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涩·舞郎》

作者：贾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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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圣克鲁司艺术学院，历史悠久，声名远播。

整个学校的建筑中，最最古老的，就是教师办公区。那幢楼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做LilyHouse，百合馆。它位于学校的北面，阳光不太偏爱它，喜阴的爬山虎战胜了岁月，为它古旧苍老的身躯带来一丝绿意和生机。

院墙已经斑驳，年久失修，老得不能再老。要不是全校老师的集体反对，它早已经化做一堆残垣断壁。

相比之下，学校的教学楼、学生宿舍、餐厅、体育馆……无不是全新的气派建筑，连道路两旁的树都全部重新栽过。才考入的这一届新生，看到的是一个全新的圣克鲁司，再没有去过有着青砖木梯，尖顶白墙，哥特或者洛可可风格的老楼。

本学期有莎美乐艺术舞蹈考试，学习期为八天，然后考试。

虽然说这并不是强行要求拿到学分的课程，但是对于很多学生来说，这不仅是一种挑战，而且是对艺术全新的尝试和热爱，所以即使觉得非常尴尬，还是有很多人跑到百合馆来，找到负责这门课程的老师寻求帮助。

老师苏果果穿着一件灰色的呢风衣，瘦削的身形显得极为优稚，白皙的皮肤，漂亮的脸蛋，已经二十六岁了仍所有男生的梦中情人，女生的崇拜对象。

苏果果并不常笑，但是即使没有表情，一双会说话的眼睛还是会让人被深深吸引。在历届学生的传说中，她曾经是一个冰山美人，可是这样一个冰山美人，却有着一头与性格和容貌完全不符合的火红色发丝。

对于喜欢穿深色衣服的果果来说，那头红发是她的显眼标志，也是很多人心目中的一个疑问。

敲敲门，闻嘉奇礼貌地步入办公室，“老师，可以打扰一会吗？”

闻嘉奇，圣克鲁司第二十代学生会掌门人，颀长的身材和不俗的容颜，尤其是那双翡翠般的瞳眸，使得他在女生中素有“碧眼贵公子”之称。

窗口边的果果没有回头，兀自盯着外面的天空，已经黄昏，天色分外美丽，她不忍打破这一刻的和谐，只是说了句：“请坐。”就再没有声响。

闻嘉奇试探着走到窗边来，和她一起看着天，开玩笑地间：“老师，你在占卜星象吗？”

“不是，在想一个人。”

“是恋人吗？”

“没错。”漂亮的老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照相机，对着天空调试焦距，“我告诉你哦，当你看着天空发呆，情不自禁想起的那个人，就是你最心爱的人。”

目不转睛地看着的人，其实并不一定在你的心目中占据多少分量，如果某一天你双目失明，就会慢慢淡忘他的容颜；朝思暮想的那个人，其实也不见得就有多么重要，哪一天时间残忍地抚去了他在你心中留下的痕迹，你就会一无所有。只有那个在凌晨三点醒来时，看着天空发呆时，慢慢浮现在脑海里驱之不去的身影，才是伴随你度过一生的人。

“原来老师已经名花有主了啊，有很多人要伤心了。”

闻嘉奇微微叹气说，他的确也有点失望，但是这么漂亮的老师，据说还是政府要员的女儿，如此显赫的背景和出众的外貌，没有人追求那才怪呢。

“老师喜欢的人，一定是非常出类拔萃的名门贵族吧。”

果果笑起来，闻嘉奇第一次看到她笑，实在震惊得不得了，那种心情，好像在深夜时分，看着自己亲手培育起来的一朵昙花，即将展开层层花瓣，在眼前绽放般欣喜和享受。

可惜昙花虽美，却容易凋谢，很快地那笑意就淡化了，她说：“他是很出类拔萃，但是并不是名门贵族，甚至还曾经是政府通缉的要犯呢。”

“啊？”闻嘉奇目瞪口呆，这、这，这也太玄乎了吧。

果果收拾着凌乱的桌子，如果不出她所料，闻嘉奇应该是代表学生会来咨询八天以后的莎美乐考试的。

“考试自愿参加并不强求，考试成绩也不会影响到学分和奖学金。你可以到资料馆去借一些以往的录影带来看，或许有帮助。”

闻嘉奇道谢，忽然发现桌子上有一个相框，里面的照片是穿着和他一样制服的果果，“老师，你也是圣克鲁司的学生吗？这是什么地方？”照片里的背景，他并没有看到过。

“那是舞蹈馆，现在已经没有了，几年前有一场大火，把它烧掉了。”

闻嘉奇十分意外，“大火？”

果果点头，拿起照片看了看，“那个舞蹈馆，可是被称为会‘跳舞的旋转宫殿’呢。”她那一届的莎美乐考试，就是在舞蹈馆举行的。那年，有个人跳了一场精彩绝伦的舞蹈，让她一生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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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七年前·圣克鲁司学园

莎美乐，通俗地讲，就是一种异域舞蹈。虽然从名称上来看，它与《圣经》中用妖媚大胆的舞姿引诱希律王杀死施洗约翰的妖女莎乐美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但实际上它的历史并不长，只有短短十几年。作为一种前卫艺术，只有圣克鲁司在普及教授。

莎美乐是对性和生理在艺术表现形式上的探讨，但是尽管如此，很多学生还是摆脱不了心理负担，甚至有人认为这是冠以艺术名头的淫秽行为。等到考试时，人人都非常尴尬，不知该如何通过，事关自身形象，哪能云淡风轻？

“我再说一次，这次的考试性质是自由发挥，并不强求人人都要参加。但是作为对艺术的探讨，我并不希望你们错过挖掘自身潜力的机会，更不希望你们误解了艺术的纯洁性。”教师讲完了该讲的活，抱起讲义走了出去。

果果早已神游出窍，手里的笔被转上转下，一只手伸到眼前来打个响指，把她叫回现实之中。果果转脸，对上商圣伦的眼睛。

“你怎么说？”他问。

“你说呢？”果果反问道，想了想开始收拾桌上的书本。

“可是如果某人决定参加呢？”商圣伦修长的手指缓缓抬起指着隔壁楼的方向，那个总是让果果咬牙切齿的窗口，悠哉地添油加醋说，“新的挑战哦，果果。”

“……大不了不接受。”

“可以吗？”商圣伦支着下颌，那种笑容就叫做皮笑肉不笑。

有时果果会痛恨商圣伦的无所不晓，真不知道他的小道消息是从哪里来的，连自己和末裔打的赌都传到他耳里去了，“那你呢，参加吗？”

“我中立，先看看再说吧。我又不像某人跟某人打无聊的赌，什么如果一方参加学校的什么活动另一方也必须参加，一较高下，否则就是弃权认输。”

商圣伦收拾好了书，想了想说：“你和末裔打这样的赌约，有几年的历史了吧？”

果果没好气地挤出几个字：“十三年。”

“哇，你们从小学就开始赌了呀。”

果果拿起马克杯，商圣伦急忙闪开，“我去找乐琰了，再见！”

他跑到门口，回头来一句：“呵呵，如果乐琰也参加考试的话，我就一定参加。只可惜呀，他们根本不开这门课。哈哈哈哈——”他狂笑着扬长而去。

果果长长呼出一口气，遇到商圣伦这样的死党算她倒霉，真不知道究竟是上辈子欠了他什么，是阴险地算计过他吗？

现在是傍晚了，708教室里又只剩下她一个人。每天她都会在这里，等待一道美丽得令人心碎的风景。这里傍晚的天空是玫瑰色的，艳丽而炽热的燃烧，美得异常妖异又不刺眼；教学楼后面的树林是破败的紫色，土地是一片媚人的粉红。这时，她的双眼便不能从这迷人的色彩上移开，她甚至会站在窗前，迎着风追逐这天地间惟一的一线明媚。

太阳消失的前一刻，深紫色的天空和灰白的城市轮廓线之间会有一道血色的亮线，一种会让人疼痛到骨子里去的颜色。

这一刻，虽然只有短短的几分钟，在她心里却是那样的永恒。每天为了等待这么短短的几分钟，她甘愿从学校南端的宿舍，一直跑到北边的教室来，即使没有课也风雨无阻。

短短几分钟很快过去，天也变成了暗红色。靠着窗口，她感到有一道银白色的亮光闪过，顺着望去，与之相隔几十米的另一幢大楼里，和她在同一高度上的那个窗口，有人拿着相机，朝天空按下了快门。

竟然有和她一样的欣赏者。

果果盯着那个窗口，下一秒钟，那个镜头转了过来，对准她的方向又是一张快照。

“……”她愣了一下，随即看到拿着相机的人慢悠悠地举起手，与此同时自己口袋里的行动电话滴滴滴地响起来，

“喂？”

“嗨！”电话里那个悠闲的声音痞痞地说道，“你刚才看着天空的样子真qi書網-奇书是够呆的，好搞笑哦。”

“蛤蟆？”死对头，绝对的死对头！“你在哪里？该不会——”心生不妙的预感，果果连忙趴着窗户看过去。

对面的人，拿着相机晃了晃，耳边的行动电活里传来幸灾乐祸的声音：“别不承认哦，我全都照下来了。”

如果有对翅膀，果果一定会飞出窗户直奔对面，把那个家伙揪出来狠抽几十个耳光方才罢休。

但是想归想，她的口气还是冷淡无比：“你的时间都是用在这种无聊的游戏上的吗？快要大考了，希望这次还能在排名榜上看到安、末、裔这个名字。”说完她就挂电话，离开窗口，完成这一系列动作的时候，她一直维持着冷酷的表情和姿势，但是，一旦她走出末裔的视线范围——

“这个死人！没事趴在窗子上照个什么照嘛？怎么没掉下去摔个半身不遂啊？”果果恶狠狠地叫着骂着跳着，差点没把手机扔到地板上狠狠地踩几脚，“呼——呼——呼——”她深吸几口气平静下来，看风景的心情也荡然无存，都怪那个可恶的安末裔！

※※※

推开宿舍的门，果果把手里的钥匙丢在桌上，几本重得要死的书也顺手放在床头。打开电脑收邮件时，洗手间的门推开，她回头，看见室友乐琰头发湿漉漉地走出来，“咦，你晚上不是有课吗？”

乐琰习以为常地笑笑，“看来你的记性又出了问题，我已经跟你说了次，这学期我没有选修任何晚上的课。”

果果迟钝的大脑这才调出以前的信息来，恍然大悟，“对哦，你要修一幅画，叫什么《静物和破鞋》的。”

乐琰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用沉缓实际上是哭笑不得的语气说：“我拜托你，果果，那幅画叫做《静物和旧鞋》，如果米罗听到你这样的评价一定会从坟墓里爬出来拿石头丢你，”

果果点击着进入邮箱的按钮，奇怪地说：“那家伙死了吗？”

乐琰叹了口气，对于美术一窍不通的果果，不知道二十世纪超现实主义的伟大天才画家也不是什么稀奇事，“拜托你也长点这方面的修养吧，你的末裔是学舞蹈的耶，连他都知道米罗。”

果果点点头，忽然不满地说：“什么叫我的末裔？他才不是我什么人？”

乐琰想，这句话简直是不打自招。她换个活题说：“听圣伦讲，你们有莎芙乐的考试，就在下个月？”

“别说这个，一说就头大。”果果拉开抽屉，寻找着什么东西，“咦，速溶咖啡没有了吗？乐琰你怎么也不说一声啊。”

“我昨天就告诉你让你去买了。”乐琰用微笑的神情面对她，实际上却在比划着中指，“你不要告诉我你忘记了。”

“……你有说过吗？”

“N的平方次。”

“我不记得你说过。”

“看来，你不仅记性差，听觉也退化了。”温和贤良如同乐琰，微笑着披上外衣，咬牙切齿道，“我——去——买——”

“实在不好意思，又让你跑。”果果双手合十作道歉状。

“算了，算起来哪次不是我买的呢？虽然每回都交代过你几亿次。”

乐琰长叹一口气，也好，顺便去商圣伦的寝室搜刮点糕点吧，听说今天是他宿舍室友的生日，想必奶油蛋糕是少不了的。

“阔门那塞，红多呢死米马赛（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果果一边用日语含糊不清地道歉，一边打开邮箱，拼命删除那堆可恶的垃圾邮件。

删着删着，忽然“嗯”的一声，停了下来。那封邮件是楚骁阳发来的，“楚骁阳”是她在网络上结识的超级黑客，让他们这些“菜虫”瞻仰已久的英雄，居然也是毕业于圣克鲁司艺术学院，却没有从事任何跟艺术有关的职业，而是选择了金融网络。

他们成为网友，大约一年的时间了。得知果果是圣克鲁司的学生，他就回帖说他也是，这样一来两人就熟识了。

果果开始思考着给他回复。

楚骁阳，圣克鲁司的莎美乐舞蹈你知道吗？我到现在都不能明白这种脱衣艳舞有什么好跳的，可是如果末裔选择参加考试的话，搞不好我也要去。我虽然讨厌在众目暌睽之下跳舞，何况还是脱衣舞，但是我更不想榆给他，现在只好祈祷他千万不要报名考试．我真搞不懂，我学的是声乐，又不是舞蹈，为什么也要选修莎美乐呢？

打完之后，按下发送，看着页面显示出“邮件发送成功”的字样，她靠在椅背上又开始一天例行的走神。

※※※

早上八点，乐琰还在睡，果果抱起今天要上的课本，背起帆布包，开始干一件没有道德的事情。

她先调了一个闹钟，定在八点十分。然后又调了一个闹钟，定在八点十一分。接着又是一个，定在八点十二分……一一藏在她的被子里面，把所有的闹钟用完之后，她把乐琰的手机开机，调成猛烈震动档，塞进她枕头下面，然后带上门走了出去。

下了楼，她心情很好地走在浓密的树阴下。捉弄乐琰可是她的乐趣之一。八点十分，第一个闹钟该响了……

脑海中浮现乐琰气急败坏地一个接一个找出并关掉闹钟继续睡的样子，笑容浮上她的嘴角。差不多是所有闹钟闹完的时候了，乐琰大概也重新进入梦乡了吧？果果看看表，掏出手机拨打。

过了一会儿，乐琰的声音从那边传来，风趣地说：“毛——毛——多谢你的自动按摩枕头。为了叫我起床，你真是用心良苦啊，”

果果说：“不用谢我啦，晚上你煮饭就行。”

“呵呵，”乐琰接着说，“可是你难道又忘记了我昨天晚上告诉过你。我今天早上没有课所以不用早起的吗？”

果果语塞片刻，“……你，昨晚说过吗？”

乐琰依然轻盈地回答：“呵呵……N遍的立方。”

果果无言地挂上电话．自言自语：“我的记性真的有那么差吗？”她拐了个弯，公告栏前照例围了很多的学生，今天又有什么新闻事件吗？

学校的公告栏其实是几个无聊人士搞起来满足某些学生猎奇心理的垃圾角落，果果觉得办这个公告栏的家伙实在是有够无聊，比如说某个晚上拍她照的家伙，就是主要倡导人之一。

正要走，忽然有人喊她的名字，一看，是商圣伦。果果等他龟速走到面前，说：“你怎么也去看那种无聊的东西了？”

商圣伦说：“无不无聊，你自己去看了就知道啊。”他一边耸肩一边微笑。

果果觉得他的笑别有用意，于是挤到公告栏前一看，气得脸要变色，大吼一声：“畜生！”

挤在那里的学生全部回头看着她，再看看公告栏上的照片，心照不宣地点头。

公告栏上，“今日主角”一行中，明明就是她昨天靠在窗口仰望天空的照片，旁边还有一行超大的初号字：“老天爷啊，求求你掉个馅饼下来给我吃吧！”

果果几步上前一把撕下纸来，转过身冷淡地看着围观的学生，“你们觉得这样很有意思吗？像这种无聊的事，也就心理空虚变态的人才会做。”她低头看看那照片，再看向怔忡的学生们，“还不走？”

被她的愤怒吓到的学生，三两下走了个干干净净。

商圣伦慢条斯理地拿起那张纸，左看右看，“其实，这上面的你照得挺好看的。”

果果面无表情地转过头来盯着他，商圣伦的嘴唇开始颤抖，果果知道他现在处于极度的忍耐状态中，现在的商圣伦正在天人交战，感性的他非常想狂笑，但是理性的他非常想忍住；他的欲望就像洪水，而他的理智就是阻挡洪水的堤坝。

看来洪水攻势非常凶猛，堤坝过于脆弱抵挡不住，商圣伦在忍受了三秒钟之后，开始哈哈大笑起来，“除了那行字——哈哈哈！老实说这行字加得真是绝妙啊！”

果果斜着眼看他。

“好了我不笑了，”商圣伦努力平定着情绪，“对不起，我知道这样很不够意思，我帮你撕了它。”

果果挡住了他的手，“这是罪证，怎么可以撕？”她看了一眼这张“大字报”，把帆布包往肩上扯了扯，直冲向舞蹈系的教学楼。

爬上七楼，远远地就听见里面一阵阵的狂笑声传出来。

本想踢门，但是想到自己一贯是以冷漠的冰山形象示人，所以克制住，只是稍微用了点劲，让那扇门“砰”地撞上墙壁而已。

舞蹈系一向是乱得可比菜市场的喧哗，被她这么一闹，片刻中安静下来，大家都转过脸看着这位不速之客，抱臂冷眼看着他们。

不出所料，末裔坐在教室中间的桌子上，使得他的高度成了名副其实的鹤立鸡群，刚才他似乎正在讲着什么东西，引得众人发笑。这个人一向是开心果，到了哪里哪里就是笑声的海洋。

末裔本来是背对着她的，听见声音后回过头来，他的鼻尖和嘴唇之间夹着一支钢笔，即使这样还是不妨碍他做出一个高难度的阳光微笑表情，“嗨！早上好。”

果果冷冷地扫了他一眼，“你出来一下。”

摇摇头，把唇上的钢笔夹到耳朵上，末裔笑盈盈地说：“不可以出去，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吧。”

果果“刷”地把手里的大字报扬起，“你干的？”要是否认，就当场拿他做自己搏击练习的实验对象。

末裔不是那种人，他把眼睛眯成一条缝儿再睁开，“是啊。”

“无聊。”

他扁扁嘴，“不用谢我，我相信本周风云人物非你莫属。”

他一说完，下面人狂笑。

要知道，装冷酷是很辛苦的。果果只能再维持一分钟的冷漠，然后她体内揍人的欲望就要像岩浆似的冲破冷酷的外壳涌出来了，“安末裔，有种的话你出来。”不把你扁到生活不能自理我跟你姓。果果在心里面说。

可是末裔耸耸肩，“对不起，我现在不能出去。”

压下一腔怒火，“为什么？”她几乎要用吼的了。

他无辜地说：“因为我们在考试。”

果果几大步上前揪住他的衣领，“要敷衍我你找个稍微像样的理由，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末裔垂下眼帘看了看揪住衣领的那只手，痞痞地笑着，一个接一个掰开她的手指，“我哪敢骗你啊，我真的在考试。”

果果一指鸭子塘似的教室，“这样叫考试？你要是在考试我下巴贴地蹭回去。”

“那个，不好意思……”

果果回头一看，一只手从教室后面的角落里颤巍巍地升起，头发零乱戴着眼镜的教授站起来，“这位同学，我们的确在考试，请你先回避一下好吗……”

再回头对上一双假惺惺的眼睛，果果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克制住自己的拳头没有在那张脸上着陆。

逼近他的耳朵，她压低声音警告：“再有下次，我会倾家荡产买通一流的杀手做了你。”说完，转身离去。

“喂，这个还要不要？”末裔举着大字报在她身后喊。

已经过了一分钟的维持期限，火山爆发了。

“去死！”声嘶力竭的吼叫之后，是脆弱的门再度碰撞的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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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苏果果一路飞速地走着，完全不顾身边的一切，运动场上，一群学生正在练习竞走，果果从他们中间穿过，把他们远远地甩在了后面。

“癞蛤蟆，该死的癞蛤蟆，踩死你！我要踩死你！”

她虐得格外重，好像每一步都踩在那只笑起来痞痞的蛤蟆身上。

以同样的速度穿越花园的时候，果果看到一个久违的背影，这背影那么熟悉而又罕见，使得果果终于减慢了速度，走过去。

那人回过头来看到了她，笑了笑，“果果，好久不见。”

“是啊，今天怎么来上课？”

“我算了算日期，花园里的玫瑰应该开了，就过来赏花咯。”她微笑着，仰望天空，惬意地伸展了四肢，长发随意扎着，配上一身白色的休闲装束，在火红的玫瑰丛中很是惹眼、

“为了看花才来，难怪某人叫你花痴。”果果在池塘边上坐下来，“既然不喜欢学艺术就不要进这所学校念书啊，交了学费半年不见人影，你不是浪费是什么？”

“我高兴，你管得着吗？”

这个花笑绫姓花，圣克鲁司的校董事会董事长也姓花，所以……花笑绫爬起来，用袋子里的鱼食喂池塘里的锦鲤。果果揪过一合分，也跟着一块儿撒，五彩缤纷的鲤鱼们很快就围聚过来，池塘的一角变成了一块好看的锦缎。

花笑绫一边撒一边问：“干吗臭着张脸，末裔又干了什么好事吗？”

“我说了你不能笑呵。”

花笑绫点点头，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果看四下无人，凑过去开讲。

而花笑绫的脸却越皱越紧，几乎变成了缩水鱿鱼干，不会吧，他也忒损了。”

“就是啊。”果果忿忿地楸下一大块鱼食扔进池塘里，鲤鱼开始打架。

花笑绫摸着脸，“我也好像看看那张大字报哦，你一定很秀逗。”看到果果愤恨的目光她急忙解释，“谁叫你平时太认真甚至冷酷，明明就不是这种人。”

“你以为我愿意？”果果又扔一块鱼食，鲤鱼开始群殴吃得最多的一条，“如果我是普通人当然可以随心所欲啦，关键我不是。”

“那倒是，首相的千金这个头衔，是有点沉重哦。”花笑绫想了片刻，果果的故事有点像电影小说情节，原先，和普通的妈妈住在一起，妈妈嫁人了，她就跟着过去做她的拖油瓶，不久母亲去世，她就跟着继父过日子。忽然某天被首相找到对外宣称她是自己的远房亲戚并收养，然后被拖进社交界里学习礼仪，一瞬间轰动全国。

接下来的日子就是被一堆麻烦的人告知她在某种程度上代表了首相的形象，被讨厌的记者围追堵截一个不小心就会上头条。

其实大家心知肚明，她哪里是什么收养来的亲戚，明明就是首相大人年少时候欠下的风流债结出的果子。

“你别笑我了，什么首相千金，乐琰倒是名副其实。”

这句话倒是真的，比她小六个月的同父异母的妹妹乐琰，无论从哪方面来看，都是非常称头的公主。

“对了，”花笑绫想到一件很好玩的事情，“我听思蜀说，下个月的莎美乐舞蹈考试，场地就选在舞蹈馆哦，我敢肯定今年的场面一定很轰动，你有选修吗？”

果果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虽然有这门课，但是我疯了才去跳。”

“你不去呀？要是我没记错的话，你和末裔那个赌约，好像是不管什么活动，任何一方参加另一方也必须加入吧？”

果果的动作马上僵硬下来，“你……是说……”

花笑绫很小心地看着她的反应，“他第一个——没人告诉你吗？”

果果的脑海里，顿时掠过很多很多让一个人卧床不起的方法，食物中毒假象，制造三轮车交通事故，头顶掉下一把榔头，被疯狗追，生病隔离……

忽然花笑绫惊叫道：“啊呀，果果！你把一整包鱼食都扔下去了，鲤鱼很笨，它们会一直吃到撑死的！”

※※※

到底为什么冷若冰霜的果果会和笑起来痞痞的英俊蛤蟆末裔打那样的赌呢？

说起来，话真的不是一般得长。

还记得果果在糊里糊涂地成为什么身份尊贵的第一女儿之前，是跟着母亲过的，而她那伟大的妈妈，后来又嫁给了一个男人。那个男人，恰好也有一个儿子，于是，他们组成了一个完整而且势力均衡的家庭。至于那个儿子是谁，就不言而喻了。

于是，这样一个一贯优越的独生子，对于拖油瓶的姐姐，有排斥是理所当然的。如果某一天，那个一向不如自己的姐姐，忽然飞上枝头变凤凰，身份尊贵无比，甚至可以跟自己抗衡，那他抛开一切好男不跟女斗的古训戒条把孔老夫子踩在脚底下膜拜，要跟姐姐比个高低也就很正常很好理解了吧。

说来说去，还是忘记交代末裔的家世了。

果果的老妈后来嫁的男人，好死不死的是政府头号公敌——黑社会流氓大亨安檠桀。

不是吧，黑社会和……皇室？

那个时候的圣克鲁司制度不比现在，还是很注重学生家庭背景的。毕竟它是私立学校起家，里面收留一些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绣花枕头也就无可厚非了。不过虽然不排除里面草包遍地是的可能性，但凡太阳照到的任何地方，生物都是良莠不齐，所以说，其中的优秀之辈还是比比皆是的。

