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心万岁》

作者：棠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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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瓷心，擎天是有钱人家的少爷，不是我们叶家能高攀的。”妈妈第一百零一次在她耳边叮咛唠叨。

叶瓷心嘟著唇，低头望著地面，穿著布鞋的小脚不断地踢动身边的小石子。

她不明白，她只是单纯地喜欢邻家那个大哥哥而已，又没有说想要当他的女朋友，怎麽会说是高攀呢？

“你爸爸早死，只能靠妈妈在关家帮佣的薪水养活我们两个，别给妈妈造成困扰，万一人家把妈妈辞了，我们就要饿肚子了。”叶母伸指点点她的额头。

“为什麽会造成困扰？我什麽也没做，只是想看看他、跟他说说话呀！”她抬起头，有些委屈地眨著大眼。

看著瓷心无辜又清纯的脸蛋，叶母叹了一口气。

她也曾经走过恋慕痴心的青春岁月，所以她很明白女儿喜欢上一个男孩子的心情。

但是，在真实世界里的感情，并不是一句“我爱你，但与你无关”就能解脱所有烦恼的。

“听妈妈的话，你还小，才十三岁而已，人家擎天哥哥整整大了你七岁，都已经上大学了，你们之间的距离真的太远了。妈妈相信，将来你会遇到比擎天更适合你的人。”

叶瓷心没有回应，注意力突然被窗外经过的两个人影吸引住。

“是关大哥！”她兴奋地笑起来，小脸瞬间发亮，身子一转就要冲出去拦截。

“瓷心！”叶母气急败坏地拉住她。“你怎麽听不懂妈妈说的？别再缠著人家了！”

“妈，我只是要跟他说话而已，没关系的啦！”她精溜地从母亲的手臂下钻过，像只小兔儿似地蹦出大门外。

叶母眼见女儿成功奔出大门，只能站在原地叹息。

“傻瓷心，妈妈是舍不得你受伤啊！”

※※※

关叶两家的中间虽然隔著一块空地，但是气派宽阔的关家住宅，与矮檐窄墙的叶家大门并排，显得有些突兀。

叶瓷心开心地跑到围墙边，整个身子挂在矮墙上，笑盈盈地等著从关家出来的两个男孩走过她家门前。

两名男孩有说有笑地缓缓经过她面前，似乎完全没有发觉她的存在。

她原本有些失望地咬著唇，眼儿一转，她重新绽出笑容，扬起手向其中一名高瘦的男孩用力挥动。

“关大哥——”她高声唤道，脸蛋红扑扑的，像枚香甜的小苹果。

关擎天原本还跟身边的朋友有说有笑，一听见她的叫唤，脸色马上沈下来，隐隐有一丝不耐。

但他还是维持著礼貌，向她冷淡地点点头後，一言不发地继续往前走。

虽然只得到一个冷冷的回应，叶瓷心还是很满足地笑开脸，双手搭在下巴，目送他们离开。

“喂，她就是你说的那个小牛皮糖？”理著平头的男孩，好奇地回头看看那名小女生。

“对。那个小女生天天追著我跑，烦都烦死了！”关擎天低声抱怨。

“我觉得她很可爱呀！”何奇纬笑著说。

“要是天天有一个人的目光在你身上不停地绕呀绕的，你会不会烦？而且她才只有十三岁，年纪也未免太小了吧！”关擎天轻哼一声。

“痴情小女生啊？擎天，你真是我们男性的公敌！家世好、长得帅就算了，还一身的才气，把学校里的女生全都迷光光，没想到就连十三岁的小美眉，也躲不过你的魅力。”何奇纬羡慕地摇摇头。

关擎天冷冷地回了朋友一个白眼。

“其实她还满漂亮的，你要不要来个美少女养成十年计划？十年後，她要是还对你这麽痴心爱慕的话，你就乾脆把她娶回家吧！”何奇纬回头又看了叶瓷心一眼。

关擎天顿住脚步，迟疑地回头，只见叶瓷心还在墙边痴痴地望著他。她看到他回过了头，更兴奋地向他挥手。

他挑挑眉，很怀疑他与她十年後的人生，是否还会在同一条交轨上？

何奇纬突然冒出捉弄的念头，竟然回头用手圈在嘴边，对叶瓷心大声喊道：“喂，小美眉，你听著哦！擎天说如果你十年後还这麽喜欢他的话，他就会娶你回家哦！”

叶瓷心一愣，小脸瞬间胀红，接著又娇又喜地漾出笑容。

关擎天初时也愣住了，然後火冒三丈、也胀红了脸。

他伸出手，狠狠用手臂勒住何奇纬的脖子，气得恨不得扭断它。

“何奇纬！开什麽玩笑？我哪会看上她！”他生气地大吼。

“小声一点，她听到了会哭的。”何奇纬拉著他的手臂，不怕死地嘘他。

关擎天直觉地回头，果然看到那张清丽的小脸再度愣住，双颊由红转由，咬著唇，似乎真的伤了心。

他的心奇异地揪了一下，随即转过头，用拳头在他惹麻烦的损友头上敲了一记。

“走啦！等一下看我怎麽跟你算帐！”他咬牙低声骂道，粗鲁地挟著何奇纬的脖子离开，丝毫不顾他疼得唉唉叫。

男孩渐行渐远，只留下叶瓷心，依旧傻愣愣地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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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时间是很奇妙的东西，看不见、触不著，却能让人清清楚楚地用数字给计算出来。

“哇，已经过了十年了呢……”叶瓷心坐在窗边吹风乘凉，有些不可思议地数著手指头。

“什麽过了十年了？”经过她身边的叶母，好奇地看了她一眼。

“哦，没事。我只是觉得时间过得好快。”叶瓷心放下手指头，黑白分明的大眼笑得弯弯的。

“是啊，时间过得好快。想当年，你还只是一个浑身奶味的小娃娃，没想到才一转眼，你都已经大学毕业了。”叶母慈爱地摸摸她的头。

看著女儿窈窕青春的模样，叶母突然产生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觉，既欣慰骄傲，又觉得微微的失落。

“妈妈，我有事想跟你讨论。”她的眼儿转了一下。

“什麽事？”

“你前一阵子不是说关擎天另外在市区里买了一间公寓，关夫人想为他找个管家去打理那边的房子吗？”

“是啊！怎麽，你有适当的人选？”她好奇地反问。

“有啊、有啊，就是我！我会打扫煮饭，家事样样全能，而且我从小就一直跟著你工作，对於管家的工作内容，我很熟的。”她笑咪咪地指指自己的鼻尖。

叶母深深地看了她好久，才叹了一口气。

“瓷心，妈妈告诉过你多少次，关家不是我们——”

“关家不是我们能高攀的。妈，你已经说过无数次了。”她摇头晃脑，俏皮地接下母亲的话。

“那你怎麽对人家还不死心？”叶母轻轻地拧起眉。

她们母女俩相依为命，女儿有心事，通常都会告诉她，所以她也知道女儿对关家儿子的痴心恋慕，这些年来一直没改变过。

只是这一年，她察觉女儿变得有些不一样，像是多了一种难言的、无法与她分享的深沈心事。有时见她发呆的神情，仿佛是在静静等待著什麽变化发生似的。

“妈，给我一点时间，我只是想实行一个等了十年的计划，并对我自己证明某些事。”瓷心一脸神秘地微笑。

“你想证明什麽事？”

“妈，你别问了。放心吧，过了今年，我一定会让自己有所改变的。”她揽住母亲的肩头，撒娇地将脑袋倚进暖暖的肩窝里。

“你这孩子，我就怕你太死心眼，钻进牛角尖里。有什麽事情，记得跟妈妈商量，妈妈永远会在你身边的。”叶母一边笑，一边摇头。

“我知道。”她微笑回答，眼神迷蒙地回忆著十年前的一个玩笑。

十年的期限已经到了。

她别无所求，也没有任何奢念。

她只是很想知道，经过了十年，自己的痴心有没有得到丝毫的回应？

“好吧，我去跟关夫人说说看，看他们答不答应。”她拍拍女儿的肩。

“哇！妈，谢谢你！”她兴奋地在母亲颊上啵了一记响吻。

※※※

拎著轻便的小行李，叶瓷心用关家给她的钥匙，轻轻打开位於一栋高级住宅顶楼上的独户公寓大门。

喀哒一声後，大门轻悄无声地打开，望著空荡荡、静悄悄的屋内，她的心跳得好快。

即使明知关擎天现在身在国外还没回来，她仍然有种心虚的感觉，仿佛自己是不请自来，闯入了属於他的私人领地里。

其实这十年来，她与关擎天各自为课业与生活忙碌著，因此两人难得见面，就算碰见了，也只是匆匆的一个点头，便迅速地擦身而过。

这些年来，关擎天凭著才气与努力，目前已经是个在国际间小有名气的摄影师。

他的眼睛，永远在世界各处忙碌地寻找他所感兴趣的入镜题材，从来没有转身注意过她的存在。

她则是在他的身後，不断地收集他所有的作品，注意他所有的报导。透过他的眼睛、他的相机，满足地陪他看遍了全世界。

可是随著岁月渐渐地流逝，她发觉自己已经越来越无法满足，内心开始焦躁不定。

她想要知道，自己在他的心底，可有留下什麽痕迹？

她需要一个确切的答案让她解脱，否则她的心永远无法找到出口。

而在这之前，她要放手一试。

她想知道，她的感情有没有被回应的可能。

最後的结果不论是成功还是失败，都能让她从这十年的痴心里完全解脱。

踏进宽敞的客厅，她深吸一口气，既紧张又期待地对著空气说道——

“关擎天，我来喽！”

※※※

关擎天在国外没日没夜地进行摄影工作，当工作终於告一段落时，他马不停蹄地立即整装飞回国，回到他独居的高级公寓，打算利用他公寓中的专用暗房，尽快地将他的作品冲洗出来。

“当”的一声，他满身疲惫地踏出电梯，丢下手上的行李，站在门前，全身上下地搜寻著钥匙时，大门忽地自动开启。

“嗨，你回来了？”

一张清丽的小脸从门内探出来，让他愣了一下。

“你是……？”她的脸有几分熟悉，又有几分陌生。

“关大哥，我是瓷心呀！”

一句“关大哥”，马上唤起他的记忆。

那个叶家丫头？

“你怎麽会在这里？”他皱眉瞪住她。

“我现在是你的管家，请多指教。夫人说你今晚会回来，所以我等了你一夜。”她无视於他不友善的表情，迳自笑咪咪地抬头望著他。

她的眼眸贪看著他布满胡渣的俊脸。

虽然一身疲惫狼狈、风尘仆仆，依旧掩不住他独特的魅力，让她的心无法克制地因紧张而剧烈跳跃著。

关擎天恍然大悟，此时才想起，前两天母亲曾在越洋电话中告诉他，邻家那个叶小妹妹，会来帮他打理屋子。

对於母亲的自作主张，他现在累得无力反抗，一切都等他休息够了之後再说。

拧著眉，草率地点点头後，他冷著脸拉著行李箱进门。

谁来都无所谓，只要别干扰他的生活就好。

“我帮你提背包。”她伸出小手，拉住他身上背包的带子，想要帮他减轻身上的重量。

“不要碰！”他重重拍开她的手。

“呃……”她握著小手，有点不知所措地立在原处。

她咬了一下唇，他的拒绝让她的心里有点受伤。

“这是我吃饭的家伙，摔坏就完了。”他的表情有些不耐烦。

“那……我帮你提行李好了。”她转过身，弯腰想要提起他身後放在地上的黑色旅行袋。

谁知那个旅行袋重得要命，她只提起十五公分，踉踉跄跄地移动了半公尺後，便又重新和地板相亲相爱。她不死心地提了几次，还没移到他的房门口，便已经满身大汗、气喘吁吁。

这个时候，她开始痛恨客厅为什麽那麽宽敞，像是一辈子都横越不了似的。

“我就不信扛不动……”她使尽吃奶力气，“咿呀”一声，再度抓起旅行袋。

关擎天原先是冷冷地看著她不自量力地跟他的旅行袋对抗，看了一会儿後，突然有些想笑，觉得她固执到令人感到有些可爱。

“对……对不起，你的行李实在太重了。”再度放下旅行袋後，她无辜地抬头对他吐舌。

看著她的表情，他的心头莫名一跳。

搞什麽？他是不是累过头了，所以一切感觉都乱了？

他喃喃低咒著，大步走到她身边，探出手轻轻松松地就将旅行袋从地上提起来，走向房间。

“我、我帮你开门。”她急急跑到他前面，殷勤地帮他打开房门。

临进门时，他目光复杂地低头瞥了她一眼，才走进房去，“砰”的一声关上门。

她站在他门口，双手捂著又红又热的脸颊，被他那一眼，看得心头小鹿乱撞。

“哦，他看了我一眼！”像是刚跟偶像握过手的小女生一样，她兴奋地低喊。

房门在此时突然又打开来，吓了她一跳。

“呃……还有事吗？”她立即站直身子，神情腼腆而局促。

他看了她好半晌，才缓缓开口说道：“明天不要叫我，不管是任何人都不准来吵我睡眠。”

“好的。”她恭敬地垂眼弯腰。

关擎天又瞟了她几眼，才关上门。

她抬起头，对著他的房门傻笑。

他没有马上赶她走，应该是个好兆头吧？

她捧住胸口，快乐得几乎想要尖叫出声。

※※※

关擎天疲累地伸伸懒腰，打了一个好大的呵欠後，跨过满地的行李，迳自脱掉衣服，走进浴室去冲了一个澡。

冲完澡，擦乾身体之後，他累得连找衣服穿上的动作全都省下了，就这样光裸著身子踏出浴室，一股脑儿地直接呈大字型瘫倒在床上，连大灯都没力气爬起来关掉。

他闭上眼睛，想要尽快进入睡眠，想不到，有个意料之外的影子一直干扰他的睡眠。

过了好久，他闭著眼低喃出声。

“怪了，我怎麽觉得她似乎变漂亮了？真是女大十八变啊……”

想起她小时候厚著脸皮追在他身後跑的记忆，他突然低低笑了一声。

没多久，他终於沈沈地坠入梦乡。

在梦中，一个长相清丽却让人感到讨厌的小丫头，老是追在他身後。

“关大哥、关大哥——”

甜甜的嗓音在他梦中一直回荡。

回荡到令人心烦的地步……

关擎天忽然咬牙切齿地皱起眉，低咒了一句。

※※※

门铃声以极其刺耳的音量响起来的时候，叶瓷心正在厨房忙碌著，等著关擎天醒来，让他马上就有香喷喷的食物可以吃。

她被突然响起的门铃声吓了一跳，擦擦手，慌慌忙忙地冲去开门，阻止门外的人继续按著电铃，荼毒她的耳朵。

而且，昨天晚上关擎天曾经交代过，不准吵了他的睡眠。她很担心这麽大声的门铃，再多响几声，他就要被吵醒了。

一拉开门，还没看清来人，她就被人重重推开，差点跌倒。

“擎天呢？他是不是回来了？”一名身材高挑、浓妆艳抹的女子，大剌剌地走进来四处张望。

“呃，小姐，你是哪位？”瓷心眨眨眼，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这位冒失的小姐似乎把半瓶香水都往身上洒去了，走过她面前时，浓浓的香味几乎要把她给熏倒。

“我才想问你是谁呢？你为什麽会在擎天的家里？”女子挑了挑经过精心描绘的眉毛。

“我是关家新请的管家。”她瞥了一眼关擎天的房门，希望他没有被吵醒。

“原来是新请的佣人啊！我叫纪琳蒂，是擎天的女朋友。”她仔细地将瓷心从头到脚评估了一遍，确定她没什麽威胁後，才挑了一下眉，姿态骄傲地拢了拢脑後束得高高的漂亮长马尾。

女朋友？

叶瓷心想起来了，她就是在报导中经常出现在关擎天身边的知名模特儿女友。

“纪小姐，你要不要明天再来？他还在休息耶！”

“我为什麽要明天再来？我现在就要见到他！”纪琳蒂骄蛮地就要往他的房间闯去。

“纪小姐，不是我不让你见他，而是……”她一脸为难，仿佛不知该说还是不该说。

“说话干麽吞吞吐吐的？走开，不要挡路！”纪琳蒂不耐烦地想绕过她。

“纪小姐，我想问你有没有得过麻疹？”瓷心张开双手，硬是挡下她。

“没有。怎麽了？”纪琳蒂被迫停下来，疑惑地看著瓷心。

她为难地看了看关擎天的房门後，才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那你知道，他是从哪里回来的？”

“我知道啊，他从中南美回来。到底怎麽了？”纪琳蒂不耐烦地催促她快说。

“难道你不知道，他待的那地方正在流行麻疹？他刚回来，身上不知道有没有带著病菌，等一下卫生所的人还要来跟他约谈呢！”

“约谈？”纪琳蒂的脸色变了一下。

“如果你真的要进去看他的话，请你小心一点。听说那个麻疹是最新型的，没什麽人有免疫力，如果你不小心被传染，回去生了一脸麻子，别说我没警告你哦！”

“你……你骗人！我根本没听说过那边有什麽新型麻疹，而且你住在这屋子里，不是吗？”她倒抽一口气。

“我是管家啊，没办法离开。其实我现在也觉得浑身热热的，不太舒服，不知道是不是被传染了。唉，当管家真命苦！”瓷心苦恼地捧著双颊，然後状似虚弱地，轻咳一声。

纪琳蒂惊恐地倒退一步。

“纪小姐，我看你大老远跑来找擎天少爷，不顾危险要见他，一片真情令人感动，我还是帮你叫他好了。”瓷心好心地要她坐下，作势要走去敲门。

“不、不用了！”纪琳蒂几乎尖叫出声，伸手要拉住她，又警觉地缩回手。

“可是，你这麽久没看到他，不会想念他吗？你就坐一下吧，我去帮你叫人。”说完，她掩著唇再虚弱地轻咳两声。

“真的不用了！”纪琳蒂大声惊呼。

瓷心发誓，那女人真的是用尖叫的。

“真的不用吗？”瓷心的唇角微微抖著。

“当然是真的！”开玩笑，她是模特儿，白皙无瑕的脸蛋对她的工作来说何其重要？要是长麻子毁了容，那还得了？

“那麽……”

“我先走了！！等过一阵子他身体比较好了，我再来看他，再见！”纪琳蒂迅速飞身离去。

瓷心眨眨眼，不可思议地看著她动作像风一样地卷出门外，只留下满室浓浓的香水味，连道别都来不及对她说。

还来不及露出得意的笑，一转头，她就吓得差点魂飞魄散。

只见关擎天正倚在房门口，光裸著上身，双手交叠在胸前，随意套了一条抽绳休闲长裤，似笑非笑地看著她，眼光深邃难测。

“呃……”糟了，做坏事被抓包！

她一脸尴尬地抓抓头。

“你的反应还挺快的嘛！新型麻疹？卫生所约谈？”他满眼戏谑地重复她的话。

“对不起，我……我只是不想让她干扰你休息……”她不停地弯腰赔礼。

“做得好。”他淡淡地评论，让她僵在原地，怀疑是不是听觉故障了。

“咦？”她愣愣地眨了眨眼。

“以後，我这个屋子就靠你打理了。我继续去补眠了，不要叫我，等我睡够了，我自己会起来。”他交代她几句後，大大地伸了一个懒腰，才提著几乎滑下去的裤头，转身回房，再度将门关上。

