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挑恶男》

作者：宋星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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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十一月天，天气乍暧还寒。秋老虎的余威仍在肆虐，但初冬的脚步也渐渐到来，这是个金风送爽的季节，也是个恋爱的最佳时机。

禹祺明就是在秋天遇见姜杏容的。

那一天祺明驾着流线型的跑车，拉风地一路奔驰着，白色的亚曼尼西装，呈现出他的俊挺，更散发出一股炫耀的气息。

而杏容却与他相反，对于穿着打扮，她一向不在意。

她热中于追求心灵层次的提升，因此总是把自己的休闲生活安排的满满的，看起来似乎十分充实，但其实是为了害怕寂寞吧！

杏容骑着机车，陷在车阵中。一辆跑车在她身后猛按喇叭，但她并不理会。

她也赶时间，小车不见得就要让大车的。

而祺明真的有事，他今天好不容易约到梵尔集团总裁的女儿易小曼，而她是最讨厌别人迟到的。

偏偏前面的小摩托车老挡着他，按喇叭也没回应。因此他打算超车了，不过人车拥挤，要超车实在不容易。

可是一想到小曼发怒的模样，祺明立刻踩足了油门向前冲。虽然他的技术颇好，但在与小摩托车擦身而过时，仍发出了擦撞声。

杏容被呼啸而过的车子吓了一跳，才回神，便发现左照后镜被撞坏了，她气得咒骂着车主，并猛加油门直追了上去。祺明发现小摩托车一直尾随着他不放，偏偏前面又是大塞车，塞得他动弹不得，只有眼睁睁地看着小摩托车再度出现。

杏容把机车停靠在祺明车旁，用力地敲着他的车窗。祺明不耐烦地摇下玻璃，没等杏容开口就掏出张千元钞票递出，一千元修面镜子，应该够了吧！

杏容被他的态度激怒了，但祺明并没发觉，见她迟迟不接过钞票，便不耐烦地将钞票掷向她，且快速地摇上车窗。

杏容火大了，她拿起破碎的照后镜，用力地砸向祺明的车窗，把祺明吓了一大跳。

眼看车窗就要被敲破了，祺明的怒火也涌了上来，他再度摇下车窗，谁知镜框却不偏不倚地飞向他那张俊俏有型的脸上。祺明气得七窍生烟，开始破口大骂。

“你这个女人到底是怎么回事？想敲竹杠也不是这样。”祺明用着不屑的口气，并顺势再掏出张千元大钞，就当是破财消灾吧！

杏容一个箭步冲向前：伸手用力扯住祺明的领带。她这辈子最痛恨用钱打发女人的男人。

“你干什么？”祺明吓了一大跳。

没见过如此泼辣的女人，真是有理说不清。而一旁的人车似乎都在看着热闹，为塞车之苦找到了一点乐趣。

“下车——”杏容瞪大了一双杏眼，命令着他。

“拜托！小姐。不过是撞坏了一个照后镜，有必要这样吗？”祺明实在搞不懂她到底要干什么。

“我最讨厌被人用钱打发，你给我下来。否则后果自己负责。”杏容冰冷的语气让祺明心惊，她该不会玩真的吧！

但祺明仍不甘示弱地下了车，两人便在大马路上对峙了起来。

这时杏容才摘下安全帽来，她甩了甩头，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在空中飞扬着，有张精致的鹅蛋脸，此时正充满了怒气。

“打你的大哥大叫警察来——”杏容得理不饶人，双手插腰，瞪大了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

在那么一瞬间，祺明被杏容不可一世的神采迷惑了，她仿佛是执行正义的女神，全身散发出不可侵犯的气息。

“小姐，你未免太小题大作了吧！”祺明苦笑着。

“你不叫警察，那咱们就一道上警察局去！”杏容仍是一脸气愤，不肯善罢干休。

“小姐贵姓？”眼见事情越闹越大，祺明真的放下身段。

杏容还来不及回答，便见一熟悉的身影冒了出来。

“容容！你又‘来’了！”是李正男，也是父亲生前在警局的下属。

“败类！有钱了不起啊！”杏容仍意犹未尽地骂着，全然不理李正男。

而祺明挨着训，却默不作声，反正警察都来了！还是安静一点，好汉不吃眼前亏。

“我要他道歉！”杏容竖着眉，大声说着。

“是！对不起，我赶时间。”祺明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不必了！不稀罕。”杏容达到了目的，便立刻套上安全帽疾驰而去，她其实也赶时间，因此也懒得再同祺明周旋。

祺明杵在那儿，手中的三千块仿佛在嘲笑他。

李正男对禹祺明耸了耸肩，杏容就是这样，二十四年如一日，他早已习惯了，也不想多做解释，于是也转身离去。

禹祺明只得上车，一到车上便发现有“异物”。

那是杏容用来砸他的照后镜，镜中的裂痕使他的脸看起来四分五裂的，就像他今天坎坷的命运一样。

祺明风驰电掣地赶到美华酒店，却不见易小曼的芳踪。

是惯性迟到，还是因不耐等候而悻悻然离去呢？祺明猜大约是前者。因此他坐在酒店餐厅等着，不知为何方才那名女子的影像一直在脑海中浮现，他不自觉地陷入了沉思……

而姜杏容正赶着要去和已改嫁的生母洛沁进行每月一次的会面，其实她不是很想去，因为每回见面，母亲问的话几乎全是千篇一律。

“小容，怎么不多打扮打扮呢？妈给你的钱不够花吗？需不需要再多给一点呢？”

“小容，几时交男朋友啊！脾气别太冲免得把男人都吓跑了，女孩子家还是温柔些好。”

这些话杏容都会背了。

是否要像母亲一样“温柔”的女人才容易“嫁”的出去，而且还嫁了三次。

杏容的生父姜必盛是个升不了级的老警官，在一次意外中殉职。而后洛沁便改嫁了个风流的男明星，但不久就离婚了。

而洛沁现任的丈夫是商业钜子，优渥的生活让她看来十分年轻。

“小容，听说你又换工作了！”洛沁心疼地问着。

而杏容则耸了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她做过编辑、记者、外务员甚至推销员，可是脾气不好，不喜欢打扮，又不擅于逢迎拍马，因此，她动不动就处于失业中。

不过失业归失业，她可没穷途潦倒。她正在努力地“充电”进修中。她相信有一天会有“伯乐”赏识她这匹千里马的。

“这个你收下。”洛沁又塞了一大笔钱给杏容，以弥补无法照顾她的愧疚。

而杏容确实缺钱，因为她“助养”了几个贫困儿童，所以她收了下来，等将来有钱时再还给妈妈。

洛沁此时起身前往化妆室，杏容只有百般无聊地看着窗外景色，以及酒店中来往的人群，只见一个个穿着打扮入时的名媛绅士们在眼前穿梭，只有她例外，白衬衫牛仔裤，一身的清爽，也显得特别醒目。

另一头的禹祺明因为等不到易小曼，起身到柜台询问，但并无他的留言，他泄气地转身离去，却发现那名叫“容容”的女子正坐在窗边，桌上置放着一袋“东西”。

依他多年的“工作经验”，可以断言，那一只袋子内装的全是白花花的钞票，而且至少有三万元。难怪她不屑于他的三千元，原来是“同行”啊！不过她的姿色虽不差，打扮却太“清纯”了，看起来像个女学生，难道她是故意装“幼齿”？

一股促狭的念头涌上，祺明快速地走向前，一双不怀好意的眼，放肆地盯着她瞧，而杏容发现身旁有人，一转过头来，便看见禹祺明，一张俏脸顿时沉了下来。

哼！还真会装，我看你还能装多久。祺明心里暗念着。

“容小姐！我可以坐下吗？”祺明故作有礼地问着。

“我不姓容，而且你已经坐下了。”杏容没好气地说着。这男人长得人模人样的，但却一脸油头粉面，看来十分俗气。

“我姓禹！大禹治水的禹。”祺明怀疑眼前这女子到底认不认识大禹。

“噢！你是说那个聪明的大禹啊！不过你姓‘愚’好像比较恰当，太自以为是的人和笨蛋无异。”杏容冷笑着，不屑地撇了撇嘴。

“小生名叫祺明！”祺明耐着性子。因为好戏还在后头，忍一时之气等一下再痛宰她。

“启明？好可怜喔！你不但是‘愚人’要启智，而且眼睛还要‘启明’。”杏容睁大一双无辜的大眼，故作同情道。

祺明按捺着心中怒火，双眼直盯着桌上的现金瞧。

“小姐如何称呼？”祺明深吸一口气，客气地问道。

“姜杏容！”杏容不假思索地回答。

“那你的花名呢？一定相当悦耳喽！”祺明嘴角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准备“反攻”了。

“什么花名？”杏容挑高了眉，一脸不解。

“就是出来捞的花名啊！你总不会用真名吧！不怕丢你爸妈的脸！”祺明指了指桌上的“交易费”，玩世不恭地笑了笑。

“禹祺明——你嘴巴放干净点！”杏容拍了一下桌子，整个人倏地站起。

“怎么？恼羞成怒了，还是我没说准，你不是一般的捞女，而是那种高级的应召女郎。”祺明口不择言起来。

“你欠揍是不是——”杏容终于忍不住了，扬起手，一个火辣的巴掌就要甩下去，但祺明早有防备，身子略微地往后仰，杏容的手便扑了个空。

“如何？你开个价吧！”祺明不怕死地凑近她，一副嘻皮笑脸的模样。

“你买得起吗？”杏容狠狠地瞅着他，咬牙切齿地问着。

“你说说看啊，现金不够的话，我还有金卡，刷卡可以吧？”禹祺明见杏容气得脸色发青，真想放声大笑。

“你……你这个人渣，不要脸的东西……”杏容双眼喷出熊熊怒火，正打算扑上前时，洛沁回座来了。

“小容！什么事发这么大火——”洛沁不明究理，女儿生气她司空见惯，可这一回——

祺明一看到洛沁，吃了一惊，连忙一整面容，谦恭有礼地叫着。

“伯母——”洛沁正是易小曼的继母。

“是你啊！祺明！你认得小容？”洛沁更加不解。祺明不是和继女小曼走在一块儿吗？

这下惨了！祺明心中暗自叫糟，不知如何收场。

“妈！我走了——”杏容丢下话掉头就走。

“小容！你钱没拿——”洛沁喊着，但杏容装没听见，加快步伐，快速往外走去。

“祺明，这是怎么回事？”洛沁满腹疑云地问着祺明。

祺明只是泛起一丝苦笑，不知如何回答。看来今天真是他的倒楣日，他深深叹息着。

杏容怒气冲冲地跨上机车，越想越呕，那个该死的禹祺明，要不是母亲在场，她绝对要把他打得满地找牙。

哼！那该死的男人，又打算干么！

正当她气得咬牙切齿时，突然发现一辆熟悉的车，出现在照后镜里。

杏容把机车停了下来，准备好好地教训一下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子。

而祺明也停下车了，他有些不安，若不是因为洛沁极有可能成为他未来的丈母娘，她不得不照她的吩咐，送钱给杏容，他是不会自找麻烦的，他希望快快把钱交给杏容，然后便溜之大吉，省得又惹出事端，要是让小曼知道了，他可不敢想像后果。

禹祺明走下车，双手捧着钱走向杏容。

但杏容只是睁大一双美目，怒视着他，并不把钱接过来。

祺明被她看得脚底发麻，只有硬着头皮开口。“这是你这个月的生活费，易伯母交代我交给你。”

“我妈姓洛！”杏容没好气地纠正他。

“是！洛伯母。”禹祺明乖乖地更正。

“我爸姓姜和我一样——”杏容仍不放过他。

“是！姜伯母。”禹祺明逆来顺受的。

杏容对禹祺明的低声下气的态度，感到十分不耻。

“你到底是不是男人？”杏容脱口而出，她受不了窝囊的男人。

“姜小姐，请你快把钱收下，今天的事都是我不对，我郑重向你致上最深的歉意。”祺明一脸诚恳地说着，可是杏容却感到一丝虚伪及一些隐情。

“你是为了易小曼才改变态度的吧！”易小曼是易大年的独生女，也是一个傲慢、任性的天之骄女。

难怪禹祺明会如此作贱自己了。原来是想娶了一个有钱的女人，减少三十年的奋斗。

杏容更加不耻了，不屑的目光，看得祺明浑身难受。

“姜小姐，请别为难我——”禹祺明希望快快赶去找易小曼，免得风声走漏。

“钱我收下，但奉劝你几句。一个大男人靠女人吃软饭，你不觉得丢脸吗？”杏容直言不讳，没有必要跟这种男人客气。

“我——”禹祺明吞了吞口水。

没有必要和不相关的人说明，总之这辈子他再也不要为钱饿肚皮了。

“你一点廉耻之心也没有吗？”杏容继续逼问着。

“你……你凭什么说我。你还不是个无业游民，靠你母亲接济过日子。”禹祺明终于忍不住了，激动地反驳着。像他们这种家境良好的人，是不会明白他的痛苦的。

“谁说我没工作，只是暂时失业而已。我很快就会找到新工作的！”杏容忙不迭地辩解着，她才不是那种好吃懒做的人呢！

“你是什么样的人和我无关，我要走了。”禹祺明淡淡地说完，便扭头就走。

“不送了，软骨头的男人。”好强的杏容不甘心地又补上一句，她不要屈居下风。

“难怪你老是被老板开除，一张嘴巴没一句好话，就算长得再秀色可餐，也让人望之却步——”禹祺明转过身来回了她一句。

“我……我是据理力争，伸张正义，控诉不公。是那些老板不识货，全部听信小人之言。”杏容为自己的无辜辩驳。

“正义？哈！哈！哈！”禹祺明闻言大笑，这小女孩实在太天真。

“我看你还是去跟你妈住吧！不要再找工作。”禹祺明打开车门，准备离去。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就算天真，也比你自甘堕落好。”杏容气得大叫。

“是又怎样，我又不偷不抢。”祺明面对杏容的咄咄逼人，是有些心虚。

“拿好你的钱，别弄丢了。手心向上的日子是不好过的。”禹祺明一踩油|Qī-shu-ωang|门，疾驰而去。

杏容望着绝尘而去的车影，气得直跳脚，她告诉自己立刻就再找新工作。

只是做什么好呢？

像她动不动就和人吵架的个性，真的不适合待在私人机构，那公家机关呢？她想了又想，想到了一条路——

她决定去找李正男谈谈，也许他可以助她一臂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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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你要当女警？”李正男不敢置信地看着杏容。

“对！我要当一个女警花，将所有的坏蛋全绳之以法，好光宗耀祖。特别是那些不务正业靠女人吃饭的男人全部都一网打尽，一个也不放过。”杏容想到禹祺明，咬牙切齿地说着。

李正男有些为难，他曾答应过杏容父亲，要好好地照顾她，而且警察的工作颇辛苦，他也舍不得杏容受苦。

“大不了我多烧些纸钱给老爸好了！他会体谅我的。他只是怕我步上他的后尘，不准我当警察，但我可是智勇双全的，不用担心啦！”杏容比划了几下，要李正男放心。

李正男见她意志坚定，继而一想，如果杏容真当了女警，就可以和她朝夕相处了，这不正是自己梦寐以求的吗？

“好啦！男哥你陪我一起去我爸墓前，由你见证保我平平安安的——”杏容见正男有松动的意思，急忙拉着他走。

“由我见证？”李正男有些沾沾自喜，他不知道在杏容心中他是如此重要。

他得意地拍了拍胸口，发誓要全力保护杏容。

禹祺明走到二楼窗台，叼起了根烟。

往事一幕幕在眼前一闪而过，不能再想了。他告诉自己，如今的他早已是“身不由己”了。床上的女人正等着他，他侍候的对象并非只有易小曼一个。他必须趁着年轻力壮多赚点钱。

而易小曼不也是图他的容貌躯体吗？

床上的女人打赏了不少小费给祺明，并且预约他下次。祺明数着钞票，其他的再也想不了那么多了。

当春天来临时，杏容已经通过特考，而且受训完毕了。意气风发的她准备正式“出击”——扫荡色情行业。

而长官也颇赏识她，派她出重要任务。杏容喜不自胜，决定要好好表现一番，让大家刮目相看。

而李正男却仍没有升级，不过可以和杏容同在一区服务，他已心满意足了。他给了杏容一个嘉许的眼神，祝她旗开得胜。

然而杏容的特别任务竟是以自己为“饵”，钓牛郎上钩。等着看好戏的男同事在窃窃偷笑，杏容却装作没听见。

她不断地往自己脸上抹着厚厚胭脂，口红则是一涂再涂，鲜红色的蔻丹刺眼地闪着，她努力地把自己装扮成风尘女郎。

一袭黑色的低胸晚装让男同事瞪大了眼，夸张的口哨声此起彼落地响着，赞叹着她姣好的身材。

杏容婀娜多姿地进入一间宾馆等候。

她手中有一张专登“指油压”之类的色情小广告。

杏容看着那些不堪入目的文字，觉得十分恶心。

她勉强地挑中了一个，健美男师日夜外叫，专为高尚仕女贵妇服务，还二十四小时营业的。

她不屑地拨了电话并嗲着嗓音，故带饥渴的口吻说着：“我好寂寞，你能帮我安排一下吗？”

“小姐！怎么称呼？”一猥琐的男声问道。

“相逢何必曾相识，就叫我结女好了。”杏容用了日剧“相逢何必曾相识”中女主角的名字，其实也隐含着“终结牛郎的织女”的意味。

“结女小姐！您喜欢哪一类型的？”对方职业性地问着。

“嗯！年轻、强壮一点的。身材好，有胸毛，长得帅，要九十分，还要有一对湛黑的眸子，高挺的鼻梁，弧形的下巴，并且会讲些甜言蜜语的……”杏容讲了一大堆。

她自己都没发现，她形容的好像某个人。

“结女小姐！这索价不低哦！”对方有技巧地暗示着。

“价钱无所谓！”杏容表现得很阿沙力。

“那您要做什么样的服务？”

“你们有什么种类呢？”杏容好奇地问。

“纯油压、半套或全套！”

“先半套好了！我得看一下货色。”杏容有所保留，她可不能牺牲得那么的彻底。

“小姐您那边的电话是？”

杏容告诉对方宾馆电话及房间号码后，为求逼真起见，她进了浴室。

好好地洗了个贵妃浴后，包了条白色大毛巾出来，慵懒地倚在床上看电视。

但电视上播的都是一些“精采”画面，看得杏容直想打瞌睡，她抬起手来看了看表，有半个钟头了吧！怎么还没人来？该不会放她鸽子吧？

这时床头的电话响起，猥琐的声音告诉她“油压师”已出发。杏容在心中暗暗抱怨着，真是大牌！居然迟到这么久。

又等了半个钟头之后，门铃才响！杏容赶紧起身下床，躺得太久，全身都腰酸背痛了。待会儿得真的让他杀几节才行。

站在门外的是一个戴了鸭舌帽的男人。杏容没仔细地打量他，迳自躺回床上等候，反正只是执行任务罢了。

“你洗过澡了？”男人低沉的嗓音有些耳熟。

“嗯！”杏容却没细听出来，她等着看男人的看家本领。

“我先冲一下澡！”男人说完，便走进了浴室。

真是爱干净，杏容不屑地撇撇嘴，既然如此，又何必赚这种不干不净的钱。男人一会儿即走出浴室，手上拿了条仅存的小毛巾。

杏容趴在床上背对着男人，男人毫不犹豫地坐上床，随手将小毛巾丢在地上。

“把毛巾拿掉，我先帮你按摩一下。”男人伸手欲除去大毛巾，杏容有些害躁，但为了工作只好一咬牙，紧靠在床铺上以防曝光。

男人的手熟练地在杏容的背上揉捏着，一阵阵酥麻的感觉传来，杏容舒适得差点忘了任务所在。

“不是油压吗？怎么没涂油呢？”杏容突然想起，即故做熟练地问着。

“你的肌肤吹弹可破，擦了油反而会伤害它。”男人低沉的嗓音讨好地说着。

“喔！是吗？你叫什么名字？”杏容半信半疑地问着。

“小诚！”

“小陈？”

“不！是诚实的诚。”

但杏容觉得他一点也不诚实，甚至于有些油腔滑调的。

小诚的手依然轻佻地在杏容身上游移着！第一次与男人做这么亲密的接触，杏容觉得自己的牺牲真是彻底。

此时，小诚示意着要杏容翻身，该按摩正面了。

杏容迟疑着，接应她的同事为什么还没破门而入呢？该不会出了什么问题吧？

他们如果再不出现，杏容担心自己会失控，因为小诚的手实在太诱惑人了。正当杏容这么想时，她发现一股电流自胸前传来，原来小诚已经将她翻转过身，正用着脸在摩挲着她的胸。

天啊！杏容整个脸倏地胀红了，但胡渣带来的微微刺痛，让她体内涌起一股奇妙的感觉，她的手不自觉地移动了起来。

白皙柔嫩的手在男人胸前轻抚着几撮性感的胸毛，更加速了柔荑的移动速度。突然，一阵悦耳的音乐响起，小诚立刻停下了动作，说了声“对不起！”便步下床去。杏容这才张开眼来，看到了精壮结实的男人背影。

男人俯下身拿起电话，饱满的身躯随着他的动作，画出完美的弧度，杏容出神地凝视着，舍不得将目光移开。

“妈！是我。你和爸来台北了！要和我一起吃饭啊！”小诚的声音变得十分轻快。

原来上有父母啊！杏容围上大毛巾，好心地将电视声关小，以免得他妈妈听到了会伤心。

“嘎？现在？”小诚为难地顿了一下，仿佛在考虑。

“好！我现在就回去——”小诚挂上电话。而杏容的目光仍专注地盯着萤幕，怕看到一丝不挂的他。

“结女小姐！非常抱歉我临时有事必须回家，今天算我欠你好了！本来公司规定不可以和客人私下接触，但是我偷偷给你我的私人电话和呼叫器，你再约我，我免费补你一次。”小诚诚恳地说着，还说他现在是医学院的学生，为了昂贵的学费，才不得不“下海”。

但杏容觉得这一切似乎太过巧合，先是没带油来油压，然后是才做到一半，呼叫器就响了，说什么家人有约，这分明是使诈嘛！

实在太缺乏敬业精神，也太欺负人了。

“小姐！请你相信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小诚着急地解释着，说父母久久才上来台北一趟。但杏容根本不理他，只是拚命生着闷气。

“小姐！我真的没骗你——”小诚开始哀求。

“哼！油压是这么做的吗？”杏容冷哼一声，赌气道。

“我下次买瓶婴儿油给你用！”杏容还是翘着嘴不高兴。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你们根本就是在骗人。”杏容仍不打算善罢干休。

“那这样好不好！我陪我爸妈吃完饭就来陪你。”小诚耐心地安抚她。

说的跟真的一样，谁相信？杏容低哼一声。

“六点半！六点半你有没有空——”小诚看了看手表，询问着杏容。

“六点半打电话给我，OK？如果我还没回家就CALL我。”小诚急着要和爸妈会面。

真是个孝子？还是个骗子。

杏容默不作声，小诚就当她是允许了。

“那我就先穿上衣服了！”小诚连忙换回他的黑色皮衣裤，戴上了鸭舌帽。杏容这才打算正眼瞧瞧这个男人的真面目。

“小姐？方便的话请你——”小诚的话还没讲完就被打断。

“不方便！你什么也没做就想拿钱，当我是凯子！”杏容大声怒斥着。

杏容双眼直视着男人，却只看得到他线条分明的下巴。算了！这种只骗财不要色的男人，看了也没用。

这么一想，杏容才突然明白，她在气什么了。

因为小诚只想要她的钱，却不“要”她。杏容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竟然假戏真做起来。

“小姐，这样我没办法跟老板交代，交不了差。”

钱！钱！钱！讲来讲去就是为了钱。杏容越听越火。

“小姐，别这样嘛！我晚上一定好好地伺候你，不过你千万别和老板讲，说我和你有私下交易，否则我会被开除的。”小诚苦苦哀求着。

再吵就送你上警局。杏容被小诚弄得十分不耐，差点脱口而出。

“小姐！我赶时间。”小诚又看了表，低声下气地催促着。

“一千！我只能先给你一千块，其他的等六点半再说。”杏容担心他又使诈，不肯多出钱。

“一千？”小诚苦着个脸。

“不要就拉倒！”杏容不屑地撇撇嘴，决定欲擒故纵。

“好吧！其他的我只好先跟我爸妈借了！”小诚无奈地点点头，杏容则起身掏出钱包。

掏钱的刹那，杏容开始犹豫，要不要拿出证件，直接逮捕他，但想到他的父母，她还是拿出一张千元大钞递了过去。

拿到钱后，小诚也把电话和呼叫器号码递了给她。

“你要保管好不要丢了！晚上六点半记得找我哦！”小诚将钱摺好，快速塞入口袋。

“那我先走了！再见。”小诚向杏容挥挥手，并顽皮地行了个童子军礼。而杏容根本不理他，只是恶狠狠的盯着他瞧。

杏容觉得自己下了一个很大的赌注，只为了证实人性。她知道她很有可能上当，要不然就是踏入陷阱。

她突然期望，让他骗她好了，免得她真的要抓他。

“不见不散！”小诚临出门前，突然把鸭舌帽向后一绕反戴着。

倏地杏容仿佛受了惊吓般，良久动弹不得。他……他……他怎么好像一个人。

是那个“拜金男人”吗？

杏容大大吃了一惊，她……她居然被他“摸”光了。哇——杏容大叫出声，不……不……不是他！不是禹祺明，他们只是长得很相像而已，她不断自我安慰着。

杏容走到电话旁，颤抖地拨了纸上的电话号码。

“喂？”话筒中传来一个老女人的声音，该是“小诚”的妈妈吧！

“请问你们那儿有没有一位小诚先生？”杏容紧张地问，一颗心七上八下的。

“没有！你打错了哦！”

