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月涟漪 （清穿）》

作者：夜色罂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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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玉娇引

穿越

素素抬头看了看面前的招牌，黑漆的底衬着勾描的金字，在夜色中显得隐约不清。

鹅卵碎石铺就的小道，两侧花圃中的灯柱上各挂着一盏细长的红灯笼，在夜风中，飘摇着，随风而起的还有那复古廊檐下悬着的金色铃铛。

是这儿吗？

素素紧握了下手中的皮包，暗暗吸了口气，一把推开眼前红木镂空雕花的门，瞬时，一股暖香迎面袭来，耳畔响起清脆悠扬的琵琶声。

勾挑弹拨，抑扬顿挫，似流水，清澈叮咚，似低语，缠绵吟吟。

“找谁？”

突然一颗头颅斜歪的靠在她左肩，近的几乎贴上了她的脸。

没有想到身后会有人，素素本能的跳开一步，手里的包惊得落了地，然后颇为恼怒的瞪了眼那个肇事者。

身后的人看了看，弯了弯腰正准备去拣，素素见状快速的拾起，接着又警惕的后退一步，目光带着戒备的打量着。

女人在见到比自己漂亮的女人时通常内心只有两种想法，但不管是那一种，多少都会带点妒忌的成分在内。但，素素在惊艳的睁大了双眼后很快的就掩饰了过去。

面前的女人很美，或者说是一种媚。而她在笑自己，淡淡的扬起的嘴角边有种玩味的笑，使得那张魅然的脸又多了丝妖娆。

一个妖精！

素素镇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朝四周看了看，发现除了面前的女人外的确再没有一个人影后才说：“我要见这里的老板。”

“进来吧。”

“妖精”优雅的迈动步子，风情万种的扬了扬下巴，“你要找的人在那儿。”

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素素看见坐在一架古琴边的人。

月白色的旗袍、明艳的牡丹点缀其间，一排镂花盘扣含蓄而典雅。

素素知道曾有段时间流行唐装，城里的小姐们都喜欢做一件改良的旗袍参加大小派对，通过旗袍更是能衬出无限的瑞丽。

可她从没有看到过一个女人能把旗袍穿出如此韵味的。

她有一双令人心醉的眼睛，细腻白嫩的肌肤，举止温存而淑静。

如果说刚才那个女人是个妖精，那么眼前这个仿佛从诗画中走来的女人就只能用娴静如兰来形容了。

一旁红木琴桌上的香炉里燃出缕缕轻烟，平和，宁静的气息慢慢拢向素素，一时竟像是错置了时空般，她总算能够真切地感受到什么是“犹抱琵琶半掩面”的美。

“咣！”

“哦！该死！”

突然，一声响动伴着一句咒骂，打破了这份安宁，素素有些惊吓和懊恼地向声音处望去。

房间的右侧，那一排古式的高立地多宝格后面竟隐藏着一个小小的空间，而刚刚那突兀的声响就是从这后面传来的。

就在素素想更仔细看清楚些时，一个人影从那里飞闪出来，随即，一股浓郁的草药香从她鼻间飘过，冲向弹着琵琶的女子。

“555～～救命啊，凌～～这该死的电脑又吞了我的配方！！为什么每次都在最后关键时刻摆我乌龙呀？！”

T恤牛仔，身材娇小，粟色短发，清脆的声音满是气急败坏，与先前感受到的娴静优雅截然不同。

“人品问题～”一个慵懒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喂，算命婆！你什么意思？”短发女孩对着声音怒目而视，顺着她的目光，素素也抬头望去。

挑空而设的阁楼，铜架上烛火摇曳，映在依靠着扶拦边的女子身上。黑发如瀑，黑裙飘逸，逆着光，整个人如影般笼在暗色中，连声音也如空冥般似近若远。

“字面上的意思。”

“你！……那是它和我犯冲！”

“火星西沉，土星入宫。早就告诫过你了。不听良言，吃亏怨谁。”

不知是错觉还是光暗的缘故，素素觉得那黑衣女子仿若黑洞一般，正吞噬着她所有的精神力，懒懒的声调，磁性暗哑，明明平淡无奇的内容，却让她有种说不出的害怕与畏惧，不敢直视。

“哼！懒得理你。”短发女孩气呼呼地扭转脸，正对上错愕呆滞的素素，“咦？你是谁？”

白皙的脸，五官精巧，额头有些晶莹的汗珠，脸颊上似乎粘着点黑乎乎的东西，衬得她皮肤更显得的白，一双灵动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那股药香正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

“呀，你脸色很差耶，是不是病了啊？给我看看！”不等素素说话就直接伸手而来，素素急忙后退挥手想要挡开，却刚好被牢牢抓住了左手腕。心里一惊，暗自用力想挣脱，不料竟使不出半分力，而那女孩像没事儿似的仍轻轻松松握着自己的手腕处。食指切脉，乌黑的眼睛溜溜地转动，嘴上嘟囔着，“……浮大中空，失血伤阴之相，又气血两虚……哎，你是不是……”

明明是可爱俏皮，可眼里透出的狡黠古怪，却看得素素心里直发毛，以及一种被窥视隐私的恼羞。猛得一扯，挣出钳制，高声说道，“我找你们老板！”

一声低笑轻轻从角落划出，短发女孩撇了撇嘴角，似乎有些不悦。阁楼上一道清冷的目光落在素素身上，让她有些不寒而粟。

自己真的没有走错地方吗？

压下内心的抖颤，撑起镇定，直直地看向琴架旁的女人，“我是来谈生意的！”

轻拢抹复，琵琶声止。

“那么，客人想谈什么生意呢？”抬首，展笑，软软糯糯的声音荡进素素耳中。

“我……”周遭突然变得异常安静，刚刚还在眼前的女孩像是蒸发般瞬间没了踪影，余光偷偷搜寻而去，带自己进来后就一直坐在角落里的“妖精”也不见了，就连阁楼上那道神秘的身影也仿佛不曾出现过，只有一片黑暗。整个空间似乎只剩下自己和这个被指成为老板的女子。

“坐下喝杯茶，慢慢说。”回过神时，那女子已从琴架边坐到了一张精巧的圆茶桌前，从茶灶轻拎起茶壶，注入一旁的茶杯中，对着素素含笑招呼道。

待到坐下，素素才看清，这壶与杯全是白玉质地，纹路细腻，圆滑轻薄，色泽洁莹。茶是绿茶中的极品龙井，被白玉衬得碧绿剔透。

“深夜登门，客人想谈什么生意呢？”

素素有些不舍的放下白玉杯，直盯着对方，慢慢吐出八个字：“红紫夺朱，春色小楼。”

然而对面那女子却只自顾执壶倒茶，但笑不语。

“你没听过这句话吗？”对方的反应有点出乎素素的意料，让她不由有些急了。难道真的找错地了？！

“客人是怎么找到我们这儿的？”不答反问。

“呃，是，老鬼介绍我来的。”

“哦。”

见她只应了声又把玩起杯盏，素素急急开口：“他说，你这里什么都能买！”

“有买有卖，有货有价。”放下玉杯，那双醉人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那么，客人是想买，还是想卖？”

“我想卖！”

“人走了？”柳茗珂跳到茶桌前，跪坐在刚刚素素坐过的位子上，手指滴溜地转悠着一只小玉杯。

“明知故问。”被素素称之为“妖精”的沈若涵手里捏着杯红酒，闲闲地晃了过来，“送上门的生意不做，真是少见啊，凌～”俯首贴在阮凌月的耳边，酥酥地吐出一句，对面的茗珂很是夸张地打了个冷颤。

“你缺钱啊？”

“别告诉我你不缺？”若涵懒懒地看了眼茗珂。

“切，我可比不了你奢华糜烂。”

“我这叫享受，小孩子不懂滴……”

“哟，那你是承认你老喽？”

“那是你幼稚～”

“是妒嫉我青春活力吧……”

一旁的阮凌月只抿着茶，淡笑不语，任由两个姐妹斗嘴打诨，反正也是习惯成自然了。只是，有点难得，若涵居然也会关心起生意来了，看来，最近的确有些无聊地让人发慌。

可，抬眼阁楼处，风的忧心也不能不当回事呀。有钱没命花，可是不划算的很哪。何况，那个女人，并没有说实话。

若涵慵懒的躺倒在贵妃椅上，幽幽道：“刚才无意中看见那个丫头的脖子后面有个刺青，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是倒斗这行里的行家才有的标记。”

凌月轻笑，道：“看来我是小看她了。”

叮……叮……

空气中传来轻微的击铃声，“吵”得正欢的若涵和茗珂同时止了声。

“有人来了。”

“脚步声挺熟。”

凌月轻轻放下手中玉杯，缓缓续上茶水：“去而复返。看来这笔生意还没完哪，是吧，客人？”

话音刚落，素素已再次出现在房间中，脸色显得更苍白了些，不等招呼，径直走到茶桌前，紧抓了下手中的皮包，声音有些忐忑：“我能和你再谈谈吗？老板。”

“谈什么？”

“你，您真的不再考虑下吗？这东西真的很值钱！要不，您先看看？”

这回茗珂和若涵并没有回避，甚至连位置都没移一下，冷眼壁上观，看着素素略显急迫地推销着先前想卖却没卖成的东西。

买也好卖也好，先期交易，她们从不过问，只是有点好奇难得凌连看都不看一眼就把生意回绝了，这可不太像她。

“既是好货，何愁没有买家？”

“因为没有人……”话冲口而出却又急急刹住，脸更白了三分。

看来有问题。若涵和茗珂暗下交换了个眼神。

“客人认识老鬼？”

飞来一问，素素愣了下，有些不解其意，“嗯，是。就是他介绍我来的。其实，如果不是事非得已，我也不想卖的，毕竟是祖上传……”

“祖上传的吗？”

“那是当然，难道你不相信？！”素素气壮声大地，却在凌月那似笑非笑的神情中不自觉地流露出理屈心虚：她不会是……

“我是不信。”轻淡淡的四个字落在素素心中竟让她无力招架。

“你……”

“老鬼‘倒斗’出身，除了‘明器’什么也不碰。何况，半年前他说有趟大活儿要做就销声匿迹没再出现过。”

果然，是瞒不了呀～素素在心里悲哀地想。那个老东西没说错，红楼人，不简单。才两三句话就套出了漏洞，或者，恐怕从她一进门就已经被人看出了破绽。想到这，她不禁浑身哆嗦了下。可，事到如今，不能回头了，不然……

“好吧，我承认我是有所隐瞒，但，也是事出有因迫与无奈。如果老板能接下这买卖，我可以说。”

“那么，客人不如先说来听听。”

“我……”

“或是，先喝口茶再说？”凌月倒也不催，反而斟上一杯茶客气相邀。一旁的若涵和茗珂对视一笑：骗人骗到她们头上，嘿，这口茶可没刚刚那么好喝咯~

素素紧紧抓着手中的黑包，拎带几乎要被扭成结，也不坐下，从桌上拿起杯子猛灌了口茶，竭力镇定情绪，开口道：“半年前有人出资去踩清泰陵，老鬼也去了，倒出了不少东西。我听老鬼说起过这儿，要不是急需用钱，也不会找来。”说着从包里拿出一个用麻布包裹得严实的东西，放在茶桌上，小心翼翼地解开捆扎的细绳，摊开在凌月面前，“就是它。”

白粗麻布上静躺着一个卷轴，黄色的布，金色的轴裹在布中，上面隐约可见一些雕刻纹理。随着外包裹的打开，一股地下之物独有味道也慢慢散发在空气中。

“这是什么？一卷布？！”茗珂好奇地探头看了看，有点不以为然，没什么特别的嘛！

对面的若涵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投去一个鄙视的眼神，要不是碍于外人在真想踹上一脚，真是丢人哪～不过，话说回来，眼前这东西确实是没什么特别的。

泰陵，清朝雍正皇帝的皇陵，虽说不及他儿子陵墓的奢华，但好歹也是一代帝王，里面的东西绝次不了，而且最关键的是到目前为止他的陵墓还没有被盗过的记录，不算这女人说的这次的话。可这女人费尽心力拿出来的居然是这么个不起眼的东西，有点出人意料，让人费解。难道会有什么其他玄机？若涵带着疑惑朝凌月看去，在古物鉴定这方面凌可是行家高手。

明黄的锦缎，纯金的轴上刻着龙凤呈祥图腾，是皇族特有之物。雍正朝距今也有三百多年，百年岁月并没有影响锦缎的色泽，如果不是赝品那就只有是御用上品织锦才能做到这点。何况那散发出来的味道也骗不了人。

东西不假，但，值得这女子如此煞费苦心地上门来卖，恐怕没那么简单。

“别看它普通，有人出价五千万指名要它。”见凌月只看不语，连碰都不碰一下，素素心里有些着急。

“哦？”五千万买个卷轴，就算它真是泰陵之物也远不值这个价。

“据说这里面藏着清王朝的一个秘密。不然，我也不会选它。”本来以为到手后可以好好利用下，但那些所谓的专家竟然都看不出个所以然，逼得她只好出些下策，不然上哪去筹钱？可，她会买吗？无论是妖媚的，古怪的，还是眼前这个娴静的，素素都不能从她们的表情中看出一丝端倪，这让她心里很没底。

凌月展开卷轴，明黄的底上有一片黑色的字，似狂非草，非蒙非藏，竟然不是那个朝代任何一种可以想见的文字，字迹扭曲狂乱难以辨认，可似乎又有章可循，一个熟悉的念头涌上心，这好像是……凌月微一挑眉，眼中划过一点精芒。

“那么，客人想出价多少？”

“呃，二千万！”素素没料到凌月居然只打开看了眼就同意接手，有点意外，难道她看出了什么吗？可，那些专家不都……不去细数，既然她肯接，钱到手比较重要。

“二千万？呵，客人认为它值这个价？”

“有个出五千万，转手就能赚三千万，这笔生意老板不亏。”

“呵呵。行有行规。道上的规矩，货无二主。卖有主的货，客人，三千万恐怕还抵不了麻烦。”凌月依旧和颜悦色，可看在素素眼里，却心里直打颤。

“可老鬼说过，这个行规对玲珑阁无效。只要您想要，就……那好，一千万！”

“五百万，一口价。卖不卖，随客便。”说完，将卷轴随手丢在麻布上，捧起一旁的茶，不再多看一眼。

素素不置信也不甘心地盯着凌月，却发现毫无办法，只好无奈挫败地认命，“我卖了。”

“从五千万到五百万，不知道是谁疯了哦～这东西真有什么特别吗？值这么高的价？那那些盗墓的不是发死了！”素素前脚刚走，茗珂就拿起那个明黄的卷轴上下左右翻来覆去地，想看个究竟。她实在想不通就这么块卷布凌居然会花五百万去买它！

叭！

“说了你也不懂。” 若涵抢过卷轴在茗珂头上轻打了下，直接交到凌月手里，“你看出什么了？难道真有什么惊天大秘密？”其实她心里也正好奇的很。

“打开看看里面的字，看出什么了没？”

茗珂和若涵拿起卷轴仔细打量了一番，末了，两人冲着凌月摇了摇头，“一堆奇形怪状的字，没看明白。”

“她没看出来也就算了，连你也看不出吗？”凌月直直看向若涵，眼中有些诧异。

听她这么一说，若涵再次拿起卷轴，“为什么我应该看出来。这字有够乱的哎，而且好像是，咦？这些字是反的？”

“什么反的？！”茗珂不解地凑上去。

“去拿镜子来。”

将卷轴有字的一面对着镜子，那些扭曲奇怪的字符一下变得清晰起来，原来这些字都是反写的，且还是最好认的简体字，只是写的人用的不是正楷，似乎也不是右手手迹，所以如果不点破一时根本辨认不出。

依靠镜子，卷轴上的内容很快就看明白了，可，也糊涂了。

“这是愚人节的玩笑吗？”若涵放开卷轴一脸不信地坐到一边。

“你不信这是真的？”

耸耸肩，下巴朝还在研究的茗珂一扬，“你问问她信不信？”

“凌，这上面说若涵会穿越到清朝，去找什么宝贝？真的假的哦～”从卷轴中抬起头的茗珂问道。

“废话！这么扯的事，你当写小说啊。”若涵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虽然她没直说是假的，可意思却很明显了。她不信。

“哇哦～那凌不是花了五百万买了个假货？”茗珂很夸张地喊了句。真是太阳要从西边出来了哎，凌居然也会买到假货！

“你不信我的眼光？”凉凉地飘过来一句，笑还是在笑，可温度好像很低。茗珂心里一哆嗦，完了，怎么忘了眼光问题事关声誉，她这不是拆凌的台嘛～求救地向若涵看去，却发现那女人只顾自己品酒，完全不理会她的眼神SOS呼叫。

“哎呀呀～～当然不是！凌的眼光怎么会有问题呢！你的眼光是最最最棒的！！”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财神爷可是不能得罪的呀～说点好话保荷包先！“只是，这上面说得真得很荒唐哎，而且，这么个古董东西写的居然是简体字？！那个时候有简体字吗？”

“没有。”

“那不就结了。会不会是那个女人故意伪造一个来诈我们的？”大胆假设，小心求证。

“真和假我会分不出？而且，她不敢。”

“不敢？连有主的货都敢卖，她胆子够大了。”若涵插上一句。

“就因为她敢货卖二主，所以，不敢再骗。否则，就不止得罪一边了。何况，就算她敢老鬼也不敢。”

“老鬼什么时候变得那么求财若渴了？”老鬼也算熟人了，不然他也不会知道玲珑阁。

“呵，老鬼不贪财，只好色。”老鬼也算盗墓这行的前辈高人，行事一向低调，谨奉祖训，倒出的东西从来不多贪得，不过，就是好色了点。看来那女人应该算是他新宠了，要不，也不会推荐她来这儿卖东西。

“管他好财还是好色，这东西，我觉得不太可信。”

“你没觉得这字迹有点眼熟吗？”

“眼熟？你不是想说这是我写的吧？”若涵媚眼一转，看向凌月，觉得太过荒谬了，“我承认我会反手写字，而且还能用左手反写，可，这你们也会呀，我们这一行的人基本都会啊。就算有几个字像我的手迹，也不能说明是我写的吧～”

“不过，被凌这么一提，若涵，这字看起来真的很像你写的哎～”

“就你这眼神？”若涵嗤鼻一哼。 “我的眼神怎么了？！”

“好了。货是真的，这点我能肯定。那女人还没这能耐蒙我。只是这上面的含义一时还没弄清罢了。”凌月出声止住了新一轮眼看要开始的‘争论’。“不过……上面说那样宝物名为‘月涟漪’。我好像在一本古籍上看到过，听说这样东西神奇的很，只不过从没有人见证过他们的神奇而已。”

“我不喜欢那个女人。”清冷的声音从阁楼处飘了下来。

“为什么？风棠。”茗珂抬头问道。

“她身上有股很浓的血腥味。”

“我切过脉，她受过伤，不轻，出血很多，就在最近，不会超过一个月。而且，她会功夫。”

“很厉害？”

“能和我过二三十招吧～”

那也不弱了。

几人眼神交换，目光又回聚到凌月身上。“即来之则安之。大不了就让若涵穿越一回咯～反正她闲来无事就看那些清穿小说来着。”

“那要怎么穿啊？”到底年纪最小，茗珂也不管什么真假吉凶，兴奋地问。

“随便。车祸、跳楼、撞人，说不定睡一觉就穿了，或者像你实验出错一爆炸也能穿。” 若涵凉凉地说道。这些人，敢情穿越的不是她们，她们不着急。

“这是穿越还是自杀呀？”茗珂匝了匝舌，“对了，穿前是不是需要准备一下，要不要带个移动通讯工具呀～”

若涵很不文雅地翻了个白眼，反正也没外人了，她也懒得维持什么形象而憋伤自己，有这么个‘单蠢’的人作姐妹真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

“你不信的话可以拿着炸药试试。”风棠冷淡地扔下一句。

“哈～这主意不错！好妹妹，干脆你就和姐我一起穿吧～”若涵纤手一伸勾起茗珂的下巴调笑道。

“切！”甩开‘魔爪’，冲着阁楼喊，“算命婆，这种事你不是应该很在行嘛～你算算若涵是不是真的会穿越。”

可高处的人却只影在暗中，不理会茗珂的闹腾。独角戏唱起来无趣，扭过头发现若涵不知何时也没了踪影，想来是去睡她的美容觉了，只有凌月还坐在那，盯着那个卷轴。想起自己还没完成的配方，反正也帮不了忙，脚底抹油，也闪回了窝。

‘集月涟漪之力，回归乾坤正位。’

究竟是什么意思呢？凌月有些百思不得其解。字很像若涵的，意思也很直白，可，就像茗珂说的，三百年前的古物上居然出现了现代化的字体，还指明道姓的。实在太过匪夷。

“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声音从高处传来，依旧清冷，却有种并不掩饰的担忧。

“还在想你那个梦？”近二个月来，风棠一直做着个奇怪的梦，梦境模糊，推算不明，这种现象从未出现过，也让她很抑郁，连带地也变得够少话难惹。

“若涵的命理不清，我算不出来。”

“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该来的逃不了。再说，事在人为，有什么事难得倒她过？她都习惯一个人行动了。”

“可心总是难安。”

“那就别想了。”

“你不也在想？”

“我们想的恐怕不一样吧？”

“呵～”

“东西呢？！”

“进了玲珑阁。”

“什么？！居然有人敢坏规矩！”

“听说，那里是红楼人的。”

“我管它红楼白楼！给我抢回来！”

“可是……”

“可是什么？”

“没人知道它在哪个位置。”

“那个贱人呢？”

“带来了。”

“让她带路。然后顺便……”

“明白。”

轰～！！

伴随着一声巨响，火光冲天，熊熊大火瞬时包围了整个玲珑阁。

噼啪～噼啪~

实木的顶阁不堪承受高温，摇摇欲坠，不时有重物裹着火苗跌落下来，砸在地上，与燃烧的黄磷粉连成一片，蔓延着火势。

风棠护着凌月从房中向地下室退去，在一片火海中扫出一条路。若涵和茗珂从左右两侧将那些黑衣人挡外面，不让他们有机可乘。

该死！

这帮不开眼的王八蛋居然敢炸她们的楼？！简直是找死！

一个回旋后踢把想偷袭的打手踢出窗外，只听又一声巨响，若涵回头一看，地下室入口处已燃起熊熊大火，“凌～！风～！”高声喴道，却听不到任何回应，心里一急，调头直冲过去。

“小心！”身后传来茗珂的惊呼，还没来得及抬头，房顶一根烧着的圆柱已经狠狠地砸了下来，左右皆是火，无处躲避，若涵只觉眼前一黑，然后就什么也听不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是《清风月未央》的若涵个人版本，希望各位喜欢^_^。第一章by水星凌月，以后都为夜色所著。

偶遇

北方的冬季漫天风雪，眺望四周看到眼里的几乎都是白茫茫厚厚的一片。

沈若涵搓着冻僵的双手，时不时哈两口暖气在手心，只不过这丝毫缓解不了什么，反而因张嘴而吸进更多的冷空气，好像五脏六腑都给冻成了冰疙瘩。

即使到了此时此刻她仍然弄不明白自己怎么会穿越到三百年前的清朝，一来还给了她这么大的严峻考验。

人家穿越来不是大富大贵起码也是乾清宫的女官，凭什么她却是个破败官家的女儿、凭什么还要被兄嫂卖去给朝廷大员做小老婆。

“唉……”她叹了第n次气，一句话，自己倒霉。

想到两个月前刚穿越到康熙四十二年的清朝时，她就被个小丫头抱着痛哭，劝了半天人家才哭哭啼啼的说清了大概。

这户人家的小姐也叫沈若涵，家住天津卫。五年前母亲重病过逝，四年后在朝为官的父亲因为是汉人而遭排挤、终于被罢官郁郁而终，只留下她这个女儿和已经娶了多房妻妾的败家子哥哥。

五天前“沈若涵”得知自己的兄嫂要将她许配给一个达官贵人做第九房小妾，当晚就想不开跳了井，幸好附近有长工经过才救了上来，一连昏迷了几天都以为没救了。

好嘛，看来是冥冥之中注定的，要不然怎么会穿越到一个和她长相一模一样，连名字都一样的少女身上，唯一占了便宜的是人家才十六，而她……呵呵，保密、保密。

我命不由天，她怎么可能受那对所谓的恶兄嫂摆布。当夜就决定带着忠心耿耿的小丫鬟敏儿一起逃走，顺带还小发了一笔。

原来“沈若涵”的生母在过世前曾给她预留了一笔嫁妆，偷偷的藏在了檀木柜的夹缝里，经小丫鬟点拨，她找了出来清点了下。乖乖！看来这户人家以前的确是大官。

两张三千两的银票、两枚金步摇、几支点翠发簪、一对上等成色的翡翠镯子、一块羊脂白玉的玉佩、硕大珍珠耳环外加一套打造精美的钮花镂空金饰。如果去当铺典当少说也能换回近万两银子。哈哈，一来就变成了万元户，她已经很知足了。

沈若涵高兴了半天的模样把小丫鬟弄得糊涂，不过她还是高兴自己的小姐能够活过来，虽然不记得以前的事情，却仍是个好主子。

逃出沈府来到北京城安顿下来后，若涵这才想起了其他三个姐妹来。那场爆炸不知道造成了多大的损失，但愿她们都没事。

今天她嫌待在客栈无聊，想去逛一下天桥，顺便去当一些首饰。在客栈里时敏儿做了些绣活，这些绣品精美绝伦，不卖掉赚点银子就太可惜了。这不，敏儿一个人去则去附近的绣庄卖绣品。逛了一上午，走着走着竟来到了紫禁城的北门来。抬眼看着紫禁城，与记忆中那座故宫博物馆可是相差太多了。

停下才发觉脚底心有些疼，好久没有走过这么远的路，她干脆累的在一棵树下歇脚。可这天气也忒冷了点，从小生长在南方的她很不习惯，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冻成了冰棍。

蹲下，抱着自己节约热量，无聊的拿了根树枝在地上画圈圈。心里万分的诅咒那些可恶的盗墓贼，如果让她回去非拆了他们老窝不可，让他们知道得罪红楼沈若涵的下场会很凄惨。

看了眼远处那些缩在小巷子里瑟瑟发抖的乞丐们，怎么看着那么辛酸，自己现在也就比他们好点。真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不是说康熙盛世嘛，怎么还有这么多的难民？

“你饿了吗，这个给你吃。”

一个脆生生带着点怯弱的声音响起夹带着一股好闻的乳香。

若涵愣了愣，看见一只肉鼓鼓白嫩嫩的小手抓着个“造型精美”的糕点递到她跟前。

待她完全抬头看清了才觉得眼前一亮。

一个六岁左右的小男孩，乳白色的一身棉袄，外罩绛红色的褂子。红顶银边的小帽子扣住了半光亮脑袋，中央嵌了一颗圆润剔透的东珠。

那珠子可好啊，不比那个“娘”留给自己的那对珍珠差。能用这种做装饰的也知道他一定是富贵人家的孩子。

这孩子长得真是漂亮，用北方话说就是俊。红润粉粉的小脸嫩得几乎能掐出水来，浓浓的眉毛下摆着一对乌溜的大眼睛，此时那双眼睛也不停转的打量她。微微翘起的鼻头和红嘟嘟的小嘴让人忍不住想去亲亲。

现在就如此，长大了岂不是要践踏一地的芳心啊……

“小朋友，你好可爱。”

色女伸出手，忍不住的捏上那白嫩的脸颊。呵呵，手感还真好。

没想到那孩子蹭的一下就红了脸，往后跳开一步就朝身后嚷嚷起来。

“十三哥，十三哥，有人调戏我。”

啊？

若涵哭笑不得的看着脸蛋红的像虾子的男孩。这么小的孩子怎么能说出这话来，调戏？本姑娘看他可爱所以才捏捏他的脸蛋，怎么一下子变成了祸害儿童的罪人了。

“十七弟，出什么事了？”话落，跑来了穿着一身宝蓝长衫的少年。

哦哟，来了个可爱的没话说的小男孩，这回又冒出一个俊秀的少年。瞧这兄弟俩长得，怎么就这么俊美。尤其是这个少年，一双凤目中闪烁着诙谐和睿智，却又不外露，倒是个精明的主。

诶？仔细一看，哥俩腰间都绑着黄带子。基于受清穿文的荼毒，他们的身份若涵也猜到了几分。如果没猜错的话，被称为十三哥和十七弟的就应该是将来的和硕怡亲王允祥和果亲王允礼了。

胤祥看了眼若涵还僵在那里的手，眼底闪现出一丝戏谑的光芒。

“这天变得，大姑娘也知道调戏人了。”

这个死小孩！若涵瞪他一眼。“是啊是啊，我还想把你弟弟拐了卖了做成人肉包子呢。”现在还看不出怡亲王的派头来，不过臭小鬼的他倒会拐着弯损人了。

胤祥听了皱皱眉，嘴角又禁不住逸出玩味的笑。

“脾气冲，不过说话还真逗。”

胤礼一听就躲到了他身边，揪了揪他的衣角，他会意的蹲下身子，胤礼就在他耳边惴惴道：“十三哥，她是坏人吗，为什么她比额娘还好看，像仙女。”说完偷偷瞄了若涵一眼。

若涵笑着说：“我可不是仙女，刚才是逗你玩儿的，谢谢你的糕点，不过姐姐不是乞丐，姐姐也不饿。”

她忽然发觉这对兄弟俩身后还跟着一中年人，竟然是个洋人。

出于礼貌，若涵伸出手，“nice to meet you。”

这回胤祥更是吃惊的说：“你会洋文？”

你姐姐我会的多着呢。

若涵没有回答他的话，一旁的中年人也诧异的忙点头同她握握手，不过开口却是法文。

“您好，没想到在大清国还能遇上会说英吉利语的小姐，我是白明远认识您很高兴。”

原来是大名鼎鼎的白晋，若涵对这个人还是蛮好奇的。

白晋出生于法国，年轻时即入耶稣会学校就读，接受了包括神学、语言学、哲学和自然科学的全面教育，尤其对数学和物理学兴趣浓厚，可以说是个全才。求学期间，因为他对沙勿略欲到中国传教却在上川岛上抱恨终生的故事有所耳闻，也受到利玛窦等耶稣会士在中国的卓越成就的巨大鼓舞，于是便萌发了步他们二人之后尘，到遥远的中国去传教的愿望，就是有了这个良好的愿望才铸造了日后的成就。

清康熙二十六年夏，以白晋为首，洪若翰、李明、张诚、刘应五人不远万里才抵浙江宁波，并且请求在华永久居留，精神可嘉。

当然，抵达北京后这五人无护照入境，当时的浙江巡抚咨文礼部准备拟遣送这些人回国。峰回路转的是当时任职钦天监的比利时教士南怀仁年事已高，康熙正物色新人接替，遂批准他们进京。白晋和张诚两位幸运儿当即就被康熙帝留京供职，其他三人则获准前往各省自由传播福音。

今天算是让若涵开眼了，不止见到两位阿哥，还见到了传奇的人物白晋，原来穿越也有它的好处。

她随即又用法文回答了白晋：“我叫沈若涵，以前一直随同父母周游列国，今年刚才返回故里。神甫，时至今日还挺怀念充满浪漫情趣的塞纳河，每次极目远望，碧绿繁茂的梧桐树层次有序地排列在两岸，一座座引人注目的小城和古堡点缀在青山绿水之中，时不时能把人们的思绪带向遥远的过去。”

白晋听完更是睁大了双眼，满脸欣喜，或许是很久没有听见家乡话的缘故，顿时肃然起敬。

“沈小姐，离开家乡很多年了，还是头一次听人谈起记忆中那些熟悉美丽的地方，如果小姐不嫌弃，我诚意的邀请您去教堂畅谈。”

胤祥看白晋和若涵干脆的忽略了他和胤礼，于是不满的僵着脸说：“你们在说什么，用我们听得懂的。”

白晋赶忙用中文说：“是白晋失礼了，只因为这位小姐也去过臣的家乡，所以一时情不自禁。”

胤祥瞪了一眼若涵，笑嘻嘻的说：“你很得意啊。”

我得意关你什么事。

当然若涵是不会当着他面这么说的，虽然历史上说胤祥是个侠王，待人宽厚，但人家好歹也是个阿哥，惹毛了是不行的。而且怎么看他那种笑都是不怀好意的笑，指不定在想怎么惩治她呢。

算了，就装糊涂，他的脸上又没写阿哥两个字，干脆摆明不认识就好了。

若涵笑笑，“不敢，刚才都是误会，请这位公子不要介意，实在是令弟太可爱了，才忍不住想逗逗。”

胤礼还真是善解人意的孩子，他不等胤祥开口就说：“没关系，刚才只是吓着了。你会英吉利语还会法兰西语，好厉害呢，教我吧。”

不愧是康熙的儿子，不怒自威，虽然胤礼还是个五六岁的孩子，可是说话的口吻还是透着一点威严和自傲。

这下若涵苦了脸，胤祥则站在一旁看好戏的露出调侃的神色。

“呃……这个……我只会一点皮毛，有白神父在，你让他教你就好了。”

小家伙有一眼没一眼的看着白晋，满脸委屈的道：“白师傅……白师傅只夸过十五哥和十六哥，我没有他们聪明。”说着说着眼眶似有些红了。

白晋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只能求助的看向胤祥。

胤祥抱起胤礼，宠爱的开导他：“十七弟还小，将来一定会比老十五还有老十六更厉害。”

瞧十三阿哥相当疼爱这个弟弟，到了雍正王朝时他们该是雍正最得力的助手，所以说他今天的话也不无道理。超过十五阿哥是不难，因为人家雍正十年就殁了，不过映象中十六阿哥胤禄活得蛮长寿，将来还成为大清国知名的数学家。

胤礼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还是不死心的盯着若涵。

若涵看看天色以晚，今天白等一天不说，敏儿在客栈也一定着急了。

“这天太冷了，我要回去了。”

胤祥见她要走，打着哈哈说：“人贩子，我还没治你的罪呢，怎么着，想逃啊。”

“臭小鬼，小心把你也卖了。”

若涵说完拔腿就跑，幸亏自己从这具身体醒过来后，发觉防身术什么的都没有退步，体能更是不差，所以要溜走应该还是很容易的，何况她也知道他并没有恶意，也不会拿她法办。

“哎，你住哪儿啊，哪户人家的？”

“有本事自己去查吧，小鬼。”若涵远远的笑出声。

胤祥听见小鬼这两个字后恨的牙痒痒的，明明她自己也是个小鬼。不过……这女孩倒是蛮有趣的。

“十三哥，还会见到她吗？我喜欢她。”小胤礼眨了下眼，目光看着远去的身影。

“呵呵……老十七，这么小就想着娶福晋了？”十三调笑着说。

“十三哥……”胤礼的小脸再次通红。

“放心吧，你十三哥会帮你找到她的。”

谛仙表兄

“敏儿。”

若涵回到客栈上了楼，推门就见敏儿早已回来，安静的坐在窗边绣着花。

要说这小丫鬟敏儿那可是没话说，性格温柔、长相恬美，还能干的很。人家竟然比她还小一岁，果真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记得在二十一世纪的家里凌月和茗珂总是嘲笑她是个懒虫，什么都不会。

“小姐你回来了，我的那些绣活卖了有一两银子，顺便去了趟宅子，监工问那窗户用什么纸糊。”

用纸糊？

刚要喝水的若涵差点没呛着。天啊，她差点忘了自己到的是一个落后的年代。

这个时候普通老百姓家都是用纸糊在窗棂外，其原料用当地生产的芦苇、薄棒、线麻、旧絮等，经过剁碎、碾压、淘洗、蒸麻、打线、沉淀、捞纸、晾干等一系列工序精心制作。

这种纸虽不像宣纸那么白净，但却很结实柔韧，再经过胶油、桐油、苏子油和盐水等喷涂处理，就具备了很强的防水防潮性能，既不怕雨雪，也不怕室内的水蒸气，贴在窗户上半年不成问题，春秋两季各更换一次就可以。窗户纸是整齐还是破旧，也是衡量一家日子过得如何的一个外部标志。可是作为一个现代人，她怎么可能还用这个装修自己的屋子。但要是用玻璃的话好像只有达官贵人才知道买的门道，现在还没有找到活计，花掉这么一大笔钱也太不划算。

怎么办呢？

若涵眼珠溜溜一转，嗯……看来得挑个时候去拜访拜访一下白晋神甫了。

现在的大清还比较关注洋学，所以白晋所在的教堂建设当时会得到朝廷和各方人士许多的支持。试想一座洋教堂的窗户怎么可能也用纸糊，所以一来白晋会从本国买进玻璃，二来康熙应该会让他的琉璃长制造一些贴补才是，问他去买一些是不是可以打个折？！

想到这里若涵心情大好，决定明天去看了宅子装修的进度后就去一次教堂。

第二天，若涵和敏儿起了个大早来到了朝阳门内大街的新宅子。

刚来北京城那会儿没有住处，所以两人只得住客栈，时间一长若涵便发现了问题。

没有落脚点不说，两个女孩子在这个封建社会里总是抛头露面的自会引人非议。所以，她狠狠心，花了银子买了个中等大小的二进院落。

说来也巧，这院子建造也才半年，本是当地一个小财主为儿子成婚建造的。没料想小兔崽子不争气，落下了赌博的毛病，输了本家田地不说，还急需用钱变卖了院子。

若涵当时正好在客栈里吃午饭，听人议论后找了掌柜的问清楚了缘由。掌柜也是个热心人，知道她们两个姑娘家的不好出面，于是替她们买下了屋子，二百多平米大小的院落才花了不到一千两，这在朝阳门这么热闹的街市是少有的便宜事。

交了钱拿了房契地契后，若涵就招了一批工匠来装修。她没有别的要求，只需按照她的设想去改，所以只要监工将工程质量保证，工钱她也不会亏待各位，房子整修完后每人还可多拿一两，一两银子可是相当于五口之家的老百姓开销一个月的。

这些工匠本就是穷苦人，却各个都有一门绝活，所以看见她这么大方实在也都十分的卖力，一个多月后已经整修的七七八八。

前院的草坪目前还空着，等到了春天若涵打算栽种茶花和芍药。

两间房设为厨房和柴房，其余三间倒座房另有安排。靠门东边的安了个月亮门，里面建成卫生间，上下水都是事先和工匠们商量好的，用铜做成管道，埋在地下一直通往不远处的河塘，河是活水又处在下游也不必担心污染的问题。中间两间则是侍女房。

后院四角都种了不少花草植物，虽不名贵却别有生趣。

主屋若涵用来当堂屋，正中是会客厅，没有摆放传统的明清家具，也不喜欢放那些个红木的座椅弄得整个客厅阴沉老气，所以和木匠商量了下，发挥了自己学习过绘画的本领设计了式样简单的沙发。其实就是用原木制成沙发形，外面包裹一层厚厚的海绵，再用印有典雅花纹的粗布包裹一层。原本以为会为找不到海绵而着急，没想到当时的人们已经能够广泛利用海绵的特性制作垫子，这也省去了不少麻烦。

东边耳房是书房，当然那些书也都是那个败家子留下的，为此她也只多花了二百两。不过绝对不亏，因为里面好多都是失传了的古籍绝本。

西边耳房做餐厅，正中摆放着能供六人用餐的大理石圆桌。买了一个柜子自己装饰了下，柜面上画上水粉般的百合花，一旁再放上博古架，多宝格上摆放古朴典雅的青花瓷和搜罗来的琉璃制品做点缀。

东厢是她的卧室，北边开间靠墙是一排欧式的衣橱，十几个木质衣架是工匠里年龄最小的小木匠做得，她怕叠放衣服容易起皱。一张圆形的足有七尺宽的超大床摆放正中，顶上挂上纱幔，床上用品清一色浅紫色的锦缎缝制，纱幔是让街上的绣坊赶做的，白色的纱上零星绣着一株株花草，乡村风味十足。

三开间对于卧房来说还是太大，所以正中摆放沙发外南边开间放了书架、书桌。耳房大约有六平米，也让工匠们做了卫生间。搭了简易的淋浴外让监工去了趟窑长烧制了一套现代浴缸、洗脸盆还有坐便器。

就这事还忙坏了监工，来回跑了不知多少次，因为窑长的人从来没烧过这样的瓷器，民窑的水平也没有官窑那么高，看着图纸研究了半天都弄不明白。若涵亲自去跑了一次后，其中一个老窑工就拍胸脯的保证说能烧成。要不怎么说劳动人民最光荣最智慧呢，拿到成品后若涵乐了半天。还别说，和现代的用具差不离。简洁的白瓷上绘有几朵红色虞美人，霎是好看。

西厢没有多大讲究，改成了客房，摆设也都是随普通人家那样，不过小地方也见精妙。堂屋的墙上若涵就吩咐给安上了一把偌大的扇子，金色扇面牡丹天香。下放置一张紫檀木的罗汉床，铺上厚厚的垫子、放上小方几和几个软和的靠枕，即能靠又能会客之用。

若涵满意的四处查看，心里合计着除去工匠们的工钱，院子里里外外一共花销了一千三百两，也在她的预算之内。照这样的进度，月底应该就可以摆脱住客栈的麻烦搬进新家。

“小姐，那什么上下水的你是怎么想的啊，真妙。”

谈到这个问题当时还让若涵费了不少劲。来到古代最受不了的就是没有卫生间，那时候四合院都不设茅房，几个院落合用胡同里的“公厕”，有点类似上海的石库门房。

“怎么想得……用脑子想得呗。”若涵哈哈一笑打了个马虎眼。

敏儿也不多问，只跟着柔柔的笑。反正她就是觉得小姐自从跳井醒过来后开朗了不少，而且做事都很果断，心里更是佩服的紧。

若涵站在垂花门前，会心的一笑。终于在大清朝有个自己的家了，她一定要找到那些姐妹，但愿她们也能和自己那样一帆风顺。

“小姐，你不是还要去教堂么，天色也不早了，如果不快着点我怕天黑赶不回客栈。”

敏儿一句话让沉浸在思友中的若涵回过神。

“从这里赶到城西大概要多久？”

“如果走路的话大约一个时辰。

若涵再次感叹生不逢时，换做二十一世纪京城这么大点地方开车顶多也就半小时。算了，还是要靠十一路、自个儿的两条腿。

天主教堂离蚕池口胡同不远，因为离御马圈才一个街口，向人打听后也不难找到。

若涵看着高耸的天主教堂，从它装饰的富丽来看这该是京城里最大的教堂了，想来这该归功于白晋在康熙跟前当差的得宠。

教堂除了神甫白晋外只有两个扫院落的小厮，还留着月亮头，梳着大辫子，她看这清朝典型发型，这两人估计只是负责打扫教堂和做一些杂事，并未入教。

“小姐，您找谁？”

这年头很少有女人来教堂，封建礼教可是使得那些个小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更别说信洋人的教来教堂礼拜了。所以，小厮看见两位美貌的少女自然很客气的询问。

“哦，白神甫在么，请小哥通传一下，就说沈若涵求见。”

“原来是沈姑娘，神甫早就吩咐过，如果有位沈姑娘来不必通传，神甫随时都会恭候。不过白神甫今早去宫里了，姑娘还是在里头等等吧，外面怪冷的。”

白晋这老头还挺有趣的嘛，难道他早就料到她必然会来？

“好，谢谢这位小哥了。”

若涵明媚一笑，绝色的容颜立即勾走了小厮的三魂七魄。

走到大门前，刚去推门，没想到门从里面被打开，若涵躲闪不及和里面出来的人一头撞上。

“唉！你这人怎么回事，怎么撞上我家小姐了。”

若涵揉着被撞痛的脑袋，还来不及看清楚撞到自己的人是谁，就听见敏儿气不过的数落。

“这位小姐，你没事吧，在下唐突冒犯了小姐，请小姐恕罪。”

那人也是诚惶诚恐的低头认错，关切的口吻让她原本的不悦也荡然无存，这人倒是个谦谦君子。

“敏儿，别怪人家，我自己也够莽撞的。”低着头的若涵只看见来人一袭墨绿色长衫，披着上好的貂皮斗篷，想必是位富家公子，听声音还十分的年轻。

年轻公子抬头看清若涵后顿时一怔，突然开口：“若涵，是你吗？”

若涵愣住，抬头不解的看着眼前这个面容俊美无涛、一脸贵气的男子。还真是养眼，虽然现代明星帅哥看得不少，可是都没有眼前这位有气质，简直就是谛仙般的人物。

奇怪，他怎么会认识自己？还一口就喊出了自己的名字，难道……他认识原先这个身体的主人“沈若涵”？

就在这时敏儿却惊喜的道：“表少爷。”

啊？表少爷？表妹？这么说……眼前这个帅的掉渣的年轻人是“沈若涵”的表哥！

若涵大脑迅速的一闪，立刻换了一副笑脸，酥柔的语调逸出红唇。

“原来是表哥啊，瞧我这眼神，竟然连自家表哥也没认出来。”

敏儿满脸疑惑的瞅了她一眼。小姐不是说记不起从前的事情来，怎么忽然就认得表少爷了？难道小姐的失忆已经好了？

顾不上心里的诸多疑问，反正小姐说什么就是什么，她也不好多嘴。

“若涵，一别已经三年了，你都长成大姑娘了，姨丈还好么。我随父亲去广州经商，所以也没有时间去看望二老，姨母也还好吧。”

他这么一问，若涵红了眼眶，发挥了足以媲美奥斯卡女主角的演技，声音沙哑略带哭腔的说：“表哥……爹爹和娘……他们，他们已经过世了。”

年轻人显然被这个噩耗打击到，神色悲哀的半晌才开口：“没想到……没想到我没有见上姨夫姨母最后一面。”

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立即正色问：“那若竹呢？他从小对你不好，是否亏待你？”

若涵暗想眼前的表哥是个聪明人，他意见自己身处北京城，身边又只有贴身丫鬟敏儿，一定是出了什么事。她那个挂名的恶毒哥哥必定是臭名远播。

“表哥，不如我们另找地方谈吧，这里也不是谈话的地儿。”

“好，不如去我的货行看看，最近有了一批法兰西的玫瑰露，你们女孩子一定喜欢。”

货行就在德胜门，还取了个雅致的名字为“翰林轩”，若涵取笑说像卖文房四宝的，哪里像南北货行。

大概的聊了会儿，也无非是哭诉了下自己可怜的近况，怪哥嫂的狠心。期间这个表哥倒也百感交集，只叹自己没有早知道这些情况，害的表妹受了苦。

堂外有帐房先生来找，若涵也捉空问了下敏儿。原来这个年轻人名徐景庭，是沈若涵的远房表亲。十八岁前还一直住在天津卫，考取进士后却无心仕途，于是干脆随父亲出外经商，一别已有三年，前年也来过一封信报平安，说是去了京城经商。

除了这个有五间大铺面的货行外，听徐景庭自己陈述在别地还有十几家分号。加上看到货行的规模，若涵心里便有了底。短短不到两年就能在京城立足这个徐景庭不失为一个商业奇才。刚才听说她找白晋是为了玻璃的事，就说货行里还有不少，他会派人给我的新宅安上。

真好，又省了一笔。

徐景庭和帐房先生说了什么，面露难色的走了进来。

“若涵，让你久等了。”

“出什么事了表哥？”

“还不是为了那批法兰西的玫瑰露。城里不少官家都定了货，可是法兰西那边要价却突然提高，说是什么保加利亚玫瑰因气候关系而紧缺，每瓶玫瑰露竟然要涨三成。我和账房合计了下，如果这样翰林轩这批买卖是白做了。”

若涵想了想，这个时候保加利亚这会儿哪有什么灾害天气，无非是中间商和那些外国商人见行情好，做地起价罢了。

“表哥，为什么不自己建个厂房提炼原料呢？”她刚才也看了下，那玫瑰露很像现代的玫瑰精油，不过纯度并不高，只能算是低档货。

徐景庭叹了口气，无奈的笑笑：“我也试过，可是没有熟练的工匠，也不知道原料和配方，所以几次都失败了。还有三个月就要交货，那边法兰西的商人又死不松口，你说这事闹得。”

“隙地生来千万枝，恰如红豆寄相思，玫瑰花放香如海，正是家家酒熟时。”

若涵轻轻吐出诗句，笑问：“表哥，可否知道这首诗词说得是哪里？”

徐景庭摇头，“诗句倒是还算工整，不知道出自何处？”

“这是赞美山东平阴的玫瑰，那里的玫瑰以其色艳、花大、瓣厚、香气浓郁而蜚声远播、久负盛名。据我所知平阴现有玫瑰品种已达20余种，用于大田生产的主要有三个，即平阴重瓣红玫瑰、丰花玫瑰和紫枝玫瑰。其中的重瓣红玫瑰可比保加利亚玫瑰还胜上几分，而且除去远渡重洋的损耗，利润更大。”

徐景庭惊讶的看着若涵，以他的头脑当即就想到了。

“若涵……你，你变了。”

记忆中的若涵总是小鸟依人的模样，动不动还会脸红，个性又怯弱。可是如今变化却这么大，不要说敏捷的思维，连谈吐也自在大方，更别说时不时透出的妩媚风韵。

若涵笑起来。“我的好表哥，是人总会变得。”

“你是说让我建个厂房，现在就派人去平阴收购玫瑰自己提炼？”

徐景庭见她点头，又深思道：“这说的简单，可是没有人会提炼玫瑰露有了原料也白搭，更别说现在才是二月，恐怕那里的玫瑰还没栽种呢。”

“表哥，你有所不知。当地的花农每年五月会将采摘下的玫瑰收集起来，一部分用来卖，一部分用来酿酒，刚才我所说的诗句就是赞美当地的玫瑰酿。所以，你只要到镇子里去收购，给花农一些甜头，他们自然会把储备下的干玫瑰给你，也省去了烘干这道程序。等这批货先提炼出来，交了那些官老爷的差，我们再商量一下以后的事宜。”

“好主意，你想得可真周到。那么提炼玫瑰精油的师傅又去哪里找？”

若涵神秘的微笑，“我认识一位会提炼玫瑰精油的师傅。表哥，玫瑰精油比那法兰西的玫瑰露更金贵，素来有软黄金之称，如果提炼得当，准保使你的盈利增长几倍。除了玫瑰露还可以生产玫瑰膏、玫瑰香水、玫瑰灵芝茶。”

她也并没有夸大事实，就是在现代一瓶高纯度的玫瑰精油也要卖到十六万的天价。

徐景庭听着如此富有前景的设想早就按耐不住了，急问：“他在哪里，我一定重金聘用。”

“哈哈，表哥，此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他看着对面若涵灵动的双眸，激动的拍了下脑门。

“是真的么？若涵，你真的……”

“嗯哼！”为避免他问太多，她就解释说：“最近和神甫学得，正好用来救急。拿笔墨来我把配方写给你，你可以找些熟练的工人试做一下。”

其实在红楼时，因为要出各种各样的任务，所以除了防身手段外，还要学习不同的技能。琴棋书画算是小cass了，连化学、生物、物理相关的也要涉足。

徐景庭立刻拿来了笔墨，还亲自帮着研了墨。

不到一刻，若涵已经将几种方法交代了清楚。

“这里有四种方法，其中吸香法最能提炼出纯的精油，但花费的人力及时间甚多，故亦是最昂贵，现在不可取，等建成厂房后再试好了。现在天气还冷，用浸泡法比较适宜|Qī-shū-ωǎng|，与蒸馏法配合效率更高。”

徐景庭听得一愣一愣的，心头佩服起她的那些新鲜词和学识来。

“若涵，如果这事真的成了，我也不能白白拿你的配方。好歹还算是你表哥，应该是我照顾你才是。你看，不如这样吧，以后建了厂房后，生产出的成品卖出后利润我们五五分账。”

若涵心里高兴极了，其实她正是这个意思，这下徐景庭自己说出来了，当然是却之不恭。

“多谢表哥，也祝表哥以后一帆风顺、生意兴隆。”

“对了，生产出后给那些达官贵人府上免费送上一些试用，改了配方我怕他们一时难以接受，断了我们的财路。”

徐景庭称是，然后说：“现在山东连年大旱，干脆雇些工人来京城。我在城郊还有几十亩闲置土地，足够玫瑰种植，也免了来回奔波的费用。”

“好，一切表哥安排，我就等着坐享其成了。”

四阿哥

徐景庭派人用马车送若涵和敏儿回到客栈已经是卯时一刻。

一进客栈，掌柜的竟然迎了上来。

“沈姑娘，你可回来了。楼上雅间有贵客找。”

若涵不明白自己在这北京城人生地不熟的，有谁会来找自己，而且还是贵客！？看掌柜那副丝毫不敢怠慢的样子，她的内心也添了一丝谨慎。

“王掌柜的，你知道是什么贵客么？”

掌柜的小声说：“姑娘快去吧，这位爷等了有半个时辰了。他是当今皇四子、四贝勒。”

啊？天啊！难道就是清穿排行no1的男主四四？

这个人的来访可出乎若涵的意料之外，不禁感到头大。自己不会是哪里得罪他了吧，应该没有啊，到这里都快三个月了，也没像现代那样总惹事端。

算了，先看看再说。历史上这位爷可是有名的待人严厉、冷口冷面，与他沾上边总没好事。而且有些史学家还称他为狡诈阴险、不择手段的小人，这下她可要好好的会会未来的雍正皇帝，弄不好还需步步为营。

“敏儿，你先去吃饭，我一个人上去就行了。”

敏儿生性温和，她怕这位四爷吓着人家。说完若涵径自上了二楼的雅间。

雅间内一位锦衣男子坐在正中品着茶，闻着这香味就是上等的碧螺春。旁边还有一个太监模样的人，应该是他的亲信。

听见她的脚步声，正座的人立刻抬起了头，投来的目光犀利而冷漠。

若涵打量起眼前这位四贝勒胤禛。

轮廓深刻犹如雕像、广额、挺直的鼻。紧抿着的薄唇一看便是个举止稳重、严己自律的人。漆黑的眉毛、目光有点咄咄逼人的阴冷，仿佛能透视人的灵魂深不可测，隐藏其间的强势与凌厉一览无余，可偏偏浑身透着的皇家风范和威严又让人肃然起敬。

聪明的人一定会看出眼前这位爷不好惹。

不可否认，这位未来的雍正帝此时不过二十五六，还是个傲然冷峻的青年。

若涵打量胤禛的同时，他也在观察她。

白皙、晶莹的脸庞宛如玉石，潋水美眸顾盼生辉，淡淡的施了一层胭脂却恰到好处的烘托出那骨子里的妖娆与魅惑，仿佛一朵娇艳的蝴蝶兰。

这样一个女人他实在想不出会是十三弟和十七弟口中的有趣女子。或许她够完美，天生的容貌足以令男人痴狂，不过……美貌的女人也敌不过岁月的侵蚀，容颜是不可能保留一辈子的。

惊艳期过了，他的目光霎那又恢复了淡然。

若涵向前一步，娉婷婀娜的请了个万福，娓娓道：“民女给四爷请安，不知爷今日找民女所谓何事？”

胤禛放下了手里的杯子，使了个眼色，身边的太监立刻会意的守在了门口。

“你叫沈若涵？”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依旧悠闲的喝茶。

“是，民女正是。”拽什么拽，若涵看不惯他那自傲自负的嘴脸。

“你是否见过十三弟和十七弟？”

“四爷，我并不认识两位爷，如果说昨天大早见过的那两位就是十三阿哥和十七阿哥，那么请恕民女昨儿个失礼了。”

他目光一沉，嘴角却勾起一丝阴狠的笑：“哦？是真不知道还是……冒犯阿哥你知道要治什么罪么？”

呵呵，看来今天是来兴师问罪的。不过，瞧他这样子也不完全是来追究她戏弄十三和十七的事。也对，这位四阿哥一向多疑，八成当她是有所图才故意接近他们。

若涵故意露出惶恐，咬着下唇怯怯问：“这可如何是好，民女……民女不是故意的，请四爷饶了奴家吧。”

胤禛微眯起双眼，觉得有点匪夷所思。他明明从她的眼神里看到了不屑和嘲弄的意味，可是表面上却又胆战心惊的红了凤眸。

这个女人果然十分的不简单。要不就是她真的是个弱质女流，要不就是……

他继续冷声问：“听说你会英吉利语和法兰西语？”

若涵看着桌上的茶，心想这个胤禛，也不让她坐下喝杯茶喘口气，倒像是审问犯人。

普通女子哪会学这些，满族女子里连识字的也很少。

“回四爷的话，只会一点日常会话。”

“你一个女子怎么会这些？”胤禛显然不满意她轻描淡写的回答，于是口气已是有些怒意。

“家父曾是天津卫的巡抚，接触了一些上岸的神甫，我自幼便学了一些。”

胤禛没想到眼前这个女孩还有点身份。“你怎么会流落到京城，投奔亲戚还是……”

若涵怕他多问，所以急忙道：“四爷，民女实在有难言之隐。”

“那就说说，我还有些时间。”

他这边淡定自若，不问出个所以然来决不罢休，那厢却恨的牙痒痒。她干嘛要在这里受他审问，他有时间并不代表她要在这里和他瞎耗。

极力维持的微笑和眼里的不耐烦被胤禛全数收入眼里。顿时，他的怒气化为眼底的一抹笑意。

狐狸尾巴像是藏不久了。

若涵见他的笃定样，看来今天不交代个彻底，这位四爷是不会放她过门的。

“家父早已被罢官过世，兄嫂却要将我卖予他人做小妾，我不从所以才带着丫鬟连夜逃出了天津卫，昨天冒犯了两位阿哥是民女不对，在这里请四爷代我向两位阿哥赔罪。民女只想安稳的在京城里生活，不会惹麻烦的。”

胤禛顿了顿，瞧她一眼。“令尊是？”

“家父沈博海。”

他倒是听说过这个人，康熙早年的探花，仕途却平平，又因为是汉人而收到排挤，倒是可惜了。

“就这些？”

气不打一出来，若涵嘴里丢出一句：“你还想要知道什么。”

话刚出口，她也暗叫不好，都怪自己毛躁的个性。于是即刻陪笑放柔了声音，说：“回四爷，就这些了，民女已经全部说了可以告退了吗？”

刚才应该是她真实的性子吧。原来妖媚的骨子里是只小辣椒。

胤禛干咳了一声，依旧冷着道：“不忙，还有件事。”

还有？若涵翻翻白眼，拜托。他就不能一次性说完，不要老板着张脸活像人家欠他几百万两银子似的。

“四爷请说。”

若涵想此时此刻自己笑得一定很难看，不过还是要笑啊，谁叫人家是皇帝的儿子。

“十七弟和十三弟想请你教他们英吉利还有法兰西语，不知道……”

她马上打断了他的话，“不行。”

一道冰冷刺骨的目光如利箭穿透过来，若涵不禁打了个寒战。

不愧是雍正，光用眼神就能杀死人，她还没有和他作对的打算。

胤禛瞪着她叱道：“怎么个不行法？”

意思大概是我让你行你就行，不让你行你就不行，横批――不服不行。

若涵被他的话噎到，心想惨了。原本想风平浪静的找到那样宝贝回现代去，这下可好，自己的小命快搭进去了。

臭十三、臭十七，小屁孩儿，她就是被他们两个小子害死的。

“我……我是不能误人子弟啊爷，民女只会一点皮毛怎能当皇子的老师，还是请四爷另觅良才吧。”

胤禛却站起了身，“你好好考虑下，明天我会派人来问你的答复。银子是不会少的，只要你能教好十七弟。”

这不是逼良为娼嘛。若涵刚想争辩两句却听得楼下一阵骚动。

胤禛也听见了，门口的太监立即去探了探。

“主子，楼下好像是九爷府里的门人在闹事，缠住了两个唱小曲的姑娘。”

若涵一听，这还得了。刚来清朝就碰上这等子烂事，她倒要看看是哪个王八羔子在光天化日下欺负民女。

“爷，如果没事，民女告退了。”

没等那方回话，她已经跑了出去。

楼下还真热闹，围着一伙的人，当中是一位油头粉面、穿着华丽的公子哥，嘴里不知道在叫嚷什么，手则一直拉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

若涵看那个女孩子都快急哭了，满面羞红不说，泪水还在眼眶里打着转。她旁边是个比她略小两岁的女孩，就差没跪在公子哥面前。

敏儿走到她身边，小声说：“小姐，那人想要轻薄这两个卖唱的姑娘。”

“爷，您行行好，姐姐她真的不会唱这支曲子，您饶了她吧。”

公子哥轻佻的趁机摸了下她的小脸，猥琐的笑：“不会唱？这么平常的曲子怎么能不会唱，你们不是卖唱的嘛，这么怠慢客人。不会唱的话不如就陪小爷我喝一杯酒如何。”

他手下的狗腿子见机立刻拿了一只大碗，倒上了足有半斤的白干。

“喝下去了就放你们走，还有重赏。”

稍大的女孩吓得哀求道：“公子，小女子不会喝酒，改天学会了唱一定让您尽兴，今天饶了我吧。”

“嘿嘿。”公子邪笑一声，目光闪烁出淫亵的光芒。“不唱也行，随我回府陪小爷玩儿尽兴了就放你。”

面对这一切，若涵抑制不住的怒火就窜上心头。

封建时期的妇女本就没什么地位，能够安生的过活找个疼爱的丈夫也就罢了，偏偏还随时有受人欺凌的危险。她平生最看不惯这些仗势欺人、鱼肉百姓的人。

刚想跨前一步，突然手臂被人生生的拽住。

若涵回头想看看是谁阻挠她，没想到一回头就愣住了。

怎么会是他！？

胤禛瞧见她眼里的怒火，也看出了她的意图，只是没有想到她竟然会为了两个歌女而惹来祸端。先不说她只是个柔弱的女孩子，再说对方是九阿哥的门人，也是得罪不起的人，她做事就没想过后果么。所以，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就伸手制止了她。

“四爷，天子脚下，您是贝勒爷，就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两个可怜的姑娘受人□？”若涵冷冷的丢下一句，甩开他的手就冲了上去。

“这位公子，有话好说嘛，何必动气。”

若涵一手握住了那个公子的手腕，暗中用了几分力，使了点巧劲。对方的手只觉一痛就松开了。

那姐妹俩没想到会有人出手相救，于是本能的躲在了若涵的身后。

公子刚想发怒，却在看见她的脸时呆愕的只差没流口水。

绝色女子见过不少，上青楼喝花酒时花魁也比比皆是，但都没有眼前这个女子来得绝色可人。眼睛都发直了，也顾不上打那姐妹俩的主意。

“哟，这位姑娘看来面生啊，哪家楼里的？”

若涵听了脸色泛白，登时拧紧了眉头。感情这登徒子还要讨得嘴上便宜，拿她当青楼女子看待。

她克制住怒火，挤出笑容，仪态万千的说：“公子取笑了。不知道我这两位妹妹哪里得罪公子爷了，我在这里给她们陪个不是可好。”

公子哥怀疑的看看她，“你是她们的姐姐，哼，那感情好啊。你的姐妹们连十八摸这种简单的艳曲都不会唱，还怎么出来混。不如……”

他色咪咪的绕着若涵转了一圈，伸出爪子就要摸她的脸。“你来陪爷解解闷。”

身后的胤禛一直在观察，他身边的太监附耳道：“主子，要不要帮帮那位姑娘？”

“再等等。”

他已经看到若涵眼里浮现出的杀机和冷冽。

若涵笑若桃李，随着红润的嘴唇荡漾开去，然后突然冻结在脸上。

她捉住了公子哥的手，在软关节处使劲的一握。

顿时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声想起，还没等人们反应过来，只见这个公子哥已经被人抛到了几米远的墙上，撞击出巨大声响后又摔落在地上。

那伙狗腿子看见自家的主人被打了几人一拥而上想把若涵捉住。

整间客栈里一时间乒乒乓乓闹得更欢。不肖片刻，那些打手都哀嚎着倒在地上痛苦打滚。个个脸上青一块儿紫一块儿，都可以开个染料作坊。

“贱人，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九爷的门人东阿领，我阿玛是督统，你敢打我就是和当今九皇子作对。”

九皇子胤禟？他怎么就放任门人在外面胡作非为。

若涵笑眯眯的走到东阿领面前，一脚踩在他的脸上，把那张原本还算清秀的脸活生生的踩成了猪头。

“你骂谁贱人呢，再说一遍。”说完脚下用了几分力道。

撅着嘴的东阿领有苦难言，“贱人……呜……是小的，我犯贱……我讨打。姑……娘，手下留情啊，我再也不敢了。”

若涵也不想多和他罗嗦，于是在他颈部力道恰当的一踢，东阿领哼都没有哼一声就晕了过去。

“还不快拉着你们的主子滚。”她摇曳多姿的再次走向那些打手。

打手们见识了她的狠劲和手段，慌里慌张的赶紧拖着自己的主子逃了出去。

若涵看着他们的样子只感到好笑，却感到背后有种探究的目光刺的她不舒服。

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在盯着她，看来这次彻底的暴露了自己。胤禛恐怕是不会放过自己的。算了，她只想做个良民，也不会作奸犯科，难道还怕他不成。

那姐妹俩见她打跑了意图侮辱她们的人，到了若涵面前齐齐的跪下。

做姐姐的磕着头，感激的说：“谢谢小姐救了我们姐妹俩。”

若涵忙想扶起她们，“不要跪我，我们都是平等的。做人只能跪天跪地跪父母，所以别糟践了自己。”

妹妹不肯起来，抹着眼泪说：“小姐，您好心收留我们吧。本来我们随同爹爹一起来京城投靠亲戚，没想到中途爹爹感染风寒撒手人去，我们姐妹又找不到亲戚，无奈之下只能卖唱。小姐是好人，可怜可怜我们，就收留我们吧。”

姐姐见妹妹这么说也点头：“小姐，妹妹说得没错，我们愿意做牛做马报答您，只求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就成。您行行好，就收了我们为奴婢吧。”

若涵见她们哭得那么可怜，心头也软了。拉起两人说：“好，家里只有我和敏儿主仆二人，敏儿也需要个帮手。”

姐妹俩喜上眉梢，高兴的擦去了泪水，异口同声道：“谢小姐收留。”

“敏儿，带她们去梳洗一下，让她们先吃顿饭。”

“知道了，小姐。”敏儿欢喜的拉着两人退了下去。

若涵终于吐了口气，朝看了半天的胤禛福了福。“爷这戏也瞧够了吧。”

胤禛竟然破天荒的勾起嘴角：“看来沈姑娘不止会外来语，身手更是厉害。哼！明天我等你的答复。”

完了，彻底引起这位主的注意了。她怎么就这么冲动，忍一时不就完了。

暗自懊恼时人家已经出客栈上了马车，离去时还和王掌柜说了什么。

若涵见众人都散了，走到掌柜面前说：“王掌柜，您算算，打坏的桌子板凳折合多少银子，我都陪您。”

“瞧您说得，不用不用。姑娘，老朽真没有料到姑娘还是个侠女，失敬失敬。那些地痞流氓一直以来都欺压乡邻，没有人敢管他们，今天沈姑娘好好的教训了他们也算是帮大家出了口气，我怎么能向姑娘算损失呢。何况刚才四贝勒走前吩咐了，一切记他的账上。而且允诺那伙人再也不会来店里惹事。”

胤禛？

若涵没想到他对掌柜的说得是这番话不禁想到了史记，虽然文人给日后登基的他安了十大罪状，但不可否认的是，四阿哥胤禛的确是个关心民生，眼里容不得贪官污吏、地痞的好官。

再见冷面神

用了晚饭，今天救的那俩姐妹也已经梳洗妥当。若涵看着两个样貌清秀的丫头十分的欢喜。

姐妹俩姓袁，姐姐淑珍今年十六岁，妹妹唤惠珍十三岁。名字也算过得去，不像那些二丫大丫的可笑。

记得有年去故宫参观，看了当时选秀女用的绿头签，上面就有一户人家的两位小姐，姐姐名大妞，妹妹为二妞，当时没把她笑死。你说好歹一个官吏的女儿怎么就取出这样的名字来，叫人家闺女怎么见人啊。可见当时女人的地位。未出嫁前只有跟着老子姓，出嫁了跟着丈夫姓，根本没有人注重她们叫什么，死了连墓碑也只有某某氏的称谓。

“我听你们也该是读过书的，怎么就流落到了京城？”

淑珍神色凄凉，答道：“爹爹本是扬州一名私塾先生，所以我和妹妹从小也跟着爹一起念书。去年家乡糟了灾，于是随爹爹上京投奔远房亲戚。没想到他老人家身子本就不好，加上一路劳累感染了风寒才导致旧疾复发。”

惠珍怕姐姐提起往事再次伤心于是接下去说：“我们卖唱才葬了爹，然后一路来到了京城。没想到……亲戚几年前就搬走了不知去向，我和姐姐只能继续靠卖唱为生。”

天底下究竟有多少穷苦人！虽说京都胜地、天子脚下，可是依旧有天子看不到的苦难。

若涵感叹的笑笑：“从今往后你们就跟着我，我不会再让你们冻着饿着，你们也不必当我是小姐，我们都是姐妹。”

淑珍听了忙摇手：“小姐，这可使不得，主仆有别，爹爹从小就教导我们要识尊卑。”

得！中国人几千年的奴性思想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改过来，若涵只好由着她们。

“敏儿，收拾一下，我们今晚就搬去新宅。”

敏儿不明白，提醒道：“小姐，那里连窗户纸都没有粘好怎么住人？”

“暂时用布挡一下吧，小姐有难了，不逃明天说不定就会被关进贝勒府。”

若涵也就随口一说，没想到敏儿却吓了一跳，赶紧和惠珍、淑珍两人去收拾，嘴里还念叨：“这可怎么使得……”

她真想笑，怎么使得？走一步算一步，逃呗！惹不起还躲得起。

若涵四人当晚在新宅的耳房里窝了一宿。好在被褥都已经事先买好，否则这么冷的天气，没有窗户纸还真不行。

徐景庭的办事效率真高，第二天就派人来安了玻璃，屋子顿时亮堂起来。又饱暖、采光也好。

不过，他还是不放心让她们几个女孩子单独住，非要弄两个护院。若涵好说歹说他都不依，后来若涵在演示了一套防身术后才让他知道，她绝对不是一个柔弱女子，有了危险她有足够的自保能力。再说这里也没住的地儿，来两个男人也不方便这才作罢。

工匠们都撤出宅子后，若涵也按约给了工钱。多给一两银子时大伙儿还直夸她是善人。以后万一屋子哪里需要修整，只要发个话，无偿服务。

惠珍、淑珍办事相当利落，上午就把几间屋子收拾了个干净。敏儿则派她去集市上购置三套式样简单的家什，把那空余的三间倒座房也布置起来。其中一间给她，另一间给淑珍姐妹俩，剩余的一间用来当库房。

平平安安的度过了三个月，已是回春时，天气越来越暖和。

前院的茶花、芍药都开了，徐景庭也给若涵带来了好消息――玫瑰精油提炼成功。

首批一共提炼了约五百瓶，以每瓶一百两的价格卖出去，刨去原料和成本费用，一共赚了有一万八千四百八十两，是以前玫瑰露利润的四倍。

“若涵，这是你的九千二百四十两，九千我给换成了银票，这是多余的钱。”

徐景庭将银子推到了她的面前，瞧她高兴的样子也不禁笑意盎然。

“表哥，谢谢你。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做？”

“我想扩大生产，准备在城外再买块地皮，将原本的厂子扩大，如若一切顺利，我们每个月就可以多生产三百瓶。也就是说每个月你就可以分到一万多两。”

那一年岂不是能赚到十多万两白银！

若涵没有想到自己一时兴起的主意竟然能赚这么多钱。

“平阴招的花农上个月已经到了吧，现在可是栽种的好日子。”

“第一批花苗已经种下去了，花农说京城的天气还行，玫瑰生产不成问题。”

徐景庭温柔的笑说：“若涵，其实是我该谢谢你才对，要不是你，弄不好我还要陪客人的损失。”

“表哥，如果真要谢谢我，不如快些给我找个好嫂子吧。”

若涵一语惊人，连大风浪里过来的人也红了俊脸。

“你啊，姑娘家还没个正经。”

“表哥，你都快二十二了，换做别人都是几个孩子他爹了，你不急我都替你急。”

她还不停歇的取笑他，难得见到这位仁兄变脸色，岂不好玩。

“不和你罗嗦，我还要回翰林轩。”

徐景庭是落荒而逃，没出门还不小心撞上了敏儿，他本能的抱住了装在怀里的人。敏儿俏丽的脸顿时晕红一片。

“敏儿，对……对不起。”

他尴尬的瞅瞅佳人，逃似的出了门。

敏儿听见若涵的大笑声，还以为她在取笑自己。“小姐，您别再笑了。”

咦？小妮子有古怪。

她在笑表哥，这小丫头脸为什么这么红？难道……

“敏儿，你也十六了吧，再过些日子可以嫁人了。”

敏儿又气又羞的跺脚，“小姐，你……你，我不和你说了。”说完飞快的逃去了厨房。

所谓乐极生悲。

五天后的下午，一阵敲门声让若涵没来由的心慌起来。

“敏儿，我去开门。”

若涵走到大门，刚一开就扑来一个矮矮的身影。那个身影还牢牢的抱住了她的腰身。

“这下你可别想逃走了。”

甜甜的脆脆的声音让她愣住。

这声音分明是……

“十七阿哥！”

她懊恼的低头看看，又抬头看见他身后一身白色长衫，镶银边紫色褂子的胤祥，还有一身藏青袍子，深褐色暗纹夹袄的胤禛。

怒瞪一眼胤禛，这个阴魂不散的家伙，还是让他给找到了。

惠珍上了茶便退出了厅堂。若涵望着一脸揶揄的胤祥和看不出啥表情的胤禛，只得苦笑说：“三位爷怎么今天有空来我这小地方？”

胤祥朝她扬扬眉，“怎么着，还不欢迎我们呢。”

“岂敢。”哼，要不是看你四哥在这里，本姑娘有必要怕你吗。

十七阿哥胤礼明显可爱很多，这孩子自从进了这间堂屋就上窜下跳、左看看右摸摸，好像所有的一切对他而言都觉得新奇。

“若涵，这是什么茶，怪好闻的。”胤礼看了看杯子里橙黄色的液体。

“十七爷，那是九珍果汁，是用九种果汁调配而成，还和您的口味吧。”

其实她很喜欢这个孩子，忍不住就想再捏捏他粉嫩的脸颊。

胤礼猛点头，坐到她身边说:“若涵姐姐，我让十三哥找了你好久呢。可是他找不到就只好去求四哥，还是四哥有办法。”

听见小孩子的实话胤祥脸上挂不住直给他打眼色，胤禛则淡笑不语。

“老十七，我也尽了力了，可你也知道，四哥当然比我有能耐。”

胤礼不好意思起来，跑到四周摆弄去了。

其实对屋内各个摆设好奇的也不止胤礼，惊喜同样也都写在胤祥的脸上，只不过他毕竟不是小十七那样的孩子，还是忍住有礼有节的坐在沙发上。

他摸了摸沙发坐垫和扶手，觉得新鲜。于是便问：“沈若涵，这是什么座椅，坐着可真软和。赶明儿告诉爷是在哪里买的，我也去弄一套。”

“十三爷，这是我画了图纸找工人做的，全京城独此一家。”切，气死他。

果然，他垮了脸不甘心的瞅她一眼，不过立刻又唤上笑脸。

“没事儿，你再给画一套不就好了。”

他倒是不客气，连她的名字也叫得那样顺口，好像没和他很熟吧。

“十三爷……”

胤禛终于开口了，“别来虚礼了，爷这词你也不见得叫得心服口服，不如不叫。”

“就是，就叫我的名字，也不见外不是。”胤祥的目光又被左面墙上那个钟给吸引去。

别人的钟都是摆放在桌上，怎么这个钟她给挂在了墙上不说，而且还在外面围了圈雕花熟铁，包裹一层粗粗的麻绳，每到一个钟点想对应的位置就编织进一枚桔色蜜蜡珠，珠子上刻着子丑寅卯的中式时辰，摆放在那里十分的显然好看。

“这个……也给我编个吧。”

若涵嘲弄的说：“胤祥，你看还有什么中意的，干脆把我这里的东西都搬去你府邸，省得你一样样的挑累得慌。”

胤祥也不恼，悻悻的笑道：“说反话吧，看你心疼的那个劲儿。放心，我不白让你出力。”

胤禛试探着喝了口九珍果汁，然后微微一笑。“你满会享受的。”他看了一眼正面的墙和式样极为简单的六扇镂空屏风，“没瞧见人在整面墙上作画当背景的，你是怎么想到的，很别致。”

“四爷取笑了，闲来无事所以才想着法子度日呗。我不喜欢在那个地方放张煞风景的桌子，但又不能让客人对着一面白色的空墙，所以用暗金色涂底，画了这幅傲雪寒梅图。”

画是西洋手法结合中国传统画风而成，难怪他觉得别致。

对付这个男人可要多长一个心眼，他应该还没有对自己失去戒心，所以回答任何问题都要谨慎。

“你很空闲吗？不是有了厂子提炼那玫瑰滋颜霜嘛。”

笑容僵持，原来他还在暗中派人调查她，是不相信上次那些身世的说辞吧。不过无所谓，反正除了跟洋神甫学习洋文是假又死无对证外其他也都是事实。

“四爷，那只是我和表兄合伙开得，小本经营而已。”若涵赔笑。

“小本经营？”胤祥喊出声，“每瓶得一百两，你发了不少才对。”

若涵没好气的冲他一句：“听四爷和十三爷的口气，我像是坑蒙拐骗之流。爷可以去打听打听，在国外每瓶玫瑰露是什么价钱，我卖的是什么价钱。每千斤的玫瑰只能提炼出一丁点的精油，你说成本这么高，一百两绝对的值。”那一瓶足足能用三个多月，折合下来也就每月三十两，对那些官太太来说还不是九牛一毛。

“若涵姐姐你别生气，我十三哥他不是这个意思。”胤礼见她有些不高兴马上粘上来乖巧的劝慰。

胤祥也忙道：“你说你这脾气，也没说什么，我是羡慕好了吧，你一个月赚的都抵上我好几年的俸禄我能不眼红么。”

若涵看他委屈的模样差点笑出声，只好借用丝帕掩口偷笑。这位十三爷怕她生气可是诋毁了自己一把。

不经意的抬眼却看见胤禛那深邃漆黑的目光正一瞬不瞬的瞧着她，带着一点疑虑带着一丝迷惑，使得她没来由的一阵心慌。

这个男人，眼神总是那么“毒”。总像能望到人心的最深处，让你一丁点都隐藏不了。

她不喜欢这种人，太危险，也难相处。

“说多了，该说正事了，为什么要逃？不记得我说过什么？”

胤禛眼神一凛，将茶杯重重的放在了几上。

若涵和胤祥跟着一震，连胤礼也被他严肃的表情弄的不安。

“四哥，我想若涵一定有急事才会来不及对您说，对吧，若涵？”

胤祥替她开罪，还朝她挤眉弄眼的，暗示让若涵说点好话。

若涵却神态自若的莞尔一笑，“这么说今天四爷是来兴师问罪的？只不过若涵不知道犯了大清朝第几条王法劳您大驾。”

胤禛呆了半晌，大概没料到她会毫无惧色。冷冷的说：“你瞧你，浑身带刺。我只是让你教老十七，又不是让你作奸犯科，你倒好，躲了个干脆。”

胤礼搂着若涵的胳膊说：“四哥其实是担心你，他还以为你遭了不测，怕那个九哥的门人找你麻烦。”

若涵没想到他生的是这个气，不禁要对他刮目相看。说起来她和他不算相识、非亲非故干嘛要管她死活。不明白，真的不明白。

在她的注视下胤禛冷漠的脸色有些青白，极不自然的撇开了脸。

就在这时，敏儿走了进来。

“小姐，门外有四贝勒府的人来，说福晋请四爷快些回去，世子病重。”

胤禛这个向来泰山压顶面不改色的人也豁的站了起来。

胤祥赶忙道：“四哥，我看你还是快些回去，四嫂不到万不得已不会派人来找你。”

胤禛看了若涵一眼，点头：“那我先回了，你没事也快些回府。”

送走了那位大爷，若涵、胤祥和胤礼都松了一口气。

胤祥更是夸张的瘫倒在沙发上，一改刚才文质彬彬的样子。

“若涵，你可真行，还没人敢对四哥那样说话呢，借他们几个胆都不会。”

“我怕他有牙啊，一没杀人二没放火的。”若涵回过神，“诶？十三爷，我和您好像还没熟络到光称呼名字的地步。”

“小气，爷偏要。”胤祥笑呵呵的挑了茶几上最红的那个苹果咬上一大口。

“若涵姐姐，你家里的东西都好有趣。都是姐姐想出来的吗，姐姐真聪明。”

小胤礼的马屁拍得她高兴啊。当下捧起他的小脸左右各亲了一口。

胤礼也跟着笑，只是害羞的红了脸蛋。

“我可不依啊，也给爷来两口。”胤祥嬉皮的指指自己的脸。

若涵扬起拳头，笑嫣如花：“好啊，给爷两个皮蛋试试好不好？”

“可别，等下回府怎么见我的家人和奴才们。”

见他骚包的表情她又好气又好笑。就奇了怪了，十三阿哥性格不拘小节，四阿哥生性严肃，这两人怎么会对盘？

十三目前虚龄也不过十八岁，好像已有一位侧福晋瓜儿佳氏，另配有两名侍妾，当然到了日后应该还有一位富察氏和乌苏氏成为他的侧福晋，嫡福晋兆佳氏将在他二十岁的时候才过府。

通过这两次的接触，若涵觉得十三是个可以信赖并且值得交的朋友，就是不知道是谁有那么好的福气成为他的嫡妻。

“若涵姐姐，你就教我英吉利语和法兰西语好不好，我保证会听你的话努力学。”胤礼施展了粘功缠着说道。

“姐姐记得不满十四岁的皇子是不能随便出宫的吧，就是姐姐想教你也没有太多机会是不是。”

胤祥立刻自告奋勇的说：“这你不用担心，我已经不用去上书房，老十七的年纪只需上半堂课，午时也就放了，下午可以偷偷的带他出来。”

胤礼的眼睛闪闪发光，好像星星眼，带着万般企盼又楚楚可怜的望着她。

若涵终于缴械投降：“好吧，不过千万不可以让别人知道，我还想要我的脑袋。”

“谢谢若涵姐姐。”胤礼重重的在她脸上香了一下。

初入“虎穴”

自从若涵答应教胤礼学习洋文后，隔三差五的胤祥便带着他来她的新宅――暗香小筑。

胤礼是个好孩子，学什么都十分的刻苦，每句句子只要教读三遍就能记住。这点或许是老康的遗传基因在发挥作用，毕竟人家也是个勤奋好学的皇帝，儿子自然差不到那儿去。

若涵慵懒的半卧在沙发上，天气越来越暖和，连带着人也开始变懒。

瞧了眼自从进门开始就没说过话的胤祥，笑道：“你都哀嘘短叹的有好久了，什么事情让我们没心没肺的十三爷也这么苦恼。”

胤祥没好气的瞪她一眼，一旁的胤礼正在默写单词，听见她的调侃也止不住抬头笑起来。

“还不是四哥的孩子弘晖。你说不就是去郊外游玩淋了场雨，那些太医太不中用，治了半拉月也不见起色，昨日里发烧的都抽风了，再这么下去……四哥又忙于皇阿玛祭天的仪式，哪里顾及的了，只苦了四嫂。”

看得出胤祥是极疼这个侄子的，历史上说弘晖为嫡福晋乌拉那拉氏所生，不过可怜的孩子没能活过八岁。冷面王四贝勒可以说对这个嫡子倾注了所有，只盼能有个德才兼备的继承人。可惜啊……如果不死的话，恐怕弘历还不一定能成为日后的乾隆大帝。

若涵看着书，随口说道：“怕是得了肺炎，有了炎症才会高烧不退，当务之急就是先退烧再找病根……若再烧下去就只能准备后事了。”

突然身子一轻，她整个人被提拉起来，书籍顺势掉落在地。

“你这是干什么，没看见我在看书呢。”

刚想骂人的她看清来人顿时一惊。

胤禛什么时候来的？看来有必要和敏儿好好交代下，以后不要随便放些苍蝇蚊子的进来，她不爱看。

奇怪！他为什么这样看她？气势汹汹的好像要一口吃了她，不就是说他儿子回天乏术。每个人都要死，不过早死晚死的问题。

“四哥，若涵只不过说说，你别动气。”

“你说弘晖得了肺炎？”胤禛牢牢的盯着若涵，口气还算平稳，但目光中的焦急还是没有隐藏住。

若涵看看胤祥，示意他快把这个人给拉走，可是胤祥那个家伙看见他四哥早缩在一旁了，哪会管她死活。

“你快放手，堂堂四贝勒这样拉着民女的手成何体统。”

她懊恼的想挣脱，又不想动用武力，所以一时间尴尬莫名，偏偏这个胤禛还死死的捉着她的手腕不放。

“跟我走。”

胤禛突然二话不说的就将她往门外拉。

若涵这回呆了，他……他这是做什么。不会是自己说了他儿子要死的事实，他恼羞成怒要把她打入大牢吧。这回她冤呢……

胤祥也被胤禛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慌了，身开双手拦在他面前。“四哥，有话好说，若涵不是故意的。”

胤礼更是跑上去拖住了胤禛的腿哀求：“四哥、四哥，饶了若涵吧。”

胤禛被这两个兄弟弄得哭笑不得，只得厉声说：“胡闹，还不放手。”

小十七吓得立马放手，胤祥也退避三舍。

这两个没义气的！

若涵怒瞪两人后，又瞪向肇事者。

“你到底要干什么，太过分了，再不放手别怪我不讲情面。”

胤禛看她又气又急的样子嘴角却勾起嘲弄的笑，“你不是天不怕地不怕，还怕跟我走吗。放心，吃不了你的。”

就这样，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的若涵被架了出去抛到了一辆马车上。

若涵面对着屋子里大大小小十几个女人时有种从恶梦里醒不过来的沮丧。特别是看到正中的床上那个发着高烧昏迷的孩子时更是有种被耍的感觉。

刚想脚底抹油跑出去又被胤禛抓住辫子给拉了回来。

“轻点儿，疼……”

那些女人里有位气度雍容，一脸端庄娴静的女人正抹着泪，看到这么一出错愕的站起身。 “爷，这是……”

若涵看这位二十五六岁的女人身着正红色缎绣女袍，上面绣有八宝茶梅，很是雅致的图案，那上好的绣工一看就是出自江南苏州。正红色非一般侍妾敢穿，想来这位就是胤禛的嫡福晋乌拉那拉氏了，将来的孝敬宪皇后、弘晖的生母。

胤禛看了若涵一眼，道：“这是我请来的大夫，让她给晖儿看看吧。”

啊？大夫？

若涵瞪大了不可思议的眼睛望向他。他……他……他怎么能乱说话。

她掩饰的干笑两声：“贝勒爷……您说笑呢，我不是大夫。”

她的辩白换来某人不屑的无视。

红衣女子一听是自己丈夫找来的大夫，应该是错不了的，当下就急冲冲的到了若涵面前握住她的手。

“这位姑娘，求你看看我的孩子，他都烧了七天了，连宫里的太医也束手无策，再这么下去，我怕……”

若涵能理解作为一个母亲看见自己的孩子病入膏肓而没有办法救治是何等的痛苦，可是她真的不是大夫怎么能治疗病人，如果茗珂在倒是小菜一叠。

“福晋，不是我不肯医治，实在是……实在是我不会治病。”

乌拉那拉氏一听绝望的抽泣起来，哭得那叫肝肠寸断，歪了歪身子就要对她下跪。

“姑娘，求求你……我不能失去晖儿，他是我的命啊……”

“福晋，别这样，您折煞民女了。”若涵忙扶住她。

这可怎么好，简直是骑虎难下。她干嘛多嘴，这下好了，自个儿给自个儿找麻烦。在现代顶多也就是会个急救，和茗珂学了一点皮毛，但现在西药没有大量引进的状态下，要她如何治疗嘛。

胤禛扶住乌拉那拉氏，对她瞧了眼。“弘晖已经快不行了，你去看看吧，即便这是天命……我也不会怪你。”

这样一个外表冷漠的男人此时此刻眼底也饱含深深的痛楚，他一定很爱这个孩子。

若涵眼里看到的只有他的冷酷、他的跋扈，没想到今天却看见一个为人父般有责任感的男人。

得！命也！

若涵看了看屋子里的一大票人，于是便道：“四爷，福晋，让大伙儿都出去吧。世子可能得了肺炎，容易传染不说，这么多人在这里空气也不流通，不利于病菌散发。世子换洗的衣服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吃过的碗筷都需要用热水浸泡一刻钟。”

虽然两人不明白她的话，不过还是喝退了所有人去按照她的话做。

若涵让丫鬟开了窗通风，然后来到床边仔细观察弘晖。

这孩子脸色通红，额头沁着薄汗，时不时有憋气咳喘的现象。两侧鼻翼因呼吸困难而一张一张的，口唇发紫，提示病情严重，切不可再拖延。

该如何是好？这么严重的病情连太医都治不了教她怎么办？

物理降温法！

对，这倒是个暂时可行的解决方法。

“福晋，我需要些温水，一瓶二锅头。另外有没有小号的水袋，有的话在里面装些碎冰给我。|奇*.*书^网|对了，还要一杯白开水和小碟的盐。”

乌拉那拉氏满脸疑惑的看着她，不过还是让丫鬟照做。

“姑娘，你……你要酒做什么？”

若涵笑笑，解释道：“酒里有酒精，擦拭身子可以达到散热的效果。”

胤禛略带讶异的瞅着她，揣摩下了便点点头。

若涵朝窗外看了眼：“四爷，十三爷来了吗？”

胤祥的头从窗户外探进来，笑道：“来了，有何吩咐。”

他果然是什么事都不落人后。

若涵见书桌上有文房四宝，于是快速的写下一串法文交到了十三手上。

“胤祥，你立刻赶去白晋神甫那里，把这纸条教给他，切记一定要亲自交到他手上。”

“放心好了，我立刻就去。”

胤祥走后丫鬟们不敢怠慢，很快就搞定了一切。

二锅头酒精含量大约在六十度，若涵用温水兑成三十五度左右，然后在福晋的帮忙下脱了弘晖的衣服。

小家伙在昏迷中还叫着额娘，看着她和乌拉那拉氏都心疼不已。

拿了块软布反复用勾兑过的酒擦拭弘晖的背部及腋下、腹股沟、四肢皮肤，然后减少了一条被子。

“福晋，得让世子的身体散热，千万不要越烧越穿衣服或多盖被子，这样汗就不容易出来了。”

乌拉那拉氏赶忙点头，转身严肃的对身后的丫鬟太监们说：“你们可记住了？”

“是，福晋。”丫鬟、太监顿时跪了一地。

若涵给弘晖喂了些含少量食盐的水，扶他再次躺下后将放了些冰的水袋搁在他的额头上。

胤禛一直没有过多的开口，见她利落熟练的做完了一切也不免松了口气。

“晖儿怎么样了？”

若涵没好气的说：“不知道，听天由命。”

胤禛一笑置之，知道这丫头还在生刚才他硬拽她来的气。

过了不到三刻胤祥风疾火燎的赶了回来，还交给若涵一个金属盒子。

“给，这是你要得东西。”

若涵掀开一看，顿时喜上眉头。

胤禛看了眼盒子里的东西，诧异的说：“你会西洋医术？”那里面分明是一支针管和几瓶不知名的药水。

“世子的病已经很严重了，你不能怪那些太医，中药起效太慢，所以只能用西药。这是退烧针剂，我想白晋神甫一定有这些药品才拜托十三阿哥去的。”

若涵的一番解释让胤祥好生佩服，连乌拉那拉氏也终于有了一点笑容。

用干净的棉球沾了刚才的白干给针头消毒，接着她扯下了弘晖的裤头露出小屁股，用另一只棉球在皮肤表面消毒，接着缓缓地注射了退烧药。

针剂她不敢用太多，因为古人没有西药的抗体，加上弘晖才七岁，所以她只用了成人一半的分量。

“把针管和针头拿去消毒，用蒸馏水清洗后放在沸水里煮半个时辰。”

丫鬟费解地支吾道：“小姐，什么是蒸馏水？”

晕……

“呃……这个……”这个时候也没有蒸馏设备，只能将就了。“就是把水烧开后锅盖上的那些水滴。

“是，奴婢这就去。”

若涵解答了胤祥三人投来的不解目光，“我只注射了一点，如果不行明天还要注射，所以需要将刚才用过的针管消毒。”

“好了，我也只能做到这份上。”

她说完难掩疲倦，正准备要走，胤禛此时道：“来人，为沈姑娘准备客房。”

什么！？

若涵一下子清醒过来，回头怒视他。

难道他还不准备放她走？他究竟要搞什么！

乌拉那拉氏见她不悦的脸，虽然不知道她和自己的丈夫有什么事，却立刻会意的搀着她的手，和颜悦色的道：“妹妹，今天你就留下吧，我怕弘晖再有个好歹，就算做姐姐的求你了好不好。”

What？

妹妹？

怎么一下子从姑娘变成妹妹了！若涵不禁打了个冷颤。她不会是以为自己和她的丈夫有一腿吧！天地良心啊，她可没有想过染指胤禛。

胤禛见她变色的脸觉得好笑，也猜到了她那个脑袋瓜子里此刻的想法。

“既然福晋也留你你就留下吧，弘晖的确还需要你照顾。”

“可是我……”若涵刚想拒绝就瞧见乌拉那拉氏那诚挚的表情。

“好……好吧。”今天她是上了贼船，只好自认倒霉。

绵里藏针

若涵一晚上靠在床边就没怎么好休息，迷迷糊糊的听见耳边叽叽喳喳吵闹的雀儿声，头皮痒痒的，那股力道还在坚持不懈的同她的头发做斗争。

大清早谁扰人清梦呢！

终于睁开双眼，对上一双清澈童稚的眼睛，他的手指正一圈圈的绕着她的发丝。

“你是谁？”床上的小人儿脸色虽然苍白，但精神已经好很多。他目不转睛的看着若涵，小嘴嘟嘟的露出笑意。

若涵点了下他可爱的小鼻尖，“我是你十三叔的朋友，你可以叫我若涵。”

“你是来给我治病的吗，若涵，我不想死……”弘晖眼里闪现一丝乞求。

她心疼的抚摸他的额头，“谁说弘晖会死来着，把那些碎嘴子拉下去暴打一顿。”话虽如此，可是改变历史还是让她心有余悸。

玩笑的话让弘晖咯咯笑起来。

门外传来脚步声，许是守在外屋的丫头听见动静去回禀了福晋。

那拉氏果然不消片刻就走进来，欣喜若狂的跑过来一把搂住了弘晖。

“晖儿，你总算醒了。”

弘晖伸手擦去她眼角的泪水，懂事的说：“额娘，我没事了，让额娘操心了。”

一旁的若涵看着俩母子也觉得心里美滋滋的，你说小弘晖大概和胤礼差不多大吧，怎么就这么懂事。看来生长在皇家的孩子从小严格的教育标准早早的就把他们培养起来了。

那拉氏心情舒畅，笑起来颇有几分韵味。她也不过二十多岁，这么一来早已将她以往的呆板和矜持给一扫而光，足比她那身行头看起来要年轻几岁。

“妹妹，你说我可怎么谢你好呢，弘晖是我的命根子，那些太医说没救时我恨不得折自己的寿也要救活他。你可是弘晖的大恩人。”

多条路好办事嘛，若涵一直信奉这样的原则。

“福晋，是世子福大命大，也和福晋的细心照顾分不开，若涵只是知道一点急救知识，改天福晋还是去谢谢白晋神甫吧。”

那拉氏点头，“本以为洋人的那套不实用，没想到……”

若涵看看已经没什么要紧的事于是提出要回自己的暗香小筑。

弘晖听见她要回去急了，拉着那拉氏的手摇晃，“不要，不要，我不要若涵走。”

那拉氏看着自己的儿子这么喜欢她，为难的朝若涵看了眼。

“妹妹，你说……爷这两天忙着祭祀的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我不能做这个主啊。再说，弘晖的病现在是有了起色，我怕底下丫头婆子手脚糙，再出什么差池。妹妹你还是行行好，多留一日吧。”

不愧是未来的孝敬宪皇后，说话滴水不漏。她的淡定和大度在表面，其实骨子里也是个精明的人。看来康熙把她配给胤禛当嫡福晋还真是配对了，夫妻俩一样的会算计人。一个红脸一个白脸的偏偏还让人难以拒绝。若涵感叹自己怎么会惹上这家人，从大到小都难伺候。

弘晖挥着手示意她过去，若涵只得走上前，那拉氏还让出了位子让她做床沿。

“若涵，你别走，等我病好了，赶明儿去郊游上树给你掏鸟窝子玩儿好不好。”

弘晖认真的模样让若涵笑出声，“我的小祖宗，上次去郊游的教训还没尝够呢。”

弘晖涨红了小脸，“不会了，你信我。”

若涵点点头，“好啊，等世子爷病好了就去。”

和那拉氏一同离开弘晖的屋子后，若涵和她边走边聊了会儿，“福晋，我想求你个事儿。”

“妹妹别客气，你可是爷的贵客，是晖儿的恩人，有什么事我能办到的一定办。”弘晖的有好转，那拉氏的脸上也有了些血色，暖阳映衬下散发着成熟的魅力。

若涵要的就是她这句话，“福晋，出来一晚上了，一来我没有准备衣服，二来明天我有要事去办，所以……”

那拉氏面露为难，她还摸不准爷请她来的目的，如果冒然让她出府，不知道爷会不会责怪。

“福晋，我明天晚上就会回来，您不用担心，也可以派个伶俐的丫头跟着。”

“瞧妹妹说得，你又不是犯人。”那拉氏笑出声，“行，我做主了，明天你去办你的事，如果爷回来问起，有我呢。”

若涵福身笑了：“谢福晋。”

京城的前门大街即便到了三百年前依然是人潮川流不息。今天恰逢五月初一，也是个大节气。庙里烧香的和游玩的多如赶集。说书的、相面的、玩杂耍卖艺的、打拳买大补药的接踵而来。走街串巷的小贩，笑脸迎客的商人，讨价还价的妇人夹杂着赶车人大嗓的吆喝声，一派人声鼎沸、人马簇簇的气象。

来京城都大半年了，这段日子若涵也没闲着，主要是心里一直惦记着那个卷轴的事情。所以花了点时间，她将整个京城所有的古董铺子和兼卖古董的店铺画了张地图。只要一有空，就会去找一下那所谓“月涟漪”的宝贝。可是想想容易，真要找出来就难了。那些古董店的老板说得是啊，您究竟要找什么啊？是古玉明器还是瓷器青铜？若涵被他们问得一问三不知，碰上和气的还客套些，碰上那不客气的，人家当她是去捣乱的，就差没撵人。

一路走的小腿直抽筋，若涵来到了京城最大的一家古董铺子。抬眼，黑底金字的招牌上赫然写着“聚福斋”。眼见里面柜面上站着几个身着青衣的伙计，还有零星的几个客人在那挑着玉石。

若涵走了进去，找了个看着面善的小厮，拿出了写着‘月涟漪’的字条。

“请问，贵店有没有这样宝物？”

伙计光顾着看她的容貌，傻乎乎的瞧了半晌才回神细看字条，然后他挠挠头，似乎有些眼生。“这位小姐您稍等，我喊我们掌柜的出来。”

小厮拿着纸条跑去了左边一个穿戴富贵的中年人面前，凑近他耳边说着什么。中年人拿过纸条细细看着，眉头时而紧蹙时而疑惑。

若涵趁着这空档欣赏一下整个店铺，因为整家店铺的东墙上挂着的都是名人自画，她也修过一段时间的美术，所以一看就知道都是些珍品。

中年人走了过了，向她拱手道：“这位小姐看来面生啊，不知道为何要找这样宝物啊？”

若涵含笑说：“我也是托朋友找得。想必先生是见过这宝贝的人，小女子斗胆赐教。”

“赐教不敢当。”掌柜的笑着摇摇头，“说实话，我也只是听说过这样宝贝。这宝贝也是大有来历的，不过早已不知去向，我聚福斋里并无此物。”

“敢问先生，能否告知这宝贝的来历，我也好回复我的朋友，希望先生不要怪小女子唐突。”

“这……”掌柜的犹豫了下，“其实这宝物和另外三样宝贝‘风玲珑、未冥灯、央尘子’早已是古玩界的神话，大多是市井传说而已，也从未有人真正见识过这四样宝贝。在丁某刚踏入这行时，曾听我的师父说过，风玲珑是敦煌古寺上的一个金铃，未冥灯就更有来头了，相传是秦始皇陵墓里的一盏长明灯，能勾人生魂，采集阳气。而央尘子是一位得到高僧的指骨舍利，舍利分九枚，通体赤红，能消灾避祸、妖魔不侵。而月涟漪则是女娲补天时遗落的一块五彩石，吸收日月净化而具有灵性，相传能穿梭时空。”

“这么说来，‘月涟漪’或许只是个传说，而并非实物？”若涵的思路就是如此，大千世界，其它几件宝贝的寻找有如大海捞针。

丁掌柜捻着青须，叹道：“是。没有人看过它，也不知道它是什么样子。”

他这么一说若涵的心也凉了半截，难道找不到这宝贝，她就要待到死吗！

她恍惚间朝掌柜的欠身行礼，“谢谢先生直言相告，小女子告退。”

若涵回到贝勒府已经是戌时，由丫鬟掌灯引向自己居住的房间。

房间在西厢房，旁边就是弘晖的屋子。因为救了那拉氏的宝贝儿子，所以她特别的受礼遇，按理说一般的客人只需住后院即可。

躺在床上，心里想起太多的事。

到了清朝有大半年，却始终没有正面面对那个卷轴的问题。

“风月未央”真的存在吗？如果真的按照丁掌柜所言，那岂不是没有希望了！写卷轴的人怎么也不说清楚，仔细回想下，卷轴的笔迹真的和她一模一样，尤其是在写央的时候，她总是习惯于把最后一笔稍稍的勾起打个圈。

难道说，那个卷轴真的是自己写的？如果是，它怎么会出土于泰陵呢。自己和胤禛又是什么关系？

唉……乱了。

刚有了点头绪，这回可好了，到她鸡皮鹤发、容颜退却时都未必能找到那样宝贝。

第二天，若涵起了个大早，赶巧那拉氏从弘晖屋子里出来，见了她面儿又不免客套一番。

“妹妹昨天事儿办完了？”

“谢谢福晋，已经办完了。”她就差没苦笑，不过最好还是能出贝勒府找找，天无绝人之路，或许会有以外收获也不一定。

这时上次酒楼看到的那个太监模样的人走了过来，从下人嘴里若涵才知道他就是贝勒府的总管太监高无庸。

“福晋，主子回来了，这会儿在东书院，让来请沈姑娘。”

胤禛回来了？这还是当爹的吗，恐怕下人已经告诉他弘晖有了好转了，他一回来也不知道过来看看，孩子的心里会怎么想。

那拉氏神色一下子有点不自然，不过以她的个性很快就掩饰了过去。淡淡的一笑：“你去吧，别让爷等急了。”

话面上挑不出一点失落，果然是个从容的女人。

由刚才那名太监引着往东书院走，若涵抓紧机会好好的看了下。二十一世纪雍和宫的大多宫殿都是由乾隆登基九年后修建，一派肃穆庄严之相。而现在的四贝勒府和日后的雍和宫那相差大了去了。

东书院在日本侵略时已经化为一片废墟荡然无存。要说这书院也相当的有名，他是雍正帝未登基前与那些谋事出谋划策的地方，一般府里的福晋侍妾除非有他的通传，否则严禁跨入，难怪刚才那拉氏的神色怪怪的。

整个东书院足有贝勒府的面积大小，放眼望去，亭台楼阁、假山花园，无不透着精致，却不张扬，美的其所。比不上恭王府的华丽、却自成一趣。

进了书房，胤禛坐在书案边写着什么，见她来了才示意太监退下在门外伺候。

“见过四爷。”

“嗯，坐吧。”声音依旧冷冷的。

若涵也不客气，坐下后四下打量起来。书房里没有过多的奢华装饰，墙上挂着幅字画。正中是一排书架和书桌，东边的隔间放着一扇屏风，后面是张紫檀木的罗汉床。

“你昨儿出府了？”

胤禛淡淡的一句话却透着股凉意。若涵知道他眼线多，所以也不隐瞒。

“是，回了福晋了。去会个朋友，好多年没见了，说好碰面的。”

“见着了？”

“没，不知道什么原因她没来。”不说点谎话怕是隐瞒不过去，难道要告诉他，她一整天都在找宝贝呢。他非把她当病人看待。

有一句没一句的答话，若涵觉得自己有点困了，刚想提出回屋去休息，就听胤禛开口说：“弘晖的病还要谢谢你，听下人回禀已经好多了。”

他放下手里的笔，抬眼，漆黑的眼眸就朝她看去。

为什么他的眼神总叫人感到压力倍增呢！好在她也是大风大浪里过来的，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若涵笑意盈盈的对上他的眸子，“四爷客气了，是天威浩大，世子爷福大命大罢了。”

胤禛冷冷一笑，“你倒是谦虚。”

她陪着笑，“是啊，我爹娘从小就告诉我，做人要谦虚，四爷说是这个理吧。”

他也不理会她，径自说道：“昨晚十三弟捉了个刺客。”

刺客！

听那拉氏说昨晚是祭坛的仪式，不少皇子都去了。除了禁军外还有许多的侍卫把守，是谁这么大胆敢刺杀皇帝？

若涵瞧了胤禛一眼，蹙眉。

他告诉她这些干什么，安的什么心？按理说这是朝廷的事，又是机密，他怎么会随便说给一个认识才没多久的普通女子听。

“你不担心十三弟是否受伤么？”

他淡然中含着试探的话让她一愣。十三阿哥受伤固然会让她觉得很难过，毕竟朋友一场，可是被他这么一问倒是有点暧昧。

天啊～若涵惊讶的朝他看去。他不会是以为她和胤祥有……

定了定伸，笑容可掬的说：“怎么会呢，十三爷身手了得，区区刺客不在话下。”皇子从很小就要学习各种本领，布库、骑射无所不能。历史上胤祥又是侠王，武功应该差不到哪儿去。

奇怪了，被他一直盯着，突然感觉这屋子怎么这么热啊。若涵详装若无其事的用手挥着。

“四爷，世子的病情也好转了，接下来我就无能为力了，还需太医开药调养，我想过会儿就回去了。”

胤禛料到她会说这个，起身走到她身边的椅子上坐下。立刻有候着的丫鬟端了两杯茶放在了茶几上随后火速退去。

他拿起杯子，用盖滤去茶沫，见她不动于是开口道：“这是雨前龙井，不尝尝？”

若涵笑笑：“谢谢，只是……我没有四爷的雅兴，也品不出茶的好坏来，给我是糟蹋了。”

他也不说下去，自顾自喝了几口后才放下。“你在这里住上几天我再派人送你回去，弘晖的病我也十分的担心，怕太医们误事。”

若涵底下的手暗自拧了拧衣角，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分明就是想软禁她，如果不是现在在京城没个依靠，她用得着受这份罪么。换做现代黑道白道都要给她红楼的沈若涵几分薄面，没想到到了三百年前她却要受个古人的气。

强压下怒火，她也不是个冲动的人。何况，胤禛不就是故意激她嘛，她偏不生气。事实上，他以为她身上疑点诸多，其实都是他疑心病重的缘故。

勾起红唇，“四爷，我不及府上丫鬟们周到，也没有太医精通医理，留在这实在是多余的。再者……这两天我还有急事去办……”

看见对方越来越阴沉的脸，她的话竟然就噎在了喉咙口。

这样一个男人的确有不怒自威的本事，只消一个眼神就能把人杀死。

胤禛见她面露不悦，叹了口气。“不用怕，我不是想吓你。只是……你和十三弟既然是朋友，那么也就是我的朋友，所以才想让你照顾弘晖几天，我怕他再有什么闪失。”

若涵暗地翻个白眼。软硬兼施，这就是传说中喜怒不定的雍正帝。历史果然没错，碰上这种男人她就该躲得远远的。以后就在暗香小筑挂上牌子：四贝勒与狗不得入内。不知道他会不会气得吐血。诶～堂堂未来的雍正皇帝被自己气得吐血一定蛮好玩。想到这里她不禁露出坏坏的笑。

抬眼却一怔，胤禛正看着自己，想是捕捉到她脸上的笑。不会惹怒他吧，她还有大好前景，还有厂子赚钱呢，可不想被人斩草除根。

瞧！人家的脸色更冷，眼眸更加阴沉了。

“在想什么？”他的口吻竟然含着一点温柔和笑意。

若涵摇头，浅浅的微笑，“没事，我只是觉得四爷爱子心切，教人佩服。”

胤禛眉毛一挑，“真的？”显然不相信她的话。

她只笑不语，他也觉得无趣便也不再追问。

胤禛见若涵不为所动，继续道：“还有一件事，今天十七弟的英吉利语受到了皇阿玛的赏识，皇阿玛要赏白晋，白晋回禀说英吉利语他也操之生疏，不敢居功。”

若涵的心咯噔一下，有个不好的念头闪现出来。白晋或许知道胤礼和自己学英文，他不会告诉康熙吧！

“四爷……那，白神甫怎么说的？”她讨好的笑问。

“还能怎么说，他据实回禀的。”

她听后差点没叫出声。完了！

胤禛不会无缘无故来找她喝茶闲聊，他必定是听见了什么风声。

若涵没有了惯有的淡然和冷静，急问：“四爷，白神甫他说些什么了？”

胤禛漆黑色的眼中闪现锐光，“什么时候这么关心白晋来了？你很担心他说出你？”

若涵被他一问反而清醒了，顿时觉得自己是个傻瓜。他分明是故意试探，然后把她着慌的样子当笑话看。

刚想愤怒的质问，但是转念一想，她为何要如他的意。

她冷静下来，随后神色自若的道：“不，只是好奇而已。”

胤禛分明看到了她眼里的担忧和失魂，但片刻后又恢复如常，想必她是个自持力相当好的女人。可是……一个不过十六七岁，落魄官宦人家的小姐怎么会有她这种魄力！

他派人去查过这位自称是前天津卫巡抚沈博海之女的女孩，大半部分都相差无几。只是，她的哥哥沈若竹说起这个妹子从没有离开过家，从小安静怯弱，只会在家绣绣花什么的，更别说去和神甫学英吉利语，她连字都不识几个。

他不清楚眼前这个女人究竟是谁，来自哪里，总觉得她的身上有他从未看到过的东西。不仅是她的头脑、还有那些稀奇古怪的想法，和遇事冷静的态度，从哪点看都不像寻常女子。

十七弟和胤祥总是夸赞她的好，她的随和、她的聪明才智让他觉得好奇。

听说京城里的翰林轩突然生意火爆，常有官家太太小姐的去抢购，连自己府里的侧福晋李玉婷也是常客。一瓶玫瑰滋颜霜一百两，老板不是太会做生意就是个大奸商。于是他手下的人去查了下，居然又有她的份，而且那提炼的秘方还是出自她手。除去成本她能赚五成，也不算是暴利。

他看不透她。她虽笑着，可是总是一幅游戏人间的淡然，想来没有什么能引起她过多的注意。

有时觉得她活得洒脱、随性，身上洋溢着普通女人没有的活力与朝气。有时又感到她高贵、典雅、冷漠，拒人于千里之外。究竟哪个才是真实的她？还是她本来就对什么都无所谓，不入眼里？

没有女人让他觉得迷惑不解，所以他讨厌这种感觉，十分的讨厌。

“咳咳～”

传来几声咳嗽声，胤禛的心腹高无庸在门外毕恭毕敬的弯着腰。“主子，宫里来人了。”

胤禛走出去，若涵看着两人密谈了会儿就出去了。

高无庸不一会儿走了进来，“沈姑娘，主子有急事要赶去宫里，让小的带您回房。”

“知道了。高公公，什么事这么急呢？”

高无庸好歹是总管太监，又是胤禛的心腹，自然不会吐露实情，他笑着说：“姑娘太看得起我了，我一个小小总管只能听吩咐，可不敢多打听，也就是给主子传个话。”

好一个滴水不漏，又不会驳了她的面子。记得雍正登基后替代李德全的就是面前这个还年轻的小太监高无庸，果然口风紧。

若涵看问不出什么也不想多费口舌，打算等下干脆偷偷的溜出去。反正胤禛一时半会儿是回不来的，守卫也松懈，混出去不难。

千古一帝康熙

若涵回到屋里换了身行头。套上昨天从街市上买来的一件婆子穿的深色布褂，脸上抹上少许的深色胭脂，将头发弄散些扎上布头巾。彻头彻尾的改造一番后已由一名娇滴滴的少女变成了年逾四十走路还有点跛的妇人。这是在现代经常用的把戏，乔装改扮还难不倒她。

通过这两天在贝勒府的观察，每天上午会有婆子从后门推着平板车捎来贝勒府一天所需要的各种时令鲜蔬。婆子有点残疾，所以干活不太利索，等她将车上所有的东西都搬运到厨房也需费时很久，何况她还要等候大厨来点收，以备记账。

看着院落里没人，若涵悄悄的走到了后院的厨房，平板车果真在那里，车上除了一些白菜还没有搬走外，其它都已经撤空。她抄起小车后火速朝后门推去，直到看见东后门了才减慢了速度。

门卫只有两个，还有两名侍卫把守，哥几个正在门房里窝着侃大山。要是在平时他们绝对不敢这么混混，也就是瞧见贝勒爷已经出门才敢造次。何况这东后门平日里就没啥人走动，也怪冷清的。

他们看见若涵推着车走近，一名门卫探出脑袋来。

“刘婶，怎么菜还没送完就走了啊。”

若涵刻意的嘶哑了声音，低声说：“这不怪我老婆子糊涂嘛，给送错了菜，刚才可给训斥了一顿。如果再不赶紧换去，厨子恐怕要拆了我的老骨头了。”

“嘁！狗仗人势的东西，还不是指着有位当格格的远房亲戚在府里，一个小小厨子也教训起人来了。”门房小哥啐了两口，爽快的出来给她开了门。

“您快去快回啊。”

“知道了。”

若涵顺利的出了贝勒府，将小车藏匿在僻静的小巷子里便直奔朝阳门方向。

好在贝勒府离开朝阳门也不远，小半个时辰后若涵已经到了家门口。走到前院只看见惠珍低着头正洗着衣服，忙得不亦乐乎，这小丫头还蛮勤快的。

“惠珍，今个天不好，洗这么多衣服也晒不干的。”

惠珍抬头，冷不丁的看见一个妇人直闯进来诧异的问：“大婶，你找谁？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若涵掀去头巾，披散下头发，又用头巾抹去了脸上那些画出来的褶子。

“小丫头，看看我是谁。”

惠珍吃惊的张大了嘴，片刻后笑出来，“小姐，你没事摆弄成这个干嘛，还有模有样的，贝勒爷让你回来了？”

一路跑来还真有点热，若涵走进卧房，随手拿起桌上的一本书就扇起来。朝四下看看，笑道：“没呢，世子病还没好，你小姐我是从贝勒府跑出来的，那里太闷了，没劲。”

惠珍忙为她斟了杯茶，见她一口气喝下，想是跑了不少里地，于是又去绞了毛巾让她擦脸。

“贝勒爷也真是的，怎么就这么怠慢小姐呢。”她愤愤不平的抱怨。

“一言难尽，其实那里的福晋和下人们对我还不错，只是不能随意出府，有点无聊。快找身衣服让我换上。”

“嗳，小姐，你穿哪件？”

若涵放下手里的书，“就那件浅紫色，绣蝴蝶的旗服。”说着顺便在梳妆台前绾起发。

整理完自己的头发，随手拿了两枚精巧的小花卡戴上。

“敏儿和你姐呢？”

“她们去买菜了。”

“最近徐公子来过没有？”

“有，还一直念叨你，敏儿姐告诉她你被四贝勒接去为世子看病，徐公子好像很担心你呢。”

没辙，要不去厂子里躲一阵？“对了，给我收拾下包裹，我去外面躲两天，如果四贝勒府上的人来问起，你就说我回老家探亲戚了。”

若涵心想她好不容易脱离那个令她郁闷的地方哪有再回去之理。

“小姐，这样成吗？”惠珍有点害怕，权贵人家多数都是不讲理的。

“成，四贝勒不是恶人，他不会为难你们的。”

在厂子里躲了些日子后，胤禛竟然没有派人来找若涵，若涵也乐得轻松。后来听厂子里的一个伙计说，人家这两天随着皇上出了趟差，去巡视河道去了。黄河每年都会决堤，年年治，年年决，大多是因为银两问题。户部拿不出银子，贪官都霸着钱不换，朝廷的拨款也是杯水车薪。

若涵一听这消息，立马打道回府。刚回府住了十天，想去翰林轩找徐景庭商量新产品，可刚一开门就看见胤祥身着一身皇子朝服在门口。一看见她便笑呵呵的说：“要说来的早不如来的巧呢，我刚想派人去厂子那找你，你倒是在家呢。得，跟我走一趟吧，沈大小姐。”

他那副嬉皮样她早已看惯，可是今天看他的装束十分的中规中矩，难道有什么事？难怪一上午她的右眼皮都在跳呢。

“跟你去哪儿？我刚要出去，没啥事的话别耽误我办正事。”

胤祥挑眉，朗声说：“我可是奉了皇上的命来接你进宫面圣的。”

“你开玩笑吧，这个笑话一点不好笑。”这次有点过分了，拿康熙来吓她。

若涵冷脸瞅他，发现他一本正经的也在瞧她，“喂，你……不会是说真的吧。”

胤祥低头比比自己的朝服，“你看我像是开玩笑的样子么，穿这身当然是要去乾清宫见驾。”

啊？乾清宫！见康熙！！

坐着软轿进了宫，过了地安门到达了神武门外。那里早有人候着，胤祥也由马换成了软轿。两顶软轿穿过神武门、顺贞门后，沿着中轴线往南行。

轿子里的若涵掀开布帘，看着一道道红色的高墙，没想到康熙时候的紫禁城和现代看过的故宫差别如此之大。也是，都经历了三百年能差别不大吗。

放下帘子闭目养神，她对紫禁城没兴趣，心里只想着康熙为何要召见他，等下如何应对。万一康熙觉得她身份可疑，将她治罪该怎么办？这么多宫殿，又有重兵把守，想要出紫禁城除非你长了一双翅膀。

轿子忽然停了下来，只听胤祥下轿子和什么人说着话。

“十三弟，那位姑娘接来了？皇阿玛在乾清宫等着呢。”

“八哥，没想到在这里看见你。一切还算顺利，我这就赶去。”

八阿哥？！胤禩？！

他不正是康熙帝第八子 ，母良妃卫氏，九龙夺嫡中的一个重要人物嘛。

康熙年间，诸臣奏称其贤，连康熙的哥哥裕亲王也在皇帝面前夸他“心性好，不务矜夸”。 十七岁即被封为贝勒，后署内务府总管事。因争储位被夺贝勒，曾一度被拘禁。可谓是胤禛夺位的最大障碍。后来雍正即位，为稳定其情绪，命总理事务，进封廉亲王，授理藩院尚书。可是好景不长，那是雍正想把他捧的越高摔的越惨。只短短四年，雍正以其结党妄行等罪削其王爵，圈禁并削宗籍，更名为“阿其那”。

若涵想到这里，不免好奇的再次掀开了左侧的布帘，正对上一双温柔似水的眼眸。

剑眉星目，美如冠玉，不愧是八阿哥。较之胤禛的冷峻与十三的俊美更加的飘逸出尘。

忽然看见轿子里探出一个容貌绝美的女子来，胤禩的眼中掠过一丝诧异，随后笑意从唇边扬起，对她颚首。若涵淡笑了下算是打了招呼，然后很快放下了布帘。

别过八阿哥后，轿子继续前行，终于穿过了内宫，接下来必须步行前往。

穿过一排高低错落的金顶建筑，面前就是紫禁城里皇帝的居所――乾清宫。正午的日头照在黄琉璃瓦硬山顶上，十分的耀眼。一步入殿内，就看见了殿内那些黑漆描金的精美装饰，还有代表着皇家威严和权利的龙椅。

若涵看去，瞧见殿中站着一抹威严的明黄，立刻知道眼前的这个中年人就是千古一帝――康熙。而在他身边有名年轻男子，年纪大约三十多岁，竟然穿着和康熙一样的明黄色团龙袍子，虽然面容清秀但目光游移不定，一瞧便知是个轻浮之人。尤其是看着她进来后目光就放肆的在她身上浏览。想必这位就是日后那个倒霉的废太子胤礽了。

胤祥恭敬的道：“儿臣见过皇阿玛，已经将沈若涵带到。”

若涵立刻跪下叩首。“民女见过皇上，吾皇万岁万万岁。”

康熙犀利的目光将堂下的她巡视了一番。“起来吧，你就是教十七阿哥英吉利语的那位女师傅？”

若涵起身，道：“民女不敢，民女只会简单的会话而已，实在不敢做十七阿哥的师傅。”

“哦？可是朕看了老十七的功课，长进不少啊，他上次那首英吉利诗就很不错。白晋说你的法兰西语也相当不错，英吉利诗更是破有造诣。”低沉的嗓音透着不容置疑。

若涵傻眼，原来还真是那位白晋出卖了她。她还抱有侥幸心理，希望能逃过这一劫，没想到还是逃不脱。

“是白神甫谬赞了，民女实不敢当。十七阿哥天资聪颖，又有皇上您的英明教导，自然能够蒸蒸日上、与日俱进。”这老爷子的眼睛还真毒，仿佛一眼就能把人的心看透，这点胤禛也是如此。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想来康熙就算是千古一帝也当如此。

