与火静滞了下来，一片安静，不同颜色“光芒”混乱纠缠而成的“远古地狱”仿佛陷入了缓慢的时空之内，里面不管是痛苦，还是憎恶，各种负面情绪都淡薄了不少。

七大远古魔鬼呆立在原地，怔怔地看着路西恩庄严肃穆地仰头，“心灵”被夺，没有第一时间发起进攻，全力阻挠他作出这不同寻常的举动。

而路西恩根本没有考虑过七大远古魔鬼的进攻，因为他现在处于了一种类似于主物质世界维肯的神奇状态之中，既能干涉这个世界，又位于别的“时空”，无法被触摸，无法被攻击！

双眼半开半合的路西恩突然张开两臂，做出了一个拥抱“星空”的姿势，这时，他这纯灵魂体的背后猛地钻出了一道影子。

这影子钻出来之后，路西恩的面容就稍有变化，既保持着原本的俊秀，又透着一种陌生的普通，仿佛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一个远古魔鬼们不管从气息，还是其他特征都不会将他当成路西恩的人！

但路西恩自己却绝不陌生，因为这还是自己，上一辈子的自己，夏风！

在灵魂壁炉上和“路西恩面孔”互相纠缠的夏风！

而刚才从路西恩背部钻出来的影子与他背抵着背，越来越清晰，俨然又是一个路西恩，气息和特征都非常鲜明，不会被远古魔鬼们认错的路西恩，只不过，这个路西恩没有那种斯文顽强的气质。

“这是什么东西？”

“路西恩为什么会分裂成两个？”

远古魔鬼们愕然地看着这一幕，完全不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突然，虚空之中裂开了一道缝隙，庞大又恐怖的吸力传来，将整个“远古地狱”一点一点地拉进去，融入那片既黑暗又光明的世界里。

“召唤远古地狱的维肯在试图融合我们！”“傲慢”魔鬼惊怒交加地吼道，这边刚出了让人莫名心悸的变化，那边又发生了更加可怕的事情，自己等远古魔鬼到底该全力对付哪边？

远古地狱与远古魔鬼本就是两位一体的关系，若远古地狱被吞噬融合，那远古魔鬼们亦不复存在，或者，将有一个更强的远古魔鬼出现，但那只是维肯的其中一面而已！

这边“远古地狱”在缓慢坚决地往邪恶又神圣的世界里移动着，可路西恩却丝毫没有反应，依然保持着刚才的状态，而背部的“路西恩”同样张开了双臂，与前方的他做着一模一样的动作。

啪！

路西恩的两个灵魂刚刚这样背对背双手张开地靠着，“欲望之门”外的路西恩肉体就一下崩解，弥散开来，冲入了“心灵”的世界，灵魂的世界，分别钻入了两个路西恩之中。

呜！

无声的呐喊里，两个路西恩的灵魂隐隐透出了实质，背部因为某种奇特的关系浅浅地纠缠着。

轰！

真切的爆炸声响起，透着夏风特征的“路西恩”灵魂突地张开了眼睛，在地狱每一个地方呈现的浩瀚宇宙“幻影”，视角随之一下由远及近，不再是一片灿烂的星河，而能真切地看到一个巨大的火球，一颗颗不同大小的行星，其中有一颗蔚蓝的星球异常美丽！

轰！

带着路西恩特征的灵魂也同一时间张开了双眼，但他两臂所拥抱的对象变成了五彩斑斓的元素星空，接着这来自“原子宇宙”的星空蔓延扩展，越来越真实，越来越褪去虚幻，并且，视角迅速拔高，显现出了一个被“迷雾”包裹的星球。

接着，这两个不同的宇宙、不同的星空景象迅速收缩，各自只保留了一部分，变得泾渭分明，恰好以背对背相靠的路西恩为中界线！

吱吱咯咯！

这样的场景刚刚完成，整个远古地狱就猛然一沉，发出濒临破碎的噪音，像是无法承担那种无形的压力。

“傲慢”、“伪善”等远古魔鬼面面相觑，同时冒出一个想法：

“路西恩·伊文斯在冲击类神！”

可他的方式与塔诺斯、维肯，甚至道格拉斯都截然不同！

是因为认知世界不同吗？

……

“天空之城”里，伦塔特城里，绝大部分魔法师和平民都半绝望地看着半空，连刚才三大类神与众位传奇巅峰联手都无法阻止维肯的晋升，那现在还有谁能阻止？

正常情况下，肯定不乏魔法师和普通人会安慰自己维肯晋升并不是末日，说不定维肯进阶之后，作为真神的祂会善待智慧生命，会变得怜悯慈爱，可是，刚才“感染者”们的疯狂与堕落，他们制造的混乱和血腥，还残留在他们的记忆里，谁也不会奢望有着“灾难君王”称号的维肯会突然性情大变。

看着半空中维肯一点一点地融合着“远古地狱”与“天堂山”，看着道格拉斯、“银月”、“地狱之主”等类神和传奇巅峰的进攻一次次徒劳而返，只能击破维肯布下的防御，将祂打出那种无法触摸的神奇状态，魔法师、贵族和平民们越来越绝望。

不少强者在绝境之下开始试图飞入那个神奇的领域，准备奉献自己的力量，战死要比等死好！

可维肯的融合只是看似缓慢，实际上并不拖沓，他们还未来得及靠近，融合似乎就进入了尾声。

“不知道诅咒有没有效果……”原子研究所内，海蒂自嘲地笑了笑，因为阿林厄迷锁的关系，里面的魔法师没办法出击。

安尼克随口安慰道：“这不代表突破成功，至少维肯的存在形式还没有实质性变化。”

当然，等一下就不一定了。

第三通识学校内，虽然学生们都看不懂这么高端的战斗，但维肯一直存在，没有被消灭，还发出疯狂笑声的事实，让他们清楚地明白了局势，一颗心越来越下沉。

突然，阿里眯起眼睛，脱口而出：“远古地狱里好像有星空出现！”

“远古地狱”这个名词，他们还是刚刚从广播里学会的。

“远古地狱”里有星空？那是地狱啊！其他学生纷纷凝目望去，不敢相信阿里的话语。

可他们的眼睛告诉他们，那逐渐被拉入主物质世界的“远古地狱”内，确实有一片，不，两片互相隔断的星空，一片有着巨大的火球和蔚蓝的星球，一片则与阿里等人在“宇宙观察站”看到的景象相同，但多了一颗被迷雾包裹的星球！

“这是我们所处的星球？”星相系的类神道格拉斯只觉那颗被迷雾包裹的星球是如此熟悉，但另外一片“星空”却又如此陌生！

突然，祂的视线一下凝固了：“那是‘真实星空’！”

……

“伊文斯阁下！”

“星空的正中是伊文斯阁下！两个伊文斯阁下！”

这样的惊呼在阿里身边，在伦塔特，在阿林厄，在所有能够看到天空异象并认识路西恩的地方接连响起，到处洋溢着惊疑不定的情绪。

“老师，真的是老师！”海蒂一下雀跃起来。

虽然她不太明白老师为什么会出现在远古地狱里，出现在这么紧要的关头和地方，但维肯的突破于内部出现变化，总是一件可喜的事情。

斯普林特低声自语道：“融合的速度好像变慢了！”

话语未落，只见两个“路西恩”越来越往后靠，背部渐渐融合，而他们拥抱的“星空”也互相靠拢，出现了一条重叠的界限。

啪啪啪！

远古地狱不断发出破碎声，剧烈地摇晃起来，所有“负面情绪”、“迷失灵魂”和远古魔鬼都出现了涣散的趋势。

虽然这两片“星空”的重叠融合没有那种梦幻迷离的光影声效，但那缓慢的、坚决的、无声的靠拢，却给了所有人发自内心的震撼！

“融合变慢了！”

“伊文斯阁下让维肯的融合速度变慢了！”

“他在冲击类神？”

一声声包含惊喜、庆幸和感激的欢呼在阿林厄，在伦塔特，在很多地方爆发了，绝望之中冒出了浓烈的希望！

海蒂兴奋地道：“老师如果冲击类神成功，应该就会直接瓦解维肯想要融合的远古地狱！”

“哈哈，老师这个时候居然在远古地狱里进阶，真是幸运女神的庇佑！”

沉闷、压抑、绝望的气氛一扫而空，除了还在战斗的几位，所有魔法师、骑士和普通人都揪着心，看着半空，祈祷着伊文斯阁下一定要突破成功。

“地狱之主”马尔迪莫斯愣了一下，接着笑了起来：“维肯，你的运气可很不好，路西恩居然在这种时候这种地方突破！”

“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意外，并不会影响实质的结局。”维肯不再疯狂地大笑，而是冷静如冰地说道，似乎信心十足。

马尔迪莫斯嘲讽地笑了笑：“不管如何，路西恩拖延了你进阶的速度，这给了我时间，给了我机会！”

接着，祂一把就撕掉了自身的左臂，地狱深处隐藏的真身也同时断掉了左臂。

那条左臂无声无息炸开，化成满天血污，凝聚成了一道混乱又邪异的“大门”。

第一百五十二章 鬼哭神嚎

这道“大门”之上有着一双双邪异的眼睛，眼仁血黄，瞳孔赤红，密密麻麻，一眨不眨，哪怕隔着“神奇领域”，在地面仰望的魔法师、骑士和普通人也有了思维混乱的感觉，有点控制不住精神的疯狂，杀戮欲望的上升。

虽然马尔迪莫斯类神真身的左臂没有像以往一样迅速恢复，而是依然残缺，但这道混乱血腥的“大门”成形却颇为缓慢，当然，所谓的缓慢只是相当于之前维肯融合“远古地狱”和“天堂山”的速度，实际上只是短短的几秒钟时间。

这几秒钟里，那分别有着蔚蓝星球和迷雾星球的两个“宇宙”投影缓慢却坚决地越过了中界线，它们的边缘互相重叠，却丝毫不打扰对方，就连两颗看似要撞在一起的小行星，也直接穿过了彼此，飞向远处，它们看似尽在咫尺，却似乎远在天涯，无法触摸，无法靠近，哪怕透身而过，也不知道对方的存在！

而随着这两片“星空”的边缘开始重叠，透着夏风特征的“路西恩”灵魂与似路西恩非路西恩的那道灵魂，背部越靠越拢，奇迹般地开始了融合！

如果说刚才是两个背靠背彼此拥抱着前方星空的独立之人，那现在，他们就是共享背部的连体婴儿了！

没有耀眼的光芒，没有剧烈的声响，没有其他难以想象的异常，两个“路西恩”就这样一点一点地开始了融合，以奇特又古怪的方式融合，仿佛他们每融合一点，那种超然物外，不属于这个世界，高于这个世界的感觉就愈发清晰和明显。

“远古地狱”内部的迷失灵魂和远古魔鬼们不知为什么，突然全身瑟瑟发抖起来，即使它们已经没有实在的形体，以“负面情绪光芒”缠绕而成，可也给所有目睹了这一幕的智慧生命颤抖之感。

金色的，幽绿的，漆黑的，赤红的，五彩斑斓的光芒开始了无声震荡，迷失灵魂们开始解体，远古魔鬼们开始解体，并向外面散发着只有“负面情绪”和远古魔鬼才能感应得到的磅礴吸力。

