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干恋2]《挚爱为卿》

作者：凌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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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月儿柔和的洒下银光，长巷的夜晚显得如此宁静，花墙上种植着香气浓郁的木槿花，隔着老远就能闻到那醉人的香气。

几棵高大的玉兰花掩映之间，窗口微微透着光亮，听得真切些，有喃喃的背诵声从那个窗口悄然流泄，伴随着草丛间偶尔间断的蛙鸣声。

一个眉清目秀的女孩正襟危坐的端坐在沙发上，在四周没有旁人的情况下，她还是维持如此端庄的模样，俨然是个不折不扣的小淑女。她专注而卖力的看着课本，努力把课文内容全都塞进脑子里，还不敢用力的移动头部，害怕自己好不容易塞进脑子的饶舌诗文会蹦出来，或者是和前不久所背的理化公式搅和在一块。

年轻的女孩皱皱眉头，决定暂时休息几分钟。

她身上还穿着学校白衣黑裙的制服，漆黑柔亮的头发剪成清汤挂面型，虽然装束与一般国中女孩没两样，但她有自己的特质，那种宁静沉稳的仪态，看不出只是一个年纪轻轻的国中女孩。

细嫩的肌肤衬着粉色的唇，一张脸上唯一显得稚气的是那小巧的鼻子，在她的翦水双瞳里看不到同年龄女孩的任性与散漫，一张女孩的脸，却已经有着女人的神态。

而且，还是一个十分美丽的女人。

明天学校举行期末考，她正在把握时间努力看书，身为特优班的学生，功课压力更在一般人之上。但不知是什么原因，今晚的空气如此温暖，反而使她的读书效率大减，看了两个小时，她还没能把国文给看完，那些文言文在她的眼前跃动，她怎么也没办法好好的默记下来。

柳瑗容许自己放松下来，让酸涩的眼睛运动一下。

是无意之间，还是某种机缘的牵引，她看见圆形水钵里那颗莹白的石子。

玻璃制的透明水钵里漾着柔柔的水波，养着几颗缠丝玛瑙与田黄，还有一些南京盛产的雨花台石，沾了水，这些石子都像是活了起来，绚丽的光彩十分耀眼。她的父亲有搜集石子的嗜好，家里摆着许多这种水钵。

众多鲜艳的石子里，那颗皎洁得有如明月的不知名石头反而显眼。她探手入水钵中，捞起石子送到眼前端详。似乎记得这是几年前家里排行老三的妹妹捡回家来的，那一晚妹妹与隔壁的男孩手牵手演出失踪记，直到第二天早晨才回来，妹妹只来得及把石子丢入水钵中，就被焦急而怒气腾腾的父亲抱去痛打一顿小屁股。

从此，这颗石子就静静的躺在这里，直到现在。

柳瑗看着白色的石头，有些着迷。

“那是什么？”

粗嘎沙哑的嗓音突然响起，吓了她一跳。一个手长脚长的年轻男孩站在她身后，浓眉下衬着一双深邃的眼睛，正专注的看着她。

她半站起身子，不自在的抚过身上的百褶裙，感觉自己头皮发麻。他也是隔壁冷家的男孩，虽然从小一起长大，但她总是不习惯与他单独相处。眼前这个男孩是冷家兄弟中最蛮横冲动的，在邻居间、学校里的名声极为响亮，刚上高中就打下不小的地盘，校园里总传说他率领一群不良少年滋事，连教官都忌惮他三分。

他与她是纯然不同典型的学生。

此刻，他站在柳家的客厅里，静静的看着她，眼神里有着某种压抑的火苗。她没有注意到那种别有深意的眼光，从来优雅的举止因为他的出现而变得慌乱，手里还紧紧握着那颗莹白的石子，连呼吸都变得不自然。

“只是一颗小石子。”她回答，在记忆里搜寻了一下，又想起妹妹曾经一本正经的告诉她，这个石头也有名堂的，不过她从来都只当是小女孩的胡言乱语。“听说，这叫姻缘石。”她解说着，眼光接触到他的脸庞，陡然间发现他一身的伤。

“你是怎么了？跟别人打架吗？居然一身都是伤。”她也顾不得自己对他奇怪的顾忌，急忙凑近他的身边。

他的脸上有几道擦伤，正渗出小小的血珠，喜欢玩世不恭抿着的薄层也裂伤了，血痕挂在嘴角，除此之外，他身上有着难以计数的伤口，连制服都被撕裂，沾满了血迹与灰尘，看上去狼狈极了。

“我只是跟别校的学生过招。”他耸耸肩，没有说出他是看不过别校的不良少年欺负一个国中女孩，才会出面干预的。以一对三，他还是把那些不知死活的外校生打得哭爹喊娘。

她仔细看了一下他身上的伤口，转身在一旁的柜子里拿出急救箱。“到沙发上坐好。”焦急的情绪克服了她对他始终存在的不自在，这一次她只想着要快点处理他身上的伤口。

“那些伤口要快些消毒才行，看你一身又是伤又是灰尘的，要是感染了细菌怎么办？”

他乖乖的坐在沙发上，任由她拿着双氧水与红药水涂涂抹抹，前所未有的温驯，一如遇到骑师的悍马。

“你来我家做什么？”她随口问道，沾了双氧水的棉球擦拭着他脸颊上的伤口。

虽然他比自己年长了两岁，但因为他始终漫不经心的个性，从小也不觉得他比自己成熟多少，但是这一年来，他长高得好快，原本比她高一丁点的身子像是见风就长，几个月之间就长高了十几公分，如今她都必须仰着头看他。低沉的嗓音不属于男孩，昭告着所有人他已经逐渐成长，连修长的四肢看来都不再细瘦，慢慢的显得结实，不知道他是靠运动，还是靠打架来训练身体的。

她渐渐知觉到彼此之间的不同，性别的差异在青春正茂的年轻身躯上慢慢显著，尤其是在她自己也察觉到，纤细的身子逐渐褪下女孩青涩的容貌，转变成为一个小女人。

她比以往更加的想要躲避他，这么一个恶名昭彰的不良学生，应该是与她完全没有交集的，除此之外，心灵深处某种骚动也让她始终回避他。那是什么样的一种情绪？不像是恐惧，却又能让她隐隐颤动。

“我回家后看到家里的人都不见了，来这里探探他们的行踪。”双氧水刺激到伤口，他忍不住龇牙咧嘴。

“他们一起去参加隔壁的流水席了。”她沉静的说，专心的帮他清理伤口。两家的父母与孩子之间的感情都不错，所以通常是一块儿行动的。

“柳瑗，”他唤着她的名字，声音里有着奇怪的压抑与犹豫，像是许久以来他都渴望着呼唤她的名。“你怎么不去？”

“明天要期末考，我的书还没有看完。况且，总要留一个人看家。”

“我太失望了，你不是留下来等我的吗？”他勾起一边的嘴角微笑，年纪轻轻，那个微笑里就带着莫名的邪气。

“不是。”她回答得斩钉截铁，擦拭伤口的力道比刚刚重了几分。

他夸张的叹了一口气，随即又问：“怎么我那个弟弟也没留下来陪你？我还以为你们总是形影不离的。”语气里似乎有一些酸溜溜的味道，但是他很技巧的用调笑的口吻掩饰，除了他自己，没有人听得出其中的嫉妒。

“我们只是同学。”她淡淡的说，没有心情去解释。

冷家一个孩子与她同年，因为从小同班且个性相近，几乎所有人都以为他们是一对小情侣，殊不知两人之间的相处也只是讨论功课的份，几年来两人已经对别人的误解麻木，懒得继续解释了。

“只是同学？”他拉高声调重复她的话，明显的不相信。

她继续专心的清洁伤口，完全不把他的反应看在眼里。“你等一下回家换件干净的衣服，之后就可以去参加他们的聚会。”她叮咛着。

“算了，没有人会欢迎我去参加的，与其去那里惹人厌，还不如待在这里轻松自在些。”他是家里的黑羊，唯一一个偏爱离经叛道的孩子，左邻右舍，除了柳家的人还算欢迎他之外，其它人对他唯恐避之不及。“有吃的东西吗？”他不客气的问。

她站起身子，走向厨房。年轻的身躯隐藏在洁白的制服下，纤细娇柔，却已经逐渐可以看出那引人遐想的曲线。他专注的看着她，像是永远也看不够她，眼神里隐含着火焰。

就像一个从来只能趴在橱窗前看着精品店中美丽娃娃的孩子，他心里清楚，那个美丽的娃娃永远不可能会属于他，他没有那个权利与资格。所以，终其一生，他都只能用这种眼神追随她的身影。

她替他端来一碗蛋炒饭，放在两人之间的茶几上，有意无意地隔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没有去碰那碗炒饭，只是静默的看着她，眼睛一瞬也不瞬，像是要把握机会好好的记清她的容貌，看得她不自在的摸着身上的制服。

“有什么不对吗？”她不安的问，仍旧不习惯与他单独共处一室。

他的视线梭巡过她的身子，最后落在她的手上。“在发光。”

“什么？”

“你的手掌在发光。”他指着她的手，有些突兀的开口说道。

她低下头来，不明白的摊开手掌，这才发现自己仍握着那颗莹白的石子。石子在灯光下显得更加皎洁，就像是明月遗忘在红尘间的一部分，甚至还散发着温度。她举起手掌端详着那颗石子，微微蹙着秀眉。

“是这颗石头在发光。”他说道，很自然的靠过来，看着那颗石子，也看着她的容颜。

“应该是灯光的反射，没有石子会自己发光的。”她推测的回答，抬起头解释。

下一瞬间，她的唇被他占有、封缄。

突如其来的热吻令她不知所措，她完全被震慑住了，忘了要反抗，甚至忘了要呼吸，只能任由他的掳获与探索。

他热烈得有些发烫的唇吻住她的，深深的需索着，像是今生今世就只能纵情这一次，在这个吻中倾尽所有的痴爱情狂，知悉自己从此之后再也没有机会，绝望的只能在这一吻中倾诉……

知道她不会懂，也知道她永远不会是自己的。

他深深的吻着她，舌探入她的口中，纠缠着她，也制止她的惊呼，吞没她的喘息。他知道自己骇着了她，怀抱里的身躯正在剧烈的颤抖着，但是纵使召唤所有的自制力，他却还是无法停手。

她的眼眸惊慌的睁大，甚至汇集了些许的泪水，握成拳的手掌被他箝制住，那颗姻缘石紧紧的握在手中，感觉有些疼痛。她在同时发冷与发热，挣脱不开他的怀抱，只能接受这个狂烈得有些绝望的吻。

感觉到他探索的舌，柳瑗想也不想的用力咬住。

猛然之间他放开了她，就像是先前拥抱她那么突然。些许红得刺目的血滑出嘴角，他抬起手轻抹了几下，漫不经心的对她微笑，像是刚刚那个吻只是日常打招呼的方式。

“你这个无赖，可恶的人，你……”她又气又慌，没有想到他会突然的吻她。仅仅是一个十六岁的女孩，在男女的情欲方面还是个生嫩的新手，如此激烈的吻令她慌乱，也令她头晕目眩，不知道他为何要这么做。

“还有更新鲜的词吗？还是资优生柳瑗居然连骂人的词都挤不出来？”他用那种会令人气得咬牙切齿的语气问她，彷佛十分感兴趣。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刚刚那个吻撼动了他的心，那是他这一生都会珍藏的记忆。

她气得几乎掉眼泪，泪水在眼里乱转，就是倔强逞强的不让泪水流出。“冷傲群。”她只能喊着他的名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整个脑子乱烘烘的，所有思绪乱成一团。

他看着眼前全身发抖的她，嘴角的笑容僵住了。她就如此厌恶自己，视他的吻如同蛇蝎？他的心受到损伤，说不出任何安抚她的言语，因为知道她根本听不进去，况且，他也不为自己刚刚的行为感到后悔。

“我没想到你如此生嫩。”他诚实的说道，知道方才那种生涩的反应是装不出来的，柳瑗大概根本没有亲吻的经验。“我还以为冠爵已经教了你很多了。”他像是存心扩大自己心里那个伤口，不留情的说道。知道她是弟弟的女人，但是他就是克制不了自己。

“可恶的你！”柳瑗拿起石子往他的脸上丢去，被他轻巧的避开，莹白色的石子只是砸到墙壁，掉落在地上，不死心的弹跳着，终至完全静止。眼泪终于夺眶而出，被他的吻惊吓，也被他的言语刺伤。“你怎么能这么做？”她的声音破碎，不明白他为何要如此的羞辱她。

像是被打击到心中最柔软脆弱的地方，他闭上眼睛，彷佛承受不起那激烈的心痛。几秒之后，他缓慢的张开眼睛，专注的眼光里有着无法说出口的渴望。

“一直以来我都想这么做。”他丢下这句话，无法继续看着她流泪的模样，那种痛楚在，凌迟着他的心，一阵阵的抽痛让他清楚，他的越界是这一生中的第一次，却也可能是这一生中的最后一次。

但是，那又有何差别呢？反正他注定得不到她，小小的一次放纵，只是绝望的想留给自己些许温存记忆。

不同的是，她大概一辈子都忘不了他，大概一辈子都会深切的恨他这个夺去她初吻的男人。不能让她爱，大概让她恨也是好的，毕竟恨也是必须要动用到感情。

他勾起一边的嘴角笑着，只有自己心里才知道，这个笑容有多么苦涩。转过身，他头也不回的走出柳家。

就只剩下红唇被吻得微肿、连心也被狠狠烙印的柳瑗，颓然坐在沙发上，轻微的颤抖犹如心湖中的涟漪，一圈圈的泛开，吹皱了心灵里那一湖春水。

莹白的石子在地上发出微弱的光晕，为男孩与女孩的纷纷情愫见证。

※※※

十年后玻璃窗里反映出来的，是一个看起来冷漠得难以亲近的女人。

光亮得有如黑色丝缎的长发被绾成一个发髻，用一根长长的银色发簪固定在脑后，衬得那雪白的颈项更加修长，看上去高贵莫名，整齐的发型没有丝毫的紊乱，暗示她同样一丝不茍的性格。

墨绿色的外套包里住令人呼吸困难的女性成熟身躯，同色的窄裙下是一双任何女人梦寐以求的匀称莹腿，她的装扮让人感觉疏远。银色细框眼镜后，是一双冷静淡漠的眼睛，彷佛是秋天里寂静的一泓水潭，闪动着盈盈的光芒，美丽却也冷淡。细致的肌肤上，紧抿着一张涂着淡淡唇彩的唇，她的脸上只化着礼貌性的淡妆，太多的人工色彩只会抹杀她天生的美丽气质，她的美在于那种不可捉摸的沉静，彷佛看见她，所有的喧嚣繁华都会宁静下来。

她咬咬下唇，无法平静自己心里的混乱，不敢相信努力了数年，最后居然换来这种结果。

大学毕业之后进入“顺伟”这间通讯公司，以优异的绩效与能力，几年来踩着公司里的男性同事往上爬，她花了比那些男人更多的努力，投注了更多的心血，好不容易才成为这间国际性大公司的少数女性主管之一，刷新公司里的纪录，成为最年经的经理级人物。旁人只看到她几年来的平步青云，羡慕她的际遇，却没有想到，她在工作上花了多少心血。

但是，这一切如今都即将成为泡影，她努力经营了数年的部门与职位，现在却必须拱手让出。

“该死了！”对她而言，这算是最激烈的咒骂。

柳瑗的手握成拳，修剪得整齐的指甲全嵌进肌肤里，刺痛不停的传来，她却仍旧继续施压。再多的压力与痛楚都比不上她此刻心里的难受，数年的苦心，竟然换来这种结果，谁能承受得了？

可笑的是，并不是因为她在工作上犯了什么错误，所以公司必须将她撤换，一切的起因居然是一个大股东的儿子从国外回来，看中了她的位置，以半强迫的手段，要求她主动“让贤”。

说穿了，这是一件性别歧视的压迫事件，要不然为何公司里有一堆经理，偏偏挑中她？她试着在这个属于男性的商场里奋斗，最后却还是受到排挤。这种情况在商场里十分常见，只是柳瑗万万没有想到，公司居然会选择牺牲她，原本以为自己够优秀，能够以优异的能力消除那些男人心里对女性的藐视与贬低，怎知一切却适得其反，当女人的能力凌驾在他们之上，那些男人就用尽所能的排挤她，甚至动用一切能力，将她从经理的职位上拉下来。

总经理说得很清楚，要她尽快安排好一切，在移交权限与职位之前，还必须带领那位大股东之子熟悉工作，而在她卸下经理的职位后，公司会安排她成为澳洲分公司的总经理。

她回想着总经理列出的条件，扯出一个不像是微笑的表情。

柳瑗心里雪亮，公司这招是明升暗降。澳洲分公司的市场并不大，没有必要安排一个总经理，她到了那里，不会有发展的空间与权限。她终究还是被牺牲了。

努力了这么多年，换来的竟然是这种结果，那么她舍弃一切年轻女子的享乐生活，夜以继日的工作，为的又是什么？

她有些茫然的将额头靠在冰凉的玻璃窗上，徐缓的叹了口气。偌大的落地窗外是台北市的景致，白天的城巿上空浮着一层灰色的烟雾，忙碌其中的人们汲汲营营，在这高楼上看来十分清楚。跑业务的专员、推销员、以及传递公文等等，或者是一些叫不出职称的人们，努力在大太阳下工作着。

柳瑗所处的办公室极为宽广，现代化而豪华的办公设备羡煞多少职员，这是公司对她的付出所表示的一些意思，然而不久之后，一切都将易主。

她有些失措茫然了。

从小就被教导做任何事情都要专心一致，柳瑗从来都是在众人赞赏与羡慕的眼光中成长的。除了自身优异于一般人，她也为了今日的成功付出许多努力。她专心一致的读书升学，在众人的赞许中成为一个优秀的学生，学习了商科的所有知识，接着考进“顺伟”，数年间商场冰美人的称号不胫而走，她的美貌与能力，都替她招来许多注目的眼光。

在社会大众的眼里，她是一个幸运的女人，平顺的升学与就业，且在各方面都有不错的成绩。这都是外界帮她安排的路，而柳瑗也一路走到这里，本以为这就是一生，谁料得到平地一声雷，她的世界在此刻变得分崩离析。

她照着长辈所教导，兢兢业业的走到此处，从不曾犯过什么错，如今却落得如此下场，为什么呢？难道就只因为她是个女人，男人们容不了她？

沉静的目光扫过对面街道的人们，却被一个身影吸引住。从高处俯视，还是可以看出那个男人身形高大，在其它行人之中彷佛鹤立鸡群，他正站在对面的人行道上，仰头看着顺伟大楼，嘴角带着奇异的笑容。不知怎么的，柳瑗的神经敏感的紧绷，虽然距离遥远，但她觉得他的视线正穿透玻璃，笔直的看着她。

他一身风尘仆仆，看起来像是刚经过一场长久的旅行，凌乱不驯的黑发略显过长，用银色的发带整齐束在脑后，那头半长的发里并不是纯然的黑，倒带了些许醒目的白，像是受了伤的乌鸦，在原本的地方长出了白色的发。黑色的衬衫配上泛白的牛仔裤，强调出他过人的身高与体格，几个经过他身边的女人都忍不住投以贪恋的视线。柳瑗也忍不住看着他，因为他的特殊，更因为他的眉宇之间带着她说不出的熟悉。

明明该是陌生的人，为何还有这种奇异的熟悉感？

男人隔着街道，脸上依旧带着微笑，迈开脚步，他走进一间公共电话亭。

柳瑗还是看着他，很好奇他究竟是打电话给谁。是打给他的女人吗？这么一个流浪者似的男人，会对他的情人诉说些什么？她的心里有某种东西翻倒了。

不会有男人对她低声倾诉着情话，这些年来她舍弃一切，四周的人将她当作一个竞争对手、一个上司或是同事看待，连她自己也不希望别人当她是个女人，如此几年下来，青春芳华虚度到二十六岁，她还是独身一人。

“柳经理，”秘书的声音透过电话传声系统传来。“六线有你的电话。”

柳瑗疑惑的皱起眉头，视线回到对街那个男人身上，为这个巧合而感到吃惊。“是谁？”

“对方说是你的亲友，有急事找你。”秘书礼貌的回答。

“接过来。”她简单的说道，走到电话旁边，手指在键盘上轻轻一按，很快的就与对方进入通话状态。“请问是哪位？”没有一个亲戚朋友会在上班时间打电话给她，所有人都明了她对工作的狂热，所以这通电话更显得奇怪。柳瑗有些紧张，脑子里胡乱的猜想。该不是正在环游世界的父母出了什么事吧？她的手有些发抖。

对方迟疑了一下，“你是柳瑗？”

柳媛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从来都训练自己，在接听对话时，最好在对方自报姓名前就猜出对方是谁，所以她熟悉所有亲友、甚至客户的声音，而如今她能够肯定，话筒里传来的男性嗓音是完全陌生的。

“我是。”她有些不高兴的回答，对于这个自称是她的亲友的人颇为不满。“阁下究竟是哪一位？又有什么急事，必须在我上班的时间打扰我？”她问得极不客气。

低沉的男性嗓音笑了几声，柳瑗几乎能想象对方感兴趣的挑起眉毛，她听得出来，对方没有将她的怒气当一回事。

“你的个性还是没变，做什么事情都这么一板一眼的，是吗？”他的口吻亲昵，像是已经熟悉她好多好多年，将她的心分寸都看得清晰透彻。“我是冷傲群，我回来了。”他平静的宣布。

柳瑗整个人僵住，像是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不晓得该如何反应，从来冷静有条理的脑子，如往常一样，一遇上他就乱了章法。她张口结舌，一句话也吐不出来。

“我回来了。”他重复说道，声音无限坚定。“这一次，我要的是你，没有人能阻止我，包括你也不能。”不容拒绝、也不听她反应的，他挂断电话。

柳媛无法克制那阵席卷全身的颤抖，她的视线回到窗外，对街那个公共电话亭里。

那个高大的男人走出电话亭，对顺伟大楼最后的一瞥，终于跨上一辆黑色的重型哈雷机车，在众人的注目下，风驰电掣的离去。

她仍旧拿着话筒，全身因为震惊而僵硬，丝毫动弹不得。

那个男性的身影，在她的眼里，陌生却又熟悉。

他回来了，结束了长达数年的流浪回到台湾，这一次他指名道姓的说出自己的目的。

冷傲群要的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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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柳瑗熟练的将车子驶入停车场，拿起皮包步出驾驶座，锁上车门。停车场的年轻管理员一看见她就满脸通红，讷讷的吐不出一个字。

柳家的几个姊妹里，大姊柳瑗的美丽是有目共睹的，街坊邻居从来都看好她与冷家老三青梅竹马式的恋情，对柳瑗有意思的人，多半在见过冷冠爵之后就自动摸摸鼻子退让。谁知众人十几年来的看好，前不久却发生极大的变化，冷家与柳家的孩子们，趁着父母相偕去世界旅游时传出喜讯，而跌破众人眼镜的，冷冠爵订下的新娘子，竟然不是十几年来传闻是他女友的柳瑗，而是柳瑗的妹妹。

人们为柳瑗抱不平，所有的单身男子却暗地窃喜，以为有机会能够乘虚而入，掳获美人的芳心。

议论纷纷之中，最冷静的反倒是身为流言女主角的柳瑗，纷扰的流言里，没有听见她说过什么话，一切彷佛事不关己。

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高跟鞋在巷子的石板地上踩蹬出清脆的声响，街灯将优雅的身影拖得长长的。

车子是停在社区停车场里，一如往常的，柳瑗需要走几分钟的路回家。温暖的夏夜里，白天的温度仍在，蒸发了巷道中木槿花的香气，令人像是饮了过量的酒般感到微醺。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阴暗处站出来，轻巧得彷若鬼魅，笔直的朝她走来。高大的男性身躯，能看清楚的只有帅气的黑色衬衫与牛仔裤，他站的位置刚好背光，难以看清他的容貌。

柳瑗下意识的握紧皮包。虽说是在自家巷弄里，但是城巿里的治安如此混乱，一个大男人这么突兀的冒出来，她心里难免有些骇然。纷乱的心思没有表现在面容上，她还是一如往常的保持平静，淡漠的眼神甚至没有多看对方一眼，只是专注的走向柳家，不让对方看出她心里的恐惧。

本以为只是狭路相逢，那个男人会礼貌的让开，谁知道在两人错身的瞬间，他陡然出手，坚硬结实的男性臂膀不客气的搂住柳瑗的腰，猛然就将她的娇驱往怀里带。

受到侵犯的恐慌让她失措，拿起手边的皮包就往对方的头砸下去，却被他轻而易举的挡开。柳瑗的尖叫声哽在喉咙里，她只来得及看到对方的头发比一般人长，整齐的束成马尾，除此之外，这个偷袭夜归妇女的歹徒还是将面孔隐藏在黑暗里。

“放开我！”她忿忿的嘶声说道，徒劳无功的挣扎着。

“你能够要求一头狮子松开到嘴的美食吗？况且，话说回来，你还是一个不可多得的美食。任何一个正常的男人都不会肯放开你的。”对方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不将柳瑗的反抗当一回事，任凭她的粉拳击在他的胸膛上，依旧文风不动。

柳瑗穿着高跟鞋的脚用力的一踢，受到剧痛的男人也只是闷哼一声。

用发簪牢牢固定的发髻变得凌乱，簪子掉落之后，及腰的长发松开，遮蔽她的视线，连眼镜也因为挣扎而掉在地上，柳瑗彷佛听见镜片碎裂的声音。她害怕得冷汗涔涔，猜想明天报纸社会版的头条大概就是她香消玉殒的报导。张开嘴，柳瑗不顾形象的准备放声大叫。她太过惊慌，没有仔细分辨那个低沉的男性嗓音。

男人的动作比她还快，厚实的手掌火速的捂住她张开的嘴，柳瑗想也不想的用力咬下去，雪白的牙齿小而灵巧，像小动物般锐利，马上就咬进对方的肌肤里。

“要命了！”男人不高兴的咒骂一声，却还是没有松开手，任凭她死命的咬着。“这几年来你改变这么多吗？我记得你以前没有这么嗜血的。”

柳瑗呆愣了一下，紧咬的牙关稍微松开。

被挟持的惊吓，以及持续一整天在她体内徘徊的将被降职的愤怒让她的脑袋失去以往的理智判断，她开始怀疑这个男人的身分，努力的想仰起头，却又发现他的手牢牢的捂住她的嘴，使得她看不到他的脸。更过分的是，在挣扎之间，对方早已顺手将她搂进怀抱里，此刻的她正像一个乖巧的情人，被安置在他的怀抱。她的背部，紧贴着身后那个男人厚实宽阔的胸膛，温热的感觉透过衣服传来。

“不认识我了吗？小瑗。”他的呼吸带着炽热的温度，吹拂在她的耳际。

柳瑗瞠大双眸，几乎忘了呼吸，看着他的脸庞出现在淡蓝色的灯光之下。那是一张属于男人的成熟脸庞，有着深刻的五官，下巴的曲线显得刚毅傲慢，黑幽的眼眸像是锁住了午夜的天空，深沉而神秘，带着些许狂野，诱惑女人们陷溺；一双剑眉斜斜飞入额角，束成马尾的发有一绺白得刺目，也加重他那种放荡不羁的气息。这个男人就像是走错场景的演员，这种气势与容貌，以及那种与生俱来的傲气，他该是中古世纪在七海上乘风破浪、抢夺美女与财宝的狂野海盗。

“冷傲群。”她喃喃的说道，几乎没有发觉他已经松开手。

冷傲群勾起一边的嘴角微笑，带着些许邪气。“我是不是该感到难过？几年不见，一回来你竟然当我是登徒子，只是跟你打个招呼，就毫不留情的奉送给我一个牙印。好歹今天下午我也打了通电话给你，别的不说，你听音辨人的能力不是从小就远近驰名的吗？怎么就单单听不出我的声音？”高大的男人双手交叠在胸前，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柳瑗的长发凌乱，没有了眼镜，他更能仔细的端详她。十年的光阴在她身上雕塑出令人目眩神迷的美丽，她已经是个彻底的女人。

“毕竟你已经离开了太久。”柳瑗很快地找回镇定，掩饰自己拾起发簪时仍在微微颤抖的手。“一个已被我归类为不存在的人突然出现，不能怪我会有些许的失态。”她不留情的说。

冷傲群在高中毕业那一年就闹了一场家庭革命，不顾家人的反对，背起些许行囊从军去，退伍后便开始了流浪的生活，浪迹世界各地。刚开始还会寄些明信片回来，之后就音讯杳然，冷家的人只当这个从小叛逆惯的孩子失踪了，谁料得到十年之后的今天，他会再度出现。

“几年没回来，难道连一个拥抱都吝于给我？小瑗啊，不要让我对咱们台湾人的待客之道感到失望。”他看着她，目光里带着饥渴，一种隐藏了许久许久的饥渴。“不想我吗？我能把你刚才那些激烈的反应当作是你欣喜若狂吗？”

柳瑗熟练的翻转手腕，数秒之间就将长发绾成发髻，用银簪固定。她低垂视线，难以接触那火焰般炽热的目光。“十年来我甚至连你是生是死都不知道，况且我也忙得很，有自己的生活要适，没有时间分神去想一个浪迹天涯的流浪者。”她言不由衷的说道。

她是没有想过他，却也从不曾忘记过这个狂野而离经叛道的男人，在那最难忘的青春芳华，他曾经掠夺下她的初吻……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千里雁过，无语寄相思。

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如果对自己诚实一些，或许柳瑗能够看清冷傲群的身影已经在心里烙了印，早就难以磨灭忘怀。不去想他，是因为刻意让自己不qi書網-奇书去思念，怕那种纷乱的思念会缠绕灵魂，直到她看清那份她一直不愿看清的依恋。

忘不了他，却又害怕想起他，在他不知生死的十年分别之中，她还是没有看清自己的心。只有某些情绪，在长久的岁月里酝酿，反复的煎熬想念，十年的时间与空间，纠缠着多少说不出口的温柔。

才一晃眼，如此相见，就已与往昔不同。昔日的男孩与女孩，成为今日的男人及女人。

“你太让我失望了，小瑗。”他叫唤着她的小名，记忆里少有人会这么叫她。

柳瑗避重就轻，迈步往自家屋子走去，傲群在身后亦步亦趋。“我们两家的父母半年前相偕去环游世界了。”

“我知道。”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我要趁他们不在的时候，把你这个乖乖女拐走。等到老人家们回到台湾时就会发现，他们最美丽优秀的掌上明珠，已经被冷家的黑羊骗去当新娘了。”

柳瑗倒抽一口气，急急的转身，目光在他脸上搜寻，却看不出任何开玩笑的表情。她的心微微悸动与震惊，冷傲群是认真的，他根本不想费力去掩饰他的企图。

“在外面混了这么多年，难道没有教你学会修饰自己的言词吗？”她停在他的面前，仰望着他。她只敢当他的大胆言词是一项玩笑，因为她根本无力承受他这番企图。

“你应该了解我的，我从来不会掩饰自己的企图。”他微笑着，眼眸闪亮。“况且我一回来就向你宣告我的目的了，不是吗？还是你压根儿就忘记自己在上班时曾经接到我的电话？”傲群看着她，威胁似的逼近她那张美丽的面容。

些许惊慌出现在她脸上，不过很快的就被掩饰。傲群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她还是没有变，什么想法与反应都藏在心里，学不会适当表现自己的情绪。别人说柳瑗是冷静的，他倒觉得她是自制过了头。

“怎么能说我了解你？虽然从小一起长大，但是我们两人接触的次数有限。”

像是被打击到痛处，傲群的脸色有些难看，深邃的眼里透露出愤怒与嫉妒的光芒。“那是当然的，你从来只跟冠爵在一起，对于其它的人都礼貌淡漠，像是其它的孩子跟你只是点头之交。”

“我对每个人都是这样，只是冠爵刚好是我的同学，他与我之间的同构型较大，也比较谈得来。”她静静的说，细肩冷不防地被他紧紧攫住。

他狂烈的看着柳瑗，发狠地逼近她的脸庞，克制住想要摇醒她的冲动。“你可知道你的‘比较谈得来’让我痛苦了多久？你难道不知道我为什么要离开家，到处去流浪吗？喜欢四处冒险只是次要的原因，主要是因为我看不下去你跟冠爵日益亲密。该死的你！”两人的脸相距只有咫尺，他的呼息喷在她的脸上，几乎成为喘息。“我之所以离开台湾是害怕自己终有一天会克制不住，对你的渴望会淹没我的理智，说不定哪天我会失手解决掉自己的亲兄弟，以取代他在你身旁的位置。”

狂猛的情感像是溃堤的洪水，毫不留情的袭向柳瑗，让她全然没有招架之力。

她从来不知道冷傲群对她也有情意，总以为像他这么漫不经心的男人应该是处处留情。早在冷傲群高中时期，柳瑗就略有所闻，他在各校美女之间周旋，他的名字不时和一些校园美女一块儿被人提起。

“你这是在做什么？”她有些儿发慌，想要逃离他的掌握，无奈两人之间的力量差距太大，她的挣扎根本不被他放在眼里。

傲群直视进她的眼睛里，强迫她接受他眼睛里的狂野情感，彷佛从此刻宣誓，他不会让她继续逃离他的掌握、他的心。

“做一件我已经奢望很久的事情。”他缓慢的说道，每一个字都成为两人之间的喘息。

柳瑗被吓着了，她从来没有想过冷傲群会突然回来，更没有想到他一回来就如此紧迫盯人，把她当成势在必得的猎物，毫不留情的步步进逼。

“你知不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在外流浪冒险的日子里，我不曾忘记你，却又恨自己忘不掉你。”他拥抱着她，几乎将她带进怀抱中，两个人的视线交缠，不能也不想摆脱。“我远离台湾，却一直在恐惧，害怕哪一天说不定会听到你与冠爵结婚的消息，到时我能够平心静气的祝褔你们吗？在这种煎熬中我度过了十个年头，然而在这一切折磨之后，我才发现原来那些退让与自我折磨都是狗屁，你跟冠爵该死的就不是情人！”激烈的语气，几乎可以称之为咆哮。