瓷心眨眨眼。

意思是说……他愿意接受她当他的管家了？

说个谎、开个玩笑、赶走他的女友，就能得到他的认同？

她的心里有一种浓浓的荒谬感。

“至少，靠近他的第一步圆满达成。”

想到这一点，她的心再度雀跃起来。

哦呵呵～～她的痴心计划第一步，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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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时间不但是个奇妙的东西，流逝的速度也几乎要让人尖叫。

不知不觉，她担任关擎天的管家，竟然就快满半年了……

铃铃铃～～

三更半夜，一阵急促尖锐的门铃声让叶瓷心吓得从床上跳起来。

“这麽晚了是谁来按电铃？”她爱困地拨开遮住脸庞的及肩长发，本来想倒回床上，接著身躯突然僵硬一下。

“难道是擎天回来了？”

她不顾身上仍是一身睡衣，慌慌忙忙地冲到大门口去，从窥视孔中果然见到一张熟悉的脸後，她掩不住兴奋地拉开大门，迎接整整一个月没回过家的游子。

“瓷心，明天早餐……我想吃咸稀饭……”一缕筋疲力尽的游魂从门口拖著行李飘进来。

瓷心没有说话，只是瞪著落魄得像鬼一样的关擎天，他看起来活像一只嗑药过度的毒虫。

“你还好吧？”她接下他肩上的背包，不甚放心地问他。

“我吃腻义大利面了……我要吃稀饭跟酱瓜……”他有气无力地走进客厅，顶著两轮黑眼圈，对著厨房喃哺自语。

“你没提早告诉我何时回来，明天早上只有牛奶可以喝|奇*_*书^_^网|。”她有点残酷的打击他小小的奢望。

“喔……”他垂下头，像是快要睡著了，仿佛累得连失望的回应都挤不出来。

看著关擎天幽幽地飘进房间後，她在原地犹豫了一下，才转回自己房间去，打算继续入睡。

没多久，门板又“喀啦”一声打开。

“唉！”瓷心站在自己房间门口叹气。

想到他那副营养不良、饿了很久的模样，她就一阵不忍。

“谁叫我是他的管家？”认命地摇摇头，拉好睡袍後，她绾起头发，蹑足地走进厨房，尽量不发出声音，开始忙碌地切洗起来。

弄了好久，偶然从窗口向外看时，她才发现自己已经忙碌了一整夜，天空边缘灰蒙蒙的，再不久就快要天亮了。

她打开锅盖，最後一次搅拌大锅里的汤料，觉得满意了，才盖上锅盖，关掉炉火，擦掉围裙，揉著酸涩的眼睛回房间去，想偷些时间再上床小睡一下。

在床上躺下的时候，身体其实是极度疲倦的，但只要想到屋里一角正轻扬著他起伏有致的沈睡鼾声，她的唇角就忍不住悄悄向上卷起。

整整离开一个月的他，终於回来了……

※※※

“瓷心，擎天是有钱人家的少爷，不是我们叶家能高攀的啊！”

我知道。

妈妈，我知道。

我真的知道，可是，我真的管不住自己的心啊……

叶瓷心从不甚安宁的浅眠中自动醒来。

她掀被坐起来，迷迷糊糊地转头看看还没打铃的闹钟，见到自己才睡了没多久，醒来的时间竟然比预计的时候还要早很多，她忍不住闭上眼呻吟。

“我这麽早醒来干麽？”她咕哝一声後，翻身躺回床上，拉上被子，打算再赖床睡一会儿。

过了几分钟，她认命地又坐起来，叹了一口气後，伸手按掉仍然还没响的闹钟按钮。

她是很想睡，可是脑袋已经完全没了睡意，再死赖在床上，只会让自己更痛苦。

下床後，她俐落地梳洗更衣，本来挑出一件娇媚的丝质连身裙，想了想後，又塞回衣柜，抓出舒适的上衣和牛仔裤。

坐到梳妆台前擦完保养品，看看桌上的瓶瓶罐罐，犹豫了一会儿，拿起一管口红抹在唇上，抬眼望见镜子里的自己，她猛地皱眉。

“我在做什麽呀？笨蛋！关擎天从国外回来，我何必这麽高兴？”抽出面纸用力拭净唇上的口红，重新露出清爽白皙的小脸。

走出房间到厨房去，围上围裙，开始打理一顿丰盛的早餐。

忽然，一双黝黑的健臂圈上她的腰际，结实的半裸男性身躯也贴到她身後。

“嗯，好香，我闻到煎蛋的味道。”一个沈重的下巴抵在她肩上，低沈沙哑的男性嗓音在她耳後响起。

暖热的呼息喷上她耳际，不知是发丝还是胡渣让她颈後敏感的肌肤泛起点点疙瘩。

叶瓷心面不改色地抄起身边报纸，头也不回地塞向肩後那颗大脑袋。

“你醒了？这些报纸拿去看。”她巧妙地转身，脱离他烫人的怀抱。

“噢，我昨天半夜才从国外飞回来，时差都还没调好啊！”关擎天不满地捧著满手的报纸。

“这些是你父亲要你看完的财经报纸。他说你就算不接他的事业，也绝对不能跟商业脱节。”她冷淡地交代，将平底锅里的煎蛋完美地翻过面来。

“真是够了，老头对我还不死心啊？八百年前就跟他摊过牌，我顺著他的心意读完企管，他就放我十年自由去玩摄影，现在才过六年，他就想要开始控制我，逼我看这些鬼东西了？”关擎天对著报纸大皱其眉。

听到十年这个字眼，她的心不由自主地跳了一下。

“你是关家的独子，就算你再爱好自由，你还是有该负的责任。”她意味深长地瞥了他一眼。

“是是是，小管家婆！”他撇唇咕哝一句，拎住报纸往餐桌方向走去，半路上还打了一个好大的呵欠，并且很不文雅地抓了抓裸露的胸口。

等他选了一张背对她的椅子，坐下来乖乖看报後，叶瓷心才虚软地靠著流理台，一手捂著发烫的脸颊，一手抚著剧烈狂跳的心脏。

噢，他对她的影响力还是这麽的大！

半年前，他虽然愿意让她留下来担任他的管家，但他对她仍然存在著小时候的不良印象，所以对她冷淡得很，几乎不理不睬，两人的关系真可说是相敬如冰，每天几乎没什麽交谈。

直到後来他因摄影工作的关系，经常四处奔走，靠她打点了许多生活上的琐事，让他在生活上完全没有後顾之忧後，他才慢慢地对她转变态度。

她俐落能干的家事能力让他刮目相看，也由於她极度尊重他的隐私和自由，让他慢慢地对她撤下心防，渐渐地开始依赖她、信任她。

虽然他没注意到他与她之间的关系越来越亲近，但她可是将他点点滴滴的转变都看在眼底、记在心里。

更让她高兴的是，所有的状况，都照著她的计划进行中。

唇角噙著神秘的笑容，她熟练地铲起煎蛋，连同大骨汤熬成的瘦肉稀饭、配菜、酱瓜等一起用托盘盛起，送到餐桌上。

“关大哥，你指定的早餐做好了。”她站在他身边，期待地看著他。

“啊，太棒了，真好喝！噢，瓷心我爱你，如果没有你，我该怎麽办？”关擎天深深地吸嗅，让米粥的香味充填整个肺部，然後对她露出笑容，捧起碗呼噜地吞下一大口。

他的热烈捧场，让她的心情飞扬了起来。

她知道他嘴里那些甜言蜜语总是很容易就随口而出，但是听在耳里，还是非常的受用，让她的心脏不由自主地震了三下，脸颊也不由自主地泛红。

虽然他不知道这锅粥是她趁他还在床上呼呼大睡时整夜熬煮的，但只要看到他满足的表情，她的心就瞬间心甘情愿地为他融化成一片。

“对了，今晚我不回来吃饭了。”他仰头喝掉碗里最後一口粥後，忙碌地又为自己盛了一碗。

“为什麽？我已经准备今晚要做很多菜了……”她的小脸闪过一抹失望。

“唔……那好吧，我带晓芸回来一起吃好了。”他咬著筷子想了一下。

“晓芸？”

“我的女朋友。”

“你的女友不是叫琳蒂吗？”

“早就已经分了。”他说得云淡风清。

“分了？你这个花心大萝卜！怎麽一点定力也没有？”

“定力？我要的是自由，完全不想被一个女人绑死。琳蒂想从我身上得到我不想给的承诺，所以我只好对她说抱歉了。”他无可奈何地耸耸肩。

瓷心一怔，神情复杂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失落地转开头。

“随便你，不管带谁回来，那都是你的“自由”，你高兴就好。”她面无表情地解下围裙，走回自己的房间去。

“等一下，我看你还是别忙了，我跟晓芸在外面随便吃吃吧！”看到她不太高兴的脸色，以为是她不想麻烦地多煮一人的晚餐，於是又自作聪明地改变主意。

结果，回答他的是一记响亮的关门声。

“瓷心吃错药了？”哪有管家架子比主人还大的？关擎天瞪著她的房间。

低头喝了一口美味的粥，想了一想，也许他该多喝两口，免得当他回来後，她一个不高兴把粥收掉，他就没得喝了。

於是他呼噜、呼噜，三两口就喝掉一碗，接著意犹未尽地又盛了第三碗，喝得啧啧有声。

※※※

瓷心躺到床上，从床下摸出一张纸，无奈地看著纸上的字迹叹气。

叶瓷心的痴心计划

时间：一年为期。

对象：关擎天。

目的：终结十年痴心。

方法：

第一步接近——近水楼台先得月。

第二步引诱——想办法让他注意我。

第三步告白——告诉他、告诉他、告诉他！

第四步大结局——不成功……就成仁……

看著那张且战且走、没什麽效率的计划表，她心里觉得万分沮丧。

刚才他说他喜好自由，那麽她的这个计划，不用执行到最後，现在就已经可以预见了她的失败。

突然间，她觉得自己好可怜、好悲观。好怕自己所做的努力，全都是徒劳无功的可笑举动。

但是，要她就这样放弃，心里又有一丝丝的不甘。

毕竟她已经投入了十年的光阴在他背後苦苦恋慕，如果不走到他面前努力争取一次回应的话，她会一辈子都无法释怀，甚至无法喜欢上别的人……

“唉……我是傻瓜、笨蛋、没药救的呆子！”她用棉被盖住头，低声呻吟。

※※※

虽然关擎天说不回来吃饭，她还是出门去超市采购一些食材。

推著菜篮车时，一个小朋友摇摇晃晃地走过来，猛地撞上她的小腿肚。

她低下头，瞧见一个露出两枚簇新小兔牙、正对著她笑的小女娃。

“小欣欣，你怎麽在这里？妈妈呢？”她蹲下身去，抱起格格笑个不停的小女娃。

小女娃没回答，胖胖的小手很习惯地揽上她的颈子，并且凑上她湿糊糊的小翘唇。

“欣欣，你怎麽乱跑呀？”一个脸蛋圆圆的妈妈跑了过来。“唉呀，叶小姐，你也来买菜啦？”

“是啊，李太太。”她笑著把女娃递还给李太太。

“太好了，我们几个人正在说要去找你呢！”李太太抱住女儿後，又伸手拉住她。

“有事吗？”她礼貌地微笑，可是头上已经飘来一片乌云。

“六楼陈婆婆的小儿子最近从美国回来，听说是个优秀的青年才俊，有没有兴趣跟我们一起去聊天、吃个饭？”

“呃，不了！我最近没时间。我的老板从国外回来了，我必须要帮他煮饭、工作、整理家务。”她笑著摇摇手。

“抽一点时间就好了，大家吃个饭聊一聊嘛！”李太太热心地又拉拉她，像是怕她会跑掉。

“很抱歉，李太太，我真的没空，我……”她面有难色地推拒。

类似这种热情的邀约，每个月总会碰上几次。

这种邀约说穿了，其实就是相亲饭。

几个月前，大楼住户们举办了一次联谊活动，她因为无聊而报名参加，并在活动中展现了惊人的管理能力及煮菜好手艺。

整个活动本来是在一团乱中开始，却靠著她不慌不忙的插手指挥，使得整个活动最後是完美的落幕。众人这才知道，在他们的大楼里竟然藏著一名娇柔漂亮、家事全能、出得厅堂、入得厨房、据说在顶楼住户家里帮佣的绝佳好媳妇人选。

“叶瓷心”三个字在公寓社区里也一夜成名。

活动期间，她还跟各个主妇妈妈们交换了不少家事心得和食谱秘方，不但赢得整个社区婆婆妈妈们的疼爱，就连不少单身的男人也都为之倾倒心动。

自此之後，所有的三姑六婆开始盯上了她，想将她拐给自己家族中优秀的单身子孙，三不五时就会藉机要请她吃吃饭。

“唉呀，像你这样温柔、能干、勤劳，又煮得一手好菜的女孩子已经快绝迹了，难道你不知道自己的行情有多好？有姻缘的话，就要好好把握，别浪费青春在人家家里帮佣了。”

“浪费青春？”她几乎失笑出声。没想到李太太为了哄她去吃相亲饭，竟然连“浪费青春”这四个字都说出口了。

“怎麽样？来跟我们一起吃个饭吧？顺便看看陈婆婆的小儿子有没有她口中说的又高、又帅、又多金？”看到叶瓷心露出笑容，李太太一阵兴奋，还以为成功在望了。

“谢谢你，不过我真的得回去准备了。”她努力维持礼貌的笑容，手上随便抓了几把菜放到篮子里後，匆匆与李太太挥别，快步到柜台前去排队结帐。

结帐时，她偷偷吁了一口气。

这些婆婆妈妈们组成的逼婚团还真可怕。

想到关擎天，她突然无奈地一笑。

浪费青春？

也许吧！

她的确已经将十年的青春，全都投注在某个男人的身上，而且无法自拔……

※※※

当天晚上，关擎天很晚、很晚才回来。

叶瓷心等了他一夜，当她听到门铃声，前去为他开门後，就见关擎天站在门口，浑身散发一股浓浓的酒气，向她直接扑鼻而来。

“抱歉，我跟几个朋友很久没见，相约吃饭，结果他们硬要灌我酒，所以……”见到她掩鼻回避他身上的酒气，他有点不自在地抓抓头。

她倚在门边没有说话，只是用一双大眼静静地瞧他，瞧得他有丝心虚、有丝心浮气躁。

“瓷心，跟我说话。”他皱眉命令，很不喜欢她的沈默。

“你怎麽回来的？”她叹口气，垂下眼。

“是我朋友开车送——”话还没说完，一只大手就把他给推开，露出一颗带著阳光笑容的大平头。

“嗨！你好。你就是擎天的小管家？你好、你好！我是擎天的朋友，叫何奇纬，常听擎天提到你。”他圆圆的眼笑得眯起，露出整齐的白牙。

他经常跟朋友们提到她？她无言地看了看关擎天。

关擎天低头咳了一声，假装没看到她疑惑的眼神。

“你好，谢谢你送擎天回来。要不要进来喝杯茶，休息一下？”何奇纬的笑容具有感染力，使她也不由自主地对他露出温柔的微笑。

不知怎的，关擎天觉得瓷心对著何奇纬绽放的笑容很刺眼。

“好了、好了，已经很晚了，我的车你先开回去，明天再去找你拿车。”他反手开始推何奇纬出门。

何奇纬不依，硬是赖著不动，眨著闪亮的眼睛，对著叶瓷心猛放电。

“再等一会儿，我还想跟管家美女聊聊天。管家美女，我觉得你好面熟啊！我们有没有见过？”他突然疑惑地端详著她的脸。

“我也觉得你有些面熟。”她看了他一眼，也觉得好像曾在哪里见过他。

“没关系，这可能表示我们很有缘。这是我的名片，请问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喂喂！擎天，你干麽抢走我的名片？啊——别推我啊！等一下——”

“砰！”

关擎天伸出手，俐落地将呱呱乱叫的饶舌男人推出去，并且飞快地关上门。

“他是花心大萝卜，以後没事少接近他。”他慎重地警告她。

她挑眉望著他，眼底一片戏谑。

他知道她的表情，意思是说他自己也半斤八两。

“咳！我是为你好。那人不可靠，女人真的是一个换过一个！”他挣扎著解释，脸皮却莫名一热。

“喔。”她好笑地扬起唇瓣。

“瓷心……”

她识时务地收起嘲弄的笑容，将他往房间的方向推了一下。

“去洗个澡吧，你全身都是酒味。你母亲白天曾打电话来，她知道你回来了，希望你明天回家一趟。夫人很久没看到你了，她说很想你。”

“你确定跟你讲电话的人是我妈？”他愣愣地眨眼，不太相信母亲竟然会说得出这种肉麻话。

她抿唇忍住笑，没有说出她自作主张地修改了关夫人最後两句话——那死小子敢不出现在我面前，我就亲自过去剥了他的皮！

他低头看著她，无意间发觉她的唇形很漂亮，尤其是扬唇一笑时，温柔的弧度让人看了也跟著愉悦无比。

察觉到他专注而火热的视线，她不由自主地敛起笑意，怔怔地看著他。

两人之间的气氛，奇异地紧绷起来。

她眨眨眼，勉强将自己的视线从他的俊脸上移开，无意间看到他颈肩处嵌著一枚可疑的殷红。

她愣了一下，心情不由自主地沈了下去。

他颈上的红痕是……

“对了，你今天跟你的新女友晓芸过得还不错吧？”她扬起头，故意以轻快的语气探问他。

“晓芸？哦，她今天临时有演出活动，所以没跟她碰面。我们改约明天，今天纯粹是哥儿们的聚会。”他笑了笑。

她怔冲地看著他颈上那道印记。

那是一道吻痕。不是他那个名叫晓芸的女朋友留下的吗？

她不知道是他对她有所隐瞒，还是今晚在他身边陪伴他的，是另一个女人，浓浓的酸涩感从喉间升起。

深吸一口气之後，她恢复淡然的表情。

“是吗？那明天记得要先跟你爸妈吃过饭，再去找晓芸小姐。”她淡淡地说完後，转过身去，走进自己的房间。

门外的关擎天没有马上回房，依然站在原地，看著她的房门，眼里闪过一抹深思。

他察觉到她的情绪转变，只是不知道是为了什麽原因。

“原来还好好的，到底是因为什麽事？”他不解地搓搓脖子，突然想起晚上有个老友发酒疯，抱著他的颈子狂吻……不知道有没有留下痕迹？

他赶紧跑回房里的浴室，趴在镜子前仔细端详脖子有没有任何被“污染”的痕迹。

“该死！被撞青了一块……”他皱眉抓过毛巾，用力搓揉著肩颈处的瘀红，接著突然全身一僵。“难道是被瓷心看到而误会了？”

他咒骂一声，丢下毛巾後匆匆忙忙拉开房门，跑到瓷心房门前举手正要敲下，整个人又忽地僵在原地。

“我在干麽？瓷心一不是我的女友，二不是我的老婆，三不是我的老妈，我干麽急著想对她澄清交代？”他自言自语地瞪著自己几乎要敲下门板的手。

将手收回来，抓了抓脑袋，接著用力甩了甩手腕。

“啧！我真是吃饱太闲了。”嗤笑自己失常的反应後，他双手搭在脑後，慢慢踱回自己的房间去。

他是自由的。

他的人生，不必对任何人解释，也不用对谁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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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第二天早上，关擎天还是忍不住想对瓷心开口解释颈上瘀痕的由来。

