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好危险]《注意！有爱出没》

作者：棠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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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夏天，真是越来越他妈的热毙了！

尤其是在没有电的时候，关在没有空调的室内，简直要把人闷成水煎包！

一个身材高壮的男人，瘫在工作室里的编织躺椅上猛扇风，热得一肚子火兼一身汗，好想狠狠骂个脏话发泄一下。

男人浓眉大眼，五官深刻，张大眼睛时颇有杀气，还偏偏理了一个短短的小平头，加上满嘴不入流的招牌口头禅，怎么看都不像个好人。

事实上，他是近来在亚洲歌坛上十分出名的作词作曲人，被誉为新一代的歌坛创作鬼才，这几年写出不少红极一时的中、英文歌曲，不只各个亚洲唱片公司争相邀歌，就连国外歌手都曾翻唱过他的歌曲。

席火写出来的歌曲，被唱红半边天，席火本人自然也逐渐受到听众的注意，许多节目和媒体都想采访他，但他却执意隐身幕后，不拍照、不露面、不接受采访，因此虽然名利双收，生活上却没有太大困扰，出门时不必变装戴墨镜，也不会被人尖叫包围、跟踪偷拍。

除了席火的至亲好友，还有他的助理小武外，没人知道，当红的流行乐创作鬼才，其实是个爱骂脏话、说话没水准的家伙！

拜他那张坏人脸所赐，只要他一开口飙脏话，就十成十的像个黑道大哥，经常吓哭身边路过的小朋友。

“真是去——”席火一张口，就被看起来像小弟的年轻人给制止住。

“火哥，你昨天晚上才发了誓，说要改变气质，不能随便骂粗口的，记得你发过的毒誓啊！”坐在一旁整理资料的小武提醒道。

席火忿忿地闭上嘴，想起昨晚和朋友聚在夜店里喝酒时，满口Ｘ声连连，骂到好友们全受不了，因此联手逼他发毒誓不准再说脏话。

好吧，为了毒誓，他忍。

忍、忍、忍忍忍忍忍——

“……”一滴汗流下。

“……”两滴汗流下。

“……”又一滴汗流下。

忍无可忍，不能再忍啦！席火跳起来，暴躁地拨掉流进眼睛里的汗滴，气呼呼地破口大骂——

“看！真是去他的赶羚羊！香蕉他个烂拔辣！这是什么鬼天气？热成这样，真是去他的担担面！”

一串火爆嗓音又溜又顺地在房间里回荡着。

“……火哥，你破功了。”助理小武有些无奈地看着他，考虑着该不该打开他的录音设备来存证。

“我有修饰过了，没有直接骂脏话，不算啦！”席火没好气地吼道。

“这样还不是一样……”小武翻了一下白眼。

席火的作品风格多变，词曲可以温存婉约，也可以悲壮磅礴，小武从来没看过写词或写曲的人，名气会跟唱红了他的歌的那些偶像歌星不相上下。

不过，自从当了席火的助理之后，小武从席火身上证实了一件事，那就是——

一个人的气质，跟他的文笔可以没、有、任、何、关、联！

如果席火不说他是席火，一般人一定会以为他只是个在街头逞凶斗狠的黑道大哥……

唔……修正一下，就算席火抬出了“席火”的名字，也没人会相信的，一定会认为他只是个跟席火同名同姓的混混大哥而已！

“马的！没事停个什么电？现在是正中午耶，没冷气会死人的！搞什么鬼，电到底什么时候才来啊？”席火烦躁地碎碎念，不停地扯着身上的花衬衫扇凉。

喔，对了，这个长得像坏人的男人，还很爱穿道上兄弟们十分喜爱的花衬衫，常常敞开衣襟，露出健身有成的胸肌，嘴里叼根烟晃来晃去的。

唉，怎么看都不像歌迷心目中的幕后偶像啊……

小武无声地叹息。

突然，桌上电话响起，靠近电话的席火，不等助理小武去接，就自己接起来听。

“喂？我席火！曲子？还没写完……你急？马的，现在停电啦！我热得快靠杯了，写得出来才有鬼！不然我马上写一首脏话大合集送你，要不要？啊？”

低咒一声，席火摔上电话，“唬”地一声拉开椅子，直接在地板上躺下来，手脚呈大字形，平摊在光亮的石板地面上，努力地将身体四肢贴近地板吸取凉意。

“火哥，你在干么？”小武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他。

“凉多了……”席火闭上眼，满足地叹息出声。

“火哥，别躺地上了，让人看到不太好，用这个扇扇凉吧。”小武恭敬地递上一支扇子。

席火接过来，大力扇了好几下。“舒服就好，还管人家看了好不好？喂，小武，你给我的是不是铁扇公主的扇子？怎么越扇越热，扇得我都快起火啦！”

席火抱怨道，一脸嫌弃地丢开没啥降温作用的塑胶扇子。

“不然，闲着也是闲着，要不要去巷子口的奶茶铺，看一眼奶茶铺的镇店西施消消暑？”

“什么镇店西施？”席火的眉头皱了起来。

消暑要用看的，难道是那个西施穿着清凉，让大家用眼睛吃冰淇淋？

见到小武那副嘿嘿贼笑的德行，他一掌巴歪小武的脑袋瓜，骂道：“你这只小猪哥！人家就算穿得再少，也不表示可以任人用眼睛意淫，懂不懂？”

“不是啦，火哥。在咱们办公大楼旁的巷子里有家珍珠奶茶店，店里有个镇店之宝，我们都叫她冰山西施，因为冰山西施长得很漂亮，但很冷，只能远观，千万别试图搭讪，不然会被冰山西施的冷言冷语给冻伤。”

“是吗？这么冷的个性还能做生意？茶铺没倒喔？”席火有些不以为然地挑挑眉毛。

“才没倒呢！那个冰山西施不知道迷倒了多少人，这栋大楼里不少男性同跑都是她的粉丝呢！听说前几天楼上建筑公司里的小陈，就是跟冰山西施耍帅搭讪地聊了几句话后，幼小心灵立刻被冰山西施的话给冻伤，哭着跑了回来，结果过没两天，又眼巴巴地跑去买她的茶了！”小武哈哈大笑着说。

“真是男性本贱啊！”席火冷冷一笑。

“没办法，美女当前咩！”小武摊摊手。

“那家店在哪里？我怎么都不知道附近出了什么西施？”席火随口问道，将花衬衫敞得更开。

“就在大楼旁边的巷子里，那店开了一段时间了，不过冰山西施是最近才出现的。怎么样？火哥想去瞧一瞧了？”

“现在外面铁定比屋里还热，我才懒得出去。”席火懒洋洋地瞄了一眼窗外亮得刺眼的阳光。

“那我另外找人一起来合订饮料叫外送好了，这样也是可以见得到冰山西施。火哥想喝什么吗？”小武很机灵地盘算着。

“嗯，随便。”慵懒地挥挥手，耳里听着小武打电话的声音，席火开始感到昏昏欲睡，渐渐闭上眼睛。

打完电话后，小武惊奇地看着似乎已经睡着的席火。

“地板真有这么好睡啊？”看席火睡得很舒服的样子，他忽然也想试试躺地板的滋味。

才刚躺下，就进来了好几个订了饮料，想一起来等冰山西施的人，看到他和席火躺在地上纳凉，也兴冲冲地就地倒下，感觉果然凉爽多了。

由于电一直不来，地板又实在太凉爽，结果一堆人就这样七七八八地躺在地板上，舒服过头得睡了过去……

一盆水当头“哗啦”泼下，吓醒了所有人。

“呸呸呸——去他的担担面！谁对老子泼水？”席火吓得跳起来，抹掉满头的冷水，还不忘修饰脏话。

“哇——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小武也跟着吓醒。

“咳咳咳……谁在泼水啊？”

“我的妈，好冷耶！”

众人像跳虾似的，纷纷从地板上弹起来，一边哇哇叫，一边抬头，这才看到房里站了一名短发女孩，手里拿着已经倒光水的盆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对不起，我送饮料过来，看到满地的死尸，以为你们中暑昏倒了，想说先泼水让你们降个温，再帮你们叫救护车。”她冷冷地说。

“死……死尸？”席火瞪着她。

这女生说话真毒啊！

“耶？是褚茉啊！”

“褚茉，你……你来啦？”

好几个男生露出喜悦的表情，纷纷跟她打招呼，有人甚至努力拨头发，企图把湿得像一大片海带、海草的头发，拨成帅帅的发型。

席火双臂交叉在胸前，看看正在发情的雄性同类，又看看短发女孩，眉毛挑了起来。

“火哥，她就是茶铺的冰山西施啦！”小武挨在他身边，偷偷说道。

“喔？”席火充满兴味地瞧着她。

这个女孩的确漂亮得让人一眼难忘。

在黑浓短发的衬托下，她的脸蛋显得又白又小，看起来像比一个男人的巴掌还要小。短短的刘海用夹子夹到一边，露出光洁的额头；额头下的眉眼弯弯长长的，清秀细致，十分耐看；眼睛虽然不大，眼形却很优美迷人，带了一点古典味；就连眼皮上的皱折、睫毛，都细致得像是用最细小的彩笔尖去勾勒出来似的；小小的两片唇瓣，嵌在挺秀的小鼻子下面，不笑的表情配上精致的五官，还有单薄得近似少年的纤瘦手脚，总结来说就是一个字——酷。

表情酷，个性也酷，整个人的味道就是酷毙了，难怪她会被封为冰山西施。

嗯，这个酷妹很对他的味啊……

“不好意思，把你们泼湿了。”女孩淡淡说道，脸上看不出有一丝抱歉的表情。

嗯，声音也很清亮，满分、满分！

席火在一旁不住的点头，摩挲着下巴，看着她的眼神渐渐充满了兴趣。

“没关系、没关系！”

“天气这么热，又刚好停电，这样湿得好！湿得好啊！”

“谢谢你的及时雨，真是凉爽啊！”

几个发情男性言不及义地恭维着。

“你们的饮料在这里，总共三百二十元。”她放下盆子，指了指桌上的一大袋饮料。

众人依依不舍地慢慢掏钱，就怕冰山西施钱一收齐，很快就要离开了。

“火哥，怎么样？有没有很消暑？”小武狗腿地贴上来，偷偷问道。

“原来她就是冰山西施啊！”席火的嗓音带笑。

正在低头算钱的女孩听见他的话，飞快地转过头来，眼神锐利地瞧向他。

“你说什么？”她冷冷地问。

“火哥，嘘——”小武紧张地拉住席火。

“我在说，我想追你！”席火对她咧嘴一笑。

“行啊，等你先换掉身上那件耸到不行的花衬衫，再把胸毛刮干净之后再说吧！”女孩瞄了瞄他袒露的胸膛。

“轰”一声，席火的脑袋炸开一朵蕈状云。

她一句话就戳中他的两个死穴。

耸……耸到不行的花衬衫？胸毛刮干净？

“花衬衫是怎样？胸毛又怎样？我穿花衬衫、长胸毛是碍到你了喔？你知不知道花衬衫和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胸毛是男子汉的象征啊！”席火怒气冲冲地瞪她，头发几乎要竖起来。

“没错，是碍到我的眼了。”女孩又冷冷地瞧了他一眼，将钱收进牛仔裤的口袋后，转身离开。

“你、你、你……”他忽然转头问小武。“她叫什么名字？”

“褚茉。”小武飞快回答。

“出没？哈哈哈，笑死人了！什么怪名字啊？我还‘有熊出没’咧！真是怪名字！那个什么出没的，花衬衫代表潇洒，胸毛代表性格，你懂不懂啊？”

纤瘦的人儿好像没听到一样，直直走向电梯口，搭电梯下楼。

“火哥，火哥息怒啊……”小武战战兢兢地安抚着，深怕他又要爆出一大串的国骂三字经。

其它人看看苗头不对，拿了饮料纷纷走避，深怕本栋大楼出了名的黑道大哥会喊声“不爽”，然后随便抓个倒霉鬼来痛打一顿消消气。

席火先是气呼呼地瞪圆了一对眼，过没多久后，忽然又笑了出来。

“怎、怎么了，火哥？”小武眨眨眼，不明白他的情绪怎么转换得这么快？

“小武，明天陪我去她店里吧！”席火好心情地拿起饮料吸了一大口。“哇，好爽！”

“咦？火哥，你要去找冰山西施算账啊？不好吧，人家女孩子只是说话直了一些罢了，没必要跟她动怒吧？万一闹出事来，被狗仔杂志知道的话，你的形象会受损的耶！”小武紧张得想打消他火爆的念头。

“谁说我要去算账了？”席火白了他一眼。

“不然咧？”小武愣了一下。

“这个妞儿很酷，我对她一见钟情啦！”席火双手插腰，呵呵笑着。

“咦？”小武瞬间石化。

这……这位大哥未免也发情得太快了吧？

“嗨，冰山西施，记得我吗？”

听到一道低沉微带点痞的男音，褚茉动也不动，继续搅拌手中的奶茶。

“喂喂，冰山西施？”男人整个上半身趴上柜台，将脸凑到她面前，不容许她忽视他的存在。

她看着几乎要趴到柜台里的男人一眼，又继续忙着手中的工作，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回道：“没有这个人。请问先生要点什么？”

“没这个人？啊哈，原来你会讲笑话嘛！”席火咧唇一笑。

虽然她说的笑话普普通通，没啥笑点，不过为了追求佳人，总得要言不及义地奉承一下。

“谁在跟你讲笑话？”一句冰刀射过来，佳人对他的奉承并不领情。

“……”席火有些尴尬地抓抓下巴。

跟酷妹说话，果然很冷啊！

冷了一会儿后，席火又打起精神，重新进攻。

“你好，我叫席火。”

“熄火？那就去加油啊！”酷妹仍然头也不抬。

“……很难笑好吗？”他生气了。

她真的很爱踩他的死穴耶，除了他的胸毛和花衬衫外，他也讨厌人家拿他的名字开玩笑！

“我没在说笑。”她冷哼一声。

这个冰山西施果然很冰，不但表情冷，笑话也冷得都可以穿大衣了。

“对了，你的名字是叫什么出没？”知道再说下去就僵了，他赶快转移话题找话聊。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有熊出没’啊！”她没好气地回道。

“对厚！就是‘有熊出没’的出没，对不对？有没有人当着你的面说‘注意，有熊出没！’啊？哈哈哈……”席火自以为幽默的哈哈大笑起来。

褚茉冷冷地瞧着他，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身进到店面后方的门里，砰的一声关上门。

唉，“席火号”首度出航就撞上冰山，果然熄火，宣告沉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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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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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火说要追求佳人，就真的天天跑去人家店里，不管人家是不是给他冷眼、冷脸，还是冷板凳，他老兄的热脸依旧天天贴得很高兴。

“褚茉～～茉茉～～小茉儿～～我来了！”带笑的嗓音，从店外路口传过来。

褚茉正在调饮料的手抖了一下，差点打翻杯子。她用力地闭了闭眼，忍住想打人的冲动。

几个站在店门口等着外带饮料的熟客人，都在吃吃偷笑，并且用暧昧的眼光拼命对褚茉挤呀挤。

其中，有一个曾经被她拒绝过的人，还对她露出十分哀怨的表情，似乎怨她为何接受席火的追求，却不让他追她，使她有些百口莫辩，不知该如何是好。

褚茉很不自在地翻白眼，加快手中的动作，想要赶快做完饮料收完钱，就可以不用再承受客人们的刺探眼光了。

每次席火端着笑脸来到店里，她就感到无奈得要命。

他要追她的消息，不知怎的，放话放得方圆百里人尽皆知，好像是他特意把消息放得这么广，广到所有会来她店里买饮料的人都知道了似的。

以前曾有好几个人，表明过想要追求她，但都没他搞得这么轰轰烈烈，吃了她几次冷到不行的软钉子后，全都很识时务，默默地摸着鼻子打退堂鼓了。

唯独这个叫席火的家伙，简直是不知道什么叫“拒绝”，越挫越勇，脸皮厚到发亮，越磨越光，让地又气又恼，却又对他完全没辙。

天知道，她根本没想让这个品味奇怪、穿得像在夏威夷度假的怪家伙来追求她！

只要一有空，他都会抱着一台黑亮的笔记型电脑，笑嘻嘻地出现在她店里，点一大杯不加冰、不加糖的纯绿茶，坐在她店里的角落，不知道在打些什么东西。

如果没有被小武抓回工作室见一下客人，或是处理一些重要事情，他几乎一坐下来，就会一直坐到打烊才肯离开。

“宝贝，照旧，无糖绿茶喔！”席火走进店里，两手插在口袋里，臂弯挟着他的笔记型电脑，向她露齿一笑。

众人一看到他，也是照旧一片静默。

没办法咩！这年头，大家都怕坏人。

只见席火熟门熟路地摸到店里最角落的老位子坐下来，摆好笔记电脑，把插头拉到柜台下的插座插上去。

“宝贝？他叫你宝贝？喔喔，你们是不是……在交往啊？”一名妈妈级的常客，目光兴味十足地在他们两人之间飘来飘去，眼中冒出三姑六婆的泡泡。

“没有，我们什么都没有，只是这家伙自己在那边装熟而已。”她瞄瞄席火，音量不算小，分明就是故意说给席火听的。

可惜席火已经把耳机塞到耳里，好像在听音乐似的，因此没有听到她的冷言冷语。

褚茉有些泄气。

做完饮料，送走客人后，褚茉坐在柜台里，有些无奈地瞪着席火。

这家伙好像真的不懂什么叫“拒绝”。

她知道附近有不少客人，会在私底下叫她“冰山西施”。

其实她只是不擅与人打交道，一紧张就会面无表情，因此从小时候，“冰山””的外号就长年跟着她了。

刚开始时，她的心里对这个称号有些介意，甚至感到有些受伤，但后来她发现，她的冰山面具可以为她挡下不少麻烦，比如说是缠人缠得紧的追求者，或者是来意不善的讨债者之类的人，她才比较释怀一些。

