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顽石家族]《鬼灵精怪也认栽》

作者：宋星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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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非洲衣索匹亚

展磊是当今最红的炸子鸡，横跨影歌二坛的新天王偶像巨星。展磊有两道浓密的眉毛外加一对迷死人不偿命的勾魂眼，棱角分明的五官非常有型，是天生的明星胚子。

展磊今年也才不过二十八岁，前途正无可限量。

展磊从初出道至今，绯闻便一直不断。人气的提升更使得他的女性观众、听众缘攀爬到了顶点。展磊总是似笑非笑的，既不承认也不否认。这一来更是捕风捉影了。

各大报社的影剧记者追着展磊跑，从亚洲追到了非洲来。展磊获选为今年的台湾“饥饿之星”，来非洲国家拍摄“饥饿三十”的记录片，而且亲身体验饥饿的生活。

身为公众人物拍摄公益广告是近来的风气走向新流行。从赖比瑞亚到卢安达再到衣索匹亚，展磊风尘仆仆而来。他的脸上挂着惯有的招牌式笑容，一点也不以为忤叫苦。

展磊的经纪人纪大同是个商业脑筋动得很快的人，展磊是纪大同一手捧红起来的。

纪大同的经营理念是：有新闻总比没新闻好。所以展磊的绯闻不断，纪大同功不可没。如今最热门的传闻是展磊和台湾某大报的影剧版记者桑小梨，因采访而结缘，过往甚密，而且是如影随形，据说桑小梨也随队到了衣索匹亚来。

展磊面对闻风而来的记者，一惯的微笑以对，越解释只会越描越黑而已。

平心而论，桑小梨算得上是清秀佳人，不过展磊并未动心。事实上和展磊姓名连在一块儿的女人不胜枚数，而其中不乏美女尤物，但是展磊从未放在心上，他看女人并非以貌取人。

展磊这一生要的女子，尚未出现。

有时候展磊也会自问，他的有缘人身在何处？展磊的要求其实不多，他钟爱特别的女孩，让他眼睛为之一亮，内心一震，她不需要很美但一定要有个性，展磊厌恶那种芭比娃娃没有生命的漂亮宝贝。

一个女人要在另一个男人身上找到安全感才能活下去，在展磊眼中是一件十分可笑的事……还有一心要嫁给白马王子的怀春少女，展磊更是敬谢不敏。坦白说，展磊最忠实、最崇拜他的影迷、歌迷都是清一色这种小女孩。

不过展磊从未表现出任何不快，因为他是“偶像”。迷姊迷妹们是展磊的衣食父母，他得罪不起！

当偶像是一件很累人的事，对外宣称的情史，全是十八岁以前的，面对媒体时永远以“微笑”来回答所有感情问题。疲惫时，展磊不禁脱口而出：“只想找一个人来爱！”谁会晓得光鲜亮丽的偶像也有寂寞的时候。

※9※9※9

“展磊，你不必亲自下场，可以用替身的。”纪大同向展磊耳语着，挨饿毕竟不是件舒服的事。找替身拍背面，再剪接展磊迷人的俊脸即可。

“老纪，记者的嗅觉是很敏锐的！”对于有栽培之恩的纪大同，展磊一向称他为老纪。

纪大同已婚且大展磊十来岁。别看他个子矮小，人可精悍得很呢！

不过展磊坚持不用替身，他是个忠于工作的人。展磊只喝了几口水，让肚子“清静”一下也好，平日他衣食无缺，和衣索匹亚的难民营有着天壤之别，这分明是人间炼狱！

一个个瘦得皮包骨而肚子却水肿便便，黝黑的皮肤变得干瘪凹陷，谁想得到在这浮华奢迷的世界，也会有这一处贫瘠的角落。

但见一群记者猛拍着照片，全是台湾记者。

“饥饿三十”是一个爱心活动，是世界展望会的有心之举。期待能唤醒世人对于苦难国家人民的一点同情心。

展磊不否认自己的参与也有“作秀”的意味，但不完全是。展磊还不至于是个完全的伪君子，顶多称不上圣人而已。

纪大同忙着和工作人员联系，拍出展磊“真情”的爱心之举。

参加“饥饿三十”活动的人不少，全是远道而来。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一群人饿得眼冒金星，有人甚至忍不住宣告放弃……

“哼－－”一阵轻蔑的冷笑声传来。

展磊望眼而去，一名窈窕女子翩翩走近。只见她脸上蒙着头巾只露出眼睛来，看不出她是非洲人还是亚洲人。睥睨的眼神中尽是不屑。身上的衣服少得可怜，和衣索匹亚的难民不相上下。只在重点处围上布巾，露出一身的黝黑皮肤。

她是黑人土著吗？还是阿拉伯女人。展磊不明白。

她手中提了个袋子，旁若黑人地坐了下来。

一阵诱人的烤鸡香扑鼻而来，令人垂涎三尺。看来她摆明是来“砸场子”的。

“饥饿三十”是不能进食。工作人员走了过去，要请女子离去。

“……”女子咆哮着，嘴里喃喃念着似非洲土话。一个懂得非洲土话的记者走向前要采访女子，女子欣然接受访问。

记者把土著话译成了中文如下：

“请问你是哪国人？”记者做着笔记。

“那不重要！”女子甩着手。

“请问你的芳名是？”记者再问。

“那也不重要！”女子答得很简洁。

“那请问你所为何来？”记者向来有追根究底的职业本能。

“我要来看看同情心一斤值多少钱？什么饥饿三十的，根本就是挂羊头卖狗肉，利用人性的脆弱来博取同情。饿个三十个小时又如何？有本事饿上三天三夜。”女子近乎蛮横的强辞夺理，让采访记者招架不住。

众人面面相觎，不知如何解决这个“麻烦”，好事之徒幸灾乐祸地看好戏。

只见这女子从纸袋中掏出鸡腿来。

“好香哦！”有人忍不住地喊了出来。

女子手举鸡腿大摇大摆地穿梭在人群中，试探大家的定力。她走到了展磊的面前，特别用力地摇晃了两、三下，展磊没有发脾气，只是不动声色地欣赏着她，她的“闹场”意欲如何？

纪大同连忙要工作人员把女子给架走！万一展磊抵抗不了诱惑，忍不住地咬了一口鸡腿，那不是前功尽弃，丢脸可丢大了……

“快拉走她，那个疯女人－－”纪大同连忙叫着。

她是疯子吗？只见她不时搔首弄姿、挤眉弄眼，举着鸡腿翩然起舞，看来她今天是闹定了。

“莫名其妙，打哪冒出来的疯女人！”纪大同咒骂不断！而且他以为女子听不懂中文，越骂越是起劲。

殊不料女子竟听得懂纪大同的不友善，“咻－－”她毫不客气地回敬纪大同一计“鸡腿棒喝”。

“呜……”骂得正起劲的纪大同，张着嘴地含着鸡腿，摄影机全拍了下来。

展磊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可他笑不露齿。女子瞧见骂了一句，听来似是脏话，但没听清楚。

女子继续乐善好施，要给一批“假难民”喂食。她的袋子就如同圣诞老公公的红布袋，顷刻间整个会场乱成了一团，而“真难民”也被引了来，香味远播！

“假难民”面有难色，食不下咽，“真难民”面有菜色，抢着吞食。展磊这个大明星的风采全被这名来历不明的女子比了下去。

她是谁？展磊看得出神。

“卡！暂停－－”纪大同高喊着，全都搞砸了！

“我要告她！她得赔偿我的损失！”唯利是图的纪大同只想到钱！他吐掉了鸡腿，好不容易惊魂甫定。

女子听到了，丝毫不以为意。

她从她的百宝袋中取出了一叠金币，双手胡乱在空中挥洒着。霎时天空仿佛下起了金雨，唏哩哗啦金黄色的一片好不耀眼。她旋舞之后伫立在那儿姿态十分优雅，无视周遭的一切，钱，她有的是！

这下子真的是天下大乱了，见钱眼开的“假难民”全朝金币扑了过去，纪大同也不落人后。对于衣索匹亚的难民而言，鸡腿可比金币来得有诱惑性。

“哼－－”又是一声鄙视冷笑，笑得人发麻也难堪！

展磊并不缺钱，他的目光追随着女子，看她还会再变出什么把戏来。原本在旁玩赏的桑小梨走向前来想采访女子，她看得出来，女子绝对不是简单的人物。

“你是亚洲人是吧？”桑小梨试探性地问着。

女子没有回答，她甚至看也不看桑小梨一眼。桑小梨感到一阵莫名的敌意！何故呢？桑小梨又不认得这女子。桑小梨瞥见女子的眼角有意无意地扫射着展磊，她顿然明白了！

原来如此，桑小梨以为女子是展磊的影迷。一个疯狂的影迷，千里迢迢地跟踪展磊到非洲好引得他注意。桑小梨哑然失笑，看来她被人当成了“情敌”看待。

不是的！她和展磊之间没什么，全是别的报社为了抢新闻杜撰的。

展磊走了过来，他很想知道女子的芳名。

可展磊一走近，女子就掉头而去，完全不把他这个天王巨星看在眼里，这还是展磊第一次在女人面前吃不开！他若有所失地看着女子消逝的背影，竟有一丝的惆怅……

“特别！”这两个字一下子撞击到展磊的胸口。

“展磊先生，想来她八成是你的痴心影迷。”桑小梨不知何时来到了展磊的身旁。

“欲擒故纵是女孩子常使的伎俩？”桑小梨意味深长地加了一句。她也是女人自然了解女人，但桑小梨自己并未欲擒故纵。

桑小梨当初和侈暮云分手，实在是因为相处不下去了，人说相爱容易相处难，或许吧！如今事过境迁，历经“兵变”后的侈暮云已到加拿大留学，她祝福他过得自在。

“她把我当成情敌哦！”桑小梨打趣地说。

展磊良久之后回过神来，他是怎么了，为了一个不知名的女子发愣，从未有过这种经验。

戏演多了的他，观察力也敏锐得多。展磊是隐约感觉得到，女子在偷偷打量着他。那是一种无法解释的眼神，展磊自问演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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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由于不知名的翩翩女子闹场，活动为之停摆，不过精打细算的纪大同，自然不会就此罢手，他一早就张罗着工作人员，打算再来一次。

所有的人都等着，他们几乎全忘了任务所在。眼巴巴地望着金币再从天而降，彼此监视着对方不想被抢先一步。金币啊！这个女人八成真的疯了，把钱当垃圾般丢！

没有人喊肚子饿，因为醉翁之意不在酒，难民之饥不在饿！如果女子会再出现，别说三十小时了，三天三夜也等下去。纪大同猛擦着汗，一辈子没见过那么多金币。

就这样等下去，却仍不见伊人踪影。

尘土蓦然地飞扬了起来，由远而近如千军万马般……天哪！大军压境，阿拉伯大举入侵衣索匹亚吗？只见清一色的白色骏马，马背上全是回教装束的阿拉伯人。

为首一名身着华服的年轻男子跨下马来，难得的他会说中文。

“翩翩在哪儿？快把翩翩交出来－－”看来此人来头不小，不是王子就是公爵。“翩翩”是他逃婚的未婚妻吗？

“翩翩”……是个好名字，展磊默念着。

纪大同走向王子向他交涉，或许可以赚些询问费来着。却被阿拉伯王子的随从一把给抓了起来，可把纪大同吓出一身冷汗。

“说－－你把翩翩藏在哪儿？”王子急欲知道。

“我没有！”纪大同的身子在发抖。他抖着抖着从衣间掉出了枚金币来|Qī-shu-ωang| 。随从见状把纪大同重重摔到了地上。

“还说没有，这金币是我送给翩翩的聘礼。”王子目光似要喷火般！纪大同跪地求饶，老老实实把金币一事说了出来。

王子看向展磊，若有所思的，他手一挥另一名随从步上前来。递给王子一份报纸，王子仔细端详着。

“没错！就是你－－”王子指着展磊，恍然大悟。

展磊不明所以，桑小梨接过报纸一看－－

是一份世界日报的海外版，上头有展磊的相片和“饥饿三十”的活动消息。世界日报正是桑小梨在台湾所属的报社，没想到海外版流行之广也到了阿拉伯去。

“翩翩是为了你才离开我的！”王子沉言控诉着。

展磊感到十分错愕，这个“罪名”太沉重了。

“翩翩是个特别的女孩……”王子喃喃地道。他自述自己是个对中国历史有兴趣的人，他学习中文正为方便他研究中国文化，在一个偶然机会邂逅了翩翩。她的特立独行、我行我素深深地吸引着王子。

“翩翩不是美女，可她身上有一股魔力教人着实难以抗拒！”王子缅怀往事怅然不已，原来翩翩并不爱他。

“我想这其中有些误会。”桑小梨试着打着圆场。

王子半信半疑的，展磊也莫可奈何！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牵扯进去的。

“告诉翩翩，如果她想回头，我随时张开双臂欢迎！”王子失意地跃上马匹，一群人浩浩荡荡扬长而去。

“看来我可以作一个‘特别报导’。”桑小梨笑吟吟地看向展磊，这“飞来艳福”大明星可愿意消受？

众人决定打道回国了，反正摄影师剪接后，“饥饿三十”一样的拼拼凑凑可以赚人热泪。纪大同不担心这个，他舍不得的是他得而复失的金币。不过展磊的“艳遇”又有新闻可“炒”了！

临上飞机前，展磊转过身来回望着。这是个艳阳高照的日子，风淡淡地吹着，远方似有个人影在晃动着。他揉了揉眼睛，难道是自己眼花了？

“展磊！上飞机了。”纪大同催促着。

展磊直觉有人在遥望着他，那人是谁？他看不清楚。飞机终于凌空而起，呼啸之声不绝于耳。翱翔在天上划破天际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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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有个人在遥望着展磊没错，她绑了个“马尾巴”，一身简单牛仔装扮，“肤色”也还原了！

素净的一张脸不施脂粉，她的确称不上明艳照人。但她浑然天成另有一种独特味道。她正是阿拉伯王子口中的“翩翩”，其实她不叫这名字。

翩翩不过是她一个“化身”而已，她一向千变万化的。来无影去无踪的她，常常神龙见首不见尾的。

她正是石老爹最疼爱的小么女－－石淑四。

可是她从小就不喜欢这名字，淑四？俗死了！

偏偏老爹不让她改名，说是为了纪念她妈妈。才不是！石淑四是私生女，她很早就知道了。她生母已死，“贤良德淑”的女人并不是她的亲妈妈，石淑四一直以来恨着石老爹，她把生母之死全怪罪于石老爹身上。

若说石家最冥顽不灵之“石”，不是老大石贤一那个烂好人，也不是老二石良二那自恋狂，更不是老三石德三那大色狼，便是她石四小姐“淑四”是也，她才是鬼灵精怪！

她不会这样就算了，她要报复！为佟暮云出一口气才行。总之是桑小梨“抛弃”了佟暮云，她就是见不得桑小梨同别人好。

“展磊。”石淑四反覆念着这名字。

当他在报上看到桑小梨的名字和展磊连在一块儿，她就是觉得刺眼。佟暮云没要她帮忙，全是她“路见不平”，她希望佟暮云能就此和桑小梨“俩俩相忘”，专心求学。

至于“惩罚”不忠的人，就由她来动手。（石淑四和佟暮云的初见请看《俩俩相忘》一书）

一向行事叛逆走偏锋的石淑四，只要她喜欢有什么不可以。至于那个阿拉伯王子的垂青纯属意外。

她不要别人爱她，石淑四扬着眉告诉自己。王子要给她金币为何不收，他自己心甘情愿的。

甚至佟暮云也不知她的所做所为，她知道佟暮云不喜欢她，她的直觉告诉她。可那又有何关系，甚至佟暮云这一生再也不会爱别的女人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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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湾台北

展磊一下飞机就面对一群年轻女孩的包围，又喊又叫，又是献花献吻的，展磊神色自若没有流露出不耐烦。

世界日报又抢了个头条，展磊有个神秘爱慕者。

展磊在等着，等着翩翩再找上门来，如果她真是仰慕者的话。偏偏来来去去的影迷、歌迷没有一个是翩翩。

别家报社也不甘示弱地捕风捉影，有一家扒粪杂志更是绘声绘影地指出这一切全是烟雾弹，全是桑小梨在转移目标，其实她和展磊的衣索匹亚之行实和“蜜月旅行”无异。

桑小梨看得哭笑不得，真是八卦的可以，无中生有。

展磊的声势依旧如日中天，纪大同帮他接了个广告片，开价上百万！是只名牌手表的广告，以往周润发和刘德华都拍过。就是那种“不在乎天长地久，只在乎曾经拥有”的。不过这类广告词已经太俗套过气了，得换新花样才行。

展磊没有纪大同热中，他不置可否的。演戏、唱歌占据了展磊大多数的时间，现在又接了新广告片，他表示自己需要一个长假来好好休息一下。

“展磊，你有没有搞错？放着白花花的钞票你不去赚，而且近来你和桑小梨被炒得很热，广告商还提议干脆用她来当女主角，不过就怕引起公愤，谁叫你是大众情人呢？”纪大同滔滔不绝地说了下去，展磊却充耳未闻。

他真的需要休息，展磊很坚持这点。

“好吧！三天行了吧！”纪大同让步。

“一星期！”展磊和经纪人讨价还价着。

纪大同直念着，我的妈呀！七天少赚了多少钱。

展磊准备到法国巴黎度假一星期，回来之后再到纽西兰去拍手表广告。这趟行踪他相当保密，他不想受到干扰。想瞒得过神通广大的记者根本不可能，报纸还是披露刊载了。

加油添醋的报导通篇充斥，展磊要在巴黎金屋藏娇了，连这种说法部出现了，展磊感到自己没有一点隐私权。上了飞机他即便戴着墨镜，也还是被空中小姐认了出来。“哇，是展磊咆－－”

展磊只得一一签名，他坐的是头等舱。邻座坐着一名也是戴着墨镜的女孩，长发披肩散落于后背椅上，她穿着一件鹅黄色麻布衣，金黄色皮裤，外加一双琥珀色马靴。

看来是“同道中人”，不想被人认出的公众人物。不过展磊并未打扰年轻女孩，他独自闭目养神着。

“呜……呜……”不久后展磊被一阵悉悉卒卒的饮泣声吵醒了，那女孩在哭，而且声音由小而大，墨镜下似有着一对哭红的眼睛，泪水潸潸滑下。

基于绅士的风度展磊好心地递上了纸巾，相逢自是有缘。

女孩见到了纸巾更加哭得唏哩哗啦的！展磊只得再递上纸巾给她。“哇－－”女孩哭得更是欲罢不能，泪水如海水倒灌而来……

“借你的肩膀用一下可以吗？”女孩抽泣地说着。

展磊一向不喜欢依靠男人的女人，可是女孩说是风就是雨地已靠了过来，两三下就把展磊的肩膀哭了个湿。不明就里的展磊坐直了身子，希望女孩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绪。

“我叫雪儿，你呢？”好不容易女孩终于哭完了，取出自己的面纸擦了又擦。

墨镜舍不得摘下，想必是因为哭红了双眼。

“展磊！”展磊报出姓名。这名字可是很有“份量”。

“这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咆！”雪儿敲了敲头。随手把面巾一绞，不得了，可以扭出水来。

那是一定的，展磊是家喻户晓的大明星，当然令人耳熟。

“啊－－我想起来了。就是那个十大枪击要犯的榜首嘛！又杀人又分尸，还外带奸淫女尸的那个恶心透了的下流胚子。”雪儿煞有介事地说着，墨镜下的她看不见眼神。

展磊不禁苦笑，他何时“改行”连自己都不知道！“哦！不对，我记错了……那个人叫展昭才对！啊！也不对……展昭是演包青天的，那个恶人叫展彬才是。”雪儿自言自语着。

她当真没听过展磊这如雷贯耳之名吗？他十分好奇。

“咦！为什么我总觉得你的名字挺耳熟呢？”雪儿不肯放弃地思索着。

“我……”展磊好心的要提醒她，可被雪儿制止。

“我最恨别人帮我了，我又不是蠢人，我一定想得出来的！”可过了半晌，雪儿又推翻了自己刚才的理论。“哎呀！你这个男人真没同情心，佳人有难也不肯施援手，算什么英雄好汉！”

展磊被她说得哭笑不得！这个女孩真是善变。“我是常上报，不过不是社会版，是影剧版。”展磊不住提醒她。

谁知雪儿却嘴巴一噘。“讨厌！我就快猜到了。你就是那个整天和一些女明星鬼混的石三公子嘛！奇怪！姓石不好吗？干么改姓展。哦，我知道了，你被哪个富婆包了所以才冠上了妻姓。”雪儿越说越离谱。逼得展磊不得不表白自己的真实身份。

“我不姓石，我是展磊，我本身就是明星！”展磊不和女明星鬼混，最多是传出拍戏假戏真做而已。

“你是明星？”雪儿一副大惊小怪状，像看到明星似的。

展磊点了点头，可是雪儿仍是紧蹙双眉。

“人家明星出门都有跟班，你一个也没有，真是太没派头了。”雪儿自以为是地说着。

展磊也真有耐性由着她说。“我是以私人名义去度假！”展磊委婉解释着。

“那我做你的跟班好了，如果你真是明星的话！”

展磊只好苦笑着。“不过我没有空，我到巴黎是有重要任务的。”雪儿一脸认真地说出。

“没关系！你忙你的。”展磊不需要人作陪。这趟|Qī-shu-ωang|巴黎之行他本来就是独自前往。

“如果他没来的话，我再去找你。我偷偷跟你说哦！可是你得保密才行。”雪儿低声在展磊身旁咬耳朵。

“我是离家出走的。我爹不让我嫁给我的情人，我就把我爹给‘登报作废’了！我和他相约在巴黎铁塔见面，不见不散，如果一方失约另一方就从巴黎铁塔跳下去。”雪儿说得斩钉截铁。

想来雪儿方才哭了半天，是她舍不得家中老爹吧！展磊于是想安慰她。

“乱讲！我才没哭。你眼睛花了不成？”雪儿顺手就摘下展磊的墨镜来，一副同他很熟的模样，一点也不避嫌。要看他是不是眼睛给蛤仔肉糊住了。

“你长得倒不错，不过比起他还差一截！”展磊觉得雪儿说话有些颠三倒四的，方才还说他若没来就要当展磊跟班，可是一会儿又说对方若失约就要从巴黎铁塔跳下去。

“你在怀疑我是不是？我生平最最讨厌别人不相信我说的话了。”雪儿赌气地打开小皮包拿出了一个药瓶来。

“你做什么？”展磊有些紧张了，怕她想不开寻短见。

“你以为我要做什么？”雪儿不答反问，一只手猛摇晃着药瓶。

自杀？她不会一时想不开就自杀了吧！展磊忧心忡忡。

“我肚子饿了要吃维他命丸补充体力，我才不要吃飞机上的垃圾食物。”雪儿倒了几粒药丸一吞而下。

展磊摇摇头，雪儿像颗不定时炸弹般，不知等会儿又有什么花样了，不按牌理出牌的行径，老是让人心惊肉跳的。

“其实我方才是有哭啦！不过不是为我老爹，而是为了他啊！我怕他万一失约的话，我就得从巴黎铁塔跳下去……我好怕耶！你跟我一起去巴黎铁塔好不好……哦！不！如果他真的没来，那你就拉住我不让我跳，这样我就没失信于他了！”雪儿说着说着提出了“要求”来，令人不怒反笑。

“雪儿，这种事外人不便插手，而且殉情是不智之举。”展磊好心劝诫着。她不过才花样年华的别做傻事才好。

“你不是说你是明星吗，电影里的男女主角不都是爱得死去活来的，什么‘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的。”雪儿反驳展磊的“忠言逆耳”。她才不吃什么“良药”太苦口了，她有的是维他命丸。

“那是电影，你别当真才好！”展磊见她异想天开，总不能见死不救。

“人生如戏，戏如人生，连歌都这样唱的。”雪儿依然故我，不把生死看在眼里，可又硬拉着展磊当见证人。

“再不然你别救我，在一旁作证我是忠贞不二的烈女。”雪儿再发出谬论，展磊见她忽喜忽悲，心中暗暗叫苦，他这一趟度假不得安宁了。

雪儿突又兴致勃勃地要替展磊看手相，展磊有一手断掌。

“男左女右，还好你的断掌是右手，否则你一定克父、克母、克妻、克子的！”“半仙”雪儿发表高见，展磊只听闻女人断掌是大凶，男人断掌并无凶兆。

飞机一直平稳地飞着，驶向欧洲大陆。

“啊！”倏然的一声雪儿又哭了起来，动静自如，悲喜更加看得人目不暇给。没多久，泪水全滴在展磊的手掌上。泪珠在掌纹上游移着，顺着生命线、感情线潺潺流动。展磊如坐针毡。

“不要动！那泪珠就像是我，游走在茫茫的人海中四处漂泊，可是我的满腔柔情……却无人能懂！”雪儿于是悠悠地唱起了电视剧“一廉幽梦”的主题曲来。“我有一廉幽梦，茫茫人海谁共……”雪儿唱得有板有眼。

“不！唱泪海，比较配合情景！”雪儿又换了曲子。

泪水就在展磊的右手断掌上滞留着。他生怕一个闪失泪珠滴落下，好比生命断了线般的残忍。

又是一个“特别”的女孩，和那个衣索匹亚的女子翩翩各有千秋。翩翩拒人于千里之外，这个雪儿却像橡皮糖般黏人很紧。墨镜下的眼种真的在哭泣吗？展磊不由自主地想着；雪儿太戏剧化了。