柳瑗无力解释，她知道许多人都对她跟冠爵之间的感情有误解，却不晓得她对外界的姑息会令冷傲群如此痛苦。实在难以想象冷傲群会有这么热烈的情感，她一直都以为他放荡不羁，怎么十年后相见，竟然会从他嘴里听到如此深切的情感告白，而且对象不是别人，正是她自己。

“我们从来不曾说过我们是情人，完全是大家一相情愿的相信。”柳瑗急着想退开，却发现一后退就触碰到他的手臂，她完全被困在他的怀抱里，整个世界彷佛被他占领。

彷佛等了很久很久，就等到心里那一个缺憾被填满，由一个人的温柔而变得完整美丽。

但是如此激烈的感情，却是令她陌生而恐惧的，柳瑗难得的感到不知所措。她一直能够控制自己身边的人与事，冷静的看清一切，分析的眼光甚至被评为冷酷。其实说穿了，谁能看得出来，那种冷静淡然是她对四周人们的逃避方式？承受不起太过亲密的情感，只能有些懦弱的变得淡然，认定自己是个习惯寂寞的人。

傲群的怒气仍在，远游数年归来，他还是不喜欢掩饰自己的情绪。“但是你也从来不曾解释，不是吗？只是放任我们的相信。”他愤怒得想吻她，气这个女人的满不在乎。“看着我深受煎熬很有趣吗？”

“我从来无意——”

“你是无意，但是那些无意折磨煞人了。当我听到冠爵跟你妹妹订婚时，我简直要发狂，是愤怒的发狂，也是欣喜的发狂。欣喜你根本没有被任何男人绑住，愤怒你欺骗我这么多年。”他的目光缓慢地浏览过她的身子，难以掩饰眼光里的激赏。不可否认，这十年的等待并没有虚度，那个一直被他摆在内心深处的清丽女孩，现在已经成为一个令人惊艳的美貌女子。

“我没有欺骗你。”她想躲避他的逼问，却徒劳无功，小巧惹人怜爱的下巴被他握住，不能转开视线，被迫迎视那双炽热如火的眼神，甚至感觉到连灵魂都被焚烧。

傲群哼了一声，极度不满。“你还想自欺欺人吗？小瑗，你能够诚实的说完全看不出我的情意吗？难道你以为我十年前之所以会强夺你的初吻，是单纯的青少年时期荷尔蒙过剩吗？”他的手放开对她下巴的箝制，转而抚触她淡粉色的唇，多年前的记忆如今一样清晰，他几乎呻吟出声，在心里想念这两片唇的滋味。

“你要我怎么看清？那些年，你始终是那种调调，漫不经心而玩世不恭，任何人都看不清你到底是认真还是在玩游戏。而那一个吻……”她喘息着，发现自己很少如此激动，一碰上冷傲群，她平日自持的冷静就全毁了。“那一吻之后，你什么也没说，过不了多久，你就背着行囊离开了家，从此连只字词组的消息都没有。”

他离开之后，她失眠了好些日子，夜晚辗转反侧，企图说服自己只是在担心他，心里那种空荡荡的难受感觉不是因为爱恋不舍。

傲群挑起眉毛，浓眉让额际那道白色的伤痕更加明显。“原来你这些年来都在等待我的消息。”他的声音里透露着满意。

柳瑗的脸变得绯红，像是被人窥探了心中长久深埋的秘密。“我只是在担心你会客死异乡，说不定哪一天需要藉助湘西赶尸团才能回得了台湾。”她口不择言的说道。

“你就这么希望我死在外面？难道一点都没有想念过我？”

“我何必费神去想一个浪子？说不定你这些年在外国四处留情，尝尽各国美人恩，流连忘返到连自己的姓名都忘了。”她语气里带着愤怒，眼眸显得晶亮。

傲群叹了一口气，无限真挚的说：“小瑗，别胡乱猜测。这些年来我心里始终只有你。”低沉的声音像是永远的承诺。

柳瑗简直为之炫惑，这么一个海盗似的男人，居然能够说出这么深情的话语，更奇怪的是，她丝毫不感觉突兀，内心有某种温暖而甜蜜的液体泛滥了，像是她也等待了许久。

但是，她又如何能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冷傲群实在不像是那种会认真的人，倒像个处处窃取女子芳心的浪荡子。她的心禁不起试探，也禁不起撩拨逗弄，比一般人冷静，也代表着她较一般人习惯于掩饰自我，多了一分的自我防卫。

“别跟我说那些甜言蜜语，拿去用在别的女人身上吧！”她想推开他，细白的手掌却落入他的大手里，被紧紧的握着。

“别把我的宣誓当成甜言蜜语。”他吼道，终于忍无可忍的低下头，狂烈的吻住那张粉色的唇，天晓得他已经期待多久了。

从再度相见起，他就不顾一切的想吻她，宣示他的占有。

她早已在他的怀抱中，所以他只消低下头，就火热的夺取了渴望已久的目标。她的身段修长却柔若无骨，套装下的身子显得太过清瘦，令他心疼得紧。那柔和的曲线如此完美地适合他的臂膀，两人像是上天塑造好的半圆，这一生只能适合彼此。长久的分离与等待，是为了让重聚更加完满。

她的唇、她的滋味与十年前一样，仍旧纯真青涩得令他惊讶，看来他离开的这十年来，没有男人曾经走入她的生命。

柳瑗感觉自己似乎被淹没了，他的力量与男性的气息掌握了她的世界，就连呼吸的空气都是他的喘息，两人所分享的吻如此亲密，热烈得与灵魂难以分割，夺去她的呼吸与思考的能力，她感觉自己快要昏厥，整个人瘫软在他的怀抱里。

一直吻到柳瑗无力反抗，甚至连那双眼睛都变得迷蒙、温柔如雾，傲群才放开她。意犹未尽的，他转而缓慢的轻咬着她那令人魂牵梦系的粉色唇瓣。

“我是不喜欢你说一些回避的话，假装不懂我对你的感情，不过却很乐意封住你话语的方式。”他细细的品味粉唇，带着微笑。“小瑗，你躲不开的，这一次没有任何东西阻挡得了我。”

他的话令柳瑗忍不住发抖。简直该死到家了，她从来不曾在别人身上感受到这种爆发力的激情，她的唇敏感的抽搐着，连身躯也感受到某种女性的疼痛，彷佛在期待着什么。柳瑗稍微看清自己为什么从小就习惯躲着冷傲群，她的直觉老早就告诉她，这个男人对她而言是危险得过了头，他的激情就像火焰，会烧疼她，却也会蛊惑她。

他回来了，像是来自海洋上的飓风，毫不留情的准备席卷她的生命。

“你太霸道了。”她的声音是微弱的叹息。

“我向来如此。”他慵懒的微笑，带着颓废的吸引力。“你知道我要什么的。”

他要的是她！

她挣脱他的怀抱，心慌意乱的想逃避。人类世界的情感如此难断难理，一时片刻间连聪明的柳瑗都胡涂了，心里那种甜蜜与慌乱纷杂的感受令她陌生。

从来都是如此，自由的人羡慕不自由的人，不自由的人又说自己是囚鸟，是不是也曾经想过，如此多数的人心甘情愿被囚禁，是因为那种囚禁原本就是对等的？

“我送你回去吧！”傲群暂时愿意退一步了，实在也是不愿看她一脸迷惘的表情。他是胆大妄为，却不是鲁男子，他依旧知道怜香惜玉，尤其当对象是柳瑗，他私密爱了许多年的女子。“明天我会去接你，我们一起用午餐。”他替她决定。

柳瑗没有多费心思去拒绝，她知道多说无用。

沉默的长巷里，两个人的身影因路灯映照，在地上融为一体，纠缠难分……

夜风柔和的吹拂，树叶沙沙声音像是低语，这一幕重逢的戏码，已经被期待了太久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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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关上门，柳瑗背贴门扉，顺势虚软的坐在地上。

跟冷傲群对话相处，比开了通宵的会议还要累人，那种精神紧绷的感觉，令柳瑗疲累至极，她不但要对抗这个不将世俗看在眼里的男人，免得他太过激情的想越雷池，还要抗拒自己心里对他的情愫。不可否认的，冷傲群是一个出色至极的男人，那种霸道与蛮横，却增添了他性感的魅力，足以令天下女人都呼吸困难。

“工作有这么累吗？”

一条沾了冰水的毛巾递到柳瑗面前，她想也不想的拿来蒙住脸。

“大姊，我想就算你再累，好歹也挪动尊臀到沙发上坐好，毕竟沙发比硬邦邦的地板舒服多了。”柳洁绫实事求是的说道，把简便的快餐晚餐端到桌上。

父母不在，几个女孩儿各忙各的，三餐大都各自打点，不过三个妹妹都很细心，知道柳瑗一工作起来就忘了吃饭睡觉，只要有空闲，都会分神注意一下大姊的饮食起居，弄些简单的东西给柳瑗果腹，免得原本就清瘦的她变得瘦骨嶙岣。

柳瑗被妹妹半推半拉到沙发上。

“我吃不下。”她呻吟着，胃还紧张的缩成一团。

“太刺激了是吗？”洁绫没头没脑的问道，眼睛藏在厚厚的镜片之后，那黑色的框架占去她半张脸儿，就连表情都不容易被人看穿。

柳瑗闻言抬起头，不安的看着自己的妹妹，疑惑她知道多少。

洁绫把一些水饺拨到柳瑗的碗里，不死心的逼着她吞下一些，嘴角带着一抹微笑。

“今天发生了好多事情，先是冷家的二哥突然冒出来，跟我问了冠爵公司的地址。过了几小时之后他再度出现，这一次跟我要的是你公司的地址和电话号码。”她顿了一下，凑近自己的姊姊。“怎么样，他有去公司找你吗？”

“他在上班时间打电话给我。”柳瑗一边回答，一边捏了把冷汗。实在难以想象，若冷傲群以那身打扮冲进公司，会引发多大骚动。大概在门口就会跟警卫打起来了吧！

“就这样吗？”洁绫逼问着。

很少见她如此兴奋，这个研究中文的妹妹，通常都是低垂着头，乖乖的啃书，背着那些古人才会用的文言文，有时甚至为了研究论文，好几天都留在研究所里。何时曾看过洁绫这么激动的模样，柳瑗都快忘记了。

“他还在巷口偷袭我。我刚开始以为是色狼，所以不客气的咬了他。”她承认。

“还说你不饿，都已经到了见人就咬的地步了。冷傲群有没有被你吓着啊？他原本可能是期望一个涕泪纵横的欢迎场面，没想到热烈迎接他的竟然是你的牙齿。”洁绫的声音中带着笑意。“不过话说回来，冷傲群那模样也没改变多少，流浪多年让他成长，却没有磨掉他狂妄的性子。”

柳瑗不予置评，只是疲累的叹气。天底下没有第二个人会比她更了解冷傲群有多么狂妄，她的唇仍旧刺痛着，感受得到他激烈的吻，以及那细细的啃咬……

洁绫还在自顾自的说话，一边站起身准备帮大姊去拿调味料，不小心却踩住长裙的下襬，差点就摔倒，她险险的平衡住身子。

可能是因为学习中文到有些走火入魔的关系，柳洁绫的服装品味跟一般人不太相似，一年四季都只看见她穿着繁复的长裙走动，长发扎成大陆女孩似的麻花辫子，鼻上架着重重的厚镜片眼镜，一张脂粉不施的脸蛋被镜框遮住泰半，而那些长裙的下襬，更是走没几步就会让她摔个狗吃屎。

“大姊，你知道吗？我刚刚听凝语说，冷傲群一回来就不客气的给冠爵一拳，还跟他说这一拳是为了这十年的煎熬，是冠爵欠他的。凝语刚刚提着咸酥鸡去探病了，她还满脸气愤，似乎很想给冷傲群一顿好打。”洁绫说着家里今天所发生的事情，像是一个无聊太久的家庭主妇。

“他打伤冠爵？”柳瑗呆住了，她没有想到冷傲群会如此冲动。他原本跟家里的兄弟就相处得不好，如今一回来就不客气的开打，大概也别奢望他们兄弟会凑在一起叙旧了。

“是啊，重重的一拳，几乎把冠爵的下巴给打到脱臼，那种劲道跟职业拳击手有得拚呢。”洁绫端来一些酱油、香油，差点又被自己的长裙绊倒。“今天要是冠爵想娶的不是凝语，而是如我们所猜想的，所要迎娶的人是你，我想大概不只是一拳就能了事的。”

柳瑗食不知味的吞下一颗水饺，想起冷傲群所说的那些话。他要的是她，数年来不曾改变过，因为深信她是冠爵的情人，所以他勉强自己退让，一旦弄清楚实情，他就不再客气了，霸道的认为她该是他的人。

“这么一个男人，不论在什么地方都是危险人物。”柳瑗喃喃的说道，筷子又放回桌上。

“那就要靠某些人自愿出来做驯兽师，看能不能将他的危险程度降低一些，或许到时铁汉成了绕指柔，凶恶的猛狮也会成为听话的小猫。”洁绫微笑着，很有看热闹的味道。“冷傲群虽然从小就是那种傲慢狂野的性格，但是一有大姊你在场，他就安分得很，像是怕吓着你般，收敛自己的行径。所以我在想，大姊对他还是有些许的约束力。”

“我对他的约束力之所以存在，是因为他对我有所企图。”柳瑗实话实说，不想对妹妹隐瞒什么。

洁绫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凑近柳瑗。“男人其实很容易被他们的荷尔蒙牵着鼻子走，既然知道他的企图，聪明如大姊，要牵制冷傲群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我躲他都来不及了，哪有心情去牵制他？”柳瑗嗤之以鼻，拿起皮包就要往二楼走。

洁绫不死心的往前一扑，用力抱住她的小腿，哀求似的仰头，努力把自己的想法说完。

“大姊，你听我说嘛！冷傲群那种男人，不是你躲得掉的，他一旦看定目标，就会上穷碧落下黄泉的去追，不达目的绝不放弃。与其一边躲他，一边猜测他会干出什么危险的事情，不如就待在他身边，也好就近防范啊！”

柳瑗努力想把黏在脚边的妹妹抖开。“据我所知，担任驯兽师的人，最后的下场大都是葬身猛兽的腹中。你是我的妹妹耶！难道舍得把我送到那家伙身边，然后等着我被生吞活剥？”

谁料得到，最后会是她驯服了他，或是他蛊惑了她？柳瑗没有勇气冒这种危险，与冷傲群在一起时，心里纷乱的思绪与强烈的性感氛围会令她过度慌乱。

洁绫不轻易死心，刚刚收了冷傲群的贿赂，她必须设法说服大姊，让大姊答应暂时与冷傲群周旋。收人钱财，忠人之事，她只要说服大姊，让大姊别继续躲避，接下来能不能拐走大姊就要看冷傲群的手段了。

柳家排行老二的洁绫继续哀求，“现在两家的家长们都不在，冷大哥也跑到南太平洋某个小岛上了，两家辈分最高的就是你，好歹你也必须尽一下义务，安抚冷傲群。你要是继续对他不理不睬，难保他不会认为你对冠爵余情未了，又冲动的做出什么事情来，到时候大家都会倒霉的。”洁绫把声调降低，对柳瑗动之以情。“你不希望大家都被冷傲群弄得头痛，对吧？只要不时陪他吃个饭什么的，安抚一下就行了。”

“你就是抱定主意，打算牺牲你亲姊姊的色相，对吧？”柳瑗叹气，发现自己已经被逼上梁山，一点选择余地都没有。她的亲妹妹竟然在利用她的责任心，努力的将她往冷傲群的身边推。

“总得有人出来当枪靶子，免得大家一起遭殃嘛！”洁绫低声说道，嘴角带着微笑，垂下眼睛不敢看姊姊。

柳瑗叹了一口气，好不容易将小腿挣脱妹妹的拥抱。“我知道了，一切事情我自有分寸。”转身往楼上走，柳瑗觉得太阳穴正在剧烈的疼痛着，她忙着上楼去找颗止痛药来吞。

戴着黑色镜框的女孩站在客厅里，目送大姊上楼，一抹诡异的微笑浮现，那双掩饰在镜片后的眼睛闪耀着，带着浓浓的笑意。确定大姊进房间之后，洁绫才小心翼翼的拿起话筒，拨了一组数字。

“美丽的鱼儿上钓了。”她轻声的说道。“能帮的我全帮了，接下来就要看你自己。”

话筒里传来一阵低沉的笑声。“大恩不言谢，你的恩情我记住了。”

“那就好，可别到时候抱得美人归，把我大姊拐走后，就把我这个媒人给忘在一旁。”

“我像是那种人吗？”

“分别十年之久，我怎么知道你变成什么样的人？说不定是个各国通缉的国际罪犯，逃亡前还特地来拐我的大姊。我现在还在想，自己这样做算不算是将亲姊姊往火坑里推。”洁绫反唇相稽。

对方又是一阵低笑，不把她的挖苦放在眼里。“还是这么牙尖嘴利，小心以后没有人敢娶你。”

“不劳冷二哥您费心。”她哼了一声，迅速的挂上电话。

空荡荡的客厅里，洁绫伸出手，有些发愣的看着自己的手指。

传说人的指尖上系着月老的红线，每个人的红线牢牢系住今生的姻缘，不论相隔多远，总是能够相遇，进而缔结鸳盟，白首相依过完这一生。大姊的红线系住了飘荡成性的冷傲群，而自己的呢？她摩挲着柔软的指尖，心里有着浓浓的疑问。

在这条红线的彼端，又是系住谁？

※※※“顺伟”最近出现许多的耳语，相传那个身处高位的柳瑗即将地位不保。

不论是学校或是公司里，厕所俨然是女性的重要杜交场所之一，许多的流言都是由这里传出，经由女人们的大力传播，继而扩展到全公司。

一个化浓妆的女人，彷佛嫌脸上的粉不够厚，拿出粉饼与口红，继续修饰她的脸。“你不知道吗？那个柳瑗已经不行了。前几年她还炙手可热，是公司里的大红人，多少大案子都是由她办成的，上司也不停的提拔她。那时大家就在传言，说她跟总经理有一腿，所以总经理才会这么照顾她，什么好事都丢给她，让她年纪轻轻就建了一堆功劳。”

另一个女人拿起口红，对镜子龇牙咧嘴，描绘着那张血盆大口。“这样啊。可是大家最近不是在传，说她快要被发配边疆了？”

“还不是年老色衰，总经理看不上眼了。”

描唇的手停了下来，想起那个流言中的女主角有多么美丽，镜子里那张涂满化妆品的脸不禁有些扭曲。“才二十六岁，柳瑗还是挺漂亮的。”她不甘愿的又加上一句。“媚得像是会害人的狐狸精。”

补粉妆的女人瞪她一眼，声调突然提高。“漂亮有个屁用啊？总经理说不定是看腻了、找到了更新鲜的货色，再不然就是柳瑗的床上功夫满足不了总经理。脸蛋漂亮有用吗？关上灯都是一样的，男人要的不只是漂亮。”她对着镜子搔首弄姿。

一扇门被打开，一个沉静的年轻女子低垂着头，静静的走到镜前洗手，两个专心把化妆品抹到脸上的女人并没有发现，仍旧在大发议论。

“可怜啊！被人睡了这么多年，最后居然是这种下场。”

“你还敢同情这种女人？我听说她专挑事业有成的男人，只要对方有钱，不论多老多丑都不要紧。说不定哪一天她就来勾引你的老公。把她丢到远远的澳洲去也是好的，免得对台湾的众多已婚男人造成威胁。”血盆大口对镜子抿了一抿，把鲜红色的颜料弄匀些，终于满意的将口红丢到皮包里。

一直在旁不说话的年轻女子突然插话，“柳瑗就这么声名狼藉吗？”她的声音里带着些许的兴趣。

发现又能再度发表那些荒谬的言论，拿着粉扑的女人愉快的点头，最后抹了几下脸。

“是啊，你不知道公司里已经传得有多么难听，那女人一定是走后门，不然怎么可能在短短几年之内就成为经理？”她神秘兮兮的转身，在看见那个年轻女子时，脸色霎时变自。“柳经理——”

柳瑗手上拿着面纸，好整以暇的擦着手，沉静的看着两个脸色发白的女人。“我对那些传闻很感兴趣，难道不能继续说给我听吗？”今天经理室的洗手间整修，她才会到员工的化妆室来，没想到居然听到这么多连她本人也不知道的内幕消息。

“柳经理，那……那些只是胡言乱语，我们说着玩的，不是有意的……”其中一个窘得说不出话来，不敢看柳瑗的眼睛。

这种人永远只敢在背后议论，偶尔放放冷枪、落井下石什么的，没有胆子去面对当事人，如今被柳瑗当场逮到，这两个女人恨不得自己的母亲当初没帮她们生这张嘴。

“是吗？”柳瑗耸耸肩，彷佛事不关己的问了一句，慢慢的走出化妆室，临出门前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带着微笑回头对那两个吓呆的女人说道：“对了，跟你们提一下，我虽然就要被发配边疆，但是经理的权限还是在。既然我是个生性邪恶、喜欢勾引男人的坏女人，那么我或许会趁这段时间努力使坏，先用我的权限开除一些我看不顺眼的人。”

在那两个女人还没开口求饶之前，柳瑗已经一旋脚跟，头也不回的拉开厕所的门，把两个目瞪口呆的女人拋在身后，还在出门之后不动声色的拿出口袋里的原子笔，轻松的撗放在门把上，简单地就把两个女人锁在厕所里。

顺伟大楼里的每间房间，不论是办公室或是化妆室，隔音设备都做得极好，那两个女人就算在里面叫破了喉咙，外面的人也听不见。在被发现之前，她们势必要好好的享受这一室的“熏香”。

以柳瑗在公司里冷静淡漠的形象，没有一个人会相信，她会做出这种把人关在厕所里的事情。而柳瑗也有十成的把握，化妆室里那两个女人，就算被问及“涉案嫌犯”，大概也不敢吭声，更不敢说出她的名字吧！

她信步走回专属的办公室，因为小小报了冤仇，心里舒服多了。柳瑗就像是恶作剧之后的孩子，正在享受那种快感。

实在不太明白，为什么人们会在背后把她说得如此不堪？今天她的一切成就都是流着血汗拚来的成果，每一件案子都是她不眠不休的争取而来，别人没有看到她的努力，只是无端的妒羡她的成果。

柳瑗尤其不懂，当女性的处境已经如此为难，在这个男性所主导的社会里花了这么多努力，只为了想争得与工作能力相等的机会，同样身为女性，为何她们不能设身处地的想想？难道她的艰难，她们没有感受到？只是一味的对她现有的地位与成绩质疑，怀疑那全是她与上司有暧昧才能换来的。

为何一定要用那些流言去伤害别人？女人们忙于传播流言，以至于忘怀了该投注在工作上的努力，恶性循环下，女人们还是被视为无用的一群，只能在公司里端茶送水，影印一些文件。她们不停的自怨自艾，说社会没有给她们一个公平的环境。

但是当柳瑗爬到了现今的位置，女人们却也传播着可怕的耳语，尽其所能的诋毁那个优秀的女人。

或许，在认清无论怎么努力都没有办法达到她的地位时，嫉妒对那些人而言是一件比较容易的事情。

※※※推开经理专属办公室的厚重木门，秘书葛淡月从一堆文件里抬起头来。

“去了这么久，我都怀疑你是不是掉进马桶里了。”她不客气的说道。葛淡月是柳瑗大学时的同系学妹，经由系上教授介绍而认识，柳瑗欣赏她的工作态度与能力，毕业后就直接带进公司里，成为她的专属秘书。

柳瑗淡淡一笑。“就算掉下去也不用忙，我会游泳的。”

“工作都积得像山一样高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葛淡月翻翻白眼，把一张密密麻麻的备忘录递到她面前，将文件放到桌上。“看完这些事情，我就不相信你还笑得出来。”

“凡事有个轻重缓急，先把紧急的事情整理出来。”柳瑗提醒年轻的小学妹。想到自己一手栽培的女孩，当她被调往澳洲之后，这个女孩会怎么样呢？柳瑗势必无法将葛淡月一起带出国，到了澳洲，这个年轻人的前途就算是毁了，但是她的个性跟自己又太过相似，留在台湾也会树立可观的敌人。

不论是在同性或异性之间，优秀的女人似乎总是很难生存的。

葛淡月皱皱小鼻子。“最重要的事，应该属刚刚总经理来过电话，他要我跟你提一下，我们的大客户‘太古集团’出了一些问题。”

柳瑗坐回皮椅上，好整以暇的看着自己的秘书，习惯性的转着手中的钢笔。

太古集团是台湾信息业界一个元老级的公司，创辨十多年来经历多任管理者，前几年受到金融风波的影响，差点面临解体的命运，后来被某个不知名的外国金主给买下来，不过这个金主从来不曾出面，管理的工作数年来交由东方集团总裁的女儿负责。当初这个大客户是由柳瑗出面签下的，太古集团的生意占“顺伟”交易量的五分之一，简单的说，“顺伟”丢不起这个大客户。

“解释一下。”柳瑗一边翻阅桌上的资料文件一边说。

“前不久代理负责人东方倾城在集团内大刀阔斧的整顿，据消息指出，可能是幕后的金主打算到台湾接管一切，东方倾城把一切重整之后才会正式移交。而我们与太古集团的合约刚好到期，原先负责选择签约公司的陈总经理已经退休，此次接替洽谈签约事宜的人听说名声不太好，是个声名狼藉的商场狐狸，他知道自己的职位是个肥缺，正准备开始比较各方的油水，想靠这次签约好好收取回扣。”

“总经理那里怎么说？”

葛淡月撇撇嘴，对那些臭男人很是不以为然。“他希望你在离开前先设法签下太古集团的合约。”

柳瑗冷笑一声，表面上平静，实际上心里感到又苦又涩，一种被利用的不愉快感弥漫在心间。“原来我还有这点利用价值。”

葛淡月满心的愤慨，也对柳瑗的远调感到难过，无奈人微言轻，她一个小秘书不论说什么、做什么都于事无补，只能忠实的做着秘书分内的工作。“总经理要你等一会儿过去他那里开会，共商应对之策。另外那个大股东的儿子彭梧轩也到了，总经理要你开始教导他一些职务上的相关事宜。”想到那个不知道哪间美国野鸡大学毕业、回来后满嘴破英文，还自以为是归国学人的彭梧轩，淡月就满脸的嫌恶。

柳瑗脸上的冷笑扩大了。“还利用得真彻底啊！”她签了几份文件，强行压下心里的厌恶感。

就在这个时候，桌上的专线电话响了，柳瑗想也不想的拿起话筒。

“小瑗，下来吧！我在你公司对面。”冷傲群的声音，不容辩驳的强势口吻从话筒里传来。

柳瑗指尖的笔险些掉落，她震惊的看向落地窗外，果然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霸气十足的跨坐在醒目的黑色哈雷机车上，正用无线电话在跟她通话。

“你怎么会知道这支电话？”这支电话是公司拨给她的紧急电话，一向鲜少有人知道。

“我自有管道。”他简单的说，柳瑗听出来他刻意想隐瞒些什么。“我知道要是用上次那支电话，你会利用秘书那一类的人挡开我。下楼来吧！小瑗，你答应要陪我吃中饭的。”低沉的男性嗓音带着诱哄，身为女人几乎都无法拒绝。

他的猜测十分准确，柳瑗的确是要求秘书仔细的过滤她的电话。她还是讲究公事公办，不愿意冷傲群在上班时间打扰她。“我没有答应你，那一晚你根本不在乎我是否答应，就自行替我决定。再说，那是一个多星期之前的事情，所以约定也失去效用了。”她还有工作要忙，还要去开那场令自己厌恶到极点的会议，让那些男人把她的最后一点利用价值榨光……

“这一个星期我去处理了一些事情。小瑗，就算你生我的气，也必须当着面骂我吧？不要拒绝我的邀请。况且这一个星期来，虽然见不到你的人，我却无时无刻都在想你。”他的声音里有着承诺，太多的温柔以至于令她听不出话里的真假。

“我必须工作。”这个理由薄弱得让柳瑗也开始动摇。她实在痛恨去面对那些男人，以往对于工作的热诚已经消失了一大半，无可否认的，她私心里也有种想逃的冲动。

或许该把这个烂摊子丢下，让那些自以为是的男人去伤脑筋。柳瑗开始想试试看，没有了她，那个会议会是怎么鸡飞狗跳的一个场面。

“但是你也必须吃饭呀！人是铁饭是钢，不要告诉我你己经进化到只呼吸空气就能过活。”傲群有些不耐烦的说道，以一个俐落的动作翻身下机车。“我已经打定主意了，你再不下楼来，我就上去找你。”他不怀好意的笑着。“我可不知道你在哪一层楼，所以我会一层层的找上去，到时候会惹出什么骚动，我想你心里有数。”

柳瑗咬咬牙。“你这是在威胁我？”

“我从来不威胁，只是在解释给你听。”他温柔语气里带着坚决。“小瑗，我只是要求你履行先前答应的约定，难道你就这么的厌恶我，甚至不愿意与我共度午餐？我答应一用完午餐就马上送你回来，绝对不会影响到你的工作。”

“你保证？”知道拒绝无用，柳瑗不得不答应。一来是真的无法想象冷傲群冲进公司来的情形，二来是她清楚冷傲群是那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举童子军的智仁勇宣誓。”他在对街举起三根手指头，脸上带着坏坏的微笑，令人不知该不该相信他。

在这繁忙而现代化的大都巿里，一身红色衣裳的他看来如此突兀，彷佛与背景的庸庸碌碌人们毫不相干，还是一身吉普赛流浪者的装束，似乎随时都准备远走他乡。

她是否根本捉不住这朵飘荡成性的流云？他这次会驻足多久？一切答案还没有得到卬证，她的心早就迫不及待的飞奔向他，完全弃理智于不顾。

“等我一下吧！”她终于让步。

“生生世世我都愿意等你，但是还是请你尽快下楼来，我几乎难耐相思之苦。”傲群毫不掩饰的说道，这些甜言蜜语竟被他说得如此自然容易。他很快的收线，坐在机车上好整以暇的等着，俊朗而特异的外表引来不少人注目的眼光。

葛淡月终于打破沉默。“柳经理，会议再过不久就要开始了，要不要先去会议室？你还有一些资料必须先过目。”

“会议？今天我不去开会。”柳瑗拿起皮包，轻松的往门口走去。就要好好的看看，没有了她柳瑗，那些男人还有没有办法开那捞什子会议。既然总经理要不客气的牺牲她，那么她的敬业精神当然也可以打点折扣。

进公司几年来，头一遭看见上司准备跷班，葛淡月不晓得该做什么反应。“但是，不去开会，你要去哪里？”

一朵灿烂的笑容浮现在柳瑗原本平静的脸庞，关上门前，她拋下一句话——“去驯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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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狂傲的机车配上狂傲的男人，倒也是搭配得宜。

黑色的哈雷机车镀上了闪亮的银色，在阳光下闪烁着凶狠的光芒，在众多昂贵豪华的轿车之间，这辆看来有些年代的机车像是一堆废弃的光亮铁块，车身上还有些许的擦撞凹痕，不难想象它过去的辉煌历史。这辆机车就跟它的主人一样，看起来风尘仆仆，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冒险。

坐垫是黑色的皮革，在阳光下感觉像是在发光，一种内敛却狂野的光芒，宣告着自身的不凡。

“还是太慢。”傲群斜靠着哈雷机车，不满意的说道，拿出怀表看了一眼。“你让我等了七分钟。”

柳瑗平静的看着他，好整以暇的调整肩上的皮包。“我又不是随时等你临幸的后宫嫔妃，没有必要随传随到。”两分钟的路程，她故意慢吞吞的走着，要让冷傲群知道，他并不能够控制她的一切。

冷傲群的微笑带着令人迷恋的堕落。

“你若是我的嫔妃，那么一切事情就会简单得多，我会在沙漠的中央盖一栋黄金建造成的屋子，把你藏在里面。让你永远属于我。中东的沙漠酋长都是这么囚禁他们的宠妃。”他看进柳瑗的眼睛，炽热的眼神让她怀疑冷傲群打算当众吻她。“但是，就因为你不是，所以我必须尊重你的意见，还在这里绞尽脑汁的想着如何追求你，如何才能诱惑你爱上我。”

“这里是文明世界，不是什么中东沙漠，你没有权力囚禁任何一个人。知道你的企图，反而让我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该跟你出去。”柳瑗诚实的说道，因为他的话语，心里的某些情绪融化了，那些温柔而蛮横的话，正是她心目中的冷傲群，只有他才会把这种强掳良家妇女的话说得如此坦然，彷佛她早就该属于他。

“我不喜欢掩饰自己的企图，这点你是知道的。”傲群邪气的笑了笑，拨开额前那绺垂落下来的发丝。

今天他穿着亮眼的红色衬衫，配上黑色的牛仔裤，看起来更像是个刚下船的海盗。垂肩的长发照例被束在脑后，用银色的发带系住，只有那络白色的发，像是被风吹得挣脱束缚，垂落在他额前，与黝黑的脸庞形成强烈对比。

他偏偏头，命令意味十足的说道：“上车。”

柳瑗先看看他的机车，接着看看自己整齐素雅的套装，不可置信的摇摇头。“还是坐我的车出去吧！我这身穿着没有办法搭你的机车。”

她有些好奇也有些恐惧的看着那辆机车。从小到大她还不曾搭过这种重型机车，小时候被爸爸载着时，也是一副小淑女的模样，乖乖的压好制服百褶裙的裙角侧坐，害怕摔跌下车的恐惧，让柳瑗成年后马上去考了汽车驾照，希望能远离机车的侧坐恶梦。

“这个简单。”傲群满不在乎的说道，伸手往腰际一摸，一把野外求生刀陡然出现在他手上，在刀柄处一按，锐利的刀锋立刻弹出来，冷硬的金属在阳光下闪耀着。

柳瑗还来不及惊慌，傲群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抓住她的肩膀，将她往自己怀里带，接着弯下腰来，紧紧的抱住柳瑗的腰。

“你在做什么？”柳瑗气急败坏的想推开他，他的箝制虽然温柔，但也丝毫挣脱不得。四周的行人纷纷投来好奇的眼光，柳瑗的脸不由得因为羞窘而泛红。

傲群勾起柳瑗的裙襬，不将她的挣扎看在眼里，锐利的刀锋划进米色的布料里。“我只是想让你行动方便些，穿着这种绑手绑脚的衣服，你没有办法搭我的车。”

