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公传奇 3]《乞丐相公》

作者：星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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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杨参，爷待你不薄，你为什么要背叛爷？”手持利剑捍卫布青云安全的李民不解地问。

想当初杨参无依无靠，行乞至青云庄，布青云不但收留了他，还将他收在身旁当宠信的护卫。没想到，当初的仁慈竟换得这种被亲信背叛的下场；早知如此，布青云就不该一时妇人之仁地留下他。

“杨参，只要你现在放下手上的大刀，我还可以留你一条生路。”被人一路追杀的布青云不但没有狼狈的窘态，讲起话来仍威严十足。

“布青云，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为了报仇，杨参早已将性命置之度外，即使会和布青云同归于尽，他也在所不惜。

“杨参，你别再执迷不悟，快回头吧！”李民仍想要劝醒他。

“哈哈哈——”听了李民的话，杨参仰头凄楚地大笑。“你没有经历家破人亡的痛苦，你不能体会我的心情。”

他委曲求全地等了那么久，就是为了有今日报仇的机会。

“我和你有什么深仇大恨？”布青云始终不解他和杨参之间的恩怨。

布青云知道自己在商场上的不择手段得罪了不少人，可他就是想不起何时和杨参结下这份莫名其妙的仇恨。

“记得被你用诡计弄垮的苏州杨字号吗？”杨参提示地说。

经他这么一提，布青云顿时惊醒。“杨全是你的什么人？”

“是我爹！”

至此，布青云完全清楚他们之间的恩怨了。

杨全的食古不化得罪了他，于是他用计弄垮了杨家的商行，结果，逼得杨全想不开而自缢。

“布青云，你纳命来。”杨参决定不再跟他废话，他举刀就往他身上砍。

李民挺身举剑挡下这一刀，两人刀剑相抵，互不相让。

“爷，你先走，我来断后。”李民对着布青云大喊。

李民有把握自己的武功不会输给杨参，只是，他若是心有旁鹜要顾及布青云的安危，难免就会分心，举手投足间显得碍手碍脚。

“他就交给你了！”布青云知道不懂武功的自己只会造成李民的麻烦。

于是，他拔腿就跑，打算躲到安全的地方等李民。

“你往哪里走！”杨参死也不放过布青云，持着大刀就要追他。

“杨参，你别走。”李民挡下了他。

两人就这样在树林间过起招来，而兵器相触时发出的铿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m锵响声令布青云感到头皮发麻；为了保全自己的性命，他仍是死命地跑。

他一方面要顾着逃命，一方面频频回首，看杨参是否有摆脱李民追来，所以，他无暇顾及前方的路况。

突地，他脚下踩了个空，等他发现时，他的身子已经顺着山壁往下滑。

“啊——”布青云忍不住地发出了尖叫声。

他想要喊救命，可他还没来得及喊出口，只觉得身子受到强力的碰撞，全身泛疼。

疼痛的感觉令布青云意识更清楚，他不但觉得身子痛，连头也跟着痛起来。

他想要起身，但不管怎样使劲也无法自地上爬起来，虚软的身子瘫倒在地无法动弹。

痛楚越来越轻微，当他庆幸自己不再疼痛时，他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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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包子！”

“来买新鲜的鱼喔！”

“大婶，要不要买个菜啊？”

“胭脂、水粉、手镯、头簪……姑娘，要不要买块最新式样的布啊？”

天方破晓，扬州城街上的市集便开始，随意在街旁摆摊的老板全都扯开喉咙大喊，一阵阵的叫卖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随着时间的流逝，大街上的人潮渐渐地多起来，来来往往、络绎不绝的人潮令各家老板更有精神的叫卖。

“买菜啊！买鱼啊！买柴啊！买药草啊！”一个极富朝气的声音在此起彼落的叫卖声中异常惹人侧目。

“珍珠，你今天卖的东西还真是多。”隔壁的小莲挤身到贾珍珠的身旁。

身材圆润的贾珍珠扯出招牌笑脸，肥厚的双掌忙着整理竹篓里的货品。

“我昨天运气好，在山里找到这么多的宝，所以，今天能卖的东西就特别的充足。”贾珍珠高兴地说着。

虽然这些东西在一般人眼里并不珍贵，但对靠在山里找生计的贾珍珠而言，这些可都是宝，是足以让她卖得银两过活的珍宝。

“你不只昨天运气好，你最近可真是走运了。”小莲高兴地说着。

“怎样说？”贾珍珠不明白地问。

“听说那个爱当媒人的王大婶想要替你作媒，终于有人肯关心你的终身大事，这不是走运是什么？”若是贾珍珠能嫁得出去，小莲也会替她感到开心的。

小莲的话令贾珍珠感到些微的伤痛，她露出苦笑。

她是一个没爹没娘的孤儿，再加上人长得又不漂亮，身材说好听点是珠圆玉润的，难听点就是胖子一个；而且，她长年在山间、市集奔走，晒得一身黑黝黝的肤色。

一堆缺点累积下来，她虽然是个和蔼可亲的好人，却不是个会令男人动心的女人。

以她这样的外型怎样看都不会让人有想娶回家的，所以，她才会到了双十高龄还乏人问津。也因此，王大婶想要替她作媒，那可真的是贾珍珠走运，才会遇到这个贵人。

“王大婶有没有说是哪户人家？”贾珍珠心急地问。

她一个人每天为生活奔走非常辛苦，所以，她一心想要嫁人，这样她就有人养，不用再挑起生活的重担。

“没有听说耶！”

小莲的回答令贾珍珠有些失望，不过，她并没有放弃，因为等会儿王大婶来时，她就能亲自问问她。

王大婶替她作媒的对象是谁呢？

一听到这个消息后，贾珍珠就在脑海里幻想着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一个人杵在一旁傻笑，完全忘了眼前的生意。

她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她未来的另一半是谁，而在想的同时，她的一双眼也不忘盯着大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潮，梭巡着王大婶的身影。

唉！她怎样还没来呢？

“好心的老板，我已经二天没吃东西了，可不可以赏我点包子？”

“臭叫化子别打扰我做生意，还不快滚！”卖包子的老板挥着手驱赶上前乞讨的乞丐。

碰了一鼻子灰的乞丐并不因此而失望，他已经习惯别人这样的对待，他打起精神往下一个摊子走去。

“好心的老板娘……”

“大爷要不要来碗热粥啊？”卖粥的老板娘见乞丐靠近，随即扯开嗓门大喊，完全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乞丐知道自己在这个摊子是乞讨不到任何东西，他捱着饥饿的肚子四下找寻愿意施舍的好心人。

可他的目光所及之处，每个人不是撇头看别的地方，就是低下头来，没有人愿意和他的视线相交。

唉！看来，今天又要饿肚子了。

正当乞丐认命地想要离去时，他眼尖地发现唯一没有闪躲他的人。

他怀着一丝丝的希望上前，盼望能从胖胖的大婶那儿乞讨到一些的东西。

“这位好心的大婶……”他方一开口，就被她狠狠地瞪了一眼，吓得他赶紧闭口，不敢再发一语。

贾珍珠左盼右等，没想到没盼到王大婶，反而等到了个叫化子，这令她相当的不悦。

再则，这个瞎了眼的叫化子竟然唤她一声“大婶”，这让已经二十岁、却还没找到婆家的她更加的生气。

“什么大婶啊？本姑娘还没嫁人呢！”贾珍珠毫不客气地朝着他大吼。

见自己惹火了她，乞丐知道乞讨已是无望了。

“对……对不起。”他陪了不是之后，立即转身要离去。

“等一下！”贾珍珠喊住了他。“你叫我有什么事吗？”口气虽然仍是不悦，可她还是关心的问。

贾珍珠见他有手有脚，身上也没有任何的残缺，说不定他只是穷到衣服破烂、肮脏，并不是什么乞丐。

“我……我二天没吃半点东西了，我想、我想……”他支吾了老半天，就是说不出乞讨的话。

他靠着行乞过活已经有好一阵子，从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连话也说不出口。

“你想怎样样？”贾珍珠双手叉腰询问，他要是敢开口要她施舍一点东西给他，她定会给他一顿颜色瞧瞧。

她一个孤苦无依的女人都知道自食其力了，他一个大男人若敢向她行乞，那实在是比她一个女人还不如。

“可不可以给我点东西吃？”他羞惭地垂首，说话声音有如蚊呐般地细微。

他竟敢跟她乞讨，他的脸皮还真不是普通的厚！

“你有手有脚，又是个身强体壮的男人，要找一份工作养活自己是轻而易举的事；没想到你竟然厚着脸皮在大街上行乞，你不但丢尽自己的脸，连你家祖宗十八代的脸也跟着赔上。”

她就是看不惯他这样好吃懒做，整日向人伸长手。

“我……”被她这么一训，他是有口难言。

“你什么你啊？”见他想要解释，贾珍珠就有说不出的气。

明明就是好吃懒做，他却还想解释，真是太无耻了。

“我警告你，从现在起你若是不好好的去找份工作，被我发现你继续行乞的话，我就打得你满地找牙，让你躺在床上大半个月还下不了床。”贾珍珠撂下狠话威胁他。

虽然他比她高出一个头，可论体型，骨瘦如柴的他根本就不是她的对手；再加上这市集上的人她都熟识，所以她根本就不怕他。万一真要动粗的话，他一个人绝对胜不了这么一大群人。

不能行乞，那他要怎样生活呢？他感到苦恼了。

“你听到了没？”见他没有回答，贾珍珠再询问一次。

“我、我听到了。”面对这么一个凶巴巴的母老虎，他选择答应她的要求，反正，他应该不会那么倒楣的再遇上她，就算遇上了，他也会自动躲避。

“这还差不多！”他的听话令贾珍珠颇为满意，她让他脚踏实地做人，那她也算是做了件好事。

觉得今天自己运气不好，乞丐认命地转身离去。

见他背影有那么一点无精打采，又觉得他很颓丧，贾珍珠心里泛起一丝丝的不忍。

他刚刚好像说他有二天没有吃东西了，这也难怪会精神不好。

就算要他改掉好吃懒做的坏习惯也需要一段时日，不是说改就能改的，现下他已经饿了二天，若是继续饿下去，那他不成了皮包骨，还没有工作就先饿死了。

要是他饿死的话，那她会一辈子良心不安的。

“你等一下！”她再度唤住他。

听见贾珍珠叫他，他的心猛地一紧，生怕她又要找他的麻烦。

他定住脚步不敢再前进，可他也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会看到她凶巴巴的脸色。

“这些包子你留着慢慢吃！”，贾珍珠将一个油纸包塞进他的怀里。

乞丐还来不及消化她话中的意思，他的鼻子已经先闻到包子飘散而来的香味。

她竟然会施舍包子给他？！他的心中涨满了感动，眼眶不自觉地红了，难以克制地聚集了泪水。除了她之外，没有人对他这么好过。

“谢谢你！”他感激地抓住她的手。

有必要这么感动吗？贾珍珠不习惯人家这么对她。

“呵！”她不自在地扯动嘴角，不动声色地缩回自己的手。“你千万别再行乞了喔！”

“我不会再当乞丐了！”这一次，他真的把她的劝告听进心里。

她是他的恩人，恩人说的话，他一定做到。

他的话仿佛是块大石，重重地压在贾珍珠的心头。

“那，你去好好地吃东西，我要去做生意了。”她几乎是逃回自己的摊子，故意与他保持一大段的距离。

他感激地看了贾珍珠一眼后，拖着又饿又累的身子离去。

见他走了，贾珍珠这才觉得压迫感解除，吐了口大气，终于能自在地呼吸。

今天还没做到生意就花钱买包子，真是不好的预兆。

唉！看来今天饿肚子的人要换成她了。

眼见市集上的人潮逐渐散去，贾珍珠知道是等不到王大婶了，她无奈地收拾竹篓里的东西，打算趁着尚未天黑赶路回家；毕竟，一名单身女子摸黑走在郊外是非常危险的。

虽然她既没有色好劫，也没有财好抢，可世风日下，说不定会遇到一个不要色、不要财、只要命的怪人，那她就会一命呜呼了。

越想越心惊，她赶紧背起竹篓，打算要尽早出城。

正当她转身要离去之时，恰巧瞥见王大婶圆滚滚的身子出现在街上。

一见到她，贾珍珠顾不得自己要出城，连忙出声唤她。

“王大婶！”

听见有人唤着自己，王大婶反射性地转头。

当她看见是贾珍珠时，原本和人谈笑的神色一僵，显得有些不自然。

“是你啊！珍珠你怎样这么晚了还没回去呢？”她佯装关心地问。

王大婶算好时辰，心想贾珍珠该出城回家了，她才赶紧趁着市集还未散完之前出门。没想到，她还是遇上了贾珍珠。

“王大婶，我等了你一天，现在可终于等到你。”贾珍珠情绪非常的激动，根本无心回答王大婶关心的问话。

王大婶现下有可能将她推销出去，一遇到她，她当然会激动万分。

“等我有事吗？”听到贾珍珠说自己在等她，王大婶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她怎样会突然想要找她呢？难不成是有急用想要向她借钱吗？

虽然她对贾珍珠有好感，可是，若是谈到借钱的话，那她可就爱莫能助了。

“嗯……”贾珍珠害羞得不知该如何启口。

再怎样说她也是个姑娘家，这件事若由她开口，那不就表示她想嫁人想疯了，才会不知害臊地主动询问。

支吾了老半天，见王大婶完全没有主动提起的迹象，她只好兜着圈子询问：“王大婶，你没有什么事要告诉我吗？”

见贾珍珠露出了女儿家的娇态，再加上她的提点，王大婶心中也有了谱，知道她想要问什么事了。

唉！不知哪个多嘴的家伙将她要替贾珍珠作媒的事泄露了出去？

她会故意躲着贾珍珠也是为了这件事，怕她听到风声会询问，若是把结果告诉她，她铁定会伤透心的。

为免让贾珍珠伤心，王大婶选择不去面对她。

“没有啊！”她赶紧否认。

“咦？”贾珍珠不解为什么王大婶的反应和她听见的消息不一样。“真的没有吗？”她不死心地再问一次。

“我有什么事要告诉你吗？”王大婶装傻地问。

“就是、就是……”贾珍珠急了，她犹豫该不该直接询问。

“就是什么？”王大婶好整以暇地等着贾珍珠开口。

这姑娘家的脸皮薄，她认为贾珍珠绝对问不出口，这件事终究会在她的沉默中不了了之。

为了自己的终身大事，就算再害臊，贾珍珠也只得硬着头皮、厚着脸皮开口：“听说王大婶想要替我说媒，不知想将我许给哪户人家呢？”

贾珍珠越说越小声，头也跟着越垂越低，当她说完话时，头已经低得可以见到头顶了。

王大婶神色一僵，嘴角缓缓地，答不出话来。

是谁鸡婆先告诉她呢？王大婶恨不得将这多事的人臭骂一顿。

“我还在挑选中，还没有决定是哪一户人家，你别心急。”她敷衍地说着。

“这样啊！”对于无法知道对象是谁，贾珍珠有些失望。

虽然只要有人肯娶她，她就会二话不说地答应；可是，她心中对未来的对象还是会有所期待。

若那人是个大户人家、人又长得俊俏斯文、又是个饱读四书五经的文人，那一切可就非常地完美了。

唉！可惜王大婶还没有决定是谁，她现下也只能凭空幻想了。

“珍珠，你也知道这种事是急不得的，咱们女人的幸福一辈子只有一次，可马虎不得，大婶我当然不能随便将你许配给阿猫、阿狗的。”王大婶安抚地说。

事实上，王大婶是有意将贾珍珠和那个卖猪肉的猪肉忠凑在一起，可她才跟猪肉忠启了个口，他一听女方是贾珍珠，就拿着杀猪刀将她给赶出门，完全不让她把话说清楚。

王大婶是个聪明人，被人这样对待，她知道这件婚事是吹了。

她怕贾珍珠听了会伤心，所以不敢老实的说。

“王大婶说的是，是我太心急。”贾珍珠知道王大婶对她这么好，她可是万分的感激。

“哎呀！天色不早，我得赶紧回去替我家那口子做饭了。”王大婶乘机找借口想要逃跑。

“那你可得赶快回去，别让王大叔饿着了。”一听她这么说，贾珍珠也不敢再留她。“对了！王大婶，这些野菜你拿回去煮，今晚好让王大叔加菜。”

为了报答王大婶对她的恩情，贾珍珠毫不吝啬地自竹篓里拿出所有的野菜。

“我不能收你的东西！”王大婶连忙拒绝。

“别和我客气，收下吧！”怕王大婶会再将这些野菜推回，贾珍珠索性先行离去。“天快黑了，我得赶紧出城，改天再聊！”

贾珍珠一溜烟地就不见人影，王大婶想要唤她也来不及。

唉！这么一个好女孩，竟然找不到婆家，天下的男人全都瞎眼了吗？

天色渐暗，贾珍珠熟练地穿梭在树林间的羊肠小径，虽然这条路她天天走，可她的心底还是无法克制地开始发毛，感到有些惧意。

她感觉后头有声响，可又不敢回头看，只得加快脚步，几乎是用跑的赶路。

突地，有人由后头扯住了她，令她怎样跑也无法前进。

“啊——”她吓得发出尖叫。“啊——”

她不断地大叫，可后头的人就是不说话，只顾着抓住她背上的竹篓。

她苦恼地紧皱双眉，哀求地道：“这位大哥，我是个苦命女子，自己过活都有问题了，实在没有多余的钱给你，求你好心放过我，别为难小女子。”

她话说完，对方还是没出声，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这个人不是想要劫财，难不成是想要劫色吗？

“我长得又胖又丑，人比灶里烧过的木柴还要黑，我怕你看到我会倒尽胃口，别提还会有什么兴趣了。”为求自保，贾珍珠竭尽所能地贬低自己。

对方还是不说话，贾珍珠这时全身发冷，身子死命地发抖。

糟糕！该不会真遇上不要钱、不要色、只要命的怪人吧？

“求求你放了我，别为难我，我没爹、没娘已经够可怜，求你高抬贵手，别再吓唬我了。”

此时，回应贾珍珠的是一个颇为耳熟的低沉男声。

“别怕、别怕，只是树枝勾到竹篓而已，没有人捉着你。”

“什么？”一听到是树枝勾住她背上的竹篓，贾珍珠直觉地回头，完全忽略了这个突然出现的男子。

啐！还真的是树枝，害她差点吓破胆。

那人出手替她将树枝拉高，让贾珍珠重获自由。

“谢谢！”她反射性地道谢。

“不必客气！”他的嘴角扯出一抹憨笑。

天色昏暗，贾珍珠看不见这离她有二步距离的人，只闻到一股刺鼻的酸臭味。

这股异味引起贾珍珠的警戒心，她倏地惊觉对方是个陌生男子，而这附近只有他们两人，这实在是太危险了。

她真是胡涂，怎样会这么大意？贾珍珠自责完，立即拔腿就跑。

那人见她跑了，立即追了上去。

好不容易再遇到她，他还没有报答她的赠食之情，他不能就这样让她由眼前消失。

她一跑，他就追。

他一追，她就跑得更急。

就这样，两人一前一后地在树林内追逐，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她无法摆脱他，而他也追不上她。

她和他无冤无仇，为什么他要追她？

贾珍珠尚未理出头绪，见家门在前，她跑得更急。

她手一碰到门，便迅速地开门；然后，她赶紧关上，还落上了栓。

火速拉下背上的竹篓，她搬了张板凳堵在门后，她的背紧紧地靠在门板，一动也不敢动。

突然失去贾珍珠的踪影，又见眼前有间破旧的小茅屋，他上前敲门。

“有人在吗？”他叫喊着。

听到敲门声，背上又有门板震动的感觉，贾珍珠双手立即捂住了嘴，不让恐惧的呼吸声传出去。

“有人在吗？”

叫了许久都没有回应，他索性靠在门板上，打算在外头露宿一夜。

反正他当了那么久的乞丐，不管是破庙、屋檐下、树下，还是空地他都睡过，他已经习惯餐风露宿的生活。

过了许久，外头没有任何的声响，贾珍珠放心了，但她仍不敢离去，还是守在门口。

时间一久，她的眼皮渐渐重了，不知不觉地在板凳上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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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天际露出鱼肚白，朝阳透过破烂的木窗照上贾珍珠的脸。

“嗯……”她发出了低吟，缓缓地睁开双眼。

咦？她怎样会睡在这儿呢？

一醒来，发现自己睡在门口，贾珍珠还有点搞不清楚状况。

她将板凳搬回原来的位置，看到竹篓被扔在一旁，竹篓里的东西散落一地，她蹲下身收拾。

当她的手一碰到竹篓，昨晚发生的事全都浮现在脑海里。

她被一个陌生的奇怪男人追逐，所以，她才会守在门口，结果在不知不觉中睡着；而且还睡得非常熟，一觉到天亮。

不知道他是否已经离去？

在要开门时，贾珍珠突然想起，若是他还没离开的话，那她现在开门无异是自投罗网；可是，她若不开门，就不能上山找野菜、木柴、草药了，那她就得饿死在自己的家中。

觉得这样躲在家里也不是办法，她索性到灶炉旁取出柴刀，觉得不够，她又随手拿了灶上的菜刀。

贾珍珠左手菜刀、右手柴刀，摆好架式，小心翼翼地打开门。

门一打开，连只小狗小猫都没有，更别提一个人了。

大概是走了吧？贾珍珠这才放心。

“早！”