展磊已分不清楚，雪儿说的话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泪水慢慢地在蒸发中，展磊湿润的右掌突然被一把吻了住。

“不要！不要消失，回来！回来……”雪儿又“发作”语无伦次了起来。她疯狂地吻着自己的泪水，不要泪海，她要爱情海。展磊也只能由着她“有”理取闹。

展磊的手掌碰到了她的墨镜，他不由自主想伸手摘下它。

“我怕－－”雪儿如遭电击般向后闪躲着。

空中小姐在播音了：“巴黎就快到了……”飞机将要降落了。

“我不要下飞机！万一他真的没来我怎么办？”雪儿歇斯底里又哭又闹的，展磊好人做到底，只好扶着她颤抖的身子下机。雪儿几乎整个人有气无力地靠在展磊身上，展磊暖玉在怀，却是个烫手的山芋。

“没事的！有情人终成眷属。我上部戏就是喜剧收场！”展磊安慰雪儿，船到桥头自然直，天无绝人之路。展磊说些“励志名言”鼓舞她。

“可是你是你，他是他啊！”雪儿又冒出了这句来，展磊更是一脸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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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法国巴黎

法国是欧洲最浪漫的国度，而巴黎又是举世闻名的花都。罗浮宫、香榭大道、巴黎铁塔……走一趟巴黎风情万种。

不过所有的浪漫似乎全被雪儿给打败了！

因为雪儿得了“浪漫恐惧症”，她时而活蹦乱跳，时而胡言乱语。更糟糕的是她“赖”定了展磊，一定要他一起同行。眼看展磊的假期就泡汤了，人命关天，展磊是上了“贼船”。

“不管啦！你一定要陪我，否则他要真没来……”雪儿死也不肯把墨镜摘下来，她说自己双眼已哭肿见不得人。

“雪儿，就算他真的失约了又何妨，至少你深爱过……”展磊试着要缓和雪儿的情绪，爱不一定得生死相许的。

“不在乎天长地久，只在乎曾经拥有。笑话！我又不是在拍广告片！老掉牙的词了！没有新鲜一点的吗？”雪儿嘴角一抿，“暂时性的正常”，把她的“他”暂时放在一旁。

“不需要时间的承诺，只想找一个人来爱。”展磊脱口而出这两句话来，他一直是这么想的。

“不需时间的承诺，只想找个人来爱……”雪儿抬起杠来，既不哭也不闹了，她喜欢这词儿。

“我口渴了……”看来方才哭干了她体内的水分。

两人坐在午后的巴黎咖啡座，露天咖啡座格外迷人，展磊恣意享受阳光的洗礼，他看得出来雪儿比他有钱！展磊至饭店订了房间，雪儿眼也不眨大手一挥便要了一间特大房。

“怎么办？没有了他我就活不下去了。可我又不想自杀，也许他会回心转意，也许他是一时绊住了分不开身……”雪儿又开始“盘算”起来，她轻托香腮，一副懊恼至极状！

为赋新词强说愁，展磊叹了口气摇摇头。

雪儿不美，不过挺有“味道”的。看久了也耐人寻味。

“雪儿，这世上不可能没有谁就不能活的啦！”坦白说展磊身为银幕上的大众情人，他自己也反对一个人的生死系在另一个人的身上，这很不理智也太没有自我了！他希望自己能点醒雪儿。

“说这什么话，小心你一票影迷恨死你了！”雪儿放下手指回应了一句。显然的，展磊口中之言和“身份”不符。

展磊静默不语，现在的影迷、歌迷都太疯狂了，令他招架不住。

“展磊，你看我漂不漂亮？他喜欢我穿黄色衣裳！”雪儿兴冲冲地转移了话题。女为“悦己者”容！她可是从头到脚的打点过。他喜欢长发飘逸的女孩，她自然一寸发也不能剪。

“雪儿，女为悦‘己’者容才是。女人不需要为男人装扮。”展磊忍不住又“说教”起来。

“胡说！大男人最喜欢小女人了，我就是小女人！”雪儿故做“小鸟依人”状。展磊看了忍俊不禁，雪儿扮什么像什么。唉！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不是谁属于谁的！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是一件很危险的事。”展磊坦率直言。

“你好闷啊，大道理听了让人想睡觉。说几句你拍戏的台词来听听，什么‘你的过去我来不及参与，但你的未来一定要有我’。啊！不对。琼瑶现在不拍电影了，再换个词：‘如果你是我的传说，我们在风中吻别，为什么你的未来不是我，让我对你爱、爱、爱不完……’”雪儿立刻手舞足蹈的。

没错！展磊是说过“类似”的台词，而且不只一次。可那是演戏怎能当真呢？

“决定了！他要真失约，我就等他三天，三天不来我就以死明志。”雪儿把咖啡一饮而尽，说得信誓旦旦。

荒唐！展磊不以为然。爱情的魔力真有如此“伟大”？

“像你这种人是无法体会我的感受，他是我的梦中情人、白马王子。打我第一眼看到他我就把整颗心交给他了！”雪儿陷入了痴迷的自我陶醉。

“梦中情人也要吃饭，白马王子也会打呼！”展磊平静地说。

雪儿霍的一声站了起来，双手撑桌。“展磊，你好讨厌哦！我要向报社投书，揭穿你的‘真面目’，你这个人一点也不浪漫，不配做偶像明星，更不配到浪漫的巴黎来，还好你演的戏我没看，否则我现在一定当场吐血！”雪儿说得口干，顺手把展磊的咖啡也喝了。

“没用的！没人会相信你。我的影迷很‘死忠’。”展磊说的是事实。何况纪大同和媒体关系良好，任何“不利”于展磊的消息都能摆平，绯闻除外。

“假情圣，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我呸！我偏要作美梦，爱情是盲目的，分得仔仔细细的多没情趣，爱情就美在那分朦胧。”雪儿和展磊辩论起来，她的爱情观是没有道理可循的！

“你不知道有很多女明星为了钱下嫁富商吗？”展磊冷酷地提出现实面。

雪儿把咖啡举了起来，如果展磊再嘴“坏”她就泼他。淋得他一身湿。

“不用了！我已经很红了，不需要遇水则发。”展磊笑说不需要这一套“苦肉走红计”。

“展磊，你就不能‘入境随俗’吗？浪漫一点行不行？”雪儿气极败坏地坐着生闷气。

“‘他’是个怎样的人？”展磊有技巧地让雪儿转移注意力。

说起“他”，雪儿立刻就一脸的光彩，叨叨絮絮地说个不停……

展磊听了猛摇头，太不真实了，太像爱情小说的情节。

“他不小心开车撞到我的，我们邂逅在一个下雨天，那时候小雨来得正是时候，我忘了带伞小跑步在雨中，他一个紧急煞车，撞到了我的裙角，我一个重心不稳不偏不倚跌在他怀里，他体贴地撑起了一把红雨伞为我挡风遮雨……”

“不对吧！太快了。他又不是超人，怎么能一下子就从车上奔至你身旁，还及能一手抱住你，一手又为你撑伞？”展磊对这种“似曾相认”情节不免哑然失笑，这故事漏洞百出。

“我按键快速不行吗，反正电影都这么拍，小说也这么写，你自己不也这样演？然后，然后他唱了一首情歌给我听……”雪儿自顾自地哼唱了起来。

看来展磊不只当“观众”，也得当“听众”，全是雪儿一人自说自唱。

咖啡喝完了，不过两人并未“大和解”，仍缺乏共识。

※9※9※9

雪儿一直在巴黎铁塔下徘徊、东张西望的。

展磊看着广场上来来往往的人们，各色面孔、人种都有。来自世界各地的男女到巴黎来享受“浪漫”，他心中一动，何时自己的心也“浪漫”起来。

展磊忽然想起衣索匹亚那位“翩翩”小姐，他一直对那灵动的双眼印象深刻，因为捉摸不定、眼神飘忽无常。而眼前这位戴墨镜的雪儿也很特别，他想又快“变天”了。

“如果……如果他失约，那我能不能失信？”雪儿慎重地问了展磊一个爱情的“原则”问题。

“这分明是两回事，承诺怎能和生命混为一谈。”展磊据实以告。现在他是平常人，有血有肉会喊痛，不是终日谈情说爱、脱离现实的偶像。情歌唱久了也会腻的，他实在累了。

“如果我苟且偷生那不是很‘那个’吗？”雪儿欲言又止。

“为自己而活，再重新找个人来爱不就得了。”展磊耸耸肩。不认为这是什么了不起的“大问题”。

“看你说的稀松平常，对我可是生死攸关耶！”雪儿气得跺了跺脚。看来今天“他”是不会来了！

夕阳已染红了天边。“回去吧！”展磊看天晚了，总不能在此守夜吧！

“明天……明天他会来吗？”雪儿失神地问着展磊。什么都问，展磊快成了“百科全书”。

展磊不是他，回答不出来。不过展磊不会见死不救的，雪儿“不发一语”的样子倒让展磊感到不习惯。

“雪儿，你没事吧？”展磊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走吧！不要管我，让我自生自灭好了！”雪儿沮丧地扭转过身子。

是人总有怜悯之心，看雪儿阴晴不定的……展磊十分担心。

难不成……展磊不排除雪儿的“惊人之举”，她本就是个忽晴忽雨的怪女孩，展磊放心不下雪儿一人，人在异乡他们是同肤的民族，总该守望相助。

蓦地雪儿转回身来，仰起小脸定定地看着展磊，看得他莫名其妙。

看什么？展磊知道自己有张俊脸，他被看惯了。

“帮我一个忙好吗？”雪儿又提出了个“要求”。

“什么忙？不是帮助你自杀吧！犯法的事我不做！”展磊不知她又想出什么花招了。

雪儿摇了摇头，一脸凝重地说：“如果他不来，帮我忘记他，做我的情人好吗？”雪儿果然随时有惊人之举，这句话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展磊不禁苦笑，这个忙怎么帮呢？老掉牙的剧情，找另一个男人来爱，好忘掉这一个男人。展磊不想被“利用”。

“你不肯对不对？方才还说要我‘重新开始’。你一定是嫌我不够漂亮、不够淑女……其实我也可以很美的，我有钱可去整容，你在外面逢场作戏，我也会装聋作哑的……”雪儿忽而柔情似水起来，字字句句都在示爱。

“雪儿！冷静一点。你现在最需要的是心理建设。你要‘成长’才行！”展磊像个大哥在对小妹说话。“重新开始”是彻底把上一个男人给忘掉，而不是“移情作用”。

“我不需要哥哥，我家已有三个哥哥了！”雪儿赌气说道。“大哥”最烦了！啰哩叭嗦的，讲的话她都听得麻木了。

果然是个被宠坏的千金小么女，展磊明白了。“家教”不严，“人格”又有缺陷不完整。严重的“浪漫并发症”。

回到了饭店雪儿仍“纠缠”着展磊不放，而且要和他“同房”。展磊好言婉拒，所以雪儿的投怀送抱是不得其门而入。

“你嫌弃我？”雪儿被挡在房门口，她扬声高叫，真怕她又哭哭啼啼！展磊是“引”狼入室了。

“雪儿，也许你的他明天就出现了。你未免操之过急了！”展磊极力劝道。

“你们都不要我，男人没一个好东西！”雪儿说着说着真开始要“泛滥成灾”了，惹得其他房客指指点点。

“先进来再说吧！”展磊没辙，只得打开了门。引狼入室就引狼吧！好在他是男人，不怕她用“暴力”。

雪儿一走进展磊房间就向床扑了过去，在床上又蹦又跳的。展磊坐在沙发上把床“让”给雪儿睡，看她又一派天真活泼起来。

雪儿连睡觉也要戴着墨镜，有没有搞错啊！

“我的眼睛不能见人，我要把他留在我的瞳孔里。听说一个人在见了他的面之后他的影像会残留在瞳孔里。大陆有一个抢劫案就是这样侦破的。我把他留在我的眼眶中不让他跑掉！”雪儿口吻十分天真。

就算瞳孔有影像，过了几天还会在吗？戴了墨镜“他”就跑不掉了吗？雪儿的做法近乎愚昧了，不可能的。展磊也没泼她冷水，她是听不进去的。

“我们聊天好了，暖场一下！”雪儿话中有话。

展磊故做不知，装傻。他是明星，演戏可很内行！

“你有爱人吗？听说有的男明星明明就已经结了婚有孩子却还对外宣称是单身，真有这回事吗？”雪儿抱着枕头坐在床上问着。她身上穿着一件米黄色睡袍。

这是两个问题，前一个答案没有，后一个有。

“骗人！你一定有地下情人。搞不好世界各地都有你的落脚处，巴黎呢，谁是你的巴黎恋人？”雪儿追问着。

没有，真的没有，他的感情世界乏善可陈。

“我不相信，等着倒贴你的人可以从巴黎铁塔排到罗浮宫去！”雪儿仔细端详着展磊，目光中尽是不信任。

无中生有，展磊可不是八卦周刊。没有就是没有！

“那影剧版谁看啊！大家都嘛爱看明星的艳事，香喷喷火辣辣才够刺激！”雪儿拍了拍床铺，招呼展磊上床。

“这样你不就有了吗？我就是你的巴黎恋人。咱们明天说不定就上报纸的头条了，远在巴黎台湾也传得到！”雪儿话一说完，展磊顿时警戒了起来，不会吧！她是……

展磊任由她说，这一行待久了情绪智商EQ他倒也懂得一些。

“你猜我几岁？”雪儿暖昧一笑，显得极为神秘。

展磊皱起了眉头，雪儿到底是谁？有相机在拍照吗？他瞄着四周，是否有人想要他的桃色新闻。

“我老爹说我大小了！未成年不准结婚，其实我虽然只有十六岁，可是我的身材却是货真价实哟！”雪儿转过身，竟是要褪下衣衫。展磊跳了起来，这……太离谱了！

他枉做好人了！展磊沉下脸。

“哈！哈！哈！跟你闹着玩啦！我早成年了，都二十几岁了，不过身材只有十六岁。”雪儿瞬间笑得比哭还难看。

展磊无力地瘫在沙发上起不来。这小妮子十足的鬼怪，真当起明星，演技一定让人拍案叫绝。

“喂！睡觉吧！”雪儿重施故计。

“要睡你自己睡！”展磊丢下雪儿独自离开房间。

展磊到酒吧点了杯威士忌，这雪儿真难伺候。

※9※9※9

夜半展磊回到饭店，看来他得换个房间才行。不过送佛上西天，不放心的他还是先回自己房间看看，雪儿是否已上床休歇。明天希望她能实现愿望，不是跳塔，是步上红地毯。

却见床上空空如也，不见雪儿芳踪。回自己房里了吗？展磊没发现雪儿，她已不在他的房内。

太晚了，展磊不方便去敲她的房门。可又心生不安之感，他拨了电话过去，半天也没有人接，是睡着了吗？展磊辗转反侧，无法成眠，他起身下床来，还是去敲雪儿房门。看她是否无恙？

门没有关，雪儿不在房内。展磊的心往下沉……

糟了！展磊连忙冲出饭店直奔巴黎铁塔，他不想看到塔下有具女尸。

展磊冲回广场。“天啊－－”他看见地上真躺了个人……他扑了过去，是雪儿，真的是她，她没有等“他”三天就殉情去了，展磊慌张地要抱起雪儿，也许，她只是昏死过去。

不对啊！有人摔死摔得如此“完整”吗？既没断手断脚也不见血流遍地的。

怀中的人动了动。“我是在实验！预演而已，你拍戏不也要先排戏的吗？”雪儿站直了身子，嫌展磊搞不清楚状况。展磊发现同雪儿在一起心脏得异于常人才行，她简直是特别得近乎怪异。

“我不能，我不能！我不是水性杨花的女人，不事二夫！”雪儿现在也在“排演”吗？展磊是“观众”还是“道具”？她居然在大明星面前演戏，不正是“班门弄斧”吗？可问题是展磊根本分不出来。他迷糊了，为了眼前的“女伶”。

“一天是不够的，我延长到一星期。”雪儿又改口了，说改就改。

“雪儿，你真的没事？”展磊慎重地问。

“万一……七天他还不来呢？他怎么可以不来……我什么都给了他了。我要从一而终才行！”雪儿忽又扑在展磊胸前低泣着。

展磊摇摇头。“雪儿，不是和一个男人上了床就非嫁给他不可！”

“你别再说了！我不想听。你怎么不说些好听的话给我听，把我当成电影中的女主角！”雪儿想听“甜言蜜语”外带“花言巧语”振奋一下心情。

“雪儿，爱情电影也好，流行情歌也罢，甚至言情小说都一样，它们都包了一层美丽的糖衣，入口很甜而已。雪儿，浪漫是一则美丽的谎言。”展磊说了重话。

“才不是，浪漫是一种永远的情愫，再苦也甘之如饴。”雪儿依然深信这世上有真爱存在！爱情不死，信浪漫者得永生。

“雪儿，我不是否定爱情的存在。只是它可遇而不可求，你太一厢情愿了。”展磊没把雪儿当成影迷来哄。

“你－－太差劲了！你等着，等着看我和他浪漫一生一世！”雪儿夸下海口，要展磊等着看一场天雷勾动地火的缠绵悱恻爱情戏。

“如果他没出现呢？”展磊提醒着雪儿。

“你在诅咒我，你就是见不得别人好。因为你不相信爱情，否定它的存在，最好每个人都像你孤家寡人一个！”雪儿毫不客气地指着展磊的鼻子破口大骂。

“不！雪儿你误会了！”展磊不是否定爱情的存在，只是雪儿太美化它了！展磊至今身旁无特定对象，因为她们全部不是他想要的。这些话他从未对旁人说过。

因为没有必要。

大家要看的是展磊在银幕媒体上的那张俊脸，和动人的情歌呢喃。

总之你等着看就对了，能一定让你下巴掉下来时让我当成足球踢，一脚踢向巴黎铁塔！”雪儿发下豪话。

※9※9※9

一天过去了。

两天过去了。

三天过去了。

“幸好我改成七天，否则现在我就跳塔了！”雪儿自我安慰着。她在掩饰内心的恐惧。

可是第四天也过去了。

“一定是飞机忘了加满油又踅返了！”雪儿苦中作乐。

第五天、第六天也过去了。

“是天空有乱流禁止飞行！”雪儿仍强颜欢笑着。

“对，第三次世界大战爆发，客机全改成了战机。”展磊帮着腔，他摇了摇头，可怜天下痴情人。爱一个人真的会魂不附体吗？展磊尚未亲身经历过。

“他会来对不对？他不会丢下我一人的……空难，最近有发生空难吗？他不会先走一步了吧？雪儿提心吊胆了起来，说话也有些口吃了。

“雪儿，回台湾吧！同我一起回国吧！”展磊的休假也到了，不如两人一道来巴黎一起回台湾吧，就当这一切什么也没发生过。

“不走！我不走。我没脸回去！”雪儿直嚷着。她现在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天刚破晓雪儿就吵着展磊要他做“见证”。

“雪儿指天为誓，一生只爱他一人－－”雪儿对着巴黎铁塔立下誓言。她还带了纸笔，写遗书是吗？

“展磊，你替我安葬。我不要土葬，土堆里有尸虫。也不要火葬，我不想变成烤乳猪……啊！海葬好了！我的尸体放在堆满小白花的木筏上，让我飘向海洋而去。”雪儿又语无伦次了起来，她怕展磊记不住特地写下重点来。

天啊！连葬礼也要美得像首诗，就不知摔死会不会成幅画？展磊哭笑不得，这世上怎有如此浪漫得不可救药的女孩。

“还有，我可能爬不上巴黎铁塔，你可不可以推我上去！”雪儿又提出了个“请求”，她可以付他工钱。

“够了！雪儿。别再胡闹下去！”展磊制止她。太疯狂了！

“我不是胡闹，我是说正经的。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你不知道吗？看在你陪我七天的分上，我头七也给你做好了！”雪儿拿笔在纸上又记了一条。密密麻麻的！疯了！展磊低咒着。

“人不‘疯狂’枉少年，就一回而已！”雪儿顺口道，真格是“视死如归”。

一回！一回也不行。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展磊拿她没办法也要想办法才行。

“雪儿！别荒唐了。我带你回台湾去。”展磊硬拉着雪儿要拖她走。雪儿不走，她要在爱的路上画上一个圆满的句点。

展磊真想一巴掌赏给雪儿，打醒她的疯狂行径。情势所逼他会的。两人一直拉拉扯扯的，迫不得已展磊只好用强了！

“别拉我，他就要来了！”雪儿努力挣脱着。

“他不会来了！你死心吧！他要来早就来了！”展磊事到如今不得不说出残酷的事实。那个男人不会来了。

“不！他会的，他会来的。”雪儿不信地猛摇着头，头发全散开了。

“雪儿，振作一点，你这个样子给人一种压力在，你的爱就是要两人终日厮守在一块才行，不同生就要共死，太勉强别人了。罗密欧也会变节的，你这茱丽叶太死心眼了，你的爱会让人喘不过气来。”展磊一口气地把话说完，双眼亮晶晶的。

谁不会改变？而这世上又有什么是不变的。随时随地在变。人的性格会变，想法也会变，不足为奇。

“你这是怪我？没错，约是我定的，可是他答应了。他怎么可以反悔呢？”雪儿听不进去，她仍执着誓不言悔。

“雪儿－－”展磊大吼了她一句；如雷贯耳地轰向她。雪儿呆愣了半晌，她绝望了是吗？她被抛弃了！

“雪儿。”展磊又唤了她一声，这一次是轻柔的低唤。

“他来了！”雪儿突然笑了开来。

“在哪儿？”展磊紧张地张望着。

“在那！”雪儿指向巴黎铁塔。她自顾自地走向前去。

“雪儿，回来－－”展磊直追了上去。

“他来了！他在向我招手呢！你看他帅不帅？”雪儿仍自顾向前走着。只见塔上根本空无一人。

“啪－－”展磊情急之下只好一掌挥了过去，打在雪儿脸上。

这一掌很用力，雪儿挨了一掌，墨镜飞了出去。雪儿一声不响低头弯下身去捡墨镜，镜片有了裂痕。雪儿不介意地重新戴上，她的眼睛回避着展磊。

展磊的手隐隐作痛，因为手掌打到了镜框。他看不清她闪躲的眼睛。不知这巴掌打疼了她否？他太用力了。

雪儿沉默不语坐了下来，又再度拿起了纸笔振笔疾书。

“雪儿，抱歉！我不是有意的！”展磊道歉。

“我知道－－”雪儿头也不抬地回着话。她好像又变了个人似。

“雪儿，走吧！就当是一场戏，如今戏已散场落幕了。”展磊希望雪儿打起精神接受事实，别再执迷不悟从头来过。

“你方才说，他不再爱雪儿，因为雪儿的爱成了他的负担是吗？你可不可以再说得仔细些，我不是很明白。”雪儿拿起笔轻托右颊，语气异常平静。

“雪儿，女人想找一个男人依靠下半辈子这种要张‘长期饭票’的不成熟心态是不足取的。”展磊说出心中话。

“可是雪儿有钱，她不需要饭票。”她提出异议。

“雪儿你有钱没错，可是你缺乏独立的人格，必须有爱情才能存活。你不只是要一双可以依靠的肩膀，你像是菟丝花般要牢牢捆住他，这会让他难以呼吸，甚至窒息的！”展磊直言不讳。

“嗯，照你这么说，雪儿是个作茧自缚的女人喽？男人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又要女人顺从他以男人为天。女人过于听话又嫌没趣，太死心塌地反而成了累赘是吧？”雪儿一字一句地记录下来，展磊有些困惑。雪儿怎用“她”这字眼。她又在搞什么鬼！

雪儿怎么了？怎么她讲起话来好像在说旁人之事。

“雪儿，你没事吧？”展磊关心地问。这句“没事”他可是问了好多次了。

“没事！至少目前没事，不过下一章我就不知道了。”雪儿搁下笔来，抬起了头，破裂的镜片下有对看不见邪异的眸子。

裂痕让展磊一阵眩惑，那一丝丝裂痕好像在撕裂什么一样。“下一章？”什么下一章，展磊听得莫名其妙。

“我要走了，谢谢你的参与，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会使用化名的，不会用展磊二字。”雪儿起身要离去。

“轰”的一声，展磊才恍然大悟。他背脊不寒而栗起来！

“你－－你是记者？你在追踪报导我？”展磊厉声指控。

“展先生，你未免太高估你自己了吧！我不是记者，我是作家。雪儿是我小说中的女主角，我写作一向喜欢和故事中女主角结合为一，和她一起去发展剧情。如果没有你，我也会去找别人的。只是你非常入戏，大概是你的职业本能吧！你充实了我的小说内容，我再一次致谢！”那个寻死寻活的雪儿不见了！根本没有雪儿这个人，眼前的女人语气十分冷淡。

一种被人“愚弄”的感觉浮上展磊的心头，他动了气。

“展先生，你不也在愚弄你的影歌迷们吗？她们把你当偶像一样崇拜，而你却只是利用她们的无知，想她们掏出荷包，买你的卡带、去看你的电影，我们是彼此彼此！”她说得展磊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

