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頑石家族]《孔雀遇到冰山》

作者：宋星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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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洪芍萸这辈子活到现在，芳龄二十有二。

她最“痛恨”三个男人，恨得她牙痒痒可又莫可奈何。特别是前面两个男人，她根本拿他们没辙。

第一个“没齿难忘”的男人，是洪芍萸的爷爷。

哇塞！太大逆不道了吧！居然对自己的爷爷不尊敬。这真是有原因的，问题就出在洪芍萸的“芳名”上。洪家有三个孩子，姊姊叫洪芷苓，哥哥叫洪英荻。

单看名字就知道全是植物药名，因为洪芍萸的爷爷正是个对药草很感兴趣的人。所以给孙子孙女取名全如出一辙。乍看之下，名字倒还挺有味道的，不落俗套。

可念起来呢？

姊姊和哥哥都没问题，清脆而悦耳。

可洪芍萸就不行了，稍微发音不准的话就变成了“红烧鱼”。这下子可成了同学们的笑柄了，个个全故意发音不标准，把“尸么”念成了“尸么”。洪芍萸原本意境还相当幽雅的名字全毁了。

所以，她痛恨爷爷这个始作俑者是有道理的。老眼昏花，取名字前也不把字典查个清楚。

抗议－－洪芍萸为了不再落人口实，可是抗议无效。因为他老人家早就“作古”去了，洪芍萸控诉无门。

好吧！“红烧鱼”就红烧鱼。

还好没取成“洪芍茱”，否则不成了“红烧猪”了。

第二个令洪芍萸“咬牙切齿”的男人，不是别人，正是她的老爸洪葛茂。她老爸又是哪里“得罪”她了？

没有。洪葛茂一向对这个么女疼爱有加。可他偏偏什么不好选，居然开了一家电影院。开电影院有什么不好！做女儿的可以免费看电影不是很好吗？

才不－－好。

洪芍萸丢死人了！她老爸开的电影院是专门演“那种”的。害她都不敢抬起头来见人，真想登报把这个老爸作废。同学们知道了，特别是男生，纷纷向她探听。

“什么时候换新片！”

“那种‘有料’的镜头，都在什么时候出现？”

“可不可以打个折扣？”

听得洪芍萸真想找个地洞钻下去。幸好当时民风尚保守，不至于从头到尾全是“妖精打架”的色情电影。

可“物以稀为贵”，电影院果然生意兴隆。

洪芍萸实在忍无可忍之后，很想打电话到警局检举自己的老爸。可她没做！因为连警察自己也爱去看。洪芍萸天天得面对班上男生指指点点的，一群十来岁的男生对“那种”影片，好奇得不得了！洪芍萸耳根从底红到顶。

最后在市场的竞争之下，有另外一家戏院演起了全X级的片来。于是院内生意顿时清淡了许多，原本老爸也想“下海”来个大火拚－－天哪！洪芍萸必须“大义灭亲”了！一状就告到“教育部”去，说他老爸伤风败俗……

幸好有人抢先了一步！否则父女俩可就从此绝裂。

那家黄色电影院被人检举关门了！而分局警员也换人了，送红包也投有用，老爸看生意不好做也跟着收山了。

太好了！洪芍萸终于可以抬起头来见人了。

可是老爸竟转行开起了间录影带出租店，也兼租A片的。

奇就奇在洪芍萸的妈妈和姊姊都不以为意。她们看店时，还会主动帮客人介绍“新片”，哪一部片比较“精彩”。

洪芍萸就不行！她是拒绝色情的卫道人士。

“我说芍萸啊！来者是客，你这样绷着一张脸会把客人吓跑的！”

由于姊姊嫁人了！而洪芍萸又没上大学，只念完高商。哥哥当完兵就出国念博士学位了。洪家的孩子只剩洪芍萸一人，老爸又另起炉灶－－这回是开起了家宾馆来。

宾馆－－一听到这两个字，洪芍萸就鸡皮疙瘩掉满地。

美其名为“太阳大饭店”，可它就位在林森北路的七条通。“中山区”一向有“风化区”之称。

“太阳大饭店”会“干净”到哪里去吗？

洪芍萸越想就越气，偏偏家中只剩她一个孩子。“芍萸！你得帮妈看一下店才成？”

以前有姊姊在，现在姊姊嫁人去了，老妈一人又忙不过来。

又不想多花钱请人，是啊！“人尽其用”。

也怪自己没本事。洪芍萸书念得不好又找不到好工作。

“芍萸你放心，老爸一定负责帮你嫁出去。”

由于洪芍萸至今尚未有过正式的“男朋友”，所以洪葛茂拍拍胸口，安啦！媒婆他认识多了，他人面广嘛，出来混的，什么三教九流的没见过。

洪葛茂很疼女儿的，唯独女儿要求地赚“干净”钱这事他可是不能答应。钱哪有干净的，每张钞票滚来滚去之后全都肮脏的可以了。大女儿有了好归宿，儿子又争气在国外念博士，就这个小女儿最宝贝了！

“芍萸！老爸可是一点一滴赚来的，不是不劳而获。”

“不义之财－－”洪芍萸冷哼一声。

洪葛茂耸了耸肩，无所谓状！这世界谁不是这样？

“爸－－有时候我真的好恨你－－”洪芍萸咬牙切齿的。一个取错名的爷爷已经够受了，外带一个“三七仔”父亲还得了。

“老爸，你的‘太阳大饭店’干脆改名成‘月亮小茶室’好了。”洪芍萸恨恨地说。

洪葛茂顾左右而言他，装听不懂。

气死洪芍萸了！这两个男人，一个爷爷，一个爸爸，都是害惨她的人。

可他们两个加起来，也没有第三个男人可恨。

她简直对他恨之入骨，恨不得把他大卸八块、五马分尸。这个男人名叫‘石德三”。她一直记得这个花花公子大色狼，毫无德而言。

石德三是洪芍萸哥哥的国中同学。她永远记得，她第一次见到石德三时－－

那一年，洪芍萸才十二岁，尚就读国小六年级。

一天，哥哥带石德三到家里来玩！洪芍萸正在做功课，石德三也不过才十五、六岁就穿得一副很“骚包”的样子。

咦？哥哥居然有这种同学？真怕他被“带坏”，洪芍萸心里暗叫道。

“这是我妹妹，她叫洪芍萸－－”哥哥热心地招呼着。“红烧鱼”的尾音又长又刺耳。

洪芍萸瞪哥哥一眼。

“红烧鱼！红烧鱼好吃啊！我最爱吃了。”石德三嘴角有一抹嘲弄。

洪芍萸生气了！臭着一张脸，心情恶劣透了。

偏偏这个石德三嘴巴还真“贱”，嘴巴叫得更勤快了，简直亲昵到令人作呕！

所以洪芍萸老是冰着脸，对他视若无睹，当他是透明人。她讨厌这个无赖的男孩。

“嗨！‘冰山’。你哥在吗？”石德三打趣着。每次都这样。

洪芍萸听了很火大，为什么少了两个字。“美人”呢？“冰山美人”四个字一向是连在一块儿的。

这摆明了是在讽刺洪芍萸长得不够漂亮，只够格当“冰山”，“美人”就没她的分了，洪芍萸气炸了－－

从十二岁气到现在。

说也奇怪，哥哥是那种唸书很来劲的人，居然跟这种整天只知道玩乐的石德三是好朋友。听说石家很有钱，看得出来，石德三每回身上都穿金戴银的，活脱脱像只金孔雀，到处在求偶，追过一个女生又一个女生，多如过江之鲗。

洪芍萸知道，因为石德三最爱吹嘘自已有多受欢迎。每回来找她哥时，都在谈论他光荣的“猎艳史”。

一直到哥哥去当兵然后出国念博士，石德三才没再来洪家。

可十年如一日，一句“冰山”洪芍萸记恨了十年。

虽然石德三没再出现在洪家，洪芍萸可常常看到他－－从报章杂志上。如今的石德三是个名人，有个外号“多情三公子”。

同一票女明星模特儿和一群选美佳丽混在一块儿！

每回看那照片，左拥右抱的，说有多难看就有多难看，真是下三流的色胚！

洪芍萸常常把报纸上的石三公子的大头照剪了下来贴在墙壁上当箭靶射。“咻－－”射死他，这该受诅咒的家伙。

什么“冰山”……“冰山”的乱叫－－

原本抱着“女大十八变”的梦幻全破灭了！都是这个石德三害的。洪芍萸并没有丑小鸭变天鹅，没成为美人。

“咻－－咻－－咻－－”洪芍萸把气全出在石德三的“脸”

上。凭什么好的全给他占去了！家世好，虽然无一技之长却可出入高级场所。有钱也就罢了，偏又生得一副很风流潇洒的模样！

哼！标准的纨绔子弟，早晚败光家产。

洪芍萸又射了一镖。“对！‘中镖’最好－－”

那么喜欢女人，玩出病最好。什么淋病、双球菌、梅毒螺旋体……爱滋病最好了，最好是无药可医。把女人当玩物，这种下流的男人。

“我呸－－”

洪芍萸扯下墙上的报纸，扔至垃圾桶内，吐了吐口水。淹死他！最好别让她亲眼看见他，否则－－

哼！哼！一定有他好看的。

“芍萸！有客人来了－－你快出去看店，我要上架补带。”

妈妈扯着嗓门喊着。洪芍萸这才走出房下楼去－－

录影带店就开在新家的楼下，名叫“可琳录影带出租店”，可琳是洪芍萸妈妈的名字。

洪芍萸意兴阑珊地打开电脑，低着头输入每个客户的档名。

客人是个男的，一进来就东张西望的－－

洪芍萸头也没抬，凭“职业嗅觉”就知道来录影带店四处张望的人，一定是在找“那种”片子。

“低级－－下流－－恶心－－”

洪芍萸在心里咒骂着，她打着键盘，眼睛盯着萤光幕。

“小姐－－有没有‘精采’的？”

洪芍萸看也不看一眼，用手指指了指后方，不屑跟这“类型”

的男人打交道。

“哪里？我是第一次来。这附近的店我都很熟，不知你们这家开了多久！”男人站在柜抬旁搭讪着。

男人似有同女人闲扯的习惯，可洪芍萸没这兴趣。

“要租就去拿，不租就拉倒。”洪芍萸转过身，甩了一下俏丽而蓬松的短发。

突然，洪芍萸的目光震住了，他是－－

“唉！好可惜哦！让我想起了‘黄舒骏’一首歌！”男人故意长吁短叹着。

洪芍萸平时也听歌的，没有知识也有一点常识。

是那一首“她以为她很美丽，其实只有头发还可以……她以为她很美丽，其实只是背影还可以。”

石德三－－这个不要脸的男人！

化成灰她都认得，洪芍萸真想把一卷卷的A片塞入他口中，让他噎死。

“咦！小姐，我们好像有一点面熟。可是不会啊！我认识的女人，除了我大嫂、二嫂之外，全都是－－”

“美女是不是？”洪芍萸没好气的。

“对！你真聪明。我去里头瞧瞧有没有我没看过的A片，好‘洗一洗’眼睛！”石德三大言不惭的。

“过分！太过分了。他居然没有认出我来。”洪芍萸气得重拍着电脑键盘。

“你不是德三吗？英荻的同学。”洪太太正好补完货走了出来。

“你是洪妈妈－－”石德三想起来了！一听到他老同学的名字。

“芍萸！你不认得德三了吗？你哥的国中同学啊！”洪太大很好客拉着石德三，走回柜台来。

“是他不认得我！”洪芍萸一肚子火。

“芍萸－－哈！我想起来了！‘红烧鱼’嘛！我很喜欢吃的一道菜－－”石德三这才恍然明白眼前这个女人是谁了。

“德三，你要租片。我们这里货色最齐全了－－”洪太太亲热地拉拢着。

“真的？有那种‘特别’的！”石德三面露喜色。

“当然有－－我带你进去挑，刚到的‘第四台’还没得演呢？”洪太太带着“性”致勃勃的石德三到小房间去。

一般录影带店都不会把A片放在醒目处，通常都在一个小隔间里，满隐密的。但为了防止客人偷窃，所以柜台都设有“监视”

器，如今洪芍萸正看得一清二楚。

但见石德三好似见到宝似的，东摸西翻还蹲下来找，只差没趴在地上，说有多难看就有多难看！好色一代男，非他莫属！

“家里那么有钱，何必用租的，整批买回家不会。再不然自己开一家‘春宫电影院’！”洪芍萸咒骂着，可只有她自己一人听得见。

过了一会儿，石德三择了高高一叠录影带，洪太太手上也拿了不少。“天哪！如此的性饥渴吗？妈也真懂得做生意！”洪芍萸摇摇头，她有一对“唯利是图”的爸妈。

“芍萸！帮德三登录一下－－”洪太太说着。

洪芍萸看到这一堆录影带就直作呕，光是片名就叫人吃不下饭了！什么“荡女挑弄情”、“壮男不下床”……

洪太太一直和石德三攀谈着，大多谈着洪芍萸的哥哥。石德三根本没正眼瞧她，洪芍萸越打电脑就越气。

“德三！要常来哦！想看什么特殊种类的，我都可以帮你订到。”洪太太用了印有“可琳录影带”的袋子，把这一、二十卷带子全装进去！一袋不够再装一袋。

石德三不在乎这几个钱！

他没想到能再看到洪太太，因为洪家搬了家他也不知道。一想到老同学他就眉开眼笑，少年情谊是很可贵的。

更何况两人个性南辕北辙的就得然可以成为好朋友。

“芍萸，同德三道声再见啊！才算是宾至如归。”

洪芍萸冷眼瞧着石德三，好样的！居然敢“嘲讽”她只有“头”和“背影”还可以，她双眼似要喷火般！

哈！被女人盯着瞧，一向是石德三的最爱。

只是这个女人似乎眼中带有恨意！他做了什么吗？哦！也不过是方才开了个小玩笑罢了，何必大惊小怪的。

洪芍萸冰冷着一张脸，打死也说不出“谢谢光临、欢迎再来”

这八个字。洪太太不明所以，推了推洪芍萸。

看着洪芍萸冷若冰霜的样子，石德三顿时想起来了。

“‘冰山’！对了！我以前都叫你‘冰山’的，我怎么忘了呢？”

德三临走前说了这句叫洪芍萸快“火山”爆发的话。

记住！你这个烂人给我记住。洪芍萸费了好力气，才接捺下怒火。

“芍萸！你怎么一点礼貌也不懂。来者是客，更何况德三是贵客，富家公子哥光临‘可琳’是咱们的荣幸。”洪太大笑得花枝乱颤。

洪太太的话，洪芍萸是充耳未闻的。

她坐下来，重新打开了电脑，查询着。

她一定要石德三好看，居然又喊起她“冰山”来。她等着石德三再度到来，他最好别来，否则……

※※※※※※※※※※※※

影带租了当然是要还的，不过石德三生活忙碌，忙着交际应酬……等他想到要还时已是多日之后。石德三提着一袋袋“壮观”的录影带，再度光临“可琳”。

石德三一踏进“可琳”就发现“不对劲”，怎么个不对劲法呢？因为他一向是个名人，上报是家常便饭。

可是在录影带店看到自己的姓名高挂在榜上，就颇不寻常了，而且还是榜首，勇夺“状元郎”。哇咧－－那是一张自制的排行榜海报！

春色无边荡漾！A片的天生赢家－－石德三公子排行榜是这样写着……

搞什么玩意！石德三竟成了最爱看“那种”片子的名人。底下全是些名不经传的人，只有石德三是个名人。

石德三感到很刺眼，虽然他一向爱出锋头，可是……这种锋头人想要！他租那么多A片，除了偶尔的“性”趣之外，主要是老同学妈妈开的店，他才好心多关照一下，捧捧场的。

石德三面色阴沉地愣在原地。

“哼！活该你这个臭男人！”作在柜台的洪芍萸见诡计得逞，心里乐翻天了，其实上头除了“石德三”之外，其余陪榜的，全是洪芍萸胡诌出来的。

根本没那些人！谁想上这种榜。虽说男人看“那种”片子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是真正登上排行榜……名字大刺刺地……也实在不太光彩。

看来今天即将战云密布，一触即发。

石德三是何筹身份！岂能让人如此“消遣”。他把录影带扔在柜台上，手指着那张“排行榜”。“洪小姐，请你给我一个解释。”

“石先生，这是本店为了提高出租率，特别定出的促销方法！

男人本‘色’一表无遗，群雄并起争夺宝座。”洪芍萸忍着笑意说道。

“洪芍萸小姐，有男人会爱出这种名吗？”石德三忍着气。

“石德三先生，反正三天两头报上就有你的大名，你帮本店打一下知名度，小店自是感激不尽！”洪芍萸仰着脸，一副要定石德三出糗的模样。

“洪芍萸－－”石德三有点动怒了。

“请发音标准好吗？那个字念尸么，别念成了尸么，连一个小学生都不如。”洪芍萸字正腔圆地纠正石德三的发音。

“你知不知道，我随时都能把你这家店搞垮－－”石德三没好气地说。

“哦！我好怕怕……有钱了不起，和黑道挂勾是吧！”洪芍萸横眉竖眼。

“看在你是英荻妹妹的分上，我这次不跟你计较。”石德三转身要走，他不再租了！居然如此戏弄他。

洪芍萸见计得逞，笑得一脸灿烂。

石德三听了，不由得停下脚步走了回来。

“冰山小姐！你知不知道‘褒姒’这个女人的故事。为了博得美人一笑，君王不惜点燃烽火戏弄诸侯。可人家是绝色美女有个资格。而你的笑声……只会让人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冰山’就该是‘冰山’，笑不得的！”石德三唇枪舌剑地反击着。

别以为石德三只知玩乐，历史典故他也知道些。

“孔雀先生！人家孔雀只有求偶的时候才会开屏，你一天到晚尾巴开着一把‘扇子’，招摇过街不嫌累吗？要不要我帮你把‘扇子’拆下来替你扇扇风凉快一下！”

洪芍萸可不是省油的灯，她立刻反唇相稽。

居然有这种女人！同他斗嘴了起来，争锋相对的。石德三讶异！

泰半的女人看到石德三不是投怀送抱，就是频送秋波地放电。

大嫂佟初云、二嫂梅若仙是例外。可没想到如今又遇上个恰查某。

好一个“冰山”！八成至今连个男朋友也交不到。

“我这只‘孔雀’只对美女有兴趣。‘冰山’只能放在冷冻库内，一见到阳光就会溶化掉的－－”石德三吊儿郎当地说。

这分明是话中带刺，讽刺洪芍萸“白天”见不得人。她又不是鬼为何见不得人？除非她……

她才不是丑八怪，她只是不会装嗲施软功地讨好男人。

“我也预祝你早日碰上‘霉女’，好让你的‘屏’再也打不开！英雄无用武之地，‘哈’个半死。”洪芍萸恶意地回了话。

“红－－烧－－鱼－－”这回石德三气得半死了，男人最怕被说“不行”了。

“洪芍萸。”她一字一字地纠正发音。

“我和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这是干么？”石德三扬了扬眉。

“我高兴、我喜欢、不可以吗？”洪芍萸唤起樱唇。

“好！我也预祝你永远是个‘冰山’，每个男人看到你就性冷感兼倒胃口。”石德三也毫不留情了。

“我就算当一辈子老处女，也不会对一只叽哩抓啦招蜂引蝶的‘孔雀奇+shu$网收集整理’感兴趣，我才不要被传染到花柳病呢！万一是AIDS的话，那才更见不得光－－”洪芍萸摇手做害怕状。

洪芍萸对石德三一直“怀恨在心”，今天总算能说个痛快，“你放心好了！你这一座‘冰山’不会有男人想把你‘劈’开的。”石德三也是更口不择言地一语双关。

“石德三，亏你名字里还有个‘德’字，讲起话来这么无德，分明是个缺德鬼！”洪芍萸仍然嘴尖舌利。

“是啊！你的名字就取的好。全是药草的名字，一定长生不老，人家说：‘红颜多薄命，祸害遗千年。”洪芍萸霍然站了起来，两手撑住相抬，双眼瞪着石德三。

“孔雀”遇到“冰山”，大战一触即发。

石德三原本只是心中不快，但被洪芍萸激怒之后，也顾不得

一向怜香惜玉的形象，言语刻薄了起来，他只是感到奇怪，他究竟是哪里得罪她了？

“石－－德－－三。别以为天底下的女人全都是拜金女郎，都必须全拜倒在石三公子的‘金’裤之下。”

“这不劳体操心，我太了解女人了。你没听过一句话吗？

‘每个人都有一个价码的，差别只在于高低罢了’。”“错了！

真爱是无价的。”洪芍萸不以为然。

“那我如果开价一百万，你……陪不陪我共度一宿？”石德三似笑非笑地凝望着她。

“你作梦－－砰－－”芍萸用力拍了柜台。

“一千万－－”石德三又加了个零，不怀好意地笑着。

“你给我滚！你这个人渣外加超级大色狼－－”洪芍萸怒吼了起来，他居然用“钱”在衡量她。

“胃口还真大，一千万还嫌少啊，这么跑，你该不会从来就没和对人‘好’过吧！如果你真是第一次我可以再加价－－”石德三存心要洪芍萸受窘。

“滚出去－－别让我再看到你－－”洪芍萸的“冰山”爆发了。把柜台上的A片全往石德三身上砸去。

“神经病－－”石德三落荒而逃，所谓好男不跟女斗，特别是个“疯女”。也没对她怎样！居然要出他的洋相。

“德三－－

这时洪太太正好回来，看见匆忙离去的石德三。

“芍萸！什么一千万？你们在交易什么？”洪太太不明就里，拉着掉在地上的录影带。

洪芍萸一把扯下她自制的海报，撕了个粉碎，石德三不懂，他当然不懂。一个少女的心是最经不起触碰的！

女人的恨可以是一辈子的，洪芍萸也不过才恨十年而已。

不！不只十年，这个仗才开始而巳。“最好别让我再碰到你，否则我一定加倍奉还。”洪芍萸咬牙切齿地向石德三怒吼。

“芍萸！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洪太太追问着，可洪芍萸没有回答。

她一心想着。“唉！刚才真不该叫他滚出去，我应该一拳用力地打在他的鼻梁上。打得他跪地求饶不可！”她无视于母亲叨念。

“芍萸－－你能不能专心点，人家客人在等你登录……”洪太太提醒正在发呆的女儿。

“芍萸－－我看你必须换一下工作环境才行。”洪太太见洪芍萸老是坐着想东想西，弃客人于不顾。

洪葛茂闻声而至，看来出租店得再请个人了。

“到饭店来吧！那工作比较轻松，只管登记住宿休息。”洪葛茂当下做了决定，女儿“调职”。

“可是……也好吧！”洪芍萸原本不肯的，但是录影带已和石德三结下“梁子”，去饭店看看也好！见一下世面。

“只是不知老爸的饭店是否是‘纯’种营业？”洪芍萸喃喃自语着。

※※※※※※※※※※※※

“太阳大饭店”虽名字挺响亮的，其实也不过是家小宾馆旅舍。只是“大饭店”三字看来挺唬人的。

这工作真的轻松很多！

住宿休息的客人，绝对比租录影带的人少。

而且洪芍萸值的是白天班，客人出的多进的少。偶尔有一对男女走进饭店时，她不免心生好奇地打量了起来！

这两人的关系是如何？夫妇、情侣、偷情……

“怎样！我的宝贝女儿，工作习惯吧！”

洪葛茂打断女儿的沉思，奇怪了！芍萸近来者是精神恍惚，莫非……

“要不要老爸帮你安排一下相亲呢？”他试着旁敲侧击。

“相亲？才不要！又不是动物园里的动物让人上上下下地瞧个仔细。”洪芍萸嘟起嘴，她相信缘分。

有缘就能相聚，千里姻缘一线牵。她只是缘分未到。

“爸－－”洪芍萸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怎么？你有男朋友了是不是？”洪葛茂打量着女儿。

“不是啦！我是说为什么都没有看到……那个……”洪芍萸吐吐。

“哪个？”洪葛茂不解。

“应召女郎啊－－”洪芍萸大惑不解。

“我的妈啊！芍萸你真以为这里是‘应召站’？”洪葛茂指了指贴在柱上“拒绝雏妓”的标志。

“我说的是……那种‘自愿下海’的女人。”洪芍萸嗫嚅道。

洪葛茂搔了搔脑后，一副莫可奈何状，既然是你情我愿的，他是睁一眼闭一眼的。现在警察抓得紧，他不敢造次。

至于若有女客每晚带不同的男人回来过夜，那也是人家的自由。只要房租不拖不欠，做老板的管她是用什么钱付的帐。

最近洪葛茂又动起了生意头脑，想入股“三温暖”。钱赚得多当然就想多跨行，不过女儿能不能嫁个好丈夫也是重要课题。

只是这个女……似乎脸上总少了点笑容。

“笑脸迎人”是服务业人员的第一守则。如果不是自己女儿早炒她鱿鱼了。

洪芍萸站在柜台依旧存疑，常常探头探脑的。“唉！不知老爸是否真的‘从良’了？”饭店的客人进进出出的，全都逃不过洪芍萸的法眼。

只要有女人“风尘”味多了一点，她就疑神疑鬼了起来。

是跟“日本桑”倚偎走进来的女人，八成就是“做那个”的。

哼！骗谁啊！以为她不看意级广告吗？月入数十万？洪芍萸替这些女人感到羞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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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石德三近来都不敢上大哥石贤一家。无非是怕大嫂佟初云也给他安排了个“征婚启事”，同石良二一样。

没想到石良二误打误撞的，最后竟然“转性”了，水仙居然开花，同梅若仙结为连理，真叫石德三跌破眼镜。所以如今他很有“忧患意识”。女人果然不是好惹的！

想当初他也“招惹”过佟初云，还外带“陷害”她。这大嫂如果不肯放他一马的话，他就赶紧避而远之。

连石老爹固定每月一次的餐叙，石德三也藉故不到。他可不想老早就栽在女人手里，他还没有玩够！

谁知近日却飞来横祸，碰上个巨大“冰山”，搞什么嘛！又没什么深仇大恨的，初见时他甚至记不起她是谁。他有做过什么“得罪”她的事吗！那个凶悍的洪芍萸。

没有啊！石德三一向只对“美女”有兴趣。

今晚的石德三又不例外的，穿梭在灯红酒绿之间。

听说林森北路新开了一家，号称全国坪数最大的“酒店”。

店中美女如云、环肥燕瘦的，石德三岂能错过。

为了证实老爸是否真的“改过向善”，洪芍萸自动调到“晚班”。晚上才是饭店生意最佳的时刻。

洪芍萸就在“太阳大饭店”的五0八室暂住充当香闺。其实五0八室应是四0八室才对。因为一般大厦通常都有所顾忌，不想碰上“四”字，触媚头好似“死”字。

“太阳大饭店”的五楼是专做“月租”的。洪芍萸就发现了不少独居的女人，非常有“嫌疑”。

这些女人通常白天都在房内睡觉，入夜时才打扮得花枝招展地出门，回来时却是“两人行”。然后到了清晨，男人才神不知鬼不觉地走出门，女人则继续睡她的大头觉。

“爸－－你看那些女人……”洪芍萸向老爸提出抗议。

“芍萸！人家按月交租，房东是不过问房客私事！”

“爸！她们摆明了在房内‘接客’！”洪芍萸心中不平。

“芍萸，这种话可不能乱讲，人家可都是有正当职业的。”

洪葛茂这种有生意头脑的人，认为职业是不分贵贱的。

“那人格呢？总有个高低吧！”洪芍萸看不过去。“爸！

老实说，你到底有没有从中抽利？”洪芍萸仍不死心地追问。

“我的小宝贝，你把老爸说成了皮条客。”

