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颜]《红颜情深》

作者：宋星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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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不去－－”

倪祖儿二话不说，一口就回绝了。

“祖儿，他病了。”

“病死了最好！”

“祖儿，他想见你。”

“都二十年不见了，还有什么好见的。”

“祖儿，他是你爸爸。”

“爸爸－－哼！我倪祖儿从小就是没有爸爸的野孩子！谁稀罕有个爸爸？”倪祖儿盛气凌人。

“祖儿，你可不可以先把脚放下？”

倪祖儿一脚踩在小桌上，一只手插着腰，十足的小太妹状。嘴里不停地嚼着口香糖。

倪祖儿看着眼前的女人。

这女人不是别人，正是她母亲倪梦涵。

“我知道下一句又要说什么了，什么女孩子家要端庄一点啦！温柔一点啦！可是找就是做不来嘛！你看，我这个样子有什么不好的！”倪祖儿撒赖着。

“祖儿！你就不能－－”

“我说妈咪呀！咱们家有一个淑女就够了！”

“人家说有其母必有其女的！”

“总有例外的嘛！我不就是喽！

倪祖儿这才把脚放了下来，可是接着却叼起了一根香烟。

她并不喜欢抽烟，只是在心情不好的时候才会故作潇洒地吞云吐雾一番。此刻她正为了母亲要她去见所谓的“爸爸”而生着气。

倪祖儿见妈妈又要出声，立刻先声夺人－－

“我知道，我小小年纪就学会了一大堆坏习惯，对吧？所以呀，我要是去见他，准把他给吓得病情加重！”

倪梦涵哭丧着脸，不知如何是好。

她虽然年过四十了，可却是徐娘半老，风韵犹存。仪态万千的举止，雍容华贵的气度，温柔婉约，高贵典雅，玉面朱唇，风华绝代，标准的贵夫人状。

哪里知道，竟然生下了这么一个女儿－－

倪祖儿穿了一条短得不能再短的热裤，上身则只有一件好似“小可爱”的东西，露出了一截白嫩的小腹。

这还不打紧，她那时髦前卫的发型，除了染成微红色之外，顺便还加上几处最新流行的金色“挑染”，才是最教人触目惊心的。

“老妈呀，别这么失望的表情嘛！我这叫做‘个性美’，也就是‘酷’嘛！”

倪祖儿一点也不以为意，她丝毫不觉得这样有何不好！她非常欣赏自己的装扮，现在就是流行“只要是我喜欢，有什么不可以”。这才“炫”嘛！

“别再逼我拍‘那种’照片了！我已经拍了十九年。够了！我再也不假正经了！真是要命，每次拍‘那种’照片，装模作样，既恶心又虚伪，像个小木偶似的，真叫人受不了。”

倪祖儿哗啦哗啦地说着。

倪梦涵也哗啦哗啦地哭着。

又来了！倪祖儿暗叫不妙。

倪祖儿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她妈妈掉眼泪。这倪梦涵也真是个彻头彻尾的淑女，她可不会嚎陶大哭，闹得鸡犬不宁的。

她先是无语的沉默了下来，接着是低声饮泣，然后一颗颗如珍珠般的眼泪滑落了下来，连哭泣的样子都是如此高雅动人。

这一招“眼泪攻势”对男人最是有效，准哄得男人服服贴贴的。

可碰上同是女人的倪祖儿，虽然认为流泪是弱者的行为，却也拿母亲没办法。她很讨厌哭，更讨厌爱哭的女生。倪梦涵哭得虽是楚楚动人，我见犹怜，可看在她倪祖儿眼里，一样是婆婆妈妈地难以忍受。

不过这一回，倪祖儿也“心狠”了起来。

要她再照一次“那种“相片寄给人看，她还勉强可以接受。可是要劳驾她本人亲自去让他瞧瞧，她可是绝不答应。任凭母亲泪水直流，她也不会妥协。

那个人是她的“爸爸”又怎样，是他抛弃她们的；她从小就当自己没爹！

“别哭行不行，我这就去换衣服，可以了吧？”

一想到又要穿那种好似“人偶”般的衣服，倪祖儿就一阵反胃。什么“芭比娃娃”之类的东西，她是见一个踩一个。

一点“个性美”也没有，一点自我主张也没有！

这一头才染了没有多久的红发又得洗掉了，倪祖儿好合不得。不如这样！倪祖儿心生一计，戴顶帽子如何？

打扮成欧洲公主的模样！

可是倪梦涵依然泪眼汪汪的。

“我的好妈咪啊！我保证，这回我一定笑，可以了吧！”

每年拍照时，倪祖儿总是一脸的心不甘情不愿。

“他想见你一面，不只是照片。”

“妈！”倪祖儿不高兴地叫着。“别太得寸进尺了。”能让他看看照片算是很不错了！‘’

“祖儿，大祥他真的病了！”

“他叫大祥，就表示他会大吉大样没事的！”倪祖儿掰着歪理。

“祖儿，你怎么可以直接叫你爸爸的名字！”

倪梦涵终于不哭了，不过她连责备人也是轻声细语的。

“妈！真搞不懂你。被人家抛弃了还护着他－－”

“祖儿！大祥他是有苦衷的。”

“是啊！你们俩是相见恨晚，那时他已使君有妇，却又和你暗结珠胎。他无法给你名分，只好给你一笔钱。然后约定每年寄张女儿的相片给他看，好让他能心安－－”倪祖儿书虽念得不够多，说起话来可是伶牙俐齿，辩才无碍的。

“祖儿！你都知道啊！事实是如此。”

“好一个没心没肺、无情无义的男人！这种男人凭什么做我爸爸！我才不去见他－－”

“祖儿！你还没有爱过，你不懂。”

“爱！我才不要爱呢！现在的男人都太没‘肩膀’了，没一个可靠的！”

“祖儿，大样是身不由己……”

“倪梦涵女士，请你清醒一点可以吗？现在是二十世纪了，你又不是古代的王宝钏，何况人家才守了十八年而已。你都苦了二十年了，早该改嫁了！你实在太跟不上时代了－－”

“祖儿！你胡说些什么！”

倪梦涵一张俏脸煞白。她的清白胜于她的生命！

“好！我不说。反正你是你、我是我。我们之间有代沟，我们是活在不同时代、不同世界里的人！”

倪祖儿把衣服扔在地上，她也不换了。

她已经打定主意，绝不去见那个叫楚大祥的男人！

她这一辈子都姓倪。姓楚的，他和她没一点瓜葛！

高中毕业之后，倪祖儿就大呼万岁，从此脱离了死气沉沉的教科书和中规中矩的学生制服。她当然没去考大学；虽然她十分聪明，可是对唸书一点也没兴趣。

倪祖儿“暂时”还没有工作。她要先尽情地享受青春！

等她玩够了再作打算！反正现在有妈妈养她，而倪梦涵的经济来源又是楚大祥。花他的钱，倪祖儿认为再理所当然不过了。这叫做“利益输送”，或者算是一种“报酬”也行。

要不然，那些“相片”岂不是白照了！

就当是工钱吧！而且索价绝对不能太低。

母亲二十载荒芜的青春岁月、她倪祖儿自童年却去的天伦之乐，这一切，又岂是用金钱能衡量的？

倪祖儿戴上了耳机，这一回她再也不投降了。

男人！都是些自私自利的家伙！当年拂袖而去，现在却又回心转意，他以为他是谁？对她们母女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

这种男人，活该下十八层地狱去！

生病！也不过才生病而已。最好是得了不治之症，无药可医，然后跪在她们母女俩面前叩头认错！

如果得不到女儿和爱妻的原谅，他死也不瞑目……

多么动人的画面！

倪祖儿喜欢自己勾勒出来的结局，她满意极了。

倪祖儿耳朵听着西洋热门音乐，虽然唱些什么她也一无所知。总之是令她活力充沛，热情洋溢。她的嘴巴也没有闲着，吹着一个一个的泡泡。

吹泡泡糖，是倪祖儿的看家本领，拿手好戏。

她可以吹出直径十五公分的泡泡，绝不骗人！

这一招，她可是打遍天下无敌手，连男生都比不过她。

说起了这“男生”，倪祖儿还真是颇为无奈。

成天追着倪祖儿东跑西转的，一个个不是其貌不扬，就是肤浅无知，没一个像样的。倪祖儿其实不是不喜欢男生，她嘴里不承认而已。

她只是没有遇上能让她为之倾心的男子汉。

年纪大一点的最好，看起来成熟稳重些。

大多少呢？倪祖儿年方二十，也不能差太多啊……嗯，十岁好了。三十岁的男人配她正合适。不过想归想，倪祖儿并不心急。因为她有自知之明，以她的“条件”，不怕嫁不出去。

虽然倪祖儿的个性和妈妈相差甚远，可容貌却是“青出于蓝更胜于蓝”，说倪祖儿是个红颜美人，她绝对是当之无愧。

说她是“红颜祸水”也并不为过！

因为确实有不少的男生，为了倪祖儿争风吃醋，甚而大打出手。起初她多少会有点洋洋得意，沾沾自喜。日子久了次数一多，也只觉得这些男生真是太没用了，一点男子气概也没有！竟然为了一点小事争得面红耳赤，器量如此狭小。她反而更看不上眼。

倪祖儿过了好久之后，才把耳机摘下来。

她想瞄一下，妈妈是否已经“恢复正常”了。

但见倪梦涵独自站在庭院中，愁眉不展地吟诗诵词着－－

“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倪祖儿再也听不下去了，“古人”真是肉麻兮兮的！

全身的鸡皮疙瘩都爬起来了，好像在看爱情文艺片！

倪梦涵蓦然地转过身来，看见了女儿。

她没有再说些什么，只是微微地叹气，目光飘向远方。

“妈！你可以去拍琼瑶的连续剧了。”

倪祖儿实在忍不住了。

“祖儿，你不去见大祥，我怕你将来会后悔。”

“后悔！对他这种人我是不会后悔的！”

倪祖儿斩钉截铁地说。他就算是死了她也不要为他掉一滴泪！

“祖儿，你不该恨他的，他是个好人。”

“好人？”

倪祖儿一肚子火。他也配称“好人”！

“有些事你不知道－－”

倪梦涵欲言又止的。

“该知道的我都知道了，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

对于“私生女”这个身份，倪祖儿早已经习惯了。

“我……”

“妈！你不用再替他找借口了！我是不会去见他的。没事的话我要出去喽！”

倪祖儿话一说完就转身离去。

“祖儿，你去哪？”倪梦涵追问着。

倪祖儿没有回答，从十来岁开始，倪祖儿就不再向她交代去处了。如今倪祖儿都二十岁了，更不会一举一动据实以报。

失败！倪梦涵太失败了。

她教女无方，如何去面对楚大祥？

她还有何颜面去与人一争长短？她连一个女儿都管教不好！倪梦涵悲从中来，不禁再度哽咽了起来。

可这一厢的倪祖儿可开心得很呢！

她呼朋唤友的，一群人在马路上疯狂大飙车。

别看倪祖儿身材娇小，她可是骑着重型机车。

“冲啊－－”

楚大祥握着手中的相片，爱不释手的。

相片中的女孩，正是他的女儿“祖儿”。

楚大祥把相片递到了林立中面前。他一见到林立中时，就喜欢上这个年轻人。他的言语不多，但做事脚踏实地，为人有礼，但绝不阿谀奉承，是个难得的忠诚之士。

看到林立中过往的资历，更是让楚大祥眼睛一亮。

“白氏企业”，白令刚和儿子白奕凡在染料界独领风骚数年。而林立中却放弃了在白氏企业高职高薪，何故？

虽说楚大祥的公司，也是赫赫有名的，但“楚氏”仍比“白氏”略逊一筹。

“你肯屈就，我很高兴。”

林立中应征“楚氏公司”，即刻就被录用了。

而他的表现也确实没令楚大祥失望。

连升三级自不在话下，今天又蒙楚大祥召见。

可是林立中作梦也没想到，这一次他又接下了一个特别的“任务”，同他的工作并无直接关系：去找寻一个女孩。

一个名叫“倪祖儿”的女孩。

“她应该姓楚才对！”楚大祥语重心长地说。

楚大祥没有多作解释，林立中也没有追问。

每个人心中，都有不愿被人触及的地方。就好比秦雨红在他心中一样。他将她深藏在内心深处的某一个角落，让时间来帮助他逐渐淡忘她。他相信他会的。

他不希望因为他而干扰到秦雨红和白奕凡幸福的生活。他衷心地祝福他们，所以选择了“消失”，到另一个环境去疗伤，去开创属于他林立中自己的未来。

一向行事忠心耿耿的他，即使换了一个东家也不例外。这是他做人的原则，上司照顾下属，下属忠于上司。

有朝一日，林立中当上了老板，他也会十分关照属下。

何况这个“任务”并不艰巨。

只不过是去把相片中的女孩，带到楚大祥跟前。

“她是我的私生女－－”

是的，其实林立中心里早已料到七、八分了。

林立中看着相片。好个清秀佳人！很年轻，只有二十岁左右。可是年轻不是应该璀璨亮丽、神采飞扬的吗？

为何相片中的女孩秀眉微蹙，神色间有一抹哀愁？

是“少年不识愁滋味”，在“为赋新词强说愁”吗？或者是心中有什么难解的结，要不然为何心事重重呢？

这么一个正值花样年华的美丽女孩，会有什么烦心之事？

身世吗？或许吧！

总之，林立中感到很好奇就是了，他的目光被深深吸引住，久久不能自相片上移开。

“她很美，对吧？”

楚大祥喃喃地说着，他沉湎于往日情怀。

“比她妈妈年轻时还美！”

见女如见母，想必母女俩都是倾城之姿。

“我想见她！最近我的老毛病又犯了，血压直往上升，我怕时日不多了！”楚大样突然沉默了下来。

“董事长！您别多虑。”林立中诚恳地安慰他。他才五十多岁。

“医生已经告诉我了，要小心随时会有脑中风的可能！”

楚大样站起身子，似乎有些吃力。

他离开了办公桌，走向落地窗旁。

梦涵！他在心中轻唤着这个名字。

二十年了，一别至今已二十载了。楚大样的胸口一阵疼痛，他咳嗽了起来。他的手掏着口袋，似乎想拿出什么东西来。

“要不要我送您去医院－－”

林立中不希望楚大祥有事，看来他似乎真是病得不轻。

“不要紧的，我休息一下就没事了。”

楚大祥从口袋里掏出来一条手帕，看起来年代久远，应该是条十分陈旧的手帕，但为何楚大样仍舍不得丢弃它？

楚大祥将手帕放在鼻唇之间，似乎在唤着什么。

林立中和楚大祥有几步远，可林立中看得见。

手帕上似有血迹－－

“楚先生－－”

林立中误以为楚大祥咳血了。他走上前去－－

再看仔细时，才发现那并非是血迹，而是唇印。褪了色的红唇印，布满在手帕上，密密麻麻的一个又一个。

“我说了！我没事。”

楚大祥看出了林立中眼中流露了并非好奇，而是真正的关切。他很欣慰，他没有看错人。林立中是个正直有为的年轻人，他很欣赏。

世风日下，要找一个对老板忠心耿耿的得力助手实非易事。

不是羽翼丰时，就忘恩负义而去，更有甚者，养虎为患，日后回过头来反咬自己一口。在商场上打滚多年的楚大祥，这种事看得多了！

见到林立中，好似走错时空一般，这世上竟然还有这种人！他的尽职，绝非是装模作样，惺惺作态。

楚大祥自认并非是个十足的正人君子。他暗中调查过林立中，因为他百思不解，为何林立中会离开“白氏”，他在“白氏”的地位，只在少总白奕凡之下而已！

根据征信社回报，林立中的离开似乎和一个女人有关。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楚大祥心有戚戚焉。

再听闻林立中代还欠债，和成全主子之事，楚大祥不禁错愕。好傻的年轻人！不过傻得可爱，傻得令人钦佩，傻得令人激赏！楚大祥对林立中更加另眼相看了。是故他选择林立中来担任这一项“任务”，或许他能促成些什么也不一定。就看天意了！

“立中，这件事是个秘密。我会给你一个出公差的名目，我不想有别人从中阻挠！你懂吗？”

林立中懂。

这个“别人”，所指的必定是楚大祥的元配夫人了。

大企业家有个三妻四妾，是很稀松平常的事。不过那是别的男人，林立中知道楚大祥不是这种人。以前不会，以后也不会。他是那种一次只会爱一个人的人，可是爱一回伤一回。

林立中承担下了这个意义重大的任务。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当然是一个原因；此外相片中的女孩，眉宇之间化不开的忧愁，也深深地揪住了他的心。

“你一定也发现到了，她不快乐。”

楚大祥将满是褪色唇印的旧手帕，收回口袋中。

“看到她不开心的表情，我就自觉罪孽深重。是我没有尽到做父亲的责任。我只能给她物质上的享受，而精神上她却是一贫如洗。二十年来，她一直没能认祖归宗。”

楚大祥又咳嗽了起来。

看情形，林立中必须快些行动才成。

“我会把楚小姐带到您跟前来的！”

“希望如此。不过别勉强她，我知道她一定很恨我！”楚大祥心知肚明，要不然倪祖儿不会打扮成公主般的模样拍照，却是一脸的不开心。亲生女儿如此憎恨自己，却也是他罪有应得，楚大祥越想越是心痛。

“楚先生，我这就出发！”

林立中决定速战速决，立刻采取行动。

看到林立中坚定果决的背影渐行渐远，楚大祥的咳嗽也好转了些，希望林立中会是一颗定心丸，带回来好的讯息！

当然，如果能够再添上美事一桩，那是更好不过了。

人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而楚大祥对林立中的欣赏，远远超过“满意”的程度。

林立中和祖儿，楚大祥思索了起来。

他斜躺在座椅上，幻想着如果美梦能成真……他的手不自觉地又伸向口袋，掏出了手帕来。

以吻为记，唇印为誓。

谁是红唇印的主人，不难想像，正是倪梦涵。

桌上的电话响了，打断了楚大祥的沉思。

“是我。”

简短的两个字，却深深地震撼了楚大祥的心。

“祖儿不想见你，她－－”

“我明白。她恨我！”

倪梦涵原本不想打这通电话饿，可是她真的劝不动倪祖儿。即使她是她妈妈，哭也没用，发呆也没用。

这一回倪祖儿是吃了秤砣铁了心，她不会改变决定的。

“我派人去‘请’她来见我了，是个年轻人。”

楚大样约略描述了林立中的模样。

可是倪梦涵不抱太大希望，女儿的脾气自己最清楚，可是楚上祥却不知道。他一直以为祖儿同她一般……

这都怪倪梦涵自己，总以为祖儿再大一点就会懂事的。怎知道，祖儿不但没有大彻大悟，反而变本加厉。

那一张张公主般的淑女照，全都是造假的。

倪梦涵不想让楚大祥知道，她把女儿带成了这样。她不想的。她更不想祖儿被人嘲笑，嘲笑她有一个“这样”的妈妈！

“你的病不要紧吧？”

“听到你的声音，我就好多了。”

“你的嘴巴还是那么甜！”

“你的唇印还是那么香！”

两人都沉默了下来，时光飞逝，好多年都过去了。

原本说好只有通讯联络，寄寄祖儿的生活照。但楚大祥忍不住打破了约定，他真的怕有生之年，再也见不到倪梦涵母女了。如今得到倪梦涵的回音，其实结果早在预料之中。

“祖儿她－－”

倪梦涵犹豫着不知该不该说，揭露祖儿的“真面目”来。

“歹竹怎么可能出好笋！”

空气中仿佛回响着这句话。

就是这一句话，深深地刺痛了倪梦涵。所以倪梦涵要倪祖儿成为一个端庄文雅、受过高等教育的女孩子，她不要别人批评祖儿和她一样，“出身”不良！可是她失败了，彻彻底底地失败了。

“林立中是个很不错的男人。”

倪梦涵似乎没有认真在听，她仍在思考着这两难的困境。

“梦涵，你还在吧！”

楚大祥又急促地咳嗽了起来。

“大祥，你先去歇会儿，以后再说吧！”

电话那头挂上了。

以后，还有以后吗？

“梦涵！梦涵！”

楚大祥对着话筒喊了起来，一遍又一遍的。

挂了电话的倪梦涵。呆坐在床头。

她气自己的不争气，还有她的不“诚实”。

明明倪祖儿是个活脱脱的小太妹，却偏要她扮成高雅的小淑女、小公主。分明是自欺欺人－－

可是若不这样，那她又该如何？

倪梦涵噙着泪，恨自己的无能。

至今她仍忘不了那一对犀利的眼睛，深深地刺痛着她。

“妓女就是妓女，还分什么高级低级的！”

没错，倪梦涵曾经在风尘中打滚过！

可她不是那种有钱就买得到的女人。倪梦涵受过专业的训练，从外表上看，她是个高雅大方的迷人女子。

倪祖儿绝对料想不到，她母亲一度曾是“不正经”的女人。倪梦涵感到惶恐不安，楚大祥派人来“请”倪祖儿去见他，这么一来，那些陈年旧事不就昭然若揭了吗？

倪梦涵越想越急，不禁心慌意乱，不知所措。

“碰”的一声巨响。

倪祖儿回来了！倪梦涵霍地站起身来。

“祖儿，我有事和你说！”

“如果又是‘那件事’，那就不必说了！”

“祖儿，你爸他－－”

“他不是我爸爸，他只是个抛妻弃女的男人！”

“他－－”

“他啊他的，我说了他的事我不想听！”

又是“碰”的一声，倪祖儿回房去了。

留下不知如何是好的倪梦涵，她要如何收拾这残局呢？其实倪梦涵心中最惧怕的，是让祖儿知道了她以前的出身。

“祖儿，你妈妈好漂亮哦，好像仙女一样！”

祖儿的同学，总是如此的赞叹着。

“对啊！结果生下我这个怪胎。这个遗传基因没有在我身上发生效用，我妈是高贵淑女，我是不良少女。”

祖儿说得弯腰大笑，她不在乎自己的形象。

可是她不知道“真相”！

倪梦涵没有勇气告诉倪祖儿，她其实是百分之百得到了遗传。她们母女都不是“良家妇女”。

倪梦涵徘徊在祖儿房门外。

她下不了决心把一切和盘托出。她怕祖儿怪她，祖儿的“与众不同”全是她倪梦涵的基因不良所导致的！

“妈咪呀！你烦不烦啊！要我说几次你才会死心！”倪祖儿像是泄愤似的把房内音响开得极大声，快把屋顶都给掀翻了。

倪梦涵又“懦弱”了一次，无语地走回房内。

房内的倪祖儿，成“大”字形仰躺在床上。

没有女孩家的房中，该有的典雅整洁。只有一个“乱”字可以形容了！不过对于自己的小窝，她可是不以为忤。

倪梦涵想动手收拾，倪祖儿还嫌她麻烦。

她喜欢“乱中有序”的模样。这个“乱”是铁铮铮的事实，一望即知。至于“序”嘛！天地良心，只有倪祖儿自己找得到头绪了。

今儿个倪祖儿心情不好。

其实她不爱抽烟的，她爱嚼泡泡糖。

今天真是诸事不顺！她们那一群以她为首的“九尾狐”中，有人叛变了，想要“从良”去。倪祖儿想起来就有气，想当淑女，当初又为什么要出来“混”？

听听！她们说的话能听吗？

“狐主！”

倪祖儿一向以“狐主”自居，大伙儿也就这么叫她。

“我的年龄不小了，我妈说我该为自己打算一下了！”

又不是三岁小孩子，人前人后还妈妈长妈妈短的！

“我想找个正经的工作做－－”

“我想去补习，再重考大学－－”

“我想嫁人了－－”

结果你一言我一语的，原本只有一、二个想弃暗投明，这下子除了倪祖儿之外，全都“不安分”了起来。

“闭嘴－－”

倪祖儿大吼一声，去！去！去！全都“从良”去！”

噜噜唆唆、七嘴八舌的。难怪世人都说女人麻烦！

二十岁！难道等到二十岁的女人就不能再“混”了吗？想当初她们这九人还指天对地的发了誓，要一生一世做好姊妹的。

女人！不讲义气的动物。

想到这些倪祖儿就老大不高兴，这下子她这个“狐主”也当不成了。

“九尾狐”散了！没关系．再招兵买马重新来过！

倪祖儿似乎忘了一点。

别的女孩没有“本钱”像她一样混日子下去。倪祖儿衣食不缺，又生得美貌绝伦，可是别的女孩就怕时光不再。

十几岁时，可以随心所欲，自由自在。

可是总不能这样一直下去！以前就当是年幼无知，可是二十岁……

是该思考未来，对自己的人生负责了！

倪祖儿还不够成熟懂事，不太能替别人着想。所以仍自顾自地在房里生气。

已经够呕的了，妈妈还拿楚大祥来烦她。

要是有人敢再提起这事儿，叫她去见楚大祥，她就要……她就要用脚踩死他！对，就这么办！即使是倪梦涵也一样，正在气头上的倪祖儿是六亲不认的。

所以别再来烦她了！她要重新再收编姊妹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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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台湾的夏天，热气腾腾的。

可是倪祖儿却感到一股寒意爬上背来，背脊凉飕飕的。太可恶了，倪祖儿还得看这班女生的脸色不成！

原本想重振“九尾狐”威风的倪祖儿，正欲招兵买马之际，却发现有一种“时不我予”的感觉。

现今的小太妹出道得早，一群十五六岁的小女生就自立门户，组成帮派了。还有十三四岁，甚至更小的十一二岁都比比皆是。而且个个心比天高，单凭年纪是压不倒她们的。没有一点“本领”，怎能让人俯首称臣呢？

小大妹可不是男人，拜倒在倪祖儿的石榴裙下。

单凭姿色过人是不成的，更何况女人是善妒的！

别小看这些小女生，一为男人争风吃醋起来，可是毫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m不客气的！

“想做我们的大姊头，就让我们看看你有多大的能耐！”一个名叫珠珠的小太妹，睥睨地说着。

珠珠身上的衣服，几乎没有一处是“完整”的。

乍看之下，还以为珠珠遭人……

不！不是的。那是她自己一手剪出来的杰作！坑坑洞洞的，简直是惨不忍睹！

当然是为了赶时髦喽！

光是膝盖弄破两个洞，怎么能吓得住人呢！

十六岁的珠珠，丝毫不把二十岁的倪祖儿放在眼里。

“那好！我同你们赛车－－”

倪祖儿对自己的骑术是很有信心的，她显然是胜券在握了。

却见珠珠挑起了眉，仿佛倪祖儿说了什么世纪大笑话。

“拜讬！赛车是男生的玩意儿！”

赛车不成，那比吹泡泡糖如何！

这可是倪祖儿的独门绝活儿，打遍天下无敌手。

一群小太妹更是纵声大笑，神情中均充满了鄙夷不屑。

“别驴了好不好！吹泡泡糖？那是小孩子玩的把戏！”

“好！那你说吧！要比什么？”

要比打架也成，倪祖儿连在男生面前都敢耍狠了。

“比男人！”

“什么？”

倪祖儿一时没有搞清楚，珠珠所指的是何事？

“比你倪大小姐有过几个男人！”

珠珠重复了一次，倪祖儿这才明白过来。

她只觉得双颊发烫，奇怪，阳光好像愈来愈炙烈……天哪，这种事根本就难以启齿，更何况她压根儿就没有“经验”，怎么能比嘛！

别看倪祖儿的打扮十分开放、前卫。对于“性”这种事，她的观念可是相当保守的。

也不是她不想，而是……她从未遇见过真能令她倾心，而愿无怨无悔付出的好男人。

她可不是妓女，没有感情却发生关系，实在令她不敢想像！可现在她却不能从实招来，当众宣布她一个男人也未曾有过。

不！这么一来这群黄毛丫头更会瞧不起她了，还当什么”九尾狐主”！只伯要夹着尾巴、落荒而逃了！

倪祖儿渐渐恢复镇定，但仍感到阵阵心寒。她害怕了吗？这回是输定了。

真没想到，自己还算落伍了，现今的小女生，竟是如此“表里如一”的开放！

看珠珠那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显然是对自己的辉煌“战果”自信满满。这下子该如何是好，总不能让倪祖儿反过来叫人家一声“大姊”吧？倪祖儿怎么肯让一群小女生骑到头上来！

“怎样？你有过几个啊！”

珠珠已经开始在扳手指头了，倪祖儿冷汗直流着。

五个好了！倪祖儿想撒谎。

可又怕五个太少了，珠珠的手指头起码有十个。

“五－－十个。”

倪祖儿说完，喘了好大的一口气。

十个够多了吧！至少同珠珠打成了平手。除非珠珠把脚趾头也算了进去，否则倪祖儿已经立于不败之地了。

“五十，你少吹牛了－－”

不是啦！是十不是五十啦！

都怪倪祖儿方才一时的迟疑，把五改成了十。连着听起来，却成了五十，她想再修正也来不及了！

“我也不过跟过一打的男人而已，你会有五十个！”

珠珠不信，倪祖儿一定是唬她的。

一打不就是十二个了吗？倪祖儿怎能再改口呢？

不成！面子要紧，硬撑到底！

“对！就是五十，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倪祖儿挺起了胸膛。事到如今，骑虎难下，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硬着头皮也得拼了，否则她就得窝窝囊囊地喊人一声大姐，再不然就回家安安分分地做乖乖女，再也不出大门一步。这等于是两条绝路嘛！

一群小太妹交头接耳了起来，对着倪祖儿指指点点。

“哇塞！五十个也！又不是“卖”的，这么多！”

“搞不好她真的是－－”

“说不定哦！看她一脸狐狸精相！”