康熙漆黑的眼眸里闪烁出一道精光，略微眯起的又瞧了她一眼。不过是个年方二八的女子，在他面前却有礼有节，应答如流，倒也佩服起这名小女子的胆识来。

他刚想再说什么，一旁的胤祥早已按耐不住了，显摆的笑道：“皇阿玛，若涵会的东西可多了，她家里的都是新鲜玩意儿。上次弘晖病重，连太医们都束手无策，她简简单单就治好了。”

太子胤礽瞥了若涵一眼，“十三弟说的定是对的。皇阿玛，儿臣见这位姑娘也非一般女子。”

“二哥，她聪明的很，上次我府上您说好的那套沙发就是她设计的。”十三插了句。

太子听她这么一说，更始放肆的盯着若涵的脸，满目的光彩。

见自己宠爱的太子都夸奖，康熙更加要对面前这小女子刮目相看了，朗声一笑。“是么？好啊，丫头，都说说你是怎么治疗的？”

一个太子在那里废话也就算了，他个癫十三也搀和一脚，这是害她还是帮她呢。若涵一个劲的给胤祥使眼色，他却装作没看见。突见康熙又把目光转向自己，她只好垂眼道：“回皇上，民女只懂得一点西医的急救知识，对中医就一无所知了。治好世子也得谢谢白神甫，如果不是他的药，民女即便本事再大也不成。”

胤祥拱手道：“皇阿玛，沈姑娘的父亲乃是原天津卫巡抚沈博海，她自幼与上口岸的神甫学了不少。”

若涵听他这么一说才稍安了心，正想着接下来怎么应对，十三已经怕她会因那些洋人的东西引起康熙的怀疑和不快而作出了解释。看来，这个朋友还算有点脑子。

“沈博海……知道了，上次那个贪污案他受人诬陷，本是个好官啊。朕记得他是进士出身，没想到他的女儿也如此有学识，难得难得。胤祥，这丫头前段时间是不是一直住在你四哥府上？”康熙回到上座，眼神在胤祥和若涵间游移了下。

“是，因为弘晖的病情太医说还不稳定，四哥就让沈姑娘暂住几日，前些天已经送她回自己的住处了。”

呵呵！吹牛都可以不用打草稿的，明明是她自己逃出来的，胤祥一定是知道的。若涵嘲笑的瞄他一眼。

“嗯，既然如此，让丫头在宫中住几日，就住在西五所的翠云馆好了。德妃最近总是头疼，让她给瞧瞧去。”

“儿臣尊旨。”

什么？为什么康熙不放她出宫啊？若涵错愕的瞪向胤祥，可是那个人权当没有看见。

若涵苦着脸，心情坏到极点。难道那些太医都是吃素的么，要她来给皇帝老子的老婆看病。她又不是医生，万一治死了咋办！胤祥见她发愣，轻扯她一下，示意他谢恩。

她只有心不甘情不愿的跪下叩首。“民女尊旨，谢皇上隆恩。”

康熙摇摇手，道：“丫头，以后就称呼自己名字吧，民女民女的听不顺耳。今儿还要去太后那，胤礽随朕摆驾慈宁宫。”

胤祥退至一边垂首恭送，若涵也赶紧让出道来。

片刻，若涵看见一双蓝缎平金绣金龙皂靴在自己面前停留了一下，下意识的抬眼，正对上胤礽那双虽好看却过于溜转的眼睛。

这眼睛和他的主人一样令她感到厌恶。

胤礽投给她一个意味深长的笑，目光阴险而热辣。右侧的胤祥看见低咳了一声，胤礽只得悻悻的紧跟上康熙出了大殿。

若涵朝十三微笑，感谢他为她化解了不必要的尴尬。十三快速的在她耳边低声说：“四哥也来了。”

若涵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瞧见他坏笑的模样，心里开始憋屈和不安起来。

怎么到哪儿都摆脱不了胤禛那个冷面王呢。他一来自己该怎么解释？

胤祥拍了她肩一下，嘲弄道：“回神吧，皇阿玛都走了，我领你去翠云馆。”

若涵没好气的瞅他，“十三爷和我有仇吧，这回好了，我都被关这里了。”

胤祥唇边挂上一抹笑。“瞧你憋屈的，无非是住宫里几日，过几天就领你回去。知道你记挂着那厂子，都掉钱眼里了。”

暗涌

胤祥领着若涵来带西五所，因为女眷多，他也不便进入，所以派了他的心腹小太监带领着若涵进去。

西五所此时还住着皇十三女和硕温恪公主、皇十四女和硕悫靖公主和皇十五女和硕敦恪公主。后院偏房又有众多的嬷嬷和伺候的宫女，所以若涵只能挤在一间大约八平米左右的小间里。不过屋子虽不大，却收拾的非常整洁。一个衣柜，一张大床，一架梳妆台外别无他物。管事的崔嬷嬷临了送来了书桌和文房四宝，说是十三阿哥吩咐的，怕她闷的慌，需要练个字什么的，窝在梳妆台上恐有不便。还特意支了一个小丫鬟过来，也就十四五岁的年纪，名叫那木都鲁?绿秀。今年选秀刚进的宫，因为出身不高所以做了西五所宫女。

打发走了绿秀后，若涵打开衣柜。来时仓促根本没有来得及收拾包袱，好在嬷嬷和宫女们想的挺周到，柜子里摆放着几件宫装，色彩都十分素雅。梳妆台上的胭脂水粉也一应俱全。

她挑了一件在身上比划了几下，那料子也算是好的，比起刚才那些宫女的棉布衣裳要好太多。

如果茗珂在这里，她一定会忍不住冷眼瞅她，然后说：都这节骨眼上了你还想着扮美呢。

想着，她便笑起来，走过来坐在床边喃喃自语：“既来之则安之，急也没有用，反正天又不会塌的。”

她边说边起身缓缓解开扣子，接着换上了崭新的宫装。来到梳妆台前，给自己梳了个小两把头，补了些胭脂，尽可能的使自己能够融入这个后宫。

在宫里的第一晚若涵就失眠了，偌大的紫禁城一入夜就安静的可怕，她干脆起身悄悄的溜出了西五所。

听见守夜的刚敲了二更鼓。清脆的鼓点声在偌大的紫禁城宫道上响起，加上偶尔一地夜风吹过，从身后飘来几片干枯的叶子，给人的感觉有点毛骨悚然。

往左沿着宫墙快速的走去，其实若涵自己也不知道究竟要做些什么，只是潜意识让她今晚出去走走。不远处一个独立的大院落便是以后的淑芳斋了，现在也不过是西五所中的头所，里面有供阿哥、格格们娱乐的小戏台。知道这个名字还是那时候电视上上演的还珠格格一戏，里面的小燕子和紫薇不就是住在这里。不过二更天这里的大门早已关闭，她想进去一探究竟的机会也没有。爬墙……这个有损形象，她不屑做。

过了西五所便看见一座亭子。顶部结合了圆形和多角型两种建筑风格，由一座方亭各面出抱厦形成。四面抱厦前各出白玉石台阶，周围白玉石栏板，绿色琉璃槛墙饰黄色龟背锦花纹。处处透着富丽与堂皇。

坐落在汉白玉石单层须弥座上的宫殿在夜色中透出与白日里不一样的气势，殿前出月台，四周围以穿花龙纹汉白玉石栏杆，龙凤望柱头，惟殿后正中一块栏板为双龙戏水纹，若涵想自己一定是到了御花园的钦安殿。

还别说，康熙挺会享受的，别说东西六宫，就单独这个御花园就费尽了心思。园中奇石罗布，佳木葱茏，其古柏藤萝，应该皆数百年物，将花园点缀得情趣盎然。而散布园内各处的是千奇百怪的各色山石盆景。形态各具、尤显珍贵。

可惜现在是夜晚，路边虽有气死风灯，但是照明的范围也有限，所以若涵看不清那些彩石铺就的路面。上次去故宫参观时还仔细的看了半天，园内甬路均以不同颜色的卵石精心铺砌而成，组成900余幅不同的图案，有人物、花卉、景物、戏剧、典故等，沿路观赏，妙趣无穷。

若涵正想着下一步往哪儿走时，远处忽然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心想该是按时换班的侍卫来巡逻了。于是，她看了看四周，奔上钦安殿上的汉白玉石阶，将自己的身形隐没在黑夜中。

以前听说宫里有粘干侍卫，不知道是康熙时就有还是雍正登基后才设立的。当若涵看着两排大约十来人的队伍握着长矛大刀的从殿下走过时，她刻意放缓了呼吸，身怕那些侍卫是武林高手，能够闻息辨人。

突然的，黑暗中伸出一只手，迅速的捂住了若涵的口，接着将她整个人拖进了钦安殿。

一声凄厉的猫头鹰嚎骤然从屋外的夜空中传来。若涵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

身后的人强有力的臂膀拘的她动弹不得，她暗中试了几次力，却又怕过多的反抗引起殿外巡逻侍卫的注意，所以一时间倒也有些无措。

此人将她拉向两边的布幔，若涵想回头却不能，只能用眼角的余光看看身后。殿里有盏长明灯，所以虽昏暗却也能看见那人穿着一袭藏青色的绸缎马褂，身形比她高很多。她的头只能到那人的下巴处。

拖拉过程中若涵因为微微的挣扎，手不小心打翻了一旁案桌上的烛台。银质烛台倒地的声音引起了屋外刚走不远的侍卫的警觉。顿时，嘈杂的脚步声又朝钦安殿奔走而来。

“来人啊，你们去西殿察看，你们几个去东边。”

听着侍卫长的叫声，那人明显也因为这突来的变故怔了怔，片刻后拽着将她拉到了祭台的后面藏匿起来。祭台后本就地方不大，躲进两个人已是为难。那人干脆将若涵禁锢在自己胸前。

若涵抬头看清那人后大大的吃了一惊。

漆黑色的眼眸带着一丝恼怒看着她，箍在她背后的双手也收紧了些，表达着这双手主人此刻的不悦。

怎么会是胤禛？他这么晚还滞留在宫里做什么？

只听那些侍卫在殿外的平台上巡视了一番，周围静的只听见她和他的呼吸声。

胤禛低头望着怀里的人儿，瞧她一脸镇定的样子心里不免有些动怒。她胆子未免也太大了些，竟敢夜闯皇宫，难道她不知道一入夜除了守夜的太监宫女，其他人是不得擅自出宫的么。即便到了这节骨眼上，她都镇定自若，毫无悔恨慌张之意，她究竟是什么身份，普通的女子如果遇上这种事情早已经吓的瘫软了。

长明灯灯火摇曳、忽明忽暗。一片片橘色柔和的灯光映在若涵的脸上，凭添了一份娇媚。

胤禛从第一次见到她起就知道她是个绝色的女子，可是这还是头一次如此近距离的拥着她。流动的眼睛、软润的颔颊、眉若青黛、桃锭似唇……她就是轻灵纤巧的美玉、妩媚妖冶的幽兰。他似乎可以听见她的心跳声从那具软玉温香的身子里传来……勾魂蚀魄。

低眼不经意的瞥见她露出领子外的一段肌肤。她的脖颈很长，线条极其优美，白皙的皮肤如同凝脂，却透着年轻才焕发出的一层淡淡粉色。姿态动人的身子只穿着一件月白色绣粉桃的宫装，没有像一般的格格外面罩着马甲，完全突出女性那傲人完美的胸部曲线，隐隐约约由于呼吸而上下起伏着，狭小的空间使得胤禛毫不费力的就可以嗅到她身上散发出的沁人香味――带着一点点魅然、一点点的蛊惑。

若涵本能的觉得自己和他贴的过近，于是伸手轻轻朝他的胸膛推了推，妄想使彼此保持一点距离，却触摸到衣料下那僵直紧绷的胸膛，抱着自己的双手又加了几分力道。

一瞬间，胤禛感觉自己的呼吸停滞了少许，那双修长的芊芊玉手贴合的地方温度开始升高。鬼使神差般的伸出手抚摸上她的耳际，然后是面颊。近在咫尺的两人的呼吸立刻变成炙热纠结的缓缓弥漫开去。

她的肌肤一如看上去那般娇嫩柔滑，胤禛的指尖有些贪婪的一寸寸滑动过，沿着她下颚的弧度触碰到了她的领口。刚劲有力的无名指若有若无的探入，拇指有些用力的在她的咽喉处打着圈。他低头，靠的越发近。馥郁的芳香从那具娇艳的身体中再次散发出来，遂想吻下，凑至唇边耳鬓厮磨，闭眼享受着那若即若离的暧昧气息。他不急于靠近，喜欢看猎物的挣扎，然后再慢慢的享用。

迷离间睁眼，他却看见她忽然勾起了唇角。

烛光下若涵笑得轻淡，眉宇间露出轻蔑的嘲弄。原来冷漠的四皇子胤禛、未来的雍正也会受到女色的蛊惑，就像一个地痞般的露出轻薄之意。他是否受到了自己表相的迷惑，就如同她所见的大多男人一样？是看中了她的容貌还是身子？哼，原来他也不过是个普通男人。

他猛地推开她，狠狠的，继而用冷冽的声音骂道：“妖精！”

若涵脸上浮起一缕笑。“四爷，若涵做什么惹您不高兴了？”她很冤枉，自己可是什么都没有做，是这位大爷自己喜怒无常罢了，她都眼巴巴的看着他，任他调戏自己，[奇+书+网]还要她怎么样？

她的笑挂在脸上，两片娇嫩的红唇似乎也噙着笑意。可是她的目光却是冷的，带着得逞的快感。胤禛觉得那笑既讽刺又碍眼，似乎将他嘲弄的体无完肤。他是怎么了，明明知道眼前这个女人捉摸不定，却还是一时意乱情迷。她根本不是娇兰，而是朵罂粟，是来毁他的。

天宇墨蓝深邃、浩浩渺渺。

月色靡丽，教人迷茫。

殿外的侍卫终于走了，四处又是寂静无声，偶尔传来的也只有一两声虫鸣。

胤禛再次恢复了那高高之上傲然的模样，向若涵投去的眼神早已没有了刚才的失态，反而添了不少肃杀。

“你怎么会进宫的？”

若涵不想隐瞒，可是总不能不给面子的说她不高兴住贝勒府吧。眼前这个可不是好对付的，她要仔细斟酌。

“来皇宫也是凑巧，十三阿哥奉皇上口谕召我进宫问教十七阿哥英吉利语的事。”

“这么晚你怎么会出来？”

“睡不着，听说御花园好玩儿，想来看看。”

“哦？你胆子挺大的。紫禁城好玩儿吗？还是你觉得私自出居所，夜逛御花园，掉了脑袋也是好玩儿的？”胤禛显然一个字都不信，口气尽是嘲讽，越说脸色越阴沉。

若涵见他真的生气了，再闹下去对自己也不好，于是，缓和了口吻，柔声说：“让四爷担心了。若涵只是初次来宫里，所以晚上兴奋的睡不着觉，四爷就饶了我吧。”

偷偷瞄了他一眼，对上他那张依旧不为所动的冷酷面孔。挪到他身边，摇了摇他的衣袖，“四爷……别生气了，若涵刚才是闹着玩儿的。”

胤禛冷哼了一声，盯着她，看她又想玩什么花样。

“四爷，若涵给您陪不是了，好不好，就饶了我这一回，好不好嘛四爷……”若涵含着笑，撒娇般的再次不折不挠的贴近他一些。

说她机敏，这会儿却又像个讨好大人的孩子，究竟哪个才是真正的沈若涵？胤禛拍开她的手，再被她揪下去，那衣袖可就皱的没法穿了。

“说正事吧，为什么要逃离贝勒府？”他眼中寒意渐起。

一下子发蒙！

见她发愣，他皱眉冷声说：“怎么，还要爷等你的解释？”

听他沉声低喝，若涵心有不甘的回道：“四爷，这也是我不明白的地方，为什么……为什么您非要把我留在贝勒府？”

没想到审人的变成被审的了，胤禛扼住她手腕，沉声低喝：“这是你和我说话的态度？”

痛！手腕的痛让若涵紧咬了下唇瓣，抬头不屈的对视他。

胤禛叹息，放开她软语说：“你啊……有时候就是这么倔。”

她斜眼嗔道：“弘晖小世子的病情已经稳定，再留下我也是多余。而且我还有生意，家里还有三个侍女等我养活。四爷……您就放我回家吧。”

她说的敷衍，胤禛无奈的说：“那……我去打点一下，你既现在留宫里了九阿哥的那个门人也找不了你麻烦。前段时间一直有人调查你的下落，我也是怕你有不测。不过宫里也不是你的久留之地，这个地方不适合你，等我得了空就带你离开。”

若涵听他一席话诧异了半天。那么说……他是担心上次她打的那个九爷门人来找麻烦才一定要让她住贝勒府的？他为什么这么好心？

胤禛看她呆若木鸡的表情笑出声，赏了她脑袋一记暴栗。“发什么呆呢，以后说话别那么冲，爷不喜欢。”

他的口气有点宠爱，又有点蛮横。若涵真的被他弄糊涂了。

“是，四爷。”

“现在送你去住的地儿，再遇上那些侍卫准把你当刺客办了。”

“哦，谢四爷。”

“……”这丫头怎么一下子傻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在薄唇边扬起。

颜色双绝我为妖

在翠云馆住了几天，百无聊赖之际德妃派人来请了，还差一嬷嬷带来一身行头，替她收拾了下，说是以后搬去永和宫居住。

若涵在屋里穿上女官的衣服，套上花盆底，从容的对镜插上一对点翠花簪。其实一般的宫女是不用穿花盆底的，穿着那玩意连走路都不稳别说干活了。但是她好歹是康熙宣进宫里的人，地位上自然比一般宫女高了许多，所以给的服装都是五品女官的。华丽了不说，连整个发式发型都有讲究。

永和宫摆在现代已经是满目斑驳，可是如今看来却无不显示出入住主人的地位。仔细想想，自从佟皇后逝世后，后宫基本上都是由德妃、宜妃和惠妃掌管。惠妃身份较低，自从入宫就不受康熙待见，如果不是因为有个英勇善战的大阿哥，估计日子也不会好过到哪里。所以实际的权力等于都落在了德妃和宜妃头上。毕竟两人都生了两个好儿子，荣宠一直不减。尤其是德妃，她生下的十四阿哥胤祯很受康熙的喜爱。

永和宫的管事太监姓董，管事嬷嬷则姓张，许是宫里待久了，一看便是俩个精明圆滑的人儿。尤其是管事太监董公公，样子也就四十出头吧，可是眼神里时刻透着狡黠，能得到德妃的赏识，一定是有些本事的人。

若涵对俩人相当客气，毕竟日后要居住在永和宫，和这些管事太监嬷嬷们搞好关系，遇到什么事也可提个醒儿。

“姑娘可听好了，娘娘虽是个慈善人，可是宫里的规矩也不能免。凡事都要多生个心眼，主子好就是奴才们好，所以……”董公公边走边打着官腔，凡是新人都要来个下马威不是，否则日后怎能好好管教。

“两位费心了。留在娘娘宫里是若涵的福气，以后也请董公公和张嬷嬷多照应。”随后从自己的衣袖里取出两张一百两的银票。

“董公公、张嬷嬷也是宫里的老人了，若涵若有不懂的地方请二位多多包涵，这些银子不成敬意，给公公买些酒，为嬷嬷添些花饰。”

董公公的眼里立刻闪现精光，毕竟谁会和钱过不去啊。张嬷嬷更是实在，收下银票后连连夸奖。“这位姑娘可够水灵的，老奴在宫里这么多年了，可没见过姑娘这么出水芙蓉的可人儿。以后大家都是一家人，伺候好主子就行了，甭跟我客气。”

董公公也换了副嘴脸，笑道：“刚才也是例行公事，有些规矩奴才可不敢免。姑娘是皇上请来的，当然不比那些低下的小贱蹄子。姑娘，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吩咐便是了，瞧您客气的。”

“那敢情好，若涵俩先谢过二位了。”若涵陪笑着行了礼。

跟着两个奴才身后走向永和宫正殿，步入大堂，若涵看见上座一位宫装妇人。宝蓝的绫凤戏灵芝纹锦缎袍子，袍领、袖、襟、裾等处均有几道花绦、镶滚着腾云。额前雪青黑边的刺绣华胜、高盘起的乌发正中插着一枚金点翠嵌粉色碧玺福字簪，右侧一枚凤头步摇，越发的显得华贵。

那妇人四十开外的年纪，可是保养的非常好，所以看着也就三十多，岁月仿佛没有过多的在她脸上留下痕迹。面容姣好、端庄典雅，别有一番风韵，如果倒退十年一定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看来这位就是德妃了，她不仅生了未来的大将军王，还生了登上帝位的四阿哥，或许现在的她想都不会想到将来会成为皇太后。

“见过娘娘，祝娘娘万福安康。”若涵立刻跪下请安。

德妃看着就慈祥，柔声说：“起吧。来，过来让本宫瞧瞧。”

若涵听话的走上前一步，德妃仔细的打量起她来，眼里的喜爱也忍不住溢出。

“果真是好样貌，喜莲，你说是不是啊？”

一旁的张嬷嬷赶紧接话茬，“主子说的是，刚才我还直夸这位姑娘呢。”

德妃仪态万千的笑道：“去，把前些日子皇上赏的那块玉佩拿来，赏给这位姑娘。”

“是。”

一名宫女很快从内室端出一个盘子，盘上上铺着一层红色的丝绒，丝绒上是一对温润通透的玉佩。

若涵一看就知道那是上好的和田玉，放到现在价值不菲，她也不是个贪财的人，于是道：“娘娘，听说您一直有偏头疼的毛病，民女只知道些偏方，也不敢在娘娘面前班门弄斧。再说能为娘娘治疗是民女的福气，怎么能要您的东西呢。”

德妃愣了下，对她的好感培增，眉开眼笑的说：“呵呵，这小嘴甜的，可见是个实成人。你就是那个沈若涵，咱们万岁爷请来的女师傅？”

若涵对德妃的印象不错，因为她慈眉顺目的关系，对她的笑容毫无做作虚假之意，让人觉得和蔼又亲切，让她这个不知道生母是谁的孤儿一阵感慨。

“回娘娘的话，正是民女。民女只是教给十七阿哥一些皮毛，不敢居功自傲。”

德妃满意的直点头。“若涵，一看你就是精细人。”她似乎想起什么来，于是问道：“沈若涵……好像听说过，翰林轩的玫瑰滋颜霜是不是你制的？”用来包装的瓷瓶十分的雅致，像一朵绽放的玫瑰花，底部还有‘翰林轩沈若涵’的落款。

若涵一时没反应过来，好家伙，她怎么知道的？胤禛是不可能出卖她的，准又是那个胤祥，上个月给他府里的福晋送去几瓶，估计都被他拿来借花献佛了。

“回娘娘，是民女制的，不过是和洋神甫学了点提炼方法。”

德妃不自觉的摸上自己的脸颊，道：“难为你制出这么好的东西来。宫里的那些太医调配的养颜露都没有你那款好用。”

若涵赶忙顺着她的话说：“民女不知道娘娘也用，如果知道进宫前就给娘娘置办些了。娘娘要是真喜欢，我让翰林轩的伙计每月都给娘娘送些来。”

这马屁可拍对了，德妃毕竟也是四十开外的人了，谁不想青春永驻啊，所以只能在自己的脸面上下功夫，否则咱们敌得过那些新进来的江南汉人嫔妃。

“那可好，等会儿赏你块自由出入的牌子，以后你万一出了宫就亲自给本宫送来，也好陪我这老人聊聊天、唠唠嗑。”

“一定，一定。”

两人相谈甚欢，看得出德妃是很欣赏若涵的，加上若涵还提出了一些养颜的秘方，哄得德妃时不时的露出愉悦的笑。

一直到了下午德妃才舍得放人，张嬷嬷给若涵安排了单间，一切都要比在翠云馆时好的多，她走前还给了块铜制的小牌子给若涵，说是德妃赏的，有了这块牌子以后无论后宫还是宫外都可以自由出入。看来银两没白塞，马屁也拍对了位置。走前德妃还硬是把那块玉佩亲自佩在了若涵的身上，对她的喜爱可见一斑。

××× ×××永和宫后院有个单独的小厨房，除了供应每天下午的点心外，现在还负责给德妃煎药。是药三分毒，尤其是慢性病来讲喝多了药总不是件好事，若涵更主张日常的保养。就拿德妃的偏头疼来说，至今还没有什么有效的药方能够治疗，所以每天帮着按摩活血就成了她的工作。

古代的人睡得早起得早，生活作息极有规律。若涵也不得不每天和德妃同一个时辰起床，等德妃梳洗完毕后，就会去她的正殿帮着按摩头部。用双手中指按太阳穴转圈揉动，先顺揉八圈，再倒揉八圈，这样反复几次，连续数日，偏头痛就可以大为减轻。这还是现代为了窃取一份情报时无奈学的手艺。

“娘娘，白天一次，到了晚上我还帮您按摩一次，就会睡得格外香。”

德妃闭眼享受着，笑道：“嗯，真舒服，还是你的法子管用，不像那些个太医，就只知道往本宫这里送药，没病都给气出毛病来了。”

若涵偷笑，心想那些太医也是千挑百选的人才，怎么会不知道按摩能缓解头疼。可是德妃贵为皇妃，他们怎么胆敢按摩她的头。古人向来提倡男女授受不亲，号个脉都胆战心惊的需隔块绢布，更别说是直接用手按摩了，除非他们嫌自己的命太长。

“孩子，你家里有些什么人啊？”

她扶着德妃从贵妃椅上起来，帮着整理了下发式。“娘娘，家中还有兄嫂，不过已经断了音讯。”

德妃一脸慈祥的握住她的手，“这孩子，怪可怜的，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她笑笑，“没事儿，我命硬的很，一个人还不是这么过来了。”

大宫女冬雪从外走了进来，“娘娘，您今天不是要去见定妃娘娘嘛，现在天也不早了。”

德妃笑着拍了下额头，“你看我这记性，说好一起去赏园子的，御花园前儿个刚进贡了一批牡丹，我得看看去。”

若涵退至一旁，冬雪搀着德妃的手走了出去。

人都走了，她总算松了口气。德妃虽然为人和蔼但人家毕竟是皇妃，在她跟前还得多几个心眼才是。

张望了几眼，见德妃早已远走，若涵这才坐下轻摇羽扇。要说京城不过五月的天就热成这样，她是最怕热的，偏偏这宫里四面都是围墙，一点都不透风。

她只好无聊的拿起昨儿刚烘干的川芎、白芷细心的和冰片一起用小碾子碾成细粉。别看只是一些普通的药材，头疼时，只要用绸布包裹少许塞入右鼻内，一般一刻钟就能止痛。这些知识要多亏茗珂，记得小时侯孤儿院的院长奶奶就有偏头疼的毛病，她时常帮着茗珂打下手，时间久了也就学会了。

春桃从外屋走进来，瞧若涵在碾药也上来帮忙。

“春桃，去景阳宫借些书来，娘娘昨儿说整天看佛经也有些腻味了。”张嬷嬷进来交给春桃一张单子，上面写了有五六种书籍的名目。

若涵看见了，笑说：“嬷嬷，让我替春桃姐姐去吧。”

“哦哟，这可怎么使得，您是大夫，是宫里的客人，怎么能好意思让您去拿。”张嬷嬷一脸和气的说。

“没有那么多讲究，再说我妹妹才是大夫呢，我只是一个打下手的，帮不上什么忙，还要在宫里受各位姐姐、嬷嬷照顾，心里也过不去不是。”

春桃和另几个宫女听着都掩面而笑。做人圆滑的主她们见多了，可是也没见过如此会说话的姑娘，不过进来几天的功夫，就把娘娘哄得整天乐呵呵的，也给了她们不少好处。

“嬷嬷，还是让若涵妹妹去吧，我又不识字，别到时候找书都费半天劲儿，让娘娘等着着急。”

“好吧，那有劳姑娘了。”

景阳宫从康熙二十五年进行大修后就改作了藏书室，宫里一般的书籍据说都存放在此。其中佛经和诸子百家就占了不少。

由小太监引领着进入宫内，一路上没什么刁难，一看她的腰牌是永和宫的，他们也十分的殷勤。毕竟现在后宫大多由德妃掌管，这些太监宫女的每月俸禄也是她拨出的，所以他们明白其中的利害。

一进藏书室若涵有点傻眼。一排排偌大的书架上堆满了各式书籍，而且古人的摆放和现代有很大的差别。书脊上没有名目，都是一本本的叠放在架子上，所以普通人要找到一本书简直比登天还难。好在她不急于回去，实在是在永和宫憋得慌了才揽下这份差事。

“这位姑姑，您要找什么书，让小的给您找吧。”小太监在她身旁战战兢兢的，身怕有个闪失。

但凡宫里有点地位的女官和宫女都尊称为姑姑，不论年纪大小。小太监看她衣着不同于一般的宫女，只当她是德妃娘娘的心腹，于是更加敬重了几分。

若涵挥挥手，和颜悦色的说：“有劳这位公公了，我自个儿先看看，有需要了再唤您可好。”

“姑姑客气了，那奴才在宫外候着。”

见小太监退出去后，若涵才慢慢的浏览在书海中，靠里的一排书架上竟然放着少许的民间小说。

若涵无聊的挑了几本，正要翻开却听见东开间传来声响。

难道还有人在里面？

她放下书，走到了东开间的门前，里面是个布置雅致的书房，墙上挂着几幅名人自画，靠窗是一排座炕，明黄的缎子在阳光下闪烁着。屋子正中摆放着一张大的书案，此刻一人正在提笔画着什么，神情专注，连她进来都没有察觉。

若涵轻轻走到了那人身后，只见他泼墨之间，一幅冬雪图已经跃然纸上，更加难得的是画中还有一只小巧玲珑的白狐。它立在一截山石上，身躯扭着，跳跃而起，前脚已经落在了雪地上，嘴里衍着一枚油光锃亮的灵芝，身躯全裹在了银色的雪地间，那尾巴蓬松、柔软，黑色的眼睛闪动着灵光，只简单的几笔已经将这个小生物画的活灵活现。

“喜欢吗？”富有磁性的男声响起。

若涵一愣，抬头才发现那人早已停笔，黑色闪亮的眼睛此刻正含笑注视着她。

面前的年轻男子举止谈吐温文有理，一袭白衣更加突出了他的风姿秀逸。高雅的气质和八阿哥有点类似，不过他比八阿哥看上去要稍许大些。

瞧见他腰间绑着的黄带子，面前的人是哪个？他看上去和四阿哥差不多，但绝对不会比他大，六阿哥早夭，七阿哥又有明显的残疾，如此看来就只能是五阿哥了。

若涵立刻请了安，“奴婢见过五阿哥，主子吉祥。”

“起喀。”

胤祺打量了她片刻，问：“你是哪个宫里的？”

“我……”若涵想了想，以免给自己招来不必要的麻烦，于是她撒了小谎。“奴婢是春禧殿的。”

对方沉思了下，狐疑的瞧了她一眼，随后莞尔：“没有见过你，是新来的？”

“是。”

“也是，都离开好多年了，一代新人换旧人。”

他岔开了话题，指着自己的画问：“你会画么？”

国画若涵是没有涉足过，倒是学过几年的油画和水粉。“奴婢只会油画。”

胤祺显然有些吃惊，目光里隐隐含着一丝含蓄的赞叹。

他的眼睛很美，不似桃花般的轻佻，而是带着一种流动的清澈。和煦的目光宛如水波一般在你的心中荡漾开，很暖、很柔。

若涵一个失神，回过神后才在心里狠狠鄙视了自己一番。帅哥又不是没见过，这会儿倒是失神了。其实要数样貌，她来到清朝见过的人里要数十三阿哥胤祥最俊美。胤禛则是冷峻，每一道轮廓都像是雕刻家的杰作。

“说来听听，你怎么会画油画？那是洋人才会的。”

“回五阿哥，奴婢家住天津卫，因为靠港口，所以从小奴婢就和那些洋神甫学过一些。”

胤祺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洋人有些东西还是可取的。”他接着笑问：“可否会写字作诗？”

这位阿哥问题真多，再下去祖宗十八代他都要问了，是不是这些阿哥们对别人都很好奇，记得胤禛也是如此。

奇怪，怎么又想起他来了。

若涵让自己冷静下来，摇头道：“识一些字，但是作诗的话……奴婢就没有那个才情了。”

胤祺也不为难她，却忽然将一只笔递给她，“既然你喜欢这画，不如你来题字。”

让她题字？虽然有毛笔字功底，可是要题什么字才好这可是个大问题，弄不好糟蹋了人家一幅好好的画作。

故作镇定后，她抿唇含笑。“五阿哥，奴婢可不会题字，不要让奴婢毁了您的画。”

胤祺柔柔一笑，将毛笔放在她手中，“即便题得不好我也不会怪你。”

若涵有些发愣。这五阿哥整个就是一温柔善良的古代版王子。再耗下去就显得自己矫情了，反正题着玩玩儿，写坏了想必这位阿哥也不会计较。

于是她欣然提笔，脑海中已经想起了她很喜欢的一首歌。

白气一缕八仙桥，男体女身何重要，一宿香汗湿纤腰，颜色双绝我为妖。

她每写一句胤祺的眉头就蹙紧些，直至落笔，他才微仰头，静静的凝眼望着那张娇媚的容颜。

这词妙就妙在点化出了白狐的灵气，夹杂着一丝绮丽、一丝暧昧，心绪躁动与纠缠，无所谓世俗和品性，只关乎心境。

“奴婢献丑了，如果污了您的画，五阿哥尽管责罚奴婢。”他不会认为这是淫词吧，放在现代不算什么，要是放在古代搞不好被人弄成是离经叛道。

胤祺脸上的神情复杂，眼中带出些渴望，连眼眸也深幽更甚。

半晌，他才柔声说：“词是好词，可有说法？”

说法？难道要告诉他这只是一首网络歌曲？

“说法可说不好，奴婢也是听人说得。”若涵说完找了借口准备离开，再说下去保不齐要露馅。

“五阿哥，奴婢是来给主子找书的，这会儿得回去了。”

胤祺颇感失望，不过很快又关切的说：“你先回吧，别误了主子交代的事儿。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若涵想了想，不想把自己的真实名字说出来于是随口说：“奴婢名叫右水。”

一件胤祺古怪的神情，想笑又怕唐突佳人的模样，她的心里就乐歪了。

“你……你的名字很特别。”才子就是才子，都到这份上了也尽拣好听的说。

“奴婢告退了。”

若涵扬起动人的笑，纳福后快步离开景阳宫。临出门不忘将那单子交给小太监，嘱咐他快些把书送去永和宫。

她若气死谁如意

德妃娘娘的永和宫住着两个贵人，配有四名大宫女外另有两名嬷嬷和几个使唤丫头，加上太监若干，整个宫也有十几口人。

自从为德妃缓解了头疼后，她的身子就一天比一天精神。德妃是个修身养性的人，平时也就是看看佛经，参参佛理。由于春桃、夏雨、秋枫和冬雪不识字，所以若涵空暇时也会替她抄抄佛经，连带着陪着唠嗑解闷。住了几日后，不该逛的该逛的地方基本都被若涵打探了个遍，这也是当了这么多年赏金猎人的习惯，总要熟悉周围环境才可以采取下步行动。

日里，若涵坐在椅子上进行日光浴，宫女秋枫在一旁看着火。

“我说，这东西对娘娘的偏头疼真有好处？”

白炉子上煨着的是若涵刚从太医院取来的薄荷，她将这些薄荷放在沸水里煮了片刻后才斟出。

“饮浓薄荷茶是偏方，取干薄荷叶十五克放入，用刚烧开的开水冲泡后服用，早晚各服一次，对治疗偏头痛有一定作用。”以前茗珂曾给一个病人试过，效果还不错。

夏雨和太监小六子刚从外面回来，小声的在议论什么。夏雨比若涵小一岁，所以平时她总姐姐长姐姐短的叫着，颇为熟络。

“夏雨，说什么笑话呢，让我们姐妹俩也乐乐。”若涵也不是没事找事，实在是初来紫禁城，这些宫女可比她的消息要灵通的多，多知道点事总没错。

小六子去后院干杂货，夏雨走到两人身边小声说：“皇上说四阿哥家里子嗣单薄，于是从秀女里指了个格格给四阿哥，过几个月就进贝勒府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算算日子，进门的应该是未来乾隆皇帝的妈钮祜禄氏吧。若涵对此并不感兴趣，只是心里嘀咕着胤禛此时此刻是什么心情。被自己老子想成不会生养，他的心里止不定多憋屈呢。

“虽是格格，好歹也强过侍妾不是，说不定哪天就飞上枝头了。”若涵见夏雨的口气很不屑，于是忍不住说了句。这小丫头怎么会知道这位现在还是格格的钮祜禄氏将来可是皇后、皇太后的命。

夏雨被她话噎的想了半天，“姐姐说得极是，宫里这样一夜间就飞上枝头当凤凰的比比皆是。”

秋枫是几人里最活跃的，她不客气的糗她：“就你嘴啐。”

“夏雨，今天去太医院拿了些珍珠粉，你自个儿去我屋拿一盒。”若涵找了个借口把她打发了。

“谢谢姐姐。”珍珠粉是嫔妃才用的稀罕物，夏雨自是高兴的不得了，显摆的朝刚才嘲笑她的秋枫做了个鬼脸。

见小丫头走了，若涵继续晒太阳，一派悠哉。

过不了多时，虽然她闭目养神着，可还是觉得有一片阴影挡住了阳光。于是不耐烦的说：“秋枫，别闹，你挡着我晒日光了。”

阴影不曾离开，她颇为不耐的睁开眼，一时视觉没有缓过来。只觉面前有个高大的身影，看那身形就不是秋枫了。

胤禛！瘟神！

若涵侧头看见不远处捂着嘴偷笑的秋枫，使了个眼色让她暂时离开下。

“见过四阿哥，奴婢告退。”秋枫极力忍住笑，颤着双肩退了下去。

胤禛没有正眼瞧她，厉声朝若涵道：“起来。”

这位主今天又吃饱枪药了吧。为什么每次都冷冰冰，活像她欠他几百万两银子似的。

若涵顺从的站起身施礼，“见过四贝勒，给贝勒爷请安。”

胤禛挑眉，嘴角挂着一丝冷漠的微笑。“爷受不起，你可长本事了。”

他这是唱的哪出！？

嘟着嘴厌恶的瞄他一眼，最后还是挤出笑问：“爷这是说哪儿的话，把若涵都弄糊涂了。”

他幽深的眼眸紧盯她不放，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愠怒。随即淡淡的说：“还在给爷装傻是不是，你自己做过什么自己会不知道？”

若涵就差没怒火攻心了，她好歹是个有气质有涵养的女人，可是每次碰上他她就克制不住的烦躁。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正色道：“贝勒爷请把话说明白了，也好让若涵清楚自个儿究竟做错了什么，要让爷赶来娘娘的宫里训斥人。”

胤禛面色泛白，眉头紧皱，一把握住她的手。

这一握惊得若涵出了几滴冷汗，还从没有看过他如此狂暴的模样。

“四爷能否好好说话，您弄疼我了。”

“怎么？现在知道矜持了，我是想提醒你个胆大包天的奴才，不要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上次殴打九阿哥门人也算过得去，如今你是越来越不成器了，胆敢勾引阿哥。”

什么？听他一席话，若涵气得花容失色，心里暗道冷静：她若气死谁如意，况且伤神又费力。手中用了巧劲甩开了他的手。别惹毛了她，惹毛了阿哥也照打不误。

她冷笑出声，毫不畏惧的看着胤禛道：“四贝勒说得有趣，请问我是谁的奴才？若涵好歹有家有铺子，也有仆人伺候，不过是接到皇上旨意进宫治病，连德妃娘娘也把我当客人，好饭好菜的招待着，到了您嘴里，我倒是成了奴才了。”

胤禛没有料到她会如此顺溜的回嘴，眼神一狠，恼怒道：“你还给我犟了是不是，以为有额娘我就治不了你对不对。”

若涵不甘示弱的撇过头，“若涵不敢，您是四贝勒，您要谁死谁就得死，全天下的人都是您爱新觉罗家的奴才。只不过，就算死，也要给若涵一个说法不是。下了狱也要刑部衙门会审才行，我想堂堂四贝勒不是个枉送人性命的人。既然您口里的奴才勾引了阿哥，敢问若涵勾引了哪位阿哥？贝勒爷拿到证据前请不要辱我名节。”

胤禛的脸色阴沉的可怕，他讥讽的笑说：“这会儿知道名节了？白气一缕八仙桥，男体女身何重要，一宿香汗湿纤腰，颜色双绝我为妖。说出这些淫词滥调时你怎么没有想到自己的名节。”

若涵哑然，吃惊的看向他。大热天的全身却感觉冰凉，直冷到心里。

见她神色担忧，胤禛的面色缓和了少许，只不过眼眸还是不改犀利。“知道怕了？右水……哼，你知道五弟满皇宫的找这么个不存在的宫女。要不是他来问我，我劝住了他，恐怕他都要找到乾清宫去了。”

“你怎么知道是我？”话有些不经大脑，一下子便暴露了。

她脱口而出，微启的红唇，诧异的样子让胤禛觉得有点好笑，很少看到她吃鳖的样子不是么。

他思索片刻，道：“不知道，就想到了你的名字，若涵去掉草头和函字不就是右水。再说了，有谁会给自己起这么个古怪的名字。宫里除了你这个鬼灵精怪的丫头恐怕没有别人了。”

心里很不爽，敢情他都摸透她了。

胤禛敲了下她的脑袋，“和你说话呢，发什么呆。”

若涵想到了五阿哥便踌躇起来，“四爷，五阿哥为什么要找我啊？”

话出，对方的脸就更黑了。“你怎么不去问问五阿哥。”

嘁，以为她不敢啊，只不过不想惹麻烦而已，太小看她了。

若涵刻意妩媚的笑起来，假装娇羞的开口：“你不说我也知道，五阿哥一定是迷上我了呗。啊……疼……”

下巴被胤禛粗暴的捏起，他的劲道仿佛要把它捏碎了似的。

“给我收起你的轻浮样，以后如果你再对男人这么笑，我敢保证……”他凶狠的低头靠近她的红唇，随后贴近她的耳际低语：“我保证你这辈子都笑不出来。”

若涵挣扎着推他，这个疯子，他凭什么管教她。“你快放开我，这是宫里，让娘娘或是宫女看见了可怎么好。”

胤禛见她气呼呼绯红一片的小脸，心情忽然愉悦起来。“恼了？你不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嘛。”

就怕你这个疯子发疯！她要在心里咒骂他一千遍。要不是他是四贝勒、未来的雍正帝，她现在就把他打趴在地上。

她怒视自己，心怨难平的模样使得他怨气凝聚，冷冷一笑。“别以为我护着你，就忘了自己的身份，别不识抬举。等下我去回了额娘，这就带你出宫，省得你留在这频生事端。”

说完，他盯了若涵片刻，冷哼一声后提步朝正殿走去。

若涵对着他离去的背影，还傻傻的愣在那里。她招谁惹谁了，摊上这个要人命的主。

抬头，无语问苍天。

探额，头隐隐的痛。一定是气得，等下也要喝杯薄荷茶降降火，她今天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第二天一早若涵就被德妃叫去，等回来时看见夏雨和秋枫两小丫头在她屋里等着。

“若涵姐，娘娘叫你干什么啊？是不是你惹了四阿哥，所以找你训话呢。”秋枫快人快语的问，嘴里还咬着个大苹果。

“瞧你的表情好像很乐意我受罪吧。可惜……”若涵故意大笑几声，“我就要出宫了，你们自己留在这里慢慢熬吧。”

“啊？姐姐你要走了？”秋枫保持着张大嘴咬苹果的可爱样，苹果却已经掉落在地。

屋里没什么可收拾的，本来来的时候就什么都没带，所以若涵只是来和这些相处有不多时日的小丫头们打个招呼，胤禛此刻已经在宫外头候着了。

“你们都要好好的，夏雨机灵，这点别埋没了。秋枫性子爽，容易招人嫉恨，在宫里凡事多小心。”若涵一一叮嘱着，虽然相处时日不多，可是这些丫头为人都不错，让她觉得又回到了和红楼姐妹们相处的快乐日子。

“那姐姐你是打算跟着四阿哥回贝勒府？听说四阿哥亲自接你回去呢。”夏雨羡慕的看着若涵，以为她早晚也是四阿哥的人。

若涵冷笑，“我会如他的意么，刚当着他的面和德妃说了，我需要回厂子监督一下，最近有新品种，等完成了就给送进宫来。德妃二话没说就同意了，那家伙听后脸色沉的像锅底灰似的。”

“啊？”两个小丫头都惊的张大了嘴，因为还没人敢说四阿哥呢。四阿哥在宫里时就为人冷漠严谨，眼里是容不下一点沙子的，那些小阿哥们都怕他。现在居然有人说他是“那家伙”，还直言不讳的说他的黑面是锅底灰，这……简直太叫她们吃惊了。

若涵扑哧一笑，点了下夏雨的脑门，“好了，你们都保重，我要走了。”

强吻

坐着软轿出了宫，神武门外已经备下了马车。

掀开轿门，就看见里面坐着的胤禛，一时间拿不定主意是上去还是不上去。

胤禛瞥了她一眼，冷冷的低声道：“还不上来，难道要爷拉你上来么。”

若涵扯出笑容，反正他不好惹，还是忍一时风平浪静。

他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她，直到她坐稳当了，才命人启程。

若涵只听他淡淡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宫里的规矩怕是把你憋坏了吧。”

“是，一点不好玩儿。”她懒洋洋的答了句，目光流连在车窗外的街景上。

突然的，一只手轻轻的抚摸起她的发辫来，指尖摩挲着发梢。出乎意料的温柔声音响起：“我不是要为难你，宫里不比外边，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在那里面多少双眼睛都盯着呢。你给五弟题的词让我看见还好，如果让皇阿玛或是别人看到，难保要治你的罪。”

不露声色的把发辫拉到胸前，她回头冲他灿烂一笑。“爷，谢谢您，我知道您是为我好。”

“整天没个正形，回去让福晋好好的教教你。”他看似宠溺的微笑着。

呃？

若涵一脸愁色，他的脸也迅速拉下，看似平淡的说：“怎么？不愿意跟我回去？”

唉……他究竟要干什么呢。他又不是不知道她不喜欢往那个地方去。她只得淡笑说：“四爷，其实你刚才说得话都在理，宫里规矩多了不适合我，若涵只想做个今朝有酒今朝醉的快活人。贝勒府是好，可终归不是我的家啊，何况我答应了娘娘要快些制出新品种的甘菊露。”话说得够明白了吧，谁不知道四贝勒府是除了皇宫外规矩最多、家法最严厉的地方。她不能跳出一个火坑又奔一个狼窝不是。

一股无名火就冒上来了，胤禛压抑着心底的怒气，斜睨她，“是我府上的人怠慢你了还是丫头们给你气受了，让你这么不待见。”

“四爷您别气好么，若涵只是……只是想家了。”若涵咬着下唇，眼眶里泛着一层薄雾，楚楚动人的模样任凭谁都会怜爱几分。心里却暗道：老兄，够水了吧，你好歹给个话啊，就大人大量放过她吧。

发现他目不转睛的望着自己，黑色的眸光中多了一丝莫名的情愫。若涵的心不免一阵悸动，不适应的低垂下头。他怒吼着骂人还好，就怕他一声不吭的在那里打心理战。

胤禛神色黯淡下来，终于叹了口气。“好吧，我也不勉强你，有空过来和福晋唠唠家常，她还挺喜欢你的。”

他弄不懂她到底对人施了什么魔咒。福晋喜欢她也就罢了，连额娘也直夸她是个好姑娘。他知道她们看见的她并不是真正的沈若涵。她究竟有多少潜力、多少谜团还要拭目以待。

正两两相对无言时，马车忽然一阵颠簸。若涵本能的去抓住窗框，身体也向前颠去。贝勒的马车已是豪华，所以座椅前方有个小方几，是用磁石做的，上面还摆放着银质的茶壶。眼看若涵的额头就要撞上茶几的一角，胤禛出手用力的将她前倾的身体拉回来，顺势将她搂入怀中。

若涵不是平常女子，当然不会惊惶失措的尖叫，可是胤禛这样的举动却让她惶惶不安起来，心里头像怀揣着一只小兔子，砰砰乱跳。

胤禛可以感觉到她的身躯在自己胸前柔软的抵触，神经也随之一震。但见她眼神迷惘，睫毛在娇嫩的脸上投下完美的剪影，开启的唇瓣像石榴花一般的殷红，红润诱人的教人想一亲芳泽。

脸上抑制不住的泛起一层薄薄的羞臊的红晕，心紧一阵慢一阵的，手心透出一片冷汗。

玫瑰色的红晕游戏在她的脸颊上，他的手也越来越用力。

若涵慌忙挣脱，他却抱得更紧了些，连带着将她的脸也深埋入那宽阔的胸膛内。

像一团棉絮堵在了胸口，她都快喘不上气来了。忍不住推搡道：“四爷，您放手。”

磁性带着一抹沙哑的声音响在耳畔，滚烫的唇近在耳畔，有意无意的撩拨到她的耳垂，引起她的身体一阵酥麻。

“若涵，乖，让我抱一会儿。”

这叫什么事儿啊！

若涵大脑昏沉沉的，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措手不及。越发的弄不懂胤禛这个人，他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难道对她……

心忍不住纠结起来，这个男人不是她能碰的。他是未来的雍正，即便他的胸膛很温暖、很宽阔，即便他的跋扈让她着迷。可是，她无法容忍和众多的女人抢一个男人。

“四爷，别这样。放开我好不好。”她轻轻的去推他的胸膛。

“别动……”他的声音隐忍而低沉。

“爷……放开，这不合礼数。”她愤恨的抬头，却望进那一双充满炙热气息的双眸。

恍惚间，他忽然端起了她的下颚，覆上了他的唇。

红唇被开启，滚烫的舌辗转着长驱直入。毫无防备的热情让若涵整个人呆愕，直到感觉他的唇舌在试探着撩拨她的，她才想起反抗来。

咬紧牙关，抵出他的唇舌，再不让他攻占半分，他却步步紧逼，炽吻越发纠缠、眷恋。

伸手在他的背上猛地敲打了一阵，刚想揪着他的衣服想挣脱他，他早已洞悉的托住她后脑再次攻占。

眉眼迷蒙，诱人魂魄。若涵情不自禁的轻喘着，听见她不由自主逸出的娇吟声，他更是意乱情迷。

“放……放开。”她固执的摇头想逃脱那分分秒秒都烙印在她唇上的炽热，颈项面旁酡红如醉。

“小妖精，你是上天派来魅惑我的么。”他边吻边问，气息不定，沙哑喘息。

腰间一紧，他握着的手随着热吻的加剧四处游移，攻城略地的沿着细腻的曲线而上，吻也缓缓而下，在细致的颈间轻咬细舔。

他是在咬她还是吻她呢。若涵又痛又痒的哼叫出声，诱惑的嘤咛声声入耳，激得他揉捏温香身躯的手越发的狂野剧烈，不满足的覆上柔软饱满的高耸。

“够了！”若涵清醒过来，发狠的推开他。

两人彼此喘着粗气，狠命的瞪着对方，似乎都在为刚才的狂放而错愕不已。

若涵掀开车帘，喝道：“停车。”

车夫以为有什么事，逐放缓了速度，若涵跃下车后头也不回的奔走。

发疯似的奔回了暗香小筑，若涵顾不上喘口气便使劲拍起门来。

应门的是惠珍，小丫头见着若涵回来了，激动的冲进她怀里就直抹眼泪。好不容易哄她擦干眼泪，进了客厅却看见徐景庭和敏儿还有淑珍。

“若涵，你可回来了。”徐景庭看见她早已坐不安稳，顾不上礼仪的握住她的双手。“丫头，让我看看，好像瘦了。”

若涵笑出声，把刚才的不痛快暂时压制了下去。“瞧表哥说得，难道你不觉得我瘦了些会更漂亮么。”

敏儿、淑珍听见她这话都掩面笑起来。“小姐怎么样都是美丽动人的。”

“表哥，你坐。敏儿，给我弄点柚子叶煮水，我要好好洗掉身上的霉气。”

“好来，我这就去买。”敏儿笑着走出大厅，惠珍和淑珍则先去准备沐浴用的水。

大堂里直剩下徐景庭和若涵两人，他这才担忧的问：“这些天你去哪儿了，好多天不见你来厂子，让我一通好找。”

若涵喝了口茶，拿起糕点盒里的蝴蝶酥吃起来。“突然接到圣旨，皇上宣我进宫，我在德妃娘娘那里小住了些日子。”怕他担心，所以她轻描淡写的说了几句。

“皇宫？皇上怎么会宣你前去？若涵，我发觉你身上的秘密越来越多了。”景庭刚端起茶杯的手就停滞在半空。

“还不是刚来京城那会儿遇见了十三阿哥和十七阿哥，十七阿哥还跟我学了点洋文。不知道怎么了就让皇上知道了，这才宣我去问问，没事的，我这不回来了嘛。”

徐景庭听她这么一说后面色稍微缓和了点。

这个细微的变化怎么能逃过若涵的眼睛。她揶揄道：“表哥，你不会是以为我去会情郎所以吃醋了吧。”

景庭脸色微红，怒得瞪她一眼。“就喜欢捉弄我，整天疯疯癫癫。”

若涵柔柔的笑，“我知道你疼我，放心，我能照顾好自己。对了，厂子最近怎么样？”

“一切都好，你前些日子给的甘菊露的新配方我找师傅试了，成品还不错，我打算下一个月就放翰林轩去试卖。”

他喝了口茶，想到了另一件事，高兴的说：“差点忘了正事了。还记得以前那批法兰西商人吗，就是要加价的那些。”

“怎么了？他们来闹事？”

“不是，是想和我合伙做买卖。他们也真有意思，不惜高价从我这里买了批货物运回法兰西，结果被那些贵妇一抢而空。这不，昨天灰溜溜的来找我商谈。你觉得做是不做？”

“做，干嘛不做。”若涵急忙咽下嘴里的点心。“不仅要做，而且还要大做特做，别忘了签份协议。如果翰林轩的玫瑰滋颜霜能够顺利打开欧洲市场的话，那么我们就发啦。”

景庭见她眉开眼笑的样子也不禁扬起唇，“若涵，你不经商可惜了。如果你是男儿身，必定能有一番作为。”

“非也，我只想做个小女人，找个疼我的丈夫陪我度过余生，那才是我的理想。”

“那是否找到了？”景庭的目光蓦地一片柔情。

若涵装傻一笑，“表哥说笑了，哪有那么快。”

景庭也不语，只低头品起茶来。

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随后还是他先开了口：“翰林轩来了批上好的苏杭软缎，有没有兴趣去挑选几匹。天也一天天的热起来，选几匹裁几身衣裳，你们女孩子家不是最爱美的么。”

“好啊，正想去布庄选几块料子，表哥真是知我心意。”

“你高兴就好。”

傍晚前，若涵梳洗一番，换了身淡蓝色繁花织锦、滚紫边的汉家女衫，由敏儿陪着到了翰林轩。

翰林轩最近又添了不少货色，整个上下五开间的店铺里挤满了人，毫不亚于现代的超市。

伙计恭敬的引领她到了二楼雅间，徐景庭早已在那里等候多时。

“来了。过来看看，我让二掌柜挑了十多匹最好的，你看看还成不。”

若涵走到桌前，上面摆放着几匹缎子。颜色也有很多，素得、艳的，不过每一款都十分的典雅。其实早想买几匹缎子做几件越南的民族旗袍，如果在这京城里穿绝对是独此一家。

摸上那料子，果然是柔软似无，轻盈间凸显动态之美。她爱不释手的轻柔触摸，景庭干脆的说：“不如都让人给你送去。”

“不用，你开店是做生意的，都给我哪儿成。”听他这么一说，她干脆的挑选了杏红、碧色、莹白、水粉、浅黄、丁香色、湖蓝七匹缎子。尤其是那匹浅黄的软缎，上面用工艺精湛的缂丝织出了一幅夏日荷花图，如果做成越南旗袍一定格外好看。水粉色的那块料子若涵打算让人绣上一些海棠花做成普通旗装、镶玫红边就成。天热了，深蓝那块料子染上水波纹绣上芍药倒是可以制成一款改良的无袖小旗袍，当然大街上她可没有勇气穿，要是穿了非让人以有伤风化罪给逮到大牢里去，所以只能在暗香小筑里过过瘾。杏红、碧色和丁香色的杭缎留给敏儿和淑珍她们，让她们也高兴高兴。

“表哥，谢谢你了。”她回给他动人一笑。

景庭失神，忽然走到了一个架子前，从一个盒子里拿出一枚包裹红布的东西。

“给。”他塞在她手里。

若涵不解的打开层层红绸，里面竟然是一枚雕刻华美的玉簪。温润莹白的色彩，顶端雕成一多含苞待放的玉兰花，连根根花蕊都分外清晰。

“表哥，好端端的怎么送我这么多东西？这个玉簪一看就是珍品，还是送给未来嫂子吧。”

她不是不明白徐景庭的心，从第一次见到他，就从他的眼里看到了浓浓的情意，只是他不说，她也不点破。他毕竟是第一个帮助自己的人，她不想伤他的心。

“你忘了过两日就是你的生日，以前每年生日你都缠着我要礼物的。”

景庭温柔动情的声音撩拨着她的心弦，她真的有些糊涂了。

他执起她手里的玉兰簪子，轻轻的插在她盘起的发间。“若涵，看来你真的什么都忘了。”

幽幽的一句让若涵觉得有些天旋地转，极力保持着冷静。难道以前这个身体的原主人和他有过什么么？难道“沈若涵”和徐景庭曾经是青梅竹马的一对？她怎么就没想到好好的问问敏儿呢，还烦傻劲的只把景庭当表哥。

“表哥……”她懦懦无语。

他却一如既往的温柔笑说：“没事，过去的好。只是……你以后能否叫我景庭。”

若涵犹豫片刻，终于扬起笑。“对，在你面前的是全新的沈若涵，我们都要向前看，景庭。”

梨园之行

六月初一，虽是六月按照阳历的话实际上已经是七月，烈日炎炎的夏日，太阳像发疯似的越晒越炽烈。北京城的夏季更干燥，三伏的天日头刚刚出来，地上已经似着了火。大太阳底下站不了一会儿就能把人给烤焦了，巷子里的那棵大树还被蝉给占领了，它们躲在树叶低下扇动着音膜恼人的叫着。

那种下蒸上烤的感觉简直叫人窒息，偏偏天闷热得一丝风也没有，连空气似乎都凝住了。若涵满脸绯红，再下去她怕自己会中暑。

正午，到了开饭的时候若涵却热得一点都吃不下去，刚顾着灌冰水。早些时候在修正小筑时，幸好经敏儿提醒，京城的家家户户基本都会在不显眼的位置给建个冰窖，到了冬天储存一些过冬的粮食蔬菜。她就在靠近厨房的地方也给建了个，冬天时存了一些冰，用的是甘甜的玉泉山的泉水冻结成的，想喝时只要凿取一些便成。

换了件新做的吊带裙，反正在自己家里也没人会看。虽然她刚换上那会儿敏儿和淑珍、惠珍看得直脸红摇头，仿佛她干了啥伤风败俗的事。不过她是小姐，只要她高兴，她们也没啥意见。

懒洋洋地半躺在沙发上，她早已提前一个月让人编了竹垫，类似于现代的麻将块凉席座垫，所以躺在上面倒也很凉快。

敏儿见她午饭也没顾得上吃，于是贴心的弄了盘水果来，同样是冰镇过的，清凉爽口。于是一下午主仆四人就一起聊天、绣花。除了敏儿有好手艺外，惠珍和淑珍也是。两人来自扬州，和苏州靠的近，所以从小便学习苏绣，那些绣出的花样活灵活现的，看得若涵羡慕不已，反正无聊，也就跟着学起来。

“京城这天真热，听说河北山东倒是连着下了几场暴雨，还引发了几次洪水。”惠珍没事就喜欢去市集上溜达，所以小道消息也比较多。

淑珍叹了口气，想起自己的身世不免哀哀道：“不知道又要又多少家庭遭殃了。那些糟了灾的一股脑全涌进了县城，达官贵人们却连一个子儿都舍不得救济。”

正吃着一块西瓜的若涵愣了愣，随口一说：“我们可以救济。”

三人都朝她看去，敏儿笑说：“小姐，你又有什么主意了？”

若涵放下瓜皮，用帕子擦了下手和唇。“我来京城的这些日子也赚了不少钱了，我们四人每个月顶多也就是二两银子的花销，那么多银票藏着难道等着它长霉么，当然是接济穷人啦。”

惠珍笑起来，“小姐，你人真好。”

若涵拧了下她的小脸蛋，戏弄着笑说：“你小姐我当然心好，等过几年还要为你找个好夫婿呢。”

惠珍被她这么一说，小脸顿时通红，娇嗔道：“小姐，你最坏了，都说的什么呀……”她害羞的窝进了淑珍的怀里。

主仆四人正说笑呢，前院传来敲门声。

若涵站起身吩咐：“敏儿，去开门，我回屋换身衣服。”

“哎，就去。”

换了身清爽宽敞七分袖的湖绿衣衫，若涵一进厅里就看见正喝着冰镇西瓜汁的胤祥和胤礼。不过，这回还多了个小不点，就是上次她救治的弘晖。

“若涵。”弘晖这个小家伙看来病早好了，看见她中气十足的叫了声，笑着跑来就拉着她的手。“若涵，你怎么都不来看我呢，害我……”

胤祥在一旁糗他，和盘托出。“你走后，晖儿没看见你就哭鼻子了，直嚷着要四嫂把你找回来，后来被四哥说了几句，吓得就不敢提了。”

弘晖不好意思了，干脆依偎在若涵怀里。“别听十三叔的，我才……才没有哭鼻子。”

胤礼有些吃醋了，干脆也跑过来拉着她另一只手。“若涵……你怎么就出宫了呢，还想在宫里就能多见你几次呢。”

胤祥揶揄着笑道：“看看，你是怎么收买这两个小家伙的，瞧他们看见你高兴的。”

若涵拉着两个孩子坐下，给他们几块刚做的小蛋糕尝尝，抬头便看向胤祥。

“十三爷怎么有空来我这小地方啊？”

“还不是被这两个小鬼缠的，再说你这里也凉快不是。几天不见，你这里又有新玩意了。这垫子倒是别致，坐着又软又凉快。”

她不等他开口便说：“得，等下让敏儿给你拿一套。”幸亏她多做了几套以备不时之需。

胤祥笑起来，“知己啊，你怎么知道我想说什么。”

若涵笑，“你哪次来不是带些回去的。”

他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那干脆你好人做到底，我的那些福晋都想问你要两瓶那什么玫瑰滋颜霜的。”

感情当她这里是杂货铺子了。若涵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喊来了淑珍，让她在书房里放个冰盆，让两个孩子去那儿玩儿。”

厅里只剩下若涵和胤祥了。她这才淡淡的说：“十三爷，你不会光是为了十七爷和世子才来的吧。”

胤祥一滞，讪笑说：“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精明。”

“说吧，什么事？”若涵扇着扇，喝了一口西瓜汁。

他神秘兮兮的问：“你……那天是不是四哥带着你出宫的？你们没什么事儿吧。”

若涵愣了下，想起在马车里的那幕，不免蹙紧了眉。马上她又缓和的微笑：“没什么事儿，可能就是有点小摩擦，我不爱回贝勒府。”

“真的？就这个？”胤祥纳闷的深思，喃喃道：“最近四哥火气大的很，他掌管的户部官吏没一个敢挨近他的，连我都能避则避。”

“哼，笑话。”若涵含笑看着他，“十三爷，四爷火气大和我有什么关系，不如您去问问，或许四爷就说了。”

对方斜瞪她，嘴里嘟囔道：“要是我敢，还来找你干嘛。你是不知道，四哥火大时，没人敢接近。”

果真是个冷面王，喜怒不定的，连最亲近的兄弟都见他怕怕，人活到这份上还有啥意思。

若涵并不以为是她拒绝了他的吻他才心情不好，开玩笑，被强吻的是她，他恼火个什么劲。或许是受不了一个民女的拒绝，与生俱来的优越性和男性自尊受到了践踏，所以恼火。

“若涵……”胤祥嬉皮笑脸的扯扯她衣袖，“要不……你去看看四哥。”

她立刻像见鬼似的盯着他，“你在开什么玩笑！我为什么要去见他，躲都来不及。”口不择言中把心声都脱口而出。

胤祥倒是立刻面露古怪，看得她直发怵。半晌才好言道：“若涵，其实你不用怕四哥的，私底下四哥常提到你，说你是个奇女子，很是佩服呢。”

“你别给我灌迷汤，小女子承受不起四贝勒的赏识。”这话还指不定是胤祥胡诌的呢，在宫里可没见胤禛给她好脸色看。

若涵冷下脸，“十三爷什么时候变成扯皮条的老鸨了，可惜，若涵不是那春满楼的姑娘。”

胤祥见她气了，忙陪笑着：“你看看你，这就生气啦？我又没说什么，骂骂我也就算了，还非把自己往低贱了说。”

“十三叔（哥）你干嘛欺负若涵。”两个声音异口同声的响起，接着胤礼和弘晖就挡在了若涵身前，把胤祥弄得哭笑不得。

“好人难做，你说我冤不冤啊。”

若涵好笑的摸摸两人头顶，“胤祥他没那么胆，姐姐和他说事呢。”

“得，我也不多说了，就当我没来过行了吧。”胤祥拉着脸拱手告辞。 “十三叔，还早呢，为什么这么早回去，我不要。”弘晖撅着小嘴不满的说。

胤礼也是搭拉着脸，附和道：“就是，离关宫门还早呢，好不容易见到若涵的，就知道自个儿霸着谈天。”

“说什么呢，十七弟。”胤祥随手拉过两个小的，这两个小东西也太不给他面子了。

“十三爷慢走，不送。”若涵笑面如花，才不甩他闹情绪。

他故作生气的冷哼一声，却立刻道：“去把那凉席和滋颜霜给爷拿来吧。”

若涵一听笑起来，这茬他倒没忘。

一直送三人到了门外，胤祥没头没脑的说了句：“你自个儿看着办吧，四哥待你不错，莫要辜负他。”

留下愣在门口的若涵一脸茫然。奇了怪了，怎么说得她和他四哥已经生米煮成熟饭，合着她在始乱终弃呢。

定是天热了，把个潇洒俊美的十三阿哥胤祥给烧胡涂了。

××× ×××上次惠珍的一席话让若涵生了个念头，来到翰林轩和徐景庭合计了下。她打算在京郊买块地，最好是靠近山头的，需有山有河流经过、风景务必要好。如果行的话，在山上开垦几十亩田地，雇用逃难来的灾民来耕种。

徐景庭的办事效率一向高来着，隔了快半个月就给她在城北的京郊置办了一块。那是个废弃的庄园，本来属于一对老夫妇，只有一个儿子去了广州，他们年岁大了也打理不了这么大的庄子。前年老伴儿死了，留下个孤老婆子。最近在广州的儿子打算将她接去住，所以她急于转手卖了这庄园。

一早，徐景庭带着若涵就去了那个庄子。马车驶出城大约半个时辰后就隐约看见了一条青石铺就的道。

道路两旁是成片的梨树，可惜已经是六月的天，看不见漫天梨花的美景。

若涵忍不住将头探出，景庭拉了她一把。“小心，别被树枝给刮伤了。”

“梨花如静女，寂寞出春暮，春色惜天真。玉颊洗风露,素月谈相映,肃然见风度。恨无尘外人,为续雪香句,孤芳忌太洁,莫遣凡卉妬。”她口里赞着梨花的高洁，笑说：“等来年三月梨花全部开了，这里一定美不胜收。”

“就知道你一定喜欢这里，快到庄子了，那老宅怕是要拆了重建。”

“景庭，你说沿着梨树种植的方向用篱笆将整个庄园围起来好不好，再竖个牌楼，提上梨园二字，不用汉白玉的，只要古朴的木头就行了。”

“好，都听你的。”景庭宠爱的微笑。

马车在道上行驶了不一会儿就到了庄园里，现在庄园早已人去楼空。景庭只安排了几个婆子暂做打扫。

主宅是间二层楼的屋子，看上去已经年久失修，真的是要推倒重来。也罢，反正若涵不喜欢这个式样，既然是农庄，干脆弄个英式乡村风味的小别墅。图纸估计不成问题，同景庭合作的国外商人很多，可以让他们想办法设计图纸雇工人建造。

若涵要把这里弄成世外桃源，她的身份特殊，万一哪天逼不得已离开京城也好有个落脚点。

下了马车，景庭带着她四处视察了下，“这庄子后边就是山坡，有溪流经过，我看风景也不错。

顺着他所指方向，若涵看到的是一幅让人心旷神怡的美景。悠远的晴空湛蓝而碧净，整个庄子掩映在苍翠欲滴的浓阴之中，远处群山峻岭，流水梳理着翠绿的树技与水草，后山上银帘般的瀑布抒发着夏季中最为恣意的激情。这里比京城要凉快的多，温柔的风吹拂树梢，仿如流水一样缠绵。百来亩的梯田错落有致的排列在山腰，此刻早已是绿意昂然。

“那位老人家怕田地荒废了，所以开春就雇人播了种，这些都是现成的，改明儿等推倒院落重建就能住人。”景庭在一边细心的讲述着。

若涵问：“除了主屋，还有没有别的屋子”

“有，沿着主屋外还有零星的十多间屋子，西边还有一个大的谷仓和一个牲口棚。我去查过，那些屋子是五年前建的，所以不必重建。”

“景庭，我想把主屋换个样子建成英吉利式的，屋前要有草坪，屋子需有篱笆围住，可能需要洋人帮忙。另外，你好人做到底，看有多少间屋子，就去灾民聚集的地方招多少灾民。把土地分给他们，和他们讲好了，我出田地，种出的粮食、瓜果卖了后收益三七分账，我三他们七，这样每户人家到了年底还能有些结余过个好年。”

“没见到你这样分账的，那些地主贵人知道了非要嘲笑你一番才是。”景庭就是喜欢她的善良和不拘小节，她的身上总能发掘出与常人不一样的光彩。

“本来嘛，老百姓种的地到头来还养活不了自己，哪有这样的说法。”

“对了，和你报个账，买了庄子，还有田地外，总共花了四万七千两。”亲情归亲情，有些必要的手续景庭也不想拉下。

“你办事我放心。那些庄稼看样子不能少了人照料，明天你快些把难民招来。”

景庭知道她心急，干脆道：“这会儿还早，要不就赶回去，下午就能找齐人。”

两人马不停蹄的赶回了京城时还不到午时，来到靠近天桥处的人市，那里多是人贩子，如今几乎被灾民给占满了。

听说要无偿的给地儿住，给田耕种，人市一下子就火了。若涵和景庭挑选了十来户看着老实本分的庄稼人，他们其中有专种果树的，有专耕田种稻米的，也有会织布养牲口的。平均招揽人才才能把庄子给搞好。

到了未正二刻，一共招了十五口人家，加起来也有近百人，看样子以后庄子有的热闹了。这十几户人家里有个以前在别人家庄园管账的账房先生，姓方，若涵让他做了庄子的管家，给了他八百两银子，让他负责采买每户人家的生活必需品，余下的每人一两。方叔的儿子是秀才，所以每月多给一两二钱让他给庄里人家的孩子们授课。无论什么年代，知识最重要。好在方叔的儿子方文生不是个书呆子，也不迂腐，除了必要的识字外，他教的都是很实用的算账、种植知识。

回到暗香小筑已经傍晚，敏儿早已备下可口的饭菜，若涵忙活了一天，吃的也就不那么文雅了，只有景庭还是依旧有涵养的吃着，饭桌上欢声笑语不断，把连日来因炎热而郁结的烦恼一扫而空。

满月宴

八月初十，若涵回到暗香小筑后意外的接到了胤祥送来的帖子。他家的小格格过满月，特请她入府一聚。

胤祥素来与她交好，这是他的第一个孩子，所以，虽是女儿也需大肆操办一番。记忆中这个孩子也是有福之人，毕竟能活到乾隆四十二年，也算是胤祥的孩子里最长寿的。她的生母听十三提起过，好像是郎中阿哈占之女，瓜尔佳?芷柔。除了两个通房丫头外瓜儿佳氏是最早嫁给胤祥的侧福晋，听说比他还要大上三岁，好在满人并不讲究这些。

若涵本来不打算去的，这种场合，势必会碰见那些前去捧场的阿哥。也就是说，冷面神胤禛也会去。自从发生那件事后已经过了两个月，这些日子来她也没有见过他。算了，心里暗自狠狠心，大不了送了礼早点离开便是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也不好为难她。

当下，她就拿来了一个纸盒，将金粉银粉在纸盒表面粘成一些抽象的图案，接着拿来一截粉红的丝缎在盖子上做成一朵法兰西绸花。盒里摆放玫瑰滋颜霜、甘菊露、兰金贵人和芦荟润泽霜四样翰林轩的护肤产品，这是要送给瓜尔佳氏的。家里还有一些绸缎和在洋人货铺里买的蕾丝，若涵突发奇想的给设计了花样，让巧手的敏儿给制成了几件小女孩穿的公主裙。裙摆一层层的，还绣上了精美的花样，配上了蕾丝花边霎是好看。那裙子整个是迷你形的，看得一旁的惠珍和淑珍一个劲喊可爱。其实也就图个新鲜，料想十三府上的也不会少了小孩子衣服，不过他们绝对没有看过这种样式的。她嫌礼轻了，又去绸缎庄买了两匹雪缎。这可是每年进贡的料子，市面上很少看到，也就只有京城这样的大缎庄才有。一尺得三两银子，这么两匹就要一百多两。路过上次的‘聚福斋’，丁老板还记得她，很殷勤的招呼了她，她就在铺子里购了一块小孩子戴的长命锁，锁非常小巧精致。链子是金的，锁片则是上好的翡翠。丁老板听说是要送十三阿哥的千金，当下就打了个对折。

回到小筑，换上上次做的那套黄色绣荷花的越式旗袍，画了个淡雅却迷人的妆。看看天色也不早了，胤祥想的很周到，还特意派了马车来接。其实两家也就隔了几条街，走路不过是五分钟的样子。感情他是知道她会备下礼物不好拿呢，她这回是大破费了。

华灯初上，夜幕降临。皎洁的月光装饰着北方的天空。阿哥府上到处张灯结彩，连绵的宫灯把整个府邸照得亮堂堂的。

十三的府邸不似四贝勒府那么大，毕竟他现在还只是个普通的阿哥，没有爵位，所以宅子也不气派，也就是普通的四进院落。虽朴实，却拾到的非常精巧雅致。小桥流水、繁花似锦。宅后还有一片竹林，苍翠的竹子从墙角一直延伸着，林中隐约露出鹅卵石铺就的小道，别有一番风味。

跟着侍女进了厅堂，厅堂中早已高朋满座。几张圆桌面上坐着一些年轻男子，各个气宇轩昂，瞧那些醒目的黄带子，估计这些就是胤祥的兄弟们了。

胤祥正招呼着，见若涵走了进来，忙迎来。“哟，来啦若涵，就差你了。”他上下看了看，“这衣服倒是新鲜，怪好看的，又是你折腾出来的吧。”

若涵笑道：“闲着没事做的。”接着她环顾四周，上前柔声请安：“若涵给各位阿哥请安，各位阿哥吉祥。”

“若涵，你是我请来的客人，不用这么多礼，哥哥弟弟们也不会怪罪的。快起吧。”胤祥虚扶了一把。

然后看见她身后侍女捧着的东西，揶揄笑道：“让你破费了，改日一定加倍奉还。”说完挥手让侍女把礼物交给侧福晋去。

这个十三癫，话里有话嘛。若涵也不理睬他，笑问：“嫂子呢？我还想见见小格格呢。”

“她去抱丫头了，马上就出来。”

若涵一抬眼，那些坐在椅子上的阿哥们无不投来好奇疑惑的目光。正座那位三十多岁，英武刚强的男子想必是大阿哥胤褆。

五阿哥胤祺看见她的容貌惊得站了起来，“你……你不是右水么，怎么会……”

唉……她的一个玩笑让堂堂五阿哥牵挂到现在。叹息间犹感锋芒在背，无形中有道冰冷的目光就像根刺一直追随着她。

“五阿哥吉祥，上次是若涵不懂事，开了个小小的玩笑，请五阿哥见谅。恕小女子不敬之罪。”语毕，抬头朝他微笑示好。

胤祺苦笑，立刻又恢复了温柔的表情，“算了，没想到还能再见。过去的就过去了吧，那次算我唐突了。”

果然好脾气，胤祺是这些大阿哥里少没有野心的人，他的风度也委实让若涵佩服。他旁边的是个面生的年轻人，皮肤有些苍白，看样子不常运动。年纪和八阿哥差不多，大概就是那个腿有点残疾的七阿哥胤祐。

八阿哥她是见过的，他风度翩翩的朝她点头一笑，她也赶紧回礼。他的左手边有一身着紫色华服的男子，面前这个男人有一张近乎完美的脸。双眉斜飞浓淡适宜，眉宇间带着一股邪气。然而，他却有着一双妖娆的桃花眼，漆黑深邃璀璨生辉。从来不知道一个人的眼睛如此的美，衬着阴柔俊美的五官，使他整个人看上去似冷漠，似阴桀。一个美丽到妖娆的男人，同样也是一个令人感到有丝惧怕的男人，这位一定就是九阿哥胤禟，他看着自己的目光更多的是探究和玩味。

八阿哥右手边的年轻人比九阿哥粗旷了不少，浓眉大眼，一双眼睛非常有神，面目同样英俊不凡，不过表情就有点好笑了，看着她的模样就差没留口水，毫不掩饰眼里的惊艳。

他大嗓门的笑说：“好你个老十三，有个如此美的红颜知己也不知道给哥哥们介绍介绍，藏着今天才领来。”

话虽有些粗鲁，不过看得出他没有坏心，看着这大大咧咧的模样应当就是十阿哥胤俄。

十三好脾气的说：“十哥说笑了，她可是我请都请不动的人儿，今天还是孩子的面子大。你说是把，若涵。”

好啊，直接把包袱丢给她了。若涵笑说：“是，十三爷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再往左看，她对上了那双依旧清冷深邃的黑眸。有些日子没见，他似乎更瘦了些。眼眶略微凹陷，想必是为前些日子的水灾给愁的。这等光景竟让她有些许的心疼。下意识的朝他福身：“给四爷请安。”

她这么一来，九阿哥的眼眸就更阴沉，不阴不阳的开口说：“四哥好福气啊，这么个绝色的大美人就单给你请安了。”

四阿哥波澜不惊的浅笑，“若涵曾救治过弘晖的病情，也在贝勒府小住过一段时间，我与沈姑娘也算是旧识了。”

说完，他意味不明的目光就投到了若涵身上，刹那间，若涵直觉的想逃避那道炙热。

九阿哥还想说什么，被八阿哥的一声轻咳打断，他悻悻的低头喝起酒来。

末尾第二座，一袭白衣儒雅淡定的男子和十三差不多大，瞧他应当是十二阿哥胤裪。白色菱纹云锦衣，天青色马甲罩身。月牙的头型，眉型清秀，睫毛浓密而细长，向上微微弯曲，一双眼睛温柔而清澈，打量她时目光里的光线变化着，让人犹感宛如天上晶莹的蓝星。鼻子英挺而笔直，唇角微扬，更加衬的清秀俊逸。

好一个温雅如玉的男子。

那么最后一个能自由出宫的想必就是十四阿哥胤祯了。这位未来的大将军王此刻正一瞬不顺的打量着她。此时的他横看竖看也就是个十六、七岁的小鬼，只是这小鬼的穿着还蛮考究的。园领水绿色的湖丝长衫，米色金镶边马甲上简单的绣着八宝团福。面庞轮廓深刻，星目如潭漆黑幽深，厚唇微翘。俊美的无与伦比的脸上丝毫没有隐藏那份强势与霸道。若涵在心里暗想，他一看上去就是个被父母宠坏的小霸王。

气氛有些异样，此刻一声“若涵妹妹来啦。”打破了沉默。

从屋外走进来一位身着桃红色绣金丝牡丹旗服、花容娇俏的女子。两把头上插着诸多精美的簪花，脸庞经过浓施脂粉后更加的艳丽。她碎步走来，体态窈窕，一派风情万种。然后见她笑容可掬的给各位阿哥见礼，两位比十三小的也尊称她为十三嫂。

原来她就是胤祥的侧福晋瓜尔佳?芷柔。看上去不像是比十三大，反而娇小玲珑的有点像江南女子，柔媚中透着点淡雅的韵味，还真是个美人。

芷柔拉住若涵的手，高兴的说：“妹妹能来太好了，让你破费了，刚瞧了你带来的礼物，那小衣裳可真好。还有那些滋颜霜，每次都让妹妹送来还真是不好意思。本想去妹妹府上道谢，可是妇道人家出门多有不便，妹妹不会怪姐姐我吧。”

看她说得诚恳，若涵打心里喜欢上面前这个柔美而毫无做作的美女。“姐姐说笑了，只要姐姐喜欢就好。”

奶妈已经把小格格带了进来，脖子上挂着的正是若涵挑选的长命锁。小姑娘睁着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面颊粉粉嫩嫩的，在奶妈怀里还不安分的挥着胖胖粉嫩的小手。这孩子虽是女孩儿，却也不怕生，见谁都笑呵呵的，把那些叔叔伯伯们逗得直乐。

芷柔让奶妈抱着孩子下去后胤祥招呼着落席坐下，今天阿哥们都没有带女眷，所以若涵就和芷柔坐在胤祥一桌。不知道是不是胤祥的刻意安排，若涵就紧挨着胤禛，让她十分的不惯，一顿饭也吃的不爽快。

十四许是喝多了，站起来说：“十三哥，让沈姑娘唱个小曲儿祝祝兴吧。”

十三目光有丝为难，胤禛的脸色更是当下阴沉起来。“十四弟，沈姑娘不是来唱曲的，她是客人，不要没了规矩。”

十四不悦的噘嘴，“就是图个热闹，也没说沈姑娘就是唱曲的啊，四哥你恼什么。”

若涵见场面尴尬，于是笑着打个圆场，“既然十四阿哥想听曲子，那若涵就献丑了。只不过若涵琴技不佳，望各位阿哥多多包涵。”

她刚站起来，胤禛不露声色的低声说：“好好吃你的饭，别多事。”

这人怎么这样！今天是十三阿哥为格格过满月，大家就是图个热闹，十四的要求也并不过分。何况总不能驳了人家阿哥的面子，说到底也不能让十三为难。

若涵忍住不快，也不理会他的警告，笑着施礼：“若涵献丑了。”

青花瓷

伶俐的丫鬟早已备好了琴，只等她落座。

走到琴边坐下，若涵指尖划过琴弦试音。上好的瑶琴，这琴音清脆舒缓，该是名人所制。在红楼的姐妹里，凌月抚琴最佳，常常是佳音绕梁三日，回味无穷。她的就一般了，不过足够唬弄这些阿哥们的。

脑子里想着弹唱何曲，太悲的不行，人家给格格过满月也不合适。太煽情的也不行，又不是弹给情郎听。目光流转到了博古架上的一只青花瓷瓶上，不由喜上眉梢。

若涵嫣然一笑，拨弄琴弦。一段似水缠绵的古朴曲调缓缓流淌出。

“素胚勾勒出青花笔锋浓转淡瓶身描绘的牡丹一如你初妆冉冉檀香透过窗心事我了然宣纸上走笔至此各一半釉色渲染侍女图韵味被私藏而你嫣然的一笑如含苞待放你的美一缕飘散去到我去不了的地方天青色等烟雨　而我在等你炊烟袅袅升起　隔江千万里在瓶底书汉隶仿前朝的飘逸就当我为遇见你伏笔天青色等烟雨　而我在等你月色被打捞起　云开了结局如传世的青花瓷自顾自美丽你眼带笑意”

胤祺听着优美动人的曲调，神色一个恍惚，瞧见墙上挂着一只玉笛便加入了合奏，巧妙的伴着她的琴音。她唱的时而含蓄、时而清脆。指尖弹奏出诱人的旋律，丝丝缕缕、欲断又连，如轻云无定缥缈，铮铮声声声入耳，落进人心的深处。笛声细致高亢，在静美的夜色中袅袅不断，和树梢那抹银色的柔光融为一体。

“色白花青的锦鲤跃然于碗底临摹宋体落款时却惦记着你你隐藏在窑烧里千年的秘密极细腻犹如绣花针落地帘外芭蕉惹骤雨门环惹铜绿而我路过那江南小镇惹了你在泼墨山水画里　你从墨色深处被隐去天青色等烟雨　而我在等你炊烟袅袅升起　隔江千万里在瓶底书汉隶仿前朝的飘逸就当我为遇见你伏笔天青色等烟雨　而我在等你月色被打捞起　云开了结局如传世的青花瓷自顾自美丽你眼带笑意天青色等烟雨　而我在等你炊烟袅袅升起　隔江千万里在瓶底书汉隶仿前朝的飘逸就当我为遇见你伏笔天正在等烟雨　而我在等你月色被打捞起　云开了结局如传世的青花瓷自顾自美丽你眼带笑意”

一曲终了，若涵站起和胤祺对视一笑，随后重新回到座位。抬眼环顾四周，席上众阿哥无不诧异瞠目的看着她，一时间竟全场鸦雀无声。

大阿哥素来不好丝弦，所以不置可否。八阿哥嘴角依然噙着笑意，如玉指尖拨弄着桌上的银筷，仿佛仍陶醉于方才那歌词的意境中。五阿哥一副惊喜的表情看着她，满目的欣赏。七阿哥的手里晃动着喝酒的杯子，嘴里喃喃念着刚才的词。九阿哥眼中的玩味更浓郁，一双美目不自禁在若涵身上瞟着。十四托着下巴，斜歪着头瞅着她，眼神琢磨不定，直盯着若涵心里发毛。这位小爷刚才指不定是想让她出丑，这会可惊了。

若涵不经意对上胤禛的眸子。不似平时的冷漠，眉头虽聚拢，可是眼眸中的那抹幽深却透着丝丝深情。

“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他微不可闻的一句话逸出，说每一个字时目光却没有离开她半分。

她赶紧移开目光，他的眼光透露太多心思，瞧得她心慌。她可不想成为他的某个小妾，后半生只能在高墙里和那些福晋格格们争风吃醋。何况……一入宫门深似海。他终究是九五之尊，做皇上的女人只会更凄惨。

“若涵，你唱得真好。来，我敬你一杯。”十阿哥是这些人里最清醒的，他豪迈的站起朝若涵敬酒。此言一出，众人方才回过神来，纷纷称赞。

若涵其实不讨厌这位十阿哥，历史与她无关，八爷党还是四爷党都不是她关心的。“谢十爷。”她也爽快的喝下杯中的酒。

芷柔笑着夸赞：“看来妹妹也是海量。那姐姐我也要敬妹妹一杯才好。”

来者不拒，反正她的酒量好的很。伺候的丫鬟再次斟满后，若涵又一口喝下。

筵席散了，十二阿哥提早离开，宫里来消息说定妃娘娘得了风寒。十四阿哥喝高了，干脆的趴在了桌上，最后由八阿哥送他回府。九阿哥和十阿哥也结伴离开。

胤禛提出要送若涵回暗香小筑，她本想推托，不过心想躲也不是办法，弄得以后两人都尴尬。

缥缈的月光静静的撒在巷子里，如果是和心爱的人漫步也是件浪漫的事。可是……若涵瞧瞧身边那个始终不发一言的人，心里百般感叹。

一直到了小筑门口，若涵才笑说：“四爷回吧，谢谢爷送我回来。”

“你我需要这么生分么？”他突来的一句话带着一丝恼怒。席上他喝了不少酒，口中闻到浓浓的酒气。

“四爷这是说什么呢，若涵怎么不懂。”

他气恼的干脆拉住她的手，冷声说：“你真的不知么？上次是我鲁莽了，可是我不信你不懂我的心。”

若涵僵在那里，下意识的想抽回自己的手，可是却被他死死捉住。“四爷，你喝醉了，还是快回吧，别让福晋等急了。”

听言，他干脆的将她拉入怀中锁起。沙哑的低吼道：“告诉我，告诉我你也和我一样……”

夜幕下的暧昧随着相拥的体温升高而变得更为旖旎。

若涵忘了挣扎，她只能淡淡的笑：“四爷想我懂什么？我一介汉女，只想好好的过日子，不愿和别的女人争风吃醋的过活，更不想就此默默无闻、相夫教子的老死在大院内。四爷能否明白若涵的心？”

胤禛沉声道：“生气了？我知道你与众不同，不是那些粗浅的女子。如果换作别人，你以为我会手软么？”

若涵推开他，苦笑连连。“的确，四爷权高位重，女人们怕是争着抢着都要进贝勒府，那四爷何不去寻觅她人。”

“你，不识好歹。”他咬牙切齿的迸出一句。

“爷何时见过若涵识趣来着。难道四爷想看见若涵在您或者那些阿哥面前卑躬屈膝、卖笑讨好吗，恕我做不到。”

若涵打开门，回首看了他一眼，“爷，天色很晚了，回吧。得之我幸、失之我命，请四爷记住这句话，凡事强求不得。”

关上大门，若涵重重的靠在了冰凉的门板上，心却平静的仿佛不再跳动。

为何最后一眼她看到了他眼中的悲凉和孤寂。没法子啊，他以后注定是孤家寡人，她不可心软。可……何时那双漆黑色的眼眸就那样的烙刻上了她的心。

××× ×××日子还在一天天的过，但有些事情却未必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忘却。比如情、甚至是夜阑人静处突然涌现出的爱意。

若涵不懂自己究竟是不是对胤禛有情，只是偶尔想到他，或是看到他的时候有种莫名的情愫涌现。

红楼的人轻易不动情，因为她们知道感情这东西在这年头是靠不住的。男人的甜言蜜语就是毒药，他们的海誓山盟就是砒霜。

曾经有一个人在她的耳边轻轻唱过：“你是我生命的一首歌，瞬间开出花一朵……”当时她从不相信他会唱歌给自己听。

可，花总有凋谢的一天，即便她是朵美丽妖娆的蝴蝶兰。

其实这么多年，她早已忘却了那个人的生死，留在心里的也只是淡淡的晦涩，少女时代美好的初恋，到了现在就算触及也不会再痛。她与他，就如同她和胤禛般，在一起注定是暗伤。

“姐姐，你在想什么呢？”敏儿轻手拍了下正瞧着风景发愣的若涵。

若涵回过神，甜甜一笑，慵懒的靠在船栏边叹道：“没什么。天色不错，人也有些懒洋洋的。”

听说什刹海有花会，所以早早的就和敏儿过来凑个热闹。本来淑珍和惠珍也要一同前来，后来惠珍有些感冒发烧，所以错过了这次机会。淑珍不放心她的病情，只好留在家陪她。花会期间到处都十分的热闹，两人玩得没了边。直到晌午，才累得上了一艘花船游什刹海。船只上大多是饮酒作诗的文人，也有一些达官贵人和小姐太太们。加上名伶舞曲助兴，热闹非凡。

敏儿瞧出她有心事，于是试探着问：“是不是四贝勒欺负你了？”

若涵笑起来，柔美的抬眼，“你看我是会被男人欺负的女人么！”

“不会，姐姐的模样只会让男人神魂颠倒。”敏儿取笑着躲开她的打。

“哟，那不是沈姑娘么。”一个尖细高亢的声音传来，带着一股子傲气。

若涵笑容隐去，回头看见一团刺目的金色。

与李氏过招

只见一个身材高挑，体态丰盈的女子朝她走了过来。她立刻在记忆中搜索这张可以称得上艳丽的面孔。描着细细的柳叶眉、搽着珍珠粉，两片脸颊粉红光溜，樱桃小口鲜艳欲滴，狭长的眼睛和妖艳的面容上蕴藏着不屑和傲慢，怎么看都像是红楼梦里的王熙凤。

这个女人看着面熟，她与她曾经有几面之缘。如果若涵记得没错，这个高颧骨、柳腰丰臀的女子正是胤禛府上的侧福晋李氏。住在贝勒府上那段日子也见过几面，不过每次见面都只是打个招呼，因为李氏看她的眼光很怪，带着一点点的警惕和一丝丝的探究，目光冷冷的，教人看得不舒服。今天怎么会碰到她了？其实如果她不是刻意的在身上戴那么多华贵俗气的金饰，其实还真是个大美人。可惜了，橘色镶滚边的旗装上蝴蝶迎风展翅，绿色的百褶裙金带束身，加上她左右手上戴着的若干金镯子，每只起码有二十克。俗艳的衣服配上俗艳的饰物，使她整个人看上去就像只圣诞节的彩蛋，若涵嘴角挂上一丝笑意，随即起身道：“见过李福晋。”

李玉婷看似亲热的握住了她的手，娇声说：“都有好些日子没见到妹妹了，不止福晋想你，连我们爷都时常记挂呢。”

若涵的笑容在面上一僵，不过很快恢复如常。她这话算是什么意思？夹棍带棒的让人听了不舒服。不由淡漠一笑：“贝勒爷是做大事的人，怎么会关心起我这一介民女来，福晋真会开玩笑。”

李玉婷毫不放过她脸上的每一道细微表情，看见她神色僵持了下，笑容更阴冷。“妹妹自谦了。人人都说狐仙百媚众生，能勾人魂魄。如今一见，若和妹妹比起来那可真是小巫见大巫。妹妹的模样连身为女人的我看着都动心呢，何况是男人。”

一旁的敏儿听见她这么一番话，气不打一出来。她分明就是暗示若涵姐姐是狐媚子，勾引她的男人，太可恨了。

她刚想顶撞几句，若涵悄悄拉了下她的手，随后神态自若的微笑。“那还要多谢福晋称赞了，毕竟能当个倾国倾城的女子也不容易。再说了，那狐仙可都是长生不老、容颜不衰呢，借福晋吉言，若涵能有这能耐也托了福晋的福。可有些女人就可怜了，生了孩子后人未老色先衰，抓不住自个儿男人的心，就只能自怜自艾、乱咬一气的冲别人发泄，失了矜持不说，也让人看笑话不是。”眼前的女人毕竟生过三个孩子，身体即便保养的再好，总是有些微微发福的。

李玉婷听完眼神一冷，如果目光是把刀子，她早已把若涵给千刀万剐了。“哼，妹妹这话说得，是含沙射影还是讥笑姐姐呢？”

若涵装作诧异的说：“福晋怎么会这么想呢，福晋贤淑贞德、秀外慧中，贝勒爷想必是疼爱有加。”

疼爱有加是不错，不过估计那是早几年。现在钮祜禄氏马上就要进门，过几年还有个楚楚动人的年氏争宠，她的日子怎么会好过。

这话仿佛戳到了李玉婷的痛处。想她也是藩邸的老人了，几乎和最早的那拉氏、格格宋氏差不多时间进门。那时候胤禛的确对她宠爱有加，她连着生了一子一女后地位更是直线上升，连四爷的母妃德妃娘娘对她也格外礼遇。二月她又生了个阿哥，皇上赐名为弘时。按理说爷该更加的心疼她才是，可是非但没有，反而越来越冷淡。尤其是这几个月，更是连她的房也不踏入了，府里的丫头们都在背地里嚼舌根，说她失宠了，爷看上了那个会西洋医术的沈姑娘。今天因为心绪不佳所以和丫鬟来游湖，没想到冤家路窄的碰见这个狐媚子。她有什么！？不就是靠那张脸来迷惑爷么，可恨的是，连福晋那拉氏也赞她的好。如果是这样她绝对不会轻饶了她，非要撕下她那张百媚千娇的面皮来。

李玉婷花容失色，按捺的咬着银牙，皮笑肉不笑的开口：“那妹妹也赶快找一个疼你的爷才好，看妹妹的样子也不小了，不要挑来挑去耽误了事儿。不过……像妹妹这么心高气傲的主想要找到如意郎君怕也是难的。”

呵呵，是暗示她将来嫁不出去么？若涵心底万分的讥笑她。或许在清朝看来，一个十七八岁的大姑娘还未出嫁就会被人耻笑，可是她来自二十一世纪，那里的女人即便不嫁也未尝不可。想用这个来打击她，她可真是天真到家了。

“烦劳福晋操心了，听福晋的话，看来我是找不到像四爷那么好的人了，如果福晋真的喜欢妹妹我，不如就让妹妹来府上和福晋做一对真姐妹如何？”

对方被她一通话噎得半张着口，脸色恼红一片。李玉婷再也憋不住的厉声说：“你算什么东西，也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重，想入贝勒府，不过是个普通的汉人贱种。”

若涵眼神一寒，那骨子里透出的戾气让李玉婷打了一个寒战，下盘不稳的朝后退了一步。

“李福晋，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您是汉人，您父母也是汉人吧。一个堂堂四贝勒府的侧福晋说话怎么这么没有分寸。当今圣上提倡满汉一家，朝中也有不少大员是汉家人，您这么说岂不是打击一大片。连自个儿的老祖宗都一块儿骂进去了，百年后你好意思见他们吗？”

“你……”一番话弄得李玉婷窘态毕露，她看着她，用力的咬着自己的嘴唇，直咬得下唇变成青白，一双充满恨意的眼睛死盯着若涵。

可怜的女人，不是她本身灵魂有多跋扈肮脏，只是这么多年的高墙生活都麻木了她的心。若涵怕如果爱上了胤禛，那么李氏就是她将来的写照――一个刻薄、只懂讨好男人的妒妇。

“大胆，竟敢这么对我们家福晋说话。”李玉婷未开口，她的心腹丫鬟已经耐不住性子的跳了出来。

若涵冷眼看她，“我和你家主子在说话，你一个小丫头插什么嘴，贝勒府没教过你怎么守规矩吗。连嫡福晋也对我以礼相待，你算个什么东西。”

小丫头被她一阵抢白，气焰低了少许，有些心慌的瞧了李玉婷一眼。

李玉婷恨恨的使了个颜色，小丫头见有主子撑腰，又理直气壮了起来，“我今天就要替我们家福晋教训你这个不懂礼数的人。”话落，她就一个耳光朝若涵打去。

敏儿见状立刻挡在了若涵面前，若涵怕她吃亏，于是暗中在那丫鬟的膝盖上一踢，丫鬟只觉膝盖处一麻，竟然跪在了若涵面前。

此事她们的口舌之争早已引起了船上人的注意，不少人抱着看好戏的态度围了一层。

李玉婷哪里受过这种气，被这么多人看着她面子上也过不去，于是只得将气撒在丫鬟身上。她冷眼瞪了地上的丫鬟一眼，骂道：“没用的东西。”

说完自己便朝若涵走去，撩起手就要朝她的面颊扇去。若涵岂是她能打的过的，不费力的闪避开，快速不着痕迹的朝她后背一拍。

李玉婷的手抡过去时本就使了全身的力，被若涵在后背拍了一下后竟没有收住力道，人不由自主的朝前冲去。

只听船上传来一阵哄闹声，她就这么掉下了船。

敏儿见她的狼狈样大笑起来。那个小丫鬟可吓坏了，赶忙跑到船舷边看情况。只见她家福晋在海里上下扑腾，眼看就要沉下去，可是她又不会水，所以只能急得直哭。

若涵看见李玉婷在水里大声呼救，只能憋住笑容。她也只是想教训一下她，不要狗眼看人低，把她当成假想敌。莫说她和胤禛没有什么，即便有什么，又是她能阻止的了的吗。

气也出了，戏也看了，毕竟不想弄出人命来，人家好歹是贝勒府的侧福晋。于是，她给了一个船工一两碎银，让船工下河救了李玉婷上来。

李玉婷早已吓傻了，在岸边哭也不敢哭，自觉非常丢脸，起了身后飞快的和那个丫鬟离开了。

敏儿看着她们落荒而逃的模样笑出声，“姐姐，你看她们，真好笑。这就叫偷鸡不成蚀把米。”

若涵也忍不住笑一笑，道：“好了，回去吧，难道还要在这里让人家看笑话么。”

“好，回家去。回去我就拿今儿个的事当笑话说给惠珍和淑珍姐听。”

若涵心里苦笑，气是出了。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就是讨厌看见李氏那副嘴脸，所以今天才做了这有点过分的事，但愿胤禛那家伙不要有了借口来兴师问罪。

隔天午后，芷柔带着丫鬟前来串门。满族贵妇生完孩子不用自己喂奶，有专门的奶妈，而且坐月子也没有汉人那么讲究。或许是操心事少，所以她整个人看上去容光焕发、神采奕奕。

“我说若涵，难怪爷喜欢往这里跑呢，以后我也要常来，你说你都是怎么想的，这些家什，这些座榻，看着都新鲜。”

若涵戏说：“那就管好你的爷吧，每次来都要拿走一两样，以后得和敏儿说一声，十三爷来就说我不在。”

芷柔大笑起来，“你个死丫头，我可没本事管他。那都算算，总共爷从你这儿拿走多少，我都给银子行不？”现在十三府里没有嫡福晋，所以一切事情都是由瓜儿佳管着。

“瞧你说得，我开玩笑呢。”其实若涵也不亏，胤祥每次拿走什么都会重新捎些好玩儿的送来，东西的档次也不低。

笑闹够了，芷柔握住她的手，小声问：“听说你和四爷府上的侧福晋李氏起了冲突？”

“你们的消息可真灵通，一点小事儿而已。”芷柔轻描淡写的说着。

芷柔担忧的说：“我可都听爷说了，那天可巧了，那位主儿回到府里去和四爷告状时爷也正好在，说她浑身湿淋淋的，你是不是把人家给推海里去了？”

敏儿正好进来添水，忍不住道：“那位夫人好生无礼，每一句话都在暗示我姐姐的不是，后来干脆骂上了，姐姐忍了很久，后来是她自个儿冲上来打姐姐，姐姐才还手的。”

芷柔一听是这么回事，试探着问：“是不是因为四爷的事儿？若涵，跟姐姐说实话，你和四爷……”

“我的好姐姐，那都是没谱的事儿，你听十三爷嘴碎什么了？”若涵美瞳一瞟。

“没有，只是听爷说，四爷对你很是欣赏。其实……四爷还是不错的。”

这位不是来当说客的吧！这小夫妻俩可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若涵取笑说：“芷柔，我能不能说你和十三爷夫妻同心啊，怎么这话说出来都一个味儿。”

芷柔俏脸一红，“说什么呢，就知道取笑我。”

若涵巧妙的转移了话题，问道：“孩子还好吧。”

对方点头，“都还好，只是……”芷柔神色黯淡下来，喃喃道：“没给爷添个儿子，我总觉得心里堵的慌。”

“都说什么呢，你们还年轻，儿子会有的，我看十三对你不错。”儿子的确会有，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到了四十五年芷柔就会生下胤祥的长子弘昌。

“借妹妹吉言。只不过日后的事谁有个准谱，兴许过些日子嫡福晋就要进门了。我和另外两个侍妾的命运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胤祥身为皇子，他也不可能只有一个妻子。真不知道是他的幸还是他的悲。按照日后的孩子数量来看，他的确是专宠嫡福晋兆佳氏的，到了那时芷柔又该是何种心情！

“十三爷天性本善，侠义心肠，皇上深知自己孩子的品性，所以给他选得嫡福晋必定也是温顺贤良的人，你不用担心。”

芷柔叹了口气，凄凉一笑。“我能担心什么，即便担心也扭转不了。所以嫁给爷的第一天起就已经看透了一切。”

“这样未尝不可，你能想透了最好。十三爷不是寡情的人，他必会善待你。如果哪天他冷落了你，你就来我这里，我们不再理睬他可好？”

若涵的话自然是哄着芷柔来的，不过还是让她笑出声。“你个丫头，难怪十三爷说你古灵精怪的难琢磨，说得都是离经叛道的话，不知道以后有哪个男人敢娶你。”

“呵呵，没人娶我不要紧啊，反正单身也不错。”

芷柔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便道：“对了，过两天钮祜禄氏就要进四爷府了。虽说是个格格，可好歹是皇上赏赐的，所以礼数不能少，四爷请了各家兄弟和一些官员去赴宴。”

若涵懒懒的说：“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本来就是嘛，他娶他的美娇娘，她走她的独木桥。话虽这么说，可心底深处却泛起淡淡的惆怅。钮祜禄氏只是开始，过个几年年氏也会进府，听说她将是胤禛最宠爱的女人。

“你就一点不难过？”芷柔的模样比她着急。

“芷柔，你说什么呢，四爷娶十个八个的也和我无关。”

若涵一说出口，芷柔愣了半晌后冒出一句话。“真正可惜了，还以为我们能做妯娌的。我瞧见过那位钮祜禄氏，才十三岁，身子都没长全呢，看上去老实巴交的，有些笨拙。”

若涵淡笑不语，她的命数在这里将会如何发展她自己都不清楚。换句话说，她能参透所有人的结局，唯独看不见自己的。

送走芷柔后，若涵觉得身子有点乏，于是准备去补个午觉。刚躺下淑珍就来敲门了。“小姐，四贝勒府来人了，福晋给您送了张喜帖。”

若涵一下子坐起来，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无名火。你说他结婚就结婚吧，弄那么大动静干什么。还有这个那拉氏也真是的，丈夫要讨小老婆了，她还欢天喜地的到处发喜帖，不是犯贱是什么！

她整理了下鬓发，打开门来到前院。一看竟然是贝勒府的太监总管高无庸。

“若涵见过高总管，何事劳您大驾啊。”

高无庸朝她作揖，笑说：“姑娘客气了，奉福晋的命来给姑娘送张喜帖，初九我们爷迎娶钮祜禄家的小姐。请姑娘务必赏光。”

“回你们家福晋，我一定去。”若涵嘴角挂着职业的笑，随后赏了他十两银子。

回到屋里，敏儿走了进来替若涵捶捶肩，前些日子怕是在实验室里待累了，她的颈椎一直不适。

“姐姐，你真的要去么，那样不是又要碰上那个嚣张的李氏。”

“该来的躲不了。今天接帖子也是没办法，你说人家都派遣总管来送帖子，已经给足你面子了。福晋出面我也不好意思推托，毕竟人家待我不错。”自从搬回暗香小筑，那拉氏也不知道为什么，隔三差五的就送来好多的料子和一些燕窝补品。除了她治好了弘晖的病这件事情外，实在想不出那拉氏为何对她如此礼遇。贝勒府一贯节俭，也不爱热闹，这样的待遇的确是够可以的了。

敏儿点点头，“十三爷一定会去的，有他在小姐断不会受人欺负。”

“敏儿最好了。我要打扮的美美的，抢新娘子风头去。”

“对，尤其是那个李氏，气死她。”

夜未央

满人的婚礼都在晚上举行，贝勒府当天张灯结彩，一派喜气洋洋。外面锣声、唢呐声大作，一群人前呼后拥的就把花轿抬进了门。朝里的官员也陆续进入了贝勒府，房里、堂屋里的下人们立刻忙乱起来，不敢有半点怠慢。

若涵来的较早，最主要她是想看看满人的婚礼是个什么样，要说娶的不过是个格格，所以花轿是从后门进的，也省去了过火盆、踢轿门等一系列繁琐的事。远远的也没看见未来乾隆的妈长啥样，只看见一身格格品级的新娘服饰，身子果然小小的，还是个孩子呢。

今天是各方宾客云集一方，可以说是个拉拢人的好时机，胤禛果然是个耐着性子的人，这样一来既不张扬，又可以借机笼络人心。芷柔是个爱热闹的人，拖着她拥进了后院的女眷处。

那拉氏今天穿着喜庆的大红福晋品级正装，忙着招呼那些妯娌亲戚。期间也是笑脸迎人，看不出一丝的不满。经过那么多年的夫妻，想必她已经看透了吧。钮祜禄氏不是第一个小妾也不会是最后一个。该来的还是要来，避让不开，何须费神。这点上若涵还是很钦佩那拉氏的，那样一个内秀的人操持一个偌大的家不容易。难能可贵的是，她还面面俱到，谁都落不下话柄。李氏也在一旁招呼，看见她进来立即投来怨毒的目光，不过这么多人在她不能发难，只能握紧了拳头，冲她咬牙切齿的。呵！和这种人若涵才懒得一般见识，移开视线眼不见心不烦。

屋里除了那些大福晋侧福晋外，若涵还看见了传说中的那位“妒妇”八福晋。长得确实明艳动人，血统的高贵让她整个人看上去有点骄纵。嘴上虽和那些福晋唠着嗑，可是眉眼间是淡淡的疏离。

五福晋和七福晋安安静静的，话语不多，听到开心处也只是淡然一笑。脾性倒是像极了她们的夫君，同样对事物淡薄的很。三福晋一看就是个热心肠的人，若涵刚进来坐时，是她第一个招呼她坐在身边。

“这位是沈姑娘吧，听四嫂说你可是弘晖的大恩人。上次进宫看望了德妃娘娘，娘娘还交口称赞你聪明机灵。”十二福晋年纪和她差不多，一看就是少女心性，虽然挽着妇人的两把头，可是那张脸还是年轻秀丽的。

“福晋谬赞，若涵不敢当。”

十二福晋看她说话淡然也就不再搭话。

听她们笑，说着无伤大雅的笑话，或者是闲扯着东家长西家短的事儿，若涵也就是在一旁安静的听着。不知道她们的口中谁是谁，也没兴趣知道。芷柔和十二福晋最交好，两人在一起各有各的风采，像是一对姐妹花。

百无聊赖的将目光放到窗外，此刻前厅怕已经是宾客盈门了。讨个小妾已经是这个光景，想当年那拉氏进府时一定是盛况空前。

喜气洋溢的宴会在若涵的眼中却是如此的单调乏味。每个人脸上露着不知道是真心还是虚伪的笑，与其说是婚宴，还不如说成是政治力量大聚会。

那些阿哥们也陆续入了贝勒府，带着的礼自然都是价值不菲的。若涵只求心意，所以给两人做了一对枕头，让敏儿绣上并蒂莲，寓意百年好合。那对枕头被芷柔看见后也央求给她做一对，不愧是十三的老婆，两人在她面前都不客气。

胤禛当中也来了后院一次，想是有什么叮嘱那拉氏。看到这件礼物时瞧了她半晌，随后一笑道：“费心了。”平淡的口吻，仿佛那晚上闷闷不乐的人不是他，想必他也在后悔酒后失态吧。这样一个男人怎肯将心暴露在女人面前。

“四爷，上次对不住侧福晋了。”

他冷淡的说：“我知道她是个什么脾气，甭理她。”

“新娘子好看么？”若涵笑问。

胤禛的脸瞬间僵持了下，只是含糊的说：“才貌尚可。”

尚可？呵呵！若涵真想大笑。胤禛今年也快二十七了吧，要面对一个才十三岁的孩子他心里是作何感想？好在乾隆是五零年才降生的，钮祜禄氏应该是十八九岁才和他圆的房。算他还有点人性，没有摧残童女的嗜好。

胤禛似乎看出了她眉宇间的一抹讥诮，神色更黯沉了些。

感情都拉拢了，时间也就差不多了。堂屋里早已备下了十几张八仙桌。今天来的都是贵客，朝里三品以上的官员几乎都报了到。胤禛似乎特别高兴，不知道是人前装出来的，还是多年身为皇子和别人周旋惯了的关系，全场他都一改往日的冷面，招呼热情周到。

美味佳肴、琼浆玉酿，贝勒府很少有这么铺张的时候。每桌都是闹哄哄的，热火朝天。阿哥们自然也是闹疯了，斗酒的斗酒，赛诗的赛诗，合着今天好像是他们娶小妾。胤禛来者不拒，一个个挨下来也喝了不少，白净的脸上显出一点红晕。十阿哥是最好热闹的人，平白有个这样大好的机会，当然要整整平时素来惧怕的四哥，一连灌了他好几杯。胤禛也不动气，就着喝下，这下十阿哥倒没趣了，落座自个儿喝酒夹菜。

十四阿哥也喝了不少，那小俊脸儿绝对不比胤禛白多少，何况他身边坐着十三这个酒篓子，这两人还不喝的胡天海地的。

九阿哥胤禟一如既往的邪魅，一双凤眼在三五大杯后渐渐荡漾出一丝水样的迷离。让别桌上的那些小姐姑娘们看得直脸红心跳。

“老十三，你那位红颜知己也来了吧，上次那曲就惊艳四座了，今天让她也出个节目吧。”

胤禟一说出口，不仅胤祥蹙眉，连五阿哥的眉心也微微皱起。

“九弟，今天是四哥的大喜日子，你少给我惹事。”

胤禟瞧了自己的亲哥哥一眼，不明白平时最惯着他的人今天怎么如此冷淡。再看见他不经意的朝沈若涵那桌看去，目光尽是温柔，心里当心有点明白过来。

悄悄的离了席位，实在受不了那里面的吵闹。

庭院静静的，天上的繁星带着清冷的微光，肆意的偷窥着人间万景。灯光、月光、星光交辉在树荫下，夜晚显得如此的迷幻而朦胧。

正出神时，身后传来声响。“怎么一个人出屋了，秋夜里凉，别冻病了。”

若涵转身回头，看见胤禛带点玩味的看着她，幽深的眼眸一如这斑斓的夜色。

婉然一笑，“闷的慌，那里面的人都笑得太假，我还得跟着笑，脸都抽筋了。”

被她这么一打趣，他的脸上透出笑意。

说着几步走到她身边，竟然伸手抚开了她额前的一丝乱发，柔声说：“知道你不喜欢这种场面，不过，这是我可以有理由见你的唯一机会。”

他喝了不少酒，说这话时，若涵可以闻到他口中喷出的酒味。他是不是醉了？说话如此放肆。平复下有些被他拨乱了的心绪，抬眼望着他。“四爷说笑呢，你该见的是刚用花轿抬进门的新娘子，可不是我这普通的民女。”

“我说了不要用这种口气和我说话，爷不爱听。”胤禛凝视着她，牢牢锁住她的视线，见她想要闪避，于是干脆的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若涵本能的想要推开他，“四爷请放开，这里人杂，让人看见可如何是好。”

他搂的更紧了些，低头直直的望着她，“爷就是恼了，如果不是这般你肯面对我么？”

皎洁的月光像一面轻纱笼罩在两人身上，暧昧的气息骤然加深。

若涵决定不再闪避他的眼睛，淡漠道：“四爷，今天府上可不止那些女眷，还有文武百官，你想让他们看见你搂着一个女子，而那个女子还不是您的新娘子么？人言可畏，四爷是做大事的人，别为了儿女情长失了人心。”

他听后竟然低低一笑，嘴唇撩拨过她的耳廓。“你是关心我的对吗。”

她顿时傻眼，一句大实话却让他有浮想联翩起来，她真的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接下来一句更是让她又惊又羞。“爷就爱看你冷着脸的样子，迷人极了。”

“四爷，快放开，再不放开我可喊人了。”她愤愤的威胁，即使不喊人她也准备用个大背包把他甩出去。

“好啊，那就去个没人听见的地方。”胤禛话落拉起她的手就朝侧院跑去。

若涵想他一定是疯了。在这个喜庆的日子里，他竟抛下新娘带着她上了马，夜逛京城。

马匹在一家酒楼前稍作停留，若涵刚想溜走又被买了酒出来的胤禛给逮了回来。接着，他再次抱着她上马，一直跑到了一座园子前。

今晚的风很舒爽，若涵靠在胤禛的怀里，突然觉得这个男人的胸膛是如此的教她放松。好多年前似乎也有个人喜欢让她这么靠着自己的胸膛，他的胸膛很温暖、很结实，有种莫名的安全感。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陪着他疯，他带她来的园子叫圆明园。他看着那牌匾时说，以前皇阿玛经常带着他们几个阿哥来园子里散心，他也很喜欢这个园子。于是在他二十岁生日时皇阿玛许诺他，一旦他封为亲王，就将这个园子赏赐给他做府邸。

守门的官兵认识胤禛，他们很识趣的开了园子的门。胤禛将她带到了一个水榭里。

胤禛说起园子的时候一脸向往，看得若涵有些痴迷。他的确是个很好看的男人，没有九阿哥的邪魅，却带着一种成熟的蛊惑。

她不忍告诉他，也不能说。将来的某一天这座华丽的园子将会毁于一场侵略的大火中。

“回去吧，别让大伙儿着急，新娘子也需要你。”若涵说这句话时感觉心里涩涩的。

胤禛回首看着她，“那你呢……你需要我么？”

她笑，妩媚的坐下，身子靠着围栏看着湖畔的夜景。

“我只需要我自己。”

他冷瞄了她一眼，似乎有些不悦。随后将刚才买的酒摆放面前。

“看得出你酒量极好，陪我喝几杯如何？”

意外他怎么转了话题，若涵看着他正色的模样，知道自己今晚是逃不过了。他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说他冷酷，可是他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温柔也可以让人怦然心动。说他温柔，那眼底的霸气和冷酷是无论如何都遮掩不了的。

他的心是否寂寞如她！？

若涵拿起一壶酒，懒得拿杯子，就着壶口喝下大口。晶莹透明、香味扑鼻，入口又带着甘甜，不愧是上好的桂花酿。还算他有点良心，没有拿什么烈酒来灌她。只不过这酒如同米酒，后劲相当大。

酒过三旬，若涵已是媚眼如丝、粉面酡红。不经意的瞥眸，总会看见他深情的眼眸望着她。

“我还没说恭喜四爷呢，娶得如此美娇娘。”

胤禛也喝下一大口，他的酒壶便空了。歪斜的被他丢弃在一旁，晃荡着发出声响。好半天他才低语：“你知道……我有我的责任，有很多事，身不由己。”

责任就是娶完一个又一个，繁衍宗室？若涵觉得自己醉了，尤其是在听完他的话后。

她忽然笑了笑，无尽柔媚的挨近他。“四爷，我很可怜你，也可怜十三。皇上把你们当种马了……哈哈……哈……”

手腕一痛，她笑着低头，不去理会他阴沉的脸，将自己的手抽回。

“伤心了还是取笑我？我宁愿你是伤心，那么至少可以证明你是在乎我的。”他幽幽的一句话逸出，随后温柔的指尖抚摸上她的脸颊。

若涵微仰头，目光游离的望着他。灯光昏昏暗暗的，带着水榭中的波光，在他身上洒落满身的银光。他原本冷峻的脸庞仿佛也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涟漪，唇角不经意间勾起的弧度很迷人。那双黑眸分外深邃，望着她时会有暖暖的光彩晕染开。缓缓蔓延开来，直到他的眉、他的眼、他薄削的唇。

大概是喝多了，她觉得头有些重，不由自主的靠在了那消瘦却宽阔的肩头。

“胤禛……”

红唇中逸出的名字让他身体一震，侧过脸与她的水样的目光接触。她的面庞美的那么不真切，白玉一样透着光润。忍不住用手去触碰因酒意而染上的一抹绯红，温情脉脉的低语：“这是你第一次喊我的名字。”

见她不语，只是把脸更埋入了他的胸膛，他微笑着伸出手臂揽过她的腰肢。

“若涵，知道么，那次见到你为五弟题的词，当时我真的是怕了，更确切的说是嫉妒。我怕你那煽情的词句诱惑住五弟的心。”

借着酒意，若涵没有推开他，来清朝这么久了，放纵一次也好，只不过她没有想到对象会是他，会是一个她苦苦避让的人。

他的手温柔的抚上她的脸颊：“你不知道你有多美，那天在十三的府里，他们都在看你，十四弟在看、九弟也在看，连向来清心寡欲的十二弟也瞧了好多眼。你这么个妙人儿我该不该把你藏起来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柔情中夹带着一点凌厉，让若涵没来由的一怔。

她扬起眉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问：“贝勒爷是想藏起来还是锁起来。”

他霸道的说：“如果有把锁可以将你锁在我身边，那未尝不可。”

若涵看见他眸中隐有慑人的光芒在跃动，那是男人的征服欲望在作祟。那种光芒让她骇怕。

她离开了他的怀抱，举起了酒壶朝他致敬，“胤禛，想听我唱歌么。其实你认为是淫词滥调的东西我却喜欢的紧。”

推开一点，用纯真的粤腔说出：“白气一缕八仙桥，男体女身何重要，一宿香汗湿纤腰，颜色双绝我为妖。”然后眼眸顾盼生辉，柔美的侧脸仰望着他。

看着胤禛眼里的激情，她笑得更媚，举起酒壶对上银月，闭目陶醉，娓娓哼出那魅惑诱人的曲调。

“白狐一梦竹林水洞，稚齿笑冰肌骚。

破庙上坐望月笑，夜助青蛇盗灵草。

九尾的白毛，爱欲情仇妒火烧，屋外乌鸦闹，倾身为君勾眉角。”

胤禛只当她是醉了，可是如此这般的她却更为诱人，他恨不得能紧紧的将她搂在怀里呵护。

曲毕，他长手再次勾住了她的纤细柔软的腰身，炙热的气息越来越不稳。他不容她挣脱，吻已悄然而至。微一颔首，紧紧的抱住她温香的身子，俯身烙下焦灼的吻。

口中突尝到他唇齿间淡淡的酒味，若涵欲挣脱他：“贝勒爷请自重。”

“不是胤禛么，什么时候又成贝勒爷了？我只是胤禛。”他的吻演绎着狂野与蛮横，激情似火的熨烫上若涵的红唇。

他真的疯了，而她却在这里陪着他发疯。渐渐被他吸去了口里所有的空气，若涵难受的拍打他的背闷哼抗议。

这次他的吻炽热的可怕，誓要灼烧去她的灵魂。心在悸动中被他那团心火给渐渐地融化。随着身子的越来越贴近，火焰也越烧越炙，她抑制不住的颤抖起来，他的霸道让她想到了她的第一个吻。

