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拈花惹草2]《拥抱的语言》

作者：凌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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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长的滋味

凌玉在两年之前就已经决定要写这个故事，是因为一幅画，也是因为一首歌。在写这个故事时，房内的音响始终播放着这首歌，而那幅画也被我装框裱好，安置在计算机的上方，房间里燃着迷迭香的香灯。

情境是很够，侃侃凌玉冬季时的懒病又犯了，应该写稿子的年假里，我很努力的醉生梦死，窝在棉被里睡得不知如今是民国几年。

捻花惹草的第二折，想写的是“成长”，这是凌玉一直偏爱的题材，而这次想写的是女人的成长。

认识了一位大眼女子，生得一张欺骗世人的娃娃脸，却已经结婚数年，我写稿写得累了，常常跟她闲聊。曾经聊到关于婚姻的话题，她说过的一句话，让我印象深刻。

“在跟他结婚后，我也有所成长。”不是被迫于改变，而是成长。我想，她是值得羡慕的。

美好爱情的终点，似乎就是一个被众人祝福的婚姻，但是在婚礼之后呢？现实的生活是爱情的试炼，恋爱时的甜美总会消褪。必须承认，婚姻虽然不是爱情的坟墓，但是许多女人仍旧为了婚姻而失去许多。如果只是埋怨着，那么生命通常就此停顿，真正能够自我成长，或是在丈夫帮助下成长的，能有多少人？

在《拥抱的语言》开稿时，一切并不顺利。不曾写过骄纵如凤浣纱的女主角，让我写得很辛苦。但是女人的转变与成长最具迷人，我想着当她独自一人的那段时间，自我摸索着，尝尽世态炎凉，最后再见到柯焰时，已是一个成熟而内敛的女子，不知不觉间，开始喜欢上浣纱。

第二本所谈到的花草是迷迭香，花语是记忆。关于迷迭香的种种，我会在“凌呆呆摸摸茶”里介绍。

对了，想在故事里传达一些讯息，抽烟是件不好的事，很伤身的，读者宝宝们可千万不要抽烟。

至于再度于故事中出现的楚依人，以及那位神秘的原先生，是整个“捻花惹草系列”

中的主轴，请读者宝宝们耐心等待，关于他们的故事，凌玉是不会太过拖欠的。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截稿日总是灾难连连，而且不单是自己在挣扎叫苦，就连四周的朋友都无一幸免，几乎都会被我拖下水。

每次完稿时，都是累到双眼发昏、双手发软，通常这个时候状况特别多。一遇上紧急状况，打印机铁定出问题，跟它好说歹说就是印不出半个字，连累了身边的朋友们必须随时待命，大清早就被我挖起床，睁着惺松睡眼替我印出十万多字的稿子，再冒着飕飕寒风站在火车站前等着，交给冲出火车站的凌玉。

菁已经到某公司上班，却还是逃不过我的魔掌，在打印机罢工时，必须冒着危险，偷偷拿我的稿子在公司印，再飞车送到我家。有时候还必须跷班，载着我到出版社交稿子。

至于她家里那台印表机，早就到我家来出差了，很抱歉，遇上紧急时候，有两台印表机也没用，大概是计算机连续使用过久，不论怎么试，就是印不出稿子，屏幕上始终有着那个让人怵目惊心的红色大叉叉。

某次凌玉写得昏头，菁正好出差，顺道晃到乱得有如战场似的屋子里，接我去吃早餐，也顺道送我去搭车。

抱着热烫烫的稿子，坐在麦当劳里咬着蛋堡，还没闲聊上几句，谁知眼尖的菁竟看见拖车缓缓的接近。她丢下手里的咖啡，快速的奔下楼去，以最快的速度跑向警察伯伯，可怜的凌玉则是含泪拋下只咬了一口的苹果派，拎着大包小包跟在后面跑。

跑得几乎断气，警察伯伯还是很酷的开了一张违规停车的罚单。跟菁一同捧着罚单，站在寒风中的凌玉突然清楚的感受到，何谓“屋漏偏逢连夜雨”。呜，警察伯伯，你太没同情心了，看见累得像是熊猫的凌玉，你还舍得开罚单？

另外，几位知名不具的好友，在此鞠躬向你们道谢，谢谢你们在凌玉赶稿的非常时期，接受我不理智的骚扰。不论是被我逼着找数据，或是印稿子、充当司机的，我一律跪地鞠躬感谢。

至于最近认识的Chris，谢谢你几次的协助，虽然凌玉给你的见面礼是一张怵目惊心的红单，但是在我们眼里，你还是最好的司机。认识你是一件很愉快的事情，凌玉每次想到可以从你身上压榨出的油水，就会在棉被里偷笑老半天。嘿嘿！以后还请多多关照了。

这本《拥抱的语言》，写在农历年后不久，在写序时，街上还有着美轮美奂的花灯。

让我想起几年前还是学生时，曾经跟琬茹去参加过台北灯会，那人潮汹涌的情景至今让我印象深刻，从此以后的元宵节，我只敢躲在家里点用奶粉罐敲成的小灯笼，再也没有胆子去跟人挤着看花灯。

新年新希望，来许个愿望吧！嗯，希望今年可以多玩一些地方，多写一些稿子，另外，希望可以不要拖稿，每本稿子都按时交稿。啊！袁姊，你怎么笑得在地上滚呢？

至于“捻花惹草第三折”，则是被读者宝宝们催讨很久的，关于东方倾国的故事，书名是《倾国之吻》。对啦，没错，是东方倾国跟“那个人”的故事，我知道我已经拖了很久很久了，但是你们看，我这不就乖乖写了吗？读者宝宝饶命啊，不要威胁我了。

有话要跟我说的请写信到（禾马），原谅我最近偷懒，积下不少信债（回头看看桌上的信件，开始流冷汗了）；另外读者宝宝们也可以写电子邮件到：liey@007Sl9。hinet。net，实在因为生活已经离不开计算机，所以回复电子邮件的速度会比一般信件快些。

开春新气象，希望大家都过得好，春季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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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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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腊、安德罗斯岛。

人的记忆能够存在多久？

凤浣纱踏上海岛边缘的碎石小径，心中存着这个疑问。她缓慢的走着，海风吹拂着黑亮如缎的长发，穿著淡紫色毛料套装的修长身段，是海风中最美的一抹剪影。

有些事情一旦记住了就再难忘怀，彷佛心中被烙印般，不去思量，却又偏偏难忘。

例如，对于那个男人的记忆始终在她脑海里，难以磨灭。

她恨他，却更恨自己竟然忘不掉他。这些日子来，她不停告诉自己，会想起他是因为必须不断重温着对他的恨。

她的手紧握成拳，指尖深深的陷入柔软的掌心，而她浑然不觉得疼。她的心被其它的思绪占据，不断的想起关于那个人的一切。一绺发飞散在美丽的面容前，白皙的肌肤衬得那双盈亮的剪水双瞳更加深邃。

海风里飘散着迷迭香的气味，诱引着人们坠入回忆中。这个岛上种植着许多迷迭香，青翠的绿意瀰漫了整个海岛，在有着深深寒意的隆冬时节，迷迭香依旧茂盛，在枝头绽放淡紫色的花朵。

她顺着小径缓慢的走向海边，心中思潮起伏着。激烈的恨意亟欲得到宣泄，在苦忍了六年后，知道能够马上见到那个让她恨得如此深切的男人时，她的情绪万分激动着。

六年了，漫长得不可思议的六年，如今想来都难以相信，她竟能够撑过这艰困的六年。仔细想想或许有些讽刺，她是靠着对他的恨，才有办法撑过那段时日里的艰苦。

她是多么恨他呵。这六年来日夜的诅咒着，恳求上苍能给他最残酷的惩罚。她期待着，不只一次梦见与他重逢，渴望亲自撕抓他那英俊得有如恶魔的脸庞，然后在他面前冷笑嘲讽。

爱琴海的蔚蓝水色出现在小径的尽头，她的呼吸加速，紧握的手也有些颤抖。她不停的告诉自己，这些颤抖是因为太过于期待，她幻想着报复的甜美，从六年前起她就期待着这一天。

小径的尽头是一处芬芳的迷迭香园圃，新鲜的茂盛香草有着浓烈的香气。一名棕发的希腊女郎采撷着迷迭香，身旁是松木打造的木椅，一名高大的男人面向着海洋坐在木椅上头，略长的黑发因为海风而凌乱，宽阔挺直的双眉暗示着他坚毅强硬的性格，虽然只是看见背影，却有着逼人的气势。

浣纱停下脚步，无法再继续向前。只是看着背影，她就认出他的身分。

多么美好的景象，男人坐在木椅上，而他美丽的希腊情人则在一旁伺候着。

浣纱紧咬着唇，视线由棕发女郎移到面海的男人，她的心中有如在经历最激烈的波涛，各种情绪交杂着，深切的恨意掩盖了一切，但是在恨意之下，隐藏着不曾遗忘的记忆。

棕发女郎就是他的新欢吗？他所钟情的原来是温柔可爱的女子。各种奇异的猜想闪过脑中，浣纱缓慢的走上前去，双腿却沉重得不听使唤，几乎就要软弱得无法行走。冬季的海风，迎面袭来有如针刺，而她竟不觉得疼。

棕发女郎发现她，有些诧异的半张着唇，美丽的面容上有着疑问。“小姐，有什么事吗？这是私人宅院，你不能进来的。”她低下头，看见木椅上的男人身躯僵硬了。

浣纱缓慢的弯唇微笑，心情激动到了极点，脸上的表情反而显得平静。“没关系的，我跟这位先生是旧识，他一定认得我。”她静静的说道，看见他宽阔的肩膀猛地一震。

“柯焰，你不会已经忘记我了吧？”

木椅上的男人双手紧握住椅子的边缘，却始终没有回头，僵硬的双肩泄漏了他的情绪。

浣纱的笑容加入一些讽刺，她举步往前走去。“你没有想到会再见到我吗？我花了六年的时间，不断追查你的下落，费尽千辛万苦才找到这里。虽然我的不请自来，或许打扰了你与小情人的相聚时光，但是千里故人来，总是难得的，你甚至不愿意站起身来欢迎我？”

