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关爱语]《睡得好吗?老婆》 作者:棠霜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第一章 老公: 我离家出走,回娘家去了。 芸芸 苏逸槐傻眼地望着冰箱上的纸条。 “离家出走?芸芸在搞什么鬼?”他喃喃说道。 他从来没想到,一向体贴温柔的老婆,竟然会在结婚两年之后,毫无预兆地跟他耍上这一招,让他错愕不已。 半年前他被总公司派到日本出差,一待就要半年,因此芸芸辞了工作,陪他一起来到日本,与他住在日本公司配给的宿舍里。 “难道是因为来到日本半年了,我却一次也没带她出门游玩,她因为日子太过无趣,所以想用这种方式来表达抗议吗?”他扒了一下黑白交杂的少年白头发,叹了一口气。 他在公司不眠不休地忙了三天三夜,努力将半年来所有的工作告一段落,为的就是想赶快回家陪老婆。没想到回到家里,迎接他的,除了冷清又黑暗的客厅外,还有一张老婆离家出走的申告书,他心里不禁涌起难以言喻的失落感。 从流理台上拿起冷水壶,倒了一杯水滋润已经干渴很久的喉头,一边抽起贴在冰箱上头的纸条,垂眼读着纸条上有些潦草仓促的率性字迹,一边扯掉颈上松松挂着的领带,叹了一口气后坐进沙发里揉着额头。 耗了三天三夜跟一大堆公司财务数据打仗,早就抽干了他所有的精力。原本打算闭上眼让自己暂时休息一会儿的,没想到却累得差点在沙发上睡着。 勉强睁开眼来,用力摇摇头让自己略微清醒后,他拿起茶几上的电话,打回老婆的娘家去,探察老婆的芳踪。 “喂,爸吗?我是逸槐。芸芸……她是不是回到家了?”他小心翼翼地询问,心里已做好接受岳父大人责问的准备。 果然,电话另一头立刻传来隆隆的责备炮火。 “……不,我不是不关心芸芸,让她一个人回台湾……我在公司连续加了三天班……没有,我们没有吵架……”听着岳父大人隔海对他碎碎念,他的眼皮慢慢掉了下来,只觉得岳父的声音在耳旁飘来飘去,听得有些模模糊糊的,也不知道岳父究竟训了哪些内容,只能无意义地低应几声。 好不容易听训结束,他忍住强烈袭来的呵欠,提起精神对岳父说道:“爸,请你跟芸芸说,我的工作已经告一段落,过几天就会从日本回台湾去接她。” 挂掉电话后,他从沙发上起身进入卧室,脱掉一身绉巴巴的衣服,到浴室里快速淋浴,随意冲了个战斗澡。 披着浴巾出来后,身体还没来得及擦干,他就一头趴到床上,一瞬间便睡瘫过去,像具死尸般一动也不动。 微微传出的鼾声证明他只是熟睡,还没有过劳猝死…… “他这几天搞不好都是被子没盖,就光溜溜地躺在被子上睡觉。”花芸芸轻蹙眉头,曲膝坐在出嫁前便一直住着的房间床上。 不知该说老爸贴心还是要怀疑他有什么私心,他老早就宣称三个女儿就算出嫁,家里仍然会为她们保留原有的房间,说是要让她们能随时回娘家住。 天知道她老爸对于一个一个抢走他女儿的三个男人,一直有种无法平衡的郁闷感。 “谁呀?”前几天刚从大学毕业的花家二女儿萱萱窝在她身后,一边看着手中一大叠到美国攻读艺术学位的留学资料,一边漫不经心地问。 “除了那木头,还有谁?”花芸芸的语气中有一抹娇嗔。 “哦,姊夫呀!”花萱萱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真是的,这样睡觉万一吹到风,感冒了怎么办?”花芸芸抱着枕头坐在床上,担心地噘起唇。 “姊夫习惯裸睡啊”花萱萱惊讶地眨眨眼,眸中露出兴味。“看他古意又老实的模样,看不出来生活习性会这么开放耶!” “才不是咧!他老是工作过度,白天在公司把自己搞到快累毙了,晚上回到家洗完澡后,经常已经没力气爬进被窝,所以常常爬到半途就昏迷不醒,都是我在帮他盖被子。”花芸芸无奈又心疼。 花萱萱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 “干么这样看我?”花芸芸怀疑地瞪她。 “大姊,你独守空闺一定很寂寞吧?”花萱萱一脸暗笑,同情地拍拍她的肩。 “你乱说什么?”花芸芸的脸蛋倏地胀红,拍掉她的手。 “姊夫白天累得要命,晚上一沾床就马上昏迷,哪里还有精力跟老婆玩滚滚乐?原来姊夫这样冷落你,难怪你要留纸条离家出走。如果是我,我也要离家出走,为自己的“性”福抗议一下!” “性、性福我、我不是因为这样才离家出走的……”花芸芸先是张口结舌,随即脸蛋爆红,用力摇头否认。 “难怪结婚两年了,还没有小孩的消息,原来症结是出在姊夫办事不力啊!”花萱萱无视她尴尬至极的表情,继续长吁短叹了一阵。 “乱说!我才不是因为这种事而离家出走的!我是为了回来参加你的毕业典礼啦!”她急急地否认道。 “这更没逻辑了。”花萱萱露出不信的眼神。“我的毕业典礼要离家出走才能来?骗谁呀?我看是你要离家出走,我的毕业典礼才是顺便参加的,对吧?” “我……”花芸芸哑口无言,只能红着脸揪住怀中的枕头,拚命地摇头。转头看看床头的电话,伸手想要拨电话,看看时钟后又缩了回来。 “想打就打啊!”花萱萱挑挑眉。 “不行,我现在是离家出走的状态,不可以打电话给他。”她头摇得很坚决,却是一脸挣扎的表情。 “谁告诉你离家出走就不能打电话给老公的?”花萱萱一脸的不以为然,凉凉问道。 “我……总之不可以就是了!”花芸芸咬唇回答,语气坚决,眼神还是很挣扎。 怎么也不愿承认,她是怕他现在已经入睡了,如果打电话过去,一定会吵醒就算疲累至极,也依然十分浅眠的他。 “我看你回来后,笑的时候少,发呆的时候多,分明就是在想姊夫。” “我才没想他!”她、她不承认啦! “你留纸条的目的,不就是希望他赶快追过来?”花萱萱的话一针见血。 姊姊心里在想什么,十分好猜。并不是她花萱萱善解人意,而是姊姊那张娃娃脸从小就藏不住心事,不管她在想什么,全都会清清楚楚地浮在脸上。 此刻,花芸芸的脸上就明明白白地印着四个大字:我好想他! “我……其实我只是想对他表达一些不满而已……”犹豫了一会儿,她才勉强地开口承认。软嫩嫩的声调,听起来好委屈。 “姊夫欺负你?还是他脚踏两条船,背着你乱搞?”正义感强的花萱萱眉毛竖了起来。 “没有,他没有欺负我……只是……我只是觉得他可以对我更好一点儿……”两年婚姻生活的感受千言万语,她一时间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更好一点儿喂喂,大姊,你还不知足啊?大家都羡慕死了你的好姻缘耶!你当初闭着眼睛去相亲,就相回了一个又帅、又多金的温柔金龟婿耶!” 听着二妹的话,花芸芸的脸蛋浮起淡淡的愁容。 “我知道他对我很好,而且无从挑剔……但是……但是……” “你欲求不满?”花萱萱小心翼翼地压低声音问道:“难道姊夫有隐疾?如果是这个问题,那就……” “不是啦~~”脸皮薄的花芸芸尖叫着否认,整个人被红潮染成一颗小番茄。 “不然是什么?”花萱萱忍住笑,装无辜地眨眨眼。 一提起她的婚姻生活,花芸芸整个人都泄了气。 “我……唉……老实说,嫁给苏逸槐之后,我快闷死了。”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闷死了?除了闺房不顺之外,我还是看不出有什么地方会令你不满。嫁给一个这么会赚钱的老公,你只要负责当个少奶奶,每天吃好、住好、睡好,没事再陪陪老公到国外出差就好了不是?像这次,你陪着老公到日本出差,一住就是半年,谁听了都羡慕得要命,你竟然还嫌闷?”萱萱大惊小怪地说。 花芸芸又羞又怒地瞪她一眼,她才低咳一声,不再故意用话刺激她。 “我……我不是指这些啦,我指的是精神层面!你知道吗,他一点儿浪漫的细胞都没有!”花芸芸咬唇抱怨。 “浪漫?姊,当初你跟苏逸槐是相亲结婚的耶!”花萱萱张大眼。 “虽然我们是相亲结婚的,但是,我觉得就算是相亲结婚,夫妻之间应该还是拥有享受浪漫的资格吧?” “说的也是啦……”花萱萱点点头,认同她的话。 “夫妻之间的心灵交流很重要,结婚两年来,他从来没对我说过一句浪漫贴心的体己话,让我又失望、又难过。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还要跟他再过至少三十年的婚姻生活,为了将来不被他的木头个性给闷死,所以我想了好久,决定要好好地对我那木头老公再教育,让他懂得当人家老公的,不只是要努力赚钱,还要懂得在早晨醒来时浪漫地对我说一句:“睡得好吗?老婆”,不然他还以为结婚只是请一尊观音妈回来摆在家里供奉这么简单呢!”花芸芸滔滔不绝地说出想了好久的念头。 “所以……你打算用离家出走的方式,让他注意到你的想法?”萱萱挑眉问道。 “像他那根不解风情的大木头,要下猛药才能让他有感觉。” 花萱萱眨眨眼,不知该说些什么。 大姊这一手猛药,对苏逸槐来说,还真是个震撼教育。 “大姊,祝你好运。”萱萱拍拍大姊的肩膀,为她加油。 不解风情大木头的再教育之路,可能还长得咧! 正要出门去“幸福早餐店”找老爸跟齐阿姨,和他们会合一起去吃午饭的花芸芸,一拉开大门,不期然地看到门口站了一个举起手正要按电铃的男人。 “哇啊!”她吓了一大跳,尖叫一声向后闪,差点跌倒。 还好男人本来要按电铃的那只大手,伸过来用力拉了她一把。 花芸芸跌进男人怀里,惊讶地仰头叫出声。 “老公你怎么一大早就在这里了?” “芸芸……”满头华发的男人对她露出一抹疲惫的笑容。 “你什么时候回台湾的?”好几天没见的老公突然出现,花芸芸的小脸上露出兴奋的红晕。 “我搭最早班的飞机从东京回来,一下飞机后,就直接搭计程车过来了。”望着老婆的脸,从来没感受过的奇异情绪从心头泛开。这是他们结婚后,第一次分离超过一个礼拜。 见到她之后才蓦地明白,在这些天里,他好想她。 “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没吃饭吗?还是没睡好?”她心焦地伸出双臂搀在他腰际,心头浮起他似乎虚弱得快倒下去的错觉。 瞧他的脸,一点儿血色也没有,苍白得像只吸血鬼,难怪她刚才会被吓到。 “不知道,我的头现在有点痛……”他喃喃地对她说,皱着眉抬起手按了按额际。 花芸芸担心地抬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不料却被手掌心底下的温度给吓到。 我的妈啊~~根本不是她的错觉,他在发烧啦! “老公,你的额头好烫耶!”花芸芸紧张地惊声大叫。 “难怪……我下飞机之后就一直发冷,浑身不舒服……”他捂唇低咳了几声。 “唉呀,笨老公!你怎么这么不会照顾自己?才离开你几天,你就生病了?晚上一定偷懒没盖被子,对不对?你真是的……” 花芸芸不停地碎碎念,一边帮忙他拎行李,一边扶着他进屋,带着他到她的房间去躺下。 苏逸槐躺在沾染她身上香气的被窝里,虽然觉得身体又冷又沉,但听着她不绝于耳的叨念声,唇边忍不住浮起一抹放松的笑意。 “笑?你还在笑?老公,你是不是烧昏头了?生病还这么高兴啊?”花芸芸眼尖地瞧见他在笑,担心得大呼小叫。 当她靠向他时,苏逸槐拉住她的手安抚她。“我没事。” “还说没事?我先打个电话找我家的家庭医师来给你看一看。” 她感觉好愧疚、好自责,要不是她在他最忙的时候任性地丢下他,他也不会这样子…… 医生来了之后,给他打了一针,开了一些药,她才稍微放下心。 呜呜~~她的心好痛喔…… “你一定是太累了,免疫力下降,所以才会发烧。就叫你工作不要这么拚命嘛,你看你,累到倒下去了吧!等一下我帮你熬一些营养的稀饭,你要给我乖乖地吃掉……”她在他身旁转圈圈,喂他喝水、吃药,手里张罗东、张罗西,嘴里则像只小母鸡似的,数落的声音一直没停过。 “芸芸,等一下再做那些事,你可不可以先陪我睡一下?” “可是你……” “我已经连续两天没睡了。”他的语调里隐约有种异常的脆弱感。 她仔细瞧他的脸色,果然看见他的眼下,染了两抹好深的阴影。 她沉默了一会儿,接着爬上床,侧身躺在他身边,小手习惯性地环住他有些过热的身体。 他露出安心的笑容,闭上眼,不一会儿,他的胸口均匀起伏,已经沉入梦乡。 她知道当她睡在他身边时,他比较容易入眠。 望着老公的俊脸,她的内心陷入挣扎。 要让他学会开口对她说一句“睡得好吗?老婆”,似乎不如由她开口问他“睡得好吗?老公”还比较快。 可是……听不到老公对她的甜言蜜语,她真的不甘心嘛! 算了、算了,先等他病好了再说吧! 躺在他身边,她伸手偷偷抚着他银黑交杂的华发,唇边噙着温柔的笑意,想起他们相亲结婚的经过。 当时不知哪儿来的勇气,她竟会答应嫁给这个相亲认识不到半年的男人…… 花芸芸瞪着眼前这个两鬓霜白,据说是她这次相亲对象的男人,心里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过冲动,竟然答应姑姑前来相亲。 说实话,她第一眼实在是看不出眼前这个白发数量多得跟老爷爷有得拚的男人,究竟是多大岁数了。 “呃……我可以看看你的身分证吗?”为了确定这个男人确实是本尊,不是相亲对象的爸爸,她忍不住想验明正身。 幸亏他脾气好,只是不置可否地挑挑眉,果真拿出了身分证给她瞧,她这才放下心来。 据她那个在五分钟前已经找了借口闪人的姑姑给她的资料,还有身分证上的记载,这个人确实叫苏逸槐,今年的确只有二十八岁,大了她五岁而已。 二十八岁的年纪,说他年轻嘛,却生了满头白花花的少年白发,根本就是先把外表老起来放,让人有种想起立让位、尊称他一声“老爷爷您老人家好!”的冲动。 但仔细近看,她才发现他的五官竟然生得十分好看,绝对可以称得上是帅哥一枚。 他的轮廓有型,眉眼有神,挺鼻薄唇透着坚毅,依她的目测,他挺拔修长的身材,至少有一百八十公分高。 他矛盾的外表及气质,迷惑了她。 更让她迷惑的是,她不明白当他双眼注视她时,为什么会有种被电到的感觉,害她情不自禁的双颊发热、心跳加速,手臂皮肤忍不住站起一粒粒的鸡皮疙瘩。 “我也给你看一下我的身分证好了。”为了表示公平,她立即低头翻开自己的皮包。 “不必了,花小姐,我相信你。”苏逸槐很绅士地摇摇头。 花芸芸抬头望了他一眼,不知该说什么,只能娇憨地傻笑两声。 苏逸槐带着深意注视着她。 其实在他的眼里,花芸芸浑身上下一样矛盾得让他转不开眼。 据他被告知的讯息,今天与他相亲的对象,年纪二十三岁,刚从大学毕业。但坐在他眼前的这个女孩,生了一副娃娃脸不说,再配上娇小玲珑的身材,怎么看都像是刚从国中毕业的未成年小女生。 乍看之下,她像个娇小可爱的美少女。 再细瞧她天生的娃娃脸,这才发现她白白净净的脸蛋上,镶着两颗黑黝得像小鹿般湿亮的圆眸,其中透露着安定又柔软的温暖气质;嫣红小巧的唇瓣像是用小指沾上颜料轻点上去似的,充满了十分吸引人的妩媚魅力。 基于某种无法清晰解释的直觉,他觉得她会是个好母亲,脑中几乎能毫不费力地勾勒出她怀里抱着孩子细细呵喃的模样。 她的矛盾气质,让他莫名动了心。 两人默然相对了一会儿,看出彼此眼底升起的好感,双双漾开友善的笑容。 “你怎么会来相亲?”她直率地问道,打破两人之间的沉默。 既然是来相亲的,彼此就不必迂回客气了。 问明了来意及目标,大家也不用花太多时间揣摩对方的心思,合得来就试试看,不合就谢谢不联络,干净又俐落。 “我觉得自己差不多该成家了。”他沉稳地笑,答案十分的普通。 “你的条件很好,找对象应该不难吧?”除去满头独特的少年白,他可以说是个英俊的男人,况且她的姑姑说这家伙是个行情很优的黄金单身汉,年薪以七位数起算,所以身旁一定不缺对象。 难道……他有隐疾?她不安地眨眨眼。 “我身体很健康,只是工作太忙,没时间追女朋友培养感情。”他看出了她眼中的怀疑,表情有些好笑。 “所以你决定利用最省时、最省力的传统方法,为自己找一个老婆?”她很快地恍悟。 他坦白地点点头。 “那么你呢?怎么会来相亲?”他也开口问出心里的疑问。 她是个漂亮的女孩,绝对不乏追求者,也还不到急着嫁人的年纪。 “因为我刚失恋,想看看能不能遇到其他好男人。”她嘟起唇回答他。 他挑挑眉没说话,但表情看来似乎是不太相信。 “就当我胡说八道吧!对了,你怎么认识我姑姑的?”她漾开笑脸,哈哈一笑带开这个话题。 “她是我年幼时住的孤儿院的义工。”他微笑说道。 “孤儿院?”