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朵花]《精灵风信子》

作者：宋星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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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花精灵国度

满山遍野的花丛，住着许多不识人间愁滋味的花精灵，而“风信子”是花界的使者，每年都会到人间去视察、播种，做为美化世界的亲善大使。

今年被选上的使者是年方十七的小舞。

她在空中旋转、飞翔着，瞬间幻化为曼妙的少女，踏着杂杂花瓣而来，所到之处弥漫着风信子花香。

小舞走了一间名叫“花苑”的花店，店面小巧精致，一束束的花整齐地排列着。

“欢迎光临！”花店主人是个三十多岁的妇人，客气有礼地招呼着小舞。

小舞东看看、西瞧瞧地……慕地，她看到了一束紫色风信子花，令她想起可爱的故乡。

“那是风信子，销路很好，今天只剩下这一束了。”花店主人在一旁说着。小舞伸手想拿起风信子花。

突然一只手抢在小舞前头，拿走了这束风信子花。

是个“男人”；小舞听母亲描述过人类男子的模样。

这男人有着一张俊朗的脸，神采飞扬。

“对不起，我需要这一束花。”男人歉意地说着。

“是我先看中的。”小舞鼓着腮帮子说。

店主连忙打回场。“这位小姐，实在很抱歉，这位先生是本店的常客，经常来本店买花，而且每次都指名买风信子的。”

“难道没有人教你买东西要排队吗？”小舞才不管呢，谁叫他今天来晚了。

店主人见状，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男人露出了谅解的一笑，无所谓地递出了三张百元钞票。“这束花我买，送给这位小姐；难得遇见同好之人。”

店主人顿时心头一松，笑意盈盈。呵！年轻男女相识原是这般容易。

“喂！我不要你送我花。”小舞唤住男人。

男人已走出了花店，正要打开他的车门。

“我不叫‘喂’，我叫凌飞。”他含笑说道，又瞄了瞄微嗔的美少女，心想，好人做到底。“你要去哪里？我送你一程。”

凌飞？他是飞，我是舞，真是“芝麻配绿豆”有够“速配”的。

小舞才不怕上了贼车，她大声说道：“我要去……”糟了，该从哪里变出个家呢！

花小舞这时瞥见了方向盘前头有张纸条，顺口就说出了纸条上的地址。

“月光大道四号。”她说得理直气壮。

凌飞一听，不由得心生疑窦。不会吧！他刚刚才从那儿“踢到铁板”，吃了闭门羹，这个古灵精怪的女孩会住在那儿？

凌飞目前任职一家报社的企划部门，他刚才去采访“月光大道四号”的女主人，可是沈明媚是当红的天王巨星，想要采访到她，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凌飞不由得仔细打量眼前的小女人。“小姐，你的芳名是……”

“我啊！我叫花小舞。”

花小舞！凌飞记了下来，当记者的嗅觉是敏锐的。

车一路行去，小舞手上的风信子花香沁鼻。

“你为什么这么喜欢风信子？”小舞问凌飞。

“那你呢？”凌飞不答反问。

“因为它像我，你不觉得吗？”小舞眼光闪烁着。

不！凌飞摇摇头。花小舞不似风信子，另一个女子才是神似……“信子”，信子才神似风信子。

“那是一个很长的故事！”凌飞突然冒出一句话，眼神也变得迷濛而陷入沉思中。

“你说嘛！”花小舞的好奇心被引了出来。

“你不回家去？”凌飞斜眼了她一眼。

家？那根本就不是小舞的家，回不回又有何关系？

小舞耸耸肩，装得一派大人模样。“咱们来谈个条件吧！你告诉我关于你和风信子花的故事，我就把沈明媚所有的秘密全抖出来给你听。”小舞大言不惭地胡诌着。

凌飞却对小舞的话充耳不闻，他的心飘得好远、好远－－

只是这一个“故事”放在他心里很久、很久了，他从没有说给别人听过－－“风信子”。

“风”和“信子”，很明显地，这个故事是属于弟弟凌风和信子妹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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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信子第一次踏入凌家那一年，她七岁。

凌盛竹牵着她的手，将她介绍给凌家两兄弟。

“太好了，我正想有个妹妹呢！”老大凌飞微笑着欢迎；老二凌风却是一脸敌意，正眼也不瞧信子一眼，只不住用眼睛偷瞄着她。

凌盛竹的妻子何香雯，将信子拉到跟前说：“好秀气的小女孩，真讨人喜欢，真想把她抱在怀里疼惜一番。”何香雯轻抚着信子的额。

“凌飞、凌风，以后信子就是你们的妹妹，你们得好好对待她。谁敢欺负她，我非重重惩罚不可。”凌盛竹语气坚定，不容反驳。

“是的，爸爸，我会好好保护妹妹，当她的贴身保漂。”凌飞眨眨眼睛机灵地说。十一岁的他，说起话来，可十足像个小大人了呢！

凌盛竹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向另一个儿子。

“凌风！”凌盛竹叫着凌风，他尚未“表态”。

却见凌风嘟着嘴，偏着头，一脸不屑。“我明明是家中的老么，从哪儿冒出来一个妹妹。有一个优秀的哥哥已经够了，再来个妹妹，会不会就没人疼我了？”

的确，凌飞是个人见人爱的优等生，相形之下，凌风倒像个“失宠”的小孩。

“凌风！”何香雯又叫了他一声，见他仍气嘟嘟的模样只有任由他去。

“好不容易领养了一个女儿，完成了多年的心愿。信子又如此乖巧可人，以后可得好好疼她才是。”想到这，何香要不禁泛起了微笑。

信子被人正式领养这件事，其实也拖了好些年。

正如风信子花一样；花香随风四处飘散。信子这些年一直进进出出一些“寄养家庭”，但都没有人正式领养她为女儿。直到凌盛竹的出现才改变了信子的命运。

信子七岁，却一点儿也不怯生。

或许信子习惯了旁人异样的眼光或冷嘲热讽；她并没捏着裙角，也没有羞涩地低着头，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凌盛竹挽着她的手，何香雯抚着她的额，一时之间，她并没有感受到亲情的温馨，但她也没有拒绝，只是试着去接受这个关怀。这两个人以后就是她的爸爸、妈妈。

她还会有两个哥哥：一个热络，一个冷淡。她强烈地感受到凌风的敌意，他不欢迎她这个“外来者”。信子不是头一遭被排斥，在寄养家庭里，她已有过这种经验。

“信子，当初你被送到孤儿院来时，身上只有一张空白的信纸，所以我便这么帮你命名了。”院长语重心长地告诉年纪幼小的信子。

信子于是认定生母是叫她信子的－－“信”纸和孩“子”。幼小的她幻想着生母的模样，却总是勾勒不出一个确实的形象。而何香雯对信子倒是“视如己出”，为她准备了清一色粉红系列的房间，嘘寒问暖更是少不了。

“信子，睡不着？”

何香雯轻轻推开信子房门，态度像极了慈母。

“我说故事给你听，好吗？”何香雯身上有一种香香的味道，好像是泡沫浴香，信子喜欢这种味道的。她闻着香味，听着故事，就这么睡着了。

何香雯将信子在床上安放好。信子的身躯极为瘦小，看得何香雯愈发爱怜，待了好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回房去。

“怎样，信子睡了吗？”凌盛竹问。

“嗯。”

“那你也上床睡吧！”

“信子晚餐没吃多少，不知会不会半夜醒来喊饿？”

“她刚来不习惯，住几天以后就不会了。你的手艺精湛，一定会让信子胃口大开，养得她白白胖胖的。”

“风儿好像不大喜欢信子。”何香雯有点担心。

“他本是老二，现在他的‘地位’被霸占了，自然会有些心态不平衡。过些日子就没事了。”

“希望是这样。”

何香雯躺了下来，将灯熄了。

夜是宁静的，也该是安详的。

可是在幽暗中，有个人影悄悄地潜入信子的房间。那人影正是凌风。这么晚了还不睡，他想干么？

凌风从口袋里掏出了个“东西”，轻轻放在熟睡的信子耳旁，然后悄悄地离去。幽暗中，凌风的一对眼睛黑白分明．可惜行事并不光明磊落。

放在信子耳旁的“东西”是蚕宝宝。

蚕宝宝蠕动着雪白身子，眼看就要爬进信子的耳朵里。突然一只手抓起了蚕宝宝，可是仍然不小心碰触到信子的耳朵。信子受了碰击，蓦然地醒了过来。

信子虽然睡着了，但其实睡得并不沉，因为她尚未将这里当作是她的“家”。张开眼睛的信子，看见凌飞站在她的眼前，手上抓着个东西。

“嘘－－”凌飞举起食指竖立在唇上。

那个“东西”是一只可爱的蚕宝宝。

“你要送给我的吗？”信子指着蚕宝宝问。

一向不撒谎的凌飞，不知为何点了点头。是为了替凌风掩饰恶作剧，或是对这个初来乍到的信子妹妹有种不能言喻的欢迎之意？他将蚕宝宝递给信子。

一觉醒来的凌风，等着看信子猛掏耳朵的样子。

“哼！讨厌的女生，最好蚕宝宝咬破她的耳膜，还在里面下了蛋，把她吓死。”凌风幸灾乐祸地想着。

他已经比不上哥哥了，他不要连老么儿这个宝座也被夺走。因为凌风是老么，所以他的行径即使乖张了些，也会被默许包容的。他才不要这个女生当他的妹妹。

更何况她又有个怪里怪气的名字：信子。哈！笑死人了，她以为她是阿信啊！

干脆叫“阿不信”好了，保证她会比电视上的阿信还可怜兮兮。他派出去的那只蚕宝宝肯定会把信子整得……凌风下了床，不怀好意地窃笑着。

隔壁房的凌飞也出来了。两兄弟照了面，凌风照旧不大理睬凌飞，老是用眼珠子瞪着他，就算打招呼。凌飞这个做大哥的，倒不会和小弟计较，没有回瞪回去。

信子也起床了，她自己叠了被。

“信子，啊！你已经起床了，还把房间收拾好了，真是个乘孩子。”何香雯爱怜地摸着她的头。

别小看信子只有七岁，在孤儿院长大的她，早学会了如何照顾自己。信子今天也该上学去了，凌盛竹已帮信子办理好转学手续，转入和凌风兄弟同一所小学。

信子是二年级，而凌风是四年级，凌飞是六年级。

凌风“当然”是不跟信子走在一块的。他连和哥哥凌飞一同走路上学都不肯了，又怎么肯跟信子一起？

“要我跟女生走在一起，想都别想。她们什么都不会，只会撒娇。”想到女生那模样，凌风就恶心得想吐。

信子和凌飞走在一块，大手牵小手，一副两小无猜的模样。

“凌飞要照顾好妹妹！”凌盛竹叮咛着。

原本何香雯想亲自送信子去上学，可是信子拒绝了；信子并不是第一次转学，她不会怕生的。

“放心啦！蚂，我会把信子交给她的老师的。”

由于凌飞是升旗时的总值星长，学校里的老师和学生没有人不认识他。一路上和凌飞打招呼的不计其数。

“她是我妹妹信子。”凌飞逢人就介绍信子，信子微笑以对。

二年级教室到了。导师朱敏如已经知道今天会有个转学生，凌盛竹曾事先与她联络过。至于“凌信子”的身份，做导师的有了解的必要，但也仅止于了解，不会多过问。

“让我们一起掌声欢迎新同学－－凌信子。”

二年级的小朋友们，个个争相鼓掌着。凌飞在窗口看了看，很满意地走回自己的教室。

下课时，凌风的同学王尚仁追问着凌风：“听说二年级有一个转学生，是你妹妹！”

“关你什么事！长舌男。”凌风握紧了拳头，准备揍人。

一整天凌风的心情都不好，因为起床后信子并无异样，而且凌飞每一节下课都到二年级教室看信子，难怪王尚仁一回教室就问个不停。

“奇怪，为什么信子一点事都没有？……没关系，我还有更好的方法。”凌风暗暗地打定了主意。

对于凌飞，信子是以大哥尊称。只是这二哥凌风，始终叫不出口。不是信子不想喊，而是凌风一看到信子就把脸撇开，要不就冷哼一声。

“走开啦！谁要和你坐。”吃饭时，凌风不肯让信子坐他旁边，于是凌飞和信子换了座位。

看电视时，凌风老霸占着，绝对下让信子看现今最受欢迎的女生卡通“花精灵”。

“谁要看这无聊的卡通，我要看‘无敌小拳王’。”有凌风在，信子别想跟他争。

其实信子是不会和凌风争的。因为她觉得“无敌小拳王”也满好看的，打来打去很有趣。凌风见信子一点不生气，反而跟着他看起“无敌小拳王”，一气之下，把电视关了，玩起了游戏机。

而凌飞就快上国中学了，功课比较重，他待在房内温习功课。凌盛竹还没有下班回来，何香雯正准备着晚餐。

“喂，阿不信！”信子到凌家一个多月了，凌风总是“喂”，要不就“阿不信”地对她大呼小叫。

信子留神细听，不知凌风有何吩咐。

“不许你跟人家说我是你哥哥。”凌风霸道地要协。

信子点点头，她知道自己的“身份”。

“还有，不许你月考考赢我。我已经输给凌飞了，如果再输给你，就太没面子了。”凌风边玩游戏机，边下着圣旨般的命令。

“如果你不听我的话，我会叫我爸爸赶你走的。”凌风对信子总是怒目相向。

信子没说什么。她仿佛逆来顺受，凌风怎么说她就怎么做。她不觉得月考的分数和名次有那么重要。

于是，信子月考时，只在考卷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就交出一张空白考卷。

导师朱敏如大为吃惊。“信子，你平常的表现都不错啊！为什么会考个鸭蛋呢？”

信子始终默默不语。

凌盛竹看见信子的成绩单，也是大吃了一惊。何香雯更是着急，平时信子的家庭作业她都看过，信子写得不错，怎么如今会交了白卷？

“信子，以你的程度考个九十分并不成问题，为什么会这样呢？”大哥凌飞无法置信。

唯独凌风知道是怎么一回事。“这个臭阿不信，分明是故意要害死我。叫她不要考赢我，也没叫她考个大鸭蛋啊！”凌盛竹真生起气来下手可是不留情，凌风因此忐忑不安的，不知信子会不会把他拖下水。

“测验比赛一定会有输赢，别人输了会难过，下如就由我来做最后一名吧！”信子似是而非地说着。

凌盛竹真不知如何接腔。信于是过分天真，还是过分善良？竟然把分数、名次看得这么开，真是败给她了。

“信子，学校月考的目的，是用来测验学生的学习成果，不是用来比赛的。”何香霎耐心解释着。

“是吗？”信子喃喃地问着，用眼角偷瞄了凌风一眼。

凌飞没有忽略掉信子这个小动作。

“果然又是凌风在搞鬼，他要欺负信子到什么时候呢？”凌飞十分担心。

虽然凌风对他的态度不太友善，但身为长兄，凌飞并没有和弟弟一般见识。他知道弟弟的不友善，完全出自于“嫉妒”二字。他也不希望弟弟受爸爸处罚。

信子并没有供出凌风，凌风这才松了口气。可是凌风并不感激信子，反而觉得信子是故意想要陷害他。

于是凌风对信子的“敌意”更深了。

“信子，我们一起去捉蝉好吗？”凌风突如其来地说。

“好啊！”信子不疑有他，以为凌风终于肯对她友善了。

信子上回误以为是凌飞送她的蚕，养了几天就突然死了。可是不像是病死的，倒像是让人给踩死的。信子将蚕宝宝放在铅笔盒的下层，凌飞负责提供桑叶，可是蚕宝宝依然没能吐丝成蛹。

这个“杰作”自然又是凌风干的。他就是见不得信子开心，更何况那只蚕宝宝本来就是他的，他要捏死它、踩死它是他的自由，没有必要通知信子。

凌风带着信子来到大树下。

蝉声嘶鸣，一声又一声地叫着。

“知－－了”

“知－－了”

一肚子坏水的凌风开始爬上树去，信子在树下等着。凌风快手快脚，不一会儿便爬上了树梢。

信子仰头看，口中轻喊着：“小心！”

于是凌风开始“演戏”，这一回他下定决心要让信子好看。

“我……我好怕哦……这么高……我……我不敢下去－－”凌风故意用力抖着树枝，让信子以为他非常害怕。

“救命啊－－我要掉下去了……快来救我啊……”凌风声嘶力竭，就差没有掉下眼泪。

信子很担心，她不知道凌风有“惧高症”。

“我去叫飞哥哥来！”信子想去找凌飞。

“我不要啦！一个人在这里好害怕，你快上来救我！”凌风愈演愈逼真，信子不疑有他。

“好，你等我喔！”

信子开始往树上爬，她爬得很吃力。女孩子家，年纪又小，怎么爬得上这棵大树？

“呼……呼！好累哦！怎么还有那么远！”信子一边爬一边抬头看着。

凌风故意用脚踩跳着树枝，想将信子震摔下去。信子一直咬着牙吃力地爬着，可是她真的不行。

“啊！”信子开始往下滑，但仍死抓住树于……“笨女生，这次一定要你好看。”凌风见信子的模样，更拚命地踩摇着树干，希望让信子摔下去。

“啊……”凌风正高兴着，树枝突然让他踩断了！

“救命啊！”凌风一脚踩空，身子往下坠了去。

信子乍见凌风的身子往下掉，伸手想去抓他，却落了空。

“风哥哥，风哥哥！”

凌风重重地摔了下来。好在地上的泥土是松软的，而且他正巧摔在一块有草的泥土上。他没有摔成重伤，只是额头先着了地，而地上的一小块碎石划破了他的头皮。

“风哥哥，风哥哥，你怎么样？”信子急忙下树来，查看凌风的伤势。

凌风的额头在流血。他的意识不是很清楚，但嘴里唸唸有词。信子一字一句听得非常清楚。

“我不要有妹妹，她抢了我的位子……我已经有一个比不过的哥哥，我不要再有一个妹妹，爸爸、妈妈会把对我的爱分给她的……我不要和人平分，我是老么才对，最受宠的……”凌风语无伦次地叫喊着。

“来人啊！快来人啊！”信子惊惶地喊着。

信子的呼救声，引来了路人通知了凌家。

凌风送医治疗后幸无大碍，但却破了相；他的右眉上方留下了一道疤痕。

当夜，凌风留院观察，凌盛竹夫妻都在医院守护着几子。两夫妻的手紧握着，生怕凌风有脑荡震的后遗症。凌飞和信子留在家中，没有人责怪信子。虽然没有人知道凌风想害人却反而害己，但要妹妹来负责哥哥的安危，根本说不通的。

但信子却一脸沉寂，像在想些什么事情。

“信子，你去睡吧！明天还要上学呢。爸妈晚点才会回来。”凌飞希望信子先回房睡觉，由他来等门。

“飞哥哥，我是不是不该来？”信子嗫嚅地说道。

“信子，你怎么说这种活呢？我们都当你是一家人看待。”当然，凌飞知道，凌风实在不能算在内。

信子回到房间，可是她睡不着。

她像有一种声音在呼唤着信子：离开吧！离开吧！”

信子打开窗户，望向满天星斗。

“妈妈，妈妈，你到底在哪里呢？我好想去找你。”信子无声地呼唤着。

她从窗口爬了出去，小心翼翼地不发出任何声音，从防火梯走下去。

但是，有个人影在那儿等着她－－是凌飞。

“信子，你要去哪里？”

信子说不出来。她不知要去哪里，她只想离开。如果她一直待在凌家，二哥凌风就会不开心。

“我们回屋子里去！”

“不要！我不回去。风哥哥不喜欢我，我不要待在这里。”信于忍不住哭了起来，她不希望凌风一直讨厌她。

“风哥哥不喜欢你，还有我啊！”凌飞忍不住大声唤道。

信子摇摇头说：“那是不一样的。”

是的，那的确不一样。

但凌飞不明白有何不一样？若硬要说有，该是他这个大哥哥比另一个二哥哥待她好才对。

凌飞有点生气，他不许信子再哭泣。

“你再不回房，我就抓你进去了。”

信子仍然哭个不停。于是凌飞一把抱起信子，任凭信子在他怀里挣扎着，他强抱她入屋去。

凌飞“监视”着信子，伯她又想离家出走。

凌盛竹回来了。

“没事了，凌风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何香委仍留在医院，而凌盛付回来照料家中的孩子。

凌飞想向父亲报告信子刚才的“异常举止”，却又忍住没说。信子哭累了，泪痕斑斑地在沙发上睡着了。

凌盛竹抱起了信子，朝她房间走去，凌飞跟在后头。

凌盛竹将信子放在床上，帮她盖上了棉被，井默默地凝视着她。

“她到底是准？为什么我有着熟悉的感觉？”凌盛竹迷惑着。

跟在后头的凌飞原想离开，可是他发现爸爸在信子的床头旁坐了下来，而且一直盯视着信子，若有所思的模样？

爸爸在看什么？难道爸爸看出了信子的异状？

凌飞感到相当奇怪，因为凌盛竹看信子的目光相当特殊，好像把信于当成了另一个人。那一个人是谁？凌盛竹到底把信子当成了谁？而且看得近乎失神。

凌盛竹发现了凌飞在窥视他，极欲掩饰地说：“我在看信于睡觉。她今天一定是吓坏了；凌风从树上摔了下来，而且摔破了头！”凌盛竹说着。

凌飞没有说出他的怀疑，凌盛竹一向不许孩子问东问西的。凌飞回房去继续温习功课，但疑虑仍挥之不去。

凌风终于出现了。

“阿不信，你过来。”凌风又露出霸道的本性。

信子真的乖乖地走了过去。

“我之所以受伤，都是你害的。我为了要帮你捉蝉才会爬树，因此才会从树上摔下来，不但摔破了头，还留下一道疤痕。”凌风可真是会算，所有的错上算到了信子头上。

“你必须要接受处罚，才能弥补你的过错。”

信子聆听宣判，她真觉得自己“亏欠”凌风。

“我要罚你……”凌风想了想。他得想一个特别的、好为难信子的惩罚。

这时，信子看到了凌风的眉毛空隙上有个伤疤，她不由自主地伸过手去，想把凌风的眉毛梳平，好遮住疤痕。

信子的动作有些迟疑，她怕凌风甩开她的手。

但这个动作却给了凌风灵感，他想到如何处罚她了。

“我要罚你这一辈子当我的奴隶，天天帮我把眉毛梳平，不让疤痕露出来。还有，我(奇*书*网.整*理*提*供)不许你嫁人，你只能伺候我一人。”凌风说得跟真的一样。

信子年纪小，一时也不懂得这些话到底有何含意。

反正凌风叫她做什么，她就照做。于是信子的手指头梳着凌风的眉，凌风像个大王般，享受着信子献上奴隶的伺候。

这个动作一直持续着，在四下无人时。

说也奇怪，凌风不再那么讨厌信子了。可是他仍然“阿不信”、“阿不信”地乱叫着。信子也随着他叫，而且随传随到，从不埋怨。

大哥凌飞上了国中学之后，行为举上更像大人了。

在人前，二哥凌风仍然摆出一副和信子毫无关系的样子。而信子仿佛“认命”似地，任由凌风使唤着。凌飞看不过去，几度斥责凌风，要他别把信子当女佣，她是妹妹才对。可是凌风依然我行我素。

“信子，你别把凌风给宠坏了，连他的床铺也要你去收拾。”凌飞不喜欢信子逆来顺受的样子，像个小媳妇似的。一想到“小媳妇”三字，凌飞不知为何脸红了起来。

“飞哥，没关系啦！女孩子本来就该多做些家事。”信子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是谁灌输你这些歪理的？”

信子没有回答，她等于是默认了；百分之百是凌风。

凌飞要不是看在凌风是他弟弟的份上，真想痛揍他一顿。

不知从何时起，信子对自己的称呼已从“飞哥哥”降为“飞哥”了。这是不是代表着两人关系渐渐疏远？

“阿不信，你有没有看见我的国语课本？”

凌风又在呼叫信子了，信子闻声而去。

凌飞看着信子匆忙地赶去，心里感到一阵莫名的抽痛。

信子到凌家已经快三年了，凌飞扪心自问；他对信子所做的绝对比弟弟多，为何信子对凌风言听计从，而对自己若即若离的？凌风哪一点比得过他？凌飞已步入了早熟的年少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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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然后呢？信子和凌家两兄弟如何？你快说嘛！”小舞睁着澄澈的大眼，眼神尽是无限的天真与纯情。

凌飞苦笑。唉！毕竟是少女情怀，而当时的信子……

凌飞只是第三者。不！正确的说法，凌飞只是个旁观者。

凌风和信子两人自成一个世界，他无法打入其中。自从他上了国中学之后，态势更是明显；信子当他是大哥哥，别无其他，而自己却一而再、再而三地自寻烦恼。

凌飞将车掉转头，开至一个断崖处，离小舞住的山谷并不远。

凌飞将风信子花束打开来，然后将花从断崖处抛了下去。这已经不知是第几回了，凌飞在这里悼念信子。信子就是在这里失踪的，崖边留下了她的遗言。

此崖名为“再生崖”，可是信子却疑似魂断于此……

凌飞说到了上国中学之后，凌风变本加厉地“欺负”信子。突然间他停了下来，他失去了再说下去的勇气。

因为接下来的日子，凌飞过得很“痛苦”。已经迈入青春期的他，竟然对信子产生了“幻想”。那时信子虽只有十一、二岁，可是梳着两条长辫子、亭亭玉立的模样，浑身散发着一股清香气息。信子的美是清新脱俗的。

小舞听着。这个凌风真是坏，把信子欺负成这样，而信子竟然也不反抗。然后呢？凌飞却止住了口。

“后来呢？信子还一直当着凌风的奴隶吗？”

凌飞摇了摇头，他不想再说下去了。

小舞以为凌飞是故意吊她胃口，想交换他的“密报”，便猛力摇着他的手，唤道；“继续说下去啊！放心吧！沈明媚的私密情报，我一定会源源本本透露给你的。”显然花小舞也迷上了这个“风信子”的故事。

凌飞不予置评。“故事到此暂且打住吧！太阳就要下山了。”他的双眉紧蹙，眼角缓缓渗出一滴泪，显然内心早已波涛汹涌。

“我送你回去吧！”

“不行！你的故事还没有说完。”

“改天吧！。”

“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变？”

“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报社和我住处的住址、电话，再联络吧！”凌飞的话有些应酬的客套意味。可是花小舞没听懂，或者说没有听进去。

月光大道到了。凌飞停下了车。

“等等，你没有向我说再见。别想赖掉风信子的故事！”。

“再见！”凌飞好脾气地笑着说。

花小舞娇俏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路的尽头，凌飞叹了口气，不自觉地点了根烟，陷入了沉思中。