一字一句，倪祖儿可都听得一清二楚。

气死她了，竟把她说成了狐媚风骚的女人！

“如何？我够资格当你们老大了吧！

倪祖儿压着怒气，现在不是发作的时候。

她得先坐稳宝座才行！五十个男人是稳操胜算了。

“我才不信，除非你验明正身！”

珠珠不服输，定要倪祖儿提出证明来。

怎么证明？倪祖儿是“完壁之身”，别说是“五十”了，就连一个也没有着落啊！

“叫她描述一下经过情形好了！”

“对对对，尤其是精彩部分……”

“他一次要多久－－”

倪祖儿从未如此难堪过。

谁说女人麻烦来着，岂止麻烦，根本就是难缠，岂止难缠，根本就是心理变态！倪祖儿心里嘀咕着。

这下该怎么办呢？

倪祖儿答不出来，她不禁苦笑地想着，这简直像是学生时代面对那些不知所云的考题一般，根本无从作答！

“个中滋味只能意会，不能言传是也。”

倪祖儿的这句搪塞之词，还是无法得到认同。

“叫她当街去勾引一个男人给我们看－－”

珠珠一听，立刻附议。

“怎么样？如果你能马下施展一下本领，我们就服了你！”珠珠想用激将法，她看准了倪祖儿只是虚张声势。

“而且男人由我们来选，兔得你造假！”

街上的人来来往往的，倪祖儿的心七上八下的。

珠珠和一群小太妹，张大着双眼。

她们的目光搜寻着每一个过往的男人。开车的、骑车的、走路的，街上所有的男性同胞们无一幸免。

看了老半天，还是没有挑中。

她们存心刁难倪祖儿，一定要找到一个看来最“正经”的男人不可。最好是那种穿戴整整齐齐，大热天依旧是西装笔挺、鞋子擦得光可鉴人的男人。

放眼望去，如此端正的男人，还真是遍寻不着。

若是选中那些脑满肠肥、色胆包天，或是贼眉贼眼、如饥似渴的男人，那这场测试的难度不就太低了吗？不行，可下能便宜了倪祖儿！

“珠姊，你看－－”

珠珠的目光飘了过去……嗯，果然是正经八百，准是个“现代柳下惠”！

“就是他了！你的猎物－－”

珠珠的手指向一个从豪华轿车内走下来的男人，等倪祖儿上前去露一手。

天啊！倪祖儿心想，这下可完蛋了。

怎么会有这种中规中矩、目不斜视的男人，打哪冒出来的？

看起来就是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同他搭讪，保证他对你“晓以大义”，别再为“金钱”出卖“自尊”。更何况还要“证明”她的“能力”，倪祖儿一点把握也没有。

“快上去啊！你不是很‘行’的吗？”

珠珠等一伙人窃笑了起来。

不能让她们看扁了！否则她就得将“大姐”的宝座拱手让人了。倪祖儿非去不可，可是双脚仿佛有干斤重般的，举步维艰。

换个人成不成，倪祖儿再看了那男人一眼。

真不敢相信，竟然有人在这种大热天里，还能包得这么密不透气，穿得这么正正齐齐的！

当然，倪祖儿自己是凉快得多了，身上衣服所用的布料是少之又少，能省则省。

“怕了吧！我就知道她是‘膨风’的。”

倪祖儿不想让别人看笑话，那就得－－走－－

一、二、三、起步走－－

倪祖儿艰难地向前跨出了一步，她的拳头不自觉地紧握了起来，一颗心更是扑通扑通地猛跳着。

万一男人拒绝了她怎么办？她可下不了台啊！

但他若是应允了她，露出色迷迷的笑容……那她更是完蛋！

这场闹剧，到底该怎么收拾？

倪祖儿得妩媚一点才行，举止投足之间该添些风韵才成，否则男人铁定不易上钩。

倪祖儿离男人越来越近了，看请了男人的面容……

多么令她绝望的一张脸！

男人不但穿着打扮端端正正，甚至连五官也像是雕刻出来似的，一丝不苟、规规矩矩地分布在他那方形的脸上。

虽不算是十分俊帅的美男子，却绝对是正派人物的长相。倪祖儿心中暗暗叫苦。老天保佑她，可干万要“遇人不淑”！只希望这个男人能是个“衣冠禽兽”，是个披着羊皮的大野狼……

但若真是如此，那她又该怎么应付？电影“控诉”的情节浮现在她眼前，她吓得几乎却步了。

不行！后面那群小丫头正在虎视眈眈，等着看好戏呢！

硬着头皮，见机行事吧！

倪祖儿终于走到男人的眼前。

男人看见了倪祖儿，先是一楞，然后是细细地打量了起来。

他在看什么？倪祖儿赶忙卖弄起身段，展现她的身材。那男人仿佛浑然未觉，丝毫不为所动，只是定定地注视着她的脸。

倪祖儿没有忘记，她生得花容月貌。

但凡正常的男人，面对美丽的女孩，都会觉得难以抗拒。

“先生，满意吗？”

倪祖儿知道，身后有许多双眼睛在紧盯着她看，因此不得不勉强地开了口。

男人的眉头皱了一下，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拜讬！别对我说教，倪祖儿不爱这一套。

男人没有回答，一迳沉思着。

唉，顾不了那么多了！

倪祖儿只好主动的把手伸进男人的臂弯里，好叫那一群小太妹们心服口服才成。可光是这样还不行

“进了宾馆才算数－－”

珠珠的话言犹在耳，倪祖儿暗骂了几声。

“你要带我去哪儿？”

男人终于开口了，嗯，还好，倪祖儿以为他这么古板的人，已经被她给吓得丧失说话能力了。男人的语调沉稳，不疾不缓的。

“宾……宾馆啊！”咦，怎么语音有点颤抖……

但她仍然挽着那男人的手。把心一横，说什么也不能放开！

街的那一头就有家“爱之河”宾馆，她至少必须把男人带进去才算数。同时她还得和他在里头消磨一段时间，否则珠珠她们不会甘拜下风的。

男人任由倪祖儿拉着走。

倪祖儿好不得意，胜利地扬起头来朝珠珠她们眨了眨眼。她一时也忘了担心下一步的危机，乐观地梦想着自己保住了尊严和“狐主”的地位。这个看来一本正经的男人也不过是个“假道学”罢了，她倪祖儿一出马就制得他服服贴贴的！

珠珠一脸的不可置信。

其他的小喽啰们也是一样，这么样的一个男人怎么会是买春客！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横看竖看的，他都该是个对阻街女郎不假辞色的人才对。怎知让那倪祖儿不费吹灰之力就手到擒来，真是令她们大失所望，一个个都是既泄气又生气！

早知道这个看似正经八百的男人，这么轻易就被迷住了，不如留着自己来追！珠珠心中懊恼极了，她的“男友”们全都是獐头鼠目之辈，竟让倪祖儿称心如意了去！

珠珠才不肯承认倪祖儿的魅力高人一等，她们是在寻她开心。拜她当大姊，哄哄她罢了，可不算数的！

于是在倪祖儿同男人走入宾馆后，对她们而言，事情就算落幕了。

一群人原本就是在看戏，谁同倪祖儿当真来着！

君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可她们全都不是“君子”啊！

入宾馆的倪祖儿，心想这回可以成立一个“十三大妹”了，比以前的“九尾狐”声势还浩大。

不过，倪祖儿并未被胜利冲昏了头。

一踏入房间里，她立刻放开了男人的手，全身戒备了起来。哼！你这人面兽心的家伙，竟敢痴心妄想吃天鹅肉！要是敢动我一下，我倪祖儿就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你坐那边－－”

倪祖儿的口气恢复了原状，不再假献慇勤。

男人似乎已有心里准备，乖乖的坐到房间一角。

二十分钟好了，二十分钟够久了吧？

倪祖儿没有多大的把握。

“喂！四方的！你们男人……呃，你“一次”通常要多久？”

四方就是四四方方的“简称”。

“我姓林－－”

“我才不想知道你姓什么啦！”

倪祖儿老实不客气，不耐地把手一挥。

“到底多久嘛！二十分钟够不够？”

“你不是阻街女郎吗？这种事你何必问我？”

“喂，你弄清楚，你真当我是‘那种’女人啊！告诉你，我可是清清白白的哦！不像有些故作清高的假正经，满嘴的仁义道德，满肚子的男盗女娼！”

倪祖儿猛站了起来，双手愤怒地叉在腰际，劈头训了他一顿。

好凶悍的女孩子呀！林立中看呆了。

这一幕活脱脱是个古代侠女怒斥采花大盗嘛！

她是倪祖儿吗？

轮廓分明是她，如果洗去那头怪异的发色，一张素净的脸庞，该是倪祖儿没错。只是她为何做如此打扮？

她是在糟蹋自己吗？

林立中不由得想起了秦雨红，她也曾为了拒婚而施出一招形象尽失的“丑女计”，可惜没有成功。

似曾相识的招术，林立中迷惑了。

她要他跟她一起上宾馆，换作别的女人他一定不肯。但她若是倪祖儿就不一样，“她”正是他南下的“任务”。

“不准用那种眼神盯着我！”

倪祖儿低吼了起来，她不想太大声。说不定珠珠她们正躲在门外窃听呢！这招瞒天过海若被识破，她倪祖儿行走“江湖”多时的名声就岌岌可危了。

殊不知她们早已作鸟兽散了。

这个造型大胆、作风豪迈的年轻女孩儿，会是相片中那文静端庄、神情忧郁的绝代佳人？林立中百思不得其解，她到底是不是倪祖儿？一样清丽的容貌，截然不同的气质！

“听好！我倪祖儿虽然是个小太妹，可也不是那种随随便便的女人！今天要不是同人较劲比个输赢，我这辈子还没踏进过这种鬼地方！”她要林立中听清楚她说的每一个字。

倪祖儿！她果真是倪祖儿。

林立中早已看出倪祖儿“勾引”他是“别有用心”的，所以他没有“拒绝”她。她的举止太惹人注目了。

她当然不是阻街女郎！

林立中不是没见过捞女，可她没有半点风尘味。

她有的只是一脸强烈的吸引力和野性美，好似一匹脱了缰的野马。

“我叫林立中－－”

“我说了，你是谁我不感兴趣。你也别对我感兴趣。看不出来，虽然你长得人模人样的，可骨子里却是个大色狼！”

大色狼！真是太冤枉他了，林立中当然不是！

他想作一些解释，可倪祖儿压根儿没打算让他说话。

“到底要多久嘛！好啦！算你三十分钟好了。”

林立中不理会她的胡言乱语，他必须执行任务。

“倪小姐－－”

“唉，别那么俗气行不行，我可听不惯这种文诌诌的称呼哦！这样吧，本姑娘特准你可以叫我一声祖儿姊，要不然尊称我为‘狐王’也成！”

“狐王？”林立中脸上仿佛打了七、八个大问号。

“对！九尾狐帮的帮主。”

倪祖儿没有告诉他其实“九尾狐”已解散了。这种不光彩的事，何必说得那么详细！

“你真的是小太妹？”

“没错，也就是所谓的‘不良少女’，不过我已经二十岁了，说是少女呢，好像不太合格，你别老盯着我看成不成－－”

倪祖儿发现林立中目不转睛地直望着她。

虽然她早已习惯旁人对她的美貌行注目礼，可这回不知怎地，她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祖儿……”这个姊字还真难喊出口。

“唉，吞吞吐吐的，你到底想说什么呀？我说得一清二楚！房间钱我会自己付，三十分钟一到你就可以走了。让你同我这个大美人同处一室，没有收你半文钱，真是太便宜你了。”倪祖儿故作轻松地说。

她是装出来的吗？

装作是个小太妹吓吓他们，好让楚大祥死了心不再认她。

她是否早已看出了他的来意，早知道林立中的身份？

不可能的，林立中的行动相当保密。

“令尊想见你一面－－”他必须找出答案来。

倪祖儿一时没有回过神来。“令尊”？“令尊”不就是她那位狠心抛妻弃女的爸爸吗？

“你说什么－－你过来一点，把话说清楚呀！”

“我是说楚大祥先生想见你－－”林立中向前走了去。

原来这个男人是楚大祥的爪牙！

“你有胆再说一次－－”

倪祖儿想起了她发下的重誓，谁要是再提起这件事，她就要……“一脚踩死他”，不论他是何方神圣！

“楚大祥先生想－－”

林立中很“听话”的又说了一次。

倪祖儿毫不留情地对准了林立中－－的鞋子，狠狠地踩了一脚。算了！踩死人犯法的，更何况真要把人“踩死”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踩痛他就行了。

那双黑得发亮的皮鞋，可怜兮兮地被倪祖儿的红鞋给踩得动弹不得。

哼，痛死你，她的鞋仍“强吻”着他的鞋。

可林立中没喊痛，他是个不会喊痛的人。

倪祖儿如此行径，他心中更是疑惑，她究竟是怎么了？

“你这个大色狼，想不到还是个骗子！说！你到底是谁？不从实招来别怪本姑娘手下不留情，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林立中曾不只一次的遭秦雨红“攻击”过。看来这一回他也别想幸免于难了。怎么这两位迷人的女孩都如此泼辣呢？

“我是林立中。”

“你说了有八十遍了，我问的不是这个！我要你说清楚，你同楚大祥是什么关系？你收了他多少钱？好啊，收了他的钱来跟踪我，还想占我便宜对不对？你们俩谁也别想得逞，听清楚了吗？别－－想！”

倪祖儿再补上一脚，两脚都踩在林立中的鞋上。

可她气过头了，忘了这么做是会重心不稳的。

由于她双脚皆未着地，一时无法平衡，眼看就要仰脸摔个四脚朝天！

林立中立即伸出手想要扶住倪祖儿，不料两人却一起倒向床铺。

倪祖儿无暇顾及背后是否会受伤，她担心的是前面。

为了抓住倪祖儿，林立中也跟着倒了下来。

手脚灵活的倪祖儿，立即伸出手掌一挡！

好险！差点就被他正中红心地亲了下去！

“你这个大色狼，还不快点起来！”

林立中的唇吻上了倪祖儿的手心。他立刻站起身来。他绝不是故意的、真的。

“倪小姐，对不起，我道歉。”

看他一脸惊慌，似乎颇有诚意。好吧，暂且放他一马。

倪祖儿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心。嗯，很好，她的初吻还在。

“我是楚先生公司中的一员，奉命来请祖儿小姐回去见他一面。令尊近日身体欠安。深恐不久人世，对你十分挂念。”

“天哪，用白话文好吗？噜哩噜嗦的。就是说要我跟你去见他嘛！”

“哈！你神智不清啦？要我去见他？‘别、作、梦、了’！”

“你－－”

“怎么，难不成你能把我架着去台北？”倪祖儿连珠炮似的咄咄逼人。

真是天壤之别，相片中的倪祖儿是如此的楚楚可怜，柔顺可人。

眼前的“小霸王”横眉竖眼地，像是要把他大卸八块！

相片仍在口袋中，林立中真想拿出比对一下。

“回去告诉他，没有他我日子一样过得很好，以前是，以后也是！谁要同他‘父女相认’了，这么多年来，他有没有关心过我、关心过我妈妈？我们根本不稀罕他，叫他省省吧！我不会承认是他女儿的！还有你，这种私事你也插手，管闲事也管得太多了吧！”倪祖儿忿忿地说。

她一身“清凉”的装扮，又扯着大嗓门滔滔不绝的说着，哪里还有半分淑女的模样？

林立中实在忍不住，把相片拿了出来。

“这是什么？”倪祖儿一把抢了过来。

倪祖儿一看是自己装模作样假扮淑女的“玉照”，几乎笑得喘不过气来。不会吧！他信以为真了吗？

“你以为我是－－”

倪祖儿指了指相片，她这下子可全明白了。

天哪！老妈这一招还真奏效了。

“林大少爷，请你看清楚：我倪祖儿不是什么名门淑女，更不是什么大家国秀，我可是个十足的坏女孩哟！”

林立中不知道究竟何者才是倪祖儿的真实面目。

相片中的愁眉不展，又是为哪桩？

“我不开心是因为我根本不想照这种相片，全是我妈妈的主意。她怕楚大祥知道我只是个小太妹－－”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林立中想，这是倪祖儿的推托之词，只为了不想见楚大祥而作戏给他看的！

“你不信－－”

林立中无法置信，她真是个“太妹”。

“好吧！反正时间也差不多了，我就带你去我新成立的帮派‘十三太妹’！”正好同她们“炫”一下。

如今一声“大姊头”可是跑不掉的了。

“再借你的手臂用一下，我们得很‘恩爱’的走出去，不过你可别吃我豆腐，我不只会踩人哦！”

可当倪祖儿与林立中走出“爱之河”宾馆时，她一张原本准备摆出微笑、接受欢呼的脸，登时尴尬地僵住了－－

人呢？全散了！连个鬼影子也没有。

说好了在外头等她的－－

竟然被摆了一道！够难堪的了。倪祖儿这才明白她被人戏弄了。

“可恶！意敢耍我！”

林立中理所当然的成了出气筒－－

“都是你！你不出现就好了！害我像个傻瓜一样让人看尽了笑话。现在我一生的清白全毁了，她们不知会把我说得多难听！说你是我第五十一个男人－－”

“五十一！”林立中张大了双眼瞪着倪祖儿。

“没有！一个也没有，全是我编出来唬那些人的－－”

“我相信！你果然是在‘骗人’！”

林立中宽心了些，她果然是在“作戏”

“嗯，你能这么想最好。我最恨被人冤枉了。”

说完倪祖儿转身要走。她想回去洗个澡，去去一身的楣气。

“喂！你别一直跟着我成不成，很烦人也！”

倪祖儿停住了脚步，她的摩托车就在前方。

“倪小姐，令尊的健康状况真的愈来愈差－－”

“你还不懂吗？他的死活与我无关！”

倪祖儿开始发动车子。是一辆马力十足的摩托车。

“你再不走，小心我撞死你－－”

“你不会的！”

“别太肯定，我倪祖儿可不是善男信女哦！”

不会的。林立中相信她不会的。

就像那日他相信秦雨红不会撞他一样。

但是，秦雨红真的撞上他了。

不过那是个意外，秦雨红错“踩”了煞车。

不会的！她们都是擅于“伪装”的女人。

迎面而来的摩托车，林立中一点也不感到害怕。他有时候在想，如果那一天，他被秦雨红一撞不起，后来的发展又会如何呢？她会因内疚而对他心生爱意吗？

算了吧！林立中。

秦雨红爱的是白奕凡所假扮的戚小扬，自始至终都是，即使“戚小扬”成了白奕凡，她也原谅了他。

他们是有情人已成眷属了。

在他们的故事中，他只是个配角而已……

“快闪啊－－”

林立中只听到这句话，接着他就不省人事了。

“你干万别死啊！我可不想坐牢啊！”

“是他要自杀的！是他自己要让我撞的！”

“我根本就不认得他是谁！”

“我是冤枉的－－”

昏迷中的林立中，这些话全都没听见。

这一次倪祖儿是真的害怕了，她不想把她的青春断送在牢狱之中。可是任凭她说破了嘴，警察仍然不相信她。

“有人亲眼目睹你和他进出宾馆－－”

天哪！这真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

“你用摩托车撞他也是事实吧？”

倪祖儿怎会知道？林立中竟然真的不怕死。

他就真挺挺地站在那儿让她撞，一点没打算要闪躲。起初她以为他只是逞逞英雄，到最后关头一定会躲开的。

怎知道，他竟然一动也不动，而且仿佛陷入沉思之中。

倪祖儿大喊闪开时已不不及了，她急忙掉转车头。可是车身还是扫到了林立中，他当场倒地不起。

可这一撞车也不至于闹出人命吧？

瞧林立中人高马大的，应该不会如此不堪一击才对。她自我安慰地想着。

“不过是扫到摩托车尾端而已嘛－－”

倪祖儿重申着，避重就轻想安全过关。

“医生说他后脑勺有旧伤，如今又伤到了同一部位！”

“那你该去抓上次的凶手才对呀！”

倪祖儿立刻向警察陈情，她并非是“元凶”。

“小姐！你最好保佑他没事，否则……”

倪祖儿一听到这句没有说完的恐吓，心底凉了一大截。

生平不爱掉泪的她，见妈妈来到警察局时，再也忍不住泪水，抱着倪梦涵哭泣了起来。

“祖儿，没事的！有妈妈在。”

外表再柔弱的女人，儿女有难时也会挺身而出的。

“这个讨厌的林立中，我被他害死了－－”

“林立中？”倪梦涵对这个姓名有印象。

“这位太太，你该好好管教一下你女儿才是。又是混太妹，又是陪男人上宾馆，又是飙车撞人的！”警察头也不抬地边写笔录边数落着这对母女。

面对这段指控，倪梦涵直觉错的全都是她，不是祖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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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林立中，你这个大笨蛋，还不快给我醒过来！”

“我拜讬你，求求你行行好，快点醒过来！我倪祖儿跟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假如你自己想死，可以去跳楼、去切腹呀！何必来撞我的车呢！”

倪祖儿在病房外焦急地来回踱步，嘴里嘀咕个不停。

如果林立中再不醒过来，她将会以“现行犯”的身份被逮捕，那么今晚就得住拘留所过夜了！

“老天爷呀！这世界还有没有公理啊－－”

倪祖儿愈想愈恐惧，索性开始哭闹了起来，她宁死也不愿被抓进监牢里去关。

“他自己不想活，干我什么事！马路是让人行车的，你们凭什么抓我－－”倪祖儿犹作困兽之斗。

“倪小姐，你的罪名还有卖春－－”

“这是什么话！我已经是二十岁的成年人了，爱同谁下宾馆还需要你来过问吗？何况我又没拿他的钱，房间钱是我付的－－”

“那你是买春喽！”

“你……你这是哪门子的警察，啊！光会满口胡言，诬赖善良老百姓，你有没有执照？”

“这是我的证件。还有，我是警察不是律师，律师才要执照。”警察存心为难倪祖儿，谁叫她穿着如此“不正经”。

要不是怕再被加上一条侮辱警察新罪名，倪祖儿铁定破口大骂起来。可现在自己处下风，可不能意气用事－－

“吴仁德！”是证件上的名字。

好！她牢牢地记下这个姓名了。无仁又无德。

君子报仇，三年不晚。今日暂且忍下这口气，要知道她可不是任人欺负的！

“林－－立－－中－－”

有人在叫着他的姓名。不是秦雨红。

雨红只有在叫“戚小扬”时，才会扯着大嗓门。

是个女声，听来比雨红年轻了许多。

她是谁？

头痛，林立中感到剧烈的头痛，他渐渐地有了意识。

无巧不巧的，他的后脑一而再、再而三的受到撞击。他想起来了，旧事重演，他又被摩托车撞了，而且过程如出一辙！车主呢，正是现在“嘶吼”着的女人。

倪祖儿。

是他自己不好，他一时分神了。

他竟在那种紧要关头，想起了秦雨红。

活该自己被撞，他又放任那股浓浓的思念涌上心头，他该受的。

不是说好淡忘雨红的吗？怎又让她从心底的角落爬了上来。是爱吧！爱意仍未稍减。可是一厢情愿的爱意，只会增加别人的负担，何苦来哉呢？林立中。他问着自己。

他慢慢地张开眼睛，四周一片白茫茫的。

医院，他知道这里是医院。

“醒了，他醒了，他活过来了－－”

倪祖儿破涕为笑，抱着妈妈开心地又跳又叫。

“没事了！没事了就好。”

倪梦涵一颗心也是七上八下的，全系在女儿身上。

“如何，吴sir，我可以洗脱罪嫌了吧？”

“当然不可以，我还没问他口供呢！”

“那就快去问啊！他胆敢捏造不实，我就……”

“就怎么样！杀人灭口是吗？”

吴仁德就是看倪祖儿不顺眼。他只当她是个仗着家里有钱，刁钻蛮横霸道的小太妹，全无半点教养和规矩！

哪里像她身旁另一名女性－－

雍容华贵，优雅迷人，风华绝代，楚楚动人－…如此一个高雅的贵妇竟然会有这么一个妖里妖气的女儿！吴仁德不自觉地多看了倪梦涵几眼。

“祖儿，有妈妈陪着你，不会有事的。

“我亲爱的妈咪呀！你也不能做什么呀，最多施施美人计吧！”

倪祖儿又开始淘气了起来。

“祖儿！来，把眼泪擦干净。”

倪梦涵拿出手绢来。

不料倪祖儿只用手抹一抹脸，就算擦“干”净了。多费事！擦完了手绢还得洗。把手随便在裤子上抹两下就可以了。

“这个林立中要是敢‘出卖’我，我一定不放过他－－”

“祖儿，他是－－”

“他是专吃小红帽的大野狼！”

“大野狼？”

“还是个大色狼、大骗子、大间谍－－”

倪祖儿如数家珍的，一个接着一个。

“总而言之，他是一个最最可恶的超级大坏蛋，把我给害惨了！”

倪祖儿气得咬牙切齿，倒像她才是大野狼，而林立中是小红帽，非一口把他生吞下去不可！

“他是大祥－－”

“妈！你知道－－你们串通起来骗我！”

倪祖儿猛跳了起来，又急又气的。

“不是的，祖儿，我也是事后才知道，你爸爸决定了之后才告诉我的。”倪梦涵解释着。

可倪祖儿现在哪听得进去，她怒火中烧。

“原来他这样来设计我！这帮人全不是好东西，一丘之貉、狼狈为奸－－”

“你又是什么好东西－－”

吴仁德问完了林立中的口供，一看见倪祖儿“发飙”，不由得又数落了她一句。瞧她，连母亲都不懂得尊重。

“夫人，您无恙吧？”

这一声“夫人”，吴仁德叫得极为自然，可倪祖儿听来却觉得极为肉麻！

倪梦涵轻点了头，态度十分端庄高贵。

吴仁德不禁又看傻了眼。

已过了不惑之年的吴仁德，至今仍打着光棍。美丽的女人他不是没见过，但是像倪梦涵这种宛如画中女子般温婉娴静、纤细素雅的古典美人，真是不可多得。

这辈子，他从未见过。

倪祖儿瞧出了一点端倪。

看来老妈还是帮得上一点忙的，只是这算不算是一种“贿赂”……哎呀不管那么多了，现在首要任务是溜之大吉，也就别太计较手段了。

倪祖儿再待下去，她可真要“抓住”了。

“吴警官，我女儿她－－”

“没事了。当事人说是一场误会－－”

吴仁德的口气缓和了许多。不过心里却犹如十来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m岁的怀春少男，兀自小鹿乱撞的。

倪梦涵轻轻拍了拍胸口，她的举止总是如此的高雅。

哪像－－

“万岁－－YA－－”

倪祖几做出胜利的标志，人跳得老高，然后帅气十足地转身要走。

“站住－－”

“又怎么了呀，阿Sir？”

“你撞伤了人，就算是一场误会，于情于理你也该去探望人家。更何况你们还‘交情非浅’！”

吴仁德话中有话，有意讥刺倪祖儿。

“我和他真的什么事都没有做过－－”

倪祖儿赶忙大声辩驳，想维护自己的清白名声。

“是吗？”

吴仁德的语调摆明了他压根就不相信，进出宾馆会“什么事都没有做”！

“真的没有嘛！纯聊天而已。”

骗鬼！吴仁德冷哼着。

当他是三岁小孩，要不是看在－－

吴仁德又看了倪梦涵一次。真是该死！方才他在倪梦涵来时，头也没抬的就指责她不会教女儿，不知有没有伤害到她脆弱的心灵。子不教父之过，爸爸才是罪魁祸首。

更何况温柔端庄如她，哪管得了这一匹烈性难驯的野马！

吴仁德即刻就“原谅”了倪梦涵。她是无辜的！

错全在那个至今仍未现身的“爸爸”。他满意地把责任归咎给他的“情敌”。

虽然倪祖儿不是属于体贴细心型的女孩子，但她倒也是嘴硬心软、天性善良。刚才的担心惊慌也不全是只为了自己能“脱罪”，她还真的是有几分挂心这个素昧平生的男人。

谁知当她一推开病房的门－－

“要痛就喊出来没关系－－我不会笑你的。”

护士柔声地对林立中轻语，眼神中充满了关心。他的后脑肿起了个大包包。

原来是这么享受啊？有佳人作伴，难怪他耍赖在床上不肯起身了。倪祖儿看了觉得很碍眼，她真想“开除”这一名护士。

护十只要会打打针啦！量量体温什么的就好了，没事如此地温柔慇勤做啥？倪祖儿盯牢着护士，她第一眼就不喜欢她。

“你是－－”

“我！我就是撞他的人－－”

倪祖儿充满敌意地回了护士小姐一句，方才对林立中的歉意被一股莫名的醋意给打消了。

林立中的眼中闪烁着光采，她来看他了！

“喂！二木的，你是不是失恋了所以想自杀？”

所谓“二木的”就是“姓林的”意思。这个新新人类名堂还真多。

“这位小姐！你可不可以音量放小一点？”

“我就是天生的大嗓门，怎么样，学不来你那种肉麻兮兮的轻声细语！”倪祖儿开战了。

“这里是医院－－”

“医院又怎么样，我怕病人听不见我的问候呀！当然得大声一点喽！”她强词夺理地抢白道。

“林先生他－－”

“算了！小青。”

小青！叫得这么亲热。

果然是大色狼，在病床上还“追”得到女生。

倪祖儿的眼中尽是不屑，眼神来回地扫射他们两人。燕小青一阵窘，这个倪小姐太不分青红皂白了。

“原来是郎有情妹有意啊！我进来的不是时候－－”

