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块玉]《梦到尽头星坠落》

作者：宋星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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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离开“恨天涯”顶的齐如月，一个人踽踽独行着。她不停地思索着“小麦”说的话。那一篇“强辞夺理”又“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的抢白，活活把齐如月给臭骂了一顿。

她错了吗？错在太优秀了，文武双全又是大家闺秀。她甚至连一句骂人的话都没说过。齐如月人如其名，端庄文雅、温柔婉约，好似新月如钩，教人无从挑剔。

偏偏遇上了黄衫姑娘“小麦”，硬是鸡蛋里挑骨头。把齐剑飞的温吞窝囊不中用，全怪到齐如月头上来。都是她这个做姐姐的，珠玉在前，害得做弟弟的被比了下去。

是吗？真是这样的吗？她的优秀衬得齐剑飞一无是处。

齐如月黯然地想着，秋风萧萧，月已圆就要缺。过了八月十五，月亮又要开始“变形”了。直到下个月的十五日，月亮才又会恢复“原状”。九月十五，齐如月喃喃念着。

眼看着，自己就要同人……

日子都选好了，农历九月二十八日。

就一个月吧！到下一个月圆之日。而这一个月就好似一场游戏。只是一场梦而已。梦醒时，一切只成回忆。

齐如月可以不当“齐如月”吗？她突发奇想起来。

从小知书达理的她，今天却突然有一种想要“使坏”的冲动。一半是因为小麦的“谬论”引得她思绪有些错乱，另一半则算是告别少女生涯的“纪念”。

齐如月越走越快，因为她要去做一件前所未有的事。

只有“疯狂”两个字可以形容。再贴切不过了。

她行吗？她难听的话一句也没说过，轻佻的动作一次也没有做过。可是不知怎地，齐如月一直想“试试看”。

反正只是“一场游戏一场梦”，而且她也不叫“齐如月”。这三个字暂时就先遗忘，她想换个人做做看。她看到了一间立在岔路口，南来北往都是陌路人，中途休歇的客栈。客栈前有一棵高立的梧桐树，梧桐树上有块旗帜。

上头写头“凤来”二字。想是客栈之名了。旗帜迎风招展着，仿佛在对齐如月招手一般。她走向前去——

一般行走江湖，单身投宿客栈的人泰半是男子。

像齐如月如此单枪匹马走人多是男客的客栈显得格外特殊。店小二是个三十朗当的伙计，身材瘦小干疤。

“姑娘。你是要投宿还是用食？”店小二打量着齐如月。目光有些贪婪，因为齐如月长得秀色可餐。

“都不是——我是来应征的。”齐如月鼓起勇气道。

“应征？”店小二不懂，带着齐如月去找掌柜。

客栈掌柜是个五十开外的男人，脑满肠肥的。一身油腻腻的身躯，仿佛手指一掐就能挤出几斤油似的。老板张大着双眼。打哪来冒出的美人儿，“凤来客栈”一向以男客居多。

“姑娘——咱们店小二向都是用男人的。”

“掌柜的！我不支工钱的，而且我付你伙食及住宿费一个月。”齐如月把张银票放在掌柜台上，数目不小。

掌柜见钱眼开，哪有钱送上门不要的。

“我姓方，不知姑娘如何称呼？”方掌柜拿着白花花的银票登时傻了眼。居然有人平白送上门来免费做白工。

“我叫月奴——”齐如月给自己取了个新名字。

“你会做什么？”方掌柜半信半颖问道。

“唱歌、斟酒、划拳、招呼客人——除了陪男人‘休息’外！”齐如月强调她只是卖艺不卖身。

“好，好。你怎么说怎么行。”方掌柜陪着笑脸。

“小张，带月奴姑娘到楼上客房休歇。挑间上等房！让她好好休息一晚，明儿个大展身手一番。”

店小二领着齐如月步上楼棒，走向二楼客房。

“姑娘……你是不是离家出走？还是受了什么刺激？像是被男人抛弃了，结婚当天新郎官居然落跑了……”探头探脑的小张是不怀好意或是同情怜悯，就不得而知了。

总之齐如月是“豁”出去了，她笑而不答——她走入了房内，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再熟悉不过了！

“再见了！齐如月，一个月后见。”

齐如月对着镜中的身影说话．接着她卟哧一声笑了起来，那种笑容是她以前从未有过的；带点暖昧、带点风骚、带点促狭……

她拔下了发簪，抚弄着长发。千种风情尽在其中，“月奴”登场了！她望着一轮明月，仿佛真像在梦中似的。

※※※

“凤来客栈”投宿的客人零零落落的，生意尚可。

不过自从客栈出现了一位“月奴”姑娘，她能歌善舞、陪酒谈心，顿时生意好不热闹。但见月奴长袖善舞、把客人哄得服服贴贴的，原本赶夜路的客人也舍不得走，自动多住一宿。方掌柜的看见银子滚滚而来，不禁眉开眼笑。

“月奴姑娘，‘转桌’了——那边客人指定要你过去喝两杯。”小张向月奴耳语着。月奴笑得像一朵春花，教人不饮自醉。

“不行——我要再同月姑娘喝上三大杯！”

“唉哟！我的好哥哥，你就别为难我了，人家待会儿再过来陪你嘛！来——香一个。”月奴做了个飞吻状，引得这山东大汉刘铮心猿意马了起来，他色欲心起。

刘铮唤了店小二小张过来，同他打起了商量。

但见小张猛摇头，刘铮一脸的不高兴。脸色立即刷了下来。

“老子有的是钱。还怕买不到女人？”刘铮猛力一拍桌，震天四响，引得方掌拒也担心地走了过来瞧看——

“这位客官……月奴姑娘不卖身的。”

“什么东西！婊子还假正经！”刘铮发怒起来口不择言。

在另一桌陪客人划拳饮酒的月奴听到了，心头有气！另一手把根筷子扔掷了出去，“咻！”的一声，正中了刘铮张开的嘴。

“放你妈的狗臭屁！回家去吃自己吧！”她大剌剌道。

月奴撩起了下裢，一脚跨在椅上，威风凛凛的。一时掌声四起，全为月奴叫好。刘铮含着筷子，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他吐掉了筷子，抽出腰际大刀，挥手就是一砍——

月奴可不是省油的灯，一杯水泼了过去。刘铮登时满脸是水。视线一片模糊，片刻间，月奴已飞身跃起，莲花步一移，玉腿一踹。

“唉哟——”刘铮整个人往后仰，跌了个满头包。

刘铮作梦也没想到，自己居然败在一个娘们脚下。

四周掌声更是如雷，月奴就侧卧在桌上，用手轻托香腮，左脚勾着右脚，好一个风情万种的小浪女。

“怎样？还来吗？”月奴用手指“勾引”着刘铮。

刘铮哪敢！他尚未出手就已被撂倒。他连滚带爬地出了凤来客栈，心有不甘，却无可奈何！

月奴玩心正起，怎能就此落幕呢？“不如就由奴家来为大家献唱一曲”风求凰“如何？”月奴清着嗓子，此刻，她的声音早已嗲的让人骨头都酥了。

“好——”众人拍手叫好。

月奴在风来客栈不是头一回献唱了，她歌声线绕着。她不只唱歌还跳舞，从这桌跳刭那桌，跳得不亦乐乎。

今儿个客栈高朋满座，再来者只能排队等侯入座了。

不过方才刘铮夹着尾巴落荒而逃，倒是空出一桌来。此时，有位蓝衣男子神色傲然地走入客栈——

“客官！要吃些什么？”小张殷勤问着。

男子冷若冰霜面如寒玉，一句话也不吭。他木然地指了指隔壁桌，意思是同那桌客人一样是吧……店小二这样猜想着。

月奴瞧见了有新客，自然迎了过来，这算是种礼数。

“客官，头一次来吗？从未见过你——”

月奴往男子身上靠了过去，但见男子正襟危坐，丝毫不为所动。月奴不免好奇，这可是她头一次吃疤了。

眼看一个月将尽，这一场游戏也该结束了。这个“梦”结束后，月奴就恢复齐如月的身分了，回家去准备——

这下子，可好玩了。她踢到“铁板”了！

仿佛老天爷也要送她一份临别赠礼，给她一个考验。男子岂止坐怀不乱，他根本目不斜视而且惜口如金。任月奴在他身旁磨蹭了半天，他就是不说话，而且吃得也不多。

“客官，怎么称呼啊！来，我敬你，先干为敬。”

月奴见男子没叫酒，自动奉上一壶来。可是月奴好似唱独脚戏般，男子理都不理她，甚至连正眼也没瞧她一下。近一个月来在凤来客栈独领风骚的月奴。今天吃疤了。

这口气怎么咽得下，更何况她即将要“收山”了，月奴想。居然留下一个这么不完美的结局，残缺的梦。

其他的客人方才见到月奴打发掉一个登徒子，如今见月奴居然自动送上前去，还遭人不理不睬可真是有趣。月奴也知道有无数的眼睛盯着她看，看她出丑或是得胜。

征服这个守口如瓶的男子，于她的石榴裙之下。

“奴家姓月，单名奴、公子如何称呼呀！难不成你是个哑巴——”月奴自我介绍外加调侃起他来。

男子依旧面无表情，他连吃东西都不露齿。

“不会吧！瞧你长得剑眉星目的，如果真是哑巴未免太可惜了吧！”月奴盯着男子瞧，男子的确长得英气逼人，但脸上有股寒气，叫人不敢造次，可月奴就是不服输。

她偏偏要“勾引”他，用她一双桃花眼外加勾魂小嘴。可是没有用！男子不出声地吃着食物，美色当前视若无睹。月奴听见有笑声，似乎在嘲笑她真的败下阵来了。

“既然你不肯出示姓名，那我就喊你一声‘寒玉’公子好了。瞧你冰冷着一张脸如寒玉一般，干么，出来走走就要开开心心的，好似别人都欠你好几万银两似的，你知道吗？臭着一张脸多难看，如果你肯笑一下，保证你会迷死很多女人。”月奴不死心地滔滔不绝起来，她就是要他开口说话。

她不信他真是哑巴！也许他有难言之隐也说不定。

“来！告诉奴家你是否真的心情不好，我来替你排忧解难闷！”月奴眼睛眨啊眨的，好似在放电一般。

月奴看来“吃”定了这男子，但男子依旧无动于衷。男子似乎吃饱了！月奴见状立刻再进酒，酒逢知己知杯少。

可答案却是话不投机半句多，月奴又徒劳无功。

正在月奴懊恼不能“功德圆满”画下圆满句点时。男子终于动了动，月奴立刻|奇*_*书^_^网|又“贴”了上来，随他招唤。

可男子却是伸手叫唤店小二小张，目指楼上。

“客官要打尖是吗？行——我立刻替你准备。”

月奴鼓着腮帮子！临桌在唤她了，该“转桌”了。可她偏不！不知为何，她就是非要男子开口同她说话不可。

“如果我让你开口同我说话，你就得娶我喔！”月奴同男子打起赌来，纯粹是以“月奴”的身分在说话，不是“齐如月”。她分得很清楚，她知道自己的处境。纯属玩笑！

面对月奴的纠缠不表，男子就是有本事视而不见，听而不闻。蓝衣的他看来高不可攀而且遥不可及！为什么？月奴不明白，男子好似天上的一颗寒星，可望而不可即。月奴有点泄气，因为男子已起身准备上楼去体歇。

“寒公子，您且留步。听听奴家唱首歌如何？”月奴想用歌声诱人。可人家不领情就是不领情——

男子走向二楼的客房，头也不回地踏上阶梯。

严重的失败感油然而生，月奴唱得不起劲。不过其他客人依旧捧场，气氛仍然热络着。但月奴心不在焉，她不时地向二楼望去，男子的房问在西厢房。

凤来客栈的客房分“东”“西”“南”“北”四厢房。其中“东厢”是给夫妇同住的，“西厢”则是独身的男客。而“南厢”则是独身女客，月奴正住在“南厢”。最后的“北厢”则是通铺，让一些付不起单人房租的客人挤一间的。其中又以“西厢”房间最多，投宿的单身男客为数居冠。

月奴感到索然乏味，歌唱得不起劲，拳也划得不来劲。

“月奴姑娘，你太偏心了吧！喜新厌旧——”有客人看出了月奴的目光不时飘向西厢旁，打趣地说着。

“胡说些什么！大家出来行走江湖、四海之内皆兄妹是也。我是看他一人落单怪可怜的，想陪他解解闷。”月奴否认着。连忙自罚三杯酒。以示公平。

“我也是自个一人——”有人表明心迹。

“我也是——”有人跟着呼应。

“我也是……”声音此起彼落着。

月奴充耳未闻，来投宿的男客人大多是单独前来。纷纷表态，也希望月奴滋润一下他们“寂寞”的心灵。

“好啦！一个个陪你们饮酒划拳行了吗？”月奴安抚着人心。她一一地招呼着客人，可是心神不宁着。

怎么回事呢？是太好奇了吧！

这世上居然有这种“怪人”，可以终日闷不吭声。

“那今晚——”有人开始“饱暖思淫欲”起来。

“作你的春秋大梦——”月奴当头棒唱。

月奴的“坚持”可不是随口说说，她本就是“客串”的。她累了，想回房间休息了。经过西厢房时，她停下了脚步。既然要玩就玩个够！月奴对着“寒玉”公子的房门邪笑了起来。对，夜里再去探他，她就不信他开不了金口。

回到了南厢房，月奴揽镜自照。

胭脂太多了！是他嫌自个人儿庸俗脂粉？她其实不是的。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此刻镜中人的确是太浓妆艳抹。

是他嫌自己一身风尘浪女味吗？不，她不是。那是她刻意打点出来的。齐如月其实不爱打扮得花花绿绿的，一身红似火的行头她根本不爱，她偏爱淡色系列。

乳白色、鹅黄色、粉紫色才是齐如月平日的穿着。

齐如月长吁了一口气，她原以为自己“成功”了。没想到临收山前冒出个“程咬金”来，杀得她措手不及。甚至他连口都没动，齐如月这介“月奴”使出浑身解数也无济于事。可他越是如此，就引得齐如月更想“染指”他。

当然，纯属做戏。她再次对自个儿声明！

她只想逼他开口同她说话，也不过说几句话又不会少掉几块肉去。她硬是不明白。难不成他真是个哑巴不成。

不！不是。虽然他看来冷漠、冷峻、冷酷得近乎冷血。

但齐如月看到他的眼神炯炯有神，分明有对会“说话”的眼睛。可偏又不看人，否则铁定会有一票小姑娘迷得团团转。齐如月不小了，年芳二十。可也不能“幸免于难”——

晚上，齐如月不是“月奴”，她都待在房内。南厢的房间少得可怜，比起西厢真是小巫见大巫。显然的，凤来客栈招呼男客为上。可她也从未见过有召妓的情形——

齐如月不明白这点，可她也没细问，她只是个“过客。”人家客栈有“性别歧视”也不关她的事。只是那些投宿的单身男客，住在西厢房的似乎退房得早，齐如月常常一早醒来准备要“开工”时，这些男客已人去房空了。

递补而来的，是新投宿打尖的客人。日复一日。

是故，齐如月若想“调戏”一下“寒玉”公子，势必得早些行动，否则脚步慢了些。恐怕再也见不到他。

齐如月替凤来客栈招揽了不少生意。方掌柜的待她如上宾。而且绝对遵照她的意思，“卖艺不卖身”。所以近一个月来，每晚齐如月都睡得很安稳。没人敢来骚扰她。

不过今晚例外。她要去骚扰别人。

齐如月又成了“月奴”，在月上苍穹时分。眼看着月就要圆了，十五已近，是该结束这荒唐的黄梁一梦了。可在结束前，齐如月心有未甘。她非要逼他开口说话不可。

“月奴”又上场了。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西厢房，西厢房一片宁静，连个打呼声也没有。这些男人全睡死了不成！可她无心多管。她只管这个对她视而不见的男子，她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

月奴轻拍了拍房门。可是没有回应。

当然喽！男子肯定不会出声的。她同他打赌了！只要他开口同他说话，他就得娶月奴！当然，这赌局是月奴一厢情愿设下的。男子根本没同意，也不知有没有听进去！

不开门，月奴也进得去，她可是会武功的人。

何况门闩不过是小横木，怎困得了月奴。她轻而易举地用内力震开了横木。房门顿时打了开来——

室内一片漆黑，月奴燃起了烛火。

但见蓝衣男子坐在床上打坐，他连睡觉“姿势”都异于常人。干么！又不是和尚，睡前还得念经一番。月奴走向前去，男子张开双眼，目光如剑般射来——

看来男子尚未睡着，是在练功不成。

即便夜凉如水，可月奴一点寒意也没。男子目光却透露着寒意。明显地，不希望月奴再越雷池一步。

“我说寒公子，你夜里睡不着是吗？两个人睡比较不会无聊，要不要奴家陪你共度一宿啊——”月奴说着让人脸红心跳的话，换做别的男人，恐怕已耐不住软玉在抱了。偏偏就是有人“例外”。不过如果不是男子的“特别”，“齐如月”也不至于如此胆大妄为，倒追起他来。

人说“男迫女隔层山，女追男隔层纱”不知对否！今晚就试他一试！月奴一步步地走向男子的床头去——

开口啊！叫我站住，这样月奴就算赢了。没有“把”到他无所谓，开了金口就算成功！月奴毫无顾忌地一屁股坐在男子的床头。对着他笑，不时地抛着媚眼。

男子又闭上了眼。继续练功。

“唉！光会武功有何用，床上功夫行不行啊！要不要我教你两招。你该不会是童子鸡吧？那我得准备个大红红包给你才行！”月奴向男子靠了过去，存心要吃他“豆腐”。

男子动了动身，孤男寡女不宜共处一室。

“说啊！如果你嫌弃我，就说一声嘛，开口叫我走不就得了。”月奴才不是真想同男子上床，她只想他开口。

“我就不信——你可以一句话都不说。”

月奴的手不规矩了起来，男子似乎武功不错，闪躲得很快。可是齐如月也不是三脚猫功夫，上下其手的。

“来嘛，我们温存一下。”月奴说得自己都想笑，如此不害臊的话居然朗朗上口，而且脸不红气不喘的。

男子施展着轻功。忽左忽右地移动着身子。

“相逢自是有缘，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呢？”如果此时男子说出一句“姑娘请自重”的话来，月奴就会停止纠缠了。可是男子偏偏沉默是金，激不出他的话来。

这下子，月奴可是好奇到了极点。

“你不说我就偏要你说，说了你就得娶月奴哦！”月奴再重复了一次“赌约”，但下赌的人是月奴不是齐如月。

月奴软硬兼施的，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

男子仍然守口如瓶，只是目光有些晃动。

“喂！寒玉公子，难道我不美吗？”月奴摆出一个最诱人的姿势，总不至于要到“宽衣解带”的地步。

月奴真有些无计可施了，因为男子的武功在她之上。软的不成，来硬的也不行。月奴有些气馁，想不玩了。

“唉——”月奴叹了口气。坐在床沿。

男子坐在床角，同月奴保持着距离。

“从没见过像你这种男人，这么不开窍——”月奴嘟着嘴，看来她的“饿虎扑羊”招术已不管用了。

“还是你喜欢温柔端庄的女子——”月奴突然想道。望向男子，这一回的目光是柔情似水，没有矫揉做作。

男子原本闪躲的眼睛，不经意地四目交会。也不过是那么一刹那时刻，却似电光石火般。月奴的心仿佛被冲击了一下。她的脸似乎在发烫，她到底在干么——

她怎么混淆了“身分”，居然以齐如月的目光在看他。偏偏遇上男子一对明眸，深不可测如坠入星海般。

这个不爱说话的男子真的很好看。即便他一句话也不说。可就是能够吸引住人的目光，如今被吸引的不知是月奴还是齐如月？若是前者还无所谓，若是后者就惨了。

月奴！是月奴才对。不能是齐如月——

月奴收敛起盈盈的回眸，取而代之的是饥渴的目光。而且目光似火，想把男子吞噬般，再试一次！最后一次。

月奴用手轻解着罗衫，决定来一场“色诱。”

当然是假的，做做戏而已。男子闭上眼，非礼勿视。

“喂！我身材不错的，不看可惜哦！”月奴赞美着自己。她的手停了下来，因为男子都没有反应。她好似在同一面墙壁说话般，有点气人。居然如此不给面子！

“我已经全脱光了——快看哦！不看会后悔，遗憾终身。”月奴唬唬那男子，她其实一件衣服也没脱。男子紧闭双眼。定力十足。月奴没辙了，真的碰上了个“柳下惠”。

算了，到此为止吧！不玩了，因为不好玩。

就她一人猛唱独脚戏，而男子却在演“默尉”。但起身前，她仍想再捉弄他最后一次。叫他对她没齿难忘。

“非礼哦——”月奴扯开喉咙喊着。

这下子看他如何同众人“交代”。月奴拭目以待，可奇在西厢房全都没动静，没有人跑过来看“热闹”。

而男子也真沉得住气，不开口“解释”。

“你不非礼我，那我非礼你好了！”月奴没好气地说笑着。这个十足的超级大怪胎。让她折腾了大半夜。

月奴临走前在男子床上又跃又跳的，好似真发生了什么“事”。怎会有这种人，一辈子从未见过。异类……

“好啦，不同你玩了！奇怪，我又喊非礼又‘叫’床的。居然没有半个观众！”月奴心中大感疑惑。

“再见啦！寒玉公子，祝你明天一路顺风，半路遇龙卷风，看你会不会开口喊救命，出声就得娶我喔！”月奴自说自话地要走下床去，可却身子向后仰了去——

天哪！难道男子真要对她“下手”了，他全是装的。

来得太快了！月奴的身子压到了男子。如果不是月奴的身子挡住，依男子的身手是不会“摔”下床去的。男子并未伸手要去拉月奴，转性子垂涎她的美色。他没有！

而是“床”在动，床翻了个“身”。男子感到不对劲，想要飞身而起，可月奴却重心不稳地倒向他来。

他推也不是，不推也不是。滑梯般地往下滑去。

因为他的双眼一直闭着，而且他真以为月奴还衣衫不整。就在这片刻犹豫之间，他的身子已往下坠，连同月奴两人直往下坠去。他不得不睁开眼来，好稳住身子。他看到了，月奴衣着整齐，只是神色惊慌。她并未卸下衣裳。

下坠速度非常之快，男子在下月奴在上。月奴怎也想不到凤来客栈会是一家“黑店”，是否专做“人肉包子”。这下子她明白了。为何西厢房的男客早早不见踪影。

天哪！这一摔，难不成要摔到到十八层地狱去。

如果她今晚不“轻举妄动”，她不会有事的。她在南厢房总是一觉到天明。如今怎么办？她的游戏如何结果，她的“梦”醒得过来吗？还是一连串噩梦等着她。

齐如月啊齐如月，你简直是自作自受，活该。齐如月想不当月奴已来不及了，眼看一个月就到了。她该打道回府去，去当她的齐家名门闺秀，等着九月二十八日到来。

来不及了——

齐如月不知这一摔会不会死，但见一只手轻托着她的身子。是男子，看来他不是坏人，似乎想助她一臂之力。齐如月心生感激，方才玩笑真的过火了。她是怎么搞的。

同一个陌生男子磨菇了大半夜，人家却相应不理。

齐如月施展着内力，想自己稳住身子，不想欠他人情。因为她不再是月奴，她是齐如月，她真的不“玩”了。

男子的武功底子不错，身子稳稳地下降。四周一片光亮了起来，不是仍夜深沉吗？难道时已天明。

不！不是的。

因为四周全是白色的冰柱，不用点灯即明亮如画。终于到了，这是哪一“层”地狱。齐如月不知道。

男子并未摔倒在地，他一个“鹤鸟翻身”凌空而降。齐如月婉拒了男子救援的无大碍。

对于齐如月婉拒扶她“一把”，男子有些困惑。眼神不解？但他没有说出来，依旧是那副“孤芳自赏”模样。

“这是哪儿？”齐如月打量着四周，寒气沁人的。

“广寒宫”三个字悬在冰柱上，字是用冰雕出来的。“广寒宫”是哪儿？地底下怎会有“广寒宫”？

传说月亮上有一座“广寒宫”，宫主名唤“嫦娥”。那是个神话故事。齐如月听过，可她并不相信。

因为既然是神话，难免以讹传讹。更何况神话中的“广寒宫”是在天上。如今她是在地底下。凤来客栈究竟把西厢房的男客如何处置，齐如月望向男子去——

如果不是她“压”住了他，以他的身手该能及时逃生的。唉！真是误人误己，齐如月心中感叹着。

“广寒宫”的大门打了开来，仿佛装设有自动机关。

如今已无退路。只好向前进了。可在进“广寒宫”前，齐如月必须同男子做一番“解释”才行，毕竟是她“害”了他。可叫她如何说出口呢？而且从何说起——

“对不起！”千头万绪之下，只得先说出这三个字。

男子似乎又是一个讶异，此刻的齐如月虽然仍然一身浓妆艳抹，可是层层胭脂之下，似乎有着清新脱俗之气。

风尘味已消褪去，齐如月回来了，她不再是月奴。

但齐如月没有多做解释，有那个必要吗？同一个陌生的男子。但她真的心有歉意，如果不是她，事情也不会至此。齐如月听到了水声，她走了过去，用冰水洗去多余胭脂花粉。

还她秀丽容貌，做原来的我！

月奴艳若桃李，如太阳般的热情如火，齐如月则是皎洁亮丽一如新月。各有特色、各有韵味，但是齐如月知道她不是月奴。一场游戏乱了规则，一场梦偏离了轨道。

男子又再次的惊艳，“她”为何一变再变？齐如月看着敞开的冰室门口。这一走进去究竟是生还是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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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有“广寒宫”，自然也就有“长生殿”。

踏入“广寒宫”，一眼望去全是冰雕玉砌。冰壁、冰柱、冰泉、冰池、冰桌、冰凳……全都是冰制品，仿佛到了一座“冰宫”。齐如月感到一阵阵冰意从鞋底穿透而上。

因为连地上都是冰砖，真是个人间仙镜。

美则美矣，可是却有股冰清凄凉味道，不像遗世而独立，倒像是遁世而隐居。齐如月不知“未来”会如何？

是否能出官，“长生殿”内空无一人。只有齐如月和身旁这位她犹不知姓名的蓝衣男子。他到底是谁？男子冷峻的外表似同四周冰壁有异曲同工之妙。冷到了冰点！

“敢问公子贵姓大名？”她不能老唤他喂的、寒玉公子。如今两人已“共进退”了。

蓝衣男子仍没有回话，不过他望了齐如月一眼。这一眼，寒气少些许。

四周一片静谧，现在究竟是什么时刻了？

“你——”齐如月话梗在喉头。她真想知道答案。

“你真的是哑巴吗？”齐如月好不容易把话说完。

男子先是呆默半晌，最后他摇了摇头。不是——他不是哑巴。既然不是，那他为何一句话也不说？齐如月还是不明白。两人相望却无言，气氛又尴尬了起来。

男子打量四周，目光敏锐。齐如月心知男子在找“出路”。齐如月也跟着找，但四处碰壁又摸不到暗藏玄机。

时问一点一滴地过去……

蓦然地，齐如月听到了“声响”。而且不只一声，是持续不断的声响。好似在“捣药”一般……

“长生殿”的东面石壁整个由下往上开启，难怪找不到暗门，整片冰墙就是门。推也推不开，机关重重的。

“欢迎光临——‘玉免宫’。”一个十岁的小丫头，身着雪白霓裳，头上左右两侧各绑了撮头发，看来活泼可爱。

“我叫苔苔，哥哥、姐姐你们早——”

这位名叫苔苔的小女孩，活跃乱跳地怪讨人喜欢的。活脱脱像只可爱的小白兔，伶俐俏皮，还有着一对水汪汪的大眼睛。

“姐姐。你好漂亮哦！脸上不擦脂粉也是光滑无比。化了妆不就更漂亮。姐姐……你是天生自然美吗？”苔苔一副一见如故样，抓着齐如月的手说个不停。

卸下浓妆的齐如月，依然是个清秀佳人。

“苔苔，这是哪儿？你住在这？”

“这就是‘玉兔宫’啊！我方才不是说了。唉！住在这儿好无聊哦，都没人陪我玩！”苔苔直嚷着。

没人？那捣药声从何而来，齐如月不解。

“你家人呢？”齐如月想一个十岁女孩不可能独自过活。而且是在这种如同“冰天雪地”之处。不过这苔苔看来似乎不怕冷，瞧她穿着短裙呢！露出雪白的小腿来。

“她们啊！”苔苔似乎不想提起。

“她们怎么了？”齐如月追问着。

但是苔苔没有即刻回答，只是直盯着蓝衣男子。

“咦！这位哥哥怎么都不说话，你长得挺俊的也！”苔苔转移了目标，也想去拉男子的手，可是被他避了开。

“奇怪——姐姐，他怎么了？他是不是不会说话？”苔苔眼珠子打转着，上上下下地细瞧着男子。

“他不是不会说话，他是——”其实齐如月自己也不知道。他究竟是不爱说话、不想说话，或真的“不会”说话。虽然方才男子摇头否认他是哑巴。可他真教人难以捉摸。

捣药声依旧不绝于耳。而且声响越来越大。

“苔苔——那是什么声音？好像有人在捣药！”齐如月望向声响处，但只见一间间的小冰室。

“姐姐真是聪明，一猜就中。‘广寒官’中自然有‘玉兔捣药’喽，现在你们就在‘玉兔宫’啊！”苔苔细说分明。可她一直瞅着那个不爱搭理人的男子。

“玉兔捣药”那不是神话吗？齐如月心惊。

“现在天亮了！他们该工作了。不过在‘广寒官’是不分日夜的，因为没有太阳啊！”苔苔越说越玄。

“苔苔，你说那些小冰室中关着玉兔？”齐如月好奇。

“对啊！不信我让你们看——”苔苔双手一拍，小冰室的门一个个全打了开来。果然是在捣药没错。

可问题是——没有玉兔。捣药者全是人。而且——是男人。

齐如月再仔细一瞧，发现有些男人似乎似曾相识……咦？不就是曾住在凤来客栈的一些男客吗？齐如月暗自心惊。

他们重复做着同样的一个动作，仿佛受了什么控制似的。啊——“情人果”！齐如月想到了情人谷的情人果。

情人果可以下蛊，忠于一人终身不得背叛，有违者必受情人果诅咒心痛至死。齐如月出门寻找齐剑飞前，曾造访过陶丹枫，听他提过情人谷一二事。难道——难道这广寒宫同情人谷有关联。