但这个席火，冰山面具竟然对他不管用！

不论她用如何冷冰冰的态度对他，他都不为所动，天天来她这里报到，反而害她不知听措了。

她曾问他，漂亮女孩那么多，为什么要死追着她不放？结果他竟然肉麻要死地说他被她煞到，“他妈的”对她一见钟情。

没错！他当初对她告白时，的确是对她说这一句——

我他妈的对你一见钟情啦！

搞什么鬼？

她第一次遇到有人对她告白，还附上一句“他妈的”，好像多不甘愿似的！

就算不提他的穿衣品味，单凭着那句没水准的话，她立刻就将他三振出局，用冷到不能再冷的表情对他说：“谢谢，不联络！”

但是，这家伙依然黏得像橡皮糖似的，天天不请自来，怎么赶都赶不走。

听到他吸管吸到杯底时发出的呼噜呼噜声，她抓紧机会，立刻走到他身边。

“这位大哥——”

“小茉，我说过好几次了，叫我火哥就好。”席火很自来熟地说。

“火哥，你是不是喝完了？”她假意问道。

“是啊！”他笑着摇摇杯子。

“我店里的位子实在不多，而且又没冷气，如果你的饮料喝完了，是不是可以先回你大楼里的工作室去？只有小武守着你的工作室，这样不太好吧？”她委婉地暗示他离开。

“没关系啊，小武对我的客人几乎都很熟，而且他很能干，比我还会交际应酬啊，我聘请他的原因，就是让他来帮我处理这些杂事的，我只要负责把东西写出来就好了。”

“可是……”她露出为难的表情。

“不然我再买一杯绿茶好了！这样我就可以继续坐了吧？”他的笑容非常的明亮。

褚茉瞪着他好一会儿后，才悻悻然地回到柜台内，再调了一杯绿茶。

伸手不打笑脸人，他都笑成那副白痴样了，她还能怎么办？

倒好绿茶后，她端到他桌前。

“你的绿茶。”

“谢谢。”

才刚将他的茶放到桌上，她就注意到门外有几个人走进店里。

那几个看起来来意不善的年轻人走进店里后，便有意无意地堵在门口，并且好奇地四处张望着。

外头有位太太路过，本想进去买两杯珍珠奶茶回去，但看到那些面露不善的人，犹豫地在几公尺外站了一会儿后，便转身离开。

离开前，那太太还满脸好奇地频频回头张望，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褚茉冷冷地看着他们。

“你们有什么事？”

“当然是老事情，我们想找你爸爸啊！”

“我爸不在这里。”她面无表情地说道。

“我们知道他不在，但你应该知道他在哪里吧？”为首的人拉了一张椅子坐下，跷起一条腿抖呀抖的。

“他最近没跟我联络，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不过，就算有联络，他也不会告我他现在在哪里。”她警戒的说道。

“这就糟了。我们公司的上级指示，今天一定要接你爸爸回去聊一聊耶！老规矩，交出你爸，我们可以跟公司有交代，彼此就相安无事，否则的话，我们就要砸了这间店。”

“你们就算放火烧了也没用，我真的不知道我爸去哪里了。”褚茉面无表情地说道，心脏怦怦跳着，汗湿的小手在腰后握得死紧。

她心里正在盘算着要怎么跟他们周旋时，身后突然靠近一具散发着暖热体温的躯体。

“有什么事吗？”低沉的嗓音在她头顶响起。

她直觉地往上看，一只大掌轻轻落在她的头顶，无言地宣告着，她是大掌主人罩着的人。

她的胸口瞬间被一股温暖包围。

刚才门口陆续经过了几个还算熟的客人，但一看到她有了麻烦，竟然都绕开了，没有人靠过来关切，让她的心逐渐下沉。

没想到，席火竟然会为了她挺身而出……

席火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睁得比平时要大一些，竟然显得颇有杀气。

两方人马紧张地对峙着。

虽然他只有一个人，但凶狠的气质却完全不输给那几个年轻人逞凶斗狠的气焰。

反而是年轻人一见着他似乎都愣了一下，忍不住面面相觑，一时之间，气氛竟然十分的僵凝。

一看眼前的对峙场面，褚茉心里有了最坏的打算。

她想着他们也许就要在她店里开打，不知道最后会损失到什么程度？重新装潢的话，不晓得要花多少钱？希望店面不要被砸得太惨烈……

几个年轻人似乎有些惧色，互相使了使眼色后，竟然一语不发地退出店外离开。

褚茉完全傻眼。

怎么一触即发的状况，转眼间就消弭无形了？

她看看席火，席火正一脸无辜地回看着她。

“你是……他们的大哥？”她对他的身分深深地怀疑起来。

“我根本不认识他们。”

“但是，他们一看到你，就撤退了。”

“我发誓，我从来没混过黑道。”

“那他们……”褚茉还是很怀疑地看着他。

“大概被我的坏人脸吓到了吧！我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个儿长什么样子。”他自嘲地摸摸自己的脸。

“你的样子？”

“我有时候走在路上，会忍不住好奇地看看路边高声谈笑的小混混们一眼，那些小混混的反应就跟他们几个差不多，发觉我在看他们后，马上全部噤声。我朋友说，他们大概是看我一脸凶相，以为我是混哪条道上的！”他耸耸肩说道，一脸见怪不怪的表情。

“你的脸……还真好用。”褚茉有些啼笑皆非，喃喃说道。

“经常有人来找你麻烦吗？”

“这好，他们是来找我爸的。我爸前两年做生意失败，欠了他们一笔钱。”

“他们是来讨债的？”

“嗯。”她无奈的点点头。

“以后，你交保护费给我吧，我来保护你好了。”

“保护费？你趁火打劫啊？”她一听，脸蛋马上拉下来，嫌恶地瞪着他。

“我要的保护费，只要一杯绿茶就好，物美价廉，已经对你很优惠了！”他委屈地解释道。

“今天很谢谢你解围，所以你喝的两杯绿茶，算是我请你的。不过我不需要保护，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处理。”

“有些非法的讨债公司，手段会非常无赖、不讲理，就算欠钱的是你爸，他们还是会找你要债，谁叫你的店跑不掉？除非你不要这问店，也学你爸跑路去。”

“欠钱的不是我，为什么我也要被逼得四处躲债？”

“所以说，你的店需要请个门神啊！”

“你的坏人脸吗？”她差点笑出来。

“是啊，一天一杯绿茶就可以打发，还不用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烧三炷香求保佑，多么物美价廉又方便啊！”

“是喔？你想要的话，我可以给你早晚三炷香拜你。”

“呸呸呸，我没这么短命，要你早晚三炷香拜我。”

“开玩笑的啦。”她的脸上浮出一丝笑意。

“冷死了！”他没好气地回道。

虽然她比较放轻松了，但仍然还是只有讲冷笑话的能力。

褚茉第一次认认真真地看着他，忽然觉得他的模样其实不算太差，细看之下，浓眉大眼，很有阳刚味，十分的性格。如果他刻意施展魅力的话，在女人堆里应该十分吃得开。

她虽然逞强地在嘴上开他玩笑，但心里说不感动是假的。

他刚才挺身保护她的举动，莫名地深深打进她十分缺乏安全感的心房。

那些讨债的人，已经来威胁过好几次，虽然她每次都是冷着脸面对那些人，就算他们真的动手砸店，她也是面无表情地任他们砸，表面看起来强悍、冷静，但，其实她的心里怕死了。

她只有二十岁而以，有几个女孩能真的无惧于讨债公司一日又一日的上门来威胁恐吓？

每回收拾砸店残局的时候，她的双手都抖到不行，只能拼命地压抑痛哭的冲动，不知道何时才能解脱这样的噩梦。虽然不甘一次又一次地任人欺侮，却又无能为力。

“……谢谢你。”

“不客气啦，你是我的人，老子不罩你罩谁？”席火哇哈哈哈地笑，很不客气地以她的所有人自居。

“谁是你的人了？”她冷冷瞥他一眼。

“就你啊！我说过我要追你咩！”

“你想得美。对于你的保护，我很感激，但顶多也是从绿茶升级到珍珠绿茶而已，再多就没有了。”

珍珠绿茶，就是绿茶里加了软软QQ的粉圆。

“我讨厌粉圆。”席火嫌恶地撇唇。

“那就算了，不要拉倒！”她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转进吧台里，泡煮红茶。

看她开始忙碌，他不甘不愿地回到角落去，拿起耳机挂在耳上，埋首在他的笔记电脑里。

对他有了好感之后，她开始对他好奇了起来。

不知道他在使用电脑做什么？

依他的气质，搞不好是在看什么色情A片还是什么裸女图吧？

她忽然皱起眉，觉得心里有些不太舒服。

刚巧他抬起头来，发觉到她探究猜测的目光，便对她咧嘴笑一笑。

为了掩饰心思，她冷冷地哼了一声，火速转过头去不看他。

席火莫名其妙地吃了一记冰山白眼，抓抓头，不知道又是哪里惹到她了？

※※※※※※bbs。qunliao。com※※※

今天晚上奶茶铺打烊之后，和以往完全不一样。

通常他会等她拉下铁门，送她到巷子口看着她坐上公车后，才会转回旁边大楼里的工作室。

但，今晚褚茉在路口处却没有上公车，竟然又走回他面前。

“怎么了？”席火好奇地问道。

“你……等一下有没有事？”

“应该没有吧，怎么了？”

“我……我想请你喝一杯，谢谢你今天的帮忙，所以……你有空吗？”她问得不太自在，难得地露出一丝紧张的笑容。

“有空、有空、有空！”席火眼睛一亮，像小狗似地连连点头，惹来她一声轻笑。

他瞧她瞧得有些发傻。

“一直看我做什么？”她不自在地问道。

“你笑起来很漂亮啊！怎么不多笑？没事扮什么冰山西施啊？”

“冰山西施那名字又不是我自己取的，而且我本来就不爱笑。”她又变回冷冷的表情。

他知道踩到她的地雷，赶紧用傻笑带过。

伸手不打笑脸人，看他笑成那样的傻样，她也没了骂人的劲儿。

“我们要到哪里喝一杯？”

“就在另一个路口，走吧。”

她带他到附近一家夜店去。

一进门，打扮入时的老板娘很快地走过来，和褚茉打招呼呼。

“小茉，你来了？真难得啊！”老板娘高兴地抱住她。

“嗯。心怡姐，我带了朋友来。”褚茉红了脸，不自在地任她抱住，在她放开后，才指了指身后的席火。

老板娘对着席火上上下下瞧了一会儿后，忽然露出一抹笑意。

“喔喔，听说有个长了一副坏人脸的家伙在追我们小茉，那个人就是你吧？”

“是我。”席火揉揉脸，苦笑说道。

他的脸还真是正字招牌，都还不知道他的名字，认长相就认出他来了。

“心怡姐，别这样，火哥人很好的。”褚茉推了推老板娘。

“唷～～火哥啊？”听到她叫他叫得亲近，老板娘不禁对席火眨了眨眼。“看在你对小茉好的分上，今晚我请你喝酒！”

“等一下，心怡姐，不能让你破费，今晚是我要请火哥喝酒的。”

“没问题呀！你请第一杯，我请第二杯嘛！”老板娘爽快地说道。

“谢谢你们啦，我真是受宠若惊啊！”席火开心地笑起来。

老板娘带他们坐到吧台，亲自为他们调酒。

“心怡姐是奶茶铺原来的老板娘，我原先在她店里打工，几个月前，心怡姐不做了，改开这家夜店。”坐下后，褚茉主动地介绍老板娘。

“你好，我是席火。”

“席火？这名字有点耳熟啊……”老板娘歪了歪头思考着。

“当时我身上没有什么钱，还是厚着脸皮拜托心怡姐将奶茶铺顶让给我，没想到心怡姐竟然大方地用无息的方式将店顶给了我。”褚茉说道。

“唉呀，我也是舍不得关掉奶茶铺呀！无息顶让给你，纯粹是因为不想看我的心血就这样消失不见嘛！”老板娘笑着端上两杯色泽漂亮的调酒。

席火看了眼睛一亮。

“哇，心怡姐的手艺不错啊！”喝了一口后，席火赞道。

“还可以啦！我从以前就想当调酒师，常趁着奶茶铺没人时偷偷练调酒，小茉就当我的试酒员。没想到最后调酒师没当成，倒是开了间卖调酒的店。”老板娘笑得心花怒放。

褚茉在一旁小口小口地浅酌着。

他瞧了她一眼。“喝得这么小心翼翼，是怕喝醉吗？”

“不是，我不太能喝，怕喝醉了会忍不住在店里裸奔，那就糗了。”她说得很认真，好像真的很担心。

席火听了，没有哈哈大笑，看着她认真的表情，他的眼神也变得深沉。

“没关系，你裸奔前，我会先把所有人赶出去。”

“……你弄错了吧？不是应该在我裸奔前，把我抓着不让我脱衣服吗？”褚茉皱起眉来。

老板娘在他们两人之间看过来、又看过去，忍不住偷偷笑了起来。

当他们在彼此的凝视中喝完了手中的酒，老板娘又赶紧奉上一杯透着粉红色泽的调酒。

这杯酒的名字，叫作——

“爱情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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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当席火抱着一台电子琴走进店里的时候，褚茉皱起眉。

“你不会是要来我店里唱歌吧？”

“想听吗？”席火笑道，低头摸摸琴键。

“你是说真的？”褚茉愣住。

他长得那样一副黑道大哥的脸，会打电脑就已经让人很下习惯了，还会弹琴简直就要吓坏人了。

“你想听什么歌？”席火放好键盘，兴冲冲地问道。

他本来是想说工作室里待得闷了，来她这里试着找灵感，谱谱一些曲子的，但看她一脸不信他会弹琴的模样，他反而想在她面前唱唱歌了。

褚茉实在对他没什么期待，加上她不听流行歌，所以一时间根本想不出有什么歌要他唱的，但看他一脸期盼她点歌的表情，她只好有点敷衍地说了句——

“随便。”

席火有些失望地瞥了她一眼，低头调整了几个按键，琴身的喇叭跑出轻缓有致的节奏。

看他有模有样地弄着键盘，她不由得好奇起来，聚精会神地等待着他的下一步动作。

他的双手放到键盘上，悦耳的旋律开始流泄出来，他和着音乐，开口轻轻缓缓地唱出一首抒情悠然的慢歌。

褚茉静静地听着，连前来买饮料的客人、还有路过的行人，也都忍不住停了下来，听他唱歌。

他的嗓音半清半哑，音域宽广，有种独特迷人的沧桑感及男人味，唱起抒情歌，十分的有味道。

当他唱完一曲，所有人都热烈鼓起掌来，甚至还有人叫“安可”，想听下一曲。

“谢谢、谢谢！”席火开心地向大家鞠躬。

众人鼓噪着再唱一首歌，席火兴致一来，从善如流地调整了节奏速度。

节奏一放下去，马上就听出来是一首热闹的快歌，引得众人的情绪开始昂扬起来。

当他才弹了两、三个小节的前奏时，所有人都又惊又喜地叫好起来，马上听出他接下来要唱的正是最近十分走红的一首舞曲。

他用独特的唱腔唱快歌时，刚好来了几个人来疯的年轻人，一边叫好，一边跟着唱，不少人还跟着摇摆起来打拍子，气氛顿时十分热闹。

接下来，席火弹出一首又一首脍炙人口的当红歌曲，众人也跟着唱得不亦乐乎，“安可”声接连下断。

弹到最后，因为店外聚集太多人潮，阻挡了马路上的车流，引来了警察关切，席火这才结束他的临时超小型个人演唱会。

当众人依依不舍地解散时，褚茉发现店里的营业额也不小心冲高了一下。

做完所有饮料，客人带着意犹末尽的表情拎着饮料离开后，褚茉调了一大杯的无糖绿茶，放到席火的桌上。

“这是请你的，今天拜你唱歌所赐，生意不错，请你喝特大杯的。”

“谢啦！觉得我唱得怎么样？”席火不客气地喝下一大口后，露出白牙，笑着问褚茉，有点讨好的味道。

“很好听。”褚茉点点头，由衷地赞美道。

“等没人的时候，我再唱歌给你听。”席火倾身在她耳边说道。

他语气中不自觉的亲密语调，让褚茉微微红了脸。

“你……常唱歌给女孩子听吗？”她不动声色地拉开距离。

“我只唱给喜欢的女孩听。”他讲得毫不害羞。

褚茉的心口跳了一下，像是有入朝她胸口偷踹一记般，让她差点呼吸不过来。

这家伙虽然长了一张坏人脸，但如果懂得善用他的魅力，铁定桃花无边、左右逢源。

看他拿着杯子，将吸管吸得呼噜呼噜响，她问道：“还想再喝什么吗？”