“倪小姐！请不要妄下断语，我和林先生是旧识。”

燕小青先前在“枫丹医院”服务过，现在她调到“小桥医院”来。以前林立中是“枫丹医院”的“常客”。

燕小青认得林立中，他曾是她负责的病人。

更何况“枫丹医院”是“白氏企业”的关系组织，当时林立中任职白氏高位，认识他并不足为奇。

林立中轰轰烈烈、牺牲小我的爱情故事，燕小青也听闻了些。

她真没想到，这世上还有如此痴情的男子。

“倪小姐，一切如同我所说的－－”

“你不用对我解释那么多，我和他又非亲非故！”

倪祖儿的态度愈来愈无礼。她转向林立中－－

“你下次要是想自杀，麻烦你去撞别人的车好吗？我的车可是不长眼睛的，要不是本姑娘技术好，连忙掉转堵塞车头，你岂止脑袋上一个包，准叫你全身上下包得密不透风，像个木乃伊一样！”倪祖儿夸张地比手划脚，吓唬着林立中。

“是我不好，我道歉。”

“这还差不多－－”

“好啦！看在你受伤的份上，我就不跟你计较了。本姑娘也不是会记仇的人，既然你都道歉了，咱们的帐就此一笔勾销吧！”倪祖儿假意地微笑道。嘿嘿，当然没有这么便宜的事儿，方才被阿Sir羞辱了一顿，又为了担心他而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现在林立中既然看起来健康得很，倪祖儿早忘了愧疚，心中已开始盘算着若是逮到机会，她一定要叫他吃点苦头！

一想到这儿，倪祖儿的精神又来了。为了不让他起疑心，对她有所防备，她甚至慷慨地从她那又紧又短又窄又小的牛仔短裤口袋中，掏出了她的招牌泡泡糖，递了一片给林立中。

“这就当是礼物好了，预祝你早日安康！

－－然后就可以沦入她的魔掌之中。

倪祖儿吹起了泡泡，在这一方面她的确非常“天才”，好大的一个泡泡，接着是“啵！”的一声。

“吃啊！不用客气。”

“林先生现在不能进食－－”

倪祖儿一听到燕小青的声音，一股无名火又冒了上来。

“护土小姐，欺负我国文程度不好吗？‘进食’就是指把东西吃进肚子里去，泡泡糖只能嚼不能吞的－－”

强词夺理的倪祖儿，一时让燕小青哑口无言。

“我不会吹泡泡－－”

什么？是不是听错了？

“一个大男人连泡泡糖也不会吹！”

林立中苦笑着，他是真的不会。

“一定是你的舌头位置不对！没关系，你就拜我为师好了。”嘻！嘻！然后倪祖儿这个师父就可以开始“虐待”他了。这可不是“天助我也”吗！

燕小青觉得倪祖儿太过聒噪，而病人正需要静养，再被这精力充沛小妮子闹下去，只怕要病情加重了。可是却见林立中以一种“欣赏”的眼光看着倪祖儿。

看来该走的人，反而是她才对。

“小护士啊！”倪祖儿一把拉住转身要走的燕小青。“你可别走啊！你得看好他才行。我要回去了，留在这儿也没意思，反正我又不会伺候人。”

说完转身看着林立中。“二木的，你可要乖乖待在这儿哟！赶快把伤养好喔！”然后好让我倪祖儿加倍的磨……祖儿恶作剧地笑着。

然后一阵风似的，消失在病房。

这几句话倒说得十分亲切，令林立中有些受宠若惊。

“她很美，不是吗？”

一个女人肯赞另一个女人美，那她的美绝对是无庸置疑了。

“她是很美，如果－－”

“如果别打扮得太花枝招展就更美了，是吗？”

现在的倪祖儿，美得很危险。不似相片中的可人儿，有一股不可侵犯的端庄气质。

“林先生，你早些休息吧！”

“叫我立中就可以！”

燕小青笑了笑，希望他的伤势早日复元。

躺在病床上林立中，希望自己的脑海中是一片空白，什么事也不去想。因为他怕又会想起白奕凡和秦雨红。

有两个人影，钻入了林立中的思绪之中。

不过并非一男一女，两个都是女孩子。而且她们其实是同一个人才对。柔柔的秀发，淡淡的轻愁，如梦似幻的眼神，挺直秀丽的鼻梁，小巧雅致的樱唇，我见犹怜的神情……那不正是相片中小公主般的倪祖儿！

可另一个画面却是－－

怪异的爆炸头，流行的追随者，前卫时尚的造型，粗枝大叶的作风。加一张得理不饶人的嘴，满脑子的精灵古怪。

哪一个才是她的庐山真面目？

林立中迷惑了。

为了一个相识不久的女孩，一个撞得他不省人事的女孩。

秦雨红呢？为何不见她徘徊于脑海之中？

不会的！林立中告诉自己。

他不会这么快又坠入情网，去爱上另一个女人。太快了。

也不过才几个月前的事。爱情不是海枯石烂，天长地久的吗？可偏偏这两个“影像”就是如此强烈，硬生生地占据了他整个心房。

不行！他是有“任务”在身的。

已经有了前一次的教训，他绝对不可以再公私不分！

楚大祥先生只是派他来“请”倪祖儿回去见面，并不是要他来爱上她的。林立中赶紧打消不正确的想法。

入睡之前，倪祖儿的两个身影，一直纠缠着他不放。

而一觉醒来的倪祖儿，已经准备好要去“教训”一下那些不肯“归顺”还耍得她团团转的小太妹们了。看来一场恶斗是免不了的了。

倪祖儿已整装待发。

她今儿个身上全是皮衣皮裤，一副女打仔的模样。

若是这干人都摆不平，要怎么“重振声威”呢！

倪祖儿踢开大门，准备出门去“收拾”人了－－

“你去哪－－”

哇！大清早也！就有人捧了一大束红玫瑰杵在倪家大门口，真是居心叵测！这是在等谁呢？铁定不是倪祖儿，因为这个人和倪祖儿可是水火不容的。那么除了倪小姐，就只有倪夫人喽！

“你还真是阴魂不散也！真倒楣，连早上出门也会撞见你。我去哪儿是我的事，倒是你在我家门口‘站岗’做什么？”

“不关你的事－－”

“我正是这么想！那么咱们就桥归桥、路归路，各走乘务员的，井水不犯河水！”

“不行－－”

“拜讬，你这个警察管的未免太多了吧！”

来者正是吴仁德。瞧他把全身上下都打点过了！手中的红玫瑰就是要送给“梦中情人”倪梦涵的。

“倪梦涵女士外找－－”

倪祖儿扯开喉咙喊着，倪梦涵再不出来，她就走不成。

昨日吴仁德趁倪祖儿进病房看林立中时，即刻同倪梦涵攀谈了起来。当他得知，并无“爸爸”这一号人物时，可把他给乐坏了。他的希望来了，他的机会来了！

“祖儿从小就没有爸爸－－”

“太好了！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一时兴奋过度的吴仁德，已经语无伦次了。

他开心得整夜都睡不着觉。

为美人去烦解忧，他可是赴汤滔火在所不辞的。

阅人无数的吴仁德，一眼就看出来，倪梦涵为倪祖儿伤透了脑筋。放心吧！一切包在他的身上。

他有信心制伏倪祖儿这个令人头痛的野丫头！

说不定，说不定……

以后倪祖儿还得喊他一声“爸爸”呢？这个念头实在太美妙了！所以喽，吴仁德自告奋勇的，要替倪梦涵解决这一大难题。

“早！吴警官，你来了。”

“早！倪夫人，我来了。”

无聊！倪祖儿从来就不向人问早的。

“你们有话就慢慢说，我可要走喽－－”

再不开溜更待何时。

“想走，没那么容易！”

受过训练的吴仁德，身手可是不凡。

吴仁德一把抓住了倪祖儿的骼臂，而且紧抓着不放。

“痛死我了！快放手。”

“祖儿－－”

“妈！你看他啦－－”

“夫人，这花送你－－”

“吴警官，你快放手啊！”人比花来得重要。

“夫人，‘慈母多败儿’，古有明训。”

倪梦涵犹如暮鼓晨钟般，为了倪祖儿好，她必须狠下心来。她已经手足无措了，如果吴仁德真能管得住祖儿……

“妈！你别‘见色忘女’啊！”

“瞧你这张嘴巴，真是狗嘴吐不出象牙来－－”

“喂，你这人也太夸张了吧，竟然用这种招术来追女朋友！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更何况你只过是个头脑不太灵光的笨警察……哇，病死我了，妈－－”

吴仁德又再加上把劲，他可不是被唬大的！

“警察打人啊－－”

看来这档闲事他是管定了。

一旁的倪梦涵看得心疼不已，她的意志动摇了。

“夫人！不可有妇人之仁，她已经被宠坏了！”

吴仁德即刻补上了这句，倪梦涵左右为难。

“先放下祖儿再说－－”

吴仁德这才不甘不愿地放下手来。他的擒拿术可是一流的！

出师未捷的倪祖儿，反倒已先着人一道了。

“从十天开始，只要你一出门，我就跟着你－－”

“警察不用上班的吗？”

“我已经请了假－－”

“天哪，你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我这是‘爱屋及乌’！”

恶心！倪祖儿暗骂着。

“倪梦涵女士，你好狠的心！”

“祖儿，妈是为你好－－”

“找一个人整天粘着我，跟着我到处乱转，这根本是妨害自由，还说是为我好！”

“祖儿，妈不想你有事。”

“我本来就没事，全是别人来招惹我的－－”

“祖儿，听话好吗？做一个好女孩。”

“妈！你别老古董行不行，现在流行坏女孩，何况我觉得这样子好得很！”

“不可以的！祖儿，别这样任性……”

“我就是喜欢这样嘛！我讨厌被束缚着。”

“祖儿！女人生来就是如此。”

“你就是这么认命，才会害苦了自己，便宜了别人！我可不，我要过我自己想过的生活，做我自己想做的事！”

母女俩你一言我一语，吴仁德根本搭不上线。

“别说那么多了，她已经‘病入膏肓’了！再不及时拉她一把，她就会自毁前程的－－”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多管闲事－－”

“交给我吧！夫人。有我在，她别想再涉足任何不良场所，更别想再做什么坏事－－”吴仁德下了保证。

倪梦涵心抽痛着。她真的别无地法了！

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祖儿一直这样下去。

“祖儿，不是每个男人都会嫌弃女人有‘过去’的，如果你肯从头来过，一定可以找到真心爱你的男人！”

“我的好妈妈呀！你说到哪里去了！你当真以为我同男人不三不四的！没有，真的没有嘛！

“你还狡辩，我全去查清楚了。你以前是‘九尾狐’的狐主，现在人家都”退出江湖’了，就剩下你仍然执迷不悟，妄想再另组帮派。还同人比赛谁有过的男人最多－－”

“你调查我！”

“我是警察，我有责任保障好人，清除坏分子。”

卑鄙！

“你有过五十个男人对不对？这可是你亲口说的！”

“我是唬唬她们的！那一群小太妹。”

“你还当街去勾引男人上宾馆－－”

“唉，那是一种‘游戏”而已啦！”

“总之，你的记录不良就对了。”

吴仁德下了这个结论，不容许倪祖儿再否认。

百口莫辩的倪祖儿，看起来也怪可怜的。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要去哪儿！你想去殴打证人－－”

“拜讬！什么证人！根本就是一群胡言乱语、不知好歹的臭婆娘－－”

“如果她们只是造谣，你又何必动怒？”

就这样，倪祖儿走到哪儿，吴仁德就跟到哪儿。

别说去揍人了，连想和男生去比比赛车，也赛不成。吴仁德虽是身着便服，却逢人便声明他的警察身份。仿佛伯光凭着他那张“扑克脸”，还显得不够威严，无法喝倪祖儿的那些狐群狗党。

这么一来，谁还敢招惹倪祖儿！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无端端的多了个“保镖”，倪祖儿哪儿也去下成。

又闷又烦的，甩部甩不掉。一天是这样，两天也是这样。

拖拉机嘛打不过他，跑又跑不过人家，真把她给气得七窍生烟！

艳阳高照，晴空万里，分明是出游的好日子！可是－－

倪祖儿无精打采的，吴仁德却是精神奕奕，一点也不敢懈怠。为了博得美人青睐，他可丝毫不放松。日子一久，倪祖儿就会放弃抗争而安分下来了。

他打着如意算盘。

哪儿都去不成，都快给闷出病来了。该怎么办呢？

倪祖儿左思右想的。突然间－－

“林立中”三个字冒了出来！

有了，倪祖儿心生一计。

“我说吴叔叔啊！我想去看看林哥哥的伤好了没有－－”

不得了，又是“叔叔”又是“哥哥”，倪祖儿的一张小嘴好比涂了蜜糖似的，甜得十分可疑。可吴仁德不能再挑剔什么，毕竟这还真是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

到了医院之后，再来表演一招“金蝉脱壳”！

倪祖儿平时虽是粗心大意的小迷糊，但在这种紧要关头，倒也聪明机灵，鬼主意多多。

“嗨！林哥哥，你的伤口还疼不疼啊－－”

倪祖儿一见到林立中，立刻“关切”地“飞奔”了过去。

林立中受宠若惊的，这个倪祖几真是令人难以捉摸，一会儿一个样。

“护士姐姐！林哥哥需要清静，这病房内人太多了，会吵到他的！有我照顾他就行了，你们去休息吧！”

她特别强调了“你们”二字。

倪祖儿向林立中眨眨眼，意思是他如果不帮她，她绝不会轻饶他，一定要找个机会报复他！总是会有机会的，一定的，她是女如来佛。

他逃不出她的手掌心的。

“祖儿陪我就行了－－”

“是的！林哥哥。”

还好！算他“懂事”，要不然啊！嘿！嘿！

于是“你们”，即燕小青和吴仁德，只得退出病房外。在病房内当然是病人最大，病人都下逐客令了，不走怎成。

不过吴仁德仍守在门外，他知道倪祖儿没那上快“转性”。

房内只剩二人了，倪祖儿就不再演戏了。

“二木的！我方才叫了你两声哥哥，你得赔我才成！”哥哥长哥哥短的，可把倪祖儿给憋得透不过气来了。

“怎么赔－－”

“叫我两次祖儿姊啊－－”

林立中盯着她看，这个谜样的女孩。

“快叫啊！不然要生利息喽。”

“祖儿姊！祖儿姊！”林立中笑着说。

“乖！这还差不多－－”

便宜讨回来之后，倪祖儿思索着下一步该怎么走。

一向有“惊人之举”的她，这回不知又想出什么花招。

“你说你是来‘抓’我去见楚大祥的？”

“是‘请’！”林立中纠正她。

“反正就是那么一回事嘛！对不对？”

“没错。”

“好！我跟你走－－”

－－有没有听错！她真的改变心意了？

才怪！倪祖儿根本没兴趣去见她那从未谋面的“爸爸”。

她决定了，她要“离家出走”。连老妈都“出卖”她了，她可不能成为刀俎上的鱼肉，任人宰割！她要一走了之。

对！就这么办。去见楚大祥只是骗局，好从吴仁德的严密监视下脱身，中途再伺机开溜。

到台北去闯天下，要不然去中部也成。

就是不要再留在台南，有吴仁德这么碍眼的人在，真是绑手绑脚的。何况“太妹”们也都不服她。

“你的伤什么时候好嘛！”

“这我不知道－－”

“快点好起来，我们才可以上路呀！”

“你真的要和我去见令尊？”

“我要是骗你，我就是赖皮鬼！”

赖皮克就赖皮鬼，倪祖儿赖皮出了名。

“你很急－－”

“当然喽！越快越好。”

“好！我马上就出院！”林立中一口允诺。

燕小青闻讯时，连忙阻止。

“不成的！要等伤口拆了线。你的头上受的伤已不只一回了。林先生你要清醒一些才好，不能总是为了女人－－”

女人？倪祖儿望林立中。

什么女人！是什么女人，曾让林立中不顾自身安危，忘却了自己所受的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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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喂，你行吗？”倪祖儿一脸的怀疑。

让伤势仍未痊愈的林立中开车，实在叫人放心不下。他自己不想活是一回事，叫倪祖儿赔上自己大好的青春年华，那她可是一万个不愿意。

在林立中的“坚持”之下，他出了院。

燕小青忧心忡忡。她非常担心林立中的安危。

“阿Sir！劳驾您回家告诉我妈妈一声，说我同－－”

“同男人私奔－－”

“吴Sir！你乱讲话，我也可以告你的。”

倪祖儿终于可以“甩”掉吴仁德了。大笑三声－－

“吴警官，麻烦您同倪太太说一声，我带倪小姐去见她爸爸－－”林立中的态度总是客客气气的。

爸爸－－

吴仁德如遭雷殛一般，倪祖儿意然还有个“爸爸”！如同泄了气的皮球，吴仁德顿时全身无力，愁容满面。

未战先败，他的如意算盘被打散了。

“立中，你要保重。”

燕小青叮咛着，一双明眸中尽是温柔的关怀。

林立中含笑点头。

倪祖儿撇着嘴角，“立中”，叫得好不亲热。

“二木的，你到底要不要走－－”

倪祖儿催促林立中，怕计尽又生出意外的变数。

“走吧！”

当然要走，带回倪祖儿本来就是他南下的目的。

倪祖儿对着吴仁德做了个鬼脸，外加一个超级大泡泡。

吴仁德仍未从‘噩耗”中恢复过来。辛苦编织的美梦被残酷地粉碎了！

倪祖儿浏览着窗外的景色。告别了家乡，踏向未知的人生。

“二木的，你载我到车站就行了。我让你载，实在是很恐怖？，说不定一会儿去撞到电线杆，要不就是翻个大筋斗！”

倪祖儿不想赌命，她对林立中没有信心。

“车站？”

林立中这才明白，他被倪祖儿“利用”了。

“倪小姐－－”

“说了别再别别扭扭地叫我小姐了啦！好吧，便宜你了，叫我祖儿就行了。‘小姐’两字呢也就省略好了，反正你本来就比我老。”

“祖儿－－”

“什么事啦！吞吞吐吐婆婆妈妈的！”

倪祖儿正想着她要到哪里去“打天下”。放心，她不会流落街头的，她只不过是离家出走，又不是和倪梦涵脱离母女关系，所以她仍然带着信用卡，一卡在身通行无阻。

“祖儿！别太任性。”

“哼！怎么连你也来教训我！我以为你肯帮着我呢！原来你也只不过是楚大祥的哈巴狗，对他百依百顺，唯命是从的，他叫你往东你就往东，他叫你往西你就往西，他叫你去捡骨头你就去捡－－”

林立中把车子停了下来。

“你这么说，不仅侮辱了我，也侮辱了你自己！”

倪祖儿拉不下脸来为她一时的口无遮拦道歉，于是好强地继续嘴硬。

“我就是自取其辱怎样，你管得着吗？”

“我看得出来，其实你的心地很善良。”

“对！因为从小就父母离异，人格发展不健全，所以才产生偏差的行为。这些话我听过千百遍了，林老师。”

陈腔烂调！以前学校的老师就是这么说倪祖儿的。

“我没资格当你的老师，不过虚长了你十岁，把我的一些感触告诉你而已。”林立中诚恳地说。

“你今年三十－－”这点倒和倪祖儿设定的“白马王子”不谋而合。

林立中点了点头。

这个点头的动作，让倪祖儿瞧见了他的后脑，包着白纱布的部位渗出了一丝丝的血迹。

“你流血了？！”

“没关系，把你‘请’回去比较重要……”

“傻瓜！我是骗你的啦！我根本没打算跟你回去！”

“只是见个面，不会担误你什么的。”

“你好噜嗦哦！我可要下车了－－”

这儿离火车站还有一小段距离，不过对她而言不成问题。倪祖儿可是个运动健将，能跑能跳的。

“快把车门打开，再不然我要打破玻璃了啦！”

车门锁住了，倪祖儿无法扳开。

“祖儿！凡事要多为别人想想，三思而后行。”

“他到底给了你多少线，让你这么‘尽忠职守’，外带当个义务的‘林老师”。拐人兼说教，你全包办了！”

倪祖儿已准备要敲窗了。不过－－

被人抢先了一步。有人从车窗外敲着玻璃。

“救命啊！绑架啊－－”

这真是大好的机会，倪祖儿看见有人来，不明究理地胡乱嚷嚷了起来。

林立中不得不摇下车窗，免得遭人误解。

来者是三个浓眉大眼的彪形大汉，看起来像是道上的兄弟。

不过没有关系，和倪祖儿的习性很合。

大水冲垮了龙王庙，原来都是自家人嘛－－

“兄弟，你们是哪个道上啊？小妹是‘九尾狐帮’的！”倪祖儿开始攀交情。

“下－－车－－”

一个看来最年长的人，一脸阴沉地说了两个字，却带着一种不可抗拒的威严。

“这是绑架，你方才不就已知道了吗？”

另一个不怀好意地笑道。眼睛朝着祖儿上上下下地打量着。

“二哥，别同她噜嗦了！她敢再多废话一句，就打得她满地找牙！”

这位毫不怜香惜玉的老三是三人当中长得最“壮”的一个，身材直逼“阿诺”。倪祖儿这时再也不敢出声。看来“九尾狐帮”也实在太没名气了。

“你们缺钱用找我，别为难她。”

林立中下了车来。他为倪祖儿挺身而出。

英雄救美人？算了！倪祖地也不敢奢望。林立中头上的白纱布都被鲜血染红了，他根本是自身难保。

倪祖儿思索着，她要如何“以一敌三”呢？

倪祖儿也紧张地下了车，虽然她根本无计可施。

就怕这些绑匪，不但劫财还要劫“色”！

“这妞长得还不赖，不如把她留下来玩一玩，然后再捉去卖，也许可以捞得更多－－”老二一双色迷迷的眼睛，直盯着倪祖儿在紧身皮衣下凹凸表致的身材！

“别开玩笑了！这位大哥。我这副德性，卖不到什么好价钱！

倪祖儿面色铁青地做着无力的反驳。

“你再废话，我就打烂你的嘴！”

老三动手作势要打，倪祖儿连忙闪开。

老三见倪祖儿想溜，不客气的一拳就打了出去。

“住手－－”

林立中挡住了拳头，他还是得拼了小命护着倪祖儿才行。

林立中的手臂没有“老三”的粗，但他咬牙硬挺着。

“祖儿！你站到我背后去－－”

倪祖儿的脚步迟疑着。

一来她不了解林立中为何不顾安危在帮她，毕竟他们非亲非故，他又有伤在身。二来她不觉得林立中的背后有多“安全”。

瞧林立中的后脑纱布，几乎已是一片血红了。

“小子！想逞强做英雄，也不去照照镜子！唉，这也难怪啦！后脑袋瓜子看不见嘛！血都流成这样了，你还不知道吗？”

老二“好心”的提醒林立中。

林立中当然知道，可他顾不了那么多。

“你走开！和你打架我胜之不武。你连站稳都有问题！”

老三把拳头放下来。他不和伤兵打斗。

看来匪徒中意的是倪祖儿，不是林立中。但是林立中绝不是缩头乌龟，胆小之辈。别说是倪祖儿了，就算只是一名素不相识的陌生女子，他的道德良知也不允许他袖手旁观。何况把倪祖儿于安带至台北是他的职责所在。

更重要的是，他对她有股超乎寻常的关心，他放心不下她。

虽然她至今仍对他不甚友善，没把他当“朋友”看，可是自己却被她深深地吸引住了。他一向有种“以卵击石”的傻劲．对这群绑匪是这样，面对未知的命运亦复如此。”的傻劲．对这群绑匪是这样，面对未知的命运亦复如此。

“这小子真带种！你再不躲开，我可就不客气了－－”

“老三，别多事！我们只是要钱而已－－”

“钱！我有，我有的是钱，你们看，我有‘金’卡－－”

倪祖儿立即抢下话头，她掏出了信用卡。

“我们要的是大钱－－”

“大钱！我也有啊！求求你们别伤害‘我们’。”

林立中心中不知怎地，舒坦了些。

倪祖儿又心生一计。

她决定要让楚大祥“破产”，付出大笔赎金来。

“我是楚大祥的女儿，我老爸有的是钱呢！”

倪祖儿用手指头做出数钞票的动作来，心里正迅速地转着念头。

“二木的，给他们楚大祥的电话，价钱随他们开－－”倪祖儿吩咐林立中，她存心要让楚大祥“后悔”，后悔生下她这么个女儿。想见她一面得付出多大的代价才行！

“老大！你看怎么样？”

三人以老大的意见为意见，迳自商量着。

“有钱为什么放着不赚？还有他也不能走！”

老大指着林立中，方才老三曾想放他一马的。

“老大，他是个‘病人’！留下他只是个累赘，还得带他去看医生，暴露了行迹那怎么办？”老三道。

“老三，他的脑袋瓜子受伤，嘴巴可没！你不伯他报警－－”

这倒也是。

“他敢报警，我们就‘撕票’！”

“好了！我说了就算，两个一起带走吧－－”老大说。

“别抓我－－我自己会走！我会很合作的！”

老二的手一伸过来，倪祖儿就赶快闪开，深恐遭匪徒占了便宜。

林立中无法移动脚步。他觉得头晕目眩、恶心想吐。

为了倪祖儿的性命安全，他不得不把楚大祥的电话给了盗匪三兄弟。老大开始拨起行动电话。

“你行不行啊？不行就出声，我抬你走－－”

老三唤着林立中，林立中回答不出来，他口干舌燥。

“二木的！你可千万不能死－－”

倪祖儿凄厉地叫着，她想能多一个人总是好的。替她注意是否有人想“侵犯”她，帮助她提高警觉。

林立中的身子摇摇晃晃的，他想再撑下去却力不从心……

林立中再醒来时，发觉自己在一间小石室中。

他张开眼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寻找倪祖儿。他不希望她有事，他必须确定她依旧安然无恙。

“她不在这，她关在另一间。”

老三负责看守林立中，老二则负责倪祖儿。

“她好吗？”

老三盯着林立中，眼光中有着不可思议。

“她告诉我们，和你不太认识，好像还有些纠纷，可你却如此挂念着她！”

“我们的确还算不上是朋友，可是我－－”

“可是你却爱上了这个对你呼来唤去、漠不关心的小太妹！”

林立中苦笑着，他也尚未肯定自己的感情。

关在另一个小房间内的倪祖儿，一直处于“备战”状态。因为老二就坐在她面前，一双眼睛盯得她浑身不舒服。

“二木的！你在哪儿？”

“你别叫了．他听不见的。”

“为什么？你们把他－－”倪祖儿恐怖地想着。

“他还在昏迷中，根本什么也听不见。”

“这么久了，他还没醒过来，你们快带他去看医生啊！”

“笑话！我可下想惹麻烦－－”

“万一他死了，你们就罪加一等！”

“哼！挖个洞埋了他就没事了。”

“你们……你们……”

“怎么样！没见过坏人是吧？”

虽说倪祖儿很“气”林立中，可也绝没想他死啊！

再仔细想想，其实林立中对她“还算”不错。

她岂是见死不救之辈，何况行走“江湖”就是要讲义气。

“你们找个医生来替他治疗。我会再提高赎金。”她讨价还价了起来。

“瞧你说的如此简单，你以为你家开银行－－”

“我老爸楚大样真的很有钱－－”

情势所逼，倪祖儿不得不攀起这层关系。

“有钱的是他又不是你！你不知道豪门世家为了金钱而父子反目，兄弟成仇的事儿，多得不胜枚举吗？”

倪祖儿知道，“港剧”最流行这一套。

“楚大祥不一样的，他非常疼我的－－”

“是吗？”显然倪祖儿的话说服力不够。

“你怀疑什么，他马上就会把钱送来的！”

“这样子是最好不过，否则的话……”

“你想怎样？”

“先奸后杀、先杀后奸，你选一个吧！”

呸！呸！呸！乌鸦嘴，两个都不要！

“二木的！你快给我起来－－”

倪祖儿又叫了起来。

如今她能信任和依赖的人，只有林立中了。他是她在这条贼船上唯一的伙伴。

“你别过来－－”

看到老二的身子动了一下，倪祖儿紧张地出声制止。

“我内急，要去‘嘘嘘’，你别想开溜，反正你是跑不掉的！”

老二走出房间，留下倪祖儿一个人。

倪祖儿猛拍着门，可是它仿佛跟着欺负她似的，一动也不动地深锁着。

“林－－立－－中，你快来救我啊！”

倪祖儿又忘了，林立中自己才需要人家救他。

倪祖儿所处的这间“牢房”，除了一张床和一把椅子之外，其他什么也没有。一面是门，另外三面全都是墙，连扇窗子也没有。

真是呼天不应，叫地不灵！

倪祖儿并不放弃。她看过武侠小说，很多“石室”中都有暗门、密道之类的，只要在墙上按对了机关，暗门就会打开的。

反正什么事儿也不能做，何不碰碰运气？

于是倪祖儿就在墙上东摸摸、西碰碰的。

看看会不会让她“按”到了什么？

找啊找的！找得她满身大汗。

不服输的个性，最后竟然奇迹出现－－

石墙动了起来！不知是按中了什么“穴位”。

倪祖儿欣喜若狂。谁说武侠小说没用来着！

“二木的－－”

床上有人，倪祖儿直觉他就是林立中。

“二木的，你快起来，我带你去看医生！别闹了，一点也下好玩，这里怪阴森的，那几个凶神恶煞也不知道要做什么－－”

床上的人没有回应，因为他并不是林立中。

他是个“她”，是个女人。

倪祖儿这才看清，石室中有一个陌生女子。

年纪大约四、五十岁，是个中年妇人。

和倪梦涵一样，她们的穿着打扮都很高贵。

所不同的是，这名妇人只有一张平凡的脸。

一如寻常之人，五官没有任何特别之处，貌不惊人。

“你是－－”