她愣了一下。 个性一向急公好义的姑姑去孤儿院当义工,她完全不感到惊讶,只是对他的出身实在吓了一跳。 见他态度坦然,没有一丝自卑或隐瞒,让她对他的好感度直线上升。 “你姑姑对我很照顾,就像我的再生父母,我非常的感激她。”他的语气十分诚恳。 “我曾经听姑姑说过她资助一个男孩去读书的事,她一直夸那男孩十分聪明优秀,原来那个男孩就是你啊!”她恍然大悟地对着他点点头。 后来一直单身未嫁的姑姑,因为精力充沛地忙着到处散播她的爱,不常和她们家联络,所以也没再听见他的消息了。 没想到一晃眼,当年那个孤儿院的小男孩已经成长为不可多得的青年才俊了,难怪姑姑会一副肥水不落外人田的模样,急呼呼地想赶快把她十分赏识的青年才俊介绍给自己的侄女。 两人有一阵、没一阵地聊天、吃饭,气氛安静而和谐,对彼此的好感也逐渐增加。 餐后,他送她回家。在她进门之前,他礼貌地向她提出了约会的请求“我们可以约个时间,再出来一起吃个饭吗?” “你不介意我的娃娃脸吗?”她显得有些困扰。 他们两人站在一起,会不会被人错认为是老少配? “那么你介不介意我这头像老公公般的白发?”他反问她。 “不会,我觉得你很性格。”她笑着仰望他,星眸闪动。 “我也觉得你很美丽。”他俯视着她,眼中有着无法错认的欣赏。 “嗯,再一起吃个饭吧!”她点头答应了他的邀约。 接下来,两人的交往十分稳定,彼此也以结婚的前提做准备。四个多月后,在一顿没有鲜花、没有烛光的平凡晚餐约会中,苏逸槐开口向她求婚了。 “我会照顾你一辈子。”他说。 花芸芸看了一眼他从西装口袋中掏出来的戒指,再看看他沉稳得能令人安心倚靠的眼眸。 “嗯。”没考虑多久,樱唇美丽地勾起,她微笑地点头…… 第二章 当苏逸槐还没完全清醒时,鼻尖就先闻到了属于芸芸身上的独特香味。 下意识地转向亲匿地贴靠在他身侧的温软身子,一张眼,果然就见到那张甜甜嫩嫩的脸蛋。 他满眼温柔地望着花芸芸酣睡的模样,好想伸手抱紧她,又怕惊醒了正好眠的她。 从小,他就是个孤儿,从来不知道身边有亲人相伴的滋味是什么,对于所谓的“家”,更是一点儿概念也没有。 一直到花芸芸嫁给了他,成为他有记忆之后生命中第一个“家人”,他才知道所谓的“家”,不只是一间可以遮风避雨的水泥屋子,而是更深一层的意义。 有人在家里等着他回去,有人在他耳边叨念,有人挂记着他的健康,让独身了二十多年的他觉得,这两年才是真的活着。 而回报心爱妻于的方法,他只懂得要赚更多的钱,尽昙让她的生活不虞匮乏。但是妻子在前几天竟然向他宣告离家出走。 他不是傻子:心里明白芸芸这么做的用意是想要告诉他,她对他、对他们的婚姻有了一些不满。只是他无法想透,芸芸到底是对他们婚姻的哪一点感到不满意…… 此时,芸芸忽然蠕动了一下,眼皮眨了眨,迷迷茫茫地睁开来。“你醒啦?” 她娇憨十足地对他一笑,傻气的表情让他想笑。 “嗯。” 他好心情地搂住她纤细的腰肢,大手轻轻地上下抚着。 她偎向他,半趴在他身上,用自己的额头轻碰他的额头,探他的温度。 “还有一点点烧耶!” 为了探他的体温,两人的脸靠得极近,但她的态度十分自然,一点儿也没有引诱的意图,反倒是他垂眼望着她的粉唇,一股欲望有些蠢蠢欲动。 他反手勾住她纤细的颈后,将她轻压向他,吻住她的唇。 她先是讶异地望着他,接着笑着低下头去,顽皮地利用她在他上方的优势位置吊他胃口,跟他玩起追逐啄吻的游戏。不让他顺利地吻到她的唇办。 听着她清脆的格格笑声,他又无奈、又好笑地微微扬高唇角。 他突然有些明白了“小别胜新婚”的道理。 她离开他的这几天里,他真的十分想念她。 一瞬间,他的内心涌上一股莫名的不安。 他没有爱过人,不确定这么强烈的情感是不是正常的,更无法想像万一有一天,她真的离开他身边的话,那会是什么样的景况。 想到这里,他不知不觉加重手劲,将她搂得好紧、好紧,不再让她闪躲,半强硬、半霸道地牢牢吻住她。 “唔……槐、逸槐?你抱得我好痛耶……”芸芸微微不适地挣扎了一下。 他闻言一怔,马上放开双手。 “抱歉。” 他立即十分自制地敛住眼中即将进放的星火。 她察觉他蓦然收回的热情,心里感到一阵微微的失落。 这木头什么都好,就是太有礼貌了,礼貌到没了情调的地步。 只不过是抱得紧一些,他马上就跟她道歉,活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似的,她又没有要骂他…… 唉…… “我去厨房帮你煮粥,你再睡一下。等一会儿粥好了,我再来叫醒你。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她翻身下床去,离开前顺手帮他盖好被子。 “芸芸……”他有些迟疑地唤她。 “嗯?”几乎走到门口的她回过头来看他。 “……没事。”到了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 她看了他一会儿,无法从他脸上猜出他本来想讲的话,只好耸耸肩,转身离开。 看着芸芸离开的背影,苏逸槐的表情有些懊恼。 真是的,只是想跟她说声谢谢而已,又不是太难启齿的话,怎么就是开不了口呢?”他烦躁地抓抓头。 他是真的想对她多说几句体贴知心的话,怎知道话明明都到了舌尖,却怎么也吐不出来,等到她人走了,才梗得胸口闷到快爆炸。 他有点儿生闷气,猛力拉起棉被盖住脸。 明明是个顶天立地、有肩膀的大男人,怎么在老婆面前会别扭得像个娘儿们呢? 啧! 说要离家出走,结果当老公追来之后,花芸芸还是乖乖跟着老公回家去了。至于当初信誓旦旦说要改造老公的那些话,当然也还来不及实现。 还有,不知道为什么,花家一家人像是说好了一样,竟然都不约而同地计划要去美国,整个花家顿时闹空城,让她不得不跟老公回家。 而且,当她跟老公回去他们的家时,还顺道带回了一只被“托孤”的拉不拉多黄毛大狗。 “阿娇来,吃饭了!” 花芸芸捧着装满香喷喷肉罐头的狗食碗,站在门口叫唤着窝在屋檐下晒太阳的大狗。 还好苏逸槐当初买的是市郊的花园洋房,屋前有个小院子可以放一座狗屋养阿娇。 阿娇懒洋洋地抬头看了她一眼,“汪”了一声后,又落寞地趴回原地。 花芸芸走过去,一脸同情地蹲在阿娇身边。 “在想你的主人啊?”她伸手摸摸大狗的脑袋,大狗低呜一声,模样楚楚可怜。 “没办法啊……你的主人欧阳和萱萱要回美国,蔷蔷也要跟她未婚夫董世展去美国,老爸跟齐阿姨竟然也去参加旅游团,说要到美国观光,顺便见见两个准女婿在美国的亲家公和亲家母,现在家里没有人在,所以你只好暂时跟我回家住一段时间啦!” 阿娇懒洋洋地甩了一下毛茸茸的右耳,乌亮的两粒黑眼珠直瞅着她。 “等欧阳跟萱萱到了美国,帮你办好手续后,就会把你接去美国住的,所以先来乖乖吃饭饭好不好?” 芸芸像在安抚小孩一样,很认真地蹲在地上跟大狗儿说话。 阿娇汪了两声,也不知道是不是听进她的安慰了,竟然真的起身,走到她脚边,脑袋埋进它一向惯用的碗前,乖乖地啪嗒啪嗒吃了起来。 “阿娇~~你真是只乖狗狗~~” 也不管狗狗会不会被她吓得噎到,她高兴地一把抱住阿娇,完全没注意阿娇露出苦恼又无奈的温顺表情。 “芸芸,你好像把狗抱得太紧了。” 身边突如其来的男声,吓了她一跳。一仰头,就见到苏逸槐站在门口好笑地瞧着她。 不知道他站在那里多久了?想到他很可能看到了她神经兮兮地对狗说话,她的脸上就不禁冒出一阵尴尬的红晕。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她放开阿娇,红着脸站起来,嘿嘿地干笑两声。 她的这个工作狂老公,老是加班加得没日没夜的,晚上十点以后才离开公司已经是家常便饭了,偶尔能够准时下班回来吃饭,她就感动得想要偷笑了。没想到,今天他竟然会提早回家,真是令她又惊又喜。 “今天开会的时间比较短,加上我刚从日本回来,老板特地提早放我下班回家。”他淡淡解释。 “咦!你那个工作起来六亲不认的学长老板,今天怎么会这么好心,大发慈悲地放你提早回家?”花芸芸故意露出惊奇的表情,开玩笑地问。 “他没你说的那么不近人情。”苏逸槐轻笑着摇摇头,走进屋里。 “我不知道你今天会这么早回来,所以还没煮饭耶!怎么办,老公?”花芸芸有些苦恼地跟在他身后一起进屋里。 “没关系,随便弄一点就可以了。”他一边脱下西装,一边往卧房走去。 “唔……那阿娇的肉罐头有没有兴趣?”她不知从哪里拿来两罐印有狗狗笑脸的圆罐头在手上。 苏逸槐一愣,回头傻傻地看着她。 “别紧张啦,你以为我会虐待你呀?笨老公!”看到他不可置信的眼神,花芸芸被逗得哈哈大笑。 苏逸槐的脸上胀起可疑的暗红色,不发一语地迅速掉头,走进卧室去。 “啊……他生气了吗?” 看到老公掉头走掉,花芸芸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浮起苦恼的神情,抱着狗罐头喃喃说道。 真糟糕,希望老公不是真的生气了…… 她只是开开玩笑而已嘛!花芸芸垂头丧气地走向厨房准备晚餐。 卧室的门板后,苏逸槐用力地握拳敲头,为自己刚刚逊到极点的反应懊恼不已。 “唉呀,是我自己反应笨,被取笑就被取笑嘛,脸红个什么鬼啊!”他对自己暗骂。 这么没情趣的男人,难怪芸芸会离家出走。 一想到这里,苏逸槐的心情忽然低落下去。 为了不让自己想太多,他走到衣橱前抽出家居服来,踏进浴室去洗把脸。 在房里磨赠了一会儿后,闻着从厨房飘出来的饭菜香,他不由自主地被勾引出房间,自动自发地到厨房报到。 担心苏逸槐肚子饿等太久,花芸芸利用冰箱现有的食材,手脚俐落地迅速炒了一大盘香喷喷的炒饭上桌。 不用等她叫唤,稍微梳洗了一下、换上休闲衣物的苏逸槐已经闻香而来,主动地帮忙准备好碗筷,坐到餐桌前。 见到他像个孩子一样握着筷子,眼中露出垂涎又期待的神色望着桌上的炒饭,她的心头一阵暖呼呼。 她这个木头老公虽然嘴笨,从来没对她说过什么甜言蜜语,但他倒是常用坦率而直接的捧场神情,表达出对她厨艺的热爱。 “你饿了吧?你先吃,我再弄个汤就好了。”她回头对他说道。 “不,我等你一起吃。”他没看她,视线一迳儿地黏在冒着白烟、飘着香气的蛋炒饭上。 知道他的坚持,她没再说话,回头快速地弄了一锅简单清爽的蔬菜豆腐汤。 端上桌后,夫妻俩很有默契地拿起碗筷一起开动。 当他埋头吃炒饭时,她为他盛好一碗汤。 “谢谢……”他对她点点头。然后继续扫光碗里的饭粒。 看他吃得津津有味,老实说,她内心虽然感到高兴,却也一头雾水,因为她始终不太明白他为什么会那么喜欢吃她煮的饭。 因为母亲去世得早,身为长女的她担起许多家务工作,包含煮饭这一项。在还没嫁给苏逸槐之前,家里都是由她来煮饭,负责喂饱老爸及两个妹妹的嘴,因此煮饭对她来说不是难事。 但,她知道自己厨艺平平,更懒得花心思变花样,所以做出来的多是口味普通的家常菜。虽然能人口,老爸跟妹妹们也从来不挑剔,可却也不至于到达让人热爱的程度。 所以,她怀疑苏逸槐虽然经常上高级餐馆应酬吃饭,但对于美食的鉴赏能力,显然有待商榷。 吃饭的时候,除了碗筷碰撞声之外,两人间弥漫着一股尴尬的静默气氛。 虽然结婚两年了,她还是无法从他一向缺少大喜大怒的木头表情中,准确地窥读出他的心思。 有时候就算她忍不住开口问他在想什么,也常被他一句淡淡的“没什么”给搪塞回来,他就像个闷嘴葫芦似的,让她一颗热热的心老被狼狈地泼凉。 含着筷子,花芸芸偷偷瞧着老公的俊脸。 “老公……”她迟疑地开口轻唤。 “嗯?”他淡淡抬头瞧她。 “刚才……”她欲言又止。 她咬咬唇,不知道该怎么样开口提起先前的玩笑。 “没事。”他忽然打断她的话。 “……喔。”她眨了眨眼。 她努力起头的话接不下去,餐桌上的气氛又冷了下来。 无声叹了一口气后,她也静静地低头吃饭。 没想到苏逸槐反而停了下来,深深地瞅了她一眼。 “我……” 他清了一下嗓子,低低咕哝了一下。 “什么?”她没听清楚,飞快地抬头看他。 “我说,我没有生气。”这一次,他说得很清晰缓慢。 他虽然一脸沉稳地面对她的注视,耳朵却可疑地渐渐红了起来。 花芸芸张大了眼眸。 他……他他他……他在对她解释吗? 他、他他……他竟然明白她现在心里正在介意什么事? “老公……”她不敢置信地张大眼望着他,两眼水汪汪地眨呀眨。 他竟然开了窍,主动对她解释他心里的想法耶! 难道是她这次的离家出走,在他身上起了什么她没注意到的奇妙效应吗? 呜呜,不管怎么样,她好感动喔! “赶快吃饭,我有什么好看的?”他板起脸,掩住不自在的语调。 “当然是因为你很帅嘛!”她憨憨笑着。 虽然顶着一头与年纪完全下相称的少年白发丝,却更显得他拥有一种稳重而独特的迷人魅力。 “胡扯!”他低斥一句,这会儿连脖子都红了。 “公司里一定有很多迷恋你的女职员吧?”她咬着筷子,呵呵笑着调侃他。身为帅老公的老婆,她很是与有荣焉。 “没有的事。”他嘴里否认,脸色却有些异样。 “怎么可能?我在家里就三不五时会接到你公司女职员打来的——呃!”她一睑促狭,不相信地挥挥手,接着才发觉自己漏了口风,赶紧闭上嘴巴。 “你说什么?有人打电话来家里?”他的眉头立即打结,情绪有些不爽。 “呃,没啦!”她飞快地将小脸埋进碗里,假装吃饭吃得很忙。 “芸芸,是不是有什么莫名其妙的闲杂人等打电话来家里?”他放下碗筷追问她,摆明了没得到答案不会罢休。 “老公,你在紧张什么?”她不答反问,好奇地看着他。 她隐隐察觉到他对于有女职员打电话来家里这件事的反应很不寻常。 “我没有紧张,我只是想了解状况。”他的脸色依然僵硬。 “这样啊……” 她努力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他为何动怒的蛛丝马迹,但他一向把自己的心思隐藏得太好,她瞧了半天,依然徒劳无功。 “打来的人都讲些什么?”他继续追问。 “没什么,她们打来时都说要找你,并且自称是你公司的同事,然后她们问说苏太太在不在,我回答我就是之后,她们就会把电话挂了。”她尽量轻描淡写地回道。 “以后要是接到什么奇怪的骚扰电话,一定要告诉我。”他的眉间浮起隐约的怒气,看得出来原本的好心情己被打坏。 “喔。”她点点头,垂眼端起碗,食不知味地喝着已经半凉的汤。 虽然她尽力压下胸口那股奇怪的郁闷感,柔顺地闭上嘴不再追问,但怀疑的种子已落下心田,悄悄地在她心中生了根…… 他为什么那么在意有女职员打电话到家里来找他这件事呢? 第三章 在公司里一向沉稳斯文的苏逸槐,今天竟然眼中冒着熊熊火光,吓坏了方圆十里内的女职员们,让她们纷纷噤声,仓皇的四处走避。 头一次见到他生气,虽然心里怕怕的,却又觉得他生气的样子好性格,因此躲起来的女职员们还是忍不住偷偷探头,迷恋地赞叹。 “好了,逸槐,别气了。”身为苏逸槐的大学学长兼现任顶头老板的林康耀,此刻正硬着头皮伸出手拍拍他的肩,希望能把他的火气安抚下去。 他也是头一次见到苏逸槐发这么大的火,肃杀的表情连他都会怕。 他们这问财务分析顾问公司的老板虽然是挂名林康耀,而苏逸槐是林康耀手下的经理,但事实上公司是由他们俩合力创业,因此两人是平起平坐的。 林康耀负责资金运筹与业务开发,主要在公司坐镇,苏逸槐则亲自到委托的公司企业去,运用他对财务精算的专业能力,为公司企业规划出财务投资分析与管理建议,因此经常四处出差。由于两人的努力,最近几年耷两界中已经经营出不错的口碑。 “到底是谁恶作剧,打电话到我家里去骚扰我的妻子?”苏逸槐紧绷着睑。 “唉唷,别这么大惊小怪,你长得这么俊,能力这么强,哪个有眼睛的女人不会被你迷住?公司里甚至还有一支你的粉丝亲卫队哩!两年前你结婚的时候,不知道砸碎了多少芳心,就算你死会了,难免还是有人不肯死心,想打电话问问看你家是不是真的多了一个苏太太嘛!”哗,好渴,喝水、喝水。 林康耀讲了一大段,似乎没有什么灭火的作用,只见苏逸槐的脸色更加铁青。 “如果我请几个女人也打电话去你家问候你太太,你觉得如何?”苏逸槐冷眼一扫。 “别吧!我对你这么有情有义,不要相害!”林康耀大惊失色地猛摇手。 开玩笑,要是他家里那只母老虎接到这种来历不明的女人电话,怕不剥了他的皮去当抹布擦厕所! 苏逸槐冷冷扫了老板一眼。“我大惊小怪吗?” “不怪、不怪!”林康耀干笑着摇头,识相地立即把话收回。 苏逸槐皱着眉望向办公室窗外,一副心事重重的表情。 “你今天都放话出去,要那些女职员收敛一些了,应该没人会再打电话去你家无故骚扰了,怎么还是心情不好呢?” “康耀,如果你老婆接到女人打到家里的不明电话,她会吃醋吗?”苏逸槐露出苦恼的表情。 “开玩笑,那简直会害我面临世界末日!”林康耀敬谢不敏。 “我不明白,为什么芸芸对这件事不会吃醋生气,反而从来都不让我知道有这件事。” “唔……你们之间的……恩,关系还和谐吧?”林康耀小心翼翼地问。 “什么意思?”苏逸槐茫然地问,对他的问题感到一头雾水。 “唉呀,我是问你们在床上是不是貌合神离、相敬如“冰”?”林康耀更大瞻地问。 这回苏逸槐听懂了,脸色难看地捏起拳头,喀喀作响。“你在诅咒我的婚姻?” “喂,是你找我当辅导老师的,我当然要先问明病情才能对症下药啊!”林康耀飞快地跳起来躲到大办公桌后方,跟他拉出一大段安全距离。 “我们夫妻之间好得很!”他的脸庞浮起不知是恼怒还是发窘引起的暗红色。 “你老婆不是才刚离家出走?”林康耀明明怕得要死,还是皮痒地捋虎须。 苏逸槐冷冷瞪他,瞪得他背脊冒出鸡皮疙瘩。 看他今天火气的确超大,林康耀也不敢再招惹他。 “好啦,不闹你啦!你今天还是早点儿回去吧!”他挥手作势驱赶。 “不是有新的财顾委托案件?我要先看一下资料。”苏逸槐拒绝了他的好意。 “资料又不会长脚跑掉,明天再看也不迟。”林康耀对他挥挥手,要他别再忙了。 “可是……”他的责任感让他无法对工作说放就放。 “快回去陪陪你老婆比较重要。公司刚创业的头几年,的确比较辛苦,我老婆也能体谅我天天加班睡公司。但现在公司渐渐稳定,步入轨道了,老婆也开始催我要多多回家吃饭、陪小孩。我最近只要晚一点回家,老婆就会念我,说我们自己明明就是学经营管理的,怎么还不懂得好好规划一下更有效率的工作方式,老是把自己搞得那么累?然后再补送我一句“没录用的咖小”,根本瞧不起我这个被人尊奉为点石成金的财顾公司老板……” 林康耀越说越哀怨,哀怨到最后,已经开始抱怨起来了。 苏逸槐倒是越听越严肃,陷入沉思中。 好一会儿,他才若无其事地对林康耀淡淡挑眉道:“学长,你老婆真不傀是当年的辩论社之花,三两句就把你给说倒了。” “你才知道。不过话又说回来,娶个女人回来天天斗嘴,也是一种生活情趣啦!”他状似无奈又像甘之如饴地嘿嘿一笑,开始动手收拾办公桌上的东西。 “生活情趣?” “是啊,不然相看两无言,不是很闷吗?” 苏逸槐想到他眼芸芸的相处状况,眉头开始打结。 照林康耀的说法,他跟芸芸的生活情趣根本不及格。从结婚到现在,两年来他们没吵过一次架,更别说是斗嘴了。 “除了斗嘴,还有其他种类的……呃,生活情趣吗?”苏逸槐谦虚地问。 他从来都不知道家人之间的正常相处该是如何,他以为,家人之间应该要和谐相处才对…… “创造生活情趣的方法还有很多,比如说偶尔送朵花还是送个小礼物给老婆,包管她乐得吱吱叫,笑得嘴巴合不拢!”林康耀大方地对他面授机宜。 送礼啊…… 想起娇妻,苏逸槐的脑子里忍不住开始思考,什么样的小礼物最适合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他娇小可爱的芸芸…… 林康耀不是说,如果送小礼物给老婆,包准老婆会乐得吱吱叫吗? 就是听了学长的话,所以他特地在回家的路上,拐个弯到众多女职员推荐的饰品店里,挑了一款可爱精致的银制心形项炼。 但……看看手里捧着由饰品店包装好的粉绿色小盒子的芸芸,她不但闷不吭声的,脸上一点高兴喜悦的表情也没有,还用十分古怪的受伤眼神瞪着他。 “你怎么会突然送我项炼?”她低头看着粉绿小盒里躺着的心形银项炼,心里百味杂陈。 “我……没什么,一时心血来潮。” “喔……”她落寞地收起项炼,脸上还是没有一丝开心的迹象。 为什么芸芸的反应,跟学长说的完全不一样? 苏逸槐心里有些焦虑,有些不安,不知道自己是哪里做错了? “不好看吗?那么我再拿去店里换,还是带你亲自去挑选?很抱歉,我没有问过你的意见,就自作主张选了你不爱的款式。”他有点窘,没有多考虑地伸出手就想要把盒子收回来。 “不,你选的样式很漂亮,我很喜欢。”她摇摇头,一边很快地缩手盖上盒子,不让他拿回去,一边对他挤出一个依然不是从内心散发出来的笑容,那笑容简直可以用一个“愁”字表示。 “可是你不喜欢……”他不知所措地看着她。她笑得好难看,他的心里一阵一阵的收缩。 “我很喜欢,真的!你的眼光很好,而且我就爱这种简单小巧的项炼。”她用力地向他保证。 “是吗?” “我……我去做饭了,你先进房去洗个脸,再等一下饭菜就好了。”她匆匆转身,走向南房去。 苏逸槐不安地看着她的背影,似乎听见了她的声音有着鼻音。望了好一会儿,他才皱着眉,沉默地走回房里去。 走进厨房后,她小心翼翼地将盒子打开,细细地摸着银色的心形坠饰,眼泪却溢满眼眶。 结婚两年来,他从来没送过她什么小礼物,却突然在他知道有女人会打电话到家里骚扰的隔天,就送了她一条项炼,而且还是一般女孩十分喜爱的知名饰品品牌,心形坠饰更是热门中的热门样式。 在这种敏感时机送她礼物,令她无法不怀疑他的动机。 没有得到女孩子的指点,他这个不追求流行、没有品牌概念,更不懂女孩打扮玩意儿的朴实男人,哪会知道要送这种热门的知名饰品给她。 “呜呜,他心里分明有鬼嘛……”花芸芸难过得掉下眼泪。 她在报纸的家庭版上,曾经看过一篇失婚妇女回忆她前夫出轨的文章。 文章里说到,平常都不会送东西的先生,突然开始送老婆礼物的原因,是因为男人心虚。因为男人有了外遇,内心对老婆心怀歉疚,所以才会买东西讨好老婆,弥补自己的歉疚心理,隐瞒偷吃的事实! 可恶、可恶!原本以为她家的木头人很老实,不会外遇的,没想到才结婚两年,就……就…… 呜呜~~ 将项炼盒子收好,她站到流理台前,越想越伤心,一手拿菜刀、一边抹眼泪,模样好不凄惨。 这个画面正好被已经换下西装、洗好脸的苏逸槐看到。 “怎么了?”他担忧地开口问她。 他真的不明白,为什么送东西给她,她不但不快乐,反而像是受到了天大的委屈。 难道是因为……她认为他应该要送钻石项炼,才够诚意? “呜,是洋葱,我加了洋葱……”她吸吸鼻子,用星爷在电影“食神”里的经典台词敷衍他。 苏逸槐严肃地研究菜刀底下的砧板。 “可是你切的是甘蓝菜……”甘蓝菜跟洋葱的形状差很远,他的眼睛应该没问题吧? 花芸芸不知该气还是该笑,也懒得对他掩饰了,于是红通通的美眸很哀怨地瞅他一眼后,便又低头继续切菜。 这一眼,瞧得他惶惶惑惑,不知该怎么办,只能呆呆傻傻地在她身后团团转。 平时他的脑子很灵光,不管面对多么复杂的数据资料,他都能分析得清楚透彻,唯独面对他的小妻子时,老是笨得很,只是一个眼神,就会让他慌得六神无主o “你……今天要做什么饭?” “黯然销魂饭。”她幽幽地回答。 “啊?” 很明显的,苏先生没看过星爷的“食神”。 花芸芸无声一叹,暗自决定明天就要去借几部星爷的电影,帮助她家的木头老公多多培养一些幽默感。 她去开冰箱,就撞到他的肩;要拿个盐巴,就踩到他的脚;移开锅盖的时候。还差点烫上他的额头,但他却一直后知后觉地贴在她身后不肯离开,浑然不知自己站在厨房里险象环生,而且还十足的卡位。 当她为了拿盘子,一回头就撞进他怀里时,她终于不耐烦了。 “苏先生,你觉不觉得站在我后面很碍手碍脚?”她面无表情地在他怀里仰头看他。 “我……”他愣了一下。 “而且厨房已经很闷了,你贴得我这么近,不嫌热吗?” 她以前从来不赶他的,为什么今天她无法忍受他站在她身后看她煮饭? “你想帮忙吗?喏,先把饭拿到桌上去。”她塞给他一个夹子,就把他打发到一边去。 “那项炼……”他愣愣地开口。 “项炼怎样?我收下了,不准你收回!”她转过身来,双眼冒火地瞪他。 反正是他自己甘愿花钱买的,就算动机不纯,她也不要退给他!万一他拿回去送给其他女人,那她不是更亏? 他很识时务地闭上嘴,拿着饭锅夹,默默地打开电锅,将饭拿到餐桌上。 当他在桌边摆置碗筷时,悄悄在心里记下——下回送颗钻石,也许芸芸的脸色会比较好看…… 苏逸槐一直期待芸芸戴上他送她的项炼,但是等了好几天,却只见芸芸洁白的颈项上总是光溜溜的。 今晚,他终于按捺不住,早早就回到卧室,坐在床上心不在焉地翻阅财经杂志,打算等芸芸洗好澡出来时,问问她为什么不戴。 一听见浴室的门开了,他马上抬起头来。 “咦?你这个时候通常都还待在书房看书的,怎么今天这么早就上床休息了?”全身洗得香喷喷的芸芸,先是讶异地看了他一眼,接着走到梳妆台前坐下擦头发。 “今天有点儿累。”他摘掉鼻粱上的眼镜,和杂志一起放到床头上。 当她一半疑惑、一半关切地望着他时,他竟然微微撇开头去,不看她的眼。 “这样啊……”花芸芸看着他有些不自在的表情,勉强压下心中浮起的各种猜疑,专心把头发擦干,好像在赌气似的,擦头发的手劲不知不觉大了一些。 苏逸槐看了她一眼,起身下床,从墙边的五斗柜里拿出吹风机走到她身边。 “谢谢。”她伸手就要接过吹风机。 “我帮你。”他没把吹风机递给她,反而伸出大手抚过她颈后的湿发。 “恩。”她呐呐地答应,乖乖地转身让他拨弄她的发丝。 当他手掌的热度抚过她敏感的颈项时,一阵轻微的颤栗袭过背脊,她的脸蛋忽地因为羞臊而红成一片。 虽然结婚两年了,但当他偶尔对她流露出不经意的温柔时,还是会让她脸红心跳。 吹风机的轰轰声响瞬间传遍整个房间,藉由吹风机的噪音,掩盖了两人之间既尴尬、又亲密的矛盾气氛。 苏逸槐很喜欢手指穿过她芳香发际之间的触感,她柔顺的黑发总是让他爱不释手。 当他抚摸着她的秀发,他内心就会涌起一波波的激荡,真实地感受到这个美丽娇小的女子。是他的妻子、是他亲密的枕边人、是他的……家人。 切掉吹风机的开关,他拿起梳妆台上的梳子,轻柔地梳开及肩的黑发。 芸差享受着老公的服侍,由于暖暖的热风吹着头皮,再加上他的大手不轻不重地按摩她的头皮,使她有些昏昏欲睡,眼皮渐渐地垂了下去。 “芸芸?”他忽然在她身后开口。 “恩?”她佣懒地应了一声。 “你怎么都没戴我送你的项炼?”他的大手轻抚她纤细光洁的颈子。 她张开眼,透过镜子与他的眼神相遇。 视线下移,她在镜中看到他黝褐色的大手搁在她白皙的颈胸前,黑白分明的肌肤色彩,竞带有某种足以勾动情欲的诱惑感…… “你是说那条心形银项炼?”问完后她就心烦地闭上嘴。 她的问法好像他送过她好多条了,天知道那是他唯一送过她的一条项炼。而且还被不明的送礼动机疑云所笼罩。 “项炼在哪里?” 她看了他一眼,低头打开抽屉,拿出那个粉绿色的小盒。 他拿过盒子,取出项炼来,粗厚的指头努力地跟细致的拙环奋斗。好不容易打开把环时,他也已经满头大汗了。 花芸芸不明所以地望着他。 “来吧,我帮你戴戴看,如果真的不喜欢,我拿去换掉。”他拿着项炼,作势要帮她系上。 她看他一眼,叹了一口气,很配合地撩起发丝,转过身去,露出颈项。 他小心翼翼地将项炼环上她的颈子,然后大手的粗手指头再一次跟细小的扣环奋战。 “好了。”把好项炼的把环后,他兴奋地对她宣布。 她抬头看到他胀红脸、非常有成就感的模样,忍不住笑出来。 “你戴起来真的很漂亮。”他注视着贴在她颈胸前的心形坠饰,眼神变得深邃。 “谢……谢谢。”她忍住抬手掩住胸口的冲动。他的眼光中,有着无法错认的欣赏光芒。 她明白他现在这种近乎深不见底的眼神,是一种被欲望薰染的色彩,她的心绪被他牵动,也不由得红了脸,气息微微急促了起来。 除此以外,由于女人都是虚荣的,听到老公的赞美,管他是真心诚意还是心怀不轨,花芸芸依然听得心花朵朵开,笑意抑不住地从唇角冒出来。 谁说她老公是大木头?看来是孺子可教嘛! 如果她再努力一点儿,也许他真的会被她训练成会对她说出体己贴心话的浪漫老公呢! 咦?等一等!不对,不对不对!他以前嘴巴明明钝得跟木头一样,怎么会开始懂得赞美她了? 难道是她还没开始训练,就先被其他的女人偷偷训练好了?危机意识一冒出来,花芸芸顿时收回笑容,目露凶光,转过来用力地瞪他。 他一脸无辜地望着她,不明白她明明已经开心地笑了,怎么又瞬间变了睑色? “你老实说,为什么会突然送我项炼?” “我学长说,应该要买些小礼物送老婆,说是这样可以……咳,增加生活情趣。”他搔搔耳,不自在地回答,耳朵有些发红。 她仰起头,专注而仔细地看着他的双眸,希望能从他的眼眸中,看出他真正的心意。 “真的是这样吗?”她的心口渐渐发暖,愉悦的泡泡下断地冒上来。 他动情的深邃眼睛凝视着她,接着情不自禁地低下头,吻住她香甜的唇瓣。 她闭上眼,娇羞地回应他,小手仿彿自有意识般地爬上他腰背后,紧紧地攀附着。吻了一会儿,他气息不稳地放开她。 “今晚……可以吗?”他的嗓音沙哑,带着迷人欲醉的魔力。 她咬唇点点头。 他欣喜地露出笑容,牵着她的手,往床畔走过去。 当她依附在他臂弯里躺下时,她已经浑身发热,期待地迎接他身躯的重量及热度。 他轻柔地覆上她,仿彿怕将她压碎,然后开始细细啃咬她泛着香气的柔润肌肩。 她的手指插进他掺着黑发的银白发丝里,觉得身子在他的抚触之下越来越热、越来越敏感,小嘴里忍不住吐纳出细细的喘息声。 “槐……槐……”她抱住他,有些狂乱地呓念着他的名宇。 “我在这里……在这里……”他低哑地回应她。 他似乎爱极了自己亲手挑选的心形坠饰,老是在她挂着坠饰的胸前,流连地亲吻着她那片玉白的肌肤,和那个心形的银饰。 热情点燃,他的理智渐趋狂乱,已经无法顾及她的娇小身子是否能负担自己高壮的身躯,动作与喘息逐渐激越、鲁猛。 她一点儿也不在意他的粗鲁,心甘情愿地承接他失控的反应,同时也被他挑引着身上所有敏感的地方,奔向极致的感受…… 不知过了多久,当她疲倦得昏昏欲睡,就要坠入梦乡时,才模模糊糊地发觉,她家的木头老公平时斯文拘谨,活像一盆冷水,原来他的热情,全放到床上来燃烧了…… 真是的,如果他的热情能够稍微平均一下,那该有多好? 不然白天被他的木讷气死,晚上被他的热烈折腾,实在有害身心健康啊! 恩恩,她一定要好好地教育他,让他成为最称职、最浪漫的“好老公”! 花芸芸没想到。昨晚睡前的信誓旦旦,一到了白天,还是要残酷地面对现实。 “可恶!大木头!笨木头!臭木头!昨晚被你折腾得那么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竟然一点儿表示也没有,就静悄悄地拍拍屁股出门了!” 当她醒来后,发觉身边的空位早已凉了,她不禁失望得咬被子。 他是灰姑娘不成?他的温柔与热情好像全被时间魔咒给限制住了,太阳下山后是一个样,太阳升起后,又变成另一个样。 真是气死她了!昨晚才偷偷称赞他孺子可敦,现在看来,根本是块“没录用”的大朽木! “如果不把你改造成功,我就不姓花!大木头、大木头、大木头……”她愤愤地用力捶打他的枕头。 此时,正在公司开会的苏逸槐,原本正专注地盯着投影机打出来的图表,突然间,他觉得鼻子一痒—— “哈……啾!” 这个喷嚏来得又急又猛。快得他来不及抽出手帕来遮住口鼻。头一次,苏逸槐在众人面前很没形象、很不小心地喷出一管鼻涕。一瞬间,坐在他前方的众家女职员全都下意职地跳起尖叫,作鸟兽奔散…… “哇啊!好脏啊!” 苏逸槐的酷哥形象,以令人意外的糗态破功…… 第四章 由于家里暂时寄养了一只精力充沛的拉不拉多成年犬,因此花芸芸的作息也跟着做了一些改变。 每天早上,她固定花一些时间,牵着阿娇到附近的公园里散步。 第一天出门时,她以为阿娇的个性比一般的狗内敛,跑步走路时从来不会急吼吼地往前冲第一,心里还在赞叹拉不拉多真是好狗,虽然食量大了点,活动量也大了些,但真的就像电影里演的一样温顺聪明,很适合当导盲犬。 “阿娇真棒耶!简直不输人家电影里的可鲁。”当时她高兴得搔搔阿娇的耳朵,还赏了她一碗顶级狗罐头。 后来,散步了几次,遇过了几只狗后,她才明白自己误会了。阿娇那老是贴在她脚边的举动,并不是内敛…… “阿娇,你真是个“俗辣”!人家只是只只有你四分之一体型的马尔济斯耶!连这么小的小狗你也怕?”她不可思议地瞪着缩在地上的阿娇。 那只头上绑著“啾瞅”的马尔济斯犬,体型小归小,却异常的凶悍,一点儿也下怕身材大上几倍的拉不拉多犬,正仰着头、挺着胸,肺活量十足地对着阿娇尖声吠叫。 “抱歉,我家的狗儿子很吵。”狗主人是个中年的家庭主妇,不好意思地对她点点头。 花芸芸有点丢睑地也跟对方点了一下头,手里拼命拉着绳子,要把呵娇牵走。