精灵女皇阿格莱亚正拉开“自然惩戒之弓”，身体忽然变得模糊，里面一道黑影扭曲不定，仿佛想要钻出来，顺着那无形的吸力，融入“远古地狱”之中。

这让阿格莱亚不得不停止了拉弓射箭的举动，将身体半融入背后的精灵树虚影，借着它“根系的蔓延”，将黑影牢牢束缚住。

“天空之城”，阿林厄魔法塔第三十四层。

虽然此时的布鲁克实力高于了“梅尔莫斯”，又有“湮灭之手”奥利弗和“预言者”贝格纳的帮助，但为了保护魔法塔和阿林厄不被破坏，保护奥术师们不被波及，他不得不分出大部分力量和注意力在消解余波、控制场面之上，一时之间，三位传奇魔法师与“魔鬼”梅尔莫斯战斗的是难解难分，将布鲁克的书房夷为了平地，将这一层魔法塔的大部分房间彻底摧毁。

若非那漆黑深沉的磁场扭曲着周围，银白恐怖的电蛇组成了牢笼，传奇巅峰的战斗肯定已经毁掉了魔法塔，毁掉了小半个阿林厄。

不过布鲁克哪怕支撑得再艰难，内心也对此不急不躁，因为他很清楚，梅尔莫斯这样的投影降临没办法持久，只要小心地避免他造成混乱就行了，真正的关键还是在于高空中那场类神、传奇巅峰的战斗。

突然，驱动晨曦力量照透了星空迷雾的梅尔莫斯一下僵立在了原地，体内一道道黑影，一道道颜色各异的负面光芒喷发了出来，向着高空飞去，向着远古地狱飞去，在路西恩造成的“远古地狱”变化之下，已经没有本体或“神圣复仇者”长剑帮助的他难以抵挡这种来自本能的吸力。

布鲁克、奥利弗和贝格纳虽然无暇分心，不清楚半空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梅尔莫斯的变化却瞒不过他们，抓住这一机会，布鲁克投影降临的“电磁王国”猛然收缩，一下将梅尔莫斯束缚在了里面，而奥利弗和贝格纳各自施展传奇法术，将梅尔莫斯“推入”了电磁王国。

兹兹兹，梅尔莫斯穿过电流幕罩，进入了电磁王国，布鲁克顿时松了口气，在里面，自己就可以毫无顾忌了，反正该撤退的学生、仆人等已经从“电磁王国”撤离，而在半位面内，自己有着接近类神的实力。

“我去解决他，你们控制阿林厄迷锁。”布鲁克通过心灵连线说了一声后，紧跟着进入了“电磁王国”。

虽然这一层的控制枢纽全部损坏，但这只是其中部分，在第三十三层的费尔南多、海伦、海瑟薇等大奥术师的书房内，依然存在别的控制枢纽。

奥利弗没有啰嗦，在塔灵普洛斯佩尔的帮助下，进入了费尔南没有关闭的书房，控制起阿林厄迷锁。

直到这个时候，他们才有暇看向半空，仔细地旁观战斗，随时准备着加入进去。

“路西恩在冲击类神……”奥利弗微微皱眉道，“可与议长阁下的完全不同，不是半位面对认知世界加命运星空，而是‘真实星空’对‘现实星空’。”

远古魔鬼们或许会以为这是认知世界的不同，但奥利弗等传奇魔法师却敏锐地察觉出这两次冲击类神在本质上有着差别，路西恩冲击的过程中，“原子宇宙”这个半位面只是一个媒介，一个引子，自身并不属于重要组成部分。

贝格纳疑惑地道：“以观察者效应为基础？真实世界的反馈或许就是一种观察者效应？”

“也许……”奥利弗迟疑地说道，“不管如何，若他能成功晋升，维肯再怎么强悍，也没办法突破了。”

……

伦塔特，内克瑟宫。

一道带着虚无狰狞缝隙的银灰剑光斩破了阿特兰特身边的重重防御，斩到了他的身上，可是，他的嘴角却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身体猛然崩解，如同镜面破碎，如同倒映着身影的水面被投入了一个巨石。

又是幻影？双手持握“真理之剑”的娜塔莎脸色微变，一下向旁边闪去，但此时，一道古朴沧桑的声音却恰到好处地响起：

“视觉剥夺！”

娜塔莎的身体顿时就像被巨锤击中，弓状弯曲了起来，眼角溢出了一丝丝鲜血，好不容易才控制住了自身，可是，她的银紫双眸却失去了神采，似乎短时间内再也无法看到面前的事物了。

转化成远古魔鬼状态的阿特兰特真正地体现了什么叫做诡异难防，开始战斗至今，娜塔莎的真理之剑一共斩中了他十七次，可其中十次是幻影，七次是外面某位贵族或骑士代替他死亡！

哪怕有了莫里斯操纵防御阵帮助，娜塔莎也无法分辨面前的阿特兰特是真是假，于是，全力攻击之余，被阿特兰特擅长的“知觉剥夺”法术，一点一点地剥夺了感官，陆续失去了听觉，触觉，嗅觉和视觉。

双眼闭上，娜塔莎用意志领域，用直觉感应着四周，忽然，她再次斩出一剑，银灰剑光冰冷而淡漠。

撕裂的虚无声音响起，阿特兰特的身影凸显了出来，被剑光斩中。

但是，这道身影依然镜子般破碎了，没有一点真实的感觉。

“知觉剥夺！”阿特兰特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娜塔莎整个人一下灰暗了起来，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般屹立在原地。

见她这幅模样，四周出现了一道道阿特兰特紧闭着双眼的身影，他微微笑道：“我说过你没办法阻挡我的，我会拿你的生命去阿林厄魔法塔换取里面的人开启传送阵。”

面对这种意志强悍且实力相差不多的史诗骑士，阿特兰特的“知觉剥夺”无法直接剥离五感和直觉，只能一步一步地循序渐进。

话音刚落，他的眼睛突然睁开，映照出了一道银灰的剑光。

啪，所有的幻影都破碎了，一道五彩斑斓光芒扭曲而成的身影浮现出来，在狰狞的虚幻缝隙之下不断崩解破碎。

“你，你怎么找得到？”阿特兰特垂死挣扎道，语气里有着强烈的不可置信，五感、意志领域和直觉都存在时的娜塔莎都无法发现自己，现在的她凭什么能够？

叮当，一条造型独特的“银制”项链出现在娜塔莎手中，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阿特兰特虽然不认识这物品，但却能辨别它的作用，它至少能帮助娜塔莎对抗几次幻术领域的攻击，可刚才……

“你……”他的身体愈发处于毁灭边缘了。

娜塔莎仿佛听到了他内心的疑问，没有光彩的双目渐渐恢复，嘿嘿笑道：

“我故意的。”

“这是路西恩用霍尔姆王国宝库内的材料特别炼制的传奇物品，但它不能帮助我找到你，所以我故意被你剥夺了五感和直觉，因为，我的眼睛会欺骗我，我的耳朵会欺骗我，我的直觉同样会欺骗我……只有排除了它们的干扰，用‘心灵’去感应，去寻找，才能真正地‘看’到这个世界，‘看’到躲在暗中的你。”

“恩，很久以前，我就在进行静心的练习了，也就是没有五感和直觉的寂静练习。”

她改了改路西恩的名言，让阿特兰特一下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这时，来自“远古地狱”的庞大吸力传来，阿特兰特体内一道道负面情绪光芒飞出，这让他几乎涣散的双眸重新变得清明，艰难地咳嗽了一声，遗憾、感慨地道：“为什么，为什么不早一点，那样我就不会被维肯所控制了。”

娜塔莎上前一步，战靴在地面发出清脆的声音，语气肃穆地道：“虽然不想对濒死之人说这样的话，但还是忍不住说一句，与其埋怨远古地狱的变化晚了一点，还不如埋怨当初自己的决定为什么早了一点，为什么不等到议长阁下成为类神再选择道路。”

阿特兰斯长长地叹息了一声，身体彻底崩解消散。

“真理之剑”下，他没有任何的复活可能。

娜塔莎抬起头，用半恢复的视力看着高空的变化，笑着自语了一句：“你为什么不早一点，那样我就不用如此冒险了……”

她其实可以与瓦欧里特大公等人一起躲入“原子宇宙”的，阿特兰特根本打不进来，但这种时候，她自觉必须与臣民们在一起。

……

那道混乱邪恶的大门砰一声打开了，一团插着不同种族手脚，长着无数只眼睛的肉球滚了出来，血腥、杀戮和疯狂的感觉彻底弥漫开来。

就在这个时候，两个“路西恩”的“冲击”进入了尾声，他们头部之下的“身躯”已经彻底融合在了一起，只有两张面孔依然面对着各自的“星空”。

两个“路西恩”突然露出痛苦的表情，各自再次往后仰头，开始了最后的融合，而有着蔚蓝星球和迷雾星球的两片星空似乎不再像刚才那样重叠而不干扰，彼此之间发出吱吱咯咯的奇怪摩擦声！

轰隆！

地狱内部一座座火山同时喷发了，每一位魔鬼都感觉到身边的虚空在震荡，在摇晃，在发出吱吱咯咯的声音，仿佛整个世界即将破碎，仿佛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有另外一个庞大的宇宙撞了过来！

不！

这虚幻的感觉给了他们真实的情绪，一个个魔鬼发自内心的惨叫起来，痛哭起来，一时之间，整个地狱一片鬼哭神嚎，哪怕那几位地狱公爵也忍不住浑身发抖，不明白恐惧从何而来。

阿林厄城内，伦塔特城内，海蒂、安尼克、阿里等人也“听”到了身边的虚空发出吱吱咯咯的声音，似乎另外一边有什么事物在碾压着它，让它承受不住那么巨大的压力，行将破碎。

这是什么情况？

惊愕，恐慌，畏惧，欣喜等各种情绪同时爆发了！

有人害怕，有人颤抖，有人跪倒，有人振奋！

第一百五十三章 归来

突然，整个世界的光芒一下消失了，不管是阿林厄、伦塔特，还是地狱、深渊，都陷入了最深最沉的黑暗里，而那吱吱嘎嘎的声音也诡异的同时不见，每一位魔法师，每一位骑士，每一位贵族，每一位平民，每一个魔鬼和恶魔都感觉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安静，能够听到自己心跳声，甚至血液流动声的安静。

咚咚！咚咚！

部分智慧生物的心脏跳动的越来越快速，越来越激烈，就在他们忍受不住这种极致的安宁，想要张口呐喊时，黑暗忽地褪去，光明重归世间！

一切都似乎没有变化，高空之中，马尔迪莫斯付出极大代价召唤降临的“深渊意志”闻到最讨厌的地狱气息和第二讨厌的天堂山气息交缠在一起后，舍弃了长久以来的死对头，向着维肯“冲”去，其余三大类神和几位传奇巅峰则全力配合着祂，“帮助”祂消解维肯身边的防御。

而在“远古地狱”里面，两个“路西恩”已经难分彼此，只是面容还在不断变化，仿佛在寻求着两者之间最本质的共同。

那有着巨大火球的星空，视角再次拉近，蔚蓝星球越来越大，另外那个有着迷雾星球的“宇宙”也同样拉近了视角。

当两颗星球越来越大，几乎占据了“星空”的全部时，“远古地狱”里面的魔鬼和失落灵魂爆发出了最后也是最响亮的惨叫。

砰！

在每个智慧生物心底响起的清脆声音伴随下，“远古地狱”土崩瓦解！

那些远古魔鬼和失落灵魂还原成了一道道颜色各异的“负面情绪光芒”，而这些纠缠在一起的光线开始松脱消退。

可同样的，两片“星空”与路西恩也消失了！消失在了地狱里，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里！