杏容呆呆地挂上了电话，她突然好想大哭一场，可是却又欲哭无泪。或许他真的不叫“小诚”，小诚是“花名”，他本名叫……

叫什么都好，就是不能叫禹祺明。

杏容急忙冲进浴室，再淋浴一次，她用力地搓洗着，想洗掉小诚留下的温存。

她无力地步出宾馆，茫然地在街上走着。她没脸回警局了，只能心存侥幸地等待，或许会有“奇迹”出现，也许他六点半真的会在家等她电话。

杏容不断地在街上晃荡着，想要消磨时间，但“他”的人影却一再地在眼前出现，让她无法逃避。最后杏容终于走累了，她弯进了间小餐馆，叫了份最爱的豆汁小排饭。

但当香喷喷的饭送上来时，她却只是一再地翻搅着，而食不下咽。

她频频盯着手表，看着秒针、分针如蜗牛般的前进，就在她看了八百次表|Qī-shu-ωang|，以为自己再也撑不下去的时候，六点半终于到来。

杏容抬起酸痛的脚走向柜台，按下了七个数字。

电话很快有人接起，是个低沉的男声，杏容的心不可遏抑地狂跳了起来，会是他吗？

“请找小诚先生？”杏容颤抖地说着。

“没有这个人！”

“对不起，我打错了。”杏容失望地挂上电话，整颗心好像跌落到万丈深渊。

突然，她想起他的呼叫器，她迫不及待地拨了号码，并焦急地等着回音，可是，仍然教她失望了，看来叩机号码也是假的。

失望与被欺骗的感觉，燃起了她的怒火，她怒气冲冲地走出了餐馆。

为什么？他要这样骗她？亏她还如此信任他，为他着想。她气得冲向公共电话，打算向“应召站”告状！

“老板，你们公司是这样对待客人的吗？”杏容一口气说完她被骗的经过。

“小姐！我既然敢登广告就绝对有服务保证！这种事以前从未发生过，我CALL小杨问一下！”原来他真不叫小诚。

三分钟后，杏容又拨了电话过去。

“结女小姐！小杨说他做了啊！把你全身上下都摸过了！纯指压我只抽两成，才两百块的生意没什么赚头！”杏容被他低俗的话气得脸色发白，她暗暗发誓，如果不把“他”揪出来，她就不姓姜。

“告诉我他正确的CALL机号码？”杏容咬着牙，冷冷地问着。

“小姐，这不成的。这会违反公司的规定。”那男人一本正经地说着，好像十分为难。

杏容悻悻地挂上电话，胸口因气愤而剧烈地起伏着。

她不得不回警局报到了，她知道她将会成为众人取笑的对象。她咬着牙，恨恨地在心中念着：禹祺明，别让我再看到你——

杏容回到局里，才知道被摆乌龙的人不只是她，连支援她的同事都因得到错误讯息而扑了个空。原来禹祺明并非泛泛之辈，杏容越想心越往下沉……莫非……

禹祺明知道她的真实“身分”，于是将计就计。杏容立刻又拨了“男色应召站”的电话，但是再也打不通了！看来又换新号码了。

“容容！没关系啦！下回再立个大功。”李正男知道后安慰姜杏容，可她就是怒气难消，恨得牙痒痒的！她非给他点颜色瞧瞧不行。

禹祺明你等着受死吧！杏容立誓再不宽待他。

“临检——”杏容在通往易小曼家的路上，等待已久。

终于拦截到了禹祺明，而他身旁正坐着易小曼。

为了壮大声势，她特别拉了李正男一道。禹祺明慢条斯理地取出驾照来，易小曼则是挂着一脸轻蔑的笑容，看着姜杏容，她们彼此知道对方，但这是第一次打照面。

“你叫禹祺明？不是叫杨小诚吗？不诚实的放羊小孩？”杏容尖锐地质问着。

而禹祺明只是不在乎地笑了笑，充耳不闻。

他已经明白姜杏容和易家没什么牵扯，而且也从易小曼身上捞到不少油水，更不需要理她，就没必要再对她客气。

李正男见情况不对，轻轻地拉了杏容一下，提醒她不要太过火，但杏容却不听劝。

“易小曼小姐，给你一个良心的建议！在你身边的这位先生，他的职业是牛郎，陪过的女人数也数不完。”杏容冷冷地说着，想让禹祺明难堪。

“包括你吗？”易小曼锐利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杏容，似乎毫不在意。

“你不介意——”杏容不可置信地叫了起来。

“男人可以买女人，女人为何不能买男人。很多人想和阿明上床，不正代表他抢手吗？也证明了我有眼光。”易小曼瞥了禹祺明一眼，骄傲地说。

而禹祺明仍然沉默着，不发一言。杏容气得直踢着车门，禹祺明却连看都不看一眼，即加速离去。

“她似乎很在意你哦！”易小曼从车内后照镜中仍可见杏容气极败坏的样子。

禹祺明沉默。

没错！那个“杨小诚”是他没错。在一见到姜杏容的刹那，凭他多年的经验，便知她不是那种“寻郎女人”。

而他的CALL机响起时，正是告诉他姜杏容的真实身分。不要以为牛郎公司都没眼线的，搞色情的没人撑腰如何为生。

陪姜杏容演一场戏，只收她一千块实在太便宜了。以禹祺明炙手可热的身价，后头起码还要再加个零，还得看他愿不愿意。只是没想到姜杏容这么好骗。

祺明暗暗瞄了一眼身边的易小曼，她其实在意的，因为他发现一些女客少找他了，看来易小曼用钱打发了她们，但祺明并不想成为易小曼的禁蛮。

有一天他会离开她的，只是时候未到。

“她和她母亲各有千秋！”易小曼讥讽地说着，看来，她已经把姜杏容当成她的“情敌”了。

“今晚我们怎么玩？”易小曼勾着禹祺明的脖子，娇媚地笑着。

而禹祺明却有些心不在焉。他一把搂住易小曼时，姜杏容的身影浮了上来，怎么也挥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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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领薪水的日子，是姜杏容最快乐的时候，她立刻飞奔至“星野育幼院”。

杏容正满脸期待看到一张张可爱的脸庞时，居然让她先看到了那辆骚包车。

不知道他到这儿来干么！该不会是缺德事做太多了，想用钱来买“安心”吧！

杏容“挡”在路口，等着禹祺明自动送上门来。

“叭——叭——”禹祺明按了两声喇叭。

好不容易逮到他的杏容决定要替天行道，因此她一抬脚用力地踢他的车门。“你到这里来做什么？”杏容双手插腰，先声夺人。

“你呢？”禹祺明扯了扯嘴角反问着她。

“你有保持沉默的权利，但是你说的每一句话都将成为呈堂证供。”杏容摆出警察的架势，非要他开口不可。

“现在是下班时间，你可以歇会儿吧！还有要找我是要预约的，下次改进好吗？”祺明不为所动地提醒她，摆明了不吃她那一套。

“说——你是不是来育幼院当‘伪善的大好人’的，搞清楚！这里不需要你的肮脏钱。”杏容最痛恨那种打着爱心为幌子的虚伪人士。

“你以为你的钱就多干净！你不知道警察一个月可以收多少回扣吗？”禹祺明冷冷地反驳着。

“我没有——”杏容气得瞪大了双眼，大声地吼着。

“话不要说得太早，日子久了就知道了！”禹祺明不屑地撇撇嘴角，随即踩下油门，加速而去。

“放羊的小诚给我站住！”杏容追不上汽车的车速，只能气得拚命跺脚。

“院长！那个姓禹的来做什么？”杏容问着慈眉善目的老院长。

“这里是小明的家。”院长语重心长地说着。

什么？禹祺明是在育幼院长大的？那他是孤儿喽！杏容十分惊讶，并开始猜测，大概是因为童年生活的不愉快，让他误入了歧途。

“小明是个好孩子，如果不是他，育幼院早就该结束经营了。”院长露出慈祥的笑容，频频地赞美着。

“他……他是做什么的？”杏容小心地问。

“好像是在大公司做公关吧！详细情形我也不是很清楚。”院长轻蹙着眉，搜寻着记忆。

杏容不禁想脱口说出实情，却又忍了住。

还是别说吧！她不忍心见年迈的院长失望。但她却整个人无精打彩了起来，引起小朋友的频频追问，在得不到答案的情况下，一个淘气的小男孩道——

“我知道！姊姊在想她的男朋友。”

一句话说得杏容面红耳赤，作势要追打小男孩。她才不会看上那种男人，绝对不会。

杏容又接到了新任务，这一回要直捣位在长春路的“男人香”酒店！基于上次的“前科”记录，杏容这回担任后勤。

在里应外合之下，杏容第一个闯入了“男人香”。她急切的目光搜寻着禹祺明，但却让她失望了。

杏容无精打彩地回到警局有一搭没一搭地做着笔录。

“小姐！下次你一个人来我给你八折。”顶着一头挑染成银白色的男子暖昧地说道。

“那特别服务怎么算？我习惯做全套的！”杏容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讽刺道。

待审问完毕，天已发白。

杏容骑着机车呵欠连连，眼皮重得要垂了下来，她强打起精神，慢慢地骑着，在经过一个巷口时，突然一个人影冲了出来，杏容忙踩煞车，但已经来不及了，只见那男人，萎萎地倒了下来，地上全是血迹。

杏容吓得整个人清醒了过来急忙下车察看，仔细一瞧，才发现男人身上本来就有伤，是刀伤，屁股上的伤口正血流如注。

一阵脚步声由远而近！杏容机警地掏出枪来。

“警察！别动。”来者闻言快速转身逃窜。

杏容把男人的身子翻了过来，天啊！居然是禹祺明。

算了！救人要紧。先送他去医院吧！

“不要——”禹祺明虚弱地说了个地址，就晕了过去。

看来他是不想找麻烦吧！杏容想了想，决定照他的意思，于是吃力地扶起他，将他的双手环抱住自己，再用手铐铐住，小心翼翼地向前骑去。

禹祺明吃力地睁开了眼睛，恢复了意识。

“他没事了！”这是家私人小诊所，看来女医生和他交情匪浅。

“可怜的小明明，让人看了好心疼喔！”女医生轻轻捏着禹祺明的脸，和他打情骂俏了起来。

杏容看了有些不是滋味，这女医生八成也是禹祺明的客人。

再看看趴在病床上，光着下半身的禹祺明，他的小屁屁好像贴着OK绷的大月饼，杏容忍不住噗哧笑了出来。

女医师瞪了杏容一眼，看来她真当祺明是宝。

而杏容亦不甘示弱地回瞪着她。

“你没试过吧！小妹妹。滋味不错哦！”女医师轻佻地拍了拍禹祺明的小屁屁，而他也装腔作势地呼着痛。

杏容实在看不惯他那恶心的模样，想拂袖而去，可是女医师叫住了她。

“你不能走啊！他不能留在这儿，我先生就快回来了。”原来是有丈夫的女人，难怪急着送客。

花医师为禹祺明拉上裤子，手还不规矩地在上面游移着。“小花花！谢了。”禹祺明亲昵地拍拍她。

“都这么熟了，客气什么？倒是你啊！到处招蜂引蝶，这一刀和女人脱不了关系吧！”女医师扭着腰肢，暧昧地说着。

禹祺明则玩世不恭笑了笑，没有多言。

“扶他一把啊！小明明现在是病人。”花医师转身命令着杏容，她虽不肯，但禹祺明根本寸步难行。

杏容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扶着他走出诊所。伤口包扎好了，总可以自己坐计程车回去了吧！

而禹祺明也颇识相，自己伸手召了计程车。

“小心点！别碰到了……”杏容小声地叮咛他，不想让司机听见。

禹祺明终于坐上了计程车，杏容这才松了口气。眼见天色已露出微光，杏容正想骑车走时，计程车却停了下来，禹祺明在车内向她招着手。

“干么！”杏容把机车停在他的车窗旁。

“忘了告诉你一件事！”禹祺明脸上堆着诡谲的笑容。

总算有点良心！没忘记要说声谢谢！

“我喜欢女人穿无肩带的。”禹祺明向杏容眨了眨眼，车子即绝尘而去，留下错愕的杏容，两手还不自觉地摸着双肩，检查着肩带。

过了一会儿，杏容才反应过来。这个该死的禹祺明，居然乘机吃她的豆腐，她真是瞎了眼才救他。

杏容一路咒骂到家，整个人已了无睡意。

她不停地在房间走着，最后走到镜子前，脱下了外衣，将肩带滑下臂膀。

嗯！没有肩带确实看来性感多了，她沉浸在自己傲人的身材里，但随即又清醒过来，她干么要讨他的欢心，想到他那副嘴脸，杏容又用力地把肩带拉回肩膀上。

可是过一会儿，她又忍不注重复着方才的动作，就这么来来回回的，肩带都快被她扯断了。她还是不满意。

“我觉得你什么都不穿最好看！”他怎么不干脆这样说，省得杏容还对内衣东挑西选的。杏容成大字型在床上躺了下来，她终于累了！

她作了个梦。

她梦见自己到百货公司血拚，买了一大堆无肩带的胸衣，从A罩杯到E罩杯全都买了。

更夸张的是，她居然还学玛丹娜，将内衣外穿，真是羞死人了。杏容不停地咒骂着自己，却又忍不住地买完一件又一件。

杏容发现有人在跟踪她，不禁心中暗喜，该不会是“他”吧！

她突然回过头去，随即失望地发现，竟是李正男。

“男哥是你啊！你干么鬼鬼祟祟不出声呢？”杏容勉强扯出一丝笑容，掩饰心中的失望。

“容容我喊了你好几次，可是你都没听见，在想什么事这么出神。”李正男对杏容的反应有些不是滋味，她似乎不希望看到他。

“没事！只是正巧没听见。”杏容连忙否认，并转身走到机车前。

“咦！居然开我罚单。”杏容的机车把手上夹了张纸。

“容容，交给我处理，自家人。”李正男轻松地伸出了手。杏容则低头看看机车，有停在黄线内啊！她并未违规。

“这是什么？”杏容随手打开了红单子。

“〗少管闲事”四个大字立刻跃入了眼帘。她急忙将纸揉成一团，耸耸肩，不在乎地说着：“是广告单啦！我看错了。”

李正男又失去了一次为杏容服务的机会，感到非常沮丧。“容容，我请你吃饭吧！你近来绩效不错，庆祝一下。”

“下次吧！我还有事。”杏容觉得事情不单纯，她担心着禹祺明。

但他人在哪呢？

没上易小曼的家，也没去育幼院。看来只有问一下花医师了，怎知花医师也变了个脸。

“小姐！你哪里不舒服？”花医师摆出职业性的笑容，淡淡地问着。弄得杏容一脸疑惑，不知如何是好。待觑了个空，花医师才使了个眼色给杏容，杏容瞧见了个男人，原来今儿个他老公在，不方便。

“小姐！下次看病请先预约好吗？我给你一张名片。”花医师看出杏容焦急的神色，递给她一张名片。

杏容看到名片上另有一行字，是个电话号码，她意会地点点头，将名片放入口袋。

“小姐！下回看病记得让男朋友陪你来，好有个照应。”花医师还在说着，但杏容却不予理会，快速地走出了诊所大门。她浏览着诊所的四周，找了个最近的公共电话奔了过去，但电话一直无人接听，杏容心急地一拨再拨，暗暗祈祷着禹祺明安然无恙。

“喂！这里是八三一××××，请说代号。”好不容易电话通了，但居然问她代号，她哪知道自己排几号。

“我是姜杏容，没有代号。禹祺明快接电话，皇家女警保护你——”杏容一口气说完，怕禹祺明挂她的电话。

“是你！我的客人还没有女警，你是第一个。”禹祺明轻率地笑着，似乎不明了自己的处境。

“你没事吧！有人警告我少管闲事。”杏容不理会他的话，急急地问着。

“想不到你也会关心我，真是奇迹。”禹祺明仍不在乎地和她抬起杠来了。

“无聊！你现在人到底在哪？安不安全？”杏容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再次问道。

“山明水秀之地！”禹祺明依然悠哉，仿佛在朗诵着诗歌。

“你隐居当诗人啦！你去当和尚还差不多，斩去你的六根不净。”杏容气得胡言乱语了起来。

“既然要你少管闲事你就别再多事。”禹祺明的语气突然凝重起来。

“告诉我你人在哪？保护市民是警察的职责。”杏容仍然不放心地说着。

电话那头沉默了下来，杏容怕他断了线。

“喂！你说话啊！”杏容大声地吼着。

“我不想连累你——”禹祺明幽幽地开口。

“说这什么话？”

“我听你母亲提过你父亲的事……”禹祺明迟疑着。

“那是意外！不能以偏概全因噎废食。”杏容不以为意。总之她要禹祺明平安无事。

“我这地方不好找！”禹祺明委婉地拒绝着。

“杀手都很灵敏的，天涯海角你都别想跑掉。”杏容激动地说着。

“我想我罪不至死吧！”禹祺明苦笑着。

“快说啊！别婆婆妈妈的像个女人。”杏容终于忍不住咆哮了起来，禹祺明只有放弃坚持，说了地址。

杏容挂了电话后，即往淡水飞奔而去。

一路上她都提防有人尾随而来，这样她不但救不了禹祺明，反而害了他。

到了！环山面海的一栋欧式别墅。

杏容按了门铃，门自动打开了，她登堂入室，却不见一个人影。

“禹——祺——明，我来了。”杏容大声喊着。奇怪！怎么没有回音呢？杏容穿厅而过，本想走到二楼的卧室，但直觉地下室好像有人！

“禹祺明！你在下面吗？”杏容顺着楼梯而下。石阶散发出冰冷的气息，让人感觉阴森。这时地下室的灯突然亮了起来，一座又一座的女人石膏像出现在眼前。

禹祺明站在一座石膏像前，那个女人的模样有些神似禹祺明，“她”是谁？和他有何关系？

“这里以前住着一个天才艺术家，他有过的女人数也数不清。他习惯将钟爱的女人塑成石膏像，而我的母亲正是其中之一——”禹祺明娓娓地诉说着往事，杏容则对他突如其来的告白感到迷惑。

“从小我就被遗弃在育幼院门口，一直不知道父母是谁。直到十岁那一年，有个女人来育幼院看我，要我好好地照顾自己。她说她对不起我，虽然她没有明说，但我隐约可知她是我的生母。过了不久她就跳海自杀了！就是外面的海！她就丧生在海底。”禹祺明道出自己的身世。杏容这才有了些头绪。

那禹祺明的父亲是谁？还在世吗？

“我一直记得母亲脸上哀怨的神情！她为了让我记住她是怎么死的，就当着我的面往海里跳！我吓得手足无措，作了好久的噩梦。院长后来一直自责不该让她带我出来玩的！”杏容听罢，深深为禹祺明的遭遇动容着，要一个十岁的小孩承受这一切，确实太残忍了些，她开始同情起他来了。

“后来我一直接受好几个月的心理辅导，院长担心我吓出病来。但是我没有，只是在心底时时发誓，有一天我一定要买下‘月夜山庄’，以补我母亲当年的遗憾。”事实证明，禹祺明做到了，但他的钱大半来自女人身上。

“你的心态已经有偏差了。”杏容轻轻地说着。

“哼！那又怎样。后来我逃离了育幼院，我三番两次地要进这山庄，可是全被赶了出来，他们喊我‘野孩子’、‘小杂种’，我不走，仆人就拿棍子打我，打了我好几次。我越想越气，一气之下就加入了不良帮派，以为有人撑腰就好出头，结果不但被人利用，还差点连命都没了，于是我脱离了组织，在街上流浪着，几乎要暴毙在街头时，遇见了一个男人，他教我如何利用天赋的本钱赚钱。”禹祺明轻描淡写地说着，仿佛一切全与自己无关。

而杏容眼眶泛红，为他不幸的遭遇心疼着。

“那你的父亲是谁？你的‘师父’又是谁？”杏容对这两个男人十分不屑，是他们毁了禹祺明。

“不重要了！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禹祺明喃喃地说着，似乎不想再说下去了。而杏容此时方想起她此行的任务。

“快走！这里已经不能待了。”

“没事的！小曼不会真要我的命。她只是要我乖乖地回到她身边而已。”禹祺明挑了挑眉，不在意地说着。

“易小曼这个蛇蝎女人——”她凭什么主宰别人，只因她老爸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女人原本是用来疼的，可是惹毛了她也不好受。”禹祺明无奈地摊了摊手。

“放心！有我在。”杏容拍着胸膛，一副正气凛然的模样。

而禹祺明只是笑了笑，带她离开了地下室。

“你的伤口好一点了吗？”杏容十分关心地问着。

“差不多了！好像有个小疤在。你要不要看看！”禹祺明又恢复了嬉皮笑脸的模样，逗着杏容。

“少给我来这套！”杏容垮下脸，气呼呼地说着。

“对了，我还欠你半套，不如现在补给你。上次只收你一千块，还真是亏大了！”禹祺明眨眨眼睛，暖昧地说着。

“我才吃亏！都让你看光了！”杏容胀红着脸，大声地反驳着。

“那这次换我让你看好了。”禹祺明邪邪地一笑，向她靠了过来，杏容慌张地向后闪躲，却发现身后已是墙壁。禹祺明轻轻抬起她小巧的下巴，并在她的耳边吹着气，一阵酥麻的感觉自心底涌上，杏容开始全身发软，无法抗拒。

而禹祺明的唇温柔地滑过了她的脸，在如花蕊初绽的唇上，轰地一声，一股爆发的激情在她体内炸了开来，她仿佛飘浮在空中，全身虚软无力，任由他摆布着。

禹祺明的舌在杏容口中恣意地取着蜜汁，一双温柔的手轻轻将杏容的衬衣脱了下来。

杏容浑然忘我的，沉浸在禹祺明的轻柔爱抚中……突然祺明的吻停了住，停在杏容裸露的肩膀上。他讶异地注视着杏容的紫色镂空胸罩。

“你……你是当真的吗？”禹祺明为她的认真迟疑了下来。杏容尴尬地咬着唇，她泄漏了自己的心事。

她真的去买了无肩带胸罩来穿，即使她没穿低胸露背装，仍表现出她在乎的心情，但好强的她，不想就此被看穿，她立刻扑了上去，对着禹祺明又吻又咬的，想证明她只是一时饥渴。

但禹祺明却没有回应，他不想伤害纯洁的她，也觉得自己的污秽，配不上清纯的她。而杏容面对禹祺明的反应，也知道自己演技太差，骗不了他。接下来该怎么办呢？谁来告诉她下一步该怎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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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禹祺明猛然地推开姜杏容，他们不会有结果的。况且易小曼不会轻易地放了他，因为他是易小曼的“玩物”。

禹祺明把杏容卸下的衬衣拉上，杏容紧咬着下唇，不让眼泪流下来。禹祺明又一次地“拒绝”了她。她的心碎得七零八落的，无法密合。

“走吧！就当我们从来都不认识。”禹祺明轻描淡写地说着，杏容却赌气地沉默不语，禹祺明只好轻轻拉起她，打算送她出去。

“我不走！维护治安是警察的天职。”杏容不肯走，她整了整衣襟，找了个牵强的理由。

禹祺明见状，十分无奈，起身拨了易小曼的电话。

“你疯了！快挂上电话。”杏容急呼呼地抢过电话，并用力挂上。

“她迟早会找来的！”禹祺明看着她，平静地说着。

“易小曼她到底想怎样！非你不嫁吗？”杏容猜不透她的心思。

“得不到的总是最好的，否则我母亲也不会自杀，我父亲也不会爱完一个又一个，只因为他最爱的女人不爱他，哼！真是报应！”禹祺明又幽幽地说起了往事。杏容打算洗耳恭听。

但禹祺明没再往下说，他转身大步向外走去，上了车疾速离开。

杏容急忙跨上机车，猛加油门，但早已不见禹祺明的身影。杏容仍不顾一切地进市区，并连闯了好几个红灯。

“容容——”李正男拦下了车，才发现她。

“男哥！你有没有看到一辆红色跑车，就是禹祺明那一辆。”杏容着急的模样，李正男看在眼里，知道这绝不是“警察在追坏人”而已。

而杏容怎么又会和他碰头呢？难道真的是“不是冤家不聚头”吗？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不是没有机会了吗？他轻轻叹了声。