只是阿娇已经吓得腿软,龟缩在她脚边瑟瑟发抖,怎么也前进不了。 她翻翻白眼,由于拉不动阿娇,只好站在原地,耐心地等马尔济斯犬的主人将狗带开。 没想到,马尔济斯犬的主人似乎认为相逢即是有缘,竟然没有走开的打算,无视于她家的小狗正在声嘶力竭地对阿娇恐吓,开始跟她攀谈了起来。 “放暑假了对不对?小妹妹。”妇人一脸和善地问她。 “啊?”她愕然望向妇人,一时反应不过来,几秒后才明白对方误会她的年纪! 马尔济斯犬的女主人再问:“你是这附近的人吗?” “是呀!”花芸芸点点头,微微低头看着那只聒噪的小狗。 吠了这么久,不会口渴吗? “那你一定是“XX国中”的学生喽!” “我不是。”花芸芸干笑着摇头,知道自己的外貌让人误会了。 “不是呀?难道你越区就读,念另一所国中?”妇人好奇地追问。 “都不是,我大学毕业了。”她干笑。 真奇怪,这妇人不知道她家的小狗已经吠到沙哑了吗? 尖锐的噪音一直在耳边回绕,让人有些心烦意乱,但碍于礼貌,她不知道要怎么请对方让她家吵死人的小狗闭嘴。 再吠下去,她觉得胆子小到极点的阿娇,就快要抖到“判赛”了。 她没照顾过失禁的狗狗,最好别让她遇到这种麻烦啊!花芸芸不停地暗自祈祷。 “大学毕业了?唉呀,完全看不出来耶!呵呵呵……现在的女孩子真会保养,都看不出实际年龄!” 妇人的话还没说完,那只凶悍的马尔济靳就突然发难,狠狠地咬了阿矫尾巴一下。 阿娇一吃疼,眼眸带泪地“嗷呜”一声后急速狂奔,也重重扯动紧紧缠在花芸芸腕上的狗绳。 “阿娇!等一等……哇啊!”花芸芸惊吓地尖叫出声。拉不住阿娇突如其来的冲势,娇小的身子猛地向前仆跌,被已经完全痛到失去理智、不辨方向地横冲直撞的大狗拉着跑。 肇事狗的主人也吓傻了,忘了牵住狗绳。 而咬了人家一口的马尔济斯,竟然还得寸进尺,杀红了眼,汪汪汪汪地一路追了上去。 只见一条拉不拉多黄毛大狗拖着花芸芸,“该该该~~”地没命狂奔,像是身后有恶鬼在追赶似的。 而那个恶鬼,则是一只头上绑著“啾啾”的马尔济斯小可爱。 一向宁静的公园,被一只胆小的大狗、凶恶的小狗、还有一个被当成拖把在地上拖行的“小女孩”,惊起不小的骚动…… 当苏逸槐接到医院打来的电话,听到妻子受伤送急诊的消息时,只觉得脑海里瞬间轰然一响:心脏像掉入北极海里似的,冷缩到疼痛万分的地步,手脚也跟着发冷,并不由自主地频频颤抖。 于是,他下由分说地把正在主持的会议丢给林康耀,抓起西装外套就往外冲去。 一路上,他六神无主地开着车,一点儿也不敢乱想芸芸发生了什么事,只能拚命地催下脚底油门,加速驶向医院。 焦急地奔进急诊大楼后,他嗓音不稳地询问柜台。“请问花芸芸是不是在这里?” 当他握笔要写下芸芸的名字时,他的手微微抖着。 护士小姐还没查到,他身后就传来一声微弱的呼唤声—— “逸槐……”小猫似的低唤声,立即攫住他的注意力。 他飞快转过身,在附近四下搜寻,结果终于在急诊室的角落,发现了一个万分狼狈的小身影,正可怜兮兮地蜷坐在急诊床上,手背上还打着一瓶点滴。 他缓缓深吸一口气,一步一步走向她,脸色十分的难看。 一看见他难看的脸色,她的眼泪差点委屈地夺眶而出。 “对……对不起,我知道你正在上班,不想打扰你工作的。我本来想说搽搽药,包扎一下,自己可以坐车回去的,但是我身上的钱不够,想了一想,只好联络你来帮我缴——”她抖着唇,拚命地想要解释。 他的表情,让她觉得自己麻烦到他了,而这种感觉让她很受伤。 但没想到,他坐到她身边,不让她说完,就一把抱住她。 “你吓坏我了……”他小心翼翼地将她环进怀里,然后把脸埋进她泛着药水味的颈际,低哑地说道。 她张着小嘴愣住了。 他的手……是不是在发抖?他很担心她吗?担心到紧张发抖的地步? 花芸芸本来没打算要哭的。先前她独自坐在急诊室里,很镇静地忍着疼痛接受包扎,一直没想过要掉眼泪。 但只是一个透着脆弱的轻轻拥抱,就让她一直忍了好久的眼泪,瞬间溃堤,哗啦啦地全从眼睛里倾倒到他西装的肩头上。 “呜,逸槐……”她抱住他,像个希望得到安慰的小女孩一样,撒娇地窝在他怀里呜呜咽咽地哭起来。 “别哭了。”他有些手足无措。又想用力抱她,又怕伤了她,只好在她背上轻轻拍着。 “还有……你给我的项炼……不见了……呜呜。”她哭得更伤心。她好难过、好舍不得。那是他送她的东西,她却把东西弄丢了。 “好了,不要哭,我再买一条给你。”他拍拍她的肩膀,轻吻她头顶的发漩。 “可是……意义不一样……那是你第一次送给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我的东西……”她还是呜呜咽咽的泣不成声。 听到她的话,他的心里一紧。 他一直以为芸芸不爱那条项练。 没想到,只是一条小小的项炼,竟然会被她视若珍宝:心里霎时涌出不小的感动。 早知道他就该跟学长请教,多多送她小礼物,这样她此刻也不会为了那条他在结婚两年后才送给她的小项炼而伤心哭泣了。 “芸芸,你别哭了……”看到她的眼泪,他的心好疼。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止住泪水。 “你身上的伤怎么样了?”他拭干她脸上的泪水后,心疼地细细审视她身上的伤势。 除了手脚上的绷带,原本洁嫩无瑕的肌肤,此刻布满大片的擦伤痕迹及红红黄黄的药水颜色,连下巴都喀了一块青紫,看起来有些沭目惊心。 “大多是皮肉擦伤,比较严重的是右手腕扭伤,肩膀有一点脱臼。”她吸了吸鼻子,指着身上的伤痕慢慢解释。 “你是怎么弄伤的?”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些伤痕都是露在衣服外的,看起来就这么惊人了,他实在无法想像衣服底下还有多少擦伤痕迹? 这一次,她没误解他的表情,看出了他眼底的浓浓关切。 “我带阿娇去公园散步,结果阿娇被一只小狗给咬了,吓得跑掉。阿娇力量很大,我拉不住它,就被拖倒在地上了。” “阿娇呢?” 他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有点冒火。 “躲在大门外。”她指了指急诊室门外。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他看到急诊大楼门外的廊柱底下,似乎缩着一个黄毛虾饺。 他走到急诊大楼门外,低头一瞧,果然看到阿娇无精打采地埋着脑袋,把自己卷成一团。感觉身旁有人,阿娇抬起头来,见到他后微微瑟缩了一下。看到阿娇无辜的表情,想斥责的话全都塞在嘴里。 “阿娇是作贼心虚,不敢抬头吗?”他走回来挑眉问她。 “我想它应该是被吓得还没回魂吧!”她正在考虑,不知道要不要找一找有哪个神坛愿意帮狗收惊。 “这只狗的胆子真小。”苏逸槐不可思议地摇摇头。 此时,急诊柜台里有位护士向他们走过来。“先生,你是花芸芸小姐的家人吗?” “我是。” “这是领药单,先去缴费,再去窗口拿药,等点滴打完后就可以回去了。回去后每天要换药,小心不要碰到水,过几天后再来外科复诊。”护士小姐俐落地交代所有事情。 “谢谢你。”苏逸槐对护士点点头,接下药单,回头对她说:“你等我一下,我去帮你领药。” “恩。”她露出一抹笑容。 觉得全身隐隐传来疼痛感,她躺回床上试着闭上眼睛,希望能补充一下精力,一面等着老公帮她处理好一切事情。 原来这就是有肩膀可以倚靠的感觉,让人好安心。 迷迷糊糊中,她听到老公说话的声音,接着手臂上的针头被微微扯动了一下,她才醒了过来。 睁眼一看,她才知道点滴打完了,护士小姐正在帮她抽针头。 “芸芸,我们回家了。”他伸手怜爱地摸摸她的额头。 在她睡着的时候,他不但领回了药,还买齐了回家换药必备的棉花棒及纱布。 “好……唉呀……”她想要下床,却忍不住吃痛地低哼一声,觉得四肢酸痛不已。 “你别下来,我抱你。”苏逸槐将药袋交给她,一手扶到她背后,一手勾住她膝后,尽量轻柔地将她打横抱起。 察觉到他们两人成为急诊室里注目的焦点,她害羞得将脸埋进他的肩颈里。 一旁其他的急诊患者与家属,闲着无聊,当他们经过时,便对着他们说起话来。 “哇,那个白头发的老公公好疼女儿耶!” “老先生体力真好,女儿这么大了,竟然还能抱得动!” “太厉害了,老先生,你吃的是哪家牌子的奶粉啊?可不可以相报一下?” “她是我妻子,不是女儿。”苏逸槐停步,转头对他们开口澄清。 “咦?”众人惊疑不定地来回扫视他们两人。 不会吧?是老少配喔? 没想到他不澄清还好,澄清之后,竟然听见背后一个欧巴桑的碎碎念。“唉唷,都这么老了,还娶了一个幼齿的,真是老不修!不怕会被人笑喔?” 花芸芸闷在他怀里吃吃偷笑,苏逸槐则是无奈地翻翻白眼,当作没听见,也不想再多说什么,继续抱着她往前走,离开急诊室。 由于花芸芸受伤,苏逸槐彻底变更工作时间,天天五点下班带晚餐回家。 暂时解除煮饭婆角色的芸芸,则负责坐在院子里,来回丢球给阿娇捡,让运动量大的拉不拉多犬在院子里奔跑一下,消耗精力。 因为在自家院子里十分具有安全感,阿娇一脱“在外一条虫”的本色,变身为“在家一条龙”,只是无聊枯燥的丢球、捡球动作,她丢得都快睡着了,阿娇来来回回跑了一个小时,仍然玩得不亦乐乎,张着嘴巴直哈气。 “笨狗!来吃饭。”苏逸槐冷着脸呼唤道。 自从害芸芸受伤之后,苏逸槐对阿娇就提不起什么好气,更不准芸芸独自牵着阿娇出门运动。 “别这样,阿娇又不是故意的,你跟狗闹什么?”他对狗儿莫名其妙的计较,让她感到有些啼笑皆非。 苏逸槐没有说话,沉默地将狗食碗放到狗屋前。 芸芸看了一下狗食碗,还好他心中虽然对阿娇有气,在喂食上倒是没有故意苛待它。 神经大条的阿娇,没发觉苏逸槐的冷脸,一看到食物,就兴冲冲地奔过来,对他猛摇尾巴汪了一声后,就开心地低头享用晚餐。 苏逸槐看看阿娇,又好气、又好笑地摇摇头,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阿娇的头。“以后别再害我老婆受伤了。” “你跟阿娇讲,它哪听得懂啊?”花芸芸一听,受宠的感觉让她的心里暖烘烘的,脸上也漾出娇羞的红晕。 话才刚说完,阿娇突然抬起头来,对着苏逸槐用力地摇摇尾巴,再低头继续吃饭。 “我可不可以把它摇尾巴的动作,当作是它在对我保证下次下会再犯了?”他迟疑地转头问芸芸。 “我哪知道?”芸芸笑了出来。 最近苏逸槐几乎很少加班,每天都准时五点回家。 他除了主动张罗晚餐以外,还天天帮她上药、擦澡。甚至她因为两手擦伤,不能碰水,所以他还会帮她洗头、吹干,整个晚上几乎都会和她在一起,两人相处的时间相对的增加了下少,她才发觉他似乎并没有她以为的那么木讷和拘束。 有时他说出来的话,或是表现出来的反应,偶尔会带着一些不自觉的喜感。 “我们也可以吃饭了。”他伸手扶她。 “今天吃什么?”她点点头,将身子的重量交给他,倚赖他的手站起来。 他还没回答,门铃就响了起来。 “我去开门,你等一下。” 苏逸槐走到门口,打开门,发觉门外站了一个陌生的女子。 那女子一看到苏逸槐,突然激动万分地哭了起来,嘴里冒出一大串的日文,接着便紧紧拥住他。苏逸槐登时傻了,愣愣地低头瞪着女人,忘了把这个奇怪的女人推开。 不只他傻了,连花芸芸也呆了。这是什么情形?为什么他会让这个陌生女人抱得紧紧的?难道……难道这个说日文的女人……是他在日本偷吃的对象…… 胡思乱想的芸芸,咬唇瞪着苏逸槐的后背,心口像被戳了一个大洞,觉得好痛、好痛…… 第五章 以前就算有身分不明的女人打电话来找她老公,她也从不觉得有任何的威胁性,因为那些打电话的女子没有在她的现实生活中露过面,没有面孔的人,通常对她面言也没有多大的存在感。 但眼前这个女人完全不同,她不但活生生地出现在他们面前,还紧紧地抱住她老公,说的又是只有老公能跟那女人沟通的日语,她的心里下禁涌上一阵阵的不安。 苏逸槐没有挣开那女人的拥抱,只是一脸震惊地瞪着她。 “逸槐?她是谁?”花芸芸倚着门边问道,眼神很不安。 苏逸槐没有回答,只是凝着一张脸,听着那女人满嘴的日文如急风骤雨似地扑洒向他,越听脸色越难看。 忽然间,苏逸槐沉下脸来,毫下客气地伸手把女人推开,并重重甩上门,“砰”的好大一声,吓了花芸芸一大跳,胆小的阿娇也吓得缩进狗屋里,还差点踏翻它的狗食碗。 门外的女人静默了好几秒,大概是吓傻了,接着电铃声开始急切的一声响过一声,焦急的呼唤声及拍门声也不绝于耳。 苏逸槐像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不打算回应那名奇怪的女人,板着脸走到花芸芸身边,扶着她的手肘带她进屋。 “我们进屋去。” “可是……”花芸芸迟疑地回头看向大门。 急切而催促的电铃声一直没断过,听得人心浮气躁,而且那女人的叫唤声,甚至隐隐约约地传出了疑似哭泣的嗓音。 很明显的,那女人十分执着,非常想见他。 “不必管她,她等一下就会走了。”他铁青着脸,关上门后,带着她坐到他已经摆好饭菜的餐桌旁。 他添好饭后,沉默地拉开椅子坐下来,迳自拿起碗筷开动。 “那个女人……她到底是谁?”花芸芸跟着坐下,皱起眉头不安地望着他。 “不认识。”他没有看她,回答得冷淡又简短,摆明了不想多说。 骗鬼! 他的僵硬脸色跟那女人的激动反应都十分的不寻常,明眼人一看就觉得他们两人之间很不对劲。 “门铃还在响耶……”她坐立不安地咬咬唇。 “不必理她。” “你真的不认识她吗?那她为什么——” “我说不认识就是不认识!”重重地放下筷子,他的语气忽然转为恶劣。 花芸芸吓了一跳,立即噤口,脸上浮起受伤的神情。 她不再试图询问,深吸一口气后,拿起碗筷默默挟菜,拚命地想吞下喉头的硬块。 看到她受伤的神色,苏逸槐的心情也变得十分糟,他重重吐了一口气,抬手烦躁地扒梳前额垂下的头发。 不知何时,电铃声已经停止,餐桌上顿时陷入一片寂静,只有他略微沉重的呼吸声。 他们两人都没有什么食欲,捧着碗,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碗里的菜。呆坐了一会儿,花芸芸放下碗筷,起身默默地收拾。 “还没吃完,为什么收起来?”他沉声问道。 “谁还有心情吃?”她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端起碗盘将菜放入冰箱后,便走进卧室去。 苏逸槐出神地坐了一会儿后,也跟着起身离开,把自己关进书房去。整个晚上,低气压笼罩着他们,两人分据房子两边,没有说过一句话。花芸芸在房里东磨西磨,一直等到夜深了,苏逸槐还没进房来。 她在房里咬牙跺脚,被老公闷葫芦的个性气到快内伤了。 “臭木头!大木头!嘴巴像蚌壳一样,不说就不说,我希罕啊!可恶,人家都找上门来了,竟然还跟我说不认识?真是喵你个喵喵喵!”花芸芸坐在床上,气得猛捶他的枕头。 但是生气归生气,过了一会儿,她还是认命地下床去,拿起一件薄被后打开房门,打算去书房看看他的状况。 他常常在书房看书看到很晚,偶尔会下小心趴在桌上睡着,因此如果他没有在就寝时间回房,她都会在睡觉前先去看看他。 如果他睡了,她就会帮他加件被子:如果还醒着,她则帮他弄些宵夜给他填肚子后才去睡。 当她走到书房门口敲了敲门,书房里却没有任何回应时,她猜他一定是又睡着了,便轻手轻脚地推门进去。 没想到推开书房的门之后,书房里根本空无一人。 “咦?人呢?”她呆了一下。 想了想,她转身走到大门口,打开大门,一缕菸味飘向她。 她眨眨双眼,四下梭巡,这才发现门廊边有一点微弱的红光,阗黑的人形剪影静静地坐在那儿。 她有些讶异,他居然在抽菸。 他并没有菸瘾,只有在心情极度抑郁的时候才会抽。 想也知道,他现在心情不好的原因,一定是黄昏时找上门来的那个女人。 花芸芸向他走去后,才发现阿娇正乖巧地偎在他身侧,而他的大手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狗狗的头。 她静静地在他身边坐下,仰头看向天空。 今晚的云有些厚,看不到星星,也看不到月亮。 就像他跟她之间有些暧昧不清的状况。 他心里有事,却什么都不说,她根本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感觉自己没有完全被他的心接纳。