属于“风信子”的故事落幕了，孰知花絮“飞筹”的故事是否即将上演？

夕阳最后一抹余晖染红了凌飞刚毅的唇角……

月光大道四号，是一幢格调高雅、环境清幽的别墅。

这里并不是小舞的家，她不过是随便编的。

但，现在她对这住宅的女主入起了好奇心；她必须多了解她，方能和凌飞交换故事。决定了！那就进去探个究竟，发掘出一些真实的大内幕，好让凌飞相信她。

小舞举起了左手，一个芭蕾舞的旋转姿势飞舞了起来，随即化作一道紫色的精灵光芒，向宅内飞射而入。

“这就是鼎鼎大名的明星沈明媚？没想到真人比相片还要漂亮，都几岁的人了！”小舞在一旁偷窥着。

沈明媚此时正倚在阳台竹藤椅上，斜看着月儿爬上苍穹。

这么多年过去了，沈明媚还是没能找到“他”。他是沈明媚的救命恩人，也是沈明媚最后爱过的男人。

沈明媚一袭晚衫，在夜风中似嫌单薄了些。

仆人张嫂送来了披风，沈明媚起身披上。

“盛竹……盛竹……”沈明媚不知呼唤了多少次。

“外面风冷，进屋里吧！小姐。

这么多年来．张嫂一直照顾着沈明媚小姐，即使此刻沈明媚已步入中年，眼看就要到一枝花的年龄了。

是该息影了，沈明媚心想。急流勇退吧！她演戏演倦了。

凌盛竹！小舞牢记了这个名字。真巧，凌飞也较凌。小舞见沈明媚回房歇息，她飞出了沈宅。

一道紫光在夜空中盘旋着，而且光圈愈来愈大。小舞在施法了，她在呼唤花儿们：不幸被人们凌虐、夭折的花儿们，把你们的生命之灵送过来吧！让小舞带回花精灵国度去。

夜竟天明时，小舞已吸收了不少花儿的“遗物”。

人啊，动不动就把花摘下，从来也没有间过花儿的意见，小舞心生不平。

一早．凌飞正要出门上班，却见他的车内坐了一个人。不！不是坐着，而是躺着，躺在车内睡着了。

“花小舞，是你吗？”

凌飞唤着。的确没错，是花小舞，那一身犹如舞衣的紫色衣服，正是昨天花小舞的打扮。她怎么会睡在他车上？

花小舞揉揉惺忪睡眼，凌飞唤醒了她。

“早啊！我们真的‘再见’了。

“你是怎么上车来的？”

“你的车门没锁啊！

“那，车库的门呢？”

“那要问你喽！这么不小心．车库和车门都没锁，车如果被偷了，真是活该。不过你该感谢我，有我替你看着，小偷才没动你车子的脑筋！”小舞邀功地说着。

凌飞长大了，有自己的事业。他已搬离了家里，在外租了一间独门独户的小房子。室雅何需大？凌飞自己很喜欢。

其实，凌飞搬出家里最主要的原因，是家中处处有着信子的记忆。待在家里，他便无法忘记信子。

“你请我吃早餐吧！要不然，我请你也可以。

“你到底是怎么来的？你回家了没？你昨晚是在我车上睡的吗？”凌飞一连串地问着为什么。

“一大早就问个没完，我不想回那个家嘛！我喜欢跟你在一起，而且我急着要听你没说完的故事！

在一起？凌飞不喜欢女孩子讲话这么坦白直接，太露骨了。眼前这小妮子，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喂！凌飞，你可别乱想哦。我可没喜欢上你，我不相信有那种一见钟情的事，我只是无聊没事做，闷嘛！想找个人聊聊罢了！”小舞郑重地澄清着。

“你不用读书吗？你看来不过十五、六岁。”

“十七才对！别把我当成小孩子。”

“反正不到十八岁都是小孩子！”

“别以为大我几岁就老气横秋的。”

“我起码大你将近十岁，够资格教训你的。”

“我不跟你扯了。你到底请不请我吃早餐？我有一个大秘密要告诉你。”小舞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

“又是关于沈明媚？”凌飞的口气充满椰榆与不信任。

“你别话中带刺行不行？沈明媚她是我的……”小舞脑筋一转，编起了故事。

“她该不会是你的阿姨？母亲？或是姊姊吧？”凌飞忍耐是有限度的，他挑衅地反问小舞。

“好嘛！我说就是了，沈明媚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和我有关系的是伺候她的仆人张嫂，张嫂才是我妈妈，我爸爸很早就去世了，张是我妈的本姓，我爸爸姓花。”

凌飞瞅着花小舞。这一回可当真？

“你干么用那种眼光看我！我最恨人家不相信我了，沈明媚真的要我喊她‘阿姨’的！”小舞又重施故伎。

算了！凌飞不想再追问了，再问下去花小舞八成会泪如雨下．到时可就更难收拾了。

“我逃家了！我不要再回沈宅去了。我讨厌我和妈妈一辈子寄人篱下，那让我水远抬不起头来。”

既然要做戏，自然就得真一点。

“大人的事，小孩是不会懂的。”

“我不是小孩，我再重复一次。”

“是！你不是小孩，像小鬼精灵。”

“你怎么知道？”

小舞一听到“精灵”二字，就脱口而出。其实凌飞不过是玩笑话，意思是花小舞人小鬼大，鬼主意特别多。

“好啦！玩笑归玩笑。逃家总不是办法。”

“你不怕我是坏人欺负你吗？”

“你才不是坏人。你看起来就是一脸正派，不像你口中的那个弟弟凌风，我没看到他，就觉得他那个人阴阴的、贼贼的，才是个不折不扣的邪恶大坏蛋。”

“你这是在巴结我吗？好叫我收留你。”

“你当是做善事嘛！就住个几天而已。”

小舞不能在人间待太久，任务完成她就得回精灵国度去，超过了期限，她就永远都回不去了。

“吃完早餐再说吧！”

凌飞带花小舞去吃烧饼油条和豆浆。

小舞对豆浆情有独钟，这和她平日在山谷中喝惯了的花蜜汁有不同的风味，她喝得啧啧有声的。

“你这个年纪，该在学校唸书的。”

“可是人家大学考不上嘛！”小舞半开玩笑地回答。

“你才十七岁，高中就念完了？”

“我早读。”小舞见招拆招。

小舞一口气喝了三大碗的永和豆浆。

“好喝！我中午和晚上都要喝。”她的嘴角一扬，淡淡甜甜的豆浆味，洋溢屋中。

却见凌飞似笑非笑地，好像花小舞说错了什么话。

“没人把豆浆当饮料喝的，更别说当成午餐和晚餐了。”

“别人是别人！我花小舞要怎样就怎样。”小舞耸耸肩，一副“只要我喜欢有什么不可以”的刁钻样。

凌飞此刻似乎感染到了花小舞的青春气息。和花小舞在一起有一种很轻松的感觉，不似和信子在一块那样。

凌飞觉得和信子单独相处时，总有一种压迫感，信子的话又不多，老是他一个人在说话。可是他看得出信子总是心不在焉的，她的目光在搜寻着，搜寻着在外面“野”的凌风。如果有别的男孩在，信子是不能跟班的。

男生女生泾渭分明。信子总等待着凌风带她去捉蝉。

凌飞不愿再回想。信子年纪渐长后，他更是害怕去面对她，可是又想看见她。凌飞苦不堪言。

“喂！飞哥，你怎么了？又想说故事了吗？”

“你叫我什么？”

这一声飞哥，可真揪痛了凌飞的心。信子也是这样叫他的。可是后来有一天，信子只称他为大哥，不再那么昵称了。女孩子长大了，自然不再那么亲切地喊人。

可是，可是信子仍然叫凌风为风哥，并不是二哥。

凌飞也该明白了，他真的和凌风不同。信子说的对！

“怎么？嫌我叫得太肉麻。我们都这么熟了。”

小舞堂而皇之地踏入凌飞的住处，好像走进自己家里。

“哇！你住的地方怎么这么干净。”小舞惊讶地叫着。妈妈说过，“男人”是一种可以和“猪”媲美的动物，他们的房间部是不堪入目的。

小舞母亲这二说，是想提醒她和男人保持些距离，免得发生了不该发生的事－－爱情。

精灵爱上了人类，是不会有结局的。

“好吧！你今天先留在这儿，我要去上班了。”凌飞一派大哥的模样。

“你能请假吗？”小舞微嗔道。

“小舞，你以为报社是我开的吗？”

“我跟你一起去上班。”小舞天真地说。

“你别胡闹，乖乖地待在这儿。除非是想家要回去了，不然我希望你跟我合作，以免出了差地。”

“好啦！比我妈妈还啰唆。”小舞嘟着嘴。

凌飞离开之后，小舞就“动”了起来。

“真好玩！”她将凌飞的床铺倒吊在天花板上，桌椅勤在墙壁上，沙发悬在半空中，电视机和电冰箱在互相追逐着，追来追去真好玩。小舞玩得不亦乐乎。

“啊！好累！”小舞玩累了！她想先睡一会儿。小舞浮睡在半空中，不需要吊钢丝这种骗人的玩意，她就这样一字躺平浮在半空中。

突然有汽车驶近的引擎声，小舞朦胧中仿佛听见。接着是开门声。糟了！凌飞回来了。小舞“横一”赶紧变成“竖一”。

可是这一屋子的家具全走了样，纷纷掉在地上。

凌飞不放心让小舞一个女孩子单独留在家中，所以他请了假。凌飞平时工作认真很少请假，他的假单很快就被批准了。

“啊！发生了什么事？”才一会儿不见，家中已是“面目全非”。

唯一没有变的是花小舞。其他所有家具摆设全部移山倒海，好像被大肆搜刮地毯式地翻来覆去了一遍。

小舞一脸僵硬的笑容，此刻想施幻术已迟了。

凌飞实在不敢相信眼前这个“莫实”；花小舞竟然是个“小偷”，趁他不在家，把他的家全给翻了一遍。

一你在找什么？这是我家，我比较清楚，你找不到我可以帮你找。”凌飞生气了。这回真引狼入室了，难怪她可以轻而易举地进入车库、进入车内睡起觉来。小偷本就无孔不入的。

僵笑的小舞，可再也笑不出来。“你这话是什二意思？你当我是小偷不成！”

“是不是你心里有数。”凌飞很少骂人，特别是女人，难听的话他说下出口。

“凌飞你含血喷人－－”

凌飞没有，他只是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谁稀罕动你的东西！”

小舞本想手一挥，让家具物归原位，可是这样一来，便会泄漏她的真实身份。精灵国度地处隐密，不想被世人干扰，那是花精灵们最后的净土，不能让人类去破坏。

可是不施幻术，小舞就会被凌飞误会下去。

“刚才有人进屋里想打劫！”小舞试着解释。

凌飞沉默以对。

“刚才发生了大地震。”小舞再编出个新理由。

凌飞还是不吭声。

“是，我是小偷，我是女飞贼，这下子你满意了吧！”小舞无计可施，只好说着气活。她真的很生气。

“你走吧！我不会报警的。”

“你……你真的相信我是小偷？”

“你不是自己承认了吗？

“我……”小舞有理说不清。

“气死我了！”小舞怒气冲冲地甩门而去。

凌飞开始善后。小舞的力气可真大，凌飞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家具恢复了原位。

凌飞的书桌也倒在地上，他赶紧打开抽屉，取出于一个标本相框。

“还好！还好没摔坏。但是相框却有了裂痕，唉！”凌飞心疼地用手一遍又一遍抚摸着。相框内的标本是一只只蝉儿作成的，蝉儿在相框上排列着“知了”二字。凌飞陷入了回忆中……

“信子，这只蝉给你。”凌飞怀希望地说。

“飞哥，谢谢你。”信子将蝉儿收了下，仍是一抹淡淡的笑。

凌飞看得出来，如果蝉儿是凌风抓的，信子就不只是谢谢而已，她必是眉开眼笑的。凌飞将一只只的蝉作成标本送给信子，每回信子都只说了谢谢，再无其他。

“怎么会是这样？信子为何如此厚此薄彼？”凌飞百思不解。

如果不是碍于大哥的身份，这些蝉儿，信子恐怕连收下都不愿。

后来，信子失踪的前夕，将蝉儿标本还给了凌飞，而且将蝉排列成“知了”二字，装在相框内。凌飞顿时才明白，信子是知道的。

知道他这么多年来，对信子的爱不只是兄妹之爱。

“知－一了”

“知－－了”

信子是知了的，可是却无法接受，因为凌风已捷足先登了。信子将凌飞的一片心意还给了他，在她出走的前夕。

想得出神的凌飞，没有注意到有一束紫光乍现。

凌飞没有挂起相框，因为他不想看见信子的“知了”。凌飞去寻找透明胶带想粘好裂痕。

“咦！裂痕不见了。”凌飞不能置信地揉着双眼。难道是自己眼花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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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妈！”信子嗫嚅着，似有话难以说出口。

“什么事？”何香雯慈爱地拉着信子的手。

信子羞红着脸，附在何香雯耳边轻诉着初次来潮之事。何香雯这才发现信子长大了，开始明白男女之间的差别了。

“别怕，我告诉你……”何香雯仔细地教导着信子，如何去应对第二性征的出现。

二哥凌风也上中学了，而大哥凌飞已经是个高中学生了。

上了中学的凌风，比以前更加地跋扈，稍微不顺心就大吼大叫的。信子首当其冲，成为凌风的出气筒。

“阿不信，替我写书法！”

“阿不信，你为什么要把字写得那么漂亮？害我被老师抓了出来。你就不能写丑一点，像我的字一样。”

“阿不信，过来替我念课文！不能太小声我会听不见，也不能太大声会吵到我休息。”

凌风躺在床上假寐，信子坐在一旁念着凌风的国文课文给他听，帮他“温习”功课。

假寐的凌风突然从床上跳了起来，因为他听见了凌盛竹的汽车声音。凌风即刻赶信子出房间，自个儿拿起国文课本大声地朗诵着。凌风对于爸爸是敬畏的。

信子走出了凌风的房间，大哥凌飞正等着她。

“信子，凌风又在使唤你了。”凌飞艰涩地开口，他内心绞痛着。

“我陪他温习功课。”信子依然柔顺地回答。

信子不以为意。她习惯凌风的支使，而且她早有承诺在先。那时虽才到凌家不久，但信子幼小的心灵早已允诺要为凌风“梳眉”，而且当他的奴婢。

的确，当时的信子太小了，即使现在，信子仍只是个小学生。

凌风对信子的霸道，只发生在凌盛竹不在家的时侯。

凌飞见信子不但不生气，反而还替凌风说话，自己仿佛多事人一般。他们两个的“相处”方式，凌飞不认同，可他们也不需要凌飞的认可。

凌飞此时喉结已突起，第二性征非常明显。

信子和凌飞保持着距离，是兄妹也是男女有别。

凌飞非常懊恼，为何信子就进进出出凌风的房间，丝毫不避嫌？而信子和自己说话时，总是站在门口不进来？

“信子，你的功课有没有问题？我教你。”凌飞热心地询问着。

信子摇摇头，说声谢谢。

晚餐时，凌盛竹提议找个假日全家一起去郊游。

何香雯附议着，是该多出去走走，看看大自然。

凌飞反射性地望着信子，而信子则看着凌风。

“我不去，我放假要和同学打球。”凌风放下碗筷．他吃饱了，想离开饭桌。

“凌风你坐下！书不好好念，就知道玩。”凌盛竹训斥着凌风。

凌风吃饭都只顾着自己，也不晓得招呼家人吃饭，一副没有家教的样子。

“信子，你想去哪里玩？到郊外走走好不好？”何香雯问着信子。她对于信子的疼爱与日俱增。

凌风给了信子一个“警告”的眼神，信子接收到了。“妈，您和爸爸一起去玩，还有哥哥，我看家好了。”

信子很懂事的，不希望爸妈一番心意被辜负了。

就剩凌飞了。信子不去，凌飞也没有兴致。

凌盛竹见三个孩子竟然都兴趣缺缺，不由得食欲全无，放下了碗筷。孩子竟然都不领他的情。

何香雯见状赶紧打回场，她不希望丈夫发脾气。

“难得一家人出去走走，凌飞你是大哥，理应带头响应。少数服从多数，凌风和信子也不能缺席。”

凌风臭着一张脸；和家人一起出去玩，对他而言是一件没面子的事。凌风有一群玩伴，他们都不爱待在家里，更别说是和家人出去玩了。会被人笑的。

信子有些为难，她不想凌风去玩得不开心。其实她倒满希望凌风去。凌风上了中学后，就很少带信子出去玩。其实以前次数也不多，得等凌风心情好时。

凌风自从树上摔下来之后，和信子有了秘密约定，可那总是四下无人的。凌风挺爱“面子”的。

信子帮凌风梳眉，用她的小指头，把凌风的左眉梳齐平，好遮住疤痕。凌风闭上眼睛，像小老太爷似的。

但在人前，凌风老是对信子大吼大叫，要不然就是不理不睬，界线划分得很清楚。

“阿不信，我下午带你去捉蝉。”有一天凌风突然兴致大起。

可是信子等了一个下午，凌风根本就不见人影。凌风不过是在寻信子开心，骗骗她、耍耍她罢了。

但信子总是当真，哪里也不去，就等着凌风唤她。放羊的小孩撒谎次数多了，自然没人信了。

但信子仍然在等待着。除了有一次……

那一天是个假日，凌风照旧吩咐了信子在家等他，他要先出门去玩玩再回来。信子坐在客厅翻着故事书。

“信子，我带你出去走走，好不好？”凌飞走向了信子，信子正在看一本“花的传说”。

信子不想去，她在等凌风。

“信子，我在书上看到一种花，花的名字和你的名字一模一样耶！它叫做‘风信子’花。我的同学告诉我，他们家种了几株风信子，我带你去看看好不好？”大哥凌飞用渴望的眼神望着信子。

风信子？信子喜欢这个花名；不但有她的“信子”，还有凌风的“风”。信子有点心动，她想看看这风信子花的模样。可是凌风他……

凌风失约的次数实在太多了，今天想必又会失约。

于是，信子跟着凌飞出门去，来到了凌飞的同学方哲安家。方宅是栋小洋房，前面有着庭园，庭园里种了花草。

远远地，信子就闻到了一股花香。

那种花香清清淡淡的，不似玫瑰那样浓烈，同起来让人觉得很舒服，心情也随之舒畅了起来。

“这就是风信子花香，藉由风力传送花粉做为媒介。”凌飞不想说得太明白，因为信子还是个小女孩．

“小妹妹你好。”方哲安有礼貌地向信子颔首。

方哲安和凌飞是中学同班同学，两人都是彬彬有礼的好学生，待人处事都非常客气。方哲安亲切地招呼着信子，信子微笑地点了点头，她的注意力全在风信子花上。

“你妹妹长得很清秀，跟你这个斯文有礼的模范生倒是形象挺接近的。”方哲安打趣地说。

“信子并不是我的亲妹妹！”凌飞摇了摇头。

“哦？”

凌飞和方哲安私交甚笃，他并不想隐瞒他什么。

“原来如此。不过有信子这种妹妹也是不错，你看她站在风信子花旁仔细端详的模样，挺让人疼惜的。”的确，古代美女大多有这种“我见犹怜”的姿采。

凌飞没有再接下去。即使是好朋友，有些事凌飞也不愿说。这并不是欺骗，而是他个人的隐私。

“小妹妹，你这么爱看风信子花，我送你一朵。

方哲安顺手本想摘下一朵风信子，可又停了下来。“不如我这一盆都送给你吧！反正我家还有好几株。”

方哲安家中种植的风信子是白色的，花蕊在阳光下闪闪耀眼，是那样地清淡迷人又香气扑鼻。

“这－－不太好吧！”信子不大好意思收下，虽然她真的喜欢风信子花。

“那就谢谢你了。”凌飞代替信子收了下，他看得出来信子极喜欢它。

凌飞捧着那一盆风信子花，和信子一同漫步回家。

“你想把花放在哪？”

信子想了想，她希望能够一张开眼就看到它。

“放在窗台好了。你要记得浇水哦！”凌飞像个大哥似地建议。

信子点点头。

凌飞觉得此时和信子的距离又拉近了些。如果他的年纪没有大上信子四岁就好了，四岁太多了，顶多两岁，像凌风那样，否则彼此便找不到共同的话题。

“信子，你就要上中学了，你舍得将一头长发剪掉吗？”凌飞的目光停驻在信子乌黑的秀发上，久久不忍离去。

信子有一头乌黑秀丽的云丝，披垂在她的两肩上。此时的信子没有绑辫子，长发随风飘扬着。信子分明已是个小美人了，只是她自己没有注意到。

凌风最爱捉弄信子这一头长发。信子如果绑了辫子，凌风最爱抓着她的辫子玩，每每把信子扯得又痛又疼的。信子如果披垂着长发，凌风就会恶作剧地拿起剪刀，想要剪下信子的头发。信子躲躲闪闪的，就是不会喊人救她。

不过，自从凌风上了中学，一些行径就比以前收敛多了。虽然不再动手动脚，但那张嘴巴仍然不放过信子，三不五时就叫着阿不信、阿不信的，要她做这做那。

信子完全听从，凌风叫她做什么她就做，从来也没有什么怨言。可是有一件事，凌风不再叫信子做了。

那就是“梳眉”。

这个带有亲密关系的动作停止了。凌风不要信子的手再去碰触他的眉毛，(奇*书*网.整*理*提*供)而信子也渐渐地感受到了男女有别。

回到了家，信子正准备摆好风信子花。

却见凌风赫然在家，一只脚翘在茶几上晃呀晃的。

凌盛竹和何香雯有应酬不在家，家中只有凌风一人。

“好啊！阿不信，我叫你在家等我，你竟然溜出去了！”

凌风将另一条腿也搁上了茶几，目中无人样。

信子就像真做错了事一样，不敢多说一句话。

“凌风，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忍你很久了，做哥哥的要有做哥哥的风范。什么阿不信！信子就是信子，你老是这样乱叫成何体统？信子是我们的妹妹，不是你的女仆。”大哥凌飞动了气，他真的忍受凌风很久了。

“哼！要你多事，去念你的书吧，高材生。”凌风不但没有反省之意，反而出言讽刺凌飞。

“你再这样讲话没有分寸，别怪我不客气！”凌飞忍着怒气。

“怎么？从来没打过架的‘优生宝宝’，今天想替人出头啊？你不怕毁了你的声誉？”

“你－－”

凌飞握起了拳头。他是个高中生，身材又比凌风高大，而凌风不过是个初中生。他虽从不打架，但打赢凌风是没有间题的。凌飞心中的怒火已经高涨。

“打啊！有种你就打我啊。反正我样样都输你，不差再输你一次。”凌风站了起来，挑衅地说着。

凌飞被激怒了。

他的拳头正想挥出去，但一只柔若无骨的手拦住了他。

“别打风哥好吗？”信子哀求着。

信子总是偏袒凌风。她根本不是劝架，她摆明了就是认为凌飞以大欺小。凌飞愈想愈生气。

凌飞怒气冲冲地回房去。

“阿不信，那是什么？”凌风指着凌飞搁在地上用那盆风信子花。“那是飞哥的同学送我的。”

“我不喜欢你叫凌飞‘飞哥’，你叫他大哥就成了。”。凌风说了就算，不容许信子有任何争辩。”“还有，你为什么要和凌飞出去？我不是叫你在家等我的吗？”凌风厉声质问，仿佛信子犯下了滔天大罪。

“我以为你今天又不会跟我出去了。”信子嗫嚅地小声回答。

“你以为？什么叫‘你以为’？你自己答应了要让我使唤一辈子的，怎么，你想反悔啦？”凌风咄咄逼人。

“我没有！”

“没有就好。”

凌风看着那盆花，皱起了眉头。

“我不喜欢那盆花，你把它丢掉。”

信子迟疑着，她舍不得。

“人家送东西给你，你就随随便便收下，你这种女生也未免太贱了！”凌风口出秽言。

贱！信子听得懂这个字的含意。

凌风见信子仍然依依不舍，他猛往前走，然后一把捧起了花盆，猛力地往大门外摔了出去。

“不要！不要把风信子花扔掉。”信子可怜兮兮地哀求。

信子想抢救，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花盆碎了，无数片风信子花躺在地上哀嚎着。

“风信子！”信子呆立半晌，唸唸有辞。

凌风听到了这三个字，不由得心头颤动了一下。

信子捡起了风信子；还好花茎没有摔断掉，如果移植的话，不知可不可以养活它。

“你说这花叫什么？”凌风忍不住问道。

“它叫风、信、子。”信子缓缓地说出。

“谁要和你的名字连在一块！”凌风咒骂了一声掉头而去，但风信子这三个字却烙印在他的心中了。

在凌盛竹的坚持下，一家五口坐上了凌盛竹的车子到山郊处，看看野外的大自然。

何香雯在前头，而后车座的三个人心思各异。以往凌风为了排斥信子，总是藉故不和信子坐在一起。如果搭爸爸的车子，凌风总是靠着窗坐。凌飞坐在中央，而信子坐在另一侧窗。

今天凌风也不例外，一上了车就选了靠右边的窗户坐。而凌飞今天突然也靠窗而坐，他坐在左边，两人分明楚河汉界，互别苗头。

信子站在车外头，不知该如何上车去。

凌飞是在呕气；呕凌风的气，也呕信子的气。

凌飞不要再当“三明治”。信子虽坐在他身旁，可是眼角老瞄着他另一侧的凌风。而凌风总看着车窗外，故意对信子爱理不理的，拽得二五八万似的。

信子来到凌家几年了，何香雯见凌风和信子的关系仍然没有改善，不时忧心忡忡地。偏偏这个凌风老把她的话当耳边风，近来更学会了顶嘴。

“算了！凌风还小，再给他一点时间吧！”凌盛竹也没有好的办法，只有安慰何香雯，希望这种情形能慢慢改善。

问题是，都几年了，凌风仍然视信子为“外来入侵者”；他顽强地抗拒着，不让信子越雷池一步。而信子的忍耐力也真是强，这一路走下来，不知受了多少委屈，却从不见信子抱怨过凌风的不是。

“凌飞，你坐进去啊！不然信子坐不上来的。”凌风侧着脸，故意不看大哥的脸。

凌飞好像没听见，身子一动也不动。

凌飞讨厌信子那种以凌风的意见为意见的态度。

他反而扬声道；“凌风，今天换你坐中间吧！”

凌风更是充耳不闻，戴起了随身听。

“你们是怎么搞的？好不容易出来玩，一定要弄得不愉快吗？”凌盛竹出了声，凌飞这才挪动了身于。

信子坐上了车，车往山郊开去。

一路环山而绕，青翠苍郁的树林，向人们招着手。

车行至了“再生崖”。

“再生崖”原名“殉情崖”，不少为爱痴狂的人在此丧了命。后来据说谷底有冤魂不散，在夜里总看见一道道青光、紫光、白光飞来飞去，吓死人了，于是易名为“再生崖”，希望跳崖丧命的冤魂赶快去投胎，再世为人。

“再生崖”四周严壁陡峭，地形虽然险恶却引人人胜。岸边成了风景区，专供游客休息。倒是“再生崖”前竖起了警告牌，警告游客勿近，而且围起了栅栏。

站在“再生崖”上，的确令人感到一股新的生命力油然而生；不但空气清新而且凉风飒然，不禁使人心旷神冶。

今天的游客并不多，零零落落地坐在休息区的石凳上。

有的谈天，有的烤肉。

何香雯准备了野餐，好让一家五口边吃边欣赏风景。可是凌风拿着个小型电动玩具在玩，凌飞在背英文单字，凌盛竹在看报，只剩下信子一人独望着远方。

“信子，你在看什么？”