“没有最好，要是让我逮到，教我以后怎么做人。有个‘黄老爸’，从小到大我可是受够了！”洪芍萸下了最后通碟。

今晚华灯已初上，客人开始双双对对的走了进来，洪芍萸一双灵动有神的双眼也没休息，骨碌碌地转着，过滤行迹可疑的客人。

“来了！五楼的女人回来了。”洪芍萸立刻打起精神盯梢。

她的芳名叫“春娇”。长得还真是妖娇，举手投足之间媚态横生，说起话来轻声细语的，让人的骨头都酥了。

唉！明明长得相貌不俗，身材又凹凸有致，为何如此作贱自己呢？洪芍萸非问个明白不可，是否背后有人在“操控”她？一些小说电影上，不都是这么说的。

春娇笑意盈盈的取过五0三的钥匙，今晚她又钓了个凯子了，而且还鼎鼎有名呢！

洪芍萸一看到春娇身旁的男人，即刻用杂志遮住脸。

色狼－－果真是一只超级大色狼。

“咦？那不正是石德三吗？”洪芍萸差点没尖叫出声。石德三喝醉了！眼睛迷迷糊糊的，没有认出洪芍萸来。他今晚开了一瓶又一瓶的XO猛喝着－－

石三公子花名在外，立刻成了“寻芳”酒店的座上贵宾。一个个女人投怀送抱的，最后春娇脱颖而鹤而出艳冠群芳。不过没被挑中的“公主”也打赏了不少的小费。

石德三出手很阔，钞票如流水般，花出去也不心疼。

洪芍荑见石德三醉了，就不再遮遮掩掩了。

好样的！真验了“冤家路窄”这句话。

春娇扶着右德三要上电梯去了！洪芍萸又动起了脑筋来。她非得好好的整他一下才行，叫他出尽洋相。

洪芍萸立刻拨了电话，给各大报社名人版记者。说石德三在召妓，要看就快来，而且保证独家新闻。

有人信有人不信，管他呢？有个人来拍照就行。

这时的春娇却突然地步出电梯来，这么快就“完事”了。不会吧！也不过才几分钟的时间。

“小妹妹1我出去买‘套’！一会儿就回来－－”她已把石德三剥了个精光，正躺在床上等着她呢？她今晚得多“捞”一些才行。

春娇把门钥匙放在柜台上，春风满面地走去便利商店。

洪芍萸心想，春娇果然是“卖”的。她把钥匙放回后柜。买“套”！总不会去买书套吧！又不是小学生。

“快去快回哦！要不然待会儿记者来了，就没好戏看了。”

洪芍萸在心里偷笑着，想到明日各大报的头条新闻－－

石三公子风流外一章！

哈！哈！哈！洪芍萸大笑三声，那些石德三平日的“女伴”

一定气疯了。

太好了！洪芍萸得意的不得了。

就在她正眉开眼笑时，突然一个身上只穿了件小得不能再小的子弹型内裤的男人，慌慌张张地跑到了柜台前。“小姐，门锁住了，我进不去－－”

石德三酒喝多了，可没完全醉倒，因为色欲尚未解决。偏偏突然感到口渴，房里的水壶内又没水，便跑到走廊饮水机旁喝个当他喝完水正想回五0三室时，却发现门锁住了。

“怎么搞的！真扫兴！”石德三就这样只穿了条小内裤的走到柜台。也不知道春娇是否即刻踅返，总不能光着身子一直站在外头。石德三只好到柜台向小姐拿房门钥匙－－

洪芍萸一看到如此模样的“石德三”，脸色立刻胀成一片绯红。她猛低着头，她可从未见过男人赤身露体。

“小姐！很冷吗！你快把钥匙给我。”石德三直打哆嗦。

洪芍萸低着头，手伸向后柜拿下一串钥匙，便往前递。她一直没敢抬起头来，她可不想长“针眼”。

“快走啦！暴露狂！”洪芍萸心里咒骂着。

好不容易，石德三身而去，洪芍萸才脱离“窘”状，心想又不是看脱衣舞男秀。洪芍萸这才抬起了头来。但－－

“小姐－－你拿错了，是五0三，不是五0八。”

没想到石德三居然又返了回来，口气不佳的！

该死！洪芍萸一直低垂着头，把三和八字看错了。洪芍荑想再低下头已来不及了！石德三已和她打了个照面。

“是你－－”石德三惊呼出声，这下子酒全醒了。

“卡嚓－－”

突然镁光灯一闪又一闪的，一群记者蜂拥了进来。

洪芍萸当下也被拍了照！“不对啊！拍我干么！你们搞错了。”洪芍萸高声疾呼。

可记者才不管那么多，精采画面岂容错过？手拿一把五0八室钥匙，身着小内裤的石三公子正在和一名不知名的女人“谈话”，至于内容是什么那不重要。

记者有的是瞎掰的本事，写成谈价的“交易费”……

“别照了－－”石德三莫名其妙的。

可记者猛追不放，石德三的“写真集”呢！哇！不知道多轰动！石德三不得不即刻向后逃入电梯，可记者也穷追不舍。石德三手中只有五0八室钥匙，他只得躲到五0八室内避风头。

春娇这才从便利商店返回，看到一大群记者簇拥在长廊前便心知不妙！她还想再做生意地！曝光了还得了－－

幸好！幸好她的五0三钥匙仍在。

最有口难辩的是洪芍萸，她已解释不清了。

“小妹妹！我的钥匙。唉！工作一天好困哦！我要回房去睡了！”春娇毕竟是在风尘中打滚过的，场面见多了。钱没了再赚就是了。上了报以后可就自毁前程。

“我……”洪芍萸呆若木鸡状！天哪！事情怎会变成这样。

“这位小姐！你可知石德三和谁在五0八室中？”

一位记者不得闯门而入，见到春娇即刻像找到救星般访问她。

“不拍照我才回答－－”春娇立刻换成一副贤淑端庄样。

“随便你喽！”记者们为了追新闻，谁都想知道石三公子同谁共处一室？

“五0八室啊！就是和柜台那位小妹妹喽！人家可‘清纯’的很呢！你们可别乱写哦！把人家写成了‘吕X妮’第二！”春娇是老江湖了！事出必有因，记者会来一定有人报讯。

春娇走入五0三室，室内只剩下石德三的衣裤。

“小妹妹请问你和石三公子有何关系？”

“小姐你和石公子是‘第一次’吗？”……

洪芍萸被一群记者包围着。

洪芍萸只得窘在原地，平时的刁钻凶悍全派不上用场，可恶的石德三，这只缩头乌龟居然躲进了她的“闺房”，叫她如何去“见人”

石德三不出门，洪芍萸不出声

记者们片刻之后才散去，赶回报社好能早早上报。总之石德三的“内裤秀”铁定出尽了锋头。

※※※※※※※※※※※※

东窗事发后，洪芍萸愤愤地走向五0八室。饭店都会有一份备用钥匙的，石德三不开门，洪芍萸也进得去……

“你这个人渣给我滚出来！”她用脚踢开了门。

“砰的”一声巨响，石德三吓了一跳，还以为记者撞门进来了。室内只有女人衣物，所以他还是只着一件小内裤。

洪芍萸不再害臊了，她逼视着石德三，她火大了。

石德三也不甘示弱的瞪回去。

“石－－德一三－－”洪芍萸冰冷的念着。

“怎样？”石德三口气也不是很好。

“如果报纸出现对我有任何一字的污蔑，我铁定跟你没完没了的。”洪芍萸双手插腰。

“你大可放心，诸位记者们一向知道我的‘口味’！”石德三大刺刺的说着，他不是能让女人一再戏耍的人，老同学的妹妹也不能例外。

“你给我滚出去－－这是我的房间－－”洪芍萸气极败坏的。

本想整人，没想到自己也被拖下水去。

“这是你的房间？难不成你也在作‘鸡’啊！”石德三瞄了瞄四周。

“你才是‘鸭’哎！四处在卖‘肉’－－”洪芍萸恨恨地说。

“良家妇女是不会待在此处的。”石德三一脸挑衅。

“这饭店是我爸开的，我爱住不成吗？”

“这样啊！那你兼不兼差啊？”石德三斜睨她。

“你……”

洪芍萸气坏了！她一把抓起衣柜内的衣架就打。狠狠的、重重的、毫不留情的，她再也忍受不了了－－

“你这个泼妇－－”石德三用手挡着，逃向床去又跳了下来，洪芍萸槌打得既狠又快。他手无寸铁只好躲向浴室。浴室很大，可就奇在没有浴缸，是用莲蓬头式冲澡的。

不管了！石德三抓起了莲蓬头开水反击着。

“哗啦－－”洪芍萸被喷了一脸外加一身都是水。是谁说好男不跟女斗的，现在是男女平等。石德三全力反攻－－

洪芍萸淋得一身湿，心中怒意更盛了。

她才不认输，她把衣架扔了过去，然后趁石德三去挡时，她把洗手台上的小肥皂往地上丢去，因为衣架来势汹汹，又加上水珠满室。石德三没有注意到。

他一个脚踩空，整个人好似溜滑梯般滑了出去。洪芍萸赢了，打倒了石德三，可石德三也不是弱者！他的一勾，也把洪芍萸勾倒了。

“唉唷－－”

“你这个混帐－－”两个人在浴室地板上扭打了起来。如今是“肉搏”战，很贴身的，可是顾不了那么多了。

男人的力气毕竟大过女人，石德三压住了洪芍萸。“说－－你为什么如此对付我？”

洪芍萸倔强地抿紧嘴唇，石德三就压在她身上。“你再不老实说－－可别怪我……”

石德三露出色迷迷的眼神来，这是他的诱敌之计。

“你敢－－我告你强奸！”洪芍萸将下巴一扬。

“我强吻你就好了－－”石德三作势脸就凑过去。

“你敢－－”洪芍萸膝盖一踢，幸好石德三有防备，他知道！

洪芍萸没有踢中他的“要害”。

“再不说，那我就要吻下去了哦－－”石德三的唇逼近洪芍萸。

说实话，石德三吻过的女人全都是上上之选，眼前这个女人不过是勉强及格。

他不会真吻她的！可她的眼神为何如此凶狠。他到底做了什么罪大恶极之事，要她如此劳师动众算计他？

情势所逼，洪芍萸可不想初吻就被这种好色男人取走。

“你为什么要叫我‘冰山’？”

洪芍萸话一说完，石德三就笑了起来。

什么？就为了这一桩“小事”，一句“冰山”？石德三站了起来。“不玩了！居然为了一句玩笑话。”他甩了甩头。

看石德三毫不在意的反应，洪芍萸更是怒火中烧。因为他根本不当一回事。

石德三嘲弄一笑，怎会有这么小器的女人。

“难怪没有男人追，古板无味又太正经了，我还是去找春娇吧！”石德三步出了五0八室，去敲五0三室春娇的门，可春娇居然沉睡了！没有应门。他想再回头－－

五0八室已自动关上了，钥匙留在房内。

完了！难不成要这样光着身子在门外等一夜吗？

石德三又敲了敲五0三室，可春娇好梦正甜。怎么办？总不能就“这样”回家去吧！他的衣裤还在五0三室。

“春桥－－你开门啊－－”石德三在门外喊着。

门开了，可是五0八室。

洪芍萸面无表情走了出来，她已换掉了湿漉漉的衣裳。这个石德三简直可恶透顶，完全没有抱歉之意。

“你有钥匙对吧！”石德三记起洪芍萸有备用钥匙。

石德三想赶快拿回衣服。“好吧！我道歉可以了吧！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叫你‘冰山’……这样总行了吧！”石德三催促着她快开门。

毫无诚意的道歉！根本就是在敷衍她。

洪芍萸打开了五○三室，春娇躺在床上玉体横陈着。如果不是洪芍萸的“捣乱”，石德三早和春娇同床共枕了。不过现在他可再也没兴致了！他火速穿回他的衣裤。

不过他是个大方的人，即使没有“办事”，他也付了钱给春娇，一叠钞票放在她的床头柜上。钱，他有的是。

洪芍萸死命盯着这个用金钱来“买卖”女人的嫖客－－

“喂！你干么一直看着我，不会是‘煞’到我了吧！”石德三临走前打趣着。可是他感到芒刺在背－－

石德三不禁回转过身来－－

咦！他是不是眼花了！洪芍萸好似在哭……

奇怪！有什么好哭的。能和他石德三“共处一室”，还外带贴身的“肉搏战”，多少女人求之不得。她是不是有“问题”？

为何眼角闪烁着泪光？

洪芍萸是很想大哭一场，可她紧咬下唇，强忍着。

这种男人，不值得为他掉泪。总以为，女人对他好都是应该的，他开开女人玩笑是天经地义的事。

因为他根本就没把一般女人看在眼里－－

洪芍萸的恨意更加深了一层，深埋在心。

还真像座冰山！石德三心想着。可冰山也会流泪吗？流泪不怕溶化了？

他不知自己错在哪？他一向的作风是：女人是用来“玩赏”

的！不是用来“尊敬”的。更何况是个“玩不起”的女人。

石德三开着保时捷，掉头而去，留下洪芍萸去恨吧！

※※※※※※※※※※※※

天明时，洪芍萸仍呆坐在柜台。

她一夜未眠，值下夜班的人来换班，她也摇摇头说不用。

春娇醒来时发现床头有钱，笑得嘴都合不起来。真是个有心人，可惜未能共度良宵，下回吧！如果他再来“寻芳”酒店的话。她兴冲冲地起床梳洗准备要更衣。

“叩－－叩－－”有敲门声。

“是你啊－－有事吗？”春娇看着门外的洪芍萸。

“那钱你收下了？”洪芍萸面色冰冷。

“你知道？”春娇大感意外。

“你真是应召女郎？”洪芍萸逼问道。

“有人逼迫你是不是？还是你家境不好？”洪芍萸握紧拳头。

“小妹妹，这都什么时代了，哪来‘逼良为娼’这种事。我是自愿的，凭‘本事’赚钱有什么见不得人？”

“赚这种皮肉钱？”洪芍萸想道。

“我可一点也不觉得这种钱有什么不好，我可也是凭‘努力’赚来的，我又不偷不抢，赚得多轻松快活！”

“你难道一点羞耻心也没有吗？”

“哈－－哈－－哈，你……未免太天真了。”

“你走－－我们这种饭店不欢迎你这种住客！”洪芍药恨恨地说，春娇板起脸来。

“你叫我走我就走啊！我可是付了房租的。”

“我退给你。”洪芍萸不想饭店清誉受损。

“我没空同你扯，我住满了自然会搬，有钱还怕找不到地方住，这附近的宾馆哪家不是这样，别自命清高了。”春娇打点着自己，她不再理会洪芍萸。

洪芍萸喃喃的念着，“为什么，为什么这世界变成这样？

当真笑贫不笑娼，女人出卖肉体毫无羞耻之心。”

洪芍萸一直到洪葛茂把报纸送到她眼前时奇+shu$网收集整理，她才回过神来。

是她！她上报了！还有石德三。

“石三公子表演脱衣舞为博伊人欢欣－－”

“石三公子不爱美人爱‘冰山’－－”

这些记者真是厉害，全都是“无中生有”的高手。

“我说芍萸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洪芍萸怔怔地答不出来。

“还有一家报纸就直截了当写着‘石三公子召妓丑闻，台湾版的休葛兰事件’。”

“芍萸，人家影射你是妓女……”

这原本是她希望如此的，只是“女主角”换成了她。

新闻闹了几天后就又被另外新闻取代了！男主角依然是石德三。他有的是办法！左右逢源的。更何况他那‘写真”模样，可迷死不少女人，而他正乐得如此呢？

“芍萸！你没事吧！你还是待在家中避避风头吧！”

洪太太也看了报纸，左邻右舍指指点点的。

“我有什么错？我又没做什么。”洪芍萸抗议。

“可是报上说－－”洪太太指着报纸。

洪芍萸又怒气冲冲射起了飞镖来，而且镖镖正中“要害”。

“石德三－－别再让我看到你！”洪芍萸快成了射飞镖的高手了，千锤百练之下。

“葛茂！不如帮芍萸安排一下相亲吧！”洪太太想女儿如果“安定”下来后，会比较好些。

“要相你自己去相－－”

洪芍萸愤愤地将一堆男人的相片踩在地下，她才不要相亲。

她现在心中只有一个愿望，那就是－－“打倒石德三”，非叫他“终生难忘”不可。看他能风流快活多久！

她诅咒着石德三，是每晚睡觉前的例行公事。

石德三最近老觉得耳朵痒痒的，是有人在说他坏话吗？无所谓啦！反正他最喜欢成为别人话题的中心。好事坏事都无妨。

他只要能继续坐拥美人国，他才不在乎呢！

“德三又上报了！”佟初云对着丈夫石贤一道。

“初云！你不会又想使什么诡计了吧！？石贤一惊道。

他也看到了报纸，那女孩看来还很年轻。

“你不觉得这女孩同我和若仙相似……”佟初云语带双关。

“相似？”

“对！因为我们都不是‘美女’－－”佟初云念着。

“初云，放德三一马吧！良二你已经算计过了。”

“贤一，良二感谢我都来不及呢？如今他和若仙过着‘只羡鸳鸯不羡仙’的日子，不知生活多快意－－”佟初云忍着笑。

“我不觉得有女人可以拴得住德三。”石贤一忽有所感道。

“那可不一定－－”佟初云不以为然。

“当然，除非又是你这个现代红娘从中拉线。”

“我－－哼！德三才不给我这机会，躲我躲得远远的！我不知有多久没看到他了！只能从报上知道他的绯闻－－”

“你是女如来佛，他逃不出你的手掌心的。”石贤一笑看着妻子。

“贤一，别太高估我了。德三的克星早晚会出现的……也许已经出现了也不一定。我们拭目以待吧！”

佟初云瞧着报上的女孩，冰冷着一张脸，眼中似有恨意。

何故呢？她不知道。但她很想知道－－

“初云，这次你会再插手吗？”石贤一好奇。

“看看吧！也许人家凭一己之力就手到擒来了－－”

石贤一握着佟初云的手，同看着黄昏的夕阳。

而洪芍萸却无心欣赏落日余晖，她决定“出关”了。她不想老待在家中孵豆芽，她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来。

“芍萸，你打算－－”洪太太担心地问着。

“工作啊！我不想当闲人。”洪芍萸下定决心。

“做什么？总不能再回‘太阳大饭店’吧！”洪葛茂叹了口气。

“爸最近不是和人合开‘三温暖’吗？”洪芍萸随口地问了一声。

“什么？芍萸！那是男人洗澡的地方－－”洪葛茂十分震惊。

“我就是要去看看男人的‘真面目’！”她恨恨地说。

洪太太不想洪芍萸到三温暖那种龙蛇杂处之地，三教九流之士都有！太复杂了！而且……

洪葛茂一听女儿要到三温暖来“上班”，眉头就皱了起来。

别又惹出了什么事端才好！他只是股东之一。

“他们可是光溜溜的！万一你一不小心瞄到的话！”他皱起眉头。

“那才好。赤裸裸的人性，丑陋的男人。”她语带恨意。

“芍萸！你是不是被‘刺激’过度了。”

洪葛茂担心着女儿，是否仍有着“上报”后遗症。不过安插她工作也是个难题。以前老板都是他，女儿不肯“笑脸迎人”也由着她去。可是如今老板不只他一个－－

“芍萸！你要多笑一点好吗？”洪葛茂提醒女儿。

“那我干脆去卖笑好了。”洪芍萸挖苦地说着。

洪葛茂的表情一阵青一阵白的尴尬。

※※※※※※※※※※※※

“美华”三温暖也位在“中山区”，离林森北路不远。

男人－－洪芍萸倒要看清男人到底是什么“东西”？

“爸－－什么叫油压？”洪芍萸好奇地发问。

“芍萸！不关你的事，你只要在吧台冲洗杯子即可！”

洪芍萸做着女服务生的工作，没办法！别的股东有意见。不想让她坐柜台，事关一个公司的“门面”。

不打紧！反正洪芍萸就是到三温暖来认清男人的。

洪芍萸看到一、两个打扮入时名衔“公关经理”的女人，不时地走到洗完澡换上和服的男人身旁，问他要不要“油压”一下。

“指压”洪芍萸就知道，三温暖内有指压室。有专门的男师傅在为客人做指压！可那都是光明正大的。

不像“油压”！居然带着男客从一面好似镜子的门走了进去……原来那不是镜子，暗藏了机关。

“那里头一定是‘色情按摩’。”她握紧拳头。

但最不能让洪芍萸接受的，是这些洗完澡的男客，坐在餐厅内吞云吐雾的。“喂！那个女的三围如何？”……全在讲女人。

在三温暖，“女人”好似货物，用斤两论卖。

不！女人比货还不如。

物还能尽其用！女人用完就丢。洪芍萸又上了一课！她一直偷听这些男人的对话，简直到了“不堪入耳”的地步。而他们却说的极为坦然，而且旁若无人似的。

别的女服务生似乎司空见惯了，“久而不闻其臭”。可洪芍萸一阵恶心！她很想下药在饮料中毒哑这些沙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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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兽性，一群只有兽性没有人性的男人。”

洪芍萸嗤之以鼻的不屑，洪葛茂摸摸鼻梁假装听不懂。

果然不出所料，“黄色老爸”之名卷土重来。她岂能坐视不管，这是什么世界？女人都不过是个“玩意”。

洪芍萸虽没有下药，倒是吐了好多口水。神不知鬼不觉地加在饮料中，也能得到一点戏弄人的快乐。

“‘美华’三温暖和一般三温暖一样，都是二十四小时营业，分早场和晚场，除了“洗澡”外，还有休闲厅供客人看MTV影片。另外也有睡眠区，供客人过夜。

说起MTV，洪芍萸更是冰寒着一张脸。

休闲厅分A、B两区，其中A区专放“真枪实弹”的片子，B区是一般影片。

公然播放A片，寡廉鲜耻到了极点。

偏偏“公关经理”不时穿梭在“饱”“暖”思淫欲的男客人耳旁嗲声撒娇的。真是不要脸！难怪男人看不起女人。

看来她必须同老爸摊牌，要他“撤股”才行。

三温暖除了提供免费饮料之外，还供应简餐，但要另外收费。

价格比市价贵两成左右，不过这些男人才不在乎。

这些有钱的男人都有以下三个特征－－

一定有个外凸的啤酒肚，还有快光秃的头顶，以及叫人作呕的言谈举止。俗不可耐，全都一副市侩的嘴脸。

洪芍萸把这些男人看透了。“有钱就了不起！哼！”

当然，也有相貌端正、身材健美的男人来洗三温暖。但这种男客不多，全都是“不堪人目”之辈占了多数！

正想着时－－

一位刚洗完三温暖的男客，穿上了和服走进餐厅来。

他的肚子一点也不凸，头发也很茂密，那言谈举止呢？零分。

长得人模人样，但品性低劣没有道德可言。

为何洪芍萸知道得如此清楚－－

因为他正是石德三，石家三公子也来泡三温暖了。

“公关经理”一看见石德三，立刻迎了上去。“三公子，好久没来了，今天要不要按摩一下？”

石德三拍拍肚子，得先填饱肚子再说。

“红烧鱼！来一客红烧鱼饭，我最爱吃红烧鱼了！”石德三吩咐着女服务生，要不熟、不烂，火候恰如其分。

位在吧台的洪芍萸，一听到这“三个字”，就把杯子给“洗”

破了。石德三没有看到她，她可瞧他一清二楚。

什么不好吃，偏爱吃“红烧鱼”！

吃完后再到“贵宾室”享受“马杀鸡”。洪芍萸三度遇上石德三，这一回铁定叫他遗憾终身。

石德三大口大口地吃着，“公关经理”一直片刻不离身陪着他。三公子是名流，可丝毫怠慢不得。她向他介绍着新来的“小姐”。

“年轻漂亮而但手劲十足，包三公子快活似神仙。”

石德三听得心花怒放，性好渔色的他来三温暖，当然不只“洗澡”这么简单，当然得来些“特别服务”。

石德三拭了拭嘴，吃饱了，只剩下鱼骨头。

“公关经理”领着石德三，要走向壁镜之后。

为了防警察临检，贵宾室都相当隐密的。

石德三躺在按摩床上，脱下和服剩下短裤，准备来让小姐“杀”他几下。只要“功夫”好，石德三多做几“节”都没问题。

洪芍萸知道有一条密道，可通往贵宾室。那是用来让男客和小姐“落跑”的。

“石公子－－稍等片刻好吗？我要去化妆室。”油压小姐要石德三等他一下。

哈！，合该有事，冤家总是路窄。狭路不相逢，无三不成理。

洪芍萸趁油压小姐入厕之际，溜入贵宾室内关上门。

“这么快啊！你待会儿可得好好伺候我才行，慢慢来不用急，我有的是时间，小费少不了你的－－”石德三舒服地卧躺在床上，室内一片漆黑，只有小壁灯。

洪芍萸走到石德三床边，她脱下了鞋来。她看到“指压室”

的男师傅，常用“脚踩”功的。

“你脚也行啊！真看不出来，你真有两下子，手脚并用更好－－”

石德三犹不知已“大祸临头”了，仍伸了个懒腰。

洪芍萸双脚踩在石德三的腰上，一踩、两踩的……

“用力一点没关系，我让一个‘疯女人’害得跌了一跤，到现在背还不舒服呢！帮我好好的揉捏一下－－”

那个“疯女人”，不正是指她洪芍萸吗？

“用力一点是吗？太好了，这可是他自找的。”洪芍萸乐在心里。

于是她双脚奋力一跳，重重的、狠狠的、用力的踩了下去。

好似在弹簧床上跳跃一般，一下、两下、三下、四下……一跳一跳。

“啊－－”石德三惨叫一声，叫声震天的。

可洪芍萸充耳未闻，她踩上瘾了。不踩到一百下怎么成，她十年如一日的恨，今天全爆发了出来。

洪芍萸“践踏”着石德三，踩得他好似杀猪叫般！

“啊－－”石德三痛不欲生，脸色灰败。

叫声实在太大也太凄厉了，一群人立刻夺门而入，油压小姐这才慌慌张张跑进来，可已来迟了。

闻声赶来的还有公关经理、服务生等等一大群人。

油压小姐打开大灯，但见洪芍萸发狠的、无情的在石德三的腰背上“仙人跳”。而石德三已经脸色发白了！

“芍萸！”洪葛茂也来了，十分焦急，可是洪芍萸踩上了瘾，兀自不肯停“脚”。

几个男服务生合力才把洪芍萸拉了下来。

可洪芍萸意犹未尽，她还没踩够，她恨透了石德三。石德三腰骨疼痛不堪，而且他几乎动弹不得，头晕心想吐。

“红烧鱼－－”在他昏厥过去前抬头一看，他终于看清这位“辣手摧草女”的真面目了。

“洪芍萸－－”洪芍萸不想名字又被念错。

“好女做事一人当，要杀要刮悉听尊便。”洪芍萸等着石德三起身同她斗，反正他们又不是没打过。

不过石德三没有这么做，因为他根本爬不起来就昏了过去。

石德三立刻被送医救治，洪芍萸立即被“开除”。可洪葛茂担心的倒不是这个，而是怕闹出了人命来。

“死了最好－－”洪芍萸犹自恨恨诅咒着石德三。

由于石德三是个名流之士，兹事体大。洪芍萸被“扣”留了。她才不怕，大不了一命赔一命－－

佟初云和石贤一闻讯赶来，石德三仍在手术房中。

石良二和梅若仙出国度蜜月尚未归来。佟初云仔细看着那个一脸满不在乎，丝毫没有“悔”意的女孩－－洪芍萸。

佟初云在和三温暖的老板们谈后，大致上对事情有了个眉目，她不解的是，为何这个女孩子“下脚”如此残忍？

石德三的确也真是欠人扁，可没想到下场之惨令她心惊胆战。这个眼中有着报仇快意的女孩，究竟是谁？

“初云－－看来德三情况似乎不妙。”石贤一担心着，因为腰骨闪失不得，万一……

“芍萸！快向人家大哥大嫂道歉－－”洪葛茂着急地催促着女儿。石家财大势大，如果石家要控告女儿“伤害罪”的话那还得了！

“道什么歉－－他活该。”洪芍萸才不肯低头认错。

洪太太也赶来，直对着石贤一夫妇说抱歉。

“原来德三和芍萸的哥哥是同学……”佟初云在洪太太的说明下，对洪芍萸有初步了解。

“妈！你干什么要对人家低声下气的。要告就让他们告好了！坐牢就坐牢，我才不向那种人渣道歉，他罪有应得的。大快人心！总算出了口怨气。他以为他是谁？把女人当什么来着？

完全不在乎别人感受。”洪芍萸滔滔不绝地数落着石德三的诸多“不是”。

奇就奇在佟初云居然越看洪芍萸越是“欣赏”。石德三不“尊重”女人，她感同身受。他爱乱开人玩笑她也明白，特别他对不美的女人，那种轻忽的态度。

真的让人很想把一杯水往他脸上泼过去－－

佟初云打量着洪芍萸，她不再“担心”石德三了。

“初云！德三可是你小叔耶！”知妻莫若夫，石贤一看佟初云眼神已知道，她居然在“认同”洪芍萸的行为，天哪！德三可别真出事才好。

三兄弟全都往医院送过，而且都是因为“女人”。

已经有记者闻风而来了！石贤一顺势挡住。

佟初云若有所思地走向洪芍萸跟前。

“你是那家伙的大嫂是吗？抓我去坐牢啊！我才不怕呢！什么东西！‘冰山’‘冰山’的乱叫，他最好再也站不起来，下半身全废了。看他以后怎么再玩女人。”洪芍虽说得完全不留余地。