这些出类拔萃的人才在哪里？学生会。

学生会是学校里仅次于校董事会的组织，如果说校董事会是决定学校生死存亡的机构，那么学生会，就是决定学生生死存亡的机构。

这样一来，学生会的成员选举至关重要，他们代表着权力和威信，一个学生会干部的诞生，其环节非常之复杂，可媲美美国总统大选。选举决定后，学生会会专程挑选一个日子，让新上任的各部部长进行公开就职演说，就职演说相当重要，就连校董事会也很重视，学生就更不要说了。

※※※

“我恨癞蛤蟆——”

空旷的校园里，一个声音响彻云霄，发出这等气壮山河声音的果果拼命地撕扯着手中的纸张，动作幅度之大，连乐琰都怀疑类人猿是否会从坟墓里爬出来，喜极而泣地给它们的这位出现返祖现象的后辈颁奖发名字叫“人猿知音”的证书。

把纸片五马分尸后，果果用手指着它们的尸体惨绝人寰地咬牙切齿地龇牙咧嘴地一字一句地宣誓说：“该死的癞蛤蟆！不就是竞选学生会嘛，难道我会怕了你！我们新账旧账一起算，这回你死定了！”

她一边说，一边抬起玉足很很在那些纸片的残躯上补上几脚，余怒未消地拉一下乱蓬蓬的一头红发，愤怒地问身边惟一的见证者：“乐琰！”

“在。”

她又拉一下头发，掏出小镜子照照，“刚才有没有人看见我发火？”

“没有啦。”

“很好。”她把小镜子塞回帆布包里，“你说，我竞选学生会干部有多大的希望？”

“嗯，”撇开她懒散拖沓的作风不说，光看她这个红发的外形，乐琰想了想，试图估计出一个不会令她太丢脸的数字。

“很渺茫吗？”果果皱了眉头，“不会吧，我门门功课都是A耶。”

“学生会不是功课好就能进的地方，它是由学生无记名投票产生的，你必须有足够的支持率才行。”

那惨了，论人缘她绝对比不上那个笑起来一脸奸诈不怀好意的癞蛤蟆，那只癞蛤蟆心怀鬼胎的样子那么明显，为什么人人都看不到，反而还笑得像白痴一样去迎合呢！想不通啊。

“不过现在争取也还来得及吧。”不忍心看她备受打击的样子，乐琰急忙开口，

“还有时间？”

“反正还有一个星期才开始投票，抓紧时间吧。”

“哼，看着吧，我绝不会输给癞蛤蟆的！”

凶神恶煞地吼了这么一句后，果果又拿着镜子照了照，丢下乐琰一个人百思不解地站在校报前冥思苦想。

“癞……蛤蟆？谁呀？”

※※※

“请问你们对现存的学校体制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吗？”

“还可以，希望春假郊游去的地方不要那么白痴没创意，我都去了无数次了。”

“是的，还有吗？”

商圣伦目瞪口呆地拿着书在一边扇风，看着果果彬彬有礼、笑容可掬地递上一杯冰红茶，送走了眼前这位吨位级仁兄，一把拉住看上去乐不思蜀的她问：“你傻啦，学校里三千多个学生，这样问下去要猴年马月才能收集齐全啊？”

果果没好气地一挥手，趁没人在猛吸一口西瓜汁，“我不是正在努力吗？”

“你拉选票我不反对，可是你不要拿我的店当招待所好不好？”

“白痴！这叫投资，等我进了学生会，多给你发发传单打打广告，你不就赚回来了吗？”

果果准备再接再厉之际，却发现全校园的人似乎都不买她的账，猛往海报栏前跑。果果几大步挤过去，发现人群中央站着她最痛恨的人，不出她所料地在那里展露着自己的招牌笑容，向底下的女孩子频送秋波。

“到时候可不要忘了哦。”

这只癞蛤蟆，竟然用这种卑鄙无耻的手段来拉选票，果果感到无比的不齿和愤慨，失控之下她大吼一声：“癞蛤蟆！”

女孩子们顿时尖叫不止：“癞蛤蟆在哪里？癞蛤蟆在哪里？”

“好可怕哦，快点打死它啦！”

“啊，人家不要啦！”

她们还真以为钻进来一只癞蛤蟆呢，果果只好委曲求全地为自己闯下的祸解释：“没有癞蛤蟆，我说的是他！”

这样一来更加不得了，女孩子们一个个怒目而视，纤纤玉指捣捣戳戳，果果顿成千夫所指的对象。

“没有癞蛤蟆你瞎叫什么？想吓死我们啊！”这是实在派的。

“什么？末裔是癞蛤蟆？你好过分，怎么可以给他起那么恶心的外号！”这是护短派的。

“姐妹们，赶她！”这是武力派的。

“真讨厌！”这是斯文派的。

“算了算了，大家没事吧？”商圣伦适时地穿插了进来，微笑着展开少女至师奶通吃的必杀笑容，“我请美女们喝一杯，算是赔罪。”

“没关系啦，反正我也没什么缺陷像癞蛤蟆，总不能把人家的嘴巴封起来不让叫啊，对不对？”美男二号风情万种地说，拐着弯说自己完美无缺，果果直想扒下他的外套呕吐一番，哪像这些花痴还在这儿感动非凡。

“末裔你好大度哦。”

“真是有气量。”

恶——拿盆来，衣服已经不够吐了。果果抚着浑身的鸡皮疙瘩揭发蛤蟆的真面目：“你暗箱操作，非法拉选票！不公平竞争！”

俊美的蛤蟆非常无辜地睁大了眼睛说：“我哪里有？我只不过是答应了和她们去海滩度假罢了，从头到尾一点都没有提竞选的事哦。”

牺牲色相？果果眼睛顿时瞪得溜圆，为了赢她，竟然不惜满足这么多豺狼虎豹似的狼女，好……卑鄙！

“下流！”抛下一句她匆匆逃走。

※※※

蛤蟆可以牺牲色相满足狼女，她为什么不能把男人们的眼球吸过来呢？你不仁我不义，但是她可不会笨到完全投资！选票骗到手就撤，谁也没她聪明。

海滩度假是吧？好，她要举办一个海滩篝火派对！够香艳刺激吧。

宣传单已经发出去了，她也说服了圣伦包办这次的食物，凭着他无敌的手艺，还有她和乐琰这两朵美貌无双的姐妹花，哪会有男人不投票？

效果果然非常的好，乐琰和果果，一个是朵温柔婉约的莲花，一个是朵清冷高贵的百合，报名的男生，很快爆涨到全校男生的百分之八十，指数持续上扬、

“哼哼，认栽吧，癞蛤蟆！”

没有足够的时间让小毛孩子得意，一个雄性生物忽然提问：“我们怎么去海滩？你们有准备车吗？”

笑声顿时偃旗息鼓，那个，果果没想到。

看商圣伦，后者连连摆头，“我不能再亏了。”

公主盛怒之下决定，交通方式自行解决！

英俊的蛤蟆这时候来英雄救美，“你们是不是缺少车？我可以解决，这样吧，我通知我老爸的车队来送你们，法拉利打头阵，时速瞬间达到一百公里，很爽的哟。”

刷！所有雄性生物顿时临阵倒戈。

“癞蛤蟆你给我记住！”公主叫道，真怒，真怒，可惜眼中的是只癞蛤蟆，再英俊也是癞蛤蟆，癞蛤蟆不是青蛙，亲一口就能变成王子，尤其他那回眸一笑，看得公主胃里直泛酸就是喝硫酸下去都没这么难受。

※※※

沸腾的校园，就连一向寂静的百合馆都被渲染到了。看来教师们，也非常感兴趣全校三千多名学生的命脉这次会操纵在什么样的角色手里。

第一次提名，共有二十四个人人围，与往年相比，实在要精准很多；而其中的九个人，则是投票最集中，呼声最高的候选者。

这九个人中的几个，现在在一个地方，哪里？学校西南角的咖啡屋。

这个咖啡屋，名叫“澡盆里的高速公路”。是几个学生合伙创办的，起先，它只是个小房子，由烹饪社团的社员提供成品餐点，几个学生自愿充当侍者，就这么一个简单的组织，后来竟然成为学校里最受欢迎的聚集地之一。

现在澡盆里的高速公路今非昔比，想做里面的服务生，要表现好才可以，谁当班，还需要抽签决定。而那个把它发展到这样规模的人，却是今年才进校的新生。此刻他正坐在吧台，拿着他的那套调酒的专用器具把玩。

门推开，一个身影奔到2号桌。

“等很久啦？我们教授拖堂，我从后门出来的。”

果果把帆布包摔在沙发上，坐到乐琰对面。

“不久，你只迟到了五分钟而已，比起上次放我鸽子四个钟头，这次已经很值得表扬了。”乐琰看看手qi書網-奇书腕上的表，赞许道。

“死乐琰，我都说上次我忘了……”果果看到乐琰面前的清茶一杯，笑起来，“怎么这里的大老板，居然就给你喝这种东西，太小气了吧。”

“我小气？”不知道什么时候，吧台后面的商圣伦，笑盈盈地站到了2号桌的旁边，“果果，你知道不知道这茶叶是什么茶？”

乐琰笑着说：“这是美人泪的元茶，很稀有的。”

商圣伦说：“果果，我知道你对茶叶没有研究，所以我用最最直接也是最最通俗的方式告诉你吧，这种茶叶市面上是没有销售的，因为它上个月才刚刚从极品园的培植房摘下来，我是凭关系弄到的。如果真的投放市场的话，市价是一千元——一克。这样的茶叶，你居然说我小气，你误会我不要紧，你不要让乐琰误会我是奸商好不好。”

果果说：“我错了，对不起。”心里却想，你本来就奸商嘛，不然怎么能把这家店经营得这么好。

“这还差不多。”商圣伦教导果果，“不识货不要紧，就怕不认错。要我帮你叫杯可乐吗？”

“什么？你让乐琰喝一千块一克的美人泪，就让我喝一块钱一桶的可乐？”果果叹息着，“商圣伦，你实在太没人性了，你简直就是美色当前忘恩负义的典型，重色轻友这个词原来就是为你写的，想当初，你爬窗户进来时，是谁那么大度地把寝室让出来给你们两个幽——唔唔！”

“我给你调杯贵的，我给你喝黄金还不行吗？”商圣伦捂着果果的嘴皮笑肉不笑地说。

“黄金不必了，今天我所有的消费记你账上就可以。”

商圣伦笑着转身前，在果果背后反复比划了好几遍中指。（果然是一类人，连比划手指都动作一致。）

果果顺便拿过乐琰的杯子喝了一口，皱起眉，“嗯，这么苦你也喝得下去？真不知道这茶叶好在哪里。”她一边说一边把杯子摆回乐琰面前，看着她说，“有黑眼圈哦，昨天又在画室里呆了一夜吧？”

“有点投入，所以忘了时间。”乐琰晓得下面她又要开始注意休养的长篇大论，于是连忙举举手说，“我已经补过觉了。”

“胡说，我一直都在寝室，怎么没见你回来睡？”

乐琰没奈何地移开视线，瞟瞟商圣伦所在的吧台。果果才明白过来，促狭地说：“他没把你怎么样吧。”

“当然没有。”乐琰有时候实在弄不明白果果这种近似于双重人格的表现神经，对外人冷若冰霜彬彬有礼，对他们几个熟识的朋友就特别话多，甚至还能佯装打情骂俏地开玩笑。要是让别人无意撞见，铁定以为她是另外一个人乔装的。

说“别人”，“别人”到，门被拉开，一阵悦耳的风铃声传入耳中。一定又是哪个逃课的家伙吧，现在还不到下课时间呢。

乐琰朝果果眨眨右眼，笑道：“你的熟人来了。”

果果回头看见那个身影，立即没好气地缩起脸来说：“不是熟人，是仇人。”然后念念有词，“上帝保佑他千万别过来，上帝保佑他千万别过来，”

乐琰说：“上帝没理你啊，他过来了。”

果果马上换词：“上帝保佑他马上摔一跤，上帝保佑他摔得四脚朝天。”

这次上帝听见了果果的祈祷，让她如愿以偿地听到了一声巨响。末裔是滑了一跤没错，但是他没有摔得四角朝天，因为他抓住了送饮料的侍者，所以摔倒的是穿着溜冰鞋的侍者，而侍者手中的托盘以及托盘上满满一大杯色彩漂亮的鸡尾酒呢，自然全部飞到果果的头顶上了。

“对不起、对不起！”侍者连忙爬起来，对一头一脸五颜六色的液体、可媲美凋色板的果果道歉。果果还来不及反应，忽然“喀嚓”一声，伴随一道白光——不妙的预感。果果飞快地回头，末裔刚把镜头盖合上，对着她笑。

然后他伸出手，从果果头上拿下一样东西说：“这根鸡毛很适合你。”

果果阴沉着脸，倏地将手伸到末裔眼皮下，“胶卷！”

“不可以，我好不容易才拍到这么精彩的镜头。”

“胶、卷！”

末裔将食指中指合并，在额际一挥，“乐琰，我不打扰你们了，拜拜。”说完，轻盈得像一阵风似的走了。

“你给我站住！”果果跟在末裔后面怒吼道。

末裔“刷”地一回身，又是一道白光闪过眼前，他按着快门快乐地说：“这个表情不错。”

被闪光灯晃花了眼睛的果果有点分不清东南西北，这时该死的末裔又拿走了她赖以生存的眼镜，“还给我，你这个流氓癞蛤蟆！”

“你不戴眼镜稍微好点，否则非常难看！”末裔掷地有声地吐出这么几个字，然后潇洒地一甩手，眼镜划着抛物线落在门口。

果果惨叫一声：“你给我记住！”就摸索着前往门口。幸好现在天还没黑，光线还能分辨。

就在她即将成功地捡起眼镜的时候，门开了，一只脚跨了进来，果果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这只脚，这只穿着匡威球鞋的脚——它竟然“喀喇”一声，把她的眼镜踩个稀烂。

“哎呀，抱歉，是你的眼镜吧？”脚的主人有一个好听的嗓音，是那种浑厚低沉的声音，“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那他还继续踩？还用脚碾来碾去？果果抬起眼，尽管她看不清楚对方的脸，可是她知道，对方的脸上一定挂着和那个该死的末裔一样幸灾乐祸的笑容，因为——他是那个癞蛤蟆的同伙！

“雷磊，这里。”末裔的声音在身后喊着。

那个踩烂她眼镜的罪魁祸首应了一声：“你先到了呀？”就走过去，把那副残破的眼镜架子和眼前一片茫然的果果抛在门口。

幸好乐琰还在，只听她用同情的声音说：“我送你回寝室吧，免得你摔进下水道。”

“那个混蛋，以为弄坏我惟一的一副眼镜就可以阻止我竞选学生会主席吗？他以为泼一杯鸡尾酒就能让我知难而退吗？他以为区区几张大字报就能够磨灭我的志气吗？哼，雕虫小技而巳，我才不放在眼里。”

“小心台阶。”乐琰说。

“哦。”

“你惟一的一副眼镜刚才已经报销了，现在赶去配眼镜肯定来不及，而明天一大早就要参加竞选演说，你怎么办？”

乐琰的问题让刚才雄纠纠的果果思索了两分钟，“对啊，我怎么办，我也不知道。”

“没有眼镜，你那一千二百度的大近视可是连路都不会走。”乐琰说，“就算我可以帮你到演说厅里，那你上台怎么办？”

“就那么几步路而已，爬上台阶走到主席台然后开始说话，应该没问题的。”

“但愿如此。”乐琰这么安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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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学生会的竞选仪式，在大礼堂举行，离开始还有半个小时，已经座无虚席。

观众席上，有横幅、有标语、有彩旗、有喇叭，这架式不像是选举，倒像是演唱会。

几个学生在交谈着。

“我都准备好了，待会使劲鼓掌，瞧，药油我都带来了，不行抹一点？”

“我带了润候片，昨天排队买的。”

“我这儿有臭鸡蛋和西红柿，你们想拆淮的台？”

“我带了照相机——不过忘记买胶卷了。”

“你们千万记住哦，我上台给商圣伦献花的时候，赶快多照两张，我裱起来保存。”

前排的准备席，空出来一排位置，那是为参讲的选手留置的，现在他们都没有到场，全部在后台做准备。

在掌声中，二十四位竞选者按照号码排序一一上台演说。

演讲中的一个部分，就是介绍自己的能力和业绩，并阐述可以胜任该职位的优势和理由。号雷磊一下来，就是号乐琰。果果在她上台前比个手势说：“加油，你绝对是主席的最佳人选！”

这时候背后一个声音说：“还不一定呢。”

果果不用回头也知道这是谁在说话，淡淡地哼一声：“有些事情并不需要进行到最后才会水落石出的，就像拿鸡蛋去撞石头，就算不做也知道结果肯定是什么了。”

话刚说完末裔的声音又近了一步，贴着她的后耳根说：“我怕你输不起。”

果果猛地回头，用力推开他说：“靠这么近干吗？离我远点！”

那个身影被他推得摔在地上，乐琰失声叫：“哎呀，圣伦，你没事吧？”

商圣伦惨痛地说：“果果，我没招惹你啊，推我干吗？”

果果一呆，末裔的笑声从几米开外的地方传来，嚣张得很。

该死的眼镜，该死的末裔。

乐琰把商圣伦扶起来，无奈地说：“我上台了，你们不要闹哦。”

远处的程亚彦用左拳击在右掌中，露出一嘴白牙道：“放心，他们闹的话，我就泰山压卵，搞定他们！”

乐琰摇着头走上灯光闪烁的讲台，留下后台中一群眼神中各自阴谋浮动的人。

周围一片蒙胧，果果只好安分地呆着，反正她也不是多么喜欢热闹的人，只要别人不来招惹她，她是无论如何不会主动跟不相干的人搭腔的；更何况台上的那个人讲得那么好，台下掌声一片，连她都忍不住鼓掌说：“完美，如果乐琰不是主席人选的话我把头割下来。”

商圣伦说：“你好像是第十二号？在这里鼓掌鼓得倒是起劲，演讲词准备好了没有？”

果果沮丧地笑了笑说：“准备什么啊，随便讲讲好了，你们都有特长优势，我除了会啃书之外就是发呆，进去了也没事可干。”

商圣伦的脸变形，“这么说来你根本就没有准备？喂，你和末裔的赌约解除了吗？他可是很认真的哟。”

果果无所谓地耸肩说：“每个人都各有特长啊，我不适合交际，他适合，就让他赢；等到考试的时候，他就要输给我啦。”

“唉！”商圣伦摆摆手，“你们够无聊。”

乐琰完成了演讲，留下一片如潮的掌声进到后台来，果果看着乐琰说：“不是我夸张，你真的好棒哦。”

她这么说的时候，八号选手已经站在了讲台上，果果只听见平息下去的掌声以又一阵高潮盖过去，不由得困惑道：“谁那么跩？”

“你的仇人。”乐琰说，“上台就微笑，下面连Encore都喊出来了呢。”

“癞蛤蟆卖骚？”

“他讲得很好。”商圣伦说，“先跳上桌子，跷着二郎腿，一边打响指一边自我介绍，赞！”

果果立即说：“我想扔臭鸡蛋，臭鸡蛋和烂番茄，一样臭，跟癞蛤蟆臭味相投，”

“学生们的反映很热烈。”商圣伦插播，“对手强劲啊果果，你一定要好好表现，还有百分之三十的希望胜出。”

果果用手肘狠狠打了他的肋下，“我就百分之三十的希望？”

“你总不可能像他那样，跳上桌子吧？尽管这招很特别，但是用过的招数还有什么意义呢。”

果果说：“我又不是流氓，当然不会光天化日之下做出那么痞子的行为，他和乐琰简直是流氓跟公主的鲜明对照，比不上乐琰的表现，我还比不上他吗？”她把十二号的牌子往胸前一别，等到主持人宣布轮到她的时候，大步向演讲台走去。

乐琰叫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果果台阶——该死！”

台下一片安静，等果果抬起头来，一丝痛苦的神色浮现在秀丽白皙的脸上时，台下开始转为一片哗然。

商圣伦沉思了下，问乐琰：“……这就是她所谓强过末裔的方式吗？”

乐琰回看了他一眼，缓缓捂着脸。

这时果果脑子里的念头是：快点爬起来，没准那个家伙正开心地举起相机瞄准她翘起的臀部按快门呢。想到这里，她“噌”的一下蹦了起来，但是灵活的动作在右脚踝着地时告一段落。

真是痛啊，为什么偏偏选在这个时候摔跤，扭到脚？她僵在台上的时间已经超过了两分钟了，主持人卸去袖珍话筒小声地问她：“果果，要不要我叫下一个先顶替你？”

“不要！”要是那样她还有得混吗？回到后台一定要被他横的竖的糗一顿，反正脸都丢了，索性豁出去。果果两手撑地，用膝盖爬起来，然后仰着头看天花板——因为前方有面大镜子，

可以照出她那一瘸一拐的英姿——用鸭子似的步伐挪到讲台上。

演讲词倒是还在脑子里没有摔掉，只是倾倒出来的时候不大灵光。接下来的难题，是怎样面对底下观众，那缩水的脸。她发现他们都呆呆地看着她，注意力全部集中到她那条半弯曲的腿上。可恶，她的右脚踝现在一定正以一个奇异的角度弯曲着！现在精彩啦，她的听众已经听不进去她的演讲，开始希望看到她下台时的走路姿势了。

这时，一阵轻缓的音乐飘扬起来，声音不大，但是可以传达到礼堂的每一个角落，传达到每一个人的耳中，首先是一片柔和的古埙吹奏乐，然后，慢慢导入钢琴，琴键的敲击灵动轻盈，接着，沙锤和鼓点加了进来，使得整个乐曲开始变得复杂而鲜活。

这首曲子真是好听得过分！

果果立即把自己站在讲台上的目的忘得一干二净，专心竖起耳朵听起音乐来，反正她没有眼镜，什么也看不清楚，周围一片白茫茫，倒是非常符合音乐的情境，听到入神之处，她将细长的手指弯曲，用指关节轻轻敲击着桌面附和着节拍，唇角也若隐若现地露出一丝可爱的笑容。

她在这里陶醉，简直要把后台的乐琰和商圣伦急死，他们比了半天手势，无奈果果就是看不见；台下的观众莫名其妙地看着她，看她这么入迷地跟着乐曲微笑，也情不自禁地跟着打节拍，于是，啪！啪！啪！啪……从一个人的节拍，变成一群人的节拍；从单凋的节拍，变成节拍的海洋；从仅仅的节拍，变成节拍伴着轻轻的哼歌声。6分钟的乐曲结束了，下面三千多号人仍是兀自陶醉中。

“这旋律……好像在哪里听过？”果果从音乐中回过神来，看到自己所在的讲台，忽然想起，她是来竞选学生会成员的！

“啊——我是声乐系的果果……”她咬着手指尖的自我介绍还没说完，下面已经响起了雷动的掌声！

发生什么事了？果果一头雾水地揉着眼睛，主持人一边鼓掌一边走过来，在她耳边说：“实在太精彩了果果，我从来不知道你这么有一套。”

她究竟干什么了？有谁来告诉她？

※※※

“我去买午餐，你们要吃什么？”

“熏肉奶酪三明治，加一份煎蛋，配香芋汁。”

“咖喱牛肉饭，红茶。”

“意大利肉酱面，加双份芝士，矿泉水。”

“菲力小牛排，四分熟，木瓜奶茶。”

“仔鸡排饭，橙汁。”

“双人套餐，牛奶！我和乐琰的。”

“9寸夏威夷鸡肉披萨。”

“我节食，一份龙虾沙拉和火腿皮蛋粥。”

学生会新官上任的例行会议开到一半，大家的肚子都不给面子地呱呱叫了。负责采买午餐的末裔一一记下后，巡视一圈，“主席，你要什么？主席人呢？”

花笑绫打了个呵欠说：“大概还在厕所里吧。”

末裔遂走到一边的洗手间，踢门，门没锁，他便不告而入，视线来回绕一圈，发现了蹲在墙角的人，“你缩在这里干什么，肚子不饿啊？”

果果保持那个姿势，双手托腮，双眼无神地望着前方的抽水马桶，蹲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末裔先看看四周，然后扯扯裤管，顺着墙壁蹲下，“你的脑袋被猪踢了？喂！”他伸手，在她眼前晃晃。

红发脑袋动了动，果果顿了顿，茫然地回过头来看他，“……干什么？”

“午餐哪，主席！”末裔举高手里的采购单。

果果用手搔了搔那头和她性格明显不符的红色头发，神情煞是苦闷地喃喃道：“主席，主席，为什么是我？我怎么会是主席啊。”

她那天莫名其妙地下了台，第二天的校报上就登：冰山美人，台前平添亲和力，主席宝座尘埃落定。在她什么都不明白的状态下，成为了最新的学生会主席，作为辅作的副主席人选不出意外地是乐琰和末裔两个人。