齐如月面对扑朔迷离的局势，内心有着惶恐。倒是男子面色镇定稳如泰山，没有被眼前景象惊吓到。

“他们——”齐如月等着苔苔说明。

“他们跟你们一样，从‘上头’摔下来的啊！搞什么玩意儿嘛！连第一关都过不了，笨死了——”苔苔再拍手，冰室门关上，但捣药声仍可听闻。

“过关？过什么关？”齐如月不解。

“想要出广寒宫就得闯过六关才行，过不去的人就得留下来，任凭处置喽！嘻！嘻！至今尚未有人出得去广寒宫呢？”苔苔得意地道。她眼睛一直瞄着男子——

“不是——”齐如月连忙否认。

“不是情人……那是朋友喽！‘纯’友谊吗？”苔苔语不惊人死不休，人小鬼大的模样，似乎满脑子的怪主意。

齐如月再度否认，她甚至不“认识”他。

“从来没有女生掉入‘广寒宫’来，咱们同性相吸，苔苔我就放水让姐姐免试入关。可是这位哥哥嘛……”苔苔眨着眼笑着。

“别为难他，是我连累他的，由我来闯关！”齐如月要代男子出头。这祸端本就是她惹出来的，她得收拾善后才行。她虽是一介女流之辈，但也不是贪生怕死之徒。

“姐姐——还说你同他一点关系也没，人家哥哥自己都不紧张了！”苔苔似乎认定了要男子同她“过招”。

“苔苔——他武功高强，你是小女孩，他胜之不武。我来吧！我且先不还手，让你十招，再来分个高下。”齐如月望向男子，希望能从他的目光中，读到一些什么“讯息”。

“谁说要比武来着，我这关不是……”苔苔打岔。

“那要如何？”齐如月严阵以待。

“‘玉兔宫’当然是吃玉兔捣的药喽！”苔苔从袖中取出了两颗豆子来，红色豆子，一模一样的两颗红豆。

“这是什么？”齐如月靖详着苔苔手中之豆。

“相思豆。”苔苔把豆子分成两边，一手一颗。

这个鬼灵精怪的小女孩，到底在搞什么把戏？

“这两颗豆子，有一颗是普通的红豆，另一颗才是相思豆。从我手中挑一个吃下去，如果吃下的是普通红豆就安然无事顺利过关，如果吃下的是相思豆……”

“怎样？”齐如月对这小女孩越来越感到古怪。

“就得重复做同样一件事两个时辰，别怕！死不了人的！”苔苔已经把豆子拿到腰后，两只手在后头互换着。

“怎样？哥哥——你要猜哪只手？右手？左手？”苔苔把双手伸直到男子面前，苔苔不要齐如月玩这把戏。

“我来吧！”齐如月指向苔苔的右手。

“姐姐，说了要做顺水人情给你的。”苔苔不悦。

“别为难他了！”齐如月准备要吃下豆子。

“不给姐姐你吃，我就是要他吃——”苔苔不依。

看来齐如月只好用强了，她伸向苔苔右手要夺豆。可没想到苔苔一闪而过。天哪！好似凌波微步般身手不凡。

一个十岁女孩居然武功如此了得！

“我说了，我这关不比武，玩猜豆子游戏。”苔苔不肯放过男子，定要他从中挑一颗豆子吃。

怎么办？虽说吃不死人，但得两个时辰做同一样事。什么事？齐如月想到了那些捣药的男人……不禁心头毛毛的。

“哥哥！，怎样？你选左还是选右呢？”苔苔摊开手掌，等着男子挑中一个。齐如月在一旁耽忧着，她又想妄动。

但是苔苔身手了得闪啊闪的，齐如月连衣衫都碰不着。男子看在眼里也有了动作，他指了指苔苔的左手。

苔苔笑了，她把左手的豆子递了上来。男子毫不迟疑地拿了起来。齐如月看苔苔越笑越令人发麻——

“不要吃——右手那颗才是普通红盏。”齐如月见苔苔眼角已在窃笑，连忙出声制止。

男子有片刻的迟疑，苔苔却把右手又奉了上来。

“换不换啊？”苔苔收敛起笑容，下最后通碟。

两颗豆子一模一样，根本分不出哪一边是相思豆。

恍然之间，齐如月暗叫不妙，如果苔苔“不诚实”呢？两颗全是“相思豆”，根本没有普通红豆，那苔苔不是稳赢了吗？难怪她骂那些男人又蠢又笨，她的一颗心怦怦地跳动，额上也渗出香汗。

男子看向焦急的齐如月，他该挑另一颗吗？

“干脆一点好不好！”苔苔不耐烦了起来。

“我和他一人吃一颗这样可以吗？”齐如月提出折衷方案。她不能坐视不管，她愿意“共患难”。

“姐姐啊！你真是好心肠。好吧，一人一颗。”苔苔也不想再僵持下去，她一手一颗豆子。一人各取一颗。

齐如月拿了苔苔右手那颗豆子，但她仍心存疑虑……

“我同你换，我要你手上那颗。”齐如月作势要同男子交换豆子，其实她想两颗一起吞下。由她一人承担。

齐如月的心思却没有瞒过男子，他看出来了——两人双手互换时，齐如月一个箭步向前，欲“双龙取珠”。男子回避，两颗豆子飞向空中，分不清是何人原手中所持。

苔苔似在看戏般。看着两人抢豆子吃。

男子和齐如月各抢到一颗豆子，齐如月别无他法了——

她先吞了下。男子也跟着吞下了红豆，游戏到此结束了。

齐如月心里有感激，男子并未全然怪罪于她。而且他也不似冷血之人，否则他不会不“成全”她的。

“唉！抢了半天。姐姐我忘了告诉你一件事，那就是‘广寒宫’的相思豆只对男人有效，姐姐你就算吃了也不会有事的。没办法。谁叫我妈妈练药技术火候仍不够呢？”苔苔这时才说了出来，害得齐如月窃紧张半天。

“等一会儿……‘相思豆’药效就发作了，不过别担心，只需两个时辰而已。时间一到就没事了！我看算你们过关好了。看我对你们多好，别人都得重来。不过下一关是‘织女宫’，我姐姐把关的，她叫蓉蓉……她很麻烦的，我只是啰嗦了一点而已。”苔苔跳啊跳地消失在冰壁那头。她说要去玩溜冰不同他们玩了。

齐如月看着男子，她担心吃下的真是相思豆。他会一直做什么？苔苔没讲！捣药吗？她可以分一半力气的。但见男子突然一手抓住喉头。一手捧着心口，双眉紧蹙。

糟了！果然是他吃下了相思豆，药效发作了。

“你怎么了？要不要紧？”齐如月担心地扶着男子。

男子弯着身子，很“痛苦”状，到底苔苔这颗相思豆是要他做什么？男子并未出现捣药动作，只是一直张着嘴干呕着。

“你想喝水是吗？我去取冰水来。”齐如月连忙甩双手去冰池里舀了冰水来，可男子并不是想喝水。

“你哪里不舒服？对不起，是我连累你了。”齐如月一直说着抱歉，可无济于事。

男子张着嘴，忽然，他吐出话来——

“我想说话。”男子说出话来后，痛苦状就不见了。原来苔苔这回的相思豆，是让人拼命一直说话的豆子。

齐如月第一次听见男子的声音，低沉而又有磁性。好听极了。男子有一副好嗓音，齐如月万万没想到。原本闷不吭声的男子吃下了“相思豆”居然“口若悬河”了起来。

“我叫聂天星……”男子道出了自己的姓名。

显然地，男子“控制”不了自己，相思豆的效力控制了他。

聂这个姓满特别的，而且齐如月似耳闻过。但她没去深究，她注意的是他的名字“天星”。他果然就像是“天”上的一颗“星”。人如其名、恰如其分！

她专心地听着，一点也没有不耐的表情。对于这个男子她原本就好奇。如今除了好奇之外似乎多了些什么来着……是关心吗？齐如月一时也弄不明白。

“我从小就不爱说话。我娘说我生出来时连哭都不会。我爹见我都不说话，以为我是哑巴，带着我寻遍名医。可大夫说法各有不同，有的说我脑袋有问题，有的说我天生大舌头，更有的说我中了妖术，必须请人收惊。”聂天星从头说起，他非说不可，因为他控制不住自己。

“我在学堂读书遭同学排斥，他们骂我不合群，是个怪胎，孤癖成性。其实不是的。我只是喜欢独处并不是排斥别人。但我没多做解释，不想也没必要。旁人就取笑我，叫我哑巴星！”

齐如月听得恍然大悟，太不应该了，那些孩子们。

“当时他们年纪小，你别放在心上。”她劝道。

“没有，我没有把他们的恶言恶语放在心上。可就因为我没有反应，他们就更变本加厉地排挤我，甚至抢走我的书不让我念。而我也从不回答私塾老师的问题，老师也不喜欢我。最后学堂去不成了，我只好在家自己读……”

太过分了！“多数暴力”，齐如月非常不以为然。

“我爹娘忧心忡忡、心急如焚，因为我在家也不说话。娘带我去算命，算命先生说我命中断六亲，与家人无缘，除非有贵人相助，否则命运坎坷一生。我娘听了哭得死去活来，我爹不信，硬逼我说话。我不说他就打我耳光，一直打到他手软我仍然一声不吭——”聂天星回忆过往，往事齐涌了上来，他现在不吐不快。

“‘嘴巴生来就是要吃饭讲话的！’爹气得破口大骂，但他不了解我。不是我不想听他的话，我只是不喜欢同人说话而已。我不是怪胎也不是异类，我只是我自己——”聂天星说着激动了起来。

“后来呢？”齐如月完全被聂天星的话吸引住。

“十岁那年，我因缘际会碰上我师父带我上武当山学艺。我娘原本舍不得，而我爹想看能不能上武当‘改造’一番。武当是名门正派，我师父叫‘无言’。爹想也许他就是我命中的贵人！”

“无言？”齐如月纳闷怎有人如此名讳。

“我师父是个哑巴，他没有舌头。但我没多问，我们师徒俩终日都无语，师父年岁已高，他竭尽所能传我武功，一晃眼十年过去了。原本我娘当初只肯让我学艺十年的，可我多留了一年，因为师父病了。他终身未娶。孤单一人无亲无故的。他病逝前传授了我一招剑法。特别叮嘱我非到紧要关头不得使出来，因为那是他自创的剑法。”

“师父虽是个哑巴，但我和他心意相通。初时他用手写字，后来比手势，一直到最后一个眼神我就会意了。”

……

聂天星足足说了个把时辰，从他的出生、求学、拜师学艺、师父临终遗言……齐如月听得如痴如迷。太叫她意外了，这世上居然有聂天星这种奇男子！

她特别钟爱他说的那句“喜欢独处并不代表排斥别人”。对！没错。说他孤僻成性的人是不了解他之故。

齐如月担心两个时辰一到，聂天星就恢复“原状”了。所以她抓紧机会，她对于聂天星和他师父结缘那段仍不是很清楚。因缘际会？是如何个因缘际会法？

“因为我爹相信一些江湖术士之言，以为我真的中了妖术，要去请道士来收妖，结果当然没效。我根本就没病，但在旁人眼中我就是不对劲！我师父也是名道长，他正好下山进京来，我爹在无计可施之下，只要看到道士、道长就向人求助。是缘分吧！师父不是那种邪门歪道的江湖术士，他是武当派的德高望重之士，无言道长法号名不虚传。师父被我爹请到我家来，他一见到我就笑了，我也跟着笑了——”

“你们一见如故？”齐如月忙问聂天星。

“投缘吧！”聂天星脸上残留着温暖。往事点滴，他自愿上武当山。

一个是没有舌头的哑巴，一个是天生不爱说话。这对师徒可真是有趣。原来聂天|奇*_*书^_^网|星也住在京城，不知以后会不会再相见？齐如月连忙甩甩头，她想到哪里去了。

“月奴！我觉得你长得很美，现在比昨天还好看！”

聂天星突然话锋一转，转到了齐如月身上来。齐如月吃了一惊，聂天星又何尝不是俊俏有型。可他已是骑虎难下，如今是滔滔不绝欲罢不能。他非说不可！说足了两个时辰。

“不知你为何会在凤来客栈？我觉得那种地方不适合你，龙蛇杂处的。你何不找个正经的工作做。”

正经？意思就是月奴是个“不正经”的女人喽？齐如月想笑，这本就是她的原意，一生就那么一次脱轨。

她该说出她的真实姓名吗？

可以吗？他对她掏心，她不是也该以诚相对。可聂天星是受制于相思豆，否则齐如月怎有可能成为他的知音人？

这不也是“因缘际会”吗？可是一切又好似置身在梦中般。

“月奴，你此刻看来像是个好人家的女孩。”聂天星说着自己也会脸红心跳的话，他语露关切之意。

齐如月别过脸去，她本来就是名门之女的大家闺秀。可是她不能说，因为太迟了！恨不相逢未——

聂天星的话在耳际叨絮着，齐如月的心却乱成一团。因为她的芳心似乎也受了动摇。不可以的！她怎么可以对一个才认识一天的男子“另眼相看”。

齐如月反复地告诉自己，不能乱了方寸，否刚后果……

多久了？齐如月不知时间过了多久，但她知道聂天星已经闭上嘴了，两个时辰过了。他不再说话了。“聂天星”又回来了，那个“寒玉”公子。

两人面面相觑，因为聂天星话说得太多了。齐如月几乎知道了他所有的事，可聂天星对她却是“误解”了。

齐如月没有“解释”，因为没有必要。他们是不会交集的。

※※※

通过“玉兔宫”，一面冰壁又升了上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名在刺绣的女子。她手上拿着针线在布疋上穿来穿去。

“织女宫”，顾名思义就是织女星的织女了。

苔苔说过她叫蓉蓉，是个很“麻烦”的女子。她看来二十岁左右，不过在一身洁白如云絮的衣衫之下，更显得楚楚动人，姿色不俗而风情万种。

蓉蓉相貌同苔苔神似，两人该是姐妹没错。

“讨厌！烦死人了。我正在忙着做女红，没空理人。这苔苔也真是的，居然放水让人闯入‘织女宫’来。”蓉蓉嗔道。她手持针线，刺的是一幅图。

“梧桐树上有凤来仪”，是这幅图的题字。

一棵梧桐树栩栩如生的，如同“凤来客栈”前的梧桐树般。可这只凤却迟迟未能完成，蓉蓉改来改去还很不满意。

“走开！别烦我——”蓉蓉不理会两人。

“蓉蓉姑娘，既然如此就让我们‘过关’吧！”齐如月不知这蓉蓉会怎么个“麻烦”法，胜过“罗嗦”的苔苔。

“过关”蓉蓉停下动作抬起头来。

她一张瓜子脸出落得我见犹怜，可她却一脸的不开心。何故呢？美人为何闷闷不乐？她扔下了针线来——

“想过关就绣出一只凤来。”原来要过“织女宫”就得替蓉蓉完成“梧桐树上有凤来仪”这疋绣画。

若来者是男人，恐怕被针扎得手指头全是血。聂天星会使剑可他不会刺绣。“织女宫”分明在刁难男人。可偏偏误打误撞闯入个女人来，齐如月会刺绣的。

若她真是“月奴”风骚浪女，可能不精这玩意儿。可她不是，她是齐家千金，允文允武，特别是女人家的事她也内行。齐如月走向前去，要把凤绣完成。

“我这只凤和别的凤不同——”蓉蓉出声警示。

“有何不同？”齐如月问道。

“我的凤是母的，不是公的，我讨厌‘雄’性动物。”蓉蓉清脆悦耳之声。带有一丝娇柔又蛮横的味道。

凤明明是公的，凰才是母的。凤凰本是一对！难怪蓉蓉始终绣不成这幅“梧桐树上有凤来仪”。

聂天星帮不上忙，他对刺绣真的没有心得。蓉蓉同苔苔不一样，苔苔觉得聂天星挺有意思的，蓉蓉却看也不看他一眼。她说她讨厌“雄”性动物，男人正是。

麻烦！真的是麻烦。齐如月刺绣不成问题，凤飞九天她绣得出来。问题是蓉蓉要一只“母”凤。聂天星只能在一旁干着急，齐如月开始拿起了针线缝刺。

一针一线马虎不得，蓉蓉坐在一旁冷笑着。

“织女宫”内有无数的布疋，全是她的杰作吗？可蓉蓉全不满意，她独爱如今齐如月手中这幅绣画。

齐如月一个不留神，针刺到了手指头。

“……”聂天星“小心”两字几乎脱口而出了，他感到十分讶异。齐如月也注意到了聂天星的“欲言又止”。

别这样看她，别对她太好，否则她怕自己把持不住。好不容易，齐如月终于把“凤”绣完成了，真格是和梧桐树相辉映，丝毫不逊色。齐如月真有两把刷子。

“哼！”蓉蓉看了之后冷哼了一声。

“蓉姑娘，你有何意见？”齐如月站起身道。

“你绣的凤是公的！”蓉蓉噎之公鼻。

“蓉姑娘，风本就是公的，你这不是强人所难吗？”齐如月耐着性子同蓉蓉说着。她真的是很麻烦，苔苔没说错。

“我说凤是母的就是母的，绣不出来就别想过关！”蓉蓉不可理喻到了极点。她说怎样就是怎样！

看来只好硬闯了——齐如月和聂天星交换眼色。

“没空同你们比划，绣不出来就别烦我——”蓉蓉凌空飞起，长袖一挥，一条自索横挂在空中，她就坐在自索上。然后一边刺着绣。齐如月看得目瞪口呆！

这等轻功不似凡人，她自己都做不到。

看来蓉蓉的武功比苔苔又高出甚多，聂天星做势要拔剑。且慢！后头还有好几关，现在必须先智取才行。齐如月按住聂天星拔剑的手，两人的手碰在一块儿又忙弹了开来。

“蓉姑娘——我再绣过就是了！”齐如月从头来过。

聂天星站在一旁，看着齐如月一针一线地拆下重缝，他对她也不是不好奇的，只是他没问而已。何况现在时机也不对。他注视着齐如月灵巧的手，一来一回的。

齐如月一针也没扎到手指头，过了不久，再绣了只“凤”来。

“好了！蓉姑娘。我绣好了——”齐如月满意地道。

可一旁的聂天星看得一头雾水，因为这只“凤”同方才那只“凤”没有多大差别，顶多现在这只看来华丽了些。

蓉蓉从半空中跃了下来，一看之下眉头又是一皱——

“还不是一样！”蓉蓉不以为然道。

“哪里一样——”齐如月故做不知。

“公的啊！这只凤还是公的啊！”蓉蓉踱着脚道。

“它是母的——”齐如月死马当活马医了。

“你胡说！它明明是公的，它看起来就是——”

“只是看起来而已，不信你可以问问它啊！问它是不是母的。”齐如月信口胡诌了起来。

“你真是爱说笑，没有知识也要有一点常识，凤哪会讲话。”蓉蓉不屑地扬着眉，凤怎么可能会说话。

“既然凤不可能说话，那如你所说‘没有知识也要有一点常识’凤本来就是公的，岂容你信口雌黄——”

“我说凤是母的就是母的——”蓉蓉粉脸煞白。

“我说这只是‘母’的就是母的，不信你就问它啊！何必浪费力气做口舌之争呢？”齐如月把刺绣送上前去，她掰着歪理。

聂天星这才明白，齐如月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两人目光相迎，会心一笑，交情又向前跨了一步。

“你胡说八道，强辞夺理——”蓉蓉气得跳脚。

急中生智的齐如月，是向“小麦”学来的。如果打不过人家只有靠一张嘴喽，白的也要说成黑的。

“怎样？你不问那我替你问好了。我说‘小凤’啊！怀了孕就不要到处乱飞，小心‘凤儿’在你肚里动了胎气！”齐如月装模作样的，哄着她称的“小凤”。

聂天星见状，眼角有笑意。

“疯婆子！凤怎么可能生孩子？”蓉蓉大笑不已。

“你怎知道？”齐如月打蛇随棍上快同一声。

“凤是公的啊！白痴也知道——”蓉蓉信口说出来。

“那蓉姑娘你不就连白痴也不如喽！否则你连这么‘简单’的问题也不知道，对吧！蓉姑娘，凤到底是公是母？”齐如月见蓉蓉中计了，掉入了她的“陷阱”之中。

好似当初她被“小麦”抢白，仿佛她真是罪大恶极。

“你——”蓉蓉气得嘴唇发抖，她一时说溜了嘴。

“如何？蓉姑娘，我们可以过关了吧！”齐如月带着胜利的笑容看向蓉蓉，聂天星对齐如月这招叹为观止。

其实是他少见多怪，因为他一向不和人接触。

行走江湖本就尔虞我诈的。每一句话都可能是别有涵义。就看人心是否正直了，要不然善良的人总是吃亏。

齐如月是上一次当学一次乖。她“开窍”了。

“哼！过得了‘织女宫’又如何？下一关是苏苏小阿姨把关。我就不信你们过得了‘牛郎宫’，特别是他——”蓉蓉织织玉指比向聂天星，她头一回正眼瞧他。

“难不成你的小阿姨会吃人不成？”齐如月打趣着。

“到时候你就知道，小阿姨非常难缠的……哼！不理你们了。我要沐浴更衣去了。”蓉蓉翩翩飞起，踏上白索消逝无踪影。白索也跟着飞逝而去。

齐如月这才松了口气，过这关纯属运气。

看聂天星似有话想说模样，她不禁有些沾沾自喜起来。难道她能够“破例”让聂天星开口说话——

可再一想，不成的，她不能“陷害”人家。

“你别忘了！我们打赌的哦！如果我让你开口同我说话，你就得娶‘月奴’的——”齐如月说起她自编的“赌约”。

“你在‘玉兔官’同我说了两个时辰的话，那是因为你逼不得已不算数。我不会坑你的，可现在开始如果你开口，‘月奴’就是你老婆了哦！”齐如月再三强调“月奴”。

聂天星的眼神很错综复杂，齐如月不懂。可不懂最好，别再去招惹人家，齐如月想，快快出宫去，这场“梦”已梦过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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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牛郎宫”中似乎挺“热闹”的，不像“织女宫”只有蓉蓉一人。但见一名年约三十的女人，慵懒地斜倚在一张布置得美轮美奂的冰床上。

绮罗帐内的玉体横陈著！姿态好不诱人，同苔苔、蓉蓉迥然不同。

苏苏穿得“凉快”多了，酥胸微露，乳沟隐隐若现，肌肤似雪、风华绝代。又生得一对勾魂眼，有一种摄人魂魄的媚力，美得惊心动魄，如成熟欲滴的蜜桃。

而她口中正含着一粒葡萄，她轻吐着子渣果皮。

男人不只一个，有的捶背、有的倒酒、有的捏腿。犹如女王般的苏苏，不只仪态万千更是风姿绰约。

好不撩人，一个眼神就把男人们的魂全勾了去似的。这些男人全都长得年轻力壮，想必是精挑细选过的。

葡萄美酒外还有味美的佳饵，色香味俱全。但食物再美味诱人也抵不过苏苏的一颦一笑。男人们口水直流，见到苏苏的男人无不被她的美色所诱，没有例外。

不过今天看来出现了“特例”了。

“不得了！居然有人可以连闯两关到了‘牛郎宫’来！”苏苏轻启朱唇，连声音都是如此诱人。

聂天星不为所动，静观眼前的一切。

齐如月看到那些“男人”，重复做着同样一件“事”。想必全拜“相思豆”所赐！可就算没有相思豆，看苏苏一副倾国倾城之姿，两三下就把一票男人唬得团团转。

织女星和牛郎星遥遥相望，每年七夕才会面一次。

但此刻的“牛郎宫”并无牛郎。宫主正是苏苏，女人怎是“郎”呢？倒是身旁这些男人，像一头又一头的牛，任凭苏苏使唤，他们才是“牛郎”，专供苏苏“发泄”。

一个怎够，苏苏双眼欲火焚烧，状极饥渴般。

男人？苏苏不是男人，但她“要”男人。如今她看中了眼前的男人，她要定他了。怎奈男人却无视于她的存在！怎么可能？苏苏不信邪。男人看来挺年轻的。好！她喜欢幼齿嫩草。

“你过来——”苏苏唤着聂天星。

可聂天星没有动静，倒是齐如月代替开了口。

“这位夫人——”齐如月有礼地打着招呼。

“什么夫人，我还没嫁人。跟着蓉蓉叫‘小阿姨’就对了。小伙子！怎么都不理人呢？走过来让小阿姨好好疼惜你一下。”苏苏打断了齐如月的话，她的目标是聂天星。

“小阿姨！不知‘牛郎宫’这关要如何过？”这才是重点。齐如月也不想同苏苏多说废话，她感到有敌意。而且还带些醋意。因为聂天星一直靠着齐如月站在一块儿——

“能够‘满足’我就行喽！”苏苏暖昧地说着。

“满足？”齐如月似懂非懂的。

“你干么一直插嘴，我在同这个酷小哥说话——”苏苏瞪了齐如月一眼，嫌她多事。

苏苏站起了身来。“好酷哟！不过我喜欢！不说话没关系。反正咱们‘上床’办事需要的是‘肢体语言’，此时无声胜有声。”苏苏莲步轻移摇蛐生姿，但凡“正常”男人绝对逃不出她的手掌心。可偏偏聂天星就是异于“常人”，无动于衷。

“来，不如我们先饱餐一顿，才有力气好……”苏苏手一挥，一名男人即双手奉上美食来。齐如月和聂天星是有几个时辰没吃东西了，可现在他们并无胃口。

齐如月只想快些出宫去，结束这场荒唐游戏。

“这些食物不合你口味是吗？可是你却很合我的‘口味’也！”苏苏语带他意，另有所指。

怎么办？这关难过了。

齐如月不是男人，这一关她使不上力。

“我就不信我勾不到你——”苏苏淫笑了起来。苏苏和苔苔、蓉蓉容貌相似。但苔苔精灵、蓉蓉任性、苏苏则是放荡。她轻解着白纱，跳起了艳舞来。

苏苏跳得可不是普通的舞步，这是“销魂蚀骨舞”。那些原本就流着口水的男人，一个个张大着眼、喘着大气。

苏苏每换一种姿态，就褪下一件薄衫，雪白的肌肤随着肢体摆动，而渐浙渗出香汗，她的眸子挑逗性地浏览全场，朱唇徽启。轻嘤出声，发出阵阵娇喘，令人脸红心跳……

齐如月想转移目光，可却不能。舞中带有摄魂之术！女人看了都觉得口干舌燥了，更何况是男人。但见那些男人有的已扯破了自己的衣裳，有的鼻孔冒血，色欲薰心的。

可他们只能看在眼里，却近不了苏苏的身。

有人在地上翻滚了起来，因为“受不了”这里刺激。有人连皮都抓破了，因为苏苏就快身无寸缕了。

齐如月仿佛也着迷了般，感到一阵热气涌了上来。她春情也被挑起。即使她是女人也不能幸免于难。齐如月的手不由自主地往身上摸索着，而且想把衣裳扯掉。她和苏苏一样，跳起艳舞。

她蠢蠢欲动控制不住自己。这时有人握住了她的手。传来一股“寒气”——

是聂天星，他及时助她一臂之力，运功把她体内的欲火降温。

齐如月感激地看他一眼，聂天星额头有些汗珠。他原本可以完全视而不见的，他异于常人的天赋异禀，天生有这个“本事”无视于周遭的一切。但他发现“月奴”走岔了！如界不“拉”她一把的话，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这一个分神，也使得聂天星的“定力”分了心。

所以他的额头才会冒汗，苏苏的“销魂蚀骨舞”给他带来了些“压力”。苏苏见聂天星不但不中计，反而护着身旁女人。她不由得心生怒意，用心扯下身上最后肚兜——

全身一丝不挂的苏苏，做出了极为煽情撩人的姿势……

躺在地上的男人，甚至都七孔流血了。齐如月想闭上眼，可眼皮不听使唤。苏苏这一舞果然厉害。蓉蓉没说错，她有一个相当维缠的小阿姨。相通过“牛郎宫”不是得满足她得拒绝她。两样都难。