“那个……”他一脸犹豫地从喝了一半的咖啡杯里抬起头来。

“嗯？”坐在他对面的瓷心提起咖啡壶，以为他喝完了，想再帮他倒一杯。

“我……这个……这个是……”他手足无措地指了指颈际的殷红处。

“吻痕。”她瞥了他一眼，不冷不热地接下他的话。

“这个是……呃……不是那个……”他有些结巴，不知道该如何启齿。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我知道，那是女人留下的。”她压下心头的刺痛感，强自镇静地帮自己倒了一杯。

“不不不！不是女人，是男人！”他情急地站起来，倾身向她叫道。

“砰！”咖啡壶瞬间从她手中滑掉，摔到桌上。

“勇健”的咖啡壶没破，倒是溅出了一大片黑色液体，咖啡香溢满餐桌。

她的手停在半空中忘了收回，也无暇顾及自己失手制造出来的一片狼藉，只能目瞪口呆地望著他。

同……同性恋情？

餐桌上的气氛凝结了好几秒，看著她那双黑白分明、会说话的大眼睛中闪著不可置信的惊讶光芒，他才发觉自己似乎说错了话。

“不是，我的意思是说，他是我的一个老同学……”

天，还是同窗情缘？大眼眨了一下。

“也不是！我是说，那是因为他喝醉了，不是我自愿……”

原来是……酒後失身？大眼又眨了一下。

看著她同情不已的目光，他顿时崩溃。

“你不要给我乱想！把你那奇怪的眼神给我收起来！”眼见自己越描越黑，他恼羞成怒地大吼。

瓷心的唇角僵硬地抽了抽，表情有点扭曲，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呃……你放心，我能理解的……现在是自由恋爱的时代，我对同性恋者没有排斥……”她喃喃解释。

她只是震惊过度，没想到他爱的原来是男人。这一刻，她好想为自己多年痴心一场空的结果，好好地大哭一顿。呜……

“瓷心，难道你没听懂我的解释吗？”他眯起眼，浑身散发危险的警告气息。

“你不用解释，我不会多嘴跟关先生及关夫人说的。如果你决定要把这件事说出来的话，等你做好心理准备，再亲自跟你父母说吧。”

她吸一口气，抖著手扶起咖啡壶，对他挤出一抹与其说是深明大义，不如说比较像在哭的笑容。

呜，这个消息对她而言，真是太震惊了。

他低吼一声，突然伸长双手，越过餐桌一把攫住她的肩，抓狂地逼她面对他，吓了她好大一跳。

她双手支在桌上，倾著上半身，无助的双肩被他揪得死紧。

“叶瓷心！请读我的唇——我爱的是、女、人！读懂了没？”他咬牙问她。

“懂……懂……你也爱女人……”她惊吓地用力点点头。

原来她误会了……

其实，他是男女通吃的双性恋者呀……

看到她依然误解的眼神，他差点被激得脑中风。

“我脖子上的吻痕是昨天大家喝醉了，互相嬉闹打架的时候弄伤的，不是|奇*_*书^_^网|女人吻的、也不是男人吻的，就只是瘀伤！”他一字一句，咬字清晰地向她重申一遍，努力强调他的清白。

“喔，是……”她用力地眨了眨眼睛，不敢在气疯了的他面前轻举妄动。

他深吸一口气，想要平息情绪，没想到，却从她身上吸嗅到一股香甜的、淡淡的青苹果气味。

他下意识地嗅了嗅，忍不住分神猜想，她用的是青苹果口味的洗发精还是沐浴精？

他激动的脸庞靠她极近，几乎要贴上她，一动也不敢动的她紧张得差点无法呼吸。

两人的距离近到让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充满清爽刮胡水的气息，正一下又一下地喷吐在她的小脸上。

男性的暖热气息，很快地熨红她的脸蛋，让她晕沈沈的，无法正确思考。

“妈的，我干麽这麽介意，还大费周章地跟你解释这麽多？你又不是我的谁！”他突然放开她，咒骂一声，用力抓了抓头，一头蓬松的鬈发被他抓得更乱、更飞扬。

她小脸一白，踉跄地扶著桌沿，缓缓坐进椅子里，原本疯狂晕眩的神智，被他的话瞬间打回一片清明。

是啊，她是他的谁，有什麽资格对他脖子上的瘀痕这麽介怀？

他们两人虽然同住一个屋檐下，但实际上，他们只是主人与管家之间的工作关系，并没有任何感情上的承诺与牵绊。

两人之间倏然陷入一股凝重的沈默。

他吸了一口气，扒了一下头发，有点示好地开口。“我要回去看看我爸妈，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她摇摇头，小脸看起来像是快哭了。

“不了，今天清洁公司会派人来打扫，我要留在这里监督。”

“那……那我走了。”面对她哀愁的表情，他有点不知所措。

“嗯。”她对著桌面点点头，垂著眼没有看他。

他离开餐桌前，又望了她一眼。突然觉得她坐在椅子里的娇小身影，落寞得让人心疼。

他的心里冒出一股罪恶感，仿佛他刚才欺负了她，伤了她的心。

理不清那些乱七八糟的感觉，他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开。

听到大门关上的声音，叶瓷心才抬起头，望向空荡荡的屋子。

“叶瓷心，你是个不可救药的大笨蛋！他的心里永远也不会有你的位置。”她对著空气责备自己。

数不清第几次，心头再度泛起一片无能为力的酸楚感。

“不行，不行，我不能消沈！计划还没到最後呢！”

她拍拍自己的脸颊，努力给自己打气後，活力十足地从椅上跳起来，准备开始大扫除。

※※※

“擎天，你在发什麽呆？”一只涂著鲜亮指甲油的手，在关擎天的面前用力挥动。

“呃，没有啊！”他收回视线，转身对挽著他臂弯的高挑女子微笑。

“真是的，我们已经好久没见面了，跟我约会竟然还这麽心不在焉，你到底重不重视我？”谢晓芸噘起精致描绘过的红唇。一甩头，浓郁的香水味跟粉妆味随著长发的飞动，冲向他的鼻尖。

他忍住皱鼻子的冲动，忽地想起叶瓷心身上那股清甜可人的青苹果味道。

“抱歉，我时差大概还没调回来。”他抹抹脸。

怪了，他怎麽会想起家里那个小管家婆？他真的是累过头了，脑袋开始胡思乱想。

“你这次会休息多久？”她一脸期待地望著他。

“大概两个礼拜左右。上一次帮旅游杂志拍摄的工作，还有一部分没完成，所以我下个月初还要到西非去作第二次取景。”

“你怎麽老是飞来飞去？那你答应我要帮我拍的写真集，什麽时候才能进行？”她嘟起唇撒娇。

“可能要等到明年以後。”

“明年？你能不能先抽出时间帮我拍写真集？我好不容易才说动我经纪公司的老板帮我出资，你一定要帮我拍！”谢晓芸不依地跺脚。

他的眉头隐隐蹙起，但仍然维持著礼貌的语调。

“我这一年的工作行程几乎都排满了，真的抽不出多馀的时间。叫你公司的人来跟我接洽，我可以把你的案子排进工作表里。”

“你帮我挪个时间应该很容易吧？你上个月有时间帮已经分手的纪琳蒂拍照，为什麽就没时间帮我拍？”

“帮她拍照是正式的工作，不是私人情商的关系，她也是足足等了七个月才排上。”

“关擎天！你到底有没有将我当成你的女朋友？”她咬住朱唇，不满地向他抱怨。

“你应该知道我的工作原则，除非是让我十分心动的事物，我才有可能舍下一切工作去拍照，否则，一切以公事为主。”关擎天双手环胸，冷淡地眯起眼。

“关擎天！你真可恶！你对女人有没有心啊？”谢晓芸恼羞成怒，重重地跺了一脚。

“我的心一向只放在相机的镜头上。”他很坦白地回答。

她气得浑身发抖，忽地一个巴掌甩向他——

“啪！”

这一掌的声音跟力道都很大，不但把他的脸打得偏向一边，连四周逛街的行人也惊愕得忘了前进的脚步。

“算我瞎了眼！关擎天，我们玩完了！”她恨恨地转身，脚踩高跟鞋，蹬蹬蹬地快步走远。

关擎天用掌心拭了一下唇角後，嘲弄地迎向四周注视他的人。

哦哦！行人们的表情很可观，只可惜相机没有带在身上……

一声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细微“啪嚓”声传到他敏感的耳里，让他全身的寒毛突然竖起来。

有人偷拍他？

他警觉地向四周望去，却没有见到任何可疑的人物。

“可恶！大概又要上报了。”他扒了扒头发。

通常他对有关他的绯闻报导，一向是不屑一顾，凡是有关他的报导和照片，他一律不看。

但不知道为什麽，他不太希望这一次和女人之间的感情牵扯，被人大剌剌地公开。

想到瓷心有可能会看到这篇报导，心里就隐隐冒出一股烦躁的感觉……

※※※

送走了清洁公司的欧巴桑们，叶瓷心觉得浑身都是消毒水味，於是回到房间，打算趁关擎天还没回来之前，好好地泡个澡。

她悠闲地哼著歌，从房间一路脱著衣裳进浴室，把整个浴缸放满热水後，再倒进粉红色的香浴粉。

当她裸著身子泡在热水里时，舒服得忍不住呻吟出声。

当关擎天不在时，她常常这样毫无拘束、悠闲自在地开著门泡澡，因此她忘了锁上房门，也忘了关上浴室门。

“哇，好舒服哦——”她闭上眼躺进浴缸，满足得浑身冒出鸡皮疙瘩。

泡了一会儿，无事可做的脑袋瓜，开始天马行空地打转。

“现在擎天一定在跟那个叫晓芸的美女约会。”她嘟著唇喃喃自语，心里忍不住泛起淡淡酸意。

想要不著痕迹地接近他，就必须压下所有的感受，不能让他感到一丝一毫来自於她的情绪反应。

可是，每当看到杂志报导中他与多名美丽女子亲密相伴的双双俪影，她就忍不住想掉泪。

他的眼睛，永远忙碌地注视著外面花花绿绿的丰富世界，却没有花费太多的心神回头流连，也因此，他的眼中也一直可有可无地飘过她的影子，从来没有落地生根过。

“都已经过了半年，我们之间还是没有任何进展。再这样发展下去，他还是不会注意到我。”

难道真的要对他下一帖猛药，像电视上演的，主动对他示好引诱，才能让他注意到她的存在？

“可是，对他耍这种手段，总是不太光明。万一他对耍心机的女人很讨厌的话，我不就弄巧成拙了吗？”她烦恼地捂住脸。

由於累了一下午，全身肌肉泡在热水里，渐渐让她放松，想著、想著，也开始昏昏欲睡。

即使感到水温渐渐变凉了，她还是不想起身，陷在浮浮沈沈的梦境里。

因此，她没有听到大门打开的声音，也没有听到逐渐接近她房间的脚步声。

“瓷心！瓷心……”

有道声音，从遥远的地方响起。

她想回应，可是没有力气发出声音，只好慵慵懒懒地继续泡在浴缸里，沈沈入睡……

约会泡汤，被女人甩了一个巴掌的关擎天百般无聊地早早回家去。

打开大门，踏进屋里时，客厅里昏昏暗暗的，让他惊讶了一下。

“瓷心？你在吗？”他尝试著叫唤，回应他的，是空荡荡的回音。

她出去了？

他一面猜测她的去向，一面伸手往壁上按下灯光的开关。

灯光一瞬间扫掉所有角落的阴影，整个屋子却依然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属於家的温度。

他突然有种寂寞的奇异感。

没有人气的屋子，让他联想到以前曾经待过的沙漠夜晚，不但乾燥、荒芜，而且寒冷刺骨。

转头看向瓷心的房间，发现她的房门虚掩著，从门板的缝隙间透出淡淡的温暖光线。

“瓷心？瓷心？你在里面吗？”她不会是生病了，正躺在床上吧？

他不放心地走到她房门前，敲了一下，虚掩的房门自动滑开。

藉著客厅的灯光，他看到从床边到浴室门，迤逦了一路的衣裳。

他瞪著地上的衣服好一会儿，这才会意过来，原来佳人正在洗香香。

脑袋轰的一声，各种绮思遐想一股脑儿地一涌而上。

他立即退出她的房问，不甚自在地轻咳一声。

伫立了一会儿，房内的异常安静让他觉得不太对劲。

“她在浴室里为什麽一点水声也没有？瓷心会不会是在里面昏倒了？”他的心头瞬间又涌上浓浓的不安。

“瓷心？瓷心？回答我！”他在她房间外叫唤，浴室中依然没有一丝声响。

他马上抛去所有犹疑，立刻进入她的房内，直接推开虚掩的浴室门板。

当他看到她一动也不动地躺在温凉的水中，整颗心瞬间冰凉。

“瓷心？你醒一醒！”他慌乱地弯下腰，伸出双臂将她从水中抱起来，完全不顾自己的衣服被溅湿。

“嗯……”沈静的世界突然剧烈的晃动，摇醒了叶瓷心。她反射地伸出手紧紧勾住关擎天的颈子。

察觉她已经清醒过来，抱著浑身赤裸潮湿的她，正要走到床边的关擎天，既僵硬又尴尬地站在房间中央，无法决定该继续走到床边才放下她，还是现在马上就将她丢下地？

“擎天？”她迷迷糊糊地仰头，对著他近在咫尺的俊脸微笑。

“你好。”他小心翼翼、极有礼貌地回应。

“你怎麽在这里？”

“呃，因为你在浴缸里睡著了。”

“哦……”难怪她瞌睡连连。

“你……会不会冷？”他的音调紧绷而谨慎。

“……有一点……”她的眼皮又要合起来了。

“那麽，你要穿上衣服了吗？”他极绅士地询问她，感觉自己贴触在她光裸肌肤的手臂和手掌，正在强烈地烧灼著。

穿上衣服？

一丝冷风从房间的某个角落吹来，她微微颤了一下。

揽著他的颈，闭眼靠在他潮湿的怀里思考。

过了一会儿，她才想起不对劲的地方。

在这之前……

她似乎正一丝不挂地泡著热水澡……

她倏地在他怀里张大眼，完全不敢低头探视自己的身子。

窗外飕飕拂来的冷风，已经明明白白地告诉她目前的窘状。

视线缓缓上移，只见关擎天非常有君子风度，目不斜视地瞪著前方，整张俊脸胀成了紫红色。

叶瓷心瞬间僵硬成石。

“啊……啊啊……”她变成了哑巴，说不出话来。

她被看光光了……

可是，她烦恼半天的引诱计划，也达成了……

“老天……”她挤了半天声音，只能挤出这句话。

莫名走了狗屎运的叶瓷心，已经完全呆掉。她无法决定自己是该惊羞地尖叫，还是要兴奋地狂喊？

她在心底流泪宣布：痴心计划第二步——引诱，莫名其妙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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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关擎天烦恼地拉著好友到酒吧去喝酒解闷。

如果叶瓷心看到他现在的苦闷表情，大概会乐得飞上天。因为她已经如愿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喂，擎天，你心情不好啊？”何奇纬皱眉，用力挥开周遭的浓浓烟雾。

回答他的，是一团又浓又新鲜的白雾。

他皱了一下眉，看看手上的菸，也努力猛抽两口，然後再重重吐出来。

医生说吸二手烟比一手烟更容易得肺癌，既然对方无情地喷了他那麽多烟，就别怪他也跟著无义，喷出更多烟来彼此残害。

关擎天没有注意到他的老友正在无聊地与他比赛吐二手烟，互相荼毒，一迳沈浸在自己的烦恼里。

“奇纬，你有没有被人倒追的经验？”关擎天皱著眉，一脸忧郁地坐在烟雾中。

“我？我只有追人和被人甩的分啦！怎麽，你又开始像以前在学校一样，被女人倒追啦？”何奇纬咳了两声，觉得喉咙跟肺部开始不舒服，首先投降，拧著眉捻熄菸蒂。

“从在学校读书的时候，我就一直觉得女孩子追著我的视线很烦人、很讨厌，常有一堆花痴女同学老爱跟在我身後，夸张到就连我喝口水，都会听到一阵尖叫声，让我觉得自己好像动物园里的傻猴子，被人指指点点地叫著好可爱、好可爱！”想到灰暗的青春岁月，他就一肚子牢骚。

“唷，好棒的经验啊——”何奇纬酸味十足地回应，斜眼瞟了他一眼。

“有什麽棒的？蠢死了！”他用力吸了一口烟後，忿忿地把菸头用力的捻熄，抓起玻璃杯喝了一大口辣呛的酒。

“说吧，最近有什麽事？怎麽会让你突然讲这些话？”何奇纬拍拍他的肩，一脸善解人意的模样。

“我只是觉得自己有点矛盾。以前感到很讨厌的小女孩，现在怎麽会觉得她好可爱、好漂亮，而且非常的娇美动人……”想到那晚不小心撞见的裸体，他的下腹就一阵阵的紧绷。

自从那天晚上之後，他连续好几天一躺下来就会无法克制地想入非非，脑海里都是将她抱在怀里的柔软触感，害得他辗转反侧，无法入眠。

“那就表示你的下半身被那个女人吸引了。”何奇纬送给他一句很诚恳的评论。

关擎天眯起眼瞪住他。

“你是想说我精虫上身了？”

“差不多了。”何奇纬不怕死地点点头。

“老兄，你可以再坦白一点！”关擎天靠过身去，勾住他的颈子。

语调虽然轻柔，眼中的光芒却与话语相反，显得阴狠无比。

“不敢、不敢！”何奇纬见苗头不对，马上用力摇手，嘿嘿笑了两声。

“哼！”关擎天放开何奇纬。

打闹完了，端起面前的酒杯，瞪著杯里浮沈摇晃的冰块，关擎天叹了一口气，再度沈浸到自己的烦恼里。

“这有什麽好烦的？你就顺著直觉走嘛！”何奇纬笑著重拍他的肩，打得他几乎趴倒在吧台上。

顺著直觉走？

关擎天忽地沈默不语，心事重重地低头望著酒杯发愣。

※※※

“他又跟人家分手了？”

叶瓷心瞪著八卦周刊上的照片摇头。杂志上刊出了几个连续偷拍的镜头，关擎天和一名美女相偕出游，不知为了什麽原因，美女变了脸色，最後美女甩了他一巴掌，忿忿离开，留下关擎天抚著脸摇头苦笑。

“只是谈个恋爱，非得要像演戏一样轰轰烈烈吗？”她语气充满酸味地批评道，没多久又忍不住心疼地一直盯著他被甩巴掌的那幅照片猛瞧。

关擎天是个出色的男人，除了英挺的外貌，还富有才气，家世又好，让他极受女人青睐，身边永远不乏女伴，桃花一朵接著一朵开不完。

他自己也很享受，带著游戏人间的心态，流连花丛、乐不思蜀。

相较之下，她整整十年的苦心等候，几乎就像个笑话。

“好吧！既然你喜欢重口味的，那我就要下猛药了！”她握拳喃喃说道，并从裤子的口袋里抽出那张被摺得有些磨卷的计划表，拿笔把内容里的第三步後面划掉，改成——

第三步下猛药再告白！

但是……要下什麽猛药，让他们两人之间可以跳离相敬如宾的主从关系，来个大跃进呢？

她拚命地回忆看过的电视剧情。对男主角怀有不良企图的女人，通常会做些什麽事？

主动献身？

可是，万一他拒绝呢？

那把他灌醉好了！

或是……下药迷奸他，来个霸王硬上弓？

“啊！我在想什麽啊？”她充满罪恶感地捂住倏地炸红的小脸。

他们之间连接吻都还没发生，她怎麽鼓得起勇气做这些限制级的事？

虽然上回被他看光了身子，但他绅士得不得了，能不看她就不看她。

将她放下之後，他便目不斜视地退出她房间。

只不过，她隐隐觉得，这几天他看她的目光有了变化。

似乎在他的眼眸深处，藏著一簇异样的火苗，让她每每接触到他的视线时，全身也忍不住火烫起来……

“铃～～”