“你到底有没有看见嘛，男哥。”杏容着急地嚷着。

“没有。”李正男有气无力地说着。

“好马不吃回头草，他不懂吗？”杏容知道禹祺明又回去找易小曼了，气得直骂。

“容容，你妈找你，说你失约好几次了。”李正男提醒着她，自从她当上女警之后，就再也没见过洛沁了。

“妈！如果你是要数落我的不是呢，你就尽管说吧！我一句话也不会回嘴的。”杏容开门见山地说，一副准备逆来顺受的模样。

“小容！我担心的是另外一件事。”洛沁轻拢着眉，忧心忡忡地说着。

“妈！你就说吧。”杏容一副不在乎的模样。

“小容，你是不是和小曼在争夺祺明。小容，祺明不是好男人，他是——”洛沁欲言又止的。

“我知道，他的事我很清楚。”杏容喝了口水，淡淡地说道。

但洛沁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易小曼是易大年的掌上明珠，一向是要什么有什么，早被宠上了天，不容许任何人的侵犯，哪怕只是一丁点，她也绝不会善罢干休。

“小容，你不是小曼的对手。”洛沁摇了摇头。杏容太天真了，和她父亲的个性一样。总以为这世上有真理有正义在，邪不胜正。

结果呢？落到被贼打死的地步。

“我知道她来头不小，她随时可以派人把我给宰了。但这世界是讲法律的。”杏容义正辞严地反驳着。

“小曼她自己就是王法！”多年的相处下来，洛沁太了解易小曼了，无论如何她不想看到两个女儿互相伤害。

“妈，我是你亲生女儿哦！”杏容凑上前，认真地提醒着她。

“少贫嘴！”洛沁没心思开玩笑。

唉！像妈妈这种女人真是难得，难怪有一堆男人等着要她，老爸何其有幸成了第一个！看来旧好男人那时候还是吃香的。

不像现在，流行“新坏男人”，禹祺明就是个中翘楚。一个个女人黏着他不放，他早已修炼成精。

就不知他“师父”是何方神圣。

再谈下去也谈不出个结果来，因为杏容才不会让易小曼得逞，使用暴力逼迫他人侵犯人权自由。杏容如果坐视不管还算个警察吗？

“你的臭脾气和你爸一模一样！”洛沁叹了口气。女儿固执起来，是谁也没有办法改变的。

“妈！你不就是因为这点才嫁给老爸的吗？择善固执！”杏容其实也明白，老爸配不上妈，也难怪他们最终会分手。

纵使她十分清楚，老爸有多爱老妈。

一阵风声鹤唳的扫荡，色情行业纷纷走避锋头。

好一阵子没有禹祺明的消息，杏容明显地有失落感。她想他八成又重操旧业了，真是恶性难改。杏容对空气喃喃咒骂着，出一口怨气。

上了一个大夜班之后，杏容疲倦地去骑机车，一走近车，便看到鲜明的黄色纸条，在夜空中飞舞着。

谁约她？禹祺明吗？

杏容立刻飞奔至“银宫PUB”，却看到易小曼。

她手上正拿着高脚杯，粉红色的液体与冰块交错着，映衬出她寡欢的神色。

“你找我——”杏容在她身边坐下，开门见山地说着。

“是！希望你知难而退！”易小曼又要了杯酒，这次是澄澈透明的马丁尼。

“请你讲话直接一点，别拐弯抹角的，我听不懂。”杏容也要了杯啤酒。

“我要你别跟我抢男人！”易小曼把酒杯重重地放在吧|Qī-shu-ωang|台上，酒水溢了满桌。

“哪个男人？”杏容装傻。

“禹、祺、明——”易小曼一个字一个字清楚地说着。

“他啊！他不是又回到你身边当哈巴狗了吗？”杏容不甘示弱地讥讽着。

“我要他的人，也要他的心！”易小曼目光森冷地瞅着杏容。

“真是贪心啊！易小姐。看在你也算是我妈的女儿分上，奉劝你一句，人心是无法用金钱买的。”

“你信不信……”易小曼语带恐吓。

“找人划花我的脸，还是让我见不到明天的太阳？易小曼小姐，我怕怕哦！”杏容放低姿态连喝了好几口酒，易小曼脸色阴晴不定。

“走着瞧！”易小曼扔下这句话后，将钱甩在桌上，愤愤而去。

杏容好整以暇地喝完了酒，反正不用付钱，不喝白不喝。

杏容带着醉意骑着车，天上的星星，似乎全都变成了“禹祺明”，她一个又一个地数着，不想太早玩完这个游戏。车子一路骑到家，总共数了九百九十九个“禹祺明”，差一个就成一千了。

咦！眼前不正好又有“一个”。

禹祺明一把拉住摇晃的杏容，眼中露出焦急的神色。

“你快点离开这，你很危险！”禹祺明用力摇晃着杏容，希望她快点清醒。

杏容则一个踉跄，往禹祺明身上倒去。禹祺明急忙抱她进屋，将她抱入浴室。

“你醒醒——”禹祺明用莲蓬头冲着她。强力的水柱，让杏容完全地清醒了过来。

“带我走！要走一起走。”杏容挂着满脸的水珠，喃喃要求着，而禹祺明的手不自觉地环抱住她的背，一点一点地用力。

“离开易小曼，否则你一辈子翻不了身。”杏容将头埋在祺明厚实的胸膛里，任他爱怜地拨弄着她的发丝。

禹祺明不是离不开易小曼，而是易小曼拿杏容来威胁他。不但如此，她还要他的心也属于她。

然而禹祺明的心早已不知遗落在何方，是姜杏容捡回了他的心吗？让他有再世为人的感觉。不成的！他接受了她反倒是害了她。

禹祺明已经发现，易小曼容不下姜杏容，即使他的人已在她的掌控之中，她仍不会轻易放过杏容的。

“快走好吗？求求你。”禹祺明恳求她。

“为什么我要走——我才不怕哪个妖女。”杏容不服气地大吼着。

“她们人多势众，而且有钱就可以雇来职业杀手。法律是讲给善良小老百姓听的！这道理你不懂吗？”禹祺明耐心地解释着，希望杏容能接受。

“正义必胜！”杏容仍坚持着理念。

“够了！别再闹下去了！是我不好连累了你，我非常抱歉！”禹祺明懊恼地摸着头，不知如何是好。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我心甘情愿的——”杏容用力吼了出来，积压多时的眼泪，也迸出了眼眶。看着杏容声嘶力竭的模样，祺明更加不忍。

在两人僵持不下时，黎明曙光已来到。

“天亮了！又是新的一天。”杏容喃喃自语着。祺明无可奈何的寂静枯坐。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长痛不如短痛。

“杏容，别再这样！”禹祺明打破沉默。

“叫我容儿，我老爸生前都这么叫我的！”杏容回忆过往，父女相依为命的日子。

“容儿，我们到这里就好。”禹祺明痛苦地下了决定。希望杏容别再闹别扭，听他一次。

“我们有过‘开始’吗？未曾开始哪来的结束——”杏容自嘲地说着。

“容儿，别折磨我，我很为难。”祺明懊恼万分。如果他只当她是春风一度的女客就好了。可是他不能，不知从何时开始他已不能。

“什么回忆都没有就要斩断这一切，那对我们而言不是太残忍了吗？”杏容起身走向祺明身前，脸上挂着坚决的笑容。

“明，我们会有明天的对不对？”杏容贴入他的怀中，扬起一双深情的目光。

祺明又迷惑了。他情不自禁地捧起她秀丽的脸庞，在她的眉心间烙下细细柔柔的吻。

“给我点回忆，我不要什么都没有。”杏容勾下祺明的脖子，回吻着他，一双手在他的胸前细细摩挲着，一簇簇的火花，随着杏容温柔的手，在祺明的体内燃起，他再也顾不了那么多，一个翻身，将杏容压在身下，与她共赴爱的天堂。

为了掩人耳目，禹祺明舍弃了红色的拉风跑车。他开着一辆几乎要四分五裂的黑色中古汽车，载着姜杏容一起奔向未知的明天。

车行南下在彰化王田交流道下高速公路，转入县道。他们来到了一处名叫“秀水”的乡下。

县道走完了走乡间小径，四周是清一色稻田，青绿色的幼苗，随着春天的和风，轻轻地摇曳着。车子停在一处红瓦灰墙的小宅院。

“明，我们来看谁？”杏容眼神中闪烁着疑惑。禹祺明没有回答，只是深吸了口气，推门而入。映入眼帘的是一排排的雕刻品，可依稀看出是个女人，但没有一件是完成的。

一个头发灰白的老人正神情专注地雕刻着，老人雕的是一座女像，可是他一直没能雕出女人的面容来。只见他不时地停下来，微仰着头，似在思索着什么，是那女子的容颜吗？

屋内除了一间工作室，另有几个小房间，好像在这儿的不只老人一个。杏容正在猜测着，一个十九岁左右，浓眉大眼的年轻男孩从房内走出，对着老人不停地比手划脚，似乎正要为他人准备伙食。

杏容张着一双疑惑的大眼，注视着禹祺明，等待他的回答。

“他是我父亲。”禹祺明心中充满复杂的情绪。当他好不容易见到生父时，他已经是这个模样了。别说要“报复”了，就连问他为何弃他们母子于不顾，他也回答不出来。

而哑巴少年大概是跟着父亲的“徒弟”吧！禹祺明不是很清楚，搞不好又是他的私生子。

“那……”杏容张口欲言，却叫禹祺明打了断。

“看过医生了！没有用。”禹祺明坦白而沉痛地说着。

“明，我们不能丢下你爸不管，尤其他现在这个样子！”杏容实在于心不忍，由他和禹祺明神似的五官，可以想见他当年风流倜傥的模样。

“我对他已经仁至义尽了！”禹祺明低沉的嗓音中透着痛苦，双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

“明——”杏容温暖的手覆上了他，深情的目光中，有着太多的不舍与怜惜，她会陪他一起度过难关的，无论多苦她都甘之如饴。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禹祺明和阿兴打着手语，要他多准备食物。

杏容走到老人身后，他正专心地雕刻着，仿佛身外的事全与他无关。散落一地的木头像，或坐或立，姿态栩栩如生，但都没有脸。

“伯伯——”杏容轻声唤他。

老人家没有回应，仍一刀又一刀细腻地雕刻着爱人的神韵。

“没有用的！他现在是个废人——”

“明，不要这样说，毕竟他是你的父亲。”看着禹祺明那故做不在乎的模样，杏容十分心痛，他们父子要互相折磨到何时呢？

杏容没有看到祺明就寝，她下床寻找他。她看到祺明坐在屋前台阶抽着闷烟。心想让他静一下也好，理清他今生的一些事情。

老人家似乎累得睡着了，可是手中仍紧紧握着木像。

杏容悄悄地来到老人家的床旁，想帮他把木像拿下免得压到了身子。怎知老人家似乎浅眠，杏容的轻柔动作仍惊醒了他。

老人家睁开了一双干枯的眼，一看到杏容，两眼陡地射出了光芒来。杏容被吓得直往后退，而老人家却伸出了食指，颤抖地指着她。

杏容正想转身，拔腿而出，却不意撞上了一个黑影，她吓得差点尖叫，定神一看，才知是哑巴少年。

阿兴面无表情地向前，安抚着老人睡下，动作十分熟练，看来他当看护已经很久了。

斜映的月光，映照出禹祺明的身影，他不知在门口站多久了，阿兴贴心的一幕他似乎全看在眼里，他脸上的肌肉在阴影中抽搐着，似在忍受极大的痛楚，杏容想要上前安慰他几句，他却不发一言掉头离去。

一大早天还灰蒙蒙的，老人家就起身“工作”了。阿兴也快手快脚地把早餐地瓜稀饭煮好了。杏容知道祺明一整晚几乎没睡，她担忧地望着他浓黑的眼圈却又不敢多问。

因为祺明又恢复了谈笑风生，除了眼眸中闪过的一丝黯然之外，仿佛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他大声地叮嘱阿兴老人家的事，似要掩饰自己的心虚般。而阿兴只是用力地点点头，仍然面无表情。

“走吧！容儿。该启程了。”禹祺明招招手要杏容过来。

真的就这样一走了之了吗？杏容望向祺明，而祺明回避着她询问的目光。突然阿兴比手划脚吱吱哑哑了起来，两人目光一看——老人家手中的木雕像，脸上的轮廓已浮现。

那是一对柳叶眉、杏儿眼、菱角嘴……

杏容对那模糊的轮廓感到有些“似曾相识”了起来，那会是谁呢？她仔细地盯着木像看，渐渐地，一般不安、恐惧的感觉涌了上来。

而祺明在凝视过木像后，缓缓地将视线转移到杏容的脸上。他专注的目光，仿佛在搜寻着什么，而那逐渐凝聚的恨意，让杏容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

不，不要，千万不要，杏容在心中无言地呐喊着，但他们其实都已猜到“木头人像”的女人是谁，是一向温柔婉约，得到众多男人喜爱的洛沁！杏容为这一残忍的事实，惊愕得说不出话来。

而祺明脸上青筋一根根地跳动着，眼中燃着一簇簇愤怒的火焰，他发出一声狂吼，将一桌地瓜稀饭全扫在地上，再一个箭步冲到老人家面前，一把抢过他手中的木像，用力地摔在地上，并狠狠地践踏着。

“不要——”杏容冲上前去，抢救木像。

而老人家似乎完全不受风暴干扰着，手中的木像被抢走了，他就再刻下一个。动作仍然极为迅速，刀法俐落。

“不要！明！求求你别这样。”杏容泪眼婆娑地哀求着，但心中顿时明白，原来祺明心中仍存有一分希望，他希望老人心中深爱的女人是他的生母，但木像浮现的面容，却毁了这一切。

祺明的发狂证实人心毕竟是自私的，可是人性却经不起一再的考验。

事实证明老人即使失心疯了，犹念念不忘洛沁。杏容不明白这其中的原委，但她必须阻止祺明再情绪失控下去。

祺明仍像只愤怒的野兽，砸完一个又一个的木像，但老人却浑然未觉，手仍不停地雕刻着。杏容怕他不慎伤到了老人，她连忙示意吓得脸色惨白的阿兴，快带老人回房去。

“阿兴！带伯伯回房间去别出来。”杏容不顾一切地拦腰抱住祺明，想要安抚他受伤的情绪。

“放开我——”祺明喑哑的嗓音大声吼着。

“不放——我就是不放。”杏容死命地缠住祺明，伤心的泪水绝堤而出，她知道这一放开，就再也抓不住了。她不要，她要和他共创未来，她不可以没有他的。

“放——开——”祺明冰冷的语气，一字字自口中迸出。

杏容更加用力地紧拥住他，坚决的脸蛋紧紧地贴着他的背，想用滚烫的泪水融化他那颗冰冷的心。但她终究敌不过祺明，他用力地扳过她的身子。

“你听好容儿！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这样叫你了。我没有办法再去爱一个仇人的女儿！”祺明绝情的字句痛敲在杏容的心上，她感觉心正汨汨地流出血来，剧烈的痛楚，让她几乎承受不住。

“不公平！这样对我不公平。”杏容的双眸里蕴涵着深切的苦楚，不甘地狂喊着。禹祺明看着涕泪纵横的杏容，心中仿佛被利刃划过，痛得让他发不出声音。

“明，何必对往事一直耿耿于怀。”杏容不死心地抓着他的手，惨白的脸庞上泛着一丝希望。她不要这样的分手，他们好不容易才在一起的，怎能又要分开？

杏容开始疯狂地吻着祺明的唇，那曾是温暖，充满爱意的双唇中，此刻却散发着冰冷，她不相信地一试再试，却换来一次又一次的绝望。

祺明猛然推开杏容，他再也无法忍受这种煎熬，他开始放声狂笑起来。

“明——”祺明狂笑而去，杏容追了上来，双手紧紧攀住车窗，要祺明带她一起走。

“放手——”祺明无情地斥喝着。

但杏容仍不敢放开，她要他生死与共，永远相随。

祺明不顾一切地发动了引擎，杏容仍不肯放手，追着车子跑，可是汽车的车速太快了，杏容的脚步开始踉跄了起来，手也慢慢地松了开来，杏容整个人一时收速不及，砰地摔倒在乡间小路上，溅得一身是泥。

祺明看见了这一幕，他何尝不是痛苦万分，仿佛心被利刃切割着，他的眼角溢出泪来。母亲跳海之前一直喊着“我好恨！我要报仇！”结果死了并未化做厉鬼，反倒好像附身在祺明身上一样。让他长久以来一直心里不平衡。

他沿着来时路，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

别了容儿，今生无缘了，禹祺明任风吹干了泪水，加速而去。

杏容回到石瓦屋，老人家又开始工作了，而凌乱的屋子，也在阿兴的打理下，又恢复了原状。

“妈！这一生到底有多少个男人爱过你，你最爱的又是哪一个？”杏容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

老人家又刻好了一个，他心满意足的模样教人看了好心酸，杏容带走了其中一个木像。她必须去找到母亲问个明白才行。

当洛沁见到那“木头人像”时，脸色倏地苍白了起来，人像约有两个手掌大，仿佛用双手把她捧在掌心间。是他吗？夏慕杰。

杏容的目光一直盯视着母亲。

时至今日她终于明白“红颜祸水”这句话不是没有道理的。摆在眼前的不正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多少男人拜倒在洛沁的石榴裙下。

杏容焦急地等着洛沁给她一个满意的“交代”，她不要莫名被冤枉，白白赔上了自己的感情。然而，洛沁却只是拿着木像，神情恍惚地陷入了沉思当中。

那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的往事了！当时她和夏慕杰、狄楚云还有杏容的爸爸姜必盛，他们同时是大学里采风社的成员。采风社是个爱好大自然的团体，他们经常上山下海采收民风。

“妈！我在等你的回答——”杏容不耐地催促着。

“小容，其实都是我不好，如果当初我没嫁给你爸爸的话，今天事情也不会变成这样。”当时三个男人全爱上了洛沁，而洛沁自己却难以取舍。特别是慕杰和楚云两人。一个对艺术有狂热，一个对表演情有独钟。

两个男人她都喜欢，选择了哪一个都会伤害到另一个。两人为了洛沁都可以随时赴汤蹈火，她怕生出事端，而同视如大哥般的必盛商量。

“嫁给我吧！将来你想离开时我随时会让你走。这样一来他们谁也不会恨不得把对方杀掉。”姜必盛这意料之外的求婚，让洛沁十分错愕，但最后她还是答应了，或许这真的是解决问题的最好方法。

但夏慕杰与狄楚云并没有祝福她。一个籍由雕刻来遗忘洛沁，而另一个走向演艺界成了炙手可热的大明星，在“虚构的世界”中淡忘洛沁。

“什么？”杏容听得目瞪口呆。爸爸这种老实人居然出这种馊主意。妈妈根本不爱他，难怪最后离了婚。但是洛沁没带走杏容！

因为杏容是洛沁唯一能给姜必盛的。

“妈，那你第二任丈夫不就是狄楚云。”杏容想起，看来妈妈后来仍做出了抉择。

狄楚云目前已退出演艺圈，听说移民国外。当洛沁和楚云再度相逢时，在他的热烈追求下首肯下嫁，那时，她已失去了慕杰的下落。

可是结婚之后，楚云却花名在外。

“你根本不爱我！你真正爱的人是夏慕杰，我只是候补的。”在一次冲突中楚云狂吼着说出一直存在的心结，而洛沁则是诡异的不敢置信。

“妈！那你到底爱谁？是易大年还是夏慕杰？”面对杏容的逼问，洛沁实在答不出来，因为她也不敢肯定，她爱的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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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是谁说女人心海底针的？男人何尝不是？男人的心像包了一层又一层的包心菜，根本猜不透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然而杏容最在乎的仍是祺明，他现在到底在想些什么？

而李正男却拚命擦着额头不断淌下的汗珠，从身边冒了出来。

“容容，听说你要辞职了！还好只是虚惊一场。”

“没事了。我不会让知错不改的人逍遥法外。”杏容意有所指，气愤地说着。

“杏容，你要不要换一下部门，做一些较轻松的工作。”李正男委婉地劝着。

“对！处理公文坐办公桌，偶尔兼倒个茶水是吧！谁说女人只能做这些工作的。我又不是花瓶！”杏容不屑地撇撇嘴，打算纠缠到底。

“容容，别逞强，凡事顺其自然的好。”正男还是不死心地安慰着杏容，可她一句话也听不进去，她一定要找禹祺明讨回个公道。

但在这时候，却传来禹祺明要和易小曼结婚的消息，杏容被这突如其来的恶耗震得脸色死白成一片，久久说不出话来。

仿佛要昭告天下般，禹祺明和易小曼的结婚启事在各大报上都占有极大的篇幅。杏容气得把所有报纸都买来，将它们撕得粉碎，用来发泄心中的怒气。

什么天作之合，根本就是“牛郎配妖精”。杏容再也顾不得什么风度，决定要去砸场子，要禹祺明给她一个交代。李正男见杏容情绪颇不稳定，实在不放心，执意要陪她出席。

杏容本想打扮得花枝招展、艳光四射地把新娘子给比了下去。不过再想万一要“抢婚”的话，还是穿着轻便来得方便。

“容容你在想些什么，你可别胡来？”李正男真怕杏容搞出什么花样来！那可是在全国最高级的凯悦大饭店的露天花园举行，参加的客人全都是绅士名媛，可千万别闹出什么笑话来才好。

这样的盛会，是要有请帖才可以参加的，这一点难不倒杏容，她从母亲处拿到了请帖。而禹祺明并没有邀请她，难道他真打算和她一刀两断了吗？

杏容一身轻便前往凯悦饭店顶楼。宾客云集，全都是些政商名流。但在杏容的眼里，觉得他们都只是一身铜臭味的政客罢了。

“小容，你是小容吧！”易大年身着黑色大礼服，风度翩翩地站在收礼处，他眼尖地认出了杏容，并立刻趋身向她走了过来。

易大年热络地和杏容寒暄着，直要带她往贵宾席坐。杏容心不在焉地敷衍了几句，一双溜溜的大眼频频在人群中张望着，但不见禹祺明也不见易小曼，大概在新人休息室里整装吧！她气馁地想着。

突然，一只轻柔的手，优雅地搭在她的肩上，她回过身一看，是身着白色丝缎礼服的洛沁，脖子浑圆而散发出光泽的珍珠项链，更衬出她的高贵优雅，相形之下站在她旁边，一身浅绿轻便裤装的杏容就显得逊色多了。

“小容，你真该打扮一下，太失礼了哦！”洛沁责备着杏容，口吻中却有着了解与纵容。

杏容神秘兮兮地把洛沁拉到一旁，低声询问着她。

“妈，你真要当祺明的丈母娘吗？她这个女婿可没安什么好心眼。”杏容焦急地提醒着洛沁，洛沁却只是浅浅一笑，没有多言。

“妈，我不要祺明当我的……我的‘姊夫’。”她可是从未叫过易小曼一声姊姊，更别想喊祺明一声姊夫了。

“那你希望祺明当你的什么？”洛沁若有所思地问着。看来她这个“丈母娘”似乎是逃不掉的，差别只在于是哪个“女儿”嫁给禹祺明。

“妈——禹祺明一定会报复你的。”杏容知道禹祺明满腔恨意无处发泄，是个不定时炸弹，随时有引爆的可能。而杏容不希望有这种场面出现，两个都是她所爱的人，她不愿任何人受到伤害。

“一切错全在我，是我作出了错误的决定。”洛沁神色黯然地说着。

一阵掌声响了起来，新郎和伴郎步伐稳健地走了出来。禹祺明今天穿了一袭白色的西装，更显得他整个人英姿飒爽。

而易大年随后挽着身穿白色低胸露肩礼服的易小曼出场，婚礼要开始了。女方的主婚人都到齐了，那男方呢？杏容转过头来，见坐在轮椅上的夏慕杰在阿兴的推动下现身了。

老人依旧一手持着雕刻刀，一手持着木人像，呆滞的眼神直视着前方，他根本不知道他是来参加儿子的婚礼的。

杏容感受到身旁的母亲身体为之一颤。那个鸡皮鹤发的老人是昔日意气风发的艺术天才吗？洛沁颤抖着嘴唇，脸色惨白成一片，无法相信这个事实。

想到青涩的花样年华，洛沁深觉悔不当初。最珍贵的，永远是已经失去的，再回头已是百年身。想到这里洛沁不禁悲从中来。

易大年也发现了夏慕杰，他并不认识他，可是他认得他手中栩栩如生的木人像，那是他最爱的女人。

禹祺明冷眼地看着这一切，这都是他精心安排的，为了等这一天，他已经等了很久，甚至不惜赔上自己的婚姻。

易小曼敏感地发现情况不对劲，连忙嘱咐证婚人别耽误了良辰吉时；而禹祺明仍然面无表情，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阿兴！把老人家推回去。”杏容实在看不下去了，出声制止尴尬的场面。