聂天星明显地选择了后者，美色当前坐怀不乱。

可为了助齐如月一臂之力，他有些吃力了。因为他的手心也冒出了汗来，再这样下去怕他也“支持”不住。

齐如月不想再连累他，想甩开他的手。可她浑身乏力，头昏目眩。

苏苏万万没想到有人敌得过她的“销魂蚀骨舞”，看来她必须再进一步，贴身肉博战了，她赤裸裸地走向前——

地上的男人歪七扭八地横竖躺着，全都不支倒地。

唯一屹立不摇的男人只有聂天星一个，他在武当山十一年。日日专心学艺，心舞旁鹜，而且连睡觉前都先打坐让心灵呈现一片虚空，进入了无你的境界。

他挺得住的，怕只怕“月奴”把持不住。

聂天星又运了些内力给齐如月，看她已心神荡漾。

“救她？先救你自己吧！”苏苏看出齐如月已快“不行”了。若非聂天星握住她的手的话。苏苏向聂天星靠了过去，几乎是贴着他的身子，想引起他的“生理反应。”

可是聂天星仍然无动于衷。苏苏从未如此挫败过，自己送上门。人家还不要。她有些累了，可又有些不服输，若非这碍事的女人……

“她是你的爱人吗？你干么护着她？让我教她几招驯男术如何？”苏苏转向齐如月，要脱去她的衣裳。

齐如月无力闪躲，眼看要遭“毒手”了。

这时聂天星一个使力，侧身把齐如月拉向他身前挡了住。

“好！好一对同命鸳鸯，让我白费力气了半天——”苏苏说着穿回她的衣裳，收回她的“勾魂”之术。

聂天星背对着苏苏，如果此时苏苏再不收手。聂天星只能保住一人了。齐如月靠在聂天星胸前，她“感受”得到，聂天星的男性“本能”已松动了。有了“反应”。

若非他不想她衣衫尽褪，他也不至于再地分心。

齐如月心中百感交集，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两人身子互相贴着，肌肤相触……齐如月不知该羞还是该喜甚至该悲？聂天星一贯冰冷的脸上似有着窘意，因为他的男性本能反应让齐如月发现了。两人目光互相回避着，不知如何应对！

“没想到这世上居然有我苏苏勾引不了的男人，我的‘销魂蚀骨舞’认栽了。小姑娘。你可真有福气，千金宝易求、难得有情郎！你们过关吧，我要到冰池裸泳去了！好降退我的欲火！”苏苏心有未甘地又回望了聂天星一眼，真是可惜！

“你们自求多福吧！过了‘牛郎宫’又如何？下一关‘嫦娥宫’由我姐姐芝芝把关，她相当棘手的，好好使出看家本领吧！不过……我看希望不大，芝芝她是不会手下留情的！不像我成全你们这小俩口子！”苏苏婉惜地飘然而去。

齐如月这才回过神来，抽回聂天星握住她的手。

“你不必对我这么好的，你差点就被她给——”齐如月说不出口。她不值得聂天星如此牺牲。

可是聂天星做了！他也搞不清为什么？

或许这也是种“本能”反应吧！男人保护女人。但只是如此吗？

方才聂天星为了不让她“受辱”，真气尽出才使得自已的“抵抗力”消退。幸好是背对着苏苏才没让她瞧见。

两人都没有对苏苏的“误解”多加解释，因为不知从何说起。而地上男人这时才一个个爬了起来。他们全部一副虚脱状！可仍然追随着苏苏而去，愿意为她生为她死！

“牛郎官”的牛郎，全要伺候苏苏去了。

“他们想必吃了相思豆，重复做着相同一件事。但以苏苏的‘能耐’即便没有相思豆，也是手到擒来的。”齐如月打破沉默，转移话题好化解两人之间的尴尬。

聂天星含笑以对，能使他“笑”已经很不简单了。

“你肚子饿不饿？这儿有东西吃——”

是饿了，过了三关，花掉了近六个时辰能不饿吗？

“不知这些美酒佳肴有毒否？”齐如月开玩笑说着。事到如今不补充体力怎行，往后还有三关呢！

“我先试吃一口好了。”齐如月率先要试吃

聂天星伸手想阻止——

“别同我争，方才你救了我，如果有毒我先尝——”齐如月一口吃了起来，等着看有无“后遗症”。

没有！苏苏只以色诱人，不以毒害人。

“没事，来，你也吃一点吧！”齐如月递了块牛肉过去给聂天星，然后又倒了一碗“牛鞭汤”给他补身子。“牛郎宫”里的食物，不是牛肉就是牛身上某部位上的“东西”。

“多喝一点！听说这对男人挺有帮助的。”齐如月又想用“月奴”的口吻同聂天星说笑嬉闹，可却显得极为不自然。怎会这样！这“角色”她一直扮演得很好。近一个月来……

可现在她越来越感到演不下去了——

聂天星小口地吃着，不时地偷望着她。齐如月知道，因为她也在偷瞄着他。怎会这样？全都搞砸了！

快快出宫去吧！齐如月心中不停地告诉自己。因为她在害怕！害怕自己陷了下去！更怕聂天星也同她一样。她不能害人家！瞧他方才“护”着她，差点就着“道”了。

好在苏苏没再强人所难，在色相百出之后。

下一关是“嫦娥宫”，苏苏说了，她姐姐相当棘手。芝芝该是苔苔和蓉蓉的母亲吧！她们一家族容貌皆神似。而且年纪越大越是漂亮，这位芝芝想必也不例外。

“走吧！我们再闯关去！不过先说好。人不自私天诛地灭，自己先顾自己要紧懂吗？你不用管我是死是活！反正是我害你一起跌入‘广寒宫’的，你有机会就走。别管我！”齐如月故意划清界限，她不想再“重蹈复辙”。

聂天星不语，只是深深地凝望她。

“我说真的！若我能走，我也会丢下你不管的——”齐如月口是心非地急于煞，尽管她心里清楚得很，她不会。她是个恩怨分明的人，有“机会”她会回报他的。

※※※

冰壁升起又降落，过了一宫又是一宫。聂天星随后跟上。眼前的女子让他做了许多以前没做过的事。

他一向不理人的，自然也不会热心主动去帮人，除非真碰巧路见“不平”。（他初下山时曾在树林“解救”一名遭男人“欺负”的少女，但“结果”人家却是在闹着玩、开玩笑的。注：见《受到深处随风飞》）聂天星活在一个不属于俗世的空间，不食人间烟火，过着孤独但并不寂寞的日子。他一个人生活也能自处，同师父相处也不用言语。但眼前的女子却同师父不同，那是另一种“感觉”。

以前从未有过的，他甚至对她笑、对她好奇。更甚而同她“说话”，不只在“玉兔官”。他此刻就有想同她说话的冲动。怎会这样？他不是一个人过得好好的！

齐如月停下脚步，回转过身来。

“桥归桥，路归路，井水不犯河水，自求多福，知道吗？”齐如月再度重申，要聂天星能走就走别再左顾右盼。

“嫦娥宫”中似有人在吟诗——

“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

一名四十岁的中年美妇，身着及地白袍喃喃自语着。她看起来飘逸出尘好似仙女下凡尘，她会是“嫦娥”吗？

不！她不是嫦娥，嫦娥飞上月亮成了仙。她是人，她就是苏苏口中的姐姐芝芝。“嫦娥宫”中一片冷清——

只有一个练丹炉伴着她，她在练药。

对了！笞苔说过，“相思豆”就是她母亲练制出来的。芝芝一脸的落落寡欢，神色黯然中又带有些恨意。

“长生不老药！这世上真有这种仙丹妙药？为何我练制不出来，只得相思豆。哼！‘玉兔’捣药捣了半天，也捣不出个什么玩意，全是饭桶！害我练不成。该死！”芝芝话中有着愤恨，为何而恨，恨些什么？齐如月听不明白。

“哈——哈——哈——哈——我偷吃了灵药背弃了丈夫，还偷了他的练药秘芨。不……是他冷落我，是他先背叛我的。他一心专研培植灵花异草练制仙丹妙药，害得我独守空闺。我恨——我好恨——为了他我牺牲那么多！”芝芝尖着嗓子，即便她仍是风犹存，可是那股强烈的恨意却叫人不寒而憷。

“你们来做啥？同我抢灵药吗？早被我瞄了。想看我吃了‘灵药’下场如何是吗？还是要偷秘芨！没用的！我最多练得得出相思豆来，我无‘药’可‘解’——”芝芝说着让齐如月和聂天星听不懂的话，而且好似自说自话。

“芝芝夫人——”齐如月打岔。

“我是嫦娥，我丈夫是后羿。他射下了九个太阳武功高强，我也不是弱者。我吃了‘长生不老药’，会仙术，打遍天下无敌手，打得过我‘才有资格’同我说话。”

比武？在“嫦娥宫”想过关得打败芝芝才行。

芝芝双手一挥，两条彩带立刻飞舞了起来，向他们两人袭面而来。聂天星拔剑而出扫向彩带，迎上前去。

“咦？你是武当派的弟子？不自量力，武当派算什么？”芝芝一眼就看出了聂天星的剑法出自何处。可见她也不是泛泛之辈，她的彩带看似柔软其实韧性十足，所挟带的劲风令人不容忽视。

聂天星的剑根本砍不断它！彩带招招狠毒而滑溜，下手毫不留情。

“死——死——负心的男人都得死——”芝芝咬牙切齿。

齐如月觉得芝芝这女人似乎“因故”性情大变，而且有些“走火入魔”了。可现在不是细究的时候，因为芝芝真的相当棘手。

苏苏没有欺骗他们，看来姐姐比妹妹不讲理多了。

仿佛得了“失心疯”的芝芝，出手极重欲致人于死地。虽说同他们素昧平生，可是好似把仇恨转移到他们身上。

齐如月手中无剑。只能空手应战。可她哪是对手！几次聂天星都及时用剑挡住彩带。他还是护着她——齐如月心中沸腾着。她感动也激动，可她“无以回报”。

“别管我——你快走——”齐如月眼看着两人根本不是芝芝的对手。若要两人都丧命，不如她一人独自牺牲。齐如月看得出来。芝芝似乎对“练药”很重视。她决定了——

她要去毁了练炉，然后乘她惊怒时和她同归于尽。芝芝此刻看来同疯女人无异。齐如月只好走险着了——

“大胆——”芝芝怒吼一声。

芝芝看出了齐如月的企图，左手彩带用力一甩勒住了齐如月的腰问。齐如月的双手离练炉尚有段小距离。可她拼死也要毁了练炉，她使劲力气冲上前去。她誓死如归——

芝芝显然真的很宝贝练炉，右手彩带化做万道光荒震退聂天星。再一甩彩带抛向练炉。齐如月乘这空档，出掌要去冲撞练炉，而且朝着芝芝的方向而去——

“找死——”芝芝又是一声娇叱。

芝芝把彩带用力一拉，齐如月和练炉一同飞了起来。齐如月双手使出十二成功力，如飞蛾扑火般冲了过去。

“聂天星——你快走——”齐如月临危大喊一声。

齐如月想得太简单了，她以为自己困得住芝芝。即便她是不要命的打法，但芝芝武功之高，她根本是白费力气。眼看着齐如月就要命丧在彩带之下……

聂天星见情况危急，即刻飞身刺向芝芝想诱开她——

“你也死吧！”芝芝凌空翻身－个侧踢正中聂天星后背。聂天星当场口吐鲜血倒在地上，看来伤得不轻。

“天星——”齐如月心如刀割。

“你这个疯女人我跟你拼了——”齐如月如陀螺般滚着身子，身上缠绕一圈又一圈的彩带向芝芝做出最后一击来。

“想死？我就成全你——”芝芝右手的彩带放下练炉后劈向齐如月，眼看齐如月不但碰不着芝芝的身子，而且就要命丧在彩带之下了。

就在这危急存亡之刻，突然一道剑光漫天飞舞而来——

是聂天星，他使出了师父去世前传授他的一招独门剑法。但见剑光和人影合而为一，好似凤舞九天一般——

面对芝芝如此的篾中高手，这一剑能击退她吗？

“不要——”齐如月嘶喊着，她不想他送命。

可聂天星剑招已出再也收不回——

在那电光石火一瞬间，芝芝却好似如遭电殛般，愣在当场。

“起舞弄蝶……”芝芝喃喃念出了这招剑名，杵在原地一副失魂落魄状。剑向她刺来，她却浑浑噩噩的，芝芝在剑到胸前时才惊醒了过来。

她身形一闪，彩带甩了出去。齐如月的身子掉飞出去，聂天星连忙扑身而想去接住她。可他迟了一步！还好齐如月自己在空中扭转身子飞落而下，反而是她接住聂天星。

聂天星这一剑没有刺伤芝芝，只是在她衣袖上刺穿了洞。这还是芝芝分神之故，否则聂天星连她衣角也沾不上。

这招“起舞弄蝶”虽厉害，可只能对付寻常人。

那为何芝芝会让剑刺穿衣裳，而且叫得出剑招之名呢？这一切只有芝芝自己明白了。她一张脸十分错愕。

“说——‘风舞’是你什么人？这招‘起舞弄蝶’是谁教你的？快说！你和凤舞是什么关系？他人在哪儿——”芝芝急声问着。原先一脸的愤恨现在全不在了。

聂天星不知凤舞是谁？这招“最后一剑”是师父教的。

“你快说——”芝芝一脸的渴盼焦急。

齐如月扶抱着聂天星，她的脸上满是泪珠如豆大般。

“他的师父叫‘无言’，这剑法是他师父教他的！”齐如丹代潜聂天星回答，聂天星的嘴角残留血滴。齐如月用袖口拭去了血踪。为什么？为什么他还是要救她……

“无言？不可能的。这招‘起舞弄蝶’是凤舞为我独创的。师兄不可能把它传给武当派之人的！”芝芝已经语无伦次。

“是真的！无言道长是天星的师父。”齐如月说。

“无言？为何无言？师兄和无言有何关联？他是何人？”

“无言道长是个哑巴，他没有舌头不会说话。”

齐如月的话让芝芝如五雷轰顶……没有舌头……芝芝忆起了过往，往事涌上心头，顿时悲从中来，眼中已含着泪水。

“你们走吧！我已经‘输了’！”芝芝黯然道。

齐如月扶着聂天星，聂天星伤得不轻。芝芝见状即刻伸手向前——“你出尔反尔！”齐如月欲阻挡。

“我是要救他——”芝芝封住聂天星穴道为他运功疗伤。半晌之后，芝芝才松开手来，她误伤了故人之徒了。

“你师父现在在何处？”芝芝哑着嗓子问着聂天星。

“他师父病逝了。”回答的仍是齐如月。

“死了？”芝芝如丧考※，错愕地愣着。

“你称天星的师父为‘师兄’！”齐如月讶异问道。

“陈年往事不提也罢！”芝芝悲从中来。

芝芝呆停良久，她不禁又问道：“他师父……终身未娶，做了道士是吗？”她问向齐如月。既然这聂天星一问三不答，她只好问向齐如月。

“是的，没错。”这些聂天星都同她说了。

只是“无言道长”以前叫“凤舞”的事她不知，连聂天星也不知道。师父从未提起，为何改名换姓。

“无言！好一个无言。师兄，你这是何苦呢？是我辜负你一番情意。你不但放我一马还不肯泄漏我的行踪……叛教不但要逐出教门，而且要受刑的，守口如瓶却换来割舌之刑值得吗？我叛离玄门教，却让你代我受刑。”芝芝述说着陈年往事，语带哽咽。

“师兄！我对不起。连累你隐姓埋名改授武当门下，何苦呢？我不值得你这么做！你仍记得这招‘起舞弄蝶’，招式是你创的而名是我取的。我知道你对我好！这些年来我不只一次的后悔，后悔没选择你……”芝芝语带悲，年少轻狂分不清什么才是真爱。

“凤来客栈……”

“梧桐树上有风来仪……”

“起舞弄蝶……”

齐如月把这些串连了起来，看来芝芝是希望有朝一日再见到凤舞。所以客栈取名“凤来”。店前有棵梧桐树。

“你们当年是否在梧桐树下练剑？”齐如月问道。

芝芝叹了口气。“你很聪明，好好照顾他吧！他没事了，去闯下一关吧！‘吴刚宫’由我阿姨芊芊把关。她十分玩强，说一不二。能不能过关就看你们的造化了……我言尽子此。”芝芝陷入伤痛中。

“我要去焚香遥寄师兄，你们好自为之……”芝芝不再理会他们，黯然神伤地消逝在冰璧的那端。

“天星，你要不要紧？”齐如月仍担心着聂天星。

没事了！芝芝的运功疗伤的确相当用心。可见她对师兄风舞仍有无限的怀念和歉意。如今“回馈”在聂天星身上，芝芝其实没输。聂天星这招“起舞弄蝶”让她自愿认输！

即使再打过，他们仍不是芝芝的对手。

“天星——你为何没听我的话？”如今齐如月喊者聂天星的名字，从何时开始的？她是不是又下“陷”了一层。

聂天星不能见死不救，他一再对她“例外”。他一向不理旁人之事，可是却一再地对她破例。

他也是到今天才知道，这一招剑名中“起舞弄蝶”。

“可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齐如月纳闷着。这个芝芝和妹妹以及两个女儿个性都迥异。

芝芝忽冷忽热，而且爱恨交织。是个善变的女人！

“像年龄就不对。芝芝看来不过中年妇女，可是你师父享年近七十岁，这一差就差了三十岁。芝芝喊你师父‘师兄’，这未免离谱了些，但也不是不可能。只是总觉得她并未全盘托出，也不知她到底所言是真是假？”齐如月的分析不是没有道理的，因为芝芝转变太大了。

一会儿要取他们性命，一会儿又弃子认输。

但聂天星最感到不解的，却是他师父的过往。如芝芝所言属实，那师父这一生命运之坎坷真叫人鼻酸。

聂天星很想同齐如月“讨论”一下。可他想起她说——如果他开口同她说话就得娶她。她是当真的吗？

齐如月不放心地想察看聂天星的背伤，是否己无恙？

但她迎上了聂天星的目光，他的目光中带有“询问”意味。

“天星，你不会是想同我说话了吧！愿赌服输哦！”齐如月旧事重提，其实聂天星根本没有答应和她赌。

万一，万一他真的开口同她说话怎么办？

她原是自己要“改造”一下，现在却演变成聂天星似乎也被她“改造”中，渐渐的“平民化”。星光满天、新月如钩本是一家。弃如月想得出神，星月本就长相左右。

难道这一切全是宿命，怎么办？她“不能”爱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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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吴刚宫”中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不是捣药声，是伐木声，当真有“吴刚”在伐桂。又是一个神话故事。

传说是真是假不得而知，眼前真有人在伐“桂”。

一个个打着赤膊手拿斧头的大汉，重复地砍着。可是怎么砍也砍不倒，因为那“桂”树不是真的桂树。那是用千年寒玉冰块做成的冰树。

不过这些男人，全都“不死心”地一直砍伐着桂树。

没有用的，不倒就是不倒，屹立而不摇。齐如月如履薄冰的！看来“吴刚宫”名不虚传，该如何应战？

“既然来了，就快些进来吧！我没空同你们瞎扯。年纪大了容易睡，去砍树吧！砍倒了就能过关。没有商量的余地。我说话一向是不能打折扣的！”一名五十岁左右的老妇人，坐在冰椅上摇晃着，她在打盹时连讲话都不张眼。

芊芊，她就是芝芝口中“十分顽固”的阿姨。

算来她就是苔苔的姨婆了，容貌依旧只是神情苍老了些。岁月不饶人，红颜已老，但依稀可见年轻时如花似玉。

聂天星二话不说，拔剑往冰桂树上削了去，可是丝毫不见痕迹。

没用的，刀刃根本一点作用也没有。齐如月不得不担忧起来，这分明是缘木求鱼，不可能之事。

“这位婆婆，可否有变通方法——”她开口问道。

“女人？广寒宫中怎会有女人来。”芊芊慢慢地张开取来，如鹰鸷般的目光射了过来。她紧盯着眼前的两人——

“婆婆——这冰桂树岂刀剑砍碍断的？”

“知道就好。所以我这‘吴刚宫’中是‘死关’，想出关就得‘死’，以人命换‘桂’木之命，懂吗？”芊芊老气横秋地说着！玩固口吻教人无法打个商量。

“婆婆能否再说详细些，您大人有大量……”

“哼！你少拍我马屁，行不通的。我软硬都不吃，你们来了两人？居然有两人可以同时来到‘吴刚宫’，算你们好运，一人死一人则能生。不过有人肯牺牲自己吗？”芊芊说完就冷笑了起来，笑声凄厉在冰壁中回响着，格外骇人。

原来要砍断“桂树”不是没有办法的？可是——

“用肉体之躯环抱住桂树，人体的热力自然会把冰桂树融化，但是——同时那人就会成为冰人。被寒玉冰魄冷冻起来，这就是‘一命换一命’！”芊芊道出始末来，可这方法根本就是“自寻死路”。

冰桂树倒了，可是人也成了“冰人”。

“所以我说了我这关是‘死关’，根本无人过得去。除非……就像你们两人－样，可以联手入关。其中一人肯为另一人牺牲性命吗？哈——哈——有这种傻瓜吗？”芊芊把话说完又闭上眼睛，继续躺在冰摇椅上摇啊摇的。

空气似乎凝结住，因为攸关生死……

齐如月想乘芊芊打盹时偷袭她。事到如今也顾不得这般有如小人行径，聂天星和齐如月交换了个眼神，两人心有灵犀地想来个左右夹攻。

但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芊芊躺在冰摇椅上，晃啊晃的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这位婆婆年纪虽大，可是耳聪目明，即使她此刻闭目养神，这两个年轻人岂是她的对手，连她身子也近不了。

但见芊芊悠悠地说：“我不但没得商量，更没有人情讲。什么‘故人之徒’的我一点也不放在心上。芝芝就是做不到断绝七情六欲，像我就是个死硬派，说我颓固也无所谓。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芊芊不再说话了，也不知真睡着还是假寐而已。

怎么办，不能智取又无法力敌。而且不会有人再对他们两人“放水”了。闯过“玉兔宫”、“织女宫”，“牛郎宫”、“嫦娥宫”的齐如月和聂天星，这次真无计可施了。

齐如月望向那几个“神智迷失”的“吴刚”。想必又拜“相思豆”所赐，来来去只得一个伐桂动作也不喊累也不休歇。可是怎么砍也无济于事，徒劳无功。

齐如月再望向两人面前的这颗冰桂树，真的别无他法了吗？聂天星用剑又斩了数次，依然没在冰树上留下任何痕迹。两人合力使出掌风。冰桂树也是文风不动。

这该如何是好？当真要如同芊芊这婆婆所言——

不！绝对不能让聂天星为她“牺牲”，她何德何能？

时间流逝着，不能再迟疑了。齐如月的心七上八下。

“两个时辰一到若过不了关，就得任凭处置——”芊芊不知说着梦话，还是在警示两人，所剩时间不多了。

聂天星望着冰桂树，他来吧！总不能让“月奴”牺牲。聂天星其实并不想长命百岁的，他只想过自己的日子。世人笑他怪、笑怪异，他无|奇*_*书^_^网|所谓。再入红尘的他究竟能“做”些什么。回家也只不过是让爹娘“看看”他平安否。

就让他来吧！聂天星弃剑，准备要宽衣——

“等等——”齐如月焦急地出声制止聂天星。

为什么？他待她如此之好。齐如月心如绞痛。这不是“梦”，在梦中是没有感觉的。这是再真实不过了。

齐如月不能，她不能让聂天星成为“冰人”。如果注定只能有一人得幸可以“过关”、那个人绝不是她齐如月。如果没有她这个“始作俑者”，什么事也不会发生了。

齐如月蹑脚地走到了聂天星的背后。说要替他再彻底检查一下他的伤。

“芝芝果然念及旧情，瞧她运功疗伤真的很有效——”齐如月话说至此突然出指点中聂天星背后穴道。

聂天星设想到她会如此，霎时他的身子已动弹不得——

“是我招惹到你，是我连累到你，是我对不起你，这一切后果由我来承受，你过了‘昊刚宫’之后万自珍重……”齐如月噙着泪水颤抖着唇把话勉强说完。

聂天星张着嘴，他的哑穴并未被点住，他能说话的。

齐如月拉下腰带，卸下了胸衣，露出了雪白的酥胸。此对此刻，事关生死也没什么好顾忌、好害臊的。她相信芊芊所言是真，说一不二，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她把挂在胸前项链甩到劲后。

方才齐如月只是在“安慰”聂天星，要阻止他去——现在这事由她来做吧！反正就算她出得了广寒宫，叫她如何能忘记这一切。她如何能披上花嫁去成亲——没错！齐如月已经订亲了。而且成亲之日已订在九月二十八日。

怪只怪命运捉弄人吧！齐如月的“脱轨”导致“后患无穷”。因为她的心在动摇，她知道她对聂天星不只是关心他的安危而已。也不过才一天。才一天她就对他……

齐如月衣衫尽褪，赤裸地走向冰桂树去，毅然地环抱住它……好冰、好冰，可是齐如月的心却是热的；炽情之火。就让她成为“冰人”吧！这样也好，她不必再去面对婚姻之约。

“月奴——”聂天星惊吐出声，面容惨白。

完全是出于真诚发自内心，是情不自禁地说了出来。齐如月听到了，可是她没有回应，因为她不叫“月奴”。而且寒气沁人体内，冰水淋在她身上结成冰块。她听得见可说不出话来，因为连嘴唇都冻紫了。

冰桂树越来越矮了！因为寒玉冰魄全转移到了齐如月身上来。来稃好快、好急。芊芊果然一言九鼎。

“月——奴——”聂天星终于冲开背后的穴道来。可迟了！冰桂树“倒”了，齐如月成了“冰人”，整个人被冻结在冰块之中。聂天星摸不到她，他的手只能触及到冰。

“月奴——”聂天星一遍又一遍地喊着。

齐如月听见了！她并没有死，她只是被冰冻住。芊芊说冰人同“死人无异”，没错，她现在是“活死人”。

看他着急的摸样，齐如月很想告诉他，她不叫“月奴”，她叫“如月”才是。可她说不出口，何况如月已快同人成亲了！就让她一直当“月奴”下去有何妨？

聂天星开口同她说话，他就得娶“月奴”为妻。这个齐如月瞎掰的赌约如今是否“灵验”了，聂天星真的开口。可这世上并无“月奴”这女人，只是聂天星不知道而已。

够了，这样就够了！去吧，去闯下一关吧！齐如月心里喊着。“吴刚宫”已破解了，快去最后一关吧！可是齐如月的呐喊聂天星没听见，他也脱下他的衣裳来。

聂天星赤裸着身子抱住“冰人”，想故计重施。

“不要——”齐如月哽咽，想哭也哭不出来。

别救她！别再救她，她还不起的。

可是聂天星这招并未见效，“冰人”并未融化。

“年轻人，省省力气吧！没用的。寒玉冰魄肉身只能融化一次。真没想到你们还真是对‘有情人’……唉！去吧！去‘月姥宫’吧！我姐姐小蝶在等着你，她这个人脾气最好了。‘月姥宫’同‘吴刚宫’相反，它是个‘活关’！还不去——你一定过得了关的，她的条件再简单不过。”芊芊从冰摇椅上站了起来，手一挥，那些‘吴刚’们立刻停下了动作来，跟着她缓缓地离开，全都一言不发。

“我肚子饿了要去吃宵夜，再见了。小伙子。”芊芊领着一个个似乎力气殆尽，也需要补充体力的吴刚们。相思豆的效力只有两个时辰，要再伐桂就得再吃次相思豆。

“月——奴——”聂天星不走，他要陪着齐如月。齐如月感动莫名。值得！她不后悔。

冰壁又在移动了，升了又降。“月姥宫”已现身。可是聂天星没有移动身子，仍旧抱着“冰人”不放。

“有缘千里来相会，千里姻缘一线牵。把衣服穿上吧！舍不得她就把她一同抱来‘月姥宫’，我这儿是‘活’关，芊芊不同你说了吗？”一个老迈的声音从“月姥宫”传了出来。声音虽然老迈，但听来却极为和蔼可亲。

聂天星一听，心中燃起了一丝希望来，他穿回自己的蓝衣裳，也捡起齐如月的衣裳，再抱起“冰人”走向“月姥宫”去。一步一脚印。地上的冰雪似乎也融人了不少。

“来！来！来！我最喜欢同年轻人聊聊天了。可惜我那几个女儿孙女都不肯多陪陪我，不想听我讲老掉牙的故事，说了一遍又一遍，她们都会倒背如流了——”一名六十来岁的姥姥，对着聂天星招手，很高兴有来客。

“月姥宫”的布置同平常老人家房间差不多，这也是广寒宫中唯一较有“人味”的地方了。聂天星放下冰人，用衣裳按着齐如月的身子，可是衣裳不够长也挂不住。

“遮什么遮！我也是女人，她有的我都有，倒是你小伙子，好福气全让你看光了——”姥姥说笑着。

聂天星有些不知所措。如今只得他一人应对。

“要过我这关再容易不过了，就是让我帮你做媒。地上有个月下老人专门牵红线，地下有我这个月下姥姥，我非常喜欢替人做媒；可是从来没有男人能闯到我这最后一关来，害得我媒人婆做不成，广寒宫内的女人一个也嫁不成——”姥姥笑说着，她现在是越看聂天星越有趣。