“把你的机车留在停车场里，搭我的车就行了，台北的交通状况你不熟──”她突然间听见一声清脆响亮的声音，像是布料被撕裂。柳瑗头皮发麻的低下头，惊慌的喊着：“老天爷，不要割我的衣服！”

已经来不及了，原本优雅而正经八百的窄裙被刀锋划开，成了开高衩岔的短裙，露出包里着丝袜的修长大腿，二十公分长的高衩，让柳瑗美丽的大腿展露无疑，虽然在行走时旁人也看不到什么凉快的镜头，但是这种装扮也足以引人无限遐思。

傲群满意的站起身来，把刀子收回腰际。“这样就行了，搭我的车可不许你危险的侧坐着，那很容易出意外。我知道你这衣服不好跨坐，这样修改一下，一切问题都迎刃而解了。”他翻身坐上机车的前座，无视于柳瑗心疼的呻吟声。“快上车吧﹗这里不能停车，我似乎看见交通警察朝我们走过来了。”

柳瑗的手握住那道被刀划出来的缺口，心疼的皱眉头。这可是她前不久才买的套装，穿不到几次就被这个男人给毁了。他总是如此，傲慢而霸道，从十年前那个掠夺的吻，到如今的一切，冷傲群总是恣意妄为，听不进别人的反对。

“坐我的车不就好了？何必划破我的裙子？”她已经平静不下来了，，心疼的情绪淹没了她，柳瑗一脸可怜兮兮。“你要我下午怎么回公司开会？”

“船到桥头自然直。”他随口说道，发动机车引擎。

柳瑗哼了一声。“就怕是船到桥头自然‘沉’。”她在公司里的名声已经岌岌可危了，如今内忧尚未解决，冷傲群这个qi書網-奇书外患又步步进逼。目前她的生活就跟这件窄裙一样，硬生生的被撕扯开来，原有的一切秩序都崩解了。

她有好几年没坐过机车，几乎忘了该怎么上车。她谨慎的把一条腿跨过皮坐垫，脚尖触到另一例的搁脚板，高高的坐在后座，感觉像是离地好远。机车已经发动，震动着她的身体，就像是摇动了全身每一个关节。

她找不到东西可以维持平衡，勉强将手放在后方的靠背上。

傲群自顾自的微笑着。

他美丽却又严肃的小假正经，这些年来谨慎的性格没有丝毫改变。

柳瑗从小就是如此，过度的听话与乖巧，让那些无聊的礼仪规范将她压得死死的。他要的不是这样的柳瑗，他期待她卸下伪装与那些该死的礼貌。每当他看见一身正式装扮、俨然是女强人模样的柳瑗，他就有种陌生的感觉，那个让他心心念念了二十多年，温柔而谨慎的小女人似乎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背负太多束缚与外界眼光的女人。

在两人还幼年的时候，他最爱躲在柳家的窗口，看着她努力的坐在桌前念书。偶尔捕捉到她一个甜美羞怯的笑容，都足以让他魂牵梦系许久。

他多么希望能够看穿她那层伪装，等她愿意卸下面具，以最真的心相待。但是分开了十年之久，这次虽然满怀着坚定再度回来，他也不能确定，这个美丽的女人愿不愿意走进他的怀抱里。那些温柔与爱恋已经酝酿了许久，他再也无法压抑。

“抓紧些，不然你会掉下去的。”他出声叮嘱。

还没来得及回答，只听到节气阀的一声轰呜怒吼，机车像是出征的战士，猛然向前跳起。为了安全起见，柳瑗惊慌的松开抓住靠背的手，想也不想的紧搂住冷傲群的腰。她紧紧的搂住他，靠着他坚硬而宽阔的背部，两个人像是躺在橱柜里的两支汤匙，紧密的靠在一起，两个身躯之间容不下一丝空隙。

车速愈来愈快，猛烈的气流拍打着两人，像个迫不及待的情人般，猛烈的拉扯柳瑗的衣服与长发，她的发型被风戏弄地弄乱，只剩下飞瀑似的黑发在空中飞扬。

傲群的驾驶技术惊人，在台北街头一样如入无人之境，速度只增不减，连路旁的交通警察都只能瞠目以对。知道追不上他，警察先生干脆放弃的向他挥手致意。

柳瑗紧靠着冷傲群的背，强烈的气流让眼睛几乎睁不开，她没有勇气去看仪表板，只能牙齿打颤的喊着：“冷傲群，我拜托你骑慢一些，这样太危险了。”声音飘扬在风中，像是被吹散了。

“一切都在控制之中。”他漫不经心的回答，声音里带着兴奋，似乎很享受这种刺激的速度。“我在国外参加过机车比赛，这点路况难不倒我的。”

两人已经渐渐离开市区，两旁的绿树增多，在柳瑗迷蒙的眼睛里，那些绿树像是在阳光下融化了般，化成一股深绿色的丝带，在两人身旁疾速抖动着。

路过一处急转弯，摩托车令人骛恐地向左倾斜。柳瑗几乎要放声尖叫，平日那个冷静自若的柳经理早不知吓到哪里去了，现在坐在后座的柳瑗，正在凝聚勇气，猜想看是先被摔出去，还是她自己先受不了的跳下车去。

“想自杀你一个人上黄泉路就行了，拜托不要拖我作伴。”她直觉的紧靠他，没有发现自己的双腿紧紧的夹住冷傲群强壮的腿。

他的笑声回荡在风中，带着潇洒的宠溺。“这样也算是生死相许啊！”机车在红灯前停下，他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充满了保证。“小瑗，相信我吧﹗这世界上我最不愿伤害的人就是你。”

柳瑗的脸庞依旧靠在他的背上，眼睛紧闭。“让我下车，我就相信你。”她也学会跟他谈条件。

傲群叹了一口气。“车子已经停下来，你可以下车了。”他的心微微抽痛，只为这个女人轻易的就想离开他。

等了几秒钟，柳瑗还是维持着同样的姿势，动也不动的靠着他，放在他腰上的手指都用力得泛白。“我看，我还是不要下车好了。”她终于小声的说道。

“愿意跟我走了？”他的眼睛里燃起狂喜的火焰，这虽然是一个小小的让步，但至少她愿意留在他身边。

柳瑗无奈的摇摇头，可怜的模样让人看了心疼。

“不是的。”她低头看自己的脚，接着抬头看着一脸希望的冷仿群。“我的脚已经吓得发软了，根本走不动，没法子下车。”

傲群的脸霎时间变得十分难看，希望被浇熄，像是当头被浇了一盆冷水。这个小女人，从小就善于浇他冷水。偏偏上天捉弄，他就是一相情愿的痴恋她，这么多年过去了，依旧忘不了她。

再度催油门，这一次的车速又加快了几分。

※※※午后的台北像是一个大蒸笼，温度节节升高，漂浮在这座城市上空的，是灰黑色的烟雾，空气沉闷而难闻，似乎充塞着各种化学物品，这个城市里的行道树也来不及过滤大量的空气污染，人人挥汗如雨，在城市里喘息着。

蓦然间，灰黑色的云朵在上空聚拢，闷热的空气凝聚到顶点，霎时结成水滴，夏季的午后雷阵雨毫不客气的侵袭，户外的人们争相走避。

傲群高大的身形替柳瑗挡住了大部分的雨水，她靠在他的背上，几乎想躲进他的衬衫里。

“会冷吗？”他的声音传来，透过厚厚的胸膛直透她的耳膜，震动了内心深处的一条细弦。

连身体都彷佛在响应他的问话，柳瑗的身体略过一阵寒颤，不知道是真的因为发冷，抑或是感受到什么震撼神魂的温柔。

“还好。”她随口回答，冷风窜入潮湿的衣裳，这一次是货真价实的发抖了。“还没到吗﹖我以为只是随便找间餐厅用餐。”她发现在很短的时间内，两人已经离开台北市区，快到达淡水了。

“快到了，等到达之后再让你弄干身子。”他回答道，继续加快速度。

过了几分钟，连雨都下得不再那么急了，机车进入淡水镇，经过一些街道，好不容易在一条有些古老的小巷前停下来。傲群先下了机车，转过身来搀扶后座淋得有如落汤鸡的柳瑗，她坐在皮椅上微微发抖，上下两排牙齿在打颤。

“终于到了吗？”她几乎是跌进他怀抱里的，他的体温透过潮湿的衣服传来，温暖得让柳瑗想叹气。

“还要再走一段路。”他满不在乎的回答，安抚性的拥抱柳瑗，迈步朝巷子里走去。

“提醒我以后再也不能答应你，跟你出来共进午餐。”她看看手表，有些担心无法在午餐时间结束而回到公司。“你绝对会害我丢掉饭碗的。”

傲群略微放慢脚步，配合穿着高跟鞋的她，让柳瑗不再走得那么吃力。低下头，他愉快的微笑。“那就是我的企图啊﹗先让你丢掉饭碗，然后把你拐走，跟着我世界各地的乱跑。有太多的美景与有趣的冒险在等着我们，你不应该画地自限，就只待在这块小岛上。”

“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率性而为。在这块海岛上，我有自己的事业。”柳瑗淡淡的说，不去看他那双充满热情的眼眸。

他继续低下头来，醇厚如酒的男性嗓音回荡在她耳际，声声诱哄。“你只愿意今生都在朝九晚五的生活里度过吗？想想看，我的小瑗，外面有太多美好的冒险在等着你我，埃及的滚滚黄沙、伦敦的浓雾、巴黎的雨季、日本的樱花雨，还有北欧的皑皑白雪，我不愿意孤独的看尽这一切，没有你的陪伴，那些美景都有缺憾。跟我走，不要再迟疑了。”

“我不能去下自己辛苦经营数年的成果。”她在心里叹气，纵然被逼着离开总公司，她还是有义务把手边的工作告结。再者，她实在无法想象跟着他四处流浪的生活，她生活规律惯了，一旦脱离原有的秩序，就会感到不知所措。

“为了我也不能？”他无限认真的问。

柳瑗咬咬下唇，强迫自己漠视心里那种几乎要满溢的温柔。“你只是我的邻居，至多称得上是我的童年玩伴。”她否定了他在自己内心深处的重要性，是因为连她也难以想象，他在她心里的分量。

他看了她许久许久，久得足够承诺地老天荒的誓言。直到胸口隐隐作痛时，柳瑗才发现自己一直是屏住呼吸的。

男性的手黝黑而修长，悄然的摩娑她素净的脸庞，拂开她脸上一丝滴水的长发。

“你心里清楚的，我对你而言不只是如此。小瑗，对你自己诚实些吧！”他看透了她心里的挣扎，淡然一笑。

还不急，他有得是时间能让这个正经的女人看清楚，两人早已经是相属的。他对柳瑗的爱意无庸置疑，若不是深浓的爱意，他不会愿意自我折磨那么久，为了让她幸福，甚至愿意遵从她的选择，将她交给自己的弟弟。

然而，远游数年归来，傲群发现自己错得离谱，他和所有人一样被柳瑗及弟弟蒙在鼓里，从来就没有人横亘在他与柳瑗之间。这个美丽而自制过头的女人，身边一直没有男人，除非是他看错了她眼里的温柔，否则他敢用自己的左手发誓，柳瑗也是有情于他的。

只是他的胆大妄为及独特的生活令她却步，他与她之间有着太多的不同。但是纷扰的情绪却不顾那些差异，一旦纠缠上，就注定了今生的无悔，再大的差异，在爱情的面前都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两人的步伐踏过潮湿的石板地，阵雨也转变成绵细的雨丝，他用自己的身躯替柳瑗挡开雨势。走了几分钟，两人终于在路旁一个搭建起遮雨棚的小吃摊前停住。柳瑗疑惑的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疑问，不敢相信他大老远的挟持她到淡水来，就只是为了来吃路边摊。

避雨棚下聚集了许多用午餐的客人，看起来大约四十岁的老板与老板娘正热络的招呼着，食物的香气及热闹的气氛感染了所有人，小小的巷弄里十分热闹，辣椒特有的香气飘散着，让柳瑗想打喷嚏。

走上前几步，脚下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踩到骨头一类的东西，柳瑗低头看了一下，赫然发现地上都是贝类的壳，看样子是客人食用后丢弃的，这个路边摊倒成了一个小小的贝冢。

傲群走到摊子前面打招呼，老板先是瞇起眼睛看他，接着像是看到什么大人物降临似的，放下炒菜的锅铲，以第一时间冲出来。

“冷先生，什么时候回到台湾的？”圆脸的老板脸上堆满了惊喜的笑容，兴奋得有些手足无措，一双沾满调味料的手在围裙上抹了又抹。“怎么不跟我讲一声，我好去迎接，给你接风洗尘。”

两个男人的手热络的握在一块儿，傲群拍拍对方的肩膀，愉快的说道：“回来几天了，把一些事情处理得差不多才有时间过来，这几天肚子里的馋虫闹得凶，老是怀念你的手艺，听一些朋友提到你在淡水摆路边摊，我就一路找过来了。”他看看对方的手臂，关心的问了一句，“手上的伤还好吧？”

“能保住这条手臂就是万幸了。那些刀伤在阴天偶尔会抽痛，不过这几年来用针灸治疗，好很多了。”老板摸摸自己的手臂，笑着说。

柳瑗这才发现对方的手臂上布满狰狞的刀疤，每一道都有十几公分长。

老板的妻子也走出来了，热情而感激的握着冷傲群的手。柳瑗狐疑的在一旁不发一语，诧异的发现这一对夫妻简直把冷傲群当救命恩人似的，老板娘的眼角还泛着泪光，对于冷傲群的出现高兴到极点。

路边摊的简便座位上坐着一位穿皮衣的年轻女子，清澈而有些锐利的视线落在冷傲群身上，微薄的唇带着一丝若有所思的笑意，静默的看着他。

年轻女子有着惊人的美丽，但是美得太过霸气，令周围的人在她的光彩下都相形失色。基于某种女性的直觉，柳瑗一眼就看见这个穿着皮衣的女子，两个人的视线有一瞬间的交会。

老板娘无限欢愉的猛点头。“冷先生，太巧了，小城也刚好到淡水来。”

傲群的脸上难得露出尴尬的表情，苦笑的说道：“这恐怕不是巧合，小城早就料到在这里可以逮到我。”

回国一个多星期，一些朋友忙着要他处理、过目一些投资的事业。这几年来投资的事情都交给了友人，傲群只知道自己的财务状况还维持得过去，一年半载之间是饿不死的；但是回到台湾，身为合伙人之一的小城就忙着要他接手先前所投资的生意，他捺着性子适应了一个多星期，终于全盘放弃的逃走。这一个星期来，他根本无法专心，满脑子里都是柳瑗的身影。

早该知道小城不是普通角色，来淡水是临时起意，她却早就在这里守株待兔。

被唤做小城的年轻女子盈盈站起身，紧身的皮衣包里着令男人垂涎的身材。“当然不是巧合，我自有管道能知道你的行踪。”她责怪的看着他。“还有一些事情还没有交代完，你居然就给我开溜？我说冷先生啊，你到底还有没有把自己的投资看在眼里？”

“等会儿还有时间讨论，先替她把身子弄干吧！她都快冻僵了。”傲群爽朗的一笑，看看身旁的柳瑗，心疼的发现她已经冷到嘴唇泛青。

老板娘连忙领了柳瑗往路边摊后方的小屋子走去。傲群站在原地，视线紧紧跟随着柳瑗。

“你是存心不给我台阶下吗？我早把一切都处理好了，就等你回台湾接手，结果生意还没交给你，你就溜得不见人影。”小城不满的说道，清澈的眸子直视着他。

“小城，生意交给你就行了，这些年来你不是都经营得不错吗？”傲群咽下一声呻吟，想到那些投资的内容，数以万计的数字彷佛又在他眼前跃动。“你早该知道，我不是做生意的料。”

“交给我就行？”小城简直想跳脚。亏得平日在旁人面前她也是冷静自持，一遇上这个熟识多年的好友，她却总觉得有理说不清。“几年前我还年轻，肩上的担子没那么重，帮忙你投资管理当然可以，但是现在我还要扛自己家里的重担，可没时间再帮你打点。”

傲群耸耸肩，一脸的满不在乎。“事有轻重缓急。”

小城深吸一口气。“那么，现在什么事情是首要之急？”

彷如海盗的男人咧嘴笑着。“先让我把柳瑗拐回去吧！在这之前，什么事情都不算重要。”

※※※屋子是夫妻俩居住的，布置得很清爽，老板娘把柳瑗带至浴室，调好水温，拿了一套女用运动服给她，还要她把湿衣裳换下来，说是要帮她烘干熨平。

柳瑗私下暗忖，猜测皮衣女子跟冷傲群的关系。

“柳小姐，你们还没结婚吧？我记得没有听朋友们提过冷先生结婚了。”老板娘打断她的思绪，关心的问道，那模样像是一个关怀备至的母亲。

柳瑗摇了摇头，把湿衣服递给她，然后才想到自己还没有自我介绍，但是对方却彷佛认识她。

“你知道我是谁？”

老板娘对她微笑，神秘的说：“冷先生的朋友都认得出你是谁。”

那个叫做小城的女人也认得她吗？

柳瑗轻蹙眉头，不知该说什么，对方突然间握住她的手，热络的摇了几下，笑得眼睛都瞇成一条线，没头没脑的说道：“你是一个幸运的女人，冷先生是我这辈子见过最了不起的人。”

实在难以想象，那个流浪成性的男人会了不起到哪里去，柳瑗在冲洗着热水澡时，脑子里还不停思索着老板娘的话语。热水冲刷着原先发冷的肌肤，袪除了寒意，光滑而雪白的肌肤慢慢恢复了血色，让她看起来白里透红。看看时间发现赶回去也来不及时，柳瑗干脆完全放弃，她顺便连头发也洗了，打算出浴室后打个电话去跟公司请假。

要是挟持她的是别人，她会坚持回公司，就算自己坐出租车也要回去上班；但是今天挟持她的是冷傲群，她敢打赌，要是她包了出租车回去，他一定会骑着那辆招摇的哈雷机车在后面穷追猛赶，不把她追回来是不会死心的。

傲群走进屋子时，看见她正坐在沙发上，拿吹风机吹着长发。

潮湿的发在热风的吹拂下逐渐变得干燥松软，沐浴后的她看来如此美丽，他几乎要忘记呼吸，就这么看着她，宁愿看上一辈子也不嫌腻。宽大的运动服遮掩了她身上美妙的曲线，却提供了更多的想象空间，她这个模样，就像是一个等待丈夫的妻子。

吹理好长发，她顺手从皮包里拿出一枝原子笔，熟练的翻转手腕，几秒钟之内就将长发绾好。

“再做一次。”他突然间发出声音，被她的动作迷住了。很难想象，这么一枝小小的原子笔能在短时间内绾住满头发丝。

柳瑗吓了一跳，这时才发现冷傲群站在门槛边。“只是个简单固定头发的方法，没有什么稀奇的。”

“再做一次。”他固执的重复，走到她的身后，轻抚过那整理好的发型，之后抽开那枝充做发簪的原子笔，霎时黑发像瀑布一样直泄至她的腰部。

“你为什么想学？你的头发又不足以盘起来。”柳瑗不解的问，虽然狐疑，却又做一遍。

没想到原子笔又被他抽出来，这一次是傲群努力的想照她的方法，帮她绾起长发。他努力的想把那头长发弄成原先的模样，专注的皴起剑眉，像在从事什么伟大的任务。

“我想帮你整理头发。”他简单的说，终于弄出一个歪斜的发型，满意的退后，摩娑着下巴观看。“效果不太好，不过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练习。”

他无心的话语，像是有着深远的承诺，柳瑗转过身，看进一双深邃的眼睛里，其中的温柔与热情呼之欲出，她在这一刻也迷惑了。如此显而易见的爱情，狂野却深情的男人，一个女人还能要求什么？

“你不在外面陪那些老朋友吗？那些人看起来对你的到来十分高兴。”柳瑗若无其事的说着，心脏在胸腔里激烈撞击着，几乎感觉有些许难以理解的疼痛。

“我比较想陪你。”

“你的头发也必须弄干。”她发现他全身还是湿透的，从下雨开始，他就一直帮她挡雨。她示意他坐下来，开始帮他吹整头发。“顺便把衣服换下来。”她加了一句，心里忙着考虑到哪里才能帮他找到衣服。

冷傲群的身形比一般人高大，老板的衣服他不可能穿得下，要是再回到台北才买衣裳，他肯定会着凉。

“这点小雨不算什么，在外面的这几年，连暴风雪我都不放在眼里了。”他乖乖的低下头，任由柳瑗帮他用热风吹干头发，突然之间又充满希望的问道：“其实我住的地方离这里很近，你要是肯跟我回去一趟，我就能顺便换衣服。”他巧妙的要求。

“怒难从命。”柳瑗斩钉截铁的拒绝。她早就见识过冷傲群的胆大妄为，跟着他回去他的地盘，难保两人之间会发生什么事情，为了安全起见，她还是谨慎一点的好。

柳瑗的回答让傲群有些不满，他喃喃的咒骂几声，感到些许挫败。“那你就忍心让我得肺炎？”

“你刚刚不是说连暴风雪你都不放在眼里的吗？”她聪明的拿他先前说的话堵他。“那些肺炎的细菌一旦碰上你，肯定就自行毙命，伤不到你的。”她放下吹风机，拿起旁边的梳子。“这些日子你没住在冷家？”她注意到冷傲群这些天不曾在冷家出现过。

温热的风让他舒服的瞇起眼睛。“没有。我在外面有个临时住所。”

柳瑗自顾自的点头，没有再出声。这种亲密的气氛令人感觉温馨，与那些令人呼吸不过来的激情氛围比较，她有些迷恋此刻的气氛。自然的相属，就好象这样能够地老天荒，依靠在彼此身边，再也不分离。她梳理着他的头发，最后用他一贯使用的银色发带系成马尾。

那绺白色的头发吸引柳瑗的注意，她发现冷傲群的额头发根处有一块闪电形的疤痕，白色的头发就是从那里长出来的。柳瑗几乎呻吟出声，无法想象当初他是受到怎么样的剧痛，她的手有些颤抖，轻柔的抚过那道旧伤痕，心疼的情绪淹没了她。

“几年前在西班牙外海，我的船遇上海难，这是被飘散在海里破碎的船体撞击到的，不过也多亏了那块飘来的甲板块，我是抱着那块木板才能获救的。”他淡淡的说着，把生死攸关的事情说得轻描淡写。

“我的天！”柳瑗感觉自己眼里有些许的雾气，她用力的眨了回去。“你这些年在外面到底发生了多少事情？”

傲群抬起头看她，温柔地执起她的手，在她腕间急促的脉跳处印下深深的一吻。

“我会慢慢告诉你发生在我身上的一切。小瑗，你会有许多的时间听我慢慢诉说的，那会长久到不可思议，直到时间的尽头。”他认真的承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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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邻近台北近郊的淡水镇，隔着淡水河，可以看见对岸的观音山，在下过雨的午后，景致逐渐变得清朗。岸旁闲置散落的鱼网，斑驳破旧的渔船，彷佛细细低语着风光的过往；在潮起潮落间，淡水拥挤的街道也殷殷记载着繁华的过往。

走出屋子，迎面而来的是食物的香气，桌子被特意清理出来，桌上摆满了食物。孔雀蛤有着耀眼的青绿色，真的有如孔雀翎毛上的美丽花样。新鲜的贝类用九层塔等辛香调味，再经过快炒，就成了一般游客最喜爱的食物。

两个大大的白铁制的铁盆子，一个装着炒好的孔雀蛤，另一个空在一旁，吃完蛤肉之后就将外壳往里面扔，整间小吃店充斥着贝壳敲击在铁盆的清脆声响。

踩着满地的破碎贝壳，柳瑗走向冷傲群，头上的避雨棚已经有些年代，偶尔还会低落些许雨水。

“那位小姐怎么不见了？”她环顾四周，装作漫不经心的问。

“小姐？”傲群偏着头想了一下，几秒钟之后才恍然大悟，爽朗的朝她一笑。“你是指小城吗？她可是野得很，在国外打架飚车什么都不输人，我从来不把她当女人看待的。小城是个难得的女人，这几年在国外交的朋友，显少有她这么聪明而手脚俐落的。”

“你们是在国外认识的？”柳瑷心里有种酸涩的感觉。

在她留在台湾，与冷傲群分开十年之久的岁月里，他的国外友人知悉了他的一切，陪着他走过那些冒险的日夜。柳瑗不后悔自己留在台湾，一步步的走上自己的事业之路，却有些惋惜无法分享他的所有过去。

“八年前在夏威夷认识的。她以前是那里的小太妹，统领着一群街头小毛头，穿着溜冰鞋到处招摇，让当地警方头疼不已。几年前她因为父母的关系搬回了台湾，就成了我们一些朋友在台湾的负责联络人，这期间有过几次聚会，都是小城在打理的。”他没有避讳什么，是因为觉得没有必要。

“小城是真的很能干，但是冷先生也别只光是介绍小城，先让柳小姐用餐要紧。”老板娘擦擦手，招呼着。

柳瑗被老板夫妇簇拥着坐下，食物的香气熏得她肚子里的馋虫都开始打鼓，坐在她对面的冷傲群已经不客气的开始大快朵颐。她拆开免洗筷子的塑料封套，小心翼翼的夹起一个孔雀蛤，企图把贝壳打开，无奈贝壳虽然已经煮熟，但是用筷子努力了半天，贝壳上的开口还是在那里咧着嘴笑她。

“用手剥看看。”傲群提议，带着笑容看着她。

她狐疑的看他一眼，发现他身旁的贝壳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他倒是怡然自得，礼貌性的把孔雀蛤夹到碗里去，然后就不客气的用手掰开贝壳。眼光四处转了转，柳瑗这才发现四周的人都是这样进食的。

温热的孔雀蛤还有些烫手，柳瑗小心的剥开，里面的贝肉浸满了调味料，碍于老板夫妇期待的眼光，以及冷傲群调侃的眼神，她强迫自己吃了一口，几秒钟之后，她又拿起第二个。

“难得你能接受这种东西。记得你小时候不是挑食得很吗？”他微笑着，看着她的眼神里带着宠溺。“上学时我总是跟在你身后，看着你轻飘飘的抱着参考书去上课，还怕风吹大一点，你就会像‘绿野仙踪’里的桃乐丝一样，被卷到不知名的国度去。”

炒得香辣的孔雀蛤十分美味，柳瑗在老板的照料下不知不觉吃了许多。工作的这些年来，她总是因为过多的压力而忘了照顾自己的饮食，从小胃口就小，后来胃出了毛病，她就吃得更少了，细瘦的骨架清丽而惹人心怜。

直到老板夫妇好意的不打扰两人世界，说了个借口离开后，柳瑗才发现自己手边堆了好几个贝壳。她学着四周的人，把贝壳丢进铁盆子里，清脆的声音像是某种原始的音乐。

“我不是挑食，只是很少有喜欢吃的食物。”她边说边抽了张面纸擦手。

傲群哼了一声，很不赞同她的说法。“不要替自己找借口，你这种行为是糟蹋粮食。”另一碗用白色瓷碗装盛的食物被推到她面前。“知道你吃不惯海产，特别为你准备的，趁热快坐吃了。”

柳瑗平日典雅平静的脸庞难得的皴成一团，露出小女孩儿般不悦的表情。“我已经吃饱了。”

“你吃的那些东西连小猫都喂不饱。”他不容拒绝的说道。帮她掀开瓷碗的盖子，热腾腾的蒸气直往上冒，温暖了她的脸颊。

柳瑗像是看到什么奇珍异宝似的，眼睛陡然间亮了起来。

瓷碗里是刚出炉的蒸蛋，乳白色的蒸蛋上摆着青绿的葱花，看得她口水直流。她对任何食物都没有兴趣，唯独对蒸蛋缺乏自制力。台湾的夏天闷而湿热，她连进食都是漫不经心的，致力于身旁各类的竞争，只是把食物往嘴里塞，家人看中了她的弱点，一有机会就蒸蛋给她当主餐，她可以接连好几天都靠这种食物过日子。直到两年前家庭医生宣布她的健康状况被家人宠坏了，家里的亲人才连忙纠正她的饮食习惯，帮她注意起均衡的营养。

“蒸蛋！”她吞了吞口水，拿起汤匙不客气的吃着。“家里好几年都不准我吃了。”

“我问过你的医生，他说你这些日子来身体健康状况转好很多，偶尔吃些还可以，不过不能像以前那样，光吃蒸蛋，其它的食物都不摄取，这样不出几年你一定会倒下去。”

精心烹调的食物让她吃得十分开心，也顾不得此刻自己是被他挟持出来吃午餐的，低头猛吃了几分钟，一大碗的蒸蛋转眼间去了一半。老板娘转到两人身边又添了菜，满是汗滴的圆脸上都是笑。

“看柳小姐吃得这么津津有味的，冷先生这几年来用的苦心总算没有白费。”老板娘把桌上装满贝壳的铁盆拿走，脸上是那种媒人才会露出的微笑。

“那些话是什么意思？”柳瑗先低头看自己碗里的蒸蛋，再抬起头瞪着坐在对面埋头吃孔雀蛤的冷傲群。

他一改以往的态度，低垂着头始终不愿抬起来，努力剥着手上的孔雀蛤，像是突然间对贝壳上繁复的图案产生兴趣。“没什么，你不要放在心上。”他的声音怪怪的，听起来像是咬牙切齿的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

柳瑗更好奇了，她几乎跳到桌面上，才能看清楚他的表情。“你怎么了？”这么扭捏的模样实在跟素日那个大胆狂妄的冷傲群联想不起来。她观察了几秒钟，突然惊讶的发现一件事。

“你在脸红？”她不可置信的喊着。

暗色的红潮涌上黝黑的颧骨，傲群不悦的看着目瞪口呆的柳瑗，拿起已经空了的铁盆子，傲然踩着满地的碎贝壳，头也不回的往洗碗的地方走去，剩下柳瑗在原地反复的喃喃那句话。

“脸红？脸红？”她不敢相信的自言自语，瞪着他的背影。“他居然在脸红？”这么狂傲的男人居然会脸红，柳瑗像是突然间发现什么重大的事件，更像是抓住冷傲群的小辫子般，一再重复那句话。

老板娘一脸神秘兮兮的坐到柳瑗身边，低下头凑到柳瑗的耳朵旁说着，“冷先生几年前在美国救了我们夫妻俩，后来他执意学做这道蒸蛋。一个大男人，卯起劲来跟个小孩子没两样，从连敲开蛋壳也不会的料理生手开始学，等到学会这道简单的料理，他不知道捏碎了几十公斤的鸡蛋。那几天我们夫妻两个如临大敌，连作梦都会梦见冷先生站在一堆捏碎的蛋壳里，瞪着蒸笼期待蛋蒸热的模样。”老板娘叹了一口气。“冷先生打架方面是一流的，但是当时他在料理方面还是生手，连切葱花时，都会不小心将自己手指上的肉也顺便切下去当肉丝。”

柳瑗长这么大没有进过厨房，光是想到那种情形就忍俊不住。“他会进厨房？像他这种大男人主义的男人，实在难以想象他做菜的模样。是走投无路，在外面的这些年吃快餐食品吃到怕了吗？”

“那也是原因之一啦！”老板娘顿了一下，用别有深意的眼光看着柳瑗，继续说道：“但是很奇怪的，他坚持从蒸蛋开始学起，当时我还在想，一个大男人吃这种东西怎么可能填得饱肚子？这件事情，一直到几年后的今天我才得到解答。”她看着柳瑗面前的那碗蒸蛋。

柳瑗几乎愣住了，蒸蛋温热的气息还在轻抚着她的脸庞。她指着面前的食物，询问的挑起秀眉。“这个该不会就是……”她说不出那些猜测的话。

一个身在异乡的男人，心心念念的就是远在故乡的那个女孩，即使闯进厨房这个全然陌生的地盘，连手指上都是切葱花时留下的刀伤，他还是想到那个挑食的女孩，执意期待两人相逢的日子，即使那时他甚至没有把握这段思念可否倾诉让她知道，即使那时他还不能确定她会不会成为他的弟媳。

他只是单纯的想为她做些什么。

这么美丽的期待，在数年后的今天才让她接收到，柳瑗能感觉到某种湿热的雾气涌进双眸中。一直以来只看见他的霸道蛮横，却忽略了能单独品尝十多年相思煎熬、只为了能等到盲目的她看清爱情的男人，他的情感又是何其的细致绵密。

“你大概不知道我们跟冷先生是怎么认识的吧。”

柳瑗摇摇头，专注的看着老板娘。“我没有问他，不过倒是发现你们对他的态度好得出奇。”她衡量了一下，决定据实以告，说出心里的想法。“你们招待他与我，就像是在招待救命恩人似的。”

“冷先生是我们的救命恩人没错，要不是他，我们夫妻两个早就客死异乡了。我并不惊讶你不知qi書網-奇书道他在外的事迹，冷先生不是那种会炫耀自己事迹的男人。”

老板娘偷看了男人们一眼，用眼神示意丈夫先把冷傲群牵绊住。

“我跟老公原本是在美国纽约的华人区开小餐馆的，当地的地痞流氓三天两头就来找麻烦，那一区华人的生活原本就苦，又给那些人强收保护费，生意根本做不下去。”

“为什么不反抗？可以聚集那里的华人们一起对抗啊！”柳瑗喊着，看着冷傲群拋来一个疑惑的眼神，她连忙降低声量。“你们的人数不会输给那些流氓吧？”

老板娘耸耸肩，异国的点滴久远得像是数十年前的记忆。

“当然反抗过，但是到底是生意人，善良老百姓出生，逞凶斗狠怎么嬴得了那些流氓？我老公跟一些同是台湾去的人起来反抗，却被打成重伤，一只胳臂被流氓用刀子乱割，连手筋都给挑断，差点就成了残废。”

柳瑗倒吸一口气，异国的排外情节她时有所闻，却没想到会如此血腥。“你们可以叫警察来制止那些人。”她虚弱的说道，连自己都不太信任这个提议。

两个女人之间有着短暂的沉默，年长的女人仔细看着眼前美丽的年轻女子。柳瑗被保护得太好，或许她的工作能力在一般女人之上，但是她完全不了解社会的某些黑暗面。

“柳小姐，那是在美国，这世上哪一个人不护自家人的短处？比较起来，那些流氓是他们的同胞，我们只是来自亚洲的黄种异类。”老板娘叹了口气。“人们还保存着动物性的直觉，在自己的地盘上排挤异类。当你成了被排挤的对象，又在别人的地盘上，就连哭诉都无门。”