信子不想说，因为此时此刻她想起了她的亲生母亲。

信子遥望着远方。不知生母如今身在何方？

小女孩长大了，总会有些小秘密的，何香雯是过来人，她并没有追问，她陪着信子一起坐着共看远方。

凌盛竹虽然拿着报纸，但他的目光如飘到了妻子和女儿的身上。凌盛竹的心中有个结，一直没有解开。

这个结是有关……一个美丽的女人，那个女人不是他的妻子。

他甚至不记得那个女人的真实姓名了。只知道她突然出现在他的生命中，而后又突然地消失。

那一年，凌盛竹出差，在回程的路上，他救了个女人。

原本凌盛竹以为那女人是想搭他的便车。天已昏暗，一个单身女人在路上拦车，凌盛竹不是小器的男人。

“你要去哪儿？”凌盛竹问女人。

“回家！”女人答道。

“那，你家在哪儿呢？”

“在山上。”女人十分镇定。

这么晚了，走山路是挺危险的，但见女人归心似箭，凌盛竹也只能好人做到底，送佛送上西天了。

凌盛竹往山路开了去，可是女人一直没喊停，眼看就要开至断崖处了。这女人的家到底在哪里呢？

“到了！”女人开口了。

月光下的女人，看来阴森而且冰冷。女人一身的火红衣，可是脸上却十分阴沉，没有半丝血色。

“你家住在这儿？”凌盛竹问道，他已心生疑窦了。

“先生，谢谢你的搭载！”女人拔下了一对耳环要送给凌盛竹当车资。凌盛竹虽身无恒产倒也识货；那对耳环晶莹剔透，分明是串玛瑙水钻，价值非凡。

“这－－”凌盛竹一时迟疑没有接过，女人便将耳环放在凌盛竹的车盖上。女人向着崖边走去，没有再回过头。

“喂！你要做什么？”

凌盛竹见情势不对，连忙追上女人，想制止女人自杀。

这山是出了名的“殉情崖”，即使更名为“再生崖”仍然有想不开的人到这里自杀。女人已走至崖边了，凌盛竹唤住了她。

“你快停住！危险啊，别再靠过去了！”凌盛竹不愿见人轻生。

“不要过来！我的事你别管，你快走吧！”

“男子汉大丈夫，岂可见死不救呢？”

“我生我死与你何于？我和你素昧平生。”

“如果你有伤心事，说给我听听，或许说了之后，你就会舒坦了些，不会再去做傻事的。”

“你快走吧！要不然你会后悔的。”女人坚决地说。

“快走回来，有什么事好商量。”

“不要救我，如果你救了我，我会缠着你不放的。”

救人要紧，凌盛竹哪想得了那么多。

“缠就缠，反正我孤家寡人一个！”凌盛竹反射性地脱口而出。

凌盛竹撤了个小慌，其实他已结了婚，而且妻子已怀了身孕，但为了救人，他想撒个小谎没什么大不了的。

女人回过了头。她的容貌绝美却异常憔悴，仿佛历经了人世的所有沧桑，而今看破红尘，想一死寻求解脱。

“你不后悔？”女人幽幽地间。

凌盛竹拍了拍胸脯。

于是女人向凌盛竹走了过来。凌盛竹浑然不知，女人这一走来，不但走入了他的世界，还闯入了他的生命。

凌盛竹的妻子何香雯有孕在身，不方便和凌盛竹行房。凌盛竹禁欲多时，没想到如今眼前这陌生女人，竟然主动地投怀送抱。凌盛竹一时心猿意马，所以没有拒绝。

两人就在车上春风一度，两情缱绻。

天明时，凌盛竹才知铸成了大错。

都怪昨夜的月光太美，月光下的女人太诱人了。女人没说什么，仿佛一切是那么地顺其自然。

凌盛竹不知该如何安置女人，女人说了个住处。“月光大道四号。”

月光大道是高级住宅区，女人想必家境不错。

月光融化了昨夜的柔情……

“小姐，你回来了？”

“张嫂，没你的事，下去吧！”

女人更了衣，在凌盛竹面前坐了下来。凌盛竹环顾室内，布置虽不是极富丽堂皇，但每一件摆设都来头不小。

这么一个女人，除非是继承了大笔遗产，再不然就是……凌盛竹不愿往下想，却挥之不去这个假设。

“我是被人包了下来没错！但他离弃了我。”

凌盛竹没有问那个“他”是谁，这并不干他的事。

他该告辞了！

女人并没有挽留，只是用期待的眼神缠绕着他的身躯，像一簇小火苗正在滋长……

凌盛竹又觉得浑身发烫了起来。这个女人似懂得媚术，才两三下的功夫，凌盛竹的下腹又升起了一股暖流。

“不！我不再这样做。”凌盛竹飞快地冲了出去，飞快地把车子开回家。妻子正等着他。

凌盛竹出差三天，但两天就把公事办完了。还剩一天，他原想在家中休歇，好好睡个党。

何香雯一如平常地，为凌盛竹宽衣解带好休息。

可凌盛竹翻来覆去，脑海中却不断浮现女人那对求爱渴望的眼神。

何香雯在织着小毛衣要给未出世的小孩穿。

凌盛竹是个男人，而且是正常的男人，这一种欲火焚身他受不了，他起身去冲了个冷水浴，但仍冲不掉那种炽热的感觉。

“我出去一下。”凌盛竹没有等到妻子的回答，大步跨了出去。

车子直驶月光大道四号，迎接他的正是那女人。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明媚。”

好一个明媚，明艳动人、千娇百媚。

“我叫凌盛竹。”他用暗哑的噪音，压抑着内心的渴求。

一切尽在不言中了，满室都是春意荡漾。

两人在床上缱绻，肢体交合着，犹如饥渴的猛兽。

筋疲力尽之后，两人约定日后相见的时刻。

凌盛竹极力想隐瞒自己已婚的身份，怕明媚生气，不再和他来往。可又担心纸包不住火时更难收拾了。

“你是不是结过婚了？”她不疾不徐地轻启朱唇。

明媚一语中的，男人她看多了。

凌盛竹没想到明媚竟会看穿了他，有些沮丧。

“没有关系，只要你对我好就成了。”

明媚依偎在凌盛竹怀里，她是真不在乎名分的，勾已经受够了男人的欺骗。她再也不要名分，只要男人对她付出真心，其他再也无所求了。

“明媚！”凌盛竹没料到明媚竟如此落落大方，不免更加疼惜地吻着她。凌盛竹有了外遇，外遇的对象是一个不要求名分，只要他常来看她的女人。即使不能常来，只要凌盛竹对着她时，心中只有她这个女人，这也就够了。

这做起来并不难，凌盛竹得心应手。

等何香雯发现不对劲时，已是生下了凌飞之后了。何香雯并没有大吵大闹、哭哭啼啼，她知道那样做只会让凌盛竹更向着那女人去。她不动声色暗中观察着。

她跟踪凌盛竹的车子，知道了女人住在月光大道上。

何香雯不知道该不该进去找女人理论，她踌躇着。

但门却开了，女人和何香雯打了个照面。

“请进！有话到里面说。”

明媚请何香雯入内。下必多问，女人的直觉是灵敏的，来者何人、来者何意，明媚清楚。她并非头一遭被找上门来。明媚彻了茶，请何香雯坐下用茶。

何香雯坐了下来，但茶一口也没喝。

“你放心，我不会抢走盛竹的。他仍然是你的丈夫，你也仍然是他的妻子，你们的关系是不会改变的．”沈明媚淡淡地单刀直言。

“不！已经变了；我必须和你平分盛竹的心。”何香雯缓缓地说。

“你错了！不是平分，而是各有所属；他在家时，他的心是完全属于你的，而在这里，他的心则完全属于我。”

“你不觉得你的说法厚颜无耻吗？”何香雯忍不住将音量提高。

“肺腑之言有何可耻吧？”沈明媚双眼一扬，挥了挥衣袖，不再搭理来客了。

看来再谈下去也谈不拢。

明媚摆明了她不会抢，但也不会拒绝凌盛竹。

何香雯发现自己遇了个强劲的对手。明媚不似她想像中的第三者的形象，既没有提出要求也没有羞愧之意。

完完全全是一只不折不扣的狐狸精，一只女妖精，是一只懂得媚术的妖精。何香雯该如何去应战？

接下来的日子，何香雯一直是战战兢兢地，她深怕凌盛竹会向她提出离异的要求。她绝对不愿意；她爱他，而且他们已经有了爱情的结晶，无论如何何香雯是不肯退让的。

但是凌盛竹却一直没有“动静”。说来男人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动物；凌盛竹对明媚，事实上欲多于爱，爱的成份一开始并不浓的。只因明媚的肉体着实强烈地吸引着凌盛竹，使得他深陷而无法自拔。

日子就在忐忑不安中度过。

凌盛竹得到了上司的提拔，事业一帆风顺。

凌盛竹有了些钱，也懂得买些首饰送给女人，好讨女人的欢心。

“我不要。”明媚轻轻推开了珍珠项链，两手环上了凌盛竹的脖子。

“我只要你真心对我。”

“好！”

有时候，在某种情境之下，人很容易冲动地脱口而出，答应了某些人的某些要求。这不能算是故意欺骗，因为在当时气氛的影响之下，人总是顺口地就将事情答应了下来。

凌盛竹答应得太快了，明媚心中已有了数。

算了！别去强求他了。

明媚知道自己的“身份”，她是不可能和凌盛竹长相厮守的。她不过希望在相处的这一段时间，凌盛竹是真心以待。明媚轻吐了口气，她的幻术已在衰退中。

还真给何香雯猜对了！明媚的确不是真人类，但她也不是狐狸精。

明媚不是只妖精，她是个“精灵”。

不过，明媚是个落入凡间的精灵；她是玫瑰花精灵，从花精灵国度中叛逃了出来。

明媚爱上了凡间的男人，可是男人却辜负了她。于是遭到世间男人伤害的明媚开始反扑了。

玫瑰花的花刺是为了保护自己，如果拿来当武器，可也会要人命的。或许是明媚的运气不好吧！她碰上的男人，都只爱她的容颜躯壳，没人想去探触她的心灵。

“小姐，吃宵夜了！”张嫂唤着。

那一天，明媚原来想重回花精灵国度的。

她知道回去一定会受惩罚，而且恐怕不一定能回得去。花王不会轻饶她的，明媚知道。可是她原本留恋的人世间，如今却让她伤痕累累。

明媚厌倦了人世。

可是却偏偏遇上了误以为她要自杀的凌盛竹。凌盛竹成了她的救命恩人，也是她最后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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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调皮的小舞在凌家“大作其法”，想逗逗“少根筋”的凌飞。

一道紫色光束在凌飞的脚下盘旋着。

凌飞抚着相框，对于裂痕的“破镜重圆”感到非常讶异。

裂痕的消失，自然是小舞的功劳。

“信子，你到底身在何处？死了？还是躲藏了起来7”凌飞望着标本相框，喃喃地低语。

小舞急欲窥知凌飞未讲完的故事。如今凌飞误解了她，小舞想再听故事的下文谈何容易？

于是紫色光圈飞起，穿入凌飞的后脑，进入了他的中枢神经，想要阅读凌飞的记忆。这样的作法似乎有欠厚道，可小舞管不了那么多，一向淘气惯了的小舞开始窥人隐私。

上了初中的信子，开始受到异性的追求。她文文静静乖巧听话的模样，吸引了很多男生的注意。于是信子接到了情书。

但这些情书，全都被凌风拿了去。

“阿不信！如果有男生写信给你，就把信拿来给我。”

凌风就要考高中了，可是他爱念不念的，何香雯很是头疼。凌飞已经进入了明星高中，现在轮到了凌风。

“信子小姐：你是我所见过最美丽的女生，看到你第一眼我就爱上你了。请你接受我吧！不能没有你的J。B留”

凌风几乎是笑弯了腰，拿着信子的情书大声念着。

十来岁的信子，似乎也有了少女的纤细敏感。她不太喜欢凌风这样，老是把别人踩在地上践踏。

“怎么？你不高兴？你是没有资格不高兴的。”

信子没说什么，她其实也不觉得凌风坏。年纪渐长的信子，开始明了凌风为何会一开始就排斥她进入凌家。

凌风因为信子的出现，安全感出现了危机。

那一次，凌风自树上摔下后。昏迷中的呢喃，信子至今仍然清晰地记得那一字一句。信子从没有因为凌风对她的“坏”而去憎恨他。只是信子上了初中之后，对于男女之间的情事略知了一二，以前所做的承诺，如今想来，却令她感到一丝困惑；她是不可能一辈子让凌风使唤的。

“凌风会去喜欢上别的女人，长大之后也会结婚的。而我是凌风的妹妹，怎能一辈子跟着凌风呢？”

追求信子的人，随着信子年纪的增长，也有增多的趋势。

这其中包括了凌飞的同窗好友方哲安。

时已放暑假。眼看着凌风的高中联考在即，信子在客厅帮凌风复习着功课，偏偏这时方哲安到凌家来造访。

方哲安虽声称找凌飞温习功课，实乃藉故想和信子多亲近。高中男生情窦已开。对干爱情有着憧憬。

倒是凌飞一心专注着功课，没有交女朋友。

“你来找谁？”

凌风见到方哲安，口气不佳。方哲安以前来过凌家找凌飞，凌风明知故问。凌风不喜欢凌飞，连带地连凌飞的朋友也一并讨厌了进去。

“我来找凌飞温习功课。”

“哼！又一个高材生。来炫耀是不是？我才不稀罕去你们学校‘混’呢！”凌风故意用“混”来代表“读”。

凌风看见了方哲安的手上除了书，还有样东西。

那是一朵花，用玻璃纸细心包装着，花香四溢。

“啊！风信子。”

信子闻到了花香，心情格外舒畅。她喜欢风信子花。那一天风信子花被凌风摔在地上，信子并没有移植成功，风信子花枯死了。

信子很难过，偷偷地哭了好几夜。

凌飞把这情形看在眼里，心里很不是滋味。

早先，信子喜欢蝉儿，等着凌风带她去捉、但凌风一再地放她鸽子。凌飞见状就去捉了蝉儿给信子。

一次又一次地，凌飞希望信子能够开心，但信子除了谢谢，并没有特别兴奋的样子。如今信子又喜欢上了风信子花。

凌飞是否该再扮一次“圣诞老人”呢？

凌飞告诉了方哲安，风信子花枯死了。

“没有关系！下次她再来时我再送她。”

可是信子没有再去方哲安家，因为凌风不高兴信子没有在家等地；假日时信子必须全天待命，等候凌风传叫。

小孩是会长大的。

而人长大了，思想难免会有一些改变。

就如信子。她并不是反悔，不想实现诺言，而是兄妹之间，哪有一生一世的事？即使信子不嫁人，凌风也会娶妻生子的。那些小时候的话，现在想来似乎“不太合理”。

“你手上的花是要送谁的？”凌风敌意更深了。

方哲安望向了信子。

凌风登时脸色肃青了起来，口气更加地不客气。

“凌家不欢迎你这种‘登徒子’！”

方哲安被凌风指为“登徒子”，脸色也不大好看。

凌飞在房内听到了凌风的大嗓门，赶紧到客厅来。

凌飞把方哲安拉到了一边。

凌飞的弟弟是个难缠的角色，方哲安不是不知道，只是年轻气盛的他被人这样指着鼻子骂，怎按捺得住？

“哲安，给我一个面子！”

凌飞劝着方哲安，方哲安这才火气息了下来。

“信子，这朵风信子花送给你。”

风信子花向信子招手着，信子的手微动了一下。

凌风一个箭步向前，一把抢过风信子花，甩在地上用脚踩踏着，一只脚不够两只脚一起来。

“不要！”信子轻呼着。

方哲安动怒了，但碍于凌飞他只好咽下这口气。

一只拳头向凌风飞了过来，凌风没能躲开。是凌飞，他终于出手“教训”凌风了。兄弟两人在客厅里打了起来。

“住手！你们快住手。”

方哲安见状劝架着。这两兄弟打得太投入了，似乎不单单只为了那朵在地上奄奄一息的风信子花。

“砰”地一声，茶几被推翻了。再“砰”的一声，椅子也倒了。

大门口传来了凌盛竹的汽车引擎声，信子仿佛找到了救命之星。

“这是－－”何香雯进客厅见两兄弟在地上扭打成一团，惊愕万分。

凌风打架不足为奇，可这凌飞打架可是头一遭。

“还不快给我住手！”

凌盛竹大吼一声，兄弟两人这才分了开来。

方哲安先行告退，因为凌家有家事要处理。

“说！为什么要打架？”凌盛竹喝令道。

两兄弟都不吭声，互不看对方。

“信子你说，他们兄弟为何打架？”何香雯问道。

信子的目光扫射着地上的风信子花。都是为了它。

何香雯见过这种花，名唤风信子。

“风信子……”何香雯喃喃地念着。

以前她怎么都没有发现，风信子花暗藏了凌风和信子的名字。何香雯突然灵光一闪，天啊！不会吧？

何香雯看着凌风的眼角瞅着信子，仿佛都是她惹的祸，那眼神充满了恨意。可是除了恨意之外，似乎还掺杂了些其他东西，凌风对于信子，绝对不只是恨。

信子楚楚可怜地站着，她担心凌风会被爸爸责罚。

果然，两兄弟分别被罚跪在自己的房间内，没有凌盛竹的允许，谁也不能起来。凌盛竹令出如山，不容违抗。

信子先走到了凌飞的房门口，她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大哥，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信子，我不要你的道歉，为你做的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你知道吗？”凌飞在心中痛苦地呐喊着。

信子却没有多做停留，转身走到凌风的房门口，就听到凌风怒斥她走。

“你走开！不要你假惺惺。”

信子走了进去，她已习惯了凌风的咆哮。

“你就是那么讨人厌，叫你走你还不走。”

信子不走，反而在凌风身旁也跪了下来。

“我替你跪，你赶紧去温习功课准备联考。”

“谁要你的同情！假好心。”

凌风不但不领情，反而羞辱着信子。

“风哥，唸书要紧。你要是考不好，爸爸会很生气的！”信子不改初衷，仍然苦劝着凌风。

“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那个叫方哲安的，你是不是喜欢他？”

“没有啊！”信子不明白凌风为何这样问。她不过才见过方哲安几次，只觉得他这个人跟凌飞挺要好的。

“没有？那他为什么要送你花！”

“上次我去他家，他见我喜欢风信子花，送了我一盆。今天他来找大哥，所以顺道送我一朵吧。”

“一连两次，未免太热心了吧！”

“这我就不知道了。”

“信子，你别忘了！你曾经答应过我，这一辈子都不嫁人，只要伺候我一个人的。”

“那时候我们还小！”

“小孩子就可以说话不算话了吗？”

“可是……”信子想解释，兄妹如何共度一生呢？

“我最恨人家欺骗我了！”

“风哥，你将来会找到陪伴你一生的女孩，那时候你就不会需要我了！”信子试着把话说明白。

“阿不信！你在胡说什么？我才不会去喜欢别的女生。”凌风驳斥着信子，他没有发现自己已漏了口风。

偏偏信子也没有听出来。

“可是你会结婚，你会有妻子的。”

“跟你说不会就是不会，你为什么这样啰唆？”

凌风不耐烦了起来。有些事他其实也搞不清，就像他对信子，他几乎是霸占住了信子，不让别人接近她。这又是为了什么？恐怕得再过两三年，他才会完全明白过来。

何香雯来解除禁令下。

信子和凌风两人跪在一块。信子帮凌风复习功课，一题一题地念给凌风作答。凌风没有起来，即使信子愿意替他罚跪，他也不敢违背爸爸的责罚。

何香雯看在眼里，不知该以何种心情去面对。

信子和凌风都是青春期的小孩，对男女之事懵懵懂懂。

何香雯该禁止他们俩再如此“亲近”，还是默许他们？毕竟两人并不是真的兄妹，即便生了情愫，也不至于违背伦常。可是，真有发展成这样的必要吗？会不会是自己太敏感了？

何香雯唤了两人起来。他们的相处方式，是那么的特别；一直以来，何香雯也以为凌风都在“欺负”信子，特别是两夫妻不在家，看不见他们的时候。

如今才发现，原来并非如自己想的那么单纯。

是不是该把自己的忧虑告诉凌盛竹呢？她犹豫着。

凌飞也解除了禁令了。

“凌飞，你怎么会和弟弟打架呢？”

何香雯还是不能相信，一向不用她烦恼的大儿子竟也会打架。太突然，也太不可思议了。

“他对我同学和信子妹妹都很不礼貌！”

“凌飞，这种事用讲的就可以了，何必动手呢？”

“凌风他讲得动吗？”

说的也是，何香雪自己都讲不动这个儿子。

凌飞辗转反侧一夜难眠，他发现这世界竟然没有人了解他，没有人知道他内心深处的渴望。他呼喊着信子的名字。

一遍又一遍，直到凌飞发出了一声低吼。

凌飞冲入浴室清洗干净。对于自己“不洁”的心态，凌飞感到痛恶万分。他厌恶自己如此亵渎信子，更痛恨自己无法摆脱信子那愈来愈成熟的女性胴体。他用手垂打着浴室内的墙，非常地用力，他的手又红又肿的，他哭了。

凌飞陷入无助彷徨中，不能自己地哭了起来。

紫色光圈离开了凌飞的脑海，小舞不忍再听。

原来如此！

小舞在屋外变回人形，对于凌飞她有着莫名的感动。

难怪凌飞会那么钟情于风信子花。

小舞没有再读凌飞的记忆。知道得越多，小舞越感到凌飞极需要关怀，他的内心竟是如此地脆弱不堪一击。

小舞按了门铃，她还不想离开凌飞。

凌飞开了门，见小舞怯生生、可怜兮兮地站着。

“对不起啦！”小舞眼泪汪汪。

凌飞一时心软，又让她进了屋来。

“我没有地方去！”

“你可以回家啊。”

“我不想回去。我骂我妈没出息，一辈子当人家奴才，她打了我一巴掌，我就跑了出来。我身上没有钱，所以才会想‘借’你的钱用一用。”小舞仍没有说出真话来。

怎么说？告诉凌飞……她是个花精灵？

那怎么成？那可会触犯了花精灵国度的禁令。

“我陪你走一趟，替你向你妈说几句好话。”

这凌飞就不能不要这么热心吗？小舞在心里念着。

对了！小舞有个大秘密还没告诉凌飞。

“补偿你的家具大风吹，我无条件告诉你沈明媚的一个大秘密，你不用和我交换你的故事。”

“什么秘密？”凌飞记者的本能立刻出现。

虽然他不爱挖人隐私，但忠于报导是应该的。沈明媚是个公众人物，大众有知的权利。

“沈明媚有一个念念不忘的男人，那个男人的名字叫凌盛竹。可真巧！和你同一个姓。”

凌飞呆立半晌。这怎么可能呢？

该不会是同名同姓吧！和爸爸一样叫凌盛竹。

“你怎么了，飞哥？难道你认识凌盛竹。”

“我是知道有人也叫凌盛竹，不知道是否同名同姓。

“那简单！我再帮你查清楚。”小舞拍着胸脯，精灵出马万事ok。

这时候，凌飞的传呼机响了，是老总在call他。

不是准了他的假吗？为何还要召唤他？

“凌飞，重大事件！沈明媚宣布退出影坛，她现在要在住处召开记者会。你快去一趟，(奇*书*网.整*理*提*供)你的假先欠着，以后还你大假就是了！”

凌飞收拾着东西准备出门去。

“我跟你去！”小舞焦急唤道。

“正好！上车吧，顺便送你回家。”

凌飞车行至月光大道四号时，沈明媚的住处门前已挤满了各大报、杂志的记者们，连电视台也出动了。

“她都快四十岁的人了，怎么一点也不老！”有人在窃窃私语。

“是啊！从她出道到现在十多年了，样子一点也没有变。不知道是不是去拉皮美容了！”女记者不胜欣羡之情流露无疑。

“你别胡说，破坏我梦中情人的形象！我可是从她出道就一直崇拜着她，至今仍然没有改变过。”

“不知她为何要在声誉如日中天时，退出影坛？”

“急流勇退嘛！留给观众一个水远的怀念。”

“不知其中是否有特殊隐情呢？”

张嫂打开了大门。

记者们蜂拥而入，凌飞和小舞夹在人群之中进退不得。

“她就是你的母亲？”凌飞比着张嫂。

小舞点了点头。事已至此她只好硬着头皮承认。

沈明媚的经纪人急得满头大汗，一座金矿就要飞了。

记者会上列席的还有一个男人，是个大制片家．沈明媚所拍的电影多半是由他－－一段其中发行制作的。

所以，沈明媚可说是由段其中一手捧红的。

段其中是在一个偶然的机会里，“发掘”了沈明媚。

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至今也有十多年了。

那时候段其中不过是个小制片家，靠祖上庇荫拥有笔家产，所以开始在影剧界闯荡。他制作的片子卖座并不太理想。那一天为了新片开拍，他去勘察地形。

段其中工作时很投入的，并不因身为老板，就趾高气昂。他和工作人员一同跋山涉水，想找一处风景非常秀丽的地方拍片，好符合新片“红颜一笑”的背景。

“红颜一笑”讲的是一名女子，爱上了不该爱的男人，最后选择了跳崖自尽。而“再生崖”是出了名的殉情场所，这个地方相当合适。虽然“再生崖”地形险恶、不好拍摄，段其中年轻有冲劲，不怕艰难。

“准备好了没？我要下去了。”段其中和几名特技人员向谷底下去探索。如果能够拍摄到谷地的风景，将会使影片更具说服力。

“绳子不够了，先把我拉上去吧！”段其中大叫着。这时，他瞥见了崖壁上有个洞口，大小正好能容一人通过。一时好奇心使然，他攀爬至洞口。

洞内伸手不见五指。朝里走去，视线逐渐明亮起来。

“咦！”眼前突然出现一团火红光圈，光圈中赫然有一名女子。

“哪里来的绝色女子？这么年轻，却又全身冰冷，像个睡美人般。”段其中看得出了神。“既然是睡美人，不如请王子来吻她一下，看会不会有什么变化。”段其中好奇地想着，便俯身低头用她的唇啄了一下。

结果原来冰冷身躯的女子，在他的一吻之下，竟然开始暧和了起来。

明媚张开了眼睛，眼前是个陌生的男人。明媚一觉究竟睡了多久，她自己一时尚不知道。

“为什么要救我？”

明媚感叹地说了一句．红色光圈逐渐消失，最后全散去。守护明媚的生命之灵消失了。明媚不再是个花精灵，此刻她只是个普通的女人，而明媚从前的记忆也随着生命之灵而去。

明媚想抓牢过去的记忆，可是红色光圈消失得大快，明媚只记牢“凌盛竹”三个字。

其他，明媚就不复记忆了。

“哇！她该不会真的是睡美人，或外星人吧？”看到明媚突然“活”了过来，段其中受到了惊吓。

明媚站了起来，她感到肚子饿了，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音。

段其中不禁笑了起来。“真是科幻小说看太多了，她当然是个真人喽！”