她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挠头发呆，末裔就一直看着她，这副千年难得一见的神情，至少对他而言是这样。平时的果果，一看到他就如同看到什么猛兽毒虫，一张脸冷得可以结出冰块来，

惟独面对乐琰、商圣伦那几个熟人时才会笑逐颜开，哪像现在这样，好像一个思索着糖果应该自己吃还是留给弟弟吃的七岁小女孩。

“你不说要吃什么我就帮你做主了。”末裔起身离开了不太适合谈论食物的厕所，他饿得快要胃穿孔了。

果果依然蹲在马桶前思索着，直到乔思蜀站在她旁边，“拜托，主席，你要发呆的话可不可以去办公室旁边的沙发？你一直蹲在这里的话我怎么办啊？”

就这样果果被乔思蜀毫不客气地驱逐出厕所这块风水宝地，为了防止她于自己尿尿的空隙再次进来，乔思蜀找了根扫帚抵住了门，像躲什么色狼一样。

※※※

“反正都做了，你就将错就错好了。”花笑绫说。

“可是我真的不是做主席的料。”她对着花笑绫低吼。

“不是有副主席吗？事情他们做，主席你当，不就得了？”章柏贺当着乐琰的面这么说。

“这种事情白痴都知道。”果果没好气地不理他。

末裔买好了饭，正在一一分发，果果拉住正要和乐琰一起大块朵颐的商圣伦问：“那天的曲子，是谁放的？”

商圣伦还没回答，一个声音横插进来说：“是末裔。”

果果回头，雷磊抱着他的9寸披萨，说：“你像个傻子似的呆在台上，不放音乐的话气氛能缓和过来吗？”

果果一时半会没领会过来，“音乐是他放的？”

“嗯。”

“为了缓解气氛？”

“是啊。”

“这么说，他是在帮我吗？”

“废话！”雷磊白了她一眼走掉。

果果更不明白了，看到自己出丑不是他最乐于见到的事情吗？这样的逻辑对不上啊。

一个印着“LittleOrange”的盒子递过来，果果顺着那条手臂看过去，“看什么，你最喜欢的海苔便当啊。”手臂的主人不耐烦地说。

果果多看了他两眼才接过来，没错，这家名叫小桔子的店，是她高中时候经常光顾的地方，那里的便当很好吃，又很新鲜，上大学以后就很少去了，虽然很近，但是碍于公主这个头衔，她没有再度踏入店门。

拿着勺子舀了一口放进嘴里，味道还是一样好，温度也不烫，一切都符合她满意的标准，完美得让她不得不道谢：“谢谢，”含了一口饭，所以别指望她说得多清楚，再说了，就算可以说清楚，恐怕她也不会工工整整地说。“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家店的海苔便当？”

“我跟你一个房子里住了N年，头发几根都数清楚了。”

果果想起一个家伙说的话，最了解你的人往往是你的对手。

有些事情很好笑呢，你明明很讨厌一个人，可是为了能够打败他，嘲笑他，你会拼命地去注意他的一举一动，他的优点缺点，甚至一颦一笑都牢牢刻在眼底心里，观察到最后，自己都开始迷失，脑子里全是他的影子，不知不觉模仿起他来。

“喂，”末裔喊了一声，果果停下咀嚼，抬起头来茫然地看着他，后者的唇角慢慢露出一个邪邪的笑。“要是当不下去的话，学生会也不是没有辞职的先例。”

果果愣了好一会儿，才明白他是在说自己侥幸当上主席的事情。

明白过来以后，她的眼神顿时就冷了三分，然后动作迅速地合上便当的盖子，塞回一脸愕然的末裔怀中，用冷淡的语气说：“抱歉让你失望，因为我想这个可能性不大。”

她大步走出休息室，也不管外面的成员还在大口地囫囵吞咽就开口说：“从今天开始学生会细则要重新制订，此外每个人要负责撰写自己所管辖部门的活动企划书，明天检查，散会！”

散会那个词还在房间里回荡，她人已经走出了会议室。

章柏贺嘴上还挂着一条青菜，满脸不解地看着跟在她后面出来的末裔，含糊不清地问：“你们发什么疯啊？”

“明天就要写出来？下半年的活动计划书？”程亚彦四处观望了一下，人人脸上都是一副“杀了我吧”的无奈表情。

雷磊尤其不快，咕嘟咕嘟灌下半瓶气泡矿泉水后，“砰”的一声拍在桌子上道：“你们吵架不要株连无辜啊，自己闯的祸自己摆子！”

乔思蜀也不耐烦地说：“烦死了，要写什么企划书就交给戏剧部的家伙呀，随便指使别人惹火了我的话明天就叫他上校报的头条。”

他这个校刊主编说这样的话，没人敢当他是闹着玩。

看来这群新人成员还不太好管教呢。

※※※

“想要我退出？再等三百年吧，既然有主席这个权力，我就要你尝尝我的厉害。”

在没有人的地方放松地自言自语，是果果惯有的行为。

打开电脑接收邮件，清除掉一堆无用的垃圾后，她看到楚骁阳这个名字安静地陈列在未读邮件一列中，打开一看，上面只有一行字：三到七号我会到你所在的城市去谈一件事情，住在W酒店房，下午六点以后我都会在1208房间里。总台电话是……

果果反射性地抬腕看表，离六点还有十分钟，赶过去应该差不多。

乐琰才进门，果果就迎面冲来，硕大的帆布包差点打中她的脸，“去哪里啊？”

“别等我，你自己吃饭。”

人已跑远。

※※※

走进富丽堂皇的酒店大门，果果也是从上大学以后才和这种地方有过接触，何况自己现在一身不算整齐的校服，一进门被别人多盯着看上两眼也是无可厚非的。她搭电梯上到十二楼，按了1208房间的门铃却没有回答。

难道他不在吗？她又搭电梯下来，总台小姐仰起脸微笑着间：“有什么可以为你服务的，小姐？”

“请问1208房间的楚骁阳先生，有没有回来？”

小姐微笑着指了指她身后的大厅，“楚骁阳先生不在房里的话，应该就在那边的酒吧，您去那边看看吧。”

果果连忙回头，酒店大堂分为两个部分，一是接待处，另外就是特别设置的休闲酒吧，她往前走了两步，酒吧区内坐着四个人，有两个都上了年纪，不像是八年前大学毕业的人；还有一对是一男一女，女的非常漂亮，戴着艳丽的大耳环，穿着时髦的春季新款，谈笑间举止优雅自然；男的背对着她，只能看见他一头长发柔软地搭在肩上，从那女子的神情看来，他们交谈得非常愉快，好像是对恋人。

不便打搅他们，果果就在他们附近的位子上坐下来，一直盯着那个蓝色的背影看。

“小姐要点什么饮料？”穿着黑色丝绸背心的侍者问。

“果汁。”她头也不抬地说。

那女的好像察觉到了果果的注视，抿着唇朝那男子低语了一句什么，男子便侧过脸来，视线刚好和果果对个正着。

果果抓着帆布包的手指不由得缩紧，惊讶的神情也毫不掩饰地浮现在脸上。她从来没想过楚骁阳是一个在容貌上这么出众的人，经过网络上的了解，她认为他多半是个谈吐优稚风趣，颇有见地的儒商，三十岁左右，可能有几条细细的皱纹——现在才知道想象和现实的差距实在不是一句话可以概括的。那是个让人第一眼看到就情不自禁联想起路西华那俊美无比的容颜的人，他的确是有三十岁的气质，但是绝对不像三十岁的人。

男子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彬彬有礼地问：“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哦，没有，我在等人。”果果本来有一点点期待他就是楚骁阳，可是自己这身校服很明确地显示了身份，他却没有认出来，看来多半不是圣克鲁司的人，那就排除在外了。

男子没有说什么，只是在离去前，又笑了一下。他的正面不如背面那么工整，西服里面的白衬衣没有完全扣好，锁骨周围的肌肤隐约可见，很健康的麦芽色。他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对那女子说了句什么，女子掩口笑了，然后他们又继续交谈起来，

果果百无聊赖地吸干了面前的果汁，正打算再回去总台问间看时，侍者又将一杯颜色漂亮的鸡尾酒放在她面前，并指着那个女子说：“这是那位小姐为您点的‘初吻’。”

那女子朝她举举杯子，果果发现晶莹的水晶杯下，似乎有一张折叠的纸片，展开一看，上面写着一句话：适合你的酒哦——楚骁阳。

苏果果吃惊地再度抬头看时，那女子含笑指指自己。

“不是吧？”果果暗叫，“楚骁阳是个女人吗？”

这么漂亮的女人，任何场景下都不会给同行者丢面子，可是果果还是有点失望，凝视着那杯“初吻”，青涩的绿，喝上去，有雪花融化的味道。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女子站起来，拿着皮包出了酒店，经过果果身边的时候，拍拍她的肩说：“晚上过得愉快，”

果果目送她的背影远去还没明白过来，那俊美的长发男子已经坐在她的对面，春风似的笑容对着自己吹来，“抱歉让你久等，果果。”

果果有一丝疑惑地看着他，“你……”

男子笑意更深，“你一进来我就注意到了，就算不穿校服我也知道你是果果，有件事我一直没有说，其实我见过你。”

他把纸片拿起来说：“在首相五十岁生日宴上。”

果果摇着头说：“我并没有出席呀。”

“我知道，”楚骁阳说，“你从偏厅走过去，穿着恤和牛仔裤上楼，还背着一个帆布包。”

他的目光落到果果身边，“就是这个。”

果果有点发窘，这么说他也被邀请了？当时俊男美女那么多，她没有注意，倒是自己一身街头打扮，一定很“出众”。

“还有哦，你在上楼以前，背着包到自助餐区去拿了几块火腿三明治走。”

果果低着头忍不住笑了一下，楚骁阳跟着说：“我在网上认识你时，还在想你是不是那个果果呢，不过天下叫果果的虽然多，可是在圣克鲁司念书的恐怕只有那个穿恤背帆布包的公主吧。”

果果说：“我才不是公主，你要是见了乐琰，就知道公主应该是什么样子了。”

楚骁阳看看表，说：“我带你去个地方，今天晚点回宿舍可以吗？”

果果一愣说：“啊？可能不好吧。”

“不用骗我了，我知道圣克鲁司的规矩，别忘记我好歹也当了四年的学生会主席。”

楚骁阳狡黠地一笑，果果顿时有点呆呆的样子。

这个人，实在是太帅了。

※※※

楚骁阳带果果去的地方，叫做“MissingGemini”。

“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他问。

迷失双子星——“酒吧？”

“不单是酒吧，这里，是一家情景餐厅。所谓情景，就是制造隔离生活之外的幻象，在这里可以体会生活里无法圆满的梦境。”楚骁阳回过头来问她，“比如说，你自己有什么梦想没有？”

果果摇摇头，她不是那种第一次见面就把身家性命全盘托出的人，即使对方是个让人一见倾心的人也好。

楚骁阳说：“这里的人，有的希望可以经历一次不伦之恋，有的想象自己可以暂时以另一个性别出现。”

果果看了他一眼，“你都可以帮他们实现？”

楚骁阳没有明确回答，只是反问：“你说呢？”

果果说：“这样有意义吗？现实是没办法取代的，这不是梦想，这是逃避。”

楚骁阳的脸上隐去了笑容，他轻声说：“哦，你这么认为吗？”

他语音刚落一个声音喊道：“骁阳，嗨！”一个人朝他们走过来，是个三十左右的男子，高大英俊，体格健硕，褐发灰眸。果果觉得他好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似的。

楚骁阳面对他又露出一个淡淡的笑，“今天怎么没有一个客人来？”

男人来到面前，先说：“我停业一天。”然后看了看果果，笑着说，“还是校友呢，你叫什么？”

果果回答了他，他轻松地说：“这是个好名字啊，我和楚骁阳一届的。”

他这么一说果果忽然想起来了，叫道：“雷勉啊！”

男人笑着点点头，“你认识我弟弟吗？他也在圣克鲁司。”

果果之所以想起他来，一方面是因为在校史档案簿上见过他的照片和资料，另一方面就是他那熟悉的五官轮廓，好像今天才在眼前浮现似的，脑海中突然就出现了一个名字，电光火石地冲出来撞击着记忆皮层，“你是雷磊的哥哥吧？”

“哎？你知道？是他跟你提起过我吗？”

根本没有，“我跟他也不是很熟悉，只是一起在学生会里做事而已。”此外还有点仇怨，他踩了自己惟一的眼镜，但是如果不是这样的话自己也不会侥幸当上那个倒霉的学生会主席，这一点果果当然没有说。

雷勉没有再问弟弟的情况，只是笑着看楚骁阳，讲了一句：“一代胜一代。”

果果不这么想，照样子看来雷磊不见得有他哥哥这么有头脑。但她还是没作任何评价。

雷勉给她一杯调出来的酒说：“还不错吧，当初在学校里申请集资开那家咖啡店的时候，全凭这手绝活哦——那家店还没有倒吧？”

“没有，非常受欢迎，经营的人是我的损友，我很了解他，他的原则是：金钱乃万恶之首，他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所以我保证，他会高尚地牺牲自己，让万恶之首源源不断地流进自己口袋之中。”

雷勉皱眉半晌，道：“很……特别的原则。”

果果说：“商圣伦那个人没有不特别的地方，开店上课抄笔记，就连追求手腕都很与众不同，我想旁人的不正常，就是他的正常。”

雷勉失笑。

楚骁阳说：“好像你的邮件里提到，本学期有莎美乐舞蹈课？”

雷勉一听，怔了一怔，看向楚骁阳，果果从他们的神情中，发现这个莎美乐恐怕还有段值得回味的历史呢。雷勉抬抬手指，说：“果果，你听这段音乐。这就是那年的莎美乐考试中，某人选的背景音乐。”

“你们是不是认为，莎美乐很难登上大雅之堂？”他忍住嘴唇边浮现的笑意说，“可是实际上，它是非常圣洁美好的，而且也是所有舞蹈科目中最有挑战性的课程。你好好思索一下它的主旨，性的课题。让我来告诉你一个故事……”

曾经有个法国画家，在他的私人画展中，推出了一幅新作。当他揭开画布时，观赏者的面前，是这样一幅令人匪夷所思的油画。

一个男人手里拿着一条裙子，半裸着上身坐在床上；他的面前是一个全裸的女人，背对着他挽起头发。

那些观看的人十分诧异，有人甚至说：为什么这样一位有名望的画家，要以妓女和嫖客作为画的主题呢？

这个画家说：你们错了，这幅画，画的是一对夫妻，他们正要去参加一个高级的宴会，丈夫拿着晚礼服，等待妻子换上后和他一起出门。

那些看的人恍然大悟，也觉得很不好意思。他们之中竟然没有一个人想到这一点，全部都以为那是一场性交易而已，于是画家说：任何淫秽，只存在于淫秽的内心。

如果那些看客都有一双纯净的眼睛，便不会看到妓女和嫖客那样的画面。

圣洁和淫荡，从来就只有一线之隔。

※※※

回来的路上，果果想着他的话，不由得承认生活在这世上的人们，眼睛都已经受到了污染。

每个人都是赤裸裸地降临的，也将赤裸裸地归去。衣服掩盖的只是欲望，不是身体。只有纯净的身体，才能一览无余地卸下俗世的伪装。

但重点是，她仍然不能正大光明地去跳脱衣舞！

她和末裔的赌约是这样订的，不管任何校园社团竞赛，只要一方参加，另一方也要参加，姑且不论谁胜谁输；而一旦弃权就是违约，违约的后果嘛……就是任对方差遣六个月。自这个赌约生效之后，他们的确是一方参赛另一方亦不甘落后，有时候是末裔领先，有时候是果果胜出，总之保持着微妙的均衡势力，但是自从莎美乐考试逼近以来，局势好像有所改变了。

“要是有个什么末裔不敢参加我办的竞赛就好了——可是那小子根本没有不敢的事情。”

果果苦恼地叹了口气，帆布包一甩飞上肩头，朝夜色中的宿舍楼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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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走廊上响起了重重的脚步声，但是在一向异常喧闹的舞蹈系门口，等同于知了和打桩机的天壤之别。

没推门就听见末裔讲故事的声音，不高但是和着此起彼伏的笑声，传到耳朵里来。他正在绘声绘色地描述着什么好笑的事情，“然后丈夫就勇敢地跳了下去……”

门开着，省了果果撞门的时间，才一出现在门口，她就看见那熟悉的身影正以一个夸张的姿势站在窗户大开的窗前，一条腿迈了出去，另一条腿站在半人高的桌子上，围着他的学生不但没有紧张的样子，反而笑得前仰后合，上气不接下气的。

那一瞬间让果果产生了一种错觉，站在窗台上的那个人，背后是炽热的阳光，果果的眼镜镜片反射了那片阳光，无法看清楚那个人的表情，只是看着他伸展双臂的样子，仿佛随时要跃出去，离开这个小圈子独自飞翔。这个念头让果果立刻脚下生风，直扑过去，“你要干什么，下来呵！”

末裔的笑活刚讲到精彩的地方，被果果打断也就算了，她还气势汹汹地直冲过来，被椅子腿绊了一跤后撞到自己所站的桌子，幸亏末裔及时抓住窗棂，不然非要被撞出去不可。

围观的人吓得面如土色，果果还没站稳就叫道：“你快下来，上面那么危险，掉下去会死的。”

“你少咒我。”末裔本来已经想要下来，可是这个时候他偏偏想要唱反调。（事后末裔非常后悔，要是当时不逞一时威风，乖乖下来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你下来不下来？”虽说让末裔达到半身不遂的境界是果果毕生的夙愿，但是他的老爸还没归西呢。临行前千叮咛万嘱咐这对姐弟要好好相处互相照顾，要是这家伙在学校里有什么三长两短回家不好交代啊。果果推推眼镜，一把抓住了末裔的裤管。

末裔顿时有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

“你——”果果的一句话结束在错综复杂的桌子椅子关系中，刚才是被桌子绊，现在是椅子，在一qi書網-奇书片惊叫声中，末裔斜滑出窗子，头朝下掉，果果一边扶着摇摇欲坠的眼镜，一边死死拽着末裔的裤管。

“不能松手，是是是七楼啊！”副班长尖叫道。

果果松开扶着眼镜的左手，她第二副眼镜就这样坠地身亡，寿命之短创下最高纪录。她抓着末裔的裤子，一点一点往上移，终于抓住了他的皮带。

“别——拽——我——裤——子！”末裔在挣扎中不忘大叫道，果果仍然继续前进，终于又抓到了领口，把他拖了进来。

其他人吓得都呆掉了，果果虽然也心有余悸，但是不忘趁着手还有点知觉，先甩他一嘴巴。

“你干吗！”末裔吼道。

“我教训你，让你知道把命当回事！”

“你——”末裔气得哭笑不得，“不是你冲过来我哪会掉下去。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

果果揪住他的领子说：“你给我听好了，私下里我是你姐姐，公开我是学生会主席，你说我有没有权利教训你？”

末裔用拳头擦着脸颊，终于吐出几个字：“主席有何贵干，不会是专程为了来教训我的吧。”

果果从帆布包里拿出一叠纸来，“学生会所有成员都按我说的交了活动企划书，”她伸出一只手抵住末裔的眼皮，“你的呢？”

末裔垂下眼睛瞄瞄那叠纸，小声说：“不会吧，真的全都写了？”他随便抽了一张，看了看，狂笑出来，“这，这也算活动企划书？哈哈哈——”

他笑得都趴到了桌上，果果从他痉挛不止的手上一把抢过来，红着脸说：“不管怎么样他们都交了，你呢，是不是想挑战试试看学生会的赏罚规章够不够权威？”

末裔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说：“没问题，你等着，我马上写给你。”他朝周围的人喊道，“谁有纸？”

某人随意找了张皱巴巴的破纸，说：“本来打算如厕用的，既然你有急事就先将就你吧，”

末裔看了看，在反面写下几个大字，然后恭敬地递过来说：“主席大人，不好意思，就是它了。”

这么明显的敷衍果果却拿他没有任何办法，谁叫他看到了商圣伦那份“特别”到极点的作业呢。忍了又忍，她刷地抽过那张比用过的厕纸好不到哪里去的企划书，以生平最快速度消失在门口。

看来她这个主席是一点威信都没有，果果想干脆破罐子破摔死猪不怕开水烫好了，反正得来全不费工夫，丢了也不心疼。

※※※

苏果果气势汹汹地走着，忽然和一个人迎面撞了一下，手里的书全都抛到了地上。

“不好意思，”那人一点没有歉意地道歉说。

果果抬头一看，是乔思蜀，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看不起人啊，乔思蜀看见了她，良心发现帮她捡书，“你怎么在这里？”

“我怎么不在？你没课吗？没课帮我做件事。”果果在心里想，螃蟹算你倒霉第一个撞上枪口……奇怪！我为什么要叫他螃蟹呢？他和螃蟹并没有什么关系啊？（因为有胆子支使乔思蜀做事的人从来没有，所以你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什么事？”

果果愣住三秒钟，她压根就没想要乔思蜀做什么事，挤挤眉心，她摆摆手，“先去办公室再说。”一路上总能想出馊点子整他。

乔思蜀却停在那里不走，“如果不要紧的话就先等一等，我办完了事来找你。”

这个死螃蟹，连他都不甩自己。

饶是果果再怎么吹胡子瞪眼都没有用，乔思蜀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一定要设计一项最无聊最恶毒的任务给你。”

果果发着誓往学生会办公室走，往常这里总是有很多逃课偷懒的闲人，今天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一个人影子都没有，整个房间一片萧条。她还在发愣中，天花板上一块板子掉下来，差点砸中她脑门。

“人都死到哪里去了？房顶坏了也不修。”

牢骚发到一半，被移动电话的铃声打断，来电显示是乐琰，果果接通就问：“乐琰你在哪里，不是要去画室吗？”

“我在圣伦的店里，你也快过来吧，有件很急的事情要告诉你。”

“急事？圣伦欺负你啦？你等着，我来收拾他。”

果果以绝对高分贝的嗓门立即挂上电话，往“澡盆里的高速公路”出发，电话那边的乐琰哭笑不得。

※※※

果果一路飙到咖啡店，扭开古香古色的门把手。风铃作响，却没看到任何人，吧台后面没有商圣伦，他们一向坐的2号座位也没有乐琰的影子，店里一片暗淡寂静，“搞什么呀，叫我过来又没人，难道……”

果果正要转身出去，忽然一声扎耳的“砰”响起，仿佛猎枪走火划破安静的森林，果果浑身鸡皮疙瘩仿佛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回头一看，一个黑幽幽的洞口对着自己冒白烟，昏暗的后门打开，一个燃烧着蜡烛的蛋糕走了出来。

刚才没有理她匆忙走掉的乔思蜀手里拿着那个有黑洞洞的家伙，挥去白烟，开始把琥珀色的液体倒进杯子里，捧着蛋糕的商圣伦则把东西放下后，拿起一本书砸上她的脑门，大喊道：“生日快乐，白痴！”

“今天是我生日？”果果一转头。

乐琰说：“2月7号？”

她无比意外，“你们怎么知道？”

雷磊把她的头按到跳动着的蜡烛前，“末裔说的，吹吧，要是烧到蛋糕就不能吃了。”

果果一口气吹灭了那些蜡烛，抬起头来，昨天当选的那些新成员都在，惟独少了一张她最熟悉的脸，“那个死小子呢？”

“他等会就来，先别管他，看看礼物吧。”

听章柏贺的口气就知道这些礼物准不是什么好料，果果拆第一个盒子之前说：“里面不是某些会弹出肠子的玩意吧？”

这个礼物是花笑绫的，她诡异地笑笑，“当然……不会咯。”

果果把那玩意拿着，离脸部一米的距离后拆开，一股浓烈的香气扑鼻而来，果果忍不住屏住呼吸坚持拆掉最后一层包装纸，打开一看，是一个好大、好大的香囊。

花笑绫拿起来，给一脸僵硬的果果挂在脖子上，自然地说：“这些都是名贵药草花卉哦，可以避邪驱蚊子，还能保持神志清醒身心舒畅。”

果果已经给熏得差不多晕了，勉强摘下来放回盒子里说：“我先保存起来，正式场合再戴。”

其余人拼命扇，才把那股怪怪的气味扇掉。

乔思蜀说：“哪，我特别去给你求的这块玉，保佑你能快点长大，一定要天天佩戴。”

果果多看了他两眼，“长大？”

乔思蜀说：“难道你现在不像个中学生吗？说你是我们老大鬼才相信。”他停了停又补充道，“鬼都不信。”

“果果，你满十九岁了，又是水瓶座，我订做了一个瓶子，为了使它与众不同，我找人在瓶子上写了十九个你的名字，你可千万不能摔坏它啊！”雷磊的礼物也不好收，果果费了好大劲才抱稳那个打着红色蝴蝶结的胖墩瓶子。

“雷磊你有没有搞错，弄个这么肥的瓶子来送果果，你看她瘦得皮包骨头，都可以装进瓶子里去了。”