突地，冒出了一声道早的声音，令原本放心的贾珍珠顿时又握紧双刀戒备，她望向发声处，将两把刀挡在胸前。

“你、你想做什么？”

她发抖的声音泄露出她心中的恐惧。

看到她拿刀对着自己，他也感到害怕。

“我没有想做什么。”怕她对他产生误会，他连忙摇头地否认。

“还说没想做什么？那你干嘛跟着我？”贾珍珠挥着刀向前走了一步。

她贾珍珠可不是三岁小孩，没那么好骗！

他若是没有心怀不轨，也不会跟了她一夜、守了她一夜。

见她上前一步，他害怕地退后。

“我真的没有想做什么，我只是、只是……”被她的恶言恶行吓到，他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m说话结结巴巴地，一句话也说不完整。

贾珍珠觉得他似乎有点怕她，所以，她更加大胆地上前；反正她现在有双刀护身，没啥好怕的。

“只是什么？”

她一直逼近，他就一直往后退，生怕自己不躲的话，会被她的刀砍中。

“我只是……只是想报、报恩……想跟着你。”

他终于把话说清楚，可只顾着后退没注意到地上有凸起的小石块，他就这样被绊到，屁股着地的跌坐地上。

听到他的话，贾珍珠虽有满心的狐疑，还是暂时停下脚步。

“报恩？为什么又要跟着我？”她不解地问。

她又不认识他，有什么恩好报的？

“你不记得我了吗？”他试着想要唤起她的记忆。

听他这么说，想必自己是认识他的，可是，她一点印象也没有，根本就不记得自己曾见过他。

“昨日在市集上，你送我包子吃，我就是那个乞丐。”

这下，贾珍珠终于想起来。

“原来是你，你可把我给吓死了。”给他这么一吓，她差点去了半条命。“我是要你去找份工作养活自己，可不是要你跟着我。”

贾珍珠猜想，他会不会误会她的用意？

“我……我……”他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更不知该如何跟她说明自己的情况。

听他“我”了个半天还是说不出话来，贾珍珠可没有那么多耐心听他支吾不清。“算了、算了，我看还是我问一句你答一句好了。”为了不拐弯抹角，她想出这个办法。“你家住哪里？”

贾珍珠的问话令他愣住了，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我问你家住哪里？”见他没有回话，她几乎是失去耐心地吼着。

“我不知道！”他困扰地摇头。

她真是笨！贾珍珠在心中暗骂自己。乞丐就是居无定所，没有自己的家，她竟然笨到去问他这个问题。

“那你叫什么名字？”她想乞丐也总该有个名字吧！

“我不知道！”他仍是摇着头。

哪有人会不知道自己的名字！贾珍珠怀疑他是故意说谎骗她。

“那你总该有亲朋好友吧？”只要是人，一定都会有亲朋好友。

“没有！”他还是摇头。

“没有？你是在开玩笑吧？”贾珍珠的口气开始不悦了。

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都有朋友了，更何况是他；所以，她觉得他一定是在开玩笑。

“我、我不是开玩笑的！”他死命地摇头否认。

“讲个话都结结巴巴，可见你一定是心虚。”

“不是的！”他只好把他自己也弄不清楚的事说给她听。“我一醒来后觉得头好痛，脑袋空空的，也不知道自己是谁，又怎样可能会知道自己住在哪里？有些什么朋友？我真的没有骗你，我说的全是实话。”

贾珍珠半信半疑地看着他，思索着他话中有几分真假。

见他的样子也不像是骗人，而且，她是又没钱、又没色的女人，他骗她也得不到什么好处。

“那你为什么会沦落到当乞丐？”贾珍珠想起他在市集上行乞，就想要知道原因而好奇地发问。

“我每天睡在街边、屋角，遇到好心人就会分我东西吃，我看别人窝在街旁行乞，我就跟着做。久了，大家就叫我叫化子，或者是乞丐。”

看来他会当上乞丐也不是他自愿的，实在是误打误撞。听完他的遭遇，贾珍珠也颇为同情。

“你当真愿意跟着我？”她谨慎地询问。

“我真的愿意！”

为了表现他的诚意，他不停地点头。

“别再点头了，我收留你就是。不过，跟着我没有大鱼大肉好吃，顶多只是三餐温饱；而且，要跟着我，就得和我一起工作，别想我会把你当大爷一样的伺候。”

同情心一氾滥，贾珍珠就顾不得什么男女有别的礼教了。

她一个单身女子身边多了个男人，别人一定会闲言闲语，届时，她想要嫁人可就更难了。

“我知道、我明白、我绝对会努力工作。”只要能和贾珍珠一起，她要他做什么他都愿意。

“那还不快起来，跟我进屋去。”贾珍珠收起了双刀，旋身走回屋里。

“是！”他满心欢喜地起身跟着她。

走了几步，贾珍珠突然转过身来。“喂，你……”原本有事想要交代他，可一喊他后，她就又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我总不能每次都叫你喂，你总该有个名字才行。你想要叫什么名字？”

名字！这档事他从没想过，叫什么他也无所谓。

“随便！你高兴怎样叫我就怎样叫，我不介意。”

“那我就叫你阿牛好了，你是个男人，应该力大如牛才是。”可贾珍珠的脑海立即浮现出他两手各抱一捆木柴的模样。

他的力气要是真的那么大，她以后生计就不用愁了。

“阿牛！我就叫阿牛！”他同意她替他取的名字。

从今天起，没有名字的他终于有个好记、好叫，却难登大雅之堂的名字——阿牛。

“你全身臭死了，你给我好好地洗个澡。”贾珍珠边烧热水边说。

“喔！”她要他洗澡，阿牛并没意见。

烧好一大桶热水，看来是够他洗的了。

“你可以洗了！”当贾珍珠要离去时，她又想到另外一件事。“对了，你身上这套脏死人的衣服别穿了，我拿我爹的衣服给你换上。”

“哦！”对于她的话，阿牛永远都只有点头，从没说不。

贾珍珠进到房里，翻箱倒柜地寻找那些尘封已久的旧衣衫。

“这么小不知道他穿不穿得下？”她将衣服摊开一看，发觉是小了点。“管他的，反正他还没有赚到钱，有得穿就不错，他就将就一点啰。”

刚拿衣服踏出房门，一抬眼，贾珍珠发出尖叫声：“啊——你……”

呜……她看到不该看到的东西，不知道会不会长针眼啊？她捂着双眼，生怕不小心又看到令她脸红心跳的画面。

听到她的尖叫声，阿牛也吓一跳。

“你怎样了？”他不解她为何会突然变得如此奇怪。

“你……”贾珍珠羞得说不出话来。

“你到底是怎样了？”他拉下她遮挡的手。

手一被他拉下，贾珍珠睁大的双眼又看见他没穿衣服的身体。

“你怎样没穿衣服啦？”她边抱怨边再用手遮住双眸。

虽然她已高龄双十还没出嫁，可她怎样说也是个黄花大闺女，他竟然不要脸地在她的面前打赤膊，害她、害她看见他精壮的胸膛。

“是你要我洗澡的，穿着衣服怎样洗啊？”他不明白地反问。

洗澡要脱衣服并没错啊！

“你真是……谁要你现在洗，你不会等我出去再洗啊？”贾珍珠气得想骂他笨。

贾珍珠的小窝只有二间小小的房间，一间是客厅兼厨房、澡堂，另一间是她睡觉的房间。所以，他若要洗澡，她就得退到外头去等他洗好再进门。

阿牛一脸无辜，不知道自己是哪里做错，让她那么生气。

“现在我要出去，你想怎样洗就怎样洗，我不会管你的。”

贾珍珠觉得还是赶紧出去才是，否则，和衣衫不整的他共处一室，这要是传了出去，她这辈子就休想嫁人了。

闭着眼走到门口，她突然想起手上的旧衣服。

“这是给你替换的衣服！”她闭眼将衣服随地一放，赶紧关上门。

一到了外边，贾珍珠才敢睁开眼。

“真是的！怎样会看到他的身体呢？”她懊恼地喃喃自语。

看到男人赤裸的身子，贾珍珠不知该高兴还是伤心。

她本来就觉得他的身材不错，想不到，他的身材是出乎意料的好，他胸前刚毅的线条异常地吸引人，令人想入非非，恨不得能咬上一口。

哦——天啊！她真的是太反常、太奇怪了。

见过他的赤裸后，贾珍珠的脑海里想的都是那一幕，一直挥之不去，令她越想脸越发烫。

幸好她的肤色黑，所以，即使她脸红了，也看不出来。

“不要想！不要再想了！”贾珍珠逼自己将牢记的那一幕，硬生生地扫出脑海里。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漫长的等待令贾珍珠失去耐心。

过了这么久，阿牛应该洗好了吧？

时间久到令贾珍珠以为他在里头睡着了，想要敲门催促他。

正当她举起手要敲门时，门被打开了。

看到有如脱胎换骨般的阿牛，贾珍珠傻眼了。

这、这就是那个脏兮兮的阿牛吗？她感到不可思议。

没想到被尘土、酸臭味所遮掩的阿牛，在洗尽脏秽后会是这般俊俏，比她在市集上见过的任何一个男人都还要俊美。

贾珍珠看痴了、看呆了，她的心怦咚地直跳，因为他而起了一片涟漪。

虽然那旧衣衫套在他的身上是短了点，可是，这样不合身的衣衫还是没有折损他一丝的俊俏，微微露出的肌肤更引人遐想。

他实在是太帅、太俊了，贾珍珠能感觉口中的口水不停地分泌，恨不得能咬他一口。

见她的表情颇为奇怪，阿牛疑惑地问：“你为什么一直看着我？”

经他这么一问，贾珍珠立即尴尬地垂首，想藉此掩饰自己的失常。

“我、我没事……”平常伶牙俐齿的她现下却结巴了。

贾珍珠觉得自己的脸好热，她害怕脸上会泛起潮红，更怕被阿牛发现她的羞红，她将头垂得更低了。

“你是怎样了？”她的反常令阿牛觉得怪异。

阿牛关心地弯下身子，想要看清她的脸。

“你这是做什么？”贾珍珠难得有女儿家的娇态，抿了下嘴赶紧撇过头不敢多看他一眼。

“你真的很奇怪耶！你到底是怎样了？”阿牛不死心地想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完全没有察觉她的娇羞。

他的追问令贾珍珠无法招架，她急得想要逃离。这时，她眼角的余光发现他拎在手上的脏衣服。

“这衣服我帮你洗！”

不让阿牛有发表意见的机会，她连忙抢过他手上的衣服，一溜烟地跑掉。

她是怎样了？阿牛疑惑地搔了搔头，搞不清楚贾珍珠那有如海底针的心。

蹲在溪边的石畔上，贾珍珠小心翼翼地将阿牛换下的脏衣裳泡在清凉的溪水中。

手上传来溪水的凉意总算消退她身体的热度，让她的意识恢复。

她是怎样了？怎样会莫名其妙地害羞呢？贾珍珠不解地自问。

从她懂事以来，她每天就是为了生活奔忙，即使身在男人堆中，她也不曾脸红心跳过；可今日却对阿牛有这样特别的情愫，这令她感到非常地害怕。

难不成她会对阿牛……不会的，她就算真的没人要，也不会对一名乞丐有爱意的。

一心想要摆脱贫穷的贾珍珠连忙摇头，想将心中荒谬的念头甩出脑海。

不是她瞧不起阿牛是乞丐，而是，她若是跟他在一起，那她下半辈子就仍要这么辛苦地过活；别说想要丰衣足食了，可能会三餐不继也说不定。

一想到两人饿着肚皮喝西北风的情景，贾珍珠就全身不寒而栗。

她要自己别再想下去，因为，她是不可能和阿牛有未来，或者是更进一步的发展，她只能当阿牛是寄居的食客而已。

摆脱困扰她的情绪，贾珍珠终于能专心地洗衣。

当衣衫上的脏污经溪水冲刷而渐渐退去时，一件绣功精致、布质精美的丝衣在她的手上随着流水飘动。

手上的触感那么柔软，不消说，这件衣服铁定是用昂贵的布料所裁制。

阿牛明明是个乞丐，他怎样会有这有钱人才穿得起的衣服呢？贾珍珠左思右想就是想不出原因。

会不会阿牛以前是个有钱人家的公子呢？她想到这个可能。

哈哈哈——他若是有钱人家的公子，那她不就是有钱人家的千金了。贾珍珠觉得自己的想法很可笑。

若他真是有钱人家的子弟，他怎样可能流落街头，更不可能当乞丐四处行乞；就算他失忆什么都想不起来，至少也该有人出来寻找他。

可是，她在扬州待了二十年，从没遇过什么寻人的；所以，他绝不会是什么有钱人家的公子。

一归纳出这个理由来推翻先前的想法，贾珍珠更觉得阿牛是有钱人的想法很可笑。

说不定这件衣服是他去偷来的！对！一定是阿牛先前不懂事去偷来的！

他都能为了填饱肚子当乞丐，当然也有可能为了要件衣衫遮身而去当小偷。

可惜这套衣服沾上太多污垢无法完全洗净，否则，她可以拿到当铺去典当；现下这样东一堆、西一块脏污的衣服，就算要送人，人家也会嫌脏，更不可能当到好价钱的。

贾珍珠边洗衣服边叹惜，心中十分不舍那白花花的银两就这么飞走了。

唉！可惜啊！

贾珍珠平常仅能捡捡地上的小枯枝，现下多了个人，她立即将脑筋动到阿牛身上，要他爬上树去砍下粗一点的树枝。

“这很高耶！”阿牛抬头望了望，觉得自己根本爬不上树。

那树枝的高度有他两个人高，万一不小心摔下来，他就算没有粉身碎骨，势必也会断手断脚的。

“这样就觉得高，你是不是男人啊？”贾珍珠用话激阿牛。

她知道爬树是很危险，可是，若不这么做，光捡地上的小枯枝铁定卖不了多少钱，根本就无法维持两人的生计。

“我当然是男人！”阿牛扁着嘴说。

“是男人就爬上去啊！”贾珍珠将手里的柴刀交给阿牛。

“可是……”阿牛犹豫着要不要爬树。

“可是什么？”

“爬树很危险！”他是失去了记忆可不是变笨，阿牛知道由树上摔下来是多么危险。

贾珍珠当然知道爬树危险，所以，她才会没有自己爬，而是叫他爬。

“知道危险就小心点爬啰！”贾珍珠的话像是叮咛，不过，以威胁来形容会比较贴切点。

不管阿牛砍不砍得到柴，贾珍珠都要逼他爬树；因为，若是没有踏出第一步，他们永远只能站在树下望柴兴叹，永远得不到好柴火。

贾珍珠的逼迫令阿牛有种误上贼船的感觉，他心中虽有千百个不愿意，可他就是不敢反抗她的命令。

阿牛鼓起壮士断腕的决心，打算硬着头皮去爬。

“我上去了！”

他将柴刀插在腰带间，顺着树干上的窟窿和被人砍断过的枝楷，笨手笨脚地往上爬。

攀爬至一处，他跨坐在枝丫上。

贾珍珠在底下胆战心惊地看着他，当他顺利地坐上树枝时，她悬着的心终于能放下了。

“用力砍啊！”她退了一大段距离，确定自己在不会被落枝打到的安全范围时，她才开口高喊。

听见贾珍珠的声音，阿牛这才抽出柴刀，吃力地在树枝上猛砍。

贾珍珠见他有气无力的挥刀动作，她看得出来阿牛没做过粗活。

她不管他以前过的是什么样的大少爷生活，现在他跟了她，他就得和她一样付出劳力。

“再大力点！”

见贾珍珠还不满意他的力道，阿牛只好使出吃奶的力气，一刀接一刀地砍下，丝毫不敢歇息。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阿牛终于砍断了树枝。

见树枝落下，贾珍珠总算是露出了笑容。

阿牛虽然力气小了点，多多少少还是有些用处。

“我砍断了！我真的砍断了！”阿牛不敢相信自己真的有本事能砍断树枝。

他一直以为自己做不到，没想到，他不但爬上树，还砍断一枝比他手臂还粗的树枝。

“是啊！你真的砍断了！”贾珍珠笑着给他肯定。

阿牛头一次砍柴就成功，接下来必定非常顺利，以后靠卖柴就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了。

想到白花花的银两将落入自己的荷包，贾珍珠就笑得合不拢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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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珍珠，他是谁啊？”小莲将贾珍珠拉到旁边，好奇地指着傻愣愣待在一旁的阿牛问。

带着阿牛上市集，贾珍珠早就有被人盘问的心理准备，所以，她早就和阿牛套好说辞，免得有人问起时，两人的说辞不一。

“他是我表哥！”

怕她们的谈话会让阿牛听见，贾珍珠将小莲拉到远一点的地方，两个人躲起来说悄悄话。

“表哥？你什么时候有表哥啊？”小莲不相信贾珍珠的话。

“他说他是我姑婆的女儿的儿子，他突然来投靠我，我就收留他，让他和我一起做生意。”贾珍珠故意将她和阿牛的关系捏造成一表三千里的远亲。

“他来投靠你！你不怕他不怀好意啊？”

听了小莲的话，贾珍珠干笑了三声。

“你也瞧见他那股傻劲，你说他哪能使什么坏心眼，他不要被我欺负就要阿弥陀佛了。”

到目前为止，都是贾珍珠欺负阿牛，他只有乖乖承受的份，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地。

“说的也是！”想要占贾珍珠的便宜，那是痴人说梦。“不过，你一个女人身边跟了一个男人，这也不太好，说不定别人会因此而误会。若是因为他而耽误自己的幸福那可就糟了。”

对于小莲的关心，贾珍珠只能苦笑在心里。

从她及笄那年到双十年华，这些年来，她一个人过活也没能把自己嫁出去，现在多了个人在身边，也不会有什么差别。

“对了，王大婶不是要帮你说媒吗？有没有什么下文？”小莲好奇地打探消息。

“上次问她，她什么也没说，直说还在挑选中，还没有决定是哪一户人家，要我别太心急。”

“你可得盯紧王大婶，毕竟，她是你目前唯一的希望。”和贾珍珠相识那么多年，小莲当然希望她能够早点找到归宿。

“我会的！”贾珍珠笑着说。

只不过，盯紧有用吗？她盯得再紧，男方若是迟迟没有着落，她盯也是白盯。

“珍珠！有生意上门了。”阿牛急唤她。

“马上来！”贾珍珠回过头应声。“小莲，我生意上门，我先回去了。”

“赶紧回去！”小莲就算还有话想说也不敢强留贾珍珠。

贾珍珠走回摊位，还没招呼客人就先数落阿牛一顿。

“你真是笨！连个客人也不会招呼，我带你上市集真是带错了。”她开口没有骂阿牛就觉得浑身不舒服。

其实，阿牛的用处就是帮她背柴火，毕竟，那么重的木柴靠她一个人是背不动的。

“这位大爷，不知想要什么？”她面对客人时展露微笑，和方才对阿牛的嘴脸完全不一样。

小莲在一旁看到这样的情形，她知道自己是白替贾珍珠担心了，只有她欺负阿牛的份，阿牛哪有本事占她便宜。

现下，小莲反而同情起阿牛来。

和贾珍珠在一起，他铁定连骨带肉都会被她给啃了。

“阿牛，还不快把这堆柴搬给这位大爷，真是不会看人眼色。”贾珍珠对着阿牛又是命令、又是挑剔。

傻愣愣的阿牛听到贾珍珠的话后，赶紧行动，生怕动作一慢又会引来她的责骂。

收完钱的贾珍珠可开心着，一张嘴除了骂阿牛之外，其余的时间都是笑眯眯的。

贾珍珠爱钱是众所皆知的事，不过，她可不是一毛不拔的铁公鸡！

像现在，她回家的路上经过布庄，就想到阿牛身上那件不合身的衣服，便想要帮他买块布缝制件衣服。

手里拿着荷包，想到这里头大半的银两都是靠阿牛拼了小命爬树砍柴才赚来的，若是不帮他买布制衣似乎有些不通人情。

在布庄前停下，犹豫一会儿，贾珍珠即转身进到布庄。

“珍珠，你不回家要去哪里啊？”阿牛见她没有往回家的路走，他疑惑地问。

见贾珍珠没有回答他，阿牛只得跟着她走。

“我要买布。”贾珍珠直接说明来意。

“这位姑娘，我们这儿什么布都有，任君挑选。”一见生意上门，老板的眼睛睁得雪亮。“看看这细滑的缎子，穿在身上可是舒适又合身。这种丝绸的布料可说是……”

当老板滔滔不绝地介绍各款布料时，贾珍珠插话阻止他再说下去。

“你们这儿最便宜的是哪种布？”

虽然是要替阿牛制衣，可是，她舍不得花下重金，她顶多帮他买块粗布而已。

一听贾珍珠这么说，老板也省了口水去介绍，直接将店里最便宜的粗布摆到她的面前。

“就这些！”

“一尺多少钱啊？”贾珍珠最关心的还是价格。

“一尺八钱！”老板的口气已没有先前的热络了。

“八钱？这么贵！五钱好不好啊？”买东西杀价已经是贾珍珠的习惯。

能省下一毛钱也好，积少成多，将来她也有机会成为大富翁。

“七钱！再低你就到别处买！”老板的口气已开始不悦。

贾珍珠算了算，一尺七钱，那她一尺省一钱，十尺就省了十钱。

“好！就七钱！帮我裁这蓝布，刚好他可以制二套衣服的数量。”