段其中将明媚带回崖顶，工作人员一起帮忙将老板和突然冒出的女人拉上来。

“老板，你居然在崖壁中发现个女人，好像武侠小说中的情节喔！”大伙儿啧啧称奇。

“别啰唆了，收工吧！”段其中将明媚带回他新购、位于月光大道四号上的别墅。

别墅里有个老仆人张嫂，一直守着这儿。段其中看她非常尽忠职守，也就让她继续守在这宅屋内为仆。

别墅的前主人听说是个被男人包下来的女人。男人为女人付了好些年的租金，如今租约到期，房子便易了主。但段其中嫌租屋太麻烦，于脆把房子买了下来。

段其中不否认，他有“金屋藏娇”的念头。

张嫂一看到明媚，惊喜地叫了出来。

“小姐，你回来了！”

“张嫂，你认得她？”

“是啊！她是我伺候多年的明媚小姐。”

对于这幢别墅，明媚感到似曾相识，对张嫂也是。

明媚对眼前的一切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她喜欢这里。

“张嫂，你快去准备点吃的。”

明媚适才在车上吃了些三明治充饥，她该吃顿好的。

“原来你叫明媚。”

段其中喜欢这个名字。他让明媚会下来休息。

张嫂兴冲冲地煮了顿好料理，以前明媚在时吃的不多，她爱喝流质食物，不爱吃肉。可是今天的明媚却食欲大动，把张嫂煮的饭菜上吃个精光。她饿坏了。

“嗯！这样的女孩子，是适合当明星的。”段其中若有所思地看着明媚。他即刻撤换了“红颜一笑”所预定的女主角人选，并在明媚的名字前加了个“沈”字，作为艺名。

“段先生，这好吗？她是一个默默无名的人，不会太冒险吗？”片商们对沈明媚不具信心，她在市场上毫无名气。

但段其中十分坚持，沈明媚于是踏出了影坛第一步。

沈明媚是个可造之材，对于戏剧表演，竟然这么地极富潜力，完完全全将一个错爱的女人，表现得淋漓尽致。

这部“红颜一笑”得到了满堂彩。

“太好了！可见我并没有看错人。”段其中乐坏了，片子也紧接着一部部地开拍。

倒是沈明媚并无特殊表情。原是多刺的蓓蕾、火红的玫瑰精灵，如今只是一个平凡女人而已。除了－－

“日以继夜地拍片，我居然没有老！”明媚奇怪地抚着脸。

在影坛已数年了，人们以为明媚保养得好，其实不是，而明媚也没去整容拉皮。明媚这才发觉事情的严重性；如果再一直下去，那她不变成了个老妖精才怪！

但明媚又舍不得离开影坛，她那张脸是唯一能和“凌盛竹”相识的凭据。

“我已经成了知名的大明星了，凌盛竹为什么不来找我呢？”明媚无法了解。

对于凌盛竹，张嫂知道的也并下多。

那时的明媚，对张嫂并没有多言，张嫂一知半解的。

从出道至今算算，明媚也该年届四十了，再不急流勇退，世人一定会怀疑起明媚的真实身份。

“我到底是不是人？怎么会睡在崖壁的山洞之中呢？”明媚十分怀疑。

段其中却不管明媚是人或是其他。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守候在明媚身旁，可是却走不进明媚的心。很明显地，明媚的心里有一个男人，一个阻挡着他走入明媚心扉的男人。如果这个男人不逝世，明媚的心结是解不开的。

偏偏明媚时他守口如瓶，而且待之以礼。

明媚有了积蓄之后，想买下月光大道四号这住宅。

她不想一直住在段其中的屋子内。是该分清些界线。

“明媚，你这是何必呢？”

明媚坚持着。

“如果你喜欢，我就把这栋房子送给你。明天我就找人办理过户手续。”段其中说着。

“可是我没有身份证件，如何办理？”

“没关系，我自有办法。”段其中自信地说。

用些钱，走特殊管道，弄到一张几可乱真的身份证明，其实也不会太难，只要不随便使用它就好了。

于是明媚被段其中保护得很好。

明媚像个神秘人物，谢绝一切的采访，于是被称为“幻之女”。这个名号叫得很响亮，明媚却不安了起来。她这才明白，苏醒过来的她，日子势必比以前的更加难捱。

但更教明媚寝食难安的，是在午夜梦回时，总有一个低沉而威严的声音在她的耳畔响起。

“不准去找凌盛竹，否则会有不堪设想的后果。”说话的人，有着王者的风范。明媚在睡梦中惊醒，吓出了一身冷汗来。

那声音虽来自远方，却仿佛无孔不入地向她侵袭而来，听得明媚的毛发都竖了起来。明媚只觉得恐怖，于是不敢造次。

“既然如此，只有等着凌盛竹来了。”明媚幽幽叹息着。

但这么多年过去了，即使明媚红透了半边天，成了全国知名的熠熠红星，可是崇拜她、追随她的人中没有一个是凌盛竹。即便她不记得凌盛竹的容貌，但张嫂犹记得。

张嫂一次又一次地摇着头。

“算了吧！放弃吧！”张嫂苦劝着她。

如果重逢的后果，真是“不堪设想”，那又何必再见呢？况且她自己本身，也已到了不能不退休的时候了。

段其中这些年来，一直和明媚维持着“宾主”关系。

事业也好，住宅也好。

明媚的影片多半由段其中制作，而明媚也采用变通的方式将片酬当作房租付给段其中。段其中一直没能够突破明媚的心防。明媚的态度是严谨的，她没有用“以身相许”这一种报恩方式，而段其中也没有强迫明媚。

明媚是那种无法强迫的女人。

如果她心甘情愿，即使要她牺牲自己，明媚也不会有任何怨言。但若不是她所愿的，如何强求也没有用。

在黑压压的一片人群中，张嫂的目光停留在凌飞脸上。

“有点像。”张嫂端详了好久。“但是太年轻了，个头也比较高。可是眉宇之间却神似凌盛竹。”

屋内挤满了人，等着沈明媚宣布告别影坛感言。

张嫂想告诉沈明媚，但记者会已开始。

“感谢大家对明媚这些年来的厚爱，明媚此生铭记在心不敢忘怀。”沈明媚简单地做了说明。可是只有说，并没有明。

大家对沈明媚的息影，仍然是一头雾水。

“沈小姐，请问你，为何想退出影坛呢？”

“沈小姐……”

记者们开始发问，沈明媚全权授权由经纪人和段其中作答。

沈明嵋不经意地抬头一望，她并没有认出故人之子。张嫂向沈明媚做了个手势，指着人群中的凌飞。

沈明媚寻找着。她看不出来，人太多了。

张嫂向沈明媚靠了过去，在她耳边耳语着。

那个细微的声音，一字一句地传入了小舞的耳里。

小舞是何等人物，她自然干里也能听音。

沈明媚向凌飞望了过去。

“会是凌盛竹吗？不可能的！除非他和我一样不会老。”沈明媚搜寻着记忆。

没有！没有任何一点关于凌盛竹的记忆，只有凌盛竹这个名字。沈明媚失去了生命之灵，也失去了这一段记忆。除非花王肯饶恕她．否则沈明媚非但不是精灵也不完全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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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段其中宣布记者会结束了。记者们没有得到内幕，走得心不甘情不愿。凌飞还没走，他得先交回花小舞。

可是一转眼，花小舞却不见了踪影。

“花小舞！花小舞！咦！人怎么不见了？”凌飞四处张望着。

“是不是跑了？”他想去追回花小舞，却被张嫂叫了住。

“这位先生请留步，我家小姐有话跟你谈谈。”

凌飞想，这可有趣了，昨日他来到沈宅，按了老半天门铃也不见人出来开门让他进去，今天却主动地留下他。

“沈明媚小姐，我是D报的记者。”凌飞递过一张名片。

沈明媚接下了。“你叫凌飞？”

“是的，沈小姐。”

“那凌盛竹是否和你有关系？”沈明媚期待着。

“家父叫凌盛竹，不知和你所指的是否为同一人？”凌飞据实以告。他也想弄清楚这个沈明媚是否真的和父亲是旧识。可是他从未听父亲提起过沈明媚。

张嫂凭着记忆，向凌飞描述“凌盛竹”的模样。

是有几分雷同。凌飞见过父亲年轻时照片。

张嫂点了点头，这一回总算找到了。

“他好吗？”沈明媚问凌飞。

凌飞不知如何回答。因为自从信子失踪，再加上凌风离家出走，凌盛竹比以往沉默了许多。

十七岁的信子，已经是豆寇年华的女孩了。信子的一颦一笑总是牵动着凌飞的视线。凌飞早已是个大学生了，校园内的女孩多的是，却没有一个能让凌飞心动。而凌风在高中念的是所二流学校，大学联考落榜后，趁着当兵的前夕，在外面找了份工作做。

信子则是即将面临大考的高中生。

不过信子不是非念大学不可的。

对于“养女”这个身份，年纪愈长的信子，愈是知道她必须还恩于凌氏夫妇。信子可以去工作的，她的求知欲并不是那么地强烈。最让信子挂念的……其实是凌风。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凌风开始“躲”起了信子，也不再“阿不信、阿不信”的乱叫。甚至信子想进入凌风的房间帮他整理干净，房门也是紧锁着，唤他也不开门。以前凌风“不理”信子，是有那么点故摆姿态的意味，可是现在的“不理”，不只是人前，人后也是一样。

凌风和信子的距离愈拉愈远了。

“是不是风哥长大了，就不再需要信子呢？”信子猜疑着。

果然凌风开始交起了女朋友。

可是那些换来换去的女朋友，信子没有一个喜欢的。一个个都叽叽喳喳，而且身上打扮得五颜六色的。每逢假日，凌风便载着女朋友，四处兜风玩乐。

“不知那些女孩会不会帮风哥‘梳眉’？他是不是忘了小时候的承诺呢？”信子痴痴地想。

至今方哲安，虽然信子对他的态度始终客气而疏远，他却仍然不死心。

今天他又来到了凌家，而凌飞也休假返家来。

凌飞念大学，没有住家里，只有放假才回来住。

“凌飞，今天我上你家去。我有一段日子没见信子了！”方哲安是凌飞的好友，可是方哲安一提到信子时，凌飞就会对方哲安产生一种防卫性措施，好像怕他抢走什么东西似地。是信子吗？凌飞无法去否认它。

“信子真的是愈大愈迷人，我可是看着她长大的。”方哲安忍不住赞美。

凌飞不想听下去。

凌飞才是真真正正看着信子长大的人，他才是。

凌家的假日，多半只有信子一人在家。

凌盛竹夫妻工作繁忙，假日仍有许多的应酬要参加。而凌风更是早早就骑着摩托车出门呼啸而去。

信子现在常抢着帮忙做家事。不单单是因为“养女”这个角色，而是何香雯岁数渐增，自然而然地信子要取而代之。信子是个女孩，做起家事来并不嫌烦。

其实何香雯从未以“养女”的身份看待信子，完全是信子自己多心了。年轻女孩总是易愁而且善感的。

“信子，我来帮你。”大哥凌飞一进门，就看见信子卖力地在拖地。他极不忍心，立刻卷起袖子，要拿过信子手上的拖把。

信子不给，两人僵持着。

“大哥，你难得放假回来，该去休息。”信子温顺地说。

“信子，男生也该做点家事的。”凌飞的心有万般疼惜。

“好啦、好啦！你们就别争了。大家一起动手帮忙，做完了，咱们上街去看场电影如何？”方哲安一旁鼓噪着。

凌飞也有此意，没想到让方哲安抢了先。

“信子，要不要再到我家去看？”方哲生讨好地说。

信子摇了摇头，她并不想出门去。

凌飞和方哲安只好结伴出去。信子一人待在家中，这里扫扫、那里清清的。其实客厅已经一尘不染了，信于却仍不肯停下来。她总想找些事情做做。

于是，信子弯下了腰，跪在地上将地板重新擦拭过。

有人进屋来，是凌风和他的女友。

“哇！你们家的女佣好勤劳哦，还跪在地上擦地板！”一个头发染成褐色，嘴里嚼着口香糖的女孩哈哈笑了起来，一脸的不屑。

“闭上你的臭嘴巴！”凌风喝叱她，而且放下搭在她肩上的手。

女孩名唤春美。她一时面容一阵青一阵白，下不了台。

“凌风，你这么大声讲话干么！我又不是聋子。”

“你走吧！看清楚，她不是我家的佣人！”凌风的表情是严肃而认真的。

春美不相信；凌风像变了个人似地，几分钟前还对她又搂又抱地，现在却大手一挥叫她即刻就走。

“我叫信子，是风哥的妹妹。”信子站起身解释着。

春美看着两人，一点也不像！谁知道里面有没有鬼。可她又不敢开口，凌风很讨厌女人问东问西地。

春美气呼呼地走了。

“谁让你跪在地上擦地的？”凌风粗嘎地问。

“是我自己。我觉得用拖把拖不干净！”信子细声细气地说。

“我不许你再这么做！”凌风用略带蛮横的口吻命令她。

好久好久，凌风没再用这种命令式的口吻跟她说话。信子对这种口气竟然有种说不出的怀念。

凌风原本只是要回家来拿个东酉，又要出门的；如今他却一声不响地坐了下来，点了根烟，陷入了沉思。

两人好久没有独处了。信子一边拖着地，一边用眼角瞄着凌风。

信子在等待凌风开口，是否还有其他吩咐。

“信子……”

信子初时还以为是别人在唤她，再确定“信子”二字出自凌风口中时，她不禁讶异了起来。凌风已不再叫她“阿不信”。

“信子，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信子向凌风走了过去。

“信子，我们以前小时候所做的约定……”

凌风没有再往下说，似觉得难以启齿。

“小孩子说的话是不能当真的！”信子低声说道。她早已发觉，两人的约定根本就“困难重重”。

没想到凌风一下子就变了脸色。

“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信子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惹得凌风不高兴。

“我……我……”信子支吾其词，她也不知该从何说起。

此时两人对立着，凌风高出信子半个头来。

信子看见了凌风左眉上的疤痕，又露了出来，她情不自禁地想伸出手去……

好久没做这个“梳眉”的动作了。信子的指头从未碰触过长大的凌风的眉头。

那道疤痕、那道参差不齐的浓眉，似在呼唤着信子的手，向它靠过去。信子的手指头，终于又落在凌风的眉头上，把浓眉梳得整整齐齐地，把疤痕给盖了住。

蓦地，凌风抓住了信子碰触他眉毛的手。

凌风的手劲很大，他抓得很用力。

信子被抓痛了，可是她忍着。

凌风一把将信子揽了过来，信子娇弱的身躯扑向凌风的胸膛。两人的距离是如此地接近，凌风的鼻息、凌风的心跳，信子听得一清二楚，令她一时之间也迷乱了起来。

两人四目相望。

凌风的双眼似要着穿信子般，信子想躲，却无处可躲、无处可藏。为什么凌风要用如此炽热的眼光看她？那目光中熊熊的烈火，向着信子燃烧了过来。

信子开始觉得脸颊发烫，心跳急速地增快。

“风哥，你……”信子挣扎着。

“不要叫我风哥，叫我风。”

凌风的头向着信子靠了过来，他的唇就快覆盖在她的唇上了……信子用力地推开凌风，她跌跌撞撞地向后退开。

不可以的！这样做是不可以的！

他们是兄妹，怎么可以做这么亲密的动作？

却见凌风向她扑了过来，把她推倒在沙发上。

“你不是我的妹妹！我不要你当我的妹妹，你答应要一辈子伺侯我．一辈子不嫁给别的男人的！”

凌风狂吻着信子，而且他的手在信子的身上忘情地搜寻着。

“不要！不可以的。”信子极力挣扎着。

这个吻没有浓情蜜意的感觉，也没有天旋地转的晕眩，只有羞耻、以及强烈的不道德感。

“住手！风哥，求求你快住手！”

信子摆脱不了凌风，凌风像一头饥渴的发情猛兽。

修地一双手拉起了凌风的后领。是凌飞。

凌飞电影看得意兴阑珊，片子还没有结束就先回家了。没想到才进门，竟发现凌风在“欺负”信子，而且这一回的欺负不同于以往。简直是太过份了、太恶劣了。

这是两兄弟第二次打架，而且又是和信子有关。

“你这个畜生！信子是你的妹妹，你竟然对她做出这种事！”凌飞用力挥拳，下手毫不留情。

“信子不是亲妹妹，大家都知道。而你这个伪君子，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吗？你老早就在打信子的主意了。你骗得了别人，别想瞒得过我。

凌风也举拳回应。今时的凌风身材已和凌飞一般高大。两兄弟互不相让，一时之间分不出胜负。

信子这一回没劝架，因为她吓坏了。

她哭着往外跑，跑出了凌宅。

“信子，你要去哪儿？”

凌飞发现了信子往外跑，想去拦阻她，可是凌风不肯放过他。两人又扭打在一块，打到天昏地暗筋疲力尽时。

信子跑呀跑，终于停下了脚步来。

信子不知道要去哪儿。她没有那种深交的好友，可以和她倾吐如今这般的心事。她欲诉无人能懂。

一阵风信子花香飘了过来。

信子不自觉地跟着花香来到了方哲安家门外。

大门关着，信子进不去。

“信子！你怎么会在这儿？”

方哲安这时才到家。他不想浪费钱，把电影看完了才走。

“来！我带你去看风信子花。”他兴致勃勃。

方哲安家的花园，种满了风信子花；一大片的白色风信子，中间参杂着些紫色的风信子花。

方哲安知道信子喜欢风信子花，为了讨好信子，他种了更多的风信子。可惜一直到今天，信子才来赏花。

“哲安，不请你的朋友进屋来坐坐吗””

是方哲安的母亲，她没有见过信子。

“妈，她叫信子，是凌飞的妹妹！”他的眼睛闪着异样的神采。

信子！一听到这个名字，再看看儿子种植满园的风信子花，方母不难猜出儿子的心思。

方母乐见其成。儿子长大了，交女朋友是应该的。

“信子，既然来了，就吃了饭再回去吧？”方母慇勤地招呼着。

信子在花园里流连甚久，她该回去了。她谢绝了晚餐。

“信子，我送你回去！”

方哲安自告奋勇地当护花使者，方母给了他一个嘉许的眼神。好眼光的儿子，信子是个看来挺不错的女孩。

“谢谢你，方大哥，我想自己进屋去。”信子走到了凌家门口。

信子手上捧了一大束的风信子花，全是方哲安摘下送给她的。方哲安道了声再见，目送信子进入屋内。

一踏进家门，信子就感受到气氛十分不对劲。

凌飞和凌风两兄弟，都跪在客厅里头。

两人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信子看了好心疼。

凌盛竹铁青着脸，似乎等着有人向他“解释”这一切。

何香雯直觉地认为这一回想必又和信子有关。她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她原以为凌风交起了女朋友，他和信子之间就会没事的。没有想到，两兄弟又打架了，而且比上一次来看更为激烈。

如果两夫妇再晚回来一步，可能就见不到其中一个儿子了。

信子手中捧着风信子花，飘然地走进客厅。

两兄弟的目光同时迎向了信子。

何香雯看见凌风的目光，就知道她所料不差。凌风果然放不下信子，信子惹人爱怜的模样，确实让人怜惜。

可是何香雯又发现，凌飞竟也用一种企求渴望的眼神看着信子。天啊！这怎么成，两兄弟是着了什么魔？

何香雯胆战心惊、惶恐不安了起来。

“天啊！上苍为何如此捉弄我？我该怎么办？难道这是老天爷在惩罚我吗？”

可是，何香雯这一辈子就只做了那么一件错事；那一件错事，她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

那是一个寒冷的夜晚．何香雯听到门前有哭声，她打开门一看，竟是一个襁褓中的婴儿。

“咦！谁会在这种天气，忍心将婴儿丢在这里；莫非……”何香雯急急翻动着包裹婴儿的被褥，果然被她找到了一封信。

盛竹：这是我们的女儿，我把她交给你了，希望你能善待她。

明媚

“天啊！他们已经有女儿了。我绝对不能收留她，趁着没人在家，快把她送走吧！”何香雯庆幸自己因身体不适，未和丈夫儿子外出作客。

她好不容易才将丈夫抢回了身边，怎可能将女人生下的女娃留下来呢？何香雯把那女人写的信撕得粉碎，而且换了张空白的信纸。

“这样就没有人知道她的出身了。”何香雯满意于自己的安排。

但她并不想做得太绝，毕竟孩子是无辜的。何香雯把孩子安放在一栋富贵洋房之前；给她找了个有钱人家，自己的罪恶感也就降低了些。

她放下孩子转身而去，婴儿在寂静的夜色中沉睡着。

这时突然有一道七彩的光束飞了过来。七彩光圈环绕着婴儿，将婴儿凌空托起。七彩光圈飞啊飞的，落在一家孤儿院的门口。七色光圈放下了婴儿．悄然而退。

夜空中，似有人在冷笑着；是一种见人罪有应得的笑声，是一种冒犯了他，就得受到制裁的笑。

小洋房内原本熟睡的小方哲安，突然醒来看到窗口有七色光圈飞了过去，以为自己看到了小精灵，兴奋地叫了起来。

方母闻声赶了过来。

“妈，天空有小精灵！”

“傻孩子，快睡觉吧！乱比乱划的，当心小精灵把你抓了去。”方母当然不信有小精灵，小孩最爱幻想了。

何香雯后来曾去明察暗访，看看那女娃娃是否被小洋房的主人收养。可是没有！那一户人家姓方，只得一个男孩，和凌飞的年纪相仿。

后来，何香雯发现凌飞和方哲安竟成了高中同学。她松了口气，还好！弃婴没有被收养，要不然不知会演变成什么样的局面。何香雯紧守着这个秘密．没让人知道。

那弃婴究竟何处去了？何香雯一直都不知道。她作梦也不会想到，眼前的信子就是当年的弃婴。孤儿院院长并没有透露信子身上有一张空白的信纸。既然信子要被领养了，就不该和以前的事再有任何纠葛。信子要去过一个新的生活，重新开始。

“信子！来！跟妈妈到房里，我有话跟你说。”

信子低着头，不敢面对两兄弟的逼视。

走过跪在地上的凌风身边时，信子的心又狂跳了起来。

信子手上紧捧着的风信子花，似乎已告诉了两兄弟答案。

“风”“信子”

凌飞还有什么话好说？信子自己是配风的。

凌风仿佛收到了讯息般，眼睛亮了起来。

信子快步走过；凌风的吻，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母女俩坐了下来。

“信子，我问你一件事，你要老老实实回答我。”

“信子，因为你并不是我的亲生女儿，所以你不必有什么血亲上的顾忌。你告诉我，凌飞和凌风这两兄弟，你到底喜欢哪一个？”何香雯单刀直入，她极欲确知答案为何。

这叫信子如何作答呢？

问得这么直接坦白，信子该从何答起？她紧抿着双唇，望着手里的“风信子”，一语不发。

何香雯瞧见了信子的手紧捧着风信子花。

“是凌风对不对？”

信子没有回答，她依旧紧闭双唇。

可怜的凌飞！何香雯该如何去安慰这个儿子呢？

“你回房去吧！信子。交给妈妈处理，你不用担心。”

何香雯觉得是该向凌盛竹说明一切的时候了。

凌盛竹年纪愈大，脾气也就愈大。

凌盛竹的心头老是浮现着一个女人的身影。那女人并非他的妻子何香雯。

“她到底是谁呢？为什么我叫不出她的名字？我明明认识她的啊！”凌盛竹对于女人面容的记忆也是模糊阴暗的，只记得一身火红衣，和他们的那一段情谊。

“到底是谁在捉弄我？让我记得和她之间发生的事，却忘了她的容貌、姓名和住处。”

凌盛竹清楚地记得，和女人相遇的情景，也无法忘记两人分手的经过。

“虽然我对她是性欲的渴求和满足多于爱，也不可能抛妻弃子，但她从来也没提出这样的要求啊！”

正因为如此，所以凌盛竹更舍不得离开女人。

男人啊！谁不想左拥右抱，坐享齐人之福。

但终究纸是包不住火的，妻子何香雯知道了。

“我只有一句话，你要她，还是要我和两个小孩？”

何香雯又替凌盛竹生下个男孩，取名为凌风。

何香雯自知她的条件比不上女人．她唯一拥有的就是孩子，以及和丈夫这么多年的感情。

何香雯孤注一掷。她原也想苦苦等候丈夫回到身边的，可是多少日子过去了，她受够了，而且再也受不了了。有女人就没有何香雯，何香雯终于摊了牌。

凌盛竹选择了妻子和孩子，可是对女人还真是有些不舍。

“你要离开我了？”女人问。

“等过一阵子我再来找你。”凌盛竹答。

“男人都这么说的。

“我和他们不一样！

“你走吧！原先我真以为你和他们不一样。”

凌盛竹要求最后的温存，女人答应了。

女人在床上比以前都要来得主动渴求，凌盛竹满足女人的需求。凌盛竹并没有发现，女人的指甲伸长了，化做一根根的玫瑰花刺，原要扎入凌盛竹的后背。

女人没有扎下，她的泪流了下来。

凌盛竹要走了，女人送他出门。“我会回来的。”凌盛竹允诺着。等妻子防备疏漏些时，他会再回来的。和女人在一起这两、三年，他如鱼得水。

凌盛竹驾着车想要离去，却又不舍地再回头一望。却见一团红色火球爆裂了开来，女人的影像陷身在火红中，一支手朝他伸了过来，向他求救着。

凌盛竹被红光满天眩晕了，醒来时，他的车子在不知名的街上。他开了好久的车，才走到一条熟悉的路上。

“发生了什么事？”凌盛竹努力回想着，却发现记忆出现了空白。

女人的名字、女人的容貌、女人的住处全一笔勾消了。凌盛竹回到了家。他是该忘了女人的，妻儿都需要他，而凌盛竹也不能没有妻儿。

这么多年过去了，凌盛竹也不只一次兴起想要再去找那女人的念头，可是他无从找起。他们相识的“再生崖”，他去了无数次，但从没有见到女人。

凌盛竹不愿妻子看出来他对女人的念念不忘，他也不知妻子是否知道女人的姓名和住处。他没有问；他不想妻子受到二度伤害。凌盛竹是爱妻子的，比爱女人还要爱。

而何香雯这些年来，其实一直是战战兢兢地。

“啊！沈明媚居然成了电影明星。”

何香雯非常害怕丈夫又回去找她。幸好没有，丈夫似乎不认得“沈明媚”。沈明媚红遍全国，丈夫竟对她没有特别注意。怎么可能呢？难道凌盛竹是真的破釜沉舟，想要忘记她，所以故作不识？还是真个儿已经彻底忘了她？

何香雯不只一次地试探着凌盛竹。

“你看这个沈明媚，不但人长得美，戏又演得好。”