“你看来很酷哦！不爱讲话是吧！苔苔同我说了。不过没关系，过我这关不用说话的，反而你要听我说话。”姥姥兴冲冲的，拿着一把蝴蝶扇摇扇着。

“听完我说的故事，然后从广寒宫的女人挑选一个成亲就成了。多么容易简单，当然你要挑我我也不反对！”姥姥用扇子掩着嘴笑，好似一下子年轻了好几十岁。

聂天星不知姥姥葫芦里卖什么药？而成为“冰人”的齐如月则替聂天星评选起来，芝芝和芊芊同这位小蝶姥姥年纪太大了，而苏苏则太浪荡，蓉蓉又目中无人，苔苔又还小，没一个合适的，他会挑淮呢？齐如月暗想着。

“来！坐下，陪姥姥喝杯茶，我泡的茶很香的。”姥姥饮了杯茶清了清喉咙，准备要说起故事来了。

聂天星不听也不行，因为姥姥终于逮到“机会”说了。

“很久以前，有一个名叫温小蝶的姑娘，就是我啦！我是这故事的女主角。你可要听仔细哦！她和她的师兄是青梅竹马，两人一块长大。师兄大她几岁，非常疼爱她。可是小蝶却心中另有所属，爱上了一个名叫冷烈的男人，为了他还背叛教门同他私奔。教主派师兄去拦截她，小蝶恳求师兄放他一马，师兄‘私心’作崇违背教主之意。而且承担一切‘后果！’”姥姥停了下又喝了口茶，再滔滔不绝地往下说去。

这故事有些“耳熟”好似……

“可是小蝶却遇人不淑，原先和冷烈之间的浓情蜜意随着冷烈日夜苦心专钻练制仙丹妙药之下而降温，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终于有一天，小蝶再也受不了那种被冷落、独守空闺的日子。她效法‘嫦娥’偷取了丈夫‘后羿’的灵药。而且她连练药秘笈也拿走了。好叫他必须再从头来过——”

芝芝——聂天星想到了芝芝，师父的师妹。

“可是小蝶没想到她盗取的‘灵药’并非长生不老之药，而是会变身之药，从此小蝶就过着日复一日‘变身’的日子。每两个时辰她就会老十岁，一天十二个时辰不停地循环。十岁、二十岁、三十岁、四十岁、五十岁，一直到六十岁，这世上居然有这种药，在一天之中，从小女孩长大成老太婆，你别不相信，因为事实就在眼前——”

什么？居然有这种事，多么骇人听闻！

“无花果”？齐如月想到了情人谷的三果。现在的谷主是冷小弟，而前任谷主不就是……这太离奇了。

“这个故事好不好听？我那些女儿、孙女们都听烦了；我练药想拯救自己，可是我依着秘笈却练不出来，只得相思豆而已，我吃下的是无药可解的蓝色果子。”姥姥语重心长地说着。如果她所说属实，那不就是说——

苔苔、蓉蓉、苏苏、芝芝、芊芊和她皆是同一人。

“我是温小蝶，苔苔也是我，其他都是我。我每两个时辰就会老十岁，然后隔天时又再从头来过。我不但变身，而且性情也跟着变，每个年纪的我性格都不同。现在的我是小蝶，再过不久我又会变回苔苔了！”温小蝶把茶全喝光了！她说得口渴。可见她一“发”不可收拾。

“二十岁的我同冷烈私奔至情人谷，四十岁的我背弃冷烈来广寒谷。现在六十岁我什么也不想，只想做媒，你会娶谁呢？”温小蝶又拿着蝴蝶扇掩着嘴笑，她这关最容易过了不是吗？

只要让她作媒即可！问题是听完她的“故事”。谁敢娶一个会在一天之中不停地“长大”的女人？吓都吓死！

“怎样！你在娶广寒宫的那一个女人？我不但不收媒婆红包，还附带送你一份‘礼物’做陪嫁。”温小蝶等着聂天星挑选，其实挑哪一个都是“她”。

“‘广寒宫’中的女人……”聂天星默想着。

“苔苔还是蓉蓉、苏苏或芝芝、芊芊或是我呢？”温小蝶又诡谲一笑。

“快选啊！否则你别想出关！”温小蝶催促聂天星。这分明是个“陷阱”，娶了“广寒宫”中的女人，就算陪嫁有数不尽的金银珠宝又如何？绝世武功又怎样？娶了其中一人等于娶了全部。带走其中一个等于带走了全部的女人。

简单吗？一点也不简单。分明是老谋深算奸诈狡猾。

但千算万算，没算到“方寒宫”中会多出一个女人来——那女人正是齐如月，凤来客栈一向只“算计”男人。

聂天星伸手一指，指向“冰人”。他做出了决定！

齐如月看在眼里，内心又惊又喜，这聂天星居然懂得“破招”。

但见温小蝶莞尔一笑，仿佛一切全在她意料之中。唉！规矩是她订的，怎知好端端的多冒出一个女人来呢？

“我就知道你会挑她，聪明！抓我的语病。‘广寒宫中的女人’！真是的。这间凤来客栈和寒冰宫都是我一手创立的，凭着相思豆，我可以让男人做这做那的。方掌柜收了我的钱做买卖，其他概不过问。没想到这方掌柜真是贪得无厌，连她这种小钱也不放过——”温小蝶手指“冰人”齐如月，这一切完全是机缘巧合。

温小蝶等的男人，正是她的师兄凤舞。谁知凤舞没来，来了他的徒弟。世事难料，温小蝶在多年之后，才明白师兄待她真心真意，她当初该选择他才是，可惜已经人事全非了。

“我总算做成了一桩亲事，陪嫁你想要什么？”温小蝶不动声色地问。

聂天星痴望着齐如月，眼中似乎有着千言万语……他要她活过来。

“你考虑清楚，有情人不一定能长相厮守——”温小蝶都几岁人了。有些事她看一眼就明白了。更何况她一直“陪”他们耗了六关，世事古难一，有情不见得有缘。

“你要娶她，也要我救回她是吗？”温小蝶多此一问。

聂天星肯定地点了点头。

从来没有过，他从来也没想到他会“爱”上一个女人。原以为自己脱俗忘情，可是他却不由自主地掉入了“爱情陷阱”中。这也绝非只是脱困之计，他知道。

西游记里的孙悟空同铁扇公主借芭蕉扇扇熄火焰山。而温小蝶手中的蝴蝶扇也非等闲之物，它可以“扇风点火”把冰山给融化。她不疾不徐地轻摇蝴蝶扇，“冰人”登一点一滴消褪。

“苔苔会带你们出宫去的，我现在要去睡觉了，再不睡就‘睡’不到了。”温小蝶言下之意就是她快“变身”了。她留下两人在“月姥宫”，临走前再回头赠言——

“自古多情空余恨，别像你师父凤舞一般，他太痴、太傻了。‘起舞弄蝶’，永远不再可能了……”她摇摇头，举步离开。

温小蝶走后，“月姥宫”中不再有人“牵红线”。

聂天星把齐如月的衣裳递了过去，她起死回生了。多么神奇的事！而如今他们之间的关系要如何发展下去呢？齐如月穿回农裳，心中感慨万分。

嫁他？齐如月怎能嫁聂天星，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早已安排好。她怎能反悔呢？原以为她就不再为此“烦恼”，因为她成了“冰人”，谁也嫁不成了。

可出人意料的，峰回路转之下，她又活了过来。

齐如月手在发抖，不是方才寒冰所致。而是她怕“伤害”到聂天星。她爹齐南生一定不答应的，他怎容许自己的女儿也做出这种事。

聂天星看齐如月的手直发抖，伸过手来想暖和她，怕是被冰冻太久之故。

齐如月一阵心神激荡，最末还是一咬牙，用力甩开聂天星的手，她不得不这么说——

“谢谢你为了救我，肯做出这么大的牺牲。我知道答允婚约是你一时的权宜之计，当真不得的！”齐如月故意说得毫不在乎，一派潇洒。

聂天星一脸的莫名，他方才并非是在敷衍温小蝶。

“还有那个赌约也不算数！我同你开玩笑的”谁知道她的心在淌血。

“月奴——”聂天星心中一阵刺痛。

但这一声“月奴”好似一把利刃刺入齐如月愿本就疼痛的心，痛上加痛，她强颜欢笑，为何她要再复活。

“你别叫我！”齐如月冲向冰壁捶打着。

“月奴——”聂天星冲了过来，怕她伤了自己。

“别碰我——”齐如月尖叫一声跳了开来。

别再对她好，她怕自己也克制不住。她会把持不住的！即使聂天星不会说甜言蜜语，可他的眼神尽是温柔。

“大家不过逢场作戏而已。明天我们就分道扬镖！”齐如月狠着心绝裂地说，可是忍不住眼角溢出豆大的泪珠。

她拒绝他，聂天星感到困惑。她当真是开玩笑？可她为何要哭？为何要牺牲自己？难道也是一进的逢场作戏？

“求你——忘了我好吗？假装不认识我这个人。”齐如月哀声地求着。

“这世上投有‘月奴’这个人，从来就没有！”齐如月大吼了起来。泪水夺眶而出，为什么他不拂袖而去？

聂天星看着齐如月哭成了泪人儿，她为何而哭呢？两人就这样一直“僵持”着。齐如月真想投入他的怀抱好好地哭个痛快。可是她不能，她已越陷越深。

※※※

冰壁又再度上升“月姥宫”的尽头是“长生殿”的另一端，绕了一大圈又回到了原点。苔苔正在等着他们。

“姐姐，恭喜你找到了如意郎君，才不过一天的功夫。”苔苔又说又笑的，温小蝶又“恢复”成十岁的小女孩模样。

“哥哥怎么不选我呢？难道我不够可爱吗？”苔苔朝聂天星做了个鬼脸，吐了吐舌头，很俏皮的模样。

齐如月泪痕犹在，她哭红了双眼。

“姐姐，你怎么哭了，是不是喜极而泣啊？”苔苔拉着齐如月走，要带他们俩走秘道出“广寒宫”。

秘道很长，不知通往何处？

“姐姐，我也送你一份贺礼，外婆送给哥哥一个‘你’，我也送一个好哥哥给你。”苔苔塞给齐如月一包满满的东西，齐如月没有心思打开锦袋来瞧。

“有了这东西，就不用担心哥哥他又不理人了！”苔苔回头打量着聂天星，他一直跟在他们身后。

秘道终于到了洞口，重见天日了。

映入跟帘的是一大片的草原，住在高山坡之上。一眼望去万里无云，今天是个好天气。四周全是相同的凤尾草，早已分不清洞口位在何处了。

苔苔没有向他们说“再见”，当然最好不见。能够出“广寒宫”已是万幸了，齐如月静静看着凤尾草发着呆。

据聂天星先前所言，他家也住在京城，那不正好同路。但长痛不如短痛，不如就此分别吧！可回家的方向又一样。不如到了京城再分手吧！一路上好有个伴。齐如月念头一转，不禁心虚起来，她竟奢望再同聂天星多在一起些时候。

齐如月拔起了根凤尾草，好似要了断这一切。

“我们——”齐如月说不出“分手”两个字。

凤尾草已在她手中折断了，可是情缘却难断。她心中痛苦万分。如果她现在同他远走高飞……私奔呢？

齐如月又狂想了起来，她已乱了芳寸。

两人一路上都沉默着。聂天星本就不爱说话，而齐如月更是有口难言，反反复复地摇摆不定。几次狠下心肠来又——从日出走到日落，两人并没有投宿客栈。

齐如月不想“历史重演”。

满天的星斗衬着一轮皎洁明月。没错，今晚已是月圆九月十五日了。再不久，齐如月就要嫁人了。聂天星摘了些野果要分给齐如月吃，可好食不知味。

两人露宿郊外，齐如月望着生起的一堆柴火。

梦！这一切只是一场梦而已，如今梦已到尽头了。再下去就成了荒唐的白日梦，齐如月不能一错再错下去。

聂天星习惯睡前先打坐片刻，他们俩已一夜无眠了。是倦了，可齐如月却强打起精神来，她不能睡……她必须乘黑夜先走一步，是她一时的疯狂主意铸成大错。

熊熊的火光，驱走了秋瑟的寒意。

可是心却直往下沉，因为真的该分手了——

聂天星闭目打坐。齐如月不知他睡着了没。她轻走至他跟前。她放不下可又不得不舍去。她毅然脱下她戴了数年的“月牙项链”，轻轻为他戴上。

月牙项链其实该叫“狼牙项链”。因为那是用狼牙制成的一个如眉月弯形状的新月。这是她从小就戴在身上的，是幼时爹爹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她的各方“表现”一直以来从未让他失望过，齐如月有着长女的风范。她的亲事也是齐南生千挑万选之后才选中。马虎不得，门当户对郎才女貌。

“天星，对不起，我不能嫁给你，我已经许配给人家。虽然我当这一切只是如梦一场，可它却是我今生最真的回忆。我不会忘记你的。但请你务必珍重自己。好好地过日子下去，即便天下人都不明白你。至少还有我。虽然我不在你身边，但月牙项链长相左右伴随你……”

齐如月一口气地把话全说完，不管他是否听见。

“不要来找我，就当我们一切都成为过去只是回忆。对不起，我骗了你，我不叫月奴。我叫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世上真的无月奴，那是我一时兴起扮演的。我现在必须回家去做回我‘自己’，我们相逢太迟了——”

齐如月含着泪站起身子。月已圆，她该回去了。她必须乘着星月还在时，赶紧“逃离”。

梦到尽头，徒留回忆。往事已成空，还如一梦中。

聂天星轻轻地睁开双眼。齐如月的一字一句他都听得清楚，她是有“苦衷”的。他明白了！可是真只能当作南柯一梦？他不想。

聂天星轻轻抚着月牙项链，心中一片惆怅，他甚至不知道她的真实姓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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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大姐，你总算是回来了，娘可是着急得白头发都多出了好几根来！”齐如意语带夸张地接着姐姐齐如月。

回家了，齐如月回到了齐家庄“威龙镖局”。

“如月。你这一出门大半个月，可是到了哪去了？”齐夫人殷切地问着，担心女儿这一路上可遭遇到风险。

“没事的，娘，我只是到处看看，随便走走浏览风光。”齐如月回避着实情。教她如何说得出口，她做了什么事。

“没事就好，我还真怕你耽误了婚期。”齐夫人已把嫁妆之类的东西，大都张罗好了，就等着齐如月试穿花嫁新衣。凤冠霞帔摆在眼前，齐如月却心神恍惚。

“好漂亮哦，大姐，你快穿穿看——”齐如意怂恿着齐如月，这小丫头羡慕死了，不知哪天才轮得到她。

“我有点累，明几个再穿吧！”齐如月意与阑珊。

“如月，你该不会——”齐夫人不禁问道。

“娘，你想到哪去了！咱们齐家岂能失信于人。”齐如月否认着。她不能丢爹爹的脸，更何况男方又没错。

齐如月独自坐在梳妆台前，如今的她蛾眉淡扫，一身的粉紫衣裳。看来气质优雅端庄秀丽，如假包换的齐如月。那包锦袋，苔苔送给她的“临别赠礼”她至今未打开。

沉甸甸的！里头似装了不少东西。

齐如月伸过手去，打开了锦囊。一颗颗的红豆滚了出来。数以百计。“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前人有言看来没错，但这些红豆只能“回忆”，她细数着豆子。

回忆着在广寒宫中的一点一滴，这是“相思豆”吗？又来“治”聂天星的惜口如金。苔苔的一片好意齐如月心领了。它派不上用场了！齐如月把豆子放在台上排列着。

她排出一个“星星”的图样来，好比天上的一颗寒星。她再排出一弯新月来，星月互相辉映伴随。直到夜逝……她双手一拨又弄乱了图案，她不能再沉湎于星月之间。

一会儿齐如月又找出了针线，把一颗颗红豆串成一圈。

“红豆项链”取代她原有的“月牙项链”。她把它挂在胸前放入衣襟内，贴身感受到它的存在。她无言地望着窗户星月，寒星点点依稀，但月儿慢慢变弯了。

十五已过，到了下居月时，她就要嫁人了。

“大姐。”齐如意悄悄地走入齐如月房间。

“如意，这么晚了你还不睡？”齐如月收回惆怅。

“大姐，我觉得你有心事。”齐如意一语道破。

别看我如意只有十六岁，可也机灵得很呢！

“没事，只是舍不得你们，大姐要嫁人了。”齐如月顾左右而言他。

“大姐，成亲该高兴才是啊！哥哥不知有多乐，居然可以娶到当今的云霓九公主，他简直是前世修来的福气。不过他们出门找你去了。担心你的安危所以婚期押后。”齐如意说着齐剑飞和云霓的事给齐如月听。（注：详见《爱到深处随风飞》四块玉之二——温玉）

齐如意说得口沫横飞，她是个说故事高手。把齐剑飞打擂台那一幕说得神气活现的，好似重演了一般。

齐如月为弟弟感到欣慰，他总算“长大”了。

“哥哥说你迟迟未归他有责任的，因为是云霓公主把你在‘恨天涯’顶给‘骂’跑的！当时云霓假扮‘小麦’姐姐！”齐如意把小麦和齐剑飞之事，也一并说了出来。

原来那位黄衫姑娘不是真的“小麦”。齐如月如今才方知，但知道又如何？一切已经发生了不能重来。

“姐，我觉得你心不在焉，回家后一直是这样……”

“如意，别瞎猜，姐没事的。”齐如月装出笑脸。

“姐，你是不是反悔了。不想嫁给向公子了。他不论是家世和人品都是一时之选，爹可是满意极了。”齐如意搞不懂为何大姐看来愁眉不展，分明心事重重又故做没事状。向公子人不错的，她也见过，向重阳长得一表人才。

齐南生是京城总镖头，而向家则是京城有名的武馆总堂，门下弟子不下百人。向重阳的父亲向翠山和齐南生结下了亲家，双方对各自的儿女都十分满意，非常登对。

如果没有巧遇聂天星，齐如月真会嫁给向重阳的。因为他无从挑剔．各方面条件都好，她并不讨厌他。至于爱不爱他，齐如月也说不上来，因为她一直是个听话的女儿。

父亲的安排，她是不会反对的。

她不像齐如虹，有着男子气慨一向为所欲为。

“如虹呢？她怎么也不在家？”齐如月问。

“不知道啊！二姐跟着镖车出去了，搞不好同大姐你一样乘机游出玩水去了。我看全家就属我最乖了。哥哥‘逃家’时可把爹气炸了。现在好不容易喜剧收场，爹下巴可笑得快掉下来了。现在就等着把大姐你风风光光地嫁到了向家去了。”

红花大桥一来，想反悔行吗？齐如月低垂下头。

“姐，你到底在犹豫什么，向公子能言善道而且处世圆滑，他就快继承他爹的武馆了，你只要等着当大少奶奶。你们两真是一对璧人，谁说你们不配准是瞎了眼！”齐如意似乎对这未来的姐夫挺满意的，替他说话。

“他很好我知道。”齐如月讪讪地道。

“知道你还在踌躇什么？这种好郎君打着灯笼也找不到——”齐如意下了这个结论，希望姐姐别再考虑了。

齐如月没有多做解释。这事旁人是不会懂的。

“等你嫁了就轮到二姐了，可二姐一天到晚嚷着不嫁人。我知道二姐讨厌当女生，可当女生有可不好呢？真搞不懂二姐——”齐如意是真的不了解齐如虹。

“去睡吧，晚了。”齐如月轻柔地说着。

“大姐讲话就是这么温柔，向公子才是前世修来的福分。他如果成亲之后敢散负大姐，我一定替你出头——”齐如意信誓旦旦的，就像她也替齐剑飞“出过头”。“整”了冷小翠一顿。

齐如月卧拥着被，她的心湖至今尚未平静下来。

他回到家了吗？他如何同家人相处。他独特的生活方式在这世上除了她之外，再也无人懂。他会在家住下吗？齐如月不停地思索着，想他入梦来。想他入梦来找她！

可她偏偏梦不到聂天星，她梦见的是她爹齐南生。

齐南生正在大发雷霆，比上回齐剑飞“逃家”还怒不可遏。为什么？爹爹何事发这么大的脾气？不知道，梦只到这儿！她睡着了。红豆项链陪着她进入了睡梦之乡。

※※※

聂天星站在家门口时，有些困惑，因为家“变”了。

位置依旧，可全翻新过了，而且连招牌都换了。以前聂天星的爹爹聂四海，做的是木材生意，可如今却是药材行，而且店铺门面很大，想来生意一定十分兴隆。

聂天星站在“药铺门口”，他确定他没有走错地方。

“这位客人，您要买些什么药材？”

一名伙计招呼着聂天星，态度很亲切，做生意就是要和气生财。大小老板都通令吩咐，做人伙计怎敢不从。

可是这位客人却紧闭双唇一语不发，好似哑子般。

“阿助，怎么让客人呆站着呢？还不奉上茶水——”一个年轻俊朗的声音传了过来，看来不过十七岁模样，可是少年持重。“是，小老板。”阿助连忙去倒茶。

买卖不成仁义在，做不成这桩还有以后。

“这位客官，不知想买些什么药材？本店货色齐全。”小老板迎了上来，原来张着的嘴看到聂天星呆愣了住。

“哥——你回来了！”这位小老板正是聂天星的小弟聂问儿。聂问儿认出了哥哥，虽已十一年不见。

聂天星离家时，聂问儿也不过才六岁大。可聂问儿还是认出了哥哥，因为聂天星的冷峻无比，十年如一日。

面对弟弟的热络，聂天星并无特殊的回应。但聂同儿不以为意，因为哥哥的“脾气”向来如此，他们家都习惯了。聂问儿连忙出声唤着聂四海夫妻快出来见人。

聂夫人率先冲了出来，她一把抱住聂天星不放。

“我的好儿子，你终于回来了。去年就该回来了！”聂夫人喜极而泣，可聂天星的回应是一贯的冷淡。

没关系，儿子的怪脾气做娘的不能接受也得接受。

“天星——你回来了。”聂四海走了出来。

聂四海没有妻子激动，他毕竟是个大男人。聂天星还是静静地站立着，好似他真像“客人”般，同这家一点关系也没。从小就是这样，至今仍是如此。一点也没变。

聂四海看在眼里只能叹气，他生出了个异于常人的儿子。幼年带他走遍京城药铺寻访名药，看能否治他的病。说来也是巧，“久病成良医”吧！聂四海同京城药铺全熟了起来，后来甚至改行做了药材生意，而且分店不少。

这也能算是“因祸得福”吗？或许吧！总之，聂四海这一辈子有两件事，最让他无法释怀。一个就是聂天星，儿子可以不同老爹说话，甚至不同任何人说话。劝他、说他，甚至打他骂他也没用。

一度，他真以为自己有个哑巴儿子。

后来遇见了“无言道长”，同儿子很“合”。好吧！既然软硬都不成，就让聂天星去换个环境也好。说也奇怪，他的女儿和另一个小儿子都很“正常”，唯独聂天星例外。聂天星是大哥，连妹妹和弟弟同他也玩不在一块儿。

聂天星自小就习惯一个人，也不怕闷出病来。

聂四海就是不明白，怎会有人天生不爱说话。是不是他上辈子造了什么孽，所以今生惩罚在儿子身上。抑或是“现世报”，他另一件难以释怀的“事”遭天谴。

聂四海和齐南生原是拜把兄弟，而且就快结成亲家。聂四海的妹妹聂若兰原本要嫁给齐南生的，都说好了。

怎知聂若兰竟见异思迁，同石破天这男人跑了。这一跑，不但断了兄妹之情。莲带地连齐南生也十分不谅解，甚而恼羞成怒同聂四海绝交，聂四海一直耿耿于怀这件事。

二十年来，他不只一次地想和齐南生重修旧好。

可是齐南生态度坚决，他容不下不守承诺之人。聂若兰是聂四海唯一的妹妹，可他却阻止不了她临阵脱逃。

有时聂四海想，这是不是老天爷在“惩罚”聂家，所以当时已怀身孕的聂夫人，生下了一个“怪胎”来。连出生都不会哭叫，聂四海往事涌了上来，唉！他心有未甘。

聂四海真的很希望能和齐南生恢复帮交，既名为四海，就代表他是大方之人，怎知齐南生就是绝裂到底没得谈。

“天星，让娘好好地看着你。你妹妹莉娟已嫁人了，她日子过得挺好的。弟弟问儿也很争气帮你爹做生意。天星，回来了就别再走，好好地待在家陪娘好吗？”

面对聂夫人的苦口婆心，聂天星却是沉默以对。

“四海——”聂夫人眼望着丈夫，她知道留不住儿子。算命先生说过，聂天星断六亲，同家人无缘。

好，就算同家人无缘，那这世上总会有有缘人吧！

聂天星一语不发地进房，他的房间也重新更换过。比以前大些。但聂天星知道，这儿并非他的久留之处。

他会走的一走向何处？闲云野鹤或是浪迹天涯。

在另一房中的聂四海夫妻正商量着，儿子怎么办？

“四海，你看如果帮天星讨一房媳妇，他会不会‘改变’过来。同咱们无缘，同妻子有缘也算可欣慰了。”聂夫人提出帮聂天星讨门媳妇的主意，看能不能有奇迹出现。

“成亲？”聂四海心想，这倒是个好主意。

“唉！不知哪家姑娘可以打动天星！”聂夫人想找媒婆帮忙，可聂四海说不用，他自有打算。

“四海，就怕天星不肯——”聂夫人担心。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是天经地义之事。”

“可是你忘了，天星根本不遵循世俗伦常。”聂夫人的担心不是没道理的。更何况不知有姑娘肯嫁否？即便聂天星长得仪表堂堂，可是不爱说话这毛病——

聂四海心中已有了打算。也许可以一次把两件“事”一同解决了。聂四海虽同齐南生不再来往，但他一心想重修旧好，重拾少年时的肝胆相照。所以齐家之事他略知一二，聂四海留意着齐家的动态，他是关心朋友之情。

齐南生的儿子原本“不成材”，可如今有“温玉公子”雅号，而且即将成为朝廷驸马爷的齐剑飞，他知道。聂四海还清楚齐南生有三个女儿，大女儿齐如月已和人订了亲。

可还有两个女儿，一个叫齐如虹，一个叫齐如意。

于是聂四海立刻修书一封，在信中提及当年旧事至今仍汗颜。现在希望儿子聂天星能够同齐南生之女结为连理。上一代的未竟之事，就让下一代来圆梦。

“登门提亲？”聂夫人不敢妄想，儿子怎做得出来。

“不同他说就是了——”聂四海决定瞒着儿子。

“天星，我希望你去见一下爹的知交世叔，他叫齐南生，他是‘威龙镖局’的总镖头。替爹做这件事好吗？”聂四海道出当年之事，一直觉得愧对齐南生。

“天星，南生他不肯见我。你是晚辈，他应不会迁怒到你身上，如果他答应了，信中愿意同我恢复交往之事，爹爹此生才不会一直内疚在心——”聂四海撒了谎。

因为此信的内容是形同“合番”，欲化敌为亲。

“天星，爹妈拜托你一次行不行！反正你不用开口，只要把信递给齐南生。如果他的回答是‘不’那就作罢，如果他的答案是‘肯定’的，那爹也就不枉此生了！”聂四海近乎低声下气的，只希望聂天去走访齐家庄一趟。

“爹，哥不愿意，我可以——”聂问儿打岔。

聂夫人使了个眼神给小儿子，聂问儿是明眼人，即刻不再多说什么。他明白爹娘一定有他们的用意的——

“只是送一封信去而已——”聂夫人帮腔。

聂天星把信接了过来，信封上写着“齐南生亲启”。原本聂天星想离家了，到一个深山或幽谷遗世而独立。但临走前，就替爹完成一项心愿吧！因为这次他一走，恐怕再也无回家之日。这世上他唯一牵挂的——

竟是一个不知真名的女人，他只拥有她的月牙项链。

聂四海告知儿子齐家庄位在何处，他等着好消息。当然，若是齐南生依然怀恨在心，不肯将女儿下嫁他也认了。这原本就是在碰运气，赌一把，虽然胜算不大。

但有机会就会有希望，哪怕只是一丁点……

※※※

“威龙镖局”内为了齐如月的婚事忙得不可开交。齐南生喜不自胜，他头一回嫁女儿不能叫人小看。得风风光光才成，办得整个京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

“老爷，外面有人拿着一封信要给老爷。”书僮小益向齐南生报告有访客到。可齐南生正忙着呢！

“如意——你去看看是谁？不是什么重要的人就打发掉。”齐南生想八成是来送贺礼的，想来沾一下光。

齐如意一声“好”就朝门口跑了去——

聂天星站在门外，手中拿着信。书僮小益问了他半天也问不出个所以然，直到看到信封上有齐南生的姓名。

“就是你要找我爹吗？”齐如意半信半疑地询问。

聂天星缓缓转过身来，神情冷峻，齐如意感到一阵刺眼。怎会有这么“冷”的人，冷得像冰块、像寒玉似的。

可长得很好看也！酷酷的，不爱理人的模样。

“我叫齐如意。你要找我爹是吗？我带你去。”原本齐南生说不重要的人就打发掉，可齐如意想替他引见。因为他太特别了，鹤立鸡群般，不同于俗世凡人。

这种人怎能不多看他一眼，特是是她这种正值二八年华的少女。光瞧他那张酷死了的脸，齐如意脸就红了起来。她想认识他，想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我告诉你我的名字，你没告诉我你的——”齐如意不想吃亏。