难怪报上的相片会出现她。她的眼中有着恨意，而且是很深很深的恨意，佟初云释然了。

“芍萸你别担心，我会站在你这边。”佟初云善意地一笑。

“什么？你－－”洪芍萸感到莫名其妙。自家人不是都该帮自家人的吗？居然有人吃里扒外。

“以后再同你详说。先看看德三究竟‘下场’如何？”佟初云给了洪芍萸一个“支持”的眼神。

恨的反面不正是“爱”吗？

或许……佟初云心想。也许他们“不打不相识”呢，就看上苍如何安排喽！这一回她似乎没有插手的必要。

“卡嚓－－”一群记者猛拍着照片，洪芍萸又入镜了。

医生终于走出手术室来，石贤一立刻迎了上去。医生皱着眉，看来情况真的不妙。石德三的腰骨神经受到了重挫。

“恐怕短期之内，他都必须坐轮椅了……”医生欲言又止。

“短期是多久？”石贤一追问着。

“快则三个月，迟则半年吧！”医生答道。

“那也就是说有康复的希望是不？”石贤一心喜。“还好及时送医，否则恐怕下半身真要瘫了。”听完医生的话，石贤一终于松了口气来。

一群记者这才一哄而散，赶回报社大写特写一番。

※※※※※※※※※※※※

石德三清醒的第一句话就是：“我要告她－－”

洪葛茂知道后一直向石家求情着。

洪家夫妇还亲自找上石老爹，求他能放过芍萸一马。石老爹望向佟初云，佟初云向石老爹耳语了几句。

佟初云是站在洪芍萸这边的，她并未食言。

石德三坚决要提出告诉，要让洪芍萸吃上官司，控告她“蓄意谋杀”，他非要她“好看”不可。

“天哪！我居然得坐上轮椅至少三个月！”石德三叫苦连天。

腰部痛得半死无法站立固然可恨，但令他最恨的是，医生告诉他在“复健”的这段日子，他都不得行“房事”。

这简直比杀了他还要难受，堂堂一个风流多情三公子，居然成了不能人道的太监。

“气死我了！恨死这个泼妇！我非提出告诉不可。”石德三勃然大怒。

洪葛茂愿意赔钱好让女儿全身而退，可石德三才不在乎那几个钱。他在乎的是他的“男性尊严”全名誉扫地。

石三公子不“行”了！

报上斗大的字，多刺眼。石德三撕了个粉碎，更可恶的是，报上的洪芍萸居然丝毫无歉意。

而且一副“我就是这样，你要怎样随你的便”。更是叫石德三气极攻心。“我也不过是开她玩笑罢了？居然心如‘蛇蝎’！”

非告不可－－

石德三一定要讨回公道，叫洪芍萸后悔莫及。

洪氏夫戏夫妇心急如焚，真怕女儿吃上官司。这留下案底叫她以后如何嫁人呢？洪太太怪丈夫不该入股三温暖。

如果洪芍萸不去那种“不干不净”的地方就不会出事。现在说这些都太迟了！洪葛茂一个头两个大的。

倒是洪芍萸满不在乎的，她敢做敢当。

“芍萸！你就去跟德三赔个不是好不好？”洪太太苦劝着女儿，她可不想送牢饭给女儿吃。

“免谈－－本姑娘才不怕他，只恨没多踩几下，让他一辈子坐在轮椅上。”洪芍萸现在是豁出去了。

洪太太终日泪眼汪汪地苦劝着女儿。

她甚至打国际电话给洪英荻，要他向老同学石德三说情。

洪英荻打了，可是石德三不接。石德三早买过英荻的帐了。

这一回事关颜面问题，老同学情谊也得搁一边。

“葛茂！怎么办啦？”洪太太忧心忡忡的。

洪葛茂为了宝贝女儿，只好再拉下脸来去求人。可给石德三轰了出去，石德三非“兵戎相见”不可！

要我吃“素”至少三个月，我还要不要再出去混？还行吗？

一个男人最怕被人说他“不行”了。

石德三已经请好律师寄出律师信函了！

眼看一场官司似乎已不可避免，洪太太心中忧心不已。“芍萸－－妈求你好不好，别那么倔了。”

洪芍萸一副慷慨赴义状，风萧萧兮易水寒。

洪芍萸的姊姊洪芷苓也回娘家劝着妹妹。“你忍一时之气才可保百年之身。退一步海阔天空，别意气用事了。”

可洪芍萸哪听得进去！现在是“生死存亡”的关头，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让她再逮到机会，她一定会再重施故计。

“道歉也没有用！”石德三根本就不接受道歉。他再次把洪葛茂赶了出去！她得“赔偿”他才行，要她付出“代价”。石三公子的“花名”，全毁在洪芍萸的手里了。

就在律师信准备要寄出去时，被人挡了下来－－

是石老爹！他终于出声。

“德三，得饶人处且饶人。”

“我是据理力争，我已经对她一忍再忍了。我现在是得理不饶人。”石德三依旧不肯松口。

“德三，连我的话你也不听了吗？”石老爹加重语气！

“老爹－－”石德三不甘心就此罢休。

石德三看着站在石老爹身旁的女人，正是大嫂佟初云。

佟初云莫测高深的笑着，石德三明白了。一定是她从中作梗煽动老爹的，女人真的不能小看她。

只要是女人，美女也好、丑女也好，全都是祸害。

石德三坐在轮椅上，脑筋打转着。要他放弃追诉权怎么行，太便宜她了。

“好！我保留法律追诉权，但……洪芍萸得答应我一个条件才行。”石德三动起了鬼主意来。

他也会算计人的。无毒不丈夫，没听过吗？

石德三暗笨了起来。整我！哼！换我整你……

※※※※※※※※※※※※

“什么？侍奉那个色狼三个月？”

洪芍萸从床上跳了起来，她才不干，土可杀不可辱。

“芍萸！人家德三已经宽宏大量了。”洪太太好言相劝。

“有没有搞错！要我去当地的‘女奴’？”洪芍萸尖声怪叫。

“芍萸！是‘看护’，你别太敏感了。”洪太太急如热锅上的蚂蚁。

“是吗？要不要帮他洗衣煮饭、伺候他上床下床、大小便还外带帮他洗澡……”洪芍萸口不择言，辟哩啪啦地说着。

洪太太不说话，“看护”本来就什么事都得做。

“妈－－我不答应，我不签这份协议书。”

洪芍萸才不要去“伺候”石德三，这一去至少要三个月他才有可能康复。不！三天都嫌多，连三秒钟她都不想和他待在一块儿。她讨厌再看到他，她宁愿坐牢也不要同他在一块儿。

她绝不肯在协议书上签字，她甘愿上法庭。

“我是替天行道，铲除社会的败类。”洪芍萸大有壮士断腕之决心。

见女儿如此倔强，洪葛茂真不知如何是好。

“芍萸－－你让妈安心好不好……妈给你跪下好了……”洪太太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洪芍萸怎能让自己的妈妈下跪。她自行先跪下来，就当她是罪有应得好了。“妈！求求你别逼我，我不能答应。”她低声哀求。

“芍萸－－你再不答应，那妈就死给你看好了。”

“妈－－”洪芍萸拉住母亲，洪太太寻死寻活的要撞墙。

“芍萸－－”洪葛茂也哀求着女儿。

“爸－－”洪芍萸泪如雨下，不知如何是好。

“芍萸－－老爸保证以后都做‘正经’生意赚‘干净’钱。”

洪葛茂向女儿立下了保证书，要洗刷“黄色老爸”的臭名。

望着眼前哭得啼哩哗啦的爸妈，洪芍萸咬紧下唇淌着泪。

“芍萸－－三个月很快就过去的。”洪芷苓也来了。

洪芍萸在“亲情”的压力之下，无奈地提起了笔。在一式两份的协议书上签下她的名字“洪芍萸”。

她签完字立刻奔入浴室中嚎啕大哭了起来，“天杀的石德三，居然如此报复我！”

洪太太如获至宝地捧着协议书，女儿没事了。

“还没！协议书上写明如果芍萸背信毁约的话－－”洪葛茂没好气地说。

“葛茂！芍萸不是答应了－－”洪太太又担心起来。

“就怕芍萸会‘受不了’！”洪葛茂想着女儿性子刚烈。

“那怎么办？”洪太太不知如何是好。

“走一步算一步了！谁叫咱们‘理亏’，打起官司一定输。

芍萸这一生也就毁了，谁会娶一个有‘前科’的女人？”洪葛茂拿着一份协议书要去交给石家。

希望事情能到此为止。洪葛茂心想着。

“芍萸－－”洪芷苓敲了敲浴室的门，洪芍萸还没哭够没回应。

“妈－－芍萸她该不会想不开吧！”洪芷苓转向妈妈说，母女俩决定要撞门而入。

这时浴室的门打开了！

洪芍萸哭完了，抹去泪痕又是一条英“雌”好汉。

“芍萸－－”洪太太问着。

“我没事。妈，害你操劳了！祸端是我惹出来的，我会收拾善后的。”洪芍萸的心逐渐平静了下来。

“好家伙！好！我就忍你三个月！也好！就算你半年之后才好。等你好了之后，我一定会加信奉还的。”她暗下决定。

洪芍萸这些话没有说出来，她是个成年人，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洪太太帮女儿收拾着行李。

石德三已经出院回家中，也就是说洪芍萸也必须住到石德三的家，好去“看护”他，石德三一个人独居在士林的闹区，不过闹中取静。石德三的家看来格凋还不差。

至少没同他身上那眩人的“孔雀”装一样令人倒胃口。

洪芍萸提着行李，依着地址来到了石德三的住所。她深吸了一口气，她不能面露怯意或愧意，她不是来赎罪。这只是暂时的缓兵之计，小不忍则乱大谋。

洪芍萸伸手按了门铃。

不知多少女人按过这个门铃，洪芍萸把手在墙上擦了又擦。

她才不想弄脏她的手，她厌恶石德三到了极点。

门开了！是佣人李妈。

不过从今天开始，李妈就要放长假了，一直放到石德三康复为止，代替她工作的人正是洪芍萸。

“洪小姐请进－－”李妈客气的说着。

“我不是来当‘小姐’的，我是来当‘女奴’的！”洪芍萸面无表情的。

洪芍萸依然认定她这个“看护”同女奴没分别。石德三的女奴隶，任由他差遣。她知道他一定会“折磨”她的。她已有心理准备，来吧！洪芍萸准备接受“挑战”。

李妈说明了一下宅内的大致位置，洪芍萸不置可否。

李妈拎着她自己的衣物箱，她的房间要让给洪芍萸住。李妈临走前，特别又回过身来，语重心长地说：“洪小姐，小主人……

他其实人不错！”

不错才怪！洪芍萸心里暗暗诅咒这个下流的男人。

“他待我很好，没把我当下人看……”李妈欲言又止。

钱是他给的，自然替他说话，洪芍萸不屑地回话。

“他－－”李妈似意犹未尽。

“算了！我太了解他了。除了美女，他对哪一个女人都不会感兴趣的……咦？他那些女人怎么没来看他呢？”洪芍萸突然想到。

“小主人从没带女人回来过。”李妈突然说道。

“哦！那他金屋藏娇就另有别处喽！是啊！狡兔都有三窟的。更何况是一只发情的金孔雀。”洪芍萸看准他是只偷腥的猫。

李妈原本是伺候石老爹的，后来石德三搬出来住，李妈也就跟了过来。李妈似乎对石德三很“偏袒”。

洪芍萸看得出来，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短。她不想再听李妈说石德三有何“优点”。他根本就是一无是处，不提也罢，免得浪费唇舌。

李妈把大门钥匙交给了洪芍萸，这才离去。

洪芍萸放下自己的行李，打量着石德三的家。

很意外的，并没有很豪华铺张，也没有富丽堂皇得像皇宫般金碧辉煌。摆设简单，但看得出来“重质不重量”，自有一种单身贵族的气息。

她早有准备等着“主人”召唤她。

洪芍萸听到了轮椅声，知道该来的总要来的。

坐在轮椅上的石德三，一语未发，双眼直盯着洪芍萸。她也毫无畏惧地瞪了回去！大眼瞪小眼的，这是他们的见面礼。

“过来替我捏腿！医生说每天要按摩三十分钟的。”第一道命令已经下来了。

“不轻不重，力道适中。”石德三冷冷地吩咐着。

洪芍萸内心千万个不愿意，可仍硬着头皮。一下、两下……

捏完了右腿再捏左腿，她真想掐紧他的脖子，把一叠卫生纸塞入他的尊口，让他再也开不了口。

“我每天晚餐都要吃‘红烧鱼’这道莱。”石德三又下了第二道命令来，这摆明了是冲着她来。

“还有……我如果摇铃，你得三分钟之内赶到。”石德三的轮椅手把上挂有一个摇铃。

三分钟？洪芍萸心里冷哼！

“此外每天得替我去换A片，我现在只能干过瘾！巷口就有一家录影带店。”石德三面无表情的吩咐着。

“还有没有其他吩咐？‘主人’！”洪芍萸故意加重最末这两字。

“暂时没有，你先到李妈房间去放下行李。”

“感激不尽！我的主人。”洪芍萸一字一字，咬牙切齿的。

没想到洪芍萸才刚踏入李妈的房间。“铃－－铃－－”摇铃就响了。

“又有什么事？”洪芍萸把行李放下，走出房来。

石德三右手拿着摇铃鼓，眼睛看着左手的手表。

“三分零八秒！你慢了八秒钟。”石德三算得很准。

“请问主人又有何吩咐？”洪芍萸耐着性子问。

“没事。只是测试你的反应力如何？”石德三毫不在意地扬扬眉。

“你－－”洪芍萸真是气恼。

“叫我‘主人’！OK？你方才不这样叫的吗？”石德三提醒她。

石德三摆明了是故意的！给她施“下马威”。

他慢条斯理地收回摇铃。“推我回房。我要去‘洗眼睛’了！”

洪芍萸心不甘情不愿推着石德三，真想把他的轮椅推去撞墙。

“帮我挑一卷带子如何？嗯……那卷‘风骚俏看护’好了。”

石德三目光炯炯地凝视她，似乎看她的反应。

石德三的卧室有电视立体音响设备，全套黑色体系。洪芍萸找出了那卷带奇+shu$网收集整理子，她知道他故意的，租这种“片名”。

“活该！要看就去看好了！反正他现在只能‘哈’死！”她在心里诅咒。

洪芍萸放进录影带，转身就要离开石德三卧房－－

“我没让你走。”石德三扬声唤道。

洪芍萸停下了脚步，他又怎么了？

“陪我一起看A片，我们可以一起研究剧情？”石德三故意如此说。

A片哪有什么剧情，从头到尾都乱七八糟。

“看来你是卯上我了，好吧！我就看你还有什么法宝？”洪芍萸不动声色地坐下。

这石德三就是故意的对了！抱着看她出丑的心态。

荧幕上的A片演员仿佛一个个在做健身操，气喘吁吁，汗流浃背，洪芍萸却不动声色。

石德三瞄着洪芍萸，存心要她难看。可是没想到她却正襟危坐，而且看得目不转睛。

“这个姿势你有没有试过？”石德三调侃她起来。

洪芍萸本还是个大闺女，她哪试过？

“我比较喜欢那个女上男下的姿势，最好把男人的命根子给坐歪掉。”洪芍笑脸不红气不喘地说，她可是有备而来的。

石德三没想到洪芍虽居然面不改色，还能抢白他一顿。

“我不看了！我想上厕所嘘嘘。”

石德三又再出招，洪芍萸不得不接招，他是主而她是奴，今时的石德三根本无法站立，必须有人搀扶他小解。

石德三等着要看洪芍萸脸红，红得无地自容。

“你要扶好我，不然我会对不准马桶的。”

石德三的意思就是要洪芍萸难堪，他得意着。

但见洪芍萸不但不害臊，反而吹起了口哨来。

“嘘－－嘘－－来尿尿哦！这么短难怪尿不出来！没关系我多嘘几声，嘘－－嘘－－嘘！”洪芍萸毫无羞色。

石德三被洪芍萸一再地“嘘”，嘘得他真不是滋味。

洪芍萸双腿微微颤抖走到厨房，即刻用冷水猛冲脸，甩了甩头洗去方才不该看到的，她可不想长“针眼”。

“我不会输的。”她咬紧牙根。

晚饭上桌了！香喷喷的“红烧鱼”。洪芍萸会做菜！

可是石德三却不动筷子，洪芍萸知道他又要找碴了。反正兵来将挡，水来上掩，放马过来吧！

“这尾‘红烧鱼’刺太多了！而旦长得太丑了。你不知道煮菜要‘色、香、味’俱全吗’！明天换一条漂亮一点的美人鱼，这样我吃了才有劲！记住要细皮嫩肉的。”他拿起筷子挑剔地翻着鱼身。他字字句句话中带刺。

“长得越瘦小，越丑陋的鱼才不会被人钓上煎了吃！活得多自由自在，不必整天提心吊胆的。”洪芍萸反击着。

“‘鱼’就是‘鱼’，不可能变成人的，就算美人鱼还是鱼。”

“谁要当美人鱼，救了王子居然不记得她。还为了他甘心化做泡沫，人鱼公主太傻了。当‘鱼’就当‘鱼’，子非鱼焉知鱼之乐？”洪芍萸引经据典的。

“我吃饱了！我要洗澡了。”石德三放下筷子，又下了一道难题。

这下要“裸裎相见”了。“算了！反正上回在‘太阳大饭店’的糗事加上方才在‘厕所’的一切，我全看光了！不怕再看一次。”洪芍萸只得如此安慰自己。

“帮我洗头，记得手劲要轻一点。”石德三存心刁难。

石德三坐在泡沫浴缸内，享受帝王般的待遇。

洪芍萸很想狠狠地把石德三的头往浴缸下压，最好淹死他，看他还怎么发号施令。但她不急于一时。

“十秃九富！像你这么有钱，将来一定是秃头。我当然要轻点，否则太早把头发秃光，变成了和尚还得了！”洪芍萸已经懂得从针锋相对中，得到报仇的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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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好不容易“伺候”完石德三沐浴更衣，送他上床去也，洪芍萸忍辱负重的，此仇不报非君子，来日再算。

“我说主人啊！我这个女奴要不要陪主人‘上床’啊！就不知道你是不是已经中看不中用……”洪芍萸站在石德三的床铺前，等着看他“发作”。

她就是要挑他的“痛处”说，哪壶不开偏提哪壶。

“你果然是‘风骚女看护’，可惜我对你没‘性’趣。”石德三回她一句，他拿着遥控器按下录影机开关。

这下子摆明了他宁可看A片干过瘾。

洪芍萸没好气的。“走着瞧，来日方长，我一定整死你。”

“我的外衣裤一向外送洗衣店的，至于内衣裤……这个嘛……李妈一向用手洗惯了，不是我家没洗衣机，也不是我小器，是李妈觉得没那个必要。可别把我的内衣裤洗破了知道吗？”石德三盯着荧幕，头也不抬地嘱咐。

“是的主人。”洪芍萸心里暗骂：XX你的香蕉芭乐。

洪芍萸没好气地走入厨房，洗衣台也设在厨房内。

麻雀虽小但五脏俱全，石德三的住宅虽只有一层，可该有的设施都有。

“这么有钱何必换洗内衣裤，穿完即丢不是更好？”洪芍萸抬着洗衣篮，篮内也不过是件背心和内裤。

“哈－－怎么转性了？很多男人都不穿内裤的，故意展现他浑厚的本钱，也不管臭汗冲天……咦？而且居然是那种四角平口内裤，不是那种三角型的……奇怪了，他这方面的品味满‘保守’的嘛！”洪芍萸心里微感诧异。总之他现在不能风流快活，也没那个机会在女人面前展现他的“内在美”。

洪芍萸把洗衣篮倒入洗衣盆内。

“叫我洗他的内衣裤？哼！门儿都没有！”洪芍萸四处张望着……忽然心生一计……她不是在找洗衣粉，她是在找“杀虫剂”。“哈－－我要用‘杀虫剂’来洗石德三的内衣裤。那么下流的男人，谁知道有没有病？”她暗骂。

用“DDT”来杀死内衣裤上的“病菌”，她心里偷笑。

没看到DDT，却找到了一罐“克蟑”。也成！总之不用洗衣粉就对了！洪芍萸拿起“克蟑”猛喷着裤内。然后她找到了一副塑胶手套，开始“洗”，左搓右揉的……

她用手“蹂躏”石德三的衣裤，末了还用热水“烫”它。

“太爽快了！”洪芍萸自己都叫好！大快人心。

就在洪芍萸“享受”不已之际，摇铃又响了－－

洪芍萸脱下手套，三分钟内连忙赶至石德三卧室。她不想让他抓到“把柄”好嘲弄她。

石德三闷哼一声。“片子看完了。记得明天去帮我换片，最好片名是‘冰山假正经’、‘闷骚小冰山’之类的……还有菜钱和日常零用金都放在李妈房内的抽屉！你可以自行取用……”石德三说完，就准备就寝了。

“冰山”？洪芍萸对这两字”感冒”到了极点。

石德三睡觉是把棉被顺便当垫被用，也就是人躺在棉被左侧，再把右侧盖住了身体。十足小孩子的睡法－－

“什么吗？又不是小孩子！”洪芍萸直感到幼稚可笑，还好石德三没穿印有忍者龟的睡衣。看他如此睡法，真像只“乌龟”。

只露出头和手脚，一会儿八成连手脚也缩了进去。最好把头也伸进棉内，成了一只不折不的“缩头乌龟”。

洪芍萸离开石德三卧房时，很好心地熄了日光灯。

“我都是开着灯睡觉的。”石德三出声制止。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是个‘怕黑’的男人！”洪芍萸重新打开壁上开关，“肮脏事”做多了自然见不得光，她心中想，“晚安？主人－－”祝你一觉不起，她很想再接这一句。

洪芍萸关上石德三房门，没忘记再诅咒他一次。

打点好之后，洪芍萸回到李妈房间。看来石德三真的待李妈不薄，一个佣人房和客房无异，分明是间单人小套房，一应俱全。

洪芍萸这才伸伸筋骨，放松入浴。她累垮了，今天之内她做了不少事。

千万别在她洗澡洗到一半时，摇铃才响。

还好！洪芍萸快手快脚地把自己冲洗干净，换上自己带来的睡衣。

她的衣服当然是用洗衣粉洗的，而且不必戴手套。

洪芍萸要回房就寝前，她发现石德三的住处，尚有一间房间未进去过。李妈说那是书房……

“哼！笑掉大牙，他哪是看书的那块料，我哥哥英荻才是。”

洪芍萸不免好奇的走向书房去……直觉里面一定全是“黄色”书刊，百分之九十九的肯定。她蹑手蹑脚地推开了门－－

书房不大，但是何需大。况且看那种见不得人的‘叫引’一定是躲在阴暗的小房间里偷窥，怕春光外泄……

洪芍萸摸着墙壁找到了开关，圆型日光灯立刻亮了起来－－

她定眼一瞧－－咦？百分九十九的肯定……居然落空了。

被那剩下的百分之一给击败了！

洪芍萸看到了满室的漫画书，一柜又一柜的。

天哪！她简直到了一个漫画王国了。从早期的“老夫子”、盗版的“怪医秦博士”……一直到最近才完结篇的“七龙珠”、“幽游白书”等，还有现在炙手可热的“灌蓝高手”、“家有贱狗”、“三只眼”、“蜡笔小新”……全都一应俱全，最新出刊的“high”，石德三全都没漏掉。

“这……”洪芍萸瞠目结舌的。

她作梦也没想到，石德三居然也有“童心未混”的一面，嗜读漫画到这种地步。连“圣堂教父”这种一度遭查禁的成人漫画也全套搜购。

洪芍萸咂舌，这足够开一间漫画出租店了。

洪芍萸左看右看，四周全堆满了漫画，唯一是书桌上没有。

不过……书桌上也有“东西”，不过那并不是漫画书。那是－－一只又一只的小乌龟。

“乖乖哟！这世上竟有收集乌龟的男人？”这令她目瞪口呆。

她不自觉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洪芍萸玩赏着桌上的乌龟，有大有小的。有用石头做的，也有用木头做的。还不只呢！玻璃的、瓷器的、塑胶的、贝壳的……

甚至有只活活的小乌龟养在观台的小水池内……

洪芍萸看着一只墨绿色乌龟的手脚一动一动的……好可爱哦！不过再细看才发现，那小乌龟并不是真的……是上了弹簧的。

太意外了－－

洪芍萸逐一细瞧着，最令她目不转睛的是一只用中国结编成的乌龟，那得花费多少心思才编得出来。洪芍萸看得爱不释手，忍不住地把它把玩在手心问，它正好如同手掌般大。

那是一只绿色的乌龟，用绿色的线穿绕而成的。

就在洪芍萸沉醉在一片“童玩世界”中时，摇铃又响了。把她拉回了现实世界来！她急忙地把绿乌龟再度放回书桌上。

她快步离开书房，因为石德三又“召唤”她了。

石德三尿急又要上厕所了。

“这么麻烦，不如明儿个买个夜壶放在床脚给他专用好了。”

她暗自咒骂……石德三却直盯芍萸的睡衣看，她连忙整整衣襟。

“别遮了！反正也没什么‘料’好遮。对了！你明天可以加煮一道‘干扁四季豆’，这样才名副其实！”石德三逮到机会就要“消遣”洪芍萸一下。

“好啊！那要不要再来一道‘清炖牛鞭’补补身子，万一你真好不起来的话，得未雨绸缨才行！”洪芍萸也恶毒回嘴。

“我要真‘好’不起来，你也别想有好日子过。”他没好气地说。石德三小解完躺在床上，又一副“乌龟”睡相。

他是“趴”睡的！“天哪！他多大了，二十有六耶！”

洪芍萸经过这一番折腾也困了，四肢瘫软地上床安歇。拜讬！别在梦中吵醒我，我最讨厌睡眠被人吵了……可偏偏她睡得正香甜时，“铃－－铃”摇铃又不知何时又大响了－－

“天哪！不过才六点，我平常都睡到八，、九点的……”洪芍萸揉了揉惺忪的双眼。

“李妈一向天未亮就起床的，你该做早餐了。”石德三提醒她。

“真够衰的！”洪芍萸睡意朦胧的，一个不留神一锅玉米粥给煮焦了！

石德三冷笑着，他等着茶来伸手饭来张口。

他其实不饿，何况他一向是睡到日上三竿的。他也没有吃早餐的习惯。不过现在情况不同，他必须以牙还牙。

“连个粥都不会煮。唉！既没身材又没脸蛋，如果连厨艺也不精的话，你嫁得出去才怪！”石德三说着风凉话！丝毫没有同情的意味。

“不劳您操心。我嫁不出去是我的事，至少我平日不做亏心事，夜半睡觉安心得很，不用怕鬼要开灯睡觉！”