何香雯拿着报纸的影剧版，上面刊有沈明媚的剧照。

“喔！是吗？”凌盛竹不置可否地耸耸肩，继续看他的国际新闻版。

“对啊！你陪我去看她的电影好不好？”何香雯硬拉着凌盛竹。

“好吧！好吧！”凌盛竹拗不过何香雯，只有去了。

“盛竹，好感人喔！……盛竹？”何香雯想和丈夫讨论剧情，一转头才发现他不知何时睡着了。

也许凌盛竹是假装不记得沈明媚好让妻子安心。但有这一份“心”，何香雯也不愿再去追究什么。就让它全成为过去吧！

凌盛竹事业一步步向上攀爬，何香雯尽力地辅佐着凌盛竹，不论是教导孩子，或是整理家务，她都尽其责。

陪凌盛竹出去应酬时，她更是笑脸迎人，为凌盛竹做好人际关系。唯一遗憾的是，她没能再生下个女孩来。

“是不是我遗弃了盛竹的私生，老天爷在惩罚我

呢？”何香雯也曾这么想过。

如今信子已在凌家十年了，没想到竟成了一场兄弟阋墙的祸端。仿佛在演电视剧“婉君表妹”一样。

何香雯不知如何向丈夫开口才好。

“真是会被这两个孩子活活气死！”凌盛竹气愤未平。

他对凌风早已不抱什么希望了，但对凌飞则寄望尤高；而今凌飞已经是第二次和弟弟打架了。

“都这么大的人了，还动手动脚的，真不像话！”凌盛竹气得胸口发痛。

近年来，凌盛竹的心脏机能在衰退中。医生已警告他，少碰有刺激性的食物，而且最重要的是，少发脾气。可是奇Qisuu.сom书今天，如何能叫凌盛竹不生气呢？

“盛竹，孩子们的事让他们自己处理吧！”何香雯希望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凌盛竹仍不肯让两兄弟站起来，非让他们跪至天亮不可。

“盛竹，有件事……不知你发现了没有！”何香雯悄声道。

“什么事？”

凌盛竹已上床休息。他是累了，骂没几句就气喘如牛。凌盛竹也不过才中年，他的身体却已不大中用了。

“信子她……”何香雯显得欲言又止。

“信子她怎么了？”

何香雯仍不知如何开口道出两兄弟打架的真正原由。

“是考大学的事吗？当然要考！虽说信子不是咱们亲生的，可是只要她能念，当然要继续念下去。现在的女孩子，唸书可不输男孩子，而且出了社会，工作能力也不比男孩子差。信子很懂事的，不像那两个败家子，气死我了！”

“盛竹，你觉得信子……如果－－我是假设的说法啦！如果信子能嫁给两兄弟之一的话，你觉得怎么样？”

“荒唐！香雯，你怎么会有这种荒唐的想法呢？咱们领养信子，可不是把信子当作童养媳看待。别说传出去会让人笑话，你这样的说法也太对不起信子了。”凌盛竹气得从床上坐起。

“盛竹，你别发脾气，我是假设罢了！”

“香雯，这种事情怎么可以假设！养兄妹想要结婚，就必须先将我们和信子的领养关系脱离掉才行。这个脸我可丢不起也拉不下．更何况那两兄弟配得上信子吗？凌飞倒还说得过去，只要他再争气点。至于凌风那就不用提了，从小就欺负信子，以为信子不向我告状我就不知道。要不是看在信子处处维护他的分上，我早就该狠狠地修理他了。”盛竹喘了口气，又继续说；“也真难为信子了！来我们家十年了，我至今仍不明白，她是不是过得快乐？在育幼院时，我原本没注意到她的。她躲在角落里，似乎生怕被人发现。我后来看见了，向她走去，结果她向我说的第一句话竟是‘不要过来’。”

“其实她也并不是在向我说话，她像是在祈祷着什么；祈祷着我不要走过去。可是我还是走向了信子，而且看中了她。那一句‘不要过来’我印象深刻……”

凌盛竹发觉自己说漏了嘴，便没再说下去。

那个“不知名”的女人也对他说过这句话，在他以为她要跳崖自杀的那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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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小舞并非逃走，而是躲了起来。

牛皮吹得太大，撑不住只好想办法喽！一时想不到，不如先钻入沈明媚脑内，看看她和凌盛竹有何关系。

为了详谈起见，沈明媚回房去换了套轻松的家居服。经纪人也悻悻然地走了，段其中留了下来。

他有资格去明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趁着沈明媚回房更衣．有一就有二的小舞，化成一道紫色光束直钻入沈明媚的脑海中。

“咦！沈明媚的记忆被封印住了。怎么有这种事呢？”小舞遇上了阻碍。

“这个封印上所施加的法力，和我的幻术是属于同一国度的；难道她也是来自花精灵国度？”小舞十分诧异。在花精灵国度里，有这种能力去封住别人记忆力的只有两人，一是花大王，另一个是花二王。

小舞没有能力去解开这个封印，可是令小舞更惊奇的是，她发现沈明媚并不是“真人”；她的脑海中没有和人类相同的神经系统。沈明媚是个失去生命之灵的花精灵。那封印下压着一朵红玫瑰，沈明媚是……玫瑰花精灵。

“难道－－难道沈明媚就是从花精灵国度叛逃的玫瑰精灵？她就是那个‘叛徒’花月眉？”

小舞听母亲提起过这件事。一年，有一个人类因为经商失败而跳崖自尽，幸运地并没有摔死，因为花月眉救了他，把他救至崖壁内的一个山洞疗伤。

玫瑰精灵不是花精灵国度的信使者，不能擅出山谷的。可是花月眉极为向往人世的生活，于是偷溜了出去。男人的伤好了，花月眉想跟男人一起走。

于是花月眉叛逃了花精灵国度，跟着男人回到人世间。

花月眉以为她找到了幸福，没有想到男人只是在利用她；利用她的幻术为男人挣钱。

“我为了你，背叛了花精灵国度，而你，居然想这样就一走了之。”花月眉顿时心生杀机。

她的手指变成了伸长的玫瑰花刺，将男人刺死在脚底下。花月眉杀了人类，更是罪加一条。她虽不再靠幻术，但却用美色，男人一个换过一个。

来人世查访的风信子精灵，得到了讯息并传回花精灵国度。花王们非常震怒。花精灵国度的花王共有二人，分别是花大王和花二王；花大王安内，花二王攘外。

花大王的个性比较仁厚，可是花二王就冷血多了。

“花月眉居然做出了这种事，太可恶了，我一定要让她一辈子活在悔恨痛苦中。”花二王震怒极了。

花二王到底是如何对付花月眉的，花精灵国度里的精灵们全都知道，因为花二王故意要杀鸡儆猴。

在花二王把花月眉抓回并囚禁至崖壁山洞内，发现她已怀了身孕时，这个残酷的计划就开始了。

“哼！哼！我要让你永远不会老，却失去了一切－－记忆、幻术和生命。”花二王将花月眉和人类所生下的女儿遗弃至孤儿院。

花月眉成了个不会变老的妖精，她活在人世间将来必定得饱受许多的歧视和冷清。她如何再去爱男人，男人会老、会死、而她却不会。

花月眉躺在山洞中，等待男人来唤醒他……

小舞初听这个故事时，不禁毛骨悚然。

有一种传闻，极为隐密地，大家心照不宣……

“花月眉，你舍弃了王妃不做，却爱上了人类，我怎能原谅你？”花二王妒意充心。

其实小舞所知道的并非全部。

“我不但要你失去一切．也要你爱上的男人－一凌盛竹忘了你的一切。哈哈哈！”花二王失控地大笑。

花月眉生下的女婴原先是要送至凌盛竹家的，花二王恨不得凌盛竹的妻子和他为了婴儿而争吵甚至离异。没想到凌盛竹的妻子却把孩子送走了。花二王没有看到好戏。不过没有关系，让他们父、母、女三人，这一生一世都互不知道对方的存在，不也是一种最好的惩罚！

没有精灵知道花二王暗中搞什么鬼，而搬上台面的事，谁也不敢说他的不是。花二王是执法者，花月眉的确有罪，花二王要如何制裁她，都是他的权力和职责。

花精灵们敢怒不敢言，而花大王岁数大了不想多管事，花二王取代花大王已是指日可待之事。

小舞无力去解开花王所封下的印记，只好退了出去。

“原来这么多年来明媚心中盘旋的男人，叫做凌盛竹。他是何方神士！是这个凌飞的父亲吗？”段其中终于明白明媚一直以来对他的态度了。

段其中不是没有发现沈明媚依旧明艳动人、千娇百媚，而自己已步入了中年危机；头发开始秃了，肚围也多了好几圈。但明媚总有使自己年轻的秘方。段其中喜欢沈明媚的风采依旧，只是他不知，等他行将就本时，如果还看见沈明媚依然容颜未改，不吓死他才怪！

凌飞的话和沈明媚似乎交集并不多。

因为沈明媚除了“凌盛竹”三字，对其人其事的记忆全是一片空白。花二王也没能预料到，沈明媚在失去生命之灵时，没有尽力将它捕捉回，反而牢抓住消失的记忆。

沈明媚最后只说得凌盛竹三字，再无其他了。

张嫂权充媒介，可是她记忆有限，始终不明不晦的。

“不如请沈明媚至家里走一趟吧！”凌飞想。

不！沈明媚倒不是想和凌盛竹重逢叙旧，她只是想知道他过得好不好而已。她不想和他再见，因为有人在警告她，那个声音每每在梦中喝令她。她不想凌盛竹有事。

“对了！张嫂，关于令千金的事－－”

凌飞提起了小舞，他说好要当中间人的。

“凌先生你真爱说笑！我这一辈子都是为仆伺候着人，从未结婚过，哪来的女儿呢？”

张嫂否认有花小舞这个女儿。

“这花小舞死性不改，骗完了一次又一次，下次再让我见到她，看我怎么治她。”凌飞为之气结。

“爸爸的身体状况并不好，心脏病要长期服药控制。他已提早退休，由妈妈照顾着他。”凌飞大略地提了父亲近年来的情形。

他是有妻有子的人！沈明媚记忆中的凌盛竹，是别人的丈夫，这种情况再相见又有何用？

凌飞没有说出自家的家务事；关于凌风和信字的事。

自从那次强吻之后，信子一直是羞于面对凌风的。信子不明白自己对凌风的“感情”，究竟该如何定位。

兄妹之谊还是男女之情呢？

信子的唇至今仍残留着凌风的吻痕。

“信子，你在躲我！”一日，凌风拦住了信子的去路。

不！信子不是想躲凌风，而是自己羞于见人。

“信子，你是喜欢我的对不对？你把头抬起来看着我，看着我说你是喜欢我的。信子，你要回答我！”凌风用半命令式的口吻。

信子抬起了头，她的眼中有着很深的无助。

“养父对我这么好，如果不是他收容了我，我不知会流落至何处。”信子离开孤儿院不久，孤儿院就关闭了。没有被收养的小孩，四散至其他的收容所去。信子是幸运的，而凌盛竹正是她的幸运之神，既是这样，信子怎么说得出口。

虽说年幼时的信子，一开始并不希望自己被凌盛竹领养，信子心中抱着一丝希望：生母会来领她回去。但人长大了会懂事的，信子十分感激凌盛竹向她伸出了援手。

她现在是凌盛竹的女儿，她怎么可以做出有违伦常的事呢？不能的，也不该的，信子做不出来。

“哼！我就知道你的话不能信，还取名为‘信’。这些年来，我一直在试探你对我的承诺是不是真心话。没想到，到头来果然只是儿时的戏言罢了！

“阿不信！我才没喜欢你，我不过是在试探你而已。哈！哈！哈！笑死人了，我凌风谁不喜欢，会去喜欢你这个阿不信！我又没疯，骗你的啦！”

凌风自说自话，语调狂妄却有些悲戚。

凌风此刻是真心话，还是他给自己找台阶下呢？

凌风大笑三声，转身而去。

留下无助、不知所措的信子。

“信子！”大哥凌飞出声唤信子。

凌风的大笑声，凌飞听见了。他怕凌风又对信子不利，连忙冲出房来。现在是放暑假，不过对凌飞而言，已不能算是暑假，因为他大学毕业了。

而信子也高中毕业了，联考迫在眉睫。

“信子，凌风他……”

“没有，风哥没对我怎样！”信子像被针扎到似地逃开。

凌飞最恨的就是信子这一点；老是维护着凌风，也不管他是不是对的。凌飞就快去当兵了，他有好些话想对信于说，却不知从何说起。况且信子爱不爱听又是个难题。

“信子，你该去念大学的，多充实一些知识，让自己的视野更辽阔，有助于你的人格成长。”凌飞怜惜地凝视着信子。

信子微笑倾听，没有接受也没有婉拒。

很巧地，凌风也接到了征兵令。

两兄弟一同入伍，但服役的地点并不相同。

一个在南部，一个在中部。

在南部服役的凌风，拒绝家人来探视他。信子捎了信，凌风也不回。倒是在中部的凌飞时常写信回家，信子也接到了几封。是当兵的煎熬和苦闷吧！凌飞信内的字句，已经掩饰不住他对信子深藏于心的爱意了。

信子考上大学，不论是谈吐气质，出落得更清新脱俗，美得飘飘逸而有韵味。

身旁的追求者，更是不计其数。

一个假日，烈日当空，天气酷热无比。

信子坐在南下列车上，她要去探望凌风。

“唉！这个凌风，连放假都不回家。”何香雯非常挂念。

“妈，你别担心，我去看看好了。”信于不顾凌风的“命令”，她前往凌风的军营所在地。

那是个地处偏远的小村庄，信子转了好几趟车，又走了好一段路才到达。军营门禁森严，信子委讬卫兵通报，可是等了好些时候，凌风却迟迟不出来会客。

信子走得香汗淋漓的，一条手绢擦得都湿透了。

对信子行“注目礼”的阿兵哥，不断地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信子习惯了受人注目，并不以为意。

“凌风为什么不肯出来？这样，我如何向妈妈交代？又怎么放得下心？”信子焦急地等着。

即使凌风当面羞辱信子，他不过是想试试她的忠诚度罢了。那一吻，无非只是个试验性行为而已。

即使是如此，信子也没有记恨凌风。

信子早已不是小女孩，而是个堂堂的大学生了。

她分得出是与非，也知道什么是对与错。

信子这么地容忍凌风，这么地包容凌风，无非就是因为“爱”。

“我对凌风的爱，究竟是兄妹之情？还是男女之爱？”

原本一直不想去面对的信子，也到了必须去拨开迷雾的时候了。信子的心中百转千回的。

信子不想放弃会面，她静静地坐着等。

许久之后，一双军鞋出现在信子的眼帘前。

信子猛抬起头，凌风终于现身。

一身军服的凌风，身材略微瘦削，比以前结实，也比以前黝黑。两颗黑眼珠愈来愈发深速，黝黑的眼珠中浮现出信子的倩影，四目相望，一切尽在不言中。

告了假的凌风，换上了便装。

两人走在羊肠小径上，微风徐徐吹来，艳阳不再那么酷热，时已午后了。两人傍着走，一路沉默着。

“你有话就说吧！”凌风打破了沉默。

“你很久没回家了。”信子幽幽地说。

“想回去时我就会回去。”凌风折了一束芒草，含在嘴里，一副满不在乎的语调。

“那是你的家，不是旅社。”

“怎么？上了大学，讲起话来就是不一样！变得敢说话，不再是个畏畏缩缩的应声虫了！”凌风讽刺着信子，他仍不放过信子。

“你到底把我当成了什么？”信子无奈地说。

“你以为是什么？”凌风反问。

“奴隶？庸人？出气筒？……任你挑啊！”凌风见信子说不出话来，自问自答了起来。

“真是这样的吗？”信子颤着声问。

“不然你以为是什么？”凌风嗤之以鼻。

如果真是如此，那信子也无话可说了。

“你找个时间回家吧！妈妈很挂念你。”信子叹了口气。

还有什么好说的，信子叮咛着凌风有空回家一趟。

“就这样？”凌风问着。

信子不明白，凌风到底希望她怎样？

“你没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说什么？”信子哀怨地低下头去。

太阳渐渐西沉，天边已有了橘红色的彩霞飞舞着。

两入再度沉默了。到底有什么话还没有说完？

“我要走了！”

这一回打破沉默的是信子，她买了当晚回程的车票。

信子想说再见，就不知凌风何时才会回家相见。

“阿－－不－－信，你给我站住！”

凌风大声叫住了信子，信子停下了脚步。

“为什么？为什么叫你阿不信．仍然才肯听我的话，叫你信子时，你却要拒绝我，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信子睁大了眼，微张着唇，凌风的话吸引住了她。

“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凌风突然生气地一脚踢飞了地上的小碎石。

“懂什么？”

“真是会被你气死！”

凌风向着路旁的一棵大树爬了上去，爬到了树枝上头。

“我爱信子！我爱信子！这样你明白了吧？你满意了吧？”凌风在树上大声而狂野地呐喊了起来。

是夕阳的余晕染红了信子的脸颊，还是信子羞红了脸？信子被凌风这个举动惊愕住了，也惊喜住了。

“信子你快回答我，你是不是也爱我？”凌风站在树上，深情地望向信子。

凌风已经表白了，而且是这样露骨地表白。

信子其实心中早已有了答案，只是她不敢去揭晓它。信子的心在伦常和凌风之间犹疑不定。凌风前次的“表白”，她躲躲闪闪地，却又被凌风的“试探”推波助澜。

凌风之于她，而她之于凌风，到底是不是爱？还是因为孩子时童言童语的承诺，而找不到脱身的台阶下？

原本令她左右为难的僵局如今已经打破，凌风解开了信子的心中结。

信子释然地笑了，笑得比夕阳更美。

凌风开心地爬下树来，一时兴奋过了头，脚踩滑了，摔倒在地上；信子急了，真怕“历史重演”。

“风，风，你怎么样？”信子急忙地跑向前去，俯下身子着急地看着凌风。

凌风并没有摔伤，他不过是在“欺骗”信子。他一直以来都喜欢信子听命于他，为他欢喜，为他忧。

信子抚着凌风的额头，凌风这才张开眼来。

“吓死我了，你知道吗？”信子看见了凌风没有事，这才安下了心来，娇嗔地说。

凌风又合上了眼，像在等待着什么。

信子的手指头被指引着，落在凌风的浓眉上，梳着他的眉毛，一遍又一遍地，疤痕没了踪迹。

信子停下了手，她很满意。

可是凌风仍然不满意，他张开了眼。“信子！”

凌风的手引导着信子，信子的身子向下靠了去。

这一次的吻，是甜蜜是温存的。

凌风的手轻抚着信子的发，两人在草地上缱绻温存着。

风在笑，云在笑，树叶也在笑，而且笑弯了腰，飘飘然掉了下来，一片片覆盖在两人的身上。

“唔……，风……风。”信子被吻得几乎快喘不过气来，凌风太激情了。

信子求饶了，凌风这才松了“口”。

凌风替信子拨下掉落在她发上的落叶，而且用手指拨弄着信子又留长了的秀发。一遍遍又一遍遍，仿佛在偿还“欠债”似地；信子替凌风梳眉，凌风帮信子拨发。

信子不甘示弱，又再度回应了起来。

“住手啊！信子，我的眉毛会被你梳光的。”凌风的表情一脸无辜。

信子这才住了手，两人相视而笑。

童年往事历历在眼前，一同走过的日子，两人都深刻地牢记着。不可否认，凌风对信子是“因恨生爱”，而信子对凌风是“由怜生爱”。一开始确是如此。

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日久生情，只是年少的两人都浑然不觉。而当凌风感到有丝异样时，却刻意逃避着它、否认它；他交起了女友，但没有一个是像信子的。

如今终于水到渠成了，两人表白了心迹。

“信子！我们终于在一起了。”凌风拥着信子，心满意足地说。

现在唯一的困扰就是如何去向凌盛竹提出“要求”，宣告终止凌盛竹和信子的养父女关系。不这么做，信子和凌风是不会有结果的。但信子开不了口。

“没关系！我会找机会向爸爸说的。”

凌风送信子去坐车，两人依依不舍地道别。

“一放假，我就回去找你。”

凌风承诺着，信子带着承诺回到了凌家。

信子回到家时，夜已深了。

是凌飞开的门，他休假两天。

“信子，你看到了凌风了吗？”何香雯问。

“嗯！”信子猛点头。

“他现在怎么样？是胖了？还是瘦了？”何香雯拉着信子问明细由。

“他，比以前黑多了，也壮多了……”信子眉飞色舞地，而且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霎时凌飞觉得自己被信子“冷落”了。

信子变了。

凌飞也察觉到了，而且信子的“变”和凌风有很大的关系。凌飞在一旁听着，他深深地感觉到，信子和凌风的距离愈拉愈近，而自己和信子的距离却愈走愈远。

“唉！我是该死了这条心的。”凌飞感叹着。

但是凌飞对于信子和凌风的结局并不乐观，因为他深知凌盛竹的脾气，他是个标准的大男人主义者，想过他这一关，可不是一件易事。

而且凌飞一直有一种“感觉”：凌飞发现，自从凌风摔伤住院，凌盛竹夜里返家后，盯视着熟睡的信子良久那一次之后，凌盛竹的目光有意无意间，总停留在信子身上。或许是凌飞自己对信子太过于“注意”了，才会发现。

“到底爸爸把信子当成了谁？”凌飞一直纳闷着。

一日傍晚，信子来敲凌飞的房门。

“大哥，这个送给你。”

“这是什么？”

那是个扁型的盒子装的东西，凌飞讶异信子竟会送礼物给他。

“大哥，你要好好地照顾爸妈！”

信子交代着凌飞，凌飞时已退伍初任报社采访记者。

“信子，你怎么了？”

“大哥，我没什么，只是有些话想和你说说。”

难得的，信子肯主动找凌飞攀谈。

自从凌风回到家，公开宣称他和信子是情人而非兄妹之后，信子便对凌飞相敬如宾，凌飞也只好克制着自己的情感，去祝福他们。

不出所料，凌盛竹勃然大怒。

“信子，你怎么可以这样做？大令我失望了。”

而何香雯一再提心吊胆的事，终于发生了。

何香雯只好劝着凌盛竹平息盛怒。事情没有他想的那么严重；养兄妹结婚的事，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别人家的事我管不着，凌家就是不准有这种事发生。女儿就是女儿，怎么可以一转眼就变成儿媳妇？叫了我这么多年的爸爸，我可不想捡现成的公公来做。”

凌盛竹二话不说，就是反对到底。

凌盛竹和凌风这对父子，原本就不对盘，如今更是陷入了冷战之中。凌盛竹老是埋怨凌风这个儿子，全身上下没一点让他欣赏的地方，他做的事没有一件事值得他称赞的。从小惯他了，凌盛竹迁怒何香雯。

“慈母多败儿。”

何香雯不能接受丈夫这种指控。管教孩子又不全是她一个人的责任，况且凌风小时，凌盛竹也是“默许”着凌风拥有么儿的特权；如今生气之余，就把错全推到她身上。但何香雯并没有发作出来，她还得为小两口请命。

“盛竹，你就成全他们吧！信子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女孩，乖巧又听话，孝顺又贴心。凌风娶了她会定下心来的！”何香雯苦劝凌盛竹，不要棒打鸳鸯才好。

“就是因为信子好，才更不行！”

何香雯没辙了。

“如果是嫁给凌飞，我还可以考虑和信子脱离养父女关系。”凌盛竹让了步，凌飞的表现是日益增进的。

何香雯感到无奈。

怀了凌风，正是她婚姻陷入胶着时期。凌盛竹外面有了女人，何香雯心浮气躁的，她一直没有做好胎教。何香雯一直把凌风的性格不似凌飞踏实，归咎于她为了烦心凌盛竹的出轨，而动了胎气所致。

这些年来，两人一直都没再提起那女人的事。

不可能的，信子不会嫁给凌飞的。

做母亲的，最明白女儿的心思了。

信子心所属谁，何香雯哪会不知，所以她才会要信子去探望凌风。凌风避不回家，理由并不单纯。

八成是因为信子。

而信子时而魂不守舍的，为了谁？无非是凌风。

何香雯不忍见两人一直处于暖昧不明的情势中。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凌盛竹这一关虽然难问，她也会尽力而为。

凌盛竹对信子的态度变得不太友善，有“责备”的意味在。信子想解释，可是凌盛竹并不想听。

一日，信子终于开了口。

“爸，我对不起您，原谅我好吗？”

“信子，我一直当你是我亲生女儿看待，如今你想当我的儿媳妇，可以！但娶你的不能是凌风，而是凌飞。”

“爸－－”

“冲你还叫我这一声爸，听不听随你，我只能对你做到这等让步。我要休息不想再谈了。”

信子怎么能答应凌盛竹的“交换条件”？她爱的人是凌风而非凌飞。

所以信子才会找上了凌飞，希望他明白她的心意。而凌飞对于信子的心意，其实是早就知道的，他了然于心。

信子想离开凌家一阵子，她决定搬到学校宿舍去住。目前信子是乘通车上学。信子考大学时，特别挑了离家较近的J大。如今待在家里，她身心都受着煎熬。

凌风则早早搬了出去住。他不搬．凌盛竹也会叫他滚蛋的。信子也向凌风说了她想离家一阵子，她身心惧疲，凌风欣然同意。

种种情况，凌飞都看在眼里，因此他也赞成信子离家一阵子。或许过一阵子，凌盛竹就会通融了。

信子并没有直接“拒绝”凌飞，凌飞也知晓凌盛竹有意成全他和信子。但那是不可能的，他明白。

他打开了盒子，在信子离开他房门之后。

“知－－了”

盒内是个大相框，相框内放着的是他以前送给信子的一个个小标本；那是蝉儿作成的标本。如今如花生壳般大的蝉儿标本，一个个紧密地排列着，排成了“知了”二字。

蝉又名知了，如今这“知了”二字，一语双关。

“原来信子一直都是知道的。”信子拒绝了他的爱慕之意。她不忍心直接伤害到凌飞，所以始终对凌飞的态度客客气气的，完全只有妹妹对大哥的敬爱之情。而保留着蝉儿标本，更是对凌飞的极大尊重，尊重他有爱人的权利。

但如今，信子还给了凌飞。

如此清楚地划分界线．想必凌盛竹的擅作主张配婚，是不可抹灭掉的因素。信子芳心早已暗许，凌飞迟了一步。

凌飞抚着相框，知了知了地念着。终于，他把相框收到抽屉内，他没有摆在桌上或是挂吊起来。教凌飞时时刻刻去面对信子的“知了”心意是何等残忍的事！他只愿打开抽屉，独自偷偷地对它饮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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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信子在房间内收拾衣物，明早她就要离开家了。

信子的房间内，插满了风信子花，全都是凌风的。“风信子”象征两人的名字，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何香雯来到了信子的房内，她有预感信子想离家。

“妈！我想……”

“别说了，信子，妈懂！你离开家一阵子也好。”

何香雯明白信子，她不想触怒凌盛竹，又不愿听命于他。所以，如今“逃避”是最不得已的选择了。

“信子，这里有你的一封限时挂号信。邮差下午送来的，我一忙，现在才想起来。”

信子接过限时挂号信，信封上的笔迹并不熟悉。

信子打开了它，里面有两张信纸。

一张是以前信子所待的孤儿院院长所写来的，另一张则是空白的泛黄信纸。信子读着院长写的信。

何香雯看到那张空白泛黄的信纸时，她的心不禁抽动了下。为何她会有这样异样的感觉？和那张泛黄信纸有关吗？

信子；

恭喜你已长大，是个成年人了。我想是该把这张空白信纸交还给你的时候了，算是“物归原主”，也好有个“凭证”，让你真有和生母团聚的时候。

我年事已高，来日无多了。希望你们这些孩子，最终都是幸福的。

院长上

但她怎么会想到，这一张，已泛黄到无法在上面写字的地步，且因为纸张日渐变薄，几乎用力一碰即碎的空白信纸，将会引起凌家的一场轩然大波。

“信子，那张是……”