柳瑗全身震了震，像是被打击到痛处。

被排挤的无奈心情，她完全能体会。

就像她现在被男性的同事排挤，身处在以男性主义至上的商场上，她不但一点办法也没有，还要被上司榨出最后一点的利用价值，然后才被发配到老远的边疆。

老板娘拿起围裙擦拭着眼角的泪水，继续说着，“他们用私刑整我老公时，冷先生刚好在附近拜访朋友，遇上了那场私刑大会，暂时打退了那些人。当时华人区里没有人敢伸出援手，深怕会得罪流氓招来无妄之灾，连出租车都不愿意搭载，社区里的医生也被威胁不得救治我老公，冷先生就这样扛着我满身是血的老公走了十多公里的路，到隔壁的社区去求诊。”

柳瑗咬着下唇，静默无语，甚至没有勇气看向冷傲群。冷傲群从小就不安分，她国中时期就略有所闻，他善于打架的名声远播附近各学校，她一直以为他只是喜欢逞凶斗狠，甚至没有细想过他心里的想法，数年来她跟所有的人一样，只会批评他的行径，却不曾去了解他的目的。

“冷先生看不过去那些流氓的嚣张气焰，其实他大可以转身离去不管事，但是他却愿意留下来帮我们解决。他联合当地的人们打起游击战，挺身面对那些流氓，几场大型的争斗下来，流氓们的老大终于出面，带着协议书来向华人区的我们求和。”老板娘终于露出微笑，回想起当天整个华人区沸腾的模样，那些流氓全被赶出街道。

“既然流氓已被赶出华人区，居住的地方也恢复安全，你们怎么又回到台湾来？”她抬起头来，看着老板娘。

老板娘叹了一口气。“那里终究是别人的土地，虽然没了流氓，但是待在那里始终是次等国民，我跟老公考虑了很久，终于决定舍弃那里的居留权，两年前又搬回台湾来了。人不亲土亲，待在自己的国家里，心里总是比较踏实。”她握住柳瑗的双手，无限真诚的说：“冷先生是我这辈子见过最了不起的男人，他在世界各地走动的这几年，像我们这样受他帮助的人不知有多少，而你则是最幸运的女人，能够得到他的爱情。这些年来，我们都看得出来他心里始终思念着一个女人，也知道那个女人就是你。”

柳瑗不解的摇摇头。“为什么能确定是我？”

老板娘张口想要解释，却看见冷傲群走了过来，她连忙站起身，匆忙的说了一句：“有机会的话，去偷看他那个从不离身的皮夹，你会知道原因的。”

他走了过来，优雅的动作一如森林里的黑色猎豹，从容自若的看着她。“吃不下了吗？”

碗里的蒸蛋还有一大半，柳瑗匆忙的摇头，带着复杂的情绪，低着头努力把食物吞进肚子里。柔软的蒸蛋，极易破碎，却带着无限的温暖，从口里慢慢的暖到了心头。她有些食不知味，是因为激烈的感动在心里回荡，一颗小小的泪珠低落在碗里，她掩饰掉泪的窘状，低着头用有些朦胧的泪眼瞪着碗里的蒸蛋，那泪滴尝起来有点儿咸咸的……

穷尽所有心神存记忆里寻找，也找不到任何一个男人曾如此对她，悉心用上了所有的温柔与期待，让她胸怀中的感动几乎满溢。

傲群有些疑惑的看着柳瑗，不懂她为何突然之间变得沉默了，瞧柳瑗像是饿坏了似的，不停的攻击碗里的食物。他回头看了老板娘一眼，挑起浓眉，无言的询问她到底跟柳瑗说了些什么。老板娘接触到冷傲群的目光，像是被火烫到似的跳起身，畏罪潜逃的奔进屋里。

几分钟之后，柳瑗放下手里的汤匙，带着勉强的微笑看着他，不想让他看出自己的失措。“接着你要送我回去了吗？”

不槐是这几年来纵横商界的著名女经理，傲群在心里暗暗佩服。柳瑗冷静的气质这些年来在商界有不少传闻，她从不将情绪表现出来，不管发生任何事情，都是冷淡有礼的模样。她太过自制，是想掩饰内心对人际关系的恐惧，怯懦得想逃避与其它人太过亲密的情谊，这种态度反而有利于她在商界的发展。

他对她的问题不置可否的耸耸肩，拉起她的手就往棚子外走，潇洒的跟小吃摊里的众人挥手道别。

“我们要去哪里？”柳瑗固执的站在原地，身子却被他往前拖着走。她好不容易才发现他隐藏了许久的温柔，为什么他的行径还是如此霸道？她不解的继续跟他打着拉锯战，力气却根本比不上他。

“带你四处去晃晃。”他轻松的回答，发现她只差没有将高跟鞋钉在石板上。衡量了一下眼前的情况，傲群勾起一边的嘴角微笑，稍微低下头。“小瑗，识时务者为俊杰。”

“小女子我懒得跟你讨论谁是俊杰。”柳瑗抵死不从的在原地站定，打定主意他要是不说出接下来要去哪里，她就绝不跟着他走。天晓得这么危险的一个人，会把她带到哪里去。

他目光灼灼的看着眼前咬着粉色的唇、眼神倔强的美丽女子，褪去了那身优雅而令人感到疏离的套装，穿着普通运动服，反而更让他感受到熟悉的心悸。雨水洗尽了她面容上的铅华，他在这个女子身上，找寻十多年前那个清秀女孩的影子。他的柳瑗还是如此的小心翼翼，一如深怕踏入陷阱的小鹿，因为过度的惧怕，所以只能以冰冷的态度应对外界的一切。

“你总是这样，逼得我当不成绅士，非得要跟你比力气。”他无可奈何的说道，耸耸肩膀，坚实的肌肉在薄薄的衬衫下愤起纠结。

柳瑗还没反应过来，整个身子就被他凌空抱起，她惊惧万分的挣扎着，一时之间无所依靠，只能别无选择的抱住他的颈项，牢牢地依附这个蛮横如海盗的男人，霎时之间他的气味淹没了她，陌生中又带着十多年前的熟悉。

记忆里，她不曾忘记过他。

他像是抱着新娘子一般，在小吃摊众人的叫好声与哄笑声之中，往巷口的哈雷机车走去，厚重的皮靴踩过了潮湿的石板地。

柳瑗无法克制脸上的红晕，在他的怀里无法挣扎。

“快些放我下来，这样子成什么体统？”

“你应该知道，那些所谓的体统无法对我产生约束作用。”他甚至没有低头看她，带着那抹笑容，继续往前走。

一旁几个来淡水游玩、骑着协力车在巷道里闲晃的大专生，瞎起哄的猛对两人吹口哨，傲群高兴的对他们挥挥手。

“恭喜啊！新婚燕尔。”

“预祝早生贵子啊！”一个脸儿圆如满月、十分讨喜的女学生圈起双手喊着。

“多谢多谢。”傲群的微笑维持不了多久，一双纤巧白晢的玉足强烈抗议似的踢到他的胸口，引得他闷哼一声，一口气便在胸口，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扭曲。

柳瑗用力的踢蹬着，发现原本穿在脚上的拖鞋被甩在潮湿的地板上，赤裸的脚踢在他的手臂与胸膛上，只让她一向保护良好的细致脚踝热辣辣的疼痛不堪，毋需亲自查看，她就能断定自己的脚踝一定通红一片。

“你不会想摔跌在地上吧？”他挑起浓眉，满脸兴趣的看着她，笑容里带着邪气。“继续挣扎的话就铁定会摔跌在地上，这样摔下去的话，尊臀可会遭殃喔！”

“遭不遭殃不关你的事。”她努力想要挣脱他的怀抱，舞动的双手捞到某样东西，细细的皮革缠绕在指间，探头一看，发现冷傲群把她的高跟鞋塞在口袋里。

“为何不关我的事情？那可是我的势力范围。”像是宣示所有权似的，他拍了一下她浑圆有致的臀部。

柳瑗颤抖了一下，急促的深吸一口气，因为他的造次而险些停止心跳。从小到大，所有人对她都是敬而远之，有谁像冷傲群这样，胆敢对她动手动脚的。

“你太过分了。”她快要无话可说了。面对这么一个蛮横的男人，她还能说些什么？就算没有词穷，想得出什么话来训斥他，料想得到他也是完全听不进去的。

“过分的是你。”他反过来指控她。

柳瑗一双眼晴瞪得大大的，冷不防他的臂膀一松，她整个人就往下跌。

本以为会摔在坚硬的石板地上，柳瑗闭上眼睛，克制自己不要发出惊慌的尖叫声，不料臀部接触到的却是柔软的皮革。冷傲群把她拋在哈雷机车的后座，俯下身来看着她。

他的两手撑在柳瑗的两旁，将她完全困在怀抱里。虽然没有接触到他的身体，但是她的整个世界都已经被他占据，勉强自己冷静的抬起头，接触到的却是他那双炽热如火的眼眸，两人的呼吸交融在方寸之间。

“小瑗，过分的人是你。”浑厚的男性嗓音像是深探的叹息，火热的呼吸吹拂在她素净的脸蛋上，引出些许酡红色泽。“你花了太多时间在折磨一个男人，为了保护自己，不愿意接受我的感情，让我煎熬了十多年。十年前你以我的弟弟当作挡箭牌，想要让我断念，甚至有意无意间都在躲避我，不想与我有太多牵扯。”

情感如激烈的波涛，险险将她淹没，柳瑗不自觉的想后退，退路却被机车的靠背挡住。“我没有。”她小声的辩驳，语气却虚弱不堪。

“你还要说谎吗？小瑗，不要再欺骗你自己。你不可能对我毫无感情，或许在十多年前你已发觉到了那种情感，但是你不愿意去承认。”他轻抚着她柔嫩的肌肤，缓慢的低下头。“你不敢相信，自己居然会被这么一个喜欢逞凶斗狠的坏男孩吸引，所以倾尽全力的想躲避我，努力说服自己，你对我的注意只是因为不赞同我的行径。”

柳瑗感觉到呼吸困难，此刻甚至无法迎视他的目光。她现在正在强烈的感到后悔，后悔自己不该冒险跟冷傲群出来。目前的处境已经够复杂混乱，光是公司的事情就让她头疼不已，冷傲群固执的要求她的爱情，要她看清自己一直看不清的事情，那只会让她的心更加的纷乱。

“我要回公司了。”她软弱的说道，平日那个高高在上的柳经理早不知被冷傲群吓到哪里去了。

他看了柳瑗几秒钟，平静的回答，“我不会放你回去的，今天你必须陪我。”

他知道她的惊慌失措，也知道她正在努力挣扎，毕竟逃避了十多年之久，要她一下子承认她的感情是有一些勉强，但他就是忍不住要逼她去思索，再也无法放任她将两人之间的爱情视若无睹。他已经等待了十多年了，一个男人的忍耐也是有极限的。

柳瑗猛然抬起头，不敢相信他居然言而无信。“你说过今天只要陪你共进午餐的。你甚至还以童子军的智仁勇起誓。”

“人类总是念成长就愈学会了欺骗，轻易起誓的人最不能相信。”他像是在讨论别人的事情，满不在乎的回答，“况且你应该很早就知道，我的个性跟童子军压根儿扯不上关系。”

柳瑗为之气结，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整张素净的脸庞因为气愤而涨得通红，修长的十指紧抓着机车后座的皮革。“你……”

傲群挑起眉毛等待下文，嘴角仍是那抹邪气的笑。“几年下来，你骂人的功力还是没增进多少。”

“无赖！”她恨恨的喊着，奋力的推开他，再也不奢望他会安分的送自己回公司。

柳瑗好气自己，明明如此了解这个男人，却又轻易的相信那些别人一听就知道是谎言的承诺。虽然这些欺骗只是为了能将她留在身边久一些，但她就是气愤他如此不把承诺当一回事。

如此漫不经心、满不在乎的一个男人，她怎能知悉他的话有几分真假，难道连那些渗透心灵的甜言蜜语都是虚假的？要是他对她的情意也是信口说说，她的心又禁得起几分的失望？千百次告诉自己，她根本不在乎他，但是有些温柔早已酝酿许久，再怎么否认也是枉然。

长久酝酿的情感犹如一坛密封了许久的酒，十多年后的今天，他游走异国回来了，信手打破她心里深理的那坛思念之酒，涓滴在心中流过，尽是又甜又涩。

甜的是他的温柔，涩的是她的不敢轻信。

她赤着脚往前走了几步，打算拦出租车回公司。冰凉的石板地还是潮湿的，积在地上的水洼溅起一些雨水，让她好不容易暖和起来的身子又开始颤抖。

“你就不会换个词吗？十年前你也是这样骂我的。”他在她背后喊着，声音里带着稳操胜算的自信。

傲群没有起身追她，仍旧靠在机车的皮椅上，好整以暇的看着柳瑗的背影。她穿着运动服跳过一个水洼，正怒气腾腾的瞪着地上的另一摊雨水，衡量自己是否跳得过去，像极了求学时代解不出某道数学习题时的模样。

“这个词形容你再适合不过了。”她头也没回的说道。拖鞋已经被她方才挣扎的双脚不知踢飞到哪个角落，而高跟鞋还被冷傲群塞在口袋里，柳瑗像是个落荒而逃的灰姑娘，无法取回自己的鞋子。

“乱世佳人里的郝思嘉也是这样骂白瑞穗，她最后还不是嫁给了那个无赖？”他微笑的说道，毫无预警的，他又投下一颗炸弹。“而你，从国中起就在日记里如此称呼我，不是吗？”

她正试着跳过那个该死的大水洼，听到他的话如遭雷殛，匆忙的回头，却忘了自己的双脚已经离开地面往前跳跃。柳瑗掉进那摊大水洼里时，满脑子就只记得冷傲群脸上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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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冰冷的雨水让柳瑗不由自主的颤抖着，细白的牙齿紧咬住粉色的下唇，有半晌的时间，她惊讶得几乎连呼吸都要停顿了，内心有一股愤怒的热流在满溢，她直勾勾的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傲群缓慢的走到她身边，眼神复杂难解，唯一看得出来的就只有那深浓的笑意。他伸出手想扶她从水洼中站起身，却被柳瑗不领情的拍开。

“你怎么会知道我在日记里的用词？”她虽然已经知道答案，却拒绝相信。完全难以想象，冷傲群会胆大妄为到这种程度。

傲群毫无悔意的露齿一笑，将垂落在额前的那绺白发往旁拨，性感而危险，英俊得让人又爱又恨。“不要以为只有你家妹妹喜欢爬墙，你我两家之间的那道花墙阻止不了我对你多年的觊觎。你的房间靠近窗边，而以我十几年前那种众所皆知的坏孩子身分，当然不会放过能多加了解你的机会。”

“我的日记有上锁的。”她虚弱的说道。

“那种小儿科的锁只能防君子，却防不了小人。小瑗，你我心里都清楚，我不是什么君子。”他不死心的再伸出手，想扶她。

嫣红的颜色瞬间袭上她的面容，是因为秘密被人窥探的难堪，更是因为对他的愤怒。她再也冷静不下来了，理智像是一条绷得太紧的细弦，终于因为这个男人一再的试探而断裂。柳瑗的冷静在此刻分崩离析，碎成了千万个破片，此刻她嗜血的想把冷傲群给大卸八块。

“你这个无赖！”想不出更新鲜的词句，她嘶声喊道，毫不留情的伸出脚，用力的往他的小腿勾去，成功的绊倒这个俯视她的男人。

傲群还没有反应过来，还在欣赏她愤怒时双颊嫣红的美丽模样，下一秒钟小腿胫骨上一阵剧痛，他整个人已经往水洼里摔跌。他原本可以避开，但是又怕撞着了水洼里那个清瘦得像是一压就碎的柳瑗，干脆放任身子倒下去，拿那张俊脸去贴上冰冷的雨水，伟岸的身躯霎时间整个泡在水洼里。

雨水溅得四处都是，柳瑗用双手遮住脸，勉强挡开一些含着泥巴的水渍，看到他摔在水洼里的狼狈模样，她双眸闪亮的微笑。她想清楚了，跟冷傲群这种人在一起，当好女孩就会被他欺负得翻不了身，对付这种人，她不需要客气，数年来第一次，她把自制拋在脑后，只想狠狠的先报仇再说。

还好巷子里此刻没有什么人，不然两人的精采对阵肯定会引来许多人的眼光。午后时分，这个小镇大部分的人都在自家屋子里休息。

柳瑗还不满足，从水洼里摸出几颗小石子往那个满脸邪笑的男人脸上砸去，看他俐落的闪躲，她心里更是火冒三丈。等水里摸不到任何石子的时候，柳瑗干脆站起身，企图去搬路旁一个有她的身高一半高的盆栽。

“你在做什么？”他好奇的偏着头问道。

她咬牙切齿，脸儿涨得通红，双手抱着沉重的盆栽，指关节因为奋力而泛白。柳瑗回眸瞪他一眼，嘶声说道：“准备抬起来砸你。”

用力过度，柳瑗脚下一滑整个人差点往后倾倒，几步颠踬后，背部冷不防贴上透着温暖的宽厚胸膛，就连紧抓住盆栽边缘的手部被另一只黝黑的男性大手覆盖住，粗糙的触感让她的手背肌肤感到异常的刺激。

“不要这么粗鲁而嗜血，这可不是我所认识的小瑗。”他低下头来，呼吸着她如云秀发所散发出来的幽香，颈间细致的皮肤因为血液流动迅速而泛起红晕，看得他几乎想印下一吻。“不过，我欣赏你的激动。在你自我压抑的个性里，那些激动就如雪地里的阳光一般少见而珍贵。”

她有种瘫软在他怀抱里的冲动，他灼热的呼吸吹拂着她贝壳般的耳朵。这么一个男人，蛮横无赖，却又将这一切不可原谅的罪行归咎于他对她的不可抗拒，柳瑗被他的言行所迷惑，被困在他的怀抱里、视线里。

不过迷惑归迷惑，愤怒还是很难平复，她不死心的仍旧卖力抬起那个盆栽。盆栽好不容易离开地面几公分，她却再也抬不动，咬着粉色的唇僵持在原地，冷傲群覆盖在她上面的手没有一点帮助她的意思。

帮助她抬盆栽来砸自己？他可没有这么笨。

“不要在这里说什么甜言蜜语，反正我饶不了你。”她怒气腾腾的说着，终于放弃的放下盆栽，还不甘心的踢了那无辜的盆栽一脚，恨它如此的具有分量，她费了这么大力气还是搬不动。

“看在我这么爱你的份上，你还要跟我计较那些小事情？”他露出招牌的无赖笑容，有些求饶的味道。

此话让柳瑗更加光火，她急速的转过身来，双眸晶晶亮亮的，愤怒的模样让他极端的想吻她。

“这叫小事？冷傲群，你这是侵犯到我的个人隐私，无论如何，你没有这个权力。我要在日记里写什么是我的自由，即使把你骂得体无完肤，你也不能插手，更无权去翻阅！”她气急了，怒气让她有勇气迎视他那双始终深情款款的眼眸。

“我是没有权力。但是，你让我别无选择。那些年来你始终避着我，甚至连几句问候的话都不肯施舍给我。对那时的我而言，你是不可亵玩的莲花，我即使是伸长了手也碰不着你的衣角，四周所有的人都认为我配不上你。你不会属于我，永远都不会，而那项认知几乎要杀死我了。”他低语着，无处发泄的深情带着咬牙切齿的愤慨。

“但是再怎么说，你也不应该窥探我的隐私。”不是她不感动，但只要一想到那些言语早被他知悉，柳瑗就忍不住老羞成怒。

她从来没有勇气去分析，自己怎么会在日记上写满他的名字，虽然日记里全是对他不满的言词，但是她又如何能解释在那些青春少艾的年华里，她会对他的一举一动如此注意？

恼的是他比她自己更早看清那些情意；羞的是他竟然知道，她那些诉说不出口的满怀踌躇，甚至在多年后还懵懵懂懂的今天，他早已洞悉了一切。

傲群叹息着，恨她如此不肯诚实。

“仁慈一点啊！我的小瑗，别忘了当时我只是个被满腔无法倾诉的情意弄得半疯的男孩。爱你却又无法诉说，一个男孩能想出什么好办法？我偷看了你的日记，事后还因为里面的话而心碎了好些日子。”

“我还以为你的心是铁铸铜造的，再大的打击都文风不动。”她赌气的瞪视他。“毕竟从小你的脸皮就比任何人都厚。”

“那是因为我将你看得太重。”他诚挚的说道，不准她转移视线。“我花了好几年的时间去思索，在流浪的旅途里，还不时想到你在日记里写的那些内容，最后才真正看清楚，你心里还是有我的影子存在。”他低下头来，缓慢的将两人的额头相抵。

“我没有。”她否认着，却不知道自己在否认些什么。

她不曾触碰过如此赤裸裸的深情，像是在火光旁飞舞的白色粉蛾，害怕火炬的炽热，却又忍不住一再试探，私心里渴望追寻那一瞬间的光华灿烂。情愿扑火，明知那会被灼伤，却还是无法提醒自己理智一些。

“你没有？那么为什么你会在日记里一再提及我的名字，却一个字都不曾分给我的弟弟？那个所有人都一直视为你未婚夫的男人，连他在你心里的分量都远不及我。”他缓慢的亲吻着她粉色的唇，轻柔的啄吻带着柔情与温馨，是诱哄也是柔情的逼迫。这一次他要她真正的看清一切。“从国中起的数年，厚达数本的日记里，你不曾提起任何人，就除了我。”

数本日记的内容他都看过了？柳瑗张口结舌，难堪的情绪像是火星子般，烧炙过她神经的末端。

“那是因为我讨厌你。”她口不择言，转身就想离开，素净的脸庞上泛着淡淡的、羞怯的红晕。

他不理会她情绪化的言语，伸手一拉，将她再度拉进自己怀抱里，不允许她离开他的身边片刻。好不容易再度回到她身边，那美丽的期待煎熬了多少岁月，他怎会让她轻易逃离自己的身边？

她在他的怀抱里倾听着他的心跳，沉默而不知所措。当门前的行迹已经一一化为深绿色的苔痕，每次深秋的落叶堆栈，她年年扫过了秋季的落叶，他离去时留下的脚印却从不曾磨灭。那是他离去时，站在她窗口的最后凝视。他远离的脚印也印在她的心里，连自己都不知悉，原来心灵的某个角落还在等待他的归来，圆一个心里最当初的梦。

“那就用行动告诉我，你到底有多么的讨厌我。不要只是嘴上说说，以行动来证明啊！”傲群步步进逼，毫不留情。

他再也不许柳瑗怯懦的想躲避，像只鸵鸟似的，把头埋在沙堆里不肯面对问题，就以为问题会主动消失。两人已经被她这种逃避的态度折磨了十多年，他没有耐心继续等待下去了，此次归来，他早就决定掳获她的芳心，让柳瑗看清那些隐藏在岁月之后的俳恻柔情。

她挣扎着，徒劳无功得想掉泪，在此刻已经完全找不到自制与冷静了。柳瑗终于知道自己为何从小就对他有一份莫名的恐惧，那是因为心底也过分的在乎他，在旁人面前的优雅冷静，到了他面前就变得笨拙不堪，她漠视心里的情意，尽一切所能的躲避他。十年前他突然的强吻她，更加深了她的仓皇失措，他的蛮横将她吓得更远了。

但是他没有死心。

再多的拒绝、再远的距离他阻碍不了他的决心，岁月几经流转，冷傲群还是回来了，带着一身海盗似的狂傲，回到台湾需索他等待了十多年的佳人。

“你不能拒绝我的，小瑗。对你自己诚实一些，你也是对我有情意的，不是吗？”他半强迫的抓住那纤细而正在颤抖的肩膀，笔直的看进她的眼睛，要求自己不能因为其中乱转的泪花而心软。“这一次我不会被你拒绝的言词与行动吓着，我要的是你，不达目的绝不罢手。”

“不要。”她软弱的说道，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太多的恐惧与心悸袭来，她快要不能呼吸了。

感觉如此强烈，连魂魄都要被焚烧，冷傲群说的每一字每一句都像是热腾腾的烙铁，烙印在她的灵魂深处，再多的否认与拒绝都是枉然，她竟是在打一场注定嬴不了的战争。

“为什么不要？你又是不要些什么？”他逼问着，尽力克制想将她摇醒的冲动。“你到底在拒绝些什么？我不明白你究竟在抗拒、逃避什么东西？难道我就这么不堪与低贱，让你连承认对我的情意都认为是一种污蔑？你认为我配不上你？”最后几个字，像是从灵魂最深处挤出来的指控。

柳瑗慌乱的摇头，脸色有些苍白，是因为惊慌也是因为寒冷。雨水正在渗透她的衣服，寒意慢慢的环绕她的身子。她咬紧牙关，无法分析自己的感受，他的话语及眼神在她体内燃起一把火炬，但她的身子却在发抖。柳瑗同时感到冷与热，她迷乱的猜测自己大概是生病了，不然为何会整个脑子乱成一团呢？

“我只是怕啊！我们这么的不同，你要我怎么能相信自己早就爱上你？”她喃喃的说着，声量很低，说话的速度很快，不仔细倾听是听不出她在说些什么的。那模样就像是正在诉说着一些烙印在心里的话，压抑了太多，倾吐得如此急切，每个字都带着疑惑，像是不相信这些话是自己说出来的。

“你以为我没有挣扎吗？你永远那么玩世不恭，对任何事情都漫不经心，似乎只对打架有兴趣。只要逮着你我独处的时刻，就处心积虑的冷言冷语嘲讽我与冠爵的关系，像是你有多么的厌恶我。”她有些失神，想用手蒙住脸庞，他却不许。

只是一个轻微的动作，她已经在他的怀抱里，两人的体温彼此熨烫着，连她的身子都适合他的怀抱，他与她像是分开了太久的半个圆形，长久的分离，只为了此刻团圆时的完满。

“我之所以冷言冷语是因为嫉妒啊！我是如此的嫉妒冠爵，嫉妒到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一天终于会忍不住杀掉自己的亲兄弟，只为了能得到你。”他喟叹着，轻吻她的发。

柳瑗本能的寻求温暖，放任自己往他怀里依偎过去，冰冷的脸颊贴着那宽阔温暖的结实胸膛，倾听着那强而有力的心跳，一声一声的安抚了她的心灵。

“我们是多么的不同。我在家人及社会安排好的蓝图里安分的成长，尽自己的能力，做一个父母眼中的好女儿，旁人眼中的好女孩。而你就是永远致力于打破规则的反叛者，那些规范对你而言形同虚设，我信守的教条对你而言更是无稽的东西。”她抬起手，轻柔的抚过他深刻的五官。她记忆里的男孩已经消失，此刻怀抱她的冷傲群，不论是身体或是面容，都是不折不扣的成熟男人。

“你是自由的，而我则是被束缚的。你我的处境与人生都是自己所选择的，你不在意旁人的眼光，所以找到了珍贵的自我；而我则是因为太过执着于所有人的认同，以至于连真正的自己都迷失了。”她的手正在颤抖，第一次如此诚实的看清两人之间的处境。“或许，在许久之前我就有预感，你我之间的鸿沟太过巨大，要跨越非得要费上千辛万苦，而我并没有那份勇气。反正我们之间就是存在了太多的不同，那些不同令我害怕，更令我踌躇不前。”

“只要我有勇气跨越，这不就够了吗？”

柳瑗只是摇头，不停的摇头。她心里有一种淡淡的悲哀，他为何要这么固执的爱上她？她为自己的怯懦生气！

“要打开我的心并不容易，要让我接受你也不容易。”她幽幽的说着，无意识的咬着他胸前的衣襟，十指悄然纠缠。

傲群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女人。真难想象，在他记忆里一向淡漠冷然的柳瑗也有如此小鸟依人的模样，她失措的眼神充满了不确定，像是也刚刚发现自己内心深处的情意。

他只要她肯承认，那些情意并非只是他的妄想。十年是一段长久的岁月，他已经等待了太久太久……

“这点冒险精神我还是有的，再多的困难也不能让我放弃。”他抬起她尖得惹人怜爱的下巴，拇指轻轻摩娑她细致的粉颊。“知不知道十年前我为何要强夺你的初吻？”

她摇头，因为记忆里的画面而感到脸颊燥热。

“那时我已经要放弃了，以为你在日记里如此贬低我，是因为对我深恶痛绝，所以想在离开台湾之前留下一些记忆。不论你日后会不会是冠爵的女人，至少我还保留些许你我的亲密记忆。”

“那可是强吻啊！哪里称得上什么亲密记忆？”柳瑗不服气的说道，想起他当初不经她的同意就不客气的一亲芳泽，她有些气愤。

“那时候自尊心受伤的我哪里还会挑？我只想快点离开家里，四处流浪疗伤去。”他抵着她的额头，低沉的男性嗓音格外的亲密，令她几乎双腿发软。“我最爱的女孩竟然这么讨厌我，这教一个满腔情意的纯情男孩怎么受得了？”傲群笑着，看不出他是严肃或是戏谑。“但是，这一次我不会放弃的。小瑗，千万记住啊！你注定是我的女人，听到了吗？那些不同不能阻止我的爱情。”

他像是要强调自己话里的含意，放在她腰间的双手环得更紧了，几乎让柳瑗无法呼吸。

她不由自主的深呼吸，却只是让两人之间的距离更加的贴近，瞬间，两具身躯同时因为某种原因而颤抖。

“你正在炫耀自己的坚强意志力。”柳瑗缓慢的说道，发现他的固执的确是无可救药。

他有些苦恼的皱起眉头。“是吗？我只是单纯的想让你知道，这一次说什么我都要拐走你。”

世界上有多少男人，在说到要拐走一个女人时，会如此认真而深情？又有多少女人能够不爱上这种男人？不论那种女人有多少，至少她不会是其中之一。

“要是拐不走呢？”柳瑗好笑的问道。不知道为什么，因为他的坚持与固执，她竟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是因为她也有着长久的期待，却又无力去追求吗？她的心此刻太纷乱拥挤了，无法容下这些问题，更别提去思考了。

傲群露出一个邪恶笑容，那模样像极了中古世纪时的海盗。“那么我就找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把你绑到我的船上，带着你远走高飞。等到其它人发现你被我绑走时，我们已经徜徉在大海上，再也没有人能够从我身边抢走你。”靠得太近，柳瑗粉色的唇实在有着太强的吸引力，他终于忍不住的呻吟一声。“老天，再等下去，我铁定会被逼疯的。”

她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冷傲群已经迅速的吻住她。他或许非常急切，但是当两人的唇结合在一起时，他的吻却是那么的温柔，少了前几次的疯狂需索，倒有些像是在确认什么，深怕会震动到两人之间那条好不容易牵起的细绳。

他试探着她的反应，轻柔的在她唇上游移着，缓缓地享受每一分他所期待的美妙与甜蜜。唤醒她、提醒她，两人之间所能分享的，绝对是超过她所能想象的美妙。

柳瑗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此刻只能顺从他的带领，放纵自己在他怀抱里，同时探索与被探索，需索也被需索。他在她的身上撒下令人迷惑的魔咒，像是有某种色彩缤纷的烟火在她灵魂里绽放了，她别无选择的被诱惑，在他的怀抱里欢愉的颤抖，甚至无法分辨，那个发出不耐呻吟的，究竟是谁的声音。

他的唇吸吮她的舌，轻柔的诱惑她响应他。天晓得他已经觊觎这粉色的唇有多久了。他感受到她的心，跳得如此剧烈而狂野，跟他的互相应和，甚至分不清彼此的心跳声……

※※※小城独自站在巷弄中的一角，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这一对相拥的男女。隐密的角落让她能够将自己隐藏得很好，这一刻她清楚的知道，眼前的情况没有她出面的余地。

那一对男女的眼里已容不下别的人，小城缓缓露出一个笑容，转身走向停在巷子外的重型机车。

她该为冷傲群感到高兴，毕竟他所有的朋友早已知道他心里始终有一个女人的影子。那个女人早就在他的心里扎营驻军，占有他心中的领土，让他多年来一心一意的念着她。

柳瑗究竟有什么样的魅力？同样身为女人的小城心里有些许的疑惑。难道就因为是记忆里的最初，所以身影就在心里烙了印，以至于全然无法忘怀？

小城与冷傲群是多年的朋友，更是投资伙伴，这些年来他的经济状况全是由她在打理的。早就知道他心里只有柳瑗，更知道一旦他回到台湾，就代表他决心要再度争取柳瑗的心，但她的心还是有些许的酸涩。

看到他的恋情能够实践，是一件美好的事情。

小城发动机车，强迫自己遗忘掉那种感觉。情愫是不该滋生的，他从来就只惦记着那个柳瑗，几次朋友们乘机把他灌醉，也只能从他嘴里套问出柳瑗这个名字。

在她心里泉涌而出的情绪不是难过，只是淡淡的失落感。身为一个女人，或许这辈子能求的，就只是一个深情的男人。小城实在有些羡慕柳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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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长长的巷子，夕阳洒落，余晖爬上了两旁的花墙，颜色鲜艳的木槿花摇曳生姿，几个放学回家的学生嬉闹而过，甩着书包、踢着躲避球，一路追追打打。

一辆黑色的哈雷机车停在巷口，引起那些学生的好奇心，在闪亮的机车旁围成一圈，小心翼翼的把手掌贴上那满是刮痕的金属，在上面印下年轻的指印。

傲群带着柳瑗走进巷子，两个人之间横亘着沉默，他的手始终横放在她的腰间，害怕一个松手，两人之间好不容易承认的情意，就会随着她心里的不确定而消失。

他与她之间的联系辽太脆弱，禁不起任何震动。

下午在淡水的那场争吵，最后是以热吻收场，等到两人都恢复理智时，才发现好不容易弄干的身子，再度沾满雨水泥渍。冷傲群像是拎小鸡似的。把她再次带回小吃摊，不客气的推进浴室。两人又在淡水折腾了几小时才回到台北。

柳瑗抽空拨了通电话回公司，葛淡月还算冷静，在她行踪不明的几个小时里，还能有效率的处理事情。从葛淡月满是笑意的语气听起来，总经理那批人的确为了她的失踪而乱了阵脚，一场会议少了柳瑗的主持，所有的人都摸不着头绪，差点成了摸索大会，那些找不到资料的男人一个个成了无头苍蝇，葛淡月在一旁拚命隐忍，怕自己忍不住会放声大笑。

