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门恋曲]《幸福的预感》 作者:棠霜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楔子 雷烈云被公司指派到欧美出差三个礼拜。 在三个礼拜中,他马不停蹄地四处拜会客户、观察市场,累出了两圈熊猫眼。而带去协助处理事务、同样也被换出两轮熊猫眼的秘书和助理们,都对雷烈云这个上司刮目相看。 雷烈云虽然年轻,但行事作风温和又亲切,任经理职位半年以来,从没看过他展现出新官上任的那种狠劲,反而是一步一步、又稳又慎地做事。他手底下的人也喜功、求好心切的娇贵公子哥儿。 难怪雷氏公司的头头雷烈日胆敢把探勘国外市场的重要工作,派给这个生致如初生之犊的堂弟。 没人知道,这一趟出差,其实让雷烈云顺理成章地当了一次爱情逃兵。他本来想借着忙碌让烦躁的情绪沉淀-下。等他回国后,再好好处理他和情人之间的爱情关系。 好不容易工作结束,雷烈云这一群疲累的熊猫……呃,不是,这一队工作小组回国后,却万万没想到,他有脚可以跑出国当爱情逃兵,人家对方也是有长脚的。 人家不但没等他回来,还跑得比他更俐落、更洒脱。 “烈云,你的信,她托我转交。”在他半夜拖着行李踏入雷家祖宅时,堂哥雷烈日面无表情地站在客厅,伸手交给他一封信。 瞪着那封信,雷烈云累得挤不出任何表情。最后,他用力闭了闭眼之后接过信。 “堂哥,这一次的出差……”他尽责地想在第一时间交代他此次任务的状况。 “你在家休息两天,火后天来公司时,带齐所有资料,我们开会再讨论。”烈日打断他的话,拍拍他的肩膀。 “谢了。”他感激地一笑,懒懒地挥挥手上的信,拖着行李一步一步走回房间,留下雷烈日蹙眉瞪着他的背影,无言地送他上楼。 进房后,丢开行李,身心俱疲地坐到床上。雷烈云对着手里的信发了好一会儿的愣后,才慢慢撕开封口,抽出信纸,读着一行又一行的娟秀字迹。 曾经,我以为从你注视我的眼神中感应到了幸福的预感;以为我的双手握住的,将是一辈干用也用不完的、满满的幸福。 可是,最近我发现,原来所谓的幸福,全都是我一厢情愿作着美梦构筑起来的;手里握住的,只不过是虚幻流沙。 如果我在作梦,叫醒我的方法很简单,轻轻摇一摇我就可以了。你又不是不知追,我一向浅眠。这样千辛万苦地从我身边逃开,等于给了我一个又重又疼的棒击,狠狠地告诉我是个失败的情人,不但留不住你,还让你狼狈退走。 现在,我把自由迁你、承诺还你、戒指还你,所以你不必再逃了。你的家在这里,你有家人、有责任、有包袱;我不同,我没有家,哪里都能去,不要为了我当上逃家的不肖子,这个罪我担不起。 你爱我吗! 你或许爱我、或许曾经爱我、也或许根本不爱我。不过现在都已经无关紧要。 错过了相爱的时机,想要再继续相爱,就会变得很难。 我还爱你吗?不,我不爱你了。从我知道幸福的预感其实是假纳之后,从我知道你想逃离我们的爱情之后,我就不想再爱你了。 再见。 还有,我知道你雷家有钱有势,不准你用任何管道找我,否则我会消失更彻底。就当作是我维持尊严的唯一请求吧! 红漾 “我还没开口说些什么呢,你却先溜了。聪明,真是聪明的女孩。”雷烈云抚着额,摇头笑叹好几声。 她一向懂得保护自己不被人伤害,只要苗头不对就立即闪人,闪得他措手不及。 而且,她对他看完信后会有的举动都摸清了。最后那一句,让他原先想冲出去找人的冲动完全浇熄。他知道她说到做到。 和衣倒向床面仰躺,雷烈云抬臂遮住眼睛。 是他先逃的,怪不了她。 是他活该先逃,伤了她的心。但她那句栖脱的“不爱你了”,也重重地撕裂了他的心,判了他死刑。 他只是一时的迷惘,她却不肯等他回头。 “残忍的女人……”手臂底下,破碎的低喃声轻轻逸出。 我不爱你了。 我不爱你了。 我不爱你了…… 第一章 五年后 悠闲的午后,雷家祖宅静悄悄的,沉浸在恬静的安宁中。客厅中,只有王妈轻手轻脚地在整理、打扫。 原先在雷家工作的林妈,为了照顾生产坐月干的女儿,请了两个月的假,于是雷家临时聘雇她来接替林妈的工作。 突然一阵电话急响,为免惊破午后好梦的雷家成员,王妈慌慌张张地跑去接起来。 “断了?” 王妈在客厅对着电话筒尖声问了一句,满脸的不可置信。 电话那头似乎是给了她极明确的答案,让王妈的脸色顿时僵化,睁大眼静丁几秒,接着,她深呼吸一口气,朝着楼梯口大叫-- “不好了、不好了!大家快来啊!断了、断了啦--”王妈急吼吼的嗓音惊人地冲上雷家祖宅的屋顶,敲破了假日午后的休闲好时光。 回音一停,整栋雷家祖宅尢是岑寂了两秒钟,接着迅速惊天动地地骚动起来,所有正在午寐的雷家成员全被叫醒。 “什么事、什么事?发生什么事了?”雷烈华慌慌忙忙从床上跳起来,首先打开房门冲下楼。天啊,最好是很重要的事,她刚刚梦到帅哥就要抱住她了呀!呜呜……她的美梦就这么断了! 隔几秒后,雷家长孙雷烈日随便被着一件衬衫,打开房门F楼来,语气很是懊恼。“王妈,什么东西断了?”搞什么东西?什么鬼东西断了他不知道,他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他刚刚想抱老婆的“性致”千真万确地被打断了。 “哆唷!王妈,你在嚷些什么呀?我老了,可惊不起吓呀!”雷老太太皱着眉,在二媳妇林秀贞的搀扶下,缓缓从房中走出来。呼,她脆弱的脑血管差点被王妈这声媲美平地-声雷的叫喊给吓断了。 “老太太,断了!断了啦!”王妈见大家似乎一点儿也没感染到她忧急如焚的情绪,忍不住跺脚用力强调。 “是什么断了?王妈你说清楚呀!这么没头没脑的,谁知道发生什么事呀?”雷老太太的二媳妇,也就是烈云、烈月和烈华的母亲,忍不住皱眉开口。 她是没被吓到啦,但是好好的午觉被扰断,还是令人感到不怎么舒服。 “怎……怎么了?”韩晓琥比众人慢了两分钟后才出现在楼梯口。 她酡红着脸蛋,悄悄地从新婚丈夫雷烈日背后探出头来。以烈日的身躯为屏障,飞快地将来不及扎好的T恤上衣偷偷拉好。 刚刚烈日把她衣服剥光的瞬间,就猛地听见王妈的叫声,害地还以为被人撞见她跟烈日大白天在……嗯嗯……让她的呼吸几乎因极度羞赧而当场停窒。 雷烈日对她耸耸肩,见到她又恢复了一身端整的衣着,马上变得一脸郁闷。 韩晓琥懂得他的眼神,双顿忍不住烫红起来。 还好小俩口之间的眉眼交流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大家的注意力全集中在王妈身上。 “王妈,到底什么事情?你说清楚啊!”烈华耐着性子催促。 “是……是烈云少爷,他被路上的车子给撞断腿,送进医院了啦!” “又断了?”这一回,雷家人整齐划一的皱眉、张大嘴巴,异口同声地发出同样的疑问。 这样的反应才对吗!王妈在心底满意地咕哝。 “是呀!刚刚医院的院长亲自打电话来说的。”王妈叹-口气,满脸同情地回答。之前听过司机老林告诉她,烈书少爷年初才被车撞断过腿,怎么会这么倒霉又被车撞了? 是不是流年不利?还是犯太岁,忘了去拜拜求平安? 雷家人木然地沉默了几秒钟,接着,同时转身解散。 “这孩子的腿将来肯定可以当气象台了,搞不好比我的关节还灵敏哩!”雷老奶奶摇摇头后,缓缓踱回房。 雷烈日刘空翻翻白眼,抓住妻子韩晓琥的手,二话不说将她拉上楼去,“砰”的一声关上门,继续为传递雷家香火的神圣使命奋战。 “唉育,我的美梦啊……”雷烈华一脸的怨叹,闭上眼转身上楼,打算上床再努力和周公沟通,看看能不能请老先生送回三分钟前出现在她梦里的那名帅哥。 “啊……你们……烈云孙少爷被车掩了耶……”王妈张大嘴,不敢相信雷家人竟然都这么的冷血无情,对雷烈云的伤势完全无动于衷。 “知道了。”大伙儿在门后无力地闷声回应。 “那……那你们……”怎么这么狠心的不闻不问?烈云少爷的腿断了耶!王妈在心中呐喊。 “王妈。”旁边一声轻柔的语调,让王妈激动地迅速转头。 呜呜--她就知道,雷家还是有人的心是肉做的,太太果然还是舍不得自己的骨肉,亲情天性是怎样也抹灭不了的啊! “请你跑一趟医院,把烈云房里的拐杖带去给他,顺便告诉我那个断腿的笨儿子,他的轮椅还没收,前两天才刚让人擦干净、上好油而已,简直像新的一样,回来后随时可以使用。”林秀贞轻轻地打了个阿欠后,也走回房间,阖上房门继续睡午觉去。 “啊……啊……那个……”王妈傻眼地站在客厅坐。 烈云少爷的腿…… 断了耶…… 临时来雷家打工的王妈张口结舌,嘴唇不停蠕动,不敢相信雷家人真的这么冷血无情。 这个雷家排行第二的孙少爷--定很不得宠。 呜呜--好可怜的孩子哦…… 王妈忍不住拿出手帕压了压眼角。 果然是豪门无情啊! 其实,不是雷家人没良心.而是他们纵使有再多的良心,也早在霄烈云第五次被车撞断腿后,全都透支光了。 看着冷清清的病房,高挂着一条“石膏腿”的雷烈云,忍不住在病床上低头呜咽出声。 “呜呜--没有人……竟然没有人来看我。我好可怜哦!呜呜呜--” “雷……雷先生……”小护士抱着厚厚的病历,手足无措地立在病床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个既斯文又可怜的大男人。 “请叫我烈云。”他将脸埋在掌心中,一边呜咽,一边出声纠正。 “烈云先生,请你节哀顺便……啊!不是,我是说,请你呃……那个……别哭了啦!大男人哭成这样不好看呀。”小护士小小声地提醒,并指指在门外探头探脑看热闹的人。 “是吗?”雷烈云抬起脸,深邃的双眼专注地凝望她,电得小护土烧红了脸蛋。 “是呀,也许你的家人很忙,等明天有空就会来看你了。”不然……人家也会天天来看你的! 将病历抱在胸前的小护士咬着唇,在心里晕陶陶地承诺,整个人羞答答的,因此没发现一分钟前还哭得咿咿呜呜的大男人,斯文俊秀的脸从手掌中抬起来的时候其实是干的。 “你真是又可爱、又体贴的女孩儿,喜欢你的男生一定很多。”,雷烈云似乎被纯纯小护土给逗乐,双手交握抵在下巴,对地露出温柔的真诚笑意。 “才没有呢!我……我去忙了,你如果有事就按一下叫人钤。”虽然被捧得心飘飘然的,但尽职的小护十还没昏头到忘了工作和其他病人。 “我知道,谢谢你。”雷烈云咧嘴点头,快乐地挥挥手,用热情的目光送走惋惜着自己不能久留的小护士。 当小护土走出病房后,雷烈云的表情瞬间改变,唇边的微笑消失,双眼的光彩也晦暗下来。 伸手抚着腿上的石膏,他想起下午站在街头发呆时,为了贪看前方路口一抹眼热的女子背影,忘神地追随而上时,却被一辆急转弯的车子撞到。 直到他倒地失去意识之前,不管是汽车骇人的煞车声、周围路人的惊呼声,还是他下意识高呼她名字的声音,都没能令那名背影很眼熟的女子伫足回首,没让他有机会看清她的脸,确认她到底是不是“她”。 “是你吗?是你吗?你是不是回来了?”他热切地低喃。 低头看着空空的手心,捏了又放,放了又忍不住再握起,像是遗憾着没能抓住记忆中的某件重要东西。 日渐深刻的悔恨让他明白,他雷烈云聪明一世,却惨败在唯一一次愚蠢而不可饶恕的懦弱行为里。 “我遵守了约定,没有派人找你。但你若是自己出现在我眼前,那可就不在我们当初约定的范围里了。” 雷烈云在内心里再次暗自发誓。 承诺一个不准寻找对方约定的愚蠢行为,一次就够了。要他这么聪明的人继续不知变通地傻下去,他雷烈云的名字就倒过来写。 不管她愿不愿意再见到他,他必须找到她来治疗他多年来的爱情冷感症,否则,他一辈子就要打光棍到底了。 害他经常丢心失魂地徘徊街头,被车撞断好几次腿的祸首,就是那个曾经抛弃他的往日女友,一个属于红色的女子 李红漾。 谁在叫她? 一名身材纤细、五官娇美的红衣女子突然回头,怔怔地看着空旷无人的安静巷道。 稍早在马路上时,她似乎也曾听见有人在唤她。 那声似远又近、令人心悸的模糊呼唤,让她的心脏疼得差点冒出泪。她当时还恍神了一下下,随即暗骂自己神经过敏。怎么可能会有人在街头不顾形象地这样叫她? 因此她没有资事回顾,迳白直直地向前走去。 只是,令她心惊的是,她已经很久不哭了,为什么在那一刻,竟会莫名其妙的像个疯子般,好想蹲在路口拥臂痛哭? 是因为知道他也在这个城市中与她共同呼吸着,于是忍不住想起他? 想起那个曾在她生命里狠狠划下一刀的男人-- 雷烈云。 “唯呜--”一声猫叫,唤回李红漾纷乱不已的思绪。 她眨眨眼,甩去脑子里的胡思乱想。 回到有他在的城市后,她似乎就开始心神不宁、紧张过度,而且还有严重的幻听。她摇摇头,对自己嘲弄一笑。 “乖!‘红乐’,不要叫,等一下我们要去看婆婆,你要给人家好印象峨!”低下头,心不在焉地轻拍猫篮里的小家伙。 走到一扇暗色木门前,她犹豫了一下后,深吸一口气抚平急促的心跳,然后举起手迅速按下电钤。 “谁呀?”苍老略带不耐的妇人噪音从屋内传出。 李红漾紧张地吞了吞口水,手脚冰冷地等着屋内的人来开门。 “到底是谁呀?不出声搞什么鬼!”纱门声砰然一响,接着一阵拖鞋级地的声音叭嗟叭嗟地从屋内传来,慢慢靠近大门。 暗色木门“呀”地一声被人开启,一颗灰白的头颅探了出来。 咦?没人?! 两只图似探照灯的老眼,瞪着空无一人的门口。 满头稀疏灰发绾在后脑的老妇人,一手持扇,一手攀着门走出来,移动着娇小佝楼的身躯,右看看、左看看,满脸皱纹的老脸顿时变得更皱。 “搞什么?哪只小兔崽子乱按人家电钤?合着没事干,欺负我老人家是不是?去他的家伙!”老妇人学着扇子对着空气大吼,骂声响彻整条巷子,还微微带着回音。 或许大家都在午睡,也可能大家都习惯了老太太当街吼人的行为,没人开门窗回吼抗议,整条巷乔静得一点声息也没有,只有不知何方传来的“喵喵”两声微弱猫叫回应她。 大概自觉没趣,老妇人重重一跺脚后,摇着扇子,蹒跚地踱回木门内,“砰磅”一声锁上了门。 巷道前方不远的转角处,躲着一名提着猫篮的红衣女子,她正惊惶不定地抚胸喘息,整个身躯贴在墙壁上,一动也不敢动。 刚刚,就在最后一秒,她的脚竟然自己有了意识,在她还来不及回神的时候,就已经自动落跑,冲到转角躲起来。 “都这么多年了,我怎么还是这么没用啊?这样要到何年何月才能跟婆婆相认啊?”李红漾将猫篮抱紧在胸前,对自己的胆怯懊恼不已。 这次回来,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跑到婆婆家门口按下电铃,想见见世上唯一的亲人,没想到最后还是功亏一篑。 呜呜--她的双脚干么这么有灵性啊? 如果断掉了,是不是就不会给她跑这么快了? 第二章 当雷烈书回到公司上班时,众人如往常般地跟他打招呼,然而在转过身后,却又猛然回头,讶然地看着他手臂下又出现了招牌标志--拐杖两根。 “经理,你的腿又断了?”在他专属办公室等着他处理紧急文件的资探秘书瞪着他的石膏腿,几乎要叹息出声。 老天爷!从她进雷氏公司工作到现在,她看过他跛了几次脚?六次?还是七次? “没有断、没有断!这一次还好。医生说骨头只有裂了小小一痕,石膏裹一裹,过几个月就会好了。”雷烈云绽开斯文无害的笑容,摇摇手连忙澄清。 “经理,你过马路小心一点吧!不然,要不要帮你把意外险的额度再提高一些?”太可怕了! “放心,我很快就没事了。你看,我用拐杖用得多顺手,行动流畅、一气呵成,简直可以说是如虎添翼、健步如飞哩!”雷烈云像孩子一样,耍着手中的拐杖,做单脚平衡动作。 秘书翻翻白眼。要是空间够大,她毫不怀疑他可能还会举起石膏腿,来个奥运级的快转三回旋! 天知道,他现在拄拐杖拄得“健步如飞”,可是用一次又一次的腿伤换来的。 一般人哪会像他这么频繁的出事? 不是撞伤腿就是扭到脚,简直把骨科跟国术馆当成了联谊俱乐部,三不五时就要进去逛一圈,打打招呼,像是怕人家会忘了他似的。 那些地方去久了又不会有八折优待! “经理,这是我帮你做好的资料分析图表,所有的原始数据都附在后面。”秘书眼观鼻、鼻观心,冷静地递出公文夹。 “谢谢。”看秘书不为所动的表情,雷烈云自讨没趣,摸摸鼻子后,一拐一拐地坐进办公桌后,戴上眼镜认真翻看文件。 ”很好,等一下开会时就用这些图表向大家报告。” “好的。”秘书点点头,正要转身离去时,又被雷烈云叫住。 “等等,你等一下。” “经理还有事要交代?” “你跟了我几年了?”雷烈云推推眼镜微微笑道,双手交叠在下巴处,清朗有神的双眼透过镜片专注地看向秘书。 “四年多。”秘书在他的注视下,不由自主地红了脸,轻咳一声后,马上将双眼转向别处不看他。 说真的,雷烈云在她面前有时会表现的像个大孩子般!但平常在人前可就是一副又斯文、又稳重的模样,偶尔戴上银框眼镜的时候,浑身更是立即充满浓浓书卷味,活脱脱就是徐志摩的翻版。当初“人间四月天”流行的时候,公司上下几乎把雷烈云当成了男主角的代言人。因此,虽然自己已经结婚了,还有两个读小学的孩子,但有时难免还是会被他电到。 “那……你觉得这四年多来,我有没有变?”雷烈云突然有些局促,表情看来有点像是不好意思的害羞小毛头。 “变?”秘书一头露水地眨眨眼,有些反应不过来。 “比如说外表啊、气质啊、还是眼神什么的,有没有变得更帅?更犀利?更能干?还是变得更成熟稳重?”他伸手比着自己全身上下。 “经理,别玩了。”秘书再度翻白眼,转身就想走。 他问的是这个?她忙得要死耶! “等一下、等一下!别跑那么快嘛!你先回答我的问题呀!”雷烈云趴在桌上,向她伸长双手,用哀求无比的哭调留住她。 “通常会这么问人的,心态上多少有那么一点幼稚。啊,对了,请问经理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秘书回头,用极无辜的语气甜甜地反问。 “啊?”雷烈云愣住。他的心态幼稚? 秘书这一记狠招,打得雷烈云一阵瑟缩。 “经理?”秘书继续无辜地挑眉。 “咳!没事了,你去忙吧!”雷烈云呐呐地挥手。 “是。”她一鞠躬后,隐忍着笑意转身走出去。 雷烈云将办公椅向后一旋,面向身后的落地玻璃,俯视脚下的繁华景象。 