老板看阿牛一眼，目测一下他的身材，就动起剪刀裁布了。

“剪刚刚好就行，别想多剪一点占我便宜。”贾珍珠叮咛地说。

“知道啦！你这么精明，谁敢占你便宜。”今日贾珍珠登门来买布，老板这才知道什么叫作锱铢必较，若是要比精明，大概没有人能比得上她。

将老板裁好的布料放在阿牛肩挑的竹篓里，贾珍珠付钱后就带他离去。

走在贾珍珠的后面，阿牛始终想不透，为什么她要买布给他呢？

“珍珠，你买布要做什么啊？”一有问题他就提出来问。

“你真笨！刚刚你不是也有听到，要做衣服给你穿。”贾珍珠没好气地白他一眼。

有时她觉得阿牛呆呆蠢蠢的，老是问一些答案已经很清楚的问题。

“可我已经有衣服穿，为什么还要给我做衣服？”

“你身上的衣服不合身，不是露脚就是露手，你不嫌难看，我都觉得你这样跟我走在一起会让我感到丢脸。”

不是贾珍珠的嘴巴坏，她只是直了点，实话实说罢了。

其实，她也不是嫌阿牛会丢她的脸，只是，她怕人家说她虐待阿牛，不给他吃、不给他穿。所以，她才会想要打点一下他的门面。

“哦！”阿牛不懂贾珍珠的用意，反正，不管她说什么，他只要照做，不要去反对就是。

问题问完，阿牛就闭上嘴。

他没再发问，贾珍珠乐得耳根子清净，也跟着不语。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着，彼此没有交谈。

突地，贾珍珠耳尖地听见有人叫唤王大婶的声音。

王大婶在附近，她正好可以问问她的亲事办得如何了。

贾珍珠循声找人，就在转个弯的街角看见了王大婶。

“王……”她正想喊王大婶时，看见猪肉忠在王大婶身旁，她立即闭上嘴。

她问的可是自己的亲事，让别人听见可不好，她想想，还是先躲起来，等他们谈完话，她再出现会比较好。

一这么决定，贾珍珠就躲在距离他们不远处的墙边。

“珍珠，你在做什么？”阿牛不解地问。

天都快黑了，说要赶路的人是贾珍珠，可老是延误脚程的人也是她，把阿牛给搞胡涂了。

“嘘！你别吵！”贾珍珠比了个噤声的动作。

怕阿牛的声音会惊动到王大婶和猪肉忠，贾珍珠还特地探头瞧瞧，看他们是否有发现她，见贾珍珠神秘兮兮的模样，阿牛也跟着她探头探脑地看，他十分好奇，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讲话有什么好看的。

“你在看什么？”

“嘘！安静，乖乖地不要吵。”贾珍珠不敢大声凶他，只能小声地安抚他。

很难得地她没有骂他，阿牛欢欣的坐到一旁，安静地不吵她。

他好高兴他终于有一次没有惹贾珍珠生气！

“王大婶！”猪肉忠脸上难得露出腼腆的笑容。

半路被猪肉忠拦下来，王大婶可是心底发毛，因为，她还忘不了先前被他拿着杀猪刀赶出门的情形。

“你、你找我有什么事？”由于心中害怕，令王大婶说起话来结结巴巴。

“你别怕我，我不会吃了你的。”猪肉忠见她那么恐惧，他暂先安抚她的情绪。

“我是老太婆一个，我知道你的胃口不会好到连我也想吃。”王大婶不怕他吃了她，她是怕他会杀了她。

“我有事想找你帮忙！”猪肉忠对她使了个眼色。

帮忙！通常会想找她帮忙的都是为了说媒的事，可上次为了贾珍珠的亲事已经惹火了他，他现在会有什么事需要她帮忙呢？王大婶想破了头也想不透他话中的意思。

“是什么事？”

“就是、就是……”猪肉忠害羞地支吾了老半天，最后一口气将他的请托说出口：“我想请你帮我去说件亲事！”

原来是要请她去说媒啊！王大婶这时终于能安心面对他。

等等！猪肉忠突然要请她去说媒，该不会他现下终于明白她想将他和贾珍珠撮合在一起的用意吧？

哈哈哈！他终于肯接受贾珍珠这件亲事了！

现下把贾珍珠推销出去，那她在扬州城铁定会声名大噪，届时，大家都来找她说媒，她光是媒人礼金就赚不完了。

越想越得意，王大婶不禁笑开了嘴。

“猪肉忠，我就是觉得你和珍珠挺相配的，才会想要把你们凑成一对小冤家，可你那时还拿刀赶我出门；现在你终于明白珍珠的好、了解我的苦心了。说实在的，珍珠虽然其貌不扬了点，但她心地好又不做作，尤其她做生意的功力可是一流，是个极有帮夫运的女人；娶了她，你的生意铁定成为扬州之冠。”

听了王大婶一连串的话，猪肉忠感到一头雾水，一点也不懂她话中的意思。

“我请你去说亲事和贾珍珠有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老是提到她？”猪肉忠不解地问。

“咦？你不是要我帮你去向珍珠提亲吗？”王大婶惊讶地反问。

“什么跟什么？”猪肉忠这才明白他们先前是在鸡同鸭讲。“谁说我要娶贾珍珠那个丑八怪？”

“不是吗？”

猪肉忠翻了翻白眼，嫌恶地说：“那个贾珍珠无父、无母，人又长得高头大马像头熊，一点女人味也没有，她那一身的肌肤比烧过的木炭还要黑，五官虽然都俱全，却左看右看也找不出值得夸赞的地方。要是我娶了她，我岂不是要夜夜做恶梦？

再来我虽非家财万贯，可我多多少少也有些积蓄，纵使我娶不了小家碧玉、会枝玉叶，但至少娶一个身段婀娜多姿的黄花闺女绝不是件什么难事。所以，若要我委屈自己娶贾珍珠为妻，那倒不如我一辈子不娶算了。”

王大婶知道猪肉忠说的是实话，就是因为众人都有和他一样的想法，贾珍珠才会年已二十还找不到婆家。

不过，反观这个猪肉忠，除了靠杀猪、卖猪肉赚点钱之外，实在也找不到其他优点，而且他的身材和那些猪还真有点像，若不仔细看，还会以为他们是同类。

就因为如此，王大婶才会想将这两个其貌不扬的人凑成双。

听猪肉忠说了一大堆批评贾珍珠的话，王大婶还没死心，她还想再替贾珍珠说些好话，看是不是能扭转猪肉忠对贾珍珠的偏见。

“人家说娶妻要娶贤，漂亮的女人难照顾，若真要找个懂得理家的女人，还是要找珍珠这样的。娶了她，保证你从此可以逍遥过日，所有的事全交给她打理。”

“妻子是晚上用来暖被、恩爱、传宗接代用的，娶像她这样的女人，我光吓就吓个半死了，哪还有什么传宗接代的兴趣。”猪肉忠还是坚持要娶个漂亮的娘子。

王大婶见说不过他，也只得投降。

“那你是中意哪家的姑娘，我帮你提亲去。”猪肉忠将贾珍珠说得一无是处，她倒要瞧瞧，他心仪的是什么样的女人。

“就、就是市集上那个小莲。”一说到意中人，猪肉忠露出了害臊的表情。

“小、小莲？”王大婶差点没晕倒。

他真的是癞虾蟆想吃天鹅肉！

躲在一旁的贾珍珠将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她完全傻眼了。

原来，王大婶想要替她作媒的对象竟是猪肉忠，而且，猪肉忠还把她说得一文不值，好像他是天上的白云，而她是地上的烂泥一样。

她都没有嫌他又肥又丑了，他竟然自以为是、高高在上地嫌弃她。

别说他不想娶她，就算他想娶，她即使一辈子要当老姑婆，她也不嫁他。

贾珍珠觉得这一切好可笑，可是她却一点也笑不出来。

今日听见猪肉忠将她说得如此不堪，他的话有如利针一般，一根根地扎上她的心头。

难道长得丑是她的错吗？

这也不是她自愿的，她根本就别无选择，若是可以选择，她当然要当个人见人爱的美人胚子。

男人还是偏好貌美的女子，像她这样注定要孤老终生。

奇怪！怎样眼睛会觉得酸酸的、热热的呢？

“珍珠，你怎样哭了？”

当她流下两行清泪时，她自己还没有发觉，反倒是一旁的阿牛先疑惑地问。

“我没有哭，是沙子跑到眼睛里去。”拭去泪水，贾珍珠不愿向阿牛承认自己不中用地哭了。

她有多久没有流泪了？回想最后一次哭泣，似乎离现在已非常久远，久到她已没有印象。

她曾因为自己其貌不扬而自卑过，但是，这么伤心却是头一回。

这张皮相是父母给她的，她从来没有因为被人说丑而流泪伤心；可现在，她不禁埋怨她那早亡的双亲，为何没有赐给她女人梦寐以求的天生丽质。

“那我帮你吹吹！”阿牛捧住贾珍珠圆润的脸蛋，打算替她将沙子吹出。

“不用了！”那只是个假的借口，所以，贾珍珠拒绝他的好意。“刚刚流了泪，现在好多了。”

她用力地眨眨眼，想要抑制泪水，不想在阿牛的面前露出她的脆弱。

贾珍珠虽然这么说，可是阿牛一点也不相信。

“可是你还在流泪，沙子一定还没有跑出来。”

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般不停地滑落，不是想要阻止就能阻止的。

阿牛的关怀令贾珍珠恼羞成怒，她一点也不感激他的关心。

“我说没事就是没事，你不要鸡婆。”贾珍珠气恼地转身离去，不再搭理阿牛。

她现在只想要独自一个人静一静，躲在暗处好好疗伤。

阿牛的关心是她现在最不想要的，他每问一句，就把她心中的伤口再撕开一次，令她痛苦万分。

“珍珠，等等我啊！”见贾珍珠扔下自己先走，阿牛着急地挑起竹篓，连忙地追赶上去。

贾珍珠边走边拭去泪水。

她不能再哭了！她强忍住泪水，再怎样难过她也要撑下去，绝对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哭，让人笑话她。

阿牛傻愣愣地跟在她的身后，怕说多了会惹她生气，所以，他索性就不发一语。

一回到家，贾珍珠不理会阿牛，自己进了房间，用力地甩上门，将阿牛的关心拒于千里之外。

她不需要安慰、不需要关怀，她现在只想要好好地痛哭一场。

用被子将整个人包住，她就躲在里头痛哭。

贾珍珠是怎样了？搔了搔头，阿牛感到一头雾水。

他的耳朵凑到门板上，想听听里头的动静。

断断绩续传来的哭声，虽然闷闷的听不真切，但阿牛知道她在哭。

她一哭，他的心也跟着揪成一团，人也跟着郁郁不乐。

他愁眉苦脸地坐在板凳上，双手支着下颏，两眼直直地望着贾珍珠的房门，想等她开门出来。

在替他买布时明明还好好的，她怎样会突然就变得怪怪的？

啊——她是在偷看那一男一女对话后才开始哭的，难不成他们说了什么话令她伤心？

对！贾珍珠会难过一定和他们脱不了关系！

阿牛这时气恼自己当时为何没有跟着偷听，否则，他就能知道贾珍珠伤心的原因。

他好想问她发生了什么事，可他不敢，怕会惹她生气；因为，她已经明显地拒绝他的关心。

他还是安静一点，别在这时候吵她。

阿牛在板凳上躺下想要入睡，可是，房里头传来的哭声扰乱他的心房，他顿时睡意全消，难以成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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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当清晨第一声鸡啼响起，阿中立即睁开眼。

原本以为会一夜无眠，没想到，他还是睡着了。

他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阿牛努力地回想昨夜，好像是贾珍珠的哭声渐渐小了，直到听不到她的声音，他猜想她是哭累睡着了，他的人也才跟着放松，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揉揉眼，他由凳子上起身，站起来伸伸懒腰，眼前的门却在这时打开了。

贾珍珠双眼红肿地出现，令阿牛吓了一跳。

“早……”这样的见面有些尴尬，阿牛不自然地打招呼。

贾珍珠没有搭理他，净顾走到灶炉前生火，准备要做早饭。

其实，不是贾珍珠不想和他说话，而是她昨晚哭得太厉害，今天早上起来双眼浮肿，几乎快要睁不开来，而且也发不出声音。

这样狼狈的她若是再面对着阿牛，她会感到无地自容；所以，她选择尽量不去正视他。

看着她忙碌的背影，阿牛也不再多说什么。

“我出去挑水！”说完，他就出门了。

他发觉她的不自在，于是他就找件事去做，让自己暂时消失在她的眼前。

看着他离去的身影，贾珍珠心中除了感激还是感激。

阿牛真的很关心她，而她不但没有感谢他，反而对他不是责骂就是冷淡，她真是不该。

贾珍珠反省自己昨晚的不是，她知道自己错了。

她欠他一句对不起，还有一声谢谢。

饭桌上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沉默，让两人都感到不自在。

阿牛不时地会偷瞄贾珍珠一眼，见她正慢慢地吃饭，他露出放心的笑容，在她没有发现他看她之前赶紧低下头。

贾珍珠总觉得有一道炙热的目光在凝视着她，当她鼓起勇气抬头时，看到的是埋头努力吃饭的阿牛。

确定阿牛没有在看她，她心想，大概是自己太在乎他的存在，才会有那样的错觉产生。

“阿牛……”她轻唤着他的名。

听见她的声音，阿牛赶紧抬起头来望向她。

“有什么事？”

“昨晚、昨晚真是对不起，我不但对你的关心毫不领情，还对你那么凶，我实在太不应该。”

贾珍珠头一次向人认错、陪不是，道歉的话说起来有点难为情。

“你不用道歉！”阿牛根本就不在意她的坏口气。“你心情不好，我又吵你，你当然会生气。”

她那样恶劣地对他，阿牛不但不生气，还一点也不怪她。相较之下，贾珍珠就显得很没风度。

“谢谢你对我的关心！”这是她欠他的道谢。

听见贾珍珠说谢谢，阿牛还真有点不习惯。

“我关心你也是应当的，我吃你的、住你的、用你的、还睡你的，我们每天都在一起，我不关心你要关心谁？”虽然他们之间没有任何的关系，可阿牛已经把她当成家人看待。

“阿牛……”贾珍珠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看多了人情冷暖，她头一次感受到别人对她的关心，而且，是那种发自内心、不求任何回报的关怀。

眼眶温温热热的，贾珍珠知道自己快克制不住泪水了。

发觉她好像又要哭了，阿牛急得不得了。

他不希望她流泪、不希望她伤心，他想要看到她那朝气十足的神情，她那有如河东狮吼的斥喝声也令他特别怀念。

“再哭下去你的眼睛就要肿得像二颗肉包，别说出门会吓到人，就连我也会被你给吓死；我若是被你吓死，那就没人替你砍柴了。”

阿牛想要安慰她，嘴拙的他说不出一句好听的话。

他虽然失忆了，有时难免会傻愣愣的，可是，他似乎都会察觉到她的情绪波动，了解她心中的想法。

他们不过认识短短几天的光景，不可能会有这样的契合，但两人之间不需言语的默契就这样地存在着。

阿牛笨拙的安慰令贾珍珠感到非常高兴，她忍不住地破涕为笑。

见她笑了，他的心也随之欢悦，跟着笑了。

“你笑什么？”

“你笑我就觉得开心，就会跟着笑。像你伤心哭泣的时候，我也会感到伤心，心中非常地难过。”

听到阿牛无心机的话，贾珍珠的笑容一僵。

她知道他并非有意要碰触她心底那道伤口，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m也因他没有心机，这伤口才会一经触动就那么地痛。

她不再笑了，阿牛发觉自己又说错话了。

他真是笨！竟然哪壶不开提壶！阿牛心底万分的自责。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不要再伤心了好吗？”她一脸想哭的样子令他也跟着好想哭。

“我没有伤心，我只是……”贾珍珠摇摇头，她实在很难对他启齿昨天那令她无地自容的一切。

阿牛知道她有难言之隐，所以他不逼迫她说，他耐心地等，等到她想说的时候再说，他只会静静地倾听。

“你现在不再是孤单一个人，你还有我，当你不开心时你可以告诉我，当你想要温暖的时候，我会陪着你。”

阿牛的话全是出自于他的肺腑之言，绝不是一时的花言巧语。

“你……”他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

深呼吸一下，贾珍珠的心情终于平静了点，她决定不再让他担心，她要将所有的事完完全全地告诉他。

“我听说王大婶要替我说媒，结果……”

贾珍珠将王大婶说媒的事，及她和猪肉忠间的谈话娓娓道来。

听完贾珍珠的述说，阿牛是满肚子的怒气。

可恶！那个猪肉忠竟敢这样批评珍珠，实在是可恶至极，他绝对饶不了他。

“我去找他算帐！”抽出柴刀，阿牛就要往外冲。

他绝对不放过任何欺负贾珍珠的人，他定要为她讨回公道。

“阿牛，你想要做什么？”贾珍珠心惊地拉住阿牛，怕他会一时失去理智而做出傻事。

“我要去劈了猪肉忠！”他怒气难平地咬牙切齿。

“你去又有什么用？”她大声地吼着。“你以为你手上的柴刀会比得上猪肉忠的杀猪刀吗？别傻了，你是绝对赢不了他的。”

不是她爱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而是她清楚地明白，阿牛绝对不是猪肉忠的对手，他去为她抱不平只是让她更加难堪罢了。

“可是，我不能就这样放过他啊！”阿牛难以吞下这口气。

“现在这件事只有他们知、你知我知，若被你这样一闹，隔天整个扬州城的人都会知晓，到时我就成了人人取笑的对象，我这张脸就不知该摆到哪里去了。”

阿牛沉默了，因为，这些事他的确没有想过，幸好贾珍珠及时拉住他，没让他的冲动伤害了她。

“你对我的好我全都知道，我也很感激，可是，我不要你为了我而做傻事。反正，我没人要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我早就习惯、麻痹了；所以，多一个猪肉忠也不算什么。”她自嘲地说着。

她的话令他感到心疼，他情不自禁地将她搂在怀里。

“谁说你没人要？他们不要你是他们不识货，不会欣赏你的好。反正他们要不要你都无所谓，我要你就行了。”

阿牛净顾着想安慰贾珍珠，在不知不觉中把心底话全盘托出。

听到阿牛的话，贾珍珠惊讶地愣住了。

他说他要她！是她听错，还是他说错话？或者是他在跟她开玩笑？

“阿牛，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她不确定地再问一次。

经她一提醒，阿牛惊觉自己刚刚说了什么话，他立即害羞地垂首。

他是个乞丐，是她好心收留他，这样的他根本就没有资格说要跟她在一起。

看阿牛的表情，贾珍珠完全明白了。

像她这样的人，怎样会有人肯要她？他铁定是在安慰她的。

“这种玩笑一点也不好笑，以后不要再拿这件事来说笑。”她轻轻地推开他，转身就想往房间走。

奇怪！她怎样又想要哭了呢？

见贾珍珠眼眶再度泛红，又开始拒他于千里之外，阿牛知道她一定是误会了。

“我不是开玩笑的，我是真心的。”阿牛急得想要解释。

贾珍珠苦笑着，她宁愿认为他是在安慰她，也不愿去相信他说的是真的。

“像我这样没有任何优点的女人，你怎样可能会要我呢？”不是她妄自菲薄，而是这么多年来她已经认清事实。

“你不是一无是处！”阿牛反驳她的话。“你有一颗善良的心，那是任何人也比不上的。”

当初就是贾珍珠教训他又施舍他包子，他才会发现在她凶巴巴的面目下有着一副善良的心肠，才明白要了解她并不能只是光看表面而已。

他知道她的好，所以，他才愿意跟在她的身边。

“善良？”他的称赞没有令贾珍珠开心，反而刺伤她的心。“善良有什么用？人家娶妻要的是美貌，而不是善良。”

貌美的人就是占尽优势，即使没有一副好心肠，也有许多男人抢着要她。

像她这种丑八怪，她再善良、德行再好，别人看到的都只有表面，看不到她的内在。

“美貌何用？年老就会色衮，再美的人也有变老、变丑的一天，外貌的美无法持久，唯有内心的美才会直到永远。那种只注重外貌的人是肤浅的，你不必去在意他们的话。”

阿牛今日难得脑袋开窍，说起话来有条有理，一点也不傻愣。

哼！说得那么好听，男人都是那种嘴上说说就算了的，而他也是男人。

不是贾珍珠对男人存有偏见，而是她无法再去相信男人，因为他们的恶言恶语伤她极深。

冠冕堂皇的话人人都会说，只是，真正能做到的人却是少之又少。

“你不相信我的话？”见她不屑一顾的表情，阿牛知道她完全不相信他方才所说的。

“要我相信也可以，除非你能说到做到。”

“做到什么？”只要能让贾珍珠相信，就算要他上刀山、下油锅他也甘愿。

“只要你肯娶我，我就相信你说的话。”贾珍珠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阿牛说那么多，好像他真的不是那种只重外貌的人，只要他真的答应娶她为妻，那她就相信他所说的话。

不过，她认为他是不可能答应的，毕竟，这世上没有人会拿自己一生的幸福开玩笑。

她、她要他娶她？听贾珍珠这么说，阿牛一时愣住了。

她真的肯嫁他吗？这是她的试探，还是她在开玩笑？

他娶她为妻是没有问题，也不会感到困难；可是，她难道不嫌弃他曾是乞丐吗？她难道不怕将来会跟着他一起行乞过日吗？

沉浸在惊讶和疑惑中的阿牛无法有任何的反应，在他的心里、脑中现下只有一堆理不清的迷惑。

见他没有任何回应，贾珍珠知道被她给料中了。

刚刚他把话说得那么理直气壮，结果一提到娶她为妻，他就为难到无法言语，连回答的勇气也没有。

她就说嘛！天下男人都是一样的，每个人都爱美丽的女子，连阿牛也不例外。

“是肤浅也好、是贪恋美色也罢，男人爱的还是女人的外貌，你话说得再好听，你也同样不会接受一个丑陋的女人。”贾珍珠讥讽地说着。

阿牛知道她又误会了，再不把这些误会解释清楚，他和她可能就会弄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不是的！”他急得想要解释。