不！展磊并不是如此市侩，说他经纪人纪大同还差不多。

“小姐，你怎么称呼？你的笔名是－－”展磊硬沉着脾气说。

“无名之辈不足挂齿，不像你展磊两个字大名鼎鼎的！”雪儿态度傲慢，那个“小可怜”已不见踪影。

“那你又在飞机上对展磊二字胡论了半天。”展磊火大。“小作家”气焰如此嚣张，他可是大明星。

“那是雪儿不是我！”她摆了摆手不想再谈下去。

“你－－你太过分了！”展磊再也沉不住气了。

“我如果真过分，就该揭穿你的偶像面具！”雪儿语调中似乎已对展磊笔下留情。

“我行得正并未逾矩。”展磊不平的反唇相稽。

“这样才糟糕，小女生们以为这世上真有标准情人这回事。是你让她们越陷越深的，你难辞其咎。”雪儿硬是按了个“罪名”给展磊。

“你这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认为你对我有偏见。一个作家下笔就要公正，你太主观、大自以为是了。”展磊顶了她一句，他实在气不过让人如此“消遣”。她不但傲慢而且偏激，两样她全包了。

“受教了！多谢指点。不过我会写明你在巴黎没有秘密情人的，你也没有像张学友一样去了一趟国外就结婚了！”她冷哼一声扬长而去，丢下气忿难平的展磊。他气得直跺脚。

展磊气炸了！自己是个大明星居然成了跑龙套。他咽不下这口气。好端端一个假期不但被摧毁，连人格都受到侮辱。

回台湾的飞机上，展磊等着和女子“不期而遇”。可是没有。没有那个在真实生活中寻找小说题材的女作家。而她那一声冷哼，为何有些耳熟呢？他思索着。

她是谁？雪儿只是她笔下的女主人翁而已。不管她是谁，展磊一定要讨回个公道，她凭什么把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他是真心的关心过雪儿，当她是个小妹妹、朋友。

翩翩、雪儿……这两个名字一下子突然同时映人了展磊脑海中。难道她们会是……那个冷哼之声、不屑的口吻，好像……展磊认真思索了起来。

※9※9※9

石淑四悠闲地坐在香榭大道，她独饮着咖啡。不疾也不徐。他摘下了墨镜丢掉它，它坏了而且也用不着了。

她仍留在巴黎，享受片刻的浪漫。

没错！她正是翩翩也是雪儿。露天咖啡座的她并不孤单。因为石淑四有好多个“我”，她不认为这叫“人格分裂”。她只是有着“多重性格”，从小她就知道，自己是自己最好的朋友，她可以化身千万。

在石家，她只和大哥贤一较合。可贤一毕竟是男人，而且大哥是让着她捉弄。不像二哥良二讨厌女人；三哥德三眼中只有漂亮女人；两人同淑四不通气，互不搭理。

石淑四好久没回家了！自从石贤一和佟初云婚礼之后。所以她并不知石良二和石德三的事，何况她也不关心。她一向只关心大哥而已，才会半路杀出，让佟初云接受她的“考验”。

石淑四不孤单，但她常有种寂寞袭上心头来。

每当她感到“无聊”时，她不肯承认她“寂寞”，她就会想要去找一个人来玩玩。阿拉伯王子正是一例，还有这个展磊。只不过展磊比较倒楣，谁叫他同桑小梨的名字运在一块儿。

石淑四又喝了口咖啡，她特别喜欢苦味，因此从不加糖。

她当然不会告诉展磊“原因”是什么？因为在别人眼中一定认为她“小题大做”、“伤及无辜”，她才不管那么多。总之桑小梨是佟暮云的旧爱。她就是碍眼。

而她并不是佟暮云的“新欢”。她永远记得在石贤一的婚礼上，孤寂的佟暮云看也没看她一眼。桑小梨“伤”他太重了，石淑四明白，她不会就此罢休的。

佟暮云不只是她大嫂的弟弟，也是她在乎的人；一个令她魂牵梦萦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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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纽西兰大草原

展磊回到台湾没有即刻启程到纽西兰拍广告，因为他心情欠佳没有情绪工作。一直到数天之后才到纽西兰来。

展磊从未在影迷、歌迷面前露出半丝不悦之情。可这回破例了！以往他听到“展磊，我爱你”的尖叫嘶吼时，他总会面带微笑地说：“我也爱你们。”那真诚的口吻非常“专业”。

这次他回到台湾一下机就臭着张脸，丝毫不想再“虚伪”地应付群众。纪大同一直叫他多笑一点，展磊笑不出来，他生气、火大。他想骂人，甚至想揍人……

“没关系！这样也行，够酷！”纪大同总有办法自圆其说。

展磊一直到了纽西兰仍然感到厌烦。偶像！他讨厌再当偶像。虽然迷恋偶像明星是成长中的青少年男女不可避免的一段经历，但他很想对她们说：“其实我并不爱你们。”

“疯了！小展，你不想混了是不是？”纪大同可不能让展磊得罪小财神们，天知道他花了多少心血在展磊身上。纪大同随时都要发些烟幕弹出去，好粉饰一下太平。

纽西兰位在大洋洲。

绿草如茵、风景如画，无怪乎是近来移民的大热门地点。一望无际的大草原像一片绿海，教人不沉醉也难。

现在明星拍广告都是大手笔，黎明的饮料广告出动了直升机，展磊的广告自然也不能落入后。

工作人员一行到了纽西兰就开始忙碌起来，为了增加排场，一群袋鼠充当配角。不过袋鼠毕竟不是人，没有演戏的戏胞，于是又在当地雇了不少临时演员穿上袋鼠皮衣。

真假袋鼠远近镜头互相交替。

展磊坐着让化妆师补妆，他从年轻演到年老只为了等待！展磊和新窜起的玉女明星朱宝贝演一对青梅竹马的恋人，因为彼此有误会而分手，展磊终生未娶在纽西兰独居。

竟日与袋鼠为伍，只因为女主角朱宝贝和展磊小时候最爱玩“袋鼠跳”游戏，而且她小名就叫袋鼠。两人曾计划要移民到纽西兰长相厮守，怎奈事与愿违。分手时朱宝贝只带走了展磊送她的一只手表，多年之后“物归原主”。

“我的妈啊！都什么时候了还出状况！”纪大同的声音分贝比导演还高。原来是女主角朱宝贝不满意老妆，拗着不肯上镜。

折腾了半天朱宝贝还是想维持玉女形象。

“就让女主角的完美形象常留在男主角心中不是更好？”朱宝贝提出她的看法。玉女就是玉女，黑溜溜的乌丝怎可变白发。

“事到如今还在耍大牌，她够资格吗？”纪大同忿忿不平。朱宝贝是广告商力荐的，看来是有一些“后台”。到最后在几经协调之后，只好让替身上场。朱宝贝才勉强接受。

“只能拍背影哦！”朱宝贝仍不忘叮咛。

展磊一直袖手旁观，他即便老了仍风度翩翩，更增添成熟的魅力。化妆师很满意地点了点头，展磊太帅了。换作是女人就不行。女人比男人苍老得快。

广告片开拍了，一切进行得很顺利。展磊经过岁月的洗礼不变的是心中那份真挚的爱。展磊又一次完美的演出，获得满堂彩，一代情圣非他莫属了，可他心里却一丝喜悦也没有。

这世上哪来的完美男人，不过是做戏罢了，广告片拍至－－一日夕阳正要下山时，一群袋鼠蹦蹦跳跳的嬉闹。其中一只跳到了展磊跟前，袋鼠的腹前袋内有个东西。展磊微颤着手把手表取了出来，是他送给朱宝贝的手表。

这时的展磊看到一个身影站在斜阳下无语地伫立。

白发苍苍的背影，她来了！可是流金岁月早逝，芳华已不再。不！不迟，一点也不迟，这时银幕上会打出纪大同那两句精心设计的广告词。以强调时间在情人相聚和分离时所占的重要性。

展磊追了上去，白发女人的背影被余晖拉得好长好长。

导演准备要喊卡了！朱宝贝执意不出现在“老妆”正面。展磊握着手表站在白发女人背后凝视着，暮色从四面八方包围他们。然后有情人终成眷属，再长久的等待也是值得。

在影片结尾时，展磊必须亲口说一次广告词然后影片才正式“END”。展磊其实只需张口对嘴就行，事后再来配音的。

不知怎地，展磊把词给改了。反正没有影响拍摄。

“不需时间的承诺，只想找个人来爱。”展磊轻吐这两句话。

“卡－－”导演已准备要OVER了。杀青－－

突然白发女人却搏过身来，在一旁观看的朱宝贝跳了起来。搞什么鬼，她可不想被人看到她变老变丑的模样。虽说影片中是替身，可她不要影片中露出“庐山真面目”来。

白发女人缓缓转过身来，她的面目狰狞得可怕。脸上不只堆满了一条条的皱纹外加一道道的刀疤。她看来朦个“白发魔女”恐怖骇人，浪漫的广告片顿时成了吓人的恐怖片。

“都是你，都是你害我的。为什么要送我一只表，分分秒秒的提醒我，我们之间有过的山盟海誓。我恨你，恨死你了。‘表’和‘婊’字同音，你害得我沦落为婊子，过着人尽可夫的生活。我的一切全拜你所赐－－”白发魔女突然抽出一把利刃来，全场为之哗然。

“恨你一次我就划破我的脸一次！把我的青春还给我。我把不祥之物还你，你也得还给我原来的我－－”白发魔女拿着刀要追杀展磊。导演看得呆愣住忘了喊“卡”。

“卡！卡！卡！”纪大同气得跳脚代替导演喊停。

打哪儿找来的临时演员？居然自己加戏，不过拍个背影而已。现在演成了“恶女追杀记”。快来人啊！纪大同大喊，可不能“假戏真做”伤到了展磊一丝一毫。

展磊自己也是莫名万分，剧本何时更改的他怎不知道？备感困惑的展磊闪躲着身子，白发魔女的身型乍看好像某个人。那对飘忽捉摸不定的眼睛，还有充满不屑的口吻，细看之下像极了……

“你到底是谁？”展磊毕竟是男人力气大过她，展磊抓住了她的手，利刃掉落在地。

“朱宝贝！”白发魔女非常的入戏称职。

“老天啊！我不想活了。”正牌的朱宝贝看到白发魔女的“尊容”直呼天抢地的。她连忙要抽掉摄影机底片。

“你到底是谁？”展磊再问了一次，也再加手劲。

“这是你的新台词吗？我戏演完了无词可对。”白发魔女冰冷地说着。展磊这才放开她的手，他怀疑她是……

“你这女人开什么玩笑，谁叫你这样演的？”纪大同气极败坏地跑去指责女人，说完连忙查看展磊有否受伤。

“雪儿－－”展磊试探地问着女人，他不十分肯定。不过女人没有回应，她本来就不叫|Qī-shu-ωang|雪儿，她神色自若！

“翩翩－－”展磊换了个名字。疑虑加深心中沉甸甸！结果女人还是不理会，因为她叫石淑四才对。

翩翩……纪大同记得衣索匹亚那个“散财女神”。难道她又从天而降？

“你们的剧本太没有创意了，照你们的拍法和以前周润发、王杰、刘德华拍的有什么两样？老掉牙的东西！我编的版本可不同凡响了。”

“浪漫是一层美丽的糖衣，吸收多了浪漫会中毒的。换个口味刺激一下又何妨不是吗？展大牌、展大明星－－”石淑四摆明了挑衅他，把展磊说过的话给“借用”了。

“这就是你的下一章吗？我又当了一次小说人物？大作家。”展磊旧怨未消如今又添新仇。他快按捺不住了，果然是“她”没错，这三个“女子”全都是同一个人。

“我不是作家，只是个无业游民，一个当临时演员打工赚钱的无名小卒！”石淑四答非所问，她的确不是作家。没有“下一章”！

“难不成你真是展磊的忠实影迷？千里迢迢追踪他到纽西兰？”

“这世上哪有忠实影迷，就好比没有忠实偶像一样！”石淑四嗤之以鼻，纪大同摸了摸鼻子碰了一鼻子灰。

“导演，我演的如何？”石淑四转向导演。人家可是专家，专家才懂得欣赏她独树一格的演出。

“开除！”立刻把她开除。这个丑八怪－－”朱宝贝先声夺人。石淑四又是一声冷哼！好一个作假的女人。

“我可是为艺术牺牲色相，不像有人为了爱美可以三进三出整型美容院！”石淑四信口回她一句。

“你乱讲！”朱宝贝手捧双胸生怕什么不见了似的。

“是吗？”石淑四咧着嘴角笑，笑得更莫测高深。

“小姐，你的表演手法……太写实了。”导演顿了顿。

“人性本来就是赤裸裸、血淋淋的。”石淑四驳斥。

一旁的展磊已快爆发了，他和她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的。他是招谁惹谁了，她为何一再同他“过不去”，摆明冲着他来？

“你给我解释清楚这一切！”展磊青筋都冒出来了。

“我可没兴趣和你一起上报！”石淑四目的已得逞便不再逗留，“白发魔女”消逝身影，她兴趣已过了，不再同他周旋，懒得理人了！

“展磊－－”纪大同拉住展磊，这里人多注意一下形象。

展磊卸妆之后犹是一肚子闷气，他要报复，以牙还牙。他实在是气不过，这个女人一而再、再而三的耍着他玩。给我记住！展磊在心里暗自发誓。

※9※9※9

台湾台北

回到台北的展磊打着主意，如何对付这名来历不明的“恶女”？

纪大同忙得不可开交，他看到日本市场大，也想展磊开口唱日文歌抢攻这块大饼。无精打采的展磊意兴阑珊地在录音室练歌，拼着罗马字满嘴日文。

另一方面展磊也请征信社的人暗中查访，可没有下文。展磊不知“恶女”的真实姓名。他左思右想仍不得其解，搞不清楚她为何找上他？难道英俊也是一种“错误”吗？

衣索匹亚、法国、纽西兰，她全都出现了。那日本呢？展磊即将的日本之行，她是否会再寻他的晦气。

展磊收集了他三次出国前的剪报，他在寻找出一些蛛丝马迹。他盯瞧着很仔细的。他对照着这三回，终于，他有了“发现”－－

“桑小梨……”展磊三次都和桑小梨的名字连在一块儿。

真是因为桑小梨吗？展磊不敢妄下断定。可怜他和桑小梨之间根本是误传，以讹传讹，若真为此也太冤枉展磊了。

※9※9※9

石淑四人也在台北，不过她没有回石家。她又看不顺眼了！她把报纸撕裂成两半，展磊一边桑小梨一边。她嫉妒桑小梨；她嫉妒佟暮云爱过桑小梨。

可她没有把矛头对准桑小梨，因为佟暮云之故？

石淑四自作主张的要替佟暮云“出头”，但“教训”的人并非桑小梨，而是和桑小梨走得很近的展磊。很奇怪对吧！没错！石淑四在“迁怒”。

她坐了下来，蜷缩在沙发内把头埋起来。孤单吗？不孤单，石淑四习惯和自己说话。

那是寂寞吧！因为心中无爱，她爱佟暮云吗？不知道。

她眼角瞥向报纸上的展磊，居然想起了他说过的话。

“不需要时间的承诺，只想找一个人来爱。”

想找一个人来爱，那个人是谁？佟暮云吗？佟暮云根本不知她的心意。而她的“爱法”又如此的特别怪异。

因为石淑四没有真正的爱过，不懂如何去爱一个人……

※9※9※9

展磊在期待和“恶女”正面交锋对垒。

他特别要求桑小梨配合他，不断和他一起同台亮相好刺激“她”。逼她现出“原形”来。

“展磊，也许她有苦衷也说不定。”桑小梨试着为双方缓颊。

“三次呐！早已前科累累。不行！她缺乏教训，蛮横不讲理的大小姐脾气，我就要挫挫她的锐气。”展磊忍她太多次了。

展磊已经准备前往日本做宣传了。他希望桑小梨送行，让更多的记者拍下两人照片，好让“她”看得吐血。展磊心里暗自偷笑。

“拜讬！我可不想被一群小女生踩为平地。”桑小梨自我解嘲。

“有吗？在她眼中我什么都不是－－”展磊冷哼一声。

“你在乎吗？桑小梨突然问了句。眼中闪过一丝光彩。

展磊愣了下一时不知如何作答，他也为自己连日浮躁的情绪感到讶异。

“小展，上飞机喽！”纪大同和展磊同行亲兼宣传一职，日本的特派员已和日本传播媒体接洽好，等着他们去。

展磊一人独坐两位，他多买了一张头等舱的机票。“空”着位等“她”随时出现。

“小展，你太浪费了吧！”纪大同坐飞机一向坐经济舱。他爱钱但更会省钱。展磊笑而不语。

飞机平稳地起飞，展磊身旁的座位一直空着。展磊不时打量着四周的乘客，或许她又改装了，再换一个全新造型。

展磊戴着墨镜，他只想她一人认出他就好了。

“请问……你是不是展磊。”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女生怯生生地问着。

看来展磊又被认出来了！他太醒目了。他不想搭理她便合目装睡。

小女生留着清汤挂面的学生头，见展磊一直不作答。她小心翼翼地就展磊旁边的空位坐了下来，既腼腆又兴奋。

“跟你在一起好有安全感哦！你不只是我的偶像更是我的英雄……”小女生喜不自胜地说着，像连珠炮似的。

展磊耳朵嗡嗡作响，他不得安宁了！这个小女生很饶舌，方才的害羞全不见了，而且越来越大胆起来。说得展磊为之咋舌！

“……我要嫁给你，和你私奔。我叫小妍，你要记住哦！”小妍已经把终身“托付”给展磊了，天啊！又一个“神智不清”的女人，不！只是个小女生。

展磊有口难言，这小女生得了“偶像迷恋症”，不是三言两语可以打发掉的。

蓦地一只手伸了过来，把展磊脸上的墨镜摘了下来。展磊只好张开眼，小妍太没礼貌了，他暗忖。

“你－－你给我起来，我要控告你诱拐我的女儿，她今年还是个国中生，才十四岁呐！”一名欧巴桑扯着展磊的前衫破口大骂。张牙舞爪的，标准的河东狮吼型妇人。

展磊他傻眼了不知所措，来得太突然了。

“妈－－我今生今世非展磊不嫁，你就成全我们吧！”小妍向妈妈跪了下来，展磊一个头两个大的心里暗暗叫苦。无端沾了一身腥。

“我打死你这个小贱人！”欧巴桑一掌打了下来，小妍闪躲着，没想到欧巴桑这一掌却硬生生地拍向了展磊，他躲避不及。清脆啪的一声打在展磊脸上，他的脸上立刻浮现五指手印。

空中小姐和其他乘客都骚动起来，议论纷纷，纪大同闻声也赶了过来。

“小展，怎么回事？喂！欧巴桑你怎么动手打人呢？”纪大同担心摇钱树受到损伤。

“妈！还有眼镜。”小妍提醒妈妈漏掉了一件事。欧巴桑即刻用力地把墨镜摔在地板上，却见镜片安好没破。欧巴桑愤愤地又摔了一次，“匡啷－－”太好了，这次终于摔出了裂痕……

“搞什么鬼！你们知不知道他是谁？”纪大同吼叫。

“展磊啊！”母女俩异口同声道。她们清楚得很！母女俩有志一同全是展磊的“支持者”。

展磊摸着脸颊再看到有裂痕的墨镜片，莫非－－一个人影一闪而过脑海，他又着了她的道了。

“镜头在哪儿？我要向我先生打个招呼！”欧巴桑笑得花枝乱颤。小妍也说要和同学SAY哈罗！一对母女转瞬间又无厘头了起来。

“我和展磊一起拍戏了耶！”小妍不停手举胜利手势。

“拍戏？”纪大同搞不清楚状况，他们这回没出外景啊！

“就是‘吓吓叫’啊！那个专门拍摄大明星真面目的电视节目啊！我们领了钱当然要卖力演出。”欧巴桑拉着女儿四处张望着摄影机镜头在哪儿？

展磊明白了，是雪儿在报巴黎的一耳光之仇。除了她还有谁？他出师未捷，简直就要气疯了。

“没有‘吓吓叫’，展磊不上这种烂节目！”纪大同知道这节目专门“偷拍”大明星，搞出状况才表明是在开个玩笑而已。一点也不好笑！纪大同不会让展磊破坏形象的。

“再不走！我就要告你们打人。”纪大同光火了。

“还是展磊好，一点气也不会生，真有风度。”母女俩窃窃私语地讨论心得。当下更加崇拜展磊，母女一条心，展磊一时哭笑不得。

看来，她这招是“声东击西”之计，雪儿一定不在机上。好样的！到了日本再和她算总帐，展磊试着平心静气。

咦？笑声！有笑声？那种不屑的冷笑声。展磊又疑神疑鬼起来。

可恶！展磊握紧拳头，他不会输的，他发誓。

※9※9※9

石淑四坐另一班飞往东京的飞机，吊儿郎当地跷着小腿。她头戴着耳机听着摇滚音乐，好不快活。

“不自量力！”这是胆大心细的她给展磊的评语。

日本就快到了！石淑四想着这回她扮什么好呢？东洋艺妓、扶桑浪人？叫什么名字好呢？

有趣！石淑四笑了起来，可眼角却无笑意。她到底在做什么？

其实很简单，石淑四只想找个人来爱而已，人家爱不爱是另一回事。石淑四把耳机开到最大音量，不让心思有所分岔，因为她不想去承诺一件事：她不只是无聊，她真的寂寞……

对于佟暮云她并无所求？她是不是真爱上他了？没有人能给她忠告，她一向不爱听人说教，她不需箴言。

无聊时的石淑四，只想找个人来玩。

寂寞时的石淑四，只想找个人来爱。

她宁可无聊也不要寂寞，寂寞难挨却又抵挡不住。

※9※9※9

展磊到日本了。

临下飞机时，那对母女不停地向他挥手，这是她们度假的外一章。

展磊眼睛四处扫射着，要去捕捉那对游移的眸子。

纪大同忙着安排展磊上日本的通告，大作一下宣传。可是展磊根本心不在焉，他此行的最主要目的并非打歌。

展磊一直期待生命中能够碰到一个“特别”的女人，现在却让他碰到了一个“特别中的特别”，简直是令他没齿难忘。恨得牙齿痒痒，他就是不知他哪里“得罪”了她。

展磊和纪大同住进了饭店，夜已经来临。

纪大同和当地的唱片公司驻日特派员已联络上，由他出去交际应酬。而展磊则推托不想去，他在饭店内等着，说不定“她”也住了进来……

※9※9※9

展磊询问饭店人员，可有疑似“雪儿”的女人投宿！

没有！答案是否定的。奇怪，她这次演什么人来着？

沉不住气的展磊，甚至想去电回台给桑小梨，请她也到日本来。要不然他一人唱独脚戏未免大无趣了。因为“她”迟迟不出现，展磊一颗心等得心浮气躁的，他不想白走日本一遭。

展磊真的拨了电话给桑小梨，他等得不耐烦了。自乱阵脚！

“展磊，你现在不是在拍戏，别太投入了！”桑小梨婉拒陪他演“下半场”。展磊的面子有些挂不住，大明星被拒绝。

展磊困顿不已，这下子英雄无用武之地，满腔怒意无处发泄。

“展磊，你瞧，日本的报纸也大幅报导你呢！”纪大同得意地咧嘴大笑。哈！他们不虚此行也！

报纸上只有展磊的独照，身旁没有女伴。展磊心头一动，是这个原因吗？展磊又挂了通电话给桑小梨说出猜测。

“展磊，你被一个女孩子耍得团团转！”桑小梨在电话那头笑说着。展磊脸上泛起一阵红窘，他不得不放下听筒－－

“不管你叫什么名字，不管你是什么人，快快现身，我等着和你正式过招！”展磊对着“空气”放话。他根本不知她人在哪儿！但强烈的信念却不曾动摇。

另一方面石淑四人已经在日本了，只不过她并未再“出击”。此刻的石淑四浸泡在温泉里，泉水很烫，热得她汗流不停。

她没立即采取行动，是因为她有点“累”。不是肉体上的累，而是心灵上的累。一种茫然感油然升起困住了她！她感到无比空虚。

她甚至有点“鸣金收兵”了，因为不好玩了！越是和展磊过不去，不正代表越“在乎”佟暮云吗？

她心乱了！她从未认认真真爱过一个人。

是因为佟暮云的童年阴影让她由怜生爱吗？是因为他对桑小梨的深情不移让她心折？还是他的孤寂落寞触动了她的芳心，抑或是他的漠然更加强淑四的好胜心。

夜月一廉幽梦，只是今晚恐怕又是个无眠的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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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日本东京

原宿是展磊到日本做宣传的最后一站，结束之后日本之行已到尾声。回到东京下榻的饭店，明天要回台湾了。

夜半无人私语时，风也悄悄人也悄悄。

展磊站在饭店的阳台凝望星空，点点星儿点点愁。展磊正愁得很呢！因为他苦等无人，愁转成仇。气愤难消！

天上繁星闪烁，地上也相互辉映；夜如白昼般。东京是个不夜城，人多商店也多。一入了夜万家灯火放光明，最闪亮的一处是一座铁塔，东京铁塔，日本和法国一样，都有一座像征“精神堡垒”的铁塔。一在东京一在巴黎。