大楼底层的道路上,人潮和车流多得不可思议,仿佛市区内所qi書網-奇书有的人都聚集在底下。 她会不会刚好就在其中? 如果他下去守在路口,是否能与她巧遇? 若真能如愿,到时他一定会帅气又无赖地伸手栏下她说--嘿,还跑?我可没有托侦探社找你,是你自己出现在我眼前的哦。 然后,很用力、很用力的抱住她不放。 他伸掌擦掉玻璃上不小心呵出的雾气,就怕挡住了寻人的视线。 红漾、红漾…… 你真的不再爱我了吗? 过没多久,秘书拿着别的文件又返回来。 “对了,经理,这里还有一些急件要请你裁示……呃--”原本低着头的秘书,一抬头便哑了口。 啊……人咧? 她瞪大眼,发现自己正在跟空气说话,办公室里空空如也,一个影子也没有。 “都跛了一条腿还这么会跑?午休时间还没到耶!”秘书气得跺脚。 雷烈云撑着拐杖站在路口,表情有点呆。 “中邪了、中邪了……我为什么会站在这里啊?”他眯眼抬头,举起一手放在眉间,望向商业大楼楼便的其中一块玻璃,嘴里还喃喃自浯。 在那块玻璃后方,是他的办公桌……应该还有一只喷火的秘书恐龙…… 这代表了他现在所站的地方,还在危险火线之内,他随时有可能被抓狂的秘书捉回去火烤两吃…… 缩了缩肩膀,他拄着拐杖,坚定地逃向巷道,决定跷个半天班。 “先生,买东花好吗?”巷道转角的花店小妹突然叫住他。 虽然男人的身上带伤,但看多了来往过客的花店小妹,仍能一眼就从他的衣着和气质认定他是只大肥羊……不不不,是个地位不低的白领阶级啦! 雷烈云好奇地转过头,看到花店小妹手中一串似雪白小铃的花,被宽大的绿叶包覆其中。 “这是什么花?好可爱。”他感兴趣地伸手拨拨那-串好像正害羞低头的雪白小钤。沉静洁雅的小钤们,还清清幽幽地向他飘来一缕香味。 “这是钤兰花,也有人叫它山谷百合。”花店小妹大方地递给他,让他仔细欣赏。 抓着花,雷烈云冲动之下,很阿莎力地马卜掏出钱来。“好,我要这个。” 但是走到路口,雷烈云却对着手中的花发呆,不知该怎么处理。 “我买花做什么呢?买花不如买盆栽,还可以送给奶奶照顾。” 跛脚的男客人一拐一拐地慢慢离开后,花店小妹继续整理工作台上其余的花卉。 才拿起铃兰的花店小妹,眼尖地发现有人走过来,马上笑嘻嘻地转身拦下路过的小姐。 “小姐,要不要买东花?” 李红漾愣了一下,眼光不由自主地移向花店小妹手中抱着的铃兰花。 “钤兰?”她伸手拨了拨一串神似白色小铃铛的花。 “是啊,这是钤兰。刚刚有位先生看了好喜欢,二话不说就买下来了呢!”花店小妹将花递向她。 “小姐,看看嘛!这个铃兰的花语是祝福的意思,也代表‘再回来的幸福’哦!”花店小妹继续展开三寸不烂之舌向她游说。 李红漾怔怔地看着女孩手中的铃兰。 再回来的幸福…… 压下酸涩,她笑笑地对花店小妹摇头婉拒,往前走去。 花店小妹不以为意地耸耸肩,转身继续哼歌干活。 虽然没买下花,李红漾的心底还是想着那株钤兰,想着它的花语。 恍着神走到路口,地呆呆地望着对面的行人红绿灯望到出神,没注意到在她到达路口之前,已经有一个男人站在这里发呆,也没发觉红灯已经换成了绿灯。 就这样,各怀心事的男人和女人,站在路口当起两根当路的电线杆。 “先生、小姐,你们如果不过马路的话,可不可以让一下路?”后方不耐烦的声音打断两人的神游。 李红漾回神道歉,没多想就移向一旁。 旁边的男人虽然也回神了,但是动作不够快,硬是被她给挤到马路上。 “唉唷!”男人反应不及,踏空人行步道的台阶,娘娘枪路的差点摔倒。 “对不起、对不起……”李红漾看到拐杖时大吃一惊,以为自己撞到了残障人士,紧张地伸手想拉住对方。 “红漾?”男人见到了她的脸,忍不住惊呼。 李红漾吃惊地抬头,没想到竟然看到她从没想过会再见面的人,动作因此僵滞了一秒。 “烈……” ”啊……啊呜--”雷烈云忘了腿伤,为了恢复平衡,下意识地用伤腿撑地,剧痛立即袭上来。 他疼得脚一缩、拐杖一滑,整个人向马路倒去。 “小心啊!”李红漾伸长手想拉住他的手。 接下来的一切,发生得令人借手不及,而且一气呵成,让人没有反应的时间。 一见她伸出手,雷烈云想也没想地就把手中的花交到她手中。而她也很自然地接下他递过来的那束钤兰,然后,无法错认的肉体坠地声响起,让她瞬间傻住,只有惊恐的双眼睁得大大的。 啊……雷烈云呢? 所有目击者皆目瞪口呆,看向与李红漾视线同样的方位。 只见雷烈云整个身子狠狠摔出人行道外,躺在机车道上痛苦地抱住腿呻吟,惨白扭曲的脸上浮起涔涔冷汗。 哇!救援失败,快叫救护车…… 好不容易才出院的雷烈云,被救护车直接送进手术室报到。 所谓天有不测风云,计划永远跟不一变化。当初雷烈云幻想着和李红漾重逢的美丽场景、帅气动作和感性台词,一个都没能实现,反而当街摔丁个狗吃屎。唯一能做得到的是耍无赖这一个部分,直到上救护车后,他都还死抓着她的手不放。 经过重重一摔,紧急照x光后,发现上回他裂开的骨头移了位,医师马上决定在他的腿骨上打入两根骨钉固定伤骨。 现在虽然不用里着厚重的石膏,但是腿上硬生生地插着两根钉子,模样挺吓人的,很有恐怖片的特殊效果。 小护士一边示范消毒伤口的动作,一面暗自摇头。 她从米没看过比这位帅哥还倒霉的伤患。 不过这一次,他甜蜜蜜地拉住一个漂亮女子的手不放,没有像上回那次,可怜兮兮地呜呜低泣说没人关心他。 美中不足的是,那个漂亮女子看起来有点冷漠,从头到尾都不说盾。 仔细地交代完照护伤口的方式后,小护亡看看相处模式有些奇怪的两人,压下好奇心,推着推车走出病房。 “雷先生,你把手放开。”一直没凯口的李红漾在小护士离开后,才瞪着他的花痴模样,冷冷地开口。 “别那么生疏嘛!叫我烈云。”他将她的手握得更紧,还拉到脸颊旁磨蹭。 “笨蛋!摔倒的时候不抓住我的手,现在才抓得紧紧的有什么用处?”手背上摩筝到他下巴微刺的胡渣,麻痒的感觉瞬间爬过手臂,钻进心窝。她反射性地想抽回手,却还是被他稳稳地抓牢不放。 “听说你在手术房外对着手中的花拼命哭,活像就要跟我天人水隔似的,让小护土好感动。你那时是不是很担心我?”他涎着脸对她笑。 “你听人乱说。”李红漾胀红了粉脆,用另一只手不客气地“巴”开他的大脸,轻啤一声后甩开他的手。 雷烈云还是呵呵直笑,心情颇佳。 “那束长得像一串小钤铛的小白花,你喜不喜欢?我看到的第一眼就买下来丁。” “我通知烈日了,他下班后会过来看你,还有你爸妈电会一起过来。”她假装没听到他的问题,盘算着他家人来到的时间,在这之前她必须先闪人,避免和他家人见面。 “不准走。”他似乎看穿她的心思,挪了一下身子,再度握住她的手。 “那场面很奇怪,我这个外人还是避一下。”她还是维持一号表情。 “有什么奇怪?当年要不是你不告而别,这五年之间,我们搞不好已经订婚、结婚,甚至连小孩可能都有了。”他有些埋怨。 她的表情裂了一道缝。 “是你先离开的。”她垂下眼。 “你没等我回来。”他的话语轻到几乎听不见,可传进她耳里却宇宇分明。 “我们在算旧帐吗?别这么孩子气,事情都过那么久了。”她抬头,扯开唇瓣强笑。 雷烈云装作没听到,低头细细审视她修长白嫩的手指,突然问了一句。“你的身边有人吗?” 李红漾深深地除望他好久,才哑声回答-- “有。” 她的回答并不令他意外,但还是像有十吨炸药般的威力,轰得他心揪耳鸣。 爱情果然是不等人的,相隔五年,谁都会变的。 雷烈云轻吐了一口气后,笑笑地松开手,让她白哲的小手轻轻滑出他的掌心 李红漾怔怔地看着自己恢复自由的手,冰凉的身躯却怎么都动不了。 雷家人浩浩荡荡地来医院探视雷烈云,李红漾趁着他们未到之前,就先躲到另一条走廊,坐在椅子上发呆。 瞪着白色的墙面,她的胸口觉得好闷。 她想起当他失去平衡时,没有抓住她伸过去扶持的手,反而将铃兰花塞到她手中,然后自己跌了个狗吃屎的那一幕。 那一刻,她完全无法思考,只想抓狂地骂他蠢蛋。她伸手又不是要跟他讨花! 直到心焦又无助地坐在手术室外头,看着手中的钤兰花,她的情绪终于崩溃而失声痛哭。 五年之后的再相遇,他将一束花交到她手中。 一束名为“再回来的幸福”的花。 五年前,她从他身边逃开,感情却被他的温柔禁锢是中了他的咒,五年来行踪飘荡,连感情也跟着流浪。 而今,他竟把意义如此不寻常的钤兰花送到她手上她的心大大地受到震撼,心湖波澜翻腾不止。 她知道,她说了伤到他的话。 她骗他说她已经有了对象。 他那时虽然在笑,并很有绅土风度地松开她的手,保持礼貌的距离,但他的表情却让她心酸得想哭,有礼的态度也令她感觉揪心。 她不知道该如何把先前的谎言收回。 怎么办?她该怎么做? 李红漾茫然地呆坐着,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内,没发觉两个人影悄悄靠近她。 “红漾姐?!” 一个女孩的声音响起,吓了她好大一跳,并迅速站起来。 雷烈日和他妻子韩晓琥就站在她一步之外。 还来不及反应,长相娇美的女孩已经兴奋地一个箭步上前,亲热地握住她的手。 “我就说我没看错,果然是红漾姐坐在这里!我刚刚跟烈日说的时候,他还不信呢!” 被紧紧握住手的红漾好想叹气。 今天遇到的故人,好像都要跟她握好久的手才甘愿。 “一年没见了,红漾。”雷烈日似笑非笑地对她打招呼。 李红漾刘他点点头。 “红漾蛆,我是晓琥,收养了你一只虎斑猫,你还记得吗?一年前我发生意外,灯人产生惧怕心理的时候,你还亲自来雷家教我怎么养小猫咪呢!” “我当然记得。”去年她带着爱猫“红乐”偷偷从英国回来,因为住处临时出问题,只好求助雷烈日收留她-段时间。后来“红乐”怀孕,生了一窝猫咪,烈日便领养一只小猫送给韩晓琥,当生日礼物陪伴她。 “谢谢你那时把‘小红’送给我,陪我走出意外的阴影。” “你该谢的是烈日的细心和体贴。” “当然喽!”晓琥回首对雷烈日甜蜜蜜地笑,小手伸进他的大掌,两人十指自然地牵勾在一起。 李红漾羡慕地看着他们交握的手。不久之前,她也才被烈云这样握过…… “我很意外烈云出事时,你刚巧就在他身边。”烈日低沉的嗓音微带笑意。 “我们是在街头巧遇。”李红漾顿了一下,才极抱歉地继续开口道:“事实上,是我不小心撞倒他,才害得他的腿受到二度伤害。”她越说越小声,头颅也越垂越低。 烈日带着研究的眸子看着她忏悔的身影。 “你现在住在哪里?” “我住饭店。” 烈日突然长叹一声。 “在这个节骨眼,烈云腿部的伤势竟然加重,这可绘了。”他状似苦恼地摸着下巴沉吟道。 “怎么了?”李红谦和韩晓琥同时紧张地问出声,忍不住对看一眼。 烈日偷偷对妻子皱眉,暗地拉了拉她。 聪慧的韩晓琥马上接收到老公的暗示。虽然不知道他要搞什么把戏,但她还是暂时压下好奇心,闭嘴不再凑热闹,静看发展。 “烈云现在肯定无法开车往返祖宅和公司之间,需要有人帮助他。明天开始,我家司机要送老奶奶和烈云的父母去南部度假三十月;烈风夫妇则是美国、台湾两地跑,目前人不在国内;而烈月的行踪飘忽不定,至今尚未回来;至于我和晓琥得出差去日本开会。”雷烈日讲得平静,韩晓琥倒是听得直眨眼。 “我记得烈云还有一个妹妹不是吗?” “她还在上驾驶训练班的课程,不太会开车。”雷烈日皱眉摇头。 韩晓琥也在一旁作证似地拼命摇头。 这是真的,烈华考了四次路老还是没通过,这个挫折让她消沉了好久。 “这段时间,烈云势必只能住进一年前我曾借你暂住的那间公寓。那间公寓距离公司很近,对于必须拖着腿伤上下班的烈云来说,是最好的安排。”雷烈日缓缓说道。 “没错。”李红漾同意地点头。 “你现在住在饭店,开支应该也是一项负担。” “嗯。” “那么这段时间烈云就拜托你照顾了。”雷烈日谦恭又慎重地对她鞠了个躬。 “我?”怎么“托孤”托到她身上来?她什么都没答应啊! 李红漾还在怔忡,韩晓琥却已早一步明白了老公的计谋。 讲了半天,原来是想要制造机会撮合烈云和红漾啊! “呃……咳!对不起,喉咙痒了一下。”韩晓琥差点破功笑出来。 没想到,她老公竟然是真人不露相的演技派,还不惜动员老奶奶下水。 好吧,基于夫妻同在一条船上的“革命情感”,韩晓琥也学老公般,一脸肃穆地向她鞠躬。 “红漾姐,烈云哥就拜托你了。”她也有模有样地说了一句活。 事实上,低垂下来的脑袋是为了要掩饰唇畔就快要忍不住绽放开来的笑容。 “你们的意思是,希望我住到那栋在市区的公寓,就近照顾行动不便的烈云,并且帮忙接送他上下班?”李红漾为难地摔起眉,终于明白了雷烈日的意思。 要她开车接送、照应生活起居是没问题,但……要和雷烈云同住一个屋檐下? “我们孤男寡女的,住在一起不方便啊!”李红漾为难地说。 就是孤男寡女,才要你搬过去啊! 雷烈日没说出心里真正的目的,而是带着诚恳的笑容,更尽力地向她游说。 “公寓很大,你跟烈云绝对可以拥有私人空间。” “还有,烈云现在跛着一条腿,危险性非常低。如果他真有不轨举动的话,你就一脚踹断他的腿好了。”韩晓琥扑玩笑地提议。 李红漾红了脸,默不作声地低头思考。 雷烈云的腿伤加重,她的确该负起责任。而且没人照顾,他的日常作息一定极不方便。 “好吧!我就照顾到你们有人回来,能照顾他为止。”叹丁一口气,李红漾心软了。 “太好了。”雷烈日扯开淡淡的笑容,心里则开始盘算着该怎么跟烈云讨回这次的人情。 第三章 基于愧咎感,李红漾搬进了雷家在市区那间坪数不少的大公寓,负起照顾雷烈云腿伤的责任。 雷烈云从头到尾都抱持着不置可否的态度,表情一直显得莫测高深,仅是被动地让雷烈日全程安排,从医院移进公寓去。 休养了三天,雷烈云开始上班,李红漾也跟着早起准备早餐,迭他上下班,新生活很快地步人f轨道。 白天,她像妈妈送小孩上下学,像管家整理家务;晚上入睡前,她又变成临时看护,坐在床边,照着医生和护士的交代,帮打入骨钉的伤口四周消毒上药。 “这个……痛不痛啊!”她好奇地摸摸他腿上那两根凸出肌肤的骨钉。 “哇--”坐在床上的雷烈云突然大叫,吓得她立刻缩回手。 “很痛吗?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她慌张地道歉,小手对着他的伤口处拼命煽,像是小朋友要把痛痛挥开的直觉反应。 “吓到你啦?哈哈,你还是好可爱哦!”他伸出双手捏住她的脸。 “你很坏耶!”她不吃他那一套,不客气地拍开他的手,“砰”地合上药箱就要起身离开。 “我道歉,你别走嘛!”他突然无赖地抱住她的腰。 “喂,你放开啦!”李红漾脸红脸,不自在地扭着身体,想要脱离被他那双铁臂圈箝住的亲密感。 雷烈云不动如山,甚至将脸颊贴时间她柔软纤细的腰背。 他闭上眼轻轻磨蹭。 她虽然看不到他的表情,腰背后方还是被他的摩掌动作激出一阵阵麻痒暖热的感觉,原本要拉开腰间那道铁臂的手也软化下来,手指触摸着他手臂上暖热结实的肌肤,不再急于拨开箝制。 “我好想你,我想你想了五年了。直到现在,依旧不太敢相信你就近在咫尺,伸手就能触摸到你。可惜,你的心里已经有人代替我的位置住进去了。”他叹息低喃。 他的受伤,或许让他因祸得福,得到了一个亲近她的机会。虽然明知她身边已经有了护花使者,他还是低劣又自私地想将她留在身边。 “你说什么?”她听不清楚,转头想看他的脸,看他说话的唇形。 他抱着她不肯让她转过身来,一会儿后才在她身后提高音量,再次开口,但语调却变得滑头不正经。 “我说,你的腰好像比以前粗了一点》”说完,手指还验证似的在她腰际两侧抓抓抓。 “喂!你手在干么?”她抱着药箱,忿忿地扭开腰。这人真讨厌! “唔,为什么你的胸部却好像缩了一点水?”两只黝黑的色色魔掌越过她的腰际,冷不防地袭上她浑圆的胸前,身后还伴随一声惋惜的浅叹…… 咚!好大一声撞击声立即在他头顶上爆开。 “噢呜!”他哀嚎一声,含泪抱头,努力控制突然在眼前乱窜的小星星。 不一会儿,手指便摸到开始长大的肿块。 宝宝是一眠大一寸,肿包是一秒大一寸…… “你变得好凶残……”他抱着头低呜。 呜呜呜,五年前那个温柔似水,总是任他捉弄的红漾哪里去了? “你才变得好下流!我要去喂红乐,有事叫我,没事别吵我。”李红漾凉凉地瞟他qi書網-奇书一眼,抱着手上沉甸甸的“凶器”,从容离开行凶现场。 哼,没有血溅五步算他幸运! 谁叫他犯了女人家的大忌,这叫死有余辜! 雷烈云发现自己的生活,陷入前所未有的可怕境地。 红漾所养的那只叫“红乐”的猫咪,从第-天差点被他-屁股压成沙发上的猫皮坐垫开始,就与他非常、非常、非--常的不对盘! 接着又发生一些意外事故,像是推轮椅时不小心辗过猫尾巴、拄拐杖时不小心扫了猫头重重一拐子、拉开被子时不小心把猫抖到地板上……使两人,厄……”人-猫之间的嫌隙加深。 现在,猫咪的攻击指数好比高血压患者的血压指数,一受到轻微的刺激,就会相抓狂地迅速飙升。-见到他,浑身的毛就会马上“立正站好”,脚尖的利爪也会“蹭”的一声全部伸出来,隐隐还能见到尖爪上闪闪发亮的反光…… “红漾--猫怎么又叮着我不放?”他儿乎快哭出来。 客厅一角坐着脂粉末施的美丽女子,她头上戴着耳机听歌,隔绝男人与母猫对立叫嚣的噪音,膝上摊着一本她从客厅茶几下挖出来的古物收藏杂志,兀自细细研究着上千年的古物纹饰。 对于他的求救声、她充耳不闻。 “喵--” “红漾!快把你的猫抱走!”惨烈的求救声在公寓中响起。 “喵--喵--”不友善的猫叫声,掺杂在男人的吼叫声中,隐隐听得出有抓狂的迹象,仿佛随时都可能失控。 “小祖宗,你是不是便秘所以发火了?我喂过你化毛喜了,猫砂就在那边,去那边-上个大号好不好?上完六号包准你轻松自在。”他缩在沙发边缘,对着猫咪双手合十,好言相劝。 老天,他怕死了那对猫爪!可恨他跛着一条腿,无法矫健地逃命。 “当哇!”愤怒抗议声好像在吼说--谁跟你说我便秘? 它在跟他对话吗?雷烈云傻眼。 听到雷烈云和猫咪打商量,李红漾情不自禁地笑了出来。她猜得到最后结果会如何。 根据好几次活生生、血淋淋的经验,猫咪通常会很酷地对他的威胁利诱完全无动于衷,只会冷冷地用猫眼瞪他。 接着是…… “喂!我说不要过来!走开、走开!” “喵--喵喵喵、喵喵喵!”当声之凶狠,仔细听还真像是“乎你死、乎你死”的音。 “啊--” “喵--” 人猫大战,只过一招,胜负立见分晓。 “呜呜--红漾……它又抓花了我的脸啦!”雷烈云捂着脸,衰怨地将头埋在沙发一角,呜呜地哭;而猫咪则高高耸起尾巴,优雅如卫冕者般,轻巧地踱到红漾身边。 李红漾抖着肩、忍住笑,伸手温柔地摸了摸猫咪的头,然后搔搔它的脖子。 猫咪眯眼仰起头,舒服地发出“呼噜呼噜”的细微喉音。 原本她还暗自担心,搬来照顾雷烈云,在生活起居上可能会有很多的麻烦和尴尬。 毕竟分开五年,两人之间早都该生疏了。 然而,令人讶异的是,不只是她,达雷烈云也一下子就适应了彼此的存在,五年的隔阑好像不曾存在过似的。 不只在生活上有默契,就连面对敏感话题的态度,电如出一辙。 他们像是一对熟识已久的老友般互相谈笑,聊他在商场上见过的惊险和风浪、聊她在世界各地旅游的见闻,唯独不提过去分手的事,也不提这五年之间的感情状态。 逃避了五年,到现在,他们还是在逃避…… “你在看什么?”雷烈云不知何时移到她身边坐下,并伸手摘掉她的耳机,打断她的思绪,有些过于靠近地将头颅贴在她的肩头上,一同看着她滕上的杂志。 “我发觉这些古董上的纹饰很有趣。你看,这个青铜器上而的花纹,猛一看像是兽脸,这叫作暨餮,仔细再看,其实是两只面对面的小龙组成的。两千多年前的祖先就会玩这种视觉游戏的图案了,真好玩。” “你不说,我还没发觉呢。咦,你看,这张兽面则是两只凤凰组成的。”他也看出了兴趣,兴奋地加入老祖宗的图案游戏。 “好聪明!”她开玩笑地拍拍他的头。“那你再看看这个。”她指了一件东周的古物。 “全是曲线嘛!”他歪头瞄了一下。 “你再看仔细,这个凸起来的圆圈是眼睛,然后前面上卷比较长的是上颚和鼻子,下面的小勾卷是下巴,中间有一个伸出来的舌头,然后后面长长的是龙的身体……”她慢慢地引导地辨视图案。 “这些全是龙?好恶心啊!越看越像一团蚯蚓缠在一起。”他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李红漾大笑。“我还看过一块春秋时代的玉牌,上头刻的全是缠在一起的浮雕龙纹,嗯心到令人赞叹的地步。” “这几年,你都在做些什么?”他唇边场着笑,好奇地偏头看她。 “我因缘巧合认识了一位首饰设计师,后来拜他为师,这儿年一直跟着他学习首饰设计。” “可是首饰设计跟中国古董有什么关系?你怎么会懂这些东西?” “前阵子,我从这类纹饰得到灵感,想构思一组有中国风味的银饰,刚好老师有一个朋友从事古物研究,所以曾向那位朋友请教过一点点。” 看着他充满自信神采的表情,他觉得她美丽得令他怦然心动。 李红漾没有察觉他的凝视,开心地接续着话题。 “你呢?这几年都在忙此件么?有没有什么新的嗜好?” “有。”他看着她的笑容,再次疑惑自己当年为什么会想从她身边逃开。 “真的?快告诉我,是什么?”她张大眼眸看着他,没注意到两人太过接近的距离。 “我忙着想你。新嗜好是不停地思念一个名叫红漾的女人。”他的唇就靠在她唇边,几不可闻的嗓音,低哑深沉得救人心慌。 她的笑容倏地消失,无法呼吸。 下一秒,她忽地跳起,膝上的杂志掉落满地。躺在她脚边的猫咪红乐被其中一本砸中头,吃痛地狂喵一声后,跑得不见踪影。 她无暇顾及杂志和爱猫,惊慌失措地立即冲回房间,重重地关上门。 雷烈云挫败地抹抹股。 那声关门声是否代表她的心也一并将他拒于门外? 一转头,就看到猫咪余悸犹存地半伏在音响柜上,怨气冲天地瞪着他。 “喂,小祖宗!冤有头、债有主,人不是我杀的喱!”他一脸凝重地举手发誓。 “哈啾!” 清脆的喷嚏声,很不优雅地在优雅的咖啡厅中响起。 “喔喔--红漾姐,有人在想你哩!”桌子对而的人笑嘻嘻地调侃着。 “你想太多,我是因为对冷气有点不适应。”红漾吸了吸鼻子后,喝口热咖啡暖和身子。 “说说而已嘛!”韩晓琥耸耸肩,喝了一口冰冰凉凉的水果茶。 周前韩晓琥在炙热的街头和出门闲逛的地巧遇时,开心地挥手叫住她,且不由分说地挽住她,像好姐妹似地并肩走到这间咖啡屋喝茶,顺便躲一下头顶的大太阳。 她的热情,让李红漾有些不自在,也有些感动。 “你跟烈日不是要去日本出差吗?怎么还在这里?” 惨了!她忘了她和烈日为了骗她去照顾烈云,而联手编造借口眶她的事了。她在心中暗自吐舌。 “呃……哦,烈日先过去了,我还要准备一些资料,明天也要搭飞机走了。”韩晓琥镇定地回答,一只手悄悄在背后打叉叉。老天原谅她,她这些全是善意的谎言呀! “你跟烈云住在一起还好吧?” “嗯。”李红漾点点头。 除了人猫不合的问题和雷烈书出人意表的话会让她偶尔心烦意乱外,其他一切都好。 聊没多久,韩晓琥的手机突然响起来,她立刻接起手机。 “老公!”一瞬间,她的双眼迅速发亮。“你一定猜不到我现在正在跟谁喝茶。”她顽皮地瞧向红漾。 红漾微微一笑,转头看向窗外。 讲了儿句话后,韩晓琥甜甜蜜蜜地切掉电话。 “你嫁给烈日,觉得幸福吗?” “当然啊!”韩晓琥露出羞怯的情怀。 “你觉得什么是幸福?”李红漾托腮看她。 “幸福?嗯……有个包容我、我也包容他的爱人在身边,两人互许承诺、互相扶持,共同经历风浪,这就是幸福吧。”韩晓琥抓抓头,努力想抓住对这两个字的感觉。 “你怎么知道这就是幸福?”她忍不住向韩晓琥问出放在心底好久的疑问。 “我不知道耶!有时候是一种心情,一种感觉,在生活中,可能因为他的一句话、一件小事,或是突然一个念头闪过,我就会觉得好幸福。”韩晓琥努力回想幸福的感觉是什么,却又觉得讲得很虚无缥缈。 “是吗?”李红漾深思地靠向椅背。 没人知道幸福是什么吗? 红漾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中,越想越混乱。 “我再想想……”韩晓琥抱住双臂,很用力地皱眉深思。 凝重的气氛降临在两个咬唇沉思的女人四周。 旁边的客人瞄了她们一眼后,都不由自主地降低音量,服务生走过时还踮着脚,而音乐不知道何时也被切小声,就怕打扰了她们“攸关增进人类全体之生活、创造宇宙继起之生命”的重要思考…… “红漾姐,我越想越乱耶!”韩晓琥首先投降。 “呃,我也是。真是的,我怎么拖着你想这种伤神的事情?”红漾也叹了一口气,接着对她抱歉一笑。 但是,她还是不懂,明明看似很简易的问题,为什么会这么难以回答? 就连像韩晓琥这个明显沉浸在幸福中的女人,也无法给她明确的答案。 “对了,我送你的那只小猫还好吧?”红漾立即改变话题。 “你说小红吗?自从它来雷家以后,一下子肥了不少。现在全家人都叫它胖红。” 家人。红漾微微笑起来。 韩晓琥比手划脚地叙述,而她则是着迷地听着,不知是对红乐的后代子孙感兴趣,还是听到小猫咪被-群家人喜爱而高兴。 “小红的妈妈是只杂种流浪猫,小红的血统更杂,你们明明买得起更纯种、更娇贵的猫来饲养,为什么会对一只鸡种虎斑猫这么疼爱?”当晓琥的叙述告一段落后,红漾问出她心中的另一个疑问。 “我们疼小红又不是为子血统才疼它的。” “那是为了什么原因?” “就是很自然而然地疼地啊!如果我们只疼有血统的小猫,那根本就不是真心的疼爱,而是虚荣。” “那倒是。”红漾附和地-笑。 但是人与人之间的情感,是否也是这么清楚简单呢? 红漾静默了下来,若有所思地看向窗外。 想起了那天晚上,雷烈云发神经讲的那些话。 她不明白,当年是他从他们的爱情中逃开的,既已如愿,为什么那天晚上,他却又说他一直想念着她? 多年之后,又是他米搅乱她心中那池春水,荡荡漾蒙得令人发慌。 雷烈云这个男人到底是用什么在思考?反反覆覆得教人生气。 李红漾拿起叉子,把盘子里的蛋糕当成雷烈云的头,狠狠戳了一下。 同时之间,正在公司开会的雷烈云,突然打了一个大喷嚏。 “呃,抱歉,大概有人在想我。”他笑着揉揉鼻子,示意台上的业务组长继续报告。 他的话引起一阵笑声,也冲淡了一些严肃的会议气氛。 第四章 由于雷烈云的身体状况不错,所以腿骨接合的速度很快,这应该算是好消息。 可是,当医生很高兴地宣布下个礼拜就可以抽掉骨钉,再过没多久就可以正常行走的好消息后,雷烈云的脸反倒垮了下来。 “不能慢一点好吗?”他失望地嘟嚷着。 “呃?”医生正在写病历的手顿了一下,善良的笑容也跟着僵住,怀疑自己有没有听错。 “你在说什么傻话?”站在他身旁,陪着他复诊的李红漾皱起眉,伸指戳他的头。 “抱歉,我开玩笑的。”雷烈云委屈地看她一眼,然后才慢斯条理地转头露出微笑,对一头露水的医生澄清。 “哦……呵呵呵……雷先生好幽默。”医生僵硬地挤出几声笑声,笑完后才发觉自己把场而搞冷了,脸上不由得浮出几条“小丸子黑线”。 “我们该走了,你秘书说等一下跟一位客户约好了要见面。”李红漾搀扶他起身。 雷烈云一手撑住拐杖,另一手环搭在她肩上,起身的时候故意将身体重量移到她身上,下巴有意无意地刷过她的颊边,刺刺的胡渣搔得她频频转头闪躲。 “你好重啊!腿好了以后,记得要运动,听到了没?”李红漾努力支撑不断向她压过来的健实身躯,一面忙着用手抵开他刺人的下巴,气喘吁吁地累出一身汗。 “少了你,我该怎么办?”他倾身俯头吸嗅着她肩颈的香气,沉醉地叹息出声。 “多了你,我会先累死!不要一直压过来,你好重!”李红漾埋怨道,吃力地拿起他另一根拐杖。 “雷先生,小姐力气小,我来扶你好了。” 鸡婆的医生想过来帮忙,可才伸出手就被雷烈云不善的眼神给瞪得缩了回去。 “谢谢医生,不用麻烦了,我来扶就可以,后面还有病患在等着呢!”李红漾微笑着向医生道谢,因此没看到雷烈云凶狠的眼神正越过她的头顶,“恩将仇报”地对着医生厮乐。 雷烈云听到她的回答后,马上收回眼中的凶光,快乐地咧嘴一笑,搭在她肩头的手臂则揽得更紧了一些。 “是吗?那你们慢走。”医生冷汗涔涔地笑,心里却在流泪。 呜呜--现在这个社会真是变了,“好心被雷亲”。没想到看起来这么斯文的少年即,眼神竟然这么不友善。 “你这样抱着我,我怎么拉你?拐杖拿好,自己走。”离开诊疗室到了走廊上,她努力让自己和他拉开些许距离,然后将另一根拐杖塞到他怀里。 “我脚好痛。”雷烈云耍无赖地向她眨眨眼,华在她肩上的手硬是不肯移开,反而向她贴得更紧。 “我带你回头,去请医生锯掉。”李红漾任他抱着,双手环胸,淡淡地ge眉看他。 雷烈云二盾不说,立刻乖乖站直身子,两手稳稳抓住拐杖,一步一步走向医院的大门口。 李红漾望着他的背影,眼神显得复杂。 他常常缠她缠得有些烦,却也常常止她觉得,自己对他而言似乎是重要的、不可或缺的人。 不知怎的,胸口竟漾出很多奇怪的情绪,暖暖的、甜甜的,让她想快乐微笑;又有些酸酸的、涨涨的,让她想掉眼泪。 心念一动,她追了上去,无言地伸出手,重新搀扶住他,抓着他手臂的力道甚至有些过重。 他温热结实的臂膀,让她寂寞的灵魂再度暖跃起来。她有种奇怪的错觉,当她搀着他时,仿佛他也正扶持着她。 她不再是孤单的一个人。 垂下眼,她偷偷地品尝着这种难以言喻的亲密感。 雷烈云低头,看向突然跑回他身边,并曰伸手搂住他的人儿,微妙地感受到她心绪的转变。 他没开口她为何做出这奇怪的举动,也没问她在想什么,只是扬唇微微一笑,让她保有沉默,两人一步一步地慢慢走着。 有时候,人与人之间不必说太多,无言的陪伴,反而是最贴心的温暖。 两人走到门口后,李红漾扶着他坐到可以一眼看到门口情形的椅子上。 “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去停车场把车开过来。”她叮嘱他坐着,然后低头打开皮包、掏出钥匙,快速走出大门。 走到门口时,一名老妇人迎面走进来,她侧身让对方先进来。当她不经意地抬头看了老妇人‘眼时,却忽地愣住了。 她僵在门口,怔怔地看着头发完全灰白的老妇人佝偻着背脊与她擦肩而过,蹒跚地走到挂号柜治。 柜台后的护士还没开口,老妇人就先惊天动地地狂咳一阵,咳得让众人纷纷转过头来,惊恐地瞪着她,唯恐老太太会在下一秒咳到断气,当场升天。 好不容易咳声止住了,老太太做了几个深呼吸,所有人这才吁了一口气,放松下来。 没想到老人家她接下来做的事,又让众人滓身一僵。 “咳--呸!” 只见老妇人从喉咙清出一大口痰后,竟然就这么朝地上一吐,身旁的人们见状,纷纷一脸嫌恶地闪避。 “阿妈,那边有垃圾桶,不要乱吐痰,这样不卫生啦!”负责挂号的护士小姐开口劝导。 “我喉咙难过啊!不把痰咳出来,难道要梗死我啊?真没良心!”老太太奋力挺直弯曲的背脊,坏脾气地伸手拍打柜台。 看过不少病患跟家属脸色的护十小姐明白,跟这位老人家可能无法讲道理,只好按撩下脾气,改问正事。“阿妈你的证件先给我,要挂什么科?” “你没长眼啊?看我咳成这样,还不知道我要挂什么科?你坐这里是当花瓶的吗?” “你有话好好讲嘛!干么骂人啊?”护上小姐顿时脸色大变,口气也跟着蛮差,跟老太太不客气地吵起来。 旁边看诊的民众全都像看戏似的,将好奇的目光投注在柜台那边,却无人上前劝解。 李红漾皱眉看着柜治前方那一闭闹烘烘的混乱场而,脚下走了一步又倏地停住。 她没想到,一直不敢去相认的婆婆,竟然在这里遇见了。 她在这世上唯一的血亲,她的亲生外婆啊…… 没人陪她来吗? 她怎么咳得这样厉害?是不足没人照顾她? 护士小姐怎么对婆婆那么凶?她是老人家耶! 她该不该出面帮忙? 可是……婆婆看起来比护士小姐更凶啊…… 李红漾思绪紊乱、心跳急促,一时之间慌得失了主意。 没想到一转头,就瞧见雷烈云正日不转睛地看着自己。 怕他看出她的不对劲,李红漾倏地回神,深吸了一口气,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对他笑了一笑后,便匆匆地转身走出医院大门,往停车场的方向离去。 雷烈云看着脸色苍白的李红漾仓皇失措的离开后,兀自沉吟了一会儿,接着又转头看向她刚刚一直注意着的那位坏脾气老太太。 他双手环胸靠向椅背,眸中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不断思考着李红漾刚刚的奇怪反应。 回头看向柜台边正拍桌子吵得很起劲的老太太,他唇角一勾,缓缓露出-抹笑。 “奇怪,烈云在搞什么?他应该一眼就能看到车子来了啊!”李红漾将车开到医院大门外,等了一会儿仍是等小到人后,干脆下车找人。 一进入医院,发觉雷烈云不在原先的座位上时,她的目光不由得焦急地四处搜寻起来。 当她看到他竟然和婆婆坐在一块儿,两人手挽着手有说有笑时,她简直惊呆了,不敢相信自己眼睛所看到的。 他为什么会跟婆婆在一起? 没多久,雷烈云发现了她,立即高高举起手,快乐地朝她用力挥动。 “红漾、红漾!我在这里!”他对她笑得好温柔。 婆婆也抬起头,朝她的方向看过来,微眯的眼中还残留着笑意,原本严厉的脸部线条,柔化成和蔼温暖的长者表情,显得慈祥许多。 李红漾讶异不已,原来婆婆也是会笑的。 可惜她的讶异维持没多久,婆婆一见到她,眼神立即又变得严苛犀利,让她忍不住失望地想叹息。她几乎要怀疑刚刚看见婆婆在笑的画面是不是她的错觉。 ”红漾,快过来呀!”雷烈云再度对她挥手。 叹了一口气,李红漾硬着头皮走近他们。 “来来来,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李婆婆,我刚刚看地挂号时出了点小问题,所以过去帮了一下小忙而认识的。”雷烈云笑得露出一口白牙,也不知道在高兴什么。 “李婆婆您好。”李红漾微颤地开口。 她没料到,跟婆婆的会面竟然是靠雷烈云牵的线,真是奇妙的缘劳。 “这丫头就是你说的那个女孩子啊?“婆婆注视她的视线,让她想起凶悍、冷酷、孤飞的老鹰。 “是啊!怎么样?是不是像我说的,又漂亮、又有气质?”雷烈云拉住李红漾的手,献宝似地对老太太炫耀道。 “没胸、没屁股,瘦巴巴的,肯定不好生孩子!长得好看有什么用?你挑媳妇的眼光真差!屁股大的媳妇才会生。”婆婆从头到脚将她扫视一遍后,苛刻地从鼻子冷哼一声。 李红漾咬着唇,不知所措地站在一旁。才第-次见面,老人家就对她批评、否定成这样,让她听了极为难受。 她委屈地瞟瞟婆婆。没胸、没屁股又不是她的错,也不想想这是谁遗传给她母亲,她母亲又遗传给她的…… “老太太,媳妇是找来牵一辈子的手,不是找来生孩子的。红漾又温柔、又贴心,找这种媳妇才会幸福。”雷烈云嬉皮笑脸地拉紧了红漾的手.明着是帮她说话,暗地里却很高明地吃足她的豆腐。 她该对他借机占她便宜的话生气的。 但是,她不知怎的却气不起来,也不想生气,只觉得有道暖流轻轻柔柔地滑过胸口。原本因紧张而湿冷的手心,被他握在大掌中有意无意地挲摩,渐渐温热了起来。 她低头凝视他的笑脸,无语地怔仲着。 “哼!”李婆婆看了看两人,又看看他们交握的手后,只是淡淡地哼了一声,没再接话。 “三十四号,李映红女士!李、映、红女士!”某间诊疗室的门被打开,一名护士声音洪亮地点名。 “叹,到我了、到我了!我要进去了。”李婆婆拎起随身的花布袋站起身,不料才站直身体,竟然又狂咳丁起来。 “咳、咳、咳--” 见婆婆咳得弯下腰去,李红漾想也不想地便伸手扶她坐回椅子上,井在她背上不断地轻拍。 行动不便的雷烈云则坐在另一边,电帮忙拍着背。 “婆婆,你还好吧?”李红漾担忧地问道。 好一会儿,惊天动地的咳声才又止住。 “咳、咳……没事、没事了,咳……”李婆婆喘着气,一手拍着胸,一手对他们两人挥了挥。 ”婆婆,我们要不要等你看完诊后再送你--”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医院的警卫给打断。 “小姐,你的车停太久了,造成门口交通不便,清快点开走广警卫一脸不耐烦的表情。 “对不起!请再等一下……”李红漾看了看婆婆,又看看警卫,然后求救地看着雷烈云。 不料,雷烈云一句话也没说,只是一脸莫测高深地回望着她。 “不能等了!你说病人行动不便,只停-下下,接了人就走,所以我才通融的。可是你进来这么久还不离开,这就已经违规了。”警卫铁面无私地回答。 “可是婆婆……”她放不下婆婆啊,她咳得这么厉害。 “你们快走、快走!别瞧不起老太婆,以为我没用!我没瞎、没瘸,怎么来的,照样怎么回去!”婆婆的表情看来有些生气了。 “李、映、红女士!”护士小姐再度催喊。 “唉!来了、来了!”婆婆大声回应,抓起布袋后,头也不回地朝诊疗室走去。 李红漾若有所失地愣在原地,看着婆婆离去的背影。 雷烈云缓缓姑起来,拍拍她的肩。“红漾,我们先走吧,她老人家应该能照顾自己的。” 李红漾点点头,看着婆婆的身彬闪进诊疗室的门后,才黯然地转头,扶着雷烈云走出医院大门。 下班时分,李红漾虽然像往常一样去雷氏公司的大门口接雷烈云回家,但情绪明显的很不对劲。 开车回家的路上,她看也不看他一眼,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道路,不管雷烈云怎么逗她,不笑就是不笑、不开口就是不开口。车里的温度简直像到了北极圈一样,冷飕飕的。 “红漾,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事?”他用尽各种招数依然无法博得美人笑后,只好放弃,直接问了。 “没事。”她依然看也不看他一眼,握着方向盘冷淡地回答。 雷烈云破起眉头,感觉自己被两颗冰丸砸中。 “好吧,问你一个问题。知不知道烤肉的时候,最讨厌遇到什么事?”双眼一溜,雷烈云再度耍起宝来,希望能把场而暖起来。 “……” 最商品质--静、悄、悄。 “答案是--最讨厌遇到烤肉跟你不熟装熟。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烤肉表面看起来像是熟了,但咬下去后才发现还是生的!哈哈,好不好笑?”他无视于她的沉默,白顾自地接下去说,还拍腿大笑。 “……” 咻--车坐刮过一道无形的冷风。 “还有啊,烤肉也最怕遇到木炭跟你要冷,因为火怎么生都生不起来!有趣吧?” “……” 气温持续下降。 “还有更好笑的,你要不要猜猜看?” “……”李红漾还是没反应。 没关系,他越挫越勇、再接再厉! 雷烈云拼命帮自己打气,却没注意到她的眼睛越眯越细,握着方向盘的手也越抓越紧。 “你猜不到吧?还有就是,烤肉时也最讨厌遇到蛤蜊跟你装自闭,因为不管怎么烤,它不开口就是不开口:哈哈哈,你说好不好笑?哈哈哈……” 雷烈云夸张地大笑出声,不但笑到东倒西歪、前俯后仰,还几乎要飘出眼泪来。 “……” 笑到一半,佳人突然在红灯前踩下煞车,让他差点被挡风玻璃撞掉大牙和下巴。 “你是说……我像木炭一样要冷,像蛤蜊一样装自合,是不是?对!我就是耍冷、我就是装自闭、我就是讨人厌!这样你满意了吗?”她转身用力瞪他,瞪红了眼。 她恐怖的表情让他瑟缩了一下,蓦地想起家里那只可能跟他有前世免仇的虎斑猫--红乐。 果真是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猫,以前他怎么从来没发现过她泼辣任性的这一面? 灯号变绿,后方好几辆车不耐地按喇叭催促,她干脆把方向灯一打,将车子开到路边后,解开安全带,抓起包包,下车、鬼门,忿忿地疾步走上人行道,向前走去。 “糟!”雷烈云发现自己讲的那些蠢笑话把红漾惹毛了,也急忙抓起拐杖,下车追上去。 “红漾、红漾!对不起嘛!有话好说,你别跑啊!唉呀--”他一急,不小心使力不当,脚拐了一下,让他疼得浑身泛出冷汗。 看着她的身影越走越远,自己却无力追上,他挫败地停下脚步,跌坐在人行道旁的长椅上。 丢开拐杖,他重重叹丁一口气,倾身将头埋入双手中,不想看到她毫不恋栈地离开他的背影。 她远去的那一幕,刺得他胸口一阵阵热辣,也令他再次想起五年前,看着那封字字句句写着她不爱他了的离别信时,那种心脏几乎要绞淌出血的痛楚感受。 他们之间的关系,依然和五午前一样,脆弱得不堪一击。 天色渐渐昏暗,城市中的灯火一盏盏亮起。 在日夜交替的时分,暮色、夜风在人与人之间慢慢织上一层又一层的暗纱,就算置身在人来人往的热闹街头,依然会让人染上莫名孤单的脆弱气息。 一名女子慢慢走近人行道上的长椅,犹豫地看着坐在椅上的男人,站了一会儿,才弯腰拾起斜躺在地上的拐杖,缓缓坐到男人身边。 坐在长椅上的男人没有看她,视线投向另一端的马路尽头。 “对不起。”李红漾抱着拐杖,低头轻声说道。 雷烈云像是没听到,静默得恍如一尊冰冷石像。 “对不起,我不该这么不讲理,对你发脾气的。” 她知道是她的错,她有责任努力打破两人间的僵局,于是鼓起勇气继续说话。 “我……我是因为嫉妒,嫉妒婆婆竟然只肯对你笑,对我却不屑一顾。我一直想亲近,却胆小得不敢靠近,为什么你轻而易举地就能办到,并且得到她的关注?我是那么地渴望能……”她握着拳头,说到最后,变成带着哭音低喊出声,然后突然哽咽不语。 雷烈云的身躯倏地-震。 李红漾深吸了一口气,平复激动的情绪,强迫自己继续说下去。 “那个李婆婆,是我的亲生外婆。” 雷烈云终于转过头来,深深地凝视她。 “我以前曾经告诉过你,我是一名私生于,根本不知道爸爸是谁,妈妈也从来不说。所以婆婆是母亲死后,我所知道的世上唯一的血亲。你知道这个意义刘我有多重要吗?” 她低垂着头哑声说道,抱着拐杖的模样,仿佛一个没有安全感的孩子,将拐杖当成了护身的盾牌。 雷烈云叹息出声,伸出双臂温柔地将她揽进怀坐。 “我知道你一直跟你母亲相依为命,但从没听你说过,你还有一个外婆在世。”他低哑地开口。 “大学毕业那年,我妈妈重病去世,在收拾遗物时,无意中发现了一个旧时文件,才间接地知道我还有-个外婆。可是那时为了处理妈妈的后事,你帮了我好多忙,又陪着我好几天没睡,我不想加重你的负担,所以就将这件事压在心上没有说。”她淡淡解释。 “原来是这样。”他拍了拍她的背,像在安抚孩子。“红漾,下回有任何心事的话,记得开口告诉我,我可以与你一起分担。” “嗯。” 贴在他胸前的头颅重重地点了几下,让他微笑起来。 李红漾闭上眼,倾听由他胸腔中稳定传来的心跳声。 跟他说完话后,她的心头轻松丁许多,像是卸下了某部分沉重的东西似的。 不用独力支撑可怕的寂寞感,真的好好。 “我们找一天,一起去拜访你外婆吧。”他低柔地在她耳畔许诺。 她听了忍不住整个人埋进他怀里,呜呜哭了起来。 “刘不起!刚刚我实在不该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她当时又气又难过,自私地只想一个人躲起来,却忘了他的行动不便。 “没关系,至少你又回头了。”他笑着吻了吻她的发心。 其实,她刚刚回到他身边的那一刻,他的情绪曾经激荡到不能自已,往日的梦魇仿佛消失了一部分。 “对不起……对不起……”她放开拐杖,伸出细白的双臂紧紧揽住他的颈项,怀中的“浮木”换成了有血肉、有温度的他。她知道,她可以安心地在他的怀抱里做任何事。 于是,她像个孩子般,恣意地在马路边放声大哭。 雷烈云任她流泪哭泣,只是低头落下无数轻吻在她脸上。 他吻掉她的泪、吻掉她的不安,也一并吻掉她心中的寂寞。 最后,他吻上她的唇,无言地交换彼此的承诺。 在城市街头的路灯下,熟悉的热情火焰,在睽违五年之后似又隐隐燃起。 第五章 随着雷烈云回医院复诊抽骨钉的日子越来越近,李红漾的情绪也变得越来越紧绷。 雷烈云也感觉到了。 她变得有些焦躁,时常发呆,看着他的眼神不时流露出迷惘的神色。 要不然就是三不五时地将自己窝进客房临时改成的工作间里,闷声不响的久久不出来,扔下他和她养的那只“凶残”虎斑猫独处一室,在客厅里彼此大眼瞪小眼。 现在猫咪红乐正高高站在电视柜上,像只站在山头的土霸王般,一颗小小的金黄色头颅左右顾盼着。 它就差没有学小狮王那样翘高毛笔形状的尾巴,张嘴“吼--”的一声后,再以英勇神武的姿势一跃而下。 不过,看它的眼神,似乎正在盘算着高空袭击的成功率及准确率,还有如果袭击成功的话,敌人的受创率可以达到几成。 “别吧?小祖宗!告诉你哦,我有无敌金刚拐,经过加持的,小心我用金刚拐敲掉你的下巴qi書網-奇书喔!”雷烈云把拐杖护在身前,谨慎地盯着猫咪,压低声音威胁道。 “喵呜--” 没想到猫咪叫了一声后,竟然反常地转过头去,慵懒地就地躺下,蜷起身子打起盹来,让他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还好,今天不开战。 没多久,客房的门打开,李红漾从里面走出来。 “红漾,你忙完了?”他巴巴地望着她,像只渴望主人摸摸头的小狗。 “走吧!”她拿了一件外套递给他。 “去哪里?”他接过衣服,疑惑地问道。 “去医院啊!你和医生约了今天要拔掉腿上的骨钉。”她提醒他。 “不想去,改天再去吧!”脸一垮,他将衣服搁到一旁,抓起茶几上的杂志,十足专注地翻阅起来。 “别闹了!你的腿快一点好,我才可以……”她咬住唇偏过头去,似是不愿再讲下去。 “才可以早点离开吗?”他低沉地开口接下她的话。 “你的腿痊愈之后,就不需要我帮忙照顾了。而且,你的家人也差不多该回来了。” 她闪躲他的眼神,想到即将离开,心里就有股莫名的酸意和失落感。 “我以为我们这段日子,相处得很自在、很愉快。”他放下杂志,有点失望地拧眉望着她。 “那是因为我们一直假装不曾分开五年!难道你没发觉吗?你变了,我也变了!事实上,我们两人之间,跟五年前已经不一样了。你的腿伤好了之后,我就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了!”她烦躁地低嚷。 “你急着想走的原因,是你的心中已经住了一个人,你怕对不起他?” ”对。”她僵硬地点头。 “但你还没有嫁给他。”他的眼中存有些评期望。 “婚姻对我来说只是徒具形式的麻烦罢了。”她匆促回答,语气明白地表示出不愿再多谈。 静默突然降临在两人之间。 过了好一会儿,雷烈云才吐了一口气,笑叹出声,颇有自嘲的意味。 “是啊,我怎么忘了?五午前我就很清楚,你跟一般女孩子不一样。要求婚姻和名分的话,你一次也没对我提过。情人间的誓言,你也没要求我说过。”他阴郁地说。 就连当年送她的定情戒指,还是他半哄半强迫才让她戴上的。 想到在这五年之间,她已经投入另一个男人的怀中,就令他妒火中烧得想要发狂。 李红漾的小脸胀得通红,咬着唇没回话。 撒了一个谎,就得要用更多的谎来自圆其说,这让她非常心虚。 每多说一句,她总有往泥沼深渊更落下一寸的感觉。 “对不起,是我太自私了。你如果真想走的话,随时都可以走的。”他抹抹脸,仰躺在沙发上。 她当年决绝的离开深深刺伤了他,但他又何尝不是先对她做出了不告而别的伤害举动?如今,他凭什么无赖地要人家回头再继续爱他呢? “你的腿是我弄伤的,而且我答应过你烈日堂哥,在你家人回来以前,我有责任,也有道义照顾你的起居,直到你的伤势痊愈。”她缓缓坐到他对面,勉力掩住怅然若失的表情。 “烈日、晓琥,还有我奶奶、父母们一直都待在祖宅,根本没有人出远门。” “什么?”李红漾惊愕地抬眼瞪他。 他是说…… “我们说谎骗了你。”他闭眼叹息。 李红漾怔住,不敢置信地轻喘出声。 他们联手骗了她! 李红漾收着行李,脑子里不断地重复这句话。 她觉得好难堪! 搞了半天,她只是骗局下一头热的小玩偶! 仔细回想,烈日和晓琥掰出的理由既粗糙又不合理,而她竟然蠢得相信他们拙劣的借口,还被耍得团团转! 总之,她是个大傻瓜! “砰”的一声,她重重地合上行李箱。 拎过猫篮,打开房门想把红乐关回猫篮,才发觉雷烈日和韩晓琥这一对夫妻不知何时过来了。 他们果然都在台湾,并没去日本开什么重要会议。 李红漾在心底叹一口气。 雷烈日坐在沙发上转头看她,表情似笑非笑,没什么心虚的反应,倒是韩晓琥见到她时,红着脸尸骨碌地跳起来。 “啊……红漾姐……”晓琥不安地对她笑着。 红漾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然后迳自低头寻找猫咪。 得知自己被骗,她对他们这几个罪魁祸首实在摆不出好脸色来。 “别这样嘛!红漾姐,我们只是希望你跟烈云町以有多-点的时间相处。烈云他这儿年一直没忘记你耶!”韩晓琥拉着她撒娇。 “我东西整理完了之后马上就走。”李纤漾不理她,在客厅的角落里一遍又一遍地低声叫唤红乐。 奇怪,红乐跑去哪里了? 刚刚还看见地躺在电视柜上打盹的呀! “你走了之后,要住在哪里?”韩晓琥跟在她身后问着。 “总会找到的。”她不甚关心地回道。 “我想,你还是晚一点走好了。”雷烈云打开房间,单脚斜倚着门框,臂弯里似乎还小心地呵护着某种易碎的物品。 “为什么?”李红漾疑惑地看着他。 “小猫好像生病了,它刚刚在我的床上呕吐。”他的两只大手捧起飞团金黄色物体。 “红乐?”李红漾紧张地奔过去,伸手抚摸小猫的头。 “喵……” 红乐虚弱地抬起头,可怜兮兮地朝她呜叫一声,接着,低头在雷烈云的掌心里呕出一口黄黄白白的秽物。 “红乐--”李红漾和韩晓琥惊叫出声。 雷烈云无奈地挑眉,腊着那团病成烂泥似的虎斑猫,和掌心那摊温热带腥的秽物。 只有雷烈日在一旁偷偷笑咧了嘴。 这只个性难缠的虎斑猫,生病生得还真是时候,让他完全不必绞尽脑汁,就想到继续挽留李红漾的好借口了。 李红漾发觉自己仍然走不开。 雷烈日宜称固公司有事,所以先行离去。韩晓琥本想留下来帮忙,却被父亲急急电召回娘家的公司,因此匆匆忙忙地将雷烈云再度托给她后,也跟着她老公雷烈日的后脚跑掉了。 最后,只剩下她和雷烈云必须继续自立自下去。 看着不中用的爱猫和臂下挟着拐杖的男人,李红漾叹口气,知道自己是暂时走不了了。 她认命地扶着雷烈云坐上车,让他帮她抱好猫篮后,由她开车,先将猫咪送到兽医院诊治,之后再裁着他去医院骨科复诊。 “雷先生,拔骨钉不会很痛,只是拔的时候会有一点点不舒服,你忍耐一下就好。”医生脸上带着无害的笑容,对雷烈云做心理建设。 “嗯。”雷烈云惨白着脸点点头。 看着医生的手放到骨钉上摸了一下,他忍不住战栗地吞了吞口水。 “这……不用麻醉开刀吗?”李红漾也像是快昏倒了,下意识地伸手握住雷烈云的手,不知道是要给他打气,还是给自己观看的勇气。 “这种骨钉不必开刀,直接拔出来就可以了。”医生摇摇头后站起身,没给他们太多的思考时间,就示意护土将他带到绿色布帘后方。 活生生地把钉子直接从肉里而拔出来? 李红漾浑身发毛,有股拔腿跑掉的冲动。 她怕看了会吐出来。 雷烈云比她更怕,而且怕得要死。 只见他死命地紧紧抓住她的手,不准她弃他而逃。 护士看看他们的手,耸了耸肩,直接将他们当成连体婴,一块儿拖到布帘后方去。 没多久…… “哇--” “啊--” 一男一女的叫声同时在布帘后方响起。 一会儿后,医生满意地从布帘后方走出来,拿消毒巾擦了擦手后,回到桌前写病历。 接着,护士打开帘子,强忍着笑回头看了一眼后,抱着一堆药棉也走了出来。 最后,两张惨白的脸互相扶持着从绿帘后方蹒跚走出。 李红漾忍住欲呕的冲动,勉力扶着几乎快虚脱的雷烈云坐到诊疗室的椅子上。 雷烈云的腿上没了突兀的骨钉,只留下几个看似骇人的肉窟窿。 “医生你骗人,拔骨钉痛死了!”雷烈云龇牙咧嘴地瘫在椅子上。 “雷先生,你看看,你这本病历还真厚。腿摔断这么多次,年老的时候会很麻烦,一变天就会脚骨酸疼,到时你就会知道,拔骨钉的痛根本不算什么。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要好好保护自己的身体啊!”医生一面掂了掂病历,一面语重心长、医者仁心般地交代。 “呃……我知道了,谢谢。”雷烈云不好意思地对医生傻笑两声。 “摔断好几次?”李红漾在一旁听见,讶异地盯住雷烈石。 “雷太太,你回去后记得照我刚刚做的方法,帮你先生上药。”护士突然对她叮咛护理方式。 雷……太太? 听见护士的称谓,李红漾顿时酡红丁脸蛋,心口也倏地一紧。 突然,雷烈云在一旁低低地闷笑出声,显得很愉快。 “我……我不……”她先红着脸瞪了他一眼,接着对误会了的护士小姐摇了摇手,结巴地解释着。 “不知道怎么做吗?很简单的,不然我再示范一次给你看好了。就是这样,由内向外擦药,然后记得不要碰到水,很简单的。”护士热心地拿起棉花棒比划。 李红漾窘得况不出话来,雷烈云却乐得袖手旁观,一点儿也不想开口澄清这个美丽的误会。 虽然雷烈云的腿伤渐渐复原,但为了顾虑到猫咪的个性敏感,大病初愈后不适合立刻换新环境,以免适应不良,于是她要离开的事也就这么搁置了下来。 晚上,雷烈云坐在床边,李红漾蹲跪在他身侧,一旁放着药箱,熟练地用棉花棒帮他清理伤口。 “医生说你的腿断了好几次,是这五年来受的伤吗?受伤的次数怎么这么频繁?”她一边上药,一边好奇地询问。 “过马路的时候心不在焉,常常不小心就挡了车子的路。”雷烈云不甚在意地耸耸肩。 “你有几条腿让你撞?小心一点嘛!”她心疼地念了他一句。 看着她姣美柔顺的脸颊侧面,长而微卷的睫毛轻轻煽动,掩住清丽的眼肿,红嫩的唇正性感地微嗯着,帮他吹拂伤口。 “这五年来,我常像个傻子般,在街上没有目的地游荡,只希望能与你不期而遇,却忽略了时间是多么可怕又现实的东西,它改变了许多事。”他伸手撩起她肩上柔软乌溜的发丝。 李红漾怔了一下,随即低下头闪躲他眼中的热情光芒,不肯与他正视。 “以后小心一点,腿骨受伤很容易留下麻烦的后遗症。”她牛头不对马嘴地回答。 “现在在你身边的这个男人一定很爱你,爱你爱得毫不犹豫、毫不迷惘,所以才能留住你的心。他一定不像五年前的我,因为意志力不够坚定而逃开,所以失掉了你对我的爱情。”他涩涩地继续说道。 她停下了动作,过了许久,才含愁带怨地抬头迎视他。 “不是我不爱你,是你先逃开的。你让我无法信任你的爱情。”她的嗓音有些破碎。 “没错,我难辞其咎。”他放开她的发,叹了一声。 “我一直不明白是什么原因让你想要逃走。”她的眼眸流露出伤心的神色。 即使过了五年,她还是觉得受到了很大的伤害。 他的逃开,等于背叛了她对他的爱情和信任。 “我并不是真的想逃关,我只是想知道我在你心中的分量到底有多重,并且好好思考一下,我们未来的路该怎么走。没想到,我的自作聪明却把你给气跑了。看到你留给我的信,我难受得几乎要疯掉。”他捧住她的脸,一瞬也不瞬地凝视着她,眼中溢满浓浓的感情。 李红漾的思绪被他的话扰得一团乱,平静了五年的心湖,再度被他激起波波涟漪。 “由女人对你提出分手,让你觉得没面子?”他对她念念不忘,最合理的解释,应该就是他大男人主义的心态在作祟。 “如果有这么简单就好了。是你若即若离的态度让我迷惘,让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对待你,所以当初才会逃开的。但现在我不逃了,你也别逃了吧!” 他倾下身,密密实实地吻住她毫无防备的唇瓣,换另一种方式,努力表达他内心依然强烈眷恋着她的情意。 乱了,她的脑子全成了一摊没用的豆渣。 唇上霸占的热度、口中侵略的湿软,完完全全地击溃她的防备。他热情的勾挑舔吮,对她的理智攻城略地,撩起她灵魂深处曾经熟悉的悸动。 “放开我!”当他的手从顿边下滑到胸前时,她倏然清醒,喘息着推开他。 他也和她一样,气息不稳地急促喘着,一向清朗的眼神,变得氤氲性感。 “红漾,我还爱着你,和五年前一样地爱着你。你难道不能给我们彼此一个机会,再重新相爱吗?” “不可能的。” 她思绪混乱地从地上站起来,想转身逃开。 “红漾,不要因为我犯过一次错,就判我死刑。”他伸手拉住她,不让她走。 她凝视他的眼,幽幽地开口道:“那时你突然消失,让我害怕得几乎发狂,以为你发生了什么事,急得四处找你。结果,烈日一脸惊讶地看着我,告诉我说,你到欧洲出差去了。你知不知道,那时的我有多狼狈?我是你的情人,却完全不知道你的行踪。那个时候,你要我怎么还能相信你是爱我的?你如果爱我的话,不会用这种残忍的方式伤我。” “你为什么不能等我回来?我只是想拉开一下距离,重新看清我们的爱情、思考我们的关系而已。”他懊恼不已地解释。 “我从小就亲眼看着我妈等一个男人回来,等了二十多年,等到年华老去、青春耗尽,直到她死的时候,那男人还是没有回来过。”她突然开口说道。 “我不是你父亲。”雷烈云试图反驳。 “妈妈去世后,眼睛还一直望着门口不肯闭上。她最后的表情,让我作了三个月的噩梦。”李红漾双眼盛满痛苦,眼眶滑溢出无声的泪。 “等待是个可怕的炼狱,所以我发过誓,这辈子绝对不会承接妈妈的宿命。”她的语气里有着令人心惊的决裂。 “所以,你干脆抢先离开,做那个放手的人,免得像你妈妈一样,空等到死?”他的眼眸渐渐凝结成看不透的冰雾。 “我们早就分手了,为什么还要不断地重提往事?争论淮对准错有什么意义?”她倔强地转开头,不想再触碰那道陈年伤口。 雷烈云失望了。 不论他如何苦苦的努力,她还是不肯敞开心扉,正视他们的过去,并且再度接纳他。 “好吧,如你所愿,我不会再提起过去的任何事来让你不愉快。这段时间,谢谢你的照顾。给我一个吻吧,然后我就会彻底死心地放开你。”他微微一笑,抬手抚了抚她的脸。 接着,他温柔地低头,在她冰凉柔软的唇瓣上,淡淡印上不含任何热情的吻。 当他结束亲吻离开房间后,李红漾一动也不动地望着他的背影,整个人顿时被莫名的空虚感给吞噬。 这个吻之后,他们之间就真正结束了…… 她跪在地上,迷惘地抚着胸口。 她觉得灵魂某处正在缓缓地结冰、封死…… 第六章 逞英雄、扮有风度的代价--是捶不完的心肝、流不完的血泪! 在上班时间偷了个空,雷烈云心事重重地跑去烈日的办公室,向兄长吐露心酸事。 “既然追女人还死要面子,那你就坚强一点吧!”雷烈日交叠着双腿,坐在办公室内附属的休息室沙发上,望着情场失意的兄弟,凉凉地说道。 只见雷烈云无精打彩地窝在另一张单人沙发里,黯然销魂地想着佳人。 “你真的要放弃红漾姐?”恰巧来公司找烈日的韩晓琥,坐在老公身旁,不敢相信地张大了眼。 他明明等了人家五年,现在竟然说放手就放手?太阿莎力了吧! “没办法啊,谁叫流水有意,落花无情,呜呜--”雷烈云摘掉眼镜,掩面假哭。 那天晚上,他对李红漾说过那些话之后,马上就后悔了。 但是基于男性的尊严,他又无法把活收回,只好泪水全往肚里吞。 哪知当他吻了她一下后,想要学电视剧的男主角一样潇洒退场时,走到房门口才想起来那儿是他的房间,他离开了要上哪里去? 如果在这个状况下回头的话,场面一定会被他弄得很尴尬。 因此,他只好坐在黑黑的客厅里,不安地和暗夜中一双警戒锐利的猫眼互相对望。 直到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然后另一扇门开了又关,确定红漾走回到她自己的房间后,他才吁了一口气,慢慢起身回房,上床抱住棉被,哀悼他逝去的爱情。 “我跟烈日想尽了办法帮你制造机会,结果你竟然先放弃了。”韩晓琥哀叹了一声。 “我努力过,可是红漾她还是拒绝我了。”雷烈云无奈地叹气。 “平常看你只要对女孩子一笑,就迷得人家东倒西歪,而且还老少通吃、人人有效,怎么面对红漾姐时,就变成一只没用、没魅力的呆头智障鹅?”韩晓琥摇摇头。 “什么叫呆头智障鹅?不会讲好听一点的吗?”雷烈云抗议。 “好吧,脑震荡的鹅。” 韩晓琥耸耸肩,很配合地改口。 雷烈云表情阴沉又哀怨地瞪住她。 韩晓琥知道把小叔惹过头了,赶紧吐吐舌头缩到老公背后。 雷烈日拍拍她的肩,严肃地看向烈云。 “好不容易等了五年,终于遇到她,就这样说放手就放手吗?” “她不愿再接受我,而且,她说她的身边已经有一名护花使者了。”雷烈云无奈地笑笑。 “烈云,你跟我说过,爱情的时机一旦错过,就再也追不回来。你们是靠着巧合的机缘,才能在五年后的现在再度相遇。这明明是老天给你的机会,难道你还要眼睁睁地看着她跟你擦身而过?” 雷烈日不死心地再一次劝说堂弟。 毕竟当年是烈云有意无意地促成了他跟胞弟的婚事,无论如何,他也希望烈云能得到属于他的幸福。 雷烈云仰头靠在沙发上,疲惫地瞪着天花板。 “我不知道。她拒绝我的意思很明白,我没办法对她绝情的态度视而不见。”想起她坚决不再给他一次机会的神情,就令他万分失落。 雷烈日同情地看着他。 “好吧,放弃也好。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 既已如此,那你就好好地看一下身边的女孩子,挑选一个适合的伴侣吧!奶奶跟你父母都非常期望你能早日成家。”他倾身拍拍烈云的肩。 “再说吧!”雷烈云闻言苦笑。 “我跟烈风都结婚了,现在雷家子孙就剩你、烈华跟烈月三兄妹。烈华最小,烈月不在国内,所以你是家里长辈眼中最明显的目标。”雷烈日似笑非笑地说。 “什么意思?”烈云微微皱眉,有股不太好的预感。 堂哥仿佛在对他暗示什么事情,让他有些坐立不安,觉得自己像只被盯上的猎物。 “没什么,也许是我多想了。但是前些日子,我看到奶奶兴冲冲地拿了好几张千金小姐的照片回来。”雷烈日对他眨眨眼。 “老天!不会吧?”雷烈云捣头呻吟。 “相片?难道奶奶想帮烈云相亲?”韩晓琥好奇地追问。 雷烈日含笑不答,烈云则哀叫得更大声,引来韩晓琥一阵清脆的格笑。 “对了,烈风跟他老婆如意明天就要回国,要不要全家人找个时间聚一聚?”烈日好心地跳开话题,谈起家常事。 “嗯。”雷烈云心不在焉地点头,兀自烦恼着刚刚收到的消息。 希望奶奶别真的开始对他的终身大事感兴趣呀! “咦,我想起来了!我听说烈风跟如意的婚姻,就是奶奶牵的线,一手促成的耶!” 突地,韩晓琥心无城府的一句话,却让他的希望破灭。 雷烈云的脸色,更形难看了。 李红漾在工作间里,一面研究设计图稿,一面在一块小小的腊板上仔细地雕刻。 刻着、刻着,她的思绪又飞到九重天外。 拿着刀的手慢慢停了下来,最后,她对着腊板发起呆来。 她一直无法不去回想那天晚上,雷烈云最后说的那些话。 真奇怪,是她不要他再死缠着她的,可为什么当他真的如她所愿地决定放开她时,她的心反而泛出无止境的疼痛? 那晚,她恍恍惚惚地回到房间后,失眠了一整夜。 “不要再分心了,作品要快点完成才行,不然就赶不上老师的首饰展了。”她用力摇摇头,重新握好雕刻刀,细细密密地镂刻纹样。 突然间,她的手机响了起来。 “喂。”她放下刀子,接起电话。 一听到对方的声音,她马上露出又惊又喜的笑容。 “老师?!你怎么会打给我?国际电话很贵的。”她高兴地紧握住电话。 话筒里传来对方开朗有力的嗓音。 接下来的话,让她更加讶异。 “什么?老师,你也来台湾了?” “在哪里?什么路上的饭店?好……嗯,我知道了,我马上过去找老师。” 她随意抓来纸笔,抄下地址后,便抓着纸张,一阵风似地跑出门去。 下班后,雷烈云搭烈日的便车回到公寓,进入屋内时,发觉里头安静得令人心惊。 他紧张地打开工作间和李红漾的房间,发现她的东西都还好好地放着时,他才安下心来。 他注意到工作间的桌上放着她做到一半的腊模半成品,工具也像是在匆忙问,随意被放置在桌上,明显表示工具的主人只是暂时离开而已。 他慢慢地拄着拐杖坐到沙发上,暗笑自己紧张过度的行为。 “啖--” 雷烈云坐在沙发上,感觉到脚边的骚动,低头一看,发觉红乐正在攀抓他的裤管。 自从猫咪上次得过肠胃炎,竟然开始亲近他了。 偶尔它还会像现在一样,在他脚底下主动地撒娇,不再像当初一样见了他就竖毛伸爪。 他弯腰从地上抱起猫咪,放到膝上抚摸着它。 “喂,小祖宗,是不是因为我身上有你吐过的味道,所以你才会靠近啊?”他伸指逗弄它的下巴,搔得它职眼仰头,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我跟你主人的距离越行越远,你反倒跟我亲近起来丁?”他喃喃地跟猫咪说话。。 “喵一一”猫咪突然张嘴打了一个大阿欠,接着爬到他平坦的肚腹上,蜷曲身子,舒适地憩息起来。 “喂!别睡,我在跟你说话!”看猫咪悠哉得过分的模样,他嫉妒地抓住猫头想摇醒它。 “喵哇--”猫咪发怒了,一爪子朝他的手背“巴”下去。 “唉唷!”雷烈云吃痛一声缩回手,拇指跟食指之间的虎口上被划了几道平行线。 “喵!”猫咪哼了他一声后,突然向上一跃,把他的脸当成跳板,踩了两个(奇*书*网.整*理*提*供)猫脚印后,以优美的姿势落地,决定到别的地方去窝着。 “真不可爱!逗一下也不行?”雷烈云摸摸脸上被踩过的地方,喷,似乎也被猫爪子刮出好几道小伤痕。 茶几上的电话响了起来,他顺手接过来。 “喂,堂哥啊?什么事?” “烈云,明天我们在xx饭店订了位,全家人要一块儿吃饭,顺便帮烈风和如意他们这对小夫妻接风洗尘,还有庆祝烈风正式回国定居。”烈日在电话里交代。 “我知道了。”他点点头。 “对了,奶奶知道红漾了。如果可以的话,也把红漾一起请去吧,奶奶想看看她。”. 雷烈日突然向他丢了一枚炸弹。 “什么?是谁告诉奶奶的?我爸妈呢?他们知不知道?”雷烈云闻言差点跳起来。 “晓琥告诉烈华,烈华告诉了奶奶,然后奶奶在吃饭的时候向大家谈起了你的事。”雷烈日叹了一口气说道。 雷烈云无力地靠到沙发里。 “他们有什么反应?” “奶奶很兴奋,叔叔看起来很正常,倒是婶婶没说什么话:,我看不出她的情绪。” “你有没有跟他们说,我们已经结束了?”雷烈云很无力地问。 “晓琥应该有说,不过奶奶似乎刻意遗忘这一部分,不断地念着说,她一定要看一看雷家未来的孙媳妇。” 烈日的语气也是莫可奈何。 “堂哥,请你跟奶奶说,我们已经不在一起了,红漾不会去赴宴的。”烈云有气无力地拜托着。 烈日没有回答,话筒的另一头却隐约传来一阵骚动声。 “喂?堂哥?”烈云疑惑地叫唤。 “喂,烈云啊?你的腿有没有好一点?什么时候可以回祖宅住啊?家里没有你真冷清呢!”电话那端突然换成了老太太的声音。 “奶奶?”他瞪着话筒。 糟了!跟奶奶说话,最容易牵扯不清。 “呵呵,是我呀!你呀,有了女朋友也不带回家给奶奶看看,还一瞒就是五年,真是!你在害羞什么啊?明天记得把女孩子带过来给大家看看啊!” “奶奶,你听我说,我们分手了。”烈云压抑住想叹息的冲动。 “什么?听不见啦!烈日、烈日,你跟他讲,叫他明天把人带过来啊!”雷奶奶故意装聋,把话筒丢还给一直站在身边的雷烈日。 “奶奶!”烈云又气又急地大叫。 “烈云,是我。奶奶去看电视了。”烈日的声音再度传来。 “哦!堂哥,我要杀了你老婆!快叫你老婆跟奶奶澄清,说我眼红漾早、就、已、经、分、手、了!” 他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慢慢吐出,几乎快昏倒。 雷烈日静默了几秒。 “烈云,目前你只有两条路能走。一条是想办法在明天把红漾拐来出席,给奶奶看一下。否则的话,你只好开始等着吃奶奶安排的相亲饭。”他好心地为兄弟指引一条“明路”。 烈云揉了揉额之际,突然,膝上多出一股重量,吓了他一跳。 “我不管!你就负责告诉奶奶,红漾没有,只有红乐一只。” 他无力地瞪着那只蹲坐在他膝头,优雅地舔脚爪的虎斑猫。 雷烈云坐在客厅里等着红漾,烦躁地思考该怎么向她开口,请她出席明天的家庭聚餐。 没想到,他一直等到了深夜,她才姗姗归来。 当李红漾打开门,发现客厅的灯光还亮着时,吓了一跳。 “你怎么还没睡?”红漾看到雷烈云一脸哀怨地抱着猫坐在客厅里,心头浮起一抹异样的感觉。 “我在等你。”雷烈云幽幽地说,半张脸掩在黑暗中。 猫咪也很配合,跟着他低低地喵呜一声。 一人一猫,令人倍觉凄凉。 她有种荒谬的错乱感,好像她是晚归的丈夫,而他则是哀怨的深闺弃妇,让她忍不住对自己冷落了他而感到无比的愧疚。 突然间,她有点想笑,也有点莫名的感动。 知道有人正在等她的感觉真的很温暖。 “咳,你的腿是不是该上药了?我去拿药箱。”她低头假咬一声,掩掉笑意后,匆匆地走开去拿药箱。 看着她的背影,他突然有些了解当年她的感受。 无止境的等待真的是种折磨人的酷刑。 整个晚上他不断地胡思乱想,害怕她是不是一去不回,更害怕她是不是正倚偎在那个获得她青睐的幸运男子臂弯中。 几次拿起电话,想探问她的行踪,却又怕她认为他太过干涉她的隐私而作罢。 他很后悔当年不告而别的幼稚行径。 当年要不是自己先离她而去,她也不会这么坚决地转身离开。 “我不知道你会等我,否则我会打电话给你的。”她一面上药,一面轻声抱歉,却没有解释她的去向。 他没有追问,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他说好了会放开她的。 但是,想到明天的家庭聚会,又令他烦恼不已。 “嗯……有件事……能不能请你帮忙?” 又要她帮忙?他吞吞吐吐的语气,让她感到不对劲。 李红漾抬起头,挑了挑秀气的眉,等着他的下文。 “我知道这件事有点强人所难,而且是我自打嘴巴,可是能够帮我的人,只有你了。”他为难地抓抓头。 她看了他好一会儿后,才慢慢开口。 “到底什么事?你先说,我再考虑看看。不过先说好,不准再说谎骗我!” 看他苦恼的表情,她不禁又心软了。 不过她还是尽力扮出严正的表情,免得又上了他的当。 “能不能请你留久一点,暂时充当我的女朋友?”他艰难地说出口。 “什么?哼!我就知道你不安好心厂她先是张大眼,脸蛋胀红,然后怒哼他一声后,抱起药箱就要离开。 她就知道,她不应该心软,让他得寸进尺。 “拜托!只要一段时间就好。我奶奶知道你的存在,但是,她误会了我们的关系,所以吵着要见你。”他急急拉住她的手。 “你可以对你奶奶澄清啊!”她开始皱眉,心里有些退缩。 他的家人…… 当年他追求她的时候,她曾经自卑于自己羞于启齿的身世,坚持不愿出现在他家人面前,也不愿意让他家人知道她的存在。 当时烈云气了很久,不明白她为何如此坚持,但最后也顺了她的意,没有让他家人知道他们之间的恋情。 “问题就在于,如果奶奶知道你不是我的对象,她就会开始逼我去相亲。我不想违逆老人家,但是更不想遇到这些麻烦事。”呜呜--他恨死堂哥的老婆了! 哦,还有烈华这个笨妹妹! 哦哦,还有奶奶这个难搞的老人家! “相亲?那就去啊!我相信你奶奶挑的对象,一定都是温柔美丽的上上之选。” 她的语气不自觉地流露出酸意。 雷烈云怔了一下,凭着在商场上训练多年的敏锐反应,他当然不可能忽略掉她不太寻常的语气。他在心底思量,脑中倏地闪过某种思绪。 他突然感谢起奶奶的搅局,让他重新得到了希望。 也许他跟她的关系,会因此而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他藏住内心几乎要翻腾的情绪,状似黯然地垂下脑袋。 “你真的不能帮我?好吧,那我就只好让奶奶安排,随便找个人结婚,行尸走肉过一生算了……”话语的尾音,淡淡消失在哀怨中。 “好吧。”看着他烦恼的表情,李红漾终究还是心软了。 他抬起头不敢相信地睁大眼。 “好吧!我答应你。那么我该做什么?”她摊开两手。 算了,就当作看在多午前的情分上,最后一次的道义帮忙吧。 “太好了!明天请你去吃饭。”他笑咧了嘴,脸上满是诚挚的感激之情。 看着他的笑脸,她突然觉得有丝不安。 好像……自己某个弱点被看穿,正掉入某个陷阱里了…… 第七章 请她吃饭? 眼前这一顿饭,根本就是预谋好的鸿门宴嘛! 她应该早在他兴冲冲地要她打扮、换衣裳陪他出来吃饭时,就该有警觉心的。 “烈云,你怎么没说清楚?”李红漾几乎要呻吟出声。 “不要怕嘛,有我呀!”雷烈云脸上挂着笑,偷偷地低头向她咬耳朵。 “就是因为有你才惨!”她也咬牙低声骂回去。 呜呜--她好想拿他的拐杖敲他的头。 看看她一时的心软,给自己招来了什么样的噩梦? 一大堆人黑鸦鸦地坐在包厢里,而且一半以上的面孔还隐约有几分相似,她这时才突然领悟到,这一顿饭明明就是他们雷家的家庭聚会! “你们终于来了?坐吧。”雷烈日首先起身迎向他们,笑着招呼他们入座。 “抱歉,路上塞车。”雷烈云笑笑地带着腿软的红漾入座。 摸到她冰凉的手指,他关心地看看她,然后大方地牵住她的手,用自己的大手暖暖地包覆住她的。 