别是三兄弟的妈吧！倪祖儿暗叫不妙。

“我和你一样－－”

“你也是被绑票的人质！”

太好啦！有伴了，倪祖儿也不知高兴什么。

“伯母，怎么称呼？”

“我？我是个没有姓名的女人。嫁了人，冠了夫姓之后，我就不再有我自己了，我本姓章名玉琴。”

“那我喊你一声章姨好了！不过听起来像章自……”

“随你，反正章玉琴三个字没有几个人叫得出来。他们只知道我是某某某的太太，总是称我为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m‘某夫人’，根本没人在乎我是谁！”

章玉琴神情落寞的坐在床上，一脸的哀怨。

“你不要不开心嘛！你的家人很快就会来把你赎回去的！”倪祖儿心想，她一定是想早一点回家去。

谁知章玉琴却摇了摇头－－

“我回去做什么？倒不如在这儿，做我自己。”

“章姨……”倪祖儿只知道她满腹心事，却不知该如何安慰她。

“你有兴趣听个故事吗？”

“好啊！”看看能不能替这位可怜的女人解解闷。

倪祖儿在妇人身旁坐下来，她不免带着几分好奇。

“我出身望族，名门联姻本是美事一桩，但我的丈夫在外头有了女人。我原以为他只是逢场作戏。没想到他却动了真情。那女人我见过，我万万没想到一个风尘女子，竟然会是这般模样－－”

“怎样？十足的狐狸精还是个‘超级大肉弹’？”倪祖儿已开始打抱不平了。

“不！她宛若一朵莲花，出污泥而不染。任谁也看不出来，她会是一名青楼女子。”

“不会吧？这么高级的应召女郎！”

“没错，她受过这方面的专业训练！”

“训练如何讨好男人是吗？难怪嘛！当然装得出来！”

“不！不是装的，她如果从良，一定也是这般温柔婉约！”

“我不信，妓女也能变成淑女，‘麻雀变凤凰’那是演演电影而已，不能当真的！”倪祖儿依然怀疑。

“信不信由你，事实确是如此。”

“后来呢？你打跑了她没有？”

“打？如果能打跑她就好了。问题是她的影子已深深烙印在我丈夫心中，无人能取代。他是真的爱上她了，他的心根本不在我身上。”

“把他抢回来啊！”倪祖儿义愤填膺。

“我凭什么？论姿色我比不上她，论伺侯男人，我的功夫也不如她……”

“凭你的好家世、好学问……”

“男人要的不是这些。”章姨不耐地答。

“他们全爱狐狸精，对吧！”倪祖儿下了结论。

“也不能这么说。活了大半辈子，我仍不全然了解男人。我所知道的是，那女人纵使和我丈夫分开了二十年，她依然是我丈夫心头上念念不忘的人，我根本没有地位！”

“你－－”

倪祖儿不知该怎么说是好，只好陪着她叹气。

“那么最后那女人是怎么离开的？”

“来自上一辈的压力。我丈夫只好割舍－－”

“那她一定挖走不少钱？我想也是。”倪祖儿肯定。

“够她们母女衣食无忧一辈子了！”

“什么！她还生了个女儿！太过分了！想分遗产啊！”她发出不平之呜。

“听说女儿长得很像她。”

“你怎么知道？”

“我丈夫并没有忘记她们母女，每年都会……”

“都会怎样？”

“我累了！明天再说吧！”

妇人不想再多谈，倪祖儿不禁有些意犹未尽，还想再多听听这个凄惨的故事。

“明天我可能就不在这儿了？？”

“出去了就好好过日子吧！做‘自己’最要紧，懂吗？否则像我一样，到头来被自己的身份困住了！”

“你待在家里真那么痛苦吗？”

“二十年了，生不如死。明明丈夫就睡在自己身旁，可是心中想的却是另一个女人－－”

“你可以把这段婚姻作个了结啊！”

“婚都结了，儿子都生了。更何况老一辈的人不可能答应的，他们丢不起这个脸－－”

“管他们呢！自己的生活要自己过。像我就不管别人会怎么想。”

“时代不同了，现在的年轻人有自己的主张。”

“你也不老啊！”

“老了！怎么不老？不过心境比外表苍老得更快。”

“别这样嘛！你丈夫马上就会来赎你的呀！”

“我没告诉绑匪我丈夫的姓名！”

“那你岂不是死路一条！不过没关系。你是有钱人家的太太，他们查得出来的，你放心好了。”

“我宁愿待在这儿，死在这儿－－”

“别这么说嘛！”

“不然我要怎么说－－”

妇人的口吻突然尖锐起来，面目也狰狞了起来。

“章姨，你别这样看我嘛！”

倪祖儿开始发毛了！她担心妇人在石室中禁闭太久了，关出了毛病。

“算算，她的女儿今年也二十岁了，和你一样大－－”

妇人向她靠了过来，倪祖儿直往后退。

“你要做什么？你别把我当成那妓女的女儿

“不！你当然不是。那女人的女儿长得像小公主一般！”

“对嘛！你看我分明是个小太妹呀，差太多了。”

妇人仍一步步地进逼，脸上的表情扭曲。

“你清醒一点好不好？章姨，你看错人了。”

“你真是个太妹？”

“当然喽！我啊！可是赫赫有名的‘九尾狐’狐主，而且我有过的男人不计其数，我什么狠事都做得出来！”倪祖儿吹嘘着，想转移她的注意力。

妇人停下了脚步。

她喃喃自语地走回石床去，嘴里不停地念着。

“二十年了！二十年了！他对着一条旧手帕思念她，手帕上满是她的旧唇印，红唇印虽已退色。可是她在他心中却留下无法抹去的痕迹，早已深植心中了！

倪祖儿这时再也听不下去了。那怨忽的神情，凄厉的声凋－－

她怕妇人的神经真的有间题了，她夺门而出逃之夭夭。

沿着来时路，倪祖儿连忙回到墙壁的那一头去。

“好险－－”

倪祖儿猛拍胸口，仍担心妇人会不会追过来。

“她自己说，她喜欢待在石室内的，大概不会出来吧？”

希望真是这样，倪祖儿想。

“二木的！你到底在哪里，快出来陪陪我嘛！又是色狼又是疯子的，快来救我呀！”

“二木的，林立中－－”

她在叫我！林立中听见了，倪祖儿在叫他。

林立中想下床去，可又全身无力。

“别动！我帮你把伤口重新包扎好了－－”

好熟的声音，是谁？

巧笑俏兮的模样，不正是燕小青吗？

“你怎么来了？”林立中一脸惊诧。

“我不放心你，所以就随后跟了过来，可是我没跟上，在途中东张西望的。因为我走时很匆忙，身上仍然穿着护士的制服。有一个脸色阴沉的男人叫住了我，说是需要医护人员，把我带来这儿－－”

“你不该来的！我和祖儿现在是人质。”

“人质？”

燕小麦若有所思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小青，你看见祖儿了吗？我听见她在叫我－－”

燕小青苦笑着。

看来，她真的多此一举。她何苦跟来呢？

她不该对林立中心存奢望的。她图些什么呢？

燕小青呆坐着，笑自己好傻。

把工作丢下，去追寻一个她自己编织的，根本不可能成真的梦幻。

“祖儿－－”林立中回应地叫着，一颗心完全系在祖儿身上，并未注意到燕小青的失魂落魄。

“你同倪小姐认识并不久。”

“是的！但有些人你和他认识一辈子，话谈不上两三句。有些人不过是乍然相逢－－”

林立中停了下来，没再往下说。

因为他自觉他的比喻并不对，他和倪祖儿仍是“话不投机”，怎来“相见恨晚”呢？他不禁要笑自己的荒谬。

“她没事的。”

“你怎么知道的？”

“是我告诉燕小姐的。”

老三来了，带了一些食物。林立中很久没吃东西了。

“燕小姐，我叫章亦梅。我家三兄弟是按岁寒三友‘松竹梅’排列，没办法！谁叫我最晚生，亦梅亦梅，听来活像个女孩子家的名字。不过我可是如假包换的男子汉！”

“老三”章亦梅，做出了一个健美先生的招牌姿势。

这段自我介绍，可顺便把三人都介绍完毕了。此刻的老三，看来一点也不像是绑匪。

“章先生，谢谢你－－”

燕小青接过了食物，有礼的回应着。

林立中纳闷着。

为何燕小青对绑匪这般客气，是为了他生命安危吗？而章亦梅的举上更是令人匪夷所思，在燕小青接过食物，不小心碰触到他的手指时，他竟脸红了起来！

“立中，我喂你吃－－”

“不用了！我自己来就行了。祖儿她……”又是祖儿！他还是挂念着她。

“二哥侍候着她，饿不死的！”

二哥也就是“老二”章亦竹。多么斯文秀气的名字！不过本人可就不是那一回事了，粗手粗脚的。

另一间房里－－

“我自己有手，不用你多事！”

倪祖儿本想绝食抗议的，可再一想，不对啊！她必须留得“青山”在，才会“有柴烧”啊！不然拿什么和人家拼！

于是倪祖儿狼吞虎咽了起来，根本就旁若无人。

“看什么看啊！本姑娘吃饭向来如此。”

“差好多！太可惜了。不过也有另一种风味啦！”

“什么差好多？”

倪祖儿用手抹着嘴，盘底朝天地吃了个精光。

“你一直是‘现在’这个样子吗？”

“喂！你到底是绑匪还是侦探，问东问西的！

“我不叫喂，我有名字的！

“一定要什么大霸呀、煞星亡类的。”

“我叫亦竹，至于姓嘛！那就不重要了，除非你想嫁给我，冠我的夫姓，那我就非告诉你不可了！

倪祖儿一口饭差点喷了出来，可又气得咽不下去。好不容易终于吞进肚中，便开始破口大骂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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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也不知道‘二木的’有没有被你们饿死，快带我去见他，他死了我也要见到他的尸体！”倪祖儿哀怨地喊着。

“他又不重要，我们的‘工钱’可是要仰仗你的身价！有了你，大把赎金就跑下掉了，谁还在乎那小子的死活！”亦竹恐吓她。

“喂，别弄错了！你要知道，他可是我老爸的忠实狗，没有了他、以后谁来替我老爸‘捡骨头’－－”这个理由牵强了点。

“捡骨头？”

“老二”亦竹听不懂倪祖儿的“双关语”。

“他到底醒过来了没有？他如果没力气吃饭，你们得喂他才行。我必须为他的安危负责，要是他有任何三长两短，别怪我……别怪我……心狠手辣！”倪祖儿虚言恫吓。

“你到底当自己是谁？”

亦竹摇头抿着嘴笑。

“我好歹也是九尾狐的一帮之主，而且还有个有钱的老爸！总之这个林立中和我之间的恩怨还理不清，不过这是我和他的私事，不必你多费心！”倪祖儿还真有点“帮主”的架势。

“你和他根本认识不到几天！”

“那又怎么样，我看得顺眼就行了！”话一出口，她才惊觉怎么说得如此顺口。她觉得他很“顺眼”吗？

“你很随性嘛！”

“更正，是率性。”

“也很孩子气。怎样说都行，总之我欣赏极了。”

“谁要你这个绑匪欣赏！”

“如果我不是绑匪呢？”

“你－－不－－是－－”

倪祖儿吃惊得张大了嘴巴，目瞪口呆地死盯着他。

“不是绑匪？那不就是色狼、变态、杀手……”

倪祖儿能想到的，全朝“恶男”的方向去。

“你真的很可爱，性情中人，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亦竹拨拨头发，爽朗地笑了起来。他越来越不像“绑匪”了！

祖地被他看得有些头皮发麻．她怕这样下去迟早要遭他“毒手”……不行！得想点办法。

“废话少说，快带我去见林立中－－”倪祖儿故作凶狠。

“如果我不呢？”

“我就……”

“怎么样？”

“就诅咒你生不出儿子！”

“我连老婆都没个影儿了，哪来的儿子。”

“那更好了！祝你一辈子娶不到老婆，孤单寂寞的过完一生……”

“怎么会！眼前我就看中一个了！”

倪祖儿毫不留情地赏他一巴掌，她以为她动作够快．没想到亦竹比她更快，一双手被拉到了他胸前。

“如何。来个法国式热吻吧！”

亦竹的脸靠了过去、眼看就快吻到倪祖儿！

不过，急中生智的倪祖儿，保住了“初吻”。

亦竹吻到的是一个大泡泡，倪祖儿的秘密武器。

“真有你的－－”

亦竹挪开了身子，没想到倪祖儿的口中，仍“私藏”着泡泡糖！

好险！倪祖儿逃过了一劫。

“强奸啊－－”

倪祖儿索性扯开喉咙，大叫了起来。

“林立中，你再不起来，我有任何闪失，你就要给我负责到底，你听见了没有！要不是搭了你的车，我也不会中途被人绑架到这儿来，你要负全责，完完全全的负责！”

歪理还能说得这么顺口！亦竹还以为，接下来她就要叫林立中负责她的终身幸福了。

“你听到了没有！你快回答我啊！你就算要死，也得和我说一声再见才准走，你欠我的仇，下辈子再让我报－－”

亦竹看傻了眼，怎会有这种女孩子！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还真会被“唬”了过去。

“他没回答找，一定是因为伤重不治死掉了！你们全部犯了一级谋杀罪名，罪加一等，通通要枪毙两次才行－－”倪祖儿开始歇斯底里起来。

“他没事的！”亦竹忍不住的插了嘴。

“真的吗？”

“为人照顾着他－－”

“你那个弟弟，笨手笨脚，不长脑子光长肉，活像个相扑选手似的！算了吧！粗枝大叶的，不把‘二木的’折腾死才怪！”小妮子的嘴巴实在不饶人。

“不是老三。”

“那就是你那个阴阳怪气的大哥喽？拜讬！一张扑克脸怪吓人的，如果是他当看护啊，准把病人吓得作噩梦！”

“那如果是我呢？老大老三都被你贬得一文不值。”

“你！那更别提了。你的眼珠子只会跟着女人转，说不定到时候他痛得死去活来你还浑然不觉、继续作着你的春梦！”

“啧啧！伶牙俐齿的，乖乖！”

“不对啊！不是老三也不是老大，当然也不可能会是你啦！你一直死缠着我不放，那……”

“是个女人。”

“女人？难道是她，章姨？”

“章鱼？”

“不是啦！不能吃的！”不对啊！她说她不想出石室的。那又会是谁呢？女人？倪祖儿腮帮子鼓了起来。

她吐掉了泡泡糖，这个可恶的林立中！

也不过才过一小段时间，竟然又“勾搭”上另一个女人。

哪来那么多的女人！倪祖儿还没来得质间清楚林立中，有关于他从前“女人”的事呢！

“快带我去见他和那个女人！”倪祖儿发号施令。

“小姐！你是人质，有求于人时最好态度修正一下！”

“喂！咱们可是‘合伙人’，没有我的‘配合’，这桩绑票哪有那么容易进行！再不久你们就会拿到赎金了。”

“是吗？老大尚未得到回音。”

“塞车嘛！你也知道的呀，台湾的交通很乱的。这是常有的事。”

“你这张嘴巴啊！”

“到底让不让我见他嘛！”倪祖儿撒赖着。

她已经够低声下气了，再不点头，小心她－－

如果让她逃了出去，准放一记回马枪给亦竹！

“你真的想见他，我就让你去见见，你还真的很关心他的安危！”

“当然……不是！我只是不想他死得太早。”倪祖儿还在嘴硬。

“走吧！大丈夫说话可不能不算话－－”

亦竹打开了门锁，倪祖儿即刻推门而出。

“二木的！你没事吧－－”

见到林立中坐在床上，头上又重新包了白纱布，看来已无大碍，倪祖儿开心地笑了。可是笑容却又顿时僵住，因为“女人”就在林立中身旁，而且还一副很“贤慧”的模样。

“祖儿！”

林立中看见了倪祖儿，也是面露欣喜。

“倪小姐－－”燕小青站了起来。

“……不好意思，我又来的不是时候了。真是享福啊，在贼窝还有温柔娇美的小护士来作伴！”倪祖儿酸溜溜地说着。

燕小青低着头，有些不知所措。

“祖儿！小青她－－”

“别说了！不用猜的也知道。她一定是放心不下来，所以追了上来，无巧不巧地被绑匪给劫了来

“对！就是这样。”林立中还一本正经地回答她。

“林－－立－－中－－”

倪祖儿气得牙痒痒的，一个箭步向前，拨掉了那碗粥。

锵的一声，整碗粥散了一地，碗也破了。

燕小青连忙蹲下身子去收拾。

“小心，别割到手！”林立中出声。

倪祖儿一听更是火冒三丈，她为他担心了老半天，他却和这个女人这么“恩爱”！

“什么事？”

“老三”亦梅冲了进来，朝亦竹望了望。

亦竹耸了耸肩，一副不知情的模样。不过他闻到了一股昧儿。一股醋味！可是不能说，不可说。

“一定是你这个小太妹，乱没家教的！”

“你侮辱我就好，可是不准你侮辱我母亲！”

“你妈妈也好不到哪里去－－”

“老三！”

亦竹出声阻上亦梅再说下去。

“哼！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的儿子会打洞。”

“你－－”

倪祖儿一肚子火！

“好！你们全都联合起来对付我是不是？”

“祖儿－－”林立中试着想解释。

“都是你！全都是你害我的！”

倪祖儿满腔怨气，一股脑儿全出在林立中身上，他也没有回嘴。

他知道她在生气，可是究竟是气些什么呢？

气他没有尽到保护她北上的职责，还是气他同燕小青太过于“亲近”？

若是前者，那他真的是有错。

他的确没有尽到责任。

即使有些事情是无法预料的，谁也想不到途中会冒出“绑架”的意外事件。但他还是会把责任揽在身上。

说他愚忠也好。总之林立中就是这种人，同他父亲生前脾气一模一样。林立中的母亲几次拜讬白奕凡，希望他能劝林立中改一改。但白奕凡知道，如果改了，林立中就不是林立中了。

那如果是后者呢？这林立中可就不能承担下来了。因为根本没那回事。

燕小青是个满不错的女孩子，但林立中对燕小青的感觉，也只停留在“不错”上。

绝对没有关系非比寻常这种事！

“你说话啊你－－”

见林立中似乎在发愣，倪祖儿又开炮了。

“你闭嘴！嘴巴再张开我的拳头就塞进去了！”

老三亦梅对倪祖儿十分“感冒”，其中相当大的因素是由于倪祖儿对燕小青的态度很不友善。

“够了！老三。”

是三兄弟的老大章亦松，他现身了。

“怎么样？‘他’来了吗？”倪祖儿已不再勉强喊出“老爸”二字了。

章亦松没有回答，冷冷冰冰的。

“钱呢？你收了钱可得放我们走才行！”盗亦有道，倪祖儿提醒他。

当然，她口中的我们，并不包括燕小青，她根本气得忘了又多了这么一个“人质”！

这时燕小青己把碎片收拾好了，默默地站在一边。她的确是个很容易被人忽略掉的人。

“老二、老三，你们跟我来。”

“你们要去哪儿？喂，等等啊！你们可不能拿了钱不放人啊！”倪祖儿可急了，这个老大一张死沉沉的脸，看来什么坏事都做得出来！

可是三兄弟消失在门后，没有一点回应。

“可恶！全都是一群小人，卑鄙、无耻、下流……”

倪祖儿嘴里不停地骂着，同时手脚并用，又踢又捶的，门却纹风不动。

倪祖儿气不过，再去踢另一扇门。

“碰”的一声，门轻而易举地被踹开了。门根本没上锁。

倪祖了见到了太阳。久违了的阳光。

“我自由了！”

倪祖儿高举着双手欢呼着。

倪祖儿可以走了！可她回头望去－－

“二木的！我就再好心一次好了，先送你去医院。把你的车钥匙给我，由我来开。”

林立中的车就停在门外，并没有毁损。

“我的钥匙被他们拿走了……”

“什么！那么重要的东西，你竟然……唉，算了算了，你受伤晕了过去，怎么会知道。这下子如何是好，这儿可是荒郊野外！”

没有交通工具，只好坐“十一路”了。

“也不知道楚大祥付了多少赎金。我到底值多少钱呢？”倪祖儿嘀咕着，想知道自己的“身价”。

她走在前头，脚步相当快。

倪祖儿三不五时的回过头来“盯哨”。

林立中了解倪祖儿的眼神含有“监视”的用意，所以他真的和燕小青“保持距离”着。燕小青不禁有一种被“侮辱”的感觉。

林立中刻意在避免瓜田李下之嫌，此举深深地伤了她的心。他的态度太明显了，叫她情何以堪！

虽说林立中并非有心要“排斥”她，可他对倪祖儿却是百依百顺，言听计从。难道只因为她是他上司的女儿吗？

这么单纯？燕小青不相信。

“奇怪！我怎么老觉得背后有六双眼睛在盯着我们！他们三兄弟是否食髓知味，不肯善罢甘休，还想再来一次？”

倪祖儿停下了脚步。

她跳呼跳的，想让身子挑高一些，向远处看着。最后干脆爬上一棵树去看！

－－千万别说她像是猴子爬树，她会生气的哟！说她是女泰山还差不多。她左看看、右看看的。举起了左手放在左眉前－－

林立中看得不禁笑了。

真情率性才是倪祖儿的本色！

看来那张小公主般的相片，的确是装模作样。唯有那一抹愁虑才是真的－一烦恼这一身规规矩矩的装束什么时候才能脱下来！

林立中看着倪祖儿，燕小青则看着林立中。

只是林立中目光一直追随着倪祖儿，无暇注意到她。

一丝苦涩涌上心头。她是否失恋了？

唉！未曾拥有何来失去呢？燕小青黯然。

倪祖儿忽上忽下、忽东忽西的。她岂止只会爬树，她还会“吊绳索”，从树的这头荡到另一头。

瞧她玩得起劲，林立中也看得过瘾！

有观众欣赏，倪祖儿更是表演得兴致勃勃。

可是－－

乐极生悲，倪祖儿所拉的树藤，竟从中间断掉了。

林立中惊见此景，连忙冲向前去－－

“立中！小心！”

燕小青真替林立中担心，他头上的伤别又撞到了！

林立中伸手要去接住落下来的倪祖儿，而倪祖儿可也是一身好功夫，绝不会让自己摔得太难看。但见她空中一个回旋飞踢，作势要稳住身子，然后决定要来一个“满天飞舞”的玉女神姿降下－－

怎知道，林立中竟然冲了出来！倪祖儿的回旋踢眼看就要命中林立中连连遭殃的“老部位”了，倪祖儿急忙再转！

林立中并不知情，还以为倪祖儿在空中不断翻落。深怕她跌在地上，这一摔非同小可，他的两只手说什么也要接住她才行！

闪避过林立中的头，没想到一翻身，映入眼帘的却是林立中的手臂！

快闪呀！倪祖儿的“步数”已经被林立中的穷搅和给弄乱了。完了！铁定要摔个七荤八素的，什么玉女神姿全不见了。

这林立中怎么老是和我作对！倪祖儿暗骂着。

还不是为了躲他，才会自乱阵脚！

倪祖儿跌下，正好落在林立中的双手之中，他接住她了！为负使命，林立中抱着倪祖儿，稳稳地抱着。

－－一种温暖舒适的感觉袭了上来……

倪祖儿望向令她浑身酥软的来源，正是林立中。

林立中见倪祖儿直盯着他看，这才放了她下来。

“对不起！我一时情急。”

林立中以为倪祖儿又要“训”他了，毕恭毕敬地。

可是没有，倪祖儿尚未回过神来。她喜欢方才那种“温暖”的感觉，她不排斥再重来一次……她想到哪儿去了！

耳根子烫了起来。

女人家心细，一旁的燕小青全看在眼里。

“我看见了三对眼睛朝着我们望来！”

倪祖儿连忙转移了话题。方才她是怎么了？

她当然只是胡诌的，她哪能看到那么远的地方，她又不是千里眼！只不过是“没话找话说”，藉以掩饰自己的尴尬。

不过，她倒是蒙对了一半。

是有眼睛朝他们的去处望，不过不是三对。

是四对！

意料之外的这两只眼睛的主人，正是章玉琴。

“姑姑，放走了他们妥当吗？”

章亦梅唤章玉琴“姑姑”。

“这本来就不是绑架，只是一场戏。”

“阻止他们去见姑丈的戏！”

章亦竹冷笑起来，他的目光中似有留恋。

留恋什么？怕只有他心里明白。

“老奶奶会不高兴的－－”

老大章亦松提到了重点，希望姑姑能有准备。

“算了，我也不想再计较了。如果倪祖儿真同倪梦涵一样，是个清丽佳人，那我可能心中还有所不平。如今看到她竟是这么样的一个女孩子，想必倪梦涵已经伤透了脑筋，否则她不必寄那种‘假照片’来给大祥看，好让他心安。”

章玉琴挥了挥手，事情到此为止。她累了也倦了！

章氏三兄弟原本想替姑姑出一口气的，在老奶奶的“调度”之下扮起了歹徒，原本是想困住他们一阵子的。

好让楚大祥见不着倪祖儿，阻止他们父女相认！

这计划是荒唐了些，可是比起姑姑这些年来所受的委屈，给姓倪的一点教训是理所当然的，章亦梅最是做如此想。

根本没有“赎金”一回事。

章亦松没有打电话给楚大样。他是打给“老奶奶”，现在提前收兵，计划已结束，可是意犹未尽的，不只有对倪祖儿念念不忘的章亦竹。

章亦梅也是！

他的心头有一个白色的倩影盘据着。那是燕小青。

只是燕小青并不知道，或者该说她的心全系在林立中身上。她对于章亦梅的印象，仅仅只是停留在“一个很壮的大力士”上。

这一厢的倪祖儿一行，已走到了一个小村庄。

林立中仍不时地看着走在前头的倪祖儿，眼神中有着明显的爱慕。

燕小青看这情形，她实在没有再留下来的必要。

到了医院她就走，回去她来时的地方。

不过这却是一个偏僻的小地方，显然找不到一家大医院。

只有一家小得不能再小的诊所，将就一下好了。

“不要紧的，我没事。”

“‘二木的’，别逞强，你还得当我的‘护花使者’好长一段时间呢！”倪祖儿一时心急口快，又说溜了嘴。

“不用的，一叫了车马就可以直接北上去见楚先生－－”

“谁说要去见他来着？”

“祖儿你－－”

“我想四处溜跶一下，你陪我！”

“我？”

“怎么，很勉强吗？”

“不是的，祖儿，我这样无法向楚先生交代。”

“林－－立－－中－－”

倪祖儿没有想到，她愿意“委屈”一点，让林立中陪着她四处走走，他竟然还迟疑，真是太不上道了。

“别拿那些虚假的仁义道德，在我面前惺惺作态！”

林立中又挨骂了，这回他有些莫名其妙。

尽责难道也错了吗？他这一辈子，“忠”字始终放在第一位。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拜讬你‘择人而忠’行不行，那种抛妻弃女的人你也为他效命！”倪祖儿一副正义凛然、理直气壮的模样。

“祖儿，有些事你并不明白。”

“我只相信我的眼睛所看到的。像我母亲那样的女人，几乎是十全十美，楚大祥竟敢始乱终弃，害得她拖着我这么一个累赘，耗费了二十年的青春岁月！

“他们两人相逢恨晚，祖儿。”

“这只是藉口！古今中外多少‘不爱江山爱美人’的例子－－”

“祖儿！你希望你爸爸背负另一个‘抛妻弃子’的罪名吗？”林立中觉得他必须开导一下倪祖儿才行。

“可他若是真爱我母亲，就该有勇气不顾一切地和她厮守在一起呀！”

“话是不错，但是人不能把自己的快乐建筑在别人的痛苦上，他对他的家庭还有责任，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楚先生至今对你母亲仍怀念不已，无非也是因为当初你母亲并未硬逼着他作出选择，能体谅他实在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你的意思是，他就是看准了我妈妈很好打发，不会一哭二闹三上吊，所以才敢这样欺负她懂？”

“不是的，楚先生他－－”

“你一个劲儿地帮他说话，他替你洗脑了不成！”

林立中不知该不该告诉她，楚大样始终随身携带着那条满是褪色唇印的旧手帕。这毕竟是楚大祥的私事。

诊所就在前方。

“我该走了。”燕小青只说了这么一句，转身要走。

“小青－－”

“舍不得，你可以追上去啊！”倪祖儿按捺不住醋意，瞧他小青、小青叫得多亲热！

燕小青听见了，更加快了脚步。

“祖儿，这地方不知道有没有公车？”

“放心吧！她长得那么娇美，随手一招就有顺风车可以搭。”

“她一个女孩子家－－”

林立中还是不放心。

“她是女孩子我就不是女孩子吗？你送她回去，那我怎么办？谁来保护我？万一我又遇到坏人怎么办？”

倪祖儿装起小可怜来。

“怎么不说话？是不是说，我和她不一样，我比较泼辣，比较凶悍，又没有女人味，比较不会被人欺负？”

“祖儿！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然是什么意思？你认为我很‘安全’是吗？我告诉你，我差一点就被那个老二亦竹给……”

“他欺负你了－－”

林立中神色惶恐。

看到林立中为她紧张，倪祖儿心中偷笑了起来。

“你别以为我外表看起来很随便哟！其实啊，我表里不一……”倪祖儿要声明她的“玉洁冰清”。

“我知道！”

“你知道？你怎么会知道？”

“祖儿，我是说我知道你本性善良。”