门铃声在此时突然响起，她吓得从沙发上跳起来，心虚地飞快摺起计划表，塞回口袋里。

“我……我在怕什麽啊？真是的……”她敲敲头，深吸一口气，在第二波门铃声又开始响起时，小快步地跑去开门。

“李太太？”打开门後，她略微惊讶地看著站在门外的访客。

“叶小姐，不好意思，请问你现在忙吗？”李太太漾出热情的笑容。

“噢，我不忙……”话还没说完，小腿就受到一阵莫名的袭击。

“唉呀……”她吓了一跳，低下头，迎接她的，是两枚闪亮亮的小白兔门牙。

“呵——”一个小不点抱著她的腿，咧著流口水的嘴巴，很可爱地仰头对著她猛笑。

“欣欣，你来啦！”瓷心高兴地弯下腰，抱起刚会走路的小女娃，伸出手宠爱地轻捏她白嫩嫩的脸蛋。

“叶小姐，你现在在忙吗？方不方便说话？”李太太满眼期待地望著她，似乎有很多话想说。

“可以的。”瓷心点点头，表面虽然摆著笑，内心却希望李太太不要跟她提什麽相亲事才好。

“你老板不在家？”李太太好奇的眼，向门内打探了一下。

“他出去了。请进来坐吧！”抱著欣欣，她打开门，侧身让出空间。

“不必了、不必了，这毕竟是你雇主的家，让他撞见了不太好，我在这里讲就好了。”李太太赶快摇摇手，坚持站在门外，不肯踏进屋里一步。

“呃，好吧。请问李太太有什麽事找我吗？”瓷心抽开被女娃放到嘴里啃的头发，并轻拍她的小手。“这是阿姨的头发，不可以乱吃哦！”

“是这样的啦，我上次不是跟你说过，六楼那个陈婆婆的小儿子从美国回来的事吗？”李太太露出热情的笑容。

“有，你有说过。”瓷心勉强维持笑容，内心却暗暗哀叫一声。

她猜得果然没错，李太太是要来找她去相亲的。

“跟你说哦，那个六楼陈婆婆的小儿子，我们大夥儿都帮你去看过了，真的是又高、又斯文，看起来就是一副很顾家的样子！”李太太的双眼发亮，情绪高昂地比手划脚。

瓷心乾乾地笑著，没有回话。

“而且啊，一回国就被大公司找去当主管，条件好得不得了！有车子、有房子，老家那边还有好几甲的田地可以继承，你如果嫁过去的话，肯定好命……”李太太发挥三寸不烂的滔滔媒人嘴，继续对著瓷心进攻。

叶瓷心的唇角微微抽搐，听著李太太口沫横飞地赞美那个俊帅多金男，怎麽也插不进话，只能抱著咿咿呀呀乱叫的欣欣，杵在原地淋口水。

“当”的一声，电梯门缓缓滑开，李太太转过头去，突然住了嘴。

瓷心转过头去，看到关擎天和何奇纬走出电梯，顿时松了一口气。

她的表情仿佛是遇见了救兵，向他们两人露出一个好灿烂的笑容。

关擎天看著她，忍不住愣了一下，手心忽然有股奇异的骚动缓缓地冒了上来，好想拿起相机对准她，把她的笑容收到镜头底下。

“你回来了？”她抱著孩子温柔地笑著，像个等丈夫回家吃晚饭的妻子。

“嗯。”他垂下眼，暗地紧握一下拳头，压下心头那股几乎要在她的笑容下化成一摊水的激动感。

“管家美女，我们又见面了！”何奇纬走到关擎天身边，对她露出大大的笑容。

接著他热情地举起手来，就要上前拥抱，结果关擎天冷著脸，伸出手臂把他给挡下来。

“收回你的魔掌，给我安分一点！”关擎天冷冷地低声警告。

何奇纬的笑容冻结了一下，接著很合作地马上放下双手，一脸无辜又失望地看著她。

“何先生。”瓷心向他点点头，看著他的表情，忍不住轻笑出声。

“你好，请问你是……”关擎天不想看他们两人投契得有些过分的笑容，转头看向一直惴惴不安地望著他们的中年妇女。

“她是李太太，与我们是同一栋的住户。李太太，他是我的老板，我现在就是在他的家里担任管家。”瓷心主动帮他们互相介绍。

“你好，我是关擎天。”他从口袋中抽出名片，递给李太太。

“呃，你好。”李太太接过名片後，低头看看名片。

设计简洁的名片上，只印了“关擎天”三个清清爽爽的字，其馀没有任何的头衔与职位。

“我是摄影师。”

看到李太太疑惑地抬头看他，他笑著补充一句。

李太太“哦”了一声，没有再说话，只是眼神半信半疑地在他身上多打量了两眼。

“要不要进来坐一坐？”关擎天大方地邀请。

“哦，不用了、不用了！我只是来找叶小姐聊聊的。”李太太冒著冷汗，尴尬地摇摇手。

要是他知道她在动他的管家脑筋，不知道还会不会这麽热情？

突然欣欣在瓷心怀里咿呀一声，伸出手对著李太太大叫“饿饿”。

“唉呀，妹妹要吃饭了。时间也不早了，我该回去了。叶小姐，我跟你说的事，你考虑一下哦，我有时间再来找你聊一聊。”李太太暖昧地向她眨眨眼。

瓷心看了关擎天一眼，笑容显得有些不自然。

“好的，谢谢你。”她把欣欣抱还给李太太，希望她别再说下去了。

“关先生，我走了。再见、再见。”李太太像是有些不敢面对关擎天似的，一脸心虚地抱著女儿躲进电梯，迅速退场。

关擎天眼神深邃难测地盯著瓷心看，盯得她不知所措，仿佛自己做了什麽对不起他的亏心事。

她回避似地率先转身走进门里。

“快进来吧，我帮你们关门。”她仍然站在门边，不太敢回视关擎天那道炯然的目光。

关擎天看了她一眼，不发一语地踏进客厅。

“管家美女，李太太说的是什麽事啊？她是不是想把你挖去她家工作？”随後走进来的何奇纬，站在瓷心身边好奇地开口询问。

关擎天坐进沙发里，交叠著双腿，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情绪变化。

“不是，她不是来跟我谈工作的。她是、是……呃……她想帮我相亲、介绍对象……”她关上门，结结巴巴地回答。

“相亲？你答应了？”何奇纬张大眼。

“还没有。”她红著脸摇头，悄悄地觑了关擎天一眼，不小心对上他一瞬也不瞬的眼眸，又惊慌地飞快收回视线。

不知道为什麽，他的脸上虽然没有表情，可是她就是觉得他的眼神变得好锐利、好吓人。

“管家美女，”何奇纬突然面色严肃地握住她的手，吓了她一大跳。“你要去相亲之前，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吗？”

“什麽事？”她不安地又看了关擎天一眼，微微扭著手，想脱离何奇纬的掌握。

无奈何奇纬技巧地圈握著她的手腕，让她无法不著痕迹地挣脱。

“看在我跟擎天的交情上，能不能让我插个队，先邀请你吃个饭？”他涎著脸乞求地望著她。

“啊？”她愣在原地。

他的意思是……要约她？

“擎天，我想约你的美女管家出去，你不会介意吧？”何奇纬见到她瞧向关擎天的眼神，以为她在向关擎天请示，於是他主动对关擎天开口要求。

关擎天全身忽然散发出一股莫名的怒气。

他冷冷地看著他们两人交握的双手，接著又在他们两人的脸上来回审视。

叶瓷心紧张地站在原地，又期待、又害怕地等候他的回答。

听到人家要约她，不知道他会有什麽反应？

关擎天面无表情地站起来。

“那是瓷心的自由，她只是我的管家，我无权干涉。我去暗房忙了，你们慢慢聊。”他冷淡地看了他们一眼後，头也不回地转身走到他工作的暗房，“砰”的一声，关上房门。

叶瓷心无助地望了何奇纬一眼，心口像被什麽东西刺了进去，又疼、又难受，甚至有点无法呼吸。

“怪了，我怎麽觉得擎天在吃醋？”何奇纬抓抓脑袋，对关擎天有点反应过度的举动感到不解。

“吃醋？”她的心扑通跳了一下，抬起泪蒙蒙的眼眸，有些不敢置信地眨了眨。

“是啊，不然他在生什麽气……”

何奇纬忽然止住话，深思地看著她好一会儿，接著露出怀疑的神色。

“你们两个……是不是在搞暖昧啊？”他抚著下巴，缓缓眯起眼。

搞暧昧？

她对何奇纬瞪大了眼，感觉像是被他窥破了她内心极为深沈的隐私部分，呼吸也因强烈的困窘而变得有些急促。

“我……我去煮饭了。”她尴尬地低下头，转身躲进厨房去。

她的思绪不停转著，转到乱糟糟、轻飘飘，脑袋里轰轰作|奇*_*书^_^网|响，完全没注意自己切了什麽、洗了什麽。

难道他真的开始在乎她、注意到她的存在了？

想著、想著，切菜切到一半出了神。

她的唇角甜甜地扬起，一颗芳心暗自窃喜起来。

※※※

关擎天把自己闷在暗室里冲洗底片，整整过了半个小时。他发觉自己的情绪在听到瓷心要去相亲的时候，就莫名的失控抓狂。

他心不在焉地将胶卷从胶卷盒中取出，浸入药水罐里，并将旁边几卷已经泡好药水的胶卷沥水、修剪後，一段一段地夹在绳子上风乾。

投入冲洗工作後，他像往常一样，慢慢地忘了脑中不愉快的事，专注地检视著胶卷上的显影。

不知过了多久，他揉著颈子，踱到另一面墙的前面。

看著墙上密密麻麻地贴著自己所拍摄的照片，他突然惊觉，自己拍遍了世界各角落，留下了数不清的名人及陌生人的身影，却从来没有拍过自己身边的人。

想起他先前曾在脑中涌起的冲动，他抓起桌上的相机，臀部靠坐在桌沿，陷入沈思。

他心不在焉地把玩著相机，下一季的摄影主题开始在脑中逐渐形成。

“决定了，就是这个。”他满意地露齿一笑。

门板上突然轻扣了两声。

“什麽事？”他漫不经心地回应。

“关大哥，你在忙吗？”轻柔的嗓音在门板後询问。

听到她的声音，他抬起了头。

“我忙完了。”他思考了一下，很快地将相机举到眼前，就著暗房的黄色灯光调整光圈和快门。

“那麽，我现在可以开门进去吗？”她知道暗房中的相片进行冲洗时，是绝不能让一丝光线泄入暗房内，否则很可能会使尚未显影完成的相片曝光，导致相片冲洗失败。

“可以，进来吧。”他转动镜头上的焦距，对准了门口。

当瓷心打开门的一刹那，一道刺眼的白色光芒突然闪进她的眼，耳旁还伴随著一声快门缩放的“啪嚓”声。

“啊……”她小嘴微张，吓得僵立原地。

“抱歉，吓到你了，我刚好在测试相机。”他拿起拭镜布，垂眼擦拭镜头。

瓷心不断地用力眨眼，只觉得眼前黑白交错浮动。

“没，没关系。”她勉强笑了一下，努力地又眨了好几次眼睛。

呜呜，她会不会瞎掉啊？

“找我有事吗？”

“我是来告诉你，现在可以吃饭了。还有，何先生已经先坐在饭厅开动了。”

“我收一下东西，马上就出去。”

“好……你最好快一点，何先生好像饿了好几天，菜都快被他扫完了……”她不放心地叮咛一声後，揉著眼睛退出暗房外。

看著相机，想到相机里的底片留下了她的第一张影像，他心情愉快地轻吻一下相机。

下一季的主题，他决定要用她做他镜头底下的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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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宁静的早晨，被几声刺耳的机械运转声给惊扰。

啪嚓！

正在弯腰拧乾抹布的人儿僵了一下才直起腰，抖开抹布擦拭窗台。

啪嚓！

正在抬起手臂擦汗的姿势僵了一下，而後缓缓放下手臂。

啪嚓！

正在用手拨开刘海的动作僵了一下。

叶瓷心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转过身来。

“关大哥，你……”

啪嚓！

啪嚓！

啪嚓！

她还来不及说话，一连串的快门声突然响起，让她浑身硬直。

“不用理会我，假装我不在，你就像平常一般做你的事。”关擎天低头调了一下光圈。

“问题是，你的相机快门声会让我紧张！你从一大早就对著我猛拍，已经让我无法像平常一样做事了。”叶瓷心僵硬地瞪著他。

“你尽量保持自然就好，过一阵子你就会习惯了。”他抬起头对她一笑。

“过一阵子？你还要把镜头对著我拍多久？”她扭著抹布，有些抓狂地问他。

“等一下！站在那里不要动！”他把相机固定在脚架上，正弯著腰透过相机视窗看著她，一面伸出手示意她站在原地。

“这、这里吗？”她本能地挺直身子，一动也不敢动。

“对，你千万不要移动位置！”他按下快门後，突然从相机後跑到她身边，亲密地搂住她的肩。

她莫名其妙地抬头看他一眼。

还没反应过来，相机就开始像中邪似的，规律而连续地闪放快门。

“这……你在干什麽呀？”

她惊吓地缩进他怀里，双臂反射地抱住他的腰，惊魂未定地瞪著相机。

“瓷心，看镜头。”关擎天笑著将她拉到他身侧。

“你在做什麽？”她僵硬地倚在他怀里，当闪光灯闪起的一瞬间，立即反射地转头对著相机扯唇微笑。

“我启动连续快门了，放轻松，我们来照几张合照。”

他顺势搂住她的腰，觉得不太够，又倾身圈抱住她，鼻尖不经意地闻到一股淡淡的果香和肥皂香。

“喂，别闹了！快把相机接停啦！拍我简直浪费底片，我又不是什麽大明星、模特儿！”她贴著他叫嚷著，浑然不觉两人已经靠得太近。

“放轻松、放轻松，自然微笑就好。”他弯下腰，对她示范了一个微笑。

“自然你的头啦！”她大叫。

没想到他的回应是仰头大笑。

“你真是我所拍摄过的人们当中，反应最有趣的一个。”

她深吸一口气，免得头顶的火山爆发。

“我……我要走了……”

没关系，山不转路转！她自己走出镜头摄影范围之外总可以吧？

“别跑！”他伸出双臂紧紧将她嵌紧在身边。

“快切掉相机啦！闪光灯和快门声已经快让我崩溃了！”她神经质地伸手揪扯他的头发。

他大笑著低下头。

看著她因懊恼而嘟起的粉唇，突然抑住笑意，眼中倏地出现一抹炙热的火焰。

他好想知道，吻上她的唇是什麽样的滋味？

顺著直觉走……

他的脑海里，浮起何奇纬曾跟他说过的这句话。

“瓷心。”

他温柔地唤她，凝望她的眼眸变得深沈。

“什麽事？”没察觉他突然转变的情绪，她气呼呼地抬头瞪他，没想到竟然接触到他异常晶亮的眼神。

看著他高热带电的深邃眼眸，她不自觉地呆愣住，整个人瞬间安静下来，忘了挣扎，也忘了正在规律闪快门的相机。

两人之间仅仅是眼神相接，便擦撞出惊人的火花。

啪嚓！

啪嚓！

啪嚓！

啪嚓！

相机仍旧尽职而且时间准确地转动快门，没有停歇。

他缓缓低下头靠近她。

感到他暖热的呼息喷到她脸上，她像是被催眠一样，既紧张又期待地缓缓闭上眼。

当唇与唇轻轻相触的那一刻，他们彼此都惊讶於对方那柔软得不可思议的唇瓣。

他缓缓加深唇上的压力，轻柔地辗转摩挲。

她呼吸急促，两手攀上他的背。

粉唇在他刻意的施压下被动地微微张开，并下意识地轻吮在她唇上嬉戏轻点的唇瓣。

他的手臂紧紧圈住她，支撑住她因紧张而虚软的身子。

当他的舌进占她柔软的唇内时，她的脑袋倏地晕眩了一下，心脏跳得又急又快，剧烈得像是要从胸口蹦出来一样。

他是个好情人，极有耐性地引诱她回应他的亲吻，并且一步、一步地慢慢加深唇舌缠绵的程度。

在他的示范引导下，她慢慢从他的亲吻动作中，学会如何与他唇舌交缠。

她依著本能反应，模仿他的亲吻方式来回吻他。

虽然她的技巧非常青涩，依然成功地勾起他想要更多的渴望。

只有亲吻，已经无法满足他。

他想要更进一步地贴紧她、更加深入她的身体里。

一只大掌往下移，覆住她的臀，施力抵紧他。

她低吟一声，身躯不自觉地轻轻摆动。

相机不知何时停止了自动拍摄动作，但他们两人之间的热情，却才正要开始燃烧。

他喘息著暂时离开她的唇，迷惑地盯著她的晕红小脸。

“你真是个奇妙的小东西。”他仿佛是著了魔，竟然被她一点儿也不熟练的亲吻给迷得晕头转向。

她倚在他怀中说不出话，只能与他一样的喘息著。

她张著迷蒙的双眼，红肿湿亮的樱唇微微开启，清纯中带著性感的神情，令他想要继续对她一尝再尝。

“瓷心……”他唤了她一声，并慢慢收紧双臂，将她的身躯密密实实地与他嵌合在一起。

“嗯？”她虚软轻喃。

她觉得他的手臂结实又有力，被他抱得有点喘不过气，脑袋依然是一团没有任何作用的烂泥，只有在腰腹下，异常敏感地察觉到他明显而且烫人的坚实欲望。

“把你给我……”他低头，在她唇上吻了又吻，大手开始不安分地在她的背脊、腰际和圆臀之间揉抚。

脑袋混沌的她，在这个时刻竟然听懂了他那句暖昧不已的要求。

她羞红脸望著他，心脏跳得飞快。

“把你给我，好吗？”他贴著她的唇，在吻啄的空隙间又问了她一次，低嗄且不稳的语调，充满了浓浓的压抑和强烈的渴求。

好吗？

好呀，怎麽不好？

她对他的心，对他的痴，早已根深柢固、无法自拔。

只要他想要的，就算是她的灵魂，她都愿意亲手奉上。

长长叹了一口气，她闭上眼，轻轻点头。

“好……”她低低轻喃出声。

不给她反悔的机会，他立即拦腰抱起她，迫不及待地往他的房间大步走去。脚架上的相机镜头，沈默地立在客厅一角，安安静静地目睹这一对交颈鸳鸯彼此热切而缠绵地拥抱亲吻，消失在门板後方。