李正男想要拉住她的手，但拦不住她。

众人已经开始骚动，一阵窃窃私语声不断地传开来。

洛沁的嘴唇已经失去了血色，豆大的泪珠在眼眶中打转着，摇摇欲坠的身躯，看得易大年心疼不已。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等等——”易大年伸手制止证婚人。

“爸——”易小曼不满地提出抗议。眼看禹祺明就快完全属于她一个人的，她不想错失良机。易小曼只有再次要求证婚人，尽速进行仪式。

“小曼！让我先把事情问清楚。”易大年一脸肃穆，好言好语地说着。

“那个女人的事和我无关！”易小曼任性地翘起了嘴，在她眼中，洛沁不过是易大年的一个“女人”而已，她算什么？

“小曼，不急于一时。”易大年仍耐心地劝着宝贝女儿。但易小曼根本听不进去，她不要任何人坏了她的好事，即使是父亲也是一样。

在一片僵持不下时，杏容实在是看不过去，她用力甩掉李正男的手，毫不思索地冲到新郎倌面前。

“好久不见！”杏容苦涩地说着，面对着略微消瘦，但依旧俊朗的他，她的心一阵抽痛，她多想伸出手，抹去他脸上的那层寒霜，但禹祺明仍面无表情，一动也不动地站着，仿佛根本不知道她的存在。

杏容的心蓦地缩紧了，强烈的痛楚狠狠剌戮着五脏六腑，难道就因为她是“仇人”的女儿，就必须付出这样的代价吗？

“明，结束吧！到此为止。我知道你不是真想娶易小曼，你只是想报复。”杏容苦口婆心地劝着禹祺明，一双清澈的大眼中，涌起哀怨凄楚的泪光。

“姜杏容你再乱说半个字，我立刻赶你出去！”易小曼气焰高张地口出恶言，她才不卖洛沁面子。

“易小曼！祺明根本不爱你，你何必强求。”杏容不服输地反唇相稽，她根本是自欺欺人。

“是吗？那阿明他爱你吗？阿明你爱这个女人吗？”易小曼轻蔑地撇了撇嘴，一副稳操胜券般地问着禹祺明。

杏容焦急地凝视着禹祺明，心中不断地催促着，快告诉她，你真正爱的人是我，是我姜杏容。

禹祺明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的光芒，嘴角略动了动，但终究没开口。

易小曼得意洋洋地扬着眉，杏容的心口掠过一阵尖锐的刺痛，隐忍多时的泪水终于倾泻而下，她不明白自己为何要来，来面对这样残忍的局面。

李正男推开重重人群走了过来，他心疼地拉起杏容的手，想带她离开。

“不！我不走——除非他亲口说不再爱我！”杏容狠狠地甩掉李正男的手，歇斯底里地叫着。

“容容！大家都在看你。”李正男低声地劝着。

“那又怎样？爱一个人何必怕别人知道。”杏容挑衅地昂起了下巴，而这句话对李正男无疑也是个冲击，他就怕杏容知道他喜欢她，怕万一连朋友都没得做。

“你说话啊你！你像阿兴一样都变成了哑巴不成。”杏容不甘地抡起粉拳，在禹祺明身上捶着。

易小曼在一旁幸灾乐祸地笑着。而禹祺明只是深吸了口气，在喉中送出了一声叹息。

人究竟是为了什么而活着？他不懂。都快三十岁的男人了，还不能完全掌握自己的生命。

生既无欢那死又何惧！不！他不能死。至少现在。他必须让“有罪”的人得到报应，否则母亲不是死得太冤枉了吗？虽然母亲没与他相认，可是他怎么也忘不了海边那怵目惊心的一幕。

那女人穿着一袭血红色的衣服，像一簇燃烧的火焰，在海边跳动着，她时而大笑，时而大叫，在一个大浪奔涌而来时，倏地纵身跳下，血红的身躯，很快地被大浪吞噬，一下即消失不见。也许在那一刻复仇之火就已在禹祺明心中点燃了。想起往事，让禹祺明的心痛苦地翻搅着，但他仍力持镇定，装得一脸若无其事的样子。

去找个好男人吧！容儿。他心中喃喃地念着。

虽然有百般的不愿意他仍必须狠下心肠说一些违心之论，他必须伤害他所爱的人，一次又一次的。

“我不爱你，从头到尾都没爱过你。我不过和你玩玩而已！”禹祺明深吸一口气，绝情地说着。

原谅我！容儿，对你的爱只能埋在心中。

易小曼勾着禹祺明的手，洋溢着一脸胜利的笑容。

杏容紧咬着唇，仿佛要咬出血来，她听到心一片片破碎的声音，却感受不到疼痛。

“禹——祺——明，我恨你。”杏容颤抖地伸出手从桌上抓过一瓶红酒来，她大口大口灌着，任血红色的液体，顺着嘴角流下，在身上留下几点怵目惊心的红。

“容容——”李正男想要抢下酒瓶，杏容却突然冲身向前。

容容用力地将满口的红酒全吐在禹祺明白色的西装上，红酒很快在禹祺明身上散开成一片尖锐刺目的红，像是在替他流着伤痛的血。

“幼稚！”易小曼对杏容鲁莽的举动嗤之以鼻。

“不要你多嘴，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杏容恶狠狠地瞪了易小曼一眼。

“他是我丈夫，他的事就是我的事。”易小曼唤过仆人，来帮禹祺明更衣，但禹祺明摆了摆手拒绝了！他要留着这一抹红，就像心头一直在淌着血般。

“别高兴得太早！”杏容咬牙切齿地撂下话来。

“我是警察！我怀疑在这宴席当中有人携带违禁品！我要逐一搜身检查。”杏容拿出证件表明身分。

在一旁的李正男慌了，急忙抓住她的手。她可别滥用职权！在场的有不少名人，和警界多有交情。

“无聊！”易小曼挥挥手，立刻有两名大汉出现，要拉杏容出去。

“别动！要不然我告你妨害公务。”杏容随手拔出腰间枪枝，她可是有备而来的，谁要惹火她她就以拒捕对空呜枪示警，再轻举妄动她就……

由于杏容的“惊人之举”，一些胆小的妇人齐向后退，撞到了坐在轮椅上的夏慕杰，他手中的木头人像滚落到地上，一直滚到洛沁跟前。

一直陷入悲怆情绪中的洛沁，这才回过神来。她低下头看着二十多年前的“自己”，眼里涌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迟迟没有勇气捡起它。

捡起木头人像的是易大年，他的掌心在冒汗。不知他是否会失去洛沁——他最心爱的女人。

慕杰的手遥指着洛沁的木像，阿兴会意地要去把它拿回来。夏慕杰并不识得眼前活生生的洛沁，乍见杏容时的“清醒”看来不过是昙花一现而已。

易大年紧握着木头人像，不肯还给阿兴。他要给洛沁，他要问她，她到底爱不爱他？

洛沁面对这两个男人，实在是左右为难，不知如何是好。

杏容见母亲为难的神色，十分不忍，便又举起了手枪。“别动——所有的人都不准动。”

“哼，连白痴男人也不放过！”易小曼轻蔑地冷哼着，一直以来她都看洛沁不顺眼。

洛沁这一生和太多男人有牵扯，但这并非她所愿，见到夏慕杰的情况，她也十分痛苦，难道美丽真是一种错误吗？洛沁再也忍不住地落下了大颗大颗的珍珠泪。

“我说了别动！”杏容用枪指着易大年。

怎知易大年好像没听见，而阿兴又唯“师父”是从。两人争夺着木像，杏容不得已只好对空呜枪。“砰——”的一声巨响响彻云霄。

李正男即时扑向杏容，阻止她再胡闹下去，两个人在地上翻滚着，最后杏容不想误伤人，便松开了手，让李正男夺下了枪。

“疯子！一群疯子。”易小曼睥睨着这一切混乱，一副十分不屑的模样，而禹祺明的眸中闪过了一丝光芒，他心动摇了吗？他不知道，现在的他像个活死人。

“禹祺明！你满意了吧！”杏容从地上爬起，又吼又叫的。从眼角的余光中，发现洛沁已经摇摇欲坠了。

“沁儿！”易大年见状，双手一松，手中木头人像落入了阿兴手中。

“妈——”杏容惊慌地尖叫，洛沁却已晕了过去。

“禹祺明！我妈要是有三长两短，我一定不放过你——”杏容指着禹祺明，狠狠地瞅着他说道。

恨吧！恨死他好了。恨他多一点他心中也好过些。就是别再爱他，他无以回报。他这一生无法主宰自己，就让他放逐自己吧！

婚礼被迫中断，易大年无心再主婚。

“爸——”易小曼不满地抱怨着。

“小曼！你有些分寸——”易大年生平头一次大声斥责易小曼，他不是不知道女儿的作为，但他一直不想多作干涉，才会纵容她到今天这种地步，但现在情况不同了。

人群闹烘烘的，闪着红灯的救护车已赶到。洛沁被抬上了担架，易大年紧张地随侍在侧，杏容双眼泛红，恨不得一枪轰掉禹祺明的脑袋。

望着母亲苍白而无血色的面容，杏容又转过身子来，一步步地走向禹祺明。

“你意图谋杀我母亲，我现在就拘捕你。”杏容含恨的双眼，似乎要冒出火来，语无伦次地说着。

“笑死人了！阿明离你妈有三丈远，他难道会特异功能隔空杀人不成——”易小曼冷笑着，无视于神情大变的姜杏容。

“你如此心狠手辣，会得到报应的，看看你爸爸搞不好他一辈子都是这样，你们父子永远没有相认的一天。”杏容口不择言地诅咒着，双手紧握成拳。

“这种父亲不要也罢！生而不养是他活该！”易小曼仍抢着回嘴，一副气焰高张的模样。

杏容气得想撕烂她的嘴。可是对方人多势众，而且枪又在李正男那儿。

“好样的！你给我记住。我不会让你逍遥法外的。”杏容的双眼像利刃般刺向禹祺明，她的脸上写满了恨意，她要报复。

“还不快去当你的孝女，说不定还来得及见她最后一面。”易小曼立刻牙尖嘴利地反击回去，凡是得罪她的人，她都诅咒他不得好死。

“禹祺明你听好，从此刻开始，我们就是誓不两立的仇人。”杏容紧咬着下唇，硬吞下心里的酸楚，冷冷地看了禹祺明最后一眼，即转身奔出。

杏容和李正男匆匆赶到医院，洛沁仍在急诊当中。杏容一直不知道母亲近年来心脏不是很好，看来母亲一向是报喜不报忧。

易大年着急地在急诊室外不断地踱步。

杏容此时发觉易大年对母亲是真心的，她走向前去，将所知的一切，向易大年说明。易大年的脸色随杏容的话语起伏，到最后，整个五官揪成一团，久久说不上话来。

良久之后易大年才开口：“沁儿真是可怜，遇到这么多波折，如果她早告诉我或是早遇到我，我绝对会保护她的。”杏容听完当下竟有丝嫉妒起母亲来，因为个个男人都深爱她，而自己却遇到一个没血没泪没人性的“动物”。

紧急诊的红灯熄了，洛沁被推了出来，曾经散发出娇艳光泽的容颜一下子憔悴了许多，让杏容看了好心疼。

“我想见他——”洛沁在杏容耳旁气若游丝地说着。她不想让易大年知道，但易大年是个聪明人，一下子就猜到了。

但是经过联系，得到的回答是否定的。

一定是禹祺明从中作梗，杏容更加愤恨不平。其实杏容多虑了！夏慕杰根本不记得“洛沁”是何许人也了，但杏容硬是要定他的罪。

在她心中禹祺明是罪该万死——

唯一意外的是易大年并未将这一切归咎于洛沁。“男人本就该保护女人的，男人不该让女人流泪受伤害。”他以为错的全是男人。

至于禹祺明的母亲自杀和他童年悲伤的过往，全要由夏慕杰负责，若非他已是个白痴，易大年也会因看不惯而教训他的。这一番窝心的言论，让杏容听得连声叫好！“容容，你还好吧！”李正男问着情绪一直不稳定的杏容。

杏容只是摇摇头，不愿说出心中的痛苦。

看来李正男该死了他的“非分之想”了。他是无法走入杏容的内心世界探索一番。

月色昏黄，医院不远处停了辆红色的跑车。

是禹祺明，他不是来欣赏月色的。他心中还是放不下杏容，他只想远远地看着她就好。

失去了杏容，他明白往后的日子，将会生不如死。

他看到杏容步出医院了，有个男人陪在她身旁，是李正男。看他对杏容百般呵护的样子，分明是对她有情。

这样也好！幸好她身边有人在。

祺明安慰着自己，心中却涌起一股酸楚，浓烈得让他无法招架。他十分明白，自己对杏容不是玩玩而已，而是真的爱上了她，只是这份情缘来得不是时候，他必须割舍，无论心有多痛。

杏容边走边数落着禹祺明的种种不是，也不管李正男爱不爱听。而李正男只是默默地当个听众，没有插嘴。

“我恨他——一生一世。”杏容咬牙切齿的。

李正男却明白，恨得越深正是代表爱得越深。但他不想多说，说了也没用。

“我一定要想办法定他的罪！”杏容抬头望向月亮，立下誓言。

“容容！你别乱来。你已经做出了很多脱轨的事了。”李正男忧心忡忡地劝着她。

“不！我现在很冷静。”杏容停下脚步，紧握着拳头，下着坚定的决心。

“容容——冤冤相报何时了。”李正男仍不泄气地劝着。

“我要替我妈出气，她是无辜的。”杏容义正辞严地说着，掩饰心中那一抹心虚。

“或许禹祺明并不明白当初的情形，才会这样做。”李正男善良地帮着“情敌”说好话。

他其实是个好男人，但杏容却不喜欢他。

“一句不知道就算了，我不知道有人会闯红灯就撞死他了！连道义责任也不用负吗？何况他根本是有计划有预谋的，他城府极深且深不可测，为了‘成功’叫他向人摇首摆尾他都愿意——”杏容口不择言地把禹祺明说得一文不值。

然而事实果真如此吗？

禹祺明如行尸走肉般开车回到住处。易小曼在客厅等着他，身上仅穿着粉红色的透明睡衣。

她一见到禹祺明，便扑到他身上诱惑着，茫然的禹祺明却把她当成了姜杏容。他要易小曼用力地掐住他的脖子，他愿意死在杏容的手下，好弥补他的亏欠。

易小曼以为这是祺明最新的“招术”，她兴致勃勃地配合着。

“用力！再用力一点。”禹祺明嘶哑地喊着。易小曼的双手缠绕在他的脖子上，都勒出一条条的指痕了，可是禹祺明仍不满意，他还要易小曼用力一些。

因为他还感觉到姜杏容的存在，因为他对她的爱意又爬了上来，他必须要消灭、毁灭。禹祺明脸色发青！易小曼这才松下手来。

“阿明！别玩出事来，来日方长。”易小曼垂涎地吻着方才的勒痕，想要吻平它。

没有用的，禹祺明心中明白，再大的痛苦也抹不去心上的烙痕。

他起身入浴室，凝视着镜中的自己，他突然觉得自己好脏。蓦然的，镜中出现一个俏丽脸蛋，时而潇洒俐落，时而情深意浓，时而悲喜交加。

是杏容！禹祺明爱怜地抚着镜子，一遍又一遍地，像要诉尽心中所有的爱恋。

“阿明，我们再挑个好日子。”易小曼窝在禹祺明的臂弯内，娇嗔地说着，她要成为禹祺明的最后一个女人，再也不让任何人分享。

而禹祺明正是杏容的第一个男人，可能也是最后一个，他已用真诚的爱，在她身上烙下刻痕，永远也抹不去。

但今后只能在梦中唤着对方的名吗？

禹祺明心中痛苦不堪，却又说不出口。身旁的易小曼不是普通角色，她会除去“眼中钉”的。

但若她真敢动杏容一根寒毛，禹祺明也绝不会放过她的。两人同床，心思却各异。

李正男不放心杏容，要陪她过夜。

“男哥，不好吧！孤男寡女的被你女朋友知道了会吃醋的。”杏容开李正男玩笑。

“我没有女朋友！”李正男正经地说着。

“男哥，那你不怕我孤枕难眠对你性骚扰吗？”杏容毫不在意地开着玩笑。

没想到李正男不但不生气，反而不愠不火说：“那正好！我不但不介意，还求之不得。”

杏容没料到李正男会这么说，一时哑口无言。

“男哥，你开玩笑吧！”杏容有些不知所措。李正男对她有意思，他们不是哥儿们吗？

“容容，我是认真的。”李正男鼓起勇气。

“你……”杏容一时之间不知如何作答。

“我知道！没关系的。你喜欢的人是禹祺明。”李正男一不小心又提到了禹祺明。

“不要在我面前提到他的名字——”杏容大吼着，整个人跳了起来。“对不起，男哥。”杏容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后，连忙一整脸色，频频地向李正男道歉着。

但她已付出却落空的爱，谁又来向她道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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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洛沁出院了。

而夏慕杰则被送到疗养院接受再进一步的治疗，这是洛沁的坚持，在易大年从中协助下完成的。原来担心禹祺明不肯放人的杏容，出乎意料地发现，他没有任何反应。

看来禹祺明对于父亲已哀莫大于心死了。

阿兴仍随侍在夏慕杰身侧。而杏容正处心积虑逮到机会要对付禹祺明。

警方经由特殊管道，秘密查知，目前东南亚最大的牛郎集团负责人是个台湾人。但是他深藏不露，无从得知他的真实身分。杏容得知此消息雀跃不已，她猜想这其中一定和禹祺明有关。

如今的禹祺明早就用不着亲自下海了，居然收起山来当老板，而且还横跨东南亚，丢脸丢到外国去了。杏容发誓绝对要掀出他的底牌。

这次猎牛行动代号为“火牛特攻队”。杏容极力争取成为特攻队的一员，只差几乎没向队长下跪。她再三保证绝不会再出状况，而且绝对听从指挥。

队长拗不过杏容的要求，只好要她立下但书，绝对不能有私人行动，而且不能感情用事……几乎有十大条款，显然对杏容实在不放心，杏容苦笑了一下，谁叫自己不争气呢！接着她大笔一挥签下同意书。

而且拉了李正男当保证人，因为无人敢保姜杏容。万一出了问题，连带李正男也得丢了饭碗。而李正男毫不考虑就答允了，杏容感激得想抱着李正男大叫！

但又想到李正男曾对她的“表白”，让她不敢轻举妄动。倒是李正男竟“大方”地张开双臂，给了杏容一个温暖的拥抱。

杏容想到了禹祺明那宽大厚实的胸膛，充满爱意的拥抱，但……杏容甩甩头，现在她一心要“为民除害”，要让败坏社会道德沦丧的无赖全都束手就擒！就算关不了他们多久，也要撕烂这些披着“牛皮”的狼的真面目。

桃围中正国际机场

一位身穿绿色外衣、戴着墨镜的中年男子，风度翩翩地自出境室走了出来。他一出现，立刻有一群年轻男子簇拥上前，而且清一色的全都是俊帅小子。

这些俊俏男子个个不论外貌、身材都是一时之选，而且身着色彩鲜艳的流行服饰，极尽的炫人目光。

杏容的任务还是失败了，她想要跟踪那名神秘男子，但却三两下便失去了踪迹，看来对方不是简单人物。

但她并不气馁，她相信太阳是照射在有正义的地方的。

杏容虽然没有斩获，可是“火牛特攻队”中早有人渗透进入牛郎组织，这回计划十分周详。行动队在得知可靠线报后即刻倾力出动。

杏容不落人后，她这次绝对不会软手。

神秘男人终于在警方布下天罗地网之后被捕，可是他神色自若，且一副十分悠哉的模样，仿佛对于警方的大军压阵视同家常便饭。

他不同于凡人的镇定气势，让杏容产生了怀疑，他到底是谁？为什么看来竟有些眼熟？

男人好整以暇地摘下了墨镜，露出了一双敏锐如猎鹰般的眼睛，配上保养极好的皮肤，及俊挺的鼻梁，虽然年龄不小了，但仍可看得出年轻时必是倾倒众生的模样。

他颀长的身材，在人群中显得十分突出，那举手投足的优雅，及天生的衣架子，让杏容恍然大悟。他是狄楚云，昔日叱咤影坛的天王巨星。

杏容实在没想到，狄楚云居然是“牛郎头子”，真教人跌破眼镜，那他的“出身”，是不是也靠出卖自己，才在影坛平步青云的呢？

狄楚云对于警方的“指控”，只是一贯地报以一抹浅笑，并不多言，然而他浑身自然散发出的魅力，令好几个女警都忍不住心中小鹿乱撞。

狄楚云的律师代替他回答警方的一切问题！而他悠闲的目光四处浏览，直到看到了杏容，才不自在地停了下来，并逐渐地涣散了起来。

是因为杏容吗？不是的，杏容明白，又是为了母亲洛沁。

狄楚云在律师不断地交涉下获得交保，警方对他无可奈何。他有的是“人头”来顶罪。而获释的狄楚云步履迟疑地向杏容走来……

“我是洛沁的女儿——姜杏容。”杏容干脆表明身分，省得纠葛不断。

狄楚云闻言微愣了一下，杏容直言不讳的模样和洛沁的柔情似水的确不同。

“你知道我是谁？”狄楚云换上一抹玩世不恭的笑容。

“嗯——”杏容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那你不是该叫我一声——”

“我的爸爸是姜必盛。”杏容快速地打断了他。

“说的也是，那叫叔叔总可以了吧！如果你要喊我哥哥我也不反对。”狄楚云不正经地说着。

面对这种嬉皮笑脸的男人，实在很难生得起气来，因为他实在太英俊了，让人无法对他发脾气。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m可是杏容一想到他抛弃了母亲，便心有芥蒂。

“我吃亏一点，喊你伯伯好了。”杏容眼珠转了转，故意把狄楚云叫老。

“伯伯？”狄楚云似笑非笑的。

狄楚云想再说些什么，却有人来接他了，面对要离开杏容，竟有些依依不舍的，但他不舍的应该是洛沁才对。

杏容目光扫向来接狄楚云的人身上，顿时，她的胸口猛撞了一下。

是禹祺明，他果然和牛郎组织有关。

禹祺明走到狄楚云跟前，对他深深鞠了个躬。狄楚云摆了摆手示意他别多礼，杏容胸口又是一紧。

倏地她恍然明白。

狄楚云该不会就是领祺明“入行”的“师父”吧！

而禹祺明看也没看杏容一眼，此刻他眼中似乎只有“师父”。见他与狄楚云亲切热络的模样，杏容竟然有些嫉妒了起来。

而禹祺明早就看到了杏容，可是再相见又能如何？只是徒增伤感而已。他和狄楚云大步地向前走着，就要离开杏容的视线范围了。杏容一个箭步冲上前，她好不容易才“逮”到这个机会，绝不轻易放弃。

在禹祺明要上黑色宾士轿车时，杏容旋风似的逼近禹祺明，但立刻被拦下来。

“禹祺明！你和他是什么关系？”杏容不顾一切地吼着。车内的狄楚云有些讶异，禹祺明和姜杏容认识？但禹祺明没有反应，他只是默默地上了车。

“你就是让他踏入这种勾当的师父是不是？”杏容用力推开阻拦她的人，冲向狄楚云。

狄楚云闻言不怒反笑，哪行生意干净了？

“你说话啊！总有一天我会亲手制裁你的。”杏容蹙紧秀眉，食指几乎要点上禹祺明的额头。

禹祺明的身子抽动了下，他脖子上的勒痕犹在，只是衬衫遮住了。事实上，他早就“死”了千百回，死在“她”的双手之下。

再不走他会无法控制心中强忍的情愫，他挥挥手，示意司机开车。

“禹祺明——”杏容忿怒的咆哮声被车子抛在后头。禹祺明突然感到呼吸困难了起来，脖子变得好紧好紧，好像有一双手正紧紧地掐住了他。

“那个女娃儿，你认得。”狄楚云颇有涵义地问着。

禹祺明点了点头，不想否认。

“这样啊！”狄楚云笑得莫测高深。

容儿！容儿，我只能在心中如此呼唤你了，就当做一切全没发生过吧！就当我们无缘吧！

杏容俏丽的身影在禹祺明脑海中摇晃着，他怔怔地想得出神。

而狄楚云也注视着车窗外，往事历历，随着窗外的景物快速移动着。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没有人知道他当年“做”了什么，而他也不知道自己的所做所为到底是为了爱还是为了恨。