“这空白信纸，是我在孤儿院门口被院长捡起时，我亲生母亲所遗留下来的。”信子没有隐瞒，她向何香雯解释。

“你母亲？”何香雯倒退了三步。脸色惨白。

不可能的，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一定是凑巧，是凑巧遗留下一张空白信纸。

“我的名字，就是取‘信纸’的谐音。”

“这……张信纸，我看看好吗？”何香雯声音颤抖。

信子不明白，为什么何香雯会对这张年代久远的空白信纸感到兴趣，但她还是递了过去。

那是一张再普通不过的信纸了，没有特别的花纹，没有特别的图案，不过是张最最普通的标准信纸罢了。

可它的左上角又偏偏缺了一小块。何香雯看得怵目惊心，当年她急着把孩子送走，随手撕下一本信纸上的一张来，撕得太急，左上角正好有一小块漏撕了。

“这缺了一小角是……”

“院长说她看到时就是这样的了。”信子据实以告。

何香雯如遭雷陋，她仔细端详着信子。

信子的脸上并没有那女人的神韵，五官也不像凌盛竹。信子会是那个放在凌家门前的女婴吗？而后被何香雯送走，最后下落不明的女婴吗？

都怪何香雯当时竟然异想天开；以为留下了一张空白信纸，就代表着这孩子的亲人不想再和婴儿有任何的牵连，希望好心人士能收留。

何香雯不想这婴儿的身世被追查起，也不想被凌盛竹知道有这个女儿在。那时的何香雯是自私的，她不想跟别人分享丈夫，哪怕只是个小女婴，她也容不下。

经过岁月的洗礼，何香雯已不再那么工于心计了。

如今大错已铸成。信子究竟是不是那女婴，何香雯必须确认无误。如果答案是“是”，那么信子和凌风万万不能结合，他们是同父异母的兄妹，而不只是养兄妹，他们真是有血缘关系的，不能乱了伦常。

算来信子的年纪正和那女婴相符，这该如何是好呢？

“妈，你怎么了？”信子看何香雯面露忧容，似心中有什么难题困扰。

“信子，你多告诉我你的一些身世好吗？以前我没问你，一方面是不希望你活在过去，另一方面也不希望你再去寻找过去。你现在是凌信子，凌家的女儿。”

“我的身世？妈，我并不知道啊！”信子摇摇头，一脸迷惘。

信子是真的不知道。

“除了这张信纸以外呢？”

“没有了啊！”

“那你是哪一天被院长捡到的？是你生日那天吗？”何香雯口气焦急异常。

信子的生日并非是“那一日”。何香雯记得在门口发现婴儿时是几月几日，信子的生日并不是那一天，而是差了几天。

“不！那天不是我的生日。我被捡到的那天是四月一日，院长说四月一日是愚人节不好，所以把我的生日订在四月四日。每年的儿童节我正好生日，孤儿院庆祝儿童节时，我都可以领到双份的礼物。”信子仔细叙述往事。

“四月一日？”

没错！那天正好是四月一日。好一个愚人节，开了何香雯这么一个大玩笑，这么多年才愚弄到她。

何香雯呆立了半响。

信子是那个弃婴的可能性，已经是非常之高了。

何香雯不知从何说起。她该如何对信子说出这一切，如何对凌盛竹说出这一切？可是不说也不行，会铸下大错的。

“信子，你跟我到爸爸的书房去一趟，我有话同你们两个说。”何香雯决定全盘托出了，哪怕信子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是她丈夫的亲生女儿，何香雯也不能不从实道来。

她不能冒险，这种事是冒险不来的。

这一夜，凌盛竹、何香雯和信子三人在书房内谈了好久。凌飞只知道他们在书房待了好久，可是不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他事后问起，凌盛竹和何香雯都避而不谈。

“香雯，有事吗？”

凌盛竹正在翻阅一本名人传记。凌盛竹近来喜欢看些传人的轶事，了解一下名人的另一种面目。

“盛竹，我是有事要说，信子，你先坐下。”

何香雯深吸了口气，她不想提起那女人的名字。

“盛竹，你还记得那个女人吗？”何香雯缓缓地说。

一听到“女人”二字，凌盛竹全神贯注了起来。

“是的，在记忆中，的确有个女人，但我忘了她的容颜、姓名和住处。”

凌盛竹不由自主，向信子望了过去，并在心中默想着。

信子那一声“不要过来”，凌盛竹的记忆犹新。凌盛竹有时趁信子不注意时，会偷偷窥视着她。

“为何她那一句‘不要过来’，触动了我的心弦？难道信子和那女人有相似之处吗？”凌盛竹好奇着。

是容颜吗？

凌盛竹打量着信子。“不会的，我不会喜欢像信子这类的清纯女孩；如果我背叛了妻子，爱上别的女人，那势必和妻子是不同的类型。”

妖媚的、蛊惑的；如果要暗地里偷情的话，凌盛竹喜欢有风情的女人。何香雯和信子都属于正经的女人。

既然要“走私”，那当然要尝试不一样的“口味”。

凌盛竹相信，和他想法一致的男人比比皆是。

而不会为这种女人抛妻弃子的想法，更是雷同。

凌盛竹真的满好奇的，为何信子一句话，就让凌盛竹印象深刻？若照这样说来，那女人想必是让人蠢蠢欲动、回味无穷的。每每想到这儿时，凌盛竹的心就痒痒的。

不过这些年来，何香雯对他和对这个家，都是功不可没的。她原谅了他的出轨，他是该满足的。

他曾拥有过那不知名的女人，虽然她像梦境般，乍然相逢，去时又没留下任何踪影。

那女人是狐狸吗？幻化为人迷恋他；还是个妖精？想吸取他的精血，却又爱上了他，不想伤害他只好黯然而去。

有时凌盛竹也会幻想，自个儿找答案。因为女人置身在红色火球中的影像清晰，寻常女人是不会如此的。女人不是人，凌盛竹最后的结论是这样的。

“盛竹，你和那女人怀了个孩子。”何香雯艰涩地开口。

“什么？有这一回事，我怎么不知道？”

“你和她分手后，我以为她不会再来干扰我们的生活，没有想到隔年的某一夜，我在家门口捡到了个婴儿。那一夜你带着凌飞和凌风外出作客，你还记得吗？我因为身体不适没有同行，留在家中。”何香雯细说从头。

“是有这么一回事。”凌盛竹有这个印象。

坐在一旁的信子听得如坠五里雾中。这和她有关吗？

“那个女婴身上有一张信纸，是那女人写给你的，希望你好好照顾你们的女儿，但那张信纸被我撕了。我换上了张空白信纸……”

一听到“空白信纸”，信子突然感到脚底一股寒意直窜心窝。何香雯到底想说什么？怎会也有张空白的信纸？

凌盛竹也是听得目瞪口呆。他竟有个亲生女儿在这人世！

“我因一时的私心而没有留下婴儿。我送走了她；我发现了一栋看起来挺豪华的小洋房，就把婴儿留在小洋房门口。那小洋房的主人就是凌飞的同学方哲安的父母，这是我后来才知道的。

“可是我发现小洋房的主人并没有收留女婴。我曾去暗中探查过，可是没有女婴的踪迹。她就此下落不明了，直到今天，我才发现那被我丢弃的婴儿，盛竹，你的女儿，很有可能就是－－”

何香雯看着信子。

不！信子惊呼着。不！不是！千万不要是！

“是信子！”何香雯痛苦地说出事实，声音哽咽。

天啊！信子不能接受，万万不能。

书房内肃静着，空气仿佛也凝结了。

三人对坐着，心思各异。

“信子有可能是我的亲生女儿吗？”凌盛竹看着信子。

何香雯解释了为何她会怀疑信子。

凌盛竹听罢，心脏有些负荷不住。

“天啊！是真的吗？”信子手中的空白信纸，几乎让她捏碎了。

这下子该如何收场呢？谁也不知道。

何香雯自知是个“罪人”，她等着凌盛竹责备她，也等着信子控诉她。可是她万万不能再让信子和凌风继续下去，太危险了，也太没有伦常了。千错万错都是她的错！孩子是无辜的。

当时，她根本没办法去接纳丈夫和别的女人所生的孩子；别说是和孩子朝夕相处了，多看孩子一眼，她就会想起女人是如何勾引她的丈夫。何香雯没那种度量容忍。

“但是，为什么仍然造成了这样的结果呢？”何香雯对信子感到愧疚着。

除了对信子如何从小洋房的门口来到孤儿院门外感到不解外，其余的部分都是那么地巧合。太多的巧合其实也就是吻合。

信子的信心已经动摇了，她想不相信也难。

这个“事实”深深地打击了信子。教她以后如何去面对凌风？如何去向他开口，她可能就是他同父异母的妹妹？

凌盛竹看着妻子。

“这么多年，她是如何守住这个秘密的？她睡得安稳，吃得安心吗？她没有再怀孕，没能生下个小女儿，是不是遭天谴？”

他竟然收养了自己的亲生女儿，这是多么可笑而又荒唐的一件事！如今女儿和儿子在谈恋爱，这不是天谴是什么？凌盛竹的心脏愈来愈痛。

那女人到底是谁？

是人还是鬼？是加还是妖？

凌盛竹想问个明白，却无从问起，不可否认的，凌盛竹和泰半在外“走私”的男人，的确是没什么两样的，女人之于他，有最好；没有，除了有那么一丝遗憾和欲望无处发泄外，其实也不是非有不可。

不过如今局面演变至此．凌盛竹已不能控制。

原本要离家一阵子的信子，面临了更大的抉择。

“信子，事到如今我不得不说了出来，我不想你和凌风犯下乱伦之罪。”何香雯恳切地说。

凌盛竹这时也才明了，当初他贪享一己之欢，对妻子造成了多大的“伤害”。如今于事无补，只有面面相觑着。

“我的母亲是谁？”信子的脑中一片混乱。

信子提出了问题，她勉强自己去相信这一切。

凌盛竹答不出来，他颓败地枯坐着。

“她现在叫沈明媚，就是影坛的红星。”何香雯不得不替凌盛竹说出答案。

沈明媚？凌盛竹想得头痛了起来。

明媚、明媚，他似乎叫唤过这个名字。原来沈明媚就是那个和他有露水之缘的女人，可是凌盛竹没有认出她。凌盛竹没想到在影坛如日中天、大红大紫的女明星，会是那个女人。凌盛竹哪配得上她，人家可是集三干宠爱于一身。

沈明媚眼高于顶，踏入影坛数年，追求者都是败兴而归，无一能够赢得沈明媚的芳心。

如果何香雯说的是真的，那信子不只要离开凌家一阵子，而是……要永远离开，否则情势将演变至人力难以控制。

唯今之计，信子决定去拜访老院长，希望能够得到更详实的答案。纵使白跑一趟，也是必须的。因为这关系到信子的终身幸福。

信子尚未打算去和沈明媚相认。

影星最怕有私生子这种丑闻了，信子是个明白人。

再多的亏欠，再多的抱歉，也没有用了。

“妈，我想休学暂时不念了。”信子单纯的心灵已背负了太多的包袱。

信子离开凌家，原是要搬到学校去住，而今她却想到一个陌生的地方，自己一个人好好地冷静想一想。

何香雯舍不得，却又无可奈何。

信子如果真是那弃婴，以后的日子，何香雯是否能敞开心扉去接纳凌盛竹和沈明媚的私生女呢？

而凌盛竹也无能为力。他开了一张支票给信子充当生活费用，他如今能做的，也只有这样了。

谁对谁错，再追究又有何用？

信子本就不是一个记恨的人，如今她得知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其实她是该高兴的。不但生母健在，而且生父就在眼前，三人彼此都默认了这个“事实”。

去证实不过是多一道确认的手续吧！

老院长不见得更清楚。其实何香雯是全盘明了的人，她几乎已经肯定了，信子就是被她丢弃的婴儿。

是天谴没错！何香雯深信无疑。

“妈，凌风那儿你就替我扯个谎吧！”信子的心早已被撕裂。

受伤最深的，除了信子，就是凌风了。

凌风能接受吗？

不！他太冲动了，万万不能告诉他实情。可是不说实话，又该如何去圆这一个谎呢？何香雯拿不定主意。

“推到我身上来吧！是我不准他们结合的，所以信子才离家出走。”凌盛竹开了口，把责任承担了下来。

天未明时，凌盛竹趁着凌飞尚未起身，用车子送走了信子。这件事就他们三人知道，凌飞并未被告知。

“盛竹，你一夜未眠身体又不适，不如由我开车去吧！”何香雯担心凌盛竹的身体状况。

“香雯你留下吧！凌飞起床后你得挡一下，而且你也该想好如何去告诉凌风才对。

凌风再怎么让凌盛竹不满意，可总也是他的儿子。

何香雯目送着信子上了车。

信子回眸一眼，眼中除了感恩之情并无怨恨。

“信子，原谅妈！”何香雯喃喃念着。

当何香雯转身时，凌飞已赫然在眼前。

凌飞工作倦累，所以昨晚睡得很沉。他本也想去书房的；信子要离家一阵子，不知和爸妈谈得怎样？

“妈，我听到了车声，是爸的车子？爸呢？还有信子呢？他们走了吗？是不是爸爸开车送信子走的？”

何香雯点点头。

“走得这么早，天都没完全亮，学校的宿舍有那么早开门吗？”凌飞疑惑地说着。

何香雯没有接腔。这个儿子好应付，另外一个儿子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了。凌风和信子约好，一早就来载她走的。果然天色微明时，凌风的机车声由远而近。

凌风的手上依然捧了一束风信子花。

风信子花香飘了过来；信子已走了，而风仍然在徘徊。

“妈，信子呢？”凌风一进门，便扬声问道。

何香雯面对凌风的逼问，她想拖延些时刻，好让信子快快离开，走得远，不要让凌风追了上去。

“凌风，你还没吃早餐吧？一块吃吧！”

何香雯避而不答。

“凌飞，你说，信子人呢？为何她房内没人在？”

凌飞讶异何香雯的搪塞。何故呢？为何不明说呢？

何香雯自顾自地在厨房做起早餐来。

“凌飞，你到底说不说？”

“信子她被爸爸载走了。”

“载走了？”

“我起床前就走了。”

“去哪儿？”

“学校宿舍。”

凌风即刻跨骑上机车，朝学校的方向去。

何香雯做好早餐了，可是食不下咽。

凌飞也没有胃口。

他觉得不大对劲，何香雯分明有着心事。

“妈！”

“你先别问〕等凌风回来再说。

凌风果然被何香雯“预言”中，再度回家。

“没有啊！学校的警卫说没有人搬进宿舍去。而且一大早的，宿舍的大门都还没开，信子没有回去学校。”

凌风着急地喘着气，他见不到信子好是心急。

“信子不是回学校暂住！”何香雯见已瞒不住，索性直说。

“什么？”凌飞和凌风异口同声地说着。

“你爸爸不准信子再和你交往，所以送走了信子。我会到信子的学校先帮也办好休学．一段时间后，再做打算。”

何香雯对着凌风说了出口，她不想欺骗儿子。

凌风听闻像发狂似地，又是吼叫又是乱踢的。

“暴君！希特勒！独裁主义！他以为他是上帝？”

凌风咆哮着，他踢翻了茶几。

“凌风你冷静点！”凌飞在一旁劝着。

“冷静？教我如何冷静！哼！这下你可开心了吧？你得不到信子，我也得不到信子，你称心如意了吧！”凌飞激动得失去理智。

凌飞的脸一阵青一阵白的，他岂是这种幸灾乐祸的小人？要不是看何香雯在场，凌飞真想第三度动手打凌风。

“你们都闭嘴，听我说！

何香雯出了声，她得为信子的离家找个完善的藉口才行。

“凌风，你爸爸有心脏病，你就顺着他点。你再等个三年五载，你爸爸会心软的，到时信子就是属于你的了。

“三年五载？我为什么要等三年五载？”

“你不等也不行，你知道你爸爸的脾气的。”

这时凌盛竹返家了，凌风跳了起来冲向他。

“信子呢？”

凌风向凌盛竹要人，而且是咄咄逼人。

“你这是什么态度？”凌盛竹斥责凌风。“我的女儿要嫁谁，我自己会决定！”

“信子已是成年人了。”凌风出言反驳。

“凌风，你脚踩的是凌盛竹的家，什么时候轮得到你作主了？”凌盛竹铁青着脸。

“你到底把信子藏在哪里？”

凌风喊着，他要不到信子的人，他誓不罢休。

“只要我有一口气在，你休想打信子的主意。信子是我的女儿，以前是，现在是，将来也是！”凌盛竹仍是一副命令的口吻。

凌盛竹说的是真话，只是凌风和凌飞都听不出来。

一场父子之间的决裂，就此引爆了出来。

凌风用着极度仇视怨恨的眼睛看着凌盛竹。

“好，如果你们一定要这样做，在我没有找到信子之前，我不会再踏进凌家一步。”

凌风一字一句发着誓，听得何香雯肝肠寸断。

她几乎要将真相脱口而出了，但凌盛竹按住了她的手。让凌风恨吧！恨总比痛不欲生来得好。

凌风走后，凌盛竹虚脱地躺了下来。

经过了这一夜，凌盛竹一下子苍老了许多。

“我扶你进去歇歇吧！”何香雯扶着凌盛竹。

凌飞一声不响地拿起了凌风遗留下来的风信子花。花香依旧，人事却已全非。凌飞将风信子花插在信子的房间内。

凌飞也不能苟同父亲的做法，在他心中也种下了离家的因。该上班了，凌飞离开信子的房间，再回头一看，风信子花如信子般，静静地伫立着，幽香却随风四散开来。

临下班前，凌飞突然接到了凌风的电话。

“凌飞，快来‘再生崖’！”难得的，凌风会主动找他，凌飞急急赶去。

凌风的机车停在一棵大树旁。

风景区的游客乱没公德心的．老是在树上乱画乱写。凌风就做过这种缺德的事，但年轻好玩嘛！哪想得了那么多。凌风把自己的名字和信子的名字刻在了一块。

“风信子。”

可是如今“风”犹在，“信子”却被刮掉了。

“凌飞，你看！”凌风手指着再生崖边的地上，用石子写着－－“梳眉之约，来生再还”八字。

再生崖下深不可测，凌飞俯瞰，直觉阴森可怖，一般凉意爬上心头。

“‘梳眉’是什么意思？”凌飞不太懂。

凌风解了大哥的迷惑，于是告诉了凌飞，信子和他之间的成长情事。两兄弟很少如此开诚布公地谈着。

“我不相信信子会自杀，她一定是故意要让我死心的。她不想辜负爸爸的养育之恩，不想和爸爸反目，所以才会这么‘欺骗’我的。”凌风信心十足地说着。

凌飞也不觉得信子是个会轻生的人。信子看似柔弱，其实个性坚强。信子这么做，无非是不想凌风和凌盛竹父子反目成仇，所以她决定“牺牲”自己。

“大哥！”凌风今天第一次唤凌飞为“大哥”。

“大哥，我要去找信子，无论天涯海角都要找到。凌家……就靠你了，就当没生我这个儿子好了！”一完，凌风也刮掉了“风”字，他要和信子同进退。

凌风发动机车引擎，山风伴随凌风一路而去。

为伊消得人憔悴……

凌飞急忙回到了家，向何香雯秉明这一切。

何香雯有些意外，但也算是意料之中的事。

信子提过她和凌风常去“再生崖”眺望远景，如今这脱身之计，也是无可奈何。她不认为信子竟自杀了。

凌飞见何香雯并没有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更是认定了信子只是“失踪”并非“轻生”。凌飞一再追问，何香雯仍是避重就轻。

“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告诉我好吗？”

身为家中一分子，凌飞有权利知道关于信子的……下落。母亲坚不吐实，凌飞最后只有找上了父亲。

“凌飞，你在怀疑什么？怀疑我是不是？是我送走了信子没错，是我看她坐上了火车，我怎么知道她会溜下车，又跑到了‘再生崖’去？你这是要我为此事负责吗？”

“爸！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你和妈对信子的失踪一点也不着急，仿佛认定了她是平女无事的。”

“信子不是会用死来逃避事情的人。”

“我也这么认为。爸！有些事虽然轮不到我插嘴，可是如今我非说不可。爸，你就成全凌风和信子吧！他们是真心相爱的，你为何一定要‘霸占’住信子呢？”

“凌飞，注意你的用辞！”

“爸，有些事其实我是知道的。我知道你把信子当成了‘某人’，时常偷偷打量着信子，这我都看在眼里。爸，或许信子让您想起从前的某个女人，但信子并不是那女人的替身，爸，你不可以感情用事！”

“凌飞，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凌盛竹没有想到，儿子意然注意到了些细微末节。

是的，凌盛竹的确有时会偷瞧着信子，但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不成全凌风和信子，凌飞误会了。

或许除了攸关面子问题外，真有那么一丁点的私心作祟。可那都是从前，如今都被信子可能就是他的亲生女儿这件事给比了下去。凌盛竹欲结束谈话。

可是凌飞仍想知道，父母亲究竟隐瞒了他什么。

凌盛竹愈是如此躲躲闪闪、遮遮掩掩地，凌飞就愈是怀疑凌盛竹对于信子的父女感情，不是那么“单纯”。

“凌飞，你到底在怀疑什么？”

凌飞是被逼急了，才会愈想愈偏，一时竟老往坏的方向想去。凌盛竹看着凌飞脸上出现了不信任的表情，在恼怒之下，一巴掌打在凌飞的脸上。但凌飞没有躲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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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凌飞回到了凌家。在他被凌盛竹打了一巴掌之后，意气用事也搬出了家里，在外面租了间房子。

凌飞本不是赌气的人，但为了信子，凌飞着实慌乱了脚步。留在家中，只剩下残败、枯干的花瓣，却忘不了信子楚楚可怜的影子。

所以凌飞时常到花店去买风信子花，然后再到“再生崖”怀念过往。

风信子花絮如天女散花似地飘下山谷……

这不能算是凭吊，因为没有人相信信子已不在人世。

“再见了，我的初恋，再见了，一切的年少情怀。”凌飞在凭吊着自己。

是该告一段落的时候了，凌飞必须过自己的生活。

小舞一直是跟着凌飞、偷读着他的记忆，只是他没发现罢了。

“凌飞的一缕情怀，到头来不过是一厢情愿罢了！唉！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下关风与月。”小舞叹了口气，没想到这人间竟有如此深情的男人。

“要是我是信子，我就选凌飞。”小舞觉得凌飞痴情得叫人疼惜，不觉得乱想了起来。

“呸！呸！这是想到哪里去了？”花小舞的脸不禁微红。

而另一方面，凌盛竹似乎没有什么动静。

打从凌飞搬了出去之后，凌盛竹比以往沉默了好多好多。何香雯则更加柔顺地扮演妻子的角色。

凌飞一、两个星期回来一次。

原本热闹的凌家一下子冷清了许多。

而信子真的失踪了。

原先信子说好找到了栖身处，就会联络他们夫妻俩的，可是她竟然一去没有音讯。

凌风更是在不能谅解父亲的情形下，誓言找不回信子，不再踏入家门半步。最是寄予厚望的凌飞，竟也顶撞他。

凌盛竹一下子老得好快。这都是罪孽啊！

一个女人，一段情缘，却造成了如今不可收拾的场面。凌盛竹觉得好累好累，他已无心在事业上打拼，宁可提前退休下来，在家翻翻古书。活在现实真累，凌盛竹索性逃避到了书中去。

何香雯见丈夫一日日地沉默下来。

他没有去找沈明媚，也没有一句怪她的不是，仿佛对人生已不再有任何期望；这令何香雯十分忧心。

凌飞回来了，何香雯放下盘子，迎向儿子。

“凌飞，回来了？工作还好吧！

“还可以！爸呢？

“在书房里！

“我有事想问他！

“什么事？我能知道吗？

凌盛竹现在已不能再受任何“刺激奇Qisuu.сom书”了，他已不堪一忐。

何香雯想先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凌飞犹豫着，不知该不该让母亲知道。

此时何香雯见凌飞的外衣上有个污点。

“你把衬衫脱下来，我替你洗一洗。

“不用了，妈！我会自己处理的。

“还跟妈客气什么！

凌飞只得脱下了衬衫交给何香雯。何香雯用漂白剂轻拭过后，把衬衫放进了洗衣机内。躲在衬衫口袋内小患的小舞．睡得正香甜，突然感到天旋地转，并发觉自己置身在水中。

“天啊！怎么回事？是天崩地裂、海水倒灌了吗？”

小舞一身湿淋淋地，全身都是肥皂泡，从洗衣机的排水管爬了出来，她光圈褪尽化为人形。

“你是谁？”凌盛竹吓了一跳。

在书房阅读古书的凌盛竹，感到口渴想到厨房找杯水喝。他没有唤何香雯帮他，因为他听见了客厅内有谈话声。是凌飞回来了，他不想见凌飞。

凌盛竹对凌飞是失望的，凌飞竟不相信他。

“我啊！我叫花小舞，是凌飞的……”小舞想找个合适点的关系。

“女朋友是不是？你太年轻了，凌飞不该找你这种未成年的女孩做女朋友的。咦？你怎么一身湿呢？”凌盛竹义正词严的。

“我滑倒了！”小舞信口胡扯。女朋友！乱肉麻的。

“你到浴室清洗一下吧！浴室房左边第二间是我女儿的房间，你到房内看是否有合适的衣服穿。”

“老伯，您真好，有副好心肠。”

“是吗？我的两个儿子都恨我，女儿也下落不明，我是个坏蛋才对。”凌盛竹惨然一笑。

凌盛竹不再理会花小舞，倒了杯水回书房去。

小舞哪用去浴室清洗？手那么一转就全身干净溜溜了。

不过小舞对“信子”有高度的好奇心，她进入了信子的房间。房内的摆设典雅，室内有一种挥之不去的清香。

身处信子房间的小舞，望着信子桌上的小相框。

“咦！这必是信子了。嗯！长发披肩，清清秀秀，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难怪凌家两兄弟会为她起争执。”

小舞一时玩心又起，一个回旋转身，一道紫光飞射入小相框中，相片中的信子“活”了过来，而且从相框里走了出来。“信子”扭动着身子，好不习惯。

看来信子平日总是作如此淑女的打扮。

而且言行举止，一定也是中规中矩的。

小舞走到了大镜前，一个摆身，再一个甩发，风情万种的。这样好看多了，信子美得太过于内敛了，适时地奔放一下也不坏啊！小舞化身为信子，在镜子前又是搔首又是弄姿的，忙得不亦乐乎呢！

凌盛竹回到书房，觉得不太对劲；凌飞怎么会交上一个这么小的女朋友？而且没有什么家教似地，在人家家里乱闯，还弄得一身湿答答的。

“我还是去找她谈谈吧！问问她的家世如何？”凌盛竹连忙四处寻觅女孩的踪迹。

“咦？信子的房门怎么开了。”他虽然老了，但警戒心还是有的。

“你……你是谁……”

锵地一声！

凌盛竹手上的茶杯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糟了！被发现了。小舞又因一时贪玩，而惹出了祸来。