“嗯，海尼根绿茶。”他想了想，说出这个答案。这是他最近注意到的饮料，很好奇啤酒加绿茶会是什么味道？

“不可以。”想起她请他去心怡姐的店里喝酒那晚，他多喝了几杯调酒，不小心喝醉后，就胡乱大喊什么他煞到她、他要追她的话，还追着她满场跑，嚷着要亲她的神经病行为，她马上拉下脸来拒绝。

“为什么？”席火觉得莫名其妙。

“我是看人卖的。”她冷冷说道。

他该不会忘了那晚在夜店发生的事了吧？她的心里突然觉得一阵不舒服。

“看人卖？喔，我已经满十八岁了，也不会酒后驾车，还有，我会付钱。如何？”这样她还有什么理由不卖他？

“不卖就是不卖。”褚茉很酷地摇摇头。

“喂！上道一点好不好？你是开店卖饮料的，又不是烟酒勒戒所！”他的脸也拉下来了。

“不卖。你喝醉后会发酒疯。”

“那有？”

“哪没有？上回在心怡姐的店里发酒疯的事，你忘了？”

“在心怡姐的店里？我根本没醉啊！”他号称千杯不醉的耶！

“还说！你忘了你一直说要追我，还作势要吻我……”说到后面，她一张小脸忍不住红了。

“我真的没醉，那晚的事我记得清清楚楚啦！”他举手发誓。

“原来你是借酒装疯？！”她恍然大悟，指责地瞪着他。

“才不是借酒装疯咧！那时店里有好多男人在偷看你，我一时忍不住，才吼出来给他们听，警告那些人不准跟我抢啦！”席火气急败坏地抓头。

她一听，愣了一下，接着小脸胀得更红，除了两只白嫩嫩的耳朵变得血红外，就连细白的颈子，还有衣领下的锁骨，都染成了粉红色。

他瞧着她，眼神忽地变暗，想象力飞速飙转，无法克制地想着她的脸羞红成这样，那被遮盖在衣服底下的肌肤，是否也一样变成了如此诱人的红色，就像是香甜蛋糕上的糖渍樱桃……

“你……你怎么这么霸道……”她对他的话感到又气又恼，不知道该说什么，完全不晓得他脑子里的遐想。

这时，有个男子靠近奶茶铺，两人极有默契地安静下来，下意识地转头看向男子。

男子被他们两人带着杀气的眼神一望，脚步犹豫了一下。

“呃……我想……点饮料。”

褚茉深吸几口气后，才挤出和善的生意人表情。“您好，请问要点什么？”

虽然被席火气饱了，但生意不能不做，不然没人光顾她的铺子就代表没收入，西北风是喝不饱的。

没想到这位客人一开口，刚好就是点了一杯“海尼根绿茶”。

“好的，请等一下。”褚茉挤出难得的笑容，转身迅速调制饮料。

席火一听，气呼呼地瞪着男子，一整个的迁怒。

这是哪来的不识相家伙？哪壶不开提哪壶！什么不好点，偏偏点了杯害他们吵架的“海尼根绿茶”！

等饮料的男子觉得度秒如年，几次偷瞄了下席火不爽的脸，好不容易等到饮料做好了，男子丢了钱就跑。

“他是见鬼了喔？跑得这么快做什么？”席火皱眉地看着男子的背影一下子就跑得好远，化成一颗小黑点。

褚茉默默地瞪着不知道自己就是吓跑她客人的凶手，完全说不出话来。

“喂，冰山！明明就有海尼根，为什么就不肯做给我？”

“谁是冰山？不要乱叫。你喝酒会借酒装疯，我不要卖你。”

“老子什么时候借酒装疯了？老子酒品好，所有人都知道的！”席火哇哇叫，完全的睁眼说瞎话。

“什么老子不老子的？你又不是我爸，叫什么老子？”褚茉对他重重地“哼”了一声。

“靠！那只是口头禅罢了，你挑老子……挑我的语病做什么？”

“你看，你连酒都还没喝到，就开始鬼叫发疯了！”她没好气地冷冷瞪他。

“我才没有鬼叫发疯！我就是要点海尼根绿茶！”他抓狂了。

“不给！”她也铁了心。

“去他的担担面！”他气得忍不住怒骂。

“担担面？这里没卖。”

“你、你、你……厚。，”

他一吼，原本要来买饮料的小男孩顿时愣在原地，惊吓地看了他一眼，褚茉还来不及招呼他，他双脚一抖，害怕得转头就跑。

褚茉先是看着小男孩的背影，又转回来冷冷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幼稚小孩。

看到上门的生意被他吓跑了，席火马上熄火，有些心虚地瞅着她。

“我……我有修饰，没有直接讲三字经。”席火涨红脸，嘴硬地强辩道，心里却恼得想把不受控制的舌头给割掉。

“哼，如果我的店倒了，我要你负责赔偿我二十倍的金额！什么门神？根本就是衰神！就算找碴讨债的人不敢来，但连其它上门的客人也都被你的坏人脸吓得跑光光了，我要怎么做生意？”褚茉忿忿地拿起抹布，用力地擦拭着柜台出气，嘴里不停地碎碎念。

“这哪能全怪我？你自己的冰山脸也吓退不少客人好不好？”席火不甘示弱地反唇相稽。

“你……你……不理你了！”褚茉瞪了他好一会儿，似乎气得说不出话来，于是忿忿地转过头去，不再理他。

在她转过头之前，他好像瞄到她的双眼似乎在那一瞬间泛红。

……马的，她该不会被他弄哭了吧？

席火眉头皱起来，愣愣地站了好一会儿后，才气呼呼地坐下来，戴上耳机，大力地乱敲键盘。

席火跟人吵架对吼是家常便饭，而且还常常是他赢。

但跟褚茉吵，看到她又气、又怒、又像快哭的小脸，他的胸口就一阵阵的闷，就算吵赢了，也浑身难过得像被剥掉一层皮似的。

真是去他的香蕉拔辣！

跟她吵架的感觉，实在很、不、爽！

※※※※※※bbs。qunliao。com※※※

“哇！火哥，要不是知道你很好，我差点要以为你失恋得快死掉了呢！你怎么有溯法把这首失恋的歌写得这么传种？光是听旋律，就悲得快让人掉泪了！”小武听完最新完成的新歌DEMO带后，崇拜万分地说道。

席火一脸烦躁地站在落地窗外的阳台上抽烟，心不在焉地望着阳台外，好像没听到小武对他的称赞。

“对了，今天还要去冰山西施的店里吗？”

小武神经大条地问道，完全不知道老板正在烦恼的根源，就是冰山西施。

“不去了！被人嫌是衰神，阻挡人家的生意，还去干么？”席火恼火地将烟往手边的烟灰缸里狠狠拧熄。

喔喔，火哥今天很火喔！小武马上噤口不敢再出声。

安静了一下，小武想起公事，还是很尽责地开口提醒他。“那……那‘华盛唱片公司’要的歌曲DEMO，今天可以给他们了吗？”

“等一等，我再修一下，你晚一点帮我送过去。”席火转身进来，拉上落地窗，走进工作室里的录音间。

“喔。”小武跟着他到录音间，帮忙录歌。

这间位于大楼的工作室，坪数不算太大，价位也不太贵，但席火投资在工作室上头的钞票可不少。一大堆专业又高级的音乐器材，和一间麻雀虽小却五脏俱全的顶级录音间，甚至因为以工作室为家，而在工作室后头隔出了一小间舒适的卧室。除了专业器材外，再加上隔音装潢，林林总总，花掉了他不少积蓄，比整间工作室的房价，还要高出好几倍不止。

也因为砸下不少钱，所以他亲手打造的录音间在业界十分有名，不少歌手在他的录音间试唱过后，就向唱片公司指定要在他的录音间录歌。

不过，他愿不愿意出借录音室，就要看他老子当天心情爽不爽了。

其实席火刚打造好工作室时，曾经十分大方地将录音间出借使用，但是到他工作室的人，不乏当红歌星，因此经常出现大批人马进进出出大场面。

大批人马进出也就算了，人马中心簇拥的那个人，十个中有十一个绝对是遮头盖脸、躲躲藏藏的，活像是怕被人看到脸的通缉犯，而且只要有人好奇地盯着看，就会有像是保镖的人一脸凶样地站到前面去瞪人，阵仗颇为吓人，让整栋大楼的人惶惶不安。

因为如此，他的工作室常有警察登门查看，说是有民众报警，指证他的地方经常聚集黑道分子，怀疑他这里实际上是什么帮派堂口。

后来，席火被警察拜访得很烦，干脆明令那些红到不行、又怕被老百姓在电视以外的地方看到的明星们，派人来拿歌就好。

如果要来他的工作室取歌或录音，也可以，就等他心情好时点头。

但是，就算他答应借了，来录音的那天，最好也给他低调一点，身边最多只能带两个人。

直到大阵仗进出的诡异人马少了，大楼里的风波才逐渐乎息，只是他身上的“黑道大哥”标签，到现在都还洗不掉就是了。

席火站在录音间里，突然觉得他写出来的歌，怎么听怎么不顺耳。

当场修了几个音，又改了几句歌词，重唱一遍后，又停下来修修改改，没想到却越改越糟，气得他将铅笔往地上甩。

坐在控制台前，小武透过玻璃，张口结舌地看着录音室里反常暴走的人。

以前他老觉得席火的创作能力就像神一样，但今天胡乱改歌的他，实在称不上神级，浑身充满暴戾之气，比较像是一只欲求不满的神兽……

“火哥，你真的要继续改下去吗？你的歌改得活像在鬼打墙啊……”一首好好的歌，被他改得惨不忍睹的，连小武都快要听不下去了，头一次见到席火写歌写得这么不顺心。

“妈的，我知道！”席火的大嗓门从耳机传来，吓得小武赶紧拉掉耳机，委屈地揉揉被吼疼的双耳。

席火闭了闭跟，强自压下心中无法疏散的郁气，明白此时完全不是碰歌的好时机，干脆走出录音间，脱掉已经汗湿的花衬衫，露出强健的裸胸，躺到落地窗边的躺椅上晒太阳。

跟在他后头的小武见状，吞了吞口水，害羞地将视线转开。

虽然他的性向正常，但看到男人梦寐以求的身材时，还是会忍不住羡慕，顺便加点嫉妒。

老天实在很不公平，给了席火惊人的创作天赋了，为什么还要让他有一副连男人都想流口水的好体魄？

不过，席火的性感胸膛，似乎不是对每个人都吃得开。

冰山西施就曾说过，要席火剃了胸毛再追她……

“噗”的一声，小武突然笑出来。

“笑什么？傻蛋！”席火听见了，转过头来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没！”小武马上低下头，努力掩住笑。

过了一会儿，席火突然又从躺椅上站了起来，走进录音间。

“要开始录了吗？”

“刚才你听的那首DEMO带，我想再录一次。”

“那首失恋得像快死掉的歌？”

“对。”席火简短的说。

一向了解席火在创作上龟毛求好的习惯，小武二话不说，马上配合准备。过了一会儿，当席火唱完后，小武也听得泪眼汪汪。

“火哥……”哽咽。

“什么事？”苦闷地问。

“你、你是不是被冰山西施甩了？”

“……去你妈的。”

“难怪……唱得好悲情喔……呜呜……火哥，你不要想不开，天涯何处无芳草啊……”没想到火哥这么纯情！拭泪、拭泪～～

接下来，整间工作室里，水果、羚羊和担担面瞬间满天乱炸，活生生地将踩到地雷的白目小武给轰了出去。

褚茉心不在焉地擦着桌子。

擦到一向被席火霸道地占据住、今天却空荡荡的桌子时，她忽然停了下来，怔怔地看着桌面发呆。

他在的时候挺吵的，不在的时候，竟然又觉得好静，有一种很不习惯的感觉。

人的习惯，还真容易养成啊……

“这张桌子很干净啊，你在看什么，这么专注？”

一道好奇的嗓音从她身后扬起，吓了她好大一跳。

褚茉压着胸口，惊慌地转过身来。“心怡姐？！”

“吓到你啦？对不起！”心怡姐带着歉疚的表情拍拍她，看她吓白了一张小脸，心疼不已。

“……我没事。”她挤出笑容来。

“我记得你以前没这么不经吓的啊！怎么了？难道讨债的人又来找麻烦了？”心怡姐猜测道。

“不是，我、我只是心不在焉而已。”

“那个叫席火的小子呢？听说他现在是你的驻店门神啊！”心怡姐探头探脑地四处看。

“他今天没来。”

“哦，难怪你一脸失落的样子。”

“我才没有呢！”褚茉哇哇叫地抗议着。

“少来了，他不是放话说要追你吗？怎么样，你们进展到什么地步了？”

“我们吵架了。”

“吵什么？”

“也没什么，我怕他在我店里借酒发疯，所以不让他喝海尼根绿茶，他就跟我无理取闹，发脾气了。”

“你干么不让他喝？他又不是未成年。”

“因为上次……上次他在你店里喝了酒后，就对我胡乱大喊，害我丢脸死了，很没面子，我怕他喝酒之后，会像上次一样……”

“他是在当众对你求爱啊，傻女孩。你想想看，这是多么浪漫的事？如果有男人这样对我求爱，我一定会当场兴奋得上天堂！”

“我只知道那时我丢脸得想挖洞躲起来。”

“你真没浪漫细跑！”心怡姐翻白眼。

“我是没浪漫的本钱。面对一屁股的债，谁有心情浪漫？”褚茉淡淡地说道。

就算浪漫得起来，追求者如果知道了她身上的债务后，浪漫细跑也都惊得死光光了，跑都来不及了，哪还会想继续追她？

心怡姐知道她的心情，一时半刻也帮不了她的忙。

所谓救急不救穷，加上她也才开了一间店，身上的钱几乎都投资进去了，唯一能对她慷慨帮助的，就只有将这间奶茶铺转让给她，让她慢慢还钱，不收取任何利息。

“那你爸爸最近怎么样了？”

“不知道，上次跟我要了两万块之后就消失了。等他身上没钱了，或是被讨债公司找到了，才会再次出现。”褚茉没有表情地耸了耸肩。

看她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模样，心怡姐却看的心疼。

“有事的话，记得找我商量，别一个人埋头闷着。”

“嗯，谢谢。”褚茉对她笑了笑。

心怡姐在心里叹息一声。

她知道褚茉的回应只是客套话而已。

褚茉这女孩，总是一个人扛起所有责任，所有的心事则完全藏在心里面，从来不向别人求援。

她很担心，如果有一天，褚茉她自己再也扛不动的时候，会不会崩溃？会不会失去站起来的力量？

她很希望有人能出现在褚茉身边，当她的支撑。

不知怎的，她脑海里闪过席火的脸。

上回那个叫席火的家伙，看起来性子很直率，像只人来疯的傻大熊，跟褚茉的闷骚冷淡完全不同，不知道他会不会是褚茉生命中的贵人？更或者是……真命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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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喂，小武。”

席火站在阳台抽烟，懒懒地看着楼下的道路。

“什么事？”小武从音响前抬起头。

“褚茉明明是很有个性的酷样，叫酷妹还差不多，你们为什么会叫她冰山西施？”席火开口问道。

“以前褚茉是留长发的，配上小小的巴掌脸，还有水汪汪的眼睛，看起来真的很漂亮，就算不说话，光看一眼就很惊艳养眼了。”

“喔？”席火转头看他，好奇心被挑了起来。

“后来她剪短头发，大家还曾经为了她那头不见了的长发伤心过一阵子呢！但美人就是美人，剪了头发后的她依然也很漂亮，所以‘冰山西施’的名字就干脆延用下来啦！”

“她留过长发啊……”

瞧她削得薄薄的男生头，配上衬衫和牛仔裤底下的细瘦四肢，怎么看都偏向时下最流行的一种中性美，像极了从漫画里走出来的美型少年，不管是男生还是女生，都会被她的外表所迷惑。

她短发的模样就让人一眼难忘了，长发的样子，一定也很漂亮……

席火脑子里开始无限遐想，突然间觉得很想她。

“那她为什么把头发剪那么短？”害他无缘看到所谓“冰山西施长发飘逸”窍招牌模样。

“不知道耶，这就要问她了。”小武抓抓头。

问不出原因，席火有些失望。

“火哥，你今天不去奶茶铺啊？如果你过去的话，直接问她不就得了？”

“说的也是喔！那我走了，有事过来叫我！”席火忽然露出乐孜孜的表情，抱起笔电就往外跑出去。

“啊勒？走得还真快！”小武眨眨眼，看着席火的花衬衫瞬间消失在门外。

桌上的电话忽然响起来，负责留守的小武赶紧过去接听。

“喂，席火工作室。喔，张制作喔！您好、您好！找火哥？呃，很不巧耶，火哥他出门泡妞……啊不，是出门泡茶去了……泡什么茶？好像是无糖绿茶吧……不过他前一阵子碎碎念着什么海尼根绿茶说，也许会改喝这个吧……”