“老师去哪了……”对于这种奇怪的现象，海蒂有些茫然，议长阁下晋升类神时，可没有出现过这种状况。

忽然，她的眼角余光一下凝固，因为她看到原子研究所内多出了“好多人”！多出了一个巨大的、充满幻想风格的隧道，与老师设计的“超大型粒子对撞机”分外相像！

这个“对撞机”般的梦幻隧道与原子研究所内众多的魔法阵重叠在一起，可它们却互不干扰，互不影响，就像有人用显影魔法阵在这里制造出了一片幻景。

“这时……”海蒂、安尼克等人忘记了高空的战斗，震撼地看着面前的“巨大隧道”，看着那一位位穿着白色防护服的“人员”，他们从自己面前经过，表情透着紧张和期待，仿佛在准备着什么重要的实验。

震动茫然之中，海蒂下意识伸出了右手，试图触摸其中一位男士。

五根白皙的手指缓缓摸到了这位男士脸上，可却像摸到了空气，直接穿了过去，而对方也毫无反应。

卡特里娜愕然地看着这一幕：“老师进阶类神的异象？”

海蒂深吸一口气，转身趴到窗户上，看着下方的街道，只见阿林厄魔法塔前方那条宽阔的道路上，不再仅仅有魔法师和马车，多了一辆辆类似于魔法汽车的钢铁怪物，它们拥挤在一起，艰难地前行着！

而在远处，一座座堪比魔法塔的高楼与原本的建筑重叠在了一起，它们的玻璃窗户一扇接一扇，在阳光下泛起灿烂刺眼的金黄，如同一座座黄金铸就的宫殿。

高空里，一“只”飞鸟似的钢铁怪物安静地飞过，俯视着地面。

这一切是如此真实，但又如此的安静，没有一点声音，没有一点触感！

比起还能稍微观察四周的魔法师们，贵族和平民就完全地迷茫了，嘴巴微张，表情空洞，目不转睛地看着面前“多出的世界”，看着那一座座摩天大楼，看着那一条条钢铁洪流，看着那与自身并不相同又透着点奇怪近似的“画卷”，只觉自己还在梦中，一直在梦中！

“海市蜃楼吗……”有人下意识自语着这个伊文斯阁下重新命名的现象，但眼神呆滞，显然没有在思考。

渐渐的，那高楼大厦开始模糊，那钢铁洪流开始模糊，那“超大型粒子对撞机般”的隧道开始模糊，那行走在街上，与众人对撞而过却毫无所觉的人类开始模糊。

很快，它们就彻底消失了，就如同刚才真的是一场梦境！

“这就是老师晋升类神的异象吗……”海蒂重复着卡特里娜的意思。

轰隆！

高空中的爆炸声让他们惊醒过来，想起那里还有一场决定着自身命运的战斗，于是再次抬头望了过去，只在心里疑惑地想着，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那奇特的景象是怎么一回事？伊文斯阁下到底有没有成为类神？

在路西恩与两片“星空”消失后，维肯是抓住机会吞噬吸收着破碎的“远古地狱”，完全不管这会造成自身的不平衡，因为祂也没有办法，不趁现在融合，几秒钟后远古地狱就会完全崩溃消失！

或许几十、几百年后，“远古地狱”还会重新凝聚出来，但那对维肯毫无意义。

这一次，没有了路西恩的阻碍，没有了远古魔鬼和失落灵魂的抵御，维肯融合的是非常顺利，但相应的，另外一边的天堂山就开始被排斥。

而在道格拉斯、“银月”、“地狱之主”、费尔南多和维森特等强者的配合下，“深渊意志”悍不畏死地突破了重重防御，突破了维肯所处的那种奇特状态，不断地制造着爆炸，不断地制造着杀戮和血腥，试图将专心融合远古地狱的维肯杀死。

维肯的身体变得虚幻，隐隐有着弥漫和扭曲，在“深渊意志”丝毫不顾及自身的进攻中，越来越黯淡。

就在这个时候，维肯忽然笑了起来，嘴角泛起一抹诡秘的笑容。

祂的双眼里，黑暗与光明交替不休，身边残存的“远古地狱”和依然强盛的“天堂山”则猛地对调了一个位置，让“深渊意志”处在了天堂山范围内。

那浓郁的圣光，那空灵的歌声，让“深渊意志”愈发暴躁，不知为什么，祂突然嘶喊起来，身体急速膨胀，一只只手臂和腿脚脱落，一只只眼睛凸出！

“退后，祂要自爆！”马尔迪莫斯通过奇特的手段吼道，“冥河潮水”急速往后。

祂付出极大代价召唤“深渊意志”前来，是为了得到一个不怕死的强攻手，完成刚才怎么也无法突破的最后一击，可“深渊意志”也太敬业了吧？为了完成这一击，祂居然选择了自爆！

当然，马尔迪莫斯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货绝对是一下混乱了。

轰！

比刚才所有攻击都猛烈很多倍的爆炸响起了，半空之中只有无边无际的血色光芒充塞，天堂山的防御被打破了，一只只天使陨落了，只有炽天使们才及时退到了“门之世界”，逃过了这一劫。

光芒和能量风暴齐飞，道格拉斯等类神则被逼到了“神奇领域”的边缘。

围观战斗的魔法师们惊喜交加，一位类神自爆，肯定能阻止维肯，甚至杀掉祂！

“有的时候，不按牌理出牌的‘深渊意志’真是混乱到可爱……”不知多少奥术师在内心默默地“感激”着“深渊意志”。

……

地狱第九层上空，路西恩的身影缓缓从虚空中凸显出来，由弥漫的状态变到了坍缩，依然穿着黑色双排扣长礼服，依然戴着高礼帽、领结和单片眼镜，依然握着手杖，俊秀斯文，但却比刚才多了一种飘渺的，既属于这个世界又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感觉，也就是那种超然的、变化的、无法触摸的类神感觉！

“最后看到的……果然是那样……”路西恩从一种莫名状态中清醒了过来。

……

血色光芒和能量风暴迅速消失，整个“神奇领域”的中央空白一片，就像写满了字的论文纸被调皮的小孩用橡皮擦等事物狠狠擦去了一块。

“维肯也跟随‘深渊意志’死亡了？”精灵女皇阿格莱亚欣喜地问道。

虽然这不会让维肯真正陨落，但不知道多少万年后，祂才能从命运长河中回归了，而到时候没有天堂山的祂也就没有了最致命的威胁。

“银月”依然高悬天空，没有降下，马尔迪莫斯鲜红的眼睛郑重又疑惑地看着中央，道格拉斯愣了一下后，通过类似心灵连线的方法道：“继续攻击！领域还没有消失，维肯还没有陨落！”

这个“神奇领域”是因为维肯冲击真神而出现，它没有消失就说明维肯不仅没有陨落，连冲击真神的尝试都没有被彻底打断！

道格拉斯话音刚落，“神奇领域”内风声乍起，无形之风呼啸而来，虚空之中，一滴滴“水液”泌出，给人既黑暗又光明的感觉，完全违背了常识和逻辑！

这些水液汇成潮水，向着中央涌起，将“银月”、“地狱之主”等类神和传奇巅峰淹没。

而在中央处，一颗同样既黑暗又光明的虚幻心脏凸显了出来，咚咚咚的跳个不停，“左心房”内是黑色、邪恶、堕落的绝望世界，“右心房”内则是神圣、光明、浩瀚的天堂之山。

“我们接近成功了，但维肯也接近成功了，只要毁掉这‘心脏’，不让祂吸收‘水液’成长，就能真正地阻止祂！”道格拉斯判断出了局势，准备直接来一记“永恒炽阳”。

但这个时候，祂发现自己无法施法了，在这又黑暗又光明的潮水之中，自己没办法施法。

同样的，“地狱之主”也不能使用超凡之力了，“银月”也难以划破层层的水浪。

道格拉斯略一沉吟，身体一下弥漫，化为了一个有群山有湖泊，有森林有草原，有太阳也有命运星空的世界，这就是祂的类神之“像”。

这个“世界”牢牢地束缚了附近的“潮水”，哗啦啦的流淌顿时变得缓慢，维肯“心脏”的跳动也缓慢了下来。

见状，“地狱之主”弥漫了身体，火山喷发，硫磺味道浓烈的九层地狱景象一一凸显，亦将自身周围的“潮水”拉住。

清冷梦幻的银月坠落，皎洁冰寒的光芒冻结着“潮水”，郁郁葱葱的精灵树虚影呈现，根系延伸入“水”，紧紧地吸附着它们。

“雷霆地狱”、“元素乐园”、“安眠之地”等投影亦降临而来，但束缚之力显然比类神小了很多。

合力之下，潮水近乎停滞，维肯与三位类神和众位传奇巅峰形成了僵持，但略占上风，一点一点地吸收着水液。

看到这一幕，下方的传奇强者们再也忍不住了，娜塔莎率先闪到了高空，“真理之剑”一挥，斩向维肯的“心脏”。

银灰剑光划破天际，进入了“神奇领域”，但马上溃散消失。

在这里，没有传奇巅峰的力量，连荡起涟漪都办不到！

其余传奇强者的攻击同样如此，看的下方魔法师、贵族和平民们揪心不已。

该死的，这个时候只需要几位传奇巅峰合力，就能将天平扭转过来！

该死的，为什么除了布鲁克阁下和一时来不了主物质世界的魔鬼公爵等，其他传奇巅峰都在上面！

他们恨不得自己冲上去，以身相代，可娜塔莎等传奇强者的努力让他们放弃了这个不切实际的打算。

……

路西恩从莫名状态恢复之后，没有耽搁，跳跃入了自身的“原子宇宙”，接着没有进巴别塔，直接传送到了阿林厄魔法塔第三十三层。

“开启迷锁。”路西恩低声说道。

奥利弗和贝格纳正焦躁地看着高空，听到路西恩温和沉稳的声音后，顿时脸泛惊喜，下意识松了口气，一边开启迷锁的隔断，让路西恩前往高空，一边略微急促地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焦急看着半空，心脏几乎快停止跳动的魔法师们忽然发现面前的淡薄迷雾急速消失，一道身影出现在了边缘。

那熟悉的黑色头发、俊秀脸庞，那熟悉的银灰表链、梦幻戒指……他们一下屏住了呼吸。

“老师！”

“伊文斯阁下！”

紧接着，一声声惊呼发出，魔法师们紧张揪心的情绪顿时缓解，那位总是创造奇迹的男人回来了！

忽然，一位魔法师右手扶额，安心又感激地行礼道：

“阁下，您回来就好了！”

受此影响，越来越多的魔法师扶额行礼：

“阁下，您回来就好了！”

参差不齐的嘈杂声音里，迷锁彻底消失，路西恩对他们微微点头，直接闪现到了高空。

第一百五十四章、第一百五十五章 神与人的界限

半空的“神奇领域”内，维肯那颗既光明又黑暗的心脏扑通扑通地收缩跳动着，可只能艰难地从道格拉斯、银月、“地狱之主”、精灵女皇等类神和传奇巅峰的束缚中一点一点地吸收“水液”，缓慢地成长变大。

而此时，阿林厄迷锁开启的变化清晰地映照在了祂那仿佛无处不在的“心灵”内。

不能再等更好的机会了！等路西恩加入战团，就没有任何机会了！

维肯那颗“心脏”之内突地延伸出一条漆黑又虚幻的血管，它就像面前没有阻挡般直接穿过了“水液”组成的潮水，一下扎到了精灵女皇阿格莱亚身上。

阿格莱亚本来对此并没有太重视，有精灵树保护，维肯百分之一力量都不到的挣扎根本穿不过自然的气息。

但就在这时，她体内猛地凸显出一道带着强烈憎恨和痛苦情绪的黑影，完全不受她控制地伸出“手”，握住了那条“血管”！

不！

阿格莱亚内心惊呼了一声，发现自己赖以完成远古魔鬼状态转化的“容器”失控了，也就是自己的“远古魔鬼半身”失控了，而这等同于她自身也失控了！

维肯对所有远古魔鬼似的存在都有着如此强大的控制力？

这一刻，她只感觉前方的维肯“崇高神圣”，忍不住想顶礼膜拜！

与此同时，“维肯的心脏”还延伸出了好几条漆黑的血管，扎入了别尔科夫斯基等传奇巅峰强者的体内，疯狂地吸收着他们的“远古魔鬼半身”，只有费尔南多、海瑟薇等少数几位才没有出现这种状况。