柳瑗耸耸肩，恢复了一点自信。看来目前公司还是少不了她，她手上仍旧掌握了不少权力。问题是，当她照总经理的要求，把自己所知的一切教导给那个即将要取代她位置的彭梧轩，那么她的利用价值就等于零了。

几年来的努力与辛劳，换来的竟然是这样的结果，柳瑗心中泛起苦涩的感觉。

傲群发现了她的失神，静默的观察她许久。返回台湾的这些日子，与柳瑗相处的机会不多，纵然是万般想要好好的陪伴她，守在她的身边，为失去的十年时间找回一丁点的温柔。无奈柳瑗的心里还有迟疑，她的若即若离与从前无异，十年岁月过去，她还是活在世俗的眼光下，活在那被限制住的圆圈里。

他尽其一切的努力，想分分秒秒与她相依偎，无奈身边的事情像是永远处理不完似的，花了一个多星期才把事情告一段落，以第一时间溜出来找柳瑗。

“怎么在发呆？我的陪伴让你感到不耐烦吗？”那绺白色的发垂落在他闪闪发亮的眼眸前，眸子深幽得犹如午夜的海洋，深不见底。

她微微摇头，勉强挤出微笑。“只是在想关于工作的事情。”

“这让我太难过了，原来你不是在想我。”他低语着，从牛仔裤的口袋里拿出预藏的礼物，把那细致精巧的链子握在手心。

“你就在我身边，有什么好想的？”

“那么在我离家的这十年间，你是否都在思念我？”他逼问。

柳瑗答不出来了，直觉的就想要离开。今天已经承认了太多，她甚至不知道，当明日太阳升起，爱情的魔咒稍微失去效力时，他是否付得出今日所诉说出的承诺。

“那不关你的事。”她迈开脚步，绕过那道熟悉的木槿花墙。

他伸出手搂住她盈盈不及一握的腰肢，成功的将她拉回自己怀抱中，不允许她怯懦的逃离。“怎么了，不敢承认吗？要你承认对我有情意，难道这么困难？”

她的脸颊因为羞窘而嫣红。这个巷道行来走去的都是再熟悉不过的邻居，要是被人看见她与冷傲群拉拉扯扯，她可是跳到黄河都洗不清，说不定晚上就会有邻居自动把红包送上门来，高兴的等着要喝喜酒。

“无赖，快点放开我！”

“那么答应我，明天再陪我去用午餐。”他得寸进尺的要求。

“想都别想。”她斩钉截铁的回答。

傲群耸耸肩，好整以暇的继续抱着她，趁柳瑗忙着对他吹胡子瞪眼时，悄悄的把手心中那条细致的链子往她腰上一扣。“那好啊，我们就继续搂着，直到附近的邻居都出来看热闹。我还没时间跟附近的老邻居打招呼，让他们知道冷家黑羊终于回台湾了，然后趁这个机会当众宣布你即将成为冷夫人，你看如何？”

“你这个无赖！”她不客气的用力踩他的脚，满意的听到一声闷哼，下一瞬间，环在腰间的手臂却又收紧，让她毫无选择的紧靠着他。

“敢踩我，嗯？”他有些发狠的问。“你现在人在我手里，就不怕我伺机报仇？”

黎家的太太提着菜篮经过，眼睛感兴趣的睁大。“柳瑗，这么早下班啊！”她停了一下，思索该说些什么，还一边打量着紧抱着柳瑗的冷傲群。“呃……在欣赏夕阳吗？”她努力找话题说。

柳瑗尴尬的微笑，努力想把冷傲群的手移开一些，无奈他早就抱上瘾，任凭她怎么踩他的脚，硬是不肯放手。

“黎太太，好久不见啊！”傲群主动打招呼，露出招牌的邪恶微笑。

黎太太呆了一下，仔细的打量他，几秒钟之后才醒悟过来，猛然的倒吸一口气。“你是冷家的那个坏孩子！”她指控的说道，一边往后退。她还记得这个年轻人在国中、高中时期有多么恶名昭彰。“你怎么又回到台湾来了？”

“回来为非作歹，首要就是先诱拐走小瑗，接着就要危害乡里。”傲群一本正经的说道，然后满意的看见黎太太扔下菜篮逃命似的飞奔而去。他愉快的纵声大笑。

“你满意了吧？连我的名声都被你破坏了。”柳瑗瞪着他，忍不住叹气。黎太太是附近有名的广播电台，什么话经过她的嘴，总是多了好几分的戏剧性。

他点点头，脸上仍是掩盖不住的得意。“等到你身败名裂时，我就能张开双臂，等着你奔进我的怀里。”

柳瑗简直为他的厚颜感到无比的佩服，好不容易挣脱他的怀抱，她走进了自家的庭院，最后才回过头来看着他。

“绝对不可能，我绝对不会跟你远走高飞的！”她有些负气的喊道，头也不回的往屋里走去。

傲群站在原地，脸上露出一抹若有所思的笑容。“绝对不要说绝对，我的小瑗，那会触怒命运之神。”

夕阳把傲群的身影拖得好长，他将口袋里的钥匙拿出来，往空中一拋，之后轻易的接住，紧紧的握在手掌心里。

“你会知道的，这一生一世，我们注定是要相属的。”他的嘴角带着笃定的微笑。

※※※在顺伟大楼的会议室里，大部分的人都绷紧了脸。柳瑗沉默的坐在一旁，好整以暇的过目葛淡月递过来的文件。时间之河彷佛停止流动，男人们的视线全都落在柳瑗身上。

这一个多礼拜之间，柳瑗虽然照常上班，但是却有意避开高层主管们召开的会议，她现今手上所有的案件都被压后。

她没有心情去处理公司里的事情，甚至有些消极的反映出自己的愤怒。再者，冷傲群惹得她心慌意乱，好不容易想静下心来工作，没有多久，心里却又满是他那漫不经心的笑容，着实让她不知所措。

这十天来，柳瑗让自己逃避所有的事情，工作的事情摆在一旁，就连冷傲群不死心的电话攻势她都置若罔闻，逼迫自己别去见他。

心还太乱太慌，有什么东西她还没有理解清楚，他就像是一阵狂风，毫不讲理的席卷了她的一切。

分别的那日，直到回家之后，她才发现腰间系着一条精巧的链子，看那色泽似乎是纯金打造，一看就知价值不菲，大概是最后拥吻时，他趁自己没注意时系上的。

柳瑗实在好奇，冷傲群怎么有能力买得起这样的东西，她不清楚他的经济状况，也不知道这几年来他在外面是怎么度过的。她虽然不是以貌取人，但是看他的装束与风尘仆仆的模样，她先人为主的以为他的流浪生活过得有些艰辛。

而现在系于她纤腰上的腰炼显得太过精致，也太过古老，她没有勇气去估计它到底价直多少，看上面复杂的图案，她甚至怀疑这是骨董一类的东西。

冷傲群到底以什么为职业呢？她赫然发现自己对他根本一无所知，她只知道他与那个被唤为小城的女人合伙，在台湾经营一些生意。分别了这么久，再次相见，竟是陌生多于熟悉，她心里有些戚戚然。

腰炼松松的环在腰间，却无法解开取下，一个玫瑰形的环扣上了锁，柳瑗用尽办法都无法解下腰炼。想也知道钥匙是在谁的手上，问题是她直觉的想逃避他，这条腰炼在她腰间一系就是好几天，让她即使想忘记那个蛮横的男人都不可能。

他料到了她的畏缩，所以用这条腰炼绑住了她。她要是想要把这条链子解下，势必要跟那个危险的男人再次见面。

或许，是她不愿意承认，但是他早已绑住了她……

会议室里的其它成员等得不耐烦，总经理率先站起身，打断了沉思中的柳瑗。

“柳经理，会议必须进行，我们要对太古集团的换约事件提出个对策来。”总经理杨文祥是一个瘦高、发际微秃的中年男人，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即使偶尔露出个微笑，也带着些许算计他人的阴狠，令人看了颇不舒服。

柳瑗缓慢的抬起头来，眼眸在银框的眼镜后平静的回视上司。她把手中的笔放下，环顾会议室里的所有人。“各位可以不必等我归队，自行召开会议。在场的都是职位比我高阶的优秀人员，我柳瑗怎么敢劳驾各位上司等待我这个属下。”她将那个狂傲的身影从脑海里推开，强迫自己专心于眼前的会议。她还有战役必须完成，即使这是一场高低立现的可悲征战，她还是要把工作完成。

一个与柳瑗敌对的经理几乎跳起身来，怒发冲冠的瞪着她。“该死的，那个案件从当初的企划执行到与对方接手，全都是你负责。你以为我们是没事闲着在这里干等？柳瑗，你未免自视过高了。”与这个女人竞争多年，他早就想把她扯下来。一个女人而已，会有什么能力？还不是全凭床上的功夫！他压根儿不把柳瑗放在眼里，而她偏偏又太过优秀耀眼，令他恨得咬牙切齿。

“正好相反，我就是把自己看得太低，太委曲求全，才会落到现在这种下场。”柳瑗站起身来，若有所指的看着已经等待在一旁的彭梧轩。

就等着她被远贬到澳洲，这个男人就要接手她的职位。她花费了多少心力与时间才爬到今天这个位置，而彭梧轩，只因为他是男人，是大股东的儿子，他就能不费吹灰之力的取而代之。

彭梧轩没有听出柳瑗话语里的讽刺，他现在根本听不见任何声音。万万没有想到，旁人嘴里那个充满飞短流长的柳瑗，竟然是如此的美丽。从柳瑗一踏进会议室起，彭梧轩就无法转移自己的视线，垂涎的看着她，犹如看着美食的饿汉。

葛淡月在旁边露出厌恶的表情，毫不掩饰自己的不快。这种有着性别歧视的公司她也不抱多大期望了，等到学姊柳瑗远调到澳洲去，她打算在第一时间辞职。有了这种念头，她也用不着跟这些男人客气，更不用对这些人鞠躬哈腰。

杨文祥赶紧出来打圆场。“柳经理，这些事情我们之前谈过了，公司也很难取舍。但是会将你调到澳洲，也是给你一个不错的机会。”意思是，一旦分公司经营成功了，是因他眼光独到给了柳瑗机会；要是经营失败，那就是柳瑗没有能力。他把每一步都算好了，这盘棋怎么走都是他赢。

杨文祥心里很清楚，不能够把柳瑗逼得太过分，“顺伟”还必须依靠柳瑗签下太古集团的合约；再者，柳瑗手上的职权尚未完全交出，要是她现在一气之下离职，难保一个星期前那种找不到资料的情况不会再度发生。

目前为止，柳瑗还有相当的利用价值，他算准了以她的职业道德，她不会丢下一切一走了之。就算再不愿意，柳瑗还是会把一切安排妥当，不会放任那些案子无人接手。

他吃定了柳瑗的责任心。这个女人虽然优秀，但是太年轻，也太过妇人之仁，她还搞不清楚，商界可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竞争之地啊！

“骗谁呀！谁会相信你！”葛淡月在旁边低声骂道。

见杨文祥的脸色几乎泛青，柳瑗打了个手势要葛淡月安静。“我只是稍微表示自己的意见，毕竟这件事情从头到尾都没有我置喙的机会，我总要把握这难得的时机。”她也不客气的嘲讽着。

“识时务者为俊杰，这种情况对你没有好处，只会给你惹来不好的名声，这样子对你在商界的发展没有好处。柳瑗，我们还是好聚好散吧！”杨文祥沉稳的说道。要是没看见他眼睛里的阴冷，旁人还真的以为他脸上的笑容是真诚的。

总经理是在威胁她要是不答应配合，就是在其它公司也别想找到工作。凭“顺伟”的势力，杨文祥有把握能将一个经理之职的人永远逐出商界。

柳瑗冷笑。“这个男性社会里，什么时候又轮得到女人来当俊杰了？”转过身子，她从随身的皮包里拿出一叠文件，那是她职权内所有案子的机密档案，她毫不留恋的丢给对面那个几乎要流口水的彭梧轩。

“看来我是别无选择，这些东西终究是保不住了。”

她是该沉默的接受这一切的，但是今天她心里就是有种冉冉升起的怒气，几乎要支配了她的理智，让她说出那些冷嘲热讽的话。柳瑗不明白，是什么样的情绪让她失去了平日的冷静，好象有一股原始的动力渗透进了它的灵魂里。她与过去不同了，却不知道因为什么而不同，她内心深处有些迷惑。

柳瑗轻蹙眉头，感觉到腰间的金炼发出柔和的温度，熨烫了她的肌肤，也安抚了她的心，像是一个最安稳的怀抱。她有几秒钟的失神，像是感受到某人的炽热怀抱。

“我会替你选择最合适的路。”杨文祥不客气的说道。他有些不安，或许是因为他没有料到柳瑗会突然之间变得如此犀利，就像是他没有料到那天柳瑗会丢下会议演出失踪记。

“但那也许是死路一条。”柳瑗直视着上司，嘴角勾起一抹冷淡的笑容。“喔！不过那并不重要，反正要走那条路去送死的人是我，不是你，对不对？”

在场所有的人都倒吸了一口气，万万想不到柳瑗敢如此回话。

杨文祥的脸部肌肉在抽搐，皮笑肉不笑的笑容几乎挂不住。“柳经理，一个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奉劝你不要考验我的忍耐极限。”

柳瑗耸耸肩。“这些话我可以原封不动的还给你。”她现在只是一个即将失权的人，连机奇+shu$网收集整理密档案都交出去，还需要顾忌什么？

“学姊，太帅了！”葛淡月几乎想鼓掌。担任柳瑗的秘书这些年，还不曾看过柳瑗如此不客气的嘲讽。

杨文祥走到柳瑗身边，所有人的目光全集中在他们身上。杨文祥礼貌的微笑，全然像是个没事的人，温文的声音里透露出不能掩饰的歹毒。“柳瑗，年轻人不要太冲动，冷静一些，仔细想想，对你只有好处。要是大家撕破脸，除了你自己倒霉之外，还有谁会遭到池鱼之殃？”他若有所指的看着一旁的葛淡月。

柳瑗全身僵硬。她可以不顾自己的前途，大不了离开商界，跟着那个穷追不舍的冷傲群去浪迹天涯；但是淡月是无辜的，她还有大好的前程，柳瑗无法因为自己的事情而牵连到学妹。

即使牺牲，牺牲她一个人就罢了，没必要拖着无辜的学妹当垫背。

柳瑗咬紧牙关抬起头，笔直的看进顶头上司的眼睛里，心里好恨好恨，恨自己没有足够的能力反击。她输了这场对峙，再怎么不情愿，却也只能认命的成为对方的棋子。

“算你狠。”柳瑗嘶声低语。

“早些认知到这一点不就好了？我们也就不用浪费时间去争论。”杨文祥志得意满的转过身来，示意彭梧轩靠近。

得到机会能接近柳瑗，彭梧轩迫不及待的走过来，涎着脸咧嘴笑着，眼睛不停在柳瑗身上打转。

“这位是柳经理，从现在起直到我们与太古集团签约完成，你就跟着她学习熟悉所有的相关事务。事成之后，柳经理升调澳洲分公司，就由你接替她原本的位置。”杨文祥介绍着。

“是的，姨丈。”彭梧轩心不在焉的回答，听见杨文祥清喉咙的声音时，他连忙改口，“总经理，我知道了。”

葛淡月在一旁嘲讽的低语，“原来还是亲戚啊，难怪会这么关照！”

像是听不出葛淡月是在讽刺他，彭梧轩非但没有羞窘的表情，还露出些许得意的微笑，彷佛巴不得所有的人都知道他有总经理当靠山。他直盯着柳瑗瞧，臆测着高雅套装之下该是如何一具美丽的娇躯。

“既然柳经理必须要教导我工作方面的事情，不如找个时间一起用个便餐？”他靠得太近，那股呛鼻的男性古龙水味令柳瑗十分不舒服。

“柳经理没有空，上班时间她有一堆事情要忙，而下班之后她要陪男朋友，没时间陪您这位公子哥儿穷耗。”葛淡月看不过去的替自己上司回答。她断然站在柳瑗与这个讨人厌的彭梧轩之间，打从心里鄙视这个靠裙带关系进公司的家伙。

“淡月！”柳瑗忍不住皱眉头。眼前这些男人难道还不够让她头痛？淡月还要在一旁“仗义执言”，说出一些毫无根据的话。

葛淡月撇撇嘴，不认为自己说错了什么。“我是在帮你耶！”她一脸无辜，把手里的文件丢在桌上出气。

那天追出公司，明明就看见柳瑗被一个海盗似的男人掳上机车，那男人的外表与气质简直让人眼睛一亮，乌黑的长发来成马尾，一绺雪白的发丝却垂落在前额，任何女人看了那双眼睛都会心跳加速。

跟着柳瑗工作这些年，不曾见她身边有过男人的踪影，而这个神秘男人一出现，柳瑗就破例逾时未归，还把会议摆在一旁，葛淡月很自然的以为柳瑗终于芳心有所属。

“但是你好象有愈帮愈忙的倾向。”柳瑗叹气。

另一个部门的经理走到杨文祥身边，一脸的谨慎紧张，低声跟他说了几旬。老谋深算的总经理站起身，看向一旁的柳瑗。

“太古集团方面负责这次签约的人到了，我安排了今天的会面，是要让你解释一下我们所愿意提供的条件，你等会儿好好为对方解说。”他稍微移动视线，看着仍旧对柳瑗流口水的彭梧轩，对这个扶不起的阿斗有些生气。“彭梧轩，你就跟在柳经理身边好好的学习，不要出错，这对你日后接掌经理职位有很大的帮助。”

几个人鱼贯的走出会议室，剩下柳瑗捧着满手的资料文件，静默的看着玻璃帷幕之外的台北城。

“学姊。”葛淡月走到她的身后，欲言又止。知道柳瑗是为了她而低头的，她冲动的想要柳瑗别理会她，大胆把辞呈丢到那些沙文主义男人的脸上，即使从此之后自己必须被踢出商界也好，她不愿意柳瑗这样被人贬低。

“你不用担心。你是我一手调教提拔的，论才能或许你还在我之上，不能够因为我就毁掉你的前程。”柳瑗挥挥手，示意她先出去。“你先出去打点，让我在这里仔细看一下文件，等一下好向太古集团的人解说。”

“我只是要告诉学姊，不用替我牺牲及退让。这种公司我不打算继续待下去，顶多就是到国外重新开始。”葛淡月真挚的说着。

“你该不会想跟我一起被流放异域吧？”柳瑗发出苦涩的笑声，没有回头。

“我只是想跟你同进退。这种情况下，任何人留下来都没有好处。”

柳瑗点点头，挥手示意葛淡月离开。“我自有分寸。”

葛淡月咬咬下唇，忍住心里的疼痛点头，转身离开会议室。

独自站在玻璃帷幕前，柳瑗的目光不自觉的盯着对街的某处，渴望在那里看见某个熟悉的身影。

她发现自己强烈的思念着冷傲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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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太古集团这一次派出来的代表是孟宏明，一些与他交手过的公司私底下传言，说孟宏明是个不折不扣的豺狼，任何好处都要捞上一笔，据说已欺下瞒上的在太古集团待了几年，趁着前任总经理退休之后，自愿担起这个合约洽商的关键人物。

孟宏明只有三十出头，工作能力与外表都不差，不知道他的真面目的一些女职员甚至把他当成心目中的白马王子。高而精瘦的他，面貌带着些许书卷气，身上穿戴全是高级的名牌服饰，就连座车都是台湾难得一见的莲花跑车，给人的第一印象极好。但是只要是心细的人，就能发现孟宏明的眼睛总是流转不定，闪动着贪婪奸邪的光芒，并不是什么正派的人物。

这是柳瑗第一次见到孟宏明，她尽力的解说“顺伟”所能提供的条件，希望能够再次签下太古集团的合约。“顺伟”一向把太古集团当作第一号的客户，要是签约不成，公司会一口气减少五分之一的营业量，在这个经济不景气的环境下，若没签下与太古集团的合约，“顺伟”大概就可以等着关门大吉了。

“这是我先前与陈总经理所签合约的内容，因为贵公司内部的人事异动，我们也调整列出一些新的计划，希望能让新接手的负责人了解‘顺伟’的诚意与高度的配合意愿。”柳瑗礼貌的说，摊开手上的文件，不着痕迹的拉开自己与孟宏明的距离。

也许是她太过敏感，她觉得孟宏明的眼光跟彭梧轩十分相似，带着几分超乎工作内容的兴趣，却没有分毫的尊重，随着她的解说，他也愈坐愈近。

孟宏明微笑着，把弄手中的钢笔。“柳经理解说得很仔细，但是因为合约内容太过复杂，我们是否能找个时间，在公司以外的地方轻松的谈一谈？”他没有等柳瑗回答，继续说道：“我是想要多了解一下新的计划内容，要是没有更进一步的解说，怕会影响我对贵公司契约的了解程度。”

他这是再清楚不过的威胁了，柳瑗咬咬牙，强迫自己微笑，她几乎能感受到一旁的杨文祥焦急的目光直直的盯着他们。

“之前与贵公司之间没有这个先例，但是我与陈总经理还是合作得很愉快。”她缓慢的收起文件，眼角看见葛淡月已经愤怒得脸儿通红，她摇头示意女孩冷静。

孟宏明挥挥手，不知是否有意，挥手的幅度太大，几乎触碰到柳瑗的身子。

“不要拿陈总经理来压我，他现在只是个在家里花退休金的老头子。他是他，我是我，柳经理与他的交情与我无关。”他露出志得意满的笑容。“我们的交情必须重新培养。”他暧昧的压低声音。

“新的合作计划全都条列在文件里。”柳瑗不悦的回答，坚决的站起身子。是该归咎于她的女性魅力超然吗？怎么今天老是遇到这一类的登徒子，方法不一样，却全都迂回的对她不怀好意。

“是吗？我还以为贵公司会附加一些东西上去。”他侧着头，打量着柳瑗。

冷不防一旁的葛淡月窜出来，一个箭步挡在两人之间，毫不畏惧的仰视孟宏明。“柳经理没那个空闲，再者，把你的口水收起来，她已经名花有主，轮不到你们这些色狼对她垂涎。”她不客气的说着，激动的指了指彭梧轩跟孟宏明。

孟宏明或许比彭梧轩多了那么一点工作能力，在商场里捞了不少油水，但是说穿了还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坏胚子。

“葛淡月！”杨文祥惊恐的大叫，连忙把她拉到一旁，忙不迭的道歉。“抱歉，小职员没见过大场面，孟先生请别介意。”

“何必这么卑躬屈膝？他不过是个被派出来签约的人，又不是什么大人物，没必要当他是天皇老子似的。他想要对柳经理不轨耶！你居然袖手旁观，你是这样保护属下的吗？”淡月还不死心，激动的喊着，对杨文祥心寒到极点。

杨文祥愤怒得想要打昏这个女孩，伸出手几乎就要给她一巴掌时，柳瑗却冷静的开口。

“你该不会想要自毁筹码吧？”柳瑗的声调平稳，却有效的制止杨文祥的举动。“淡月是我到现在还留在这里替你工作的原因，任何赌徒都该清楚，要好好的爱护自己的筹码，毕竟这盘赌局还没有结束，不是吗？”她将葛淡月拉开，要女孩乖乖的整理桌上的文件。

杨文祥咬牙切齿，虽不甘愿，却也只能退让，他冒不起再度惹怒柳瑗的风险，眼前这个合约还要靠她来斡旋。再者，孟宏明似乎对柳瑗有着极高的兴趣，所以，她对这个合约的重要度又提高了一层。

“柳经理，我并没有恶意。”孟宏明淡淡的说，优雅的站起身，装模作样的姿态很像是时装杂志上的模特儿，但是跟这间办公室不太搭调。

“公事公办，我相信合约的事情能够在公司里解决完毕。”柳瑗无意识的伸手到后腰处，碰触腰际那个玫瑰形的黄金环扣，寻求着某种支持。

“难道真如这位小姐所说的，你已经名花有主？”他微笑的走近柳瑗。在发现杨文祥并没有阻止成保护柳瑗的意思后，孟宏明更加肆无忌惮。

他的确是对柳瑗感到超乎寻常的兴趣，在商界里柳瑗小有名声，她的工作能力受人肯定，围绕在她身边的流言也从没有间断过。在这个城市里，成功的女人不多，而这些成功女子背后往往都有着耐人寻味的故事。孟宏明最好奇的，应该是柳瑗愿意为这个合约付出多少“附加价值”。

柳瑗没有回答，只是强烈的希望能够吞额止痛药，缓和一下剧烈的头痛。一整天下来，同侪之间的敌视、总经理对她施加的压力，还有冲动行事、老是想要保护她的淡月已经让她难以应付，眼前又有两个男人对她不怀好意，拿着饿狼似的眼光猛瞧着她。

她轻叹口气，消极的安慰自己，毕竟事情不可能更糟了，至少她还能应付眼前的情况，为此她应该感到庆幸的，不是吗？

“那是私人问题，我没有义务回答。”她淡漠的说。孟宏明的企图她心知肚明，合约虽然重要，她却不打算为了一个合约出卖自己。

她贩卖的是自己的工作能力，不是灵魂与肉体。

葛淡月龇牙咧嘴的微笑，像是很高兴占了上风。“听到没有？柳经理懒得回答你。”她连工作都不想要了，还会畏惧这种狐假虎威的人吗？

“我不是对你说话，身为属下应该没有插嘴的余地。”孟宏明明显的表现出不悦。

“跟你这种人对话，我还怕降低自己的格调。”葛淡月也不认输的回嘴。

“你给我闭嘴！”杨文祥气呼呼的喊着。

“偏不！”

整个会议室乱成一团，柳瑗哭笑不得的看着，吵闹的声音早就引来不少人的注意，门口挤满了看热闹的职员，兴致勃勃的讨论着。看来她的坏名声又要多加上好几条的罪状了。

“大家冷静一些好吗？现在到底我该跟谁谈？”柳瑗徒劳无功的说道，找了张椅子坐下，无奈的翻弄手边的文件。

门口传来一声熟悉的咆哮声──“当然是跟我谈。”

傲群走进会议室，旁边还跟着几个想制止他的警卫。

“我们是该好好谈一谈！这几天你到底为什么不肯见我？”他逼近她。

柳瑗闭上眼睛发出小声的呻吟。天啊，她早该知道冷傲群会出现，为什么他不能来呢？毕竟会让她偏头痛发作的人几乎部已经到齐了。

情况不可能会更糟？柳瑗发现自己太过天真，老天给她的磨难还没有结束。她想攀高双手质问上苍，为什么丢给她这么多麻烦？

傲群大步的朝她走过来，黑色的衬衫上面有不少补钉，就连黑色的牛仔裤也有几道裂口，那并不是为了追求流行而故意撕裂，任何人都看得出来，那件牛仔裤已经有相当的年代，因为不知名的原因被磨出好几个大洞。在一身黑色动装的衬托之下，他的身形更显得高大慑人，四周的人彷佛都被他吸引住，不由自主的将目光投射在他身上。

及肩的长发照旧整齐的束在脑后，在一群打扮得光鲜亮丽的上班族里，他有着一股蓄势待发的暴戾之气，那种野性的吸引力更是明显，令四周的人都相形失色。他是一个黑色的发光体，绝对的性感，却也绝对的危险。

警卫尽忠职守的冲上前来，不死心的想制止这个突然闯进办公大楼的男人。“这里是会议室，你不能进来！你继续前进的话，我们就要报警了。”

“这句话你从一楼时就讲到现在，换点新鲜的词吧！”冷傲群不耐烦的甩开警卫。

年轻的警卫急了。这个粗野的男人十几分钟前突然冲进大楼，不论怎么劝阻都无效，威胁要报警，他也置若罔闻，一边喊着柳经理的名字，一边强行突破路上的警卫站，一楼一楼的找寻，直到一名女职员告诉他，柳瑗正在会议室开会，他就头也不回的冲进来，谁都挡不住。

“柳经理。”警卫向公司里有名的美丽经理求援。

柳瑗点点头。“没有关系，他是我的朋友。”

“只是朋友吗？那天在淡水你对我承诺的可不只如此。”傲群不客气的说道，居高临下的俯视坐在椅子上的柳瑗，用饥渴的视线吞噬她美丽的身影。几天不见，她是不是又消瘦了些？

她的脸红了红，很快的又恢复镇定。“这里是公司，不适合谈那些事情。你先到外面去等我，下班之后我再跟你谈。淡月，带他到我的办公室。”

傲群坚定的摇头，继续逼近。“想都别想！小瑗，你忽视我好几天了，别奢望我还有耐心可以到一旁去乖乖等待。我们现在就谈清楚，这几天你为何都躲着我？”

柳瑗开始深切的后悔了。她早该知道冷傲群不是那种能被忽略的人，他曾经说过，要是她不肯答应再与他见面，选择不理睬他，他就会直接冲进“顺伟”的办公大楼来找她。冷傲群是一个说到做到的人，她低估了他的行动能力。

“傲群，冷静一点。”她一整天都忙着安抚四周的人。

“我够冷静了！任何人要是跟我一样苦等了八天，大概都已经发狂了，你应该庆幸我现在还有些许的理智。”他的眼里射出野蛮的光芒，刻意压低的声量带着危险的预警。

“我们等一下再谈。”她安抚他。

“现在就谈！”他执意坚持。

想不透为什么在淡水时她可以如此温柔深情，一回到都市，她却能够将他摒除在生活之外，用尽一切办法躲避他的接近。几天下来，他深受相思之苦，却见她彷佛无关紧要的每天因为工作早出晚归。他不明白柳瑗究竟在抗拒些什么，爱情对她而言真的是如此可怕的东西吗？

她抗拒的是爱情，抑或是他？

这个问题一直在他心间盘旋，煎熬着他的心。

孟宏明发出短促而虚假的笑声，走近几步，微笑地看着对峙中的男女。“柳经理，这位该不会就是你的男朋友吧？”他缓慢的打量一身破旧衣裤的冷傲群，嗤笑着说：“看来你的眼光的确需要再加强一点。”

明显的侮辱让傲群瞇起眼睛，他露出邪气的笑容，全身的肌肉像是期待一场战斗般紧绷。“她的眼光如何与你无关。再者，你要是还想要自己的四肢继续留在身上各就各位，就不要再开口。”

孟宏明站定身子不再接近柳瑗，但是脸上那种鄙视的微笑并没有消失。“我不知道原来柳经理对野蛮人有偏好，也难怪你不肯接受我的邀约了。”语气里带着奇异的暧昧，存心让人留有想象空闲。

“他约你？！他约你做什么？”傲群迅速的转过头来，深邃的眼睛不再闪烁，而是笔直的投射出熊熊怒火。

“我没有答应。”柳瑗飞快的解释，眼看会议室里的火药味愈来愈浓，她急着想快点开溜。她站起身，企图推着冷傲群往外走，先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再说。但是他偏偏稳得像座山，她用尽全力也撼动不了他分毫。

傲群仍旧站在原地，用饥渴的眼光看着孟宏明，像是正在选择要从哪一个地方开始支解他的四肢。

“我们先回去。”柳瑗赶紧说道，转过身对在一旁看好戏的葛淡月喊着，“你来接手解说，我下午请假。”

“要回去可以，等我先解决这个家伙。”傲群不客气的说。他不喜欢这个人看柳瑗的眼光，充满着贪婪与算计，彷佛要对柳瑗不利。

“文明一点，这是我上班的地方，你要是真的想动手，我第一个打电话叫你那个当警察的小弟来大义灭亲。”柳瑗忍无可忍。

“随便你。”他轻松的耸肩，缓慢的将袖子卷起来，万分期待的往前走了几步。“你早该知道我不是什么文明人。”柳瑗不知道，在国外这几年，他管的闲事太多，进出警察局简直是家常便饭，他根本不当一回事；再说，有个弟弟在当警察，他更是有恃无恐。

会议室里的争端一触即发，杨文祥紧张的挥手叫警卫过来，同时打电话给附近的警察局，请他们派人过来处理，把这个莫名其妙的野蛮人给拉出去。他是真的害怕，要是这个黑衣男人真的对孟宏明动手，那么太古集团的合约可以说是真的完全无望了。

“柳瑗，马上制止他。要是孟先生受了伤，你要负起全责。”杨文祥不客气的说，原想前进几步，猛然间看见冷傲群杀人似的眼光，双腿瞬间发软。

“我要负全责？”柳瑗对着天花板翻白眼，不明白自己是招谁惹谁。

她为何要为这些没理智且互相挑衅的男人负责？孟宏明一脸狡狯的微笑着，大概很希望冷傲群出手，这样就能以第一时间把冷傲群送进牢里；而冷傲群则是一脸嗜血的表情，看见有别的男人对柳瑗不礼貌，他体内狂野的因子立刻骚动。

“他是你认识的人。”杨文祥不容否认的说道，瞪着自己的部下。他早该知道，这么美丽的女人会带来不少麻烦，他应该更早一些把柳瑗踢出公司的。

一切都太过分了！

柳瑗终于忍受不住，怒气整个爆发出来，她毫不客气的把满手的文件砸向冷傲群，纷飞的纸张发出响亮的声音，霎时冷傲群目瞪口呆，一时之间无法反应，只能僵硬的看着她。

“你给我冷静一点！这里是台湾，不是没有王法的未开化国家，犯不着什么事情都要打架解决！”她大喊着，瞪着冷傲群，很想要把这些男人都给打昏。

孟宏明还在嘲讽着，“野蛮人怎么知道何谓冷静？柳经理这番话只怕是对牛弹琴。”

冷傲群还没来得及反应，那个怒气冲冲的小女人已经把手边的另一叠文件往对方脸上砸。她杀气腾腾的瞪着孟宏明，咬着粉色的下唇，再也懒得控制自己的怒气。

“你也给我闭嘴！文明人又怎么样？从头到尾只会在那里放话，一点都不敢行动，这样算什么好汉？告诉你，不论这笔生意会怎么发展，我都不会陪你去做什么私人讨论！该死的，全都给我听清楚，签合约我是靠自己的能力，不是靠我的身体！”她凶恶的瞪一眼门口凑热闹的女职员们，有些快意的看到那些女职员一接触到她的眼光就吓得马上逃走。