令人脸红心跳的厮磨呢喃，自未掩上的房门悄悄传出，渲染了整个清丽美好的早晨光阴……

※※※

叶瓷心缩在沙发里，看著手里的计划表，表情又羞又喜。

她从来没想过，她这张粗糙拟定、毫无效率的计划表竟然会进行得这麽顺利。

仿佛老天爷帮忙一样，一步一步都按照著她的心意进行，几乎可以说是心想事成。

难道这是上天要告诉她，她就要否极泰来了？

“再来，是不是就要跟他告白了？”她对著计划表喃喃自语，抬手压著跳得飞快的心脏。

告白之後，整个计划就要落幕了。

她未来的命运，是终结痴心黯然离去，或是修成正果皆大欢喜，全都系在他的身上。

如果他接受她的感情，她会乐得飞上天。

但要是他拒绝了她，那麽她就必须做到对自己所做的承诺，从十年的痴心中解脱，重新去过自己的人生。

想到关擎天，她的心里隐隐约约地感到不安。

他说过，他热爱自由。

因此，他身边的女伴换了一个又一个，就是不想被人绑住。

“他要是知道我对他痴心爱慕了十年，会不会因为害怕被我给绑住，反而吓得转身就跑？”

她无奈地收起计划表，心事重重地轻叹一口气。

“唉——怎麽办呢？”

“在叹什麽气？”低沈的男性嗓音突然从她头顶响起。

她倒抽一口气，额上猛地冒出几滴冷汗。

还好她先把计划表收进口袋了，不然被他看到，可能就没完没了了。

她的小脑袋向後仰，有些心虚地对著身後的他微笑。

关擎天站在沙发後，伸出一只手抬起她的下巴，很自然地弯腰倾身，甜甜蜜蜜地给了她一个亲吻。

“唔……”她仰头承接他的热情，反手勾住他的颈子，手指插进他颈际略长的发丝里。

亲吻结束时，她的小脸胀红，微微喘息。

他的接吻技巧真的很好，轻易地就能勾起她的欲望。

但是，她想到他在亲吻和床上的高分表现，全是跟无数个女人身体力行练习而来的成果，心里就感到十分的沮丧和吃味。

对一个花心大萝卜暗暗喜欢十年，似乎是个愚蠢的行为。

可是，她就是管不住她的心啊……

呜呜……越想越觉得自己真是不可救药的傻蛋。

“你现在有没有空？”他的话打断她的思绪。

“有啊，怎麽了？”她抬起眼，快速收回神游的心思。

“你帮我整理一下东西。”

当他说完，她才发觉他的手里抱了一堆东西。

“我该怎麽做？”她挪向旁边，让他坐到她身边，并将手上的东西铺放到矮桌上。

“这些都是前一阵子拍的照片，我没时间把相片整理进相簿里，所以只好请你帮忙。”

“没问题。”她极感兴趣地翻翻桌上的相片。

“相片背面有编号，有些相片的重要注脚都写在这本备忘录里，你就照著相片的编号一一整理，如果有注解的，就用纸条誊写一遍，贴在相片旁。”他递给她一本硬皮册子，翻开相簿，示范了一次整理的方法。

她点点头，充满好奇地伸出手，一张一张地检视他的作品。

以前，她只能从杂志或是摄影集里看到他的作品，现在竟然能真正摸到他拍的相片，让她雀跃不已。

她惊喜万分地将他的照片小心地捧起来一一端详，深怕自己的手指会碰脏了纸面。

她对待照片的方式，让他觉得自己也是被珍视的，心里顿时涌上一股暖暖的感动。

他向她倾身索求了一个吻，她笑叹一声，顺服地迎上他的双唇。

唇舌的勾缠，让情欲热度急速上升。

他吻不够她，乾脆将她压进沙发里，一条长腿切入她穿著牛仔裤的双膝间，紧紧抵著她的敏感处。

她嘤咛一声，气息紊乱地闭上眼，觉得浑身发软发烫，脑袋也像是掉入漩涡一样，又晕又眩。

他的大手也没闲著，忙碌地拉起她的上衣下摆，溜进衣服底下，隔著蕾丝胸衣覆上她的浑圆。

两人在沙发上火热厮磨了好一会儿，才喘息浓重地分开，他们眼对眼，沈默地彼此注视著。

她的粉颊染上浓浓的红晕，在他的眼底，显得异常美丽，让他好想将她此刻的模样拍下来，永远珍藏起来。

他的凝视让她觉得种难为情。

“让我起来。”她咬著唇从他身下挪开，坐起身子拉整上衣。

他发觉，自己的视线绕著她打转的次数越来越多，凝视她的时间也越来越长。这种行为对他来说，是前所未有的。

他不曾在一个女人身上，投入这麽多的注意力。

这种状况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从沙发上爬起来後，他扒了一下头发，看著桌上的照片，重重吐了一口气。

“明天我要出发去香港，桌上这些相片就交给你整理了。”

“明天要去香港？怎麽会这麽突然？”她有些讶异地转头看他。

“这个工作是临时安排的。有家经纪公司的老板跟我有交情，曾经帮了我一些忙，所以这次他亲自对我提出要求，我不好推辞，只好接下工作，到香港去帮他旗下的模特儿拍照。”他无奈地耸肩解释。

一解释完，他忽地僵了一下。

他从未对别的女人这麽完整而且详细地交代过自己的行踪。

听到他要离开的消息，她的心情马上变得有些沈郁，没有发觉他的脸上闪过异样的神色。

“是吗？”她低著头，语调充满浓浓的不舍。

“放心，我很快就回来。”他垂下眼，摸摸她的头。

“嗯。”她勉强抬头对他笑了笑。

回头继续看著桌上的相片，她脸上的笑容已经失去了先前的光芒。

看著她失落的表情，他的心里竟然也受到莫名的牵动，开始对她依依不舍了起来，想要推掉工作的话，差点冲口而出。

他觉得她那张脸就像一面镜子，藏不住心事，会真实地反映出她所有的情绪起伏。

尤其在经过那晚之後，他明显地察觉到，她对他的眷恋爱意不但在她的眼眸里表露无遗，而且还日渐深浓……

他突然烦躁地从沙发上站起来。

“怎麽了？”她愣愣地仰头看他，吓了一跳。

“我要进暗房了，我没出来之前，不要过来吵我。”他的语调冷冷的，完全没有一丝差点失控的激情温度。

他没有看她一眼便转身离开客厅，走进暗房。

她傻傻地望著他的背影，不明白他的情绪变化怎麽那麽大。

上一秒钟明明跟她柔情万分地厮缠在一起，下一秒钟怎麽就变得这麽冷淡？

她皱眉咬唇，压下心中受伤的感觉。

垂眼看著桌上的相片，她忽然觉得好寂寞。

他走遍了全世界，看遍了各式各样的风景，注视过各式各样的陌生人。

而她，从头到尾都一直待在他的身後，不曾离开。她的眼，也永远停留在他一个人身上，从来没有转开过。

他们之间所拥有的世界，差异实在太大。

所以，她的眼中满满都是他；而他的眼里，似乎还没有太多空间可以容纳她……

望著照片，她怔怔地出了神。

※※※

躲进暗房里的关擎天，情绪也好不到哪里去，脾气暴躁得想砸东西。

刚才看著叶瓷心，他的脑中一直闪著强烈的警讯，闪得他心烦意乱。

叶瓷心在他心里头的比重，已经开始逐渐失衡。而他原先平稳正常的世界，也面临著崩解的危机。

“我竟然会越来越在乎她，这怎麽回事？”他喃喃自语。

对一个人越在乎，就代表他的自由越受到限制。

这个体认，让他惊慌失措地从她身边逃走。

束缚这种东西，是他一直最避之唯恐不及的东西。

要不是多年前他向思想固执的父亲力争到底，争取到了十年的自由，所以才能好好地喘息；否则，他大概就要在父亲对他又严格、又沈重的期盼中窒息而死。

他对自己发过誓，在这珍贵的十年里，没有任何事物可以控制他的自由。

他刚刚推开瓷心的行为，就像推开其他想缠住他的女人一样，曾经做过了许多次。

没想到这一次，他不但不觉得松了口气，反而还涌上一阵又一阵的懊恼。

他可以感觉到，他的内心有两股力量正在拔河。

他的理智叫他不要与她牵扯得太紧，免得将来脱不开身，但是心底又有个声音，拚命阻止他将她推得太远。

“我该真的照何奇纬那家伙说的，顺著直觉走吗？”他瞪著墙上一条条的黑褐色底片喃喃自语。

他烦躁地抓抓头，越想越混乱。

一抬眼，不经意地扫过墙上其中一帧手掌般大小的照片。

望著叶瓷心那巧笑倩兮的可爱笑容，他的眼神不自觉地柔和起来，手指忍不住抚上照片中扬著美丽弧度的唇瓣。

一时之间，他陷入了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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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摄影金童与模特儿新秀同游香江，传近期将宣布喜事！

叶瓷心瞪著报纸影剧版的斗大标题，双手忍不住发颤，内心有种被背叛的可怕感受。

虽然她明知报纸杂志上的花边新闻多不可信，但是，她的心仍旧被强大的不安所吞噬。

“他不是说去工作的吗？为什麽报纸说是“同游”？还说将宣布喜事？”

她很想叫自己放心，问题是，他去了香港之後，整整三天没有打过任何一通电话给她……

“这个可恶的男人，一通电话也不打！”她顿时火气乱冒，冲动地抓起电话，想要打电话到香港去骂他一顿。

电话号码拨了一半，她就犹疑了。

她担心自己贸然打电话会干扰了他的工作，於是又沮丧万分地挂回去。

“哼！我干麽那麽为他著想？”

铃～～

电话声像是与她有心电感应似的，突然响了起来，吓了她一大跳。

“喂，擎天——”她兴奋不已地接起电话。

“……管家美女，是我，何奇纬。”对方沈默了一下，才传来一阵轻松愉快的男性嗓音。

“呃……何先生，关大哥他去香港了。”去跟美女游香江、耍浪漫去了！她在心里咬牙切齿地骂道。

“我知道他去香港了。找他多无聊，我想找的是你呀，管家美女。”

何奇纬阳光般的开朗笑声，从电话线另一头清晰地传送到她耳里，让她冰凉的心有了一丝丝暖意。

“别一直叫我管家美女，我是叶瓷心，请叫我瓷心。”她不自觉地露出浅浅的微笑。

“叶瓷心？好雅致的名字。”

“请问何先生找我有事吗？”她红著脸，不好意思地转开话题。

“唉呀，我们都交换过名字了，何必这麽见外？叫我奇纬就好了，“何先生”三个字会让我听得头皮发麻。”

“好的，奇纬，请问有事吗？”她轻笑出声。

“没啦，我只是想问问你有没有空，我们出去吃个饭怎麽样？”

“呃……吃饭？”她的心跳了一下。

“对呀，我上次是真的想约你，不是开玩笑哦！而且擎天也说了，不反对我们约会，不是吗？”

“我……很抱歉，关大哥在走之前，曾经叫我帮他处理一些事。我想在他回来前，把他交代的事情处理好，所以……”

“所以你不能出来跟我约会、陪我吃饭喽？”他的语气中，明显流露出失望的情绪。

“很抱歉！”她在电话中不断道歉。

“没关系啦！那麽，下次等你有空的时候，我们再一起出来吃顿饭，你觉得怎麽样？”何奇纬毫不介意，并为下一次邀约继续努力。

“好的，谢谢你的邀请。”她礼貌地向他道谢。

挂掉电话後，她的心头顿时觉得空虚不已。

“打来的人，为什麽不是关擎天？”

窝在沙发上，她觉得好想哭。

※※※

“瓷心，你回来啦？”叶母打开大门後，惊喜地瞧著突然出现的女儿。

“嗯，回来住几天。”瓷心对著母亲微笑。

这几天，她在关擎天的家中闷得发慌，一直拚命地胡思乱想，为了逃离那个几乎让她窒息的地方，所以乾脆收了一些行李跑回家。

“你休假吗？”叶母看著她手上的行李。

“呃，关大哥去香港，加上没什麽事要处理，所以我就回来找你啦！”她笑嘻嘻地回答。

“他什麽时候回来？”

“我不知道，他没告诉我什麽时候回来。”她的神情黯淡了一下。

“你呀，是拿人家薪水、给人家做事的，怎麽可以说跑就跑？万一人家擎天少爷刚好回家，那怎麽办？当管家就要有管家的责任，怎麽能这麽任性？”叶母不太赞同地皱眉。

“他现在正在香港，而且美女在怀，玩得乐不思蜀，根本就忘了还有我这个管家。”她嘟著唇踏进家门，酸味十足地回答。

“瓷心，妈妈从小就一直告诫你，不要对擎天少爷心存妄念。我们只是关家请的佣人，根本高攀不起关家。”叶母跟在她身後絮絮叨念。十年来，她叨念的内容完全没变。

瓷心闷闷不乐地坐到沙发上，低头看著自己的膝盖。

“我也不想让自己钻进死胡同。我只是觉得，自己对一个人付出了十年的痴心，到最後，完全都没努力或尝试就要放手的话，会让我很不甘心。其实，对於未来会怎麽样，我也很害怕。”

叶母看著女儿，明白她正为感情所苦，不忍再责备下去。

“你这傻孩子，从小就死心眼。明明知道跳进洞里会把自己摔得一身伤，还忍不住往下跳，就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叶母对她无奈地摇摇头。

她怔了一下，接著又恢复笑容，跳上前抱住母亲，撒娇地笑著。

“妈，别担心我。再过一段时间，我的好奇心满足了，得到我想知道的答案之後，就会乖乖回来的。”

叶母拍拍她的头。

“如果受伤了，记得要回来妈妈这儿，知道吗？”

她将脸深深埋进母亲温暖的胸怀里，一动也不动。

“嗯……”好一会儿，她才哽咽地点点头。

※※※

叶瓷心没料到，才住了两天，关擎天竟然杀气腾腾地冲进她家里。

“关……关……”她眨了眨眼，瞪著眼前这个浑身怒气、应该还待在香港与美女共游的男人。

“关？关什麽关？你要离开为什麽没有跟我说？我(奇*书*网.整*理*提*供)一下飞机就冲回家，结果半个人都没有！看不到你在家，我还以为你出了什麽事，紧张地到处找你，结果你竟然没有留下只字片语就给我跑回家了！要不是我打电话回家，我妈说她看到你在这里，我差点就上警察局报失踪了！”他抓狂似的，噼里啪啦地骂出一大串话。

耳朵被轰进一堆责备的话，她立即从惊愕中清醒过来。

“你又没打电话给我，我怎麽知道你什麽时候要回来？”她皱眉回话。

“你不知道我何时要回来？那你为什麽不打一通电话来问我？”他听了之後，更加跳脚。

“我根本不知道你的工作时间！还有，你不是还要忙著陪美女共进晚餐吗？万一我打过去时干扰到你，那怎麽办？何况，我只是你的管家而已，有权干涉你的生活吗？”她也气了起来，说到最後，还被自己的话给伤到心，整个胸口都在微微刺痛。

“你不打电话给我，我怎麽打电话给你？”他脸色难看地对她怒吼。

“你又不是不知道家里的电话号码！你没交代，我怎麽敢主动打啊？”她生气地吼回去。

“我……我就是不知道，才等你先打来啊！”

“你不知道家里的电话？骗人！”

“我以前出门时，根本不需要打电话回家，就算打回来也不会有人接，记电话号码做什麽？”他吼完後，突然住口不语，僵硬地转开头，不自在地扒梳一下额前的刘海。

叶瓷心眨眨眼。

“你……真的不知道家里电话？”她半信半疑地瞪著他。

“对啦！”他转过头来瞪她。

“可是，你可以打电话问你的朋友呀！”她嘟起唇，准确地戳中要害。

不管怎麽想，她都觉得他这个没打电话回来的理由，简直是一种薄弱到不行的藉口。

他的表情变得更僵硬，耳际还很可疑地红了起来。

“算了！下回我会记得带电话号码出门。你也是一样，有什麽事就直接打电话给我。我先回我家一趟，你就待在你家好了，算是休假，过两天我们再一起回去。”他倏地转身离开她家。

前脚正要踏出客厅，像是想到了什麽，又转身回来看她。

“还忘了什麽事吗？”她愣愣地看著他大步跨向她。

他不由分说地朝她的唇重重吻下去。

她愣住了，只能张著眼眸，瞪著他近距离的大脸。

喜悦顿时漫过她的四肢百骸，她叹息著闭上眼，伸出手紧紧抱住他，投入他热情的亲吻中。

过了好久，他才抬起头来，眼眸深邃无比地凝望著她。

“我很想你。”他声音低哑地对她说。

她呆呆地看著他，不太敢相信耳中所听到的。

只有心脏真实地反映出她激荡无比的情绪，跳得又急又快。

“你……”

他没等她说话，便像一阵风一样，酷酷地转身就走。

望著空荡荡的前方，摸著依然微微烫热的唇，她突然觉得没什麽真实感。

“他说他想我……”她的唇角无法克制地拚命往上卷起。

“难道……他说不知道家里电话只是藉口，实际上，他在期待我主动打电话给他？”

她有些不敢置信地猜测他的怪异言行，心里忽然充满莫名的喜悦感，全身轻飘飘得几乎要浮起来。

“也许，他还是有一点点在乎我的？”

她喃喃自语，一个人傻愣愣地对著空气发笑。

※※※

关擎天快步走回叶家隔壁的关宅大门。

进门之前，他不由自主地抬手抚了一下自己的唇，唇角微微扬起，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在香港时，他的日子过得焦躁无比，简直是度日如年。每天他总是随时随地把手机抓在身边，唯恐漏掉她的来电。

偏偏，几乎全世界的人都打过电话给他，就唯独家里的那支电话未曾出现过，让他几乎要抓狂。

他才刚入境香港，就开始想她，恨不得快快完成工作进度，然後飞回她身边。

然而，她却能三、四天都不与他联络，不闻不问，仿佛只有他对她牵肠挂肚，不由得感到很呕。

以前他所交往的女友们，动不动就会打电话，四处追踪他的动静，追到他烦不胜烦。

唯独她，仿佛他去哪里都与她无关似的，让他对她又爱又恨。

他心不在焉地慢慢走进客厅。

关夫人坐在客厅里，挑眉看著脸色怪异的儿子走进来。

坐在一旁的关父，也一言不发地望著他。

看到父母亲都坐在沙发上，摆出正在等待他的阵仗，他的心里顿时有了底，明白将要面对一场审问。

“你们在等我？”他叹了一口气，坐到父母对面的座位上。

叶太太端来三杯茶後，又退回厨房去，好奇地侧耳倾听客厅里的对话。

“你妈说你一进家门，扔下行李就冲去隔壁找叶太太的女儿？”

“是。”他无奈地看看母亲。

关夫人轻咳一声，端起茶低头喝了一口。

“瓷心在你那边，做得还称职吗？如果她做得不好的话，跟我说一声，我可以另外再帮你安排更适合的人。”

“不用了，瓷心她做得非常好，有她就够了。”关擎天皱起眉。

“真的不用？”