虽然他传给了她一些胆量和安全感,但她的手还是痒得不得了…… 她好想伸手用力地掐死他! “奶奶、爸、妈、各,位,她叫李红漾。红漾,这是我奶奶、我爸、我妈、堂哥烈日、堂嫂晓琥、堂弟烈风、他太太如意,还有我的小妹烈华。除了我弟弟烈月之外,雷家全家人都在这里了。”烈云面露笑容帮红漾和家人之间互相介绍。 李红漾听得头晕脑胀,压下逃跑的冲动,硬着头皮和大家点头微笑。 “李小姐,你好啊!”雷肃泽夫妇一脸温和地招呼她。 “伯父、伯母,你们好。”第一次见到烈云的父母,令她无比的紧张。突然间,她开始担心头发有没有乱、口红有没有花、衣着端不端庄……战战兢兢的胡思乱想着,完全忘了她现在只是义务演出雷烈云女朋友的角色。 她的紧张落人雷烈云的眼底,让他心中大乐,更加坚信他昨晚的直觉应该不会有错。 他猜,她仍然对他没忘情,只是嘴上不肯招。 “来来来,都是自己人,先喝杯茶,不要拘束。”烈华看出李红漾的紧张,主动向她示好。 “谢谢。”李红漾感激地向这位可爱的女孩回以真心的笑容。 看着所有的雷家人都对她露出怪异的笑容,李红漾也不断地回以客气的僵笑。 她紧张到手心发汗、胃部发疼,恨不得用力踹死身边那个臭男人! 他究竟把她带来了什么样的地方啊? 他要她充当他女朋友,就是要她来面对这么庞大恐怖的阵仗? 色香味俱全的美味佳肴一道一道地端上来,令人不禁食指大动。 可惜,李红漾太过紧张,几乎食不知味。 “李小姐,你多吃一点啊!”雷老太太坐在她对面,呵呵地笑着。 “雷老太太,您叫我红漾就好了。”她受宠若惊地立直背脊,笑容都快要僵掉了。 “好啊,红漾,那你也得要跟烈云那孩子一样,叫我一声奶奶哦!”雷老太太和蔼地向她眨眨眼。 “奶奶。”老人家俏皮的表情逗笑了她,于是顺从地喊道。 “唉,好乖、好乖!”雷老太太开心得格格笑。 “我今天真开心,除了终于盼到烈风从国外回来定居;另外就是看到烈云带女朋友来了。”雷老太太高兴地继续说下去。 “奶奶,我曾答应您会带如意回祖宅的。这段时间,我一直努力地将国外的业务和如意她爸爸留下的公司合并,好将国外公司的重心移转回来。从今天开始,您就会经常见到我跟如意了。”烈风握着如意的手,看着奶奶的眼中,有着一如当初的承诺。 为了如意,他改变了流浪如风的习性,甘愿回到雷家祖宅,安守在她身边。 凌如意满心感动地凝视他。 “好、好!来,大家一起喝一杯,欢迎烈风回家!”看着小俩口甜蜜的眼神交流,雷老太太呵呵直笑,豪爽地举杯喝了一口酒。 “烈日和烈风堂哥都结婚了,哥,现在是不是该轮到你要加把劲儿了!”烈华高兴地对烈云挤眉弄眼。 霎时,所有人的目光全聚集在烈云和红漾身上,看得两人心虚不已。 烈华没想到自己直爽无心机的问话,竟会被老哥赏了一个大白眼。 我怎么了?她无辜地用眼神询问。 你哪壶不开提哪壶?我会被你害死!烈云目露凶光地瞪回去。 哇呜--你好凶哦!她吐吐舌,委屈地缩缩肩膀。 “是啊!本来我还担心烈云这孩子眼光太高,四周的女孩儿都看不上眼。现在终于也给我盼到烈云带女孩子出现啦!”老奶奶欣慰地望着烈云和红漾,没注意到兄妹间正在用眼神上演手足相残的戏码。 烈风目不转睛地盯着李红漾,想到以前烈云曾在他和如意之间搅和的过节,他突然冲着烈云灿烂一笑,笑中有着一丝丝不怀好意的挑衅味道。 “以前从没看过烈云堂哥带女孩子回家,也没听烈云堂哥说过有什么要好的女朋友,怎么这次奶奶说要烈云堂哥带人来,马上就带了人出现。该不会……是假的吧?这样骗奶奶,奶奶可是会伤心的哦!”他的笑显得有些恶意。 话一说完,只见整桌的人脸色各异,有人皱眉、有人喷出口中的汤、有人呆了一下。 李红漾心虚得低下头,吓出一身冷汗;雷烈云则是一言不发,用眼神宰杀雷烈风。 “烈风,不要乱说啦!”凌如意看了看长辈的脸,又看了看烈云和红漾,不安地偷偷拉了拉烈风的衣服,低声轻怀。 昨晚烈日堂哥不是已经把烈云堂哥和红漾的事,全都钜细靡遗地告诉大家了吗?烈风怎么还故意装傻,戳破这件事? “真是这样的吗?你们不要骗我啊!”雷奶奶很配合地抚住胸口,脸突然垮下来,看起来万分伤心。 所有雷家人都忍住翻白眼的动作,很想告诉奶奶,她的戏演得实在很假。 不过,奶奶这一招,对于初次见面、毫不知情的李红漾来说,却是十分的好用。 奶奶的反应,让李红漾十分不安。 “奶奶……”烈云放下碗筷,苦恼地想按揉他的太阳穴,然后直接对奶奶投降。 红漾以为烈云打算招认一切,心一急,突然在桌下压住烈云的手。 “奶奶,对不起!我跟烈云的确在交往,只是我一直担心自己的出身配不上烈云,所以才要烈云瞒着你们。是我造成大家的困扰,真的很对不起。” 她很快地截断烈云的话,望着大家的眼神和语气极为诚恳,背脊也挺得直直的,像个女战士般,准备挡下所有人的指责与不谅解。 烈云一怔,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接着,唇边的笑意慢慢浮现,越扩越大。 “原来是这样啊!丫头,你想得太多了。我看着这些孩子长大,可从来没有跟他们说过嫁娶必须门当户对。”奶奶慈祥地对红漾微笑。 红漾没料到老太太的反应竟是这般平静,不由得愣了一下。 “不过,如果是为了雷家的财富或是其他原因,而来欺骗我家孙子的感情,这我可就不原谅了哦!”奶奶接着说,但带笑的眼里却隐隐浮起精明的眸光。 “奶奶,我对烈云的心一直是真的!因为只有烈云的呵护,能让我觉得我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我看中的,是烈云给我的幸福感,不是什么雷家的钱。烈云的出身背景反而让我十分却步,不敢真正放下心去爱他。”她的眼神清亮无畏地迎视雷老太太,凭借着一股激动,毫不保留地将内心的话脱口说出。 烈云神情复杂地凝视红漾,心中有惊讶,也有感动。 连烈云的母亲,也以少有的专注眼神,仔仔细细地上下审视她。 雷老太太眼神犀利地在这一对情侣之间来回观望,最后点点头,露出一抹洞悉的微笑。 “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们做长辈的不会多加插手。今天这顿饭,是为了帮烈风和如意接风洗尘的,大家都干一杯吧!”雷肃泽以家长的身分开了口,拉开话题。 众人一听,纷纷举起酒杯,高兴谈笑,体贴地不再追问烈云和红漾之间的情事。 在热闹谈笑中,烈云和红漾两人的关系微妙地转变着。 有些热、有些甜,还有些不言而喻的情感,悄悄地在心底重新凝聚成形。 因为大家都喝了酒,于是吃完饭后,叫了三辆计程车,烈云和红漾决定回到公寓,其他人和他们两人互道再见后,全都回去雷家祖宅。 烈云和红漾回到公寓后,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很尴尬。 “你的脸好红。”他伸掌抚上她布满粉色的脸颊。 “大概酒喝多了。”她退了一步,双手捂住脸,神态既妩媚又纯真。 “我感觉奶奶很喜欢你,离开的时候,她还一直抓着你的手呢!”他前进一步,低头看她。 闻言,红漾的眼眶有些红了。 雷奶奶握着她的双手,感觉好暖,让她想起了婆婆。 “你的奶奶让我想起了我的婆婆。”她神情哀伤地低下头去。一直拖到现在,她还是没勇气去找婆婆,跟她相认。 “过两天我陪你去找婆婆。”他再度伸手,这次是把她一绺垂到颊边的发丝塞到耳后。 “……你的兄弟烈风好像不太喜欢我。” “你别想大多,他是在报仇。以前我曾经在他和他太太凌如意之间搅和了一下,他可能一直记恨到现在。”他耸耸肩。 “是吗?还有你的母亲,她从头到尾几乎都没说话。”她的心还是有一点犹疑。 “我母亲一向如此。你放心,我看得出来,他们都很喜欢你。”他淡笑着摸摸她的脸。 “我……我先去洗澡。”红漾的心脏重重一跳,很快又后退一步,接着转身想快快进房去。 “红漾。”他拉住她的手,不让她走开。 两人互握的手,变得好烫。 “你今晚说的话,让我觉得很感动。五年前,你从来没说过这些话。”雷烈云浅浅微笑地凝望她。 “我……我只是帮忙而已,别当真了。”她的眼神游移,不敢直视他的眼。 天知道她被鬼迷了哪个心窍,竟然当着所有人的面,不知不觉地说出那些事后想来会羞死人的话。 “我很感动。”他将她拉到身前,双臂以极轻的力道圈揽住她,低下头,缓缓地以额贴额,眉眼相对,语调低沉得有如浓死人的醇酒。 也许今晚真的喝多了酒,红漾没有反抗地任他拉向他胸前。 她轻倚在他怀里,身躯若有似无地摩擦碰触,激出最细微、最本能的知觉张力。 他暖热的呼吸吹拂在她脸上,温柔似水的眼神勾诱着她,身体辐散出魔魅的性感热力。 她仿佛受到了蛊惑,思绪全被他勾摄去,只能呼吸浅促地缓缓闭上眼。 雷烈云低下头,浅浅含啄住她的嫩唇。 她配合她轻启唇办,迎他人内。 毋须多言,两人的互动极有默契,一进一退,撩出更多的火花。 “我好想你。”他微抬起头,在喘息的空档间,贴在她唇上呢喃轻语,舍不得离开片刻。 她突然有股想哭的冲动。 这就是被人深深依恋的感觉吗? 即使自己死了,在这世上还会有人为她流泪,她不会化成细微尘土,无声无息地殒落。 踮脚、倾身,闭上眼、送上唇。 她伸出双臂环上他的颈子,用最无声、最直接的肢体语言回应了他。 雷烈云满足地勾唇微笑,俯下身子,毫不迟疑地还以更深沉、更浓烈的热情。 今晚,他要烧尽两人的灵魂,弥补这五年的分离。 他的眼眸,是她见过最温暖、最动人的柔情深潭。 在系学会举办的师生聚会中,稍微晚到的他,刚好选在她对面无人的座位坐下,因此,她才会注意到他的眼睛。 ,由旁边同学的谈话中,她才知道他是大她两届的学长,也是历届以来被公认为最有能力、最具好评的系学会会长。 他天生像个发光体,不分亲疏地和身边男男女女的同学谈笑。即使他不顾形象的大笑,也掩不去他斯文俊帅的无边魅力。 她猜,被他这种温柔体贴的男生所喜爱的女孩子,一定很幸福。 从他的眼眸中可以看得出来,他是拥有丰沛情感的人。 而他的好人缘,也是她所羡慕的。 她在人群中一向独来独往,对人冷冷淡淡的,没有与人交往的热情,因此也没什么朋友。 突然间,他偏过头,正好对上她的注视目光。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没有马上移开眼。和他对视了十秒钟,发觉他没有移开视线的打算,她皱着眉,先把视线移了开去,转头倒了一杯果汁啜饮。 然而,对面投向她的那道目光像是带着热力,强烈干扰她的情绪。 这个人是怎么回事? 他明明看起来斯文有礼,现在怎么会这么没礼貌地直盯着她看? 微带忿意地抬起眼,竟然对上他满眼的兴味,以及一口闪亮的白牙,一时之间,她怔住了,忘了怒气。 “嗨,你好!我叫雷烈云,你呢?”他的眼睛因笑容而微眯成一道浅浅的弯月。 他的笑容,让她眩惑了一秒钟,心脏也倏然紧缩,差点呼吸不过来。 “李红漾。”她启唇,下意识地回应了他,接着又马上清醒过来。 咦?咦咦? 她干么回答他? 她咬住唇,又迷惑、又惊惶地皱眉瞪住他。 就是这一眼、这一抹笑容,让她在日后丢了心,满,心地以为,她感受到的悸动,就是幸福的预感…… “红漾,醒了吗?” 细碎的吻像蝴蝶一样,轻轻地在她脸上点拂不停。 是梦? 她眨了眨眼,从似幻非幻的梦境中醒来。 她竟然梦到了她跟烈云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梦到了什么?”身旁的男人带着热力贴着她,被他的嘴唇吻过的肌肤、肩头、颈项,全都因而发烫难耐。 “没什么。”她推开他若有似无的亲昵挑诱,卷着被单坐了起来,看了看闹钟。 “梦里有没有我?”他随她坐起来,像个大孩子般,把头搁在她肩头,乘机偷咬了一小口。 “你该起床了,不然上班会迟到。”她维持冷淡的表情,不让自己的脸因他的话而烧红起来,但怕痒的身子却反射性地向旁边一缩。 “再让我抱一下,我已经有五年没抱到你了。”他耍赖地贴得更紧,嘴唇放肆地沿着她的肩部向下方厮磨啄吻。 “喂!你的胡渣好刺人,走开啦!”她忍住格笑出声的冲动,又羞又急地把他的脑袋从她胸前拨开。 雷烈云逗她逗得不亦乐乎,翻过身子,打算要更密实地黏上她柔软白皙的娇躯,没想到掌心撑到床面时,竟然压到一团毛茸茸的东西-- “喵畦--”毛团倏地弹跳起来,吓得两人猛然分开。 毛团窜逃到门口,每根毛发竖直,尾巴翘得高高的,惊吓的猫眼含泪地瞪着他们两人。 “红乐?!你什么时候溜进来的?”雷烈云看清了毛团后,忍不住捂住脸,败兴地大叫。 看着红乐眼中的怨恨再起,李红漾同情地拍拍雷烈云。 “你保重,最好继续跟红乐保持距离,我觉得你把它的旧恨又勾起来了。” “哦--拜托!是它自己跑上来的耶!我怎么知道它会睡在我们的被子里?” 雷烈云大声呻吟。 李红漾轻笑出声,迳自下床梳洗。 准备早餐的时候,李红漾突然想起来,五年前他们也曾经像现在一样,亲密地从彼此怀里一道醒来,愉快地迎接美好的一天。 她一直觉得自己会得到幸福,会远离母亲含郁而死的宿命。 直到那天他突然不告而别,让她从白天等到深夜,又从深夜等到天亮,她的世界瞬间掉人了冰寒与寂黯。 她突然停止了哼歌,手上的菜刀也越切越慢。 她还有勇气再度接受他吗? 最后,她望着砧板,呆呆地出神。 送雷烈云上班后,李红漾开车到老师下榻的饭店去拜访他,顺便讨论英国首饰大展的事。 “老师,抱歉,一大早就来吵醒你。”她对着来开门的中年男人微笑。 “红漾,你来了?快进来、快进来!我很早就醒了,还在烦恼着没事做呢!”杨本汉愉快地招呼她进房。 杨本汉是英国首饰界里颇有名气的设计师,年纪大约五十出头,五官英挺好看,高而削瘦的身材穿着衬衫和西装裤,两鬓染上银白,平添一股成熟回融的气息。 “老师才刚从英国过来,没有时差问题吗?”李红漾挑了一张椅子坐下。 “我从小就在这里土生土长,一下子就能适应了。”杨本汉也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是吗?今天老师有没有什么计划?” “还没有。你有把设计稿带来吗?我们可以讨论一下你的作品。” “我就知道老师会问。你看,我把稿子带来了。”她笑着从包包中拿出存放图稿的夹袋。 “哈哈哈!不愧是我的得意弟子。五年前我们初次见面时就一见如故,那时我就知道!我跟你一定合得来。”他大笑着接过她的图稿,仔细观看起来。 “我第一次见到你时,也觉得对你很有亲切感。搞不好我们上辈子是父女呢!”李红漾真诚地微笑着。 杨本汉的笑容突然黯了一下。 “如果我能见到我女儿的话,她应该也有你这么大了。”他伤感地说。 “老师有女儿?难道你早就结婚了?”她有点讶异。在英国时,她从没听他说过。 “正确的说法是,我当年是跟一名女子私奔的。后来,我听说那女孩子为我生了一个女儿。”他坦白地告诉她。 “听说?师母跟你的女儿没有和你住在一起?”她疑惑地看着他。 “我……我离开了她们。”杨本汉涩涩地苦笑一声。 “你抛弃你的妻子和女儿?”李红漾大吃一惊,忍不住握拳轻嚷。 她想起了自己的母亲、自己的身世,语气不禁有些一激动、有些不谅解。 连这位地敬爱了五年的老师,也曾是抛弃妻女的负心男人? “对。这二十多年来,我为了当年的错误,一直活在后悔和歉疚之中。”他沉郁伤痛的表情,让她不忍卒睹。 看老师难过,她的心也揪了一下,于是闭口不再追问。 “你会不会开始厌恶我、轻视我,认为我是个不负责任的软弱男人?”杨本汉疲惫地抹抹脸,看起来突然老了很多。 “这是老师的家务事,我没有插嘴的立场。”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心头百味杂陈。 “算了,这都是陈年往事了。我们回到正事,先谈你的图要紧。”他强打精神,仔细观看图稿。 李红漾勉强自己专注她和老师讨论,却仍是忍不住想起了自己未曾谋面的父亲。 当年她父亲抛弃了母亲跟她后,是否曾后悔?是否曾回头寻找过她们? 现在,她的亲生父亲又有什么样的际遇? 是事业成功、子孙满堂,还是病老在世界的某处? 她好想知道父亲的模样。 好想当面问一问父亲,为什么当年会抛弃她和母亲,如此狠心地一走了之? 唯一可能知道她父亲的,就只有婆婆了。 突然间,想见婆婆的欲望,变得异常强烈。 第八章 雷烈云觉得红漾最近这一个月来怪怪的。 她老是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盯着他。 “呃,红漾,你要不要把刀子放下?”雷烈云小心翼翼地看着她手上的东西。 她的表情看起来好像想解剖(奇*书*网.整*理*提*供)动物的样子,而他自己则是那只“注死”的可怜青蛙。 李红漾淡淡地垂眼看了看水果刀,又看了看他,接着默不作声地低下头继续削苹果。 雷烈云瞬间冒出冷汗。 呜呜--她的表情好诡异哦! 还好他的腿在每天的复健之下,正在迅速好转中,如果要逃命的话,应该没问题。 没多久,她又抬起头来看他。 “什么事?”雷烈云反射性地缩起腿,向椅背退了一小寸。 她看了他好半晌才开口。 “为什么男人都会想逃跑?”她的语调幽幽的。 “嗄?我没有!”他马上乖乖地放下双腿,两手规矩地平放在膝上。 “男人真的无法对爱情永远忠贞吗?” “呃?”他一头雾水地眨眨眼。 红漾感伤地“唉”了一声后,又继续削着水果。 他审视着她一片迷茫的表情,想了一会儿后,移坐到她身旁,伸臂揽住她的肩。 “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他轻声低问。 她放下手中的东西,转头看他,思绪千回百转。 “我父亲抛下了妈妈和我,一去不回。我很想知道,他有没有曾经回头找过我跟我妈?” 雷烈云无言地拥住她。 她缩起身子,不自觉地偎紧他。 他的体温,一向能暖和她。 “其实,我更不懂的,是我妈的心。我从小就不明白,为什么她可以痴痴地等着他回来,一等就是二十年?母亲到死的时候,还是在盼着他的出现。她不怨、不恨、不苦吗?”她的耳朵听着他的心跳,唇贴在他的胸膛上低喃。 “也许那是因为你母亲深爱着你父亲,用她所知道的方式深深地爱着,所以她才能支持这么久。”他拥着她,像父亲拥着一个刚刚作了噩梦的小女孩般,温柔地在她头顶落下安抚的吻。 “爱一个人,还要忍受孤独和痛苦的精神折磨,那么,这个名为‘爱’的东西,还真是可怕。”她的眼眶开始泛红。 她不想跟妈妈一样,把心交给别人后,最后孤孤单单地死去。 这样的生命太可怕了。 “‘爱’并不可怕,只不过并非所有相爱的人,都能幸福地相守在一起。你母亲虽然没有跟你父亲在一起,但你怎么知道你父母不是相爱的?有的人日夜相处多少年,却早已同床异梦、互不关心,这何尝不是另一种折磨?”他轻轻叹息。 “他们两人如果相爱,为什么我父亲当年可以这么潇洒地离开?他一走就是二十多年,对我们母女完全不闻不问。你要我如何相信他们之间还有爱情?”她激动地扯住他胸前的衣襟反问他。 “红漾,我不是你父亲,你也不会是你母亲的翻版。我会守着你,给你幸福。”他真挚地看着她的双眼,慎重地对她起誓。 “我才不要这种会掏空灵魂的爱情!什么幸福?那都是骗人的假象!”她倏地推开他。 “红漾……”他无言以对,只能深深地注视她,感受她当年的痛苦、当年的害怕。 “五年前,我相信你不会跟我父亲一样,我也相信我不会跟我母亲一样,我真的认为你是值得我把心、把爱情托付给你的好男人,我真的相信我从你的眼中看到了幸福的影子。结果呢?你把我孤孤单单地丢下,你让我在空荡荡的房子里等待,你更让我看清了所谓的幸福,只不过是个骗人的七彩泡沫!” 他哀伤地望着她,在她落泪的同时,他也感到自己的心正在一片片地碎裂。 五年前的错,真的永远无法弥补了吗? “红漾,当年我真的爱你,更无意伤害你。我并没有打算做一个负心的男人。” “你不要再说爱我的话!我不会再爱你,也不会让自己爱任何人了!”她突然用力闭上眼,捂着耳朵嚷道。 “红漾,听我说……” “我不要让任何人来伤害我!我不要孤单地拥抱爱情、不要孤单地无止境等待、不要孤单地死掉、不要……”她不断地摇头,像是希望把所有的痛苦都摇掉。 “红漾,够了!” 他严厉地大嘬-声,打断她的话,并且用力拉下她捂住耳朵的双手。 “用五年的时间来让我后悔,已经够了!我也曾经受苦,我也一样不好受。如果我没有心的话,就不会在这五年里还不断地想着你,白白地受了这许多苦。”他沉痛地低语。 她被他少见的严厉吓到,只能怔怔地望着他。 他伸手,小心翼翼地捧起她的脸。 “我们没有太多的五年可以再浪费,别让自己也像我一样后悔。你曾经说过,相爱的时机一旦错过了,就再也挽不回。我们好不容易有第二次机会,我不希望再度错过你。” “我……”她望着他深邃的眼眸,一股暖流缓缓融进心底。 他的眼神,让她岑寂五年的心再度激越起来。 “我也许不是最好的情人,但我会尽我所能,不再让你流泪、不再让你害怕,也绝不会丢下你一个人无助地等待。” 她的心底剧烈地挣扎着。 该相信他吗? 能再次交心吗? 这次幸福的预感……是真的吗? 突然间,她的脸一白。 “放……放开我……”她在他怀里挣扎。 “红漾,你还是无法原谅我?”他极度失望,姿势僵直。 “你先……放开我……”她一脸痛苦,抬起小手,一只一只地扳开他捧着她脸颊的手指。 “我不放!放开你,就会跟五年前一样,又失去你了。”他像孩子一样地耍赖,大手的手指努力地跟她拔河,硬是不肯放手。 “求求你……我快吐了……”她脸色惨白地闭上眼。 “我的真心告白让你想吐?”他难过得想掉泪。 他对她掏心掏肺,而她却觉得想吐? 红漾没有回答他,小手捂住唇开始干呕,直接用行动证明她是真的快吐了。 雷烈云大惊失色地跳起来,拐杖也来不及拿,跌跌撞撞地扶着她冲进浴室去。 在冲向浴室的路上,他在忙乱中还差点一脚踩中红乐的尾巴…… 雷烈云坐在办公室内,心不在焉地看着公文。 资深女秘书站在一旁,等着他批完紧急文件后,要马上送到相关部门去。 他抬起头看向女秘书。 “经理,公文有问题吗?”秘书不解地瞄了瞄他手上那份文件。 她看他盯着同一页足足有五分钟了。 “你老公有没有惹你生气过?” 他突然开口问话,没想到竟然是这种家常话题,让女秘书愣了一下。 “当然有啊!我老公就像个死木头,不浪漫、也没情调,像个老爷似的要人伺候,又懒、又爱乱扔东西,我常常被他气得半死!” 女秘书像个怨妇似的,向他一桩桩地吐苦水。 “那……你生气的时候,他都怎样请求你的原谅?”他支着下巴看着女秘书。…, “他?他没让我继续气死就阿弥陀佛了!何况我们都是老夫老妻了,也不讲究这些了。”秘书满腹怨气地翻白眼。 雷烈云挑挑眉,想了一下后,换个方式再问:“如果是你的话,你会希望另一半如何安抚你的怒气?” “我啊?当然是希望他先送我一束花,然后带我去吃顿浪漫的烛光晚餐,最后再用甜言蜜语哄得我心花怒放喽!”女秘书双手合十靠在微红的脸颊旁,露出梦幻少女般的微笑,满眼闪烁着星星。 “送花?”雷烈云挑挑眉。 对啊!他怎么没想到? 他想到跟她巧遇,腿骨二度受伤送医时,红漾当时一直紧抓着他给她的那束铃兰花不放。 这么说来,红漾应该也是很喜欢花的吧? 半晌后,资深女秘书好不容易回到现实,想起自己的工作,尽责地把头转向雷烈云,要敦促他动作快一点。 “对了,经理,请你快点批--” 回应他的,是一张空空的皮椅。 “经理……”她的脸上顿时挂满黑线,唇角微微一抽。 这死小子,又不见了! 埋首在工作间制作蜡雕的红漾,雕刻到一半时,接到了一通手机来电,没想到竟然是老师那位研究古物的英国朋友--葛林翰。 “葛林翰,你也来了?”她惊讶极了。 “呃,是啊!我是受邀到大陆去参加几场学术会议,因为想起这里是杨本汉和你的故乡,好奇之下就顺道过来这里看看。中午有没有空陪我一起吃饭,然后我们再一起去找杨本汉?” 葛林翰用一口标准的中文与她在电话里对谈。 “没问题!不过,你和老师是相交多年的好友,如果老师知道你是先来找我,而不是他,老师可能会觉得很难过喔!”她俏皮地回答。 葛林翰大笑。 “那么,我的女郎,就把我们约会的事当成我们之间的小秘密吧!” 红漾被他逗乐。 “你能来真是太好了,我正好有些中国纹饰的问题想请教你呢!” 两人又交谈了几句后,便挂掉电话。 她迅速地打扮了一下,临出门前想起了红乐。 “红乐?红乐?”她四下寻找着。 “当--”一声细小的猫叫声从某处传来。 “红乐?你干么守在烈云的门口?”她从地上抱起眼神哀怨的猫咪。 “喵喵--”呜呜--它想进去啊! 一个挣扎扭身,红乐挣脱红漾的怀抱,跳回雷烈云的房门口,伸爪在门板上“抓抓抓”。 “你想进去?不可以啦!万一你在烈云的床上撒尿报仇怎么办?你在客厅玩就好了。”红漾蹲下去拍拍它的头。 “喵呜--”呜呜--里面有它最爱的床啊! 红乐毫无元气,哀怨地瞥了她一眼。 红漾啼笑皆非。 “真奇怪,你们之前不是水火不容吗?怎么现在感情这么好?” 红乐恍若未闻,对着门蹲坐着,又喵叫了几声。 红漾看看表,没有再理会猫,备好清水、猫砂和食物后,便出门去。 “喵?”主人走了? 猫头猛然回头望着合上的大门,接着又回头看看依然紧闭的房门。 呜呜--开门啊…… 红乐仰高了头,伸爪又“扒”了一下门。 它最喜爱的床啊…… 红漾跟葛林翰吃完了饭,度过了一个愉快的午餐时光。 然后,她挽着他的手,一路上有说有笑、极为亲密地一起进入老师杨本汉下榻的饭店。 这样的场景出现在饭店,是稀松平常的事,不会吸引太多人的注目。 但,要是落人了有心人的眼里,那就成了引爆火山的可怕引线了。 坐在饭店一楼咖啡座的三个男人,正好看见了这对男女一面等着电梯到达,一面融洽地轻声谈笑。 烈风用手肘推了推身旁僵硬如石的堂哥。 “喂,烈云堂哥,那个挽着金发男人的女孩,不就是那位正在跟你交往中的李红漾小姐吗?” 烈云紧抓着手中的咖啡杯,脑子里一片空白,表情看来备受打击,一动也不动地注视着电梯前的那对男女,优雅地踏人电梯里。 在电梯门合上的瞬间,他瞧见那个金发外国人亲昵地俯首在红漾耳边说了些话,使得她开怀地笑出来。 他的脑袋发烧、呼吸急促,觉得胸口痛得好像快要炸开来似的。 事情……不会如他所想的那样吧? “会不会是红漾陪着朋友到饭店来找什么人?一身为旁观者的烈日,理智地猜测着可能的状况。 “我不知道。”烈云涩然低语。 他猛然发觉,自己还不够了解红漾。 现在的红漾,已经不是五年前他所知道的红漾了。 这五年她都做了什么事?身边多了哪些朋友? 她曾经说过,她的身边已有一位护花使者。 难道就是这个人? 雷烈云的脑袋瞬间乱成一团,几乎无法思考。 忽然间,烈风轻笑出声。 “你笑什么?” 烈云转过头,眼神暴戾地瞪住烈风,很想拿拐杖打他的头。 “我只是突然想起,我和如意在结婚之前,曾经有过一次因你而造成的误会。”烈风向后微微一躲,双手半举地表示投降,但眼底还是逸出一阵阵笑意。 “什么误会?”烈云愣了一下。 “你还记不记得,有一次公司举办酒会,你在饭店开了房间,带着酒醉的如意进去休息,让我几乎发狂得要砍人?”烈风笑着开口。 “怎会不记得?结果你欲火难耐地冲进房里,一口就把醉醺醺的如意当成下酒菜给吃掉了。事后你还被奶奶骂了好久。”烈日也跟着轻笑出声。 “那次的状况,跟现在的场景很相似。”烈风意有所指地挑挑眉。 烈云慢慢平静下来,低头沉思着。 “情人之间,最怕的就是误会。有任何的问题,最好要弄清楚。红漾的个性很敏感,你要好好地处理,听一听她的解释。否则的话,谁也不知道你们还能不能在下一个五年后巧遇。”烈日意味深长地拍拍烈云的肩膀。 烈云看向电梯门,眼神复杂地深思着。 雷烈云和堂兄弟分手后,一个人慢慢地走回公司。 经过公司旁的一条小巷时,他被花店小妹给拦了下来。 “先生、先生,要不要买一束花?今天的花很新鲜、很漂亮哦厂花店小妹将一把红艳艳的玫瑰花递到他面前。 雷烈云看看花,又看了看小妹,蓦地勾起一段回忆。 “嘿,我上次跟你买过一束长得很像一串铃铛的小白花,你还记得吗?” 他就是买了这家花店的花之后,和红漾在街头相遇了。 那束花对他来说,具有很特别的意义。 “哦,那是铃兰。我记得你,先生,你的腿好啦?”小妹高兴地问候他。 她记得他上次是拄着两根拐杖,腿上裹着厚厚的石膏,现在他虽然还拄着一根拐杖,但走路的姿势已经比以前更稳健了。 但,她会记得他的原因,是因为很少有人会买一把完全不包装的花材。而且,看他的样子,也不像是学插花的。 “是啊,好得差不多了。”雷烈云露出一口白牙,把腿伸了一伸。 “先生今天还要买花吗?”她满怀期待地看着上门的肥羊……呃,客人。 “我想问你,上回我买的铃兰花,花语是什么?”他突然心血来潮地开口询问。 “铃兰的花语?它有很多种说法,铃兰花代表纯洁,也有幸福来到的意思。” 花店小妹偏头想了一想,在脑中搜索着资料库。 “幸福来到?”烈云感兴趣地低喃。 他记得那一束丛聚的白色小花,清雅、细致、美丽,仿佛垂首静静地等待着有心人出现,对它仔细地呵护。 铃兰花,让他想起又脆弱、又倔强的红漾。 “啊,对了!它还有-个很重要的涵义,北海道人认为这种花代表了再回来的幸福。” “再回来的幸福?”雷烈云的身躯微微一震。 “是啊,在欧洲也有类似的涵义哦!”花店小妹强调地点点头。 “那么,你店里还有铃兰吗?帮我包一束,越漂亮越好。” 红漾应该喜欢铃兰吧? 再送她一束吧! “呃,先生,我们店里已经没有铃兰花了耶!”花店小妹而有难色地说。 “没有了?”他惊讶地张大眼。 “铃兰的花季很短,而且已经过了。错过了花季,想要再买到就很不容易了。你要不要看看其他的花啊?玫瑰花也很不错哦!” 小妹不死心地再度推销手里的那束花。 “是吗?”烈云的眼神透露出强烈的失望。 错过了花季,想要再买到就很不容易了…… 花店小妹的话,引起雷烈云强烈的心悸,以及浓浓的不安感。 他们的幸福,还能再回来吗…… 第九章 连着好几天,脾气一向斯文沉稳的雷烈云,难得地陷入了坐立不安的情绪之中。 在星期假日中,顶着两圈睡眠不足的黑眼圈,他像只患了牙痛的熊猫,在静悄悄的客厅里踱来踱去。 红漾早上匆匆忙忙地做了些早点后,只说了句要出去赶作品,然后就出门去了。 而他不知道她要到哪里去赶她的银饰作品。 不只是今天,而是最近这一阵子,红漾早上一送他到公司上班后,人似乎也跟着不见了。 有时上班上到一半,他会偷个空,试探性地打电活回公寓来。 结果,多半没人接电话,让他经常在失望地挂掉电话后,愣愣地发起呆来。 “红漾去哪里了?”他的心里渗出一阵阵好酸好酸的醋味。 会不会是去找那天他瞧见的金发外国人? “喵--”幽幽的啖呜声,从他脚边发出声响。 “红乐?”他低下头,发觉红乐正用它小小的猫头,有气无力地顶摩着他的裤管。 “你在跟我撒娇?”他好玩地弯腰抱起猫咪,让他躺在自己的臂弯里。 猫咪静静地蜷伏在他的臂膀里,又乖又柔顺。 “怎么了?你变得好没元气啊!”他用手指逗了逗猫咪的下巴。 “喵呜--”别吵我!猫咪慵懒地抗议,眯着眼偏过头去。 “你是不是感觉寂寞啊?你主人最近老是不在家,我也觉得很寂寞哩!”雷烈云叹口气,抱着猫咪坐到沙发上。 才刚坐下,猫咪忽然跳离他的怀中,轻巧优雅地走到他的房门前,回头静静地望着他。 雷烈云挑眉,想了一下后,起身走到他的房间前,打开房门。 猫咪兴奋地叫了一声,很快地溜进房内。 雷烈云看着猫咪跃上他的床铺,像个巡视领地的女皇般,优雅又高傲地在软软的床上踩过一圈。 寻到了一个好位置后,猫咪带着满意的表情趴下,让全身陷在床单里,把自己蜷成一团金黄色的毛球后,舒适地窝在他的床上不走了。 “不会吧?我的床难道也被划入你的地盘啦?” 雷烈云忍俊不禁地摇摇头,向外走去,任房门开着,不再合上,让猫咪可以自由进出。 他坐回沙发上,看着自己的腿。 他的腿已经复原的差不多了,只要再复健半个月左右,他就可以完全不用拐杖走路了。 这让他感到无比怅然。 红漾到底会不会留下来? 事实上,李红漾也正在思考着这个问题。 “红漾!你打算跟我一起回英国吗?” 杨本汉在离心炉前操作,小心翼翼地把熔成液体的银灌注到模型里。 他没有回头看她,双眼专注地看着机器。 拿着砂纸打磨银器表面的红漾,终于回过神来。 “我……我还在考虑。”她停下手,叹了一口气,看了看这间设备齐全的工作室。 她觉得老师真的很厉害,竟然能与人商借到这么好的工作室。 据说这间工作室的主人打算出国深造,所以想把工作室和器材统统卖掉。 老师辗转得到消息后,便向工作室的主人开口,想借这地方一段时间。 对方一听说商借的人,是在英国颇有名气的杨本汉师生,因此也很大方地五条件出借。 “如果舍不得走的话,要不要干脆回来定居算了?顺便把这间工作室顶下来,这是个很难得的机会,可以省下你不少麻烦。一切掉开关,杨本汉回过头来,微笑地对她提议。 “可是,老师的首饰展,还有我在英国接的订单……”她犹疑地回答。 “这根本不是问题。你以前在英国时,还不是得搭飞机把作品送到远地的客户手里?不然把设计成品制成图样,让客户参考挑选也是一种可行的方法啊!” “老师……”她的心有些受伤,有些惶惑。 老师希望她离开他身边? “你很有才华,专注力也够,足足跟了我五年,差不多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设计这一行,是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我所能教你的,都已经教了,剩下的路就要靠你自己去走了。你如果一直待在我身边的活,会掩住了属于你自己的光芒。”杨本汉拉了一张高脚椅,随兴地坐到上头。 “我真的不知道我该不该留下来……”她不知所措地抓抓头发。 “听葛林翰说,他向你求婚,但被你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向她眨眨眼。 “他跟你说了?我……我对葛林翰真的很抱歉。”红漾的脸,不由自主地烧红了起来。 她想到前些日子和他吃饭时,葛林翰突然从口袋中掏出一枚戒指向她求婚,吓了她好大一跳。 “你放心,他很看得升。他说你拒绝他的原因,是因为你的心里有一个很重要的人。” “嗯。”她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我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还是,是这次回来的这段时间里遇到的?”他好奇地探问。 “是……也不是。我跟那个人五年前曾经是情侣,后来分手了。这次回来,很巧合地在路上撞伤了他的脚,所以我搬到他那边去就近照顾他。” “好奇妙的缘份啊!”杨本汉闻言,惊奇地睁眼大笑,惹得红漾的脸蛋酡红不已。 “那么,我能期待你的好消息吗?” “我不知道。五年前他曾经伤了我,我不知道我还有没有勇气,再一次接受他。”她苦恼地摇头。 “孩子,听老师一句劝告。人生没有多少岁月可以让你犹豫、蹉跎。有很多事、很多人,是一旦错过就无法再挽回的。当年的我,就是没有领悟到这个可怕的道理,所以才会因为一念之差,错失了这辈子最重要的人。即使我愿意用一辈子的时间来愧疚、来追悔,都没有用了。” “老师说的那个人,是当年跟你私奔的女子吗?” “嗯。那个人对你怎么样?” “非常好、非常温柔,算得上是爱我的吧!”因为想着他,她的笑容变得好动人。 “那还等什么?快把他绑回家啊!”杨本汉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唇角也忍不住上扬起来。 “老师,那样太不矜持了。”红漾笑了出来。 “等他跑了,你哭都来不及了,矜持还有什么用?”杨本汉不同意地摇摇头。 师生两人开怀的畅谈,让红漾这阵子极力想逃避的思绪,渐渐地澄净了起来。 交出心,爱上一个人,似乎已经没有如她记忆中的可怕了。 李红漾愉快地回到家,一开门,就见到烈云坐在客厅里。 “烈云,你没回你们雷家的祖宅吗?红乐呢?”(奇*书*网.整*理*提*供)见到家里有人等着她回来,她感觉好安心。 “你去哪里了?”