“把你烧了灰也可以装进去呀。”

雷磊说完这句，所有人一齐叫道：“童言无忌大风吹去！你说点吉祥的好不好？”

雷磊在众怒之下改口说：“好，祝果果的肥胖程度可以早日达到瓶子的境界。”

“轮到我了是吧。”商圣伦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说，“我的礼物最轻啦，这张就是我亲笔签名的，终身免费混吃券，果果，是好兄弟照顾你，虽然你平时也经常混吃混喝，但是有了它，你就可以正大光明地挺起腰板吃白食了。”

果果抱着个瓶子不便出手，于是唆使乐琰道：“乐琰帮我揍他肋下一拳，我不过多吃了你一点东西用不着这么损吧。”

商圣伦把那张纸粘上透明胶带贴到果果额头上，笑着说：“以后这样进门，我就知道了。”

乐琰不愧是慈悲心肠，把那张鬼画符似的混吃券从果果额头揭下来说：“好啦，你们全都欺负她。”她接过瓶子放在桌上，然后拿起自己的盒子打开，“我看你的手表老是坏，总是修还不如买块新的。”她拉过果果的手腕戴上，看看说，“尺寸刚好，我还担心嫌大。”

雷磊捣捣章柏贺，“喂，觉不觉得乐琰这么好的女孩子，配圣伦实在是糟蹋了？”

章柏贺只是点点头，还没说话，雷磊已经被背后的商圣伦扔出去了，章柏贺见状明哲保身，面对商圣伦阴沉的笑脸违心地教训雷磊：“少给我胡说八道。”

程亚彦居然送果果一副拳击手套，据他解释说，特意挑选了一副红白蓝三色相间的，因为红色是果果的发色，白色是她最喜欢的颜色，蓝色呢，则是星座占卜书上说的，是她的幸运色，此外，程亚彦还写上了自己的名字——画了一头超级肌肉牛作为标记。

章柏贺更干脆，送她一张绝版摇滚CD，还说：“这是我最喜欢的摇滚乐团，好好收藏，我专程写信让他们写上祝你生日快乐的贺辞，要是敢弄丢的话我拿把菜刀砍死你。”

他眯着眼把手放在脖子上一抹，果果僵笑着点点头。

雷磊看着表说：“末裔这小子，怎么那么慢，就剩他的礼物啦，我可是很期待的哟。”

看样子他们都不知道末裔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果果不由得更加毛骨悚然。

“不管了，我们先切蛋糕吧。”商圣伦说，“刀到哪坚去了，你们谁看见刀吗？”

“用这把吧。”三个声音同时响起，乔思蜀拿出把瑞士军刀“噌噌噌”地甩来甩去，然后执着刀柄，将刀刃朝下倒插在桌子上；程亚彦想也不想地就拔出一把两尺长的西瓜刀挥了挥；商圣伦一回头，一把雪亮的菜刀立刻贴着他的耳朵根出现，章柏贺沉沉的声音响起：“用这把。”

商圣伦的嘴角抽搐了几下，他终于见识到在某些方面比他疯狂的人。

果果低头看着蛋糕遗憾地说：“没有刀怎么办，难得看上去这么好吃……”

“那就这样吃啊！”

当果果察觉到身后有声音以及危险的时候，已经来不及躲避，一只手伸到她的后脑勺猛地往下一按，果果整个脸部都埋到软绵绵黏答答的蛋糕里去了。

“啊……”

四周感慨的叹息声此起彼伏。

“好不好吃啊，哈哈哈！”末裔嚣张的笑声在周围回荡，头埋在蛋糕里的果果沉寂了两秒钟，愤怒地抬起头来，抹去那些奶油和蜡烛，挥手一击。

商圣伦的惨叫声响起：“是我啊！”

乐琰捂着脸叹息：“没有眼镜，她真的跟瞎子没两样……”

“安末裔！”从这个声音可以听出，它的主人真的愤怒到极点了，“我杀了你——噢！”视线一片模糊的果果，再次被桌腿绊倒。

※※※

“你说什么？”听闻这个消息，果果一下子从座位上站了起来，708教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这样的声音，显得尤为突兀。

“假已经请好了，你回宿舍收拾一下东西，我叫车在校门口等你。”

挂掉电话之后，果果稍稍整理了一下情绪，把书放进帆布包里，根本没有回宿舍就向校门口跑去。

后门有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那里，和她穿着同样校服的末裔靠在车门边，吸着烟，脚边已经落满烟蒂。

“听说是去总部的时候出的车祸。当时就……”

果果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末裔得到消息是上午，他并没有马上告诉这个看上去冷静其实脾气非常火暴的姐姐，而是去到校办公室请假，然后到学生会，把学校这边的事情全部处理妥当后，才打电话通知她的。

因为等不及，安檠桀的遗体已经火化，骨灰放在教堂里。

身为一代教父，前来送行的人中，有不少杀气颇重的人，和她的继父一样，身上随处都是刀疤和伤痕，这是混迹市井留下来的证据。

已经站了一天，她开始有些烦闷，于是走到后门透气。看着蓝色的天空不由得想到，如果不是母亲真的爱上那个男人，那个男人也深爱着母亲，她恐怕是无法接受这样的继父的，也不会和末裔有任何的瓜葛吧。相信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对于继父的死她没有半点伤怀的迹象，如果不是因为那个必须承担的名分，她是不会出现在这样一群地痞中间的。

反正她不是特别难过，任谁都要死的，死去的人，不过是到了另一个无法联系到的地方罢了，因此活着的人，不必浪费多余的泪水。

“你在这里做什么？”来人是史特丹，加入这个组织时间不久，与其说他是冲着声明远播的教父而来，不如说是为了另一个人。

为了末裔，更加恰当一些。

当末裔还在家族附近的高中读书时，他就形影相随，直到末裔去圣克鲁司，他们才分开来。

史特丹对果果一直怀有敌意，饶是再迟钝的人，都感觉得出来。

果果对待熟悉的人会非常外向，比如对乐琰的热情和对末裔的火爆，情绪都写在脸上；如果对方在她看来没有相处下去的可能，则列属于陌生人行列，拒绝往来。这时候她会变成一座名副其实的冰山，不管对方像太阳一样炽热还是冬风一样冷酷，她自岿然不动。

史特丹的问话，照例像以前一样，没有得到任何回音。

史特丹高大的身躯矗立在她面前，挡住了所有的光线，让果果很不爽。

“老大去世没有留下遗嘱，你很称心如意吧？这样一来，大家都没办法否认你有一半继承权。”

果果起身朝另一边走去，她懒得分辩。史特丹跟在她旁边仍旧喋喋不休地说着：“如果有自知之明的话就应该知难而退，老大对你们已经非常好了，如果再图谋他的财产就太过分了。”

就凭这一点，果果就知道他是个非常单纯的家伙，只凭直觉判断是非曲直。他也不想想，已经确立为第一女儿的果果，为什么还要来图谋继弟的遗产？要员的子女垂涎黑社会？这消息也太爆炸了吧。

史特丹一席话完全没有收到预期的效果，但他也不是非常恼火，因为记忆之中果果从来都没有回应过他半句话，他早就习惯了。

“如果你敢打少爷的主意我是不会放过你的！”非常老套的开头，非常老套的结尾。果果松了口气，说了这句表示他下面就没多少戏了。

宾客鱼贯走出教堂的大门，纷纷坐进门口停着的一辆辆轿车中，看来仪式结束得差不多了。

果果丢下兀自喋喋不休的史特丹，朝前门走去，才一抬腿，和拐弯过来的末裔撞个正着。

“啊啊啊，少爷你没事吧！”史特丹连忙过来搀扶末裔，仿佛他是什么易碎品般，顺带给了果果一颗老大的卫生眼。

末裔摆摆手表示不要紧，接着看向果果，“你怎么在这里，我到处都找不到人。”

果果知道中途溜开是不好，但是她快闷死了，于是搪塞说：“结束了吗？”

“还要去万寿园的坟墓公园下葬，”说完这句，不知道是不是体贴，他又加了一句说，“快结束了。”

“噢。”果果匆匆越过他，走向停在那里的宾士车，司机已经打开了车门，等在那里。

史特丹陪着末裔跟在后面，坐在车里的果果听到史特丹问了一句：“少爷你没事吧，脸色不好看呢。”

然后末裔拉开车门，坐在了她身边，没错，他脸色看上去是有点灰白，比刚到的那天似乎又有些瘦了，果果的心还是紧了紧，毕竟说起来，她是姐姐，多少也该操心一下这些事务，而不是甩手当二大爷。但是又不得不承认，交际应酬这方面，自己和末裔差远了。

他们默默无言地坐着，还好墓园离这里并不远，只二十分钟的车程就到了，末裔先出来，果果正要跟在他后面下车时，被他一只手按住，“如果累的话，待在车里吧。”

果果一愣，随即视线接触到他的脸色，忍了忍说：“你才应该呆在车里吧。”说着格开他的手，下了车。

末裔愣了愣看着她，果果推推他说：“走吧。”

大理石的骨灰盒被缓缓放进那块四方的坑中，伴随的是无数的白菊花。果果听到有些人轻声议论说：“这里的墓园每平米售价将近两万美元呢。”

听着她不由得感到好笑，人生在世时，哪里住过两万美金一平米的房子？

再看墓碑上刻着的两个名字，两张照片，想起小时候虽然得到的宠爱不如这个继弟，但好歹可以衣食无忧地长大，继父也从来没有打骂过她，自己儿子有的东西，必然要给她买一份，甚至有一次，小学春假活动，他送儿子末裔去登山夏令营，美其名曰给他增强体质，却给果果一张演唱会的门票。

她陷入沉思的同时，却没有注意到背后末裔的目光始终不离左右，前来送葬的宾客除了致礼之外，关注得最多的就是这对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弟，两人已经在岁月的锤炼下长大成人，站在一起简直耀眼得不行。

葬礼完全结束后，车队开始往回开。回去的路比较漫长，末裔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果果才在想，能坚持到现在真不容易，忽然手被他抓住了。

异样的灼热从手心传来，果果疑惑地确认了一下，转过脸看着末裔，他对她扬了扬眉，然后拉着她的手覆盖上自己的额头，问地：“我发烧没？”

他这么一说果果才凹过神来，惊叫道：“好像真的有！还蛮烫的。”

末裔吃吃地笑说：“没有啦，你的体温一向比较低才会这么认为，而我呢，恰好体温一向比较高。”他盯着车顶说，“但是真的累了，很累。”

果果抽回手，喃喃说：“那你睡会吧，”末裔当真听话地合上眼睛，不一会儿，胸膛平静地起伏，好像已经睡着了。

果果侧着脸，看着他的睡相，长长的睫毛轻颤着，在鼻翼边投下一片阴影，挺直的鼻梁，平时不是紧抿就是开门大笑的唇因为睡眠的原因，微做开启，看上去像婴儿似的恬静天真。果果依稀记得……很久以前也见过这样子的他，小学的时候，还有中学，末裔一直都是很黏她的。

温和满足的笑容一直挂在他的脸上，他从来不叫她姐姐，果果也无所谓。这一切直到她的身份被公开改变才告一段落。她从生父家里回来看望母亲的那段时间里，一切都很正常，只有末裔的态度完全改变，他们面对面的时候，末裔宁可多看看天空或者草地。

果果没有想过这是为什么，因为人都要长大，她从来就没有奢求过那个小孩子会黏在她身边一辈子。而且她也一直认为，作为正统的鹰组继承人，末裔不喜欢她才是正常的，所以继弟这个变化，果果仅仅当成“末裔变正常了”来解释，也就再也没有深究。

车子忽然没来由轻轻颠簸了一下，末裔的头换了个姿势枕到果果的肩上，他吸了吸鼻翼，再度陷入沉睡。心里涌上来一股温情的果果慢慢拔出手来，将他放倒在自己的膝盖上，解下围巾给他围上，完全没有发现，前排的司机从反光镜里看到这一幕，简直就要呆滞得撞上大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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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葬礼结束的第二天早上，果果爬起来吃完早餐就窝回房间里看书，接下来她只要等末裔处理完该处理的事情就回学校继续学业，在那之前，她必须赶上功课的进度才行，否则如果在统考的时候输了就太丢面子了。

走廊上忽然一阵紧促的脚步声炸雷似的滚过去，然后是史特丹的大嗓门：“来人呀，快叫医生来呀，少爷不好啦！”

果果一怔，连忙拉开门，走廊上人人乱成一团，她拿着书走进隔壁末裔的房间，看见史特丹急得发红的脸和众人紧张兮兮的神情，皱着眉头几步跨到床边问：“喂，你怎么啦？”

史特丹说：“拜托你就别来添乱了好不好？你没看见少爷肚子痛，都要昏过去了啊？”

果果想，他肚子痛我怎么看得见？但是不理史特丹是她的习惯，于是她半跪在床边问末裔：“是吗？”

末裔闭着眼伸出一个指头放在唇边，果果明白过来他的意思，回头对史特丹说：“去烧点热水，另外炖些小米粥之类的东西，清淡些，都出去吧。”

史特丹不肯走，果果只好破例说：“你的少爷叫你出去。”

把半信半疑的史特丹打发走之后，果果坐在床边，先用热水绞一遍毛巾，一边给他擦汗一边平静地说：“几顿不吃饭，你想减肥？虽然神经性胃痛不是什么严重的毛病，但是长期这样可是会发展成胃癌的。”

末裔闭着眼睛，笑了笑，“你怎么知道？”

“从小你就这样。”果果把冷毛巾扔回盆里，“不过应该有很长时间没有犯过了才对，我记得上次是因为你被你老爸关禁，厨房送错饭菜，你又挑食，还以为这也是惩罚内容之一，索性饿着不吃，结果也是这副德行被送医院，你老爸老妈吓得面如土色，人家医生还嫌你病得不够重，住院占床位不肯收呢。”

果果说着，很自然地微笑起来，这是地回家以来，第一次微笑。

“原来你全都记得，我还以为你早忘了。”他伸出手来轻轻拉着果果的袖子，但是很快松开，转过脸去，“是啊，我从小就很让人操心，一天到晚闹事，让老爸三天两头跑学校开家长会，看着他一个大老爷们黑社会老大，被一个训导主任训话的样子，真的好滑稽，可是只有这样，我才感觉得到他是我老爸，不是个老大。他虽然总是一副天塌下来都不怕的神态，可是当他看我爬到树上下不来时会急得团团转，表面冷酷地叫我往下跳，其实呢，早就亲自在底下接，呵呵，我哪有下不来，我是吓他，想看他担心的样子呢……”

果果也想起这些往事，原以为他是调皮捣蛋，没想到那只是他为了引起家人注意的小把戏。

他毕竟是个小孩子，生长在这种家庭里面，多少会没有安全感吧。

“不过以后，他再也不会操心了。”

果果一听，犹豫地绕到床的另一边，和她想的一样，虽然末裔闭着眼，但是眼角已经隐约地沁出泪水来，“那个，好了别哭，反正你也长大了，不需要他操心了啊，别哭了。”

果果六神无主地伸出手去想刮掉挂在弟弟脸颊上的眼泪，反被他抓住手捂在眼睛上，一片又一片的潮湿漫过手心。

“算了，”她放弃说，“你要哭就哭吧，哭完了，就好受了。”何况这么多天她什么也没干，这样一来多少可以弥补一下心里的愧疚。

等到末裔松开她的手，已经是半个小时以后的事了，果果缩回湿淋淋的手，叹了口气说：“吃……药吧，吃完再喝粥。”

“不吃。”都已经发泄完了，末裔的语气中多了一份任性，少了许多伤心。

果果端着温水拿着药片说：“吃，张嘴！”她把白色的药片抵着末裔的唇边，逼他张开嘴。

末裔暗想，她真是不会哄人，一边睁开明亮的眼睛，轻轻含住果果拿着药片的手指，舌尖慢慢地滑过。

果果连忙像触电一样缩回手，叫道：“你咬到我的手了！”

药片真苦，远不如那只手指来得美味，末裔微微蹙着眉头咽下去，寻思着要找点甜甜的东西来压一压。

不远处的果果，瞪大了眼睛看着他，被舔到的那只手蜷缩起来，在裤子上摩擦着，那纤细的腰肢和瘦弱的肩膀，在末裔看来无处不性感十足，本来绞痛的感觉，被一阵混着麻痹的快感覆盖，他不由得皱紧眉头，抱着肩膀埋下头去。

果果误以为他是痛得过分，连忙上前一步说：“喝点水，药效很快就——啊，你干吗！”

温水洒了她一身，暖昧湿润的感觉如同讨厌的青苔缠住岩石，末裔把她抱住压倒在身下，膝盖固定她两条腿，按住双臂钉在床上，宝蓝色的长发遮住了他整个视线，下一秒再度陷入模糊之中——该死的他把自己的眼镜拿走了。

察觉到他唇舌的逼近，果果连忙死死闭住双唇，咬紧牙关，无沦如何不让他攻陷城池。末裔也不来硬的，只是舔吮着她的嘴角。

果果怒吼一声：“畜——”但是没喊完她就后悔了，末裔的舌尖趁着吊桥放下的这个机会攻入城堡，牙齿卫兵来不及回防，整个城市就这样……

沦陷了。

※※※

虽然闭着眼，还是能够感觉到阳光的刺眼。

身上很暖和，像是睡过一个很长很香的觉后醒来似的，或者说，像足冬眠完了感受到春天的太阳似的，总之很美妙很美妙。

果果睁开有些困倦的眼皮，睫毛轻轻眨了眨，对上一双含笑的大眼睛，果果使劲眨眨眼，这双眼，这张脸，还有那“醒了”的男中音，低沉中带有一丝柔软，怎么都那么熟悉呢？她想起来了，这些都隶属于那个叫末裔的人，而那个人，是自己异父异母的弟弟。

末裔本来是用手撑着头靠在床边，现在换了个姿势，改为双肘撑床，趴着看果果，笑容还是那么和煦，“饿不饿啊？”

这里是末裔的房间，床自然也是末裔的，干净柔软的鹅毛枕头散发出男性好闻的气息，被子上也是。看着果果困惑的眼神，末裔费了点神跟她解释说：“早上你昏过去了，来看我的医生说，我的情况还不如你严重呢。”

果果倏地想起来，所有屈辱的情节电光火石般窜现，让她大脑有被轰炸过般的疼痛，怒火蹿升的果果猛地一个翻身，掐住末裔近在眼前的脖子，二话不说直接要置他于死地。

但是计划没有得逞，因为从腰部传来一阵酸麻的痛感，让她几乎没跌下床去，还是末裔眼疾手快，把她拉回怀里，像哄小孩一样轻声宽慰说：“别动，别动啊，我知道我过分了一点，下次我会加倍注意。”

果果气得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用尽仅有的力气咬牙切齿地说：“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

末裔微笑着拿起床头水果盘中的一柄尖刀，将刀柄塞进她手里说：“用这个，不费力气就可以实现你的愿望。”

果果愣愣地看着手里的刀，末裔俯身，看着她那两颗足可媲美极品宝石的眼睛，纵使被怒火烧得变了颜色，还是有让他心动的魅力。于是他微笑，全然不把那把尖刀放在眼里，“对不起，可是我喜欢你。”

他在说什么？

果果转过琥珀般的大眼睛，盯着他。

※※※

回到学校，面临的就是即将到来的期末考。

“又去图书馆？”

对于乐琰的疑问，果果只是点个头就背着书包出门了。

果果前脚才走，末裔后脚就到，一看要逮的人不在，招呼也不打就离开，坐在电脑前的乐琰叹口气，什么也懒得说。她不是没问过果果，和末裔到底在家里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果果除了说：“没有呀”，就是搪塞着开溜白天去图书馆，晚上图书馆关门了她就进厕所。

没想到图书馆里也能遇见熟人，果果看着乔思蜀和花笑绫的背影，犹豫着要不要离开，不过想了想，他们俩没什么好躲的，顶多被糗两句就完事，再说也没有比图书馆更清幽的地方可以去了。

于是她决定索性坐到他们对面去，反正迟早要说话，不如早说，装作没看见多老套。

可是她才走一步，就定在那儿不知道该不该再走了。乔思蜀偏过头来给了花笑绫一个笑容，那表情如此稀有，实在让人忍不住做出揉揉眼睛这样的失礼举动来。说实在的果果曾经一度对乔思蜀从生下来后是否有笑过这一问题感到质疑，现在她信了，百分之百信了，眼睛和脑袋一齐信了。

于是她回头打算去花园，谁知道才走到门口就跟来人撞个正着，那正好是她最不想看见的人，倒不是讨厌他，而是实在没有那个心理承受能力来面对，至少短时间里没有。

“果果！”后者用急促的声音呼唤住她，乔思蜀和花笑绫也转过头来看着这一幕，果果不给他们反应过来招呼自己的时间，拉着末裔的袖子一溜烟消失在图书馆。

“我们去哪里？”末裔问。

“你先闭嘴。”果果也没有想到什么地方可以去，当然她不会选择商圣伦的咖啡店，或者是光天化日之下的小花园，那两个地方都已经成了所有人眼中不言而喻的约会场所，是属于那些浪漫人士的天地。最后她扯着末裔来到学生会办公室，末裔一声抗议都没有，看着果果关上门，站到他的面前后，不由得露出一个笑容来。

“你笑什么？一天到晚跟着我，你不累？”

“累？不会啊。”

现在的末裔在个性上出现了一个大飞跃，完全回到了果果成为贵公主之前的那段岁月，像条鼻涕虫似的贴在她屁股后面，除了睡觉之外无时无刻地要看见果果在视线之内他才放心。

“我跟你说，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是那件事绝对是个错误，我就当被狗咬一口算了，你最好也给我忘记它。”

末裔的笑容慢慢变化成不解，他微微皱着眉头想了想，神情像个小孩子似的说：“哪件事？”

果果揪住他的领子吼：“别给我装傻！要我打得你想起来是不是？”

末裔垂下眼睛看了看果果的拳头，伸出手来一个接一个掰开她发白的手指关节，笑了笑，轻声说：“既然我都已经发现我喜欢的人是你，又怎么可能当做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你是说？”果果青筋直爆。

“我要证明给你看，直到你相信为止。”他说着，握着果果的拳头放到嘴边亲了一口。

果果露出一个挫败的神情后，看到自己的手还在他嘴边才反应过来，急忙抽回来，急急地说：“不可能，我不会相信的。”

“为什么？”他间，“是否因为我比你小？”

果果马上摇摇头，如果她介意年龄的话，也不会当初极力撮合乐琰和商圣伦了。

“那，是因为我们关系太近？”

也摇头，果果懒得再蘑菇下去，直接说道：“反正我不会对你有兴趣的，你别浪费时间了。”

末裔有点失望，眉皱了起来，但是很快又舒展开来，自信地说：“我不信，那天你明明就很——”

果果急忙捂住他的嘴说：“再说我揍你。”她压根没想到，她哪里有揍末裔的条件？

末裔的舌尖蛇一样滑过果果的手心，引起她一阵战栗，急忙缩回手来，在裤子上擦着，趁着这个机会，末裔抱住她的腰说：“我不信你没感觉，我们再来试一次看看。”

果果大惊失色差点手舞足蹈，要她再尝一次那种生不如死的滋味？杀了地吧！她死命挣扎，叫道：“你！放开我！”

末裔轻轻在果果耳边一吹气，果果立刻像猫咪被瘙痒一样安静下来，效果非常明显，末裔满意地用鼻尖摩擦着她的颈子说：“我喜欢你挣扎的样子，又可爱又漂亮，起码让我知道你很有活力，不会弱不禁风。”

果果恨恨地摇着头叹息，她为什么会碰到这么一个疯子呢，拜托有谁来救救她？正这么想，口袋里的手机非常识时务地响了起来，果果如蒙大赦，急忙费劲地按下接听键，末裔被这个杀风景的电话打扰，又没能阻止果果听电话，已经非常不爽，他拨开果果颈子上的发丝，一下接一下地朝她的耳根和脖子吹气，并且开始上下其手。

“喂。”果果被他吹得心烦意乱，发出的声音都像波浪一样飘摇不定。

乐琰在电话那头奇怪地问：“果果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有。什么事？”

“理事会有件事情要宣布，让学生会的成员都到会议室去，就等你了。”乐琰停顿了一下，犹豫着说，“果果，末裔在你旁边吗？”

“不在！”果果殊死反抗末裔的手往衣服里伸，用力的同时，对着电话几乎是吼的。

乐琰叹口气，把电话给了商圣伦，对他说：“她说末裔不在。”

商圣伦接过电话劈头就说：“果果，你就别狡辩了，我们到处都找不到末裔，他不是跟你在一起难道还能被撕票了吗？你们有什么私人恩怨我不管，总之你快点来开会，叫上他一起。对了，你们现在哪里啊？”

“喂！”果果费劲地回过身，掰开末裔的爪子，“开会，很急的！”