葛淡月在一旁快乐的拍手，全场唯一还保有愉快心情的大概就只剩她了。“学姊，太帅了！”

要看到一向冷静的柳瑗动怒可不容易，但是葛淡月发现，自从那个骑着哈雷机车的长发男人出现之后，柳瑗的冷静显然岌岌可危。

“淡月，马上帮我写辞职信。”柳瑗下着命令，挑战似的看向一脸苍白的杨文祥。

“小瑗。”傲群稍微感觉到一点不安，毕竟他贸然闯入柳瑗上班的公司是有些不对。

“柳经理。”几个经理踌躇的喊着。

男人们同时开口，纷纷想安抚情绪失控的女人。不到几分钟，情势就急转直下，敌对的人不得不联合起来应付柳瑗的怒气。几个人想往前踏近一步，却因为柳瑗满是怒火的眼光而僵在原地。

“全部给我滚开！”她怒吼着，像是发狂的小母狮。

柳瑗的纤手不客气的指着自己的上司，冷哼一声。“要我负全责？开玩笑，我为什么要为你们这些没有理智的雄性动物负责？告诉你们，工作我不干了！”她对着杨文祥露出凶狠的微笑。“杨总经理，您另请高明吧！我没有那个能耐继续在您手下工作了。”

快速的转过头，她冷笑着拿起好几个活页夹，把厚厚的文件全堆在彭梧轩面前。“想要我的位置吗？如你所愿的，我退让！这里有上百家公司的资料，还有上千种信息商品的品目，你就慢慢欣赏吧！”柳瑗胜利的睨了所有的人一眼，在众人震慑的眼光下头也不回的走出会议室，头一次感受到恣意发泄怒气后的快感。

葛淡月飞快的写完辞职信，不浪费任何时间的跟随柳瑗往外走去。

那个冷静淡漠的柳经理已经成为历史了。

※※※从出生到现在，她从不曾如今天般失去理智。柳瑗静默的看着前方某处，紧咬住舌头，感受那种持续的疼痛。

“我相信那碗酸辣汤饺没有惹到你，你犯不着拿那种杀人的眼光瞪它。”洁绫探头看了一眼，发现大姊碗里的饺子不曾动过。“你看，饺子都被你瞪得害怕，自己沉到碗底去了。”

柳瑗从下午回来后就绷着一张脸，紧抿着粉色的唇，坐在大厅沙发上一句话也不说。几个姊妹经过大厅，都不敢贸然上前，只敢在一旁观望，深怕自己会倒霉的被台风尾扫到。

洁绫算是胆子比较大些。不用多想，事情绝对跟冷傲群有关，能把大姊逼成这样的人与事不多，而她左想右想，所想到的事情都与那个邪气的冷傲群有关。她找了个机会打电话给冷傲群，打听一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总算也弄清了心中的疑点。

这些男人也太过分了些，就连向来冷静的大姊都被逼得发火，洁绫难以想象当时情况激烈到什么地步。不过事情已经发生，多说无用，现在最要紧的，还是快些找机会让冷傲群安抚大姊，免得大姊那张花容月貌始终冒着怒气，吓坏家里的妹妹们。

洁绫不多加考虑，很快决定再度把自已的大姊往冷傲群的怀里推。谁惹出来的事情谁收拾，她才不想面对一个怒气冲冲的大姊，把家里弄得乌烟瘴气。

“我吃饱了。”柳瑗把瓷碗推开，站起身想往自己房间走去。她太累了，被下午的事情闹得头疼。

现在说什么都太迟了，自制力原来是如此薄弱，几件事情这么加总起来发生，她就被逼得失去冷静，想也不想的把工作给辞了。柳瑗无法思考，是否因为事情扯上了冷傲群，她就容易变得激动，他有能力影响她的情绪、她的心……

覆水难收，柳瑗心里清楚，她不可能再回到顺伟企业。毁掉与太古集团签约的事情，杨文祥大概巴不得把她杀了泄愤，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勇气回去办理离职手续。她自己是不要紧，大不了到国外去重新开始，不再与台湾商界扯上关系，但是淡月呢？柳瑗无法要求那个女孩跟自己一起离开，但是不能否认，那个女孩的前途因为她的失控，已经彻底崩毁了，她总要负上些许的责任。

突然，脚上感觉一沉，柳瑗低头一看，洁绫一脸期待的抱住她的腿，黑框眼镜之后的眼睛闪烁不定，似乎带着几分笑意。

“大姊，帮我试穿一下衣服好吗？这是下星期研究所开舞会，我要穿的衣服。”洁绫陪着笑脸，手上拿了一件蓝丝绒的连身礼服，期期艾艾的看着柳瑗。

柳瑗看了一眼连身礼服，疑惑的问道：“你自己穿就好，何必要我试穿？”很多时候，她发现自己无法理解这个妹妹的想法与行为。

洁绫没有浪费时间，把柳瑗推进浴室，连带把衣服塞进去。“我总要看看穿上这件衣服之后的效果如何。大姊的身材跟我差不多，好歹就帮我穿一次，让我看看整体效果。”她流利的说谎。

柳瑗才刚将浴室门关上，洁绫便急于到窗前打暗号，不料踩着了长裙，“砰”地一声摔跌在地上。

洁绫痛极的眨着眼睛，怀疑这是上天给她的惩罚。“我又不是故意要把她扔给那只狼的，她自己跟那匹狼两情相悦，我只是推波助澜，让她看清自己的盲点。”她喃喃约为自己开罪，勉强爬到窗口挥挥手。

柳瑗快速的换好衣服走出浴室，她满脑子只想着要快些解决眼前的事情，回到自己房里休息。她苦恼的发现自己在生冷傲群的气，却又仍然想念着他。

蓝色丝绒紧贴在身躯上，造成令人咋舌的效果，这件衣服没有暴露太多的肌肤，但光是那种炫惑的性感就令人喘不过气来。柳瑗在妹妹面前轻率的转了一圈。

“还满意吗？”她随口问着。

洁绫愉快的摇头，往后退开几步，深怕自己会被等会儿的“抢亲”行动波及。“满不满意不能问我，毕竟去参加宴会的人不是我。”

“什么？”柳瑗不明白的皱起眉头。

洁绫笑而不答，举手放在嘴边，徒然发出尖锐刺耳的口哨声。

“你在做什么？”柳瑗已经转身走进浴室，准备换下这件华丽的衣服。今晚她这个妹妹有些怪异，与素日那个乖巧得有些畏缩的洁绫不同，这么多年来，柳瑗都不知道自己的妹妹居然会吹口哨。

浴室的门还没来得及关上，冷不防就被人撞开，柳瑗惊讶的抬起头来，错愕地看进冷傲群那双深邃的眸子里。

没有时间反应，他不容分说的拦腰一抱，不费吹灰之力的将柳瑗扛上肩头，任凭她如何的挣扎也不愿放手。柳瑗拳打脚踢的想下地，无奈双脚被他轻松的限制住，而她现在又只能看到他的背部，过度的挣扎只让自己的鼻子撞上他坚实的背部肌肉，疼得直想掉眼泪。

“该死的！你这个强抢民女的家伙，马上放我下来！”她开始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自己的妹妹居然跟外人串通起来设计她？

冷傲群事先跟洁绫商量好，一等柳瑗打扮好，以口哨声为信号，他就不客气的进柳家来抢人。

“安静一点。”他不留情的拍了一下柳瑗的臀，柳瑗也回敬的猛踢，他躲开致命的攻击，发出急猛的吸气声。“小心一点，再差个几公分，你的终身幸福就要毁在你自己的脚上了。”

“你这个无赖！”她咬牙切齿的说，听出他话中的含意。

傲群耸耸肩，很习惯这个称呼，肩膀刚好顶住她柔软的腰。他转过头对洁绫微笑，迈步往屋外走去。“洁绫，多谢你了。”

绑着麻花辫的小女人小心谨慎的微笑，提着长长的素色裙子往后退，有些畏惧的看着如今被人扛在肩上的大姊。“不用客气，你们好好去玩吧！我会帮忙锁门。”

“柳洁绫，你竟然出卖自己的大姊！”柳瑗嘶声喊着，双手猛捶冷傲群的背部泄愤。

傲群扛着战利品，若无其事的走出大门，停在巷口的哈雷机车还没有熄火，他速战速决的将柳瑗丢上坐垫，以最快的速度起程离开，不让柳瑗有跳车逃离的机会。

柳家的窗口，一个人影含笑看着一切。洁绫低头忏悔了一秒钟，然后心情愉快的将家里门窗关上。

“原谅我，大姊，我只是突然之间很想吃喜糖。你知道我不能指望咱们家的凝语，那家伙嗜糖如命，就算她结婚，我们也分不到任何喜糖的。所以，我只能指望你跟冷二哥了。”她不当一回事的往楼上走去，心里一点罪恶感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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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夜风在耳畔呼啸而过，柳瑗刚开始还不死心的猛捶冷傲群的背，无奈双拳像是打在石头上，顶多换来他几声闷哼，最后反倒是自己双拳发疼，冷傲群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随着车速的加快，柳瑗开始担心起自己的性命安危，好不容易忍下满腔的怨气，不情愿的环抱住他的腰，在颠簸的车上依靠着他。

这样子的夜游，像不像是私奔？她心里浮现这个奇怪的念头，放任自己靠在这个可恶的男人背上。

夜风虽然温暖，刮在脸上却也能感受到隐约的刺痛，她紧贴着冷傲群的背部，虽然不知道他要带自己上哪儿去，心里却也不担心。从何时开始，她已经变得依赖了，放纵自己在他身边享受他的霸道，却不因此有被限制的恐慌？柳瑗心里清楚，冷傲群的霸道是为了将她留在身边，他不会干扰她的独立。

他的直接与蛮横，全然是因为烈火般的爱恋，冷傲群不同于其它的人，他不习惯文明的虚假与迂回，当他爱上一个女人，那种激狂的火焰将会焚烧一生，最真挚的爱情，难以遮掩漠视。

如此霸道的一个恶棍，却也是令人最容易爱上的一个无赖。

车子经过淡水，继续在海岸公路上奔驰，惊险的闪过不少车子，哈雷机车以极高的车速前进，很快的接近沙仑海水浴场。四周天色已暗，游客们大都已经返家，海水浴场的沙滩上却反常的灯火通明，热闹滚滚的聚集了不少人。

营火在暗夜里熊熊燃烧着，与海面的点点渔火相互辉映，人声鼎沸的沙滩上飘散着烧烤的香气，人们忙着嬉闹与烤肉，大量的食物排放在烤肉架上，几个年轻的小孩一边帮忙涂上烤肉酱，一边偷偷的把食物塞进嘴里。大人们忙着多起几个火堆，好应付逐渐增加的人群。平日寂静的沙滩，在这个月夜之下反而成了举行宴会的场所。

傲群把机车随意的停放在海水浴场大门口旁，转过身来看着柳瑗。她静默的看着他，没有起身的意思，因为跨坐，那件蓝丝绒的礼服诚实的勾勒出腿部的曲线，连腰部那条黄金腰炼也隐约可见。

“你是想要自己走过去，还是要我抱着你进去，自己选一样吧！”他耸耸肩，朝柳瑗伸出手。

别无选择的，柳瑗握住他的手，顺利翻身下了机车后座。她依旧不说话，就连柔软的脚底被沙滩上的小石子弄疼，她也一声不哼，任由他领着自己。出来时太匆忙，被他扛在肩头往机车上放，她连穿鞋的时间都没有。穿着一身华服的柳瑗，竟是光着脚丫子的。

走了几步，傲群也发现自己的疏忽，他低声咒骂了几句，不由分说的抱起她，像是抱着新娘般将她搂在怀中，轻松的走向沙滩。

“小瑗，我要道歉。”他清一清喉咙，眼光没有看向她，反而专注的盯着不远处的人群，脚步未曾缓下来。

柳瑗看了他几秒钟，有些不可思议。她听错了吗？这么狂傲的一个男人竟然会道歉？莫非老天要下红雨了？

“我道歉的原因，是因为我惹你生气了。”他快速的说着，眼神还是没有与她接触。

柳瑗思索了一下，听由他话里的含意。“你的意思是，你不认为自己下午的行事太冲动过分？你之所以愿意道歉，是因为我在生气？”

“我不认为自己今天下午的行为有什么错误，毕竟是你不肯见我在先，我试过多种办法与你联络，但是你完全的漠视我。”他有些激动，觉得自己也算是一个受害者。

柳瑗叹了一口气。“相信我，我正在深切的感到后悔。”她怎么也想不到，她的逃避会造成他如此疯狂的行径。他竟真的说到做到，冲到顺伟大楼里去找人，还差点跟太古集团的人起冲突。“你下午的行为成功的让我丢了饭碗，还在临走前形象尽失。托您的福，我多年在商界培育出的信誉声望全部毁于一旦。”

他终于低下头来，深邃的目光与她交缠，闪烁着凶狠与不快的光芒。“那怎么能怪我？我一进去就发现那几个男人围着你，当你是餐盘上的佳肴般虎视眈眈，你要我怎么能冷静？别的不说，光是那个油头粉面的家伙一再用言语侮辱你，我就无法袖手旁观。私下讨论？哼！头脑再简单的人也知道他想做什么。”

柳瑗沉吟半晌，无惧的迎视冷傲群激烈的眼光，有种要被吞噬的感觉。他像是一把燃烧的人，而她是一只最没有胆量的飞蛾，没有勇气与他一起燃烧，却也没有能力舍下他离开。

“我唯一肯道歉的，是因为我惹怒了你，如此而已。”他说着，嘴角却奇异的扬起，似乎带着些许的满足。

她狐疑的看着紧抱自己的男人。“你的道歉好象不够诚恳。”

“没有办法，我心里有些高兴自己惹怒了你。”他实话实说，让柳瑗忍不住挑眉。“难道不是吗？要是我不惹恼你，把你逼出那冷静的伪装，到现在你还在勉强着自己，跟那些人周旋。这样辞职不是很好？你再也不必跟那些不怀好意的家伙共事。”

他说的话不无道理，和那些人周旋，最后受伤的只会是她自己。淡月也已经表明了心态，不愿意留在公司，那么她又何需牺牲到那种程度？说到底，还是因为她放不开，以及不肯认输的性格作怪，要是冷傲群当时没出现，将她的情绪遍出临界点，她到现在或许还咬着牙在委曲求全，替那些人为了合约而卖命。

她或许真的是一个懦弱的人，放不下该舍弃的，又不敢承认自己所渴求的。

“看来接下来我会有好一段时间不用跟别人共事了。发了那场脾气，要是传了出去，商界还有谁敢用我？”她幽幽叹气，很难想象，自己辛苦了那么久，到最后居然只是一场空。

傲群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一脸期待的看着她。“这样更好啊！你就乖乖的嫁给我，跟着我周游列国。”

“你从头到尾都在打这个如意算盘，对吧？我早该知道你居心叵测。”柳瑗皱着眉头，突然之间发现自己已经完全没有了拒绝他的理由。事业虽然成为泡影了，但是她还有一个始终在等待她的男人，专注的期待她走入他的怀抱，身为一个女人，难道还可以有更多的奢求吗？

他哼了一声。“我对你居心叵测已经超过十年了。从小看你跟我弟弟一起读书，一起上学，我就嫉妒得想找人打架。”

“这个坏习惯经过那么多年还是没改，今天下午你就一脸非找人打上一架的表情，凶神恶煞似的。”

“嫁给我，我就把这个坏习惯改了。”他微笑着说。

“无赖！”柳瑗骂道，徒然又想起一些事情。“我离开之后你是怎么脱身的？大闹了公司，总经理不可能会放过你。”

“我想离开，别人还拦得住吗？”他淡淡的说，却也带着无限的傲气。眼看已经到了柔软的沙地，他低头看了一下，决定没有刺脚的小石子之后才将柳瑗放下来。

眼前的盛大景况让她有些吃惊，那群人发现了他们，纷纷围了上来，热情的向两人打招呼。柳瑗只认出前不久在淡水见过的摆路边摊的夫妻，和那个美得不可方物的小城，依旧穿着帅气时髦的皮衣，以清澈的眼光看着她。其它的人都是生面孔，每张面孔却都带着笑意，热烈的欢迎他们。

“哪里找来这么多人？”柳瑗暗暗吃惊。

他跟所有的人打着招呼，抽空分神回答她，“是小城联络的。大家听说我回来，又听小城说起你，全都起哄着要见你。”他始终没有松开扶住她的手，即使众人一拥而上，他仍旧在人潮中坚持着两人的接触，不愿放开她。

柳瑗还没来得及思索，一群人已经将她团团围住，兴高采烈的看着她，专注的目光看得她有些不习惯。她勉强保持脸上的微笑，却在无意识间更靠向冷傲群。在一群陌生人之间，她选择了倚靠在他身边。

看出她下意识的动作，傲群忍不住露出微笑。柳瑗对他的情意并不浅，只是她太固执也太盲目，因两人之间的差异而恐惧着。感谢老天，他还是有耐心的，柳瑗的退缩与迟疑并不是问题，他有足够的耐心能够诱哄，能够专注的等着她，这个他此生挚爱的女子。

大伙一看见柳瑗就双眼发亮，颇感兴趣的凑过来。

“冷先生，到现在才带柳小姐来，东西都快吃光了。”淡水小吃摊的老板娘笑着说。

一个中年女人打量着柳瑗，富泰的脸儿满意的直点，像是在看着即将进门的媳妇儿似的。“果然人比照片还漂亮，小城没有说错，冷先生的眼光的确不差，挑上这样的美人儿，也难怪愿意一等就是好几年，想帮你作媒的人都碰了钉子。心里有了这样一个女孩，哪里还能看得上别人！”

“是啊，连当初在中东，那个阿拉伯王子要把自己的妹妹嫁给冷先生，他都还连夜逃走呢！”其中一人插嘴说道。

傲群连忙向那个人使眼色，深怕待会儿扯出什么他不敢让柳瑗知道的过去。

中年女人皱起眉头。“那个他当然不要了，好好的，干嘛放着这么漂亮的好人家女儿不要，去娶一个外国人？”

“好漂亮的姊姊。”小孩子们围着两人，伸手尝试性的摸摸柳瑗身上的衣服。

“冷叔叔，这是你的新娘子吗？”一个小男孩直接问道，所有的人哄堂大笑，就只有柳瑗尴尬的咬着唇，不知该如何应对。

小城笔直的朝两人走来，素净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四周的人不着痕迹的让开。这个女人有着令人折服的优越感，就算一言不发的站在人群里，也会让人不由自主的注意她的任何举动。

“既然知道他们来迟了，你们还围在这里聊东扯西的，到时要是饿坏了柳瑗，难道不怕傲群找你们开刀？”小城不容拒绝的牵起柳瑗的手，将她带离冷傲群的身边，领着她往营火旁边走去。

傲群乘机低头摸了摸方才说话的那个小男孩的头。“好小子，说得好，等我把那个漂亮姊姊娶进门，第一个请你吃喜糖。”

小孩们笑闹着，全围在冷傲群的身边，急着要跟这个许久不见的叔叔玩“拋高高”的游戏。

他应付着为数众多的小孩，目光却始终追随着那个被蓝丝绒包里的身影。

※※※“需要穿海滩鞋吗？”小城边问边弯腰把自己脚上的海滩鞋脱下来，放在柳瑗的面前。“沙滩上还是有一些小石子，不习惯赤脚的人，往往走没几步就会被刺得皮破血流。冷傲群也太粗心了，连让你穿鞋的时间都不浪费，想必他根本没有征得你的同意，抱着你就往这里跑吧！”

柳瑗看着眼前的海滩鞋，有些迟疑。

小城帅气的甩一甩披肩的头发，在营火的照射下，黑发反而透露着些许的棕色，大概是染色过的。“不用不好意思，我习惯赤着脚，那些小石头对我而言不算什么。”

温暖的海滩鞋套上了脚，她受尽折磨的脚底才舒服了些，柳瑗颓然坐在营火旁，用双手环抱住自己。经过一整天的折腾，她觉得太过疲累，只想要好好的休息，放任自己再度逃避，什么也不去想。

但是冷傲群在逼迫着她，不允许她逃避躲藏，一步步的进逼，总要她承认两人之间的联系。她虚假的世界在他的固执下很快的崩解分离，过去几年她只为工作而生活，如今工作没了，她的世界里就只剩下他。

“难道你不爱他吗？”清晰的声音问道，带着几分质疑。

柳瑗抬起头，看着坐在她身边的小城。在营火的照射之下，她突然觉得小城的面容有些眼熟，像是曾经在某处见过这张脸。是谁说过的？灯下看美人，比白日更胜三分；在火光之中，那张娇靥带着倾国倾城的美艳。

柳瑗没有回答，继续静默，不晓得该如何回答。她是爱他的。这样一个男人，几乎是没有女人能抗拒的，但是他的胆大妄为与特立独行又令她望之却步。冷傲群是狂野的流星，她却是千年不动的恒星，如今，他正在邀约她走入一个她全然陌生的轨道。

小城的双手交叠在胸前，看着这个迟疑的女人。她不明白，当爱情如此显而易见，柳瑗还要考虑些什么？

“就算你也爱着他，那种情意也不可能比他对你的深。他离开台湾的这几年来，没有一刻不是在念着你，不论任何事情，他第一个想到你。天晓得在这几年间有多少女人想要绑住他，但是他都不曾动心。冷傲群的心早就遗失了，十几年前就遗失在你身上，除了你，没有别的人能掌握他的心与他的爱情。”她深吸一口气，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挫败。要不是看在自己与冷傲群几年好友的份上，小城真想一拳打醒这个女人。但是她不敢，她知道要是自己伤了柳瑗一根寒毛，她大概就可以准备提着项上人头去见冷傲群。

柳瑗沉默许久才开口，“你也爱过他？”她心里感觉到些许酸涩，某种疼痛压迫着她。

“我不打注定失败的战争。”小城没有正面回答，把一颗石子丢进营火里。“况且，那并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你是否看清自己的心。无知的辜负可以被原谅，但要是你已经知道他全心的爱恋，却又选择置之不理，那么这种辜负就不能被原谅。”

“我不打算辜负他。”柳瑗有些冲动的开口。

她不愿意让别人如此评断她与冷傲群，总是以为没有人知悉她的挣扎，但是在他深情的坚持之前，她的挣扎是否可笑到极点？到头来她竟只是当局者迷，抱着女性的衿持做借口，企图违抗自己的真心。

心里有某种禁咒被打破，一旦承认之后，对他的爱情竟然如此显而易见。

“那么就答应他，不要再这么折磨他。柳瑗，你是一个残忍的女人，让冷傲群一再的等待，他接受你的踌躇与迟疑，却从无怨悔。”小城再度把小石子丢进营火里，石子撞击上木材，爆出一些四散的火花。“如果他愿意，他可以拥有许多的女人，但是这些年来他心里只有你。他把你摆放在心上，那是任何女人都走不进的世界。”

“你的说法跟他一样。”柳瑗咬着粉色的唇。

“因为我说的是实话，许多人都知悉他对你的感情，不然你以为今晚的聚会是为了什么？他们全是想见你，看看冷傲群这几年来心心念念的，到底是怎样一个女人。”

柳瑗用双臂更用力的环抱住自己，不自觉的寻找他的身影。高大的身影缓慢的沿着沙滩走去，月光勾勒出那宽阔的肩与修长的腿，他抬起沙滩上一颗小石子，拋在半空中戏耍着。

“我一直以为自己了解他，却在他回来台湾之后，才发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她感觉到有些寒冷，在这温暖的夏夜里，却还是怀念他的体温。曾几何时，她已经习惯了他的身躯，他紧密的熨烫，那些率直的情意。

响亮的电子哔哔声蓦然响起，小城伸手从皮衣外套里拿出一具小型的无线电话，匆忙的吩咐了几句后随即挂断。

柳瑗好奇的看了一眼，发现那具无线电话是市面上最新型的样式，价格昂贵不用说，台湾尚未引进，有钱都未必买得到。

“工作上的事情，我必须马上离开。”小城耸耸肩，轻松的解释，想了一下随即又说道：“你帮我劝劝冷傲群，他大概只会听你的话。请他快些回来管理自己的投资，我已经筋疲力竭了，他再不接手，我就把他的生意给拍卖掉，到时候看他拿什么来养你，有什么脸敢跟你求婚。”一个俐落的动作，小城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沙粒。

“你好象认定了我会嫁给他。”柳瑗跟着站起身。

“难道不是吗？你扪心自问，当一切都如此明显时，你还能够自欺欺人吗？”见柳瑗不答，小城有些坏心的决定下些猛药。她缓慢的凑近柳瑗的脸庞，一字一句清晰的说道：“还是我看错了，你根本没打算要跟着他双宿双飞。若是你真的不想要他，那么我可否接收？”

锐利的痛楚到过心间，让她险些忘了呼吸，柳瑗惊恐的睁大双眼，猛烈的摇着头。“不！我不会让你──”她遗忘了所有的坚持，这一瞬之间只是直觉的想要保留住他。

小城挥手打断她的话，露出灿烂的笑容，那张美丽的面容此刻看来有些淘气。“长久拥有一件东西，就变得不会珍惜，一旦发现要失去时，才会知道自己其实有多么在乎，不是吗？”她甩甩手，转身往停车的地方走去。

柳瑗站在原地几乎腿软，心里的冲击太过强烈，让她头昏目眩。多少岁月来的躲避，她直到如今才看清楚自己心里的事实。她爱他，如此的深深眷恋，根本无法忍受失去他。

十年来难道她不是在等待吗？等待某一天他会归来，再见那个记忆中的坏男孩一面，她始终记得那张带着邪气的笑容，盘桓占据了她青春少艾的梦境，直到她成为一个女人，过着最为自持的生活，而那个离经叛道、狂野不羁的男人却在她记忆的最深处。

一切的起源是十年前的那个吻，也或许在更早更早之前她就已经恋上他，只因为外在的眼光，她不愿去承认，更不愿意去细想。两人的世界如同日与夜，冷傲群是她不敢承认的渴求，而他却把她当成这一生长久的等待。

女人一辈子希望得到的也只是一份专注的爱情，而柳瑗知道，自己已经拥有了太多的温柔与深情。

指尖的那条无形的红线，经过人世间的千回百转，终究还是系在冷傲群的指尖，从不曾离分。

到如今才能看清，原来她竟是如此的爱他。

※※※傲群在沙滩上踱步，手掌间握着一颗雪亮的小石子。不知道为什么，他很喜欢这颗石子，不太愿意放手了，感觉上好象许久之前见过这样一颗相似的石子，发生过某件美好的事情。

“缺同伴吗？”柳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转过头，这才发现自己已经离热闹的人们很远了。

月光之下，她美丽得令人屏息，是任何男人渴望的天使。蓝色的丝绒包里住修长的娇躯，优雅的颈子，雪白的肌肤在月光下彷佛焕发着玉一般的光泽，裸露在空气中的手臂交握着。出来时太匆忙，这件衣服还有一双搭配的长手套，柳瑗来不及穿戴上。蓝丝绒成了她第二层的肌肤，忠实的勾勒出令男人梦寐以求的曲线，纤细的腰间线条有些奇异，仔细一看才能发现那条隐藏在蓝丝绒下的黄金腰炼。

他疑惑的看着柳瑗，不太确定的呼唤她的名字。“小瑗？”

“当然是我，不然你在期待什么人？”她走近他的身边，蓝色的丝绒礼服有着海洋的韵致，和她身后那一片墨蓝色的汪洋交织在一起。“有什么不对吗？”她仰起头看冷傲群，发现他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己，像是第一次看见她似的，眼光里有着疑惑与不解。

“没有什么不对，只是突然之间你变得……”他缓慢的举起手，将她拉进自己的怀抱，就着明亮的月光端详她。“噢，该死的。我说不上来。”他挫败的看着怀里的女子。

是有什么奇妙的改变发生在她的眼眸里，那双翦水瞳眸中流转着温柔，毫不掩饰的看着他，没有分毫的伪装与隔阂，像是她已经放弃了无谓的坚持，承认某些长久得接近永恒的东西。

傲群的心猛烈悸动着，从来聪明的脑袋有些乱了章法。

“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小城跟你说了些什么？”他不明白的问，不了解怎么才过了一会儿的时间，柳瑗竟会有这么大的转变。

她带着浅浅的微笑看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避重就轻的回答，“她跟我提到你投资的那些生意，小城说她没空，要你快些接手。”她顿了一下，从他的怀抱挣脱，缓慢的走在沙滩上，两人的手却仍旧相系。“我不知道你对从商也有兴趣。在高中时除了打架，实在看不出你有其它感兴趣的东西。”

他用修剪整齐的手指爬梳长发，那绺白色的头发又垂落在他额前。“离开台湾之后，我辗转知道你念的是跟商科有关的科系，在国外的这几年，有空我会翻一翻这一类的书籍。几年前小城提起台湾有一个不错的投资机会，她把资料拿来给我评估了一下，我那时手边有一些闲钱，也想试试自修了几年的成果，就跟小城一起投资那间公司。”

柳瑗静静的点头，海滩鞋踩在沙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在国外这些年，你是怎么生活的？到处拐骗美女吗？”她停下脚步，眼里有着月光的影子。分离的这十年，他到底过得如何？柳瑗好想知道，好想弥补这段空白的时间，或许她对小城些许的嫉妒，就是源于小城曾经分享过冷傲群那些流浪的日子。

“心里有了你，我还容得下别人吗？”他反问，紧握她的手臂，不容许她离得太远。

“刚刚那些人不是提到什么阿拉伯的公主？”

傲群勾起一边嘴角微笑，像是发现什么重大的事情。“那只是我一个朋友的妹妹。在中东的日子，认识了当地一个王族，那时他开玩笑的说要将妹妹嫁给我，如此而已。你腰间那条链子也是那位王族的礼物，当地有送心仪女子腰炼的习俗，代表锁住了对方。”他抚摸着那张仰望自己的脸庞，低下头让两人的额头相抵。“你在吃醋吗？”

柳瑗的脸瞬间变得通红，想要摔开他的怀抱，纤腰却又被他紧搂着，完全动弹不得。

“当然没有。”她过度迅速的说，有些慌乱。

他邪邪的微笑着，伸出手放在她的心口，感受肌肤下激烈的心跳。“既然没有，你的心跳为何这么快？”

柔软的触感，几乎令他失控，冷傲群要用尽自制力，才能让自己理智一些，没有当下在沙滩上要了她。

“跟我猜想的一样，你没有穿内衣。”他缓慢的说道，炽热的呼吸吹拂在她的脸上，带着激情的温度。

“这件衣服太紧了，穿不下。”她羞窘的挣扎，却只是有效的增加两人之间的接触机会。温暖的夏夜突然变得闷热，柳瑗咬着陡然之间干涩的唇，发觉自己口干舌燥。

傲群的手悄悄的移动到她腰上，放在她心口的手却没有移动分毫。这种紧张的期待，让柳瑗的神经紧绷着。他掌间的那颗小石子在她腰间的肌肤上滚动，像是一个漫不经心的爱抚。

“我猜测了一整晚，猜想在这件蓝色的丝绒礼服之下，你是否穿着内衣；猜想着这件礼服之下，究竟是一副怎样的身躯，而这些猜测几乎要逼疯我了。”他叹了一口气，吻着她额前的刘海。“该死的，洁绫挑的礼服太好了，她完全懂得怎么逼疯一个男人。”

无法想象，那个只在家人面前才稍微活泼的洁绫，能有多了解男人。柳瑗只知道这个年龄与自己最相近的妹妹近几年的确变得沉默了，在她开始念中国文学之后，大概被那些古文熏陶多了，一头栽进中文研究里，个性上有着旁人说不出的怪异处。

没有办法思考了，当他靠得这么的近，柳瑗就连呼吸都感到困难。那双带着不明伤痕的男性手掌滑过她身上的每吋肌肤，莫名的火焰在焚烧她，在她体内挑起无限的渴望。她几乎忘了呼吸，迷失在那双带着狂妄与激情的眼睛里，感受到灵魂与灵魂相呼应的亲密感觉，她的目光像是溺水者般，只能紧盯着他，只能攀附身旁这个男人。

“你也逼疯我了。”她梦呓般的说着，两人之间只剩一线之隔。“因为你，我变得不一样了，变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那就是我的愿望。小瑗，那个太过理奇+shu$网收集整理智的人不是真正的你，而是一个被压抑得太久的灵魂，因为怯懦而不愿意动情。我只是想唤醒你，让你懂得我的爱恋。”他的舌入侵她的嘴，尽情的缠绕需索，柳瑗不禁握紧拳头。

她感受到腹中燃烧着刺痒的陌生感觉，这个吻技巧的继续深入，彷佛他已经成为她的一部分，这种煽情的想象让她双腿发软。

傲群的手有些颤抖，强烈的激情也让他变得失控。他拔掉她发间的银簪，将脸埋在散落的发丝之间。“响应我，小瑗。”他呻吟着，紧拥住怀里的女子。“不要让我再等待。”

她迟疑的伸出手，修长的十指接触到黑色衬衫下的结实肌肉，感受那鲜活的欲望，激情的力量席卷了一切，让她全身不由自主的颤动。她伸手搂住他的脖子，解开他束缚长发的银色发带，放任手指滑进发间。她从喉间涌出一阵叹息，不自觉的仰起头，把雪白的咽喉献给了冷傲群。

她不想让他继续等待。这般的深情爱恋，难道她还能奢望更多吗？

眼角彷佛瞥见一抹淡淡的光彩，柳瑗感受到冷傲群缓慢诱惑的用唇摩挲自己敏感的颈子，原本环抱她细腰的手游移到她的脸庞，掌间那个小石子散发着光亮。

“在发光。”柳瑗的声音是细细的喘息，伴随着远方的波涛声。

傲群疑惑的抬起头来，溢满痴爱情狂的眼睛瞇成一线，不解的看着柳瑗。她梦幻似的目光紧盯着他的手，嫣红的唇、凌乱的发，沉溺在缠绵中的她眼光竟然只盯着他的手！

“什么？”

她带着神秘的微笑，彷佛记起一个他已经有些遗忘的承诺。“你的手掌在发光。”

他不解的摊开掌心，看见那颗几乎被他遗忘的小石子，在月光的照射之下散发着莹莹的光彩。“应该是被月光照射所致，石子不会自己发光。”他端详着，有些不快这颗石子打断两人缠绵的拥吻。