展磊福至心灵想到，也许他会在铁塔下四度狭路相逢。

冤家总是路窄不是吗？展磊踩着月光直奔东京铁塔，根本没有闲情逸致去欣赏月用色有多美，没有诗情画意去细数星光灿烂……

双双对对的俪人，你侬我侬地倚偎。金风送爽着。

展磊逐一探看，引来白眼无数。气馁，没一个女人是她。夜色微凉风透入衣领间，展磊不冷反而情绪亢奋。偏偏众里寻她遍寻不见，展磊足迹踏遍这弹丸之地。

在一个寂静的角落一隅里，有个人横坐在长板凳上。她的双手环抱住双膝，下巴靠在膝盖上。若有所思我共影儿成双，她穿着白上衣、篮裙子，还有双平底鞋，朴素一如女学生。

梳着两条麻花辫子垂肩而下，乍看又像个邻家小女孩。女孩看来稚气，但眼神中早熟而带有点忧郁，苍白而细瘦的身躯很难判断出年龄来。她正陷入了自我的沉思中。

展磊看到了她，踏破铁鞋无觅处－－果然得来全不费功夫。不，他花了好大功夫，他只是用谚语来应景。

可他又迟疑了！她是“她”吗？他不是非常肯定。

第一次见她是“翩翩”，他只看到她一双眼睛。

第二次再见她是“雪儿”，他看到墨镜外的那张脸。

第三次再见她是“朱宝贝”，他看到化了老妆的她。

把三次拼凑起来“对照”眼前的女孩……应该是她没错！展磊在“确认”无误之后，立刻冲上前去－－

“不管你是谁，现在让我逮到你了，从实招来，谁派你来对付我的？你居心何在？三番两次戏弄我……”展磊连珠炮僻哩啪啦地炮轰她。

她竟装聋作哑的，展磊看了更是一肚子气。

石淑四没有反应，沉默是她现在唯一的表达方式。

“你说话啊！你在演‘哑女情深’是不是？”展磊一把抓向她，石淑四没有反抗，任由展磊的手抓着她。

“你－－到底叫什么来着？”展磊怒不可遏。

石淑四像在看一个“陌生人”般，她不认识他。

天啊！难不成她扮“疯女十八年”丧失了记忆吗？展磊才不上当，她骗他大多次了，这回他可是精得很呢！

“回答我的问题，你和桑小梨有什么关系？”展磊直觉此事定和桑小梨有关。

眼波才动被人猜，石淑四的眼神一闪而过。展磊飞快捕捉到了，果然如此没错，展磊不禁情绪激动了起来。

“我叫石淑四，先生你认错人了！”石淑四甩开展磊的手，别看她个子娇小却有蛮力。

“淑四……”不像个女孩子的闺名，‘俗死’了，太没气质了吧！”展磊有意“刺激”石淑四，她越生气他就越是得意。

怎知石淑四一点异样也没有，她默默地用手抚摸着辫子一副我见犹怜状。展磊一时之间怒气停在半空中－－不！她是在做戏，别又上当了！

“你为什么跟踪我？”展磊赶紧恢复敌对状态。

“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淡漠的眸子，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展磊听罢脑门直冲血。“你今天不给我一个交代，别怪我不客气！”

“先生，我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我叫石淑四，石淑四从未和你相识。”石淑四面无表情的。

“那翩翩呢？雪儿呢？还有朱宝贝扮的白发魔女呢？”展磊一一指控，他可是记得一清二楚的。

“那你去问她们啊！”石淑四答得很干脆。

“你不就是她们！”展磊不想再打哑谜。

“我是石淑四－－”石淑四重申她说过的话。

“你够了没？简直就是……不可理喻！”展磊气得有点结巴。他已经准备要采取行动了，教训这娘儿们。

恶女就要有恶男治，人善真的被人欺。

“你这人才是奇怪，纠缠不清想耍流氓是吗？”石淑四反唇相稽，不屑之情尽在嘴角。

展磊看了更是火冒三丈。“你信不信我把你五花大绑然后大卸八块。”展磊卷起了袖子，打女人的男人没水准，可他现在顾不得这些。

“是吗？堂堂的银幕偶像、情歌王子会这么粗鲁？我看你的工作跟‘牛郎’没什么两样。”

“你说话放尊重一点，你是说我出卖色相？”展磊提高了音量。在旁人眼中恐怕还以为是一对情侣在闹别扭。

“你本来就是靠那张脸吃饭，若是生在古代准可以入宫当武则天女王的‘入幕之宾’，啧！啧！真是可惜啊，精力全用在伺候女人上了。”

“我……我……”展磊又结巴了起来。

“对，其实这也没什么可耻的嘛，多扭几个圆润屁股，再露一点胸膛肌肉，才不埋没你天生‘雄厚’的本钱。”石淑四说得展磊脸绿了大半。

“你……你实在是太可恶、太可恨了。我和你无冤无仇的，你一直和我过不去是什么意思？”展磊实在挂不住脸，在她口中他一文也不值，而且不伦不类。

“回去做你的大明星吧！GAMEOVER。”石淑四不想再谈下去。

“把话说清楚。”展磊要知道“原因”。

却见石淑四解开辫子甩开了长发楚楚可怜起来，展磊一惊。

“你要做什么？要喊非礼对不对？”展磊向后退了三步“保持距离”，他不会中计的，他上当太多次了。

“报纸登了也没人相信，搞不好人家还以为是我想‘染指’你呢？”石淑四似笑非笑的，月光下的她十分诡异。

“你……你给我记住，我一定会再来找你的！”展磊决定重新布局，今天的首度交锋让他有股挫败感，不过他不会就此认输的。哼！胜败还早得很呢！

展磊走后，石淑四一人独自仰望着东京铁塔，她当然不是狐狸精。她是人，货真价实的人。只是她这个人从小就和别人不太一样。

小时候，石淑四喜欢绑辫子，因为石老爹喜欢。

后来她就不绑了，因为她发现了她的“身世”。聪明如她，“嗅觉”和“视觉”外加“听觉”都是如此敏锐。她是“私生女”。“遗腹子”，生母难产而死。

是她的错吗？不，没有石老爹这始作俑者就没有这一切。于是她恨自己的父亲，再也不叫他一声“老爹”。这么多年过去了，石淑四一直在“游戏人间”，尽情地挥霍石老爹所给予她的金钱。

她有演戏的天分，不当明星是太可惜了。但她只有张平凡脸，也没有前凸后凹的身材，尽管她念的是戏剧系，石淑四仍没走上演艺之路。因为她不想当个陪衬的配角！

在石淑四的“世界”里，她一手包办所有的主配角。她什么角色都能演，“演戏”是她唯一的寄托。她没有朋友也不需要朋友，她只需要“观众”欣赏她的“演技”。

石淑四真这么做，她旅游世界各地到处“公演”。

可是她精湛的演技却弥补不了自己空虚的心灵。

因为她心中没有爱，只有恨。石淑四茫然，她好想找个人来爱，也好想有人来爱她。

什么时候，她只做“石淑四”就好，太多的“我”叫人迷失。

※9※9※9

台湾台北

“石淑四？”桑小梨对这名字有印象，因为石家的兄妹依“贤良德淑”排列，贤一、良二、德三、淑四。

桑小梨即刻想到了佟暮云……会和他有关吗？桑小梨无法马上给展磊答覆，她并不清楚佟暮云和石淑四之间……

“小梨，你认得石淑四？”展磊大喜。

“她是石家的四小姐，常年都不住在家中，形踪飘忽不定，性格……”桑小梨约略听佟初云提过。

“性格乖张还外加人格分裂。”展磊恨得牙痒痒的，桑小梨看了噗哧一笑。

“小梨你笑什么？”展磊还在气头上。小梨怎可长她人志气，灭他的威风。

“展磊，你从未如此在意过一个女人，不是吗？我在报上写过你的花边新闻全都是烟幕弹，连我自己也被纪大同‘利用’了。”桑小梨不愧是文字记者，有着敏锐的观察力。

“展磊，或许你的真命天子出现了哦！”桑小梨语带促狭。

“当然不是，我和她是仇人。她无端招惹我－－”展磊否认着。她是很“特别”没错，可是特别得让人心惊胆颤。

“展磊，有件事我还是和你说清楚比较好。”桑小梨清了清嗓子，把她和佟暮云之间的过往，一五一十转述给展磊听。

展磊无辜地说：“那关我什么事？如果石淑四真对佟暮云有意见，或是基于‘亲戚’关系的道义为他出头，找上的人也该是你啊！”展磊不解。整件事从头到尾他都是“局外人”，可是他却被拉扯了进去，而且是“强迫上垒”方式，他连拒绝的机会也没。

“展磊，你真不懂女孩子的心思，亏你还是大众情人。‘爱屋及乌’的道理你可知？淑四不想伤到暮云所爱。”桑小梨以女性的细腻心思分析着。

“那我不是倒了八辈子的楣，我和你之间又没怎样！”展磊直呼“冤枉”，全都是纪大同硬把小梨配给他。

“谁教你一直不肯有个红粉知己呢？所以我只得凑和着上场了。”桑小梨看得出来，纪大同不想展磊有“同性恋”的传闻，因为那对艺人的杀伤力太大了。

“小展，新片要开拍了。这回外景选在－－”纪大同话还没说完，展磊就接了下去，他要新片在加拿大开拍。

“加拿大？小展你怎会情有独钟加拿大？”纪大同原和导演决定要在别的国家拍摄，但展磊相当坚持。

“不去加拿大我就不拍！”展磊说得斩钉截铁。不外是因为佟暮云在加拿大唸书，也许会再碰到石淑四……

“好吧！就依你。可是小展，让别人说你耍大牌可不好听耶！”纪大同自始至终都在维护展磊的形象。

“我早就没形象了！被说成了‘面首’！”展磊可是对这两个字记忆犹新的，石淑四可真“看”得起他，胆敢消遣他，公然的侮辱他。

“在哪里？”纪大同紧张了，要快快“消毒”。

展磊不想同纪大同蘑菇，去找吧！找得到这条新闻才怪。没有一个记者下笔会比石淑四更“恶毒”，没有。史无前例。纪大同当真在查有关这则小道消息，他真是敬业。

展磊开着朋驰车，在阳明山的仰德大道打转。心想也许和石淑四来个“不期而遇”，石老爹家就在阳明山上。不过展磊没有碰个正着，天晓得石淑四人回台北了吗？

展磊甚至想“直捣黄龙”，直接闯入石家去捉拿“现行犯”。

“展磊，别冲动。”桑小梨劝阻展磊。别闹出事来。

“我就是气！”展磊说来说去都是这个“气”字。

“不如我去找暮云的姊姊谈谈，让事情不再扩大。”桑小梨觉得此事她也有责任，她不能“置身事外”。

“我同你去－－”展磊兴致勃勃地附和。

“你－－”桑小梨又笑了，笑得展磊不知所措。

※9※9※9

佟初云对于展磊早就久仰大名，她热烈地招呼着。

只是不知两人所为何来？近来家中喜事连连，石良二和梅若仙，石德三和洪芍萸，就只差淑四一人了，这个刁钻四小姐。

她不知石淑四在哪儿！良二和德三的婚礼淑四也没出现。这小妮子只对石贤一好，大哥和小妹两人比较亲。

“初云姊，报上的花絮不过是供人茶余饭后闲聊嗑瓜子的话题！”桑小梨言下之意就是指那些传闻并非属实。

佟初云看桑小梨出落得更加大方得体，唉！暮云啊！她想起了弟弟来。展磊插着嘴，他急着想知道淑四下落。

“淑四？你见过她？”佟初云十分讶异。

“是啊！还不只一次，我还见过翩翩、雪儿……”展磊“点到为止”地说着，没办法，自己的糗事可说不出。

“淑四又改名字了！”佟初云会心一笑看着展磊。

“初云姊……”桑小梨把她对淑四乖张行为的原因，试着说给佟初云听。

“有这等事？”佟初云先是吃惊，可再一想石淑四一向是“惊世骇俗”的，不然就不叫石淑四了。

“小梨，我认同你的看法，淑四必“迁怒”于展磊！佟初云也这么以为。

“太过分了！把我当什么来着？”展磊又发飙了。

“你－－”佟初云在媒体上看到的展磊总是笑脸迎人的，现在却大发雷霆？她不解地望向桑小梨。两个女人互换了别有深意的眼神。这倒让展磊有些莫名的不安了。

“初云姊，暮云他可有写信回来？”桑小梨问着另一件事。

“有，报个平安而已。”佟初云收到的信少之又少。

“希望他能有个新的开始！”桑小梨临走前真诚地说。

“我也这么希望。”佟初云安慰性地拍了拍桑小梨肩膀。

她明白，桑小梨和佟暮云已是“过去式”。原先她也想过暮云和淑四是否有可能，但知弟莫若姊，恐怕暮云这辈子再也难爱另一个女人了。

石贤一这时刚回来，他和展磊擦肩而过。展磊气唬唬地也不同石贤一打招呼。

“天啊！我一不在家，你就有男人找上门，还是个电影明星是吧！叫什么来着……”石贤一对外表光鲜亮丽的明星不是很了解。

“展磊，记住这名字，将来说不定成一家人呢！”佟初云心想－－也许石淑四的“真命天子”是展磊才对。

“初云，你该不会‘见异思适’吧？”石贤一搂着娇妻。两夫妻说说笑笑的，恩爱异常。

佟初云衷心期待有那么一天。石家的“顽石”全都一个个点头。

“淑四怎么可能？”石贤一听完初云的话不敢置信，她比良二、德三还难缠。

“你等着看吧！”佟初云信誓旦旦地充满希望。

※9※9※9

石淑四也回台北了，“照例”她没有回家。

她在书局闲逛，一排排的书整齐放在架上。石淑四早过了看浪漫小说的年纪，如今满坑满谷的言情小说她不屑一顾。写得再好又如何？这世上真有爱情的存在？她转过身时瞥见了旅游业书。她看到了“加拿大”三个字，她情不自禁取下了这本书，开始细细玩味……

加拿大？石淑四到过加拿大的温哥华，她是想看看佟暮云。她没有上前和他交谈，她只是远远地站在枫树下静静地看着他，看他独来独往地往返学校和住处。

石淑四默默地注视着佟暮云的背影，他看来好孤单好寂寞。她很想上前同他说说话，但她没有，他看来就是不想别人打扰他。

石淑四合上书。心湖又泛起了一圈圈的涟漪。

她似乎听到了加拿大在呼唤她，去加拿大告诉佟暮云：“我有没有这个荣幸做你的女朋友？”荒唐而且可笑。她不禁摇摇头。

也许，也许她可以“代替”桑小梨在他心中的地位……再想可能吗？石淑四又摇了摇头。她妄想过度了。

但“加拿大”三个字似乎不肯受到忽略，仍触目惊心晃动着，字体越变越大。

去吧！看他一眼也好。即便他眼中没有她！

石淑四紧抿了下唇，暗自下了决定。

※9※9※9

展磊向桑小梨打听佟暮云在加拿大的住处。他又有主意了！

他正在进行一个伟大的“计划”。他不是红娘，而是月下老人。他要为石淑四和佟暮云“牵红线”，到时候看石淑四哭丧的表情就可以把她底牌全给掀了。

从桑小梨口中得知她和佟暮云的“一段情”，展磊听得出佟暮云是个“死心眼”的男人，很难再爱上别人。

这不正好吗？让石淑四“自取其辱”，死得很难看！

一想到她最后收到佟暮云的一封“无情宣言”转交给她，上头写着－－

“请你别再浪费时间做一些毫无意义、也毫无希望的事好吗？”

妙啊！简直妙不可言。石淑四一定羞死了。

“倒追”人家还踢到铁板。展磊一想到此，连作梦也会笑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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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加拿大温哥华

温哥华居住环境高尚气候也稳定，有很多华人移民，以香港人居多，因为九七大限将届。台湾移民去的也不少，所以在温哥华也有“中国城”，不会说英文也能“通”。

但不知为何，近来温哥华老是下着霏霏细雨，空气中给人一种潮湿的感觉，而落英纷飞，飘零异乡的红叶格外触动人心弦。

展磊到加拿大拍摄“爱在他乡时”的电影外景，他另外自导自演“栽在我手里”的旷世巨片。一下了戏他就待在旅馆内“写情书”。展磊又多了个绰号，叫做“无聊男子”。

展磊时常收到女影迷们的爱慕信，他向来是不亲笔回信的，全交给纪大同代为处理。如今他“仿作”了起来，他买了不少洒有香水印着烫金字的信封信纸。信封上当然要写着“非本人请勿拆阅”字眼，还有寄件人地址“内详”。

于是乎“每日一信”展磊热心地为石淑四代写情书。

“给最英俊最有个性的佟”，开头称谓一定要“俗又有力”……“最温柔又可爱的石上”，信末署名也一定得知名不具。

至于内容嘛！太简单了，把电影中的台词和对白抄下来即可，反正千篇一律就是那种“拥有你，我的世界才有色彩，没有你；我的世界只剩下一片空白。”之类的话。

展磊写得欲罢不能，落花水面皆文章，信手拈来皆是诗词。例如下雨天就用：“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细雨丝如愁。”无病也要呻吟一下，才像个怀春少女。

展磊写完满意极了，一封封地寄往佟暮云的住处。

信是越写越露骨，展磊从不知自己有“作文”的天分。除了以温柔和可爱形容“石”外，展磊非常“有容乃大”的又增加了“美丽而善良”、“贤慧且大方”、“善解人意外加窈窕淑女”来推销。

拍戏反倒沦为展磊的第二工作，展磊待在房内下笔如行云流水般。

纪大同看在眼里，真的以为展磊交起了“笔友”了。以往影、歌迷的信，都是纪大同一手包办，否则她们很容易“变心”，投入另一个偶像的怀抱，纪大同深知其中之真理。

只有“鱼雁”攻势当然不够，展磊得亲自登门造访作媒，替石淑四拉拢一下关系，一日下了戏之后，展磊即刻采取行动－－

※9※9※9

佟暮云住在五○四街上两栋相连的三层楼公寓。房东是早年移民温哥华的上海夫妇，公寓住的全是留学生。佟暮云身在异乡，热络和他搭讪的女同学不在少数。但他总是保持着距离，只想把书念好。

公寓附近有一座小公园，公园外的行道上是一排整齐的枫树。但极为清幽的住处，没有车水马龙的暄闹声，晚上还有宁静的虫鸣。

展磊找上了佟暮云，他正在房内温书。

“你好，我叫展磊。”他爽朗地自我介绍着。

佟暮云给人一种阴沉的感觉，话很少且不爱交际。瘦削的身材更添加一分落寞，无形中能唤起女人的性。

“有事吗？”佟暮云的口吻简单而冷淡。

嗯！展磊该从哪儿说起呢？他眼角四处张望着，找什么呢？对了……情书呢他是否收到了？展磊没看到他寄的信函。

“我有一个朋友很欣赏你，希望你能和她做个朋友！”显然的，佟暮云对影剧版没兴趣，更不认识他这大明星。

展磊开始述说着他这位朋友有多好，几乎是这世上绝无仅有的稀有动物。

佟暮云面无表情地翻阅著书籍，看来他的“答覆”已很明显。

“她匿名为石，写了很多文情并茂、纸短情长的情书给你。”展磊唱着独脚戏，佟暮云只识得书中的颜如玉，他是白费力气了。

但展磊仍不死心，他非把石淑四“免费大赠送”不可。

展磊步出公寓，信步走进小公园里。他思索着接下来要怎么“做”，他可不想太早就竖白旗。兵败如山倒。

※9※9※9

石淑四站立在枫树下，遥望佟暮云的窗口。

太多的“我”让石淑四不知道真实的“自己”要和别人如何相处，更别说爱人了。她对人的态度向来只有两种，一种是“说故事”，另一种就是“演戏”，是否有第三种“选择”？她不知道。

窗口的人影聚精会神地埋首书间，却不见伊人独憔悴。

难得的今夜无雨，星月也在天空中露脸。却是惆怅上心扉，石淑四面对窗口不敢造次，她不想“打扰”佟暮云。她走到了公寓楼下，想和他感觉再“贴近”一些……

石淑四徘徊在门外，无所不做的石淑四也有“胆怯”的时候。

她不经意看到了门外有个字纸篓，也许她能从中找到一些和佟暮云有关的线索。诸如用完的墨水管、作废的计算纸，任何他“碰”过的物品都好。

石淑四像个“拾荒之女”，翻遍了整个字纸篓。

天可怜她，居然让她看见了收信人“佟暮云”的信。一封封的信躺在字纸篓内，全都是没有拆封的。是谁寄信给佟暮云？看来是女孩写的“情书”，因为信封写明“非本人请勿拆阅”。

字迹嫌潦草了些，不够秀气，是哪个有“勇气”的女孩，表达心中的爱慕之意。虽然未上垒就被封杀出局，她可比石淑四勇敢多了，石淑四好奇地打开了它。

“给最英俊、最有个性的佟”，石淑四笑了，这么“逗”的开场白，这位仰慕者一定是个很有趣的女孩。只见信纸上洋洋洒洒文情并茂地写满信笺，铁定是个浪漫得一塌糊涂的女孩。石淑四又笑了，再看下去，她的笑容渐渐僵硬了……

署名是“最温柔又可爱的石”，她情急之下又拆了另一封，全都是“石”寄出来的。这个“石”是谁？石淑四想知道。这会是巧合吗？一个也姓“石”的女孩。

同是天涯沦落人，石淑四将这些信件全带了走。一个人若有所思地在公园内来回踱步。猛然抬头瞧见展磊正坐在喷水池前的台阶上沉思着。

这么巧，展磊也到了加拿大？她不想和他碰头，石淑四回转过身子要离去，心中电光石火一闪，她再看了手中信纸上的“石”一眼，石淑四易感的心往下沉……

展磊仍在沉思，且喃喃自语着“为了表示小‘石’的诚意，情书应该亲自投递到‘佟’的住处。而且用信纸似乎老套了些……若改在枫叶上题诗涂鸦就有创意多了。嗯！这才符合‘石’一向标新立异的作风！”

藏在暗处的石淑四，听得可是一清二楚的。她捏着信封的手，仿佛正如同捏住展磊脖子般地用力。

※9※9※9

纪大同快昏倒了。一票台湾的记者“闻风”而来，为的正是展磊。

“谣传！谣言止于智者，大家都是聪明人，别上当。”纪大同频频拭汗，展磊从未出过这种“丑闻”，他在搞什么鬼？

原来是台湾的各大报社，不约而同全都收到一份传真。一位名叫“石”的人所写的“情书”，共有三封。三个“石”加在一块儿就成了“磊”字。而此“磊”是以女性口吻自居。

一下子仿佛引爆了一颗炸弹般，发自加拿大温哥华的传真，摆明了在“影射”展磊有“同性恋倾向”。所有媒体全都争相报导，全在猜这个“最英俊、最有个性的佟”是谁？只有信纸没有信封传真，无从得知“佟”的住处为何？

“爱在他乡时”的拍摄工作因为展磊的丑闻近乎停摆。

因为媒体揣测展磊是假借拍片之名来加拿大会“情郎”。纪大同不停地澄清、解释。那信绝非出自展磊之手。但事实上，展磊的字他认得，信上的笔迹是展磊写的没错。

而且纪大同确实也看到了展磊不停地“笔耕”。我的妈啊！偶像可别变成了“呕”吐的对象。

而这厢的展磊真是有口难言了，跳到黄河也洗不清。道高是一尺魔高却一丈，石淑四你够厉害！

展磊已无心工作拍片，他有股想“杀人”的冲动。是她，石淑四，一定是她干的好事，再一次的疯狂杰作。

如火山要爆发一样，展磊气得满脸通红。

所有记者全当起了“福尔摩斯”来，展磊不说，他们就自己编，反正读者爱看大明星的出糗记。除了桑小梨笔下留情，她这次冥冥中感应到和“石淑四”有关，而那个“佟”她似乎也知道是谁，但她没写出。

工作进度延误了，纪大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展磊豁出去了，他要日夜同石淑四作战到底。大不了不做偶像明星了。

纪大同向工作人员说好说歹，导演这才同意暂缓拍片，但是一切损失要由展磊负责。他们早已先行回台湾去！纪大同心下暗暗叫苦着。展磊的钱就等于他的钱一样，这下子损失惨重。

“小展啊！别耍脾气，你已经不小了。”纪大同心疼白花花的钞票。

展磊不管了，这次他不成功便成仁！“老纪，你也回台弯去吧！我有事要办。”展磊要留在温哥华和石淑四“决一死战”。

“小展，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纪大同仍搞不清楚状况。

“这是我的私事，不劳你操心了。”好一个石淑四，存心要他“身败名裂”，可恶之至。

※9※9※9

展磊守株待兔地等着石淑四现身，她不来他就一股脑儿的把石淑四的“思念成疾”全说了出来[奇+书+网]，何止成疾根本已成疯，是个绝对、十足、完全、非常的疯女人。

她一定会来的，她不想“丑事”给佟暮云知道。

展磊不知石淑四如何拿到他寄的信，总之一定是“不正当”手段。

天又下起了微雨，秋意正浓郁，而展磊也淋了一身的湿。

石淑四其实早来了，只是躲在暗处而已，她才不怕展磊，这个多事的倒楣鬼。幸好佟暮云一封信也没拆看，否则她的脸往哪儿放，再看佟暮云一眼她就要离开加拿大了，他们今生不是“有缘人”。她不强求这份感情。