看到席火手臂内侧挟着笔记型电脑，穿着招摇的花衬衫，缓缓地转进巷口走过来时，褚茉的心口突然重重一跳。

不知怎的，她忽然有种很想念他的感觉。

乍然看到他，竟然觉得心里有种怦然喜悦的感觉，微笑的泡泡从心里不断涌起，让她的唇角忍不住渐渐向上弯起。

她很想与他和好，心里决定今天要请他喝一杯海尼根绿茶，尽释前嫌，忘掉前几天的下愉快。

毕竟，他曾经帮过她的忙，帮她出头，吓退了讨债公司的人，没让她的店再一次砸毁在那些人手中，而她竟然为了啤酒饮料跟他吵架，实在是太过小气、太不知感恩了。

褚茉紧张地站在柜台后，低头不断地练习微笑，想要在他来到时，在他面前呈现出最亲切自然的笑容，成熟而客气地与他打招呼。

接下来，他应该会开心地对她大剌剌地笑着，然后开心地喝着海尼根绿茶，天南地北地以他的大嗓门乱聊，吓跑她好几个胆子小的客人……

“嗨，席——”她的手举起来挥动，笑容在唇边聚集。

没想到，席火竟然完全没转头看她，视若无睹地从奶茶铺前直直走过去。

他的双眼目不斜视地望向前方，仿佛没看到她的店，也没看到她正在对他打招呼。

褚茉僵在原地，手举在半空中，笑容凝在唇角。

她完全没料到他会不理她，不但尴尬得不得了，他对她不理不睬的受伤感觉，也瞬间淹没了她整个人。

他……竟然不理地……

她愣愣地放下手，没有勇气转头看他，也没勇气再叫他一次，只能傻兮兮地低头，瞪着桌面发怔。

席火原本想要气气她，故意从她面前经过，然后不理她，要给她来个下马威的。

没想到，他用眼角偷偷看过去时，竟然看到她呆呆地站着，脸上满是委屈与惊愕，像是被父母责骂了，却不知道自己哪里犯了错的无辜孩子。

想也没想地，他马上回过头来，很快地奔过去，重重地往她细薄的肩上一拍，很夸张地哈哈大笑几声。

“哇哈哈哈～～吓到了吧？”

褚茉吓了一大跳，还是只能呆呆地看着他。

“喂，冰山仔，怎么不说话？你刚刚不是要跟我打招呼吗？”

她还是呆呆的看着他。

“你傻啦？干么这样看着我？我是席火啊！”

下一秒，他还来不及有任何反应之时，她看着他的双眼眼眶，忽然凝聚了好大一颗泪水！

“喂喂喂！老子警告你，你别哭啊|”

话尾才说完，她眼中的眼泪就“啪”地一声掉下来。

“靠！真的哭了？”他骂一声，跳了起来，一时之间慌了。

他一手抓着笔记电脑，一手伸出去，不确定是要去擦掉她的眼泪，还是拍她的肩膀安抚她。

还没决定好，褚茉就转过头去，抹掉了来不及控制好就投奔自由的泪水。

“你别哭啦！我跟你道歉嘛！”席火抓抓头，不知该如何是好。惹女孩子哭出来，让他觉得自己很窝囊、很差劲。

“哼！”褚茉感觉有些丢脸，也不想接受道歉，于是依然不看他。

“冰山仔，生气啦？我开玩笑的咩！干么翻脸？”

“我不是冰山仔。”

“好吧，冰山西施。”

“还说！”

“那……注意，有熊出没？”他嬉笑的声音十分欠打。

“你才熄火加油！”取笑名字谁不会？哼！

席火又抓了抓头，有些不知所措，想了又想，最后只好长长一叹。

“要怎样你才会气消？倒立唱歌怎么样？”

“你可以滚远一点。”她抿着唇，转过头来瞪他，带着古典美感的双眼被泪水浸的亮晶晶的。

“小茉，对不起。”见她终于愿意看着他，他才变得正经一点，慎重地对她道歉。

“以后别再用那样的态度对我。要是真的讨厌我，就请高抬贵脚，不要在我的面前晃来晃去，我也不会去打扰你。”她的语气很受伤。

“我很喜欢你呀！”

“那就别装作没看到我！我已经受够了亲戚们的这种嘴脸，不必再加你一个！”话一说完，她才惊觉到自己说了什么。

他静静地望着她，眼中有着浓浓的歉疚，心疼和自责。

原来她曾受过亲人这样的侮辱，难怪她的反应会这么大。

“是因为你父亲的债务吗？”他低声问道。

说是问句，其实他的心头已十分雪亮了。

她捂住唇，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将脸转开，不想让他看到她脸上的脆弱表情。

他的双眼眯起来，语气突然转为轻快。“你以为看到美女，眼睛要不乱转很容易啊？。我刚才花了多大的力气，才控制住眼球不向你瞄过去耶！不过我发誓，下次不会再开这样的玩笑丁。”

“还有下次？”她被他的笑容感染，神情放松一些下来，语气也带了一抹不自觉的娇嗔。

“没有下次！绝不再犯了！”席火赶紧抬手发誓。

“算了，原谅你。进来坐吧，我请你喝一杯饮料。你明明说要当门神的，结果这两天竟然这么不尽责，落跑得不见人影。”

“怎么了？最近有人来找麻烦吗？”他的眼神一眯。

“没有。你想喝什么？”她笑着摇摇头。

“我要……呃，绿茶，不加糖、不加冰。”他迟疑了一下，才点了跟平常一样的饮料，不敢再点那个害他们引发争吵的啤酒饮料。

褚茉看了他一眼，沉默的调起了茶饮。

他拿着笔记电脑走到老位子坐下来，打开电脑，叫出档案来。

当她将饮料放到他桌上时，他向她道了声谢，心不在焉地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接着睁大眼。“这是啥？”

“就是你一直吵着要喝的海尼根绿茶啊！”

他眨眨眼，将嘴里的饮料吞下去之后，一脸古怪地看着杯子里的液体。

“怎么了？”

“我突然觉得，为了这个饮料跟你吵架……挺蠢的。”他的一对浓眉忍不住皱起来。

“喔？”她有点失笑。

“我比较喜欢分开喝的味道。”他很诚实地说道。

“了解。”褚茉点点头，转过头去时，唇畔无法克制地向上扬起。

这男人，诚实得好可爱。

坐在吧台里调制饮料，知道席火就坐在她身后那张桌子，她的心中霎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他们如果一直这样相处下去，似乎也挺不错的……

低着头，她偷偷扬起愉悦的笑容。

她不知道，他也正在偷偷看着她，而且看着她的笑容看到有些痴呆……

席火今天一直待到奶茶铺打烊，打烊前，还特地叫小武来将他的笔记型电脑带回去。

替褚茉拉下铁门后，他转过身来，十分自然地就牵住她的手。

褚茉愣了一下，犹豫着要不要抽回来。

他像是瞧透了她的心思，大掌忽然紧紧握住她的手，暗示地表达着；他不会随意地任她把手放开。

僵了一下，褚茉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后，便任他牵着。

他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两人的手心相连着。

她低头看着他的大掌，几乎将她的细瘦小手全部包裹起来。

一股股的震颤、悸动，从暖暖相连的手心，传到她的胸口、四肢、身体深处，整个人都暖了起来，甚至连脚步也开始有种飘飘然的感觉。

两人静静地往前走，走到路口后，她又一次偷偷叹息，觉得巷子到路口的距离实在太短了。

如果能够更长一点的话，该有多好……

她还想着下舍得放开的时候，席火又一次紧紧地握了一下她的手。

“想不想看夜景？”他回头问道。

“看夜景？”她的心脏，因为期待而开始怦怦跳。

“我有个好地方，要不要跟我来？”

“可是……”

“你需要跟家人报备吗？”

“我……家里没人，不用报备。”她摇摇头，神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情有些寂寞。

席火问完后，好想掌自己的嘴！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竟然一时忘了她家就剩一个老爸，还因为欠债躲得不见踪影，留下她独自面对讨债者。

真是猪头！

“走吧。”他闷着头，拉着她往前走。

她仔细观察他的表情，敏感地察觉到他的心情好像忽然变得不好了。

“怎么了？”她小心翼翼的问道。

“没事，我只是发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他懊恼地抓抓头。

她释然地笑了出来，心情放松，脚步也轻快起来。“我还以为有什么事呢？放心，我没那么脆弱。”

“真的吗？”他注视着她的眼眸。

“你看呢？”她笑笑地回问。

“我看啊……”

席火眼神一合，忽然将她拉近，低头细细地看着她细致的眼眉。

“做……做什么靠那么近？”她愣了一下，脸蛋倏地红了起来。还好在夜色灯晕之中，她的脸红不太明显。

“你叫我看的啊，所以我要好好地看一看。”

他的嗓音变得好低沉，震得她胸口一阵阵发麻。

“我又不是要你看那么近……”她想笑，却被两人间奇异的紧绷气氛给压得好紧张。

他不再说话，只是用那双好深邃、好深邃的眼望着她。

接着，他的脸越靠越近，她的呼吸也越来越乱，心脏跳动的频率跟着急遽失速。

四片唇瓣缓缓相贴，甜蜜的暖流，借着小却十分亲密的碰触，在两人之问流窜。

体温渐渐升高，气息渐渐重促，唇瓣相贴已经不再能满足靠得更近的渴望。

亲吻越发深入，勾出两人潜藏的热情。

忽然，远方一记短促的煞车声传来，吓了他们好大一跳，这才分开。

抚着有些红肿发热的唇瓣，褚茉不好意思地转开头不看他。

席火凝视着她，眼中还燃烧着熊熊的火焰。

他伸掌摸了摸她的头，下滑到耳边，拉了拉她的头发。“对了～～我想问你，听说你以前留了一头长发？”

“是啊。”

“为什么一下子剪这么短？我想看你长发的模样。”他的嗓音流露出无限的可惜。

“上次讨债公司来找我爸时，有一个人扯我的头发。我怕他们下次又扯我头发，所以干脆剪短一点，让他们拉不到。”她简短地解释。

“他妈的！那些混账！”席火双眼冒火地骂道。

没想到那些人渣，竟然连女人都欺负，真不是人！

“好了，没事。你还没跟我说，我们要去哪里看夜景？”她拉拉他的手，主动转移话题。

瞧见她主动牵他的手，让他很高兴，心情又变得很好了。

“很近的，跟我走就知道了。”他对她神秘一笑。

褚茉挑挑眉。

他带着她往他工作室所在的那栋大楼走去。

“喂，你该不会是要跟我说，夜景是要到你的房间看吧？这样很没创意喔！”她的嗓音隐忍着笑意。

这家伙的打扮耸到有力，该不会连追求女生的招数也很复古吧？

“呃……你怎么猜到的？”席火脚步一顿，惊愕地回头看她。

褚茉脸上瞬间画下三条黑线。

不会吧？她也只不过是猜想而已，没想到还真被她蒙对了。

忽然，路旁的电线杆下，有个黑影动了一动。

褚茉吓了一跳，紧张地握住他的手，缩到他身边。

席火也看到了那抹鬼鬼祟祟的人影，立即将她拉到身后，戒备地盯着暗处。

“小茉～～”

“爸？”褚茉一听到沙哑的声音，整个人僵住。

席火看看暗处里走出来的老人，又看看褚茉对他的出现表现出像是震惊、又像是冷淡的复杂表情，心底突然涌起一抹莫名的敌意，沉默地瞪着老人。

“你是回来要钱的吗？”褚茉放开席火的手，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父亲，语气十分的疲惫。

“我……我是……”褚兴盛清了清喉咙，脸孔闪过一抹不自在。

瞧了瞧女儿身边的男人，看清他近似黑道大哥的气质，还有锐利的眼神，忍不住瑟缩了一下，没再说下去。

褚茉看了一下席火，想了一下，低声对席火说道：“对不起，我想私下跟我爸说个话。”

席火点点头。“我到大楼门口等你。”

“你不用等我了，我自己回去就可以。”

“不行，太晚了。你跟你父亲说完话后，我送你回去。”他不由分说地打断她的话。

“……嗯，谢谢你。”看他十分坚持的表情，她的心里流过又暖又酸的情绪，对他道谢。

席火看了褚父一眼，淡淡地点点头后，迳自走到大楼旁的廊柱下，掏出烟来，静静地抽着。

看着不远处的那抹红点，褚茉的心情稳定了一些，转过头来，面对父亲。

不知是不是路灯的色调太暗的缘故，她觉得父亲的气色十分蜡黄，灰败得令人心惊，而且瘦到双颊凹陷，连下巴都尖出来了。

她的眼泪差点涌出来。

小时候父亲对她的疼爱记忆，她都还记得，要她完全割舍父女亲情，她也没办去。

只是，父亲逃避债务的懦弱态度，让她又生气、又失望，更有着毫无止境的无力感。

“你这次需要多少？”她力持镇静地问道，不让她的语气里流露出太多的情绪。

依照以前的经验，父亲总是以亲情攻势，半逼、半哀求地要她给他钱。

一次又一次，父亲总是发誓说不会有下次，并且一次又一次地说他要开始振作负责，不再将债务丢给她面对。

但最后，她只能得到一次又一次的失望及伤心。

“我……我不是来要钱的……”褚兴盛声音沙哑地说道。

“三万够吗？我只有这么多了。”褚茉垂下眼下看他，淡淡地说道。

“小茉，我真的不是……”褚兴盛抬起手否认地摇了摇，想了半天又不知该说什么，只有闭上嘴巴心不在焉地发着愣。

她叹了一口气。

“爸，我不是不给你钱，而是那家店的利润很薄，盈收真的不多。还有，前两个月讨债公司曾经将奶茶铺砸坏了一部分，我花了一些钱去整修，所以现在手边的钱真的只剩三万，再多我也拿不出来了。”

“我……我……我真的不是……”

“不是要钱？上回你来找我，也说不是要钱，结果却偷了奶茶铺的权状，要去卖掉换钱。”

“那……那是……因为我被讨债公司的人找到了，我缺钱……没办法……”褚兴盛结结巴巴地辩解。

“爸，你难道没想过，没了那间店，以后我还有什么办法继续拿钱给你？你总不会最后想要逼我利用身体，下海赚钱给你吧？里她终于激动了起来，双手紧紧握拳，嗓音也紧绷到微微发着抖。

远处的席火原先懒懒地靠着门柱，发觉到她的情绪波动，身子马上站直，警觉地向他们看过来。

感受到他的视线，褚茉抬起头来，对他扯了扯唇，挤出一点点只能说是难看的微笑，跟他表示没事，不用过来。

席火皱起眉，眼中流露出浓浓的关切，定定地注视她好几秒，确认她真的没事后，才又靠回柱子，点燃第二根烟，静静地等待。

“小茉……我真的……”褚兴盛看了一眼席火，又看看女儿，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

他的嘴巴开开合合好几次，最后，似乎是放弃了什么，闭上了嘴，沉默地低下头去。

面对父亲，除了钱，她真的不知道还有什么话可以说的？

尴尬地沉默相对了一会儿后，褚茉终究没办法无视于父亲明显的衰弱体态，因此硬着声音开口问道：“你……你身体还好吧？”

褚兴盛抬起头来，蜡黄浑浊的双眼忽然蓄满泪水，吓了褚茉一大跳。

“爸……怎么了？”她担忧地问道。

褚兴盛摇摇头，佝凄着背脊，拖着脚步转身离开。

“爸……你不跟我去提款机领钱吗？”褚茉看他竟然就要这样离开，忍不住开口唤住他。

褚兴盛没有回头，只是抬起一只手，无力地在半空中摇了摇，缓缓踱远。

“爸……”褚茉呆呆地看着父亲的背影。

是她的错觉吧？

她竟然觉得他好像比上次看到的模样，又老了十几岁。

光阴在父亲的身上，丝毫不仁慈……

席火慢慢走到她身边，轻轻揽住她的肩。

“你还好吗？”他轻声问道。

“嗯……”她茫茫然地点点头，又忽然摇摇头。“不……不太好，我是说……我爸好像不太好，他今天怪怪的……”

“你爸爸怎么了？”他问道。

“这一次，他竟然没跟我拿钱就离开了……”她喃喃说道。

“也许良心发现了？”席火猜测道。

“我不知道……”褚茉茫然地摇头。

她看着父亲的身影消失在人行道的黑暗深处，觉得非常的不踏实。

“时间太晚了，公车已经停驶了。还有，你大概也没有看星星的兴致了，改天再带你去看。现在跟我去大楼地下室吧，我开车送你回家。”席火看看手表后，揽着她的肩，往大楼走去。

褚茉点点头，跟着他走。走到半路，她忍不住又回头望了一眼。

马路上，已经完全看不到父亲的身影了。忽地，她的心头涌起浓浓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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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这一夜，褚茉睡得很不安稳，一直被恶梦惊醒。但是，醒来之后，却又不记得到底作了什么噩梦。