一时之间，一道道负面情绪，一点点黑影碎片，顺着“血管”流入了“维肯的心脏”内，道格拉斯、“银月”和“地狱之主”想要救援，却无法抛弃自身对潮水的束缚，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发生。

当初维肯公布的类神之法竟然包含着这么严重的缺陷！

或许这是完整而没有添加任何陷阱的类神之法，缺陷和隐患只是必然会出现的产物，连维肯自己也不能避免，因此才会让人相信，只不过此时，祂是最强大的远古魔鬼，所以祂才肆无忌惮，所以祂最初才不愿意透露给北方教会，因为有着信仰之力和神性光辉积累的教宗别尔科夫斯基有可能短时间内突破到类神，与祂形成平衡，让祂无法发挥这种控制之力。

此消彼长之下，潮水重新哗啦啦涌动到“维肯的心脏”内，让祂疯狂地吸收起来，而每吸收一滴，这种优势就强大一分，短短几个瞬间，“心脏”就抽长变化，隐约显露出了维肯的身影，而此时，路西恩刚刚闪现到高空，准备迈入“神奇领域”阻止维肯。

这时，维肯忽然疯狂地大笑起来：“你也来吧！”

一根闪烁着灿烂光芒的血管延伸了出来，直接扎入了同样在外围努力的鲁道夫二世体内。

鲁道夫二世惊愕地看着维肯，体内崇高、光明、善良的金色虚影不断闪现，透着明显的天堂山气息！

“塔诺斯，想不到你还能复活归来，但现在，你只能作为我的养分了！”维肯疯狂的声音响彻云端，“你原本隐藏得很好，但梅坎特隆复活的那次让我开始怀疑！之所以不揭穿，就是为了等待这个机会！”

塔诺斯？下方的魔法师们惊呆了。

鲁道夫二世连话也说不出来了，身体迅速黯淡，头发变白，金色虚影破碎成一块一块，顺着“血管”流入了维肯体内。

轰！

无声的轰鸣和无边无际的光芒爆发了，让刚入“神奇领域”，准备出手的路西恩也不得不倒退了一步，精神力场感应之中，维肯的气息消失了！

光芒缓缓消散，精灵女皇、别尔科夫斯基、鲁道夫二世等传奇巅峰再也无力维持自身，纷纷跌出了“神奇领域”，往地面坠去，一时之间，他们连控制自身飞行的基本能力也失去了。

好在外面还有诸多传奇强者，有精灵一族的，有北方教会的，有神圣海尔兹帝国的，他们才没有成为第一位肉体摔死的传奇巅峰——他们都不是真正的史诗骑士，肉体承受不了那种力量。

随着光芒的消退，中央的景象显露在了路西恩、道格拉斯、“银月”等类神的感应之中，维肯头发转黑，皱纹消失，眼睛深邃幽暗，一副三十来岁的样子，只不过鼻子微微勾起，略显阴鸷。

这样的他，路西恩和道格拉斯等强者都见过，那是在诸多魔法典籍上出现过的“灾难君王”画像。

而在维肯的身边，一只只圣洁的天使，一个个邪恶的魔鬼，互相纠缠着膜拜祂，畏惧祂，歌颂祂，赞美祂，形成了一个天堂与地狱和谐共存的领域。

这个领域仿佛不在这个世界之中，路西恩和道格拉斯等类神虽然看得到景象，听得到歌声和赞美声，可却感应不到它和里面维肯的气息，触摸不到祂们的存在，就仿佛面前的是一个全息投影，而真实的祂们远在天边，远在另外一个世界。

维肯一边适应着自身的状况，一边微笑道：“伊文斯，很可惜，你来迟了一步，是不是很意外？”

祂的语气平淡柔和，可听在周围传奇强者，下方魔法师、贵族和普通平民耳中，却像平地惊雷，震得他们身体发颤！

来迟一步？

祂已经成为真神了吗？

完了，一切都完了……

绝望的气氛开始蔓延，但更多的人还抱有一线希望，我们这边有整整四位类神，即使打不过，应该也能维持住局面，不让祂为所欲为。

而道格拉斯、爱特娜、马尔迪莫斯三位类神却愈发凝重，因为祂们发现自己连维肯的深浅都判断不出来，当然，祂们也没有放弃，继续攻击着维肯。

银月皎洁梦幻，地狱堕落邪恶，命运流星一闪而逝，齐齐击向了维肯。

路西恩倒是似乎震惊过度，没有攻击，而是微微点头道：“你的类神之法竟然有这么严重的缺陷，这让我很意外，所以迟了一步。”

“是啊，迟了一步就是生与死的界限，现在的我已经是真神，你们根本无法击败我，不，你们连攻击到我的可能都没有！”维肯和蔼地笑道，只见银月的光辉穿透了过去，地狱的喷发穿透了过去，命运流星穿透了过去，那里似乎什么也不存在。

而天使、魔鬼的歌唱和赞颂依然缭绕，没有被打断，看得魔法师们愈发绝望，连攻击都攻击不到了？这样的实力差距简直是天堂与深渊的距离！

“看到了吧，这就是真神，我可以随时出现在任何地方，随时攻击任何人，可你们却打不破神与凡人的界限，触及不到我的真身。”维肯动了动脑袋，似乎终于掌控住了这种状态，“我就是站在这里让你们打，你们也打不中，不会有任何效果。”

真神，祂真的是真神了……一位位魔法师、贵族和平民看着这一幕，身体开始发软，似乎双脚已经无力承担他们的体重，这真是让人无比绝望的对手！

祂会怎么对付我们？

杀掉？还是圈养成羔羊？

维肯笑了笑道：“我已经不需要你们了，你们一起消失吧……”

维肯话音刚落，即将开始进攻时，祂脸部的“肌肉”突然一跳一跳起来，仿佛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往外钻。

这样的凸起密密麻麻，遍布祂裸露在外的所有地方，接着，连祂力量变成的长袍也有了这样的凸起跳动，分外的狰狞恶心。

“这……”维肯惊愕交加地试图控制自己，道格拉斯、“银月”和“地狱之主”等类神虽然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却知道这是难得一现的机会，全力开始了进攻。

可是，祂们的攻击依然打不破那“神与凡人的界限”！

维肯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既光明又漆黑，一张张智慧生物面容从里凸显了出来。

这一张张带着或虔诚或痛苦表情的面容不断地往外冲击着，制造出凸起！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维肯又惊又怒地疯狂吼道，听得旁观的传奇强者和下方的魔法师们面面相觑，“真神”到底怎么了？

维肯死死盯着一直安静没有动手的路西恩，自言自语般道：“我已经集众人之力成为了强观察者，成为了真神！为什么还会这样？为什么还会这样！”

安尼克、海蒂等人脸色一白，议会的“观察者猜想”培养出了这么一个根本无法战胜的对手？

路西恩看着维肯，面无表情但语调有些上扬地重复了一遍：“观察者效应？”

接着，他嘴角勾起，温和又略显活泼地笑道：

“骗你的！”

骗你的？安尼克等魔法师嘴巴张大，完全无法合拢。

骗你的？道格拉斯、“银月”、费尔南多等人都控制不住自身地“看”向路西恩。

骗你的？维肯的身体剧烈晃动起来，一张张面容似乎要撕扯而出，双眼先是一片茫然，紧接着透出无穷无尽的怒火。

路西恩保持着微笑道：“世界的真实和魔法的本质是……”

他的表情突然变得庄严，背后虚空开始震荡，呈现出一片浩瀚无边的星空，星空越拉越近，视角越来越低，让众人看到之前他们目睹过的巨大火球和蔚蓝星球。

“这就是不朽的秘密，世界的真实，以及魔法的本质！”路西恩肃穆地说道。

接着，他右手伸出，在空中一划，周围立刻就像立体直播屏一样显现出一连串的复杂公式，哪怕道格拉斯看到，也忍不住头晕。

“这是一个描述空间的数学模型。”路西恩居然没有趁维肯无法控制自身的机会加入攻击，而是介绍起这些公式，这让魔法议会的奥术师们感觉分外古怪，这种紧张的战斗关头，伊文斯阁下怎么这么做？难道祂见无法打破神与人的界限，转而寻求爆掉维肯的脑袋？如果这也能成功，那真是史无前例，将来也应该不会再有的战斗范例了……

“之前的相对论是‘3+1’维时空，而这是一个描述多维的模型。”路西恩没有详细地说明，因为光是说这个数学模型的前提假设，就能说上小半天，而在场也几乎没人能听得懂。

路西恩在半空之中，缓慢地，闲庭散步般地走向依靠“神与人界限”努力控制自身的维肯。

“在这个模型里，我们可以假设，我们存在的宇宙是一个高维的‘宇宙’，它在不同三维空间的投影形成了各个平行的宇宙。”路西恩就像在给海蒂等人讲课般，一句一句地说道，“数学告诉我们，在三维或者四维状态下，平行宇宙几乎不能出现相交，也就是我们彼此重叠，却无法触摸到对方，无法感应到对方。”

“但在低维时，我们可以看到，在一张白纸上随意画两条直线，相交的可能是远远大于平行，于是，我们的微观粒子，我们的底层世界，在不断地与别的宇宙的相应事物交缠着，也就形成了重叠态，交缠态，但随着我们，随着现实世界，以及宏观宇宙的加入，维度提高，这种交缠、相交就迅速消失，固定为一个状态，所以，我们在微观领域里的种种奇诡无法反映到宏观世界！”

路西恩的语气很平缓，就像在讲课，就像在闲聊，但此时，天空忽然黑暗了下来，一阵阵狂风呼啸而出，吹过了地面，吹进了“神奇领域”。

道格拉斯等人一边继续进攻着维肯，一边分心听着路西恩的话语，这似乎真能解释很多实验现象，较为完备地诠释微观领域到宏观世界的过渡。

而维肯身边那天使与魔鬼混杂歌颂的世界巍然不动，让里面的祂能够专心控制自身，试图摆脱这无数面容冲突扩散的窘态，而路西恩的话语，祂是半懂不懂，仿佛明白了什么，又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当然，祂那双怒视路西恩的眼睛没有丝毫改变，即使我被骗了，我也有了真神的实力，等我稍微控制住自己之后，就杀掉你！

路西恩的声音渐渐洪亮：“这个模型就是这样诠释微观领域到宏观世界的过渡，但我们会发现，魔法的位置呢？超凡能力的位置呢？”

“所以，在这个模型之中，还有两个前提假设，一个是灵魂确实存在，本质是高维事物，能散发出特殊的电磁波……”

轰隆！

空中一声炸雷突响，却不见闪电劈下，仿佛世界在阻挠着路西恩的述说。

“作为高维事物，灵魂同样会投影于不同的平行宇宙，只不过因为各自维度坐标不同，这种投影会出现一些差别，比如在有的平行宇宙，灵魂的存在感极弱，几乎难以探测到那种特殊电磁波，而有的宇宙，灵魂可以直接行走于大地，散发出的电磁波非常强。”