石淑四爱佟暮云！”展磊扯开喉咙高喊着。看她出不出来，让整栋公寓的人都知道。

公寓有人探头出来看，奇怪的“当事人”佟暮云反而没有动静。展磊不信邪，他又喊了几声，像极了赖皮的男孩。

石淑四听见了，她不是不生气。只是她更在意佟暮云的“无动于衷”，没错，她的想法是对的。佟暮云的爱已死，她是走不进去他的心坎里，而他自己也不想让人走进来。

石淑四心中一阵悲戚涌了上来，她感到鼻酸。她激动地向后奔跑奔入滂沱大雨中，希望雨水洗去她的忧伤和自作多情。

“石－－淑－－四。”展磊瞧见她了，便飞也似地追了上去。石淑四却恍若未闻。

展磊快步拦住她的去路。“好啊！你这个千年祸害，总算让我逮了个正着。”展磊这次绝对不“放”过她，否则他就不叫展磊。

石淑四并不理展磊，她失神地走向小公园，展磊亦步亦趋地紧跟在后。大雨也追赶着两人的足迹。

“你把我害惨了！”展磊厉言相向。

“要杀要刮悉听尊便。”石淑四脸上全是水珠。

“好！那我就成全你－－”展磊举起手刀，凶猛作势。石淑四却一点反应也没有。

“我－－我真的不客气喽……”展磊加重语气。

“杀啊！动手啊！我死了最好。”石淑四语气冷冷的，不置可否。

“你－－”展磊没想到石淑四自动送上门赴死。

“快啊，动手啊！”石淑四闭目待死。

“我才不上你的当，杀人是犯法的。”展磊可不是三岁小孩，他要“凌迟”她，不让她死得太便宜了。

“孬种，敢说不敢做！”石淑四睁开双眼，口气十分挑寡。

“你－－”展磊手刀一划，劈向她的脖子。

石淑四闭上双眼并不闪躲。

这下子展磊反而挥不下手刀。“你给我解释清楚，你干么没事一直整我！”雨势小了，可展磊的怒气仍未消。

“我看你……八成是嫉妒桑小梨。”展磊代替石淑四自白。石淑四身子动了动，看来被展磊说中了。还是女人了解女人，果然被桑小梨料中了。

“你以为自己是谁？这样下去你早晚会变成疯子。”展磊不忘再诅咒她一次，这次是当面的说给石淑四听。

“那又怎样？”石淑四口气说得不像个真人般。

两人在雨中僵持着，展磊脑筋直打转，该如何“惩罚”她最好呢？两人都一身湿衣，石淑四气若游丝面无血色，而且有些摇摇欲坠。

是淋雨的关系是吗？还是受不了“打击”，相思一场却落得……展磊的淘淘不绝，只让她更感到疲惫。

展磊又伸出了手来，是要“报复”她吗？来吧！石淑四不躲，突然她好想沉沉入睡，睡个几年几月的，醒来之后就可以“再世为人”了，只当“一个人”就好，她好累、好累！

展磊的手伸了过来，而雨终于停了，恍惚的石淑四没有发觉。

※9※9※9

展磊吃力地扶着“仇人”。

有没有搞错？他居然对敌人仁慈起来。原以为她又是在作戏，没想到却是真的。石淑四不支倒地，而且额头发烫着。

太差劲了！展磊这次为的是自己。

他也淋得一身湿而且比石淑四更“彻底”，但他却安然无恙，而且当起了“男护士”，带她到了旅馆休息。本想送她去医院的，不过那实在是太好心了，对待敌人那就不必了！

说不定她醒来时还怪他鸡婆、多此一举呢！石淑四就是这样的怪胎！

展磊小心地把石淑四放在床上，他自己则换上了干的休闲服。那她呢？要不要替她更换，做人实在不必“以德报怨”，就让她昏死好了！展磊拨了电话到柜台，代为请医生、护士。自己坐在一旁等着看“好戏”。

石淑四仍然睡得昏昏沉沉的，她不想醒来，她要当睡美人。千年之后再醒来，如果千年之后她仍是依然故我，那她干脆当个“不想醒来的睡美人”好了！王子别来吻醒他……

不知过了多久石淑四醒了，不是被王子吻醒的，是自然的苏醒。

“我这儿只有男人的衣裳！而且是我自己的。”展磊据实以告。他没有“温哥华情人”，也没有“情郎”。

石淑四勉强穿着展磊的衣裳，太大了，衣裤都不合身。

“没想到你‘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展磊开她玩笑，他当然是故意的。他才没看到，她更衣时他回避了，所以什么都没看到。

“是吗？够资格拍三级片吗？你要不要改变戏路也来插一脚！”石淑四恢复了“正常”，她讨厌醒了过来。

“你真不知好歹，我看你昏倒扶你回旅馆休息，又替你找了医生来，又让女护士为你更衣，还借我的衣服给你穿，真是好心给雷亲！”展磊没好气地说。

“没人要你这么做，衣服还你－－”石淑四不领情，她当下脱掉展磊的衣裳，换回她的湿衣，她不在乎被人看。展磊却别过脸去，石淑四实在是太“异于常人”了。

“多少钱？路费、小费、医疗费、看护费……”石淑四不想“欠”展磊，她要走了，离开这地方，离开加拿大。

“你给我站住，你这是什么意思？”展磊愤而起身。

“我就是这样，不够是吗？”石淑四不想多留。

“你起码得说声谢谢，还有对不起。”展磊万分不平。

“我没要你帮，我也不认为自己有错，我就是想怎样就怎样的人，你要嘛自认倒楣，要嘛……以牙还牙，我全不在乎！”石淑四说得展磊面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真败给她了。

“你－－简直欺人太甚！好！我就当被疯狗咬一口好了。狗咬吕洞宾不认好人心，早晚有天你会得到报应的！”展磊后悔救了她，早该让她昏死在小公园里自生自灭的。

“你说完了吗？我可以走了吧！”石淑四一甩湿发，脸色不耐烦。

“还没，你这个混世小妖精，你的现世报已来了，佟暮云不喜欢你就是最佳的报应。”展磊再补上这恶毒一句。

佟暮云三字让石淑四如遭雷击，他说到她痛处。

“不要在我面前提到这三个字！”石淑四心如刀割。

“我偏爱说，你落花空有意，他流水却无情。大佟心中没有小石，你份量不够，要像我名字有三个石才够重。”展磊没忘记，“三石成磊”之仇，他句句带刺。

“从没见过像你这么长舌的男人！”石淑四开始反击。

“我也没见过像你这么厚脸皮的女人，倒追男人还追不到。人说：‘男追女隔层山，女追男隔层纱。’你和佟暮云之间却隔着台湾海峡、太平洋、大西洋……”说他啰嗦展磊就一次说个够，看谁让谁下不了台？

“暮云不知我在追他！你寄的信他也没有看就扔进字纸篓。”石淑四语气低了下来。

“是吗？是不知道还是不在乎？我在楼下大声嚷嚷也不见他有反应，也许他连石淑四是谁都忘了呢？”展磊心中仍有气。

“他是不认识石淑四，我当时叫翩翩！”石淑四说起从前，她假扮翩翩“考验”佟初云对石贤一爱的忠诚度。

她跳河“自杀”时，救她上岸的是佟暮云。从此情根深重，无法自拔。

“也不过才见了人家一次面，就‘赖’上他了，人家说一见钟情、再见伤情、三见不了情。”展磊决心和她耗上，以报昔日之仇。

“你这么恶毒，你的影迷真是眼睛被蛤仔肉给黏住了，才会喜欢你。”石淑四不再缅怀过往，往事随风而逝，眼前之事还是先解决。

“你也不遑多让，我是明星，你是戏子。我是后天训练有成，你却是天赋异禀、独一无二的作战高手。”展磊讽刺道。大明星和小戏子半斤八两全在作假。

“我承认我游戏人间，那你敢昭告天下吗？”石淑四反唇相稽，尽是鄙视。展磊最受不了她这种不屑的嘴角。

“我演戏是因为工作需要，偶像当道是在满足观众的幻想。你以为我很想吗？我也是身不由己啊！”展磊不知为何道出了心中的想法。没想到他居然在敌人面前剖白自己。

“又没人拿枪逼着你，不当偶像就没饭吃了吗？”石淑四出言反讽，她也不“同情”展磊他捡“现成”做的态度！

“石四小姐，你生来命好处于富豪之家，你可以茶来伸手饭来张口，终日挥霍无度。我却不能。双亲早逝，唯一的姊姊又重病在床，我没得选择，老天赏我一张明星脸，我只得善用它来养家糊口！”展磊说的是事实。他从未对旁人说过，纪大同也没有。

石淑四停顿了一下，她其实不觉得自己有“福分”。

她悲从中来，不禁脱口而出。“石家只有三个小孩，最后一个是私生女的野孩子！”石淑四丢下这话便拉开大门，快步冲出展磊的房间。

“你等等－－”展磊还有话想说。

他哪来那么多话他自己也不明白，他就是不吐不快。

“私生女又如何！只要你行得正，活得有尊严何需自卑。”展磊追至走廊，他急着把话说出，不想话梗在喉头。

石淑四停住了脚步，展磊以为她会转过身来。可是她没有，莫名地，他感到有一丝“失望”，为何而失望？

他想看到她脸上“脆弱”的表情是吗？还是有其他？石淑四道：“我不是你的影迷，不用讲好听的话哄我。结束了，戏散场了。”石淑四背对着展磊，一字一句地清楚把话说完，和他画清界限。

“我现在不是在演戏，我不需要背台词给你听。”展磊真的好生失望。

朋友？可能吗？展磊和石淑四……他这时居然有这种念头。

“让人看不出来是作戏才叫高明，你火候还不够，多训练一下，也许明年可以拿金马奖，不用再当花瓶来摆着好看。”石淑四说完又走向电梯口。

“石淑四－－我不是花瓶，我刚才说的也不是台词，全是真心话！”展磊一鼓作气又追向前，他要把话说清楚。

“什么叫真心话？我没说过也没听过。这世上有这种话吗？人的心污秽不堪哪有真心的存在？全是虚伪不实罢了，只有你这种偶像才不知人心险恶！”石淑四按了电梯，此刻他们身在六F。电梯缓缓而上。

“你要我说几次才相信，我不只是偶像！”电梯来了展磊也跟着走了进去，石淑四对他“成见”太深了。

“去说给崇拜你的人听吧！他们会很有兴趣的。出书也可以，书名叫‘展磊心内的门’，保证畅销，一时洛阳纸贵。”一F到了，展磊按了六F门关了上，他话没讲完，电梯再度上升。

“你不能对我公平一点吗？”展磊把身子挡在电梯门口，他不希望她用有色的眼光看他，偶像包装不是他的错，时势所趋罢了。他不想再过三餐不继的苦日子。

六F到了，电梯门开了。展磊想和她回房好好再谈一谈。

石淑四却一把推展磊出去。展磊踉跄地退了几步，却又站定身子再追了上。只见电梯门已无情地关上。展磊不死心地又奔向楼梯，他以走带跑地追赶着电梯。

展磊追得气喘吁吁的。“我－－”展磊对着开门的电梯说话。

电梯内空无一人，石淑四已不见踪影。她没到一楼就出电梯了。展磊焦急地四处张望着，希望能再看到她一面。可是－－

展磊顿时心烦气躁。人家根本就不想听，谁在乎银幕下的展磊是何种人？除了对展磊有“兴趣”的人外，而那些人也只不过看到展磊的皮相，她们要的是他光鲜亮丽的一面。

展磊感到十分挫败。他真心想找人说说话，人家却不想听。

石淑四不是不想听，而是她不习惯和人说真心话。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真心话”。真心话和关心话不一样，石淑四不需要关心的话，大哥最常说了。

石淑四怔怔地站在角落，展磊沮丧的背影她全看见了。

这个男人到底想说些什么？石淑四惊觉自己其实有些想知道。算了！知道又如何？不同世界的人是不会有交集的。而她和谁又有“交集”了呢？她茫然地凝息片刻……

没有！石淑四的世界只有她“自己”而已，没有别人。

※9※9※9

展磊还不想回台湾，纪大同已打电话来催人了。

“小展，没事了风平浪静，一切纯属误会。”纪大同总有办法塞住媒体的嘴，花钱做公关不足为奇。

“老纪，我还有事。”展磊坚持暂不回台湾。

“小展，小梨托我问候你，她语带玄机。小展，你是不是惹上了什么‘麻烦’？这个麻烦来自一个叫‘翩翩’的女人……”纪大同心中有数，这还是个不小的“麻烦”。

“……”

展磊该从何答起，他挂了电话，因为他不想说也不知怎么说。

这一切不是他起的“头”，是石淑四“惹”出来的才对。他被迫膛了浑水，可是石淑四却说不玩了，拍拍屁股要走人。而他却被勾起了心事，他想再“玩”下去，不想就此结束。

展磊要再把石淑四“引”出来。再一次，他想再见她！

不论是敌是友，他都想再“继续”下去。唯一可行的方法，只有从佟暮云身上下手。也许……也许说不定展磊真可以帮上“忙”，让佟暮云“再恋红尘”一场。

不对！展磊不是要石淑四“丢人丢到家”的吗？

可再想，石淑四是满可怜的。单恋一个人，才会做出许多“吃味”的事来，展磊首当其冲是“受害人”。展磊可以既往不咎吗？

那个东京铁塔下的绑辫子女孩，那个在雨中淋得一身湿的失意女孩。她们都叫石淑四，不是翩翩、不是雪儿也不叫朱宝贝。

他该不计前嫌地助她一臂之力吗？抑或赶尽杀绝非和石淑四纠缠到底不可？展磊拿不定主意。他想起她十分在意她的“身世”，他能稍加理解她了。

她在哪儿？她会再去看佟暮云吗？加拿大的温哥华会成为她的第几个“故乡”？何处才是她真正的“家”？

雨不再下了，但天气仍不见好转。终日灰濛濛的天空，展磊胸口感到莫名的烦闷，好想透透气。整个人都快发霉了的感觉。今年的温哥华阴晴不定的。

秋已残，冬天的脚步就快到了。

一地的枫红被风吹得七零八落的，不知何时会下雪？温哥华的冬天是会下雪的，展磊知道，她该也知道吧！

展磊决定再去找佟暮云，向他“摊牌”。

有一个女孩叫淑四不叫翩翩，她暗恋佟暮云而不敢说。她表达爱的方法，是这么叫人“叹为观止”又“引人入胜”。

她的孤寂不是写在脸上，而是藏在心中。只有在不被人看见时才会浮上眼梢。迷濛的双眸是她的保护色，她的秘密全被“表演”给遮盖了住。展磊却不巧地发现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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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佟先生，你姊夫石贤一的妹妹淑四，你记得她吗？”展磊迫切的眼神急欲明白。可是他迎上的却是微蹙的眉头，佟暮云似有这个印象，却十分模糊，有这个人在，不过她和自己有关吗？

“哦！对了，她曾经假扮大肚子的翩翩瞒骗你姊姊初云，说她怀了石贤一的孩子，后来她跳河自杀是你救她的。”展磊把知道的全都说了出来，石淑四的单恋、暗恋、苦恋。

是那个女孩，她会游泳的，佟暮云约略记得。

“你不觉得很光彩吗？淑四她一向目中无人、游戏人间，唯独对你特别青睐！”展磊不能接受佟暮云好像在听一个陌生人的事情。

“展先生，我不知道我该负什么责任？”佟暮云困惑地放下书。

“你在撇清？”展磊不能置信，他既不接受也不感动。

“我不知她做了什么？也不希望她为我做了什么，展先生我还有书要看，你请便吧！对于感情我现在不想再谈。”佟暮云送客了。他真格是哀莫大于心死，对爱情死了心。

“你何必自我设限、故步自封，再爱一次又何妨？”展磊不死心。他不想石淑四再“浪费”她的生命。

“人到情多情转薄，而今真个不多情。我现在只想把书念好，拿到学位。”佟暮云已经明确表白他的立场了。

虽说感情真的是不能勉强的，可是石淑四她……

展磊枯坐小公园，他看到一块大石头上写着“三生石”三字。上回来公园他没有看仔细，坐在三生石上是否真能缘定三生呢？展磊走向前去，好奇地试坐一下。

一男一女齐坐在三生石上才会灵验吧！展磊至今犹不知谁是他的今生有缘人？别说三生了，连一生都八字没一撇呢！可笑。展磊坐在三生石上，幻想着他的“未来”。

展磊想得出神，没发现有人走到了他身后。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淑四－－展磊惊觉喊出她的名字来。

展磊回转过身。“你是－－”不是石淑四，是男人，而且不只一个。

“你们要带我去哪？”展磊挣扎着，两名大汉力大无穷，却对展磊动手动脚了起来。不是中国人也不是加拿大人，他们身手矫健训练有素。

不会是黑社会的杀手吧！他们皆身着黑色西装。酷得不像话，一句话也不吭。冷峻的眼神叫人不寒而栗。

“你们到底是谁？”展磊也是个男人，可是在两名大汉面前完全被制伏了住。老鹰抓小鸡般带走展磊。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旁，车上似有一名“大哥”人物。

“是你－－”这名“大哥”赫然是在非洲遇到的阿拉伯王子。

“我现在叫哈威。”阿拉伯王子也“改装”了。

“哈威你劫走我干么？翩翩没和我在一块儿。”展磊被强迫上了轿车，车一路行去驶向市郊的白色排房。

“会的，你们就快在一块儿了。我一直留意你的动静，你太对不起翩翩了，不但和女记者不清不楚，连男人也和你有瓜葛。在阿拉伯有这种‘事’一定受到诅咒！”哈威比起那日在衣索匹亚时“威严”了许多，展磊感到一片肃杀之气。

“在阿拉伯虽然可以一夫多妻，但男人和男人也是不行的。”看来哈威也“误会”了展磊。

纪大同不是说风平浪静没事了吗？展磊暗暗叫苦着。

“哈威，你误会了！”展磊试图澄清。

“你去说给翩翩听吧！”哈威吩咐手下带展磊进屋。

翩翩在这儿？石淑四又做回翩翩了！展磊不明白。她没有离开加拿大，反而打回“原形”重操旧业？

只见石淑四打开窗户斜倚着，右手揽在胸前，左手托着腮凝视窗外。

没错！她是石淑四，不是翩翩。从她神情展磊看得出来。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她是东京铁塔下的女孩。

“终于让我找着了翩翩，我实在不能忘情于她。要我一直痴等着她回头太煎熬我了，因为你－－你才是翩翩的心上人。”哈威嫉妒的目光看着他，展磊已经被贴上了“标签”。

“我不让翩翩一个人走，要嘛你带他回台湾，要嘛她跟我回阿拉伯。”哈威中了翩翩的“蛊”尚未清醒。

“淑四－－你没跟哈威表明你的真实身份吗？”展磊望向石淑四。石淑四守着窗儿，把难题全留给了展磊。太差劲了！怎么可以这样，展磊老是被牵扯进来。

“石淑四你倒是说说话啊！”展磊看石淑四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不禁嘀咕几句。

“我说了！哈威不信－－”石淑四面有难色地道来。

“翩翩一定是受了‘刺激’才会胡言乱语的，展磊你得负起全部责任，万一翩翩真的‘疯’了……我唯你是问。”

“如今我已经替翩翩请了医生，她会好起来的。”哈威把石淑四当成了“病人”看待。形同“软禁”地看护着她。

展磊也被“囚禁”在此，但不是犯人，他享受有如王室般的待遇招呼。哈威看来对石淑四真的一往情深，唉！石淑四的确有一种特殊的吸引力，可惜那佟暮云是绝缘体。

展磊希望石淑四“积极”一点，再为自己辩驳。

“展磊，我该说的都说了！”石淑四埋在鹅毛绒的沙发里，她瑟缩着双脚，光着白暂脚丫子的她看来格外惹人爱怜。

展磊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也许哈威是故作不知。他佯装的，哈威如此做，无非是希望能够留住石淑四。

是因为太爱石淑四了，所以宁可“将错就错”。

“淑四，或许你这次踢到铁板了！”展磊说出他的看法。石淑四并未现出“害怕”的表情，她只觉得有些冷。

“石淑四小姐，你这次完蛋了，哈威不会像我这么好心肠。而佟暮云又是那副死德性！”展磊说起他的“善举”。

“你不觉得你很无聊吗？”石淑四面无表情，并不感谢。

展磊忍着气。“我是满无聊的，不过比起你还差大截呢！”展磊酸了石淑四一句，他老是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我的事不用你管－－”石淑四断言。他太大胆了，怎能如此过问她的私事，非要她被挖个干净他才称心如意吗？

“我都被你害惨了，不管行吗？”展磊也不客气道。

“你那么好心做什么？还不是又想我出洋相是吧！你省省力气吧！你斗不过我的。”石淑四换了个坐姿，回避他的目光，她闪躲着他，也设防着自己。

“你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是在帮你－－”展磊好心没好报。

“你的‘每日一信’是在帮我吗？”石淑四冷言讽刺。

“那……那是当时啦！因为你气焰太嚣张了，我要挫一挫你的锐气。不过我后来想想，觉得你还挺……”展磊说明他的“变节”是有由来的。君子不念旧恶。

“挺可怜的是不是？所以你动了恻隐之心不念旧恶，哈！大明星成了大善人，我应立块好人好事碑给你吗？”石淑四站起身不想再谈下去，客厅只剩他们两人。

“你站住！你至少让我把话讲完再走，你每次都这样，很没礼貌的知不知道？”展磊拦住她不让她走。

“我是刁女不是淑女，我爱怎样就怎样！”石淑四不理他。但展磊这回非要她站定，听他把话给说完。

“你就只顾你自己的感受？你有没有想到别人，在你‘玩’别人时他心里有何感受？特别是像我这种被你接二连三耍得团团转的大傻瓜，每个人都有尊严的，你因为心中有结不能突破，为了掩饰你的自卑感，你就踩着别人的自尊心践踏，一次又一次的，你太自以为是了。”展磊一口气说完，目光是炯炯有神的，看来既正经又严肃。

“你是我的什么人？管得可真多！”石淑四横眉一扫。

“仇人，不共戴天的仇人。你的存在是我最大的悲哀，因为有你，我的世界变成了两样，我就是要管你的事。”展磊大声嚷着。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才是，你该见不得我好才对！”石淑四抓住展磊的语病，令他一阵困窘。

“我是要你‘改邪归正’之后，再和你光明正大的决斗，你现在有‘心病”，我胜之不武！”展磊顶了回去。

“私生女就私生女，我早就习惯了，我根本没病。”石淑四别过头否认。

展磊不信，否则她不会一直“恶性循环”下去。“那你为何不回台湾同石老爹住在一块儿，父女俩共享天伦之乐。一个人流浪在外有什么好？你至少还有个爹，我可是父母都没了。”展磊一直咄咄逼人。

“你起码见过你的生母，我连面都没亲眼看过一次！”石淑四不想再谈论这个话题，那令她心口隐隐作痛。

“如果你没有心病，何必怕我翻旧帐？因为你的心中充满了恨，没有爱。所以你恨这个世界，不相信人性、痛恨虚伪不实，你不肯走入‘人’的世界里，因为你不相信一切。可是没想到有一天你也会‘爱’上了别人，以至于你不知如何表达自己的爱意！”展磊分析着石淑四，讲得头头是道，连他自己都想鼓掌叫好呢！

“哟－－偶像明星改行当心理医师了！”石淑四冷嘲热讽的。她故意掩饰着，她不想被人给看穿了。

“我讲了几百次了，我是有内涵有深度的，只是你不知道而已。‘偶像明星’是我生存的工具，就像你扮演的其他角色一样，那是在做给观众看的而已－－”

石淑四闷闷地说：“你是什么样的人，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我……我们是仇人啊！你了解我多一点，这样你要打倒我，岂不是如囊中取物般容易。”展磊一时间词穷了，胡乱瞎掰着。

“有这么笨的仇人，把底细全让人知。”她摇头叹息。

“才不是呢！我是千面人……像你一样。”什么跟什么啊！展磊胡说八道起来，他为何辞不达意呢？

“我可以回房去睡觉了吗？展老夫子！”石淑四细量片刻后调侃着。难得的她脸上露出了笑容；没有伪装的和煦笑容。

“其实你该多笑一点的，你笑起来很好看。真的！像天使一样、一张纯真的笑脸。”展磊近乎语无伦次的。

“可惜我有一颗魔鬼的心肠－－”石淑四冷哼一声，接了下去。

“不是的，你不是的……你只是习惯隐藏自己－－”展磊的脸贴着石淑四的房门口，他不知为何心中波涛汹涌，有着不吐不快的冲动。

他有好多话想和石淑四说，聊个通宵彻夜的……

※9※9※9

展磊一整夜都睡不好，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他认为石淑四有“心病”，可他自己似也有病。好像什么地方不对劲似的。他额头没发烫，也没有四肢无力。那他是怎么了！他的心也有“病”吗？因为热心过度了。

这个哈威是正还是邪，是忠还是奸；展磊困惑；哈威是第二个展磊吗？莫非也想“教训”一下狂妄冥顽的石淑四？展磊不能不往坏的地方想。因为他也对石淑四有过这“念头”。

想来自己比较大方，不似哈威小器。

哈威只不过被“戏弄”一次而已，哈威还没领教过“雪儿”和“朱宝贝’呢！还有正牌的“石淑四”，哈威只识得“翩翩”，若要说最大的“债权人”是他展磊才对。

展磊不由得佩服起自己来，他真的能屈能伸。哈！哈！展磊太伟大了。

展磊满意地点点头，他睡到了日上三竿才起床。天快亮时他才合上眼，展磊梦见周公和耶稣都对他竖起了大拇指来。

※9※9※9

石淑四梳洗完毕，她不懂哈威为何不肯相信她的话。

是她扮演“翩翩”时太投入了，哈威深陷不可自拔。石淑四也想到了展磊，原本她是很讨厌他的，因为他“碍眼”，源自桑小梨之故。可是对他讨厌的程度似在降低……

而佟暮云呢，佟暮云的影子却模糊了起来。

石淑四真的爱上了佟暮云吗？还是只因她也寂寞。就像大多寂寞芳心的女子，“只想找个人来爱”而已。

因为寂寞，因为像浮沉在大海中，想快找块枯木抱着它免于溺毙。石淑四不敢再往下想，她怕自己只是因为寂寞而已，因为她从来没有爱过。

石淑四摇了摇头，继而又想到哈威要“关”她到什么时候，展磊的“顾虑”石淑四不是没警觉，但没想到啥威来“真”的，门外四周全是他的手下！石淑四这下子真的“自食恶果”了！不是每个男人都像展磊一样。