胤禛不允许她有半点的逃避，眼神痴恋狂乱的望着她，“你还要我等多久？告诉我你有没有心！”

若涵低低喘息，感受着他唇舌的撩拨与挑逗，当她的舌不自觉的与他纠缠吸允在一起时，心灵中有某用东西在悄然战栗。

做他的女人？成为那些没有灵魂、妒性难耐的妇人？

她猛地推开他，深深的吸了口气。慌乱的整理好秀发，转身欲走。

她最后关头的抗拒还是让胤禛感到恼火。从身后牢牢的抱紧她，吻落在她的鬓角、她的颈项。他的唇能幻化出如此火热的吻却为何下一刻又吐出冷冽的话语。

“我要得没有得不到的。”

若涵失笑，用力的掰开了他环在肩膀的手臂。

“四爷，我不想要得，没人能够逼我。”

这样醉人的夜却也必定是如此的收场。若涵知道她和胤禛之间始终有一道跨不过去的鸿沟。

江南晓

时光如梭，转眼又过去了一年，这是若涵到大清朝的第三个年头。除夕夜她和敏儿还有飞鸿、淑珍、惠珍几人过得热闹非凡，可唯独少了景庭。景庭的父母早些年刚来京城时就相继过世，但天津卫老家尚有一八十岁的奶奶。本来景庭想将她接来京城，无奈人老了总有些怪脾气，说挪动地方了会挪走生气，所以百般劝慰还是没用。所以，年前二十天他就先行回老家去陪年迈的奶奶过年。

自从那晚从圆明园回来后，已经有小半年没有见着胤禛。或许是因为三番两次遭到同一个女人拒绝所以感到有损面子吧，他再也没有找过她，连个迅息也没有。若涵也不去多想，只是偶尔会想起那张总是冷着的面孔。胤祥和胤礼倒是常来看她，有时候还会带上芷柔。不过愁什么来什么，康熙又赐了一个侧福晋富察氏给胤祥。一月过得门，听芷柔说这位富察氏厉害的很，现在府里的账目基本上都是她在管，倒也管的头头是道。若涵唯有劝解她一些，让她别往心里去。好在芷柔是个坚强乐观的女子，何况还有活泼可爱的女儿锦莹陪着，日子也算过得充实。为此，那段时间看到胤祥若涵就不给他好脸色看，胤祥唯有讪讪的、谨言慎行，对芷柔也加倍的关怀呵护。

隆冬过去，万物复苏，很快就到了二月。景庭从天津卫回来，带回不少特产，还带回来一个好消息。通过当地的一位富商，他联系到了英吉利的商人，并且许诺可以合作玫瑰滋颜霜向英吉利的出口。不过问题来了，那位英吉利商人只在杭州停留一天，于是景庭决定立刻赶去杭州。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 富饶美丽的杭州自古以来就享有此美誉。唐代诗人白居易曾说过：“江南忆，最忆是杭州。”此句深深的表达了对杭州的眷恋之情。若涵本就是南方人，祖籍地离杭州非常之近，记得每年总会抽空去疗养几天散散心。穿越到大清朝后，她更是对江南日思夜想，很想看一看三百年前的江南景色究竟是如何的美不胜收。起先景庭并不赞同她一同前往，毕竟旅途漫漫，一男一女同行多有不便。二来也怕她舟车劳顿，万一在途中得了病就不好了。可是若涵是谁啊，她一个楚楚可怜的眼神，一声哀哀的“景庭。”他立刻就卸甲投降了。

到了二月初六，景庭包了搜船，沿着京杭运河一路南下，若涵也趁此机会观赏沿途的风光。一路上，经过天津、静海，半个月后就到达了烟花江南的扬州。景庭看时候还早，于是在扬州城停留了两天，陪着若涵逛遍了大街小巷、名胜古迹。一直到三月初他们终于抵达此行的目的地――杭州。

下了船，那里已经有景庭的朋友来接应。一打听才知道英吉利的商船已经到达，为了不妨碍他们谈生意，若涵提出自己先去四处逛逛。景庭不许，怕她一个女孩子家在外乡遇到不测，好说歹说才同意由景庭朋友的妻儿陪同游玩才作罢。

一个妇人带着孩子玩起来也不尽兴，何况杭州西湖等地对若涵来说非常的熟悉，即便三百年前的西湖已非现代所比的那么热闹，但是大致方位还是没有变。她让妇人和孩子去湖心亭休息，自己找了个借口就溜走了。

三月的天已是春暖花开，若涵一个人走在西湖边，呼吸着清新的空气，思绪仿佛回到了现代。那时候她和凌月还有茗珂、风棠时常会找间茶楼，一边观赏湖光山色、一边品茗闲聊，日子过得好不惬意。可如今……天各一方。不知道姐妹们的生死，只有她一个人孤单单的留在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时空中。

与烦扰思绪想映衬的是西湖的秀丽山水，它就宛如一颗美丽的明珠，点缀着这千年古城。两堤卧波、三岛浮水，四季异色，其天然风韵犹如花季少女，娇美娴静、典雅悠然。远观夕阳中的流霞，恰如镶嵌宝石般飞彩凝晖、如同九重天美景突现人间。耳边仿佛可以听见悠远的古刹钟声萦绕不去，尘世间的纷扰都被这梵音给净化。

欣赏西湖美景的最佳方法就是乘舫驾舟，两岸有看不尽的沿湖绿荫、花团锦簇。云水光中浮现出苏堤春晓、画桥烟柳，万千姿态、引人入胜。舫船往来间，隐约夹杂着女乐那委婉动人的歌声，琳琅小调流动着多少风月烟云。

不知不觉中，若涵远离了西子湖畔，因为那歌声中透出的凄凉与哀诉让她觉得心情有些低落。历史尘哀中不知埋葬了多少如玉女子的一生，她是不是也会在这个时代中无奈的陨落！？

人烟罕至，西湖的喧闹和歌伶的曲声也渐渐远离。通往远处的石板路越发的窄了些，小径弯弯曲曲的直通山顶。若涵不自禁的抬头，云雾缭绕间蓦然出现一座古寺。

她不知道自己走到了什么地方，杭州的灵隐寺很出名，即便是三百年前的清朝也是如此，只不过康熙的一次南巡后就将其更改为“云林蝉寺”了。

朝四周看了看，这座古寺好像位于西山。路上未见一个行人，可见它的香火并不鼎盛。一步步踏上长满了青苔的石阶，许是午间下过小雨，所以台阶上十分的湿滑，若涵不得不小心谨慎的避让开那些滑腻的苔藓。直到丝绸的白色绣鞋彻底污损了，她才到了庙门口。

寺门上“韬光胜境”四个大字，字字内蕴深沉。环顾四周，寺前竹木浓荫，一派古雅幽宁的山野情趣。寺中殿堂厅舍依崖结屋，参差高下，凌空耸立，气势不凡。

若涵瞧了瞧寺庙的式样，看上去不像是明代所建。印象中有这么个古寺，应该是始建于中唐，创建僧人法号韬光，与当年的杭州刺史白居易是好友。

一路走来，感觉还真有点累。若涵四下看了看，上寺庙大约还有百来级的台阶，她是没有兴趣再往上。红楼人都是无神论者，对佛可以敬却并不信。每每经过古寺顶多也就是凑个热闹，走马观花的了解一下建筑结构罢了。透过一片茂密的树木，她看见高爽处有座亭子，于是三步并作两步的走过去准备歇歇脚。

亭为“观海亭”，楹柱上有初唐诗人宋之问的名句：“楼观沧海日，门对浙江潮。”刚踏上一格台阶，忽然阳光折射在一个小物件上发出绚烂琉璃般的光芒，直晃得她睁不开眼。

伸手挡住视线，她微微侧过身子才看清地上竟然有一个坠子。拿起一看，天蓝色丝线结成的古朴如意结，正中是一颗形状不规则的剔透石头。

若涵好奇的将石头朝向阳光，瞬间又折射出一片绚烂。她拿在手上把玩着，觉得这石头蛮特别的。看不上不是玉石，玉石没有它这么通透。但也不是碧玺或是琥珀什么的，乳白色半透明的，像是一片片凝固的浮云，还隐隐溢出五彩的光芒，经阳光照耀更是璀璨生辉。盯着看久了，视线仿佛被它深深的牵引过去，连带着人的灵魂感觉都要被吸进那一道道的流云中。

神志一个恍惚，她怔怔的摇了摇头。这坠子真古怪，拿在手上宛如拿着一个生灵。暖暖的，牢牢的吸附在她的掌心。

“施主，老衲这厢有礼了。”

身后突来的声音让若涵一惊，她忙转身，看见的是一个穿着白色袈裟的老和尚。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比较忙，学生开学直接意味着偶的繁忙度～所以更新少点，但基本上还是会更新

月涟漪

老和尚头顶点着戒疤，雪白的胡须长至胸前，有种鹤发仙骨的超凡感觉。手中一串紫檀佛珠早已被拨转的黑亮溜光。

他笑看若涵，径自走到亭中坐下，并示意让若涵也过来。若涵依言上前，选了个对面的石凳坐下。

“大师，此物可是您遗失的？”若涵将手里的坠子奉上。

老和尚惊讶的看了她一眼，马上又从容的微笑。“施主，此物原非老衲所有，它只识得有缘人。”

若涵不明白他的话，于是便客气的问：“大师，能否明白告知，你是说……它被我捡到是缘？”

老和尚没有回答她的话，反而说些莫名奇妙的。“施主面容清奇，该是一生荣宠之人。无奈……”他顿了顿，撩了下胡须。“无奈相遇容易、相知太难。”

若涵听得他的话心里就纳闷了，老和尚说话怎么有些语无伦次，可是仔细一听却有些道道。

“恕小女子愚钝，大师可否言明？

老和尚站起身，远眺群山，口中忽而蹦出一句：“你乃一早亡之人，跳出奈何桥实属不易，缘起缘灭，是该有个了断了。”

若涵吃了一惊，手紧紧的握住了衣角。片刻后才强自镇定的问道：“大师可有化解之法？送我跳出这迷圈。”

老和尚摇头道：“三界无安，犹如火宅，众若充满，甚为怖畏，常有生老病死忧患如是等火炽燃不息，三界众生之苦，更在于死亡并非苦的结束，死后皆难免依生前的作为。有生必归死，有死必有生。”

越说越悬乎了，可是若涵却觉得这老和尚是知道她的命相的，否则断然不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轮回？三界？难道说她是跳离三界，轮回至此？

“大师，小女子对佛法一窍不通，悟性实属不够，可否再点明？”

老和尚重又坐下，叹了口气。“轮回有如种谷，又如点燃的灯烛。火焰辗转相续，捻子虽然不断燃尽，火焰却依旧不灭。同一道理，人虽死亡，肉体或许消亡殆尽，而心识魂魄随即转生别处，轮回无穷尽，亦千变万化。”

难道眼前的老和尚暗示她是轮回到了三百年前的大清朝？可是只听说过轮回到未来，还没听说过轮回会倒退的。

“大师，那么我该如何是好？是否有重归正位的希望？”

老和尚的目光望向了她手中的坠子，淡淡一笑道：“施主，你不是一直在找它么，它是破解的关键，好生收着吧。”

如果说刚才是茫然，现在就真的是诧异万分了。她牢牢盯着手里的坠子，不敢相信这无故得来的东西就是她苦心寻找的“月涟漪”。

“大师……”她高兴的抬头，却突然不见了老和尚的踪影。刚刚落座的地方半点痕迹都不曾留下。

若涵追出了观海亭，大声呼唤道：“大师，请留步，告诉我我该怎么回去？”

半空中响起缥缈的声响：“欲能缚世间，劫数难解脱，断除爱欲者，终会得涅槃。”

“断除爱欲者，终会得涅槃……”

若涵喃喃自语着，实在参不透这难解的佛理。爱欲……老和尚所指的劫数和爱欲是否指的是――胤禛！

若涵不知道一路是怎么下山回到客栈的，景庭早已等候多时，见她回来关切的拉住她的手。

“你去哪儿了，让李嫂好找。”他见她魂不守舍的模样，担心的顾不上男女有别，抚上她的额头。“是不是不舒服，有没有发烧？”

若涵看着面前紧张得脸色都发白的景庭，终于扬起笑容。“我没事，只是爬山爬累了。你和英吉利商人谈得怎么样了？”

景庭见她恢复如常，于是不自然的放开她的手。“都谈妥了，按照你的要求签了合同。他们需要我们三个月后交货。”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她，她好像并没有将他的话听进去，思绪早已不知道飞向哪里。

“哦，那就好。”

“若涵，你去哪儿了？我派人去找了西湖和附近一些地方，你都不在。”

“我去……我去韬光寺了，哪儿人少，想清静会儿。害你担心了，对不起。”她说着，有些过意不去的拉拉他的袖口。

“韬光寺？那里人烟稀少的，你也不怕碰上歹徒。”景庭是有些后怕的，万一她遇见坏人可怎么办。

若涵笑起来，“景庭，你忘了我有功夫的，一两个坏蛋可入不了我的眼。”

“别大意，人心险恶，那些江湖人士都惯用下三滥手段，令人防不胜防的，下次还是小心点为好。”

“好了啦，罗嗦。人家特意没有去逛玩西湖，就是为了等你有空了一起去呢，你还怪我。”

若涵娇嗔的模样分外妩媚，景庭一下子看得有些痴了，半天回过神才微红了俊脸道：“好，明天我陪你去好好逛逛，知道让你乖乖待着比登天还难。”

“我就知道景庭最好了。”她搂着他的手臂就撒娇，害的景庭的脸更红了。

“好了，还像个孩子似的长不大。今天你也累了，吃完饭早点睡。”

“遵命！”

若涵回到房间，疲倦的趴倒在床上。借着烛火她从怀里拿出“月涟漪”，再次仔细的端详了会儿。白日里那种扣人心弦、吸人魂魄的感觉荡然无存，好像没有了日光的照射它便失去了灵气。

抬起手，让那块小巧晶莹的石头对准月光。很快的，石头表面再次折射出五彩光辉。若涵喜不自禁的跳起来，忍不住来回摩挲了下石头的表面，石头像是听懂她的心里话般，渐渐止住了光芒。

月涟漪――相传是女娲补天遗留下的一块五彩石，吸收日月精华而富有灵性，相传能扭转时空。脑海中又泛起王掌柜的那番话，若涵禁不住握紧石头，闭上眼睛许愿道：“石头啊石头，如果你真是我命中所有，请帮我回到二十一世纪吧。”

过了片刻，没有一点动静，若涵暗笑自己天真。于是吹熄烛火，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此刻，桌上月涟漪的表面流云纹路开始逆转，犹如漩涡，一圈圈缓慢的旋转着，静静的、悄悄的展示着它的诡异。

××× ×××阳春三月，若涵与景庭踏上白堤，只见桃红柳绿，鸟语花香。堤上杨柳吐翠，艳桃灼灼。湖波抚岸，山色青青，联结起西子美人的千娇百媚，飞扬着湖光山色的千古神采，播传了先贤名士的流风余韵，洋溢着说不完、道不尽的诗情画意。

“景庭，你知道西湖十景么？”若涵边观赏风景边笑问。

景庭摇头，虽然多次因生意来此地，但每次都来去匆匆，无暇顾及景色。

“生意是做不完的，偶尔也放松下吧。这里的平湖秋月、苏堤春晓、断桥残雪、雷峰夕照、南屏晚钟、曲院风荷、花港观鱼、柳浪闻莺，三潭印月、双峰插云可是从南宋开始就非常有名了，别辜负了这大好春光。”

若涵的调笑让景庭好奇。“你从没出过天津卫，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若涵一愣，暗道自己露馅了，于是打着哈哈说：“从书里看来的，所以今天才来验证一下。”

景庭也不深究，自从在京城见到她后，一别几年后的若涵已经变得太多。以前的懦弱荡然无存，反而平添了许多的风韵。反倒让他觉得与她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了，她再也不是那个童年时跟在他屁股后头的孩子，也不是那个望着他会害羞的小丫头。

“你在想什么？”若涵自然的拉住他的手跑上断桥。

景庭莞尔，“没什么，开心么？”

她点头，深吸了口气，向往的说：“如果哪天我走不动了，就一定要来这里买幢房子，然后过自由自在惬意无比的生活。”

多令人浮想联翩的未来，景庭望着她闭上眼娇柔的模样，一时间失了神。

周围聚集着不少当地和来此观光的游人，几个小孩子顽皮的扯着垂下的桃枝，激得满树的桃花纷纷洒落，一片粉红色的轻舞飞扬。树下的若涵笑着躲开，景庭自然而然的搂住她的腰将她带离。

柔软无骨的触感让景庭的心猛地一颤。低头，她娇艳的笑容，白皙的粉腮，细细的峨眉，还有那润泽欲滴的红唇，每一样对他来说都是一种蛊惑。他宁愿此刻时间能静止在这一刻，好让他沉醉在她的如水眼眸中，永远不要醒来。

“景庭？”若涵感到他的手收紧了些，她抬头望进那双温柔的、深邃的眼眸。从未有过的深情凝视竟然让她的心怦然而动。

景庭在若涵的眼中一直是个过分好看的男人，可是他的好看绝对不带半点的脂粉气，是一种由内而外的华贵。他不经意间的温柔总会打动到某些心底深处的东西，当然也包括她。

他的怀抱温暖依旧，手轻轻托着她的后脑，仿佛当她是件易碎的珍宝般轻揉进他的胸膛。她可以感受到头顶上方轻缓的呼吸声和他身上传来的淡雅香味。

“若涵，让我照顾你好么，照顾你……一直到我们都走不动了，都白了发。”

如梦如幻的誓言让若涵整颗心都悄然一颤。从没有人说过这样的话，她在现代看过太多的男人，他们的目的简单而明确，只为了得到她而已。他们的承诺说得太轻巧也花哨，却没有一个能让她信服。

若涵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面对这个温柔的一如暖阳的男子，面对一个总是默默守护在身边的男子，她第一次感到了迷茫。

“怎么了？是不是我说了过分的话生气了？”景庭有些紧张的松开她一点，漆黑明净的眼里尽是晦涩。

若涵忙摇头，急忙握住他的手。“不是的。只是……景庭，你真的了解我么，甚至于……你真的相信我就是从前那个沈若涵吗？”

景庭怔怔的望着她，含笑轻抚了下她的脸颊。“傻瓜，无论过去的你是怎么样的，我看到的只是现在这个明媚动人的沈若涵，一个聪明善良的沈若涵。”

听了他的话，说不感动也是骗人的，可是若涵有太多的无奈不能说出口。她可能无法给予他承诺，不止是因为她的内心被另一个人占据着，也因为她不属于这个世界，很有可能在某一天醒来时消失不见。如果她离开了，眼前这个爱着她、细心呵护他的男人该怎么办？

正当她惶惶无措时，身后响起了低沉却饱含威严的声音。

“两位好兴致啊。”

诉情思

若涵看着面前许久不见的人，他的表情看不出任何的端倪来，一如既往的深沉。

该来的躲不过，她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详装笑意道：“原来是四爷，没想到在这里遇上您了。”

胤禛走到两人面前，疑惑地盯着若涵和景庭，沉默了很久才淡淡道：“不知这位是谁？”

景庭微微一笑，拱手向他作揖道：“在下徐景庭，见过四贝勒。”

胤禛打量了他片刻，随后深深地朝若涵瞧了眼。“久仰徐公子大名，如今你的翰林轩可是京城最大的货行，连内务府也时常夸那里的货物精到。”

景庭听得这番话，于是立刻恢复了商人惯有的客套口吻，“哪里，徐某虽经商多年，却也不过是小本买卖而已，入不了贝勒爷的眼，往后还得多多仰仗四爷提点。”

若涵听着抿嘴偷笑，景庭不愧是做了许多年的商人，说起话来还真占了不少理，让人挑不出错来，却也没有半分趋炎附势之意。

两个男人都相视一笑，笑容虽淡，却颇为欣赏。

胤禛斜睨若涵一眼，没有放过她看戏似的笑容。“怎么？在京城待不住了，想到来杭州散心。”

他冷不丁的把话题转移过来，若涵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愕然的抬眼，正对上他带着一丝关切的目光。

已经有近半年没见，他倒是没有任何的变化，只是略微清瘦了少许，漆黑的眼眸里似有不舍和浓浓的思念。

她笑呵呵的说：“难道若涵在四爷心里就是个贪玩儿的人么，这回可是有正经事儿来办的。对不对，景庭。”

突来一声亲昵的呼唤，让景庭和胤禛再次对望了一眼，两人彼此都看见了对方眼里的错愕。

景庭温柔的朝她笑笑，朝胤禛解释道：“这回来杭州是和一位英吉利商人谈生意的，若涵英吉利语的底子好，所以让她一同跟来，也好做个翻译。”

若涵觉得胤禛的双眸至始至终都锁定自己，心里莫名的关心起他的想法来。恐怕她与景庭一同出现在杭州，他一定是不会相信他们只是单纯的来洽谈生意的。

景庭似乎看出了两人之间的异状，于是道：“若涵，我还有点事儿要去办，你……”

她立刻诧异的看向他，不明白他心里是怎么想的，难道他看出什么来了？

胤禛此事却快一步道：“徐公子有事便去吧，若涵我会代为照顾。”

“那甚好，多谢四爷。”

景庭说完朝若涵笑笑，柔声说：“晚上等我回来一同去翠贤楼吃你爱吃的西湖醋鱼。”

若涵点点头，景庭的好心她是心领了，可是他根本不知道她与胤禛之间的羁绊。这样一来反而只会徒增困扰而已，偏躲什么还来什么。

景庭告辞后，胤禛看着远去的背影，冷声说：“恐怕不止是表哥这么简单吧？”

听着浓重醋意的话音，若涵也不理会，不甘示弱的说：“那四爷倒是说说。”

他不怒反笑了，握住了她的手，牢牢的、紧紧的。“许久不见了，见了我还是这么没规矩。”

“四爷，这大白天的，你干什么。”若涵抽回手，偷瞄到他身后不远处的几个护卫，个个都是深藏不露的人，看那样子都是高手。于是，她不禁要好奇他此次出现在杭州的原因来。

其实，说看见他不高兴是骗人的。人其实就是个奇怪的高级动物，见不着还好，等一见了面，那心底的思念和情绪就都涌上来了，激得你逃都逃不开。

他一把挽住她的腰，不顾她的挣扎硬是搂着她慢慢前行，轻笑道：“想我么？”

若涵顾左右而言它，嘻笑说：“嗯……最近比较忙，厂子要扩建，而且我还研发了新品种……另外敏儿有了婆家，就等满十七办喜事儿，所以……”

胤禛脸一沉，搂她的手刻意收紧了些表示不满，“就是说你没功夫想是不是。”如果不是大白天在白堤太惹眼的话，他一定要惩罚这个小妖精，狠狠的吻她。想到这儿另一只手揽着她的腰，极力把她跟自己的身体贴合。

象征性的挣扎几下，若涵闪避的细声道：“四爷，你弄疼我了，轻点儿……”

对方不着痕迹的低头在她耳畔印上一吻，“等找个地儿再收拾你。”

若涵迷惑不解时，他已经吩咐身后的护卫，然后抱着她跨上一匹马就奔驰而去。

若涵慵懒的靠在胤禛怀里，嘴里咬着一根柳枝。也难为他找到这么个清静地，四周都是柔软的草坪，没有一个游人，不远处是西湖的美景，还能看见雷锋塔的一角。两人闲谈了许久，不知不觉看过了晚霞，看遍了星辰。

“叼着这玩意儿做什么，没有女孩子家的样。”胤禛从她嘴里抽走那枝条，嫌它碍事的丢开。

“四爷，你老板着一张脸也不累得慌。”她调笑着在他怀抱里挪动了一下，找个了舒适的位置再次靠好。

“你整天嬉皮笑脸的就不烦？”他反唇道。

算了，不和他计较。接着若涵好奇的问：“对了，四爷怎么会来杭州？”

“皇阿玛此刻南巡将在下月抵达杭州，可是前段日子接到杭州刺史的密折，说此地有乱党行动，所以为了皇阿玛的安危，我打算隐藏身份暗中前来调查。”

哦，原来如此。康熙四十四年二月左右，康熙帝就开始他的第五次南巡了，从京师启程四月就会抵达杭州。沿途也就是检查河道的治理，体验民俗风情而已。

“那你查的怎么样？有没有危险？”

他笑，“知道心疼我了？放心，那些乱党暂时还没有什么消息，我不会有事的。”

若涵笑起来，甜蜜的用手戳戳他的胸膛。“谁心疼你了，我是替那些乱党担心，碰上冷面神四贝勒，他们还是夹着尾巴逃跑的好。”

胤禛听完她的调侃，大笑起来。用下巴抵在她头顶，嗅着她发间的幽香，不自禁的低头寻到她的脸颊，反复的轻啄下终于如愿以偿的吻到她柔软的唇。本想浅尝即止，一经接触却再也摆脱不了那股子香甜的味道，反而愈发的深刻缠绵。

“记住……你是我的，别让其他男人觊觎你，听懂了么……如果让我知道，定不饶了他。”

他边吻边说出占有性的话语，若涵的兴致也没有了，干脆推开他，然后指尖在他唇角一撩，抹去那玫红色的胭脂。

“四爷，您难道就不能放过若涵么，天下好女人多的是。”

她懒洋洋的笑着，他颇为恼怒她的戏虐态度，但凡她打马虎眼时就会对他用敬语，他偏不爱听。“如果说我只要你呢。”语气强硬、不容反驳。

这主可真是不讲理，顺着他不行，对着干也不行，讨好他时还要恰到好处，否则就会被看成别有所图。做人怎么就这么累！

“若涵的心里放着四爷，这还不够么？”她百无聊赖的转着自己的发丝。

“不够！”他托起她的下颚，满目柔情的说：“我身边的确有过很多女人，可是她们与你不同，你才是我真正想要的。”

若涵轻笑，“四爷这话对几个女人说过？”

“如果我说只对你一人如此，你信是不信？”他的手指在她下颚滑下，然后在柔嫩的脖颈上浅浅摩挲。

若涵无动于衷。不是她不信，而是信不得。胤禛是谁！他是未来的雍正皇帝，即便他此刻说得是真，但当感情和利益或者权力起了冲突，那时候他还会记得今天的话么？她从来不想强求什么，对于这个男人，她强求不得，所以只能防备。况且，她本就是不属于这的一道幽魂，是否回去由不得她作主。

侧脸，但见胤禛他脸上阴云密布，不由感到一个瑟缩。他似觉察了，搂紧她沙哑的在她耳边呢喃：“告诉我，你要什么？”

“四爷……我要得你给不起。”

他狠狠瞪她一眼，拉起她的手试探道：“你……喜欢徐景庭？”

唉……男人啊！为什么他们对于感情的理解都这么粗浅。难道不爱或者不能爱就是因为第三方的关系？可笑！

胤禛见若涵面色没有一丝愧疚和阴沉，于是长叹了口气。“我并不想多疑，可是……只要是关乎你的事，我总是那么没有把握。若涵，你太神秘了，活泼、聪明、任性、妖媚，究竟哪个才是真正的你，就是想把你藏起来，不给别的人看见。你是我的……”

倚在他怀里，听着那醉人的情话，若涵觉得似有些眩晕。好久都没有这种感觉了，来了大清朝这么久，她觉得自己都变了。

“四爷能答应我一件事么？如果你答应了，若涵愿意和你在一起。”

胤禛一听，立刻睁大了双眼，眼里满是惊喜。“好，你说，只要我能办到的一定答应你。”

若涵牢牢的盯住他的眼睛，正色道：“只要四爷日后再也不娶妾。”

他握住她的双肩，温柔的道：“好，我允你。”

呵！若涵在心底苦笑，这样换来的感情会否改变历史呢？日后可是会出现一个年氏的，她会是胤禛宠爱的女人，成为他登基后的贵妃。

赌吧！

为何不呢，她还再矫情什么，压抑什么。那个原先游戏人间、洒脱自由的沈若涵去哪里了？前怕狼后怕虎可不是她的性格，不就是情人嘛，好则聚，不合分好了。新时代的女性难道还要和个古人多客气么！

想到这里，她撑起上身，洋溢起迷人的笑容，樱唇落在他勾起的嘴角。

明眸善睐，瑰姿艳逸、煞是诱人。胤禛看着近在咫尺的魅颜，似有些痴了。即便被她那迷离氤氲的眼眸所注视，他都可以看到身体里从内沸腾起的灼热温度。

若涵唇边勾出玩味的笑意，眼波慑人勾魂。“四爷，你不想要我么？”

鸳鸯锦

胤禛面色如常，只是望着她。正当她觉得乏味欲走时，他一把扼住她的手腕，扯向自己怀中。

她些微挣扎，他的力量有些弄疼了她。手腕上的热度随着他的手心而传来，越发的炽热开去。奇怪的是，她喜欢男人的强悍，尤其是这征服的力量来自于他。

胤禛猛然将若涵的身体抛至柔软的草皮上，随即立刻覆上他键硕的身躯，控制住她所有的行动。

他低头，声音沙哑按耐：“我想你该后悔此刻挑逗我。”

若涵微仰头，肆无忌惮看着他。月光迷离，剔透如水晶，银光洒落满身。他冷峻的脸庞晕染出迷人的光晕，邪肆的笑倒映出一抹玩味绽放在漆黑色的瞳仁中。

原本那双冷漠冰凉的黑眸炙烈起来，无比的深幽涟漪。若涵看见自己的笑意缓缓绽放，在他的眸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度。

“嗯……”若涵嘤咛闭目，感受到他已将手覆盖于她的绵软高耸之上。掌心的劲道犹感自下收拢，缓缓的、力度或轻或重的撩拨起来，顶端蓓蕾最经折磨，在他指尖下曲意迎合。

若涵微皱青黛，体会、感受着自己的身躯在他的品味下逐步的柔软，发出灵魂的叹息。面颊因燥热而晕红，心跳陡然加快。

胤禛低低喟叹道：“若涵，这次再也不会放过你了。你知道我等这刻等的有多辛苦。”

若涵睁眼，捧住他的脸，“等我？你能许我什么？”

他眼眸一凛，猛地封缄她的唇。顿时，灼热的气息霸道的侵袭向若涵。胤禛蛮横地掠夺住她的唇，灵活的舌窜入吸吮，不顾她的闪躲与之纠缠再纠缠。当她呼吸渐弱时，他才骤然撤离。吻逐渐延伸而下，划过敏感耳廓，纤细锁骨，点点啃啮着细腻肌肤。

他用牙蛮横咬开盘扣，吻随之一寸寸的烙上了她颤抖□的肌肤，白皙晶莹间落下一朵朵红梅。他滚烫的唇紧贴她的身子，仿佛要将这股热力无限的扩散，丝丝缕缕的渗透进她的每一个毛孔中。

他身上那股馥郁的檀香丝线捆缚缠绕着她，神情恍惚间，玉兰发簪被勾挑开，那头如云般的青丝倾泻而下，发丝飘摇的覆住她白皙饱满的酥胸。

腿间微凉，带着薄茧的手抚摸上她的大腿，蜿蜒而上的还有腹间的□。炙热刚强抵上柔软私秘。若涵还来不及出声，幽深已被那一股坚不可摧的滚烫力道猛然刺入。

“啊……”她颤抖，撕裂般的痛楚骤然惊醒她迷离。该死！她竟然忘了“沈若涵”这具身体还是处子。

“可……可恶，你给我停下。”她怒瞪身上那个进入的太急迫的男人，口中的漫骂却在下一刻被全数堵上，只能无助的在他的口中呜咽。

她恼怒的对上那早已温柔情动的黑眸，胤禛狂野的吻着她的唇，然后含住她耳垂柔声呢喃：“若涵，我早说过，我不喜欢你用这种口气同我说话……”

若涵愕然，抬眼看向他。他邪笑横生，大手缓缓抚摸过她的娇躯，然后扣住她的腰肢，攻城略地，开始狠狠地、肆意冲撞。

若涵似受不住，一双修长柔软的玉手痛苦的紧拽住身下的青草，随后不满足的紧紧环住胤禛结实的肩膀，雪白的娇躯纠缠上颀长健美的体魄 。“还疼……我疼了，胤禛……”

胤禛漫不经心应若涵：“乖，忍忍好么，听话。”他无情继续逞凶，热情霸道的掠夺她芳香四溢的唇。

当痛楚变成了愉悦，身体内仿佛有无数蝼蚁向四处攀爬游走，激得她失去了所有的矜持。若涵无助低喊，开始攀上他的背撕扯。

他被痛惹得更为狂燥，低头舔噬住一抹胸前的粉嫩，吸吮轻咬。

他弄痛了她也让她的身子该死的燥热不安起来。若涵全身一个痉挛，身子轻颤着被冲撞的上下翻腾，红唇无法抑制的喊出一声声娇吟。

略带哭腔的声音使得胤禛停下，抬眼看若涵。只见她面颊、鼻端沁着细细的汗珠，颈项布满□的桃红。她的媚完全从骨子里渗透出来，于是他的黑眸更加炙热，吞噬般的诱惑力，引他再无节制的丧失了理智。

胤禛再次带领她进入爱欲翻转中，节奏愈发快而猛烈。紧要关头，她呻吟连连，他却忽而停顿，逐威胁道：“说，否则我就停止。”

“说什么？”在欲望的海洋中被搁浅，若涵只觉身心难耐不堪，她睁开朦胧美眸，不得不亲吻他的眉眼，企图让他继续。

诱惑难以抵制，可是胤禛却丝毫不愿意缴械，他要得更多。“你知道我要听的是什么。”话落，重重的律动，私密之处撞击狠绝。

若涵只感到阵阵酥麻排山倒海般的侵袭而来，想叫出声，可是不驯服的尊严让她抬起右手，抵在唇边，贝齿咬住死不松口，娇嫩手背顷刻一排牙印。

他微眯起双眼，压低身子，冲击的力度再次加强。□的快感再次占了上风，若涵的娇吟声忍不住逸出红唇。

“我爱你，我爱你……”

他愕然，随后温柔微笑。“说你爱谁？”亲吻着她的嘴角，无限溺爱尽现。

她眼眸水气氤氲，抬眼望着他的眼睛，唇角展露迷人笑嫣。“我爱你，胤禛。”

心火平息，胤禛拥紧若涵，细心的将自己的外衣包裹住那诱人胴体。抬头，清风明月，暮色与月华媲美，愈发皎洁美好。

他将她轻轻抱坐起，眷恋吻至白皙颈项。“这回不打算再逃避了么？”

若涵笑，伸手抚摸上他的脸颊，“你说呢？”

“休想再逃离我。”他深吸一口气，双臂拥得更紧了些。

还是霸气依然，遇上这样一个男人，若涵不知道究竟是她的幸还是祸。

“你懂得，没人能逼我。今晚，只是因为我爱你。”

他眼神迷离，怦然心动吻上那百尝不厌的小口。许久，直到她吐气如兰、哀哀喘息。

“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么？你看着我，那双眼睛真的很美，有那么一瞬间，我竟然失了魂，是不是很可笑？”

她讶然低笑，柔柔道：“哦？我还不知道见到我的第一次，你的触动会是这么大。”

若涵返身，直直盯着他的眼眸，晶莹粉颊媚笑洋溢。柔嫩红唇在他唇边辗转反侧，丝丝声音带着无限蛊惑。

“胤禛……我美么？”

胤禛浅笑，黑眸中欲望炙热蔓延。“很美……”

他的手沿着她玲珑娇躯试探、占据。温热指尖感受那滑腻的柔软、白皙的悸动。

口中逸出呻吟，若涵闭目享受着他的撩拨与抚摸，酥麻战栗一波波的侵袭而来。

“想要我么？”他笑，从未有过的邪魅。

不待若涵答话，他握住柳腰，稔悉进入，随即闻得娇咛轻喘。

她紧握他双臂，躲开那炽热凝视，在此刻却不敢看他半分。

胤禛捏住若涵下巴，不放过她目光迷蒙。“看着我，不许躲开。”他的眸子无比深邃，爱意焦灼，浓得散不去一丝一毫。

满山灼桃随风摇曳，花瓣旋转间粉嫩嫩飞扬成一片洒落向两人。

彼此紧紧拥着的身躯仿佛在燃烧，将落在身下的花瓣碾成绯红的胭脂化开。

情意绵绵、温柔似水，若涵只觉得自己置身于柔柔的棉絮中，全身酥软无力，只能牢牢的环着他的双肩，任他驰骋颠狂，上下翻腾，试图汲取走他怀抱中所有的温暖。

胤禛在若涵体内一次次深深的撞击与占有，巅峰的快感直达灵魂最深处。

如此销魂噬骨的畅快，如同蔚蓝色起伏不断的波涛，怒吼着、连绵不断的朝着若涵袭来。

“胤禛……胤禛……”她声声娇啼，妩媚婉转，微启的贝齿间不小心泄露出的欲望却似岩浆般激荡而出。无助的在他身下扭动着，呻吟喘息着……

“若涵！”

因□而嘶哑的声音分外魅然。胤禛剑眉紧蹙，越发急促的性感喘息激烈的响在耳畔，而她只觉得震颤，连带着体内最深处一股战栗激荡向四肢百骸，滚烫的、灼热的让她无从逃避，只能被吞噬。

一声压抑的轻喊，若涵纤指锁扣，腰肢随着耸动，眼眸释放无限娇媚妖娆，喘息未定的轻轻噬咬起他的耳垂。“不是喜欢叫我妖精么…”

他微怔，眉头舒展开，唇角飞扬。“是，你是我的小妖精。”点点轻啄，吻去香汗淋漓。

最后冲刺，一时激起惊涛骇浪。他嘶声低吼，快意渐进。她引颈急喘，沙哑求饶。

炙火燃烧，生生不息，一切终在涅槃中重生、绽放。

欢愉退去，疲惫如潮水袭来。柔媚一笑，若涵窝进胤禛的颈间，闭眼睡去。耳边叮咛不断，似有似无间听见胤禛柔声低叹。

“若涵，今生唯你……可好……”

回到客栈时已经是深夜，本来胤禛并不愿意若涵回去，要将她带往西湖边的行馆，不过若涵不愿意太多人看见而引起不必要的误会，所以还是坚持要回客栈才罢休。

若涵的房间在二楼，靠近露台，比较幽静，她一上楼却看见了依在露台边的景庭。

月光下的他俊美无涛，有些不真实的美感，只是侧脸透出一点点的哀愁和心痛。露台边放着一盅酒，他握着酒杯，思绪却怔怔的不知飘向了何处。

若涵在自己和胤禛火热缠绵时，早已忘了与景庭的翠贤楼之约，他是否一直等着她？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她走上前，虽然并不敢看他的眼睛。

景庭含笑，淡声说：“我在等你，好在……你回来了。”

有那么一瞬间，若涵真的很想扑入他怀里。可是，她明白现在的她已经没有这个资格了。

“景庭……我，我不是个好女人，不值得……”她哽咽，手颤抖着轻放上他宽阔的肩头。

他朝她举杯一笑，道：“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若涵，你比我洒脱，只要你快乐就好。”

说着他就要喝下酒，若涵快一步从他手中夺过酒杯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滑下喉咙，呛的她只想掉眼泪。

酒很烈，景庭从不好酒，更不好烈酒。

“晚了，睡吧，我有点醉了。”景庭温柔的抚过她的面颊，眼神黯淡的转身离开。

若涵看着走廊上孤寂的背景，唯有在心里说上一万遍的对不起。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H了，撒花~

威武不能屈(全)

若涵觉得她与胤禛的感情很奇怪，明明已经有了进展，可是下一刻立刻又陷入另一个混沌中，比方如今，这其中多数是由于她的关系。

自从那晚见了落寞忧郁的景庭后，她感到心底像是被掏空了，一时的贪欢后即将要面对更多的问题，她几乎不敢再面对胤禛。

第二天天还没亮，她就与景庭赶去了渡口返回京城。直到船驶离了岸才依稀看见有几个骑着马的人在岸边张望，其中一个勿庸置疑正是胤禛。他一定气疯了吧，她这样一个女人上一刻还甜甜密蜜、你浓我浓，下一刻立刻就选择不顾一切的逃离，竟然还下意识的朝他远远的挥手告别。

“若涵，你觉得这样好么，如果你快乐，那么我唯有祝福你。”景庭体贴的为她披上斗篷。

若涵望他一眼，笑道：“不知道，我做事从不考虑太多，而且永远不会后悔。只是你……”

他打断她接下去的话，苦笑：“你我是表亲，还是知己不是么……今生能认识你足矣……”

若涵忍不住握紧他的手，尽管那手冰冷的没有了往日的温暖。茗珂她们常说她是个没有心的人，可是在这个时候无论再冷血的人也不得不为他的包容所感动。

××× ×××十天后终于回到了暗香小筑，接着又过了三天，胤禛果然带着怒意寻上门兴师问罪来了，好在若涵见惯了他震怒的模样，心想大概三两句软语能唬弄了过去。

若涵亲自泡了茶，胤禛也不搭理，径自走到书房看起她收藏的一些名人字画来。当他从一个屉隔内拿出一幅诗帖后，表情是抑制不住的惊奇。

胤禛将帖子拿在手中反复的揣摩端详，惊喜自然透露眼底。“没想到你这里竟然会有《竹山堂联句诗帖》的真迹。”

若涵坐在塌边，塌中的小方几上摆着一套汝窑的茶具，“青如天，面如玉，蝉翼纹，晨星稀”，六只茶杯外加一只茶壶,釉色都相当温润柔和，在半无光状态下有如羊脂玉。这还是不久前胤祥外派办事时淘来的，她看着好看也就厚脸皮的要来，着实让他心痛了一把。要是换做凌月早就细心收藏起来，偏偏她对这些东西没有研究，所以也不会去计较它价值。既然是茶具，当然应该发挥它的所长用来泡茶咯。好在凌月不在身边，要不然一定又会说她不懂暴殄天物。

一只青铜镂空、莲花雕面的商朝古董香鼎中正散发着若涵平日里喜好的天竺广藿香，冉冉袅袅的在刹那弥漫开整间书房。

胤禛见她没有回答，知道她又是在发呆。侧头望去，只见若涵歪斜的靠在一堆的靠枕边，单手支撑着下颚，目光望着庭院里那一枝枝的芙蓉花。目光慵懒且迷漫，白皙晶莹的脸颊宛若那醉芙蓉、不胜娇羞。

他坐到她身边，干脆的将她抱到腿上。她恍然回神，声音带着一丝倦怠：“四爷说什么？”

胤禛用下巴摩挲着她的脸颊，半真半假道：“你怎么会有颜真卿的诗帖？平时也没见你爱好书法，给你可真是糟蹋了。”

若涵不依的冷哼一声，扇形的纤长睫毛眨动了一下。

“四爷怎么知道我不好书法？”这男人，难道颜真卿的真迹摆在她这里就显得掉份了！非要摆在皇宫大内藏起来才是珍品！

他笑，喜欢看她闹小别扭时的娇嗔样。伸手拂过她心形的下巴，感受那掌心下细致幼嫩的皮肤。他不得不承认，即便就是这么看着她，她也是个充满诱惑的女人。

呼吸一滞，他的唇便落在她眉心，嘴角勾起道：“从没见你习过字，也没见你动过笔，难不成你还要对我说你是书法行家不成。”

若涵坐直上身，似笑非笑的望着他的眼睛，然后从他腿上下来，走到书桌边。

她一边用美眸瞟他，一边研磨挥毫，淡笑着道：“颜真卿的书法初学禇遂良，后又得笔法于张旭，彻底摆脱了初唐的风范，自成书风。他的真书雄秀端庄，结字由初唐的瘦长变为方形，方中见圆，具有向心力。用笔浑厚强劲，善用中锋笔法，饶有筋骨，亦有锋芒，一般横画略细，竖画、点、撇与捺略粗。书风大气磅礴，多力筋骨，具有盛唐的气象。他的行草书，遒劲有力、真情流露，结构沉着，点画飞扬，在王派之后为行草书开一生面。”

话落，卓越的颜体已然落于宣纸上。一行一楷，尽现名家风范。

胤禛好奇的上前，墨香合着佳人的体香，一缕缕的飘散。犹然想起：花气袭人知昼暖，一枝红艳露凝香……

再看到那字，赞许骤现，他深深的凝视她，不免感叹：“若涵，你还有多少事是我不了解的……”那字体非二十年功力能所及，她不过十几岁的女子，怎么能习得如此刚劲笔锋！？

“四爷，我们家乡有句话，叫距离产生美，爷说是不是这个理？”

“胡扯。”他一把将她拉起搂入怀里，深情道：“爷只想真实的拥有你。”

若涵不着痕迹的逃离他的桎梏，挑起黛眉，笑意盈盈。“四爷来不会只是为了和我谈论笔墨吧。”

她说话的声音很柔，柔得像是有根弦在勾引撩拨着他的心。胤禛觉得自己的呼吸仿佛又停滞了一下。不过，他心里也明白的很，魅惑人是眼前这个小妖精的手段。可是她想错了，他不是凡夫俗子、更不会被她挑拨的乱了心智。想跟他玩儿太极，还稍显嫩了点。

“既然这样，大家都是聪明人，我也不必和你在这事情上遮掩了。你也十八了吧，明儿我就去求皇阿玛，给你抬个侧福晋。”

话音有如当头棒喝，若涵的眼神慌乱起来，不过很快又恢复了清明。

胤禛没有放过她任何细微的表情，他发现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全然没有了刚才的水嫩粉红。心头莫名有些恼怒，不知道她究竟在害怕什么、犹豫什么？

“怎么了，舌头让猫给叼走了？”他玩转着拇指上的翡翠扳指，扳指内的一圈金色映衬在他黑瞳中，璀璨而狡黠。

若涵垂下眼帘，浅浅一笑，随后抬头正视他的眸子。

“四爷是说笑呢，若涵何时说过要嫁给贝勒爷了？”一夜偷欢，就换来个侧福晋的头衔？难道他以为她在乎这些虚的名号么！

果不其然，她说出这句话就做好了充分的准备接受他的暴怒。面前的男人整张脸阴沉的可怕，黑瞳似要喷出火来。

“给我个理由，为什么？你以为这是你做的了主的？”胤禛极力控制着怒气，生怕吓坏她。

他不明白这个女人究竟在想什么，如果不愿意同他在一起，为什么在杭州行馆又会把身子交给他，他真的不懂。如果可以，他很想重重的摇晃她的双肩，直到让她醒悟。

若涵轻笑，媚颜更是慑人。“爷是想把我也变成你府里的那些个游魂么？”

“胡说什么，什么游魂，爷不想听这些鬼神之说。”胤禛几乎是厌恶的瞪她。

若涵气定神闲的坐下，品了口茶，缓缓道：“难道不是么。我看到的正是如此，每张脸孔都一样，一样的巴结着你，可怜的乞求你偶尔的宠幸和疼爱。然后每天生活在勾心斗角里，只是因为她们共同拥有的男人只有一个、无暇□。”

她将目光重又投回院中的景致，喃喃道：“我不想这样，不想守在小小的院落眼巴巴的等着你，还要看着你宠爱别的女人。”

“我有我的责任，你要得我永远也不可能给你，你如此聪明的女子应该明白。”

胤禛坐在她身边，紧握住她的手，继续道：“可是我会给你我的心，从此只有你一个。无论将来有多少女人，那都是我的不得以。”

若涵讥讽的一笑，“你能许我的东西能长久到几时？花无白日红，人无百日娇。岁月蹉跎、容颜易老，我有多少青春等待？”

胤禛有点恼了，豁的站起身。“爷看错你了。如此煞费心思哄你允你，可是你却字字嘲讽。若涵，别逼我！”

凤眸轻转，猫儿般的柔顺与慵懒。她笑容更甚，凝脂玉手轻轻抚顺着他的胸膛。

“爷气了？小心身子，你的身子可金贵着呢，如若气出病来，若涵可是罪无可恕了。”红唇微启，亲啄上他两片薄薄的唇。

胤禛气岔。她竟然把他的话全当成了耳旁风，毫无半点的识趣。偏偏她的样子还更加的妩媚诱人，笑容勾得他心神荡漾，连她的每个吐字都仿佛成为了悦耳的呻吟。想到那个月朗风清的缠绵夜晚，炙热的狂野直到如今都没有褪去，每每想到她腻滑丰盈的身躯就感觉全身燥热不已。

他受不了这份痴狂，抱起她压倒在塌上，随之覆上自己焦灼热烈的吻，探索着她所有的甜蜜。

“爷就不信治不了你……”嘶吼声响彻耳畔。

若涵惊了，含羞带喊：“你干什么……别……别，大白天的……嗯……”

所有的惊呼都淹没在狂野而至的吻中，掀起的热情顿时淹没两人……

香汗淋漓的若涵柔媚的趴伏在胤禛胸前，无力的轻轻喘息着。心里懊恼自己又被“吃了”一回。不过这种气急后的□更为炙烈，他也一改往日的自律，此刻的他性感狂野的让她心颤不已。

恋恋不舍的胤禛还亲吻着她一只纤臂，吻逐渐游移在香肩、锁骨间。随后他将那枚翠玉扳指给套在了她的拇指上。

有些大，若涵不解的看了眼。只听他幽幽道：“这是我十岁生辰时皇额娘送的，我一直带在手上从不离身，你好生收着。”

他口中所称的皇额娘应该是他已经逝世的养母佟皇后吧，听的出胤禛对她很是尊敬。她更是没想到他会将如此重要的信物送予自己。

“四爷，我知道你怜我、宠我，只是不要让我进府好不好？”

楚楚可怜的一声娇唤让胤禛冷下脸。他逼自己冷静恢复常态，费力的扯开她已经缠上脖颈的白皙皓腕。她不依不饶的再次圈住他的腰身，紧紧锁住不肯松开，他无计可施的只得随她。

胤禛终于怒喝道：“给我正经点，沈若涵！”

若涵噘嘴瞅他，满脸委屈，像是受了天大的胁迫，手牢牢握住那枚扳指。吃干抹净了就让她正经点了！刚才拥着他缠绵悱恻时怎么没说要她矜持。

“四爷，您非要让我进府里，终有一天若涵会若您讨厌，变得势力、争宠、甚至残忍的。”

“怎么听你话里的意思，贝勒府是吃人的地方？”他冷眼挑眉问，随手穿上散乱在塌上的衣物。

比吃人的地方更恐怖，有过之而无不及。当然，若涵是不会当着他面说出这句话，否则现在这头愤怒的雄狮指不定会气成什么样。搞不好立刻去请道圣旨，把她绑起来塞入花轿，她才不要这么被动。

“胤禛，好胤禛，别逼我好不好。你不就是爱我的随性，爱我的不拘小节吗，如果硬要我进贝勒府，我会被那些规矩烦死的。”她撒娇的摇着他的胳膊。

胤禛黑着脸，气极败坏的说：“你为何就没有为我考虑一下，到底要怎么样才甘愿？我在你的心里又占了几分？”

若涵心里也有气，可是小不忍则乱大谋，只得尽力按捺住。胤禛这个人不吃软不吃硬，难弄的很，她说话要格外小心。

他见她死不悔改的表情，狠狠的瞪着她，半天深吸了口气，道：“你进了府我自会照顾你，绝对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没有人能伤你。”

若涵听后觉得好笑，她最怕的是他啊，难道他不知道么！她怕日后那个伤她最深的人是他而不是别的什么人。

他看见她黯沉下的小脸，于是面色逐渐恢复如常，心里莫名的感到一股痛楚和怜惜。

长久的叹了口气，搂住她安抚道：“我不是要逼你什么，只是……想让你陪在我身边，只想你对着我一个人笑。若涵……你明白么。你可知……”

若涵听他这么一说，鼻子酸酸的。没想到他也是个会表露心迹的人，于是和颜悦色的轻拂上他的脸颊，柔声道：“胤禛，不要逼我，我最痛恨别人逼我做我不愿意做的事。我爱你，这人、这身子，整个都给了你，难道这还不能消除你的疑虑么。”这时的封建王朝，女儿家的贞节看得比命都重要，他还担心什么！

他缓和了口吻，霸道的开口：“好，容你再考虑些日子，不过……别让我再看到你勾引别的男人，否则……”

“不会的，我才不会，有你胤禛就足够了。”若涵苦着脸，本想辩驳她哪里有勾引别人，后来转念一想，人家都让了一步，她就别再去惹毛人家了，只得赶忙嘻笑着偎进他怀里甜言蜜语一番。

“我会时常来探望你，你有空也多去贝勒府走动走动。若涵，你懂我的心的对不对？”胤禛似乎还不放心，于是加紧关照了一句。

心里百般不愿，但是还是顺从地点了点头。“我懂，我的心里也只有你。”

嘁，如果他永远爱她、保护她，她就守着他，如果不是……小心她劈腿。

说出这话时，心底万分的郁闷。什么叫做一失足成千古恨，今天她算是领教了。

冤孽！冤孽！

暗门‘暇影’

一席长谈换来的就是四贝勒爷隔三差五的上暗香小筑来折腾她，若涵几乎有去厂子躲几天的冲动。瞧他那个样子，差遣敏儿和淑珍起来还有模有样毫无不妥之感，感情把这里当成他的别院了。

月中，若涵请人挑了个吉利日子，把敏儿嫁给了赵飞鸿。嫁妆是少不得的，她不仅给了敏儿一万两银票和一些首饰，还附送了一处宅子，也让这小两口有个家，总不能一直住在厂子里过日子不是。上花轿那天，若涵和敏儿都哭得稀里哗啦的，差点连花轿都上不了，看得飞鸿干着急，后来还是景庭把若涵给拉走了才罢。要说胤禛和胤祥在这事上也给足了面子，前者还当了证婚人。拜了天地后，若涵嚷嚷着非要闹洞房，打算把现代那套都用上，不过还没有实施就被胤禛给捉回了小筑。

“你瞧你，弄得活像自己嫁人似的，哭得没了形。”胤祥从进门就一直在糗她，即便是在下棋也不放过。

若涵没好气的瞪他一眼，递给他一杯清淡的龙井。酒席上大家都喝高了，喝点淡茶能醒酒。

“食不言、寝不语，下棋休要嚼舌根，这道理十三爷也不懂吗！敏儿跟了我十多年了，没了这么个知心人我当然难过了，不像十三爷天天软玉温香，冷血无情。”

胤祥差点将到嘴边的茶喷出来，一旁的胤禛也露出笑意来。

“好你个丫头，听你喊十三爷这三个字就不是味儿。什么软玉温香，快把这话收起来，爷可不好这口。”胤祥辩解道。

“哼，谁信！你们男人不都是吃着碗里的瞧着锅里的，十三爷年轻英武，城里多少姑娘丫头眼巴巴的望着盼君一顾呢。”

胤祥年少俊美，又如此卓越不凡，的确是令万千少女心仪。再者，这些王公子弟哪个不是包养娈妾、寻花问柳的。八大胡同算是二流的了，百花深处那些不起眼的宅子才是顶级的温柔乡。那里的女子风姿袅娜、各个庄妍靓雅，诗词歌赋可都是经过专门训练的，随便挑一个都可以比上苏小小，赛过李香君。

胤祥微微红了俊脸，正想开口，胤禛咳嗽了一声：“好了，别打击一大片。”谁不知道她指桑骂槐呢。

若涵和胤祥对做了个鬼脸，谁都不服气谁。

她岔开话题，问：“两位爷近来无所事事么，怎么尽往小筑跑了？”

胤祥他翘起二郎腿，叹道：“还不是躲个清静，论谁都不知道我们来这里不是。”

听他的口气，朝里有动向？若涵对朝廷的事没有兴趣，少管为妙。这哥俩在她这里却丝毫没有防备，也不怕让她听了机密去。目前九龙夺嫡还没有开始，不过现在已经是康熙四十四年，再太平三年也就是风起云涌的时候了。

胤祥被若涵挑起话头，于是自顾自开始和胤禛攀谈。

“四哥，你说那“瑕影”是谁在幕后指使？传说此人行踪不定、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从来没有人看到过他的真实面目。”

“皇阿玛不是命你去查了，近来没有消息吗？”胤禛气定神闲的看着手中的白子。

“头疼，这可从何查起，都没有眉目的事儿。这段日子“瑕影”除大肆敛财外还勾结官吏，甚至培养自己的死士、杀手。倒是查到一些贪官污吏，不过都是小角色，幕后的人他们自是不会说，也不敢。”胤祥懊恼的说着，移神间又被吃了四颗子。

“刑部是吃素的么，用刑逼他们招不就得了。”胤禛的话里隐含阴狠。

胤祥苦笑：“逼了，也用刑了，凡到最后都自尽，牙缝里都藏着毒呢。弄不好这些官吏早就被培养成死士了。他们精的很，招也是死不招也是死。不招的话或许还不会连累家人，后代可以衣食无忧的受“瑕影”的恩惠，你让我如何是好？”

“打通天地线呗。”若涵看着棋盘悠悠一句道出。

只见胤禛和胤祥都一愣，胤祥干脆丢下了棋子，哥俩齐齐看向她。

坏了，又忘了这茬。若涵总改不了在红楼时的毛病，当赏金猎人习惯了，总爱拿那一套分析事物。

“什么是天地线？”胤祥目光灼灼的盯着她，一时间倒像极了胤礼那个好奇宝宝。

若涵噗哧一笑，忍不住道：“十三爷快别用这种眼神瞧人家，别让人误会你钟情于我。”

“胡闹！”没等对方反驳，胤禛这头已经低吼了一声。

胤祥的俊脸染上一片烙红，狠狠的剜她一眼。“就没个正经时候，都不知道四哥看上你什么了。”

玩笑也开得差不多了，若涵这才慢悠悠道：“天地线只是我听洋神甫说来的。那里的衙门若要办事，首先得有自己的暗线，还有打入敌人内部的无间道。别小看这些人，他们熟知白道黑道的细小关节，游走于每个官府不能顾及到的地方。这些人一旦多了，他们彼此之间就会形成联系，俗称天地线。”

胤祥听的一知半解，“无间道？你说的我怎么听不懂。暗线又是什么？”

若涵白他一眼，耻笑说：“这你胤祥就不懂了吧。暗线也叫线民，就是指为衙门提供线索的非衙门人员，好比一些消息灵通的混混流氓之类的，他们主要以金钱为目的向衙门提供破案的线索。无间道嘛……比方，我就是打个比方。你想要知道八爷府里的情况，所以派了自己的手下潜伏在他府里，表面上他是八爷的人，实际上是你十三爷的，这个人就是无间道。”

胤禛面色忽然微沉，目光迷惑的望向她。“你怎么知道这些！”

不会是被她蒙到了吧。这些个阿哥表面看起来弟恭兄慈的，可是谁都有自己的暗线，一举一动都被人监视着。

看不惯他审犯人似的问话，她懒懒一句抛回：“都说了，是以前听洋神甫说的。”

“好，那以后莫要再说。”他冷冷的说。

胤祥可不管胤禛的不悦和谨慎，急道：“继续说下去啊，你说的还有些理。”

什么时候十三也沉不住气了。也难怪了，他若要沉的住气，日后也不会受大阿哥陷害被老康圈禁了。

若涵接着说：“既然你们说的“瑕影”还算是暗势力，明着查当然不会有什么结果，不如派些底下的衙役去向经常出入烟花之地，还有街头小巷各个茶馆酒楼附近的乞丐地痞打探，必要时别舍不得花银子。”

烟花之地――也俗称妓院、八大胡同、红灯区。这可是犯罪的发源地、暴力的温床，通常洗黑钱、养打手都是在这种地方。

胤祥听得一愣一愣，他这么个长在深宫的皇子，又没经过多少的历练，当然不懂其中的门道。倒是胤禛在听后眼中有丝惊讶和疑惑，连着看了若涵许久。

再多说就穿帮了，一个养在深闺的小姐怎么可能懂得这么多，神甫也不可能灌输暴力思想。于是若涵下逐客令了：“好了，天色不早了，我乏了，二位爷请回吧。”

胤禛眼中隐约有点失望，可是胤祥在他也不好太过火的表露，只得柔声关照：“今天喝了不少酒，你早点睡，别再看书看到临晨。”

胤祥揶揄道：“四哥，我也喝了不少，你怎么不关心关心我。”

若涵不知道胤祥他知道多少她和胤禛的事，不过他既然不点破，她也不想表明，毕竟在这个社会，未婚先有关系也不是件光彩的事儿。

“好好好，不妨碍您十三爷争宠。”

若涵送走了两位爷，这才吩咐淑珍给准备洗澡水，今天一天真的是累着了，少了敏儿还真是不习惯。

云烟惑

徐景庭有些日子没来了，一来为了出口英吉利的那批货，二来也是有些私人情愫在里面。若涵恰好也想去货行添置些物件，于是干脆的带上惠珍去找他。不巧了，景庭竟去了山东。这点让若涵有点憋屈，他怎么都不知会一声，是不是心里还有个结未打开？她不想失去这么个好知己。

“小姐，徐公子不在，您接下来想去哪儿，天色也不早了，我们回吧。”惠珍还惦记着早上买的那条大鲤鱼究竟是红烧还是炖汤。

若涵嗤之以鼻。都出来一趟了，不玩儿尽兴怎么行，何况算算胤禛也有七八日不见人影，今天弄不好会来，他一来就是唠叨个不停。准又拖着她说些女诫、四书五经啥的，然后就是胡天胡地的缠绵一番。

“惠珍，你先回去，我有事儿去办，不用跟着了。”

“哦，那待会儿若是四爷来了，我该怎么回？”惠珍不像别人那么怕胤禛，反而觉得他挺和蔼的，有次还送她一包松子糖呢。

“就说我去买些首饰，让他别等了。”

“哦。这行么？”

“行，行。”若涵不耐烦的打发了小丫头。这小丫也不知道拿了什么好处，对胤禛言听计从的，每次来通报都省了，直接让他进院儿。

二掌柜的看丫鬟走了，若涵却没有走的意思，于是上了些茶点。

“二掌柜，我问您些事儿。”

“哦哟，小姐客气了，您说吧，只要老朽知道的一定知无不言。”

若涵轻声问：“您知道这京城里最好的喝花酒的地方是哪儿吗？”

二掌柜的老脸一下子红了，撇过脸猛咳了一阵，为难的说：“这……这老朽就不知道了。”他弱弱道：“小姐您又不是不知道我家里那口子，母老虎一只，我怎么可能去喝花酒。”

若涵看着掌柜的战战兢兢的样子笑开了，“二掌柜的，您别紧张啊，不是说您，我就是想打听一下。”

一旁抹着桌子的伙计也就二十出头，他耳尖听到，磨蹭着过来象征性地擦擦若涵面前的柜面。

“小姐想知道京城最好的温柔乡还不容易。”

小厮这么一说，若涵来了兴致，笑问：“你说说看，是哪家啊？”

“我三哥在大阿哥府里当轿夫，说他们这些爷都爱去一个叫‘岫云烟’的地方。那里非一般人能入内，里面的姑娘各个貌如天仙，连打水的丫头都是绝色。”

小厮说得有点夸张，不过这倒是引起若涵的兴趣来。“你知道在哪儿么？”

“不远，就在椿树胡同。”

“去，和小姐说这些不正经的作甚，小心掌柜的回来罚你。”二掌柜是明眼人，他自然看出若涵与景庭关系非一般，一个姑娘家说些风月场所定是不妥的。

小厮悻悻的离开，一脸委屈。

“好了，我也不打扰了。二掌柜，喝花酒的地方您不肯说，那成衣铺子您总知道吧。”若涵笑道。

“知道知道，就在前面第五间铺面。小姐，您走好。”二掌柜这回倒是答的爽快。

出了货行的若涵很快找到了成衣铺，不肖片刻，门前的美娇娘已经转换为一袭白衣，手执琉璃扇的风流才子。

昨晚听得胤祥说起那个“瑕影”便十分的好奇，做惯这行了，总改不了探究的老毛病。瑕影能惊动官府，由康熙委派胤禛和胤祥亲自督察，一定有它的过人之处。于是若涵决定――逛窑子。虽然在现代也曾因为任务出入过一些高级夜总会，可是古代的窑子她可是没有见过，今晚定要好好的瞧瞧。

岫云烟――一个你有万贯家财也不一定能入得了门的地方。但只要你成为入幕之宾，那么莺燕之貌、笑面如花的清官歌妓便取之不尽。只要你想的到的，岫云烟里应有尽有。

夜色斑斓鬼魅，楼阁里身形绞缠、叠影重重。所有侍者都被遣走，丁香色绫罗帐低垂着，未能藏住满室的靡靡之音。烛光朦胧中掩映着□着缠在一起的身躯，撩人的呻吟和粗重的喘息一阵一阵从奢华刺绣的芙蓉帐里透出来，直听得人呼吸急促、面红耳赤。可守候在屋外的两名秀丽婢女却司空见惯般没有一丝表情，克己着自己的职责静静守候。

罗帐被纤长匀称的一截小腿掀开一角，锦被抛至一旁，帐中迤逦风景一览无余。

波光颤抖的烛火映衬着一具雪白的身体，女子细长柔弱的臂腕高举起来，似难耐的胡乱扯着面前帐幔，纤腰被身后剧烈耸动的男人紧抱住。男子却穿着华丽，半敞开的胸膛精瘦却肌理分明，更为白皙的肌肤上点点微汗、分外妖冶。激烈的动作中，华服袍子遮盖住女子翘臀，看不见男子半点的□，却反而显得更为淫靡。女子略带哭腔的呻吟愈演愈烈，高昂的下颚尖细而优美。身后律动带来的痉挛让她扯住幔帐的手越抓越紧，被压在男子身下的人儿全身忽然一阵颤抖，仰颈吟泣，露出混合着痛楚与愉悦交相矛盾的柔美侧脸，一双细眉透出一股惹人怜爱的凄楚。而那个肆意压迫的男子，脸上却罩着半张漂亮的近乎妖异的金色面具。镏金的空洞处现出魅眼幽黑、深邃如海。眼尾上挑，流转出别样桃花风情。

一声丝帛开裂声后纱幔应声而落，纠缠着的呻吟也终于在爆发后归于平静。

“公子……”美人儿声音软软的、哀哀的，带着媚惑。

她起身恭顺的替他整理袍子，男人的手在那晶莹饱满的殷红上一捻，立刻惹来美人含羞嘤咛。

桃花眼染上一层阴冷。“湘兰说你这些日子很听话，让你学得都学成了么？”

“谨尊公子命，素素不敢有半点懈怠。”

面前的美人儿正是和沈若涵一同因那场爆炸而穿越来清朝的素素。素素落魄到清朝后昏迷在路旁，后来被歹人贩卖。因为当时有伤在身所以她选择顺从，等伤好了后却发现自己已经被辗转卖到了‘岫云烟’。这‘岫云烟’也绝不是一般的爷们找乐子的妓院，这里行事诡秘，楼里的姑娘们也身怀武艺。现代的世界对她来说本就是尔虞我诈、黑暗无边，所以到此她也并没有多害怕。反而因为她的镇定引起了一个人的注意，那就是“岫云烟”的老鸨柳湘兰。她并没有让她接客，相反一直软禁在后院的二层阁楼里，好吃好喝的供着。大约过了半年才通过柳妈妈的暗中调查和审核，今天她终于见到了那个诡异组织“瑕影”的幕后主人凤千鹤，千鹤公子。

“素素，知道我要你做什么吗？”凤千鹤口中吐出素素这个名字时别有韵味，声音略带沙哑，悦耳之极。

“柳妈妈已经交代，属下定不负公子。”

“好，只要你听话，我会很疼你。”千鹤低头，殷红的唇掠过素素那形状极佳的双唇，却没有落下。“去湘兰那里领下个月的解药吧。”

“谢公子赏赐。”素素笑得温婉，心里却五味翻腾。

‘百媚众生’，需每月服食‘解语花’才可解，否则筋血逆转、痛不欲生。所有岫云烟的姑娘都服用此药，无一例外。

难道她的命运即便到了清朝也只能操控在别人手里么！不，她绝对不会朝命运低头。

女儿香

人说百花的深处……夜风拂面暗香来……

幽暗寂静的小巷里只零星挂着几只红灯笼。今夜的风有点大，火红的灯笼映着烛火在风中轻轻摇晃着，宛若这大宅深处暗暗浮动的女儿香。

巷子很长，只有两三户人家。若涵立在其中一扇门前，除了两只绘着彩蝶与牡丹的灯笼外，这扇门毫不起眼。灯笼是张扬的桃红色，蝶是妖娆的孔雀蓝，而那朵栩栩如生的牡丹又分外的洁白纯净。绝妙的丹青绘在这肮脏的烟花之地算是糟蹋了。

铜制的门环早已被蹭得油光发亮。若涵扣下三声，门上的小门“嘎～”的被打开，露出一双凶神恶煞浑浊的双眼。

“找谁？”

“找这里最香的花儿。”

“我们这里没有花儿，快走。”

小门正要关起，若涵笑笑，道：“是四爷介绍我来的，麻烦小哥儿行个方便。”

“哪个四爷？”

“您真会说笑，京城里还有谁能称得上四爷。”若涵与之周旋着。

既然大阿哥胤禵是这里的常客，那么那些个成年阿哥少不了要流连与此。

那双浑浊的双眼上下大量片刻，冷冷的说：“可有信物？”

若涵轻笑，这里的防御可真是牢靠，堪比现代的那些高级夜总会。目光落在拇指上的翠玉扳指上，于是取下塞进了那个小门。

门卫看了看，关上了小门。

“可没有这么怠慢客人的。”若涵淡笑自语着，漆黑色的大门却在下一刻开了。

“哟，贵客久等了，柳妈妈在这里给您陪不是了。”

人未见，声先到。随即闻到一股子浓郁的芳香。

三十上下的年纪，浓妆艳抹却丝毫没有俗气，原来妓院的老鸨都可以出落的如此气质哪。

“哎哟哟～这位小爷可真是俊俏呢。妈妈我可是闪了眼了。”

柳妈妈笑颜如花，请了个福后问道：“小爷是头回来吧，可是四爷的朋友？”

“妈妈客气了，和四爷有过数面之缘。”若涵也在考量这个柳妈妈，以她十几年的赏金经验，这个女人绝对不简单。

“小爷可真会说笑，点头之交、数面之缘的话四爷怎么可能把这么重要的东西送与小爷。”柳妈妈涂着丹寇的手在翠玉扳指的映衬下更为白皙。

若涵抬手接过扳指，也不答她的话，只问：“妈妈，此次来我只想拜访一下岫云烟的绝色。”

“呵呵，绝色自然是有的，这岫云烟里的每个姑娘都是绝色。”

兰花指一挑，若涵随着她的手势走进内院。

亭台楼阁、百花争艳。美人横卧，百般妩媚。好个奢华的‘岫云烟’，可比豹房、酒池肉林。

若涵一路走着，目光所及处无不是女儿艳香。耳边丝竹声声，茶香缭绕。那些半卧在贵妃椅上的美人们目光盈盈、含羞带娇，果然都是倾城之色。

“小爷想听曲儿还是留宿啊？我好去安排安排。”柳妈妈的声音打断了冥想，让若涵微微蹙眉。

她微笑，优雅的摇着纸扇，“听曲儿吧，四爷说这里的头牌姑娘抚琴堪称一绝。”

柳妈妈笑容有了一丝尴尬，“爷，今个儿不巧了，夕湄已经有了客人，不如我给小爷另寻一名姑娘可好？”

“琴艺可比夕湄？”若涵开始对这个夕湄感兴趣了，好不容易来次烟花地还看不到所谓的花魁，真真扫兴。

“小爷放心，白露姑娘的琴艺和夕湄可是不相伯仲。”

柳妈妈不等若涵开口，殷勤的扯开了嗓子。“来人啊，把这位小爷领去紫竹轩，都给我周到点，好生伺候着。”

话落，立刻迎上一位绿衣婢女，瞧那小模样也是俏丽可人的很。

“爷请随翠儿来，小姐已经在紫竹轩恭候。”

“劳烦翠儿了。”

在婢女一笑间，若涵看到了她掌灯的手腕。骨骼突出，异常精干，必然是习过武的人。看来这次没有白来，这岫云烟可真是藏龙卧虎的地儿，连个小小婢女都习武，那位柳妈妈就更不用说了。

紫竹轩是个相对独立的小院落。顾名思义，小径两边紫竹环绕，倒是别具风雅，不由想起了红楼梦里黛玉居住的潇湘馆来。

院门一开，已闻一阵天籁之音传来，空气里隐约还夹带着一股荼穈香梦的味道，与这岫云烟里的女儿香相得益彰。

一曲‘玉妃引’从琴音里娓娓道来其间包含着的斑斓情感，可琴音却透露着弹奏者内心的一丝哀怨。也对，有哪个好人家的女子愿意流落到这闻着白花香、实在淤泥泽的地儿。

琴声嘎然停止，琴边的人儿站起来，娉婷一福。“给这位爷请安了，白露见过爷。”

若涵很快的看了她一眼，不免有些惊诧。这位白露果然是一等一的好样貌。

“姑娘客气了。”

“不知这位爷怎么称呼。”

“在下姓沈，单名一个寒字。”

白露低垂的头终于抬起，在见到若涵的面容后错愕不已。说实话，她从没见过如此俊俏的爷，即便是九爷比起她来也稍逊一筹。

毕竟是见过大人物的姑娘，她的目光在瞬间的闪烁后立刻又恢复了那股子淡然。

翠儿显然见惯了这样的场面，在为若涵斟好一杯茶后就识趣的退了出去。

“姑娘刚才的一曲‘玉妃引’可真是弹出了这曲子的神韵来。梅为花之最清，琴为声之最清，以最清之声写最清之物，宜其有凌霜音韵也。姑娘的琴艺着实令沈某佩服。”

若涵喝了一口茶，话音不急不缓，眼神却下意识的朝四周望了望。

看这院落的布置，这位白露姑娘一定是这里的红牌姑娘，光是床边那四根柱子上镶嵌夜明珠就价值不菲，一个烟花地的女子闺阁都如此奢华，不知道这岫云烟究竟敛了多少财！

“沈爷说笑了，白露的琴音只怕会污了爷的耳。爷是第一次来这里吧，面生的很啊。”

这女子说话淡淡的，骨子里掩饰不住的高洁与清寡。若涵不由有些好奇，她委实不像一个妓女。

“哪里，刚来京城，从朋友处得知岫云烟的大名，所以特来一探。今日一见……”

若涵看见白露嘴角勾起的一抹嘲讽笑意。“今日一见，怕是不过如此吧。”

“呵呵，姑娘真会开玩笑，怎么会不过如此呢。沈某也是经过大风大浪、走南闯北的人。这些年去过不少温柔乡，可是岫云烟却独树一帜呢，堪比秦淮香艳。”

白露眼波流转，她的眼睛很好看，就像一汪清澈的湖水，偶尔注视你时会激起一点点的涟漪，惹人遐思，勾人心魂。

白露同样也在观察着若涵，她看过的人也不少了，可今天这位爷却摸不准路数，不知道是哪里的贵公子。柳妈妈早已托小厮来报，说是四爷介绍来的客人，让她千万要好生招待。不过看这位沈爷的样，一点儿也不像是经常出入窑子的主。

“爷，您是想让白露陪您吟诗作对还是……伺候您歇息呢？”

她的声音很是动听，柔柔的，足以让男人浮想联翩，怕是经过媚术训练的。

若涵笑，朗声说：“今夜风光独好，沈某怎能错过与姑娘对酌的机会而唐突佳人呢。”

此话一出，白露整个表情都怔了怔。想来此处的客人无不是三两句话就进入主题，无非是追求芙蓉帐内春宵暖的刺激。偶尔也有装斯文扮清高的，可是时间一长也就露了本性。何况这屋里，还有她身上用的麝香本就撒了一些轻微的媚药，男人们闻后更是会欲望难当。而面前的这个俊秀异常的年轻人却稳如泰山，纸扇摇曳，甚是风姿卓绝。

“白姑娘，沈某的脸上有什么吗？”若涵勾魂一笑。

白露一时失神，被她这么一说顿时芙蓉面绯红艳丽，赶紧垂下眼眸。

“爷取笑白露了……”她贝齿轻咬下唇，含羞又看了若涵一眼。说实话，她越看越觉得奇怪，为什么眼前的男人有种比她看上去更妩媚的感觉呢？

“听柳妈妈说，岫云烟的花魁是夕湄？你和她可熟？”

若涵话完就看见白露眼底闪过一丝黯然和心痛。奇怪？难道她是因为妒忌那个花魁？毕竟头牌交椅意味着能赚更多的钱，又更好的机会结识达官贵人，遇上良人还可以跳出火坑做个小妾风光出嫁。

白露好久才低语：“我与夕湄姐姐是从小到大的好姐妹。”

若涵没有听出她有何不满和妒性，话语中却饱含担忧和焦躁。她笑着缓和气氛，道：“今日看来是无缘得见了，不过……能结识白姑娘如此才女也不枉此行。”

白露轻柔含笑道：“爷，我算什么才女，只会弹琴解闷罢了，实在难登大雅之堂。”

“姑娘不必过谦，你那首玉妃引日后沈某想起必会回味无穷。”

若涵见话问得差不多了，再问下去只会心急露了马脚。她不急于一时，慢慢来才能梳理干净。不过从心里来说，她有点喜欢这个白露，喜欢她骨子里的清高和淡漠。

“天色也完了，沈某不打扰姑娘休息了。”

白露显然有些惊讶，“沈爷今晚不留宿与此么？是不是白露招呼不周？”

若涵温柔一笑，道：“沈某只想做姑娘的知音，怎会冒犯姑娘呢。晚了，姑娘好生休息吧，我明儿再来。”

她见白露还是一连茫然与不解，于是从袖中拿出一个盒子。“区区薄礼，请姑娘笑纳，也不枉姑娘让我听见如此妙音。”

白露赶忙摇头。平时她见惯了那些公子哥的一掷千金，也欣然接受他们的馈赠，可是今天她却伸不出手，也不愿收下这来之太易的礼物。在这个人面前，她竟然想保留自己的尊严。

若涵显然看出了她眼中泄露出的思绪。于是，她打开盒子，从盒中取出一枚用东海珍珠拼嵌而成的秋海棠发簪。倾身上前，轻轻插在了白露的发髻上。

白露猛地抬头，眼眶似红了。下一刻她慌张的推开一步，低声说：“谢谢沈爷，白露定当好生收着爷的赏。”

瞧她那个感动的样，该不会对她动心了吧。若涵觉得自己似乎玩过头了一点，拱手道：“那沈某告辞，姑娘不必相送。”

“爷……白露明儿等您。”白露凄凄的开口，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好，明儿我一定来。”

背后大门关上，女儿香被隔绝在那扇漆黑色的大门内，唯有暗香依然浮动……

“岫云烟……哼，好个藏污纳垢的风水宝地……”

若涵抬眼看着那三个赤金大字，眼神逐渐冷了下来。有多少像白露那样的青春少女被埋没在此等恶俗之地受人践踏，唯有血泪斑斑、蚀心灼肺。

作者有话要说：看到大家都说不要看别的穿越人。这个素素的出现我要做个解释。第一她不是主角，第二她的出现是必须的，请大家耐心的往下看，事情的发展我想大家看到后面会觉得……哦，原来是这样！而且素素还牵扯出了第三男配。她在其中只是一个串联绝色，也不会抢若涵的戏份。

沙文主义

“啪――”

“胡闹！”

黑着脸一掌拍下桌子的是胤禛，怒吼的声音来自胤祥。

“哟～我们的十三爷今天也转了性了，这么觉着来了两个四贝勒。”

若涵还是气定神闲的磕着瓜子，面前的瓜子壳都能堆成小山了。

胤禛阴沉着脸，手指指着她直打颤。“那地儿是你去的吗，简直……不知羞耻，成何体统。”

“四爷告诉若涵，羞耻卖多少两，体统又值几钱？”若涵反讽道。

“你……反了你了……”

胤祥挡在胤禛面前怕他气的冲上前去，“四哥，若涵弄不好只是贪玩儿，不知道那是什么地儿。”

好十三，不愧当他知己一场，处处维护着她。

若涵嘲弄的一笑，“四爷的消息可真是灵通啊，我前脚进家门，您后脚就来了。想必……柳妈妈已经派人告知您了吧。也是，您这么个大主顾她可是上心得很呢。”

胤祥一听这话顿时有点尴尬的退避三舍，胤禛黑沉的脸却微微泛起一丝薄红。

“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去只是……只是应酬。”胤禛开口，也不知道是这么了，就辩解开。

“是啊，四哥说的对。若涵，你是不知道。这男人啊，嗯～有时候的确是需要逢场作戏的。”胤祥在一旁帮腔。

“哦？”若涵眼神一瞟。“既然两位爷都去得，我为何就去不得？敢问大清朝的法令里哪条说女子不能去喝花酒的。”

胤禛早已怒火中烧，见她毫不知错，还大言不惭的说大清朝的法令，便怒道：“你越说越来劲了是不是？女子就该谨言慎行、贤惠淑贞，你瞧瞧你，抛头露面的做生意我也由着你，这回你太过分了，竟然敢去逛窑子。”

彻头彻尾的一个大沙猪！

若涵心里丝毫不动气，跟这种迂腐守旧的古人是没办法理论的。“贤惠贞淑……呵呵。四爷说的那是府里的福晋们，不是我沈若涵。”

她说完，眼神凌厉的朝他望去。胤禛竟被她看的浑身难受，他府里的女人们的确一直是他对她的愧疚根源。

“你又扯上一些不相干的作甚。”他压低了声音，怒火也消了些。

胤祥早已看出两人之间的怪异，嘴角勾起调侃地笑，道：“若涵，你什么时候关心起四哥府里的那些嫂嫂们了，上次可是听说你把人家都推河里了呢。”李氏平日里就仗着四哥宠爱嚣张跋扈了些，不过那女人也不是心恶之人，只是有些小心眼罢了。她倒好，狠狠的教训了人家，还把人家弄得那么狼狈，这叫四哥怎么处理好。

若涵冷冷瞪他，他个十三癫，哪壶不开提哪壶。“照十三爷的意思，改天我也去府里关心关心除了芷柔以外的那几位？”

胤祥顿时俊脸变色，嘻笑道：“别介啊，爷不就是开个玩笑。”

“十三弟，别和她胡诌，她就是无法无天惯了，没有人收拾她。”

胤禛不知为何，每次见到若涵和十三有说有笑调侃的模样心里就有点泛酸。自己与若涵从来都是剑拔弩张的，虽然她应对自如，偶尔两人也会百般缠绵，可是他们之间始终是有道隔阂的。他说不上来是什么，若涵藏得太好，他怕自己有一天会忍不住地质问她，逼问她说出自己的来历。她绝对不是沈博海的女儿如此简单。

若涵拍拍手，用湿巾擦拭了下手，终于把所有瓜子儿给消灭光了。

“两位爷真当我吃饱了没事儿干去逛窑子呢。”

她悠闲的一句话让两个大男人都为之一愣。

“你什么意思？”胤禛问着，她总是有其实妙想，所做之事也全都是平常女子想都不敢想的，可偏偏件件还在理。就拿这次逛岫云烟的事情来说，若涵从不做无聊浪费时间的事情，去那个地儿必是有她的用意。

胤祥性急地说：“你想急死我啊，小姑奶奶。不说我可走了。”

若涵拿起桌上的那柄纸扇，纸上绘着的彩蝶又让她想起了那枚桃红色的灯笼。

“我觉得岫云烟有问题。”

胤禛眼睛微眯起，不解的问：“什么问题？”

若涵嘴角抿起，勾起一笑。“我说～你们这些大老爷们儿，去那个地方满眼都是美人儿，当然是不会觉察有何不同。”

胤祥呛的咳嗽起来，赶紧端了茶水一饮而尽。“可不带你这么损人的，说了是应酬。”

若涵笑起来，却看到胤禛问下文的眼神，于是收敛起玩性，接着说：“我发现那里的姑娘很奇怪，其实如果不是仔细看也看不出有何不同。她们很美，连那些端茶伺候的小丫头们都俏丽无比的。可是……我发觉她们都有习过武。”

胤禛和胤祥对望一眼，惊诧的同声问：“你确定？”

若涵丢给两人一个大白眼，“不信就算了，改天两位去，嗯，就是应酬～的时候仔细看看不就行了。”她刻意把“应酬”两只拖长了音，弄得两人都避开了她的目光。

胤禛淡淡一笑道：“好了，你个丫头得理不饶人了，快说吧。”

若涵差点轻笑出声，决定不再刺激两位阿哥。

“想必两位也是习过武的，应当知道习武之人的骨骼必然和普通人有所不同。”据说康熙对自己子女的教育相当的严格，皇子到了六岁就必须上尚书房学习，稍大点了午后还会安排布库和骑射课程。换句话说等他们到了成年各个都是文武双全的人才。

胤祥点头，“没错，习武之人重在强身健体，无论是力量还是耐力都比一般人来的要好些。江湖上如果习过内功心法的人还能飞檐走壁、刀枪不入。”

“不错。若涵自幼体弱，也随同府里的护院习了一些强身术。一般窑子里的女子无不柔软媚骨，弱不禁风。可是，岫云烟里的一些姑娘却骨骼强健，经络突出，想必都是有武艺的。”

胤禛眉头聚拢，似乎想到了什么。“被你这么一所，我有回看见一个挑水的小丫头。也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却轻松地挑起两大桶水。当时管事的还说那丫头天生力气大，如今想来……”

胤祥蹙眉，随即冷笑道：“四哥，没想到这岫云烟还是是非之地啊，赶明儿我去查查谁是幕后的东家。”

“明天我还要再探一探这岫云烟。”

若涵刚说出口就被胤禛厉声否决。“不行，你不能再去那种地方。”

“可是我已经和其中一个姑娘接触上了，也许能套出什么话来。”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你给我安分点。”

胤禛冷冷地甩下一句话就同胤祥告辞了。若涵还没回过身，淑珍就匆忙走了进来。“小姐，四爷派了几名侍卫守在大门和后门，说没他命令不能放我们出去。”

若涵大怒，猛然站起身。这个霸道、无力、跋扈、迂腐的胤禛。这是她的宅子，他凭什么说封就封。还要软禁她，难道就怕她再去那个妓院么。哼！偏不如他意。

“淑珍，下回四爷再来给我把门关严实了，没我的话别放他进来。”

淑珍忍着笑，赶忙点头。“是，小姐。可是……小姐，你和四爷这么对着干成吗？”

怒！

若涵瞪眼道：“我管他呢，就是不能怕了那个沙猪。”

“小姐，沙猪……沙猪是什么猪？我怎么没听说过。”

“沙猪就是滚在沙里的猪。”

“啊，小姐，你怎么能把四爷比做猪呢。”

“比做猪还算是轻的。”

若涵口不择言，转念一想。完了，他是猪，那她是什么？看上他了自个儿不就是母……

可恶！

真可恶！

出泥泽

“这不是沈爷嘛，今个儿点哪个姑娘啊？”

柳妈妈依然是那么风情万种，若涵淡笑道：“今日来还是想听白露姑娘抚琴。”

若涵今天可是好不容易才从暗香小筑里逃出来的，胤禛能让侍卫防止她从后门逃脱，但一定没有想到她会不计形象的翻墙而出吧。

柳妈妈面露难色，“哦哟，这可真不巧了，白露已经去招呼一位爷了，不如妈妈我替沈爷另觅一位绝色的姑娘？”

妓院果然就是妓院，无论有多雅致的名字、多不俗的装饰，也该不了它本质里的市侩。无疑老鸨就是这市侩的典范了。

“妈妈可否应了沈某呢，沈某对白姑娘可是思念得紧呢……”若涵说完将一张一千两的银票塞到了她的手中。

柳妈妈的眼神立刻闪现精光，眉开眼笑地说：“哎哟哟～这怎么使得，沈爷太客气了。”一边说着一边早把那银票塞进了袖子。

“沈爷请到紫竹轩稍等片刻，我让白露立刻就来招呼您。”

若涵坐在屋内，手指抚过琴弦。

桐面梓底，漆色温润雅致。古琴以断纹为证。因为琴不到五百岁不断，愈久则断纹愈多。此琴有梅花纹，其纹如梅花头，为琴纹之最难得者，非千年以上之物，不能有也。如果她从凌月那里学来的辨识古物的技能没有生疏，这把琴乃是十九把名琴中的――‘双鸿’。

这岫云烟果然非同一般，连个姑娘都可以拥有如此绝品的琴，这背后撑腰的人一定非同反响。

“爷来了。”声音含着喜悦，佳人已经移动莲步走至跟前。

若涵抬头，见正是白露，几日不见，她似乎更为丰润些，面庞眉梢无处不是风情。

“白姑娘别来无恙啊？前几日有要事耽搁了，所以误了与姑娘的约，姑娘不会怪在下吧。”

“爷言重了，就叫奴家白露吧，这姑娘姑娘的怪生疏的。”白露说着凤眼瞟向若涵，眼神中尽是爱慕。那日说是明儿就来的，可是她一连等了几天都不见这位沈爷的影子，心想怕又是爷们的玩笑之话，暗道自己傻气，在这岫云烟待了许多年都没有学聪明。男人的话若是能相信那真是母猪都会上树了。不料，就在她心灰意冷忘了这茬事时，翠儿却突然高兴的来报，说是那位俊俏的沈爷又来了，还指名点了她。不免欣喜的别过那个恩客就赶回了紫竹轩。

只不过几日不见，这清冷的姑娘再次见到她时却似乎有了点生气。若涵不觉苦笑，如果她知道她并非是她的恩客，也不会是她的良人，日后不知是否会怨恨于她。

“沈爷也会抚琴？”白露见若涵坐在琴边，而且手法甚是娴熟，必是精通音律的人。

若涵笑了笑，“我哪会抚琴，倒是你上次那首玉妃引真正是绕梁三日回味无穷。”

白露的脸颊晕出红云，羞涩地道：“爷过奖了，今日爷是想听曲子还是……”

若涵伸手将她拉坐在一旁，“今日来只想见见你。”

白露含羞带娇的坐在她身边，格外柔顺。“爷可别哄奴家高兴。”

“佳人自是要哄的。”若涵拉起她的手，暗中观察起她的手来。

纤纤玉指，冰肌凝骨，好一双兰花般娇嫩的手。奇怪！她不像是会武功的人。

白露顺势依偎进她的怀中，娇柔道：“爷……天色已晚，不如让奴家伺候您歇息可好？”

若涵一愣，差点没笑出来，再装下去估计要穿帮了。于是她扶正白露，关切地道：“白露，你可愿意跳出这火坑？”

白露的眼中满是惊诧。“爷，白露不明白您的意思。”

“难道你想一辈子在这岫云烟里受人欺辱，一点朱唇千人尝，一双玉臂万人枕吗？”

若涵说着看见白露哀怨的眼神和沉下的脸，暗道自己是不是太过激进了，露了马脚可不好。

“有谁是生下来就甘愿做这种下贱行当的。”白露的声音幽怨而凄楚，还有一点点的绝望和认命。“我心不由己，爷说是这个理吧。白露阅人无数，也有海誓山盟的主，可是一下这床榻就全当成了耳旁风。他们要的只是我这身子，那些达官贵人怎么会让一个妓女辱了门风，好一点的充其量就是买间别院带你回去当个家妓。”

可怜的人太多，若涵从心里喜欢这个白露，她的苦恼必是无人知晓的。如果在一般的妓院也好办，可是这是岫云烟，她还不清楚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我替你赎身可好？”

她突来的一句话让白露瞪大了美丽的双眼，眼眶一片通红。很久白露她才站起身盈盈一拜，“谢谢爷，我知道爷是真心，可是赎身并非易事，奴家也只恨这脸皮，如果出落的一般些也只需花个千两即可，可如今……”

若涵扶起她，笑说：“要多少？”

白露伸出手比了个“一”。

“一万两？”

“一万两黄金。”

若涵一愣，委实没有想到赎一个人需要这么多的钱，还不是白银，而是黄灿灿的金子。这一万两的黄金可是相当于十万两白银呢。

“奴家知道爷是好人，也不怕爷去和妈妈说，我平时也积攒了一些，可是那不过是杯水车薪。”

若涵想了想，她的确很欣赏白露，而且要取得她信任唯有这个方法。

“好，爷就赎了你。”

此话一出，白露整个人都惊呆了，脸上滑落下大串的泪水。她自嘲地一笑：“爷无需哄白露开心，白露愿意伺候爷的。”

若涵知道她还是防备，于是拿出一张万两银票。“给，好生收着，这是定钱，下一次我再给你余下的。”给她银子也只是为了安心，其实柳妈妈未必会让白露赎身，如果岫云烟真的和暗组织有关，她更是不会让秘密外露的。所以若涵想先带白露出去，然后同胤禛想办法。

对方颤抖地接过银票，“爷不怕我吞了这银子？”

若涵眼尾一挑，“你敢么……”

她赶紧摇头，楚楚可怜的边笑边抹眼泪。“不，奴家不敢，奴家还指望爷呢。”

“白露，你这里的姑娘可许出岫云烟接外活？”

白露点头，“因为这里来的多是京城的大官和阿哥贝子们，所以很多姑娘都会被接走参加筵席和堂会。”

“你伺候过四爷么？”

“四爷？四爷不常来，来也只是听听曲儿喝喝酒，往往是最早离席的一个。大阿哥和太子殿下还有九阿哥、十阿哥倒是常来。”

那个倒霉太子也是这里的常客？这岫云烟倒是好大的面子啊。

“好，就这么定了，你换身衣服，打扮的漂亮些。”

白露是个聪明姑娘，当下应允。“好，我这就去。”

“沈爷，您这是要干什么？”柳妈妈看着若涵牵着白露的手走出来满腹狐疑，不过她知道若涵和四阿哥是朋友所以也不敢多问。

若涵神色自然地说：“柳妈妈，您没听说今个儿四爷摆宴，我想领着白露去抚琴助兴，不知道妈妈可否行个方便。”

柳妈妈为难的说：“这……这事出突然，后头还有爷等着白露呢。何况我这岫云烟里的人可不比一般的莺莺燕燕，这随便就出堂，怕让人笑话。”

若涵鄙视的瞧了她一眼，突然厉声说：“怎么？妈妈怕我抢了白露姑娘么？四爷可是亲自点了白露姑娘的。对了，还有十三爷、八爷和大阿哥，这些人可都在等着呢，你得罪的起么？”

她冷着脸的样子有些跋扈和凌厉，让柳妈妈不由一骇，忙笑着打圆场。“沈爷这话说的，我也没不让白露去陪爷们儿啊，您可真吓到妈妈我了。”

白露看得分明，她毕竟也是风尘里打滚的人，立刻识眼色地走到柳妈妈身边，娇声笑道：“沈爷，柳妈妈不是这个意思，她是怕奴家弹奏不好扰了几位爷的雅兴。”

柳妈妈忙点头，“就是就是，乖女儿可说出妈妈我的心思来了。”

她拉住白露的手，道：“那……乖女儿，你就和沈爷走一趟，好生伺候着。”

“是，妈妈，白露谨记。”

若涵装着冷漠的样子，丢下一张银票，“这是给妈妈的，人我可领走了。”

坐在软轿上，若涵对雇用的几个轿夫说：“去安定门四贝勒府。”

轿子颠簸着直奔安定门而去，白露这才松了口气。“爷，您想做什么？”

若涵轻拍她的手，安抚道：“你别怕，到地儿了就知道了，我不会害你的。”

白露依言乖巧的靠在她肩头。“爷，你说什么白露就做什么。”

若涵笑笑，叹道：“白露，人不能这样，即便深陷泥泽也该有尊严才是。我喜欢你，因为第一次见到你时，你给我的感觉就像一朵白莲，出淤泥而不染。”

她说完扯下瓜皮帽，一头乌发倾泻而下，白露瞋目结舌地望着她，眼里有丝不解。

“你……你是女人！”

“对不起，实在是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白露不愧是见多识广的岫云烟红牌姑娘，她片刻后恢复了冷静。其实她早该猜到的，哪有男人家长得比她还好看、比她还香的。

她淡定道：“沈姑娘究竟想做什么？白露只不过一介风尘女子，怕是没有什么好处给姑娘。”

若涵也不多话，说：“你只要相信我便好，我不会害你，相反还能还你自由身。”

白露听得此言顿时激动的点头，“好，我都听姑娘的。”

“爷，四贝勒府到了。”

若涵牵着白露走下轿子，后门的看守早认识她，不敢有丝毫怠慢，于是立刻去回禀。不到片刻，高无庸已经疾步赶来，见到若涵拱手作揖。“在下见过沈姑娘，爷在东书院等您，请随我来。”

绕过树丛和几许小径，若涵来到了东书院。书房的灯亮着，她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映在窗户纸上。

门开，若涵笑道：“给四爷请安，爷吉祥。”

白露立刻也婀娜一拜，“白露见过四爷，四爷吉祥。”

胤禛正纳闷若涵怎会深夜来他府里，况且他不是已经派人守住暗香小筑的前后门了，怎么还是关不住这个丫头呢。正要训斥，却在看见白露后露出一丝不悦。

他自然是认出了白露，有几次陪同太子殿下去岫云烟，还是这个女子相陪的。要说白露也是个知书达理、容貌出色的女子，可惜是个供人玩乐的。可，若涵怎么会和她扯到一块儿？

“你又做了什么好事？”他目光冷冷的，直直射入若涵的心里。

若涵倒是见怪不怪了，柔声笑道：“四爷，若涵今天有求你四爷，四爷不肯帮忙么？人家可是难得来求四爷的”

好一个柔媚到骨子里的女人，一旁的白露诧异万分。刚才还是一个翩翩公子，这会儿立刻恢复了女儿媚，她究竟是谁？

胤禛的脸色却更为暗沉，通常她越是柔顺闯的祸就越大，这回不知道又捅出什么篓子来。

眼没抬，他专心的书写着。“说吧，别来这一套，要我帮什么忙。”

若涵嬉笑着直指白露。“我要替她赎身。”

“嗒――”

笔落宣纸，污成一片。

胤禛压抑着怒气，抬头冷眼望她。嘴角一勾，问：“我没听清楚，你再说一遍。”

“哦，我要替白露赎身，可是你出面比较容易。”

他深吸一口气，暗想还有外人在场，他不能失了分寸。于是淡淡道：“你缺丫头么？缺的话府里哪个看着顺眼的尽管挑走。”

若涵摇头，微笑说：“不行，我就要白露。”

“沈――若――涵！！胡闹也该有个限度。”胤禛咆哮着拉住她的手。

白露吓到了，忍不住躲在了若涵身后。以往见到四爷虽然面色冷冷的，但也是彬彬有礼、君子风度，可没见过这么凶神恶煞的模样。

“你弄疼我了……”若涵撒着娇，干脆整个人偎进了他的怀里。

胤禛见她媚态纵生的样子，本来爆发的怒火却又被这柔情而浇熄了一些。

“来人。”

高无庸一直守在门口，听得爷唤马上走了进来。“爷有何吩咐？”

“带白姑娘去梅苑，好生伺候。不许任何人打搅。”

“是。”

白露有些不安，接到若涵安慰的目光后也放了心随高无庸退出了书房。

见没了外人，胤禛这才坐下，顺势把若涵也搂在怀里。他的气还没消，语气冷漠地问：“说说吧，这回唱的又是哪出？”意思说，没有个满意的答复，你自己看着办。

若涵笑得格外动人，伸手抚着他皱起的眉。“胤禛……我可都是为了你哪。岫云烟不简单，所以想让白露给点线索。如果不把她带出来，让她的安全有个保障，她这么可能说出来。”

胤禛拉住她不安分的手，这个小妖精就是会挑逗他。

“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是不是，我说了不许你离开小筑，你怎么又当耳旁风！”他边说边将她的指尖轻轻啃咬。

若涵痒的缩回手，“别闹……我和你说正经事呢。”

“你还能说什么正经事，还没回答我呢，怎么出小筑的？”

“瞧你，还不依不饶了。”她撅起嘴背过身去，详装生气。

“好了，知道你不开心，我也不是故意软禁你，你瞧瞧你的性子，我就是怕你哪天闯祸了我都来不及打点。”胤禛叹了口气，他的一世英名全都毁在她手里了，偏偏还是不自禁的受到她的蛊惑。

若涵含笑勾住他的脖子，她明白自己也不好做得太过。附在他耳边温柔的说：“我知道你疼我……我都记在心上呢。”

耳边自觉一阵酥麻蚀骨，连带着身子也灼热起来。“小妖精！是你招惹我的。”胤禛一下子打横抱起她，快步走向书房里屋的罗汉床，邪邪的笑说：“好，这回就看你表现再决定是否帮你。”

“你……你个无赖。”若涵流水般妩媚的双眼瞪着他，话落已经被他的唇给堵住。一时间春意盎然、你浓我浓……

作者有话要说：工作调动关系，更新速度要放慢了，争取还是更新，不过可能要更新少点~

拷红颜

第二天一早，若涵醒来后发现胤禛刚下朝回来。梳洗打扮一番后，高无庸识趣的送来了两份早点，还告知白露在梅苑一切安好。

若涵看着面前琳琅满目的碗碟，用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她开始怀念起现代的火腿三明治来了。

其实昨晚她并不想留宿在贝勒府，可是经不住胤禛的纠缠。他说会告知十三让他明天过府相商，询问白露时若涵不在场必然不行，干脆让她住在书房，也省去了两头来会跑的麻烦。

其实留在书房也不是不可，反正胤禛的书院是禁止女眷进入的，她倒也清静。她就是不喜欢看见他府里的那些大小老婆，尤其是李氏。

“怎么了，不合口味？”胤禛见她没有食欲的样子，关切地问。

若涵点头，无奈地道：“太油腻，吃不下去。”

他夹了一块南瓜饼放在她碟子里，“好歹吃点，别饿着了。想吃什么我现在就让厨子做去。”

“四爷什么时候这么关心人了？”她刻意装出吃惊样。

胤禛敲了她一个脑勺，“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你个小没良心的，爷对你还不够好么！”

若涵懒懒地望向窗外，悻悻道：“怕是需要四爷关心的人太多了，时间一长就把若涵给抛到脑后了。”

他疼爱地捏了捏她滑嫩的脸颊，“少说这些没边的，我许了你什么必然会做到。”

她满意地笑开，其实有男人疼还是不错的。“好，不说这些扫兴的话，有没有高粱馒头？对了，还要几片火腿。”

“你喜欢吃高粱馒头？”胤禛满脸诧异，不过还是吩咐了一旁的小厮，让他快些去通知厨房，赶紧做出来。

“高粱馒头可是粗粮、健康食品，它含丰富纤维素，可是相当营养的呢。”

“纤维？那是什么？”刚吃了一口饽饽的胤禛不解的抬眼看她。

若涵暗自吐了吐舌头，糟了，说漏嘴了。

“四哥，真香啊。”刚想着要怎么搪塞过去，屋外传来胤祥的声音。

胤祥挑开门帘，一眼望见若涵后星眸里浮现一丝疑惑。片刻后，他才若无其事地说：“唷～我们的小财主沈大小姐也在啊。”

“客气客气，十三爷看起来神清气爽的。”

“哪里哪里，哪比得过你精神焕发啊。”

两人相视大笑，连胤禛的嘴角也露出些许笑意。“胤祥，一块儿吃点吧。”

“好来。”胤祥不客气地挤上软榻，一旁的小厮已经机机灵的另添了副碗筷。

“十三爷慢用。”

“下去吧，没有吩咐任何人不得进入书院。”胤禛声音淡淡的，却透着威严。

“是，奴才告退。”

胤祥见小厮退下后才问：“四哥？这么急让我来有什么事啊，刚才上朝前问你你也不说。”

胤禛瞟了一眼若涵，讪讪道：“你问她吧，都是她惹出来的事儿。”

“十三爷忙活了这么些天，暇影的行踪查出来了没有？”若涵问道。

“别提了，你是不知道，大官不能查怕泄漏风声，官小的再三推委，他给你玩儿太极。那些人都在官场上混，一个个像是人精似的。早些时候捉了几个官员的消息早已经透露了出去，最近他们都识相得很，寻不到一丝马脚。顺天府捉了一些地头蛇，他们没有言明，只说这暇影势力太大，遍布各个当铺、窑子和赌场，他们怕查到什么后遭来杀生之祸。”

十三的一番话是若涵早已料到的。暇影勾结各地官员，它的势力盘根错节，早已形成了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即便是查到一些小据点，就算是连锅端了想必也不会对它造成什么重大影响，反倒伤了自己的元气。况且这个执法成本太高，当然了，对十三和胤禛他们说执法成本他们是不懂的，眼下只有探探白露的虚实。直觉告诉她，岫云烟必然和暇影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我给你支个招怎么样？”

胤祥一愣，立刻笑道：“好啊，洗耳恭听。”他认识的若涵一直是个聪明的女子，有时候那些心思非常人所知。

“如果事成，你可怎么谢我啊？”若涵纤眉一挑，别有一番韵味。

胤祥促狭地笑了，揶揄道：“总不能以身相许吧～我倒是愿意来着，只怕……”他有意识的朝胤禛望去，笑得更为戏虐。

“去你个十三癫。”若涵气恼地拿起筷子丢向他头上。

胤禛也阴下脸，沉声说：“好了，别闹了，你们两个一遇上就都没了正形。”

胤祥和若涵相视一笑，互相做了个鬼脸。

胤禛摇头轻叹，“还是我来说吧。若涵她昨晚又去了……岫云烟，还带回了那里的红牌姑娘白露。”这句话从他嘴里仿佛特别的难以吐露，以致于说到‘岫云烟’三个字时有点恨恨的意味。

“我说若涵，真是好生佩服啊，人说插翅难飞，你是怎么出的小筑啊？”胤祥好奇地问。

若涵凑近他小声说了句什么，胤禛只看见胤祥瞪大了双眼，一脸你有种的表情。

“我一直觉得岫云烟不简单，白露她是一个突破口，因为她一心想跳出火坑从良，性子又冷，不屑于卖弄风骚的争宠，所有这样的人心灵的防线很容易被击溃。”

胤禛拧着眉头，道：“你是说……让我帮忙保她平安，好让她甘心为我们所用？”

“四哥，我看若涵就是这个意思。其实也不是难事，安排一个人还难不倒我十三，这事如果成了，白露的事就包在我身上。”胤祥爽快的答应下来。

若涵瞧胤禛还有顾虑的沉着脸，于是软语道：“四爷，您就答应了吧，也算是功德一件啊。你说白露她冰雪聪明，在那种地方受人糟蹋实在是委屈她了，如果岫云烟真的和暇影有关，不如让她戴罪立功可好？到时候，您只需替她改了籍，换个身份就成。”如果胤禛同意，等一切尘哀落定后，她打算来个灯下黑。如果白露同意的话，她可以将她带去山庄居住，那里人烟稀少，也不会招人怀疑。

“四哥，若涵说的没错，你就答应吧。”胤祥朝若涵挤挤眼睛，摆明了一唱一搭。

胤禛淡漠地微笑，道：“你们两个啊……让我说什么是好，一个做事鲁莽也就算了，偏偏两个都是。现在我还不能承诺什么，一切等问出来了再说吧。”

[奇]胤祥和若涵相视一笑，其实他们都清楚胤禛的脾气，他是个谨慎的人，能说出这句话其实已经是表示有一半赞成了。

[书]“高无庸，把白露带来书院。”胤祥迫不及待的朝门外嚷嚷。

[网]“爷，奴才这就去。”高无庸兢兢业业的守在门口，一听十三吩咐立刻就应了。

白露看见胤禛和胤祥时神色有些慌乱。“奴家见过四爷，十三爷。”

若涵让她坐下，然后道：“白露，你无需害怕。今个儿来是想和你做笔生意，不知……你意下如何啊？”

白露不解，满腹狐疑地看着她，轻笑说：“沈姑娘，白露一介风尘女子，不知道还有什么可用之处？”

胤禛冷声说：“白露，你可知罪！”

白露的眼中露出一丝惶恐，她猛地站了起来。“四爷，奴家不知犯了何罪。”

“哦，真的不知，还是有心隐瞒！”

胤禛不愧是皇子贝勒，每一句都不怒自威，若涵发觉白露的手一直在揪紧衣角，不过脸上倒是没有看出什么来，这一点让她更确信白露不是个简单的妓女。

若涵淡笑道：“白露，我只是想让你明白一件事。我敬你、怜你，我想帮你脱离那个火海，你可要好好把握啊，机会只有一次，稍纵即逝，别到时候连吃后悔药都没地儿买去。”

白露咬了下嫣红的唇瓣，心里也猜到了一点。古话说得好，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现今不是鬼来敲门，而是迎来了三个她得罪不起的主。

她的声音有点紧张，压抑地开口：“如果……如果我说出什么来，你们能不能帮我逃离京城？我不想再待在那个鬼地方。”

胤禛依旧冷言冷语，厉声说：“你以为你还有资格同我讨价还价？白露，别忘了自个儿的身份。你不说我自然有办法查出来，到那时候……别说是你一个小小的名伶，哪怕是整个岫云烟我都要将它铲平。”

白露峨眉紧蹙，身子一颤，慌张道：“不，和我无关，我没有害过人啊……”

若涵和胤祥相对一望，知道白露的心防已经被击溃了，只待她自己说出来。

胤禛举杯轻押，“说吧，爷听着呢。”

白露神色难平的望了眼若涵，若涵对她点点头。

“我……我只是岫云烟的‘钥’，只是微不足道利用色相迷惑别人罢了，真正伤人的却是那‘锁’。”

胤禛眉头聚拢，问道：“接着说。”

“岫云烟背后的主子我真的不知道，我们姐妹们只知道听从柳妈妈的话，她让我们做什么就必须做什么。我从十二岁就开始学习各种媚术，因为身子骨弱，不适合习武，所以只能做‘钥’，如若学不好了，就是一顿残酷的折磨。而同我一同被卖进去的夕湄却被选择成为了‘锁’。‘锁’除了学习必要的媚术外还会习武，她们执行的任务往往是秘密的。一旦被选为锁还必须喝下一种毒药，每月必发解药。任务如果失败就会失去这个资格，那么等待你的就只有死亡。”

胤祥眼神一凛，问：“你可听过‘暇影’和‘千鹤公子’？”

白露想了想，立刻摇头：“从没有听说过，我只是按照柳妈妈的吩咐勾引那些达官贵人而已，别的事我全都不知。不过……每月初一妈妈总会闭门不见客，说是有重要的人相陪。我们这些女人早已学会逆来顺受，怎么会去多问不该自己知道的事儿。”

若涵想起什么，于是道：“那日我去本来想要见夕湄的，柳妈妈说她已经有人伺候了。当时我是拿着四爷的扳指前往，她连这个面子都不给，那个让夕湄伺候的人想必是个大人物了？”

不等白露回答，一旁的胤禛见鬼似的努瞪着她，脸色泛着铁青。他竟然还不知道，她去岫云烟竟然是拿着自己送与她的扳指做幌子。

若涵就知道会惹来他的不快，于是卖乖的朝他可怜巴巴地抛去一个媚眼，意思是她也是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的，让他消消气，等事儿解决了再处置她也成。

胤祥看见两人“眉来眼去”的，一个眼媚含娇、一个怒目而视，嘴角露出玩味地笑。

“白露，沈姑娘问你话呢，快些答来。”他接过话头替若涵掩饰了过去，若涵感激的朝他笑笑。

“回沈姑娘的话，那夜夕湄伺候的是刑部尚书齐世武。”

白露一句话让三人面面相觑，毫不掩饰吃惊状。

若涵当然知道刑部尚书是个什么官员，如此大官怎么会和岫云烟扯上关系？如果白露所说的都是真，那位柳妈妈对齐世武又有何图？她都派出了夕湄这个‘锁’，恐怕不是想把齐世武引诱这么简单吧！

胤禛没有似以往那般震怒，他是最看不惯那些贪官污吏的，这次却相当的沉静，脸色却阴霾的可怕。就连胤祥也不发一言，他们两人似乎有什么想法隐瞒着她。

若涵也没有开口问，她只是想帮着他们找出一点蛛丝马迹，至于朝廷官员那些破事儿她没有兴趣知道。齐世武这个兵部尚书都泥足深陷了，想笼络他的那个人的名字怕早在胤禛的心中了。

白露突然跪了下来，哀哀道：“沈姑娘，四爷，十三爷，你们可怜可怜我，我把知道的都说了，现在定然是回不去岫云烟了。以前也有姑娘想逃出那儿，后来都失了踪，请两位爷何姑娘帮帮白露吧。”

胤祥瞅她一眼，正色道：“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我们一定会救你，如今你就好生在贝勒府待着，别惹事生非。”

“是，奴家一定谨言慎行、克己守则。”

白露被重新带回梅苑后，若涵朝胤禛看去，他仿佛陷入了沉思中。是不是通过齐世武他想到了什么？连胤祥都一脸凝色，估计他也猜到了。

“若涵，这件事你就别再管了，我会处理好的。”

胤禛忽来的话音让若涵回过神，她道：“那么白露呢？你们打算怎么处置她？你们可是答应过的……”

胤祥笑了笑，“你就是改不了这急性子，爷答应你的还会反悔不成。明儿我查了后再给你回话。”

“好，这我就放心了，你们那些事我也懒得管，就是太无聊了。”

若涵慵懒的话让胤禛皱起眉头，训斥道：“以后没事就在小筑里习习女红，要不然来府里让福晋教教你规矩也成，这样保准你不会再无聊。”

若涵才不理他，高傲的扬起下巴，“谢四爷了，我在小筑里待着就不错了，可不敢劳烦福晋大驾。”哼这个男人一时温柔一时冷面的，都猜不到他心里想些什么，难怪老康会给他喜怒不定的评价，真是一点也没错呢。现在白露总算是给了一点点线索，日后还不知道有什么样的事儿发生，她总觉的事情还没有完。

夜探

隔了几天后，若涵再次来到贝勒府时却被告知白露已经被送回了岫云烟。她压制下怒气，决定问个明白。因为胤禛既然答应她了，断然不会出尔反尔，他做事一向周密，这么做一定有他自己的道理。

“来了！最近可来的勤快啊。”胤禛难得调侃她。其实看见她能常常在他身边，他总是欢喜的。尽管他知道，她的到来不是全为了他。

“嗯，没事做，景庭又不在，来你这里看看。”

若涵漫不经心的答着，胤禛的语气变得有些刻板。“以后没事少去货行，你一个姑娘家的总是抛头露面算什么。”

她笑了，挨近他一嗅，调侃道：“啊呀，我怎么闻到一股子酸味啊，四爷是打翻醋坛子了吗？”

胤禛恼羞成怒，出手拧了拧她的脸蛋，“胡扯，爷是这种人么。”

若涵真想大笑，不过碍于眼前男人是特别要面子的人，所以还是拼命忍住。

“好了，说正事儿。你把白露送回岫云烟了？”

她语气平淡而冷静，倒是令胤禛诧异。他含笑说：“你知道了吧，还以为你会冲进来和我大吵一顿。”

若涵丢了个白眼过去，随手翻看着胤禛准备上书的那些个折子。“我哪是不讲理的人。得了，说说你的想法吧。”

胤禛丢下手头的工作，将她抱坐在腿上。自从与她有过亲昵之后，这个举动仿佛成了他的习惯。将她搂在怀里时，总是感觉心里特别的踏实。若涵是个特别的女人，她又是那么妩媚多情，如果不牢牢捉住她，生怕有一天她就会成为别人的。

他决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你都没有和我商量下就冒然把白露带来这里，还想将她就此留下，可你有没有想过，白露的失踪是否会引起岫云烟的怀疑。如果它的背后真的是由千鹤公子掌控，他得知此消息必然会提高防范，我们再想查他就难了。”

若涵暗自揣摩，点头道：“你说的对，是我疏忽了。那么，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反正……人我是一定要救的，我答应了人家，你可不能让我失了信用。”

胤禛宠爱地亲啄她的唇角，“放心，我已经让手下一个官员去办此事。他好歹也是个从二品大员，由他出面假意天天去捧白露的场，然后将她赎出，以他的地位那个柳妈妈必然不敢拒绝。而且这个官员不过是个外官，最近刚来京城办差，明着可以让他说是将白露带回所属地做个小妾，这样不会引人怀疑。”

“嗯，还是你想得周到。”

“我都给你办成了，你能给我什么奖励？”他的黑眸闪烁迷人的光辉，笑意却诱人至极。

若涵当然明白了，她当下轻吻了他的脸颊一下。

胤禛很不满意地收紧手臂，说：“就这样？小妖精，得这样爷才满意……”话语消失在唇边，他不依不饶的深深吻住她的唇瓣，辗转反侧的越发深入。

若涵很是配合地开启红唇，任他予取予求，正当两片双唇纠缠的难分难解、炙热无比时，门外传来高无庸的高喊声：“福晋，您来啦～容我向爷通禀一声。”

若涵听见这一声，下意识的想推开胤禛，可他像是故意的，偏不松手。她怒瞪他一记，不明白他究竟是什么意思，难道他想让四福晋看见，这样好造成既成事实，逼她同意嫁入贝勒府？

她才不会如他的愿，在他胳肢窝下一搔，趁他痒地松手之际躲进了东边的屏风后。

“爷，福晋来看您了。”

“让福晋进来吧。”胤禛正襟危坐，随手拿起公文。

那拉氏走了进来，看见自己的丈夫正在看着公文，于是柔声说：“爷，别累着了。”

“你怎么来了，有事儿？”胤禛的声音可谓淡然。

“没有，只是……最近若涵妹妹来了几次都没见着，怪想她的。爷，你的心思我懂，如果你喜欢，我和若涵妹妹说去，能有这么个可人的妹妹也是我的福气。”

胤禛故意朝屏风处瞟了一眼，正对上若涵失神的目光。

若涵心里是各种滋味掺杂交替。心想这都是什么事儿啊，她来了大清朝却成了人家的第三者。那拉氏也不知道是那根筋搭错了，竟然如此殷勤的替自己的丈夫张罗小老婆。她也是个可怜女人，一时间心里感觉有点对不起她。刚才的好心情一扫而光，胸口郁闷极了。都是那个死男人害得！

“她未必会同意，那丫头的性子可倔犟得很。”胤禛说着嘴角露出一丝不可捉摸地笑。

那拉氏将手里的帕子别在了衣襟上，笑道：“妹妹的性子就是实在，我看着也喜欢，等下次遇上了，一定找她谈谈。”

“烦劳你了，去吧，我还有些折子要写。”

“是，爷，我回了。”

那拉氏走后，若涵从屏风后出来，一声不坑的就向屋门走去。

“你今天要是走了，明儿我就去求皇阿玛抬你做侧福晋。”胤禛凌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若涵一跺脚，走回他身边，狠狠地望着他。“祸害！”

胤禛笑出声，大概是从来没有笑得这么大声吧，惹得屋外的高无庸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叩门问：“爷有何吩咐？”

胤禛一尴尬，若涵则很不给面子的笑起来。

“没你的事儿，一边儿待着去。”他冷冷冲屋外道。

胤禛拉着她的手，发现她的手是那么冰凉。“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有什么事不高兴的？”

“没，就是觉得福晋她不容易，四爷该好好的疼惜一下。”

胤禛脸色一沉，阴郁地望着她。“我是白疼你了。”

她低着头不理会他，他恼怒地捏住她下颚抬起，“看着我，别跟我使性子，我不明白你还想要什么，莫明其妙的又不理人，你当我是什么！”

若涵拍开他的手，突然抱住他。胤禛整个人一滞，半晌才伸出手抱紧她，低声问：“究竟怎么了？”

“为什么你是四贝勒，为什么你是皇子，为什么你有妻儿！”

若涵抬头望着他，眼神空洞迷惘。他从她的眼神中读出一丝逃避的意味，于是厉声说：“你想都不要想，我不会允许你离开我。”

她靠近他的胸膛，幽幽道：“胤禛，你根本不明白，我……”该怎么告诉他，她其实来自未来，那里的人是不能忍受感情被人分享的。

“你只要相信我就好，我说过……这颗心里只有你。”他吻上她的发顶，声音坚定而温存。

“可是要这颗心的不止我一个，我讨厌纷争、讨厌抢夺，如果有麻烦，我宁愿舍弃。”

“不许，听见没有，我不许。”

他低吼，摇晃了下她淡薄的身子。“若涵，别逼我做一些伤害你的事，我只想你快乐的和我在一起，我不想把爱变成恨。”

的确，他是个占有欲强烈的人。别说是他的女人，哪怕不是，只要他喜欢，她又怎么逃得过。

“胤禛，只要你谨守自己的誓言，我不会离开你。”若涵柔声说。

他松了口气似地低头吻她，像是要惩罚她般的用力吮咬。喘息声令人窒息，他探入吸吮舔舐随后是用力地轻咬。

他甚至弄疼了她，舌尖尝到血腥味。而她只有轻轻抚着他僵硬的背，直到再次变得放松。

××× ×××若涵原本指望十三能够尽快查清岫云烟的事儿，可现实并不如想象中容易。就在漫长的等待中，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终于，若涵她再也憋不住了。

换上男装，再次踏入岫云烟的若涵想再见一下白露却并非易事了。

“沈爷啊，从今个儿起白露就不接客了，还请爷见谅。”

柳妈妈笑得那个献媚，拉着个比白露还小上一两岁的美丽少女道：“这是小雪，是新进岫云烟的姑娘，沈爷看着可喜欢？”

若涵轻摇纸扇，摇头浅笑。“妈妈，我只想找白露，劳烦告知一下，如果白露姑娘不想见在下，我也不会再叨扰。”

“哎哟哟，沈爷可真是个多情的主。妈妈不是为难沈爷，实在是……白露姑娘已经被一个大爷给包了，择日就要赎身去济南下嫁，您说……”

若涵在她手里塞了张银票，“沈某知道妈妈的难处，劳烦妈妈去向白露问候一声可好？”