还是输不起的个性作祟，自己得不到的也不要别人拥有。真的到手时又不知珍惜，而在失去之后才又后悔，一切是否太迟了……

“师父！您这次要待多久？”禹祺明打破沉默地问着。

“等我见过一个人再决定——”狄楚云想要见的人正是洛沁，不过他倒先见到了杏容。虽然他一眼就认出了杏容，可他却万万没想到禹祺明是夏慕杰的儿子。

禹祺明对于自己的身世并未全部告诉狄楚云，那是他心底最大的伤痛，这一切只有姜杏容知道，但两人之间情缘却已尽。

洛沁从杏容口中得知，狄楚云回来了。面对“旧爱”的一再出现，洛沁实在震撼的不知如何是好。

而狄楚云的邀约在意料中出现了，该见他还是不见，洛沁十分犹豫着。

“见！当然要见。”杏容抱着再见到禹祺明的希望游说着。“妈！答应他，而且要他——”杏容停了下来，说不出口，她想见他是为了什么？

“小容，你还惦记着祺明。”洛沁看得出来，知女莫若母，这个女儿遇到劫数难逃了。

“才没。我巴不得他早早去死！”杏容逞强地回嘴。

而洛沁也没再追问。她有一种强烈的无力感袭了上来。经过这么多年，她终于明白，她最爱的人是谁了。

看到夏慕杰潦倒憔悴状，她如大梦初醒般。她不能，她不能再辜负另一个男人了。易大年是无辜的，错的全都是她一人。

洛沁在百般犹豫下，终于答应了，杏容自告奋勇当护花使者。这件事瞒着易大年，洛沁不想让他卷了进来。

一到了“兰宛”，杏容就心急地东张西望，可是跟狄楚云来的年轻小伙子却不是禹祺明。

面对一桌的山珍海味，杏容实在食不下咽，而洛沁也是心事重重，没怎么吃，只有狄楚云一人神色自若地大啖着。

“伯伯，您这么会吃身材还不发福，实在好厉害！”一股怒火无处发泄，只有全发在狄楚云身上。

“狄伯伯啊！您那个跟班今儿个到哪里风流快活了啊！”杏容抓起筷子东挑西拣的，故做不经心地问道。

“菜不合你的口味？”狄楚云笑嘻嘻地不答反问。

杏容对他拐弯抹角、不肯直言的态度，气得差点脱口叫骂。但一回头，却见洛沁仍若有所思般，杏容只有叹了口气，按捺下怒火。

“你指的是祺明吗？”狄楚云拿毛巾抹了抹嘴，这才回话。

这不是废话吗？杏容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并开始大口大口地吃起“鱼”来，仿佛那是禹祺明的化身。

“他去帮我拿礼物，我有礼物要送你妈。”

洛沁闻言微微一愣，为何还要送礼给她？

“拜托！我妈现在可是有夫之妇，您请自重，别坏了我妈名节。”杏容狠狠地啃着鱼骨头，好像恨不得将它咬碎，吞下去似的。

“楚云！不用了。”洛沁淡漠但客气道。

“为何如此生疏？别忘了，我们可是一夜夫妻百日恩啊！”狄楚云深邃的目光凝视着她，他还爱她吗？

“楚云，当初要分手的是你——”洛沁疑惑地睁大了眼睛，不了解他的用意。

而一旁的杏容，仍专注地啃着鱼骨头，啃完时，禹祺明突然在眼前出现了。杏容一时反应不及地差点呛了住，猛喝了好几口龙虾汤才顺过气来。

禹祺明恭敬地把“礼物”交到狄楚云跟前。

是个深红色丝绒的方型小盒子，狄楚云慎重地把小盒子打了开来，里面是一质地光滑的玉坠子，雕刻成心的形状。

洛沁脸色一变，起身想走，这太离谱了。

“沁——”狄楚云充满感情地叫住了她。

而这一厢的杏容，目光冰冷地直视着禹祺明，看得他头皮发麻，却又不知如何是好。他不是不知道杏容对他的怨，但是彼此无缘吧！他只能极力克制着自己，不要让眼神泄漏出任何心事。

“你好吗？”杏容带着恨意，咬牙切齿地问着。

“我很好，谢谢。”禹祺明牵动嘴角，故做淡漠。

“我不好，拜你所赐。”杏容语带挑衅地斜睨着他。

“请自重，另外别忽略了你身旁守候的人。”祺明的“关心话”让杏容很不是滋味。

身旁守候的人？谁？有这个人吗？再转而一想，杏容这才明白，他指的是李正男。

“我和男哥才不是你想的那样。”杏容忙不迭地否认，她不知道自己还想证实什么，在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面前。

“他看起来不错！”祺明咽下心中的苦涩，淡淡地说着。

“师父！我先走了——”禹祺明忍不住向狄楚云告辞，他实在没办法再待下去了。

“不准走！你给我站住。”杏容见他又要走，心急的不顾一切地大喊！

“祺明，不急。坐下一块儿吃——”狄楚云示意禹祺明稍安勿躁，他只有乖乖地拉开椅子坐下。

“沁，我想和你重新开始。”狄楚云深情款款地凝视着洛沁。

“妈，他简直是胡来！”杏容快看不下去了，他到底在搞什么？

“有一件事，我一直没同你说。”狄楚云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决心般。

“什么事？”杏容忍不住，抢先发问。

“是我拜托必盛的！”狄楚云看了洛沁一眼，缓缓说道。

杏容闻言，霍的一声站了起来。而坐在一旁的禹祺明，还不了解情况，只是双眼平视前方，默然不语。

“因为我不想你嫁给慕杰，所以想了这个法子，让必盛娶了你。”

杏容讶异地张大了嘴，原来老爸被人“利用”了。

听到生父的名字，禹祺明背脊一凉！

洛沁也是呆若木鸡！她完全不知情。

“我会和你离婚是因为我嫉妒慕杰，你心中最爱的人是他吧！虽说你当时并不明白。”狄楚云苦涩地笑着，眼中却闪过一抹伤痛。

“卑鄙！”杏容气愤的大叫，狄楚云实在太有心机了。

而禹祺明已全身僵直，无法动弹，虽然很想即刻离去，但却没有办法移动脚步，只能任残酷的事实不断地撞击在心上。

“为什么要告诉我？”洛沁语调颤抖，震惊得无法言语。

“因为我不想你自责——”狄楚云充满了解地注视着她，洛沁是一直怪着自己，可是事已至此，她又能如何？

“我也告诉了慕杰，可是我不知他听进去了没？”他似乎已十分明了夏慕杰目前的状况。

禹祺明的脸色倏地苍白了起来，冷汗直流。

杏容发现他的不对劲！难道……难道狄楚云不知道祺明是……天哪，这打击太大了，他承受得了吗？

“看到慕杰变成痴癫模样，更加深了我的罪恶感，所以我更加肯定我必须赎罪。把你和慕杰的下半辈子交给我吧！”狄楚云轻轻执起洛沁的手，真诚地说着。

“不必了，大年已经照顾得很好了！”洛沁将手挣脱了开来，毫不留情地拒绝着。

“你爱易大年？他充其量不过排第三，在我的后头。”

杏容又火大了！那老爸算第几。

“狄楚云！姜必盛才是洛沁的第一任丈夫。”杏容大声地提醒他事实，但狄楚云只是笑了笑却不置可否。

“别再说了！都过去了！”洛沁长叹了一声，不愿意再面对残酷的过往。

“你难道不想知道慕杰为何变得如此？你不想看他好起来？你不想和他厮守一生？”狄楚云毫不放松地逼问着，洛沁一时之间只是任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那你呢？你居心何在？治好了夏……夏先生，你会诚心祝福吗？”杏容不屑地质问道。

“会！如果慕杰真好起来，我会退让。但现在我必须代替他照顾洛沁，而不是易大年。”狄楚云信誓旦旦地说着，看看他那自以为是的样子，让杏容觉得很不舒服。

“够了！我现在很幸福。至于慕杰……得由祺明来决定，你我都没有资格！”洛沁意有所指地看向禹祺明——

“为什么要问祺明？”狄楚云不解。

“因为他是——”杏容插嘴。

“别说了！我什么都不是！”祺明面色如土地站了起来，用力地吼着。

“为什么不说，这里你才是最有资格决定夏伯伯去留的人！”杏容也义愤填膺地站了起来。

“祺明他——”狄楚云眉头一皱，疑惑地看着禹祺明。

“祺明正是夏慕杰的亲生儿子。”杏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出了事实。

“私生子，我只是没有人要的野孩子！”禹祺明大吼一声，随即推倒了椅子向外面跑去。杏容也立刻追了上去，怕他不能承受。

“楚云！你不知道？”洛沁问着狄楚云。

狄楚云懊恼地摇了摇头，若早知道……

“早知道你就不会引他入门吗？这岂不是你报复慕杰的最好机会，因为你一直比不过他。把气出在他儿子身上！”洛沁突然厉声控诉着。

“不是的。”狄楚云频频摇手，他是真不知情。

可是若早知情呢？狄楚云也不敢讲他的确比不上夏慕杰，才会想出玉石俱焚的主意，让两个人都得不到洛沁。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洛沁目光寒似冰雪地注视着他，他实在太让人失望了。

“相信我！我真的不知道。”狄楚云仍急着解释，但洛沁却把狄楚云再度的“求婚礼物”摔在他脸上，愤而转身离去。

盒子重重地掉落在地上，里面的心形玉坠子掉了出来，裂成两半。狄楚云失神地拾起它，将它放在胸口，但一切，似乎再也无法挽回了。

杏容拚命追着祺明，而祺明只是一脸的茫然。

“你好吗？”杏容小心翼翼地问着。

而祺明只是直视着前方，目光空洞而哀伤。

“明，别胡思乱想！狄楚云不是故意要引你堕落的。”杏容怕禹祺明再也不信任何人。

禹祺明在茫然中，见到有一双手向他伸来。来的好！他正需要一双手帮他解脱，他一把将手扯了过来，圈上自己的脖子。

“明，是我！容儿。”杏容惊慌地大叫。

对！他就是要容儿，要容儿杀死他。

来吧！他不会反抗的，来吧！

祺明一直在杏容的手上施压，杏容感到十分恐惧，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她从祺明空洞的眼神中看到死亡，看到对人性的绝望。

她扳不开祺明的手，情急之下只好用嘴咬，咬得他渗出了血丝他却仍不放。他一心想死、想死、想死。成全他吧！让他再也没有爱、没有恨。

什么都没有、什么也不用想。

“不——要——死——”

杏容使劲全力一推，祺明一个踉跄手松了开来。杏容随即用力地甩了他一巴掌，五个手印立刻在禹祺明的脸上浮现，但他仍感受不到痛，他的心，早已麻木得失去了任何感觉。

“明！有我在，你还有我。”杏容用力地摇晃他，希望能把他摇醒。

“醒醒吧！明——”杏容哽咽地道。

“阿明！上车——”一辆鲜黄色的敞篷跑车停了下来，是易小曼。

禹祺明顺从地走向她，看得杏容的心仿佛要滴出血来。

“禹祺明！你走我就——”杏容伤心地说着狠话。

禹祺明的脚步停了下来，杏容期待着。

“你这个女人真是死心眼！”易小曼不屑地挥着手，像是要赶走讨厌的苍蝇。

“明！回头吧！”杏容不理她，发出最后的哀鸣。

可是禹祺明并没有回头走向她。易小曼得意地看着杏容，她才是赢家！禹祺明是他的。

然而禹祺明也没有走向易小曼。

他独自一人蹒跚地往前走去！

“明——”杏容绝望地在他身后喊着。

“阿明是我的！”易小曼仍骄傲地宣布着。

“你——”杏容满脸鄙夷之色，实在不想再和她多言。

“你不知道，阿明和我在床上有多……”

易小曼不知羞耻地要搬出床第之事，但杏容根本不甩她，用力瞪了她一眼之后，即转身大步离去。

禹祺明去“疗养院”。

他像诀别似的注视着夏慕杰，心中一遍又一遍地说着：“爸！再见了。”

止不住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但他倔强地不让它落下。

阿兴在一旁频频比着手语，告诉他夏慕杰的近况。

祺明点了点头。他看着阿兴，或许在夏慕杰“眼中”，阿兴才像是“儿子”，而他什么也不是。

夏慕杰仍专心地雕刻着木像，什么也不知道。这样的人或许才是幸福的。祺明不舍地再看他一眼，转身离去。

走出疗养院的大门，他望向无边的天际，他该何去何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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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杏容失去了祺明的音讯，他整个人像是从地球上消失了一样，完全不见踪迹。

杏容虽心急如焚，但仍没去问易小曼，她知道易小曼耳目众多，可她拉不下这个脸来，也不希望禹祺明跟她再有牵扯。

没想到狄楚云却在此时约杏容见面。他递给杏容一张纸条，上头有一个地址，是在遥远的台东。

“去找他吧！代我致歉。”狄楚云诚恳地说着，他不希望悲剧再延续到下一代了。

杏容用着怀疑的目光盯着狄楚云，不相信他会这么好心。

“别用这种眼光看我，你们母女俩全都不信任我。”狄楚云双手一摊，十分无奈。

“你不觉得你很自私吗？从头到尾只想到自己，等到想回头了，别人就得依照你的安排吗？你太高估自己了！”杏容义愤填膺地指责着，并仍怀疑着狄楚云的动机。

她不放心地再三低头看着字条，似乎想从上面找出些蛛丝马迹。

“不是只有易小曼才找得到他的，相信我吧！我不会害你的。”狄楚云似是看穿了她的犹豫，再三保证着。

而杏容确实也不想再和易小曼打交道，或许该试着相信狄楚云，最重要的是要找到禹祺明，想到他有可能就此从自己的生命中消失，她顿时觉得一颗心整个绞痛了起来。

杏容递了长假单，万一她逾时未归，就以自动离职论。反正若找不到禹祺明，一切将不再重要。

“为什么一定要找到他？”李正男其实早已知道答案，但他想听杏容亲口说出，好让自己彻底死心。

“不知道，男哥你别再问了。”杏容被对禹祺明的爱恨交织已折磨得痛苦极了，她不想再去探究一些没有答案的问题。

但她明白李正男是关心她的，虽然不能爱他，但至少不该让他担心，因此她答应和李正男保持联络。

“男哥，加油！只要你好好努力，一定会升官的。”杏容衷心祝福着这个憨厚男子。

杏容也想向母亲辞行，可是母亲已是易家的人了，她不想让她夹在她和易小曼之间难做人，于是默默收拾行李，一个人踏上往台东的旅程。

台东成功镇

成功镇位在台东县依山靠海之间，风景秀丽。居民以打渔为生，渔港停了多艘渔船，在落日余晖的映照之下，远方的渔火闪着点点耀人的金光。

杏容站在堤防上，注视着小镇，镇上的居民有平地山胞、有闽南人，也有从外地来打工的。而禹祺明正是其中之一吧，这里对外的交通以公车为主，计程车叫价十分昂贵。

没有火车行经成功，杏容只好一路从台东市搭公车过来。颠簸的路况，让她有些晕眩，因此一下了车，便来到海边吸收一下新鲜空气，振奋一下心情。

她来的是时候吗？杏容不由得如此想着，虽然渴望见到禹祺明，但又有着近乡情怯的心情。

她甩甩头，不去想那么多，反正人都来了，还是去找他吧！照着住址，怀着紧张的心情，向目的地前进。

眼见门牌号码越来越接近，一阵熟悉且浑厚有力的叫卖声自前方传来。

“男人吃牛鞭，吃了超人靠一边。

女人吃牛腩，吃了娇媚又会ア。

小孩吃牛筋，吃了脑袋多根筋。

老人吃牛尾，吃了活到百百岁。”

杏容寻声前进，见到一个小面店，里里外外都挤满了人，生意好得不得了。

店主人兼店小二一边煮着牛肉面，一边还不停地吆喝着。店里头只请了个小妹，是个原住民，黝里的皮肤、深邃的眼睛，不停地在店里忙进忙出着。来这间“日月牛肉店”用餐是一种享受，不但牛肉香嫩爽口，老板的口才更是一流，尤其擅于讲“笑话”，常令客人捧腹大笑，开怀不已，连带着东西也就多吃了一些。

一眼就认出了正挥着杓子，一边还口沫横飞的“老板”就是禹祺明，虽然他刻意剪了个小平头，又只穿件汗衫，配件宽裤管的裤子，脖子上还挂了条毛巾，不时地抹着喷泻而出的汗水，但她仍一眼就认出了这早已刻在心版上的人。杏容站在门庭若市的小吃摊前，无法走向前，她心急地推动人群，并频频寻找缝隙往前钻，引来一阵抗议声。

“这位小姐请你排队好吗？甭惊啦！我留一个大‘腩’给你。”老板看见队伍中有个女人不停地在钻动着，连忙安抚她。

“明——是我。”杏容实在没有办法推开重重的人群，只有高声一喊。

但她尖细的声音，被嘈杂的群众淹没，因此没有人理她，而老板也仍挥着汗，下着一篓又一篓的面条。

“禹祺明，是我，姜杏容，你的容儿。”杏容再次提高声音呼唤，但老板仍然没有反应。不耐的群众已拿着异样的眼光注视着她，并频频要她守规矩。

队伍如蜗牛般的前进，意犹未尽的客人吃了又吃，舍不得离去。而杏容也不敢再大声呼喝，怕引来众怒，只好乖乖地等待，而这一等，就足足等了一个小时。

好不容易轮到她了！可是招呼她的却是那个原住民的小妹。

“小姐几位？”小妹客气而公式化地问着。

杏容举起了孤单的食指来，她的目光仍看着熟练烹调的老板，他几时学得一手好厨艺？

“小姐，里面请！”店里有个空位。

可是杏容想也不想便拒绝了，她要坐在“摊前”，这样才能靠近老板。可是摊前老早挤满了老顾客，他们不光是想来打牙祭的，也是想来听老板开胃又下饭的笑话。

他们最爱听老板“臭屁”他的风流史。

什么玩过多少女人，如何超级神勇，让人听了蠢蠢欲动，天天吃牛鞭就能如此吗？

“那可不一定！”老板幽默地回了一句。

杏容不肯进店，位子就让别人占去了。而她站在门口，妨碍了他们做事，因此小妹客气有礼地请她将就一下；但杏容坚持不肯，她不要委曲求全，她风尘仆仆地赶来，并不是为了吃他的面，他至少也得开口同她说上几句话吧！

小妹无奈之余，只好跟老板耳语请示。老板听罢这才抬起眼正视着杏容，当然深邃的目光与杏容相对时，她的心忍不住开始颤抖，他终于注意到她了。

“你们这几个馋鬼，看到美女来了也不会让一下吗？”老板很快地收回目光，戏谑地数落着老客人。

只见有人笑嘻嘻地站了起来，反正他们都太熟了，没什么好介意的，而且站着也能吃呀，于是杏容好不容易有了座位，她微微颔首，并迫不及待地坐了下来，一副生怕别人抢去的模样。

老板果然很守承诺地给了杏容一个大牛“腩”，一下子嘘声四起，让杏容觉得十分刺耳。

“女人要是生得美，身材又好，真的让男人骨头都酥了。”老板不正经地对客人说着，引来一阵哄堂大笑，杏容成了取笑的对象。

杏容不可置信地看了他一眼，不争气的泪在眼中打转。

没想到禹祺明不但假装不认得她，而且还若无其事地吃她“豆腐”。这是她一心一意爱着，并愿意生死相随的人吗？他为何变成这样？

“明！你好残忍。”杏容一口牛腩也没吃，更别说面了，滚烫的泪水随着哽咽的话语，自腮边落下。

“小姐，我们店名叫‘日月’，不叫‘明’，你可不能双效合一哦。你有没有听过日月神教？还是笑傲江湖的东方不败？这是金庸的武侠小说。”老板若无其事地和她谈着武侠小说，全然不顾她忧伤的神色。

“如果东方不败吃了我的牛鞭，他就不用由男变女了！我再给他乾坤大挪移回来！”老板又开始乱盖了，可客人听得津津有味的。

“阿草，再来一碗。”客人开怀之余，忍不住又拚命捧场。

他叫阿草，不叫阿明，好土的名字！

“小姐，怎么称呼啊？我叫阿草，你不会正好叫阿花吧！”老板嘻皮笑脸地看着她。

“是！我是花！我叫花痴。”杏容气愤地挖苦着自己，没想到她以前帮花医师取的绰号，自己竟能派上用场。

“小姐，你真是爱说笑，和我有拚哦！我们说不定是有缘千里来相会！来！面都凉了，我再帮你加热。”老板仍是笑嘻嘻的，一面伸出手来拿她的面碗。

“我不是来听你说笑话的！”杏容脸色发白，在身旁的连连笑声中咆哮着。

“那就是来吃牛腩的嘛！日月小吃，千秋万代，阿草牛鞭，唯我不败。”老板一边下面，一边呼着口号，逗得客人狂笑着，差点呛住。

“我也不是来吃东西的。”杏容觉得很伤心，禹祺明为什么要这样对她呢？

“那我知道了，你一定是来帮我做媒的对不对！没办法！人长得太帅就是会这样。”老板伸长了拇指和食指，在下巴摆了个很帅的POSE。

“我是来找你的！”杏容仰起脸来眼中笼罩着一层水雾。

“我就知道！虽然你没有先预约，但要和我相亲的人实在太多了，可以从这里排到花莲去了！”老板得意地自夸着。

“我来找你回去的！”杏容哽咽地说着，她不知道自己还要忍到什么时候。

“回去！回去哪？小姐！该不会想相亲的就是你吧！太快了吧！一下子就去你家。不好啦！我会不好意思的！”老板故作忸怩地扭了扭屁股，引来一阵爆笑。

“禹祺明！你要装疯卖傻到什么时候？”杏容再也忍不住地站了起来，泪水狂乱地布满在脸上。

嘈杂的人声顿时安静了下来，大家都等着看老板如何收场。

“我最怕女人哭了！一哭我就脚软。”老板双手捂胸，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长得帅又不是他的错，怎能怪他呢？

声声闷笑响了起来，渐渐地不可遏抑地散了开来。

“你为什么要这样——”杏容睁着红通通的双眼，质问着他。

一旁的小妹滴溜溜的大眼，在两人身上来回梭巡着。

“看来你是过的不错，有新的生活新的名字。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你真的好自私，你在乎过我的感受吗？”杏容手一挥把面扫倒在地上，掩面狂奔离去。

小妹摇摇头弯下身子去收拾碎片，众客人面面相觑，满是错愕神色，这还是头一回有人“砸”日月牛肉面的摊子。

“没事！没事！大家继续吃。一定是嫌我的‘牛腩’还不够大！明儿个我去找个更大的！”老板若无其事地打着圆场。他又开始专心投入工作。

小妹捡好碎片后，又勤快地用拖把拖着地，她不时地偷瞄老板，见他依然熟练地下着面，可眼睛却不时瞥向方才女子狂奔而去之路。

杏容觉得自己真是没用，眼泪像止不住的水龙头般，狂泻了一回又一回。

她一个人坐在长堤上任无情的海风吹拂着脸，远远地，有脚步声传来，她用手拭着泪迎向来人！月色之下——

踏着月色而来的不是禹祺明，而是小妹。

“我叫依依，我们方才见过。”杏容对这山地小姑娘印象深刻，原先长发绑成的辫子，现在却放了下来，看来比实际年龄成熟了些。

“你认识老板？”依依落落大方地在杏容身旁坐下。“老板来成功有一阵子了，可是我知道他不叫阿草。老板不可能是那种甘草人物！”依依的确慧眼识英雄，少女的心总是敏锐的。

“他叫禹祺明！”杏容叹了口气，心中又涌起一阵剌痛。

“怎么写？”依依眨着一双明亮的大眼，显得十分感兴趣。

两人站起身来沿着长堤走，月亮被乌云遮住，只露出了朦胧的光，杏容望月兴叹，盘算着今晚要投宿小旅舍了。

“何必浪费那个钱呢？就住我家吧！”依依热情地提出邀约，顺便可藉此问出整件事的始未，做为她小说的题材。

“祺明！明天的明，明拆开来不就是日和月。”依依恍然大悟地点着头，并引杏容走小路回到她家。

依依的家是用木板钉造而成的，不大，而且环境并不是很好。

但对此刻的杏容而言，这一切并不重要了。

依依念完高中就没再升学了。她工作的钱除了部分交给父母外，其余的几乎全拿去购买一本本浪漫又缠绵的爱情小说。

看到后来依依都很想自己提笔当作家呢！

依依一直缠着杏容，要知道她的故事。也许她的“处女作”就可以因此诞生了，依依一想到这儿就心花怒放起来。她连纸笔都准备好了，就等杏容细说从头了。

而杏容却只是蹙着眉头，沉默以对。

依依见状就出起馊主意来了，她兴奋地和杏容说着计划，弄得杏容也蠢蠢欲动了起来。

翌日。

依依带着杏容去“打工”。

“老板，你前些日子不是说我一个人做太累了吗？想再请个人。你看！我帮你找到了。”依依将身后换了简便衣裳的杏容推向前，等着看他的反应。

而阿草却想也不想地一口允诺了。

“好啊！”仍是一副不在乎的神色。

“容姊现在住在我家。”依依又意有所指地加上了一句。

但这一切对禹祺明都不重要了，现在的他只想一个人，只想为自己而活，就像是路边的小草，不需要任何人的注意，也毫无重要性。

面对他的刻意忽略，杏容涌上了一股气，决定要和他耗到底。

“我这个人呢，是讲奇檬子的。爽就好！”祺明剁着牛肉，刀法相当的俐落。

“真是可惜！如果有这么好的刀法，何不去拿手术刀行医救人呢？拿屠宰刀岂不是浪费了。”杏容暗指他有个“待救”的父亲。

“话不是这么说！俗话说得好：‘行行出状元’，如果大家都去当医生了，那谁来煮牛肉面呢？医生也会肚子饿的。”祺明不觉得如此生活有什么不好，他可是乐在其中。

“逃避是懦夫的行为。”杏容话中带刺。

“对！所以哪天我一定要飞到西班牙去‘斗牛’，那是我生平最大的梦想。”