“又来了－－”倪祖儿打起了好大一个可欠。

远远的，倪祖儿看见有辆汽车在燕小青小小的身影旁停了下来。车子载走了燕小青。

黑点消失不见了。

“我说的没错吧？一定有人会让她搭便车的嘛！”

“小青走了－－”

“走远了！瞧你那么依依不舍的样子！人家她现在说不定吊到新凯子了－－”

“祖儿！你无论怎样损我都没有关系，我是男人。可小青是女孩子家，女人的名誉胜过一切。”

“是！只有我最不知羞耻，逢人就说我有过五十个男人！”

“五十一，还有我不是吗？”

林立中打趣着，原来他也会开玩笑。

“试试看，怎么样？我们来一回真的。”倪祖儿捉弄他。

“祖儿你－－”

“你看你吓成这样！我看你八成还是个处男！”倪祖儿打蛇上棍，不肯如此轻易的放过林立中。

“我当然不是！”

林立中连忙否认，也不知是不是嘴硬！

“啊！不行也！这样子我会吃亏的！”倪祖儿故作委屈状。

“吃什么亏？”

“人家是‘原装进口’，你却已经是‘二手货’了！”她淘气地眨眨眼。

倪祖儿说完就哈哈大笑了起来。

林立中也跟着笑。他的头一点也不痛了。

在诊所包扎完毕，倪祖儿忍不住又嘀咕了几句，说是又贵品质又差，欺负他们是外地来的，人生地不熟。

出了诊所，倪祖儿想挽着林立中走，可又好像不太对劲。

这种撒娇的举动，她是做不来的。

这一路折腾下来，早已满身大汗，倪祖儿想要洗个澡。可是小村庄上没有旅舍更没澡堂了，只好向村民“借”一下。他们来到了一户人家前－－

真糟糕，在这种地方，根本没办法“刷卡”！

还好林立中身上有一些钱，付了“水费”和“服装费”。农妇原本不收．但林立中坚持一定要付。

倪祖儿一身皮衣皮裤全是汗臭味，不能再穿了。她换上了村妇提供的衣裳。哈！好土哦！倪祖儿自己都觉得好笑。

“你也换一换衣裳嘛！老是西装笔挺的，当一下庄稼汉吧！”倪祖儿不甘心只有自己变“土”，想拖林立中下水。

穿着一向中规中矩的林立中，在倪祖儿的怂恿之下，也买了一套妇人先生的旧衣裳。裤管太长，倪祖儿帮他卷了起来。没想到乡下男人个子这么高大，起码有一九○公分！

这下子两个人看起来哪还有半分时髦味儿，分明是一对标准的村夫民妇嘛！彼此之间也互相嘲笑着。

“你把头发上那些颜色去掉好不好？哪有农妇像你这样的！”

“你很聪明嘛，找到这么好的理。也罢，这样搭配起来不伦不类的。”

倪祖儿走进浴室去“改变造型”了。当她再出来时，男主人工作完毕，从田里回来了，正在和林立中谈天。两人年纪相差无几。

没想到小村庄也有“异人”，此农夫竟会看相。

“你命中注定为事所累，为情所困。”

林立中的一生的确是如此。

“我呢？你帮我看看，我的命好不好？”

“事在人为，红颜情深。”农夫给了她八字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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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我知道啦！就是说我想‘出人头地’就要有勇往直前不怕困难的精神！对不对？‘事在人为’嘛！”

倪祖儿没有被“事在人为”四个字给吓倒了。

至于“红颜情深”四字，倪祖儿想了半天。

“说我是红颜，那绝对是当之无愧啦！至于‘情深’嘛……好像不会也！我这个人从来不会太在意这类事情，也从来不会像傻子一样，为了某个男人茶不思饭不想的。”倪祖儿得意地说。

她并没有骗人，只是她自己没注意到，她身边的这位“冤家’可具有高度危险性！

不过农夫并没有说破。事实上倪祖儿也把“事在人为”搞错了“方向”，但天机不可泄漏，点到为止就好。

天晚了，明天再上路吧！

小村庄虽说偏僻了些，但公用电话还是有的。

坐拖拉机到城里叫车不成问题，只是得多付点车费才行。

农夫坚持不收林立中的钱，要农妇退还给他。

两个男人似乎都很有“原则”，一个是“受人点滴，自当泉涌以报”，一个是“相逢自是有缘”，“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

倪祖儿搞不懂这个男人究竟在“坚持”什么。

也没有多少钱，你推我让的。

“好啦！就让大嫂下厨煮一顿好吃的晚餐给我们，不就扯平了吗？”倪祖儿出了主意，再僵持下去，到天亮还是没有结果。

农妇点点头，她十分乐意一展厨艺。

两个男人在庭院闲聊着，倪祖儿插不上嘴。

连“闲聊”都谈些这么严肃的事儿！什么国家大事、世界局势之类的。

没想到乡下的农夫，也懂得这些。

好香哦！倪祖儿被香味吸引着。

“大嫂，你在煮什么呀，这么香！”

倪祖儿凑了过去，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芙蓉鸡。鸡是我们自己养的。”

单单菜名就好听极了，倪祖儿不禁食欲大增。

“大嫂，我问你一件事好吗？”

“什么事？倪小姐。”

“叫我祖儿就行了－－”

“祖儿！什么事？”

“你－－你不闷吗？”

“闷？”农妇微微的笑着。

“对啊！成天窝在这个荒凉偏僻的地方．要什么没什么，一点好玩的东西也没有！”

“有，这里有‘无价之宝’！”

“真的！在哪？是金矿吗？就埋在你家地底下－－”

倪祖儿看着脚下，踩啊踩的。

“不在地下，在地上－－”

“在哪？”

倪祖儿东张西望，“无价之宝”？！平日小说有多了，想像力也跟着丰富了起来。

可是瞧了老半天，她看不出屋内的任何一件家具具有“古董”的价值。旧是够旧了，可看不出哪里值钱。

农妇用手指了指屋外庭院－－

倪祖儿望了过去，但见两个大男人之外，没什么新奇的玩意。

“在哪里啊？我怎么都看不见！你说的‘无价之宝’是透明的吗？要不然我怎么什么都瞧不见？”

“你看见了，只是你不认为。”

“是吗？我‘有眼不识泰山’？”

“在哪？就是他，我的丈夫。”

“你丈夫？”

倪祖儿张大着嘴，一个穷酸农夫会是什么无价之宝，简直是匪夷所思！

“我知道了！你先生有‘特异功能’对不对？”

倪祖儿恍然大悟，难怪他会看相！

妇人摇了摇头。倪祖儿又想了一想，灵光乍现－－

“啊哈！这下子我明白了。你们夫妻二人是‘世外高人’对不对，就像‘神雕侠侣’中的杨过和小龙女，隐居了起来，对吧，你们一定是深藏不露的江湖奇人，武功高强！哎，教教我好不好，我拜你们夫妻为师，师母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倪祖儿当真要行“敬师礼”。

“祖儿！你别想偏了，我可是一点武功也不会。

何止“想偏”了，小妮子根本就是异想天开！

“你丈夫会就行了啊！师母，你就别推辞了。”

眼看倪祖和如此认真，师母、师父叫得多顺口，农妇急忙分辩－－

“祖儿！你误会了。”

倪祖儿瞅着农夫。这男人到底是什么“无价之宝”？

“在我心目中，他正是无价之宝。千金宝易求，难得有情郎。你不知道吗？你还小，可能还不懂。”

“不小了，我二字头了！”

“我可是三字头的！”

妇人大倪祖儿十来岁。倪祖儿是真的还不懂。

男人也可以当无价之宝！这点她倒是没想过。

菜陆续上桌，可以吃晚饭了。

可是倪祖儿食不知味－－

“拜讬你们两个，聊些有趣一点的事儿行不行？老是在那么正经八百的话题上打转，倒不如说说电影明星们的风流韵事！”

好“闷”哦！倪祖儿辜负了一桌好菜。

农夫笑而不语，农妇也是静静地微笑着昕。

“林立中，你的偶像是谁？基诺李维还是刘德华？

林立中摇了摇头，偶像崇拜是少男少女的专利，他可老大不小了。

刘德华他知道，到处都昕得到他的歌。

至于“鸡肉里胃”，他就真的是“莫宰羊”。好像一道菜名！

“天啊，你怎么那么‘逊’啊？连‘悍卫战警’你都不晓得，那基诺李维改变造型之后所演出的‘漫步在云端’，那就更不用说了。”

林立中讪讪地笑，他被倪祖儿挖苦惯了。

“吃吧！多吃一些，快把伤养好。”

农妇替林立中圆场，这两个人真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是个月明星稀的夜晚。

不过倪祖儿一点也不“诗情画意”。只听得她说－－

“我最喜欢月黑风高的晚上了！什么吸血鬼呀、狼人之类的，全都跑出来咬人！”

“祖儿，狼人好像是月圆时才会变身吧？而且如果鬼真的出来了，你不怕吗？”林立中吓唬她。

“反想咬我？别作梦了，我咬他还差不多！”倪祖儿天不怕地不怕的。

林立中望着星月，四周一片静谧。

“‘二木的’，在想什么，这么入神呀？一定是女人对不对！我就知道，那个燕小青走了以后，把你的心也带走了！”

倪祖儿说到“燕小青”三个字时，特别加重了语气。

不是燕小青。怎会是她！

要说林立中惦记着的女人，那必定是秦……

可是不对啊！一时之间，秦雨红的影子竟模糊了起来。

“听燕小青说，你以前也为了一个女人神魂颠倒，弄得可怜兮兮的，是不是啊？”

大审判的时刻终于到了。燕小青口中的另一个“女人”究竟是谁？今晚就要揭晓了，倪祖儿毫不放松地逼问着。

“都过去了－－”

“才没有呢！你方才一定是在想着她！”

是有那么一点，可竟无法完全想起来。

林立中沉默着，他不太想旧事重提。

“你说不说！如果你想完成‘任务’的话，嘿嘿……”

倪祖儿以“自己”来当作交换条件，引诱林立中上钩。

当然这只是缓兵之计啦！到时再走一步算一步。

“我可以不说吗？”

“不可以！”

“说来话长－－”

“反正时间还早嘛！我又好无聊哦，睡不着觉……”倪祖儿不肯放弃这大好机会。

林立中叹了口气，他实在拗不过她。

“她一定很美，对吧？”

林立中不自觉地点头。

“比燕小青还美－－”

“各有千秋。”

“那比起我呢？”

倪祖儿的眼珠子转啊转的，满心期待他的回答。

林立中很难把两人做比较。某些地方相似，某些地方却又有天壤之别。

“至少我比她年轻吧？我才二十岁而已。”

“是的！她二十八岁，大你几岁。”

“好老哦！二十八岁老女人，八岁？！差好多哦！”

倪祖儿是故意的，她气林立中不干不脆，想用激将法诱使他一吐为快。

“你爱她！”

“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爱的人不是我。”

精采！这种故事才好听，甲爱乙、乙爱丙的。

“然后呢？你穷追不舍，她欲擒故纵？你死缠烂打，她若即若离？”倪祖儿编起了故事。

“不是的。她的一颗心全系在一个十三岁的男孩身上！”林立中忆起了过往。那个男孩是“白奕凡”，白奕凡是“戚小扬”，一切只是一场戏，幕落时他也黯然退场。

“恋童僻！好可怕，她不但是个老姑婆，还是个变态狂！”倪祖儿武断地说。

“不是的！雨红不是这样的！”

“雨虹，雨后的彩虹，嗯，好俗的名字！”

“是红色的红。”

“那更俗气了！红包的红嘛！”倪祖儿嘲笑着她。

“祖儿，你不认得她，她不是你所想的那样！”

“那这个雨红究竟是何方神圣，你就快快招出来啊！”

“她－－”

要说吗？该说吗？倾吐他心中曾有的一缕相思，一段苦恋。

说吧！说完之后就不放在心中。

即使只是个阴暗的角落，可它还是存在着。

可是该说给谁听呢？

他没有说给秦雨红听，也没有说给白恋凡听。林立中能说给一个认识才不过几天的倪祖儿听吗？

从小就和白奕凡结识，林母曾是白奕凡的奶妈。

这么多年的知心朋友和上司下属的关系，他都没有说了。

如今该说给一个和他相互之间并不太了解的年轻女孩听吗？

“说嘛－－”倪祖儿催促着。

说！林立中不知为何，突然想说了。

因为他从倪祖儿关切地眼神中，读到了“渴望”二字。

从秦雨红的爸爸，编出一套“欠债”的故事，把女儿“卖”给白家开始……一直到秦雨红和白奕凡之间的“恩怨情仇”，白奕凡如何假扮戚小扬，而他林立中又如何“尽责”地假扮白奕凡……

月亮爬上了天空，又悄悄地往下降落。

夜色深沉之后，黎明就要来临了。

不信！倪祖儿说什么也不信。竟然会有这么不可思议的故事，太离奇、太戏剧化了！更不能置信的是，林立中在其中扮演的“角色”，完完全全只是一个跑龙套的！

最后功成身退，却带着满身的伤痕和一颗破碎了的心。倪祖儿不信，世上怎么有这|Qī-shu-ωang|种男人，如此的忠诚事主而又深情不悔。

可是看林立中诉说时像是在隐忍伤痛的模样，一点也不像在作假。

难道这一段故事是真的？真有此事？

倪祖儿逼视着林立中的双眼，眼睛是不会说谎的。

林立中没有闪躲，眼神勇敢地迎向倪祖儿。他句句真言。

真的！真有这么一回事，倪祖儿心中喃喃地念着。

“你这个超级大白痴、大笨蛋、大傻瓜……”

林立中错愕了，不明白倪祖儿为何如此激动。

“你可以抢啊！把秦雨红这个女人从白奕凡手中给抢过来。他是你上司又怎么样，亲兄弟都明算帐了！”她真的十分为他打抱不平。

“抢！”林立中不敢想，他如何抢得过。

“你竟然这么轻易就放弃，把秦雨红拱手让给一个十三岁的弱智小孩！

“别说‘戚小扬’弱智，他遭遇可怜……”

“可他快乐得很呢！比你们这些‘大人’还快活！”

说的也是，林立中不否认。戚小扬，他活在另一个世界里！

“在秦雨红同你上白奕凡的别墅时，你就该‘先下手为强’的！”倪祖儿一副军师的口吻，虽然出的是个馊主意。

“先下手为强？”

“对啊！只要先得到她的人，其他的以后再说！”

“祖儿，你想我是这种人吗？”林立中讶异道。

“所以你啊！要成大事就不能有妇人之仁，不够心狠手辣可难成大器！”倪祖儿发表着“谬论”。其实她是在为林立中感到不值。对白奕凡这种上司讲诚信，对秦雨红这种女人讲君子？不值得，太不值得了！

“祖儿，我如果真那么做，不只侮辱了雨红也侮辱了奕凡，更侮辱了我自己，做人是要有人格的！

“可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处处为他们设想，他们又如何对你？你的好兄弟、好主子自私地利用你、牺牲你，你所爱的女人追寻自己的幸福离你远去。你待他们仁至义尽，他们回敬你的却是忘恩负义，你还口口声声对他们讲‘人格’、讲‘道德’！”倪祖儿气极了。

林立中停了下来，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祖儿，如果我真是这种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就像‘笑傲江湖’中的岳不群一样，你会作何感想－－”

林立中期待倪祖儿的答案，发自内心深处的。

“好啊！把所有的人给耍得团团转，才不要像‘令狐冲’一样含冤受辱的，甚至为了维护一个小尼姑的清白，而甘愿去受罚，太傻了，适者生存！好汉不吃眼前亏。”

倪祖儿一口气地说完了它。

可是不知怎地，她心中响起了另一种声音。

什么“岳不群”！手段肮脏，阴险卑鄙。林立中如果像他，倪祖儿才不屑跟他多讲上一句话！她宁可他是情深义重的“令狐冲”。她好心疼他！

怎会这样？

倪祖儿何时学会了分身大法，竟然一分为二，嘴上说的和心里想的完全相反！

林立中的脸上明显地写着失望。他在期待什么？他自己也不明白，只知道痛的感觉又回来了。

不是头上的伤口，而是心痛。

心在抽痛着，但并不是为了秦雨红。

而是……而是因为他的不被认同，他林立中是这样的一个人！一种孤独、寂寞的无力感袭上心头，他仰天长叹了一声－－

倪祖儿以为，林立中仍沉湎于往事中。

为了一个他爱不着、得不到的女人而郁郁寡欢，何苦来哉？天涯何处无芳草，他还可以重新来！

“二木的！别不开心嘛！来，我教你吹泡泡！”祖儿故作轻松地想缓和气氛。

她虽换下了来时的衣裳，可没把口香糖也扔了。

她递给了林立中一片。

林立中接过来，可是没打开它。

“好啦！乖，你快吃啊！我以后不叫你二木的好吧？”倪祖儿哄他，她不希望他还牵挂着秦雨红。

倪祖儿好人做到底，帮林立中拆了包装纸。

“来，跟我一样，把口香糖嚼一嚼，然后把舌头－－”

林立中像个木偶，被倪祖儿摆动着。

“不对！舌头要这样才对，不是在同泡泡糖接吻啦！”

林立中硬是无法吹出泡泡来。

“怎么回事，是不是你的嘴巴构造不太一样……来，张开来我看看－－哇！连半颗蛀牙也没有，你从来不吃糖果啊？”

林立中张着嘴，住由倪祖儿在他口中搜索。

“奇怪，很正常啊！怎么会不行啊？”

倪祖儿纳闷着，她这个“师父”当不成了。本想这下子可以“有事弟子服其劳”的。不过不打紧，她可是诲人不倦的！

“来！再试一次，你先把泡泡糖拿掉，舌头这样顶着牙，跟我一样，看清楚了没有－－”

看见了！林立中看见了。

除了看见倪祖儿口中有着为数不少的蛀牙之外，他也看见了倪祖儿那张和他近在咫尺的清秀面庞。

此刻的倪祖儿是个朴素的村姑模样。

乡下人家早睡，农人夫妇早已就寝。

夜空下只有林立中和倪祖儿，在迎接黎明的到来。

“再靠近一点啦！害臊什么！”

不能再靠近了，他不想再“冒犯”了倪祖儿。

上回在宾馆，他吻了她的手心；前日在树林中，他又软玉在抱，那都不是他有心想占她的便宜。他不能再犯了！得“保持距离”才是。

“怎么不动了，怕我吃了你不成！”

“祖儿，天很晚了，你去睡吧！”

“你不睡我也不睡！”她像个小女孩。

“我还要想些事情－－”

“唉，有什么好想的，快刀斩乱麻，慧剑斩情丝！”

倪祖儿倒是答得潇洒俐落，十分干脆。

“祖儿，我必须再想想－－”

“还想什么，快快忘掉秦雨红！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

“忘记一个人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林立中站直身子，抖落了一地的月光。

“唉！算是我上辈子欠你的，我帮你再找个女人好了！”

“女人？”

“可是先说好，燕小青除外，我不喜欢她。”

“为什么？”林立中微笑。

“我讨厌温柔的女人！”

“你母亲不也很温柔，这你也承认。”

“那不一样！我妈妈是‘天生丽质难自弃’，那个燕小青是装模作样，为了讨男人欢心才使出这种招数，偏偏很多男人都吃这一套。我可是为你好，她八成是蜘蛛精转世投胎！”

“那我不就是细皮白肉的唐三藏！”

“不！你是孙悟空而我是如来佛，我吃定你了！”

天亮了。又到了农夫下田耕种的时刻。

农妇喂着鸡鸭，做着家事。

而一夜未眠的倪祖儿，睡到了日上三竿。

小睡片刻的林立中，联络了车行，另外又打了长途电话给楚大祥，可是电话没有人接听。

放下了话筒，林立中在路口等着出租车来。

刚起床的倪祖儿，发现林立中“不见”了。

“林立中－－你不能‘擅离职守’啊！”她大喊。

“祖儿？林先生去打公共电话。”

农妇听见了倪祖儿的叫声，连忙告知她。

经过了一夜和一个上午，倪祖儿的衣裳已洗好也晒干了。

要穿回去吗？还是一身布衣裙的好？

这暂且搁下，找到林立中再说。她向屋外跑去

“林－－立－－中－－”

倪祖儿边喊边跑着，生怕他真的不见了。

“我在这儿－－”

林立中听见了，出声回应着。

“先让我喘一口气！”倪祖儿倚在路旁的公共电话柱上。好喘！她跑得太快了，比平常的速度快好多。

“车子马上就来了。”

“往哪开？”

倪祖儿随口问道，她还没想到要去哪。

“台北。”

“不去－－”

倪祖儿一口就否决了。她才不去台北！

“祖儿，别为难我。”

“立中先生，你就不能破例一次吗？偶尔脱轨一下又有何妨，跟我一起去游荡一番，玩够了再回去嘛！你回你家，我回我家－－我妈时的家。希望那讨厌的吴仁德已经不再对我妈心存妄想，纠缠不清了！”倪祖儿替林立中作了决定。

可以吗？

林立中可不可以不当林立中，换一个人做做看？

“你这身行头换了！有一就有二嘛！”

汽车缓缓地驶了过来。是一辆车行派来的车子。

“怎么样嘛！车子都来了，咱们‘逃’吧？”

倪祖儿拉起了林立中的手，硬要他随她走。

“司机先生，南投、花莲任你开，就是不要去台北！”

“花莲！那么远，我得再加钱才行。”

“放心啦！我可以刷卡。”

“我不收卡的！”司机忙道。

“他身上有的是钱，口袋‘麦克麦克’。”

倪祖儿一直不明白，为何章氏三兄弟绑架他们时，不把他们身上值钱的财物搜刮一空，想必是一心只想着要大钱。也好，这下子损失的全都是楚大祥一人。

倪祖儿安然无恙，除了被老二亦竹调戏了一番之外。

林立中不能随着倪祖儿走，她必须跟他走才对。

做人公私要分明，他不能没了原则。

农妇把两人的换洗衣裳送过来，还准备了一些小点心。

“一路顺风！”

倪祖儿对农妇说了声“拜拜”。她一直不知道这对夫妻的姓名。他们原本就是在此地隐姓埋名，过着遗世独立的生活，是故名字对他们来说，并不重要。人家不想多说，倪祖儿也不便再追间。

反正先离开高雄再说！

出租车往大道行去。

两个人一路上沉默着，分坐在两边，皆紧靠着窗。中间隔着两人的衣掌和小点心。点心两三下就被倪祖儿吃光了。没办法，她早餐午餐合起来吃。

林立中并没有吃，他一直在“抗拒”着。

抗拒着那一颗想要脱轨的心，抗拒着随倪祖儿去疯狂一下的念头。林立中的定力已经开始动摇，这是前所未有的现象。

可以吗？可以为所欲为一下吗？

放纵一下自己，跟着倪祖儿“放肆”一下，恣意享受青春。

不！他是个三十岁的男人。

如果现在他年轻了十岁，他会毫不考虑的答应倪祖儿，同她一样，做人不必太认真，难得一次，不按牌理出牌。

但，他真的不年轻了。

至少不像倪祖儿如此年轻，他不能。他有他的责任。

“司机先生，麻烦你了，台北天母。”

倪祖儿一听，两眼一翻，恨恨地瞪着林立中，他怎么如此冥顽不灵！

“司机，停车－－”

她才不去台北，她要下车。

“祖儿，别闹了好不好？”

“不好！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司机走走停停的，不知如何是好。

“祖儿，懂事一点好吗？见着了你爸爸之后我再陪你去玩，这样子好不好？”林立中也不知如何是好。

“你好伟大、好委屈哦！哼，我才不稀罕你陪呢！”

“那你要怎么样？”

“全听我的！”

“祖儿，我不能－－”

“说什么男人是无价宝有情郎，全都是天大的谎言！男人根本不要为了你而改变！”说着说着倪祖儿就动手“脱”起了衣服来。

她才不要当什么“村姑”，根本就是无知的愚妇！

她要换回她的衣裳，继续当她的小太妹！

司机的眼睛瞄啊瞄的，不专心地开着车。

林立中忙拿起了他的白衬衫挡住了倪祖儿，不愿让她出丑。可倪祖儿才不在乎，她就是要林立中“好看”。

林立中闭上了眼睛，“非礼勿视”。

倪祖儿换回了皮衣皮裤。九尾狐狐主回来了。

倪祖儿感到心头泛起一丝苦涩。

她哭了吗？没有，她才不会为男人哭！

她只是今天早上作了一个梦，梦见了那对农人夫妇，变成了林立中和倪祖儿。林立中下田回来，汗流浃背；倪祖儿忙进忙出地做着家事，也是挥汗如雨，两人相视而笑！

一切尽在不言中……

什么跟什么嘛！根本就是一场白日梦。

谁叫她昨天晚上不好好睡觉，听林立中“讲古”，又教他吹泡泡的，弄得天亮才上床，真格儿成了“白日梦”！

倪祖儿越想越气－－

林立中，她恨这三个字。

“如果我跟你上台北，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倪祖儿原本气嘟嘟的小嘴，泛起了一阵别有用心的微笑。

“我是主你是仆，我要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

林立中犹豫着。

“放心啦！绝不是坏事。”倪祖儿开口道。

“好！”

“君子一言，快马一鞭！

林立中点头答允，绝不食言。

“口说无凭，得立下字据才行。司机，麻烦借个纸笔用用！”倪祖儿向司机要来了纸和笔。

“我念你写－－”

倪祖儿想着，写些什么好呢？

对了，有了！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教你吹泡泡，就是你师父。再来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这只是夸张用语啦！不会真叫你上刀山下油锅的。再来嘛！‘句句属实，永生不悔’，紧接着是‘字字真言、至死不渝’。好了！就这几句话。”

林立中手上的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这几句话等于是“卖身契”！

可他就像着了魔一般，任由倪祖儿“凌虐”他。

“立约人林立中，签名盖章。监督人就是我，惩罚人也是我。司机！你当个见证人怎么样？”

司机摇了摇手，他不知道这小丫头在玩什么花样。

“好吧！我自己再兼保证人好了。我可是信任你哦！你不能害我。你如果违反约定，保证人也要连带处分的。”

倪祖儿说得煞有其事，连签了三个“倪祖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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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印泥呢？没有印泥如何盖章？

“司机，再跟你借一下印泥。”

“印泥我没有。倒是有一支口红，前一个女客人掉在车上的，我来不及还给她。”

虽然司机不懂倪祖儿在搞什二名堂，不过似乎挺有趣的。

他不想惹麻烦上身，不过若是只当个观众，他倒是不反对的。

“口红也行！来，林立中伸出你的右手拇指来！”

倪祖儿用口红在林立中的拇指上涂了涂，盖个手印在纸上。

“好了，你赖不掉的了！”

换倪祖儿自己了，她也得盖章才行，才具“公信力”。

她正想涂口红在手指头上时，突然灵光一闪！

不如－－留个唇印好了。

不是有首歌叫做“以吻封缄”的吗？倪祖儿想效法一下。

“你再把衣服挡起来。快！不许偷看！”

倪祖儿再三交代，林立中怎敢不从。

倪祖儿用口红涂在嘴唇上，因为昨夜她早把脸上的妆给洗净了。

倪祖儿在她该签名的空格下，留下了一个香吻。

她满意极了，把这张保证书折叠好收了起来。从今而后，林立中自当为她“卖命”了。可是她付出的代价也不小也！得去见楚大祥一面。也好！问问他到底付了多少钱。

如果太少，她是不满意的。

她不排除再被“绑”一次，好叫他倾家荡产。

车一路向前驶，已经上了高速公路。

中途休息时，林立中也换回了他本来的衣裳。

倪祖儿喝着罐装啤酒，又买了好几包口香糖。

“刷卡－－”

休息站小姐摇了摇头，他们只收现金。

“那你找他要吧！”

倪祖儿指了指林立中，他又恢复了“老样子”。他是个惜物之人，他把农夫的汗衫布裤折叠好，包了起来。

称他为“农夫”其实不适当，他分明是个隐士。

不但满腹经纶而且见解独到，只是不爱与人争名夺利。

林立中羡慕他，找到了属于他和妻子两人的“桃花源”。何时林立中自己也能安定下，完成终身大事？

母亲不只一次的催促他，可是，唉，缘分未到吧！

他总是爱上了不该爱的人！

他前的倪祖儿虽是坦白率真得可爱，可是过于时髦的打扮，来去一阵风似的直爽脾气，母亲一定不会喜欢这样的女孩。奇怪怎会想到母亲身上去，倪祖儿何必讨母亲欢心？

林立中也不晓得为何，他竟做了如此联想。

“徒弟，付帐！”

倪祖儿真的以“师父”身份自居了！

司机正在抽烟提神，倪祖儿也想来一枝。

不是只有心情不好时才会抽烟的吗？倪祖儿。

对啊！她现在就是很“郁卒”啊！看见林立中就不痛快。

忠心耿耿到不知变通的地步！

“祖儿，何不多嚼些口香糖？”

林立中不喜欢倪祖儿抽烟，这和男女平权无关，纯粹是个人见解。他不想看到个吞云吐雾的倪祖儿。

“哈！徒弟管到师父头上了，好不好笑？”

倪祖儿偏要抽，硬向司机“借”了好几根。

林立中的目光有着一丝悲痛。他到底在心痛些什么？

倪祖儿又何尝好过，她其实很受不了烟味的。可她就是要摆一下姿态气一气这个林立中，谁叫他老跟她作对！

车子向前驶去－－

倪祖儿不小心给烟呛住了，猛咳嗽着。

“祖儿－－”