又想狡辩！花言巧语多听无益，贾珍珠不想再听他说一句话。

“不是什么？事实摆在眼前，你再狡辩也无用。”她捂住耳朵不想听。

阿牛把她掩耳的手拉下，情急之下，他只好把他内心真正的想法说出来。

“我不是不想娶你，我是不敢娶。”他控制不住地大吼。

贾珍珠被他的吼声给震慑住，她不解地问：“为什么？”

她都已经豁出去了，他应该是没有什么顾虑才对。

“我曾经是个乞丐，我现在还要靠你过活，这样一无所有的我拿什么来养活你？娶你为妻我连想都不敢想，我怎样可能说得出口。”

听了他的解释，贾珍珠开怀地笑了。

头一次，有人不嫌弃她，反而还为自己配不上她而担心。

“你一无所有，而我一无是处，我们是天下无双的绝配。”

有钱也好、没钱也罢，贾珍珠现在要的是一个肯接受她的男人，而不是那种有几个钱就眼高于顶的男人。

“我们成亲吧！”她坚决地说着。

“你是说真的？不是在开玩笑？”阿牛不敢相信那是真的。

“这世上大概找不到不嫌弃我容貌的男人，也找不到不在乎你一无所有的女人；既然我们彼此都不在乎对方的缺点，那我们就成亲，你保护我、我照顾你，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

事情发展至今，虽然脱离贾珍珠的预料和控制，但对她而言，这样的发展也是美事一桩；至少，她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姻缘。

阿牛见她是认真的，他也考虑起她的提议。

也许，他们真如她所言是绝配，这世上大概找不到比对方更适合自己的人。

虽然他觉得贾珍珠嫁给他是委屈了她，但是他不想再看到她被别的男人伤害，更不愿再见她为了嫁不出去而伤心哭泣。

这辈子他也许无法给她荣华富贵，可是，他一定会用尽心力地去爱护她，不让她再受到一丁点的伤害。

就娶她吧！原本还有所顾忌的阿牛现在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我们找个良辰吉日成亲！”

他的决定令贾珍珠眼眶含着泪水，开心地笑了。

那是一场寒酸的婚礼，没有门庭若市的宾客、没有山珍海味的筵席、没有张灯结彩的厅堂、更没有华美绚丽的喜服。

阿牛和贾珍珠的婚礼只请了王大婶夫妇来观礼顺便当媒人，还有小莲来帮忙打扮新娘。

阿牛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不但没有高堂，更没有亲朋好友来祝贺。

当身着粗布红衣、头盖素面红帕的贾珍珠被小莲和王大婶由房里带出来时，阿牛心满意足地牵起她的手。

贾珍珠看不见阿牛现在的神情，不过经由他手上传来的热度，她也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幸福及快乐。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没有父母的两人就跪首叩拜贾珍珠父母的牌位。

夫妻交拜！两人面对面一弯身，他们已成了结发夫妻。

送入洞房！阿牛牵着贾珍珠的手他们的新房。

新人已经喜房，留下外头面面相觑的三人。

他们你看我、我看你，最后决定离开；毕竟，没有宴客的婚礼，他们留下来也没有用，只是帮人家看门而已。

人家新婚燕尔，根本就不需要他们存在。帮他们将大门掩上，他们既欢喜又叹息地离去。

欢喜的是，贾珍珠终于找到一生的归宿。

叹息的是，这世上大概再也找不到像他们这样寒酸的婚礼。

喜房内没有豪华的布置，若不是梁柱上贴上喜字、床帏改成红色帐幕，还真看不出来这是间喜房。

一对红色烛火燃烧着，桌上放了酒壶，里头是以茶代酒，而代表“早生贵子”的吉祥珍果也只象征性地放了几颗。

阿牛揭开贾珍珠头上的红帕，见着她涂上脂粉、绾上发髻的面容。

“你好美！”他的心迷恋地醉了。

不管贾珍珠现下的打扮是否真的美丽，在阿牛的心目中，她是最美的，他能娶到她是他这一生的福气。

听到他的称赞，贾珍珠欣喜地笑开了眉。

“我哪里美啊？是你不嫌弃我。”她含笑地垂首。

阿牛握住她的手，目光注视着她，真心真意地说：“今天我给了你这么寒伧的婚礼，将来我一定会好好地疼惜你；若有可能，我一定会让你过荣华富贵的生活，甚至再给你一个无人能及的豪华婚礼。”

阿牛对贾珍珠许下未来的承诺，可她却捂住他的嘴，不让他继续说。

“今天是我们今生唯一一次的婚礼，你怎样能说还要给我另一场的婚礼呢？”他这说法真是不吉利，令她觉得心头沉重，万分地担忧。

“我真是笨，竟然说错话。”阿牛自责地掌嘴。

“别这样！”贾珍珠连忙阻止他。“只要能在你的身边，我不要什么荣华富贵，我只要我们能够像这样一直到老。”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我们一定能够白头偕老的！”阿牛很笃定地说。

疼惜她的心将永远不变，即使两人白发苍苍、齿牙动摇，他亦视她如珍宝，小心翼翼地将她呵护在手心。

“是啊！”贾珍珠靠在他的怀里。

他们是天生绝配，此生注定要守在彼此的身边。

阿牛紧紧地搂住她，爱怜地轻抚她的背脊。

他的抚触令贾珍珠感到舒服万分，她闭上眼享受这欢愉的感觉。

原本只是在外头轻抚的手，在不知不觉中滑入贾珍珠的衣衫里，当他的手指碰触到她的肌肤时，她的人呆愣住了。

“阿牛……”她轻唤他的名，不知是该阻止他，还是要他继续。

“安静别说话，我会好好爱你的。”他顺势封住了她欲语还休的嘴。

扯下了床帏，让火红的帐幕遮住满室的春光。

阿牛尽情地挑逗贾珍珠的身子，令她欲火高张地扭动着。

衣衫在中褪去，阿牛炙热的体温令贾珍珠感到十分安心。

当彼此都欲火焚身时，阿牛熟练地她的身子，冲破了障碍和她结合在一起。

沉浸在欲海的两人现下只有彼此，极尽所能地想要掏空彼此，完全无法去细想这异常顺利的欢爱，任由欲火无止境地燃烧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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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西方泛着满天的红霞，再过不久就要日落西山。

贾珍珠怕由山里砍柴归来的阿牛会饿坏肚子，她忙着在灶炉前张罗今日的晚膳。

突地，一阵恶心感由喉头升起，她难过地躲到一旁干呕。

甫进门的阿牛一见到这样的情景，着急地赶到她的身边关心。

“怎样又想吐了？”他想要拍她的背替她顺顺气，却被她阻止了。

看着贾珍珠苍白的脸孔，阿牛有万分的不舍。

“今天你有没有去看大夫？大夫怎样说？”他急忙地问。

今天一早看见贾珍珠在呕吐，阿牛急得要带她看大夫，她却说她可以自己进城，要他还是照着原来的计划上山去砍柴。

明天城里有市集，若是不砍些柴卖点钱，接下来的日子又得勒紧腰带了。

阿牛现下可担心了，他生怕贾珍珠早上说的话只是在安抚他，她根本没去看大夫。

“我今天进城去济仁堂之前遇到王大婶，和她聊了一下，我就没有去找大夫了。”她含羞带怯地垂首。

“既然都进城了，怎样不去看大夫呢？”阿牛气得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失控地怒吼。

“因为……王大婶说、说……”见他生气，贾珍珠急得想解释，却在紧要关头结巴了。

自从和阿牛成亲后，贾珍珠的脾气就收敛许多，平常虽然她偶尔仍是会对他大小声，可只要他一发火，她就会乖得像只小绵羊，完全不敢在他盛怒时撒泼。

“王大婶到底说了什么？”话也不一口气说完，真是急死他了。

深吸了口气，贾珍珠才缓慢地开口：“王大婶说我没有生病，我会想吐是因为、因为我有喜了。”她怀孕的消息虽然理所当然要告诉他，可是要她说出口，她还是会感到害羞。

“你有喜了！那我不就要当爹了！”听见这个消息，阿牛兴奋地抱起贾珍珠转圈圈。

“阿牛，快放我下来！”贾珍珠焦急地催促。

“怎样了？”

“你这样会害我动了胎气！”他们有了孩子，她不希望有任何的遗憾。

“对喔！”阿牛这时才傻傻地惊觉自己太冲动了。

现在她的肚子里可是有个脆弱的小生命，他若是害她肚子里的孩子有个万一，他会自责、懊悔一辈子的。

“明天的市集你就不必去了，安心地在家休养，我自己去就行了。”他不要她出门乱跑。

“这怎样行！我一定要去！”贾珍珠不放心让阿牛一个人去市集。

大家都知道阿牛这个人老实，若她不在身边，大家都会藉机占他便宜，害他卖得的钱少了一大半。

“不行！若太劳累动了胎气怎样办？”阿牛坚持不肯妥协。

“有你在我身边我怎样可能会太劳累，有你保护着我，我不可能会动了胎气的。而且，人家刚刚有喜，有些事想要请教王大婶；你若是不让我去，我若是有个疏忽，这对我肚子里的孩子也不好。”

贾珍珠知道对付阿牛的牛脾气有时就要撒撒娇、想个小办法骗骗他，不能和他硬碰硬地大小声。

“这样的话，我明天让你跟，可是你不能拿东西，所有的东西全都给我扛，太累的话你也要跟我说！”他答应让她跟，不过，有些条件她还是要遵守。

“我会记住的！”贾珍珠表面上是应允，她的心底还是忍不住地犯嘀咕。

她还不知道自己有孕时，还不是上市集卖东西，甚至还搬东西，她和肚子里的孩子不也没事好好的，阿牛实在是太大惊小怪了。

“明天顺便去济仁堂让大夫把把脉，然后买一些补品给你进补，你实在是太虚弱了，需要养壮一点。”阿牛想着要买什么样的补品。

鸡、鸭、鱼、肉是一定要的，最好叫大夫开些安胎、养胎的药，二者配合着吃，相信她一定能生下白白胖胖的小子。

贾珍珠觉得他的话实在太夸张了，她感到非常好笑。

她这样若是虚弱的话，那天底下的女人可能都是病殃子了。

虽知阿牛太小题大做，不过，她还是觉得心头暖暖的；因为，他对她的关心，她全都感受到了。

他对她的好，她点滴都记在心头。

为了寻找布青云的下落，李民走遍整个江南，不管寻找的过程有多么艰辛，他都咬紧牙根忍了下来。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在还没有确切的结果，他是绝对不会放弃。

李民也曾想过布青云会不会遭到不测；可是，就算他真的死了，也该找得到尸首。所以，他想他大概还活着。

可反过来想，他若还活着，为什么不回家，也不跟他联络呢？

布青云就像是断了线的纸鸢，没有任何的消息。李民只得有如大海捞针般地茫茫找寻。

其实，他是可以画布青云的画像张贴告示，这样有助于他早日找到他的下落，可是他不敢如此胆大妄为。

布青云在商场上树立太多的敌人，若是让人知道他一个人流落异乡，铁定会招来杀机；若恰好他又没有自保能力，那他的性命就堪忧了。

基于种种的考量，李民宁愿一个人这样慢慢地找寻。

踏逼各大城，依然没有布青云的消息。今日来到紧华的扬州城，李民不知道这儿是否会有他的下落；不过，他希望人来人往的扬州城里会有人知晓布青云的下落。

在还没绝望之前，他就还存有一线希望。

每到一个城镇，李民就会先到当地的药堂、医馆，拿着布青云的画像问大夫；毕竟，以那时危急的情况判断，布青云受伤的可能性非常地高。

当他照着居民的指示来到济仁堂，他看了招牌一眼后就没有犹豫地。

“我找大夫！”他一进门就直接说明。

“来到我们这儿，每一个都是要找大夫的。你先等等，里头还有人看病，等会儿才轮到你。”一名年已四十的妇人在药柜前回应李民的话。

李民原本想要解释，想想后还是觉得算了，反正都已经来到这儿，不必在乎多等一会儿。

他找了张空椅子坐下，跟着病患一起等待。

“小伙子，轮到你了。”

等了约一刻钟，那妇人终于在病人出来后叫唤李民入内。

“你是哪儿不舒服？”当李民一，大夫连头都没抬就习惯性地问。

“大夫，我不是来看病的。”

这时，大夫终于抬起头来，看了李民一眼。

“你不是来看病的，那你来做什么？”大夫不解地问。

上药堂却不是来看病，这还真是奇怪。

“我是来向大夫打听一个人！”他取出布青云的画像，摊开在大夫的面前。

“不知道大夫是否见过画中的人？抑或者，他是否有来求过医？”

大夫看了看，觉得这画中人颇为眼熟，可为了要打发李民，他不加细想就摇头。

“没见过！”

见他如此笃定，李民就收起了画像。

“谢谢大夫！”谢过大夫后他就要离去。

“等一等！”大夫突然想起他在何时曾见过画中的人。

“这个人刚刚就有来看诊。”

“看诊？他是生了什么病吗？”李民焦急地问。

“别急！不是他病了，他是陪他娘子来把脉、买些安胎药的。”

娘子？安胎？李民不敢相信他所听见的消息。

以他对布青云的认识，他是绝不会轻易就成亲生子的，尤其还偷偷地在外头成亲。

虽然李民心里认为大夫口中所描述的是布青云的机率很小，但这么多个月以来，这是头一次有布青云的消息，他说什么也不能轻易放过。

“大夫，不知这对夫妻现下往何处去？”

“你去市集上找就可以找到他们！”大夫会这么笃定，是因为他们竟然拿木柴和药草来跟他交换安胎药，这令他印象深刻。

“谢谢大夫！”李民掏出元宝放在桌上，当作大夫提供线索的报酬。

若是他能因此而找到布青云，好处绝对不是这样子而已。

谢过大夫后，李民立即飞奔到人潮拥挤的市集上，寻找大夫口中像布青云的男子。

“珍珠，你会累吗？”阿牛替贾珍珠拭去额头上的汗珠，关心地问。

“我不累！”贾珍珠笑着摇头。

今天所有的工作都由他全包了，她哪还会累。

他们恩爱的表现令在一旁的小莲看了忍不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你们真是够了，在家里恩爱就算了，连在外头也一样，你们不觉得恶心，我都快要受不了了。”

对于小莲的取笑，他们毫不在意。

“你是羡慕还是妒忌？若是羡慕的话，那就快找个人嫁了。”贾珍珠对小莲开玩笑地说着。

“不必了！我还不想嫁人！”一听到嫁人，小莲的脸色都发绿了。

“是不想嫁人，还是不想嫁他？”

“当然是不想嫁他。”小莲一想到猪肉忠叫王大婶去她家说媒，她就感到？心，忍不住想吐。

幸好她够机伶，以死威胁，否则她娘大概就会以五头猪的代价将她嫁给满脸横肉的猪肉忠。

正当阿牛心满意足地看着贾珍珠和小莲谈笑风生时，突然有人冲了上来，令他吓了一大跳。

“爷！”李民一见到布青云，激动地冲上前，在他的脚边跪了下来。

他寻了好久终于找到他，皇天不负苦心人啊！

满街的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给惊吓住，停下脚步及手边的工作睁大眼睛望着眼前这一幕。

贾珍珠也感到莫名其妙，怎样会有人跪在她相公面前喊爷的？

“阿牛，你认识他吗？”她在阿牛身后轻声地问。

“不认识！”阿牛一头雾水地摇摇头。

这时，贾珍珠判断，对方铁定是认错人了。

她的乞丐相公若是那种被人称为爷的有钱人，那她不就是金枝玉叶了。

“公子，我家相公不认识你，你肯定是认错人了。”贾珍珠代替阿牛发言。

听见一个女人的声音，李民好奇地抬起头来，他想要瞧瞧，是什么样的女人能够将他的爷迷得神魂颠倒，连家也不想回。

当他看清那女人的长相时，他的心情不能用大失所望来形容，他简直快要吐血了。

他原本还以为是什么样的国色天香，怎样也没料到，会是个比在爷身边打杂的丫鬟都还不如的女人。

先别提她的脸蛋，光是那个身材，爷就会连看都不想看一眼。

这时，李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认错人了。

他起身和阿牛平视，仔细地瞧了他一遍。

这人和爷简直是一模一样，就算是孪生子也没这么的相似；而且，爷连兄弟姐妹都没有，更不可能有孪生兄弟。

这人和爷那么相像，他应该不会认错人才是，可一看见旁边的贾珍珠，他又信心全失。

“不知这位公子贵姓大名？”李民想要和他攀谈，听他的声音再作打算。

“我家相公叫阿牛！”贾珍珠替阿牛回答。

阿牛！他的爷绝不会忍受这么低俗的名字加在他身上。

起初，李民已经大失所望，因为他觉得自己认错人；不过，为了慎重起见，他还是决定要问姓。

布这个姓氏并不多见，若他也是姓布的话，那就有可能了。

“那这位阿牛哥姓什么？”

“姓什么啊？”李民的这个问题可难倒贾珍珠了。

那时替他取名字时没有想那么多，忘了阿牛的姓，这下经由人家提醒，贾珍珠才惊觉事态严重；因为，她肚子里的孩子也不知该姓什么。

“阿牛，你姓什么啊？”她询问阿牛。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记不得了，怎样可能记得我姓什么。”

“你再想想啊！”

“我连名字都是你取的，我怎样想得起自己的姓氏。”阿牛提醒她。

“对喔！”贾珍珠这才想起来。“那怎样办？我肚子里的孩子将来要姓什么啊？难不成跟我姓贾吗？”

阿牛又不是让她招赘的，孩子跟着她的姓会非常奇怪。

李民没想到阿牛的声音会那么像他主子的，再加上他们之间的对话，阿牛是布青云的可能性大增了。

看他的样子似乎是什么事都不记得，像是失忆一般。

现在只要能证实阿牛就是他的主子布青云，那所有的事都能迎刃而解，连她肚子里的孩子要姓什么都不是难题。

“爷，你真的是我的爷。”李民揪住阿牛的手臂激动地说。

失忆又何妨，只要他活着，那他就有恢复记忆的一天。

“你认错人了！”阿牛急得想要抽回自己的手。

李民哪肯放人，他现在恨不得能带他回开封去见老夫人，因为只有老夫人能够确定这人是不是她的亲生儿子。

“我家相公说不认识你，你快放手。”贾珍珠要将他们两人分离。

“你滚！你别插手！”

李民的眼中根本就没有贾珍珠的存在，他出手推了她一把，害她一时失去平衡地往后倒；幸好小莲眼明手快地扶住她，否则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见李民动手推贾珍珠，阿牛可火了，他的蛮性一时控制不住，甩了李民一巴掌，还在他的胸口打了一掌。

阿牛的这两掌并没有打伤习武的李民，他只是惊愣住了，他不敢相信爷会为这样的女人而出手打他。

“珍珠，你要不要紧？”阿牛现下眼里只有贾珍珠的存在，怕她会伤着身子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我没事！”贾珍珠要他放心。

亲眼目睹贾珍珠在他心目中的地位，李民一时无法接受。

他的爷是不会为了一名女人如此着迷的！

“这个恶霸动手伤人、欺负人啊！各位乡亲，你们得为珍珠评评理，为他们讨回公道，把这样的人赶出咱们扬州。”

小莲放声大喊，为的就是要争取众人的力量，好来对抗这个莫名其妙动手推人的恶霸。

一时之间，众人受了小莲的鼓动，个个情绪高张，将李民给团团围住。

趁着场面大乱，小莲要阿牛和贾珍珠快点离开，他们再不走的话，她怕那人不知又会对他们做出什么不利的事来。

李民像只过街的老鼠般人人喊打，他慌得逃命要紧，不敢和他们硬碰硬。

见他逃跑了，众人还是追着他不放，不过李民使出了轻功，几个起落就甩离他们的纠缠。

既然知道布青云在扬州城出没，李民就在城内守株待兔，虽然布青云此刻想不起自己的身分，可他是不会放弃的。

再来，那个害他被追打的女人百分之百认识布青云，所以，他就躲在一旁监视她。

这样枯等了几日，他终于等到小莲去找贾珍珠的时机，也因此得知他们现下的住所。

看到这简陋的茅草屋，他不敢相信他的爷竟然委屈自己住在这种地方。

布云庄光是假山流水的造景都比这茅屋大，这破茅屋甚至不及澡堂里的池子来得大。

他躲在一旁看他们相处的情形，他简直傻眼了。

这女人不但尽其所能地指使他的爷做事，还将一切的苦役全丢给他；举凡挑水、洗衣、上山摘菜、采药和劈柴，这些粗活全交给了他。

在李民的心中，他对贾珍珠的评价是越来越差了。

他只相信他所看见的，殊不知这一切全是阿牛自愿的。

挑水的工作自他跟了贾珍珠后就自动自发地一肩挑起，贾珍珠根本没有逼他做。

他怕她洗衣时会滑倒，所以，他不让她去溪边，坚持衣服都由他洗。

上山摘菜、采药这事原本是两人一起做的，可他怕凹凸不平的山地会害贾珍珠跌倒，所以他也不准她做。

再来劈柴是粗重的工作，他一个大男人理所当然要做。

只要贾珍珠乖乖地在家休息，阿牛就会做得非常快乐，一点也不以为苦。

李民看了是既心疼又不舍，恨不得马上将布青云带回去；可是他一想到那天在城里发生的事，他忍住想再等等，待有适合的时机再出现。

不过，为免布老夫人担心爷的下落，他早就修函一封，遗人快马加鞭的送去给布老夫人；而她甚至不顾自己年迈，打算亲自来带布青云回庄。

这样也好，等到老夫人来确认过后，就知道他有没有认错人了。

“阿牛，你挑个水怎样挑这么久啊？”