“爸，当初是你们派瓷心给我，我并没有拒绝。至於她做得好不好，我自有判断的能力。”关擎天勉强压下怒气，坚定地拒绝父亲试图再一次霸道干预他的生活。

关先生眯起眼，锐利地看著他不驯的表情；关擎天也丝毫不屈服，以强硬的眼神和他父亲对峙。

最後，关父妥协地先移开了视线。

“好吧，管家的事暂且不谈，你先跟我解释一下，这条新闻是怎麽回事？”关父指了指摆放在桌上的影剧新闻。

关擎天瞧了瞧桌上的报纸，看到是自己与谢晓芸同时去香港的绯闻报导，眉头不禁拧了起来。

他第一个念头，不是对莫名其妙的新闻感到生气，而是担心若是瓷心看到了这篇报导，不知道会怎麽想？是不是会生气、吃醋，还是大哭大闹？

不，瓷心绝不会这麽做。他很笃定地否决。

他猜，依她的个性，她会做的事，是与他隔著远远的距离，不吵也不闹，用楚楚可怜的目光凝望他。

一想到她，他就忍不住想笑。

“擎天？”见到儿子竟然在他面前出神，关父微微感到不高兴。

“你是不是喜欢这个当模特儿的女孩子？”关夫人拧著眉，关切地询问。

“不，我已经跟她分手了。我只是去香港工作，而她刚好是我这次拍摄工作的模特儿，如此而已。事实上，在餐厅里拍到的这张照片中，不只有我们两个，还有另外三个人，我们是一起去吃饭的。”关擎天无奈地详细解释。

“那就好，我看到报纸上说你们将传出喜讯，心里还吓了一跳，以为你真的对她有结婚的打算了。”关夫人闻言，松了一口气。

“我们关家在地方上算是有头有脸，未来的儿媳妇，绝对不能随随便便地挑，明白吗？”关先生的嗓音严肃低沈，包含著绝对的权威。

“对於我将来要娶的妻子，我自己也不会随便挑选，请爸放心。如果真有结婚的打算，我一定会非常慎重地告诉你们，绝对不会经由外人来传话。”关擎天直视著父母亲。

“我给你十年的时间，不是让你出去把心玩野的。还有四年，四年之後，你就得回来继承我的事业。”

关擎天的脸色微微一变。

“好了、好了，儿子难得回来，你这个当爸爸的不要老是端著这张脸，又不是在公司骂属下。”关夫人急切地跟丈夫使眼色。

十年前儿子闹起的家庭革命，她还记忆犹新。要不是最後她居中打圆场，要父子俩各退一步，给儿子十年的期限去做他喜欢的事，但要他承诺十年後回来接掌事业，只怕他们早就失去这个个性刚硬的儿子了。

“擎天，你爸年纪大了，我们关家只有你一个儿子，你该明白我们在你身上所投注的苦心。你爸爸没别的意思，只是希望你好好照顾自己。”关夫人用眼神哀求儿子放软身段，别跟父亲过不去。

看著母亲，关擎天深吸一口气，压下差点冒出来的火气。

“我知道。”他垂下眼回答。

叶太太听著关家人的对话，心里感到一阵忧虑。

关先生的态度非常强硬，相当重视门当户对，她可以想像得到，关家绝对不会欢迎像她家瓷心这种身分背景的女孩嫁进关家大门。

她回去後得好好地力劝瓷心，叫女儿快点回头，否则的话，最後女儿一定会受伤的。

※※※

“瓷心，你把工作辞了，不要再待在擎天少爷身边了。”

当天晚上，叶母忧心忡忡地开口。

正在看电视看到开怀大笑的瓷心，突然愣住。

“妈，你怎麽突然说这句话？”她对著叶母眨眨眼，脑袋有些转不过来。

“你跟擎天之间，不会有结果的。”叶母叹息了一声。

瓷心沈默良久。

“今天我在关家，听见先生、夫人跟擎天少爷的谈话，他们所要求的媳妇，是要能与他们关家门当户对的女孩，我们叶家是绝对高攀不起的。”

“我本来就不要求有结果，对关擎天也没有任何的奢求，我只是想给自己一个回忆而已。”

“傻丫头，感情怎麽能这麽玩的？你以为你能潇洒地从感情中脱身，说走就走吗？如果这麽简单的话，你怎麽会整整十年只对擎天少爷死心眼？”叶母不赞同地瞪著她。

“妈，只能远远看著他，却不能接近他、触碰他，并且亲口告诉他说我爱他，对我而言，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所以，待在他身边的日子，对我来说非常的珍贵。将来不管他对我的感情有什麽回应，有了这些回忆，我都甘愿了。”她的眼中有著不顾一切的决心。

瓷心的执著，让叶母感到极度的担忧。

“瓷心，不要嘴硬，要是真的到了分离的那一天，你会心碎的。”叶母无奈地摇头叹息。

瓷心听见母亲的话，突然有种想哭的情绪，悄悄地从心底酸酸地蔓延开来……

※※※

叶瓷心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几乎无法入睡。

母亲跟她说的话，在她心里引起不小的涟漪。

随著她与关擎天的感情逐步进展，到现在的亲密关系，看似顺利无比，其实未来仍旧一片黯淡。

转头看向窗外，只能见到又高又黑的围墙，就算她从床上站起来眺望，也根本看不到关宅。

这好像她与关擎天的关系。

她明明就站在他的身边，却有一道无形的高墙隔在他们两人之间。

“咚”的一声，她的窗口响起细微的奇异声音。

她的头皮瞬间发麻，敏捷而轻悄地下床，在不远的墙角摸来一根铁棒。

悄悄走到窗边，她举起铁棒，随时伺机挥下。

等待的时候，她紧张得全身发凉、呼吸急促，紧紧握住铁棒的手也微微汗湿。

“瓷心，是我。”熟悉的嗓音压得极低，从窗口传进来。

“关大哥？”她瞪大眼，认出了他的声音後，戒备的身子瞬间放松。

“你快把窗户打开，让我进去。”关擎天在窗外催促著。

“吓死我了！我以为有小偷闯进来了！你干麽不从大门按电铃进来？”她一面轻声打开窗户，扶著关擎天狼狈地爬进来，一面低声叨念了好几句。

“按电铃？你想让你妈知道，我们两个在三更半夜私会吗？我怕你妈会把我赶回去，到时就连我爸妈也知道了。”他戏谑地回话。

她放下铁棒，迫不及待地奔向他怀里。

他紧紧抱住她，低头给了她一个极热情的深吻。

亲吻结束时，他的视线随意地扫向她刚才放下东西的位置，眼眸瞬间瞪大。

“你房间怎麽有这种东西？”他讶异地看著她放回角落的那支“凶器”，惊出了一身冷汗。

刚才如果他不及时出声，那根铁棒一棍打到他头上的话，铁定会当场开花。

“我们家只有我跟我妈两个女人家，所以在住家安全上当然要十分小心，以免有坏人闯进来。我的房里不但有棍子，还有哨子跟防狼喷雾器，我跟我妈前一阵子还在商量要不要买电击棒呢！”

“好家伙……”他十分佩服地喃喃自语，心里瞬间对她涌起一阵心疼。

她从小就没有父亲，只能跟母亲两人守在这栋平房里相依为命，因此在生活上，她总是显露出独立又坚强的模样。

“不过，下次记得，如果遇到有贼要闯进来的话，先打电话报警，不要自己盲目抵抗。”

“那……万一不小心抓到你的话怎麽办？”

关擎天的唇角微微抽了一下。“下次我会先打电话通知你一声。”

下次？这种半夜私会的傻事，他还想再做一次？

她的心因期待而微微地激荡著。

“你半夜摸来我这里有事吗？”

“我……”

他正想开口，房门外突然扬起紧张的问话——

“瓷心？瓷心？你有没有事？赶快开门！”叶母高声叫道。

瓷心大惊失色，在房里盲目地绕了一圈後，看到床上的大棉被，立即把棉被掀开，将他整个人推到床上，塞进被子里，紧紧盖住。

“妈，怎麽了？”瓷心做了两个深呼吸後，才装出一脸平静的表情前去开门。

“我听到你房里有说话声，妈妈很担心，所以来看看你有没有事？”叶母探头住房里看了一圈。

“哦，我在听收音机啦！妈妈，对不起，吵醒你了。”她心虚地对妈妈说著谎。

“不是有小偷闯入就好，窗户关紧一点，别让人爬进来了。”叶母放心地点点头。

“我……我知道，妈妈你快去睡吧，我会小心的。”听到最後一句话，她的小脸微微红了起来。

“嗯。”叶母点点头後，放心地离开。

瓷心关上门，吁了一口气，才坐到床边，推了推隆起的棉被山。

“喂，我妈走了，你还不出来，躲在里面不闷啊？”

关擎天拉下棉被，露出一颗头。“你的被子好香，害我真舍不得离开。”

“少无聊了！”她红著脸推了他一把。

两人对视著，忽然同时掩住唇，小心地不让笑声太大声。

他们此刻的状况实在万分好笑，就像肥皂剧里的剧情一样，偷情的两人躲在房里，差点被女孩的妈妈捉奸在床。

关擎天忽然掀被而起，拉著瓷心到衣柜前，抓了一件外出服塞到她怀里。“你快换件衣服。”

“要做什麽？”她呆呆地看著手中的衣服。

“我们溜出去夜游、看夜景。”他玩心大起，想起了年轻岁月的游戏。

瓷心先是张大眼，接著露出兴奋而期待的笑容。

她的心止不住地飞扬。

未来会如何，既然得不到答案，就暂时不要再想了。

现在的她，只想全心全意地沈浸在他带给她的快乐之中。

换好衣裳，牵住他的手，她不顾一切地随著他投入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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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关擎天翻出瓷心整理好的摄影资料簿。

当他翻开资料簿首页时，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快速地又往後翻了好几页，接著忍不住为之失笑。

原本只是纯粹作为纪录之用的资料相簿，几乎在每张照片旁，都贴了一张小小的便条纸，纸上写著短短的几行字。

仔细一看，全都是瓷心以她的观感和联想，帮照片下了注解，有的戏谑诙谐，有的感性动人。

他头一次发觉，原来自己镜头下的静止世界，竟然还有这麽丰富活泼的面貌。

在她的笔下，他所拍的每一张照片似乎都活了起来。每一张相片，配上了她的文字，就成了一则独立的动人故事。

他一张又一张地仔细阅读著，一面拍腿大笑出声，一面不断摇头赞叹瓷心既慧黠又细腻的心思。

门锁“喀啦”一声，叶瓷心推开门走进来，看到他正躺在沙发上，看著她曾为他整理的相片资料簿。

“关大哥？”

“我在看你帮我整理的这些簿子。”

“对不起，没有经过你的允许，就随意在你的簿子上写字，这样真的不太尊重你的作品。那些字条都是用便利贴纸条黏上的，我马上把纸条撕下来。”她紧张地绞著手。

长久以来，她收集他的作品时，一向有在他的相片旁加上个人观感或是联想的习惯，所以那时她在帮他整理相片时，也忍不住手痒地在他的簿子里写上她的文字。

“不用撕，你写得很好。”他笑著诚恳评论。

“真的？”听见他的赞美，她的双眼泛出光亮，有些不敢置信。

“我没想到，你的文笔竟然这麽细腻、这麽有感染力，有一种很独特的个人风格。”

“我以前常常得到学校文学奖的新诗首奖，指导我的老师也说过，我的文字很吸引人，他还曾经介绍我接了几个广告公司的文案，赚了一些外快。”

关擎天讶异地望著她。“你从没对我说过这些事。”

“其实，我有两个广告文案还曾经得过广告金句赏。”她腼腆地说出自己的丰功伟业。

“你没有进广告界实在太可惜了。”他赞叹地摇头。

“有啊，我在毕业前半年，就有几个广告公司的主管主动来找过我，希望我去他们公司上班。”

关擎天一愣。

“既然有人在毕业前就想要延揽你，为什麽你没有答应去上班，反而来我这里当个小管家？”

她的脸色一红，显得有些难以启齿。

“嗯……只能说，人各有志。至少，我目前有更重要的事想要先完成。”她支支吾吾地回答。

他沈默地望著她。

“我对你的了解还真少。”他吐了一口气，向後倚进沙发里。

“我们以前的交集本来就不多，加上你又非常的忙碌，不了解我是很正常的。”她的笑容有一丝落寞。

关擎天听见她说的话，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涩然，像是自己曾经亏欠了她什麽似的。

两人之间的气氛，顿时显得有些凝重。

关擎天轻咳一声，抬手将手中的相簿向她扬了一扬。

“你介不介意我把这本簿子拿给别人看？”

“呃，没关系。不过你要做什麽用的？”她带著疑惑的笑容问他。

“你的才华如果被埋没的话，实在太可惜了。我有一些想法，想要跟别人讨论一下。你放心，如果有得到什麽好消息的话，我一定会来跟你商量。”

“喔，好。”她点点头。

她没料到，他竟然会对她的信手涂鸭给予这麽高的评价。

得到他的注意与赞赏，让她的心里涌起一股甜滋滋的感觉，忽然冒出一种想要将十年来的所有心事，全都向他倾吐的冲动。

“关大哥，我……”她的心跳得好快，她想告诉他所有的事……

“嗯？什麽事？”他笑著抬头望向她。

“我……”她突然结巴起来，竟然找不到向他表白的语词。

他挑起眉，耐心地等待。

“我……”

我喜欢你！

非常非常喜欢你！

我已经爱了你十年了！

她努力在心里大叫，可是小嘴张了又张，偏偏怎麽也喊不出一个字。

“你……怎麽样？”他皱著眉头，小心翼翼地问道。

瞧著她喘不过气的模样，他觉得自己仿佛也有点儿无法呼吸的感觉。

“我……我去煮饭！”呜——

为什麽无关紧要的话就可以说得这麽顺畅？

她默默地垂著肩，转身走进厨房去。

如果她有长耳朵跟尾巴的话，现在铁定也全部都是哀怨下垂的。

“小呆瓜，吃错药了？去煮饭也要结巴半天？”关擎天在她身後翻白眼，觉得自己好像被耍了，陪著她紧张了一会儿。

瓷心在厨房里听到他的话，欲哭无泪地嘟起唇。

笨男人，完全不懂她的心！

※※※

父亲临时打电话来，告诉他说家里在山上的别墅办了一场重要宴会，叫他必须回家出席。

关擎天一肚子闷气，对父亲的强制行为感到愤怒，一点儿也不想理会父亲命令式的要求。

但是在母亲的软言要求下，他只能无奈地妥协，一大早就带著叶瓷心到关家的别墅去。

“关大哥，你的脸不要那麽臭，好歹你也是半个主人，别给客人们坏印象。”叶瓷心走到他身边，从手中的托盘里端了一杯酒给他。

“瓷心，你干麽端著托盘？还有，你本来穿在身上的那件礼服呢？”他皱著眉转头看她。

他上上下下地瞧著她，对於她将他送的那件美丽小礼服脱掉，改穿一件朴素不起眼的衬衫和长裤的行为，感到非常的不满意。

“我怕弄脏，所以先换下了。我看我妈忙得团团转，加上人手又不够，所以义不容辞地下场帮忙啊！”她抬起另一手，把颊边的发丝塞到耳後去。

她竟然还把美丽的头发都绾起来了！

他精心替她打扮的一切，都被她给破坏殆尽。

他的眼底充满一丝怒气。

“你是我的管家，不是我爸妈的，把托盘放下，去把我送你的衣服换回来！”他霸道地命令她。

不知怎的，看到她做著服务别人的侍者工作，他的心就一阵阵的不舍，好像他和她两人各自被拉到不同的世界里，相隔非常遥远。

他所希望的是，她能穿著端庄的小礼服，陪他度过这个令人生厌的宴会。有她在身边，他才不会觉得无聊。

“问题是，我妈是你爸妈的管家，我是我妈的女儿，看见我妈忙得要命，我不该卷起袖子帮忙吗？”她不赞同地拧起眉。

“算了，你爱做的话就去做吧，我不阻拦你。”他不想跟她多说，冷著脸迳自离开。

“关大哥……”她咬著唇看他离去。

她当然察觉到他的不开心，但又实在是无可奈何。

看著母亲为整个宴会不停地忙碌，她怎麽也无法袖手旁观，置之不理。

叹口气，她转过身，托著酒杯继续周旋在各个角落，为衣香鬓影的宾客送酒。

“咦？管家美……呃，瓷心，你也在这里？”半路上，何奇纬突然冒出来拦住她，脸上充满惊喜的笑容。

“何先……奇纬？没想到你也来参加宴会。”她露出清甜的笑容。

何奇纬看呆了一下，才回过神来。

“我家跟关家是世交，我是代表我父亲前来的。”

“原来如此。”她点点头。

原来何奇纬也是富家少爷。

在脑子里，她迅速在他身上贴标签，将他归类於碰不得的一类人。

就像妈妈说的，有钱人家的少爷，他们叶家是高攀不起的。

而且，除了关擎天之外，其他的富家少爷，她完全没有任何兴趣。

“你想要什麽饮料？果汁还是酒？”她维持著礼貌的微笑，指了指手上的托盘询问他。

“给我一杯酒，谢谢。”

她笑著从托盘中端起一杯酒递给他。

他接过酒杯，笑意盈盈地一直看著她。

“你真是漂亮，不管穿什麽衣服，都那麽的适合。”他的眼中毫不掩饰对她的赞美和欣赏。

“你是说，我很适合穿服务生的衣服？”她假装听不懂，一脸揶揄地微笑。

“不是的。我是说你天生丽质，不管怎麽装扮，都掩不住你独特的美丽。”他的眼眸变得深邃无比。

他的话，是标准多情男子的台词，一般女人要是看著他的眼神，听他说出那些话，铁定会立即融成一摊水。

可惜，她对何奇纬完全不动心，不但没被他的多情眼眸和花言巧语电到，反而还抖掉了满地的鸡皮疙瘩。

她忍住笑，向他道谢。

“谢谢你，奇纬。”不过，请拿去用在其他女人身上吧！

“我上次的邀约还算数哦！什麽时候可以请你出去吃顿饭？”他持续对她放出高压电的魅力微笑。

“呃……”

她正想著要怎麽推掉，一只手臂突然伸过来，接过她手上的托盘，吓了她一大跳。

“她最近很忙，应该没空跟你出去吃饭。”

关擎天一脸阴沈地瞪著好友，眼中射出浓浓的警告。

何奇纬垂下眼眸，看到关擎天的另一只手占有性地圈住他小管家的纤腰，突然间，他明白了一些事。

他一向很有成人之美，此外，天下美女何其多，不必单恋叶瓷心这一枝花，以免毁了他跟关擎天之间的多年友谊。

“是这样吗？那就算了。”何奇纬无所谓地耸耸肩。

“这样最好。”

“我就说嘛，你们两人肯定在搞暖昧，竟然一点消息也不让我知道，你真没义气。”何奇纬不满地捶了关擎天的肩膀一下。

“我为什麽要在这种事情上头跟你讲义气？”关擎天冷哼一声，想到何奇纬刚刚竟想从他的眼皮下钓走瓷心，他就觉得老大不爽。

听到关擎天完全没有否认他们之间的关系，叶瓷心几乎要雀跃地尖叫起来了。

她抬眼望著他，眼底温柔似水，漾著又羞又喜的闪光。

“说真的，你上回曾经说过，你对一个曾经倒追你的女人动了心。难道，让你动心的女人，就是你这位管家美女？”

何奇纬很八卦地搭著他的肩，压低嗓音，小小声地询问，音量却又刚好大到可以让瓷心听到。

她的心脏不受控制地震了一下，整张小脸倏地胀红，低下头完全不敢看身边的那个人。

“罗唆！”他恼羞成怒地揽著瓷心的腰就要走。

“唉呀，别害羞嘛！”何奇纬捉弄地拉住关擎天，不让他走。

“你给我放手！”他咬牙低吼。

“小心托盘！关大哥，你快把托盘给我。”瓷心紧张兮兮地护著关擎天手上快倾倒的托盘。

他们三人虽然是站在大厅不显眼的角落里打打闹闹，但仍旧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

“擎天，你过来一下。”关父的声音突然从不远处传过来。

叶瓷心马上记起自己的身分，飞快地从擎天的手上接过托盘。

关擎天面无表情地看了父亲一眼，似乎没有走过去的打算。

“快过去呀，你爸爸在叫你。”瓷心偷偷用手背抵了抵他的腰际。

关擎天低头看了她一眼，才一言不发地放开环著她纤腰的手，缓缓踱向父亲的位置。

何奇纬打量著他们两人之间的互动。

“嘿，你很不简单，竟然能让他听你的话。”