轰隆！

又是一道雷声响起，天空一片漆黑，宛如暴雨降临，但闪电依然没有出现！

路西恩对雷声充耳不闻，依然一步一步地走向维肯：“当然，如果只有这个前提，那顶多是一些灵魂强大的生物会出现‘心灵沟通’，移动事物，点燃柴火等基于特殊电磁波的单调又简单的特殊能力，也就是最普通的超凡之力，不会有诡异绚烂的魔法，不会有各种各样奇特的生物。”

“因此，另一个前提假设是，另外一个平行宇宙因为某个我们暂时还不清楚的因素，与我们的宇宙有了初步的耦合或相交！”

啪啪啪啪！

一道道闪电就像一团团银蛇般乱舞，照亮了天空，照亮了世界，维肯身边那些歌颂着祂，赞美着祂的天使和魔鬼声音渐渐变小，维肯也再次露出愕然的表情。

银蛇火树般的闪电之中，一个与路西恩背后星空非常相像的“宇宙”呈现了出来，刚才路西恩晋升时，众人所感觉到的那种奇特滋味再次蔓延。

路西恩的声音猛地拔高，宏大而庄严：“所以，微观粒子和底层世界的纠缠比正常强了一个数量级！”

“所以，量子擦除实验和延迟选择实验中，相干纠缠的状态才比正常更难破坏！”

闪电不断的天空里，暴雨哗啦啦落下，整个世界都迎来了这场宛如能淹没一切的暴雨！

“这种相干变强是微观领域的，和宏观世界相比，简直微不起眼，在宏观加入的情况下，依然会被轻松破坏。”

“所以，宏观世界真实而物质，没有弥漫虚幻的状态，但整个底层基础却因此不牢固！”路西恩继续往前迈出一步，声音越来越宏大。

而维肯身边的天使和魔鬼已经安静了下来，没有再歌颂和赞美！

“正常情况下，这种不牢固不会有任何影响，但在特殊场合下，比如生物衍化过程中，会比正常多很多突变，所以，我们才会有如此丰富的物种，如此多强悍的魔兽！”

暴雨如注，闪电如梭，雷声轰鸣，天空漆黑之中，那呈现出来的“宇宙”视角拉近，让众人再次看到了那熟悉的大火球，那熟悉的蔚蓝星球！

路西恩一步一句地大声道：“所以，我们灵魂的‘精神力’才能在单调的能力之外发展出如此众多又诡异的法术！所以，物质层面的重组变形和元素化才会相对容易！”

那环绕着维肯的天使和魔鬼，脸上开始出现畏惧的表情，道格拉斯更是放弃了徒劳无功的进攻，专心地听起路西恩的述说，维肯则越来越呈现绝望又疯狂的状态。

“我们的能量来源确实是虚空里起伏不定的能量大海，但不是我们这个宇宙的，因为那刹那的起伏，我们根本无法把握住！”

“而两个平行宇宙有了交集且时空变化不一致，给了我们利用对方能量大海和虚粒子等底层物质的机会！”

“能量和其他守恒是两个宇宙的守恒，不是我们单个宇宙！”

随着路西恩一句又一句的描述，地面的普通人和贵族们已经完全迷茫了，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哪怕是空中的传奇强者，也绝大部分是这种状态，只有奥术师们，才半茫然半振奋地听着，有的人眉飞色舞，有的人全身颤抖！

“灵魂的存在是高维的，会投影于各个平行宇宙，我们自身的灵魂只是本质的其中一面，所以，我们的冥想是通过两个灵魂投影的联系，感应到另外的那个宇宙，我们建立的冥想环境，也就是认知世界，是沟通那个宇宙的渠道，所以，越和它相似，越是紧密，耦合程度越是深入，也就越发强大，这就是真实世界的反馈！”

“所以，我们大部分法术模型的本质是这种时空沟通的数学模型在不同反应下的变化，越精确，自然也就越强！”

轰隆！

一道可以媲美刚才“深渊意志”自爆的声音响起，天空里漆黑与“大火球”并存！

维肯周围“神与凡人的界限”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庞大的压力，发出了吱吱嘎嘎的虚幻响声！

“在这个模型里，引力是量子化的，作为一种较低纬的事物而存在，当两个宇宙有交集的时候，它就会与我们世界的引力纠缠，于是出现了包裹星球的‘迷雾’，包裹太阳的‘迷雾’，没有引力的星墓和众多的异度空间，所以，我们在不考虑其他宇宙影响的情况下，根本没办法找到星球！”

“这就是之前星球始终无法找到的原因！”

说这句话的时候，路西恩脑海里忽然浮现出第一次看到《奥术》期刊时的场景，那个时候，奥利弗和议长阁下正深深苦恼于无法发现星球！

引力量子化……道格拉斯的表情沉静了下来，陷入了思考！

呜呜！呜呜！

凄惨的哭声响起，维肯周围的天使和魔鬼们表情畏惧地流出或光明或黑暗的眼泪，“神与人的界限”摇晃得越来越剧烈，吱吱嘎嘎声越来越响亮。

维肯的体内，一张张“面容”飞出，化成了青烟，而祂的表情越来越疯狂和憎恶。

“灵魂是高维的，所以，我们的死亡只是消除了这个投影，失去了当前的记忆和特殊波动，但实际上的灵魂并未消亡，一段时间后又会重新投影出来！”

随着路西恩的这句话，暴雨之中凸显出一张张灵魂面孔，它们痛哭着，诅咒着，谩骂着恐吓着，看得下面的普通人瑟瑟发抖。

“所以，我们的部分法术和超凡能力，其实也有某种高维的特征，这样我们才能以命匣等手段无多少时间间隔的‘复活’，才能进行空间跳跃，‘真理之剑’才能直接斩杀掉所有存在痕迹，消除血脉才能通过阻隔两个宇宙的联系，消除魔法等超凡之力的源泉！”

“所以，我们真正的类神之路，是研究灵魂投影如何映射到高维灵魂本质的奥术方法！”

“所以，当初两个宇宙有了一点交集后，才会出现接近但不完善的高维生物，如银月、地狱等！才会出现象征着高维灵魂本质的灵魂壁炉和冥河等！才会有‘灵魂情绪’聚集的远古地狱和死灵界！”

“所以，我们在‘不朽密室’看到的‘不朽之秘’才是另外一个宇宙！它象征的是另外一个自己！”

一连串的宏大声音让痛哭声、诅咒声、求饶声等全部戛然而止，让暴雨停息，让闪电和雷声澄空，让天使和魔鬼们一个个化作光芒消散，让维肯的身体开始了颤抖，而每一次的颤抖，都伴随着“灵魂面容”的飞出！

路西恩已经走到了维肯前方，表情怜悯地看着祂：“你聚集众多灵魂抵达高维的道路看似正确，实质却错了，这些不是同一个灵魂的投影，不可能得到高维灵魂的本质，所以，你在成功之前没有问题，成功之后却会失去不死本质，因为你没办法再借助别人的灵魂复活了。”

“当然，也正因为你这种道路的表面正确性，我才能用‘观察者效应’骗到你，否则我还不知道怎么才能‘真正’地杀掉你。”

穿着黑色双排扣长礼服的路西恩再次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右手按胸，微微鞠躬：“现在，我要重复一遍，在微观领域，在我们过去经验无法照搬的领域，在习惯性的方法会出现偏差的领域，所有的诠释，所有的理论模型，必须严格建立在数理基础之上，除此之外，不叫诠释，不叫猜想，而叫空想，幻想！”

“简单来说，任何不以数学模型为基础的猜想，都是在耍流氓！”

啪！

维肯惊愕欲绝的眼神里，祂身边的“神与人界限”碎裂了，路西恩没有做出任何攻击就让它碎裂了！

天空之中，漆黑褪去，大火球褪去，重新出现了明净的蔚蓝！

第一百五十六章 层次和力量

天空蔚蓝，万里无云，明媚的阳光洒在迷锁重新闭合的阿林厄上，于淡白的迷雾之外染上一层金黄。

不管是奥利弗、贝格纳等传奇魔法师，还是海蒂、安尼克、斯普林特等普通奥术师，都一副嘴巴半张，怎么也合不拢的惊愕模样，刚才路西恩？伊文斯一句一句的庄严描述，勾勒出了一个清晰的、严密的、自洽的奥术体系，包含了魔法本质、灵魂本质、真实世界反馈等困扰了魔法师几万年疑难的奥术体系。

虽然他还只是提出概念和假设，并以此进行逻辑演绎，得出结论，尚未有详细的、细节的研究，但结论与事实，与现象，与实验的符合，都在昭示着其相对正确性，给了自己等人一场头脑风暴，给了自己等人一次从未有过的强烈震撼，似乎世界的本质已经隐隐约约展露在了面前！

这是奥术师永恒不变的追求！

多重宇宙、高维时空、灵魂不灭等新奇到宛如梦中呓语的匪夷所思概念再一次刷新了他们的世界观、人生观和价值观：

原来那片象征着“真实世界”的“星空”是另外一个平行宇宙！

原来自身的死亡只是灵魂本质投影的消散！

原来一些死亡风俗里宣扬的死后会被冥神审判，有的灵魂能重新成为人类、巨龙和精灵等智慧生物，有的会变成牛马羊等普通生物，有的则永远被禁锢在地狱深处，还是有那么一点道理的！

可如果没有当前的记忆，没有当前的性格，没有自身的独特波动和气息，那还是自己吗？

“不愧是三观毁灭者……”除开听不懂的普通人和贵族，但凡对整个世界有着一定认识的智慧生物，都下意识在内心重复着这个名词，刚才近在眼前却无法触摸的摩天大楼、钢铁洪流，以及有着人类面容和特征的智慧生物，让他们虽然下意识抗拒，却不得不正视这个理论模型，至少这比观察者效应更符合他们的口味。

而路西恩光靠“更接近”世界本质和奥秘的阐述，光靠讲解自己的奥术体系，就引动真实世界的“反馈”，“打”碎了维肯“神与人的界限”，更是让他们目瞪口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依靠奥术理论爆掉魔法师的脑袋有可能，也有众多的先例，但维肯早就不是魔法师了，没有认知世界，信仰之心也在其绝对掌控之中，居然活生生被伊文斯阁下靠嘴巴阐述新奥术体系打破了防御，这让他们不得不怀疑自己还在梦中。

当然，如果我们不是在做梦，那……不知为什么，他们之前望着维肯的畏惧绝望眼神此时变得略含怜悯，这样的事实太无情太残忍了！

看着身边光明与黑暗同时存在的界限一寸寸崩溃，维肯仿佛也呆了一般，短暂地没有动作。

路西恩停了下来，没有再靠近，右手放下，略微感慨地道：“所以，我一直相信有‘神’，我们每个人都是自己的神！”

“你不寻求探索自己灵魂的本质，而是去融合别人的灵魂波动，试图通过数量来找到通往高维状态的道路，完全是走到了相反的方向，就像数理方程里，我们是努力地增加式子，消解未知数，而你却是式子与未知数同时增加，而且数量相同，这怎么能‘解’得出答案？”

“有的时候，量变未必会产生质变，或者说质变的方向不一定是你想要的。”

说这句话的时候，路西恩想到了自己，若非自己是因为某种原因穿越而来，身兼两个宇宙的灵魂特征，可以通过对比和摸索找到一点共通之处，自己恐怕没那么快晋升类神——原本路西恩的灵魂虽然已经消散，但还残存碎片，比如给了夏风语言能力等。

而夏风死亡时的“穿越”，让与他一起焚烧的图书馆产生了奇妙变化，形成了一个沟通两个宇宙，类似于“认知世界”的事物，属于夏风的“认知世界”，属于他与原本宇宙的“联系”，所以，路西恩第一次尝试冥想，感应“真实世界”时，才会如此轻松就成功。