“谁说我怕鬼来着？”石德三矢口否认。

洪芍萸将玉米粥重新煮过，这一回粥像粥了。

“吃吧！免得半夜被饿死鬼给抓了去！”洪芍萸帮石德三装了一大碗，好让他一次吃个够！

“我说了我不怕鬼，我只是‘习惯’开灯睡觉。”石德三没有胃口，他脾气又上来了。

“那您又为何有这种特殊‘癖好’？”

石德三不吃，洪芍萸舀了一口，自个儿吃了起来，煮得还不赖！

“我高兴不成吗？你管我！”石德三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八成和女人有关，一定是在一个月黑风商的夜晚被相恋情人抛弃，要不然就是在宾馆暗室中和某个情妇偷情被逮个正着……结果你跪地求饶……猛磕头苦苦哀求……”洪芍萸愈说愈高兴。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石德三用力拍了下餐桌。

洪芍萸一声不响地把粥喝个精光，无视于石德三的情绪反应。

“你听过一个名叫‘法网’的节目吗？”石德三不想再被“糗”，只好从头说起。

“很久以前的一个电视节目，专演谋杀案的……”洪芍萸有这个印象，“法网’’当时还满红的。

“我很讨厌看这个电视节目，老演些杀人分尸的，偏偏我妹妹爱看极了！越骇人她越过瘾，把电视机音量开到最大，我躲在卧房被窝里可听得一清二楚……”石德三娓娓道来。

“你是‘怕’看吧！不是不想。”洪芍萸冷瞅着他。

“是又怎样！我当时不过上小学，那个‘法网’的片头配音，我一听到就毛骨悚然，偏偏淑四爱死了……”石德三耐着性子解释。

洪芍萸似有这个印象，那音效的确挺骇人的。“原来如此！

我还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呢！”

“我现在当然不怕，只是当时年纪小害怕，所以一直开着灯看书，不敢入睡。所以常常看到睡着了，灯也就一直开到天亮。

这下你满意了吧！‘女福尔摩斯’。”石德三坦诚一段“童年往事”。

“看书？看‘漫画书’吧！别假认真了！”洪芍萸忍着笑。

“你知道？”石德三讶异。

“我昨晚不小心参观了一下你的书房……”她一个不留神说溜了嘴，只得掩着嘴，但笑意明显在脸上。

恶有恶报！石德三小时候也被人“戏弄”过。太好了！

“你在笑什么？笑我已经是大人还看小孩子漫画？我告诉你，现在漫画书不分年龄、国界的，人手一本，不看才落伍。”

石德三胀红了脸解释着。

“我不是笑这个。我是笑……这下子你总该知道，被人一时的‘戏弄’会产生不良的后遗症？”洪芍萸冷笑着。

“我不明白。”石德三不解。

“你一叫好几年的‘冰山’啊。”洪芍萸噘起樱唇。

“你别混为一谈！这是两码子事。”

“哼！只知怪罪别人却不知自我检讨。”她摇摇头。

“够了－－你可以上市场买莱去了，别忘了租A片！”石德三不想再说下去！听她说教了！他可是“主”她是“奴”耶！

“去就去……”洪芍萸准备要出门了。

“我要一条‘美人鱼’，记得哦！”石德三另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

“砰－－”洪芍萸用力地甩上门。市场不远，走几步路就到了。可是……哪来的“美人鱼”？

她灵机一动！倒是让洪芍萸发现了好“货色”。

“老板！你这乌龟怎么卖？”洪芍萸心里暗笑。

“那是鳌！”老板更正。

“乌龟王八鳌。反正都是同一国的！我买了。”洪芍萸喜出望外挑了好几只。

当然租A片的事她也没忘！她施施然走人巷口一家录影带出租店。

店员是男的！年纪不大，约莫比洪芍萸小。

“我要租A片。”洪芍萸开门见山地说着。

“什么？”店员吃了一惊，他第一次碰上如此“直接”的女顾客。一般女顾客租A片总是遮遮掩掩、拐弯抹角的。

“查一下！有没有‘冰山’之类的片名？”

欠扁的石德三，就是故意要整她就对了。

店员用电脑查询了目录。“很抱歉哦！没有。”他摇了摇头。

没有－－最好。可也不能空手而回啊！

“你知不知道有没有那种片子？嗯……就是说一个男子‘不行’……要专门寻求医治之类的，最好……老婆让他戴绿帽子。”

洪芍萸叨絮地说着。“整我？我整你还差不多。”

“有－－我看过。”店员热心地找出了这卷带子。

“小姐，你对这种片子有兴趣啊？”店员很好奇。

“不是我，是别人，他是你们的老主顾。”洪芍萸报出石德三的大名，登录在他的名下。

片名叫“男人站起来”。

好恶心的名字！不过挺合乎石德三的现状。如果用“孔雀不开屏”就更恰当不过了！

她想着想着，鬼主意又上来了。“嘿……有你好看的。”洪芍萸窃笑了起来。

※※※※※※※※※※※※

回到石德三住宅，却不见他的人影。

洪芍萸听到了几阵笑声，笑声来自书房。洪芍萸放下菜篮走了过去，书房的门半掩着……

“哈－－哈－－”石德三手捧一本漫画书坐在轮椅上捧腹大笑着。他看的正是最新一集的“蜡笔小新”。

“笑吧！看等一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洪芍萸走进厨房，准备要大展手艺。

她下厨煮得一头是汗，没办法！这道莱太难煮了，花了她不少时间！最后总算大功告成！她用手拭去了汗珠。

“有没有‘红烧鱼’？”石德三扬了扬眉。

“有！当然有，而且‘色、香、味’俱全。”洪芍萸强调。

“有没有……‘干扁四季豆’？”石德三直盯着她的胸部。

“有！怎么会没有，保证又干又扁入口即化。”她毫不在意地耸耸肩。

石德三满意地看着一桌菜色！

为了让“红烧鱼”好看些！洪芍萸动手帮鱼“美容”了许久。

没关系！为了“复仇大计”，先自我牺牲一下有何妨！

石德三吃得津津有味！洪芍萸心想好戏就要上场了。

“这道汤是我特别为你炖的。”洪芍萸故意嗲了嗓音。

“不是牛鞭吧……我不需要。”石德三敬而远之。

“不是牛鞭，也不是蛇鞭、羊鞭、虎鞭的。这是十三生肖内找不到的－－是乌龟！这锅汤叫‘缩头乌龟汤’。够别致吧？”

“你－－”石德三的脸都绿了，声音也发颤。

“为了让它更能‘名副其实’，我花了老半天才把乌龟的头给塞到了壳内让它出不来，这样炖起来才更美味。你把它的头从龟壳内挖出来吃吧！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她不慌不忙地解释。

“洪－－芍－－萸－－”石德三气炸了。

“唉唷－－不简单！你终于叫对了我的姓名，发音标准了。”

“你故意－－你看到书房内有乌龟。”石德三额上青筋若隐若现。

“喜欢收藏乌龟，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它吃进肚内，一劳永逸，不用担心被人偷了去。而且吃得越多，才能‘物以类聚……搞不好你的背也可以练成‘铜墙铁壁’，不用怕再被人踩，成了最勇敢的‘忍者龟’……哈－－”她说到最末忍不住笑出声了。

“匡叽－－”石德三用力一推，推翻了一锅汤，急怒攻心。

“唉！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这两句话也是有道理的。

乌龟和鳌是‘近亲’，自家人吃自家人似乎真的不大好……”洪芍萸慢条斯理地收拾着善后，不忘再叨念几句。

“你说……它是……是鳌？”石德三这才明白，他被耍了，那不是乌龟。

“我吃饱了－－推我回房去。”他心中生着闷气。

“是！主人。‘饱暖思淫欲’！女奴明白。”洪芍萸立刻进行第二回合计划，她稳操胜算。

“把带子给我！”石德三愤愤地说。

洪芍萸依言把A片恭恭敬敬地塞了上去。一般A片都没外壳封套的，只有个小纸盒，无非是不想太过于“醒目”。

石德三看着带子上横条写着“将冰山劈开”。

他得意地笑了起来，哈－－果然有“冰山”两字，他等看看“冰山”女出糗了……

石德三紧盯着荧幕－－

可是……不对！一开始就不对。居然是不能人道的对人被包婆戴绿帽子又跑去求医……

石德三忍着气。“把带子退出来。”

洪芍萸见鬼计得逞，连忙“遵命”地把带子取出。

“根本就和片名不符，文不对题，”石德三生气地把影带的片名标签给撕了下来。

可是不撕还好，因为下面还有一张写着”开不了屏的孔雀”。

后来洪芍萸早料到他会有此举。“你－－”

石德三气疯了！气得把带子扔在地上。

“怎么可能有这种片名，一定又是你在搞鬼。”石德三目光逼视着洪芍萸，可是她无惧地迎了上去。

“是没这个片名。”洪芍萸又撕了一张。

“男人站起来”原名现身，另外两张都是洪芍萸伪造的。她家也是开录影带出租店的，动这点手脚太容易了。

石德三看到这五个字，想立刻站起来给这女人一拳。可是他不能，他现在就是“站”不起来。

“好！跟我斗。我就和你斗到底。”石德维怒吼道。愤恨难平，他居然栽在一个女人的手里。

“我下午要到医院做复健，你推我去。”

“‘新光’离这很近！一下子就到了。”洪芍萸信口说着。

“不是‘新光’！是‘阳明’！”石德三咬牙切齿。

“新光”离士林真的较近，可“阳明”在天母耶？虽也是士林区，可是要从中正路沿着中山北路推，再转入忠诚路，然后才拐入雨声街。起码也要一、两公里的路程。

这还不打紧！最叫洪芍萸叫苦的是上中山北路的爬坡……

横跨着桥而上，她得使出多大的力气啊！

可是石德三看准了这点，就是要她推。

他有钱，可是就故意不叫车来载，也不让洪芍萸替他开保时捷。

洪芍萸这下子，连吃奶的力气都快用尽了。

她很想把他往大马路中央狠狠推去，好让车子撞死他，让他真的永远也站不起来……

石德三坐在轮椅上悠哉悠哉的，还不忘欣赏沿途美女对他的“注目礼”。

“嗨！”有人认出了石德三同他打招呼！石德三笑嘻嘻地回应着，大方地摆着手。

洪芍萸已汗流浃背了－－摔死他！把他从陆桥摔下去。洪芍萸“谋杀”动机不可救药地涌上心头。

一个不会自我反省的男人！活该小时候被吓得要开灯睡觉。

最好一辈子怕黑！什么习惯了。哼！改天我就扮吸血鬼去吓他！

看他还习不习惯？保证大灯、小灯、台灯全点亮。

洪芍萸体力快透支了，可是她咬着牙。

过了上坡就好走了。放手吧！让轮椅滑下去－－

“别以为你在想什么我不知道。光天化日之下，这谋杀罪名铁定成立。”石德三丝毫没有同情她气喘吁吁。

到了！终于到了“阳明医院”了。

可是一想到回程……她又得再一路推他回士林她就双脚发软。“可是我不能就此认输。”她必够补充体力才行。

乘石德三去做“复健时，她跑到地下餐厅大吃一顿。她必须有充沛的体力才能同他再斗过。

洪芍萸回到复健门诊，等着再“伺候”石德三。

“唉唷－－是石三公子耶－－”但见石德三已做好复健，又和同一票女护士打情骂俏的。

哼！狗不了吃屎。猪猡就是猪猡。

“可以回去了吗？”洪芍萸耐着性子。

“改天见！美女们。”石德三同俏护士一一吻别。

美女？哪有多美！还不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洪芍萸不屑地推着“大色狼”回家。“改天见？”她没听错吧！

“我一个星期要做两次复健。”石德三扬着眉，等着洪芍萸回应。

幸好不是天天！如今洪芍萸只能如此自我安慰。她必须等待机会，然后再痛宰石德三这只骄傲的“孔雀”。

“好饿哦－－”可回到家，石德三就喊饿，该准备饭了。

洪芍萸想休息也不成，两、三下摇铃又响了，一会儿要喝水。

一会儿要入厕、一会儿要看电视……

啰哩叭嗦的，真把她当成了老妈子看待。

洪芍萸累得像只狗似的，还被他挑三拣四、嫌东嫌西的。

“忍！忍！可是忍字头上一把刀，好难忍啊！”好几次洪芍萸都回到房间大哭一场，将所有的委屈发泄出来。

※※※※※※※※※※※※

日子一天天过去，洪芍萸度日如年。

但苦日子就快过去了！不久就会雨过天晴了，洪芍萸心想着，她期待“自由”之日的到来……

有件事洪芍萸一直很纳闷，石德三家的电话很少响。

她以为应该三不五时的就有女人打电话来“哈拉”！或是干脆直接找上门来。可是没有！一个女人也没有。那些女人全哪里去了？石三公子的一群红粉知己怎都不见芳踪？

夜里睡到一半，洪芍萸听到了异声－－

她以为小偷上门了……“唉唷－－”原来不是，是石德三摔下床来－－

“你搞什么鬼，别吓死人好不好，想起床就播铃啊！”洪芍萸看着跌坐在地上的石德三，又好气又好笑的。

石德三想起身坐上轮椅，可是他仍然站不住脚。

“三更半夜的要去哪？快说吧！找女人是不是？憋太久了是吧！要不要我帮你叫‘鸡’啊！可万一你‘不行’我可不管……

这种忙我可帮不上！”洪芍萸没好气直嚷着。

“我要去书房。”石德三平静地说着。

“拜讬！那些漫画书是很好看，可……也不必半夜不睡觉爬起来看吧！”洪芍萸感到莫名其妙。

“那你去看什么？书房除了漫画书就是……乌龟，莫……”

不会吧！真的要去看乌龟。

“你去睡觉吧！我想个一人待在书房－－”

“你又要耍什么花样？”洪芍萸不想他再摔倒。

“我说了我只想一个人静一静。”石德三强调。

“静什么静？三公子一向最爱热闹的。”洪芍萸讥讽他。

“我心情不好－－”石德三意外地说了这句话。

“开什么玩笑！石三公子会有心情不好的时候？有花不玩的钱，有玩不尽的女人，虽然现在暂时‘闭关’……而且你走到哪，谁不是对你吹捧拍马屁的？真不知足－－家世好，外在条件也不差，只是穿着太招摇了！你怎么可能会心情不好？别唬人了行不行？”

“谁唬你了！我真的心情不好。”石德三脸上有少见的沉静。

“好吧！叫那些红粉知己来陪你解闷吧！”洪芍萸伸了伸手。

“她们只是红粉，不是知己……”石德三喃喃地道。

“那叫你那群臭味相同的朋友啊！”她直嚷。

“除了你哥英荻外，我没有真朋友。他们都是酒肉朋友，无法说知心话的。”石德三神色黯然。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哥人又在国外，你去书房同谁说话？乌龟吗！它又不会回答。”洪芍萸直感到好笑。

可是石德三居然默认了。

不会吧！他是不是摔了一跤，脑子摔坏了？

“好吧！我这个‘看护’客串一下‘张老师’好了！你为什么心情不好，说来听听？”

“你不懂……”石德三别开头。

“你不说，怎知我不懂？”洪芍萸好奇。

“你不是我，又怎能感同身受？”他低头不再说话，自行推着轮椅到书房去。

洪芍萸不放心也跟了上去，她也不知自己干么如此热心？

石德三果然对着一桌的乌龟呆望了半晌，久久不发一语。

好人做到底！洪芍萸拉开椅子坐了下来。“今晚咱们就先‘化敌为友’！你说吧！”

“说什么？”石德三望着一桌的乌龟。

“说你为什么心情不好？”洪芍萸真想知道。

“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石德三突然这么问。

“这还用说吗？骚包、爱现、风流、滥情……”

说石德三的缺点，洪芍萸太拿手了，她如数家珍的。

“大家都这么认为－－除了你哥。”他突然抬起头，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怎么不对吗？我不信我哥比我了解你。”洪芍萸断言。她太了解石德三了！十年如一日。

“英荻说我其实像只‘乌龟’，坚硬的外壳之下在一副脆弱的身躯。这第一只乌龟就是英荻送我的。”石德三比着一只用石头琢磨而成的小乌龟。

“你像乌龟？怎么可能。你最不怕惹是生非了，所以才不懂得缩头！”她才不相信。

“我－－”石德三又沉默了下来。

今晚他突然感到一阵疲惫，心灵更是空虚起来，石德三静静地望着眼前的女人，他该说吗？他能说吗？他又叹了口气。

“说下去啊！你哪一点像乌龟？”洪芍萸催促着他。

“在家中我的地位最低，论排行，我排第三，贤一是老大。

良二一向最受宠，而淑四一直是老爹心头的一块肉。只有我……

最不受注意。”石德三有感而发。

“哪会？你最出锋头了。从小到大，什么缺德的坏事总有你的份。如今更是三天两头的上报，想不注意你都难……顶多说你‘玩物丧志’罢了。”

“老爹就是这样说我。”石德三无奈地把玩着石乌龟。

“可你不是不在乎吗？你一向爱吃喝嫖赌的。”

“是因为除了这些……我其他什么都不会。反正大家就这样看低我就算了。我不想被人忽视，只好拚命出尽风头……我……

我跟你说这些做什么。你是女人不会懂的！”石德三无奈地叹了口气。

洪芍萸呆愣了半晌，怔怔地，第一次觉得该对“石德三”三个字重新评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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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洪芍萸在石德三的坚持之下，被“赶”回李妈房间。

主人有令焉能不从？可是洪芍萸回到房内却是辗转难眠。

她被石德三给搞“混”了！他不是个一无是处的好色之徒吗？凡认识他甚至只闻其名的人都会用力地点头赞同。

唯独哥哥英荻说他像只乌龟才是……

卸下一身光彩亮丽的孔雀装，石德三－－一个不爱看教科书却着迷漫画的大男孩，一个心情不好会躲在书房看乌龟的小男人，一个出生在富贵世家却感到备受冷落的儿子……

太多的讶异加起来，就成了不可思议。

同无数个女人有过一腿，却从不带女人回家过夜。

看来李妈之言似乎可信。洪芍萸默默地想着……

洪芍萸一直想到入睡进入梦乡，仍不得其解，难道她对石德三的了解还不够吗？是否也被他的炫烂孔雀屏风所迷惑了？洪芍荑没有听到定时“闹钟”，今早她睡迟了。

醒来时、太阳老早在中央露脸了。

她走出房间，想去看看石德三是否仍在书房？

不！他不在书房，他正在客厅内打电话。

“小甜心，想我吗？就快了！我们很快就能再温存的，别着急哦！拜拜！来‘啵’－个。”石德三放下了电话又打了另一通。

“嗨！小宝贝。可别这么快就忘了我哦……”

“小亲亲！我想死你了！别跟别的男人跑了……”

“达令！我病好了之后……当然第一个找你……”

“你有完没完的，打完了一通又一通，全是打给女人的。”

洪芍萸听得很刺耳，怎么“石德三”又回来了。

昨晚那个“郁卒”的石德三呢！洪芍萸大惑不解。

石德三打完一通又一通，说话的内容全都一个样。

他油嘴滑舌的，忙得不得了，他根本没空吃饭。一整个上午全在讲电话，同女人东拉西扯的。

好不容易，洪芍萸才等到石德三结束“脱口秀”。

“你还好吧？”洪芍萸问了他一句。

“什么好不好的，我肚子饿了，要吃饭了。顺便倒杯冰水给我，讲电话讲太久，口渴死了……而且欲火中烧，不降温一下怎么成？”

石德三立利又换上一副“饥渴”的嘴脸。

“你昨天不是心情不好吗？”她有点担心。

“谁心情不好来着，我随便说说你也信。”石德三故意说得很大声。

“你不是在书房看了半天乌龟？”她提醒石德三。

“谁说的？我在看漫画，看得不亦乐乎。哪有空心情不好！”

石德三矢口否认昨晚之事，他恢复了“正常”，“该死的！我居然一时冲动，同这女人说了什么来着？”石德三左一个吩咐，右一个命令。连忙支使着洪芍萸。

洪芍萸感到石德三似乎在想急于“更正”什么来着？

“动作快一点好不好！慢的像条蠢猪一条。”石德三刻薄地说。

“你骂我猪？”洪芍萸放下了煎铲。

“不承认自己是猪，就快把五花肉弄上桌来－－”石德三敲着筷子，一会儿不吃一会儿又急着吃。

洪芍萸忙进忙出的，还被嫌手脚太慢、煮得太淡。

“不吃了－－”

石德三放下筷子，他把菜色翻弄几下之后就冷哼一句，洪芍萸忙了半天，全都白费力气了－－

“气死我了。”

可她感到石德三似乎想要“掩饰”些什么……她直觉。

“你昨晚说……”她重提往事。

“我这人健忘，说过的话都忘得一干二净。你当我什么也没说过喽！做好你本分的工作就是了。”石德三不理会洪芍萸回到房间去。

“记得！老现矩，听到摇铃后，三分钟内到不得有误！”他再度换上颐指气使的面孔。

洪芍萸望着掩上的房门，内心产生一种挫败感。昨晚不是一度“化敌为友”了吗？

她呆愣地坐着，木然地等着摇铃响，可它一直没响。

“铃－－”倒是电话响了！洪芍萸伸手过去接。

“我是佟初云，你是芍萸吧！”

“是？我是。”

“你转告德三一声，今晚老爹的餐叙一定要来参加，贤一会开车去接他的，你也一起来吧！老爹说他好久没跟德三吃饭了，你知会他一声。”

“我－－”洪芍萸还想说话，可电话已挂上了。

洪芍萸没有“称头”的衣服，如何参加晚宴呢？更何况石德三愿意同她一起去吗？或许她可以公休一个晚上……

洪芍萸敲了敲石德三房门，半天却没回应。

她打开了门，走了进去。但见石德三坐在轮椅上打盹！电视是开着的，可是他根本没有在看。

她走到了石德三轮椅旁蹲了下来。她几乎可以肯定，昨晚石德三一定彻夜未眠，又讲了一上午电话。现在疲倦了，倦得睡着了。

洪芍萸想扶他上床，等他醒来再告知他好了！

“你碰我干么！想揩我的油啊！我可是对你没‘性’趣，想乘我行动不便非礼我是吗？你小心罪加一条。”石德三又口不择言了起来。

真是“好心被雷亲”，不知好歹的家伙。“你大嫂说老爹今晚要同你吃饭。”

“我不去。”他一口就回绝了。

“她说你大哥会开车来载你。”洪芍萸解释。

“我说了我不去。”石德三吼了起来。

“我只负责转告，去不去是你家的事？”洪芍萸也提高音量起来，两人似乎做不成“朋友”，火药味十足。

“多事－－以后电话别乱接。”石德三叨念着。

“万一是那些女人回电怎么办？你逐一‘问候’的那些红粉知已。”

“她们没有我家中电话！一向都是我找她们。”

“是啊！找一个来陪你上去吃饭！”洪芍萸越说越火，她昨晚实在不该有“一念之仁”。

两个人唇枪舌剑的互不相让。

“按摩时间到了，”石德三下了指令。

“医生说外力刺激大些，才能引起本能反应快些。”德三的腿被洪芍萸用力“揉捏”着。

“痛就叫出来！没关系。我现在功夫了得，驾轻就熟得可以出师了。当按摩女郎没问题！”

“你－－客人没兴趣的。”石德三嗤之以鼻。

“那可不一定。我的双手灵活无比，胜过姿色。”

“你别乱捏行不行！”

“难怪‘老爹’说你玩物丧志，你根本是自甘堕落。”洪芍萸提高了音量。

“昨晚的事不许再提。”石德三再次正声。

“怕什么？怕难为清啊！想人家瞧得起你，你就做给人家看。

让人家知道你三公子是‘不为也，非不能也’！”洪芍萸见他越不想提，她就偏要提。

“我是让你来当‘看护’！不是当‘管家婆’！”石德三转过身去。

“我是能者多劳！而且我怕我离职之前，你又半夜心情不好要躲到书房看乌龟，不慎又摔倒了。结果摔得更惨害我得多留几天。”洪芍萸冷言冷语的。

千不该万不该！石德三不该心灵安虚时让她瞧见，谁没有寂寞的时候，差别只在于人前人后罢了！

“笑死人了！为了证明自己是‘男人’，就用拥有女人的多少来计算吗？既低级又幼稚。”洪芍萸摇摇头。

“你不是男人你不懂，出来见过世面男人，大家都是这样！

不好色的男人岂不是……”石德三急着解释。

“娘娘腔对吧！你石三公子为了证明男儿本‘色’，就得努力在女人身上周旋。什么大家都这样，你就不能有你自己的主张、看法吗？谁说男人一定都要在女人面前呼风唤雨的。真正的男人是有所为有所不为，勇于挑战自己！”洪芍萸一口气说完。

“你说够了没？要不要倒杯水给你喝？”石德三铁青着脸。

“你－－”洪芍萸不愿领情。

“够了！我受不了你的疲劳轰炸。”石德三咆哮。

“哼！朽木不可雕也？”

“朽木就朽木！我不在乎。”

“你在乎－－你明明在乎，昨晚你承认了。每个人都有潜质的，只要你用心去发掘它。或许你正是一块上等的松木，你却把它拿来当柴烧。”洪芍萸咄咄逼人。

石德三感到耳际一片嗡嗡响。

如果一个人在他感到“脆弱”时，真不该在别人面前表现出来……待别是女人，而且是那种自以为是的女人。她不是块冰山吗？怎么变得如此热心肠？

石德三不懂，连洪芍萸自己也不大明白……总之她就是感到有话梗在喉头，不吐不快。

石贤一驾着他的BMW来了！

“老大！我真的不想去－－”石德三没兴致。

“良二和若仙回来了！老爹想让大家聚聚。”

“淑四不也不在。”他找到挡箭牌。

“德三，你知道淑四一向享有豁免特权的！”

石贤一对洪芍萸点了点头。她礼貌回应着－－

“我没有伴！？”石德三仍在找借口。

石贤一望向洪芍萸。“哈－－”石德三噗哧一下笑了出来，这一笑可又激怒了洪芍萸！笑她不够“资格”是吗？

好！不让我去，我就偏要去－－

“佟小姐已经邀请我，我也答应了。我不是你的伴，听好！

我是佟小姐的客人。”洪芍萸怒瞪石德三。

“那正好－－洪小姐，一道前往吧！”

“我换件衣服－－”洪芍萸走向李妈房间。

“不用了！没人会注意你的。”石德三损她。

“你管我！女人赴宴打扮是对主人的一种尊重。我又不是为你妆扮，才不稀罕做你的伴－－‘红粉不知己’！”洪芍萸丢给石德三这句话，就回到房间换衣。

可她真的没有像样的服饰，怎么办？不知会否招人取笑。她唯一能做到的，只有拢齐短发，薄施脂粉而已。

洪芍萸不理会石德三。石贤一扶着德三上车去！

“别告诉人家说你是我带来出席的。”石德三恶毒地补充了一句。

“谁稀罕！”洪芍萸回应着石德三。

石贤一驾着车，一路听着两人你来我往的斗嘴。

车行至阳明山别墅，石良二和梅若仙的积架车已到了。佟初云热烈地迎接着洪芍萸。

洪芍萸踏进石家大宅时，心中不免忐忑不安，不知会否失了礼数，她一身简便服饰。

可她一看到佟初云和梅若仙却心安了不少……

她们都是属于“同一国”的女人，一如邻家寻常女子。特别是佟初云又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梅若仙也对她会心一笑。三个女人交换一个眼神，一切尽在不言中！

梅若仙和石良二新婚不久，正你依我依、卿卿我我。

佟初云和石贤一这对，也是感情如胶似漆，愈沉愈香。

石德三别过脸去，不想看人家恩恩爱爱的模样。洪芍萸正坐在石德三面前。圆桌一边坐着石老爹，他的左右身旁分别是石良二和佟初云。良二身旁是若仙和德三，而初云身旁是贤一，最后才是洪芍萸。