她边走边说，愈来愈靠近坐在木椅上的高大男人。她的脸上有着微笑，但是没有人知道她内心此刻的激动。

是愤怒、是埋怨、或是深浓的恨意？她的心中五味杂陈，纷乱难理。脸上的平静仅是一张面具，遮盖了心里的激动，颤抖的身躯绷得紧紧的，不愿意让他看出分毫。

柯焰没有移动，仍旧挺直了背脊，放在木椅边缘的手却在轻微颤抖着。

她怀疑自己看错了。记忆中的他始终是冷静自制的，深邃的黑眸里有着恶魔般的笃定，游刃有余的掌控一切，从来不曾有过慌乱的模样，似乎整个世界都在他的掌握中。

这样冷静的男人怎么可能会因为她的出现而颤抖？

“小姐，不行的，你不行……”棕发女郎惊慌的想阻止浣纱的前进。

“喜娜，你进屋子里去。”低沉的声音响起，柯焰缓缓的挥挥手，示意棕发女郎离开。

喜娜不敢违抗，只能缓慢的离开，在离去时仍旧不停的张望着，脸上充满着担忧的神情。跟在柯焰身边那么久，她不曾看过柯焰有如此激烈的反应，这段日子以来，他始终像是冷硬的石像般漠然，情绪甚少有起伏。他唯一的情绪，就是愤怒。

是什么样的女人，竟有能力破坏柯焰如万年寒冰般死寂的冷静，激出他愤怒以外的情绪？喜娜诧异着，猜测眼前突然出现的东方美女，一定对柯焰有着极大的影响力。

“你担心我伤害她吗？怕我会像泼妇一般，扑上前责打她？”浣纱好奇的问，已经走到他的身边。她闻到某种奇特的味道，类似于草药的气味，融合在她曾经十分熟悉的男性气息中。“请放心，六年是一段很长的岁月，在这段日子里我至少学会了控制情绪。”

说完，她勉强挤出微笑。

柯焰缓慢站起身来，海风仍旧吹拂着他的发，以及他身上的白色衬衫，保暖的陈旧外套被遗忘在椅子上。

“是的，六年是一段很长的日子。”他的笑声尖刻而苦涩，饱含着太多的痛苦。

六年，多么漫长的岁月，长久得可以让一个人彻底心死。但是对于一段深刻的感情来说，六年却又太短暂，当她出现时，他的心激动着，无法遏止的想要碰触她，拥抱她。

当她出现时，他才真正明白，这些日子来始终不曾忘记她。

“你为什么要来？”他沙哑的问，仍旧面向大海，声音里有着深浓的痛苦。

浣纱走到他身边，没有看向他。她必须凝聚勇气，才能够看向他那双黑眸，骄傲的自尊让她不愿意被他看穿那些藏于心中纷乱的情绪。

“还需要问为什么吗？你在六年前拋弃我，下堂妻总有询问为什么被弃的权利吧。”

她的嘴角带着讽刺的笑说道。

她本以为再见到他，她会尖叫、会咒骂，甚至扑上去给他一顿拳打脚踢，发泄积压了六年的怒气以及愤怒。但是很奇怪的，此刻她的心情反而变得冷静了，只想要见到他，问清楚一些原由。

她的手覆盖在胸上，那儿残留些许隐隐的疼痛，类似细微的针戳刺着心里最脆弱的一处，她无法制止那种疼痛。从他离去的那一日起，那种疼痛始终存在着。

“你不该来的。”他叹息着，黝黑的手紧握成拳。他闻到她身上的气息，那是这些日子来，他所魂牵梦系的。午夜梦回，他甚至会以为她来到他的身边，然后醒来时，他会因为极度的失望而愤怒与狂乱。

只是他情愿让她恨，也不愿意她看见他是如此的丑恶与不堪。

“为什么？你不想见我？”浣纱问道，转过头去看向他。在看入他的双眼时，她的笑意徒然凝结。

当视线接触到他面容的那一瞬间，她只感到全身冰冷，所有的愤怒与恨意在此刻全然冻结，只能震惊的看着他，她的血液冷得像是冬季的海水，彷佛天地在转瞬间崩解。

她难以置信的看着柯焰，一股剧烈的颤抖由体内窜出，她颤抖得像是风中的落叶。

什么恨意，什么埋怨，在这一刻全都遗忘，她只能看着他，脑海中一片空白，甚至连呼吸都停止了。

“你看到了，你知道为什么了。”感受到她异样的沉默，他弯唇露出讽刺的微笑，低沉的声音里带着绝望。“你还期待我欢迎你吗？你期待一个瞎子能给你什么欢迎？”

他低头逼近她，忍不住深深的呼吸她身上的气息。

柯焰靠着这些年来训练出的敏锐直觉，寻找到她的身躯，双手准确的扣住她纤细的肩膀，感受到她身上的僵硬。他的心中疼痛着，知道她正因为他的逼近而颤抖。他看不见她的反应，但是却能够感觉到她的颤抖。

他挤出一抹冷笑，用激烈的心痛来杀害心中残留的一丝希望。

浣纱无法开口，她瞪大了双眸，只能呆愣的看着柯焰。她几乎无法相信眼前的男人就是柯焰，但是他低沉的声音，以及高大的体格，她是如此的熟悉。他们曾经是最亲密的夫妻，熟悉彼此的身体，不可能会认错。

她记忆中那张宛如恶魔般英俊的面容依旧，逼近她的那双黑眸虽然仍旧明亮，但是空洞而毫无焦距，只是面对她，却不是看着她。他的脸上有着一些旧伤残留的白痕，没有减低他的俊美，却增添了某种阴暗危险的特质，让人望而生畏。

她的视线平视着他的胸口，白色衬衫的钮扣半开着，袒露黝黑结实的胸膛，上面布满丑陋伤疤，那些伤痕犹如蛇般，在他黝黑的肌肤上蜿蜒，而后消失在衣服之下。

这么多年来，她努力恨着他，以为他与情人一起躲在某处逍遥度日，但是再见到他时，事实竟不是如她所想象的。他身上的旧伤，暗示着某个她没有参与的悲剧。

他究竟经历了什么？这个问题在她心中啃噬着。

“看着我，你还期待什么吗？”他低吼着，愈加逼近她的脸庞。“你害怕吗？这是一张足以吓退任何人的脸，你难道不怕吗？这是一个瑕疵品，你能够忍受吗？”

他冷笑着，感觉内心在一点一滴的死去。天晓得他的心有多痛，再见到她时，他疯狂得想毁去心中最后的一点光芒。

或许看不见也是好的，他无法承受她眼中恐惧而厌恶的光芒，那比杀了他更加难受。

在她眼里所看见的是如何的景况？一个惨不忍睹的男人？她的颤抖是因为恐惧还是厌恶？

浣纱的手颤抖着，迟疑的往上伸去，想要抚摸他脸上的疤痕。她无法分辨此刻心中激烈的疼痛是为了什么。

她不是恨他入骨吗？为什么在看见他的伤时，竟会如此心痛？

“你的眼睛……”她说不出话来，身子在颤抖着。天啊！他当初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承受了什么样的伤害？

“瞎了。”柯焰语气粗鲁的说，凶暴的将她推开。“不要同情我，我不需要你的同情！”他低吼着，挺起背脊，维持着残余的骄傲，凭着记忆往住宅的方向走去，稳定的步伐让人绝对想不到他的眼睛已经失去视力。

他不要见她，他不要再想起那些已经失去的一切。

浣纱被推倒在迷迭香丛中，只能呆愣的看着他离去的高大背影。她无法确定眼前的男人跟六年前的柯焰是同一个人，记忆中冷静的他，如今竟像是一头暴躁的野兽，有些锐利的爪与牙，随时准备伤害胆敢接近他的人。

一阵海风吹起，满园的迷迭香摇晃着，属于记忆的香气在蔓延。她在记忆里搜寻着关于他的一切，六年了，她不曾遗忘分毫。

关于他的记忆，始终烙得那么深，她无法否认曾经深深的爱过柯焰。

迷迭香的气味，勾起了她的回忆……

六年前、台北。

巍峨的高楼在阳光下闪烁着光亮，淡蓝色的玻璃折射阳光，将高楼笼罩在蓝色的光晕之中。整栋大楼属于凤氏企业，在高楼林立的城市中，这栋大楼的美丽独树一格。

关于凤氏的传奇，也在台湾商界中流传着。经营衣料纺织业的企业，曾经在七0年代大放光芒，但是随着台湾商业型态的转变，许多大型纺织企业纷纷倒闭，硕果仅存的只剩下凤氏。如今的负责人凤傲磊有着独到的眼光与商业头脑，在纺织业衰退时，扩张了凤氏其它领域的触角，当其它同业关门大吉时，凤氏反而更加茁壮。

银色的莲花跑车以极高的速度驶人高楼前方的弯道，旁若无人的直驱门口，在挑高的玻璃帷幕前技术精湛的险险停住，因为紧急煞车，地上甚至有着焦黑的煞车痕。

几个正在门前送客的经理被逼近的跑车吓出一身冷汗，呆愣的贴在玻璃上。正准备破口大骂，却在看见踏出跑车的驾驶时，咒骂的话全吞回肚子里去，只能张口结舌的看着。

跑车的门被打开，神色冷傲的年轻女子下了车，乌黑的发贴着白皙的脸庞，发梢略微触肩，五官精致而美丽，盈亮的黑眸衬着白皙的肌肤，让人印象深刻。姣好的身段包裹在黑色皮衣之下，吸引了众人的眼光。她的美丽就足以让人惊叹，而那种独特的气质，更是让人移不开视线。

她的眼光落在玻璃帷幕前众多经理级的男人身上，对于吓坏众人的举动竟然没有半分歉意。她以优雅的步伐往凤氏的大门走去，随手将钥匙一拋。

银色的钥匙在空中画出一个半圆，落在一位经理的手中。男人接着钥匙，有些不知所措。

“停车。”她淡淡的命令，旁若无人的走入凤氏大楼，那神态宛如巡视领土的女王。

黑色的修长身影，不论走到何处都是众人目光的焦点。

“她是谁？”半晌之后，一个刚从国外调回台湾的经理膛目结舌的问。到底是何方神圣，竟以那么轻率的态度命令经理级主管停车，而看看众位经理，还一脸唯唯诺诺、不敢拒绝的模样。