※9※9※9

展磊醒时猛跳下床，生怕他睡迟了石淑四会遭到不利。该死！谁教他昨晚失眠到天明呢？展磊慌忙冲出了房门。

“淑四，你没事吧－－”展磊看见石淑四独坐客厅。她没有回答，展磊更是心生不安，不知哈威是否夜半对她不轨？

“淑四，你有没有被……”展磊问得很不自然。

“没有－－”石淑四眼明，一看就知他担心什么。

“那就好！那就好！”展磊松了口气。

“反正我又不是贞节烈女的，就算有也没什么大不了。”石淑四不以为意地说着。展磊听了很不是滋味。

“那不一样，以前你根本不知道你在做什么，现在你觉醒了，你是石淑四，做回你自己，要爱惜自己啊！”展磊这些话可就说得溜口了，不似方才脸红脖子粗。

“展磊，我们不熟，你交浅言深了。这是出外行走社会的大忌。”石淑四正声道。

“谁说我们不熟的，我们不打不相识。从衣索匹亚到台北到巴黎再到纽西兰、东京，还有现在的温哥华。我们环游世界一周了，五大洲全都去过了，我们一起走过千里路。”展磊记得一清二楚的，他如数家珍一个也没漏掉。

“展磊，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是不会有交集的！”石淑四点醒展磊，他们之间是两条平行线。先前只是阴错阳差。

“我这条线弯曲一下不走直线不就好了。况且我也不是乖乖牌，我……我动过刀子的。”展磊嗫嚅地说。

“我不信－－”石淑四不信展磊杀过人。

“有啊！在电影里，我杀了色狼……”展磊答得理直气壮，不是人说“戏如人生”吗？

“无聊！”石淑四忍俊不禁，又好气又好笑。

“你又笑了！这才对嘛！不过淑女要笑不露齿才行。”展磊一时兴起，又学起淑女的娇羞模样，惹得石淑四更是笑弯了腰。

“对不起！我没帮上你的忙。佟暮云和你……”展磊的目光含着歉意，他并不是存心想看好戏。

石淑四停顿下来，她不想再提起佟暮云。此时此刻，而且就当是场错爱好了。

其实我最大用意是希望能‘引’你出来。”展磊说出重点。他想再见到石淑四，不管是敌是友。

“我是混世小妖精，见我小心没命！”石淑四双眉一扬，打趣说道。

“我不在乎－－”展磊笑得太快了。

两人都愣了住，一时气氛有些尴尬。

“我是说我不在乎和你‘斗法’啦！”展磊只得顺势打圆场。

“别把话说得太满，小心被我连累了。”石淑四语带警意。没料到展磊早就已经受牵连，也被“囚禁”在小白屋中。

哈威回来了，还带了位医生。

罗伯医生为石淑四检查着，石淑四根本没病，只是哈威不信。

罗伯仔细问石淑四一些话，她不耐烦地拒答。倒是展磊热心地代替石淑四回话。说完之后哈威和罗伯医师密商着，看来他们把石淑四当病人看待。妄想症？失忆症？精神分裂？展磊心中盘算着。

哈威不是说，展磊带石淑四回台湾是“一条路”吗？如果展磊和石淑四“假结婚”的话……不就可以脱身。展磊蠢蠢欲动，情势所逼石淑四不会不合作吧？

展磊用“目光”向石淑四示意，她那么聪明不需他再眨眼了吧！

狡狯的眸子灵动有神，看来她懂得展磊的意思，只是不知她肯不肯配合？

“怎样？”展磊不得不开口，她到底愿不愿意。展磊是出自好意，天知道哈威是否是个深藏不露的“变态”。石淑四的眼中有了“答案”，她的回答振奋展磊的心。

“哈威王子，我决定和淑四……”展磊兴高采烈地要向哈威宣布“喜讯”。不料－－

“我决定把翩翩送到罗伯的私人疗养院。”哈威抢先一步主宰了石淑四的去留。展磊脸顿时垮了下来，怎么办？难不成是关疯子的龙发堂吗？

※9※9※9

“飞跃杜鹃窝”，由展磊和石淑四领衔主演。

哈威王子令出如山，“人质”根本没反抗说不的权利。展磊怎能眼睁睁看石淑四被送到那种地方？所以展磊自愿随行一起入驻。

“展磊，我是为翩翩好！”哈威解释着。

“我愿意和翩翩结婚的。”

“不行，一切等翩翩病好了再说。”哈威改了初衷。人家是阿拉伯王子说了就算，展磊使不上半点力。

“展磊，你不用管我，你走吧！”石淑四出奇镇定。

“不行！我们是同一条船上的人。”展磊相当坚持。

他也不知自己在坚持什么，他宁可放着大明星不做。这叫石淑四情何以堪呢？她无言以对。全是她闯出来的祸，要罚就罚她一人好了。反正她对生命也没什么期许。

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石淑四没有认真的活过。

“淑四，别怕，有我在，我们同舟共济。”展磊安慰淑四，他会陪在她左右。

展磊为了陪淑四“入主”杜鹃窝，便胡言乱语。“我是外星人，别动！我要消灭地球，统治宇宙。”展磊举起“手枪”来蹦蹦跳跳的，枪林弹雨地作戏。

石淑四感到一阵窝心，居然有人肯为她装疯卖傻的。

哈威王子倒是做了个顺水人情给展磊，没有识破他的伪装，把他们俩全送往杜鹃窝。哈威说：“在里头可以继续培养感情的。”展磊听了有些毛毛的，好比“一入侯门深似海”的。

“淑四，不知这哈威安什么心。居然要我们在里头孳长爱苗，他真以为我们是一对恋人？不知是不是在嫉妒，所以不马上放我们走。”展磊对石淑四耳语着。两人坐在车后头。是一辆医疗救护车，乍看形同在“押解人犯”一样。

石淑四也觉得哈威“别有用心”，就不知是好心还是歹心了，力敌不过只能智取。可接着想，就算她一辈子出不去杜鹃窝又怎样！她生活的方式本就和平常人迥异。

也许她早晚有一天真的疯掉，真的性格分裂。而她身旁的展磊何苦陪着她受罪，他还是走吧！别自找苦吃。

“不走，要走一起走。”展磊使着性子。

“我不认为哈威有放我走的意思。”石淑四低声坦言。

“那他到底想怎样，何不一刀宰了你省事多了！”展磊做了个“割喉之狼”的手势。

“或许他想慢慢的折磨我，叫我后悔愚弄了他。”

“真看不出来他是这种阴险之人，长得人模人样又贵为王子，难不成是个衣冠禽兽的败类？”展磊愤恨道。

“人本来就不可貌相，说来也怪我自己疏忽了！因为我累了，只想做石淑四一人，所以全盘托出让他知道，怎知他无法接受，恼羞成怒也不一定。”

“奇怪！我就能包容你。”展磊自己也不了解。

“我们这样好像变相被绑架似的！”展磊希望把气氛弄轻松点不要太紧张。

“那台湾不是有一群你的崇拜者会哀鸿遍野吗？一个一个把鼻涕、一把眼泪，哭得呼天抢地的，再也看不到她们的展磊了。”石淑四淘气地回着话。不知为何，她很喜欢言词“促狭”展磊。

“我无所谓，反正她们喜欢的是被包装过的偶像展磊，那并不是真正的我。倒是你，你还有家人，他们会惦记你的，我孤家寡人一个，我是真的一点也无所谓啦！”展磊反倒担心着石淑四，听得出他是语带诚恳的，绝不是在说客套话。

说起家人石淑四又沉默了下来，家正是她的心结所在啊！展磊见状连忙换个话题，不想弄僵了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关系。

“有一件事……你一直误会了。我和桑小梨之间没什么的。那不过是纪大同一贯的‘宣传’策略。你别相信报章杂志上写的，我至今仍无亲密的女友。”展磊没来由的耳根发烫。

“你不相信－－”展磊看石淑四没有特殊反应急了。

“这关我什么事，你爱和谁好就和谁好。”石淑四答得很实在。男欢女爱是很平常的，她不会再去“闹场”。佟暮云之事已落幕，她没有心力再玩别的花样了。

“其实……我一直很想拍古装片，不过纪大同说我的型比较适合当现代的大众情人，可是……我拍得都麻木了，一点感觉也没有。”他真的不想被定型，展磊和偶像两字画上了等号。

“浪漫是一层美丽的糖衣不是吗？观众爱看就给她看。不只电影，流行歌曲、言情小说部在迎合听众、读者口味，只不过吸收多了浪漫会变成一种毒药，过度美化这世界。”石淑四引用展磊说过的话，展磊讶异她仍记得。

“没想到你会记得我的话，真是不简单。”展磊心中暗自偷偷的窃喜。

“还有‘不需时间的承诺，只想找一个人来爱’对吧－－”石淑四扬了扬眉，她可是记忆力超强。

“真拿你的刁钻没办法，我可不想天天被你欺负老是骑到我头顶上来。”展磊想到什么反射性地脱口而出。

“天天……”石淑四喃喃地念着。

她未曾想过，和一个人天天过日子，尤其是一个男人。怎么可能，石淑四居处不定四海为家，怎有可能安定下来，别是一时的感情冲动，日后再后悔徒留遗憾罢了。

“其实我钱也赚够了，纪大同是还没啦！不如咱们离开这里后一块儿去环游世界，两人连袂出击，大明星加小戏子，一定把别人哄得七荤八素的。”展磊计划着。在石淑四面前，二十八岁的展磊童心未泯起来。

“出得去再说吧！”石淑四打断展磊的美梦。

“当真，你可不能赖皮哦，你前科不良。”展磊数落着石淑四。她听着，此时的展磊不是个大明星，顶多像个十八岁大男孩。

蓦然，她若有所思地低下了头，怎么可能会有以后呢？

“我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原本展磊还想在化敌为友前加上‘由恨生爱’揶揄他们俩的。一时他有些羞赧不好意思说出口。

“不是敌人就是朋友，这二分法太简单了吧！”石淑四勉强挤出笑容，不想让展磊发现她有太多的迷惘。

“当然还可以有别种关系啦！伙伴、兄妹，同行之类的，还有、还有……”展磊住嘴了，再来他说不下去太难启齿了。他想到哪里去了！

“情人是吗？”石淑四牵动着嘴角……不愠不火的。

“你老爱说‘是吗？’这两个字，给人一种不信任、怀疑的感觉，也许男女间，不只是仇人还是朋友，再晋级情人做成夫妻。”展磊被她的“口头禅”一激顺口溜地叨絮说下去，他方才就是要说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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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蓝色杜鹃窝”位在加拿大一座高峰的半山腰，是一所漆着水蓝色的私人精神疗养院，设备齐全而且相当现代化。

石淑四和展磊一个被迫，一个自愿地住进蓝色杜鹃窝，哈威王子好比阿拉伯的包青天，铁面无私。完全和当日的痴情种子判若两人。

石淑四和展磊都换上了杜鹃窝的“制服”。女病人身着粉红色，男病人穿草绿色。男女病人分开住，各占东西一隅。中间有偌大的交谊厅和护理站。不但可以下棋、打桌球还可以看电视以及唱卡拉OK等等。可动可静，三餐吃着美食佳肴，索费一定很昂贵。此外还有“特别房”，据说是“特别”的病人专用的“贵宾室”。

怎么个特别法呢？“主人”是个十八岁的女孩。削薄服贴脑勺的短发，有棱有角的五官中带有一丝英气逼人。是个非常有灵气的女孩，不过她自称是“男孩”。

每天为穿“衣”的颜色和护士们争吵不休。

她说什么都不肯穿“粉红色”的衣服，直吵着要穿“草绿色”的，和展磊一样，她一见到展磊就和他称兄道弟。

“我叫恰比，名字中英文通用，是个亚裔混血儿！”恰比会说国语。

展磊才不管她叫什么来着，他关心的是石淑四。虽说蓝色杜鹃窝内样样俱全，但病人唯一没有的就是“自由”，终日关在二F里，闷也会闷出病来。展磊担心石淑四。

病人约有一、二十个，有的整日坐着发呆一语不发，有的口中唸唸有词，有的来来回回地走动、坐立不安，倒是没见到有“攻击性”的病人，可能有事先筛选。

在这里是民族大融合，各色种族都有。黑人、白人、黄种人。英语、法语、拉丁语，还有国语全部出笼。为了应付各国病人，所以护士也是“国际牌”，囊括五大洲国家。

看来能够住进蓝色杜鹃窝的病人，家世背景都是上上之辈，否则一夜可是千金，令人咋舌的医疗注宿费用。展磊和石淑四两人何其有幸，得以享受“免费”的待遇。

石淑四左手把长发拨到耳际，她正仔细读着一份杂志。

时值入冬，室内开着暖气，在蓝色杜鹃窝过着与世无争、遗世而独立的日子。石淑四一点也没有埋怨失去自由。

“淑四，我们找到机会就偷溜出去。”展磊坐在石淑四身旁假装阅报，他怕石淑四住久了“入境随俗”。

“这样也不错啊！”石淑四不疾不徐的口气。

糟了！这么快就被“同化”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展磊得向石淑四反“洗脑”才行，把她给“拉”回现实。

“淑四，如今是置之死地而后生，我们会想到方法出去的。我们都很正常，和他们不一样！”展磊急着解释。

“展磊你还是走吧！这里不适合你，哈威来时我和他说，他不会为难你，他要对付的人是我。”石淑四换了本杂志，杂志也是五花八门，不出门也能知天下事。

“这里也不适合你啊！你又没病，心病不算病，而且……心病要用心药医，恨要用爱来抚平。”展磊拍拍胸脯，他很“博爱”的。

却见恰比不知何时绕到展磊身旁。

“哥哥，我们来打桌球。”

“我没空，你去找别人。”展磊有些不耐烦。

“哼！有什么了不起的。姊姊，我们来下棋。”恰比转移目标，石淑四倒没拒人于千里之外，她欣然接受。

“淑四，你不能常和他们在一块儿！”展磊大声制止她。

“展磊，精神病是不会传染的，何况他们也不见得不正常，在他们眼中‘正常’人才不正常，其实我和他们是物以类聚！”石淑四的语气十分平和。

“姊姊，你今年几岁？我十八了，你嫁人了吗？”恰比似乎对石淑四很有“兴趣”，她真当自己是男人。

“恰比小妹妹，女人和女人是不能结婚的，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吧！”展磊的心中生起一股莫名的醋意。

“你太落伍了！现在有的国家已经合法了！”恰比向展磊比起根中指，一副很跋的德性。展磊醋意转成怒意。

“姊姊，咱们下西洋棋还是中国围棋？”恰比兴致勃勃。

“都可以。”石淑四都会下。她不像从前对人爱理不理的。

“观棋不语真君子，起手无回大丈夫。”恰比叨念着，一句说给展磊听，一句赞扬自己。她摆好了西洋棋子。这种西洋棋展磊也略懂一二，什么国王、皇后、教士、城堡、骑士等等的。展磊自然站在石淑四这一边。

“女士优先－－”恰比礼让石淑四。

恰比不愧是个中老手，石淑四的棋子越来越少。

“不对啦！要这样走才对。”展磊不是君子，他指点着石淑四，旁观者清，对于局势他相信他看得较清楚。

“婆婆妈妈，唠唠叨叨的像什么男人－－”恰比不屑展磊，她完全以男人的身份和口吻在说话。

“英雄自当救美。”展磊给自己找台阶下，把自己比成了英雄。

“有我恰比在，你只能当个‘候补’英雄。我不会对姊姊赶尽杀绝的，我要和姊姊长长久久。”恰比神色自若地准备“放水”。

“我不是美人，无福消受。”石淑四敬谢不敏。

“姊姊才识过人，不愧是女中豪杰，佩服，佩服。”恰比抱拳作揖。一旁的展磊实在很不是滋味，恰比的行为分明是变相和局，这棋要下到何年何月呢？他看得不耐烦。

“恰比，你够了没？轮到我和淑四下了！”展磊也想插一脚。他可不是“电灯泡”，他和石淑四关系才较密切。

“没人教你排队的道理吗？”恰比又是出言不逊。

倒是石淑四聚精会神的，她想凭真本事打倒恰比。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两人还是胜负不分。展磊枯等了半天，他存心捣蛋，假装一个不小心碰倒了棋盘。

“可恶的东西，敢砸我的场！”别看恰比长得略嫌瘦弱，没想到出手竟是个柔道高手，两三下就把展磊给擒拿了住。

她一手勾住展磊的脖子，一手要喂他吃棋子。

“送你一个皇后太太！”恰比说得出做得到。

“救命啊－－”展磊扯开喉咙大叫。石淑四死命拉着恰比，看来恰比的确“不太一样”，可是她一人力气不够，拉不动恰比。展磊的呼声惊动了护士，几个高头大马的工友架开了恰比。

恰比立刻被送回“贵宾室”特别房“休息”。

用膳时展磊的喉头仍隐隐作痛，他食不下咽。

“展磊，回去吧！我不想耽误你。”石淑四过意不去。

“我没事的，喝口汤就好了。”展磊忍着疼痛。

隐隐约约贵宾室中传来砰砰砰砰的声音，想来是恰比仍在发飙。

“淑四，你不想有天变得和恰比一样吧！这里不是安身之地。耳濡目染的，你早晚有天忘了自己是谁……”展磊分析着，他生怕有天石淑四再也不叫石淑四了。

“这岂不是更好，我终于解脱了！”石淑四自嘲地苦笑。

“荒唐！这种逃避现实的想法，万万要不得。如果你真爱演戏，你可以和我一样拍电影，凭你的演技绝对是影后的实力。”展磊自告奋勇的，要提携进这后进踏入影坛。

“恐怕连当花瓶都不够格。”石淑四莞尔一说。不过她的魅力是在举手投足间的神采，而不是以美艳的五官取胜。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展磊为她打气。

“我三个哥哥的相貌都是一时之选，特别是我二哥良二，长得比女人还漂亮！完全得自他母亲的真传，只有我最平凡。”石淑四挖苦着自己。

“真的？他们比我还上镜吗？”展磊不免好奇。

“你以为你帅得冒泡了啊？展大明星。”石淑四翻了翻白眼。展磊和石良二不同类型，但高下分得出的。

“是吗？那我要去买一面‘魔镜’来问问才行。看[奇+书+网]谁是世上最帅的男人。”展磊学着石淑四“是吗？”二字的口吻，学得唯妙唯肖的。

“讨厌！没那么做作啦！”石淑四一个粉拳出击。

展磊存心在逗石淑四开心的，希望她会说会笑、恢复以往的鬼灵精怪。

石淑四胀红了脸，拚命追着打他。展磊终于无处可逃了。

“看你还往哪里跑，受死吧！”石淑四摆出架势“恐吓”他。

不料展磊一把抓住石淑四的手，她的手臂结实而男性。他不只一次的“抓”过她的手，但这次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没有怒火没有恨意，有的只是疼惜和关怀，他目光痴迷了起来。他深情地注视着石淑四，此刻她宛如公主般美丽。

在他眼中看来，情人眼中是出西施的，真的。

石淑四有些失神怔忡，任由展磊一直抓着，她的心如小鹿乱撞地跳着。一种不知名的情愫在两人之间流动着。展磊的呼吸急促了起来，他喜欢这样的“接触”，他甚而想再靠近一些……

石淑四的身子又被拉近了些，她被这动作唤醒了。“我在做什么？”她顿时慌乱地挣脱开，又羞又窘地别过头去。

“为什么？”展磊倏然脱口问道。

石淑四答不出来，千言万语在心头，这种复杂的情愫，她从未有过。这和单恋佟暮云的情形不一样，因为这次的“结果”无法预知。展磊深情的注视让石淑四燥热了起来，脸颊莫名地发烫。

“为什么拒绝我？”展磊面色苍白，像泄了气的皮球。

“你想干么？打姊姊的主意是不是？”恰比不知何时已经“出关”了，威风八面的指控展磊。

“恰比，此事和你无关！”展磊要私人解决。

“姊姊的事就是我的事，你别轻举妄动。我一个过肩摔，就把你摔得鼻青脸肿的，叫你三个月下不了床。”恰比双手插腰，一副阿飞状，老气横秋的。

“你让开，淑四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展磊终于明白自己为何这么“热心”了……那种不知名的情愫就叫“爱”，他是何时陷进去的？

他为何没有察觉呢？展磊甩了甩头，他真的“爱”上他的仇人了。

一个特别的女孩，是他今生的期待。

她出现了吗？她就是站在眼前的石淑四吗，展磊自问着。如果是呢？她是否也“相对”于他。

可是她回避了。是因为还没忘情佟暮云，还是他最多只能同她化敌为友而已？

他想知道，他很急，讨厌的恰比才是电灯泡。

石淑四回转过身子，她没有回答展磊。因为她也在害怕！却不确定在怕什么？总之她从未如此心乱如麻。展磊也不是在拍片，她己看得出来。他的眼中流露出情意！

是她不喜欢展磊吗？那也不尽然。

石淑四悄然地走回床铺，她需要一些时间厘清自己的感觉。

看着石淑四离去的背影，展磊的心抽痛不己。

他恍然明白，那一夜他上床时，觉得那里怪怪的。他是生病了没错，一种学名叫“相思”的病……

他恋爱了，真正地爱上一个女人了。他曾只想找一个人来爱一场。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展磊思潮澎湃地走回男寝室，夜不知不觉悄悄的来临。

※9※9※9

这几天以来，石淑四似有意无意地闪躲着展磊。恰比和石淑四老黏在一块儿，展磊插不进去。

总不能这样一直耗下去！太折磨人了。

展磊有些后悔“表白”了，也许他该放在心中就好。一起计划着如何“飞越杜鹃窝”。至少有话可以聊，现在弄得“生疏”了许多，展磊浑身都不自在。好难熬阿！

下午哈威王子来看石淑四，护士们全部列队欢迎。

哈威是“特权”身份，可以到女生寝室去探望石淑四。有什么话在交谊厅不能说吗？展磊心生疑窦。

哈威终于出来了，展磊松了口气。平常不许别的男人靠近石淑四的恰比，今天破例没有出现，大概又闹情绪在特别房中“闭关修炼”，展磊起身迎向哈威。

哈威向护士招手着，他下了“解禁令”。

展磊自由了，他可以离开“蓝色杜鹃窝”。但是展磊不走，他要走也要和石淑四一起走，石淑四不能弃他于不顾，让他一人独自返回台湾，他到加拿大是为她来的。

虽然决战加拿大变了调，可原因都是为了石淑四。

哈威先行离去，由着护士们为展磊打点善后。

“楼下会有车子送你去机场，是翩翩的意见。她不想你留在这儿，你打扰到她养病了，危及她的康复计划。”哈威临行前留下这些话，他面无表情地说着。

“我不走！我不走！”展磊像蛮牛似地挣扎着。无奈双拳难敌四手，五、六名护士全都是训练有素的绑人高手。

“放开我－－”展磊于是采用最“原始”的打法，他脚踢了还不够，还张口用力咬，大明星的形象彻底地摧毁了。这些护士们全都是“晚娘”面孔，没有人对帅哥多眷顾。

在她们眼中，展磊是“病人”。如今他已“康复”，没有留在这儿的理由。

“我不走－－”展磊叫得声嘶力竭。

“我是疯子！我是疯子！我有病，病得很重。我不知道我是谁？你们让我留在这儿……在外头有人要暗杀我，他们会在我饭菜中下毒……”展磊无法使“美男计”，只好发挥他自信潜藏的演技。

展磊又吵又闹的，他咬中了好几个护士。

“把他绑起来－－”一名中国护士喊着，她是个皮肤黝黑的粗壮山东大妞。一点也没有同是中国人他乡遇国人的情怀。

“台湾和大陆本是一家，中国人不打中国人。”展磊希望山东大妞视他为“自家人”，没想到她带头绑他。

展磊拳打脚踢，犹作困兽之斗。

“我来－－一群笨女人。”恰比冒了出来，纵身一跃，展磊立刻被押在床上动弹不得。

“扭扭捏捏的一点也没有男子气概！”恰比脱着展磊上衣，要替他更衣。展磊双手也被护士按住任人宰割。这个恰比相当的“粗暴”，她把医院的墨绿色衣裳都扯破了。知道露出了结实的胸膛来，恰比继续动作下去。

“住手－－放开我！”展磊使出了吃奶的力气。

恰比却脱得正起劲，展磊眼看要被剥光了。

展磊扭动着身子，一次又一次的，他终于扳回了些局面同恰比双双滚落下床倒在地上。护士抓展磊的手被他用指甲狠狠地嵌入肉内。山东大妞的手都流出血来！

“看我怎么收拾你，把你脱光光吊起来毒打。”山东大妞气急败坏的。原来杜鹃窝中有用“私刑”的，展磊被恰比双手从后背架住了头。

展磊只得双脚乱踢，说有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一个粉红色人影站立在房门口，是石淑四。她咬着下唇，她的眼眶是湿润的。