柳妈妈笑着鞠躬，“好，我这就去。不过，爷……我可说好了，如果白露不见，妈妈也没有办法。”

“是，在下定不会让妈妈难堪。”

若涵在厅堂里喝着酒，先前那个少女小雪眼带娇俏的望着她，感情是少女怀春呢。她伺候得也殷勤，不时的替她捶着肩、斟着酒。

“是沈爷啊……”白露的声音不是平日那么的清冷，听着格外悦耳。

小雪见此很识相的退至一旁，不过目光中却露出一丝妒意。

若涵看见她从后院走来，于是笑着走上前。“该是我恭喜姑娘了，听说姑娘不日就要离开这里，沈某想最后听姑娘抚一曲可好？”

“沈爷客气了，沈爷是白露的知音，白露见到爷自然是高兴万分，请爷随我来。”

白露和若涵来到了紫竹轩后才卸下面上的伪装。白露她突然朝若涵跪了下来，“沈小姐，请受白露一拜。”

若涵忙扶起她，“大恩不言谢，我可不是为了让你谢我才帮你的。”

“小姐，今生你对白露的恩情我无以为报，还有四爷和十三爷，你们都是白露的大恩人。”

“四爷安排的人已经来过了吧？”

“是，这个月来天天如此，不过那么方大人也是个风雅之人，他许我……”

白露话音欲言又止，若涵见她面露羞涩不由好奇的笑问：“白露，你和那位大人……”他们不会是假戏真做了吧！

“嗯……”白露芙蓉般美丽的脸上晕出两朵娇媚红云。“下月初一他就接我回老家，妈妈已经收了定钱，方大人用了点手段，柳妈妈不得不同意我赎身。而且，她并没有什么怀疑。”

若涵从内心里替她高兴，于是拉着她的手问：“白露，你喜欢那位方大人么？”

白露点点头，“大人待我很好，而且他的嫡妻早在三年前因难产而死，他说会给我改个身份，先送我去扬州他的门人家，然后从扬州迎娶我入门为正妻，这样就无需担心让人知道我的真正身份。姑娘，你说这样的良人上哪儿去找呢，我白露这辈子是跟定他了。”

这样的男人确实少有，毕竟这个是封建社会，妓女的地位低得很，娶个妓女过门做嫡夫人，说出去也是件不光彩的事儿，而这位大人却能够如此这般的对待白露，实属不易。

“白露，从了良就好好过日子，生个大胖小子，忘记过去的一切。”若涵好心劝告。

“是，白露谨记姑娘的教诲，必定不负方大人。”

若涵此次来岫云烟出了看望白露后，其实她更想看一看那个夕湄，能够找出一些岫云烟勾结朝廷命官的线索。

“白露，夕湄的院子在哪里？”

“夕湄住在兰亭居，就在我院子的左侧，不过可能有小厮看守。她们这些‘锁’的院落通常会把手森严些。”白露知道她不会无缘无故的问这些，于是不安地问：“姑娘，难道你想……”

若涵一笑，“正是。”说着，她脱去了外套，里面露出一身夜行衣来。当然了，夜行衣没有现代版本来的那么炫酷，不过好歹也有点特工的味道，合理的设计也隐藏了体型，这可是若涵亲自设计制作的。

白露忙摇头，急道：“使不得。姑娘，那里太危险了。何况今天那个齐世武刚离开，兰亭居一定不会像平日里那般松懈。而且夕湄有武功，姑娘还是断了这念头为好。”

“呵呵，那我定是要去会会的。”若涵小声说：“你放心，我只是去打探一下，不会妄动的。你只需要替我打打掩护即可。”

白露神色谨然地点头道：“好，姑娘千万小心。”

玲珑身形隐没在无边黑夜中，偶尔借着婆娑树影迅速移动。

蒙着面的若涵避开了守在兰亭居那月亮门前的两名婢女，解下特制的三爪勾抛到了墙上。只听“叮”一声微弱的金属碰撞声，三爪勾牢牢地嵌入了房檐的缝隙内。她拉拉绳子，试了试牢固度，随后双脚在墙面上一蹬，轻盈的借着绳索的力翻过了墙。

兰亭居内到处是锦绣茗兰，当中还有个小小的湖泊，一座三开间的屋子置在湖心，看起来要比紫竹轩奢华的多。廊上摆放雅致圆木桌椅，桌上一套紫砂壶里还飘起袅袅茶香。看来有人刚走不久。

若涵疾步走到了屋子旁，朝纱窗里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一身蝉翼般轻薄衣衫的美人儿半卧在软榻上，她的体态分外撩人，几乎是半透明的衣衫遮掩不住那凹凸有致、丰满玲珑的躯体。想必她就是岫云烟的花魁夕湄了，果真是比白露还要媚上几分，难怪白露一直屈居于下。

一旁的婢女正在为她插上名贵华丽的首饰，然后轻柔的为她梳理一头如云发丝。突然，若涵听见一声熟悉的咳嗽声。那名婢女在听见这声音后立刻一拜，随后就走了出去。

门开，若涵忙隐入阴影中，待那名婢女走远了才出来。再次望进屋内时，却同时听见一声清脆的巴掌声。

“你个小贱蹄子，翅膀硬了对不对，我的话也敢不听了。”

若涵一怔，虽然背对这那个后出现在屋里的人，不过看那体型她也猜出了此人正是柳妈妈。

只见夕湄捂着红肿的右脸，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妈妈，女儿哪敢忤逆妈妈呢，借我几个胆子也不敢。”

“哼，不敢……”柳妈妈笑得不阴不阳的，笑容偏偏和善的紧，可是眼中却尽是狠毒。“你是不是以为成就了几件小事，公子就会对你另眼相看，我的命令你都可以阳奉阴违的去办了吧。”

夕湄冷着脸辩解，眼底满是委屈。“妈妈，您又不是不知道，那个人……齐世武他不是人，每次……”她越说越愤然，最后落下一滴泪。

“受不了了？”柳妈妈猛拍了下桌子，厉声说：“受不了也得受。”

夕湄绝望地哭喊道：“为什么妈妈不能派其她姑娘去呢，‘锁’又并非我一人。那个齐世武他就喜欢虐待人，每次都往死里折腾我，总有一天我会被他弄死的。妈妈，好歹我也跟了公子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况且我也成功的为公子招揽了不少人。这回，这回就请妈妈向公子说说，让夕湄另换别人伺候吧。”

若涵在窗外听着暗忖，看来那个齐世武一定有着一些特殊嗜好，弄不好就是个性虐待癖。原来古代也有这种人存在，真希奇。不过从夕湄的抱怨声中她也听出了一些端倪，岫云烟果然和‘暇影’有瓜葛。只是……她不明白那个千鹤公子笼络那么多达官贵人想做什么。一般而言，控制朝廷的官员无非是想谋朝篡位，可是他一个暗组织的首脑怎么会和皇位扯上关系？这背后可能另有原因。

“柳妈妈，无需和她多说。”

忽来的女子声音让若涵感到吃惊，原来屋内除了夕湄和柳妈妈外竟然还有一个女人存在。

翩若惊鸿

为了看得更加仔细，若涵干脆舔湿了食指戳破窗户纸，透过小洞往里看。

那个女人所着衣衫的料子一看便是价值不菲，不过引来若涵好奇的却是她头上戴着的一顶斗笠。斗笠周边围着一层轻纱，所以对方的面貌看不真切，平添了一分神秘感。

夕湄见到这个戴着斗笠的女子显然很不服气，冷声说：“你是什么东西，是不是新得宠了就目中无人了。不就是整天装得楚楚可怜的博取公子同情，呸，你这种女人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数落我。”

“夕湄，不许对年姑娘无理。”柳妈妈呵斥一声。

被称为年姑娘的女子瞥了夕湄一眼，突然在她那张吹弹得破的脸上狠狠甩上了一巴掌。

“你……你竟敢打我！”夕湄瞪大了眼睛，向前一步就要出手。不料，柳妈妈快一步捉住了她的手腕。

“夕湄，你疯了，如果你和年姑娘动手，公子不会饶过你的。”

夕湄恼怒的嘶哑喊道：“妈妈，我任劳任怨的在这里呆了十年了，而她呢……凭什么一来就得到公子的信任。我不服……”

年姑娘口气淡然，漠视道：“我打的就是你这个不成器的贱人。你知道最近有人暗中在查你和齐世武的关系么，你还在这里给我使小性子……”她忽然笑了笑，声音中透着阴冷，“可惜啊……就算我有心救你，也来――不――及――了！”

柳妈妈一惊，夕湄也停止了挣扎，她抬起苍白美丽的脸，颤抖着问：“你……你是什么意思！？”

年姑娘丢下了一个锡雕小盒，夕湄看见那个盒子时惊退了一大步，随后失魂落魄的瘫倒在地上。

她惊恐地抬头，嘴唇发着颤，拼命摇头道：“不，不会的，公子不会这么做的。”

柳妈妈走到年姑娘身边，软语道：“年姑娘，这回公子是否有点小题大做了，不是还没有什么事儿发生嘛，可能只是官府的一些小喽罗在查而已，我会想办法稳住局势的。”

“哼，妈妈，夕湄她糊涂，难道连你也糊涂了么。你知道这次来查的是谁么？是当今圣上宠爱的十三爷，他可是个眼里容不下沙子的人。”年姑娘冷眼瞅她。

柳妈妈的脸青一阵白一阵，面色明显有不悦，却碍着她是公子派来的所以不敢有所妄动。“妈妈不敢，只是……夕湄跟随公子多年，不如放她离去好了。”

“妈妈，公子是个谨慎的人，他做事你是知道的，绝对不会允许有一丝一毫的差池，夕湄……”年姑娘冷眼望向发着呆的夕湄，接着道：“留不得。”

夕湄猛地抬起头，她站起身，凄楚地笑开。随后，她拿起小盒，打开后呆滞地望着盒内的一枚赤红色药丸，喃喃自语道：“公子……你好狠的心……”

“夕湄，公子是个做大事的人，既然你已经引起十三爷和朝廷的怀疑，不如早日了断，也好少些痛苦。否则……别怪公子派出别人来，到时候你的下场可就真的是一个惨字形容了。”

夕湄万念俱灰的暗淡了目光，她手握红丸递向唇边。突然，目光一寒，她将那枚红丸丢向了年姑娘，并且从腰间拔出一把暗藏的软剑，直直的朝她刺去。

“都是你这个狐媚子祸害人，我今天就算是死了也要拉你去地府作陪。”

柳妈妈和年姑娘没有想到夕湄会发狠的来这一手，闪身避让开。年姑娘只觉得脸上银光一闪，冰凉剑尖再次朝她刺来，她迅速做出反应。一手扣住夕湄的手腕，一手抓住她的腰带，轻巧一带，将她整个人抛了出去。

夕湄眼看就要撞上墙，足尖借力在一旁的花盆架上一点，身形再次朝年姑娘而去，招招都是杀气。

屋外的若涵看得分明，刚才那个年姑娘使出的招数似乎特别眼熟，但是她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不过，她心里明白不能让夕湄这么轻易的死去，她是直面齐世武的人，听她的口气还清楚的知道千鹤公子的来历，这么一个大证人如果死了，十三的调查必然会受阻。

年姑娘渐渐处于弱势，她的武功并不比夕湄高强，尤其夕湄的轻功还极为高超，剑术更是出神入化，而她显然只会一些皮毛。于是，她大声朝一边的柳妈妈道：“柳妈妈，你想看我被杀吗，公子知道了也不会轻饶了你。”

柳妈妈早就看这位年姑娘不顺眼，一时间也讪讪的并不想多制止，一个是公子的旧情人，一个是公子的新欢，两边得罪了都不落好。

她忽听年姑娘这么一说，再也静不下来了，于是迎上夕湄。“夕湄，你别再糊涂了，不要逼我出手。”

夕湄厉声道：“你们是一丘之貉，反正是一死，姑娘我豁出去了。”

柳妈妈见她冥顽不灵，眉头紧紧皱起，一掌狠狠地拍在了她的琵琶骨处，只听一记清脆的骨裂声出来，夕湄惨叫后摔落在地。

她不甘心地握紧了手中的剑，凶狠地盯了柳妈妈一眼，尖叫着再次冲上去，看似要拼命。

若涵趁机捡起地上的石子，对准柳妈妈的膝盖处打去。

膝盖处突来的一阵疼痛酸麻让柳妈妈一下子软了腿，夕湄看准时机，剑尖朝她心脏扎去。柳妈妈翻身一滚，剑尖走偏只化开了她的脸，顿时满脸鲜血流淌，一时间花容姿色的柳妈妈仿佛成了浴血修罗。

年姑娘看得分明，她右手向袖内一缩，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三枚小小的暗器，她手腕发力，火速射出。一枚射出窗外，另两枚在一个漂亮的转身后射向夕湄。

只见和柳妈妈缠斗的夕湄举剑的手忽然就僵持在半空，两枚暗器扎进了她的后背，柳妈妈借机一脚踢向了她心口，夕湄口喷鲜血飞身倒在了角落里，抽搐了几下后，瞪着血丝的双眼没有了焦距。

年姑娘大声对柳妈妈说：“妈妈，刚才有人在屋外暗算你。”

完了！刚才躲过暗器的若涵沉下脸，心想不但没有救出夕湄，反而还暴露了自己。正思忖时，两道身形已经跃然而出。

“是哪个道上的朋友啊，报上名来。”满脸鲜血的柳妈妈看起来恐怖至极，完全没有了往日的风情。

若涵一笑，眼尾快速地扫了下退路，淡淡道：“只是路过而已，叨扰了，告辞。”

她说完转身就朝门外逃走，跑过一棵大树旁时，看见了刚才射向自己的暗器，她随手从树上拔下揣进了怀里。

柳妈妈的轻功相当不错，若涵只不过比平常人跑得快一点而已，哪里是练习过武功的人的对手，借着院子里的树木和岔道才勉强可以周旋。不过她知道自己顶不了多少时候，如果跑不出这岫云烟，不仅会给白露带来麻烦，弄不好自己的小命也要搭上。

前方的林子越来越密了，也不知道到了哪个姑娘的院子，只觉得这里没有一个婢女守候，却掌着许多的宫灯，灯上绘着鲜红色曼珠沙华，一盏盏在漆黑的夜里倒是即妖娆又诡异。

若涵呼吸越发急促起来，跑了大半个岫云烟，总觉得耳边传来柳妈妈飞跃枝头的声响。眼前没有路了，骤然出现一座屋子，纱窗里透出晕黄的灯光。她不管不顾的闯了进去，一股麝香味随即扑面而来。

“来啦，好大的架子啊，让爷等了这么许久。“一个轻浮却异常好听的声音从里屋那个罩着粉红色幔帐的床内传来。

若涵看不清楚，只觉得纱帐内的人慵懒的半俯在床头，两只修长手指拈着七宝琉璃夜光杯，隐隐传来玉酿清香。

她关上门，因为柳妈妈的脚步声更近了些，似乎还领着很多人，脚步声十分的嘈杂，一定是见捉不到她所以喊来了护院。

轻轻走到床边，她拔出随身而藏的匕首，然后在那个男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之际扣住了他的脖子，将匕首抵在咽喉处。“别出声，否则……”

男人背对着她，只觉得他的身子一滞，不过很快就放松下来。“姑娘，不兴来这套啊，爷可是不爱玩儿这些。”

“哦？”若涵柔媚一笑，冷声说：“你尽管动动看，看我是不是玩儿的。”

男人不动了，却听得他一笑。他的笑声是极致的阴柔且动听，恰似泛起的一池秋水，很容易在不经意间搅乱人的心。

“姑娘，惹恼了爷你担待的起么……”话落，他手掌钳制住她握刀的手，若涵只觉手腕处一麻，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忽然感到一个天旋地转，自己反而被压制在了那个男人的身下。

“呵呵……好玩儿么，姑娘……”笑声在她面上传来，只听他继续道：“你的眼睛……可真美……”

面上蒙着的布被扯开，若涵朝身上的男人看去，整个人怔了怔，而对方亦然，两人的表情如出一辙。

“怎么是你！”

“怎么是你！”

桃花般的妖娆眼眸，比女人更美的男子。若涵很难想象出一个比女人更美的男人会是什么样，可是现在面前就有这么一位――当今九皇子，爱新觉罗?胤禟！

胤禟很佩服身下的女子，到了这种时候她竟然还能笑得如此销魂蚀骨。他夺过匕首，在她白皙的近似透明般的脸上来回比划了几下。

“瞧这是谁呢，不会是我眼花了吧……老十三的红颜知己什么时候成了岫云烟的姑娘了？”

若涵笑道：“九爷说笑了，你看都是误会，可否……嗯……我是说，您可不可以放开我。”

胤禟将匕首丢在一旁，改为用手细致地轻抚过她的面庞。“这脸蛋……这身子……”妖娆的桃花美眸邪气的往下，欣赏的瞧了眼她那高耸起伏的胸膛。忽而沉声问：“我很好奇，沈姑娘不缺钱花吧，听老十三说你可是翰林轩的合伙人，怎么会流落在这烟花地呢……”

这男人！爱新觉罗家的男人都精得跟鬼似的，显然他对她出现在此十分的好奇，当然也不会相信她真的是误闯。有哪个姑娘家深更半夜的穿着夜行衣来这窑子的。

“九爷，这么说话您不累，我可是累的，劳烦你挪动下可好，您压的我都喘不上气了，扣的人家的手也好痛……”若涵不想硬来，柳妈妈正带着人四处搜查，万一有个动静被她听见了可不好。

胤禟斜眼瞅她，唇边的笑似有似无的诱人。他凑近她的耳畔说：“爷一向是怜花之人，怎么会弄疼姑娘呢，倒是姑娘你，一出现就带着家伙，你说……你是不是把我当三岁小孩了。”嘴角勾笑，笑容无辜，眼神中蓦然骤现的一丝冰寒却犹如妖邪。

紧贴的两具身子源源不断的传来炙热气息，若涵只觉贴着她的结实身躯温度正在逐步的升高。她不是纯情少女，当然明白那是什么。她深吸了一口气，低声说：“九爷可否放了我，容我喘口气再细细道来。”

她瞄了一眼显然在沉思的胤禟，上挑的眼睛大而妖娆，红润的唇不厚不薄的恰到好处，唇角微微勾起，显得有点轻浮，却又莫名的勾魂。上帝真不公平，让一个男人生得如此倾城之貌。

她娇媚一笑，水眸媚光流动，吴侬软语道：“九爷……放开我好不好……”

胤禟轻笑，忽然伸手一拽，若涵顿觉满眼粉色，轻纱笼罩住整张大床，勾出满室的旖旎。

“你做什么？“她仰头沉声问。

那粉色太过刺眼，若涵十分的厌恶，更加厌恶的是压在她身上的这个男人。

“美人在卧，你说我要做什么？”头顶传来极富磁性的嗓音。胤裪扣住她双手的手缓缓的上移，一寸一寸的抚上她的细腰。

若涵冷笑：“我劝你停手，九爷想要姑娘岫云烟有的是，何必冒着得罪十三爷和四爷的风险来碰我呢。”

“你以为我怕他们？”他眉稍微翘，笑意更甚。

若涵听得傻眼，“九爷，别玩儿了好不好，若涵有难了，请九爷行个方便，别为难我可好，日后我定当记得九爷的恩情。”

“哦？可……落井下石却是我的最爱呢。”

她气急，挣扎了一下，脱出一手挥扫向他的脸颊。

他轻松避让开，反制住她将她双手扣住举过头顶，不怒反笑道：“你会武功？可这种招式从没见过啊，花拳绣腿而已。”

若涵的直觉告诉她，他并不是想真的欺负她，不过是这些个皇子喜欢捉弄人而已。听说这位九爷可是留恋花丛中的人，女色是他的最爱。也对，他除了是皇子外还是个成功的商人，他的那些个钱恐怕比国库里还多吧。

“怎么了？怎么不说话啊……爷可喜欢听你的声音，不知道在床上会是怎么样？”他邪邪一笑，语气轻浮之极。说完，中指轻轻抚过她的脸颊。

若涵偏头躲开，他不以为意，修长白玉般的指尖顺着她娇嫩的脸颊一路下滑到了细腻的脖颈处，就在继续游移时，若涵抬腿欲踢他的下身。

胤禟笑出声，捉住她的腿顺势往侧一分，形成了更为暧昧的姿势。“你可真是坏心，想让我绝后么。”

“九爷，带刺的花儿才美不是吗。”

他也笑，笑得让若涵有点莫名。下一刻，他的手已经抚上她的大腿内侧，眼看就要抚上私密。

“不要！”若涵终于叫出声，胤禟得逞般地轻笑，顺势斜躺，手搂住她的腰将她搂在了怀里。在她耳垂上一咬，道：“跟着我如何，十三他护不了你。”

若涵咬牙切齿，却柔声说：“九爷是误会了吧，我视十三爷是知己，并无私情。”如果他知道日后会被雍正囚禁，并且死于西宁，不知道还会不会说出此话来。

“那四哥呢……和他也是知己而已么。”他有些咄咄逼人，一扫刚才的愉悦，竟然发狠地撕开了她的夜行衣。

若涵一惊，暗骂这个色鬼。正当愤怒时却突然听得屋外一阵骚乱。

胤禟见她忽然安静下来，于是趁机脱了她的外套，露出里面的一身珍珠红的衣衫。他微微一笑，用那份外魅惑的双眼戏谑审视她，随后含住她的耳垂低声说：“傻瓜，爷是在帮你。”

帮她！若涵压下内心的不安和烦躁。他目光漆黑闪烁，收了些纨绔，瞄了一眼房门。

只听房门被推开，柳妈妈走了进来，胤禟顺手拿了被子将若涵罩住，随后坐起身撩开轻纱一角。

“难得遇上顺眼的姑娘，妈妈也要来打扰么。”

柳妈妈见到他顿时一愣，“九爷，您……您什么时候来的？”她朝身后的一个小厮狠狠瞪了一眼，低声质问：“九爷来怎么也不禀告我一声。”

“你们这是唱哪出呢，误了我寻开心，知道该当何罪……”胤禟脸色阴郁起来，声音冰冷透着寒意。

“是妈妈不对，扫了九爷的兴，若是知道九爷来了，我们断然不会……”她踹了旁边的下人一脚，“不长眼的狗东西，还不领着人给我退下。”

“这里看来是不能再来了。”胤禟漫不经心地说着，柳妈妈给了自己一个耳光，陪笑道：“九爷别生气啊，因为刚才偷溜进了一个毛贼，我怕这里的爷们受伤，所以让人搜查一下，没想到搅了爷的兴致，妈妈这就退下。”

柳妈妈说完赶紧退了出去，牢牢地关上房门。

若涵掀开被子，握牢刚才掉出来的那枚暗器。她走下床，朝胤禟笑道：“谢九爷救命之恩。”

胤禟整了整衣襟，瞧了她一眼，问道：“妈妈说的小贼莫不是姑娘吧。”

若涵目光一转，“其实若涵就是对青楼有些好奇，岫云烟又是风雅之地，所以偷偷溜进来，没想到被人发现被当成了贼。”

“是么？就这样？”胤禟口吻尽是怀疑的调笑。

“就是这样，九爷，不打扰九爷，若涵这就离去。”

若涵转身就走，不想再和这位爷多纠缠。不料胤禟上前一步拉住她的手臂，柔声说：“你现在可怎么走出去？”

他朝门外喊了声：“小路子，给爷备轿，回府。”

“是，爷，轿子立刻抬来。”门外传来一个尖细的男声。

若涵愣了愣，这就是所谓的特权吧，连轿子都是神不知鬼不觉地抬进这岫云烟里，这位爷可真有意思。难道他们这些皇子逛窑子都是这么神秘？

“若涵，记得你欠爷一个情。”胤禟走到她身后，低头在她面颊旁道。

脸上痒痒的，他故意凑这么近吧，这时候还不忘吃她豆腐。呵呵，她会记得才怪！

离别

轿子穿梭在花街小巷内，不一会若汉已经看见了前门大街。

“九爷，麻烦您让轿夫停一下，余下的路我自己走就行了。”

“不忙，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去，这大半夜的怎么能让你这么个天仙似的人儿独自回家呢，万一出了什么事儿我可真要悔死了。”胤禟轻巧地说道。

若涵笑说：“不用麻烦九爷，这路我熟得很。这天子脚下，京城的治安一向严明。”

胤禟眼眸一瞟，像是一种诱惑的魔咒般缓缓逸出。“怎么，不放心爷？你以为爷是那种凡夫俗子么？”

若涵摇头，娇嗔道：“九爷说的那是哪门子话啊，若涵可没有那种意思，爷别多心。”

“可是……我不多心都不行啊。只有十三爷才是姑娘的心头人么？还是……四哥？”

“九爷，若涵怎敢高攀两位爷，你太抬举我了。”

若涵觉得多说无意，这位爷可真是爱抬杠，于是掀开轿门冲轿夫道：“停轿。”

轿夫停下，若涵走出轿子，朝轿内的胤禟婉然一笑，“九爷，今晚上谢谢您了。”

“好说。”胤禟微微探出头，一笑道：“路上可小心了，别又让人当贼抓了，到时候爷可赶不及救你。”说完，他没等若涵发话就吩咐轿夫起轿。

若涵看着偌大的轿子消失在街口，不由露出一个微笑。好一个塞司黑！雍正可真是会糟蹋人，把好端端的一个美男子给整成了阶下囚，也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回到暗想小筑已经是四更天，若涵没有惊动惠珍和淑珍，洗漱一番后就上了床。半躺在床上，她拿起了那枚暗器。仔细端详后，心中的疑虑就越积越深。

这枚暗器是一枚小型的飞刀，大约三寸长，是用上好的精钢锻造，刀剑一公分处有个凹陷，一道细细的凹陷后紧接着是一排锯齿、俗称血槽。一旦被扎到，只要位置合适，刀锋配合血槽会最大程度的切割开动脉，哪怕是华佗在世也救治不了。

若涵紧蹙眉头，在油灯下打量了很久后确定，这分明就是现代的暗器款式！！在三百年前的大清朝出现这么个暗器，唯一的可能就是另有穿越人。否则按照现在的理念，必然制造不出这样的暗器。

岫云烟里那个带着轻纱斗笠的女人究竟是谁！？

隔天，到了午后，若涵来到了十三的阿哥府，因为汐媚的死势必会影响十三查案，还是知会他一声为好，顺便也可以看看芷柔和她的孩子。

“若涵，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芷柔看见进入屋内的人儿后高兴的迎了上来，怀里还抱着粉雕玉琢的小女儿锦莹。

若涵逗着她怀里的孩子：“你看这孩子，长得越发的水灵了。芷柔，我看锦莹长得像你。”

“是吗，德妃娘娘也说像我多些，只不过那双眼睛活脱脱就是爷的样。”芷柔说到十三时总是柔情款款的。

“像他有什么好，粗眉硬朗的有啥看头。”

“哎！一进门就听见你数落我，我招你惹你了。”胤祥推门而入，俊秀的脸堆满了笑意。

芷柔和若涵笑起来，“看来不能背着人说坏话，尤其是十三爷，那耳朵尖得很呢，比那兔儿还敏锐。”

“变着法骂我是吧，得，我让四哥来教训你。”

胤祥亲了亲孩子的脸，随后小声对芷柔道：“带莹儿去院儿里转转，别老窝在房里，对身子不好。”

芷柔看看若涵又看看他，会意地点头：“好，我这就带孩子去。”她面向若涵客气的笑说：“若涵，我带莹儿去转转，晚饭你可得留下来用，我让厨子准备好菜。”

“好来。”若涵应道。

芷柔领着孩子出了屋子，若涵戏虐道：“胤祥，你也不怕芷柔误会。”

“误会啥？”胤祥坐到她身边痞痞地凑过来道：“难道误会爷和你有一腿？”

就是看不惯他这股没脸没皮的样，若涵不客气地拍了下他的脑门，“芷柔才不是那种肤浅嘴碎的人。再说了，十三爷您是谁啊……侠王，可不是个拈花惹草的人。”

“行了，别给我戴高帽子，谁不知道你心里只有四哥。”胤祥眼中波光一暗，淡淡地一笑，随手拿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

“胤祥，我今天来是有事和你说。”

“知道，昨晚你闯入了岫云烟是不是。”

胤祥话一出口，若涵怔了半晌，好久才浅笑道：“感情我所做都是多余呢，既然十三爷已经派人在里面蹲着了，我还操心啥。你可知我昨晚差点就没能出来。”不知道胤祥知不知晓她被九阿哥所救的事。

胤祥替她也斟了一杯茶，心知她心里定然是不高兴了。“出不了事儿，我已经吩咐过了，如果你真的有难，会有人帮你的。”

“那汐媚死了你知道了吧。”

“嗯，她的死倒是在我意料之外。我查的也算缜密了，不料还是被他们察觉。那个千鹤公子怕是事情败露才不得不舍弃小卒吧。”

若涵见他语气平淡，似乎有点不习惯。转念一想，哪怕胤祥给人的感觉再阳光，说到底他还是爱新觉罗的后代，骨子里与生俱来的那种雷厉风行还是改变不了的。一旦他较真起来，恐怕会比胤禛有过之而无不及之势。要不然日后遭到圈禁后，他怎能卧薪尝胆的蛰伏许久，最后成为怡亲王呢。雍正朝他对胤禛的帮助可是有目共睹的，况且手段之辣可见一斑。

侧目看着胤祥，望着这张年轻的脸，心想如若他知道自己日后将要遭受怎样的磨难，他还会不会笑的像现在这么洒脱。

“哎，沈大姑娘，回神咯。”胤祥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被若涵瞪了一眼后拍开。

“若涵，这件事越来越复杂了，现在还闹出了人命，你再也不要卷入其中了知不知道。”胤祥话语中满是关切之情。

“我知道了。”这件事不仅有暗门组织介入，还有兵部尚书沦陷其中，事情当然不会简单到哪儿去。齐世武手握重兵，千鹤公子要笼络他难道就是为了这个？一般来说，在这里年代想要达成某种目的，或者完成什么事情，有两点是必备的。一是财力、而是兵力。那些地痞曾说过，‘暇影’的触手遍布酒楼、妓院和赌坊，岫云烟这种地方恐怕也是敛财的地点之一。加上那些朝廷官员……若涵暗道不妙。恐怕胤祥和胤禛也是相当清楚的，万一那个千鹤公子笼络了大部分的朝廷大员后，谋朝篡位并不是没有可能。

若涵偷偷瞄了一眼胤祥，怕是他和他四哥也不希望让她知道太多事情吧。毕竟这种事越少人知道越好，以免引起骚动，让的人有机可乘。

“若涵，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胤祥忽然看着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他忽然吞吞吐吐的样子倒令若涵不习惯了。“胤祥，你我是朋友，有什么话就说吧。”

胤祥犹豫片刻，语重心长地说：“昨晚……你见到九哥了吧。话我可说在前头，九哥这人……总之你别和他掺和在一块儿知道不。”

若涵娇笑起来，惹得胤祥沉下脸不悦道：“我就知道你嫌我多心。”

“胤祥，谢谢你关心我。不过昨晚如果没有他，我或许就被捉了。你的意思我明白，点头之交而已，我和九爷没有什么。”

“那最好，你是个聪明姑娘，事情的轻重我想你会拿捏好。”

没想到现在只不过是康熙四十四年，九阿哥和十三他们就已经有些隔阂了，不知道到了四十七年会发生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她岔开了话题，问道：“那……你四哥知不知道我昨晚……”

胤祥一副我了然的表情，“我没有对四哥说起昨晚的事儿，你放心。如果让他知道了，准保又要拿你兴师问罪不可。”

若涵开心一笑，“好十三，记住你这份情了。”

“情不用记了，醉仙楼一顿饭如何？”

“好，一言为定。”

××× ×××日子还在一天一天的过，徐景庭在消失了几个月后终于回到了翰林轩。若涵去了几回，他没有多大变化，依旧温温存存的细心招呼，还为她带了不少礼物。

一般到了十月后，货行的生意就会忙起来，有时候货行的人手不够了，若涵还会在那里帮一阵子，生活过得倒也充实。

胤禛似乎更忙了，最近老不见人影，有时候十天半个月才能见上一面，每次见面不到片刻，他又匆忙地赶去办差。

十月底的一天，胤祥忽然来到了暗香小筑，还备了一辆马车等在屋外。他将若涵接到了一个位于京郊的渡口，渡口很小，远远地看见湖畔边停靠着一艘小船。若涵一开始还纳闷他搞什么鬼，一路上问他他也是神神秘秘的没有道清，只说到了地儿就会知道。她向他问起了胤禛，因为已经好多天没有看见了，胤祥也只是淡淡地说他有要事要办，让她毋需挂念。

下了马车，若涵看见那艘停靠在岸边的小船上站着几个小厮模样的人。船舱上的门一开，船内竟然走出了白露。

白露看见若涵欣喜的奔走到了岸边，高兴地拉起她的手。“姑娘，好些日子不见了。”

若涵看见她当然也是十分的开心，算算日子也有几个月不见了，胤禛又看得紧，不许她再往岫云烟跑。加上上次差点暴露行踪，若涵怕已经引起了柳妈妈的怀疑，所以听从了胤禛的劝告。

“你已经被方大人赎出了么？”

白露点点头，嘴角挂着愉悦的笑。“方大人派人护送我去扬州，他已经会济南先行打点去了。姑娘，这些日子是白露有生以来感到最幸福的。”

“白露，你是个好姑娘，本该拥有自己的幸福。但愿你能永远都快乐下去，只为自己而活着，不必再受苦。”

“姑娘，白露原本以为这一生都将毁在岫云烟这个肮脏之地，没想到机缘巧合下认识了姑娘这位贵人。姑娘不仅救我出火坑，还安排了我日后的生活，我无以为报，只能在以后的日子里求神拜佛的为姑娘你祈福。保佑姑娘平平安安，好人有好报。”

胤祥看了看天色，开口道：“白露，早些启程吧。”

白露盈盈一拜，“此番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姑娘，请受白露一拜。还有十三爷，多谢十三爷免罪之恩。”

“白露，去吧，别回头，就当是告别你的过去。”若涵真诚地微笑着。

“是，姑娘，保重。”

望着渐行渐远的船儿，直至隐没在那一汪湖水中再也看不见影子时若涵才放下摇招的手。

发现一道目光灼灼地望着自己，若涵这才回神朝一旁的胤祥，笑问：“这么看着我干嘛？”

胤祥听她这么一问才悻悻的回神，脸上有抹难以隐去的红晕。他轻笑道：“没想到你是个如此有情有义的人。”

“嘁！这话我可不爱听，说得好像你是第一天认识我似的。”若涵毫不避嫌地推他一把。

胤祥笑起来，侧脸淡淡地染上了一层金光，艳阳下的他极其的俊美。只见他勾着嘴角，清风化雨般地道：“我发现日子越久，从你的身上便会有越多惊奇的发现。若涵，你究竟……究竟来自哪里？”

若涵心里一颤，他的话让她有点不安。是不是胤祥发现了什么？也对，她所做的事情，每一样都和古代的教育背道而驰。这个社会或许不允许她这样的放肆，这个时代不允许她的离经叛道。如果不是胤禛和胤祥，还有景庭的关怀，她又能在这个世界里生存多久？

她笑靥醉人，眼波妩媚精怪。“胤祥，如果我说我是仙女儿你信不信。”

胤祥想了想，温柔的含笑点头。“你说的我都信。”

有一股莫名的热流窜入心间，若涵望着眼前年轻的男子，那份感动难以言语。“傻瓜，我说是什么你就信啊！”

“若涵，我知道你和别的女人不同。你没有她们的拘谨、没有她们的刻板。可是你有她们所没有的活力和聪颖。你叛逆，却叛逆的俏皮可爱，你妩媚，却诱人的分外高洁。我……”他垂眼涩涩一笑，“四哥……他想必也是懂得你的好的。”

若涵整个人怔住，心里莫名的泛起一阵酸楚。“胤祥……”他的神情为何如此的落寞，让她想起了西子湖畔当晚的景庭。

胤祥望她许久，然后露出招牌似的促狭笑脸。“得了，叫得这么勾魂，想勾引小爷我不成。呵呵……你还得修炼几年才成。”

见他又恢复如初，若涵心头的那份躁乱也平复下来。“去你的，感情把我当妖精呢。”

“是妖精爷也愿意交你这个朋友。”他嘻嘻一笑。

“行了，我这种没心没肺的人，你说的感动不了我。最近你和你四哥都在忙什么呢，连人影都不见。”若涵忽然想起了这茬事，胤祥应该不会无缘无故的带她来见白露。

胤祥高深莫测地一笑，道：“岫云烟被查封了。”

“什么！”听到此消息后的若涵真是吃惊不小，没想到胤祥的动作如此之快，还以为查到后面会不了了之呢。

“是四哥密奏了皇阿玛，皇阿玛怕节外生枝，所以下令全部查封，可惜没有捉到柳妈妈，那些岫云烟里的姑娘也都下了大牢。”

“可查出那些幕后被千鹤公子笼络的官员？”

“这才叫奇怪，皇阿玛竟然说此事容后再议，我和四哥也就不好再说什么。或许皇阿玛知道事关重大，再查下去怕会牵连甚广，弄不好还有宗亲在内。”胤祥也是个明白人，所以他说此话时并没有愤愤不平，想法却非常的淡漠。

若涵听胤祥说后赞同地点头。“目前暇影还没有威胁到皇权，皇上是知道轻重的人。”康熙是个老狐狸，或许他早猜到了幕后主事的人。相信除了胤禛和胤祥这条明线外，他低下的那些个线人一定也查到不少。就比方日后的户部欠银案子，一开始弄得满城风雨，后来还不是雷声大、雨点小。康熙是个仁君，他很会调节官员和朝廷之间的关系。为了维持这么一个庞大的国家，没有官员之间的相互牵制也是不得法的。他深知这点，所以，历来都是对臣子管教略松懈，对自己的儿子却是非常的严苛。说到底，康熙也是个奇怪的人。在若涵的认知里，他并不是什么千古一帝，而只是一个疑心病重、反复无常的老人而已。

“倒是你，凡事小心点。我怕暇影的党羽最终会查到你。”胤祥最担心的还是这点，虽然不想若涵牵扯在内，可事实上她还是参与其中，而且还取得了关键性的证据，如果不是她，他们也不会发现岫云烟是暇影的一个分堂。

“嗯，我自己会小心的。”若涵自认她没有让柳妈妈有何怀疑之处，只要她不知道是她在当中周旋，那么暇影也奈何不了她，自然不会报复到她头上。

【卷一 玉娇引完】

卷二 胭脂烫

除夕夜

爆竹声中一岁除，

春风送暖入屠苏。

千门万户瞳瞳日，总把新桃换旧符。

当除夕爆竹声打破宁静后，京城又迎来了崭新的一年。家家户户都贴上了喜庆的春联和年画，士庶家不论大小俱洒扫门间，去尘秽、净庭户。稍大户的人家还广结善缘的向穷苦人散发着年货。孩子们欢蹦乱跳地出来在小巷子里放着烟火，到处都是嘈杂的噼叭声，将整个北京城的节日气氛渲染的更浓了。

暗香小筑的堂屋檐下挂着彩灯，红漆大门两旁贴着福字，屋里正中的墙上则挂着一个硕大的布艺填充鲤鱼，鲤鱼上结着中国结，象征年年有余、幸福平安。“岁除”之日，北方人习惯包饺子，南方人则是做年糕。水饺形似“元宝”，年糕音似“年高”，都是吉祥如意的好兆头。若涵原本在现代就是南方人，所以前些天就让淑珍去买了年糕，准备放在大年夜享用。

若涵耳畔听着连绵不断的爆竹声，抬眼望着满天飞舞的雪花，心里莫名的升起一分落寂。此刻的胤禛想必在宫里陪着自己的孩子和妻子们守岁吧，他的心里可曾想到了她！？在这个小小的胡同里，他未必会知道，还有一个女子默默的在心里祝福着他，希望他终能得偿所愿。

“小姐，雪大，你站在这里干吗？快进屋去吧，等会儿徐公子就要来了。”惠珍见若涵站在院落里望着一株梅树发呆，体贴的为她抚去了发上和肩头的雪花。

若涵回过神，笑道：“没事，只是想起了家乡的一些人和事儿来。”不免在心里替自己汗颜一把。何时她也会如此惆怅了！古人云：“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她一直不懂，没想到来到了这大清朝却让她体会到了这一点。

罢了，想那些做什么，她只需今朝有酒今朝醉即可，那些烦恼的都抛诸脑后吧。对于胤禛，她一直清楚自己将他放在何种位置。男人！不过是消遣的东西。

“小姐，徐少爷到了。”淑珍将景庭迎进门，若涵看见他手中拿着大包小包的礼物和年货，顺手还给了淑珍和惠珍各一个包裹，把两个小丫头高兴坏了。

景庭进了堂屋，若涵亲自替他脱去了裘皮斗篷，细心地扫去了他帽沿上的雪花。

“冻坏了吧，今年除夕可真冷，雪也比往年下得大。”

景庭含笑道：“还是你这屋里暖和，赶明儿我也让人去翻修一下宅子。对了，这叫什么来着……”他抬头看了看天花板的平顶。

“这叫吊顶，即美观又保温，还不会积灰尘。”若涵将手里的衣服交给了淑珍后和景庭走到餐厅落座。

景庭望着满桌子的菜竟有点微微出神，若涵推他一把，不解地笑问：“想什么呢，让你来是吃饭的，可不是让你来看的。”说完，她随手夹起一块牛肉包金针卷放入他碗碟中。

他回神，面上带着一丝欣慰地笑，柔声道：“很久没有吃上一顿团圆饭了，和爹娘一起过除夕还是几年前的事。记得以前每到过年，娘都会亲手包饺子给我吃。”

若涵这才想起景庭的父母已经去世，就连唯一的奶奶也在年前得病过世了，如今徐家怕只剩下他一个了吧，难怪会心有所念。

若涵将酒杯塞入他手中，随后拿起自己的，朗声说：“行了，别伤感了，今晚大家都要高高兴兴的，你还有我不是么，今天我和淑珍学着包了不少饺子，你要是喜欢就多吃点儿。”

景庭浅笑，与她轻轻碰杯。“是，我还有你这个好妹子，饺子定当是要多吃的，难得尝到你的手艺。”

两人一饮而尽后，他忽然问：“若涵，你……有没有什么打算？”

若涵一愣，不明白他指什么。“什么打算？”

“你与四贝勒的事……我总觉得他应该给你一个名分。”

景庭表情颇为尴尬和晦涩，而若涵的心里也添了几许愁思，她无所谓地笑笑，道：“我和他没有什么？”

景庭猛地抬头，面上闪现一丝惊喜。“难道你没有……”

若涵知道他心里怕是起了念头，于是赶紧道：“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他的事也不是别人传言的那么简单。景庭，你知道我不会拿普通人的那套来衡量自己。感情的事谁也说不清，今个儿海誓山盟的，说不定明天就劳燕分飞，名分又能换回什么？能证明什么呢？所以，好则合、不好则散，这就是我的想法。”

景庭听完她一席话后沉思许久，喃喃道：“可……终究是委屈了你。”

“不，我不委屈。景庭，你不要嫌我伤风败俗。本来嘛，男欢女爱是件公平的事，如果有一天他负我，我也绝对不会为他感伤半点，再去追求自己的幸福就是了，也不会在一根绳上吊死。”

景庭听她这么一说双眼顿时睁得如铜铃，诧异道：“若涵，你，你这些想法都是跟谁学的？”

“呵呵，跟谁学的？这还用学吗！”若涵暗道好笑，她一个现代人，这种想法早已司空见惯。尤其是感情事，她总比常人想得开。爱情不是你争取、或者你牢牢的守护就能守的住的，关键还是要看心，一个人的心变了，哪怕你寻死觅活的也换不回来半分怜爱，只是徒增伤悲而已。

“你总是比别人要看得通透些，既然你自己都这么想了，我也无话可说，希望你永远快快乐乐的才好。”

“借你吉言。”景庭的话想必也是她潜意识里的那些烦恼吧！毕竟胤禛不是常人，她太了解历史，穿越之人要么是融入历史，要么被历史所淘汰。若涵清楚的知道雍正的后妃中没有沈若涵这个名字，甚至没有这个人的记载。现今看来，“我命不由天”这句话想要实现也并非像嘴上说得那么容易。

话说至此两人都默默无语，只是一杯杯的浅酌着杯中的酒。好在过了半晌后，若涵看见惠珍和淑珍都忙完了，于是让她们也一同入席，这样也热闹了许多，也化解了她和景庭之间似有似无的尴尬。两个小丫头一开始死活不同意，说哪有丫头上桌子和主子一起用餐的。不过，在若涵的威逼利诱下还是勉为其难的坐了下来。到底是孩子心性，惠珍过不了多久就没了拘束，也开始有说有笑的和大家聊着街边听来的笑话。笑话无伤大雅，几人听着偶尔附和地大笑几声，除夕的夜晚小筑内倒也不冷清。

起了兴致，若涵也开始讲笑话。她会的笑话大多是从现代网络上学来的，依样画葫芦的也能学说上一段。

“我给你们讲个鹦鹉的故事吧。”

景庭优雅含笑，用目光鼓励着她往下说。淑珍也矜持得点头笑道：“小姐说的自然是好的。”

若涵清清嗓子，站起身边做边说道：“有一天，有位老爷去花鸟市场上买鹦哥。后来他来到一个卖鹦哥的小贩前，问这鹦哥多少钱啊？小贩回答他说一百两。老爷皱皱眉头，说太贵了。小贩不乐意了，说他的鹦哥和别人家的不同。老爷问有何不同啊。小贩告诉他，说你拉起鹦哥的左腿，它会说爷，您好。拉起它的右腿它会说再见。老爷不相信，小贩当场做给他看，那鹦哥果然不负使命的完成了。老爷非常高兴，于是花了一百两把鹦哥买回了家。过了几日，老爷在花园逗鹦哥玩儿，他拉起它的左腿，鹦哥大声说，爷您好。他又拉起它的右腿，鹦哥说再见。老爷心想，要是同时拉起它两条腿，它会说什么呢？于是他伸手拉起了鹦哥的两条腿，没想到鹦哥说……”

她说到此处故意顿了顿，看着聚精会神听她说笑话的惠珍和淑珍摇了摇头。若涵嘴角扬起坏笑，学着那只鹦哥的模样，皱眉愤愤地说：“哎哟妈呀，你想摔死我啊。”

惠珍和淑珍愣了片刻，顿时爆发出大笑声。淑珍还算文雅，抿嘴直乐，可惨了惠珍这个丫头，捧着肚子都快蹲到桌子底下去了。

若涵看看扬起嘴角的景庭，要不说人家风度好呢，依旧面若春风的优雅自如，如果不细看，你绝对不会看见他搭在桌角边的手已经掐得泛白。

大笑声中突然传来敲门声，若涵还纳闷了，你说这大年夜的，有谁会不在家里吃团圆饭出门来的？

淑珍起身赶紧出去开门，不到片刻又匆匆跑回来。她在若涵耳边小声地说：“小姐，四爷来了。”

若涵和景庭都为之一怔，对视一眼，景庭避开了她的目光。显然他听见了淑珍的话。

“让四爷进来吧。”若涵吩咐，随后看向景庭，没头没脑的就说了一句：“我以为他今晚不会来，没想到……”

景庭温柔地微笑，说：“需要我回避么？我看我还是先回去吧。”

“不行，说好今晚一起守岁的，不许你走。”若涵急道。本来她心里就对景庭存在着愧疚，哪有让他走的道理。胤禛他这是要做什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真把小筑当成他金屋藏娇的地方了吗。况且今晚是大年夜，按理说他该和自己的福晋还有孩子一起在宫里的，如今他出了宫，要是哪个爱班弄是非的将这事传到了康熙耳朵里，康熙会怎么看待她呢？媚惑皇子、持宠而骄可是好大的罪名啊。就算康熙不知道，那么那拉氏呢？她是最了解胤禛的人，断然知道他今晚是什么原因才离宫的。他究竟有没有为她沈若涵考虑过，让她以后怎么面对那拉氏！

“若涵，我……”胤禛的声音里带着喜悦和温存，他踏进垂花门，刚想说什么，却在见到徐景庭时震愕了表情。

若涵心里暗叫不妙，她看见胤禛的脸色越来越阴沉，衣袖里的手也握成了拳头，要不是景庭在场，他还顾忌着贝勒爷的身份没有发火，恐怕他心里最想做的就是冲过来掐断她的脖子了吧。他的女人竟敢在大年夜守着另一个男人过节，这可是更大的罪过哦。

“四爷，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若涵笑着迎上前。

胤禛竟笑了笑，但那笑容看在若涵眼里却是讽刺得很。“怎么？不欢迎我么？”他将手上的一个精美盒子塞入她手中，阴冷地一笑，道：“这是皇阿玛刚赏的贡品，法兰西特产的香水。我瞧着这香水稀罕，所以特意拿来给你，你不是就爱这味道么。”他冷眼瞥了眼屋内的景庭，然后直直地盯着她的眼睛，“不过……看来我是来错了时辰，不知有没有打扰到二位？”

景庭走出了堂屋，朝他拱手道：“见过四爷，屋外冷，还是进屋谈吧。”

胤禛对他淡声说：“原来是徐公子，上次杭州一别也有数月不见了，生意可好？”

“托您的福，生意尚可。”

若涵只觉得周身凉凉的，尤其是她还穿着单鞋，踩在雪地上早已湿了脚面，感到刺骨的冰凉。这个该死的胤禛，还想在院子里耗多久啊，心里恼火也不至于这样乘机惩罚她吧。

“若涵，雪地里冷，快进来，你看看你，都冻坏了。”景庭看着面露关切之色。

胤禛低头，看见若涵发颤的双脚，眼中闪现一抹心疼。抬眼又看见她坦诚的笑容，于是放柔了口吻。“进去吧，我就是来看看，马上就得回宫里守岁。今晚……”他看了眼景庭，低头凑近她耳边，小声道：“今晚不能陪你，别怪我，你知道有祖宗规矩在，我不得不……你明白的是么。”

若涵只感到心一阵刺痛，不由的勾起一抹苦笑。原来洒脱什么的都是自欺欺人，她还是逃不过嫉妒这一自古以来就有的原罪。只不过对于胤禛的福晋们，或许她才是一个闯入者，所以她只能把苦往肚子里吞，怨不得别人。深吸了口气，抬手替他整了整斗篷的系扣，柔声说：“我懂，你别挂念我，我好得很。”

“哼，的确是好的很……都有人作陪了，我看是乐不思蜀呢”胤禛的脸色更阴沉了，眼中满是阴霾。他真的不懂眼前这个小女人，如果换作别人，他今天抽空来看望必然是高兴坏了的，可是她呢，清清淡淡的表情，没有任何的惊喜。他这么费尽心机的溜出宫来，到底是为了什么！以为说出除夕夜不能陪她的话后，她起码会发发小脾气，吃醋的冲他撒娇什么的，没想到她一点反应也没有，难道在她心里他算不上什么，不值得她念叨！？还是……她根本就没有将他放在心上，一点也不爱他！！

翻腾的气血上涌，若涵生生的压制下怒意。他凭什么要求她？胤禛啊胤禛，明明是那么霸道冷傲的男人，可面对感情上也像个孩子似的。算了，大过年的，还有景庭在场，她不想惹得大家都不快。

若涵为了打消他的疑虑，哄着道：“行了，有外人在，你还想让我怎么感谢你啊？”她故意噘嘴做了个亲吻的动作。

胤禛一听她说景庭是外人，不由会心一笑，情不自禁地捏了下她的脸颊。“年初二就来看你，等着我。”

“好。”若涵展露动人的笑嫣，心里却道：我管你几日来，爱来不来。年初二如果有事情的话，我宁愿喊上惠珍还有淑珍出去玩儿也不要等你这大爷。

“徐公子，我得回宫里了，就此别过。”胤禛对景庭的口气还是冷漠至极。

景庭颌首，“送四爷。”

“送我出门。”胤禛对着若涵强悍的开口。

若涵心不甘情不愿地说：“冷～你存心折腾我是不是？”

胤禛的大掌包裹住她的，似乎是故意让景庭看见，然后亲昵地说：“行了，这回饶了你，我走了。”

“嗯，慢走。雪积得厚，让轿夫小心着点。”

“好，年初二等我。”

望着胤禛的背影消失在垂花门前，若涵这才转身跑回了堂屋。“乖乖，冻死我了。我们继续吃，别让某些人扫了兴致。”

景庭莞尔一笑：“先去换双鞋子吧，别冻出疮来。”

“好。”若涵心情大好，还是景庭温柔啊，比那个冷面神贴心多了。

除夕夜的灯火通宵不熄，四四年的年末就这样在一片喧闹声和“光年”中度过，生活一如既往，看似悄然无波，实则风潮暗涌。

桃花绕

过了年，若涵第一件事情就是进宫看望德妃娘娘，毕竟人家也照顾过她一段时间，做人不能忘本。倒不是因为德妃是胤禛的额娘，而是这个妇人对她真的是不错。就拿年前来说，还特意差人送来了一些年货和布匹。所以，礼尚往来，她也准备了好多的保养品。除了德妃的，她还为夏雨那些大宫女和嬷嬷准备了一些礼物。

来到宫门，守门的侍卫仔细的检查了宫牌后才放她进去。对于紫禁城，若涵稍微熟悉点的也就是东西六宫，为了怕出错，于是她直奔德妃的永和宫而去。而去永和宫必要经过绛雪轩还有承乾宫和钟粹宫，光是这么些宫道就要走上半天。

“沈若涵――”

若涵刚经过绛雪轩就听见有人在身后喊她。

她纳闷地回头，只见远处走来一个年少的男子，一张俊俏好看的脸和四阿哥倒是有些许的相似。

诶？这不是十四阿哥胤祯嘛，他怎么也在宫里！

胤祯一双黑亮的眸子正注视着她，目光挑剔，冷冰冰的，有点咄咄逼人的傲慢与不屑。见她淡漠地望着自己，忽然就朝她面前跨了一大步，低头几乎贴着她的脸。

若涵被他的突然靠近弄得一惊，急急倒退了一步，没想到脚下一不留神绊了块石头，身子晃了几晃才平衡住，好在她有功夫底子，平衡能力不错，要不然非摔个屁股蹲不可。

她顾不上想，一脸错愕地盯着面前的“小鬼”。半晌才笑问：“十四阿哥，您这是做什么呢？”

也许是古代人早熟，要不就是皇子生来与常人不同，他们的压力和说受的教育让他们不得不过早的担负起许多的责任，横看竖看也就是个十六、七岁的小孩，不过那气势却已然成就。

胤祯不客气地上下打量着她，若涵也毫不矜持的与他对视。气氛开始变得有点诡异……。

若涵笑意盈盈，好脾气的由他看着，只见他足足瞪着眼看了她有一分钟，他忍不住开口了，口气带着点强势的讥讽。

“我当是谁呢，原来还真是你。”

若涵被这没头没脑的一句弄得更是糊涂了，不免苦笑道：“不就是我么。”她欠身一拜，道：“若涵见过十四阿哥。”

突然，他捏住了她的下巴，蛮横的让她望着他的双眼，挑剔的目光审视了许久才绷着脸道：“好个奴才，果然长着一张妖媚的脸，你就是靠这张脸害得四哥还有五哥神魂颠倒的么！哼……你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吗！”

奴才！？是说她么？

若涵的火气蹭得窜就上来了，一手拍开他无礼的手，随后冲他冷冷微笑道：“你说谁奴才啊，小屁孩儿。”

胤祯被她说成小屁孩儿，俊脸竟然泛起一丝恼怒的微红。

“你……你个大胆的奴才，竟然……竟然敢叫我……叫我……”他自己才不会说出那四个字呢。

“说得就是你，小屁孩儿。”若涵走到他面前高昂起头，凑近他的面孔，一双妖娆眼眸看得对方直发怔。

嗯，不愧是康熙的孩子，基因还不错。小小年纪已经是如此俊俏的一张脸，不过比起十三的俊逸来十四更多了点粗旷的阳刚味儿。

胤祯仿佛全力控制着满腔愤怒，双拳握紧，愤然道：“不要命的奴才，你知道你是同谁说话呢，别以为四哥宠着你，老十三护着你，我就治不了你了，胆敢这么对我说话……”

若涵朝前逼近一步，觉得胤祯的呼吸粗重了些，下意识的朝后退了些，于是更是轻蔑的扬起唇角。“敢问十四阿哥你凭什么治我？你原不知事情始末，怎么就认定我魅惑了四阿哥和五阿哥？”

还真是一个妈生的，上次在宫里是胤禛误会她勾引五阿哥，现在又出来了十四。这世道，她要熬到那天是个头啊！

正等着他下一次的发飙，没料想他却绕有兴致的看了她半天，嘴角勾起笑了笑。

他的笑容还真不是盖得。原本的稚气荡然无存，笑容绽放间有种莫名的诱惑。天！如果这个孩子再大点，不知道要长成怎么样的祸害。

若涵正诧异他怎么突然笑起来，只听他说：“你还蛮有趣儿的嘛，难怪……”

“十四阿哥谬赞，若涵还得去德妃娘娘宫里，十四阿哥若没有事，我就去了。”

“怎么了！和小爷说会儿话就不耐烦了？还是……你只对四哥……”

若涵目光一寒，恰似利箭射去，让胤祯心底一震。

胤祯皱起眉头，一副心事重重的费解样。眼前的女人刚还一副楚楚可怜、柔弱娇媚的，却在下一刻迸发出一股子狠劲。他不理解怎么会有这种表里不一的女人，她究竟是什么人？

此刻的若涵也暗自揣摩。唉，所以说，看人不能看表面，眼前就是个典型的例子。未来的大将军王会是面前这个――跋扈、嚣张、霸道的小屁孩儿，这话说给谁听都不会相信，可偏偏就让她给遇上了。

若涵斜睨他一眼，冷笑道：“十四阿哥，若涵所做的一切都与阿哥您无关。”

对方一下子没有跟上她的跳跃思维，丢给她一个大白眼，“呸，你以为小爷愿意管，要不是九哥现在也……”他狠狠剜她一眼，道：“你就是个祸害，我警告你，离他们远点。”

若涵见他高傲、跋扈的表情，心里不平衡的暗想：人比人气死人，要不是看他是个阿哥，她早抽上去了。算了，不过是个孩子，她是淑女，不和这种孩子一般见识。想来这些阿哥们也是吃饱了撑的，无聊之际就会管别人的闲事。

她冷眼鄙视道：“你还真无聊。小孩子就好好的在家待着，别管大人的事儿。”

她的一句话让对方再次怒气冲天，不过半天后还是克制地说：“我也是好心提醒你，别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就算我那些兄弟不追究，皇阿玛和额娘那里也断不会饶了你。”

若涵在心里暗暗叹气，这些爷都是她得罪不起的人，忍一时风平浪静吧。她淡声说：“若涵谢过十四阿哥，若涵心里知道分寸。”

胤祯哼了一声，悻悻道：“爷还当你是个温柔女子，没料想也是个辣子，难不成只有老十三和四哥才是你的知心人不成！”

“若涵初来京城时也承蒙四爷和十三爷照顾，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若涵虽是一介女子，可是这点道理还是懂的，所以请十四爷切勿听信谗言。十四爷对若涵也是关心，这份情我领了。”

胤祯听完她一番话，嘴角露出一丝笑容，不过仍旧故作深沉地道：“你知道就好，也不枉我提醒你一番。爷就不计较你刚才的失敬之罪了，你好自为之吧。”

若涵看不惯他那装老成的样，嘴上无毛，还爷啊爷的，真是好笑。“十四爷，这回我可以走了吧。”

“和爷说会儿话就这么难受？反了你了，爷不治你你当爷是吃素的吧。”他用眼尾扫了她一眼，不过话语中却并未带怒意，反而嘴角扬起玩味的笑。

“十四爷，您饶了我吧，德妃娘娘还等着呢，可不敢让她等我。”

胤祯狡黠地一笑，爱看她求饶的模样。于是，懒散地挥挥手，说道：“行了，去吧。”

“谢过十四爷。”

“对了，听老十七说你住的地方有许多的新鲜玩意儿，改天我也去瞧瞧。”

若涵笑容僵持，好个老十七，又出卖她。不过这个小霸王可不是好打发的，于是她只得强颜欢笑道：“行啊，若涵恭候十四爷。”

快步溜出绛雪轩，若涵在心里求神拜佛的，再也不要碰上什么事儿了。疾步刚走到承乾宫门前，眼看过一道门就能到德妃居住的永和宫了，不料从门里伸出一只手就将她拉了进去。

好嘛，别了一个麻烦，又来一个麻烦，而且这回可真是好大一个麻烦！

“九爷，别闹了，我还有事儿。”

若涵被拖进了后院儿，因为以前居住在承乾宫的佟皇后早已过世，康熙为了感怀这位才当了一天的皇后，一直没有让新人入住，所以这宫里还保留着当年的光景。不过人去楼空，那些太监嬷嬷们也就懈怠了，平日里不常来打扫，见不着几个人影。

见她含羞带娇的表情，胤禟勾起她的下颚，桃花眼望着她、分外诱人。

“你怎么会在这里？”他不解的问。

“先前皇上招我入宫后居住在德妃娘娘那里，娘娘和我投缘，于是赏了出入的牌子。”

胤禟笑了笑，更显得他风采卓然。

“入宫了也不来看看我，那日一别，爷可是想你的紧啊。”

“呵……九爷真会玩笑。九爷美眷众多，怎么会有工夫想起我来呢。再说，若涵是来看望德妃娘娘的，不知道九爷也在宫里。”今天是什么日子？阿哥大聚会么？

“哦？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吃醋了？爷可是喜欢你得很，我府里的那些庸脂俗粉怎能和你相提并论。”胤禟笑得更为邪魅，勾着下颚的手也试探着滑至她的脸颊。

若涵轻巧地闪身避让开，离开他几步之远后才低声说：“九爷请自重。”

胤禟殷红的唇勾起一抹玩味地笑。“自重？老四能碰得，我为什么不能？若涵……可别厚此薄彼啊……”

若涵不语，她爱谁跟谁与他何干？今天可真是怪了，刚才走了个十四阿哥，又来了个难缠的九阿哥。是不是因为今天不是黄道吉日，不宜出门呢？早知道她就和风棠多学些占卜问卦的本事了，也好避开这些祸端。

“没话说了？你对德妃倒是有心了，怎么不去见见我的额娘，这宫里可不是只有一个德妃才是后宫之主。”

“九爷这是说的什么话，若涵可没有这意思。况且，我不是没有见过宜妃娘娘嘛，也不好冒然打扰。”

“好啊，不如今个儿就领你去瞧瞧，一回生、二回熟，以后就不会生分了。”胤禟顺着她的话说道。

若涵翻了个白眼，笑笑道：“我看宜妃一定是会怪罪我的，我不懂规矩，还是不要恼了宜妃娘娘。”

胤禟一下子冷下脸，“怕是不屑吧……”

这主可真会逼迫人，要是唤作普通人早就被逼死了。

“怎么会呢，宜妃娘娘艳冠群芳，若涵只有自惭形秽的份，怎么会不屑去看望。再说了，九爷上次的救命之恩若涵也都记得，请九爷不要为难我。”

“为难？爷在你心里就是这样的么？”胤禟阴沉着脸走到她身后，伸手轻柔拥紧她。

若涵挣扎，无奈他越搂越紧，紧的她几乎要窒息。她的面色瞬间冷冽起来，因为胤禟的拥抱可不单单是拥抱而已，他几乎用足了力道。

难道他想杀她！！

突来的想法让若涵不寒而栗，费劲的让自己冷静下来。胤禟没有杀她的理由，他们总共不过见过两次面而已，要说因为他妒忌胤禛而逼奸不成、欲除之而后快，这话打死她都不信。若涵知道自己够美，够吸引人，可还没有美到让人神魂颠倒的地步。胤禟拥有众多美妾，京城里他想要哪个姑娘不是手到擒来的，况且他还不至于为了她而得罪胤禛。

胤禟低头，温热的嘴唇凑近她的耳廓，磁性的嗓音带着原始的诱惑。“你究竟是什么人？”

她一怔，挤出笑容。“九爷，您快放手好不好，我……我快喘不上气来了。”

他听见她凄凄地哀求声，稍许放松了些，接着道：“我查过你？你真的是沈博海的女儿么？他的女儿可不会拳脚功夫，更别说洋文了，可是你……还当过老十七的洋文师父吧。沈若涵，你身上究竟藏着什么秘密？那晚岫云烟的事儿爷仔细的想了想，别告诉爷你真是为了好玩儿才去的，我不是傻瓜。”

看来胤禟果然狡猾得很啊，不愧是个成功的商人。若涵心里暗自思索，只得说：“九爷，您该知道十三爷在查岫云烟的事儿，我只是想帮忙而已，没想到给您带来了麻烦，真是抱歉。”

胤禟一下子松开手，眯起了好看的双眼，眼珠一刻不转地瞧着她。半天才笑笑：“听人说你是老十三的红颜知己，一开始我还不信来着，没想到你为了帮他可是连自身的安危都不顾了，值得么？还是……因为老十三是帮着四哥的，所以你才这样？”

“值得，他们都是我关心的人。”若涵没有半点犹豫的说出来。

“若涵，岫云烟不简单，难道你也要趟这浑水么？”

若涵盯着他的眼睛，冷声问：“您什么意思？九爷您怎么知道岫云烟不简单？”

胤禟深深地望着她，紧蹙的眉头忽而松开，笑了笑，又恢复了往日里那个风流倜傥的九爷。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儿嘛，我也是关心你，你还是安分的做你的翰林轩股东，其它的最好不要去管。别到时候……连四哥都保不了你。”

他话里有话，若涵心知肚明，只得柔声说：“谢谢九爷提醒，若涵定当铭记在心。”

“你不是还要去见德妃娘娘么，快去吧，别让娘娘久等了。”他的指尖突然飞快地划过她脸上光滑细嫩的皮肤，含笑道：“你先走吧，我待会儿再走。”

若涵不好发作，只得冷冷地瞧他一眼，赶紧出了院子。

胤禟见若涵出了宫门，径自抬头遥望天空。只见乌云密布的，天色灰蒙蒙的。

“明天可能要下雨了呢。”他幽幽地道：“最讨厌下雨了，浑身不自在。若涵……你也让爷我不自在……”

替身

京郊十里。

崎岖不平的山路上，一辆小马车正缓慢的朝京城赶着。天气炎热极了，四名穿戴整齐的护卫满脸透着大颗的汗珠，衬得古铜色的皮肤黝光蹭亮。车子旁疾步跟着的是个十三四岁的小丫头，翠绿色的衣衫，头上两个圆圆的发髻，倒也看着挺俊的。

“小萍，还有多久才到啊？”轿帘一角掀开，露出一张粉黛薄施的脸来。纤细弯弯的峨嵋，眉头略微蹙起，透着一股子的娇弱。脸色有些病态的白皙，一点樱唇倒是红润水亮的，像开启的两片花瓣。

小萍见自家小姐发问了，于是问了下离得最近的护卫。“这位大哥，还有多久才能到城内啊？”

“快了，快了，这不是怕姑娘和小姐累着嘛，如果再加快些脚程，晌午就能到达安定门了。”

“哦，谢谢这位大哥。”小萍回头柔声对车里的小姐道：“小姐，刚才问了侍卫了，说晌午能到。”

小姐点头，随后温柔地说：“小萍，天怪热的，你也上车吧。我们挤挤就是了。”

小萍知道自己的主子想来温柔可人，甚是体贴下人，尤其她已经跟了小姐好多年了，也不见外，于是让车稍作停靠后也就上了车。

小姐握住丫头的手，眉宇含羞地笑问：“小萍，你说贝勒爷是个怎么样的人？”

小萍抿嘴笑了，揶揄道：“二少爷不是说过了嘛，贝勒爷相貌堂堂、位高权重呢。小姐，您是不是等不及见到贝勒爷了？”

小姐银牙咬了下唇瓣，羞恼的作势打她。“你这个小蹄子，让你嘲笑你家小姐我。”

小萍也不躲，反正那拳头软绵绵的，也就是做个样子。“小姐，你脸红的样子真是好看，贝勒爷一定会喜欢你的。”

“别瞎说，爹只是让我去京城服侍贝勒爷和福晋主子的。”小姐话虽如此，但是脸上却溢出女儿家羞怯的笑意。

“怎么会呢，二少爷不是说得很清楚嘛，您去参加今年的选秀，内务府都安排妥当了，贝勒爷定会扶您做个侧福晋[奇+书+网]，也不枉二少爷和老爷鞍前马后的效劳。”

小姐叹了口气，“谁知道呢，其实离开家还挺想念的，不知道福晋她人善不善。”

“听二少爷说，四福晋待人宽厚，必定会善待小姐的，您不用担心。”

“小萍，我也从没有把你当外人，如今去了贝勒府，我们两人要相互照应了。”

“小姐放心，小萍只认您这一个主子。”

正当主仆二人聊着家常时，马车也行驶到了一出崖壁下。崖壁下四周都是半人高的荒草，由于是夏季，枝繁叶茂的，偶尔还扑腾出一两只的雀儿。

突然，只听崖顶一阵巨响，四名侍卫抬头望去，只见一块巨大的石头从崖顶滚轮下来，卷带着飞溅起的碎石渣子一股脑的朝道上的马车袭来。

“不好，快跑！”其中一名侍卫大声喊出来。

车夫一见此情形，早已慌了手脚，好在赶车的经验老道，他上下一压缰绳，嘴里”驾－－”的一声，赶紧让那匹枣红大马加快行进，试图躲开那快巨大的石块。

车里的小姐和小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觉得原本平稳的马车突然加快了速度、上下颠簸起来，耳畔又听得侍卫的大喊，惊惶失措地探出了头。

“小萍，出什么事了？”小姐急问。

“小姐，山上滚下了一块老大的石头，您坐稳当了。”

飞石走沙间，突然从崖顶跃出十几道身影。四名侍卫都是府里挑出来的精兵强将，于是警觉地拔出了腰间配着的刀，分别占据了四个方位，将好不容易刚刚脱离险境的马车围住。

侍卫神情肃穆地望着面前忽然飞身而来的十几个大汉，只见他们个个蒙面，为首的那人瘦弱、矮小，戴着个蒙着轻纱的斗笠，看身段应该是个女人。

“来者何人？如果是山里的各位好汉，敬请行个方便。”侍卫抛出了装有银两的钱袋，继续道：“这是给各位买酒喝的，让个道可好？”

那些大汉纹丝不动，眼里却闪现出一丝杀气。只听戴着斗笠的女子一声令下：“都给我杀－－”

侍卫们一惊，还没有反应过来，那十几个大汉已经朝他们冲来……

马车里的小姐和小萍自然听见了外面的动静，吓得瑟瑟发抖不敢出来。“小萍，你出去看看。”小姐颤抖着说。

小萍当然是不敢了，可是小姐的话也不能不听，于是只好硬着头皮掀开了帘子。刚探出头就觉得肩膀上被人猛地一抓，身子轻飘飘的就飞了出去，随后重重地摔倒在地上，一柄剑随即抵在了牟弊由稀？

小萍看了眼那名女子，吓得脸色刷白。“不要……不要杀我。”

“这个丫头留着，我还有用处。”戴斗笠的女子急忙朝拿剑的人吩咐。

拿剑的人收了剑，小萍瞪着恐慌的双眼，不敢去看地上那四具早已被肢解的血腥尸体。

那女子笑了笑，捡起地上的一只断臂，随后扔进了车里。果不其然，下一秒就爆发出女子惊恐万分的尖叫声。

女子用剑尖挑起了帘子，随后跨上一步。那位小姐看着有人进入了车里，又看看地上那些侍卫血肉模糊的尸体，顿时一个反胃，她捂住嘴干呕起来。

“吐够了吧，年小姐。”女子冷漠地微笑道。

小姐惊讶之色尽显，问：“你……你怎么知道我？”

“哼！大名鼎鼎年庚尧的妹妹，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呢。你不想看看我是谁么……”

女子说完掀开了自己的面纱，满意地看见年小姐瞪大地双眼。

年小姐看见对方同自己一模一样的面貌后恐惧的惨白了一张脸。她微微颤抖着双唇，指着她道：“你……你究竟是谁？怎么会……”

女子抚着她的脸蛋，柔柔地开口道：“我是谁？巧了，我也姓年。名字嘛……不就是素筝咯！”

年小姐在听见她说出自己的名字时更是骇得全身发抖。“胡说，我才是年素筝。”

年素筝笑了起来，眼中寒光闪烁不定，阴冷地说：“你？你马上就是个死人了！”

说完，手起刀落，一道剑光一闪后，年小姐那纤细柔白的脖子上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血线。

年小姐美丽的双眼睁着，身子歪斜的倒向了后面，脑袋搭拉了下来，眼里早已没有了焦距。

年素筝甩开那顶斗笠，愉悦的表情仿佛是卸下了多年禁锢其身的枷锁。

她走下马车，看了小萍一眼，小萍不由朝后挪了一下，仿佛面前的是地狱猛兽。她难以置信地望着面前和小姐完全相同的脸孔，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随后，她朝马车内偷偷瞥了一眼，看见瘫软在车上，脖颈处涌出鲜血的小姐后眼里蓄满了泪水，捂住嘴拼命不让自己哭出声。

“小丫头，你想死想活。”年素筝慢悠悠地开口问道。

小萍立刻跪起来，接连扣了几个响头。“这位小姐，别杀我，你让小萍做什么我都愿意。”

年素筝上下打量了她一下，眼尾一挑，满意地笑说：“嗯，倒是个知趣的丫头。以后就更着我，记住，我就是年素筝。听懂了没有？”她朝她凌厉地瞪眼过去。

小萍不敢看她，连忙点头应允。“是，小萍见过小姐。”

年素筝转头朝向那些大汉，随手指了四名。“你，还有你，假扮侍卫随我一同入京。其余人将尸体处理了就回去向公子复命吧。”

“是，小姐。”

××× ×××“若涵，你可好久没有来看望我了。”德妃见着若涵心里甚是欢喜，朝她招招手示意她做炕上来。

若涵笑着坐到她身边，道：“娘娘，是若涵的不是。这不，今天来看望娘娘，几月不见娘娘看着是越来越年轻了。”

德妃笑起来，朝一旁的张嬷嬷说道：“你瞧她这张嘴，像抹了蜜似的，就知道哄我这妇人开心。”

张嬷嬷点头附和，为若涵客气地添了一杯茶，随后道：“姑娘，这是刚进贡来的普洱，你尝尝还合不合口味？娘娘成天念叨你，今天可是盼着人了。”

若涵见那银制的雕花杯子很是精致，茶香阵阵袭人而来，当下顺了一口。“嗯，质、形、色、香、味、气、韵七品俱佳。，不愧是宫廷普洱，比起以前在云南喝过的特级普洱还要香。”她不忘拍马屁地说：“娘娘，这定是万岁爷赏的吧，皇上心心念着娘娘呢。”

德妃一听果然喜上眉梢，四十多岁的妇人竟也微微红了脸。“你这丫头，好茶都堵不住你的嘴。”口气微嗔，却透着甜蜜。

她随手翻着刚才若涵送来的那些保养品，拿起其中一个晶莹剔透的蓝色瓶子问道：“若涵，这是你们翰林轩的新品种？以前没见过呢。”

“娘娘，这是‘兰金贵人’，里面含有兰花的精油，可比那玫瑰精油更金贵，有驻颜抗衰老的成份。”

德妃顿时眼睛一亮，本来嘛，女人到了她这个年纪，即便保养的再好，总是抵抗不住皱纹的侵袭，一听能驻颜自然是爱不释手的。“这可好，我试试。”

若涵下了炕，走到她面前仔细的讲述了用法，还教会秋枫一套面部按摩术。平时德妃的洗漱都是这丫头操心着，教会她多点也好得些赏赐。

夏雨从外屋走了进来，禀告道：“娘娘，十四阿哥和四阿哥来向您请安了。”

“嗯，快让他们进来。”

德妃瞧了若涵一眼，慈祥地笑说：“四阿哥你是熟悉的，十四阿哥还没见过吧。”

若涵一愣，看来是小看这些深宫里的后妃了，想必德妃对她和胤禛的关系也是略知一二的。“回娘娘，上次十三爷的格格满月，若涵曾见过十四爷一面。”

“哦，原来如此。”德妃轻轻点头。

正说着，只见胤禛和胤祯走了进来，两人齐刷刷地翻下了马蹄袖，弯腰打千道：“见过额娘。”

“都起吧，这里没外人，不用这套虚礼。”德妃笑盈盈喊他们两人起身。

胤禛抬头看见了若涵，眼神微微错愕，不过很快就平静地问：“你怎么也在这里？”

若涵刚想回话，只听德妃说：“是我让若涵来的，几月不见怪想她的，还是若涵有心，给你额娘我送来好些新鲜玩意儿。”

“只要额娘开心就好，这次从外办差回来，替额娘带了些玉器，已经交给了夏雨收着。”面对德妃时，胤禛的表情是恭顺略带拘谨的。

“嗯，四阿哥费心了。”

若涵看着，觉得这两母子很有意思，明明是血脉相连，可是双方都有礼有节的，如此生疏漠然，倒是和史书记载的差不多。

十四却毫不拘束地坐在了德妃身边，搂着她的胳膊说：“额娘，我不也经常给您送东西来，难道还不如别人么？”

德妃大笑起来，拍拍他的脸颊，宠爱的样子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你这个小霸王，平时不给我惹些麻烦已经不错了，都是当阿玛的人了，还这么爱撒娇，可别让你四哥和若涵看了笑话。”

若涵愕然。晕死！十四才多大？也就是十六七岁吧，都是孩子他爹了，古代的人还真是早熟。话说回来，胤祥也不过比她大一点，还不是有了个小格格。

胤禛坐在一旁，对十四和德妃的亲昵很是淡漠，目光也看不出一点儿的思绪。若涵朝他看了一眼，他却避开了她的目光。

她心里纳闷，按理说自从年初二见过他一面后就有好久没见了，怎么如今见到了他反倒生疏了。还是因为是在自己额娘宫里，所以不宜表露？听胤祥说他前段时间去了次福建和湖北。至于为什么要去，若涵也猜到了一点。她记得历史上年羹尧的父亲就是湖北巡抚，而戴铎目前应该是在福建，相继历任福建知府、道员、四川布政使，与年羹尧一文一武，堪称为雍正的左膀右臂。不知道这次他有没有带戴铎回府成为他的谋士。

“她敢笑话爷！”胤祯朝若涵自负地挤了挤眼。

若涵笑了笑，“若涵怎么敢，十四爷即便是借我几个胆子我也不敢笑话爷。”

“对了，前些天来了匹缎子，给你福晋拿去些，你跟我去跨院挑几匹。”德妃说完看了眼胤禛，道：“四阿哥，陪若涵说说话，我领你十四弟去去就来。”

若涵一瞧这情形就知道德妃一定是故意支开旁人，至于目的她不得而知。

胤祯朝两人看了一眼，目光冷冷的，扶起德妃说：“额娘，让下人挑几匹得了，用不着我选吧。”

“尽说混话，是给你媳妇的，你就上上心又怎么的了。”德妃笑骂着拉上他的手就往别院去了。

屋子里不知道何时只剩下了若涵和胤禛两人。若涵不语，恬淡地喝着茶。胤禛走到她面前，拿下了她手里的杯子，随后勾起她的下巴。“怎么了，生气了？是不是怪我长时间没去瞧你？”

若涵一笑，摇摇头。下一刻他的脸色就沉了下来，不悦道：“就知道你心里不曾有我。”他含着怒气的将她抱起，强迫她望着他的眼睛。

她莫名地瞪着他，不明白他发的哪门子的火。“爷，难道若涵非要一副面黄肌瘦、深闺怨妇的憔悴样，爷看着就喜欢了？”

被她一奚落，胤禛抱紧她道：“我知道你说的是反话，说你想我了。”

他的口气是命令她么？若涵轻笑，道：“想可不是说在嘴边的。”

“我就要你亲口说出来。”

“……”

“不想？”他目光深沉。

“想，很想。”她看向不远处博古架上的瓷器，那龙凤呈祥的图案看着可真俗气。

见她心不在焉的，胤禛不满地捏住她的下颚，迎上她的目光。

“这回去福建和湖北是为了去巡视，皇阿玛临时颁的旨，也来不及和你多说。最近我忙得很，没去看你，别怪我好么。”

他说着，看见她的目光继续左右游移，就是不把心思放他身上，于是干脆地吻住她的唇，一阵火热霸道的占据。

若涵推着他的胸膛，不耐烦他地探入。他想亲热也不看看地方，这可是他额娘的宫殿。越是推拒，他越是吻得凶狠，直到吮咬的红肿了他才舍不得的放开。

“讨厌，都肿了，你想吃了我啊。”若涵拭着嘴唇，直感到上面火辣辣的灼热。

胤禛抱紧她，头埋入她的颈窝，轻轻吻着她的鬓发。“爷都想把你吃进肚子里去，好让你永远都离不开我。”

“奇怪了，是你忙得没空见我，怎么弄得好像是我不待见你呢？”若涵心平气和地说着，近在咫尺的男性气息里夹杂着好闻的薰香味。

“我讨厌你总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对人、对物，特别是对我。我想抓住你的心，可你总护得那么牢。”他低沉的嗓音一字字敲击上她的心。

若涵突然很想问，于是她暗恨自己狗血地问道：“胤禛，你了解我多少？”

“我……其实并不了解你吧。你的性子看似柔弱，其实要强得很。你的笑非常诱人，其实内心比谁都冷漠，你天不怕地不怕拥有男儿胆色，其实内心很敏感，不乐意别人多去探究你。你与我见过的任何一个女人都不同。”胤禛放开她一点，面色晦暗地说：“而且……我总觉得你离我很远，远的……感觉抓不住你。我的心很空，而我不喜欢这种感觉。”

呵呵，行啊，他算是说对了一点点。

“胤禛啊胤禛……”她双手抚摸上他的脸，淡淡一笑，“你知道阻隔我们的是什么，横在我们之间的是什么？你说你不了解我，而我……又何尝了解过你呢！或许，你根本不需要人了解。其中也包括我。”

胤禛侧脸，唇掠过她的掌心。“女人就会多愁善感的胡思乱想。多说无益，总有一天我会让你拥有最好的。”

“哼……”若涵低哼一声，“恐怕到那时候，你会身不由己，顾及不了我一个。”

胤禛眼神诧异，仿佛想看透她的心，他厉声说：“若涵，你总说一些我听不懂的，好像你知道将来的我会发生什么似的。”

她当然知道，只不过她不能说。改变历史的罪过她承担不起，或者她的出现，本身就是个错误。

溢出笑容，若涵调侃道：“是啊，我是仙女你信不信。”这话也问过十三，他可是无条件的站在她这边。

胤禛面色阴沉，皱眉道：“别胡说，还仙女呢，我看你就是个小妖精。”

若涵苦笑。他多疑、傲慢、霸道、冷漠，对任何人都持怀疑态度，包括对她。而胤祥却会选择无条件的信任她，这点上两人就存在着很大的不同。

“就当我是个妖精好了，四爷不怕么？”她眼眸秋水萦绕，媚笑着勾住他的脖子在他唇上印上一吻。

“不怕，孙猴子再厉害也逃不出如来佛的手掌心不是。”他的心情似乎好了点，揽住她的腰身，抵上她的额头。“你是我的，这辈子都不放开。”

“胤禛，容我提醒你一句。我说过了，只要你的爱不变，我就是你的。”

胤禛嘴角的浅笑冻结，每当他沉下脸不悦时的表情就会叫人觉得毛骨悚然。“变得定义是什么？”

若涵在现代早已见惯各种各样的恶人，所以胤禛的强悍对她来说没有什么可畏惧的。

她靠近他的胸膛，叹道：“你的过去我无法阻止，我的过去你也未必知晓，我们都要重新来过不是么。你许我再不娶妻，我姑且信你，只不过……别让信任变成了辜负。”她想话说到这份上已经很明了了，他不是傻瓜，应该明白她的意思。如果他变心，她会毫不犹豫的离开他，不带半点留恋。

“不会，我纵有万般不得已，必不会辜负你。”

他的话语郑重而深情，差点，只是差一点就能让她完全爱上他了。可惜她沈若涵不是无知少女，更不会让爱冲昏头脑。

“行，我们还有时间，可以慢慢去证明。”

情yu的味道

德妃赏了晚饭后，胤禛送若涵回到暗香小筑。

惠珍准备了洗漱水，若涵瞧着她忙进忙出的样，瞥了一眼半躺在贵妃椅上闭目惬意得很的胤禛。

“我说，今晚你不回去府里？”

胤禛睁开眼，笑道：“赶我走呢？爷都两个多月没见你了，你还不好好的伺候我。”

“想找人伺候！你府里有的是人巴结着伺候你呢。”若涵示意惠珍先去休息吧，惠珍点头便退了出去。

“瞧你，又来了。别总想着惹我，我的忍耐可是有限度的。”胤禛干脆起身，走到梳妆台前，从镜子里望着正卸妆的若涵。

若涵略微抬头，看见他怔怔的目光，轻笑道：“看傻啦，还是几月不见都忘了我长什么模样了。”

胤禛拿起台上的梳子，轻柔地梳理起她的乌发，嘴角勾起，露出一丝不可捉摸的笑。

“不论我走到哪里，心里都藏着你，所以……不会忘。”

他怕是从来没有替人梳过头吧，不过看着倒也不是太生疏，起码没有扯疼她的头发。‘沈若涵’的头发又长又顺，乌黑色的透着光泽，不像她在现代的发型，一头蜜棕摩卡色的卷发那般成熟。

若涵捉住他的手，夺下梳子快速地梳了几下就作罢。“行了，你不是干这活的人。”

他笑而不语，开始细致地抚摸她的脸蛋，像是呵护一件珍品般的温柔。

“不想知道我几个月去了哪里？”她是个聪明女人，他不说的，她从来不过问，可是有的时候他却恨死了她的识趣，更希望她和普通女人一样的追问他，起码，这样他才会觉得她是念着他的。

“听十三说了，你去了福建和湖北。”

“你自己就不想问我？”

若涵听着他固执的发问，于是问道：“你究竟去干什么了？皇上才不会无缘无故让你去那里吧。如今国泰民安，水患天灾全都没有的，跑那么远也不嫌累得慌。”

胤禛拉着她走到床边坐下，颇为高兴地说：“我收了两个人，他们的文韬武略我很是欣赏。”

果然如此，那两个人就是戴铎和年羹尧吧。只不过若涵不明白他为何要告诉她。

她看着他的眼睛，故作玩笑地问：“你也需要谋士？为什么？”

胤禛显然被她的问题问得一愣，下一刻搪塞道：“如今皇阿玛让我尽心辅佐太子，我怕心有余而力不足，所以……皇阿玛是最讨厌我们这些阿哥结党营私的，但……”

若涵听他说得吞吐，便替他说道：“但，如果连地方上都没有一个的话反而会惹来皇上疑心对不对？”

胤禛眼神一沉，紧紧地盯着她的脸。因为他从来没有想到眼前的这个女人会看的如此透彻。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别给我和你带来麻烦。”

烦人呢！明明就是这么想的，被人点穿了却恼羞成怒。若涵淡笑道：“你还是对我防备着的不是么，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对我说这些？你大可以不必告诉我你的所作所为。”

“不，不是……”胤禛握住了她的手，沉声说：“很多事你不懂。”

不懂？笑话！她比谁都知道得多。

“好多回都听胤祥抱怨了，说太子过分骄纵，性情暴戾，平时对臣子稍有不从便任意殴打，其侍从也肆意敲诈勒索，仗势欺人。他犯了过错就让八阿哥顶罪，你和胤祥的功劳却被他夺去邀功。”

“你别听胤祥说的，下回我可要好好说叨说叨他，这些话和你我说说也就算了，要是让别人听见，得罪太子是小，指不定还要让皇阿玛责罚。”

“胤祥年少气盛，如今又得皇上宠爱，难免有些心思，你多提点着他点。”比起胤禛若涵更担心胤祥。毕竟胤祥母妃早逝，宫里没有外戚扶持的阿哥地位自是比不得别人的。况且胤祥疾恶如仇，加上康熙现在十分的宠爱他，保不齐他也动了一些不该动的念头。

“心思？”胤禛朝她投去探究的目光。

若涵笑笑，淡而化之的伸出手抚去他眉宇间的纠结。“胤禛……难道你就没有那个心思？”

他浑身一震，猛地拉下了她的手。“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你不必恼，你心里所想的，他日……必有所成。”

胤禛眯起危险的眼眸，压低了声音问：“你为何有此说法？”

若涵投入他怀抱，玉手轻轻抚着他绷紧的胸膛，“是你的逃不掉，只需忍耐。”

“忍？我不正在忍么。”他一语双关的开口道。“那么……告诉我，你想我要忍到何时？”

她离开他的怀抱，却又被他一把拉回原处。“不会太久的，换崽谩？

胤禛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他抱住她抚摸着她的后背。“若涵，你是否太高估我了？老八他们怕也是有这心思的。”

“他？”若涵脑海中泛起那个白衣飘飘，儒雅俊逸的男人。可惜，如此风雅的男人终究是历史上的一颗尘哀。

他听见她略带嘲讽的轻哼声，不耐地说：“他什么他？何时你说话也吞吞吐吐的了。”

“我只说两个字……”她附耳道：“良妃！”

胤禛愣了愣，立刻明白她话里的意思，随后低头重重地吻了下她的唇。“女人太聪明不好。”吻即止，双手的探索却开始四处惹火。

“爷不喜欢我的聪明么？”若涵嘤咛一声，吐气如兰、气息不稳。

“别喊我爷，我讨厌你喊我爷。”他细细地噬咬着她的下颚，渐渐的往下吮吻进她的胸口。

“我却喜欢，四爷……”肩膀一凉，绫罗从眼前飘散落地。

他的眼眸再次温柔，少了凌厉，多了欲望的烈火。

“好，那……今夜就伺候爷吧……”

唇舌的纠缠湿热而急切，肌肤的触碰火热且战栗，还有时不时不知从谁的咽喉里发出的诱人低喘挑逗着彼此。

若涵接受着他的调情，抬头，柔润的红唇轻轻扫过胤禛那薄削却刚毅的唇角。他对她崭露狂野，每当此刻，他的眼里会有她一抬眼就能看见的柔情。

他对他府里的那些女人想必也曾这样过吧！胤禛不是个被感情左右的人，女人对他来说不过是暖床和生儿育女的工具。他的心不会放在千娇百媚中，而是那大好的河山。

对于她――他只想征服。

若涵思及此，推开他一点，一个翻身将激情肆虐的男人反压在身下。

“爷不是让我伺候吗，可是爷未免太急了点。”

她娇媚地笑，右手沿着那漆黑的双眼、挺直的鼻、棱角分明的下颚一路游移着，感觉他的肌肉开始绷紧，肩颈突出流畅完美的线条。光滑结实的胸膛起伏开始加剧，当指尖绕着他的小腹反复打着圈时，耳边听闻到他一声难耐的低吟。

以唇带手，湿润的唇点点浅尝，满意地听见他呼吸的粗嘎。

“你这个——小妖精”当掌控住他的火热欲望时，他再也克制不住的沙哑低喊。

望着被欲望燃烧的扭曲的俊脸，若涵却在此时松开了手。

“爷对若涵的伺候可满意？”她趴伏在他身上，居高临下的望着他欲求不满的黑脸。

他捻住她丰满的酥胸，缓慢到急躁地揉捏着，“又想玩儿什么花样，现在爷可没空理这些。”

一个天翻地覆，若涵被拉到了他身下，迅速的被他翻了个身。“小丫头，爷可不是那么容易被掌控的，你玩儿出来的火得自己好好的灭。”

若涵将脸埋入枕间，枕头里她加了一些干燥的丁香，闻着像是□的味道。

他的手绕到了身下，辗转挑逗着她的丰盈，不时捻起樱红惹来她剧烈的摇摆，最后紧握住她的纤腰。

那酥酥麻麻的感觉拂了上来，烫的像是催情的毒药。“胤禛……”她喘息，颤抖着了下。

“这样就不耐了？”

唇舌不依不饶地贴合在她背上到处磨蹭、沿着每一寸脊椎反复地啃咬舔吻着而下，直到占据那最柔软粉嫩的神秘。

“呜——”呜咽声逸出唇瓣，又突然被他的口吞没。

在耳垂和鬓角流连不去的火热让她迷醉，此刻的若涵彻底的瘫软，顺从的被他抱起腰身。

他粗暴地进入，惹得她弓起身子欲向前逃离。他不许她半点的抗拒，扣紧后蛮横冲刺。

贪欢……贪恋……人世间男欢女爱的原始欲望在黑夜中悄然绽放――今夜，注定无眠。

××× ×××今夕何夕，见此良人……

七夕――也就是中国传统意义上的情人节，也可以称为女儿节或是乞巧节。七夕兰夜无非就是进行一些拜月、乞巧、庙会的活动。熙熙攘攘的集市也在今夜喧腾起来，到处是出游逛庙会的年轻男女，墙根屋角、大街小巷无不人头攒动。市集和沿街的铺子屋檐下挂满了各色各式的花灯，多以鱼虫、花卉和飞禽为题，一盏盏彩纸扎就的灯面上还写着灯谜，引来不少才子佳人驻足观望。

“若涵，你可知这灯谜又作何解？”景庭指着那一盏盏玲珑剔透颜色艳丽的花灯问。

若涵拿起小摊贩上的一盏莲花灯，轻笑道：“灯谜又名文虎，猜灯谜亦称打虎。谜语在春秋时叫“言隐”、“隐语”、“廋辞”；在汉时叫“射覆”、“离合”、“字谜”；在唐时叫“反语”、“歇后”；在五代叫“覆射”；在宋时叫“地谜”、“诗谜”、“戾谜”、“社谜”、“藏头”、“市语”；在元时叫“独脚虎”、“谜韵”；在明时叫“反切”、“商谜”、“猜灯”、“弹 壁”、“弹壁灯”、“灯谜”、“春灯谜”，不知我说的可对？”

景庭朗声一笑，夸张的作揖道：“小生甘拜下风。”

惠珍听得一愣一愣的，拉着若涵走到了一排花灯下，指着一盏走马灯说：“小姐，那这字谜是什么意思？刚才我瞧了半天都没猜出来呢。”

景庭和若涵还有淑珍走过去，几人朝那灯面上看了看。一面是喜鹊报春，另一面上写着“孔雀东南飞”（打字一）。若涵和景庭思索片刻，心中了然的一笑。

景庭率先夸赞道：“这出谜的人倒是难得，这种谜贵在谜面典雅，技巧自然，废弃和撷取部分无斧凿痕迹。”

“少爷，难道你猜出来了？我怎么就想不明白？”惠珍看着灯谜发呆，想了半天只好拍拍自己的脑袋。“啊呀，我太笨了，姐，你猜出来没有？”

淑珍总是乖巧安静的样子，她淡淡一笑，看向若涵。“我想小姐一定猜出来了。”

卖花灯的小贩见状，胸有成竹的说：“两位公子、小姐，如果猜出来了，这花灯就送与你们，分文不取。”

若涵听后笑起来，揶揄道：“如果这样你的生意怕是没做成还要倒贴钱不可。”

小贩涨红了脸，这灯面上的谜都是他请乡里有名的才子、秀才想的，断然不会轻易被人猜到。“小姐，我说话一言九鼎，只要是你们猜出来的我都送给你们。”

景庭含笑摇着头，暗替小贩不值。只听若涵开口道：“好，你听好了。孔雀东南飞的谜底就是一个“存”字。”

小贩呆愕，挠着脑袋，不明白自己的谜怎么会如此轻易的被人解开。

若涵怕他不服气，于是解释道：“孔雀东南飞”的面句原是一首著名古诗的题目。谜面别解为：“孔”字之东部立划“折”和“雀”字的南部笔画“佳”都“飞”了，剩下“子”和“小”，如此以来，不正好是个“存”嘛，不知我解的对不对？”

小贩这回没辙了，只好拱手奉送上花灯。景庭见这小商贩怪老实的，还是给了一钱银子，他死活不要，非说愿赌服输。

正当和小贩商讨时，灯火阑珊处若涵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只见十几米之隔的地方站着一位紫衫女子，正在四处观望着什么。

若涵放下手中的花灯，定睛一看，那女子赫然是－－素素！

她正惊讶怎么会在这里看见她，景庭轻轻拍了她一下，问道：“怎么了？”

若涵急忙将花灯塞到他手上，“我看见一个朋友，去去就来。”说完，不等景庭开口，她便朝着那紫衫女子的方向走去。

人潮汹涌，若涵努力地踮脚朝前看着，目光始终牢牢地盯在前方的人儿身上。

穿过了市集、走过了几条热闹的巷子，连着拐了几个弯后，那紫衫女子竟然没有了踪影。

若涵心里泛起嘀咕，按理说她不会跟丢人，有那么多年的赏金猎人经验，如果连个小小的女子都跟踪不上，那就别混了。于是她朝四下观察了一下，这是一个丁字路口，左侧是胡同尽头，而右侧隐约闻到一股香烛味。今个儿是庙会，一定有很多的人焚香祷告，她料想右边一定有朝拜的地方。

若涵三步并作两步朝右边那条小巷子走去，走出不到三丈的距离，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一大块空地上有颗高大的银杏树，繁密的枝头挂满了人们祈福和求神而抛上去的彩头，火红火红的一簇簇垂挂着，煞是好看。

树边有座类似于庙的建筑，若涵走近一看，门口的漆黑匾额上写着‘月老祠’三个大字，原来这是座供奉月老的祠堂。

或许是因为这所祠堂建造的太僻静处的关系，人并不太多，只有三三两两的几位妇人带着自家的姑娘来求姻缘。本来乞巧节就是为青年男女开设的庙会，在庙会上未婚的男女各自可以倾诉爱慕之情，寻得良缘。月老专司姻缘，掌管着天下痴男怨女的红线，所以乞巧节是非要拜一拜他的。

若涵走入祠堂内，正有一对少女在求签问卜，于是她上前问道：“请问，我在找我的一位朋友，人多走散了，她穿着一件紫色的衣衫，个头和我差不多。”

其中一个少女伶俐的笑说：“你说的定是刚才那位姑娘，看着像是富贵人家的小姐，她要捐助善款修缮这月老祠，所以被迎进厢房了。”

若涵答谢过两位少女后，转身退出了祠堂。

转了一个圈，若涵终于看见了月老祠的后门。刚才祠堂内人员众多，又有负责添置香火的小厮，她当然是不能随便进入内殿的，所以才想出来碰碰运气。一般这样的祠堂都会设置后门，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专门方便那些想求神拜佛，却又不愿意抛头露面招摇的富人使用。

后门关得紧紧的，若涵拿下一枚头上的发饰，在门缝正中一点点缓缓往上拨，直到碰到了一点障碍物，想来一定是门闩的位置，她用力往上一挑，听见细微的一声“吱嘎”声，门便轻而易举的开了。古代不比现代，无法用各种各样的武器防身。此时的大清只有从外国进口的火枪，数量不多，多做观赏用，而且体积大且笨重，带在身上十分的不便。好在若涵熟悉各种小型暗器的制作，特意去了远离京城的铁匠铺打制了一些便于携带，又不会引人怀疑的武器，这枚专用来开锁的发饰就是其中一样。

她将发饰重新插回发端，小心地开了门。祠堂后殿安静得很，左侧是一个跨院，由月牙门连着，右侧只有东西各一座厢房，此刻唯有东厢房里透出一点灯火。

她悄声走到厢房外，朝里窥视。目光巡视了一圈后，一道紫色映入眼帘。耳边只听见一个女子的声音道：“公子请放心，一切都顺利。”

这声音……

若涵听闻后一惊，这声音异常耳熟，仿佛在哪里听见过，尤其是说“公子”两个字的时候。那么，究竟是哪里……

她沉思片刻，顿时睁大了双眸。

不错！这个声音她的确听过，就是出自夕湄被杀的当晚，岫云烟里那个戴斗笠的神秘女子。

她再次仔细地瞧了一眼，面色随即凝重起来。

这个紫衣女人不就是素素嘛，难道她也穿越了？还是……她只是一个和素素一模一样的女人？

疑点重重，若涵屏息继续听下去。

一个男性好听的声音响起，透着一股邪性。“做得好，你可别让我失望，不要到头来和夕湄一样落得个惨死的下场。”

“公子言重了，我怎么会和那个贱人一样呢。”紫衫女子轻声软语，格外温顺。

厢房外的若涵听着两人的话，心里已经有了个底。紫衫女子就是当日那个戴斗笠的女人，而这个男人……恐怕就是柳妈妈口中的千鹤公子了。

借着灯光，若涵小心翼翼的试着开了下窗户，没想到窗户竟然没有拴上，透过窗缝，她一眼看见的便是一张金色的面具。

即使隔着一定的距离，那张妖冶诡异的面具依然让若涵的神经高度紧张起来。能戴着面具保持神秘的人必然就是那个凤千鹤了，只不过像素素的紫衫女子约莫也不是等闲人，否则怎么会让千鹤公子亲自来联络。他们究竟有什么阴谋！？

凤千鹤将女子搂入了怀里，面具后的目光勾魂而魅惑，只听他轻笑说：“以后你就不用来这里了，省得被人发现，安心做你的二小姐。”

“是，公子，那……解药呢？”

“解药？呵！放心，到了时候我必然会让神医替你送去，你只要替我办好这趟差事，以后随你去哪里。”

“那先谢过公子了。”女子勾住了凤千鹤的脖子，红唇贴上了他的嘴。

“看来我没白教你，否则也不会舍弃夕湄了。”凤千鹤话落，双手已经撕扯开她的衣衫，露出白皙完美的背部肌肤。

若涵抓紧时间印证那女子的身份，果不其然――她的脖子后有一个不易发觉的纹身，那是盗墓人才有的印记。

素素！她果然也穿越到了三百年前的大清，可是她为何会和千鹤公子搅和在一起？

早在第一次见面若涵就知道她不是个简单的女人，能黑吃黑的劫下货物，继而迷惑住老鬼得知红楼的下落销赃，光凭这几点就看出她城府之深了。

此刻厢房内已经是声声淫靡之音，男子重重的喘息声混合着女子似泣似诉的呻吟交织在一起。

若涵正欲合上窗户，也不知道是不是想得太多的缘故，竟然不小心碰到了窗台上的一盆花。

不好！她还没做出反应，屋里已经射出几枚飞镖，和上次一样的匕首，这下她更断定紫衫女子就是那个杀死夕湄的神秘斗笠女子，也就是素素。

逃是来不及了，先不说素素，那个凤千鹤的武功一定是非常高强的，如若硬碰硬，她一定不是两人的对手。

只好赌一赌了！

她眼尾瞥见东厢房是连着抄手妙廊的，然后旁边还有一个院落，两院相连的地方有个小小的门，门上有个长宽差不多一米五左右的廊檐，于是她借着墙壁的外力，拿出攀岩的本事来，火速的攀爬上去，用四肢分别占住四个角，背部紧贴住天花，将自己的身形隐没在屋檐的阴影中。

“谁？给我出来！”

凤千鹤已经披上了衣衫冲出了屋子，素素紧跟其后，她走到院子中，看了看屋顶，接着又扫视了一遍院落。

“你来的时候有没有人跟踪你？”凤千鹤语气明显有着不悦，原本妖娆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戒备。

“不可能，有的话我一定会发觉的。”

凤千鹤冷眼瞥了开口辩解的素素一眼，她立刻胆颤的垂下头，没有了刚才的妩媚和柔顺，满脸只剩下惶恐。

“公子，也许是猫儿捣乱。”她小声地说。

凤千鹤目光如炬地瞧了瞧周围，没有一点可疑的气息，难道真是他过度谨慎？

“你还是快些回去吧，别让人起了疑心，那里不比岫云烟，你走错一步我就白费了这一年多的安排了。”

“是，我立刻回去。现在还没见到那个人，只和底下人熟络了些。”

“你对付男人的那些本事都到哪里去了，我要你尽快取得他的信任，懂了没有。”

“是，素素会尽力的，请公子宽限些时日。”

“回吧，你先走。”

“素素别过公子。”

若涵听见脚步离去的声响，于是探出一点头。院落中只剩下了凤千鹤，月光下那张金色奢华的面具透着金属色的寒光，使她不自禁的打了个冷颤。

蓦地，那双鬼魅的瞳仁突然朝屋檐看来，若涵急忙缩回头。这个男人，像鬼似的邪气，隔着老远就能感觉那冰冷阴森的目光。

她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快要跳出胸腔了，那诡异的气氛让人憋得慌。此刻她心里面想到最怀的打算，如果真被这个人发现了，她该怎么办？打肯定是打不过人家的，逃……能逃得了么？

“最近的野猫真是越来越多了，好好的不待着，非要弄出点什么事儿来。”

凤千鹤慵懒的嗓音从空荡漆黑的院落里传来，仿佛那悠远的魔音在耳畔缭绕。

若涵憋着气一动不敢动，可是支撑的四肢却渐渐感到了酸麻疼痛，她知道自己坚持不了多久了，他要是再不走，她唯有一拼。

默默数着数，只十下却感觉像是度过了一世纪般那么艰难。终于，四处安静下来，原本从厢房透出的一点光亮也消失了。

四周漆黑一片，若涵稍许探出头，院子里早已没有了凤千鹤的身影，东厢的灯也灭了。

她跳下来，吐了一口气，顾不得揉揉胀痛的手臂，快速的找到后门离开了祠堂后殿。

若涵回到庙会上时，景庭和两个丫头还在老地方等着。

“你去哪儿了？”景庭见她不住的揉着手臂，不明白她刚才都去干什么了，以为她的手受了伤，于是顾不得礼节，握住她的手反复端详。

若涵不露痕迹的想缩回，谈笑自若地道：“我没事，刚才看见一个熟人，没想到追上去一看原来认错人了。”

景庭神态凝重，看着她若无其事的样子还是不放心，他明明感觉她的手在微微的颤抖，像是做过什么重体力活似的。

“真的没事？”

“你好罗嗦，真的没事。”若涵还是抽回了自己的手，以防他继续追问，于是干脆挽着他的手臂说：“行了，还有好多地方没玩儿呢，别浪费时间了，快帮我找找，有没有捏糖人的，从小就喜欢看那个。”

景庭的心弦产生了一种甜丝丝的幸福的悸动，仿佛有一枝桃花盛开般的清新、快乐。他喜欢她亲昵地挽着他的手，仿佛整个喧闹的街市里只剩下他们两个。确实，他的眼里看到的唯有她。

而此刻的若涵却被那接连而来的谜团所困惑，最让她心绪难平的是和她一样穿越而来的素素。

她想知道，素素和凤千鹤究竟有什么阴谋！？

针锋

翌日，若涵来到了四贝勒府，一来是为了告诉胤禛月老祠的事，二来也看看长久不见的那拉氏和弘晖。可巧了，胤禛刚好有事不在府里，仆人直接将她领去了福晋居住的东厢。

弘晖刚下书房不久，在屋里吃着奶饽饽，一见若涵进门，顿时开心得冲了上去。“若涵姐姐，你好久都没有来看我了。”

若涵被小家伙冲过来的力道弄得退后了一小步，低头一看，弘晖比年前要看着高出不少，小孩子的身体果然长得快。她作势抱起他，吃力地笑说：“弘晖长高了，再下去姐姐可抱不动了。”

“姐姐，今个儿我作了首诗，师傅可夸我了，说我比其他人都作得好。”

“嗯，弘晖真聪明。”

“晖儿，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要叫姨，别姐姐长姐姐短的没大没小。”那拉氏也迎了上来，笑容可掬的抱着弘晖下来，随后拉着若涵的手做到炕上。

若涵听得此话，微微愣了愣，看来她是知晓自己和胤禛的事的，所以不愿意让弘晖乱了辈份。其实那拉氏也算是个玲珑人，那份心思不是常人可比，难怪胤禛虽对她没有爱意，但是也相当的敬重。

“没事儿，喊姐姐不是显得年轻嘛。”若涵这么一说，弘晖的小脸就笑得更欢了。

那拉氏拿出帕子替弘晖擦去嘴上的饽饽屑，提醒道：“你不是吵着去看弘时弟弟嘛，快些去吧，迟了弟弟可就要午睡了。”

弘晖拉了拉若涵的手，怕他一离开她又要走。“姐姐，你可等着我回来，不许偷偷走。”

还真是孩子性子，不过偶尔透露出的一点小小霸道倒是像极了四爷。

“好，我不走，等着你回来，快去吧。”

弘晖这才乐呵呵的别过那拉氏由侍女带着出了屋子。

“妹妹，孩子小，你别介意。”

“哪会呢，弘晖可聪明着呢，我特别喜欢这个孩子。”

那拉氏笑说：“爷兴许过一会儿就能回来，妹妹就在姐姐屋里唠唠嗑。”

其实若涵觉得面对那拉氏时真的是没有什么话讲，偏偏人家对她还上心得很，也不好过分疏远。

“妹妹，你觉得咱们爷怎么样？”

若涵一怔，刚到嘴边的茶盏也顿了顿。她这话问得可忒有学问了，不说爷怎么样，不说四爷怎么样，偏说咱们爷怎么样？这不明摆着在她面前没有避讳什么嘛。

她笑，回应道：“四爷自是好的。上忠孝秉承，下持家有道，勤勉敬业，百姓中口碑颇高。”

咬文嚼字她也会，就和福晋玩儿一回太极也未尝不可。

那拉氏抿嘴笑了，“妹妹这话说的，那是大义，我是问……”她复又叹了口气，说道：“我知道妹妹不比我们这些女子，想的做的都是常人无法比拟的，爷恐怕也是最欣赏你这一点。”

“福晋……”

若涵刚想开口，那拉氏抬手示意她不必多说。“妹妹，我说什么你都别往心里去。我喜欢你，看着你就像看见十多年前的自己。既然是爷喜欢的，我必定会爱屋及乌。你是个明白人，理儿我不多说了，你自己寻思着吧，爷待人从没有这般的。”

“福晋，我和四爷……其实我们……。”若涵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解释她和胤禛之间的复杂关系。

那拉氏温柔地笑笑，轻声细语道：“若涵，你救过晖儿的命，所以我才没把你当外人看。我知道你有自己的想法，不过……时间可不等人，妹妹的年纪也不小了，府里爷的子嗣又少，皇上和娘娘都指望着这府里多多的开枝散叶，如果你入了府，我会把你当成亲妹子那样的关护，万万不会让你受气。爷有次喝醉了，他说为何他要娶那么多的女人，我想这也是妹妹心头上的结吧。”

那拉氏的心果然和明镜似的，若涵不禁懊恼，你说胤禛这人，喝醉就喝醉吧，还说什么醉话。

“若涵怎么敢。”她笑得有点冷淡。事实上她就是敢了，就是想了。她一个二十一世纪的现代人难道连抱怨的权力都没有了吗。

“四爷他心里苦，生为皇家子嗣，比不得民间人，他有他的责任。想当初我未进门，府里就有了宋格格还有李氏，我也怨过、恼过，可日子还得过不是。成婚不到一年，皇上又赏了格格武氏，接着是耿氏，前年不又有了钮祜禄氏！如此反复，我还怨的过来么。你嫁给他一天那一生就是他的人了，何苦为难自己。”那拉氏娓娓道来，就像是说着别人的事，贝勒府的生活果然已经将她的意志消磨殆尽了。

若涵神色黯然，她很想告诉她，她不是她，也不会学着认命，她的命运只掌握在自己手里。

那拉氏挤出一个微笑，啐道：“瞧我，平白无故的说这些陈年烂芝麻的事儿干嘛，惹妹妹不快了吧！”

若涵赶紧摇头，“福晋待若涵好，若涵知晓的。”

“我想妹妹也是个大度的人，定然不会为了这等子事给爷添堵。”

那拉氏什么意思？是不是让她别再固执，乖乖的嫁给胤禛？

若涵心头茫然一片间又听得那拉氏无意识地说：“要不是拖的久了，那年家二小姐也不会进京了。”

若涵顿时一怔，那股淤积在胸口的不快也慢慢地溢到了嗓子眼。年家二小姐不就是历史上年遐龄的女儿，雍正的后妃年氏！

她按捺下不适，镇定的仿佛是拉着家常。“年家二小姐？这四爷府里又要添新人了？”

那拉氏一脸懊恼色，当下怪自己怎么就稀里糊涂的说了出来。“妹妹别多心，我不就是这么一说，什么新人啊，那位年小姐也就是上京城来玩儿的。他们一家原是府里的包衣奴才，现在他家二公子年羹尧又跟着四爷，所以……”

这是胤禛的计策吗？他一直是个颇有心计的人，凡事都会细心观察，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动声色。想是他对皇位的归属也开始窥测风向，暗藏心机。笼络年羹尧只是第一步，为了安抚、同时表示对年家的重视，所以才会娶年氏为妻。

奇怪了！她不是应该觉得难受的吗，为何脑子里空空的什么感觉都不复存在。

若涵轻笑，盯着那盏茶杯出神。“福晋，您别瞒我了，刚还不是劝我别在这种事上让爷担心嘛，我不会，您放心好了。”

那拉氏带着满目疑虑地瞧着她，柔声安抚道：“若涵，我知道你是个好姑娘，可是……四爷是身不由己。那亲是早就定下来的，皇上也允了，只等年氏到了岁数参加秀女就指婚。四爷没告诉你，不正是说明他心里念着你，怕你想不开才没说。”

念着她！怕她想不开！哼，他不是太高估自己，就是太看轻她了。若涵漠然勾起嘴角，面庞冷若冰霜。该来的总会来，历史上那个最受雍正宠爱的年氏终于登场了，奇怪的是她并没有觉得妒忌，而是深深的不安。

正在此时，门外的一个下人来传话道：“福晋，爷已经回来了，刚才去了东书院。”

“好，你去回爷，就说若涵姑娘来了。”那拉氏一言后就让若涵制止，她朝那拉氏福了福，“若涵自个儿去就行了。”

那拉氏原本还想嘱咐什么，可还是止了口。“那你去吧，若涵，把我刚才说过的话记住。”

“是，若涵铭记。”

若涵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去东书院的，等来到了书院门口才觉得仿佛有了点知觉。

高无庸正守在门口，瞧见她来了刚想大声禀告，却让若涵一个冷厉的目光给镇了回去。

“沈姑娘，您来啦，我这就回禀爷，爷正忙着呢。”

“不用，我自己进去。”若涵打断他的话。

高无庸面露难色，伸手竟然挡在她面前。“姑娘，莫要为难我了，还是我通传一声吧。”

此时，从屋里传来女子娇弱黄鹂的声响。

“四爷，这是我为您煮的莲子羹，你尝尝好不好。”

“四爷，福晋说您最爱吃桂花糕了，我特意跟厨子学的，做的不好您可别笑我。”

若涵冷笑一声望向高无庸，难道这就是胤禛正忙着的事？

高无庸额头已经有了冷汗，只得讨好的咧开嘴笑。

看来胤禛写意得很啊，美人在旁，又是莲子羹又是桂花糕的。若涵不知道哪来的脾性，一把挥开高无庸的手，然后推开了房门。

“是谁！爷不是下了令不见任何人。”里屋传来胤禛的怒声。

当胤禛看见来人是若涵时，他的身边还依偎着年氏。

若涵笑得分外张扬，直直的注视着他，没有半点的愕然或是不悦。可是当她看清楚那个年氏的时候却再也笑不出来了。

素素！！

素素看见若涵的一刹那也花容面色，狭长秀气的眉眼满是惊愕。

怎么会是她！

怎么会是她！

同样的疑问出现在两人的脑海中，就像暴风雨中的一道闪电划破了原本的阴霾。

胤禛推开了年素筝，站起了身问：“你怎么来了？”

若涵看他走向自己，脚步不由自主的退后了一步，避开了他伸过来的手。

胤禛沉着脸，回头对年素筝说：“你先下去。”

素素错愕地看着他，不过很快温柔的一笑。“是，爷。”

“慢着。”

若涵的声音让胤禛没来由的一慌，他揽住了她的双臂，压低了声音道：“等下再和你解释。”

若涵看了他一样，就像看着一个陌生人一样，那冷然的目光让胤禛惊得松开了手。

胤禛他究竟知不知道面前的人根本就不是年素筝！也许真正的年素筝早就被素素和千鹤公子暗杀了，他竟然将她接进府里来，那等于是安了一个定时炸弹。若涵这才完全清楚了，原来千鹤公子让素素监视的人是就是胤禛。

素素同样犯着嘀咕，眼前这个女人怎么和红楼沈若涵如此的想象，除了身形不同外，其余的如出一辙。原本胤禛对她的讨好与温存并不抗拒，可是她一出现，他马上露出惊慌的神色，而且毫不犹豫的推开了她。

她究竟是谁！？

若涵悠然一笑，走到了素素面前，赞道：“这位妹妹好相貌呢，怎么从来没见过？四爷也不介绍介绍。”

素素垂首避开她的目光，一副我见犹怜的羞怯样，轻声细气道：“我叫年素筝，姐姐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沈若涵。”

若涵说出名字后捕捉到素素眼中的一丝惊讶和惶恐，随后浅笑即止道：“姐姐的名字可真好听。”

若涵真想替她鼓掌。不简单呢，她还真是够镇定的，即便看到了她也掩饰的滴水不漏。

“行了，你下去吧，和福晋去学学女红。”胤禛在一旁发话了，素素才请了个万福退了出去。

“何必让人家走，我还想和这位妹妹好好聊聊呢。”若涵凤眸一瞟，眼底噙着讥讽地笑。

胤禛见没有了外人，不管不顾地搂住她。“你听我解释。”

若涵想挣脱，他更是抱得紧了些。“年羹尧现在一门心思的为我办事，我不得不做出一些承诺来牵制他。皇阿玛现在对他也很是看重，年氏是他老人家许了的，我没有办法。”

借口！都是借口！什么叫没有办法！什么叫年氏是康熙许的！他当她是傻子还是三岁小孩。

若涵自嘲地笑起来，她这样子让胤禛的眼眸更是暗了几分。

“若涵，别这样……你这样让我心疼。”

她止住笑，很快平静下来，恍惚地点头：“我懂，我知道……”她的确是再清楚不过的，可是以往的日子她都在自欺欺人。年氏嫁给胤禛是历史，不是她不想或是她阻挠就能改变的。可他为什么还要瞒着她，她平生最恨的就是欺骗。

胤禛惊讶万分，以为她想开了，于是面上有了丝笑容。“你真的能够理解？”

若涵掰开他的手指，因为他握得实在用力，很疼，那疼她不愿意受。

“能，我当然能理解。”

她脸上那份沉静和冷漠让胤禛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做不知所措。

若涵原本想说出年素筝是假冒的话来，可是在现在还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胤禛只会当她是因为妒忌而无理取闹，还可能想成她是气急攻心乱了心智。她不会白白让素素有机可乘，需另想办法警告胤禛。

头好晕，刚从那拉氏的房里出来后就一直觉得头痛欲裂，现在更是如此，她完全没有办法理清思绪。对，她要离开这里，这里的空气每呼吸一次心就会抽痛一下。

若涵转身朝门口走去，胤禛拦住她。“你要去那儿？”

“回去……”

胤禛看着她忽然苍白的脸，急着探上她的额头，那冰凉让他吓得缩回了手，担忧的神色顷刻显露。“你病了？为什么还要跑出来，我让太医来看看。”

她能有什么病，他现在这副失魂落魄的着急样又是表演给谁看！若涵干脆地道：“我没事，你不用管我。”要说不舒服都是这个贝勒府给闹得，她每次来都会觉得不适，今天尤其严重。看来她果然和这个地方犯冲。

他再次拉住一门心思想离去的她，自责地说：“若涵，你为什么不闹？为什么不骂我？别这样好不好，哭也好，骂我也罢，只是别这样。”

若涵注视他，嘴角挂着嘲弄的微笑。“四爷，您说什么呢，若涵为何要骂您呢？”

胤禛捧着她的脸，苦恼地开口：“等年氏进了门后，我就去求皇阿玛也给你抬个侧福晋好不好？我专宠你一人，不去碰她。”

“四爷说笑吧……”若涵笑起来，好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玩笑。随即，她云淡风轻地说：“四爷可记得对我的承诺？”

胤禛的面色霎那比她的还要苍白，猛然抓紧她的双臂，大声吼道：“你想都不要想，你是我的女人，今生就注定是我的。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我也会把你带回我身边。”

若涵叹息一声，“四爷何必执着呢，既然您认命就该做出认命的样子，强求来的有什么好。”

“难道你能割舍下对我的感情？”胤禛钳制住她的下颚，愤然道：“还是你心里根本就不在乎我？”

这就是男人，即便是他错，他都可以口若悬河的说成是你的不是，把自身的错误转嫁到他人的身上。男人的自尊心不允许他认错，皇子的尊贵身份不允许他认错，所以……错的是她，一开始就是她。她不该放任自己爱他，不该天真的以为能够违背历史的轨迹。

“只要你不负我，我就不会离开你……”若涵硬生生地再次掰开他的手，几乎用了所有的气力。“如今……四爷，是你背叛了我对你的信任，往后，便不再信了。若涵很识趣，四爷也不要做那背信弃义的人。”

“冥顽不灵！”胤禛狠狠的从嘴里挤出四个字来，震怒道：“你以为我愿意么，我尽心的哄你，有什么赏赐都不会忘了你那一份，比对府里的任何女人都要呵护备至，你还要我怎么做？沈若涵，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把年氏赶回去，然后驳了皇阿玛？”