“你就算不曾见过她，也应该听过她的名字。她是总裁心爱的女儿，整个凤氏里最惹人传说的女人，凤浣纱。”接到钥匙的经理微笑着，很高兴能够得到这件差事。能替凤浣纱服务，就代表着能够多亲近她一些，或许还能得到她的注意。

她有着惊人的家世背景，而更让人又妒又羡的，是她同时拥有才智与美丽，这样的女人简直是男人的梦想。若是能够得到她的青睐，就等于同时拥有了美女与财富。

从她成年开始，男人们就费心的想接近她，高傲如她却从不看在眼里。男人们往往碰了一鼻子灰，却仍旧不死心的前仆后继。几年过去了，浣纱变得更加美丽，却仍旧没有男人能够得到她的芳心。众人在猜测着，不停的议论着。

到底谁是那个幸运的男人，能够得到她的眷顾？

※※※

浣纱走入顶楼的会议室，旁若无人的推开厚重的雕花木门，她的出现打断进行中的会议，正在解说图表的男人徒然住口，呆愣的看着她，被她的美貌与气势迷惑。直到旁边的助理碰了他几下，他才尴尬的继续解说着，视线却始终绕着浣纱打转。

她徽微一笑，如同所有的美女，很是享受男人倾慕的眼光。她走入会议室，对众人的行礼视而不见，笔直的走向会议桌的首位，对着父亲甜甜一笑。

“浣纱，你一定要打断我们的会议吗？”凤傲磊无可奈何的看着女儿。他已经跟浣纱说过数次，不要在会议进行时进入会议室，她的出现总会令会议瘫痪。男人看见她，就像是蜜蜂看见了蜜，连眼睛都移不开。

“我只是太想见到你，去国外玩了一趟，我好想你。”浣纱微笑着，低头亲吻父亲的脸颊。“再说，你该知道，我从小就不是会乖乖听话的乖女孩。”说完，清脆的笑声回荡在会议室内。

凤仿磊的目光里有着宠溺，伸手揉揉女儿的头。他可以对旁人冷漠无情，却无法对浣纱板起脸孔说教，他太宠爱她，这个女儿过于聪明而美丽，从小被当成公主娇养着，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融了，照顾得无微不至。但是多年的宠溺，却养出她过于娇蛮的性格，让他有些头疼。

角落里的李韬步站起身来，有礼的对着浣纱打招呼。“凤小姐。”他因为浣纱的出现有些脸红。

她点点头，当是听见了他的问候。说来李韬步还是她的青梅竹马，他父亲是凤氏的元老，跟在凤傲磊身边多年，连儿子也进了凤氏效命。李韬步的年纪比浣纱略大，个性温文儒雅，总是喜欢在她身边打转。但是性格太过软弱的男人，根本压制不了浣纱，她注意到他的倾慕，却选择了忽略。

浣纱对着父亲微笑，随意的推开桌上的文件。“爸，我刚下飞机，好想念台湾的小吃，你陪我一起去逛逛。”她拉着父亲，丝毫不理会正在台上解说的男人。

众人看着她，有些不知所措。其实大部分的人已经习惯了她的行称，从她幼年开始，这种情形就不断发生，她时常闯入凤氏，在一群主管面前带走父亲，不理会事态有多么紧急，她要父亲把她摆在第一位。

父亲的宠溺，让她习惯了想要什么，就能够得到什么，她是标准的天之骄女，世界彷佛是绕着她在转动的。

只是今天的情况有些不同，在她试图拉起凤傲磊时，一道冰冷的视线紧盯着她，不同于其它人的眼神，那人的目光里有着冷热交杂的激烈光彩。冷淡的，是他眼里的不赞成，彷佛鄙夷着她的骄纵行径，而热烈的，则是一抹难以理解的炽热。

“小姐，这个会议很重要。”李韬步鼓起勇气说道。

“你们就这么任由她胡闹，只是轻描淡写的说句会议很重要，就奢求她会自动自发的离去？”角落里响起低沉的男音，口气里有着调侃。

浣纱诧异的转过头去，盈亮的眸子迎向那人的视线。像是在挑衅般，她傲然的偏着头，回视着那人的视线。

“胡闹？你指的是我吗？”她看着那个男人，眼里的诧异光彩更甚。

她很确定不曾见过他。那是一个让人见过一次，就会终生难忘的男人。

他的身躯高大，锐利的黑眸望着她，饱含着某种热烈的光芒，挺直的鼻梁下，是极为性感的男性薄唇，噙着一丝笑，笔直的看入她眼里，男性的脸庞有着恶魔般的俊美。

在发现她的视线时，那抹笑容变得饶富兴味，甚至毫不尊重的打量着她修长窈窕的身段。

男人看来似乎未满三十，但是有着成熟的特质，稳重而内敛。西装革履的装扮没有让他看来文明些，反而加强了他的侵略气质，虽然衣衫整齐，但是他的四周瀰漫着危险的氛围，审视她的眼光，像是在审视猎物的野狼。

一阵没来由的颤抖窜过浣纱的身躯，她不容许自己退缩，在他放肆的视线下转开眼睛，但是紧握在身侧的手早因紧张而汗湿。这对她来说可是全新的经验，她习惯了唯我独尊，从来不曾见过什么男人竟有着让她紧张的魔力。

男人的微笑加深，笑容里加入了让人气愤的放肆。“请凤小姐到一旁等着，会议必须继续进行。”他缓慢的说道，锐利的视线没有错过她脸上的表情。

会议室中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凉气，紧张的看着对峙的两人。凤傲磊则是露出神秘的笑容，来回看着两个年轻人。

浣纱的反应是立即的，她愤怒的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你说什么？”她紧绷着嗓子询问。从来没有人质疑过她的行为，而他竟胆敢命令她离开？

男人仍旧舒适的坐在皮椅中，态度从容的回视着她。“需要我再说一次吗？原来你不只行为像是个孩子，连听觉都有问题，像是幼儿园里的学生，需要老师一字一句的指示吗？”他欣赏着她气得发白的脸庞，眼光里流露出纯男性的欣赏，话语却依然讽刺。

“要我再说几次都行。凤小姐，现在是会议进行的时候，请你退到一旁去，就算是想要缠着父亲撒娇，也请先看清楚场合。”

“你……”浣纱气得说不出话来，紧咬着牙瞪视着他。

“需要我再重复一次吗？”他火上加油的问道，礼貌的态度只是更加激怒浣纱。

在场的所有人都为他捏了一把冷汗，坐在他旁边的李韬步担忧的警告着，把声音压得低低的。“柯焰，别这么对凤小姐说话。”

柯焰黝黑的指轻敲着桌上的文件，视线始终紧盯着浣纱。在见到她之前，他就已经听过太多关于她的传说，那些人传说着她的美丽与骄傲，以及种种刁蛮的行径。他会答应凤傲磊的邀请，来到凤氏工作，其实有一部分的原因是想要会会凤浣纱，亲眼瞧瞧那个被众人传说多年的美丽女子，是不是真有让人癫狂的魔力。

“如果是凤家的小姐，就更该知道会议的进行对公司有多么重要，不应该贸然的闯入，打断了会议的进行外，竟还想带走参与会议的成员。”柯焰不留情的说，一见面就在浣纱面前撂下战帖。

“阁下又是谁？竟敢在我面前大放厥词？”浣纱瞪视着眼前的男人，几乎想上前撕下他脸上那抹笃定的笑容。她不是会被轻易激怒的人，但是他的几句话，竟然就惹出她空前的怒火。

“柯焰。”他报上姓名，仍旧坐在皮椅上，丝毫没有要站起来的意思，就像是她不值得他起身。“我只是被延聘来的小职员。不过虽然身为小职员，但是我还有一点基本常识，知道正在进行的会议绝不许有人打扰。”

“你是在讽刺我连基本常识都没有？”浣纱瞇起眼睛，声音带着假意的温柔。熟悉她性格的人都知道，当她声音转为柔和，其实正是她狂怒的时候。

“你听得出来？我还以为幼稚如你，应该听不出我话里的含意。”柯焰像是逗弄猎物的猎人，以激怒她为乐。

她紧握着双拳，气得咬牙切齿。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对她说话，她早就习惯了众人的服从，何时受过如此尖锐的讽刺？男人们对她总是言听计从，而眼前这个柯焰，竟然不怕死的激怒她。

“浣纱，柯焰说得没错，犯错的是你，你不该打断会议。”凤傲磊突然开口，嘴角仍旧带着笑容，愉快的看着柯焰。

浣纱惊讶的半张着嘴，回头看着父亲。她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多年来宠她疼她的父亲，这次竟然不帮着她，反而向着外人，去帮助那个柯焰，当着众人面前指责她的不是。

“但是……”她试着想扳回劣势，话语到了嘴边，却被父亲挥手打断。

“别来打扰会议，你先到我办公室里等着，会议结束后我会去找你。”凤傲磊说完，点头示意台上的男人可以继续解说。他的视线落在文件上，完全忽视宝贝女儿的怨怼。

他必须费尽自制力，才能忍住大笑的冲动。他能够感觉到浣纱的怒意，更知道女儿会迁怒于柯焰。

浣纱愤怒的跺脚，恨恨的瞪了柯焰一眼，在失去父亲的支持时，她就已经输了与柯焰对峙的第一局。她傲然的转过身，带着凛然不可侵犯的骄傲走入另一扇木门，在关上门时，她用尽全力甩上无辜的门板，用以发泄心中的怒气。

门被轰然关上，因为过度用力，在关上后还微微颤抖着。

会议室中所有人噤若寒蝉，不敢发出半点声音。几个人因为浣纱的离开，松懈的瘫软身子，坐在皮椅里擦着冷汗。

凤傲磊的脸上始终带着微笑，他的视线落在柯焰身上。在掌上明珠被冒犯后，竟然没有半分的怒气，眼中反倒盛满了欣赏。在商界多年，他的眼光从来不曾出错过，当初会极力延揽柯焰进入凤氏，除了欣赏柯焰的才能外，他还有其它的打算。只是，连他也没有料到，两个年轻人初见面的情况竟会如此精采。

“你是第一个敢如此跟她说话的人。”凤傲磊说道，没有错过柯焰紧盯着那扇木门的炽热眼光。

柯焰缓慢的露出微笑，把这些话当成赞美。“我的荣幸。”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的看向木门，怀念着她窈窕的身影。果真如传说中所言，凤浣纱有着令人惊叹的美貌，足以让男人神魂颠倒。他仍旧记得她精致的脸庞，以及她被激怒时，盈亮的眼里盛满愤怒的火焰，美丽得不可思议。