“你是信子……不……你不是信子！”凌盛竹神情激动，而语无论次。

虽然小舞化身为信子，容貌一样，可是神韵却全不同。凌盛竹的茶杯碎地声和惊愕的大喊声，引来了凌飞和何香雯，凌飞动作快，一下子就冲入了信子的房内。

“信子－－”

凌飞又惊又喜，信子回来了。

何香雯也看见了信子，可是信子神情似乎很不对劲。

“那……那张相片……”

凌盛竹指着信子桌上的相框，此刻相框内的相片不再是信子的倩影，而是俏皮活泼眨着眼睛的花小舞。

“花小舞－－”凌飞惊叫。

他提高了音量。花小舞的相片怎么会在这儿？

得意忘形的小舞，如今骑虎难下了。

“信子！你是信子吗？”何香雯半惊半凝。

蓦地影片倒带似地，“信子”走回了相框，而小舞走出了相框来。一道紫光在三人眼前弥漫开来。

紫光中小舞的身子翩翩地落下，精灵的身份曝光了。

“我是个花精灵使者，风信子花小舞。”

小舞抢先说着。她不想听到什么妖精、鬼狐之类的。

“对啊！明媚消失时也是笼罩在光圈中……”凌盛竹对沈明媚消失的记忆回复了……

“有些事我想你们有知道的必要！”花小舞说着。

有话大家坐下来慢慢说，他们退出了信子的房间。

“沈明媚也是个花精灵；她是玫瑰花精灵，本名叫花月眉。不过如今她被花王施了幻术封印住记忆，所以不记得凌盛竹这个人，除了名字之外；而且她也忘了她生下了个女儿来。”

小舞把她知道的全说了出来。

把每个人所知道的部分。拼凑起来之后，无疑的，信子是花月眉和凌盛竹的女儿了。花小舞一直就不满意花二王的所作所为，如今她泄漏了身份，可是却把花二王在人世间所做的缺德事说了个清楚，准备回去秉告花大王。

“真是可怕！我想花二王的用意，是要我们夫妻，因为这个孩子而闹分裂。花二王妒恨花月媚爱上了盛竹。”何香雯不禁胆战心惊起来。

“对不起！我为花精灵们向你们道歉。花精灵国度里的精灵大部分是友善的，只是花二王一直在煽动精灵们，说人类大肆残害花苗，想要以暴制暴。”

听花小舞一席话，凌飞也不禁汗颜。

凌飞一直是不相信有精灵这种事的，如今成了医生的方哲安，就信誓旦旦地向凌飞说，他曾在年幻时看过七彩精灵，在一个晚上，夜里突然醒来的他在窗口看见的。

凌飞说出了这一则往事，花小舞听得睁大了眼睛。

“七彩精灵！花二王正是七彩色的花精灵。”

凌飞一听连忙联络方哲安，想问个究竟。以前他只要听方哲安说起，他就想打瞌睡。他不相信有这种事。

如今凌飞不信也不成了。

而且何香雯也说了，她原本把孩子放在方哲安家门前的。当时的所有细节，这么多年来她都没有忘。

方哲安即刻就赶到了。

方哲安不似凌飞，一直等待着信子，他已有了要好的女友了。方哲安一听到“精灵”两字就兴奋异常。

他一直很肯定，在他五、六岁的那年，他真的见过小精灵。可是没人相信他的话，母亲不但不信，反而戏谑地看着方哲安。“哲安，那一天是四月一日愚人节，想必是有些人恶作剧惯了，所以在那一天愚弄人，在天空放出了七彩烟火。就是有你这种小孩上当。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竟还深信不疑。”方母忍俊不禁。

方哲安一肚子委屈无人申诉，如今总算找到知音人。

“你真的也相信有精灵的存在？”花小舞点点头。

说好了，除了凌家三人之外，不再透露花小舞身份。

“那一天……”方哲安开始说了起来；别看他那时只有五、六岁，他从小就对大自然的奥妙相当感到兴趣。

小舞听着，没错的，是花二王。

方哲安仿佛找到知音人，滔滔不绝地说着。

花小舞睁大了眼，频频点头，她其实知道得比方哲安清楚多了。

该送客了！

方哲安意犹未尽地，他竟然忘了他约了女友见面。他这时才想了起来。

“相逢恨晚！而且花小舞看来太年轻。太可惜了！”他离去前不忘恋恋不舍地看花小舞一眼。

至于信子，那只是方哲安年少时的一个迷恋罢了。

是夜，凌飞往在家里。他们仍有事商量，如今凌飞已明白了一切，而原来遗留在方哲安家门口的弃婴，必是花二王送去孤儿院的。至于为何第一次送到凌家来，则仍是个盲点。

如今信子的下落不明，最是令人担忧。

夜深了，凌飞无眠。

信子是他的亲妹妹，一辈子都是“妹妹”了。

花小舞在他的窗前徘徊，一轮明月高挂星空，笑看世间多情种。

“你又想起了信子？”花小舞突然冒出一句。

“你怎么知道的？”凌飞闷哼了一声。

“我会读心术！”花小舞眨了眨翘又任的睫毛。

“真的还假的？”凌飞半信半疑。

“你不信？”

花小舞就开始说了起来，关于信子的事；凌风的爱……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凌飞惊疑交加。

“对不起！我未经你的同意，私自闯入了你的脑海里，读了有关你和信子的记忆。”

此时的凌飞躺坐在床头，而小舞则浮躺在半空中，轻盈而飘逸。

现在凌飞可以理解，花小舞为何欺骗他那么多次。

“其实，我一开始就告诉了你真话；你开车载我，问我去哪儿，我说精灵国度，你会不相信。”

“那时我如果真信了你，不是你疯了就是我疯了。”凌飞双眉一扬。

“对不起，我骗了你好多次。

“算了！不过这种偷读别人记忆的事，可别再犯。你让我觉得在你面前，毫无秘密可言。”凌飞耸耸肩。

“飞哥，你还爱信子吗？”花小舞天真地问。

“爱？当然！不过是兄妹之间的爱了。以前我不明白，如今我知道了，我可以将感情转换过来，就不知凌风怎么办？他如今是凌家唯一不知真相的人！

“你想找到他吗？”

“当然！”

“我试试看！”

小舞盘坐了起来，她周身散发着紫光。她的耳朵在聆听着，聆听花儿们传来的讯息，可曾瞧见了一位名叫凌风的男人。紫光在消失中，小舞已尽了力了。

“没有！我的幻术不够强，一时仍找不到。”

“找不到凌风，那信子更是难找，她分明是有意躲了起来。或许她一时之间也不能去适应她和凌风是‘兄妹’的关系吧！”凌飞感叹着。

是该找沈明媚说个清楚的。

虽然她曾表明并不想再见到凌盛竹。可是她是信子的生母，她有权利也有义务知道信子的事。一行人来到了月光大道四号，是凌飞开的车。

“小姐，凌先生来了。”张嫂扬声唤道。

“是凌飞吗？请他进来吧！”

“不只是凌飞先生，还有另一个凌先生。”

“凌……盛竹？”沈明媚的声音里有一丝惊颤。

“是的！是凌盛竹先生没错，虽然他老了很多，可是我还是认出了他。”张嫂肯定地说着。

沈明媚克制住也想见他一面的冲动。

“是他！他终于来了，他变成什么样子？我可以见他吗？”沈明媚忐忑不安．无法忘记梦中的警告，她不能见凌盛竹。

门铃按了很久，仍然大门深锁着。

凌飞又再次不得其门而入。

上一回吃闭门羹，沈宅连对讲机都没开．这一回张嫂听见了凌飞的声音，也说要禀报，可是最后仍然拒绝了他。

不过，花小舞可有办法。但见她随手一挥，一道紫光穿透了门锁，门开了。

“进去吧！”

一行四人在花小舞开路之下．走进了沈宅。

“你们怎么可以随便闯进来？我要打电话报警。”沈明媚没有心理准备，显得手足无措。

“张嫂，你不认得我了吗？”凌盛竹粗嘎的嗓音令人难忘。

认得，张嫂认得凌盛竹。

张嫂怔了半晌，叹了口气。“凌先生，我们都老了。”

“是啊！都老了，除了明媚。”

花小舞不让沈明媚藏在房内，她手一挥，房门自动地打开来，沈明媚倚坐在床头，一脸的哀怨。

她站起了身，走了出来。两人再见恍如隔世，凌盛竹没有激动。眼前的明媚风采依旧，只是多了份凄美。

而沈明媚更是心如止水，眼前的男人就是“凌盛竹”？男人沧桑的模样，老得可以当她的父亲了。

“明媚！”凌盛竹唤了声。

“你是凌盛竹？”沈明媚的口吻一如平常，像是第一次见到凌盛竹。

除了张嫂和沈明媚自己，其他人全知道为何会如此。

张嫂仍然不放心，悄悄地到隔壁偷拨电话给段其中。

小舞看在眼里没有阻止，干脆大家全说个明白。

“明媚，你失去了记忆。”

沈明媚点点头。

这一声又一声的明媚，叫得站在一旁的何香雯好心酸。何香雯强忍了住，她必须去面对；为了信子着想，她必须忍耐自己再和明媚这女人共处一室。

“明媚……我们有个女儿！”凌盛竹说完，将头别了过去。

“什么？女儿？在哪里？我怎么不知道？”

沈明媚看见了花小舞……

“不是我，我们是同一路人。”花小舞辩说着。

“同一路人？”

“应该说是同一国度的精灵！”

“精灵？”

“你本叫做花月眉，是玫瑰花精灵，你该心里有数，你并不是真的‘人’！”小舞道出了真相。

“是的，我怀疑过！因为我一点也不会老化。”

“你的记忆被花二王封印住了。”

沈明媚听得如坠入雾中，可她又极想弄清这一切。

花小舞述说告一段落时，段其中慌忙地赶了来。

“明媚，他们有没有对你……”

“没要的！只是老朋友再度重逢。”

“老朋友？”

段其中看向凌盛竹，莫非他就是……看起来比自己还要老态龙钟，而且精神不济。

两个男人互看了几眼，高下立刻分判了出来。不过这并不重要，事到如今，沈明媚已不可能和凌盛竹再有任何纠葛了；两人站在一起像一对父女似的，说明了时间的无情。

沈明媚听罢花小舞的话，一张脸惨白着。

花二王竟然用如此残酷的手段对付她，大阴险也太狠毒了。孩子是无辜的，可怜的信子，她的女儿人在何处？

段其中听得一头雾水的，于是凌飞说了分明。

“明媚果然不是常人。”段其中并没有被吓到。

倒是对花二王的所作所为，也是义愤填膺的。张嫂更听得恨不得即刻撕裂了花二王。张嫂的忠心，早已压过了她对沈明媚不是人所感到的意外。花二王真是太可恨了！

花小舞突然感到一阵阴风扑面。

“糟了！花二王来了！”

一时室内陷入一片昏暗，只见七彩光圈包围而来。

段其中护着沈明媚，凌盛竹护着何香雯。

何香雯感到欣慰，丈夫心里是有她的。凌飞想护着花小舞，纯粹是男性的本能，不过花小舞感谢之余，把他推向了张嫂。她不需要凌飞保护，眼前只有她可抵挡花二王一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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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花小舞，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破坏本王的事。”

只闻声却不见影，七彩光圈笼罩着沈宅。

小舞准备应战，但她自知难敌花二王。

唯今只有希望她送回花精灵国度的讯息，花大王已收到。情势危急，小舞根本难以和花二王抗衡。

“花二王！”

沈明媚开了口，她不愿躲在段其中身后。

解铃还需系铃人，沈明媚一人做事一人当，不想牵连无辜。既然花二王所做的一切，都是冲着她来，那就挑明的来吧！沈明媚不畏惧，她只怕自己没有尽到做母亲的责任。

“花二王，你解开我的封印，还我生命之灵，让我和你决一死战吧！”沈明媚挑衅着。

“花月眉，你想自寻死路，那我就成全你吧！”

沈明媚回复成花月眉，封印解除了。

生命之灵重回花月眉身上，记忆也恢复了。

花月眉想起了过往，想起了和凌盛竹相处的日子，更想起了她一出生即被送走的孩子竹眉。她可怜的孩子啊！花月眉痛不欲生，她咬着唇，硬撑了住。

“竹眉就是信子！”花月眉肯定地说，在理清一切后。

“真相大白时，也就是你们的未日到了！”

花二王冷笑了起来，笑声令人毛发竖立、恐怖莫名。

“花月眉、花小舞你们都得死，还有你们这些人类一个也逃不掉。”

“花二王，难道你想造反？花大王不会放过你的！”

“花大王？哈！哈！哈！他老了，不中用了。我的手上握着重兵；被人们摧残致死的花朵，他们的亡灵全被我控制着，在我的幻术大法提炼之下，他们全成了厉灵了！”

“什么？花二王，你竟然没有把他们的生命之灵洒播在山谷中！每年风信子使者带回的生命之灵到哪里去了？”

“花小舞，你现在明白已经太迟了。你们这一群风信子花精灵，全被我利用了。”花二王包藏祸心。

完了！完了！厉灵听命于花二王，他有足够的能力去对抗花大王。

“你们受死吧！”

一时狂风大作，七彩光圈飞射而出，成了致命光圈。

屋内桌椅齐飞，玻璃碎裂，所有的人眼看就要遭受花二王的毒手了。这时两道光束迎击而出。

红光是花月眉，紫光是花小舞。

问题是七彩光圈共有七色，花二王化身为七。

橙、黄、绿、蓝、靛五道光束，仍可致其他五人于死地。

红光对上红光，紫光对上紫光。

“哈哈哈！你们都逃不了。”花二王胜券在握，致人于死地如探囊取物般容易。

花月眉和花小舞想抢救他们五人，可是却自身难保。

突然，原本陷入漆黑的沈宅，光亮了起来。

“花大王来了！太好了，我们有救了。”

花小舞欣喜着。白色光圈在精灵国度中地位是最崇高的。花二王纵有七彩，也不敌白光压阵。

因为白色无孔不入，无所不在，而且也无所不能。

“喔！”花二王吃了一记，看势不妙，不想再恋战。

于是他放出了许多厉灵来替他开路。谅花大王不会伤及亡灵的，他已经决定另起炉灶；花精灵国度要一分为二，花王只能有一个。

没想到花大王竟然宝刀未老，让花二王一时之间即受了重创，但他在逃脱之际，仍猖狂地说道：“我会再回来的！我不只要当花精灵之王，还要统治人类。你们等着吧！我会再回来的。”

花二王带着无数的厉灵们呼啸而去，留下满地疮夷。

除了花月眉和花小舞外，其余五人都昏倒在地。

这时白光已散去，花大王现身了。

“花大王！”花月眉和花小舞齐声叫着。

可是花大王没有回应，他的身子扑倒了下来。

花大王的气数已尽，白胡子的颜色渐渐地褪去，形同枯搞。

“花大王，你不能死！花二王还需要你去制裁他。”

不行了！花大王这回可是使尽了全力。花大王接到了花小舞的讯息，其实他早已知道花二王有心叛变，可是他感到力不从心。

如今想再换接班人也来不及了。

“花小舞接令！”他气若游丝地说。

花大王嘱咐着遗嘱，他的生命之灵苟延残喘。

“由你暂代我的职位，花月眉在一旁辅佐；你原本已犯了死罪，如今让你戴罪立功，好抵抗花二王。”

花小舞哪能担当如此重任，她的幻术还没学到家。

花大王的白胡子已快成了无色状态。

“回精灵国度……去找你的母亲。我……的幻术大法留在她那儿，快回去！否则让花二王知道我死了，等他……伤养好时，精灵国度的花精灵们不顺从他的，必……死无疑。”花大王勉强交代着。

此时凌飞先醒了过来，听到了这一切。

“花小舞我支持你，领导花精灵们去对抗恶势力！”虽然两人相识才没几天，但凌飞的古道热肠依旧沸腾。

花大王的身子一点一滴地消失了，只剩下一圈白光围绕在花小舞身上，这是花大王仅存的生命之灵在守护着花小舞，伴随着她回到精灵国度去。

告别的时候到了。

花小舞很想问凌飞一个间题：凌飞有没有可能爱上花小舞－－如果她一直留在他身边的话？

花小舞是不讨厌凌飞的，她不排除这种可能性。而凌飞呢？小舞最后却住了口没问。

其实要知道答案太简单了，三度造访凌飞的脑海世界便成了。但感情是不能勉强的，更何况他是人类，而她是精灵。

眼前还有大事要做，花小舞不能再随性所致了。

“再见了，飞哥！”花小舞语重心长。

趁现在并无爱意只有好感，分了开来也不坏。

彼此之间没有约束，如有缘分再相牵。

“小舞，再见！”他诚心地道别。

“凌飞，信子的事就拜讬你了。”花月眉慎重其事地托付凌飞。

花月眉虽对信子感到千万分抱歉和愧疚，可是如今精灵国度有难，她不能不回去帮忙，小舞毕竟还年轻。

“信子会谅解的。

“就算她不谅解我，我以后也会来找她的。”

花小舞和花月眉。化为紫、红两道光消逝而去。

凌飞望空久久。再见了，花小舞，一个不经意闯入了他生命中的女孩。虽然谈不上爱不爱的，至少一份友谊是有的。天空飘下了花儿，落在凌飞的子中。

是紫色的风信子花。

唉！白色的风信子花不属于他。他看着紫色风信子花笑了起来。花小舞就是花小舞，人走了还不忘提醒他。

凌盛竹四人也都陆续地醒了过来。

历经这一场遭遇，彼此都心有余悸。

段其中仍然为花月眉保留了月光大道四号的住屋，由张嫂看管着，等候花月眉随时回来住。段其中不愧为真性情的男人，凌飞暗暗地欣赏着他。

凌盛竹回到家之后，神情更是落落寡欢。他的心脏老是隐隐作痛着，何香雯看了好着急．生怕凌盛竹随时有什么不测。

“真怕两兄妹见不到盛竹这最后一面了。”

何香雯叮嘱着凌飞，无论如何得找回凌风和信子。

凌飞趁着记者工作之便，消息来源比常人多，在多方打探之下，终于有了凌风的消息。

凌飞开着车，要去找回凌风。

凌风居无定所，在各地打着零工。他不辞辛苦，四处寻找信子的下落，但仍然音讯全无，没有信子的芳踪。

“信子不会死的，她不能反悔。他们约定好的……是这一生一世！”凌风的心底在呐喊。

凌风养成了一个习惯性的动作，那就是下意识地用自己的手指头，梳着他的左眉。他这么做，并非是为了让眉毛顺齐好掩盖住伤疤，而是……在回忆以前他和信子的一点一滴。凌风扛起了箱子，准备绑在摩托车上去送货。

凌风的摩托车旁站了个人，是凌飞。

“你怎么找到我的？”凌风沉着声问。

“多亏了几个常跑地方新闻的朋友。”凌飞直盯着弟弟看。

“记者果然神通广大！”凌风自嘲地一笑。

“凌风，现在不是说风凉话的时候。爸爸病了，他的心脏病愈来愈严重了，你回去看看他吧！”凌风的双眉微盛。

“我说过了，没有找到信子以前，我绝不再踏进凌家半步。”凌风对自己说过的话，十分在意。

“凌风，子欲养而亲不待！”凌飞的拳头不自觉握紧了。

“我离开之前，叫了你一声大哥，你忘了吗？你答应要照顾他们二老的。”凌风仍然硬着碑气。

“凌风，我是我，你是你，不能混为一谈的。一直以来，你总认为你自己处处被我压制着，做什么都比不上我，爸爸的眼中只有我才是好儿子。其实你错了！”凌飞涨红了脸，大声地说。

凌风不置可否。

“爸爸是恨铁不成钢。而我也不见得比你强，每个人都各有所长，只是别人没有注意到你的长处罢了！”

“你现在说这些都没有用，我说出去的话，是不会轻易更改的。你走吧！我还有工作要做。”凌风依旧绍傲不驯。

凌风在后车座绑好了箱子，发动了摩托车引擎准备去送货。

“凌风，听我一句，信子是你的妹妹。”

“这我会不知道吗？打从她到咱了家来时，我就开始‘敌视’她了，我半夜还送了她一条蚕宝宝当‘见面礼’呢！”

“凌风，信子……是你同父异母的妹妹！你们是不可以结合的。”凌飞见事到如今，唯有全盘托出，弟弟才会改变初衷。

“你说什么－－”凌风的脸色顿时煞白。

他停下摩托车，不可置信地盯着哥哥。

凌飞怎可说这种卑鄙的谎言？

“凌飞，你这个小人，亏我还叫了你一声大哥！

凌风一拳挥了过去，凌飞没有闪躲，默默地承受下来。

“你干么不躲？欠揍是吗？”凌风嘶吼道。

“凌风，我说的是事实。”凌飞的嘴角沁出血丝。

“你还说？”凌风又扬起了拳头。

“信子是爸爸和另一个女人所生的孩子。

“凌飞，你太过分了！”

凌风的拳头又飞了过去，这一回凌飞硬生生地接了住。

两兄弟对峙着。凌风的眼睛充满了怒意，可是凌飞的眼里却是很深很深的歉意和悲凉。凌风的拳头软了下来。

“好！我跟你回去。如果你没有给我一个满意的‘交代’，可别怪我不顾手足之情。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回来了！何香雯见到凌风，奔了过去。父子哪有隔夜仇的？

“你爸爸躺在床上休息，你快去看看他。”何香雯急切地招呼。

“不！我要先听你们骗我回来的‘解释’。”凌风双眼通红。

何香雯望向凌飞，莫非……

凌飞无奈地点了点头。

“妈，我已经告诉了凌风，信子和他的关系了！”凌飞不忍地侧过头去。

何香雯叹了声气，纸总是包不住火的。

“凌风，你大哥……说的都是真的。”

“你－－撒－－谎－－－”凌风一字一句用力地吼了出来。

“一定又是爸爸搞的鬼。他不让信子嫁给我，就编出了这么大的谎言，我要去找他问个明白。”

凌风向凌盛竹的房间冲了去。

“凌风，你爸爸的心脏病是不能受刺激的，你别太冲动。”何香雯担心地追了去，凌飞也跟了上去。

“碰”地一声，昏睡中的凌盛竹惊醒了过来。

近来凌盛竹老觉得累，昏昏欲睡的。书看没三页，就觉得眼花花的，躺在床上的时间，比以往多了好多。

凌盛竹勉强地睁开眼，良久眼前才浮现了轮廓。

“是凌飞吗？”凌盛竹还是看错了。

“是我！”简单的二字，凌盛竹认出了凌风来。

“你回来了！”

凌盛竹没有特别的表情，只是淡淡的一句。

“你说！你为什么要编出信子是你的私生女这种谎言来？你说啊！你到底要折磨我和信子到什么时候？”凌风神情激动。

“你听谁说的？”凌盛竹艰涩地开口。

凌盛竹这时也看见了凌风的身后站着凌飞和何香雯二人。

唉！凌盛竹这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凌风，你先别动怒，我会详细说给你听的。”凌飞不忍目睹弟弟绝望的表情……

凌风听得目瞪口呆，久久不能回复。

继而却冷笑了起来。他的笑声令人头皮发麻。他不是该悲凄或盛怒的吗？怎么冷笑了起来？

而且愈笑愈是大声，近乎狂笑了起来。

凌风笑得眼角渗出泪来，笑得都给呛住了。

“太可笑了！你们这一群人如此会编故事，不去当作家多可惜。什么精灵的，什么空白信纸的，什么封住记忆的……这么离奇又玄幻的故事写成小说一定可以卖钱！”

凌风止住了笑声，却冷嘲热讽了起来。

“凌飞你大可不必当记者，改行去当作家算了！

凌风不相信，他压根儿也不信。

除非是信子亲口告诉他，否则他一个字也不信。

这叫凌风如何去相信，信子竟真是他的妹妹！这一生一世也无法更改。信子不能成为他的妻子，只是他的妹妹。

“凌风，你镇定点，凌飞说的句句属实，妈可以作证，你爸也可以。”何香雯感到凌风的反应“异于平常”。

“是的！信子是我的私生女，凌风你要怪就怪我吧！”凌盛竹无力也无奈地把话说完。

“是！我是怪你，我就是怪你。是你把信子送走的，害得我一直找不着她。现在又编出这种只有小说里才看得到的情节来搪塞。我信你才怪！”凌风又咆哮了起来，面部表情扭曲。

凌盛竹心中既悔恨又抽痛。

“凌风，你闭嘴！你说够了没？”何香雯动怒了，眼看着丈夫陷入了身心俱痛的局面。

“你信也好，不信也好，事实就是如此。而且信子也知道这件事，所以她才会选择离开你的。原先她说好会给我音讯，如今却一直迟迟未来，想必她是怕你知道，又去找她。信子比你小，却比你懂事理，你们不能再继续下去的，慧剑斩情丝吧！凌风，求求你！”何香雯说着说着哽咽了起来。

“为什么你们部要我相信？！为什么？为什么！”

凌风神智混乱，狂奔而去，徒留下一连串悲愤的呐喊。

凌盛竹终于支持不住了，倒了下去。

“盛竹！”

“爸！”

两人齐声尖叫，凌家陷入有史以来最大的危机。

凌盛竹被送入医院急救，但他的口中犹喃喃念着信子的名字。

“凌飞，我怕！”何香雯颤抖地说。

“妈，爸不会有事的。”

凌盛竹离开了急诊室，他的情况仍然不乐观。

“父病危速回凌飞”

大哥凌飞在报上登了广告，想要唤回信子和凌风。

凌飞来到了“再生崖”，他的手中拿着一束风信子花。

是紫色的风信子花，花小舞的象征。

“小舞，如果你听到我的呼唤，请助我一臂之力吧！你学成了幻术大法之后，一定能找到信子的。”

扑哧一笑随即入耳！

是花小舞，凌飞记得她的笑声。

“小舞，你在哪儿？”

山谷中有回音，一声声的“小舞，你在哪儿！”

“好了、好了！我听见了，别再叫了。”

“你听到了，那你快现身啊！”

“我现在正在加紧修练大法。而且你不觉得信子和凌风没有必要再见面吗2”

“我明白，他们的感情太深了。”凌飞叹息道。

“那你又何必？”花小舞觉得无奈。

“可是如今我爸爸已病危了！”凌飞挥舞着手，激动地说着。

“人类生死是必然的。花月眉知道了不知作何感想？”花小舞的声音听来十分平静。

“我也答应了要帮花月眉找到信子的！”凌飞渐渐镇定了下来。

“飞哥的事，我花小舞会坐视不管吗？我就快学成出关了，出关后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覆。”花小舞许下承诺，要凌飞放心。

“尽快！我担心我爸爸……”凌飞急急接上话。

“是！遵命。”

凌飞一时兴奋，忘情地吻着手上的风信子花。

没人瞧见花小舞的脸红了起来。练功要专心，花小舞神色恢复正常，心底仍然觉得暖暖的、甜甜的。

凌飞在医院门外看见了凌风。他痴痴地伫立风中。

“凌风，你来了为什么不进去？”