是因为他们之间的感情不够深,所以他才无法信任她吗? “那个女人……这么让你烦恼啊?”她试着诱导他开口。 他没有说话,夹着菸的姿势一动也不动。她有些泄气地双手托腮。 “逸槐,你觉得夫妻之间的相处,应该是什么样子的?”她望向院子里的某一点。 “我不知道。事实上,我是个孤儿,别说是夫妻了,连家人之间该如何相处,我根本就不明了。”他冷笑一声,口气含着浓浓的嘲讽。 她转头看了他一眼:心口一阵阵的揪疼。 今晚的他,情绪似乎下太稳,有些愤世嫉俗。 “在我的想法里,我觉得所谓的夫妻,比有血缘的亲人还要亲,是心灵交流、互相依赖、一起养育新生命的亲密共同体。没有心灵交流的夫妻,根本连亲人都不算。”她真诚地直视他的双眸。 “我知道你一直觉得我的话很少,我也知道我无法带给你太多的信赖感。所以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提供你不虞匮乏的生活。” “所以你才这么拚命地工作?”好多赚些钱来养家?她的心溢满感动。 “你错了,当初我就是看上你身上散发出来的信赖感,才会嫁给你。你有一双令人安心的眼眸。”她抬手细细地描摩着他的浓眉。 “我很高兴嫁给一个这么认真踏实的老公,但是我更喜欢最近的你。” “最近的我?”他专注地凝视她。 “最近你很少像以前一样,没日没夜地加班熬夜,甚至会回家陪我吃饭、讲话,这就是和家人相处的感觉。很简单,没那么复杂的。”她抱着他的手臂,脑袋轻轻倚上他的肩头。 他微微一愣,接着唇边牵动一个微笑,反手抬起,温柔抚着她柔嫩的脸颊,并低头吻了吻她的头顶。 她的话让他一直躁动的心平静了下来。 大手捧住她的脸,小心地避开前些日子跌倒碰撞的伤痕,他低头轻柔地吻住她。 她仰起头来接受他的亲吻,双手抓着他的衣袖,尝到他嘴里的菸草味。 他很想抱紧她,但又怕搂疼她身上仍有大片瘀青或擦伤的地方,只能在情绪越来越激荡的当口,勉力压下所有的渴望及冲动。 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抱她了,当她一靠近,他身上所有的细胞都在疼痛叫嚣。 他挫折地转头,正好看到阿娇悠哉地闭眼睡觉,因此不轻不重地伸手拍了阿娇的脑袋一下,聊表泄愤之意。“都是你!” 阿骄陂惊醒,赫得一下了跳了起来。 “笨狗!”他又好气、又好笑地轻声骂道,语调中有某种宠溺的意味。 花芸芸笑着摇头。两人无言地相偎在一块儿,彼此汲取令人心安的体温热度。 “你真的不愿告诉我,那个女人是谁吗?”她在他胸前发问。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地开口。“下午那个女人……” 她身子一僵,以为他打算要诚实地跟她“心灵交流”了。所以她咽了咽口水后,艰难地挺直背脊,用力武装出坚强的笑脸,面对他的摊牌。 “你……有什么就跟我直说吧!我很理智,很能面对现实的。”只是无法保证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她是我姊姊。”吐出一口烟。 很好,很好!果然是他在日本偷吃的——咦? “姊、姊姊?” 花芸芸愣然张大眼,一时间无法消化“姊姊”这两个国字的意义。 “我……我以为……我以为……” “以为她是我在日本勾搭上的女人?”他睨她一眼。 “你什么都不说,我只好乱猜了啊!”被戳破心思,她的脸一红,只好装无辜地撇撇唇。 “她是我同母异父的姊姊。她说我的母亲病重,现在很想看看我。” “你的母亲?你不是孤儿吗?” “对,生我的母亲是日本人,我是她外遇的私生子。当年她因为害怕被丈夫知道,所以生下我之后就一走了之,回到日本去了,而她外遇的那个男人不承认我是他的孩子,因此没人要的我,就进了孤儿院。” 结婚两年来,她只知道他在孤儿院长大,也一直以为他不知道父母是谁,所以从来没问过他是否知道有其他的亲人。 没想到,他竟然有个同母异父的姊姊,还有个日本籍的母亲。 “你会知道你母亲跟姊姊的存在,是因为你的母亲曾经来找过你吗?” “十多年前,她日本的丈夫去世后,曾要求她女儿来台湾找我,希望和我相认,并且带我回日本。我被她抛弃了整整十几年,没有她的存在,我依然活得好好的。看不出有母亲存在的必要,对她更没有所谓的母子之情,所以当时我拒绝去日本,也不想跟他们有任何的联系。”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紧紧抓住他的袖子。终于明白他见到那女人之后,为什么情绪会这么激动了。那是因为他所面临的,是多么不堪的伤痛。 “你……不去吗?”她轻蹙眉头。 依她猜想,那个同母异父的姊姊会这么急迫地前来找他,想必母亲重病的消息是真的。他一向下轻易表露情绪,她担心他现在脾气硬,不肯放软身段,以后真发生了什么事的话,恐怕最后悔的也会是他。 “当年她抛弃我,现在怎么还有资格说想我、想见我一面,要我感激涕零地接受她的召见。”他把菸头丢到脚底下,重重地踩熄。 “你真的不考虑吗?那人毕竟是生你的母亲,也许当年她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 “我不想去。”他的语气十分的坚决,甚至淡薄到有些冷酷的味道。 她知道目前再说什么也没用,于是叹口气后闭上嘴巴,选择安安静静地陪伴着他,等他情绪平稳一点的时候再说。 “逸槐……” “嗯?” “我绝下会丢下你。” “你丢过我一次了。你忘了你曾经离家出走,从日本跑回娘家?”他闻言挤出一些笑容,点点她的额头。 “你很爱记恨耶!”她开玩笑地推他一把,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你知道就好。”他半真半假地瞧了她一眼。 如果她从来不知道他完整的身世,不会对他这句话有任何的联想。 但此刻,虽然他的语气并不严肃,甚至还有些轻松,可她无法不去想,当他面对那些曾经遗弃他的人时,是如何压抑心里受伤的情绪? 而她,竟然也曾对他做过这种事,可他却没有对她埋怨过半句……她心里不禁又自责、又难过。 看着他俊逸的侧脸,她忽然有种错觉,是否他心里从来不说的话,全化成了一根根的白发,昭告着他从来不说出口的心情? 她有些说不出话来,只能不顾身上的疼痛,心疼地紧紧抱住他。 第二天,笑着送苏逸槐出门上班后,花芸芸站在门口发了一会儿呆,直到身后的阿娇汪汪叫两声,提醒她狗食碗里没有早餐,她才匆匆地转过身来要关上大门。 突然,一个人影从角落冲过来,吓了她好大一跳。 “是你?”她定睛一看,是那个昨天才来找过她老公的女人。 据说,她是老公的姊姊,因此她的神情放柔下来,甚至对她微笑。 那女人昨天吃过闭门羹,所以原先有点儿畏怯,见到她和善的神色后,嘴里立刻急切地飙着日语,两手伸出,紧紧地抓住她的手臂。 “唉呀,你……你放手……好痛……”女人刚好抓到了她的伤口,让她瑟缩了下。 女人发觉到她的痛苦神色,愣了一下,才慌张地放开手。 忍着痛,花芸芸对那女人笑了一笑,挽起袖子,给她看一下包裹着手臂的纱布。 那女人一看,立即双眼一瞪,大惊失色,知道自己可能弄伤了她,于是拚命地弯腰道歉,又是一串哇啦哇啦的日语。 她扶起那女人,用简单的日语叫她别介意。 女人听到她开口说日诰,露出惊喜的表情,哇啦哇啦地,瞬间倒出更多的日语。 花芸芸只是干笑着摇头,表示听不太懂。 陪着苏逸槐在日本住了一阵子,她能使用简单基本的生活辞汇,但要完整的沟通,还是有很大的障碍。 那女人请她稍等一下后,接着像阵风般从她面前刮走,奔向路口,转眼不见。 花芸芸傻了一下,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也不知道该不该在原地等她。 她知道那女人一定是想透过她,见苏逸槐一面,但是她们两奇Qisuu.сom书人语言不通,一切都是白搭。 正在犹豫问,那女人回来了,还拉着一个男人过来。 她好奇地看着他们,当他们走近时,看清了那男人的脸,她忽然浑身一震。 那男人一开始是神态闲散,且一副不太情愿的模样,但在看到她之后,他也同样地愣住。 她觉得血液瞬间从头顶流到脚底,脑袋冰冰凉凉、空空洞洞,思绪僵结得几乎无法运转。 反而是男人在惊讶过后,很快地露出有些坏、有些痞的笑容,抬手跟她打了一声招呼。 “好久不见了,没想到会遇到你,芸芸。” 她瞪着他,觉得他的笑容在她两年前的记忆中,好像没什么改变,但又有着奇异的陌生感。再看他的笑容一眼,甚至冒出了一丝不顺眼的莫名排斥感。 她的思绪纷乱不已,过了一会儿,她才僵硬地开口。 “好久不见了,政隆。” 女人似乎看出他们熟识的模样,跟男人说了一些话。蔡政隆简略地回答她一些话,那女人疑惑地看看他,又看看她。 她听不懂日语,无从得知他怎么回答那女人的。 “不请我们进去坐吗?我们就算分手了,不再是情人,总还有学长、学妹之间的情分在吧?” 花芸芸的脸色忽地又刷白了一次,看看那女人,又看看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哦,忘了跟你介绍,她是我的太大,两年多前结的婚。” 闻言,她震惊地张大眼。 第六章 花芸芸坐在家里,不知该怎么办。 如果只有苏逸槐那个同母异父的日本姊姊在,她还不至于会那么紧张。 毕竟她在日本小住过一段时间,勉强可以用很破的日语达到最低限度的沟通与了解。 但,有一个曾经在大学时交往过的前男友在一旁做不负责翻译,而且那人还是眼前这女人的丈夫,这种景况真是诡异到了极点! 面对蔡政隆似笑非笑的表情,她简直如坐针毡,对他投射而来的眼神,她不仅感到十分的不舒服,甚至有种想回避不见的冲动。 原来面对旧情人的时候,自己是那么的胆小、没用。 日本女人倾身在他耳边说了一段话,他听完后,回头跟她说:“我太太问你,她的弟弟在不在?” “他去上班了。”她僵硬地回答。 他转头对日本女人回了一句话。 “我没想到你结婚了。”他转回来,状似遗憾地说,眼中却透着兴味的神采。 “你还不是也结婚了?”一讲完,她马上就后悔了。这句话是疑问式的肯定叙述,但是听起来的语气却像是在赌气。 “芸芸,我很抱歉当年要求跟你分手,害你那么伤心。” 果然!他真的是这么认为,而且脸上还浮现一抹得意的笑容。 “我没有太伤心,只是一头雾水,不明白为什么被甩得莫名其妙,就这样而已。”她望着他的眼回答。 ”芸芸,你不用再掩饰了。我很难过当年伤了你,你的心意我也全都明白,分手之后,实在是委屈你了。但是我真的要说一句话,你就算伤心过度,也不必将你的青春白白糟蹋,随便找个人嫁掉来报复我呀!”他状似心疼地摇摇头。 她有股翻白眼的冲动。 以前为什么会觉得他是个体贴迷人、聪明幽默的男人?现在听他讲话,颇有一种令人“倒弹”的自大感。 “我没有委屈,而且我先生对我很好。”她忍着气回答。 “对你很好?你的男人把你打成这样,你怎么还为他说话?”蔡政隆随即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 “谁跟你说我老公打我了?”她讶异地瞪大眼,差点被他的话呛到。 老天啊,这是多么严重的误会!让人听到的话,会不得了的! “你不要再为你的男人说话了。虽然他是我太太同母异父的弟弟,但是这么明显的证据,想赖也赖不掉。” “我身上的伤与我老公无关——” “忍耐及委曲求全已经不是女子的美德了,当年你因伤心而随便下嫁,是我对不起你,但你还有大好青春,要懂得保护自己,现在回头还算及时啊!”他故意边说边连连叹气,颇为她感到不值。 “蔡先生……”她咬牙唤道。 “你都叫我政隆的,你忘了?”他露出迷人的笑容。 “蔡先生!”她根本不想叫他的名字!她拚命忍着握拳从他头顶“猫”下去的冲动,说:“我的婚姻由我自己负责,一切与你无关!”她郑重地再澄清一遍,怕他听不懂,还特地一字一字地放慢速度说给他听。 谁知道,他依然故我,完全不理会她的声明。 “你怎能这么说?你现在的不幸,全是因为我引起的,我无法不内疚啊!”蔡政隆扮出一脸心痛心怜的模样。 她很想知道,有没有人的死因,是因为跟白目的前男友交谈了一席话,被活活气到毙的? 日本女人听不懂他们的对话,疑惑又焦急地拉拉他的袖子,想要知道他们在聊些什么。 没想到,蔡政隆微微不悦地低斥了她一句,日本女人咬唇不语,但又难掩一脸忧郁。 “你是怎么跟你太太说明我们的关系?”她好奇地问道。 “我告诉她说,你是我读博士班时同一所大学认识的学妹。” “就这样?” “难道你希望我跟她说,我们以前交往过?”他轻浮地对她挑挑眉。 她想了想,觉得也对啦!如果被她老公知道了,不晓得会闹出什么家庭风波? 看看日本女人,发觉日本女人渴望地望着她,似乎很想加入他们的对话,无奈却碍于语言不通,只能挫折万分地咬着唇。 “你好,我叫花芸芸,你弟弟的妻子。”她抽来一张纸,写下她的名字,用日语告诉她。 日本女人露出欣喜的笑容,立即接过笔。也在纸上写下她自己的名字。 “我叫松本惠里,弟弟受你照顾了。” “哪里。” 她所学的简单招呼语已经全用上了,再也没有第二句,因此她只好僵着笑脸看着惠里。 “请问,你找我有事吗?”想破了脑袋,她才想出了另一句,而且是最重要的问句。 日本女人对她欲言又止了几次,好下容易才鼓足勇气说明来意。 可是,看着她一张一合的嘴,花芸芸不得不悲哀地面对残酷的现实—— 她会用日语问人家有什么事,但是她根本就鸭子听雷,完全听不懂人家的回答啊! 于是,她只好不情不愿地转头求救于坐在一旁纳凉,明明看见她们辛苦地比手画脚,却没有主动帮忙沟通的蔡政隆。 见他悠哉地捧起茶杯,似乎懒得开口,花芸芸一个眼神立即杀过去,瞪到他坐立不安地放下茶杯。 “惠里是说,她希望你能劝劝她弟弟,叫他回日本去见母亲一面。至于认不认亲,她们不勉强了,如果他没意愿,不会勉强他的。”他清了清喉咙后乖乖回答。被她凌厉的眼神给吓到,他不禁拚命回想以前他们交往时,她有没有露出过这种表情。 “你跟她说,我老公有他自己的想法,我只能建议,不能改变他的决定。如果要他去日本,只能等他自己想通。” 蔡政隆看了看她,接着唇边扬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徐徐对惠里说了一些话。 当他跟惠里说话时,他的眼神诡异地朝她身上扫来,甚至还用手指了指她。 只见惠里的表情越来越震惊,到最后甚至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看起来像是快哭了一样。 突然间,惠里起身快步来到她身边坐下,一边掉泪、一边对她道歉,双手紧紧地握住她的手。甚至还摸摸她手臂上的纱布。 “你是怎么跟你太太说的?”她转头问蔡政隆,敏感地察觉到有不对劲的地方。 “照实说呀!”他若无其事地继续喝茶。 问不出结果,她只好僵笑着抽回手,心里暗自祈祷老公能快一点回来。 黄昏时分,苏逸槐准时下班回家。 当他进屋时,听见厨房传出杯盘碰撞的声响,他微笑了起来,感受到属于家庭的舒服气氛,一股暖流瞬间淌过心底,没有注意到墙边多出来的两双鞋。 “我回来了!”他提高音量对厨房里的芸芸说话,一面穿过客厅,打算进入卧室去换掉拘束的上班西装,穿上芸芸为他准备好的休闲衣。 “你回来啦。” 一道陌生的男人声音从沙发那边传出来回应他,瞬间冻住了他的脚步。 “你好。”陌生男人闲适地捧着茶杯,坐着对他挥手打招呼,有点喧宾夺主的意味,仿彿他才是这里的男主人。 属于男人那种不容许他人入侵地盘的动物本能立即抬头,苏逸槐下意识地对这个陌生男人产生了不快的敌意。 “请问你是?”他微微眯起眼,尽力保持有礼的语调。 男人还来不及回答,厨房里已经走出两个女人。 “逸槐!”花芸芸娇喊一声,摊掩喜悦地奔到他身前,表情看起来像是松了好大一口气。 他轻搂着她,看向另一个正不知所措地站在厨房门口,拚命挤出笑容看着他的女人,心情瞬间郁闷了起来。 “呃,逸槐,你姊姊和——”花芸芸指了指那个女人。 “我没有姊姊。”他打断她的话。 她马上改口。“好吧,惠里和她的先生早上就来了。” “你放他们进来?” “他们执意要等到你,我没办法,只好请他们先进屋里坐。”她耸耸肩,露出无辜的表情。 “你可以不开门。” 他的语调还是很酷,连听不懂中文的惠里,似乎都能猜到他的意思,脸上的微笑消失了,神情变得有些落寞。 “可是……”她为难地皱起眉。 她的话还没说完,原本大剌刺坐得像大老爷模样的蔡政隆站了起来,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 “苏先生,还是应该称呼你松本拓浩先生?”他挑挑眉,自以为幽默潇洒,完全不知道自己笑得很痞,讲出来的话也让人好想海扁他一顿。 花芸芸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怀疑到底是当年自己看男人的眼光太差,还是这两年来他的言语变得俗不可耐,格调完全走样了? “我不认识什么松本拓浩,我只有一个名字,叫做苏逸槐。”他铁青着脸开口。 “好吧,苏先生,我跟我太太大老远地从日本赶来,是希望能请你跟我们回日本一趟,探望一下你的母亲,她现在生病了。” “我是孤儿,哪来的母亲?”他冷着脸说完话后,没有理会惠里闪着泪光、殷殷切切凝望着他的视线,迳自转头进入卧室去。 “你先生真没礼貌!芸芸,你嫁给这种人真是不值得!”蔡政隆啧啧地摇头。 花芸芸一听,腹内一把火瞬间狂烧。 “请注意你的说词!你并不认识他,怎么可以随便对他的为人下定论?而且你现在在说的,刚好是你太太的亲弟弟,在太太面前批评她很在乎的亲人,你这种老公才叫差劲!”她气得反驳他。 “他对自己的亲姊姊这么冷淡,只要有点人性的,都不会这样对待自己的亲人,我说的难道不对?还有,惠里她又听不懂我们在说什么,我当面说她的弟弟有什么关系?” “蔡政隆!你给我闭嘴!”花芸芸发怒了,生气地瞪着他。 惠里看出他们在吵架,连忙过来拉开蔡政隆,给了她一个抱歉的笑容。 “我老公不欢迎你,所以我也不欢迎你!请你们回去吧!”她简直快气炸了。 “我们还没吃晚饭耶!而且惠里在厨房帮你做菜做了那么久,你身为女主人,怎么可以就这样赶我们走?这种学妹接待学长的方式,未免太不上道了吧?”蔡政隆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 “上道是吗?没问题,我立刻帮你们打包,你们全都带回去吃吧!”她冲进厨房去,拿出塑胶袋,一盘一盘地装起来。 惠里在一旁着急地劝阻,却没人听她的,于是她只能无助地拚命掉泪。 “哭什么?没看到你弟弟跟他妻子在赶人了?走了啦,别再留下来自取其辱了!难道你真的要等芸芸把菜打包好,给我们带回去吗?”一看到太太哭泣,蔡政隆十分不爽地用日语斥责。 “但我还没跟拓浩说到话,我要劝他跟我去日本看一看妈妈……”惠里不停地摇头,望着刚才弟弟消失的房门,不愿离开。 一向安宁平静的苏家客厅,顿时乱成一团,吵吵闹闹的。卧室门板忽然开启,三人立即安静下来。 换上休闲衫的苏逸槐,一身舒适的打扮,脸色却十分的紧绷。 “芸芸,过来。”他向妻子招招手。 芸芸很配合地走到他身边,他搂住她的肩,一语不发地越过惠里及她的夫婿。 “你们做主人的要去哪里?”蔡政隆皱眉间道。 “遛狗。” “你的姊姊跟姊夫来访,重要性难道比不上一条狗吗?” 苏逸槐没理会他在后面跳脚叫嚣,迳自拿起玄关柜子上的狗绳。打开门时,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惠里一眼,随即飞快地撇过眼。 穿好鞋站起身时,花芸芸刚好瞧见了他的眼神,若有所思地看看他,再看看一直站在角落暗自哭泣的惠里。 “拓……拓浩……”见他就要离开,惠里忍不住低唤一声。 苏逸槐没有回头,牵着芸芸的手迳自走出去,淡淡地交代。“离开的时候,请帮忙把大门带上,谢谢。” 从头到尾都没出声的花芸芸,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只见蔡政隆火冒三文,不耐烦地对哭哭啼啼的惠里训斥…… 公园里,阿娇在地上嗅嗅闻闻,有时抬头高兴地哈嘴吐舌,完全不知道它的主人们,刚刚与人经过一场冲突。 “我真后悔让他们进屋里。什么叫请神容易送神难,我今天真是领敦到了!”花芸芸走在他身旁,想到今天发生的事情,忍不住喃喃念道。 “你跟那男的是旧识?”拉着狗绳,苏逸槐若有所思地问她。 她飞快地瞥了他一眼。“嗯……他是我念大学时认识的学长,当时他在攻读博士班。” 她不知该不该对他透露更多?蔡政隆选择隐瞒他的太太,那她该怎么做才好? “还有呢?”他看出她的欲言又止,眼神锐利一探。 “啊……”她挤出无辜的笑容装傻。 糟糕,她还没想清楚到底该不该说出来耶…… “夫妻之间最重要的不就是心灵交流?你说是不是?”他睨了她一眼,不疾不徐地开口说道。 喵……喵的!拿她说过的话堵她,算他狠! 咬唇犹豫了一会儿后,她决定豁出去了。不过…… “恩……我说出来的话,你可不能生气喔!”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是先要到他的保证较妥。 “我不生气。”他点点头答应她。 她深吸一口气—— “他是我以前的男朋友,曾经交往一年半,后来就分手了。分手的原因我不知道,总之就是被他甩了!”她非常快速地说完。 苏逸槐停下步伐,直直地盯着她。 “没听清楚吗?我不说第二遍的!”她偷偷露出得逞的好笑,耸耸肩膀越过他向前走。 “曾经交往一年半的男朋友?”他清清楚楚地复述一遍,同时,脸上原先平板的神情发生了一些变化。 她闭眼扼腕,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平常他迟钝得要命,她的一句话通常只听得懂半句,怎么今天的听力这么好,还抓住了十分要命的关键字眼? “你说过不生气的。”她飞快地后退一大步。 “我没生气。”他对她避开他的举动似乎有些小小的不爽,皱眉瞪了她一眼后,才继续拉着阿娇,越过她向前走去。 “你明明就在生气。”她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声音里有一丝笑意。 “我、没、生、气!”他的背脊忽然挺得僵直。他的声音听起来好像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口、是、心、非!”她也回他一句四字言。 他霍地转过来瞪她,她摸摸鼻子低下头去不看他。深吸了几口气后,他转过身去,拉着阿娇越走越快,似乎想以快步走来发泄闷气。 花芸芸的唇畔露出笑容,没有试图跟上他。“我在公园门口等你跟阿娇喔!”她在他身后喊道。 才刚喊完,她发现在老公的前方,远远走来牵着一只趾高气昂毛毛小白狗的妇人。她眯起眼,总觉得那个妇人有些面熟…… 再看到那只头上绑了“啾啾”的白色马尔济斯后,她突然大惊失色地捂住唇。 “糟了、糟了……喂、喂!老公!停下来、停下来!别带阿娇过去啊!”她惊慌地向前奔去,希望能及时帮阿娇避去凄惨的悲剧…… 第七章 难得见苏逸槐在上班时发呆,林康耀稀奇地戳戳他的肩膀。“喂,你竟然上班不专心。” “抱歉。” “我不是要你跟我对不起,我是要问你究竟是怎么了?” “一些家务事。”他叹了一口气。 “跟老婆吵架了?”林康耀挑挑眉。 “不,是我老婆跟人吵架。”当他在卧室里听到芸芸像只喷气茶壶般骂人,拚命维护他的时候,他觉得既惊讶、又感动。 这是他头一次看到她真正生气的模样。 “跟人吵架?这可稀奇了,没跟你吵过,却跟外人吵?你也是一样,没跟老婆吵过架,却会为了不明电话对公司里的女职员发飙,该说你们夫妻是成功还是失败?”林康耀摇摇头,倒了一杯茶喝起来。 苏逸槐沉默地玩着手中的钢笔。 “是说,你老婆跟谁吵架啊?”他好奇地问。 “她以前的情人。” “噗……”林康耀喷出嘴里的茶。 “喂,这份文件很重要。”苏逸槐皱眉抱著文件夹闪开。 “老婆以前的情人出现了,那男人的胆子也未免太大了吧?” “不,是个巧合。我那个同母异父的姊姊从日本来找我,这才发现她的先生是我老婆以前的男友。”由于林康耀对他的事情十分了解,因此苏逸槐毫不隐瞒地把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他。 “这……真是怎一个乱字了得啊!”林康耀啧啧称奇地摇摇头。 “可不是?这世界真是小得一塌糊涂。”他重重叹了一口气,烦躁地拨开垂到额上的银白发丝。 “你那个姊姊来找你做什么?” “她要我去日本看母亲,听说她生病了。” “会不会是苦肉计?” “应该不是。如果要用苦肉计的话,十几年前她想把我从孤儿院认领回去时,就该用上了,不必等到现在。” “你要去看吗?” “我不知道。”他心烦意乱地打开抽屉找菸盒,偏偏连一根菸屁股都没看见。 “咳,你的菸……我上次加班时抽掉了。”林康耀有些心虚地自首。 苏逸槐看了看他,随即叹一口气,无奈地关上抽屉。 “你老婆的意见呢?” “她劝我去日本走一趟。” “那就去看看吧!” “我们三十年来都没有相处过,根本没有任何的感情,她为什么会想见我?” “如果有一天,你有了自己的小孩,就会明白你母亲的心情了。” “小孩?” “当年我老婆生小孩的时候,足足忍了二十多个钟头的阵痛才生下来,对一个母亲而言,孩子的存在永远都是她忘不掉的记忆。因此,你的母亲会整整挂念你三十年,不是不可能的。” 苏逸槐沉默地思考着他的话。 “人最怕的一件事,就是有遗憾。你还是好好想一想,别让自己将来有懊悔的机会。”林康耀拍拍他的肩膀。 苏逸槐点点头。“我会好好想一下的。” “那我出去了。” “恩。” “喔,还有,有机会跟老婆吵吵架,顺便生个孩子来玩吧,这样你就会知道什么叫做夫妻了!”走到门口的林康耀,回头跟他眨眨眼。 苏逸槐心不在焉地点点头,看向落地窗外,视线落到很远、很远的那一点上。过了一会儿,他神色复杂地低声轻喃。 “……生个孩子吗?” 当花芸芸打开门,见到的是笑得让人想盖布袋的蔡政隆时,表情一愣,马上就要关上门,不料他却眼明手快地将身体挤进来,把门挡了下来。 她见状,立即回头想奔回屋里去。 “等一下!芸芸,你干么躲我?”他也快步跟了过去,想重施故技,逼她打开门。 “我没躲你,只是我老公不喜欢见到你。”她皱眉瞪他,故意重压了几下门板,希望他知难而退。 上次在她家里赖皮不走的行为,让她对他大大的“倒弹”,甚至后侮曾经跟他交往过。 她不明白,怎么会有人的言行能白目到让人憎恶的地步,但自己本身却一点儿自觉也没有? “你老公对你这么不好,为什么还对他那么死心眼?”他一脸救世主要来拯救她的凛然神情。 “谁跟你说我老公对我不好的?你不要妄自下结论。” “他打你,不是吗?” “你哪只眼睛看到他打我了?” “你身上的伤痕就是证据。” “我身上……咳咳!”她气得被口水呛到,一秒钟后,她决定关门赶他走。 “我和我老公的事,跟你完全没关系!”她开始用力推门,想把他挤出去。 “怎么会没关系?你是我以前的女朋友,你的老公又刚好是我太太的亲弟弟,我们的关系可亲密了!”他坚持不退开,虽然身体被门夹得很痛,他还是大无畏地展现他坚定不屈的意志力。 她听了简直要作呕,而且找不出办法对付他。 “你再不离开,我要报警了!”她拿出最传统、最正道的小老百姓威吓法。 “报警好啊!你可以要他们把你老公抓走,并且上法院告他家暴——”没想到他居然还同意了?花芸芸有点儿绝望。 老天!她好想尖叫,好想用指甲尖抓花这个自以为是的神经病的睑! “你出去啦——”她气得放开门,用双手去推他。 “芸芸,你听我说嘛!” “听你个鬼啦!” “当年抛弃你是我不对,但你何必用嫁人的手段跟我赌气呢?”他深情款款地看着她,想握住她的手。 “你是哪根葱啊?你都娶老婆了,怎么还敢来纠缠我?”她一副唯恐被他手上的细菌传染似的,拚命挥开他的手。 “我是为了你的幸福着想,你赌气嫁给苏逸槐不会幸福的!” “我懒得听你讲!出去、出去!” “芸芸——” 此时,阿娇也跑过来凑热闹,猛摇尾巴对着蔡政隆汪汪汪地吠叫。 在这僵持混乱的当口,两人正忙着打攻防战,没发觉苏逸槐已经开车回来了。 他摇下车窗,看着芸芸与蔡政隆拉拉扯扯,再听见他们的对话,表情瞬间冷了下来。 眼尾瞄到门口眼熟的车头,芸芸直觉地转过头去,发现苏逸槐面无表情地坐在车上,正以深不见底的复杂神色看着她。 她愣愣地看着他。 她不明白,他看她的眼神为什么那么奇怪? 好像他抓到她背叛他似的…… 就这么一闪神,蔡政隆趁她不注意,忽然欺身抱过来,她一时之间被吓傻了,完全忘了抵抗。她的脑袋一片空白,还来不及反应,蔡政隆又忽然放开了她。 她看见苏逸槐一把扯开蔡政隆,愤怒得像是修罗般的脸从她面前闪过,接着扬起拳头猛往蔡政隆的脸上揍去。 “你、你住手……唉呀、唉呀——我是你姊夫,你怎么可以……唔!”蔡政隆抱着头一边躲、一边哀叫,只要多说一句话,就被懒得动口的苏逸槐揍得更惨烈。 花芸芸瞧见大门外似乎有人发觉了院子里的动静,正在悄悄地探头察看,她一惊,马上上前制止扁红了眼的苏逸隗。 “逸槐、逸槐!不要打了!”她喊道,扑到他身后拚命拉着他的手臂阻止他。 苏逸槐的拳头停在半空中凝止不动,缓缓地转头看她。她微喘着贴在他的身侧,满面忧心,死命地拉着他的手。 在他眼里,他觉得她的担忧表情,都是因为对她旧情人的心疼和不舍。从来没想过,她的心里曾经有过其他人,这样的认知让他的心里万分难受,不知该如何是好。 刚才他亲眼目睹自己的妻子被别的男人抱住,愤怒瞬间占据他整个心头,觉得属于自己的东西被人抢走了。 但是,在芸芸的生命中,那个男人的确是先来的,他才是后到的人,哪里称得上什么被抢走? 他沮丧得说不出话来,只觉得整个心都被掏空了,虚浮得找不到属于自己的安定方向。 “逸槐?”芸芸仿彿察觉到他的强烈不安,紧紧地将他抱住。 他放开刚才曾愤怒得想要杀死的男人,心头涌现无限的疲惫。 “蔡政隆,我警告你,你如果再对我的妻子有任何不轨的举动,不管你是不是姐姐的丈夫,我一定会先打断你的牙!” “文明人动口不动手,更不会打女人,你只会用蛮力欺负比你弱小的人,最可耻的人就是你!我是要保护芸芸不被你伤害,你还恶人先告状?”蔡政隆捣着睑,不停地叫嚣。 “我打女人?你对他说的?”他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受伤地望了芸芸一眼。 “不是!我没有说过,是他自己在发神经!”芸芸马上着急地摇头澄清。 “事实俱在,你还想狡辩?芸芸,你不要怕,我会帮你离开这个坏老公的!” “你走不走?不走的话,我就用拳头赶人了!”他冷冷地再度扬起拳头。 “君子动口不动手,你不要这么没品……你不要打、不要打!我我我、我走就是了!哇——” 蔡政隆本来还想逞口舌之快,一见他拳头又握起来,马上就缩成乌龟,夹着尾巴逃之夭夭。 阿娇不明究理,以为他在玩,傻傻地追着他的屁股跑,汪汪汪地追到了门口才停下来,吓得蔡政隆差点腿软。头也不回地跑出大门,就怕被大狗咬上一口。苏逸槐深吸了一口气后,轻轻推开她,拨开缠在他腰际的手。 “逸槐,你怎么了?”她愣愣地看着他。被他推开的时候,她的心里滑过受伤的情绪。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感到有那么一瞬的时间,他的心门关上了,离她好远、好远,教她几乎触碰不到他的心。 她好慌,急忙地伸出手想要拉住他。 但他却避开了,无视于她向他伸出来的手,越过她身边,向门口走去。 她站在原地,震惊得说不出话来,脑袋里一片空白,无法思考,也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逸……”她才一张口,声音便破碎,无法再发出任何声音。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不理她了?他离去时,关门的动作不带一丝火气,门轻轻地被他合上。就像他脸上的表情,冷冷淡淡的,完全看不出他心里正在想些什么。望着被关上的门,花芸芸愣愣地站在原地发呆,心里仿彿破了一个大洞,血汩汩的流。 “呜……”阿娇走到她身边,伸舌舔了舔她的手指。 她失神地低下头,看见阿娇张大两只水汪汪的黑眼睛望着她。她对着阿娇,开始喃喃抱怨。 “真……規是个大木头对不对?也不知道他在生什么气,莫名其妙!