“我只是提醒他而已。”

“不不不，擎天最痛恨人家命令他，对他父亲的命令尤其厌恶。你一定在他心里占有很特别的位置，所以他才会听你的话，乖乖到他父亲的身边去。”

“你想太多了，我并没有这麽的重要。”

“相信我，你对他的意义，绝对很不一样。至少，与他所有曾经交往过的女人都不一样。”

何奇纬笑笑地举手到额前，对她行了一个帅气的举手礼後，转身离开，眼光开始搜寻其他值得捕猎的美女。

叶瓷心怔忡地站在原地。

在他的心里……

她……

真的变得那麽重要了吗？

※※※

关擎天走到父亲身边，故意忽视他眼中锐利的警告神色，依著父亲的介绍，向眼前的客人打招呼。

“张伯伯好，张小姐好。”他礼貌而冷淡地开口。

“擎天真是越来越成熟了，什麽时候要正式接掌家里的事业？”张先生看著他呵呵直笑。

“我打算四年後再让他进入公司，这几年先让他在外面的世界看看，这些经历对他有好处。”

“关兄真是用心良苦。”

关擎天默不作声，只是冷冷地暗哼一声。

这是今晚第六次类似的谈话，等一下，话题就会导入他及对方客人的女儿身上，然後几个长辈就会把他们两人送作堆，要他与人家小姐“聊聊天”。

很明显的，这是一场为他举办的大型相亲晚会。

“张老的女儿真漂亮。”

“哪里，令公子才是一表人才。听说他很有摄影才华，我们家小女非常地仰慕呢！”

张家小姐偷觑了他一眼，随即娇羞地低下头去。

听著两个老人像圣诞老公公似地发出“呵、呵、呵”的虚假笑声，关擎天的情绪即将爆发。

这一次，他已经失去了耐心，再也不想跟哪家小姐去聊天了！

正要发作时，一只女性的手从他身边伸了出来。

“唉呀，张大哥，你好，欢迎你来赏光。这是你的女儿吗？好漂亮啊！”关夫人忽然从一旁插进来，和张家父女握握手。

关夫人原本跟几个姊妹淘话家常，看到他们父子两人站在一起，深怕会起磨擦，因此立即从姊妹淘中脱身，技巧性地插进丈夫和儿子两人的中间。

“擎天，你带张小姐到旁边去聊一聊好了。我们老一辈的，谈话很枯燥，你们年轻人比较有话题，自己去聊也比较自在些。”

关夫人轻轻推了他一把，谁知他不动如山，一句话也不肯说。

关夫人用目光哀求他，他看了母亲一眼，才不甘不愿地邀请张家小姐到一边去聊天。

“我家儿子木讷，张大哥别见怪。”关夫人在暗地里擦著冷汗，还好她及时化解了一场父子危机。

※※※

虽然忙碌，她还是一直偷偷地注视著关擎天的一举一动。

她看到他带著一位漂亮的小姐，有说有笑地走到大厅一角去。男的俊、女的俏，站在一起非常的登对，也引起不少的注意力和窃声低语。

看著关擎天，她的心有些刺痛。

平常时候，她与他同住在一个屋檐下，完全感觉不出他们之间有什麽身分上的差异。

但是站在这个地方，她才惊觉，他与她根本是在两个不同的世界。

他是众人瞩目的天之骄子，才华横溢、家世不凡。

而她，则是中下阶层的平民老百姓。要不是在关家帮佣，她根本永远也踏不进上流社会的宴会之中。

擎天是有钱人家的少爷，不是我们叶家能高攀的。

母亲叨念了十年的警告，异常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此时她才深刻地体会出母亲那句话里的现实。

她怎麽能怪他十年来不曾注意过她，不曾将她纳入他的眼中？实在是因为她太渺小、太不起眼了啊！

她转过头，颤抖地深吸一口气。

“请给我一杯酒，好吗？”一道娇柔的嗓音在身边扬起。

瓷心猛地抬头，认出眼前美貌出众的女子，曾经在半个小时前与关擎天聊过天。

当时她站在关擎天的身边，也是十足的赏心悦目。

“好的。”她镇静地端起玻璃杯递给那名女子。

女子端著酒，缓步走往关擎天的方向，看样子是要去找他再次聊天的。

不知何时，关擎天的身边竟然已经聚集了几名佳丽。

看著关擎天与佳丽们有说有笑、如鱼得水的模样，她的心就一阵阵揪紧。

“别哭，瓷心，别在这里哭。”她转过身，努力不看他，并偷偷地给自己不断打气。

她不能在这里失态，要哭也要回去再哭。

擎天是有钱人家的少爷，不是我们叶家能高攀的。

每走一步，她的脑中就响起母亲的话。

擎天是有钱人家的少爷……

她努力地深呼吸。

一步、一步，她艰难地走到厨房，一直不让眼底的泪水坠下。

不是我们叶家……

“瓷心，辛苦你了，来来来，休息一下，妈妈帮你偷留了一盘水果，很好吃哦！”

叶母笑著将她偷偷拉到厨房一角，塞给她一个小盘子。

能高攀的……

看著母亲的脸，她的泪水终於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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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宴会结束後，关擎天发觉叶瓷心似乎变了。

她变得心不在焉，而且郁郁寡欢。

她经常做一些很反常的动作，不是看著他发呆，就是抱著他的衣服发傻。

上一秒还好好的，一晃眼，就见她的神智已经飞到九重天去了。

“瓷心，你倒给我的，是酱油，不是麻油。”

他撑著下巴，指尖点著桌面，无奈地看著眼前一整碗清清水水的汤面，被染成黑黑的酱汁。

“啊，糟糕！对不起、对不起！我再给你重新盛一碗。”她猛地回神，充满歉意地赶快放下酱油瓶，捧起碗就要端往厨房。

没想到手指毫无预警地接触到烫热的瓷碗，双手反射一收，碰倒整个碗。

“唉呀！”她惊呼一声，双手被烫人的汤汁泼溅。

关擎天凝著脸，立即站起来拉著她的手到水龙头底下冲水。

“桌子……”她转头看著一桌的狼藉。

黑酱色的汤汁很快地在桌面四处漫流，然後沿著桌角全滴到地上去。

“桌子等一下再清理，你的手比较重要！那个汤是刚滚的，非常的热，手要是烫伤了怎麽办？”他蹙眉斥责。

瓷心没有说话，只是站在流理台前，整个身子被他环抱在怀里。

感受著身後暖热的体温，看著那一双几乎比她大上一倍的手掌，他所有的体贴与关怀，都让她鼻酸。

两人静静地站著，没有人开口，交握在一起的双手，一同在水龙头底下不停地冲著水。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说话。

“你最近怎麽回事？老是心不在焉的。”

“没有啊！”她迅速地摇头否认。

“还说没有？从那天宴会回来之後，你就变得怪怪的。”

她咬著唇不说话。

想起那天晚上，她竟然在厨房里抱著母亲哭，就觉得对母亲万分的抱歉。

她那一哭，简直吓坏了她妈妈。

他检视她的手指，看看她是否真的受到烫伤。

确定她的手只是发红，没有任何烫伤後，他终於松了一口气。

“你的手应该没事。”他心疼地抚著她的手指。

“嗯。”他胸前的小脑袋点了点。

他轻叹一声，低头亲吻她的耳垂及颈子。

她闭上眼，仰起白皙的颈侧，让他的唇能更无所阻碍地在她滑腻的颈子上来回游移。

他伸出手关掉水龙头，将她从他怀中扳转过身子，两手握在她身侧，倾身吻住她的唇。

她的臀部抵靠著流理台，双手攀上他的颈子，仰头承接他的吻。

他用唇舌与她交缠嬉戏了一会儿後，慢慢从她的粉唇沿著圆润的下巴往下细细啃咬，然後在她的颈际来回吮吻。

在他的挑逗之下，她的气息逐渐紊乱。

微微睁开眼睛，她瞧见桌上的一团狼藉。

“我们……还没吃饭……”

“晚一点再说。”

他咬了她一口颈子。

“那……桌子……”

“别理它。”

他埋到她胸前，咬开她胸前碍事的扣子。

“还有地板……汤……流到地面了……”

“……我说别理它。”

他耐住脾气，大手撩起她的裙子向内探索，惹得她忍不住细细地喘息一声。

“可是……那些面条……”

“……”

她身为管家的居家整洁责任感，终於让他崩溃。

他低吼一声，不由分说地将她拦腰抱起来，往他的房间大步走去。

“擎天，先让我把桌子清一下……”她念念不忘地从他的肩膀探出去，对著桌子依依不舍地伸出手。

“叶、瓷、心！你可不可以专心一点？再继续给我杀风景，满脑惦念著桌上那团面的话，我就宰了你！”

他忍不住咬牙警告，终於让她住了嘴。

“砰！”

大门被他用脚一踢，重重关上。

※※※

瓷心躺卧在关擎天身边，一只小手在结实黝黑的胸膛上画圆圈。

他抓起她的手，放到唇边轻轻啃咬。

“我不能吃。”她被逗得格格笑。

“如果可以，我真想把你整个吃到肚子里。”他一口合住她的手指。

“我记得你前不久帮我拍了很多照片，都洗出来了吗？”

“早就洗好了，你想看？”

“可以给我一份吗？”

“没问题，过两天我再洗给你。”

“不要对我太温柔，不然我会哭的。”虽然只是说说，她已经开始热泪盈眶。

“想哭就到我怀里哭。”他半吟半唱地笑著对她说。

“耍宝！”她破涕为笑地一掌拍向他的胸膛。

玩闹了一阵子，她依然放不下外头桌上还(奇*书*网.整*理*提*供)未清理的一片狼藉。

“我出去把桌子擦一擦，还有，我们也该吃饭了。”

“瓷心，你可不可以偶尔不负责任一点？”关擎天翻身将脸埋进枕头里。

她轻笑出声，赤裸地下床去，一一捡拾起自己的衣服後，很快地穿戴回去。

“我先出去，把汤面重新热一热。你等一下穿好衣服，记得赶快出来吃饭。”她坐到床上，亲吻了他一记後，才起身走出房门。

他睁著眼在床上躺了一下，便觉得无聊而起身下床。

脚一踏到地上，一低头，就看到地上躺著一张被摺叠得整整齐齐的纸片。

“这是什麽？不会是瓷心的采购单吧？”他好奇地打开纸片，想要看看她列了哪些物品。

打开纸张後，他的神情倏地一变，整个人全愣住了。

一字一字地看阅完毕後，他面无表情地缓缓将纸片摺好，望著门外的神情冷酷到了极点。

“瓷心，你骗了我……”

※※※

关擎天像是转了性一样，突然变得狂野而放纵，经常数日未归，不但没有像平时一样交代行踪，连电话也不打了。

他看她的眼神，变得非常的冷淡无情。

瓷心不知所措地面对他的转变。

看著电话，她犹豫了好久，才鼓足勇气，拿起电话打给他。

电话嘟了两声，就马上被接起来。

“你好，我是关擎天。”他公式化地回答来电。

“喂……是我……”她紧张得吞了一口口水。

“什麽事？”一听是她，他的声音立刻冷淡下来，甚至接近冷酷的温度。

“没……只是问你，今天需不需要准备晚餐……”

关擎天沈默了一会儿，凸显出他身後的吵闹扰攘声，刺耳的音乐声也在电话里震天价响。

他在哪里？她好想问，可是他的冷冰态度，实在让她问不出口。

她听到他转头对著不知名的人通知了什麽事，惹得好几个人欢呼大叫。

“晚上我会带朋友回去开个小派对。担任管家的你，应该知道怎麽准备吧？”

“我、我知道……”

“那没事了。”他对她说完後，立刻切断了电话。

听著耳旁的规律嘟嘟声，她的心也沈到谷底。

他对她的态度，真的令她心惊胆战。

不过，眼前他刚刚丢给她的问题必须先解决。

她又拨了一通电话出去。

“喂，妈，我是瓷心。我想问你，如果要在家里开一个小型派对，我要怎麽准备？”

“派对？是擎天少爷要带朋友回家去玩？”

“嗯。”

叶母沈默了一会儿，才要瓷心拿纸笔来，详详细细地交代了洋洋洒洒数十条事项。

瓷心一一记下，并且在心中迅速地整理出工作的顺序和内容。

“妈，谢谢你，还好有你在，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麽办。”她感激地在电话中送给妈妈一个飞吻。

叶母没有像平常一般地开怀笑出来，反而用一种迟疑的语调唤她。

“瓷心……”

“嗯？”

“你跟擎天少爷之间……最近有没有发生什麽事？”

“没有啊，怎麽了？”她心虚地回答。

“你最好看一下今天的报纸，擎天近来似乎很放纵，他爸爸最近非常的生气，你有空的话，多劝劝擎天少爷。”

“我知道了。”

聊了几句後，母女俩挂上电话。

瓷心呆呆地坐在原地想了想，才起身到客厅去看报纸。

一打开报纸，影剧版上的头条，竟然是关擎天被人拍到在清晨时分，从一位小有名气的女星家中走出来的新闻。

不但如此，内容部分还提到他最近与商界中几位千金名媛同进同出、用餐出游。众人都在猜测他最後会情归何处，哪家的千金能网住他那颗浪子心？

她震惊地僵在原地。

“他……他跟别的女人……”

原来这些日子，他不是如她所猜想的为了工作而忙碌，而是为了在花丛之间流连而忙碌。

她的心一阵阵刺痛，宛如刀割一般。

瞪著报纸上另一张与一名美丽女子亲密相拥的合照相片，一股被背叛的感觉，重重地打击她。

一阵反胃欲呕的感觉，强烈地从胃部一涌而上。

她脸色发白地冲到浴室去大呕特呕。

吐了半天，什麽都没吐出来，只吐出一些酸水。

她既痛苦又虚弱地跌坐在马桶边，无助地用双手将自己紧紧环住。

她用十年的痴心，只换来了一小段短暂的、欺人的温存。

他只是短短地注视了她一阵子，然後，他还是将他的眼眸从她身上移开，继续追逐著他身边各种美丽的风景。

妈妈说，她总有一天一定会心碎。

现在，这种伤心欲绝的痛楚，就是心碎的感觉吗？

“关擎天……你好残忍……你好残忍……”

她跪坐在浴室里，忍不住痛哭失声。

※※※

她从不知道关擎天放纵的模样，竟然是这麽的可怕。

整间屋子的音乐开得奇大无比，他则慵懒万分地斜躺在沙发上，发丝随兴地飞扬著，衬衫随意披在身上，放肆地敞裸著胸膛。

他一边喝酒，一边笑看其他人在他身边疯狂地追逐玩乐。

叶瓷心不安地站在角落，远远地看著他。

她发觉他的这一面，也是她所难以亲近的世界。

一一环视他带回来的八名男女，有些人就像是长期浸在菸酒里一样，显得十分的苍白不健康。

面对这麽多陌生人，她显得无助又紧张，还好在这堆人之中有一张熟面孔，让她稍微安心了一些。

“瓷心，你真是太强了。才短短几个小时，你就准备得这麽周全，真是了不起啊！”何奇纬拎著啤酒，悄悄地来到她身边。

参加派对的他，也显得十分狂放不羁，一向梳得整齐的头发也随意地散乱著，胸前衬衫扣子也解开了好几颗，和关擎天如出一辙。

“我妈妈是关家的管家，经验丰富，是她指点我的。”她淡淡地解释道。

“听说你的文笔很好？”

“是擎天说的？”

“是啊！你不知道，他开口闭口都是你，我看那个闷骚小子是真的恋爱了。”他一脸调侃地用下巴指了指躺在沙发上仰头灌酒的男人。

她沈默了一会儿，才落寞地低声呢喃。

“你说错了。”

“你说什麽？”他喊了一声。

“他的眼中，还是没有我的位置。”看著他，她的眼神开始迷蒙。

“啊？我听不清楚。”他直觉地弯腰，向她附耳过去。

音乐太大声，她的声音太小，他几乎听不清楚她说的话。

“我在他的心里根本没有所谓特别的位置，你完全弄错了。”不理会他一头雾水的表情，也不管他有没有听到，她继续不停地说道。

“瓷心，我真的听不清楚。你说什麽位置？什麽弄错了？”他苦恼地皱起眉，乾脆用手在耳旁圈住，低头靠她更近。

“我说……”她的语音突然一顿，唇瓣微微颤抖著，注视客厅的眼眸中，涌出了泪水。

何奇纬吓了一跳，顺著她的视线，看向客厅。

有个女人靠近躺在沙发上的关擎天，毫无禁忌地亲吻他的嘴唇。

他不但没有拒绝，反而伸出手臂揽紧女人的腰，狂热地拥吻起来。

何奇纬担忧地看著她泫然欲泣的伤心小脸，忍不住低咒出声。

“你真的完全说错了……”她痛苦地低喃。

何奇纬这时才听懂了她所说的话。

音乐忽然在此刻中断，人们的笑闹声依然延续著。

她的泪水滑了下来。

“我爱他，可是他不爱我。”

她的嗓音忽然穿透了高声笑闹的噪音，在所有声音同时岑寂的一瞬间，传到了所有人的耳里。

关擎天听到了她那句极其微弱的语音，身躯明显一僵。

他推开身上的女人，往他们两人的方向望过来。

似乎没料到会看见她那张哭泣的小脸，他眼中出现一丝的愕然。

何奇纬愤怒的视线，与关擎天猜疑的眼神在空中相遇，两个好友用眼睛在角力，为了一个女人互相厮杀。

其他的人似乎也嗅出了他们三人之间的不对劲，像是看好戏似的，纷纷将视线投注在他们三人身上。

“关擎天，我问你一句，瓷心在你心里到底算什麽？”

“你管太多了。”他眯起眼，仰头喝了一口啤酒。

“连我都能感觉到她对你的一片痴心，为什麽你要这样糟蹋人家？”亏他还秉著成人之美的精神，退出追求瓷心的行列。

“是谁糟蹋谁？”他怒吼一声，狠狠地将啤酒罐给摔出去。

他突如其来的强烈怒气，让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她茫然地看著他，不明白他为什麽会说出这一句话。

“擎天，不要太过分！”