两人根本完全不搭调，一个说东一个说西。

而依依在一旁竖耳聆听，随时注意有无“精采对话”可用。

店门开了！客人老早就等的不耐烦了，有人眼尖地认出杏容来，毫不避讳地直夸老板厉害。

“小意思啦！我阿草出马，没有女人不拜倒在小裤裤下。”祺明故意拉了下松紧带，客人又笑成一团！用餐气氛颇佳。

而杏容不熟悉一切事情，依依耐心地教着她做。

“男人吃牛鞭，吃了超人靠一边。……”

“日月”面店的“店呼”又响起了。

祺明高声呼喊着，一次比一次大声。

不过客人听在耳里，居然个个脸色大变，因为句子被改了，是杏容存心和他过不去。

“男人吃牛鞭，躺在床上闪一边。

女人吃牛腩，脸蛋变成烂泥滩。

小孩吃牛筋，脑袋少了一根筋。

老人吃牛尾，回家马上死翘翘。”

“搞什么鬼！大白天见鬼啦！触我的楣头。”有人吃不下去了，开始指着杏容大声叱骂了起来，杏容装没听见，视若无睹地反覆念着新店呼。

依依看了忍俊不禁，差点鼓掌叫好起来。

客人渐渐开始坐不住起身走了一、两位，祺明忙不迭地直道歉。

“我这个新伙计，不懂礼数，我一定好好教导她。”祺明殷勤地把客人没吃完的面打包了起来并双手奉上。

“我说阿容啊！做生意不是这样做的。”祺明板起老板面孔，纠正她所犯的错误。

“不好意思，我这个人一向有话直说，一根肠子通到底，不像有的人可以把黑的说成白的，死牛当成活牛医！”杏容堆着假笑，语带讽刺地说着。

一听到死牛，客人中有人又忍不住离去了。

“喂！等一下！”祺明费力地解释着，他的牛是新鲜的，绝对不是死牛肉。

“对！英国原装进口空运来台的‘狂牛症’第二代！保证只此一家别无分号！”杏容不怀好意地又加上一句，这下再也没人坐的住了，全都惊恐地推挤而去。

“阿容啊！客人都让你赶跑了。我要扣你的薪水。”祺明气得只好大口嚼着自己所煮的面。

依依也不放过这个好机会，坐下来免费大吃大喝一顿。

只有杏容没有动静，她怎么能装得出来。

“你真的不打算认我吗？”杏容满怀希望问道。

“我们不是认识了吗？我是头家阿草，你是吃我头路的阿容！阿依介绍来的。”祺明大声地吸着面条，并直赞好吃，不断地夸奖自己。

依依虽大口吃着，耳朵可也没闲着。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你这不是自己在吃自己吗？牛郎先生。”杏容气得口不择言了起来。

“阿依啊！我跟你讲！男人去赚女人的钱太没出息了。你以后一定不要嫁给那种男人！”祺明故做不解地转头向依依说教了起来。

就这样，同样的戏码上演了三天。

杏容累了，也灰心绝望透了。

“容姊，你可千万不能放弃。人家小说里的男女主角都是大团圆收场的。”依依不停地打着气。

“也有悲剧结尾的吧！”杏容神情落寞。

“那种让人看得眼泪直掉，哭得半死的小说，打死我也不看。人生已经够没乐趣了，如果看小说不能得到些寄托，谁要看——”依依以专业的眼光大声地说着心得。

但现实生活中，真能如小说般完美吗？杏容十分怀疑。

收摊了。

今天又没什么赚头，和以往差太多了。于是祺明要杏容在收摊之后留下来。

杏容充满希望地等着，他终于忍不住了吧！

“我说阿容啊！”一听到祺明喊他阿容，她就知道又来了，整颗心不断地往下沉。

“阿容你是长得美美的，可是说起话来却毒毒的，这样会让人看起来丑丑的。”祺明的腔调完全是草根十足，标准的阿草先生。

“明日又天涯！”杏容泄气极了，几乎想明天就走。

“嗯，接天涯何处无芳草，你再接！”祺明竟若无其事地玩起接龙来了。

“芳草无情！”杏容也不甘心地和他玩了起来，她想看看他可以装到何时。

“无情剑客有情剑！”祺明瞎掰一通，不管应该是“多情剑客无情剑”才对。

可是杏容却锱铢必较，硬要他更正。

“好嘛！那么凶。无情荒地有情天好了！”祺明略微思索，一下子又回答了出来。

“晴天霹雳——”杏容顺口就道。

“错！此情非彼晴也，同音异字不算。”祺明也不客气地纠正杏容，不让她打马虎眼。

“本来就是一连串的晴天霹雳，你才会变成今天这个样！”杏容再也忍不住地狂吼着。

“我这样很好啊！”祺明怡然自得地吹起了口哨。

是“内山姑娘要出嫁”，很合他现在的品味。也许他就在台东的小镇隐姓埋名过一生。

或许娶妻生子也不一定。祺明胡乱想着。

“你真的喜欢现在这样？”杏容望着已经全然陌生的祺明，不死心地问。

“对啊！OF，OFFCOR！不好意思，我英文不是很溜，见笑了。”祺明随意在长堤上躺了下来，两手放在脑后一副十分悠闲的模样。

杏容一怒之下，伸出了脚，用力一踢想要踢他下海——

“救命啊——谋财害命。”祺明错愕地大喊。

“我不要钱，我要的是人！”杏容干脆卯上劲来，要把禹祺明丢进海里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但祺明不断闪躲着，频频叫着：“非礼——”

杏容真不知他居然可以面不改色到此地步，她气极攻心，更加用力一踹，可一个重心不稳，自己掉下海去。冰冷的海水顿时扑上，但她结冰的心，已感受不到一切温度。

“把手伸给我，看我对你多好。以德报怨。”禹祺明伸出手来，一副讨好模样，但杏容却没有把手伸过去，因为他不是，他不是她所认识的“明”，他们只是有张相同的脸。

“好吧！你嫌我手脏的话，自己起来好了。这儿海水很浅，顶多到你的胸部而已，如果你有胸部的话！”祺明到了这个地步，还不忘消遣她，让杏容更觉伤心。

是！站着淹不死人。

那横躺呢？一直漂流至海会不会死——

杏容无奈之下，居然想“以死相逼”。

“阿容！我手洗干净没牛肉味了，来！乖。我不扣你薪水就是了。你要是感冒了，明天就少个人手了！”祺明的手再探了过去，可杏容迟迟没动静。

“你再躺在那边睡觉，我可要先走了。反正明天少了你，生意说不定又门庭若市了。”祺明站起身两手拍了拍屁股，作势要走。

“我要走了哦！你不说再见吗？”祺明又回头再望了一下。仍无回音……他的心开始往下沉，脸上的“面具”顿时融化了开——

“不要——”祺明不顾一切地跳下海去。

飘吧！漂到哪就到哪！

睡吧！睡醒了再说吧！

杏容闭上了眼，有那么片刻她还真想死。

一双手向她伸了过来，她不要阿草的手。她想推开，可是手却抱着她不放。不是阿草，那不是阿草的手，是明的手，“他”回来了。

祺明把杏容抱上岸。

“容儿——”祺明深情地唤着她。

祺明弯下身子，对着她做人工呼吸，他的唇是炽热的、火烫的，要吻醒杏容。杏容在苏醒中，可她不想太早醒来，她怕一切还是空。

可是热度不见了！他的唇已离去了。

祺明发现她醒了，他站起身子迎向不断扑打的海风中。

“明——是你，别再否认了。”杏容虚弱地站起身来，站到祺明背后，将脸轻靠在他背上。

别再对她伪装了，她再也无法承受。

祺明缓缓转过身来，杏容专注的眼神凝视着他。

“答应我！无论遇到什么事，你都要好好地活下去，不可以再做这种事。”祺明肯定的语气，却又加深了杏容的疑虑，杏容摇头。

“恨我吧！如果恨我比较容易——”祺明迈开大步准备离去，杏容急忙伸手拦住他。

“我是恨你！可是我……我却更爱你。”杏容哽咽地诉说真情。

“别这样！我现在真的不行——”祺明十分为难，几乎狠不下心，但杏容不明白，为何一定要“生离”？难道是因为易小曼？

“不是因为小曼，我是为了你，因为我爱你，而爱你最好的方式就是让我们保持距离！要不然我们只会互相伤害，因为我们都很爱我们的母亲！”祺明艰难地说出苦衷，语气中有太多的不忍。

“让我陪你一起遗忘这一切！”杏容苦苦哀求道。

“我想靠我自己，我想一个人度过最痛苦的时候。”祺明说完转身又要走，他怕自己再待下去，就会崩溃在杏容的柔情里。

“别走——我不要失去你。”杏容痛彻心扉地呐喊。但祺明没有回头，反而加快脚步离去。再见！容儿，祝你幸福。

此时天空突然飘下了一阵雨，细细柔柔的雨丝，洒在杏容苍白而泪水满布的脸上，仿佛也在为她做着无言的哀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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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成功小镇的车站。

杏容在等公车，依依前来送行。

“怎么可以这样呢？这样的小说结局没有人要看啦！枉费你们一开始‘不打不相识’，接着又在床上‘袒裎相见’，然后三见钟情，再来高潮迭起爱恨交织，完全符合现今言情小说的‘公式’！现在变成‘无言的结局’，我不要写这种东西，会被读者唾骂的。”

依依正值二十芳华，对爱情还抱有美丽的幻想。

“依依！”杏容心情十分沉重，不知该说什么。

“再不然我只好发挥我的生花妙笔，为你们修改结局，让有情人终成眷属了。”依依充满希望地盘算着。她希望处女作能一呜惊人，不要遭受唾弃。

年轻真好！杏容苦涩地想着。

杏容接着又想，为什么禹祺明最痛苦的时候，他宁愿选择独自一人舔舐伤口，而不让她陪伴在侧。

或是祺明现在最想要的是自由，让心自由，不被爱恨情仇所牵绊住。一心一意想要帮助他，是真的对他最好的方法吗？杏容也迟疑了起来。

“老板也真是的！就顾着做生意，也不来给容姊送个行！”依依踞起脚尖眺望着入口。杏容也十分期待着，但她知道这机会十分渺茫，还是死心吧！她露出一丝苦笑，安慰着自己。

公车要开动了，乘客十分稀少，只有小猫两、三只。

杏容走在最后，她频频不舍地回头，心里不断挣扎着，留他一个人在这儿好吗？他熬得过去吗？他寂寞时该如何打发？

年轻的司机不断地催促着，她无法再犹豫了，只好咬咬牙上车去，不再回顾。

“再见！容姊。如果我小说写完了头一个就寄给你看，要多多指正哦！”依依大力地挥着手，高声呼喊着，而杏容记得依依的转告，希望他冬天喝“姜”汁时，会想起她。

“再见！”再见，明！杏容孤寂地靠窗坐下。

她打开了车窗，公车沿山路而行，依山傍水的，杏容的视线直视着窗外，想籍由不断变化的风景来忘却一切，但往事仍一幕幕浮上心头，所有的甜蜜化成了苦涩，今生他们是否能再相逢？

一个转弯后，杏容注意到一辆小货车在公车后紧跟着，她不顾一切地将头伸出车窗外，心中充满期望，是他吗？是祺明赶来送行了吗？杏容瞪大了眼睛，想用力地看个仔细。

“叭——叭——”小货车不断地呜着喇叭，示意要超车。

小货车接近公车了，杏容的一颗心快要跳了出来，她屏住呼吸，直视着车上的人，不是禹祺明，杏容叹了口气，整颗心因失望而紧揪成一团，重重地跌坐在座位上。

“姜小姐——”意外的从车外传来一陌生男子的呼唤。

是开着小货车的司机，他认得她？

“快递，随到随送，保证平安交到手中。”原来是货车快递，车主是个蓄着络腮胡的精壮汉子。

他一手开车，另一只手拿了根铝棍，棍上有挂钩，挂着一圆形的罐子朝杏容递了过来，待杏容伸手接过来，小货车连忙掉头而去，赶向下一个送货地点。

杏容注视着手上的罐子，是个保温盒，里头装了什么？

她好奇地打开了盒盖，一阵浓香扑鼻而来。是一盒特大号的炖牛“腩”，“阿草”老板没忘记。杏容失神地用汤匙搅拌着，忍不住滴下泪来，泪水融在汤汁里，很快地便不见，再也无法找回，就像她对他付出的爱，永远也无法收回。

杏容拭了拭眼角的泪水，打算要吃光这一罐爱与泪水交织的爱心食品。

她慢慢地嚼着，细细地品味，味道十分好，肉滑而不腻，可以感受到烹调者的用心，想到禹祺明在火炉前，细心地用小火慢慢地炖着，将所有的爱意一丝一丝地炖了进去，她便忍不住笑了，那是一种充满温暖的笑，为祺明的爱与用心而感受到温暖的笑。

祺明忙进忙出地张罗着店内，他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老板！再来一碗——”不断地有人喊着。

“OK！”祺明比了个手势，抹了抹额头上的汗，又抓了一把面丢下锅去。

“人客哦！来坐哦——

男人吃牛鞭，吃了超人靠一边。

…………”

祺明熟练地喊着口号，这次没人更正他了。他任汗水由额头一路滑下，滑入了眼角，再滑了出来，也不伸手擦拭。

“认真的女人最美丽，专心的男人最性感。”依依想要藉由这两句新词，来试探禹祺明，但他仍专心且卖力地做着事，恍若充耳未闻。

一切的一切，所有的悲哀、痛苦，都等他“下戏”了再说。

杏容回到台北销假上班了。

最开心的莫过于李正男了，他并非幸灾乐祸想乘虚而入。而是他真的希望杏容能早日恢复昔日脸上的笑容，别老是心事重重，为情所困。

“少三八了！我才没失恋！我是……我是……”杏容顿了顿，不知该如何为心中的苦涩找藉口。

“容容，你要振作——”李正男诚挚地替她打着气。

“男哥，谢谢你。”杏容不争气的眼底浮起了层层的水雾。

“你才三八，这么客套。”李正男拍了拍杏容的肩膀，假装没有看到她发红的眼眶。他不会学狄楚云玉石俱焚的作法，爱一个人不是应该让她快乐吗？只要杏容能得到幸福，一切的痛苦，便由他来承担吧！

杏容勉强打起精神上班，她可不能输人哦！因为李正男终于升官了！她真心地为他高兴。

杏容下班时常到“星野育幼院”，院长仍定时收到来自远方的支票，是禹祺明的。

“院长，我想多知道一些祺明小时候的事。”杏容追问院长。

院长推了推老花眼镜。“阿明小时候是皮了点。不过我想那是他心里不平衡所产生的反弹。我一时不慎，让他亲眼目睹了他母亲跳海自尽的事，唉——”蹙着眉，发出了长长的一声叹息。

一日，杏容意外地收到依依的小说影印本。

厚厚的一叠稿纸，映入眼帘的是她和他初次邂逅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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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只写到第七章，看来依依尚未完结。

依依希望杏容给她意见作为参考，另外帮她想个贴切的书名，杏容一时有感而发，提笔写下四个字。

“错在情深——”

没想到稿子寄出去没多久，依依的限时信函即送到，劈头就是批评杏容跟不上时代潮流。

“现在的书名都要够呛才行。太文艺、太抒情等于自掘坟墓。”看来依依颇为了解市场，才会义正辞严地指正她。

杏容失声笑了出来，她好久没开心地笑了。

笑自己的爱情过了时，不够麻辣。

笑得眼角溢出泪来，也许是该重新来过的时候——

她打开窗户，让初夏的凉风吹到屋内，她凝视着满天的星斗，想着远在他乡的祺明，他现在在做什么呢？而是否像她一样思念着她？

禹祺明的书桌上也放了一叠影印稿，是依依给他的。

“别装了！再装就不像了。”依依不相信他真的能对这一切无动于衷。

“配角太多读者不爱，男女主角的对手戏要多些，然后对话要俏皮些。”依依如数家珍地说着，仿佛在提示着禹祺明什么。

祺明仍是面无表情，充耳不闻，而依依硬把稿塞给他，并要求他取个好书名。

在夜深人静时，禹祺明才忍不住打开了稿子，但越看却越是心痛，他掩卷不忍再看下去，脑海中顿时浮现了四个字。

“情深不悔！”夏慕杰和母亲都算吧！不，母亲到最后后悔了！只有夏慕杰才始终如一。那自己呢！祺明走到门边抬头望月——

满天的星斗，像是杏容深情又明亮的眼睛，不断地注视着他。他痛苦地低下头，不敢再看。但杏容清丽秀气的容貌，仍浮现在脑海中，让他无法逃避。他轻叹一声，转身往屋内走去。

深情的人注定要受到折磨，为了曾有的甜蜜，而付出痛苦代价的折磨。

时光不知流逝了多久。依依的小说结尾还没寄来，是难产了吗？杏容没有去信问她，因为她为了“计程车之狼”而忙得焦头烂额的。许多妇女不幸遭到毒手又激发起杏容的正义感。

她自告奋勇充当“饵”，引该死的色狼出来。

“容容！加油。”李正男没有劝阻，这或许是让她重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m新振作的好机会。

“我要为天下的妇女讨回公道——”杏容秉持着坚定信念，装扮入时地站在冬夜街头等候。她穿着红色的超短迷你裙，露出白哲而匀称的一双玉腿，十分引人注目，而引得多部计程车不断在身边流连着，但全都不是。杏容有些失望，但仍不泄气。

远远地，又是一辆计程车缓缓向杏容驶来——

杏容娇媚地上了车，司机是个理三分头的年轻小伙子。

“小姐，上哪？”司机有礼地问道。

“随便！你往前开就是——”杏容装做一副不在乎样，而司机果然不再详问，一路直往北投山路而上。

果然！杏容心中暗喜，她终于钓到猎物了。

另一方面，伺机而动的刑警大队却已收到消息，“士林之狼”已落网，要杏容收队了。偏偏杏容为了逼真暂时关掉通讯器，想伺机而动。

“小姐！这里够随便了吧！”司机在四下无人，一片黑暗的地方停下了车，转过头来看她。

“你要劫财还是劫色？”杏容壮起胆子问着。

“两样都不要——”司机一副极为不屑的口吻。

真是侮辱人！那他载她到这做什么？

“你来了！好久不见。”一阵令人起鸡皮疙瘩的冷笑声响起，是易小曼，她身着黑色纱衣，浑身充满妖气。

“怎么？你白天见不了人吗？”杏容不客气地讽刺着，一副不想和她多言的不耐模样。

“既生曼何生容——”易小曼低吟着，一双不怀好意的眼睛直盯着杏容看。

“你想怎样！”杏容不畏惧地直瞪回去。

“狄楚云的确不是简单人物，我的人都被他盯死了，要不然我也不会半夜来见你！”看来杏容仍一直平安无事，得向狄楚云道谢。

“以恶制恶，不是正人君子作法。”杏容并不领狄楚云的情。

“躲在那种鸟不生蛋的地方，我看他能躲多久——他最好小心点，我已经不耐烦了。”易小曼铁青着脸，拚命地咒骂着。

“真是难看！为了一个男人……”杏容不屑地睥睨着，十分瞧不起易小曼的气度。

“我要毁了你，毁了你那张脸！你们母女全是婊子。爸爸如今看洛沁比我还重，我再也不是她最珍贵的掌上明珠了！”易小曼像发了疯似地狂喊着，一张白里透青的脸，在微弱的星光下，看来十分可怕。

“哼！”杏容全身戒备着，并庆幸自己下车时已暗暗打开传呼。

易小曼的身后又走出几名彪形大汉来。

眼见情形对她越来越不利，杏容此时想到的并非她自身的安危，而是禹祺明，他是否也遭到袭击，她不断地担心着。

当晚，祺明本来忙得不可开交，可他居然一个不留神的和依依撞了个正着，将依依手中的碗撞落在地，那是一锅正熬好的姜汁和牛肉汤。

“老板！对不起啦！忙昏头了。”是啊！生意比以前还好。祺明没生气，只是要捡起地上的“姜”片时，他的心突然抽痛了一下。

那阵剧痛，让他浮起了不祥的预感，会是杏容出了什么事吗？

眼看杏容已危在旦夕，就算刑警队收到她的讯号也太迟，只有靠自己了。杏容频频提醒自己不能露出惊慌之色，必须镇定。

“用硫酸泼她的脸——”易小曼鬼魅般的声调，在静寂的夜里，听来令人毛骨悚然。

“动手——”易小曼傲慢地发号施令，一副目中无人的模样。

倏地一辆车疾驶而来——

车子速度极快，像是拚命似的。是李正男，因为队上联络不到杏容，所以通知了他。而他在四处寻找时听到了杏容的传呼。

现在他开的车正是杏容的警用任务配车。

“上车——容容——”李正男迅速打开车门，杏容也立刻准备一跃而上，但那些大汉们动作更快，一个闪失，硫酸已泼了过来——好在李正男即时打开车内的红伞，杏容躲在伞下，逃过了一劫。

杏容立刻关上车门，但是被卡了住。

是红伞！伞已被硫酸侵蚀，并传来烧焦的味道，杏容只有将它丢弃，但就在这片刻，一瓶硫酸又泼了过来，是易小曼，她亲自动手了，杏容吓得叫了一声——

一件外套飞了过来，覆盖着杏容，是李正男，他用自己的身体救了杏容。

天哪！杏容脸色煞时转白，她不要李正男如此牺牲，不要。

李正男忍着灼烧般的痛楚，横冲直撞地开着车，警笛声由远而近传来，他们可以平安无事了，可是……杏容再也忍不住地放声大哭了起来，她不知这一生，将如何回报李正男的一片深情。

杏容在急诊室外焦急地来回踱步，窗外的天色已渐渐泛白，已经黎明时分了。

手术室的灯仍刺眼地亮着，不知李正男伤的如何？

“男哥！你别吓我——”杏容心中不断祈祷着。

洛沁闻讯急忙和易大年一起赶来。杏容怒火冲冲地逼近易大年，发狂地大吼。

“你的宝贝女儿干的好事！”

易大年先是一愣，接着面有愧色地低下头去。

“小容——”洛沁也不知如何是好。

而身后又出现了一个人，是狄楚云，他也来了。杏容一看到他，立刻毫不犹豫地奔向他，她要他去——可她脚步停了住。就在李正男为了她受伤如此危急时，她居然还——

狄楚云却已会意，他立刻吩咐手下。

“我会负责的。”易大年面色凝重地道着歉。

负责！怎么负责！她要一个完好无缺的李正男。

蓦然，红灯熄了。杏容立刻扑了过去，只见病床上的李正男右半边脸全被纱布包了住，只露出孤零零的左眼来——

“男哥——”杏容着急地唤着，但李正男仍在昏迷中没听见。

“男哥——”杏容全身虚软，跪倒在地，在经历了那样惊心动魄的一刻，及焦急的等待后，她只想好好地痛哭一场——

一个人，静静地，不受任何干扰地痛哭一场。

身边的人来了又去，她全不予理会。她欠李正男太多太多了，终其一生都还不起啊！想到他奋不顾身地扑身救她，她又忍不住嚎啕大哭了起来，为什么爱情的路这么难走，爱她的，她不爱，她爱的，如今又在何方呢？