好一段时间不见踪影的父亲再度出现，总会让她失眠好几天。

看看床头闹钟，现在是众人睡眠最沉的时候。

还要好一会儿才会天亮，人们才会开始活动。她又累又倦地倒回床上，闭起眼睛，试图把握最后一点点时间，看看能不能实际地补到一个无梦好眠。

才闭上眼，正要坠入梦乡时，床头的电话急惊地响起，吓得她弹坐起来。

半夜响起的电话声，总是十分的惊悚，让人不由自主地联想到各式各样的恐怖噩耗。

褚茉瞪着电话，有一瞬间竟然没有接起电话的勇气，不安的念头如乌云般急速地在心头浓浓地聚集着。

压着心跳失速重击的胸口，不再让自己胡思乱想，一手微微轻颤着，拿起电话来。

“喂，是，我是褚茉。请问……对，那是我的店……怎么了吗？”

听着对方表明身分，她的心头沉了下去，直到听见一个关键字，她的情绪才完全失控。

“失火？我马上过去！”

她撂下电话，掀开被子跳下床，随意换了衣服就冲出她租来的小套房，在公寓门口拦了计程车到她的奶茶铺。

她的脑子一团混乱，抖着手拿出手机，不知道这个时候该找谁求助。

还没意识过来，她的手指就已经按下了席火的电话。

听着手机里“嘟嘟嘟嘟～～”的声响，手机主人却像是睡死了一样，无论她怎么重拨：永远没人接起电话。

“接电话啊！睡死了啊，席火？我需要你的帮助，快接啊……快接啊……”她急得快哭出来了。

线路另一端，依旧传来平板、规律的嘟嘟响声，完全没有接收到她的惊慌与无助，显得十分无情。

没办法之下，她只好打给心怡姐，心怡姐在电话里听到失火的消息后，告诉她会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后，她又试着拨打席火的电话，但还是一样传来无人接听的“嘟嘟”声。

她不死心，又打了一通电话给席火，没想到手机里这一次竟然传出了“无法接通”的讯息。

她又急又失望地将手机塞进口袋里，不再找他。

也许他现在正在哪一处温柔乡忙着，根本没空理她。她抹掉一滴不小心流出来的眼泪，一面努力地调整呼吸，镇定情绪。

她知道，这个时候绝对不能太慌乱。也许火灾只是虚惊一场，很快就扑灭了，店里没有什么太大的损害。

快到奶茶铺前的路口时，她就看到路口一团混乱，消防车和人群挤在一起，鼻尖还闻到烧焦的气味，她的呼吸重重一窒。

下了计程车后，她直直奔往奶茶铺去。

“小姐、小姐！不要靠过去！大火才刚刚灭掉，还在确认有没有焖烧……”两名消防员拦住她。

“我是那家店的主人，拜托让我过去！”

“太危险了！请等我们把火全都灭了再过去。”消防员劝告她。

这时候她还如何能听得下去？不知哪来的力道，她推开了拦阻的消防员，冲到铺子前面。

当她看到几乎可以说是面目全非的乌焦现场时，两条腿瞬间发软。

忽然，一双有力的臂膀伸了过来，紧紧地扶抱住她的腰。

“小茉！别过去了，温度还很高。”一道熟悉的嗓音在她头顶响起。

“席……席火？”她浑身一震，倏地回过头来，果然看到紧紧抱着她的人，正是席火。

“你怎么在这里？”她几乎无法接受他竟然就在她面前的事实。

“我在工作室里工作，听到消防车在楼下很近的地方停下来，所以好奇地在阳台上看了一下，这才发现你店这边的方向冒起浓烟。我不确定是不是你的店出了事，就冲过来看一看，没想到……”席火的脸上带着一些煤灰，整个人显得灰头上脸，身上的衣服甚至潮潮的，狼狈万分。

“你……我一直打手机给你……但你没接……”她茫然地说道。

她刚才一直找他找不到，还以为他半夜不睡，跑到哪里玩乐去了。没想到，他竟然比她还早来到这里？

“我一心担忧你的店，奔下楼的时候，什么都没带。对不起，我很努力要抢救你的店，可是火太大了，什(奇*书*网.整*理*提*供)么都救不出来，警察和消防员把我挡得远远——”席火解释着。

还没说完，她就整个人扑进他怀里，紧紧地抱住他的颈子。

“小茉？”他先是吓了一跳，接着赶紧将她抱得更紧，大手在她背后轻轻拍着安抚她。

不管他身上的衣服多么脏，她将整张小脸埋进他的胸口，忽地痛哭失声。

席火抱着她，看着付之一炬的小小店铺，心中为她感到疼痛的情绪难丛百喻。

“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呜呜……”她绝望地在他怀中哭喊道。

“胡说，怎么会什么都没有？还有我啊！小茉，还有我……”他心痛不已地接收着她的绝望，努力地将她圈进他的怀抱里。

“什么都没有了……”她呜呜哭着。

“还有我啊……”他不厌其烦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说着，眼眶也不由自主地红了起来。

“小茉、小茉！”心怡姐也赶了来，一边扬声叫唤，一边气喘吁吁地奔到他们身边。

席火抬起头来，沉默地看着心怡姐。

心怡姐看到他的表情，心里一凉，赶快转头看看灾情。一看到烧得面目全非的店铺，忍不住狠狠地倒抽了一口凉气。

“我的天啊……怎么会这样？”心怡姐喃喃自语。

想到这是她曾经投入多少时间和心血的小店，也忍不住红了眼。

褚茉听到心怡姐的声音，从席火怀中抬起头来，露出泪痕斑斑的小脸。

“心怡姐，对不起……奶茶铺烧掉了……是我没有保护好……”她伤心地哭泣道，拼命地对心怡姐道歉。

“别太激动了，等警察鉴定过后，看看是什么问题引发火灾。小茉，人生没有走不下去的路，坚强一点……”心怡姐忍着泪，安慰着哭成泪人儿的女孩。

她知道褚茉为了父亲的债务吃了很多苦，前一阵子好不容易从她手里顶下这间收入稳定的小店，眼见飘摇不定的日子就要露出曙光，不料却突然面对这样的打击，她真怕褚茉会承受不住。

她用眼神示意席火，赶紧安慰一下褚茉。

席火看到她的眼神，不再多说，马上展开保护者的羽翼，将她揽回暖热坚实的胸膛里。

“席火……”她将他抱得好紧，有如溺水中的救命浮木。

“别怕，小茉，有我在……”他喃喃地安慰道。

过了好一会儿，褚茉的情绪才渐渐稳定下来。

接下来，警察及消防员过来跟他们确认了一些事项。

心怡姐在一旁唏嘘地叹着气，忽然“咦”了一声。

“小荣，我好像看到……”话说到一半，心怡姐看了一下褚茉，又闭上嘴止住话语。

褚茉抬起头，哽咽地问道：“……心怡姐，你看到了谁？”

“呃……”心怡姐眨眨眼，看着她欲一言又止。

席火好奇地抬头四处看了看，原来还看不出什么，忽然间，他眼尾瞄到一抹有些眼熟的人影。

定睛一看，那人已消失在围观的人群之后，但他认得那人熟悉的背影。

“小茉，是你父亲……”

褚茉闻言一僵，也抬头起来四处张望。

没有看到父亲的身影，她垂眼想了想，似乎想到了什么，表情渐渐僵凝。

席火看看她的脸色，也若有所思地望向她父亲消失的方向。

她父亲出现的时机，实在是太巧合了。

“小茉，也许你爸爸只是来关切一下，又不好意思见你，不要想太多。”心怡姐看看她，飞快地说道。

心怡姐对褚茉她父亲曾经做过的不良记录十分熟悉，心里也忍不住往“他的出现实在过于巧合”的方向想去，但那人终究是小茉的父亲，所以她也不好当面质问。

褚茉点点头，没有说话。

但是，一颗她无论如何、死也不愿怀疑的种子，却固执地落进了心头……

“蓄意纵火？”心怡姐张大眼，惊声说道。

褚茉面无表情地坐在心怡姐旁边，静静地垂着眼眸，没有说任何话。

站在褚茉身后的席火，则是默默地搭住她的肩膀，神情十分的气愤。

警察点点头后，若有似无地瞟了席火一眼。

“没错，根据我们的调查，还有鉴识人员在火场采集到的证据，你的店被烧，应该是人为纵火没错，我们会再继续追查下去。但我们警方有些问题想请教一下褚小姐，你……或你身边的人，是不是曾经跟什么人结过怨？”警员说到“你身边的人”时，又向席火瞄去一眼。

席火被警员的眼神瞄得有点不爽，瞪大了眼睛，也给他看回去。

“没有。”褚茉摇摇头。

“那……这位先生呢？”警员终于将视线对上他。

“我怎样？”席火两道浓眉倒竖起来。

原来不是他神经过敏，这个警察真的在怀疑他喔？

“警察大人，冤枉啦！生了一张坏人脸又不是我的错，不只是我无辜，我爸妈也觉得委屈好不好？”他忍不住抱怨道。

褚茉听了之后，忽然笑出来。

“对不起，我不是在笑你……”她抹抹唇角，努力压下不合时宜的笑意。

但，他的表情真的让她忍俊不禁。

顶着一张黑道大哥的脸喊冤，说真的，实在没什么说服力。

不知怎的，被他逗笑之后，褚茉忽然觉得心头一轻。

席火无可奈何地瞧了她一眼，但看在她难得能笑出来，惊喜之余，也就不计较什么了。

“应该不关他的事。”褚茉拉拉席火的手，对警员说道。

虽然有她的保证，警员对席火的态度，还是十分的审慎与保留。

“我想，还是由这位先生亲自说明比较好。请想问一下‘酒、色、财、气’这四个方面，最近有没有跟人有什么过节之类的？”警员对席火问道。

“没有，我没跟人结怨到会让人来烧奶茶铺啦！何况奶茶铺又不是我的，要烧也要冲着我的工作室烧，对方还比较有成就感好不好？”席火粗声粗气地说道。

他工作室里各种专业的机器设备，至少砸了将近千万，如果他的地方真的被烧了，他一定会把对方找出来单挑拼命！

“很抱歉，我们需要从各方面着手侦查，所以要请教一下先生的名字，麻烦留个资料给我们。”警员公事公办地说道。

“席火。”他没好气地乖乖回答。

“席火？跟那个席火同名同姓啊？我那个爱唱歌的女儿很迷那个席火耶！”警员笑眯了眼，立刻想到那个红透半边天的流行歌词曲家，以为他取了一样的名字，忍不住调侃他的名丰。

“妈的！什么那个席火、这个席火？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我就是席火啦！”他怒了！

没想到他豁出去承认了，警员却以为他在开玩笑，笑容咧得更开，气得席火在肚里骂翻了香蕉拔辣，也赶了无数次的羚羊。

要不是看在褚茉因为店被烧毁了，正在伤心欲绝，他才很配合地办案，不然依他火爆汉子的个性，早就跟这个无缘无故怀疑他的警察翻桌了！

“别这样，警察办案很辛苦。”褚茉拉拉他的手。

警员听了对她一笑，投予感激的眼神。

席火仍旧不满，偷偷地低哼一声。

心怡姐呵呵一笑，赶紧开口解围，试图缓和一下气氛。

“警察大哥，我们是平凡老百姓，哪会跟人结什么怨？要也是小茉的老爸欠了一大笔的债，还被讨债的追到无路可躲——”说到一半，心怡姐怔了一下，飞快住口。

糟了！多说多错，竟然扯了褚茉的爸爸进来。

心怡姐懊恼地咬住唇。

“讨债？”警员立刻抓到了关键字。

“呃……这个……”心怡姐有些手足无措地瞧向褚茉，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讲下去。

警员推了推眼镜，干脆转问褚茉。“褚小姐，能不能请你说得更清楚一点？还有你的父亲，他现在在哪里？”

心怡姐偷偷吐舌，不好意思地看着褚茉。

褚茉也有一瞬间的惊慌，无助地坐在椅子上。

席火无言地将手掌搭在褚茉肩上，轻轻捏了捏，要她放松一点。

褚茉抬眼看了看席火，眼中有挣扎。

“褚小姐，这件事如果关系到讨债集团，甚至是暴力组织的话，我们警方就必须更加深入调查，以免有更多人受害。”

褚茉等了一会儿才开口。“我不知道我爸爸住哪里。”

“最近有来找你吗？”警员问道。

褚茉这次停了更久，席火瞧着她，嘴唇抿得紧紧的。

“……没有。”褚茉轻声说道，双眸垂视着膝上紧握在一起的双手。

警员点点头，低头写笔录。

心怡迅速地瞧了褚茉一眼，一句话也不再多说，以免多说多赔。

席火也没有说话，只是眼神深沉地看着褚茉。

从警察局出来之后，等褚茉和心怡姐道谢，并送走心怡姐之后，席火便将她带到他工作室后方加设的私人卧室，让她好好地休息一下。

小武看到席火将褚茉带来时，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会意的笑容。

“那……我先离开了。褚小姐、火哥，工作室留给你们慢用……不是，你们慢慢来……呃……”奇怪，好像说什么都不对劲耶……

“闭嘴啦！”一个大掌往他后脑勺巴了过来。

褚茉对小武礼貌地挤了一些笑容，坐到沙发上后，就魂不守舍地发起呆来，看起来憔悴得令人心疼。

“褚小姐，你是不是在为奶茶铺被烧的事难过？不要难过啦，如果你的店又重新开张了，我们还是会照旧去捧场的。这方圆十里之内，只有你卖的饮料最好喝，我们这些客人绝对不会跑掉的！”知道消息的小武，很努力地安慰她。

“谢谢。”褚茉抬起头来，这一回对他露出的是无比真诚的微笑。

得到美女的笑容，小武有些脸红，不好意思地抓抓头。

“小子，没你的事了，今天准你提早滚了！”席火粗鲁地开口赶人。

对于褚茉将笑容分给别人，席火心里感到有些吃味。

“席火。”褚茉不赞同地瞥他一眼。

席火摸摸鼻子，表情不爽地闭上嘴巴。

小武在一旁偷笑。

看来他们两人很稳啦，尤其是未来的“火嫂”，好像还满能镇住火哥这个野蛮而且不够文明的山大王。

楼上楼下那堆王老五，应该已经确定是三振出局了，他要找个机会好好开导一下那些暗恋失败的家伙，免得去妨碍到火哥和冰山西施的恋情发展。

接下来，小武很识相地准备离开。

“那火哥、火嫂……啊不是，褚小姐，我先走啦！”

离开前，小武在门口偷偷对席火暧昧地眨眨眼，还跟他比了比大拇指。

席火没有露出笑容，反而是狠狠地将眼一眯。

“你脑袋都放了什么废料？想什么啊？小猪哥！”他不客气地在小武的脑袋上，又巴了一掌下去。

“唉呀……”小武委屈地抱着头。

“我是为了火哥的性福着想耶！没想到火哥你竟然恩将仇报……”

“滚出去吧你，小猪哥！”席火笑骂一声，大脚一踹，将满脑子歪念头的小武给踢出门去。

小武离开后，褚茉才叹了一口气，整个人疲倦地倒进沙发里。

席火在她身边坐下，一手摸着她的头，像在安慰一个孩子般，不太熟练的抚慰动作，反而让她有一种被呵护的感觉。

“我没想到我竟然会……隐瞒我爸的事……”她又叹了一口气。最近的叹气一直用不完，怎么回事？

“这很正常。他是你爸爸。”他尽量维持着理性的立场。

“可是……我真的无法不怀疑，店里被人纵火，很可能跟他有关。”她揉着额头，痛苦地说道。

“警察还在查纵火的人，先别这么快就认定是你爸爸，目前还没有直接证据，一切都只是猜测而已。”席火拍拍她的头。

“但是，上次他没拿我的钱，结果我的店差点被他贱卖给人家。这一次，他没跟我拿钱，我的店就失火了……”虽然这么说，但在她心里，仍然不太能接受父亲可能是放火烧了她店的人。

“就算真是你父亲做的好了，但他烧了你的店，完全得不到好处啊！”席火皱眉说道。

“我不知道……”她疲累地闭上眼。

“睡一下，你的黑眼圈很严重，不要把自己累垮了。”席火伸出手臂，将她揽进怀里。

“嗯。”她点点头，闭着眼在他怀中蹭了一下，换了一个较舒服的姿势。

原本以为，她大概又会像这些天一样，一直睡不着，就算勉强让眼睛闭着，脑里却仍旧清醒着，无助地任父亲的事折磨心思，一遍又一遍。

没想到，不到一分钟，她竟然就窝在他怀里沉沉地入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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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褚茉等了几天，果然等到了父亲来找她。她面无表情地站在门边，看着父亲。

“小、小茉……”

褚兴盛站在她的住处门口，正想开口讲话，看到她身后的席火，表情似乎很意外，整个人畏缩了一下。

“您好。”席火高大的身子立在褚茉身后，就像是褚茉的屏障靠山一样。

褚兴盛缩着膀子点点头。

褚茉看着父亲，觉得眼眶一阵发热。

才几天没见，怎么父亲看起来像是比上次更瘦、更蜡黄了？

想起父亲可能做的事，她努力硬起心肠，收起对父亲的同情心，下让自己的情绪显得太过激动。

依照过去两、三年来的经验，只要她流露出心软的表情，就等子给了父亲勒索她的筹码。

“进来说话吧。”她让了让身子，将门板推得更开。

褚兴盛默默地走进去，找了一张椅子坐下。

席火对褚茉说道：“我到厨房的后阳台抽烟，有事叫我。”