当时，路西恩还以为是自己生死一线中精神力突破的功劳，可现在才知道，虽然有这方面的原因，但却并不占据主要因素，要知道魔法史上小小年纪就具备强大到超过那个时候路西恩不知多少倍精神力的天才并不缺乏，他们第一次尝试冥想时，也从未那么容易，那么快速，那么简单！

所以，别人无法检查到路西恩的“灵魂图书馆”，不管用任何手段都一样，就像他们没办法直接摧毁认知世界，这已经是涉及宇宙交集变化的深奥内容了，连现在的路西恩也没有更细致的研究，只有一个初步的概念和少数公式。

而“灵魂图书馆”的内容保护显然是自身本能的保护，要不然“真实世界”的反馈将非常剧烈，与原本宇宙的联系将猛然加强，这会让“穿越者”承受不住，说不定就被“拉”回去了。

至于为什么会穿越，穿越的原因是什么，路西恩暂时不会费心去想，因为这很大可能是巧合，比如刚好这边路西恩的灵魂失去，那边夏风的肉体失去，于是在两个宇宙初步耦合的情况下产生了奇怪的同步，这样的猜测有很多，都是概率极小极小的事情。

不过，这些也不至于让路西恩大惊小怪，就像每一位男孩子，往上追溯，除了少数特殊情况，基本会发现自己家族每一代都有一个男性，想一想，从最初开始，每一代生的孩子里面都至少有一个男孩的概率有多小？所以，每个人都是幸运儿！

听着路西恩的话语，维肯是怒火喷发，体内一张张灵魂面容哀嚎惨叫起来，在消散了大部分“负面情绪和信仰之力”后，祂似乎已经能初步控制住自己的“身体”了。

“不管如何，我已经融合了‘天堂山’和‘远古地狱’的力量，即使没有‘真神’的层次，也有真神水准的力量，我倒要看一看，你能不能承受得住！”维肯突然抬起右手，再没有白金权杖的情况下，身周浮现出一只只虚幻的天使伏地祈祷：

“伟大的主啊，您是一，也是万！”

……

维肯的气息迅速飘渺拔高，变得超然神圣，乳白的圣光凝聚在了祂的掌心，然后以祂身体为核心，无边无际的光芒爆发了，锁定着路西恩爆发了！

祂竟然能瞬发“神降术”！

没有任何后遗症地瞬发“神降术”！

显然，祂自身就是“神降术”的力量源泉了！

乳白圣洁的光芒使得时光仿佛停顿，远处的传奇巅峰再没有任何反应，只有一轮银月、九层地狱和宛如现实的世界凸显，在圣光海洋里载沉载浮，可却难以阻止更多。

“神降术”打在了维肯身前不远处的路西恩身上，乳白闪亮，淹没一切。

“死了？”维肯惊喜又疑惑地想道，以自己真神力量施展的“神降术”，没有哪位类神能正面挡得了一击！

“神降术”光芒消散，仿佛凝固的时光一下奔腾如初，而在维肯的面前，一道穿着黑色双排扣长礼服的身影缓缓浮现，依然俊秀温和，依然优雅微笑，手中还拿着一块银白色的精致怀表，弹开表盖，看了一下时间。

怎么会？被有着真神力量的“神降术”击中后，怎么会完好无损？一点事情都没有？

不仅仅是维肯，道格拉斯、马尔迪莫斯、周围的传奇强者和地面的魔法师、骑士们都泛起了同样的想法。

路西恩的身影迅速凝实，笑容平息地道：“‘神降术’的本质是触及高维灵魂和灵魂投影的‘联系’，然后将它摧毁，顺着它毁掉所有痕迹，所以能直接锁定灵魂，不管怎么躲避都躲避不开，所以能超远距离攻击，所以能让类神之外的强者们无法复活。”

说到这里，祂又微笑了起来：“所以，在已经清楚知道它本质和作用机理的情况下，在已经能同样感应到这种‘联系’的类神层次下，我可以暂时地顺着这个联系，离开这个‘维度’，之后再重新建立投影方式回来，你自然打不中我。”

“不，不可能！”“神降术”是维肯的信心源泉，而“真神”水准的神降术更是如此，这怎么能不让祂双眼发红，再次变得疯狂，手中圣光继续凝聚！

“您是一，也是万。”

……

“是刹那，也是永恒。”

……

“是创造者，也是主宰者。”

……

一道道“神降术”打出，可路西恩的身影却忽隐忽现，穿过了无尽的光芒，抵达了维肯的身边。

“我知道自己是什么，处在什么状态，也知道神降术是什么，该怎么躲避，所以是真正的类神层次，而你空有真神的力量，没有真神和类神的层次，什么都不明白，什么都不懂，凭什么能打得中我？”

路西恩的表情肃穆而怜悯，右手伸出，低沉地道，“正常情况下，真神层次的‘类似法术’是可以直接攻击高维灵魂本质的，那会让灵魂彻底消亡。”

祂背后那片浩瀚的星空再次浮现，巨大的火球和蔚蓝的星球徐徐转动。

第一百五十七章 史上最凄凉的反派

话音刚落，一点点静谧安宁的光芒浮现，就像夜晚映照着银月的湖泊，在微风吹拂之下，轻轻荡漾着细碎的波光。

这点点光芒瞬间就汇聚到了路西恩手中，凝成了一把波光粼粼的权杖。

这看得道格拉斯、马尔迪莫斯等类神微微一愣，路西恩不用咒文也能施展传奇魔法“时空权杖”了？与之前冲击“真神”时的维肯一样？

不过祂们转念就明白了过来，既然路西恩已经初步探究到了魔法的本质，那对祂而言，用不用咒语都没有区别了！

路西恩手中的“时空权杖”轻轻一点，前方的广阔区域忽然陷入了极端缓慢的状态，近乎于高级时间停止的效果，就连维肯手中凝聚的又一记“神降术”，乳白光芒也“冻结”在了那里。

而号称“真理之神”下唯二掌握了时空奥秘的维肯，体内一点点璀璨亮起，淡漠又清冷，就像那传说中的“时光长河”光芒，帮助维肯努力地摆脱着这种迟缓的状态。

远处的马尔迪莫斯看到路西恩“时空权杖”凝聚出来时，表情一下变得凝重，因为祂发现，能“免疫”时停效果的自己好像也没办法完全抵消这种“缓慢”，这种状态似乎不是直接作用在受术者身上，而是以某种奇特方式改变着周围的环境，自然没办法“免疫”！

这是路西恩进阶类神后的真正类神手段？就像道格拉斯的“命运流星”？

道格拉斯微微皱起了眉头，祂发现“时空权杖”对维肯周围环境的改变不是单纯的“迟缓”，而是让它接近于了一种既属于这个世界又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类神状态，也如同“认知世界”状态。

维肯磅礴的真神之力发挥，迅速摆脱着路西恩“时空权杖”的影响，就在这个时候，路西恩背后浮现的浩瀚星空，视角拔高，巨大火球和蔚蓝星球消失，呈现出一片看不到一丝光亮的黑暗。

轰！

那片黑暗之中，恐怖到无法想象的能量涌起，又迅速平复，潮起潮落，正是起伏不定的能量大海。这对另外一个宇宙来说，是无法观察到的极短时间内的变化，可从这边“看”去，由于时间流速的不一致，对类神强者来说，勉强可以感应到这种起伏！

轰！

那涌出的恐怖能量一下往外倾斜，直接奔腾到了维肯身边的那个“迟缓世界”里！

它居然成为了认知世界般沟通另外一个宇宙的通道！并且由于自身的“缓慢”，“借”来了能量起伏！

轰！

能量奔涌，仿佛凭空而生，瞬间就将散发着璀璨光芒的维肯淹没！

一个个粒子成对出现又成对消失，“迟缓的世界”很快被“解除”，而在“能量潮汐”肆掠之后的中央，一团光明与黑暗纠缠的“液体”扭曲变大，重新成为了维肯，但似乎黯淡了很多，气息也弱了很多！

遭受此重创后，维肯才终于从之前负面情绪和神圣信仰冲击带来的疯狂之中恢复，清醒了不少，咬牙切齿地道：“我的‘神降术’打不中你，不代表打不中别人，我就不信你会眼睁睁看着他们死亡，而不出手阻拦！”

路西恩失笑道：“你先看一下周围再说吧。”

维肯被“能量潮汐”压迫的感应蔓延开来，只觉自己身在半空，下方是圣城兰斯，至于什么阿林厄、伦塔特和周围传奇强者，完全不见了踪影。

“之前你能与世界每个角落连通，直接对它们造成影响，全是因为冲击真神时的‘神奇领域’。”

“这属于一种高维状态，低维中的距离对它来说或许很近很近，但你冲击真神失败，‘神与人的界限’又被打破后，这个‘神奇领域’自然就开始缓缓消失，而你第一次对我使用‘神降术’则加快了这个步伐，让它迅速消失，现在，你只能影响圣城兰斯附近了，只能攻击刚才在‘神奇领域’中的我们。”

路西恩微笑说道，另外一边的道格拉斯、“银月”和“地狱之主”聚集在了一起，将费尔南多和海瑟薇等挡住，虽然祂们单个无法抗衡“真神水准”的神降术，但三位联手，还是能挨得住一击的。

两人的交流纯粹属于“精神力波动”交流，一连串的话语只有短短瞬间，维肯身体剧烈颤动地再次凝聚出了“神降术”，而路西恩背后那平行宇宙投影也再次开始了视角转化！

……

在维肯第一次用神降术攻击路西恩却未能打中时，“神奇领域”之外围攻的传奇强者们，地面的魔法师、贵族和普通人们，眼睁睁看着祂们身影变淡，飞快地消失在高空，满眼明净的蔚蓝。

“怎么不见了？”

这是他们下意识的疑问，不过很快，有点见识的智慧生命都想到了原因，维肯的冲击结束了，这种全世界都可以看到并抵达的异象自然会随之结束。

“不知道那边最后的结果怎么样……”海蒂略微担心地看着蓝天。

斯普林特哼了一声：“维肯空有力量，没有层次，又打不中老师，怎么看都是输，我们还是别想这个问题了，赶紧将老师刚才列出的公式和模型回忆出来，研究一下。”

“恩，这才是最重要的！”安尼克打了个寒颤，从失神中回归，大声赞同斯普林特的建议。

海蒂想了想，非常认真地点头道：“也对，老师这么狡猾，不对，老师这么充满智慧的大奥术师，有了层次，又有了相应的力量，只会让维肯绝望地走到终点，不会有一丝希望，我们还是研究刚才的奥术体系，研究魔法和灵魂的本质比较有意义。”

于是，原子研究所的奥术师们聚集在了一起，努力地回想和写出之前路西恩给的公式，努力地进行研究。

这样的场景在阿林厄每一个角落都发生着，满满的都是刻苦和用心，被刺激到的心灵急需这样的气氛！

至于维肯是谁？

呃，反正都会被伊文斯阁下干掉的，不用费心去想祂，学习和研究更重要！

半空中下落的娜塔莎注意到这种状况后，对旁边的“冰地女巫”海伦笑道：“我看过很多戏剧和歌剧，维肯大概是第一位最终战还未结束就被遗忘了的大反派，第一位如此憋屈和绝望的大反派。”

海伦的双眸略微失神，对娜塔莎的话充耳不闻，低声地自言自语着：“骗你的……骗你的……”

娜塔莎无言地抬头望了望天空，果然，连她也忘了维肯。

实质上，她在这里说话谈笑，而不是匆忙赶去圣城兰斯附近帮自己的丈夫，就很能说明她对这场最终战的态度。

……

“您是一，也是万……”