烈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我跟老师一起在赶制作品。”她没察觉出他的情绪有些不对劲。 “老师?” “是呀,我在英国学首饰设计的老师,他最近回来了。”她点点头,脱了鞋子,走到猫窝想看看红乐。 “你的老师,是个金发高大的外国佬?”他还是忍不住猜测那个外国人跟红漾之间的关系。 刚好弯下腰要查看猫窝的李红漾闻言一僵。 “你查探我的行踪?”她缓缓立直背脊。 “我没有。”他皱眉否认。 “那么,你怎么会知道葛林翰?”她的胸口有一把火缓缓烧起。 他不信任她? “葛林翰?他就是你说过的那个在你身边的人?” “对!”她生气地胡乱回答。 他竟然毫不尊重她,偷偷探查地的隐私?! “既然他追来了,那么,我想请你告诉我,你的决定是留下来,还是会跟他走?”他深吸一口气后,艰难地开口询问。 她的反应,让他觉得心冷。 他一直压抑着各种猜疑,只希望从她口中听到真正的答案,以免他真的如他兄弟所提醒的误会了她。然而…… “我的决定不关你的事。”她生气地转身不看他。 烈云深深地看着她的背影,无限的疲惫忽然涌上心头。 “不关我的事吗?我知道了。今天,是我最后一次等你。以后,我不会再作多情了。” 他叹了一口气后,缓缓地起身,走向房门。 他的话让她愣住了,她呆呆地转过身来,不敢相信地望着他的背影。 最后一次等她?什么叫最后一次? 走到门边时,烈云突然停下步伐。 她屏住气息,一瞬也不瞬地等他回头。 结果,他只是背着她,语调低沉地开口 “我明天就搬回祖宅,我的车和这栋公寓先暂时借给你使用。等你回英国后,把钥匙放在客厅的茶几上就好。” 房门轻轻地合上时,她的泪也从眼眶里坠了下来。 日头逐渐西沉,房间渐渐失去亮光,雷烈云也觉得自己的心正在一点一点地失去温度。 过了今晚,他跟红漾就要真正的分道扬镳了。 他真的很累、很累。与其缠着她让彼此痛苦,不如快刀斩乱麻,让大家都解脱。既然另外还有人能陪她,那就让她选择她想要的吧! 她的幸福,不见得只有他给得起。 “喵呜--” 红乐从床上睡醒后,跳下床去挨在门边叫着。 “你想出去了?”烈云坐在床上,疲倦地望着猫咪。 猫咪没理他,一直无力地喵喵叫。 叹了一口气,他起身朝门口走去,轻轻打开门。 猫咪一瞬间溜了出去。 他看看客厅,暗沉沉的,没有一丝灯光。 不知道红漾是出去了,还是在客房里? “喵--”细微的猫叫声,从客厅某个角落传过来。 客厅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他张望了一下,发觉红漾的房门底下没有光线流泻出来。 也许她出门去找那个叫葛什么翰的了吧! 他哀伤地笑笑,耸耸肩后转身回房。 倏地,某种不寻常的细微声音拉住了他的脚步。 他又转了回来,按下墙壁上的电灯开关,客厅顿时大放光明。 接着,眼前看见的景象,让他呼吸立即一窒,心痛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一个娇小人儿蜷坐在客厅的地板上,头埋在双膝间,细瘦的双肩不停地抖动着。 猫咪像是感染到了主人悲伤的情绪,小小的猫头不断地磨蹭着她的大腿,哀伤地喵呜喵呜低叫不休。 “红漾?!天啊!你在这里哭多久了?”他难掩心痛地走过去跪到她身边,密实地将她圈抱入怀。 “你又不要我了……你又不要我了……”红漾像个伤心的孩子般,哭泣着偎人他怀里,泪湿的小脸深深埋进暖热的胸膛,双手紧紧地抓住他的肩背不放。 “我没有不要你,我没有,我只是想让你自由选择你最需要的。”他吻着她的发心、额头、眉眼,细细密密地吻去她不停落下来的泪水。 “葛林翰向我求婚,可是我拒绝他了……我已经拒绝他了……”她在他怀中哭道。 他浑身一震,拥得她更紧。 “我知道了,我不会再离开你,永远不会。” “我讨厌你!你怎么老是这样把我丢下?我讨厌你、讨厌你、讨厌你--”她泄愤地捶打着他,想把心里所有的恐惧和不安全都倾泻而出。 他任她捶打,依旧紧紧地拥住她。 “我不放手了,真的,不再放手了。不管你再怎么冷漠、怎么假装、怎么拒绝,我都不会放手了……”他抱着她,轻轻地摇晃着,像是安抚受到惊吓的孩子般,不断地在她耳边低语。 他的呢喃,奇异地抚平了她所有的委屈和害怕。 她闭上眼,反手用力抱住他。 她也决定了。 再赌一次幸福吧! 这一次,她也不会再放开他了…… 过了一段时间,雷烈云终于带着李红漾去找她的亲生外婆。 红漾站在巷口,紧张得不断深呼吸。 “你还好吧?”雷烈云怜惜地握住她冰凉的手指,一脸担忧地望着她。 她摇摇头。 “不好,我很紧张。”她困难地吞了吞口水。 “放心吧,我会陪着你的。”他微微一笑,拍了拍她的手。 “万一婆婆不肯认我怎么办?”她害怕地回头看他。 “那就算了。我带你回家,我家还有一个奶奶跟一个‘婆婆’可以让你叫呢!”他对她眨眨眼。 “我现在没心情开玩笑啦厂她生气地皱眉,转过头去看着婆婆的住处。 “我很正经啊厂他委屈地垮下嘴角。 呜呜--真是不解风情,红漾竟然听不懂他变相的求婚词。 “我们过去吧厂他拉着她的手走向前。 “等……等一下啦!让我再做一下心理准备。”她惊慌地用脚抵住地,不让他拉动她。 “我已经陪你躲在这里准备半个钟头了。”雷烈云无奈地开口。 两人正在僵持时,背后冷不防传来一道冷冰冰的苍老嗓音。 “你们在这里鬼鬼祟祟的做什么?” 两人惊吓地转过身去,发觉他们要找的婆婆正拎着菜篮,一脸严厉地站在他们身后。 红漾反射性地躲到了雷烈云背后去。 婆婆的双眼锐利地盯着他们。 雷烈云和善地对婆婆挥手笑道:“婆婆,你还记得我吗?我是那天在医院里帮你挂号的年轻人啊!” “你们来找我的?进来吧。”婆婆看了看雷烈云,又斜眼看看藏在他身后的李红漾,接着转过头,率先走在前头,将他们带回家。 李红漾紧紧握着雷烈云的手,走进婆婆的住屋。 一进屋后,她几乎要掉出眼泪。 狭窄破落的屋内,阴暗又凌乱,显示了婆婆的独居生活已经过了很久。 “说吧,找我什么事?”婆婆坐在屋内唯一的破藤椅上,目光炯炯地看着他们。 “婆婆……我……”红漾觉得她的心脏几乎快跳出胸口,紧张得说不出话。 “婆婆,红漾她是想来跟你相认的。她是你的亲生外孙女。” 婆婆冷冷地看着他们,一句活也没说,看得他们心惊胆跳。 不知过了多久,婆婆才移开视线。 “我也猜到了,这丫头跟我女儿年轻时的模样很像。”婆婆家是突然老了好几岁。 红漾无助地望向雷烈云。 她实在看不出来,婆婆到底有没有想跟她相认的意思。 “你妈呢?有胆子跟人私奔,难道没胆子回来见我?”婆婆看着窗外,语气依旧严厉,但从她的眼角眸光,却流泻出一丝期盼,以为她不肖的女儿正躲在外头不敢现身。 红漾忍不住红了眼眶。她要如何开口告诉年迈的婆婆说,她的女儿早就不在人世了? “你妈呢?快叫她出来厂 红漾吞下喉头硬块,正要开口时,门铃突然大响。 “哼!我就知道,跑了二十多年,也该回来了。”婆婆掩住激动的神情起身,一路喃喃地骂道,但在动作中却有着掩不住的急切。 李红漾和雷烈云面面相觑。 突然,门外的吵闹声吓了他们一跳。 “你来干什么?给我滚!”婆婆在门口大骂。 “伯母……妈,我是想请你告诉我,秀虹她们母女到底在哪里?”熟悉的男人嗓音声声哀求,让红漾为之一僵。 “秀虹是你母亲的名字?”曾帮红漾办过母亲丧事的雷烈云,在红漾耳畔低声确认这。 红漾僵硬地点头。 “她们已经跳河死了,你没听懂是不是?滚滚滚!我不要再见到诱拐我女儿的狗东西!” “妈,生要见人,死要见坟,无论如何,我一定要知道她们母女的下落。” 红漾突然冲向大门,浑身颤抖地望着跪在门口的男人。 “老师……”她虚脱地靠在跟随在后的雷烈云身上。 “红漾?你怎么在这里?”杨本汉不敢置信地瞪住她。 “你就是……就是我父亲?”她发着抖,缓缓跪到地上。 老天爷对他们开了什么样的玩笑? 四个人脸色凝重地站在屋里,没人开口说一句话。 红漾和杨本汉失魂落魄地站在屋内一角,婆婆防备又不解地看着眼前的奇怪场面。 “小伙子,你告诉我,现在是什么情形?我都搞糊涂了。”婆婆抓住雷烈云的手,像是想消去内心隐隐的不安感。 “婆婆,红漾是在五年前在英国认识杨伯父,跟他拜师学首饰设计的。”雷烈云牵着婆婆的手,给她无言的支持。 “那,丫头,你妈呢?她在哪里?”婆婆转头问红漾。 “妈妈在六年前就去世了。”她低垂着头,很轻很轻地回答。 婆婆平静地点点头,缓缓走向破藤椅坐了下来,只有握住把手的枯瘦手指,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着。 “是我咒死我的女儿……我咒了她好几年,没想到真的死了……”她的语调,有着浓浓的失落。 “婆婆,请节哀顺便。”雷烈云轻轻拍抚老人家的背脊,深怕她太过激动,身子会承受不住。 “你妈……生前有没有很怨我?”杨本汉艰难地开口。 “她到死都还等着你回来。” 红漾的回答,让他痛哭失声,跪倒在地。 “当年我不该受她的言语刺激,愤而离开的。我早该想到,她要我离开是因为怕误了我的前程,所以才宁可牺牲自己的幸福……” “我只想知道,你当年为什么会离开我跟我母亲?”红漾垂泪看他。 “我好不容易考到公费留学资格,却拿不出钱带着你们母女一起去英国。那时,你母亲突然性情大变,成日与我争吵,骂我不争气。我一气之下拎着行李就走,她那时没有留我,给我的最后一句话是,如果我功成名就了,再回来找她。我当时不懂,二十多年后,我才终于懂得。可是当我回来的时候,却再也找不到你们丁……” 看着跪地痛哭的父亲,红漾流着泪,终于懂了母亲的苦心。 母亲是以她唯一懂得的方式,认命而深刻地爱着父亲。 “爸爸……”她走到杨本汉身边蹲下,轻声地叫唤。 杨本汉不敢置信地抬头。“你……”他没想到,她居然肯认他。 “妈妈不怨你,真的。你不也是用了一辈子的时间在怀念妈妈吗?你们谁也不欠谁了。”红漾对着他微笑,从小藏在心中的阱影,也慢慢地消逝了。 “不肖女!我把屎把尿拉拔大的女儿,竟然为了男人,让白发人送黑发人!那我呢?她有没有想到我?”婆婆生气地拍了拍藤椅。 红漾又哭又笑地起身走到婆婆身旁,拉住她的手道:“有啊,妈妈给了你一个不用把屎把尿,就长了很大的孙女儿啊!” 婆婆先是瞪着她,接着眼眶渐渐泛红。 “哼!”婆婆面容倔强地转过头,老泪却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 雷烈云将李红漾揽进怀里,赞赏地在她额上落下一吻。 红漾带着泪,笑看这个一直守候在她身边的男人。 从他的眼中,她看到了满满的幸福。 雷烈云和李红漾疲累地回到公寓。 梳洗过后,李红漾突然主动地来敲他的房门。 “红漾?”他张大眼睛,看着身穿薄睡衣的红漾。 只见半透明的丝质衣料,包里着若隐若现的娇美胴体,几乎令他喷鼻血。 “呃……我……我只是要来谢谢你。要不是你一直陪着我、支持着我,我一定撑不过今天的冲击。”她羞怯地拉了拉睡衣,没注意到随意的一个动作,反而让她的身体曲线更加明显。 “能同时跟婆婆和父亲相认,我也很为你高兴。”他一面微笑,一面伸手压住鼻子,好怕自己会克制不住,鼻血狂喷。 “说不定,这是妈妈的保佑。”她欣喜地说。 “是啊!我相信。否则人生怎么会有那么多的巧合?”他点点头。 红漾想起她跟他的再度相遇,也是由巧遇促成的。 “谢谢你!”她高兴地上前抱住他,很单纯地在他面颊亲了一下。 雷烈云的双手自有意识地把握住她即将后退的千分之二秒的时间,敏捷地举起来,紧紧圈住她的腰际。 “喂,我不是来……”她捶打他的肩,粉脸羞红得说不下去。 “我知道,不过既然都来了,那就顺便一下咩!”他行动迅速地将她拖进房,关上门。 “什么叫顺便……唔……” 门后细微的抗议声,被密密实实地堵住,终至无声。 安静了好一会儿,突然间,两声恐怖的尖叫声划破夜空。 “喵哇--” “啊呀--” 凄厉的猫叫声和男人吃痛的惨叫同时响起。 “你这笨猫!有窝不睡,睡在我床上做什么啊?”雷烈云眼底挂着两泡泪,含恨瞪住屡屡破坏他好事的大笨猫。 “喵喵喵--”你再把我压成猫皮、床垫试试看!猫咪眯眼、竖直全身毛发,龇牙咧嘴地对着他狂啖怒吼。 红漾早已笑倒在一旁。 啊……生活中有了红乐跟这个男人,她一定会很幸福、很幸福的…… 某天清晨,惊天动地的吼叫声再度响起-- “红乐?你怎么把我的床铺当产房啊?!”雷烈云掩脸大叫。 “喵--” “啊……难怪红乐最近都懒洋洋的,还胖了许多,我应该早就要发现的。”红漾兴奋地观察着红乐的孩子。 “它什么时候怀孕的,我怎么不知道?”雷烈云插腰,看着红乐很快乐地在他床上生孩子。 “我最近太忙了,也没注意到。”红漾细心地处理后续动作。 “我早该在地开始在我床上做窝时,就要想到的。”他无奈地叹气。他跟这只猫真的有宿世冤啊! “啊……对了,有件事忘了跟你说。” “什么事?知道孩子的爸爸是谁吗?”他指的是红乐的孩子。 “知道啊!孩子的爸爸除了你还有谁?”她无辜地回答。 “我跟红乐一点关系也没有!”烈云皱眉。 “准在说你跟红乐?我前阵子莫名干呕不适,所以就跑去看了医生,结果医生跟我说恭喜。” “恭喜你完全正常?”他后知后觉地问道。 “不,是恭喜我有了。”她翻翻白眼。 “咦?”他瞬间僵化。 “喂!你怎么没反应啊?”红漾戳戳他的胸。 “啊--”他突然抱头大叫。 “怎么了?”她吓了一跳。 “我都还没来得及跟你求婚,这个孩子来得这么快做什么?” “我答应你咩!”唉,原来是这件事。 “完了、完了!铃兰花还没运来啊!我准备要给你一个大惊喜的,这下全都完了!,”他在房内急得团团转。 铃兰?再回来的幸福? 红漾心里渗出甜蜜蜜的暖流。 “没关系啊!我先答应你。”她都厚着脸皮先说了,他的反应却好奇怪,好像一点儿也没把她的话听进去。 “这孩子出来后,看我怎么修理他,跑这么快做--”他突然停下脚步,一把抓住她的肩。“你刚刚说什么?” 好哇!他真的没听到。 “我说如果你诚意够的话,我才会答应你的求婚!”她翘高下巴不理他。 她要整死他! “不对、不对!你刚刚况的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你把你刚刚说的话再说一遍!” “哼!”红漾胀红着脸,转头就走。 她都说了两遍了,还要她说第三遍? 笨蛋!自己错过机会的,你想办法对我求一百次的婚再说吧! 尾声 “呜呜呜--爸妈偏心……爸妈偏心啦!” 一个身着红色小洋装的娇俏女娃儿,像团小火焰般从 门外冲进客厅,眼泪、鼻涕乱喷地抱住一个男人的大腿。 “小乖乖,怎么了?”男人笑咧嘴,弯下腰从地板上捞起他的心肝宝贝,抱在结实的臂弯间,对着娃娃潮湿的小脸啵啵作响地亲了好几下。 他伸出大掌,温柔地拨开小娃娃脸颊上被泪水还有汗水沾黏的发丝,举止之间尽是宠爱。 这娃娃简直就是他心爱妻子的缩小Q版。 从她出生第一天开始,他就忍不住在她身上放人好多好多的疼宠。 “为什么爸爸跟妈妈结婚的时候,只找了哥哥照相,却没有找我?哥哥说是因为爸爸跟妈妈那时候不喜欢我,所以不找我。”娃娃胖胖的手里抓了一张全家福,说到后来又忍不住大哭起来,伤心地用眼泪狂淹她老爸。 “这个……”男人伤脑筋地看着孩子手里的结婚照。 他不知道该如何对女儿解释,在镜头里出现的哥哥,是爸爸和妈妈“先上车后补票”的赠品,而她才是依照正规程序出货的货品。 “娃娃别哭,爸爸跟妈妈最喜欢娃娃了。”他只能尽力地哄道。 “什么事啊?娃娃怎么在哭?”一个女人从厨房走出来,轻轻柔柔地开口问道。 “红漾--”烈云仿佛见到救星,双眼迅速对她发出求救的讯息。 “妈妈呜呜呜--”娃娃看到妈妈,委屈一来,哭得更加大声,把哥哥的话又重述了一遍。 红漾闻言,脸一红,有点不知所措地回望雷烈云。 看到她的反应,雷烈云捉弄地盯着她,一脸等着看笑话的样子。 “妈妈,为什么照片里没有我?”小女娃哭叫着。 “对啊!老婆,那时照片里怎么只有哥哥,没有娃娃?”雷烈云笑得咧出一口白牙。 谁叫她当年硬是要他求了一百次的婚才肯嫁他! 结果,她就在终于点头的那一天临盆,孩子等不及地跑出来参加了他爸妈的结婚典礼。 李红漾斜眼看了他一眼,随即转身走进厨房,对着厨房里的人大喊道:“奶奶、婆婆!烈云又在欺负我!” 雷烈云的笑脸倏地一收,慌张地抱着娃娃冲进去。 “喂喂!红漾,别乱打小报告啊!” 奶奶跟他妈妈对红漾的身世一向心疼,因此疼爱她的程度不输疼孙子,要是真让她打成了小报告,他铁定会被奶奶跟妈妈赏好几天的白眼。 正当雷烈云努力在厨房里力挽狂澜时,年仅四岁的“原凶”,正在屋外田间和姑姑雷烈华浑身是泥地抓青蛙。 突然间,一个身穿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挺拔男子远远地走过来,蹲到他们身边。 震烈华忘了青蛙、忘了侄子,忘了手里掬着的泥水,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好帅、好帅的男人缓缓摘下墨镜,然后对她露齿一笑…… “小朋友,请问这里是雷家的祖宅吗?” 小……小朋友?! “你找错了!” 雷烈华的俏脸陡然变色,拉着小侄子从田里的烂泥中爬上田埂,甩也不甩男人,气呼呼地转身就要走。 “啊……姑姑,青蛙不抓了?”小男生不甘愿地指着田里。 “乖,等那只黑色的丑青蛙走了以后,我们再来抓。”雷烈华故意大声地回答。 黑色丑青蛙?没有啊…… 小男孩莫名其妙地频频回头张望田间。 雷烈华重重地踏着步伐回家,心里恨恨地默默大骂。 哼!她哪里看起来像小朋友了? 她没看到男人先是愣了一下,接着唇角缓缓勾了起来。 他拎起她遗忘在田边的鞋子,慢慢从田边站起身,对着她的背影挑挑眉。 “一条小辣椒?真有趣!” 雷烈华的背脊倏地一凉、毛发直竖。她忍住回头的冲动,一把“抄”起侄子,没命地逃回屋里。 那男人的视线,好……好可怕哦!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