一双白色的球鞋突然映入了她的眼帘，她直觉地认定是谁又要来安慰她了，固执地不肯抬头。任鞋子的主人伫立良久，她仍不肯抬头，直到他悄然地转身离去。

倏地，杏容闻到了一丝牛肉汤味，还夹带着一股“姜”汁味。杏容抬起头来，望着步向病房，熟悉又陌生的背影。

明，是你吗？杏容想站起身，即因脚麻了站不直身子，她一手扶着墙壁，一边猜测着，是狄楚云通知他吗？

不，不是的。

在祺明撞倒“姜”汁后，他一颗心老是忐忑不安的。于是他连夜启程赴台东机场，搭乘翌日最早的班机飞抵台北，他重回旧地，没想到……

祺明轻轻地推开了病房，怕吵醒了李正男。

祺明走到他病床边，满脸的伤感与歉意。

“幸亏有你，真的。幸亏有你一直在杏容的身边。”祺明激动地对李正男耳语着。李正男的手微微地动了动，好像有听见。

李正男的左眼费力地张了开，禹祺明立刻俯下身子，将耳朵贴近李正男的嘴唇边。

“我——这——么——做，不——是——为了——你。”李正男困难地把话说完，又微微喘着气。

“我明白——”禹祺明面色平静，十分诚恳地答道。

祺明了解，杏容不是他托付给李正男的，他轻轻拍了拍李正男的肩膀，要他好好休息，便转身迈出了病房，他必须将一切做一个了断。

“你回来了！”杏容红肿着双眼，在门外等着他。

祺明淡淡点了点头，看着杏容憔悴而苍白的面容。

“男哥他……”杏容一时又哽咽起来。

“我知道！”祺明沉重地说道。

“你回来多久？你还会再走吗？”杏容按捺下心中的情愫，平静地问着，在李正男没有痊愈前，她没有权利放纵自己的情感。

“从今天起彻彻底底把我忘了吧！找个人好好照顾你，不要一个人。”祺明锐利的双眼似乎看透了杏容，逼得杏容无处躲藏。

祺明毫不迟疑地迈开步伐，不再回顾地跨步而去。

“别去——”杏容知道祺明要去找易小曼，她不希望弄得两败俱伤。但祺明没有停住脚步，无视于身后深情的呼唤。

“明——”杏容仍不死心地喊着，但禹祺明的身影已消失在走廊中。

杏容知道拦不住他，她想同他一块儿去，可是李正男他……杏容不能在这时候丢下他。她走进病房，李正男已经醒了过来。

“男哥……”杏容不知该说什么，眼眶又充满了泪水。

李正男勉强地牵动嘴角，示意她别再说下去。

“去吧！”李正男微弱地说着。

杏容被李正男体贴的话语，弄得泪水在脸上狂肆，她很想强装出笑靥，安慰李正男，但不争气的泪水却淹没了一切。

李正男吃力地抬起手，握着杏容的手，给她谅解的眼神及支持的力量。

“阿明，你终于回头来找我了！”易小曼身穿黑色薄纱，手持酒杯，姿态撩人地斜躺在天鹅绒沙发上。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祺明语调森冷，面无表情。

“我早告诉过你了！只要妨碍到我的人我一律杀无赦！”易小曼冷笑着，仰头将酒一饮而尽。

祺明一个箭步冲向前，夺过她手中的酒杯，用力一捏，酒杯碎了一地。祺明拾起酒柄，玻璃片锋利无比，走向易小曼，但她全然没有害怕的神色。

“要报仇是吗？来啊！有本事就杀了我。下次再让我撞见那个贱人，我一定真毁了她，不会再失手了！”易小曼满怀恨意的挑衅道。

祺明一手抓住易小曼的衣领，一手持着酒柄。

怎知祺明却把玻璃利刃朝向他自己去——

“住手——”易小曼大声喝着，不准他自裁。

“我才是你的债主——”祺明用利刃用力地朝脸颊上一划，虽然易小曼伸手拉了他一把，可利刃仍在脸上划出一条血痕，血丝渗了出来。

“你疯了——”易小曼气急败坏的。

“和你不相上下！今后只要杏容她少了一根毫发我也就一样！”祺明冷冷地说着，拿自己的生命当赌注。

“真是一对有情人，可惜啊！”易小曼才不会轻易罢手，她会慢慢地折磨他们俩。

“你走的多远我也找得到你，那个狄楚云把我惹火了，我连他一起做掉——”易小曼口出狂言，满脸狰狞的神色。

禹祺明脸上更加的冰寒。再怎么说，狄楚云总是他“师父”。

“还有你那个白痴爸爸——”易小曼冷笑连连，提醒着禹祺明。

禹祺明狠狠地瞅着她，转身离去。屋外的阳光正耀眼夺目，映着他脸上不断渗出的血丝，形成了一道奇异的色彩。

艳阳下纤弱的身影，缓缓地朝他走了过来，她伸手想为他拭净脸上的血迹，可是她的手不断地颤抖着，只有将头埋在他的胸前，靠在他厚实的胸膛上。

虽然艳阳高照，可是现在是十二月天。天气已寒，杏容的身子不断地颤抖着，祺明双手揽住她单薄的肩膀。他怪自己没能好好地保护她！

杏容抚摸着祺明的脸，恣意地爱怜着。她的樱唇落在他的脸上，轻柔地把血水吻干，再轻轻落到他的唇上。

禹祺明全身战栗着，随即疯狂地回应着她的吻，直到杏容的住处。

“抱我——”杏容火热滚烫的身子，需要祺明的回应。

祺明紧紧地抱着她，轻怜蜜意地吻遍她柔软的身躯，身子下承受他热烈的回应。她的手紧抓他结实壮硕的背！仿佛是最后的温存般，两个人都疯狂地释放着自己，直到筋疲力尽，直到满天星斗悄然升起。

祺明躺在杏容身边喘息着，杏容半坐起身，爱怜而轻柔地碰触他受伤的脸。

“看来你一定吃了不少牛鞭，难怪威力更胜当年。”杏容苦涩地开着玩笑，她知道这一切应该结束了。

“容儿！别这样。”祺明抓住她的手怜惜地在口中吸吮着，她不要这双手再去沾到半点血腥。

杏容起身下床换回她的衣裳，结束了这一切。她要送客了！两人的“交易”已经完成。

“你可以真当我是客人吗？我付你服务费！”杏容打开钱包，两人之间纯属买卖。祺明脸上浮起凄凉且悲苦的笑容。

“这样我以后就可以把你一点一滴的遗忘，女人对于只有性没有爱的男人，是不会放在心上太久的。”杏容忍着心痛，数着钞票要打发他走。

一叠花花绿绿的钞票，无情地嘲笑他们。

“收下！拜托！”杏容哀求的眼神注视着他。

“也好！”祺明知道只有这样，才能减轻彼此的痛苦。

“我真的想把你忘了！我不想再发生这样的事！”杏容失神地喃喃自语着。

祺明缓慢地穿回衣裳，收好钞票，他不禁在想，他的逃避，是否也太自私了，他只想到自己无路可去，所以他要逃，逃到一个陌生的角落，独自过活疗伤，却完全忽略了杏容的伤心，及殷切的盼望。

“由女方主动说再见，这是礼貌。”杏容勉强扯起一丝笑意，送祺明出去。

也许这样对两人都好，不再相见不再思念，没有心灵的交流只有肉体的欢愉。

禹祺明关上了门，想到从此天涯两隔再也看不到杏容纯真亮丽的笑容，心中如撕裂般的痛，让他无力地靠在门上，不忍立刻离去。

而杏容卸下了笑容，也无力地贴在门板上，这一场爱情，耗尽了她全部的精力，她心力交瘁。

两人无言地隔着门板背靠着背，明明近在咫尺，却必须各分东西，杏容已被巨大的痛楚麻木了感觉，她竟然掉不下一滴泪。

明天，会是一个什么样的日子呢？失去爱人的世界，还会有温暖吗？

远在台东成功镇的依依，正振笔疾书着。

她的故事绝对是大团圆收场，怎能让男女主角分手呢？

殊不知，禹祺明和姜杏容正往这条路上走。

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山水有相逢，相爱的男女，相系的两心能再回到从前吗？

依依喜孜孜地买了两张圣诞卡，准备要寄给禹祺明及姜杏容，另外还要送他们一份“圣诞礼物”，就是她刚出炉的小说原稿影印本，里面有着深情感人的完美大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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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啪”的一声清脆地响起，易大年生平第一次狠下心打女儿耳光，但易小曼不但没有掩面叫痛，反而理直气壮地道：“我得不到的别人也别想要！”

“你要被送进监牢才肯罢手吗？”易大年沉重地说着，这个女儿，实在被他宠坏了。

“放心！我和爸，以前的爸一样聪明。有钱自然可以收买人，替我顶罪。”易小曼得意洋洋地揭着易大年的疮疤。

易大年气得青筋暴露，久久说不上话来，一旁的洛沁连忙倒了杯香片来给他消气。易小曼就是看洛沁那副温婉的样子不顺眼，这件事一定是她告的状！没办法，有其女必有其母。

母女俩都不是什么好货色，都是贱人。

以往洛沁对易小曼总是客客气气的，可这回她也动怒了！毕竟杏容才是她亲生女儿。她道：“小曼，强求来的感情不会幸福的！”

“谁听你教训！”易小曼不屑地转过头去。

“你要找碴可以冲着我来！”洛沁眼神坚定，不疾不徐地说着。

“沁儿——”易大年心疼地出声阻拦。

见两个人“恩爱”状，易小曼更不是滋味。必要时她会连洛沁也不放过。

“唉！”易大年无奈地摇头叹气，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怎么办？”洛沁为事情的僵持而着急着，她并不希望易大年父女因此而绝裂，更何况，她深深明白，易大年有多笼爱这个独生女儿，她更不想让易大年伤心。

愁困之下，她想到了狄楚云，该找他帮忙吗？会不会惹出事端？她十分犹豫着，但事实上狄楚云一直在暗中帮助杏容，只是洛沁不知道而已。

杏容坐在病房里，剥着橘子给李正男吃。经过一段时间的休养，李正男可以拿下纱布拆线了，但那半边脸……和刚升的职……

“没关系啦！男人最要紧的是学问。”李正男故做不在意地拍了拍脑袋，杏容见状苦笑着。

“有钱人真是为富不仁！”杏容气愤得骂着，却见易大年与洛沁进入病房。

易大年为易小曼的过失，频频向李正男道歉着，并安排了国际名医，等他到国外做植皮手术，所有的费用，全都由他负担。

“够了！”李正男不想再听下去，严辞拒绝了。

“正男——”洛沁也加入游说，希望李正男能重新考虑。

“容容你说呢？”李正男转头，询问着杏容。

杏容也十分犹豫，她当然希望李正男能恢复相貌，可是用易家的钱……杏容沉默不语，低头继续剥着橘子皮。

“你再考虑考虑！”易大年仍不放弃，语重心长地说着。

他们走了之后，李正男无意识地吃起了橘子，医生马上就要来折线了，他的脸，不知如何了？

才想着，医生便和护士推了车进来，准备进行拆线，杏容立刻起身，打算回避。但李正男叫住了她，他希望她也在场。李正男神情轻松地边拆线边说笑着，但心中却十分紧张。

好不容易线全拆了下来，杏容倒吸一口气，差点尖叫了出来。那红肿、丑陋的疤痕，像丘陵一样凹凸不平地展现着，就像是“歌剧魅影”中的男主角！杏容强忍住满心的酸楚与泪水，重新开始慎重地思考易大年的建议，也许该劝李正男答允才是。

狄楚云抽着雪茄，洛沁刚来找过他，她一副十分为难、欲言又止的模样，狄楚云已猜到七、八分了。

最后洛沁为了顾全易大年的颜面，还是开不了口，只有神情沮丧地离去，但狄楚云已经决定了，为了洛沁，他愿意做任何事，更何况，是他亏欠了她。

杏容小心翼翼地扶着李正男，用她那纤细的身子挡住他破碎骇人的脸，她担心旁人讶异厌恶的目光会对他造成伤害。

李正男因此事故又调职了，他自嘲被打入冷宫了。

“男哥，才不是呢！坐办公桌多好，夏天有冷气、冬天有暖气、上下楼有电梯！”杏容强装笑颜安慰着他，而李正男也宠溺地捏了捏她的鼻梁，故做不在意。

杏容走到停车场，准备开车载李正男回家。

一辆黑色轿车自前方疾驶了过来，杏容急忙一个箭步挡在李正男身前。她怕又是易小曼来找碴，怕再对李正男造成难以弥补的伤害。车上的人缓缓地走了下来，是狄楚云，他派车来接他们，准备安顿他们。

李正男笑着拒绝了，他可是警察！居然需要老百姓保护，这实在太说不过去了。

“不用了！”杏容也客气地拒绝了，她不想再和狄楚云有所牵扯。

“这是你母亲的意思，请体谅一个为人母的心情。”杏容想到洛沁，她不应该再让情路多舛的母亲担心了，就算和祺明“分手”，也该要好好地活下去。

“去看看吧！”李正男看得出她的犹豫，委婉地劝告着。

杏容报以感激的一笑，他永远是那么的细心，顾及她的需要，但她真能接受李正男吗？

杏容以为会在狄楚云住处见到洛沁，但却没有，狄楚云并未通知洛沁。

“坐！小容。”狄楚云捻熄雪茄。

杏容和李正男坐了下来，打量着四周，这里布置得实在太豪华了。到处都是价值不菲的骨董文饰，而且仆佣如云，随时会现身伺候着，又有年轻俊帅的小伙子跟进跟出。

“我准备退休了！”狄楚云清了清喉咙，突然道。

“退休——”杏容当下想起……

“我想让祺明接我的位子！”狄楚云郑重地说着，表示自己的决心。

“不可以！”杏容倏地挺直了身躯激动地反对着。

一旁的李正男可以感受到她因激动而微微的颤抖。

“祺明已经答应了！”狄楚云看了杏容一眼，淡淡地说着。

“他……”杏容十分疑惑，难道祺明对狄楚云已“释然”了？她正要开口追问，却见一西装革履，身形俊挺的男子走了进来。

“祺明！这是咱们公司的第一个CASE，开张第一炮可不能漏气！”原来狄楚云要“改行”了！从“牛郎”变成“保镖”。

“我知道了！”祺明微微俯身，恭敬地答道。

“好！那我就交给你了——”狄楚云站起身来，潇洒地离去。

“你——”杏容犹豫着，不知如何称呼。

“请叫我禹先生，姜小姐。”禹祺明堆满职业性的笑容，客气有礼道。

“禹先生，贵公司的人手够力吗？不会软趴趴的，一遇到危险立刻落跑吧！”

“姜小姐，本公司正在转型，如有怠慢之处还请见谅。若有办事不力请即刻告之，定当立刻处理！二十四小时随时待命——”

“那还有到府特别服务的那种吗？”

“如果您有需要的话！”

两人的对话莫测高深，听得李正男一头雾水。

“牛郎保镖二合一，真会赚！”李正男拉了拉杏容的衣袖，她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杏容知道，她正和祺明在“对台词”，两人合演一部“新相逢何必曾相识”。时间的沙不停地流逝，如果两人的感情如“沙漏”就好了，倒转过来即可从头，丝毫不费力气。

“禹先生，恭喜你高升了！”杏容的语气中带着酸味和不解之意。

“我和师父经过一番长谈，我可以了解他昔日的作为所为何来！”禹祺明直言不讳。

“所为何来？”杏容挑高了眉，询问着。

“错在情深！”祺明一字一句，十分慎重地说着。

“他后悔了吗？”杏容质疑。

“一度吧！或许说一瞬间，但现在师父已有所觉悟！”禹祺明轻拢着眉，仿佛在深思。

“情深不悔，是吗？”杏容讥讽地说着。

“是的！没错。情深不悔！”

“那禹先生呢？可有乃师之风——”

“我学艺不精，只得一半！”

“错在情深，你觉得之前只是一个‘错’！如今要把情深收回是不是？”杏容一双美目直视着他，一副咄咄逼人的模样。

“如你所说！”祺明硬下心来，口是心非。

“对！就是这样。男人太儿女情长怎能成大事呢？捞了那么久也该找门正事做！保镖这新兴行业赚头一定不少，我妈付了多少，该不会是易大年付的吧！”杏容不受控制的逞着口舌之快，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李正男在一旁听得莫名其妙，但他知道事情不对劲。

“熟人介绍本公司一律九折优待，贵宾卡八折，永久会员金卡六折成本价！”祺明一副公事化口吻，一一详答。

“这样啊！那我算是哪一种——”

“你们在演连续剧啊！”李正男喝止两人再说下去。

偏偏杏容却说得正高兴，不肯罢手。

“像我这种红颜多灾难，美丽常错误的可人儿，一定是铭谢又惠顾，常找上贵公司！不知你们承受得了我的致命吸引力吗？”

“我们会尽力的！”祺明深深一鞠躬转身离去，他不想再彼此伤害了。而祺明走后，杏容才恢复了“正常”。

李正男看久了也瞧出了些苗头来。两人都在刻意地撇清彼此的“关系”！欲盖弥彰。

“容容，这不是办法。”李正男好心地提醒她。

“什么！男哥我听不懂你说什么？”杏容顾左右而言他。李正男更加起疑！

“是不是因为我，方才他离去前看了我一眼。我脸是毁了半边，可我不是残废不需要人同情可怜！你不必因此而感到内疚！”李正男激动的音量不自觉提高了起来，受伤的半边脸更显狰狞。

“男哥，瞧你这么大声，为了个牛郎保镖如此激动，那种男人有钱就买得到，何必呢！”杏容仍毫无边际的漫天扯着，想掩饰自己的心虚，但李正男不是笨人。

“容容，我不要你为我割舍一段情！”李正男不想得到这种怜悯的爱情。

“男哥，别说了！该休息了！”

容容不想再说下去，她很清楚，她根本无法忘记禹祺明，更别提没有了他，能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那真是自欺欺人的最大谎言。

她神情落寞地回到卧室，对美轮美奂的布置视而不见，疲惫地往浴室走去，打开水龙头，想藉由热水来温润自己逐渐冰冷的心。她脱下衣裳，舒缓地泡在浴池内，她轻轻触摸着光滑的肌肤，想起祺明的手，那水乳交融，毫不保留的最后温存。

是不是以后，她只能如此独守空闺，拥抱着美丽且伤痛的回忆。不！不是的！禹祺明还是可以“交易”的，她看到浴室内有一具无线的专用电话，忍不住打起电话来。

电话很快便接通了，传来禹祺明低沉性感的嗓音。

“今夜我很寂寞。”杏容无限娇嗔地说着。

“要我过去陪你吗？”祺明一副职业性的口吻，感受不到一丝情感。

“我现在手头不方便！”杏容沮丧地哭丧着脸。

“对不起，现金交易恕不赊欠。”祺明公事化地说完后，即快速挂断了电话。再不挂上，他怕自己挺不住了。

杏容情绪低落地把头埋进浴缸内，想冲淡心头人影！

手上的行动电话余温犹存，祺明忍不住地把手机靠近鼻端，恍惚中有丝“错觉”，他仿佛闻到一股幽香，来自杏容身上的优雅体香。

她正在沐浴吗？方才依稀从话筒中传来了水声。

祺明把手机移到胸口，闭上双眼，用心去感应她。他有一股冲动，想要将杏容揽到怀里，看着她出浴后，那娇俏可人的模样，聆听她深情的心跳，汲取她身上的馨香。但他知道他不能，他只能远远地注视着不再属于他的杏容。

杏容破水而出，脸上被热水泡出娇媚的红晕，她无意识地擦拭着身子，望着水气弥漫的镜中模糊的自己。

“啊——”她忍不住在浴室中大声呐喊了起来。

忘掉吧！忘掉这一切，忘掉禹祺明。

让一切重新来过，还她一个全新的自己。

杏容换好衣裳去敲李正男的房门，可是怎么敲，都没有回应。杏容一惊，转动把手，门应声而开，但房内空无一人。

杏容霎时脸色苍白，李正男是何时离开的？

在她，在她留恋过去，哀悼而不可自拔的时候吗？

李正男一个人孤独地走在路上，他不想成为别人的负担，尤其是杏容的，他的自尊心不容许自己接受施舍的感情，就算没了半边脸还是一样。他不告而别是想成全祺明和杏容，爱一个人应该是看她幸福快乐，而不是夹在有情人之间。

如果时光倒流，他仍会无怨无悔地作下如此选择。

他在夜色中疾走着，脸上如蚯蚓般蠕动的丑陋疤痕，吓坏不少路人。他不禁黯然神伤，却又不想回避。

这是对爱情最忠贞的烙痕与印证，为了杏容的幸福，必要时他可以再牺牲一次，想到这里，他又有些骄傲，为所爱的人牺牲，也是一种幸福。他轻扯嘴角，扬起了一抹笑容，加快了步伐。

祺明以为他在作梦，梦见手机又响了，但不绝于耳的响声让他连忙地打开了手机。

“男哥他不见了！”杏容有些惊慌的声音，自话筒的另一端传来。

“我立刻赶去！”祺明倏然一惊，匆匆赶向杏容处。他不禁惭愧自己有失职守，竟犯下这么大的错误。他懊恼地和组员联络，才得知有公司职员暗中保护着他。

祺明这才松了口气。

“你这是什么品质保证，一点职业道德也没有，你应该寸步不离跟着男哥才是。”杏容毫不留情地炮轰祺明，数落他的诸多不是。

“我的任务是你，姜小姐！”禹祺明苦着脸，说出实情。

“我？”杏容瞪大翦翦双瞳，一脸迷惑。

“我要去找男哥。”杏容即刻又回过神来。

“我陪你去！”禹祺明充当护花使者。

两人风驰电掣地来到李正男住处，他正在一件件打包。

“男哥，你这是做什么？”杏容惊呼着阻止他。

“我搬到宿舍去住，那里很安全的。”李正男抬起眼睑平视着她，淡然说道。

“男哥！”杏容的声音里有着哽咽。“去国外动手术吧！”

“我整容得再完美无缺又有何用？”李正男落寞地自嘲着。

杏容听得心一揪，无言地注视着禹祺明。

“我和姜小姐已没有男女感情了！”祺明面色一整，诚恳地说道。

“是吗？就算没有你也不可能是我，对不对？容容。”李正男平静的双眸，像是洞悉了一切。

“容容，我安顿好之后会去看你的。”李正男轻扯嘴角，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来，随即潇洒地转身离去。而杏容注视着他孤寂的背影，久久说不出半句话来。

“姜小姐——”祺明轻轻唤着她。

“禹先生，你可以回答我一个问题吗？”杏容的语气十分平静，但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

“请说！”祺明略微颔首，有礼地道。

“为什么我总是离不开你——”杏容幽黑的眼眸，浮上一层水雾，咬牙道。

“我不好吗？”祺明不敢正视她，讪讪道。

“好，就是因为太好了，好得让我爱不释手，夜不成眠，茶不思饭不想的。”杏容纤细的身躯，轻轻地颤抖了起来，豆大的泪珠，也不住地狂洒而下，她转身狂奔而去，不让禹祺明看到她哀痛的模样。

祺明毫不考虑地扔下车子也追了起来，拥挤的街道上，人来人往的，突然，有人伸手拉了杏容一把。

祺明奋力排开人群，却发现杏容不见了，心急如焚。他连忙联络公司其他职员，一起寻找杏容的下落。是谁带走了杏容，为何她一点反抗也没有？

没有喊叫声，是熟人吗？

茫茫人海中，没有一个是姜杏容。祺明好急，他是真的、真的如此爱着她。

“容儿——”祺明在人群中呼喊。台北的夜越晚人越多，祺明不顾一切地一遍又一遍地狂喊着容儿。

我爱你，容儿，我也爱你。

杏容藏身在一处僻静的巷道中，她听见了祺明的深情呼唤，她的心充满了混乱，不知该喜还是悲。而身边的狄楚云打起了大哥大，吩咐着手下通知祺明杏容平安无事。

“我们去见一个人。”狄楚云低声说道。

“谁？”狄楚云成竹在胸，笑而不答。

杏容万万没想到见的人竟是易小曼，看来是来找她谈判的。

“你这个丧心病狂的妖女——”杏容疯了似的扑了过去，但立刻有两名彪形大汉伸手挡了住。

易小曼傲慢的神情中透着得意，她可是有备而来的，不像狄楚云与杏容人单势孤。

但门口又出现了两个人的身影，是易大年和洛沁，他们会帮狄楚云吗？杏容十分怀疑。

洛沁见状明白这是狄楚云有心的安排，她盛满了感激的眸子，注视着他，可狄楚云却故作视而不见地闪躲着。

而易大年则一脸为难的神情，只好保持沉默。

“把你的条件开出来。”狄楚云面色一整，冷冷地说道。

易小曼则高傲地扬着眉，一脸厌恶的开口道：“有我就没有她。”

“好啊！”狄楚云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十分镇定。

“倒酒！”易小曼涂满鲜红蔻丹的玉手一挥，立刻有两名手下自身后出现。

两杯清澄透明的马丁尼倒在高脚杯中，易小曼取出两包红色的药包，分别打开倒入杯中，并用金色的小汤匙搅拌了下。

“你先选。”易小曼扬起一抹冷笑，大方说道。

杏容无聊得翻了翻白眼，懒得理她。

“怎么！不敢啦，那我先选好了！”易小曼伸手取过一杯，满脸的嘲讽。

“杏容别喝，我来喝。”洛沁再也看不下去了，急忙喝止。

“沁儿，交给我吧，就当是易家的家务事。”但易大年的反应却更快，他挡在洛沁的面前，这一切，就让他来解决吧！

“假惺惺！”易小曼冷眼旁观这一切，充满不屑道。

洛沁和易大年在拉拉扯扯之际，杏容已从容地举起了酒杯，反正生不能同祺明在一块儿，那死了又有何妨！

“好！来，咱们干杯！”易小曼像是怕杏容反悔似地，一口吞光了杯中的酒。她得意地扬起酒杯，挑衅地看着杏容。

杏容一咬牙，也举起酒杯，正要一饮而下——

“不要——”洛沁心魂俱裂的大喊。

狄楚云则动作迅速的一个手刀敲中杏容后颈，把她手中的酒杯抢了过来。

“我喝——”话声甫落，狄楚云已一饮而尽。

而洛沁只是呆视着他，全然无法反应。

易小曼则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眼看胜券在握，竟冒出一个狄楚云，而他喝了毒酒也没事，莫非他也像她一样事先吃了解药？