对于席火将客厅让给她和父亲私下谈话的体贴，褚茉漾起感激的笑容。

席火安抚的握了握她的手，对她父亲点点头后，走进厨房去。

褚茉走到客厅，在父亲对面的位置坐下来。

“你找我……是需要钱吗？你应该知道，我的店刚被烧掉，没钱能给你了。”

“我知道……”褚兴盛微微点了一下头。

褚茉深吸一口气，直接问出一直像根刺一般卡在她胸口、害她无法安眠的疑问。“爸，是你放的火吗？”

“不是、不是！当然不是我！”褚兴盛露出惊愕万分的表情，不断地对她摇头不否认。

“那为什么火灾那夜，你会出现在那里？”褚茉露出不相信的表情。

“我……我是……我那天没走远，所以……”褚兴盛说到一半，察觉出她的不信任，眼中流露出悲哀的神情，没再说下去。

褚茉神色复杂地看着父亲。

褚兴盛叹了一口气。“这几年，我让你很失望，对不对？”

褚茉没说话，只是将脸转向一边去。

“小茉，我很抱歉……对不起……我没用，不是个尽责的好爸爸，做生意失败，欠了一大笔债，全让你一个人扛……”

“别再说了，就当我还你养育之恩。”她垂下眼，不想听这些没有意义的话。

“我……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说保险金的事……”

“什么保险金？”褚茉倏地抬起头来，脸色一瞬间变得死白。

“我、我想……你的店烧掉了，我、我……”褚兴盛的声音忽然哽了一下。“……反正，不久后你会得到一笔保险金，拿到保险金后，你可以——”

“保险金？原来你这次不跟我拿钱，是为了店面火灾后的保险理赔吗？”没等父亲说完，褚茉脸色一变，突然站了起来，不可置信地瞪着父亲。

“火灾？不、不是……我是说……”褚兴盛愣了一下，也马上站起来。

“原来你知道心怡姐有为店面加保一百多万的火险，所以才会放火烧了店？拿到保险金之后又如何？纵火是公共危险罪，要被提起公诉坐牢的啊！”她既伤心又绝望，死命握着拳头对父亲激动地喊道。

“小茉！小茉，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不会去烧你的店……”

“你都曾经想偷偷卖掉我的店了，我要怎么相信你不会动歪脑筋到店面的火险保险金？”

“小茉，怎么了？”听到了她的喊叫声，席火立即从厨房的后阳台奔了进来，眼神在他们父女之间来回看着，关切地问道。

褚茉回身埋进席火的怀里，崩溃的无声痛哭。

“真的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放的火，真的……”褚兴盛有些激动地否认道，脚步渐渐往门口移动。

席火抬头看他，眉头蹙了起来。

褚兴盛像是害怕极了他的视线，忽然转身就往门口冲去。

当他要开门时，褚茉转过身来，奔上前去拉住父亲。

“爸，说清楚！说清楚到底是不是你做的？是不是你这么狠心，为了钱就要断了我的生路？”她满脸泪痕地问道。

“不是、不是……”褚兴盛露出异常挫败的表情，用力地甩开她的手，拉开门，就要往门外冲去。

“爸——”褚茉跟着追了上去。

褚茉的住处是一般的公寓，门外就是狭窄的楼梯口，他们在楼梯口拉扯，席火十分担心，也赶快跟了上去。

“不是我放的火！你放开、放开——”褚父叫道。

“爸，你不要逃避，告诉我实话！”褚茉紧紧拉着父亲的手臂，怎么也不肯放开。

席火脸色难看，不知道该如何下手，拉住情绪失控的褚家父女。

接着，不知是怎么拉扯的，在一瞬间就发生了意外。没有人能拉住身形晃向楼梯口的褚茉，席火和褚茉的父亲，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她重重地摔下楼梯！

“小茉！”席火撕心裂肺的惊恐叫喊声，在楼梯间里不断回荡。

褚茉的父亲则是傻了，软软地跪坐到地上……

褚茉在浑身难忍的疼痛中醒来。

睁眼望见一片白的墙壁和天花板，鼻尖闻到浓浓药味，她很快就辨认出自己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在门口打手机不断联系的席火，一发现她的动静，立即切断手机，跑到她身边来。

“小茉，你醒了？”席火摸摸她的脸，满眼的关切与心疼。

她张开口想说话，却发现喉咙干痛得像火在烧一样，发不出声音。

“想不想喝水？”

她点点头。

席火倒来一杯水，小心翼翼地让她喝下去。

喝了水后，她想抬头看看自己的伤势，身子却沉得无法挪动。

席火轻轻压下她的身子，主动说明她的状况。

“你的左手臂轻微骨折，头部后侧受到撞击，有些脑震荡，还有一些挫伤。医生说休养一阵子就会好了，没有其它太大的伤害。”

“我爸呢？”褚茉点点头后，沙哑地问道。

“呃……他很好。”席火犹豫了一下。

“他是不是走了？”她的语气充满失望。

席火马上否认。“没有！你出事之后，他一直待在你身边没有离开。他……非常关心你。”

褚茉没有说话，眼中渐渐浮出泪光。“他现在在哪里？”

席火看着她好一会儿，斟酌着要如何开口，表情显得十分犹豫。“小茉……那个，你父亲的事……”

“怎么了？”褚茉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那个……”席火抓抓头，心中暗暗骂了好几句没有修饰的脏话，清了清喉咙。“那个，警方刚刚打电话来，说抓到纵火犯了。”

“是谁？”褚茉紧张地抓住他的手。

“纵火犯不是你父亲，是讨债公司里的两个小弟。警方认为那个讨债公司有可能涉及不法暴力组织，要深入追查。”

“是吗……不是爸爸……不是爸爸做的……”褚茉一听，先是愣了一愣，接着情绪开始激动，呼吸急促了起来。

“别激动。”他握紧她的手，亲吻着她的脸颊。

“我、我想见我爸爸，跟他说对不起……”她拉开被子想下床。

席火赶忙压着她。“你不要随意下床，医生说你脑震荡的状况还要再观察一阵子。”

“可是，我跟他说了一些很不好的话，甚至怀疑是他放火烧了店面，想要我把火险的保险金给他，他一定很伤心……我要跟他道歉……”她眼眶含泪地说道。

“小茉，你爸爸不会介意的。你先放心养伤，等伤好点了，我再陪你去探望你爸爸。”

“可是……”她十分犹豫，没注意他用了“探望”这个不太寻常的字眼。

“放心，你爸爸现在没事，而且我保证，你爸爸一点也不会怪你的。”席火语气十分坚定地说道。

“是吗？”她还是十分的难过。

他弯身，吻了吻她的唇。

亲吻之后，她静了下来，张大眼望着他，像个迷路的孩子，等着他指引她要怎么走才好。

席火握着她的手，用大拇指缓缓摩挲着她的手背，露出有些心不在焉的沉思表情。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她摇摇被他握着的手。

“你怎么知道？”他回神一愣。

“虽然你长了一张坏人脸，但又不是戴了面具，怎么会看不到你的喜怒表情？你的脸上就明明白白地刻了四个大字——‘我很烦恼’。”她笑着抬起没有包石膏的右手，在他脸上比了四个角落。

席火瞪大眼，下意识地抬手揉脸，惹来她一阵笑。

“有什么事情，你说吧。反正我都经历过讨债公司烧掉我店面的事了，还有什么不能承受的？”

席火没有立即回话，一反常态地轻蹙着眉头，望着她的神色十分复杂。

“别摆这种忧郁小生的脸，你不适合走这条路线。”她取笑道。

过了一会儿，席火叹了一口气，对她笑道：“等你好些了，我再跟你说，现在你先乖乖养伤吧。”

“嗯。”她柔顺地点点头。

“醒来就说了这么多的话，还一度情绪激动，因此撑了几分钟后，褚茉便因强烈的倦意袭来，昏昏然的又睡了过去。

席火坐在床边，眉头揽得死紧，望着她的表情，显得心事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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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火抓着水果刀，一边小苹果，一边喃喃骂道：“真是香蕉个拔辣！谁规定照顾病人都要削苹果的？”

“你对着一颗苹果，念什么香蕉、芭乐？”

“没有啦！喏，削好了，吃吧。”

“……你是不是偷啃了好几口？”褚茉瞪着被削成不规则橄榄球状的苹果。

“你从头到尾看着我削的，我哪有偷吃？”他没好气地说道。

“你削太久了，我中间一度睡着过，没有从头看到尾。”

“……嫌我削得难看？不吃拉倒！”席火一恼，作势要将手收回来。

不等他收回去，褚茉赶紧将削得快只剩果核的苹果抢过来，送到唇边咬一大口。“嗯，好甜喔！”她的唇边漾出娇甜的笑意。

席火不太高兴地低哼一声。

“别气了，我开玩笑的啦！我只是很惊讶，你这双弹琴那么灵活的手，竟然不会握水果刀。”她对他笑道。

“我又没有机会削水果给人吃过。”席火脸一红，粗声地说。

“谢谢你。”褚茉听了，露出感动得不得了的表情。

“谢、谢什么？”席火的脸变得更红了，不太好意思接受她的谢意。

两人没开口，病房里陷入一阵静默，房里只有她“咔嗞咔嗞”的咬苹果的声音。

虽然一片安静，没人说话，但两人之间的气氛是平和、自然，而且温柔的，没有任何不自在的尴尬感觉。

褚茉吃着香甜的苹果，心里也一片甜滋滋。

自从两年前父亲因为生意失败，不敢面对大笔债务而选择逃跑之后，她就从被娇宠、不知世事的小女孩，被迫一夜长大，坚强而且勇敢地面对父亲债务所带来的巨大生活压力。

但在心里，她时常觉得好累，希望能放下重担喘一口气，甚至有个肩膀让她靠一下。

席火这些日子在身边陪着她、照顾着她，告诉她安心不要怕，让她的整颗心迅速地柔软了下来。

她知道自己对他的感情，渐渐的越沉、越深、越浓，甚至开始有种无法自拔的感受。

也许可能是因为他在她最脆弱的时刻，闯进她的心囚，才会使得她一向小心翼翼的感情放这么重。

但她越来越喜欢他是事实，他对她的喜欢和疼爱也不容置疑，只是，大概在病床上躺久了，太过无聊，她竟然开始担心，他们之间的感情，会不会脆弱到不堪一击？

拿着啃净的果核，她低低叹了一口气。

最近她实在太过多愁善感，竟然出现对爱情患得患失的症状反应了……

“怎么了？叹什么气？”席火主动接过她手中的果核丢掉，并用湿毛巾擦净她的右手手指。

他这些天几乎日夜不分地住在医院里照顾她，结果渐渐给他抓到了照顾病人的心得来，为她打理一切生活细节的动作，也越来越熟练了。

“我在担心，我会越来越爱你啊！如果将来变得太爱你了，不能和你分开了，那该怎么办？”她的眼睫一垂，露出烦恼的表情。

听见她主动地对他吐露近似表白的话，席火露出乐得快要飞上天的表情。

“那很好啊！我们就不要分开，一直在一起不就好了？”他嘿嘿地傻笑着。

看他笑眯了眼，她又好气、又好笑。“你这家伙，还真是超级乐观的天然动物性格，少了一根烦恼筋。”

“什么天然动物？难道还有人造动物吗？”席火直觉地问道。

“天然的意思，就是天生的。”褚茉眨眨眼解释。

“喔。”席火点点头，过了一会儿才会意过来。“等一下，你是在说我天生就像动物吗？”

“唷，变聪明了？”

“马的！你耍老子啊？”

“什么老子？你又不是我爸爸！”她的小脸一沉。

“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你别生气，我的口头禅一时还没办法全部改过来啦！”他抓抓头，有些傻气地嘿嘿一笑，马上跟她道歉。

他知道她不爱听脏话，加上他也曾发过毒誓不再讲脏话，所以这段时间的说话方式就慢慢改过来了，但偶尔还定会有一、两个“发语词”，很顺口地就会溜了出来。

“提到父亲，褚茉的神情黯淡了下来。

一我爸现在不知道在哪里？有没有东西吃？是不是睡在街头？最近天气不太好，我爸又不太会照顾自己，我很怕他会生病。上回见了他两次，我老是觉得他变得好瘦、好老，健康好像出了什么问题……”她难过地说。

席火听着她近乎自责的喃喃话语，挣扎犹豫的表情又出现在他脸上。

“小茉……你爸爸……”他有些艰涩地开口，觉得脑子里有正反两股力量在打架，不知道该不该说出她父亲的事。

脑袋里一边在喊——告诉她、告诉她、告诉她……

另一边则在大喊——不要说、不要说、不要说……

闹得他脑袋都快炸掉了。

“席火，你不是说知道他在哪里吗？”她问道。

“是啊……”席火捧着脑袋回答。

“那你可以带我去看看我爸爸吗？”

“等你左手上的石膏打掉后，我就带你去看你父亲。”唉，说不出口啊！

“那还要三天耶……”

“那就再等三天。”他露出没得商量的表情，心里却有些焦虑地暗暗盘算着；三天后，要怎么开口告诉她实情……

褚莱鼓起双颊，对他有些无可奈何，但谁教自己目前算是暂时性的障残状态，就算想逼他怎样，也心有余而力不足，就只好听他的话，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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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安宁病房？”褚茉呆呆地看着墙上的标示。席火扶着刚刚才拆掉左手石膏的她，表情分外的严肃。

“席火……”她的右手十分不安地反抓住他的袖子。那四个字所代表的意义，让她感到害怕。席火看着她，欲言又止。

“不是说散步，怎么把我带来这里？走错方向迷路了吗？”她压下满眼的疑惑，强自笑道。

“呃，不……不是。”席火扯了一下唇，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忽然间，她的心头闪过一抹不祥之兆。

“谁在里面？”

“……是你爸爸。”他垂下眼说道。

“我爸？”她震惊地望着他，满脸不敢置信的表情。

席火的表情十分凝重，点点头。

她心里忽地一凉，身子倏然一抖，整个人晃了一晃，像要站不住了。

席火预料到了她的震惊反应，牢牢地圈住她的腰，扶持着她坐到墙边的椅子上，不让她跌倒在地上。

“他……他为什么住进……住进……”她的小脸一片死白，说不出话来。

“他最近回来找你时，就已经知道自己是肝癌末期了。本来还想瞒着你不说，没想到前几天病情忽然转重，医生……建议他住进安宁病房，我自作主张先帮你爸爸答应了。”席火抱着她，轻声说道。

“肝癌末期？怎么会这样……”她捂着唇，绝望伤心地倒进他怀里颤抖不已。

“你受伤住院的时候，他偷偷来看过你。那时我曾经拦下他，和他谈了很多话。他要我告诉你，他早年做生意时，曾经保了一笔金额不小的保险。他去问过人了，虽然这一年多没有继续缴费，但保险公司主动帮他续保垫钱，所以他的保险效力还在。如果你父亲……你将会继承一笔钜额保险金，足够还完他的债务，剩下的部分也能让你的生活得到一些保障。”

“所以他上次跟我提到的保险金……是指他……他的……”泪水崩溃，她的心口痛到极点。

虽然警方后来证明了奶茶铺的火不是她爸爸烧的，但她还是十分伤心地认为父亲曾经想要借着火灾意外来跟她分一份火灾的保险金。

原来……全然不是那么回事。

父亲之所以提到保险金，不是贪图火灾的理赔金，而是想告诉她，等他……身故之后，她很快就可以得到一笔钱，解决所有问题了……

席火叹息一声，温柔地抱着她，不断地安抚着。

等她哭泣渐渐平息之后，他拍拍她的脸，吻了吻她潮湿的眼皮。

“小茉，乖，进去看你父亲之前，眼泪先擦一擦，在你父亲面前不要流泪，免得他太过担心，无法好好休养。”

“嗯。”她努力吸吸鼻子，拍拍脸颊，深吸了好几口气，抬起泪汪汪的双眼看他。“我看起来怎么样？看起来会不会像哭过了？”

“……没人会怀疑你没有哭过。”席火皱眉。

“那……怎么办？拿块冰块去敷好了。”褚茉很懊恼地用手指压着眼皮，急得团团转。

“就说你在拆石膏的时候，因为太感动所以哭了怎么样？”

“太假了吧？”她白了他一眼。

“那么……就说我刚跟你求过婚，害你哭到不行，你爸爸听了，一定会感到非常的安心，对他的病情也许能产生很大的帮助。”

“这也太假了，没有戒指，哪来的求婚？”她吸一吸鼻子。

“喏，我身上刚好有一只！你戴着，这样比较逼真。”他马上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闪亮亮的小东西。

她还没反应过来，他就直接迅速地套进她的手指了。

褚茉愣愣地看着手指上突然冒出来的戒指，戒台中间那颗钻……好亮，不会是真的钻石吧？

她抬起头来望着他。

他看出她眼中的疑虑，马上开口澄清。

“这、这是假的啦！我昨天出去买饭时，路口有个卖首饰的摊子，我就挑了一个戒指，想说有需要时可以拿来当道具用一下咩！”