“我不管。”他没有放手的意思。

果果发现自己居然已经被他按倒在宽大的议事桌上了，她这样一边躺着一边讲电话，实在是滑稽别扭得不得了。

“我们在——呜。”果果想告诉商圣伦，顺便喊一声救命，但是这个念头已经在末裔攻过来的吻中破产了。

商圣伦的声音变得小心了些，“果果，你们现在是不是在做某些不方便的事情？”

“呜呜呜——”手机在辗转中“啪”地摔到了地上，任凭那边再怎么猛烈地叫，都完全干涉不到桌子上这对人了。

商圣伦意思意思地喂了几声就收了线，对乐琰说：“完蛋了，我们的主席被人吃干抹净了，哎，听说打扰正在做某事的两人，走在路上会被猪踢的，今天我戒荤，跟你学吃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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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干什么啊果果，为什么我们不能在圣伦的店里吃东西？”

乐琰非常不解，商圣伦的店既干净东西又好吃，何况他还给了果果一张终身免费混吃券，从来不吃餐厅套餐专门跑商圣伦店的果果，今天如同另一个人附体似的拉着她往学校外的大街走，还不让她透露一点口风给商圣伦。

“不能去的，就算我请客，这次就不要在圣伦那里吃好不好？”

乐琰停住脚步说：“为什么？”

果果为难地反问：“一定要说吗？”

乐琰毫不犹豫地点头，“除非你认为对我说了之后会对你造成不好的影响，我就不坚持听了。”

“因为，圣伦的餐厅实在太显眼了，什么人都往那里跑。”

乐琰打断她：“我看，只是因为一个人老往那里跑而已吧。”

“噫？”

乐琰唇舌轻翻，流利地吐出答案：“你躲末裔。”不等果果反驳，她接着说，“很多事情不是躲避可以解决的，相反，如果面对的话，你会发现事情其实很好办，也许会很愉快，更或许会别有洞天呢。”

果果先是乍舌，然后说：“乐琰，我发现你第一次对我说了那么多有哲理的话、虽然你说话一向都非常有哲理，但是这么罗嗦可前所未有。”想了想她犹豫道，“我说出来，你可不要吃惊。”

乐琰毫不犹豫地点点头。

于是果果继续犹豫地说：“躲他……虽然是一个原因，但是最重要的是……”她抿抿嘴，“我实在好想吃路边摊。”

乐琰绝倒。

“你——”她实在说不出其他的话来了。

果果嘻嘻笑着拉住她，几步冲到一个摊子前，冲着忙碌的老板说：“我要十串，乐琰你呢？”

乐琰才瞟了一眼老板那油腻腻的手一边收钱一边递过去烤好的蛤蛎就忍不住皱眉，“不了，谢谢你。”

“试试看嘛，很不错的味道哦，我打赌你以前一定没吃过的。”她热情地把一串凑到乐琰嘴边，乐琰犹豫着，忍住恶心咬了一小口，嚼嚼。

“怎么样？”果果自信地看着她嚼东西的频率由慢到快，顺便往嘴里塞进去一大块。

乐琰的眼睛放出了光芒，“真的很好吃哦。”

“对嘛。”果果指指前面的摊子，“还有奶冰勒，不吃浪费哦，然后我们再去试试豆签、天妇罗、章鱼丸、还有八珍糕。”

“好！”乐琰的热情已经由烤蛤蛎充分提升。

十分钟后两个人一手一把零食地往回走着，吃得满嘴是油，时不时你咬我手上的东西一口，我吸一下你杯子里的饮料，完全不顾自身优雅高贵的形象，更不管旁人那奇怪的目光。

一辆黑色的汽车忽然无声无息地从街角拐弯处冲撞过来，在她们身边倏地停下来，车门迅速弹开，几个和车子同样颜色的男人跳下来，不由分说把果果塞进车里，然后像火箭似的消失在街上，仿佛从来没出现过一般。

看着撒了一地的零嘴，乐琰猛然醒悟过来，立刻往回狂奔，边冲边掏出移动电活按键，“圣伦，你快叫末裔！”

※※※

昏昏沉沉地睁开眼睛，窗外已经黑了，她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脚，发现这里是一座废旧仓库（这东西果然比较好用……），简易的吊灯在距离头顶不远的地方晃荡着，屋子里的东西，一会儿处在光亮中，一会儿隐人黑暗中，一片邪魅的感觉在果果心头蔓延开宋。

对方是什么人？到底基于什么目的绑架她？如果是恐怖分子，乐琰应该比她更有理由被绑来——她可是名正言顺的首相女儿啊；如果是和那个黑社会老大结仇的黑手党，无论如何都应该绑末裔才对呀？她想了又想，还是觉得除了认错人之外没有其他可能。

“你们……认错人了吧。”她摸了摸上车之后被人打过的后脑勺，那里还有点隐隐作痛呢。

“果果，你不叫这个名字吗？”一个声音在上方响起，“不过你姓什么，我倒是不太清楚呢，是跟着继父，还是亲爸爸那边呢？”黑色的枪柄把她的下颌架起来，一双让人联想到豺狼的眼睛出现，嘴角边是一抹狞笑，“还是……跟你那个婊子母亲姓？”

果果想不出有什么办法比吐他口水更加直接有效，于是她就那么做了，而且有生以来第一次庆幸自己在这么久的睡眠后还不是口干舌燥，唾液分泌依然旺盛。

那人擦去脸上的唾液，笑了笑，朝身后的人打了个响指，便退到一边去，饶有兴味地看着手下的人捧着一个黑色的匣子上前来，把那些五颜六色的电线理顺后，用胶带缠到拳打脚踢的果果身上。

“这个是十分钟后爆炸的炸药，让我们来数数看，教父安末裔少爷能不能在十分钟之内赶来吧，如果他来不及的话，你就只好“砰”的一声，提前变成愚人节的礼花了。”

这人说着，忽然摇晃了一下，有人从后面扑上来抓住他叫道：“乔易，这是怎么回事？我只是让你抓住她，你答应过我，不会让少爷知道的！”

这声音熟悉无比，果果在眼睛和嘴被黑色胶带蒙上后使劲一想，这么欠揍，而且聒噪，除了史特丹之外别人哪里有那个特质？难道真的是……他？

“闭嘴，这是引他出来的惟一办法。”那个叫做乔易的男人不耐烦地说着，然后是一声重物坠地的声音，似乎是史特丹那个胖子被推倒在地上了。

“不行，你不能伤害少爷！否则我就把你们的计划全部告诉别人！”史特丹叫道，“我是认真的！”

“认真的？好吧。”乔易说，“别这样，我答应你就是了，把电话放下来。”

然后一声枪响传入果果耳朵里，让她浑身一抖，静默了几秒钟后，一个笨重的声音传来，史特丹的声音和气息在空气里都荡然无存了。

“唔！唔！”果果拼命挣扎着想要脱离胶带和椅子背，但是无济于事。

乔易在她身边蹲下，拍拍她的脸，“别着急，很快你和末裔都会到下面去陪他的。”

“老大，末裔已经到门口了。”

“VeryGood，所有人离开这里，等他一进来就把门反锁。”

“唔！唔唔唔！”果果继续叫着，虽然她知道这里已经没有人在了，但是不叫出来的话她实在难受，她好想骂街，好想揍人——要是死前连骂人都不行的话，那多憋气啊！

“果果！”

这一声令果果心里一泄气，笨蛋啊笨蛋！眼睛上的胶布被撕掉了，映入眼中的是再熟悉不过的一张脸，眸中漫溢着浓浓的关怀和惊吓，“没事了，我在这里，不要怕！”他蹲在椅子旁边，捧着她的脸，重重地亲吻着她的额头。果果拼命踢腿，“唔唔唔”地叫着，末裔定睛一看，失笑道：“对不起，忘记它了。”说着顺手撕下她嘴巴上的胶布。

嘴巴一得到解放，果果立刻用100分贝的嗓门叫道：“王八蛋龟孙子去死吧，死了被狗啃、被老鹰啄烂掉都没有收尸的人——”

末裔见她的肺活量依然如此惊人，放心地笑了笑。果果骂完了那帮混账王八蛋，调转炮口指向末裔，接着骂道：“傻蛋王八蛋，摆明了是送死你还来，你脑子长蛆了吗？你这头猪，连路边的狗都知道笼子里的骨头不能啃，你却一头冲进来——”

末裔变了脸色，回吼道：“我不进来谁救你啊？”

果果惊天动地地吼叫道：“我不用癞蛤蟆救！”

末裔一甩手指着她，“你后面绑了个几公斤的炸药包你说不用我救？”

果果跺着脚叫道：“就是不用你救！你滚！”

末裔气得几乎要出手给她几记老拳，自己是这样低三下四地跑来，一路上担心得要死要活，她居然说出这样的活来。末裔好歹是十几年的大少爷当过来的，哪里有人敢这样不知好歹地跟他说话？平时只要他稍微笑一下，就有一群人忙不迭地烧香谢恩了。

沉默的空气中，传来了“嘀哒，嘀哒”的机械的冰冷声音，提醒着两个人威力巨大的炸弹的存在、

算了，末裔收回神志，委曲求全地蹲下来检查那些复杂的线路，“还有五分钟，应该来得及。”

“你会拆吗？”果果奇怪地问，“你什么时候学过炸药？”

“我没学过。”末裔没好气地回答，那些错综复杂的线搞得他头都大了。

“你快走吧，你不会的！”果果用惟一可以动的脚跺地板，末裔理都不理她，该死，怎么那么复杂啊，要是平时他就一剪刀统统剪断，可是现在事关二人生死，就算不为了他自己也要为了果果冷静下来。

“喂，你听见没有，快点走吧！”果果急急地说，偏偏身后一点动静都没有。

“我真的不会拆啊。”末裔回到她眼前来，果果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眼花了，居然看见他一脸太平无事地笑着。

“你笑什么啊！还不快走？”她想撬开那家伙的脑壳看看里面是不是排泄物。

“没用的，他们把门锁了。”

果果语塞，末裔在她身边慢慢坐下来，把头枕在她的大腿上，愉悦地说：“好了，现在我们还有三分钟时间，来谈谈吧。”

“谈什么啊？你还笑！”她试图用心平气和的语言告诉他，“末裔，你尽量躲到角落去，用什么铁皮呀钢板呀挡住自己，这里像个破仓库，这种东西应该有吧，然后你——”

果果倏地睁大眼睛——自己在想方设法救他的命，这家伙居然在、在、在吻她？而且坐在她的大腿上，搂着她的脖子，一下接着一下，不间断地吻她？

“还记得这种感觉吗……”他问，然后紧紧搂住了她，“这样一来，收尸的人就知道我们是情侣了——你不反对我这么说吧？”

果果白皙的脸蛋涨得通红，喃喃说：“不要脸。”

末裔笑了一下，不知为什么果果忽然觉得他的脸庞尤其好看，线条柔美又不失刚硬，笑起来的时候会有两个很浅的酒窝，有一丝淡淡的童真和忧郁，是女人痴狂和迷恋的典型。他是一个能把邪恶和天真结合得如此完美的癞蛤蟆，有时候，是天真的笑容和邪恶的眼睛；有时候，却又是邪恶的笑容和天真的眼睛。

果果忽然想起来，他小时候吃鱼时鱼刺卡在喉咙里，全家人围着他拼命地忙成一团，自己听说以后，冲着他的背猛烈一击，打得他当场喷出鱼骨头，后背却淤青一片的事情，不由得笑起来，那次真是痛快，既报了仇又让他们无话可说！

看着她笑了，末裔也加深了笑容，在她耳边吹了一口浅浅的气，说：“还有两分钟，可不可以对我说句活？”

果果知道他想听什么，但是故意装傻，“不可以。”

“说嘛，说嘛。”他像小孩子一样赖皮道。

“不说。”

“那我接着吹气噢。”末裔捏着她的耳朵说。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果果顿时毛骨悚然，那僵硬的表情落在末裔眼里，分外可爱，“说不说？”

果果一咬牙，“不说！”

“真的不说？”末裔挑起眉梢问，果果横下一条心，摇头。末裔叹口气，手从她的耳边挪开，果果一愣，不由得抬起大眼睛看着他，末裔神色自若地把手指放在果果的肩处，利索地解开她的衬衣扣子，正经道：“还不说吗？”

果果僵着脸叫道：“说啦说啦——”

于是末裔的手放在她领口处待命，把耳朵凑到果果嘴边，果果咬着唇正要开口，忽然一阵巨响传来，吓得两人以为炸弹提前爆炸自己就快见到上帝了呢。

警察迅速冲入，把他们围起来，几十个手电筒的灯光晃得他们睁不开眼，末裔用手挡住眼睛，忽然听到商圣伦调侃地说：“哎呀，亏我们这么急，原来又坏了人家的好事。”

末裔瞪他一眼，心想你知道就好。

拆弹专家开始检查果果身后的炸药，其余的警察把这里完全封锁后准备上前架末裔出去，但是冷不防他抽过某个警察腰间的佩枪，指着其他人冷冷地说：“我要留下来！”

警察作雕像状。

“怎么样？”指挥官问拆弹人员，冷汗争先恐后地流下来。

“还有三十秒。”拆弹专家的声音也出现了波动。

末裔半跪下来，把手放在果果膝盖上，把她额上落下的发丝抚平理顺，微笑着说：“没关系，有我陪你，不怕。”

果果摇摇头，对他平静地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是末裔从乘不曾见过的舒心和愉快，他几乎要怀疑自己2。0的视力时，却看见果果对着他，无声地说着什么，虽然只是口形，而且只有一遍，他却完全看清楚了。

她说：“ILoveYou！”

末裔抚摸着她的脸颊，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自己的唇覆盖在她的之上，果果听见一个深入灵魂的声音坚定地说：“Iloveyou，too！”

果果一闭眼，索性放纵地和他纠缠在一起，尽情地享受着那份欢愉和炽热，管他呢，死就死好了，到上帝那里去混个十二对翅膀的天使当当，不过以他们两个的个性看来，即使当天使，铁定一个是菜鸟天使，一个是不良天使，上帝要头痛了。

不知道吻了多久，也许有一秒钟，也许有一千年，当他们喘着气分开时，果果发现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他们，包括警察和拆弹专家在内，大家的眼神都一样的呆滞，而且专注，好像看得很投入似的，很久都没有动静。

末裔“刷”地拉过炸弹来看，时针停在五秒的时候不动了。他捧住果果的脸，“没事，不用死了，已经拆掉了！”

果果的双手也可以自由活动了，她“呼”地跳起来，“刷”地搂住末裔，双腿盘上他的腰，围观的警察们像菜鸟一样，跟着开心地鼓起掌来，商圣伦对乐琰他们酸酸地说：“真是的，还以为这次炸定了，害人家担心得要命，谁知道一冲进来就看见这种画面，看看手表，都吻了五分钟还不松开，他们也太投入了吧！难道脸不觉得僵吗？”

末裔任果果搂着猛转圈，一下子脚步不稳摔倒在地上，果果爬起来，忽然发现他双眼紧闭，完全没有知觉的样子，自己按在他身前的手上，仿佛沾上了什么粘碉的液体般，腥热湿润，抬起手腕一看，一片血红色，这才发觉到黑色毛衣下沁出了血迹，顺着大衣滴滴答答地往下流。

果果把手放到眼前，看了又看，然后爆发出一声大叫，把所有开开心心的人吓了一大跳，“末裔——王八蛋蛤蟆！”

“吓！”警察一愣，跟着叫起来，“救护车，救护车！”

“不得了了！”

“有人中弹了！”

仓库再度陷入一片混乱中。

※※※

“这次他死定了。”商圣伦担心地对乐琰说，乐琰首次对他做出同意的附和，跟着轻轻点点头。

“怎么会这样呢，真是的。”雷磊低头兀自叹息。

“是啊，怎么好死不死地中一枪！”乔思蜀也看了看花笑绫，后者用美丽的大眼睛看着他，摇摇头示意他不要再说了，然后指指果果的方向。

程亚彦忍不住了，呵斥道：“你们说什么哪，什么死定了什么中一枪，子弹早就取出来了，医生都说了，只要休息两天就可以出院，一个星期就可以拆线，没事的！”

商圣伦说：“就是这样我才说末裔死定了啊！”

乐琰也叹息说：“果果最讨厌别人让她担心了——唉。”

雷磊耸耸肩说：“本以为他可以在病床上多躺一段时间，谁知道两天就可以出院了！”

花笑绫接着说：“真倒霉，果果不知道会怎么折磨末裔。”

乔思蜀说：“我有一种十分不祥的预感。”

他们各自吵吵嚷嚷的，完全不把病房里还在麻醉药的作用下昏睡的末裔放在眼里，不过这种吵嚷很快随着果果打开房门进入而告一段落，大家都心照不宣地看着脸黑得像锅底的果果对医生说：“谢谢医生，您可以多打他几针没事的，他从小就只爱打针不爱吃药。”

商圣伦低声说：“末裔啊，我同情你！”

送走了医生，果果在沙发上坐下来，雷磊朝所有人使了个眼色，大家一起不讲义气地甩下末裔走个干净。

果果伸出手，用手背轻轻滑过他光洁的侧脸，顺着线条下滑到宽大的病人服中，指尖隐约能够触摸到层层散发着药水味的纱布，慢慢眯起眼睛，不悦的神色凝结，使得原本清秀得一塌糊涂的脸上，竟然显出了凛冽之风。

“我真的生气了，你不要以为这样就能让我心甘情愿地爱上你，做我的情人第一件事就是只能你为我操心，不能让我为你担心，如果做不到就一切免谈。”

“我知道了，我认错好不好？”

果果狠狠瞪了末裔一眼，她已经完全把那副用来伪装的冷漠面具扔掉，什么喜怒哀乐都呈现在脸上，“记住你不是说说而已！”

“是，我的女王，女皇，女神！从今以后你的命令就是我的生命！”末裔半抬右手，虚弱一笑，“但是在这一切还没有到来之前，先让我握握你的手吧。”

果果哼一声，恩泽似的把手给他，紧了紧，顺手抽过枕头垫在他后面，“现在起来，吃我煮的稀饭，喝我炖的汤，一滴都不能剩。”

“是……等等，”末裔的眉头皱得死紧，“你该不会，该不会放了……”

“红枣，花生，猪血。”果果眼皮都不眨一下的报出一大堆让末裔听见就头皮发麻的物品，“还有很多要不要全说出来？”

“可不可以不喝？”末裔泄气地问。

“你说呢？”果果的手掌平伸，碗就端在中央，如果在家里末裔大可沿用自己的一贯作风，把碗一翻了事，但是现在这个是他的命中克星，事关终身幸福，就是毒药也得喝啊。

他一横心，端起来猛吞，稀饭还是温的，不烫不冷，滑入口腔以后，化作淡淡清香，味道很好，并不像记忆中的红枣花生粥那样难喝，也许是因为做粥的人不同，而且放了很多别样的佐料，比如——心意。

果果很满意地看着他喝完后，把碗反过来，让最后一滴滴进嘴巴里，然后朝她耸耸肩，“很好，下面是鸡汤。”

“鸡汤？”末裔叹口气，果果这是存心的，什么鱼汤骨头汤全都可以啊，偏偏是他从小一看见就倒地的鸡汤！不过连红枣花生粥都喝了，鸡汤，又算什么呢。

看他咕嘟咕嘟地猛灌，果果反而有些担心，“喂，你真的喝光啊？我做鸡汤没什么经验，如果很难喝的话就吐出来吧。”

末裔边摇头边继续灌着，直到最后一滴落入腹中，这才意犹未尽地放下碗，“我最讨厌鸡，但是，原来它可以炖出这么棒的汤来。”

果果一下子笑出来，“是啊，可以得到你大少爷的赏识，这些鸡真可谓是不枉此生了。”

“粥和汤我都喝了，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吗？”

“说。”他的表现好得出人意料，果果破格准许他提要求。

“以后多笑笑。”他又补上一句，“而且只准对我噢。”

果果斜眼看他三秒。

“呸。”

※※※

学生会办公室里，一群人热热闹闹地哈拉打屁。

“喂，你这么快就可以上课了没事吗？”

“是啊，毕竟是结结实实的一枪啊。”

“就算想讨好心上人也不用这样啊，何况果果都请假回去照顾你了。”

众人纷纷七嘴八舌地问着，末裔做个噤声的手势，然后低声道：“我实在是怕了红枣花生粥，还有鸡汤了。现在就算是餐厅咬不动的猪排，恐怕都比那个美味。”

“不是吧，果果就这么对你吗？”

“喂，你的蛮横劲都到哪里去了，以前果果可是被你牵着鼻子团团转啊。”

“就是，整个学校只有你才能把她气得吹胡子瞪眼的又不能怎么样。”

“你再这样我看不起你噢。告诉果果你也有你的自主权！”

其实所有人想的是：要是你就这么窝囊下去，以后我们岂不是没有好戏可看了？

“你们都没有事情可干了吗？”

呼啦，所有人在这个声音响起时作鸟兽散，把末裔晾晒在那里，果果上前几步，一把夺下他手上的烟蒂，“你还是学生啊，不许抽烟！”

“是。”末裔乖乖地掏出所有的烟具上缴。

果果想了想，“不行，以后都不许吸烟！”

“没问题。”末裔唯唯诺诺。

果果刚要转身，忽然瞪大眼睛指着他说：“紧身衣皮裤的，一身名牌，穿这么帅你想勾引谁？”

末裔紧张地看看全身，“没有啊，我一向都是这么穿的！”

“给我换掉！以后都要穿学生制服。”

“可是，我没有啊。”

“去学生处那里领一套啦！马上就去！”

“哦。”

末裔走出去后，剩下目瞪口呆的几人发着感叹。

“不至于吧？”

“太夸张了。”

“末裔变得那么听话好别扭啊。”

“别说这个，我倒是觉得专横的果果很可怕哦。”

果果抱臂冷眼看着这些人用七十分贝的声音“窃窃私语”，心里琢磨着怎么调配这些闲人才不会浪费学生们缴上来的经费。

“嗯哼，有没有事情，没事开会。”

“又开？”虽然人人脸上都写着这么几个字，但是还是非常配合地拿着笔记本和笔坐在椭圆形的议事桌边。

“讨论……”果果的话讲了一半，末裔推门而入，非常不适应地拉扯着崭新的学生制服，但是怎么说呢？虽然一向华丽装扮的他，此刻换成了这么一副朴素的装束，却还只是一个字可以形容——帅呀！

黑色的制服，胸前有学校的徽章，学生会的成员，制服上会特别缝制一条非常夺目的金线，走到哪里一目了然。这样的套装，由于采用的是本校学生自己的设计方案；所以比其他学校的款式要别致新颖很多，但毕竟是校服，还是非常正式严谨的，现在末裔居然能将它穿出十足的朋克风格，怎能不叫人多看两眼？

果果的目光，一直死死地锁定末裔修长笔直的双腿，久久没有挪开，其他人也非常奇怪，到底哪里不对？为什么末裔穿起来……就是和一般学生不一样呢？是因为胸前的扣子敞开了吗？

是因为他手腕上戴着一条斑驳的嬉皮士链子吗？可是这些，别的学生也有做啊。

章柏贺忽然说：“果然是混黑社会的，穿了正经衣服也不像良民。”

其余几个混世魔王听了，渐渐点头表示同意，惟有果果，满脸红潮地低下头去，丢下一句：“会议延期。”就跑了出去，像个害羞的小姑娘……

末裔一边喊着“果果”一边追了出去，这么一来，有人打开电视机有人开始看花花公子杂志，有人开始打扑克，学生会里再度一片乌烟瘴气，

末裔追上果果，一把拽住她的胳膊，“我已经换了，你不要生气啊。”

果果的头垂得低低的，说：“我没有生气。”

“那你跑什么？”末裔不解，“哦，我答应你以后天天穿制服上课，可以了吧。”

“不是那个。”他不是一向最聪明的吗？怎么现在变得像头牛似的笨，这么简单的原因都猜不出来，果果看着他的鞋尖，提脚一踩，趁他痛呼之际转身跑走。

“哦，痛唉……果果你干吗啦……”末裔哪能不知道她在闹什么别扭呢？只是想逗逗她玩而已。只见他一脸痛苦地倒在地上，抱着脚叫着，其实肚子里早已笑翻。

现在只等小绵羊上钩让灰狼大块朵颐，末裔加大呻吟的力度。

这时两只穿着名贵皮鞋的脚在视野中出现，接着是一声问：“请问这位同学，理事长办公室怎么走？”

末裔没好气地抬起头来，看着眼前的俊美男子，随即跷起二郎腿，将双臂枕在脑后，痞子气十足地躺在地上问：“你不问别人，为什么偏偏来问我？”

男子不怒不火，淡淡笑道：“因为这路上只有你啊。”

末裔顺眼一望，果然，路面虽宽，却只有他一人躺在正中央，原来学生们看到主席在猛跑副主席狂追，以为学生会发生什么大事，全部涌过去看热闹了。

哼出一句三字经，末裔翻身坐起，悠闲地打个哈欠，挠挠头发说：“理事长办公室——我有点想不起来了。”