飘渺神圣的祈祷声中，无边无际的乳白圣光爆发了，向着路西恩涌起，而维肯看也不看这次“神降术”的结果，直接转身脱离了“神降术”的影响范围，“撕裂”起空间。

打不中，又没有“人质”，那还怎么战斗？

清醒过来的维肯自然是选择了战略性转移——逃跑！

轰！

巨大又恐怖的爆炸响起，摧毁世界般的能量风暴爆发！

轰！

这股能量风暴与“神降术”光芒冲击在一起，再次发出惊人的爆炸。

光芒遍布天空，再也看不到太阳，这样的情况直到一段时间之后才消失。

而这样四溢的能量风暴一下将维肯逃跑的努力破坏，让他的身影更加黯淡。

“路西恩居然直接挡住了神降术？”维肯略微惊愕地想道。

“你的神降术与你这个‘真神’一样，空有力量，没有相应的高层次，只要能量足够，就能将它挡住。”路西恩的身影在上方缓缓浮现。

祂刚才抽取制造着反质子等物质，将“阳电子炮”变成了货真价实的“反物质炮”，通过它与普通物质湮灭造成的能量风暴，与“神降术”光之海洋进行对冲。

虽然“神降术”还有着“迟缓时空”、锁定灵魂、伪高维状态等特殊效果，但对当前类神层次的路西恩而言，已经没有了太大效果。

“而且你有没有感觉到自己的力量越来越弱，每用一次神降术就弱上很多？”路西恩微笑道，手中再次凝聚出“时空权杖”，“因为你信仰之力和负面情绪的源泉都被你自己破坏了，短时间内无法恢复，所以，你的力量用一点少一点。”

说话的同时，路西恩再次点出“时空权杖”，锁定了周围的时空，迟缓了变化，破坏了维肯继续逃跑的努力。

又一次的“能量潮汐”涌来，维肯的身影已经近乎崩溃。

这时，一轮银白美丽的寒月从天而降，一声“生杀予夺”的黑暗圣言发出，一颗拖着长长光尾的流星无声坠落。

漫天“美景”之后，维肯双目透着疯狂地挣扎着再次显形，气息恢复了一丝超然，略微弥漫：

“要死，也要拖着你一起死！”

被连番攻击之后，祂已经处在了濒死边缘，从来都是狠毒枭雄的祂自然产生了自爆的想法，转化了状态，直接向着路西恩扑去。

见状，路西恩笑了笑，身体再次虚幻，仿佛要消失在这个世界。

第一百五十八章 不朽之路

见状，维肯心中泛起一丝狞笑，光影变幻、扭曲不定的身体一下弥漫崩解，化成了光明与黑暗交错重叠的两个世界，一个堕落邪恶，黑影横行，痛苦而绝望，一个崇高神圣，天使歌颂，美好而梦幻。

残余的远古地狱与天堂山再现，构成了之前的冲击平衡，让维肯短暂的重新拥有了似属于这个世界又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感觉。

这样的变化说明维肯完全放弃了自身，宁愿彻底倒退和陨落也要找到机会给路西恩致命一击，让祂像死灵界神秘存在一样，在几十上百万年后才能“归来”！

这种感觉，已经接近了路西恩此时给人的感觉，仿佛与正在消失的祂处在同一个世界！

抓到你了！

维肯一下把握住了路西恩的气息！

但就在这时，祂发现周围的时空变得黑暗深邃，一颗颗璀璨的星辰遍布四周，远处空间的边缘隐约收缩，象征着电磁的风之力变得一段一段，似乎在不断交换着什么，而自身的下方是一个个类似于星球的不同颜色元素，电子环绕着原子核，弥漫成云状，头顶则是一个巨大的火球。

这是路西恩的“认知世界”？

我居然能闯入祂的“认知世界”？

不对，是我和祂现在的这种状态类似于了“认知世界”的状态，似属于这个世界不属于这个世界，以某种形式与这个世界连通。

维肯心中思绪翻滚，大概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当然，祂也很清楚，自身和路西恩此时的状态与“认知世界”还是有着比较大的差别，之所以能闯进来，显然是因为路西恩故意调整了“认知世界”的状态。

祂为什么要这样做？

不管如何，既然祂让我闯进来，那我就彻底毁掉祂的认知世界，这更难恢复和归来！

维肯心中无数的想法在电光火石之间闪过，刹那中就下定了决心，“远古地狱”和“天堂山”开始膨胀。

突然，祂看到远处“星空”里的路西恩再次露出温和优雅的笑容，而自己头顶的巨大火球一下转到了背后，转到了一团浓郁的漆黑背后。

这团连光线都无法透出的漆黑散发着难以想象的吸力，虚幻无形又恐怖无比的吸力，瞬间就将包括“远古地狱”和“天堂山”在内的维肯吸了过去！

正常星空下，路西恩的命运主星之一是无法有效地影响物质世界的，但此时，维肯的状态与“认知世界”同步。

这样吞噬一切的吸力之下，“远古地狱”和“天堂山”的膨胀被拉住了，维肯连惨叫都还不及发出就被吸入了这团漆黑里面。

但路西恩却没有放松，微笑的表情反而变得凝重，认知世界迅速淡化，背后那片宇宙虚影之中，视角改变，从巨大火球、蔚蓝星球变成了一片不知道是什么样子的黑暗，仿佛在旋转的黑暗。

这黑暗比路西恩“认知世界”内的漆黑更加恐怖，哪怕隔着宇宙，道格拉斯、马尔迪莫斯等类神也察觉到了轻松撕碎自己等人的威势。

接着，“认知世界”内的漆黑与这“黑暗”有了极小的“沟通”！

啪啪啪，路西恩“认知世界”内的星辰不断被吸入“漆黑”，一切都变得摇晃不定，但“漆黑”里面的事物也顺着“沟通的渠道”进入了“黑暗”。

啊！

一道无声的惨叫发出，路西恩赶紧中断了联系，将漆黑转到了后方，让大火球重新呈现，可即使祂一切都做的如此完美，“认知世界”内也已经狼藉一片，这让祂的身影略微黯淡，受伤不轻。

维肯彻底完了！

看到这一幕，马尔迪莫斯颇为感同身受，现在的路西恩太强大了！

本来祂有过帮助维肯逃脱的想法，以保持局势的平衡，但身边道格拉斯和“银月”都没有放松过对自己的警惕，所以，将来只能选择臣服了……

宇宙虚影、认知世界投影缓缓消失，路西恩的身体迅速凝实，对着道格拉斯、‘银月’爱特娜、费尔南多他们轻轻颔首。

天空光影消散，明媚的阳光洒在他的身上，染出了一片金黄。

在阿林厄，在伦塔特，虽然早就没有人关心这场战斗了，但还是有不少人在喃喃自语着：

“骗你的……骗你的……”

……

一天后，“原子宇宙”，“巴别塔”中。

路西恩刚从实验室出来，就看到娜塔莎端着红酒杯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迥异于主物质世界的星空。

“找到办法恢复马斯基林先生的状况了吗？”娜塔莎关心地问道。

路西恩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有一定的收获，但还得一段时间摸索，即使我是类神，也并非万能。”

维肯融合“天堂山”时，马斯基林等有能力脱离的炽天使是躲入了“门之世界”，毕竟他们不像远古魔鬼，与“远古地狱”紧密相连。

“类神……”娜塔莎呲了呲牙，表示自己努力发奋的内心，“你说的高维灵魂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祂本身有意识吗？能控制相应的灵魂投影吗？”

她对路西恩的这个模型很感兴趣，虽然大部分不懂，但终归能明白自身进阶的关键在哪里，不过，她也有着顾虑和担忧，怕自身的高维灵魂本质可以控制自己，而一想到自己会被未知的神秘事物控制，她的内心就不太舒服，想要将对方斩掉，哪怕那是另外一个“自己”。

“不知道，如果能彻底地明白高维灵魂的本质和状态，我已经是‘真神’了，现在只能通过当前的现象和我类神之后对它的触及来做一些猜测，比如祂很可能本身处于混沌状态，投影到每个平行宇宙后，与物质结合，才产生了鲜明而独特的意识，所以死亡后，记忆和思维方式会消去，因为它们不属于高维灵魂本质。”路西恩说着自己也不算有太大把握的想法。

“与物质结合才会产生意识？可独立于肉体的灵魂很多啊，就像幽灵？”娜塔莎一副好学的奥术师模样。

路西恩想了想道：“我平常所说的灵魂，更多的是躯壳，由某些元素的特殊同位素和电磁场组成的躯壳，也算是物质，至少我认为在我们这样的宇宙里，高维灵魂的投影必须依赖于物质。”

娜塔莎摩挲着自己的下巴：“那‘命运星空’呢？这可没有物质啊，而且为什么切切实实存在的星球会昭示我们的命运？”

“你自己就回答了自己的问题啊。”路西恩失笑道，顺手接过娜塔莎给自己倒的香槟，“顺着高维灵魂与物质世界投影的‘联系’，我们能把握到这个灵魂在物质世界的所有痕迹，原理与‘神降术’相同，只不过它是用于摧毁，而在高维状态下，所有生命的所有痕迹应该是重叠或纠缠在一起的，这才是命运星空的‘真实模样’，于是，一方有变化，另一方就能察觉到。”

“而在有所有痕迹的情况下，我们是可以有效推断出未来一些变化和方向的，就像我们有了足够的式子，就能解出问题的答案，不过，由于‘将来’涉及的参数太多，未知太多，只能模糊地预测，难以确定。”

“这种高维状态下的重叠或纠缠，只有我们冥想或使用‘占星术’等法术时，借助‘认知世界’和‘命运主星倒影’才能看到它的投影，而它的投影同样依赖于物质，于是就借星球而显化，将自身蕴含的信息隐藏在不同命运主星的运行规律和状态之中。”

“所以，我们看到的命运星空，与现实星空规律一致，运转情况却有很大差别，难以对应，议长阁下能成功晋升类神，主要靠的不是对冲，而是对命运主星，也就是自身灵魂痕迹的把握。”

娜塔莎听着路西恩简单的描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所以，命运星空会呈现出现实星空的绝大部分规律，而现实星空却与命运没什么关系？”

“对。”路西恩不觉得更深入讲解自己的猜测，现在的娜塔莎能听懂，因此颔首赞同。

娜塔莎的情绪似乎高昂了起来：“你借助自身两个灵魂的联系，触及了高维灵魂的本质，成为类神，那怎样才可以进阶真神，成就不朽呢？”

她已经听路西恩讲了，他当时融合了来自另外一个宇宙的“自身”灵魂，所以才能这么快进阶类神，不过娜塔莎对此没什么感觉，反正那时候自己都不认识路西恩，而自己心中的路西恩显然是融合之后的那个。

路西恩想了想道：“知道答案和少量投影规律是无法反向计算出原本灵魂本质的，因为公式不够，未知太多，所以，要想成就不朽，只能想办法前往别的平行宇宙，找到另外的‘自己’，获得更多的答案和投影规律，最后‘联立方程’，‘解’出灵魂本质的数学模型。”

“所以要找到更多的‘自己’，获得更多的信息，然后依靠严格的数学模型晋升，这才是奥术师的不朽之路！”

娜塔莎有些羡慕地道：“方向真明确……骑士呢？”

“不朽的道路越往后面走，越是相同，毕竟已经接近于世界的本质了，所以骑士之路与奥术师的不朽之路应该差不多，顶多细节上有点区别。”路西恩嘿嘿笑道，“这不再是依靠本能就可以进阶的了，必须弄明白相应的东西，找到‘自我’，找到‘更多的自己’来比较。”

娜塔莎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决定暂时不考虑这么伤感的问题：“你说为什么我们这边有魔法，而那边的宇宙没有？”