在指责她行径的同时，他其实有着几分恶作剧的心态，试着想要激怒她，说出一句又一句的讽刺，想看看她愤怒时会是什么模样。他没有想到，在高傲的外表下，凤浣纱其实十分单纯，只是几句话就让她气得双眼喷火。想起她离去的愤怒模样，他嘴角的微笑缓缓加深。

会议继续进行着，而柯焰的心却已经飘荡到木门之后。他没有发觉，整个会议期间，凤傲磊始终看着他，目光里有着深深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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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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浣纱在总裁办公室中焦躁的绕着圈子，像是一头被困住的野兽，只能来回的走着。

极度的愤怒让她无法冷静，她挫败的发出呻吟，脑子里充斥着柯焰那张惹人愤怒的笑容。

“我要杀了他。”她喃喃自语着，想不透为什么会那么在意他。

只是初见面的人，就算是他用言语激怒她，她最多置之不理罢了，骄傲的性格让她甚至不愿意纡尊降贵的与人争吵，更别说是当着众人的面前，与一个男人唇枪舌剑。更可怕的是，她竟然还输了一局，在两人的争吵中败下阵来，被父亲驱赶到总裁办公室内。

她的脑海不断浮现柯焰的面容，他让人愤怒的言语，以及调侃的表情，还有那双黑眸中激烈的光芒。

那张恶魔般俊美的脸庞，占据了她的心思，先前因为长途飞行引起的疲倦，在此刻被她遗忘。她坐在父亲专用的皮椅上，顺手拿起烟盒里的特制香烟把玩着，将烟放在鼻间，用熟悉的气味安抚心里的翻腾情绪。

皮革制成的烟盒，边缘镶嵌着一圈细致雕琢的白银，超群的手工与设计，暗示着使用者惊人的财富。采自南美洲的烟草，被滚在暗色的特制纸张内，透出浓烈的香气。这是凤傲磊最心爱的烟盒。

凤傲磊是个商人，生意场上烟酒的应酬是免不了的，所抽的烟都是特制的顶级烟草，有着特殊的气味。浣纱从小就习惯了父亲身上的烟草味，她不抽烟，但是因为父亲的关系，她对烟草并不反感。

在她思考的时候，门被打开，熟悉的脚步声踏入办公室。她转过身去，满腔的抱怨正待宣泄，但是当视线接触到跟在父亲身后的那个男人时，她张口结舌的愣在原地。

柯焰跟在凤傲磊的身后。气定神闲的走入办公室，神态自若的模样，像是在巡视自家采邑的领主。他的眼光笔直的看着浣纱，瞧见她惊讶的模样时，嘴角挑起一抹微笑。

难道刚刚在会议室里灭了她的威风还不够，他竟敢踏入总裁办公室？道里可是凤氏的重地。就连李韬步都不曾进来此处，怎么一个小职员反而大摇大摆的走入？

“谁允许你进来的？”浣纱终于找到声音，她激动的询问着。不知什么原因，她的傲然与冷静，在看见他时总会突然失效，变得易怒而神经质。

柯焰舒适的坐在沙发上，脸上仍旧带着微笑，他偏过头去，看着凤傲磊。“令千金显然并不欢迎我。”

“她被宠坏了。”凤傲磊淡笑着，从浣纱的手中接过香烟，并拿起烟盒递给柯焰。

这可是他珍藏的烟草，还不曾跟旁人分享过，要不是特别看重柯焰，他还舍不得拿出来。

“她任性惯了，习惯所有人都对她言听计从，我这些年来头疼极了，烦恼着该找什么人来照顾她。女儿家终究是要出嫁的，我不能宠她一辈子。”他若有所指的说道。

浣纱看着父亲将打火机丢给柯焰时，心里闪过某种奇异的预感。那个打火机是父亲的珍宝，连她都碰不得，此刻竟然反常的肯与柯焰分享。

“所有人的宠爱把她惯坏了，她骄纵得像是个孩子。”柯焰优闲的点烟，一缕烟雾从他的薄唇中吐出，缭绕在他俊美的脸庞之前，将那双深邃的黑眸笼罩在烟雾之后。透过层层烟雾，他的视线锁住她，热烈的光芒不曾减少。

“我的个性如何，还轮不到你来评断。”浣纱愤怒的喊道，转过头去询问父亲：“为什么让他进来这里？我讨厌这个无礼的男人，根本不想再见到他。”她对着父亲抱怨。

“浣纱，柯焰是我属意的人，我特地从其它公司将他挖角过来，将对他委以重任，你该好好的学习与他相处。”凤傲磊说道，视线并没有与女儿接触。

其实在看见柯焰的第一眼，凤傲磊几乎就已经作出了重大的决定，只有刚强如柯焰，才有能力在接掌凤氏的同时，也照顾到浣纱。李韬步虽然心思缜密，但是太过软弱，只会被浣纱牵着鼻子走。浣纱需要的是一个真正的男人，能够宠爱她，却也必须能够管住她。

他的眼光不曾出过错，两个同样骄傲的年轻人，站起一起像是一幅画，互相敌视的火花，其实暗示着强烈的相互吸引。他所行的如意算盘，似乎很有成功的希望。

“与他相处？我甚至受不了与他共处一室。”浣纱猛摇头，双手横抱在胸前，做出防卫姿态，从眼神到态度都充分表现出对柯焰的敌意。

“多练习几次，你就会习惯了。”凤傲磊淡淡的说。随手将烟盒拋给沙发上的柯焰，然后悠然的走出办公室，留下两个年轻人独处。

浣纱惊讶的看着父亲，难以相信父亲竟然将她留给这个讨人厌的男人。她不明白，原本处处宠她的父亲，为何在柯焰面前就变了个样。困惑转变成为怒气，她将一切迁怒到柯焰身上。

柯焰仍旧坐在沙发上吞云吐雾，黝黑修长的指夹着烟，放置在交叠的腿上，那神态十分优闲，锐利的黑眸始终盯着她，上下打量着她的身段。从气得嫣红的脸颊，到形状优美的胸、纤细的腰、修长的双腿，他没有遗漏分毫。

他修长的指在烟盒上轻缓的滑动，无限轻柔的触摸着，彷佛指下所碰触的不是烟盒，而是心爱女人的肌肤。在轻触烟盒的同时，他的视线不曾离开过她。

浣纱的身躯因为他的视线而窜过一阵颤抖，她有些忍无可忍，难以承受他的眼神，以及他所带来的紧张感。她跨步走上前去，急促的想夺走他手中的烟盒。

“放下，你没有资格碰这个烟盒。”她奋力的想从他手中夺回烟盒，但是用尽了全力，却仍旧无法将烟盒从他手中取回。他的力量太过强大，只是用几根指头捏着烟盒，就让她累得不停喘气。

“没有资格？你能不能解释一下，为什么一个小小的烟盒，竟会让凤小姐扯到资格问题。”柯焰轻笑几声，浓眉往上挑着，似乎对她的用词很感兴趣。

因为争夺烟盒，两人的身躯靠得很近，他的眼光更加放肆，打量着她窈窕的身段，炽热的眼光像是火炬般，足以引起燎原大火。他能够闻嗅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像是一朵已然盛开的花朵，诱引着他前来采撷。

“给我放手！”浣纱咬牙切齿的说道，并用力摇晃着烟盒。

在他的眼光下，她没有理由的开始慌乱，连身体都在颤抖了，心中有着女人的直觉，要她快些离开，就像看见猎人的小动物，知道逃离才是保命的唯一方法。但是她又太好强，不愿意轻易认输，先前在会议室里已经输了一局，她可不想尝到连败的羞辱。

“你父亲把这个送给我了。”柯焰若有所指的说，夹着烟的手往前伸去，磨挲着她垂落在眉上的柔软发丝。他所指的并不是烟盒，而是眼前如花似玉的女子。

知道她不会松手，他稍微一用劲，就将她更往怀中拉来，他缓慢的将烟雾吐到她气到发白的俏脸上。

烟盒只是个小东西，甚至连凤傲磊愿意交给他掌管的凤氏，此刻看来都是微不足道的，他的兴趣全绕在浣纱身上打转。凤家的掌上明珠，才是最吸引他的。他清楚的知道凤傲磊所打的主意，而他欣然接下烟盒时，其实也代表着他对浣纱有着强烈的兴趣。

“你这个厚颜无耻的人。”浣纱咒骂着，不愿意再与他争夺。他触碰她黑发的指，给她的身体带来奇怪的影响，她甩甩头，想让黑发挣脱他的箝制。她的心中慌乱着，在他的眼光下，她有些局促不安。

两人靠得很近，浣纱可以闻到熟悉的烟草味，混合陌生的男性气息。他优闲的抽着烟，吐出的烟雾包裹住两人，形成一个过于亲密的小天地。她敏锐的感受到他的视线，在他薄唇上的微笑太过男性化，她的身躯略微颤抖着，终于放弃的松开手。

柯焰修长的指翻弄着手中的烟盒，像在炫耀着他的战利品。“我的脸皮要是不够厚，怎么耐得住你的牙尖嘴利？你太习惯与绅士相处，也太任性，只有无赖才能够制得住你。

那些男人用礼貌对待你，却被你吃得死死的，因为你任性得像是个孩子，对你礼貌等于是对牛谈琴。“他优闲的说道，拿起烟深吸一口，烟的前端有着暗红色的火光。

浣纱怎么吞得下这口气？过多的愤怒让她失去理智，瞬间怒气掌握了她的思想与行动。她激动的扬起手，想也不想的朝那张俊美的脸庞打下去，结实的给了他一巴掌。

清脆的声音响彻办公室，有好半晌，两个人都微微的愣住了。

在打了他之后，浣纱像是陡然间清醒。她紧张的退了几步，瞪视着沙发上的柯焰。

她真的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竟会如此的疯狂，只因为对方的几句话，就失控的动手打人。

她虽然任性，但是所受的良好教育，让她在行为举止方面都是标准的名媛淑女，优雅而不失分寸，这么粗鲁的举止倒是第一次。

柯焰缓慢的瞇起眼睛，高大的身躯离开沙发，居高临下的俯视着浣纱。他眼里的笑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思索的光芒，深邃的眼里有着更多的神秘。他没有愤怒，只是专注的看着浣纱。