“不会吧，”那男子优雅地笑了笑，“你的制服上有金线，应该是学生会的成员；那就是理事长办公室的常客，怎么会不知道在哪里呢？”

末裔翻起眼皮看过去，轻描淡写地往手指上吹口气：“我是学生会的又怎么啦，你既然知道制服的特点，想必也不是第一次来我们学校，怎么不知道理事长办公室？”

“我以前是在这里读过书，可是，已经过了八年，所以，我不大记得了。”

末裔终于分神出来，“让我想想，这边，不对，应该是这边，对了，就是这边，拐个弯就时以到了。”

俊美男子看了看他指的方向，轻轻摇摇头，“可是我刚从那里来。”

末裔摇摇手指，“急——什么！我还没说完呢，拐个弯就到厕所，我正好要去，拜拜。”

说完他就拔地起身，慢悠悠地踱过去，男子淡淡地笑了笑，摇摇头。

“末裔，你——”果果跑了一半，发现未裔没有追上来，忽然想起他的伤才好一半，万一晕倒在地的话……吓得她立刻折回，却看见他悠闲地躺在地上，对另一个人说话，而那个人却是——

“楚骁阳！”果果在末裔面前煞车，指着男子诧异地说。

“楚骁阳？”末裔回头。

果果已经兴奋地一把推廾他，跑向男子，“楚骁阳，你怎么来了？”

楚骁阳摘下墨镜，干净的脸庞上满是笑容，“很惭愧，我居然不记得理事室在哪里了，想找个人问问看，可是，”他耸耸肩，笑着说，“人家可能误会了我的意思，告诉了我厕所的详细路线。”

果果立刻瞪了末裔一眼，“他发神经呢，你别理他。理事室已经搬迁了，难怪你找不到，我带你去。”

“嗯，上车吧。”

“喂，果果你去哪里？”末裔不甘被当做空气完全忽视，何况他要求过的，果果只能对他一个人多笑。

可是他的抗议完全被无情的汽车引擎声和无穷无尽的尾气掩盖过去。

※※※

听说楚骁阳此行的目的是为了捐款给学校盖一幢楼，并且设立一个奖学金基金会，资助一部分因为贫困而无法进入这间学府的学生后，果果就非常热诚地带着他到处跑，免费充当导游和咨询者，不但把学生会的事情先放到—边不说，连宿舍都很晚才回。几次逮不到人，末裔索性再不出现，跑回家去了。

接下来可怜的就是乐琰，她和末裔同为副主席，现在主席忙碌中，副主席失踪中，所有的大事小事一律降落到她的头顶，要她拿主意，她不但不能去画室修画，连学业都有些兼顾不暇，要不是商圣伦的鼎力倾情相助，只怕已经连人带铺盖，去惠顾城里最好的医院了。

于是，连脾气一向不错的商圣伦都发了火。

“岂有此理，你们玩游戏，殃及池鱼！大家索性通通玩死，谁也不管了。”

说干就干，大家全部拍屁股回去，过神仙似的日子，以至于几天后果果再回来，发现部下们一个都找不到时，才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

“好啦好啦圣伦，算我错啦，要怎样你们才肯开工啊？”

第一时间冲到咖啡厅里去，看够了商圣伦那朝天的鼻孔，迟钝的果果才明白自己这些天来，的确是太忽略学校的事情了。

“哎？果果你回来啦。”门被推开，进来的是乐琰，尽管天气已经热了起来，她却还穿着长袖，时不时握拳掩口咳嗽一下。

商圣伦没理果果，绕出柜台说：“我煎好药了，要趁热喝。”

果果惊讶地看着乐琰说：“琰，你生病啦？”

乐琰“呃”了一声，先看看商圣伦的脸色，才笑着对果果说：“没什么，小感冒。”

“哦，你要小心啊，晚上睡觉不要贪图凉快不盖被子。”

果果才好心地叮咛了一句，立刻就被商圣伦整个顶了回去：“跟被子有什么关系？你试试看在四面通风的学生会办公室里呆个通宵的感觉、”

果果侧着脸想了一两秒钟后，小心翼翼地问乐琰：“你干吗熬通宵？难道是——不会吧，事情真的那么多吗？末裔不会帮你做？”

提到这个商圣伦更加来气，尽管乐琰拼命朝他使眼色做手势，还是止不住他的气势汹汹：“你那个末裔比你更干脆，直接消失，到现在都没有出现过。拜托你们两个，到底谁说了算？”

什么？他竟敢在这个时候跑回去了？果果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立刻冲出咖啡厅的大门，这个混小子实在欺人太甚，如果找到他的话，一定要狠狠狠狠地教训他一顿。

可是她打了十几个电活，居然都没有人可以告诉她末裔到底现在在什么地方。一直到晚上十二点，呵欠连天的乐琰看着果果恶狠狠地按按钮，像和电话有什么深仇大恨般。她叹口气，由衷地希望末裔不要这么快回来，给即将施工建造的新大楼充当炮灰做奠基。

“叫末裔过来听电话，你不要告诉我他现在还不在家！”果果执著地吼着，忽然瞪大眼睛。

“什么？他已经回学校了？什么时候走的？”

乐琰意外地睁开眼，看见一抹凶光射出果果的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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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早上七点整，雷磊打着哈欠，拿着课本拉开门，忽然被门口那个东西吓了一大跳，“果果？你在这里干吗？”

“末裔呢？”果果往屋子里张望。

“他刚回——你手里拎着平底锅干什么？该不会你都是用这种方法叫弟弟起床的？”

“你少废话。”果果撞开雷磊，口中嘟囔着，“平底锅怎么了，想他一个黑帮少爷，从小学开始就被人大江南北地追着砍，还会怕区区一个平底锅？”说着她就扯开嗓门喊道，“末裔，你给我滚出来！”

“不行啊果果，快住手——”雷磊抛下书跟着冲进来，但是果果已经掀开了床上末裔的被子，然后当场傻在那儿。雷磊捂着脸说：“我都说了不能进了，哎！”

被子下，一副非常具有艺术性的完美躯体呈现眼前，肌肤紧致没有一丝赘肉，如果不是那片蜂蜜色的皮肤上有许多大大小小未结疤的红色伤痕，相信谁都会多欣赏两眼。

然而果果似乎完全被这一幕给震慑住了，满眼不相信的表情。雷磊搔搔那头棕色的发，自言自语道：“昨天睡得好好的被某人强行拖起来上药也就罢了，今天还得负责跑两个系给他们请假，我真是歹命！”然后自觉地带上门，写张“闲人免进，后果自负”的大条幅挂上，闪人。

其实果果冲进来的时候末裔就已经完全清醒恢复意识，本打算起来跟她解释，不过看看这副赤身裸体的样子，想想席卷而来的瞌睡虫，索性什么都不管，一头栽进温柔乡。他的如意算盘打得好，果果这个人最容易走神发呆，自己这身疤足够她呆个十分钟不止，趁这时间赶紧养精蓄锐，好把她吃干抹净以慰劳自己这些天来的苦战。

末裔果然非常了解果果，在他舒服地闭目养神这段期间，周围一点声音都没有。不过等他满意地睁开眼，就立刻被吓了一大跳，“果果，别、别这样啊……”

果果杵在床边，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眼睛像个熟透了的杏子，不大的脸因为紧缩扭曲显得更小，“呜……呜……”的哭声不断从压抑的喉腔传出，时不时地抬起拿着平底锅的手，用袖子擦去脸上成串的水珠儿。

末裔什么都想到了，就是万万没有想到这一幕。手一伸摸到一片湿，床单上早已经水漫金山，照她这个趋势下去，不久地板就会渗水。

看来她已经站在这里哭了至少十来分钟了，自己却蒙着被子做春秋大梦，这个想法让末裔简直有如五雷轰顶，忙不迭地伸出手，把她拉到自己怀里坐着哄着：“果果乖，别哭了……”

不对，越是叫她不哭她反而会哭得更凶的，于是末裔改了台词：“果果乖，尽情哭啊，哭出来就好了。”

果果也不知道是听进去了还是没理会他，兀自哭得更加汹涌澎湃，喉腔里的低呜换成了大合唱，“呜哇——”眼泪不断漫出大大的眼睛，眼睫毛早已湿透了浸在一片水气中。

“我错了，可是这点小伤真的不要紧，小时侯那次得罪爆狼那群人，我都没哼呢，这算什么呀，三天就好了，别哭了。”

“呜哇”的声音小下去一些，果果转过脸来瞅瞅末裔，湿润的眼睛眨了眨，就在末裔沾沾自喜地以为已经压制下去的时候，更为惊天动地的哭声响起，“呜——”

“对不起对不起！”末裔真的非常后悔，这下真是捅了马蜂窝难以收拾，“可是你真的不能再哭了，再哭下去眼睛就要瞎了。”

这句话可不是危言耸听，她的眼睛高度近视并不是因为看书或者打电玩，而是天生弱视，小时侯稍微哭一点点就会肿很久，要滴好几天的眼药才会消肿，所以自此以后，果果再也不哭，四岁的小孩子，即使再难过也只是瞪大了眼，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死活没有掉下来过。

可是今天，她却滔滔不绝地哭了十来分钟，仿佛要把这么多年以来没有哭出来的次数，一次性全部补齐！

末裔止不住她的眼泪，只好俯身吻上她的眼睛，企图通过这样的方式，转移她的注意力。

柔软的舌尖，缓缓滑过长而湿润的眼睫毛，泪水那涩涩的滋味传进味蕾的感觉神经，就像传进心尖一样真实，非常苦，非常疼。

果果张开嘴，狠狠往他肩膀咬了下去，然后继续她的嚎啕。末裔吃痛不敢做声，仍然小心翼翼地舔去眼眶里打转的泪水，渐渐吻得上瘾，开始把肆虐的范围扩大到眼睛周围的脸庞。

大概又过了十来分钟，果果终于由惊天地、泣鬼神的地步，转化为中等程度的“抽泣”，不过这个过程之间可是一点过渡都没有。末裔眼睁睁地看着她一下子停止了嚎啕，静了一下，好像在想事情，然后开始“吧唧吧唧”地抽动鼻子，心里实在佩服极了。

“我知道我不好，不管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好不好？”他必须尽快停止果果的泪眼攻势，否则淹了他的房子事小，哭坏了她的眼睛就麻烦了。

又来了，果果再次没有任何过渡地从中等程度的“抽泣”一下子完全停止，眼泪像上了水龙头一样，说停就停，“真的吗？”

“真的。”末裔觉得非常挫败。

果果非常干脆地说：“那你跳一回脱衣舞我看。”

“啊？！”末裔的眼睛瞪得鸡蛋般大，嘴巴也张得同样尺寸，“你，你不是……”

“你说了什么都答应的。”果果非常委屈地说，两个眼睛已经肿得从杏子的级别升到了桃子，而且如果末裔不答应的话，很有可能继续升华。

于是末裔勉强地问：“那个，你确定你不要换个别，别的要求吗？”

果果马上摇头，“反正你都准备好在众多考官面前跳了，现在就把我当做考官好了？”

末裔失笑道：“那怎么一样，你又不懂评分标准，你有监考打分的经验吗？”他怀疑地看着果果。

后者正睁大眼睛看着他，好像要显现自己有多能干一样地说：“废话，没吃过猪肉，还没看过猪走路吗？！”这时候的果果，完全变回了小孩子。

“算我怕了你。”末裔换个姿势靠在床沿，居然把他和猪肉放在一起比喻，“现在开始吗？”

果果点点头，还挂着泪痕的脸忽然闪出几分微笑带来的亮泽，她指着衣柜，“先穿衣服。”

末裔皱了皱眉，就是因为怕上药麻烦，所以他才裸睡，算了，既然情人叫他穿，他就穿好了。

打开衣橱，他回头问：“制服吗？”

果果摇摇头，“性感的。”边说边转着眼珠，脸上泛着期待的光芒。

末裔好笑地转过脸，一一拿出紧身衣裤、三角的丝绸围巾，松松地放着两三个衣扣不扣上，拉链半敞，尽量不碰到结疤部分的皮肤，回身问：“然后呢？”

果果坐在床沿，笑嘻嘻地托着腮说：“开始跳吧，你不觉得这样非常有艺术性吗？”

去他的艺术性，末裔抿抿唇，计上心头地笑了起来。

“好，把灯关掉吧。”

果果点点头，配合地关了灯。

早上还不是多明亮的房间里，慢慢从黑暗变成了半黑暗，外面的阳光透过厚重的法兰绒窗帘，隐约射入房内，果果睁大眼睛寻找那个身影，只觉得昏暗的魅色中，一片轻柔带着凉意的丝巾滑落到她的脸上，带着好闻的露水和阳光的味道。果果的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她能看见他就在身边，轻盈地踱步，回旋，明明就不是刻意的，可那衣服神奇地脱离肩头，滑过手臂，滑过腰间，滑过臀线，滑过笔直的长腿，落到地面。果果放在膝盖上的手指不由得收紧，自己都没意识到，她一连吞了好几次口水。

奇怪的是，房间里明明没有音乐，她却听到了熟悉的曲子，古埙和钢琴的合奏，是那天竞选时所听到的。那天觉得很苍老的曲子，此刻却别有一番柔媚入骨的味道。

视线一瞥，果果吃惊地发现他把手放在了皮带上，顿时兴奋地眨巴着眼，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到底在期待着什么，那看过无数次，修长韧性的腿，今天变得特别有吸引力，可是他的手停在皮带上慢慢地抽着，忙活了半天就是没有解下来的意思，果果都有点不耐烦了，眉头皱得死紧的，恨不得冲上去，用平底锅结结实实地朝他头上来一家伙，然后把那条该死的皮带一股脑地抽离下来。

皮带，终于在百般期待中落地，接下来的目标便是那多余的牛仔裤，噢噢噢噢，那是条低腰的牛仔裤哩！可以看见小肚脐的那种，果果低垂下头，眼睛却不肯挪开，她想自己的脸一定无可避免地跟自己的发色一样了，幸亏听了他的话没有开灯。

不行啊！疾恶如仇的果果，你的任务是好好糗他一顿，让他欲火焚身却不能得逞，至少要出了以前老是被他欺负的这口恶气啊！可是当她看得目不转睛十分投入时，她走神的老毛病再度发作，等到回过神来后，自己已经春光乍泄地躺在漂亮蛤蟆的身体下，匆促得只来得及喊出一句：“癞蛤蟆……你使诈……”

※※※

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小鸟说，呸呸呸，中午十二点了你还不起床！

梦中，果果正化身高贵典雅的白天鹅，挥舞着鞭子对脚底下的癞蛤蟆作威作福地吼：“蛤蟆，叫我女王，你这个小白脸！”

末裔笑着骚扰犹自睡得香甜的果果，手指滑过她的脸蛋，擦过唇际时，被小傻子当做熊掌一口咬住，嚼啊嚼，“噗”的一口吐出来，喃喃白语说：“嗯，不好吃，不够盐。”

末裔笑着拧拧她的红发，“我为了你，可是连艳舞都跳了，你要一辈子记得有人曾经这么执著地为你疯狂啊。”

好困啊……别挠她！

“叮铃铃——”电话的铃声。

让它去死吧，果果伸手摸电话，准备把它砸掉，电话没摸到，摸到了平底锅，正好，她拿起来朝发音源头砸过去。

“哎哟！”末裔痛叫一声。

像蛤蟆的声音？他怎么会在自己的床上？果果睁开一只眼睛，捂着额头在揉，“奸夫？”

他哭笑不得地看着果果，“我从畜生蛤蟆升级为奸夫了？不错嘛。”

“你在我床上做什么？”

“这是我的床。”

果果眼珠子转了转，癞蛤蟆在公主的爱情滋润下，果然变得美貌顺眼多了，起码她看了不再想吐，胃里老是分泌酸性物质。

末裔笑着抱了抱她，“快醒醒，你的电话响了好多次了，我本来想关掉它，可是那是乐琰打来的，可能有非常重要的事情吧。”

“乐琰？”果果抓抓头皮，拿起来一看，果然，11个未接电活，21条信息，简直把留言箱塞到爆机，她优哉游哉地打过去，没说两句话就瞪起了眼睛，“什么？”

“怎么了？”末裔把衣服披在她肩上问。

“啪”的一声合上电话翻盖，果果吃惊地盯着末裔，“首相老爸来了，在会客室。”

※※※

末裔可是一点都不买首相的面子，即使在知道他已经等了果果一个小时的前提下还不放她走，非要给她塞一肚子火腿稀饭奶酪三明治才松手。然后他满意地用餐巾擦擦她鼻子上的粥渍，在她耳朵边吹了一口气说：“我在寝室等你。”

跳进温柔陷阱的结果，就是果果一路晕到会客室，而且完全不把老爸发青的脸蛋放在眼里，兀自沉醉中。

“果果，没事吧？爸爸一直很忙，今天才有时间来看你，不过知道你安全，就放心了。”

“哎？”果果想不出来有什么地方值得担心的，乐琰贴着她的耳朵说：“前段时间你被绑架过，警察通报爸爸了。”

那个啊！果果根本早就忘了，“那种小儿科，小时侯就习惯啦。”

首相老爸一皱眉，“什么？那怎么可以！果果，我知道你以前是在……在特殊的家庭里呆过，但是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以后就不应该再跟他们有什么纠葛。”

果果一呆，哎呀，可是她的奸夫还是那帮莽夫的头目呢。

首相老爸让秘书拿出一张照片，放在她眼前问：“你见过他，是吗？”

果果一看，脱口而出：“奸——末裔？”好险，差点把奸夫叫出来。

首相老爸冲秘书使了个眼色，秘书恭身退下，顺便把乐琰也带出去，当偌大的地方就只剩下他们两人时，乐仲霖开口了。

“他是安檠桀的独生子，鹰组的现任继承人，现在政府要通缉逮捕这个组织的高层人员，行动将在这几天展开。这是高级机密，我已经跟警政厅说过，让你协助做一件事。”他看着呆呆愣愣的果果，加上一句，“这件事对你来说很容易的。”

果果拍案拒绝，“我不干！他是我弟弟，我怎么可能帮你们？而且犯罪的是他爸爸，你们凭什么逮捕他？”

乐仲霖摇摇头，“果果啊，你不要小看这个年轻人，你说他没有犯案吗？我告诉你，现在政府已经有了充分的证据，有十几个目击者看见他闯入民宅杀人，死者乔易·格兰姆，是政府非常重要的经济合作伙伴。他不但杀了他，还枪杀了很多他雇用的保镖。”

乔易·格兰姆，乔易？果果瞪大了眼睛，“是他，是那个绑架我在我身上装炸弹的家伙！”他是政府合作伙伴？那种丧尽天良的混账，也配跟政府合作？安檠桀好歹也是一代枭雄，有空中老鹰之称的堂堂教父，乔易·格兰姆，他算什么东西？！只会指使别人抱着定时炸弹东安西装，呸！

乐仲霖继续摇头，“可是我们并没有任何证据显示他曾经绑架过你，对不对？但是他家里的所有佣人都可以为安末裔持枪行凶做证人。”

果果呆了一呆，蛤蟆是为了她才去的，真是笨到极点！为什么要那么鲁莽，报仇也不选地方，弄个几十个目击者，果然是脑袋长蛆的笨蛋。再说只杀乔易一个就好了啊，干吗还要和他那些保镖周旋，弄个一身伤疤啊！总之，这只蛤蟆笨得没药可救了。

乐仲霖没有注意到她的痴呆，继续说：“当然，要围剿这样一个庞大的组织，的确需要非常精密的部署，一个环节出差错，全盘皆输。这回的行动，我们已经精心策划了三年，绝对不可以有半点闪失。所以我要你协助警方，把在学校里的安末裔尽量拖住，防止他回去鹰组与那些管理者会合。”

“这不公平。”果果低声说。

“什么？”乐仲霖问。

“如果不是他来仓库救我，我就再也见不到太阳，那个癞皮狗仍然可以悠哉地和政府合作，可末裔却要因为替我报仇被逮捕，这不公平！”

“可是他杀人了，杀人一定要受处罚，不管他是什么动机。”乐仲霖义正辞严地说，“如果他冷静一些，等待警方收集证据，将乔易告上法庭就不会有事。”

“警方警方，恐怕等我第二次被那个癞皮狗抓去烤了还不一定有什么进展！”

“果果！”乐仲霖发火了，猛地一拍桌子，理理领带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说：“我知道，我对你的关心不够，当然我也很感激安檠桀这些年来对你和俪绢的照顾，所以我才会想出这样的办法来，你知道吗，要救他的儿子，使安末裔能够从轻判处，只有令他脱离鹰组一条途径。”

脱离鹰组？的确，那种打打杀杀的环境，她最讨厌了，整天都要担惊受怕，她不允许这种情况继续发生下去。

“然后呢？”她问。

看到女儿态度松懈，乐仲霖解释：“我答应你，我会尽我所能，全力保释他，至少不会让他再有性命之忧。你也知道，鹰组那样的组织，是社会的毒瘤，政府一直想为市民除去这块心病，现在安檠桀意外死亡，是一个绝好的机会，除去了鹰组，安末裔就不必再过那种杀人和被人杀的日子，他还不到二十岁，应该有非常锦绣的未来，不是吗？”

果果沉默了很久，出声问：“我要干什么？”

“这个星期六晚上，我们会出动警队，可能与鹰组有一场激烈的枪战，届时他们的高层人员一定会通知他们的新首领，你就要在那个时候拖住安末裔，无论如何，不能让他介入那次行动，懂吗？”

“然后呢？”

“等待警方的信号。”

“你们不会伤害他吧？”

“政府不是野蛮部队，绝对不会滥伤无辜。”

※※※

从会客室出来，果果看了看手表，已经黄昏了，她爬上七楼走进室，一个人都没有。她靠在熟悉的窗口，看着那片美丽的玫瑰色天空，明媚而不刺眼。已经很久没有看过它，自从被末裔正大光明照了一张“玉照”后。她忽然有种预感，这是她最后一次这么悠闲地靠在这里欣赏它，或许以后，它都会成为记忆深处的一道风景……

回到寝室后，她没有对乐琰说起今天谈的具体内容，洗了澡就睡觉，在那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之前，她打开一本相册，那是该死的蛤蟆今年送给她的十九岁生日礼物，里面的照片，有她发呆的样子，傻笑的样子，两眼茫然的样子，流口水的睡相，趁着没人的时候狼吞虎咽的样子，她摩挲着那些照片，仔细品味着照片旁边那些令人啼笑皆非的注解，眼泪一滴滴的掉落下来。

都是蛤蟆又害她哭了，她可是从四岁以后就哭过两次，两次都在今天。

哭得忘乎所以时，忽然听见门被一通乱砸，“果果！果果！”是蛤蟆的声音，乐琰打开门，末裔窜进来一把抱住她左看右看，细心地把头发全都数了一遍，得出结论，虽然少了三根，但是不影响总体美观程度，遂作罢。

果果又哭又笑，“你当我是什么！”她揍了他一顿，靠在他肩上，呜呜地又哭了。

末裔吓了一跳，连忙故伎重施，不过这次却不管用，他叹口气，“是不是又要我脱衣跳艳舞？你直接说嘛，我不会不好意思的，更不会笑你色。”

果果摇摇头，咬着他的肩膀说：“你答应我是不是什么都肯听我的？”

末裔的肩膀一震，他扳过她们脸来细细端详，问：“出什么事了？”

“你说是不是？”

“是！”他没辙地说，“我知道我彻底完蛋了，除了你的话，我连自己大脑的命令部开始犹豫着执行了。”

果果立即说：“那你答应我，从此离开鹰组，”

末裔的神色凝结了，好半天，他淡漠道：“是不是你那个首相老爸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你杀了乔易格兰姆，很多人看见了。”

他冷笑一声，神态像暗夜里捕猎的蝎子，“死有余辜。”

“可是我不要，我不喜欢你总是满身伤痕地回来，我的眼泪怎么都忍不住，我可以不要眼睛，但是你不能不要命。你以为有几个教父可以像你爸爸那样死去？他们全都是杀人者必被人杀，我不喜欢流弹和西瓜刀……”

温柔的光芒从毒蝎子的眼中流过，奸夫又可悲地变回了癞蛤蟆，捧起嵌了一对桃子眼的羊脂玉脸蛋，“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慢慢解散它，OK？”

果果吸吸鼻子，知道这已经是他最大的妥协，他真的是很爱很爱自己的，否则不会这么快就答应解散自己老爸几十年的心血啊。她抹抹眼泪，“一点时间是多久？”

“不知道，但是不要催我，好吗？”他温柔地拭去泪痕。

我不会催你的，因为过了这个星期，你就再也看不到鹰组了。她心里的这个声音使得全身一阵颤栗，背叛的恐惧油然而生，不，他会恨自己的，那样，他就会变成毒蝎子，再也不是她的癞蛤蟆了。

“你，会不会恨我，要你离开鹰组？”她试探地问，声音都开始犹豫。

回答她的是长久的沉默，沉默……他终于开口说话：“不知道……但是，或许新的生活更好也不一定。我们先读书，然后在毕业的那天结婚，再然后就开始周游世界，选择最美丽的城市定居，生儿育女，你拉小提琴，我来跳舞——不过可不是艳舞喔！”