“或许这一类的石子会。”她缓慢的说着。

“这一类？不论哪一类的石子都不可能──”语音还停留在空气里，句子却没有说完的机会。

下一瞬间，他的唇被她密密封缄，温柔而深情的吻，回忆着许久许久之前的初次，从摸索到如今的许诺，竟是经过如此漫长的等待。这是柳瑗头一次主动跨越两人之问的界线，长久的追逐终于告结。

她是爱他的，再也隐瞒欺骗不了自己。

小石子无声无息的滚落在沙滩上，幽幽的散发着银白色的光芒，像是月儿遗忘在人间的些许魂魄，仍旧带着冥冥中的力量，牵引着命运的红线。今晚的月色如此温柔，倒映在水面，彷佛漾开一个微笑。

月光下拥吻的一对爱侣没有发现，脚边的那颗小石子散发出的光晕早将他们笼罩。

明月前身，姻缘仍旧牢牢刻印，即使再长久的分离，也会有团聚的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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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尖锐的电话铃响，在寂静的夜晚里显得格外刺耳，连续响了十几声，响声依旧，两方的人在比较耐心。

柳家排行老么的柳清秋打开房门，不客气的朝外面喊叫：“哪个活人去接电话，免得打扰到我这个考生。”“砰”地一声，木门又被关上。

“是是是，考生最大，电话由我这个免钱的菲佣来接。”洁绫睁着充满血丝的眼睛往楼下走，麻花辫松散的搭在肩头。

在外头被人当成宝贝宠，回到家里竟然被当成佣人用，连最小的妹妹都敢对她发号施令。她连续工作了几天，好不容易回家刚合上眼，却又被这杀千刀的电话声吵醒。

晚上十点钟，大姊因为最近老是跟冷家那只黑羊出去，每晚摸到三更半夜才回来，今晚难得没出去，现在窝在房里，也不知道是在补眠，还是在收拾行李准备跟冷傲群私奔。老三凝语照例跑去冷家找未婚夫耳鬓厮磨；最小的清秋在准备大学联考。全家好象都认为她最闲，什么杂事都毫不考虑的去给她。

洁绫在心里叹气，下楼时又踩着了长长的裙襬，乒乒乓乓的一路摔下楼。

“要命了。”她龇牙咧嘴的骂着，忍住疼痛提起长裙冲到电话旁。“阁下最好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她语气不善。

对方迟疑了一下，像是不太能接受电话突然间被接起。“呃……我找柳经理。”是个年轻女孩的声音。

“这里没有什么柳经理，她辞职了，从此不管你们公司的事情。”洁绫摸摸方才摔疼的肩膀，不留情的说道。会这么称呼柳瑗的大概是她公司里的人。跟那些人，洁绫懒得客气。

“我知道柳经理辞职了，她的辞职信还是我帮她写的。”对方有些焦急，快速的表明身分，怕语气不善的洁绫顺手把电话挂了。“我是她以前的专任秘书葛淡月，有些事想找她谈谈。”

洁绫发出些许鼻音，哼哼啊啊的代表把对方的话听进耳朵里了。“等一下，我去叫她来听电话。”

提起裙襬，洁绫快步的走上二楼，这一次很注意的没有踩到裙襬。洁绫敲敲大姊的门房，几秒钟之后看见穿着睡衣的柳瑗抱着日记来开门。大姊的脸上带着有些古怪的微笑，白晢的脸庞有着莫名的红晕。洁绫不太明白，只是翻看从前的日记，一向冷静的大姊也能笑得那么开心，看来恋爱真的会影响人的正常思考能力。

“你的电话，葛淡月找你。”

“淡月？”柳瑗疑惑的蹙眉，放下手里的日记下楼去。

洁绫好奇的偷翻那本日记，发现上面密密麻麻的写满了“无赖”等骂人的字眼，几乎整本都是这一类的词句。大姊不常骂人，原来是都发泄在日记里。她不感兴趣的放下日记，走回自己房间。

※※※柳瑗接起电话，轻快的问着，“淡月，有什么事情吗？该不会是要告诉我你已经找到工作了吧？”辞职才一个多礼拜，连她都还在失业中。

葛淡月哼了一声，“还找工作？‘顺伟’不肯放我走啦！我去缴交辞职信时总经理硬是留下我，要我接手你的职务移交手续，不然要断了你我之后的生路。”她不满的骂了一句。“杨总经理那只老狐狸威胁我，要我至少办完与太古集团的签约事宜。”

“留下你是很高明的方法，毕竟你对他们没有什么威胁性；再者，关于我任内的一切事情，你是最了解的人。”柳瑗就事论事的说道。

“话是不错，我已经看开了，先把事情全部处理完毕，就可以跟‘顺伟’断得一乾二净。”葛淡月的口气里有些许的兴奋。“不过，学姊，我跟太古集团的交涉已经有点眉目，那个孟宏明大概是被你或是你的海盗情郎吓着，变得乖多了，今晚再拿一些文件给他，事情应该就差不多可以定案。”

柳瑗的心里涌现不祥的预感，恐惧的情绪缓慢的揪住她胸口。事情会有那么顺利吗？孟宏明那双贪婪邪恶的眼睛浮现眼前，她不由自主的颤抖着。“淡月，小心一点，事情不太可能如此顺利。”

葛淡月虽然够优秀，在柳瑗的身边待了几年，学习到不少商场知识，但是实战经验还是有些缺乏，一旦尝到了丁点胜利甜美的果实，往往就忘了事情背后隐藏的危机。

女孩在电话那头挥挥手，抱起一叠文件往皮包里塞。“学姊，你放心啦！有什么状况我应该都能应付。就等到今晚签个草约之后，太古集团的事情就算是落幕了。”

“这么晚了你还要去签草约？”柳瑗不安的问着。“不能延期吗？难道非要今晚签草约不可？”

“前阵子因为你辞职的事情，太古集团那个合约没人敢动，但是听说对方的国外金主要回来接手，代理负责人东方倾城急着把事情全都处理完毕，限孟宏明在一定时间内解决合约。他们明天就要开会了，那个幕后金主也会出现，所以一切事情都必须在今晚解决。”淡月难改秘书的习性，详细的报告着。“学姊，等我签完约，咱们再去找间公司重新开始。”

柳瑗的心里闪过一丝不确定的影像，彷佛捕捉到一项她没有注意到的事情，只是那丝影像闪动得太快，她细想了许久，脑海中还是一片空白。她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眼前堆满了拼图的碎片，而她竟还看不清楚最后的图案。

“今晚的签约有谁跟在你旁边？”

“总经理和彭梧轩，大概还会有几个相关的部门经理吧！”葛淡月看看手表，发出一声惊呼。“完蛋了，聊得忘了时间，都快迟到啦！”

话筒里传来一阵凌乱的吵闹声，葛淡月正努力收拾混乱的办公桌面，以最快的速度把文件扫进皮包里。“学姊，晚一点回来再跟你报告好消息。”

“在哪里签约？”柳瑗在吵闹声里提高声量。

“东区一间叫做‘围城’的餐馆。”淡月急速的说道。

该死！柳瑗整个人神经紧绷，手里的话筒差点因震惊而掉落。她听过那个地方，消费项目之广，几乎已经不能算是餐绾，消费额极高，风格独特，但是聚集分子十分复杂，其中也不乏一些诡异的飞短流长。柳瑗不相信孟宏明会收敛多少，怎知那人不是因为她离职，转而将目标放在淡月的身上。

“淡月，不准你自己过去，会有危险的。”她激烈的喊着，却只听见电话断线之后单调的“嘟嘟”声。

柳瑗想也不想，冲上楼去换了件外出服，以最快的速度奔出柳家，赶着去把那只无知的小羊救出虎口。

※※※“围城”坐落在台北的东区，从某条铺着红砖的巷弄走进去，经过几间风格特异的酒吧，这间有着绿色门扉的复合式餐馆就在巷底，外面种植的高大树木更提供了浓密的树荫，让咖啡色玻璃后的人们的面目更加模糊难办。矮矮的砖墙在餐馆外围成一圈，有种强烈的限制感，那扇绿色的门扉像是未知世界的入口，令人望之却步。

门口摆放着法式的半裸男女雕像，对这个俗艳的台北城有点像是某种挑衅或嘲弄。传说“围城”的经营者手腕厉害，这间有些怪异的餐绾虽然出入分子复杂，黑白两道却没有人不买负责人的帐，让这间“围城”成了一个法律边缘地带。

外部的开放用餐区并没有看见淡月与那些人的影子，柳瑗瞇起眼睛在灯光昏暗的餐馆里寻找着，无心专注于身旁的路况，几乎撞倒了一个纯钢制的仿古式灯座。

眼角瞥见还有一个通往二楼的楼梯，她想也不想的便往上面走去，几个服务人员想要阻止，却被一旁的领班用眼神制止。服务生们不解的看着这个女人如入无人之境，在这个被众人视为禁地的“围城”里四处找人。

二楼的装潢豪华得令人咋舌，柳瑗惊愕的看着眼前的十几道橡木门，沉重的木门提供绝对的隐私，轻柔音乐回荡其间。她小心的探头看了一下，发现门牌上并没有注明使用者，她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咬牙准备一间间的找。

蓦地，葛淡月的尖叫声打断轻柔的音乐，还伴随着酒瓶破碎的声音。

“你们这些猪生狗养的龟儿子，我是来这里签约的，不要给我乱来！”女孩的声音带着一定程度的骛慌，从走廊尽头的某扇木门后传来。

柳瑗跑过铺着地毯的走道，看准了木门，毫不客气的推撞开来，厚重的橡木门撞击上墙壁，发出巨大的声响。

偌大的包厢里一片狼藉，酒瓶全被扫落地面，琥珀色的酒泼洒在桌上、地毯上，甚至溅到瑟缩在一旁的淡月身上。女孩像是被猎人逼到角落的兔子，眼里满是惊恐，就连素净的套装也有些许的撕裂，露出白晢的肌肤。

“学姊。”葛淡月看到救星，以第一时间冲进柳瑗的怀抱里。到底还是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女人，单独遇见这种事情，所受到的恐惧可想而知。她靠着柳瑗，咬着唇不让眼眶里的泪水滴落。

孟宏明坐在沙发上，领带已拿下，头发凌乱，眼神也明亮得怪异，看样子已经喝了不少的酒。他贪婪的眼睛瞇成一线，眼中迸射出的光芒只能称之为淫邪，修长细白有如女人的手指缓慢的抚摸着盛酒的水晶杯，脸上是奸计得逞的微笑。

“哦！今晚的主菜终于上桌了。柳经理啊，我还在猜想你何时能够赶到，是事前呢？”他若有所指的看着浑身发抖、衣衫半残的葛淡月，笑得残忍。“还是事后？”

柳瑗气得浑身发抖，目光灼灼的看着孟宏明。“下流的家伙，你这样是犯法的。”

孟宏明冷笑几声，晃荡着水晶杯里的冰块，透过晶莹剔透的结晶体看着柳瑗，心里再度为这个女人的美丽赞叹。美丽的女人当然是男人追逐的目标，但是当美丽的女人拥有柳瑗这种高贵冷淡的特质，看上去神圣不可侵犯，他就更想要去染指羞辱，想撕下她的自尊，看看这个冰美人究竟能够冷静到何种地步。

“犯法？世界上的法律都是偏向男人的，你以为这样的事情被掀出来，外界会将指责的目标放在哪里？这种事情，大家心知肚明就好，要是闹开了，别人还会以为是我给的钱不够多，你才会想闹上公堂。”他举杯向空气致敬。“男人的行为，拥有父系社会默许的豁免权。”

柳瑗忿忿不平的扫视一旁的杨文祥，突然觉得自己前任上司的嘴脸丑恶得可以，他漠然的注视她们，像是在看着待宰的羔羊，期待从她们被奉祭的血腥里得到好处。

“你就这样默许事情的发生吗？杨总经理，我是否该提醒你，身为一个上司，有保护属下的责任。”她护佐颤抖的葛淡月，一脸鄙夷的看着杨文祥。“而你居然设下这个鸿门宴，为了一个合约，要让这个家伙污辱自己的属下。”

杨文祥的嘴角勾起一丝微笑。“商界没有你想象的容易生存，你也是我的一枚棋子。之前没有动用到你，是因为你尚有利用价值，而现在……”他耸耸肩，不当一回事的与孟宏明碰杯敬酒。“你已经不是我公司里的职员了，我不需要负责什么。”

柳瑗心里有着激烈的疼痛，她恨自己居然在这种人手下卖命工作了这么多年，没有看出这个男人是多么的不择手段。杨文祥的眼里只有金钱，为了太古集团的合约，他才不管部下的死活。

“我要是再让你们为所欲为，那我就该死到家了！”她扶着葛淡月，拿出女孩皮包里的文件草约，愤怒的洒在半空中。雪白的纸片纷飞，像是一场六月的飞雪，有着说不出的委屈与愤恨。“想要断我们生路就请便！大不了我跟淡月再也不涉足商界，再也不用跟你们这些寡廉鲜耻的伪善者周旋！”

如孟宏明所说的，她完全拿他们没办法，这种事情一旦闹开，众人的眼光绝对会落在她与淡月的身上，进而怀疑她们的目的。几年前喧腾一时的女秘书强暴案，舆论还不是落在讨论受害者的意愿与目的上，最后事件不了了之。恶性循环下，多少女人被狼吻却不敢站出来，受害者寻求不到正义，只换来大众的指指点点。

受到了狼吻，却又再度受到大众舆论的二度强暴，同样的不堪与残忍，让女人身心受创，只是方法不同罢了，那些施暴者与社会舆论都是加害者。

“有这么简单吗？上了好菜，岂有不品尝就撤盘的道理？”孟宏明轻柔的问，话语里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笑意。

彭梧轩挡在她们与厚重的橡木门之间，缓慢的摇头，逼得她们不得不后退。

“你们想做什么？”柳瑗瞪着房里的三个男人，觉得自己在问一个最愚蠢的问题。

“这是我接手你职位后的第一个合约，绝对非成功不可。”彭梧轩不怀好意的说道，迅速的将葛淡月拉离柳瑗的身边，将年轻女孩卡在木门与身体之间。

葛淡月身上半残的衣衫破碎得更厉害了，声音哽咽着，奋力挣扎，无奈在体力方面两者还是相差悬殊。彭梧轩丝毫不懂怜香惜玉的扬起手，用力甩了她几巴掌，打得淡月昏头转向，几乎昏厥。

是谁说过的？绝对不要说绝对，否则会触怒命运之神。

柳瑗的心纠结在一起，在这个危险的关头，心中涌现不可遏止的思念，几乎愿意付出一切，只求冷傲群此刻能出现在她身边。她怎么没有想到要通知冷傲群，却一头往狼群里跑呢？她的行为跟淡月没有什么差别，同样小看了眼前的危机，一相情愿的以为孟宏明的威胁只是空言妄语。

她所选择的生活，原来危机四伏，隐藏在光鲜的外表、虚伪的礼貌下，只是污秽得可以的贪婪，太多人不择手段的想要拉下身旁的人，踩着旁人的尸体往上攀升。

“葛淡月只是一个饵，而你，才是我想要钓的大鱼。”孟宏明站起身，轻佻的以手指抚触柳瑗素色套装的衣领，看进她愤恨的眼睛里。即使怒气腾腾，这个女人也是美丽的。他满意的微笑着。“我知道她会通知你，而你，我亲爱的柳经理，为了属下，当然会在第一时间内赶到。”

“放她走！”柳瑗忍住心里的厌恶，一种欲呕的冲动凝聚在她的胸臆之间，不能忍受这个男人的触碰。

“放葛淡月走，让她去向你那位情郎通风报信？我可没有这么傻。”孟宏明缓慢的握住柳瑗的手臂，感受到她的挣扎。“挣扎只会议自己受伤，柳经理还是识相一些，大家好聚好散。”游走的手已经超过了礼貌的范围，“啪”地一声被柳瑗拍开。

“我宁可咬舌自尽。”柳瑗忿忿的说，激烈的推开那个淫邪的男人，双手的动作却在下一秒钟整个被限制。

“那岂不是可惜了吗？”孟宏明眸中有着掩饰不了的欲念。

柳瑗奋力的挥开他的手，拔腿往橡木门的方向冲，奢望把彭梧轩撞昏后再拖着葛淡月逃走。她心里其实清楚，这根本是不可能的，她跟葛淡月如今已经成为这些男人嘴边的美食，要安然逃开谈何容易？

当她的身子被孟宏明从背后一把抱住，她不禁尖叫，踢蹬的双腿让水晶杯也跌碎在地上。孟宏明猛力把她转过来，捂住她呼救的嘴。

柳瑗像是一只落入陷阱的野猫，为了自己的性命安危而挣扎，猛烈的用双手十指抓扒对方，嘴也不客气的用力咬下去，让孟宏明的手掌皮开肉绽。但是疼痛与血腥似乎更激起他的兴奋，他把她推向沙发，扑身压住她。柳瑗用尽全力的抵抗，绝望的想呼唤冷傲群的名字，眼角的泪几乎滴落，黑色的恐惧让她无法呼吸。孟宏明残忍的笑着，紧抓她的双手深陷进她的肌肤。几乎可以预期，明日她的皮肤上一定满布又黑又紫的淤痕。

男人沉重的呼吸着，带着酒臭的气息吹拂柳瑗的颈项，平日看来温文有礼的面容，在此刻变得残酷淫邪，那双眼睛里闪烁着虐待的狂暴。孟宏明已经被吊了太久的胃口，天下没有他要不到的女人，而柳瑗竟然拒绝了他。更令他心里不悦的是柳瑗的那个野蛮情人，孟宏明无法忍受柳瑗竟然会对他不屑一顾，却倒进那个长发野蛮人的怀抱里。

孟宏明狂暴的撕扯柳瑗的衣衫，强烈的欲望令他昏眩，他想以占有这个女人来证明自己，践踏这个美丽经理的尊严，藉此提升他变态的自尊。没有人能够与他对峙的，没有人，甚至连那个长发野蛮人都不可以！

莫名的，孟宏明远是很在意柳瑗的情人，他心里对那个野蛮人有着奇异的忌惮。

柳瑗激烈的反抗，却无法撼动这个可怕的男人，她感受到作呕的冲动，无法忍受孟宏明的禄山之爪，她的胃正在强烈的痉挛。捂在她脸上的手始终没有移开，因为缺乏空气与惊慌，柳瑗的腿不停在空中踢蹬着，眼前已经一片黑暗。

她从来没有机会去分辨冷傲群与别的男人的怀抱有多么不同，以冷傲群的占有欲，柳瑗总在他的激情里颤抖而失措，直到这一刻，她才知道冷傲群甚至在激情的时刻都在保护她，自己承受大部分的冲动，不愿意吓着她；不断的诱引她靠近、劝哄她接受，却从来不强迫她。冷傲群的激情里有着不容置疑的温柔。

而孟宏明不同，这个男人满脑子只有野兽的欲念，他只想强暴她！

柳瑗用尽全力的紧咬捂在嘴上的手，尝到温热的液体不断的涌出来，她不死心的摸索着，挥动的手摸到地板上的一瓶酒，毫不留情的高举起酒瓶，奋力的砸往孟宏明的后脑勺。清脆响亮的玻璃破碎声响起，粉碎的玻璃与酒液淋了两人一身。

孟宏明狂吼一声，眼神变得更加狂乱。柳瑗这一敲扎实的敲出一个伤口，温热鲜红的血液正由他头上流淌出来，痛楚更加助长他的兽性，此刻的孟宏明眼球里充满了血丝，几乎忘了要侵犯柳瑗的欲望，他像是被激怒的野兽，疯狂的想要杀死这个胆敢违抗他的女人。

“找死！”他双手扼住柳瑷的脖子，徐缓的用力。

柳瑗恐惧的瞪大双眼，脑海里飞快的闪过许多影像。都说人死前会看到这一生的缩影，怎么她现在满脑子只有冷傲群的身影？那个狂傲的男人，蛮横却温柔，激情却也体贴，从许久之前就承诺了这一生的爱恋，就从那个月夜下最初的吻开始。眼泪终于溢出眼眶，不知道是因为疼痛，抑或是因为不舍？

怎么能就这样死去？她还没有尝够冷傲群怀抱里的温暖，还没有听他诉说异国点滴，也还没陪他去看埃及的黄沙、伦敦的浓雾、巴黎的雨季、日本的樱花雨……她还没真切的告诉他，她是如此的爱他……

她不顾一切的挣扎，没有发觉到原本压制在身上的孟宏明已经被人整个从背后拎起，像个纸扎的人般被拋出去，狠狠的撞击上墙壁。一双臂膀拥抱了她颤抖的身躯，不知是因为愤怒与怜惜，或是害怕失去的情绪，那双臂膀也是颤抖的，紧握住她纤细的肩膀。

柳瑗无法反应过来，仍旧沉溺在深深的恐惧中，指爪撕抓着。对方有些凶狠的摇晃着她，不断的向她咆哮，重复的呼唤她的名字。剧烈的摇晃让她头昏目眩，几乎连全身的骨骼都要被他摇散了。柳瑗软弱的停下攻击，睁着一双余悸犹存的眼睛看着他，一时片刻竟然认不出眼前这个男人。

“该死的！难道你连我都认不出来吗？”傲群目光闪烁着激烈的愤怒，看见她嘴角的血痕之后，他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剎那间，柳瑗看见怒火在他身上造成的改变，冷傲群的眼睛里有着野蛮的杀意。缓慢的，他用指尖抹去她唇畔的鲜血，细细检查她是否受伤。

“他伤了你？”他询问的声音很低，嗓音里带着危险，在场的人都为之战栗。

傲群几乎要发狂了。当他接到消息，听见柳瑗单独去赴孟宏明的约时，他的心脏险些停止跳动，强烈的恐惧笼罩了他。他仍旧记得孟宏明那双淫邪而不怀好意的眼睛，柳瑗单独赴约无疑是自找死路。来“围城”的路上，他甚至以为这条路漫长得没有尽头，路途上险象环生，好几次都差点送命。

当傲群在“围城”之前停车时，机车后头已经跟了好几辆警车。他把那些警察丢给门口的服务生负责，冲进包厢里，看见被压在沙发上的柳瑗，他简直无法克制那股想要杀人的冲动，某种动物性的本能在他血液里流窜，这一刻只想要把这些男人碎尸万段。傲群缓慢的回头，坚定的走向软倒在墙边的孟宏明，像是一只期待噬血的猎豹。

一个美艳的女子闪身站在两个男人之间。

“让开！”傲群脚步没停，低沉的声音里带着严重的警告。

孟宏明竟然敢伤害他的小瑗，那么他要这个不识相的家伙付出相当的代价，或许在他整治完之后，孟宏明就再也不能为非作歹了。他要拆散这个家伙的骨头，一吋吋的凌迟他。

炽热的杀意在傲群的眼眸里焚烧，带着某种程度的快意。除了挡在他面前的女人，其它的人都呆愣的看着他，在他的愤怒不动弹不得。

柳瑗茫然的看着那个身穿华服的美丽女人，总觉得自己在哪里见过她。美艳的女子有着一头波浪的鬈发，深色的衣衫包里着凹凸有致的娇躯，双眼里有抹她熟悉的自信。柳瑗几秒钟之后才认出，这个胆敢阻止冷傲群的女人，是一向穿着皮衣、帅气十足的小城。只是她不太明白，小城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不行，要是让你现在碰到他，非当场杀掉他不可。”小城沉稳的迎视冷傲群杀人似的目光，脚步没有移动。“我不是想要保护这种男人，只是要给他教训有更有效的办法，我可不希望自己的店里有客人血溅五步，毕竟我还要做生意。”

“小城！”傲群危险的逼近、听不下任何劝告，他只要一想到孟宏明曾经想伤害柳瑗，他就愤怒得五内俱焚，让他的心几乎痛得忘了跳动。

小城偏着头，看向一旁的柳瑗，同她便了个眼色。“还不劝住他吗？难道真要看他当场杀人？”她心里清楚，能够阻止冷傲群的人就只有柳瑗。

柳瑗的手还在发抖，连身体都颤抖得差点站不起来。她是痛恨孟宏明没错，但却没有想过要对方丧命的意思。如同小城所说的，要是她不加以阻止，狂怒之下的冷傲群绝对会杀了对方。柳瑗强迫自己站起身子，虚软的脚像是掺了水的泥。那种恐惧还存在于她的体内，在她的灵魂里回荡，让她难受得想尖叫。

她走到冷傲群的背后，紧紧的用双手环抱住他，感受坚硬肌肉下的男性体温，分外用力的想证明他是真的存在的。

“拜托……”她虚弱的说着，声音透过他的胸膛，震动了他的心。“傲群，我现在只想离开这里。”脚颤抖得太厉害，只能依附着这个男人。

傲群咬着牙转过身来，迅速的接住她软倒的身子。看见她紧闭着双眼，脸色苍白的模样，他的心就抽痛着。

“我想还是先安置柳瑗吧！这一切已经超过她所能承受的了。要报仇有得是机会，你不如先带柳瑗回去休息。”小城打蛇随棍上，同一旁的服务生挥手，一把车钥匙很快的奉上。“把机车留下来，开我的车送她回去吧！这个女孩留下来，我会照顾她的。”她指着一旁的葛淡月。

傲群愤恨的看一眼孟宏明，要是眼神能置人于死地，孟宏明现在大概已经死过千百遍了。那种眼神带着浓烈的恨意与愤怒，承诺着这次的事情并没有了结。用不着任何言语，他知道孟宏明会永远记得他，伤了柳瑗，这件事情不可能就这样算了。

抱起柳瑗，傲群大步的走出橡木门。

身后的孟宏明还在叫嚣着，知道自己性命无虞之后，他的胆子也大了起来。一个默默无闻的野蛮人又能对他怎么样？除了力气大一点之外，这个人又有哪里可以威胁到他？孟宏明把心里的那点不安，解释为是被冷傲群的杀气所震慑。“我一定要毁掉你们！该死的，柳瑗，你给我记着，我绝对会毁掉你们的！”

那对人影很快的消失在楼梯口，对于孟宏明的话置若罔闻。

小城的唇畔流露出一抹啼笑皆非的笑容，示意服务生把这三个男人丢出去。挨了冷傲群的拳头，一时之间是不可能还有办法走路的，她连救护车都懒得叫了，直接把这些人扫地出门。

她仍旧在微笑，像是窥探了某个旁人不知道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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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柳瑗有一些混乱了，不太清楚自己现今身在何处。她并不惊慌，只是闭上眼睛，倚靠在冷傲群胸前，全心全意的信任他。

她还在努力平复心里的震撼，那种死里逃生的解脱感让她乏力，只消看着冷傲群严肃的脸庞，看见其上全然的保护与深情，她就觉得一颗激荡的心逐渐恢复，恐惧从血液里被驱除了，某种温柔的情绪缓慢的渗透进她的灵魂，让她不自觉的想叹气。

“还好吗？”他低下头来问，温热的呼息吹拂在她脸上，有着她熟悉的深情。

她微微点头，感觉到冷傲群将自己抱出车子，温暖的夜风迎面吹来，带着海洋咸咸的气味，夹杂着海滩的细沙。柳瑗睁开眼睛，看见满天灿烂的星斗。

车子离开了台北市区，经过淡水附近一带，到达一个小小的私人港湾，里面停泊着几艘游艇。傲群毅然抱着柳瑗走往其中一艘白色的中型游艇，沉稳的脚步几分钟之后就已经踏上甲板。

“浴室在哪里？”柳瑗在清爽的舱房里寻找着，对于四周的一切有些视若无睹。脚步悬浮，彷佛踩在云端上一般，她还是感觉到些许震惊后的茫然。

他无言的指向一扇门，替她开了灯。

柳瑗走进浴室里，坚决地关上薄薄的木门，飞快的褪下半残的衣衫，像是那件衣服上沾了什么污秽的东西。打开热水，柳瑗甚至没有试试看水温是否烫人，直接站在莲蓬头下，任由热水洒下。拿起一旁的沐浴泡绵，她咬紧粉色的唇，拚命的擦洗肌肤，直到肌肤因为过度用力的摩擦而泛红，整个身体都变成娇艳的粉红色。她还是未停手，脑海里就只想着，要快生洗去自己身上那种被触碰的不悦感。

她还记得孟宏明恶心的触碰，那双魔掌像是无所不在，虽然离开了她的身体，却仍旧压迫着她的心。

那些记忆爬上心头，柳瑗刷洗得更用力，感觉到肌肤上传来些许刺痛。她是需要这种疼痛的，提醒她已经脱离那场梦魇。孟宏明已经威胁不到她，或许连心里的恐惧都缓慢消减了，她只是固执的想彻底将自己洗净，不愿留下那个淫邪男人的指痕，更不愿意以这样的面目去见冷傲群。

用力的洗着，热水洒在泛红敏感的肌肤上，更加添了那种刺痛，她仍旧咬着唇，专心一致的洗刷着。眼里有一些水雾，难以分辨是热水或是疼痛的泪水。

她没有听见浴室的木门被打破的声音。傲群在外面呼唤了几声，知道她不会开门，干脆出手把这扇倒霉的木门给劈了。他夺过柳瑗手上的沐浴泡绵，高大的身躯让这个浴室更显得狭小，两人的身体几乎是相贴的，他低着头，替她挡开大部分灼热的水花。

她仰起头看他，像是不曾发现自己此刻的赤裸。“我只是想把那种感觉洗掉。”她伸手想拿回那块泡棉，却被闪过。

“你已经快洗掉自己身上的一层皮了，再洗下去，你就会被这些热水烫熟。”他皱起浓眉，心疼而不悦，无法忍受柳瑗这种近乎自虐的行为。

柳瑗绝望的摇头，连手部不停的搓洗着自己赤裸的手臂。她能感受到那种疼痛，但是就是无法停止下来，有某种黑暗的东西彷佛要渗透进她的身体，想到孟宏明的手曾经抚摸过自己，她的胃就纠结在一起。

“由我来，好吗？”他的额头与她的相抵，深情的唇没有包含一丝需索，只是单纯的想抚慰她。

炽热的肩滑过她的颈项，那块沐浴泡棉再度回到她的身上，不同的是，傲群的动作里净是温柔，缓慢的擦拭她每吋肌肤。缓缓地、温柔地，将她当成易碎的瓷器，像是怕碰碎她一般，诱供的说着绵绵情话，融化她心里的不安。

男性的黝黑手掌在她身上游移，从白晢细腻的颈项，下滑到纤细的肩膀，掬了胸前满掌的浑圆柔嫩，沐浴泡绵缓慢的移动着，甚至不带情欲，只是缓慢的洗涤她的身子。那双手环抱着她盈盈不及一握的腰，接触到那条黄金腰炼。

他的抚摸不带着侵略与蛮横，柳瑗的心意外的感觉到平静，温柔的感动在弥漫，她几乎想就这么依偎在他身边，倾听他的心跳。那些抚触抹去了不悦的记忆，反倒在她身上烙下属于他的印记。

几分钟之后，这个游移的仪式似乎受到些许阻碍，傲群的呼吸变得急促不规则，手掌也有些不稳，几次手中的沐浴泡棉都差点掉落。这对一个正常男人是一项最严苛的考验，心爱的女人裸身在怀中，却又深恐自己的欲念骇着了她，激情累积在血液里，他只能咬牙忍耐。

傲群深吸几口气，胡乱地从架子上拿来一条大毛巾将柳瑗里住，随即将她推出狭小的浴室。

“这太残忍了！”他嘶声低吼，把水温调到最冷。他体内需要的火炬已经太过炽热了，再几次的轻触后恐怕就会爆发。柳瑗柔润美丽的身子还在眼前，在他触手可及的范围，坐在他的床上，彷佛在等待……

他挫败的低吼一声，这一次换成是他努力的、用力的拿沐浴泡棉刷洗自己。

※※※冷傲群的手是否带有魔力？柳瑗里着大毛巾坐在床上，不解的想着。她环顾四周，潮湿的发披散肩头，落下成串晶莹如钻石的水滴，弯弯的柳眉轻蹙。

就像是在水彩画上抹上另一层油彩，掩盖了先前的痕迹，绘下新的美丽。她甚至不太记得方才在“围城”里，孟宏明曾在她身上留下的指痕，她只能想到方才在浴室里，冷傲群是如何的洗净她的身子、她的心……

想得她双颊火烤似的发红。她用力的喘了一下，像是呼吸不过来，肺部里的空气不太够用。

柳瑗闭上眼睛一会儿，继而睁开，重新打量这间舱房。舱房里应有尽有，各种家具都被固定在地板上，用以应付海上的风浪。这类型的游艇设备齐全，从电子设备到食物储存设施一应俱全，但是价格惊人，台湾并不常见，通常只有富豪级的人才有财力购买。

淡绿色的舱房收拾得还算干净，几件男性衬衫散落在床上，一个陈旧的黑色皮夹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偷瞄一眼浴室里的情形，冷傲群还在洗着冷水澡，把头整个沉浸在冷冽的水里，看上去有些焦躁，及肩的长发异常凌乱，带着狂野的美丽，令人不由自主的把眼光停驻在他身上，像是被某种优雅的、神秘的野生动物所吸引。

粉颊再度变得烧红，她强迫自己伸手去拿那个陈旧的黑色皮夹，忆起那个淡水小吃摊的老板娘曾经神秘兮兮的要她翻看冷傲群的皮夹。据说，这个皮夹他从不曾离身，远游异国数年的岁月，他是带着什么样的记忆在外飘荡？

打开皮夹，一张泛黄的照片滑落床上，二十六岁的柳瑗愕然看着十六岁时的自己。照片里的女孩有着清汤挂面的简单发型，素净的脸庞难得浮现一丝沉静的笑容，背景则是有些混乱的园游会景致，她一身白衣黑裙，眼神落在远方，彷佛看见一个有些崎岖却仍旧美丽的未来。已经忘了是在何时拍摄这张照片，她的手有些颤抖。

难怪那些人一眼就认出她来，难怪那些人对她如此热络，所有人都知晓冷傲群始终将她放在心上，即使远游，即使在那些他以为她会成为弟媳的岁月里，他还是默默的付出思念与深情。