他摸着被打得发红的脸颊，嘴角勾起一抹微笑，那笑容没有软化他的五官，反而增添了一丝邪魅，让人看了心生胆怯。

“我不打女人。”他淡淡的说，像是在陈述一件事情。

浣纱没有因为他的声明而感到安心，反而因为感受到危机而颤抖着，她很清楚危险没有过去，他眼里的光芒太过诡异，像是某种野兽的目光，暗示着她必须为刚刚的行为付出代价。虽然才见到他没有几小时，但她就是清楚的知道，他不是会善罢甘休的人。

柯焰走近几步，浣纱吓得连连后退。他仍旧瞇着眼，嘴角挂着笑容，声音平滑而危险，让人联想到包裹在天鹅绒里的锐利刀剑。“我不打女人，但是对付任性的孩子，我很赞成给予一些惩罚。”他微笑的说，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扬起厚实的掌，赏给浣纱一巴掌。

“啪”地一声，浣纱来不及躲，被他打得偏过头去。她捂着脸，震惊得连呼吸都停止了。

他虽然没有用尽全力，只是轻微的给她一些教训，却已经打得她脸颊火烧似的发疼，娇嫩的肌肤因为他的巴掌，很快的浮现红痕。她瞪大眼睛，不敢相信他竟然敢打她！

“你竟敢打我？！”浣纱捧着脸，不可思议的吼叫着，她的眼里蓄满了泪水。那些泪水并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挨打后的难堪，她从来不曾受过这种对待，心里难受得想要尖叫。

“彼此彼此。”他淡淡的微笑着，伸手揩去她眼角的泪水。“当你对某人动手时，也要有受到同样对待的准备，不要以为你可以恣意妄为，世上没有一个人会毫无怨言的承受你的任性无礼。我不打女人，但是你却任性得像是个孩子。”

他的手轻抚过她的脸颊，流连在先前责打过的细致肌肤上，他的举止带着过分的亲昵。当手指触碰到她时，柯焰简直想要叹息，她的肌肤娇柔，宛如春花娇嫩的花瓣。

浣纱气愤得只能不停喘息，脸上还在疼着，而他的触碰带来更敏锐的知觉，让她几乎难以呼吸。听见他一再指责她任性，笑着说她只是个孩子，她心里更加气愤。

“该死的，我已经是个女人了！”她喊叫着，亟欲向他宣告自己的成熟，无法忍受他只是将她当成孩子般看待。

只是她没有想到，这句话就像是点燃了某种引倍，他的神色一变。

柯焰脸上优闲的微笑褪去，取而代之是审视的眼光，俊美如恶魔的五官，增添了某种危险的气氛。他将手中的烟在烟灰缸中按熄，抬起头看着她，从初见她时就存在的激烈光彩，在此刻更加的炽热。

“对待女人，就该有其它的方法。”他徐缓的说道，突然迅速的伸出手，将她拉入怀抱中，让她娇小的身躯抵在宽阔的胸膛上。

浣纱还来不及反应，他灼热的唇就已经封住了她的。她瞪大了眼睛，在他的攻击下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m发出模糊的闷哼声。

“不……”她的轻呼与抗议，被他悉数吞入口中。

他的舌灼热如火，顶开她的唇，长驱直入的探入她的口中，趁着她惊呼的瞬间，纠缠住她口中的丁香小舌，吸吮着她的甜蜜。她的身躯颤抖着，抡起粉拳敲击着他厚实的肩膀，却怎么也挣脱不开他的箝制。

她的身躯被他牢牢的箝制在怀中，连脚尖都离了地，此刻才知晓他有多么高大强健，她的挣扎逐渐软弱，神智因为他野蛮需索的吻而迷离。

一阵她从未经历过的激情如潮水般，从他的身上涌来，冲刷着她纤细的感官。他的存在感如此的强烈，硬是闯入她的世界里，放肆的攻城掠地，属于他的气味，包裹了她的。

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对待她，在责怪她、打了她之后，竟然又掠夺了她的吻。男人们一向对她俯首称臣，只敢远远的看着她，没有人敢越雷池一步，在情欲方面，她是完全生嫩的。

柯焰一手捧起她的圆臀，抵住他为她而疼痛坚硬的欲望，享受着她不可思议的柔软与甜美。另一手则在她胸前掬了满掌的浑圆，在揉弄着她的肌肤时，感受到她不知所措的颤抖。他发出低沉的吼声，加深了掠夺的吻。

浣纱发出细微的呻吟，双手紧扣着他的肩膀，承受着他的吻。

两人的身躯紧贴着，她能够感受到他身上的一切。在西装下结实贲起的男性体格，还有抵住她柔软身躯的坚硬欲望，这些陌生的冲击让她慌乱，却无法逃避。她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无法拒绝他放肆的行径，竟还迎向他的热吻。当她试着以他诱引的方式回吻时，他发出男性的低吼声，那声音以及他高大身躯的颤抖迷住了她。

两人先前的敌视火花，在此刻转变成为激情的火焰，令人无法思考，只能夺取对方的给予。

这简直是疯狂的，但是她无法制止。她先前的敌意，是否为了想抵御他对她的影响？

浣纱隐约的知道，因为他的出现，她的生命将会变得不同了。

她闻到他口中的烟味，正在纠缠着她的舌，将烟草的味道探入她的嘴里。他身上的男性气息，混和在某种古龙水的气味中，充斥着她的所有感官，在她心中烙下深深的痕迹。

烟草的气味，缭绕了她的身躯，无形的烟雾宛如某种掌握，随着他的出现，深深的探入她的生命。

阳光落在两人身上，这个吻绵长得不可思议。一直躲在门外偷听的凤傲磊露出微笑，满意的哼着小曲，慢慢的走下楼去。他开始在脑子里思索着，当浣纱出阁时，他必须办多少的嫁妆，或是摆多少桌的酒席。

※※※

凤傲磊的眼光没有出错，浣纱与柯焰之间的感情进展得很快，他们不断的争吵，却也发现无法离开对方。

柯焰不同于其它男人，浣纱的美貌与骄傲迷住了他，让他迷恋，但是他不允许她的任性，更不会让她为所欲为，两人之间的相处不像是情人，倒有几分像是敌人。他接下凤傲磊的工作，给予浣纱最彻底的宠爱，但是他绝不允许她的无礼。

在这段时间里，浣纱所受到的指责比过去二十年来的总和还要多，有时候她会好气好气他，愤怒得想要砸碎眼前所能看到的东西，唯一能够阻止她的，是她明白，要是柯焰知道她的行为，绝对会给予她处罚。想到他的处罚，往往是以热吻做结，她的脸颊不禁烫红着。

平静的情绪早就消失无踪，自从遇见他，她就饱尝了狂喜与狂怒。唯一无法否认的，是她深深的爱上他。

他们在争吵与热恋中，按照凤傲磊的期望，进了礼堂。优秀的柯焰是商界里受人瞩目的菁英，他成为凤氏的驸马爷，夺得凤浣纱的芳心，是商界里的大事，他们的婚礼被众人传诵了许久。

男人羡慕着柯焰的好运气，同时得到美女以及终生享用不尽的财富；女人则是嫉妒浣纱，能够嫁给优秀而俊美的柯焰。

在浣纱成婚之后，凤傲磊彷佛松懈了多年来加压在肩上的重担，他的身子陡然转坏，健康一天不如一天，理所当然的将凤氏的经营交给了柯焰。浣纱虽然念过几年企业管理，但是从小就被娇养惯了，没有能力背起经营凤氏的工作。他当初会选择柯焰，其实也是为了女儿着想。

他太疼浣纱，舍不得她过一天苦日子，他的年纪已大，总会担心着女儿的将来。而将她交给柯焰后，他很放心。他看得出来，柯焰有着旁人莫及的优秀，更可贵的是两个年轻人深爱着对方，柯焰的冷静可以包容浣纱的任性，如果没有意外，浣纱将终生受到无微不至的疼爱。他与柯焰，连手为浣纱建筑了一座安适的象牙塔，将她保护在其中，挡去了外界的风雨，不让她接触到外界的人情冷暖。

象牙塔如果没有颓倾，那么她的一生就是如此了，有着最宠她的父亲，以及一个疼爱她的丈夫。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她将平稳的度过一生。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

如果。

※※※

座落在郊区的富丽堂皇的宅邸，是他们的新居。夜幕低垂，银色的跑车宛如暗夜中的流星，以高速驶入门庭，在雕花门前停住。浣纱拿下墨镜，顺手抱起驾驶座旁的几个袋子，将车门踢上，修长的身影愉快的走入宅邸里。

“柯焰。”她愉快的喊着，环顾大厅却没有看到他的身影。

“先生人在书房里。”女仆连忙迎上前来说道，在围裙上擦拭着双手。“先生已经用过饭了，在书房里看一些文件。小姐想要用餐吗？我再去把菜热一热。”

“不用了。”浣纱随意说道，脚步没有停，笔直的往书房走去。

她顺着阶梯走上二楼，没有敲门就直接推开书房厚重的大门。“柯焰？”她呼唤着，看见坐在皮椅上看文件的丈夫时，灿烂的笑容点亮了她的脸庞。

她原本以为会厌恶婚姻带来的束缚，但是很神奇的，她竟然享受起婚姻生活。或许是因为柯焰并不像一般的丈夫，会限制她的行动，他必须忙于凤氏的工作，而她还是能够享受着自由。

柯焰的确是最好的丈夫，他接过父亲的担子，骄宠着她。自由的白昼，以及热情的夜晚，这就是她的婚姻生活，她只觉得甜蜜，不觉得被束缚。

她仍旧过着与婚前没有什么差别的生活，唯一不同的是，疼她、宠她的人，现在除了父亲，又如了一个柯焰。

房间里充斥着烟雾，还有烟草气味，柯焰在阅读文件时有抽烟的习惯。他修长的指间夹着点燃的烟，缓慢的从文件上移开视线，看着走入书房的浣纱。

“整天都没有看见你，上哪里去了？”他淡淡的询问，瞧见她手中数包袋子，顺手将烟按熄。

浣纱给他一个甜美的微笑，将袋子放在木桌上，开始拆开那些包装精美的袋子。

“我去买了些东西。看看我替你买了什么，有衬衫、外套，还有一些毛衣，我们不是准备冬天时到欧洲去玩一趟吗？毛衣正好给你保暖御寒用。”她拿出一件件衣裳，绕过办公桌，靠近柯焰，想在他的身上比试。