圆桌另一头的位置是空的，没人坐。

洪芍萸心里有数，那必定是石淑四小姐的专属座位。

单从这座位安排就可看出，石德三在石氏家族中的“地位”

如何了……洪芍萸打量着兄弟三人－－

大哥石贤一穿着中规中矩中的西装笑容可掬，有一张成熟而有魅力的脸。老二石良二俊美无比，叫人看得心神荡漾，而且剪裁合身、品味高尚，自有股气势。反观石德三，虽也有张端正皎好的容貌，可是比起贤一和良二好似……沾满了“俗世”之气，刻意的打扮反而显得庸俗了些。

洪芍萸心中为石德三感到无奈。

有如此出色的大哥、二哥在前，又有一个“得天独宠”的小妹在后，他这个老三……真的显得不受人注目。但在外头最出锋头的，却是石三公子。

但出那种锋头不提也罢。石德三走错棋了－－

洪芍萸再看向石老爹，发现他的目光也瞧向她来，那炯炯有视的目光似乎别有深意。

他发现了她的观察是吗？洪芍萸想着。

用餐时刻大家都很安静，今天吃的是日本料理。

梅若仙发现石德三猛喝着烈酒，却不吃其他食物。

“我吃饱了！谁想陪我下下棋啊！”石老爹说着，他的眼神看向洪芍萸来－－

佟初云看在眼里，知道老爹想“认识”一下洪芍萸。

“芍萸！不如你陪老爹下棋如何？你不赶时间吧？”佟初云询问着洪芍萸，可石德三却瞪了后者一眼。

洪芍萸故意视而不见，她随着老爹走向二楼的休闲厅，石老爹拿出棋盘。他对这个年轻女孩挺好奇的，她的眼神似在捕捉什么。

“我不会下围棋，我都下象棋的？”洪芍萸更坦言。

“也行！”石老爹换上象棋盘来。

楚河汉界，红帅黑将各书一方。

“下棋最忌心有二用！”石老爹提醒洪芍萸。

洪芍萸想替石德三说儿句“公道”话，因此她棋下得慢。

“老爹！我能否直言不讳！”

“但说无妨！”石老爹看得出她有话想说。

“你知不知道德三小时候很胆小又怕看恐怖电视，吓得他必须开灯睡觉？”洪芍萸不吐不快。

石老爹没有即刻回应，洪芍萸就接下去道：“你知不知道德三是个童心未泯的大男孩？他嗜读漫画。他还喜欢收集乌龟。你知不知道德三觉得他是四个孩子中最不受‘重视’的？你们做父母疼爱对象都不是他！而他又不是老大。他处处比不上兄妹，只好反其道而行。”

由于石老爹一直沉默不回答，洪芍萸为德三叫屈。

“老爹！你能不能公平一点！”她焦急道。

石老爹老花眼镜之下，有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一直打量着洪芍萸。

“将军－－”洪芍萸见老爹一直不搭腔。

“像是不能过河的。”老爹纠正。

洪芍萸一时大意没看仔细，下错了棋子。

“我这只是飞象－－”洪芍萸分明是强词夺理。

“我希望我如何？”石老爹眼神闪烁不定。

“多关心德三一点，你们太冷落他了，他感到自己不被重视。”洪芍萸替石德三说话。

“你很关心德三？”石老爹直盯着她。

“他是我哥哥的好朋友－－”洪芍萸避开了他的视线。

“解铃还需系铃人，人非圣贤熟．能无过，我不否认我特别钟爱淑四，因为我亏欠她母女俩太多，淑四是我的私生女，良二得他母亲欢心，贤一排行老大……这都不是我能改变的。如果我曾疏忽了德三，那你要我如何是好？”

“帮他振作起来，再世为人。”洪芍萸肯定地说。

“恐怕德三已深陷泥沼，不可自拔了。”石老爹叹了口气。

“不！还没。他只是缺乏真爱和勇气而已。”洪芍萸的眼眸晶亮有神。

“你这么肯定？”石老爹推了推眼镜。

“是的。”洪芍萸肯定。她也不知为何如此肯定……

“你这盘棋输了！你走错了一步棋。”石老爹含笑看着她。

“下棋输了可以重新再来过，可人生只有一次。”她言之咄咄。

“德三是个成年人，他必须自食其力。”

“他分明是打肿脸充胖子，怕别人看不起他，所以不得不走偏锋。他连睡觉的模样，都像个小孩儿……”洪芍萸解释着。

“你似乎知道的不少？”石老爹笑得更有意思。

“我和他共处一室、没有一知也有半解。”

“你认为德三他肯‘改’吗？”石老爹反问她。

“他需要有人在他身旁拉他一把，可惜我哥人在国外！”洪芍萸想石德三应该还不至于到“病入膏了”。

否则他不会心情不好就想缩躲在书房内看乌龟！也不会那么怕人说中他的心事，不想碰触他内心深处软弱的部分。洪芍萸一直替石德三讲着“好”话。

佟初云走到二楼休闲厅来－－

“德三似乎已等得不耐烦了！”佟初云向洪芍萸说。

“我走了。这是你们的家务事，我只是路见不平！”洪芍萸临前特别做了“声明”。

“初云！你看这女孩如何？”石老爹颇有兴味地问着佟初云。

“静如处子、动如脱兔，外冷内热，是个教人欣赏的女孩，我喜欢她，敢说敢做、敢怒敢言。”佟初云一语道破。

“说的好！初云，我被她‘教训’了一顿。”

“老爹！你似乎并不以为意。”佟初云看得出来。

“她说得极好，就不知德二是否有这福分……”石老爹陷入沉思。

“德三同芍萸？”佟初云其实早就期盼着。

“她比我还了解自己的儿子！我是该反省一下！”

石老爹抽起了烟斗，想着洪芍萸的“仗义直言”。

石贤一开车送德三和芍萸回士林。

石德三脸色一直阴晴不定的，他真后悔自己昨晚一时的“失言”。看着洪芍萸走下楼梯时，那种“正气凛然”的模样，他就知道……他真的招惹到了一个“大嘴巴”了。

“你向老爹说了什么？”石德三逼问着。

“聊聊天罢了！”洪芍萸耸了耸肩。

“聊我是吗？”石德三心知肚明。

“你－－有什么好谈的，除了女人之外乏善可陈！”她摇摇头。

“那你还说了半天。”石德三没好气的。

“也没多久啊！”她杏眉一横。

“二、三十分钟还不够久？”石德三朝她吼着。

“你该洗澡了！”洪芍萸推着石德三进浴室。

“你把话讲清楚。”石德三脸色铁青，不肯进浴缸。

“也没什么。只不过帮你争一下家产而已！怕你在奇Qisuu.сom书石家‘地位’最低、分的最少－－喂－－你到底洗不洗？要干洗不成？”

洪芍萸硬脱下石德三的上衣。

“老爹不至于‘偏心’到此地步。”

“你别动行不行！小心把衣服扯破了。”洪芍萸同石德三拉扯不休，一个要脱一个不脱。

“你到底说了我什么？你这个多嘴婆－－”石德三的眼神阴郁。

“我只是转述一下你说过的话而已，当然为了增加张力，加油添醋在所难免，这样你满意了吧！”

“你走－－”石德三立刻变脸，脸色忽青忽白。他用力推了她一把，洪芍萸整个身体倒在浴缸中。

瘟神！石德三发现自己招惹到一个大瘟神。

“你走－－马上就走。协议书作废！我不用你‘看护’了！

我会叫李妈回来！你马上走－－快走－－”石德三又吼又叫的。

“笑话！你叫我来我就得来，叫我走我就得走。招之则来，挥之即去……把我当你的女人不成？我虽是一名女流之辈，可也讲个‘信’字。协议书上我既然签了字，就不会半途落跑，你当我是不讲信用的人吗？”洪芍萸从浴缸里站了起来，她一身都是水。

“是我要毁约的可以吧！你自由了。”石德三冷冷地说。

“你好了我自然会走，你以为我喜欢赖在这儿？”洪芍萸白了他一眼。

“你到底走不走？”石德三脸上绷得很紧。

“不走！我现在得执行‘任务’！”由于石德三无法行动，他打起架来很不方便。

洪芍萸硬把石德三拖入浴缸内，把他刷得一干二净。

“我恨你－－你这个大嘴的女人。”石德三脸上尽是恨意。

“彼此彼此！不过我吃亏一些。我恨了你十年，你才恨我一天。不只一些……是一大截才对！”洪芍萸没好气地把石德三推回卧房去。

“我要去书房－－”石德三嚷着。

“你面对现实行不行！别一不如意就要躲到书房去，真像只‘缩头乌龟’！就算要当象也要当‘忍者龟’！”

石德三气得想站起身来，可他一站起来身子就往下栽！他尚未痊愈。

“小－－心。”洪芍萸连忙扑身过去接，两人跌坐在地上。

石德三一个翻身。“你这个长舌妇，看我怎么对付你的大嘴巴！”虽然腰骨伤未好，可上半身仍自如。

很快地，他的双唇强硬地吻上洪芍萸的唇，他吻得很急，很用力，像是在泄愤似的。

石德三“惩罚”洪芍萸的方式，居然是“强吻”她。石德三知道，洪芍萸看来就是个未经人事的黄花大姑娘。

洪芍萸一个错愕，双唇已被强吻住。他在报复她，她的心绞成一团。

石德三的双唇冰冷，小说中那种该有的“天族地转”都没有。

洪芍萸只有羞愤和怒火。

洪芍萸岂能如此被人“欺负”。她的初吻……她的初吻被石德三给夺走了！她好恨！恨自己不坚持到底“一秉初衷”……

不该对他心生怜悯，为他说“公道话”。

卑鄙无耻的小人－－好！你吻我！谁怕你来着！

洪芍萸“吻”回去。她用力地朝对方的双唇上咬了下去。咬得石德三唇破皮开，渗出血丝，石德三却依然不肯“放’’过她。

洪芍萸感到血滴在她的脸上，唇是冷的血是热的。而且不只是血，还有泪－－洪芍萸哭了？

不！她没有。她哪有……

哭的人居然是石德三，洪芍萸震惊了。

石德三这时才松口，他的血溢在嘴角、泪在眼角。堂堂石三公子居然哭了！因为痛吗？洪芍萸咬痛了他？

不，不是。而是石德三感到自己被人赤裸裸地揭穿“真面目”－－毫不保留地把他的脆弱处全挑了出来。

石德三翻过身子，躺在地上，闭上了眼睛，喘着气……

“你……”洪芍萸颤声。

“别理我！求求你－－放过我好不好。我只想回到从前，当我的石三公子，你为何一直要逼我‘走’出来！”石德三表情痛苦。

洪芍萸坐直了身子，看着在地上面孔扭曲的石德三。

男人也会哭的！到了伤心处时……洪芍萸不胜感慨！

“你再不‘清醒’，你这辈子就毁了。”洪芍萸胀红了脸。

“毁了就毁了－－我自作自受可以了吧！”他屈膝而双手抱头。

“你不试怎知道你不行？”洪芍萸激动地补上这句。

“我习惯了灯红酒绿，我习惯了纸醉金迷……”他喃喃自语。

“习惯是可以改的！好的保留，不好的就去除。”

“你走吧！对不起强吻了你，我一时情绪失控！”他颓丧不已。

就一句对不起就算了吗？这可是洪芍萸的初吻。

“别再管我！让我自生自灭好了。”他闷哼一声。

“不行！我看不过去－－”洪芍萸双手插腰。“夺吻”之仇先搁下！

“你发什么神经！你不是恨不得把我挫骨扬灰吗？你现在又这么关心我干么！我一蹶不振一辈子不出息，不正合你意？你既然恨我－－就别再管我啊！”石德三别过脸去。

石德三的泪已干，他第一次在人前流泪。而且居然是个女人，传出去不让人笑掉了牙……石三公子成了泪人儿！

“我－－”洪芍萸望着石德三的一双深似潭水黑眸，蓦然惊觉……为什么？她不是恨他的吗？现在居然如此关心他，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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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日子就在“为什么”三个字中，日复一日的过去。

为什么要为一个恨之入骨的人打抱不平？

为什么要为一个咬牙切齿的人伸张正义？

天下人都知他石德三是个花花大少风流公子，为么洪芍萸要“独排众议”非把他刻意掩藏的脆弱面给揪出来？

关她什么事？他们的关系连“好朋友”也谈不上不是？

最多石德三“只是”洪芍萸哥哥的同窗好朋友……好吧，再加一条，石德三被她踩成“病人”，所以替他出头。

可问题是，人家根本不领情，嫌她多嘴“封住她的口”。洪芍萸自讨没趣！还落得失去了“初吻”，只一声“对不起”外加“几滴泪”就草草了事？

“你走－－”石德三要她走，可是芍萸杵在原地没走。

很明显的，石德三在“划清界限”，他不允许洪芍萸再闯入他的“小小世界”里，不让她再逾越雷池一步。

石德三活到了二十六岁，从没想到自己会有这一天。

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把洪芍萸“带”回家来。

没有女人走人他的心房过。石德三一直把女人当“玩意”欣赏着，他可以见一个逗一个，逗一个甩一个。

他从未真心过，也未动过真情。

因为她们“不值得”他这么做。何况石德三也不是笨人，他的多金是吸引女人最大的原因。但没有女人能让他刻骨铭心，无非也是他胆怯所致，因为脱下一身七彩的光鲜外衣之后，孔雀不再是孔雀。他胆小、脆弱、稚气……

这些除了英荻这个老朋友略知一二外，没有其他人知道，他从未对别人说过，包括自家人，他希望“石三公子”这个称呼光鲜绚丽，一直延续下去。

在这个世风日下、人心不古的社会里，男人要出来“混”，不是要有“钱”就是要“有女人”，这种派头已成了惯例。

石德三也不例外，只有夜深人静时，他才会有一种空虚感袭上心头来。仿佛在告诉他：你并不快乐！

石德三知道，他一直都知道，可他不想说，没有那个必要。

怎知如今好似被人揭穿了“疮疤”似的毫不留情地要把他剖

析个彻底。他不愿意，他不想被人取笑－－

石德三换了电动轮椅车，到“阳明”做复健他也雇车，他想和洪芍萸“保持距离”，他宁愿回到从前，两个人斗得你死我活，也不要她再踏入他内心深处半步。

洪芍萸感受到了石德三的“相敬如宾”。

以前是“水火不容”，现在是阳关道、独木桥互不相干。她知道，她强烈的感受到，石德三的心事不想让她再知道。洪芍萸想起了一首歌，张清芳的“Men'stalk”。

为什么男人的朋友只能是男人，男人的心事只能同男人说？

哥哥远在国外，她愿意代替他……她会是个好听众。

可是人家表明了，不要她再插手。

石德三康复的情况颇有进度，他就快能走路了。

洪芍萸如今常常无事可做，因为摇铃几乎不再响起。

石德三不是在卧室便在书房，他都上了锁的。

“吃饭了－－”洪芍萸轻敲着房门。

“叩－－叩－－叩”可是没有回应，洪芍萸再敲了敲。

“有你最爱吃的‘红烧鱼’啊！”洪芍萸想再敲门时，门打了开来。

石德三赫然“站”在眼前，他可以站起身来了。

“你好了？”洪芍萸内心一阵五味杂陈的。

石德三拄着拐杖，再过几天连拐杖都可以扔了。

“你可以回去了。”石德三冰冷地说道。

“我－－”洪芍萸说不出口，石德三如今好了，她何故还留下？

石德三坐在餐桌椅子上，他吃着“最后的晚餐”。

石德三很“赏光”的，把洪芍萸煎的“红烧鱼”吃得盘底朝天。吃罢，他从口袋中掏出了一本支票簿来。

“你要多少？’石德三提着笔，抬头询问。

“你是什么意思？”洪芍萸脸色煞白。

“看护费！我不会让你做白工的。”他毫不在意地说。

“石、德、三，你这是在侮辱我。”她一字一字地说。

“六位数够不够？”他嘴角一扬。

“你方才为什么不被鱼刺给噎死－－”洪芍萸怒道。她感到自尊心严重受创，她一毛钱也不要。

石德三把“协议书”从半空中撕成两半，一张纸像殒落的白羽毛片片飘下－－

“你自由了－－”石德三的话有如重重一击。

那撕裂的声音，为何听来似有“回声”？仿佛她的心口也被人用力撕了般的痛楚。她不明白自己为何要难受？

“既然你不要‘看护费’，就当是‘遮羞费’好了！我强吻了你！别不知足，一个吻换六位数字价码。”石德三把支票递了过去，支票好似在嘲讽她。

洪芍萸一把抓起桌上的支票，撕了个粉碎。“你别以为有钱就可以羞辱人。”

洪芍萸愤怒地把碎片扔在石德三脸上。

石德三没有躲。他只是再开了一张七位数字的支票，一百万。

“一百万。封你的嘴！别把我的事再说出去。”石德三提高了价码，要“收买”人心。

“你有什么事怕人家知道？”洪芍萸明知故问。

“总之支票你收了，咱们就互不相干。”石德三一脸的“绝裂”，不带一丝感情。

“我不要－－谁要你的臭钱！”自尊心受损的洪芍萸，霍然地站了起来。

“走就走－－你要过你以前的生活是你家的事。”她心如刀割。

“这本来就是我的事。”他一咬牙撂下重话。

“对！是我鸡婆可以了吧！”洪芍萸含泪冲回李妈房内，准备要收拾行李。

她听到石德三在客厅打电话，他居然如此的“迫不及待”！

“李妈，是我德三，你可以回来了，对，今晚！”

洪芍萸一字一句听得很清楚，石德三故意说得很大声。

洪芍萸提着自己行李，她不走还赖在这做什么？她一咬牙转身要走。却又想起什么似的，停下了脚步来－－

“你方才说要给我“遮羞费’的？”她深吸了口气，勇敢地迎上他的视线。

石德三呆愣了一会儿，他把支票放在桌上。

“我不要钱－－”洪芍萸答得很快。

“那你要什么？”石德三的眼神有些迷惑了。

“我只要你书房内的一只乌龟。”洪芍萸答得很干脆。

“只是这样？”石德三更加陷入迷茫中。

“对！你也不用担心我会在外头破坏你的‘名声’，男人流泪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洪芍萸说完走向书房，推门而入。

她要那只用中国结编成的绿乌龟，她第一眼就看上它。

她取走了它，一只乌龟换她一个吻。她眼角有泪水－－

“祝你早日重振雄风，在女人国所向无敌。”这是洪芍萸对石德三的临别“赠言”。

洪芍萸挺直着背梁，把大门钥匙搁在柜子上。

石德三望着她的背影，刹那间他竟有开口婉留的冲动－－

可他没有，他静静地凝望着洪芍萸的背影而去。心头不知为何沉甸甸的。他拄着拐杖来到了书房，坐了下来，望着其他的乌龟。

结束了－－这一切。

再过几天，石三公子就又要出现在报章媒体上了。这是他喜欢的不是吗？他一直爱出这种锋头的。

石德三无言地独处斗室，在这个小房间内，是他最安全的地方。可他也是在此泄漏了他不为人知的心事－－

为何对一个同他有“不共戴天”之仇的女人说呢？后悔也来不及了。算了！就让它成为过去吧！

不过是生命中不经意出现的小插曲，稍纵即逝。

石德三取下了一本漫画，像平常一样翻阅着，却无法聚精会神的投入。

他的心有点烦、有点乱、有点怕。

是因为洪芍萸之故吗？换作以前，他对此类型的女人通常看不在眼里的。可是……为何方才他竟想开口叫住她－－

女人也可以做朋友的吗？

除了上床之外，女人也可谈心事的吗？

石德三漫不经心地翻着漫画，他真的定不下心来。

不成的！他必须快快回复原来才行，多少女人等着他石德三的传唤。他站了起来，丢开了拐杖，试着移下腿走起路来。

“叮咚－－”这时电铃响了。

石德三心头一震，脚步不知为何竟加快了起来。他有些踉跄地走到门口开门。

一阵失落感袭上心头。不是！不是她，是李妈。

李妈的确是个好佣人，随传随到，他讪讪地笑着……

“小主人！你好了？”李妈欣喜着。

“差不多了啦！”石德三心不在焉地道。

“我方才在路上碰到洪小姐，她好像……”李妈思索着词汇。

“好像怎样？”石德三忙问。

“好像在哭。”李妈偷瞄了小主人一眼。

“在哭……”石德三喃喃地重复这两个字。

“我同她打招呼，她都没看见我。一手提着行李，一手拿了只绿乌龟……”

李妈的话还没说完，石德三早已失魂落魄地怔在原地……

※※※※※※※※※※※※

回到家的洪芍萸，进屋前连忙把泪拭干。

“芍萸－－你回来了！”洪大太一见到女儿，欢天喜地直呼。

劫难过去了。

“我煮一碗猪脚面线给你去去霉气。”洪太太热心地忙里忙外。

可洪芍萸吃不下，她只说累想休息。

回到房间，她把绿乌龟摆在桌上，这很难编的！洪芍萸并未在市面上看到有贩卖，不知石德三从何处得来？

想问也来不及了－－

会是别人送给他的吗？如果是的话，八成是女人了。女人的心思和巧手才能编成它。

可洪芍萸就不行－－试了数回之后。

她上街买回了红色的中国结绳，想试着也编一只。她左看右看的，而且买了几本相关的结绳书籍看。

可书上没教人如何编乌龟，洪芍萸本也想有样学样编只乌龟。可又再想，她正好属兔－－

“芍萸！你在做什么？”

洪太太见女儿回来几天了，一直待在房间内。

“没事。”洪芍萸不想多说什么。

“没事就好。人家德三现在又‘生龙活虎’了！”洪太太心安了。

“什么？”洪芍萸大吃一惊。

“你瞧－－石家三公子和女明星参加电影首映。”

洪芍萸夺过了报纸，石德三当真是“风采”依旧。她心中一阵气恼。“牛就是牛，牵到北京也是牛”。他不这样，日子反而难过，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人家是富家子弟，一辈子也不怕坐吃山空。洪芍萸气愤地扔下报纸。

就当是一场“错误”好了，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爸－－你答应过我的……”洪芍萸碰见洪葛茂，劈头一问就重提旧事。

“芍萸－－三温暖我撤股了、宾馆也转手了，我现在开餐厅！”洪葛茂十五一十全说了出来。

“哪一种‘餐厅’！？”洪芍萸非问清楚不可。

“就是吃饭的餐厅喽！”洪葛茂无奈地表示已被女儿逼娼为良了。

“是吗？最近很流行男人坐台的‘餐厅’，你别赚上男人的钱换打女人的主意。富婆也很多的……”她仍不放心。

“芍萸！你想到哪里去了！我那是‘纯’吃饭的。”洪葛茂再三强调。

“那我得去‘鉴定’一下才成！”她下定决心。

洪芍萸说去就去，跑出去立刻拦了辆计程车，洪葛茂拦不住，只得尾随其后。

“怎样！够‘干净’了吧！”洪葛茂到了餐厅门口摊着手。

洪芍萸东瞧西望的，男男女女真的都在“吃饭”。

餐厅内有个小水箱，洪芍萸走了过去。“爸－－把这些金鱼换掉，我想养乌龟－－”

“芍萸！乌龟多不讨喜，客人不喜欢的。”洪葛茂吃了一惊。

“乱讲！乌龟才可爱，是你们不会欣赏。”她强词夺理。

“……这……”洪葛茂面有难色，可是洪芍萸相当坚持，父从女命，自然说换就换。

“把店名也改成‘乌龟’好不好？”她又要求。

“芍萸，你没搞错吧！土死了！‘海韵’多有味道，而且还是邓丽君生前唱红的一首歌。客人都很喜欢这个名字。”事关“门面”问题，洪葛茂可不能什么事都依女儿。

算了！洪芍萸也不争了！“乌龟”自己都不争了。

“你看！石德三左拥右抱的，标准的花花公子。”

“也不过是有几个臭钱罢了。”

“换做是我我也肯，他那么有钱。”

“少作梦了！人家才没空理你。消失了一阵子的三公子，再度现身，旧爱新欢全都到齐了！好不热闹。”

“说的也是，一个女人换过一个女人。”

“听说已经有‘论及婚嫁’的传闻了！”

耳尖的洪芍萸听到了两个女人在谈话一本八卦周刊的内容。

这期的封面正是石德三，背后是一群选美佳丽。

“真的还假的？”女人尖着嗓子问。

“周刊上这么说的，听说就是这‘兔女郎小姐’选美的第八号。不过也不知是真是假？是否自抬身价，好引人注目，以便得到‘最受媒体注目奖’。”

选美？

石德三担任“兔女郎小姐”选美比赛的评审。而且同八号佳丽郝丝丝过从甚密。

洪芍萸找来了这本周刊，逐字地细读着。

“真是狗改不了吃屎，专在女人中打滚。”洪芍萸放下周刊，她没那力气再射飞镖。

洪芍萸看到“兔女郎小姐”的决选日期。

关她什么事！可她又想再看看石德三。是否真的……

唉！洪芍萸买了张清芳的带子，把“Menstalk”这首歌听了一遍又一遍。听得心有戚戚焉，她都倒背如流了。

※※※※※※※※※※※※

“兔女郎小姐”选美决选当日，众星云集。

目前以八号郝丝丝的呼声最高－－她有一张甜美的笑容，三围更是国际尺寸，三十六，二十四＼三十六，她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

石德三是评审，自然也到场了。他同左邻右舍热络地打着招呼，石三公子名号岂是假的。

石德三坐在评审席上，他若有所思的。以往报章杂志写他，不管好的坏的他都乐得接受。可是……这一回传出他要“论及婚嫁”的事了！哼！根本没那回事，换作以前，他是不在乎的－－

可现在他却感到焦躁不安……

郝丝丝自行放出风声，无非是想拉抬自己的声势。石德三皱着眉，看着台上来来往往的佳丽练习走着台步。

洪芍萸在“好奇心”使然之下，也来到了“丽晶”饭店。选美会场在七F，她没有贵宾券不得其门而入。

于是她走“后门”，乘混乱中溜入后台化妆间。

她想看看郝丝丝，是否“够格”当石德三的老婆？

“你是美发师是不是，怎么现在才来。”郝丝丝十分不耐烦。

洪芍萸被错认了，不过她将错就错，并未否认，并充当起美发师来。郝丝丝的确秀发如云。

“郝小姐，你长得很美。”洪芍萸先说好话。

“大家都这么说。”郝丝丝自信满满地答道。

“听说你选美封后之后，就要同石三公子结婚了。”她试探性地一问。

郝丝丝扑哧一笑，又一个好事者，可见她人气多旺。“你不觉得我们很相配吗？他有金钱我有美貌。”

“你爱他吗？”洪芍萸不动声色。

“怎么不爱！他出手大方而且妙语如珠。”郝丝丝又伸出涂着蔻丹的玉手，吹着未干的指甲油。

“那你喜欢乌龟吗？”她好奇。

“丑死了！我一点也不喜欢。”郝丝丝尖声怪叫。

“如果石三公子像只乌龟呢？”她再次确认。

“开玩笑！三公子是人中之龙。”