头越来越疼，他为什么还要在她耳边瞎吵吵。难道他不烦么，他不烦她听着也烦对不对。到现在了还要折磨她，也许他生来就是为了折磨她的。

不，她不要再听那些无谓的辩解，没有意义，都是陈词滥调而已。

“够了！”若涵突然大喝一声，把对方给震住了。

“四爷，别做让我瞧不起的事。”她深深凝望他，“为什么要把我说的好似千古罪人，说的和那些不明事理的泼妇般不齿。我算什么！其实……你的眼里只有江山不是么！”

胤禛惊得失了魂，跌坐在了左侧的炕上。他痛苦的以手支着头，沙哑的声音没有了往日的理直气壮。“你浑说什么。”

若涵看了他一眼，走到了门边，在打开门前还是问了一句。“四爷，你知道这世界上最远的距离是什么吗？”

胤禛蓦地抬头，不解地看向她。可是，只看见门合上时轻扬起的一片衣角。

她真的对他死心了么？为何走的那么决绝和坦然。

走出屋子的若涵抬眼望了望蔚蓝色的天空，可是她的心此时却不像这天空般那么纯净透明。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是什么……

呵！原本一直觉得这话太直白，也俗得很。可是如今……怕是要印证了。

不远处的海棠树后人影掠动，若涵警觉地朝那里看去。

只见素素掩在花丛后，峨眉深锁、娇柔可人。好一张空灵柔美的皮相，倒是会让男人爱怜到骨子里去。或许，胤禛要的就是这种女人吧。

若涵与她对视着，她的目光同样复杂而多变，似乎有很多话要说。终于，她转身，空留纤瘦的背影渐渐远去。

不速之客

“若涵，这么着急的让惠珍把我从府里喊来干什么？”胤祥一进屋就看见若涵爬在梯子上修补墙上的画，赶紧上前托着她的手急道：“你这是做什么，小心摔着。”

若涵被他一吵吵倒险些踏空一步，下了梯子才埋怨道：“我可没那么娇贵，你的大嗓门却让我吓掉半条命。这画时间久了，有些地方需要补补色。”

胤祥咧开嘴笑，“得了吧，你快给我消停些。我说你这里没个男人确实不行，我看……还是搬去四哥府里算了。”

他刚说完却见若涵面色一沉，随后满脸郁色的瞧着他。“我为什么要去四爷府？”

胤祥被她这么一问愣了，诧异道：“这不是铁板钉钉……”奇怪了，他怎么感觉到一丝火药味啊！对了，今天上朝时四哥的神情也挺古怪的，连皇阿玛问话都神情恍惚的没有听见。

若涵瞪他一眼，放下手里的画笔，拍拍手道：“少在那嚼舌根，没影的事。”

胤祥狐疑地瞥着她，问道：“你和四哥……你们怎么了？是不是你又惹到他了？”

若涵怒视他，轻蔑地道：“为什么你们总认为是我惹到了他，而不是他有什么不对？”

“四哥……”胤祥摸着鼻梁，笑得有点讪。“这个嘛……”

“行了，找你来是有正事，不谈他好不好。”话越扯越没完了，若涵并不想把过多的精力放在谁对谁错上，因为感情里没有谁对谁错。

“行，那说吧，找我什么事啊？不去我府里，偏偏把我喊这里来。”胤祥心里是估计着胤禛的，四哥虽然没有明说，但是明眼人都看出来若涵早就是他的女人了，道义上来讲也就是他嫂子，还和过去一般总不太好。

“怎么？十三爷何时成大忙人了，是不是迫不及待的回家抱新娘子去呢！”若涵一言道破的揶揄。哪个阿哥府上没有暗哨的，他那里说事不安全。

“还指不定的事呢，怎么就成新娘子了，我娶福晋还能不请你！”胤祥朝沙发上舒适的一躺，翘起了二郎腿，平日里皇子的风范荡然无存。

“我可是听说在这届秀女里皇上会把兆佳氏指给你当嫡福晋。”

“嘿！你的消息倒灵通，是不是芷柔告诉你的？”

若涵拿起水果盆里的苹果慢慢削起来，不冷不热地说：“你在乎她说什么吗？”

胤祥嘟囔道：“你们女人就是小心眼。”

“难道让你一个个的娶进门，不闻不问、欢天喜地的就算大方了？”若涵的语气有点咄咄逼人。

胤祥一脸古怪地望向她，“你今天怎么了？尽说些不着边的话。我算什么，你瞧五哥还有九哥、十哥，哪个不是三妻四妾、妻妾成群的。就拿九哥来说吧，虽然还没有侧福晋，可好歹也有个十个八个的侍妾了。”

“听你的口气还挺羡慕的。”

若涵说着将削好的一整条苹果皮扔在一旁，胤祥笑着去接苹果，没料想她把苹果放在唇边自己就咬了一口，完全漠视他。

胤祥恨恨地盯着她嘴里的苹果，拿起另一只直接就咬了一口。“哼，自己自足。”

“我有什么办法，男人不都是这样的。皇阿玛赐的人你能不要？这三年一届秀女只有少数留在了宫里，这大部分的女子不都是赐给皇亲国戚做妻妾。”

若涵听他说得淡然且无奈，于是问：“那如果你真的爱上一个女人呢？如果她不想和人分享丈夫呢？”

胤祥怔了怔，似乎她的问题让他觉得难以应答。半天他才道：“我不会为了一个女人而放弃什么，我的身份不允许，地位不允许，不止我，我想包括四哥、五哥他们也是如此。”

若涵若有所思的凝视着他。胤祥的话的确说出了关键，他们身为皇子绝对不会为了一个女人而放弃那些唾手可得或是已经拥有的东西，即便他们不忍、不愿，可现实逼得他们不得不如此，没有商量的余地。

“若涵，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还是不要胡思乱想的好，四哥不容易。”

若涵淡淡微笑了一下，“是，我知道他不容易。”所以，她不会让他难做，年素筝的事情要是能解决最好，以后他们谁也不欠谁的。

“胤祥，你认识年素筝么？”

胤祥不明白她怎么会知道她，沉思了下立刻知道了她刚才那些话的始末，于是关切地询问：“你见到她了！”

瞧他紧张的，好像她会大闹贝勒府似的。“昨天去见四福晋了，碰巧瞧见了她。”

“哦……”胤祥偷偷瞧了她一眼，见她面色如常，没有什么不悦，于是试探着问：“看来你都知道了？”

“嗯，我去见四爷的时候她刚巧在书院里，四爷对我说了。”

难怪了！胤祥终于知道为什么今天四哥会那么失态，而若涵又问些莫明其妙的问题，原来如此……

“若涵，你想开些，四哥对你是真心的，他娶年氏是不得已。”

不得已！为什么男人就只会用这三个字当借口？

若涵冷淡一笑道：“我没什么，也能体谅他。”

胤祥稍微松了口气，含笑道：“你能明白最好，省得我替你们担心。”

“胤祥，你以前见过年素筝没有？”若涵心里明白素素也是穿越到了这个时代，被利用去假扮年素筝的原因很有可能就是因为她和年氏长相相似。就好比她自己和‘沈若涵’虽然身形不太一样，可是这张脸却分毫不差。

“和四哥见过一回，不过那都是好几年前的事了，那时她也就四五岁吧，很胆小的一个小姑娘，听说身子骨不太好。”胤祥终于把苹果给消灭光了，若涵递上帕子让他擦手。

“那，她到了四爷府后你见过么？”

“见过，模样和小时候差不多，挺美的一个人。”胤祥嘻嘻一笑，讨好的道：“不过……我还是觉得你比她美。”

“去，没个正经。”若涵勾起笑啐他。“我和你说正经的事，这事可大可小，你可别给我瞎白唬。”

“到底怎么了，说了半天你也没说个明白。”

听他抱怨，于是若涵将在岫云烟杀死夕湄的那个神秘女子，结合七夕那日在月老祠看见的情况对胤祥说了个仔细。当然，她省去了素素是穿越人的这点。

胤祥听完她的话硬是瞧着她发愣半天，那眉头纠结的跟什么似的。

“你……你真的没看错？”

若涵冷声说：“你连我的话都不信了？”

“不是的……”胤祥嘴上虽否认，可心里却存有怀疑。一是对若涵的身手存有疑虑，你说她一个姑娘家怎么会有如此敏锐的直觉和身手？二是，这世界上长相相似的人太多了，或许若涵所说的那个神秘女子素素和年氏也就是长相又点相同罢了，可要断定年氏那么个娇滴滴的弱女子就是暇影的杀手，未免有点牵强。

若涵正色道：“胤祥，我知道你怀疑我的话，认为我可能是出于嫉妒，可是你仔细想想，暇影杀手这事非同儿戏，我虽然平时逍遥随性惯了，可也不会拿这事当幌子。年氏确实就是我看见的暇影杀手素素，很有可能真正的年氏早就被她暗杀了。这事关系到你四哥的安危，于公于私我都没有扯谎的理由。”

胤祥见她沉下脸，忙急道：“若涵，你是什么人我还不了解么，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把年氏和暇影联系起来，这事我还真不敢想。”

“不敢想我还找你十三爷做什么，四爷身边只有你让我觉得可靠，所以才来找你商谈。你四哥那里我还没有对他说明，实话告诉你，昨天我和他闹得并不愉快，所以才忍着没有说，即便说了，恐怕他也是不相信的。眼下我能靠的只有你了，难道你也不帮我？”

“不会，我怎么会不帮，单不说是你来找我，这事关系到四哥，我当然义不容辞。”

若涵见他已然表态，颇为感动地说：“好胤祥，我知道你这个朋友没有白交。”

胤祥被她说得有点不好意思，道：“行了，别给我灌迷汤。说说你的想法，这要怎么查？”

若涵想了想，其实昨晚她一夜没有睡好，就是在考虑这个事情。古代无论什么机制都没有现代来的那么完善，交通又不便利，要查一个人谈何容易。不过胤祥是皇子，地方上的官员也脸熟，他自有底下的人可以差遣，应该还可以寻得些蛛丝马迹。

“去湖北查，但是不能直接和年家的人接触，以免泄露出去。”

胤祥蹙眉，严肃地问：“你怀疑年家和暇影……”

若涵摇头，心想他是不是有点草木皆兵。“概率很小，但也不是没有可能。”

“概率？什么意思？”这话把胤祥弄糊涂了，她总是说些怪词让人摸不着头脑。

“没什么意思，别打断我。你派人让熟悉年家的人或是官府帮忙弄张年素筝的画像来，还有将她所有身边亲近的人也画一张来。对了，年氏入京年府必然会派人一路保护，去查查那些护卫回府没有。”

若涵说着，心里寻思着还能怎么办，却发现胤祥的目光一动不动的看着她。

“你瞧我干嘛？”她不解地问。

胤祥仍旧没有移开目光，沉声问：“若涵，我觉得你……你究竟是什么人呢？”他这话好像在问她，又仿佛在问自己。

若涵拍了他光溜溜的脑门一记，厉声说：“什么人！女人！让你别打断我的。”

他瞥瞥她，嘀咕着：“我又不瞎，当然知道你是女人。”还是个妩媚妖娆的女人。

四哥说得一点没错，若涵的确是个耐人寻味的女子。她说她是沈博海之女，可是沈博海却根本没有让她念过书。四哥第一次见她就看见她一个人打跑了好几个大男人，那身手可不是一日两日练就的，要说沈博海一个文官，他更加不会让自己的女儿习武了。还有她的英吉利语和法兰西语都十分的流利，他曾派人去天津卫查过在那里传教的法兰西和英吉利的神甫，他们当中没有一个人认识沈若涵。白晋私下里也说过，若涵的英吉利语和法兰西语虽然流利却有些古怪，有些词汇连他也没有听过。

“别忘了我嘱咐你的就成，这事也得瞒着四爷，在没有确凿的证据之前，我不想让他知道。”

胤祥心里暗暗夸她心思细密。“我明白，一定派我的亲信去查。”

两人继续商量了半天，淑珍在门外轻声说：“小姐，外头来客人了。”

若涵诧异，这会儿谁会来？如果是景庭的话淑珍早就迎他进来了。

“是谁啊？”

“不认识，他让我和小姐说，说是十四爷来看你。”

胤祥和若涵皆一怔，寻思着他怎么会找上门来。

“你可别看我，我没有告诉过他你住这儿。”胤祥率先澄清。

若涵笑，朝门外道：“淑珍，让那位爷进来吧。”

“嗳，我这就去。”

“他来这里做什么？”胤祥满脸不解的询问道：“你怎么和十四弟……”

“十四爷……呵呵，说来话长，上次进宫碰上一回，聊了几句。”

若涵正说着，那位小爷就已经走了进来。

“若涵，我看你那小院收拾的不错啊，虽小了点，却蛮雅致的，我说……”胤祯瞧见胤祥时错愕了下。“哟，这不是十三哥嘛，原来你也在这里呢，我说怎么下了朝第一个就没有了人影，感情上这来了。”

说话阴阳怪气的，若涵看不顺眼，这小爷今天来不是来找麻烦的吧。

”十四爷说笑了，是我找十三爷帮点小忙。”

“十四弟，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胤祥笑问。

若涵将胤祯迎至沙发旁让他坐，他弯腰摸了摸，觉得怪软和的也就坐了下来，嘴里应允着：“上回在宫里碰见若涵，那时就说想来这儿看看，十七弟说这里尽是新鲜玩意儿，只不过……”他瞟了一眼若涵，然后不着痕迹的嘲讽道：“只不过若涵好像并不欢迎我来呢，连个地儿都不告诉我一声，这不，寻了好久才找到。”

胤祥笑儿不语，知道他怕是又折腾底下的奴才们打探暗香小筑了。

若涵则装糊涂，笑问：“十四爷，您喝什么茶？”

胤祯的目光左瞧瞧右瞅瞅的那叫一个应接不暇，随口道：“随便吧。”

亲自替他沏了一杯铁观音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客气地说：“十四爷慢用。”

“嗯。”胤祯点了个头，目光却浏览着那茶几。只见这茶几四四方方，一半是红木的特有纹路，一半上面镂空刻着一首词，式样甚是别致。“你这里的家什果然有些意思，也没瞧见什么地方有。”

他又握着沙发扶手按了按，撑着还算舒适，高度刚刚好，却是见着眼熟，便问道：“十三哥，这椅……椅子好像和你书房里那套差不多。”

“哦，都是若涵设计的，我让造办处做的，冬天坐着就是比红木椅子暖和舒适，夏天只要铺上凉席照样能用。”胤祥一五一十的回答，看胤祯那样，不由想起自己第一次来暗想小筑的情形来，惊奇之色似乎有过之而无不及。

胤祯那双闪烁不定的漂亮眼眸又朝若涵看去，勾起嘴角笑道：“赶明儿也给我设计一套行不？”

那小爷眼里精光闪烁的，带着一点点的霸气，此刻的他倒是像足了胤禛，真不愧是哥俩儿。

若涵朝胤祥道：“那就辛苦十三爷，再去造办处弄一套来不就得了。”她知道上次的图稿清宫造办处必定还留着。

胤祥一顿，没想到她把这个话又引到自己的身上，只好说：“十四弟的事我自然会办。”

那厢十四不乐意的哼了一声：“爷不过是看着挺好的，也想让若涵给我设计一套，可若涵你倒好，直接就推给了十三哥，别人都有的我还要着做什么，算了，既然你不乐意，就当爷没说过。”

这小爷和他哥一样难伺候。

若涵娇声陪笑说：“十四爷生的哪门子气啊，如果十四爷嫌这款不满意，我另给设计一套好了。”

胤祯扬起嘴角，挑眉笑道：“行，爷可等着，你别糊弄我就成。”

胤祥扯开话题问：“十四弟，你今个儿是……”

“哦，前些天去围猎，驯了匹难得的好马，奴才们已经给弄去了我的庄子，我想带若涵去玩儿玩儿。”胤祯笑问若涵：“若涵，带你出去散散心可好？”

若涵没想到他是来邀她出去的，一时也没反应过来。这小爷也不知道发的什么疯，按理说该懂些规矩吧。大清朝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就算是王府里的福晋一个月也只能出三次门，更别说和个男人出游了。何况，她和胤祯本无什么交情，上次这小爷还训斥了她一顿，那眼光十分的不屑，才几天工夫这就转了性了！？

“十四弟，你别胡闹。若涵一个姑娘家又不是我们满族姑娘，哪会骑马，到时候万一摔伤了怎么办？”胤祥的脸上带着一点不悦。

“十三哥，我的骑术你还信不过么，再说了，我可以带着若涵骑马，又不是非要她自个儿骑。”

胤祯此话一出胤祥更是不赞同了。“十四弟，平时大家宠着你也罢了，可该有的礼你怎么都忘了，你……你怎么能和若涵同乘一骑呢。”

“好了，好了，挺开心的事儿别闹得不愉快。”若涵眼见两人谁都不服气谁，怕胤祯要翻脸，立刻插话进来劝慰。

她对胤祯一笑，“十四爷，您的好心若涵心领了。可是这天也怪热的，这会儿去庄子骑马……再说了，若涵真的不会骑马，你看我这身子骨，被马一颠簸这还不散了。”

胤祯脸拉得老长，恼道：“得了，不想去就不想去，别找那么多借口。”他不甘心地瞅了眼胤祥，“是不是只有十三哥才入得了你的眼啊？”

胤祥显然被他的话挑起了心里的怒火，不过瞧见若涵投来要他克制的目光后，还是按捺了下来。“十四弟说什么呢，别寻我开心了。”

他站起身，也把胤祯拉了起来，“十四弟，你忘了八哥上朝前说八嫂让我们去府里一趟的。”

胤祯老大不高兴的哼哼道：“又不是什么急事，我才刚来不久这就要走啊。”

“别去晚了，你知道八嫂的性子，她可不喜欢久等。”

“行了，行了，催什么催。”胤祯知道胤祥是故意支他走，不过心想也许八嫂真的有什么急事，那嫂子可是个泼辣人，得罪了没好果子吃，所以也就不跟他耗了。

“若涵送送两位爷。”若涵吐了口气，还是胤祥好，巴不得他快些带走这个小霸王。

“我下回再来。”胤祯冲她露出狡黠的笑容。

“好……”若涵干笑一声。

两人离开后，若涵才靠在沙发上闭目揉捏着太阳穴，昨晚没睡好，今天又被胤祯一闹，头晕得很。

淑珍走进来收走了茶杯，瞧她疲倦的模样关切地说：“小姐，你要是累就去房里睡一会儿，等下到了午饭时我再来叫你。”

“好，若是再有人来，就说我出门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小姐，要是……要是四爷来呢？”

若涵蓦地停下手里的动作，淡声道：“也这般回。”

胤禛……他怕还是在气头上吧。相处也有快两年了吧，他还是不懂她的心啊。也难怪，她又何尝懂得他的。红尘俗事不是他的考虑范畴，他要的是那千古荣耀、万丈光芒。而她……不想做他背后的女人。

波澜

四贝勒府。

“啪――”一份折子被丢在了地上，宣告着丢弃人的怒意。

胤禛上前捡起，开口道：“胤祥，何必动怒呢。”

胤祥指着那折子冷声说：“你说九哥那几人到底想做什么？在地方大肆敛财，克扣税款，那帮子盐商和官府相互勾结，私下贩卖致使盐价一涨再涨，这恐怕也是由他们暗中私授的吧。”

“如今动气也没用，现今被废除的□喇嘛仓央嘉错死于青海，陈梦雷编纂的古今图书集成也已完成，皇阿玛正在兴头上，如果你把这份折子呈给他老人家不是给他心头添堵吗。”

胤祥没有胤禛沉着冷静，不满地说：“难道就由着他们这么做？”

“时候还未到，你以为他们做的那些个事儿皇阿玛会不知道？”

胤禛高深莫测的说了这么一句惹来胤祥的诧异。“你是说……密折？”

“如今八弟广纳贤才，一干朝廷重臣也被他笼络了大半，九弟大肆敛财，就连十弟和胤祯都跟在后头，你说他们的目的是什么，还不是为了打压太子。”

胤祥笑了笑，赞道：“四哥果然深思熟虑，是弟弟我欠考虑了。”

“你我兄弟还客气什么，对了，你派人去湖北查的如何？”

胤禛当前更关心的是这件事，他没有料想若涵会让胤祥去查年氏的身份，好在胤祥没有对他隐瞒。为此胤祥还矛盾了好一阵，后来实在是觉得不妥才说了出来。

被问及此事，胤祥压低了声音：“四哥，若涵猜得没错，秦顺儿亲自去查的，说年遐龄派的沿路保护年氏的侍卫都没有回府，这还是两个月前的事。”

胤禛拧了拧眉头，问道：“你对此事怎么看？”

“四哥，若涵是信得过的人，她是怎么样的你该比我更清楚才对啊。她的直觉一向很准，断不会无端怀疑年氏，你没瞧出年氏有何异样？”

“见过她还是好多年前的事了，我怎么可能看出来她有什么变化。如果事情真是如此我倒是好奇了，这千鹤公子的手伸的未免也太长了，都把人按到我府里来了，你说他打的什么主意？”

“胤祥拿出了一卷画像，指着其中一个清秀少女道：“四哥可认得这女子？”

胤禛望了一眼，“这不是年素筝的丫鬟小翠！”

“是她，秦顺儿说她是年府买来的丫头，打小伺候年氏，是她的贴身丫鬟，比谁都了解年氏。刚来时我凑巧看到她了，和这画像分毫不差。只不过这丫头看谁都胆战心惊的，我问了下人，说她平时不出院子，也不和别的丫鬟们多聊，你说是不是很奇怪？”胤祥问。

胤禛思索片刻，迎上他含笑的脸，说道：“你是说……那个素素如果真的假扮年素筝，即便她长相再相似，可毕竟不了解年氏的习惯，所以就算杀人灭口，她也会暂时留下年氏的贴身丫鬟用来探听年氏的平日喜好。”

胤祥笑了，调侃道：“要不说心连心呢，若涵特意叮嘱要有年氏所有亲近人的画像，她恐怕也是想到了这一层，如今四哥也猜着了，还真是……”

“胡闹，你也学会揶揄你四哥了。”胤禛故意黑下脸，不过笑意却在嘴角悄悄扬起。

“小翠那丫头是关键，我想素素不会留她太久，还得暗中派人保护才好。”胤祥担心地道：“四哥，你也需小心，现在还不知道那素素究竟想做什么，自从岫云烟被端了后千鹤公子似乎是消声灭迹了般，可……我就怕他们还会耍阴谋。”

“你见过若涵了没有？”胤禛放心不下的还是那个女人，自从那次争吵后他再也没有去过，不是不想，事实上他每晚都会想到她，可是他知道那是他们两人必须要过去的坎，所以他忍着不去见她，也怕她还在气自己。可通过这件事，他深信她还是在乎他的，不然不会为他的安危说担心。

“没，得到消息我就里找四哥你了。四哥，我说的你可能不爱听，可这事儿我觉得确实是你的不是，不如去哄哄她得了，女人是要哄的。”

胤禛嗤笑道：“你以为她是那么好哄的女人？如果她和一般女人一样，那就不是沈若涵了。对了，你查到的消息暂时别让她知道，她那个不安分的性子知道了还指不定做出什么来呢。”

“那年氏该怎么办？”胤祥觉得不管她是不是真正的年素筝，留在她府里总是个麻烦。

“她这会儿在宫里参加选秀，暂时也闹不出什么，我已经让戴铎派人盯着她了，她耍不出什么花招来。”选秀一过尘埃落定，如果年素筝真是暇影杀手素素的话，胤禛希望能在皇阿玛颁旨赐婚前解决掉此事。

××× ×××寂静的房内点著昏黄的烛火，偶尔一点微风吹拂过，烛火姿态妖娆的摇摆着，室内轻薄的紫纱在烛火的映照下,透著暧昧的气息．

淡淡的栀子香气从炕桌上的金镂香炉中散发出来,甜腻的芬芳弥漫在空气中,而在床边的床几上摆放着一只琉璃花瓶，瓶中插着一捧洁白淡雅的栀子花。

随著不知从何处吹来的微风而轻轻晃动的床纱之后，一具高大的身影行至床边，修长的指尖撩起纱幔，漆黑色璀璨的眼眸望向躺在柔软床榻间的若涵。

若涵的呼吸轻而缓，只穿着一件半透明的吊带睡裙，短的暴露出两截雪白莹润的腿，雪白的娇躯几近□。许是热了，她嘤咛一声后翻转过身子趴伏在丝绸的深紫色床单上，不由自主的蠕动着身子，与床上那凉滑的紫色丝绸相互厮磨绞缠。羊脂白玉般细腻的娇躯被披散在床上的乌黑发丝缠绕，包裹出诱人的香艳。

胤禛望着眼前煽情撩人的画面，不由喉间变得异样干涩，淡雅的香气不知何时开始变得浓郁而诡靡。

自从那日的不快后，他一直魂不守舍，可是知道她托胤祥查年氏的时候，心里忍不住要泛起一点点的期待。她还是爱着他的，一定是，否则大可以离开他，不用去管这等子闲事。如此一来，更是教他放不下她了。

他轻轻坐在她身边，俯下大半身子靠近她，却又怕吵醒她的格外小心。忍不住伸手抚摸上她细致的娇颜，指尖勾勒着那饱满红润的双唇。这小东西，即便是熟睡着也无时无刻不挑逗着他的心弦。

呼吸渐沉，胤禛忍不住叹了口气，从侧方轻柔地搂住她,感怀地埋首在她的颈窝里，鼻尖缓缓磨蹭著她细滑的颈部曲线,鼻端嗅进的尽是她身上那缭之不去的香味。

他想要的更多，而不是做一个此刻只能小心翼翼不敢亲近的懦夫。

想到她那天冷淡的言语和犀利讽刺的言语胤禛就来了气。于是，他的唇毫不客气的顺著她的颈子而上吮吻向她的红唇。熟睡中的人被突来的搔痒弄得反手拨开了他的头，随后翻了个身继续睡。

胤禛怒瞪着若涵，这个小女人，都这样了她竟然还能睡着，如果是歹徒她该怎么办？平时那些警觉都到哪里去了！思及此，他懊恼的干脆压住她的身子，心满意足的将整个身体的总量牢牢地困住她的柔软身躯，霸道的吻她红润的唇,试图探进她的口中。

“嗯……”睡梦中的若涵自觉心头堵得慌，仿佛有块大石压在胸口。

听见她细碎的哼吟,被燃起的欲火让他浑身燥热起来,他搂住她翻动的身子，将那吻更加深入的索取，大手从裙摆下探入，侵袭向渴望已久的身子，尽情的抚摸着。

耳畔湿滑的触感让若涵全身泛起一阵轻颤,她眨了眨氤氲的双眼,朦胧间感到有个男人压在自己身上，正狂放地揉捏着自己的身子，于是本能的一手揪起那人的头发，然后一拳打上去，接着利落的狠狠一脚将那人踢出了帐外。

“该死的！” 若涵只听见一声震怒的吼声，她一下子坐起来掀开幔帐。

只看见胤禛半褪着衣衫，□出结实的胸膛倒在地上。

若涵这才清醒过来，惊讶地看着地上怒瞪着自己的男人，愣愣地说：“你……你怎么在这儿？”

胤禛从没像今天这样丢脸过，她那一脚险些把他的肋骨给踢断了，这女人也太心狠手辣了吧。

“看什么看，还不拉我起来。”

若涵看着他那狼狈样早在心里乐开了，只是拼命的忍着，可是当看见他淤青了的左眼后再也忍不住的哈哈大笑起来。

胤禛火了，被她的大笑声惹得黑脸泛成了酱红。“你还笑……”他支撑着地想一跃而起，可是肋骨处的疼让他再一次坐倒。

她展露着美丽迷蒙的笑靥,下了床将他扶起来坐在床边。“你……你没事吧……哈哈……”

胤禛恨恨地捂住她的嘴，这女人到底要笑到什么时候啊？

“你这是做什么，想杀了我啊，下这么重的手。”

若涵无辜地眨巴美眸道：“谁让你半夜三更的跑来，我还以为是采花贼呢。”

“呸，把爷当采花贼，爷像吗！”胤禛在她耳边咆哮着，恨不得掐死怀里还在偷笑的人儿。

“像……”她再次破功的笑倒在他怀里。

忽然，她感觉对方搂紧了自己，沙哑的说：“你终于笑了，还以为这辈子你都不会再理我了呢。”

若涵的心一个悸动，轻轻环住他的腰。“你怕么？”他有那么多女人，马上又要再娶，他还会在乎她的想法？

“怕，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绝不。”胤禛滚烫的唇印在她颈上，温柔地说：“若涵，我们别再生对方的气了好吗。我知道是我伤了你，不该背弃诺言，可是……我没有办法，皇阿玛从小让我们服从，他的话我无法违背。我的孩子太少了，这是不孝懂不懂。”

又回到老话题了，若涵推开了他的怀抱，心平气和地说：“胤禛，我能理解，所以……我们还是……”

胤禛仿佛知道她下一刻会说什么，激动地拉住她的手道：“我不许你说出来，为什么你就不能妥协一步？我可以不用强让你进府，那是因为我爱你，尊重你的想法，你以为我想要得到一个女人会是难事么。若涵……听话好不好，在我身边，我的心只有你一个人，无论什么时候都是如此。”

若涵微笑着摇头，“我不会让自己委屈，也不会妥协。”

他的脸阴沉的可怕，夹杂着锥心的痛楚。“既然如此你还关心我的安危做什么，你让胤祥去查年氏不正是因为担心我么。”

若涵诧异地看着他，她没有想到胤祥还是没有遵守诺言而告诉了他。“我只是把知道的告诉你，至于以后……那都是你们的事。”

“若涵，我信你，我信你说的都是真的。我会尽快查出她的身份，这样的话我不会娶她的，你放心。”

胤禛说的恳切，可是若涵心里明白，感情里一旦有了刺，即便你把它拔了，可伤口还是存在的。“那如果她是年氏呢？你是不是还是要娶她？如果她是杀手素素，你将她绳之以法后，年羹尧就不准备笼络了么，他难道就没有别的妹子了？”年氏是雍正的后妃，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她的一句话将胤禛整个人噎住，她的聪明每次都会让他觉得压抑。的确，如果年素筝是假，他会告知年羹尧一起除之，不过年遐龄为了隐瞒此事必然会让别的女儿来顶替。

他的犹豫让若涵黯然，她走到门前打开了房门。“四爷，晚了，回吧，我想休息了。”

胤禛冷眼瞪视，站直了身躯。“我不会放过你的，沈若涵。”说完，他大步的甩袖离去。

这样的胤禛才像一个帝王，连周身的气息都透着威严和森冷。若涵知道自己该为将来打算一下了，他说出的话必定会做到，日后如果真的被他强行带入府里，她将不会再有出头之日。

计策

“若涵姐姐。”弘晖由胤祥领着来到了小筑里，身边还有长久不见的胤礼。

“若涵……”胤礼撅着小嘴扑到她怀里，满脸委屈，“上次你入宫怎么不来看我，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若涵见小家伙的脸憋得通红，大大的眼睛里水气氤氲，忙亲了他脸蛋一口。“小十七那么可爱我怎么会不喜欢呢，上次去时你还在尚书房，总不能耽误你读书吧。”

“真的？你可不许骗我。”胤礼不愧是孩子，立刻眉开眼笑地抹去了眼里含着的泪水。

“若涵怎么敢骗我们的十七阿哥呢。”

弘晖见状不依不饶地挤到她怀里，拉着她的手摇晃着。“若涵偏心，只对十七叔好。”

若涵和胤祥对视，那家伙在旁边偷笑，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她只好又在弘晖脸蛋上亲了一口。“姐姐才不会偏心，你们两个都是姐姐最喜欢的。”

弘晖眨巴着纯净的双眼，密集的睫毛忽闪忽闪的。“比喜欢十三叔还喜欢？”

“十三叔哪能和你们比呢。”若涵信誓旦旦的保证，余光瞧见胤祥对她瞪眼。

胤礼不罢休的插进一句：“那，比喜欢四哥还喜欢吗？”

若涵一愣，不知道这孩子哪听来的话，他是个聪明孩子，才不会无缘无故的问出此话来。她好脾气的点头：“嗯，比喜欢他还喜欢你们。”

两个小家伙满意地窃笑起来，脸蛋红扑扑的。

胤祥拉回胤礼，不耐地说：“好了老十七，别老缠着若涵，明儿十三哥带你们去郊外玩儿好不好？”

弘晖来了劲头，自从四三年那场大病后，基本上额娘就不让他出门了，每天除了去书房就是被关在府里，都憋屈死了，也只有十七叔来找他玩儿时额娘才会同意他们出去一会儿。

“十三叔，你说话可要算数，真的带我们去玩儿吗？”

若涵带着他们坐下吃水果，一边抚着胤礼的头一边说：“你十三叔什么时候骗过你们啊，明儿我也去，不过……姐姐需要你帮个忙。”

弘晖就是个小大人，让他帮忙是最渴望不过的，于是急道：“好，我一定帮。若涵姐姐，你要我帮什么忙呢？”

若涵给了胤祥一个眼色，这事还是他说出来比较好。

胤祥会意地说：“弘晖，你见过府里的年姑娘没有？”

弘晖想了想。“见过几回，来给额娘请安的，大伙儿都说她要嫁给阿玛当侧福晋了。”

童言无忌，一语道出后若涵的神色暗了暗。

胤祥怎么可能漏掉她那一闪而过的落寞，只得继续问道：“她身边有个丫鬟你一定也见过吧。”

“那个丫头不言不语的，问什么都不说。有回我的风筝落她们院里了，让她去给我拣，可是她却跑回屋还锁上了门，可气死我了。”弘晖想起此事说话的模样还愤愤的。

“明儿十三叔带你去玩儿，你就和四嫂说要带着那小丫头一起去。”

弘晖不明白为什么要带她，看了若涵一眼问道：“若涵姐姐，这就是你们要我帮的忙？”

“对，弘晖能不能做到，还不能告诉你额娘哦。”

弘晖点头，高傲地昂起下巴。“一定能成，若涵姐姐你等着好了。”

若涵高兴地搂他在怀里。其实，要利用这么个孩子她还是有些介怀，可是和胤祥商量下来能让别人不起疑的带出小翠就只有这个办法。此时素素还在宫里，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弘晖要个丫头，按照那拉氏宠爱他的程度来看一定会同意。当然，也不是真要让弘晖和小翠一起去京郊，就是寻个理由哄小翠出去，应该不存在什么危险。

“十三哥，若涵，你们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们？”胤礼晶亮的眼睛里透着与同龄孩子不同的敏锐光芒。

若涵和胤祥都笑了，这俩孩子鬼精鬼精的，想要瞒着他们倒也不易。

“十七阿哥，这件事很重要哦，如果做得好就能捉到坏人。你不是一直说要为皇阿玛分忧，像哥哥们一样吗。”

“行，我会保密的，能捉到坏人就好。”

储秀宫。

秀女选秀一般都居住在此，大户人家的可以单独一间屋子，如果是没有背景的普通八旗那就只有三五人一间挤着住。

素素因为是由胤禛亲自打点的，所以被分在比较舒适的院落里住着，清静外采光也足。和她同屋的人昨天已经被撂了牌子，屋里现在只有她一个人住着。这一切都在她预料之中，就等着康熙指婚给胤禛为侧福晋了。

“姑娘，这是新送来的簪花，是太后赏给各位秀女的，您挑一朵。”门口恭敬的站着个小太监，手里捧着一个红漆的盒子，盒子里放着大小不一几多艳丽的簪花。

素素的沉思被这突来的声音所打断，面露一丝不耐。“行了，随便拿一朵放桌上吧。”

小太监非但没有离去，还走进了屋子，将那盒子递在了她的面前。“姑娘，还是选一朵吧，您看这朵金丝牡丹就不错。”

这太监怎么这么没有眼色，如果不是在宫里素素早就呵斥了，无奈人多眼杂，她也不好发作。

“那就留下这朵吧，有劳公公了。”不就是要赏银嘛，素素从荷包里拿出五两银子递了过去。

岂料那太监竟然抬眼看都不看一样，笑道：“姑娘折杀奴才了，给您送簪花是奴才的本分，怎么好拿姑娘的赏钱呢。您不看看这金丝牡丹吗？有此倾城好颜色，天教晚发赛诸花……”

词句道出令素素一怔，立刻神色肃穆地看向那太监上下打量起来。他怎么会知道暇影的接头暗语？

她立刻换上笑面，从盒子将那朵牡丹拿起。“真是好精致的一朵牡丹，有劳公公了，素素就此收下。”

小太监一笑，盖上盖子，转身退了出去。“奴才告退，不打扰姑娘歇息了。”

太监一走，素素走到门口，看看院落里没有什么人，于是轻手关上了屋门。

她走到梳妆台前，仔细的检查了下手里的那朵簪花，拨开花蕾一看，里面真的夹带着一张小纸条。

素素打开一看，只见是一张白纸，于是她拿出了台上的胭脂盒，用小指的指甲挑了一些出来，仔细地拍打在纸上，随后轻轻吹了一口气，将过多的胭脂吹去。纸上隐着淡淡的几个字。‘子时，建福宫。’

看毕，素素点了蜡烛将那纸条烧毁。她没有想到在宫里还会有凤千鹤的人，心里开始纳闷是不是有什么事发生，否则怎么会在此刻联络她。如果是交待下一步也无需如此冒险，她已经开始接近胤禛，胤禛对她也深信不疑，她有把握取得他的信任。

脑海中突然闪现过沈若涵，素素相信出现在四贝勒府里的那个沈若涵就是红楼沈若涵，至于为何她也在这里，原因怕是和她一样，都是因为那场爆炸。她和胤禛又是什么关系？胤禛和她的关系似乎非比寻常，那天她本来是想色诱胤禛的，他也没有明显的拒绝，可当沈若涵进入书房后，他立刻紧张的推开了自己，还不顾她脸面的让她出去。

想到此，素素咬了咬下唇，目光随之一厉。不管那个沈若涵和胤禛是什么关系，她都要小心对付。她不比常人，贝勒府里的女人包括嫡福晋都不会是她的对手，只有那个沈若涵需要小心防范。她担心她会揭发自己的身份，到时候别说是逃了，恐怕性命也有危险。没有完成任务即便逃出去也是一死，她没有退路。胤禛是棵大树，他是未来的雍正帝，历史是不会改变的，所以舍弃凤千鹤转投胤禛才是明智之举。只要胤禛受到她的蛊惑，起码可以带她脱离凤千鹤的控制。机会只有一次，成败在此一举，她不能输。

子时，建福宫。

静怡轩内万籁俱静，身披黑色斗篷的素素鬼魅似的进入。好在连日来的选秀让所有的奴才们都累得慌，防范也相对的松懈了很多，据她平日观察，宫道上守卫每隔一刻就会巡视一遍，趁着空档偷溜出储秀宫倒也不是难事。建福宫并没有宫人居住，平时康熙和妃嫔也不常来，是个相对僻静的地方。

关上门，借着月光她看见南面的窗户边立着一个人，同样一身黑衣，看不清面容。

“素素见过特使。”素素跪在地上。

“起来吧。”声音透着冷漠，没有丝毫的波澜。

“你为什么没有赶尽杀绝，还留下个祸端。”黑衣人忽然沉声质问。

素素一惊，“特使指的是……”

“年素筝的丫头小翠！”

那个丫头怎么了？平日里她把她关在院里从不踏出院门一步，那丫头也老实，对她言听计从的，难道出了什么岔子？

“特使，留下那个丫头是素素的意思。属下并没有见过年素筝，对她的喜好一无所知，我怕到时候万一四贝勒问起什么，而我却不知道的话难免会引起他的怀疑，所以才斗胆留下那丫头一命。”

“哼，自作聪明。上次杀夕湄就搞砸了，岫云烟被查封都是你的不是。”黑衣人将手背在手后转过身，由于背着光，加上微怒的口吻，使得整个人透露出一股强悍的气势。

“素素知错。”素素低头，面上却露出一丝杀意。要不是身上有毒未解，她何苦要听从这些人的命令。想她堂堂来自二十一世纪的人，却要这些个古人唯唯诺诺，怎能叫她心服。没关系，小不忍则乱大谋，她有的是耐心等到这些人对她俯首称臣的时候。

“你已经引起了十三阿哥的怀疑，他曾经派人去湖北查过年素筝你知道吗？”

“素素不知。”素素心里难免一惊，谁不知道十三阿哥素来和四阿哥亲厚，难道他去调查年素筝是胤禛授意？此事一定和沈若涵脱不了关系，那女人自视甚高，红楼人在圈子里哪个听见不是给三分薄面。可是她为何要插手此事，难道她和胤禛……

“明日十三阿哥带着弘晖去京郊，弘晖讨了小翠去伺候，你该清楚他们打的什么主意吧。”

素素诧异地抬头。“特使，你是说……”

“那丫头不得不除，我已经安排了下去，今天来只是提醒你，这是最后一次了，如果下次再有差池，公子定然不会饶了你，你好自为之吧。另外，那个叫沈若涵的女人你也防着点，她的身份公子至今没有查出，岫云烟被查封也是她一手造成。”

“沈若涵？”原来真的是她！素素冷声说：“让属下去解决她……”

“不行！”黑衣人厉声打断她的话。“公子有命，她不能动。”

“为什么？”她不明白为何千鹤公子会放过沈若涵，他们不了解她的真实身份，可是她清楚啊。红楼沈若涵是一流的赏金猎人，擅长调查各类案子，查找线索。如果不加以制止，将来她必定是凤千鹤的心腹大患。

黑衣人瞥向她，“嗯？什么时候轮到你质疑公子的决定了！”

素素的头再次低了下去，几乎要磕上那冰冷的地面。“是，素素明白了。”心里猛然泛起一股怨恨，为什么世道如此的不公平？她沈若涵能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而她年素素却只能听任拆迁，沦落青楼！第一次在红楼看见沈若涵，她就不喜欢她，面对那个女人她竟然感到一种无名的压力。她不怕将她作为对手，将来她年素素一定会让沈若涵知道谁才是笑到最后的那个人。

阴霾

若涵在屋内一直等到了下午却不见胤祥有什么消息，只好打发时间的和淑珍、惠珍一起剥菜。厨房里堆着的都是从梨园送来的新鲜蔬菜和瓜果，上午方叔和他的儿子方远趁着赶集添置种粮的机会来了次，详细的说了下庄子里的情况，并且把账本都带来了让她过目。若涵平日最讨厌这些数字，也就大致的翻了翻。方叔这人老实本分，他办事她放心。到了午时若涵本想留着两人用过饭再走，可两人执意要快些赶回庄里去，她也就顺了他们的意。

“小姐，秦顺儿来了。”

若涵记得这个小太监，他是胤祥的心腹，听说是从四爷哪儿过去伺候的。难道是胤祥派他来告知情况的？

秦顺儿走了进来，恭敬的打了个千，喘着粗气说：“见过姑娘，是我们爷让我来的，出……出事儿了。”

若涵一惊，心一下子被揪到了嗓子眼儿。“出什么事了？你们十三爷呢？”

惠珍端来了水让秦顺儿解渴，秦顺儿想是赶了不少的路，一股脑的吞了下去。他顺了顺气道：“我们带着小主子和爷去京郊，还有那个小翠。打算出了城就把小翠带去爷的庄子，可是刚出安定门就遇上了埋伏。”

若涵一听遇上了埋伏顿时心头被一片阴云所覆盖，她急问：“他们人呢？有没有受伤？”

话刚落，只听得大门被踹开的声音，她惊的回头，只见胤禛一脸怒气的朝她冲过来。

“啪！”的一声，若涵只觉头晕眼花，面颊上火辣辣的疼痛，耳朵嗡嗡作响，嘴角有道温热的液体流了下来。她愣了愣，怔怔地抬手一摸自己的嘴角，指尖沾染的血迹让她一个恍惚。

惠珍和淑珍吓坏了，可是自己的小姐被打了她们当然不能坐视不理，于是气愤地去拉扯胤禛，却被他愤怒地推开倒地。

若涵原本不知道他为何要打自己，却看见连惠珍她们也受过，于是恼怒地道：“你这是做什么！这里不是你的贝勒府，我的人岂是你打得。”

胤禛看见她嘴角的鲜血，眼中闪现过一抹悲切的心疼，不过因为她的质问又顷刻回复了冷酷。他用力地捉住了她的双臂摇晃，眼睛里布满暗红的血丝，样子阴冷而骇人。“弘晖昏迷不醒，这一切都是你害得。”他凄厉地吼叫出来。

若涵大脑顿时一片空白，双目呆滞地望着他，半晌才颤抖着双唇问：“你……你说什么？”

他冷冷地盯着她，那眼光似乎将她看成了十恶不赦的罪人，没有一点温度。“都是你那该死的主意，为什么不事先和我说一下。你为什么要利用弘晖，没想到你是这样一个不择手段女人，我看错你了。”

“弘晖怎么会……那个孩子昨儿还好好的，他还笑得那么可爱，还说……你骗我的对不对？”若涵无措地呢喃，她不相信这是事实。

“沈若涵，你最好求神拜佛的期望弘晖能醒过来，否则……我要你替弘晖偿命。”他阴冷地甩下一句后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

惠珍心疼的用帕子替若涵擦去嘴角的血迹，“四爷太狠心了，小姐你都是为了他啊，他怎么可以打小姐。”

“我没事。”若涵痛心的是弘晖，如今……不，她不能乱了心智，她看向秦顺儿问道：“秦顺儿，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四爷说的都是真的？”

秦顺儿满脸悲戚地点头，“我们遭埋伏后十三爷和侍卫就和那伙人打了起来，车夫带着小主子和那小翠赶车逃走，没想到马匹被射中，马惊了后开始狂奔起来，小主子被抛出了车子……小翠和那车子都摔到悬崖底下去了，我只来得及抱着十七爷逃出来。”

“太医们怎么说？弘晖的伤势怎么样？”

“太医们束手无策，说小主子摔下时撞到了头部，所以才会导致昏迷不醒。姑娘，四爷也是气了才……您别往心里去。四爷心里也不好受，皇上都派人来问过了，四爷都瞒着，只说小主子是练习骑马时摔得。”

胤禛一定是怕康熙知道真想会责罚她吧。若涵知道弘晖受伤他心里难受，他是他所有的期望，花了不知多少的心血，却因为她的一时糊涂而……难道弘晖的生命最终还是要消亡吗？因为原本他就该在四三年时就殁的，全是因为她的救助而活到现今。命运不可违，她头一回感到如此的茫然。

“秦顺儿，那你们十三爷呢？他有没有伤着？”

“爷没事，他捉了几名刺客，正审问呢。”

“你先回吧，别告诉十三爷今天的事。”

“是。”

若涵坐在镜子前，她的半边脸都肿了，胤禛下手还真狠。不过想到弘晖如今还在昏迷中生死未卜，她倒宁愿他再打重些，用来弥补她的过失。

淑珍取了药含泪替她擦着，随后将帕子在冰水里拧了拧捂在她脸上。“小姐，还疼么？”

“我没事，你们不用担心。倒是你和惠珍，刚才没被四爷给推伤吧？”

“没，请小姐放心。”淑珍支吾着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半天才道：“小姐，你别怪我……淑珍看得明白，四爷终归是做大事的人，可是小姐的性子……小姐，徐少爷一直对你念念不忘，我看得出来他是喜欢你的，为什么你要选择四爷呢？”

若涵笑了笑，牵动了嘴角的伤口，笑容便变得有点呲牙咧嘴的可笑。“感情的事儿有谁能说得明白呢，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和四爷对上眼了。不过……淑珍你放心，今非昔比，我和他……怕是不会再如从前了。”

“小姐，不如我们搬去庄子吧，您也好散散心。”

逃避吗？若涵黯然，她何时也会选择逃避了？

正沉思着，从镜子里她看见门口的景庭还有惠珍。

她捂着脸挤出笑，起身迎上去。“你怎么来了？”

景庭痛心疾首地望着她，伸手轻触上她的脸颊，压抑着怒气道：“他……他怎么可以打你。”

若涵从没有见他如此气愤过，从来景庭都是温雅平易的一个人。

“我没事儿，准是惠珍那丫头去叫你的吧。”她朝旁看看，淑珍和惠珍不知何时都退了出去。

景庭轻轻将她搂入怀中，安抚地拍着她的背。“若涵，我带你走好不好，我们离开京城，去庄子，去杭州，去你想去的地方。”

离开……她的确有点倦了，景庭的主意倒是不错，可现今这种局面让她怎么离开。

若涵苦笑了一下，缓缓道：“别说傻话了，你还有这么多的铺子要打理，而我……”

“你还放不下他？”景庭凝视着她，不允许她的目光有一丝一毫的逃脱。

若涵摇头，僵着脸含笑道：“我放不下的不是他，而是……我还有一件事没有处理好，等这事完了，我们再离开好不好？”

景庭的脸上顿时洋溢出一丝欣喜，他握住她的手柔声问：“真的？你真的愿意离开这里？”

若涵点头，故作潇洒地说：“游历大江南北也是件不错的事对不对，京城是是非地，离开也未尝不可。”

景庭叹了口气，将下巴抵放在若涵的发顶，“若涵，我希望你能接受我的心，可为什么……”

“别说……景庭，什么都不要说，我懂。”她怎么会不懂，可是心头上那个人的影子还没有褪去，她怎么可能让下一个进驻呢。

傍晚后，胤祥来了，还送来了化淤膏，想必秦顺儿还是对他说了被打的事。他只是看着她，唉声叹气的却一句话也不说就走了，她都没来得及问那些刺客的事。心想也算了，事到如此的地步，能帮的能想的她都尽力了，往后也不愿多管。

过了两天，脸上的肿也消了，心情也跟着好了大半，只是一直惦记着弘晖的伤势。不敢去贝勒府，不愿看见胤禛愤怒厌恶的脸，更怕看见那拉氏，她是那么的爱弘晖，现在一定是恨死她了吧。

偶尔想起了淑珍的建议，自从建了梨园后，她还没去常住过，现在倒是有了机会，于是让景庭帮着雇了辆车一行三人去了梨园散心。

要说农园风光就是秀丽，空气也清新不少，依山傍水的好不自在。上午早早的起来看日出，午后还可以和梨园里的孩子们一块儿去钓鱼、捉小龙虾。

期间若涵让方远帮着去十三阿哥府打听了一回，得知弘晖已经醒来了，身子慢慢的在恢复中，她心里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心里不免要想起那个男人来，心里的落寞也就会悄悄地蔓延开来。不知道他是否还在气头上，他对弘晖的爱不是她能理解的。算了，一巴掌也将她最后的残念给打没了。她理解他的行为，他心里的苦闷自是她无法理解的，那毕竟是他的孩子，血脉相同，她这个外人又算什么。

再次回到小筑已经是年尾了，三个月说短不短、说长不长，却将若涵心底的阴霾一扫而空。

得知她回来，胤祥是第一个登门的，说了不少事儿，其中大半部分都是关于胤禛的，还有素素在她离开不久就被撂了牌子。

若涵知道那一定是胤禛在暗中操作，便问：“你找到小翠没有？”

胤祥点头，“悬崖下是条河，在下游的一个小村子里找到的，找到时她只剩半条命了，好在去得及时，现在藏在我的庄子里，她什么都说了。”

“那……四爷怎么打算？上次你们遇袭，我想可能是你或者是贝勒府里有奸细。”

胤祥顿了顿，“嗯，是我府里头的，可等查出来就自尽了，没来得及审问。不过那素素已经让四哥给下了大牢，择日刑部将审问她。”

“这么快？”若涵感到诧异，这回胤禛的动作倒是很快。不过那素素怎么这么轻易就被擒获了？不知道一旦受审她会不会说出自己和她都是穿越人的事来。

“还快呢，你也不想想自己离开都几个月了，平白无故的失踪了几个月，还不把人给急死。”胤祥一连责怪样，接着道：“我府里那个奸细死的第二天四哥就拘了她，四哥把这事和年家说了，年家也没再多问，年羹尧是聪明人。”

“弘晖没事了吧？”若涵最关心的还是那个孩子，总算吉人自有天相。

“早没事了，不过昏迷了半月，可吓坏了四嫂。现在没事了，倒是吵着想见你。”

“我……我觉得对不住你四嫂。”

胤祥叹了口气，道：“若涵，别想太多了好不好，这件事是我们一块儿商量的，四哥也真是，怎么能怪到你头上。事情发生的突然，我们也没料到。说到底还是我的不是，府里有内奸都不知道。”

他瞄了若涵一眼，“若涵，还生四哥的气不？上回四哥打了你后心里悔的跟什么似的。”

若涵淡淡一笑，“胤祥，你不用劝我，我心里明白得很。”

“其实……今天本来四哥也想和我一块儿过来的，但是又怕你生气。你不知道，这三个月你不在京城，四哥还以为你生气跑了，派了自己的手下四处找你。”

若涵冷哼了一声，道：“是怕万一弘晖有个好歹的，拿不到我人吧。”那天他无情的模样还在她脑海中没有忘记。

胤祥笑了，安慰道：“瞧你说得这是什么话呢，四哥不是这个意思。”

“什么意思我没有心思去想，总之你们小心凤千鹤就是了，去了素素这颗棋子，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胤祥见她冷漠的样子也就不好再多说，离去时只说了一句：“四哥心里一直放不下你，你也多体谅些。”

晚些时候胤禛果然来了，惠珍死活不让他进门，凶巴巴地瞪着他，弄得他好不尴尬。若涵想着躲也不是解决的办法，于是让惠珍退下了。

他坐在那里不说话，若涵也不开口，整个房间的空气都仿佛停滞了，只有自鸣钟发出的滴答声作响。

胤禛望了若涵一眼，一改往日的冷漠，终于忍不住地说：“还在生我的气呢？”

一股无名火直冒出来，他这算什么意思？难道连生气都要他批准？她沈若涵不会可怜兮兮的请求他的宽恕和怜悯，不需要！或许是该了断这段情的时候了。

若涵深吸了口气，奉上茶后再次安静地坐在一旁。“若涵不敢。”

“不敢！？”胤禛地眼眸微眯起，闪现一丝不悦。“你做事不计后果，鲁莽行事，还有什么不敢的。”

若涵冷淡微笑了一下，“四爷是来兴师问罪的吗？是若涵连累了小世子，如果四爷还在气头上，若涵任凭发落。”

胤禛的目光始终凝视着她，忽然哀声说：“你非要这样对我说话吗？”

若涵低头不语，手指绕着衣角，掩饰心中的郁闷。他这是来干什么？道歉？如果是这样那大可不必。他到底还想要如何，还嫌那巴掌不伤人心吗？

胤禛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试图抚摸她的脸。“还疼么？”

疼！笑话！早些日子干什么去了，三个月的时间纵是开膛剖肚也该好了，他现在惺惺作态是给谁看！

若涵心头涌起一股怒火，却又不能发作，侧脸躲开他的手，冷冷地道：“男女授受不亲，四爷请自重。”

他的手停在半空，面上露出痛楚之色。沉默了片刻，出乎若涵的意料用极为温柔的声音道：“我知道你还在气我，那天……其实我是气昏头了，打在你脸上我自个儿的心也难受。”

心里一个触动，若涵抚平心绪，淡淡地回道：“回四爷的话，四爷打得对，是若涵害弘晖受伤，原是该打，现在已经无大碍了，请四爷回吧。前尘往事，还请四爷忘了得好。”

胤禛怔得退后一步，随即突然抬起她的下颚，若涵本能的用手一甩，以她的力道轻易的就将他的手甩脱了出去。

他不可置信地愣了半晌，而后大声道：“抬起头来，看着我。”

他总是要如此伤她，即便是他的错，他却还是耀武扬威的不知悔改。连日来的委屈和怨恨终于让若涵忍不住了，她愤怒地抬头瞪着他的眼睛。“四爷，您不累吗，而若涵却累了。”

听得此话，他整个人像是泄了气，头无力地垂了下去。顿时，气氛再次沉默地让人窒息。

她的口气太恭顺也太冷淡，完全将他当成了一个陌生的权贵来对待，他受不了她的疏离。“若涵，你还在恨我吗，你说这些话是故意来气我的是不是？”

“不，若涵不敢。”平静地抬头望去，正好触及他投来的哀伤眼神。原本的清明和傲然去哪儿了？看不惯他伤心忧郁的模样，若涵忍不住撇过头去。原来他也会伤心，也会忍受不了她的冷漠。可既然如此，他怎么能眼都不眨一下的就给了她一巴掌？其实那个时候她可以躲开的，以她的身手躲开那巴掌易如反掌，她只是在赌，赌他会停手。可是没有，当脸颊由麻转为痛的时候，她第一次有了哭泣的冲动。

若涵只感觉鼻子酸酸的，她慌忙躲避开他的目光。可是他不许，下一秒他将她的头压进他的胸膛，不容她有一丝挣扎的抱住她。

“若涵，别这么对我，是我错了，别再气我了好不好……”他慌乱地嚷着，两手搂着她的身子，用力的几乎要让她窒息。

事到如今，他还想挽留什么？脸庞有一滴灼热的液体滑落下来，胤禛整个人惊呆了，从来没有见过她流泪，于是他慌忙道：“你哭了？”

若涵摇摇头，拭去泪水淡然道：“不，没有。”

“你还在乎我的是不是，那天我是鬼迷心窍了才打得你，是我不好，原谅我。你知道我的脾气，原来的你一直会包容我的，无论我发多大的火，你都会在我身边。如今这是怎么了？若涵……别放弃我……”

胤禛见她眼神木然，无动于衷的模样，他不死心的说：“想想在杭州别馆，我至今都记得，那天是我这一生过得最幸福，最快乐的日子，因为长久的思念和期盼都实现了。你在我怀里，我不会让你再离开我。若涵，想想好不好，你也是爱我的，你不会忘了那天的是不是？”

他越是激动，她的心便越冷。胤禛根本就不明白他们之间的障碍是什么，他不会属于她一个，而这是她最在乎的。原本她试着妥协，可是他却辜负了她对他的信任。她知道如果继续下去，总有一天会玉石俱焚，到了那时一切都晚了。她不想空留下满腔的恨。

她一笑，哀叹道：“四爷，何苦呢。不如放开我也放了你自己不好么。”

胤禛猛地摇头，抱紧他哀怨呢喃：“都是我不好，我只求你能接受我，陪我在身边。你不知道在人前我有多苦，可是却没有办法对人说，只有你是了解我的，在你身边我就会觉得很安心，可以放手大胆的去争取一些我从来不敢想象的东西。我发誓，再也不会打你，我会疼你一辈子。”

他的真情流露让若涵的心止不住的激动，这或许是他第一次在人面前服软吧。

不由自主的咬着下唇，些微的痛让她冷静下来。冷面王胤禛也会如此深情的呼唤一个人吗？他如今是知道错了，可难保不会有下一次，否则喜怒不定这四个字就不会落到他头上了。等到了下一次，他还是会克制不住自己的脾气而伤了她。

若涵试图挣脱出他的怀抱。“四爷，别这样，我会离开这里，再也不会让你看着心烦。”

胤禛蓦地抬头，眼神满是慌乱和恐惧。“不，我决不放手，你永远是我的，我不会让你离开我，死了也不许。”他大吼着，将她搂得更紧。急切地将吻落在她的眉、她的眼，和她的唇上，“若涵，我知道你一定是在故意气我对不对？你怎么会舍得离开我，我不娶她了，管她是素素也好，年氏也好，我不会再娶年家的女人。”

被他吻得生疼，他的吻越来越渴求和深入。看见他如此慌乱和霸道的样子，若涵的心竟然升起一股喜悦来。“四爷，你放手……我们好好说话……”

“不要！我想你了，若涵……若涵……”他语无伦次地说着，埋首在她的颈项间舔食，手忙脚乱的拥着她倒在床上，有些蛮横地扯着她的衣服。

胸前一阵凉意袭来，若涵气恼地用脚蹬他，胤禛避让开，吸吮着她的耳垂，哄道：“好久没有碰你了，若涵……你不想我么，不要气了好不好……”

说完一个劲将她压往被褥中，胳膊紧扣住她的腰，缠绵灼热的吻就落了下来。若涵张嘴想叫他住手，却被他堵住口，久违的热情和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甜腻的让若涵觉得有些恍惚。

胤禛侧过她的身子，开始细细地啃咬她的背。若涵恼怒地回头瞪他一眼，“我还没原谅你呢……”

他也不听，继续妄为。“我都低声下气说了那么些话了……你还不理我么。除了皇阿玛外我可是从没有对人服过软，你就得意吧你。”

刚刚还剑拔弩张的，这会儿怎么就给他掳到床上了呢？若涵想不明白，是不是因为身体其实也是渴望的？“别再闹了……”她的话有些力不从心。

他哪里还听得进去，双手抚摸着她的背还有手臂，然后一手滑到了那丰盈的胸部开始肆虐，一手探到大腿内侧轻柔按捻。“几月不见，你倒是活得滋润，让爷在京城里懊悔，你瞧你……都胖了……”

若涵一头黑线，忍无可忍想拨开他撩拨的手。“别碰我，你有完没完？”

他迅速地褪了衣裤挺身进入。“没完，刚开始。”

“我讨厌你……讨厌死你了……你这个痞子……”她挣扎，成效甚微。

“行，那就缠着我，这辈子都让你折腾。”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可能会让大家觉得素素是不是太容易被若涵揭穿了，其实素素做卧底还有被若涵识破只是整件事的开端，也并不是我着重要描写的，^_^，请大家耐心看~

ps：请两天假不更新，工作太忙，大约过两天再更新。

对峙

素素窝在铺着草席的床上，其实说是床也不过是一块潮湿散发霉味的木板。牢房里阴森森的，没有一点光线透进来，只有一盏油灯忽明忽暗的亮着。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那晚在屋子里刚要睡下，却忽然被几个高手蒙了眼后从贝勒府拽了出来，接着就被扔在这里。不到一百平的地窖里分别隔着四五个牢房，没有旁人，看来只关着她一个，一根根的铁围栏足有小孩手臂那么粗，门上带着铁栓，加了把厚重的大锁。墙面是石砌的，相当潮湿，角落里那个肮脏的木桶还散发出刺鼻的气味。除了每天给她送饭的那个婆子外，她一个人都没有见过。偶尔会听见胤禛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和守在门外的看守说着什么。

门开，素素抬头望去，一道窈窕的身影走下阶梯，脚步声轻盈而缓慢。等那人站在栅栏外看着她时，她的眼中露出一种迷惑和幽暗。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她尽量保持冷静，虽然内心此刻有种不吐不快的怒火。

若涵拖了张椅子放在牢房外，优雅地坐下来后凝视着素素。“我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那晚是不是你带着那伙人袭击了红楼？”

素素的表情中带着一股子倔犟，她将头靠上背后的墙，舒展了盘起很久的腿。“我是被迫的，如果不带着那些人去的话，我就会死。”

“是因为那个卷轴吗？”若涵最好奇的就是那个从泰陵里弄出来的卷轴，她如今的一切都一一得到了应验。

素素冷漠一笑，鄙视地说：“当然！你以为我是你么，我急需要钱，否则就不会冒着被耗子爷杀掉的危险把卷轴偷出来了。”

若涵听见‘耗子爷’这个称呼时微微错愕了下。虽然她和盗墓一伙人没有什么接触，但是耗子爷这个外号倒是如雷贯耳。老鬼原本就是盗墓一派的高手，他说过今生没有佩服过谁，而耗子爷就是他敬佩的前辈。只不过，耗子爷在盗墓一派里名声不太好，虽然手法娴熟，但是却过于嚣张和激进。凡是能偷得、能盗得他都会去干，而那些盗不了地可就惨了，往往都会被销毁，也可以说是盗墓界的一个霸王。

“似乎你选择那个人作为靠山是个错误。”

素素哼了一声，不屑地望向她。“那你认为什么才是对的？”

“可惜啊……”若涵站起身走近了些，手指滑过冰凉的铁栅栏，“你觉得……凤千鹤会是下一个靠山吗？”

“我只依附于强大的人。”素素的话简单而干练。

若涵眸光凌厉一闪，不由让素素垂下头。事实上，若涵发现从她进来后，素素几乎没有用正眼看过她，那种感觉绝对不是不屑，而是局促。正如她们第一次的见面，她局促慌乱，心神不宁的站在红楼前，因为她的悄然出现而露出恐慌。

“素素，我不觉得你是个蠢女人，别忘了，我们来自同一个时代，或许凤千鹤不知道你的想法，可是我却清楚得很。”若涵懒懒地瞧着自己指甲上的丹寇，玉葱似的修长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把手掌大的匕首。“本来还不确定的，现在我却猜到了几分。”

素素神色僵持地瞧着她手中寒光闪闪的匕首，她当然记得那是她来到古代后制作的暗器，望着那钢制的匕首玩转在沈若涵的手中，她的神经不免绷紧到了临界点，只怕那个女人会在下一刻将匕首射入她的胸膛。她讨厌眼前这个女人，每次见到她都觉得压抑得很，尤其是她那慵懒的笑，谁知道在那绝美的笑容背后藏着怎样的戾气。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哦？真的不懂？”若涵妩媚笑开，手腕轻轻一甩，那把匕首已经插进了牢房内那面青灰色的墙上，刀柄还在微微震颤，离开素素的脸不到一公分的距离，一缕青丝应声而断。

呼吸一个停滞，随后在安静的牢房内听见了急促的喘息声。素素羞恼地瞪向若涵，放在腿两旁的手无法克制地颤抖着。“你，你究竟想怎么样……”她的脸色苍白得可怕，歇斯底里地喊叫：“你究竟想怎么样？”

一股傲气自然地挂在脸上，若涵一双冷眼美瞳毫无怜悯。“我只是在警告你，别奢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素素紧皱着眉头，咬紧牙齿，忍受着那股刀剜般令人痛苦的屈辱。她猛地下了床，冲到了若涵面前，不顾身体重重撞上铁栅栏的疼痛，双手用力的抓住栏杆凄厉喊道：“你凭什么命令我，我不会坐以待毙，我要夺回属于我的东西。沈若涵，我不会输给你的……绝不会……”

若涵淡笑，丝毫不顾忌地凑近她道：“你以为我是在羞辱你么，错了，我是帮你。踏错一步不要紧，可是一味的执迷不悟就是愚蠢了。”

“那，你自己呢？你还不是选择了他，那么多男人你为什么非要选择他？我想你我心知肚明，既然如此，为什么我就不能？”素素心绪沸腾，原本是怀着巨大的希望能脱离黑暗和危险，可是沈若涵一出现，立刻将她打入了原形，甚至都没有给她一个机会。

若涵伸手，将素素骇得退后一步，手指穿过她的长发，温柔而叫人安心。“傻姑娘，你了解他吗？不，你不了解。他会讨厌两种人，一种是痴缠的，一种是想利用他的。你说你的胜算有多少？一开始就抱有目的，你当他是什么人，会任人操纵？别到时候毁了自己……不如寻找回去的路才是正事。”

素素一把拍开她的手，再次退后一大步。她摇着头痴狂地笑，“真可笑，光凭这些话就让我放弃了？沈若涵，你等着……你等着，总有那么一天……”

若涵在心中叹了口气，素素真的是一个敏感的女人，如今更是变得疯狂了，和这样一个女人争宠似乎没有必要。她很想告诉素素，其实那个人对于她来说，爱与不爱都不重要。

出了牢房，落日下胤禛站在背光处，红彤的日光照得他分外迷人，连带着那洋溢着的笑也格外沁人心脾。

“谢谢你带我来这里。”若涵随着他上了马车，从车窗外最后看了眼。这里不是刑部衙门，更不是顺天府的大牢，想必是胤禛的一个私人庄园。

胤禛好奇地问：“为什么你要见素素？”

“面熟，她很像以前我见过的一个人。”

她回答的轻巧，他也随口应了声。

“她真的是凤千鹤派来的？”片刻后他还是忍不住询问。

若涵笑了出来，揶揄道：“那可是你四爷该查得，干嘛来问我。事情解决了也就没我什么事了。”

“满嘴刺儿话，爷可不爱听。”胤禛轻轻地搂着她，像搂着个小宝宝般拍着她的背，“若涵，虽然我是讨厌痴缠我的女人，可是……像你这种总是若即若离的，我倒是希望你能缠着我，哪怕一辈子。”

若涵的大脑轰得一声炸开了锅，直起身子离开他的怀抱。“你偷听！”虽然刚才她没有说出她和素素都是穿越人的事，可是提到了卷轴和耗子爷，那些话要是让胤禛听见，他一定会怀疑她和素素是早就认识的。

胤禛讪讪地笑了笑，挑起她鬓发抚摸起来。“没听见多少，只来得及听见你说我最不喜欢的两种人。”

“真的？”若涵眯起眼审视他。其实也不用太担心，如果他真的听见什么，按照他的个性，一定会问她。弄不好也将她下了大牢，严加审问。

胤禛黑着脸道：“我怎么会骗你，如果不是突然听见素素的叫声，怕你有危险，我也不会去暗室听你们谈话了。你放心，我懂得尊重自己爱的女人。”

“是吗……”若涵抱有很强的怀疑态度，故意拉长了声音。他们这些皇子大小就是被灌输那些唯女子与小人难养矣的观念，怎么会懂得尊重女人。

一个暴栗敲在她头上，胤禛抓狂地怒瞪她，“爷就是太惯着你了，才让你由着性子来。”

晕！若涵都想替自己抱屈，他这个男人什么时候惯着她了？哪次不是对她呼来喝去，横眉竖目的。

“算了，不和你一般见识，我没那个精力和你吵。”若涵干脆躺下，将他的腿当枕头使，“到了地儿喊我一声就成，我累了，先睡会儿。”

胤禛来气了，刚想开口，可是见到她略带疲惫的小脸时，还是闭了口。拉过一件披风体贴地披在她身上，宠溺地望着那张精致妖娆的脸。这个丫头，就是天生来克他的，偏生他总是狠不下心肠对她，否则岂容她跟自己使性子，早被他娶到府里去了。她是他的，别的人休想染指，他也不会给她那个机会。

收紧了手臂，切实的感受柔软的娇躯，一丝甜蜜的喜悦溢出他的眼眸。放眼望出车窗外，西边缀满了鲜艳的红霞，夹着徐徐凉风飘然而至，他只希望，美好的时光能在此刻停留不前。

寿宴

只一夜的秋风乍起，院落里那棵木芙蓉的花瓣就落了一地，离枝的花叶很快就枯黄萎靡，如同这京城的深秋，总在不经意间带给人心头上无法抹去的萧瑟。

若涵抬头望着那逐渐凋零的花木，凉风吹过，心头也好似冰凉一片。她已经忘了自己在这三百年前的大清朝度过了多少春秋，时间对于她来说远不如在二十一世纪那时来的清晰，一天天在百无聊赖中度过，连带着人也越发的消极和倦怠了。

“小姐，外边儿凉，你一个人在院子里看什么呢？”惠珍过了年也长高不少，性子也随淑珍稳当了不少，越发出落得秀美动人。

“惠珍，今儿是康熙几年了？”若涵随口一问。

惠珍抿嘴笑了笑，道：“四十五年，小姐不会连日子都不记得了吧。”

若涵瞥了她一眼，笑着说：“你不说我还倒忘了，你也十五了吧，赶明儿也替你找个好婆家。”前不久淑珍满了十八，由她做主嫁了方叔的儿子方文生，本不算大的小筑如今只剩下了若涵和惠珍两人，显得有些落寂。

惠珍顿时红晕满面，羞得嗔道：“小姐尽欺负人，我要一辈子守着小姐，才不嫁人呢。”上回看着敏儿姐出嫁小姐就哭得格外伤心，这回姐姐出嫁了还是如此，看着小姐那样儿她心里隐约有些难受，却说不上来是种什么感觉。

若涵拉起她的手，和蔼地笑着，柔声说：“姑娘大了总是要出嫁的，我只希望你能找到那个爱你也值得你爱的人。”

惠珍眨着美丽的双眼，咬了下嘴唇。“那……小姐为什么还不嫁给四爷？是四爷对你不够好？”

“我和他？”若涵心头泛起酸涩，却笑得格外大声：“傻瓜，我和他不可能了。”

惠珍看着她眼底的倦意便急了，信誓旦旦地道：“四爷不会守着小姐我会，我会陪着小姐的。”

若涵温柔地抚摸她的头，嘴角挂着欣慰地笑。“惠珍果然长大了，你有这份心我就很高兴了。”

“小姐，徐少爷对你很好，你难道就不能……就不能喜欢他吗，每次你不开心他都陪着你，惠珍觉得他是好人。”

若涵心头一颤，目光重新回到那株木芙蓉上。“或许……我只是心有不甘吧……难免要执扭一番。”

“姐妹俩傻看着那树干什么呢？”身后传来调侃地笑声。

若涵转过身朝向声音来源，揶揄道：“这大白天的，怎么十三爷就闯入民宅了呢。”

惠珍乖巧地福了福：“见过十三爷。”说完偷偷瞧了他一眼，白皙的脸蛋上透着点水嫩的红云。

若涵怎会忽略小丫头眼中的羞涩与倾慕，于是打发她去泡壶咖啡来，这可是她从洋人神甫那买来的。

“今天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你不是去木兰围场了。”若涵问。

“刚回来不久，下月初五是德妃娘娘的寿辰，娘娘让我来请你。”胤祥喝了一口掺了牛奶的咖啡，眉头皱了皱，后又舒展开来又喝了一口。“味儿挺香的，有点苦，不过细细品味却是不错，我想四哥一定喜欢。”

若涵加了两块糖，她更偏好甜些的食物，边优雅地搅动杯中的咖啡，边道：“我可不去，既然是娘娘的寿辰，那皇上还有你那些兄弟嫂子的必然是要去的，我去算是怎么回事啊。”

胤祥知道她心里顾虑的是什么，最近看四哥心情似乎没有先前那么郁闷，应该是两人有了和解的可能，可总不如先前那么和气。加上若涵既非宫里的人，又非哪个阿哥的福晋，她是怕有人说三道四的，懒得去应付。

“你就不怕坏了娘娘的心情，她可是时常惦记着你，这回你可没让我交不了差。再说了，小十七也想你得紧，他的课业是越发的繁重了，想要出宫几乎是没可能，你就忍心让他失望？”胤祥开始打心理牌，知道若涵一向是疼爱十七的，她必然舍不得让他失望。

没料想若涵轻蔑地瞧了他一眼，望着杯中的浓香四溢，淡淡道：“人总要长大，小十七是皇子，他无法和普通孩子一样的随心所欲，这点他迟早要明白。”

胤祥眉头蹙得更紧了，不悦道：“你到底是怎么了？还和四哥闹别扭呢？”

若涵摇头，不耐烦地说：“我和他的事情你少掺和。”

“哼！爷算是白交你这个朋友了，沈若涵，你瞧瞧你，都变得不像你了。”胤祥沉下脸冷哼了一声，他不高兴的时候挑眉的样子倒是有几分像胤禛。

若涵不经在心底冷笑一声，来到这里三年多了，她的确是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早些时候那些洒脱都到哪里去了？难怪说封建社会害死人呢，她也开始妥协、懦弱，甚至逃避。

“十三爷，你算是说到点子上去了，若涵正是变得太多了，如今才想着法子要变回来，变回原来的我。”

胤祥看着她眼中的冷漠，关切地开口：“你现在又有什么不好？你就是想得太多了才会庸人自扰。做个普通女人不就好了，何必同自己过不去。”

“普通人？”若涵笑笑，凝视着他的眼睛。胤祥的眼睛很好看，不像胤禛的，总是那么冰冷。光线下透着琥珀色的暖意，不经意间的柔情能将人溺毙。“你知道我从前是什么人吗？如果我说我杀过人，没有道德观，金钱至上，这些……你信么？”

胤祥满面惊诧，眼眸里全是不敢置信。“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什么杀人……呵，真好笑。”他不是没对若涵的身份产生过怀疑，四哥曾经查过她。沈博海的女儿不会写字，从小养在深闺中甚至不常出府。可是面前的女人聪慧、睿智，她的身手不比他差到哪里。虽然有着那么多的怀疑，可是他还是想和她接近，因为他知道她不会害他。

若涵叹息一声，自嘲地笑说：“瞧，你们都不了解我，却时时想着控制我。”

“我没有。”胤祥突然怒吼一声。“不管你是谁，在我心里你就是沈若涵，是我胤祥认定的知己，谨此而已。所以别自怜自哀的，我不喜欢看到这样的你，只要你快乐比什么都好。”

若涵怔怔地望着他，记忆里从没有看过他震怒地样子。胤祥的脾气很好，洒脱而随性，有点敏感的倔强，却隐藏的很好，今天的他却让她震惊。

可能是被她瞧得慌了，胤祥的俊脸上露出难得的烙红。“对不起……若涵，我……”

若涵快速地握了握他的手，笑道：“我知道，是我不好，你别往心里去。”

“那，寿宴你能去吗？”他眼含伤感地问。“别在乎别人怎么看，你不是一向如此的。”

“好，我去，总不能让你为难不是。”

胤祥立刻露出狡黠地笑，“这不就得了，害得爷我还要煽情一把才能哄到你。”

若涵错愕地看着那张狐狸般狡猾的神情，立刻意识到刚才中了他的诡计。她就说嘛，今天的胤祥怎么会这么反常，弄了半天原来是他装得。她气恼地一拳捶在他胸口，满意地看着他呲牙咧嘴地痛呼。

“败给你了，你个促狭鬼。”

胤祥笑得那叫得意，完全忽视她地怒视。

德妃的寿宴摆在了畅春园，一年中康熙几乎有一半的时间都在园中度过，那些后妃自然也是随驾陪同。

德妃居住的院子叫瑞景轩，倒是个素雅幽静之处。或许是生有胤禛和胤祯的缘故吧，容宠一直不减当年，从康熙让李德全送来的贺礼上就可见一番。至少从那些华美光亮的赏赐陆续地呈上后，谈笑风生的宜妃和惠妃等人的脸上就一直挂着一点点的妒忌、一点点的哀怨。

若涵一直在不惹人注意的地方待着，偶尔目光会和那个陪同母妃闲聊的男人擦出点火花的。胤禛今个儿心情还算好，嘴角一直挂着淡淡的微笑，看上去有礼有节的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他和胤祯还有胤祥请了安后就退了出去，说是要督办晚上的筵席。毕竟来的都是女眷和各宫的娘娘，他们几个大男人在也不合规矩。

大小皇子们和官员、命妇的贺寿礼单也一一呈上，其中最让德妃欢喜的是一副用千年红珊瑚制成的寿雕。红色的珊瑚像极了传说中的南山仙境，缀满了大小不一的琳琅珠宝美玉，看着就是花了心思的。而这礼物正是出自十四阿哥胤祯之手，有记载说德妃一直宠爱这个孩子，对胤禛却冷淡疏离，如今一看还真是这么回事。

那拉氏一直陪同在旁，自从弘晖受伤后若涵一直心有余悸，也不曾再去探望过她。要不说这个女人是在庸容大度呢，看见她头一眼就亲热地招呼起来，好像完全没有那么回儿事似的，倒弄得她有些汗颜。

若涵送的礼物是最后才献上的，也不能夺了皇帝和各宫娘娘的风头不是。不过德妃一看见那两样礼物后眼里就闪现出惊喜，惹得宜妃和惠妃也围着看了半天，给要德妃去内室换了出来瞧瞧。

其实那就是一套发饰和一套宫装。发饰是若涵设计的，形状有点像是旗头和发架，用极细的金丝摞成四散蔓延的花藤，每根藤蔓上连着鎏金镂空嵌珠梅花，发架两端末尾则缀有六根流苏，一颗珍珠一颗海蓝色水晶交相串联，只需微微一动便会折射出水晶特有的灵动光辉。秋枫照着若涵的意思给德妃梳了个两把头，然后将那套散发璀璨光辉的发饰给带在了两边，正中插上一朵红色的珐琅茶花，后缀一枚金镶玉步摇。

宫装就比较出奇了，具体式样还是参照一般的旗服款式，就是在面料和搭配上做了点花样。德妃肤色较为白皙，多年来的保养得当使之富有弹性而光泽，所以若涵选了块浅紫色轻薄的软缎，只命最好的苏州绣娘在多层绦子花边上绣了水粉色的折枝花，再加了层捻金绸缎镶边。随后在一块海蓝色的薄纱上绣上百蝶的轮廓，用闪光珠子零星的点缀其间，然后将这块薄纱拼接在除了花边其它部分。由于料子轻薄柔软，薄纱朦胧间透出底色上的花饰，随着走路的轻盈摇摆，那几只蝴蝶就仿佛是在花丛中翩翩起舞，仿佛活了一样。

德妃换上这身宫装后人顿时亮丽不少，她摸了摸薄纱上那些蝴蝶简直爱不释手，连连称赞：“若涵，瞧不出你还有这巧手，这衣服可真漂亮。”

若涵笑道：“我可不会制衣，都是绣娘的手艺好。衣服再美也要人来衬不是，归根结底还是娘娘雍荣华贵。”

“这张小嘴像抹了蜜似的，你说让本宫赏你什么好啊？”

若涵乖巧地福身道：“今儿个是娘娘寿辰，若涵怎么敢要娘娘的赏，娘娘还是快些出去，别让宜妃娘娘她们等急了。”

德妃一出内室就让宜妃和惠妃还有大小妃嫔围了起来，宜妃不愧是爱美之人，都顾不上面子了，拉着德妃的手看了个遍，几次三番的摸着那身衣服，眼里的喜爱之情满满的毫不掩饰。

“妹妹，这身衣服可真配你，赶明儿也让若涵丫头给我做一套行不行？”惠妃平日里性子也稳当，可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这回她也不客气了。

德妃脸上洋溢着笑，瞥了若涵一眼道：“我可作不了主呢，若涵也不是宫里人，这你可得问她自己了。”

好嘛，一个包袱就甩给她了。若涵赶忙说：“惠妃娘娘抬爱，娘娘看着喜欢是若涵的福份，回去我就让师傅和绣娘赶制。”

宜妃一听可不依了，拉起若涵的手说：“丫头，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咯，以后你可要长来长春宫走动走动。”

“瞧娘娘说得，若涵自然不敢忘了娘娘，敢问娘娘喜欢什么色的料子？我也好去预备预备。”

宜妃性子也爽快，道：“不挑，我信你这丫头的眼光。”说完她话题一转，仔细的打量了若涵一番后，笑问：“若涵姑娘可有参加选秀？我看你这丫头生得如此水灵，不如……”

若涵心头一乱，听她的口气，不会是要讨了她去给她的儿子当一房小妾吧。想到美人九她就觉得身上像是被条冰冷的蛇给爬过一样，还有那个温柔款款的老五，那种温润的性子可不是她所爱。

就在此时，德妃忽然打断了宜妃的话，委婉笑道：“妹妹可是看中这丫头了？我一直同皇上说若涵是个聪慧的姑娘，所以想留在身边儿，四阿哥府里子嗣单薄，想着我这额娘总得做些什么吧。”

若涵听完德妃的话更是一愣，她果真是知道自己和胤禛的事。瞧这话的意思，明着倒是没什么，可是暗里却是驳了宜妃的念头。唉……她真不知道该感谢德妃还是要先郁闷番。连德妃都如此明了了，估计康熙也是知晓的。只是拖到现在，恐怕还是因为她是汉人，所以比较难办吧。

宜妃讪讪一笑，眼波里一闪而过的不悦。“呵呵，是妹妹我嘴快了，没想到姐姐早就抢在前头了。”

惠妃瞧着气氛有点尴尬，正好良妃随同侍女前来贺寿，她顺势转了话题。“那不是良妃妹妹嘛，她也来了，德妃妹妹你可真是好大的面子。”谁都知晓良妃生性淡薄，不喜热闹，每天也就是待在自己的宫里看书习字，甚少出宫。

若涵不由好奇地望去，良妃不就是八阿哥的生母嘛。燕北老人曾形容她说：“美艳冠一宫，宠幸无比，”而且“体有异香，洗之不去”，即使“唾液亦含芬芳气”。这些传说并不可信，但是起码反映出卫氏的确是位美丽出众的女子，不仅在宫中闻名，在民间也有所耳闻。

良妃果然美丽出众，肤若凝雪、娇柔温婉，和宜妃的娇艳、德妃的雍容比起来自有一番韵味。这样一个柔弱的女人生在宫墙已是可怜，康熙在日后却还贬斥她是辛者库贱妇，真真是君王无情。

来的人多了，偌大的瑞景轩就显得有点挤，若涵冷眼笑看这些美丽的女人，光鲜亮丽的外表下不知道隐藏着怎样哀伤的灵魂，共同服侍一个男人却不能心存嫉妒，这个社会却是抹杀了这些美好的女子。她永远也不会做这样的人。

一堆人说笑着去了清雅亭听戏，康熙命人在亭中搭了戏台，也招了京城里最红的戏班子来。德妃就好这口，那会儿在永和宫里时，她心情好时还会哼上那么两句。若涵不喜欢京戏，也就悄悄地溜出去见十七阿哥，毕竟好久不见他，心里还怪想念那张粉嘟嘟可爱的小脸。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较忙，更新可能慢点，抱歉啊~

胤禟

“沈姑娘，今儿个不巧了，我们爷给娘娘请安去了，才走了不一会儿，要不我给您沏壶好茶去，您坐等片刻，说不定爷很快就能回来。”小李子是胤礼的贴身太监，打从胤礼一出生就在跟前伺候，很是会察言观色。

若涵有点失望，好不容易溜出来，本想将随身带来的小玩意给小十七，让他高兴高兴，不巧他却去给勤嫔请安，这观德处也没啥好景致，一时间没了兴致。

“算了，我就不等了，这里的东西你好生收着，等你们爷回来了就给他，就说我来过了。”

“姑娘放心，您的心意我一定传达到。”小李子笑呵呵的说着，抬眼却看见帘子被掀起，走进来的人正是五阿哥，于是立马迎了上去。“这不是五爷吗，小的给五爷请安，五爷吉祥。”

若涵没想到这位爷不去听戏却来了这里，难免有点纳闷。“给五爷请安。”她甩了下帕子，行了个标准的礼。

胤祺一进门就看见个女子站在那里，因为小李子挡着也没仔细打量，只看到一身浅粉色的宫装，小两把头上簪着些素雅的珠花。这定睛再一瞧，加上那熟悉的声音，心头不免一喜，忙上前虚扶了一把，柔声道：“沈姑娘快请起，士别多日，没呈想在十七弟这里见到你。”

“谢五爷挂念，若涵愧不敢当。五爷是来找十七爷的吧，他给勤嫔娘娘请安去了。”若涵温柔一笑，这位爷无论何时给人的感觉都是那么儒雅，遇上这种人，自己的姿态也不免温婉起来。

胤祺稍稍看了眼手里的一本帖子，笑说：“前几日小十七说要习字，我给预备了自己临的一些帖子，这不，今天就给送来了。”

“若涵瞧过五爷的画，想必字也是绝佳的。”

听见若涵夸赞胤祺莞尔道：“我们兄弟几个的字都各有千秋，就拿三哥来说，我的功底同他一比就要差了些。”说完将手里的字帖交给了小李子，忽而道：“沈姑娘，我看十七弟也不在，想必你也是第一次来这园子，不如我领你四处看看风景如何？”

若涵听着他的话虽婉转平和，眼里却嵌着一丝炙热，叫人看着不忍拒绝。“那有劳五爷了。”

胤祺显然高兴得很，和悦地说：“沈姑娘无需客气，只希望你我莫要显得生疏了，不如和十三弟一般，直呼你名字可以么。”

若涵微微一愣，心想名字而已，原本就是让人喊的，于是当下顺了他的意，浅笑说：“自然可以。”

畅春园和以往那些看过的皇家园林一般无二，处处都透着精致，其中不乏有从江南园林借鉴来的景致。今天阳光很好，扫了一连几天的阴冷秋风，湖面波光粼粼，只是那些残荷未免有点破坏了情趣。

胤祺瞧着身边女子的侧脸，细致的轮廓勾勒处姣好的面容，却无半分的骄纵和傲气，这样一个女子怎么就让十三弟从茫茫人海中给遇上了呢！自己的身边不乏皇阿玛和额娘赏赐的女子，却都比眼前这位少了点什么，或许是她周身那满满的风情还有眼中那醉人的妩媚，总是让人望一眼，就能溺毙在那一汪秋水中。

“若涵，你一个女子独自生活在京城，也没人照应，你就……不觉得苦吗？”突兀的一句让胤祺自己也觉得此话问得莫明，一时间有些汗颜，如玉的白净脸颊上多点了红晕。

若涵朝他看去，瞧见他不自在的侧过了脸，心里难免觉得好笑，这男人脸皮也忒薄了点，同是一个爹生的，怎么十三和胤禛就没他这点矜持呢！

“人生在世哪有一帆风顺的，看淡了便好。自小在家，爹娘也不曾惯了我的脾性，来了京城也还适应。”

胤祺欲言又止，深深望着她，柔声说：“往后如果有什么难处可以来找我，除了四哥和十三弟外我也可以略尽绵薄之力。”

“多谢五爷关怀之情，平日里十三爷和福晋时常记挂我，也不缺什么。”若涵虽心存感激，但语气却十分平淡。其实也是不想再惹出什么事来，光一个胤禛已经让她平添许多烦恼了，如果再加上一个五阿哥，康熙非要给她加上个狐媚皇子的罪过来，这些爱新觉罗的子孙都不是她惹得起的主。

胤祺感到了她话语中的疏远和防备，嘴角牵起一抹失落地笑。“是我唐突了，十三弟侠义心肠，四哥虽面冷但心底刚正不阿，他们必定会将你照顾好。”

若涵不由自主地绞着手里的丝娟，突然间有种人怕出名猪怕壮的感觉。看来她与胤禛的事这宫里稍有点权势的都该知道了吧，她自个儿还傻呵呵的以为隐瞒的天衣无缝。这些个阿哥和有头脸的人，各个都可以成为一流的无间道。

“五爷说笑了，若涵和四爷、十三爷只是朋友一场，对于朋友，若涵一向坦然处之。”编吧编吧，有时候善意的谎言不止是为了骗别人，还有自个儿。

“朋友？”胤祺面上多了分疑惑，随即又柔和下来，笑容里多了灿烂。“那不知在下可否有幸成为你的朋友？”

瞧他说得坦荡，若涵随手拿着湖畔边的一缕垂柳，故意娇嗔道：“我以为五爷早以将我当朋友了呢！”

胤祺因她的媚态险些失魂，轻咳了一下掩饰过去。“在我心里自然是将你当成朋友，再过一月城郊别院里的腊梅就都开了，到时候一起去赏梅可好？”

若涵刚想允下，不料湖边青石湿滑，一个趔趄整个身子朝湖中倾去。

“若涵！”胤祺眼疾手快的拉住她的手，随即轻轻一带将她顺势带入怀中。他焦急地道：“怎么样？脚有没有扭到，疼不疼，我还是去喊太医来。”

一连串的问题让若涵有点哭笑不得，发觉自己还被他紧紧搂在怀中觉得不妥，稍微挣扎了一下。“五爷，我的脚没事，就是滑了一下，没扭到，您快放手，让底下人看见难免要误会。”她边说边试着抽身，却松脱不了那逐渐灼热起来的怀抱。

“若涵……我……”胤祺不舍地握住她的手，像是鼓起莫大的勇气般开口：“我想说……”

“哟，这不是五哥和若涵嘛！”两人听见身后响起了一声揶揄的笑声。

胤祺触电似地松开了手，开始懊恼刚才的急躁和冒犯。

一旁的若涵却是已然恢复正常，原因来自那带着一点点讥讽意味的笑声。因为能笑得让人觉得浑身透着凉气的非九阿哥胤禟莫属，尤其是这位阿哥就是爱招惹她。

“是九弟啊，你不是陪额娘听戏去了吗？”胤祺退后一步，避嫌似的拉大了和若涵之间的距离。

胤禟嘴角挂着嘲弄的笑，眼光中却透着冰冷。看似不经意的瞥了若涵一眼，因为她的躲闪猛然迸发出一股阴狠。

“五哥好福气啊，躲在这里会佳人呢，额娘刚还念叨你，说上回你送去的雪花露不错，正寻你呢。”

胤祺看了一眼若涵，歉意道：“我去回了额娘，今天怕是不能尽兴了。”

胤禟看看两人，不等他再次开口抢先道：“五哥，若涵我自会送回去，正好有些生意上的英吉利语要请教一二。”话落，看见自己的五哥还是面露犹豫，他严正了口吻说：“五哥，别让额娘等急了，你可是知道她的脾气的，平生最讨厌等人。”

胤祺下意识的点点头，喃喃道：“对，是这个理，我立刻去。”说完他朝若涵笑笑，“若涵，就让九弟送你回去，我先走一步。”

“娘娘的事要紧，五爷何须客气。”

若涵看着胤祺远去，耳畔忽然觉得一丝热气袭来，“人都走远了，还瞧他作甚。你可真本事，招惹了四哥和十三弟，现在又搭上了我的亲兄弟，我是该佩服你呢……还是该……”

耳垂一疼，她忙着躲闪开去，朝始作俑者恼怒地道：“九爷请自重。”

胤禟抬手，指尖微微抚过嘴唇，露出得逞的邪笑。“小狐狸终于舍得露出爪子了吗？这可真真难得啊……”

若涵不想与他浪费口舌，转身就想离开。胤禟面色一寒，闪身挡住了她的去路，依旧挂着冷冷的笑。“恼了？怎么单单就对我这么没有耐心，爷让你看不上眼吗？是我不如五哥还是不如那老十三？”

若涵拍开他欲抚摸上脸颊的手，冷声道：“九爷，若涵敬你是贝子，是四爷十三爷的兄弟，以往的一切若涵如若有对不住的地方，还请爷多多包涵。请九爷放过我，别再……”

“你与五哥游园就是神仙美眷，我亲近你一下就变成登徒子恶意纠缠了对不对。”胤禟厉声说着，狠狠拽起了她的手腕，“沈若涵，欲擒故纵这招你可比谁都玩得好呢！”

欲擒故纵？原来他就是这么看她的。如果可以，如果他不是皇亲国戚，她还真想抽他。

“九爷，若涵只是一介民女，玩不来那种把戏，您太瞧得起我了。”愤愤的想抽回手，他却死命的攥着，这下可好了，刚才是五阿哥，现在是这位九爷，她的手腕铁定要淤青，大节日里的她是犯了太岁了吗！？

胤禟凑近她因气愤而苍白的脸，即便如此，她还是那么夺目，那种奇异的美反而激起他内心中的征服欲。

他的唇刻意靠近她的，笑容张扬而魅惑。“你必要和爷这么说话吗？难道忘了爷对你的好了？”

“九爷曾经救过我一命，若涵当然懂得知恩图报。”若涵忍不住将头往后仰，面前的男人浑身都散发出强烈的欲望和志在必得，她不想惹来他疯狂的举动，这是在宫里，稍有差池都可能掉脑袋。

胤禟伸手抚在她肩头，温柔地揉着，随后渐渐滑到了腰间，用力一勾将她整个人拥入怀里。

若涵本能的用双手抵在他胸口抗拒着他的靠近，她很讨厌这种处于劣势的状态。“九爷快放手，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爷该懂吧。”

“你不是和老四已经心生间隙了，不如跟了我，我保你一生荣华富贵。”

他诱惑的嗓音咋听上去还真是充满蛊惑，可仔细品品就听出了话中的奚落和嘲讽。若涵抬头正视他的眼睛，冷冷一笑。还荣华富贵呢，如果他知道若干年后他将落得个流放西宁的恶果，恐怕哭都来不及。

胤禟一怔，被她的笑弄得有点糊涂，他冷着脸问：“你笑什么？”

“九爷好大的本事，四爷的一举一动您可知道的真是清楚。”若涵展开笑颜，他们这些阿哥，整天暗中斗来斗去，都喜欢在对方身边安插眼线，其实说到底都是“志同道合”的人而已，不就是为了那张椅子。

胤禟眯起好看的凤眸，浅笑说：“就知道你是个聪明女人，不过没人告诉你，聪明的人不长命么。”

“九爷说这话我就不明白了，爷可否告知一二？”

“离开他，他不是你要等的人。”

“那九爷就是吗？我即便是等了，又碍着爷什么事了？”若涵反唇相讥。

胤禟揽在她腰间的手又收紧了几分，脸上的笑意却更冷冽。“是我看错你了，原来你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识实务。”他抬眼，越过若涵的头顶朝不远处望了一眼，随后目光中闪烁出若涵所不懂的快感。

正当若涵纳闷时，他突然低头吻住了她的唇，趁着她错愕的片刻，舌已像毒蛇般滑了进去痴缠住她的。

若涵抓着他前襟的手一紧，瞪大了恼怒的双眼，正要推开他时，他却重重地咬了她的唇一下，腥甜的味道让她突然有了种不安。

胤禟放开了他，桃花似的眼眸中妖娆绽放。

“四哥，真是巧，你也来逛园子？”

心猛地一阵收缩，气血上涌间若涵惊地回头。

惊情（完）

如果说眼神能够杀死人，那恐怕若涵此刻早已是万箭穿心。

“四爷……”她欲上前，却迈不开步子，整颗心空荡荡的，从刹那间的惶恐到如今的冷静，破釜沉舟般的感觉开始肆虐。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的喜怒开始左右她的心、她的神志，如今经过那些隐瞒、失落、愤恨后早已恢复了以往的清明。

胤禛的眼眸冷彻如冰，面色铁青地望着若涵，很久后视线移向她身后的胤禟，目光更为暗沉。

胤禟上前，侧身挡在若涵身前，笑说：“四哥是来寻四嫂的吧，刚看见她和七嫂去园子那头了。”

胤禛并没有理会他，依旧冷冷地瞪着若涵。“你不想和我说什么吗？”

若涵刚张口，身边的胤禟突然插话道：“四哥，可巧了，有件喜事想告诉你。昨儿我去求皇阿玛了，想抬若涵为侧福晋，你和十三同若涵交好，必定会为她感到高兴吧！”

此话一出，不仅胤禛的脸色更阴郁，若涵更是惊了半晌。

“九爷，话可不能乱说，我什么时候说过……”

胤禟再次截了若涵的话，口气颇为温柔地道：“四哥不是外人，你也用不着不好意思，大家往后都是一家人。皇阿玛已经说考虑一下，想来不日就会让你进门，到时候四爷定要多喝几杯喜酒不可。”

胤禛怒视若涵，若涵觉得什么叫六月飞雪、窦娥之冤，感情都在这里给碰上了。这个该死的塞司黑，玩笑开得越来越没有分寸，他这样非害死她不可，可偏偏说得还一本正经，让人不得不信以为真。

若涵紧张地瞄了一眼胤禛，他的手紧紧攥着，泛着青白。接着望向始作俑者，胤禟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似乎在寻思着胤禛接下来的反应。

忽然，胤禛松开了紧攥着的手，嘴角露出冷然地笑。“如果皇阿玛成全了九弟，四哥我一定带着贺礼前去。”

若涵猛然盯住他的双眼，不相信这话是出自他的口。好一个四贝勒，都到这节骨眼上了还能维持一贯的冷静与漠然，她是该难过还是庆幸呢！

胤禟悠然一笑，拱手道：“那九弟在此先谢过四哥了。”

“且慢！”胤禛突然转了语气，轻笑说：“九弟先别忙着谢，皇阿玛不是还没答应么，这答谢还言之过早。”说着他瞟了若涵一眼，继续道：“不过……你可得小心守着，美艳的花通常觊觎的人太多，攀枝折花的人多了去了，别一不小心自己扎破了手却还寻不来那美景。”

“呵，多谢四哥提醒，没想到四哥还会养花，原以为四哥是不好这些闲情的人，如今算是让我长了见识了。那花儿虽美，也得有解语的人不是，九弟我自认堪称懂得其中的一些奥妙，比不得四哥，想的都是那些个国家大事。”胤禟言语淡淡的，始终面露笑意。

若涵眼见两人你来我往，言词句句夹棍带棒，觉得自己才是那个被忽略的人，忽然很想大声的说：姑奶奶我不是花，是颗仙人球，你们有谁不怕的尽管靠过来。

“两位爷，时辰不早了，若是没有什么事，若涵就先告退了。”不得不出声阻止两人的话题，毕竟一直站着腰腿疼。

若涵的话刚落就被两道犀利的目光给穿透。

胤禟笑了几声，嘴里连连自责，“瞧爷我这是在干什么呢，让若涵你干站着，是累了吧。”

听着似乎是关怀的话语，可若涵却觉得浑身透着凉气，她撇过脸并不去理会他，看这位爷还能闹到何时。

“既然累了，就回去吧，我也该走了。”胤禛面带着笑意，目光却是愠怒异常。

看着他提步离去，若涵急了，他怎么能就这么走了，难道不准备帮她摆脱美人九的纠缠吗？

“胤禛……”她疾步上前，口中不自觉地喊出他的名字。

胤禛陡然一个转身停住了脚步，把追上来的若涵给怔在原地。

若涵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他微微弯下身，在她耳边冷笑说：“爷不知道……原来你还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若涵僵着脸看着那高傲的背影远去，听着身后传来的“啧啧”声，厌恶的朝后一瞪。

胤禟打开了手里的折扇，风度翩翩地摇着，口中奚落道：“还真不是解语之人，白白浪费了这大好的……”他停顿片刻，笑看若涵，“……风情”

若涵却没有他料想中的愤怒和懊恼。“这下九爷可满意了？”

对方一愣，手中折扇停滞，收起后，白玉扇骨挑起她的下巴。“爷……还真有些看不透你这个女人。”

若涵抬手轻轻拨开他的扇子，“九爷的目的也达到了，若涵告退。”说完，她转身朝瑞景轩而去，只想快快摆脱九阿哥。

只似有似无的听得身后传来九阿哥的声音：“爷刚才对你说过的每一句都是真的。”

她没有任何的停驻，只让那只言片语吹散在旭日东风中。

“十三哥，十三哥。”

面对湖光美景悠闲自酌的胤祥打发了一旁吹曲的乐者，回头看见自己十七弟心急火燎地跑了过来。

“娘娘们都在那边儿亭里，你这大呼小叫的也不怕扰人。”

胤礼才不管这套，急喘着气，红扑扑的脸蛋上沁着些许薄汗。

“刚回了趟屋，小李子说若涵来过了，偏巧我在额娘那儿没见着。十三哥，你帮我找找她吧，难得见到一回。”

胤礼这年头长得快，已经高了半个头有余，但脾性还是小孩子似的，紧紧拽着胤祥的手来回甩。

胤祥好笑的想逗逗这个讨巧的小十七，刚想开口却瞥见不远处回廊里走过去的身影。

“你待在这儿，我去去就来。”

胤礼以为他要去帮着找若涵，也就乖乖地点头答应，一旁的嬷嬷忙上前给这个小爷备了坐，上了一桌子的糕点。

“十三哥，你可快去快回，等晚了开了宴就来不及了。”

“知道了，你十三哥误不了事儿。”

胤祥笑笑，疾步跟上那个远去的身影。

“这天气是越来越凉了。”

守门的高无庸正和底下人唠嗑，乍看见自家四爷一脸阴霾的朝自个儿走来，忙上前询问：“四爷，您这是……”

“回府。”胤禛冷声道。

高无庸一愣，瞧爷的面色不太好，看来要多几个心眼了。可眼下德妃娘娘的寿宴还没开始，爷就要离开回府，这似乎说不过去，平白惹了娘娘不快反倒不好了。

“爷……这寿宴就要开始了，您……”

胤禛正在气头上，心里憋闷得恨，听得此言更是心烦意乱，刚想训斥却被身后的声音给打断。

“四哥，你这是唱的哪出啊，这会儿功夫不去陪德妃娘娘，跟个底下人置什么气。”

“见过十三爷。”高无庸在心底大大的舒了口气，看来救兵到了。

“有事，先回府，你帮着照应下。”胤禛实在不愿多费口舌，想到刚才胤禟和若涵亲昵的一幕，无名怒火像是要将他焚毁了。

胤祥拦住了他的去路，朝高无庸使了个颜色，后者会意地打发了守门的一同离开。

见没了旁人，胤祥这才问道：“四哥这是怎么了，刚还好好的，见着若涵没有？”

胤禛眸色暗沉了几分，轻蔑道：“她快活得很，怕是我坏了她的事。”

胤祥不解，瞧四哥的脸色，刚才一定发生了什么。若涵又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摊上四哥的脾性，两人定是又杠上了。

“四哥，到底怎么了？您说出来，也让我帮着想想对策不是。”

“想什么！”胤禛一吼，随即想到这是在畅春园，耳目众多，于是只得克制地压低了声响。“她和胤禟搅和在了一起，这事你知道不知道？”

胤祥先是发愣，随后笑出声：“四哥，这没影的事，若涵怎么会和九哥在一起。”

胤禛冷哼一声，道：“胤禟亲口说已经向皇阿玛请了婚，他要娶若涵为侧福晋。她就是个不知好歹的女人，枉我……算了，不提也罢。”

胤祥不明白九哥为何要说那些话，看来事情出在若涵身上，四哥就没有了平日里的精明和冷静。自从上回岫云烟的事情后，他多少知道若涵和胤禟有过交集，但他是清楚若涵的为人的，断然不会和胤禟搅和在一起，这其中一定有误会。可怜四哥深陷情蛊，怕是没有他这个旁观者看得清。

“四哥，九哥怎么样我不知道，若涵为人你还不了解吗。胤禟那么个名声在外的纨绔子弟，若涵这么个玲珑心的人怎么会瞧上他，不是做弟弟的说你，这没谱的事你是多想了。”

胤禛听得胤祥一席话稍微冷静了一下，狐疑地问：“你说胤禟要对若涵不利？”

“不利我倒是不敢说，但……若涵她这样一个女人，要想男人不觊觎确实很难，九哥又是个留恋风尘的主。四哥，你还是要多关心一下若涵，别出什么事端，让有些人有机可乘。”

胤禛寻思着，这才微微颔首。“刚才被气晕了头，要说这若涵也太不当心了，她整日里就喜欢抛头露面，招蜂引蝶，偏偏又不是我府里的那些个女人，可以禁她的足。”

胤祥忍住笑，还是禁不住双肩抖动。“四哥，若涵又不是那种养在深闺里的花儿，你是太杞人忧天了。”

抛头露面、招蜂引蝶。这些话若是被若涵听见了，肯定投给四哥一个大大的白眼。看来四哥是太在乎若涵了，偏又禁锢不了她的性子。

“行了四哥，你把若涵独自抛下，还不便宜了九哥。”

胤禛经他提醒，瞬间眉头深锁，却又拉不下这个脸回头去面对那女人。

“胤祥，去把她找回来带去额娘那吧，也让她和额娘多亲近亲近。”

“是，四哥，小弟这就去。”

胤禛冷瞄了一眼，看见十三满脸的揶揄就气不打一处来。

“还不快去！”忍不住怒吼一声。

“马上，马上。”胤祥笑着转身离去。

蕙质兰心

五月里，若涵让人在中庭摆了个大大的青花瓷缸，植上了‘红娇’，如今到了六月也是水面上碧叶荷花相映成趣了。

“江南怕已经是梅子成熟，浓绿满眼的梅雨季节了。”若涵靠在窗边的藤椅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摇着团扇。一旁的惠珍则安静地刺绣，长了岁数，性子倒是越发像她的姐姐了。

“小姐如果想的话不如就去一回，也省得你老惦记。”

若涵叹了口气，翻了个身，轻笑道：“也就是一说，这天热得慌，懒得动弹。”

惠珍似乎有心事，筹措了半晌才试探着问：“小姐……你说……你说十三爷和四爷也有段时间没来了吧！”

若涵眼梢一挑，笑道：“丫头是想十三爷了？”听说胤祥和胤禛被康熙老子派去南下治水，那可是个苦差事，没有一月半月的可回不来。她也乐得清闲，自从去年出了胤禟那档子事后，胤禛对她的占有欲是越发的强烈，有时候简直让她来气，偏偏他又执拗，这一年中也不知冷战了多少回，每次也都是十三出面做和事佬。

惠珍闻言顿时害了臊，满面通红地拧着手中的绣品。“小姐又捉弄我，谁……谁想十三爷来着。我是替小姐急着呢，四爷长时间不来，你也不想想。”

“他来与不来又不是我能做主的，想那些个做什么，再说……”若涵挑了块凤梨品尝，悠闲的继续道：“他来了大家都不安生，还不如我们姐妹俩说说笑笑来的自在。”

惠珍也大了，古时的女子家人早，若不是她陪着她，早应该是孩子他娘了。既然惠珍这丫头对十三有意，她何不撮合一下。若涵寻思着哪天探探十三的口风，她是拿惠珍当亲姐们看待的，定然不能委屈了她。

正想着，廊里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一前一后，一稳健、一急促。

惠珍赶忙放下绣品迎了上去。前些日子四爷给派来了两名护院，说这么个院子只有她们主仆二人不太安全，为了这事小姐还不高兴了几日。在这种情况下，能不得护院通禀就进入内院的必然是四爷和十三爷。

“热死了，热死了，惠珍，快去弄些清凉消暑的来，快渴死我了。”

胤祥人还未进厅堂，声音已经迫不及待传来。若涵起身将座位让了出来，他也不见外，坐下便夺过她的团扇使劲地扇。

若涵见惯了他这副模样，也知道他幸苦归来，便也随着他。抬眼，望见那双依旧黝黑深邃的眼眸，脸颊却是越发的消瘦了。

“这是怎么了，是地方官员怠慢两位爷了吧，瞧你们两人这样儿。”

她上前，拍了拍胤禛肩头的风尘。这自然亲昵的动作却让冷面王的嘴角挂上了欣慰的笑。

“这不一早刚进城，还来不及回府里打点一下。”

惠珍端了今早刚制的冰镇酸梅汤走了进来，胤祥毫不客气地喝了一大杯，这才舒了口气。

“幸亏有这酸梅汤消暑，要不然我十三爷真要被那帮龟孙子王八蛋给气疯了。四哥，我这口气可是从淮安城一直憋屈到现在呢。”

若涵掩住笑，抿嘴道：“难道有人给我们英明神武的十三爷脸色看不成？”

“若涵，你是不知道，这回和四哥南下治水，我算见识了那帮子贪官盐商的嘴脸了。”说到此，胤祥依然是一脸忿忿。

“有谁高兴从自家口袋里白白掏出去银子的？治那些人要智取，光生气有什么用。”

胤禛一脸凝重，取过若涵递过来的热手巾拭了拭，甚是疲惫地坐下。

“你说得轻巧，这其中怕不止是官商勾结那么简单。那里的官员多受老九制约，他赶在我们前头去收了银款，还指使那些盐商拒不出钱治水。”

若涵了然一笑。这都是在意料之中的事情，胤禛和十三可能觉得事情能够在他们掌握之下进行，没想到却碰了一鼻子灰。

“还不止如此，我觉得九哥和暇影必定有瓜葛。”

胤祥的话让若涵来了兴趣。她不由想到那次去岫云烟打探，不正偏巧遇到了九阿哥胤禟。要说这事也不是没有可能，只是局势扑朔迷离，还没有证据证明这点而已。而唯一手头的证人就是素素，偏偏她又没有见过凤千鹤的真面目。

“那，这治水银两的事究竟解决了没有？”

问到这，胤祥来了劲头，兴奋地笑答：“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亏得四哥机智，耍得那帮子盐商团团转，他们最后还是乖乖交出了钱。”

胤禛摇摇头，谦虚地笑说：“哪里，多亏了十三弟从中帮衬。”

若涵噗哧一笑。这哥俩，说起功劳都这么谦逊。

胤祥紧接着又哀声叹气道：“这事是解决了，可也得罪了不少人。接下来的才是最令人头疼的，也不知道皇阿玛怎么想的。”

胤禛扫了若涵一眼，若有所思地说：“若涵，听闻明日上朝后皇阿玛要让我们兄弟几个清缴国库欠银的事，你说我该不该接？”

若涵皱眉，瞪他一眼。“我一个妇道人家，你问我这朝堂上的事情做什么。”

胤祥看看四哥，了然地笑道：“若涵，你平时主意多，说说你的看法如何。因国库帐目上只存银五千万两，经查实际上却因百官的争相借银 而使余额不足一千万两,造成国库严重空虚，皇阿玛大怒，这事要是办的不妥，我怕……”

她噘着嘴，满脸不快。好事轮不到，这烦心事总喜欢麻烦她。

“要我说，接，干嘛不接。”

胤禛眉头更是锁紧了些，不解道：“有什么说法？”

若涵给了个不屑的眼神，一副铁板钉钉的表情。

“欠银的事，太子必然会牵连其中，他不会傻到要接下这烫手的差事。三阿哥一心向学，八股之人算个哪门子帐。五阿哥又是中庸之道，定然也不会卷入。八阿哥以仁义待人，这得罪人的事情他怎么可能去接，算来算去……只有四爷你了。”

胤禛脸一黑，闷声道：“接下去说。”这女人总是说到点子上，虽然难免让人心里有些小小的郁闷。瞧她那口气，合该他倒霉似的。

“其实四爷您接手也成，皇上不正是需要雷厉风行整治朝纲的人嘛，您讨您的债，只要别把人逼得太急了，逼出人命来，别的都好说。皇上对待臣子一向宽厚，再者太子既然牵涉其中，最后还是会不了了之的。”

胤祥一拍大腿，高声叫好：“说得妙，这事从你嘴里说出来怎么就这么简单。”

“不在其职、不谋其政，说话自然就没有压力。反正我也就是随口一说，你们自己斟酌去吧，另外……”若涵顿了顿，特意看了眼胤祥，却是开口向胤禛告诫。

“四爷，你好歹是贝勒，又是佟皇后的嫡子，再大的事皇上还是会多包涵。可十三爷人单力薄，得罪人的事最好少让他掺和。”

胤祥一怔，眼里闪现满满的感动。“爷今生交你这朋友，值了！”

若涵浅笑，勾起颊边一缕碎发。“说这话没用，以后别有事没事烦着我就成。”

胤禛眼神复杂地瞧着若涵和胤祥。她在胤祥面前永远是鲜活的，可为何在自己身边，却总是让他觉得没有主心骨呢？

“快回府吧，你们进城的消息一定有人已经传回了府里，别让我难做。”若涵下一刻冷淡地提示他们。

“那我们先回了，明儿得了空再来瞧你，这回来得匆忙，给你带的那些小玩意儿还在下人手里收着。”胤禛难得看着她温情脉脉地说话。

胤祥见状，识趣地退了出去。“四哥，我先回府了，你们聊着。”

没有旁人，胤禛这才温柔地搂住她，额头抵上她的。“想不想我？”走了也有一个多月了，写了两回信，这丫头竟然一封也没有回，让他气恼了几天。

“没想，出去偷汉子了。”若涵故意气他。

果不其然，冷面王阴沉下脸，狠狠地吻住她的唇，惩戒般地咬了咬她的唇瓣。

“就知道气我，连这种不知羞的话也说出来，哪家福晋像你这般的。”

若涵冷笑一下，道：“我又不是哪家福晋，少来埋汰人。”

“行了，别气我了成不，爷还没跟谁这么低声下气过呢，你知足吧。”

见胤禛一脸无奈，若涵终于笑出声，勾住他的脖子，亲了下他除了胡茬的下颚。

“四贝勒，别酸了，快回府吧。”

“好，明日来瞧你。”

胤禛一走，惠珍丫头便偷笑着走进来。

“笑那么奸诈干什么！”若涵叉着腰喝道。

“小姐，四爷还是想着你的，大老远的赶回来，头一个就来见你。”

“小丫头羡慕了是吧，赶明儿就把你嫁了，让你也乐呵乐呵。”

“小姐总取笑人，只有四爷才受得了你。”

疑团重重

阿尔布府内，年迈老朽的林保泥塑木雕般的立在桌边。烛火昏黄中，眼神呆滞地瞧着那白花花的一堆账簿。

“老爷，睡吧，您都看了一天了。”发妻不忍，终于走过来替他披上了一件外罩。

“唉……”林保重重地叹了口气，颤抖着坐下。“我说……这回是躲不过去了，这十五万两的欠银你让我去哪里寻来。”

“四阿哥素来是冷面阎王，他那里肯定是松不了口了，要不你往十三阿哥府里去一次。这些银子明面上都知道是太子亏空的，凭什么让我们白白背这个黑锅。”

林保听发妻一言，立刻惊若蝉鸣地堵了她的口。“小声些，这话是你说的吗，不要命了！那是太子，说不得碰不得的主。”

阿尔布福晋打开他的手，不禁埋怨：“早让你辞了这官，你偏不听，廉洁了一辈子，老了还要背上这么大的债。孩子们还指望你，这回……算了，大不了将我那些嫁妆全变卖了吧，也能凑几万两银子，到时候还了国库，兴许还能缓缓。”

林保面色灰暗，摇摇手示意福晋退下。

偌大的书房里佝偻的背影投射在灰白墙上，伴着一声声的叹息。

林保收了那些个账簿，心想福晋说的没错，明早还是去十三阿哥府上探探虚实再作打算。

突然，莫名吹刮来一阵夜风，烛火摇曳着即将要熄灭的样子。

“谁！”林保回头，陡然发现墙角多了一个黑影。

那黑影瞬间闪身到了他的面前，随即一道白绫勒住了林保的脖子。

林保惨白了脸，左手本能的死死拉着白绫。巨大的力道使他的双眼异常突出，嘴唇也开始发青。

憋尽了最后一口气，枯瘦的双手直挺挺地垂在了两侧，两腿绷直，滑躺在了椅子上。

黑衣人从怀里拿出一封信笺，拿着林保的拇指涂了印泥按了印。抬眼看了头顶上的房梁，将白绫抛向了上空，将林保的尸体吊了起来。

黑衣人跃上花园围墙，只听见府里传来一声凄厉的哭叫，随后整个府里灯火通明。犀利的眼眸一刹那露出一道精光。

若涵夜里睡得不踏实，干脆起身。惠珍也掌灯走进屋内。

“惠珍，我好像听见有喊声，怎么了？”

惠珍走上前，拿了件外衫替她穿上，瞧了眼窗外。“好像是隔壁街的阿尔布府里传来的。”

“这大半夜的也不让人安生，福勒还守在外院吧，让他去打听一下。”

若涵不是个好管闲事的人，但深更半夜的传出这么大的动静，觉得有些心神不宁。

福勒不到片刻就回了，见若涵在大堂里便行了礼。

“福勒见过小姐。”他和博尔特都是四爷府里出来的侍卫，心知这女子是四爷心尖上的人，所以从侍卫沦为护院倒也不觉得委屈，平时对若涵也恭敬得很。

“出什么事了，这大半夜的让不让人睡觉了。”若涵随口一说。

“回小姐，听阿尔布府里看门的说，他们家大人自尽了。”

若涵一顿，心头顿时蒙上一层阴云。对阿尔布她还是知道一点的，因为毕竟只是隔着一条街，他们府里二少爷的福晋还是翰林轩的常客。阿尔布?林保说起来是个清官，只奇怪他一把年纪了这么还不功成身退。

福勒见自己小姐对此事如此重视，又说：“奴才仔细打听了下，好像是为了欠银的事，阿尔布大人一时想不开才……”

坏了！

若涵沉吟不决，惶惶然若有所思。

“福勒，你马上去四爷府里一次，将今晚的事禀告给四爷。别惊动了府里的人，亲自回了四爷。”

“是，小姐，奴才立刻去。”

福勒一离开，惠珍见若涵心神不宁的，试探着问：“小姐，这事和四爷……”

若涵摇摇头，无奈地说：“我让四爷在清缴国库银两的事情上务必要谨慎再谨慎，没想到这么快就出了这事。这阿尔泰也算是三代老臣了，还曾教导过十三阿哥。虽然官不大，威信却不小，加上一身廉洁，在皇上眼里是个好官，这回因为债务走上了绝路，你想皇上会怎么想？他必定会认为四爷做事欠妥，太过严苛。”

“那怎么得了，四爷和十三爷不会因此受了连累吧！”

“只能静观其变，希望这事不会闹大。”若涵总有种不好的预感，觉得此事没有那么简单。一位三朝老臣，怎么可能为了欠银就走上了绝路？这未免有些说不过去。

坐等了一夜，昏昏沉沉的若涵正要回里屋睡会儿，听见惠珍在门外和谁说着话，不一会儿惠珍走了进来。

“小姐，秦顺儿来了，说十三爷让你去刑部一次。”

“刑部？”若涵觉得眼皮一跳，这十三来找她去刑部准没好事。

换了件衣裳，若涵走出厅堂，秦顺儿打了千。“沈姑娘，我们家爷有要事相商，请您去刑部一趟。马车已经备了，正等着呢。”

“行了，去吧。”若涵每次看见这小太监总觉的比高无庸来的顺眼，机灵除外还本分。

若涵用丝帕掩着鼻走进刑部，埋怨道：“这什么味儿啊，感情这刑部大堂就是这么着的。”

胤禛和胤祥闻声从一间小屋子里走了出来。

“来啦，对不住啊。这不是刑部大堂，是刑部的仵作室。”十三见她嗤之以鼻的模样，愧疚地一笑。

若涵一听这是仵作室，转身就要走，却一把被胤禛给拉了回来。

“我说你们这两个大男人让我一小女子看什么尸体啊，这不明摆着让我寝食难安嘛。”

胤禛也知为难了她，只得柔声说：“仵作验了林保的尸体，查不出所以然来，我和胤祥也束手无策，你是女子必然比我们细心。”

若涵斜眼瞅着胤禛，心里泛起了嘀咕。他不是对她起了怀疑吧？不仅让她出谋划策朝廷上的事，现在连个尸体都要她来验，这太古怪了。

“不行，我怕。”

胤禛哼了一声，一脸不相信。这女人的胆子都到天上去了，能怕什么呀，要是知道怕的话早被他拽进府里去了。

“行了，求你帮个忙还不成？”

这冷面王都这么说了，若涵也不好再推脱。

“那……看看吧。”