可是她碰了个钉子！人家理都不理她，甚至连正眼也不看她一下。她又不是丑八怪！齐如意嘟起了嘴，但她生不起气来。因为她真想知道他叫会么，他领着他入内。

聂天星手中的信，齐如意很热心地代他转交给齐南生。齐南生一看，脸色立刻阴沉了下来。原来是“故人之子”。他这一辈子最难堪的莫过于聂若兰的逃婚。

齐南生当时说了重话，不再和聂家有任何来往。

他一生重承诺，最痛恨背信之人。虽说背信之人并非聂四海。可他迁怒了！因为他无法把怒意发泄到聂若兰身上，她已失去了踪影。他曾那样地深爱这女人——

所以凭聂四海如何解释都无用！齐南生动怒了，而且说绝交就绝交，一晃眼二十年已过去。

“提亲？”齐南生看到这两个字就想笑，门儿都没有！取前的男子叫聂天星，聂四海在信中提起了。

原本齐南生想即刻开口“拒绝”的，可是……他发现聂天星根本一副不在乎无所谓的神情，仿佛周遭的事都与他无关。

这是搞什么东西？

做爹的在信中又是恳求又是拜托的，可是这儿子却丝毫不以为忤。即使他“拒亲”也不会让他皱一下眉头。怎么会有这种人？聂四海居然生出如此傲慢的儿子来……

其实是齐南生“误解”了。聂天星本性就是如此。

齐南生一个“不”字原本就要脱口而出——却又停住。别以为只有女人才会记恨，男人同样会报复的。即便过了二十年，可齐南生没忘。何况如今又是“仇人”自动送上门来，是他们父子俩要“自取其辱”的，他心生一计。

他要报复，报复当年聂若兰给他的“羞辱”。

“好——我答应。两天之后，要你爹一块儿来——”齐南生决定要清算旧帐了，做一个了断。他要一雪当年之耻。两天之后，他在聂家的人付出“代价”来。

聂天星得到了答复，转身要走。

“带我的回函以表尊重。”齐南生即刻动笔写了回函。

齐如意又热心地把回函亲手交给聂天星，她看傻眼了。即便聂天星从头到尾一句话也没说，却叫人不能忽视他的存在。她望着聂天星出府，直目送他身影消失。

“如意——人都走远了你还看什么看，两天之后他会再来的，你肯不肯帮爹做一场戏？谁叫如虹又不在……”齐南生打着小女儿的主意，齐如意不知爹爹所指何事。

“我要你和他比武招亲——”齐南生语出惊人。

“他？”哪个他？齐如意想会是“他”吗？

“就是方才那小子‘聂天星’！”

原来他叫聂天星，好名字，可这姓……似乎有些耳熟。比武招亲！齐如意耳根子红透了，她同他比武招亲？

“聂天星就是聂四海的儿子，聂若兰就是他姑姑。”齐南生老谋深算了起来，他这次要让他们父子丢脸。

聂若兰！这姓名好耳熟，好似——

“原本我是要娶她的，可是她背信毁约。”齐南生恨恨地说。

“爹——你。”齐如意不再害臊，取而代之的是恐惧。

“我要聂家的人尝尝同样的滋味，就如我当年一样！”齐南生要齐如意和聂天星比武招亲。如果她打败了他，就当对方高攀不上。不过齐南生阅人无数，看得出来聂天星的武功底子在齐如意之上。那他如胜了，到时就……

“不——我才不要。卑鄙！爹，你怎么可以这么做？这不是给人家难堪吗？毁婚？我做不出来这种事！”齐如意不肯狼狈为奸，“算计”聂家之人，她不要同流合污。

“如意！由不得你不答应。两天后准备应战——”

“我一定打不过他的——”齐如意急了。

“输了正好。反正不会让你嫁他的，一报还一报。”

“爹，你疯了不成？聂天星是无辜的，你不该拖他下水的。”齐如意替聂天星说句公道话。

“是他们旧事重提，又想攀门亲事咎由自取——”齐南生丢下狠话。要女儿准备，否则别怪他祭出家法。

“二姐在就好了！她武功比我好，而且她不想嫁人，一定非打败聂天星不可。”齐如意忧心忡忡的。

如果是“真的”比武招亲，齐如意可能会乐得睡不着觉。可问题是“假的”，而且是个“陷阱”，她烦得睡不着……怎么办？怎么办？她整夜无眠地伤透脑筋。

窗口有声响，齐如意夜有访客。

“如意。今晚要不要再去一趟‘四季红’啊！”来者正是云霞公主，又来找齐如意出去找好玩的事。

救星！太好了。云霞是她的救星——

“云霞姐姐，我遇上麻烦了。”虽然齐南生交代她不准泄漏半句，可她真的不想“伤害”无辜。打败聂天星，然后结不成亲，总比输给他“假成亲”来的好。

云霞听罢，兴致勃勃了起来，因为她也参加过“比武招亲”。好玩！她要齐如意安心，一切包在她身上。

“云霞姐姐，你别下手太重，你功夫这么好。”

“噢！瞧你心疼的。难不成你看上那小子了，那我更要会会他才行。可万一我打输了呢？就帮不上忙了。”

“你不能输的，爹做的出来背信毁婚的，他要报复当年之辱，没想到爹爹对这事一直耿耿于怀……”

“安啦！我是打遍天下无敌手，否则上回公主比武招亲我不是得嫁人去，帮人我一向热心，整人我也热中。”云霞说笑了起来，齐如意的担忧减少许多。

※※※

“娘，爹在做什么？”齐如月问着齐夫人。

齐如月不知发生什么事，为何在庭院搭起了擂台来。

却见齐夫人脸色黯然，显然她已知道了些。她没有想到丈夫居然会如此工于心计，而且对那个女人无法释怀。可丈夫不许她过问。这是他同聂家人的恩怨。

齐如月再看到“比武招亲”四个字，更是莫名。

“招亲？如虹又不在家……难道是如意，可是她还小，爹在想些什么？难不成一次要嫁两个女儿不成——”齐如月问不出所以然，直接找上了妹妹。

“都是爹的主意，巴不得我快些嫁掉——”齐如意噘起小嘴。

“如意，你真想嫁人？”齐如月感叹她就不想嫁。

“假的啦——糟了，我又说溜嘴了。”齐如意连忙掩住嘴。

“如意，从实招来，何事做假？爹爹行事一向光明磊落！”齐如月不解。

“爹算是正人君子没错。可是如果旧恨重升也会出轨使出小人行径的！”齐如意想说都说了，反正姐姐是自己人。

“旧恨？”齐如月想着这两个字。

“就是以前爹被一个女人甩了。这都二十年前的事了，可偏偏现在翻起旧帐。聂四海也真是的，居然派了个儿子登门提亲，好弥补他妹妹聂若兰的逃婚之罪。可爹根本不领情，反而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居然要我和他比武招亲，我输了爹也不会认帐。”

这段往事齐如月仅略知一二，因她不是好事之徒。

姓聂？好巧呀！难怪当时聂天星道出姓名时，齐如月会觉得聂姓似听闻过。齐如月不想探人隐私，但也不苟同爹有如此报复性的作为。大丈夫何患无妻？爹何必一直耿耿于怀！

“不过我找到靠山了！云霞公主会帮我的，云霞就是云霓的姐姐，上次我同你说过。她有信心打败聂天星的！”齐如意全盘供出，姐姐俩一向感情好不怕泄密。

“什么？你说什么？”齐如月听到一个令她如遭电殛的名字。

“姐——你怎么了，脸色煞白的！”齐如意不解。

“你方才说‘聂天星’是不是？”齐如月摇摇欲坠，直抓着妹妹问。

“对！他就是聂四海的儿子，聂若兰是他姑姑。你不知道那聂天星很有‘味道’哦！与众不同！可惜是假的比武招亲，否则我真的想上场跟他比划一下。”齐如意抿嘴一笑。

齐如月呆若木鸡状……聂天星竟然找上“门”来了。

“可是……他找的不是我，他不知我的真实姓名……没想到两人的上一代曾有过一段恩怨情仇，如今蔓延到下一代。”她喃喃自语。

“姐，你怎么了？发什么呆。不好意思抢了你的锋头，只剩几天你就要过门了，爹反而先把你的事搁下。”齐如意开着玩笑自嘲着。她不会明白齐如月为何失神半天。

“不行的——我非阻止这场复仇游戏不可。”

“姐，别去，爹会骂我的，你不能说我是透露的。也不能把云霞供出来，要不然会搞砸了！”齐如意急喊着。

可齐如月听而未闻，她必须找父亲问个明白。

※※※

齐南生正在饮茶，好不惬意，到了他快意恩仇之日。

“爹——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你是这种人。”齐如月劈头就是一句重话，她想力挽狂澜。

“如意和你胡说了些什么？”齐南生神色自若状。

“爹，君子不念旧恶，你是读过书的——”她心急如焚。

“如月，你怎么教训起爹来了？”齐南生放下茶杯来。

“爹，冤冤相报何时了，你必须悬崖勒马才成。”

“是他们咎由自取、自取其辱，怨不得我。”

“爹，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如果他们有心——”

齐南生用力拍桌，茶水溢了出来。

他冰冷道：“人说嫁出去的女儿是泼出去的水，你尚未离开齐家就已心向着外人了，而且还是仇人，你同姓聂的有什么爪葛？替他们说话。同他们有宿仇的人是我，我咽不下这口气。”

“爹，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了。你现在要什么有什么。剑飞也为你挣回了不少面子来。你要知足才好。”齐如月苦口婆心。

“放肆！如月。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爹，用宽容的心去包容别人好吗？别意气用事。”齐如月硬着头皮讲下去，因为她不能坐视不管。

因为他是聂天星，就算换做是别人，齐如月也不希望自己有一个“此仇不报非君子”的爹。感情本来就很无奈，没有道理可讲。

“爹，如果聂家真有诚意，你何不认真考虑这门亲事。”齐如月依然帮着“外人”说话，她看如意似对天星有好感。

“作梦！姓聂的想娶我齐南生的女儿？别痴心妄想。”齐南生大吼一声，齐如月如雷贯耳般。她也是“女儿”之一。

“做不成亲戚那就做朋友，做不成朋友就形同陌路好了。不至于一定要把对方也刺得坑坑洞洞的才甘心。”她忍不住爆发出来。

“反了！如月，你今天是造反了不成？一直数落我的不是。我齐南生还要女儿教我如何行事，我就是要一意孤行！”齐南生铁青着脸，不许女儿再多说半句话。是他们不仁在先，怎能怪他不义在后。

齐如月明白了，当年之“痛”，爹爹至今仍未痊愈，如今被挑了出来。可见齐南生当时用情很深，怎知一片真心换来绝情，情字伤人，爱就像一把利刃，不是伤人就是伤己。最怕是两败俱伤，而且做出后悔莫及之事。

天星！齐如月只能握着相思豆，一颗一颗地细数着。红豆项链寄相思。齐如月看到爹爹为了报复可以一反平日作风，手段卑劣了起来。那她呢？她为何要再回来当乖女儿。

齐如月此刻蓦然惊觉自己竟生起一股叛变之心，背叛她的爹齐南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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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聂四海看到齐南生的回函简直是喜不自胜，多年心结终于可以尘埃落定了。聂夫人也喜上眉梢——

但问题是——聂天星肯吗？两夫妻相对无言。

事到如今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这是为了儿子好。如果成了亲之后能够“定”下来，住在家里最好不过了。要不然小俩口隐世而居也是美事一桩。至少有人相照应。

聂天星不明白，为何爹要他再一同去齐家庄。

“有你这个晚辈在场，南生也不好发脾气，大家喝杯酒来。一笑泯恩仇，一了我多年来为了你姑姑逃婚之事愧疚的心。”聂四海仍然瞒着聂天星。希望他再勉强一次。

“阿星，我知道你不爱同人搭理，更不想见生人。但这回你就算帮爹一次忙好吗？”聂四海拉下老脸求儿子。

聂天星想走了，聂夫人看得出来——

“天星，你就不能在家多待几天吗？武当山不是你的家，这儿才是啊！还好有问儿，要不然谁来继承你爹的产业。”聂夫人所言极是，与世无争的聂天星是不爱争名夺利。他甚至连自己应得的家产也不屑一顾。

就这样两夫妻三拜托四要求的，聂天星没说不，他也没说好。但两夫妻就当儿子默许了，上天保佑儿子结成亲，齐聂两家化冤家为亲塞，二十年后重修旧好。

“四海，万一天星到时‘不肯’呢？”聂夫人仍不放心。

“那我只好跪下来求他了，老爹给儿子下跪——”

“四海，难为你了。都是我不好，不会‘生’！”聂夫人把责任揽在身上，错的全是她。她生了个“怪胎”。

聂夫人永远也走不进自己亲生儿子的内心世界，甚至要他开口叫声“娘”都很困难。

“唉！儿子都这么大了。人说‘三岁定八十，五岁定终生’，儿子不可能为咱们两老‘改’的，天星同咱们‘无缘’，由衷希望天星在这世上能碰到有缘人，陪他一生。”聂四海抱着最后一线希望，但他真的是心存“奢望”。

自己的儿子自己知道。就看老天肯不肯帮忙了。

※※※

聂天星随着聂四海到了齐家庄，小益已在“威龙镖局”前等候。老爷吩咐，今天有“贵客”临门。

聂四海能踏入“威龙镖局”，感到异常兴奋。

故人重逢，聂四海脸上掩不住喜乐之情。可聂天星依旧面无表情，他甚至连庭院广场搭起的擂台也没多看一眼。他无视于周遭的一切，可却有一对眼睛躲在楼阁上偷窃他。

是齐如月——她看到了聂天星，她如何“阻止”爹的计划，逼不得已时她会现身的，她不想聂天星“受伤”。

齐南生倒是神色自若，没有特别的表情。

“南生——好久不见。”聂四海先热络地开了口。

“嗯。”齐南生淡淡地回应着。他心中自有打算。

“南生——”聂四海想为当年之事再次致歉。

“办正事要紧。来吧！‘比武招亲’开始——”齐南生大步走出大厅迈向广场，庭院广场上的擂台已准备好了。而且齐南生放出了“风声”，不少人闻讯而来参观。

齐南生就是要在众人面前“丢”聂家的脸。好比当年他身穿新郎官服却苦等不到新娘，成众贺客的取笑把柄。

速战速决，齐南生已叫小益去唤如意出来。

聂四海推了推儿子，要他上擂台比武招亲。

聂天星这才明白，爹爹欺骗了他。但见聂四海眼中有着“抱歉”两个字。而且聂四海拉着了的手，做势要跪——

聂天星挡了住，哪有做爹给儿子下跪的。聂天星不问世事，但也不至于不懂伦常。很多事他只是没说而已——

“阿星，爹是为你好，如果你成了亲也许情况会有所改变的，而且两家变亲家，也不用再老死不相往来。”聂四海说着他“一石二鸟”的计划给儿子听，希望他懂。

换做别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是行得通的。可是套到聂天星身上即不适用，他从未有成亲打算，直到……

而且他已经允诺要娶“月奴”了，即便她“不能”嫁他。但除她之外，聂天星似乎没把别的女人放在心里。

广寒宫“一日”情缘，胜过人间数十寒暑。

聂天星也不想爹爹当着众人之面同他下跪，他纵向跳上擂台。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他手中拿着剑，仍是一副遗世独立的神情——

擂台下掌声不断，看热闹的人把齐家庄门口都快挤破了。齐南生看在眼里很是快意，而齐夫人只是默默站在一旁。

丈夫不要她插手，说这是男人家的事，事关诚信。可明明关键出一个“女人”身上。齐夫人心中再明白不过了。

“小益——如意怎还不上场……”齐南生见小益自个儿下楼来。不见齐如意，这丫头片子如敢临阵脱逃的话……

“小姐说她要打扮得漂漂亮亮才出来，这种事人生难得一次嘛！她是这么说的——”

等待片刻之后“齐如意”终于现身了。

但见她穿着凤冠霞帔，头罩红巾，缓缓出场。

“如意！拿掉头盖，看不见人如何同人过招？”齐南生吩咐着女儿，可是女儿却恍若未闻，而且身手了得——

但见齐如意两手甩着红绣球长索，要同聂天星过招。头盖根本无关紧要，有真功夫的人，耳朵才灵得很呢！

红绣球朝聂天星攻击而来，一出手便是雷霆万钧。齐南生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m一见这等身手。就知新娘子不是齐如意了，她哪来这种功夫。不是如意难道是如虹……不可能的，如虹押镖未归。更何况她一向做男儿身打扮，莫非是如月？

齐南生大吃一惊，这女儿当真要“扯他后腿”。

可要阻止已来不及了！擂台上风声鹤唳的。

红绣球被红长索甩得满场飞，聂天星一直避而不攻。他手中的剑根本没派上用场，因为他本就无心恋战。他只是不想爹为难，所以只好出此下策，他一心求败。

于是在闪躲了数回之后，聂天星终于出招回击了。

擂台下的人是来看热闹的，只有女方一人作战怎有看头。现在男方终于回招了！掌声于是连响了起来。可是掌声到了一半就停了下来，因为一招见胜负，没得比了。

聂天星的剑同红绣球相碰时，他内力一震，不是震退红绣球，而是震断自己的长剑——

折剑兵败他输了。他想走下擂台去，比武结束了，他可以对爹有个交代。

他输了，自然不用同人成亲。

“站住——你这是什么意思？”有人在背后叫住聂天星，可是他没有回应，自愿的要往下走，退场了。

“我叫你站住，你明明是不想同我过招，你欺人太甚，把我当什么来着！”新娘飞往上窜，阻止聂天星下擂台。

云霞一把扯下头盖来，新娘是她假扮的。

想由她代打打败聂天星好使齐如意不必下嫁，省得让聂天星父子遭到齐南生反悔的羞辱。可现在居然遭到“羞辱”的人是云霞，这聂天星太不给她面子了。

她堂堂一个七公主，居然被人耍着玩。

“同我比划过，你根本就是未开打就竖自旗。你以为我不知道，剑是你自己震断的，我功力尚未全使出。”云霞丢不起这个脸，本想替人出头，没想到反被人羞辱了。

可是聂天星不理她，他已经“输”了。

擂台下的人交头接耳的，搞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齐南生更是莫名到了极点，不但女儿找人代打，连男方也一心求败。这搞什么东西？还说要攀亲家——

齐南生望向聂四海，等着他“解释”，聂四海无言以对，他能够勉强儿子上擂台已经很不错了。

“咦？她不是齐家的千金嘛！她不是云霞公主吗？她在皇宫城墙外办过公主擂台比武招亲！”有人认出云霞来，而且一个传一个。公主也！当然引起大家好奇。

聂四海也听见了！公主？怎么可能！这齐南生葫芦里卖什么药？

换聂四海的跟神中有疑问，他回望齐南生。

这齐南生也不知怎么回事，连忙叫小益去找齐如意。小益匆匆忙忙再去请小姐，居然演变成这般情势。

一向“助”人为乐且心高气傲的云霞，没想到想“助”人再顺便捉弄一下这个齐如意口中的大酷哥，可是她忙没帮上反而遭人奚落，而且一招就分胜负，分明不想同她过招。

“跟我打过——凭真本事，我会叫你输得心服口服！”云霞气不过。定要同聂天星打，凭真功夫把他打下擂台。可聂天星就是不理会她。当她透明人似的，充耳未闻。

“你聋了不成——我叫你同我真正过招。”云霞见他不说话，就用话激他。搞不好不但是哑巴还是聋子！不过话说回来，如意果然说得没错，他真的“冷”得可以了。

一脸的冷酷状，更激起云霞一战之心。她要以武功会会他，红绣球招招攻向聂天星，硬是不让他下擂台去。

但是聂天星不回招，他只想“输”。

这样子更惹火了云霞，因为人家不把她放在跟里。云霞一个劲儿猛攻，聂天星左躲右闪，真打起来谁胜谁负犹未知呢？可聂天星不想打，云霞却一直纠缠着他不放。

齐如意低垂着头，来到了齐南生跟前。

“你看你，给我搞出什么花样来！”齐南生斥责女儿。齐如意也没想到聂天星根本“无意”求亲。这云霞也真是的，就是忍不下被人“漠视”的滋味。计划全搞砸了。

如果聂天星输时，云霞就停手也不会再生后事。

“爹，我不想成为你利用的‘工具’！我是个人——”齐如意斗着胆子说了出来。齐南生怒不可遏做势要打她。

齐夫人连忙冲了过来，护住女儿。

“她有什么错？你要报当年之仇为何要女儿替你做戏？”齐夫人也忍不住地抱怨起来，丈夫这次未免也太过分。

“反了！全都反了！一个个胳膊往外弯！”齐南生怒吼着。吼声很大，连聂四海都听见了。他不敢置信，原来齐南生居然是“别有用心”，根本无意和他重修旧好。

“南生，你——”聂四海不知该说些什么？

齐南生铁青着脸，他不认为自己有错。更何况聂四海居然派了一个这种“儿子”来，分明在寻他开心。

罢了！罢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再解释也是枉然。聂四海见齐南生仍怀恨在心，他说再多也于事无补。

是他们聂家里亏在先，怨不得别人，回去吧！聂四海想带回儿子，真不该让儿子堂这场浑水的。

一报还一报，真没想到齐南生会如此处心积虑要报复聂家。若兰啊若兰，你这一走可苦了大哥。聂四海悲从中来。不但化解不了怨恨，这下子反而越结越深了。

但聂天星依旧被云霞纠缠着不放，堂堂一个朝廷七公主，居然在擂台上追着一个男人跑，而且人家瞧也不瞧她。

云霞越想就越气。“你听好！你这个冷冷冰冰的男人。我不是齐家的女儿。我是代打上阵，我是朝廷的七公主云霞是也。今天我是路见不平拔‘球’相助！现在你让我下不了台来。你这位聂天星公子。如果打赢了！……我就嫁给你——”

现成的驸马爷等着聂天星来当，云霞用话来“诱”他出招。凭她“公主”高贵的身分，谁敢小觑！

可偏偏有人无视于“公主”二字的存在，就是他！

擂台下的众人似都在等着看“好戏”。群众不散，云霞软硬兼施都不成，这聂天星当真是超级十足大怪胎。

“你再不出招，我就要痛下杀手了——”云霞撂下狠话来，她非逼触出手不可。谁胜谁负反而成了其次，主要是他理都不理她一下，谁胆敢对公主如此不敬。

云霞丢下红绣球，她换了武器。银月双钩，钩尖而锐利，一触及人身非死即伤，她来真的了！

阁楼上一对焦急的眼睛，比下面任何一人都紧张。

云霞的银月双钩，已经划破聂天星的衣裳。

“怎样？知道我的厉害了吧！”云霞得意地笑道。

聂天星纵身飞起，不想再同她纠缠下去。可云霞追了上去，从擂台追到屋顶，再从屋顶追到庭树上，再从庭树上追回擂台。聂天星一个侧闪。胸前衣襟又被挂破了——

一条项链在他颈前摇晃着，月牙项链露了出来。

“一个大男人居然戴这种项链，是哪个女人送你的定情物？你从实招来！，难怪你一心求财，原来心中早有所属，她是谁？是不是‘四季红’那妓院的红牌妓女啊！‘春阁’、‘夏楼’还是‘秋庄’！总不会是‘冬院’的丑八怪吧！”云霞逮到机会用话“激”聂天星，把项链主人说得很不堪，仿佛残花败柳之身。

聂天星的目光闪过一阵寒意，他终于动气了。

因为云霞批评到“月奴”了！他不许她再侮辱“月奴”。即便他不叫“月奴”，但她是好人家女儿，临走前她说了……她的苦衷他能感受，所以他没有强留她。

聂天星拾起地上的断剑，使出了武当派的剑法来。

“好——”擂台下叫好了起来。

眼尖的齐如意也看到“月牙项链”，那不是……天哪！不会吧！大姐的月牙项链怎会跑到聂天星身上去？那项链可是齐南生狩猎狼匹拔下狼牙制成的狼牙项链。

齐如意想要都要不到，因为爹爹给了姐姐当生日礼物。齐如意偷望向齐南生，不知他发现了没？还好齐南生已怒气冲冲地走回到大厅去。没有心情再看这场“闹剧”。

聂天星手中是断剑，武当剑法使不开来。

“阿星——接住。”聂四海仍在，他扔给聂天星一把自己的剑。聂一星接了过，剑法果然灵活了起来。

两人势均力敌的，一时难分高下。

“云霞姐姐——手下留情。”齐如意大声高喊着。

这小丫头果然被聂天星给迷了去！云霞心想。但她只对了一半，因为齐如意另一半是为姐姐齐如月喊的。

云霞听了不知为何，心中有一股酸酸的感觉。她帮齐如意，如今如意却倒弋。可真是这样而已吗？她一时不明白。

“阿星，见了就叫我们回家去吧！齐家千金咱们高攀不上，堂堂七公主我们更是不配。咱家没齐家公子好福分，能同公主配姻缘！”聂天星对儿子喊着。

“我才不会食言。同齐南生一样不把女儿嫁人，你真的打赢我我就嫁你。”云霞硬是不让聂天星走。

聂天星要收回剑势，云霞就一阵猛攻。

看他似很宝贝那月牙项链，云霞又起了鬼主意。

她用银月双钩去钩他的月牙项链，云霞转移目标。聂四海也不知儿子项链从何而来？但见他似乎非常在意。

这世上居然有儿子聂天星在意的东西，那人可有否？

再纠缠下去，没完没了的。聂天星真要使出绝招来吗？云霞就是好胜心强，更何况她现在已骑虎难下了。

这时空中突然飘下一个人影来，赫然也做新娘子打扮。她攻向云霞好让聂天星脱身而去，云霞以一敌二招势却更见凌厉了。居然有帮手，而且是个女人。她莫名的敌意升起！

两位新娘子在擂台上打了起来，另一个遮头巾吃亏些！

“走——”聂天星听到了“走”字。

他霎时停顿了下来，因为这声音……如此地耳熟。

云霞见聂天星停下剑招，乘势攻向他，要夺取月牙项链——

一道红影阻挡云霞，云霞双钩却分离为二，一钩射向聂天星。一钩射向那红影。她不想伤人命，只想掀她头盖——

那另一个新娘正是齐如月，她不想聂天星有事。

齐如月关心的是射向聂天星的银钩，是否伤了他。同样的聂天星也关心射向齐如月的银钩会否伤到她。

不会的！云霞不至于心狠手辣。

可有情人就是关心对方安危，齐如月的头盖被银钩拨掉了。因为她要去挡另一支银钩。乍然相逢，恍如隔世。

云霞一愣！银钩已收不回，她只是要取月牙项链。不是要杀聂天星。但聂天星因乍听齐如月之声，又再见其人，根本傻住了，银钩射了过来——齐如月毫不考虑地飞身去挡！

“不要——”齐如意惊呼出声。

眼看银钩就要射入齐如月之背，聂天星这才回过神，一招“起舞弄蝶”使了出去。

银钩登时被剑影团团围住，好似在扑蝶般。聂天星刚柔并济地一招破了银月双钩，两支双钩相碰撞碎裂一地。云霞败了，银月双钩已毁。剑影让双钩重合为一而碎毁。

聂天星弃剑，用双手去揽住如月的身子。

四目相对，一切尽在不言中。

方才那一刻，齐如月真想让银钩穿入她的背一死了之。因为她的心在动摇，想要背叛齐南生，不想再做乖女儿。

“姐姐——”齐如意奔向擂台去。

“姐姐？如意，她是你姐姐？”云霞尚未见过齐如月。

这一声姐姐唤回了齐如月，她没死，她活得好好的。为什么不让她死，现在她又得去面对“现实”了。

她连忙站稳身子，此刻她的身分是齐如月。

“云霞姐姐，不是叫你手下留情——”齐如意抱怨。

“这倒怪起我来了，我真是好心没好报。我才没要他们的命，是他们太‘多心’了，我不过一个想掀她头盖，一个想夺他项链而已，怎知他们以为我是辣手娘子……”云霞解释着。

擂台下议论纷纷起来，人声鼎沸的。

“看什么看，还不走！”云霞气唬唬的，因为她输了。如果聂天星早使出那“剑招”，她就甘拜下风了。

糟了！她说过的话——云霞想了起来。

“嫁人——七公主要嫁人了！”人群中有人起哄。

由于起哄声太大了！原本已入内的齐南生夫妇又走了出来。闹剧终于结束了！齐南生叫小益“送客”趋散人群。

“七公主要嫁给这位面如寒玉的公子！云霞公主和寒玉公子要结为连理了。”好事之徒，纷纷传着小道消息。

聂天星眼中根本没有云霞，他看的是齐如月。

“如月，你出来做什么？过几天就要嫁人了！你这是成何体统，穿着新娘衣出来抛头露面——”齐南生见齐如月也站在擂台上。一肚子的火。两个女儿都全不听话！

齐如意向聂天星眨着眼，示意他收她胸前的月牙项链。可是聂天星却没接收到。因为天地之间他只在乎眼前伊人。她真的要嫁人了！相逢太迟了！她已许配给人了。

齐南生怒气冲冲的。看到聂家人就碍眼。

可他瞥到了——

齐南生赫然飞身扑起，抓向聂天星胸前。聂四海连忙也扑了上来。因为儿子一副失魂落魄样，怕他有闪失。

两位当年的拜把兄弟，如今在擂台上对招起来。

“南生，有话好说——”聂四海仍惦着昔日旧情。

“我女儿的项链怎会跑到你儿子身上去？”齐南生怒不可遏，这用狼牙制成的项链是他亲手为如月挂上的。

“这——”聂四海不明白。他无从解释起！

“爹，别打了！项链是我送给聂公子的，因为他对我有救命之恩。我外出寻找剑飞时曾遇到登徒子欺凌，幸好聂公子及时出手相救，我才得以保住清白——”齐如月撒起谎，那项链是用来“报恩”。不是“订情”。