更过分的是,他连生什么气都不说,我怎么知道他在……他在想什么……”说到最后,她已经哽咽了。 她蹲下身捂住脸,眼泪从指缝间滑落下来,一颗接一颗地滴到草坪里,消失不见。 “……大木头……真是气死我了……”阿娇舔着她指缝间流不完的潮湿泪水,陪在她身边细细低呜。 第八章 通常只要苏逸槐需要加班,他都会先打电话回家给芸芸,并且会非常守时地在约定时间内回到家。但是今天晚上,他没有打电话回家告诉她何时会回家。 她痴痴守在电话旁等了好久、好久,他都没打电话回来。等得累了,她才疲倦地回房休息。躺到床上,她的眼睛张得大大的,翻过来又翻过去,怎么也睡不着。心情很糟,时间变得很难熬。 直到夜很深了,苏逸槐才从外面回来。 听到停车、开门的声音,花芸芸很快地起来,双手抱膝坐在床上,等着他进房来。 侧耳倾听房门外的动静,她不断在心里模拟推演着,等一下他进来的时候,她要怎么开口跟他说话? 喂,你去哪里了?竟然现在才回来? 不行不行,这样太凶悍了。 老公,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嘛!嘟着唇装可爱的话,也怪怪的。 今天加班很累吧?我帮你放热水,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未免太鸵鸟了。 “唉呀,要怎么跟他说话才好?”她烦恼奇Qisuu.сom书地猛抓头发,心里紧张得不得了。 他今天的态度太奇怪了,她知道自己不能随便地处理,否则依他那种容易钻牛角尖的龟派个性,如果让他一个不满意,很可能就会缩进他的硬壳里,想拉他都拉不出来。 “男人真麻烦,怎么不干脆一点儿,给我来个痛快?”她用力捶着老公的枕头。 不行、不行,她得好好想个办法! 正当她胡思乱想、提心吊胆的时候,一回神,才惊觉房门外已经好一段时间没有动静了。 花芸芸先是一愣,接着整个火气开始往上窜。 她马上跳下床去,呼地一声拉开卧室大门,大步走到客厅,转头四处搜寻,一脸杀气腾腾的模样,像是“侏罗纪公园”里寻找猎物的暴龙。 “咦?人呢?”脚跟一旋,她走向书房推开门,书房里也是空无一人。 她焦躁了起来,以为苏逸槐回来之后又出门了,急匆匆地打开门,探头看看车子在不在车库里。 “汪!汪!”门才一打开,阿娇突然从黑暗中窜出,吓了她好大一跳。 “哇啊,笨狗!你突然冲过来干么?”她拍拍胸口。 阿娇听不懂她的训斥,依然兴奋地猛摇尾巴。 “奇怪……车子在呀,那他是在哪里?” 她疑惑地喃喃说道,一边关门一边转身,赫然瞧见苏逸槐就站在她身后,忍不住又叫了出来。 “哇啊~~” 她吓得踉舱后退,背后撞上还没完全关好的门板,整个身子重心不稳,差点就要跌出去。 苏逸槐伸出手将她用力一拉,往他自己的怀里带去,稳住她的身子。 “谢谢……”花芸芸惊魂未定地偎在他怀里道谢。 突然,她在他怀中闻到了酒味。“你喝酒了?” 苏逸槐推开她,不发一语地转过身去,将方才为了拉她而丢在一旁的东西捡起来,拿进书房去。 她看清了那东西,是放在储藏室里的躺椅。 “你去储藏室挖出这个东西做什么?”她跟在他身后问。 他丢了一个“你自己看呀”的眼神,然后转身进卧房去。 “喂!苏逸槐,你说话啊!”她站在卧室门口,十分不解地问。 苏逸槐从衣柜中抽出一条薄被及换洗衣服后,又退出卧室。 “逸槐,你拿被子跟睡衣做什么?”她疑惑地看着他,眉头已经皱了起来,不安的感觉从心底升起。 他不会是想…… “我去睡书房,等一下就在书房里的浴室洗澡,你先睡吧。” 睡书房? 结婚两年来,他第一次打算睡在卧室床上以外的地方。 她努力深吸一口气,压下受伤的感觉,挤出一抹刻意的笑容,皮笑肉不笑地问道:“要不要我帮你把枕头拿过去?” 苏逸槐推开书房门的手僵了一下。 “随便你。”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进入书房里。 他无所谓的语调,差点逼出她的眼泪。一气之下,她果真跑进卧室,抽起他的枕头,冲到书房去。 她愤怒地将枕头砸向站在书房中央的他,拚命地深呼吸,把已经在眼眶打转的泪花逼回去,坚决不让自己在他面前掉下一滴泪。 “苏逸槐,你真是太过分了!没有任何解释,就这样不分青红皂白、莫名其妙地判我的刑?我连发生了什么事都不知道!”她受伤地瞪着他。 他面无表情,一动也不动地望着她,仍然不说话。 看见她伤心的表情,他的眼眸深处闪过一抹同样难受的情绪。 “我是你的妻子,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你有什么事从来不开口说出来,老是要我猜你的心思,猜错了就惩罚我,我在你的心里究竟算什么?” 他依然一动也不动,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我们第一次相亲见面时,你说你刚失恋,所以想看看有没有其他好男人,是不是?”他答非所问,让她迷糊了一下,但仍然对他点点头。 “你那时失恋的对象,就是蔡政隆?” “嗯。” “你想回到他身边吗?”他闭了闭眼,问得艰难。 “你为什么这么问?我回他身边干么?”他的话真是莫名其妙。 “我们是相亲结婚的,没有经过恋爱的阶段,你就嫁给了我,这对你来说,的确是委屈了一点。”他转开视线不看她。 “你认为我很委屈?”她张大眼,不敢相信他会说出这些话。“难道……你相信蔡政隆下午说的那些话?” 他沉默着,代表了默认。 “你相信一个外人满嘴的胡言乱语,却不相信与你结婚两年同床共枕的妻子?”她脸色刷白,心灰意冷地问。 忽然,她了解他的心了。 他成熟的外表底下,仍然藏了一个因为被抛弃而十分自卑的小男孩,始终不敢相信他能够拥有属于他的东西。 这其中,包括了她对他的感情。 “未婚男女可以谈恋爱,相亲结婚的夫妻难道就不能谈恋爱吗?还是你认为这两年多来,我对你的付出全是虚情假意?” 她觉得他真狠,把她对婚姻的浪漫憧憬完全打碎了。 “我一直以为你的个性只是木讷了一点,不善于说些甜言蜜语,只要教一教、训练训练就可以了。但现在我才明白,你根本就是刻意想与我维持距离,不愿意主动接近我……甚至是爱上我,对不对?”她咬着唇,颤着声音说着。 他哑口无言。想辩驳,却发现自己竟然已经被她瞧了透彻,让他顿时有种狼狈的感觉。 “苏逸槐,我觉得你真可怜。当年你成为孤儿,并不是你的错,但现在明明有人对你掏尽心肺却被你推开,宁愿继续孤独,那就是你自找的了。” “我只是不希望你为难。” “你明了我现在的心情吗?你以为你这样对我是宽宏大量吗?我现在只觉得自己好愚蠢,把一颗心投进了不会对我有回应的无底洞里。”她伤心地看了他一眼,随即离开书房,回到卧室去,把门紧紧地关上。 她没有回头,因此不知道当她掉着眼泪离开时,他的脸上浮现懊悔的表情,甚至举起了一只手,想要拉住她。 但他最后仍然却步了,不敢开口要她留下来听他说。 结果,只抓住了两手的空气…… 第二天,苏逸槐终于尝到了传说中夫妻之间的冷战滋味。 在躺椅上睡了一晚,除了失眠不说,还全身酸痛不已,腰部甚至有点闪到的迹象。 早上要出门上班前,一反往常的,没看到芸芸在厨房忙着为他张罗早餐的身影,屋子里静悄悄的,他心头不禁充满浓浓的失落感。 接着,一股恐慌瞬间攫住他,他忍不住走到卧室门口,试着转动手把。 当他发现门竟然没反锁,心里突地一惊。勉强压下颤意,他轻轻地打开门。 看到床上有一块隆起,确定芸芸还在,并没有离家出走时,他松了一口气,不安的感觉也完全消散无踪。 昨晚想了又想,也许自己对芸芸,实在是太过一厢情愿了,才会伤到她。 芸芸伤心,他自己也不好过:心里难受得几乎无法思考。 本来打算早晨见到她时,跟她道歉的。但她还没起床,他只好失望地将卧室门再轻轻巧巧地带上,等晚上回家时再说了。 路上经过便利商店时,他随意地买了一个面包跟牛奶当早餐,但一进办公室之后,他就开始忙着投入工作,根本把早餐给遗忘了。 空腹工作的结果,使他的脾气变得好大。 尤其是现在,他好想去把林康耀抓来,狠狠掐住他的脖子,好好地修理他这个乱出主意的狗头军师! 什么叫他跟芸芸好好吵一吵,就会知道问题所在了? 他听了学长的话,跟芸芸吵架了,但后果好糟、好糟,糟得他只想狠狠地揍自己两拳。 吵架的话,就像一把双面刃,伤了她,也伤了自己。 他讨厌吵架的感觉,但是说出去的话已经收下回来,芸芸也被他气哭了,他根本不知道吵过架之后,该如何善后…… 正在发呆的时候,一位助理敲门进入。 “总经理,有一位姓松本的日本小姐希望见你。”没想到他那个日本的姊姊竟然找到公司来了。 “让她进来。”他叹了一口气,对助理点点头。 松本惠里被领进办公室旁的会客室,一见到他,眼眶又红了。 “拓……拓浩……”她用日文唤他。 “这里是公共场合,请自制一下。还有,请叫我苏逸槐。”他冷淡有礼地以日语与她交谈,抽了一张面纸给她,并请她坐下来。 “抱歉,我太容易激动了……”她坐到沙发上,用面纸拭了拭眼角。 “你跟你先生还真是合作无间,每天轮番上阵找上我跟我妻子。”他挑挑眉。 “你说什么?”松本惠里愣了一下。 “请转告你的先生,芸芸现在是我的妻子,不是他交往的女友,请他不要再来骚扰我妻子了。我实在不明白,希望我去日本看母亲是一回事,但你们破坏我跟芸芸的婚姻,到底有什么好处?” “我先生政隆曾经找过你们?” “正确地说,他是找我妻子,而且意图诱拐我妻子离开我。”想到那天的情景,他变得十分不悦,表情整个冷了下来。 “什么?我……我不知道这件事……”松本惠里一脸震惊。 他审视她的眼神,探察她是否真的无辜。看了一会儿,他才慢慢地开口。 “我能不能请问,你跟蔡政隆是怎么认识、结婚的?” “我是三年前来台湾出差时,在客户的公司里认识他的。那时他还是博上班的学生,在客户的公司里担任助理,因为他精通日语,所以当时是由他负责接待我的,后来他便开始追求我。老实说,他小了我几岁,本来我觉得不适合,想要拒绝他,但是两年多前,他博士班毕业后,立刻就飞到日本找我,甚至不介意入赘,好全力辅助我管理松本家的事业。那个时候,我一个女人要掌管一间大公司并不容易,感觉十分的疲累,所以听到他那么说,我一时感动,就……”她有些赧然地说明。 “那么,你不知道当他追求你的时候,还有另一个女朋友?”苏逸槐拧起眉。 “我……我不知道……不过听见这个消息,我也不会太惊讶。”惠里露出尴尬的苦笑。 “你最好小心你的先生,他不老实。” 而且,他现在十分后悔动过想将芸芸还给他的念头。那个男人一点儿也不可靠,芸芸要是跟了他,绝对不可能幸福的。 想到“幸福”两字,他忽然怔了怔,一个模糊的意念划过脑海。 “我……我知道。” “你知道他的毛病,还愿意跟他在一起?” “他虽然花心,但是软弱怕事、好逸恶劳,正是我需要的伴侣。我一个女人想要撑起一间公司,如果没有男人在身边的话,很容易被人欺负,所以我在事业上很需要他。至于其他的……我跟他也没什么感情了,只要他没有闹出大乱子,我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这就是林康耀所说的同床异梦、相敬如“冰”的夫妻关系吗?苏逸槐心情复杂地想着。 对照着他和芸芸的夫妻关系,他突然觉得,拥有芸芸全心全意对待的他,是多么的幸福。 但他在今天早上之前。却一直浑浑噩噩、身在福中不知福,还差点把芸芸从身边推开了。 想到这里,他全身不禁冒出一阵冷汗,心里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离开这里,飞奔回去紧紧抱住芸芸,向她认错,并且求她千万不要收回对他的所有感情。 “对了,请你回去看母亲这件事……”惠里犹豫地开口。提起她来找他最主要的目的。 “我不明白,当年是她不要我的,现在为什么又要回头来找我?” “其实母亲一直对你心怀愧疚。当年她做错了事,感情出轨加上抛弃亲生子,她不但对不起她的先生,也对不起你,但又不敢对别人说,隐忍到最后,她几乎崩溃了。” 苏逸槐沉默着,神情有些复杂。 “我……我年轻时曾经堕过胎,所以我很能明白母亲的痛。因此当她承受不了而对我坦白你的存在时,我二话不说地亲自飞来这里找你,就是希望母亲不要再继续自责下去了。只是,我能力不够,无法说服你,完成母亲的心愿……”惠里咬住唇,轻轻地哽咽了一下。 苏逸槐别开了脸,低头喝茶,不让自己流露太多的情绪。 “本来我与母亲已经放弃将你带回日本了,只要知道你活得好好的,我们就很欣慰了。但是,母亲最近的身体越来越差,甚至常常会发呆,嘴里老是念着你的名字。我知道她终究放不下你,因此才忍不住再来找你。希望你能见见母亲,不要让她有遗憾。” 说到这里,惠里忍不住掉下眼泪。 “虽然当年她生下了我,但是我对所谓的“母亲”,根本没有一丝感情与记忆,要我去见一个自称是我母亲的人,我实在有些难以接受。” “我知道……毕竟当年是她抛弃了你……” 苏逸槐无言,整间会客室顿时陷入一片沉默。 松本惠里吸吸鼻子,拭了一下眼角,对他挤出了一个笑容。 “没关系,我也不勉强你了。只是希望你有一天愿意见母亲的时候,请跟我联络,好吗?”她从皮包里抽出一张名片递给他。 他看着那张名片,没有任何的动作。让惠里的心里十分担忧。如果他连名片都不肯收下的话,就表示没有任何希望了。 就在她快要绝望的时候,苏逸槐伸手接下了名片,让她差点又泣不成声。只能拚命地向他深深地弯腰道谢。 苏逸槐苦笑着扶起她。只是收下名片,就能让她这么的激动,相对之下,他似乎显得太过绝情冷漠了。 “我现在无法给你任何承诺,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最终。他还是表示了一丝软化的态度。 “没关系,我跟母亲会一直等你的!”惠里喜极而泣,再一次地对他深深鞠躬。 送走了松本惠里后,苏逸槐坐在办公室里,思绪一直起伏不定,整个脑子里乱纷纷的,烦躁得有些坐立不安,早就无心于工作了。 林康耀敲敲他的门走了进来。“听说有个日本女人来找你,是你那个同母异父的姊姊吗?” “你的消息还真灵通啊!”苏逸槐对他挑挑眉。 “歹势、歹势,快别这样说!”林康耀假装神气地摆摆手。 苏逸槐受不了地白了他一眼。 “怎么样?有没有作了什么决定?” “不知道。” “不知道?你真是个不诚实的家伙,嘴里说不要。其实身体根本就在说要!”林康耀伸出食指,媚态十足地戳向他的额头。 “你在说什么啊?”他快速闪开那根嗯心的指头,鸡皮疙瘩差点没掉满地。“什么嘴里不要、身体说要?这是什么烂比喻?” “如果你对见母亲一面没有一丝盼望的话。我问你,你当年念书时苦读日语是为了什么?” “培养第二外国语并不奇怪。”苏逸槐皱起眉头。 “问题是,第二外国语还有法文、德文、俄文、西班牙文、义大利文,怎么就不见你这么认真地学这些语言?” “我……”他一愣,从来没想过当年那么拚命地想学好日语的动机。 难道……他的潜意识里,真的渴望见到远在日本的母亲吗? “你啊,学业跟工作上精得不得了,偏偏在感情上是个低能儿!上天果然是公平的,有一好、没两好。”林康耀摇摇头。 苏逸槐没好气地瞅了他一眼。 “对了,我记得你老婆的生日跟我老婆的生日很接近,你有没有准备好怎么对老婆表示心意?” “生日?”苏逸槐微微一愣,像是脑筋一时被卡住,转不过来似的。接下来,他猛然从办公桌后跳起来,吓了林康耀好大一跳。 “怎……怎么了?”林康耀拍着胸口,惊魂甫定地问。 “我今天请假一天,请你帮我代理一下!”苏逸槐匆匆抓起外套,丢了一句话给林康耀后,就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喂,我是老板耶……竟然没等我批示就跑了,还要我代理你的工作?”身为老板,却没被当成老板尊重的林康耀,对着办公室里的空气喃喃抱怨。 第九章 “生日快乐!” “恩,谢谢。” 面对电话里的祝福,花芸芸笑着道谢。 “有没有打算跟老公出去庆祝一下?”远在美国的萱萱笑着问她。 “恩……他还在上班,等他回来再说。”她有点儿犹疑地回答,仔细听就会发现她十分心虚。 “什么?你们没讨论喔?姊夫实在是太逊了啦!”萱萱在电话里哇哇大叫。 她只能干笑,心里却直想哭泣,喉头被一个硬块梗得好痛,痛得几乎说不出话来了。 