三人走进仵作室，若涵就看见一张竹床上躺着一具尸体，不用说，白布下定是阿尔布。

“阿尔布家的人肯让你们验尸？”

胤祥道：“起先他们家那几个小子都不肯，对着我和四哥也是敢怒不敢言的怠慢着，后来还是林保的福晋做了主。他家福晋说阿尔布虽然愁着欠款的事，但也没有到绝望想不开的地步，所以有些怀疑。”

若涵见一旁的桌几上有一些验尸的工具，于是戴上了亚麻布的手套。她掀开白布，看了看林保的尸首。

由于是昨晚死的，还没有腐烂，味道倒也不大，只是尸体已经完全僵硬了。

“我恐怕帮不上什么忙，对验尸是一无所知。”只不过，在现代那会儿尸体也见了不少，不至于恐慌。

胤祥指着林保脖颈上的一圈淤痕道：“现场没有搏斗的痕迹，一看这伤痕就是绳索类似物缠绕颈项部，勒紧并压迫颈部而导致的。单看这，仵作也说是上吊。”

若涵表情不屑，不经意地说：“勒死同样也能造成这样的伤。如果是有人从中作梗，那还好说，如果阿尔布?林保真是自尽的，那四爷和十三爷可是惹了麻烦了。”

胤祥和胤禛面面相觑，不得不说，有时候这女人说出来的话的确够打击人。

忽然，若涵在仔细的检查中，目光锁住了林保的手。

胤禛面露疑惑地注视着若涵的一举一动。她面对尸体都能如此镇定，绝非一般寻常女子。沈博海怎么可能教导出这样一个女儿，若涵的身上已经浮现出越来越多的谜团了。

“胤祥，把镊子给我。”

胤祥赶忙抵上，又问：“发现什么了？”

“他的指甲断裂了。”若涵从林保的手指甲中镊出了一些木屑，木屑上有些血丝。

“四爷，能不能派人去次阿尔布府，将林保吊死的那间房里的家具全部搬来。”

胤禛也不多问，她这么说必然有她的道理，于是立刻吩咐了刑部的衙役去办。

过了半个时辰，一整套家具已经摆放在刑部仵作室中。

若涵逐一核对，终于在一张椅子的边缘看到了破损，残损面不大，细细的几条，一看就是指甲刮出来的，还有些暗红色干枯的血迹。

她起身丢了手套，在盆里净了手。

“你倒是说呀，到底怎么了？”胤祥性急，看她老神在在的样子更是急得难受。

胤禛看了看林保指甲上取出的木屑，又看看那张椅子。

“若是猜得没错，林保应该是被人勒死在这张椅子上的。”

若涵一笑，赞许地投去一个欣赏的目光。

“四爷说的是，我想当时林保坐在这张椅子上，然后有人突然勒住了他的脖子，他下意识地紧紧抓住椅子边缘，导致指甲断裂。”

胤祥恍然大悟，欣喜地说：“如果他是上吊的话，必然不会有这么过激的举动。”随后他又迷惑地皱眉道：“究竟是谁要杀林保？”林保曾经当过他的师傅，为人老实巴交的，不会与人结怨。

“如果林保是为了欠银而自尽的，谁首当其冲会惹来皇上的不快！”若涵提醒两个大男人。

胤禛握紧了拳头，一股愤然在胸膛里蹿腾。

“难道是八哥九哥他们？”胤祥气不打一处来，虽说兄弟几个暗中也有较量，可这回赔了个人命就太过了。

“还不好说，只是有这可能，别忘了还有暇影，坐收渔翁之利的事情他们可是不会放过的。”

若涵说完，又掩住了鼻子，夸张地喊道：“不行了，再待下去就要晕了，两位爷，若涵告辞了。”

胤禛啐道：“就你娇贵。”三分真、七分假的，什么时候都看不透她。

若涵转身朝两人摆摆手，算是道别了。走出了刑部，这才放下了帕子，一脸凝重。

八阿哥

锦莹乖巧地靠在若涵身上，一身粉色的小旗服衬的她越发的可爱。

若涵出了刑部衙门后顺带买了点精巧的孩童饰物来十三阿哥府。帮着锦莹扎好小辫，带上新买的小朵绒花，粉嫩的小脸蛋红扑扑的让若涵疼爱不已，不由左右各亲了一下。她可是日后胤祥的孩子中最有福气的。

“我们的锦莹是最美的小格格。”

锦莹高兴地笑开，脆生生地开口：“姨，你好久都没有来看锦莹了。”

“姨忙啊，这不今天抽空就来了，姨可想死锦莹了。”

瓜尔佳?芷柔恬静地笑了笑，若涵是比往常来得少了，其中的道理不难明白。她这是在避嫌，毕竟十月里胤祥就要大婚了，到时这个府里将迎来真正的女主人。

若涵瞧着芷柔微微隆起的腹部，笑问：“又怀上了？几个月了？”

芷柔俏脸一红，轻言道：“四个多月了。”

芷柔的贴身大丫环蓟兰端着一盆李子掀开垂帘，扬眉道：“这回肯定是小阿哥，嬷嬷们都说酸儿辣女，主子最近都特别爱吃酸的果子。”

芷柔不好意思地瞪了她一眼，“就你嘴碎，这话下回说不得。”

若涵瞧着她含羞带笑的容颜，又看了眼她的小腹，安抚地握住她的手。“这回你肯定能如愿。”

“借妹妹吉言，这几日里睡得不踏实，就怕出什么意外。”

锦莹摸了摸芷柔的肚子，睁着小鹿似的大眼睛问：“额娘要给我生个弟弟了吗？”

芷柔抱过她，抚摸着她的小脸。“锦莹喜欢弟弟对不对？”

锦莹点点头，“额娘，我会好好疼弟弟的。”

“锦莹真乖。”有这么懂事的女儿，芷柔也十分的欣慰，就算没有丈夫的宠爱，至少日后她有两个儿女陪着，也不会太孤单。

“主子，天晚了，看样子爷今天是不会回来用膳了，要不吩咐开饭吧。”蓟兰边点灯边言语。

若涵这才发现日头早已沉下去，她竟然待了整一天。

“我回去了，怕让惠珍一个人等急了。”

“用了饭再走吧。”芷柔急忙挽留，哪能让她空着肚子回去。

“不了，我没有事先告知那丫头，怕她白白等一场。”

本来芷柔执意让底下人送她回去，却被若涵婉拒了，毕竟两家离得并不远，顺道她还想去广茂香一次，给惠珍丫头带些新鲜的卤味。

若涵是广茂香的常客，因为是老主顾了，老板亲自挑了卤味，顺道还送了点。出了广茂香，她沿着巷子缓缓朝小筑走去。

往日安静的巷子里熙熙攘攘的遍是小贩和邻里，若涵转念一想，才记起今天是农历六月六日。一般寻常百姓家都会将出嫁的老少姑娘给请回家，好好设宴一番。

一群孩子手里拿着花糕，嘴里唱着童谣高高兴兴地从她身边穿过，若涵笑着闪避开，回头时，忽然发现巷角有道白衫身影望着她。

娥眉不免一蹙，手里提着的油纸包也落了地。

他一身白衣，如画般的站在那里，嘴角噙着意味不明的笑意，淡淡柔和的月光洒在他半张金色的面具上，清冷的、鬼魅似的招摇。

凤千鹤！！

若涵内心一颤，那道欣长的人影已经闪身不见。来不及思考，本能驱使她追了上去。

她就要追上他了，可是每次绕过街头巷尾，在她以为就要抓住他时，他总是在她的视线中突然消失不见，随后又会在灯火阑珊处不紧不慢地混在人群中朝她频频回首。

他究竟要做什么？是耍着她玩还是另有阴谋？虽然知道这样太危险，可是她已经没有了退路。

喧闹的人群隐没去了他的身形，若涵站在路口中央，却寻不到任何蛛丝马迹。

该死！他在哪儿？在哪儿？

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丈外那逸云清风般飘然而去的白衣男子，她想也没有多想的追上去，一把扣住了他的肩膀。

男子回头，若涵紧绷的神经瞬间迸裂。

面对眼前温润如玉的男子，诧异地眼眸，她不知所措，平生第一次感到窘迫。

“若涵……见过八阿哥……”

胤禩瞧了瞧还扣在他肩上的手，白玉似的，指尖柔嫩还散发着淡淡的紫罗兰香。

“沈姑娘，别来无恙。”

若涵在他的目光注视下猛地缩回手，赶忙道：“对不住了八爷，我……我认错了人。”

她只能这么说，可心里却犯起疑虑。刚才明明紧紧跟着凤千鹤，为什么八阿哥的背影会和凤千鹤如此相似？而且两人都穿着相似的白衫，难道一切只是巧合？

胤禩的眸光温柔而明亮，从那张色泽红润的口中说出的话语也是格外动听。一口地道的京片子中夹杂着一点沙哑，分外诱人。

“这天色已经黑了，沈姑娘还是早点回去吧，你一个姑娘家在外怕是不安全。”

“谢八爷提醒。”

若涵讪讪一笑，不禁多看了眼前的男人一眼。

俊雅的面容，清澈柔和的目光，浑身透着一股子与生俱来的儒雅贵气。她不明白为何这样一个卓尔不凡的男子最后会沦落到被称为阿其那，胤禛果然有糟践人的本事。

胤禩温和有礼地道：“不如在下送姑娘回去可好？”

若涵迟疑了一下，可为了化解刚才的尴尬只得点点头。“那有劳八爷了。”

一路走，若涵低头不语，因为实在是和这位八爷不熟悉。再者，明知道他将会是胤禛日后称帝路上最大的绊脚石，她自然要忌惮一下。

胤禩笑着侧过脸问：“上回见着姑娘还是在德妃娘娘的寿宴上，一别也有一年了吧。”

若涵想起那日胤禩似乎话并不多，却和每个兄弟姐妹都能友好相谈。除此之外，令她印象最深的便是他对良妃极为的孝顺，总是变着法的哄她开心。毕竟良妃的身份不同于德妃，她的寿宴恐怕不会如此铺张。

“若涵不才，劳八爷还记着。”

胤禩和蔼地朝着她微微一笑。“姑娘天人之姿，想不记得都难。”

若涵一愣，都说古人含蓄，这碰上的阿哥们可一个个的都不是省油的灯。

她刚想开口，却听他继续道：“九弟怕是为难姑娘了吧，寿宴那日……碰巧我路过。这里，我替九弟陪个不是，令四哥和姑娘为难了。”

若涵惊讶地瞪大了双眼，胤禩柔和的目光再次锁住她的脸庞。

她回过神，短暂的错愕后终于镇定下来。“八爷客气，那日九爷恐怕是同若涵开玩笑呢，我早不放在心上了。”

“姑娘大度，非一般女子胸襟。”

若涵看了眼前方宅院外的红灯笼，淡淡道：“多谢八爷相送，前面就是我的小筑，八爷留步。”

胤禩望去，侧脸在灯火的辉映下略显黯淡，却依然不乏俊雅。他渐露笑意，拱手道：“那在下告辞了，择日再拜访姑娘。”

“八爷请。”

若涵走到门前，转身望着渐渐消失在巷子口的背影。脑海中突然闪现一个很不好的念头――胤禩和凤千鹤会不会是同一个人！

结党营私、贿赂官员，这是暇影的所作所为，也不正是八爷党暗中进行的吗！胤禩精明能干，在朝中颇有威望，党羽众多，一旦太子被废，他是很有希望坐上那个位子的。胤禛和胤祥受命调查国库银两之事，胤禩若真是暇影的幕后主使者，他命人暗杀欠款官员从而造成胤禛逼迫过甚导致康熙对胤禛反感也不是没有可能。

若涵的心情不免有些沮丧，九龙夺嫡终将到来，她无法左右历史，甚至可能淹没在历史的洪流中无法自拔。

如荼

翰林轩一如既往的人声鼎沸，如今厂子不仅扩大了几倍，徐景庭甚至将翰林轩的分局遍布大江南北。

“上好的大红袍，喝的惯就拿些回去。”景庭正算着账目，连日的盈利使他非常满意，也更显得神清气爽。

若涵喝了几口，摇头道：“我还是喜欢清淡点的，若是还有碧螺春的陈茶就匀我一些。”

“皇上已经命令禁止天主教了，这事你知道吗？看来这条商路是要断了。”

“刚得知，好在如今你的大部分生意都在江南，那里少动荡，也富足，不愁没有生意。”

景庭忽而目光灼灼地注视若涵，柔声道：“京城是是非之地，如今江南一带生意红火，我想将主心骨带去那里，你……你是否愿意和我一同前去？”

若涵不免一惊，“怎么？你要离开京城？”

“京城限制多，如今翰林轩一切都步上正轨，我也想修生养性，懒得应酬那么多的达官贵人。若涵，你是否该为自己打算打算了？”

面对景庭的深情款款她不是没有动心过，但心头那个影子始终没有退散，她不想自己留有遗憾。

“让我再想想。”

景庭体贴地开口道：“我知道你的难处，并不是逼你什么，若你不愿，即便……你还是我的表妹，我会好好照顾你。”

“傻子。”景庭的痴心一直是她的愧疚，面对这样一个男子她的确是负了他。

景庭温和地一笑，“傻就傻吧，只要你懂我的心便好。”

若涵低头喝了一口有些苦涩的茶。算着日子，胤禛和胤祥随同康熙巡幸塞外已经整两个月了，不知为何，最近眼皮总是跳，心神不宁的。

胤禛在朝堂上面对的压力如火如荼，胤祥也早已娶了嫡福晋，听说两人柔情蜜意的，不久那兆佳氏便怀有了身孕。好在芷柔如愿以偿的诞下了个小阿哥，倒也不会显得太落寞。胤祥也给自己的第一个阿哥取了名――弘昌，寓意兴盛、昌乐。

“离开京城也好，这里早晚是是非之地。”她喃喃自语。

若涵正冥想间，楼梯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惠珍，你怎么来了？”

惠珍像是跑得急了，一脸微汗。“小姐，不好了。”她走上前在她耳边说了什么。

景庭见她脸色整个都变了，担忧地询问：“怎么了？”

若涵惶惶道：“四阿哥和十三阿哥被皇上押进了宗人府。”

赶回了小筑，一个锦衣女子早已侯在厅堂里，看见若涵走进来忙不迭地上前拉住了她的双手。

若涵还没定神，冷不丁看见兆佳氏竟在小筑，不免感到事态的严重。

“沈姑娘，爷……爷被皇上圈禁了。”像来端庄温和的兆佳氏也没有往日的矜持，一双美眸哭得梨花带雨。

一旁作陪的芷柔也红着眼眶。“妹妹，刚才秦顺儿被打发了回来，爷现在情况不明，你说我们该怎么办？四爷府里也是大门紧闭，我们不敢冒然前去，这一家子都没了主意。”

“福晋，芷柔，你们先别急，到底出了什么事？”

兆佳氏摇头：“秦顺儿也说不清楚，只说巡幸时出了岔子，十八阿哥殁了。爷那个脾气你还不清楚么，兴头来了管不住自己的嘴，什么话都敢说，我怕他因事惹怒了皇上。”

若涵也怔怔地坐倒在一旁的椅子上，她显然忘了这一出。康熙塞外巡幸，十八阿哥因腮腺炎过世，太子意图谋反。

难道一废太子已经开始了！？

若涵赶到四贝勒府时，同样笼罩了一片愁云惨雾。

那拉氏毕竟性子沉稳，虽没有兆佳氏那般不知所措，但也是急得火烧火燎的。李氏在一旁抹着眼泪，眼里也不见了对若涵的敌视。钮祜禄氏安静地站在一旁，依旧像个小丫头似的不显眼。

“姐姐，四爷还没有回来？”

那拉氏摇头，叹声道：“刚才让高无庸跑了次宗人府，好在爷没有大碍。也不止我们爷，成年皇子都被拘了，那是皇上在给我们警示呢。只太子和十三弟被分开羁押，也不知出了什么事。”

若涵的心沉到了谷底，想来胤禛还是没有能护住胤祥，他如今也是自顾不暇了。

“福晋，爷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钮祜禄在一旁怯生生地安抚着。

若涵不免对她刮目相看，果然日后是母仪天下的人，到了这份上，最镇定的竟然是这么个小丫头。

日头毒辣，可若涵的心里却感到一丝瑟缩。

宗人府的大门一开，瞧着那高大却消瘦的人步出府衙，若涵感到双眼酸涩难忍。

胤禛瞧着面前的女子，恍如隔世般的一叹。

他上前紧紧搂住若涵，声音压抑而苦涩。“我没能护住十三……没能……”

若涵轻抚着他的背，只能柔声道：“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若涵替胤禛洗漱了一番，帮他整理已经凌乱的发辫，动作异常轻柔，就怕弄疼了他。她不用多问，也知道巡幸时发生了什么。

“胤祥是遭大阿哥陷害的，你说我该怎么救他？”胤禛突然握住了她的手，目光炯炯地瞧着她。

他见她不语，心灰意冷地闭了眼，喃喃自语道：“皇阿玛命人在养马的驷院旁设毡帷让太子居住，又命我和大阿哥共同看护。那可是他宠了三十多年的太子啊，挚爱之人都能如此对待，你说他会对十三怎么样？我不敢想……”

“不是你的错。”若涵环住他的双肩，贴着他有些湿润的脸颊。“胤禛……别自责，你尽力了。”

九月，康熙在太和殿召集大臣、文武百官，命皇太子胤礽跪，上垂涕谕。亲自撰告祭文，于十八日祭告天地、太庙、社稷，废除皇太子，幽禁咸安宫。

而皇长子胤褆立即为争夺储位而积极行动，他错误的估计了形式，认为康熙立嫡不成必会改立长子，甚至利令至昏，请奏诛杀胤礽。不料被康熙察觉野心，宣布拘禁胤礽的同时，喝斥胤褆秉性躁急、愚顽不堪，不谙君臣大义，不念兄弟至情，天理国法、皆所不容。

胤褆知夺储无望，转而支持人脉颇广的八阿哥胤禩，为胤禩推荐张明德，说其有帝王之相，更是被人揭发查处。

胤禛依旧小心谨慎，寻机搭救胤祥，无奈康熙正在气头上，此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一日，胤禛突然来访暗香小筑，神采激昂，好似找到了搭救胤祥的办法。

布了晚饭，胤禛搂着若涵静静地坐在廊前，难得的安静惬意倒让若涵感到意外。

“十三怎么样了？”若涵还是较为关心胤祥的身体，按照后世之说，他的鹤膝风就是在宗仁府关押时候得的。

“身子还算硬朗，就是那里多潮湿，近日他说膝盖有些疼痛，我偷偷命太医去瞧了。”

“你说有了救胤祥的办法？”

胤禛将下颚搁在她发顶，吻了下她的额头。“总是要试试的。胤祥既是被太子牵连，如果太子没有大碍了，我想皇阿玛会放过他的。”

“你要怎么做？”若涵深知胤禛办事一向机敏，但是十三是他最为关心的人，就怕他感情用事而乱了阵脚。

“若涵，你会支持我的是不是？”胤禛忽而幽幽一语传来。

若涵愣了愣，不解地抬头看他，只看到漆黑暗沉的眼眸，却看不都那双眼后的心思。

“无论我做什么，你只需知道，我胤禛的心里只有你一个女人，别的都不重要。”

他深情的话却没有让若涵感到一丝一毫的激动，反而更是莫名。

她垂下眼眸，视线投向院里快要凋谢的花儿，嘴角露出略带凉意的笑。

今夜，极尽缠绵，却熨烫不了逐渐失落的心。

胤祥并没有像二月河小说中那般被圈禁了十年，三个月后，一脸颓废的胤祥终于被康熙释放。

峰回路转的是，皇三子胤祉突然像康熙告发：皇长子与会巫术之人来往，并阴谋残害亲兄弟，镇魇胤礽。其母惠妃此时竟然大义灭亲，诉其不孝，要求正法。若涵当然明白，作为人母，惠妃是置死地而后生，如若不然，康熙怕真会动杀子的念头。终于，胤褆被革除王爵，终身幽禁。而手下那些奴才和包衣则分摊给了胤祯和胤禩之子弘旺。以明珠为首的外戚势力就此终结。

若涵是在三天后见到胤祥的，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清俊少年一去不复返。三月的圈禁仿佛磨去了他所有的戾气和锋芒，他变得谨慎而沉稳。

“你的腿怎么样？”来时若涵去配了点治疗鹤膝风的药，想着早点防治总是好的。

“时不时疼一下，还忍得住。这三个月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我真有点心灰意冷。”胤祥淡淡道。

若涵替他按摩双腿，轻笑说：“十三阿哥可是侠王，一点小小的磨难又怎么会将你打倒。”

胤祥但笑不语，掩盖不了眉宇间的暗沉。

“胤祥，大雪压青松，青松挺且直，欲知松高洁，待到雪化时。日后定有你施展抱负的时候，现在你只需记得一个忍字。”

胤祥深深凝望面前如玉美颜，执起她的手。“若涵，在宗人府时，我梦见你了。”

若涵怔了怔，嫣然一笑。“梦见我什么了？”

“梦见我和你溜着马，就在科尔沁的草原上，一旁还有额娘在瞧着我们。”

他缓缓说着，若涵却感到眼睛有些酸胀，到了此时，她才知道胤祥的心思。

“瞧我说什么呢。”胤祥苦笑，放开她的手，拭去那落下的泪。“别哭啊，我是胡诌呢，别往心里去。”

若涵摇头，伸手紧抱住他。“胤祥……好好活下去。”

胤祥轻轻环住她的身子，脑海里泛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情景。周围白雪茫茫，入眼的只有那一抹俏丽。

“……是四哥告诉了三哥镇魇太子的事，我想那是他安排的。”

若涵突感一阵寒意，就是说……胤禛陷害大阿哥！

“四哥说那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是为了我，你们都是对我最好的人。”

胤祥异常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脸颊，黯然道：“若涵，无论四哥做了什么，他都有他的不得已，你要原谅他。他是为了我才……”

胤祥吃了药后便昏昏欲睡，若涵沿着回廊走向芷柔屋里。还未掀开帘子，就听见蓟兰和芷柔在小声说着什么。

“主子，你说沈小姐还不知道那事儿吧。”

“小声点，若涵还在爷那儿，爷说谁也不能告诉她。”

若涵不明白究竟怎么了，大家都要瞒着她。

芷柔叹了口气，哀哀道：“妹妹是个心气高的女子，她和四爷的事儿总是走不上正道，如今……四爷又要娶亲了，若是妹妹知道可怎么得了。”

娶亲？

大脑顿时嗡嗡作响，若涵只感到胸中有什么东西瞬间轰塌了。

作者有话要说：卷二还有几章快要结束了，也是若涵人生的一个转折点啊~

暴风骤雨

若涵不知道是怎么从阿哥府走回了暗香小筑，只觉得胸口闷闷的，以至于每走一步，都感到揪心的疼。她咬着牙，忍着漫天虚晃而过的人群，艰难地走到了大门前。

心中的疼痛愈演愈烈，像针刺，像火燎。她唯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叩响了黑漆大门。

门开，惠珍瞧着满脸苍白的若涵，担忧地问：“小姐，你怎么了？脸色这么苍白，是不是不舒服。”

若涵淡笑摇头，绕开她径直往屋里走去。

惠珍紧跟而上，却又不敢多言语。只听若涵又道：“惠珍，没事的话就落锁吧，我想早点休息。”

“好，我这就去烧些热水。小姐，你还是沐浴后再睡吧。”

游魂似的朝前走的若涵点点头，不再说什么。

洗去一身疲惫的若涵躺在炕边，惠珍替她擦着湿漉漉的长发。

“小姐，十三爷他还好吗？”

若涵闭目养神，只微微点头。“他没事，精神还不错，你且宽心。”

惠珍从没有见过自己小姐如此失魂落魄的模样，也不知道该说不该说，憋了半晌，还是犹犹豫豫地开口道：“小姐，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若涵睁开眼，不解地询问：“忘了什么？”

“小姐的月事……已经两个多月没来了。”

若涵并没有如同惠珍所想的那般惊讶，反而再次闭上了双眼。

“我知道……”如果不出意外，她应该是有了身孕，而这个孩子来的不是时候。

惠珍先是一惊，随后叹声道：“小姐是不想四爷知道么？可……又能瞒多久。”

“这孩子不能留着。”

若涵突来的话让惠珍吓得掉了帕子。她猛地抓住她的手，焦急道：“小姐，千万不要，那是你的孩子啊，他……他或许是位小阿哥，也许是个同小姐一般美丽的格格……”

“丫头，如果你还想我太太平平的活着的话，这件事对谁也不能说。”若涵抽回了手，刻意忽略惠珍满脸的沉痛。

惠珍擦去流出的泪，哽咽道：“小姐，我们可以离开京城，我会帮着你带孩子，一定会将他养得白白胖胖的。”

“傻丫头，哭什么。”若涵替她擦去眼泪，心里感叹自己才是那个该哭的人，可奇怪的是，她连一滴泪都流不出来。

“回屋吧，我想睡了，今天也累了一天，让我一个人安静下。”

惠珍无可奈何地点头，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若涵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床顶，脑海里泛出一个又一个的身影。来到大清朝这许多年，遇到太多的事、太多的人。那些爱她的，她所爱的，每一个都几乎在她的生命中刻下深深的烙印，她躲不开，也忘不掉。

四贝勒府里喜气喧天，康熙下旨，册封胤禛为雍亲王，赐局圆明园。

若涵站在阿斯门前，抬头便望见了那一排崭新的红灯笼。红彤彤的却将她苍白的肌肤衬得更为晦暗。

门前的守卫熟知若涵，立刻前去禀告那拉氏。

不到片刻，一身绛红镶金云边袍子的那拉氏迎了出来，亲昵地牵起她的手。“妹妹前来怎么也不事先说一声，我好派人去小筑接你。”

若涵淡淡一笑。“姐姐客气了，今儿我来是找四爷的。”

那拉氏的笑脸有了细微的变化，客气地说：“不巧了，爷……爷他正在书房和谋士们商议，现在怕是……不如妹妹先去我房里坐会儿。”

“既然如此，那若涵还是不打扰四爷了。烦请姐姐告诉四爷，暗香小筑庙小，容不下雍亲王这尊大佛，望四爷以后严于律己，保持距离为好。”

若涵盈盈一拜，转身便走。

“妹妹……”那拉氏急忙拉住她的手腕，看样子忧心忡忡。

“姐姐有事？”她冷淡地一笑。

那拉氏拉着她不管不顾的将她拉到了自己东厢房，语重心长地道：“若涵……我知道你心里怨，可姐姐求你了。这会儿爷不能分心啊，朝局不稳，八阿哥他们虎视眈眈，爷好不容易获得了皇上的器重，姐姐求你别给爷添堵好不好？”

若涵故作诧异地问：“姐姐这是做什么？”感情他们都在瞒着她，所有人都知道了婚事，唯有她被蒙在鼓里。

那拉氏紧握着她的手，将她带向炕边坐下。“说了你可千万别气。那假冒的年素筝……她……她又被爷接回来了。”

若涵神情复杂，眼中带出一股子狠劲，嘴却微微开启，露出点冷笑。

“姐姐说什么？若涵没听清。”

那拉氏歉疚地道：“爷说那素素有几分本事，现在又急于拉拢年羹尧，不如顺水推舟，年家和亲王府都有好处。十三这么快被皇上开释也是源于那素素的计策。”

心顿时一片冰凉。若涵终于知道了原因，即便那拉氏说得如此隐晦，她也猜到了全部。素素来自现代，她当然知道历史的发展，耍些小聪明取得胤禛的重用并不是难事。通过三阿哥陷害大阿哥用巫术镇魇太子，打击八爷党，怕也是她的主意吧。而胤禛为了权利、为了救十三而放弃了和她的誓言。素素真的成了年素筝，年家会风风光光的出嫁女儿，雍亲王会夺得美人心传为民间佳话。

好，非常好。可……在这场戏里，她又算什么！

若涵蓦地站起身，甩脱了那拉氏的手，快步朝东书院走去。那拉氏踏着花盆底，毕竟追不上练家子的若涵，不由急得在后面高喊。

“若涵……你冷静点，若涵……”

若涵充耳不闻，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她是够冷静没错，可那个男人实在太可恶，他难道没有勇气面对她吗？竟然还要欺骗到现在，她决不允许。她沈若涵受不了这个侮辱。

掀开了高无庸抵挡的手，猛地推开书房的门。

胤禛就坐在那里，一旁的人正是被关押了许久的素素。此刻的她一身华服，淡扫蛾眉、楚楚怜人，没有了牢狱中的落魄。

“若涵？”胤禛显然没有料到会是她，震惊地看着她，瞧着她一步一步走近自己。

若涵笑得分外妩媚，心上的血却一滴滴的溅在了心湖上。

“若涵是来恭喜四爷的，哦，恕罪。现在该称您为雍亲王了。”

胤禛朝身边的素素冷声道：“你先下去。”

素素却纹丝未动，她挑衅地瞥了眼若涵，慵懒地支起下颚，水样眼眸低垂着看了看自己的小腹。

“我有了他的孩子。”

若涵眼里红光乍现，死死地瞪向了胤禛。

“给我住口。”胤禛紫涨了脸，怒声喝斥素素。

“王爷，难道素素说错了吗？那晚与君共赴良宵，王爷可是亲口答应素素会照顾我一生一世的。”素素抚摸着自己的小腹，悠悠然道。

胤禛怒目而视，像极了一头被困极了的野兽。

“若涵。”他想拥住那面如死灰的佳人，却看着她退后一步。

若涵双手握紧，身子有些哆嗦，不知哪里冒出的刺骨寒气几乎要将她击垮。

“孩子？”她痴痴地笑起来，“你让她有了你的孩子……哈哈……”

“若涵，听我解释。”他怕极了她现在的样子，内心有个声音在告诉自己：不能失去她，绝不可以。

笑声骤停，若涵理了理颊边散乱的发丝，定神道：“你是不是忘了我们的誓言。如果有一天你骗了我，那么所有的情我都会割舍。你知道，我并不是一个只为了爱而活的女人。胤禛……你不也是这样的一个人么。所以，我并不指望你能与我永远保有那份清明。只是……我没想到这天会来得如此快，我们都在骗自己。”

“你在胡说什么！”胤禛感到了恐慌，心绪急速沸腾起来，“若涵，给我点时间……就一会儿。”

他试图去握住她的手，却被她再次闪避开。

若涵将视线转向素素，苦笑道：“既然如此……何苦……雍亲王，好好对她，她也是个苦命女子。”

她说完，迅速转身傲然地走出了书房。

“若涵，别走！”胤禛欲追去，却被素素从身后紧紧搂住了腰。

“放手！”胤禛粗暴地扯着她的手，她却越发收紧。

“我不……你是我的，我不会放手，除非你杀了我，杀了我们的孩子。”素素恨声道。

胤禛回头炯炯地鄙视着她，那充满恨意的目光让素素吓得一颤。

他瞧着她皱起了眉心，一把转身揪住她的衣领，冷血地笑道：“你以为那是我的孩子？你以为三个月前那晚我真的同你度过？”

素素目光闪烁不定，呼吸都漏了半拍。她记得三个月前她听闻狱卒说十三阿哥被康熙圈禁，心想机会来了。于是她以能出谋划策救出十三阿哥为条件见了胤禛，那晚他们谈了很多，她要的种种保障他都在深思熟虑后同意了，而她答应助他登上帝位。然后……然后她记得自己想色诱他，喝了很多的酒。他们都醉了，第二天醒来就躺在一张床上，而且她清晰地记得半夜时候的缠绵。

难道……不！不可能！

“想起来了？你以为那些龌龊的心思我不知道，那些酒对于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你想要男人，我就安排一个给你。只是没想到，只一次竟然连野种都有了。”

胤禛冷冷地说着，双手一下子松开，素素整个人瘫软在地上。

“记着，当好你的年家小姐，别再节外生枝，否则……我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素素低着头，听见关门的声响，一滴滴泪水落在地上晕开。她不甘心，他一定是骗她的。是因为沈若涵，他才不愿承认自己的孩子，一定是的。

彼岸花

胤祥找到若涵的时候天空正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她就蹲在桥边，面对着湖面的倒影，轻轻柔柔地哼着曲子，一丝莫名的惆怅渐渐席上心头。

“伊人月下戴红妆，不知伊人为谁伤，鸟儿尚成双，相依对唱忙，怎奈伊人泪两行……”

“回去吧。”油纸伞替她抵挡去寒气逼人的雨水。

若涵站起身，转身面对他，嘴角挂上温柔的笑容。

“从未感到自己的感情原来是这么脆弱，胤祥……你说我傻不傻。”

“不……”他伸手抚去她脸上的湿润。

她的话语就像那暖暖的、带着花草香气的微风沁入他的心扉，红润的小嘴儿溢着醉人的笑。“傻胤祥，只是雨水，不是泪。”

“嗯。”他低声应着，擦着不断流淌的湿润。

两人间持久的静默着，一切尽在不言中。

“胤祥，托你件事儿。”

“你说。”他执起她早已冰凉的手，细心的包裹起来，试图温暖着。

“惠珍那丫头喜欢你，要为难你了，收了她吧……就让他在你身边好不好？”

“好。”他的嗓音喑哑而平静，读不出一点思绪。

长久的沉默后，油纸伞落在漫天雨雾中。他的双臂拥她在怀，喃喃道：“……你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谢谢，我的好知己。”若涵安心地靠在他怀中，左手轻轻地安抚着他颤抖的背脊。

雨越下越大，若涵透过厚重的水汽，看着不远处那徐徐走来的四个黑衣人，手中的长剑明亮而寒栗。

“走。”她推开胤祥的那刻，四名黑衣人已经冲了上来。

雨水遮挡了她的视线，耳边簌簌风声，胸口忽然一阵剧痛袭来，耳畔是胤祥痛心的嘶叫声。

若涵努力睁开眼，黑衣人已然近在咫尺。锋芒在前，刺穿了她的胸口。随后是抽搐的撕裂感，长剑拔出，黑衣人果断的一掌向她击来。

她整个人被向后抛飞出去，落入湖中时，窒息一点一点的侵蚀。依稀看见被围攻的胤祥，她想帮他，却无能为力，手脚仿佛不再听从她的指挥。身子渐渐下沉，陷入无边的黑暗之中。

伊人独唱半月光唯有孤影共徜徉人说两情若在永相望奈何与君共聚梦一场……

胤禛……

胤禛……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比较少，因为前一章来不及写完就先更了，这是补充的一段。至此卷二完结~撒花~

卷三 涅槃生

凤凰涅槃

依山傍水中，绿荫如盖，松柏葱郁。一座院落就坐落在半山腰，抬头便见氤氲中的远山，低眉又掩映在湖光潋滟之中。

穿过一片竹林，屋子外的长廊连着白墙灰瓦的水榭。

银色面具的男子拨开一道垂柳，双眼不停地望着水榭贵妃椅上侧身而卧的人，静静地瞧着她那低着首，脉脉无言的姿态，一丝从未有过的恬淡笑容自他的脸上浮现。

“宝髻松松挽就，铅华淡淡妆成，红烟翠雾罩轻盈，飞絮游丝无定……沈姑娘真惬意。”

女子睁开眼，一双美眸顾盼生辉、波光潋滟，她正是五年前失踪了的沈若涵。

“凤公子好诗性啊。”若涵语带嘲讽。

凤千鹤身后突然冒出一个脑袋来，四五岁的一个男孩，红润润的脸上，闪着一双机警而又略带狡黠的眼睛。

“妈妈。”男孩的眉毛和眼睛像极了若涵，唯有整个脸型却像那个男人。

“睿睿，又去那儿皮了，早晚要扒了你的皮。”若涵口含笑意，口吻慵懒。

“凤叔叔教我功夫呢。”沈睿扑到若涵怀里，撒娇地蹭着她。

若涵取出手帕拭去孩子满脸的汗，不由嗔怪地瞪了凤千鹤一眼。“我说你好好的教他什么武功。”

凤千鹤走上前摸了摸沈睿的脑袋，笑道：“睿睿资质不错，十分适合练武，志在强身，不碍事的。”

“妈妈，等我练好了武功，以后就可以保护你了。”睿睿契合时机的讨好卖乖。

“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行了，自己去玩儿吧。”

睿睿笑着蹦跶开，回头扮了个鬼脸。“睿睿是好孩子，不打扰凤叔叔和娘亲大人了。”

“这孩子长得真想你，性子也像。”凤千鹤瞧着远去的孩子含笑道。

若涵翻了翻白眼，“损我呢是吧，皮得跟猴似的，有什么好。”她脸色微微一沉，冷声道：“你究竟什么时候放了我们母子。”

凤千鹤淡笑着坐在一旁，不管她面色不悦，端起一杯茶品起来。“时局不稳，待在这里对你有好处。”

“这阵子朝廷是不是又发生什么事了？”

“五十一年时皇上复废了皇太子，将其禁固在咸安宫内。可这位皇太子似乎并不甘心，借医生为其妻石氏诊病之机，用矾水写信与外界联系，又被发觉。自此，皇上十分戒备，凡大臣上疏立储者，或处死，或入狱。就在前日里，八阿哥为讨好皇上，送了两只海东青。没想到等笼子一打开却发现是一对死鹰，皇上大怒。”

若涵沉默片刻，心里在盘算着究竟是胤禛还是十四陷害八阿哥。

凤千鹤试探着问：“你认为此事是何人所为？”

“日益膨胀的八爷党树大招风，不但是当今圣上的眼中钉，怕也是雍亲王的眼中刺。皇上恐是认为八阿哥有兴兵构难，逼其退位之嫌。死鹰的事儿不管是谁所为，不正好让皇上有了理由打击八阿哥。”

凤千鹤沉默半晌，“皇上冷情，八阿哥怕是再无翻身之日。”他的语气里有不可错认的晦涩。

若涵目光咄咄逼人地向他扫去，忽而问：“你究竟是谁？”太子用矾水写信与外界联系，此等隐秘之事，他一个江湖中人即便通天也不可能知晓。

凤千鹤自觉失态，掩饰的再次抿了一口茶。“不管我是谁，你只要记得我不会伤害你就是了。”

若涵冷笑一声：“不会伤害？直到现在，只要一到阴雨天我的伤口就会隐隐作痛，时刻提醒我这是你给我带来的。”

凤千鹤眼神锐利，口吻却沉闷。“我说过了，那些人不是我派去的。”

若涵至今记得五年前的雨夜，她和胤祥突遭袭击，她被刺穿了身体坠入河中。等醒来时已经到了这个院落，一待便是五年。期间她也生下了孩子，取名为沈睿。凤千鹤直到一年前才现身，在他出现之前，她们母子被禁锢在这里，周围藏着众多隐卫，她曾经想过逃脱，但每次都不得其法。她不知道凤千鹤打得什么主意，心里的弦也始终绷着。

“若涵，你不是个单纯的女人，应该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不得已。”

若涵牢牢锁住他的目光，那对眼眸似曾相识，却又记不起来究竟是在哪里见过。

她探出身子，伸手欲去掀开凤千鹤脸上的面具，却被他捉住了手腕。

“现在还不是时候……”他话中似乎有种莫名的酸楚。

若涵猛地抽回手。“对抗朝廷对你有什么好处？”

“谁说我对抗朝廷，那是我的衣食父母，我只是生活在夹缝中寻求自己的轨迹罢了。你，我，雍亲王，八阿哥亦是如此。”

若涵心头一震，难道她想错了？她一直以为凤千鹤的存在只有一种可能。一，他是八爷党，暗中效劳八阿哥和九阿哥，伺机夺取皇位；二，他可能是太子党，为其登上皇位而拉拢朝中大臣。现在看来，凤千鹤身份显然没有那么简单。

睿睿宝宝

“文君。”若涵放下手中的书籍向外屋唤去。

不一会儿，一个紫衫婢女走了进来，十七八岁的年纪，面容姣好。

“夫人，有何事吩咐奴婢？”

若涵皱了皱眉，都跟她说了多次了，不要喊夫人，弄得她年纪很大似的，偏偏这丫头认死理。

文君是这院落里唯一的女子，凤千鹤将她从别处遣来特意照料她们母子。只不过这文君看似柔柔弱弱的，其实武功底子非常好，看来照顾她只是次要的，重要的则是要监视她。

“睿睿呢？这会儿该吃晚饭了，人皮到哪里去了？”

“刚还在院子里，我这就去找找。”

凤千鹤虽然限制若涵走出这座院落，可并没有阻止过沈睿，大概因为他只是个孩子，不需要严防的缘故。再者，睿睿这孩子是自来熟，早和这满山遍布的暗卫打成了一片，时常会拿回一些小孩子的玩意儿，他说那都是一些黑衣叔叔给的，黑衣叔叔们可怜得很，每次都只能躲在树上和草丛里。若涵也不曾过多过问这些事，毕竟孩子在这里是丢不了的，她总是希望睿睿能有个无忧无虑的童年。

约摸过了一个时辰，若涵见文君没有回来，便忍不住走出屋子在院落里观望，只听见后园似乎有争执声传来。

“亏你还是暗卫首领，连个孩子都看不住。”文君的口气透着焦急和埋怨。

“我也不想，睿睿那小子鬼得很，逼着我们躲猫猫玩儿，没想到一转眼，人影子就不见了。”

“你说这可怎么好……这林子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他一个五岁的孩子，万一碰上个野兽什么的公子定饶不了我们。”

若涵在他们面前忽然现身，冷冷道：“你们在说什么？”

文君吃了一惊，连同那暗卫一同行了礼。

“见过夫人。”

若涵打量了一下那个暗卫，年轻轻的一个小伙子在她的目光扫视下竟然有些着慌，暗叫这女人眼光毒辣，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

“睿睿人呢？”

暗卫吱唔道：“小公子……小公子不知躲到哪里去了。夫人请放心，我已经命所有人去各处寻了。”

“哦，那小子恐怕还不饿，等饿了，自然会回来的。”

若涵淡淡的看似事不关已的态度让暗卫和文君皆一脑门黑线。哪有这种对孩子不闻不问的娘的，是亲生的吗！

“文君，我饿了，布饭吧，等睿睿回来了，晚饭就免了，饿他一顿，让他长长记性。”

好惨！看来是后娘。暗卫在心里嘀咕。

一直到月上柳梢头，若涵坐在炕上无聊的学着绣花，突然感到有人拉了拉她的衣角。低头一看，只见自家孩子讨好的正冲着她笑。

“妈妈，睿睿回来了。”

若涵皮笑肉不笑地说：“哟，这是谁家宝宝呢？”

“妈妈，睿睿错了，以后睿睿一定听妈妈的话，再也不乱跑了。”睿睿说着爬上炕头，乖巧的替她捶起腿来。

“夫人，既然小公子回来了，您就别气了，孩子饿着不好，我去弄点吃的吧。”文君在门口询问。

“行了，去吧。”

若涵笑着点了下沈睿的小鼻尖，见文君走出屋子才将他抱起来。“宝贝儿子，今天发现什么没有？”

睿睿掩嘴偷笑，黑漆漆的大眼睛骨溜溜一转，小声的在她耳边说：“妈妈，今天我又去后山了，和黑衣叔叔们躲猫猫玩儿，趁着他们不注意就溜了，他们好笨哦。”

若涵能想象到那些暗卫叫苦连天的模样，欢喜地亲了下沈睿的小脸蛋。“做得好，那睿睿发现什么没有？”

“后山连行坳那儿再过去就是悬崖了，没有发现什么。但是在那片大山石后头发现一条小路。山石旁有很高很高的草丛，睿睿钻进去才发现了那条小道。那条道可以通往山下哦。”

沈睿又从小褂里取出了几朵花来，开心地说：“妈妈，今儿个我还看见曼陀罗花了，你瞧瞧是不是你常画给我看的？每次去后山玩儿都没有寻到，今天终于让睿睿找到了。”

若涵仔细的辨认了一下那些颜色鲜艳的花朵，果然是曼陀罗没错。她赶紧将花儿放进了炕边的宝匣内。

“睿睿真聪明，是妈妈的乖宝宝。”她怎么能生出如此鬼精灵的孩子，上天待她不薄呢。

沈睿靠在若涵怀里，忽然问：“妈妈，我们是不是要去找爹爹？”

若涵被孩子的话问得一怔，抱紧他轻抚着他的小脸。“睿睿想爹爹？”

沈睿想了想，小手捧起若涵的脸。“妈妈想的话睿睿就想，如果妈妈不高兴睿睿就不提起爹爹了。”

孩子的懂事让若涵欣慰，只是她没想到幼小的孩子竟然会在潜意识中渴望父爱。她几乎没有提起过那个男人，相信凤千鹤也不会提起，那么这个孩子究竟是哪里来的意识？

“松鼠宝宝有松鼠妈妈还有松鼠爸爸，为什么睿睿没有？”沈睿仰起脸执着地望着若涵。

“睿睿有爹爹，只是……你还小，有很多事还不懂。”

“爹爹不要妈妈了是不是？”沈睿说这话时小嘴扁扁的。

若涵笑了，摇着哄着：“不是，爹爹……他要照顾的人太多，而妈妈却只要那个唯一，宝宝懂不懂？”

沈睿一语惊人道：“哦……是不是说，爹爹家人太多，而妈妈只想和爹爹两个人在一起？不对，再加上睿睿，应该是三个人在一起。”

什么叫做童言无忌，这话让若涵不免笑出声来。

“嗯，算你说的对。”

沈睿得意洋洋地笑眯眯道：“睿睿会陪着妈妈的，让爹爹一个人哭去吧！”

若涵再也忍不住地大笑起来，引得小家伙也一起咯咯直笑。

文君进来时就看见娘俩抱在一起，淡淡笑道：“夫人，饭菜来了，让我喂小公子吧。”

“文君，你来得正好。山里湿气大，睿睿有些不舒服，你给去抓副药吧。”

若涵朝沈睿挤挤眼，他立刻“虚弱”地半眯着眼睛，弱声道：“文君姐姐，睿睿好难受。”

文君毕竟是从小看着睿睿长大的，自然担心他的身体，忙答应：“怕是湿毒引起的，小孩子本来就体弱。让大夫配些去湿毒下肝火的。”

“加些香白芷和生草乌吧，去湿毒外味道还不苦。”若涵看似不经意地说。

“是啊，文君姐姐，睿睿最怕苦了。”

“好，我这就去请。”

若涵和沈睿彼此相视，露出一摸一样狐狸般的笑容。

东苑?书房凤千鹤正写完一封密信，暗卫照往常一般向他汇报沈若涵母子的情况。

“文君怎么没有来？”

暗卫恭敬万分地回答：“沈睿病了，好像是山里湿气大的缘故，文君去请大夫抓药。”

“病了？”凤千鹤眼里露出一丝焦虑，“有没有去请南苑的傅神医？”

“沈夫人说是小病，用不着劳烦神医。文君见小公子没有什么大碍，就是胃口不好，所以也没去请。”

凤千鹤放下了手里的笔，询问道：“小孩子用药要谨慎，都配了些什么药？”

“香白芷和生草乌，对了，还有炒南星、川穹。”

暗卫一说完，凤千鹤重重地拍了下桌子，豁然站起身，厉声道：“马上去西苑。”

沈若涵！果真不能对她有半点松懈。香白芷加上生草乌、炒南星、川穹，这些药明明就是麻药的制剂。她究竟要干什么！？

等凤千鹤和暗卫们赶到西苑时，屋里除了昏迷不醒的文君外再也不见沈若涵母子的身影。

他瞧了瞧趴在桌边的文君，还有她手里倾倒的茶杯，半睁着眼眸，却说不出一句话来，整个身子似乎都麻痹了。

凤千鹤示意身后的傅神医出手解救，只见傅神医取出银针，在文君的几处穴道扎下，一盏茶的工夫，文君的手才微微动了动。

“人呢？”凤千鹤冷声问。

文君喘着气，说话还不太利索。“主上恕罪……奴……奴婢，奴婢喝了小公子递过的茶就动弹不得了。”

“来人，马上出动所有暗卫给我搜，别伤害他们母子。”

“是，主上。”

“她怎么样？”凤千鹤冷眼瞧了瞧文君。

傅神医回禀：“没有大碍，只是麻药而已，过一个时辰便可安然无恙了。”他说着拿起杯子里的残液闻了闻，笑了笑道：“这位夫人可真不是省油的灯，竟然知道古代麻沸散的偏方。”

凤千鹤觉的有点心烦意乱，她为何就不肯多等些日子，偏偏要这时候逃出去。

“你说她的身体……”

“主上请放心，如不出意外的话沈夫人的病应该不成问题。”

凤千鹤微微松了口气，想起若干年前救起沈若涵时，她早已命悬一线。加上她怀有身孕，利剑又伤了她的心脉，要活下来着实不容易。可那个女人却凭借着自己顽强的毅力撑了下来，连傅神医都称之为奇。十月怀胎、一朝分娩，她再次经历了鬼门关，难产又让她几乎送了命，全靠神医翻遍古籍才找到救命之法。如今养了五年，身子也逐渐好转，但还需进补一段时间方才能去了病根，没想到还是被她逃了。

沈若涵，她为何就是不懂他的心呢！

牢狱之灾 焉知非福

“妈妈，你确定没有迷路？”

睿睿宝宝东张张西望望地，指着一棵分叉的槐树道：“刚才我们也看见槐树伯伯了。”

“……”

若涵顺着她指的方向瞧了瞧，果不其然，上面还有她画的标记。她笑道：“很好，说明另一条路就是我们要找的下山道路了。”

沈睿满脸鄙视地问：“妈妈，天黑再走不下去，黑衣叔叔们就要找到我们了，那睿睿的辛苦就白费了呢。”

“甭废话，你老娘才辛苦呢。”这孩子，有时候就是太鬼灵精，说话损得很。

就在此时，山林里忽远忽近地传来一阵哭泣声。

母子俩对视一眼，沈睿抱紧了若涵的腿。“妈妈，山林里是不是有鬼啊，鬼魂都会在冤死的地方哭吧。”

若涵脸上抽搐了一下，暗骂这是谁骗小孩子呢。

“别乱说，这世界上哪有鬼。”

若涵说着仔细辨别着哭声的方向，拉着沈睿朝那里走去。

拨开一片乱草，就见小溪边坐着一团小小的身影，正低头哭得欢呢。

沈睿率先喊了声：“你是谁啊？”

那小身影显然不知道这里会突然冒出人来，被吓了一大跳，脸上的眼泪流得那个凶啊。

若涵仔细打量了片刻，对方原来是个和睿睿差不多大的孩子。瞧这孩子一身锦衣华服，带着的小瓜皮帽上还嵌着一块质地上好的白玉，一看便是富贵人家的孩子，大概是玩的时候迷路了。

若涵走上前想替他擦去眼泪，可那小子非但不领情，还狠狠地甩开了她的手。

“女人，别随便碰爷的脸。”

沈睿和若涵面面相觑，若涵更是没有忍住噗嗤笑出声。毛孩子还爷啊爷的，真是好笑。不过，这孩子的脸可真俊啊，让她想起当年的小十七了。

那孩子见若涵和沈睿笑起来，似乎觉得受到了侮辱，一双细长的的凤眼努力地瞪着他们。

若涵故意咳了下，对沈睿说：“睿睿，既然人家不要咱们帮忙，那我们还是走吧。等天黑了，那黑山老妖可是喜欢出来捉小孩子的。”

那孩子显然被她的话吓得脸色惨白，小身子也簌簌发抖，可碍于面子，依然维持着瞪人的模样。

沈睿白了自己娘一眼，鄙视她欺骗恐吓小孩子是不对的。转而冲着那小子装出神情紧张地样子：“黑山老妖最喜欢吃小孩子。”

嘿嘿！小孩子恐吓小孩子就天经地义了吧！

两人很有默契的转身准备离去，那孩子早已跳起来，一把捉住了若涵的手。

“别走，别走。”

若涵回头看了他一眼，蹲下道：“成，那你要告诉我你是谁家的孩子，怎么会到这里的？”

孩子还是有点戒备，想了想才道：“我和三哥来打猎的，没想到马惊了，就带我来这了。”

这孩子可不像是寻常人家的孩子，说话谨慎有加。

“那你叫什么名字？”沈睿在一旁发话了。

孩子对孩子戒备心毕竟少点，朗声道：“我叫天申，你又叫什么？”

“我叫沈睿，你可以叫我睿睿。Nice to meet you !”

天申听他说英文显然充满了好奇和敬佩。“你会说洋文？”

沈睿自小生活的圈子比较封闭，英文也都是妈妈教的，他并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

“怎么了？很奇怪吗？”

“嗯，我认识的人里面只有九叔会洋文，我可想学了，可九叔都没有时间教我呢。”

九叔？

若涵听见这个称呼有点讪讪然，心想是自己多虑了。

“妈妈，我们领他下山吧，等下了山再做打算好不好？”

沈睿没有过同龄的小伙伴，难得见到一个，也欢喜得很。

“好，天色也不早了，快些下山，妈妈请你们吃好吃的。”

天申一脸狐疑地瞧着若涵和沈睿。他们是母子吗？怎么感觉又不像，哪有母子这么没大没小的对话的。不过……感觉却很舒服。

一个时辰后，三人终于下了山。若涵的运气也不错，拦到了一辆去城里的马车，给了车夫一枚金钗算是车资，没想到那老人家看他们孤儿寡母的也不肯收，要说这世道还是好人多。

马车进了城，若涵领着沈睿和天申，抬头瞧了瞧那高大的城墙，不由百感交集。五年了，她终于还是回到了这里。

“唉哟我的爷啊，可找到您了。”

正感慨着，耳边忽然传来一声男不男女不女的刺耳声音。只见城门衙役那放着一张桌椅，桌椅旁冲过来一个太监打扮的人，冲着天申就跪了下来。

天申像小大人似的，很有派头地挥了挥手。“爷这不没事，别大呼小叫的。”

若涵瞧着这情形，心里开始打起鼓来。这天申不过四五岁的年纪，可身份却着实令人生疑，他究竟是谁？怎么会有太监服侍？

正冥想着，那太监打量了下若涵和沈睿，大喝一声：“大胆，竟敢挟持阿哥，来人啊，将这刁妇押下。”

那些衙役一拥而上，将若涵围了个团团转。

沈睿立刻挡在若涵面前，大声道：“不许你们伤害我妈妈。”

若涵搂住沈睿，怕他因冲动而受伤。

天申急了，嚷嚷道：“狗奴才，谁让你们捉他们的。”

“小爷，福晋在府里已经急坏了，您还是快些回去吧，这里交给奴才处理。”

那太监也不管天申的阻止，命了两个手下的小太监抱起他就塞入了早已停留在一旁的马车内。

马车迅速奔跑起来，天申掀开一侧的帘子，朝沈睿大声喊道：“睿睿，我马上来救你，你等着我。”说完又被小太监给拖回了车内。

沈睿摇头晃脑地叹息：“唉……害人精啊……”

一群衙役见对方只是一个弱质女流外加一个四五岁的娃儿，都不想粗暴的冒然行事。

“还不把他们拿下，你们这群人是吃素的啊。”太监尖锐的嗓音再次响起。

衙役们见他发飙了，这才有个大胆的要冲上去扣住若涵。

若涵冷笑一声，镇定自若地扫视了众人一眼，“你们谁敢动了我，日后定叫他死无葬身之地。”

冷冽的话让衙役们没了准心骨，彼此相视也就没人再敢上前一步。那太监也愣了愣，要说这女子除了貌美娇艳外自有一股逼人的魄力，那面容似曾相识呢，就是记不起来在哪儿见过了。他原本几年前只是个厨房打下手的小太监，因为四阿哥出生后房里缺人才顶替了上来，所以见得世面并不多。万一不知不觉中惹上了麻烦，那他悠闲的日子可就到头了。

想到此，太监讪讪一笑，“这位夫人，不是我要为难你，我们家小爷失踪了这许久，您又是领着他回来的，上头要是问起来让我怎么交代。我劝你还是乖乖地随他们去衙门一趟把事儿给说清楚了，我保证他们不会为难你的。”

若涵并不愿意多理会他，笑吟吟地对沈睿说：“睿睿，想不想见识一下顺天府衙门啊？”

睿睿想了想，点点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去瞧瞧吧。”

太监和众衙役们眼皮子都抽了一下，这母子两人可太诡异了，感情把他们衙门当成了旅游胜地。

若涵抬头，笑着理了理鬓发。“想让我进去容易，出来……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顺天府的大牢果然比地方上的来得要高级些，若涵搂着沈睿坐在墙角，干草都是新铺的，还没有霉味。

“妈妈，那边都是小强。”沈睿从小就特别讨厌蟑螂。

“无视他们吧，毕竟是我们侵入了人家的地盘。”

“哦……”

“他们要把我们关多久啊？睿睿饿了。”

“不好意思，没有奶喂你，忍忍吧宝贝儿。”

沈睿给了若涵一个白眼，悻悻道：“为老不尊。”

晌午时分，若涵和沈睿被带到了公堂之上。

顺天府尹惊堂木一拍，喝斥道：“大胆贼妇，见了本官还不跪下。”

瞧这女子风姿绰约，一双眼睛勾魂夺魄煞是动人，举止又自有一种贵气，怎么会是绑架阿哥的罪人！

若涵轻蔑地一笑，“大人，小女子只跪天跪地跪皇上，对于大人……呵，恕难从命。”

府尹顿时一怔，这女子好大的口气啊，难道另有来头？这京城达官贵人多了去了，随便都能找出个红带子、黄带子的亲戚来，他可别因为这事给牵连进去。

正感到为难时，只听公堂外有个俊朗的声音响起。

“爷倒要看看，是哪个吃了雄心豹子胆的人敢绑架我的侄儿。”

若涵听闻那声音，顿时心头千波万浪，再也无法平静。

来人一身白色长袍、蓝色马褂，俊美的脸上依然是满满的英气和不减当年的风姿。

他看见若涵的一刹那整个人惊呆了，以为眼花地瞪大了双眼。

“若……若涵！”

若涵嘴唇微微蠕动着，频频摇头却说不出一句话来，两行热泪扑簌簌地滚落下来。

沈睿从没见过自己的妈妈哭过，有些着慌地爬到一旁的椅子上替她擦去眼泪。

“妈妈，你怎么了？别哭啊……睿睿会难过的……”

若涵失魂后方才清醒了些，擦去眼泪搂住了沈睿，朝那男子挤出一个微笑。

“胤祥，我回来了。”

胤祥不知所措地走上前，终于伸开双臂紧抱住她，眼里也似噙着泪花。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那日遭袭，眼见着她中剑坠入河中，他心急如焚却无法去救她。等侍卫赶到时，那伙人早已逃得无影无踪。他派人去河里打捞，也命人去下游驻守，却依然寻不到她的音讯。四哥为此急病了，躺了有大半个月。他一直坚信她还活着，上天垂怜，终于让他盼到了。

“十……十三爷，这是……”这女子果然是贵人，顺天府尹见此情形不由擦了擦冷汗。

胤祥放开若涵，阴沉着脸怒道：“苏克勒，你好大的胆子啊，连爷都不敢得罪的人，你竟然给逮到牢里头来了。”

顺天府尹顿时战战兢兢地回禀：“十三爷……小的愚钝。这都是四爷家的下人来报案，本官不得不查啊。”

他又向若涵拱手作揖：“小的不知夫人身份，刚才冒犯了，望夫人恕在下不敬之罪。”

“等以后找你算账。”胤祥狠狠瞪了他一眼，拉起若涵的手道：“你先同我回府，过几天再做打算。”

“不了，我还是先回小筑。”若涵轻轻挣脱他的手，暗笑他的急吼劲头，好像怕她再逃了似的。

“那里五年都没住人，得先让人打扫打扫才好。惠珍也一直念着你，你还是去我府里。前年我和惠珍的小格格殁了，她一直想不开，你去了也好劝慰劝慰。”

若涵想到了惠珍，这才犹豫着点头。

“妈妈，这位玉树临风的叔叔是谁？”睿睿很不满意被忽略，于是急迫地拉了拉若涵的袖子。

胤祥这才注意到这机灵的孩子，那张脸活脱脱就是若涵的翻版。

他转念一想，惊愕地看着她：“若涵……难道这是……”

若涵忙打断他的话，“我累了，快离开这里吧。”

胤祥深知她的顾虑，也不急着询问。“好，我立刻去备车。”说完，他又一把抱起沈睿，开心地说：“你叫什么名字？我是你十三叔。”

“十三叔？哦……”沈睿笑得超级自来熟。“我叫沈睿，十三叔可以叫我睿睿。”

胤祥望着这张可爱的笑脸，感叹道：“要是四哥知道了，他一定很欣慰。”

“关他什么事，睿睿是我的孩子，和他没有一文钱的关系。”若涵噘嘴道。

“你啊……”胤祥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犹恐相逢是梦中

如今已为人妇的惠珍脸盘圆了许多，也微微有些发福，两把头上簪着点翠的发钗，看样子生活过得不错。当她看到若涵时立刻泣不成声，若不是若涵拉着她，怕早就跪下了。

“小姐，你终于回来了，我一直不信你死了，今儿总算是见着了。”

若涵替她擦着眼泪，调笑道：“瞧瞧你，都多大的人了，又不是什么小丫头，还整天哭哭啼啼的，像什么话！”

惠珍点着头，笑泣道：“小姐说的对，瞧我就让小姐这么干站着。”说着又不好意思地望了望一旁的夫君。

胤祥见她们姐们俩重逢也甚是高兴，笑着说：“妙容领着弘暾和弘皎回去省亲了，芷柔前段时间身子骨不太利索，也带着锦莹去了郊外的庄子散心，如今府里就只有石佳氏和惠珍。你也不用见外，就住在惠珍的院落里吧，云梦斋也清静些。”

惠珍看到了若涵身边的沈睿，眼睛不由一亮，惊讶地问道：“小姐……这是……”

她蹲了下来，满脸欣慰地瞧着沈睿，伸出手温柔地抚摸上他的小脸。“这是小阿哥吧……长得真像小姐。”

沈睿咧开嘴笑了，卖乖地说：“您是惠珍婶婶吧，妈妈常常念叨您呢。”

听孩子这么一称呼，惠珍高兴地握住他双手，她的孩子早在两年前就殁了，那个小生命才两岁，以后她终日郁郁寡欢，这两年又一直没有再生育，于是便对孩子特别的欢喜。

“告诉婶婶，你叫什么名字？”

“沈睿，婶婶可以叫我睿睿。”

沈睿朝若涵仰起头，不解地询问：“妈妈，什么是小阿哥？”

“没什么特别意思，就如同叫你名字一样。”若涵不想睿睿沾染上一些不必要的恶习和优越感。

沈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此时门帘被掀开，一个比沈睿稍大几岁的男孩走了进来，恭敬地朝胤祥和惠珍行了礼。

“见过阿玛和姨娘。”

“弘昌下课了？过来姨娘这。”惠珍朝他招招手。瓜尔佳?芷柔平日里就非常照顾她，连带着她也非常喜爱着懂事的孩子。

弘昌似乎很畏惧胤祥，朝他看了眼，得到他示意才亲昵地依偎在惠珍身边，双眼却不停地打量沈睿。

沈睿冲他友好地一笑，弘昌起先一愣，随后也笑了笑。

“弘昌，这是沈姑姑和睿睿弟弟，以后要好好照顾他，听明白了没有。”胤祥一改往日的随和，在孩子面前尽显父亲的威严。

“孩儿知道了，见过姑姑。”

若涵笑着点头，然后轻轻推了下沈睿，沈睿上前喊道：“弘昌哥哥。”

“嗯，睿睿弟弟。”

两人一本正经地问好让几个大人抿着嘴笑起来。

“弘昌，领着睿睿去院里玩儿吧。”胤祥说道。

弘昌得令立刻拉着沈睿的手愉快地跑了出去。

胤祥温和地说：“我去让下人备饭，你们姐妹俩也可以说说贴己话。”

“爷慢走。”惠珍起身恭送。

若涵瞧着惠珍恭顺贤惠的样子不免感到好笑，等胤祥出了屋子这才调侃道：“惠珍也成了贤妻良母了。”

惠珍红了脸，娇嗔道：“小姐……快别这么说，臊得慌。”

“对了，你是不是入旗了？”

“是，成亲前爷让我入了旗，还认了佐领富察?僧格为义父，这才纳了为侧福晋。婚后爷也算疼我，后来有了尔晴……”说着，她秀丽的脸上露出一丝黯然。

“我并不是个好母亲，否则……否则尔晴也不会……”说着，她掩面而泣。

若涵安抚地拍着她的肩膀，“我都听胤祥说了，你也想开点，若是你整日里愁云惨雾的，尔晴在天之灵也会走得不安生，你不想幼小的她得不到超度，还要担心她的额娘吧。”

惠珍怔了怔，捏着帕子的手紧了些。“小姐，我只希望尔晴能投胎到好人家。”

“惠珍，为什么不再生一个？”若涵有点好奇，要说惠珍不过二十多岁的年华，再要个孩子也不是难事。

惠珍微蹙眉头，叹息道：“爷不常来我院里，他和福晋十分恩爱，我何必去做那个煞风景的人。”

若涵像是明白了，也不再多说什么。毕竟感情的事情勉强不得，当年胤祥是受她所托才纳了惠珍，她又怎么好开口让他多宠爱她呢，一切只能随缘。

“瞧我，尽说些扫兴的话，小姐，如今你回来了，四爷……”

若涵沉下脸，不悦道：“别提他，这几年我早已忘了。”

“小姐，我知道你心气高，可是……你不为睿睿想一想吗？他可是四爷的阿哥，将来定是能封王封爵的。”惠珍觉得孩子还是需要父亲的。

若涵语重心长地道：“我正是为了睿睿着想才这般考虑，我不想睿睿将来生活在那个尔虞我诈的大家族里。他是个乖巧懂事的孩子，一定能理解我的想法。”

“你是谁？为什么盯着我看了半晌？”门外传来睿睿地询问。

另一个略显沉稳地声音笑道：“你又是谁家的孩子？这蛐蛐可不是这么斗的。”

若涵听见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顿时心惊肉跳起来。

“四伯，这是阿玛故人的孩子，叫沈睿。”弘昌为其解惑。

“呀……伯伯，你抓疼我了。”

若涵听见睿睿突来的喊叫声，着慌地奔出了房，撑着廊柱看向不远处的男子。

胤禛抓着沈睿的双臂，牢牢锁住那张似曾相识的小脸，一时激动得无法言语。再见到突然出现在面前的人儿时，面色早以变得灰白，深潭似的眼眸充满了复杂的情愫。

阔别五年，他看上去更清瘦了。若涵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激动、紧张、仰或是害怕。她叮咛自己千万别慌，可还是忍不住躲闪开他焦灼的目光。

“你……你没死……”

当胤禛看清面前的人时，简直无法抑制内心的澎湃。如梦中所见一般无二的娇颜，似水的眼眸，如今真真切切地出现在眼前，这一切不再是梦。

若涵两眼直勾勾地发愣，最后低下头，用力咬了下嘴唇，直咬得变成了青白。感觉不到疼痛，也许是心的麻痹，连带着身体也就麻木了。

她深吸了口气，上前拉住睿睿的手，将他从胤禛手中解脱出来。随后，她朝着他欠身一拜。

“若涵见过四爷。”

胤禛茫然地瞧着她的举动，眼里似涨满了血丝。他拧着眉，原本的深情思念却因她的冷漠全都化为了泡沫。

这五年来，他努力想把一直占据着他思想乃至全部灵魂的身影给驱散，可是他做不到，每到夜深人静，那份思念就会像毒蛇一般将他缠绕，令他心痛到窒息。如今她回来了，一句“四爷”就想干脆的抹杀他们之间的一切。不！他绝不允许！

“沈若涵！”他怒吼着捉住她的手腕，将她扯到自己面前。

睿睿见状，以为眼前的伯伯要对自己的妈妈不利，立刻冲到两人之间，使劲推着胤禛。

“放开我妈妈……不许你欺负她！”

胤禛的怒火更加旺了，深陷的双眼闪出不敢置信。嫉妒、懊恼，几种情绪顿时吞没了他。

她……她竟然有了孩子！是谁？是谁令她失踪了五年而不肯露面？

若涵冷淡一笑，她早已料到了这般情形，看他的表情，定是以为她早已另嫁他人。

“四爷，别伤了孩子。这里是十三府，我不想闹事。”

“你，你定要跟我这般说话？”胤禛气恼急了，她说话的口气，好像他是个陌生人一般。这么些年，她还是老样子，一点都不肯服软。五年前得知她失踪的消息后大病了一场，整个人又清冷不少。每日每夜都在思念这个小女人，可她呢……看来逍遥得很，竟然连孩子都有了。

“妈妈，他是坏人吗？”睿睿敌意地瞅着胤禛。

若涵摇摇头，柔声说：“别瞎说，那是雍亲王，十三叔的四哥。”

“哦……”睿睿又瞪了一眼黑着脸的王爷。“王爷都是这么凶的吗？”

胤禛听到此话差点没气得背过气去，瞧着那张与若涵酷似的小脸，却又恼不起来。

“你就是这么教孩子的？”

若涵摸着睿睿的头，冷眼朝向胤禛，讥讽道：“睿睿聪明得很，知道谁是可敬的谁是讨人嫌的。”

一句话把雍亲王噎得差点没吹胡子瞪眼。

“四哥，若涵。”

胤祥及时出现，化解了一场尴尬。

若涵不悦地朝他望去，眼里尽是不满。肯定是胤祥去四爷府里告的密，要不然怎么她前脚踏进府里，他雍王爷后脚就到了。

胤祥装作没看见，笑呵呵道：“都别站着了，我备了上好的酒菜，多年不聚了，今天好好喝一盅。”

“不了，我这就回小筑去。”若涵说完，也不顾胤祥和惠珍的阻止，拉着睿睿就走。

“站住！”胤禛大喝一声。

若涵非但没有停下脚步，反而加快了些。

睿睿被拖着走，临了还不忘回头，冲胤禛吐吐舌头做了一个大大的鬼脸。

看着母子俩离去，胤禛怒言：“真是有什么样子的娘就有什么样子的孩子，简直……简直欠管教。”

胤祥忍不住笑出声，拍了拍自家四哥的肩膀。“四哥，好大的酸味。”

此言一出立刻遭到一记怒视。“胤祥，你皮痒了是不是！”

“四哥，睿睿和若涵就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只是……”胤祥别有意味地叹道：“这脸型倒是遗传了四哥的。”

“哼！”胤禛冷哼一声，突然瞪大了双眼，惊诧地瞧着胤祥。“你说……你说睿睿是……”

胤祥哈哈大笑，“四哥，好多年都没有看到你这么失控的表情了。”

胤禛猛然被惊醒，一时懊恼不已，暗自对自己谴责。片刻，他立刻提步朝门口走去。

“四哥，我可是备了上好的酒菜，您就不尝个鲜？”

“你自己去享用吧。”

惠珍从没有瞧见过四爷如此失态，担忧地问：“爷，你说四爷会不会去追小姐了？”

“呵呵，想那么多干嘛，走，吃饭去。”胤祥心情大好的将弘昌抱了起来，拉了惠珍的手走向屋内。

再入圆明园

接连三日，雍亲王一下朝的第一件事便是徘徊在暗香小筑门前，却每每不得其门而入。要不是碍着面子，他还真想丢一回小纸条。昨儿个天公作美，下了场暴雨，他心想那女人总该心疼他而开门了吧，没料想他淋得像个落汤鸡一般，门却连条缝都没有露出来。当下气得就想砸门，要不是胤祥拖着他离开，他真要踹了那道碍眼的门。

胤祥倒是进去了一回，带去了一个嬷嬷、一个管家还有两个丫头。那嬷嬷曾是胤祥的乳娘，为人本分贴心，两个丫头也是原先在书房里伺候的，优点就是话不多。若涵原本并不想收下，可是转念一想，睿睿的年纪还太小，有时候她一个人真顾不过来。再者，如果让她去人牙子那儿买几个丫头伺候，她又不忍。思前想后，也就不驳了胤祥的面子。虽然明知道那都是胤祥的人，放在小筑等于多了三双监视的眼睛。

沈睿坐在窗边，很用功地习字，若涵则在一旁轻轻地替他打着扇子。

“妈妈，你瞧我这字练得怎么样？”

若涵瞄了眼，点点头：“凑合吧。”

宝贝儿子不甘心地撇撇嘴，心满意足、自吹自擂地拿起宣纸显摆。“我瞧着就很不错。”

若涵忍不住笑出声，“妈妈都教过你什么来着，想想那骄傲的大公鸡的下场。”

睿睿撑着脑袋，一本正经地道：“我顶多也就是只骄傲的小公鸡。”

此话惹得若涵哈哈大笑，正笑着，管家走进来回话。“夫人，马车已经备好了，今儿准备去哪里？”

“去趟前门。”若涵又对两丫头道：“你们照顾好小少爷，等晌午过后让他小憩会儿。冰糖银耳羹等他醒来给喂了。”

“是，夫人，您放心去吧。”

马车停在喧闹的前门大街上，人来人往的北京城依然像五年前一般的热闹。只是，当若涵站在曾经熟悉的大街上时，却感到了一点茫然和萧瑟。原本翰林轩的铺子如今换成了一家客栈，忙碌的伙计们也都是陌生的脸孔。

一个小伙计见她站在门口驻足望着，客套地询问：“这位小姐，您是打尖还是住店？”

若涵和蔼地笑问：“这位小哥，向你打听件事儿。原先这里的翰林轩搬去哪里了？”

小伙计想了想，恍然道：“哦，您说的是翰林轩啊。这家老板早在五年前就离开了京城，听说去南方发展了。”

若涵若有所思地垂下眼。“有劳这位小哥了。”

她一回头，却见胤祥站在她身后不远处。

胤祥云淡风轻地一笑，“有事儿路过这里，看着马车眼熟，没想到真的是你。”

“我表哥他……”

“徐公子五年前以为你去了，所以在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内变卖了京城所有的家产，随后据相识的人说，他去了苏浙一带经商。”

“走了也好。”若涵不禁感叹，京城终究是是非之地，他日九龙夺嫡、改朝换代，京城必定人心惶惶，不如离去。

“回去吧，别傻站着了。”

“嗯，改天去府上看惠珍。”

等若涵回到小筑时，却看见两个丫头，连带着嬷嬷们的脸色都有点古怪。

邓嬷嬷见她要往小少爷的房间走去，于是上前道：“夫人……刚才……刚才雍亲王把小少爷接到府里去了。”

若涵一愣，厉声道：“谁同意他接去的？”

两丫头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年长的含巧急道：“奴婢该死，夫人莫怪。我们也没有办法，王爷他执意要领着小少爷去府里玩儿，若是阻止，王爷一定会恼羞成怒的。”

同跪着的冬儿磕头如捣蒜，小脸儿吓得苍白。“夫人，饶了我们吧。”

若涵拧着眉，心里憋屈得很。这事的确是让两小丫头为难，她们不过是奴才而已，胤禛又是那种黑口黑面的人，谁敢违抗他。

“行了，都别跪着，起来吧。”

含巧和冬儿颤悠悠地站起来。“谢夫人。”

“管家，去圆明园。”若涵气不打一处来地道。

哼！该死的胤禛，他明摆着就是逼自己去见他。也好，凡事都说明白了，省的以后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来到圆明园门口时，好像早有人料到她会立刻到，太监总管高无庸早已亲自在门口候着。

见到若涵，高无庸立刻上前打了千。“小的见过沈姑娘。”

“哟，总管大人，我可担当不起。”若涵自然不会给他好脸色看。

高无庸知道这位在气头上，笑呵呵道：“瞧您说的，在我心里，沈姑娘可不就是我的主子嘛。”谁不知道自家的爷拿她当宝贝似的供着，捧在手心怕冻着，含在嘴里怕化了。

“行了，别废话，我来接我儿子。睿睿呢，你们把他带哪里去了？”

“睿阿哥正和阿哥们在院里玩儿呢，要不您先去福晋院里吧，福晋知道您要来，一早就候着了。”

若涵在心里暗骂那个臭小子，做娘的在这里干着急，他可好，玩得倒欢。

圆明园果然比原先的四贝勒府大了许多，处处是景，一派鸟语花香。

由高无庸领着绕过后湖，经过一片曲院风荷便是那拉氏居住的上下天光了。天光临后湖建有两层楼阁，两翼曲桥架湖,，蜿蜒百尺，桥上建有亭榭，一眼望去的确是观赏后湖风光及中秋赏月的佳处。

还没进门，若涵便听见自家儿子的笑声了。

跨过垂花门，刚进入涵月楼就见四个孩子正在宽敞的院落里嬉笑打闹，其中一个不正是自己的宝贝儿子。其中一个她认得，是上回山里救了的天申。仔细想了想，他应该就是五阿哥弘昼，日后的糊涂王爷。另一个和弘昼抱成一团的孩童有一张冗长脸，眼睛细细的却十分有神，和胤禛更为相似，也就四五岁的年纪，想来就是日后的败家皇帝乾隆。

“妈妈！”沈睿显然没有料到自家的娘会突然出现在这里，高兴地冲过去扑到她怀里。

弘昼和弘历也停止了打闹，好奇地瞧着两人。

“五弟，那是谁？”弘历拉拉弘昼的衣角，小声地询问。

“是睿睿的妈妈，十三叔的故人，好像阿玛也认识她。”

“她真好看，像画里的人。”

“瞧你，满头是汗，活脱脱一个皮猴子。”若涵宠爱地掏出手帕替沈睿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妈妈，天申就是弘昼哦，他是四王爷的孩子，还有历历也是。对了对了，还有弘时哥哥。”毕竟是孩子，睿睿迫不及待地向她介绍新朋友。

若涵这才留意到一直安静地站在一旁照看着弟弟们的弘时。十岁左右的孩子，白净的脸庞，眼眸纯净而透彻。

弘时上前一步，温和地含笑请安：“见过姨娘。”

若涵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她这算哪门子的姨娘，不过这孩子面相平和温顺，怎么日后就与弘历水火不容了呢？

正冥想中，突然听见不远处传来的喊声。

“妹妹。”

若涵朝前看去，只见那拉氏朝她疾步走来，激动地搀住了她的双手。

五年不见，那拉氏竟然有了些许的老态，鬓角也染上了风霜。

“妹妹，你总算是回来了，我还以为你……”

那拉氏的感情是真切的，说着便有点哽咽，眼眶里沁出了泪花。

“姐姐，我这不回来了，这几年你身体可好？”若涵朝她身后看去，除了贴身的大丫头外，竟然没有看到弘晖。

“好，好。”那拉氏拭去眼角的泪水，高兴地上下打量她。“妹妹这几年莫不是吃了仙丹不成，竟然越发的有风韵了。”

若涵浅笑，“哪有吃了仙丹，不过是山里的空气好，养人而已。姐姐，怎么没有看到弘晖？”她在这个时代也不过二十多岁，难道应该打扮的老成些才符合这个年纪？

那拉氏欲言又止，神情落寞，叹了口气才道：“说来话长，去我屋里慢慢说来。”

她又招来了弘历和弘昼。“这两小子是四阿哥弘历、五阿哥弘昼。听说五阿哥还是被你所救，说明你和这孩子有缘啊。”

有缘？若涵瞟了眼弘昼，果不其然，那小子一脸不屑。

她的脸上似笑开了花，双手捏住了弘昼的小脸蛋，开始横向蹂躏。“是啊，这孩子一看就是个福相人。真是太可爱了……”

弘昼觉得自己脸上的肉被捏得好痛，当着额娘的面又不好发飙，唯有气鼓鼓地瞪着若涵。这女人的话怎么听都不像是在夸他，倒是有种咬牙切齿的感觉，眼睛弯得与狐狸一般无二。”

在孩子忍无可忍之前，若涵迅速地松开了手，又随手温柔地抚摸了下弘时的头。

“这孩子我瞧着气度不错，名字也取得好，生的逢时。”

弘时听见赞许，小脸儿红通通的。

“姐姐，我们还是进屋去吧。”

一行人像屋内走去，弘昼朝前奔了几步又回头看看站在原地发愣的弘历。

“四哥，你怎么了？”

弘历失落地摇摇头。为什么那个好看的姨娘夸奖了弘昼，还温柔地抚摸了三哥的头，却连正眼都没有瞧他一眼呢？是不是因为他没有弘昼机灵，没有三哥有礼？

“五弟，我回额娘那了。”小小的人儿转身，寂寥地走出了院子。

“那个小八股怎么了？”睿睿不解地瞅着远去的弘历。

弘昼白他一眼，这睿睿就喜欢捉弄四哥。虽然四哥没趣了点，正经了点，可是总体来说对他还是很好的。

“不知道，大概是想钮祜禄姨娘了。”

“我们还玩儿什么？”睿睿双眼亮晶晶地岔开话题。

“去掏鸟窝子吧，昨儿个我瞧见西厢的树上有个很大的鸟窝，里头一定有鸟蛋。”

“成，冲锋，看谁先到那里。”

“来尝尝这香梨，还有这糕点，百里居的糕点可是这京城里味儿最正的。”

那拉氏的殷勤让若涵又点过意不去。“姐姐，快别忙活了，怎么没见着弘晖？他今年也该十七了吧，是不是早已娶亲另开府邸了？”

那拉氏放下手里的果盘，脸上浮现出淡淡的哀伤和思念。

“不瞒妹妹，我也有很久没有看到晖儿了。”

“弘晖他？”

那拉氏充满感激地说：“妹妹还记得晖儿七岁时的那场重病吧，是妹妹妙手回春才捡回他一条命。”

“姐姐，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还记着那些做什么。”若涵自然是不会让那么可爱的一个孩子撒手人寰的。

“也就是前年，晖儿进宫面圣，正遇上皇上的故友上阳真人。真人为晖儿算了一卦，说他命中有劫数，虽然在七岁那年逃过一劫，但是若继续留在京城，他日必有血光之灾。若想化解，就只能离开皇权之地。”

若涵诧异地自语：“竟有这等事！”她以往是不信这些的，可自从在杭州见了那神秘的老和尚后，也觉得世间无奇不有。

“爷为了这事茶不思饭不想的，你也知道爷对晖儿的期望有多高，那是他的命根子啊，他日必定是继承他的王位荣宠一生。可……爷烦恼了几日，最终为了救晖儿一命这才上奏皇上，撤去了晖儿的世子封号，由上阳真人给领走了。”

“姐姐且宽心，晖儿自有他的命数，荣华富贵也比不上健康的人生。”

那拉氏连连点头，“就是这个理，虽然有时候作为额娘的我想他想得心都疼。可转念一想，我还求什么呀，只要晖儿好好的活着，那比什么都重要。”

她又深深望了若涵一眼，柔声道：“若涵，爷念了你多年，你就不能成全爷也成全自己吗？如今你有了睿睿，孤儿寡母的生活多有不便，就搬来这园子里，也好有个照应，我也能有个伴不是。”

“姐姐……”若涵有点哭笑不得，你说她整天里当丈夫的说客，也不嫌累。她可是抢了她男人心的女人，她竟然连一点嫉妒都没有，还一门心思为她考虑，难怪能成为一代贤后呢。

“妹妹我的脾气姐姐不是不知晓，我就是愿意守着自己的一方天地过日子，如今有了睿睿就更不会觉得缺少什么了，姐姐又何苦逼我呢……”

“你对爷有情，爷对你念念不忘的，你还执着什么。女人这一辈子，不就是盼望着能找到个疼你的人嘛，你找到了，偏又不珍惜。”

若涵在心里恨声嘀咕：可惜那疼他的男人还需要疼别的女人。

“睿睿终究是爷的骨肉，父子血脉相连，你忍心不让睿睿他认祖归宗？再说，我不信睿睿不想要个阿玛。”那拉氏攻心为上，心想都把孩子给搬出来了，她总能服个软了吧！

“那是睿睿的事，他现在还小，就由我这个娘做主了，日后大了，听不进为娘的话了，就随他去，我也懒得操这个心。”儿孙自有儿孙福，她管不了那么多。睿睿如果想认这个阿玛她并不反对，只是绝不允许入爱新觉罗的宗籍。

“你啊，怎么就这么倔。”那拉氏满脸的恨铁不成钢。

“行了，姐姐，我这就领着睿睿回去了，改天再来看望你。”

若涵打算打道回府，再啰嗦下去没完没了了。

刚起身，就听屋外传来一记怒声。

“还想回哪儿，一刻都不安生。”

幔帐被挑起，不用猜也知道进来的是谁。

悍妇对悍夫

胤禛不苟言笑地牢牢盯着若涵，眼睛里满是不甘和恼怒。

“爷来啦。”那拉氏看着僵持不下的两人，借口道：“玉婷妹妹这两天总是喊头晕，我去瞧瞧她，你们聊会儿。”

“嗯。”胤禛冷淡地应了声。

那拉氏离去前别有深意地望了若涵一眼，若涵只当没有看见。

胤禛见没有了外人，大步走到若涵面前。“你就没话对我说了？”

若涵抬头看他。嗯，非常好，会说“我”这个字了，而不是整天爷来爷去的。

“我不会让睿睿进这个王府，你就死了心吧。”

“沈若涵，你别忘了他也是我的孩子。”胤禛黑着脸不悦道。

若涵冷笑一声，讥讽道：“雍王爷，对睿睿你尽过一份心没有，我领着孩子逃出那个鬼地方原想清静的生活，你倒好，平白想夺我的孩子，这如意算盘打得太好了吧！”

胤禛猛地将她搂入怀中，“谁说要夺走睿睿来着，让你进府你又不肯。”

他细细地望着面前依然娇艳的容颜，这么些年了，她还是当初那个巧笑盼兮地美丽女子，而他却因时局动荡、操劳国事过早的衰老，在她面前不是不自卑的。

“你以为我是铁石心肠吗？我的心你又不是不明白。那日十三弟和你遭袭，我以为你死了，那时候觉得天塌了似的，一病就是大半月。你倒真狠心，一如既往的对我冷淡疏远。素素的事真的让你这么恨我？你就不记得我们走过的那些快乐幸福的日子了？”

若涵当然不是铁石心肠，她是个女人，对自己的感情从未保留过什么。眼眶一酸，却忍着没有让眼泪流下来。一直觉得眼泪是没有价值的东西，尤其是在男人面前。

“事情既然已经如此，你又何必执着。”

胤禛激动地捧起她的脸，焦急地道：“如果我说那都是误会呢，我并没有碰过素素，她原本只是我的一颗棋子而已。”

若涵听到此话不是不吃惊地，却仍然抱有怀疑，于是偏过脸不去看他。“不管怎么说，你娶她总是事实。”

胤禛干脆的将她揽在胸前，用微烫的面颊贴合着她的。“我说过，胤禛今生心里只有你一个女人，不管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对你的承诺不会改变。”

“那你怎么解释素素的事？”若涵被他搂在怀中，感受着久违的温暖。死男人，整日里冷口冷面的，胸膛却是分外有安全感。

“若涵，我想要那个位子。”他在她耳边直言不讳地说着，在她的了然间重重吻在她鬓角。

“她能帮你？”素素那个女人太过于狡诈了，知悉历史的她难道要抓住胤禛祝他夺取皇位？这个笨女人，若涵真想抽她。

“我不得不说，有时候那个女人的直觉灵验得很，许多事情都被她料到了。”

若涵嘲讽地勾起嘴角，若不是她想置身事外，不想涉入历史中，还轮得到素素？

“那也只能说，你为了权利为了那个位子放弃了我。”

胤禛浑身一震，辩解道：“那个孩子不是我的，原本是我设的计策，自那日你离开后，册封她为侧福晋的第二天我就将素素软禁了起来。”

“你还真冷血。”若涵抬头讥笑。

他黑眸一瞪，“比起你来还不算什么。”说完他的吻便霸道地侵袭上她的唇。

她本已被他抱得快喘不过气来了，偏偏这男人还占据了她口中所有的空气，巧舌如簧地探索着她口中每一寸角落。

若涵摇头躲闪，双手死死地抵着他的胸膛，抗拒他的贴近。而他的吻沉重而火热，纠缠着至死不放。

这算什么！在她想抽身时，他又来搅乱她的心。这男人太可恶了！

想到此，若涵狠狠地咬了下他的嘴唇。

他却受虐似的一笑，终于离开那诱人的唇，手却慢慢地伸进她的领口。

若涵含着几分幽怨和愤怒地警告：“再动我就把你的手切了。”

胤禛却异常温柔的笑了笑：“悍妇！”

若涵尖叫：“悍妇？”她要是悍妇早就把他给踹死了。

她悻悻道：“既然我是悍妇，雍亲王一向名声不错，要是被我败坏得臭名昭彰就不好了。所以王爷还是放民妇回市井，别脏了您的地儿。”

“小心眼，可爷就喜欢悍妇。”胤禛笑眯眯地，心情似乎大为好转。他能察觉到，这个女人的心里还是有他的。

“可我不爱你了。”若涵对上他的眼眸，声音淡如浮云。

胤禛倔强的扳过她的身子，锁住她的视线。他微微皱眉，眼睛深沉得让若涵无法看透。

她知道自己刚才的话很太伤人，眼前的男人毕竟是从小养尊处优的王爷，可是多年来的委屈她不能不爆发出来。

他慢慢靠过去，手指温柔地插入她的青丝间。

“由不得你了，今生你都别想逃离我。”

若涵抗议的瞪他，“凭什么？”

他一笑，伏下身子慢慢轻吻她，“爷就无赖了，你瞧着办吧。”缠绵的吻，弄得若涵晕头转向。

正吻得激情四溢，两人忽然觉得有道目光好奇地瞧着他们。

雍亲王放开怀里的小女人，不满地瞧着来人。等瞧清楚是谁后，眉头顿时舒展开来。

“非礼勿视，我没看到，什么都没看到……”沈睿小手赶忙蒙着双眼，手指缝却大得能露出他那双狡黠机灵的双眼。

见孩子在此，若涵红着脸尴尬地将胤禛推离开。上前拉下了他的小手，责问宝贝儿子：“小鬼，偷看别人是要长针眼的。”

沈睿看了眼胤禛，故作天真地笑道：“妈妈，你很风流哦……”一会儿是十三叔，一会儿是凤叔叔，现在还有王爷呢。

“死小鬼，怎么说话的呢。”若涵老脸一红，气愤地点了下他的脑门。

胤禛却面色一冷，上前抱起了沈睿。“睿睿，告诉我，妈妈还抱过别人？”

若涵只感到太阳穴的青筋颤抖了一下。这个胤禛，当着孩子的面吃哪门子飞醋啊。

沈睿见自家娘亲脸色不好，很有义气的扯开了话题。

小手抚摸上胤禛的脸，问道：“你是我爹爹吗？”

从孩子口中听见爹爹这个词，胤禛竟然莫名的激动，高兴地道：“孩子，我是你爹，叫声爹来听听。”

若涵鄙视地瞅他一眼。嘁！又不是中了大乐透，高兴个什么劲。

“胡说，你明明是昼昼还有历历的爹爹。”

好儿子！若涵暗中叫好，幸灾乐祸地看着胤禛越来越忧郁的脸。

“孩子，我真的是你爹爹。是爹爹不好，一直没能好好照顾你和妈妈。”胤禛对孩子和若涵是心存愧疚的，若是有机会，|Qī-shū-ωǎng|将来他一定会好好的补偿他们，给娘俩最好的。

“昼昼说你很凶哦，还会打他的手心，你做了我爹爹也会打我，还是不要了。”沈睿古灵精怪地说。

弘昼那个臭小子，竟然在背后如此诋毁他的阿玛，回头一定要让耿氏严加管教。

胤禛耐着性子哄道：“睿睿放心，爹爹永远不会打你，你想要什么，爹爹都能给你。”

沈睿用眼神询问若涵，若涵当然不好拆散这对父子，毕竟血脉相连，于是点了点头。

“哦，那我就勉为其难喊你爹爹好了。爹！”沈睿喜悦地喊了一声。

“好，好，睿睿乖。”胤禛忍不住抱紧孩子，亲了亲他的脸蛋，早将满人抱孙不抱子的传统给忘了。

转而胜利地冲孩子他娘一笑。“今晚就留下来吧，在府里住几天。”

若涵立刻反对。“别……我可住不惯，等会儿就回小筑。”

胤禛十分失望，试探着说：“那让睿睿住几天，可别再反对了。”

若涵瞧着他可怜，只好答应了下来。“你可照顾好他了，要是他有半点委屈，我和你没完。”

“知道了，悍妇。”胤禛笑眯眯地说。

缭乱

“夫人回来啦。”含巧见若涵的身影出现在垂花门时，谨慎地迎了上来。

“嗯。”

“夫人……见到小少爷了？”含巧用试探的口气询问。

“他挺好的，留在王爷府住几天。我累了，想早些歇息。”若涵不愿和她多说什么，突然间很怀念和淑珍还有惠珍在一起的日子。

“是，夫人。我立刻把洗澡水备上。”

若涵泡在大木桶中，整个浴室都弥漫在水雾之中，看不真切她的表情。忽然，她纤眉一蹙。

“怎么，凤公子何时有窥探之嗜好了？”

“你很不同，至少和别的女人比起来是这样。”淡淡地口吻、不羁的轻笑。

“呵！我若表现得和别的女人一样的话，恐怕凤公子就会被我的家仆当成登徒子了。”

对方对于她的讥笑不做回应，却听见脚步声又近了一步。

若涵抬头，看见那双金色面具后的双眼含魅诱人地望着她。

“凤公子是否知道君子之道，这样望着一个入浴中的女子，是否晓得该回避一下。”

“我从来没有说过自己是君子。”

凤千鹤望着她露在水面上的身子，香肩凝白、馨香撩人，眸色刹那幽深了少许。片刻后，他又恢复了惯有的冷静。

“为何要逃？”

若涵直视他的眼睛，“自然要逃，那本就不该是我待的地方。”

“你可知道我是在保护你。”

“凤公子一向都是这样强求人的吧，我并不需要什么人的保护。”

他软禁她五年就是为了保护她？那又是何人要她的性命？她不明白到底是谁让凤千鹤这么个人如此忌惮。

“别任性。”声音冷了少许。

若涵实在不想在这种不对等的情况下与他攀谈，她觉得这样很没有安全感。尤其是凤千鹤的眼里有太多她看不懂的情绪，那些压抑着的星火好像随时都能迸射出来。

“走吧，我不想再多说了。”她闭眼暗示他尽快离开。

发端突然传来一丝酥麻，若涵猛地睁开眼，看着凤千鹤就站在她身后，她湿漉漉的长发被他温柔地梳理着，略带冰冷的指尖一点点的顺着鬓角触碰在她的面颊上。

“若涵……”

她不敢动，感受到他手指微微地颤抖。那双手来到了她的双肩，颈肩的肌肤感到越来越大的压力。

“离开他吧，既然逃了，为何又要回来……”

若涵听闻他那略带沙哑的呼吸声沉重起来，下一刻自己被拉了起来，随即被拥到了他宽阔的胸膛内。

水渍浸湿了凤千鹤的衣衫，眼里满是那散开水晕，随即让若涵的呼吸一滞。

他紧搂着她的腰，像是下了巨大的决心般用力，将她牢牢抱在怀中。一手早已擒获她的下颚，随即火烫的唇烙上她略带凉意的嘴唇。

若涵一惊，本能的抗拒他的吻，双手却撼动不了他分毫，反而被他整个人抱起带离了浴桶。

灼热的呼吸和狂热的吻让她感到目眩，全身的血液仿佛被这突来的一记集中向了大脑，她无法负荷地揪紧了他的衣襟。

身子被席卷到了床畔，她惊得瞪大了眼眸，贝齿被撬开，被动的接受他的探索。

若涵的手向上，搂住他的肩，放松了整个紧绷的身体，柔情似水地仰视着身上的人。

凤千鹤急促地喘息着，晶亮的眸子如同夜色中的深海，凌乱且狂躁。

“千鹤……”她柔声低唤，明显感到他身体一颤。

凤千鹤被那妩媚妖娆的目光所诱惑，发颤地亲吻她的眉、她的眼，像是在呵护一朵娇嫩的花蕊。

若涵温柔地回应，手抚摸过他的颈项，他低头深深地吻在她的掌心。

“千鹤，我……”

她的目光陡然一凛，捧在他面庞上的手猛然扯飞了他的面具。

凤千鹤惊惧地弹开退避三尺，放开了那具软玉温香的身子。

若涵扯过被子遮掩住□的身体，不可置信地瞧着面前的男人，没有什么比看到眼前的景象更令她惊讶的了。

“是你！”

作者有话要说：更得少了点，没时间写，凑合看吧，O(∩_∩)O哈哈~

面具后的真相

若涵并不知晓，原来那双温柔的眼眸也可以敏锐而深沉。他就那么望着她，含着欲吐而又不愿吐的忧虑。

她一笑，恍然之间顿悟了。“我没想到是你。”转而轻蔑地道：“你就是这么获得正黄旗统领的位置的？”

“若涵，别这么笑，我不喜欢。”他颇有些心烦意乱，像是在胸口堵了一团丝，理不出头绪来。

若涵倒是长嘘了一口气，柔柔道：“世人皆知你心性甚善，为人淳厚，却不知……暇影的凤千鹤竟然是堂堂五阿哥恒亲王，你真让我长见识了。”

她的话不无讽刺，而胤祺此刻却无法反驳。

“我从没想过要伤害你，你只要知道这点就够了。”昏黄的烛火映照在胤祺的脸庞，忽明忽暗的黯淡。

若涵似乎什么都明白了，她垂下眼眸，细细一想不免一个冷噤。

“可否回避一下，我想把衣服穿上。”

胤祺的脸上露出一丝窘迫，没有了面具的遮掩，他似乎又回到了那个有礼守节的谦谦君子。

趁着他转过身去，若涵迅速地穿上了衣衫，随后来到烛台前拨亮了烛火。

“坐吧，我给你沏杯茶。”她像对待一位老朋友似的自然。

胤祺欲说还休，还是静静的在桌边坐下。他瞧着她仪态优美地沏着茶，一股茶香慢慢弥漫开来，把刚才紧张的空气也给吹散了。

“你拉拢齐世武就是为了让他挑唆太子谋反？”若涵犀利地问道。

胤祺接过她的茶，轻抿了一口。“那只是早晚的事。早些年索额图被拘，太子已然怀恨在心，当时的他即便无意，现今……也很难说了。我只是想要逼出他真实的想法而已。”

“八爷进献皇上的死鹰怕也是你捣的鬼吧？”她不信胤祺也想要那把龙椅，历史难道进入了一个错误的轨迹？

胤祺淡笑，“不，除了太子和四哥外你似乎忘了一个人。”

若涵盘算了一下，恍然道：“十四！”

“十四弟羽翼已丰，有何不可。”

“素素是你安排在胤禛身边的，只是单纯的想监视他？”

“原来的确是这样，只是那个女人野心不小，她想逃离暇影的掌控，四弟的确是个很好的庇护所。只是，没想到事态发展超出我的预计。”但是胤祺现如今还不便除去素素，他想要静观其变。

“各位爷那里恐怕都有你的亲信吧，八爷那里又是谁？”

“是十弟，那也是皇阿玛的安排。”

胤祺的话让若涵再次大吃一惊，或许所有人都不会想到，那个所谓的草包十竟然也如此善于隐藏，难怪八爷党最后只留下他一个活口。果然，康熙的阿哥们都不能小觊。

“国库欠银一事你又作何解释，恐怕那几个外放的官员之死是你一手所为吧。”

“若不是这般，怎能看出四哥还有八弟中谁是真的对皇上衷心。”

胤祺看似平淡的一句话倒是让若涵生出许多心眼来。

莫名的惆怅袭上了心头，她怔了片刻才道：“如此说来……你听命的是皇上！”

“忠君而已，本无可厚非。”

胤祺当然知道聪明如她，应该猜出了其中的利害关系。他只是不想她这多娇艳的花儿过早的凋谢，即便是违抗皇父，他也只有孤注一掷了，可偏偏眼前的女人好像并不领情。

想到了与胤祥受袭的那夜，若涵牢牢盯住了胤祺的双眼，不解地询问：“皇上为何要杀我？”

“你知道的太多，未来的储君怎能受儿女情长所困。”胤祺说这话时暗自在心里叹息，这不止是他的可悲，也是那些兄弟的可悲之处。他们不仅是那个人的孩子，更为重要的是人臣之本。

“原来……原来皇上一切早有安排。”若涵不禁要冷笑一番。那位康熙大帝原来不仅算计着江山，还算计着自己的亲身骨肉。

“皇上一定觉得耍着自己的孩子玩儿很高兴吧！”

胤祺蹙眉，厉声道：“若涵，那是皇上，不是你能非议的。”

若涵努力压住这惊怕的心神，强自镇定地看了眼面前的男人。原来不知道从何时起，他也为她做了那么多。

“你应该遵循你皇阿玛的命令。”

胤祺躲闪开她的目光，声音沙哑地道：“我做不到……”

“多谢你的庇佑，一定让你为难了。人各有天命，从此后你不必那么呵护我。”

这个女人想干净的撇清和他的关系！？

胤祺再次拧紧了入鬓的双眉，“我会求皇阿玛放过你，如今你有了睿睿，他会网开一面的。”

若涵流水的眼波绽放出一丝冰凌花，“你可以告诉皇上，杀了我只会扭转命盘，他想要扶持的那个人也是我心中所想。”

胤祺完全被她的话给弄糊涂了。“你究竟是谁？”他弄不懂这个女人，她竟然敢和皇上谈条件。为何一个女子会拥有如此的傲气和自信，仿佛是与生俱来的。

“我？呵呵，只是恰当的时候来到一个恰当地方的游魂而已。”若涵轻描淡写的含笑道。

“你也笃定就是他？”胤祺始终不明白为什么皇阿玛会选择了那个人，在众人的心中似乎十四弟更有可能。

若涵邪魅地笑了笑，指尖绕着杯中舒展开的茶叶，幽幽道：“等到六十一年就见分晓了。”

胤祺的心不自禁地往下一沉。“你……你怎么会……”她的容颜在摇曳的烛火下分外的妖娆，那是一种不真切的美，似魔似魅间竟然让他有了点胆颤。

小狐狸对妖孽

“妈妈。”沈睿拉了拉靠着车窗的沈若涵。

“嗯？”若涵懒散地挪动了下，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继续假寐。

“爹爹府里好玩得很呢。”睿睿惴惴说着，偷偷瞄了下，见自家娘亲脸色没有异常才放开了胆子。“妈妈，睿睿有弟弟了，昼昼和历历是我弟弟哦，他们很听我的话呢。”

若涵终于睁开眼睛，笑道：“睿睿，你到底要说什么？什么时候也学会吞吞吐吐了。”这臭小子可是她身子里掉下来的肉，屁股一撅她就知道他要拉什么屎。

“我只是想和爹爹多待会儿。”怯怯的声音里有丝失落，那个爹爹整天好忙呢，每次他睡了他都没有回来。

“你那个老爹对你好不好？”若涵将他抱入怀里柔声问着。

“好，爹爹给我买了好多好多的东西，把昼昼和历历馋得……”小子咯咯笑起来。

毕竟是父子连心啊，这才今天啊，原本以她为天的儿子貌似要倒戈了。睿睿一住进圆明园便是七天，要不是她亲自上门将他领回来，怕是他早忘了有她这个苦命的娘存在了。

“乖儿子。”若涵笑着眯起眼睛。“妈妈告诉你哦，因为你刚刚见到爹爹，所以爹爹觉得新鲜着才把你当成手心宝，时间久了，你和昼昼还有历历就没啥区别了。到时候……”

沈睿每次看见笑得像狐狸似的娘亲就觉得心里毛毛的。“到时候怎样？”

“到时候你就得每天早上三点起床，然后上尚书房习字学文，每天天黑了才能回来玩儿，你说你想要过那种日子吗？”

沈睿很真正的开动脑筋想了想，摇摇头。他笑眯眯地说：“妈妈，咱以后还是在小筑里捣腾吧。”

“呵呵，孺子可教。”沈若涵满意的完成洗脑计划。

小厮的声音从马车外想起：“夫人，天桥到了。”

“儿子，你娘亲带你去玩儿好不好？天桥有很多杂耍艺人，还有很多好吃的。”

“我要吃糖葫芦。”

或许是因为从来没有到过如此热闹的地方，沈睿一到天桥就撒野似地蹦跶开来，活像一只散养的小鸡仔东奔西跑的。

“妈妈，我要那根最长的。”睿睿人小，垫着脚尖指着小贩手里的糖葫芦嚷嚷。

“小心吃了长虫牙。”若涵一边嗤之以鼻的威胁，一边还是按着孩子的意思挑了根最多糖葫芦的。

“我不是见鬼了吧！”一个大嗓门在两人身后突然响起。

若涵回头，只见身后站着三位丰神俊朗的男子，不正是八爷党！

三人像见鬼似的瞧着她。八爷依旧一身白衫、儒雅淡定。九阿哥还是那副妖孽样，虽然此刻那双桃花眼里满是错愕和惊讶，甚至有些许的恼怒。十阿哥瞪着比铜铃还大的眼睛，一只手指着若涵直打颤。

若涵倒是在片刻后就盈盈一福。“若涵见过八爷、九爷、十爷。”

胤禩淡淡一笑：“客气了，沈姑娘。”

胤禟却上前一步，冷声质问：“你没死？”

若涵抬眼正视他，嫣然笑问：“怎么九爷很希望若涵死吗？”

胤禟面色立刻青白一片，握紧了拳头却没有反驳她。

胤俄倒是满脸稀奇地绕着她转了一圈，嘴里“啧啧”声不断。“我说若涵……你，你跑去哪儿修炼去了，怎么不见长啊？”

“十爷取笑了，哪能不长呢，若涵老了……”若不是从胤祺嘴里得知十阿哥的真实身份，她真要被他这副大大咧咧的草包样给骗了，想来这些阿哥中其实最善于藏拙的便是这位十阿哥了。

“妈妈。”沈睿显然受不了别人的冷落，尤其是一群大人的冷落。

沈睿的这一声让胤禟原本阴霾的眸色更是平添了几许阴狠。他的目光立刻森冷地投射到孩子身上。

“哼，还真是修炼去了，连孩子都修练出来了，你可真长本事了。”

“九爷谬赞。”若涵不客气地顶回去。

“你……”

胤俄不合时宜的声音再次想起：“我说这孩子怎么长得像……”像谁呢？好像有点像四哥，还有点像老十四。

胤禟蹲下身子，竟然颇为和蔼的对着沈睿一笑。“你叫什么？”

“姐姐，你真好看。”睿睿甜甜地说。

对面美人一怒，若涵掩饰地侧过脸偷笑。

胤禟咬牙切齿地挤出笑容。“乖，我是叔叔。告诉叔叔你爹爹是谁？”

这人妖九，搞得什么名堂！若涵有些不悦，刚想拉着睿睿离去，就瞧着那小子看似天真地歪着小脖子说：“叔叔，我爹爹是谁跟您有一文钱的关系吗？”

“善良”的八爷立刻拉起了伸手想掐死睿睿的九弟。

“九弟，何必跟个孩子较真。”

“就是啊，九哥，我觉得这孩子挺可爱，比我家那几个小子强。”胤俄笑呵呵地说着，干脆的将沈睿举起来骑在肩上。

沈睿一开始有点怕生，挣扎了几下。若涵知道胤俄没有恶意，柔声安慰道：“睿睿，你十叔跟你闹着玩儿呢。”

不经意瞥见胤禩投来的目光，他似乎也猜到了什么。

睿睿本就是人来熟，老十又是个爽快性子，孩子也高兴地将他当马骑，倒也不见了一开始的不适。

“这天也不早了，我和九弟十弟正要去鸿兴楼，不如沈姑娘一同前往吧。”胤禩诚心相约。

“先谢过八爷了，睿睿初来京城，我还想领着他四处转转，就不打扰三位爷了。”若涵说完将睿睿从老十肩上抱下来。

“怎么？沈姑娘还不领情了。”胤禟眼波流转，邪气横生，话语里满是阴冷。

“妈妈，我想回家了。”睿睿适时的撒娇，只因为眼前这位美人叔叔有点碍眼。

“对不住了九爷，孩子吵着要回去，若涵告辞。”

若涵不想再和胤禟多做纠缠，睿睿这小精怪怕也看出来了。

“我说……”

胤禟不甘，胤俄上前拉着他的胳膊就嚷道：“行了，九哥。别唧唧歪歪的了，我可是饿晕了，说好今儿你请这顿的，别想赖账。”顺便又朝若涵笑道：“若涵，下回带着你宝贝儿子来我府里玩儿啊。”

“谢十爷了。”虽然知道胤俄不简单，可是若涵还是要谢谢他解围的好意。

瞧着胤禟被胤俄拉走，回头还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若涵只当做没瞧见。

低头，就见自己儿子在那里摇头晃脑的叹息。

“儿子，想说什么？”

“风流债……风流债……”这三个字从一个稚儿的嘴里说出来怎么听这么滑稽。

若涵忍不住笑出声，蹲下就在他脸上亲了一大口。“回头不许将今天的事儿说给爹爹听，知道了吗，不然剥了你的皮。”

“我还要两根糖葫芦。”

“成，都依你。”

锲而不舍的王爷

若涵领着沈睿刚走进厅堂便看见雍王爷气定神闲地喝着茶，含巧和冬儿像是对待自己主子似得伺候着。

“哟，我莫不是走错地方了吧，这还是我的暗香小筑吗？”她气不打一处来地撇嘴。

胤禛笑笑，挥手示意两丫头退了下去。

“爹爹。”睿睿走上前，亲昵地依偎进他的怀里。

“都说过了中秋再回来，你怎么不说一声就带睿睿离开了？”胤禛瞥了若涵一眼，口吻似有不满。

若涵坐下，挑了个有红又大的苹果削起来，淡声道：“我想睿睿了。再说了，他是我儿子，我想什么时候领他回来就什么时候领他回来，还用得着别人说三道四的么，还真是闲得。”

不屑的口气和冷淡的表情让胤禛颇为不悦，当下沉了脸，忍了半天才按耐下来。明知眼前这女人还在和自己较着真，他却还要忍着生怕话说重了。若涵性子烈，万一像当年那样一去不复返，他可上哪儿找她去，那种痛彻心扉他不想再尝一次。

“行了，反正都是你有理。”

胤禛不打算再和她硬碰硬，逗起自己的宝贝儿子。

“睿睿，明儿起和弘昼、弘历一起和太傅学习好不好？”

睿睿皱起了小眉头，显然有点吃惊，目光不自禁瞟向自己娘亲。

妈妈，还真被你说对了~

那是，也不瞧瞧你老娘是谁~

该怎么办啊~

自己看着办~

胤禛瞧着娘俩眼神频繁的交流，显然有点不高兴自己被两人忽视，当即干咳了一声。

睿睿撒娇般的将脸埋在他老子怀里。“爹爹，睿睿还小，妈妈说可以到睿睿六岁才去上学的。”

胤禛瞪了若涵一眼，这娘是怎么当的。笨鸟先飞，虽说睿睿聪明伶俐，可是也不能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吧。

“若涵，弘昼和弘历还小睿睿一岁呢，他们也已经去尚书房了，我想让睿睿也早些学学。”

若涵将苹果切成块，递给睿睿一块，随后自己懒散地斜靠在沙发上。“尚书房？我说王爷，您可别忘了，睿睿不是在玉牒上的皇孙子弟，请问……您要睿睿以什么身份去那儿？难不成给你那两儿子当伴读不成。”

这话正中胤禛下怀，他笑道：“想通了？想通了我立马给你们娘俩名分，这玉牒也是小事，我可以去回了皇阿玛。”

都这么多年了，脑筋还是如此的死板，无药可救了！

若涵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正色道：“胤禛，你还是没有明白我的意思。我不会让睿睿进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也不会让他成为一个纨绔子弟。”

胤禛眼一瞪，眉一凛。“什么叫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爷打小也是生长在宫里，还不是好好的。”

若涵上下打量他一番，满脸的鄙视看得他老脸有些微红。“好好的？好好的怎么皇上就说您喜怒不定了呢？”

“这……皇阿玛早已撤去那四个字了，你休要再提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

“我不要当纨绔子弟。”吃完苹果的睿睿站直立定，雄纠纠气昂昂地表决心。

若涵笑起来，朝他竖了竖大拇指。不愧是她的儿子，这五年多没白教育他。

胤禛听得眉头都快打结了，感情这娘俩是合着伙地耍他呢！

“沈若涵，睿睿是我爱新觉罗胤禛的儿子，将来是要封侯封爵的人，我不能放任他。”

“哼！我自己就能教他。那些老学究教的八股有多迂腐就有多迂腐，别到了我好好一个儿子给教成了书呆子。”

若涵不甘示弱地说完便朝睿睿招招手，睿睿很识趣地又跑向了自己娘亲的身边。

“你？你能教他什么？”

胤禛刚问了这话就有点后悔了，感情这女人下套让他钻呢。别人或许不知，他可是对眼前这个妖精了如指掌。诗词歌赋、书法医学，她哪一样不精通，连那英吉利语和法兰西语都让白晋赞叹。想到此，宫里的师傅们的确是不如她。

“尚书房不仅是学文的，睿睿还需要学习骑马挥刀、弯弓射箭，这才不失为满人的孩子。这些你能教他？”

若涵更是鄙视到底了，“雍王爷，小女子可是汉人，再说了……”她笑着在睿睿耳边说了什么，睿睿立刻跑开了。

胤禛正纳闷，睿睿再次从小书房跑了来，手里还拿着一副弓箭。

若涵拿起弓箭，挑衅地扬起眉梢。“看清楚了，雍王爷。”

说完，只见她上箭、满弓、瞄准，一气呵成间利箭射出。园中百来米开外的一朵含苞山茶瞬间被射中，轻轻巧巧地落在草丛中，而那箭正插入后面的廊柱中，尾翎还打着颤。

“好哦，妈妈真厉害！”睿睿高兴地直拍手。

胤禛惊讶万分地看着那朵被射落的茶花，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椅子扶手。

若涵满意地看着他目瞪口呆的样子，笑道：“睿睿还是我自己教，就不劳烦王爷了。”

胤禛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一把搂住她，又气又好笑地说：“你究竟还瞒着我多少，怎么从来没有见你露过这手。”

“您不知道的多了去了。”若涵想挣开他的拥抱，毕竟当着孩子的面不好，可她一挣扎反而让他搂得更紧。

“爹爹羞羞……妈妈这么大的人了，你还抱着她。”

睿睿的童言无忌让胤禛和若涵彼此瞧了眼，都不禁红了脸。

“老不正经。”若涵啐了口，羞恼地捶了他一记。

瞧着她面带桃红地俏丽模样，仿如初见般的惊艳，胤禛再也顾不得当着自己儿子的面，低头就吻在她的脸颊上。

“爹爹，我也要亲亲。”睿睿一脸羡慕，手脚并用地拽着他老爹的袍子。

胤禛大笑着抱起他，也重重地亲了他小脸蛋一下。

若涵望着父子俩浅笑不语，心头却百感交集。她开始对以后的日子感到迷惘，睿睿终会长大，到时候他会不会怨她剥夺了他成为人上人的权利？

胤禛满眼的温柔似水流淌，他一手搂着睿睿，一手握住若涵的左手，柔声道：“中秋节领着睿睿来园子过吧，也图个热闹。”

若涵想着要面对他满屋子的大小老婆心里就郁闷，撇开脸冷淡地说：“不去，中秋我都想好了，就在小筑里过，实在不行我领着睿睿去十三那儿。”

“你……你就不能依我一回？”胤禛心里郁闷极了，想他堂堂雍亲王哪个不是顺着他，偏偏这个女人就是会和他对着干。

“行了，中秋节皇上肯定会在畅春园设宴，你别瞎操心了。”

“呵，倒是忘了这茬了。”

“那……我想领着睿睿进宫让皇阿玛瞧瞧。”

若涵心里一惊，却又不好明着表露出来。“睿睿名不正言不顺的去宫里做什么，我不想他沾染宫里的人，也不想宫里的人沾染他。”

“那你还让睿睿喊老十为十叔？这下他们都知道了，你也无需隐瞒了。”胤禛不满地说。

若涵满腹狐疑地盯了他一眼，不悦地道：“你跟踪我？”

瞧她花容变色，胤禛不想让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感情再次破坏，所以立刻柔声辩解：“谁跟踪你来着，还不是一回府就听说你领着睿睿回小筑了，才一路找来的。刚巧在天桥那儿见到你和老八他们，最近事多我不便见他们，这才……”

“别让我发现你给我使什么龌龊事儿。”若涵听完他的解释，这才释怀了些。

“小女人反了你了。”胤禛故意沉着脸，口吻却是不容错认的宠爱。“以后见到老八老九他们躲着点。”

若涵挑眉调笑道：“怎么？吃醋了？”

胤禛不屑地道：“爷会吃什么醋。只不过那老九……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失踪那段日子，听说他可是派了不少手下找你，看来还是心不死呢。”说到此，语气开始有点愤恨，四周弥漫着一股山西老陈醋的味道。

若涵倒是没有想到连胤禟都会寻找他的下落，要是他知道软禁他的暇影头目就是自己的亲哥哥，不知会作何感想。

“对了，你回来我高兴得差点忘了正事。你这几年到底去了哪儿？是不是暇影的人将你虏去了？”

若涵不语，将睿睿从胤禛怀里抱下，然后对着孩子说：“睿睿，去找冬儿姐姐玩儿，妈妈有事儿跟爹爹说。”

“嗯，爹爹，睿睿去玩儿了，你可不许走哦。一会儿让邓嬷嬷烧一桌子的好菜，你赔我吃晚饭好不好？”

“好，爹爹不走，玩儿去吧。”

睿睿奔奔跳跳地出了门，胤禛这才拉着她的手一同坐下。

“孩子都走了，你可以放心说了。”

“胤禛，这事你别查了。”若涵只能言尽于此，毕竟其中利害关系她是知晓的。

胤禛不解地询问：“为什么？你是不是见过暇影的凤千鹤了？”

若涵沉思片刻后才点点头，“我不能说太多，你要相信我。别再查任何关于暇影的事，做好你雍王爷的本分，韬光养晦、贤孝恭顺就好。”

突地感到手被握得有些疼，胤禛的眼眸蓦地染上一层惊诧。

“你是说……”

她立刻伸手点住了他的唇，阻止他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我相信你明白我的意思。”

胤禛若有所思地点头应允，叹声道：“苦了你了，没想到会连累你。”他将她温柔地揽入怀中，抚摸着她的面颊。“你是我这辈子唯一想要的女人，我不会再让你受伤害了，为了你我要那个位子，我要给你和睿睿最好的。”

若涵这次没有再拒绝他的亲近。她知道冥冥中命运的轮盘已经转动，这个拥抱着她的男人已经坚定了自己的信念，他想要的终究会得到。

夜宴

“圣旨到……沈若涵接旨！”

若涵不免一惊，轻挑了下眉。原本打算过个热热闹闹的中秋节，没想到却迎来了这些个瘟神。一旁的沈睿也觉得苗头不对，安静地立在她身侧。

只见李德全神色不明地瞧着她，手里则拿着明晃晃的圣旨。

李德全见她怔在那里连动都没有动一下，脸色却丝毫没有不悦，像是早有所料。他淡笑着提高了下嗓音。“沈姑娘，请下跪接旨吧！”

含巧和冬儿一干奴仆早已跪在地，见自家夫人这般不由着了急，冬儿更是悄悄地拉了拉若涵的衣角。

若涵回神，知道该来的终究是躲不过去，不如看看形势再说。她缓缓跪下，却挺直了背脊，目光冷淡地注视着李德全。

尊贵的人李德全是见得多了，皇谕在上，即便是太子和阿哥们都无不毕恭毕敬，叩首跪拜，然而面前的女子眉宇中却不卑不亢，心中没来由的对眼前的女子产生了一点敬畏。

他打开圣旨，高高举起，朗声道：“皇上有旨，今日恰逢中秋佳节，月夕之日特赐沈若涵进宫赏月，钦此……”

“谢皇上隆恩。”若涵叩谢接旨，心里却不禁腹诽。康熙老头究竟在搞什么鬼？如果真想除去她的话大可不必如此的费周折，如同五年前那般派几个高手解决了她也就是了。可这回他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沈姑娘，这就随我走吧，轿子早已备好了。”

若涵起身道：“公公，若涵不知皇上旨意，容我去梳洗一下再启程吧。”

“不必了，进了宫自会有人伺候姑娘。”

看来是骑虎难下了，若涵欠身道：“那有劳公公了。”

“妈妈，你要去哪儿？”睿睿有些担心，他很不喜欢这些来宣旨的人，一个个阴阳怪气的。

“没事儿的，睿睿乖，妈妈去见一下十三叔他们，你在家等妈妈回来。”随后她又对邓嬷嬷叮咛道：“好好看着少爷，别让他太晚睡了。”

“夫人放心去吧。”

今年中秋赏月果然摆宴在畅春园内，听水音就处在园中东南一角，甚是幽静。

李德全吩咐了宫女几声就退了出去，若涵瞧着满屋子琳琅衣衫、华贵饰物便微微皱眉。

如果她没有猜错，那是一套亲王侧妃吉服褂。上绣着五爪金龙四团，前后正龙，两肩行龙。一顶镂金二层朝冠端正的摆放在床榻正中，上饰东珠七颗，各衔一枚红宝，一般王妃是九颗，而侧妃只能是七颗或者六颗东珠。朱纬上周缀金孔雀五，饰东珠各七。后金孔雀一，垂珠三行二就。中间金衔青金石结一，饰东珠各三。冠后护领垂金黄绦二，末缀珊瑚。这行头怎么看都不该是她沈若涵穿的。

“请主子沐浴更衣。”伶俐的宫女甜甜一笑，撩开了隔断处的幔帐，露出弥漫水雾的浴室。

若涵并没有为难她们，沐浴熏香，一切有条不紊。待全都妥当后，换了另一个宫女替她梳头上妆。

“等等，替我换身衣服来。”当她们要替她穿上那身劳什子时，若涵立刻阻止。

宫女们面露难色，小心翼翼地说：“主子，这是皇上吩咐的。”