“你一点也不了解他。”洪芍萸停下拢发的动作。

“男人不是用来了解的，男人是‘金矿’，是用来挖掘的！

我跟你说那么多做什么，快帮我把头发整好。”郝丝丝已经不耐烦了。

不行！这女人一点也不合格，和石德三不相配。

“他需要的是一个能包容他、关怀他的女人。不管人前人后有什么风风雨雨，她都会一直守在他身旁……”洪芍萸默想着。

洪芍萸不能让石德三娶这种女人－－

她必须“破坏”这一切，让这个虚荣的女人选不上后座。

※※※※※※※※※※※※

选美决选正式登场了，入围的十二位佳丽，争相竞夺“兔女郎”的后冠。掌声如雷，众佳丽们婀娜多姿地走出场自我介绍。

郝丝丝一出场，立刻赢得最多的欢呼。

她对着评审席上的石德三妩媚地眨了砭眼，石德三却表情淡然没反应。其实，他本不想出席的，可他不来又能去哪？

再说出席的都是各流，是最好亮相，风光的时刻。

“嘘－－”现在是最受人瞩目的泳装部分，佳丽使尽浑身解数地展现玲珑身段。

郝丝丝一出场，立刻惊艳四起，一袭亮橘色的圆点泳装，将她的身材全给展露了出来。

她骄傲地抬头挺胸，迎接全场的“注目礼”，果然，不负众望，她进入总决赛五名内。

郝丝丝等着后冠手到擒来，她喝了一口桌上的矿泉水。

她不喝饮料的，那里面有糖分。

轮到郝丝丝做访谈，回答主持人的问题。越机智越好，郝丝丝胸有成竹的。她是个公关高手－－

“请用一种动物来形容男人，为什么？”主持人含笑地问。

“孔雀。因为他开屏时光彩夺目令人目不暇给。”郝丝丝根本想也不用想就脱口而出。

郝丝丝正准备接受观众掌声时，却一阵恶心袭上胸前，她忍不住吐了出来－－

来得那么突然，那么急切，她一脸的发窘。

台下观众纷纷掩鼻、摇头，退避三分。

原来郝丝丝被下了药，而且药量凶猛，一发不可收拾。“啊－－”郝丝丝登时尖叫一声奔回后台，现场陷入一片混乱－－

“是你？是你在搞鬼？”郝丝丝边换衣裳边－－挥手指控。

郝丝丝手比着其他入围佳丽，可全都矢口否认。

洪芍萸见诡计得逞正想乘机开溜，可被郝丝丝挡住了。

可是洪芍萸不怕她。“要打架就来吧！谁怕谁！”

“是谁派你来的？”郝丝丝一脸要抓狂的模样，扑杀了过去。

没想到郝丝丝的力气居然如此之大，硬把洪芍萸给拖到选美台上去。要她向观众和评审“解释”。

洪芍萸一脸坦荡荡的，素性大方的站在台前。

“是她陷害我的，在我的矿泉水下药。她假冒美发师！都是她搞的鬼。重来，这场选美不算数。”郝丝丝激动之余，原形毕露。

全场的观众都好似看“好戏”般，除了石德三。

她来做什么？石德三忐忑不安。

“你先放开我好不好，我也是来参加选美的。”洪芍萸整理了自己的连身衣裙，拨了拨短发。

“凭你？”郝丝丝冷哼。

台上工作人员已清理干净，而且洒了香水。

“我觉得既然要选‘兔女郎’，那就应‘名副其实’才对！

像我就属兔的，第二关就合格。”洪芍萸不疾不徐着，台上的观众似乎对她的话挺感兴趣的。

“大家知道，兔子有一对长耳朵，听觉灵敏，像我就是，一听到‘兔女郎’要选美立刻闻风而来，可惜临时有‘要事’耽搁了！错过了报名期限，不过这不打紧，兔子另外有一对‘红眼睛’，眼红嘛，最合我本性了－－”

“我就是眼红郝丝丝呼声太高了，所以非和她较量一下不可。

静如处子、动如脱兔就是我。二十一世纪的免女郎必须像我一样，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可以温柔，也可以勇敢，想成为‘兔女郎’，自然也要能‘吐’才行！”她目光闪烁，随机应变。洪芍萸把兔女郎改成了‘吐”女郎。

“而且用一种动物采形容男人？孔雀吗？太庸俗了。乌龟才是最好的答案。首先，它有一个坚硬的外壳，不怕狂风暴。反观雨一打采，那孔雀的屏马上‘湿光’！”洪芍萸早就豁出去了，即席机智回答。

没有人叫她下来，因为她很会“掰”，而且掰得有趣。

“其次，乌龟虽然行动慢，但是‘龟兔赛跑’这故事大家都知道的。乌龟最后赢了，代表他有毅力、坚忍不拔，能够不畏艰难一步一步地超越别人，新好男人正当如是，忍人所不能忍，士别三日，叫他人跌破眼镜！”

“小妞！答得挺溜的。”有人鼓掌叫好。

“这位小姐，请问你芳名是？”主持人也好奇了。

“我叫洪芍萸，不过兔子是不吃‘红烧鱼’的，所以我参赛的花名叫‘洪’萝卜，兔子最爱吃了。”洪芍萸一脸正经地说。

“红萝卜？哇－－哈－－哈－－”郝丝丝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台下则是笑声连连。

郝丝丝几乎要同洪芍萸拚命般，因为她抢尽了锋头。“她没有报名，没有资格参赛，而且长得又不美，身材又差。凭什么和我同台比美，她分明是喧宾夺主。”

可郝丝丝的话似乎没什么作用，因为大家瞧的不是她！洪芍萸巧笑倩兮的，笑容甜美，仿佛真的在参加选美般。

“怎么办？”主持人和主办人商量着。

“德三－－”郝丝丝情急叫着评审席上的石德三。

可石德三没有回应，因为他看的人也是洪芍萸。洪芍萸只字未提他，可分明是话中有话在“暗示”他。

“乌龟也可以成为‘冠军’的，只要有信心的话。”他心中一紧。

“这位小姐，很抱歉，为了公平起见－－”

洪芍萸无所谓，她只是不想让郝丝丝得逞而已。

洪芍萸被“请”下台去，可是得到无数个掌声。石德三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甚至有冲动想起身而去－－但……

选美继续，方才插曲不列入评分。

最后郝丝丝还是脱颖而出得到了后冠。不过翌日的报纸把她写成“吐”女郎小姐，洪芍萸一席话也全记了进去。由于洪芍萸之前上过报，且是同石德三一起……

于是群众绘声绘影了起来，洪芍萸的“闹场”成了三公子的“旧爱碰新欢”红粉大战，一连炒了好几天。

“芍萸－－你怎么又……”洪太太看到报纸，心惊胆战的。

芍萸成了“最受媒体注目”奖。

原本郝丝丝要对洪芍萸采取法律行动的，可有人阻止了她。

是石德三，他花了些钱了事。开了张支票给她。

“我不甘心出糗－－”

“你有证据吗？她从头到尾并未承认她下药！”

“可她也没有否认啊！”

石德三见状感到不耐烦，又开了张支票给她。

“德三我们－－”郝丝丝似仍不知足。

“Gameover。”石德三冷冷的丢下这句话来。

※※※※※※※※※※※※

石德三驾着课时捷。徘徊在洪家附近。

他很想问她：“为什么？为什么还要介入我的生活？”可是他没有，他把车开向灯红酒绿处，继续纸醉金迷。

“你看！石三公子身旁的女人又换人了！”

“喂！你看－－那个女人是不是报上说的……”

“海韵”餐厅内，又坐了两个饶舌的女人，对着洪芍萸指指点点的。

洪芍萸先是笑了笑再瞪回去，一副“冰山”面容。

“芍萸－－来者是客。”洪葛茂劝着女儿。

看看石德三又换了新欢，洪芍萸直觉白忙了一场。走了一个再来另一个，他依然不改其风流本色！

“芍萸－－你该不会真的……”洪太太开始担心。

“妈！你想说什么就说吧！别吞吞吐吐的。”

“报上传言你在‘争宠’。”洪太太面有忧色。

“妈－－道听途说你也信。”她急起来，快步走回卧房，继续编著“兔子”。

绿色“乌龟”孤零零地放在桌上，应该给它找个伴才是。不过洪芍萸的“技术”欠佳，真佩服有人可以把结绳出神入化的缠来绕去。这人想必心思一定很细密。

洪芍萸不如“她”，她一直认为石德三心中有个“她”－－

这只绿乌龟的“创造者”。

“她”到底是谁？洪芍萸很想知道。

知道她做什么？洪芍萸不禁问着自己。

因为她认为郝丝丝“不适合”石德三，她当下立刻做出了决定，要把这女人“淘汰”出局。

洪芍萸翻了个身，她今夜又翻来覆去难入睡。

“什么争宠？说得我好像在吃醋一般。怎么可能！我恨石德三，一恨就是十年，全天下的男人最恨的就是他了，不是吗？”

洪芍萸又翻了个身，心中思潮起伏可为何总“放不下”他？

千千万万个为什么？洪芍萸数着“为什么”代替“数羊”来入梦。

为什么？因为他是哥哥的同窗好友，可只是这样吗？

因为她踩伤了他的腰骨，对他心有愧疚？

因为他一室的漫画，像个童心未泯的大男孩？

因为他一桌的乌龟，非常需要有人倾听他的心声？

因为他在家不受“重视”，渴望人“注意”他……

朦胧中，洪芍萸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可是有个“声音”却不肯放过她，似想要吵醒她。

“别来烦我……”可那个“声音”越来越大，大到她听见它在说些什么？

“傻瓜！因为你爱上了他……”一个声音突然冒出来。

“不－－”洪芍萸惊醒，跳了起来，一身都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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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洪芍萸当然不“爱”石德三。

她是可怜他、同情他每天在外面必须戴着“面具”外加一身的“孔雀”装做人。

洪芍萸又把报上“石德三”的照片剪了下来贴在墙上射飞镖！

回到从前，镖镖射中靶心，叫他万箭穿心而死。

“咻－－”洪芍萸一镖又一镖的射出去，可是……居然全没射中，连他的衣角都沾不到边。一定是太久没练习这个动作所以生疏了－－绝对不是“手下留情”。

“芍萸！你还是留在家看店好了。”洪葛茂在门外扬声。

由于餐厅也是服务业，洪葛茂希望以客为尊。洪芍萸老是臭着一张脸，对生意多少会有些影响的。

气人！又不是在卖笑，餐厅卖的是饭菜。

她百无聊赖地打开了收音机，听着“大台北夜未眠”这个节目。她想起了”西雅图夜未眠”这部电影，小男孩帮丧妻的爸爸征婚。对－－她想到了。她也可以这么做……

她拨了电话到电台，现在很流行“Callin”这玩意儿。

“喂！大台北夜未眠你好！我是主持人‘美人鱼’。”主持人的声音好听富有磁性。

洪芍萸决定要再“帮”石德三一次，最后一次。

于是她说了……关于一个生在富豪世家子弟的内心世界。

“小姐！你贵姓？”主持人似对她的故事很感兴趣。

“我叫冰山。”洪芍萸没有说出真实姓名。

“冰山小姐－－你打这通电话的目的是……”主持人很好奇。

“我这位‘朋友’孔雀先生，他累了、也倦了。他只想当个再普通不过的男人，闲时看看漫画、玩赏小乌龟。他不要每天出门时都要把自己‘武装’起来！”

洪芍萸一开口就连珠炮似的，全都说了出来。她“出卖”了石德三，她本答应他不说的。

包括小时候的怕看恐怖电视，在家中地位低落……

总之她知道的，她全说了出来，除了“石德三”三字外……

她希望有其他听众发挥“道德勇气”，一同“帮助”孔雀先生，早日“破茧而出”。

最后洪芍萸还点了一首歌－－

“以下是‘冰山小姐’点给‘孔雀先生’的歌曲，由张清芳演唱的‘Men'stalk’。”

“你说你有个朋友住在淡水河边，心里有事你就找他谈天。

直到日初东山你才满脸抱歉，告诉我，你怎么度过一天……

爱人不能是朋友吗？你怎么都不回答。

你的心事为什么只能告诉他……

后来我才明白，有些事你只对朋友说，我和你就像天和地，

你是云天上飞，而我的泪水滴成了河。”

收音机里传出了张清芳的歌声，洪芍萸也跟着哼了起来。这个歌她太熟了－－简直是到了倒背如流的地步。

只是她都把歌词中“淡水河边”改成“小书房间”。“他”

改成了“它”指乌龟。“爱人”改成了女人。

张清芳的歌才唱完，“大台北夜未眠”立刻涌进了无数的电话。而且清一色全是女性，全都“心疼”这个外表浮华内心单纯，被世俗的观念压抑痛楚、空虚、煎熬的男人。她们愿意充当“他”

的知音、“他”的听众。

甚至“大台北夜未眠”还接到了数以千封的信件－－

愿意和“孔雀先生”成为“笔友”、“密友”……

原来男人也有脆弱的一面，而且激起女人母性本能的关怀。

大家都想打听这个“孔雀”先生的真实姓名。

※※※※※※※※※※※※

“大台北夜未眠”受到了空前的注意－－

由于洪芍萸并未留下联络电话，所以主持人“美人鱼”在空中喊话，希望“冰山”小姐再度现身好代收信件。

一传十、十传百的。关怀的信件不断，而且透着倾慕之意。

洪芍萸听到了“美人鱼”的空中喊话，她再度打了电话到“大台北夜未眠”这个电台节目。

“冰山小姐，我找你好久了－－‘孔雀’先生收到好多听众的来信来电，信函……”

“太好了。人多势众！一起把石德三‘拉’出来。”洪芍萸留下了地址，让主持人把信件寄给她代转。

望着邮差送来“一拖拉库”的信件，洪芍萸看傻了眼。她逐一“代拆”的，想替石德三找到个合适的知音。

原来石德三并不知此事，可因为“大台北夜未眠”这节目太红了！红得上报了。大家都在猜谁是“孔雀先生”。

石德三看到报纸，面色铁青着，她食言了－－

他怒气冲冲地，开着保时捷杀到洪芍萸家。

洪芍萸正忙着万中挑一，帮石德三找“知音”。

“洪芍萸你给我出来－－”石德三一到了洪家，就扯着嗓门大吼。

“德三，你－－”

洪太太以为石德三又来翻“旧帐”。

洪芍萸原本打算挑好信后，再送去给石德三。如奇Qisuu.сom书今他亲自找上门来倒也省事，她抱着一大堆信件走下楼来。

“你跟我走－－”石德三怒道。

“你要拉我去哪？”

石德三不管洪芍萸的反应，他强拉走她。

“芍萸－－怎么回事？”洪太太忧心忡忡。

“没事！妈，我去去就回来。”洪芍萸安慰母亲。

两人拉扯之下，信件掉了一地，石德三连一封也没有拿，就把洪芍萸“扔”进车内，然后超速驾驶着。

“你别开那么快好不好！”洪芍萸感到头晕目眩。可石德三面无表情的，一路往北投方向而去。

过了关渡大桥，直驶淡水。

“你到底带我去哪？”洪芍萸莫名问着。

“我要把你这个不守信用的小人，丢到淡水河去！”石德三说着又加快了车速，脸上杀气腾腾的。

“你－－”洪芍萸不知该如何接口。

“谁叫你又多嘴的－－”

石德三把车停了下来，用力拉扯着洪芍萸。

“我是好心想帮你。”她试着解释。

“帮我？”石德三更是怒不可遏，额上青筋忽隐忽现。

上回揭了疮疤，他不住潸然落泪。这一回他没掉泪，为了武装自己他冷血了起来，像一头雄狮要吃人样。

“有好多女性自愿安慰你寂寞的心灵－－”洪芍萸指了指广播。

“你答应……过我的。”石德三目光如火，颤抖着声道。

“我没有说出你的真实姓名－－”洪芍萸辩解着。

“多事－－”石德三怒意未减。

“我以为你需要朋友？”她急切地说。

“我已经有朋友了。”石德三再次怨言。

“除了我哥哥之外，你有吗？”洪芍萸直言。

“就算没有也不关你的事，你不讲信用。”

“你为什么要怕？你在怕什么？为什么不把你潜在的一面拿出来给别人看－－”洪芍萸面无悔意，勇敢地迎上他的视线。

她是答应了没错！可她就是见不得他一直这样下去。

“我的事不用你管－－”他硬是不肯放下身段。

“我是你好朋友的妹妹，我是妹代兄职。”

“不需要－－我过得好好的。”他强辩着。

“可是你不快乐？”洪芍萸仍不肯松口。

“你还说！”石德三强拉着洪芍萸，指一指堤岸下的河作势要推她下水。

“你疯了？谋杀好人，你忠奸不分－－”

“好人？如果你是好人，就不会在人家矿泉水里下药。”他冷笑一声。

“我是为你好，不想郝丝丝封后之后再嫁给你。”她的短发在海风中飞扬像一张黑网。

石德三有片刻的失神，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随即强自压下，闷闷地说。

“我没说要娶她。”

“周刊写的那么露骨！她不适合你，她讨厌乌龟。”她樱唇一噘。

“我娶谁不劳你操心－－”石德三仍不放手。

“信件如雪花般飞来。‘西雅图夜未眠’你知道吗？也许你命中注定要认识的女人，正在那一堆信件之中。”她热切地说。

“够了！大嫂没替我征婚，居然让你抢了先。”

“你放开我啦！我罪不至死－－”洪芍萸勉强挣扎着。

“不死也要让你剩半条命！帮你漱漱口，是非说太多了－－”

洪芍萸可不想被推入淡水河，她又踢又踹的，可石德三这次来真的，定要教训她。

“你踩到你的好朋友‘乌龟’了！一只海龟被你踩在脚底下了－－”洪芍萸看见石德三踩到了个东西，灵机一动的她，立刻脱口而出。

石德三听到“乌龟”二字，愣住了，他真踩住了“东西”而且“硬硬”的……他惊讶之下低头一瞧－－

“你去死吧！不知好歹的东西。”

洪芍萸趁势用力一推，扑通一声，反而落人河中的是石德三。

那“东西”不是乌龟，是贝壳，洪芍萸骗了石德三。落水的石德三载浮载沉的……并没有急于游上岸，洪芍萸在一旁等着看“好戏。”

可她越着越不对劲！这个石德三似乎……不会“游泳”。

“糟了－－”洪芍萸立刻往下跳，发现石德三居然宁愿淹死也不喊救命。洪芍萸一手拉着石德三，一手划着水上岸。她喘死了。

“喂！你没事吧！”洪芍萸推着石德三，难不成得帮他做人工呼吸。

“好吧！反正又不是第一次‘吻’你了！”洪芍萸一咬牙。

她正想俯下身去时－－石德三突然张开了眼，吐了口水。

他没事－－只是方才那一瞬间，他似乎有“一死了之”的冲动。因为他不知要如何去面对他未来的人生，全让眼前这个女人给扰乱了。

直到遇到了这个“冰山”，可她现在一点也不“冰”。她目光炽热而迫切，简直是热心过度了！他不需要，他只感到厌烦。

“怎样？没事就站起来吧！”洪芍萸轻声地说。

石德三和洪芍萸两人衣服都湿了！可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之间究竟是敌是友？还是该形同陌路？

石德三一声不响地开着车往台北方向驶去。

车行至弧形的关渡大桥时，正好是夕阳将要落幕时，一片橘红色的云海染红了大度路。

“好美哦－－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洪芍萸不禁感叹。

关渡大桥上看落日，一向是“有情人”的专属。

“我们等等再回台北好不好，夕阳无限好－－”

洪芍萸心荡神摇，想在关渡大桥上走一遭。

可石德三坐在车内没有下车，他没这个心思。

虽然是二月天，天仍有些微寒，再加上衣服湿漉漉。可洪芍萸才不管会不会感冒，任由风轻轻拂过她的脸颊，扬起她橘红的衣裙，她的表情是庄严而神圣的。

“你看够了没？我要走了。”石德三喊着，她再不上车，他就丢下她一人。

洪芍萸漫步地走回车旁，看着神色不安的石德三，心中百感交集，情绪澎湃。

“好多人关心你，想知道‘孔雀”先生到底是谁？”

“不用了，‘冰山’小姐。”

“你其实不是‘孔雀’。”洪芍萸直盯着石德三打量。

“你也不是‘冰山’！”石德三目光如炬。

当四月交接时，刹那间，洪芍萸感到一种无法言喻的震撼，仿佛一道电流……那冲击正来自面前的“男人”。

突然洪芍萸害怕了起来。心慌意乱地别开了目光。

石德三看着突然手足无措的洪芍萸，也是不明白。

“回台北－－你的事我再也不管。”洪芍萸突然冒出这一句。

“你保证？你已有失信的‘前科’。”他斜睨了她一眼。

“我发誓可以了吧！我洪芍萸如果再管石德三的事……那我就一辈子当老姑婆！”洪芍萸发下了重誓。她激动的表情，令石德三措手不及。

“开快一点－－再快一点－－快一点回台北啦！”洪芍萸吼叫了起来，因为她知道她在“害怕”什么了。可她不愿承认，不想承认……

“叫你开快一点听不懂吗？”石德三速度已经很快了－－突然他听到轮胎爆了一声。

“下车！我要下车，我要回家－－”洪芍萸不想等石德三换胎。

她率先冲下了车去！她的衣裳干了！可脸却湿了－－她一路奔跑，泪水却不可遏止地流下，滑过她冰冷的面颊……

“我认栽了……我毁了－－”洪芍萸不敢停下脚步细想，只任由风吹干泪痕。

“我要快快回家，把那堆信件全丢到石德三家。他的事我再也不管……”风能拭干泪痕，是否能吹干她内心的忧伤？

石德三换好轮胎，已开车追了上来。

“上车来吧！我送你回去。”这次石德三把车速开得非常慢，好似乌龟在爬一样。

“不用了－－我自己有脚。”洪芍萸拒绝。

“天晚了！”石德三低声道。

“你放心好了！我既没色，又没财，我太‘安全’了！”洪芍萸跑累了，又不肯停下脚步，她疾步地走着，像躲避什么似的。

石德三百般无奈，只好驱车而去，内心仿佛遭人重重一击。

※※※※※※※※※※※※

石德三车开得慢，他并不急着回台北。他只是奇怪。“为何突然‘变’了个样，又冷若‘冰山’起来？”

“是我带她来的，而且是强押她来的，怎能弃她不顾？可她已说了……拒绝我载，她自己会走回台北……”石德三思潮起伏。

那得走多远？可别真遇上坏人，不行！石德三掉转车头，回转了去。

但见洪芍萸坐在路旁的石凳上，静静望着消逝中的落日，喃喃自语。“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天色真的暗了下来。

洪芍萸不怕，她不怕天黑，她怕的是－－

“啊－－是你！”

可偏偏她害怕的又出现了，乍见石德三，她惊跳了起来。

“小心－－”石德三立刻冲了过来，扶住她的身子。

换石德三救了她，扯平了。是吗？

“你走－－别来烦我。”

“我是不放心你－－”

“说了我长得很‘安全’，没有人会劫色的。”

“那可不一定！也许有人－－”

“饥不择食是不是？就算有，也是我倒霉认栽了！”她赌气说。

“你到底怎么了？”石德三扬眉轻声问着。

“走开！别过来！”洪芍萸又大叫惊跳了起来。

好似石德三身上有瘟疫般，令洪芍萸避之唯恐不及。

“我知道你一向对我很‘感冒’，可现在天晚了先送你回家再说！别逞强，万一发生了什么事，我难辞其咎！”石德三耐着性子。

“我的事我自己会办！不劳您费心。”她仍执意如此。

“那你又一直管我的事，似乎不太公平。”石德三纳闷着，此刻的洪芍萸教人捉摸不定。

“那是我吃饱太闲没事找事做，你回去，当你的三公子吧！

你的事再也与我无关。我管你要当孔雀还是乌龟。”

不何她突然变得如此拒人于千里之外石德三不解……

“你不走，我走－－”洪芍萸一甩衣袖，扬长而去。

石德三一路陪着洪芍萸，他车速慢得不能再慢了。

“你这人很烦！我多少女人在等着你，你还不去！”她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是的没错！今晚石德三是佳人有约，但那可有可无。也不知何故，他真的担心洪芍萸在路上发生了意外。

一人一车前后僵持着，不知何时，星星和月亮都爬上天际了。

石德三听她在“唱歌”，嘴里喃喃有词。她唱得小声，石德三听不清楚。以为她是怕黑壮胆，或无聊解闷。不如让歌声一路伴着她而行，石德三想着。于是他打开了收音机来－－

“这里是大台北夜未眠，我是美人鱼。‘冰山’小姐你在吗？

我寄给你的听众来信有无转交‘孔雀’先生？他是否此刻也正听节目呢？

“孔雀先生，真为你高兴。你的故事在‘大台北夜未眠’由冰山小姐口述之后，听众反应非常热烈，特别是女性听众，都想一睹你的庐山真面目。有男性听众来电，说他也有类似的困扰－－

“唉！我们这个社会就是这样，给男性的角色定位在一个固定的‘模式’上了。其实男人也可以温柔，也可以有脆弱的时候。不是吗？是谁说男人一定要坚强得不流泪？，整天戴着面具做人多累啊！你说是不是呢？孔雀先生？以及其他男性听众朋友……

“今晚我们再来听这首张清芳的Men'talk。当日冰山小姐点这首歌给孔雀先生听！今天是美人鱼我点给所有男性同胞听。

女人也可以做男人的知音的！不管她是你的亲人、同学或是爱人？谁说男人的朋友只能是男人－－”

收音机里传出了张清芳高亢的歌声。

洪芍萸停下了脚步，因为她唱的也正是这首歌。

石德三见状也停住车子。两个人都没说话，只有张清芳的歌声在夜空中缭绕。

“唉！听完了这首歌，真是心有戚戚焉。我也是女人。不少听友探听孔雀先生，也对冰山小姐很好奇。她和孔雀先生真的只是朋友吗？言谈之间，她似乎对他非常关怀……凭我女人的直觉，恐怕冰山小姐对孔雀先生不只是朋友，就不知孔雀是否会懂得为她开屏呢！哈！开玩笑的，别介意啊冰山小姐……”

她坐上了车，正了正身子心绪未平的。

“我走累了！送我回台北，既然你这么好心，我也不必再客气。何况耽误了你和女人的应酬，我岂敢放肆。”洪芍萸一字一句语气非常冰冷而犀利。

石德三驾着车，默想着方才电台主持人的话……

“主持人说了！她是在开玩笑的。”洪芍萸看出了石德三的“怀疑”，急忙解释着。

“三公子的女人满天下，我不同人家凑热闹。”

“那你又希望我‘振作’起来”？石德三停住车。

台北到了！家家户户灯火辉煌，像一颗颗的碎钻散在人间。

“朋友不来就是互相关心的，我代替我哥－－”洪芍萸有些心虚。

“只是这样－－”石德三侧过头，目光炯炯地看她。

“当然，不然你真相信我也会被你的‘开屏’给迷惑？我才没有呢！”洪芍萸急忙否认却也避开了他迫人的双眸。

石德三再度发动车子，沿着北投驶去，士林已在望。

到了洪芍萸的家了！洪芍萸自己打开车门。

“谢谢！”她非常客气有礼而疏远地说着。

石德三凝望着她许久，试着想从她眼神中捕捉些什么。可是她慌乱地低下头，顾左右而言他，不肯和石德三再正眼交接。

“那些信你要不要，也许可以从中找到你今生的知音。”

石德三不置可否，仍直盯着她，仿佛在思索什么……

“还有，我正式向你道歉，不该再次把你的事说出去。我只……想有更多人鼓励你，或许力量会更大……”她嘬嚅地说。

“我习惯了－－”石德三老话一句。

“借口！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你没听过吗？”洪芍萸仍坚持着。

“你为何如此在意我的事？”这是石德三迫切想知道的。

“我……我这人天生好管闲事，刀子嘴豆腐心。”

洪芍萸转身要进屋，到此为止了！真的！不能再继续下去－－

“你走吧！去过你的生活，不管是不是你想过的。”

洪芍萸下逐客令，她一直背对着石德三。因为她已泪眼模糊，快夺眶而出了，只想躲进屋里好好地痛哭一场。

“我太失败了！居然爱上了自己的敌人……再陷下去就恐怕难以收拾了。”

一想到石德三身旁一个又一个花枝招展的女人，她摇了摇头。就当是一时的“错爱”好了。她根本改变不了石德三，她已无能为力。

洪芍萸哭了半晌，仍没有听见车子开走的声音。“石德三为何还不走？对了！是要那些信吧！”洪芍萸立刻去取。

她拭去泪水，要哭也得等石德三走完再哭。

一大袋的信，洪芍萸捧在胸前。“拿去－－”