“灵魂投影强度不多，对底层物质的影响不同，而且时间流速是我们这边快，那边慢，所以我们能借用那边刹那之间起伏的能量大海，而他们无法借助我们的。”路西恩的声音变得低沉了一点。

“可既然有了交集，那边应该也有一定的变化吧？”娜塔莎不解地说道。

路西恩放下酒杯，走到窗边，含笑道：“也许有啊，比如宏电子，球状闪电……”

“什么？”

“我开玩笑的。”

（第八部完）

感言：艰难困苦玉汝于成

写下题目的时候，用句文艺点的话来说，我心里真是百感交集，现在终于可以坦白地将自己对《奥术》的定位说出来了：一本放在玄幻分类下披着奇幻外皮的科幻小说，恩，至少以起点的标准来说，这确实是一本科幻。

当初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脑洞大开地想写这么一本奇葩的书，但从小对科普、科幻的热爱，之前对《未来图书馆》太监的怨念，平时抽风式推衍想象的一些东西，最终交汇成了你们看到的《奥术神座》。

这是一本很奇葩的书，我自己是这么定义的，它最先是有了一个完整的设定，之后才有了故事和人物。

它明里是以议会和教会的交锋，路西恩的成长，奥术和音乐的发展，社会的改变为几条交替主线，可暗主线却始终不变，即整体世界设定的逐步探索，这应该算是比较少见的写作结构布置。

所以，在我心里，奥术真正的大高潮，可以与灭运里金丹、元神等媲美的只有一个完整的和三个半截的，其中一个半截是路西恩第一次弹《命运》的时候，这是对前面压抑苦难生活的爆发，是全书情绪主基调的铺垫，是贯穿全文的旋律。

第二个半截是路西恩帮助列夫斯基，说出你的眼睛会欺骗你那段，是我以前读书时，对很多科学家死前未能得到承认的遗憾和惋惜的映射，是贯穿整个奥术内容的数学基调。

第三个半截是“燃烧王座”里，伦塔特大战到最后路西恩提出广义相对论，道格拉斯展望星空，这是，恩，这是奥术的胜利，是议长灵魂变得鲜活的契机，是前期大部分矛盾和冲突的引爆。

但是，完整的大高潮只有一个，就是最后路西恩“嘴炮”击溃维肯的一幕，这是全书暗线即真正主线的绽放，从小路穿越而来，发现灵魂图书馆，第一次看到《奥术》期刊，知道星球的古怪开始，整本书近三百万字，层层引出，层层铺垫，就是为了那一刹那的辉煌和灿烂。

老实说，为了以这样奇葩的结构写好这本书，我经历的或遇到的困难比写灭运的时候多不少。

总是会有一些人臭骂我，因为引入科学到西幻里面，似乎玷污了他们的“信仰”，其实，类似于这种理由不喜欢奥术式奇幻的人很多，但都很理智，很正常，毕竟大家口味不同，不能强求，彼此无视就好，但总有些疯狗，自我中心的家伙，总是一遍又遍地以这个理由黑着，喷着。

总是会有人质疑这里不科学，那里不知道怎么解释，我明明都将不同摆在了那里，表示是之后的坑，可为什么有人总是视而不见，一遍又一遍“漏洞真大”，“完全崩了”，“垃圾小说”地痛骂？

这是外部的艰难，对我来说，也只是一时的气愤，很多话都不必说，只需要不急不缓地将自己的设定和故事一点点讲完，让奥术绽放出应该有的光芒，就能证明一切，做比说更重要！

真正的困难，其实来自于自身的写作，光有概念没细节的文是苍白的，为了弥补多年工作之后当初积累的缺失，我这一年花在看参考书和资料上的时间，花在构思上的时间，比我真正写文的时间还多。

看得头晕眼花怎么办？休息一下继续看！人活一口气，佛争一炷香，别人骂的越狠，我就一定要写得越好，而大家的支持，也让我不敢有任何敷衍塞责，生怕辜负了你们的厚爱。

写完正文之后，我真的有一种心力交瘁的感觉，整个人脑袋空空荡荡，四肢乏力，做什么都没精神，但疲惫之外是满意，终于将那个自己早就想好想了很久的东西较为完满地呈现在大家面前了！近三百万字的讲述，总算在最后一幕将全文贯通了，整部奥术有了一根脊椎骨！

虽然这谈不上有多么“科学”或“科幻”，但至少在全文奥术基调下还算自圆其说，首尾相接，并且能推衍出一些细节性的东西。

其实，在奥术写到后面的时候，很多朋友都很惊讶，不管是读者还是作者朋友，因为这才一年，似乎就要完结了？

很多好友告诉我，现在的作品至少一年半到两年才能将自身的价值发挥到最大，才能让读者们习惯跟随，变得铁杆，为下一部书打好基础。

很多读者也告诉我，还没有看够，还想看到更多的内容。

而且奥术的游戏方，也希望能够以每月十万字的速度，也就是一天一章地连载到九十月份，保持住热度，否则到时候游戏很可能人气不足。

而且，起点这边七海君他们也在帮我做广播剧、资料集小册子、饰品、音乐集等周边，已经做了一段时间了，要想做出来得五六月份，而要想发挥出周边的作用，怎么也得九十月份结束才最好。

老实说，我当时确实很犹豫，一方面是七海君他们的厚爱，另一方面是游戏那好大一笔钱，钱谁不爱啊，可是，当时已经写完死灵界了，从全文主线来说，解谜到最后关头了，为了整体的完满，也到了必须结束的时候了，我不可能再去开新地图，给新等级，这简直与整本书的基调和氛围不符。

那时候，我对世界的展开也不太满意，尝试着从这方面入手，但最终我发现，奥术体系与冒险和世界展开本身就是矛盾的，所以没有办法，该怎么着还是怎么着吧，我得给奥术一个足够匹配它的结尾，一个在写下第一个字之前就想好的“最终战”。

我并非野心勃勃地想写一本经典的、可以流传的小说，也并非清高任性，但我固执，我固执着要对得起订阅了奥术，给奥术投过票的你们，我要给你们一个我心中完美的大高潮。

这是我对《奥术》的态度，也是我对写文的态度！

我很清楚地知道，我没有很多作者那样的天才横溢，也没有一爆十更的手速和能力，甚至在写灭运前，我写过的文章，除了八百字作文外，加起来有没有五千字都难说，读书的时候也是以数学、物理见长，而非语文写作，所以，我没有任何可以挥霍的本钱，我只能以最诚恳的态度对待每一本书，用心去写作，去学习，去吸收，去改正，只有这样，我才能走得远，走得稳！

所以，我现在读书很慢，看到好的词，好的句子，都会摘抄下来，反复品读，所以，我每次写一章，事前的推敲加事后的修改，都等同于甚至超过了写作的时间，所以，我才能从灭运开头的文笔粗疏，到灭运中后期能勉强上台面，再到奥术基本达到水准，所以，我才能认清自己的缺陷，用心去弥补，缓慢但不断地进步。

这样的态度是我赖以安生立命的本钱，唯一的本钱，所以我只能选择以最好的方式收尾，不去想别的，哪怕这样会丢掉很多机会，哪怕这样会因为书不够长，粉丝凝聚力不够，我也没有任何后悔，只是觉得对不起道爷、海星MM、青山君和七海君他们的厚爱，以及为此付出的努力。

我相信，哪怕下一本书因为各种原因成绩不好，只要我始终抱着这样的态度，这样的信念，那下下本书，再下本书，我终究会回到现在月票榜的位置，甚至站得更高！

幸运的是，后来事情有了转机。

感谢道爷和游戏方的理解，感谢青山君、袋鼠君他们的劳累，所以，在正文完结后，必须写几部中篇的番外，至少一天一章地连载到九月份。

本来我写完奥术后，是心力交瘁，想要直接休息三个月再准备新书，现在嘛，人家都这样理解了，我也不可能给脸不要脸，而且本身可以写的番外也挺多的，所以，愿意看番外的朋友，从四月十号开始，每天早上八点五十分更新一章，供大家上班前打发时间，这之前，我得请假回家上坟，顺便休息和恢复精力，办点私人琐事。

初步我已经想好两个番外的思路和故事，大概都是十万字左右，第一个讲的是二三十年后，笼罩在路西恩阴影，呃，不对，光环中的“奥术工业化”社会，会有正文的很多配角出场，也算是给他们一个侧面结局。

第二个番外是曙光战争后期，以另外魔法师视角记录的魔法议会成立“密史”。

另外可能还有两个番外，但暂时只有思路，没有具体的故事，到时候写完前面两个再做预告。

说完这些，就是惯例的总结，毫无疑问，先得自我表扬。

第一，比起灭运来，奥术在人物塑造上有了进步，至少娜塔莎、莱茵、爱特娜、费利佩、费尔南多、道格拉斯等人有了自己的性格和不同气质；第二，文笔有了进步；第三，对起承转合的掌握更好了，讲故事的能力更好了；第四，整个奥术体系没有崩掉，而且爆头还蛮有新意的；第五，不少情节非常棒，而我感觉最满意的是小路送信去黑暗山脉时，梦魇之王那段，以梦境来勾勒心灵；第五，以小人物的视角来勾勒社会的变化，展现出了整体的奥术社会，与论文线恰好一主一辅，相得益彰。

还有很多值得自我表扬的地方，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总结问题，改正问题。

最首要的不足之处，也在于人物的塑造，由于自身真正主线设定的奇葩，由于论文提升实力的体系，所以路西恩的进展很快，进度很快，让配角们跟不上，很多最初塑造的比较出彩的人物，渐渐跟不上了，没有戏份了，或者慢慢脸谱化了，就连娜塔莎这位女主角，中间有段时间也找不到“绽放”自己光芒的机会，最后才“勉强”回归。

这个问题，我早就清楚，但不可故意去压制奥术线，于是只能积重难返，当然，也有我自身塑造人物功力还不够的关系，需要好好总结、提炼和学习。

第二个不足之处，也是设定本身的缺陷，这边奥术线是学术争论，悠闲之中带着激烈，无论氛围，人物塑造，还是环境，都与冒险线格格不入，这让我写冒险剧情时，总是很难把气氛带出来，显得凌乱，显得整个情节没有必要，无所谓，这样的情况下，打斗自然也就难写。

第三个，还是这个问题，造成了世界没办法展开，只能着重写阿尔托、阿林厄、伦塔特三个地方，毕竟以奥术为主的情况下，小路如果长期出去乱晃，那肯定是会被唾弃的。

第四，魔法打斗乏力，没有仙侠那么顺手。

第五，小部分情节设置有问题，没有达到想要的气氛，比较而言，前面“银白之角”的时候，整体气氛是烘托出来了。

其他零零碎碎的问题还有不少，我会自己慢慢总结，这四个多月写番外的时候，我会开始准备新书，新书的题材放仙侠，放玄幻都没有问题，小部分比较古典，大部分，怎么说呢，到时候看了就知道，反正又是一个脑洞大开的产物，希望从设定上就能避免奥术在人物和剧情推进上的一些问题。

其中不少情节我已经有了腹案，让我很激动很遐想，同样的，我需要恶补的知识和资料也很多，到时候，九十月份，我们再次启程！

最后，四月十日，喜欢看番外的朋友请继续支持，之后实体和周边会陆续推出。

最后的最后，感谢那些指责我的，咒骂我的，瞧不起我的人，感谢这一路上的众多艰辛，众多磨难，让我能一步步打磨出自己的光辉，艰难困苦，玉汝于成！

最后的最后的最后，感谢你们，没有你们，我就什么也不是。

乌贼拜上。

2014年4月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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