是她的主意没错，她不想展磊待在这儿。和哈威交谈过她更加笃定哈威不会轻易放了她。

展磊还是走吧！大好前程还等着他。

“展磊，你就走吧！别再闹下去了！”石淑四心如刀割的。

“原因是什么？告诉我，我要知道。”这很重要，对展磊而言是非常重要的。恰比的双手缠绕着他，展磊用身子猛撞击她，才不管她是女是男，他照撞不误。

石淑四不语，她不知如何开口，她已千头万绪。

“因为你不喜欢我对不对？我保证我不会再冒犯你，我只是想守着你而已，一直待到你离开杜鹃窝。”展磊发誓，就算他是违心之论好了，被天打雷劈他也认了。

他不否认，即便他言词不冒犯石淑四。可目光呢？心思呢？他控制得住吗？爱一个人怎有可能“全身而退”。

恰比一直被展磊“袭击”着，两人身子不断磨擦。

“我绑死你－－”山东大妞已准备好绳索，要吊起展磊了。展磊宁死不屈奋战到底……

石淑四忍不住地落下泪来，他何苦来哉！

“用毛巾塞住他的嘴巴。”山东大妞要报血流之仇。

展磊唯一能动的只剩嘴巴。所有的护士头一回看到如此顽强抵抗的“病人”，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

“够了！展磊，别为难我－－”石淑四泪眼婆娑哽咽道。

“你为什么哭？是不是为了－－”我字尚未说出，展磊已被“禁口”，展磊想到石淑四跟前，伸出他的双掌盛住她的泪水。他的掌纹是她泪的去向，他不让她坠地。

滴在手掌心的泪，用爱的温度来蒸干它。

也罢！也罢！他要跟就让他跟吧！石淑四立场动摇起来。展磊发出最后一击，撞得一声巨响，恰比首当其冲。

“Shit！我要杀了你，你这个无赖。”恰比双手掐向展磊。

护士们紧张了，她们可不想闹出人命来。

展磊绝望地看向石淑四，他想告诉她他真的爱她，原来爱真的可以生死相许。

“不－－”石淑四扑了过来，她不能让恰比杀了他。恰比已失去“控制”，护士们只好转移目标去对付她。

“展磊－－”石淑四拿下展磊口中的毛巾。她看得心酸不已。

“我爱你，我怕以后没有机会也没有资格再说……”展磊完全忘了浑身是痛，因为说出之后可能换回一颗更伤痛的心。

石淑四的泪含在眼眶，晶莹剔透的。

※9※9※9

展磊留了下来，石淑四希望护士代转口讯给哈威。护士们拿钱办事，“上头”怎么说她们就怎么做。

名义上“蓝色杜鹃窝”的院长是罗伯医生，事实上背后的支持者是哈威王子。护理长去打了电话“请示”。看来哈威对石淑四“另眼相看”，由她来决定展磊的去留。

展磊留了下来，可他好几天都腰酸背痛。

恰比看到展磊如同有深仇大恨一样，两人互不睬对方。倒是对石淑四都很激动，两人好似“情敌”一般。

石淑四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她并未感到荣宠。

恰比根本就不认同她的“性别”，她已“病入膏肓”。石淑四对恰比只有寄予同情，原来不快乐的人这么多。石淑四只是不满意她的身世、容貌……可从未排拆生为女性。

恰比比她更不合适生存在这社会，只能躲在阴暗角落，因为世人当她妖怪看，万万很难接受她。幸好恰比生在富贵之家，若是寻常人家，恐怕一生岂只是“坎坷”这两字。

而之于展磊，石淑四是欲拒又还迎。

她对展磊不是没有好感，只是她……先撇开她爱不爱他这问题。她已是只被囚禁的鸟，插翅也难飞。展磊错过了离开的机会，他走得掉吗？

“我无所谓，淑四你不用为我担心。”展磊老话一句！他绝非一时的感情冲动，“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一辈子没这么认真过；句句肺腑之言。

“展磊－－”石淑四如果爱他多一分，就会害他多一分的。她可以在杜鹃窝过活，展磊会受不了的。

石淑四一直活在她编织的世界里，不切实际地活着。她其实在哪里过活都无关紧要，因为她不像个真人。就像太多数“病人”一样，喜怒哀乐只有自己尝。

山东大妞看展磊很不顺眼，展磊堆着笑脸猛赔不是。展磊没病根本不需治疗，倒是石淑四，哈威认定她有病。展磊很怕石淑四被带去做“电击”之类的，不疯也折磨成疯子。

罗伯医师会诊时，展磊都打着暗号，希望石淑四多“配合”。他认定石淑四只需要“心理建设”，而这个工作由他来做就可以了。

最“不乖”的是恰比，经常把药丸当子弹来射。

是夜，展磊就寝时听到了“异声”。似有东西在地上爬行，展磊一个翻身，影子咻的一声又不见了。“嗡嗡”的吵杂声虽细微，却足以妨碍他的睡眠。

展磊想到了山东大妞，不知她是否也精神异常？身上穿着护士服，骨子里却是个夜夜磨刀的女人。展磊心惊胆颤着，生怕一个睡熟已遭了暗算。

展磊在翌日把忧虑告诉石淑四，耳尖的恰比也听见。

“胆小鬼！没见过男人像你这么胆小的。”恰比斜睨着展磊。

“淑四，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办？”展磊压低声音不想恰比又听见。这个“男人婆”，他早晚和她再打一场！

“哼！别作梦了。这里固若金汤，连一只蚊子也飞不进来。”恰比似有“顺风耳”，她一说就中。

“淑四……”展磊心生一计，不过挺冒险的。

那就是石淑四假意要像给哈威王子为妻，然后他再去“抢亲”，就怕抢不成新娘子反而“弄假成真”了。

想离开杜鹃窝，唯有“顺”着哈威王子，石淑四也知道。

哈威越来越高深莫测，不知他的“底限”在哪里？她“逃”得出哈威的手掌心吗。

※9※9※9

真的有异声，“嗡嗡”作响的细微声，声声入耳。展磊惊醒了过来。

不知石淑四那边如何了？他下了床走到了走道。今晚护理站值班的正是山东大妞，她坐着看本书。展磊想溜过男女寝室中央的护理站，可是他逃不过山东大妞的法眼。

“你干么？”她喝住了展磊。

“嘻－－没事，我睡不着出来透透气。”展磊站在护理站前，他靠在柜台上，护理站用铁丝网隔离着。不过展磊仍可看见她手中的书名叫“完全杀人手册”。老天啊！

展磊只听过“完全自杀手册”和“完全复仇手册”，何时又冒出了这本黑色钜作？书名就吓死人了。那内容一定更不得了，看来这世上真是无奇不有。

山东大妞递给他一粒安眠药之后，她又自顾自地看起书来。

展磊不敢吃！怕那是断肠药、索命丹。展磊担心山东大妞会不会看得“走火入魔”拿起人当试验品来。他不安地望向女生寝室，不知石淑四安好否？睡得可平稳？

一声尖叫划过天际，是石淑四－－展磊即刻作出反应。展磊顾不得“男女有别”禁令，他一马当先冲了过去。

“淑四，你怎么了？”展磊冲入女寝室。

淑四的床上居然躺了两个人，难怪她要尖叫了。

石淑四睡到半夜突然发现不对劲，一只冰凉的手在她身上游移。她惊呼一声，房内昏暗看不清来者何人？

电灯亮了，山东大妞也来了，众人皆是一头雾水。

“谁啊？这么亮我怎么睡？”原来那人正是恰比。

“恰比，你上淑四的床干么？”展磊一肚子火。

“天气冷嘛，两个人睡比较暖和。”恰比大刺刺地躺在石淑四的床上。鸠占鹊巢，石淑四只得下床来。

“我看你是存心想吃淑四的豆腐！”展磊怒不可遏。

“那你呢？这里可是男人的禁地。三更半夜不睡觉在走道游荡分明有不良企图，想趁山东大姊不住意时迷倒她好落跑对吧？”恰比不实的指控，山东大妞顿时脸刷下来。

“我没有－－你信口雌黄，恶人先告状！”展磊不理会恰比，床让给她睡，他准备和石淑四到交谊厅聊天。

“聊天？想乘机上下其手吧？”恰比也跟了过来。

“恰比！请你注意用词！”石淑四不悦地蹙着眉。

“哼！有什么了不起！。”恰比恶狠狠地瞪展磊一眼，拂袖而去。

山东大妞捧著书在交谊厅外“巡逻”，她多心了。

“淑四，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怕恰比侵犯你，也担心……”展磊用手指了指山东大妞，她也是个危险人物。

石淑四没料到这儿也不是安乐窝，如外面世界一样的暗潮汹涌。

“看来这人世间是否有‘净土’，真是个疑问。”石淑四语带感慨。展磊希望她多笑少忧愁。

“一步一脚印，真实的台湾，我们的承担。”展磊学起了陈履安的“行脚”，他要石淑四加入当“王清峰”副总统候选人。

“嗯－－”

石淑四遥望山东大妞，她比较合适。石淑四浅笑。

“怕怕－－”“陈履安”脚底抹油飞也似的行脚祈福着。石淑四又笑了！展磊总是想尽办法逗她开心，他总能做到。

“你的快乐是我的承担！”展磊改了“竞选口号”。

石淑四呆愣住半晌，两个人的目光相会着。展磊不由自主地向前跨出了一步，他真的克制不住心中的情欲。太难了！

别躲好吗？求求你，淑四。展磊心中祈祷着。

石淑四举棋不定，她不知如何是好，石淑四啊石淑四，这是你今生最不勇敢的时候。展磊不是佟暮云，，他是爱她的，这点已无庸置疑，那你还犹豫什么？逃避什么？

凡事都有第一次，有什么好怕的！爱是可以学习的。怎样去爱一个人不是天生就会的。展磊是个好对象，错过了他，可能今生再也找不到第二个。石淑四告诉自己－－

展磊微颤地伸出手，又期待又怕受伤害。“只问耕耘”的情操实在太伟大了，展磊发现自己是做不来的。

他打破了誓言，他真的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可是为了石淑四他不在乎，也无所谓。老天爷不会真劈他的，老天有眼反而会有感他的一片真心，给他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用他以后的日子，来弥补这一切。

用他的深情守护着石淑四，直到日月无光与天地同名。展磊期待着，石淑四仍未搭上他的手，展磊的手心冒出了汗来。紧张，他好紧张！

“啪”的一声，展磊的手被打掉了。展磊被这个突来的动作震慑了住。淑四她－－不！不是淑四，还好不是淑四。展磊欣慰！他的希望并未完全破灭，他还有机会。他的爱没被打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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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恋爱中的女人都会变得比较笨，这真是一句至理名言！姊姊你二十多年的道行全都毁之一旦了。”以迅雷不及掩耳速度打掉展磊手掌的正是恰比，她神出鬼没的。

“还有恋爱中的男人也好不到哪里去，嘴巴像涂了蜜糖似的，什么狗屁倒灶的爱情鬼话都讲得出来，把男人的脸都给丢光了，太没出息了。没有女人好像就活不下去似的。”恰比把石淑四和展磊两人，说得是哑口无言。

特别是展磊，说他幼稚也好、肤浅也好，总之他就是喜欢。展磊现在完全能体会影迷、歌迷痴迷偶像的“不成熟”心态。人去爱一个人是不需要理由的，爱就是爱。何况展磊并非“单恋”，他相信石淑四不是全没感觉的。

如果不是恰比从中作梗，也许石淑四和他已通电了。

以往牙尖嘴利的石淑四，现在已“收敛”了不少。江山代有才人出，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石淑四已经“过气”了，鬼灵精怪的她被恰比给比了下去。

是因为她心中已被“爱”渗透了进去吗？

石淑四不排斥了，她真的需要爱。展磊的目光还等待着她，她给了他会心一笑，目光中尽是情意。是时候了，水到渠成！

“YA！万岁。”展磊举右手高呼用力一跳，比中奖还兴奋。

“未免高兴得太早了吧！看你们怎么‘洞房’！”恰比趾高气昂的。展磊和石淑四哑然失声，他们受困于此，杜鹃窝里的梦有可能会实现吗？哈威又会采取什么手段？

※9※9※9

展磊每晚都不得安宁，近乎得了失眠症般。有“人”存心不让他好好的睡觉，更别说作香甜的美梦了。夜夜吵着他，展磊却又抓不到“它”。

他苦不堪言，精神呈现不济状。这厢石淑四的情形也好不到哪里去，老觉身上有异物。

“是谁？”石淑四忐忑不安地惊醒了过来，怕恰比又在骚扰她。

“你有点发烧，我帮你量体温。”原来是山东大妞。

“我没病，我很好－－”石淑四向后瑟缩着身子。

“有病，你一直就有病。来！我们量穴道。把衣服给脱了－－”山东大妞扒着石淑四的衣裳，准备“针灸”她。

“不要碰我，不要碰我，展磊－－救我－－”石淑四大声尖叫，可是展磊仍未出现，石淑四感到全身冷飕飕的。

“不－－要－－”石淑四声嘶力竭了。

“姊姊，你作噩梦了。”恰比推了推石淑四身子。

原来是一场梦，石淑四满头是汗。她惊魂未定！

“姊姊，你是不是想逃出去啊？”恰比坐在石淑四床头，手里把玩着她一颗西洋棋的国王。

“是吗？”恰比语调出奇的温柔。

是又如何？石淑四又不会飞天遁地的。她不但自身难保也连累了展磊，她后悔了！对她过往的所做所为心怀歉疚。

“姊姊，要当小恶魔就不能动真情的！你已经不合格了。像我就是天生的鬼灵精怪，佛洛伊德那一套根本不适用于我！”恰比说得石淑四似懂非懂的。

“姊姊！我可以帮你们俩逃出去，不过你拿什么来感谢我啊……”恰比眨了眨眼。

“放心啦！我不要姊姊当我的新娘，我要别的！”恰比站起身来，石淑四才松了口气。

“姊姊，眼睛看得到的不一定是事实哦！”恰比张开嘴神秘地笑着，她有一颗很漂亮的虎牙，更显得引人注目。

“等我的好消息吧！记得你欠我一个人情要还的。”恰比紧握住手，手中的“国王”已完全在她的“掌握”之中。

※9※9※9

“真的？”展磊听完石淑四的转述半信半疑的。

“或许恰比根本就没有病！”石淑四得重新评估她。

“淑四，没想到你这个鬼灵精怪已经黯淡无光了。‘混世小妖精’已被‘绝代小恶魔’取而代之了。”展磊说笑着，不过他呵欠连连，太久没睡好觉了。

忽然石淑四低垂下头。“展磊，是我误你－－”

“不！是我心甘情愿跟着你的！”展磊握住石淑四的手，紧紧的缱绻手中的温柔和深情，流到彼此的心窝。

“展磊－－”石淑四心中满满，充塞了爱的暖流。

“我们一定逃得出去的！”展磊打起精神来。

会的！有缘相聚有情相守，他们会大团圆收场的。展磊握紧石淑四的手，任谁也不能拆散他们俩。没有人－－

恰比站在另一头，远远而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们俩。

※9※9※9

天刚破晓时石淑四闻到了烟味。

怎么回事，烟味呛鼻，气闷窒息……走廊上人人作鸟兽散。“失火了！”蓝色杜鹃窝失火了。石淑四如惊弓之鸟，火光一下子就四起。

“淑－－四－－”展磊高呼她的名字。

展磊冲锋陷阵的要救石淑四，护士们忙着扑火，病人们有的不知所措，有的浑然未觉，他们的“反应”和平常人是不一样。

最“正常”的是展磊，他不能让石淑四受到损伤。

“淑四我们快走－－”火势越来越大了。

护理站的铁门已打了开，好疏散病人们。不过全得依山东大妞的指示躲避，想溜掉可得先扳倒她才行。

跟她拚了，展磊就不信这只母老虎有多厉害。

“展磊你看－－”石淑四发现了恰比。恰比气定神闲，悠哉地下着西洋棋，她自己一人下两边。她丝毫不畏惧火舌的飞舞。

“恰比，快逃啊！失火了－－”石淑四高呼。

恰比抬起头，灵动的眸子中有着火花四射。顿时石淑四明白了！火是恰比放的，她要让他们在混乱中逃走。

“淑四，走了，她不走护士会处理的－－”展磊拉着石淑四，事不宜迟再不走就失去大好机会了。石淑四没想到恰比的帮法如此的特别，一把火烧了杜鹃窝……

恰比遥遥向石淑四招了招手，祝她一路顺风之意。

展磊撞向山东大妞，石淑四被展磊一推人已穿过护理站，展磊和山东大妞对峙着。角力般谁也不让谁！

“淑四你先走－－”展磊吼了一声。

要走一起走，石淑四打散一些瓶瓶药罐。一粒粒的药丸洒在地上。山东大妞一个滑脚倒了下去，展磊的身形也不稳地向前扑去，石淑四适时地扶住了他。乘机开溜－－

山东大妞再起身时，又跌了个满头包，石淑四和展磊已逃之夭夭。两人一路狂奔，手牵着手跑，跑在山峰上。

身后的水蓝色大楼已陷入一片火海，他们逃过了一劫。

两上这才停下了脚步，他们自由了，两人激动地拥抱在一块儿喜极而泣。这时他们才感到凉意，因为山峰上一片雪白。皑皑的白雪覆盖山头，他们处在杜鹃窝的暖室中，只穿件衣裳就够了，现在可不行了！冷得直打哆嗉。

好冷！冰天雪地的加拿大高峰。

他们没有交通工具，只能一路步行下山。千山鸟飞绝，万泾人踪灭，四目望处，看不到路的那头。雪却在这当儿下了起来，迷濛了双眼的视线，他们越行越是艰难。

“淑四，你冷吗？”展磊握着一只冰冷的小手。

“我撑得住－－”石淑四抖着嗓子。

“休息一下好了，我找找看有无山洞。”展磊四处搜寻。

好冷，真的好冷！他们走得太匆忙，忘了多带衣裳。

石淑四嘴唇发紫，看来她冻僵了。展磊只得放弃寻找，他必须立刻“温暖”石淑四才行。他用厚实的臂膀紧紧地拥住石淑四，用他的唇温热的唇。展磊热烈吸吮着，要将体内的暖流输给她。

这一吻没有缠绵悱恻，没有天旋地转。他们是为活命、保命。

“淑四－－”展磊狂吻着她，他感受到她双唇和身子都冰冷。

“抱紧我－－”石淑四的声音如梦呓。

他们太大意了，一心想逃走，却不知上山容易下山难。展磊半抱着石淑四走，他一定要带着她下山去。不管路有多远多长，他都要走下去。他们举步维艰，风雪越来越大，两人久久才能向前踏出一步。

“展磊，你自己走吧！别管我了。”石淑四冻得连说话都口齿不清了。

“淑四，我们要死也死在一块儿－－”展磊脱下衣裳要给石淑四取暖。石淑四阻止了他，他怎能赤身露体呢？不冻死才怪！

“算了！展磊。我们踅返吧！”这是唯今之计。

好不容易才趁隙逃出，难道这只是昙花一现的曙光。

“搞不好蓝色杜鹃窝已烧成废墟了！”展磊猜想。

“他们有地下室藏身之处，山东大妞这样指示病人鱼贯排队，我听见的。”石淑四记得山东大妞在发号施令。

“淑四，再回去也许就出不来了！”展磊的心往下沉。

“至少可以和你多在一起些时候！”石淑四悲凉地语带哽咽。

“淑四－－”展磊紧抱着她。

“别哭！淑四。”展磊爱怜地抚着她的脸颊，一遍又一遍。展磊望向去路，一片茫茫犹不知何时才到山脚下。回首来时路，真要走回头路？展磊陷入了两难。

“展磊，我还不想死，我要同你在一块儿白头偕老。”石淑四好不容易突破心防，这辈子初尝情滋味。

“我不会让你死的！淑四。”展磊毅然蜇返回头。

但是风雪无情，他们被困在原处进退两难。

“淑四，你不能睡，一睡就醒不过来了。”在雪中睡着很容易冻死的。展磊用力搓揉着淑四的身子活络筋骨。

石淑四是有睡意，好在展磊不时地摇晃她的身子，增加她的意识。石淑四躺在展磊的怀里，她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昏昏沉沉的！

“淑四－－”展磊用力拍了拍石淑四的双颊不让她睡着。她看来好困好累！展磊自己的双眼也朦胧起来……

“展磊！我爱你，我还没同你说……”石淑四气若游丝。“睡”着前她一定要说出来，展磊听了一定很开心，可是石淑四看不到笑靥。

“展－－磊。”石淑四紧张地抓着展磊的胸口。她睡意全消。

展磊因为连续数日失眠，体力早已不佳。现在又全心全意地照顾石淑四，他已经心力交瘁、体力透支了。

“展磊，把眼睛张开，我不准你睡－－”石淑四急吼着。展磊浑浑噩噩的似听而未闻，他的睡意已袭了上来。

“没有人吵我睡觉了，真好。”展磊声音如细蚊，答非所问的。

“展磊，别睡。你不能丢下我不管，展磊，你不能死－－你不能死。你要爱我到天长地久才行……”石淑四情急之下低下头用力就是一咬。

展磊被石淑四咬“醒”了，他缓缓地张开眼来。

“淑四！你怎么又哭了？别哭，展磊会保护你的。”展磊话一说完眼皮又合了起来，石淑四不得已又在展磊的手臂上再咬了一下，可是展磊仍无回应。她心急如焚！

“展磊！”石淑四于是饥渴地吻着展磊，她想吻醒他。没有用，展磊还是没有反应。石淑四用双指拉着展磊的眼皮，想要撑开它。

“醒醒好不好，求求你醒过来，展磊－－”石淑四哀求着他。终于，展磊的眼珠子动了动，石淑四在展磊的瞳孔中看到了自己。别丢下我，展磊。石淑四呐喊起来，别只把我留在瞳孔中。

“你在时一年就像一分，你不在时一分是一年。”展磊恍恍惚惚之间说了两句广告词，石淑四听得肝肠寸断。“广告片”不是这样演的，展磊爱她爱到老才是。

他在纽西兰大草原等她归来，他们只有生离没有死别。展磊不能突如其来的擅自更改剧本，石淑四苦苦地唤着展磊之名。

天啊！为何要如此折磨她，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石淑四泪眼问着苍天，苍天不语。要罚就罚她好了，她一人做事一人当，展磊是无辜的，她才是罪魁祸首。石淑四蓦然想到了一件事，这太……太可怕了！一个人影浮上心头来。

如电光石火般闪过脑海，恰比她……好可怕的人，石淑四认栽了。看来这恰比根本不是真心想救他们，她心肠无比的歹毒！

“展磊，你醒醒，我们中计了。”石淑四摇着展磊。

一定是恰比装神弄鬼的搞得展磊夜不成眠，石淑四简直不能置信，这世上真有小恶魔转世、天生的坏胚子存在。

“展磊－－”石淑四一次又一次地唤着他的名。

“不要死－－不能死－－不准死－－”石淑四抱着展磊的头，好端端的一个大明星，因为她而沦落至此。她心痛如绞地吻着他。

是她害的，该死的人是她才对。冤有头债有主，报应她吧！她唤不醒展磊，她愿意陪他一起死。石淑四在展磊的身旁躺了下来，就让大雪把他们覆盖住吧！生当同乐死当同穴。石淑四义无反顾，她誓死如归。展磊，我来陪你了－－

雪花纷飞之间传来嗡嗡之声，高峰上怎会有蜜蜂呢！

别吵，小蜜蜂。石淑四不想蜜蜂打扰到她和展磊一起进入死神的梦乡。

嗡嗡之声却由远而近越来越大，石淑四想睁开眼来赶[奇+书+网]走它。可是她眼皮太沉重了，张不开……

咦？是谁？是谁在拉开她抓着展磊的手。

“不要！别这么残忍，到死仍不肯放过我们。”石淑四喊叫不出来、别这样子，她错了，她认错了。她不再“为非作歹”，只求能和展磊生死相许，她欠他太多了。

展磊！拉住我的手，有人要抓我－－石淑四呐喊。

※9※9※9

展磊似听到石淑四在喊他，痛彻心扉的呼喊。

“别怕！淑四，我就在你身边。”展磊的手摸了个空！怎会这样？石淑四到哪里去了？回蓝色杜鹃窝了吗？

“淑四！等等我－－”展磊呼叫着，双手在半空中乱抓。

他抓到了！他抓到了一只手，石淑四的手，他好开心。

谁知“手”的主人，一把摇醒展磊外带赏他一把掌。

“啊－－”展磊痛得大叫醒来。

“你这个变态，爱完女人连男人也爱。”以“男人”发言的恰比再一个扭劲就把展磊的手臂弄得快脱臼了。展磊才刚死里逃生地苏醒过来立刻又落难。

“淑四呢？她在哪儿？”展磊顾不得手臂疼痛。

“先保住自己的小命要紧！”恰比这才甩掉他的手。

展磊躺在一张病床上，他在哪儿？不是大雪之中吗？

“这里是蓝色杜鹃窝的地下室！”恰比解开疑惑。

“那淑四呢？她在哪儿？”展磊念念不忘石淑四。

“她啊！嫁人去了！”恰比叼了根吸管要喝饮料。

“不可能的！淑四她爱的人是我。”展磊不信。

“你也太落伍了吧！书上不是说和我们谈情说爱的是一些人，和我们结婚生子的却是另一些人。”恰比冬天还喝着冰冷饮。她喝法独特地以饮料就吸管。表演特技般，顺手把饮料往上一抛，她仰头用吸管顶了住倒着喝。