听到贾珍珠像是怒吼的声音，李民不悦地皱眉。

“我捉了一条鱼给你补身子，才会迟些回来。”阿牛满怀歉意地把木桶里的鱼捉起来给贾珍珠看。

“你喔！”她真不知要责备他还是感谢他。

“以后我不敢再迟归了！”让贾珍珠担心是他的不对，他不会再犯了。

李民实在搞不懂，爷为何会看上这样一个不懂温柔、又没有才貌的女人，而且还对她百依百顺。

昔日在开封，开封第一美人楚依依老是赖着爷，甚至还愿意将她的终生许给爷；但爷连看都不看她一眼，眼中无视她的存在，怎样现在会这么重视这个胖女人？

美人楚依依和这个丑八怪相比，就算是瞎子也会选择美人。

李民眼睛看到的、耳朵听到的、心里想到的都是贾珍珠的坏处，完全没有去细想她怒吼背后的真正意思。

其实，她是因为担心阿牛会在挑水时出意外，所以一见晚归的他出现，口气难免就无法控制。

她的心思别人不懂没关系，阿牛懂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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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阿牛，你可要小心点啊！”贾珍珠在树下叮咛着。

她今天早上眼皮直跳，好像有事情要发生；再加上阿牛今日要砍柴，她的心更加不安，执意要跟来。

阿牛拗不过贾珍珠的固执，只好将她带在身边，无时无刻都在担心她的安危，生怕她会不小心绊到盘结的树根而摔倒。

“你退到一旁去，别让掉下的树枝伤到你。”他嘱附地说。

“我知道！”听到他的话，为了不让他担心，她乖乖地退离。

虽然砍树枝这事阿牛早已驾轻就熟，但贾珍珠还是会担忧，毕竟他现在是她的支柱，她不敢想像失去他的日子会变成怎样。

她紧张的双手交握，不停地在心中祈祷，双眸直直地盯住努力砍柴的阿牛不放。

为阿牛担心的人可不只贾珍珠，偷偷跟在后头的李民看到眼前的一切，差点没晕过去。

他不敢相信，爷这么在乎她，她对爷不好就算了，她竟然狠心让爷做这种危险的事，完全不顾他的死活。

这女人真狠心，不知她的心是不是铁打的。

越想越气，李民无法再旁观下去，在怒火攻心之下，他冲到贾珍珠的身边。

“你这个女人，怎样能让爷做这么危险的事？”他责备地说。

李民无预警地突然现身，令贾珍珠吓着了。

“你……”他怎样会出现？她满腹的疑惑。

他们为了躲开这莫名其妙的人，已经尽量不上市集，没想到他还是找到他们。

“你这笨女人，你知不知道爷的命可是比这些破柴火还要贵重啊？”为了一点小钱就要布青云这么冒险，这种事就只有这种无知的女人才做得出来。

要是布青云有个万一，他绝对不会放过她的。

见李民的出现，怕他会伤害贾珍珠，阿牛停住手边的工作。

以那人在市集上的表现，他会对贾珍珠动粗不无可能。

“不准你伤害我娘子！”阿牛急得想要下树。

“爷，这种女人不值得你为她担心。”若是可以，李民恨不得能一掌劈了她。

“阿牛，你小心点，不要乱了手脚。”贾珍珠心惊胆战地看着阿牛慌张下树，内心是焦急、担忧不已；因为下树最忌心焦如焚，一个不小心踩空，整个人就会摔下来。

“值不值得是我事，与你无关。”阿牛只顾着和李民对话，对贾珍珠的叮咛彷若未闻。

“爷，女人对你而言是唾手可得，这样一个其貌不扬、无德无能又无知的女人根本就不适合爷。”

李民的话刺伤了贾珍珠的心，她的神色一黯，心痛难当。

见贾珍珠为那人的话所伤，阿牛心疼不已。

“住口！不准你辱骂我的娘子！”他不准任何人批评贾珍珠。

“爷……”

李民还想要说些什么，却被阿牛给打断了。

“我不是你的爷！”阿牛不喜欢他这么叫他。“我叫阿牛，是珍珠的相公，不是你的那个什么爷。”

过于激动的阿牛一脚踩空，身子顺势滑落。

“爷——”

“阿牛——”

李民和贾珍珠异口同声地尖叫，都赶过去要保护他，就算是在底下当他的垫背也好，可惜全都迟了一步。

阿牛直接摔落地面，头与地面强力撞击，他没有任何反应就昏厥过去。

“爷！”

先一步到的李民查看布青云的伤势，原本还以为他没有外伤，在想要放心之际，他听见贾珍珠的惊呼声。

“血……阿牛流血了……”

鲜红色的血由阿牛的后脑门流出，染红了一地黄土。

李民感到不妙，赶紧轻轻地扶起他的身子。

见他鲜血直流，他赶紧撕下外袍，压在他头部的伤口处替他止血，然后横抱起他，要带他去就医。

“你要带阿牛去哪里？”贾珍珠害怕会就这样失去阿牛。

“我带他去找大夫！”李民话说完转身就走。

“我跟你去！”没看到阿牛平安无事，她是不会放心的。

现下情况紧急，李民没空再和她为这点小事争论，反正他使出轻功后，她不见得能跟得上。

贾珍珠不顾自己有孕在身，死命地直追，可是她和李民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不一会儿，他就消失在她的眼前。

“阿牛……”她无法控制地泪水双垂。

贾珍珠边哭边往城里跑，一心要追上李民，将阿牛给追回来。

进到城里，贾珍珠第一找的就是药堂、医馆。

看见贾珍珠这样疯狂地奔跑，引来小莲的关心(奇*书*网.整*理*提*供)，她感到事情有些怪异。

阿牛非常的疼惜贾珍珠，他不会无缘无故让她一个人进城，更不可能让她不顾自己是有孕之人乱跑。

她想要拦下贾珍珠关切，却怎样也拦不住她，她索性跟着她一起跑。

当她听见贾珍珠在找阿牛时，她更觉得大事不妙。

她去药堂找阿牛，那不就代表他出事了。

沿路找了几家药堂、医馆都找不到阿牛，贾珍珠顾不得全身疲累，她仍马不停蹄地往下一间跑去。

来到济仁堂，她直接闯进去想找大夫。

“你这人做什么啊？看病也该排队！”贾珍珠被人给拦了下来。

“我找阿牛！我找我相公！”慌忙之下，她只能嘶声大喊。“阿牛！阿牛！”她不停地叫唤着他的名字，希望他能听见她的声音，给她点回音。

贾珍珠的声音令在里头看诊的大夫探出头来看。

“大夫，我相公有没有来这儿？”一见着大夫，她就抓住他的手询问。

她如此唐突，再加上说话也没头没脑，幸好大夫对她印象深刻，否则还真不知她的相公是谁呢！

“你相公现在在内堂休养，我这就让人带你去看他。”大夫指示他的妻子领路。

“跟我来吧！”

贾珍珠不安地跟在她的身后走，心里想的全是阿牛的安危。

“阿牛一定会没事的！”小莲扶住贾珍珠，给她安慰。

希望如此！贾珍珠在心中也是这样地想着，她多么希望等会儿见到的是活泼乱跳的阿牛。

当门打开时，看见阿牛静静地躺在床上，而那个奇怪的男人坐在床畔，似乎是在照顾他。

“阿、阿牛……”她轻唤着他的名，既怕把他吵醒，又希望他能睁开眼来看她一眼。

“你还来做什么？爷被你害得还不够吗？”李民将一切的过错全算在贾珍珠的头上，认为布青云会受伤都是她害的。

贾珍珠百口莫辩，她无语地垂泪摇头。

她也不希望发生这样的事，她宁愿现在躺在床上的人是她而不是阿牛；若是可以，她愿意代他受一切的苦痛。

但现下受伤的人是阿牛，她的希望全是空谈，多说也无用。

“喂！你这人怎样这么说啊？珍珠那么在乎阿牛，她才不会去害他。”小莲替贾珍珠抱不平。

“那叫在乎？”李民不以为然地轻哼。“要他做爬树砍柴这种危险的事也叫在乎的话，那我家的爷宁愿不要这种在乎，只要她离爷远一点就好。”

“你……”小莲气得双手叉腰。

贾珍珠没有心情理会他们的争吵，她现在只想知道阿牛的情形。

“阿牛的伤要不要紧？大夫有没有说什么？”只要他没事，别人怎样说她，她都无所谓。

“哼！”李民别过头，不理睬贾珍珠的问话。

“你这人真无理！”小莲恨不得能甩他两巴掌泄愤。“珍珠，你别担心，阿牛的事我去问大夫就知道，你等我一下。”

话一说完，小莲一溜烟地跑得不见人影，她急着想找大夫问清楚，好让贾珍珠能早点放心。

“阿牛！”贾珍珠想要握住阿牛的手，感受他的温度。

可她才上前一步，李民就挡在她的面前。

“你滚！”他恨不得永远不要再见到她。

“我要陪在阿牛的身边！”她是阿牛的妻子，她比他更有资格守在阿牛的身边；她不懂的是，为何他会出声赶她。

“你这个凶手有什么资格？”他咄咄逼人地责问贾珍珠。

听他这样说，贾珍珠理直气壮地说：“我不是凶手！我是他的妻子！”

“哼！妻子？”李民忍不住讥讽。“你以为像你这样的人，爷真的会看上眼吗？你还是早点离开，省得自讨没趣，让爷出声赶人。”

虽然这话不是阿牛说的，可是，贾珍珠还是心碎了。

“不会的！”她相信阿牛绝不会这么做。“阿牛说过要疼惜我一辈子，他不会赶我走的。”

“不会吗？等爷恢复记忆后，他会连看也不看你一眼。”

李民把布青云对贾珍珠的在乎当成是失忆后而鬼迷心窍，他相信当他恢复了记忆，一切就会和以前一样。

小莲在门外听见李民的话，她气得冲了进来。

“你在说什么浑话，阿牛才不会像你说的那么薄情寡义。”阿牛对贾珍珠的深情可是众所皆知的事，她绝不相信他会变成李民说的那样。

李民见到小莲，所有的旧恨全涌上了心头。

他不但不想见到贾珍珠，也不想看见小莲。

“滚！你们全都滚出去！”

“想要赶我们走，你有什么资格啊？”小莲不甘示弱地挡在贾珍珠身前。

“就凭我是爷最忠心的属下！”

小莲觉得他的话很可笑。“我们不认识你口中的什么爷，我们只知道，现在躺在床上的是阿牛，是珍珠的相公。”

“你……”小莲的伶牙俐齿令李民招架不住。

趁他们争辩之际，贾珍珠偷偷地移到床畔，握住阿牛的手。

感受到他手上传来的温度，她才放下心。

“你做什么？”李民想要将布青云与贾珍珠分开。

“你别乱动喔！你要是碰到我，我就大喊非礼！”小莲见状挺身挡在李民的面前，让他无法靠近贾珍珠一步。

他若是敢上前一步，碰到的可是她的胸，只要她一喊非礼，他不但无百口莫辩，更有可能被人乱棒打死。

毕竟，他是外地人，而她是本地人，大家当然都是站在她这边。

更何况，她一个女人大喊非礼，就算他什么都没做，也没有人会相信他的话。

小莲在市集这种龙蛇杂处的地方混久了，她难免会学到一些这类的自保招式。

李民挫败地转身坐在门口，他没料到自己会屡次败在这个黄毛丫头的手上，越想越不甘心。

阿牛陷入昏迷的日子一天一天地增加，贾珍珠时时刻刻的守在床边，照顾着不省人事的阿牛，举凡喂汤药、为他净身这类琐事，她都亲力而为。

李民急得四处寻找高明的大夫来为布青云看诊，已经没空去和贾珍珠计较谁对谁错，更没有那个心力去驱赶她。

每天为了唤醒阿牛，贾珍珠都会握住他的手，在他耳边重复着同样的话语，就是希望他在听到她的呼唤后能清醒过来。

“阿牛，你已经睡了十天，为什么还不醒来？你是在生气吗？气我让你爬树砍柴，才会害你由树上摔下来。我知道我错了，看你是要打我、骂我，我都不会还手也不会还口，我只求你快点醒来，我和孩子都不能没有你。”

听见大夫说阿牛再不醒来，以后清醒的机会就更加渺茫，贾珍珠急得吃不好也睡不好，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她顾不得自己和孩子的健康，她现在心中只有阿牛的存在。

“你说你要照顾我一辈子，可你不醒来，你就不知道我的伤心、我的泪水、我的憔悴、我的不安，你什么都不知道，你怎样照顾我呢？”

贾珍珠不知道自己还能在心力交瘁的痛苦中支撑多久，她怕等不到阿牛醒来自己就会先倒下去了。

心中虽然担心着自己的身体，但她仍不愿离开阿牛一步去吃、去睡，她宁顾不吃、不睡，也要看着他、等着他醒来。

“阿牛……”

她多么希望能再一次靠在他的怀里，让他强而有力的肩膀环抱着她。

李民一进门又听见贾珍珠不变的喃喃自语，他心中有着万分的感慨。

原本以为她对爷没有一丝的感情，现在看来，她并不是他所想的那样。

像她这样不眠不休地照顾爷，在爷的红粉知己中，大概没有几个人能做到这种地步。

李民在这些日子里感受到贾珍珠的诚意及善良，多多少少他都可以理解，为什么失忆中的爷会对她百般的疼爱。

虽然她没有亮丽的外貌足以吸引人，可她的真诚却是足以撼动人心。

“你去休息吧！爷暂时由我来照顾，有什么状况我会通知你的。”李民怕她会操劳过度而病倒，他要她先好好睡上一觉。

虽然李民被贾珍珠的情意所感动，可他仍不愿承认她的地位；因为，他知道阿牛若是想起自己是布青云时，他绝对不会承认她是他的结发妻。

他现在也挺同情贾珍珠，惋惜她的一片真情到最后可能换得的是残酷的离弃。

“我不睡！我要陪着阿牛！”她执意继续守下去，不因李民对她的态度转好而有所改变。

见她如此固执，李民知道自己改变不了她的执着，他索性助她一臂之力，让她安稳地入眠。

于是，他趁着贾珍珠不注意时点了她的昏穴，让她昏睡过去。

等到穴道自动解开，她至少也能睡上三个时辰。

他将她抱到隔壁的空房间，替她盖上被子、放下床幔，又回到布青云的身边。

李民心想有一个这么痴心的人爱着爷，真不知这是福还是祸。

贾珍珠睁开眼看见陌生的四周，而自己则是莫名其妙地躺在床上。

她明明是守着阿牛，怎样会在这个地方醒来呢？

难不成是李民让她睡着的？贾珍珠越想越有可能，毕竟在她胡涂入睡之前，他一直催促着她休息。

阿牛！不知道李民会不会趁她睡着时将阿牛给带走了！

不行！她不能失去阿牛！

越想越心惊，贾珍珠立即翻身下床，掀开床幔，急得连鞋子也来不及穿，赤着脚冲出房门，想要见到阿牛。

没有看见他，她无法放心。

一踏出房间，熟悉的景色令她知道自己所在的地方，原来，她是在阿牛病房的隔壁。

贾珍珠赶紧冲进阿牛的房间，看见阿牛仍熟睡地躺在床上，她这才放下心中的大石。

幸好他还在！

房内除了阿牛之外就别无他人，连李民也不见踪影。

贾珍珠的心中只有阿牛的存在，她根本不在乎李民是去了哪里，只要他没偷偷地将阿牛带走就行了。

见阿牛流了满身大汗，怕他在流汗之后吹了风会受风寒，贾珍珠去打了盆水，要替他擦拭身子。

拧干了布，她先替他将额上的汗珠拭去，然后湿布沿着他的颈子下滑，一路擦拭到他的胸膛。

抚着他的胸口，贾珍珠心疼地落泪。

他不过昏迷十天就瘦了，她不敢想像，他若是继续昏迷下去，将会变成什么模样。

贾珍珠不舍的眼泪滴落在阿牛消瘦的胸口，一滴滴的热泪顺着他身子的曲线滑落。

“我真是的！”看见自己哭湿了阿牛的衣衫，贾珍珠赶紧擦干泪水。

然而，她明明是要替阿牛把身子擦干，结果却反而制造了更多的水，她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她连忙擦拭着阿牛身上的泪水，而过于专心的她没有察觉到阿牛那原本紧闭的双眼此时已经睁开。

一醒来就发现有个女人用手在他的身上磨蹭，他出手阻止她对他的挑逗。

手突然被人握住，贾珍珠惊讶地抬起头，她的眼睛对上阿牛的眼眸。

他……阿牛终于醒了！

“阿牛！”她激动地趴在他的胸口。

被一个莫名其妙的女人喊着奇怪的名字，还趴在他的身上，令他一头雾水。不过，不管现在是什么情形，他都努力地将她推离；因为他刚刚瞧见了她的面貌，实在是不怎样好看。

他的推拒令贾珍珠感到怪异。

“阿牛，你是怎样了？”

“我不是什么阿牛，你认错人了。”

望了望四周，他想要寻找熟面孔，无奈这房间内只有她，他已经找不到第二个人。

“阿牛，我是珍珠啊！你不认得我了吗？”阿牛的异样令贾珍珠有股不好的预感。

他该不会由树上摔下来把脑子给摔坏了吧？

“我说过我不是什么阿牛，我也不认识你。”在他的脑子里，连美人的面孔他都记不住了，更遑论是没有任何姿色的她。

怎样会这样？贾珍珠不明白，为何阿牛一醒过来后就说不认识她？

她是希望他清醒没错，可是，她并不希望他忘了她啊！

现在他忘了她，那她以后该怎样办？她肚子里的孩子该怎样办？

贾珍珠手足无措得不知该如何是好，她只知道自己要拼命唤醒他对她的记忆，因为她不能失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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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任凭贾珍珠费尽唇舌，布青云就是不相信她所说的话。

被杨参追杀之后的事他虽然完全没有印象，可他怎样也不相信自己曾经当过乞丐、还娶她为妻、上山砍柴、还有个低俗的名字，甚至到市集做贩夫走卒这种低贱的工作。

他乃是开封拥有呼风唤雨能力的商人，一个计谋往往就能让一家商行在一夕之间毁灭；这样的他，绝不可能去做她所说的那些事。

他是布青云，不是这丑婆娘口中的什么阿牛。

贾珍珠把所有的经过全仔细地说了一遍，为了要唤醒他的记忆，任何一个小细节她也不放过；但不管她怎样说，他就是记不起来。

“阿牛……”她不死心地还要继续说。

听见她叫他这个既陌生又低俗的名字，布青云不悦地蹙眉。

“我不是阿牛！”他打断她的话。

他承认也好，否认也罢，在贾珍珠的心目中，他仍是她的相公阿牛。

也许他在一时之间因记不起往事而有所排斥，那她就先暂时不去计较他的名字，现在是唤起他的记忆最要紧。

“先不管你叫什么名字，可你说过要疼爱我一辈子的，你怎样能如此轻易就忘记你对我的承诺？而且，我肚子里已经有你的孩子，为了我和孩子，我求求你用心去回想，记起所有的事，千万不要忘了我和孩子。”

说到这儿，贾珍珠已经无能为力，她现在只能求他努力地回想，看是否能想得起来；即使只有一点点，那也足够了。

听完她的话，布青云的脸都绿了。

他和她还有孩子！这个玩笑实在是一点也不好笑。

“我不知道我以前说过什么，但是我现在可以告诉你，凭你的姿色，我绝对不可能疼爱你一辈子，说明白一点，我对你根本不可能会动心。

至于你肚子里的孩子，不知道是你跟哪个野男人有的野种，你不能因为我失去记忆就将一切赖给我。我再一次告诉你，我是不可能娶你这样的女人为妻，更不可能与你生子的。”

自视甚高的布青云身边美女如云，随便一个替他打洗脚水的姿色都比她美上几百倍，他再疯也不可能会舍弃众多美人而屈就于她。

他的话有如利刃般一刀又一刀地割着贾珍珠的心，她的心好痛。

以前阿牛从不嫌弃她的容貌，还说她美，说他要的是她善良的心，怎样现在他像是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他不但看不到她的内在，还说这种话来伤她的心，甚至不认她肚子里的孩子。

天啊！事情怎样会变成这个样子？

贾珍珠所有的坚强在此时全崩溃了，她无助地流着泪，不知要如何才能改变眼前的情况。

她该怎样办？她已经茫然了。

对着眼前这个哭哭啼啼的丑女人，布青云实在没有多大的耐心再和她面对面。

他索性翻身下床，打算离开这个地方。

虽然这是个陌生的地方，可只要找到他布家的商号，他就有办法回去开封的布云庄。

见他起身，贾珍珠担忧地问：“你要做什么？”

“我要离开这个地方，离开你这个疯女人。”