可齐南生听不进去，他不要齐家的东西同聂家有牵扯，哪怕只是一针一线都不行。

云霞最是尴尬，因为她已被传成“名花有主”了。

“南生——”齐夫人劝齐南生住手。

“男人家的事，女人少管。”齐南生回妻子一句。

“南生，我让阿星把项链归还就是了。”聂四海不想再同齐南生斗下去，不想旧恨未消又添新仇。

聂四海收掌，他额头已冒出不少汗珠。

“阿星，把项链还给齐姑娘，我们回去吧，这里不欢迎我们。”聂四海走向聂天星身边。要拿下他胸前项链。

但是聂天星身形一闪，他不要把月牙项链归还。

“阿星——”聂四海一向拿儿子没辙。

“报应！不讲承诺的人是会遭天谴的，生了个哑巴儿子！”齐南生觅聂天星一直不说话“认定”他是哑巴。

可是他没料到，聂天星居然开口说话了，但他说话的对象依然只有一人，他走向齐如月——

“你叫如月是吗？”聂天星听见齐南生方才这样唤她。齐如月点了点头落下泪来，齐如意伸手握住姐姐的手。

“新月如钩的其中两个字！”齐如意替姐姐补充。

姐妹连心，齐如意早就发现姐姐有些“不对劲”，自从她回家之后。如今果然证实她的猜测。唉！怎会这样？

“你什么时候嫁人？”聂天星问了句。

这叫齐如月情何以堪！她答不出来，她泪如泉涌地向后奔去。奔回房间，为何要再相见？相见不如不见。齐如月奔至房中脱下嫁衣，她不想穿，更不想嫁。

聂天星望着消逝的红颜。他仍然没有追上去。

他不想别人勉强他做什么事，他自然也不会去勉强别人。他尊重齐如月的“决定”，但是给了他的项链他不会还。

“往哪走？还齐家的东西来。”齐南生要拦阻，可是聂四海又挡住了。儿子的脾气他明白，勉强不得。

“阿星你先走，这儿由爹替你善后。”聂四海护子心切，也顾不得旧情了，同齐南生捉对厮杀了起来。

一道人影追向聂天星，是云霞，因为他欠她一面“交代”。要不然叫她如何面对世人的耳语，谁叫她乱下妄语的。可是以她的“个性”，赖皮不是不可能的！

可如今得同个明白才行，因为耍赖皮的人却不是她。

“聂天星——你给我站住！”云霞追喊着。

可聂天星头也不回，根本没有反应。

“聂天星——你打赢了我就得娶我。”云霞扯着嗓门。这事关面子问题，她耍赖是本性可是别人耍赖就不行。

聂天星没理她，因为一直以来都是云霞在自说自语。而且聂天星并非头一回碰上，这已是第二次赌约了。

云霞追得气喘吁吁，不追了！气死她了，把凤冠扔在地上。这下子她该如何自圆其说？可云霞就是有那么点不甘心，不甘心聂天星看不上她。

论家世、论容貌、论武功，她都在齐如月之上吧！

都是齐如意这丫头惹出来的，害得她沦落到如今这般田地。

云霞踅返齐家庄，见到齐南生同聂四海仍在拚斗。

“如意呢？”云霞问着齐夫人。

“去陪她姐姐去了——”齐夫人忧心地望着两个男人。为了“面子”问题，拜把兄弟也可以反目成仇。

云霞直奔屋内，寻找齐氏姐妹。

“云霞姐姐，你有追上聂大哥吗？”齐如意忙问。

“聂大哥？叫得多好听！我今儿个是白费力气一场，而且搞得人尽皆知云霞公主要下嫁寒玉公子，结果人家根本就拒婚，我唱独脚戏，我的脸不知往哪儿放？”云霞调侃着自己。她也跟着众人喊聂天星“寒玉公子”起来。

“云霞姐姐，你不明白，聂大哥已心有所属了……”

“看得出来，我又不是瞎子，关键就在那月牙项链上、我本就只是要夺取项链，谁知你姐以为我要伤他，居然舍身相救，幸好他使出绝招，否则我岂不是误伤人命！”云霞再次解释着，她从头到尾都只想聂天星“理”她一下。

但人在楼上的齐如月，心急如焚之下现身了。

她担心聂天星的安危胜过自己，她的确是沉不住气。如果她不现身，恐怕也不会再引起爹的勃然大怒。

“如意，你姐和聂天星两人——”云霞手比划着。

她才不相信齐如月那一套“说词”，什么救命之恩无以回报赠月牙项链一条。骗小孩啊，其中一定有缘故。

“姐姐不肯说——”齐如意叹气道。

齐如意也猜到齐如月和聂天星两人之间“关系”非比寻常。否则她不会说出聂天星心中另有所属之话来安慰云霞。齐如意走向窗口，看到楼下两个“老友”仍在斗气。

“爹也真是的，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

“男人爱面子的！我看你爹是咽不了这口气来。”

“那么云霞姐姐呢？你不也颜面尽失？”如意说笑道。

“是啊！全拜你所赐。聂天星这人也真怪，一句话也不吭。连同他爹也没话说，倒是对你姐另眼相看——”

两人齐望向坐在床沿的齐如月，她正数着相思豆。

“如意，你姐怎么在数佛珠，难不成想当尼姑？”

“那不是佛珠，是红豆，用一颗颗红豆串成的项链。”齐如意看完那一颗颗小巧玲珑剔透的红豆。红豆寄相思……

但她们都不知道，此豆不是普通红豆，它有特殊功能。

※※※

“南生。我俩功力在仲伯之间，再斗下去只会两败俱伤——”聂四海所言不差，齐南生也感受的到。

于是两人在大喝一声之后。同时收掌向后退去。

聂四海站稳脚步，他已汗流浃背，齐南生何尝不是。

“南生，何必做的这么绝。”聂四海感慨道。

“若兰伤我太深了——”齐南生愤恨不平。

“我明白！她不该不守信用的，我代她致歉。南生，今日之事我不怪你，你情有可原！”

聂四海的确是够大方的了。四海这名字没取错。

“但是值得吗？南生。若兰和令妹小眉都为了石破天这男人出走。她们至今下落不明。”聂四海叹道。

“小眉和石破天都死了——”齐南生冷言。

“死了？那若兰呢？”聂四海忙问。

齐南生没有回答，因为他不知道。知道部分内情的齐剑飞并未说出。因为他知道是他爹这一生的痛处。不忍心也不敢提起。如果他今天在家，或许会说出实情阻止拼斗。

但齐剑飞和云霓碰巧去寻找未归的齐如月不在家中。聂若兰死在放生寺，临死前仍没脸回家见哥哥最后一面。自断经脉而死的聂若兰，早已让养女岚儿将她安葬了。

而聂若兰也从未对岚儿提过，她的家人尚有哪些？

“南生，大家兄弟一场——”聂四海不想关系一直冰冻。

“不是，我们什么都不是了。你走吧，齐聂两家早已毫无瓜葛！”齐南生下逐客令，他拂袖走回厅去。

齐夫人无奈地跟了上去，丈夫最爱的女人并非是她。唉——情字伤人太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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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姐，今天已是九月二十五日了。”

“我知道。”齐如月头也不抬地回着话。

“姐。九月二十八日就快到了。”齐如意接着道。

“我知道。”齐如月依然如故。

“姐，三天之后你就要嫁人了！”齐如意忍不住加重语气。

“我知道。”齐如月还是数着红豆回着话。

“姐，爹要我看着你。”齐如意道出实情来。

“我知道。”齐如月仿佛只会说着这句话。

“姐，你是不是不想嫁给向公子了？我知道——”齐如意“代替”齐如月回答，她心中有数，姐姐“变卦”了。

“我不知道——”齐如月终于抬起头来，两行清泪垂挂。

“姐，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我帮你拿主意——”齐如意不想姐姐嫁得心不甘情不愿，虽说向重阳文武双全是个人才，但如果不是心中最爱，怕一辈子在后悔中度过。

齐如意这番话，是从云霞那儿学来的。

云霞不排除再帮一次忙，虽说他打擂台落败却嫁不成之事已传遍京城。云霞初时是羞得想找个她洞钻下去。但再一想，君子不夺人所好，何况有情人终成眷属才是好事。

“姐。别一直数红豆了！那些红豆和聂大哥有关吗？”齐如意试探地问。虽然爹爹齐南生交代。要她“看守”齐如月，以防生变。但齐如意的心是向着姐姐的。

一颗又一颗的红豆，正代表着聂天星的“千言万语”。聂天星头一回对人说了那么多话，而且句句真言。无奈聂天星倾吐的对象，却是个“戏子”。齐如月还是把这场戏演砸了。

她原只是想梦一场丽已，却换来今生最真的回忆。

“姐，说嘛，除了我，还有云霞姐姐，我们都站在你这边。”齐如意鼓励着齐如月，想为她分忧解劳。

说吧！说出来吧！也许会痛快一点。

满腔心事无语同苍天，谁能了解她的女儿心呢？齐如月说了，说出她同聂天星“结缘”的经过，还有“广寒宫”中的同生共死……

“姐。你打算怎么办？”齐如意为姐姐心急。

“我不知道——”齐如月无奈饮泣着。

“其实你知道的对吗？只是碍于‘父母之命，煤妁之言。’受限于传统礼教的束缚，当然你最怕的是伤了爹爹的心。不想他失信于人对不对！姐，为你自己多着想！”

“如意你——”齐如月讶异道。

“逃婚吧！跟着聂大哥远走高飞，到一个世外桃源之处，避世隐居起来，不再过问红尘俗世。聂大哥会认同的，瞧他多宝贝你送给你的月牙项链，说什么也不愿归还，而且他甚至全场只同姐姐你一人说话。真是教人又羡又妒的。”齐如意一直替姐姐撮合，她不想齐如月闷闷不乐。

“我如果逃婚，岂不是陷爹爹于不义。他一生首重承诺，聂家失信于他，他一直让他没齿难忘甚至想以牙还牙。我这一走，教爹如何同向家交代，换成是爹失信于人——”

齐如月的顾虑齐如意懂，爹爹最爱面子了。否则当初哥哥也不会考不中会吓得脚底抹油离家出走。虽说有一个圆满的结局，替爹挣回不少面子来。但现在换做是大姐！唉，齐如意想，爹爹一向以女为荣。齐如月从来没有让他失望过，长女风范的齐如月，齐南生引以为傲。

“姐。”齐如意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

看来只好找云霞商量，看看有没有“两全其美”的方法。齐如意脑子没云霞转得快，云霞一定能想出办法来的。

夜已深，人已静。月如钩，星满天。

齐如月倚着二楼窗口，眼看月儿一天天“消瘦”下去。齐如月自己何尝不是，近来她茶不思饭不想的。

窗外一片寂静，庭院的凤凰木上有一对闪闪发光的眼睛，同星月相呼应，来者是何人？

竟敢夜袭齐家庄。夜深人静，星月依稀，他目不转睛地遥望着窗口的人儿。

齐如月感到仿佛有人在“偷窃”她，难道有贼闯了起来？她在窗口探看，大家都睡了，只剩她一人无眠。

齐如月不自觉地望向凤凰木，树上有人影。

来者何人？意欲如何？齐如月本想夺窗而出看个究竟，但她的手握住了窗台，她迎向了一对在黑暗中的明眸。她知道他是谁了……聂天星，他来找她是吗？她的心狂跳起来。既然来了，为何不敲她窗口，只是一直遥望着她。

齐如月和聂天星就这样一直对望着，谁也没开口，一如天上星月般，各自闪烁着，你眼中有我我眼中有你。

岂非眼中，心中不也留下了印记，抹灭不去。

星月迷蒙，齐如月一时痴迷，她不禁想到；如果……如果聂天星开口要他同她一块儿走……或许她会答应的，但是聂天星今夜一如本性，一句话也没有多说，他尊重齐如月。

他尊重齐如月的“决定”，他不会打扰她的。他只是想来看看她，他从未这样思念过一个人。很想找她说说话，但他不能造次，他没有轻举妄动，只是靠在树上看着她。

两人就这样你看我、我看你的，直到星月坠落。

黎明乍现时，聂天星才起身飞起，飞离齐家庄。

“天星——”齐如月想唤他，他已消失了踪影。

今夜他会再来吗？齐如月妄想着。

※※※

而云霞和齐如意这两个大小麻烦，已经在“密商”。

齐如意当云霞好比亲姐姐，所以她没有隐瞒。

“原来是这样！这该说是‘阴错阳差’呢？还是‘缘定今生’？”云霞轻托着腮帮子，喃喃地说着。

“当然是缘定今生，聂大哥是世间少有的奇男子！”

“瞧你，真被他给迷住了。”云霞打趣着。

“才没！聂大哥看上的是姐姐，倒是云霞你才一直对聂大哥‘死缠烂打、紧追不放’呢？”齐如意取笑道。

“你还说——我现在在宫中都被宫女们在背后指指点点了，好似我没人要嫁不出去似的。”云霞噘着嘴。

“云霞姐，难为你了——”齐如意安慰她。

“算了，凭我堂堂一个七公主的身分还怕嫁不出去？”云霞自己打圆场，她有信心能找到如意郎君。

“云霞，你快帮我姐姐想个法子……”齐如意护姐心切。

“好啦，我又当起了红娘来。”云霞思索着。

“怎样嘛。只剩两天了，快来不及了——”

“如果举行婚礼时，缺席的是新郎官……”云霞露出诡异一笑。

“云霞你是说——”齐如意张大着嘴。

“如果向重阳没来迎亲，那失信的就不是齐家了。你姐姐也就不用担心你爹会背上一个‘背信’的罪名。”

“勾引他，让他见异思迁。再不然就绑架他——”云霞说着计谋。“那谁去‘勾引’向重阳呢？”

“当然是云霞姐喽，你十八般武艺样样皆全。何况向公子认得我，我去了不就穿帮，没戏唱了——”

“你说你姐在‘凤来客栈’‘把’到聂天星的，那我也来改造一下，勾引向重阳，让他弃你姐姐而去。不过……他如果不上钩……咱们就一棒打昏他再把他藏起来。”

云霞和齐如意的密谋，决定要瞒着齐如月进行。

※※※

向家是武馆，门下弟子众多，此刻正张灯结彩的。

因为向翠山的儿子要成亲了，捧场自然是少不了的。向重阳更是喜上眉梢，等着当新郎官，他生得一派风流潇洒且交友广阔，这次宴客可是发出上百对的喜帖。

向重阳出门去挑选珍珠玛瑙，准备送给齐如月。

“公子，买一朵花吧！”女子娇滴可怜地说着。

“牡丹象征富贵气，就买枝牡丹如何？”卖花女道。

向重阳一向出手大方，别说一枝。一篮都成。

“谢谢公子，保佑公子早生贵子。”卖花女深深地打揖道谢。可接着他却感到头昏，眼前女子不再可怜兮兮而巧笑倩兮起来。花中有迷香，向重阳中了迷香，四肢无力、酸软。

“小弟！快出来。”卖花女子正是云霞乔装的。

齐如意扮成“男装”，即刻去扶向重阳。云霞则施展着拳脚，把向重阳的跟班，一个个给点穴解决了。

两人脸上都有易容，以防被认出来。

“云霞姐，你不是说要色诱他吗？怎一下子他就挂了！”齐如意担心向重阳再也“醒”不过来。

“安啦！他顶多婚迷个三天三夜，正好错过婚期。把他藏哪儿好呢？”云霞想着。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原本云霞是想以色诱人没错，但有聂天星的“前车之鉴”在，她想速战速决。万一又碰上了个柳下惠得浪费多少时间。

“把向公子藏在哪儿好呢？”齐如意问。

“你的房间，绝对没有人会料想到的——”云霞的主意挺荒唐的，可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乘着夜深人静。

但是齐家庄却有人醒着，那正是齐如月。

因为她在等待聂天星的到来，她瞧见了齐如意和云霞鬼鬼崇崇的，而且挟持着一个人。她们搞什么名堂！

“这样行吗？我床底下不知够不够塞？”齐如意和云霞已换回原来的打扮。她们合力把向重阳推向如意床下。

“反正做都做了！而且他们向家作梦也不会想到，不见的新郎官，居然正被藏在齐家庄，踏破铁鞋无觅处。”

“如意——”齐如月走进如意房门。

“姐，这么晚了你还没睡啊！”齐如意神色慌张忙扯着。

“你不也是——”齐如月方才明明看到有三个人。

“我正和云霞姐姐谈着心呢？我们讲话投机。”

“对啊！我们准备要彻夜长谈至天明——”云霞帮着圆谎。她们仍不想让她知道，他们为齐如月做了什么事。

“我方才看见你们似抬着一个人——”

“姐，一定是你眼花了，思念聂大哥太深。”她胡乱扯一通。

“如意，你在胡说些什么？”齐如月沉下脸道。

“姐，你快拿主意才好，只剩不到两天了——”

“我的事我自己拿主意，你的好意姐姐心领了。”齐如月叹着气走回房去，她推开窗户等着树上人来。

凤凰木上人影已到，四目相对，叫她从何说起？

“如意，我要回去了——”云霞已大功告成。

“不要！云霞姐姐，我会害怕，孤男寡女的——”

“拜托，他人已昏迷不醒。”云霞笑道。

“万一他突然醒来，兽性大发，那我不就惨了……”齐如意提心吊胆的，绑人她可是头一回。

“那……事后如何解决向公子？”齐如意又问了句。

“把他扔在大街上啊！白痴，不能被他知道是我们干的。否则你准有苦头吃，搞不好你爹要你代嫁——”

“代嫁？”齐如如意想都没想过。

“咦！如意，窗外凤凰木上有人……惨了……向重阳的手下追来了！”云霞站在窗口，他看到凤凰木上有人影。

“真的？那我们怎么办？会不会被抓去坐牢？”

“笑话！我可是堂堂七公主也！谁敢随便抓我。”两人对着窗口张望着，那凤凰木上的人却没下一步动作。

“云霞姐姐，那人好似……”齐如意怀疑着。

“聂天星！”云霞哑然失声。他看向提齐如月的窗口。

多么感人至深的浪漫情爱！

“聂大哥一定是来看姐姐的，但他为何不进房找她？”

“傻瓜！聂天星不想如月难做人——”云霞点破。

“可是明明他们俩都有心。”齐如意感叹。

“相见恨晚。”云霞叹了口气。

“他们就这样你看我我看你下去，真急死人了！”齐如意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比姐姐还着急。

“如果不是他只看中你姐姐一人——”云霞感言。

“那又怎样？”齐如意不解地问。

“我就倒追他啊！追他到天涯海解履行‘婚约’。”

“羞！羞！羞！云霞姐姐想嫁人想疯了。”齐如意调侃着云霞。云霞脸上一抹红晕，她的确对聂天星印象深刻。

两人一直讨论着齐如月和聂天星是否能结成连理……

“成亲之日，新郎官没现身，你就怂恿如月快走。省得麻烦！”云霞已盘算好了，当天那个“局面”。

“那爹一定对向家很不满意，他又被人失信——”

“总要有一方失信。不是向家就是齐家！现在是敌我分明，不能有怜悯之心。就让向重阳在床下躺三天三夜之后，我们再把他‘放’了！我们易了容他认不出的！”

“云霞姐，其实向公子挺无辜的——”齐如意叹道。

“你是要你姐嫁得不痛快？还是同心上人远走高飞？”

“当然是后者了！”齐如意私心作崇。

“那你少妇人之仁起来——”云霞长吁一声遥望凤凰木，她真希望此刻聂天星看的人是她。

两人一直“陪”着他们俩“尽在不言中”。

“云霞姐，你可别同姐争。”齐如意打趣着。

“我哪争得过！天地间聂天星眼中只有如月一人！”云霞是明白人，她只是奢望也有一个男人夜夜望着她。

“天都要亮了，他们仍一句话也没话。”

“说什么？一切都太迟了。不过咱们来扭转乾坤！”云霞得意地笑了起来。她又当上了红娘，第二回了。

上回她帮过齐剑飞和云霓，而且牵成红线。

“咦？聂大哥要走了！姐姐为何不唤住他？”

“如月已非自由之身。”云霞坦言。

“那聂大哥为何不开口。要姐姐同他走呢？”

“真心爱一个人，就是设身处地为她着想。聂天星不想如月背上一个‘罪名’，可见得他是一个正人君子。”

“那我们两个岂不是卑鄙无耻的小人，干出这种绑人的勾当。”齐如意回转过身来，指向床铺底下。

天已明、梦已逝，又是新的一天了。

聂天星和齐如月又结束了他们一夜的望眼欲穿。

而一直充当“观众”的齐如意和云霞却面面相觑起来。因为床铺底下空空如也，向重阳已不见踪。

他什么时候走的？她们竟不知道？太大意了。

“向公子没有被迷香迷倒？”齐如意颤声道。

云霞皱着眉，这下子计划要破灭，希望落空了。

“他可真会装，装得不省人事，看来身手铁定不凡。”云霞判断着。她们太轻敌了，以为轻而易举就解决了向重阳。

“云霞姐，怎么办。向公子一定都听到我们说的话了！”两个长舌妇讲了一整夜，心急如焚，却于事无补。

“早知道他武功如此了解，我就该牺牲美色的！”可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不但绑人不成，反而被将了一军。

“如果向公子知道了如月姐心中另有他人，起了报复之心。成亲之后虐待她怎么办？”齐如意急了！她一夜未眠，可紧张得精神仍高昂着。

“啧！”云霞也感到相当棘手。

“云霞姐，怎么办？明天就是成亲之日——”

“唯今之计，只有劝你姐姐今晚等聂天星再来时，同他私奔，走得越远越好。至于如意你……干脆也离家好了！咱们一起去闯荡江湖。等你爹气消了再回来。”云霞提议。

跷家？齐如意不敢，可事已至此。阵脚全乱。

“咱们找你姐姐去。劝劝她，别无他法了。”云霞拉着齐如意走向齐如月房间，她又在数着红豆。

“姐。我有事同你说！”齐如意悄声道。

“什么事？”

“姐，今晚同聂大哥私奔吧！到一个人烟绝迹之处。”

“对，事不宜迟，如果聂天星不带你走，我就缠着他不放！”云霞在一旁帮腔，她和两姐妹是同一国的。

私奔？齐如月不是没想过。她的手紧握着红豆项链。

如果昨夜聂天星开了口，恐怕她已追随他而去。但聂天星没有，依旧只是凝望着倚着窗口守她一夜。

眼看齐如月没有反应，齐如意只好道出实情来——

“什么？你们做了什么？”齐如月惊慌失色。

看来昨晚她没有看花眼，她们真挟持了一个人。没想到那人是向重阳。他的未婚夫婿，这计划太荒唐了。

“姐，我们是想帮你。”齐如意急着解释。

可如今却越帮越忙，搞得鸡飞狗跳的。

“如果我施美人计就好了，也许可以缠住他三天。”云霞老调重弹，可为时已晚。而且搞不好又碰了个钉子。

“如意。你行事太莽撞了——”齐如月责备妹妹。

“如意是真心想帮你，而且这馊主意是我出的，要怪就怪我好了。看不出来这向重阳不动声色，城府颇深。”

云霞数落向重阳的“不是”，但她却忘了自己不也貌美如花却一肚子鬼灵精。反正现在敌我分明，错的自然是别人。她认栽了！整人不成反被整，云霞懊恼着。

“你们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齐如月丢下话。

这事本就是她一手自编自导而来，如今却被“插花”。如意也跟着“疯狂”了起来。搞出了绑人名堂来。

齐如月在左思右想之后，终于做出“决定”，她毅然来到齐夫人房中。

“娘——请恕女儿不孝。”齐如月朝齐夫人跪了下来。

人说母女连心，齐如月终日落落寡欢她不是不知道。但碍于齐南生，齐家一向是由齐南生做主的。他说一就是一，别人不能说二。连妻子也是一样。

“如月，娘明白。你先起来！”齐夫人道。

“女儿拜别娘二十年的养育之恩——”齐如月叩头。

“如月，行不通的，你过不了你爹那一关。”

“娘，女儿只好对不起爹了——”

齐如月已打定主意，今晚聂天星再来时，即便他不开口。她也会主动表明心迹，她愿意抛下一切和他私奔。

“如月，你会断了父女之情——”齐夫人提醒她。

“娘，你告诉我，这二十年来你过得幸福快乐吗？”齐如月抬起头凝望着母亲，齐夫人黯然地倒退了三步。

“幸福……我算得上幸福的。丈夫威名远播，又有四个儿女。我是幸福的没错……但我不快乐，因为南生心中最爱的女人不是我。”齐夫人喃喃自语，这些话她一直放在心上。没说出来。

但齐如月瞧出来了，齐夫人没有白疼这女儿。

“如月。去吧！两个真心相爱的人在一起，日子才会幸福又快乐。”齐夫人摆了摆手，她默许女儿的决定。

“谢谢娘成全——”齐如月抱着齐夫人久久说不出话来。怕经此一别，此生再无相见之日……

齐夫人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可她的手停在半空中——

因为她看到了齐南生，他目光似火面色凝重。

“爹——”齐如月这才惊觉齐南生不知何时已入房。

“母女俩哭成一团像什么样，不过是嫁人嘛，随时都可以回来的。”齐南生低沉地说着，他伸手去拉齐如月。

“来！也让爹抱一抱，明天你就是向家人了。”齐南生把女儿揽在胸前，可却出其不意封住她后背穴道。

“南生——你这是干么？”齐夫人惊慌失措。

齐如月更是惊愕，难道消息走漏？爹已知道了。

“听话！做她好女儿，别丢爹的脸。”齐南生挟着女儿走。不是回她的房间，而是他书房的密室。

齐南生解开了齐如月的穴道，推她入密室中。

“爹！放我出去——”任凭齐如月如何高喊都无回应。齐南生丢不起这个脸，不许女儿三心二意。

齐夫人忙拉着如意向齐南生求情，可他无动于衷。只有齐南生开得了密室，今晚，齐如月就待在里面。

“把她的嫁衣准备好，明天我就会放她出来。”齐南生没人情讲，铁令如山，他怎可失信于人呢？

※※※

这齐如意眼看大势几乎底定，急得乱了头寸求助云霞。

“云霞姐。怎么办。姐是非上花轿不可了！”

“一定是向重阳这王八羔子告的密，破坏我们的计划。别急！还没进洞房就不算数。我们可以抢亲——”云霞是豁出去了。

“抢亲？那不是……公然反抗了？”齐如意颤声道。

“你不用出手，省得和你爹反目成仇。何不让聂天星出手抢亲，如果他是真心爱齐如月的话，理当如此做。今晚我们再同他摊牌。”云霞信誓旦旦的，她决定要好人做到底，这事她管定了。

※※※

是夜。她们等着聂天星来。

“要是他今晚不来呢？”齐如意担心。

“会的！明天如月就要嫁给别人了，他一定会来见她最后一面的。我赌他会来！”

果然云霞赢了。聂天星翩翩而降，落在凤凰树梢上。

可是二楼窗口，却不见伊人芳踪。

“聂大哥，我姐被我爹软禁起来了，你得救她才行。”齐如意一见到聂天星到来，连忙冲至树上。

“这儿不是谈话的地方，小心我们已遭人监视。”云霞提醒着。于最三人连袂飞出齐家庄，来到一隐密处。

“聂大哥，我姐是为了你才背叛我爹的，她想和你私奔，可是被我爹抢先了一步，把她关了起来！”齐如意据实以告。

如月要同他私奔？聂天星又惊又喜。这是梦吗。

“我说‘寒玉公子’，劳驾你明天来抢个亲，把如月抢走，免得她羊入虎口。”云霞把如月未婚夫向重阳已知情他们的情事也说了出来。

“你倒是说句话来着，肯不肯嘛？”云霞催促。

聂天星没想到齐如月最后的“决定”是如此。他何尝不想带她走。因这世上只有她懂他、知他。他也当下做了决定——

“聂大哥，你肯对不对？太好了。”齐如意开心笑道。

“不过他们人手从多、齐、向两府联手，抢亲恐怕不是易事。”云霞的担忧是正确的，但齐如意决定豁出去了。

“我倒藏！我可以易容帮你们——”齐如意直言不讳。

“如果云霓和你哥也在我们就有帮手了。”云霞道。

“我哥很怕我爹的，他一定不敢动手——”

“我帮过他一次，阿飞欠我一个人情。”云霞坦言。有恩报恩，不然就得生利息。就不知他们赶得回来否？

“哥出门时娘有交代他，姐姐成亲之日先回来。不管有没有找到大姐。而如果二姐如虹也回来吏好，二姐一向有男子气概而痛恨仗势欺人之辈，她会靠向我们的。”齐如意盘算着，便她没把握，因为如虹失去音讯。

“聂大哥，你可有帮手？”云霞问聂天星。

“看你这表情，就知你只得孤家寡人一个。不如我调动皇宫的侍卫好了……不过恐怕不行。父王一向不喜与民间交恶。”云霞掐着手指头算，数来数去就只他们几人。

“还有我娘，可是她不会武功。”齐如意立刻接口。但这倒提醒了云霞，还有聂天星的爹聂四海啊！

“不成的，这样聂伯父和我爹更加水火不容。”齐如意忧心，这仇恨会越结越深，没完没了的。

“可是如此一来，我们的胜算真的不大。”云霞苦着张脸。

倒是聂天星没表示什么，仿佛一切事不关己。不！不是的！以前他是尊重如月的“决定”，既然她愿意和他浪迹天涯，他会竭尽所能，哪怕一死也要战到最后。

“云霞姐。聂大哥一脸寒气怪吓人的！”齐如意道。

“好样的！这才对。置生死于度外，才能义无反顾。如意你先回去吧！就算你真易了容，但招数一出，你爹也会认出来的。你自己看着办吧！我们只抢亲并不杀人。”云霞同如意道别，要她先行回府免得遭人跟踪。