林立中关切地问，得到的却是冷淡的回应。

“我们这就上台北去，你可以交差了。保住你完美的人格，做一个很有原则的有为青年－－”

这哪儿是赞美？分明是挖苦到了极点！

林立中承受下来，他天人交战着。

有一股带着倪祖儿远走高飞的冲动。他压抑着，不让它流窜了出来，不让他的想法付诸实现。

“徒弟！我的脚好酸哦！帮我捏捏。”

倪祖儿话一说完，就把她一只匀称的美腿抬高，横放在林立中的膝上，一副“女王”的姿态。她就是要惩罚他的“不听话”！

“怎么了？不高兴呀？也不过捏捏腿而已，又不是真的叫你赴汤滔火的，连这都不肯来着！”

倪祖儿任性地用话激他。

林立中抬起手，“按摩”了起来……

倪祖儿一会儿嫌太轻一会儿又嫌太重的，一会儿又说颈酸、背痛、腰疼、手麻的，总之她全身上下都不对劲，非要林立中给她“马杀鸡”不可。

林立中全都照做了，没有半句怨言。

猛然地，倪祖儿坐直了身子。

她不要林立中的“侍候”了。她比方才更不开心。

“你这会儿委曲求全，就为了当一个信守承诺的君子是不是？如果我们不是有约在先，你还会这么做吗？”

“你可不可以有一点坏因子，有一点自己的主张？不要老是唯命是从、奉命行事的，一点自我意识也没有！”

林立中被倪祖儿给搞糊涂了，她到底要他怎么做？

他“不听话”，她不高兴。

他“听话”，她也不开心。

她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倪祖儿呕着气。

本想“虐待”林立中气气他，结果受气的却是她自己。

倪祖儿不理睬林立中，她在惩罚他。

对他视而不见，当他是个透明人。她嚼着泡泡糖。

林立中看着倪祖儿吹起了一个又一个的泡泡，一个比一个大。不知何年何月，他这个徒弟才能“学成出师”！

“看，光是看就学得会吗？”

说好不理他的，可又沉不住气。

“多学学吧！这么大的人连吹泡泡糖也不会！

林立中拿起倪祖儿扔过来的口香糖，嚼了起来。

可是不行，他就是学不会。

“唉，我的天哪！我怎么会收了你这么一个天才徒弟！小心我把你逐出师门哦！来，吐掉再来过！”

不行！还是不行。

倪祖儿看了直伤脑筋，连这种小孩子玩意儿部不会。

车子已经下交流道，通过圆山了。

往天母的方向去，沿着中山北路直往前走。

“哼！住在这么高级的地方，八成是个为富不仁的家伙！我这就去会会他，看看他是何方神圣。哈！哈！一定吓死他了。他心目中的小公主成了小太妹，太好玩了！”

气死他好了！这个负心的男人楚大祥。

起码也得加重他的病情，让他一病不起。

“早知道就别把头发洗干净了！”

倪祖儿懊恼着，她的头发太过于“安分”了。

“徒弟！来！帮师父绑头发！”

倪祖儿使唤着林立中，她要来个“一柱擎天”的发型。

像玛丹哪一样，既前卫又好看，还可以达到“惊吓”的目的。

一头乌丝握在林立中的手中，一阵发香扑鼻而来。

那一日他也闻到了秦雨红的发香，可是两种香味并不同。一个清新，一个浓郁。倪祖儿有着一头诱人的发香。

比秦雨红多了一分诱惑性。致命的吸引力！

“拜讬！我是让你绑头发，不是让你洗脸，你靠那么近做什么。小心，我的发梢要刺到你的眼珠子了啦！”

“对不起！祖儿。”

林立中慌忙回过神来，为自己的失态道歉。他又“冒犯”了倪祖儿一次。

造型成功！多亏了司机大哥的笔，充当“支柱”撑好头发，不过有些摇摇欲坠就是了。假如倪祖儿不要蹦蹦跳跳的，大概可以撑一段时间。

天母到了，一栋又一栋的私人别墅。

楚大祥说过，希望能在他家中见到倪祖儿。

这样子，颇有点“认祖归宗”的意味。虽然事实上仍是不可能的。在楚家掌权的并不是楚大祥，而是他母亲，章氏三兄弟口中的“老奶奶”。

林立中在休息站时，曾又打通电话给楚大祥。

但仍无回音，林立中只好直接把倪祖儿带过来。

“不会吧！林立中你看－－”

倪祖儿张大着双眼，她看见了什么来着！

在这一栋别墅前面，停了好几辆汽车，其中一辆是那么的眼熟！不会错的，根本就是嘛！赫然是林立中的车子。

“这下可有好戏看了，章氏三兄弟一定是想再多捞一笔，索性找上门来直接会会金主楚大祥！不过这也未免太嚣张了，光天化日之下，绑匪登堂入室要钱，实在是太大胆了！”

倪祖儿迫不及待的，想知道屋内的“战况”。

林立中付了车钱，比原先说好的还多。

司机很乐，开心的把出租车开走了。

“你怎么这么大方，才不过是拿他几根烟，借借纸笔而已，要付他那么多小费！”倪祖儿这娃突然“节俭”了起来。

林立中任由倪祖儿耳提面命着。

他也不解，为何他的汽车又再度出现了。

林立中按了按门铃。

倪祖儿已经在幻想着，屋内如今被歹徒洗劫一空的场面－－

门开了！

哪来这么一个漂亮的女仆，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的。

不是，她不是仆人。

“燕小青－－”

倪祖儿最不想看到的人，竟然又出现了。

她真是阴魂不散！走到哪里跟到哪里，怎么也摆脱不掉！

“小青！你怎么会在这儿？”

林立中觉得莫名其妙，燕小青怎么会出现在楚家？

“是我带她来的。”

燕小青的身后站了一个人，一个壮硕的男人。

章亦梅，人不如其名的章亦梅。

燕小青微笑着。对于局势的发展，她也有些意外。但她一开始就不认为章氏兄弟真是“绑匪”，只觉事有蹊跷。

不过她没有说出来，有倪祖儿在，林立中是不会注意到她说什么的。

“嗨！小美人！我们又见面了。”

“亦竹－－”倪祖儿全身发毛。

章亦竹也走了出来，同倪祖儿打着招呼。

“进来再说吧！”

这回出声的是章亦松。他看来不再阴森，取而代之的是严肃，有股名门子弟的风范，令人讶异。

“这……”

“她来了，是不是？”屋内传来声音。

“章姨！”

一听到这个女声，倪祖儿就吓出了一身冷汗。

这是怎么一回事？

怎么人质和绑匪仿佛唱“一家亲”，太不可思议了！

“带她进来－－”

另一个女声传来，语调低沉而冰冷。话中带有命令的语气，却又教人不得不臣服于她。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谁？

倪祖儿望向林立中。

此刻只有她和林立中是站在同一阵线。对于这突如其来的变局，他们全一无所知！

“你的车子是我开回来的，车钥匙还给你。”

章亦竹把钥匙拿给了林立中，可眼睛望的人却是倪祖儿。

“我本想回小桥医院去．途中碰巧遇上了亦梅。”

“不是碰巧，我本来就是去‘追’你的！”

章亦梅“追”字说得好用力，他不再脸红了。

可想而知，燕小青折返台北，一定又是放心不下林立中。倪祖儿瞪了林立中一眼，有女人“倒追”你来了。

燕小青没有多作解释，因为事实就是如此。

况且人都有好奇心，她也想知道究竟这一切是怎么一回事？

章亦松领着倪祖儿和林立中走进大厅。

倪祖儿向林立中靠过去，想得到一些“支援”。她犹如坠入雾中，这种陌生而孤立无缓的感觉，令她不但忘却了和林立中的冷战，更使得他们之间产生了盟友般的亲密感情。她需要他的支持！

而林立中也毫不吝啬地握住了倪祖儿的手，没有一点担心冒犯到她的念头。因为这是一个直觉的反射动作。

走在两人身后的亦竹、亦梅和燕小青全都瞧见了。

三人心思各异，但都沉默着。

大厅极为宽敞。虽然房子的外表是欧式建筑，可是厅内的摆设却非常的富有中国风味。还有楚家列祖列宗的牌位。

一个老婆婆坐在龙椅上，身旁站了一名妇人。

倪祖儿猛眨着眼，她是否走错了时空？

今时今日，还有人身着“古装”，手拿龙头杖！

老婆婆有着一双如同老鹰般犀利无比的眼睛，直直地朝着倪祖儿射了过来，仿佛想要看穿她。

“章姨！”

倪祖儿朝老婆婆身旁的妇人唤着，她正是章玉琴。

“攀亲带故的，果然心术不正！”

回答倪祖儿的却是老婆婆冷冰冰的言语。

“你怎么这么不讲道理，一开口就骂人。凶巴巴的，倚老卖老，我是哪儿得罪你了？”倪祖儿气不过，一时忘了害怕，她的“本性”又回来了。

“果然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倪梦涵生得出什么好女儿！”老婆婆冷哼着，眼光中尽是轻蔑。

“你……你这个老太婆，竟然敢侮辱我妈妈！你以为有几个臭钱就可以仗势欺人、目中无人了吗？我告诉你，你在家尽管作威作福、嚣张跋扈，可是你没有资格批评我母亲，你连喊她的名字都不配！”倪祖儿说得慷慨激昂，双颊也激动地泛红了。

“大胆－－”

老婆婆的龙头杖，在高堂上重重地击了一下。

“老奶奶请息怒！”

章亦竹见状，连忙替倪祖儿求情。

“这是楚家的事，不需外人干涉！”

“是！老奶奶。”

章亦竹无功而返，碰了一鼻子灰。

近来章家仰仗楚家的地方甚多。没人敢得罪楚老奶奶。

“地震啊！好可怕哦！”

倪祖儿故意说着，她的手仍握着林立中。

“没个正经，哼！以为寄来几张相片就可以瞒天过海！我料的果然不错。那贱女人的野种凭什么想进楚家的大门一步！大祥真的是不行了！才年过五十就老眼昏花－－”

“楚大样在哪里？快叫他出来见我，见完了我马上就走！谁稀罕进你们楚家大门！”倪祖儿一分钟也待不下去了，她受不了楚老奶奶的侮辱。

“没有我的允许他是不会见你的。”

“别笑死人了，他都几十岁的人了，还要受你的摆布！”

“我是他母亲，他的事全由我作主！”

他母亲？那换算起来，这老婆婆不就是倪祖儿的……

管他呢，倪祖儿不需要平白多出一个祖母来。

“徒弟咱们走吧！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是楚大样自己不出来见人的！”倪祖儿拉着林立中要走。

“年轻人，红颜祸水啊！”

“死老太婆，你管好你自己的儿子就行了！”

倪祖儿老实不客气地顶了她一句。

“妓女的女儿，还能高尚到哪里去！”

楚老奶奶似乎有先见之明般。

“你把话说清楚，你说谁是妓女，谁是妓女的女儿！”倪祖儿一脸的铁青，急怒攻心，气急败坏的。她的嘴唇不停地颤抖着。任谁都看得出来，她的母亲是多么的贤良淑德！

“你听不懂是吗？那我可以再说得仔细一点。妓女就是你母亲倪梦涵，妓女的女儿就是你倪祖儿－－”

“你这个胡说八道的老古董、老巫婆－－”

说倪梦涵是妓女，谁会信！

除了这个糟老太婆之外－－

可是倪祖儿再一瞧，章玉琴的表情显示着她也是这么认为。

还有章氏三兄弟，也都一脸的深信不疑。

“你们……你们全都是土匪、无赖、骗子！”

“祖儿！楚大祥先生是我们三兄弟的姑丈，而她就是我们的姑姑章玉琴。”亦何解释着。

“什么－－”

倪祖儿望向章玉琴，那个说她宁可活在石室中的女人。

她竟然是……

而她所说的故事，那个勾引她丈夫的“狐狸精”－－

章玉琴别过头去，没有回应倪祖儿的疑问。

二十年了，她真的好累好累。她想罢手了。

“玉琴，别让人看笑话，你可是明媒正娶的楚家媳妇！”楚老奶奶不许章玉琴打退堂鼓。

她必须坚持下去。生为楚家人，死为楚家魂。

绝不能让那狐媚女人踏进楚家半步！

今儿个让倪祖儿进门来，无非是想藉机羞辱她。

一旁的燕小青，这下子也全明白了。

这一切全都是为了要“对付”倪祖儿母女俩。她刻意地向倪祖儿和林立中这边靠拢过来，以明心志。

这个动作看在倪祖儿心里，她百感交集。

燕小青给了她一个支持的微笑，她是朋友不是敌人。倪祖儿接收到了，但她不知如何回应，林立中代劳了。

一个感谢的眼神。

“小青－－”

亦梅开始紧张了起来，燕小青投向敌方阵营去了。

可燕小青不为所动。

燕小青关心林立中，而林立中又十分在意倪祖儿。林立中的朋友也就是她燕小青的朋友，更何况她不觉得倪祖儿是“坏女孩”，虽然她有一些不太好的习性。

“楚大祥，你这缩头乌龟，这么大的人了，还躲在妈妈背后，敢做不敢当，你还是不是男子汉大丈夫！”倪祖儿对着不知身在何处的楚大祥大骂。太没用了！身为当事人，却不出来面对困难、解决问题，丢下这么一个烂摊子，让倪祖儿身陷其中，不知所措。

林立中紧紧地握着倪祖儿的手。他虽然无法干涉此事，但至少可以给予她坚定忠诚的支持。

“你可以走了！我们楚家不欢迎你这种小杂种－－”

“死老太婆，你要我走我就偏不走！我就是要赖在这边气死你。好同你的孙子们争遗产！”倪祖儿豁出去了。

一说到“孙子”二字，楚老奶奶就更显得愤怒不堪。

她有一个“听话”的儿子，却有一个“不听话”的孙子。为了一个貌不出众、连狐狸精都算不上的女人“出走”了。想要嫁入楚家，家世背景是很重要的。

那种既无显赫家世又无过人之姿的平凡女人，竟也算是个“祸害”。甚至年纪也比孙子大！

“拉出去，给我拉出去！”

章亦梅动了动，可他看了看燕小青，他不想令她不高兴！

章亦竹则根本假装没听见。他本就心向着倪祖儿。

只剩下章亦松一人了。

他向前走来，可林立中挡住了他。

“徒弟，师父没看错人－－”

林立中的挺身而出，倪祖儿叫好着。

“她再不走就去叫警察来！”

老奶奶急敲着龙头杖，非赶走倪祖儿不可。

“老太太！不好了。”

一个女仆慌慌张张地跑出来，看来十分着急。

“楚先生他不见了！”

“不见了？”

老奶奶气得把龙头杖扔在了地上。这个不孝子！

父子俩全一个样，都不听她的话！

通通走好了！一个也别回来。

“阿香，先生走了多久了？”

“他……他……”

阿香吞吞吐吐的。

章玉琴没再问下去。一定是楚大祥“收买”了她。

他一定是昨晚就走了。她听见了他的房间里有声音。

夫妻俩分房睡了。章玉琴南下回家之后就搬到客房去了。她再也不要过那种“同床异梦”的日子，再也不要－－

“见好就收－－”

章亦竹给林立中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可以离去了。

“祖儿，我们徒吧！”

“好吧！我回家问个明白－－”

“还有什么好问的，她把你生成这样就是最好的证据！妓女就是妓女，还分什么高级低级的！瞧瞧你这副德性！有什么样的母亲就会有什么样的女儿，再怎么‘装模作样’也骗不了人！”

楚老奶奶重复了一次她当年对倪梦涵所说的话。

“我妈妈绝不是装出来的，她真的是温柔贤良，如假包换的正经女人！”倪祖儿依然嘴硬。她才不要听这些鬼话，她相信亲眼所见。

“回去问啊！看她敢不敢实话实说。”

楚老奶奶是倔脾气，两人都不肯让步。

“我们走。”

倪祖儿此刻归心似箭，急欲找母亲问个明白。

这一声走，不只带走了林立中，也带走了燕小青。

“年轻人，你不想继续待在楚氏企业了吗？”

林立中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

“楚老太太，从今天起，我不再是楚氏机构旗下的一员了！

林立中当然没忘，他签了一张“卖身契”。

“住务”完成之后，他就隶属于倪祖儿一人。

“好！有骨气。可惜她这辈子却只能姓倪，别想姓楚，更别想分到一点财产！”楚老奶奶撂下话来。

“谁稀罕姓楚啊！我就算不姓倪也可以姓林啊！对不对，阿中。”倪祖儿昵称起林立中。

可以想见，两人关系“实质”上迈进了一大步。

林立中跟着倪祖儿，燕小青跟着林立中。

“小青－－”

章亦梅也想跟了上去。

“亦梅－－”

章亦松叫住了他，可别又惹恼了老奶奶。

“后会有期！”

燕小青留下这四个字给章亦梅。

“当真？”

章亦梅再问时，可燕小青已走了。

章亦竹望着倪祖儿，她的身后有人跟着。他迟了一步，护花使者已经有人捷足先登了。他出现得太晚了！

一行三人步出了楚家大门。

“哼！下次用大轿子抬我，我也不来！”

“祖儿，快上车吧！”

“你看，都是你啦！要不是为了成全你的‘任务’！我也不必送上门去，让人糟蹋！”倪祖儿开始发牢骚。

“我不知道事情会这样！

“还好你没有跟他们串通，否则我一定……”

“一定怎样？”

“我还没想好，等到我受不了你再说！”

倪祖儿坐上车前座。

燕小青仍站在车外，她没有上车来。

“小青，上车啊！”林立中坐入驾驶室。

“我自个儿坐火车回去就行了。”

燕小青不想“打扰”到他们。她有自知之明。

“上车吧！小青姊。”

倪祖儿口气变了，她不是没有“感觉”的人。

燕小青笑了，她不介意多一个妹妹。

“我可话说在前头哦！我答应要帮阿中介绍女朋友的，好叫他忘了以前那个叫秦雨红的女人，你可不能害我做不成红娘，把阿中抢了去哟！反正你有章亦梅那个大块头嘛！”

倪祖儿三令五申的。

就是怕燕小青又想“染指”林立中，老放不下他来。

“不会的！我抢不走立中的，他已经心有所属！”

“什么－－停车，阿中。”

“又怎么了，祖儿？”

“你的女朋友是谁？我为什么不知道？我这师父岂不是白当了，徒弟竟然有一个‘秘密情人’！”

“没这回事啦！小青你别害我。”林立中连忙否认。

燕小青没有帮腔。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燕小青看着车窗外。

夕阳就快下山了，不知这一趟回去，如何向院长交代她的“擅离职守”。不过不打紧，一切都是她心甘情愿。

“你再不从实招来，我就不客气了！”

“你要我说什么嘛！”

“在你的心目中，除了秦雨红之外，还藏了哪个女人？”倪祖儿一定要知道这个“秘密情人”是谁。

打哪儿冒出来的，她竟浑然未觉。

“暗暗呷三碗公半”，就是林立中这种人！

不过没有关系，她拥有一张林立中的“生死符”，她要他往东他就得往东。也不过是甩掉一个女人而已！

有什么大不了的。

除非那个女人，能让她瞧得顺眼。

不过能让她瞧顺眼的女人太少了，她只看得上自己。

回高雄的路上，就这样一直吵吵闹闹的。不过这回气氛可轻松多了。林立中是矢口否认有这么一个“女人”，倪祖儿则俏皮的软硬兼施，旁敲侧击。燕小青则是观众，看着两人打哑谜。若非她心里对林立中仍存着爱慕之意，看着他俩这场“战争”倒也颇为有趣！

倪祖儿吵得口干舌燥，月亮都爬上来了。她这才松了口说别的－－

“我妈妈怎么可能是妓女，这个死老太婆－－”

“祖儿，恕我冒昧，万一她说的是真的呢？”燕小青心中不免怀疑，否则怎会演出“假绑架”的事件，干方百计阻止祖儿北上？

林立中也有同感，只是他不想再刺激倪祖儿。

“就算是又怎样？母女俩一对宝，全都是‘美丽坏女人’。”倪祖儿不以为然地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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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为了“掩人耳目”，楚大祥没有让司机开私家轿车载他南下。他换上一套普通衣裳，连夜坐着南下的列车。

楚大祥不停地咳嗽，手中紧握着那条旧手帕。

他对不起倪梦涵，苦了她二十年。

楚老奶奶的耳目众多，他想见倪祖儿之事，还是被她知道了，想当然，她又要再度“阻止”他。

但这次不行了。

他这个“孝子”当得太久了。再没有人能够“软禁”他。

如果他有儿子楚云天的一半勇气就好了。舍下周遭的一切，包括亲情的包袱、豪门的禁锢，带着心爱的女人，远走他乡，从此不再回顾。他羡慕儿子！

楚云天至今人在何方，他并不知道。

但是儿子的“出走”给了他莫大的勇气，去追寻自己真正想要的。再加上年事已高，他真的害怕为时已晚！

此刻的他，看来就像病魔缠身的糟老头子。

他觉得人很不舒服，可他想早些赶到高雄。

不知林立中见到祖儿了没有。楚大祥和他断了音讯。

“大祥，妈是为你好－－”

二十年前，楚老奶奶就这么说。

二十年后，她还是这么说。

不行，楚大祥绝不能再做一个懦弱的男人！

手帕上的红唇印，是当初他和倪梦涵之间的誓约。他们每在一起“好”过一次，她就在手帕上留下一个唇印。

当手帕上印满红唇时，就是她要离开他的时候。

楚大祥一直把手帕带在身边。为了想多拥有倪梦涵一些时日，他作了弊，把红唇印想办法弄掉了好几个。

但是那一日当他再去找她时，在温存之后，她却留下了最后的一吻，和他说再见，要他不用再来了。

“梦涵，唇印未满！”他扬着手帕。

“大祥，我是女人，我们‘好’过多少次，我心里非常清楚。回去吧！大祥。也许来生再聚，今后我们无缘。”

倪梦涵狠下心来。

即使她的外表如何高贵端庄，也掩盖不了她出身风尘的事实。楚大祥和她是不会，也不能有结果的。

倪梦涵关上了门，任凭楚大祥如何敲打她都不开。她不肯见他，他就天天都来，希望能感动她。倪梦涵只好搬走了！

可是楚大祥还是找到了她，而且发现她怀孕了。

楚大祥毅然决然地把倪梦涵带到母亲跟前来－－

“你死去的爸爸没遗传给你什么优点，但说到劣根性，你妄想讨小老婆可是同他如出一辙！我也不是古板的人，但也得要看看那女人的出身如何？她肚子里肯定是你的种吗？更何况她那种女人会生出什么好货色来，别玷污了咱们楚家门风！”

倪梦涵含泪而去。

“梦涵，我对不起你。”楚大祥一再地责怪自己。

“梦涵，我带你走。”

“大祥，别这么冲动作下任何决定，你以后会后悔的！”

倪梦涵深知楚大祥，他仍十分孩子气。

“梦涵！我爱你，我不能没有你！”

但事与愿违，楚大祥最后仍臣服于母亲的权威之下。

“钱！给她一笔钱，咱们楚家不会亏待人的！”

倪梦涵带着钱和孩子远走他乡，楚大祥心如刀割。为了把祖儿扶养成人，她必须要有钱，更何况她不想重操旧业。她必须接受这笔钱，尽管它是一种“侮辱”。

“梦涵！写信给我。”

倪梦涵摇了摇头，再联络又有什么意义呢？

“那……寄照片给我，让我知道你一切都好！”

“我寄孩子的相片给你，每年一张。”

“一年，这么久……”

“大祥，别来找我。我知道你要找我一定找得到。如果有一天祖儿可以认祖归宗，你再来找我。我会把她还给你们楚家的，我会好好的栽培她－－”

“那你呢？”

“大祥，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梦涵，别走－－”

“大祥，别让我再多背上一个罪名，我不想害你！”

“梦涵－－”

楚大祥喃喃地念着，他坠入了时光隧道，仿佛又回到二十年前……

“先生！先生！高雄到了。”

楚大祥好似“睡着”了一般，一动也不动。

“先生，你醒醒－－”

但是任凭列车长如何呼唤，他仿佛未曾听见一般。

别吵他，他就快见到倪梦涵了。

他不只要见祖儿，他还要见梦涵。他不当乖儿子了！

“先生－－”

燕小青回到“小桥医院”时，免不了挨一顿训。

好在她平日工作表现优异，院长也没太为难她。

她立即投入了工作，医院比平常更忙碌。

加护病房内，有一个身份不详、约五十多岁的老先生。燕小青必须联络到他家人才行。她要“带罪立功”，因此自愿到“加护病房”看护性命垂危的病人。

老先生的手中一直握着一条手帕，他不前松手。

“老伯伯，你听得见我在叫你吗？”’

病人是由列车长叫救护车送来的。他的身上并没有证件，只有一些钞票。看来他出门时十分匆忙。

他的情况不妙！

血压一直往上升，心跳却一直持缓。

再这样下去，不是脑中风，就是变成植物人！

那条手帕有何意义，为何老先生如此的珍惜着它？燕小青不解。她非常希望病人快些恢复意识，好通知他的家人。

她无暇再去思及林立中和倪祖儿的事。他们的事情他们自己会解决，她自始至终都是“第三者”。

林立中已经把倪祖儿送回家了。

原本打算要离家一阵子的倪祖儿，此刻归心似箭。

在家中枯等的倪梦涵，此时的模样也不再优雅。头发乱了，脂粉也掉了。

她哪有心思打扮自己！

因为她的女儿一直渺无音讯。她去见楚大祥了没有？情况又是如何？

“梦涵，我陪你上一趟台北好了。”

吴仁德依然三不五时的来这儿探望倪梦涵。其实说“三不五时”还太客气了，他根本就赖在倪家了！他还不死心。

“近水楼台先得月！”

他一心想同倪梦涵多亲近，好打败那个不知人在何方的“爸爸”。

终于，倪梦涵接到了一通电话，是个陌生的男人。

“祖儿和林立中现在正在往高雄的路上，过去的事她全知道了。楚大祥先生目前下落下明。”说完这些话电话就挂断了。

“喂！先生！”

这个通风报讯的人是谁？倪梦涵不知道。

此人正是章亦竹。他真的十分关心倪祖儿，同时为了担心梦涵没有心理准备来面对祖儿的质问，才细心地打了这通电话。

“吴警官，你不用陪我了，我在这儿等祖儿就行了。”

“她要回来了？”

倪梦涵也没有把握，那通电话说的是真是假？

大祥失败了！他来找她的吗？倪梦涵忧心忡忡。

她决定上楼去，把自己重新再打点好。再下楼来时的倪梦涵，又是个高雅大方的贵妇，她等着倪祖儿回来。

该如何向女儿坦白呢？

该如何面对楚大祥呢？

吴仁德还是没走。他真是死心眼！

汽车声由远而近，倪梦涵一颗心扑通扑通地跳着。

“妈！”

“祖儿！”

“我回来了！”

“你回来了－－”

母女俩互望着，倪祖儿已热泪盈眶。

叫她如何开口呢？这么难以启齿的问题。

“林先生，我想和祖儿单独谈谈，你帮我送一下吴警官好吗？”倪梦涵下“逐客令”了。

不过她的态度仍是一贯的优雅，并没有命令式的口吻。

林立中看着吴仁德，说了个“请”字。

“梦涵我－－”

“你快走行不行，再不然就告你私闯民宅！”倪祖儿十分不耐烦，她有如此重要的事必须和母亲详谈，这个不知好歹的吴仁德竟然还在这儿拖拖拉拉的搅局！

“你－－”

“吴先生，这儿是我家，我有选择客人的权利！”倪祖儿的语气含着少有的严肃。

“你这个丫头片子，要不是看在梦涵份上……”

倪梦涵坐了下来，不由理会吴仁德。

吴仁德悻悻然而去，林立中则坐在车内等着。

“妈……”

“你有话要问我，是吗？”

“妈，你知道了？”倪祖儿讶异。

“早晚会有这一天的。”

“妈！”

“祖儿，我不配做你的母亲……”

“妈－－”

“把你生成这样，全都是因为我的‘基因不良”，都是我的错。祖儿，都是妈不好，是妈害了你！”

“妈……”

母女俩泪眼相对，哽咽在心头。

“不是的，妈，是我自己喜欢我现在这个样子！”

“不！是我，是我不好，人家说‘坏竹生不出好笋’……”

“妈！别听那死老太婆胡说八道！”

“老太婆？”

“就是那个穿着‘古装’，手拿龙头杖，狂妄自大的老怪物！”

“祖儿，她是你奶奶！”

“我才不承认呢！她根本看不起我们母女俩！”

“祖儿，要怪就怪我好了，别怪大祥。”

“妈－－”

“他真的是身不由己。他的个性一直优柔寡断，是我不该去招惹他的，我是祸水！”

“如果你自己不去‘那种场合’，就不会有事！”

“祖儿，妈是一名妓女。”

“更正，是‘高级应召女郎’！”

“那还不是一样！”

“妓女是有钱就可以了，妈你是有选择性的。倪祖儿乐观地解释着。

“祖儿，别安慰妈了。我知道自己是什么。”

倪梦涵站起了身子。

倪祖儿也跟着站了起来，她明白妈妈受了很多的委屈。就算以前她是妓女，难道现在就不能从良吗？为什么直到如今，楚家人还要不断地羞辱她，谁没有“过去”呢！

“祖儿，你会恨我吗？”

“妈！我爱你。”

“那就好。祖儿你长大了，我也就安心了！”

倪祖儿心里有不祥的预兆。

不要！千万不要！倪祖儿万分地恐惧。要她怎么做都行！她扯掉了冲天炮般的发型，冲向房间－－

“妈！我当淑女，我以后都当淑女－－”