他的眼神游移着，东看西看，就是不跟她的眼睛对上。

“你早就想好了？”她轻轻蹙起眉。

“呃，是啊、是啊！”他忙不迭地用力点头。

她瞧瞧他，又低头瞧了瞧手上的戒指，点了点头。“嗯，谢谢你，为我想得这么周到。”

“应……应该的。”席火抓抓头，语气中藏了一股既像松口气，又像在懊恼的矛盾叹气声。

他随便乱诌的，还好她信了。

但是……马的、马的、马的！他真不是个男人！

他明明是想跟她求婚的，结果一开口竟然变成是为了(奇*书*网.整*理*提*供)要让她爸安心。

明明是如假包换的一克拉钻戒，也被他强掰说是地摊买来的假货……

呜呜……

他好想槌心肝啊！生平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对喜欢的女孩子求婚时，竟然会孬到这种程度！

算了，他认了！她现在满心满眼一定都是他病重的父亲，等状况比较稳定的时候，他再好好地跟她求一次婚好了！

下定决心后，席火的心底变得稍微踏实了一些。

他的表情变化，全都落到了褚茉的眼底。

她看看他，又低头看看手指上的戒指，神情若有所思。

“我们进去吧。我已经托护士事先转告你父亲，说你今天拆完石膏就会过来看他，所以他一直期待着你的出现。”

怕她再想下去，会给她想出什么破绽来，席火赶忙推推她的背。

褚茉抬起头，对他露出紧张的笑容，深呼吸一口气后，她才拿出最大的勇气，跨进安宁病房。

在护士人员的引导下进入安宁病房后，褚茉看到父亲一个人孤伶伶地、静悄悄地躺在病床上，一动也不动，只有摆在周身好几台仪器发出规律的机器声，还有好几条仪器管线，插进被单下瘦骨嶙峋又单薄的身体里。

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亲眼见到父亲如此，心口一酸，眼泪还是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一颗颗地往下坠，瞬间又哭得满脸泪水。

曾经在她心中强壮得可以用肩膀撑起一片天的父亲，怎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席火心疼地伸出大掌，为她拭泪。

她忍着泪，咬着唇，轻轻地走到床边坐下。

静静地看着在睡眠中仍然因疼痛而紧紧皱眉头的父亲，她心口一阵阵的疼痛，又是一阵的泪。

像是有所感应，褚兴盛忽然动了一动，慢慢醒来，张开了眼睛。

当他发觉女儿就坐在他床边时，原本凹陷灰浊的眼眸，忽然间亮了起来。

“你……什么时候来的？”

他笑着问道，努力地对她伸出手，突然问又像想起什么似的顿住，迟疑地僵在半空中，怯怯的似乎想收回。

“刚刚才来的。”她轻声说道，赶快伸手接住父亲的手，紧紧握住。

褚兴盛似乎没力气再多说话，只是点点头，很努力地握紧她的手，很用力地望着她。

“爸……”她望着父亲，一直忍着泪，无言地回握父亲瘦成皮包骨的大手。

听到她还叫他爸爸，褚兴盛干瘪蜡黄的脸皮，挂下一串泪，笑成一朵菊。

“爸……”她终于忍耐不住，俯在床边，伤心地抱住父亲。

褚兴盛的眼中也含着泪，颤巍巍地把手放在她的背上，一次一次地轻拍着。

父女间的千言万语，都在这一刻无声交流着，也原谅了彼此。

站在一旁的席火眨眨眼，倏地转过头去，直挺挺地背对着他们，不想让他们看到他差点流出来的男儿泪……

席火回工作室处理一些事情之后，就一直坐在沙发上，心里琢磨着要如何开口向褚茉求婚，手指在裤子的口袋里不停地摸着。

刚买来的第二只一克拉钻戒，现在正躺在他的口袋里。

“火哥，你在干么？那只手放在裤子的口袋里摸来摸去的，感觉很猥亵耶！难不成是因为火嫂受伤住院，没人满足你？”小武一脸暧昧地窃笑道。

席火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小子，想死的话，可以再多讲两句没关系。”

小武立即闭嘴，马上挂起耳机，专心听着最近试录的曲子。

席火一直瞪着他，直到确定死小子不会傻憨地真的再跟他顶两句后，他才又重新浸回他的烦恼里。

“要怎么开口呢？”

摸出口袋里的戒指，席火烦躁地对着它抓抓头。

小武看看他的表情，忍不住又拿下耳机。“火哥，你在烦恼什么？”

“我在想要怎么跟小茉求婚啦！”席火没好气的说。

“大哥，只不过是求个婚而已嘛，你在俗辣什么？看你写求婚的歌词那么易如反掌，开个口还有什么难的？J

“写歌词和说话又不一样，不然你也去求个婚试试看！”

“真的？我可以跟火嫂求婚吗？”小武眼睛一亮。

“马的！都叫火搜了，还敢动歪脑筋？”席火忍不住朝他脑袋巴下去。

小武眼捷手快地往旁边一闪。“不好意思说，那就用唱的嘛！把你求婚的歌对火嫂唱一唱，说不定就成功啦！你的声音本来就不输那些歌星，只是败在外型很——呃……”

感到一阵杀气袭来，小武马上闭上嘴。

“我的外型怎么样？”席火一把将他揪过来，粗声问道。

“很……很MAN！很飘撇！是男人中的男人啦！”

识时务者为俊杰，所以他小武当然是要当俊杰啊！

席火这才悻悻然地放开他，一转身，就看到一对衣着体面、已经有些上了年纪的夫妻，正站在门口看着他。

小武也看见了，马上跳起来招呼。“你们好，这里是气席火音乐工作室。请问有什么事吗？”

“爸、妈，你们怎么来了？”席火疑惑地问道。

“爸妈？”

小武愣愣地跟着重复。自从他跟着老大以来，从来就没见过他爸妈来管人，怎么这会儿突然出现啦？

“你跟着叫什么爸妈？又不是我老婆！”

席火没好气地又巴了小武的脑袋一下。

“火哥，再打就笨了啦！”

小武抱着脑袋退到一边去。

席火的父母不发一语，脸色难看地走进来。

小武一看气氛不太对，眼珠子转了转，礼貌地招呼他们坐下之后，便机灵地找了借口离开工作室。

等小武走后，席父脸色难看地拿出报纸摊在桌上。

“我们是要来问你，这报纸上面写的是真的吗？”

几天没看报纸的席火低头一看，发现竟然是他和褚茉的报导，还放上了一张远距离偷拍到的模糊照片。

再仔细看了一下内文，发觉记者不知道怎么打听来的，竟然钜细靡遗地将褚茉的身世都写在报纸上，并且十分恶劣地比较起他和她两人之间的学历和身家，最后再暗讽褚茉手段高明，攀上了当红的词曲家。

一向对报纸的报导都视而不见的席火，这次扯到了他心爱的对象，无论如何也吞不下那一股火气。

“是真的，我现在正和小茉在交往。”席火脸色难看地说道。

“你真的想跟那个叫褚茉的女孩在一起？”席母惊愕的瞪大眼。

“是。”

“那女孩……身家不太好，怎么配得上我们席家？”

席父的眉头皱了起来，语气有些压抑。

“小茉这女孩儿个性独立、坚强而且勇敢，在我眼里，和我相配得不得了！”席火冷声说道。

“我们谈的是她的‘家世’。”

席父咬牙强调了最后那两个字。

“家世？那是什么？能吃吗？”

席火用鼻子哼了一声。

“你！你这孩子，对你爸爸是这么说话的？我们是关心你，那女孩儿家里负债累累，想接近你的意图谁都看得明白！难道你要帮忙扛她家的债务吗？你如果和那女孩走太近，那些讨债的黑道公司转而缠上你，要是有了什么事，你这些年的名声不就要赔进去了？”席母急切地说道。

“名声？妈，我当年放弃古典乐，专攻流行乐的时候，你不是说我一辈子不会有出息吗？没想到现在倒认为我有名声了？”

席火还是一迳儿地冷笑。

“你、你这孩子……”

席母也被他的直话刺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算了，这孩子脾气硬，跟他说东，就偏要向西，净做些让我们失望的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栽培了他一辈子，就是为了养来气死自己的吗？我就当没生过你这浑小子！孩子的妈，我们走了！”

席父脸色难看地突然站起来，拉着席母就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席母回头瞥了他一眼，似是期望他能说些什么话。

席火面无表情地回望着母亲，一动也不动地坐在沙发里，什么话都没说。

席母失望的转过头去，和席父一起离开。

直到大门被重重关上后，席火才怒气冲冲地抓起桌上的报纸，狠狠地往墙上扔去。

“香蕉拔辣奇异果！”

他发泄地怒骂着，难受地想着母亲离开前那满眼的失望表情，心头像是扎满了刺……

褚茉送走一对打扮体面、气质良好的夫妻后，回到病房里，坐在父亲的身边发呆。

“刚才那两人……是席火的父母？”

躺在床上的褚兴盛张开眼，转头看她。

“……嗯。”她点点头。

“他们是来劝你离开席火的，是不是？”褚兴盛轻声问道。

“爸，你听到了？”她有点讶异。

听了女儿的话，褚兴盛笑出来。

“你把他们带得好远，我哪听得见？只不过“天下父母心’，如果今天状况倒反，你喜欢上了一个家里破产负债的穷小子，我也会去叫那小子离你远一点的。”

“爸……”她咬住唇。

“可是，也因为‘天下父母心’，我是个自私的爸爸，很希望在我走之前，能亲眼看着你嫁给席火啊！”

褚兴盛叹息一声。

褚茉听了有些伤心。

当席火的父母找来，并对她表明身分时，她吓了好大一跳，又怕会惊动正在熟睡的父亲。

接下来，听着他们礼貌的问候之后，怀着浓浓的歉意说明来意，她的心里渐渐的凉透，但也无法反驳他们的话。

她和席火的确不适合。

就像席火的父母所说的，不管是学历、身世、还是成就，他们之间都相差太多了。

她一边想着，一边下意识地转着左手中指上的戒指。

很少戴戒指的她，听从了席火的话，为了让爸爸能安心养病，每天都戴上席火给她的戒指，和席火经常一搭一唱地演戏，有意无意地暗示这是席火送给她的求婚戒。

戴上戒指的时候，其实她自己也在偷偷想望着，如果这是真的求婚戒，那该有多好？

“这钻戒应该很贵，别弄掉了。”

“这个？”褚茉愣愣地抬起手。“还好啦，席火说不贵……”

“是吗？我看看。”

褚兴盛拉过女儿的手，十分仔细地端详着她手上那枚钻戒。

褚茉被看得心里很不安，直发慌，害怕爸爸会看出来，这个戒指是席火在地摊上随便买来的便宜货。

看了一会儿后，父亲笑着放开她的手，让她又是一阵心惊肉跳，深怕真的穿了帮。

“席火那小子对你很有心，如果能把你交给他，我就没有牵挂了。”褚兴盛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

褚茉赶紧收回手，并偷偷地松了一口气。

“如果有机会，就再去念书吧，孩子。”

“爸？”

“爸记得你以前的成绩很优秀。害得你高中没毕业就被逼着放下学业，并且烦恼着我捅下的篓子和债务，是爸爸一生中最大的羞耻败笔，爸爸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到地下去面对你妈妈。我想，我这个病，应该是老天要惩罚我的，并且给我补偿你的机会。可以的话，就继续念完书，我知道我的女儿天生是块念书的料，栽培起来的话绝对不输人，哪会让人瞧不起？”

褚兴盛说着，还不忘哼了好几声。

“爸，你说太多话了。不要再胡思乱想了，睡一会儿，休息一下吧。”

褚茉笑了起来，轻拍爸爸的手。

大概情绪真的有点激动过头了，褚兴盛看了她一眼后，没有再说话，只是疲累地点点头，才一会儿，就已经睡着了。

褚茉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帮爸爸掖好被子后，轻悄地走到病房外，坐在墙边的椅子上发呆。

带着晚餐来的席火看见她，有些惊讶地在她身边坐下。

“怎么坐在外头，没陪你爸？”

他搂住她的肩，很习惯地在她脸颊上轻轻地吻了吻。

褚茉抬眼瞧他，忽然心里一酸，满满的委屈差点化成泪水涌出眼眶。

“怎么了？怎么了？”席火紧张地搂住她问道。

“……我知道报纸上刊出来的新闻了，大家都知道我们的事了。”

她没说报纸是他爸妈拿来给她看的。

他先是皱眉，握紧拳头想发怒，过了一会儿后，才无奈地叹气。

“那又如何？”他耸耸肩。

“如何？我在贪图你的钱耶，你没知觉吗？席大流行乐作词作曲家？”她嘲讽地说道。

“……我还不知道我的头衔这么长。”席火一脸惶恐的说。

她先是怒瞪着他，但一面对他那副又痞、又无辜的表情，最后还是忍不住“噗”地一声笑出来。

“话说都由人，我们管不住人家的嘴，只要做自己认为无悔的事就好了。”他怜爱地摸摸她的头。

她不说话，只是低着头摸着手上的戒指。

他也低头看着她的手，好半刻之后，才鼓起勇气，飞快从口袋里掏出另一只戒指，套到她的手指上。

“这……”

看着手指上的第二只钻戒，褚茉有些说不出话。

“这是……是……我、我刚经过地摊看了看，一时兴起买下来的，几百块而已啦！嘿嘿嘿……”

“……呃，谢谢。”

褚茉愣愣地道谢，望着手指上两只互相争辉的戒指，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敞。

“不客气，很便宜的啦！嘿嘿嘿……”

席火大剌剌地挥挥手，一脸不在意、没什么的模样。

其实，他表面在“嘿嘿嘿”，心里早就已经快嚎啕大哭了！

他真是孬啊！

那明明是第二只求婚戒指啊！但，他却不敢说出口……

呜呜……想他个性火爆冲动的席火，怎么一遇到小茉，啊就很没路用地真的“熄火”了……

怎么办？

他席火在有生之年，能娶得到老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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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在某一天的午夜时分，褚兴盛的血压心跳突然下降，内脏器官急速衰竭，没有多久便离开了人世。

褚茉忧郁而低沉地默默处理父亲的身后事，平静无语的模样，让席火很担心，却也只能陪在一旁帮忙所有的事。

不知道几天之后，所有事情都结束了，她渐渐意识到自己正站在父亲的墓碑前，心神茫茫然的，好像这时才真正醒了过来。

父亲过世的那一晚，褚茉一直没有什么真实感，只觉得整个人飘飘匆匆的，所有事情蒙蒙眬眬的，明明站在地面上和人说话应对，她却老觉得自己正飘在半空中，看着面无表情的自己。

直到此刻，强烈的悲伤才确确实实地冲击而来，忍着一直没有流出来的眼泪，一下子全都积压在胸口，不停地翻腾着，让她好难受，几乎无法呼吸。

鼻子一酸，泪水一颗一颗地掉下来，她忍不住捂着唇，啜泣出声。

“小茉……”席火轻轻搂住她。

“我爸能早一点解脱病痛折磨……这样也好……”她喃喃说道。

虽然理智上知道如此，但她还是觉得好遗憾、好遗憾……

席火抱紧她，吸纳着她没有说出来的伤心。

她转身，将脸深深埋在他怀里，汲求着支持自己坚强下去的力量。

“我们结婚吧，我来照顾你。”

席火轻声地在她耳边说道。

她在他怀里顿了一下。

他屏息期待着。

她咬咬唇没有说话，小手紧抓着他后背的衣裳，泪水流得更凶了。

席火静静地等着她的回答，但是，他等了又等，除了她的眼泪与啜泣外，还是等不到任何回应，心里很是失望。

想到她这时的心绪，正是不稳定的时候，也不好再逼问她的回答，于是只能浅浅地叹息一声，抬高双臂，将她环抱得更紧。

“谢谢你……”

她在他怀里拾起头，泪痕斑斑地望着他。

“傻瓜，谢什么？”他轻叹。

她抬高双手，揽住他的颈项，闭上眼主动吻住他。

刚开始，他有些受宠若惊。

他很想问，她的这个吻，是默许他的求婚了吗？

但他不敢问她，怕自己莽撞的问话，会破坏了这一刻的气氛。

她眼眸中悲切的泪水，勾出他满腔的怜惜，他忍不住抛开所有的念头，低下头去，覆上她有些苍白冰凉的唇瓣。

他感觉到她的唇瓣，正在他的唇底下微微抖着，整个纤瘦的身子几乎缩在他的怀里，分外的楚楚可怜。

低叹一声，他密密地将她所有的呜咽伤心全都覆进自己的唇里，努力地想要分担她的伤怀心绪。

她闭上眼，眼睫抖呀抖的，像两只不安的蝴蝶，在她眼下扑着翅，掩去她眸中所有的思绪。细密的低喘，泄漏出她对他正处于无力招架的状态，只能任凭他带领着她感觉两人之间无可比拟的奇妙感觉。

她细细喘着，离开他的唇后，她抬手捧着他的脸，一瞬也不瞬地望着他，像要把他深深刻进脑海中，眸里流露出浓浓的依依不舍。

依依不舍？

是他看错了吧？她为什么会露出这样奇异的表情？

“小茉……怎么了？”