果果抬起头，看到他眼中一抹戏谑的笑意。

对，那样的生活才是她喜欢的，他们既不是第一女儿，也不是黑街教父，而是一对平常的流浪艺人，火暴得乱七八糟的菜鸟白天鹅和英俊邪气得一塌糊涂的癞蛤蟆，每天偷拍对方的照片，闲暇跳跳那个不得了的艳舞，如果他不愿意跳的话，自己也可以偶尔反客为主地跳给他看，不过可别对扭起来像蚯蚓的她有太高的要求。

为了这样的生活，不管多少年的牢狱，她都会等的。

因为爱一个人，是带着他一起升华，而不是陪着他堕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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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于是，英明神武的圣克鲁司第十八代学生会主席果果，决定在星期六举办盛大狂欢派对，以学生会所有美男美女的名义起誓，酒是最上等的酒，人是最上等的人，月亮都特别给面子，能有多圆就有多圆。

派对，在会跳舞的舞蹈馆里举行。有学生会九大行星的联袂保证，理事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圣克鲁司有史以来最最震撼人心的派对如期举行，节目繁多奖项诱人。

最佳着装奖得主，可以亲一口花笑绫、

最佳舞蹈奖得主，可以亲一口乐琰，

最佳酒量奖得主，可以亲一口苏果果，

果果的打算是，肥水不流外人田，最佳着装奖一定会颁给乔思蜀，最佳舞蹈奖一定会颁给商圣伦，谁叫他当初糗她脱衣舞的赌约。至于最佳酒量奖，不用说一定是末裔，这可是预谋，她要把末裔灌醉，而且不让他带任何通讯工具上阵。等他醒来，就是第二天早晨，警察局的接待室里，乐仲霖答应过她，不会给末裔戴手铐也不会审问，还会给他最周到的照顾。

晚会开始没有二十分钟，末裔已经被她骗得灌下了十二杯鸡尾酒和三杯威士忌，目前遥遥领先，没人敢跟他过不去，区区几杯哪在话下？眼看蛤蟆仍然上蹿下跳活泼异常，急得果果恨不得亲自上阵和他对干，可是要是赢了的话总不能自己亲自己一下。

背后活跃的蛤蟆叫着：“什么时候兑现奖品？我都等不及了——”

看着他笑得非常欠揍的蛤蟆脸，她摸着他的胸膛说：“蛤蟆，你听我说，无论如何你今天一定要赢，一定一定要赢。”

蛤蟆异常得意地扳起她的羊脂小脸说：“我怎么可能会输，我可是独占欲非常强烈的人，谁敢跟我抢夺奸夫的权益？”

“那么你今天一定要留下来……我们一起过夜。”果果说着，理直气壮又充满期待。

末裔非常高兴，“过夜？果果，你这么快就学会使用如此香艳刺激的词汇，可歌可泣！”

果果看着雅痞的蛤蟆露出天使般的笑容，“在那之前，我们先去跳舞，别浪费了这么好的香傧和月色。”

一群警察荷枪实弹地冲进了一片欢腾的派对现场，学生们面面相觑，以为是学生会搞出来的噱头，忍不住鼓起掌来，商圣伦作为主办者之一，莫名其妙地捣捣乐琰说：“我们有安排警察叔叔来助兴吗？”

乐琰摇摇头，凭借直觉她知道一定出了什么事，而且与果果有关。不等大家回过神来，借助话筒的扩音效果而发出的警告声，令现场陷入一片混乱与惊慌。

“各位同学，由于警方执行公务，拘捕要犯，请配合行动，尽快离开现场！”

“果果，这是怎么回事？！”乐琰惊声问道，冲进礼堂的警察中，有不少便衣是她见过的面孔，果果摇摇头，她没有想到警方的动作这么快，难道行动提前了吗？鹰组的成员全部被逮捕了吗？那末裔他——

不容她细想，已经有人朝他们这个方向冲了过来，一个便衣分开人群走出，将证件举起示意自己的身份后说：“犯罪调查科，我们要拘捕你，安末裔，希望你合作。”

“God！”果果听见商圣伦吸气的声音，还有乐琰的低呼，乔思蜀莫名其妙地说着，“这是怎么回事？”

大家都不知道状况，除了她，但是为什么犯罪科的人会提前到来，她也不清楚，只是，她还有很多话没有跟他说呢。

末裔的眼神很平静地扫过那个探员的脸，慢慢地将手伸到探员胸前，探员不疑有它，掏出手铐。

“等等！”果果抓住了那副亮晶晶的金属物，“你们不能给他戴手铐，你们答应的！”这话一出口，她就捂住了嘴，

乐琰一惊一愣地说：“果果，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对吗？”

果果下意识地侧过脸来看向末裔，他刻板的神色中隐藏不住浓浓的寒意。虽然他的方向是朝着自己，但是果果肯定他绝对不愿意听自己说话。

“是……我知道。”她鼓足勇气说，看见末裔闭上了眼睛，别开脸，这个动作刺伤了她，让她想痛扁身边这个警员出气。

探员看了看果果抓住的那副手铐，试探着把她的手掰开，“很抱歉果果小姐，我们必须这么做，这是规矩，请您配合。”

“不行！你们敢给他戴手铐，我就不放人！”果果冲了回去，探员呆住了，眨巴着眼睛，不知道该怎么应付这只张牙舞爪的小老虎。

争执不下时，雷磊忽然喊了一声：“不行，末——”所有人来不及眨眼睛，末裔已经迅速抽出探员腰间的佩枪，用枪托砸在他脑门上，这一手又快又狠，探员两眼一翻白就栽了下去，迟钝的警察一拥而上，末裔举起枪，做了一件令所有人大吃一惊的事情。

“都不许过来，否则我开枪！”

果果愣愣地眨着眼睛，直到花笑绫喊：“不要，果果！”她才意识到自己的太阳穴上被一个又冷又硬的枪管抵住，接着整个人落到那熟悉的怀抱中，被一只有力的麦色臂膀紧紧卡住——

末裔居然挟持了她。

死命往前冲的警员们，纷纷住脚，举着枪，象征性地喊着“不要开枪，有话好说”之类的套话，一面拼命拨打求援号码，

“给我一架直升机，我耐性有限，十分钟之内办好，否则我开枪，但是不会打死她。晚一分钟，我就在她身上开一个洞，直到打完为止。”

“末裔不要啊！我求求你放了果果吧！”乐琰惊声尖叫着。

商圣伦怀疑地看着她，低声问：“喂，末裔不会这么做吧？”

乐琰使了一个眼色，聪明如商圣伦，即刻反应过来，马上呼天抢地地配合着演戏，叫得十分逼真：“末裔，别、别、别激动，只要你不伤害果果，警察叔叔什么都答应！”

学生会全体成员，不愧是心有灵犀，全部喊得地动山摇，惊慌失措：“末裔，果果可是乐首相的千金啊，你不要冲动！”

“末裔，慢慢来，一切都会解决的。”

还有一部分人努力动摇军心：“警察叔叔，末裔的脾气很不稳定的，你们快点答应他吧！”

“是啊，他真的做得出来的！”

在这帮兔崽子的煽风点火下，最高指挥官开始乱了阵脚，果果不是一般学生身份，要是有一点纰漏的话升职加薪全部玩完还是轻的，乐仲霖不活劈了他就算万幸。

“我，我请示首相。”

火速汇报的结果是，直升机“嗡嗡嗡”地飞来。

“全部蹲下抱头！”末裔干脆地喊道，指挥官犹豫着，果果配合地发出一声惨叫，好像末裔狠狠揍了她一拳似的，这一声将指挥官的发财升职梦打破了一半，加上商圣伦、乔思蜀的率先一蹲，指挥官只好屈就，带领所有探员，“扑通扑通”像蛤蟆一样蹲了满大厅。

“走。”末裔在果果耳边低语一声，开始向楼顶挪动。他的身影一消失，警察们纷纷跃起，紧跟着逼近。

“对不起。”果果低低地说，但是末裔没有回答，“你真的要逃走吗？为什么不跟他们回去呢，乐仲霖答应过，会全力保释你的。”

“你信吗？”他冰冷地反问，

“我会等你的，多少年都——”

“闭嘴。”他投过来一个恶狠狠的眼神，“现在不是你等不等我的问题，担心一下自己能不能活着离开比较现实吧。”

果果愣了，“你真的会杀我吗？”

末裔不吭声，果果锲而不舍地问：“你会吗？你会杀掉我逃走吗？”

“我会！”他吼回去。

果果抬起眼睛看着末裔，“你要逃到哪里？”她问，“你已经没有地方可以去了，鹰组的长老全部都被逮捕，鹰组，已经不存在了。”

“原来如此，”他冷笑道，“是你的首相老爸教的吧，自以为是什么正义的使者、公理的卫道士，打着这样的幌子什么都干得出来，还不需要背负良心的谴责。只是我很费解，你这么做，究竟有什么好处？”

果果碍于受制的状况，无法暴跳如雷，“我有什么好处？我还不是为了你！难道你想一辈子过刀口舔血的日子，哪天被人炸成蘑菇云都不知道！杀了人就要付出代价，不能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你知道吗？”

末裔没想到她还这么精力充沛能吼能跳，但是自己杀乔易格兰姆还不是为她这个不知轻重的小妮子，却被反咬一口，好心当做驴肝肺。盛怒之下又不能动手还击，他只能憋出一句：“你闭嘴！”

“偏不闭！”

“你——”

末裔失控得就想当场掐死她以逞一时之快，大不了自裁，但是直升机的轰鸣声提醒他事情迫在眉睫不容放肆，“你听着，我不会被这帮蠢材抓到，绝不！而且我也不会放过你。”

果果僵着脖子说：“有胆子你今天杀了我，否则我也不会放过你！”

“你别以为我不敢！”

两人还在唇枪舌战的交战中，指挥官壮着胆子喊道：“安末裔，别垂死挣扎了，你跑不掉的，空军已经待命，特警队也控制了现场，你还是识趣一点向警方投降吧，别做无谓的反抗了。”

嗖——

一颗子弹掀起他的帽子，擦过头顶的一搓毛发射进墙壁，指挥官立即噤声，捂住呈高速公路状的天灵盖。

“你，你敢袭警……”指挥官惊魂未定地说，迅速退居二线。

末裔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后，才把视线重新调回果果的身上，“走！”他命令道，用枪管顶着她，慢慢走向直升机。

警察的包围圈，随着末裔的移动而逐渐缩小……

“呀！”果果脚下一绊，人“嗖”地栽了下去，身躯矮了半截。

末裔一惊，还以为她发生了什么事，不经大脑思考地脱口而出：“怎么了？要不要紧——啊！”

待命中的警察，以为这是个由果果故意制造出来的绝好机会，第一排的狙击手立即开枪，一颗子弹在末裔的身上绽放出一朵嫣红的血花，冲力使他后退了好几步才站稳。

果果呆愣了一下，发疯般地冲那些狙击手吼道：“马桶！谁叫你们开枪？谁叫你们打伤他？我杀了你们这些烧焦的癞蛤蟆！”在她眼中，最讨厌的东西就是蛤蟆，而今蛤蟆已经升级，那么剩下的就是这些穿黑衣服看起来像烧焦的癞蛤蟆了。

她扑到末裔面前，把他搀扶起来。末裔愣愣地看着她，忘记了肩膀上的疼痛，“你干什么？！他们可能会打到你的！白痴菜鸟！”到后面，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吼叫着说的。

“不会的！我们走，上飞机，我们去无人岛，一辈子躲起来，活活气死这些蟾蜍王八蛋。”

果果把头靠在他的肩上，什么正义什么公理，见鬼去吧，我苏果果本来就不是什么英雄好汉，这个男人我救定了，天皇老子都别想干涉。

末裔偏过头，在她耳边低语道：“不行，你不可以跟我走。”

“为什么，你还生气？”她急得泪花泛滥。

“不是，”他憋着说，“我不会——开飞机。”

“……呃。”果果惊了个目瞪口呆，“那你还要一架直升机？”

“我顺口说的。”

“那怎么办？”

“听着，”他尽量低声尽快说完，“如果我能够离开这里，一星期后的这天晚上，我会回来找你，记住，哪里都不要去，在学校里等我！”

“末裔——”果果还没喊完，就被他用力一推，摔到了人群当中，而他毅然关上了舱门，在警察一拥而上的前一秒钟，歪歪扭扭地飞离了地面。

“末裔！”她爬起来，对着飞机狂喊了一声，眼泪模糊了视线。

“果果。”乐琰站在她的旁边，抿抿唇不知道说什么。

“长官，要跟踪狙击吗？”

“不必了，飞机上事先安有遥控爆炸装置，准备引爆。”

果果倏地回过头去，一把抓住那个高速公路头的指挥官，暴吼：“你说什么？你在飞机上装了什么？”

可惜天不遂人愿，在她吼叫的同时，腾空的直升机爆炸，化作一朵礼花，燃烧的火球纷纷下坠，砸落在舞蹈馆的天台上，顿时火势蔓延，到处是灼热无比的火舌。

“骗人！骗人！”果果冲到天台尽头，对着暮色夜空大叫，“末裔——末裔——”任她叫破了喉咙，哪里再有回应的人？“末裔……”

“快撤退吧，这里火势太猛，很快就要烧起来了——”指挥官越说越犹豫，果果转过脸来，死死地盯着他，那目光恨不得将他置于万劫不复之地，指挥官心里直发毛。

果果疯狂地冲上来，掐住他的脖子叫：“还给我！你把末裔还给我！我杀了你，我杀了你这只脓包蟾蜍——”

指挥官被掐得七晕八素，眼白直翻，“这，这这是首、首相的指、指示——”

“爸爸？！”乐琰惊呼道，连连摇头，“不会的，爸爸他，怎么会有这样的决定？”

“果果，乐琰，快离开这里，楼要塌了！”商圣伦奋力地拉扯着死掐着指挥官的果果，后者却像被附身一样魂不附体地又掐又踢，可怜的指挥官没有死在安末裔的枪下，却被果果掐得重伤。

“果果！”商圣伦吼着，忽然眼前人影一闪，果果愣了一下，然后软软地瘫倒在地上。

商圣伦一抬眼，乔思蜀揉揉手臂，瞪他一眼，“快把她抬出去！”

商圣伦叹口气，看了一眼火红色的天空。

会跳舞的舞蹈馆，在众人争先恐后退出不久，轰然坍塌，化成历史的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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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七年后

一，二，三，四，五，六，七……今天是莎美乐考试，参加的人不少，其中不乏俊男美女，此外还有很多慕名而来的观众，加上评委，小小的礼堂真是人满为患。

“苏老师，开始吧？”一个年轻的男老师，礼貌地询问道。

果果点点头，一个字都不多说，“嗯。”

她信守诺言，一直呆在学校里，哪儿也没有去。她在等待什么，自己也不清楚。有人说过，一个人最痛苦的，是等待一件永远无法实现的事情……而她明知道那个人不会再来，不会再乘着歪七扭八的直升机在夜色中出现，却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怀着一份怀念，停驻在这个他们曾经有一段故事的校园里。

她其实并没怎么变，还是那个个性，对熟悉的人，热情；对不相干的人，冷淡；对讨厌的人，火暴。可是，她讨厌的人已经不在了，所以，她火暴的个性可以永远地沉入冰封的季节里永眠，从此只剩下偶尔的热情和持续的冷漠。

依然每天在708教室里，看着如火如荼的夕阳，明媚不刺眼的光线，疼到骨子里去的颜色，终于让她可以会心一笑。什么都没变，变的，只是不再有人拿着相机偷拍，只是不再有人火烧屁股般拍门叫果果，这世上少了一只癞蛤蟆，多了一个天使；少了一个首相千金，多了一个普普通通每天等待的痴女。

“老师？”

是闻嘉奇，果果把手里的教学参考书换了一只手，看着他，脸上仍是风平浪静，“嗯？”

“老师，我刚才表现得怎么样？”

“你也看见，大家都给了最高分，还需要问我吗？”

闻嘉奇摇摇头，“哎，不是啦，我就是想问问，老师个人的意见啊。”他调了个头，和果果并肩，意味深长地说，“比如讲，除了欣赏之外，有没有特别的感受？”

果果看了他一眼，瞟瞟别处，不着痕迹地扁扁嘴。

刚才她都在发呆想那个蛤蟆，其他人的莎美乐，怎么看都一样。

“不是吧？”闻嘉奇有点失望，不过他明白先入为主的威力，于是很快露出一个颠倒众生的笑容，“老师，我有两张演唱会的票，本来是帮妈妈买的，可是她周末有牌局，老师有时间吗？”

果果摇头。

闻嘉奇奇怪地皱皱眉，据他可靠的情报网，这个漂亮的冰山老师从来没有跟任何人一起踏出校门，就连独自一人都没怎么出去过，不管办公睡觉，全部都在学校里完成。他分析果果虽然有喜欢的人，但是很可能已经不在世上或者就像大部分通缉犯一样，在大牢里度过余生，那么只要他主动出击，成功性还是非常大的。

“为什么？”柔肠百转的嗓音，低声问道。

“我要等人。”果果回答完后，眼角的余光四下扫了扫周围。

“老师，那——”闻嘉奇还没有说完，一个声音远远地叫着：“果果！”

两人放眼望去，一辆黑色的宾士，车门敞开，一个男人靠在那里，双手抱臂，唇角带笑。

“骁阳，你什么时候来的？”

闻嘉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MyGod！那个很少微笑的果果，居然朝着男人笑得非常灿烂，甚至张开双臂扑了过去。

楚骁阳稳稳地接住了她，笑道：“好久不见了。”

“一年多了。”果果伸出一个手指头。

看着他们有说有笑的，闻嘉奇不得不相信，这个男人就是传说中的美女杀手。如此看来他们已经关系匪浅——闻嘉奇想了想，还是先回避为妙。

“我有话跟你说，今天晚上来我的酒吧。”楚骁阳宠溺地说着，“我还有事，晚上见。”

※※※

楚骁阳和雷勉的酒吧，自从末裔出事后果果就不知去了多少遍了。那时候她才知道，原来楚骁阳的工作，与搜集情报也有一定的关系，他们以这个酒吧为工作点，平时各忙各的，一旦在网络上接到委托，便约当事人在这个酒吧见面。

所以他们才会称这里叫做梦幻情景酒吧的“迷失双子星”。

“这里还是一点都没有变啊。”果果坐在吧台前，喝着楚骁阳最最拿手的荆棘之泪，一年多没有喝到这样的人间甘露，实在是莫大的遗憾，今天就算不睡觉也要喝个痛快，谁知道下一次她什么时候回来呢。

“你别光顾着喝酒，这次是正事。”雷勉一边勤快地洗她喝过的杯子一边无奈地告诫她，“骁阳这次来双子星，是为了见一个委托人。”

“那委托人与我有关系？”

“聪明。”

果果立刻起了警觉，“也和末裔有关系？”

“绝顶聪明。”

一杯刚才被她称为人间极晶的荆棘之泪泼洒在柜台上，雷勉还没看清就被她揪住了衣领，“谁？是不是那个蟾蜍指挥官？”

“若是他的话我们何必通知你来，直接动手就是了。”

“那……”

雷勉越过柜台，凑近她道：“是鹰组的消息。”

一句话，果然成功地令果果变了脸色，鹰组已经是历史名词了，虽然曾经在心里不断地重复着它和那个人的名字，但是从别人嘴里听到，却仍是心惊不已。

“你许久没有离开学校，可知现在重新兴起的鹰组，虽然成立时间很短，发展得却极为兴盛，一下子掌控了附近几个大城市所有的黑道买卖，警局怀疑是过去鹰组的残留势力作祟，派出精锐和卧底打探，所有人员皆是有去无回，现在有关人士都在传闻，这个组织恐怕不止是残余势力的集结那么简单，他们的手法像是专门针对政府高层人员的报复，目前政府最头痛的，就是调查谁是它的掌权人。”

雷勉把最后一只杯子收好，再检查一遍，发现贵重物品都已经收拾妥当之后，气定神闲地向果果勾了勾手指，“如果没有料错的话，今晚这个神秘人物将要揭开他尘封已久的面纱——就在这里。”

果果盯着雷勉那笑得有点诡异的脸，说：“你们有怀疑的对象，认为那个人我也认识，对不对？”

雷勉扯着嘴角笑笑，“哎，我们也只是怀疑，没有肯定。毕竟——很少有人相信人能死而复生这种事。”

说话间，楚骁阳的手指在柜台上轻叩三下，“来了。”

果果立马回头，死死地盯着门口，一阵汽车的引擎声平息后，门被悄声无息地推开，在她的视线中，出现三个男人，全部黑衣，身高也差不多，从背影上来分，几乎看不出有什么不同，果果要跳下高脚凳子冲过去，被雷勉拉住，“你想死啊！这些人对于突然冲上去的家伙都是一枪了事。”

“他是金发，末裔不是金发！”果果叫道，她也不知道是失望，还是紧张。

“发色是可以染的，连脸都可以整容呢！”雷勉把不安分地她往椅子上一按，“你给我安静点，等他们进房间后，骁阳会去确定的！”

一定是他，这三个人里一定有他！但是凭什么她要相信，末裔仍然活在这世上呢？她明明是亲眼看到，他和那架飞机一起化成了火球，成为她每每夜里醒来，心痛得不可交加的原因。

果果在怔忡之间，忽然看见一个黑衣女子。她盘起乌黑如绸缎般的长发，黑色的大衣里，是一件大胆到极至的露背露肩黑色旗袍，上面绣着艳丽的芍药和牡丹。那张白嫩无瑕的脸上，冷艳地涂抹着黑色的唇膏，在眼角处，纹了一只断翅的蝴蝶，韵味是咄咄逼人的妖冶。

她靠在三个男人中右边那个的肩上，如同一只飞倦的蝴蝶，停靠在罂粟上栖息，那个男人回过头来，在她的眼角上吻了一下。

那一回头，却令果果如遭雷击，期待已久的面容终于出现在眼中，她反而奇怪地没有力气冲上去了，就呆呆地坐在凳子上，看他们四个人进了里侧的房间。

雷勉扳过她的肩膀，“你看见他了？”

果果点点头，困难地吞咽了一下。

“不会认错吧？”

她摇头。

“打算怎么办？”雷勉很好心地问，把收藏起来的调酒器具又拿出来开始为她一个人忙碌。

果果在下一刻蹦起来，紧跟着跑了过去。

她站在门外，把手放在把手上，只要一拧，她就可以结束这么多年来的噩梦，但是不知为何她的手再也使不出半分劲来，许多使人犹豫的因素一下全部涌上，如果他平安无事地活过了这七年，为什么不早点来找她呢？惟一的解释就是，他也许并不想见到她……他既然选择了重新开始鹰组，必然就决定与她反目，恩断义绝了不是吗？

但是她不相信末裔是这样的，因为昨天的故事依然是那样的逼真而且近在咫尺，他在学校里的调皮捣蛋，他在家中生病时，那虚弱而倔强的反抗，还有在宿舍里那缠绵悱恻的莎美乐舞蹈，一切的一切都是那样的真实，果果咬了一下手背，再次握紧那被她的汗水和体温包围的把手，用劲扭开。

就像当初地扭开舞蹈系的门，扭开自己心里那道门一样，用力地让它撞击在墙上，屋子里的人吃了一惊，回过头来。

“你有病呀？滚出去！”一个胖子嚣张地叫道。

果果一怔，胖子？

“救命呀！他想对我动手动脚的，小姐救我！”

被胖子压在身下的女孩挣扎不休地叫喊，果果只好掏出手机说：“死蟾蜍，快滚，否则我报警！”

“你！臭娘们儿，算你狠！”胖子穿上衣服夺路而逃。

“谢谢你，谢谢你……”女孩子痛哭流涕，“他说他是明星公司的星探，带我来这里谈合约，谁知道……”

果果耷拉下脑袋，搞了半天她走错了房间，看来她那无敌的视力——又下降了！

一转身，眼前是一个人的胸膛。

她慢慢地抬起眼睛，对上另一双眼。

那是一双如同结了冰的眼，没有温度和感情，如果有一丝波澜，只是片刻的惊疑。

果果下意识地抬起手，缓缓地伸向他的额头，却在半空被他拦截，往身后一扭，痛得她发出一声低叫，身体重重撞上旁边的墙壁，被他压住。

她呆呆地睁着眼，看着眼前的脸，眉、目、鼻、唇，无一不熟悉，连气息都是那好闻的淡淡的阳光味，没变，没变，是她的末裔呵。

刚才的恐慌、犹豫和不解，全都因为这一阳光似的味道，而变成了欣喜。

“末——”下一个字还没有从嘴里冒出，他一下子压过来，吞没了她的嘴唇。

柔软得像奶油一样的舌，在口中四散游走，果果毫不犹豫忘情地回应着他，天知道这个情景，在她的梦里重复了多少次。忽然一阵铁锈味传来，接着麻木的钝痛从唇上散开，温热湿润的液体亢溢了口腔，她忍不住伸手一摸，嘴唇上沾染了红色的血迹，他竟然如此狠地咬破了这个缠绵的吻！