倪祖儿边下楼梯边换衣裳。她可以不当太妹的！

“妈！你看，我是个小公主、芭比娃娃？！”

倪梦涵看着女儿，女儿在讨她欢心。

“祖儿，你不需要这样的－－”

“妈！我求你，求你别做傻事！”

果真是母女连心，倪祖儿猜中了她的心思。

本来打算楚大祥来找她之后，她就要做一个了断的。她不只害了祖儿，也害了大祥。五十多岁的人了还“离家出走”－－为了她，为了一个“不名誉”的女人！倪梦涵无法原谅自己。

“妈，你不能离开我。‘他’已经不见了－－”

倪梦涵一听，果然没错。

“你没有见到大祥？”

“他被那个死－－”

才说要做淑女的，怎么可以这么不文雅呢？她清清喉咙，改口道：“老奶奶不让我见他，把他软禁了起来，哪知他竟然自己偷跑出来了，总算他还有点主见。妈！他来找你了吗？”

“没有！”

倪梦涵心急如焚，楚大祥仍有病在身。

“妈，你怎么好像事先知道我的遭遇，是不是有人告诉你？”

“一个男人打电话来。是你的朋友吧？”

“男的朋友只有阿中啊！可是他一直和我在一块儿。”

章氏三兄弟，倪祖儿压根儿就没当他们是朋友！

“这个阿中，他人好吗？”

“他啊？他好讨厌哦！公私分明，一板一眼的一点也不能通融！”

“男人讲诚信才靠得住－－”

“才不呢！他对以前一个暗恋的女人念念不忘！”

“得不到的总是最好的－－”

“哼！女人又不只她一个！”

“祖儿，你很在意这件事吗？”

“妈－－才没有啦！我只是不希望他心有旁骛，学艺不成－－”

她把她当“师父”的事儿说给倪梦涵听。

倪祖儿滔滔不绝的。

一说到林立中的“不是”，她可是兴致勃勃的，如数家珍！

倪梦涵静静地听着。她瞧见女儿青春的面容上闪烁着一种光彩；那种飞扬的神来她也曾经拥有过。那不就是“爱的光芒”吗？

倪祖儿恋爱了，只是她不自知罢了！

林立中是个“不错”的男人，尽管他在倪祖儿的口中几乎“一无是处”。曾在风尘中扫滚过的倪梦涵，见过的男人不在少数。她的直觉告诉她，林立中是一个可以托付终身的男人、就不知祖儿有没有这个福分了！她想同林立中谈谈。

“让林先生进来一下，我想和他说说话－－”

没有汽车开走的声音，想必他人还在门外。

“阿中随传随到，他这辈子都得听我的了！”

一辈子！倪梦涵笑了。

“阿中，来！”

林立中看见门口有人向他招手。那人是－－

倪祖儿！照片中清丽脱俗的倪祖儿又回来了。他连忙掏出皮夹子来，他把相片放在皮夹内珍藏着。是她没错－－

长发披肩，一身轻柔的装扮。

唯一不同的是，那一抹忧郁消失了。

林立中看得出神，他欣赏着多变的倪祖儿。

他喜欢，百分之一百的喜欢。

他爱吗？

林立中问自己。

这，怎么回答呢？他迷惘了。

“阿中，快来啊！”

倪祖儿又招手了，他连忙收好皮夹下了车去。

“我妈妈找你。”

林立中朝倪梦涵点头行礼，她也微微颔首回礼。

“你们聊一聊，我上楼去喽！”

倪祖儿一身小公主装，跳呀跳的跑上楼梯。

真是别扭！穿这种“端庄”的衣裳，一切举止都得文雅一点、淑女一点。天哪！甚至还有蕾丝花边！

她脱下了这身麻烦的装束，躺在床上。差点透不过气来！

淑女、妓女、公主、太妹……

唉，做哪一个好呢？做哪一个都烦！

倪祖儿不怪她母亲吗？一点也不吗？

怪，她怪的！只是她并没有说出来。

她怪倪梦涵为何不早些告诉她，这样自个儿闷在心里，痛苦了二十年，也没有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要是她能早些知道，母女俩可以一起分担忧愁，共度悲伤！

她怪倪梦涵没有事先知会她，让她毫无心理准备地遭到那批人的无情羞辱，若是她能事先知情，也不用面对那么突如其来的难堪打击了！

想着想着，她的眼角父淌下泪来。

最近倪祖儿变得十分爱哭，自从林立中出现在她的生命之后。

她真的担心母亲“想不开”，不哭不闹就直接上吊。可是若要她“顺从母意”，从此“改邪归正”，做个正经八百的淑女……

这……好难也！

并非她不愿意，而是她根本不是“那种”女生，“本性难移”，伪装不来的！

她连想都没想过，偏偏妈妈喜欢，甚至男人也喜欢！就不|Qī-shu-ωang|知阿中喜不喜欢。得问问他才行。

倪祖儿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胡思乱想着。

“祖儿！”

是林立中，他在敲她的房门。

“门没有锁，自己进来啊！”

门开了，方才把公主装脱下的倪祖儿，并未再换任何衣裳，所以身上布料所剩无几。可不好意思的反倒是林立中。他看到如此“凉快”的倪祖儿，连忙别过头去。

“你来的正好，帮我看看，我该作哪种打扮好呢？”

倪祖儿拿起了衣裳，一套一套的试穿着。

“盖世小太妹－－”

“高贵小公主－－”

“风骚小浪女－－”

“文静小淑女－－”

倪祖儿嘴里胡乱咕哝着，身上衣裳换了一套又一套，林立中的眼睛猛吃“冰淇淋”。

“怎样？哪一个倪祖儿好看？”

“好看，都好看－－”

“选一个嘛！”倪祖儿不依。

林立中难以抉择，因为他说的是真心话，都好看，他都喜欢。分明是“对人不对事”，林立中已经开始“公私不分”了。

“讨厌！下一个决定要这么困难！”

“我知道你一定喜欢这件！”

倪祖儿指着方才她穿着它去叫林立中进屋的那件洋装。

“喜欢！”真的，倪祖儿怎么穿怎么好看。

“你看！我就知道。男人都喜欢没有生命的洋娃娃，好一把捏在手心间任他玩弄，玩过了就丢掉－－”

“我不会的！”

“谁知道！”

我发誓，可林立中没说出口。他能说吗。

“算了！我去问问小青姊好了，她也是女人。”

“祖儿，你和小青‘化敌为友’了！”

“别瞎说嘛！谁和她是敌人呀！什么敌人，情敌吗？”

情敌！林立中默念了这二字。

“你不能跟我妈咪说我！我答应她要当淑女，只是因为不想她自责太深，提早向阎王爷报到－－”倪祖儿孩子气地说。

“我会保密的。”

祖儿果然是“我本善良”，他没看错。

“你不去楚大祥那里上班，以后怎么办？”

“我已经是倪氏的人了。

“神经病，我是说认真的，你总得找个正经工作故，难不成要我养你这个小白脸吗？嗯，说你是小白脸倒也不够格，又不会甜言蜜语，又不会一流的‘床上功夫’……”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林立中打趣着。

“你？阿中！我才不信，这里就有张床，要不要试试－－”

“如果你‘吩咐’我的话。”

林立中早已“卖”给倪祖儿了，全听她的。

“当真？”

林立中有些紧张，不知倪祖儿会不会来真的！

倪祖儿何尝不紧张，这玩笑开得太过火了。

“好热哦！我把冷气开大一点！”

倪祖儿连忙转移话题，要去调整冷气。

却被一地的衣服给绊了一下，一个踉跄的，她的身子向前倾，林立中一个扑身，两人“叠”在了地毯上。

倪祖儿心中思念已久的那种“感觉”又回来了！

是他！还是林立中。温暖的来源！

林立中就这样趴在地毯上，任由倪祖儿靠躺着。这一回他不再连忙起身说冒昧了，他不介意让她多躺一会儿。

倪祖儿躺得十分舒服，然后有点不甘愿地坐了起来。

“阿中，来！我们来玩‘骑马打仗’！”她当真是童心未泯！

林立中一点也不感到“屈辱”，马上变成了一匹马。

“冲啊！打倒章氏三兄弟，打倒楚家的坏女人－－”

在倪祖儿的眼中，她们才是“坏”人。

竟然联合起来进攻她，把她耍得团团转！

什么？宁愿待在石室中也不要回家，亏得倪祖儿还那么同情她、关心她！

玩得好累哦！两人开怀大笑。倪祖儿直呼过瘾，拍了拍“马屁股”。

“阿中，我妈妈跟你说了些什么啊？”

“伯母要我看着你。”

“我！我妈才需要人看－－”

倪祖儿一惊，连忙跳下马来。

“妈！”

倪祖儿大叫了一声，冲向倪梦涵的房间。

房间里没有，厨房里没有，客厅也没人。

整间屋子空荡荡的，只有林立中和她两人。倪家没有请佣人，不是请不起，而是倪梦涵想证明凭她一人之力，一样可以把倪祖儿带大、带好的。但，事与愿违。

“妈……”

倪祖儿又急又伤心，她真想放声大哭一场！

“祖儿，你别哭了，先冷静下来。”

“她又不是你妈妈，你当然不急！”倪祖儿回嘴。

“祖儿，我急，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阿中－－”倪祖地抬起泪眼，愣愣地望着他。

“句句属实永生不悔，字字真言至死不渝。”林立中的表情十分认真。

“你背下来了……”

“当然，谁叫你是我的师父！

倪祖儿两行清泪滑了下来，林立中伸出双手。

他把倪祖儿的泪珠捧在手心间，像是捧着珍珠一般呵护着它。

“阿中，你别这样！”

倪祖儿别过头去。

林立中以为他又做“错”了什么，而冒犯到她了。

不是的！倪祖儿不是这个意思。

倪祖儿只是承受不了这样的深情款款，不敢面对自己心中泛起的阵阵柔情。倪祖儿拭去了泪痕。她必须去把母亲找回来。

“祖儿，我陪你去。”

林立中跟了上去，他不放心让她离开他的视线。

失去了工作，可以另外再找一份。

凭林立中的本事和资历，这并不是件难事。

可倪祖儿却只有一个，即便她化身千万。

上哪儿找呢？倪梦涵平常根本不大出门的。他们俩像是无头苍蝇似的，四处瞎找，一连找了三天都不见倪梦涵的踪影。

“祖儿，报警吧！”

林立中本想找间旅馆住下，但他又不放心祖儿。所以暂且住在倪家，晚上就睡在客厅打地铺。倪祖儿感动莫名。

可是她说不出口。

因为她不要和别的女人一起分享，分享林立中的关爱。

她没有忘记燕小青的那句话：立中早已心有所属了。

百般无奈之下，倪祖儿只好报警了。

“是你这个不孝女，把你妈妈气走的！”

吴仁德在警局闻讯，立刻不分青红皂白地指控倪祖儿。

倪祖儿不想反驳。她心慌意乱，直怕妈妈发生什么意外－－

有了警方帮忙，人手也增多了。再加上吴仁德因私心作祟而鼎力相助。他之所以如此不眠不休地寻找，无非是想亲自找回倪梦涵，好证实他的一片痴心。吴仁德原本凋零的心花又再度充满希望地绽放开来。

倪祖儿的想像力又开始奔腾了起来，一些可怕的影像浮上心头。

“会不会妈妈已经死了，现在躺在医院的太平间……”

“不会的！祖儿，你别胡思乱想，来，先躺下歇歇。”林立中始终是这般体贴温柔。

又过了几天，仍是音讯全无。

林立中张罗着倪祖儿的食衣住行，她根本茶饭不思、无精打采的。他看得好心疼、好心疼。

虽说他不希望祖儿的多虑成真，但他还是去了医院证实一下。趁夜里倪祖儿好不容易睡着时，林立中开车上医院去。

他一家一家的找，看有无受到意外伤害的女人。

没有，没有倪梦涵。”

“立中－－”

林立中来到“小桥医院”，燕小青看见了他。

由于彼此都忙，所以他们并未联络。何况也没有联络的必要！燕小青苦涩地想着。

林立中告知来意，燕小青即刻帮他查询。

“没有，没有倪太大。倒是有一个身份不详，年约五、六十岁的男人。他是一个很奇怪的老伯伯，人陷入了昏睡状态，也无法取得他的身份联络他的家人。虽然他一直昏迷不醒，手里却紧紧握着一条手帕－－”

“手帕？”

“对！有红印子的手帕。起初我以为是血，后来看清楚了并不是血，应该是褪色的红唇印。想帮他拿下来，可他却抓牢着不放。

“唇印？”

“对！这手帕似乎对他很重要。可是他情况不妙！”

“小青！快带我去见他！”

“他是－－”

“快！小青！”

林立中跟着燕小青，迅速走向加护病房。

“楚先生，楚大祥先生。”

“他是－－”燕小青十分意外。

“他正是楚大祥，我以前的上司，祖儿的亲生父亲。”

林立中看着楚大祥。几天不见，他竟苍老了许多。

林立中忙赶回倪家。

他摇醒了倪祖儿，他不得不吵醒她。

“祖儿！你快醒醒！”

“阿中！你找到了妈妈是不是？”

刚清醒的倪祖儿，直抓着林立中问。

“不是的！是楚先生，我找到你爸爸了！

“他－－”

倪祖儿的心凉了半截。原来不是妈妈！

她失望地倒回床去。楚大祥她才不关心！

“祖儿！快去见他，迟了怕来不及了！”

“他快死了吗？要我去见他最后一面－－”

“祖儿！你太冷血了，你爸爸他真的快死了！”林立中发急了。

倪祖儿张大了嘴，她只是赌气随口说说的，她绝非存心诅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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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我要穿哪一件才好？”

望着一地的衣裳，倪祖儿问林立中。

她要以何种“面目”去见楚大祥，她需要“意见”。

林立中立即抽出皮夹中的相片来－－

“就是她！”

倪祖儿很听话的把自己打扮成个端庄可爱的小淑女。不知为什么，她感到有一丝的恐慌，害怕真的会有什么事要发生。

林立中留了张短笺在客厅桌上，以防倪梦涵如果返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来着。这时电话响了！

“立中，是我小青。你快带祖儿来，楚先生他醒了！可是……总之，你快来就对了！”

林立中有不祥之兆！

“阿中，你别吓我，我不是故意要咒他死的……”

倪祖儿的嘴唇泛白，眼神充满了恐惧和后悔。

到了小桥医院，倪祖儿的不安更加深了几分。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倪祖儿万万没有料到，楚大祥真的快死了，真的快死了。如今这是她第一次见他，她的亲身父亲！

可这也会是最后一次吗？

倪祖儿的表情忧愁了起来，同“相片”几乎一模一样。

只是此时的愁绪更浓了。

见到他时，她该如何称呼“他”？爸爸！她叫得出口吗？还是她要嘲笑他，天理昭彰、报应不爽呢？

一代负心汉终于不得善终，客死他乡了！

倪祖儿心中一直不断地推翻自己，一次又一次。

她不是恨他入骨吗？现在正是大快人心的时候。她应该笑的，指着病人膏肓躺在床上的楚大祥，嘲讽这个奄奄一息的老人罪有应得，甚至到了临死前，床边亦无亲人送终！

她在忧郁什么？此到她该笑的，不是吗？

倪祖儿牵动着嘴角。她要笑才对！

这不是她一直所希望的吗？这就是他狠心遗弃她们母女俩的下场！可是，可是她笑不出来。

“立中，祖儿，你们快进来！”

燕小青已在病房内等着他们二人。

林立中和燕小青的目光交会着，他已从中读到了不安的讯息。只怕这次的清醒竟是回光返照！

“祖儿，你快进去。我去通知楚先生的家人。”

“阿中，我怕……”

倪祖儿很没用的，竟然冒出了个“怕”字。

“立中，我去打这个电话吧！”

燕小青自告奋勇。心细的她看得出来，此刻的倪祖儿非常依赖林立中。林立中说了声谢谢。

太客气了！燕小青感到她和他之间仍有着“距离”。

是为了倪祖儿吧？

燕小青不想去深究，现在不是时候。

走进病房，倪祖儿不自觉地紧握着林立中的手。

“楚先生，我把祖儿带来了！”

病床上的楚大祥，眼神迷濛。他真的醒了吗？

林立中把倪祖儿推向前。是他们父女俩相认的时候了！

“我……我……”

倪祖儿突然结巴了起来，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她无助地回头望着林立中，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她无助地回头望着林立中，不知该说些什么。

“梦涵－－”

倪祖儿转过身，可是她听到的却是“梦涵”。

“梦涵，你来了！二十年不见，你一点也没有老，比以前更年轻更美丽了。梦涵，我对不起你－－”

楚大祥把倪祖儿错认成倪梦涵。

“梦涵！原谅我好吗？我是个不负责任，也负不起责任的男人。我该死，我罪该万死，梦涵，求求你，等等我好吗？下辈子我再偿还你，我发誓，我不再做个懦弱的人！”

倪祖儿没有打断楚大祥，让他一直错认着。

倪祖儿明白了。

其实楚大祥最想见的不是她，而是她的妈妈。

可是此时倪梦涵不知身在何处，倪祖儿只得伪装下去。

“梦涵！我一直把手帕带在身边，上面有你的红唇印，我爱你，梦涵。二十年了，我一直珍惜着它！”

楚大样把手帕递了过来－－

倪祖儿知道，他想让“她”看看，证明他的一片赤诚。

她该伸出手去接吗？

林立中走上前去，把手按在她的肩膀上，给她支持和肯定的力量。这股力量立刻传到了倪祖儿的手中。

倪祖儿举起一手，伸了过去……

楚大祥的手却突然垂下来，身子也瘫软了下去。

布满褪色红唇的手帕，掉落到了地上。

“不－－”

倪祖儿惊呼了一声，楚大祥随即闭上了眼睛。

医生们连忙施以急救，可是已经回天乏术了。

“他……死……了－－”

倪祖儿抖着唇，靠向林立中。

她还来不及叫他一声爸爸，他就已经过去了！甚至楚大祥尚不知道她就是倪祖儿，是他分别二十年的亲生女儿！

二十年不见，只有看着相片睹物思人。

如今真实的倪祖儿就站在眼前了，却错失相认的机会！

来不及了，一切都太迟了！

“他死了，他真的死了，他被我咒死了！”

倪祖儿靠在林立中的胸膛上，她无法置信她真的是女巫，是个会咒人死亡的女巫，她咒死楚大样了！

她竟然咒死自己的亲生父亲！

“祖儿！不是的，楚先生是因生病才死去的！”

“不！是被我咒死的，我三天两头就咒他死－－”

倪祖儿不依，她伤心欲绝，她不能原谅自己！

她开始歇斯底里的哭闹了起来，似乎已经失去控制。

“祖儿－－”

林立中两手抓住倪祖儿，怕她心思走了岔。

“祖儿－－别自责太深，和你无关的！”

燕小青回来了，她连忙也拉住了祖儿。

“立中！她不能这样一直下去，我去拿镇定剂。”

“不！祖儿不是病人。”

林立中心中一横，他不得不甩了倪祖儿一巴掌。

打醒她！打醒陷入迷乱中的倪祖儿。

这一巴掌打得用力清脆，林立中迫不得已出此下策。他怎能眼睁睁地看着祖儿陷入半疯狂状态，如此地责怪自己！

“立中－－”

燕小青也惊愕了，一向沉稳的林立中竟如此的心急。

倪祖儿头发散乱，她用手抚着脸颊，脸上满是泪痕。她冲向外面，林立中二话不说追了出去。燕小青动了动脚步又停了下来。

让他们自己解决吧！她得帮忙处理“善后”。

她再次打通电话到楚家。她真不知该如何开口！

“祖儿－－”

倪祖儿一路跑出医院，跑向大马路。

祖儿有着运动健将的身手，跑得飞快。紧追在后的林立中也扯掉了领带，因嫌它碍事；又踢掉了皮鞋。嫌它麻烦。

“祖儿……”

林立中真没想到，女孩子也可以跑得这么快！

“追”得好辛苦、好吃力，可是他不放弃。他是个大男人，男生的体力终究是超过女生的，即使倪祖儿有一双飞毛腿！最后终于在一个转角的巷弄里，追上了倪祖儿。

“祖儿－－”

“别过来，我是个女巫。”

“祖儿！”

“叫你别过来，我会施法术，我会害儿人的！”倪祖儿的眼神狂乱。

“祖儿！别这样。”

“我就是这样！我一直是恨他的！不是吗？恨他不早死，恨他没心没肺，弃我们母女于不顾。如今他死了，我不是称心如意了吗？我该放声大笑的！”

“祖儿－－”

“可是我笑不出来，我一点也笑不出来……”她呜咽着。

“祖儿！”

“别碰我！”

林立中以为倪祖儿是怕他再“打”她，其实他多舍不得！

“祖儿！我打你是不得已的！”

倪祖儿没有答话，林立中只好－－

“啪！”“啪！”清脆响亮的两声。

林立中打了自己两个耳光，非常非常用力地。

十个指印，清清楚楚印在他的脸上。

“你－－”倪祖儿张着口。

“祖儿，我不是故意要打你的！”

“我又没责怪你，你何必惩罚自己呢！”倪祖儿心疼极了。

“祖儿，你不怪我就好。再多打几下也值得的！”

傻瓜！倪祖儿默念着。

“祖儿，你没事吧？”

“我笑不出来，一点也笑不出来，而且我好想哭－－”

“想哭就哭出来吧！”

“我为什么要哭，为一个我恨了二十年的人哭！”

“祖儿，其实你是很爱你爸爸的，只因他没有尽到为人夫为人父的责任，所以你的爱转变为恨。祖儿！子女对父母的爱是与生俱来的，是天经地义的－－”

“阿中，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讲话？”倪祖儿有些讶异。

“祖儿，我也有爸爸，只是他过世很早。”

“那时候你哭了吗？”

“没有。”

“为什么？难道你不爱你爸爸？”

“不是的，因为那时候我太小了，还不知道‘死’是怎么一回事。等到我明白时，想哭已经太迟了……”

“阿中，对不起，我不知道。”

“没关系，只要你没事就好！”

倪祖儿望着林立中。

领带不见了，皮鞋也没了踪影。

跑得太急，袜子都被碎石子勾破了。

好糗的林立中，倪祖儿看得心好疼、好心疼。泪不自觉的又涌了上来，她凝望着他，泪水再也止不住地滑落。林立中迎上前来，把倪祖儿揽在怀中。

“哭吧！哭出来会好过些。”

林立中的衬衫在倪祖儿哭过之后，濡湿了一大片。

两人走回医院，还有事情等着他们处理。

“你的鞋子！”

倪祖儿指了指地上，两双鞋子东倒西歪的。

林立中穿上鞋子，不过领带已经找不到了。

可能被风吹走了，或是让人给捡了去。

“算了！不过是一条领带。”

林立中不在意，他在意的是身旁的倪祖儿。

楚大祥被送进了太平间，林立中和倪祖儿一直待待在医院。因为燕小青告诉他们楚家的人马上就要来了。

“妈妈呢？她到底在哪里？是不是有了不测……”

“祖儿！别胡思乱想。”

说不定他们夫妻同年同月同日死……倪祖儿毛骨悚然地想着。不是听说爱情的力量是多么伟大、深不可测吗？

“阿中，我连声‘爸爸’都还没叫，他就死了！”

“祖儿，楚先生在天之灵会知道的。”

“阿中，别安慰找。我真的担心妈，如果她安然无恙，可是知道了这个消息，她会怎么样？”倪祖儿的手中拿着那条手帕。那是燕小青捡起了它，把它交给倪祖儿的。

“来了！立中，祖儿，他们来了！”

最先到达的是章亦梅，尾随其后的是章亦竹。

这两兄弟分明都是为了“佳人”而来。

“小青，我们又见面了。只是没想到……”

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之下。

面对章亦梅的热络，燕小青只是淡淡地点了头。

章亦竹望向倪祖儿。

她和林立中坐在一块儿，分明是个“两人世界”。

没有他插足之地，不过能站在一旁看着也就够了。别看章亦竹外表看来像是个玩世不恭的花花公子，其实他也有诚挚深情的一面。

只是倪祖儿不知道他对她是认真的。她一直当他是“歹徒”，是楚老奶奶的“爪牙”。

但这也不重要了。倪祖儿的心房已被另一个人完全占据。

章如松陪着楚老奶奶和姑姑章玉琴走了过来。

二人都面无表情，冷峻无比。

“大祥呢？”

楚老奶奶此刻看来十分阴森。

“楚光生的遗体在太平间。”

楚老奶奶是对着倪祖儿质问，但回答的人是林立中。

“运回台北！”

楚老奶奶吩咐章亦松。她唯一的孙子已“出走”，如今儿子又突然病死，她倚重章亦松比以前多得对。

两个女人的脸上似乎都见不到悲伤的表情。

一个是死者的母亲，一个是死者的妻子。

“大祥竟然敢背叛我，从他走的那天，我就当他是死了！”

楚老奶奶面目狰狞的，叫人不寒而栗。

“但是尸首一定要带回楚家墓园安葬，绝不能给那个女人和那个小杂种－－”

一听“小杂种”三字，倪祖儿再也按捺不住。

“你讲话客气一点行不行，白发人送黑发人，这是多么悲哀的一件事，没想到你竟然冷血无情到这种地步！”

“顺我者生，逆我者死－－”

“你太可怕了！虎毒不食子啊！”这个楚老奶奶似乎还活在封建时代。

“我不跟你废话，叫她出来见我！”

倪祖儿知道“她”是指倪梦涵。

“我母亲她不在，她失踪很多天了。”

“哈！哈！太可笑了！大祥为了她而背叛了我，没想到还没见到她就死了！死得好，谁叫他不听我的话－－”

倪祖儿感到毛骨悚然，这个老太婆是不是疯了？

楚老奶奶倚着龙头拐杖，穿着她的旧式长袍扬长而去。

笑声依旧凄厉，林立中也感受到了。

但他更注意到的是，这个老人的背比以前更弯了！

儿子死了，她一点也不难过吗？望着她踽踽独行的佝偻背景，林立中明白了。她是不愿意在“敌人”面前老泪纵横，流露出心中的悲伤。

章玉琴看着倪祖儿手中的手帕。

她向前走几步，一直盯牢着它。

“大祥一直到死，仍然紧抓着它不放。”她突然道。

林立中向倪祖儿提过“红唇印”之事，但他知道的并不多。倪祖儿没想到，一条旧手帕会激起章玉琴如此的怨忿。

“我三番两次要把它洗干净，大祥都视为珍宝，不准我碰它。满是红唇印的手帕要用来做什么？我想丢掉它，大祥就同我吵架。我这个活生生的人，比不上一条旧手帕！”

倪祖儿把手帕握得更紧。

“把手帕给我，我要毁了它－－”

章玉琴向倪祖儿催讨着。

“那是我丈夫的遗物，你没有资格留着！

“不行！我不能给你，我要交给我妈妈。”

“拿来！否则我就不客气了！

“姑姑！”章亦竹又护着倪祖儿了。

“亦竹，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一心向着这丫头！可是人家不领情，你何必自取其辱！”

“姑姑！你胡说些什么。”章亦竹只好退了下去。

“拿来，把我丈夫的东西还给我！”章玉琴步步逼向倪祖儿。

“你不是说你生不如死吗？宁愿待在石室中，再也不出去，既然你也厌倦了这段婚姻，何必还在意一条旧手帕。”

倪祖儿试着说服她。

“找不管……我就是要那一条手帕。

倪祖儿不肯给，章玉琴准备要动手抢了。

林立中又挡在倪祖儿面前，他要保护她。

“亦梅，拉开他！”

“姑姑－－”

“连你也不听话！”

章亦梅迟疑着。是因为燕小青。

“反了！反了！你们还当我是亲姑姑吗？亦松快来啊！”

章亦松方才去办手续，他听到了章玉琴的呼唤。

“亦松，我要那条手帕！”

“老二、老三，你们还姓不姓章！”

章亦松训斥两兄弟，他二人左右为难。

“老奶奶已先让司机载回去了，手续我也已经办好。我们可以走了。你们快去把手帕拿回来！那是楚家之物，任何人侵占它都是违法的，要是拿不回来，咱们就诉诸法律行动！”

为了一条旧手帕打官司，太夸张了吧！

但是章亦松一脸的坚毅，不容许别人怀疑。

即使手帕上的红唇印是倪梦涵的，但楚大祥并没来得及留下遗言，所以他的遗物自然仍归他的妻和子所有。

而这里的妻和子，所指的是正式而合法的。

但倪祖儿顾不了这么多，楚大祥明明要把手帕给“她”的，当时他神智不清的以为她是倪梦涵。可她口说无凭。

“阿中可以作证的，他的确是要把手帕给我母亲！”

“是的！”

事到如今，林立中不得不这么说！他一定会的－－

倪祖儿望向林立中，可林立中并没有说出这一声“是的”！

林立中不是撒谎的人，楚大祥是想把手帕给倪梦涵没错，可却把倪祖儿误认了。他不能作伪证，事关道德问题。

倪祖儿一股寒意直窜脑门。好一个正直不阿的人！但是，不给，她就是不给。

什么道德、法律，全部对她无效。

她依然是我行我素的倪祖儿，弄得再文雅也是一样！

双方僵持着，倪祖儿和章玉琴都不肯让步。

“给她吧！祖儿。”突然有人道。

“妈－－”

众人一齐回头望。倪梦涵出现了，身后跟着吴仁德。

“我是警察，你们别轻举妄动！”

吴仁德立即亮出名号，想喝退章氏一干人。

“倪梦涵！你竟然一点也没变！二十年了。”