在布青云的心目中，他将贾珍珠当成是巴着他的疯婆子，像她这种费尽心思就是要赖定他的女人他是遇过，可没有一个像她那么神经的，编出一些让人笑掉大牙的故事。

“你的身体还没好，不要乱跑乱动。”贾珍珠拉住他，不让他走动。

“把你的手放开！”他厌恶地说。

“回床上去躺着休息！”她执意要他回床上。

她实在是比牛还要固执！布青云不耐烦地用力甩开手。

贾珍珠没料到他会有这样的举动，身子被他推倒在床上。

“阿牛……”她捧住肚子，觉得好痛。

“我说过我不是阿牛，我是布青云。”对于贾珍珠痛苦的表情，他一点也不在乎。

“爷！”李民一听到布青云终于承认自己的身分，他是又惊又喜。

“李民！”转头看见他，布青云也激动万分。

“珍珠，你怎样了？”走在后头的小莲没有心思去理会他们两个大男人感人的相逢场面，她关心的只有倒在床上一脸痛苦的贾珍珠。

“小莲，我肚子好痛。”捧着肚子，，贾珍珠已经冷汗直冒了。

“天杀的王八蛋！”情急之下，小莲忍不住地说了粗话。

贾珍珠都痛成这样，这个笨阿牛还无关紧要的，实在是令人想要痛骂他一顿。

“阿牛，还不快去请大夫。”小莲直觉反应地唤他。

怎样还有别人叫他阿牛？布青云感到十分莫名其妙。

“我不是阿牛，我叫布青云！”他跟小莲争辩着他的名字。

现在是什么情形小莲不清楚，她现在只认为这个阿牛既薄情又寡义，也不想想他昏迷不醒时都是贾珍珠在照顾他；现在他醒了，竟然对她不闻不问，连去叫大夫来也不肯。

李民首先反应过来，因为爷既然记起布青云的身分，恐怕是忘了自己曾经叫阿牛的事。

反正他叫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贾珍珠肚子里的孩子毕竟是爷的亲骨肉，他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孩子出事。

“我去叫大夫！”他急急忙忙地狂奔而去。

见李民这么积极，小莲对他的看法在不知不觉中改观。

“连李民都比你好，你实在是枉为人家的相公。”小莲不平地斥责。

“你好大的胆子，敢教训我。”布青云气得头顶生烟。

昔日他在开封，众人都要礼让他三分，别说是斥责他，就连说话大声一点也不敢；可在这个地方，众人不怕他就算了，还个个说话都比他还大声。

还有那个李民，不赶紧带他离开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也就罢了，竟然还对这个泼辣的女人言听计从，还处处为那个丑八怪着想，实在是反了。

醒来之后，他的世界全都不一样了，这令布青云难以适应。

大夫诊视之后开了安胎药，贾珍珠和肚子里的孩子都平安无事。

见她没事，布青云寒着一张脸怒气冲冲地说：“既然她没事，李民，我们回布云庄。”

布青云直到现在还无法谅解李民方才的所作所为，他现在先隐忍怒火，待回庄之后再处置他。

“爷，老夫人已经来了。”李民禀告道。

事实上，他方才就是去接老夫人的马车，不过，老夫人要他先赶回济仁堂照顾布青云；所以，他才会一个人先回来。

算算时间，老夫人也差不多快到了。

“什么？你连我娘都叫来了？”布青云这下子可不只是生气而已，他已经怒火攻心，想要痛斥李民一顿。

他娘年纪老迈，李民竟然还让他娘千里迢迢地由开封来到扬州，娘要是有个什么万一，他铁定不放过他。

“是老夫人执意要来的！”瞧见布青云一脸怒火，李民赶紧解释。

“若不是你告诉我娘，我娘也不会来。”反正，错的人就是李民。

布青云这辈子对任何人都可以无情无义、心狠手辣，唯一的例外就是他娘，他对她有的是尊重和礼让。

“怎样？不欢迎我来啊？”一名身着褐色华丽衣裳的女人出现在门口。

“娘！”布青云一回头见到他娘，所有的火气全消失得无影无踪。

“老夫人！”李民恭敬地福身。

听见布青云喊她娘，布老夫人感到怪异。

“李民，这是怎样回事？你信上明明是说青云失去记忆，怎样现在会认得我这个娘了呢？”

“回禀老夫人，爷的失忆病已经痊愈了。”

“好了？既然好了，咱们就回庄去。”她几十年没出过远门，这趟出来，还真令她有些不习惯。

李民当然也希望能赶紧回庄，只是，贾珍珠的事情还没处理。

“这……”他不知道现在是否是适合说明的时机。

“怎样？还有什么事？”布老夫人不明白李民为何会吞吞吐吐的。

李民不发一语，他仅是望向躺在床上休养的贾珍珠。

顺着他的目光，布老夫人也发现这个房间内除了他们之外，还有别人存在。

看着他们喜悦的重逢，贾珍珠心底也很开心阿牛总算记起以前所有的事；不过，她的心中仍有点难过，因为他们的重逢里没有她，她就像是个隐形人，没有人会注意到。

他那时失去记忆才会傻愣愣的娶她为妻，现在他的记忆恢复，再加上他又是有钱人，这也难怪他会嫌恶她。

贾珍珠已经清楚地知道阿牛不要她了，所以，她沉默的不发一语，不再想要挽留他。

留住他又能如何？他连看也不会看她一眼的。

见贾珍珠息事宁人地什么话也不说，小莲可忍不住，再怎样说，他们已经结为夫妻，他就有责任照顾贾珍珠一辈子。

“你们要回去可别忘了珍珠！再怎样说，她可是你的妻子，而且她肚子里还有你的骨肉。”

布老夫人眯着一双锐利的眼眸瞪视着小莲，上上下下地审视她。

“小姑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很简单啊！就是你的儿子已经娶珍珠为妻，还有了他的骨肉，你们怎样能狠心地弃他们母子于不顾，将他们扔在扬州？”小莲指着躺在床上的贾珍珠。

她的儿子娶妻，她这个当人家娘的怎样会不知道？

布老夫人这下终于正眼仔细地瞧了贾珍珠一眼，对于眼前这个声称是布青云妻子的女人，她可是一点也不苟同。

布云庄在开封是有头有脸的人家，这种山野村妇根本就难入布家之门；若是她才貌过人就算了，偏偏她姿色平庸，一点过人之处也没有。

“青云，这是怎样回事？”老夫人冷着声音问。

“娘，我也觉得莫名其妙，我醒来之后，她就说她是我的妻子，还说她肚子里有我的孩子。”布青云觉得这一切挺诡异的。

听了布青云的解释，布老夫人心里大概有个底了。

这名女子必定是见儿子失去记忆好骗，就故意这么说好赖上他，好乘机入主布云庄当起少夫人。

“这位姑娘的野心还真是不小，竟然想这样就赖上我们布家，若我们就这样留下你们，这就显得我们布家太好欺骗了。”

布老夫人这么说，贾珍珠知道她误会了，但她已经懒得解释，因为不管她再怎么解释，还是不会有人相信她的。

小莲就不像贾珍珠这么认命，她就是看不惯他们如此地盛气凌人。

“谁想赖上你们啊！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乞丐，连谋生的能力也没有，珍珠能图他什么？要不是看在他对珍珠是真心的份上，珍珠也不会同意嫁给他，还要教他赚钱过活。怎知他过河拆桥，一知道自己是有钱人之后，就不承认珍珠是他的妻子，实在是无情又无义。”

小莲说得气愤难平，恨不得将这薄情郎痛骂一顿。

“乞丐！这又是怎样回事？”布老夫人可真被小莲给搞混。

“娘，别听她乱说。”布青云不想让娘知道那些荒谬的谎话。

“我才没有乱说，你明明就是……”

在小莲说出乞丐二字之前，贾珍珠出声打断她的话。

“小莲，不要再说了。”

贾珍珠不希望一直重复提起布青云曾是乞丐的事，她没有因为这一点而轻视过他，所以不停地提醒他这件事，只会让他更加不堪。

而且，布老夫人若是知道布青云曾行乞过活，她定会大受打击的。

她知道自己配不上现在的阿牛，在他们不肯接受她时，她已经默默地接受了这样的事实。

乌鸦想要配凤凰，那是痴人说梦。

“珍珠，你何必这么怕他们？”小莲不明白贾珍珠的勇气是跑到哪里去了。“他若是敢抛弃你的话，咱们就上衙门去告他，这整个扬州城都知道你们成亲的事，就不相信我们会告不赢。”

他都已经摆明不会接受她、不会再爱她，她就算告赢了又能如何？能够唤回他的记忆，挽回他的心吗？

“小莲，算了。”

照顾他那么多天，忍受他无情言语的煎熬，她已经精疲力尽，没有力气再去争取什么。

“怎样行！那你肚子里的孩子怎样办？”

“这是我自己的野种，我自己负责。”贾珍珠瞪着布青云故意地说。

他不要她没关系，可他说她肚子的孩子是野种就不行。

“珍珠你疯了，怎样说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是野种？”小莲实在是弄不清楚她心里在想什么。

“我没疯！”贾珍珠知道自己现在可是十分地清醒。

“孩子是我的心肝宝贝，可对他的父亲来说，他是个野种。”

话一说完，她起身穿鞋打算要离开。

将所有的对话融会贯通，布老夫人大概已能猜到前因后果。

李民修函一封跟她禀报说找到布青云，只不过，他似乎失去了记忆，完全不记得自己是谁。

如果他真的失忆了的话，会娶这个叫珍珠的姑娘也不无可能，而现在恢复以前的记忆，他就忘记和她在一起的记忆了。

“等一等，请这位姑娘把话说清楚。”布老夫人想要全盘了解所有事情发生的经过。

“没什么好说的！”贾珍珠不想再提起以前的事。

所有想要巴上布青云的女人对她都是必恭必敬，敢用这种态度对她的，她可是头一个。

“既然没什么好说，那老身只想问一件事，请姑娘务必据实以告。”

“我若知道的话，我会实话实说。”贾珍珠点头应允。

“那好！”反正关键的事只有一件，其余的，她可以以后再问。“姑娘和青云成亲，有没有行礼？有没有人证？”

她说有，而布青云说没有，那就看看有没有第三个证人，这样，事情就不用再辩解了。

贾珍珠犹豫一下，她不知道是否真的要实话实说。

小莲见贾珍珠不语，她急得先行抢白道：“他们可是有拜过天地的，而且，那天王大婶是他们的媒婆，我和王伯也都在场观礼。若是不信的话，你还可以随便到街上去问，问问看他是不是珍珠的相公，保证人人都会说是。”

她们再有本领也未必能说动全扬州的人帮她们，她们的话颇有几分可信度。

“李民，你怎样说？”他来扬州较久，他必定是一清二楚。

“爷是否真的有娶妻我并不清楚，不过，人人都说他们是夫妻，而且还同进同出，状似恩爱。”硬着头皮，李民说出实情。

“李民你敢胡说！”布青云想要出手教训李民。

布老夫人瞪了布青云一眼，令他不敢轻举妄动。

她知道他们是真的成过亲，她的心中也已有了盘算。

“你跟我们回布云庄！”布老夫人对着贾珍珠说。

“娘，这怎样可以！”布青云头一个就不赞同这件事。

要是让人知道他在江南娶了这种丑婆娘当娘子，他铁定会被人取笑，他的面子不知要往哪里摆。

“咱们布家的骨肉不能流落在外！”若不是看在贾珍珠的肚子里有布青云的骨肉，她也不会同意她进布家的大门。

他娘都这么说了，布青云就算再反对也是无用。

对于布老夫人的好意，贾珍珠是心领了。

“我不会跟你们回去开封的。”她早就下了决定，固执的她是不会轻易改变自己的决心。

既然他们瞧不起她，根本就不必为了孩子来委屈他们收留她。

“你叫珍珠是吗？”

“是的！”

“珍珠，不管大人之间有什么纷争，孩子总是无辜的，你忍心让他出世就没有爹，让世人笑他是个野种吗？为了孩子，你就退一步，别再固执下去。”

布老夫人对她动之以情，为的就是让她点头同意。

贾珍珠何尝不想让孩子有个爹，可是，她跟着他只有受苦、受辱，孩子也不见得能幸福。

“孩子跟着你只有吃苦受罪，入我布家的门可就不同了，他能够享尽荣华富贵，吃饱穿暖不怕挨饿受冻；若生男的还能读书习武，生女的也能学些琴棋书画，这都是你无法给孩子的。

今天我不是要拆散你们母子，我是希望你能和孩子在一起，看着他长大成人。你自己好好地想一想，怎样样的选择对你、对孩子是最好的。”

贾珍珠仔细地想了想，她明白布老夫人说的有理。

凭她一个人养活自己都要刻苦耐劳了，若是多了个孩子，她无法给孩子一个好的生活，更别说读书识字。

只是，她若跟着他们回去，布青云会疼孩子吗？

其实，贾珍珠不在意外人的眼光，她在乎的是他的看法及他的所作所为，只要他说一句话，那比别人说千万句更来得有用。

“珍珠，你就跟着他们回去，别傻傻地一个人留在扬州替人家养孩子。”小莲加入劝导。

她看多了许多有钱人要孩子不要娘的事件，现在人家这么有诚意地连她这个娘都要，这可是非常难得的。

“可是……”贾珍珠犹豫地看布青云一眼。

布老夫人是明眼人，她当然知道贾珍珠的顾虑。

“青云，现在是你该说话的时候了。”

她的语调虽然平常，布青云知道他娘话中的意思，不外乎要他开口要贾珍珠跟他们回开封。

纵使再无奈，他也得开口：“你就跟我们回去，留你一个人在扬州，大家都不放心。”他硬逼自己说出这些他不愿意说的话。

听了他的话，贾珍珠点头应允。

见她点头，布老夫人的双眸露出精明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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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布云庄，贾珍珠被安排在最内苑的碧山阁，布老夫人还派了二名丫鬟照顾她的生活起居。

再怎样说，她肚子里怀的是布家的骨肉，可不能有一点的闪失。

能过这样的日子是贾珍珠梦寐以求的，只是，有些事情她觉得很奇怪，令她心生疑窦。

在这儿，大家不称她为少夫人，都只叫她贾姑娘，分明是把她当成客人，而不是布青云的妻子。

再来，她是一个人住在碧山阁，没有和布青云同住一起。

当她唤布老夫人为娘时，她竟然要她改口叫老夫人，不要叫娘，说她和布青云是在扬州私下成亲，没有父母之命、煤妁之言算不得数，等到改天他们补办婚礼时，再唤她娘也不迟。

虽然布老夫人说的颇有道理，可是，贾珍珠就是觉得奇怪。

至少，布老夫人也该说个日子，可她什么都没说，像是在敷衍她。

重重的疑云令贾珍珠怎样想也找不出答案，若要拨开云雾见青天，就得要耐心地等候。

贾珍珠捺着性子，要自己等下去。

“娘把贾珍珠留在庄内是有何用意？”布青云见娘似乎有所盘算，他急着问清楚她的意思。

喝了口茶，布老夫人不疾不徐地开口：“布家的骨血不能流落在外，至于你妻子的人选，也不能是这种目不识丁的村姑野妇。”

听到布老夫人的话，布青云觉得自己仍有一线生机。

“娘，你这话的意思是？”

他娘的意思该不会是说，孩子理所当然留在布云庄，而贾珍珠绝不会是他的妻子，那不就要将她赶出庄？

“你是聪明人，不会不懂我的意思。”

其实，布老夫人对布青云妻子的要求也不多，她只希望对方是真心爱他，而不是只贪图布家财富的人。

可惜，直到目前为止，她都没有遇到这样的人；再说，布青云迟迟没有成亲的打算，她也没有费心去催促。

现在倒好了，突然冒出了个孙子，让布老夫人又有了另外的打算。

若是贾珍珠肚子里的孩子是男的，那布家就有后，布青云娶不娶妻就不重要，而她也不必去面对那一群低俗的莺莺燕燕。

至于这个贾珍珠，表面上是说不知道布青云的身分，实际上知人知面不知心，那可就难说了。

想要攀上布家的人不计其数，会使出什么样的招式，他们无从得知；因此，她不得不防。

再来，若是布青云喜欢贾珍珠也就罢了，偏偏他对她根本没有任何好感，只有嫌恶。

既然如此，她当然要替她的宝贝儿子想办法。

只不过，她觉得有一点非常奇怪。

儿子人虽风流，但他却把持得住，对女人他可以不屑一顾，可唯独对这个贾珍珠，他却是拿她没辙。

究竟贾珍珠是个城府极深的狠角色？还是所谓的一物克一物？

有许多的症结尚未厘清，所以，她留住贾珍珠，但为了替自己留下后路，她不给她一个名份。

“娘，你真是高明。”布青云现下总算可以高枕无忧了。

听见儿子的称赞，布老夫人没有高兴，有的只是满心疑惑。

若要论高明，她这个当娘的还不及儿子的十分之一，可她所能想到的事，他不但一个也没想到，偏偏还令自己坠入五里云雾中。

看来，这个贾珍珠对他的影响非常地大，只是他自己还没发现而已。

每天清晨，贾珍珠一定等在布老夫人门外请安，即使她没给她好脸色看，她也没有退缩。

见到她这样，布老夫人就不禁想到布青云的那些红颜知己。

像那个开封第一美人楚依依，非常贤淑地买珍宝想要巴结她，她不过是故意打破了她送的宝贝，对她口气差了点而已，她就哭着离去，从此没再踏上她的房前一步。

有些受不了她严厉的人就向布青云哭诉，她们也同样不再前来，就算来了，她也不想浪费时间见她们。

有的听闻了有关于她的风声，就索性不来见她，笨得以为只要紧紧巴住布青云就能进布家的大门，真是异想天开。

可这贾珍珠就不一样了，即使她有时对她冷言冷语，她的态度还是没有改变。

这样的她令她感到好奇，于是，她派李民去扬州打听贾珍珠和布青云之间的过往。

李民想要知道所有的消息，最快的方法就是将小莲直接带来见老夫人。

布老夫人听完小莲的话之后，她整个人陷入了沉思。

若要严格算起来，那时收留儿子的贾珍珠也算是他的救命恩人，让他不必再行乞受苦，但贾珍珠在她面前却是一个字也没提。

这是为什么呢？布老夫人百思不得其解。

布老夫人由原本不怎样接受贾珍珠变成对她产生好奇，她想要知道贾珍珠的脑子里在想什么。

不过，人都是会做表面功夫的，若不了解私底下的贾珍珠是个怎样样的人，她有可能会上了她的当。

为求真相，布老夫人决定偷偷去窥视贾珍珠。

“珍珠，你住的地方还真是漂亮。”

小莲像是井底之蛙般的四处摸摸、看看。

每根柱子都上了红漆，每一扇门上都有精美的刻花，可惜她摸不到屋顶上的瓦片；否则，她很想摸摸看布云庄的屋瓦和一般的有何不一样。

阁楼前种满各式各样的花，坐在正中央的凉亭里，徐风一吹，还能闻到淡淡的花香。

她听李民说阿牛，就是布青云很有钱，可没想到竟然是这么地富有。

“没想到乞丐阿牛会摇身一变，变成这么有钱，你的运气可真是好。”摸了摸贾珍珠身上穿的绸缎，小莲实在好羡慕。

若是她也能拥有一件这样的衣服就好了！

“我倒宁愿他是与我同甘共苦的阿牛，也不愿他是布青云。”贾珍珠感触良多地说着。

“你疯了，荣华富贵你竟然不要，宁愿过以前穷苦的日子。”小莲觉得贾珍珠的脑子一定有问题。

若是今日这个幸运儿换成是她，她铁定要好好地把握、享受这样富足的生活。

“以前生活虽然清苦，可是，至少我是自由的，现在整天关在这儿，哪儿也不能去，连想帮忙做事打发时间也不行。”贾珍珠觉得连扫个地都不行的生活还真是苦闷。

“你天生劳碌命，有福不会享。”小莲白了贾珍珠一眼。

贾珍珠苦笑了下，她知道小莲没有被人困住，所以她不会了解她的感受。

“对了，你怎样会来看我呢？”她感到奇怪地问。

像小莲这种在扬州土生土长的人，根本不会一个人跑来开封，而且就算她想来，也没有那么多的钱供她走这么长的一段路。

“是李民接我来的！”小莲老实地说。

“李民！他为什么接你来啊？”贾珍珠好奇地问。

“就是……”

小莲正打算说明时，她突然想起布老夫人要她不可告诉贾珍珠见过她的事，所以，她赶紧噤声。

“就是什么？”

“就是……我也不知道！”小莲故意走到凉亭边，假装看花，其实，她是不想让贾珍珠发现她撒了谎。

见小莲的模样，贾珍珠以为她害羞了。

“是李民对你有意思接你来的？还是你对他有情呢？”她以为小莲和李民斗嘴斗出感情来了。

“鬼才会对他有感情！”小莲连忙否认。

“你害羞了喔！”贾珍珠取笑地说。

如果他们互有情意她是乐见其成，不过，她希望李民不是第二个布青云，才不会害小莲吃苦受罪。

越描越黑，小莲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她索性就闭嘴不讲了，随贾珍珠高兴怎样想。

“那你和布青云还好吧？他有没有欺负你？”小莲关心地问。

“他倒是没有欺负我！”见一面都非常困难了，布青云怎样可能有机会欺负她。

“那就好！”听到布青云没有欺负贾珍珠，小莲就放心了。

有许多事，贾珍珠不愿告诉小莲，因为说了只是让小莲多烦恼而已，并没有什么帮助。

“一点也不好！”