“我在等信子。”凌风执拗地认为信子是个孝顺的人，一定会出现的。

凌飞感触颇深。

凌盛竹在凌风心中的份量，是万万不及信子的万分之一。凌风果真等了起来，天天都来医院门口等信子。

可是信子一直没来，凌风空等了一场。

凌盛竹的病情时好时坏，何香雯随侍在侧。

何香雯也看见了凌风。看到凌风那“痴心”的样子，何香雯就感到自己罪孽深重。

“如果一开始我能心胸宽大收养婴儿时的信子，就不会产生今天这种局面了，也不会酿成大错了，唉！”何香雯怪罪自己。

信子真是一个如此不孝的女儿吗？

凌盛竹都病危了，她还躲藏着不肯现身。

难道－－难道信子她真的死了？

不！信子没有死。

信子诈死的灵感，无非来自“神雕侠侣”这一本武侠小说。凌风嗜读金庸大师的著作，信子常听凌风说起小龙女身中剧毒，为了不能拖累杨过，而跳崖自尽。

崖壁上写着十八年后再相见这种字眼，隐匿她自尽的真相。

“信子，如果有一天你真的跳崖自尽了，我也会跟着跳下去，别说十八年，十八天不见你我就活不下去了。”

“风，我不会自杀的，我不是会随便结束生命的人。就算我身中剧毒，我也不会即刻先你而死的。我先死了，留下你寂寞过这一生，我不愿；你陪我殉情，我也不要，因为你还有大好前程。我想我会选择把病情隐瞒起来不告诉你，一直到瞒不住时，再找一个地方安静地死去。而你就在我身边。这时我会告诉你要勇敢地活下去，要不然我会死不瞑目的，你非答应不可。

恋爱中的男女，浓情至意，说起话来句句缠绵。

凌风的爱是生死相许的，而信子的爱是只要对奇Qisuu.сom书方过得比我好。两人出现了意见不合，互不肯相让。

不过意见不合是一回事，丝毫没有减少两人的爱意半分。

“来！我把我们的名字刻在大树上。

凌风拿出了把小刀，他不觉得这么做有什么公德不公德的。

龙飞凤舞的“风信子”三字，深深地刻了上去！

凌风一遍又一遍地念着。

风信子、风信子、风信子、风信子……凌风的唇又落在了信子的唇上，他们两人就是风信子。

回忆纠缠着信子不放。

十八年是不够的，得用一生才行。

梳眉之约，来生再还。

这一生已不能够，只有期待来生了。

信子没有像小花女一样，真的跳下崖去。信子没有身患绝症，而是悲痛她的“身世”。她也预料得到凌风不信她会真的提早结束自己的生命。

所以，离开“再生崖”前，信子把她的名字从树上刮掉了。

信子来到了老院长在信上所署的地址。老院长老得不能再老了，可是仍一眼就认出了信子来。

信子询问老院长她的身世，但老院长说的她都知道。

“信子你现在的父母待你如何？”

“恩重如山。”

“知道感恩就好。”

信子没能得到“反证”，她怅然地离开。

人海茫茫何处去呢？哪儿都能去，只要没有凌风的地方。

信子来到一个小渔港，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信子大学虽没念完，但高中文凭是有的。

信子找到了份工作，薪资微薄，但够养活自己。信子经常做家事，所以并不。由做活儿，而且投入工作中，她才能彻底地把凌风给遗忘掉。

老板柳利人看到信子时，就觉得她的气质不应该只是个做女工的人。但信子非常需要工作的表情，让柳利人录取了她。信子的表现的确令人满意，只是委屈她了，工厂缺少的是女工，做女工是不必高中文凭的。

日子在平静中度过，信子住在工厂宿舍。

虽然信子和其他的女工气质悬殊，但大伙儿并没有排斥她，主因是信子从没有因书读得比较多而瞧不起人。

女工们呼朋唤友地约信子一同出去玩。

信子总是微笑地拒绝了，她没有玩的兴致。

柳利人有意无意间，对信子投以善意关怀的眼神。

信子注意到了，可是她并没有接受。

信子没有依前所约定找到落脚处后给何香雯音讯，她正是担心让凌风得知了，势必会循线找到她的。

一日，信子在报上看到了凌盛竹病危的消息。

信子是该回去一趟的，凌盛竹不只是她的养父，还是她的生父。信子收拾着简单行李。如果碰见了凌风怎么办才好？信子不知道如何是好。

信子递上了假单，希望得到柳利人的批准。

柳利人看信子魂不守舍，他很想给她些帮助。“你是不是有什么困难？我能帮得上忙吗？”

柳利人三十出头，长得黝黑硕壮，年纪并不很大，事业却已小有成就。但也因一直打拼于事业，所以担误了终身大事。

仍独身的他，对信子有着好感，只是一直找不到适当的表白机会。

信子不该只是个女工的，他很想升信子为女会计或是文书处理。那些补鱼网、腌鱼干之类的事，不该是她做的。

“你假装我的男朋友好吗？”信子突然冒出了这句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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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这已经不知是信子第几次的临阵退缩了。她远远地就看见了凌风，但就是提不起勇气走向前去。

“如果你不方便从大门进去，我们可以走后门。”柳利人远远就望见一位身材硕长的男子守在医院门口。

这不是前后门的问题。就算信子从后门进入医院，暂时躲过了凌风，但问题仍然没有解决，依旧捆绑着信子的心。在徘徊不定之后信子终于狠下了心肠。

“我们走吧！”

信子不再躲藏也不再回避了。

凌风抽着烟，他心乱如麻。

在一阵烟圈之后，凌风睁大了眼，他赶紧熄了烟蒂。“信子！”他朝思暮想、遍寻不着的信子，终于出现在眼前。

凌风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想狂奔至前，将信子拥在怀里，听她亲口否认……“亲妹妹”这个谎言。

可是凌风的脚步，猛地煞住了－－

因为信子的身旁跟着一个男人，两个人很“亲密”地走着，手挽着手，相依含笑地傍着走来。

“信子！”凌风低唤着，神情憔悴。

“二哥，好久不见！”信子客套地回应。

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信子的一声“好久不见”，是多么客套的寒暄话。而那个称呼－－“二哥”，更是击碎了凌风的心。信子叫他二哥，就像叫凌飞大哥那般。

柳利人忠于扮演自己的角色，一直脸带微笑，随机应变。

“利人，这是我二哥。二哥，利人是我的男朋友。”信子神色自若地介绍着，其实她内心早已干疮百孔。

凌风像失了魂似地。信子这么说，无非是认同了那个“谎言”，如今极力地和他在撇清关系。凌风哑然了。

“爸怎么了？病情如何？”信子望向失神的凌风。

凌风没有答话，转身带着信子入医院。

“信子－－”

何香雯看见了信子，母女俩久别重逢，不免热泪盈眶。

“信子，你回来了！”在一旁的凌飞也热烈欢迎，他是特地请假回来探病的。信子看来成熟了不少，而信子身旁的男人是谁？凌飞打量着他。

凌风独自站在墙角，默默不语着。

凌盛竹此时正在休息，他老是昏昏沉沉地睡着。

凌盛竹的眼皮动了一下，似乎听见了，但手脚却不听使唤，虚软而无力。

信子看见凌盛竹病入膏肓的样子，不禁悲从中来。

柳利人适时地递给信子面纸。这么一个贴心的动作，众人都看在眼里；无疑地，柳利人和信子的关系非浅。

“妈、大哥、二哥，他叫柳利人，是我的未婚夫，我们两个已经订婚了。”信子说着，用面纸拭去眼角的泪，语气却十分坚定。

何香雯在一阵错愕之后，走了向前。“信子，恭喜你找到了好对象。”

“妈，很抱歉我没有事先征询过您的意见。”信子低下头。

“信子，你已经是大人了，可以自己决定一切。”何香雯既安慰又不胜唏嘘。

凌风却脸色苍白地掉头而去，信子的目光偷瞄着他。

凌飞看见了，柳利人也看见了。

两个男人心照不宣。信子的“演技”毕竟不够炉火纯青，不经意间，还是流露出了破绽来。

病房内不宜多说，有话回家慢慢说吧！

信子回到了凌家，景物依旧，人事全非了。

“柳先生请坐！”凌飞招呼着，目光却没有离开信子。

“信子，不谈谈你的未婚夫吗？向大哥介绍一下。”凌飞忍不住开口。

“利人他……”

信子说不下去了。为了让凌风死心，信子才会这样欺骗的。柳利人纯粹是帮忙性质，佳人有难拔刀相助。

“信子，要不你告诉我，你离开家之后的生活如何？”

凌飞换个话题，不为难信子，看得出来信子有苦衷的。

信子说了。她的生活平淡无奇，甚至有些乏善可陈。

坐在一旁聆听的柳利人，感受到信子内心有很大的挣扎与痛苦，而这挣扎与痛苦多半来自那个信子唤他为“二哥”的凌风。

天晚了，柳利人要告辞了。

信子今晚留宿在家，而凌飞为了方便照顾凌盛竹，能够和何香要交班，也暂时搬回家中住。

“柳先生，有一些事你不知情，以后有机会我再告诉你。”信子在门口送着柳利人。私下时信子对柳利人是保持着距离的，不再称他利人，而是柳先生。

“你还会再回渔港吗？”柳利人对于今天微妙的关系绝口不提，他是了解信子的。

“我不知道！”

“你的假单，我给你无限期延长。”他对这名赢弱的少女有着莫名的疼借。

“谢谢你，柳先生。”

“我先回渔港去了，有事情随时通知我，我一定效劳！”

柳利人功成身退，他不在乎自己被人“利用”。打拼了这么多年，柳利人已有了成家的念头。

对于信子，他有幻想但是不敢妄想。

柳利人看得开，希望有一天，信子会重回渔港来。

“得之我幸，不得我命。”他喃喃自语着。

送走了柳利人，凌飞在等着信子，因为有一些事，信子有知道的必要；关于她的身世之谜，信子只知其一二。

奇怪的是，很久以前，在孤儿院时，信子老幻想期待着生母来接她回去。如今她知道了沈明媚极可能就是她的生母，她却不再有从前那种感觉了。

是长大了的缘故吗？沈明媚的告别影坛，信子也从报上知道了。可是她觉得自己和沈明媚的距离好遥远。

沈明媚年轻得只够当信子的姊姊。信子没有想过要去找沈明媚，目前她也没有这个打算。她喜欢何香雯当她的妈妈，虽然何香雯曾经“遗弃”过她。

但身为女人，信子感受得到，何香雯当初为何要这么做。撇开这一些不谈，凌盛竹收养信子后，何香雯对信子的照顾是无微不至的，绝对是视如己出。

“信子，我有话同你说。”凌飞的表情严肃。

“大哥，我知道你在怀疑什么，但我现在不想说！”信子凄然一笑。

“不！信子，不是柳先生的事，而是有关你的身世！”

身世？

难道信子的身世，又有了什么转变吗？信子仔细聆听着。

“信子，你是……人类和花精灵的结晶之体，你的生母沈明媚是……玫瑰花精灵，她本叫花月眉。”凌飞说出了事实的真相。

凌飞的态度是诚恳的，也是严肃的，不似在作假。

“如果一切真如大哥所说，那自己的命运也太坎坷了。”信子怔在原地，叹了一口气。

信子的窗口未关上，有个黑影爬了上来。

是凌风。

一个重物的碰触声，惊醒了信子。

“信子，是我，别怕！”他自窗口跃下。

凌风站稳了身，他还是不肯放过信子。

“信子，跟我走吧！离开这里。”他苦苦相求。

“二哥，你别胡来！”信子忐忑不安。

“二哥？你还叫我二哥！”凌风低吼。

“二哥，我已经有未婚夫了。”信子的声音细如蚊鸣。

“信子，别再演戏了，你以为你真骗得了我？”凌风灼热的目光盯着信子。

“不！我不能跟凌风走，活在人世不能不顾伦常。”信子在心底低喊。

“信子，你中他们的毒大深了，他们全都在破坏我们两个。我们逃到一个他们找不到的地方去，一起生活。只有我们两个，再也不要回来这里！”

凌风的手向信子伸了过来。

“不要过来！”信子瑟缩地躲到床角。不想大声喊叫，使得两兄弟第三度为她打架。凌风的手，眼看着就要触摸到信子了。

信子闭上眼睛，一脸凄绝惨淡，她此刻生不如死。

凌风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下来，信子别过脸去，眼角有泪。

“信子，你答应过我，这一生一世都不嫁给别人的，你怎能和那男人订婚呢？你不会的，是不是？你只是想让我死了心。”

凌风颤抖着唇，信子的“拒绝”再明显不过了。

“梳眉之约，来生再还……”凌风喃喃自语，神色凄苦。

凌风用自己的手指头梳着眉，一遍又一遍。突然停了下来。凌风凝望着信子。

“早知有今日，那一年我不如真的从树上摔死！”凌风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字字血泪。

信子听得心生一股寒意。

凌风一语未发地从窗口跳了出去，再也没看信子一眼。

“风！”信子攀着窗口叫道。

凌风的摩托车已呼啸一声，扬长而去。

信子急了，连忙到隔壁房间叫醒凌飞。

“快！快送我去‘再生崖’，凌风会出事的。”信子有股不祥的预感。

凌飞听得不大明白，但看信子急成这样，也就立刻去发动车子，载着信子往“再生崖”去。

凌飞的车子刚驶离，家里的电话便响了，但没人接听。匆忙之间，凌飞的传呼机还留在房里，红光闪烁着。

夜深人静，凌飞的车速飞快，急驰而去。

“再快一点，大哥！”信子在车上坐立难安。

凌飞已经开得很快了，天黑又是山路，很危险的。

凌风则是不顾性命的直冲“再生崖”去。

“今生既然无缘，那只有等来生了。”摩托车的引擎声在深夜里显得格外狂放而刺耳。

信子看到摩托车影子横冲直撞地在山路盘旋着。那摩托车尾灯一明一灭地跳着，牵引着信子的心更加速地狂跳。

“不－－要－－凌风！不－一要！”信子歇斯底里地大喊，泫然欲泣。

“再生崖”已在眼前了。

可是凌风的摩托车丝毫没有停下的意味。凌风的摩托车硬冲上岸边的栏杆，撞断了生锈的铁杆，发出轰然巨响。他的身子直挺挺地翻飞了起来，往山谷摔下去。

凌飞紧急煞住车子，信子连扑带爬地跑向崖边，裙子和膝盖都磨破了。

撞得面目全非的摩托车仍在崖边，而凌风却已魂断谷底。

大哥凌飞急忙也下了车主，他要去拉住信子。

“信子！”凌飞扑身向前，不能让信子跟着往下跳。及时从后抱住了她的腿，连拖带拉地硬把她架回，两人倒在崖边。

一时阴风怒吼，“再生崖”一片凄冷阴森。

“信子，你冷静点！”

“风！风！”信子像发了狂似地乱吼乱叫。凌飞不得已只好甩给信子一巴掌，希望她恢复正常来。

可是没有用，信子依然如故。

凌飞只好强把信子抱上车，用安全带绑好信子。再用皮带将信子的手反绑了起来。

凌飞载信子到医院去，他真怕她受下了刺激，疯了。

医生注射了镇定剂之后，信子才情绪缓和了下来。

而另一方面送入急诊室的，还有心脏病突发的凌盛竹。何香雯联络不到凌飞和信子，他们已出了门去。

“妈，爸怎么了！”凌飞十分焦急。

心急如焚的何香雯看见了凌飞，抱着儿子放声大哭。

信子恢复了清楚的神智，可是凌盛竹却撒手人寰。

凌盛竹和凌风，父子俩同一天丧命，彼此却互不知道。

“天啊！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是老天爷在惩罚我吗？”面临丧夫又丧子双重打击之下的何香雯，哭断肝肠。

信子没有再离开凌家，她重回大学生涯。

“信子，你一定要完成大学学业，这个家有我撑着。”如今凌家的男人只剩凌飞一人，他必须负起责任。

何香雯把这个担子交给了凌飞，她老了而且倦了。

信子没有再提起凌风，也没有再到“再生崖”去。哀莫大于心死，凌飞看得出来，信子所受的创伤其深无比。但她必须强颜欢笑，装作无事人样。

因为何香雯不能再受打击，信子如果再有什么差池，何香雯会支撑不住的。信子明白，凌飞也明白。

三人在家都尽量避谈往事，彼此心内都有着未愈的伤痕。就让时间来抚平、冲淡吧！

工作勤奋的凌飞，已得到了升级的鼓舞。

一日，凌飞下了班。

凌飞很想找信子和母亲外出庆祝一番，但他没有，他知道她们尚无欢愉的心理准备。

一阵花香飘了过来，是诱人的风信子花香。

凌飞把车停在花店前。

往事一幕幕泛起，和花小舞就是在这“花苑”结识的。

“欢迎光临！”

花店主人依旧笑意盈盈招呼着凌飞，即使凌飞有一段时日没有再光顾花店买风信子花。

今天的风信子花，清一色是白色的。

“没有紫色的风信子花吗？”凌飞沉着嗓子问。

“没有。明天吧！我替你留着。”

“不用了……我下次再来。”凌飞有些失魂落魄。

买卖不成仁义在，花店主人懂得待客之道。

“谢谢光临！”

凌飞被欢送出花店，有那么一丝落寞。

凌飞想过栽种风信子花的，但一直被琐事缠身。

凌飞开着车，往家的方向去。

凌飞又搬出了凌家，是何香雯示意的。

“凌飞，有信子照顾我就成了。你忙你的吧！你也该为自己打算一下才好。”何香雯嘱咐着凌飞。

何香雯不想“历史重演”。她知道先前凌飞也喜欢信子的，虽说已事过境迁，但防范未然，何香雯如此想。

也罢！

凌飞随后又搬回他租的房子，过着他的单身贵族生活。

“机会”不是没有的。凌飞身为记者，接触女性的机会很多，只是早先因信子之故，而现在则是无心谈情说爱。再过一段时间吧！凌飞不急，他还年轻。

一打开家门，凌飞还以为走错门了。

不可能啊！凌飞租的房子是独门独户的。

所有家具摆设全走了样。莫非……

“花小舞，你在哪里？”他左顾右盼。

凌飞搜寻着花小舞身影，这个淘气小精灵又在搞怪。

“你找不到我的。”

凌飞家中的电视，自动打了开来。所有的家具大风吹似地在凌飞眼前飞过来飞过去，终于全又归了定位。

“嗨！凌飞，我终于练功完毕出关了。但我不能和你相见，这次是真的要告别了。精灵长老们商量的结果，我们决定要搬到别的地方去，不希望花二王找了回来！虽然我的幻术大法已学成，但花二王也不是省油的灯，所以先躲一阵子再说！再见了，飞哥，我会怀念你的。”

“你说过要帮我的，我的求救你没有回应。”

“凌飞，人的寿命长短，不是花精灵可以决定的，我并不是上帝。”花小舞解释着。

说的也是，命由天定。

“你们会再派遣风信子花使者到人间吗？”

“目前不会。我说过了，世间的花会开也会谢，自有其轮回，花精灵没有必要插手其中。凌飞，我可以跟你要个礼物吗？”花小舞在电视荧幕上，向凌飞提出了要求。

功力大增的花小舞，不只会千里传音，而且可以把影像投射在电视机的荧幕上。凌飞看得又惊又奇。

“什么礼物？”

“那个‘知了’相框；信子送给你的礼物。”

花小舞知道凌风和信子无法结合的痛苦，她不想见凌飞重蹈覆辙。虽说那已成为“过去式”，但留着那东西，只会“提醒”凌飞，他曾经深爱过。

别看花小舞调皮归调皮，心思也颇为细腻。

凌飞找出了那相框，一只只蝉儿活灵活现的。

“你把它往电视荧幕内送，我就会收到的。”

相框落入了萤光幕内，“知了”之后该是“忘了”。凌飞没有舍不得，没有舍哪有得？他看开了许多。

“礼尚往来。我也要送你一个礼物。”花小舞神秘一笑。

一粒粒种子从荧幕内飞了出来，全落在屋外，一时之间，凌飞的住屋旁长满了紫色风信子花。凌飞对花小舞的“功力”真是佩服到了极点。

“唉！希望有一天我们能再相见。”

凌飞感叹。对花小舞他是怀念的。

有一个问题，花小舞积在心里很久了，可是一直没有问。

她终于鼓起勇气。“飞哥，如果……如果我不是花精灵而是人类，你……会不会爱上我？”

“你？”凌飞笑了起来。

“讨厌！我是说如果，又不是真的。”荧幕上的花小舞气鼓鼓的，脸颊都羞红了。

“算了！你太小了吧！当我的妹妹还差不多。”凌飞直言不讳。

“妹妹？”

花小舞才不要！妹妹是没有资格爱上哥哥的。

“如果……如果我变得比较端庄娴淑呢？”花小舞仍不死心。

“你－－不必了吧！我可不想笑断了腰。”凌飞打趣着。

其实，世事难料，凌飞话也未免说得太早了些。不过，目前凌飞的确只把花小舞当成小妹妹般看待。

谁又知道这“如果”会不会成真呢？

花小舞为之气结．但离愁已在她心中滋长。“再见了，飞哥！

“再见了，小舞。”凌飞朝小舞眨了眨眼。

一场精灵和人类的对话结束了。

花精灵国度

花月眉再度在谷底“捡”了个自杀的男人。

明知道违反法规；人类的生死与花精灵无关，可是坠崖的男人是凌风，是自己女儿竹眉（信子）深爱的男人。

“再生崖”上那一幕，花月眉看得惊心动魄的。

可是花月眉没有救活凌风。凌风的死意坚决，他的心脉已断，目前是假死的状态。除非凌风自己想要醒过来，否则凌风就会这样一直沉睡下去。

花月眉将凌风的身躯放在崖壁山洞内，此处以前正是花月眉生下信子的地方。花月眉离开山洞时，才刚出关的花小舞也到了。她看到了这一切，没有阻止，等于是默许。

花小舞封住了山洞口。

“他不想醒来，也就没有必要让人发现他。”

“他醒来，只会因不能和相爱的人结合，而更加痛苦。”花月眉也同意花小舞这么做。就让他沉睡下去吧！

山洞口封住了，壁上长出了一朵朵粉红不知名的小花来。那正是无名花；信子的象征，象征永世永生守护着凌风。

“凌飞知道了也于事无补，只有更增添苦恼罢了！”花月眉缓缓地说。

“最主要还是以防信子知道后，又节外生枝了。”小舞分析着。

花月眉看着花小舞，出关后的花小舞长大了下少。

这一夜，花精灵国度开始要迁移了。

夜里尿急想上厕所的方哲安，看见了满天的精灵飞舞着，五颜六色的，美轮美央。他兴奋莫名。

“精灵！”

方哲安终于又看见了精灵。他小时候不能眼花，是真的有精灵，而且是满天飞舞。方哲安大叫母亲，方母再也不能“糗”他了。

可是方母看了看，并不以为意。

方哲安大惑不解。

“哲安，今天是国庆日，你忘了！那是在放烟火庆祝。”方母对这个充满好奇心的儿子，感到非常的头痛。

“赶快结婚吧！等你将来生了孩子，当他老嚷嚷他看见了小精灵时，你再慢慢去跟他研究琢磨吧！

其实她困死了，睡到一半硬被方哲安吵了起来。

人老了，可就没那么有耐性，别说糗方哲安了，只想快快打发掉他。不多睡会儿养颜美容，可是会老得更快的。方母不理会方哲安，她脸上的保养面膜仍未卸下，她可不想去弄坏它。女人到了某一个年纪，容颜美丑胜过一切。

方哲安数着天上的精灵，怎么数也数不清。

“咻－－咻！”炮声连连地。烟花在空中散了开来，和精灵的光圈混在一起，绚丽而夺目，方哲安再也分不清了。

时光飞逝，信子大学已毕业了。

信子独自来到了“再生崖”。

她终于重回崖顶。长发随风轻扬，信子愈发显得楚楚动人，眼眸之中尽是灵性。

信子用脸摩挲着树上刮掉的痕迹，“风信子”三字已多年不存在了。

忽然，信子听见了蝉声。在这么高的崖顶竟然有蝉儿在！信子惊喜着，时光仿佛一下子回到了从前般。

“风！”信子如梦似幻地仰着头，树上并没有小凌风在。

没有回到从前，信子只得寄语蝉儿带话给凌风。

“梳眉之约，来生再还。”她如诉如慕。

蝉儿似听到了，一声“知了”、“知了”地回应着。

“风，你并不希望我为你殉情，对不对？你是希望我能好好活着的。”信子凝望着远方，久久不说一句话。

她用心传送着。蝉声喧嚷着，知了知了地叫着，凌风可曾听见了？

那一只只的蝉儿，正是获得“再生”的蝉儿；花小舞解放了相框内的蝉儿标本，蝉儿们竟在崖上栖息了下来，没有再回到平地去。或许它们也明白，它们是属于信子的。信子是它们的原始主人，是凌飞捉了它们给信子的。

重生的蝉儿变得有灵性，接收到了“主人”的呼唤。

可是崖洞的洞口已封了住，一朵朵粉红色无名的小花，在崖壁上守护着。蝉儿只能在粉红色小花旁飞绕着，不得其门而入。凌风无法得知信子的呼唤，只有期待来生。

信子一步步地走下山崖去。

每走一步，信子就试着把过去给遗忘掉；不能遗忘至少也要埋藏起来。她必须坚强勇敢地活下去，为了自己，也为了爱她的人。凌风在天之灵，会希望她过得好好的。信子举步维艰，想要把过去埋藏，竟是如此地困难。

信子走下“再生崖”，她必须展开新的生活。

莫名的，一股清香飘了过来，沁人心脾。那是风信子花香。

信子没有去寻找花的所在地。

她不再喜欢风信子花了。因为她已不再是“风信子”了，更不在乎她是人还是精灵，信子只是她自己。

风信子花和过去的记忆要同时埋藏掉……

方哲安要结婚了，凌飞充当他的男俊相。

“凌飞，我跟你说，这是千真万确的，我看见了成千上万的精灵在夜空中飞舞着。”方哲安信誓旦旦。

都要结婚的人了，方哲安对花精灵仍念念不忘。

方母皱起了眉头，新娘也尴尬地笑着。

“凌飞，上回那个女孩呢？她是我的知音人，只有她相信我说的都是真的。”方哲安提起了花小舞，他没见她来。

女孩？知音人？

新娘子的脸色已不好看了，方母更是横眉竖目的，年轻时的幽雅气质，如今早已荡然无存了。

凌飞赶紧抽身，不想卷入他们的家庭纠纷中。

还好信子当时没有被方家收养，否则方哲安一定是像发现新大陆般地研究着信子，不把她彻底研究个够不肯罢休。

凌飞在来宾中，发现了一名女子。

女子模样似曾相识，眉宇间有些神似花小舞。可是比花小舞端庄大方多了，言谈举止之间没有半丝孩子气。

“小姐，你很面熟，我们以前见过吗？”

凌飞说了一个最千篇一律的开场白，老掉牙了！

“我是你的高中老师！”女子回了一句广告语。

两人不禁莞尔相视而笑。看来女子对凌飞的第一印象不差，所以才会接了他的腔。两人聊了起来，气氛显得格外轻松。

“我姓凌，单名飞。你呢？”凌飞大方地介绍着自己。

女子笑而不语。

凌飞等待着，美丽的女人，有权利让男人等候的。他还以最温柔的微笑，是该重新来过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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