只是才走上前没几步，他就握住她的手腕，将她往怀中一带，她惊呼一声，娇小的身子别无选择的跌入他的怀抱里。

柯焰捏着她的下颚，热烈的吻上她的唇，饥渴的需索她口中的甜蜜，黝黑的掌探入她的发以及衣衫内，探索着已经十分熟悉的娇躯。直到她喘息不已，他才缓慢的松开两人胶合的唇。

“我推开一切应酬，急着赶回来见你，而你倒比我还忙，直到天色都黑了才回家。

你这个妻子也做得太不尽责了。“他轻咬着她的唇，作为轻微的惩罚，男性的大掌在她衣衫下游走着，窃取她的轻喘。

“我是替你去买东西啊！”她轻笑几声，按住他的手，抓着衣裳连忙逃离他的怀抱，知道要是与他纠缠下去，大概就会在皮椅上缠绵。新婚期间，他的热情是激烈的，她不用询问，就能猜出他白昼匆忙返家的原因。

那些激情的记忆，令浣纱不由自主的脸红，她连忙清清喉咙，抖开手中的毛衣，想要找些安全话题来聊。要是再被仆人发现，柯焰跟她在书房里缠绵，纵然他满不在乎，但她的脸面要在哪里摆？

“看，这件毛衣的料子不错，可以搭配先前买给你的大衣，还有这件背心……”她拿出今天采买的成果，成功的转移柯焰的注意力。

看见她抱起那些堆得像小山似的衣服，他的浓眉紧皱着，“衣柜里已经堆满了不曾穿过的衣服，你不要用自己买衣服的习惯来替我选购。你该学着节省些，节省不必要的开支。”他莫可奈何的看着小妻子。

他的成长环境只是小康，习惯了平实的生活方式，看见浣纱这种挥霍无度的购买行为，他有些难以理解，购买行为像是能够带给她快乐。

只要是女人，似乎都有着购物狂，而浣纱的家境富裕，从小就是刷卡不手软，往往买进了许多不必要的物品。

浣纱有些不悦的蹙着眉头，“我费心替你挑选衣裳，你不喜欢吗？”她走向他，重新依偎入他怀里，并将声调放软的说：“我花了好多时间，在店里寻找着适合你的衣裳，走得脚都酸了，以为你会很高兴的。”她靠在他的胸膛上，垂下长长的睫毛掩饰眼中的笑意。

跟他结婚，成为他的妻子后，她逐渐学乖了，知道跟他硬碰硬是没有用的，她开始懂得何谓以柔克刚，知道绕着圈子，收敛起一些坏脾气，还是能够得到她所想要的。他无法拒绝她的温柔。

“浣纱。”柯焰叹息着，用手轻抚着她的脸庞，“我不是指责你，只是要你注意些，买了我不穿的衣裳，只是浪费。”

“嗯。”她发出模糊的鼻音，算是响应。“我只想要帮你打点服装，凤家可是做衣料生意的，我不帮你打点好服装，外头的人还以为我亏待了你。”

浣纱纤细的指探入他的衣衫，在内里的口袋中拿出烟盒，熟练的打开烟盒，挑出特制的香烟，用水葱儿般的指夹着，放进他的薄唇间，然后在桌上摸索到打火机，替他点烟。

柯焰吸着烟，缓慢的吐出烟雾，拥抱着心爱的妻子。

她则是依靠着他的胸膛，呼吸着他身上的男性气息，混合了烟草味后的特殊气味。

她已经习惯了这个味道，从初见面起，这个气味就缭绕着她。她最喜欢这样，在他看文件时赖在他身边，替他点根烟，靠在他的胸膛上，闻着他的气味，静静的不说半句话。

被烟雾包裹的感觉，就像是他的拥抱，给予她平静的安全感。

浣纱缓慢的展开手里的背心，如所有妻子般，尽职的为丈夫量身，拿起新衣在他身上比试着。他高大的身躯生来就是衣架子，不论穿什么都有着摄人的气势。

身为他的妻子，她有着严重的虚荣，知道其它的女人在垂涎着他，而他的眼里却只有她。这样的认知总会让她窃喜许久。

突然，她看见背心的口袋有些破损，细致的缝线有些脱落时，她不禁蹙起弯弯的眉。

“这件衣服坏了。”她不悦的说，将背心拋掷在地上。纤细的指按下电话，她命令道：“这里有一件背心坏了，安排个人去换件完好的。记住，我要同样的尺码跟颜色，不能有半点不同。”她交代着，重新靠回他胸膛上，听着他稳定的心跳。

“只是缝线脱落，重新缝上就行了。”柯焰放下手中的文件，低头看向那件被她随意拋弃的背心。她拋下背心的模样，彷佛那是件没有价值的破布，而非贵得吓人的名牌服饰。

“不，”浣纱抬起头来，迎视着他的眼睛，双手捧着他的脸庞。她的唇上带着笑容，但表情却是无比的坚决。“那是瑕疵品，我不会要一个瑕疵品，我无法忍受。我只要最好、最棒，最完整无缺的。”她坚定的说。

毫无理由的，一阵寒冷徒然窜过柯焰的血液，他缓慢的瞇起眼睛，知道该指责她的任性，但是在此刻他竟无法开口。在拥抱她的瞬间，他似乎感受到某种来自未来的威胁，他的脑海里不停回荡着她所说的话。

这句话像是一个宣告，或是一项太过清晰的警告，他听了只觉得意外的刺耳。

就算是多么贵重的东西，只要稍微有了瑕疵，她就会无情的丢弃。是的，浣纱是一个美丽的女人，她聪明而富有，早已经习惯了什么东西都要最好的，她无法忍受瑕疵品。

或者应该说，瑕疵品根本无法与她匹配。

柯焰突然感到深深的不安，只能更加用力的拥抱着她。

是不是在那个时候，他就已经隐约的感受到，命运即将降临的无情捉弄？否则怎么能够解释，他会对她的那句话，记得那么深刻，深刻得与血脉难分，在离开她的那些岁月里，不停的用那句话来自我伤害。

浣纱并没有发觉到丈夫的情绪有异，她只是拥抱着他，呼吸着他身上的气息，以及那浓烈的烟草味。她感到如此的平静，几乎要以为能够依靠在他怀里过一辈子。

烟雾缭绕着，那气味瀰漫了整间书房，包裹了拥抱中的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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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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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想来，凤傲磊的死去，只是整件事情的开端。在他死后，浣纱的象牙塔崩塌了一角，外界的风雨袭击着她自以为平静的世界。

在她结婚后几个月，凤傲磊住进了医院，或许是看见女儿有柯焰守护后，他长年的重担徒然松懈，原本只是因为些微不适而入院观察，谁知身体的毛病却突然变得严重，连医生都检查不出病因。经过两个月的折腾，他没有再走出医院。

凤傲磊的过世是商界的大事，丧礼办得备极哀荣，浣纱穿著黑衣，精致的脸庞是苍白的，她没有哭泣，挺着细瘦的肩撑过冗长的丧礼。在漫长的丧礼过程中，她站在灵堂上，静默的给予每个前来吊唁的人们回礼。

丧礼的种种是繁忙的，柯焰打理好一切，然后疲倦的回到住处。天色已经转暗，夕阳在绚烂后变为深深的琉璃色，因为众人都到丧礼上帮忙，整座宅邸是沉静的，连灯都尚未点亮。

他揉揉酸疼的颈项，视线投向楼上。他不担心丧礼上的种种，有了事前的安排，以及李韬步在场坐镇，丧礼不至于会出什么差错。他比较担心的是浣纱。

自从凤傲磊去世后，浣纱不曾流过半滴泪水，她只是沉默着，像是个毫无生气的玻璃娃娃，细瘦的身子像是一阵风来就会将她吹走，原先的傲气全然消失，连那双美丽的眼睛都是黯淡的。除非是他逼着她进餐，否则她根本滴水不沾，他十分担忧她是否撑得住。他知道浣纱父女间的感情极深，凤傲磊的去世一定让她伤心至极。

在丧礼上他终于看不下去，要她先回家休息。她没有抗议，安静的点头后，服从的回家。

浣纱的模样让他担忧得心如火焚，服从这个字眼从来跟她扯不上关系，看见她静默的遵从他的命令，他反而担心她是否在心中藏着过多悲伤。如果她疯狂的哭泣，或许他会比较放心些，她如此克制，其实更濒临于崩溃的边缘。

“浣纱。”他呼唤着，伸手到墙上试着打开电灯。但是试了几次，屋子还是一片黑暗，所有的电灯都毫无动静。黑暗像是一片网，笼罩了整间宅子。

柯焰猜想是停电了，他迅速奔上三楼，在角落处拿起备用的手电筒，打开主卧室的房门。

“浣纱，你在哪里？回答我。”他的视线依循着手电筒的光束，掠过卧室中央的床铺，却不见她的身影。

他皱起浓眉，正想到其它房间寻找，床旁某个娇小的黑影有了细微的动作，引起他的注意。他举步走入黑暗的卧室，手电筒的光束是夜里唯一的光亮，他把光束朝床旁照去。

浣纱坐在地毯上，手里紧握着从床上拖拉下地的薄毯，脸色苍白如纸，甚至连唇都是没有血色的。她的眼里盛满了恐惧，当光束直射她的脸庞时，她没有丝毫反应，宛如一座毫无知觉的雕像。