可石德三并未伸手过去接，他要的不是这个。

“你这人真是麻烦！不干不脆。”洪芍萸把一袋信扔进车内。

“你还赖在这干么？我也道过歉了。难不成我非得跪下来向你磕头才行？还是得再做你的女奴？”洪芍萸颤声说着。

“你到底走不走－－你的妞正等着你你还不去！”她心如刀割。

“芍萸－－”一声温柔的叫唤，令人心悸。

石德三突然喊她的名字，她在原地呆愣了半晌。

“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石德三平静而诚恳地说。

他在谢我？他不是在恨我吗？洪芍萸张大着嘴。

“你是个好女孩，将来该嫁给一个有才干的男人。”他的神情有些落寞。

“我嫁谁是我的事！”她强逼自己硬下心肠。

“我祝福你－－”石德三的眼神飘忽而悠远，令洪芍萸感到陌生。

他不再多说，就坐上了车，甚至没有说再见。

一路上，往事如狂潮般地涌上心头，一发不可收拾。石德三回忆着与洪芍萸三个月相处的点点滴滴：她的外冷内热，坦率直接，热情的言语……从来没有人像她－－如此用心良苦地关心自已……

她微嗔的唇角、刁蛮的杏眼，得理不饶人的眼波……全像幕幕的影像，在他眼里放大……重叠……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石德三怔怔地念着，不由得痴了。

一片乌云遮蔽了皎洁明月，石德三想后悔已经太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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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经过一夜无眠的失声痛苦后，洪芍萸为了彻底证明自己的“决心”，便把“海韵”餐厅水族箱里的乌龟全捞了出来，装在塑胶袋里。

她直嚷着要把这些乌龟带到淡水河去“放生”。

洪葛茂对于女儿反覆无常的举止，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

洪芍萸骑着摩托车，一路从士林、北投、关波杀到淡水去。

“去吧！去过你想过的生活，再也不管你了－－”

河边吹着湿冷的风。洪芍萸凝视着平静无波的水面，可她内心却波涛汹涌。

如果他真是那种醉生梦死的人，洪芍萸大可拂袖而去。问题就在……石德三并非全然到不可救药的地步。

洪芍萸想着想着，她忍不住的又要“食言”。

不！她发过誓的，如果她再管石德三的事，她就要当一辈子的老姑婆。

“我发过誓的，万一灵验了怎么办？”

洪芍萸骑着骑着，又想起了那间小书房的乌龟们。

教她如何狠下心肠呢？经过百转千折的挣扎，她没有回士林，她另有打算！

她穿过德行西路越过福国桥，然后骑上仰德大道，她要上石老爹家一趟。

“对！叫石老爹管管自己的儿子，下最后通牒。”一到了石老爹的别墅，洪芍萸即刻登堂入室开门见山。

石老爹正在看报，推了推老花眼镜。

“养不教父之过。”洪芍萸先声夺人。一开口就是重话，因为已到最后关头。

石老爹笑了笑，他一点也没有动怒。

仆人奉上茶来，洪芍萸举杯一饮而尽。

“我希望你冻结德三在银行的户头，如果他再不改过向善的话……如果他还是恶习难改，你就不要把家产分给他。”洪芍萸煽动着石老爹，对石德三下狠招。

“有的人需要鼓励方能振作，有的人需要刺激才会长进。如果鼓励拥刺激都无效的话，那就使出杀手锏。断他的后路，教他必须自食其力，否则自毁前程。”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老爹沉思半晌说了这句。

“置之死地而后生，犹如一头醒狮咆哮山河。养尊处优反而会误了德三的前程。”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石老爹叹了口气，摇摇头。

“不是的。德三本性单纯，只是……误入歧途。”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老爹眼中发着光。

“我－－我就是这么认为。”洪芍萸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总之，她要石老爹祭出“尚方宝剑”，违者杀无赦。

石老爹点了点头，越看洪芍萸是越看越喜欢，巾帼不让须眉。

“言尽于此，你们父子俩好自为之了。”洪芍萸不方便再插手。

“等等！”石老爹叫住了洪芍萸。

“为什么你不再过问德三之事，要抽身而退？”

“因为他不让我再干涉。”洪芍萸搪塞着。

“是吗？”石老爹若有所思的笑着。

“反正这是你们的家务事，我这外人大可做壁上观！”

“那你又为何而来？”这正是石老爹最感兴趣的。

“我无聊可以了吧！我该说的、不该说的全说了，你自己看着办吧！儿子是你的，他一辈子不长进丢脸的是你！”洪芍萸撇清自己，她只是路见不平，临时客串而已。

洪芍萸走到了门口，不放心的又回转身来－－

“你不会就这样由着他去吧？你必须狠下心肠来……”

洪芍再提醒着石老爹，她担心着“慈父”多败儿。石老爹长得五短身材，看起来就是和蔼可亲近似滑稽模样。

“你明明关心德三，何不再继续下去。”石老爹兴味盎然。

“我只是他同窗好友的妹妹，我对他已经仁至义尽。”她狠下心肠。

“只是这样？”石老爹眼珠子打转着。

“本来就是－－”洪芍萸口是心非说着。

“德三这一生只会听两个人的话，而两个都是女人。一个是他母亲可是她已去世了，另一个是他老婆－－”

“那你就帮他找一个啊！”洪芍萸顺口接了下去。

“我已经找到了。”这句话石老爹并未说出。

“不过你帮他找老婆时千万要记得，不要去找那些只认得他口袋麦克、麦克的女人，要找一个能真正了解，愿意和他携手并进，分忧解劳的……对了，而且不能讨厌乌龟，最好也爱看漫画，还有会做‘红烧鱼’这道菜……能陪他一起看A片切磋过招，省得他又去外面胡来，还有……我说这么多干么！”洪芍萸摇了摇头。

可石老爹听得入耳极了，再说再说－－

“不关我的事，我要走了！我和石家再无瓜葛！还有别说我来过了！”洪芍萸冲出别墅骑上摩托车下仰德大道回士林。

结束了！到此为止。唯一她拥有的只有那只“绿乌龟”。她是怎样也编不出一只“红兔子”来。

红线绕来绕去，就是编不成型。也罢－－

洪芍萸决定用“工作”来麻痹自己，忘掉一切。她想出去找一份工作，可洪葛茂反对，洪太太也不答应。

“芍萸！你就负责看店就好了，外头很多工作都骗人的！”

洪太太不放心女儿，何况她近来举止怪异。

“对啊！很多无知少女受骗上当－－”洪葛茂附和。

爸－－你懂得可真多。洪芍萸目瞪老爸一眼。

“别用那种有色眼光看我，我可没推人入火坑过！”

洪芍萸知道，老爸还不至于。

更何况如今自愿“下海”的女人何其多，春娇就是一例。一点也不觉得赚皮肉钱有什么可耻的，这些活洪芍萸仍记忆犹新－－

※※※※※※※※※※※※

报上刊了一个大篇广告，全亚洲最大的酒店开幕。

“寻芳”酒店不够看了，它曾是全国第一。可人家“点灯”

酒店一开幕立刻在公关小姐间，引起了一阵跳槽风。

高薪挖角，出来卖的，谁会不心动呢？

这种消息也能见报，洪芍萸为这社会感到悲哀。

可她继而又想到，有这种“好所在”石德三岂会错过？她真想在开幕当天到“点灯”酒店劫人，甚至抓奸……

捉奸？妻子才有资格捉好。她是什么身份？去吧！“去死吧！不管你了，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醉死在温柔乡好了。”

洪芍萸咒骂着，骂完又去编她的中国结。

剪不断理还乱的，洪芍萸千头万绪，她寂寞难耐……

“啊－－”洪芍萸尖叫了一声。

“芍萸－－”洪太太立刻冲入她的房内，她就是觉得女儿不对劲。

“没事！练习一下尖叫，以防以后遇上色狼。”洪芍萸信口胡扯着。

洪太太不放心是对的，她怎能让女儿外出工作，现在的她不是发呆就是大哭，现在又尖叫，她必须看着女儿。

“妈！我说了没事。”洪芍萸强调。

“芍萸……是不是和德三有关？”

“不要在我面前提到石德三这三个字，我恨他－－”

洪芍萸顿时跳了起来，将母亲推了出去。洪太太果然没有猜错，就怕嘴里说恨而心里却不是，洪太太也年轻过她是过来人。

洪芍萸默默地站在窗口，仰望着夜空，星月依稀。不过月亮又露出了半边脸来，另一半残缺着还是被乌云遮住。

洪芍萸没有心思去翻阅黄历，看今天是初几？

她只知道二月十四日西洋情人节就快到，每年的情人节她都是一个人度过，今年想必也不倒外，她打开了收音机。最近她成了听“大台北夜未眠”这节目的习惯。

不过她只是听，既不再Callin，也不点歌。

“点灯”酒店开幕之夜，几乎所有台北的公子哥儿、绅士名流全到齐了。众家“公主”个个长得貌美如花而且妩媚可人。全都倚偎在这些有钱的大爷身旁，倒酒撒娇着。

石德三也来了，因为他仍是石三公子。

这种场合，石三公子怎可缺席。可他却烟酒未沾。伴着石三公子的女人好不眼熟……

不正是“寻芳”酒店的春娇吗？答对了！“良禽择木而栖”，所以她也“跳槽”到“点灯”酒店来。她一见石德三踏入酒店立刻迎了过来，她今晚一定要好好伺候他。

上回什么事也没做，春娇就赚了一笔。今晚她会加倍地努力讨好石德三，她也是有一点“职业道德”的。

可石德三好似心不在焉！

“三公子你怎么了？我陪你喝酒解闷吧！”春娇劝酒着。可石德三只是盯着酒店大门心不在焉。

“三公子你在看什么？门口进来的都是男客，美女在这儿！”

春娇嗲声地说着，她今晚一定要陪他上床。

是的！进来的人都是男人。

怎会有女人来酒店？这里又不是“牛郎餐厅”。那石德三翘首盼望的，他希望看到谁？

石德三只要看到有人踏进大门步下阶梯就会迎上目光。

总是失望。怎么可能……她怎么会来这地方？再度甩甩头，蹙着眉点燃一根烟，任那袅袅烟雾弥漫了他的视线。

可是他落空了！洪芍萸没有出现。

“三公子你怎么了？好像‘转性’了！难道电台说的那个‘孔雀’先生就是你吗？”春娇开玩笑的道着。

石德三依然没有回答，他只感到失落感越来越重。他整晚心神不宁坐立难安。

“点灯”酒店开幕的消息在报上广告做的很大，她该知道的。

石德三看着时光流逝，人群逐渐散去，她－－没有出现。

“走吧，三公子到我那儿去吧！”

春娇拉着石德三要出场。他木然地任自春娇拉着，步出“点灯”酒店时，他忍不住回头张望了一下。

她真的不管他了！为什么？石德三心头沉甸甸的。

“我住在南京西路圆环的‘秀丽宾馆’。”春娇坐上了石德三的保时捷，准备回她的美人窝。

由南京东路到南京西路，也下过才一小段路程。可石德三几乎花了二、三十分钟才开到“秀丽宾馆”。

“三公子，你怎么了？你又没喝醉，车开得比乌龟还慢。怎么一点精神也没有？”

春娇不解着，不过待会儿她一定可以让他生龙活虎。

石德三把车开得慢，无非是希望有人能追上来，阻止他再同女人厮混！谁？谁会如此在意他的事？

春娇拉着石德三进了宾馆，宾馆位在一栋大厦的六F。春娇租了间套房，这间宾馆楼面只有一层但房间很多。

春娇向柜台索取房门钥匙。

石德三看到了柜台，特别留意了一下。

柜台小姐……不！是四十多岁的女人，不是洪芍萸！这儿不是太阳大饭店，石德三怅然了，他心乱成一团。

进了六0六室，春娇迫不及待的要剥下石德三的衣裳。可石德三推开了她，他坐在沙发上，沉默着不说话。

春娇自顾的换装，换上一袭性感透明的低胸睡袍。“来！三公子，今天我可是准备了好多‘套’，你要用多少次都行……”

“等一下。”石德三闷吭着。

“等一下？好吧！那我先冲个澡好了。”

可一等春娇洗完澡，石德三还是要她再等一下。

“怎么搞的，你不是‘不行’了吧？”春娇又开起了玩笑。

“等一下！再等一下！”石德三心里呐喊着，他到底在等什么？不会再有人召来记者说他在召妓，不会再有人再来捣乱了。

“三公子！来嘛！”春娇拖着石德三。

春娇见石德三动了动身子，以为他开始亢奋，可石德三却是伸手入口袋内，掏出了一叠钞票来，搁在桌上，像是下定决心似的转身就走。

石德三没有回应，自顾自地走出房门。

春娇躺在床上数钞票，她又捡了个“便宜”。“唉！天下怎有这种好赚的事……”她喃喃自语着。

※※※※※※※※※※※※

石德三走到柜台，他向女侍再另外要了一个房间。

“欧巴桑！如果待会儿有个洪小姐来找我，你请她直接进房来。”石德三付了房钱又加了小费吩咐着。

“好！好！”有钱赚当然好，女侍连点着头。暗想这男人真“行”，玩完一个又要再来一个。

石德三走入了六一三室，他没有把门反锁，好方便“如果”

她来了，即刻可破门而入，省下麻烦。

石德三坐在床头，他并无睡意，目光只是直盯着房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石德三的房间仍无“动静”。他干脆把房门打开，等着洪芍萸来找他，不管是同他吵同他闹、打他、骂他、咬他都好。

就是不要不管他。石德三紧张地盯着走道－－

“咚－－咚”这时他听见了脚步声，内心狂喜着，困顿之色一扫而光。可走道的人却走入对面的六一八室。

不是洪芍萸，是另外投宿的客人。石德三怅然良久。“为什么－－”突然他一拳用力地捶打在墙壁上。手掌立刻整片瘀青他知道，他完了！彻彻底底的完了。

他关上房门，走入浴室。

看着镜中的自己，容貌是他没错。石德三，可他却感到自己一身脏，他脱下了身上的衣物，浸泡在浴缸中，一遍又一遍地搓着自己的身子。

和洪芍萸比起来，他简直是一团烂泥。她太纯洁了－－而他却“身经百战”的污秽不堪。他怎能和她匹配？

石德三讪讪地笑着，仿佛失了魂似的。

他穿回了衣裳，呆坐在床头，一直坐到天明……

终于石德三站身来。“我不再逃避了。”他坚定地告诉自己。

步出宾馆，太阳已当空照。又是崭新的一天。

德三先走至圆环附近的书报摊，买回了一大堆最新出的漫画“风云”、“将太的寿司”、“神行太保”，还有一整套他尚未看过的“战栗杀机”，石德三抱着漫画书回车上。

他启动了车子，回他士林的家。

回到家就把自己关在书房内，啃完这些漫画。待他看完时已不知过了多久了，可他一点也不累。

他对著书桌上的“乌龟”们说话－－语气十分坚定。

“我要走了－－到另一个地方去从头来过！”

石德三步出了书房，李妈似有话要告诉他。

“小主人，老主人要你今晚过去吃饭说有话同你说。”

“好－－”石德三答得很干脆，正好，他也有话同老爹说。

※※※※※※※※※※※※

入夜时，石德三驾车至阳明山老爹的别墅。今晚并非是固定餐叙，所以石良二夫妇并未参加。

石老爹要见的只是石德三，不过石贤一夫妇也来了。佟初云是明眼人，石德三发生什么事她全看在眼里。再加上老爹一向信任初云，也希望她能提供一些意见。

石德三有话想说，他不等老爹先说就开口了－－

“老爹！我要到加拿大去，我想在那边学习分公司的经营。”

石德三决定了，他要舍弃“三公子”这花名。

石老爹有些错愕，但也有些惊喜，这孩子肯上进了。

“德三！何必一定要到加拿大，在台湾不好吗？”他毕竟舍不得儿子。

“不行！我不要待在台湾。”石德三坦言。

“为什么？可以给我一个理由吗？”石老爹等着。

石德三没有回答，因为他答不出来。

佟初云看在眼里，和老爹交换个眼色。“由我来吧！”

饭后石贤一陪着老爹在楼上下棋，佟初云走到石德三面前坐下，两人坐在客厅内，石德三一直保持沉默。

“德三，你知道老爹为何要见你？”

不外乎那些老生长谈，石德三想也知道。

“德三，如果你不再“振作’，老爹要断你的后路。”

“是有人要老爹这么做的。”佟初云直言。

“是你吗？大嫂。”石德三想，佟初云也很想“整”他。

“不是我－－”佟初云摇了摇头

“要不就是老二，他一向同我不对盘。”石德三苦笑。

“也不是良二。”佟初云定定地看着他。

“我－－”算了！石德三争什么？没什么好争的！

“因为你嫉妒他！妈生前最疼的就是他。”

“过去的事别再提了，他已娶了妻有自己的生活了！”

“好！那我们谈谈现在。不是我也不是良二，当然更不可能是贤一，他一向就是个好人……”佟初云娓娓道来。

“淑四－－”石德三想只剩她了。

“怎么可能！淑四根本不爱理会别人之事，她我行我素惯了！”佟初云坦言，淑四不是会说些“忠言逆耳”之话的人。

说的也是，德三同淑四一向感情也不大好，没必要跑这趟浑水。

“是芍萸。”佟初云慎重地看了他一眼。

石德三一听到这名字，心就莫名地一阵激动。

“虽然她交代了老爹，不要透露这件事，可我觉得你有知道的必要，特别是你今晚又主动提出要到加拿大……”

原来，原来芍萸并没有完全“放弃”他。石德三悲喜交加，一时不知如何再回话。

“德三，如果你真有心‘振作’，不再浪荡下去，何必要远赴加拿大，台湾的公司有的是你大显身手的好机会。”

“我怕做不来，丢了石家的脸－－”

“大家都是自家人，还在乎这个。更何况你以前那些作为才叫石家丢脸！”佟初云字字咄咄逼人。

“那好！在什么地方跌倒就在那么地方爬起来！”她真心希望如此。

“不行！我非出国不可。”石德三坚持。

“你怕什么？”佟初云眼光一闪。

“我没有。”石德三别过头去否认。

“是吗？‘孔雀’先生？”佟初云一语道破。

石德三愕然，他这个大嫂真是目光如炬到令人招架不住。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石德三只能否认到底。

“你知道的！芍萸就是‘冰山’小姐不是吗？”

“别再说了！我要出国和她无关。我是想到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没有人知道我的过去，我想重新来。”

“德三，你的勇气仍嫌不足，知耻近乎勇。有雪耻之心固然可喜，要转移阵地不如就地解决。”

原本石德三和洪芍萸之事，佟初云并不想插手。因为芍萸做的很好，她一直留意着。包括“兔女郎”选美风波，以及电台的“孔雀”和“冰山”她一听就知道了谁是谁！佟初云没有看错洪芍萸。

石德三内心一阵绞痛，在洪芍萸面前，他会羞愧得无地自容，自惭形秽！

“你爱芍萸吗？”佟初云直截了当地问。

“我不知道－－”石德三无奈地低下头去。

“可我知道－－芍萸她爱你。”佟初云笃定说着。

“真……真的吗？”石德三抬起头来，亦惊亦喜，心中狂跳着。

“否则她不会为你做那么多事，老爹被她‘训’过两次，说他‘教子无方’。德三，芍萸是个好女孩。别放弃她！否则错过了就抱憾终身。”

石德三驾着保时捷离开老爹的家，月色迷濛着。

他想着佟初云的话，他该不该留下来……

就因为洪芍萸是个好女孩，她该配个”好男人”才是，不是他这个在女人堆打滚了好久，早已“声名狼藉”的男人。

“芍萸－－”石德三停下车来，对着天上的月光喊话。

“你留我不留？你会不会嫌弃我的‘过去’？”他叹息了许久。

月亮没有回答，只有星星闪啊闪的。石德三黯然！

※※※※※※※※※※※※

“谁在叫我？”洪芍萸突然从睡梦中醒了过来，似听到有人在叫她。

没有！室内只有她和一只乌龟。她知道自己永远也编不出一只兔子同乌龟作伴，陪“他”一起“赛跑”，一同竞赛跑在人生的路途上，可她就是不死心，不肯放弃。

洪太太在一旁看久了，也猜中了大半。女儿思春了－－

可偏偏对象是石德三，人家可是鼎鼎有名的石三公子。管他是好名声还是坏名声，总之是个名人就对了。

身旁一个女人换过一个，芍萸怎可能雀屏中选？

“葛茂！帮芍萸安排一下吧！”洪太太又旧事重提，想帮女儿相亲。

“芍萸不肯的，她个性你又不是不知道？”洪葛茂摇摇头。

“可看她现在这样……”洪太太担心着。

“芍萸怎么了？”洪葛茂尚一知半解。

“唉！还是母女连心，女儿在……恋爱了。”洪太太脱口而出。

“真的？对象是谁？”洪葛茂连忙问。

“让芍萸恨之欲其死，爱之欲其生的人－－”

“恨－－爱。”洪葛茂想了想，还点不通！

“因恨生爱，港剧录影带常常演的嘛！”

“可琳！你说的可是石德三这个花花公子？”洪葛茂吃了一惊。

“对！一个令芍萸又爱又恨的男人－－”

“天啊！这下子如何收抬才好？”洪葛茂一个头两个大的。

两夫妻的谈话，却被耳尖的洪芍萸听见。

“妈－－你胡说些什么？”洪芍萸极力否认。

“没……没什么！”洪太太被吓了一跳。

“没有最好！”洪芍萸语气渐缓。

“芍萸！你－－”洪葛茂睁大了眼。

“没有的事，你港剧看太入迷了，真以为戏如人生。”洪芍萸重申一次，她和石德三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儿。

“欢迎光临－－”

买卖不成仁义在，她也知道，所以－－

“谢谢光临－－欢迎下次再来。”

洪芍萸的“改变”看在洪太太眼里，更加的不安。因为她明白自己的女儿，是那种“要租就租不租就拉倒”的人。她太了解了！不知有多少客人同她抱怨过。

今天洪太太一看到报纸，一颗悬挂的心终于安了下来。她拿着报纸，走到洪芍萸眼前。“芍萸！德三又上报了。”

“管他去死！要同哪个女人鬼混是他家的事！”洪芍萸一口回绝了。

洪太太把报纸放在洪芍萸桌上，她知道女儿会看的。

果然洪太太离开后，洪芍萸就情不自禁地瞄了一眼。“不知他这回又和哪个女人的名字连在一块儿？”

可是没有，这一回居然没有女人。

情场老手石三公子决定“金盆洗手”即将移居异国，从此和台湾的红粉知己们分道扬镳……

多情三公子退出女儿圈，远渡重洋去处不详？

洪芍萸颤抖着手。“石德三要出国了？远走他乡？”

他还会再回来吗？她再详读一次报纸。没有，没有说他要去往何处。

想必是石老爹下了最后通碟给石德三，洪芍复这样认为。

“出去走走也好！不过可别迷上外国女人。”

“去哪儿？”洪芍萸第一个想到的是英国。

因为她哥哥在英国剑桥大学攻学位。“这样也好……哥哥来开导他可能更有效。”洪芍萸不断地安慰自己，却难掩落寞之情。

可她不是该高兴的吗？因为石三公子“金盆洗手”了。挥别女人国了，这不正是她心中所希望的事吗？可她为何高兴不起来呢？

为什么？因为她可能永远再也见不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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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洪芍萸又恢复了“原状”，时而若有所思，时而泪眼婆娑。

洪太太心想，女儿又对上门客人爱搭不理的，不知少做了多少生意？可钱是小事，女儿的幸福才是重要。

洪太太原以为石德三的“金盆洗手”该一了百了了。

怎知－－唉！洪太太忧心忡忡的。

洪芍萸留意着报章杂志的后续消息，关于石德三的。

可是没有，石三公子从此和媒体绝缘，“消失”无踪了。他去了英国吗？过得习惯吗？洪芍萸对着绿乌龟问。

“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

他会想念我吗？“偏插茱萸少一人”，洪芍萸着实放心不下。

可是何必要放洋呢？洪芍萸决定了，她拨了国际电话到英国给哥哥英荻，请他务必要多“关照”石德三一下。而且最好“监视’着他，免得他又故态复萌。

听说外国妞都热情如火，石德三怎抵挡得住。

不看紧一下怎么行。她不管请哥哥管就好了嘛！这样也不算是违背“誓言”，不会变成老姑婆一个。

“喂！老哥……”于是她僻哩叭啦地交代、叮咛着。

可电话那头的洪英荻，却是听得一头雾水：“芍萸！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哥！你可别‘见色忘友’，妈说你在交女朋友了！”她提醒哥哥。

“芍萸！德三没到英国来找我啊！我和他已久未联络！上回你和他闹出纠纷，他甚至在气愤之余没接我电话，不卖我这老朋友的面子……”洪英荻想要继续说下去。

“哥！德三到英国没去找你？”洪芍萸惊呼出声。

“没有啊！芍萸，我根本不知德三有无来英国……”

接下去哥哥说了什么？她已听不下去。洪芍萸放下电话，大惑不解：“石德三去哪里了？”

除了哥外，他再无知交……难道石老爹狠下心肠，把他送到什么鸟不生蛋的地方，像非洲的衣索匹亚之类的……还是南北极？

“天哪！石德三一个人孤零零的，如何在异乡过活？”她替他担心。

“我只不过要石老爹痛下‘杀手锏’……可没说要把他‘驱逐出境’啊！”石德三究竟被“送”往何处？走了吗？

洪芍萸越想越不对劲，越想越不安。可偏偏报上不再有石三公子的风采，以往三天两头见报的，现在却遁隐了。

石德三到底人还在不在国内？洪芍萸心中忐忑不安。

洪芍萸胡乱地打开收音机，现在她养成每日必听“大台北夜未眠”的习惯。真的！人一旦习惯成了自然之后，想戒似乎很难。

“‘大台北夜未眠’的听众朋友你们好，我是美人鱼。又在空中和您相见。明天就是二月十四日西洋情人节了。所以今天电台涌进无数的电话，听众们似乎都想乘这情人节前夕点歌给心上人－－

“不过听众的电话实在太多了，必须逐一排队才行……什么？

等一等……插播……请其他听众见谅……这通电话的留话人太重要了。

“因为他正是大伙们最感兴趣的‘孔雀’先生，孔雀先生终于现身了－－”

一听到孔雀先生四字，洪芍萸立刻奔至收音机旁。把音量开到最大，深怕漏掉了有关他的任何一字一句。

“孔雀先生要点歌给冰山小姐，歌名是……周华健所唱的‘其实不想走’。

孔雀先生没有其他留言。不过从歌名听来似乎知道孔雀先生即将要远行，可是心中又万分的不舍，舍不得什么呢！似乎只有冰山小姐才知道了。”

“其实不想走！”洪芍萸喃喃念着，内心一阵绞痛。

果然没错，石德三是被石老爹给“逼”走的。

你总是说我在这样孤单时候，才会想要与你联络，

然而谈的情说的爱不够，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怎么会不懂我怎么会不知道？女人的心是脆弱，

寂寞不是我不能够忍受，只是每天我想你大多，

其实不想走，其实我想留，留下来陪你度过每个春夏秋冬。

你要相信我，再不用多久，我要你和我今生一起度过。

洪芍萸没有在玩味歌词的意境，她一直重复的念着歌名“其实不想走”……

石德三是在传达讯息给她吗？他并不想离乡背井。

歌曲又重复了一次，结束前末段一再反覆重唱。

“其实不想走，其实我想留。”