突地，一道威严十足的声音加入她们之间的谈话。

贾珍珠和小莲吓了一跳，连忙转头望着声音来源。

只见布老夫人由丫鬟搀扶着由月牙门走了进来。

“老夫人！”贾珍珠有礼地福身。

“布老夫人，你怎样来了？”小莲现在一点也不会怕她，反而还有点喜欢她。

接着，她发觉了异样，“珍珠，你该叫布老夫人娘才是，你是不是叫错了？”她不解地问。

“我……”贾珍珠不知该怎样解释才好。

“她没叫错，她是该叫我老夫人，她现在还没有资格喊我一声娘。”布老夫人好心地替贾珍珠解释。

原来如此！布老夫人的话厘清了贾珍珠内心的疑惑。

先前她还觉得奇怪，怎样布老夫人会不准她喊她一声娘，原来是因为她没有资格当布家的媳妇，人家根本就没有接受她。

贾珍珠知道原因后，自觉难堪地垂首。

“怎样会没资格？”小莲觉得布老夫人实在是欺人太甚，她立即出声要替贾珍珠讨回公道：“珍珠和你儿子成亲了，她理所当然就是布家的媳妇，最有资格喊你一声娘的人是她。”

“他们成亲时可有跪拜高堂？”布老夫人好笑地问。

“有！当然有！”小莲争着说。

布老夫人轻笑了声，“是哪一家的高堂啊？”

“当然是……”

小莲还要说，却被贾珍珠给阻止了。

“小莲，你不要再说了。”小莲说越多，她就越觉得丢人。

布青云的亲娘还在，他们成亲时却没有跪拜她，布老夫人现在不承认他们的亲事，不承认她这个媳妇也是情有可原。

“我知道我配不上青云，也不配当布家的媳妇，我现在就走。”贾珍珠羞愧的恨不得马上能求去。

“珍珠，你不能就这样走。”小莲拉住贾珍珠。

这个贾珍珠会愿意和一无所有的儿子成亲，可见她并不是什么爱慕虚荣的女人；再加上刚刚听到她和小莲之间说的话，布老夫人现在对她的印象完全改观。

不过，对贾珍珠印象虽然变好了，可她仍是不可以当布家的媳妇；若想要当布云庄的少夫人，她还有待努力。

“就算你想走也走不了！”布老夫人好整以暇地说。

“老夫人这话是什么意思？”贾珍珠不解地问。

“你现在有了布家的骨肉，哪容得了你说走就走。”她头一个就会下令不准贾珍珠离开。

听了布老夫人的话，贾珍珠知道离开是无望了。

“这里难不成是土匪窝，进得来，出不去？”小莲不平地说。

“你是进得来，也出得去，不过，珍珠就不见得出得去了。”

“原来，这一切都是陷阱，老夫人布局让我自投罗网。”贾珍珠饱受打击地喃喃自语。

她原本还以为有一丝希望和布青云白头到老，怎知，那是奢求。

像她现在这样身分未明地留在布云庄，当布青云要娶妻时，说不定她还是没名没份地被软禁在碧山阁中。

“是陷阱没错，不过，是让你和青云白头偕老的陷阱。”布老夫人笑着说。

贾珍珠和小莲面面相觑，不懂布老夫人话中的意思。

“不懂？没关系，你们全都坐下来，我解释给你们听。”

她们听话地坐下，专心地听着布老夫人的解说。

“人多多少少都会有私心，我知道你肚子里确实是青云的骨肉时，我当然想要这个孙子，所以我才会坚持要让你跟着我们回来。那时我的心底有我的打算，想在你把孩子生下来后，就把你赶出布云庄；这样我既可以拥有孙子，也可以不用接受你这个媳妇，青云也不用面对不爱的你。”

不怕她们会生气，布老夫人将她原先的打算全盘托出。

“所以，才会让大家叫我贾姑娘，而不是少夫人，让我叫你老夫人而不是娘。”贾珍珠心中一切的谜底都揭晓了。

“没错！”

“这样实在太过分了！”小莲觉得布老夫人实在是很可恶。

见贾珍珠一脸颓丧，而小莲气呼呼的样子，布老夫人笑了下又继续说下去：“不过，我现在改变主意了，我不但不将珍珠赶走，反而还要让她进我布家的门，和青云在布云庄成亲拜堂。”

“好耶！”小莲高兴地拍手。

“为什么？”贾珍珠觉得这太不真实了。

明明不怎样喜欢她的布老夫人现在要帮她，而且，还这么有把握的样子，实在是非常奇怪。

“就凭你对青云是真心的这一点，你这个媳妇我就要定了。所以，我非帮你不可。”

“可是，这成亲的事也要布青云同意才行，以他对我的嫌恶，打死他都不可能会点头同意的。”布青云的嫌弃之语令贾珍珠永生难忘。

这一点布老夫人倒是不担心。

“青云或许对别人是无情无义，可他对我还是十分地尊重，所以，这少夫人的位置是非你莫属。只不过，要名分是很容易，要他的心就得靠你自己了。”

她可以要儿子娶贾珍珠，却不能命令他爱上她。

“你得先改变自己的装扮，佛要金装人要衣装，即使你不是什么天仙，经过巧手打扮，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再来，要当我布家的媳妇，你就得读书识字及学琴棋书画，可不能像个村姑野妇般什么都不懂。”

贾珍珠很感谢布老夫人的帮助，至少，她给了她一个机会。

“老夫人，我会先改变自己，若是我能得到青云的心，我就嫁给他。他若还是不肯接受我的话，我仍会留在布云庄孝顺你老人家，以报答你的恩情。”

布老夫人点点头，很高兴自己没有错失一个好媳妇。

“我等着你改口叫我娘的那一天！”

希望那一天别让她等太久才好！

曼妙的丝竹乐音绕耳，眼前所看到的是婀娜多姿、柳腰款摆的美人在厅堂正中央婆娑起舞。

今日布青云宴请宾客，是为了和他们这些位高权重的贵客打好关系。

醇酒令人迷醉，美人在抱令人心醉。

正当众人欢喜地饮酒作乐时，门口突兀地出现一老一少。

倏地，乐音停了、舞伶愣住了、宾客高举酒樽的手停在半空中，所有的人全停下手上动作，望着突然出现的人。

“娘，我正在宴客，你怎样来了呢？”布青云立即迎向前去。

他娘从不出现在宴请宾客的厅堂上，今日突然出现，着实怪异。

“我带了个人来见你！”布老夫人直接说明来意。

她带来的人大概就是她后面的那名女子吧！布青云瞥了一眼，发觉这名女子有点眼熟，可想不起在哪儿见过她。

每天在他眼前出现的女人不胜枚举，他会记不住也是正常的。

“娘，这位是？你带她来有何要事？”布青云不解地问。

见儿子不认识贾珍珠了，布老夫人非常满意贾珍珠这样的改变。

贾珍珠这些日子以来极力地改变外貌和内在，现在的她和以前已经不一样，她很高兴布青云终于肯正眼瞧她一次。

过了几个月清闲的日子，贾珍珠的肤色不若先前黝黑，如今她只消淡扫蛾眉、薄施脂粉，她的人就显得清丽有精神。

再加上精心梳了个发髻，穿上华丽的衣衫，她给人的感觉变得雍容华贵，不再像是从前那个俗气的村姑。

虽然五官不能改变，可是她至少能够改进。

“我是想趁着今日宾客云集，你的红粉知己恰好也都在，所以，想介绍她给大家认识。”会选择这个时机，布老夫人就是想要奠定贾珍珠的地位。

“她是谁？为什么要介绍给大家认识？”

“她可是你未过门的媳妇，当然要让大家先认识她，省得有人还在做飞上枝头当凤凰的美梦。”布老夫人一双利眼扫过在场的女人一遍。

贾珍珠看到厅堂上有这么多女人，而且个个都是布青云的红粉知己，她想要得到他这风流种的心，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他什么时候有未过门的媳妇了？布青云直觉地认为娘是在开玩笑。

“娘，你别跟我开玩笑了。”

“我没有开玩笑，珍珠是不是你未过门的媳妇，你心里有数。”布老夫人提醒儿子。

珍珠！难不成眼前这个女人是贾珍珠？布青云不敢置信地死命盯着她看。她是变漂亮了，可是，就算她比以前美丽，他对她还是没有任何的兴趣。

乌鸦插上美丽的羽毛终究是乌鸦，永远也变不了凤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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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娘，你为什么一定坚持要我娶贾珍珠？”布青云简直快要疯了。

他对贾珍珠没有任何感情，甚至是厌恶她，两人若是结为连理，铁定会成为一对怨偶。

再来，他身边的女人随便一个也比她强上百倍，他实在没必要委屈自己娶贾珍珠，他还有更好的选择。

布老夫人不理会儿子，她净顾着安闲地喝茶。

“娘若是要我娶妻，我身边多的是女人，不一定要我娶贾珍珠啊！”

“我就是喜欢珍珠当我的媳妇，所以，我要你娶她。”她言简意赅地说。

喜欢？他娘是什么时候喜欢贾珍珠的？

他记得她曾说过让贾珍珠生完孩子后就要赶她走，怎样才过了几个月，她说过的话不但全忘了，甚至还改变计划。

“娘，贾珍珠是给你下了什么符咒，让你的心全向着她？”

“她没有给我下符咒，她只给了我她的真心。”

贾珍珠是用表现得到她的认同，就这么简单而已。

“真心？娘，你是疯了吗？”布青云气急败坏地直跳脚。

“我没有疯！”布老夫人自认为她的脑子还挺正常的。

“娘，你要我娶一个没有任何优点的女人，这不是疯了是什么？说难听点，她根本就比不上我身边任何的一个女人，这样你还要我委屈自己娶她吗？”

今日在筵席上弄得众人皆知，他的颜面全给丢尽了。

布青云实在无法想像，若是娶了贾珍珠，他还能拿什么脸出去见人。

“你净说着嫌弃珍珠的话，那你自己又有多好？”

虽然在布老夫人的心中，她儿子是最优秀的，可现在，她不得不故意指出他的缺点。

“你风流种一个，红粉知己多如过江之鲫这不打紧，最重要的是，你薄情寡义，对她们全都是玩玩的。再来，你的心狠手辣树立了多少仇家，人家嫁给你可是要冒着生命危险。

换说珍珠好了，她根本没有你想像中的差；至少她对你真心真意、有情有义，这可是你身边那群只图布家荣华的女人所比不上的。而且，珍珠现在不但读了书、识了字、还精通琴棋书画，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这世上最难得的是有情人，她在你最狼狈的时候不计较你的出身嫁给了你，还为你伤心断肠。在在显示她对你的真心，你对她还有什么好嫌弃的呢？

青云，听娘一句话，娶妻娶贤，别一味地注重外表，这皮相会老，只有真心才会永恒不变。娘相信，珍珠爱你的心是一辈子也不会改变的。”

平常他都很听娘的话，唯有这件事，他不能听。

“娘，你别再说了，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娶贾珍珠的。”

布青云直到现在仍是十分排斥贾珍珠，他不愿去正视她的改变，他对她的印象还停留在第一次见面时。

“娘不管，反正你就是要给我娶珍珠。”布老夫人耍赖，不想去理会布青云的反抗。

“娘……”他实在是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就在他们两人僵持不下之时，贾珍珠推开门进来。“对不起！你们的谈话我都听见了！”

一见到是她，布青云撇首不想看她。

“珍珠，你怎样来了？”布老夫人一脸尴尬地望着她。

她答应过贾珍珠不这儿子娶她，可见他死也不肯娶贾珍珠，她就习惯性地使出逼迫的手段。

“老夫人，你忘了答应我的事吗？”贾珍珠提醒地问。

“我当然记得！”只是，记得归记得，她有时还是会忘记。

“记得就好！”贾珍珠朝布老夫人笑了笑后，拍了拍布青云的背，要他转身过来。

突然有人拍他，布青云反射性地转身。

待布青云转身面对贾珍珠时，她反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贾珍珠突然的举动，令布老夫人和布青云都愣住了。

莫名其妙被打了一巴掌，布青云的脸色在瞬间变得很难看。

“你打我做什么？”

要不是看她是女人的份上，他早就回敬她一巴掌了。

“这一掌是打你薄情抛妻！”话一说完，在布青云还没反应过来时，贾珍珠又甩了他一巴掌。“这一掌是打你忘恩负义！”

当她要再甩他第三个耳光时，他眼明手快地挡住她的手。

“这一掌你想打我什么？”布青云咬牙切齿地问。

在他失忆时他的确娶了她，后来又抛弃她，算她说得有理；所以，前二个耳光他认了，可他不想再挨第三个。

贾珍珠缩回自己的手，闷闷地说：“第三掌没打到，所以想不出来。”

这几个月来读书习字令她改变了许多，不过，她据理力争的个性不但没有消失，反而比以前更加严重。

知道布青云不可能娶她后，她对他也就不再客气。

不能嫁给他，打打他来消消心中的火气也好。

这场闹剧般的亲事没有谁对谁错，只能说是造化弄人，他和她没有缘分白头偕老。

罢了！既然他还是无法接受自己，那她也不想再强求了。

“以前我们拜的堂可以不算数，不过，看在我也曾对你有恩的份上，你就好心收留我，让无父无母、无依无靠的我有个地方可以安身立命。至于你想要娶谁为妻，我不会过问；相对的，哪天我想要嫁人时，你可得风风光光地将我嫁出去。”

贾珍珠说得轻松，其实她心如刀割。

爱他的心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淡忘，她更加不可能怀着爱他的心去另嫁他人，她会故意这么说是要让他放心。

他被她爱是痛苦，而她爱他也是只有痛苦，她现在就来为他解除这份痛苦；这份苦，留给她一个人尝就够了。

“真的吗？”布青云惊讶极了。

“当然是真的！”贾珍珠确定地说着。

这布云庄那么地大，养她是件再容易不过的事，她若是像先前那样没有出现，他根本就不会察觉她的存在。

“娘，你也听到了吧？既然贾珍珠都这么说了，从今以后，你不能再逼我娶她。”布青云很高兴自己终于解脱了。

“珍珠，你……你真是的！”布老夫人气到不行。“你将来会后悔的！”

她好不容易安排好的一切，现下全都落空了。

“我爱的是阿牛，不是布青云，所以我不会后悔。”贾珍珠自我催眠地说。

“不都一样吗？阿牛就是青云，青云就是阿牛。”

“一样吗？”贾珍珠询问布青云，把这个问题交给他回答。

他只知道自己是布青云，至于她们口中的阿牛，他一点也不清楚。

“不一样！”

“对！他们是完完全全地不一样！”

在贾珍珠的心中，她的相公阿牛已经不在了，现在这个布青云，只是长得像阿牛，内心完全不一样。

她就当阿牛由树上摔下来，摔死了。她在心中自我催眠般地反覆说着。

“啊——”凄厉的尖叫声由贾珍珠住的碧山阁内传出。

布老夫人在外头急得抱紧双拳，一双眼直盯着紧闭的门扉。

小莲也是急得走来走去，恨不得能冲进去看看现在是什么情形。

“老夫人，珍珠要不要紧，怎样生个孩子生这么久啊？”小莲心急如焚地问。

“头一胎总是比较难生，再等一会儿大概就会生了。”布老夫人虽是这么说，可她一点把握也没有。

女人生孩子可是冒着生命危险，能不能平安生产，在孩子未出来前，都是个未知数。

“哦！”既然如此，她就耐心地再等一下啰！

“青云呢？我要你们去找他，你们找到人了吗？”布老夫人大吼地问。

贾珍珠都已经快要生了，他再怎样说也是孩子的爹，他却直到现在还不见人影，实在是太荒唐。

“爷他、他说……”

“他说了什么？你还不快说！”

“爷说贾珍珠又不是他的什么人，她生孩子关他什么事！爷话一说完就把我给赶出门，完全没有前来的打算。”

真是气死她了！布老夫人听完奴才的报告，气得浑身发抖。

他不愿娶珍珠也就罢了，现在竟然无情到连她生产也漠不关心，实在是无情无义。

“老夫人，贾姑娘生了吗？”

听闻贾珍珠要生的消息，李民关心地赶了过来。

“青云呢？”一见到李民，布老夫人就问着布青云的下落。

“爷、爷睡下了，恐怕是没时间来了。”李民为难地说。

虽然他是布青云的属下，可是，布老夫人的问话他也不敢不理。

“混帐东西！”布老夫人气得想要跳脚。“我现在就亲自去请他，我就不相信他胆敢不来。”

正当她要去强捉布青云前来时，一阵婴儿的哭声响彻云霄。

“生了！生了！”布老丈人原本气怒的脸，现下是喜上眉梢。

过了一会儿，门打了开来，稳婆抱着婴儿走出来。

“恭喜老夫人，是个男娃儿。”

布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接过小婴儿。

哈！布家有后了！

得知楚依依来找布青云，布老夫人决定去搞破坏。

抱着出世不久的宝贝孙子，她来到他们品茗聊天的凉亭。

“青云，你来抱抱宗儿，看他睡得多么香甜。”她故意挤到他们中间，想把孩子递给他。

一见到娘来了，布青云知道这下子又惨了。

“娘，我不想抱他，你快把他抱走。”他一点也不欣喜自己有这么一个儿子。

他睡着的时候还好，当他醒来时若没见到贾珍珠，可是又哭又闹；而他娘老是把孩子扔给他就走，害他为了这个孩子见了贾珍珠好几次面。

“你看宗儿的眼睛、鼻子、嘴巴多像你啊！”

“娘，你闹够了没？”布青云快要失去耐心了。

布青云的吼声吵醒睡梦中的布念宗，他一醒来发觉身边没有贾珍珠，立即扁嘴拼了命地哇哇大哭。

“宗儿乖，不哭喔！”见他哭了，布老夫人连忙哄骗着他。

“娘，求求你把他带回去。”只要布念宗一哭，布青云就觉得头痛欲裂。

“青云，宗儿满月时我想摆满月酒，毕竟，他可是你的第一个儿子。”

贾珍珠孩子都生了，这下子留在布云庄是留定了，布老夫人想要摆个满月酒，好向众人宣示，布青云不但有了儿子，连娘子也都有了，好让那些莺莺燕燕死了嫁入布家的心。

布念宗的哭声令布青云无法多想，他只想赶紧摆脱他。

“只要娘高兴就好，什么都随你，我没有任何意见。现在求娘快将他抱回去交给珍珠，我快要受不了他了。”

这满月酒一摆，大家都会知道他有儿子了；可是，他根本就还没成亲，哪里来的儿子？

届时要怎样向众人交代？布青云现在想不了那么多。

看着楚依依铁青的脸孔，布老夫人得意极了。

她抱布念宗来的目的已经达成，她现在当然可以将他抱回去交给珍珠了。

见她走远，布青云总算感到轻松了。

当他转身面对楚依依时，见着的是她气怒的脸孔。

“你这是什么意思？”楚依依怒气冲天地质问。

“你是怎样了？”无缘无故就发火，实在是不可理喻。

“你连孩子都有了，那我算什么？”

楚依依以为布青云最有可能娶的人是她，没想到先前突然冒出了个未过门的娘子，现在又冒出了个儿子，令她痴痴的等待全都化为乌有。

面对楚依依像是问犯人般的质问，布青云没有任何愧疚，有的只是满心的不悦。

“你算什么？我的红粉知己之一啊！”布青云冷着声音说。

“你、你胆敢这样对我！”

他近来愿意见她，楚依依以为她在他心中的分量渐渐变重，她可以取代别的女人，没想到她只不过是他众多女人的其中一个。

“别忘了，是你自己来找我的。”从认识楚依依开始，就是她一直死缠着他。

他残忍的羞辱令楚依依挂不住颜面。

“布青云，我会要你后悔自己今天说过的话。”楚依依撂下狠话。

“我死也不会后悔！”

只不过是没了个女人，他有什么好后悔的？

楚依依和布青云撕破了脸，她怒气冲冲地离去。

看着楚依依离去的背影，布青云叹息地摇了摇头。

女人，真是不可理喻！

来来往往的贺客不住地向布青云道贺，可他一点欢喜的感觉也没有，反而始终板着一张脸。

相较于布青云的不开心，布老夫人可是抱着孩子笑开了怀。

众人都觉得这个满月酒请得着实诡异，但都只能怀疑在心里，不敢开口询问。

布青云还没成亲，就有了孩子，今天也不见孩子的娘出现，这孩子不是偷生的就是捡来的。

今天摆满月酒，布老夫人非常地开心，可唯有一件事令她非常气恼，就是布青云不让贾珍珠出现在筵席上。

贾珍珠其实大可不必理会他的话，可她偏偏应允说不现身，实在是糟糕透了。

原本要乘机宣布她是孩子的娘、青云的媳妇，现下可好了，一切都落空了。

真是枉费她想了个这么好的计谋，却被她给破坏了。

贾珍珠躲在一旁偷偷地看大厅内的情形，她含泪地笑着，因为，布青云终于承认孩子是他的。

他不要她没关系，只要他认了孩子，她就算不能现身也无所谓。

当她心满意足地要偷偷退下时，厅内传出的尖叫声令她止住脚步。

“布青云！”