“浣纱！”柯焰急忙冲上前去，急切的触碰她，他的手试着拉开薄毯，而她却死命的拉住，怎么也不愿意放开，用力到连指关节都泛白，像是溺水的人紧握着唯一的浮木。

她静默的坐在地毯上，睁大的眼眸视而不见的瞪视着前方。雪白的肌肤衬托着她身上的黑色丧服，看来十分诡异。

“你怎么了？你弄伤自己了吗？告诉我，你哪里疼？”柯焰焦急的询问着，试图在她身上找到伤口。他怀疑她弄伤了自己，只有大量的失血，才会导致如此彻底的苍白。

她没有反应，眼睛似乎睁得更大些，在他靠近时缓慢的往后退去，紧贴着后方的墙壁。她向来高雅时髦的装扮，在此刻变得凌乱，散乱的发披在肩上，让她看来像是个孩子。

“浣纱，看着我，是我。”他激烈的摇晃着她纤细的肩膀，要将她摇出那茫然的状态。她的反应太过反常，那苍白死寂的模样，几乎要让他焦急得五内俱焚。

浣纱的视线逐渐有了焦点，极为缓慢的将目光调回他的脸庞。她看了他许久，尝试性的伸出手覆盖着他的脸，像是在试着认出他。几秒钟之后，泪水宛如断线的珍珠般，徒然从她的眼中溢出，滚滚滑落双颊。她投入他的怀抱中，紧紧的拥抱着他，像是一个被遗弃的孩子般开始哭泣。

“柯焰。”她唤着他的名字，声音是沙哑的。因为许久不曾开口，突然开口说话，让她的喉间疼痛着。

他轻抚着她的头，感受她体内传来的震动，明白她心中的伤痛。他的妻子或许任性，但在情感方面却是最脆弱的，当父亲过世时，她因为过于痛苦，甚至不知该怎么表达出心中的悲痛。

柯焰拥抱着她，让她尽情的哭泣，宣泄积压多天的痛苦。四周还是一片黑暗，他试着将她放回床上，想要去找寻可以照明的器具。

“浣纱，让我去找能够照明的东西，好吗？”看她哭得如此伤心，他又开始担心她会哭坏身子。

浣纱不愿意松手，还是紧抱着他，在他怀中摇摇头，双手攀附着他厚实的背，把他当成唯一的依靠。

柯焰别无选择，只能抱起妻子，在书柜上找到几个原本用来点燃香灯的小蜡烛，用打火机点燃。小小的蜡烛散发出微弱的光亮，成为卧室中的光源，微弱的光照亮了卧室一角，淡黄色的火光让四周变得柔和。

他将烛火放置在床头柜上，抱着浣纱躺入柔软的床铺。他的手在已经熟悉的娇躯上游走着，查探她是否安然无恙，等到确定她身上没有任何伤口后，他才松了一口气。

看见她仍旧在哭泣，他缓慢的叹息着。“我不知道该不该劝你别哭，比起你先前面无表情的模样，或许哭泣是比较好的。”他的手轻抚着她的发，再滑过她哭得梨花带雨的娇靥。

勾起她尖得惹人心怜的下颚，他看进她的双眼中，不禁因她眼里的深浓恐惧而皱眉。

“你在害怕什么？”他不解的询问。

浣纱的哭泣逐渐转弱，平复为些微的啜泣，她倚靠在他的胸膛上，倾听着他的心跳，让他的气味包裹着她，她的心才逐渐平静。她并不是孤独的，纵然失去了父亲，她还有柯焰。她更往他怀里靠去，双手环绕着他的腰，彷佛这一生都不愿与他分开。

“黑暗，我怕黑，很怕很怕。”她缓慢的说道，在哭泣之后情绪变得较为稳定。

“我回到家后没有看见半个人，黑暗充斥着四周，我没有办法呼吸。在我小时候，只要一停电，爸爸就会赶到我身边，替我挡去黑暗带来的恐惧。”她深呼吸着，因为想起父亲而难过。

“为什么怕黑？”他询问着，炽热的唇落在她的唇上，仔细的磨挲着，不带任何的情欲，只是想安抚她的恐惧。

“在我小时候，爸爸忙于工作，总是把我交给保母。我贪玩，躲在衣柜里等着，以为保母会来找我。我等了好久好久，没有一个人发现我不见了，当我觉得无趣想推开衣柜门时，衣柜的门不知被谁从外面锁起来。我在衣柜里又哭又喊，哭到嗓子都没有声音了，还是没有人发现。”回想起幼年时的恐惧，浣纱更往他的怀里靠去，深深的呼吸着，想让内心平静些。

柯焰没有说话，只是紧紧的拥抱她，给予她支持。其实在他内心里，除了怜惜外，也有着深浓的眷恋。他回想起数年前父母双亡的情况，他冷静的度过那一切，直到今日看见浣纱因为父亲的过世而崩溃时，他的心感受到久远前的伤痛。

伤痛无法自行痊愈，只会被忽视或是被深深的埋藏，但那些悲哀像是一根细小的针，缓慢而恒久的戳刺着内心。在与浣纱结婚后，他的冷静与自制缓慢的流失，她的任性与率直唤醒了他心中的情感。

他们都因为彼此而改变，深深恋着对方，怎么也不愿分离。

浣纱静静的诉说着，轻柔的嗓音在昏黄的卧室中回荡。淡淡的烛火，照出一方亲密的天地。在他的怀抱里，她可以无惧的回想过去的恐惧。

“那里好黑好黑，我什么都看不见，甚至连呼吸都困难了。当爸爸回家后找到我时，我已经在衣柜中昏厥过去。”她因为再度想起父亲而热泪盈眶。

或许是因为没有母亲的关系，在骄纵任性的外表下，浣纱果真如柯焰所说的，只是一个脆弱的孩子。幼年时的记忆，让她害怕一个人独处，更害怕一个人面对黑暗，在黑暗的环境里，她会恐惧到无法呼吸。

只是父亲的死去，让她习惯虚张声势的心防崩溃，那些骄傲与任性都流散，她只是一个没有亲人的孤女。在先前的黑暗里，她深深的恐惧着，温暖的春夜里竟然觉得寒冷刺骨，在黑暗之中她难以呼吸，只能封闭起内心，感受着可怕的恐惧。

直到柯焰回来，为她带来了光亮，照亮四周深浓的黑夜。这是她的丈夫，会与她终生为伴的男人，她不用恐惧会孤独。

“答应我，别再把我独自一人留在黑暗中。”浣纱恳求着，再也没有平日的骄傲，此刻她只是一个柔弱无依的女子。

旁人谈论着她的骄傲，诉说着她的任性，但是谁又看出她心里的脆弱？只有柯焰是不同的，他不会纵容她，反而指责她的任性，他看出她其实只是一个急于得到注意力的孩子。他包容了她孩子的一面，也给予她女人那一面深深的爱情。

柯焰闻言，心里有着深深的怜惜，明白骄傲如她不会在任何人面前轻易泄漏此时的脆弱。他的手捧起她的脸庞，像是捧着最珍贵而易碎的瓷器。“别哭，也别害怕，我会陪着你的。就算有黑暗，我也会为你点灯前来。”他真诚的许下承诺，愿意用生命来遵从这个誓言，保护着怀里的妻子。

她是他最深爱的人，他怎么舍得让她恐惧，怎么舍得让她独自面对黑暗？

“永远吗？”她小声的问，紧紧拥抱着他，呼吸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她的心因为他的承诺而稍稍平静。

“永远。”柯焰保证着，修长的指划过她精致的眉与眼，“相信我，浣纱。我不轻易许诺，如果许诺了就一定会做到。”他许诺着，笔直的看进她盈亮的双眸里。

烛火摇曳着，成堆的蜡泪滚落，在床头柜上盈成一堆，微弱的亮光照耀着床上相拥的两人。他们在床上紧紧拥抱着彼此，宛如上天安排好的两个半圆，在对方的怀抱里才能够完整无缺。

浣纱依靠在他怀中叹息着，倾听着他的心跳。不知为什么，她信任了他，但在听着他的诺言时，她竟隐约的感觉到某种不安。此刻的幸福彷佛岌岌可危，她总觉得有危险在一旁窥探，随时准备摧毁她的生活。

危机在四周潜伏着，旁人嫉妒着他们的美好。而那些危机，将彻底摧毁她的象牙塔，让她见识到现实中最残酷的一面。

※※※

在凤傲磊去世后，凤氏的管理阶层曾经有过些微的动荡。但是柯焰的经营能力有目共睹，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m而李韬步也尽全力在一旁协助，好不容易才让动荡的局面稳定下来。

一切似乎已经上了轨道，但是浣纱心中就是有奇异的不安，那像是一根隐藏在心中的针，怎么都难以拔除。她感觉出不对劲，但是却无法指出是何处出了问题。

因为工作的繁忙，两人见面的时间逐渐减少，柯焰有时索性睡在公司内，没有回家。

他承诺要陪伴她度过黑暗，但讽刺的是，在他承诺之后，他能够陪伴她的时间反而逐渐减少。

浣纱独自躺在冰冷的床上，因为没有他的陪伴而感到寂寞。在百无聊赖下，她有时会走到书房，试着阅读他所留下的那些关于经营公司的文件。

她在心中蹙眉，几次前往公司想探望柯焰，却被李韬步温和的拒绝。柯焰似乎很忙很忙，忙到无法拨出时间来见她这个妻子一面。她无法理解，就算是在凤氏创立初期，父亲四处奔波的时候，也不曾如此的冷落家庭过。

关于柯焰的流言，从公司里逐渐蔓延到她的四周，虽然众人刻意隐瞒她，但是那些流言耳语有着强大的传染力，能悄然无声的流窜进她的耳中。即使李韬步不愿告诉她，但是从他欲言又止的为难表情中，她已经猜出几分。

那些流言缠绕着柯焰，以及他一位贴身的女秘书，众人在议论纷纷着，说他之所以娶浣纱，只是一项手段，在凤傲磊死去后，他的原形毕露，开始冷落浣纱，沾惹其它女人。

她不愿意相信那些，但是三人成虎，众人说得言之凿凿，流言宛如锐利的刀剑，一字一句都刺着她的心。而她又见不到他，在思念的煎熬下，她已经不能够冷静的判断。

一日的傍晚，柯焰由公司回到家中，俊朗的五官因为连日的忙碌而略显憔悴，他的黑眸中有着疲倦，但脚步却没有丝毫的停滞，他迅速走入书房。

这些天来凤氏的事情多得反常，各地的合作厂商都出了问题，他费尽力气，好不容易安抚了北部的厂商，而南部的厂商听说又准备解约，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南下，亲自去了解事情。

他隐约觉得不对劲，似乎在他上任之后，凤氏内部就有人特意捣乱，动摇着外部厂商对他的信心，造成不少客户的流失。纵然他有着灵活的手腕，以及过人的能力，但是暗箭总是难防的，这些日子来，光是安抚厂商，就已让他焦头烂额。