“如果再让我看见你，我就补上七年前的那一枪。”

说完，他就甩下发呆的果果，又回到那个房间，门“砰”的一声被关上，过了很久，她才怔怔地转过头去，看着他消失的方向。

※※※

回到学校的第二天，她立刻向学校递交辞呈。既然她要等的那个人又回来了，她就没必要留在这个充满悲伤回忆的地方了。

谁也没有告诉，她做完工作交接后立刻离开。

走在街上，她却发现自己好像没有地方可去，但是只要不留在圣克鲁司里，随便去哪里都好吧。

忽然一辆跑车在身边戛然而止，车窗摇下，“嗨。”

那是个帅哥，戴着一副深蓝色墨镜，嚼着口香糖，果果以为是好色搭讪的登徒子，理都不理就走。

车里另一个人说：“真炬，你跟谁讲话，看见美女就搭讪。”

“不是吧，难道我认错了人？她明明是昨天跟末裔在走廊上上演针眼镜头的那个女孩啊。”

“认错了吧。”

“好像是，都怪那头红发太显眼。”

那名叫真炬的男子说着，准备摇上车窗离开，忽然被果果揪住了衣领，“你说什么？你知道末裔？”

“呀呀呀呀，松开啊，光天化日强占良家男子——”真炬尖叫着，果果的手被车里的另一个男子按住，迅速扳开。

“末裔他在哪里？”她恨恨地瞪着他们两个气焰嚣张的家伙。

“如果我们带你去见他，你要答应我们一件事。”

“凯加！”真炬叫道。

“我知道分寸。”唤作凯加的男子，侧过脸看了他一眼，对果果说，“如何？”

她才不理这个家伙，“说。”

凯加看了真炬一眼，“上车吧。”

跑车拐上高速公路后，凯加开口道：“现在，请你把你和末裔之间的事情告诉我们。”

这两个家伙弄了半天一无所知？果果警惕地看了他们两个几分钟，“你们知道多少？”

“除了你是上任鹰组首领的继女，也就是末裔名义上的姐姐之外，还有什么关系？”

果果大骂道：“我呸，你才是上任鹰组首领的妓女呢！”

凯加愣了好一会儿，忽然笑起来，“我的意思是，你是安檠桀的女儿。”

“女儿就女儿嘛，说什么‘继女’那么文绉绉的。”果果想了想，“那我可以问你们一个问题吗？”

“说！”

“你们是他什么人？”

凯加和真炬对看一眼，一齐沉默地低下头，果果奇怪地看着两人，心想，莫非他们是仇人？

她没看见两人分明明显憋着笑的样子。

“自我介绍一下，我姓洛，洛凯加，他是坂本真炬，我们都是鹰组的现任长老，在鹰组长大的你，应该知道长老的信物吧，要看吗？”

“免了。”只要不是敌人就行。

“那，可以说了吗？我可是连耳朵都洗干净了。”真炬一本正经地说。

果果再度不解，“你洗耳朵干吗？”

“你们不是有句话叫‘洗耳恭听’吗？究竟是我的中文造诣不够好，还是你其实是个外黄内白的香蕉人？”

果果压下怒火，她发现新鹰组的人还不是普通的难沟通，而且欠揍。

按捺着脾气讲完，当然细节适当地省去一些，含糊蒙混过关，谁知那个真炬听完之后仿佛跟她过不去似的问了句：“上床了吗？”

“……嗯。”她从喉咙里憋出个字给他。

洛凯加横了真炬一眼，“对保守的人，应该采取婉约的方法，应该问‘发生什么关系了吗’，懂不懂？”

“真麻烦。”坂本真炬踩足油门飚车，像玩超级方程式一样过瘾，“意思一样不就行了？对了，如果我们现在去找末裔，绫子一定会在场，她们两个见了会不会——砰？”

他一边说一边松开方向盘做了个爆炸了手势。

“绫子不是那种会乱吃醋的人，别忘了她也是长老之一。”

真炬忽然猛地煞住车，回头将一颗白色的药丸抛上抛下，“抱歉了小姐，下面就是鹰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组的地界，所有不属于组织的人进入，都要事先吃这个东西。”

“只是一种安眠药，会让人迅速入睡一段时间后醒来。防止外人记下地形。”

果果不等他说完就随意拿起来往嘴里一丢，吃糖果似的嚼了两下，“太苦了，下次记得做甜一点会比较容易接受。”

说完，“哗”的一下滑下去睡着。

真炬的手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表情有点愣愣的没适应过来，洛凯加也是这副表情，两人对望了一下，不可思议地摇摇头。

※※※

果果再次醒来是在一个空旷的大房间里面，房间里只有一张床，四面都是墙壁，没有明亮的窗，只是在墙上挖了个四方的洞口，装上铁栏，像是囚禁犯人的牢房。

她的视线转了一圈，回到自己身上，发现外套被人脱去，只剩下贴身的内衣，吓得把肩头一捂，在床上大骂起来：“你们两个王八蛋色鬼！把衣服还给我！”

站在门外的洛凯加对末裔耸耸肩，“你必须对我和真炬的名声负责，不能毁了我们一世英名，快点进去把衣服给她，说明那是你小子干得好事！”

里面果果的叫声越发凶悍：“洛——凯——加——你不得好死，你一生不举！”

“什么？她连这么毒的诅咒都说得出来？”坂本真炬惊异地张大了眼，指着末裔的鼻尖，“你们以前的鹰组，就是这么教导女孩子说话的吗？”

“洛凯加！坂本真炬！我听见你们说话了，有种的快点现身，否则我出来揍你们两个！”

真炬在门口对着里面抬杠似的叫道：“好啊，有本事你出来揍我们吧。不过我先告诉你，外面可都是好几个月没见过女性的大男人，你如果有胆子的话就那个样子出来吧，后果自负哟。”

房间里霎时没有了声音，安静得像只有一团空气。真炬诧异地看着其余两人，“我说错什么了？”

洛凯加狠狠瞪了他一眼：“你没有一句说对的。”

一直沉默不语的末裔，将银色的钥匙插入锁孔，厚重的铁门在下一刻打开。他进入房间后立刻反手把门带上，让紧贴着他背后的真炬的眼睛，没有一丝一毫冰淇淋可吃。

果果咽了咽唾沫，情不自禁地往后缩了缩，但是一想到自己的目的是来偿还他所受的苦，就慢慢地松开了抱住肩头的手臂，抬起头看着他在床沿坐下来。

“我以为，你永远都不会再回圣克鲁司来找我了。”

半晌，他才回头说：“你真那么想见我吗？”

果果愠怒地看着他，“废话，不然我在圣校里等你七年！你明明说过七天就来的。”

末裔看着她，忽然低声说：“我决定要结婚了。”

果果一愣，“谁？是那个绫子吗？”

“我决定娶她，因为她适合现在的我。至于我们的事，就当做过去的回忆吧，我不会再恨你，也希望你把我忘掉。”

果果找了一块床单，把自己裹起来，站到末裔面前，凶狠地看着他，“你恨我？该死的你有什么权利恨我？单方面就决定了一切，还没有问我同意不同意。我告诉你喔，别以为装出一副老大的酷相就可以肆意妄为，就算要甩也该是我先开口！安末裔我现在通知你，你被我甩了，被我三振出局了！我不会再为你苦守寒窑，有大把的男人等着娶我呢！你爱跟谁结婚就跟谁结去吧，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们什么关系也没有，什么也不是，拜拜！”

说完她就裹着拖到地上的床单往外走，姿态高贵得仿佛身上穿着最最华丽的礼服。

末裔完全没有想到她是这样简单的反应，一时皱了眉头，“你说什么？”

果果不理他，径自去拉门，但是门已经被末裔在进来时反锁，纹丝不动，“该死的安末裔，你快给我把门打开！把衣服还给我，我还有很多的约会等着赴呢。”

末裔把她抓住，压在墙上，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你就这样想？”

“我干吗不这样想？其实你应该早点来找我，告诉我你有了新的女人，我们也可以早点断了干系，这一定是你的一块心病吧？何必呢，我又不是那种不好说话的人，我们好聚好散，本来嘛，我就没有奢望过你这样的人能够一生一世忠于同一个身体……”

安末裔终于受不了她的喋喋不休，火大地把她咬住。牙齿一边啃噬着细致的锁骨，一边解开她胸前“礼服”的结。

果果没有反抗，末裔抬起眼，有一丝诧异地看着她，却看到她眼里的冰冷和嘲笑，“怎么，没有满足你的大男子主义欲望，所以不甘心吗？随便你，想要就拿去吧，反正一开始就是你强迫我的，你从没问我愿意不愿意，想嘲笑我就嘲笑，想捉弄我就捉弄，甚至在你爹去世的时候，拿我的身体来填补你心理上的空白空虚。你不过是照自己的心意去索取，觉得不平衡了就适当地给予一点儿，可惜我竟还是爱上这样贪得无厌的你，竟还是奢望这样的你会有朝一日为了我而改变，去过与世无争的平静日子。我真是够白痴，竟然守着一个明知道永远不会实现的诺言等了七年，过着苦行僧一样的生活来赎罪——不过以后好了，我不用再戴着这样的枷锁生活，世界大得很，我不是没有了你就不能笑。你想要我，那就来拿啊，玩厌之后就快点放手，我也好去过自己全新的生活，彻底摆脱你的阴影。”

“别再说了……”末裔垂下睫羽，痛苦地拧紧了眉。他又何尝不知自己决定的婚姻只是对人生的敷衍，其实，他竟从来没有怀疑过他对眼前这个人的思念，充溢了七年来炼狱般的生活，这是他经过无数次生不如死的挣扎后，惟一的慰藉和活下去的动力。

但是他亦清楚地知道，她不适合这样的生活，她不适合鹰组，她适合的，是一块田园和牧地，无边无际的葡萄园，藤蔓围绕的老房子，他不能给她这样的生活，所以只好把她和回忆一起深深地放在心底。

果果轻轻地抱住了他的头，“末裔，为什么你就是不肯放弃鹰组，难道活在这样的刀枪剑戟中就是你惟一的乐趣吗？你难道从来没想过推着超市的购物车，一边买菜一边想着美味料理的生活吗？”

“我叫你别再说了！”他发出野兽一样的咆哮，然后将她压在床上，疯狂地掠夺着……

可是果果毫不犹豫地推开他，方才还温和的语气一下子变了个声调，“抱歉，在你想清楚之前，就算你的手段再强硬，我也不会给你半点机会如愿。”

“你——”

“我要的只是一个结果，只要你让我知道了结果，管你是要散也好，要娶别人也好，或者你想灭口想要一脚踩两船，我也认了。”

原本以为，结果已经非常明显的末裔，此刻真到了该摊牌的时候，嘴巴却像安了一把锁一样，怎么都无法开口，无法说出流利的话语。

“反正我也递交了辞呈，现在我去哪里也不会有人知道，就算你做了我，警察都查不到你头上来，决定一件事不是要这么长的时间吧，你又不是从刚才才开始考虑的。”

末裔抬头看着眼前耀武扬威的果果，怒上心头，“就围着一条床单而已，神气个屁呀你！”

果果低头，赶紧把床单往上拉了拉，直着脖子叫道：“用不着你这个蛤蟆管，死奸夫！”

“你，”末裔愣了，“你叫我什么？”

“我叫你什么了？”果果也意识到不对劲，转着眼珠在大脑里回放刚才的活。

两人僵持没多久，不远处一阵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传来，炸雷似的的音量让两个人一愣。

“王八蛋。”

不知为何的果果看末裔撂下一句脏话就拔出腰间的枪冲了出去，门也没有锁上，“喂，我怎么办啊！”她叫着提醒那个忘事的主子，可惜前者已经蒸发啦。

“臭小子。”她只好自力更生，拖着床单跑出来，走廊上空空如也，果果东转西晃跑到一座类似植物园的建筑前，一回头，与一个白衬衣的男人对撞个正着，两人分别向后仰倒。

“你——”

“你——”

同时发出吼叫声后，那男人吃惊地停止了叫声，呆呆地看着果果，果果也停止了叫骂，下意识地随着男人的目光看了下去，半刻后，“啊——”一阵冲天的尖叫声响起，她没命地猛踢已经喷出鼻血来的男人，“我叫你看，死蟾蜍！”

男人半句话都没说就带着幸福的傻笑昏死过去，手里一直紧攥着的东西也掉了出来，是一个小小的黑盒子，果果解气后迅速扒下他的全部行头，良心大发地给他留了条内裤遮羞，然后换穿完毕，疑惑地看了看那小盒子，不管三七二十一，捡起来朝枪声最密集的地方冲去。

活该她倒霉，跑不了多远又与一个人撞个满怀，这次还好，是末裔。

“你乱跑什么？”末裔气急败坏地骂道。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果果理直气壮地回道，说完了才想起来，这是哪门子的歪理？

果然，末裔被她说得目瞪口呆，一点反击的迹象都没有。

一梭子弹打在他们所在的斜前方，才把这两个魂游九天外的家伙给喊醒过来，跳着脚往安全处撤退。

“刚才说的话，你给我记住！”末裔边往后开枪边叫嚣道。

“我忘了！”果果快速奔跑着回答。

“你敢！”末裔吼完了才发现，自己怎么也跟她一样小家子气起来，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该死的你，给我赶紧找辆车离开这！能跑多远跑多远。”

“什么？你又想畏罪潜逃？”果果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气势惊人地出口大骂。

末裔将枪口架在她的脑门上，“你倒是听不听？”

“小子，我可是你姐姐！祖宗在上，由不得你放肆。”

“你——”直升机起飞的马达声打断了两个祖宗级人物的激烈争吵，末裔一看那辆直升机上的标志，暗叫一声不好，“要是被他们得到了新开发的元素，我们的心血全部白费。”

“你们到底在搞什么飞机？”果果诧异地看着那辆直升机升空，一连窜的子弹打在她脚边的泥土上，发出一股焦味，她不但不躲，反而气焰十足地对着那方向高叫：“岂有此理，你们长眼睛没？往哪儿打呀？”

“我会被你气死！”末裔一把扳倒对着直升机破口大骂的果果。

“他和你不是一伙的吗？”果果匍匐在地上跟着末裔爬行，边爬边问。

“一伙的……”末裔直想把她的脑袋扭下来，“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们是一伙的？”

“不是就不是嘛。”她说着，忽然像小孩发现了什么新奇的玩具一样，“喂，他们干吗老是往我们这里开枪啊？”

“那当然是因为——”末裔懒得跟她废话下去，有这个时间不如想想如何脱身比较聪明。

“那些混账王八蛋为什么不去打杵在光天化日下的真炬他们，偏要朝这里开枪？难道我们躲藏得有那么失败吗？”

果果的话成功地引起末裔的思考，“是啊，这些混蛋为什么老是瞄准了我们招呼，好像长了透视眼似的？”

果果停下来，斜着眼瞅了瞅末裔，“安末裔，你小子是不是做了非常对不起人家的事？否则他们怎么会这么往死里跟你玩命啊？”

谁知末裔不但不辩白，还振振有辞道：“我做的坏事和撒旦有一拼，灭门惨案数不胜数，人肉叉烧包什么的也做过几次，不知你指哪件？”

“你死有余辜，但别拖我下水，我有大好的青春，又一次婚都没结过，就这么死了我会化做厉鬼来找你申冤！”

“彼此彼此，一样是鬼，大不了让你比我先投胎。”

“呸，不要脸的，你以为我真要跟你死在一起呀？”

果果眼珠一转，举起手来，“我现在就出去举白旗投降，然后回去过我的好日子，至于你和那个什么破鹰组，见它的鬼去吧。”说完就直直地站起来，往外走。

此举吓得末裔魂飞魄散，反应过来立即飞扑上去。果果被他撞倒在地，口袋里的黑盒子滚了出去，再度引起末裔的注意，“那是什么？”

“盒子。”果果特别解释道，“黑色的。”

“废话，你这头猪！”他破口大骂道，“我问你这东西是哪来的？”

“不是我捡的，难道是你生下来的？”果果的嘴巴半点不输给他，该归功于小时候“大吵三六九，小吵天天有”的艰辛磨炼。

“你捡的？”末裔盯着盒子看了半天，“老天，这样的东西怎么会那么轻易地被你捡到，你可知道我们为了把它抢夺回来，用了多少人力？”

“这是什么？”

末裔简单地对她解释道：“制造便携式核武器的新元素。”

“什么？”果果立即伸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回，抓在手心里叫道，“这种玩意你拿着干吗，想发动三次世界大战吗？”

“给我！”

“不给！”

“给我！”

“不给！”

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就跟回到大学里吵架的那段时光一样的两人，仍在不亦乐乎地争执着。

“给我！”一只手从身后快速地伸宋，硬是夺走了防不胜防的果果手里的黑匣子，那声音冷艳绝伦，竟是那个绫子。

她抢得匣子后，立即转身，跑往位于基地侧后方的研究室，那里有密码保护设置，一旦进去，外界的人难以进入，里面的人当然也没那么容易出来。

“把它给我，你掩护我就可以。”

末裔亦紧紧尾随而去，末裔慢绫子一步，果果慢末裔一步，眼见绫子已经冲出了树丛，暴露在射程范围内时，更为猛烈的子弹像雨点般落了下来，意识到危险的果果刚刚来得及叫出一声：“快回来——”

只见比声音更快的事情发生了，五十米外另一个掩护圈内的洛凯加奇迹般从旁而出，抱住子弹发空、手无寸铁的绫子，向坡地下滚去，这样可以免受枪弹之苦，只不过这么一来，离研究控制室势必就更远了。

绫子措手不及，黑匣子再度掉落在地，只顾关心未婚妻和好友安危的末裔，一时不留神被果果抢先，再次将匣子抓到了自己手中。

“这个破东西，看我毁了它！”

果果立即蹲在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对着坚硬的匣子就一通乱砸。

“你——太乱来了！”末裔不得不承认，果果虽然疯是疯了点，可仍旧能成为他最大的克星，什么事都把他吃得死死的，“你快点给我放下！”那可是危险品啊！

“我再过来我就更用力。”果果言罢举高石头。

彻底投降的末裔，不经意间发现微微裂开的匣子表面，原本隐藏的东西暴露了出来，其中有一个亮晶晶的晶片似的物体，十分眼熟，而且出现在这里面，显得非常的突兀。

“别动！”他出声，果果一呆，当真僵直在原地，眼珠转啊转地看他来到身边，抓过匣子，扯汗来，将晶片放在掌心。

“什么东西？”

对着阳光端洋一下的末裔心里已然有了数，冷笑一声，“哈，我说怎么那么神准，找到这里，原来是装了追踪设备，煞费苦心嘛。”

听得一头雾水的果果，连猜带蒙的大概明白了意思，立即开始冷嘲热讽：“好一个鹰组啊，被追踪了呀！”

末裔横了她一眼，这一眼大概足以叫那些嫩到初出茅庐，老到老奸巨滑的家伙浑身发毛，但是在果果面前可不管用，她继续叫嚣：“哈哈，要不是我，你们还得这样被打多久？”

末裔握拳无言，半晌才撂下一句：“算你狠！”便将晶片丢在地上，几下拆除解决，捡起匣子去查看山坡下的情况。

“忘恩负义。”

既然追踪器已经失去了准头，那些乌龟混账当然也射不到这里，就像昏了头的黄蜂到处转悠，又不敢飞低了，送上门挨鹰组阻击队的枪子，很快便全军撤退。

虽然他们是无甚大碍，但是伤亡似乎也不容小觑。山坡下，洛凯加站起来似乎很费力，绫子跪在他旁边，脸色苍白，眼里是强忍的泪水。

果果一愣，偷偷看了看末裔，后者好像没有什么过激的反应嘛，难道他看不出来洛凯加和绫子他们两个不是一般的关系吗？这小子不至于迟钝到这个地步吧。

“凯加，别死啊，绫子的后半生还等着你呢。”

此语一出，不但果果，连绫子，还有半死不活的凯加，都大大地愣住。

“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就连冷汗直冒的洛凯加，都艰涩地问道。

“你们当我是傻瓜吗？虽然绫子是认识我在先，可是倾心你于前，当局者迷，不好开口而已。你就别装死了，我知道你虽然有伤，但是肯定没到要死的那个地步。让绫子为你哭，也太不够男人了吧？”

神色自若的末裔，在说完活后，眼中一闪即逝的笑意，没能逃过果果的眼睛！这家伙是蓄谋的！

不知道洛凯加伤好以后会怎么找他算这笔账。

“安末裔，老实说，你是不是打算等结婚以后再跟绫子离婚，让她嫁洛凯加啊？”

追在屁股后面的果果喊叫着，末裔忽然一回头，一本正经但是眼神有点凶地低声道：“其实，我打算洞房的时候……”他做了个干掉的手势。

果果眼睛瞪大。

末裔马上恢复了吊儿郎当的神色，“但是没想到，居然被那帮王八蛋搅了我完美的计划。”

果然，在学校里一贯扮演着恶搞导演的末裔，即使再怎么正经，也阻止不了恶劣因子的蠢蠢欲动。

捉弄身边的人，一向是他极度擅长之事。

“安末裔。”果果犹豫地开口，“那个……刚才你说的，一辈子不想见我的活……难道也是……”

末裔抬了抬下巴，高深莫测地与她对视了几秒钟。

果果突然“腾”地跳了起来，送出一泛黑虎掏心，“我杀了你！那你为什么这么久不来找我？”

“那时的你，是首相的女儿，懂吗？！”他字字句句地说。

果果嘀咕道：“那你还不是黑社会的儿子——现在还升级了，你该死的是怎么逃出那架破直升机的？！你这些年都不来找我，在搞什么！”她越说越大声，最后简直用吼的——当时大家明明都眼睁睁地看着这小子死得灰都不剩，还害她郁卒了整整七年！

“哼，”末裔很不爽地发出一声鼻音，“那时候你们一个个只顾着去看那架破直升机变成礼花，根本没有一个人欣赏我精彩的高空跳水表演啊！还好学校的游泳池够大……七年的时间，一半拿来报仇，一半拿来巩固基业，这些是我的事情，不是你的，所以没必要找你，懂吗？”

果果又想起那次继父过世的事，几乎全是末裔一个人包办——他就是这个样子，还有对乔易·格兰姆的事。

他总是习惯一个人撑起所有的事情，不管自己是否可以承担。

尾声

新西兰，某盘山公路上，一辆抛锚的旅行吉普车。

“怎么了呀是不是发动机又坏了该死的我叫你不要买这种土得掉渣的老爷车你偏不听。”一串滑溜得像经过排练的抱怨如流水般一泻千里。

“闭嘴，你还以为你是以前一呼百应的大老爷呀，下来推车啦！”

“你看你看，就连搬家都选在这种穷乡僻壤，连个修车站都没有，明天我就叫真炬他们在东京轻井泽买栋别墅，我们搬过去。”

“要死啦，你知道轻井泽有多贵吗？何况那边的空气哪有这里好啊，再说我们走了，葡萄园谁来打理？别做梦了，快推车。”

“啊，你别动，让我来，我来就好！”

“你一个人推得动吗？”

“没问题，你去开车。”

吉普车突突突地发动了，原来是排气管堵塞，一阵浓烈的黑烟喷了出来，车后的末裔当仁不让地被熏个正着，气急败坏的样子宛如刚刚被章鱼喷射过的鲨鱼。

果果推开车门，“喂，好啦——扑哧……哈哈哈哈，好秀逗……”

“笑什么？明天我就回鹰组去！这鬼地方真叫人受不了。”

“你敢！你敢走的话，我今晚就做了你！况且你早被真炬他们除名了，什么叫好马不吃回头草、大丈夫言而有信TMD你懂不懂？！”

“你——”不知道为什么，末裔觉得有时候他这个准老婆比他还像黑社会，难道是耳濡目染加上“天资聪颖”？

“你再不上来我就开车，让你一个人走回去哦。”

大丈夫能屈能伸，难道还不能忍受几句老婆的闲言碎语？末裔把脸一沉，“钥匙在我这里，你一个人开回去还不是得坐在门口等我几个小时？”

果果一摸裤兜，喊天抢地：“你这个该死的癞蛤蟆，居然又趁我不备把钥匙偷走！”

“还好吧，应该是你太健忘才对。”

“回去再好好收拾你。”果果很很地剜了这个皮厚肉多的癞蛤蟆几眼！

“尽管放马过来，不就是脱衣舞嘛，我又不是第一次跳。再说我跳脱衣舞，倒贴的还不是另有其人。”

“安、末、裔！”

吉普车撒欢似的在公路上歪歪扭扭地开着，车的后座上，放着一幅油画，画的是一个半裸的男人正拿着一条裙子，背对着一个全裸体的女人。

画的下方有一个签名：“涩·舞郎，赠——果果和末裔。”

天色，慢慢暗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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