“没事，出了事有我，你们无需担心。”开玩笑，她凭什么要穿那身衣服。康熙在捣什么鬼呢？这王子福晋的吉服可不是随便能穿的，犯了禁忌杀头都有可能。难道他想治她个大不敬之罪？未免太荒唐了吧！

“咳……”窗外一声轻咳，看身影像是李德全。

一名宫女立刻走了出去，轻轻掩了门。片刻后，她又回来，柔声道：“就按主子的吩咐，换身寻常宫服来吧。”

“是。”

宫女们随即又忙活开来，拿出一溜的各色旗服来。

“主子，您喜爱什么色的？这丁香紫的不错，是年前波斯进贡的。”

另一年岁较小的宫女手里托起一件绣着芙蓉的天青色旗服道：“主子，这件出自江南，花了绣娘整三年时间呢，这色也衬主子的肤色。”

若涵瞥了眼，绣工的确精巧绝伦，可是这芙蓉虽艳丽但难免显得过于轻佻。扫视了一番，最终她的目光落在那件九霞缎制成的旗服上。

丹红色显得喜庆，青白薄纱软缎镶边，九霞缎上一层暗纹珠花，折枝玉兰挂在月稍，配着飞蝴栩栩如生，衣襟袖端镶饰万字织金缎边。妩媚却不张扬、华贵却不俗艳，也应了这八月半的景。

“就这件吧。”

“是，主子。”宫女们利索地替她换上，随即替她梳了个小两把头，簪上璎珞珠花，整个人顷刻间容光焕发。

“主子比宫里的娘娘们还要美。”小宫女们忍不住赞叹起来。

若涵一笑，打趣道：“说好话主子我也没有红包给。”

宫女们掩面一笑，倒是觉得这主子性子好得很。

忽听见身后开门之声，若涵以为李德全再次复返，刚站起身却见宫女太监们跪了一地。

“奴婢叩见皇上。”

若涵起初心中一窒，有些错愕地瞧着那个威严的帝王。半天才镇定地福身道：“若涵见过皇上。”

康熙犀利的目光朝她扫了一眼，随即端坐在屋子正中的龙椅上。

“沈若涵，你可知罪？”

若涵垂眸，深吸了口气，揣摩着面前这个男人的心思。只见他双眸波澜不惊，语焉不详，瞧不出喜怒来，她一时倒也没有了主意，只得淡淡道：“若涵不知，请皇上明示。”

康熙锦扇摇曳，冷声道：“见朕亲临，却不跪不拜，你说……我该治你何罪？”

若涵抬头看了他一眼，只见座上的康熙面色虽严厉，眼中却没有杀气，她稍许平静了些，不情不愿地跪了下来。

“若涵愚钝，不懂宫中规矩，请皇上恕罪。”

康熙微敛双眸，打量起眼前这名女子。在许多年前他也曾见过她几回，可是这几年她却没有丝毫变化，这不得不称奇。

瑰姿艳逸，云髻峨峨。无疑，眼前的女子有她摄人心魄的地方。一个看似柔情绰态，媚于语言的女子，却有着一双坚韧灵动的双眼。难怪了……难怪牵连了他一干优秀的阿哥。

不过，她毕竟只是一个女人。康熙他自然不会承认这种桀骜与不驯对于女人来讲会有何好处。美貌的女子不可怕，可怕的是她的骨子里还保留着高洁和傲气。这一点，很特别，却不是他所乐见的。蓦然，半敛的眼中戾气一闪而过。

若涵瞧着面色喜怒无常的康熙，不知道他心中想的是什么。不过，她也明白，此时的她需步步为营、谨慎提防。她还不想掉了脑袋，尤其是为了那些莫须有的罪名。如果为个男人掉了脑袋，传出去她红楼沈若涵的面子里子都没了。

康熙的目光落在那套吉服上，又瞧着若涵身上那件旗服，稍扬了下眉。

“怎么？这吉服不合身？”没有女人不喜欢这衣服，以她的身份，能穿上亲王侧妃品级的吉服已经是祖上积德了。

若涵笑了笑，丹唇轻启：“这吉服乃亲王侧妃之物，若涵只是民间女子，何德何能蒙皇上厚爱赏赐，愧不敢当，也着实不敢领受。”

“哼！你倒是乖僻。”康熙的话探不出是褒还是贬。

“皇上谬赞。”她笑得格外柔顺、气若幽兰。

这女人在装！在他面前竟然还敢这般，倒是个难得的。

“罢了，今日是中秋佳节，一切繁文缛节都免了，你也起来吧。”

“谢皇上。”

康熙收起了锦扇，丢在一旁的红木几上。

“你难道不怕朕？”

一连串的低气压，透着一股强大的压迫感。若涵只得用笑容来掩饰，心中却暗想康熙不愧是一代帝王，那与生俱来的霸者之气不是她这等普通人所能承受的。她虽然见惯了大风大浪，但是要面对千古一帝，仍是有点力不从心。

“皇上勤慎礼贤，轻徭薄赋。身为大清子民，若涵只有敬重，如何谈得上怕这个字呢。”

康熙蹙眉瞧着侃侃而谈的若涵，她眼神清明，与他原先所想确实不同。

“沈若涵，你的身上有太多谜团，若不是五阿哥力保，你今天就不会站在这里。”

若涵愣了下，心里难免有些感激胤祺。他对她的情真实深切，而她却无法回报半分。

“皇上尽可放心，若涵什么都不知晓。”

康熙终于勾起了嘴角，冷哼一声。“沈若涵，是朕小瞧你了，看来你是个知足的人。你可知道，若是刚才你穿上了那身吉服，就是违式僭用，立判官杖一百。”

一丝冷气从脚底猛地蹿上头顶。若涵暗自苦笑，幸好她留了个心眼。否则，这一百官杖下去，不死也会掉半条命。康熙这老头子还真是阴险！

“罢了！既然……”康熙沉思片刻，咄咄道：“既然你选择了他，那就守着吧，别再弄出什么事端来。另外……”

他那双精铄的眼睛里露出丝丝寒意。“沈睿日后不得入宗谱，那孩子……”

“若涵谨记。”若涵她立刻截了他的话。

“你明白就好。”康熙神情严峻，心知沈若涵来历不明，他不想将来的基业落在不知底细的人手里。

“德妃素来疼你，你去前园吧，怎么周旋自己定夺。”

“是，若涵告退。”

刚迈出一步，身后传来康熙的声音：“你说朕选择的是否正确？”

若涵怔了怔，不明白他突然而言指的是什么。

“皇上圣明，日后定得万民称颂。”

屋内归于平静，欲回头的若涵还是忍住了好奇，快步退去。

走出听水音的若涵长长舒了口气，刚才还平静的心此刻却突然狂跳不止。

一步错、满盘输。帝王反复无常，她日后的日子恐怕要更为小心了。

纠缠（修改版）

若涵的出现无疑引起了一阵骚动，而十四阿哥的惊诧与五阿哥的震惊又有了些许不同。

五阿哥满眼关切与担忧，若涵朝他微微一笑，顺带也宽了他的心。

胤祥和胤禛相互看了一眼，同样诧异她的突然出现。唯有八阿哥和十阿哥、九阿哥因为先前早已在天桥见过她，也就不是那么莫名。

“这不是若涵嘛，快过来让本宫好好瞧瞧。”五年不见，德妃好在保养得当，风采依然不减当年。

“若涵见过德妃娘娘。”

若涵走近了些，德妃牵住她的手，轻柔地抚摸着，温和地笑道：“这孩子，五年不见了，还是那么可人。”

想来胤禛和胤祥并没有将她“死”了的消息告诉德妃。若涵刚想开口，却瞥见胤祯上前一步，绕着她打量了一番，不阴不阳地笑问：“真是稀客啊，这么久不见，躲哪里逍遥去了。”

“见过十四爷。”若涵一福，不与他计较。这些年过去了，当年的少年早已褪去了青涩， 眉宇间也有了同他那些哥哥一般无二的霸气，成熟间目光犀利了不少。

“哼，礼数倒是没忘。”胤祯冷笑一声。“你还没回爷话呢。”

胤禛眉头一皱，刚想呵斥却被胤祥拉了拉衣袖。胤祥虽然也不悦胤祯针对若涵，但是他并没有做得太过分。再者，当着各位娘娘的面怎好发难，也伤了兄弟间的和气。

若涵知道这位小爷每次见到她总是要针锋相对一番，不知出于什么目的，她也唯有好好应付了事。

“多谢十四爷还挂念若涵。前些年偶感风寒，原本想煎几贴药便会好，没料想病情越来越重，于是只好去远郊庄子里养病。这不，一去就是五年。”

胤祯刚想开口，德妃却关切地询问：“原来是这么回事，如今身子可养好了？”

“有娘娘福泽保佑若涵自然是好全了。”马屁还是要拍的。

“这就好，这女人家啊，身子是最重要的了。”德妃笑着颔首。

“那往后可要好好保重了，别再病了，这一走就是好几年呢。”胤禟邪邪的笑声忽然响起。

“你这孩子，好好的怎么咒人家姑娘病呢。”

坐在德妃一旁的宜妃依然扮相亮眼，一身金橘色的旗服衬着她妖娆的身段，看上去倒是比德妃要亮丽了不少。呵呵，不愧是九阿哥的母妃，妖孽他妈自然也是妖孽。

胤禟一揖，垂眸间扫向若涵。“额娘说的是。”

好一双勾魂眼，若涵假装没看见，惹来胤禟恼怒的一瞪。

宜妃凤眼瞧向若涵，红唇边噙着笑，虽美却疏远。

“若涵姑娘，早些时候对于那些个玫瑰滋颜霜我还不信来着，如今看看你……五年了，怎么还像十六七岁般的水灵呢。改天也把那些个秘方给我说道说道，可别厚此薄彼，光顾着讨好德妃姐姐啊。”

德妃的笑容霎时有些僵硬，好在气度大，也不把宜妃的话放在心上。“妹妹说笑了，可惜翰林轩早已移出京城。我那里的还是年初托人去江南购来的，要不晚宴后让夏雨给您送去，若是好啊，定会想法子再匀些来。”

“娘娘说的是，若涵改日定会给宜妃娘娘也备上一份。”若涵浅笑。虽然厂子已经不在了，但是玫瑰精油小批量的提炼还是可以的。

宜妃这才满意的笑了，一张脸恰似开出了花，风情得很。“那我可要谢谢姐姐和若涵姑娘了。”

“瞧娘娘说的，您是主子，若涵自当孝敬。”

于是乎，一大群人在其乐融融、和和美美间风云暗涌。

大戏开锣，娘娘们都坐在戏台子边观赏。若涵悄悄退到了僻静处，正打算松口气，却忽觉一道关注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若涵不免好奇的寻去，只见不远处胤祥身后立着个年轻男子，大概十七八岁的年纪，却是个容易让人过目不忘的美少年。身体修长，却不显的瘦弱。|奇*.*书^网|藏青色的吉服衬着他白皙的脸孔，红润薄唇、剑眉入鬓。

若涵仔细打量着他，他同样也在用那双无邪的眼睛注视着她，晶亮而透彻，仿佛把所有的生命力都凝聚在眼睛里。

最终，那美少年起身缓缓走到她身边，笑意更浓。

那张脸似曾相识，却又记不起来究竟是谁。

“你饿了吗，这个给你吃。”他促狭一笑，手里拿着一块糕点。

若涵恍然大悟，心里顿觉暖意融融。

“你是……小十七！”

“若涵。”胤礼嘴边布满了笑意。

原先那个跟在她身后的小十七已经是个神采焕发的少年了，若涵不免感叹时间流走的太快。昔日那个奶声奶气喊着她名字的小子现今已经长大，几乎要高了她一个头。

“你们也许久不见了吧。”胤禛不知何时走到两人身后。

若涵颇为感慨地一笑，“一晃五年了，连小十七都长大了。”

“若涵，他们都说你……我一直不信，现如今你回来了，我可放心了。”胤礼一脸温和，眼中闪烁着赤诚。

“大概我是个祸害，没听说过祸害遗千年吗，连老天爷也不敢收我。”若涵自个儿打趣道。

“瞧你，好好的说什么呢！”胤禛忍不住嗔怪。

胤礼笑笑，拱手作揖道：“我还要去陪额娘看戏，四哥，若涵就由你好好招呼了。”

这小子意有所指，好在若涵也不是那种皮儿薄的女子。

胤礼一走，胤禛这才握住若涵的手。

“你不是说不来，怎么……”

若涵无奈地淡笑道：“你当我愿意来？是皇上让李公公来小筑宣的。”

胤禛显然没有料到，疑惑地问：“皇阿玛为何会突然想到宣你来宫里？”

“哼！想知道你怎么不去问你的皇阿玛。”若涵心情不好，口气也就没那么温柔了。

其实上回经若涵的提点，胤禛已经隐约知道了暇影的玄妙，说不担心是假的。

“你小心了，我一定会保你。”

若涵很想告诉他保她的另有其人，不过还是憋在心里得了，省的眼前的醋坛子打翻了。

“四哥，你可别霸占着若涵啊，在说什么悄悄话呢？”

若涵赶忙缩回来还被胤禛紧握的手，瞧见老十端着酒杯歪歪斜斜地走过来，身后还跟着胤祯。

胤禛的脸色早已沉下，刚想发作，若涵给了他一个无妨的眼神，提醒他克制一些。其实众位阿哥早已都知道她和胤禛的关系，只是不点穿罢了。

“十爷真会说笑。这大戏我本就不懂，四爷正和我说戏呢。”

胤祯正好借题发挥，“谁不知道四哥对这些戏不感兴趣，你跟他扯什么，不如我给你提点提点。”说着想去拉若涵的手。

“十四弟，你醉了。”胤禛挡在他面前，看似无意的一步，却隔开了他的手。

胤祯冷冷一笑，抬眼看了看。“四哥，你该知道弟弟我的酒量吧，只几杯怎么会醉呢。”

“若涵，戏有什么好说的，来来来，十爷我可是第一次给女人敬酒，爷我佩服你这小女子，这杯今天你一定要喝。”

得罪了十四阿哥，不好再得罪十爷了，否则在各位娘娘面前失了分寸也不好。

若涵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只得含笑应允。

“谢十爷，这杯若涵喝了。”她说完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好，够豪爽。”十爷高兴地大叫一声，引来胤祺和胤禩的侧目。

“行了，你瞎咋呼什么呢，我看你也喝高了。”胤禟不悦地疾步上前将他拖回了酒席。

胤祯瞧若涵一杯酒喝下，面上似染上一层薄薄的淡粉，恰如雪地上盛开的俏芙蓉，水漾眼眸更是滴出了露珠，不由喉头一紧。

“若涵，既然你喝了十哥的酒，我这杯……你自己看着办吧。”

这小霸王真是十年如一日的霸道。今儿这杯酒若是不喝，看来是躲不过去了。

胤禛不舍，欲夺过酒杯。“十四弟，若涵不胜酒力，这杯还是我替她吧。”

胤祯拿着杯子就是不放，故作不解地说：“四哥此言差矣。若涵又不是你府里的人，您替她喝这杯算哪门子事儿啊。”

“十四。”胤禛沉声一喊，整张脸阴沉下来。

“这杭城秋露白也不算是顶烈的酒，只不过一杯而已，若涵姑娘不会不给十四爷我面子吧。”胤祯今天是和若涵杠上了。

“十四弟，别胡闹了，还是陪着德妃娘娘看戏去吧。”胤祥同样关注着若涵，终于忍不住上前劝告。

胤礼则好言相劝道：“十四哥，你若想要喝酒，弟弟我陪你不醉不归可好。”

“十三哥，今天你和四哥还有老十七合着伙的挤兑我不成？”胤祯不悦地质问。

“行了，我喝。”若涵夺过他手里的被子，仰头饮尽了杯中酒。

胤祯怔了怔，漆黑的眼中却掠过一层阴霾。

“十四弟，回席吧。”五阿哥胤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后，怕十四再生事，干脆的拉着他离开。

胤禛忙扶住若涵，满脸担忧。“怎么样？十四这混小子，什么酒不烈，这秋露白性热，后劲大得很。”

若涵觉得心头像塞着一团火似的，真憋屈。刚才受到康熙的惊吓，现在又要周旋于这一群阿哥之中，心理抑郁得很，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恼怒。

“我没事。只是从午后到现在米粒未沾，这会儿有点头晕。”她不由将老十和老十四暗暗骂了一千遍。

“你等着。”

胤禛唤来一个宫女，吩咐道：“蔓彤，将沈姑娘扶去归雁阁歇息。”

“不，我要回家。”若涵实在不想再留在这个令人压抑的地方。

胤禛抚着她有些瘫软的身子，小声劝慰：“我还走不开，等戏散了再送你回去可好。”

若涵不想为难他，由他领着出宫也方便些，于是只得点点头。

“蔓彤是我府里送给额娘的，你尽可放心。”

“行了，你去吧，别让你额娘起疑。”

归雁阁离戏园子不远，原本就是让各位娘娘赏戏歇息用的地方。

“姑娘，这西厢十分安静，你就放心睡一会儿，我在外候着，有什么事儿就吩咐奴婢一声。”

“有劳了，你去吧。”

若涵急于回去，也就选了贵妃椅稍作小憩。那秋露白虽然入口甘醇，却实在是烈，如今胸口像火烧似的。她一向对白酒无能，如今连喝了两杯，感到浑身无力，头晕得要命。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便恍恍惚惚地睡得深沉起来。

迷迷糊糊的，一切好像还在梦中。耳畔隐约传来一些窸窣的声响，嗓子干灼得像是要裂开。

忽然，一股清泉流入她口中，她有些贪婪地吸吮着。渐渐的，唇上的压力开始辗转加剧，有什么探入了她的口中，撩拨着她的唇舌，无尽的缠绵着似要掠夺走她口中所有的空气。

浑浑噩噩、如醉如迷。梦境中的残片开始在眼底翻腾。

她好像回到了自己年少时的那个时代，在高楼林立中、在街道拐角处，小小的咖啡屋里总有个男子忙碌着。只不经意的一个抬头，琥珀色的眼眸，半明半寐……

“韩哲……”

唇上突然传来一记尖锐的痛，她猛地吸了口气，睁开眼惊醒过来。睡意还没退去，惊惧已经让她失了魂。

咫尺之外是一张妖娆瑰丽的面容，桃花眼中却露出暴风雨般的阴云。

“胤禟！”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门口不是应该有蔓彤守着的吗？该死，她竟然在睁开眼睛的一瞬间将他错当成那个男人。

“韩哲是谁？不该是四哥吗？”胤禟说着再次低头含住了她的嘴唇。

“你起开。”若涵挣扎着推开他，有些狂暴的面容让胤禟感到不解。

“怎么，另觅新欢了？这么快就厌倦四哥了，不如入我的府可好？”

胤禟邪肆笑着，左脸陡然一疼，他怒视着她扬起的手。

“滚！”若涵眼中血红一片，身子簌簌发抖。

不为别的，因为他窥探到了她的心以及她的过去。

曾经有那么一个人，他在她的耳畔唱过最动听的曲调。她原本早已忘了，如今在大清朝，她却再一次想起那个男人。

“你以为你是谁！”胤禟也怒了，他用力抓住她的双臂，铁钳般的不顾她的疼痛。

“这天下早晚是八哥的，到时候你的胤禛和胤祥别想太平的活下去，总有一天我要弄死他们。”

若涵看着他那张好看的面容因愤怒而扭曲，突然没来由的一笑。

“你笑什么？”胤禟眯起危险的双眼，错愕地问。

“笑痴人说梦。”

他一把将她狠狠推倒在椅上。

“爷想要的，还没有得不到的。”

说完，胤禟阴狠地一笑，撩开帘子走了出去。

若涵冷着脸，松开的手里掉落出一枚尾端尖锐的发钗。

刚才她是怎么了，竟然会为了这么个男人失控。若不是百般克制，她当时真会杀了他。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韩哲其人：在卷一里提到过一点若涵的过去，如果有可能将来会在番外里交代这个男人。那可是若涵的初恋~

执子之手

“姑娘。”蔓彤慌乱地走了进来，突地跪在她面前。“奴婢该死！”

若涵冷眼瞅了她一下，理了理衣衫。“你有什么可该死的？”

蔓彤跪地直磕头，含着泪道：“奴婢的哥哥在宫外犯了事儿，冲撞了九阿哥的人，所以……”

“所以他就要挟你？难道你就不怕四爷？”原来如此，门口明明有蔓彤守着，胤禟怎么可能无缘无故的闯进来。

“奴婢自幼父母双亡，哥哥亦父亦兄，如果奴婢不听从九阿哥的，哥哥恐怕性命难保。姑娘……求求您，饶了奴婢吧。”

蔓彤说着又是几个响头，好好一张清秀的脸上挂满了泪珠，额头红肿一片。

“行了，起来吧。”若涵不想与她多费口舌，这些做奴才的有时候太多的身不由己。既然没出什么大事，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谢姑娘，谢姑娘。”蔓彤抹着眼泪站了起来。

若涵冷冷告诫：“今儿的事你最好烂在肚子里。”她果然和这个皇宫八字不合，这宫里暗潮汹涌，处处都是龌龊事，令她难受得很，活像吞了一只苍蝇。

“奴婢知道，绝不会多说半个字。”

“你兄长犯了什么事？”治标还得治本不是，于是若涵懒懒一问。

“哥哥有次和九爷的人起了冲突，没料想失手把人给打死了。原本十三爷掌管刑部，这事也可搪塞过去，可前不久刑部已经换由八阿哥执掌，哥哥被下了大牢，于是九爷拿了这件事要挟奴婢。”

“你兄长既然是四爷的人怎么会如此鲁莽，前因后果真的查清楚了么？”

蔓彤神色涣散地摇摇头。“哥哥出了事儿后人都傻了，哪还会考虑周全，只当是给四爷丢了人。四爷事儿忙，也不敢去打扰。”

“行了，我明儿和四爷说说，看看能不能把你哥哥从大牢里放出来。”

“真的？蔓彤叩谢姑娘。”蔓彤扑通一下又跪了下来。

若涵只觉头疼，这些人没事就爱跪，她早晚得折寿不可。

“我问你，刚除了九阿哥没有别人来过吧？”若涵不动声色的询问，心里也暗骂自己睡得太死，要不然也不会让胤禟有机可趁。

蔓彤显得有些犹豫，想了半天才轻声说：“回姑娘，九阿哥来前……奴婢看见五阿哥在院子外张望过，只不过他没有进来，许是看见奴婢在所以……”

胤祺一定是有太多的问题要问，比如她怎么会突然出现在皇宫，想来他还是不放心康熙会真的放过她。

“姑娘，我准备了些小点心，您用些吧。”

若涵还真觉得饿了，于是点头应允。

刚咬了几口玫瑰酥，觉得有些反胃，若涵也就放下了。

“姑娘，是不是不合口味？”

“太甜了，我不喜欢。”

“若涵，可醒了？”厅内响起胤禛的声音。

若涵一个眼神示意，蔓彤立刻迎了出去。

“见过王爷。”

“起吧。”

胤禛走进来，柔声说：“额娘和各位娘娘看戏入了迷，所以又加了一场，是我耽搁了。”

“无妨，这就出宫去吧，回去晚了我怕睿睿担心。”

马车行驶在青石板路上，只闻得清脆马蹄声。

若涵显然还没有缓过来，安静地靠在胤禛怀里。

胤禛倒是欣赏她难得的柔顺，温柔地搂着她。

“怎么样？刚才倒是忘了让蔓彤准备些醒酒汤。”

“没那么严重，我只是空腹喝酒有点不适应。”若涵将头埋在他怀里闷闷地说着。岁月果然不饶人，自从生了睿睿后，她的体力倒是真的不如从前了。若是放在前几年，她哪会因为区区两杯酒就头晕目眩的，说出去简直让人笑话。

“对了，刚和蔓彤聊了会儿，她哥哥是你府里的人吧？”

胤禛想了想，“是蒙恩，原先是我书童，后来大了就让我放到别院出去历练历练。”

“你知不知道蒙恩犯了事给抓入了大牢，听说是失手打死了九阿哥的人。”

胤禛倒是有点吃惊，这几个月忙，也没有过问别院的事。

“蒙恩想来性子沉稳，应该不会无缘无故的与人起冲突。”

“你去查查吧，能救的话就救出来。别因为他是你的门人就让九阿哥他们大做文章。”

胤禛笑了笑，揶揄道：“你啊，整天就是着急着别人的事儿，什么时候也关心关心我？”

感觉到他的手指轻抚过她的脸颊，动作异常亲昵，随后缓缓抚摸过她的唇瓣。

“嘶~”若涵感到嘴唇一疼，微微呻吟出声。

胤禛停下，端详起她的脸，不解地问：“你的嘴怎么了？”

“没事，刚才吃玫瑰酥来着，不小心咬到了。”若涵随便编了个谎。

胤禛笑出声，低头亲了下她的嘴角。“真有你的，再饿也不该如此性急吧。”

“哼！饿你一天试试，别说风凉话。”说实话，若涵挺享受这气氛的，仿佛这个世界只有他们两人。

“若涵……”他低低地唤她，用脸轻蹭着她的面颊，浅笑道：“我想起刚认识你那会儿了。心里总想那丫头有双勾魂的眼睛，想忘了，却总也忘不掉。”

“雍王爷那会儿可是冷口冷面的，小女子心胆颤着呢。”若涵忍不住打趣道。

“死丫头，敢笑话我，我哪有对你冷口冷面。”胤禛笑叹道：“若涵，进我府里吧，睿睿也该有个身份才是，我可以给他最好的，比弘时和弘历都要好。”

若涵露出点冷笑。“你想知道皇上召见我都说了些什么吗？”

她明显感到他的手臂僵硬了些。“皇上说睿睿绝对不可以入宗籍，包括我也是。”康熙老头子，不是她胡诌啊，只不过小小的添油加醋了些，否则他这个四儿子是不会放弃的。

“为什么……”胤禛皱眉，收紧了双臂，愤怒却无奈。

“大概因为我是汉女吧，皇室血统不容混淆。”

“荒谬，十八弟和十九弟哪个不是汉妃所生。”

若涵直起身子，回头看见他因克制而抽搐的脸，终是不忍地捧起。

“行了，我都没有气恼，你气什么。不论是什么身份，睿睿都是你的孩子，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你还不知足呢。”

胤禛知道她是安慰他，眼底禁不住红了，低头吻着她的指尖，喃喃道：“我……只是委屈了你和孩子。”

“傻瓜，入了你的府才叫委屈呢。雍王爷，在下心眼小，容不下你府里的妻妾美眷。”

他笑，捏着她的下巴道：“爷的心也小，只容得下叫沈若涵的女人。”

作者有话要说：过度章节~比较无聊吧~

西征

冬儿抹了下结着冰凌子的玻璃，一双大眼朝外望去。雪花像花蝴蝶似的扑向窗玻璃，在上面撞了一撞又纷纷飘将下来。

屋里烧着地暖，整间屋子暖意融融。

若涵和邓嬷嬷还有冬儿、含巧唠着嗑，瞧着邓嬷嬷有条不紊地缝着手里的衣裳。

“嬷嬷，睿睿那小子衣裳很多，你用不着累着自个儿。”

邓嬷嬷年岁大了，眼力已大不如从前，但还是一丝不苟地做着。她含笑说：“孩子长得快，成衣铺子里的衣服手工活不行。孩子皮肤娇嫩，这线啊都要叠进去缝才行。十三阿哥小时候的贴身衣物可都是我做的。”

听那语气，邓嬷嬷是拿胤祥当自己孩子般在照顾。若涵笑了笑，问道：“十三爷小时候乖不乖？”

邓嬷嬷放下手里的活，回忆道：“爷小时候就是个可人的，不像十四阿哥那么活跃，是个好孩子。”

正聊着，厚厚的棉帘子被掀起，带进点点飞舞的雪花。

“聊什么呢，冻死我了。”胤祥爽朗的笑声传来。

“十三爷。”邓嬷嬷站了起来，刚想福身便被胤祥托起。

“你老人家就不要那么多礼了。”胤祥握着她的手，笑说：“都说了几回了，嬷嬷你总是记不住。”

嬷嬷笑起来：“人老了，忘性大，也习惯了不是。”

“冬儿，上被奶子让十三爷暖暖胃。”若涵边说边上前取下他的狐皮斗篷。上面沾了不少雪，这雪下了一夜，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停。

“怎么没出去活动活动，刚从四哥府里过来，睿睿可是玩雪仗玩上瘾了。”

“天气冷，懒得动弹。那小子怕是玩得把我这娘都忘了。”那拉氏隔三差五的就把睿睿领去圆明园住上一段日子，害得她整天无所事事。

冬儿和含巧上了点心和奶子便退了出去。若涵瞧着胤祥抓起点心就往嘴里塞的馋样不免调笑起来：“怎么，你四哥府里怠慢十三爷了不成，怎么活像饿死鬼投胎似的。”

胤祥瞪了她一眼，扯起嘴角。“瞧你编排的，不过是谈事忘了时间而已，也不是第一回了。”

自从康熙五十一年二废太子后，胤禛和胤祥更为忙碌，似乎在为什么做着准备，却又格外的小心谨慎。八阿哥党劲头已弱，转而开始拥护胤祯。而这是胤禛所不想看到的，再怎么说那毕竟是他的亲弟弟。说到底，还是父子之间的权利冲突。可以说，在权力和政治这些普通人所不了解的范畴内，是没有所谓的亲情的。历史上的圣君如康熙，如唐太宗。只要是触犯了他们的皇者权力，父子兄弟都是仇敌。

胤祥偷偷瞅了下若涵，然后吱唔着说：“那个女人……她又出了主意。”

若涵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半晌才知道那女人指的是素素。

“她说什么了？”她明知不该问，可还是忍不住开口。素素有几斤几两她还是知晓的，现在的局势容不得半点差错，她不想胤禛落得个画虎不足反类犬的下场。

“年后西藏来报，策妄阿喇布坦终于忍不住出兵了，拉萨汗请求皇阿玛出兵救援呢。”

若涵想起策妄阿喇布坦不正是准噶尔部的首领么，他终于坐不住了？冷淡一笑，暗叹那也是个短命鬼。

“皇阿玛正苦恼派谁出征呢，那女人却让四哥力荐十四弟，你说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还嫌十四弟的声势不够壮大？”

素素那女人，历史倒是不错。若涵含笑瞧了胤祥一眼，问：“为什么突然来问我这些？”

胤祥一愣，理所当然地道：“我信不过那个素素，所以想来听听你的意见。”他一直觉得若涵是个不简单的女人，有时候对事情有着异常敏锐的直觉。

“她说得没错，的确该拥立十四阿哥。”

胤祥不可置信地望着她，脱口道：“你犯了什么糊涂？一旦十四弟被封了抚远大将军，皇阿玛一定会授予王爵，到那时……”

也许是地火烧的过旺了，若涵觉得有些昏昏欲睡，于是慵懒地掩面打了个哈欠。

“你急什么，现在你四哥最有利的对手便是十四爷，他被调去那么个地方有何不好的。”

“你……”胤祥又好气又好笑，怎么一件事从她嘴里说出来总是觉得无关紧要似的，但仔细一想，还真是那么个理。

面对胤祥的质疑若涵自然有她自己的想法。康熙给了年轻有为、颇具军事才干的胤祯一个机会，从而让他有了在政治舞台上崭露头角的机会，引起人们的瞩目。但是反过来，一个人锋芒过露却并不是件太好的事情。

“难道你想要哪个职权？”若涵不客气的点穿他。

胤祥怔了怔，一脸傲气道：“有何不可？”

若涵一笑，口气颇淡地说：“得了吧，就你那个老寒腿，省省吧。这里没你什么事。你只要每天喂喂鸟、哄哄大小老婆做个闲散王子就成了。”

“沈若涵！”胤祥怒叫，红了大半张俊脸。

什么叫老寒腿，什么叫哄哄大小老婆，当他十三爷是那么没有担当的男人吗，简直太看不起他了吧。

“你当西宁是什么地方？若是不出意外十四爷三月就要出征，那会儿西宁正是万里雪飘的时候，气温极低不说，高山缺氧，你受得了吗，别当那是个好差事。”

“你怎么知道？”胤祥只知道一些外派的官员到了那儿极少有不生病的，大多也查不出什么病因。

“我就是知道，我的好十三爷，你就待在家好好过日子，别掺和进去。”

胤祥气馁地挪到她跟前坐下，没好气地盯着眼前这个懒散的女人。怎么一到冬天，这女人就像是条蛇似的，只要能躺着就绝对不坐着，感情还是条美女蛇。不过那慵懒地媚态却该死的好看。

“对了，素素还说什么了没有？”

“她说只有十四是最合适的，这样仗打起来粮草才不会断，银子才不会断。”

若涵点头道：“嗯，还算她想到了这点。自古以来打仗打得就是资产，谁的银子多、后方保障齐全了，这仗也就胜了大半。若是你出征，你说九阿哥们会让粮草不出意外的运到西宁？”

胤祥方才想起这点，暗自点头道：“你说的是。”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是什么？”胤祥眼里闪烁晶亮。

若涵翻了个身，轻笑说：“你当皇上真需要一个大将军王？没错，巩固江山固然重要，但是他最信任的还是身边的谋臣，所以……”

胤祥一拍大腿，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我懂了，就知道来你这里不会有错。”

若涵忽然想到了什么，深情肃穆地问：“素素的孩子……怎么样了？”

胤祥没料到她会问起这个。“是个女孩儿，那个孩子生下来便殇了，稳婆说其实在肚子里时已是死胎。”

“她怎么样？”毕竟同为人母，她知道失去子女的痛苦。

“要说这女人也怪。知道死了孩子，先前丫头说硬是绝食了三天三夜，只是坐着不动弹，后来也许是相通了吧。你说……她就不恨四哥算计她？就心甘情愿为四哥出谋划策？”

“她是个明白人，比我们谁都要明白。对于她来说，生存才是最重要的，别的都可以舍弃。”

若涵边说边低头望着挂在衣襟上的月涟漪。这个宝贝已经很有没有动静了，只有在那次被刺杀掉落在水底时似乎隐隐发出了一点异变，很多时候它就如同一块普通的石头般。

“若涵。”胤祥莫名深情的一唤。

她立刻回神，浅笑着问：“怎么了？”

胤祥不知道当不当说，犹豫着才道：“四哥去求皇阿玛了，想抬你为侧福晋，被皇阿玛训斥了一顿。”

“他疯了吗，早告诫过他不要趟这浑水，上回我已经……他还去惹皇上做什么！”

“四哥原不是个认死理的人，可是他太在乎你了，总觉的亏欠了你，这才……”

若涵有怒又急。“亏欠什么了，把我弄去那个府才是亏欠呢，就是不消停。”

“若涵，是不是皇阿玛要杀你？”胤祥问出了许久来藏在心中的疑问。那晚他是来不及顾及，仔细一想，那些刺客全是冲着她去的，却没有伤害自己半分，明显是让着他。

“别问了，你知道的越少越好。”

胤祥不敢想也不愿想，可是那个可怕的念头总是闪现出来。若是四哥真的登基为皇，若涵怕是命不久矣。

顿悟者

六十一年四月，康熙按惯例前往热河避暑，直到九月方才返京。这期间，胤禛也随同前往。只不过，奇怪的是一回京康熙便委托他查勘通州粮仓之事，可以说是委以重任。

胤禛奉命率领隆科多等人查勘粮仓，期间多忙于政务，趁着这当口若涵再次造访圆明园。

那拉氏正和一干妾氏在安澜园内赏秋。远远望去，孩子们在一旁嬉戏，婉约女子在亭中品茗，倒也其乐融融。

“今儿是哪阵风把妹妹给吹来了？”

“在家闷得慌，来看看姐姐。”

若涵行了礼，对李氏、钮祜禄氏和耿氏皆颔首一笑。

钮祜禄氏和耿氏自是知道她在自己爷心中的地位，忙起身一福。唯有李氏透着淡淡的疏远，只稍微点点头。

“弘时见过姨娘。”弘时领着弘昼和弘历上前见礼，如今的他早已褪去了青涩，温和而俊朗，目光却一如既往的纯净。

“三阿哥不敢当。”

若涵瞥见冲她做了个鬼脸的弘昼，不由一笑。这小子长了岁数了却还是像初见时那般淘气，身子已然结实不少，如同睿睿一样。不过十一二岁的年纪，却已经到她下巴那么高了。

“五阿哥。”那拉氏提高了声响，自然将他刚才的淘气瞧在眼里。说实话，这孩子她很喜欢，相对于大小就过于沉稳敏感的弘历来说，弘昼更像弘晖。

弘昼不甘地吐了吐舌头，只好作揖道：“弘昼见过姨娘。”

若涵也不客气，上前就捏住他两颊，笑得那个“和蔼”。

“五阿哥真是长大了，瞧这小脸，真是俊，再过个两年还指不定要迷住多少姑娘呢。”

弘昼的小脸猛地涨得通红，说话也开始结巴了：“你……你胡说……”

耿氏瞧见自家孩子如此模样，用帕子掩面而笑，半晌才道：“天申，不许没大没小的。”

弘昼羞着脸拨开了若涵的手，干脆逃到耿氏身后。

“姨娘。”一声低低地带着点怯意的声音引起了若涵的注意。

若涵这才留意到从刚才起就站在弘时身边的孩子。白皙的脸，细长而漂亮的眼睛，很像胤禛。

“弘历也长高了不少。”

她温柔地微笑让弘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今儿巧了，弘历难得从宫里回来一次，倒让姐姐你给碰上了。”钮祜禄忽然一笑，随口说道。

这意味不明的话听起来却感觉像是一种炫耀，若涵淡然而笑。她不知道弘历是如何得到康熙青睐的，但是这爷孙两人确实有着一种缘分。

她低头抚摸了下弘历的头，柔声道：“弘历才智过人，皇上自然钟爱。”

这是姨娘第一次温和地抚摸他的头，弘历兴奋得眼里放光，脸上流露出喜悦来。

那拉氏瞧着若涵身后并没有他人，于是问道：“若涵，怎么不把睿睿一起带来？”

“我给睿睿请了个武师，下午教他一些拳脚功夫，也好强身健体。”

弘昼眼里流露出失望，自从去尚书房念书后甚少见到沈睿。

那拉氏知道若涵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于是关切地询问：“妹妹今儿来是有要事吧？”

“这……”若涵掩饰地笑笑，瞧了瞧四周一干人。

那拉氏立刻会意，雍容地含笑说：“行了，我也乏了，大家都散了吧。”

“既然福晋乏了，那我们就先退下了。”李氏带头起身行礼，钮祜禄和耿氏也随着退了下去。

等孩子们和众女子都离开后，若涵这才正色道：“福晋，今天若涵想求你件事。”

“哦？妹妹不必如此，若是我能办到的，何须妹妹一个求字。”

“我想见素素。”

那拉氏顿时一愣，焦急地小声问道：“妹妹怎么突然想见那个人？是不是爷出了事儿？”

“姐姐宽心，和四爷无关，是我想要见一见她，请姐姐成全。”

那拉氏低眉沉吟不决：“不是我不答应，你也知道爷的脾气，他责令谁都不许见她，如今……”

“若涵知道四爷这两天忙于公务并未回府，这才来恳求姐姐，我必须见一见素素。”

若涵态度坚决，那拉氏也是举棋不定，若是被爷知晓，他那个脾气……

“姐姐，给我一炷香的时间，我只想问她一些事情。”

那拉氏犹豫地瞧着她，道：“你保证不会出什么岔子？”

“放心吧，姐姐。”

若涵由那拉氏的心腹领着来到园子最南边的一处假山地，随后撩开几许垂柳，陡然出现一条小径。

“沈姑娘，顺着这小径就能到接秀山房了，恕小的不能再前行相送。”

“有劳。”

若涵环顾四周，这是个僻静之所，四面看上去全是假山石叠，但拨开一排垂柳却又别有洞天。

她沿着小径往里走，穿过一个石洞，眼前出现一个小小的院落。只一座三开间的屋子，院中只有一座石亭。

刚上前一步，立刻就有两名婢女出现拦住了她的去路。

“沈姑娘，王爷吩咐任何人不得进入，请姑娘见谅。”

若涵镇定地拿出那拉氏给她的令牌，为首的那名侍女瞧了眼，这才退在一旁。

打开屋门，扑面而来的一股檀香味让她觉得恍如隔世。

正厅里只简单的摆放着一张红木圆桌，尽头是一座佛龛。香炉里插着三支香，佛家有云去染成净，觉悟人生。难道这屋子里的人已经顿悟了！

若涵冷漠一笑，若是素素能顿悟，那世人皆可大彻大悟了。她与她本质并没有什么不同，都是信奉我命不由天的人，如今她点的算是哪门子的香！

蒲团上跪着的人一头发丝依然清秀，背影看去单薄而纤瘦。

“这是亡魂香。”

素素突然开口，难免让若涵一怔。

亡魂香！若涵想到了素素那个早夭的孩子，原来她也会痛，也会铭刻在心。

“我知道你会来见我的，因为时间快到了。”素素说完后缓缓起身，回头的一霎那却让若涵感到了震惊。

那还是那个明媚空灵的女子吗？也许是长年不见阳光的关系，她的皮肤苍白得可怕，仿佛褪尽了血色，使人感到一股冷意。

她喃喃道：“难道你不问我这几年过得如何？”

“若是早知今日，你还会如此么？”若涵的眼里含着淡淡的笑。

素素望着她冷笑，眼底的火像是瞬间又燃烧起来。

“我从不后悔，只是走错了一步棋而已。”

是啊，人生本就是棋盘命格，都有自己固定的走向，而她只是偏离了轨迹而已。

“今日来，只想从你口中印证一件事而已。”其实若涵从她刚才所说的“时间快到了”这句话中已经获晓天机。

素素眼神怪异，深陷的眼眶中寒光霍霍。“要改朝换代了，我将会是这大清朝的贵妃。”她忽然笑得张狂，“死了还能和他同穴，而你呢……你什么都不是。”

若涵目光黯淡，如淡淡青烟一样濛松。“你真要如此吗？如果你愿意，我放你离开，你走得越远越好。”

“我还没有输。”素素挺直了脊梁，整理了下云鬓。

“何必，你知道历史改变不了。”

素素痛恨她怜悯的目光，那比用刀子剜她的肉都疼。“你我的出现已经改变了历史。”

“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别忘了……”

若涵顿了顿，转身推门，回首道：“雍正三年，皇贵妃年氏殁。”

素素紧咬牙关，直到咬出血来。

惊蛰

“妈妈，你是怎么了？”

沈睿不明白为何若涵要将他从睡梦中喊醒。

若涵摸着他的小脸，神色复杂。“睿睿，你听不听妈妈的话？”

沈睿茫然的点头，妈妈的话自然要听。

“妈妈，你哭了！”沈睿慌了，伸手擦着她的眼泪，记忆中从没有看见若涵哭过。

若涵欣慰地瞧着他，忍了又忍，最终说：“妈妈要你去江南。”

沈睿没有问为什么，既然是妈妈的决定，那一定有她的道理。

“妈妈不去？”他已经十二岁了，很多时候他不说，却已经知晓许多的事。

“你去了，妈妈就放心了。”

宫里已经传出康熙病重的消息，遗诏上的那个继位之人悬而未决，整个京城都是人心惶惶，时局动荡。多年的明争暗斗即将揭晓，成王败寇的后果足以让某些人闹得鱼死网破，她唯一牵挂的就是睿睿，决不能让他受到牵连。

若涵说着取下头上的玉兰簪，随后从床头拿出一封信一并放在沈睿手中。

“去江南找你表舅徐景庭，他会照顾你的，没有我的消息别回来，可记住了？”

沈睿感到鼻子酸酸的，说不出是什么心情来，只好难受的抱住若涵。

“出什么事了？不能不走吗？”

“看着我。”若涵捧着他的脸，正色道：“妈妈说过男子汉要有担当，何况你不是寻常人家的孩子，应该知道吧。”

沈睿咬着下唇，不舍地问：“睿睿什么时候走？”

“立刻，邓嬷嬷和含巧会随你一同去。”

若涵紧紧地抱住他，含笑道：“睿睿，妈妈有没有说过很爱你。”

“妈妈，我等你来接我……”沈睿的眼泪还是流了下来，尽管他知道男孩子不可以动不动哭鼻子，可是他忍不住。

在青白的曙光和淡淡的晨雾交织中，若涵望着马车渐行渐远，心里的忐忑此刻终于趋于平静。

“胤祥，谢谢了。”她回头对着站在她身后的人柔声道。

“若涵，你在担心什么？将睿睿送走，就不怕四哥……”向来自信的若涵如今却满脸忧心忡忡，他知道她的压力也大，并不亚于他们这些人。

“我……不知道，近日总是神情恍惚的，总觉的要变天了。”

“你担心四哥……皇阿玛已经命四哥前往祭天，难道这还不能代表……”胤祥却是信心满满的，祭天是何等大事，不是随意哪个阿哥或者亲王能够去做的，皇阿玛如此器重四哥，那个位置必定是他的。

一连三天，若涵没有踏出暗香小筑一步，倒是那拉氏执意让她搬往圆明园暂居，都被她婉言拒绝。

就在第三天临晨，京城四面的鼓楼撞钟突然同时大响，京城在瞬间由一片黑暗转而明亮。

若涵被钟声惊醒，胸口发烫，她取出了一直佩戴的月涟漪，发现那玉石中的紫色幻彩再度漂流起来，像是有个巨大的紫色黑洞要将她吸入，玉石握在手中温度越来越高。

“冬儿！”她惊喊一声。

冬儿披着衣衫从外室疾步走入。

“夫人。”

若涵只觉手心冰凉而潮湿，她颤问：“是不是出大事了？”

“夫人，秦顺儿在门外候着。”

他怎么来了？难道……

若涵抖索着穿上衣服，走到厅堂。

秦顺儿猛地跪倒在她面前，含着哭腔道：“姑娘，爷命我来报。皇上驾崩了，传位于……”

若涵的心被吊到了嗓子眼，焦灼地问：“传位于谁？”

“八阿哥。”

霎时，若涵震惊了，她呆愕地退至座椅边瘫软了身子。

冬儿不明白自己主子怎么了，瞧着若涵咬牙忍痛的模样，又像是在苦楚地微笑不由吓坏了。

“夫人，你别吓冬儿，这是怎么了？”

若涵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窗外那无止尽的大雪，木雕泥塑似的出了神，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月涟漪，一圈又一圈。

一定是哪里出了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是胤禩继位！

“真的是变天了……”她喃喃自语，从最初的惶惶无措中清醒过来。

胤禛……他此刻又在想些什么！？

乾清宫内哭声连连，可又有多少人是真心实意的恭送那位千古一帝。终其一生，到头来也不过是一副梓官、一座冰冷的陵寝。

宫中的祭奠繁忙却有条不紊，各路皇宫子弟、大臣纷纷入宫奔丧。放眼望去，一片白衣素缟。只是，今夕不同往日，原本已经一败涂地的八阿哥胤禩却已经登及帝位，身后是那个清冷傲然的八福晋。孝服并未掩饰她眉宇中的精光和得意，已俨然是中宫皇后的气度。其下是九福晋和十福晋、十四福晋，她们泪水涟涟，面上更多的却是对日后的希冀。因为八阿哥的继位，就意味着他们各自的丈夫日后的飞黄腾达。

胤禛和胤祥按份位跪在那里，灰白的脸蒙上了一层死光，仿佛随同他们的皇父埋入了坟墓。

漫天飞雪中，若涵独自行在积雪中，一顶银顶马车在她前方不远处停下。当她走近时，轿帘掀开，伸出一只干净修长的手。

“上来吧，我送你一程。”

若涵抬头，淡淡道：“多谢恒亲王。”

车内果然比车外要暖和得多，胤祺将手中的暖炉放在若涵冰冷的手中。

“你没有想到会是这般对不对？”

若涵靠在一侧，透过窗帘一角怔怔望着车外。

“我只猜对了一半……没想到……连既定的轨迹都变了。”

“我也没有想到，皇阿玛去前什么都没有对我说。”

“你觉得那遗诏是真的么？”

胤祺看着她略带清瘦的脸，忍不住指尖轻触向她，却又在快要接近时退缩了。

“当时我们都在皇阿玛身边，皇阿玛亲口说赐位于八弟，遗诏也是由年羹尧从后殿拿出来的。”

若涵觉得有什么不对头，诧异地问：“年羹尧？难道不是隆科多？”

胤祺目光露出疑惑，“为什么会认为是他？当时他不在内，另外……素素在前一晚见过皇阿玛。”

若涵瞪大了双眼，那个女人在做什么？

“她不是……”

“她本该软禁在圆明园内，只是有人救了她。”

“是谁？”

胤祺默然，缓缓道：“若涵，事情并不像你所想的那般。年羹尧那奴才可以同时摇摆在四哥和八弟之间，他不简单。”

“是年羹尧救了她？为什么？”

“四哥棋差一着，那晚……他不该让年羹尧做自己的替身，让他和素素……”

原来如此……果然，一切都变了。那女人的疯狂已经彻底将爱转为了恨。

“皇阿玛命我杀了你，说你知道的太多，原本不该出现在这个世上。若涵，你究竟是什么人？”

若涵扫了他一眼，康熙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他知道她是来自未来的人？那……又是谁告诉他的？

“那为何又放过我？”

“因为……我不忍，你知道的……”

胤祺忽然握住她的手将她揽入怀中，渴望地低头亲吻她的发鬓。“新皇继位，四哥凶多吉少，离开他吧。”

若涵觉得周身麻木，感觉不到印在她面上那些灼热的吻。

“你的暇影……”

胤祺停了下，抬头望着她沉寂的双眸，那里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情yu。

“暇影是皇上的，你该明白我的意思。”

若涵勾起嘴角，鄙夷的一笑。

“若涵，答应我，别同他陷入万劫不复中。”

“宫门到了吧，恒亲王。”

若涵推开他，利落的掀帘跳出马车。

厚厚的积雪没过了她的鞋面，却感觉不到冷。远处的门开了，一人渐渐从风雪中显现。那个孤寂颓废的身影缓缓走到她面前。

他的眼睛深深凹陷进入，眼中满是昏然。

“对不起……”胤禛执手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

若涵抱紧了他仿佛耗尽了力气的身体，贴着他发烫的额头。

“够了……胤禛……你不欠我的……都会好的，都会好的……”

“走吧，离开京城。”他忽而冷冷地推开了她。

若涵笑容明媚，她挽住了他的手，将头贴在他的臂弯上。

“傻瓜，我还能去哪儿啊……”

胤禛的视线落在那辆马车上。“我只想你活下去，别的都不重要。”

你见，或者不见我 我就在那里 不悲不喜 你念，或者不念我 情就在那里 不来不去 你爱，或者不爱我 爱就在那里 不增不减 你跟，或者不跟我 我的手就在你手里 不舍不弃 来我的怀里 或者 让我住进你的心里 默然　相爱 寂静　欢喜

疯魔

大行皇帝已远去，新帝为防止内乱，下令关闭九门，十阿哥领旨驻守接管奉台大营，九阿哥和年羹尧护卫新皇。月末，八阿哥胤禩继位，接受百官朝拜，并昭告天下翌年为和德元年。

同日，和德帝大行封赏。九阿哥为襄亲王执掌内务府，十阿哥为敦亲王办理正黄旗满洲、蒙古、汉军三旗事务。十三阿哥封为怡亲王，十四阿哥晋恂亲王，十五、十六及十七阿哥均封为郡王。

冬雪纷纷、玉蝶弥漫天地之间。刺骨的寒风席卷起大片大片的落叶，满街飞旋。

圆明园内死气沉沉的，偶尔才能看见一两个丫头一路小碎步的跑过，雪地上徒留一连串的脚印。

若涵独自坐在兰亭内，迎着扑面而来的寒意，裹紧了身上的斗篷。

有人撑着伞，踩着积雪而来。入得亭内，纸伞收起，露出一张清秀温润的脸来。

“姨娘近日可好？这天怪冷的，可别冻着了。”点点雪瓣悄悄地停留在那身对襟单袄上，原本白皙的两颊因寒气而泛着一点点红彤。

若涵笑着替他扫去肩头的雪，要说这整个圆明园内，还能如往昔般宁静致远的就是面前的弘时了，这孩子一直有着一颗冰洁的心。

“前些日子永绅的诞辰我没来得及去贺喜……”

弘时明净的双眼露出一丝笑意，颇为惭愧地道：“小孩子罢了，什么诞辰不诞辰的。姨娘的礼我却是收到了，顶好的东西，让您破费了。”

他不禁望向身边的女子，要说也有十几年了吧，打从他记事起，眼前这位女子的容貌就没有改变过。时间仿佛将她遗忘了似的，依旧媚姿艳逸，永远含着惑人的风情。只是……细看下，眼底却透着看破尘世的恬静。

若涵感到那股凝视的目光，诧异的侧过脸，弘时难免有些窘迫地垂下头。他没有忘记眼前这个女人是阿玛的人，礼不可废。

“弘时，你阿玛还在佛堂？”三天了吧，他一步也没有踏出过那间小小的屋子。

“阿玛只是执着于过去，我想他总会醒悟的吧。”弘时淡淡地说着，在这点上，无欲便无求，所以他无法理解他阿玛的心思。

“你怕么？”若涵忽然问。

弘时不解地看向她，“怕什么？”

若涵片刻间有些不知该怎么说，于是低头淡然一笑。“不，没什么。”

“姨娘还是早些回去的好，阿玛会听你劝的。”

“弘时，你不恨我吗？”就如同他的额娘一般的恨她。

弘时的脸上显出愕然，两道精致的眉毛微微蹙拢。

“姨娘怕是想多了……无所谓恨不恨。额娘也早已想通了，请姨娘不必担忧。”

李氏想通了！？十几年的怨恨真能一笔勾消？

“额娘说过，她老了，争不来什么，也不想争了。说实话，我更喜欢看见每天诵读佛经的额娘。”

若涵出神了半晌，伸手戴上宽帽，顶着风雪步出亭外。

弘时跟了上来，替她撑起伞来。“姨娘这是回院子？”

若涵深吸了口气，虽然冷冽，却觉得清爽不少。“我要回家。”

“家？姨娘……难道这不是你的家？”

“不，这不是我的家。”若涵回头一笑，温柔地说：“回吧弘时，我走了，替我向你阿玛说一声，别让他担心。”

弘时颓废地垂眸笑笑。“原来……姨娘和我一样不喜欢这个园子。”

若涵不再言语，加快了脚步，没有回头看驻立在雪中的人。

回到暗香小筑，刚提脚步入，冬儿急忙迎了上来。

“夫人，不好了。”她压着嗓音在她耳边道，一张小脸急的快哭了。

若涵有些莫名地拍了拍她的手背，“这好好的，怎么急成这样？”

垂花门处突然走出两队人马来，为首的一个太监手握黄绢。

“沈若涵接旨。”

冬儿只觉得自己的手被握得一紧，夫人的神情从未有过的肃然。

若涵嘴角露出一点冷笑，端庄娴静地拉着冬儿跪了下来。

“民女接旨。”

“皇后圣谕，命沈氏若涵即刻入宫觐见，不得有误，钦此……”

每说一个字，若涵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郭络罗氏从未与她有过交集，怎么会突然让她入宫，此中定然另有璇玑。难道是胤禩他想利用她来牵制胤禛？残酷的斗争即将开始，这也不是不无可能的。

西天逐渐灰暗，若涵被送入宫中时黄昏微妙的暗紫早已从天际漫开，流入落霞中。

小轿一路不停歇地行在冗长的宫道上，直到暮色浓重起来，轿子才在一处院落中停了下来。

若涵朝四周一望，如果她记得没错，眼前的并不是坤宁宫，而是御花园中的绛雪轩。宫女们将她迎入了轩内，并没有让她有过多的时间考虑为何来到此处。

她解开斗篷，训练有素的宫女早已烧旺了炭火，随后递给她暖手的小铜炉。

“姑娘可饿了，奴婢立刻去准备。桌上是御膳房新送来的糕点，姑娘可以垫垫饥。”

若涵朝着看上去长了几岁的宫女道：“你叫什么？”

宫女像是个有头脸的女子，落落大方地回禀道：“回姑娘的话，奴婢名书雁。”

“那……”若涵凌厉地目光朝向她，冷声问：“你告诉我，你的主子是谁？”

书雁一怔，被面前女子脸上的妖媚与霸道给震住了。她像是个有担当的奴才，回过神温婉地说：“姑娘请宽心，主子稍后就到。”

她说完朝剩下的三名宫女使了个眼色，一名宫女前往铜雀灯台拨亮了烛火，另一名燃起挂在角落的熏香。

“请姑娘歇息，我这就去回主子。”

待几名宫女都退下后，若涵这才打量起屋子来。正厅倒还典雅朴素，东西稍间各摆着一张床。右室楹联为“树和暖煦轻笼牖，花与香风并入帘 ”，内室是“花初经雨红犹浅，树欲成荫绿渐稠”。瞧着这诗词她的心却莫名浮躁起来。

楠木门开启，发出吱嘎的声响。

若涵回头，见到了此时她最不想见的人。

那双眼似笑非笑、邪气横生，一声轻笑从唇角溢出。那张面容在烛光衬映下显得格外妖娆，微一扬眉，竟是万般风情绕在眉梢。

风驶，雪花拍在窗户上沙沙作响。烛火摇曳，也惹得若涵身体轻轻一颤。

“九爷假传皇后旨意真是好大的胆子呢。”

胤禟嘴角噙笑，黑瞳仿若两潭深渊似的要将她吸纳进去。

“只要不是圣旨，又有何不敢为之。”

几年不见，这个男人更加让人难以捉摸，原本俊美无涛的面容竟带着冷酷。

一时间，时间静默得诡异。

“若涵……”

低沉的声音忽然从头顶传来，若涵愕然抬头，却见修长的身影已然欺近身前，近在咫尺。

脑海中有瞬间的空白，下意识地后退。

突然间，她觉得眼前一阵眩晕，几乎站不住脚跟。踉跄着向后退了几步，摇晃的身子却在下一刻被一股势在必得的力道带入宽厚的胸膛内。

“这是怎么了？”

抬头，望见那轻柔的笑意自他那桃花眸中荡漾开，泛着几许温情和渴求，紧拥在她腰上的手却不容她抗拒半分，占有而霸气。

若涵试着调整呼吸，极力克制地怒瞪他：“你……你做了什么？”

空气中似有似无的熏香早已弥漫了整间屋子，那令人酥软的气味香甜而暧昧。

“放手。”若涵感到恼怒而不安，用力想挣脱那怀抱，却只能娇弱无依地依偎着。

“若涵，你不觉得这夜色太过美好，何苦拒我于千里。”

不是夜色太美好，而是眼前的男人太过妖孽。若涵觉得有些心慌，因为她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温香软玉，胤禟自是紧紧相拥在怀不愿放开。望着她紧张的神色，他温柔地将她抱起，一路径直往东稍间而去。

“……逃得开这一时，逃得掉日后吗？”

#奇#胤禟轻柔地将若涵放在床上，随即覆上自己的身躯。指尖缠绕上她的发丝，俊颜上流露出一抹邪魅的笑。

#书#“滚开！”若涵喘息着，那迷香似乎还不止麻痹身体那么简单，似乎有团火从她的小腹处升腾开来，直至蹿遍了全身。

#网#他靠近她，越来越沉重的呼吸与她的纠缠在一起。低头，唇齿落下，缓缓地爬上她晶莹粉嫩的侧脸、挺俏的琼鼻、纤长的眼睫，一点点蔓延至她小巧的耳垂。温热的指尖也开始撩拨，轻轻地在圆润的肩头流连。

胸前突然冰冷一片，裂帛之声响彻耳畔。若涵蓦地一惊，瞪大了眼眸，低呼之声顷刻间被他火热的唇舌吞没。

肌肤骤然感到寒意，触着男人灼热的指尖，焦灼而紊乱。她慌乱地避让，却被一只手轻易地扣住了她的下颔。唇密密实实地熨烫着，唇舌被迫交缠，气息执意相融。

“住手……给我住手……”她好不容易逃过他的肆虐，沙哑地低喊着，双手无力地推拒着他的胸膛。

胤禟顺势将脸埋进她的颈窝，那潮湿且热烈的炽热双唇啃咬上她的颈。

“嗯！”脖颈一阵疼痛，若涵蓦地僵直了娇躯。

心房像是要跳出胸膛，她能感到他火热的鼻息贴住她逐渐升温的肌肤，唇抵住她的脖颈，欲望毫无掩饰地攻城略地，在那凝脂般的方寸间氤氲。

“你是我的，为此我等了八年……我只是在证明……”

“畜生！”她低低咒骂，双眼布满通红血丝。

“呵……”他埋首在她颈窝处笑了起来，随后略微撑起身子，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原来我在你心里就只是只畜生，好……真好……”

“真好……”他迷乱地呢喃，蓦地起身凶暴地撕起了她的衣衫。

作者有话要说：chun药：真乃穿越必备良药~嘿嘿

许你一生

夜，斑斓，一场饕餮的盛宴。

迷情之药使欢爱渲染上诡异的色彩，赤luo的身体敏感到了极点，战栗着、痉挛着。依着灵魂深处的本能做出耻辱的回应。

红纱轻帐内欲火翻腾、身躯交缠，夹杂着压抑沉重的低吟。没有眼泪，只有粘腻的汗水沾湿了贴合的身体。

“若涵……若涵……”

浑浑噩噩地声响不断地重复着，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仿佛情人间的呢喃，醉人却让她心如死水。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曼陀罗味道，那毒烈的香气越来越盛，情yu被轻易的撩拨着，连同急促到快要崩溃的呼吸。

偶尔溢出唇边的呻吟绝望而痛楚，越发激烈的冲刺如星火燎原，没有止境、无法餍足。只是一味的掠夺，再掠夺！

冬日暖阳投射入撒花红帐。胤禟起身，缓慢地扣着中衣的盘扣。微转头，望着俯卧在床边的人儿，她只是毫无声息地望着窗外。

慵懒地抱起她温热的身子，紧紧搂在怀里，一遍又一遍的轻抚着她的发丝。

“若涵。”他低喃，撩开青丝，由唇探索着光滑细嫩，留下点点轻啄。灵活的舌头在耳边摩挲，慢慢卷噬着她的耳垂，一点一点。结着薄茧的指尖在后脖处移动着，似有若无地碰触，在肌肤上留下一串火辣辣的刺痒，激起微颤。伴着舌尖的滑动，他越见沉重灼热的呼吸声，一声一声，她能感受到他再次蓬勃的欲望。

“嫁给我吧。”

若涵那张恍惚的面孔蓦然间打上了一层冷霜，冰冻森寒。

“我渴了。”她冷冷伸手推开他的拥抱。

“让我来。”胤禟因她的平静甚为欣喜，忙下床替她斟了杯茶。

明媚的光线下，若涵低头喝着，娇小的脸颊被镀上了一层柔柔的光，那红红的唇色更是闪着诱人的水润光泽。

胤禟心头一荡，猛地俯下头，任温热的嘴唇印上那一抹向往已久的嫣红，青花彝落下碎裂凌乱。

以舌叩开贝齿，半急切半强迫地勾着若涵的舌，在她唇内四处游走。而她却没有半点挣扎，眼神始终是冰冷的盯着床顶。

“看着我。”胤禟双手紧扣住若涵尖细的下颚，双眸毫不放松地锁着她，逼着她直视。

那双似水的眼睛里茫然一闪而过，胤禟心里划过一丝柔软，突然滋生出就这么将她揽入怀中永不放手的想法。

“留下来，我许你一生。”轻柔地环住她的身子，贴在她耳边低喃道。

若涵一把推开他，直直凝视他，凛然而淡漠。“我可否离开了？”

胤禟本想怜香惜玉再次温存一番，闻言，僵在半空中，眼光迅速变得冷洌，随手披过一件袍子下床，优雅地将辫子甩到身后，走到条案边：“你要是念及旧情，就乖乖地随我回去，否则四哥……”

说着，似笑非笑看着目光冰冷的若涵，脸上又挂起那张似冷漠似阴桀的神情，“你是聪明人，我说什么，你总该懂吧。”

若涵握紧了拳头，扯裂了身下的被褥，硬压下涌上面容的寒霜挤出一丝笑：“九爷是要逼我？”

胤禟却开颜一笑，掩不住几分得意之色：“呵，逼你又如何。原本的你高不可攀，可经过昨夜，我都忘不了你在我身下销魂的模样呢……”

“你……”若涵一时不能自制地怒视而去，身体有些微颤，心底的愤怒在嘶喊，激得她很想一个耳光甩在那张笑脸上。然而，理智的声音在不停地说服着：冷静！要冷静！肉体的污秽并不算什么，她无法杀了他，至少，现在不能！

望着她眼底深入骨髓的恨，胤禟的笑一点点退去，慢慢归于黯然，一股无奈的苦涩涌上嘴边。

终于得到了她，应该满足了。可，为什么，看着那双强压下怒火和屈辱的眼，硬撑起坚强的背影，他却高兴不起来？甚至，还有一丝的，心痛……

突然，门被猛地推开，吱哑地晃荡着。晨风的寒气穿堂入内，扫去一室香暧。

“大胆！”胤禟赶忙用自己的衣袍遮掩住若涵玲珑的娇躯，恼怒地看向来人，却在瞬间惊讶而尴尬，白净的俊脸竟泛起了红。

身着五爪龙袍的男子站在两人面前，房中那似有似无的香味让他明白了什么。素来温雅沉静的脸上此刻却紧蹙着眉，皓月朗眸被阴霾所掩盖。

胤禟瞻前顾后地踟蹰不前，那威严愤怒的眼睛让他不敢迈步。似挣扎了许久，他才缓缓上前。

“见过皇上。”

胤禩斜睨了一眼床上几近半裸、脸色苍白的若涵，又瞧了瞧面前的九弟。

“你做的好事。”

若涵心一惊，只听见一声巴掌声，猛抬头，胤禟的脸上已经多了五指印。

胤禩恨铁不成钢地指着若涵，严厉地责问胤禟：“她是你碰的？我刚登基你就迫不及待的给我捅篓子是不是！”

“八哥……”胤禟也有些无措，从小八哥就非常疼他，别说打了，就连重话也没有一句，可现在看来他是真的怒了。

他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却倔强地正色道：“皇上，胤禟一生任意妄为，一直来都是皇兄担当着。可这回……这回弟弟我认了，我要她，请皇兄成全。”

“你……”胤禩从没有想过这个骄傲冷僻的九弟可以为了一个女人而求他。他漆黑清冷地目光向若涵扫去，那个女人同样冷漠地看着他们，就好像他们只是在演着一场闹剧。

半天，胤禩收回目光，负手道：“沈若涵留在绛雪轩听候皇后差遣，没我的命令不得出御花园。胤禟，你随我去养心殿。”

“皇上……”胤禟莫名担心起若涵来。如今的八哥不是原先那个八贝勒，而是真真切切的皇帝，自古君王喜怒不定，他不知道皇兄会如何处置她。

“还不跟来。”帝王威仪不容质疑。

“是，皇上。”

屋内顿时陷入寂静，若涵俯身去拿散落在床边的衣服。低首间，发丝垂落在一旁，如缎的洁白胸前染上红瑕，隐约可见昨夜激情的痕迹。

而窗外，冰凌垂挂，莹莹点点，暖阳耀目。

自己和胤禛，恐怕，已再无见面时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啊呀~我还是后妈了一把，偷偷说，其实本人很喜欢九九的，凡是妖孽我都喜欢O(∩_∩)O哈哈~

ps：感谢水星凌月鼎力合作啊~哈哈，么么，搂搂~

交锋

佛堂内卧香袅袅，方方正正的小小天地中，佛陀跌坐、菩萨协侍，十方诸佛礼赞。其下伎乐飞天、妙音演奏，如此佛国世界却静谧不了人之心。

蒲团之上，胤禛潜心静修，念珠辗转、口诵心经，然而心却始终无法平静。抬眼，莲花座上佛祖众相，似在笑着他的痴心妄念俱付之流水。若人都能依佛、法、僧三宝之加持，透过修持而行解并重、那福慧圆满的人岂不是太多太多。是他修为不够，还是……造化弄人！

一门之隔，耳畔忽闻空荡的院落中传来的争吵声。

“四嫂，你就让我进去吧，再晚就来不及了。”胤祥知道四哥已经在那个佛堂里待了不少天了，即便是铁打的身体也受不住啊，况且还是米粒未进的。

那拉氏忧心忡忡地红着眼眶。“十三弟，你又不是不知道爷的脾气，他下了令，任谁也不得进入佛堂半步，否则家法处置。连我都不敢……你又何苦为难我。”

胤祥瞧了眼那扇紧闭的大门，不由提高了嗓音。“昨日若涵突然被招进了宫里，一晚上都没有回来，我实在担心……”

那拉氏听后果然震了下，一把拉住他道：“十三弟，你说什么？若涵被……她被带入了宫里？”

“冬儿一早哭着跑去我府里，说若涵彻夜未归。四嫂，你是不知晓。皇上我还不担心，可是九哥他……他惦记着若涵不是一天两天了，我怕他会对若涵不利。皇上素来宠他，万一……”

胤祥实在憋不住，边说边轻轻推开了那拉氏。“不行，我一定要去见四哥。”

佛堂的门在下一刻被打开，胤禛铁青着脸站在门边。

“你说什么！”

胤祥快步迎了上去，急道：“我的好四哥，你总算是出来了。若涵被宣进了宫，也不知怎么样了。”

胤禛握紧了拳头，一股无法压抑的不安淤积在胸膛中。

“备上朝服，我立刻进宫面圣。”

那拉氏失魂落魄的望着自己的丈夫出神，她想劝告他深思熟虑，却无法开口。

“爷……”她哀哀一唤。

胤禛怒瞪她一记，然后不再看她。“十三，你随我进宫。”

“是，四哥。”

养心殿内鸦雀无声，众太监和宫女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那位新继位的皇上、原先那位让人感觉如沐春风的八爷，此刻的脸色却冷漠得可怕。

胤禩走到窗边的炕桌上坐下，早有太监为他沏了杯上等的茶。他端起瓷杯，随即朝站在那一脸窘迫的胤禟扫了眼。

此时的胤禟眼观鼻鼻观心，揣测着这位九五至尊究竟会怎么责罚自己。

胤禩喝了几口茶后，终于挥了挥手。“都给我退下。”

“是，皇上。”太监和宫女都退了下去，只留下门口的值卫。

“皇上……”胤禟小心的看了下对方的脸色，已经没有刚才的怒气，这才松了口气似的唤道：“八哥……”

胤禩叹了口气，不悦地道：“老九，你就那么急不可耐？竟如此唐突她！”

胤禟知道自己理亏，毕竟此事不光彩。但是这等事在皇亲子弟中也委实稀疏平常，自身的优越感让他刻意去忽略一些挫败。

“她倔得很，若不是如此……若不是如此她怎会甘心留在我身边。”

胤禩微眯眼眸，冷声道：“难道这样你就认为她会留在你身边了？”

胤禟抱拳笑道：“所以弟弟我有求八哥，如果您下道圣旨……弟弟必定为您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荒唐！你难道忘了现在首要要做的是什么了？”

胤禟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老四和十三已经是瓮中之鳖，量他们也掀不起什么浪来。”

“哼！你就如此确定？”胤禩说着从炕桌上抽出一道折子。“看看吧，这是刚拟的旨。”

胤禟不解地拿起折子，翻开刚看了几行就诧异地问：“八哥，你……你为什么要加封老四为和硕雍亲王？”这也就罢了，也不知八哥是怎么想的，竟然还授他为理藩院尚书，代办工部事务。

“怎么？觉得不妥？”胤禩眼尾一瞟。

“大大的不妥。八哥，你这不是助长了老四的士气。现今让他手握重权，日后想要扳倒他可就难了。”

胤禩却笑盈盈地道：“什么时候你也学着老十不动脑子了！”

胤禟狐疑地瞧着八哥意味深长的笑容，立刻拍了下自己的脑门。

“真够笨的了，我怎么忘了……八哥，小弟真是佩服佩服。今日之喜，他日定不知陨首何日。您说小弟猜得对否？”

胤禩勾起嘴角，眼眸中光彩一现。“总算是开窍了。”

他继续道：“老四不是为我所用之人，留着迟早是祸害。”

“斗了这些年，老四也藏得够深的，我早想端了他了。对了，还有那老十三，一并除了也好。”

胤禩突然想到了什么，嘱咐道：“这事和老十就不用多说了。”

胤禟点头应允，也不作多想，只当是八哥是怕老十最笨说溜了嘴。他转而一笑，颇为献媚地道：“八哥，那若涵的事儿……”

“过些日子再说吧，现在风声紧，老四不会善罢甘休的。你也甭急，是你的总逃不了。”

“那小弟先谢谢八哥了。”

“皇上。”门外总管太监试探着唤了声。

“进来。”

总管太监低着头、哈着腰走了进来，禀告道：“回皇上，雍亲王求见。”

“呵，来得够快的，我还以为他要一辈子缩在那佛堂里呢。”胤禟嗤之以鼻的冷笑一声。他设在圆明园的探子早来报了，这几日老四看来是万念俱灰了，竟然躲在佛堂里不吃不喝的。

胤禩斜瞅他一眼，示意他谨言慎行。

“胤禟，你先去内室。”

“皇上……”胤禟原想喊八哥的，但见太监总管这种外人在场，也就谨慎了些。毕竟他不想让人落下话柄。

“行了，去吧。”

胤禟这才掀开帘子走入了西暖阁。

“臣参见皇上。”胤禛身着朝服，恭敬地行礼。

“自家兄弟，四哥快请起。”胤禩温和地笑着，又恢复了贤皇的样子。

“臣惶恐。臣只是想问皇上，沈若涵是否在宫中？若是她有什么地方触怒了皇上，还请皇上多担待。她一个妇道人家不知礼节，请恕她不敬之罪。”

胤禩示意太监总管看座，然而胤禛却不卑不亢地仍旧站在在那里。

“四哥误会了。你也知晓，我府里原本女眷就少，这偌大的前庭已经搅得我焦头烂额的，后宫更是无从下手。守孝期间不便铺张选秀，皇后一人多有忙碌，我委实不忍。恰好皇后与沈姑娘一见如故，所以……就宣了懿旨让沈姑娘入宫帮衬一段时日。”

“若是宫里缺人，那拉氏可以帮衬皇后娘娘。”

“听闻四嫂今日身子骨也不利索，况且她要操持你那一大家子，也罢了。等年后我会吩咐人送沈姑娘回府的。”

胤禛听闻此言怒火更旺了，可是他唯有忍耐，脸色也由青转白，嘴唇微微颤抖。

“怎么？四哥是不放心？难道皇后还会亏待了沈姑娘不成！”胤禩笑容依旧，目光却瞬间变得凌厉。

“臣……不敢。”

胤禛咬着牙，怒潮翻滚却无处宣泄。若涵此刻一定孤苦无依，可是作为她的男人他却保护不了她。尔虞我诈、生死相搏的斗争还是将她牵连了进来，他无颜愧对。

“那跪安吧，听说四哥连日来潜心修佛，别坏了身子才好。”

胤禩言下意思已经表明，不想与他再作交谈。

“臣告退。”

胤禛退下前看了眼背对他的胤禩，稍瞬即逝的杀机浮现在眼中。

作者有话要说：过度章。。。没啥意思~随便起了个名~

册封

若涵见到昔日的八福晋如今的皇后娘娘时，她正坐在铜镜前由宫女们梳妆，一切用度自然要比皇子福晋时精贵了不少。

“民女见过皇后娘娘。”若涵微微欠身，却并没有下跪叩拜。

“大胆，不知礼数的东西，见了皇后竟然敢不拜，还不速速跪下。”一旁锦衣的嬷嬷厉声训斥。

皇后从铜镜里瞧了眼神色淡然的若涵，理了理服帖的鬓发，这才懒懒开口：“算了，又不是什么达官贵人家的格格，还指望人家懂什么礼数。”

说着，一名大宫女细细地替她描眉画鬓，敷粉擦红。另一位则小心的将帕子用热水浸透，捞出后将她的双手包起来，再将被包的双手放到热水里热敷。

若涵听着暗讽也只是勾起嘴角淡淡一笑，瞧这鸡犬升天的模样，倒是像极了日后的慈禧太后。

皇后没有放过她那一笑而过的嘲讽，于是紧蹙了下眉，冷声道：“你既是老九的人了，以后行事就该知分寸。这后宫什么都讲究章法，你也别做出什么违背祖制的龌龊事来。”

她的警告意味分明，想来是极为不赞成她留在宫里的。若涵觉得好笑，难道还怕她勾引了皇上不成！这位皇后娘娘素来名声在外，日后后宫充盈，她又该如何自处？

“谢皇后娘娘抬爱，只是……若涵的心从来都是四爷的。”

“放肆！”皇后手里握着的帕子差点就掷出，但她还是忍住了。“快收起你这些下贱想法，以后跟着老九绝了那份念头。”

“下贱？”若涵冷冷地笑出声，直直盯着面前的女人。“若涵只是被狗咬了一口而已，人岂能和畜生为伍，娘娘不会不懂这个道理吧。”

皇后一时无语，恼羞成怒地叫道：“反了你了，来人！给我掌嘴。”

锦衣嬷嬷合着另一个太监朝若涵咄咄逼人的走了过去，脸上挂着狰狞的笑。

两名大宫女一边一个擒住了若涵的双手，正要将她踢跪在地，就听见门外太监高喊：“皇上驾到。”

皇后立刻起身迎了上去，一身便服的胤禩迈着官步走进来。

原本笑意温存的脸在瞧见屋里的架势时沉了下来，他斜瞅了下皇后，问：“皇后这是做什么？”

皇后朝两宫女使了眼色，她们立刻松开了若涵恭敬地退离一旁。她这才笑面如花地道：“今儿皇上怎么有空来瞧臣妾了？可巧了，臣妾正和若涵姑娘唠嗑呢，毕竟以后都是一家人。”

“哦？唠嗑？”胤禩是明白人，笑容里夹杂了些不悦。

“皇上，臣妾和若涵相见欢，瞧着她身段极好，正想命我那两个大宫女替她量量身。宫里前段日子不是进了些上等的段子，正好替她裁些。”

“民女劳烦皇后娘娘了。”若涵笑意盈盈地朝她一福，却让皇后的脸色瞬间青红交替。

胤禩也不准备过多苛责，毕竟她娘家的势力如今还要仰仗。

“今儿就在皇后这里用饭了，你也命人去准备准备。”

这话明面儿上就是将她支开，皇后虽不甘也不敢抱怨，只是朝若涵狠狠一瞪。

“臣妾这就去准备，皇上稍等片刻。”

皇后一甩帕子，走到门边时朝太监小声道：“给我看紧了，有什么事就来禀告。”

“坐吧。”胤禩一笑，看不出喜怒来。

“民女不敢。”若涵低着头。

“刚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若涵怔怔地抬头，感情皇上还有听墙角的嗜好。

“这事儿……”胤禩颇为尴尬的笑笑。“这事老九确实过分了，只是难为他对你一直念念不忘。”

若涵不想和他玩文字游戏，直言道：“敢问皇上，您何时放民女回去？”

胤禩修长好看的指尖轻轻摩挲着炕桌上的珊瑚摆设，眼眸深邃如潭。

“怎么？你还想回去？”

“民女会忘了一切，请皇上成全，放若涵回市井。”

“那老九呢？”

若涵目光一凛，咬牙道：“民女受不起。”

胤禩低头嘴角一勾，浅笑道：“老九是个明白人，偏这回却认了死理，你觉得能逃脱？”

“事在人为，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若涵说此话时极为平静，倒是让胤禩一震。

“若涵不是大家闺秀，亦不是小家碧玉。九王爷若是想合家平安，还是断了那个念头为好。”

“呵！”胤禩笑出声，面容柔和而俊逸。“那……留在宫里可好？”

原本就惶惶不安的气氛突然间令人窒息。若涵不敢置信地瞧着面前的男人，揣测着他的想法。

“若涵不懂皇上的意思。”

“养心殿还缺夫人一名，我想以你的才干定能胜任。”胤禩口吻虽淡淡的，可是那双眼睛却望着她一瞬不瞬。

养心殿夫人说好听点是一等女官，统领所有皇上近侍。但说到底还是皇上的女人，与寝侍并没有过多的区别。他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难道真是利用她牵制胤禛和十三！

若涵定了定神，道：“皇上厚爱，若涵才疏学浅无法担当此重任。”

“这是唯一能让老九放弃的机会，只有一次，你可要仔细想想。”

若涵实在看不透这个人，他素来清心寡欲，城府极深，也从未对她有半点不敬，他这么做真是让她无从考证。但不得不说，他的办法很诱人。胤禟这回肯定是不会轻易放过她了，难道真要被他纳入府里？那简直比杀了她还要令她痛苦。

“对了，今日早朝议事，我将十三弟派去了遵化守陵。皇阿玛身前最欣赏的便是二哥和十三弟，让他去以慰皇考在天之灵是再恰当不过的了。”

若涵浑身一颤。这是不是意味着，胤禩要开始逐步铲除异己了！朝堂之事本不该轻易在女子面前谈论，他显然是刻意而为之。

“还有，太监高无庸、四川布政使戴铎行止妄乱、钻营不堪，暗入党羽并且捏造无影之谈，惑众听而被人参了一本，均已被我发遣边外，籍没家产。他们俱系极恶，尽皆富饶，如不除去，必定是我朝心腹大患。”

“皇上。”若涵跪了下来，心中暗暗一痛。高无庸和戴铎乃胤禛心腹，无疑是左膀右臂，如今胤禩斩断了这一切，此刻的胤禛不知会如何自处。

胤禩低头冷眼看了下自己的手，随后朝她一瞥。“想好了？”

“谢皇上隆恩，若涵定当尽心侍候皇上。”

“来人，拟旨。”胤禩站起身走至书桌边，御官鱼贯而入，备下了玉玺笔墨听候差遣。

“上谕！沈氏门著温良恭俭，往以才行，秉德柔嘉，颇慰朕心，即日选入一等夫人，誉重养心殿，赐地华缨黻。钦此。”

养心殿夫人

养心殿梅坞处的宫粉正傲然怒放，被冬风一拂，纷纷扬扬，空气中却更显雅致馨香。

穿着宫服，踩着花盆底鞋，站在养心殿西围房边的若涵还是有点恍惚。养心殿一等夫人，何其崇高的身份，摇身一变，就成了御前一品女官了，这算是应了劫还是化了灾？一连过了好几天，她都还有些没能适应过来这种新转变。

康熙后，养心殿便是皇帝居住和日常处理政务的地方，换言之，皇上有大部分光景在此度过。身为御前女官，当值养心殿在别人眼里意味着飞黄腾达、荣宠一身，但在她看来，很像是种变相监视看管，不过是从一个牢笼进了另一个牢笼罢了。

那个将她安置在此的总管太监冯玉定原是胤禩府里的人，他安排了两名宫女伺候她，只留下一句，“万岁爷的旨意，让姑娘留在西围房，御前候传。”然后听说是胤禩奶娘的一位德高望重的嬷嬷前来，说了一大堆君前仪德，别的并没有向她多说。

年关将近，加上新帝登基，紫禁城里已渐渐显出过年的气氛。内务府早早便传知了各宫总管封印准备过年事宜。各个品级的太监宫女们穿梭忙碌着，年长的凭经验谨慎操办，才入宫的战战兢兢之余难掩几分激动与兴奋，就连后宫的娘娘，搬出宫的阿哥们也是忙得可以。

除夕那天从申时就开始飘起了不小的雪花，虽然冷，却显得年味更浓了。

青衣的太监，粉装的宫女，鱼贯而行衬着一群宫装艳服的皇妃、福晋、格格们，从长春宫到慈宁宫一路浩浩荡荡。

行至宫门口，早有执事的太监等候在侧，一边引着各位依序而进，一边赶紧进殿传禀。几天前就已经进宫的各府福晋、格格们一早都梳洗打扮停当，依着各自的品阶，或穿着正式的官服，或新装艳束的前往慈宁宫向太后请安。因良妃早已仙逝，惠妃对新帝有养育之恩，故和德帝特封惠妃为皇太后，移居慈宁宫。而除夕守岁这样的宫中大事就交由皇后还有和德帝原府邸中的妾氏，张氏、毛氏如今的淑贵妃、琬嫔主持操办。

从慈宁宫请安行礼完回来后，那些福晋、格格们就三五一群地聚集在淑贵妃的长春宫，如今和德帝唯一的皇子弘旺已然册封为太子，母凭子贵，淑妃的地位也早已今时不同往日。屋外北风夹雪，屋内却是一派热闹景象，看上去倒是齐乐融融的样子。

而养心殿内，却如火如荼的进行着年中最后一次朝政议事，气氛却令人窒息。偌大的养心殿在冬日的阳光下明晃晃的，时不时有拘谨的太监和战战兢兢的宫女穿梭在宫室外殿阁间，弓腰疾行、静悄无声。

正发着呆，前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冯玉定走到她面前，不满却还是颇为和气地道：“姑娘还愣着做什么，皇上传旨奉茶。”

若涵淡漠一笑，倒是忘了自己现在的身份了。她是御前女官，这等子事儿自然是要做的。

才转进养心殿东暖阁，胤禩身着朝服坐在龙椅上。两侧坐着的都是他昔日的兄弟，如今的人臣。忽而神情一滞，目光瞬间只映出那个日渐消瘦的身影。瞬间，抑制不住心潮的起伏。

胤禛从若涵入内后目光便一直追随着她，手按捺地握紧了扶手不住发抖，心里涌起千言万语，可是却无法对她开口。多日不见，他只有趁着这个机会好好的将她留在心里。一时间，时间仿佛凝固了般，两人默默相对无语。

若涵的出现，显然愕然的不止胤禛，自然还有那些息息相关的人，比如胤祥，比如胤祺。唯有胤禟目光恼怒而冷酷，因为只不过一日的功夫，就要成为他侧福晋的人却突然变成了养心殿一品夫人，这叫他情何以堪。压抑了怒火觐见了皇上，也只得到“时日尚早”这四个字为答复。

忽然，一声异响打断了丝丝暗涌，只见胤禩的脚下有一柄碎了的玉如意。小太监诚惶诚恐地跪趴在地，慌忙用手仔细地拣起了碎片，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若涵回神，面对皇帝不明意味的目光福了下身，从小太监手里接过茶盏从容地递至桌案上，见胤禩面无表情地只坐在那也不端起茶，便向后轻挥了下手，示意她随侍一旁。

一旁冯玉定的心却七上八下、忐忑不安，皇上今儿个心情可不太好哪。

暧阁中一时悄然无声，胤禩端起面前的茶，面容读不出任何思绪。

“大将军于京，其往复尚未定，俟胡土克图喇嘛等到日，再为商榷，西宁不可无人驻扎，你们说，命谁前往为好？”

胤禟拱手上前道：“臣认为隆科多执持正理，概不瞻徇，派他前往西宁是最好不过的了。”

胤祥怒视了他一眼，先是他年后就要前往遵化守陵，如今九哥竟然又要发配隆科多，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他是想彻底断了四哥的后路。

“臣认为隆科多多年掌握京城卫戍部队，若是派往西宁，京城中又有谁能够接替？那些可都是八旗子弟。”胤佑此时说了句实话，他不参与党羽，完全是出于对京城安危的考虑。

“七哥过虑了，这不还有老十呢。再者……京城九门何等重要，还是自家兄弟执掌更为妥贴，请皇上恩准。”

“老九所言甚是，就依你所言，就年后颁旨，西宁的事刻不容缓。”

胤祥和胤礼互看一眼，皆怒火中烧。随后一瞧胤禛，他们的四哥倒是面无表情，瞧不出喜怒来。

“四哥。”胤禩忽然向胤禛望去。

“臣在。”胤禛起身拱手。

“朕连日多得底下呈上的折子，参你主持皇考祭奠一事，为了节省开销，缩运了护送先皇梓宫夫役人数，还同时改在陵寝当地采办建陵红土，制作大典所用的乘舆法物则用断钉薄板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敷衍塞责，致使祖宗牌漆流字漫，这些是否属实？”

“臣尽忠职守，只念其国库空虚，所以……望皇上明察。”

若涵瞧着胤禛此时的情形，不由感到一阵酸涩。胤禩对胤禛的谕责，皆因胤禛署理工部事务欲节省支出所致，此举皆出于公，却被胤禩责难，简直令人恶目而瞠，哭笑不得。

“罢了，念你是朕的四哥，又心念朝廷，那就罚没一年俸禄吧。”

胤祥刚想开口，却被胤禛一记怒瞪制止。

“谢皇上隆恩，臣遵旨。”

朝事一毕，在若涵的默默注视下，胤禛离去，只回头匆匆瞥了一眼，一时百感交集。

太监和宫女鱼贯进入暖阁簇拥着胤禩由穿堂步入后殿又日新内更换吉服。

胤禩由着宫女们有条不紊地更衣焚香，目光却不时落在始终静立在一旁的若涵身上。

紫色的锦缎旗袍让她在一群淡粉的宫女中显得很是醒目，高高的两把头上缀着珊瑚梅英珞宝，斜插一枚绿雪含芳簪，真真肤赛凝雪，眸如星月。然而最引人瞩目的并不是她的装扮，而是那份娇媚绝伦的姿态。

“若涵。”他柔声低唤。

若涵有些错愕地抬头，“皇上有何吩咐。”说着主动走上前，从宫女手里拿过吉服冠替皇帝戴上。

“你是不是不甘？”幽香气息萦绕在侧，胤禩瞧着她淡漠的表情，试探着一问。

戴完冠帽，若涵推开保持了一点距离。“不敢，皇上圣明，又岂是我等能揣测的。”

着装完毕的胤禩拿起一本折子随意翻阅了下，只是视线却始终落在她的面上。

“朕只是要你知道，若换了位，情形也如同今日一般，这就是成王败寇。”

若涵面色阴沉，在心底讥讽一笑。可惜，若是胤禛，绝非像他一般急功近利。

“司天监昨日来报，年后恐天有异变，你说……会是什么？朕自登基以来，自认也算敬业勤政，体恤民情，却为何有此预警于世？”

虽然背对着自己看不到胤禩此时的神情，不过从话中却透着股沉重。若涵知道，胤禩这会儿纯属自言自语，并不需要什么回答，所以她一如既往保持着沉默。

“为何不回答？”胤禩目光深沉。

“皇上只是自律严谨罢了。”天象而已，古人大多迷信，若涵暗自腹议着。不过，君心难测，还是谨言为妙。

“你说，朕的基业能有多久？”刚刚还是显得沉闷的人此刻却双眼烔烔，精芒闪烁。

若涵一震，他为何有此一言？难道……素素对他说了什么？康熙改了遗诏，很有可能是素素对其鼓动而至。那么这样一个女人怎么可能不把握机会，谄媚于新君！

不，要冷静。如果素素真对胤禩合盘托出，那胤禩就不会对她有此一问。毕竟历史已经更改，素素失去了唯一的筹码，她也对前景一无所知，她和她对于胤禩而言毫无用处。

“瞧你，脸色都变了，朕只是随口一说罢了。”

脸上一温热，胤禩竟然亲昵的伸手抚摸了下她的面颊。

若涵立刻退后一步，“奴婢惶恐。”屋内所有人大气也不敢出一声，宫女太监的头均低着，眼观鼻、鼻观心。

胤禩望着自己还举着的手出神，淡淡一笑这才放下。“都跟你说了多回了，不用自称奴婢。”

“谢皇上。”

“太后想必等久了，摆驾慈宁宫。”

作者有话要说：依旧感谢水星凌月通力合作~

情牵香囊

亥时，在乾清宫接受完文武百官及他们的福晋请安行礼后，和德帝率后宫诸妃、阿哥及王爷、福晋们、满蒙各王公、满汉二品大员至太庙行辞岁礼。礼毕，和德与众皇亲、诸大臣回乾清宫设宴。

周围是一派热闹景象，人人脸上扬着笑容，而若涵只是静静地立在一旁。身处这样的环境里，孤独比任何时候都清晰地展现着。

诗蕾挪到了若涵身边，一张小脸布满了惶恐和紧张。

“大年下的，你这是怎么了？”若涵意兴阑珊地瞧着那些争奇斗艳的嫔妃、福晋们，随口一问。

“姑姑，出事了。”诗蕾是养心殿年岁最小的宫女，平日里总是‘姑姑’长、‘姑姑’短地喊着若涵，加上这孩子本分且不多话，再配上一幅娇俏柔弱的可怜样，倒是让若涵很是喜欢。

若涵皱皱眉，朝着小丫头的目光瞧去，不正是龙椅上的皇上嘛。“到底怎么了？”

诗蕾压抑着哭腔道：“来时也不知怎么了，按祖制除夕夜万岁爷佩戴的香囊应当是香色织锦二龙戏珠的，可我……小荀子取错了物件，偏偏我也没仔细查查，他这会儿也急得慌。姑姑，你说怎么办？这会儿皇上还没察觉，若是被冯公公知晓了，准将我们捉去敬事房法办。”

若涵仔细瞧了瞧胤禩腰上挂着的香囊，果不其然，那是一个同样绣有二龙戏珠的姜黄色香囊，两色本就相差无几。

“平日里蛮妥帖的一个人，怎么到了这节骨眼上却坏了事。”皇帝的事情只有大没有小，若是被有心人瞧去了，诗蕾这辈子算是……

“快别急了，别让人瞧出什么。那香囊放在何处了？”

“就在华滋堂的柜子里。”

若涵眼瞅着一个端着酒的小太监走过，立刻从他手里夺过酒壶。小太监自然知道她是养心殿一品女官，也不敢言语。

“皇上。”

胤禩耳畔忽闻一阵柔软酥骨的声音，侧头却见若涵正为他斟着酒，不免勾起了嘴角。

皇后却满脸不悦地盯了眼若涵，压抑着怒气道：“酒多伤身，你是怎么伺候的。”

“皇后，朕不妨事。”胤禩欣然喝下杯中酒。

胤禩替若涵打圆场，让皇后更是怒火中烧，那目光恨不得在若涵身上剜出一个洞来。

而殿上的一切落入了大小亲王、贝勒眼中，众人皆为一愣，片刻后又详装无事的继续吃喝客套。

若涵退下后，趁着众人和乐融融敬酒之际，瞧瞧走出了乾清宫。等走到僻静的宫道时，才取出衣袖里攥着那只姜色香囊。幸好身手还没有退步，若是让茗珂她们知道她运用自己的能力做这些小偷小摸的事情，一定会笑话她的。

出了月华门，沿着前往养心殿的宫道疾步而去“什么人在那儿？”一声低喝从后面传来。

若涵猛得转过身，只见不远处有一人正瞧着她。那人一身吉服，头戴亲王礼帽，等走近了，方才看清竟然是恂亲王胤祯。

那个印象中孩子似的十四阿哥，如今也是手握重兵的大将军王了。面貌英武不凡，少了少年时的秀气，多了成熟男人的干练。

在若涵看清来人的同时，胤祯也看清了她。刚刚与三哥喝酒喝猛了，故而出得乾清宫透透气，见前面有个身着宫服的女子疾步朝月华门外走去。正在诧异是谁这么不懂规矩，恣意在大殿前行走，于是便跟了上去，却在那人回身瞬间，眼前一亮。

竟然是她！

年少时的记忆渐渐浮现，那个巧笑盼兮的女子、那个神采飞扬的女子，如今她的眼眸妩媚依然、却没有了往日的张扬。一早知道她是四哥心仪的人、是老十三的红颜知己。时过境迁，如今她却又忽然成了养心殿的女官。其中发生的点点滴滴他也早有耳闻，却一直未能证实。

胤祯抬眼望去，那身宫服是依例而制，式样也无特别，无非是刺绣精致些，可偏偏在她身上却显得特别好看，虽然不及第一次所见时那份翩若惊鸿之美，却也是有着别样风情。

“大胆！见了本王竟不参拜，有规矩没？哪个宫里的？”他不知是怎么了，戏谑的笑道。

若涵起先一愣，随后淡淡地一笑，福身道：“参见王爷。”

闻言，胤祯忽然抿嘴，一抹讥笑挂在嘴角。

“原来是养心殿一品夫人，真是失敬失敬。怎么？四哥那个靠山倒了，现在又攀了更高的枝了！我真是小瞧了你。”

“王爷说笑了，若没事若涵就先告退了。”若涵不想与他多费口舌。

胤祯像是被点炸了似的，一下挡住他的去路，阴沉着脸道：“四哥对你不薄吧，你为何……”

若涵抬头不惧地瞧着他，一字字道：“想必王爷心里跟明镜一般，又怎么会不知道其中蹊跷。你说若涵该如何自处？我说了就能允我吗？”

胤祯握紧了拳头，关节一阵泛白。“九哥在这事上的确是混账不如，你知道么，五哥为此事还揍了他。”

若涵内心一震，身形微微一晃。看来都知道她失身于胤禟的事了，她不在乎别人怎么想，只是不知道胤禛的心思。他那么个孤傲的人，若是知晓自己的女人被别的男人染指了，一定心如刀割。

深吸一口气，她绕过胤祯，依旧是疏离冷淡的态度。“请王爷让开，我还得回养心殿为皇上取香囊。”

“……”

显然是没料到她会是这种态度，傲然得让他感到愤怒。直到渐渐远去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胤祯才愤然转身离去。

步入华滋堂，若涵走到雕花楠木柜前，捣腾了几下，在第二格的锦盒内发现了那个香色的绣囊。

刚关上柜门，突然烛火诡异地摇曳起来，片刻后屋内变得一片漆黑。

若涵正诧异间，一道黑影已经欺身而来。

“谁！”

她惊呼出口的声音被灼热的双唇所吞没。

黑暗中，那熟悉的人一手紧紧搂住她，另一手轻轻扣着她的头，指尖穿越过浓密的发丝，薄唇急切地探入，席卷过她口中的每个缠绵的角落。痴缠着她绵软的舌，吸吮着渴望已久的馨香甘甜。

不知不觉湿了眼眶，她沙哑地埋怨：“你不要命了！”说着用手恨恨地捶着他，忽又用力的抱紧他宽阔的背。

“若涵。”沉重的嗓音和炙热的鼻息喷洒在她颈项处，他仿佛用尽了千年的力气才得以将她再次拥入怀中。

“我们都要忍……答应我！”

“他们会付出代价，我要让那些伤害你的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痛苦的诅咒，唇舌发狂般留恋在她颈间，却怕弄疼了似的轻吮着那片柔嫩肌肤。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颤抖起来。

气息不舍的相融缠绕、唇相抵，齿相依，情醉于此，固守着这片刻的贪欢。

黑暗中情惑蔓延，火烧云般蔽日燎天，柔情蜜意在这除夕深夜愈演愈烈。落地香囊静静躺着，满室靡靡之香。

是非

“听说前些日子皇上封了个一品女官？这事儿可真新鲜，是哪家的格格啊？”皇太后趁着空招来皇后郭络罗瑾瑄陪伴在侧。

“皇额娘，不过是个市井女子，哪儿是我们满人的格格。”

太后寻思着点点头，瞧了眼正和臣子们同乐的胤禩。

“瑾瑄啊，容我提醒你一句。你如今也是这一宫皇后，不说底下那些个妃嫔宫女看着，外面的人恐怕也整天个抬着眼睛看呢。自古天家无小事，寻常人家也是妻妾成群，新人换旧人，何况是这宫门内院。有些事不用我提醒，你心里也要明白些。”

“谢皇额娘教诲，瑾瑄明白。”皇后低着头，语气颇为不甘。

太后看着点头称是脸上却不悦的皇后，劝慰道：“现在正是丧期，一旦过了这日子，选秀就要摆上议程。皇上既然喜欢，那女子恐怕也得得个封号，你不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皇额娘，她……”瑾瑄说不出口，她怎么可能把那些个事儿说给太后听。转念一想，露出狡黠地笑容。

“皇额娘，您会错意了，那女子可不是皇上的人。老九惦记着呢，皇上允诺过段日子就赐婚。”

太后怔了怔，低头掩面一笑，也像是松了口气。“原来是这么回事儿。我瞧老九从小眼光毒辣，你说那女子模样是上乘的，水灵着呢，怎么就被他寻上了。”说着牵起瑾瑄的手，和蔼的笑说：“我就是怕你觉得委屈，这下可好了。”

本来皇后出嫁前便是郭络罗氏家的格格，身份尊贵。根据满人的礼节，旗籍女子未出嫁前，在家庭中是至高无比的，再加上多少也和宜太妃是同宗，自然多少带了点骄宠之气。如今身为一国之后，气量可不能再像做皇子福晋那般小。

上座相谈甚欢，底下自然也是要嚼一番舌根的。

九福晋小声对琬嫔道：“娘娘，你瞧皇后娘娘的气色好像不太好，是不是累着了？”

“累？今年主持的是贵妃娘娘，要累也累不到皇后吧。”琬嫔脸上露着淡淡的笑，声音虽小却尖刻。

“听说是烦心那养心殿女官的事呢。”

“这事心里知道也就罢了，可别拿出来说事。弄得不好……”淑贵妃为人向来谨小慎微，不待见琬嫔那嘴脸。

“怕什么，爱新觉罗家的奇怪事儿还少么！四嫂，我怎么瞧着那女官眼熟呢，好像在四哥府里见过呢！”十四福晋斜睨着看向一直不言语的那拉氏。

那拉氏气度雍然地道：“弟妹说的是。那是沈若涵沈姑娘，曾经是我们家弘晖的救命恩人。医术了得，还替德太妃治过顽疾，是个挺不错的姑娘。”

“哦？可……”

十四福晋还想说什么，被一旁的五福晋打断。“除夕夜咱们就开开心心的，何必说那些陈年烂芝麻的事情，十四弟妹，来来来，我敬你一杯。”

四福晋感激地朝五福晋笑了笑。

“说到那女官，刚还瞧见来着，怎么一转眼人就没影了？我可看得分明，那脸蛋……当年宜太妃年轻时也是艳冠群芳，可同她一比……听人说，老九对她上了心，求皇上赐婚呢，也不知真的假的？”十四福晋寻衅地将目光瞥向九福晋。

“呵，是吗？”九福晋故作大度地道：“反正府里有的是地方，爷他还不是想安置在哪儿就安置在哪儿的，我也随他去，毕竟爷是咱们的天不是。那女官若真到了我府里，就当多了个好姐妹呗。”

“我怕是皇上想留人在身边呢。”

“啊！有这事？”

“这可胡说不得。”

“可不是胡说。皇上对她宠着呢，还特恩准她不用自称奴婢，免行跪拜。你说，这偌大的恩宠怎么就给了那个女官？还不是明摆着的事儿。”

“哼，今年新鲜事还真多……”

“各位主子吉祥，前头来话，说快到时辰，烟火也都准备妥当，主子们是否去观赏。”一个宫女低声回禀，打断了正在兴头上的‘窃窃私语’。

“知道了。皇后娘娘那怎么说？”淑贵妃开口问道。

“皇后娘娘让奴婢请各位主子准备准备，一起过去。”

“好。你下去吧。”挥退宫女，淑贵妃率先起身，招呼众妯娌姐妹道，“咱们走吧，别让皇上等咱们。”

若涵整理了下散乱的发丝，压紧了簪花，快步走到了乾清门那儿。

乾清门广场上早已烟花满天绚烂，爆竹声声除旧，人人脸上扬着笑容。

“姑姑。”诗蕾轻轻地叫唤道。

“取来了，你别急，我寻个时机给送去。”

“谢姑姑。”诗蕾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些。

“哎哎，快瞧，就是她！”十四福晋唯恐天下不乱似的，眼尖地瞧着了出现在大堆宫女后的若涵，赶紧拉了拉九福晋的衣袖。

“哪个她？”

“就是我们刚刚说的，那个沈若涵。快，瞧，就在那！”

“啊！在哪？是哪个？”

“穿紫色宫服的。”

“哟，模样是还不错，就是一脸狐媚，不像个善类。”

“是啊，都巴结到皇上身上了。也是，弄不好就能封个贵人、常在什么的。可惜是个汉人，顶多也就是个嫔了，还要看她那肚子争不争气。”

若涵毫不知晓那些贵妃正拿她当着话题，她不动声色地走到皇上身边。“皇上，您的香囊掉了。”

胤禩正瞧着蹿上天空的烟火，一回头，瞧着那张俏脸被红彤彤地烟花映衬得格外娇美。

“小事而已，替我系上吧。”

“是，皇上。”若涵低头专心地替他系上香囊，总算神不知鬼不觉地调了包。

胤禩地目光却在她低头后闪烁过一丝阴霾，白净如玉的脸庞也黑了少许。

系完了香囊，若涵抬头便瞧见胤禩冷若冰霜的表情，疑惑不解地愣了半晌。

“朕累了，回养心殿。”

太监宫女们伺候着皇上梳洗沐浴完毕，若涵则铺好床被，服侍着他躺下。

“若涵，替我捏捏肩。”

若涵应允，力道恰好地替他揉捏着肩膀。那里的肌肉僵硬而结实，连日的朝政，显然使得新帝力不从心。

“若涵，你说我把你赐给老九可好？”胤禩忽然紧握住她的柔荑，目光深沉地望着她。

若涵想缩回手，却被他牢牢握紧。“皇上是征求若涵的意见么？”

对上他探索的眼眸，毫无胆怯。

胤禩终于松开了她，叹道：“去吧，朕歇息了。”

回到小屋的若涵坐在铜镜边拆除了头上的珠钗，心猛地一惊，下意识地捂住了领口。她终于知道为何刚才胤禩会用那种目光瞧着她了。原来领口遮掩不住胤禛留在颈间肌肤上的痕迹，红红点点，暧昧异常。

五彩邪云

和德元年三月二十七日为梓宫发往东陵的最佳日期，于是，吉日被确定下来。为了运送康熙帝梓宫，和德帝遵照古礼，命臣子们详议运送道路的修垫问题。

内务府女眷在寿皇殿大门外西樯齐集。吉时一到，和德帝前行至梓宫前奠酒3爵，棺椁被抬到龙车上，和德帝则先行一步，到大门东旁立定。

皇太后率圣祖妃嫔、和德帝皇后及嫔妃等，一起出景山西门，改道至宿次，敬候棺椁。留守王大臣按等级排列，跪送梓宫通过，随送王大臣等官员乘马随行。

当棺椁将到第一站黄布城时，已是黄昏，皇帝在北门外，率王大臣排班恭迎。

一路舟车劳顿，听总管太监来报，皇太后身体抱恙。若涵跟着胤禩前往太后暂居的之所探望。人年岁大了，加上太后感念先帝爷，曾经数度哭晕过去，可忙坏了皇后和一干太医。一直到后半夜若涵才伺候胤禩回殿。

“皇上，襄亲王求见。”

胤禩瞧了眼若涵，见她面无表情，连眼都没有抬一下，挥了下手。“让他进来。”

胤禟匆匆走入内室，随即“放挖憨”、两手伏地行跪拜礼。

“臣见过皇上。”

“九弟请起。”胤禩早已由若涵换了便服走至炕桌边坐下。

胤禟起身，目光灼灼地望着皇帝身边的若涵。

胤禩干咳了一声，这才让他回过神。“坐吧。”

胤禟坐在皇帝另一侧，道：“皇上，今儿底下人来报，沿途有不计其数的男女老少远远地向棺椁举哀。”

“皇父一生为名爱民，这天下的老百姓自然爱戴。”胤禩说到此，哀由心生。

“按这行程，估计四月初就能抵达陵寝。皇上放心，一路的祭祀礼器都已备妥。”

“朕本想祭陵过后即回京师，但，就这样叩别父皇梓宫，朕心实不忍，朕想留住山陵数日再说，一切你去安排。”

“皇上，这恐怕不妥。”胤禟颇为担忧地说。

胤禩微微错愕了一下，问：“哦？有何不妥？”

“京城不可一日无君，何况……现在朝局不稳，皇上离开京城数月恐有异变。”

“不是有年羹尧一路护送，九弟是否太过虑了！”胤禩有些不以为然，但他素来行事周密稳健，胤禟的说法也不是不无道理。

胤禟思忖了会儿才道：“年羹尧这奴才我不放心，他能摆老四一道，保不齐……老十四虽然是抚远大将军，但兵将多在西宁，远水解不了近火。老十做事鲁莽，我怕他……不如让五哥加派兵马沿途护卫。”

胤禩想了想，五哥胤祺乃正黄旗统领，又是“暇影”执掌，由他护卫也可保一方平安。

“你下令，让他速速去办。”

“是。皇上，还有一事……”胤禟再次看了看若涵，欲言又止。

“若涵，你下去吧，我这里不用人伺候了。”

“若涵告退。”这胤禟又不知要出什么幺蛾子了。

见没有了外人，胤禟笑着试探道：“八哥。”

胤禩自是了解他的脾性，道：“有什么就直说吧。”

“若涵的事儿……弟弟我是真喜欢她，您就赏赐给我吧。”

“赏赐给你！哼！你府里还少了人不成，听说这回你又从扬州弄了几个瘦马回来。不是我说你，你也该收收你的性子了，酒色伤身懂不懂。”

“臣弟谢八哥关怀。”胤禟不羁一笑，“那些女子只不过是庸脂俗粉，怎么同她相比。八哥，你就允了弟弟我吧！”

胤禩沉思着，胤禟瞧着他那模样也不敢冒然开口。

“罢了，等皇父和孝嘉仁皇后（良妃）梓官入藏完毕，你挑个日子迎娶她，就……封个侧福晋吧。”

胤禟欣喜若狂，忙起身伏地：“谢皇上隆恩。”

若涵在屋里也睡不着，担心胤禟是不是又要使坏，让胤祥守陵、隆科多罢免多数就是他出的主意。

起身剪去了枯芯，屋里的烛火亮堂了些，此时却响起了敲门声。

“谁？”

“是我。”

若涵一愣，赫然是胤禟的声音。

胤禟早已做好了被拒之门外的准备，没想到门却开了。

“王爷有事？”若涵冷冷地站在门口，显然没有让他进屋的意思。

他悻悻一笑，讨好道：“你必定要和我这么说话？我知道那事……你恨我不假，可我是爱你之切。”

若涵勾起嘴角，“若涵承受不起。”她不是不恨他，可是在这个年代权势就代表着一切。

“皇上刚许诺了，说等陵寝的事一毕就赐婚。”

若涵一惊，咬着下唇，狠狠道：“恕难从命。”说着，她猛地关上了门。

胤禟愣了愣，怒瞪着眼望着冰冷的门板气就不打一处来，想他堂堂王爷哪里吃过女人的闭门羹，甩袖转身离去。

四月初二日，棺椁运到景陵，和德帝率百官在碑亭前跪迎，棺椁暂安于隆恩殿后。皇帝上前行礼，哭号不止，行三跪九叩头礼。

原本在康熙棺椁停放之时，天气格外晴朗，突然某位钦天监官员偶尔抬头仰望，发出一声惊叹。

皇帝和皇太后等人均朝天空望去，只见陵寝上方，原本万里无云的天空中出现了五色云朵飘浮，异彩纷呈。

若涵也有幸得见了这一奇观，根据史书记载，康熙帝诞生之日，紫禁城上方也曾五色云光充溢庭中，与日并耀，梓官进入陵寝时也出现同一现兆。她一直以为这只是奉承皇家为真命天子的惯例，没想到这一切都是真的。

“天现祥瑞，先帝爷一定已经荣登极乐。”皇太后眼泪涟涟地感叹着。

然而，若涵瞧着那些“五色祥云”却感到异常的压抑，好像胸口堵得慌。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天上的时候，她悄悄地退避至角落。

距她不远处有位钦天监的老官员，这两日在养心殿为定运行梓官的吉日也见了几面。只有他不像那些官员般啧啧称奇，一脸担忧之色。按理说他也有个七十多了吧，早该告老还乡了，还真是报效朝廷到死方休啊。

“郝大人。”若涵冲他行礼，这是位汉官，所以在朝廷内也深受排挤。

郝大人点头示意，随后摸着花白的胡须喃喃自语：“果然，果然……”

“大人何出此言？”

“那不是五色祥云，世道要变啊！”

若涵瞧着面前这神神叨叨的老头，好奇地问：“大人说这不是五色祥云？”

赫大人自然认得她是皇帝身边的女官，犹豫了片刻才说：“先帝爷诞生时，微臣家父曾是钦天监监事，他详细记录了当时的情形。”

“这有什么说法不成？”

“五色祥云，即青、赤、黄、紫、靛五种颜色，历来以此五色为正色。若不是此五色，乃天要大变之征兆。”

若涵突然想胤禩曾经和他说过，年后天有异变，难道……

她抬头望去，那五色祥云除了青、赤、黄、紫外另一种则是黑色，浓重的勾勒着。胸口再次隐隐地发疼郁闷，挂在领口的月涟漪变换异常，隐隐发出紫色的幽光。

“姑娘，老夫有一句不知当讲不当讲。”

“大人请说。”

郝大人看了看她领前的月涟漪，道：“这玉相传是女娲补天遗留的神物，原本是沾有灵气的物件，只不过……姑娘可知，这物件早年曾被武后把玩，后来葬入陵墓，常年淤积了阴气，吸魂夺魄，往日的灵气怕也遗失殆尽，也不知怎么就重现人间了，姑娘可要小心佩戴。”

“那大人可有化解之法？”

“我瞧这玉已经由高僧开光受印，也许……也许对姑娘无大碍。”若涵想起了那座古寺时瞧见的神秘老和尚。

那方礼毕，借着“五彩祥云”，皇太后协皇后妃嫔先行摆驾京城，文武百官护送。皇帝暂留隆恩殿旁的东配殿，由恒亲王、襄亲王留守护卫。

作者有话要说：过度章！

ps：1.放挖憨就是把挽起的箭袖迅速放下的意思，清朝剧里大臣见到皇帝就这么做。

2.这里历史改一下，胤禩追封良妃为孝嘉仁皇后3.借鉴历史资料，但稍加改动。关于祥云。。。史记里有这么回事，至于是真是假就见仁见智了。

隆恩殿之变

白日里气魄宏伟、辽阔壮观的广场入夜后更显得森严肃穆。忽而一阵凉风袭过，松涛呜呜的响着。

和德皇帝正在和胤禟议事。所以没什么事的若涵就站在东配殿的廊间里，透过三交六菱花窗向外看去。月光打在檐角的脊兽上，泛着幽深的光。若涵望着不远处的石碑，手里把玩起月涟漪。

“想什么这么出神呢？”背后突然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她猛一回头。

身后人，儒雅润泽，眉宇清俊。

“恒亲王？”

胤祺看见她手里的精致玉石穗子，诧异的端详片刻。他从没有见过如此奇特的玉石，细腻透明的质地内浮现出几朵诡异的紫色绚纹，凝视久了，隐隐有种窒息的夺魄感。

他蹙眉片刻后收回了目光，问道：“此物很是邪气，你怎么留着这种东西？”

若涵淡淡说：“机缘之下所得，就一直留在身边。”

“哦……”胤祺眸现忧虑地道：“夜里凉，别站在窗口了，小心得风寒。”他说着，也不避讳地牵起她的手往稍间走进些。

“恒亲王有事吗？”听说胤祺这回挑选了正黄旗一千兵将负责全陵墓的守卫，怎么会无缘无故来看她？

“来给皇上请安，偏巧皇上正和九弟议事，就随处走走，也顺道……来看看你”胤祺望着她很久，欲说还休。

若涵笑了笑：“我很好，多谢挂念。”

“九弟做了那混账事，我替他向你赔罪。”

胤祺满脸羞愧，目光却是极为冷漠的，甚至带着一点森冷的怒火。略带颤抖的手握住了桌上的茶杯，不管不顾的就这么喝了一口。刚入喉，眉头微皱。

若涵上前，从他手里夺了杯子。“这茶都冷了，我再替你沏一壶去吧。”

胤祺却忽然起身，攥紧了她的双手。“早知如此，我……”

猛不防拉近的距离让若涵一怔，想缩回却被握得更紧，不免叹了口气，清冷地道：“又不是你的错，本来就与你无关，别把事儿揽在自己身上。”

“皇上要将你许配给九弟，你就甘心？”

俊郎的面孔近在咫尺，一双黑眸牢牢锁着她。

若涵心里忍不住冷冷一笑，明明是个性子极稳重之人，却怎么也乱了方寸。

“你觉得我的意见有用吗？到头来，终究不过是别人的玩物。”

胤祺听她所言神情自然也黯然了几分，随即压低声音道：“圣旨未下，一切都有希望。既然皇上不会将你许给四哥，不如……不如我带你逃走。”

若涵惊了半晌，诧异地望着他。“你说什么？”

“我不是乘人之危的人，你放心，到时候我自会想法子让你离去和四哥团聚。”

“不行，难道让你和襄亲王反目成仇不成！”他们可是一母所生的亲兄弟。

“可是……”

“笃！笃！”二更天更鼓响起，打断了胤祺的话。按照祖制，二更天皇帝需焚香祭天。

“你走吧，我要伺候皇上去了。”若涵说着转身步入殿内。

若涵入得殿内，与正要离去的胤禟擦身而过，却没有看他一眼，倒是遭致他懊恼一瞪。

“去哪儿了？”和德帝正由太监们更换着祭服。

“在廊间候着呢。”若涵随口一声，上前整了整皇帝的衣冠。

“可是恒亲王来了，听见他声音了。”

“王爷原是要来向皇上您请安的，瞧着您正和襄亲王商讨事宜，不便打扰，刚才退下了。”

“我这五哥也是顶好的人，你说是不是，若涵？”

若涵一惊，揣摩着和德帝是什么意思，为何突然说这话！

“天皇贵胄，自然是贵人。”

胤禩一笑，不再说下去。

亥时，由前引官引和德帝入幄次，迄盥，至二成拜位。随后迎神焚柴，奏迎神乐，帝至香案前跪上三烛香，行三跪九叩礼，跪进玉帛，进俎，行初献礼。帝至皇考神位前跪奠爵，读祝官读祝文，行三叩礼。三献毕，饮福受胙，撤馔送皇考灵。众太监宫女只得在皇穹宇殿外恭候陪祀，唯留有若涵、胤禟在内随侍左右。

诸事完毕，和德帝步入隆恩殿后堂，跪在康熙梓官前三叩首。

若涵知道胤禩不是信佛之人，然而此时他却手握念珠，闭着双眸口中念念有词，隐约听得，那是往生咒。

此神咒又称“拔一切业障根本得生净土陀罗尼”，焚香跪拜佛像，合掌念诵此咒，能灭五逆、十恶、谤法等重罪。诚心念此咒，阿弥陀佛常在头上保佑，怨家不能伤害，可享安乐之福。

这不是第一次瞧见胤禩念此咒，自从她进入养心殿服侍以来，他每晚都要颂此经。五逆十罪，若犯其中之一，即堕无间地狱。那么纠缠着胤禩的心魔又是什么？

大殿内只闻低低地诵经声，围绕在穹顶间挥之不去。

突然，大殿一侧的窗开了一条缝，悄无声息的在月色掩映下折射出一道金属的锐光来。

“嗖――”一枚利箭径直射向了跪在蒲团上的和德帝。

她生来敏锐，余光早已察觉有变，立刻神情紧绷地看向胤禩。与此同时，她看到不远处的胤禟已经一个健步冲上前，挥剑以待，挡开了那枚快要射中皇帝的箭。早知这妖孽风流倜傥的一面，却在此刻见识了他的临危不乱，不愧是爱新觉罗的子孙，个个都拥有将相之风。

“有刺客！护驾！”在敌我不明的情况下，胤禟高声喊出，希望守卫在殿外的护卫快些赶到。

这时，几个黑衣人从窗外跃进，快速地朝胤禟和皇帝冲了上来，前后夹攻，看来是有预谋计划布置好的。

胤禟退了几步，拽过若涵道：“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若涵不知道这伙刺客来历，打算静观其变，于是暗暗后退掩身在帷帐后。

刺客兵刃相见，一时间，刀光剑影，身形飞窜。

而原本守护在殿外的侍卫不知道在做什么，竟然没有一人进来救驾。双拳难敌四手，胤禟渐渐有些吃力。好在胤禩也是练家子，自小习武强身，倒也可以支撑些时候。

很快，胤禟和胤禩已经被逼到了梓官后，黑衣人形成了一个包围圈。

胤禟震怒道：“大胆，你们是何人，要知道刺杀皇上可是要诛九族的。”

此时，大殿之门终于开启，背对着月光的人让和德帝为之一震。

“五哥，快将这群刺客拿下！”胤禟见来人终于松了口气。

胤祺却看了眼殿中的情形，朝胤禩拱手一拜。“臣见过皇上。”

胤禩眯起眼眸，满是焦虑。

胤祺挺直了身躯，竟朝黑衣人挥了挥手。

那些黑衣人收了兵刃，朝他跪拜后退了下去。

胤禟眼睛瞪得老大，整个人惊讶得像挨了一闷棍。“五哥……你这是做什么！”

不肖说胤禟，即便是若涵也吃了一惊。事情的发展变化的太突然了，让她一时半会儿来不及思考。

“恒亲王，你能给朕解释一二吗？”胤禩依然带着和暖的笑意，目光却格外凌厉。

胤祺神情淡然，随后朝侧让开一点。踏着月光进来的人才真的让胤禩变了脸色。

作者有话要说：依然感谢水星凌月合作~

开棺验尸

若涵见到来人显然比和德帝更为惊诧，不由从素缟帐幔后步出。

月色下那张面容赫然是胤禛！

胤禛的身后除了胤祥外，还有一些人让和德帝吃了一惊。其中一人是昔日一废太子时推举他的大学士马齐，还有几人分别是八旗旗主、鄂尔泰。

胤禟从错愕中回神，目光阴冷地道：“四哥，皇上命你速赶回京城，为何还留在此地，抗旨不尊的罪名你担当的起么！”