易小曼转身怒视手下，见他们不安地后退，一脸仓皇失惜的模样，便知她被出卖了。

“不是只有你才可以收买人的。”狄楚云潇洒地笑着，两个酒杯早已涂上解毒剂，毒药根本发挥不了作用。

“别动！”易小曼突然自大腿内侧掏出一把银白色的小手枪来。指着躺在地下，惭惭恢复知觉的杏容。

“小曼！”易大年大声喝止着女儿，不愿她再铸成大错。

“要枪是吗？”狄楚云好整以暇地拍拍手，立刻有十九把枪直指着易小曼。

可是易小曼已陷入了疯狂，她放声大笑着，脸上满是狰狞神色，她要和杏容同归于尽，反正她已众叛亲离了，要死也要拉个伴。

洛沁张大惊惶的眼，再也按捺不住了！“对不起了，大年。”她趁易大年分神之际，用力挣开他的怀抱，飞身向杏容扑了过去，用她的身子去挡易小曼疾射而来的子弹。

“妈——”杏容乍然清醒过来。

而易大年见状，也飞身向易小曼扑去，他不能让洛沁死！

“爸——”易小曼尖叫着，但扳机已扣动了。

“砰——”的一声，有人倒了下来，可是并非是易大年，而是狄楚云，他抢在易大年前头挨了子弹。

“沁！我才是最爱你的人，我可以为你而死。”胸前一片殷红的狄楚云，缓缓泛出了一丝笑意，他终于向洛沁证明了心意，也赎了这些年的罪。

警车声这时嗡嗡到来，率先抢入的是李正男，他早收到狄楚云的讯息。

易小曼不由分说地被铐上手铐，她这才清醒过来，她差点就杀死了爸爸易大年，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他心中最珍贵的宝贝，但没想到他居然为了洛沁，可以连命都不要。易小曼不可置信地嚎啕大哭了起来。

“我已经……改邪……归正了。”狄楚云吃力地对着洛沁说着。

“容容——”李正男一个箭步向前，心疼地扶起杏容。

“男哥！我要宰了那个女人！”杏容双眼迸发出强烈的恨意，她到底要伤害多少人才够？

易大年站在一旁默不出声，整个人好像一下苍老了许多，看着自己心爱的太太抱着前夫，不断哭泣着，而女儿又被警察带走，他无法接受这一连串残酷的事实，整个人摇摇欲坠的，他宁可此刻中枪的是他自己。

“我知道，云，别说了，我全都知道。”洛沁不停地落泪，望着狄楚云急速流出的血，她真怕他死了。

“原……谅我，沁。来生……我……要你……只爱我……一个。”狄楚云睁着无神的眼，语气微弱地说着，而洛沁的泪，更是狂乱如雨下。

救护车来了，狄楚云被抬上担架后，又急着对杏容说：“祺明……在……疗养院……”

狄楚云是故意支开祺明的，就是不想他也插手这件事，他要他安全无恙。

洛沁也不放心地跟上救护车，医护人员替狄楚云戴上了氧气罩，可他却吃力地举起手去拨落它，他活够了。

易大年失魂落魄的，他眼前茫茫然。

“容容，你没事吧！”李正男关心道。

“男哥”又回来了，杏容欢迎他。杏容走向易大年，她想说些什么，易大年看来随时会倒下的样子。易大年蹒跚拖着脚步而去。

杏容担心妈妈的婚姻，可能又生变了。

“容容，我决定去国外整型了！”李正男深吸一口气，说出自己的决定，他希望他的离开，可以让有情人终成眷属。“钱我是同狄楚云借的，也就等于同禹祺明借，你当了老板娘之后，可要少算我些利息喔！”李正男故做轻松地挤挤眼，心情却是十分沉重，他该如何告诉禹祺明这一切，他承受得了吗？

祺明一直守候在疗养院，他担心易小曼会对父亲不利，而狄楚云也说杏容会来此地见他，但他等了又等，却一直不见杏容的身影。

终于，杏容来了，窈窕的身影映入了眼帘，他高兴得想冲上前去，向杏容表达对她的爱意，但杏容的脸色苍白，眼睛红肿，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容儿，发生了什么事？”他有种不祥的预感，急声问道。

“明……你师父他……死了！”杏容抖动着嘴唇，说出噩耗。

祺明惊诧得张大了嘴，难以置信，这……不会是一个玩笑吧！就在祺明仍无法完全接受时，阿兴挥舞着手，伊伊啊啊地跑了过来。

他快速地比着手语，祺明一看又是目瞪口呆。

“我爸会说话了。”祺明和杏容都赶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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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禹祺明终于可以和夏慕杰相认了！杏容为他高兴，至于他们的事以后再说吧！发生了这么多事，彼此都需要先冷静下来一下。

祺明迫不及待地冲到夏慕杰身边，想知道爸爸会说什么。

“乖儿子来，爸爸教你雕刻。以后你交了女朋友，把她们刻成木像、石膏像再送给她们，保证她们会开开心心的！”祺明听到期待多年来父亲慈祥的话语，忍不住眼眶一热，泪水沿着两颊缓缓地流了下来。

阿兴也高兴地手舞足蹈。

而杏容的脸色却是一变，逐渐地苍白了起来，她不安地看着禹祺明，眼神中流露出疼惜及感叹，她轻轻逸出一声叹息，为禹祺明多舛的命运。

夏慕杰已丢弃手中的“洛沁像”，慈爱的眼神及和煦的笑容直对着阿兴，他口中频频呼唤的“乖”儿子是阿兴，而非禹祺明。

禹祺明发现了这残酷的事实，兴奋的笑息慢慢褪去，而犹湿漉漉的面颊，罩上了一层冷霜。

阿兴果然如他的猜测一样，也是夏慕杰的“私生子”，那他那又怜又苦命的母亲又是谁呢？祺明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忍不住向天怒吼，控诉这坎坷的命运，及残酷的事实。

“我做错了什么？到底做错了什么？”祺明像受了伤的野兽般。

“明！冷静一下。就算你失去了全世界，至少你还有我！”杏容抱住禹祺明的背，不忍见他伤心痛苦的模样。

而禹祺明只是呆愣得伫立着，双眸涣散而无光，一双拳头握得死紧，连指节部泛白了。他开始觉得，他的生命根本就是一种诅咒，一种被爱背叛的诅咒。

夏慕杰可以出院了，他恢复了“记忆”——属于他和阿兴的共同记忆。

关于洛沁和祺明，他一点也不记得了，所有的爱恨，仿佛都不存在。

这或许是对夏慕杰最好的结局，但对禹祺明而言，却是最残忍的凌迟。

而狄楚云也在此时要出殡了。

他生前是如日中天的大牌明星，如今不但骤逝，又死因不明，一些多事的新闻记者便绘声绘影地指禹祺明为狄楚云的私生子，并以头条新闻连炒了好几天。

祺明没有提出任何更正与声明，此刻他心如止水，谁是谁的儿子，已完全不重要了。

而洛沁的心境上也起了重大的改变，昔日恋人不是死了，便是完全遗忘了她，过去的回忆，仿佛突然空白似的，让人难以适应。

“妈，你有什么打算？”杏容不放心地问着。

“我想出国走走——”洛沁双眼平视远方，平静地说。

“妈，祝你幸福。”杏容轻叹一声，紧抱住洛沁。

而李正男也准备在圣诞节前夕出国了，杏容一想到今年的圣诞节再也没有洛沁和他的陪伴，忍不住感伤起来。

“男哥，别变成帅哥就不认人了！”杏容强颜欢笑打趣着。

“若真变成帅哥，我一定要泡一打马子！”

“你哦！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杏容用力捏了李正男脸颊一把。两人状极亲昵，就像一对亲兄妹。

“妈，易伯伯不来送你吗？”杏容在机场四处张望着，却没有看见易大年，难道他不担心，洛沁这一去便不回来了吗？

广播传出催促的声音，该上飞机了！李正男的班机较早，便先走一步。

“我等着喝你的喜酒，可别让我抢先一步喔！”李正男爱怜地捏着杏容的鼻子，逗着她说。

该洛沁上飞机了，易大年仍未出现。

“不来也好，错的是我——”

“妈，你老毛病又犯了，老怪自己。”

就在母女俩又抬起杠来时，易大年提着行李，满头大汗地出现了。

杏容看了，高兴得笑了。有易大年的照顾，她可以完全放心了。

“沁儿，我不能没有你，我跟你走。”易大年几经矛盾与挣扎，终于让感情战胜了一切，他无法想像，失去洛沁的生活，将如何过下去。

“随便你！”洛沁微微一笑，不表示任何意见。

易大年深情地注视着洛沁，大手一伸提起了她的行李，洛沁转身要向女儿告别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m之际，杏容早已不知何时离去了。

送走了李正男和洛沁，杏容也开始思索，今后的路该如何走下去。

和祺明能不能在一起，就让它随缘吧！

禹祺明去了“星野育幼院”，他是来向院长“告解”的，他希望院长明白，他曾是怎样的人。

“不管你做了什么，在我心中你永远是那个善良的小明。”院长听完后，并没有任何一丝惊讶，她露出了包容的笑容，慈蔼地说着。

“院长，谢谢你！”祺明感到整个心头重担都卸了下来，十分轻松。

“小明，你现在过得快乐吗？”院长推推老花眼镜，关心地问着。

快乐吗？祺明问着自己。

他答不出来，真正的快乐到底是什么？

一个躲避球滚到沉思的祺明脚跟前，一个缺了门牙的小男孩汗水淋漓地朝祺明跑了过来，在晃动的身影中，他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他不禁大脚一踢，加入了战局，同一群小孩子们在操场上狂奔着，厮杀的天昏地暗的。

杏容也到了育幼院，她走向院长。

两人共看着操场上的拚斗，祺明的衣衫已被汗水湿透，玩得不亦乐乎。看着他咧着一口白牙，在阳光下露出灿烂的笑容，杏容不禁看傻了，好久没见他这么快乐了。

“方才我问小明他快乐吗？”院长若有所思地看了杏容一眼，也许他的快乐系在杏容身上。

“他怎么回答？”杏容闻言，心狂跳了起来。

“他没有回答。”院长像是看穿了杏容的心，淡淡地说着。

也对，师父死了，父亲又不认识他，他怎么快乐的起来。

“小明和你在一起快乐吗？”院长的话如针刺入了杏容的胸口，这是她最不愿意面对的。

“你能带给小明快乐吗？我觉得小明太可怜了，换做别人早就崩溃了，他一直撑到现在，可说是奇迹。”院长注意看杏容的反应，一字一句地说着。

她能带给祺明快乐吗？或者两人可以幸福地过日子，可是万一……

易小曼入狱了，可难保她仍有心来日复仇，她是如此的不择手段，祺明和她在一块儿反而成了一种“冒险”，而且他真能“释怀”她曾是他“仇人”的女儿这件事吗？

还有李正男，祺明不也抱着“君子有成人之美”的态度过。以及对于师父一度不谅解，生父的遗弃种种，杏容越想越是没有信心，冷汗涔涔流了下来。

“若是你不能给小明永远的快乐，我希望你放手吧！他一个人反而快乐。”院长神情肃穆地说道，眸光中有着祈求。

杏容闻言心中一颤，她抬起头看着在操场上奔跑，且不时放声大笑的祺明，她想到了在台东成功镇的“阿草”，现在的他和当时一样快活。

杏容一直认为，当初她出事时，是狄楚云从台东召唤禹祺明回来的。

若非如此，或许他再也不回来了也不一定。

那时的“日月”小吃店老板，多么地轻松自在，但现在他不能了，他要继承狄楚云留下来的事业，再也不能轻松地过着自己想要的生活了。

杏容开始不断地往后退，祺明已为她牺牲太多了，她不该再为难他，只要他能永远快乐，她愿意放弃一切。

杏容怀着对祺明的祝福，回到了家，发现信箱里躺着一张圣诞卡。

是依依从台东成功镇寄来的。

依依邀请杏容再来成功，共度圣诞。杏容决定赴约，今年的圣诞就和依依一起过吧！她收拾了轻便的行李，搭上晚班列车，坐火车到台东。

杏容没有告诉祺明，他会明白的。

因为她没有把握，她不忍心祺明再受创。那比伤害她还难受千百倍。为了爱祺明，所以必须离开他，也许有一天，他们再相逢时，他已为人夫为人父，只要他能快乐，他和谁在一起都不重要。

也或许他仍孑然一身，只要他开心就好。

勉强别人去做自己希望的人，太强人所难了。杏容这些日子来成长了不少，“改变”一个人未尝不可，可那个人真想改变吗？

他变成自己想要的人，可是他快乐吗？

杏容坐在列车上，数着车窗外一根根的路牌，她在心里默念着，单数是快乐，双数是不快乐。

“五……、五十二……九十九、一百……”杏容一路专注地数下去，一直数到了天亮。眼看台东就快到了，杏容突然害怕起来，不管结果是单数或双数，她不想太快知道答案，她不想。

祺明找不到杏容。

打电话没人接，也请假没去上班。她到哪里去了。祺明有很多话要同她说。他不否认，他又再度陷入了迷惘中，可那只是一阵子。

这一回他坚强了许多。

他的坚强无非来自于杏容的支持力量，可是就在他最需要她时，她却失去了踪影！她发生了什么事吗？还是去美国探望李正男？

他连忙去电美国，李正男爽朗的笑声自话筒那端传来，他不放心地一再叮咛：“你可要照顾好容容哦！今年的圣诞节你一定要陪她一起过。”

祺明失望地挂下了电话，杏容没去美国，那她去哪儿了呢？

祺明又冲到杏容的公寓，猛按着电铃，就是无人来应门。

“容儿——你去哪了？”不见杏容的踪影，祺明心痛起来，没有了杏容，他怎能快活得起来。

祺明沮丧地坐在台阶上，从日出等到天黑，心中不断呼唤着：容儿，回来吧！

别躲着不见人，太折磨人了。祺明受不了，受不了想见又见不到她的心情。他这才明白，当初他的“决定”对杏容是多么的“残忍”。

两人几次的分分合合，就属那次伤她最深。深爱的人最痛苦时，自己却只能袖手旁观！容儿啊！我错了。快出现吧！祺明想的发狂。

祺明又到了育幼院，未刮的胡须，及憔悴的面色，看来无精打彩。

他以为杏容会来到这儿，他的出生地。

“小明，看来你真的爱姜小姐。你以前和她在一起并不快乐不是吗？”院长锐利的眼神在祺明脸上打转，试探地问。

“快乐是要去寻找的，不会从天而降。以前是因为周遭有太多事，所以不快乐，而失去杏容我只会更加不快乐。我要和她一起共创幸福寻找快乐！”禹祺明张着充满血丝的大眼，平静地说着。

“这样我就放心了。”院长闻言，再度展开了慈祥的笑颜。

“院长你——”祺明不解地抬起头。

“前天我对她说了一些话，如果你们经得起考验，也不枉我苦口婆心扮‘坏人’了！”院长详细地叙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容儿她才会——”祺明恍然明白。

“去吧！去找她回来。希望你不会怪我多事！”

可是上哪儿去找容儿呢？

回到家他看到一封“快递”函件。是依依！她曾说要寄圣诞卡给他，她还真寄了。

“想念牛腩吗？

想念姜汁吗？

想不想来道牛腩配姜汁，

日月小吃等你来

不见不散哦

现代红娘

依依

这张圣诞卡，是依依看到杏容只身前来，立刻火速自台东成功寄出。

当然她没让杏容知道，这就是依依精心安排的深情感人的大结局，相爱的人、定要排除万难，幸福甜蜜地在一块儿。

“容姊，好可惜哦！你没喝到祺明大哥亲手熬的‘姜’汁，冬天喝来配牛腩吃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如今的日月小吃由依依掌厨。

不过毕竟她不是“阿草”老板。

客人十分怀念老板的手艺及笑话老问老板几时回来。而依依暂时代替老板，请了个手脚还算勤快的小弟打杂。

“依依，好喝吗？那姜汁。”杏容闻言，心中泛起一丝甜蜜，祺明仍是念着她的。

“当然没有真人来的可口些！”依依戏谑着，而杏容脸上立刻染上一抹红晕，看来十分娇羞可人。

只要祺明心中有她就够了，杏容不想太苛求。

工读生想请假回家过圣诞节，依依怕忙不过来，不肯答应。杏容便出面打圆场，让她来做吧！就当是重温当时与祺明在一起的美好回忆。

杏容中气十足，十分卖力地吆喝着，希望能找回失去的客人。

“来来来！好吃斗相报。

男人吃牛鞭，吃了超人靠一边。

女人吃牛腩，吃了娇媚又会ア。

小孩吃牛筋，吃了脑袋多根筋。

老人吃牛尾，吃了活到一百岁。

人客来坐哦！日月小吃永垂不朽！

日出东方，阿草不改——”

但客人仍因吃不到“阿草”老板的绝妙手艺而抱怨不停。

“煮姜汁吧！免费赠送给客人——”杏容想用此招揽客人，拉住他们的心。

“姜汁好久没煮了！自从祺明大哥撞倒我捧的一锅姜汁之后就没再煮了，祺明大哥也是在那晚匆匆赶回台北去的！”依依一边手忙脚乱地，一边说着。

杏容闻言惊呼一声。

原来不是狄楚云通知他回来的，而是他们心意相通。果真如此，那她不该离开才对。

而客人已等不及姜汁了，走了一个又一个。

“唉！要是祺明大哥在就好了！”依依故作无奈地嚷声，心中却不断猜测，他应该快到了吧！

天还没黑，杏容就急着收摊打烊了。

“搞什么？我才吃到一半。煮的没以前好，现在又赶客人走，你们还要不要做生意了？”杏容频频陪着笑脸，并表示不收钱，客人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走出了店。

眼看客人都被她“赶”光了，杏容转身找正在收拾东西的依依。

“依依，真抱歉，我不能陪你过圣诞节了！”杏容边说边频频看着手表，应该赶得上最近一班公车的，她不待依依的反应，转身便快步离去。

“等一等啦！”待依依反应过来，杏容早已走出店门。

“依依，再见了，小说录用了别忘了通知我！还有出版时要签名赠书哦！”杏容越跑越快，一下便不见人影。

依依在后面追的气喘吁吁的，却仍赶不上她。

完了！这下子大结局搞砸了！依依捂着气喘不已的胸口，不断地叫苦连天。

杏容上了公车，兴奋的她，全然没注意到擦身而过的计程车，也错过了因心急而包计程车来的禹祺明。

禹祺明在“日月”小吃的门口下了车，却见到铁门深锁的店面。

怎么会这样？祺明一下慌了手脚，杏容不是在这儿吗？

“依依——”祺明着急得高喊着。

“祺明大哥，我在这儿！”跑得满头大汗的依依回来了，她看到了祺明，沮丧的双眼又射出了光芒，她连忙告诉祺明一切始未，祺明急得又要追上杏容，可是计程车已经驶走了。

正在他们不知如何是好时，身后传来了一阵急促的喇叭声，是送快递的。

“太好了！”祺明和依依松了一口气相视而笑。

“送人！那要加钱！”快递老板一口答应了，只要有钱，他不在乎送什么，于是加足马力猛然朝公车行驶方向追去。

“快啊——再快一点——”依依在他身边不断地催促着。

“小姐，已经很快了！我可不想太早去见阎罗王。”快递司机要钱可也要命，没命怎么赚钱。

“再快一点嘛！祺明大哥再加钱。”依依知道多说无用，干脆诱之以利。

“冲啊！爱情快递送货来了！”依依狂猛地挥着手，不断地呐喊助阵，快递老板也感染到了她的热情，油门猛力一踩。

“这才像话嘛！有一点职业道德！”依依满意地笑了笑，转身望了心跳急速的祺明一眼。

而杏容的心情也是和祺明一样的。

她嫌坐火车太慢了，想要搭飞机回台北，但又怕飞机没座位要补位，那就还不如搭火车，就算是站票也能站到台北，只要在圣诞夜，赶得上见到祺明，多辛苦她都愿意。

他此刻在做什么？在找我吗？杏容出神地想着，她在心中拚命祈祷着，希望今夜能见着禹祺明，她再也不要做“傻事”了，她要告诉禹祺明，对他深深的爱意。

但公车却如牛步般的前进，且每站都停。

“司机，能不能请你开快一点！”杏容忍不住起身走向司机，司机却比了车门上的告示。

“行驶中请勿与驾驶交谈！”

杏容见状，只得惆怅走回座位，目视着夜色悄悄来临。

听说和相爱的人，共同度过圣诞夜会得到“幸福”的。杏容很贪心，她还要“快乐”。但眼见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她是否会错过良机呢？

“糟了！天黑就不好超车了！”依依见天色渐暗，开始担心了起来。

“安啦！没有即时送到一毛钱也不收。”快递司机用力拍着胸膛，大声保证。

这不是钱的问题，但依依说了只怕他听不懂。只有不断暗中祈祷，不要再折磨这对有情人了。

“容儿——”祺明看到排气管喷着浓浓白烟的公车尾巴了。

“太好了！加油！”依依眼睛也亮了起来，两人站在小货车后头，依依摇旗呐喊的。

“叭——叭——叭——”快递司机拚命按着喇叭表示要超车，可公车司机一向奉公守法，不让他在危险路段超车。

“过不去啦！容姊听不见！”依依急得直跺脚。

快递司机无法超前，公车硬是挡在路中。

“容儿——”祺明扯开嗓门高喊着。

“老板，有没有扩音器。”依依也想着办法。

老板从收音机旁边抓出一个麦克风，祺明一把抢了过来，一打开开关，便高喊着——容儿，我爱你，嫁给我吧！依依兴奋得眼珠乱转，又在他耳边咕哝了几句。

只见祺明意会地点点头，又抓起了麦克风——我保证一百年后，还会像现在一样爱你。

坐在公车内的杏容终于听见了！她用力地打开车窗向外搜寻，即便天色越来越暗，她仍一眼认出站在小货车上，穿着灰色外套的祺明。他来了！他来找她了！她们俩真的心灵相通。

“司机！我要下车。”杏容立刻起身，冲到门口。

她不去台东了！祺明人在这儿，今夜回不回台北已不重要了。

但守法的司机却不予理会，因为此处没有站牌。

“我是警察，这是我的证件，你再不停车，若让人犯逃跑了，我就告你妨碍公务。”司机生平守法从未上过警局，他连忙踩下煞车，停下车来。

杏容三步并作两步地跳下车去！快递货车已迎了上来。

祺明也跳下车来，两人的手立刻紧紧相握，深情的目光互相凝望着，相系的两颗心再也不分开。

“我以为……我不能带给你快乐——”

祺明急忙用手掩住她的红唇。“别胡说！以后我们要天天一起去寻找快乐、制造快乐。”他怜惜地摸着她细致的脸蛋。

“快乐也可以‘制造’的吗？”杏容微偏着头，一脸不解。

“当然可以，今晚就可以……”祺明搂住她，在她耳边“暖昧”地说着，温热的鼻息，拂过杏容小巧的耳垂，让她泛起了满脸的红晕。

“祺明大哥、容姊快上车吧！这是大马路！”依依提醒着沉醉在情海中的两人。

两人闻言，恍如大梦初醒般，相视一笑，手挽着手向小货车走来。

依依识相地坐到了前座，免得当刺眼的电灯泡。

“你别怪院长，她是一番好意！”祺明轻轻摩挲着杏容光滑细腻的手。

“我知道。我该感谢她才是！”杏容甜甜一笑，倚偎在祺明宽阔厚实的胸前。

是的！真情的试炼，有缘人绝对经得起考验。当然还要感谢这个小红娘依依才是。

“对了，书名还没取呢！”有了圆满的结局，也该有个够炫的书名吧！依依喜孜孜地想着。

“祺明大哥、容姊，小说书名你们决定了没有——”依依猛地一回头，话便打了住。

因为两人在皎洁的星空下，浓情蜜意地拥吻着，看得依依羡慕死了，仿佛也沉醉在这爱的世界中。

“书名我自己取好了！”她喃喃地回过头去。

“我们回台北也开间牛肉面摊好不好！我都怕客人取笑我‘中看不中用’！”杏容娇嗔着。

“那你求我啊！求我我就教你！”祺明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骄傲地抬着头。

“死相！”杏容不依地打了他一拳，两人在风中尽情追逐着。

时间的沙缓缓地流动，远处传来了圣诞歌曲，圣诞夜。

“圣诞快乐——”祺明要杏容闭上眼睛，自外套口袋中拿出了一个包装精致的小礼盒。

哇！好漂亮的“沙漏”。杏容开心地在手心间来来回回地把玩着。

“可是，我没准备礼物！”杏容嘟着小嘴撒娇，一双清亮的大眼，在满天星斗下俏皮地闪动着。

“你就是最好的礼物。”祺明一把拥住她，烙下一串串满是爱意的热吻。

情人的心是炽热的，有爱的世界便是天堂。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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