洪芍萸再也按捺不住，既然石德三不想走为何要强逼他走？

留在国内“严加管教”不是更好，把他扔到国外去来个眼不奇Qisuu.сom书见为净，这怎么行，太不负责任的做法。

很显然的，石德三仍在台湾，至少今晚还在。

她必须再出马一次才行，洪芍萸毅然决然地冲出房门。

洪芍萸骑上摩托车杀到阳明山上去－－

一路上人车稀少，仰德大道冷冷清清。可是洪芍萸的心却是沸腾的，她必须去阻止才行，挽救石德三。

石老爹怎么可以这么做？石德三“其实不想走”。

洪芍萸杀气腾腾的，准备到石老爹住宅去“踢馆”。

洪芍萸一到了石老爹的别墅就停了下来－－

“你这么做是陷我于不义？”她气喘吁吁，胀红了脸。

石老爹正吃着宵夜“豆花汤月”。他可是第三回让这小妞开口闭口没大没小的，不过他沉得住气，只是笑了笑。

“虎毒不食子！这话你没听说过吗？洪芍萸炮声轰隆的，指控石老爹的不是。仆人见洪芍萸“恶形恶状”的，连忙打电话通知石贤一夫妇。他们即刻赶到－－

石贤一和佟初云结婚之后迁了新居，也住在阳明山。离石老爹住宅不远，所以BMW很快地就驶了进来。

佟初云一进大厅就闻到了一股浓厚的“火药味”。这洪芍萸今晚仿佛吃了炸弹，摆明了是来砸场子的。

“说－－你为什么要告诉德三，我来找过你。”

“芍萸！不是老爹，是我同德三说的－－”

佟初云插嘴，她才是洪芍萸口中的“罪魁祸首”。

“你－－”洪芍萸怒不可遏。

“你们居然联合起来对付他，你们简直欺人太甚。”

洪芍萸也把炮口转向佟初云，连石贤一也被流弹波及，但不只石老爹老神在在，佟初云也是只笑而不语。

只有石贤一试图想缓和一下“气氛”。“洪小姐，你先别动怒，有话慢慢地说。”

“慢？再慢就来不及了。谁知道你们会怎么‘欺负’德三？

送他到非洲难民营去和小黑人抢饭吃？还是送他到冰天雪地的南北极，和企鹅作伴？或者是扔到野草杂生的丛林……万一遇到食人族怎么办？”

洪芍萸的“担忧”，石老爹听得哭笑不得。

佟初云也是老神在在，瞧她的紧张劲，分明把德三当自己人。

“洪小姐！德三是要去加拿大。”石贤一解释着。

“加拿大？去加拿大做什么？德三英文又不溜。而且加拿大的冬天很冷的……你们想冻死他不成！”

“不是的！洪小姐。石氏家族在加拿大有分公司－－”

“分公司？”洪芍萸呆愣了半晌。

“德三是要去那里修习企业管理。”

“要工作何必跑到加拿大，石氏在台湾就有公司。一定是你们容不了德三，定要逼他远走他乡。”洪芍萸依然“坚持己见”，要“力挽狂澜”。

“芍萸！你为何如此肯定。”换佟初云出声。

反而石老爹像没事人一样，在一旁“看好戏”似的。

“因为他在‘大台北夜未眠’点了一首歌给我。”

“什么歌？”佟初云今晚没听“大台北夜未眠”。

“周华健唱的‘其实不想走’！”洪芍萸斩钉截铁的。她瞧见了石老爹仍不愠不火地吃着“豆花汤圆”更加火大。

“其实不想走？”佟初云知道这首歌。

“说话啊！你别一直吃行不行，德三可是你儿子，虽然他在家中地位最低……他的自暴自弃你们都有责任。”洪芍萸热心得过头了。

石老爹被洪芍萸指着鼻子骂，骂得满脸豆花。

“初云！洪小姐她似乎误解了！”石贤一答话了。

“她是当局者迷！”伶初云语意深长地说。

“别吃了－－”洪芍萸冲了过去，一把夺过石老爹手中的碗，气冲冲地逼视着石老爹。

“洪小姐！去加拿大是德三自己的意思。”石老爹差点就笑岔了。

“胡说！他明明传讯给我说他‘其实不想走’！”

洪芍萸驳斥石贤一，她认定了石德三是受了威胁。

“让他留在国内，你们睁大着眼看他，甚至派人盯他跟踪他都行！何必逼人太甚，‘看’着他改过不是更好。在加拿大他人生地不熟的，又无亲无故的。他唯一的好朋友。我的哥哥又在英国，就算你们一定要他‘消失’，那让他去英国好不好！在英国再开家分公司打入欧洲市场。”洪芍萸口气缓和了些，带有“求情”的味道。

石老爹和佟初云相视而笑，石贤一这也才明白过来。

“奇怪！你们这家人是冷血动物是不是？居然还幸灾乐祸地笑着。”洪芍药又提高了音量，再笑！再笑就别怪她拍桌叫骂。

岂止拍桌！掀桌都有可能。

“芍萸！我们不是不关心，我们也乐见德三有心振作！”佟初云微笑地说着。看来灯是不点不亮了。

“既然你们有心，就把德三留在台湾好好管教他－－”

“芍萸！你何不把‘其实不想走’的歌词品味再三呢？”佟初云提醒着洪芍萸，别一直只注意歌名。

“歌词？”她迷惑了。

“对！歌词中的涵义才是德三的心声。他不想走，其实和老爹与石家任何一人都无关，是因为歌词中的‘你’才是让德三‘欲走还留’的原因。”佟初云目光犀利。

“女字旁的‘你’？又是因为女人。”洪芍萸感到天族地转，原来石德三放不下的还是女人，她的心在滴血。

洪芍萸颓然沮丧地掉转过身子，她白费力气了！一次又一次的。

“芍萸！你且留步。”佟初云叫住了她。

“告诉德三，别那么‘乌龟’行不行，既然放不下，何不把‘她’一块儿带走呢？双宿双飞，而且恐怕还不只一个女人，是……一群女人，可以包下一架飞机了。”洪芍萸咬紧下唇，拚命克制自己眼睛中的泪水。

“不是一群女人，只有‘一个’，一个女人而已！”佟初云含笑望着她。

“那就叫那女人来投奔他吧！他的事再与我无关！”

洪芍萸面无表情地说着，双手紧紧地握住，指甲掐入了肉里，她真的已心力交瘁。

“芍萸！怎么你还是不明白？没有别的女人。那个女人－－就是你，歌词中的‘你’就是指洪芍萸，德三其实不想走，是因为你－－芍萸！所以他才会点歌给你！”

佟初云的话如五雷轰顶，洪芍萸双唇颤抖，有些站不住脚了：“不可能的……怎么可能呢？你别穿凿附会……”

“真的，德三他……爱上你了。”佟初云直言不讳。

洪芍萸踉跄地向后倒退了三步，脸色苍白：“你别开我玩笑行不行！我有自知之明。”

“芍萸！你不也爱上德三了吗？所以你其实也不想他走的。

否则你今晚不会再来。”佟初云肯定。

“你别瞎猜，没有的事。”洪芍萸连声否认。

“芍萸！你我都是女人！我看得出来你的心意。”佟初云叹了口气。

“你别再说了！我不想听。就算我真的爱上他又怎样！我不合德三一向的‘口味’，除非我去整容、塑身，”她猛烈地摇头。

“芍萸，德三已今非昔比了。”佟初云提醒。

“我不听，我不信－－”洪芍萸冲出石宅。

有些话佟初云来不及说！唉，让德三自己说吧！

洪芍萸思绪狂乱地骑着摩托车直下仰德大道，狂奔回士林。

“石德三会爱上我？”洪芍萸不敢置信。说她爱上石德三倒是事实，她心里明白。

她的短发在夜色中飞驰着，天空乌云密布。洪芍萸的内心有一股冲动，想冲至石德三的家……

可是她没有，她缺乏“勇气”去面对石德三。

只能将周华健“其实不想走”的那首歌反覆地听着，喃喃自

语，伴着歌声直到天明。

又是一个多情而无眠的夜！

石德三在家中等了一个晚上。

门铃没有响，洪芍萸并没有上门来找他。在他做了“表白”

之后，他一直等着洪芍萸的到来，可是没有。“大台北夜未眠”

这节目难道她今晚没听吗？她错过了吗？

石德三在书房坐至天明。

洪芍萸红着眼睛，因为她哭红了双眼，像极了兔子的双眼。

她走下楼去，她要工作，用工作来忘掉这一切。

洪芍萸打开电脑，查询是否有顾客延期还片。

可是她的手却不经意的打出了“石德三”三个字。石德三没有再来租片，自然他的栏内空空如也。

只有一个电话号码，同“石德三”三字连在一块儿。

洪芍萸望着电话号码，足足有大半天。

也许不去按门铃当面问他，可以省掉些尴尬。打电话过去问他，不用看到他的脸上表情，只要知道答案是或不是。反正他在他家我在我家，互相看不见对方。

洪芍萸深吸一口气，猛然的抓起话筒。电话拨通了！，洪芍萸的心快怦怦的跳出来了。

“喂－－”接电话的不是石德三，是李妈。

“我……我要找石德三。”洪芍萸抖着声音说。

“你是洪小姐是不是。我认得你的声音！小主人他不在，他去机场了。他－－”李妈仍然热情而坦率。

“他……”

洪芍萸愣住了！石德三已经走了？

“洪小姐，小主人有交代。他说他要把他书房内的乌龟全部送给你。是我送去给你好呢？还是你自己过来拿？”

乌龟！那一桌的乌龟全要送给她。那石德三的心事说与何“人”听？孤孤单单一个人！

“他搭几点的飞机？”洪芍萸颤着声，手心在冒汗。

“十点。”李妈回答着。

洪芍萸看了看表，如果现在火速飞奔至机场的话……可能还赶得上见他一面。问他“一个问题”或是当做送别。

当然不能骑摩托车，要火速飞奔至机场得包车才行。洪芍萸立刻冲出家门，也不管有无客人上门来，就拦了辆计程车。

“司机先生，用最快的速度到达机场，我给你双倍的钱。”

洪芍萸一上车就同司机开门见山地说。

“闯红灯也无所谓！我替你缴罚钱－－”她不放心地又补充。

司机果然很合作的加足马力。洪芍萸坐在车上一直反覆练习着，见到石德三时，她要如何开口问他？

他把乌龟全送给了她，就代表当她是个“朋友”了。

但，只是朋友吗？洪芍萸“贪心”了起来。她不想只是朋友也想是爱人。她无视车窗外的一切，一心想着她到时会不会傻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心中百感交集。

“小姐！机场到了－－”司机唤回想得出神的她。

这么快就到了？她的“心理建设”尚未完全做好。

“双倍价钱！小姐！你可别食言－－”

钱的事小，真爱才是重要。洪芍萸掏了掏口袋－－可她一看到车窗外，顿时停住了动作，这……这……

“小姐！你不是反悔了吧！还是没带钱要做霸王车！”

这不是松山机场吗？“我要去的是桃园中正机场啊！”她急得快哭出来。

“小姐。你自己上车不讲清楚，你只说机场。”

司机抱怨着，他没有错，是洪芍萸自己没说清楚。洪芍萸一时情急只有脱口而出“机场”，她懊恼万分。

司机再掉转车头直奔中正机场，可是已耽搁了时间。

洪芍萸紧急万分地看着手上的表，时针已快指到十了。她额头冒着冷汗：“迟了！迟了！来不及了！飞机就要起飞了。”

计程车虽然火速奔至中正机场，但已过了十点。

中正机场的计程车来来往往的，人潮进进出出。洪芍萸给了司机双倍的车资，她没有食言，可是她真的来迟了！

她失神地奔入机场大厅，心中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也许班机误点了尚未起飞，这是她仅存的最后希望。

可是……她的希望落空了。飞往加拿大的班机准十点起飞了！

洪芍萸来迟了，迟了十多分钟，如果不是先到了松山机场的话可以赶上的。她望着来来往往的人，没有一个是石德三。

“他走了……”洪芍萸含着泪，她多么希望石德三没走，突然在她身后叫住她。但没有，她独自一人离开了机场。

洪芍萸如槁木死灰地生在计程车上，一路哭回台北。

她没有回家，她去的是石德三的家：“也许他又回来了！”

洪芍萸用力地按着门铃，盼望奇迹出现。

开门是李妈，洪芍萸又失望了一次。

她沉重的脚步，一步步地走向石德三的书房。洪芍萸坐了下来，看着一桌的乌龟，这些全属于她的了。

可是……可是她要的是那只“大乌龟”。

“呜……呜……”

洪芍萸放声大哭了起来，把心中的情绪宣泄一尽。哭完了一遍又一遍。

洪芍萸坐在小书房内良久，回忆着和石德三之间的点点滴滴，不能再拥有了，她对着乌龟说话，如同石德三一般。

“洪小姐，我要回家去了，小主人放我长假。”李妈在门口唤道。

走吧！走吧！洪芍萸只想一人独处一室。

她把玩着桌上的乌龟，既疼惜又怜悯。她完全沉醉在和乌龟们的交谈中，把心事全对它们说。

洪芍萸太投入自言自语了，以至于没有注意到有开门声。而且不只开门声，还有脚步声。脚步声在书房门口停了下来！因他听到房内有啜泣声。他轻推开了门－－

洪芍萸这才惊觉，抬起泪眼模糊的脸。

“石德三？”提着行李的石德三。

洪芍萸的泪掉在半空中，她居然又看见他了。

“你－－”洪芍萸惊喜的说不出话来。

“我没有上飞机，我赶到你家去找你。可是你不在，我一直等，从白天等到晚上你都没有回来。”他平静地说。

石德三放下行李，走进书房来。再相逢时两人恍如隔世般！

“我去了机场找你……我以为你走了。”她慢慢地说。

“我不走，除非我当面确定了一件事之后！”石德三逼近洪芍萸。

他终于见着了她！石德三看得好心疼，她竟似个泪人儿。她一定哭了很久很久，石德三深情地凝望着她。

洪芍萸也暂止住了哭泣，因为她有一个问题一直梗在喉咙，不吐不快。

“你爱不爱我？”两人居然异口同声，很有默契。

不用再问了！根本已是心有灵犀一点通了。

“为什么？”洪芍萸还是不敢相信，疑似在梦中：“我又没有容貌又没有身材，脾气也不好……”

“那不是重点，你有一颗真挚、善良的心，令人心折不已。”

现在的石德三不在乎外在条件，可是……他对自己也没有把握，不知道对方有没有放他在心上？

“我饱食终日无所事事，而且一大笔风流史烂帐。你不介意吗？我怕我‘玷污’了你，你的纯真让我感到无地自容，我本来想一走了之，可是又想赌一赌，也许……”

石德三向洪芍萸伸过手来，她毫不犹豫地搭了上去。他们有的是时间“互相印证’，洪芍萸靠在石德三胸前滑下泪来，此时无声胜有声。

※※※※※※※※※※※※

“喂！你在干么？”石德三看见恋爱中的洪芍萸低头在编什么似的：“你在编乌龟吗？”他好奇道。

“不，是兔子。可我编不起来凑成一对！”

石德三见状立刻抓起了红线，东缠西绕的。

“芍萸！如果我编出了只兔子来，你就嫁给我喽！”

石德三将编好的“兔子”送到洪芍萸跟前来。

“这哪是兔子！哪有这么丑的兔子。”洪芍萸抱怨着。的确，那是只“四不像”，怎么瞧也不像只兔子。

“这可是你自己在批评自己哦？”德三斜睨她一眼。

“无聊！”洪芍萸娇斥一声，捶打着石德三。

她抿嘴一笑，顺手把“红兔”和“绿龟”摆在了一块儿。

相形之下，简直有天壤之别。绿乌龟手工如此精致。

“从实招来，这只中国结编成的乌龟是哪个女人送你的定情物？”洪芍萸嘟着嘴，她一直很想知道它的创造者。

“不是说好了既往不咎了吗？”石德三一副很无辜状。

“少来，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洪芍萸真想知道。

“你这么断定是女人送的。”石德三眯着眼含笑问。

“男人的手工没这么细。更何况除了我哥外，哪个男人知道你很‘乌龟’！”洪芍萸白了他一眼，料准了是个女人。

“也许是我自己买来。”石德三哭丧着脸。

“不可能！我走了好几间精品店都没得买。”她仔细盯着石德三瞧。

“瞧你！非打破砂锅问到底，好啦！告诉你，真是个女人啦！

不过她才没安好心，她是在‘损’我。”他坦白。

“有女人敢对石三公子不敬？”芍萸啧啧称奇。

“怎么没有！眼前就有一个。”石德三盯着她笑。

“少顾左右而言他，说重点，她到底是谁？”洪芍萸微嗔道。

“我妹妹淑四喽！一日她看到报上又有我的花边新闻，语带不屑地说我的脸皮同乌龟一样厚，刀枪不入。然后她就‘随手’做了一只乌龟扔给我，祝我早日修炼成精。”

“随手？”

洪芍萸眼珠都快掉下来，直呼不可思议，她试编了数日也做不出来。

“淑四很厉害的，从小鬼灵精怪的，行事诡异！”

“真的？真想会会她！”洪芍萸不免心生景仰。“随手”就能做出来她多日无功之事。

“哦！还是不见为妙。我大嫂可被她活活地‘消遣’了一顿。”

石德三说着淑四假扮“翩翩”之事给洪芍萸听。这哪是“消遣”，分明已是“恶作剧”了，可是淑四不以为意。

洪芍萸听罢，更加对这淑四小姐感到好奇。

“幸好她没现身，她一向同大哥较亲。否则有她插手，铁定搞得鸡犬不宁。”石德三暗自庆幸着。

“她现在人呢？”洪芍萸问。

“不知道，神龙见首不见尾，来无影去无踪。”

“没想到她误打误撞‘损’你是乌龟，你还真是－－”

“好了！可以答应我的求婚了吧！”石德三又再提了一次，并顺势拥着洪芍萸，今年他可以带老婆“回娘家”了。

洪芍萸突然想到一件事。

“等等！我们先去看看你的朋友，听听意见再说？”

“朋友？”石德三不解。

“走啦！去看你的朋友去－－”洪芍萸拉着他走。

“去英国找英获吗？”石德三不解。

“不是英国啦！先上车再说。”

洪芍萸拿着一卷录音带，同石德三上了保时捷。一上车使把录音带放入车上的音响，张清芳高吭的歌声流泻而出。

你说你有个朋友住在淡水河边

相识在你最沮丧的那一年

直到我的出现你才满心快乐

把我们的事对他说了又说

不像从前那样的沉默

我其实也想知道你有多么喜欢我你怎么跟别人形容我

后来我才知道－－有些话你只对朋友说

你们叫它做淡水河边的Men’talk

张清芳的歌声嘹亮悦耳，洪芍萸轻哼着。

“我没有朋友住在淡水河边。”石德三纳闷。

“有啦！而且还不只一个，就不知它们还在不在！”她神秘地一笑。

车行至淡水，洪芍萸当日把乌龟“放生”之处。

“唉！不见了。”洪芍萸失望着。

“什么不见了？”石德三东张西望的。

“乌龟啦！我本来在我爸开的餐厅养了几只乌龟。后来我把它们在此放生，它们果然一去不返了。”她不禁怅然。

洪芍萸说着那天之事，她可是骑着摩托车远征到此。

“它们放生去！换回我这只大乌龟不好吗？”

“滑头－－我的‘放生’之意，就是要放‘弃’你之意－－”

“幸好我回来了。要不然谁陪你‘龟兔赛跑’呢？”

说来说去！石德三又绕回了原点。要同她凑一对！

“嫁你－－可以，不过……”洪芍萸诡异一笑。

“不过什么－－”石德三赶紧问。

“你得先当我奴隶才行，换我当主人伺候我。我当过你的女奴，你得好好服侍我才行。”洪芍萸打着如意算盘。

“你不是女奴，你是我的安琪儿！”石德三深情道。

“不管－－你得替我捶背、捏腿、擦背、洗头……对了！洗内衣裤要用洗衣粉才行，我以前是戴着手套用‘克蟑’替你洗的……”洪芍萸一样一样地数落着。

“克蟑？难怪蟑螂一看见我就跑。”石德三调侃自己。

“还有呢！煮饭烧菜不可少，来道‘活炖王八’最好……总之我以前做过的事你都得做一次。外带每日早晚向我请安，我是女太后，你是小李子……”洪芍萸淘气地眨眨眼。

“你忘了一件事！我可以陪你‘上床’啊！”

“讨－－”洪芍萸瞪他一眼说。

“厌”字尚未说完，洪芍萸的唇已被石德三封住。这一回没有血水也没有泪水，而是水乳交融。

一吻不够，永远也不够。吻到地老天荒海石烂！

石德三的双唇在洪芍萸脸上搜索、吸吮着，他等太久了，他生命中的女人终于出现了，他怎舍得不吻她……

两人紧紧地环抱在一块儿，深情依偎在淡水河边。

“德三，如果你以后再乱来，我就真的把你推下淡水河淹死你。才不救你呢？还得替你做人工呼吸。”她轻声说道。

洪芍萸上回人工呼吸没做成，不过方才已做够了。

“芍萸－－其实我会游泳的。”石德三道出实情。

“什么？那你当时又－－”洪芍萸讶然。

“那一瞬间我只感到未来一片苍茫，不知何去何从？”石德三感慨道。

“不许你再有轻生这种念头，我会好好看着你的。”她将头靠在他结实的胸膛上。

“那你是答应了？”石德三欣喜。

“答应什么来着？”洪芍萸又装迷糊。

“你尚未通过我的测验，等我过完女主人瘾之后再说。”洪芍萸故意刁难石德三，她可是“身历其境”过。

“我会通过的，保证把你服侍得周到完全……包括陪你上床。

你要什么招势都依你，什么女上男下的……”石德三调侃她。

“我当时胡扯的－－”洪芍萸脸红了起来。

夕阳已染红了天边，落日照在淡水河面上。

石德三同洪芍萸走在“关渡大桥”上，这一回是两人并肩共看霞光满天，远方似有渔舟点点的。

石德三紧握着洪芍萸的手，在春寒料峭时。

他差一点就错过了她，幸好，他鼓起勇气突破心防，除了面对自己外也面对感情，不再逃避，不再退缩。洪芍萸又何尝不是，她也差一点就和石德三擦身而过。

如今两人不打不相识，从相看两讨厌到相看两不厌。

夕阳再美也比不过真心相爱的深情之美。石德三知道未来的路要如何走了。

夜幕笼罩大地时，两人依旧不得放开对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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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情场得意，工作起来自然也得心应手多了。

明天就是除夕，要过年了。趁着年假，不少人都想租多些录影带回家看个饱，十卷、二十卷的港剧相当抢手。

“可琳”录影带出租店内，人潮络绎不绝的。生意兴隆人声鼎沸。排着队伍的顾客如长龙般，绵延不绝。洪芍萸忙得不亦“乐”乎，一也没有倦怠烦累感。

洪芍萸喜上眉梢，脸上总是笑咪咪地如沐春风。

“这才对嘛！做生意就是要这样，笑脸迎人以客为尊。”

洪太太看在眼里，乐在心里。

人潮一直没有散去，出出入入的。

洪芍萸累得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可她心头甘之如饴。

人群中，似有人猛向前挤，想要“突破重围”。“干什么插队－－”店内一片哗然，洪芍萸似听见有人在嚷着。但听不清何人声音！

“小姐！有没有‘精采’一点的片子！”男人似乎猴急过头，大声嚷嚷。

“向后直走到底，左转的一个小房间内。”

洪芍萸不再像从前只是用手一指，她态度和蔼多了。不过来者似乎仍“不满意”，硬挤到了最前头来，气喘吁吁的。

“对不起，借过一下……一下下就好……”

“我要的是精采的‘动作’片，不是A片。”插队的正是石德三，他同洪芍萸眨着眼，两人你望我我望你的尽在不言中。

“有没有‘辣手摧花女’之类的啦！”男人故意这么说。

“没有，只有‘冷血薄幸郎’。”女的微微嗔道。

“那‘孔雀遇到冰山’总有吧！”男人又皱了眉。

“没有！孔雀不开屏，冰山也溶化了。”女人勉强忍住笑意。

“那‘龟免赛跑’总有吧！”男人这次苦哈哈的。

“有是有，不过那是卡通动画片。成人不宜，你……好像太老了吧！别同儿童争着看。”她一副“过来人”的长者姿态。

“可我到现在还在看漫画的！我是老顽童。”男人扮了个鬼脸。

“你好幼稚喔！不过还挺逗的！”她白了他一眼，却甜在心里。

两人就在柜台“打情骂俏”了起来。

不是说借过一下下而已吗？怎么这么久了。后头的客人不耐烦了起来，可两人却“旁若无人”状！

洪太太看着排队的人没有向前进，走过来瞧瞧：“芍萸！客人都等了老半天了－－”

洪太太一看见石德三来了，立刻“换”下女儿来。

“到楼上去说个够，店我来看。”洪太太催促着小俩口上楼去，别挡住了财神爷。

※※※※※※※※※※※※

石德三一离开洪太太的视线，手就开始不规矩起来，双手向洪芍萸胸前袭去。

“喂……别闹了……好啦……换我了吧！”洪芍萸娇喘吁吁的，她衣襟的前扣已被开了三格，雪白的胸部若隐若现，配上略微凌乱的短发、红艳的唇色、倔强而调皮的澄眸……别有一种小女人的风情。

石德三不觉看呆了。内心一阵激荡，脱口而出：“我们……

我们何时才能……”看来他的男性本色又故态复萌了。

“想得美……”洪芍萸轻捶他一拳。

“我真的好想好想－－”石德三搂着洪芍萸，装作可怜状。

洪芍萸耳根红透，石德三的舌尖轻舔着她敏感的耳垂。

“好痒……”可是很舒服，洪芍萸想躲又舍不得。

他一吸一吐地在洪芍萸的耳畔呵着气，浑厚的男子气息令她全身一阵酥麻。

石德三的“调情”的确有一套，洪芍萸终于领教了。

“等……等，你这些‘招术’从哪学来的？”她喘了口气。

“熟能生巧嘛！”石德三恣意的爱怜吻上她的鼻尖。

“那到底同多少女人‘熟’过－－”洪芍萸突然推开了他。

“芍萸！你怎么又来了。老调重弹！”石德三呻吟了一声。

“好奇嘛！你到底有过多少女人，而且太不公平了。我居然半个也没有，那我不是吃亏吃大了！”她嚼起樱唇。

石德三仰望夜空，数着星星：“一、二、三、四……”眼看他数个没完。

“天哪！天上有这么多颗星星？”洪芍萸昨舌，“大色狼、大淫魔！”她捶打着石德三的胸膛。哼！居然有过的女人同星星一样多……

却见他正色道：“可是－－我只爱月亮一个，那些星星全加起来也比不上月亮你一个。”石德三的“甜言蜜语”真教人听得窝心透底。

“花言巧语的，以后只许说给我一个人听－－”她搂住了他的脖子。

“Yes！Myangel。”洪芍萸是石德三今生的安琪儿。打从孔雀遇到冰山“爱情战争”游戏一开始就注定有这样的结局了。

“‘大台北夜未眠’的朋友晚安，我是美人鱼，又在空中和您相见。本节目可是全年营业无休的，就连今天除夕夜也不例外。

“今天有一个天大的好消息要宣布，是大家一直期待的‘孔雀’先生和‘冰山’小姐。他们一同来电，要感谢美人鱼我，还有关心他们俩的听众朋友们。虽然他们不认识你们，但他们谢谢你们。”

“……另外孔雀先生和冰山小姐说他们从此要改名为‘乌龟’先生和‘兔子’小姐。多有趣的名字啊！

“最后他们俩现在都过着只羡鸳鸯不羡仙的生活……而且希望各位听众朋友们，祝福有情人终成眷嘱，大家欢喜说好……最好也能在空中送作堆。”

“生生世世”的歌声从收音机里流泻出来－－

爱就爱就心甘情愿，

总会难忘现在和以前，

谁是谁非都不要导处，

全心全意天天年年

爱就好像昙花儿一现，

稍纵就会消失不见，

幸福在一线之间。

有苦涩才有甘甜，

你甘愿就不能自顾尊严，

委屈在所难免。

千万不要踌躇不前。

想他，想他就去吧！

是缘，没有人可以改变。

走吧！，跟他海角天涯

是缘，就会完完全全……

生生世世永永远远……

－本书完－

欲知辗转情事及精彩故事

请看顽石家族四部曲之四－－《鬼灵精怪也认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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