齐如意走后，只剩下云霞和聂天星两人。

“我问你一个问题好不好……如果这世上没有如月……或者是我先遇上了你，你会不会看上我？”云霞很想知道答案。可是聂天星一点反应也没有，她真是自讨没趣。

“算了，不问了。再问也同不出个所以然来。你回家好好睡一觉，明天才有精神抢亲，抢不抢得到就看你运气了，不过我会帮你的。我是公主他们不敢伤我。倒是你，你在小心才好，如果真的力敌不过就别逞强。就当你今生和如月无缘！”云霞交代着聂天星，怕他拼命三郎打法。

云霞真有这种预感，聂天星早已不把生死放在心上。

※※※

聂天星回到了聂家，他拔出了剑来。他原本的剑已被自己震断。如今这把剑是新铸的，剑身光滑如光。

聂一星把剑握在胸前，明天他会使出全力的。

“四海，天星有些怪怪的！这和以前的怪不大一样。”聂夫人问着丈夫。几子肯多待在家中数月，她当然开心。可是她感到一股杀气，不祥之兆油然生起。

聂四海也发觉了，而且他略知道内情，只是他没说。他明白儿子为何留下，为了那月牙项链的主人。

这世上有儿子倾心的女人，肯说话的对象，本是好事一桩，可问题是对方是齐南生的女儿，而且已订了亲。他也打听到，明天就是齐如月出嫁之日。

儿子不会轻举妄动吧！私心作祟，聂四海当然希望他的怪儿子同正常人一样结婚生子，可是去哪儿找对象？

聂四海一直暗中留意儿子，他已两夜不在床上睡觉，不知去往何处？今夜却早早回来，持着剑似在发呆。现在聂天星已放下剑在床上打坐起来，这是他睡前的惯饲。

有事！一定有事。聂四海肯定——

“四海！”聂夫人仍然不放心。

“儿子一向阴阳怪气的，你早知道的。”聂四海敷衍着妻子。如果……如果儿子真的“轻举妄动”起来。

那他是该阻止聂天星，还是助他一臂之力。

老友亲也没儿子亲，更何况齐南生早已不当他是朋友。但聂四海真的不想和老友搞到兵戎相见的地步。聂四海是个重情之人。但若是情势所逼——

聂四海辗转反侧，思索着儿子究竟会如何。

而在齐家庄，则是阴森森、静悄悄没有喜事的热闹。

齐南生生着闷气，齐夫人苦劝无效，齐如意整理着姐姐的嫁衣。明天如月就要穿上它好嫁人去了——

“少爷回来了——”书僮小益高声喊着。

齐剑飞和云霓连夜赶回齐家庄，他们没找到齐如月。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m云霓方才已先行回宫去，而齐剑飞一回到家就感到气氛不对……

齐如意看到哥哥回来了，心想又多了个救兵。

“大姐呢？小益说姐姐已回来了。”齐剑飞看不到齐如月，只见爹娘皆一语不发，面有难色。

“大姐被爹关起来了！”齐如意立刻拉着哥哥说个不停，一个字也不漏，齐剑飞听得瞳目结舌。末了，齐如意赶紧追问齐剑飞“立场”？她特别传达云霞有恩于他的事。叫他别想赖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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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像齐剑飞这种不喜欢惹是生非的温和派。自然不想看见齐南生拍桌叫骂、脸红脖子粗的场面。万事以和为贵。

“哥，你还是那么怕爹。也不想想大姐要不是被云霓假扮的‘小麦’一顿臭骂，也不会想‘改变’自己，而后机缘巧合碰上聂大哥。而你又欠云霞姐一个人情，非还不可。”齐如意强迫齐剑飞要和她们站在同一阵线上。

齐剑飞左右为难，因为齐南生脸色难看极了。

九月二十八日已到。齐南生打开了书房密室。

“爹，求您成全女儿——”齐如月红着眼睛。

“放肆！烈女不嫁二夫，这道理你不懂吗？”齐南生执意不肯。更何况女人想跟的男人，是聂家的儿子。

“如意，替你姐姐更衣。她要是有任何差池，我唯你是问，看我怎么治你。你已经坏了我一次好事！”齐南生下了通碟，违者家法伺候。

“是，爹。”齐如意虚应敷衍一番，心里却不这么想。

乘替姐姐宽衣时，齐如意同大姐耳语着。“聂大哥要来抢亲！”

齐如月担心他的安危。向家人多势众，更何况还有齐南生这关。罢了，就当真是如梦一场。

“姐，来不及了，聂大哥已蓄势待发，不达目的绝不罢休。云霞和我也会助其一臂之力，云霓那边应该也没问题。就属哥最窝囊了，拿不定主意，怕惹毛爹——”齐如意很气哥哥态度一直暖昧不明。亏她也为了他的事出不少力。

“如意，别把剑飞拖下水。爹好不容易才对他刮目相看，别又横生枝节。惹得他不高兴。还有你也是，你一插手爹肯定不会轻饶你的。”齐如月不想牵连别人。

但齐如意已打定主意，齐南生如果要严惩她，她就离家，同云霞一起去闯荡江湖，她也不做乖女儿了。

“哥——”齐如意看见齐剑飞就臭着一张脸。

“如意，别把事情搞得太复杂！”齐剑飞很为难。

“哼！自己成双成对就好了，忘恩负义的东西。”齐如意用话“激”老哥，他的温吞个性又回来了。

迎亲时刻就快到了，向家花轿已快来了。

云霓来齐家庄了，云霞已把一切全告诉了她。齐如意一见到云霓，立刻迎上用眼神“询问”她的“立场”。云霓给了齐如意一个肯定眼神，支持性的一笑。

太好了！又多了一个帮手。齐如意心头大乐。

“云霓你——”齐剑飞问着。

“阿飞，做人要恩怨分明。这整件事的始作俑者其实不是如月姐，而是我才对。是我开了端，以‘小麦’姐的身分活活地把你姐臭骂了一顿，如今她有难我岂能不管。”

“云霓，我爹可是你未来的公公。”齐剑飞提醒她。

“如月和如意，不也是我的姐妹。”云霓回应着。

这下子齐剑飞更好生为难，快成了夹心饼干了。

“如意，算了！别逼他了。省得又弄得父子嫌隙，阿飞的个性就是这样！”云霓了解齐剑飞，他真怕他爹。

“好，哥，就算你不帮我们，但至少你也不能阻止我们。”齐如意退让一步，不能多个战友，至少少一个敌人。

“不过，看你怎么同云霞姐交代，你欠她的人情。”

“我——”齐剑飞左右为难。

“哼！”齐如意不给齐剑飞好脸色看。

“阿飞，做人岂能只考虑到自己。”云霓坦言。

“就是嘛，畏畏缩缩。那天你打擂台的勇气到哪里去了？只有你的爱情伟大可以全力以赴，别人就不重要。”齐如意猛挖苦着齐剑飞。害他一个头两个大。

齐如意拉着云霓密商着，留下无所适从的齐剑飞。

齐如月的门口，有齐南生派遣的镖师看守着。

齐如月藏了一把匕首在怀中。她决定一死保贞节。万一聂天星抢亲不成，她也不会嫁给向重阳的。

她的心已给了聂天星，今生不会再爱第二个人。

※※※

鼓吹阵来了！向重阳穿着新郎官红袍，骑着白马来迎亲。一行数千壮丁，大红花轿点缀得喜气洋洋。

齐南生早已在齐府大门迎接，准备欢天喜地嫁女儿了。

齐家唯一兴冲冲的，看来只有齐南生了。齐夫人垂着泪她无力阻止，她根本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妇道人家。

“娘，别哭，爹不见得能称心如意的——”齐如意安慰母亲。齐夫人只是拭着泪，难道——

“你们——”齐夫人惊道。

“娘，你是爱姐姐的对吧？不像爹那种‘爱’法，完全要依照他的意思去做。父母若爱儿女就该多为他们着想。”齐如意埋怨父亲。

她也很响往那种刻骨铭心之爱，管他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追求自己想要的，才是最重要的。

“这如虹也真是的，姐姐成亲之日也不回来，不知押完镖车野到哪里去了？”齐南生见二女儿仍未归数落着。

如果如虹真赶回来，齐如意有把握拉她站在他们这边。可惜有古道热肠的齐如虹未归，却回来一个见了爹好似老鼠见到猫的儿子齐剑飞。齐如意心里很不痛快！

她狠狠地给了哥哥一个超级大白眼，齐剑飞很尴尬。他不是不想帮，只是他不想再触怒齐南生，他望向云冕。云霓一副他自己看着办的表情，她这忙是帮定了。

“云霓——我。”齐剑飞想解释。

“随便你，阿飞，你的个性我明白，我不会怪你，就怕我姐云霞会把你大卸八块，后悔助你一臂之力。”云霓说的是事实，昨晚云霞也料到齐剑飞会碍于父命。

“那我们会不会——”齐剑飞着急。

“安啦！皇上赐婚你爹敢不答应，再不然我‘劫’走你好了。”云霓安慰他，没事的，他们俩已永世不分。

※※※

新娘子出来了，齐如意扶着齐如月走上花轿。

媒婆笑得花枝乱颤，齐南生赏她个大红包。鼓吹阵又开始奏乐。要把花轿抬回向家庄了，向重阳跃上白马，齐如意瞪了他一眼，她以前还认为他很不错。

向重阳不以为意，他才不同这般小女孩见识。今天是他大喜之日，得多笑些才对，什么事都先搁下以后再算。

向重阳准备要打道回府了，他亲自出马迎娶，一来以表慎重，二来以防有变。他是个交游广阔、耳目众多之人。所以齐家庄“比武招亲”之事，早有人向他通风报讯。

而那卖花女子那种“小伎俩”，也别想迷倒他。他将计就计之下，反而知道了些他原本尚不知道的事。

花轿抬起，原本女方是不用送行的。

可是齐南生却尾随在后，老谋深算的他，也怕路上发生变故。跟上的不只他一人，还有齐如意、云霓和齐剑飞以及书童小益。齐剑飞不想云霓有事。

“你们跟来做啥？”齐南生发现了他们。

“跟爹一样啊！我们追随爹爹的脚步。”齐如意抢着回答，绝不能让爹问哥哥，怕他口风不紧。

书童小益一向伺侯齐剑飞，所以也跟来凑热闹。

齐南生阴沉着脸，好似天空一样也是阴没沉的。

就在这当儿，吹鼓阵停了下来——

是聂天星，他持剑站在路口，神情孤绝冷做地停立着。

“走开！”一个壮丁喊着。

聂天生不答，他注意的是那一顶红花轿。

“少爷，有人挡住了去路。”壮丁向向重阳回报。向重阳下了白马，玉树临风般地走向前去——

“你——你不是哑巴星嘛？”向重阳认出了聂天星。

向重阳和聂天星一同上过学堂。向重阳是同学中人缘最好的，而聂天星则是最差的。因为聂天星都不理人也不讲话。所以大家就叫他“哑巴星”取笑他，可他也不反应。

“小时候就是一副骄傲看不起别人的模样，怎么今天还是这样。同你说话也不答一声，甚至看也不看人一下！”向重阳其实是“不了解”聂天星之故，但他没多做解释。聂天星也不以为忤。他的一颗心全扎在齐如月身上。

聂天星往上飞去，扑向红轿，向重阳也跟着飞起。

“如月，我来带你走——”聂天星对着红轿喊话。

齐如月听见了，她掀开了轿帘，可数十支刀棍立刻挡住了她。这些壮丁全是向家武馆的一时之选，个个身手矫健。

“你会说话啊！我还以为你真是哑巴呢！”向重阳挡住了聂天星，不让他靠近花轿半步，两人对峙着。

“聂天星，你把这欺名盗世的伪君子交给我，你快去抢新娘子！”云霞飞掠出手，她手上有新的“银月双钩”。

原本她的“银月双钩”已毁，如今这新的“银月双钩”，不但更为尖锐坚硬，而且使起来虎虎生风威力无比。

云霞困住向重阳，聂天星立刻朝花轿奔去。

但是数十名壮丁立刻把他团团围住，他一时之间分不开身。这些壮丁使的是阵仗，他们全都训练有素。

“听好！我是朝庭七公主，你敢动我一根寒毛，我就叫我父王把你向家武馆夷为平地。”云霞边耍着“银月双钩”边语带恐吓，好叫向重阳心生怯意。

“公主犯法与民同罪！”向重阳回她这句。

“我行事一向光明磊落，何罪之有？”云霞强词夺理。

“用迷香使计绑人还不犯法！”向重阳冷哼一声。

“笑话！口说无凭。你有证据吗？”云霞加重力道。

“你再不闪开，别怪我剑下无情——”向重阳的剑招可也不是泛泛之辈，云霞打来有些吃力，可她硬撑着。

挡一时是一时。云霞越战越勇。双钩咻咻地飞扫。

“如意，快去助向公子他们一臂之力，别误了如月婚事！”齐南生看到聂天星来抢亲，果然被他料中了。

“是的，爹，我这就去了——”齐如意闪入人群中。

可是她帮的却是聂天星，因为向家壮丁人多势众。齐如意使着双剑，左右开攻，她说了，她会倒戎的。而且她不扮男装也不易容，反正爹爹一定认出来的。

“如意，这死丫头居然窝里反，帮起外人来。剑飞，你去助阵！顺便把如意拉回来，看我怎么修理她！”齐南生吩咐儿子。

可齐剑飞没有动。他做壁上观——

两边都不帮，两边都不想得罪。齐剑飞做到了齐如意最起码的要求。不插手这件事。他只好假装没听见。

“气死我了！一个个都不听话，我自个儿来——”齐南生见儿子居然又“反抗”起他来，一怒之下自己上阵。

可有人挡住了他，是爱子心切的聂四海。

“聂四海，你生出的好儿子——你们聂家先是失信于我，现在又要害我失信于向家。今天咱们就算总帐拼个你死我活！我要讨回公道，聂若兰欠我的今天全部讨回！”齐南生看到聂四海也现身当下拦下他，口出怒言来。

“南生，姻缘是强求不得的，难道你看不出来？阿星和如月两个人一个有情一个有意。”聂四海瞧明白了，儿子奋不顾身地要抢亲，而齐如月多情的目光是儿子而非新郎官。

聂四海一直跟在儿子后头，担心他真的轻举妄动。可是眼睁睁看见一对有情人只因相见恨晚无法结合，他不禁护短起来。如果儿子能找到终身幸福，不再一生孤孤单单一个人过日子。他今天就算是拼了老命，也是值得，他出了全力。

不再念昔日旧情。亲情胜过友情。他情非得已！

聂天星已准备使出师父的独创剑法“起舞弄蝶”，他的武当剑法破不了向家庄丁的阵仗。齐如意也帮不上忙！毕竟她的武功底子还不是很好，可是她拼劲十足。

齐剑飞听到“聂若兰”之名，心中突然想到——

“小益，你快去陶府请岚风姑娘过来一下，事关重大。”小益领命即刻奔向陶府。齐剑飞没想到老友竟互相残杀。

“阿飞——你看清楚，那个叫聂天星的男人是否眼熟？”云霓已认出聂天星就是当日在树林“解救”她的人。

“他——”齐剑飞这下子也认了出来。

一语不发、面如寒玉，身穿蓝衣的男子。若非他用飞叶伤及他的手臂，他已强喂云霓吃下无花果。

“看来这忙我是非帮不可了！我欠他一个人情。”云霓飞身而起加入战场，她看出姐姐已有些吃紧。

“云霓你来的正好，咱们姐妹俩联手所向无敌。”云霞看云霓过来助阵，信心更是大增，仿佛吃了定心丸，她不会输的。云霓的加入战局，使得吃紧的反而是向重阳了。

“剑飞，你再不动手，我就不认你这儿子——”齐南生被聂四海缠住分不开身，只好对儿子下了重话。

站立半天的齐剑飞终于动了，加入了战局。齐如意暗叫不妙。哥哥有一身好内力，而且在云霓日夜调教之下大有增进。但是齐剑飞竟也“反”了。因为“欠”聂天星人情的，其实是他不是云霓。如果不是聂天星，如今云霓已是丑八怪了。（详见四块玉之二——《爱到深处随风飞》）。

中了情人谷谷主冷小弟的鬼计，吃下丑的变美、美的变丑的“无花果”。爹要怪罪于他，他也只好认了。他是爱情战胜亲情，虽然云霓没勉强他，但他也豁出去了。

“哥！”齐如意没想到齐剑飞“倒戎”了，她欣喜若狂。总算有点良心，齐如意和齐剑飞兄妹并肩作战。齐剑飞吸收了慕容香和齐小眉的

内力，他出掌力道十足。

再加上聂天星的绝招“起舞弄蝶”，向家壮丁早已大乱阵脚。聂天星趁隙飞出，直奔花轿，他快接近齐如月了。

“大胆叛徒！武当派弟子岂会使出这种邪魔教派的剑法。”一名武当道长突然飞射而出，截下聂天星。

向重阳看到空空道长现身，心中大喜。他城府极深！

向重阳从耳目口中得知聂天星使的是武当剑法，立刻飞鸽传书至武当山给空空道长。

空空道长和向重阳的父亲向翠山有交情。当然聂天星会使一式“绝招”才是重点。

“你竟敢同师叔动手，你这大逆不道的武当叛徒！我今日就代表掌门人身分逐你出武当派。我老早就看‘无言’不顺眼了！他果然是带艺求师，以为改名换姓就可以重新做人！哼！邪教就是邪教！武当是名门正派岂容得下这种人。”无言道长虽已死，可是空空道长仍在鞭他的尸。

这可让聂天星一怒拔剑不再留情。他上武当山不是因为武当派是名门正派，而是因为同师父有缘。如今师父已死，他是不是武当派弟子，他根本漠不关心。

而且他一心追随师父，师父本就不是武当派，那他是不是武当派更不重要。至于师父原是玄天教门下，就算它是邪教又如何？师父一生坎坷，为情所付出的代价何其悲惨！聂天星才不管什么邪教、魔教的。他尊敬师父。

所以他的“起舞弄蝶”更是使得满天飞舞。

换做寻常之辈，早已败在这招之下。若是无言道长亲自使出，恐怕能躲过的世上并无几人。聂天星吃亏在还年轻火候不够！所以一时之间。只能和空空道长打成平手。

被几名壮丁用刀棍架住的齐如月，她的目光一直在留意战局。她发现被她“拖”下水的人越来越多了。而且双方都尽全力拼斗着，互不相让，争个你死我活。

不但老友反目成仇，连亲子之情也快被斩断。而今又害得聂天星被逐出师门，甚至同师叔动手过招。这一切一切全为她而来，齐如月一颗心痛揪成一团。

聂四海和齐南生实力在伯仲之间，难分高下。

“聂四海！你们聂家欺人太甚！”齐南生怒火中烧。

“一切都是缘也都是孽，天命如此莫可奈何。”聂四海如今也不再一直怀抱理亏心情，否则心软的他即刻落败。

“好一个天命！我就要违天命，你儿子别想同我儿女在一块儿。除非我死！你有本事就杀了我！”齐南生狂怒。

而这一厢的云霞和云霓，则合力困住了向重阳。向重阳武功不弱，可云霞也不差。但单打独斗久了云霞一定落败，可如今多了个云霓，两人前后夹击。他倍感吃力。

齐剑飞兄妹则和一群壮丁围打着。齐剑飞胜在体内的内力高出常人甚多，加上向家壮丁阵仗已被聂天星的“起舞弄蝶”所破。如今打来全无章法，只是乱打一通陷入一片混乱，有时还自己人打到自己人呢！乱成一团。

唯一胜负较明显的，反倒是聂天星和空空道长。

空空道长毕竟是武当派高人，武功自在聂天星之上，而聂天星的武当剑法自然敌不过空空道长。唯一能取巧的只有“起舞弄蝶”。但来来去去只这一招。

久了，空空道长虽无法破解，但也明白如何从容闪躲而且趁隙下杀手，空空道长见聂天星“目无尊长”，决定要替武当派清理门户，不只逐他出师门，而且杀无赦。

大逆不道，居然强抢民女又同师叔斗殴。空空道长找到机会就拂杖一刷，把聂天星衣襟刺破了洞。

但聂天星早已不把生死放在心上，救不了如月，他没想到活着回去。

因为如月既然决定要同他走，他就要带她走。

什么道德、什么义理，他全没放在心上。聂天星在这世上只在乎他所在乎的，如今他在乎的只有齐如月一人。其他的都不重要！他顾不得他已落居下风，他死撑着。

聂天星忆起了“广寒宫”一日，齐如月舍身要让他过关，而后他又在温小蝶的面前，手指向“冰人”齐如月，她是他要娶的广寒宫的女人。那是真的，不是为了脱身才说。

聂天星活了二十一年，和绝大部分的人都无话可说。只有师父和齐如月。但师父是哑巴，他们用心灵互通。如今在这世上，他唯一想同人说话的对象只有齐如月一人。

既然她不想嫁给旁人。他自然也不让她嫁给别人。

“聂天星！束手就擒吧！你不是我的对手。二十年后再来吧！”空空道长夸下海口。倚老卖老着。

可是聂天星没听进去，他一心要把齐如月救出。聂天星那种不要命的打法，使得空空道长即便占了上风也奈何不了他。空空道长才不会笨得与他同归于尽。

“好，我就陪你耗，看你能撑多久。”

聂天星的衣衫被刺破处越来越多，甚至伤及肉肤渗出血了。但他不感到痛！他硬挺住了。他愈挫愈勇绝不退缩。这种气势把空空道长给震慑住了！居然有人不怕死。

想死！好，我就成全你。空空道长招招都是痛下杀手。

齐如月看得心如刀割呵，够了！别再打了。别再为她出头了！她不想有人死，特别是聂天星。她看得出来，聂天星是拼死也要“抢亲”，不成功便成仁。不！她不能让他死。她要他好好的活下去！她不得改变“决定”。

今生无缘，去吧！天星，就让我嫁给别人吧！

“住手！你们通通住手——”齐如月扯开喉咙高喊着。她的手快速伸向怀中取出匕首来，作势要刎劲自尽。

“住手——你们再不住手，我即刻就死在此地——”齐如月一脸坚决，她宁愿自己一死以换回聂天星的生命。

看守齐如月的壮丁，没想到她会突然想自尽，一个个目瞪口呆。手中的刀棍也不敢往前怕真伤到了她。

她自己割断喉咙和刺入壮丁手中的刀大大不同。没人想当“帮凶”。纷纷嚷了起来，要大家快些住手。

停了！一个个动作停了下来，大家都筋疲力竭了。

“向公子，我会跟你走！我是你的新娘。”齐如月这些话是对聂天星说，要他死了心。别再硬斗了。

“如月……你真的要嫁给他？”聂天星颤声问。

“对。我早同向公子订了亲，我已是他的人。”她别过头去。

“可是你不是改变了主意！”聂天星眼中有着悲痛。

“没那回事，全是如意这丫头胡扯的，你别信她。”

“姐——”齐如意插嘴道。

“我要嫁谁就嫁谁！你们谁也不许干涉，不许再动手，否则我就死在你们面前。”齐如月说着。

“姐！不要——”齐如意喊着。

“向公子，我们走吧！别过了吉时。”齐如月的一字一句敲痛了聂天星，伤痛算什么，心痛才最是伤人。

向重阳拍了拍手。鼓车队又响了起来。

齐如月步入花轿前，回眸再望向聂天明一眼。别了！她步入花轿，帘子放了下来。她要去嫁人了！嫁给向重阳？不！不会的，她早已对自己说了，她不会进洞房的，她愿一死。

但不是现在，现在她必须让聂天星安全离去。一时的缓兵之计！

向重阳跨上自马。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云霞看了直想吐，好一个人面兽心的家伙。居然找了“帮手”来。云霞何尝没找帮手，但那是不同的。不能相提并论。

“空空道长。到寒舍喝一杯酒吧！”向重阳同空空道长邀约。空空道长欣然赴会，他本来就是来吃喜酒的。他没忘记再对聂天星补上一句：“武当派没有你这种弟子了！”空空道长扬长而去，一群壮丁护着花轿直奔向家。

聂天星望着渐行渐远的红轿，他持着剑跪了下来。

云霞走到他身旁想安慰他，天涯何处无芳草。齐如意也想过去，可齐南生叫住了她，准备好好教训他一顿！

“阿星。我们回去吧！齐姑娘既然改变了主意——”

聂四海听得出来，齐如月是为了不想使聂天星丧命才这样说的。

但聂天星心觉得好痛好痛，他想追上去再打过——

“聂天星，如月真会自尽的，她不是骗人的。”云霞看得出来齐如月的坚强，宁愿一死换来聂天星的安危。

聂天星突然站起身来，向后狂奔而去——

“如——月——”他对着天空大喊。

可现在还是白天，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聂天星有种想哭的冲动。

云霞看着狂奔而去的聂天星，心中感慨万千。

“阿星——”聂四海想去追儿子，怕他做傻事。

“聂四海，我们的帐还没算完往哪走！”齐南生拦住聂四海。如今如月已走。他大可再同聂四海拼个够！

“齐南生！你还有没有一点人性。你难道看不出来，你的女儿为了不想让阿星丧命才顾全大局嫁给向重阳！”聂四海悲愤道来，他想齐南生还不至于老眼昏花到这地步。

是的！齐南生也看出来了。可他不能认错，他不能失信于人。纵使一个个儿子女儿全“背叛”他，他仍不认错。

“少爷，我把岚儿姑娘请来了！”小益这才赶回。

“怎么去这么久？”齐剑飞抱怨着。

“岚儿姑娘正好外出不在，所以才耽搁了！”小益解释着。他在陶家等了半晌。才等到岚儿回来。

原来岚儿去试嫁衣了，她快和陶丹枫成亲了。

岚儿不明白，为何小益匆忙请她赶来。再见到齐剑飞发现他同以往有所差别，瘦了些，看来也不再傻呼呼的。

“齐公子，你找我有事？”岚儿上前询问。

“关于你娘的事！”齐剑飞指向又在过招的齐南生和聂四海。聂四海想去追儿子，可齐南生要把一切了结。

齐剑飞向岚儿简要说明，岚儿这才明白了过来。

“哥，你怎么不早说。”齐如意怪起齐剑飞来。

“如意，你哥哥是不想你爹触及旧伤，还有一半是他不敢，他一向对你爹敬畏三分。阿飞，我说的对不对？”

“对极了！云霓，还是你最了解我了！”齐剑飞道。

“是啊！小俩口心有灵犀，齐剑飞你给我记住，欠我人情居然瞻前顾后，幸好最后良好发现，否则我一定不饶你——”云霞睥睨地看着齐剑飞，嫌他出手太慢。

“先让爹知道真相要紧——”齐如意赶紧道。

“爹！你快住手，聂若兰的女儿来了！”齐如意高喊着。一听到“聂若兰”三字，两人立刻都停了下来。

“我叫岚儿，我并非娘的亲生女儿，娘的亲生儿子叫石无心，我是娘拾来养的。”岚儿一五一十地道来。

“若兰呢？她此刻在哪儿？我是她的哥哥聂四海！”聂四海听到有妹妹讯息非常开心，岚儿虽是养女但他不以为意。

“娘死了！死在‘放生寺’，她是自断经脉而死——”岚风说着聂若兰和石破天之间的恩怨，也提到了齐（冷）小眉和石无心在放生寺之事，但她不知齐小眉已死。（详见《情到浓时枫转红》）

“‘情人果’，这世上竟有这种东西。齐南生，是你妹妹间接害死若兰的，石破天吃下了‘情人果’！”聂四海指挥齐南生，而且齐小眉一刀杀死了石破天。

“小眉也不得善终，她们谁也没得到石破天！”齐南生淡然回应着。没想到若兰也死了！死了！他见不着她最后一面。齐南生失神地站着，他一直没有忘记她。一直没有。

“不！石破天最后爱的是我娘，他亲口同我说的，说要同我娘葬在一块儿，不过被小眉夺走了他尸体！”岚儿为娘感到欣慰，石破天离开娘是“不得已”的。

“你娘生前有没有提过我？”齐南生突然问道。

“没有！一次也没有。娘这一生惦记的男人只有石破天一人，她不知他吃下了‘情人果’，娘因内疚自幼抛弃了无心大哥才会自尽的。还有，娘怕进京城，现在我明白了。原来娘的家就住在京城，只是她没有脸回聂家去——”

“没有！一次也没有。”。齐南生听完岚儿的话久久说不出话来。他深爱的女人，完全没有把他放在心上。他为了她同老友翻脸断绝来往，同聂家结下了梁子。

她居然不记得有他这个人存在，她心中只有石破天这情场浪子。连小眉也为了石破天同他关系绝裂。

“爹——”齐如意发现齐南生表情怅然所失。

齐如意拉着齐剑飞，准备“受罚”。可是齐南生似心不在焉，他挥了挥手。此刻他没有多余的力气骂人。

“南生，逝者已矣来者可追，你该清醒了！”聂四海想一语惊醒梦中人。“即便若兰当时真嫁给你，她也不会快乐的。因为她找到了最爱，她只好舍你而去！”