一声大吼之后，出现的是一名举刀乱挥的男人。

大家能闪就闪、能躲就躲，生怕一个不小心被没长眼的刀剑给伤了。

“杨参，你来做什么？”布青云护住他娘，缓缓地退后，为的是和杨参保持距离。

一见到杨参，布青云早就气红了眼，因为他会搞到目前这般剪不断、理还乱的处境，全是拜他所赐。

“我来要你的命！”不再多说废话，杨参举刀就砍。

“娘，快走！”布青云推着他娘先离去。

场面如此混乱，众人无不夺门而出，逃命去了。

贾珍珠见状不但没有躲，她心系着孩子和布老夫人的安危，等着接应不敢离开。

杨参见布青云如此在乎他娘，原本向着他而去的刀锋立即转向布老夫人。

夺去他的性命不见得能令他痛苦，可若是让他失去他最在乎的亲人，相信这种痛他铁定一辈子难忘。

而且，布青云害他失去爹、失去家，他现在要他尝尝失去娘、失去孩子的痛苦。

杨参打算一刀砍中布老夫人和她怀中的孩子。

“危险！”惊呼一声，贾珍珠冲了出来。

她见杨参要对付布老夫人，她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将布老夫人推离刀锋能伤及的范围，可自己却来不及逃，刀锋直接的没入她的身子。

“珍珠！”布老夫人不愿相信贾珍珠会这么做。

她这个白发人死了就算了，可她还那么年轻，她竟然傻得代她受过。

一见砍错人，杨参想要抽出刀子再砍一次。

贾珍珠知道他的意图，她双手死握着刀子不放，任由腹部和手上的伤口割裂着她。

“老夫人，快走……”贾珍珠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她只要布老夫人在她支撑不住之前逃离这个地方。

“杨参！”李民得到消息立即领着家丁赶过来。

能与他相抗衡的李民来了，杨参在慌张之下更加死命地要抽出刀。

他的手上若是没有兵器，那他就只有死路一条。

当刀子抽出来的那一刹那，如柱的鲜血由贾珍珠的伤口喷了出来，她人也跟着晕了过去。

“珍珠！”布老夫人哀戚地大喊。

布青云见状，立即脱下身上的外衣，压住贾珍珠肚子上的伤口，想要阻止血持续地流出。

“叫大夫！快去叫大夫！”他吼着下令。

布青云怕在这个地方多停留会再有危险，他不嫌贾珍珠浑身是血地将她抱起，抱着她往他的房间走去。

碧山阁离这儿太远，布青云只好先暂时选择自己的房间安置她。

抱着布念宗，布老夫人流着泪跟了进去。

“珍珠，你千万不能有事啊！”布老夫人默默地祈祷着。

她为了他娘挨了这一刀，着实令他震撼，还(奇*书*网.整*理*提*供)有她死也不让杨参抽回刀的勇气令他十分钦佩。

“娘，你放心，她福大命大，绝对不会有事的。”布青云安慰着娘。

他欠她的实在太多了，先前的恩情未报又负了她，现在又加上娘这条命，他这辈子是还也还不完了。

他欠她的一切恩情债，他全算在杨参头上，誓死也要讨回来。

在另一头的杨参，即使有大刀护身，仍是寡不敌众，不一会儿就被李民和众家丁给制伏。

杨参心想，这下子他是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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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贾珍珠果真如布青云所说的福大命大，捡回了一条命；只不过，她流了太多的血，她的身子过于虚弱，人一直昏迷不醒。

而要治贾珍珠的伤已经够令布青云心烦意乱的，布念宗还不停地哭闹，令他烦上加烦。“娘，你把宗儿带出去，吵死人了。”他嫌恶地说。

听到布念宗的哭声，他的人会崩溃。

布老夫人不但没听他的话把孩子带走，反而还将孙子放在他怀里，让他抱着。

“这是你的儿子，你自己哄。”别说他受不了，连她也快受不了了。

“娘，你怎样把宗儿丢给我了？”一抱住孩子，布青云显得手足无措。

“这孩子你就靠着自己的本事把他给哄睡，你若是没办法的话，你有那么多的红粉知己，相信她们会很乐意帮你的忙，”

他敢嫌孙子，她就让他体验小孩子的威力。

听娘这么说，布青云立即一阵头皮发麻。

“娘，你明知道宗儿只有珍珠哄得睡，任何人都没有用的。”

既然他非常清楚，那她就得再劝他考虑和贾珍珠的亲事。

“那时情况那么危急，你的那些红粉知己没有顾及我们母子的性命，反而一个逃得比一个还快，这样的女人，不要也罢。反观珍珠，她不但没逃，还为了保护我而受这么重的伤，实在是难能可贵。

她对咱们有情有义，而我们对她却是一堆亏欠；她不但不怨，反而还肯替我挡刀。这样的一个好女人，我不懂你为什么不懂得珍惜。”

这一次再度错过之后，布老夫人不知道布家还没有没这个福气拥有这么一个好媳妇。

说来说去，他娘就是要他娶贾珍珠为妻，“娘，别再说这件事了。”布青云不想再谈他和贾珍珠的亲事。

贾珍珠对他的恩情他都明白，只是，报恩的方法有很多种，并不一定要牺牲自己一生的幸福娶她。

“你还要逃避到什么时候？”布老夫人不死心地追问。

“娘！”布青云受不了她的逼迫。

“你当真不爱珍珠吗？若是真的不爱，为什么当初要和她成亲？现在可好了，误了她的一生，你要拿什么来补偿她？”

“那时我失去了记忆！”布青云推托地说。

失去记忆！这都是借口。

“当初你既然爱她，为什么现在不爱了呢？不管有没有失去记忆，你都是你，你若当真不爱，你是不会娶她的。”

就算是失去记忆，人的本性还是不会改变的。

“我连那时为什么娶她也想不起来，我怎样会知道自己是否有爱过她？就算爱过又如何？那是我失忆时的事，不是现在的我。”

在布青云的感觉中，众人口中的阿牛和他完全是不同人；既是不同人，他当然不了解阿牛的想法。

“那你就去想啊！回想起一切，找回那段和珍珠在一起失去的回忆。”布老夫人要儿子想起所有的事。

“娘，那不是我想去想就想得出来的。”这是强人所难嘛。

事到如今，她费尽唇舌，但儿子仍是如此固执，她已经无能为力了。

“你自己好好想想，放弃一个深爱你的女人不会不舍得吗？”她言尽于此，其余的，就要靠他自己去想清楚了。觉得自己好累，她揉着眉际离去。

“娘，宗儿……”布青云想把孩子交给她，可她像是没听到似的，完全没有回头。

无奈至极，布青云只好自己哄孩子：“乖，爹疼……”

“阿牛……别离开我……别走……”昏迷中的贾珍珠不停地发出呓语。

不小心睡着的布青云听见她的声音，立即醒来。

“珍珠！珍珠！”他试着叫醒她。

贾珍珠听不见任何声音，她现在只沉浸在自己的梦中，追着离她越来越远的阿牛。

她的双手不停地挥舞着，像是要抓住什么东西。

见状，布青云立即伸出手来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也受伤了，要是她在挥舞中不小心撞到，那可就不好了。

很难得布青云会为贾珍珠着想。

贾珍珠紧紧地抓住他的手；而他怕她使力过度会让伤口裂开，他想要扳开她的手，可她却丝毫不肯放手。

叹了口气，他只好任由她握着。

她的手小小的、粗粗的，并不太细，手心上除了深深的刀伤之外，还可感觉到结茧隆起的小丘。

这样的手，一点也不像是女人家细柔的手，这么粗的手大概是她做了不少粗活才造成的。

这么粗糙的手他可以确定他是第一次握到，可是，他却感到非常熟悉，好像他以前就握过的感觉。

这温度、这触感、这手掌大小，他一点也不觉得陌生。

他以前这样握过她的手吗？布青云怀疑地自问。

也许吧！毕竟他们成过亲，会牵她的手也不无可能。

见她安静许多，布青云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可是她握得死紧，他怕用力抽回会伤到她的手，他便作罢。

布青云望着两人交握的手，“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这八个字毫无预警地浮上脑海。

见鬼了！他怎样会想到这八个字呢？

突地，和贾珍珠在一起的往事一幕幕地浮现脑海，每一幕都那么地清晰，她的笑容、她的泪水、她的霸气、她的多管闲事，每一个她都震撼着他的心。

这……这是他遗失的记忆吗？他不敢确定，他怕这是他的错觉。

记忆一经牵动，就有如波涛般地直朝着他涌来。

我们成亲吧！他想起贾珍珠跟他说这话时那份坚决的表情。

他忘记了！他竟然忘记要与她白头偕老的誓言，他真是该死。

“珍珠，你快醒来，我有好多话想要跟你说，你快醒来！”布青云的心激动得难以平复。

他说过要疼惜她一辈子，结果，他却深深地伤害了她。

“我错了！珍珠，对不起！”布青云想起和贾珍珠互相扶持的那段时光，虽然辛苦了点，却是那么地甜蜜，那是赚再多钱也换不回的。

如果他能早点想起来，她就不用吃那么多的苦了。

当过去的阿牛和现在的布青云记忆相通时，他不再介意贾珍珠的长相，他知道自己是爱她的。不管她是美是丑，她都是他心爱的珍珠，他依然爱她。

“珍珠，我是阿牛，阿牛回来了，你快点醒来见阿牛啊！”

不知是否布青云声声的呼唤起了作用，昏迷中的贾珍珠突然张开了眼。

“阿牛……”刚刚好像听到阿牛一直在叫她。

“珍珠！”她一醒来，布青云激动地拥她入怀。“你总算是醒了，你吓坏我了。”

他、他是阿牛还是布青云？贾珍珠一点也分辨不出来。

自从清醒后，贾珍珠觉得布青云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不但对她嘘寒问暖，还亲自照料她的生活起居，甚至每天不嫌烦地替她的伤口换药。

对于他的转变，贾珍珠有着满心的疑惑却不敢问出口。

盯着她喝下药汁，布青云很满意她日渐红润的双颊，这表示她的身子恢复得很快。

“珍珠，我们再成一次亲好吗？”他想了许多天，终于在今日说出口。

他们在扬州成亲没人知晓，在开封她仍是没名没份，没有人知道她是他的娘子，再加上他先前无情地对待她，他觉得，他该要办一场婚礼来补偿她。

听到布青云说的话，贾珍珠愣住了。

他是用“再”这个字，这不就表示他记得他们曾成过亲。

“你……”贾珍珠想要问，却怕是她猜错了。

“在扬州的一切我全都想起来了！”布青云主动告知。

“你都想起来了！”贾珍珠惊讶万分。

她清醒之后的世界全都变了，令她不敢置信。

“我曾说过若有可能的话会给你荣华富贵的生活，甚至给你一个豪华无人能及的婚礼。现下，这对我都不是难事，我想要和你再成一次亲，向众人宣示你是我唯一的娘子，好好地疼惜你一辈子。”

贾珍珠感动得不知该拒绝还是答允。

昔日他也说过要疼她一辈子，可是，后来他不但没有疼惜她，反而对她薄幸，伤她甚重；今天他又说了，她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她怕他以后仍会翻脸不认帐。

她已经被伤了一次，她可无法再承受一次那样的伤痛。

“你是阿牛还是布青云？”她想要再确定地问。

布青云抚着她的脸颊笑了下，才给她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是曾经爱你的阿牛，也是曾经嫌弃你的布青云。”现在对他而言，阿牛和布青云是同一个人。

贾珍珠被他搞混了，不明白他话中的意思。

他说的都是曾经，却没有提到他现在究竟是哪一个人。

“那现在呢？”她焦急地追问。

“现在啊！现在是发誓要爱你一辈子的布青云，至于阿牛，是我们在房间内的秘密。”

在房间内她若是喜欢喊他阿牛，那他倒也不在乎；只是，他不希望她在人前也这么喊他，这会令他感到不好意思。毕竟，他的本名是叫布青云而不是阿牛。

听他这么说，贾珍珠知道他真的什么都想起来了。

以前他那么地厌恶阿牛这个名字，现在同意她这么喊他，这不就代表他接受了阿牛的存在，也接受他们共同有过的那段美好时光。

“阿牛！”她想要起身投入他的怀抱，却不小心扯动伤口，令她痛得发出惊呼：“噢！”

“小心点，可别让伤口裂开了。”布青云关心地叮咛着。

好不容易才让伤口结痂，他可不想再看见血由她的身子流出来。

“只是痛了一下，没事的。”她笑着要他放心。

布青云小心翼翼地扶起贾珍珠，让她靠在他的怀中，将他的温暖传达给她，握着她的手，他又想起了与她白头偕老的誓言。

“我们成亲吧！”先前成亲是由她开口的，现在可得换他开口。

“娶我你不会后悔吗？”她怕他哪一天又会嫌弃她。

“不娶你我才会后悔！”他怕会失去她。

还记得贾珍珠说过让她留在庄内，等哪一天她想要嫁人时，再把她风风光光地嫁出门。现在他已经想起自己是阿牛，根本就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投向其他男人的怀抱。

为了防止她胡思乱想，他才要赶紧娶她进门，以免夜长梦多。

有他这句话就够了，就算将来她会伤心、懊悔，她愿意现在再赌一次。

“我们什么时候成亲？”贾珍珠恨不得现在就能与他结为连理。

“当然要等你的伤好的时候啊！”他笑着说。

他的体贴令她好窝心，可接下来听他说了后半段，令她哭笑不得。

“你的伤若是没有好，我们的洞房花烛夜可就会冷冷清清的，而且，要我在最宝贵的良辰中禁欲，那会要了我的命。”若不是她的伤势未愈，他还真想把她给吃了。

“你真是的！”贾珍珠羞红了一张俏脸。

比起她的害羞，布青云觉得这可是天经地义的事。

爱人在怀，有哪个男人能不心动呢？

为了布青云的终身大事，布云庄内张灯结彩，人人面露微笑，感染到新郎倌的喜悦。

身为新郎倌的布青云是最高兴的人，因为在错过那么多次的机会后，他终于能够迎娶美娇娘。

当身着华丽嫁衣、头盖喜帕的贾珍珠出现时，他心中的满足比起第一次寒伧的婚礼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毕竟，在经历那么多的事情之后，两人现在的结合更是难能可贵，让他更加懂得去珍惜。

他答应给她一场豪华的婚礼他做到了，他相信，这一生不会再有遗憾。

摆满月酒的筵席上闹出了那样的惨事，为怕今日的婚礼会有人恶意来闹事，布青云没有宴请太多的宾客，来观礼的都是他的亲信。

当然啦！未免他那堆众多的红粉知己争风吃醋，所以他一个也没请。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交拜！”

当布青云和贾珍珠行礼之后，布青云庆幸自己终于顺利地完成了终身大事，此时却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送入洞房！”

“我们还没来观礼，你们怎样能进洞房呢？”

看到他昔日的红粉知己出现，布青云头皮感到一阵发麻，在经她们闹场之后，他不敢想像贾珍珠会如何对付他。

“你们来做什么？”他想让人扶着贾珍珠先离去，可贾珍珠偏偏不肯走。

她知道他是个风流种，她倒要看看他是如何处置他这一群美人；若是处理得让她不满意，她就让他吃不完兜着走。

头盖喜帕的贾珍珠就这样立着不动，打算等事情有个结果。

他若是想跟她在一起，他就得和她们断得干干净净，不得藕断丝连；若他三心二意地想要左右逢源，她绝不会让他称心如意。

“我们当然是来祝你新婚快乐的啊！”她们酸酸地说着。

“那就谢谢你们了！”

布青云冷汗直冒，就怕她们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现在大姐既然已经进门了，什么时候轮到小妹我啊？”

“云，你说要照顾我一辈子的，现在你都要成亲了，那我该怎样办呢？”

“当大姐无法满足你的需求时，记得要来找我们喔！”

他真的是会被她们给害死！布青云铁青着一张脸，不知该如何向贾珍珠解释。

他从来没有说过要照顾她们、要娶她们进门的话，她们凭空捏造出这些谎话，想必是为了要陷害他；偏偏，他怕自己会越描越黑，怕贾珍珠不相信他说的话。

“青云，你还记得我吗？”一名身着白衣的女子立在众女人之前。

“楚依依。”他当然记得她。

“想不到你还记得我啊！”楚依依冷冷地笑着。

她楚依依得不到的，别人也别想得到，她不会让他们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她一定要让他后悔那时辜负了她。

“你记得我也是应当的，毕竟，我为你生养了一群孩子，我想你要忘了我也旦很难的。”

她话一说完，一群小孩子立即涌到她的身边，喊她一声娘；而看见布青云，不忘喊他一声爹。

一听到她的谎话，布青云真的是会永生难忘。

此时贾珍珠再也忍受不了，她自行揭下喜帕，气冲冲地怒视着他。

“布青云！”她恨不得现在能痛打他一顿。

见贾珍珠含怒的表情，布青云知道她上了她们的当。

“珍珠，你要相信我，我绝对没有和她生过孩子，更没有说要娶她们、照顾她们。”布青云急得赶紧解释。

若是不把误会解释清楚，他以后的日子就难过了。

“人家连孩子都带来了，你还有什么话好说？”贾珍珠气得不想听他的辩解。

“我真的没有，是她们陷害我。”

“什么都不必再说了，在你没有弄清楚和他们的血缘关系之前，我不想听见你的声音，也不想见到你的人。”

她气得扔下结彩的绣球，转身就往里头走。

“珍珠！”他急得着她跑了进去。

这下他可惨了！他不知道自己是招谁惹谁了。

一个价值千金的洞房花烛夜被昔日的红粉知己这么一闹就飞了，今晚，他势必又要孤枕难眠了。

自从婚礼上的那场闹剧之后，布青云的娘子是个醋坛子的风声不胫而走。

虽然布青云很高兴贾珍珠会吃醋，可是，有件事他还是感到非常困扰。

每当他上花街柳巷，即使他清白得女人、酒都没沾，仅仅是当陪客而已；可就是有会多事者上布云庄去通风报信，让贾珍珠气得亲自来接他回家。

算算时辰，她也差不多该到了。

果真如布青云所料，李民不一会儿即进了内房；而一见到李民出现，他知道贾珍珠现在已经在外头等着了。

“各位……”布青云尴尬地不知该怎样开口。

众人对他每次早退的情形早已见怪不怪，他们不但不敢留他，反而还声声催促他赶紧离去。

“快走吧！别让嫂夫人等太久！”众人已经了然于胸。

“那我先行告退了！”布青云怕和他们辞别的时间会拖太长，话一说完就立即冲了出去。

在布青云离去之后，众人不免讪笑他惧内。

一出柳花阁的大门，一辆熟悉的马车已停在门前，而贾珍珠恰好站在马车的门口，正准备要下马车。

“珍珠！”布青云赶紧将她带往马车内。“你怎样又拿着菜刀来了呢？”他感到万分的头痛。

每次她来带他回家都会贴身带着两把菜刀，若是他迟点出来，她就会带着它们亲自去请他出来。几次之后，他就算再要面子也不敢造次。

“舍得出来啊？”贾珍珠酸酸地讥讽着。

“我的娘子是全天下最美的，这世上没有女人比得过你，我怎样会不舍得出来。”为了要安抚贾珍珠，布青云可是连哄带骗。“珍珠，我在里头真的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你就相信我，别老是这样来接我好吗？”

被人取笑不说，光是看她拿着两把菜刀，他就冷汗直冒。

贾珍珠脸上漾出最灿烂的笑容，手上又取出了那两把菜刀，明明白白地告诉布青云。

“不可能！”

为了要对付他这个处处留情的风流种，她可是费尽心思地跟着他，说什么她也不能任他在美人窝中逍遥自在。

相公是她的，她不准其他的女人对他有非分之想。

有这么个爱吃醋的娘子，布青云也只有认命了。

他若是想要坐拥三妻四妾，那就得等下辈子投胎转世、又没遇上贾珍珠才有可能了。

【相公传奇】系列——

◆欲知彭崭岩如何飞上枝头当凤凰，请看非限定情话F966《凤凰相公》

◆好奇万澐彦怎样巧扮女红妆，请翻阅非限定情话F1005《娘娘相公》

有始有终

嘿嘿嘿！丫葶不自在地干笑三声。

【相公传奇】个系列完成了，大家有没有很惊讶啊？不要太惊讶，葶绝对没有算错，因为这个系列就只有三本而已。

原本想说写三本的系列可以提早解脱，结果不但没有提早，反而还写得比四本的系列书还慢。

呜……反省中！

各位看倌有没有看到葶后记的标题呢？“有始有终”，是什么事情在葶写的【相公传奇】中有始有终呢？

嘿嘿嘿！丫葶再度发出心虚的笑声。

今年过年后，葶就许下新年的希望，希望二十天能交一本稿子；可是，事情却不像葶想的那么轻松。

这个系列拖稿拖到实在是可以用“有始有终”四个字来形容。

我知道我对不起大家！

呜……我在反省中！

《凤凰相公》写的时间破我的记录，光是拖稿就拖了一个月。

再来的《娘娘相公》拖稿也拖了将近快二十天。

最后这本《乞丐相公》，虽然有进步，可也拖了近十三天。

我很难得会记得这么地清楚，这表示我有在反省，我真的有在反省。

哈哈哈！这算不算是有始有终呢？

有人觉得葶自从过年后好像失踪了一样，其实葶没有失踪，只是整天躲在家里吃饱睡、睡饱吃，过了一段相当颓废的日子。

秉持着「能吃能睡就是福”的座右铭，即使被人骂是小猪也在所不惜。

有始有终地偷懒！嘿嘿嘿，也可以这么说啦！

这个系列终于完成了，看倌们喜不喜欢呢？

希望大家也能有始有终地看完这个系列喔！

念在我写到快要发疯的面子上捧场一下，好吗？

拜拜！咱们下次见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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