“真过瘾－－”恰比喝得啧啧有声，真看不出她是女人。

“我要见淑四－－”展磊身子虚弱也要下床。

“去当伴郎啊！太迟了，我已经报名了，你只能当候补！”恰比嘴里依旧叼着吸管，她这会儿吹起了泡泡来。

“谁是淑四的新郎？”展磊反射性地一问。

“你这不是在说废话吗？”恰比吐掉吸管，一脸不屑。

“哈威王子！”展磊想一定是他了。真面目果然狰狞。

“你还不至于冻坏了脑子！”恰比拍拍屁股要走人。

“王子就可以强抢民女为妻的吗？”展磊气愤不平。

“糟糕！你脑子又转不过来了。姊姊是自愿的。”恰比很“热心”地告诉展磊，这是救他的交换条件”。

“我宁可死在雪地之中，也不要淑四为我牺牲。”展磊要去见哈威，要和他决一生死，他豁出去了。

“你连我都打不过了！”恰比冷哼一声泼展磊冷水。

“你－－”展磊气极败坏。这小子扯他的后腿！

“山东大妞来了！她会小心伺候你的。现在你才是‘贵宾室’的主人，她会给你特别的服务。”恰比一溜烟消失了踪影。展磊处在特别房中，地下室如同楼上翻版。

蓝色杜鹃窝真是别有洞天，地下室另有代替病房。

展磊真恨不得一头撞死，石淑四居然为了他而舍身。偏偏这特别房怎么撞也不会死，四面墙全都是“虚弱无骨”。

“喝药水了！”山东大妞面带微笑地走进特别房来。

“我没病，不喝－－”展磊不知她安的是什么心。

“这是‘忘情水’，喝了之后专治失恋。”山东大妞把药水端了过来。忘情？展磊才不要忘情，他爱淑四至死不渝。

“姊姊！你还没打扮成阿拉伯新娘？”恰比大摇大摆来到石淑四住处。

石淑四尚未换衣，她心中有很多的疑问不吐不快。“恰比！你到底是谁？”

“姊姊，快试穿吧，不合身可以再改！”恰比顾左右而言他。

为何恰比会驾驶“小蜜蜂”直升机到雪地来救她？她和哈威王子是不是有什么关系？展磊现在可安好？他知道她要“嫁人”了吗？这个恰比是一个深不可测的女孩。

“你一把火烧了杜鹃窝居心何在？”石淑四已经料到她一切都在“作戏”，做给她看而已，引她入瓮。偏偏她真的上当了。

“烧掉了再盖一座不就好了！反正又不用花我的钱。”恰比一点也不在乎，她等着石淑四穿上新嫁衣。

“那病人呢？如果他们不幸遇难，你良心会安吗？”石淑四看着眼前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小恶魔。她究竟是何方神圣？

“他们死不了的，防火通道做得很好。就算真的有人死了又如何？有人在乎吗？那些人的家人花钱把他们送来养病，不就是隔离人群，让他们自生自灭吗？”

“恰比，那你呢？你到底有没有‘病’？”石淑四问到“重点”了。

“你说呢？姊姊。”恰比扬眉一声冷笑，反问着石淑四。

石淑四得不到回答，转移了话题。“我要见展磊一面确定他平安无事！”石淑四挂记着。

“在婚礼上相见岂不是更好！郎有情妹有意的。你欠我一个人情，我现在要索取了。我要你嫁谁你就得嫁谁！”恰比用嘴吹气，额前刘海被她吹得一上一下的，

她放肆得可以了。

“你这样也算是帮我－－”石淑四忍不住怒意。

“大家价值观不一样，认知理念不同。你以前可以我行我素为所欲为，别人就不可以吗？就这么决定了，你的‘婚姻大事’由我全权作主。”恰比吹了口大气。

“那展磊呢？放他走吧！此事和他无关。”石淑四替展磊求情。展磊在雪地差点为了她而丧命，她一定要救活他。

“只要你真心的嫁给哈威，我就放了他。”恰比要到大喜之后再处置展磊。可石淑四焦急怕恰比到时反悔，希望她立刻放人。

“你真想救他？”恰比似笑非笑地盯着石淑四。

“当然。”石淑四百分之百肯定。

“那你是真爱他喽？”恰比眼珠子打转。

石淑四自然是爱他的，何需再否认，两情早已互许。换我心为你心，始知相忆深。

“那怎么可以，你都要嫁人了还想着别的男人－－”恰比又有怪主意了，她冷笑一声，在石淑四耳畔耳语几句，而淑四则脸色大变，嘴唇无血色。

“我－－”石淑四怎说得出口，太难了！太难了！

她要石淑四对展磊做出“绝交宣言”。

※9※9※9

“淑四，你来了。”展磊兴奋地跳下床。

好不容易才摆脱掉山东大妞，展磊喜不自胜地要去抓石淑四的手，可是却被她躲了掉。

“淑四你－－”展磊莫名她的冷淡。

“展磊，你听好－－”石淑四狠下心肠。

“我在听－－”展磊的心全系在她身上。

“请你别再浪费时间做一些毫无意义、毫无希望的事！”石淑四一口气把话说完。天知道！她多么不愿伤害到他。可是她不得不这么做！她希望展磊尽快得到自由。

“你说什么？你是不是偷听过我说梦话，我以前作梦时梦见佟暮云给你的‘答覆’就是这样……”展磊大奇。

“展磊，不是梦话，我说真的。”石淑四一咬牙。

“你在开玩笑的对吧？淑四。”展磊勉强露着笑容，向后退了两步。

“我是认真的，展磊。”石淑四步步逼近痛下杀手。

“你被逼的是不是？哈威他强迫你的吗？你说的是‘美丽的谎言’，你已经不再骗人了不是吗？你要做回你自己－－石淑四。没有翩翩、没有雪儿、没有朱宝贝……”展磊脚步蹒跚，双肩颤抖。如果石淑四说的是“真”的，她会承受不住的。

“展磊，我一直都在对你演戏，一直都如此。”石淑四说着自己也痛心疾首的话。为了他好，一切全为了他。

“你在撒谎，你的‘段数’早就不成气候了。你‘功力’迟钝了！”展磊不信，打死他都不信。一个箭步上去他一把抱住了她。

“吻我！回吻我，淑四。说你爱我！”展磊语气激动地命令着石淑四。他用热吻来“测试”这眼前的一切。

漠然的眼神、冰冷的双唇……现在又不是在冰天雪地中，为何她的双唇没有“温度”？展磊不可置信地踉跄几步。

“你怎么可以这样？你怎么可以这样？”展磊狂吻着她的唇，吻得她快透不过气来，可是他终究在唱“独脚戏”。

“对不起，展磊……”石淑四低下头，她只能这么说。

“淑四，求你，不要一点回应也没有。”展磊狂热地摸索着她，他的手伸进她的衣内搜索，冰冷的身躯在挣扎片刻后有了温度。展磊大喜，淑四是装的，她是为了他的安危着想。她的身体“出卖”了她。

石淑四痛苦地轻嘤一声。

“大明星果然了不起，两三下就把女人骗上床。”恰比不知何时已站到床铺前，她的身后跟着一干护士们，全对她唯命是从。

石淑四脸色绯红连忙站起整整衣襟，她失败了。爱火不但没煽熄反而燃得更旺。她又害了展磊了！

展磊反射性地把石淑四拉到身后，他用身子保护她。

“哈！果真是好戏连台，不看可惜！”恰比说完双手一挥。护士们一拥而上，拉扯之下，以多为胜地架住了她。

“淑四－－”展磊心急如焚。

“明天婚礼见了，有情无分的有缘人。”恰比说完扬长而去，护士架着石淑四跟在身后。

展磊尽管心中气恼，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淑四被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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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展磊被护士们强压住，山东大妞毫不客气地为他扎了一针。展磊神智仍很清楚，但是浑身乏力，药效已经发作了。

“证婚人”是罗伯医师，恰比是“伴郎”，山东大妞是“伴娘”。地下室也有一间偌大的交谊厅，现在置成结婚礼堂。“新娘”身着阿拉伯女子服装，从头到脚只露出两颗眼睛。那是一双后悔、哀怨、自责、无助的眼神……

石淑四原本捉摸不定、飘忽东西的眸子，此刻呈呆滞状。

“就等新郎来就大功告成了－－”恰比不只是“伴郎”，俨然以“主婚人”的口吻发号施令。不一会儿恰比走向展磊面前，展磊登时破口大骂。

“你根本不是人，你是撒旦、是魔鬼……”

“啪！啪！”两个清脆的耳光赏给了展磊。

“士可杀不可辱，我和淑四共进退。”展磊脸上有泛红的十指印仍咬牙道。

“好！有志气！那天你‘撞’我好几下，我可是要连本带利讨回来。”恰比说完又是一顿毒打，连本带利的。

“展磊－－”石淑四也动弹不得。其他护士全都充当“花僮”，寸步不离地缠住她，她看在眼里只能痛在心里。

“别再打他了，我嫁！我嫁就是了！”石淑四心痛如绞，频频求情。再打下去展磊会受不了，她此刻已是六神无主。

除了下嫁哈威之外，她别无他法了，石淑四含着泪，紧咬下唇。

“不嫁！不嫁！淑四除了我展磊谁也不嫁。”展磊依然嘴硬地大吼大叫。

“恰比！我全都依你，别再为难展磊了……”石淑四真恨自己，如果从未对展磊“招惹”就什么事也没有了。

“这才听话，不够坏就别出来混，在家当淑四小姐你不要，偏偏要到处‘调戏’人家，心又不够狠难成大器。”恰比停手了，嘴却“训”了起来，她才是个厉害角色。

“淑四－－”展磊为救不了她而热眼盈眶，激动不已！

“祝福我吧！展磊。”石淑四强颜欢笑。

“我不！你的快乐是我的承担，你的幸福是我的责任。我才不把你交给别人，今生今世你休想甩掉我！”展磊咆哮了起来。石淑四字字句句的入耳，全都敲打在心弦上。

“够了吧！小俩口难分难舍的，喜事耶！要多笑才对。”恰比不安好心的打“打圆场”展磊对她怒目相向，恨之入骨。

“罗伯大夫，可以开始了－－”恰比吩咐着。

脚步声由远而近，想必来者不只一人，而是一行人。展磊总算再次见识到哈威王子的排场，他一咬牙，决定豁出去了，娶淑四得先过他这一关。

撇下展磊的“心有余而力不足”不说，他的目光落了空。奇怪！哈威并未在这一行人之中。

“哈威呢？”恰比问带头的保镖。

“王子他不来了。”保镖鞠躬回答。

“不来了？”恰比用力拍桌，“砰”的一声巨响。

“太好了－－宾果。”展磊听完好想放鞭炮庆祝一番。

石淑四也诧异，莫非啥威只想“教训”她一下而已？

“王子说这个女人和这小子朝夕相处不知检点，没有资格下嫁王室。”保镳一五一十地道来。

“说得好！他们是‘暗通款曲’！”恰比附议。

“王子吩咐，这个荡妇和那奸夫交由恰比公主全权处置。”保镖毕恭毕敬地把哈威王子的交代说完。

“嗯－－”恰比神色瞬间非常不悦，对“公主”二字相当感冒。保镖连忙改口称“恰比王子”，恰比这才松脸。

原来恰比是哈威的妹妹，是阿拉伯公主。展磊和石淑四对看一眼，十分惊讶。

“没错！哈威是我哥哥，我们同父异母。我母亲可是冰岛的美女。”

“你要杀就杀我，是我一直纠缠淑四的，是我勾引她不成，用‘暴力’胁迫她就范。”展磊又编起了台词来。

“这么烂的剧本亏你也想得出来，难怪嘛！你‘卖’的只是那张脸，哼！我就毁了这张脸，叫你再也当不成明星！”恰比不怀好意地拿着把尖刀。

“不要！是我对展磊‘欲擒故纵’、‘若即若离’才是，是我一直倒追他……你划花我的脸吧！我不在乎。”石淑四矢口否认展磊“强迫”她，完全是她咎由自取。

两人你来我往互不相让，都说自己是罪魁祸首。恰比左看看右看看的，把刀子磨得锐不可当。

“别碰她，你动她一根寒毛，我做鬼也不放过你。”展磊说得声色俱厉。

他原本坐在椅上，现在却摇摆身子滚下地来，他爬行着为了救淑四，他置生死于度外。但是他近不了淑四之身，保镖两三下已架起了展磊，他根本使不上力。

石淑四也跌跌撞撞地挣脱，她死也要和展磊死在一块儿。突然护士们很有“默契”地松了开手，石淑四整个身子立刻扑向展磊。但一把尖刀阻挡着她，石淑四视若无睹地往前冲去－－

“不－－要，淑四！”展磊语无伦次地嘶吼。

石淑四的身子僵了住，恰比的握刀已插入她的胸口。

“我要宰了你替淑四报仇－－”展磊也不知打哪来的力气，一下子全爆发了出来。他横冲直撞向恰比，恰比身子一闪而过，展磊连她的衣襟也沾不到。他快速地抱住淑四，死命地摇晃着她，不！淑四你不会死……

展磊心急如焚地检查她的伤势，插入“伤口”的尖刀已被恰比拔出，他急忙要堵住且不让它再流。

“咦？血呢？怎么不见了？难道一下子全流光了！”展磊找不到血迹不知所措。他抱着石淑四杵在原地，她是不是已经气绝身亡了？没有！她有呼吸，石淑四还没死，展磊一颗心七上八下的。

恰比悠哉地甩弄着尖刀，原来那是一把会“伸缩”的刀。

“要不是看在哈威的分上，我才不会手下留情。”恰比躺卧在摇椅上，把玩着尖刀。山东大妞即刻靠了过去随身伺候。结束了！“GAME═OVER”！

“自古烈女不嫁二夫，好马岂能配双鞍。让这两个男女凑在一块儿算了，反正剩下的也没人要。”

“罗伯大夫，证婚吧！接下来的就交给你了。”恰比坐直身子。

“是的，恰比公……王子。”罗伯医师领命。

这是怎么回事？展磊和石淑四不但死里逃生，而且可以有情人终成眷属。展磊犹不敢置信，一切来得太突然了。倒是石淑四“明白”了，在恰比“刺”入她胸口的当儿。

“看来我又兼了一项差事‘介绍人’！不过我不要红包，太俗气了……对了！生个小娃娃好了，将来长大了再来找我报仇，看看大小恶魔谁最行？哈！哈！哈！”恰比大笑三声。

峰回路转的局势，柳暗花明的喜悦，让展磊恍若隔世，原来，原来这一切全是“骗局”。太好了！被骗也值得，只要两人不再有阻碍。

“淑四……这其中是否有诈？”展磊挨着石淑四问。他还是怕这一切不过是镜花水月、海市蜃楼，一下子就如过眼云烟而去。他牢牢地抓着石淑四的手，怕再失去了她。

“不会的－－我们不会再分开了。”石淑四回应着。

“唉！真不知哈威看上你哪一点？居然被你‘耍’了还无所谓，要不是我留他‘伸张正义’，他就会同这展磊一样不长进。交给我处理他本还不肯呢！一点也不像父王。”恰比数落着石淑四。石淑四没有怨言，她确实有错在先。

“恰比！你说完了没？管你是王子还是公主，你都没有权利决定别人的生死和未来。”展磊见不得淑四一直被“损”。

恰比霍的一声站起来，威风凛凛的。“啧啧！我可是你们的‘大媒人’耶！”

“我们命中有情，运里有缘，打死也不离。”展磊不甘示弱。他不用恰比帮，石淑四推了推他，此时人在屋檐下。

“要不是哈威舍不得她，她又舍不得你，我早把你们连诛九族了。哈威这般仁德将来如何为王称霸天下呢？”恰比看在哥哥的分上，不然展磊铁定当下死无葬身之地。

“如果我是男人就好了！真是讨厌当女人，特别是阿拉伯的女人，出门居然只能露眼睛，开什么玩笑！还有阿拉伯的男人居然可以合法一夫多妻，女人根本像货物买卖一样……”恰比越说越气！她盯着一干“保镖们”，他们全都是男人。

保镳们噤若寒蝉没人敢吸一口大气，惹不起这位霸道小公主。

恰比公主！不！恰比王子是她心目中的偶像、英雄“宝马王子”。恰比以秋风扫落叶之姿，训完人之后，才忿忿而去。山东大妞马上随后追了上去！婚礼照常举行，只不过新郎换人而已。

罗伯医师不是蓝色杜鹃窝的大老板，哈威王子才是。

不过哈威又转手给恰比了！这是给恰比的“酬劳”。恰比保证可以让石淑四这鬼灵精怪也认栽，让她“脱胎换骨”重新做人。哈威本于心不忍，但又想石淑四能“正常”些。所以才会生出这么多风波，倒也促成了一段良缘。

石淑四和展磊，真正的“介绍人”该是哈威王子。不！还有一人，石淑四和展磊心灵相通地想到－－桑小梨。

那佟暮云呢？也算是吧！一切全都是冥冥中自有安排。

“罗伯大夫，谢谢你－－”展磊谢谢这位证婚人。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罗伯的中文发音不太准。

“那这些病人们呢？”石淑四希望他们都能够康复。或许他们活在自己的世界中很快乐，但毕竟这是群体世界，若非他们家境不错，恐怕晚景会十分凄凉。

“这栋建筑物已属恰比公主所有，她要打掉地面之物，重新装修为度假屋，至于病人们的疗养所就移居这地下室。”罗伯大夫道出详情。这栋楼恰比不放火烧也要打掉！

“哇！好大的手笔。”展磊为之咋舌。

“罗伯大夫，依你专业的眼光来看，恰比她是一个‘病人’吗？”石淑四好奇地询问罗伯，这点展磊也很想知道。

“我这么说好了！恰比的某一个人格是生病了没错，性别错乱是这个人格的特质。至于其他人格我就不敢妄下断论！因为我还没有见识过。”罗伯说得很含蓄。

石淑四大致上能理解，因为她也曾“多重人格”过。

“淑四，我看恰比的‘化身’一定比你多很多！”展磊也以专家口吻道。

“那当然！我是她的手下败将。”石淑四一脸悻悻然。

“败得好！这样我一次只追一个人就够了！要不然我同石淑四结婚，翩翩却要做单身贵族，周游列国，雪儿看上了别人要私奔，朱宝贝也要谋杀亲夫，我怎么应付得来……”展磊调笑着。

石淑四灿烂一笑，目光尽是戏谑与无限情意。

※9※9※9

加拿大高峰上停着三架直升机。

哈威王子坐在其中一架，他并未下机来。石淑四腼腆地向他点头示意。展磊可就大方多了，他举起手猛挥着，喜上眉梢。

哈威王子自始至终都是“局外人”，他祝福他们俩。他所做的一切全是他想做的，他不求回报，只是和淑四无缘，她真是一个教人过目不忘的女孩，他这一生都会记住她的。希望展磊珍惜这个特别的女孩。

恰比坐上其中一架直升机，石淑四也向她含笑道别。展磊才不睬她，装做没有看见。忽然山东大妞却朝他走过来。

做什么！展磊害怕同山东大妞“吻别”，他绷紧着双唇。

“主人要我转告你一声，如果你将来要搞外遇的话，她会登记做你的第一号地下情人！”山东大妞丢下一颗不定时炸弹！

“疯了！我一辈子再再再再也不想看到她！”展磊后退三步，心有余悸。

两架直升机凌空而过，一架特别“嗡嗡”作响。是恰比所驾那架小蜜蜂直升机，这声音让展磊心惊肉跳。原来那“耳熟能详”的异声，在床底下爬行的“怪物”就是恰比搞的怪。

“淑四，她不是要当男人吗？怎么又转‘性’了！”展磊向石淑四求救。希望她“宝刀未老”替他分析一下。

“你不过识得恰比的一面而已，搞不好恰比的某一个人格真的看上你这个小白脸了？”石淑四挖苦他。

“我才不是小白脸！咱们回台湾之后。我让纪大同改写剧本，把‘爱在他乡时’改成‘爱在杜鹃窝’，把我们俩可歌可泣的真人真事搬上银幕，女主角也一并换成石淑四－－”展磊计划着。

“我可没兴趣当‘票房毒药’！”石淑四猛摇头又是吐舌头的。

※9※9※9

石淑四和展磊没有立刻返回台湾。

“淑四，咱们先到一个地方去－－”展磊拉着淑四。

“去哪儿？你再不回台湾，小心你的崇拜者全部移情别恋了！”石淑四揶揄他，展磊才不在乎呢！弱水三千他只取一瓢饮。

“我有你这个‘忠实观众’就够了。”展磊一点也不贪心。反正他早就不想再做“偶像”了！

“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石淑四发现这条道路有点熟悉。

“我看你很喜欢和别人说再见，不分敌友的！那自然不能漏掉佟暮云喽！”展磊调侃了回去，他早已非昔日吴下阿蒙。

“谁是佟暮云？我认识他吗？”石淑四托腮凝思，佯装不知。

“你的旧情人啊！”展磊本想再开她玩笑，可又觉得过火了。

“那‘旧爱碰新欢’打起架来我帮谁？这样好了！还是采取西部电影的老套方法，掏枪比赛谁先打倒对方就可以抱得美人归！”石淑四一副啦啦队女王姿态。

展磊这才松了口气！石淑四已走出了阴霾，什么玩笑都开得起。

“骗你的啦！淑四。我是要带你去小公园！”展磊道出实情，他要和石淑四去坐那块“三生石”。灵验一下！

“我们上辈子一定是余情未了，这辈子才会碰个正着。不过我还不满意，我要先预定你的下辈子。前世、今生、来世，这样才叫情定三生。”展磊这会儿又不知足“贪心”起来了。他拉着石淑四，一定要两人一起坐到三生石上。

“迷信－－”石淑四虽嘴里说着，不过她可没拒绝，既来之则“坐”之，两人坐在三生石上，像极了两小无猜的孩童。

“坐够了没？”半晌后石淑四提醒展磊飞机要飞了。

“再坐一会儿嘛！我认为展磊和石淑四三生三世也爱不完，要做七世夫妻才够本。”展磊简直是“狮子胃”，胃口大得不得了。

“好了吧！七世夫妻！亏你说得出来，一点也不害臊！”石淑四站起身来，非走不可了，飞机不等人的。“你再不走小心今生的新娘都看不住了－－”石淑四先走一步。

石淑四站在公园出口等展磊，展磊依依不舍的。

行道上的枫叶早已被雪给埋了住，正期待春天的复苏。一股寒风吹袭而来，石淑四的发丝轻柔地飞扬起舞。在浓密的发丝间，她看到了一个身影，是刚下课的佟暮云。

佟暮云抱著书本踽踽独行着，脖子上围了条褐色围巾。褐色让佟暮云看来更加沉重，更增添三分孤寂。

石淑四拂开遮住眼廉的发丝，她有着微颤。他发现她了吗？没有！佟暮云现在是个专心的人，连走路都目不斜视。

一个短发俏丽的橙衣女孩从后面追了上来，黑发、黑眼，也是中国女子。她手中也拿了条褐围巾。是她自己织的吧！石淑四心想。

女孩追上了佟暮云，要把手中的褐围巾送给他。唉！好傻的女孩！知道他爱褐色，所以也就织了条同样的给他。石淑四旁观着。佟暮云仍是神色漠然，并没有收下，但是女孩却硬塞给他。

石淑四看到女孩向后跑去，她很想上前告诉她，别再浪费时间了。不是他无情，因为他的情已全部付出收不回。果然不出所料，石淑四看到佟暮云顺手把褐围巾扔进字纸篓。

唉！石淑四不禁感叹。天涯芳草－－她的微颤已平息。蓦然展磊已走到石淑四身旁，他也目睹了这一幕。但见女孩又踅了回来，她其实没有走远，她躲在棵枫树后窥看。

展磊把手搭在石淑四的肩上，幸好他遇上了她。要不然就像－－女孩走到了佟暮云所住的公寓前。可这时有个拾荒老人正好在搜寻字纸篓中可有有用的东西。两个人为了褐围巾争吵了起来，互不相让，舍荒老人看中了它。

“还给我－－这褐围巾是我的。”女孩直嚷着。

拾荒老人听不懂中文，女孩用英语再说了一次。

“是你的你还丢掉？”拾荒老人用道地英语回敬女孩。

“别看了！飞机咻－－咻－－咻－－”展磊比了手势在空中飞翔。石淑四靠紧展磊，紧握着他温厚的大手。也许有那么一天金石为开吧！因为精诚所至之故！

也许吧！以后的事谁说得准呢，石淑四祝福女孩。不劳她这“避外人”谏言，佟暮云在她心中也被展磊挤出局了。她不再一时迷恋！佟暮云是她大嫂的弟弟罢了！

机场到了！他们及时登上飞机，飞往台湾。

“想什么？淑四。”展磊伸手碰了碰石淑四的小鼻子。

“想下飞机时不知会不会被人‘堵’啊！大明星让我这个小女子追到了，不被人嫉妒死了！”石淑四挤眉弄眼的。

“安啦！放心好了！我的影迷们如果不‘爱屋及乌’的话，我就把她们‘开除’！展磊不再迎合她们的口味演出，我要反过来带领她们，欣赏展磊不一样的表演秀。”展磊夸下海口一夫当关，虽千万人吾往矣。

“好狂妄的口气……不过我喜欢！”石淑四拍手叫好。

“淑四！岳父大人那边－－”展磊抚弄着她的发丝。发香诱人，他不由得吻了又吻，亲了又亲。

“安啦－－”石淑四学着展磊自信的口吻回话。

展磊问的不只这个，还有石淑四和石老爹的“父女情仇”，这么多年了，该做个了结了吧！展磊盼望着。

正是所谓拨云见日，两人寻觅多年的等待终于有了归宿，展磊顽皮地在她手心写字。淑四不满地摊开手掌，那两行小字正是－－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自此两人的目光再也分不开了……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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