“她整整痴缠了我十年，到最後甚至假借管家的工作名义到我身边，一步一步地计划，用身体勾引我上床！这种不要脸的女人，你要？”他狠毒而且不留情地嘲讽出声。

她呆呆地望著他，浑身无法克制地颤抖起来。

他的话、他的视线，将她整个人撕成了千万碎片。

她缓慢而艰难地呼吸著，感觉一道又一道的冷空气，全都化为利刃，几乎要将胸肺给割出血来。

何奇纬再也看不下去，摔掉啤酒罐，怒咒一声後，往关擎天的方向扑过去。

关擎天险险避开一个拳头後，也毫不示弱地反身还击。

两个男人像发了狂的野兽，火爆万分地扭打在一起，几乎打红了眼。

众人惊叫出声，拉人的拉人、闪躲的闪躲，整间屋里混杂著男人的叫吼声和女人的尖叫声。

叶瓷心静静地站在原地，看著眼前荒谬的一团乱状。

音乐声此时又开始强烈放送，鼓声节奏分明，激荡耳膜。

男人间正在进行的可怕暴力，也变得极端的可笑。

她有点想笑。

原来妈妈也说错了。

她最後面对的，并不是心碎……

她的心，根本就被整个给剜空了，空到连一丝痛觉都没有了……

※※※

最後，派对不欢而散，众人扫兴万分，悻悻然地离开。

关擎天早就甩门出去，只留下何奇纬和叶瓷心两人。

“擎天真的像头野兽一样，打起来完全失去理智。”何奇纬小心翼翼地摸了一下肿起来的颧骨和唇角，伤脑筋地想著，回去後要怎麽面对爸爸的怒气和妈妈的眼泪。

叶瓷心收好医药箱後，叹了一口气站起来。

“你回去吧，这里我来收拾。”

“留你一个人？我不放心，至少要等到擎天回来。”他摇摇头。

“我需要独处，拜托。”她垂下头轻声说道。

何奇纬叹了一声，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找来一枝笔，写下一组号码後交给她。

“好吧，我回去了。如果有什麽事的话，打这支电话给我。”

“谢谢。”她微微扯动唇角，向他道谢。

她知道他对自己的心意，但是现在她的心灵已经疲惫不已，没有丝毫的馀力可以去回应他。

何奇纬不放心地看了她一眼後，才开门离去。

她关上门後，拿起扫把、抹布，开始清扫满室的杂乱。

她独力扶起翻倒的桌椅，推正被撞得移位的家具，扫著一地的垃圾、菸蒂和空罐。

她一项一项地收拾著，整夜没睡，只是拚命地整理、打扫、拖地。

直到天亮了，她才筋疲力竭地将整间屋子还原到最初的整洁。

拖著异常沈重的脚步，她一一推开所有的窗户，让屋内浓重的菸酒味和人体汗味飘散出去。

最後，她才走进浴室去，草草地洗了一个澡，连头发都没吹乾就躺到床上。

她的身体极度疲倦，四肢百骸都在尖叫著需要休息。

可是躺了好久，她的眼睛仍然张得大大的，十分清醒地望著天花板。

“一切都结束了。”

她低喃著。

老早以前，她就料到了这个结果。

只是她没有预料到，竟会以这种极狼狈的方式退场。

她抬起手臂，压住疼痛不已却流不出一滴眼泪的眼睛。

过了好久、好久，她才昏昏沈沈地睡著。

梦里，吵杂喧嚣。

她皱著眉，不安地在床上辗转又辗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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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派对过後的隔天早上，关擎天曾在她入睡时回来过，然後又在她醒来之前，带走了相机和随身行李。

至於他的去向，完全没有留下只字片语。

看著客厅里那个满是新菸蒂的菸灰缸，她的心里异常酸楚。

过了两天，何奇纬才跑来告诉她，关擎天因为接了一个案子，飞到澳洲去工作了。

她当时觉得很难堪，完全不知道该说什麽。

关擎天可以和朋友在打完架的隔天握手言和，对她却依旧维持著不理不睬、冷漠以待的态度。

这表示，她之前真的都是一厢情愿，以为他真的将她放入了他的心底，一心沈浸在自己创造出来的假象里，欺骗自己。

到头来，原来是她自己在自作多情。

叶瓷心像缕游魂似的，每天在房里晃呀晃，手指摸遍属於他的每一样东西。

她知道，自己即将离开。

在这之前，她想要将与他相处的记忆，仔仔细细地重温几遍。

她怀著朝圣的心情踏入暗房里，打开灯後，她的双眼扫过每一件东西，包括墙上所悬挂的底片，还有钉得密密麻麻的相片。

她发现在墙角里，堆著一叠散乱的相纸，看起来像是被关擎天随意丢弃的。

好奇地走近，蹲下来一看，眼中的泪水差点夺眶而出。

地上满满的，全是她的照片。

她蹲在地上，一张一张地捡拾，泪水也一滴一滴地落下。

相片中的人物，全部都是她。

她的神情、她的眼眸，全都充满了连她自己也无法否认的痴痴情意。

然而，她所有的痴心，却被他遗弃了一地……

捧著满手的相片，她将头埋进膝盖里，呜咽地哭了起来。

※※※

关擎天坐在铁栏杆上，一面抽菸，一面视而不见地瞪著眼前的海岸美景。

以往的他，不管到了什麽地方，他都会抓著相机，随时捕捉美丽的镜头。

可是这一次，他心灰意懒的，提不起什麽劲儿。

就连为模特儿拍照时，他都嫌人家的表情太差、笑容太假，完全比不上一点拍照经验都没有的叶瓷心……

“他妈的，我干麽想到她？”他忿忿地捻熄菸蒂，用力地扒了一下头发。

想到在他暗房里的那些照片，心里突然涌上懊悔万分的情绪。

当时他一时气愤，冲进暗房里，把所有为她拍的照片全都扔在墙角，不想再看一眼。

现在想起来，他才开始觉得心疼。

里面有不少张是连他都为之惊艳的佳作。

叶瓷心是个绝佳的人像模特儿。

在镜头下，她可以呈现出各式各样生动又多变的表情。

他从衣服口袋里拿出那张看了无数遍的纸张。

每看一遍，他就会跳脚一遍。几次想揉掉，最後又被他给摺叠好存放起来。

“什麽痴心计划……妈的，都是骗人的！我还真笨，完全上了你的当，还被迷得晕头转向。”

大手一抖，又想将眼前的纸片给撕毁泄愤。

挣扎了好久，还是一边咒骂、一边粗鲁地将纸张摺好，收进口袋里。

“关先生，时间到了，模特儿都在等你了。”一名工作助理跑过来提醒他。

关擎天叹了一口气，从栏杆上下来。

“走吧，上工了。”

※※※

她天天盼、天天等，每天度日如年，过了好久，终於等回了关擎天。

见到他回来的那一刻，她高兴地笑了起来，随即想起自己不知该用什麽表情来面对他，便又手足无措了起来。

察觉到他的脸色在看到她之後倏然一变，她的心就更沈了。

看样子，两个礼拜的分别，对他们两人而言，一点冷静的作用也没有。

他对她的态度还是没有改变。

“你……饿不饿？”她有丝期待地问道。

以往他都会在工作结束後，飞奔回来闹著她煮东西给他吃，就算不睡觉，他都宁愿坐在餐桌旁边打瞌睡、边等待。

“我在飞机上吃过了。”他冷淡地绕过她身边，像在避瘟疫似的，尽量不让自己去注意到她受伤的神色。

其实在他回来之前，他的心里一直担心她会走。

所以当她帮他开门时，他的心情真的可以用雀跃来形容。

但他随即又想到她欺骗他的行为，胸腔又被满满的怒火所占据。

进房放下行李，再走出门时，看到她怯怯地站在角落，用著无辜而委屈的大眼远远望著他，他的心情就开始烦躁起来。

“不是我对不起你，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他口不择言地怒道，说完後马上後悔。

她百口莫辩，完全不知道自己犯了什麽错。

“我……对不起，我无意让你这麽烦恼……”

“我不想听这些话。”他转头走回房里，打算好好地补眠。

他一向吃软不吃硬，再看著她的眼睛，他怕他会忘了所有的怒气，轻而易举地就原谅了她。

叶瓷心疲惫地坐在沙发上。

看著他紧紧封闭的房门，她的心一阵阵地绞扭抽痛。

“我已经死心了，你不必再躲我了。”

她喃喃说道，深深叹了一口气，然後起身回到房里，很快地收拾好自己所有的物品。

转头看看四周，检查是否有遗漏的东西。

“奇怪，好像掉了什麽东西……”她有些不安地扫视著房间的所有角落，却一时想不起究竟掉了什麽。

悄悄走出房门时，看到关擎天依然紧闭的房门，她猜他应该熟睡了。

她本想离开，想了一想，走进厨房去，轻手轻脚地煮了一锅的浓汤。

直到大功告成後，她才在餐桌上留下纸条。

接著，她抓起行李，对著屋内不舍地看了一圈後，才推开大门走出去。

当她从电梯中踏出门时，才想到她那张写著如何一步步靠近关擎天的计划表不见了。

“那张纸会不会被我放在口袋里洗掉了？”

想了想，反正也无所谓了，不管那张纸在不在，都不会影响到现在的局面。

提著行李，她离开了他的地方。

※※※

关擎天觉得自己睡了好久，最後才突然从梦中惊醒。

他摸摸充满饥饿感的肚子，揉著脸打开门走出去。

“瓷心，我肚子饿了……”他下意识地唤著瓷心，然後忽然顿住。

他对著自己苦笑。

没想到，她早就不知不觉地融进他生活里(奇*书*网.整*理*提*供)，像呼吸一般地围绕在他四周。

屋里的岑寂，让他觉得头皮发麻。

“瓷心？”他压下心慌，低沈地轻唤。

走到她的房门前，他抬手敲了一下，虚掩的房门无声地滑开。

他瞪著空荡荡的房间，发现所有属於她的东西都已经不见了。

他面无表情地走回客厅，在空气里闻到一丝食物的香味。

走到厨房，果然看见炉上放了一锅还冒著烟的浓汤，餐桌上则留了一张纸条，告诉他说醒了之後，可以喝些汤。

他打开锅盖，瞪著香味四溢的浓汤，却已经失去了食欲。

他说不出此刻心里冒出来的是什麽感觉。

走回客厅，摸出菸来，他开始一根一根地抽著，直到天色完全暗了下来，他仍旧坐在沙发上，一动也不动。

火炉上的热汤也早已冷掉，孤单单地隐在暗暗的厨房里。

※※※

“哼！怎麽，後悔了？”何奇纬丢了一颗白眼给落寞地喝著酒的好友一眼。

自从上回与他打完架後，他现在对他一点同情心也没有。

关擎天沈默地坐在吧台边，一动也不动地望著酒杯发呆。

“早叫你要珍惜，你不但不珍惜，还把人家好好的女孩子糟蹋成那样。如果是我听到你那样损我，我做鬼都要回头来掐死你！好啦！现在人家走了，你才开始想人家？哼，人家欠你的啊？”被骂的人一声不吭，何奇纬反而很高兴，越骂越流利。

“如果她真的回来一刀捅进我的心，我可能还会含笑接受。”他低哑地说了一句话。

“现在才装情圣啊？没用啦！谁不知道你关擎天是花心萝卜，对女人从不用心。自己在感情世界里狡猾来去，从来不让人绑住。你以为你很潇洒是吗？小心有一天遭报应！”爽快地骂完之後，何奇纬马上咬住舌头，惊觉好像连自己也骂了进去。

他不禁拧起眉用力反省，自己是不是也一样的恶劣，伤了其他女人的心？

啊啊……希望他不要真的遭报应啊！

何奇纬抱著头呻吟。

“都是你，我也被你给搞得心神不宁了！”

关擎天一句也没有把他的话听进耳里，依旧茫然地发傻。

何奇纬看了他半晌，心里还是有些不忍，叹了一口气，拍拍他的肩。

“兄弟，既然舍不下人家，就回头去追咩！人家女孩子都有勇气倒追你了，你一个大男人，难道还脸皮薄，不好意思去把人家给追回来？”

“追回来？”他茫然地重复。

“对啊！”何奇纬看看他依然傻愣愣的模样，以为他面临了难题。

“是不是不知道她家住在哪里？没关系，我可以帮你找，我老爸认识一些专门找人的徵信社，绝对可以帮你找出来的。反正台湾才这麽一丁点儿大，就算掀遍所有地皮，我都会帮你找出来！”

关擎天抬起头。“她……”

“不用谢啦！我们是好兄弟嘛！”何奇纬很阿莎力地拍拍他的肩。

“不是，我是要说，她就住在我老家隔壁。”

“啊？就住在你家隔壁？那你在这里浪费时间装忧郁干麽？耍我啊？既然知道她在哪里，你就给她追过去啊！白痴。”他重重地扁了他一拳。

关擎天不但没有抵抗，反而像是瞬间被他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竟然露出豁然开朗的笑容。

“你干麽对我笑得这麽恐怖？”何奇纬微微後退。

“是啊，我干麽想太多？她都有勇气倒追我，我为什麽不能也回头去把她追回来？奇纬，你真是我的好兄弟，我一辈子都忘不了你的。”他高兴地抱住何奇纬，感动地将头倚在他的肩膀上。

“喂喂喂，闪开啦！我的鸡皮瘩疙全掉光了！”他一掌推开关擎天的头。

“来来来，喝酒，我请你！”抛开所有烦恼的关擎天，大方地要酒保送酒上来。

“这麽兴奋啊？”何奇纬不可思议地瞄了他一眼，接著转头对著吧台内的人说道：“喂，酒保，把你们店里最贵的酒拿来，凯子爷上门了！”他藉机“锵”了关擎天一大顿。

两人对饮了一阵子之後，何奇纬突然想起一件事。

“咦？说到住在你家隔壁的管家美女，我突然想到十年前去你家的时候，曾经看过你家隔壁有个老爱黏著你的小丫头。”

“那应该就是瓷心，怎麽了？”关擎天不解地看著他。

“咦？是她？你还记得吗，我们那时曾对那个丫头开了一个玩笑。”

“什麽玩笑？”他的记忆里，隐约浮现一段几乎不曾再想起的陈年往事。

“我那时曾经对那丫头说，如果十年後，她还对你痴心不变的话……”

“喂，小美眉，你听著哦！擎天说如果你十年後还这麽喜欢他的话，他就会娶你回家哦！”

“何奇纬，开什麽玩笑！我哪会看上她？”

“小声一点，她听到了会哭的。”

关擎天猛地一震，飞快地从口袋中抽出那张瓷心亲手写下的痴心计划表。

原来，她在十年後处心积虑地接近他，是因为……

关擎天的心一阵阵揪疼。

她根本不是什麽工於心计、不顾廉耻的女子。而是怀抱著对他十年不变的痴心，前来向他求证当年的戏言。

他竟然这麽的愚蠢，将她的心丢到地上踩得面目全非……

抓著纸片，关擎天冲出酒吧，不顾何奇纬在身後惊愕地叫唤。

他要找回瓷心。

他要找回她对他那片十年不变的痴心。

※※※

“妈，我真的不想去啦！”叶瓷心无奈地叹气。

“谁叫你当时不拒绝得乾净俐落一点，让人家李太太千方百计地找到家里来。你如果不答应的话，怎麽说得过去？”

“我……”她咬著唇。

“瓷心，妈妈知道你现在很不好受。但是，你自己当初也说过，如果跟擎天没结果的话，就会对他放手，重新过自己的人生。这次的相亲，虽然时机不太对，但对你也未必不是个好机会。也许人家要介绍的男孩，才是真正适合你的人。说不定，你们一见面就会天雷勾动地火，一发不可收拾了。”

“妈，你在说什麽啦？”她好笑地推了母亲一把。

“考虑看看吧！妈妈希望你能找到自我，人生不会有另一个十年的。”

瓷心低下头，思考了好久。

妈妈说得很对，她既然要对过去放手的话，就必须替未来找寻新的出路。

至少，她不想再让母亲担忧。

“好吧，我去。”她对母亲扬起仍然带著愁绪的笑容。

※※※

当关擎天跑到叶家时，叶家竟然大门深锁。

他以为叶家搬走了，急匆匆地跑回家去，向母亲打探消息。

谁知，一问之下，竟然听到让他心魂俱裂的消息。

“叶太太请假，带著瓷心去相亲了？！”他愕然地问。

“吓死人了，你叫那麽大声做什麽？”关太太拍拍胸脯，不解地望著突然抓狂的儿子。

“妈，你为什麽不阻止他们？”他不停地跳脚。

“阻止他们做什麽？人家是去相亲，又不是去做坏事。”关太太眨眨眼。

“我……我……因为我爱瓷心！”关擎天大吼，所有人的下巴都惊愕得差点掉下来。

“什麽？”关太太张日结舌地瞪著儿子。

“快告诉我，他们到哪里去相亲？”他抓住母亲用力摇晃。

“好……好像是在××饭店的东什麽厅还是西什麽厅的……”关太太被摇得头晕眼花。

话还没说完，关擎天已经像一阵风般地卷了出去。

“糟了……接下来，我可要想想，该怎麽解决他们父子俩的冲突了……”

关夫人可以想像，家里又将闹出一场家庭革命了。

她头痛地抚著额。

趁著丈夫听到消息之前，她得赶快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

关擎天一路上疯狂奔驰著，心里被一阵又一阵涌上来的恐慌给弄得不知所措。

“瓷心为什麽会答应去相亲？难道她不打算再继续爱我了？”

他心焦难耐地看著前方速度慢了下来的车阵。

“妈的！这时候给我塞车？”他重重地按了一下喇叭，没想到一堆同样没耐心的驾驶也回了更多声的喇叭。

他立即将车驶到路边丢下，脱掉外套後，开始沿著马路狂奔。

不行，他一定要把瓷心追回来！她不可以不爱他！

他早已爱上了她，如果她要走的话，至少要听他说他爱她！

好不容易跑进饭店，问了所有有“东”跟“西”两个字的包厢，不顾饭店服务生的警告，打算一间一间地闯进去找人。

算他运气好，才撞开了第二间包厢，就看到了瓷心。

“关大哥！”她不敢置信地瞪著浑身狼狈的他。

他越过在座所有人，一把拉住瓷心的手，就往门外跑。

“关大哥？你做什麽？”她大叫著，穿著高跟鞋的脚差点扭到。

“我爱你，跟我走。”他紧紧抓著她的手就这样冲了出去。

瓷心眨眨眼，眼眸中忽然涌出一串串的泪珠。

“妈妈对不起……”她回头跟母亲道歉後，义无反顾地跟著关擎天从相亲宴上逃了出去。

包厢里所有的人，全都吓成一尊尊石像，完全惊呆了，没有任何反应。

唯独叶母一个人喃喃抱怨著。

“这两个孩子搞什麽？只是一顿相亲饭，又不是结婚典礼上瓷心要嫁人……搞这种阵仗，弄得像要从婚礼上私奔似的，脑袋都坏啦？真是……”

她头痛地抚著额，想著待会儿其他人都回过神来後，她要怎麽安抚这些在小俩口爱情之下的“牺牲者”。

想著女儿临去前那一眼，她的心就隐隐沸腾起来。

想当年，她也年轻痴狂过啊……

摇著头，她拭了一下眼角的泪水。

她知道，女儿的幸福来临了。

终曲

【本报讯】——

摄影名家关擎天和妻子叶瓷心，共同撰写了一本摄影图文书《痴心万岁》。本书因自然动人的图片及俏皮深情的短文，受到大众欢迎，一跃成为今年最畅销的书籍，据说连关擎天和他的妻子都对这个状况始料未及。

在书内的第一页，放上了一张令人会心一笑的手写稿。手写稿上面写著——

叶瓷心的痴心计划

时间：一年为期。

对象：关擎天。

目的：终结十年痴心。

方法：

第一步接近——近水楼台先得月。

第二步引诱——想办法让他注意我。

第三步告白——告诉他、告诉他、告诉他！

不，先下猛药再告白！

第四步大结局——不成功……就成仁……

至於书里的照片，全是由关擎天亲手掌镜，处处可见他与妻子之间的浓浓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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