讨论?他们都分房睡了,还讨论个屁! “那你改造木头老公的计划进行得怎么样了?” “别提了。牛牵到北京还是牛,除了偶尔会冒出“哞~~”的一声无意义单音节,其他时候全是低头闷着嚼草反刍,明明四个胃袋装得满满的,却光只在嘴里翻来覆去地嚼,吐也吐不出一块叉烧肉,闷死他活该!” “牛是吃素的。”萱萱小心翼翼地提醒她。 “我知道,我只是打个比方!”芸芸没好气地说。 “那……大姊,如果姊夫真的那么不受教的话,你要不要再来一次离家出走?这次走远一点儿,来美国吧,给他好好地上一课震撼教育!” “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不会再这么做了。” “为什么?” “他小时候待过孤儿院,很害怕被抛弃,我……我不想再伤害他。” “大姊啊……你已经爱惨了姊夫,回不了头喽!”萱萱叹了一口气。 “我怎么会不明白呢?”一阵怅然,她的眼泪又掉了出来。 萱萱察觉了她的不对劲,语气紧张了起来。 “大姊,你在哭吗?你今天是寿星耶,不要掉眼泪啦!”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好容易哭,眼泪说来就来。” “别难过了。我下个礼拜就会回去,要帮阿娇办一下检疫和出境的手续,下个月再带它到美国来,如果姊夫真的欺负你的话,你一定要跟我说,到时我可以帮你出气!” “谢谢你喔,我的确需要你的拳头相劝,看看能不能把那条笨牛胃袋里的东西,给打到吐出来!” 萱萱狂笑不止,连带的也让芸芸的心情好了些。挂掉电话后,她的心情愉快许多。 山不转,路转!眼睛要向光明处看,事情总会有解决的办法。没必要两个人都一起钻牛角尖,那样根本于事无补。 决定了!今晚等逸槐回来后,她要煮一桌好吃的菜跟他谈和。心情一放松,她就带着笑容,拎着钱包,出门去买菜了。当她前脚走后没多久,屋里的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铃声一阵又一阵,响了好久,一直没停,阿娇也竖着耳朵听了好久,偶尔焦躁地“汪汪”吠两声,以示抗议不绝于耳的噪音。 不知道响了多久,当电话铃声终于停止时,精神紧绷的阿娇才松懈下来,趴回草地上睡大觉。 不到一分钟,大门外传来“吱!”的一声紧急煞车声,阿娇机敏地又立即起身望向大门。 接着,苏逸槐慌张地冲了进来,阿娇见状开心地奔上去迎接。 苏逸槐没有空理会阿娇,心里一直挂念着芸芸。 刚才他打电话回家,想要找芸芸,没想到响了好久,竟然没人接电话。如果不是芸芸闹性子不接电话,那就是……她并不在家里! 只要一想到芸芸可能离开他了,他的心脏就揪得好紧、好痛,因此一路上拚命加速开车,赶回家来。 “芸芸!”他进屋大喊,但没有人回应他。 他慌得在屋里乱窜。阿娇也跟着他跑进屋里,把泥巴带进客厅的地板上。 他没注意到地板上的污泥,鞋底踏上阿娇带进屋里的泥巴,也跟着踩出了好多泥印子。把家里所有的房间都打开找寻了一遍后,才确认芸芸真的不在家的事实。他六神无主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脑袋里混乱成一团浆糊。 “芸芸会去哪里呢?难道她又离家出走了?” 刚才他特地看了看冰箱,并没有她留给他的纸条。这次,他不知道该上哪里去寻找芸芸…… “她会不会是回娘家去了?”他突然想到她上回离家出走的目标,马上又飞快起身奔了出去,开着车迅速离去。 阿娇望着被“砰”的一声甩上的大门,觉得这个主人怎么那么忙,匆匆来去,好像作梦一样…… 梦啊…… 嗯嗯,它还是继续补眠好了。 缩回狗屋里,阿娇一下子就睡得唏哩呼噜的,好梦连连…… 阿娇这一睡,睡得好久、好久,一直睡到被花芸芸的尖叫声给活生生吓醒为止 “哇啊!地板怎么那么脏啊?全是泥印子!阿娇,你怎么跑进来玩泥巴仗啊?别不承认!到处都是你的狗爪印!” 花芸芸等了好久,从黄昏等到入了夜,都没等到苏逸槐回来,而且跟昨天一样,他连一通电话也没有打回家。 面对满桌冷掉的菜,花芸芸心灰意冷,不想再等他了,于是起身开始收拾桌面。由于一直没点灯,她的视线早就适应了黑暗,因此也懒得开灯,摸黑把汤端进厨房里。 当她走入厨房时,苏逸槐失魂落魄地从外面回来,疲惫不已地坐进沙发里发呆。 他推门进屋时,满屋的黑暗与冷清扑面向他袭来,他的心也坠到了最深的谷底去。 芸芸没有回娘家,也没有回家,这表示她这次是真的离家出走了…… 他绝望地把脸掩进双掌里,全身已经没有一丝力气了。 花芸芸从厨房出来时,无意中看到沙发上多了一团黑影,吓得她冒出一身冷汗,立即抄起放在流理台边的擀面棍,“啪”的一声迅速打开电灯。 “是谁?”她一面大喝。一面做好全力冲向门口的准备。 光芒霎时笼罩客厅,让已经适应黑暗的两人被照得头昏眼花,差点睁不开眼睛。 花芸芸没有多做停留,立即冲向门边,想逃到屋外去求援。认出芸芸的身影,苏逸槐飞快地扑向她,不让她跑走。 “哇啊,放开我!放开、放开!”芸芸吓得大叫,手里的擀面棍咚略咚地朝那个抓住她的人身上乱敲一通。 “噢!芸芸,住手……” “逸……逸槐?”花芸芸停下攻击,不敢置信地望着紧抱她不放的男人。 “你下手……真狠……”他咬牙无声呻吟,觉得脑袋跟肩膀好痛,却怎么也不肯松手。 “你吓死我了!回来就回来,干么闷不吭声啊?我还以为是小偷闯——唔——”她的话还没说完,唇瓣就被他死命地吻住。 他用吻、用双手的抚触来证明他的芸芸的确在这里、在他的怀里,她并没有离他而去。 苏逸槐万分地庆幸自己还没有失去她。 他的热情来得又快又急,她先是被他火热又急切的反应吓到,接着身体里的火焰迅速地被他异常热情的深吻给点燃,不由自主地软了腿,倒进他的怀里。 失而复得的冲击,让他无法忍耐与她分离的任何一秒钟,抱着她缓缓倚着门板滑坐到地板上。 “逸……逸槐……这里是客厅……”她虚软无力地低喃。 他行事一向拘谨,从来没在卧室之外的地方要过她,惊讶之余,从来没有经历过的全新体验,剧烈地冲刷她全身,引发一阵又一阵的颤栗,让她已经无法思考。 “抱歉,芸芸,就这一次……我不想等、无法等……”他气息不稳地要求着。 他将她的衣服推高,双手带着足以炙伤她肌肤的热度,抚摸她的纤腰,向上,来到胸口,在两团柔嫩上重重地施力,让她忍不住娇喘出声。 觉得他现在似乎距离她好近、好近,她忍不住伸出手,主动解开他的领带、衬衫扣子,想要更阽近他一些。 她的小手探上他裸露的胸口时,欲望的火焰瞬间爆发。 他已经无法思考,身体里涨满对她的需要及渴望。 他也已经无达言语,只能用更强烈的热情对她诉说他所有的感情,拉着她与他一起焚烧,直到所有的猜疑及不安,全在原始共舞的本能之中,淋漓尽致地燃烧殆尽…… 当他们躺到床上时,已经是好一会儿之后的事了。 她趴在他身上,努力平复喘息,耳里倾听着他胸腔里从为她狂乱的疾跳、到渐渐平稳下来的心跳声。 “对不起,我刚才太急切了。有没有伤到你?”他吻了她一下,语调低沉轻柔。 “没有……”她红着脸摇摇头。 她从来没想过,他竟然也会有这么热情的一面。他回以一个温柔的拥抱,代表他的歉意。 “不过,我很好奇,你突然这么失控,活像被下了春药一样,是发生了什么事?” 这一次,换苏逸槐的俊脸一热。 “我以为……以为你离开我了。” “是你不理我的!连通电话都没打,害我好难过。” “我有打,可是没人接。” “你有打?如果我没接到的话,那可能是我出门去买菜了。” “原来如此。”他如释重负地笑了出来。 “那你呢?你又去了哪里?我做了一桌子的菜,等到菜全凉了,你竟然都没回来……” “我跑到你娘家去找你了。” “我娘家?我爸、齐阿姨,还有我两个妹妹全去了美国还没回来,家里一个人都没有,我回去干什——”说到一半,她忽然停了下来。 她抬起头来,直愣愣地望着他。“等一下……你是自己开着车过去又回来的?” “是啊!” 老天!他真是疯了! 她的娘家很远,开车来回的话,要花上好几个钟头耶! “你……真是笨蛋!电话打一次没人接,过一段时间再打就是了,怎么那么笨?急吼吼地就开着车子跑到我娘家去找我……”她抚着他眼角明显的疲累痕迹,眼眶红了起来。 “我是怕你真的离开了我,所以才会慌得像只无头苍蝇般,不辨方向地四处乱窜。只要是你可能会去的地方,我就毫不思考地找了过去。” “那如果我跑到美国去了怎么办?那边那么大,你要怎么找我?” “就这样找,翻了整片土地也要找到你。”他的语气奇Qisuu.сom书透著令人动容的执着。 “笨蛋……我不是告诉过你,我不会丢下你不管的吗?”她笑了出来,眼泪也掉了出来。 他呼吸一窒,将她的脸蛋按进他怀里。 他怕自己看了她哭泣的脸,也会跟着哭出来。 两人以体温互相煨着彼此的心,互相汲取彼此没有诉诸言语的爱意。 “今天,我同母异父的姊姊来公司找我,我们谈了很多事,关于母亲的,还有关于她自己的。” “喔?有没有什么结论?” “还好当年你没嫁给蔡政隆。”他坚定地回答。 “为什么?”她抬头瞧他。 “你们要是真结婚了,不就叫“蔡花”联姻吗?菜花、菜花,说有多难听,就有多难听!”他一脸的嫌恶。 她听出他话里的醋意,心里涌起甜蜜的滋味。 即使他说的话十分幼稚,但让她心情很好地扬起笑容。 “当年我们结婚,是叫“苏花”联姻,每个人听了也都笑出来,因为全想到了苏花公路。”她也糗了他一下。 “那也比菜花好听!”他冷哼一声,摆明了绝对不再将她让给那个人。 “照你这么说,那我如果遇到姓宋的,就叫“送花”、遇到姓彭的,就变“捧花”、遇到姓杨的就更难听了,不就要叫水性杨——唔……” 他打断她的话,用力地以吻堵住她的唇。“你只能嫁给我!”他用力申明。他很讨厌听到她属于别人的话,剌耳。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娇软地回答。“霸道!”然而,她的语气却一点儿也不抱怨。 两人亲亲密密地拥在一起,享受宁静的时光。 “对了,我有东西要给你。”他忽然推开她下床,在床底找了一下,发现外套在客厅大门那边,不顾光裸着的身子,跑去客厅把外套拿了进来。 “什么东西啊?” 他从口袋里翻出一只眼熟的粉绿色纸盒,回到床上,深情又款款地递给她。 “芸芸,生日快乐。” 她惊讶地张着嘴。“没想到你记得。” 他搔搔头,不敢提是林康耀无心的一句话才提醒了他。 她打开纸盒,发现里面的款式和他上回送她的款式极类似,只不过这次的心形坠饰,是用许多美丽的碎钻镶成的,在她眼前闪闪发亮。 “哇,这颗心升级了耶!”她扬唇惊呼着,心里已经溢满浓浓的感动。 谁说木头没有救? 原来他也知道用钻石来砸昏女人的浪漫手法。 “谢谢你。这辈子,我只要你给我的这颗心,而且会一辈子好好地收着。” 苏逸槐紧紧拥住她,为她的话而感动不已。 花芸芸等了一会儿,没听到他的回答,伸出食指戳戳他的肩膀。 “那你呢?没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恩。” “你不对我多说一些话,就像我对你说的那样吗?” “……恩。” “恩”?就一个“恩”?花芸芸忍不住无奈地偷翻白眼。看样子她是高兴得太早了。 要训练木头老公学会对她说浪漫情话的教育大计,看来还有段路要走哩…… 唉…… 某一天,花芸芸感觉身体不适,到医院检查之后,才发现是怀孕了。花芸芸当场高兴得掉下眼泪来。反观当了爸爸的苏逸槐,却阴沉着一张脸,若有所思,严肃得不得了。 “怎么了?你不高兴吗?”她皱眉问他。她的喜悦被他的坏脸色给泼了一大盆的冷水。 他仍然没说话,只是烦躁地搔了搔头发。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竟然觉得他那头已经够多的白发,好像又白了好多根…… “不,我很高兴,真的。”他叹口气抱住她。 “那你为什么一点儿笑容也没有?” “我……我是在担心。” “担心什么?” “我的生命中,从来没有出现过父亲与母亲的角色,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胜任爸爸的角色?我怕我……” “你怕什么?全天下第一次当爸爸的爸爸都会紧张,而且焦虑程度不输你。反正你那么会读书,育儿书就回去给我多读几本吧!” “靠书本有用吗?” “我老爸常说第一个小孩照书养,第二个小孩就会开始照猪养。你看我长得正常健全,我两个妹妹也养得头好壮壮,没什么太大差别呀!第一次没经验,就先看书学,等以后有第二个、第三个宝宝时,我们就可以用我们自己的方式来养了,对不对?” “恩。”他点点头。 虽然看似被花芸芸的养孩子理论稍稍安抚了,但苏逸槐还是连续失眠了好几个晚上,总是要抚着她的肚子抚好久,才能入睡。为了安抚焦虑不安的准爸爸,可怜的准妈妈只好任他闹上一整夜。 直到他惊觉她因睡眠不足而有了黑眼圈后,才强迫自己安稳入睡。但是不论怎么努力,他仍然睡不着。 “……老公……” “抱歉,吵醒你了。” “你真的很不安啊?” “我……我只要一想到将来不知道要怎么当一个爸爸,我就慌了。” “你这样会害宝宝跟着不安耶!书上不是说胎教很重要吗?你不安,就会让我不安,我不安的话,宝宝也会跟着不安,然后就会在我肚子里翻来覆去,跟他的爸爸一样,像在煎鱼似的。” “那怎么办?” “听说,宝宝会感知外界的反应。如果你怕宝宝不知道你有多爱他的话,就从现在开始跟他说话好了。” “说话?说什么话?” “都可以啊!你先把手放到我的肚子上,再对宝宝说话。第一句,你可以先说爸爸好爱宝宝啊!” 他犹豫地将手放到她的肚子上。 “恩……爸爸……很爱宝宝……” “不难对不对?来,再继续说,妈妈也很爱宝宝喔!” “妈妈也爱宝宝……”跟着讲第二句,的确是觉得没想像中的难了。 “大家都会爱宝宝!” “大家都会爱宝宝。” “但是爸爸最爱宝宝!” “但是爸爸最爱宝宝。” “妈妈也最爱宝宝!” “妈妈也最爱宝宝。” “妈妈也最爱爸爸!” “妈妈也最爱——”他一愣,抬眼望向她。 “怎……怎么了?继续说啊,你不是开始讲得很顺了?”她红着脸,假装若无其事地说。 他看了她好久,最后缓缓地搂住她,给了她一个深浓的亲吻。 “我爱你。” 芸芸哭了起来,埋进他的怀里。听到盼了好久的甜言蜜语,感觉好像在作梦一样。 “明天早上醒来,记得要先对辛苦的准妈妈说一句:“睡得好吗?老婆”,知道吗?” “我会记得。一定记得!”他强调着。甜言蜜语,其实没那么难说出口的嘛| 一整夜,他不停地对她说“我爱你”。听到最后,她由感动变为疲倦,忍着叫他闭嘴的冲动。最后,她在他怀里昏迷过去,累得呼呼大睡…… 连续几天,准妈妈跟准爸爸又失眠了。 因为睡不着觉的准爸爸,不断地对准妈妈说“我爱你”,也对肚子里的小宝宝说“爸爸妈妈最爱你”,闹了整整一夜才停…… 位置:首页>作家列表>棠霜>睡得好吗?老婆> 字体大小默认字型9pt10pt11pt12pt13pt14pt15pt16pt17pt18pt20pt25pt30pt35pt40pt45pt50pt背景颜色 终曲 苏逸槐在清晨醒来。 他转过头来,深情地看着他的妻子及他的孩子,心里涨满难以言喻的感动。 他有了一个属于他的家。 而他的孩子,正在父亲与母亲的呵护下安眠着。 他相信他的孩子,会在幸福中长大。 他摸摸妻子白皙的脸颊。 在晨光中,她看起来好美、好美。 花芸芸醒来时,他倾身给了她一个吻。 “睡得好吗?老婆。” 她满足地睁开眼,也回了他一个亲吻。 “恩。老公你呢?”她伸出手,在半空中与他十指相握,再缓缓拉着他的手,放在宝宝的身上轻轻拍着。 “我也是。”他温柔地看着依然睡得深沉的宝宝,蜷曲的小手无意识地动了动。 “你今天要去见你的母亲了,会不会很紧张?” “有你当我的靠山,我怕什么?”他笑睨着她。 “我们到日本见过了你母亲后,接下来就要去美国,参加二妹、三妹跟老爸的婚礼啦!哇,好忙喔!”她埋怨着,但语调却听不出有任何的抱怨。 “可不是?”他的唇边也带着笑意。 “老公,我真高兴能嫁给你!” “我也是。” “还有呢?”她微笑等待。 “我爱你。” “好乖!”摸摸头。 “……喂!”俊脸爆出了红晕。 真甜蜜呀,可不是吗? 【全书完】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