章玉琴不敢置信，倪梦涵还是倪梦涵，一点也没老。上天为何如此厚爱她，岁月在她脸上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就算有，也只是增添了成熟妩媚的风韵。

“妈！”

倪祖儿奔向母亲的怀抱，哭诉了起来。

“他死了！爸爸他死了！”

这一声“爸爸”已叫得太迟了。

“我知道，我已经问过了医院。

倪梦涵显得很镇定。她将倪祖儿手中的手帕拿下来。

“楚太太！”

倪梦涵把手帕交给章五年，还尊称她一声“楚太太”。

“你不要？”

“人都死了，还有什么好争的？何况我从不愿与你争。”

“为什么你不争？为什么你不像个狐狸精，你就是这样不争宠，才让大祥对你念念不忘，至死不休－－”

章玉琴夺过手帕，头也不回地拂袖而去。

“走吧！老二、老三。”章亦松喊着。

“祖儿！你保重。”

倪梦涵认得这声音，是他通风报信的。

她望向章亦竹，可惜倪祖儿已有心上人了。更何况，她也不想再同章家有任何牵扯，上一代的事就到此为上了。

“大哥，我可以晚些再回去吗？”

“老三，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姑丈才刚过世！”

章亦梅无奈，只好走向燕小青。

“没想到‘后会有期’竟然这么短。”

“亦梅，来日方长－－”

燕小青又给了章亦梅四字。他心中满满的。

“后会有期、来日方长。”他念着。

章亦梅走时心中十分踏实，至少燕小青没同他划清界限。

“妈！你到哪里去了，这些天－－”

“回家再说吧！”

吴仁德又想跟去，但这是家务事，外人不便干涉。

“可他－－”

林立中不也是外人吗？吴仁德不服。

“阿中是我徒弟，当然是一家人。你要拜我为师吗？”

倪祖地抢白了他一句，她实在是受不了他！

吴仁德恨得牙痒痒的。不过他也注意到了，穿着淑女的倪祖儿很“不一样”。如果他有一个女儿也是这样……

他又幻想了起来。

回到了倪家，倪祖儿直追问着母亲这阵子的去向。

倪梦涵是在家门口碰见吴仁德的，他老是阴魂下散。

“我本想等大祥来找我时，同他说清楚，劝他回去的。可是我改变主意了，因为我大了解他，如果真让我们重逢，只会让大祥更深陷下去，难以自拔。所以我不能见他，我必须走。

“可是我要走到哪里呢？我坐上公车，根本不知去向何处，最后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下了车。我沿着小路走下去，不久看见了一条河流，延着河水走下去。走到一个名唤‘流水’的小村庄，碰见了一对无名氏夫妇。”

倪祖儿听得连连称奇，会那么巧吗？

那一天，是这样的。

倪梦涵走累了，在河边坐下来，望着潺潺流水。

她这时突然想到了“死”。如果她往河水中跳的话……

是否就此一了百了，不再连累大祥和祖儿？

“人生无常！这位太太三思而后行。”

“你是－－”

“相逢何必曾相识。”

倪梦涵看着眼前的男人，他一身农夫的打扮，个子好高，倪梦涵不认得他，可是为何对他会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如果您不嫌弃，可以到寒舍小住数日。”

农夫一眼就看出倪梦涵心事重重，不知何去何从。

倪梦涵去了，农夫的妻子热切地招待她。

倪梦涵一度也想隐居在这儿不回去了。但是她能吗？

“解铃还需系铃人。回去吧！你放不下俗世的一切。

“你到底是谁？为何我对你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农夫笑而下答。

倪梦涵避世数日之后，还是又重返了红尘。

回到家里，看到林立中留在桌上的字条，然后一出门就碰上吴仁德！

“妈，那对无名氏夫妻是不是……”

倪祖儿描述了那对农夫农妇的模样。

“祖儿，你怎么知道？”

“妈，我也在那个村庄待过一夜。”

倪祖儿说给妈妈听，母女俩竟有类似遭遇。

“妈！你不能再想不开。”

“不会的。祖儿，妈放不下你！”

“妈，他临死前把我误认成你。”

“大样他……”

倪梦涵站起身子，望着窗外。

“妈，如果你想哭就哭吧！我陪你哭－－”

“祖儿！妈不会哭的，这些年来妈已经哭够了！”

“妈！你都躲起来哭，我知道。哭我生成这样！”

“祖儿！妈累了，想回房去歇歇－－”

倪梦涵一直到走进卧室，背靠向门，身子才软了下来。

“大样－－”她心中喊着。

倪梦涵不想在女儿面前落泪，她必须坚强才行，尔后只剩她们母女俩了。她必须要勇敢，为了祖儿。

她哭了，无声的泪流。她连伤心时都还是如此优雅动人。

“妈一定躲在房内偷哭，我知道。”

“祖儿！”

“别跟我说话！

“祖儿－－”

“撒一下谎会死吗？”

“祖儿－－”

“还说一生一世都听我的话！”

“可你说过不会让我做‘坏’事－－”

“对！你是正人君子，一丁点的谎话都不能说！如果不是我妈妈不要那条手帕了，我一定不会就这么算了！”

“祖儿－－”

倪祖儿还是不理会林立中，自顾自地说着。

“奇怪！妈为何不要那条手帕，她宝贝得要命－－”

“伯母把爱放在心中－－”

“你又变聪明了！”

倪祖儿白了林立中一眼。她肯理他了。

“祖儿！你肯理人了！”

“才没呢？”

“那你要我怎么样呢？”林立中已做好“赴汤蹈火”的打算。

“你－－”

倪祖儿瞅着林立中，她要给他出道难题。

“我要你忘了从前那个女人，彻彻底底地忘掉，连心中都不可以有秦雨红这一个字存在！”

林立中沉默了下来。

“怎么，做不到？我就知道你做不到！什么‘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也不过是要你忘掉一个女人！而且这又不是坏事，忘了秦雨红，免得你一天到晚想她想到‘内伤’！”倪祖儿加油添醋的夸大其词。她志在必得！

她非要林立中忘了秦雨红不可，而且是马上、立刻、现在就要！

“祖儿，别逼我－－”

“你不肯对吧？林立中，你违反约定！”她又开始蛮不讲理了。

“祖儿，给我一点时间！”

“我不管－－”

倪祖儿拿出林立中亲笔签的那张“卖身契”来。

“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的，你赖不掉的！”

倪祖儿把纸“啪”的一声放在桌上，不容许林立中抵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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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不见！告诉他，做不到信守承诺就别来见我！”

倪祖儿在房内咆哮着，倪梦涵只得如此传话。

一天过去了。

两天过去了。

三天过去了。

“忘恩负义的家伙，别来见我－－”

“祖儿，立中希望你给他一点时间。”

“都已经三天了，七十二小时、四千三百二十分钟、二十五|Qī-shu-ωang|万九千二百秒，还不够吗？忘掉一个女人要多久！”倪祖儿倒是算得清清楚楚的。

“祖儿，你忘了，你爸爸用了二十年仍没忘记我！”

“那不一样的！”

“有什么不一样？”

“反正不一样就对了！”

倪祖儿把枕头甩了又甩、丢了又丢。气死她了！

她也不知自己在气些什么，总之她又气又伤心，什么事也做不下去。

四天过去了。

五天过去了。

六天过去了。

已经一个星期了。倪祖儿让林立中吃了整整一星期的闭门羹。

“妈！如果他今天再来，你还是一样地答覆他。”

“祖儿，如果他没来呢？”

“他敢！我就……”

可是林立中真的没来！倪祖儿暴跳如雷。

“才七天，才一个星期，他就熬不住了！”

倪祖儿打开大门，她也有一星期没出家门了。

可恶的林立中，竟然真的打退堂鼓了。

“祖儿，你是希望他来的。”

“谁说的！”

倪祖儿否认，可是眼睛却一直在巴望着。

“祖儿！你为何那么在意立中的‘过去’？”

“我是为他好，不希望他一直为情所困。”倪祖儿嘟着小嘴。

“祖儿，如果他说忘就忘，不正也代表他是个薄情寡义的男人吗？”倪梦涵提醒着女儿。

“拿得起放得下，才是潇洒！”

“说得容易！祖儿，人是血肉之躯，岂是铁石心肠？你太为难立中了，强人所难只会增加他的痛苦。”

“我真是为他好嘛！不想看他一直闷闷不乐，愁眉苦脸的。”

“其实要忘掉一个人，最好的方法就是再恋爱一次。”

“可是我还没帮他找好对象。”

“祖儿，你还要逞强到什么时候？”

倪梦涵看着女儿，她已经看穿了她的心思。

“我－－”

“祖儿，承认吧！承认你恋爱了，你爱上了立中。否则你不会对他的‘过去’如此在意，情人的眼中是容不下一颗沙粒的，祖儿，这再明显不过了。”

“我没有－－”

倪祖儿死不承认的，又躲回房间内。

谁会爱上他！连个泡泡糖也不会吹。

倪祖儿说归说，却把林立中的“卖身契”又拿了出来。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句句属实，永生不悔。字字真言，至死不渝。

她念了一遍又一遍，把它紧紧贴在胸前。

良久之后，她才拿了下来。

她看着纸上的唇印，蓦然地，她心中一阵抽痛。

如果，如果他真的不再出现怎么办？监督人是她、执行惩罚的人是她，连保证人也是她，她该如何是好？

又一天过去了。

林立中消失两天了，倪祖儿再也忍不住了。

她好想撕碎林立中的那一张“卖身契”，可是却又舍不得。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弄得倪祖儿泪眼汪汪的。

自从林立中出现以后，她就变得很爱哭了。

“四方的、二木的、姓林的、你给我听着，限你在明日午时之前立刻出现，否则我就和你脱离师生关系，把你逐出师门，不得有误－－”她说给谁听呢？

次日午时到了，依然不见林立中的踪影。

夏天转眼间过去了，秋天也翩然而至。

难道他们之间的相遇，随着季节的转换，就这样成为过眼云烟？倪祖儿倚在门边。她不要，她不要就这样的结束！

她跨上摩车车，直奔“小桥医院”。

她要去找燕小青，也许她知道林立中在哪。

“祖儿！很抱歉。”燕小青摇了摇头。

“他实在是太可恶了，一声也不吭地说走就走，当我是什么？”倪祖儿怒气冲天。

“祖儿，你们之间……”

燕小青听着倪祖儿将经过情形一一道来。

“祖儿！你太为难立中了。”

“你也这么说，为什么你也这么说？”

“祖儿，别急，立中只是需要一些时间。”

“可是如果他一直不再出现呢？”

“他不来找你，你可以去找他啊！”

“我才不呢！他……他……他根本长幼不分，我可是他师父！”

燕小青静静地看着，她知道倪祖儿只是嘴硬。

“可是……可是我又不知道他在哪儿。”倪祖儿终于不再逞强。

“如果有心一定找得到的！”

“小青姊，我问你一个问题，我……我……”

“你是不是爱上了立中？”燕小青帮她说完。

“你－－”她尚未开口就被燕小青说中了！

“是的，不只你爱他，他也爱你，只是他心中的结尚未能完全打开，而你又操之过急，逼得他无路可走－－”

“小青姊，你怎么知道得那么多？”

燕小青笑了，分明是旁观者清。

“如果我有立中的消息，我会通知你的－－”

“叫他不必来见我了！”倪祖儿吼出这一句违心之言。

燕小青再次笑了，倪祖儿还是倪祖儿！她欣赏着倪祖儿跨上机车的英姿。会的！假以时日，倪祖儿会“改变”的。

爱情的魔力是难以估量的！她想。祝福他们－－

回家的路上，倪祖儿可巧碰上那群小太妹了。

倪祖儿正在气头上，看起来杀气腾腾的。一群小太妹一时惊慌失色，逃的逃、散的散。不过还是被逮住了几个，那位“珠珠”也名列其中，她打扮得比以前更“骚包”了。

珠珠以为倪祖儿要揍她一顿，连忙开口求饶。

“大姊！我以后不敢了。”这一声大姊也未免叫得太晚了，倪祖儿好久没K人了，她并没有忘记如何出拳。

由于倪祖儿的目标锁定珠珠，所以其他女生就很不够义气的跑了。珠珠脸色发白，这下子她更人单势孤了。

倪祖儿将这些天来所有的怨气和心烦意乱，全都集中在这一拳上，正要打下去时－－

她的拳头停在半空中，因为她看到了一样东西，漂浮在路边的小水沟中。是领带，是林立中遗失了的领带！她放下珠珠，奔向小水沟。

倪祖儿弯下腰，伸手去捡它。睹物如见其人！

“去死吧！你这个大烂货－－”

倪祖儿一心无法二用，背后被踹了一脚，面朝下跌进了小水沟去。水沟里又脏又臭，倪祖儿一身狼狈不堪的。

珠珠连声喝彩，原本作鸟兽散的小太妹们又蹦了出来。她们没跑远，只是躲起来看好戏。她们并不关心谁输谁赢，只要有人吃瘪她们就拍手叫好！唉，真是一群唯恐天下不乱的墙头草！

倪祖儿对她们的侮辱讥嘲充耳未闻，手里紧抓着那条领带，心中百感交集！

“疯子！跌到臭水沟去了，还在那发呆！”

一群小太妹看够了笑话之后，扬长而去。

倪祖儿这才爬了上来，她终于明白了一件事：她是真的、真的爱上了林立中。她好恨，恨自己为什么要爱上他！

有一个现成的“情敌”已经在等着她。她敌得过吗？

回到家里，倪梦涵直问她发生了什么事。倪祖儿不答话，只是一路奔向房内浴室，打开了莲蓬头，任由水珠滴落在她青春美丽的胴体上，想洗去方才的污垢。可是洗不去的，却是心头的影子，林立中的身影，竟然已深深烙印在她的心头。

倪祖儿的脸上，已分不清是水珠还是眼泪。

她必须惩罚她自己才行！她是林立中的保证人。

林立中的“背信毁约”，她必须连带受处分。她要惩罚自己的“遇人不淑”，外加“执迷不悟”，她竟然爱上了他，爱上一个有“前科”的男人，不肯“从头来过”的男人。她输了！输给一个未曾谋面的女人秦雨红。

“祖儿－－”倪梦涵一直在浴室门外呼喊着女儿。

而“失踪”的林立中究竟到哪里去了？

林立中回到了来时处。“白露餐厅”、“枫丹医院”、“白氏企业大厦”、“阮宗设计公司”……

他并没有进去，他只是在外围伫足。他头上的伤已好得差不多了！

他还回来做什么？还回来做什么？

林立中是那种一次只能爱一个人、一次只能忠于一个人的男人。这算是一种“告别”吧！他不会去打扰“他们”的。他只看到他们双双从车内走出来的身影。

一个是红颜，而另一个是白发。

“红颜白发”，多美好的组合，秦雨红和白奕凡。

林立中释然了。他不再禁锢自己的心。他早就是个局外人了！

把深藏在内心角落的那份感情释放出来，他解脱了。因为他的心中已不再有空位，全被那张古灵精怪的脸庞给占满厂。还有那个红唇印，烙在纸上的红唇印。

倪祖儿拿出“卖身契”时，最先映入他眼底的，不是自己的笔迹，而是那个唇印，它强烈的震撼了他！

他几乎霎时就要脱口而出了！

他爱她，他爱倪祖儿！他要她，他要倪祖儿！

他痛苦地挣扎着，倪祖儿一定要他立刻、马上、现在就把秦雨红从记忆中一笔勾销。他做不到，他需要一点时间。

于是在一星期之后，他毅然重回旧时地。

林立中也回了老家一趟。林母自从在白家退休之后，就回乡下住，开了一家小杂货铺。白家给的退休金很丰厚，而林立中的薪资也不少，但林母不想当个闲人，林立中也就由着母亲去。

“妈！我回来了－－”

“阿中，怎上每回都自己一个人回来呢？”

林母把白奕凡寄来的支票，交给林立中。

“阿中，感情要随缘的好！”

林母没有点破，或许她也知道了一些。

原本代偿秦雨红父亲的欠款，人家也心领了。也罢！

“妈！如果我喜欢一个女孩子，可是却不属于端庄文雅型的，你会喜欢她吗？”林立中问母亲。

“傻孩子，你喜欢就好了，何必问我呢？”

林立中的叔叔在乡下种田。他结婚得早，如今都升格当祖父了。念小学的小孙子常来杂货店“白吃”。

林母疼小孙子，也由着他去。

小男孩拿着泡泡糖就大方地吃将起来，旁若无人地。

林立中不常回来，小男孩不大认得他。他自顾自地把泡泡糖吹得大大的，林立中看得出神。

“你教我吹泡泡好不好？”

“好啊！一次十元－－”

分明是敲诈，有人愿意免费教他，而且教到他会为止。

“阿中，你堂哥的儿子都这么大了！”

林母言下之意，无非是希望林立中早日成家。

林立中也拿了片口香糖。倪祖儿！睹物思人。

林立中决定了，他要“履行合约”。

可当林立中再度出现在倪宅时……

“祖儿她不在。”

“她去哪里了？”林立中焦急地问。

“她说她要惩罚自己！”

“伯母！她怎么惩罚自己？”

痛打自己？不吃不喝？林立中心急如焚。

“我也不知道她搞什么把戏，总之她不让我跟着她！”

“她现在身在何处？”

“祖儿说要把自己关在一个‘鸟不生蛋’的地方一个月，好惩罚她自己！”倪梦涵有点困难地重复着倪祖儿的用语。

“鸟不生蛋－－”

林立中思索着，难道是那儿？

倪梦涵点了点头。

因为她也去过“流水村庄”，她信得过那对无名氏夫妇，所以她才会放心让祖儿一个人去。

倪祖儿临走前，还特别交代她，“万一”林立中回来了，干万不可以告诉他她在哪，说他要是有心一定找得到。

倪梦涵虽勉强答应，可她同样心急，何况她也没直说！

再如此捉迷藏下去，到何时才有个圆满的结局？

祖儿不会怪她的。她一定会明白的。

林立中立刻要出发，往“流水村庄”去。

一出倪家大门又碰上吴仁德，他又来报到了。两个男人打了个照面没说什么，各有所思、各有所图。

“梦涵，我来了。”

“梦涵”二字叫得多顺口！一点也不生疏。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诸多不便，请见谅－－”

“没关系、我们可以在人多的地方见面。”

“人言可畏！”

“我们结成一对，他们就无话可说了！”

倪梦涵不得不拉下脸来，她很少动怒的。

“我改天再来，梦涵你别生气！”丧夫之痛仍未痊愈的倪梦涵，不想同他纠缠不清。

吴仁德碰了个钉子，仍然不改其志。他座右铭是“有志者事竟成”！

倪梦涵从一个邮寄的牛皮纸袋内，掏出了一条手帕来。不知章玉琴用了什么方法，把手帕上的旧唇印全洗掉了。

没有褪色的红唇印，手帕上头空无一物了。只是一条平淡无奇的白色手帕。信封上是个男人的笔迹。

是他，那个名叫亦竹的男人吧！他真有心。她想，章玉琴原该是要将手帕扔弃的，却让他捡了回来寄还给她。

章亦竹，可惜祖儿同他无缘。

希望他日后能找到一个适合他的女孩。谢谢他。

楚大样死后的诸多遗物和财产，她只得到了一条旧手帕。但对倪梦涵而言，这已足够了。因为她已得到了最好的珍宝，那就是她的女儿。祖儿是大祥给她最美好的遗物。

倪梦涵把手帕放回牛皮纸袋内，重新封合它。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了？

红颜并非是罪过，怪只怪命运捉弄人。倪梦涵期待着好消息，期待着林立中和祖儿的好消息，她期待着。

林立中驾车疾驰在马路上。

上回他是在昏迷之中，让章氏三兄弟给抬到石室的。而后又步行至“流水村庄”，所以路况并不很熟。

等林立中找到“流水村庄”时，太阳已西下了。

小路汽车过不去，林立中只好停下车来。

他沿着水流声走，深怕走错了路。

林立中脚上仍穿着皮鞋，不过他没系领带了。

但是他却发现……

沿路的小径、两旁的绿树枝下，系了一条又一条的领带。各种颜色、各种款式都有。

但没有一条是林立中遗失的那条领带。

这不重要，反正林立中已经被“带坏”了，衣冠不整也无所谓。外表并不重要，穿着更是不能用来评估一个人。

林立中的心中感到一阵狂喜。

祖儿知道他会来。她希望他来的！

林立中开始跑了起来，碍事的皮鞋又被他踢掉了。

这一回，说什么他也不让祖儿赶他走了。他不走，说什么都不走，他要死皮赖脸地待在她身边，而且一待就是一辈子！

她是他的“师父”，这一辈子都是。

小屋已在望。林立中一点也不喘，他太兴奋了。

可是不见炊烟，也未闻鸡声。

好安静。太安静了！一点声响也没有。

鸡棚是空的，稻田也无人耕作，农人夫妇已经不在了。

“祖儿－－”

那对无名氏夫妻已经离开了，那祖儿呢？

她一个人如何在此过活？她又不事生产。谁来做饭给她吃？林立中心疼了起来，而且是好疼、好疼。

“祖儿－－”

林立中发现了停在屋边的机车。祖儿的机车。

她在！她还在这儿－－

“祖儿－－”

林立中一遍又一遍地呼喊起来，可是没有回应。

林立中推开屋门，走进去－－

“祖儿－－”

林立中唤着，朝屋内走入。

林立中听到了声响，是木柴相撞的声音。

林立中看到了倪祖儿了。

她正在起火准备做晚餐，难怪不见炊烟，可分明不会生火，忙了半天还是没什么火花。林立中不禁莞尔。

倪祖儿的穿着十分地“家庭主妇”。

看来农妇并未将衣物全部带走，祖儿一身布衣布裙。

可是再一看，倪祖儿的两耳上戴着耳机，她正在听着随身听！跟着音乐摇摆，然后又一边生着火。

难怪她听不见他的呼唤！

“祖儿－－”

林立中向前走了几步，停在祖儿的身旁。

映入倪祖儿眼帘的，是一双没有穿鞋的脚。袜子破了洞，脚趾头都跑出来了，可见这一回跑得更激烈。

倪祖儿拿着木柴的手在颤抖着。他来了，他真的来了！

林立中摘下了祖儿的耳机，关掉了。

他拉起她的身子。他再也不让她离开他的视线范围。

“你怎么来的？一定是妈偷偷告诉你的！”

“你不也希望我来吗？那些领带－－”

“那是我赔给你的，你那条领带掉进臭水沟不能用了！我洗不干净它－－”倪祖儿仰脸望着林立中，稚气未脱地述说给他听。

“系一条黄丝带在老橡树上”，倪祖儿从这首歌学来的。

“你捡回来了，祖儿！”

林立中更加心疼，把倪祖儿拥入怀中。

“这些天你究竟到哪里去了嘛！还以为你被我吓跑了呢。我只好惩罚我自己，待在这鸟不生蛋的地方一个月。谁知道那对夫妇竟然搬走了！我只好自己一个人弄饭吃－－”

“祖儿，难为你了！”他疼惜地握着她的手。

“你到底上哪儿去了！阿中。”祖儿语带哭音。

“我遵照你的指示，去忘掉那一个女人！”

“你－－”她面露惊喜亡色。

“师父有令，徒儿怎敢不从－－”林立中学会了耍嘴皮子。

“为师的是为你好！”倪祖儿笑说。

“只是这样而已吗？”林立中盯牢着她。

他向她靠了过来。他好想吻她。

“你想做什么？”

“你不是要我教你‘床上功夫’吗？”

林立中抓住倪祖儿，不让她再躲开。别再用手心阻挡他了，他不只要吻她的手心，他还要吻她的唇－－

林立中的唇落在泡泡上。

倪祖儿又是这招护身符，上回扫住了章亦竹。

“啵”的一声，林立中照样吻了下去。

泡泡破了，但是浅膜仍留在两人的唇间。

不痛不痒的！林立中嫌它碍事。他要拿开它。但他晚了一步，倪祖儿抢先扯下了它。她红滟滟的双唇已火烫着。

此刻变成了倪祖儿在“攻击”林立中，她热烈地回吻他。

林立中是男人，他不服输地又反击了回去。

两人吻得快透不过气来－－

终于，倪祖儿喘了好大一口气。

祖儿的目光中有着期待，期待林立中的“下一步”。

可是林立中竟有些“却步”了。

“祖儿！那种事等‘洞房花烛夜’再做，更有情趣！”

“谁跟你洞房花烛来着！”

倪祖儿俏脸红了起来，像颗熟透的红苹果，看在林立中眼里，真是娇美迷人极了！

林立中也换上了农夫的衣裳。这对无名氏夫妻似乎料到了他们二人会再度光临，所以走前留下了衣物。

虽说是“关禁闭”，可倪祖儿带来的东西也真不少。

除了随身听之外，睡觉时必抱的小狗熊、掌上型游戏机……当然吃也吃不完的泡泡糖更是不可少。

总不能晚餐只吃泡泡糖吧！她又不会做家事。

米缸内是还有些米，可也不能只吃锅巴饭呀！

“天还没全黑，咱们去河里捉鱼！”

林立中和倪祖儿赤足在溪流中捉着鱼。

河水清澈见底，鱼儿滑下溜丢的。

“抓到了－－”

林立中用双手捞起一条鱼来，可又让它给溜掉了。

“真笨呀！看我的！”

倪祖儿抓起一根竹子，就往水中刺。

“怎样！要不要再拜我为师啊？”

倪祖儿得意洋洋的，这种小孩子玩意她最行了。

两人烤着鱼吃，香味四溢。

“阿中，你看我到底能不能当个淑女呢？”

倪祖儿小口小口地吃着，一反过去狼吞虎咽的粗鲁吃相。

“事在人为不是吗？你看过手相的。”林立中记起了农夫的预言。

“可是那么别扭，也很辛苦的！”

“那大不了不做淑女喽！”

“你没意见吗？”她大口地咬了下去。

“做你自己就好了，祖儿。”

倪祖儿听得很窝心，可是那个女人－－

“你真的能把她忘得一干二净吗？”

林立中点点头，十分肯定的。

“也不用一下子啦！一天忘一点好了。”

倪祖儿突然“宽宏大量”了起来，林立中微笑着。

“祖儿，你真准备在这儿待一个月吗？”

“我发过誓了，女人也要说话算话呀！”

“我陪你。”

“少来了，什么‘陪’我，我本来就是被你害的！”

“大不了我这个月内，任凭你处置。”

“真的？”

“岂止一个月，一辈子都行！”

林立中话中有话，倪祖儿故作不知。

“阿中，万一－－”

倪祖儿又“忧心”了起来，愁眉苦脸的。

“祖儿，你别心烦好不好，你不开心的样子让我看了好舍不得！”林立中把倪祖儿拉了过来，靠在膝上。

“万一你母亲不喜欢我这个‘样子’怎么办！”

林立中已经事先报备过了，所以他并不担心。

“大不了我带你私奔好了！”

“你敢？”倪祖儿抬起头来。

“我早就被你给‘污染’了！”林立中托着她的下巴。

他又想吻她了，不知她口中有否泡泡糖？

没有，倪祖儿微张着嘴，她也正有此意。

四片唇再度结合在一块儿，紧紧地吸吮着，谁都不肯先放开。夜已来监，星光闪呀闪的，仿佛是千百双眼睛在看着他们似的！

“来！我再教你吹泡泡－－”

倪祖儿又当起师父来。

“怎么搞的！你老是学不会。”

“学不会更好，你一辈子都得教我－－”

“你好赖皮哦！”

“向你学的。”

“讨厌，贫嘴！”

倪祖儿拍打着林立中，林立中故意喊痛。她分明只是轻轻一拍，但林立中现在已“学成出师”了－－除了吹泡泡以外。倪祖儿身为师父，岂会不知林立中在“使诈”！她真“打”了起来。

两人在草地上打滚着，月光照在两人身上。

林立中发现倪祖儿不止在打他，而且在动手除去他的衣服。

“祖儿－－”

“换你教我了啊！咱们各有所长嘛！”

“祖儿！不行啦！伯母会生气的。”

“那不要告诉她就好喽！反正她也以为我早就……”

林立中直喊救命，再这样下去，他是无法控制的。

“来嘛！大家切磋一下。”

“祖儿！我会负责的。”

“老套！阿中你又正经起来了－－”

“这种事本来就马虎不得－－”

林立中不再“抗拒”，他的男性本能已被激发了。

谁知道就在林立中决定要提前洞房时，倪祖儿却一个转身溜掉了。害得林立中只好狼狈地整理衣衫。

他又着了她一道了！

倪祖儿好开心，爬上屋顶去看月亮。

林立中在“恢复”了过来之后，也跟着爬上屋顶。

倪祖儿望着月亮，若有所思地。

“想什么？你这个鬼灵精！”

“想我当哪一种女人好呢？唉，算了，一个月以后再说！”

乐天派的倪祖儿，给了自己一个暂时的答案。

林立中搂着倪祖儿的肩，她的手又开始不规矩起来。

“祖儿，你又想做什么了？”

“做刚才没做完的事啊！”

“拜讬！这里可是屋顶－－”

“听说女人的第一次会很痛，是不是真的？”

“我是男人，我哪知道－－”

“你不是‘经验’很丰富吗？”倪祖儿吃味地问道。

“那不是真的啦！男人对这种事都喜欢吹嘘－－”

“试试看就知道了！”倪祖儿不怀好意地笑着。

“啊？不行啦！会从屋顶上掉下去的！”

掉下去了没？

这也能问吗？

这是人家小俩口的事儿，大伙儿就别管那么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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