“老九，你退下。”胤祺喝斥了一声。

“五哥！”胤禟沉着双眸瞧了一眼。“你什么时候和老四搅合在一起了？”

胤禩却上前一步，笑了笑，目光却是冰冷的。“雍亲王，为何见朕不拜！”

胤禛瞥了一眼，冷冷笑道：“乱臣贼子何以受得本王一拜。”

轻柔的笑意忽地充塞了胤禩那双黑眼，泛着几许寒意和几分魄力。“朕念在四哥你因皇考仙逝，痛心疾首，故而胡言乱语、心智不宁，然未为恶，故不罪也，立刻给我退下吧。”

“皇上！”胤禟冷声启禀：“皇上您忠孝性成，雍亲王却心怀嫉忌，并不忠君扶持，臣恳请皇上撤其亲王封号。”

“哦？忠孝性成？忤逆之人也可称为忠孝！可笑之极！”胤禛面露阴沉，却朗声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中竟有了些许痛恨的血丝浮现。

他猛地一指康熙棺椁，蹙眉道：“你敢对着皇阿玛在天之灵发誓么？”

胤禩的手背到了身后，手中的念珠却落在地上。

胤禛双眼半眯，眸底却闪过一丝精光。“来人，把人给我带上来。”

“你想做什么！”胤禟欲上前，却被胤祺伸手拦下。

“九弟，你最好老实瞧着。”

“五哥，你身为……却罔顾皇上安危，你对得起列祖列宗吗！”

胤祺冷眼相对：“我爱新觉罗胤祺俯首忠君，只要……”他意有所指地瞧了眼胤禩，继续道：“只要那个皇位来得正坐得端。”

“你什么意思！”胤禟似乎有点底气不足，朝胤禩狐疑地看去。

此刻，只见胤礼步入大殿，紧随其后的是几名官员。另有两名护卫押解着一人，那人竟然是昔日的乾清宫总管李德全。

胤禩正眼一看，那几名官员正是太医院院士，三朝元老。

“雍亲王这是何故？”

胤禛并没有理会他的质问，只是冷眼逼视几位太医，质问道：“钮祜禄太医，罗尔机太医，杜太医，皇考因何逝世？”

钮祜禄太医和罗尔机太医相互对望了几眼，浑身颤抖着跪了下来。钮祜禄太医抹着额头的冷汗道：“先皇年迈……偶感风寒，本日即透汗，后因……后因心肺衰竭而逝。”

罗尔机太医立刻附和着道：“先帝爷南苑行猎，北方的十月底已经是初冬，正好季节变换、容易突发风寒，所以……请皇上、王爷明鉴。”

杜太医却跪地启奏：“王爷，臣有不同观点。”

这话正中胤禛下怀，他斜睨着胤禩道：“皇上，既然杜太医有疑点，您瞧……”

胤禩笑笑，淡淡道：“杜太医有何疑点，不妨说出来，事关重大，你可要仔细了。”

杜太医无视皇上话中有话以及冷酷的眼神，正色道：“先帝虽感风寒，却自初十至十五日静养斋戒，身体大有好转。此后，虽偶感头晕脑胀、气血上涌，但经太医院精心调理，加上用药得当，应该无大碍。另外……先帝入棺前，臣看出……其中另有玄机。”

“休要胡说，简直一派胡言。”胤禟怒斥杜太医，瞪着凤眼道：“你到底是何居心，难道皇考是被人害死不成。当晚，我们兄弟都在场，皇考明明是气力衰竭而亡，少在这里妖言惑众。”

杜太医不卑不亢地拱手道：“王爷，臣三代为官，除精通医理外，曾钻研祖上留有的宋慈亲笔所书之《洗冤集录》。所以，臣敢断定……”

胤禩打断他的话，低声问着，声音中终于透出一丝震怒来。“你有何证据？难道要开棺验尸、亵渎先帝不成！”

杜太医显然被惊吓到，有谁敢胆大到开棺验尸，若是寻常人也就算了，那可是真龙天子，是万万不敢怠慢的。”

“微臣不敢。”

“皇上为何不问问皇考。”胤祺忽然幽幽道来。

胤禩眯起双眸，胤禟更是震住。

“你疯了五哥，那是有违祖宗规矩的。”

“哼！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九哥难道怕了！”胤祥在旁嘲讽地冷笑一下。

“闭嘴老十三，这事非同儿戏。”连一直沉稳镇静的胤禩也恼了，他的威严不容质疑，尤其是这些败寇。

“来人，开棺。”胤禛发出了最后的号令。

“雍亲王，你大逆不道，来人，将他拿下。”胤禩厉喝一声、龙颜震怒。他看着面前无所畏惧的四哥，心里莫名的有丝不安。

然而他的命令却没有人遵从，胤祺原是负责守卫隆恩殿及皇上的安全，然而此刻他却只是充耳不闻地站在那里。

“皇上，等一切水落石出，若是臣冲撞了皇上，一切听凭皇上处置，胤祺绝无怨言。”

大学士马齐道：“皇上，人言可畏，您也不想先帝走得不明不白吧。属下认为，明察秋毫才能以慰先帝。”

胤禩失神地退了一步，一滴冷汗从额角落下。这老家伙，明明是他的属下，却为何胳膊肘往外拐。这几日究竟出了什么事？

“开棺！”胤禛再次命令。

“不准，我不许你打扰皇阿玛。”胤禟拔刀上前欲拦截，却被胤祺一个眼色，四名护卫上前按住了他，不仅卸了他的兵刃，还令他动弹不得。

两名侍卫走至一人多高的朱红色棺椁前，磕头焚香，随后开棺起钉。

每当一个棺钉被拔起就牵动一下所有人的心，当厚厚的棺盖被推开时，在场所有人伏地叩首。

胤禛面露悲切，毕竟如若不是事态紧急，他是万万不敢打扰先帝安眠的。只是他被逼到了这个地步，另有一种信念在支撑着他完成一切。

起身，不禁望向始终默默无语的若涵。她朝他嫣然一笑，眼中的信任使他又坚定了几分。

“杜太医，请验尸。”

“是，王爷。”

杜太医起身走至棺前，但见棺中康熙帝尸身处理得当并未见腐烂，只是略显枯瘦苍凉，纵使躺在满是金银珠宝的棺椁中，也没有了往日的威风凛凛。

朝着尸身一拜，杜太医眼含热泪道：“臣惶恐，请先帝爷恕罪。”说完这句，他仔细地检查起来，不放过一丝一毫的痕迹。

时间仿佛在此刻停止了，整个大殿鸦雀无声，静得仿佛空气都停滞了。随着杜太医眉头不时深锁，和德帝的面色也越来越晦暗。

杜太医褪下皇冠，仔细摸索了下：“鬓角边缘有红肿，眼睛有一层增长着的浅蓝色薄云。”

接着轻轻卷起尸身的皇袍袖子，口中陈述道：“先帝遗体皮肤粘膜有出血点，呈酱紫色，并伴有鳞状皮肤。”

再检查到如枯骨般的指端。“指甲粗糙，底部有深蓝色淤积。”

“依你看，先帝究竟死于什么原因？”胤禛咄咄逼人地问。

杜太医拱手直禀：“王爷，若是臣判断无错，先帝……先帝殁于砒霜中毒。”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惊若蝉鸣。

胤禛瞪着钮祜禄太医和罗尔机太医，问道：“依两位太医所见，杜太医验得可准？”

两位太医跪在地上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嘴巴半启着，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哼！事关重大，怎能听小小太医一面之词。”胤禟由先前的惶恐中清醒过来，冷静地一笑。“再者，皇阿玛每日所用膳食都是御膳房所管，医药也是众位太医一起所开。加上李德全每次必用银针试毒，怎么可能会中毒而亡。”

胤禛并不理会他的狡辩，倒是颇为恭敬地问杜太医：“太医，依你所见，皇考殁于何日何时？”

“臣斗胆推测，按照尸斑以及毒性挥发时间来推断，先帝应该崩于十一月十二日晚，最多不超过子时。”

胤祺皱禁了眉头，颇为温和的面容也因怒火和惊愕而扭曲。按杜太医所言，先帝殁于十一月十二日晚，那么……他们十三日见到的又是谁！！

他的目光扫至和德帝身上，却只看到淡淡的嘲讽和冷漠无情的眼眸。

“皇上，你不觉得这事过于蹊跷了么！”

和德帝面上掠过一道阴云，详怒道：“竟敢有人谋害皇上，此事不如交由恒亲王去查如何？”

“不用了，这凶手已经查到了。”胤禛和胤祥看向老迈佝偻的李德全。

护卫提了一桶水来，整个泼在了他的脸上。然后，胤礼走到了他的面前，朝着他面门出手一揭。

一张精巧的人皮面具掉落了下来，露出苍白而娟秀的容颜。

作者有话要说：浑浑噩噩~有虫子见谅~

逝去

素素！

若涵内心一颤，不明白她为何会假扮李德全。随即朝胤禩看去，他站在那里，泰然自若，瞧着素素也是镇定异常。

“这又是何人？”胤禩问。

“这是何人……皇上不是应该更为清楚。”

胤禛边说边走至素素面前，捏住她下巴抬起她的脸，眼眸诡谲冷酷。“我说过什么你没有忘记吧！现在，单看你是要生还是死。”

素素感觉到他骨子里对自己的冷漠，眼中虽有恨意，但神情却行若无事。往日的种种充塞在心头，她对这个男人，究竟是喜、是怒、是恨、是爱，都已经来不及回味。或许……什么都不是！

她冷冷讥笑了一下，茫然道：“素素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她的一生其实都很简单，就是要活下去。只是，有太多的人和太多的事让她活得很累。

“好，那就将你所知道的都说出来，告诉众位大臣和王爷。”胤禛松开了手，不带半点留恋地退开。

素素抬头整理了下散乱的头发和领口，喃喃道：“康熙年间，我原是暇影门徒，受命接近雍亲王，却不料被发现，不得已投靠了当时的八阿哥胤禩。”

不明所以的官员顿时有些唏嘘，胤禩则森冷地瞧着她，像是一头伺机猎捕的华丽豹子。

“康熙年十一月十二日午后，我潜入皇宫，杀了李德全易容成他的模样。当晚，八阿哥命我端入掺了砒霜的参汤给先皇服下。等先皇毒发时，我打发了所有守夜之人，八阿哥命人将先皇遗体藏匿起来。”她还是刻意隐去了她和康熙那日的畅谈，原本如果康熙听从她的劝告另选贤皇的话，她其实并不打算做绝。只是没想到，这康熙人老了，脑子却不糊涂。虽然相信她来自未来，却深知人道轮回，每个人都有既定的命理，强求不得。大清能有三百年基业，也在情理之中。想到此，她还是顶佩服这位千古一帝的。

“大胆妖女，竟敢谋害皇上！”马齐率先怒斥。他为官半载，眼前的形式明眼人都看出来了，他自然是要依附于强者。原本他力挺八阿哥，但是胤禩继位后却并没有委以重任，只是授予武英殿大学士之位，等于是架空了他的权利，这口气他一直咽不下去。而雍亲王却奉劝他，说一旦他继位马齐将是继去世的佟国维后的第一满臣，这样就可以与威望的汉臣相制约，奠定大清日后的基业。并且许诺为十七岁的儿子弘历指定了马齐的侄女富察氏为嫡福晋，也会是未来的皇后娘娘。由此，富察氏一族将会在两朝都富贵一时，这也算他为家族挣下的家业。

胤祥和胤礼则怒火陡涨，瞪着眼、咬着牙，恨不得将素素碎尸万段。

素素冷笑并瞅着胤禩。“皇上，幸不辱使命。”

此刻的胤禩没有了惯有的风度和沉稳，只见他脸色由白转青，太阳穴上经络暴起。

“那十三日的先帝是谁？”胤祺双颊微微颤抖，冷声质问。

“那就要问八贝勒了，哦，不，是皇上。”

此言一出，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和德帝身上。

“爱新觉罗胤禩，你还有什么话说？”胤禛眼睛里全是红光，咄咄逼人地注视着他。

胤禩嘲讽一笑：“你想谋朝篡位，何患无辞。”

胤禛面对那张笑盈盈的脸直觉一股无名怒火在胸膛里燃起。他克制着面朝胤祺：“五弟，有劳了。”

胤祺会意，大声朝殿外道：“来人，带年羹尧。”

只见年羹尧已经被除去了顶戴花翎，一身白色中衣、落魄的被押解上殿。

年羹尧朝素素望去，却发现她冷若冰霜，瞧都没有正眼瞧自己一下，顿感挫败。他的一生恐怕都毁在名利和这个女人身上了。

“年羹尧，只要你将所有的事都说出来，饶你不死。十三日晚假冒先帝的人是谁？”胤禛冷瞅着他，目光令人胆寒。

“四爷……那假冒之人是我为当时的八贝勒物色的替身。早在半年前就开始挑选，每天模仿先帝仪容和习惯。那日与八贝勒还有素素里应外合，将这假冒之人偷送进了宫。并且……改了遗诏。”

胤禟还未从震惊中缓过神来，他大叫道：“老四，你那是栽赃嫁祸。”

可是已经没有人再听信他任何话，所有的人目光都鄙夷地望向和德帝。

胤禩却突然笑了起来，或许是笑自己的机关算尽。他一手指着素素问道：“你们是怎么发现她的？”

胤祥朝胤禛看看，接到后者眼神应允才道：“ 李德全告老还乡本无可厚非，只是皇考的仙逝我和四哥本就觉得疑点重重，加上李德全又是伺候皇考的近臣，所以……我就一路跟踪他。没有想到，他并没有返回老家，却是来到了近郊外的一处坟场。在那里我瞧见他对着一座坟碑焚香烧纸，顿时觉得可疑。待他离开后，才发觉那是素素在四哥府里时殁了的小格格之墓。之后十七弟将她拿下，拷问之下她才道出了事实真相。”

若涵怜悯地望向素素，这个女人心里原来一直记挂着那个逝去的小生命。天底下所有的母亲都是一样的，无论她有多罪恶。

胤礼猛地揪起了钮祜禄太医，怒道：“老不死的东西，死到临头还敢狡辩么！”

钮祜禄太医见事件败露早已吓瘫了，抖着双手哀求：“求郡王饶命啊，老臣……老臣也是没有办法。是九王爷，是他逼我的。当时九王爷虏了我的家人，若是微臣不遵从，他就会……请郡王明鉴啊！”

“你个老匹夫。”胤禟恨不得冲上去甩他两个大嘴巴，无奈被身后的侍卫制着动弹不得。

“五弟，你看……这些乱臣贼子该如何处置？”真相揭开了，胤禛询问还陷在惊愕中的胤祺。

胤祺回过神，一个眼神，带刀侍卫已团团围住了胤禩。

“将爱新觉罗胤禩押至京城，关入宗人府大牢待审。”

虽然令下，但是那些侍卫却还是颇为忌惮的不敢上前，毕竟那个人此时还身着龙袍，周身自有一股帝王魄力。

胤礼见此情形，率先上前想摘去胤禩的皇冠。胤禩却一把推开了他的手，冷冷盯着他。

“不用你们动手，朕自己会走。”说完朝胤禛笑了笑：“成王败寇……这回你却赢了。”

他每夜每夜都会发噩梦，梦见皇阿玛前来索命。往生咒念了足有千遍，却无法洗剂去心灵的罪恶。时辰该到了，善恶到头终有报的。

胤禩被侍卫围着朝门外走去，走过素素面前时，讥讽且叹息道：“可怜的女人，你以为那孩子真是未出生就死在胎里了么。”

素素猛地死瞪着双眼，牢牢地对焦着地面，身子不可抑止的簌簌发抖，她怨恨地抬头瞧着胤禛。他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一如既往的残忍，只对她残忍。

若涵觉得素素面露异常，她在发抖，十指死命地抓着地面，直到指甲断裂沁出血丝来。

就在瞬间，只见她猛地站起身，抽出一旁侍卫腰中的刀，转身朝胤禛掷去。

明箭易躲、暗箭难防，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胤禩身上，偏偏胤禛所站的那个方位竟然无人防守！他根本来不及躲了，若涵一咬牙，纵身飞跃过去。

一声闷响！

坚硬物体随着加速度刺入肌肉内的声音，然后就是一坠，跌入了一具怀抱之中。

衣襟前的月涟漪落在手中，她无意识地紧紧握住。

好烫！好像要熨烫进她的心里。

想要睁眼看清身边的情形，却发现眼帘变得分外沉重，视线开始模糊，慢慢地，连周遭的声音也变得遥远起来。

最后的记忆是看见胤祥拔剑割破了素素的咽喉，漫天血腥掩盖去了她苍白的脸。

隐约间，似乎听见有一个低沉的声音焦急地在喊着：“若涵！没事的，坚持住。快……太医，太医！”

她想抬手拭去他的眼泪，却无法动弹，耳畔的声音越来越轻，直至意识陷入一片黑暗。

胤禛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六神无主，搂着她身子的手中血红一片。

“若涵，你醒醒……睁开眼看看我，若涵……”

恰在此时，原本明亮的星空被黑暗所遮挡，自西向东在天际形成的一条巨大带状投影。若涵手中的月涟漪幻化紫色光芒，一道炫光冲天而起，就像一把弯弓，射向天空。片刻，乌云蔽日，星辰被完全遮掩，天空中竟然出现两个“弯月”。

而胤禛突觉怀抱中的人身子一轻，瞬间冰冷了下来。昏暗中，似乎有一团模糊地气息飘向了半空。

作者有话要说：几天没更，所以弥补一下^_^

回到现实

若涵只觉得耳朵里灌满了轰鸣声。哔！哔！哔！嘈杂的声浪尖锐而令她感到烦躁。眼前仿佛出现了无数的光环，随着她的眨眼，忽明忽暗、变幻无常。朝上，浑圆的一圈光亮在头顶盘旋着，男的、女的，一些身影来回的在她面前摇来晃去。

有人掰开了她的眼皮，一道强光照得她瞳孔骤然紧缩，头像炸开似的疼。

“血压多少？”

“９０、６０。”

也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分钟，或许是一个世纪。

敛着双眼，瞧着顶上雪白的天花板。如缎的发丝滑落在雪白的枕间，像是海洋中连绵而柔软的海藻。静默许久，若涵才动了动纤细的手腕，拔去了扎在静脉中的针管。她慵懒地扯去了氧气面罩，随后一放，任凭它摔落在大理石的地面上。

无法心无旁骛，因为她知道自己已经回到了原先的世界……耳畔仿佛还想着那个男人撕心裂肺的痛苦呼喊。

“哒……”门把手旋转而弄出一声轻响，白色的门缓缓开启，弥漫进一股百合花的馨香。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走到病床边，像猫一样得敏捷。素色的百合花被轻轻放置在床头柜上，一片花瓣因震动而坠落。

熟悉而遥远的淡淡烟味混杂着百合的清香让她恍如隔世，直到那双温热的手伴着轻轻地呼吸缠绕住她的脸庞。

“命真大。”琥珀色的眼睛望着他，挑高的嘴角勾勒出一个漂亮的弧度，兴味浓厚的口吻，一如既往的含着淡淡的笑意，从容而优雅。

继而，修长平滑的手掌顺着她的脸缓缓下滑到她的胸口，揭去了心电监护的电极片，有力的指尖突又朝上扣住她尖细的下巴。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下颚觉得有些刺痛，背对着光的他周身被金色的光芒所覆盖着，耀目的，让她始终看不穿那张笑颜后的表情。天使或是恶魔，你都可以从面前这个男人身上寻到某些特质。

“救你。”他松开她，温柔地顺着她的发丝。“你知道，我最爱你这头发，它们很柔、很软，穿过指尖的感觉很不错。”

“啪！”若涵一把打掉了他的手，在他失踪三年零七个月后凭什么又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她面前。他有什么资格！

他笑，瞧着她忍不住皱起的眉以及微微眯起的双眸，他知道她气得不轻，然而异样的光彩却掠过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眸子。

“抱歉，可我舍不得你死呢。”

“我在哪儿？”若涵从苏醒过来的一刻就知道自己并不在红楼专属的医疗社。

“欢迎来到佛罗伦萨，欢迎来到我的国度。”他的笑很暧昧，口吻亦是。

“你疯了！”他竟然把她弄来欧洲。

“呵呵！把你弄出来的确费了不少劲，不过……我这里有最好的设备，所以她们只能让我把你带走。”

“茗珂她们怎么样了？”她更关心的是那些姐妹，天知道她昏迷了多久。大清朝的一切她虽然解释不清，可那不是梦境，那是真实存在的一段记忆。

“她们没事。据我所知……各地的红楼已经展开了行动，耗子爷这回一败涂地，老窝也给端了。”他在笑，像是在同情，可眼神却是冷的。

这话若涵却是相信的，红楼行事低调，但绝对不会放过一个想着毁灭它的人。

“我昏迷了多久？”她已经冷静下来，试着用平和的口气与面前这个男人交谈。

他随手取了个杯子，倒了半杯水递给她，然后等她喝下一口后才满意地伸出一根指头。

“一个月？”

“一年。”

“上帝！”若涵忍不住放下杯子暗暗咒骂。

“怎么？”他好整以暇地瞧着她。看来她并不高兴醒来，可是她有没有想到，这三百多日来他对她夜夜的守护。

“我宁愿永远不要醒来。”跨越了三百年的历程，若涵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一切。她与他隔着的不止是死亡，还有那不可逾越的时空。

他低头，优雅地走到床边交叠双腿，取出一支烟点燃，烟雾很快晕开，让他忽而暗沉下的眼眸多了丝冷酷。

“你知道么若涵。”他不曾看她，目光望着窗外。“我花了不少时间，搜罗了全球的名医，只是想让你从昏迷中苏醒过来。而你……”

低沉的嗓音蛊惑而散发出危险的信息，俊美绝伦的脸狠毒一点点的崭露。

“一年……”若涵看着他淡淡地微笑：“一年的时间与一千三百多个日日夜夜，孰轻孰重！”

他沉默。

“我回来了若涵。”

“不，你太自私了，韩哲。”

圆明园?蘅芜苑密布的阴云笼罩着一片悲凉肃穆的气氛。苑内人人自危，一分一秒钟比一年还要难易度过。昏暗的屋内只从窗户外透进几缕光亮，更照出其间的凄清落寂。

灵堂内左右两边高挂的挽联，用以概括了生者对死者一生的眷恋，众多的祭幛悬于两侧，早已围满了整座大堂，香烛高烧，一盏长明灯忽明忽暗，却始终不曾熄灭。

门开，胤祥走到供桌后的灵柩旁。果不其然，他瞧见神色凄凉的四哥伏在一旁，双手像呵护爱人似的圈着。那还是傲世出尘的四哥么，还是刚正坦荡的雍亲王么，为何只七日，他却仿佛老了十岁，两鬓的斑白看得他心疼。

“四哥，你已经守在灵前七天七夜了，歇息吧。”

胤禛回过神，忽而想起什么，立刻拿起放置在地下的笔墨，口中喃喃自语。

“还有十五卷，胤祥，她今夜一定会回来，这些经是要帮她超度的，可是……可是我还没有抄完。”

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抄写着经书，胤祥跪在地上，握住了他颤抖的手。

“四哥，你不想她走的不安生是不是。她那个性子，要是知道你这样，一定会怪你的。”

这七天他不知道四哥是怎么度过的，没有人能进入这间屋子，因为他不许。他每夜每夜的对着棺木说话，他说若涵只是睡着了，并没有离开。

胤禛低着头，剜心般的痛苦让他禁不住潸然泪下，苦楚的痉挛迫使他全身颤抖着，以此宣泄着胸中的悲痛。

“她最不喜欢黑暗了，可这会儿……这会儿，却要她躺在那个冰冷漆黑的地方……胤祥，我不忍，真的不忍……”

胤祥何尝不心痛，那个娇艳如花、如此明媚的女子已经再也看不到她的笑容了。原以为守着心中那份悸动，相看到老，可是上天还是不允。

“四哥，节哀。朝局动荡，你还有许多的事要完成，别辜负了她。”

如同一记响雷震醒了胤禛，他颤抖着站起身。“是，她不能白死，我不会让她就这么离开我。”

胤祥看见了他眼中重新燃起的火焰，俯首道：“臣弟恭候皇上圣旨！”

胤禛像是头苏醒了的猛兽，目光如炬。他冷声道：“下榜文昭告天下，胤禩谋朝篡位毒害皇考，贬为阿其那收监宗人府。襄亲王助纣为虐，贬为塞斯黑，发配西宁。年羹尧大逆欺罔，勒令自裁。兄族中任官者俱革职，嫡亲子孙发遣边地充军，家产抄没入官。”

“臣遵旨。”

作者有话要说：把历史提前了一点~本来秋后算账都是雍正三年开始的，凑合看吧╭(╯3╰)╮╭(╯3╰)╮

圆明园中的重逢

拉开窗帘，若涵望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城市，大街小巷充斥着无数的博物馆、美术馆。意大利语将这座城市叫做Firenze，直译为“百花之城”，相比之下，她更喜欢将这个她生活了数年的城市称之为“翡冷翠”。

“医生说你一切正常，可以下周出院。”

韩哲走上前，从身后轻轻环拥住她，微凉的唇贴在她□的白皙后颈上。

“若涵，你在想誰？”

想！想那个三百年前的身影。

“哲，帮我订明天去北京的机票。”

他一怔，转过她的身子，疑惑地望着她。“你不想和我在一起？”

若涵笑了，踮脚亲吻了下他的嘴角。“哲，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韩哲也笑了，眼中略带苦涩。“小姑娘，你长大了。”

“是你教会我的，忘了么，哲。”

“你是在告诉我当年不该丢下你离开吗？”

若涵摇头，目光中的笑意充斥着讽刺。

“那不是丢弃，只是背叛。”

喧闹的航站楼中人来人往，三位美貌的女子站在那里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几点了？”

“你已经问了五遍了，柳茗珂。”

“凌月……风棠又欺负我。”

凌月朝出入口望了一眼，然后看了下腕中的表。

风棠取出手机，熟练地拨了几个号码。她原本只是碰碰运气，没想到对方却接通了。

“你在哪儿？”

“……”

茗珂见她没有作答，随后心事重重地合上了手机。

“她什么时候回来？”凌月问。

风棠转身，淡淡道：“走吧，她已经坐早班机到了。”

“什么？这个沈若涵，到了也不通知下。”茗珂跟上她的脚步，气呼呼地问：“那妖精在哪里，一年不见，还以为这回她去见上帝了呢。”

凌月瞪了她一眼。“若不是她推开你，见上帝的恐怕是你。”

“好嘛，我也就是说说，怪想她的，没人斗嘴好无趣啊。”

“她去了圆明园。”

“圆明园？那里光秃秃的一堆石头，有什么好看的。”

直到车子驶上了高速，风棠突然问了句。

“今天几号？”

“七月二十一，怎么了？”凌月见她神色异常，关切地询问。

风棠透过车窗朝天空看去，引来开车的茗珂侧目。

“天垂象，见吉凶……”她喃喃说着别人不懂的术语。

“茗珂，去圆明园，要快！”

昔日的皇家宫苑处处透着苍凉，列国铁蹄的入侵早已使它满目苍夷。

若涵走过当年的九洲清晏、杏花春馆，瞧着坦坦荡荡、茹古涵今的断垣残壁，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年代，心里却始终是空空的。

记得第一次来到这里，那夜对酒当歌、无尽缠绵、若是知道日后的劫数，她一定会好好的对待他。

不停地走，不停的记忆，直到沿途只剩下她一个，禁不住想哭。当年那个水榭和曲廊已经修复，宛如江南水乡似的迷离，只是……什么都没有了，一切都变了！

就在此刻，温柔的暮色笼罩了空阔的园林，园景皆变得模糊了。若涵抬头一看，云影无光，太阳呈现出很奇特的铜红色，渐渐月亮似乎进入了地球的本影内。

胸中不知为何心潮澎湃，冥冥中似乎有什么要发生。她记得在那个逝去的年代，最后见到的辉煌。

转身，眼前豁然出现了一片房舍，她走进院落，一切仿佛又回到了三百年前。

可……为何会亮着宫灯？这才发现，原来四周突然间暗了，寂静无声。

隐隐绰绰，一队提着宫灯的身影自她前方走来，一色的旗服，甩着帕子，优雅地行进在小径中。

她的出现显然让那些人惊讶万分，甚至带着恐惧，而她亦是。因为若涵看清了，那些人分明穿着旗服，梳着两把头，正是宫女的打扮。

“呀――有刺客！”不知谁喊了一声，那些宫女们顿时尖叫着四处逃散，若涵还来不及反应，已经有一对护卫将她团团围住。

面对突来的情况，若涵却不由哑然失笑，难道说……

“大胆狂徒，你是何人？”两名高大的护卫左右朝她攻过来。

这些该死的侍卫，不问青红皂白的就冲过来，若涵出于本能只得迎战。

就在暗战时，闻讯而来两名英姿勃发的男子。

胤祥看见月夜中迅速移动的身形，眉头越发皱紧了些，神情凝肃，却毫无慌乱之色。

这些刺客也过于大胆了，竟敢擅闯圆明园。到底是什么人？胆敢一个人夜闯行宫，想来气魄过人。

身边的御前一等护卫已经冲上前和刺客纠缠起来，待近了所有人都一惊，脸色更是大变。

夜色之中，晚风呼啸，那个刺客是“她”而不是“他”。

但见她内着白色轻薄纱裙，外面绯红色的袍子随着她与护卫打斗而上下翻卷，犹如敦煌飞仙飘然起舞，异域般的卷曲发丝飘扬，惊觉恍然如梦。

“十三叔，那女子武功并不低，但是招式却很古怪，并不像中原所有。”

胤祥自然看得分明，护卫一时间拿她不下。于是，他朝身旁的四阿哥弘历吩咐了几句。

弘历含笑点头，身形一扬，便朝女子跃然而去。

刚打退了两名护卫，忽见一道黑影朝自己而来，立即朝后退了两步。

“姑娘，你还是束手就擒的好，以免皮肉受苦。”

清朗的声音里透着一种浑然天成的恫吓力，若涵不禁抬头打量起对方。

只见身穿艾绿色常服的男子朝她微微笑着 ，好看的眼眸在夜色中晕出一层幽幽的浅蓝，极为蛊惑。月光淡淡的洒在他俊秀的脸上，深浅不一的勾勒出那刀削般完美的轮廓，一派清俊淡雅、风采卓越。而那面容却让她惊愕不已，仿佛看到了康熙四十二年初见时的胤禛。

不！难道……难道她再次穿越时空，再次重演历史？

弘历看清对方的容貌后顿时惊愕不已。

不可能……怎么可能，那张脸……

她……真的很美，美的让人觉得不真实。那种美妖娆到骨子里，绝美的五官加上眼神中如梦如幻的神采更是教人想一窥究竟。更令他震惊的是，那张脸让他想起了早已经死去的某个人。

直觉的感到面前这个年轻人并不是胤禛，他没有胤禛那种浑然天成的气度。于是道：“对不起，我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如果有得罪的地方请见谅。”

弘历怔怔的看着。是的，连笑都是一摸一样，慵懒而妩媚。他一时讶然得不知所措，转念一想，暗笑自己异想天开。那个人已经逝去好多年了，若是活到现在怎么着也应该是四十多岁的妇人，而面前的女子，不过二十多的模样，况且她的扮相委实奇特，那头栗色的卷发有种异域的美。

“姑娘，在下弘历，难道你不知道这里是皇家圣地？”一切太过匪夷所思了，这世间怎么可能会有两张一样的容颜！

忽而见到她脖颈处有丝丝鲜血，想必是刚才同侍卫争斗所伤，不免有些懊恼，他不该还没有问清楚就让侍卫动手的。

若涵的惊讶并不亚于他，这才认真地打量起面前的年轻男子。都过了多少年了，那个还是奶声奶气喊她姨娘的孩子已经变成偏偏美少年了。

目光落到不远处那个穿着朝服，面容俊朗的中年男子身上，一时百感交集。这死小子，多年不见，也见苍老了，也不晓得爱惜着点儿自己的身子骨。

弘历瞧着面前的女子看着自己十三叔的样子甚是激动，心里开始暗自揣测起来。

“胤祥……”

对面那女子轻柔地唤着，胤祥的身子猛地一震。

他鬼使神差地走上前，借着月色看清了那张脸孔。

长发如丝，衬着欺霜塞雪的娇颜。她是……

“……若涵！”

他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颤抖着双手，艰难地握住了她的双肩。

“小鬼，想把你弟弟拐了卖了做成人肉包子。”若涵笑着流泪。

“怎么……怎么可能……是你……真的是你吗……”

他的手还在发抖，却紧紧地将她搂入怀中，喜极而泣道：“你是妖还是仙女……折磨了我们整整七年，如今又突然出现，总有一天要被你吓死。”

弘历面对突如其来的变化整个人都惊呆了，饱含疑惑地盯着若涵。方才十三叔喊她……喊她“若涵”，这怎么可能，她明明，明明已经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想分成卷四的，后来想反正没啥内容了，也就不分了，基本上这文也快完结了。毕竟，该死的都死了，该捉的都捉了……四四和若涵也苦尽甘来了。

ps：这章其中一段出自水星凌月之笔，么么

红袖添香

一路朝九洲清晏行去，若涵方才知道早在胤禛继位时，诚亲王胤祉上了折子，援例诚请将诸皇子名中“胤”字改为“允”字，雍正帝准奏。

“胤祥挺好的，改成允反倒觉得生疏了，老学究瞎折腾什么，你四哥也是，偏还挺受用。”她不禁埋怨起胤禛来。

允祥见她气呼呼的样子，笑道：“今非昔比，皇兄如今是一国之君，你啊……也留点口德。”

若涵望着虽然面容依旧俊秀，但已显老态的允祥，不免叹息。正当壮年的年纪，却比同龄人沧桑许多，看来这几年事务繁忙，将好端端一个翩翩公子都给折腾成了这模样。

她好言嘱咐道：“允祥，有一言不知当不当讲。身子骨是自个儿的，你这般日夜操劳的，小心得不偿失。”

允祥愣了愣，漆黑如星的眼眸中顿时充满了感激和柔情。“如今四哥实行新政，朝中国事繁忙，我怎么放心让四哥一个人担着，不过是尽我绵力罢了。自打你……皇兄在灵前守了七天七夜，凡事亲力亲为，那会儿我真怕他撑不下去，好在……上天待我们不薄，竟让你死而复生。”

若涵望着他百感交集，从她刚才出现的那一刻，允祥都没有问过一句她的来历，对她无条件的信任，不枉知己一场。

越是临近九洲清晏的书院，若涵的心越是忐忑不安。胤禛见到她不知道会是何种反应，是激动还是会将她当成妖来处置？

允祥看出了她的顾虑，握住她的手安抚道：“你要相信四哥。”

她点点头，允祥的话给了她无比的勇气。那是她所爱的男人，她相信但凡真爱之人，彼此的心是相通的。

东书院里透出烛火昏黄，若涵缄默不语，随着允祥走到廊下。

“谁？”有人问了声，那人看清了允祥后立刻打了千。“奴才见过王爷。”

听声音像是个太监，若涵借着一旁宫灯微弱的光瞧了个大概，那不正是总管高无庸！

“皇上睡了没？”

“没呢，刚太医来瞧过，却被皇上给轰走了。”

高无庸叹了口气，昨儿个皇上突然晕倒在案桌上，太医号了脉才说是过于操劳所致。这一病就惊动了皇后娘娘，千叮咛万嘱咐的让太医们每日定时诊治，可皇上却说无妨，也不肯吃太医配的药，这可急坏了他们这些奴才。

允祥有些哭笑不得，对若涵解释道：“四哥也真是倔，非说自己没病。太医已经说了近日不可再操劳，要卧床休息，可是……唉……”

高无庸见王爷与身后的人甚为熟络，有些好奇的斜瞅了眼，待看清那人的面目后，顿时惊得瞪大了眼、张大了嘴，活脱脱一副见鬼了的表情。

“你……你是……你是……”

允祥详装不悦地打去了他指在半空颤抖不已的手。“我说高公公，你也是皇上身边的老人了，怎么如此不淡定。”

淡定？他能淡定么！面前的女子竟然和已故的沈姑娘一模一样，怎能不叫他惊恐。这青天白日还好，可是夜阑风静的，平白吓出他一身的冷汗来。

允祥清了清嗓，瞧着他呆愕的表情笑道：“这是我府里的人，特来伺候皇上的，你还不领着进去。”

高无庸听得此言方才收回了魂。原来是王爷府了人，怡亲王素来知道该如何为皇上解忧，他必定花了不少心思，要不然怎么找出个和沈姑娘一般无二的妙人儿来。

嗯，仔细瞧瞧！这女子百媚千娇的，那双眼睛瞧着能勾了人的魂去。可是那副打扮却不敢恭维，也太大胆了些，脚踝都露出来了。这等美人怡亲王都不留着自个儿享用，可见与皇上兄弟情深呢！

“我说高公公，眼珠子可要掉下来了。”允祥瞧着高无庸盯着若涵不放，当下有些气恼。

高无庸忙作揖，点头哈腰地道：“奴才失礼了，请王爷恕罪。”

一旁若涵的注意力却放在了高无庸刚才的那句话上，也就不计较他的无理。

“你说皇上病了？”

高无庸听她询问忽觉一怔。眼前的女子年纪轻轻霸气却不小，怎么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像！真像！不仅容貌像，连脾性都像足了沈姑娘。宫里和王府里待了那么多年，察言观色的本事他可比谁都在行，这女子既然是王爷找来的人，他还是恭敬点为好。

“回姑娘，皇上昨儿不适，太医也来诊治过了，可是……皇上嫌太医们开得药药性大，容易嗜睡，于是不肯服用。”

若涵真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你说他都一把年纪了吧，到老了还是倔得像头驴，这回都拿自己的身体来搏命了，难道他还当自己是二十几岁的小伙子，身体抵抗力强不成！

允祥看她咬牙切齿的样子掩嘴一笑。“行了，你去瞧瞧四哥吧，也只有你劝得动他。”

推开门，刚到拱门前就听见里屋传来的咳嗽声，心疼得难受。原本她不是一个喜怒形于色的女人，对感情更是无法执着，但自从有了这一遭后，突觉原来她一直寻觅的幸福其实近在咫尺，只是她太过执拗，才会一再错过。如今，她不愿再等了，只想陪着他走完最后的日子。

天气闷热，加上一屋子的熏香，使人心口堵得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若涵终于迈出了一步，掀开幔帐走了进去。

整个书房里静悄悄的，书案前坐着的男子正奋笔疾书，一身白色锦袍，五爪蟠龙盘在胸前，明黄腰带上系着碧玉坠子，背脊挺得很直，一如他的为人。

“皇上。”原本揪在喉咙口的心在看到他时奇迹般得平静了下来。

只见胤禛背部一僵，瞬间搁笔停滞。随后他眸色一暗，暗想自己一定又出现了癔症。这个声音怎么如此的熟悉，一定是听错了。思及此，胤禛再次仔细的批阅奏章，一边还握拳抵着口，不让咳嗽声太过响亮，以免那些奴才又小题大做地唤来太医。

“朕说过了，不需要服药，速速给朕退下。”

若涵眼眸微红，一股灼热之感充斥了眼眶。“胤禛……”

只不过几日的功夫，却已经恍如隔世般的漫长。他老了，虽然保养得当，但是两鬓还是染上了风霜。

她轻柔地低唤让胤禛愤怒地抬头，整张脸阴沉得可怕。

“大胆刁奴，谁准你……”他“豁”得站起身，却在看见面前所站之人后震惊异常。手中的笔蓦地落下，污了早已圈点完毕的折子。

若涵泪水盈盈，却不敢上前。只见他跌跌撞撞地绕过书案，移动的身影瞬间来到她面前。

那双幽黑深邃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牢牢锁住她的，里面包含了太多，有惊讶、有怀疑、有欣喜……

胤禛紧蹙眉头，聚精会神地审视着她，激动得不断摇头，想上前握紧她的手，却又生怕只是一个梦。因为这种梦他已经做了千百回，可是每次醒来唯有冰凉一片的泪水。

“你……你是何方妖孽……不许，朕不许你夺了她的容貌，你不配！”他激动地恶语相向。

望着他皱眉冷然的脸孔，若涵含泪而笑。“爷好大的威风……我就是那颜色双绝的白狐，你能奈我何？”

疼！

双臂突然被他死死地握住，但，即使痛，她也觉得是一种幸福。

胤禛拼命克制着簌簌发抖的双臂，一股异样的酸楚滋味却还是升腾起来。热忱的双眸望着她，细细地凝视着她的容颜。激动、紧张、害怕，一股脑的都涌了上来。

“若涵？”他没有忘记圆明园中那晚的月色。“白气一缕八仙桥，男体女身何重要，一宿香汗湿纤腰，颜色双绝我为妖。”那个妖精就是用这首诗蛊惑了他的心，所以不知何时起，他放弃了固有的生活、抛弃了所有的理智，爱她、疼她，只想陪着她……

胤禛从她的眼睛里读出了肯定的回复，于是目光完全放柔，疼惜地拭去她滑落的泪，用从未有过的温柔，指腹轻轻地掠过，触摸过她的每一寸轮廓。

“为什么……怎么可能？我明明……”明明是他亲手葬了她，为何她会出现在自己面前，还是以另外一种模样！？

是的，虽然还是那张动人的脸，可是仔细瞧瞧，还是有了些许的变化。她更为妩媚，更为朝气，那双似水的眼眸也更为柔和。他甚至怀疑面前的人儿又是哪位兄弟或是大臣送来的玩物。确实，在这些年里，有人送来和她十分相似的女子，可是他都不曾心动，因为他知道，无论那些女子如何去刻意的模仿，但都不会是她，她在他心中是独一无二的，任何人都无法取代。

若涵柔顺地伏在他胸口，感受着他的起伏，双手环住了他的腰身，闭上眼享受他胸膛的温暖和此刻的安宁。

“别怀疑，我回来了胤禛……我是若涵，你的若涵……”

胤禛怔了怔，下意识地紧搂住她。一样的气息、一样的柔软怀抱。难道上天垂怜，真的让她复生了？

若涵不再犹豫，她要他感受她，摒弃所有的怀疑。

香气馥郁的丁香舌轻轻地舔咬上那张薄而温热的唇，感到对方为之一震，原本就紧锁的手更是添加了几分力道，似要把她揉入体内般，却惶惶无措地并不开口。

反复地吸吮、缠绕……终于，他轻启双唇，迎接她的甜蜜柔软，一手环抱她的纤腰，一手扶着她的后脑，双唇更为焦灼得契合在一起，狂热地与她缠绵嬉戏。

若涵极力挑逗的舌头与之共舞，席卷缠绵着掠过每一寸角落。随着吻的深入缠绵，他的呼吸也越发得急促炽热。

胤禛爱极了她身上那股兰香芬芳，一如既往得惑人入醉。直觉告诉他，是她！她再次回到他的身边！

“胤禛，胤禛……”

销魂悦耳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呻吟响在耳畔，他不再迟疑地一把抱起她，急切地将她拥至内屋的罗汉塌上。

身体压住她柔软的娇躯，渴望让他颤抖不已，妖也罢、魔也好，他等了七年，日日夜夜的渴望再度拥有她，他不想再独自面对那些冰冷的夜晚。

酡红如醉的面容愈发娇媚，若涵瘫软的双手牢牢环住胤禛的脖颈，倾尽全力地回应着他的热烈，不作多想，只全身心的感受着那细碎地吻着她玉颈的唇，一直到那灼热的吻密密实实地印满了全身。

“若涵，别再离开我……答应我……”他边吻边暗哑地呢喃。

衣衫褪尽，红袖添香。她柔软玉肌、光滑如缎的曼妙身姿，轻而易举地被他以吻点燃绽放。

软褥上，鸳鸯交颈，翡翠合欢。很快，一片春色旖旎，唇朱暖更融。

作者有话要说：争取开始甜蜜生活~哈哈，发现一写暧昧的就有灵感，字数也多了起来~

人老心眼小

如今的皇帝侧着身，一脸餍足的幸福悠然，有力的手臂无限温柔地拥抱着若涵，时不时低头亲啄她的嘴角，手则是一刻不得闲地抚摸着那光裸的背。

“胤禛……”她媚声轻唤，纤巧如葱玉的指尖在他的胸前打着圈。

胤禛眸色一沉，捉住了她不安生的手，促狭笑道：“小妖精，难道还不够？”

“嘁！”若涵白了他一眼，故意道：“你有那个本事么！”

男人怒了，敢说他没本事，也不知刚才是谁求饶，虽说他已是知天命的年纪，但依然是龙马精神嘛，小女人敢看不起他。于是，蛮狠地一手扶着她的脸，狂野地深深吻住那张娇艳欲滴的红唇，身体紧紧贴合住扭动的娇躯。

若涵娇笑着躲开他的侵袭，翻转身子□地蜷伏在他精瘦的胸膛上，媚眼如丝，吐气如兰。他周身因欲火的点燃而炙热，不停地探索着她的身子，|Qī-shū-ωǎng|吸含住那雪白的乳峰红蕊，指尖穿过她的发丝与之交缠，双臂紧紧环抱住她，恨不得再次与她宛如一人。

欲火慢慢蔓延过四肢百骸，酥软了她的每一个细胞。不行！再下去又无法说正经事了。

若涵告饶地推开他的胸膛。“行了，痒……我有话说呢，别闹了！”

“完了再说。”胤禛吱唔着依然“埋头苦干”，像是一个无法满足的孩子。

“胤禛。”若涵捧起他欲求不满的脸，正色道：“我要说的都由你自行来判断，不求你理解，只求你要信任我。”

“怎么了？”察觉她的异样，胤禛温柔地抚摸她的发。这头发快赶上那些外国使节夫人了，卷而蓬松，摸上去又滑又顺，她是怎么做到的？栗色的光泽覆盖在她莹白的肌肤上，竟无限诱人。

“我不想对你有任何隐藏，现在我要说出那个一直隐藏在我心里的秘密。胤禛，我……我来自三百年后的未来。”

此言一出，胤禛有些反应不过来，呆若木鸡地样子让若涵觉得好笑。

“这就是你的秘密？”他半晌才问。

若涵柔声道：“也许这事在你看来是匪夷所思、妖言惑众。只是，我不想骗你。”

“这就是你死而复生的原因？”胤禛恍然大悟，一把搂住她，深怕她再次离去似的。

胤禛比若涵想象中要镇定得多。于是，漫漫长夜中，她将一切的一切都告诉了他，包括她是怎么来到大清朝，如何又回去未来等等。爱人之间无非就是要坦诚，她不想留有遗憾。

“若涵，有了你留下来的理由了么？”记得最后他如此问道。

她笑，勾住了他的脖子。“睡了，老头子。”

“胡扯，朕还年轻着呢。”他吹胡子瞪眼地啃她一口，满足地拥她而眠。

一早，若涵洗漱妥当，挑了件极浅的湖绿色旗装穿上，对着镜子正簪着饰物。伟大的雍正皇帝认认真真的在其后指点一二。

“戴那枚卿云簪，那色衬你的肤色，好看得紧。”

嗯，皇上的话要遵从，那可是圣旨。于是若涵微笑着比着镜面簪上。

“我替你画眉吧。”皇帝陛下柔情款款地说。

“我说……你不用上朝？”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一向勤政的皇帝陛下怎么有闲工夫来看女子梳妆打扮了！

“这两日没什么特别加急的事，我都让十三弟去办了。”胤禛乐得清闲，意犹未尽地帮她挑着首饰。

皇帝陛下望着镜中那张精致瑰丽的面容，不禁有些晦涩。

“怎么了？”若涵斜睨着他，这男人刚还兴致高昂的，怎么一下子像蔫了的白菜似的？

胤禛弯腰搂住她，叹声道：“我老了，可你还是风姿绰约，我……”

“老了好，老了皇上就不会再想着去纳妃子了。”若涵打趣着缓解他的失落感。

胤禛故意瞪眼，捏了下她的脸蛋。“胡说什么，搞得朕像是色鬼一样。”他哪有广纳妃嫔，那些不过是皇后按照祖制来办的，他也不过选了几个充数，还都给冷落在宫墙里头。

两人相拥落坐在窗前，赏着园中的美景。胤禛不禁感叹道：“真好，以后可以一辈子就这么抱着你。”

“皇上可吓坏我了，别让人觉得是我耽误了皇上朝政之事，那可是好大的罪名呢。”若涵巧笑盼兮地靠在他怀中。

“别叫我皇上，我只是你的胤禛。”他轻柔地吻着她的鬓发。“往后的事都交给弘历吧，那孩子可担当大任，我也乐得清闲，就与你同普通夫妻一般，举案齐眉、白首到老。”

“弘历？”若涵想到了日后，大清朝就是从他手中开始败落的，但瞧着胤禛那股子笃定的神情，她还是选择沉默。

“先皇对他甚为嘉许，在他身上下了不少功夫，如今我派他四处历练，已颇有成就。”

“那……弘时呢？”在圆明园中若涵似乎并没有看见那个眸如清月的孩子。

“弘时他……他被我削去了宗籍，那是我许了他的，这会儿应该带着妻小前往弘晖那儿了。”

若涵叹道：“那孩子比谁都看得透彻。”

“是啊，李氏常年礼佛，像换了个人。弘时本性纯良，不适合那个位子。等我百年之后，他们兄弟还不知是什么样子，不如放他自由。”

胤禛说得恳切，若涵这才知道原来胤禛还是疼爱这个孩子的。九龙夺嫡的悲剧想是他再也不想看见，所以才有此作为吧，想来历史仍有许多误解了他的地方。

“胤禛，我想孩子了！”若涵幽幽说着，她不知该不该去见睿睿，那毕竟是她的孩子，可是如今这般模样，看着都觉得匪夷所思。

胤禛吻了下她的面颊。“为夫早已派人去传他了。徐景庭现今是皇商，垄断了江南一带的货行。咱们的孩子也出息了，听说已经开始接手徐景庭的铺子。”

景庭……若涵若有所思，那个默默守护在她身边的男子，不知如今可好。

胤禛像是看出了她的心思，颇为吃味的扳转过她的脸。“没事别瞎想，他现在好得很。娶了盐商之女，还生了一子一女。”

若涵笑了笑，“我欠他太多，今生怕是无以为报……”

“想都不要想，来生你也是我的。”他哼哼着，占有地搂紧她。

她斜他一眼，不满这老家伙又开始吃那莫名的飞醋，真是人老心眼越小。

“再者，我连儿子都送给他当上门女婿了，他该知足了。放眼天下，哪个皇子会做倒插门的。”胤禛思及此，恨恨地又蹂躏了若涵的唇一顿。

若涵一愣，难不成……记忆中那个机灵乖僻的小睿睿已经成亲了？

“太……太过分了，我这个做娘的不在，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就给我挑了个媳妇！”那臭小子，见了面儿一定要好好的教训教训他。他才多大的人啊，就知道娶媳妇了。

胤禛看着她气呼呼的表情大笑起来。

自从那日后，若涵是日日盼、夜夜思，百无聊赖时就靠在美人靠边看看湛蓝的天空、数数天上有几朵云。累了便小憩一会儿，任那盈樱落红洒满一身。

所以，偶尔经过的宫女就能看到繁花中慵懒靠卧的女子，活脱脱一副色彩浓烈的盛夏美人图。

半月后的某日，许是觉得热了，熟睡的若涵从梦中醒来。她不喜欢有太多人伺候，瞧着那些十三四岁的女娃子照顾自己，就觉得那是在折寿。

突然觉得好似有道灼灼的视线在凝视着她，诧异地回头，只见花架下立着一个修长高瘦的少年。剑眉朗目的俊美脸庞，她极熟悉，又陌生。

正当她要开口时，那一转明眸露出狡黠的笑意，口吻极为轻佻地说：“这是谁家的小娘子，如此良辰美景，小生艳福不浅呢……”

若涵起先一愣，转而咧嘴笑了，轻移莲步、摇曳生姿地走到他面前。“小公子如此俊俏，倒叫我好生欢喜。”

她伸出指尖勾了下他极为好看的下巴，“来，给小娘子我笑一个。”

看着对方错愕的表情，若涵立刻沉下脸，叫嚣着一巴掌打在他脑门上。“死小子，敢吃你老娘我豆腐。”

少年笑了，眼中却蓄满了泪水。

“妈妈。”他一把抱住她，像个迷路的孩子找到了归途。

初见时，虽然爹爹已经把妈妈的情形说了大概，可是见到的一刹那，他还是疑惑了。眼前这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女子真是自己的妈妈吗？直到刚才她打了他头一下，才找回了小时候的感觉。没错，她就是他的妈妈。

若涵也是百感交集，含着热泪将他审视一番。她的孩子如今也成人了，模样像她来着，凤眼魅惑，只是面容多了一份英挺，简直就是个祸害。

“行了，娘俩抱着没完了。”胤禛这不识时务的也不知从哪里跑了出来，一出现就吃味地拉开了沈睿。

沈睿才不理他，转了个身，再次黏在了若涵的身后，长手长脚地扒拉住她，似乎惹恼他的老爹是件非常有趣的事情。

“妈妈，我很想你。”说着，摸着若涵的脸，笑说：“妈妈，你比以前更美了呢！”

眼角余光看到老头气疯了，瞪大了眼，握紧了拳头，看来要不是妈妈在场，他非狠狠揍他一顿不可。

胤禛看着两人心里窝火。如今若涵看着就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子，睿睿又是十九岁的少年郎，两人拥在一起，不明就里的人肯定会当他们是一对恋人，怎能不叫他气恼。

为了维护帝王的尊严，他克制了又克制，假咳了一声，威严地道：“行了，见也见了。睿睿，江南事物繁重，你也早点回去。”

“爹爹，这回来我将夕颜也带来了，不急着回去。”沈睿笑眯眯地回答。

“夕颜是谁？”若涵不解地询问。

沈睿这才有些羞涩地道：“是您……是您儿媳妇。”

“臭小子，怎么不将她领来给我瞧瞧？”不知道的还当她这个婆婆不待见媳妇呢。既然那女孩子是景庭的女儿，她自然会加倍呵护沈睿不好意思地憨笑。“不知宫里情形，我怕吓着她，改日，改日一定带来给妈妈看看。”

“行，你小子也懂得疼媳妇了。徐夕颜……是个好名字，她多大了？”

“十六。”

“要死了，你这个臭小子，竟然拐带未成年人！”若涵不是不知道这年头许多十三岁的孩子就被指婚了，可是轮到自己孩子头上，还是心有余悸。

“你们……你们还没孩子吧。睿睿，你可得把持住，别让夕颜怀上，她太小了，身子骨……”

沈睿被她说得俊脸通红，不耐地道：“妈妈，我知道。我也打算让夕颜满了十八岁才……您就省心吧。”

“哼！真是儿大不由娘，可怜的我啊……”若涵拿出娟帕抹泪，害得胤禛心疼得推开沈睿，一把搂住娇妻。

“你瞧你，都把你妈妈惹哭了。”胤禛怒瞪沈睿，忙不迭地安抚怀中的人儿。

“肉麻！”沈睿小声嘀咕，不过能看到自己的爹娘如此幸福，他心里还是美滋滋的。

三堂会审

闲来无事，若涵和茹古涵今里的一群丫头一边游园一边说着无伤大雅的笑话，才说到好笑处，忽然打前方走来一名太监。

那太监像是有头脸的，目光对那几个小宫女露出不屑，随后对若涵揖了揖，尖着嗓子说道：“是武姑娘吗？”

若涵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半晌才想起那是允祥给她备下的新身份－－吏部尚书武泰元第三女武念卿。至于为啥叫念卿这么个酸溜溜的名字，那是因为雍正皇帝喜欢，说时时刻刻都将她念在心上。

“公公有何事？”

见若涵回应，顺手一指不远处的蓬莱瑶台。“皇后娘娘和熹妃娘娘请姑娘过去一趟。”

什么？皇后？熹妃？

他们找她干什么？事实上，如非必要，她并不想见她们，虽然那拉氏一直对她不错。

莫名的有些纳闷，直觉告诉她不会是什么好事，能不去吗？

看了眼身后同样和她疑惑不明却没有说话的贴身宫女乐蓉，心想，不知道可不可以用雍正的名义挡回去？

像是察觉到若涵想法般，太监摆了个请姿，开口道：“皇后娘娘说了，只是说会儿话，耽误不了姑娘的时间。武姑娘，请吧。”

看这架势，不去是不行了！

“哟，这位公公好威风呢！”乐蓉看不惯地斥道。她原本是养心殿的大宫女，身份不低。也是胤禛特意拨来伺候若涵的，别人轻易撼动不得。

那位公公自然是知晓的，面露难色道：“乐蓉姑娘，我等都是做奴才的，主子有命，怎敢不从，您说是这个理儿吧。”

太监的话也没错，乐蓉虽然是奉了老头子的命令贴身保护她的，可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宫女，论等级她也不敢和皇后、皇妃叫板。没办法，看来她只能去会一会那几位闲着发慌的娘娘了。

被太监领到蓬莱瑶台内的一座凉亭后，若涵才发现，亭中坐着的可不止那拉氏和钮祜禄氏，另外还有几位贵妇人，看样子像是胤禛的那些个妃子和贵人。数了数，不禁在心里冷哼一声。谁说雍正清心寡欲来着，这大大小小的艳福不浅啊！

正中那位正是许久不见的那拉氏，许是年岁长了，有些发福，好在保养有功吧，倒也是极为富态的。

在她右手边的一位美妇看上去大概三十多岁，姣好的面容，端庄典雅，配上那一身华丽的紫罗兰色的宫服显得很是贵气。仔细瞧瞧，原来是钮祜禄氏。如今的她母凭子贵，也没有了原先的怯弱，不过看着倒也平和。

左手边的是原先的格格，如今的裕嫔耿氏。自她座下的那名女子小了许多，削肩细腰，瓜子脸，眉目如画，一副柔美姿态。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应当就是在她穿来前胤禛新册封的谦贵人刘氏。而那位年纪看上去最长，脸上虽然精妆细描却没能掩住那些细小的岁月留痕的也是藩邸的老人懋嫔宋氏。余下的那些个贵人、常在看着她举止神态间均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傲慢。

历史上的年贵妃因为她的出现而改变了命理轨迹，自然是不存在了。可是连李氏都没有瞧见，那就不寻常了，听说如今的她修身礼佛，再也不管宫内之事，今天看来都是真的了。

而这些雍王府的“老人”看见她的一瞬间都惊慌莫名。尤其是那拉氏，看着她的模样即惊诧又充满了疑惑。

眼前的女子怎么可能和沈若涵长得如此相似，简直是一模一样，太诡异了！难道是转世不成？

这样的疑问不仅出现在她心里，同样也让熹妃和裕嫔纳闷。所幸她们一下子也就镇定下来了，只当是怡亲王特意找来与沈若涵相似的女子以慰皇上相思之情。

若涵正在暗中思索该如何开口，谦贵人倒是先发话了：“这是哪个宫里的，好大的架子，见了皇后连礼都不会行吗？”

这就开始找茬了？若涵不免觉得好笑。

乐蓉瞧得真切，立刻福身道：“见过皇后娘娘，见过各位娘娘、主子。皇上有令，免武姑娘跪拜之礼。”

此话一出，不仅谦贵人，连皇后和熹妃也是一怔，彼此看了一眼，微微蹙眉。

若涵垂头暗自一笑，虽然她在胤禛那儿是有特许的，不过眼前这些个看上去绝对不是找她来谈天说地，即使心不甘情不愿，她还需收敛几分，别太张扬。况且，除了谦嫔和那些贵人、常在外，懋嫔和裕嫔本就是本分人，看她的目光既不厌恶也不欢喜，规规矩矩地坐在那里，倒也不令人厌恶。

思及此，她欠身一福，柔声道：“武念卿见过皇后娘娘、熹妃娘娘，各位贵人吉祥。”

“快起吧。”那拉氏一如既往的温和，只是神色间也多了一份皇后的雍容气魄来。“都是自家姐妹，无需多礼。”

熹妃顺着露出笑容，“皇后说的是，妹妹你初来此地，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吩咐奴才来问我要。”这几年皇后的身子骨一直不好，后宫诸多事务事实上已经大半交由她掌管。

“谢皇后，谢娘娘。”

可显然另外几位并没理会她的“谦恭”，也不发话了，只顾自己品茗闲聊。

“安贵人不知道吗？这位可是怡亲王领来伺候皇上的，不仅在九洲清晏当值，还特赐了茹古涵今居住，可真是圣眷隆恩，很得皇上心呢！”一位丽人轻嘬了口茶，慢悠悠地说道，眼神似有若无地瞟在若涵身上，那目光像刀子似的。

“是吗？你是哪一家的女眷啊？”被称为安贵人的女子向若涵问道，语气中透着尖锐。

安贵人？一个小小的贵人口气如此冲，一看便是闺怨惹的祸。

要怎么回呢？是不是按照允祥吩咐的就成？

她这边在苦思着回答，那边却显出几分不耐，瓷器的茶盏发出轻微的撞击声。

“小女子乃吏部尚书武泰元之女。”若涵浅笑着说。反正她在圆明园里也不是什么妃子，称民女不为过吧！

“回个话也那么没规没矩的，哪个嬷嬷教的？”一旁的春常在显然对她的态度相当不满。

若涵冷笑了一下，若不是不想给胤禛惹事，她怎么会忍受这群女人。

“春妹妹，刚才乐蓉不是说了，这位武姑娘可是得了皇上特许的，万岁爷驾前也不讲究那些礼数，何况是我们跟前哪！”郭贵人轻柔地替若涵“解释”道，果然，闻言后的春常在脸更冷了几分，看向若涵的眼神冻得如箭。

“好了，都消停些吧。”皇后娘娘终于缓缓开口，随后正色向若涵询问：“叫你过来，也只是想问几句。皇上最近身子可好？”

“回皇后，皇上最近身子不错。”那老家伙，身子好得跟吃了万年灵芝似的。自从她住进了圆明园，胤禛天天安寝在她那里，难怪要引来这群女人的妒忌了。

“皇上日理万机，你们这些跟在眼面前儿的可要多上上心。伺候好了，赏赐恩宠自然是少不了的。”皇后这话虽是面对大家说的，不过总听着有些别扭。这明摆着话里有话，还不是运用怀柔政策，实则对她施压，让她别一个人霸着皇上。

“是。”一干嫔妃起身应允。

“就怕心上得太多，麻雀也想飞高枝，得了点恩泽就目中无人起来了。”凉凉的讥讽之词再次从谦贵人嘴里飘出来。说不嫉妒自然是假的，眼前的这个武念卿别说样貌比她出众，连家世也比她显赫，真是瞧着气人。

“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原本就是常情，妹妹这么说倒显得有些心窄了。”熹妃捏着丝绢轻轻拭了下嘴，淡淡地说。

幸亏为了顾全所谓的礼节，若涵一直是半低垂着头的，不然此刻在她眼中闪过的不耐之光恐怕又会是一条‘罪上加罪’的恶行。

这些整天闲着没事做就知道争来斗去的笨女人，当全天下的女人都很巴望着要做什么皇帝的小老婆吗？若不是历经那么多的变故，深深体会到真爱的来之不易，这种恩宠谁想谁去争，她不稀罕！

“皇上的恩宠给的多，那是主子仁厚，我们这些服侍的，该守的本分还是要记得的。” 见若涵沉默不作声，熹妃一脸和善地继续道，“我看你这面相也是个聪明人，断不会和那些不开眼的小蹄子一般，得点好处就忘了形。”

好一副惺惺作态！原来记忆中那个木讷老实的钮祜禄氏已经淹没在后宫的腥风血雨中了。

若涵再次在心里冷哼。无论是讥嘲暗讽的谦贵人，还是看似好心的熹妃，以及那位姿态大方的皇后，恐怕存的都是一个心思，那就是给她一个下马威！

仗势压人，见风转舵，这种勾心斗角的事她见得太多，不屑理她们罢了。想来出三堂会审？那也要看看审的是什么人！在雍正面前，她都没受过这种气，就凭这几个女人？！她们还真是挑错了对象，唱错了戏！

“听说你在皇上面前可是能言会说的，怎么？这会儿倒哑了？”口气颇冲。除了那位刚册封也见不得别人得好硬想撑几分威风的谦贵人外，不做第二人想。

熹妃微蹙了下眉，似乎也不太满意若涵的过于安静以及面上那丝讥讽。只有裕嫔，依旧端着茶盏，轻轻品茗着也不多言。

百无聊赖的若涵正无聊的想打哈欠，却见一个小太监快步走到熹妃身边低语一番。

正想着，副总管太监苏培盛领着几个小太监走了过来。

“奴才向皇后娘娘请安，主子们吉祥。”

“哦，是苏公公呀，快免礼吧。”皇后一见来人，抬手让他平身。

苏培盛一直是雍正身边除了总管太监高无庸外最贴近的人，无论王公大臣还是嫔妃皇子，都要给其几分薄面，要知道，近臣一句话有时抵过别人洋洋千语，是以[奇+书+网]，就算像皇后这种掌管着后宫诸事的主子对他也是客客气气的。

“苏公公，是领了什么差吗？”

“回皇后娘娘，是万岁爷……”

“皇上有旨意？”皇后坐直了身，微微探身急问道。

“旨意倒没，只是……”苏培盛一顿，朝若涵那看了一眼，侧身说道，“武姑娘，原来您在这儿呀，让奴才好找，皇上正找您哪。”

“皇上找我？”若涵有些疑惑，难道这事已经传到胤禛那儿去了？那这情报速度够快的呀！不仅宫里，这圆明园也是半个朝廷，眼线众多。

“是啊，万岁爷正传您呢。”

“可是，这里……”若涵故意抬眼看了看亭中面色有些不自然的几位妃嫔。

以苏培盛的精明自然明白了大半，转身向皇后屈了一礼：“皇后娘娘，……”起了个话头，却并不接着说下去。

“那你就去吧。”皇后挥挥手，“我们也只是碰上，就叫住武姑娘随意聊聊，本就无事。皇上那自然是头等大事，快去吧，可别误了。”

“是。那奴才等告退。”

若涵也随即福了福，与苏培盛离去。

一路朝自个儿的地界走去，若涵纳闷不知道是苏培盛自作主张来解她的围呢还是奉了老头子的命，于是探究地看向走在她前面的苏培盛，忍不住问道：“苏公公，皇上找我有什么急事么？”

“哪儿啊！皇上还在和几位军机大臣议事。伺候您的宫女前来禀告，奴才想着事情紧急，又不能惊动皇上，所以就自个儿帮衬了。”苏培盛回头，恭敬地含笑回答。

这个人精，也是老滑头一个，知道胤禛宠她，又有怡亲王撑腰，所以极力巴结她呢。

不过至少，这么一来，熹妃和谦贵人她们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再找她麻烦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由水星凌月赞助，懒人偶修改了下^_^。

ps：至于为啥要让若涵的新身份为武氏念卿，是因为我查了点资料，发现一个很有趣的地方。一般清穿里大家只注意到雍正的那几个嫔妃，包括原先雍王府的老人比如年氏、李氏、钮祜禄氏、耿氏和宋氏，以及后来雍正登基后册封的谦贵人刘氏和一干贵人常在格格、及神秘的“老贵人”。但，很少人知道其实早在雍王府时胤禛还有一位武姓侧室，而且一直到雍正十二年才过世，并追封为“宁妃”。看了多多少少的清穿文，却鲜少有提起过这个女子，大家好像都把她遗忘了，所以……正好拿来YY。

丰收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三堂会审”的事情还是让胤禛得知了，后果就是谦贵人、安贵人、郭贵人和春常在禁足罚俸。至于皇后和熹妃由于身份特殊，胤禛并没有横加指责，只是稍作告诫。

“娘娘，您都叹了十次气了。”乐蓉取过快被她揉烂了的丝帕。

“我郁闷！”托着腮的若涵又叹了口气，满脸愤恨。

若不是皇后将她招去，若不是谦贵人对她的冷嘲热讽，胤禛绝对不会突然想起这茬来。他，他竟然不经她允许，就命内务府造了金宝金册，将她封为了皇贵妃，赐号“宁”。虽然知道他是心疼她，不想她没名没分得受人欺负，不过有时候好心还能办坏事呢，这么一下子又将她推向了风口浪尖。

“妈妈这是怎么了？”清朗的声音自堂外传来。

若涵回头，见睿睿走进来，手里还牵着个娇小玲珑的少女，顿时肃然起劲，把一切不愉快都抛到了脑后。

“我说睿睿宝贝，你终于舍得领着小媳妇来看妈妈了吗？”

那少女在看见若涵时显然为之一怔，愣愣地瞧了她半天，有些不知所措。眼前的女子明明比自己的夫君大不了几岁，而且那张脸如此美艳，让人不禁忘却了呼吸。若不是出门前夫君早已嘱咐过，否则她还真的会以为她是夫君的姐姐。

“来来来，让我瞧瞧。”若涵拉过徐夕颜的手，上下打量着一番。嗯，睿睿的眼光着实不错。一身双蝶绣罗裙的可人儿亭亭玉立、婀娜多姿的站在面前，香腮轻匀、黛眉如画，小脸儿粉粉嫩嫩的，让人忍不住想去掐一把。

夕颜的俏脸顿时羞红了，这位年轻的婆婆看人真的是太过直接，弄得她怪不好意思的。

“夕颜见过娘娘。”她说着就要跪下，却被若涵提溜起来。

“我这里不兴这些虚礼，还是叫妈妈好。”若涵自顾自笑着，毕竟能看到自己儿子娶了一位美娇娘，她自然是欣喜的。

夕颜不好开口，对方不止是夫君的母亲，还是这大清朝的皇贵妃，如此高贵的身份，她不敢造次。

睿睿走过来，从身后搂住她双肩，柔声鼓励道：“妈妈让你喊就喊呗，自家人害什么臊呢！”

夕颜羞怯一笑，这才轻声道：“妈妈。”

若涵点头，感到鼻头酸酸的。孩子大了，她也算没白活这一世。

沈睿看出了若涵的心思，一手搂着娇妻，一手环住若涵的肩，此时一切尽在不言中。

而此时在上下天光里又是另一番情形，皇后那拉氏正寻思着如何对皇上觐言。

“太医说最近你又感染了风寒，天转凉了，还要多爱惜自个儿的身子。”胤禛淡淡吩咐，毕竟是跟了自己几十年的结发夫妻，原先在府邸时府里大大小小、里里外外都由那拉氏操劳着，这份情他还是念着的。

那拉氏显然有点受宠若惊，眼眶湿润了。“谢皇上抬爱，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不过是变天了一时无法适应，没事儿的，倒是皇上……”

胤禛见她欲言又止的模样，道：“有什么话就说吧，我也见不惯你这般吞吞吐吐的样子。”

“皇上，武妹妹的事儿……是不是太过了，有违祖制啊！”

那拉氏刚说到此，就见皇帝眸色一沉，面色也暗了少许，心里不免一颤。可是她是六宫之主，身为皇后，这等册封大事自然要明鉴。

“皇上，武妹妹刚入宫，资历还浅，再者……她也没为皇家开枝散叶，若是一下子就荣登皇贵妃，怕是会让人难以信服。”

胤禛冷冷瞥了她一眼。“照皇后的意思，朕难道连册封一个女人的资格都没有了？”

这么多年来，熟知皇帝脾性的那拉氏听得出他是恼了。于是，她颇为心酸地道：“皇上可曾念着弘历，熹妃妹妹多年来训行九御，誉满六宫，她也不过封为妃。让无所出的武妹妹位高于熹妃，你让弘历的脸面往哪儿搁？”

胤禛眉头一蹙，沉思了半天，坚定地道：“罢了，朕意已决，你给挑个日子，行了册封大礼吧。”

那拉氏犹觉心如枯木，木讷地垂首道：“臣妾遵旨。”

“你好生修养，朕还有国事处理。”他提步刚转身，只听身后传来皇后幽幽地话语。

“皇上还没忘记若涵妹妹么？”所以，所以才会冒大不韪而纳了那个武氏。

“她一直在朕心里，如何忘得！”说完，胤禛由太监引路大步离开了内堂。

腊月初三，宜嫁娶、祭祀、祈福。

一旁是嫉妒着羡慕着仇视着的妃嫔，一旁是跪地差点要破功笑出声的若涵。

“武氏之女，秉性柔嘉，持躬淑慎。事圳克尽敬慎，于后小心恭谨，驭下宽厚平和，贤良淑德，容才兼备，朕心深为轸念，着封为皇贵妃……”

圣旨在宣读，若涵却快要笑抽了。秉性柔嘉说的是她？贤良淑德说的是她？这礼部拟的谕旨可真逗。期间胤禛可看出了她的小心思，对她瞪了又瞪，就怕她不顾场合，坏了规矩。

“臣妾谢主隆恩。”若涵接过金宝金册，心里暗自腹诽。这要玩到啥时候啊，一身朝服又沉又重，头上的凤冠压得她脖子疼。

回到茹古涵今，若涵丢了凤冠，甩了朝卦，嚷嚷着乐蓉替她准备点心吃食，都饿了一上午了，还不让人吃顿饱饭。

皇帝陛下随后而来，内室的宫女太监们知趣的退了出去，好心的关上了门。室内自然又是一番旖旎风光、被翻红浪。

终于，三个月后，在皇帝陛下不辞辛劳的“耕耘”下，那块庄稼地终于有了收成，尊贵的皇贵妃娘娘光荣的有了身孕，将她准备随同睿睿去江南游玩的美梦给彻底打破了。

情难自禁

清晨，东边第一缕金光透过云层洒在白雪铺衬的琉璃瓦上时，雍正皇帝在百官朝拜万呼中迈入也登基执政的第八个年头，宏伟气派的圆明园展现着难得的旺盛人气。

‘正大光明’里外，人流穿梭，太监宫女们忙而不乱地端捧着精美菜肴放在正殿的高椅上。这里正在曲宴宗室，雍正的皇子们和钦点的几位辅政大臣，以及近支的王、公、贝勒都出席了，每二人一席，赋诗饮酒，人声鼎沸，一起喜迎元旦。

作为皇贵妃，若涵却因生理上的“独特”原因，没有和雍正的一干妻妾前去正殿朝贺，倒是她身边的一些侍者，除了贴身宫女外因人手需要一早就被征调了。

换作平时，若涵会很高兴甚至享受这种不被打扰的宁静，因为这样可以让她多少有点自由的感觉，可是，现在……

乐蓉捧着一碟子精致的小点心走进屋内，随手放在茶几上。

“娘娘，这是皇上吩咐御膳房送来的点心，说是让娘娘先尝尝，离晚上家宴还有段时间，怕娘娘饿着了。”

若涵慵懒地从贵妃椅上站起身，挺着已经六个月身孕的肚子走到炕桌边，随手拿起一块芸豆卷尝了口，微微皱眉。

“娘娘这是怎么了？是不是不合口味？”乐蓉是个细心人，瞧着她蹙眉的样子柔声道：“娘娘不如试试奶黄酥，皮儿松脆可口，馅香甜酥软。”

“不了，吃不下。”若涵百无聊赖地支着腮，问：“乐蓉，你说睿睿走了多久了？”

乐蓉一笑，知道娘娘是想孩子了。“娘娘忘了？沈爷才走了半月。”

“半月？我怎么觉得都走了好久了！”

若涵叹了口气，感叹自己现在连人身自由都没有了，只要迈出这宫门一步，就会有一群宫女太监阻止，就怕她磕了、碰了的。自作孽不可活，谁让她半月前留下了“离宫出走”未遂的不良记录呢！

半月前，睿睿要回江南处理商号的事务，她实在是舍不得，加上待在这园子里闷得慌，于是缠着睿睿带她也一同去江南散散心。胤禛自然是不肯的，所以她并没有事先告知他，打算神不知鬼不觉得偷偷溜出圆明园。没料想，自从胤禛得知她是来自未来的人后，就怕一个转身她会再次离去，所以暗中派了不少隐卫保护她。这下好了，她前脚刚离开茹古涵今，立马就被十几个侍卫拦住。不用说，接下来伟大英明的皇帝陛下驾到，一张老脸黑得连演包公都要抹点粉。雍正生气了，后果很严重。于是乎……她被华丽丽的禁足了！

“娘娘，今儿是节庆，皇上盼着呢……”乐蓉隐晦地提醒。

“盼着？难不成还盼着我给他红包不成？”若涵嗤之以鼻地一笑。

乐蓉忍不住抿嘴笑了笑，“娘娘是打趣奴婢呢！皇上如此疼爱娘娘，娘娘总不会没有任何表示吧……”

若涵瞧了瞧自己隆起的肚皮，反正拿人抵是不行了。最近胤禛总神神叨叨的，要不就是整夜不睡地瞧着她，都把她吓醒好几回。你说半夜三更的，睁开眼突然看见有双烁烁发亮的眼眸紧盯着你，是人都会被吓一跳吧！想来是上回要偷溜去江南的事还让他心有余悸，所以一直没有安全感。

正想着，随手裹紧了身上的裘衣。这大冬天的，一般屋里都是烧炭取暖，可是若涵受不了那股子碳气味，也怕一氧化碳中毒，所以一直没有用此方法取暖。好在孕妇体温高，也不觉得太冷。

“乐蓉，你说绣个荷包给皇上成不成？”

乐蓉放下了手里的活，喜道：“娘娘说的是，无论是春节还是某人某家有了喜事，我们满人都有送荷包的习俗，以祝愿吉祥平安。”

一对男女相爱了，女方往往要送给男方一个荷包，那个荷包，一定是那个少女满含深情一针一线亲手缝制而成的。古往今来，一只只小小的精美的荷包，不知见证了多少青年男女的爱情。虽然她和他早已过了那段青涩浪漫的年纪，但彼此的真情却是日益沉淀下来的。

思及此，若涵笑道：“那你去挑些料子和花样，我好好琢磨琢磨。”那会儿还是和淑珍学了一点手艺，长久不做，倒也生疏了。

“是，我这就去制衣坊寻些布料来。”乐蓉福了福走了出去。

若涵走到梳妆台前，打开抽屉取出一个盒子。她记得不久前媳妇夕颜给她送来了不少五彩丝线，有些还是用真金白银捻成细丝的，十分华贵好看。

她挑了几股宝蓝色的丝线，找了个绣墩，用珠针固定好位置，仔细的打起结穗来。不一会，一个‘镂彩云霞双蝶’结已经基本成型，简单的二维线条，却编制出复杂曼妙的曲线，还带着飘逸雅致的韵味。

弘历踏进门内时就瞧见这副美景――专注的女子半垂着眼眸，冰肌莹彻、天资绝色，不禁看痴了。

他是来向这位受宠的皇贵妃请安的，顺便领着皇阿玛的旨意前来接她去参加晚宴。要说这女子神秘的出现在园子里，又突然被封为皇贵妃，不但逾越了祖制，还深得皇阿玛宠爱，这不得不教人觉得匪夷所思。如今看来，这般恍如洛神的女子，世上男子哪个不心神向往，真正是鬓云欲度香腮雪，六宫粉黛无颜色。

她为何如此像那个记忆中的人儿？难道世上真的有轮回？一样的明眸、一样的唇绽……想着想着，他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

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若涵随口问：“乐蓉，你看配这穗子可好？”她饶有兴致地比着结穗对身后的人说道。

望着铜镜中人露出了桃花般的笑靥，乌黑的发髻如云般堆在耳边。樱桃小嘴微张着，石榴子般的牙齿含着清香……弘历感到那笑容如此娇艳动人，简直就是一种罪过。难道只有皇阿玛才配得到这倾城之人？

双眼忽然被一双微凉的手蒙住，若涵随之一愣。她怔了片刻，心道乐蓉这小丫头倒是有胆子同她玩闹了，于是遂用梳子往后打去。

“死妮子，这会儿怎么这么贫了！”

衣袖书展，弘历随之闻到了浓郁的沁兰芳香。然后顿觉额头一疼，口中发出一声痛吟。

若涵为之一震，猛地打开了那双手，站起来转身望着那个捂着额头的人。

“是你？”看清楚来人时她皱紧了眉头，显然有些吃惊。

望着眼前弘历烙红的俊脸，还有局促不安的眼神，她的心里没来由得升起一股烦躁来。难道刚才他被鬼附身了不成，举止竟然如此轻浮。

“参……参见娘娘。”弘历不敢看她盛怒的双眼，低着头赶忙请安。

若涵一直不太喜欢这个孩子，说不清楚是什么原因，今天发生的事也委实诡异。

“你怎么来了？”她冷冷地问。

弘历听出了话语中的恼怒，更是懊恼不已。刚才他是猪油蒙了心了，竟然轻薄起皇阿玛的妃嫔来，真是混账。

“儿臣奉了皇阿玛的命前来接娘娘参加家宴。”

他的目光落在若涵手中的结穗上，眼眸中露出一丝惊诧，他从没有看过那么精巧别致的穗子，想来她是为皇阿玛所编，心里隐隐地有些东西开始坠落崩塌。

“知道了，你先回吧，我等乐蓉回来就去。”若涵不想与他多说，怕好心情会因为刚才的事消失殆尽。

“儿臣……”

弘历吞吞吐吐，瞧着她阴沉的脸色，越发觉得难堪，心里感到苦涩不已。

他忽然一下子跪了下来，让若涵措手不及。

“你这是做什么？快些起来。”毕竟只是个十多岁的少年，若涵自然不忍心看他这副模样。

“儿臣刚才唐突了娘娘，望娘娘恕罪。儿臣……不是，不是有意轻薄娘娘，只是……”弘历原本白净的脸颊通红一片，不知该如何解释刚才的失态。

“只是什么？”若涵瞧着他额头一块淤青，暗道自己刚才出手重了。

弘历抬头望着她的脸，鼓足勇气才道：“娘娘很像我过去认识的一位姨娘，真得很像。所以弘历才会……姨娘小时候还跟我们玩儿来着，可是后来……”后来她再也没有出现，他们说她死了，为此他还偷偷哭了一宿。不知道是何原因，就是不想她离开。虽然她只疼弘昼和三哥，一次也没对自己笑过。

若涵触景生情，满含疑虑地瞧着弘历。原来他还记得，她没有想到那个被她最为忽略的孩子却记得她最深。

“你下去吧，别让你皇阿玛等急了。”

“娘娘，刚才……”

“刚才？刚才有什么事吗？”

“是，儿臣告退。”弘历小心翼翼地瞧了瞧她的脸色，有些担忧地退了出去。

弘昼

‘醉雨秋香’――一听就是个充满书香雅趣的名。不过，对于那些达官显宦，或是名流雅客来说这四个字又有着另一层的意思。

醉听夜雨、秋光艳香。

光看这名取得就知道了，上这儿的，非富即贵，都是些自诩风流的名士们，一般的人，就算捧着大把的银子想进去，对不住了，两字：不行！

先别说，这里的姑娘个个是环肥燕瘦娥眉横翠知书晓琴，也不说，这背后撑着腰的老板是当今的五皇子，单只说，这醉雨秋香的活招牌千柳姑娘，那可真是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哪！

通晓琴棋书画是不用说了，光是那一身婀娜体态，肤若美瓷，唇若樱花，仿若出尘白莲，媚而不妖，就惹得多少风流为其折腰，散尽千金只求一亲芳泽。

只可惜，这千柳姑娘美人名盛，独宠在身，除了五阿哥外轻易不见他客，别说抚琴陪宴了，笑脸也不会多给半个。

而眼下，千柳姑娘却盛装打扮，云堆翠髻，半含春笑，一双春葱玉指在琴弦上抚拨挑抹极尽能事。

内室雅间中，有一俊美的年轻男子正半倚在贵妃椅上，把转着扇坠。正是千柳姑娘唯一的入幕之宾，五阿哥弘昼，此刻他双眼半眯，像是十分陶醉地沉浸在这软玉温乡中。其实，他早已神游不知何处去了。

千柳的琴技越来越纯熟，技艺之高超恐怕能和皇宫大内的琴师一较高下，只不过，比起……似乎总是少了点什么？

琴由心生。这他当然知道，就像柳永不会铁板琵琶式的昂扬，而苏东坡同样也弹不出杨柳岸的风花雪月一样。千柳的琴音华丽精致，就像她每回精雕细琢的妆颜一般，纤手撩拨间流转出的却是如午后暧日般的和煦安宁，一种他久违的放松。

“爷，好听吗？”

“嗯？……”回神，一曲已终，美人起身靠坐过来，双目含情，娇媚楚楚。“……嗯，不错！琴艺大长呀～”弘昼含糊其辞，心中却是暗惊，自己居然如此失神。有些气恼般地抑头饮下一杯。

身边美人早已提壶斟上，身子就势靠近，贴着耳脖，轻吐兰香：“爷，怎么这么许久都不来看千柳呢？”

“这不就来了嘛～”受用地接过美人剥好的水果，随口应着。神情间却少了些住日那份缠绵热乎劲，原因无他，脑子里正琢磨着皇阿玛刚册封的皇贵妃。那女人……总觉的似曾相识。只是，两者相比较，光年龄上就说不过去，除非她就是个精怪，要不然怎么一出现就迷得素来清心寡欲的皇阿玛如此痴狂。

千柳在心里暗暗思忖，这位以往十天半月就来一趟的，现在不但隔了月余才来，而且似乎心事重重，提不起兴趣似的，难道他另有看中的了？不可能！在这醉雨秋香里谁敢和她争，就是放在外头，她自信也没几人能及得了！何况，若对她无情无意，又怎么会大费周张地让她落在这醉雨秋香，还标示独宠。

心里虽想着，面上却不留一丝痕迹，亦如即往，温柔相待：“知道爷忙，千柳是怕您忙坏了身子嘛～”边说边体贴地捶捏起来。

最难消是美人恩，她知道，只要是男人佳人在侧温香暧玉的，没几个会不动心，然后就会醉倒在芙蓉帐里。

“爷，今夜……”话虽只说了一半意却分明，弘昼抬眼看去，一双含情目怯羞浓情正期盼着。一晃神，眼前却出现了另一双总是似笑非笑的明眸，顿时，有些意兴阑珊。

“今儿不行，一会儿还得进宫。今日里元旦，你又不是不知晓，我能抽出点时间就已经是冒着很大的风险了。”好在他不过是个闲散阿哥，比不得四哥操持国事、兢兢业业的。思及此，他轻挽美人肩，半哄半移，坐直身来，“你也早点歇着吧！”

“可是……”千柳还欲开口却见弘昼已经站起身，只得跟着起身，替他捋顺衣襟，半是体谅半是委屈地幽幽言道，“那您多小心。更深露重，可别冻着了。”

“知道了，就你心细。”弘昼就势抓住千柳的手，在那柔荑上亲啄了几口，惹来美人娇笑连连。

“爷……”

这一声叫媚若秋月酥甜得让人心神荡漾，而弘昼却只一顿，放开千柳，轻拍了下她肩，“好了，走了。”说着转身潇洒而去。

“……爷慢走。”

对着离去的人影盈盈一拜，再起身，一双媚眼中却尽显哀怨。

千柳银牙暗咬，眼看自己年华老去，她一定要抱住这棵大树。就算以自己的身份当不了名正玉牒的福晋，但凭自己的容貌手段，她不信不能独享专宠，更不信他会弃她另找！

弘昼从醉雨秋霜出来后跨上了等候许久的马匹，一路朝宫门而去。下了马，早有小太监在宫门内的廊房内等候着替他换上皇子服。暗红色缂着蓝色缎丝的袍子，金色的四爪龙在身上腾云驾雾，头上一顶嵌着东珠的紫貂冠子，华贵尽显。

他一路朝九州清晏走去，就想赶在皇阿玛想起他这个“败家子”儿子前赶去家宴，否则少不了就要挨上一顿训斥。他倒是无所谓，反正从小到大，他就不是皇阿玛心目中那种满腹经纶、雄才大略之人，只是每次看到额娘失落惶恐的表情时内心还是有些发怵。

刚穿过后湖的花园子，便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走在前头，那不正是四哥弘历嘛，他怎么从茹古涵今过来了？

“四哥。”他快步赶了上去。

弘历正狼狈地疾步逃离，忽闻熟悉的喊声，于是停下脚步。定睛一看，方才看清是弘昼。

“四哥怎么没去前头陪皇阿玛客宴群臣？”

弘历因他的靠近闻到了一股子香味，那馥郁的浓香一闻就知是某位女子所用之香料，不免埋怨道：“五弟，这会儿还有工夫寻花问柳的，要是让皇阿玛知晓了……”

弘昼刚想笑，却发现弘历说话时一直用手捂着额头，神色甚是奇怪。

“四哥，你……你的额头是怎么回事儿？”

“没事儿，不小心磕着了。”弘历含糊不清地道，尽量避开他探寻的目光。

弘昼才不信这个做事想来精细稳重的四哥会如此莽撞，他上前大手一挥将他的手拉拔下。

只见弘历的额头红肿了一块儿，虽然不严重，但却还是十分显眼。

“四哥，你说快要家宴了，你这副模样，到时候免不了要让熹妃娘娘一通询问。”

“我真的没事，天色暗，不小心撞上了假山，回去抹些红花油也就没事了，别大惊小怪的。”

弘昼朝茹古涵今看了看，促狭一笑道：“四哥，那位皇贵妃娘娘今儿去不去家宴？老头子可宝贝得很，轻易不让她见人，如今肚子里怀了龙种，还不宠上天了。”

弘历讨厌他用轻浮的口吻谈论宁妃，冷冷告诫道：“五弟你向来说话没有边际，这在我面前说说倒也罢了，要是让有心人甚至是皇阿玛听了去可怎么办！”

“怕什么，谁不知道四哥你最疼我了，我也就是和你说说，别无他意。”弘昼边说边想起那总是淡若春风的轻笑，那酥软却清澈如泉的声音，勾勒幻化出一个人影在脑海中浮涌飘现……

“还真奇怪，我说……四哥，你不觉得纳闷吗？宁妃很像小时候见过的沈姨娘，刚瞧见时我还吓了一大跳呢，你说世界上竟然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难不成是投胎转世？”

“妖言惑众！少说些没边的。”弘历不悦地沉着脸。

弘昼斜睨他。今晚的四哥有些古怪，谈不上是哪里古怪，往日里他可是最疼他的，无论他的话有多疯癫，他都只是淡笑而已，这回……

“走吧，别让皇阿玛等急了。”

当晚，那个令弘昼翘首以盼的皇贵妃还是未能出席家宴，据说是动了胎气，可忙坏了一干太医。也是第一次看见皇阿玛焦急得手足无措的样子，难免在心里揣测，不知如今的宁妃和昔日的沈姨娘究竟在他心里所占的地位孰轻孰重？

四月芳菲时，若涵在圆明园诞下了她的孩子，是雍正继位以来降临的第一位皇家格格，取名为爱新觉罗?宸茵，满月后即被赐封为和硕纯懿公主。

作者有话要说：过度章~感谢水星凌月合作完成。

ps：快五月了，差不多该是十三爷与世长辞了~

出谋划策

若涵依在塌边，瞧着一旁躺着的小东西目不转睛。那玫瑰般的小脸，粉嘟嘟的异常可爱，一睁一闭的黑色眼睛像两颗闪闪发光的黑曜石，有同她母亲一样妩媚好看的神采。一动一动像花瓣似的小鼻子加上一张一合吐着泡泡的小嘴儿，越看越是俊俏。只要她朝她一逗弄，那小家伙立刻就会扬起两个小笑窝来。

若涵忍不住去逗她，轻轻地捉住两只柔软无骨的小手，下巴亲昵地顶了顶她的胸口，惹来小婴儿咯咯直笑，那稚气的笑容更是爱煞了人。好在宸茵听话得很，比起睿睿来乖巧很多。只要吃饱了，一天中有好几个时辰都会在熟睡中度过，哪像那个皮小子整天都精力充沛的。

“怎么又自己抱孩子了？那些奶娘不满意？”胤禛风尘仆仆地赶来，刚撩开帘子就看见母女俩笑做一团地滚在塌上。

他不客气地也坐了上来，小宸茵似乎对那抹明黄色极为敏感，小手像模像样地去揪他老爹的袖子，眼睛还忽闪忽闪地瞧着他。

“孩子还是自个儿喂的好，一来增加婴儿的抵抗力，不容易生病，二来也和母亲比较亲近。”

若涵瞧着胤禛一脸倦色，担心地问：“出什么事了？这两日总是整宿地在军机处议事，你就算不爱惜自己的身子，也好歹为十三想想啊，他自从被圈禁后身体是一天不如一天了。”

胤禛叹了口气，神色中露出忧色。“直隶水灾，我命允祥前往勘察，劳碌了几天，他上表建议兴修水利，设营田，都被我采纳了，于是让他遂负责总理京畿水利，哪知一回来却感染了风寒，一病不起……是我愧对十三弟啊！”

“十三病了？什么时候的事了？”

“就是前几天的事。在他的督率下，直隶水利工程颇见成效，营田也取得很大成绩。底下人说，他亲自带领两岸百姓抗洪筑坝，还淋了一天的雨，回来就病倒了。”

“听说允祥还受命办理了西北两路军机是不是？你啊……把自个儿和兄弟都当成铁人了。”若涵难免要埋怨一番。胤祥于她是知己、是益友，她们共患难、共悲喜，这份情是任何人都比不上的，她不想看着他英年早逝。

“别气了，我都气我自己。”胤禛轻轻搂住她，压抑地将头埋入她温暖的怀抱中。“今日琐事繁多，我已经感到力不从心，张廷玉和十三都是被政事拖累了。”

若涵淡笑，抚平他紧皱的眉心，劝慰道：“别跟我说那些，后宫不得干政你又不是不知晓。”

“我就想和你聊聊，准噶尔部首领噶尔丹策零屡次骚扰喀尔喀，而且还藏匿青海叛军头子罗卜藏丹津，若是出兵讨伐，以安定北疆，你说……谁去合适？”

“我不懂军事上的事，不过……川陕不是有个总督名岳钟琪的，他平定罗卜藏丹津叛乱有功，对西部战事了如指掌，此人能担当重任。”

胤禛思索了片刻，点头赞许道：“不错，就封他为宁远大将军，屯巴里坤，出师西路，分进合击。”

“那乌蒙禄氏之叛你又有何见解？云南乌蒙土府禄万福纠集禄氏大小土目，并串通邻近土司举兵反叛，很快就会逼近东川府，不除不快！”

“云贵广西总督鄂尔泰不是你的心腹大将嘛，让他调兵一万数千名，分三路从东川、威宁、镇雄围剿。听说你让造办处仿制法国的大炮造了几门红衣大炮，不如用上试试，如不出意外，不肖两月，叛乱定能被平息。”

若涵滔滔不绝地说着，却突然发现胤禛一脸惊讶地盯着她。“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么？”问完，她才发现似乎自己说得太多了，毕竟那些事历史上所发生的事，她一个来自未来的人，尽量还是不要掺和的为好。

“若涵，有妻如此、夫复何求。”胤禛大笑起来，捧起她的脸用力地亲吻上她的唇。“我这就召集张廷玉等人商量对策。”

“等等，你瞧这骄阳似火的，就让人消停些吧，等到了傍晚再议。”真是的，还以为自己是二十啷当岁的小伙子呢，这样苦干早晚要体力透支。

“是，为夫遵循娘子教诲。”

胤禛笑着抱起宸茵，掂量着道：“咱们的小公主又长胖了呢。”

宸茵像是听懂了他的话似的，一听自己的老爹说自己胖了，立刻嘴里吐出唾沫来，溅了他一脸，偏他还笑得格外欢畅。

瞧他心情好，若涵试探着说：“胤禛，我身子已经好很多了，既然十三身体不好，我想去看看他。”

胤禛放下宸茵，略微蹙眉，好久才道：“好吧，早去早回，我让高无庸亲自送你过去。”

“不敢当，他可是你眼前的红人。”

“什么红人，早年老八将他流放，要不是想起他的好处将他弄回京城来，他早已是黄土埋骨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少了，是赶出来的，今天去喝喜酒了^_^ps：其实到这里差不多就要结束了，大概还有一两章的样子，感谢大家许久来的支持，毕竟这文当中断了许久。

陨落

北方进入了雨季，黑沉沉的阴云下，雨点像发狂似般地打击着大地，地上溅起的雨就像鞭子似的抽打着世上的一切，像整块幕布沉重地降落。

小轿一颠一颠的朝紧邻圆明园的交晖园而去，早些年前胤禛就将这园子赏赐给了允祥为新府，为此允祥还诚惶诚恐了一段时日。由于雨势大，绕了大半个园子也费了不少时辰。身旁两队护卫虽然身着蓑衣，但也是湿了个透彻。

等到了交晖园门口，早已有一些人等候着，为首的正是兆佳氏，连惠珍也在其列。这是怡亲王府内唯一知道她身世的两名女眷。

“臣妾参见娘娘。”兆佳氏协同惠珍恭敬地向若涵行礼。许是生育过多的缘故，原本清秀纤瘦的人如今也微微发了福，加上日夜守候在病榻边，整个人憔悴了许多，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人多说患难见真情，兆佳氏对允祥的情谊着实令她感到欣慰。

“娘娘。”惠珍瞧着她百感交集，泪珠早已在眼眶中打转。

“快请起，我不喜欢这些虚礼。”若涵忙着搀起两人，担忧地询问：“允祥他如何？”

兆佳氏抬手拭去落下的泪，哽咽道：“一晚上咳得没停过，爷不肯看皇上拨来的太医，抓的那些药都不起作用。”

惠珍再也顾不得什么了，靠在若涵肩头痛哭道：“小姐，您救救爷吧，早晨他都咳出血来了，这可怎么好啊……”

“你们也甭急了，到时候急坏了身子可就得不偿失了，允祥身边离不开你们呢。”

还未进房，若涵就听见了允祥的咳嗽声，一声声地咳得她心惊肉跳。

允祥显然没有料到她会来园子，皱着眉克制着道：“胡闹，你来做什么，万一过了病气怎么好，是谁这么大胆子让你来的？”说着又是一顿猛咳。

若涵忙上前，坐在床边拍着他的背，一手顺着他的胸膛。“你瞧你，也不爱惜自己的身子，这回好了吧。”

允祥的脸上浮现一丝红晕，他拉下她的手，柔声说：“如今你我身份不同，别坏了规矩。”她是四哥的女人，无论何时都是，这样亲昵有些说不过去。

兆佳氏关切地询问着：“爷，您这会儿精神好，想不想吃些？”

允祥摆摆手，“不用，你带着惠珍下去吧，爷不饿。”

“爷，您都一天没吃东西了，好歹吃点吧。”惠珍再次红了双眼。

若涵瞪了他一眼，生了病不吃点东西如何保存体力。“你啊，就这么破罐子破摔了？”说完也不顾他反对，对着惠珍道：“惠珍，你去煮些小米粥来，不用精致的菜式，配些开胃的即可。”

“是，小姐，我这就去。”

允祥瞧见福晋和惠珍都出了屋子，这才叹气道：“你啊，爷又不是孩子，好歹我也是怡亲王，竟敢对我如此蛮横。”

若涵笑出声，嗔道：“行了，当了亲王就会训人了！”

允祥咧开嘴笑了笑，微睁着疲倦的双眼望着她，柔声道：“我的身子看来是不行了，日后……日后皇兄就拜托你照顾了。”

若涵一愣，莫名感到心头一酸，背着他抹去差点落下的眼泪。

“你胡扯什么呢，我瞧你再活个几十年没有问题，好好的干嘛咒自个儿。人没老，脑子倒是糊涂了。”

允祥边咳边啐道：“反了你了，爷现在没力气，要是有了……”

“有了你就乖乖的修身养性，别再那么卖命了，好不好？”若涵双眼湿润，握着他的手颤抖着。

手被他紧紧攥住，宽厚温暖的手掌间满是薄茧，一点一点地摩挲着她的柔荑。

“若涵！”他温柔地低唤。

若涵空着的手轻轻抚着他的胸口，因为感到他呼吸的急促，深怕他有意外。

“这两天总做梦来着。梦见额娘，梦见神武门前初见你的模样。”他的手寻到她的发端，轻柔抚摸，含笑道：“丫头，来世还让我遇见你吧，那时……那时我一定不会放手。”

一滴滴的泪水落在锦被上，若涵此刻的心情难以言语，她是懂允祥那份情的，却无法回报给他一丝一毫。

“好，到那时，你一定要跑快点，否则我就溜了……”

等允祥用了粥，喝了药睡着后，若涵经由高无庸提醒该回圆明园了，这才依依不舍地起身离去。

等回到了茹古涵今，胤禛早已等候在那里。他瞧着她暗沉的脸色，叹道：“十三弟怎么样了？那些太医难道都是庸医不成，他还这么年轻，怎么会……”

“允祥是被国事掏空了身子，你派去的那些太医其实都被他恳辞谢绝了。”

“他……唉……十三一生不居功不自傲，谦虚谨慎，他都是为了我才亏空了身子骨，我愧对他啊。”胤禛紧搂住若涵，那张脸一瞬间似乎又苍老了许多。

“胤禛，我不想你重蹈覆辙，我们就做一对普通夫妻好么？”

胤禛怔怔地望着若涵，双眼中闪烁着温情地眸光。“好，我答应你，等弘历踏上了正途，我答应你随你离开这里，我们逍遥似神仙的游走大江南北。”

若涵勾住他的脖颈，笑道：“许了诺可不许耍赖。”

“好，君无戏言。”以吻封缄，你侬我侬。

允祥心系政事，十天半月就硬撑着入宫觐见皇上，最后导致病情日渐加重，为避免雍正皇帝登府看望、增添忧伤，他特地搬到京郊西山养病。

数日后，噩耗传来，怡亲王卒。临终之际，对身后之事逐一做出交待，并反复叮咛他死后殡殓“只用常服，一切金玉珠宝之属，概不可用”。并亲手画了一幅坟茔图交给妻子和儿子，嘱咐道：“身后茔地之制，悉照会典所载亲王之礼行，毋得稍有逾越。如或稍过，则汝等违我之治命矣！”

雍正帝获悉后，当晚急从圆明园起驾前往探望，还未赶到王府，就听得园内哀声一片，允祥已经天人永隔。这对感情至深、互为依赖的君臣兄弟，最终未能见上最后一面。

和硕怡亲王允祥英年早逝，雍正帝辍朝三日，悲恸不已。第二日，雍正帝亲自素服前往祭奠，对允祥的祭礼作出妥善安排。并谕示内阁，“凡告庙典礼所关有书王名处，仍用原名，以志朕思念不释之意”。将“允”改为“胤”，恢复其名为胤祥，不避皇帝之讳。赐和硕怡亲王胤祥谥号为“贤”，为表彰其功绩，帝亲书“忠、敬、诚、直、勤、慎、廉、明”八字加于“贤”字前，并给予配享太庙。

胤祥安葬之日，雍正皇帝亲往奠送，亲笔为其撰写碑文。洋洋千余言，系统记述了胤祥一生功绩，字里行间充满感情、称赞备至。雍正皇帝为褒奖和硕怡亲王胤祥之功，将其第三子弘晋封为宁郡王，命第四子弘晓袭封怡亲王，其余儿子也加官晋爵，特许胤祥子孙王爵世袭。

紧接其后，风云跌宕。雍正九年，那拉氏薨，谥孝敬皇后，葬于泰陵。乌拉那拉氏为人温和恭敬，在藩邸和宫廷生活近四十年，虽经历宫廷斗争，但得善终也实属不易。

圆明园阿哥

自从胤祥过世后，胤禛更为勤勉了，每日批览奏折，每折或数十言，或数百言。这些批语，正如他本人所言：“皆出朕之心思，无一件假手于人，亦无一人赞襄于侧，非如外廷宣布之谕旨，尚有阁臣等之撰拟也”。

皇后已薨，若涵又是个置身事外的，里里外外偌大的后宫没有人执掌也不是个理。雍正十一年的元宵后，胤禛册封熹妃钮祜禄氏为贵妃，统领六宫。其实这本无可厚非，早在雍正元年八月时，胤禛已密建皇储，将弘历名字书写好，放于乾清宫“正大光明”匾额之后，母以子为贵，钮祜禄氏早晚有一天是要母仪天下的。

就在钮祜禄氏晋封为贵妃的三个月后，若涵接到从杭州传来的喜讯，睿睿的妻子夕颜诞下了一双儿女，正打算商量着送去什么礼时，那位未来的皇太后就来到了茹古涵今。若涵素来和这些妃嫔贵人们没有交往，胤禛也明令若非重要事不得打扰皇贵妃，看来今日钮祜禄氏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臣妾见过娘娘。”熹贵妃一到若涵面前却蓦地跪了下来，这倒让若涵感到诧异莫名。

“这是怎么了，好好地跪我做什么？”若涵急忙上前将她扶起，那张本分老实的脸孔上已经满是泪痕，浮肿的眼睛分明是刚刚哭过。

“按说你也是贵妃了，为了弘历也要有个主事的样儿，别让人看了笑话去。”

熹贵妃听她话语诚恳，更是满目伤感，甚至夹杂着一丝惶恐。

“娘娘，您救救谦贵人和弘历吧，皇上要将谦贵人处死，已经给带去宗人府了。”

若涵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这弘历和谦贵人能扯上什么关系！？搀着她的手将她引入座，想到此事可能事关重大，所以让宫女太监都退了出去。

“你慢慢说，我都被你说糊涂了，究竟出了什么事？”

熹贵妃用帕子抹着眼泪，羞愧难当地哽咽着：“弘历糊涂啊……去年他替皇上接见蒙古诸王，没成想喝多了，竟然闯入了延禧宫，将她误认为自家福晋。那谦贵人本性不安分，又久被冷落在宫里，她……是她勾引着弘历做下了错事……”

若涵不禁哗然，心里明白了几分。没有看出来这弘历胆子够大的，竟然夜宿皇上的嫔妃那儿。她可以想象胤禛怒火中烧的模样，毕竟是自己引以为傲的儿子给自己戴了顶绿帽子。

她暗自思忖要不要管这闲事，恐怕现在胤禛一定在养心殿咆哮，若是无人能劝得动，伤了身子就不好了。

“这等丑事有什么难办的，按规矩办不就得了，宫里这事还少么？”

熹贵妃紧蹙娥眉，茫然道：“可……可那谦贵人也不知怎么瞒过下人的，竟敢珠胎暗结，如今都快要临盆了，那毕竟是个生命啊，我……我恳求娘娘做主。”

若涵斜睨她一眼，这女人倒真是菩萨心肠。话说回来，毕竟那是她儿子的骨肉，做娘的总是不舍的。

“得了，你先回宫去，我去养心殿见皇上。”

熹贵妃如今只能依靠这位皇贵妃了，皇上对她宠爱有加，必定会给她几分薄面。

“元瑶谢过娘娘。”

养心殿的空气仿佛一根火柴就能点燃了，若涵刚踏入养心门便见大小奴才跪了一地，抖得跟一片片落叶似的。弘历跪在了廊下，脸色苍白，握拳的手颤抖着。

一道阴影落在他身边，弘历不敢起身，只抬起了眼眸。

“娘娘……”他没有想到是她来了，顿时俊脸红了又红，似是非常羞愧。

“起来吧，地上寒气重，要是得了病怎么得了。”

若涵伸手去扶他，却见他摇头，懊恼地说：“娘娘有心了，是我大逆不道，本该受此惩罚。求娘娘去看看皇阿玛吧，我怕他气急攻心伤了身子。”

她叹了口气，弘历虽有万般不是，倒也是个孝顺孩子。

踏入殿内暖阁，胤禛正在炕桌边写着什么，她上前看去，好像是一道赐死的诏书，不用说，那必定是倒霉的谦贵人。

“你怎么来了？”胤禛话语中透着疲累，取下了眼镜，捏了捏睛明穴。

若涵瞄了瞄诏书，轻柔道：“我不是来劝你的，这事摊谁身上都气恼。可是身子是自己的，别气坏了。”

胤禛皱眉，不悦道：“怎么？熹贵妃去找你了？哼！她还有脸去找你，看她教导的好儿子。”

“那也是你的儿子。”若涵好心提醒，随之上前替他捶背按捏。“也怪我，若不是你冷落了那些妃嫔，她们也不会……”

“胡说什么，和你又有何干。”胤禛见她神色不明，将她反圈入怀中搂紧。

“胤禛，你若处置了谦贵人是易如反掌，可曾想过她也是个可怜人，而且那肚子里的孩子是无辜的，这样一尸两命也是罪过。”

“那你说怎么办？难道就放任自由？”胤禛说到底是男人，而且还是这个国家的君王，千百年来的封建礼教让他只懂得女子就要贞洁贤淑，而谦贵人却犯了他最为忌讳的事。

“不瞒你说，我的出现已经大乱历史的命盘，雍正十一年你本该有个孩子的，而那个孩子……怕是不会出生了。”

胤禛犹豫道：“你是说……”

“谦贵人的孩子说到底是皇家血脉，听说允礼的女儿殁了，不如等那孩子出生后过继给他，也让他们小夫妻俩有个伴。”

“哼！那岂不是便宜了她！”胤禛显然心有不甘，但怒气明显有些平复。

“弘历将来必会荣登大统，你也不想他记恨他的皇阿玛吧！”胤禛老了就有些小孩心性，若是顺着他的意思捋，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倒也不是不能做通思想。而弘历、未来的乾隆大帝，其实也是一个相当多面性的人物，他的一生绝不是几句话能说清楚的。争议也好，褒贬也罢，终其一生，作为康乾盛世的缔造者之一，他的作为还是得到了后世的认可，不可为一代明君。

“他敢！”他握住她的手，像哄孩子般地轻拍着她的背。“若涵，我老了，也累了……不如就此离开吧。”

若涵一愣，如此勤政的雍正帝竟然也厌倦了朝廷，真真是怪事。

“你不说，我也一直没有问过你。其实我早已从你的眼里看出来了，你是在担心我。自从十三走后你每每看到我总是会没来由的伤感。是不是……我的命不久矣？”

若涵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她挤出微笑，道：“瞎想什么呢，没影的事儿。”若他还是在那个位置上，难保有一天身子就垮了。

胤禛将额头抵在她脸颊边，叹道：“你说过，夫妻之间莫过于坦诚，告诉我，我还有多久？”

她咬着下唇犹豫再三。“雍正十三年。”不想骗他，在有限的时间里，她只想两人能够举案齐眉。

胤禛并没有感到惊恐或是不安，他笑了笑。“还有两年，够了，够了。”

“不，我不会让你死的，你还得看着孙儿长大成人，看着宸茵嫁人生子。你不能丢下我们孤儿寡母的，要不然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雍正之死，始终是被层层神秘浓雾掩盖的历史之谜。官书对雍正之死的记载非常简单，所以，历来对其死因猜测颇多。有传说是被吕四娘刺杀的，还有说是被宫女、太监缢死的。除此之外，许多学者猜测是被丹药毒死的。这些说法，哪些是可信的，雍正之死历史有没有留下什么蛛丝马迹已经无从知晓，但她相信人定胜天。

“好，陪你一辈子，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雍正十一年的六月，圆明园里诞生了一位小阿哥，取名弘瞻。新的小生命到来，他的第一声啼哭并没有为整个宏大的帝国带来新的气息。同年，谦贵人被封为谦嫔。弘历赐封宝亲王，弘昼封和亲王。

最终章（修改）

雍正十三年中秋一过，若涵常常会在睡梦中惊醒，总是梦见诡异的画面，那些黄泉路上的彼岸花、猩红色的触目惊心。那些高耸的须弥山，巍峨的看不到顶。

到了七月里，胤禛偶感违和，却仍照常听政，并召见臣工。半月后，虽病情日渐加重，但大学士张廷玉每日进见，未尝间断。皇四子宝亲王弘历、皇五子和亲王弘昼等，御榻之侧，朝夕奉侍。

这夜，更鼓敲过三响，殿外嘈杂的声响让若涵再次惊醒过来。

“乐蓉，出什么事了？”

乐蓉急急忙忙地跪在了床榻边：“娘娘，太医们都赶去九州清晏了，不会是……”

若涵立刻起身，急道：“快为我梳洗。”

等若涵领着已经五岁的宸茵赶到胤禛病榻前时，弘历和弘昼已经在旁伺候了，所有妃嫔将本来宽敞的屋子挤了个满当，一群太医在稍间不知在商议什么。

只见胤禛躺在床上，呼吸时而急促、时而气若游丝，整张脸红彤彤的，好似正发着高烧。

“若涵，你来啦……”胤禛似乎感觉到她在身边，费力地睁开双眼，说着含糊不清的话。

看着他深皱的眉头，不由得心揪似的难受。“胤禛，我在这儿。”她跪在脚踏上，紧握住他枯瘦的手。

“若涵，我想与你出宫清静段日子，可如今……恐怕不行了……”

若涵终于忍不住落泪，红着眼眶紧抱住他，泣声道：“行的，一定可以，我们离开这里，找个依山傍水的地方。”

宸茵被吓哭了，小手抹着胤禛脸上的泪。“皇阿玛，你起来跟茵茵玩儿好不好，皇阿玛，你别丢下茵茵。”

胤禛挤出笑，胸口突然一阵翻搅，爆发出剧烈的咳嗽来。

“茵……茵茵乖，皇……皇阿玛，皇阿玛没事儿……”

“皇阿玛，您怎么样？皇阿玛！”弘历哀哀地唤着，泪眼朦胧地叫道：“太医，太医！”

太医们忙围在雍正帝面前号脉诊治，若涵抱起哭泣不停地宸茵柔声安抚着。

忽闻一声惊呼，若涵透过人群的细缝看见胤禛一口鲜血喷出，她紧绷的弦也断了，眼前一黑，晕死过去。

朦胧中听见一声声的抽泣，若涵睁开双眼时已经身处自己的屋内。除了小宸茵趴在她床边外，连沈睿也陪在一侧。两人眼睛都红红肿肿的，像是刚哭过。

“妈妈，你终于醒了……”

“咱家的小公主哭起来就不好看了，快别哭了。”若涵挣扎着起身，沈睿忙将她扶起，垫了个靠枕在身后。

“睿睿，你怎么来了？”若涵瞧着自己卓越不凡的儿子，如今眼圈微黑，下巴上还露着胡茬，一看就是连日来赶路过于疲倦了。

“皇阿玛……去了。”睿睿含悲说着，低头不禁潸然落泪。

若涵浑身一颤，目光空洞地望向窗外，嘴角却微微扬起。“这一天总要来的……总要……”

“妈妈，随我回江南吧。”

她欣慰地拍拍自己儿子的肩头，“也好，只是我还有些事放不下，毕竟我是后宫妃嫔，也得先知会新皇不是。你先领着茵茵回去，我随后赶来。”

“妈妈，我不走，我要等你。”宸茵懂事地爬上床榻，依偎在若涵怀中。

“听话，和哥哥去江南，那里可好玩儿了，还有你的小侄女侄儿，你不是一直想见见他们嘛。”

“妈妈，拉勾勾，你一定要快些来。”宸茵红润的小嘴儿蹭着她的脸颊。

“好，拉勾勾，妈妈什么时候骗过茵茵了。”

勾过小指头，若涵这才严谨地对沈睿道：“如今你皇阿玛过世了，新帝继位，这朝廷不太平，你还是速速离开。我们没有了仰仗，一切还是低调行事为好。”

“妈妈，我懂，今晚我就领着茵茵回去。”

深夜，若涵独自坐在九州清晏中，眼前的一切仿佛历历在目，只是少了那个给她温暖的人。

“娘娘。”身后不知何时站立着一道修长的身影。

若涵回头，恍如隔世般的以为看见他还站在那里。只是，待那人近了，才知道自己痴得可以。

“见过皇上。”她盈盈一拜。

弘历上前紧握住她的双臂。“娘娘多礼了，使不得。”正大光明匾额上的皇帝诏书还未开启，一切还未成定数。

若涵想退后，却发现双臂给他牢牢紧握，不免有些疑惑地抬眼看着弘历。

“我……我会替皇阿玛好好照顾你的，你相信我。”弘历颇为急切地表明心迹，眼神却异常闪躲。

“皇上，你逾越了。”她稍微用了巧劲，避开他的双手，退了一大步。

弘历激动地上前一把搂住她，“我知道你就是她对不对？你的气息我没有忘记过，你是若涵姨娘是不是？”一个寻常女子，哪怕是十三叔献上的也未必会得皇阿玛宠爱，只有那个女人才会让十三叔还有皇阿玛如此珍惜。还有沈睿，皇阿玛既然能秘密让他前来京城与武念卿见面，其中一定有蹊跷。她一定是容颜不老的仙子，从未离开过。

“皇上，我不明白你说什么，快些放手，让底下人瞧见可怎么办。”若涵气恼极了，却又不好发作，只要用力推开他。

看着她盛怒的美颜，弘历既惭愧又懊恼自己刚才的轻薄。

“念卿……”

“放肆！”若涵愤怒地嗔道：“爱新觉罗弘历，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我是先皇嫔妃，当朝皇太贵妃。如今你皇阿玛尸骨未寒，你却如此大逆不道，简直有失体统。”说完，若涵甩袖离去。

弘历黯然坐倒在龙椅上，将一旁的玉如意狠狠地砸在了地上。屋外的贴身太监朝里瞄了眼，却是不敢近前。

他将自己高大的身躯蜷缩在龙椅中，埋入阴暗中无声无息。从小到大，她都不曾正眼瞧他，如今他贵为皇上，她却还是不屑一顾。这是为什么！

“不好了，皇上，皇上……”一名太监跌跌撞撞地走了进来，临近暖阁时匍匐在地禀告。

“出什么事了。”弘历很快缓过劲来，威严地开口。

“奴才派去皇贵妃娘娘那儿的小太监来报，娘娘她……她饮鸠自尽了。”

弘历惊讶得像头顶炸了个响雷，犹豫冷水浇身，整个人瘫软在座椅中。

皇贵妃武氏饮鸠殉葬，引来朝颂一片。大臣此时请奉大行皇帝还宫，庄亲王允禄等启雍正元年立正大光明匾后的皇太子密封，宣诏即皇帝位。随即还发现同在一起的另一个卷轴，奇怪的是那封诏书上贴有大行皇帝封条，连新皇也无法开启，并且在上面写有奇异字体的批注。寻谕奉大行皇帝遗命，庄亲王允禄、果亲王允礼、鄂尔泰、张廷玉辅政，并令鄂尔泰复任。以遗命尊奉妃母为皇太后。复奉懿旨以上元妃为皇后。召大学士硃轼回京。命大学士嵇曾筠总理浙江海塘工，赵弘恩署 江南河道总督。大行皇帝大殓，命以乾清宫南庑为倚庐。至于那枚卷轴，乾隆帝有云，既然此物为皇阿玛亲封，外人无法开启，不如放入梓官内陪葬。爱新觉罗?弘历上即位于太和殿，以次年为乾隆元年。

夜色深沉，武英殿内却是人头攒动。

乾隆帝进入史部，侍郎刘于义立刻俯首称臣。

“大人，先皇史录呢？”贴身大太监王公公问。

刘于义似乎预感到什么，全身颤抖着没有言语，只是目光瞅向了书架。

王公公上前，打开了放置其上的金匣，将和德帝实录乃至皇贵妃武氏玉牒取了出来，交由乾隆之手。

“刘于义，你衷心可表，至于家眷众人，朕自会好生照料。来人，赐酒！”

王公公端着托盘走到跪在地上的刘于义面前，笑道：“大人，谢恩吧~”

刘于义知大势已去，他们这些臣子知道的太多了，于是心灰意冷地跪地叩首：“谢主隆恩，万岁万岁万万岁。”

乾隆冷眼看着刘于义七窍流血而亡，只是淡然地背过身去，随手将手里的史录弃于火盆内。

“宣性桂、刘统勋觐见！”

王公公高声传唤后，性桂、刘统勋两人步入殿内。

“微臣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刘统勋、性桂，朕命你俩修撰前朝实录，将圣祖实录改为五卷，隐去其中不利之处。胤禩乃乱臣贼子，所有和德帝史书统统焚尽，若是民间有乱造声势者，一律凌迟处死。皇贵妃武氏……革去玉牒封号。”

“臣遵旨……”

微风和煦、绿柳含烟。远处近处的田畴里，一片粉花翠浪。

此时，在前往浙江一带的船只上，一气宇轩昂的男子偕同美貌娇妻立在其上，一派神仙美眷的境地。

“胤禛，你说茵茵这会儿早该到杭州了吧。”若涵笑得娇媚。脱离了那个皇宫和京城，心情自然好。这还要多亏胤禛事先的安排，其中允礼也帮了不少忙。

胤禛爱怜地搂紧她，笑道：“应该是到了，睿睿办事我放心。没想到啊，你们娘俩演技高超，把弘历和弘昼都骗过了。”

“还说呢，也不知允礼和那宋太医弄得什么药，竟然让你吐血了，吓了我一跳。”

“不下狠药，如何骗过那些大臣。倒是你，苦了你假死了几日，在棺材里憋屈得慌吧。”

“反正死过一回了，不在乎多死一回。”若涵调笑着道。

“对了，还没问你，你在正大光明匾额后放的卷轴写了什么？”

那日见她书写，才知道她竟然是左手反写字，不禁连连称奇。

若涵神秘一笑，“只是这两世所经历的光怪陆离罢了。”

“你就胡诌吧。十三和弘晖、弘时也该把杭州的府邸建成了，今后我就是金老板了。”

“老十三在那逍遥快活了几年，该是他出份力的时候了。你说，日后我是不是该装扮得暴发户似的，也好衬你的身份。”

胤禛一瞪眼，“爷到哪儿都是丰神俊朗的。”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完结了。目前还么有写番外的打算，没哟灵感，等想起来了再添加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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