“爹，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齐如意也劝道。

“岚儿。你现在住哪？不如回聂家吧！”聂四海道。

“不用了。我已有了住处。”岚儿低着头不好明说。

“岚儿姑娘要同陶丹枫公子成亲了，日子已选好就在下个月十五日。”小益插嘴，他听陶府丫环秋菊说的。

农历十月十五日正是陶丹枫十九岁生日。

“太好了！到时我一定准备嫁妆风光地把你嫁过去。”聂四海把岚儿当“女儿”看，妹妹的女儿他肯定关爱有加。

“爹。恕女儿斗胆再‘冒犯’爹一句。你可有想过，姐姐嫁给向公子会一生都不开心的，因为她心中最爱的人是聂大哥。她不快乐，一半也是你造成的，因为你爱面子不想失信于人。姐姐原本早就可以一走了之，只是她不想陷你于不义！直到我和云霞姐演出‘绑人’这种乌龙事件，东窗事发之下。姐才不得不做出背叛你的决定，可已太迟了。爹，向重阳知道姐和聂大哥之事，他甚至找来武当派高手来对付聂大哥，他居心不良，爹，我担心姐会遭受欺凌的——”齐如意说要讲一句却讲了一大堆，无非是替姐姐感到担心。

他错了吗？他保住了诚信，可却失去了儿女的向心力！齐南生不知如何回答。

聂四海走过来拍了拍他肩膀。他并没有闪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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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岚儿先行回陶府去了，聂四海告知她聂家的住址。要岚儿把聂家当成娘家来看待。他是真诚的，即便妹妹令他同老友二十年不相往来。但妹妹终究是妹妹，聂四海把妹妹的养女当成自己人看待。岚儿含笑点头后方离去。

齐南生回到齐家庄，一直枯坐着。

“如意，你爹他——”齐夫人问齐如意。齐如意拉着齐夫人耳语，齐夫人明白了始未。她一时胸口疼痛，见到丈夫如此失魂落魄。积压多年的郁闷终于倾泻！

“齐南生，你究竟置我于何地？我才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齐夫人再也忍不住爆发了，声嘶力竭的。

齐夫人一向是个很少发脾气的人，但很少发脾气并不代表她没脾气。她受够了！这个家她再也待不住了！

“娘——你这是干么？”齐如意拉着齐夫人。因为齐夫人要“离家出走”，她也要“背叛”齐南生了。

“走——通通走好了！”齐南生仿佛一下子苍老了许多。众叛亲离，他什么都没有了，连“恨”的对象也没有。齐南生控制不了情绪，他一时失神真气走了岔。

“南生——别妄动，小心——”聂四海连忙用双掌挺住老友的背部。看齐南生落到这般田地，聂四海不放心跟了来。他清楚儿子他是劝不了的。就算他追上了也没有用。

可齐南生一大把年纪了，承受不了这么多打击。

“南生——”齐夫人看着齐南生陷入混沌状，没再嚷着要走。毕竟她是爱丈夫的，否则她何必忍了二十年。方才齐夫人想走，实乃受不了丈夫“思念”聂若兰的模样。

但齐南生受的“刺激”不只是聂若兰的死，还包括儿女们的反叛。他的权威受损，而且是一败涂地。他一无所有！一时之间，齐南生感到他什么也抓不住了。

现在连妻子也说要走，结发二十载之后也要弃他于不顾。

幸好聂四海及时伸了援手，再加上他转行开药铺，对药理懂一些。帮齐南生运了气，再写了药单让小益去抓药。齐南生的眼睛缓缓地张了开来，看见一对对关心的眼睛。

他不是一无所有的——

“爹，我和哥都是情非得已的，不忍心姐姐不能嫁其所爱。”齐如意和齐剑飞双双跪了下来，怕爹有事。

罢了！罢了！齐南生早已无心责罚o

“南生，你要不要紧？”齐夫人殷切地问着。

齐南生看着齐夫人焦急的眼神，她是他的枕边人。她才是陪他共度一生之人。而他却一直没忘记聂若兰！他吁了一口长气。四海说的对，“往者已矣，来者可追”。

“四海。谢谢你。”齐南生不再连名带姓叫他。

“老朋友了，还客气什么。”聂四海感到友谊回来了。

“你还当我是朋友？”齐南生不禁问道。

“是的，一直都是。”聂四海肯定道。

是的，没错。是齐南生拒人于千里之外，是他主动和聂四海划清界线。两人相视一笑，真的一笑泯恩仇了。

“你们两个都起来吧！都这么大了该有自己的主张。”齐南生以往权威式的管教已经失灵了，他也该反省检讨了。

“爹，云霓也插手实因聂公子救过她一次。”齐剑飞站起身后，替云霓说话，不想爹看媳妇不满意。

“不只是这样，这整件事其实因我而起——”齐如月把她和聂天星之事告诉了齐如意，齐如意再告诉云霞，云霞再同云霓说，如今由云霓来做个综合说明。

齐南生听完，也是一脸不可思议，女儿居然……而聂四海也明白了儿子和齐如月相识经过，他啧啧称奇。

聂天星果然命中要有贵人相助。否则一生命运坎坷。前一个是他师父无言道长，可他已仙逝。后一个则是齐如月，但齐如月如今已……那儿子岂不是从此飘零一生。聂四海想到相士之语，还会再有第三个贵人出现吗？

人的一生。岂能有一而再、再而三的机运？

云霞拉了拉齐如意，两人悄悄退了出去。

“云霞姐，怎么了？”齐如意不解地问。

“我担心如月，她不会就范的——”云霞是明眼人。

“你是说姐她会——”齐如意不敢再往下想去。

“如今这事演变成这样，咱们两个的穷搅和要负泰半的责任。越帮越凶！如今我们必须将功赎罪才成——”云霞同齐如意说着。她们要去“闹洞房”，上向家武馆去。

“就我们两个人行吗？”齐如意忧心。

“见机行事！如果不成，我只好假父王之令动用京城卫兵，要不然我真怕如月会一死以殉情。”云霞坦言。

“那你不怕你父王降罪于你！”齐如意想。

“大不了公主不当就是。当个平民老百姓也没什么不好。当个七公主有什么了不起，人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m家聂天星根本没看在眼里。”云霞真的是要走险招，最后一步棋了。

“云霞姐，你到底是在帮我姐还是聂大哥？”

“两个都帮啊！”云霞忙道。

“是吗？聂大哥多一些吧！因为人家不肯睬你。”

“都什么时候了，不有心情说笑。我们走吧！等他们晚上宴毕客人散去时咱们就去‘闹洞房’，闹不成我就放出求救烟火让京城士兵看见。这烟火是我父王专用的！我偷了来。希望可以不必派上用场，否则将是一场大战，父王正好去别馆度假不在京城，我就来个”挟天子以令诸侯“。”云霞说着计谋。

※※※

向家灯火辉煌，今晚大宴宾客，向家公子大喜之日。席开百桌！访客和亲友同向家武馆壮丁加起来不下千人。

齐如月坐在房中，有一个婢女在旁“伺侯”她。

门外还有多名壮丁看守着。齐如月插翅也难飞，而她身上的匕首也被搜刮了去。向重阳不是笨人，齐如月如果一心想死也得等过了洞房花烛之夜。向重阳是个城府很深的人。

简单来说就是表里不一，今天他是非娶到齐如月不可。否则叫他以后如何出去见人？至于成亲之后，生米煮成了熟饭，成了定局。齐如月不爱他又何妨！世上女人多的是，男人家三妻四妾是平常之事，只是这回他脸丢不起。

让人笑他成亲之日新娘不见了，他是不允许这种事发生的。那个哑巴星居然同他抢女人，他扮得过吗？向重阳是个不折不扣的伪君子，只是知道的人并不多。

齐如月一直思索着，她下一步要如何，别小看这婢女，她可是向翠山夫人的贴身丫环，身手也是一等一。

齐如月若有寻短见的念头，她会即刻阻止的。但现在齐如月不想死。至少得等她试过最后的一计绝招再说。原本心想这一生是无望同聂天星在一块儿了，可福至心灵——

紧贴在她胸前的红豆项链，外表和一般相思树结的豆子毫无差别。但它有“特殊作用”的，那是“广寒宫”中的苔苔送给她的“贺礼”，祝她找到聂天星这如意郎君。让他吃下相思豆，好常同他甜言蜜语。

但它一直没有派上用场，因为没有机会。而且齐如月当时没想到她能够同聂天星在一块儿，如今这是最后一步。怎么样开始的，就怎么样结束，“有始有终”。

对！就这么做。齐如月扯下头盖来——

“少奶奶你想做什么？”婢女即刻迎上前。

“瞧你紧张的！这么尽责。我打赏你一条项链如何？”齐如月说着摘下她的红豆项链来。假意要送给婢女。

“少奶奶，无功不受禄，我只傲自己应该做的。”婢女以为齐如月要“收买”她，她才不上当。她如果有亏职守不被向夫人剥了层皮才怪。在向家最威风的不是向翠山，反而是向夫人。向翠山一向很怕老婆的河东狮吼！

你要我还不肯呢！齐如月不过是故作姿态。

“外面这么热闹，一定宾客满堂，你去通报一声说新娘子要出来敬酒了……这里好闷哦！”如月连凤冠也扯了下来。

“这才对啊！今几个来宾这么多，我不出场招待一下多过意不去。而且迎亲的壮丁们一路上挺辛苦，我得谢谢他们才行！”齐如月站了起来，“月奴”又回来了。

“快去啊！只有新郎一人招待客人多失礼。快快通报！”齐如月催促着婢女。

婢女拍了拍掌，一位壮丁走了进来，婢女同他耳语。壮丁忙去禀报。

向重阳一听甚是讶异。原本看齐如月嫁得心不甘情不愿的，如今居然主动要来“敬酒”。

好！怎么不好。这样子他才够有面子。

齐如月生得花容月貌，同他分明是一对金童玉女。

婢女要扶着如玉走出房，她推开了。不用！她又不是头一回扮“月奴”！这种事她驾轻就熟，红豆项链她早已收入宽大袖中。众人见新娘子出来，纷纷鼓掌欢迎着。

古时女子成亲，少有出来敬酒的。可是齐如月例外，她是见过场面的。她首先走向向重阳，顺手拿起桌上的一壶酒，两手持壶，左手握柄右手已把一颗相思豆放人杯中。

向重阳位在席中央。齐如月心花怒放般走了过去。

“来，相公。咱们先喝一杯交杯酒，以示百年好合。”齐如月给向重阳倒了杯酒，自己也倒了一杯。

“来嘛！相公，怕酒里有毒吗？那奴家先干为敬。”齐如月豪放地一饮而尽，哇！这种新娘子少见，立刻引来不少的掌声。

“喝——喝——”有人起哄着。

齐如月抛了个媚眼给起哄之人。她又开始风情万种了。

向重阳不知她葫芦里卖什么药？但她已先喝了一杯。而且那酒壶是向府之物，不可能动过手脚的。有何不可！不过他在喝前还是偷偷吃下一颗解毒丸以防万一。

千防万防，防不过相思豆。相思豆并非是毒药，它只会让你重复地做同一件事而已。而且“广寒宫”的相思豆只对男人有效，齐如月记得苔苔说过，所以她是免疫的。

向重阳和齐如月喝起了交杯酒来，众人掌声如雷。

“公公，媳妇敬你一杯。”向翠山则齐如月第二个目标，向翠山是长辈，自然推辞不得，不过向夫人脸色不大好看。这相思豆入口即化，入水即溶。但宾客众多，豆子有限之下，齐如月心想只要让他们短暂有事做就好了。

齐如月动作很快，敬完一桌再一桌，酒壶一壶换过。只要男人她全不放过……

过不了多时，果然药效发作了！这些男人全都滔滔不绝讲了话来。

原本在宴席中讲话再正常不过，可他们说的都是——

“哇噻！这新娘子有够风骚，不知床上功夫如何？”

“这娘儿们真是带劲，老子真想泡泡她。”

“那‘四季红’的所有妓女也比不上她一人！”

“向公子好福气，可以夜夜春宵不起了。”

齐如月自然没放过空空道长，她和他还多干了杯。

“道长好酒量，奴家佩服，咱们再来一杯。”

空空道长美色当前，以他道士身分原该目不斜视的。但他喝下酒之后，竟也心猿意马起来，面露淫邪之色……

齐如月把袖中的相思豆一颗颗地放入酒壶中。她这个执壶女子色不迷人人自迷，让那些男人不饮自醉，光是看她的朱唇加上半点花言巧语，谁还在乎她倒的酒有无问题。

“奴家来唱歌助兴。谢谢各位光临我的大喜之日。”但见齐如意敬完，清了清喉咙，媚眼乱瞟地唱起“戏凤”。

人潇洒性温存若有意似无情

不知他家何处不知他何姓名

倒教我坐立难安睡不宁

我哥哥不在家，今天不卖酒。

……

齐如月的歌尚未唱完，向夫人已走上前去掌了她一耳光。

这一耳光打得非常用力，五指红印即现。但值得，齐如月等的就是这一刻。

“滚——我们向家不要你这种女人当媳妇。这门亲事不算数，你们齐家的嫁妆全数退回，向家的聘金我们不去索回，就当是把钱丢到臭水沟里去好了——”向夫人气得直发抖。齐如月居然是这种不三不四的女人。她才不要。

齐如月嚎哭，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梨花带泪。

“我命好苦哦！才刚娶进门就被休了！”齐如月脸在哭心里却在偷笑。她忙把衣襟给整了整——

“没进洞房就不算数，谁要你这种随便的女人！”向夫人口择言了起来，她今晚看到这种场面简直无地自容。

“是你们向家要悔婚的！不是齐家不过承诺。”齐如月说到重点了，她就是要向夫人当场“背书”。

“对。宁可失信于人也不要败坏门风。你这种狐媚女人当媳妇，全京城的妓院都可以关门大吉了。快走！再不走，我拿扫把赶你走——”向夫人气极攻心。

“是向家不要我齐如月的？”齐如月慎重一同。

“对，没错。”向夫人再也不想看到她。

“我歹命啊……还没进洞房就被赶出门……”齐如月唱起了哭调，有模有样的，她已经做戏成精了。

多亏她在“凤来客栈”的“历练”让她如鱼得水起来。她一路哭哭啼啼的，脚却不停地往向家大门走了出去。

※※※

守在向家门外的云霞和齐如意，正等着宾客散去。可是客人一个都尚未走，走出来的居然是齐如月。

“是姐姐——”齐如意惊呼一声。

两人立刻迎了上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齐如月乍见两人也是一阵意外，但事不宜迟怕“相思豆”混入酒水分散了药力，而且又平均分给向家的男人。包括壮丁、来客、向家人。先溜之大吉再说——

“先走一步再同你们说仔细！”齐如月“死里逃生”，此刻她非常珍惜生命。她要用她的生命和聂天星一起共度未来。她居然成功了！再次把“月奴”这角色演了一次。而且还获胜上回，因为上回她踢到聂天星这块铁板。

这一次她大获全胜，所有男人全都被她迷住了。

但得归功于苔苔的“相思豆”和苏苏的“销魂蚀骨舞”。若非她只是现学现卖。苏苏真人上场，这些男人怕已全都七孔流血。好险，齐如月胜得惊险。

“姐，到底出了什么事？你脸上有五指红印还有泪痕……还有你一身酒味。是不是向重阳打了你？”三人奔跑远离向家之后才停下脚步，齐如意忙问着。

齐如喘了气，这才惊魂未定地道出实情来。

“什么？”齐如意和云霞异口同声道。

“这一巴掌是值得的，算咱们齐家欠向家的。毕竟‘先’失信的是咱们。至于泪水是我硬挤出来的。我也不知哪来那么多眼泪……只是一想到天星不顾生死地至情对待我，我就悲从中来。酒也是我自个儿喝的，我从未一时喝那么多喝，还好在‘凤来客栈’我学会了好酒量，不过是有点头昏了。不过，一想到梦想成真也太兴奋了！”

“太好了！姐。你可以和聂大哥有情人终成眷属。”

“我也不必放烟火了，本想一场大战不可避免！”云霞不用引兵攻打向家武馆，省去了很多事。

“云霞。使不得，我会连累你保不住公主头衔！”齐如月过意不去，云霞其实已帮她很多了。

“姐，人家云霞姐是冲冠一怒为‘酷哥’。唉！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如意——”云霞打断齐如意的“大嘴巴”。

“云霞你——”齐如月不知说些什么才好。

“是我自作多情。人家聂天星眼中只有如月你一人，别的人，不管是男人女人。他通通视而不见。我不过是牵牵红线罢了。只是教人好生羡慕，如果这世上也有一个男人眼里看的只有我一人，只同我一人说话。我一定乐晕了。”

“我也是——”齐如意附和着。

“小丫头思春啦！”云霞取笑着齐如意。

“讨厌！人家想想也不成。”齐如意噘起了嘴来。

三人都笑了，天上的星月仿佛也跟着笑开了。

“天星呢？”这才是此刻齐如月最关心的。

“不知道——他见到花轿抬走后，跪在地上呆望着，而后拔腿向后狂奔而去，云霞姐说聂大哥好似想哭……”齐如意回忆起当时，云霞也心有戚戚焉。如历历在跟前！

“天星——”齐如月想立刻见到他，可他在哪儿？

“不知聂大哥是否已走了？从此天涯漂泊一方……”

“如意，你少触楣头。我猜聂天星此刻尚未走，至少今晚他仍在，因为他在‘凭吊’如月，做最后的告白。”

“云霞姐，你才说话不吉利。乌鸦嘴的，说得好像姐姐死了一般。”齐如意不高兴了。

“如果我逃不出来。我真会寻死的。”齐如月坦言。

“你看，我没说错吧！”云霞得意洋洋。

“那聂大哥会不会也跟着殉情？”齐如意担心。

“不会的！天星一直很尊重我的‘决定’，即便我真的死了，我也会活在他心中！”齐如月了解聂天星。

“那我们快去找聂大哥吧！反正家里已没事了，聂伯父和爹已经‘大和解’了！不过娘差点也要‘造反’！”三人边走边说着。可聂天星人在哪儿呢？

明月依旧，那寒星也是点点地衬着眉月儿。

齐如月想到了一个“地方”，她直奔了起来。

“姐，你怎么要先回家？不是要先找聂大哥吗？”齐如意看姐姐奔走的方向是齐家庄，大惑不解。

“笨哦！凤凰木啊！有凤自然也要有凰，凤凰木就是一对。聂天星一定又站在凰凤木上凝望如月的窗口！”云霞道来。她同齐如月想法一样，可惜她不是那只“凰”。

“凤凰本是一对！那星月不也是一家吗？它们夜夜相伴。太阳凑什么热闹？这向重‘阳’早该被三振出局了！”

“你说他‘多余’！如意，好在如月没有逃婚成功，否则你爹要你代嫁，你就得天天活在太‘阳’下了！”云霞又同齐如意开起玩笑来。可她心中却有一种酸酸的！

唉！不知何年何月何日，她的“真命天子”才会出现。

齐如月行至齐家庄，但她不是奔向屋内。她是走向凤凰木去！她一步一脚印，她当然希望聂天星在树上。可万一不在呢？她肯定就算他不在，她也会去找他的。

哪怕是天涯海角，也要找到他为止。今生不只是回忆！

她走到了凤凰木下。她笑了，她脸上泪痕已干，指印已消，酒意也退。她此刻只想笑，而且打从心底的笑因为她看到了，看到了聂天星，他正倚木望着二楼窗口。

窗里没人。可是他仍痴痴地望着。立在凤凰木上！

他爱她，他百分之百肯定。她也爱他更是无庸置疑。

齐如月感到一阵幸福，这不是梦这是真的。而且即便是梦，夜逝去时梦到尽头，月儿西沉星星也跟着坠落。不管在梦里、在真实人生里，星月永远常相左右，永远不分离……

※※※

这时齐如意和云霞也回到了齐家庄。

齐如意手比着，可云霞以手指做噤声状。此时无声胜有声。她们是“多余”的。还是赶快进屋去报讯！

两人立刻奔入屋内，然后连珠炮似地说了起来。

“真的！太好了。”云霓叫好。

齐剑飞附和。可是云霞瞪着他，因为她原以为齐剑飞最后“良心发现”是因为欠她人情。没想到他是欠聂天星人情。

“你这个死阿飞臭阿飞给我记住，等你当了我妹婿看我怎么‘虐待’你！”云霞恐吓着剑飞，齐剑飞求饶要云霓说情。云霓笑而不语，她知道姐姐不会的，不过是吓吓他而已。

“聘金退回——”齐南生不要向家聘金。

“可是这一来，如月的‘名声’不就毁了！”齐夫人怕齐如月会被说得很不堪，不过她想总比殉情的好。

“爹，你不会怪姐姐吧！”齐如意问着齐南生。

“儿孙自有儿孙福，就由着她去吧！”齐南生说完望向聂四海，两人此刻已把酒言欢，重修旧好了。他不再怨怼。

“南生，那我可以喊你一声亲家了吧！”聂四海笑道。

不只他笑，大伙儿都笑了，这个结局真是出人意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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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你是我今生最真的回忆”。

聂天星在凤凰木树干上用剑刻下这十个字。他想今生再也没有机会同齐如月说话了。月上枝头星挂夜空，此刻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原本聂天星是个近乎没有七情六欲之人，无悲无喜无怒无忧。他不属于红尘俗世，他超凡而脱俗。师父无言道长逝世时，他的心境也极为平静，他没有流泪。

因为师父走得安详。虽然师父有着不为人知的苦痛，但师父从未曾提起，因为无怨无尤所以无悔无恨。聂天星当时不知，只知这世上可能再无他牵挂之人了。

直到齐如月的出现，毫无预期完全地攻陷他的心房。

从来没有人能走入他的内心深处。师父和齐如月是不同的。一个是师徒之情，一个是男女之爱。后者更为撼人。

他感到脸上一阵湿濡，他哭了。心是冷的而泪是热的。

因为一切都将只成为回忆，可历历在前挥之不去。自从聂天星巧遇齐如月之后，他不但会说、会笑、也会愤怒。现在他的泪水滑过脸颊。他再也做不到太上忘情的境界。

窗口没有人影，齐如月今晚将是别人的新娘。

聂天星愿意舍身救她，但齐如月以死相逼不想他死。如果这还不叫爱，那这是什么？这怎会是梦，他有着切肤之痛，聂天星又一次地尊重齐如月的“决定”，她要他走——

她好吗？她会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吗？

聂天星问着“齐如月”，可是窗口无人回应。“月牙项链”更不会回答。齐如月已不在，他痴痴地看着窗口，任泪一直流着。

他思念她、想见她。不只想同她说说话，还想同她在一块儿。但却不能如他所愿，事兴愿违。她的坚决表情，好似要他当世上再也没她这个人，齐如月和月奴都死了。

他以为……

他以为他眼花了！因为他居然又看见了齐如月。不在二楼窗口，而就在凤凰木上。齐如月翩然飞跃而上。

聂天星凝望得太出神了，齐如月看得心疼不已。她伸出手轻抚着他的脸，拭去聂天星脸上的泪珠。

“天星，是我，如月回来了。再也不离开你——”齐如月没想到男人的泪是这般深情滚烫。他本不该有泪的，可是为了她，聂天星比以往多了许多“人性”。“寒玉”也变暖和了。

但，也只是对着齐如月一人。她何其有幸得此殊荣。

男人流泪不见得就是懦弱的表现，只因未到伤心处。更何况聂天星流血也流泪。他身上的血自然已凝结，他根本没有疗伤，因为他不在乎，他只是想要宣泄他的情绪。

“天星，先别哭。我们得赶紧离开这地方才是——”形象尽失，名节已毁的齐如月，她关心的只是能不能同聂天星在一块儿？要哭得先离京城俩人再哭个够，她也想哭。

“我如何出向家等会儿再同你详说——”齐如月不想又横生枝节。

“如月，这是真的吗？”聂天星仍不敢置信。

“跟我走，不就知道了——”齐如月拉着聂天星飞离凤凰木，飞离齐家庄，凤凰木上不再有人，只留下“你是我今生最真的回忆”字迹，他们双宿双飞去了。

※※※

他们去哪儿？那重要吗？重要的是同谁一起去？地方只是个落脚处，同行伴侣才是重点。天涯海解何处不能去——

“走了！大姐和‘恩人’走了——云霓，我们去告诉爹。”齐剑飞和云霓去禀报齐南生。

齐南生和聂四海正在把酒话当年，闻讯两人会心一笑。

“我说四海啊！你这个儿子还真是怪，连一声‘岳父大人’也没喊就把我女儿给‘拐’跑了——”齐南生笑道。

“南生，你想得美哦！我盼阿星叫我一声‘爹’，等了多少年都等不到，你还早呢？排在我后头吧！而且听剑飞之言，应是你女儿‘带’着我儿子私奔才对，我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可得给我一个交代才行——”聂四海“回敬”。

“我还有两个女儿！大不了一个再嫁你小儿子喽！”齐南生和聂四海两人互相说笑着，亲家是结成了，两人关系更密切。

齐如意和云霞仍留在如意房间的窗口。

“怎么这么快就‘结束’了！太没有看头了——”

“你啊！思春是不是？老想看些精彩镜头。”

“云霞姐，人家都成双成对，就我们两个孤家寡人的！”齐如意长叹了口气，唉！哪个少女不怀春呢？

“说的也是！云霓同阿飞，如月同阿星。”云霞心有戚戚焉。

朝有彩霞、暮有彩霞。就是夜晚没有，只有星月。

她早早是局外人，想插一脚的“空间”都没有。

“不止呢！还有岚儿和陶丹枫也订发婚期——不过没关系，还有我二姐如虹，她说她一辈子也不嫁人。我们不用担心会垫底……可是，总是觉得怪怪的。”齐如意又叹。

“没有男人追，咱们可以去‘追’女人啊——”云霞又精神了起来。她们决定再女扮男装上“四季红”去。

“好吧！无鱼虾也好，可是我讨厌‘冬院’那个丑八怪，不知道还在不在，讨厌死了！老盯着人家看！”齐如意想起就一阵作呕。她认不出来“小丑”就是冷小翠。

“还挑嘴呢？说去就去！”云霞“玩”心又起。

这两个大小麻烦又准备到“四季红”逍遥一下。

“云霓，我们还没向‘恩人’亲自道谢！”齐剑飞道。

“阿飞，如果当时他没现身，我真吞下‘无花果’变成丑八怪，你还会娶我吗？”云霓盯着齐剑飞瞧。

“当然，我怎么舍得不要你！”齐剑飞环抱着云霓。

云霓说要帮齐剑飞化妆，扮成第一次见他的“模样”。而她是“云公子”，一场颠倒阴阳儿戏再度上场。

而齐如月已拉着聂天星，携手奔出了京城。

齐如月告诉了聂天星她如何脱困的，她“重做冯妇”。

“如月，他们有没有……”聂天星着急着。

“没有，他们全受了‘相思豆’所控，话说个不停。不过苔苔送我的‘相思豆’全用完了，我该留下几颗给你的。”齐如月和聂天星走在夜空之下，星月跟着他们走。

“如月，不用了。我喜欢同你说话，不必吃‘相思豆’。”聂天星说的是真心话，齐如月是他的知音。

“那我需不需要跳‘销魂蚀骨舞’色诱你——”

“什么意思？”聂天星不懂。

“我们以后就是”夫妻“了，你总不能对我一点‘反应’也没有吧！”齐如月以“月奴”的口吻来说话，搞得聂天星面红耳赤。

“如月，你以后只能跳给我一人看——”聂天星窘着说。

“什么？还要跳脱衣舞啊！我以为已手到擒来了！”齐如月看聂天星是“不解人事”，她还不是黄花大姑娘一个。

天就要亮了，黑夜过去之后就是黎明。梦的尽头是另一个开始。星星跟着月亮一起西沉坠落，可人间“星月”已成双。他们迎向曙光，迎向朝阳，把所有的阴影丢在身后。

他们到底要去哪儿？在避世隐居前他们要先到一处。

“‘凤来客栈’。”两人心有灵犀地说着。

※※※

“梧桐树上有凤来仪”，在梧桐树上迎风招展的“凤来”旗帜仍在飞扬。但“凤来客栈”已不见了，只剩下梧桐树。看来“广寒宫”的入口处已经销毁了。因为“凤”不会来的，凤舞死了。

聂天星和齐如月站在梧桐树下。除了树外再无其他。

聂天星拔剑使着“起舞弄蝶”这招给齐如月看——如当年他的师父“凤舞”为温小蝶创下这招剑法来。

希望师父“凤舞”在天之灵可以安歇，温小蝶在多年之后终于发现，她的“决定”是错误的。可已太迟了！

齐如月看着聂天星舞弄着剑招，而她的“决定”。是对的。即便结缘之处“凤来客栈”已不在了，但她当初来对了。幸好她在生命中偶尔“脱轨”一下，才会碰上聂天星。

否则她岂不是错过他了！他才是她守候一生的男人。

“教我，以后咱们俩一起练剑。替温小蝶圆梦，毕竟她才是助我们一臂之力的月下姥姥呢！”齐如月想学这招。

聂天星自然不会藏私，如今他的一切全都如齐如月分享。师父教他这招剑法，不但临危解困也缔结了良缘。两人在梧桐树下“起舞弄蝶”，梧桐树上“凤来”旗帜似含着笑意迎风招展着。

梦到尽头星坠落。

今生最真的回忆。

就让它长相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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