他下意识地抓紧她，有些下安地问道。他觉得她好像随时会在下一刻离他好远、好远……

“什么怎么了？”她低声问道。

“我总觉得……你好像心思已经不在这里了……”

他抓抓头，说不出那是什么样的感觉，反正就是看着她看得很不安，老是感觉她将要做出什么会让他心惊的事来。

她微微一震，有些惊讶于他的心思竟然如此敏锐。

强迫自己对他微笑，她轻轻摇了摇头。

“你想太多了。”

她的笑意似花儿一般柔美，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感无处可寻。

“是吗？”

他望着她，心情依然莫名其妙的紧绷着，怎么也无法回应她的笑容。

“嗯。”

她点点头，笑意甜甜，还带着一丝丝的酸。

他皱眉，心里感觉很不踏实。

“小茉，答应我，你绝对不可以做傻事。”

他依然紧张地抓着她的手臂，表情非常的严肃。

她先是讶异地瞧着他，接着，她缓缓露出真正的笑意，笑得弯弯的眼里，泪光忽闪忽亮。

“我不会的，傻瓜。”

她安抚地摸摸他的脸颊，指尖依然带着他不太能明白的依恋。

“你如果觉得很伤心、很寂寞，一定要打电话给我，我绝对是一通电话，马上就到！”

他急切地说道，不太相信她那薄弱的保证。

“听起来很像是某家披萨的广告，是不是要打什么‘我饿、我饿’那支电话？”她“噗”地一声笑出来。

“如果你真饿的话，我也可以带着披萨来陪你。”他说得很认真。

她忽然不笑了，低下头去，让他一阵紧张，患得患失地想着是不是刚刚又说错了什么话？

“小茉？”

“席火，我真的很高兴能与你相遇……”

她抬起头，眼眶又变得红通通的。

他看着她，不安的第六感变得更加强烈。

小茉真的怪怪的！

“小茉，我先警告你，如果你做出什么让我生气的事，我可是会天涯海角地把你抓回来打屁股喔！”他皱眉对她说道。

“厚！你在我爸面前威胁我！老爸，你听到了吗？席火恐吓我，我不嫁他了！”

她似真似假地转头对着父亲的墓碑撒娇告状。

“喂喂喂，等一下！褚伯伯……不不，岳父大人，我是护妻心切，怕她心情不好、想不开……呸呸呸，说错了！我的意思是指，我不希望小茉一个人躲起来偷偷伤心，不让我看见啦！”

他忙不迭地赶紧向褚茉父亲的墓碑解释。

“哼！还拗？你刚刚的语气明明就是恐吓，反正不嫁你了啦！”

她瞪了他一眼，翘高鼻子，转头向墓园外走去。

“冤枉啊！”

他慌张地跟上去。

她故意闹得席火心慌，唇畔露出浅浅笑意。

瞧见她笑，他的心神也稍微放松下来，好声好气地跟她赔不是。

临去前，她回头又看了一眼。

看见碑上小小一方父亲的笑意，好像在跟她祝福、向她道别似的，她忽然间又想哭了。

她闭上眼，在心里偷偷地跟父亲说话！

爸爸……

等女儿做完该做的事，很快就会回来陪你的……

五天。

五天以来，完全没有一点褚茉的音讯，这让席火感到很不安。

“我为什么要跟傻子一样，呆呆地答应小茉的要求，让她一个人清静一下，一个礼拜之后再跟她联络呢？”席火喃喃自语。

他才刚讲完话，不远处就发出了一声惨叫。

“啊——火哥，我求求你，你这是第几次忘了你正在录音啊？中间间奏的部分你神游发呆也就算了，没事还加什么口白进去啊？整首歌都毁了，要重录了啦！”

小武在录音室外，受不了地丢开耳机，狂扯自己的头发，对着录音间里发愣的席火，只能无力地猛翻白眼。

明明是一首很正经的情歌，但间奏里加上他刚刚的口白，那调调儿就让他想起一首叫“为着十万块”的台语老歌。

那首歌的口白是怎么说来着？

这桩无同款喽！一定要十万枢才会用哩，我就是将你卖乎王阿舍十万枢。

虾密？十万枢～～阿母！我不要啦！

啊？不要？十万枢，你提来！也那无十万枢，死都免共！

阿母！十万枢～～十万枢～～十万～～枢～～啦啦啦啦～～

“自今后就来失去了幸福～～美满的爱～～不知不觉伤心流目屎～～环境所害～～所以不得已～～反背你真情爱～～无疑误会像小船遇风台～～”

口白念完后，小武忍不住捂着胸口唱起歌来，没唱几句就被巴了一头。

“枢什么枢？被你老母用十万块卖了啊？十万枢喊得这么哀怨！”

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录音间里走出来的席火，脸色难看地叼着根没点火的烟，在沙发上坐下来。

“我是在想，如果火哥你真的想在歌曲中间加口白的话也不是不行，把你刚刚最后的口白加上回音，好像也不赖，有种返璞归真的味道，反正现在什么都在走本土化，试试这个也不错啦！”

小武半戏弄、半认真地说道。

“去你的！”席火白了他一眼。

小武重重叹了一口气。

“老大，你嘛帮帮忙！今天你一直分神，不是看手机，就是在自说自话，我们已经做了一整晚的白上了，很累耶！这几首DEMO带，人家歌手等着拿去听，火烧屁股准备录音的呐！”

“抱歉。”席火对小武道了声歉。

但，他就是一整个心烦，怎么也定不下来啊！

一个礼拜，整整的七天，他才过了五天没见到褚茉的日子，就已经是度日如年，一天比一天还要心慌了。

他很想她，无时无刻都想打电话给她，但想起他给她的承诺，为了维持她的清静，只能硬生生地忍下来。

忍到现在，他已经有些熬不下去了。

“是说，大嫂好几天没出现了耶！”

“她叫我一个礼拜别吵她，今天是第五天了。”席火满脸郁闷。

“原来你在碎碎念的什么五天，是这样的意思啊……”

小武终于搞懂了。原来他家的席火老大是欲求不满在发春，所以才会一直心不在焉啦！

“这简单嘛！”

“嗯？”

“所谓心病需要心药医，春病需要春药医！既然想大嫂，就去看看她嘛！”就这么简单啊！

“但她要我一个礼拜不要吵她……”

席火很是为难地说道。

“人家唱片公司要求的期限，我看火哥你也随兴得很，没见你怎么遵守啊……”

小武眼神飘移地低声说道。

像眼前这张DEMO带，人家唱片公司早就不知道已经巴巴地伸长脖子等他多久了。

“你是说我没有信用喽？”

席火听到了，揪住他死死地瞪着。

“不，我的重点在‘随兴’这两个字啦！火哥，你看你，你这么MAN、这么飘撇、这么唯我独尊！对唱片公司那些衣食父母都能不在乎了，干什么这么听女人的话？说不定嫂子现在正在咬手帕，气你还真的一个礼拜不找她哩！”

小武赶紧解释陪笑脸，马屁拍得噼啪响。

“真的吗？”

席火的手劲松了一些，半信半疑地斜眼瞧他。

小茉咬手帕？

唔，他实在联想不出那个画面。

“火哥，我求你，去看看冰山大嫂吧！看过了，再回来专心录要给唱片公司(奇*书*网.整*理*提*供)的DEMO带。人家才刚死了老爸，一个人独处，谁知道会不会哪时候不小心想到乍角尖去了——”

小武的话还没说完，陷在他身旁沙发里的身躯“虎”地一声就站起来，吓了他好大一跳。

一抬头，就见席火的脸色难看得像被砸了一坨大粪在脸上一样，小武惊得偷偷咂舌。

呃，他是不是说得太严重了？

还没来得及开口缓和一下气氛，席火转身就跑了。

“火哥这么急着去找春药啊？可见已经‘停机’很久了，真是难为火哥了……”

小武抓抓头，对席火寄予万分的同情。

席火在路上越想越不对，褚茉一点动静也没有，这让他很心慌，也暗自骂着自己的粗心大意，竟然就任凭小茉一个人待在家里不闻不问。

回想五天前送小茉回家后，她脸上那么明显的落寞和不舍，让他现在想来整颗心脏都惊悸得紧缩了起来。

一到褚茉所住的公寓楼下，他三步并作两步地爬上阶梯。

来到褚茉家的门口，他急得连门铃都忘了按，只能凭着原始的本能，不停地狂槌门板。

“小茉！小茉！小茉你开门！”

大门忽然打开，门后露出一张惊讶万分的清丽小脸。

“你、你在吵什么？都把邻居吵到了啦！”

她不安地左右望了望。

一看到她，他不由分说地一个箭步奔上前去，紧紧地抱住她。

她被他突如其来的拥抱给吓得愣了一下，好一会儿才抬起手来，轻轻放到他背上。

轻声一叹，她闭上眼，偎进这五天来好思念、好思念的温暖怀抱。

“你……你比我们约定的时间早来了。”她在他怀里说道。

“对不起，但我真的忍不住想要看到你。”

他诚实地说出心里的想法。虽然口中道歉，但对于打破约定的行为，却是一点歉意也没有。

她一听，羞红了脸，心里又喜又酸。

听见不远处的邻房门口有动静，席火赶紧拥着她走进屋去。

“我们先进去再说吧。”

当他跨进屋子时，忍不住倒抽一口气，眼前的景象差点让他脑充血。

褚茉关上门后，瞧见他僵硬的背影，又看了看房里一片的空荡和凌乱，忍不住吞了吞口水，心虚地贴在门板上，不太敢靠近他一步。

深呼吸好几次后，他咬着牙开口问道：“你要离开这里？”

“……嗯。”

小小声，一听就知道是在心虚。

席火火大地转过身来，抓住她的肩，用力摇她。

“屁啦！还说我来早了？我要是听你的话，再隔一天才来，就来得太晚了！把我当傻子耍吗？”

真是去他妈的！这回还真给小武说对了，果然不能太听女人的话，听了就会出代志！

他要是信守承诺，一个礼拜后再来找她的话，等着他的，不就只剩下面对人去楼空的惊愕？

“我……对不起……”

被重重摇了几下，强烈地感受到他的不甘和怒火，她咬着唇，微微瑟缩了一下。

看到她似乎有些吓到，他这才放开她的手，气呼呼地扒了几下头发。

“你要去哪里？”

“我……我要去念书，完成我爸的遗愿。我爸生前曾经希望我继续完成学业。”

“念书好啊，我又不会阻止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还要偷偷搬家？你是要搬去哪里？我帮你啦！”

说着，他真的挽起袖子来，准备劳动。

“我……我要去美国念……”

席火正要弯腰搬箱子，身子忽地一僵。

他站直身子，脸色很坏地转过来看她。

“美国？为什么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念？”

他再一次庆幸早来了两天，不然她真的去了美国后，他要上哪里去找人？

想到这里，他又想把她抓起来用力摇。

“我、我是为了想……能配得上你……”

“什么？”正在气头上的他，听到她的话时，脑筋有些转不过来。

“你父母是知名的古典乐音乐家，你不但是从良好的音乐世家出身，还留学国外，我想要配得上你，所以决定到美国去留学。”

“那干么瞒着我？就算是去美国，我也不会阻止你啊！”

他双手环胸，眉毛都竖起来了。

“我……我不想你为了等我，白白耽误你的人生。我是打算着，如果我从美国回来之后，你还是一个人，那……那……我就……”

她整张脸忽然通红不已，说不出到时她会倒追他的话。

“屁咧！那你就不问问我，愿不愿意被你耽误啊？你这样不声不响的一走，才是耽误我的人生，你知不知道？”

他激动地问，眼眶都红了。

“我……”她咬唇，难过得想哭。

她知道她的行为伤到他的心了。

“走吧。”

他不由分说地拉着她向门外走去。

“去……去哪里？”

她愣愣地被他抓着走。

“去办公证。你要去美国，可以，但要挂着我席太太的头衔去才可以！”他霸道地说道。

“我、我……你爸妈他们不会同意的……”她慌张地拉住他。

“要负责说‘我愿意’的人是我，又不是我爸妈！我同意就好了，你顾忌这么多做什么？”他继续将她拖向门口。

“但……但是……”

她不安的想再说什么。

他忽然回头，转身就给她一个浓烈热情得让人双腿虚软的深吻。

吻完之后，他望着喘息不已的她，觉得她那双漂亮的凤眼，晶亮得快要出水，明白了她对他一样情生意动，心神撩乱。

“我爱你，真的很爱你。我可以让你去美国，完成你的梦想，但请你……也留一个希望给我，让我知道你这一去之后，仍旧会回到我身边……可不可以？”

他凝望着她，哀求的语调虔诚到了极点。

“我、我也爱你……可是，要是你遇到更喜欢的人，你会怨我把你绑住了……”

她哽咽地说，原本定下的决心，轻易地开始动摇了起来。

“那就快一点念完书，快一点回到我身边……”

他的表情充满委屈。

她心软了、屈服了，忍不住啜泣地扑进他怀里。

面对他的情意，她还能如何潇洒毅然地转身离开？

“你真的要等我吗？”

她抽着鼻子问道。

父亲去世后，她以为自己就是一个人了，没想到，还有他陪在她身边，不肯离开……

“废话，当然要等啊！我都给你两只钻戒了，还无法表明我的心意吗？”

“钻戒？你不是说那是地摊买的？”

“那……那是我要跟你求婚用的，怎么可能会随随便便用地摊货充数？”他翻白眼。

“可是你没认真地跟我求婚啊！每次拿戒指给我时，都说得好像是为了演戏给我爸看所用的假道具，我哪知道你真的是在跟我求婚啊？”她嘟唇埋怨道。

“那好，我现在正式跟你求一次！小茉，请你嫁给我吧！”说着，他竟然真的从口袋里掏出一只闪亮亮的钻戒，还慎重地向她单膝跪下。

“怎么又一个？你到底买了几个？”

她吓了一大跳，因为这次是真的明白这颗钻戒绝对不是地摊货。

“上次又求婚失败，只好再去买一个了。”他仰望她的表情很无辜，像只憨呆的大狗狗。

“笨蛋！如果你一直求婚失败，等我集满十只，能不能换奖状？”她又笑又骂地伸手揉揉他的头。

“可以啊，结婚证书一纸！”他笑着抓住她的手，凑到唇边亲吻。

“笨蛋……哪有人一直买钻戒的？”她的眼眶一热，嗓音哽了一下。

“谁叫我急切地想要套住你的心啊！”他跪在地上，手里拿着戒指，眼巴巴地等着将戒指套进她的手指。

“套住了……套住了啦！笨蛋……”她又哭又笑地让他戴上戒指。她拉起他，抱着他，吻上他的唇。

“你说了……要等我喔……”

“一定等你……”一生一世的誓言，在亲吻之下慎重地烙上彼此的灵魂……

尾声

窗外一片白雪，一个模样凶凶、像坏人的男人，站在窗边，一边讲电话，一边逗着手上抱着的宝宝，表情竟然奇异地充满和谐的温柔。

如果此时有人说，这个长了一脸坏人样的男人是个好爸爸，十个有十一个绝对会点头赞同。

“……喔。喔，好啦，知道了。”

席火懒洋洋地挂上电话，将宝宝放进婴儿车里，掖好小被子，不让宝宝冻着，依依不舍地又逗了一下后，这才冷得抖着身子，重新躲进被窝去，抱住香香软软的老婆。

他满足地叹息一声。

还好，当年他送老婆到机场的时候，冲动地也买了一张机票，随着她飞来美国，老婆也很辛苦地在课业忙碌之余，为他生了一个宝宝，不然他现在哪有老婆跟孩子可以轮流抱着取暖？

如果他一直傻等小茉留学回国，只怕他现在还独守空闺，夜夜欲求不满地咬着棉被入睡咧！

人哪，果然要积极一点，才有收获。

“谁打来的？”

褚茉半梦半醒地呢喃问道。

“我爸妈。”

褚茉的身子忽地一个，没忘记当年他父母知道他们去公证时，气得半黑的脸色，足足有一整年都不和席火联络，让她又愧疚、又伤心。

“他们……说了什么？”她担心地问道。

“他们说，我们私奔得够久了，连孩子都生了，干脆就回去给他们抱一抱吧。”

“什么？就这样？”

褚茉不敢相信地翻身过来看着他。

“我想他们是跟我们妥协了。当年我坚持进入流行乐界的时候，他们也是这样跟我生闷气，过了一段时间才渐渐认同我，并且接纳我的成就。我父母是很好的人，只是他们太过担心孩子，所以才会处处想控制我的人生，希望我往他们设定的方向走。”

“嗯，我明白。”

“你的课业也到一个段落了，等放假的时候，跟我回去见见爸妈吧。看在孩子的分上，他们不会计较了。我想，他们应该也是认同了我的眼光，毕竟我选的老婆绝对是最赞的！”

“哪有人这样厚脸皮赞自己的？”

“只有你才能让我觉得人生圆满得连老天都要嫉妒啊！”他叹息地说道。

她笑了出来，伸手抱住他。

“能遇见你，真好。”

“我也是。”他笑着吻住她。

宝宝在婴儿床上咿咿呀呀地玩着手指，似乎也在附和爸爸妈妈的话……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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