水雾迷蒙了她的视线，心中有温暖的液体缓慢的流淌着，她知道自己收到一份最珍贵而美丽的礼物。一个女人能够要求多少？她所拥有的深情已经满溢，几乎超过她所能承受。漫长的岁月有着不变的爱恋，一个男人能爱一个女人多久、多深？从那久远的稚嫩情意，到如今的全心爱恋。

望夫处，江悠悠。化为石，不回头。山头日日风复雨，行人归来石应语。

从十六岁之后的分离，他远走异国后，她静默的过着自己的生活，彷佛外界的一切与她无关。是因为不耐相思、不承认相思，所以静默的将心武装，像是一个等待归人的望夫石，就等待他的归来，让她承认自己的爱情。这些年的风雨与淡然，是因为漫漫的等待？只等待他回来轻唤她的名，将她心中的温柔唤醒。

她竟也是在等待着他啊！

“那是我离家之前，在你日记里偷来的。”傲群站在破碎的木门旁，毫无抱歉之意的解释，声音有些沙哑。他继续走近，一向自信满满的脚步有些许踌躇，像是怕惊吓到她。

“这艘游艇设备不错，简直可以横渡太平洋。”她放下照片，岔开话题，想掩饰心里的震撼。

“我是驾着这艘船横渡了大半个太平洋没错，从澳洲的雪梨出发，经过将近半个月的航行，才到达台湾。这个私人港口则是朋友提供的，让我不必在台北另外寻找住处。”

“船是你的？”她有些惊讶。他真的是一个海盗，乘着船在七海上遨游，寻找挚爱。

傲群点点头，手指有些烦乱地爬梳过潮湿的长发。

他只穿着一件短裤，赤裸的肩膀与胸膛间全是水晶般闪烁的水滴，潮湿的发全往后拨去，额际那道闪电的白色伤痕还是那么醒目。

看见刚沐浴过的柳瑗，细致的肌肤上焕发着一层美丽的粉红，纤细的骨架有着令男人血脉偾张的曲线，毛巾松松的里在身上，只有欲盖弥彰的效果。他在心里暗自呻吟，激情又在他血液里流窜，冷傲群发现刚刚洗的冷水澡算是白费了，一看见半裸露的柳瑗，他根本无力自制。天晓得他已经等了太久太久，久得超过一个男人所能忍受的限度。

他轻捏着柳暖小巧的下巴，检视她脸部的伤痕。在“围城”看见她唇畔血迹斑斑，他的一颗心差点跳出胸口，但是无法理解的，现在她脸上除了些许红肿淤血之外，根本没有任何伤口。

“那些不是我的血。孟宏明想制止我呼救，我不留情的咬了他。”柳瑗看出他心里的疑虑，主动解释着。为了安抚他的不安与焦躁，她的手无意识的平放在他赤裸的胸膛上，殊不知这就像是在一锅热油上点燃火焰，引得他急促的倒吸一口气。

傲群有些凶狠的紧抱住她，想要抹去心里那种无力感。他是这么害怕她受到伤害，“围城”的那一幕还在他脑海里跃动，看见孟宏明紧掐着她纤细的脖子，他几乎发狂。

“你怎么会出现在那里？”她疑惑的开口，声音被闷在他的胸膛上，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他叹了一口气。“小城通知我的。那间‘围城’刚好是她开的店，昨晚她在店里处理事情，从监视系统里看见你进门，她就马上通知我。”他轻柔的摇晃她，却无比坚定。“该死的，小瑗，你怎么能够自己涉险？你知不知道我差点急疯、气疯了？”

“我没有想到事情会演变到这种地步。”她低语着，仰头看进他眼里的炽热火焰，双手自然而然的拥抱他，这个她曾经有些惧怕的激狂男子。

他愤慨而不耐的甩着头，发泄心里的怒气。“你跟小城不该阻止我的，我应该当场就将那三个人碎尸万段。”

她的双手缓慢的勾住冷傲群强壮的颈项，在他的怀抱里只感觉到温暖，没有分毫的惊慌与恐惧。像是飘泊了许久的船只，最后回到属于自己的港湾，她是属于他的，走过人世间的这么多纷扰，最后还是在他胸前倾听着心跳，感受两颗心相叠的频率。

“不，你不能那么做。”她轻柔的吻着他的肩膀，带着飘忽的微笑。“要是你真的当场杀掉那些人，那么你就会被警方抓走。我可不希望自己的婚礼上，新郎竟然无法出席。”

他震颤得无法言语了，全身的肌肉在一瞬间僵硬，有好半晌的时间，他只能直勾勾的瞪着怀里的女子，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你愿意了？”他的声音干涩，小心翼翼。孤独的旅人，在见到海市蜃楼之后往往会疯狂，是因为长久的等待与期盼，禁不起一丝一毫的戏弄，尤其在他已经等待了那么久之后。

她只是点头，轻轻的吻上他的唇，那些话语成为两人之间亲密的喘息。“要是再不愿意，我大概就是全世界最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女人。”彷佛尝到些许咸咸的液体，和她的泪水混合在一起，流进心里。

“我要的是一生，长久的一生一世。”他宣告着，连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深怕惊破这场美梦。

“我甚少承诺，要是有海誓山盟，能够付出的也是一生一世。”她坚决的说道，知道自己过去生命中的某部分逐渐死去，某部分却又因为他而新生。

傲群的胸部因为不稳定的呼吸而大幅度起落，他的手紧紧的环抱她，好象这一辈子都不打算放手。他的眼里燃烧着火焰，唇因为用力紧抿而有些泛白。

“老天啊，小瑗，你知道你让我等待了多久吗？”他语不成声的低喃。

“是我的错、我的不应该。”她的泪水落得更急了，难以止住，迷蒙的视线里，只能牢牢的抓住他，生死不愿分。“从来所有人都说我是个聪明的女人，却不知道我有多么愚蠢而懦弱，看不清自己的心，因为不愿承认而一再逃避你。”

“你不愚蠢，我的小东西，你只是对爱情非常的迟钝。其它方面聪明得可以，提到爱情却总是又闪又躲，深怕爱情会伤害你。”

“但是你治疗好我的恐惧了，不是吗？”她的眼里泪花乱转，唇畔勾起一抹微笑，印上他的唇。

两人的身躯就只隔着薄薄的毛巾，这样的拥抱带着激情的刺激。他的手支撑住她几奇+shu$网收集整理乎软倒的身子，使她浑圆小巧的胸脯与他赤裸的胸膛相贴。他的吻是深情的，却也带着掠夺性。冷傲群用舌顶开她粉色的双唇，恣意探索她嘴里的甜蜜，为那种意乱情迷而昏眩。

她全然无法思考了，只觉得天旋地转，双手紧攀着他结实的双肩，激烈的响应他的吻。

他轻揽她颈项的手落下，和另一只手一起将她搂得更紧，像是要把她嵌进自己的怀抱里。那个吻加深了，揉合着狂热的饥渴及欲望，让柳瑗无法呼吸。她清楚的感觉到他的心跳与她一样激烈，欲望在血液里燃起熊熊大火，这一次再也不能回头。

他呻吟着紧抱她，抱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两人都因为激情而颤抖着。

“这简直美好得不像是真的。”他叹气，嘴角浮现柳瑗熟悉的邪气笑容，黝黑的手游移到她的腰间，抚弄着那条黄金腰炼。“看来这条链子还真有些许功用。”

“什么？”柳瑗有几秒钟的呆愣，还沉浸在激情里，不太明了他在说什么。

“在中东国家，当地王族要是选中了新娘，就替新娘系上这种腰炼，每条腰炼打开的方式都不一样，只有拥有者才知道。直到新婚之夜，新郎才能帮新娘将这条腰炼拿下。”他轻轻诉说着奇异的风俗，手指摸索到那个玟瑰形的环扣。

不需要再考虑了，爱情已经如此鲜明，他无法继续思考。就在今晚，许诺下一生一世，再也不愿让她轻易离开自己。

“我爱你。”他终于抬起头，平静的宣布，嘴唇接着滑到她的喉咙，以令人震颤的方式吮吻她柔软的肌肤。

她迷乱的呻吟着，意识到两人已经躺在柔软的床上，身躯之间那条毛巾不知何时已被遗忘在地板上。身体与心，随着海洋的波浪晃荡，来来去去的情潮在体内激荡，只有对方能平息。

赤裸的相贴着，真实的感受彼此之间的不同，却又为那种吸引力而叹息。她忙碌的探索着陌生的境地，惊讶而好奇，任由他的激情带领两人走向那个灿烂的终点。

他的呼吸急促，目光炽热的盯着她的身躯，双手将她牢牢固定在胸前。

她仍旧在颤抖着，有着陌生的兴奋。他抚摸她浑圆的胸，低下头用舌头亲吻、爱抚她，爱恋她的赤裸。柳瑗急促的吸气，无可遏止的颤抖，感受到体内流窜的饥渴，被他挑起的鲜活欲望狂野的掌握住她的灵魂与身躯。

傲群抬起头，迎视她的目光，深情而严肃，散乱的发更像是强夺美女的海盗。缓慢地，他伸出手拉过她的长发，遮盖胸前的粉红色蓓蕾，继之缓慢摩挲，让她颤抖着呻吟，在他怀抱里因为强烈的欲望而流泪。

他压在她的身上，腿贴着腿，她能感受到他的身体在呼唤。

他停下所有的动作，让她几乎想开口求他。柳瑗睁开眼睛，看着这个悬宕在自己身上的男人，有些疑惑。

傲群咬着牙，汗盈眉睫，克制着自己的冲动，只是静静的看着她。

他给她最后的决定权，静默的等待答案。

柳瑗的心变得柔软了，即使在这种时刻，他的一切举动仍旧带着保护的意味，担心她的恐惧。其实从很久之前就该注意到那双始终追随自己的目光带着深切的柔情，即使生命如此不同又如何？一旦爱上了，纵使有万千疑虑，到最后终将是相属的。

她的手攀上他的颈项，给了他最后的决定，唇畔的笑有些颤抖而羞怯。

毋需言语，他低下头，吻住那粉色的柔软唇瓣。

玫瑰形的环扣发出“啪”的一声断裂声，黄金腰炼缓慢的被解下，被遗忘在床边。月光投射进窗内，让腰炼变得更加灿烂，光晕像是在微笑舞动，见证这一场炽热缠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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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阳光普照的白昼，大太阳烤得所有人眼神呆滞，柏油路上散发着水蒸气，透过那层水蒸气，远方的景物彷佛在不规则摇晃。机车骑士们闷在安全帽里，嗅着自己汗水的味道，坐在车子里的人则是把冷气开到最强，坚决不把车窗摇下。

柳瑗拿出手绢擦拭额间的汗水，感觉整个人像是要被蒸发般。她提着重重的资料，前往跟葛淡月约定好的咖啡馆见面。

葛淡月前晚来了通电话，说是已经找到工作，待遇及福利都还不错，更重要的是发展空间无可限量。葛淡月要求她在跟着那个长发男人离开台湾之前出来见一面，顺便跟她讨些商业资料。

告诉冷傲群要来跟葛淡月见面时，柳瑗原本以为他会因为上次葛淡月将她诱进陷阱里的事对于她们会面有反感，虽说不至于反对她们见面，好歹也会表示要跟着她来看看。谁知道冷傲群的态度有些怪异，一反这些天腻住她不放的习惯，知道她要跟葛淡月见面之后，支吾其词的答应，之后也没有再过问什么。

柳瑗觉得冷傲群好象有什么事情瞒着她。

咖啡馆前，葛淡月等得香汗淋漓，看见柳瑗搬来一大袋的商业资料，她整个人都呆住了，愣愣的看着那袋重达好几公斤的背包，不停的眨眼睛。

“我的妈啊，你竟然搬了这么多东西来。”她不可置信的说道，没有想到柳瑗把她的借口当真，认真的搬来这些资料。

“不想要吗？这可是外面买不到的商业实战宝典，别人求我都未必能求得到，现在免费送给你，难道还敢嫌东嫌西？”柳瑗平静的将资料塞进女孩手里，有些快意的看见女孩几乎拿不动，苦着一张脸看她。

“今天的重点不是在这里啦！我们换个地方，去观赏今天的重头戏。”葛淡月喊着，轻松的一挥手，拦下一部出租车，还半推半拉的将那袋资料扛上车。

柳瑗疑惑的上了车，在听见葛淡月报出地点之后，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记得那个地址，是太古集团台北总公司。

※※※“为什么要来这里？”柳瑗瞪着学妹，这个女孩前不久还是她的专属秘书。

葛淡月耸耸肩膀，死命的拉着柳瑗往太古集团大楼的门口移动，那袋资料被她挂在肩膀上，增加她不少的负担。

“我是受人之托。”她咬牙切齿的说道。

两个人从出租车上下来之后，就在大楼门口演出拉锯战，过往行人们都投以好奇的眼光，却没有人停下脚步。

柳瑗在出租车上知悉目的地时，曾数度想要趁红灯停下车时下车，因为她已经卸下职务，再也不想跟那些人有什么牵扯。

“学姊，今天是签约的大日子，正式签约哦！所有的大人物都会到场。”葛淡月不死心的硬拉着柳瑗往前移动。

“那不关我的事情，我不打算再见到那些人。再说，若让傲群知道我又跟那些人见面，他不知道会冲动的做出什么事情。一来，上天有好生之德；二来，我还不想守活寡，所以不打算让自己的未婚夫开杀戒。”柳瑗说得丝毫没有转圜余地。

葛淡月快要哭出来了。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想当初在别人面前把话说得那么满，说什么一定把柳瑗准时带到，现在却杵在门口进退不得。“围城”的女老板还在等着柳瑗呢！就算拚了小命，她也一定要把柳瑗请进会议室。

“是有人要送贺礼给你啦！拜托你快点进去。”

“什么贺礼不能私下送，非要叫我到这里来？”柳瑗问道，心里的疑惑更深了。她不想再看到那些人的嘴脸，看到那些人的志得意满。“用不着再去听那些人的冷嘲热讽，我没有那个兴致。”转过身，她打算离开。

几个西装笔挺的男人走了出来，礼貌却坚决的将两人团团围住，柳瑗发现自己无法走出这片“人墙”。她不悦的看了一眼身旁的葛淡月，女孩则是一脸无辜的猛眨眼睛，双手一摊看着她。

“不关我的事情。”葛淡月眼看救兵出现，却不敢喜形于色。

男人们的胸前都别着太古集团的识别证件，其中一个带头的中年男人站出来，礼貌的弯腰伸手邀请。“柳小姐，请前往会议室里就座，其它的人已经久候多时了。”

柳瑗摇头，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误会。“你们大概是搞错了，我现在已经不是‘顺伟’的人，前不久我已辞职，这次的签约已经跟我无关。”预料得到，虽然那次孟宏明没有得手，但是终究是落了个把柄在杨文祥手上，除非发生什么变量，不然这个合约是签定了。

中年男人脸上的微笑不变。“我们没有误会。请上楼吧！上楼之后柳小姐就会明白一切的。”

别无选择的，柳瑗认命的在一群人的簇拥不进入太古集团大楼，搭乘高层主管专属的电梯，直接前往会议室。一路上葛淡月只是维持紧张的微笑，并不敢多说什么，她偷偷瞄了几眼柳瑗，发现学姊的表情始终淡漠，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唯一不同的是那双眼睛流转着光芒，和过去有着极大的不同。

这种不同，可是因为那个长发、狂野似海盗的高大男人而起的？葛淡月没有问出口，只是在心里猜疑着。

宽敞的会议室，几个男人围坐在桌边讨论着，几乎所有的人都是柳瑗先前职务上曾经接触过的人。这次重大交易的签约，“顺伟”方面派出不少代表，总经理杨文祥，以及接替柳瑗原职位的彭梧轩，想当然耳是座上宾，另外几个在她离职之后瓜分她成果的管理者彷佛也到齐了。几个男人看见柳瑗及淡月，全都愕然楞住。

中年男人礼貌的领着柳瑗及葛淡月到达会议桌旁，同众人解释，“总裁及东方小姐马上就到达了，这次的签约事宜是总裁正式接任之后的第一项决定事项，可见得这个合约的重要性，请各位稍微等待。”男人退了出去，皮鞋在地板上有规律的敲击着。

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两派人马坐在会议桌两边，壁垒分明的沉默着。

几分钟之后，孟宏明意气风发的走进会议室，手里拿着合约拟定书。

今天是太古集团的幕后老板现身的日子，头一件事情就由东方倾城指明，要一起参与这次的签约事宜，足以见得两人对这件事情的重规。现在敲下“顺伟”的工作，顺利签约完成，不说杨文祥私下提供给他的回扣有多少，光是受到那位新总裁的重视，他之后的前途当然一片光明。

自从公司经营权易主之后，不曾有人见过那位神秘的国外金主生得什么模样，就连代理负责人东方倾城都鲜少到公司，大部分在外遥控整个集团的运作。虽然东方倾城的管理能力不差，但是这么一间大公司总会有缺漏之处，当然也就有油水回扣可拿。

孟宏明自信满满的走到会议桌旁，猛然看见柳瑗也在场，瞬间惊愕的停下脚步。

“你怎么会在这里？”他皱起眉头，不悦的看向杨文祥，无言的要求他马上解释。

柳瑗耸耸肩，沉静的看着眼前所有男人。“不要问我，我也不清楚，我是半路被人挟持来的。”她习惯性的把玩手里的钢笔，商场上的某些直觉并没有消失，她发现情势可能有变，“顺伟”要签下这个合约怕是没有这么容易了。

孟宏明走近端坐在椅子上的美丽女人，再次对那晚的遗憾扼腕。不过想要染指柳瑗也不是没有机会，他现在满心只挂念着要见到新任总裁的事情，容不下她在这里破坏。柳瑗到这里来只有一个目的，想来是因为不甘心他们顺利签约，要来这里抖出什么他与杨文祥的私下协议，好破坏一切。

“柳瑗，你这样是自取其辱。”他逼近着，脸上的表情有些扭曲。他要在自己的老板进来之前，把这个不识好歹的女人拉出去。“我很讶异你今晚会出现在这里，难道你是来继续那晚未完成的事情？怎么，你那个野蛮情人不能满足你了吗？”他恶毒的问。

柳瑗冷淡的看了他一眼，心里的劣根性在萌芽。知道这些人迫不及待的想把她赶出去，她反而不急着离开，不愿称了他们的心意。她把长腿交叠在一起，优闲的侧着头，一时片刻间完全不想离开，就要看看这些人等会儿如何跟太古集团的老板解释她的身分。

“我跟他的事情轮不到你来操心。”她缓慢清晰的说道，声音回荡在整间会议室。

孟宏明露出怪异的笑容。“那么是我误会你的意思，你是来这里拿夜度资的啰？不过我记得那一晚我并没有尽兴，要是你真的想来拿钱，我们得要私下再讨论讨论。”他想用言语把柳瑗逼走。

柳瑗淡淡的笑了笑，突然之间觉得这个男人可笑到了极点。她看清了孟宏明只是只纸老虎，从来就只会虚张声势，在言语上冷嘲热讽，却连欺负良家妇女都需要旁人把风，说穿了是一点用处都没有。

“我对你的脏钱没兴趣，倒是杨总经理对你的合约有兴趣。”她若有所指的转过头，看着以前的上司。“难道你们为了这个合约，也是这样私下‘讨论’的？”

所有人因为她的暗示而倒吸一口气，杨文祥的老脸更是气得通红，凶恶的看着柳瑗。

“柳瑗，你这样做对你一点好处也没有。你只要开个价，我马上开支票给你，大家有话好说！”杨文祥马上拿出支票簿，急着打发柳瑗离开。马上就要签约了，“顺伟”丢不起太古集团这个大客户，他退休之前也丢不起这么大的合约。

眼前的低姿态，与那晚在“围城”时不惜冷眼旁观自己属下身陷险境的狠毒，柳瑗简直不能将两者联想在一起，一个人会替一纸合约牺牲至斯，连尊严与良心都舍弃，也是一件十分可悲的事情。

“我已经不是你公司的职员了，毋需向你负什么责。杨总经理，您说是吗？”她缓慢的摇头，把当初在“围城”时杨文祥所说的话一字不漏的去还给他。

“该死！你是存心来捣乱的。”彭梧轩怒气冲冲的走近。

“我也不想到这里来。不过既然莫名其妙的被人请进来了，当然也就既来之则安之的坐好，等着看你们是如何签约的。”她的嘴角有着嘲弄的笑意，扫视眼前所有人。“毕竟我也替这纸合约出过力，不是吗？”

孟宏明瞬间气得失去理智，完全受不了一个女人在他面前如此挖苦，也忘记此刻是在公司里，他气极的扬起手，想也不想的就用尽力气的向柳瑗挥去，只想让她闭上嘴。

柳瑗迅速的退了几步，万万没有想到孟宏明敢在这种场合动粗。她急着想离开他的攻击范围，退了几步却又撞上一睹温暖的墙，连退路都被断绝，眼看魔手几乎劈到眼前，她直觉的闭上眼睛，准备忍受疼痛──孟宏明的手并没有机会落下，在接触到柳瑗之前，那只手就已经被另一只黝黑的男性手掌牢牢握住。强力到甚至有些凶残的紧握，连旁人都听得见骨骼因为强大压力而咯咯作响。

没有遭受到预期的疼痛，柳瑗微睁开眼睛看看发生什么事情，两只手横亘在她的脑袋上方，显然是身后那个被她撞到的男人出手相救。她转过头准备道谢，心里疑惑这间会议室里竟然还有人会对她伸出援手。

转头看见那人时，她脑袋里轰然发出一声巨响，让她全然呆楞住，无法言语更无力动弹，怎么也想不到他会出现在这里。

傲群紧盯着因为疼痛而脸色苍白的孟宏明，眼神里有期待嗜血的快意，与他优雅的装束截然不同。狂野凌乱的及肩长发仍旧被绑束在脑后，那绺显眼的白色发丝更加强调他有如欧洲贵族的五官，正式的白衬衫与三件式黑色西装让他看来更加高大，内蕴的强大力量一触即发，这种装扮没有缓和他的犀利，反而更加重那种危险的感觉。

柳瑗目瞪口呆的看着冷傲群，被他的突然出现及正式的服装吓着。

傲群扭曲着嘴角，露出一个危险的笑容。“你竟然还敢碰她？”

他以极快的速度挥拳，拳头撞击下巴的声音十分响亮。孟宏明被打得摔跌在地上，嘴角流出一丝鲜血，茫然的看着突然出现的冷傲群，不明白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警卫，快点来！把这个家伙给丢出去！”彭梧轩喊着，随即闷哼一声，冷傲群的拳头照样把他打得飞出去，撞倒了一大堆椅子。

“需要被丢出去的是你们！”傲群不怀好意的说道，手脚被这身服饰限制住，不太能施展开来。“搞不懂何必穿这种绑手绑脚的衣服。”他不耐的耸耸肩。

“身为总裁，总不能穿着旧衬衫跟破牛仔裤出现吧？这样会吓坏员工的。要你换上这身衣服，是要你在员工面前维持一点形象。”清晰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一个穿着高雅套装、长发盘起的清丽女子缓缓走近。

她的装扮与一般上班族都会女性无异，淡淡的妆点出女人的妩媚，但是她天生优秀的领导能力却不言而喻，只消站在那儿，就吸引了众人的视线，不论是皮衣帅气女郎，还是穿着华服的“围城”女老板，抑或是现在这种商界女强人的模样，这个女人全然扮演得恰如其分。

柳瑗脑海里的拼图终于拼凑完全了，当她看到冷傲群穿着这身服饰出现在太古集团时，就该明了一切。昵称小城的女郎，其实就是太古集团的代理负责人东方倾城，柳瑗虽然不曾跟她接触过，但是曾经在一些报导上见过她的容貌，只是由冷傲群引见时，她的气质打扮与商场上的模样相去太多，以至于柳瑗根本认不出来，更是料想不到。

“总裁？”唯一没有挨揍的杨文祥紧抓着衣领，脸色苍白的看着冷傲群，像是突然间心脏病发作。

东方倾城走到众人身边，拿起桌上那份合约，冷笑着说：“我忘了说吗？冷先生就是太古集团的新任总裁，此次回到台湾来，一是为了他的未婚妻柳瑗小姐，二是为了要正式开始管理公司。”她挥挥手中的文件，在那些脸色苍白的男人面前晃了晃。“至于这份合约，当然就由冷先生决定签与不签了。”

柳瑗探吸一口气，一时之间无法适应整件事情的急转直下。冷傲群一上场就扭转了整个情势，反倒是她变得毋需开口。她突然之间发现，穿着正式西装的冷傲群，性感危险得让她无法呼吸。

“这件事情你竟然连我都瞒住了。”她不可思议的摇头，现在才明了，为何太古集团的人会对她如此礼遇。

小城曾经保证，柳瑗会对这个精心设计的结局感到满意，但是一听她语气中有责怪的意思，傲群不禁有些慌了手脚。

“我也是在‘围城’那件事情发生后，才知道要跟你公司签约的就是我先前投资的公司。”他自知理亏的向柳瑗解释。那宽阔的肩膀被困在西装外套下，怎么动都觉得不对劲。“那晚我气过头了，回到游艇上后又没有机会告诉你详细的情形，毕竟当晚我们两个都很忙。”

柳瑗的脸陡然变得通红，她还记忆犹新，知道当晚两人在“忙”些什么。

东方倾城微笑着说：“不跟你明说是我的建议，想到这些人如此过分，你心里当然会有些怨气，我只是替你选择最好的发泄方法。”她看着眼前一票几乎瘫倒的男人，笑得美丽而有些残忍。“原以为唾手可得，最后却惊觉早已失去一切。没有比这种下场更适合这些人了。”

柳瑗沉默了几秒钟，不能相信连自己都没有认出小城就是东方倾城。她们曾经见过数次面，也曾经在火堆旁谈论着，她或许心里感到疑惑，莫名的觉得小城有些眼熟，却从来不曾把小城与商界女强人东方倾城联想在一起。

“不只是他们，连我都被你蒙在鼓里。”柳瑗叹息着，卸下心头的石块，说不愉快是骗人的。见到事情如此发展，她心里感受到复仇后的快意。

“世间的人并非仅有一个面貌，像我这种拥有多种面孔的人多得是。”东方倾城解释着，把合约拿给冷傲群。“管理权已经正式移交，就请冷总裁开始下令吧！”

傲群点点头，握住柳瑗的手，眼睛却锐利的扫向瘫在墙角的孟宏明。

那个男人已经吓呆了，脸色苍白的拚命摇头，很努力在说服自己现在只是在作一场可怕的恶梦。是怎么样一个残忍的玩笑，他最看不起的野蛮人竟然是他的新任老板，更可怕的是，他还曾经羞辱、企图强暴老板的未婚妻。面对冷傲群，孟宏明惊骇得连心脏都快停止跳动了，他剧烈颤抖着，挨了拳头的下巴像是无法归位。

“马上辞退孟宏明，我要他在最快的时间内滚出公司，不然就帮他申请职业伤害金或是公司里的意外死亡赔偿金。”他露出狼一般的微笑，连柳瑗看了都为之战栗。

孟宏明无法置信的摇头，仍在做垂死的挣扎，“你不能这么做！基于劳基法，你不能这样辞退我，我可以告你。”

傲群的眼睛里闪过愉快的光芒，坚定的朝孟宏明走去。他已经期待了很久，等着痛宰这个曾经伤害柳瑗的兔崽子。他双手握拳，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身旁的柳瑗连忙拦住他。

柳瑗终于知道东方倾城为何要让冷傲群穿着正式西装，因为笔挺的西服多少限制了他的行动，免得他一上场就兴起的把这些人打得满地找牙。

“如果我是你，就乖乖的马上走出去。”她对孟宏明说道。“并不是我想救你，只是看见一个人惨死在自己未婚夫手上，毕竟不是什么赏心悦目的事情。”

“小瑗，”傲群无限渴望的看着孟宏明，对于柳瑗的插手感到无奈且不悦。“只要一拳，我保证只要让我再打他一拳就好了，轻轻的一拳，只是稍微碰他一下。”他试着说服柳瑗，却只得到一个坚定的摇头。

“千万不要相信他。”东方倾城在一旁插嘴，很愉快看到冷傲群也有被人制住的时候。纤细修长的柳瑗站在他面前，没有她的点头，他还是不敢放肆。“他所谓的轻轻一拳，绝对会把孟宏明打得飞出窗外。”

“连小城都这么说了，我还会任你打人吗？”

“该死的！”傲群低声咒骂着，却拿眼前这个坚定的小女人没有办法。

杨文祥还不死心，犹抱存着一线希望，发抖的脚支撑着身子，拿着合约期期艾艾的接近太古集团的负责人。“冷先生，这份合约孟先生先前已经应允了，我们有口头上承诺的效力。”

傲群简直对这个人的厚颜无耻感到惊讶，他看了一眼柳瑗，接过那纸合约给她。“我要你帮我处理这些事情，毕竟你的商业才能跟小城不相上下，我需要你的协助。再者，你现在是无业游民，没有理由不来帮我这个未婚夫做事，不是吗？”

柳瑗欣然接下那纸合约。很难想象，就为了这份合约，能惹出这么多的风波，让她看清楚许多人的真面目，也让她看清楚自己的心。

杨文祥满怀希望的看着她。“柳瑗，‘顺伟’待你不薄啊！”这些话任何人都无法说服，连他自己都差点说不出口。

待她不薄？！柳瑗闭上眼睛，想起这些日子来发生的种种。背叛与污蔑，这就是她花费了数年心血，在“顺伟”得到的东西。她从来就不适合那里，那是一个只会将她当成棋子般利用的地方，她没有分毫留恋，更不想再跟“顺伟”有任何牵扯。她睁开眼睛，感觉上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她不属于那里，只属于一个最温暖的怀抱。

她看着前任上司，然后坚定的摇头，缓慢的将合约撕碎，白色的碎纸飞散一地。“杨总经理，太古集团拒绝与贵公司签约，以往的所有合作，就到此为止。”

一旁的彭梧轩悲鸣着，无法置信他美好的前途在一瞬间崩毁。孟宏明始终喃喃自语，眼神空洞的看着前方，终于明暸大势已去。

“会议结束。”东方倾城宣布，示意冷傲群可以先行离去，后续的事情她会处理。眼前这些一脸惊愕的人将永远不能在商界立身，就凭太古集团和她东方倾城的影响力，这些人的名字将永久地被各大企业除名。

傲群握着柳瑗的手，坚定的带着她走出会议室，不愿再看到那些人的嘴脸。

※※※“我怎么也想不到你竟然是这间公司的外国金主。”柳瑗不可置信的说，走出大楼后，外面的阳光让她瞇起眼睛。

傲群干笑几声。“我也想不到小城所谓的投资会是这种局面的公司。”他是回到台湾后才对自己的财务状况有确实的了解，原先全权交给东方倾城处理时，还以为是一间小规模的公司。“我自修了几年商业知识，几年间四处冒险，拿到不少奖金，就放在华尔街买股票，继而认识了小城，她的商业头脑实在少见。当她提议一起投资时，我没有多加考虑就答应了。”

“她当然优秀了，小城的父亲可是商界人称的‘商业帝王’，有这种血统，她有办法把你的资金经营成这样也是正常的。”柳瑗徐缓的走在红砖道上，手紧紧与冷傲群交握，只有一种平静的感觉。

傲群停下脚步，真挚的捧着柳瑗的脸，望进她的眼里。“我并不是刻意要隐瞒你，但是我必须承认，在知道事情的内幕时，我的确是很高兴。不只是这个身分能替你报仇，给那些人几分颜色瞧瞧，更是因为这样的身分，我能够保证给你一个安稳的生活。”他缓慢的说着，每一个字都发自内心深处。“我流浪惯了，吃苦惯了，什么事情都不太在意。但是现在我身边有了你，我不愿意让你吃苦，只想要给你好一点的生活，我──”

她点住他的唇，带着一丝淡淡的微笑。“你是什么身分并不重要，跟着你吃苦，那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陪伴着彼此，这不就够了吗？我愿意跟着你远走，就不会再去计较那些事情。”

他感动的紧紧拥抱她，突然之间像是想起了什么，疾速的放开她，勾起一边嘴角露出有些邪恶的微笑。“在这里等我，我马上回来。”他快步的走向大楼的转角处，高大的身影消失不见。

柳瑗不明白的站在原地等候，阳光正炽热，行人在她四周匆匆的走动，整个世界像是只有她是优闲、快乐的。她已经不属于朝九晚五的生活步调，昔日的一切全被拋在脑后，她开始期待最浪漫的冒险，与他一起远走海角天涯。

一辆黑色的哈雷机车缓慢的驶到柳瑗身边，坐在上面的骑士穿着白色的衬衫、破旧的牛仔裤，及肩的头发有些凌乱，狂野的眸子紧盯着她，笑得像是一个放肆的海盗。

他会领着她离开这个城市，去看埃及的滚滚黄沙、伦敦的浓雾、巴黎的雨季、日本的樱花雨……他会带着她徜徉在广阔的大海上，在游艇上热烈恣意的缠绵。

“愿意跟我走吗？我的天使、我的淑女……”他执起她的手，轻柔的在那细致的皮肤上印下一吻。“我的妻子。”

柳瑗几乎失笑，无法想象世上有谁能拒绝这样的邀请。“如果我拒绝呢？”她偏着头问道，想起两人数星期前的对话。

傲群轻轻的一带，柳瑗就已经倒在他的怀抱里。他低下头，额头与她的相抵，呼息在她的唇畔流连，“那么我就必须把你拐走，绑架到我的船上，尽快的离开台湾，在广阔的太平洋上只有我们两人单独在一起，我有一生的时间可以说服你。”

“海盗。”她的气息不稳，连声音都有些软弱。

他哼了一声，没有放手。“我承认。现在，我可否掠夺你的吻？”

柳瑗稍微意识到四周的路人逐渐好奇地靠拢，手指却仍旧顺从心中的渴望，抚过他的黑发将他拉近。连心都溢满了喜悦与温柔，这是她这一生最爱恋的男人，没有后悔也没有眼泪，今生的追寻早已结束，她已经拥有了挚爱。

“别人在看啊！”她还有些许理智。

俊男美女的当众表演的确吸引了不少人的视线，有人甚至鼓噪叫好，以为是在拍电影。

“让他们去看，我就是要现在吻你。”傲群微笑着，邪气得一如七海上恣意妄为的海盗。

“无赖，我的无赖。”

柳瑗的话语消失在他的吻中，也被四周的掌声掩盖了。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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