到底是谁有这个能力，竟然能在暗地里翻云覆雨，操纵着动摇凤氏的能力？柯焰持续的调查，却发现对方十分狡猾，不曾留下任何证据。

“文件呢？”他询问着仆人，推门走入书房，看见浣纱坐在皮椅上翻阅着文件。他褪下外套，随手扔在衣架上。

“小姐不准我整理。她说您不一定会回家里，所以文件就不用收拾了。”仆人恭敬的回答，瞄见浣纱微愠的表情，连忙退出书房。在凤家工作的人都知道，浣纱的脾气并不好，要是惹怒了她，大概就只能等着领遣散费。

浣纱缓慢的放下手中的文件，盈亮的眸子里有着激烈的怒气。她无法接受被冷落，而他竟然冷落了她那么久。

“你总算回来了，那么久不曾回家，还记得路怎么走吗？”她讽刺的问。

如果她知道他近来的工作情形，或许就能够多体谅一些，但是关于他的消息全都被阻绝，她只听见他在女人堆中流连的种种。她的心因为长久不曾见到他而焦虑着，而关于那个女秘书的传闻，更让她难以成眠，任性的一面在此刻又抬头，现在的她像是怒张着尖刺的刺猬。

柯焰用手爬过略显凌乱的黑发，锐利的黑眼扫向怒气腾腾的妻子。“浣纱，我没有时间陪你胡闹，更没有时间听你的讽刺。南部的厂商有问题，我急着南下一趟，把文件给我。”说完，他收起桌上的文件，放人随身的皮箱中。

浣纱气极了，愤怒于他的忽视。“我已经快半个月没有见到你了，你究竟在忙些什么？”她坐在皮椅中，目光紧紧跟随着他。

天晓得她有多么想他，没有他的陪伴，她只觉得整间屋子大得可怕，她好想扑进他怀里，跟他讨一些时间，要他给予她一些注意。

但是倨强的脾气让她克制着，硬是坐在皮椅上瞪视着他，不愿意轻易流泄出心中的强烈思念。她也知道他忙，但是他怎么能够忙碌到弃她不顾？先前在黑暗里给她的许诺，难道在白昼里就失去信用了？还有那个女秘书呢？那些人说的是真的吗？他先前对她的承诺与爱恋，都是为了得到凤氏而演出的戏码？

那些不安在压迫着她的心，让她慌乱恐惧，而他却不能给予她任何的安慰，这让她沮丧得想要尖叫。

“我在忙公司的事情。”柯焰轻描淡写的回答，视线甚至没有与她接触。

他只想要尽快的离开，不愿意再看着她，他知道自制力有限，若是再与她共处一室，他只怕会拋下那些该死的公事，冲动的抱起她，回到那张已经让他想念得太久的柔软床上。

但是心里的责任感让他无法停下脚步，凤氏是凤傲磊交给他的，他必须尽力保护。

浣纱不能接受他的答案，看见他漫不经心的回答时，她愤怒得紧握双拳。“就算你再忙，也不可能没有时间见我，将我一次次的拒绝在门外。”她终于忍无可忍的朝他挥出拳头，企图打掉他脸上冷淡的表情。

她还跟着厨娘学做饭，学着做他最喜欢的菜色，在尝试的期间还笨拙的烫伤了手，却还小心翼翼的捧着做好的饭盒到公司，想见他一面。当李韬步说出他忙于公事，不愿意见她时，她气愤的将饭盒砸进垃圾桶中。在她将饭盒砸入垃圾桶中时，耳边还听见员工们叹息的声音，像是在嘲弄原是大小姐的她，如今已经成为弃妇。

她也试着想要相信他，但是他没有给她机会。

“我没有拒绝你，我只是没有时间回来看你。浣纱，你必须体谅我。”柯焰紧握住她挥来的手，逼近她气愤难当的脸庞，锐利的黑眸里有着激烈的怒气。连日来的忙碌让他的体力透支，精神早已濒于失控，而浣纱的吵闹，更是让他陷入狂怒的情绪中。

“体谅？我一次一次的到公司去，想见你一面，却被你拒于门外，你还要我怎么体谅你？”她气愤到极点，反而觉得委屈了，不争气的泪水凝聚在眼眶中，让她的视线变得朦胧。她好气自己，为什么不能理直气壮的咒骂他，直到此刻还想趴在他的怀里哭泣。

他瞇起眼睛，怒火稍稍褪去，眼中有着些许困惑。“没有人通知我，你曾经到公司来过。”他被困在成堆的文件中，根本无法脱身，全靠李韬步帮忙联络外界的一切。

“或许是因为你忙着跟其它女人厮混，所以他们不好意思通报，免得我的出现会坏了你的兴致。”浣纱口不择言的喊着，嫉妒已经焚烧了她的理智，让她无法冷静思考。

“浣纱！”他吼叫着她的名字，为那些荒谬的话语愤怒着。

“你还记得我的名字？这么久不曾回来，终日与其他女人厮混着，难道不会喊错名字吗？”她另一只手扯住他的衣衫，想要逼他放手。眼里的泪水愈聚愈多，眼看就要决堤，她怎么也不愿意让他看见自己哭泣的模样。

他思索着她话里的含意，因为她的指控而愤怒，但是当看见她手上包裹着纱布时，关怀的情绪稍稍包裹了怒火。

“你的手怎么了？为什么受伤？”他罔顾她的挣扎，将她的手腕拿到眼前细细看着，瞧见在没有纱布覆盖的地方，还有着些许红肿。“烫伤？你是怎么弄伤自己的？”

“不关你的事。”浣纱急切的抽回手，不愿意说出自己为了他学做菜的事情。如今想到先前为他的付出，她只觉得愚蠢。

柯焰被她的反应刺激得愤怒，瞇起眼睛用力摔下她的手腕。“好，不关我的事。”

他拿起皮箱，跨步往门外走去，暗暗决定在回来后，要好好的跟浣纱谈谈。但不是现在，此时两人都太不理智，任何冲口而出的言语都足以深深伤害对方。

浣纱被他推倒在地上，瞧见他准备离去，她的心疼痛得有如刀在割着。“你要去哪里？”

柯焰冷笑一声，继续朝外走去。“你不是数落我因为情人而疏忽你吗？我现在急着要去找她，急着要跟她双宿双飞去了。”他恶狠狠的说道，用力的关上门。

浣纱拿起桌上的纸镇，用力的朝门上摔去。纸镇撞击上厚重的门扉，霎时破碎成千万片，就如同她的心，再也难以弥补。

“该死的你，我不许你再回来。”她嘶吼着，然后将脸埋在手掌中，宣泄着积压多时的泪水。

或许冥冥中有什么人，听见了她的嘶吼，而将那些违心之论信以为真了。如果可以选择，她真的想收回那些话语，在那最痛苦的争吵中，其实掩盖着对他的深情。他是她最初的爱恋，拥有她最纯粹的情感……

但是，他的确没有再回来。

※※※

争吵过后浣纱把自己锁在书房中好几天，不许任何人进入书房半步，她像是一只受了伤的动物，必须躲藏起来舔吮着伤口，直到伤口痊愈后才有力量走出房间。但是她没有时间可以疗伤，更严重的伤害随即到来，接连而来的重大打击几乎让她崩溃。

李韬步忐忑的带着消息前来，迟疑的敲着门。“小姐，我有急事必须要向你报告。”

“我不见任何人。”房内传来冷冷的声音。

“但是这件事情事关重大，是关于柯先生的事。小姐，他失踪了。”李韬步说出重大消息，在门前低垂着头。

门被徒然打开，脸色苍白如纸的浣纱站在那儿，盈亮的眼里有着焦虑，还有着某种深切的绝望。

“他失踪了？”她缓慢的重复着李韬步的话，像是不太能理解这些话。

“是的，柯先生说要到南部去处理厂商的事情，但是厂商怎么都等不到他的出现。

我们试着要找他，甚至动用到警方的关系，但是却怎么也找不到他的行踪。另外……“

李韬步一脸为难，犹豫的看着浣纱，眼神中甚至有着怜悯。

“说下去。”她说道，冰凉的手轻覆在胸前，想给自己一些安抚。心里有着巨大的声音在吶喊，要她快些离开，要她别去听李韬步接着要宣布的话，但是她动不了。像是被钉在原地般，她听进李韬步所说的一字一句。

“我们发现公司的公款有大量的亏空，是何先生以经营者的名字调动的，但是公款的去向不明，就连柯先生的秘书也在同一时间失踪了，警方发现她跟柯先生有过接触。”

李韬步仔细的说道，看见浣纱的身躯略微晃了晃，眼看就要倒下。他急忙伸出手，想要扶助她。

但是浣纱的手握住门扉，并没有倒下，无言的拒绝他的帮助。她的脸色是苍白的，眼睛里的绝望与痛苦逐渐转变成某种死寂的平静。生来骄傲的性格，让她不愿意被击倒，再怎么说她也是凤傲磊的女儿，任何人都无法打败她。就算是那个得到她最初、最深切爱恋的男人也无法打败她。

“小姐，现在公司乱成一团，必须要有人出面维持，否则凤氏会有危险的。”李韬步急切的说，将伸出的双手收回。

“我知道，你先去处理，我随后就到。”她平静的说完，然后再度将门关上。

走入书房，她只觉得极度的寒冷，那是一种因为绝望而起的寒冷，冷得她几乎要昏厥。她极为缓慢的走到书桌前，将属于柯焰的文件缓慢的收集，然后转身到书柜旁，拿下一本又一本柯焰心爱的书籍。

每个动作都是缓慢的，像是内心已经破碎，无法禁得起太大的动作，只要外人稍微一碰，她就会灰飞烟灭。隐约的，她像是听见他的承诺，一句又一句。

别哭，也别害怕，我会陪着你的。就算有黑暗，我也会为你点灯前来。

她看见衣架上的外套，凝视了片刻后才将外套取下。以熟悉的动作，她在外套的内里口袋内找到打火机以及烟盒，曾经以这样的动作，她为他点烟，然后静静的靠在他胸前，以为这样就是她的一生。

将外套放置在文件堆上，她举起几张文件纸，用打火机点燃，等待火焰舔吮过纸张，燃烧出火炬时，才将燃烧的纸张丢进那堆文件上。火焰像是迫不及待的野兽，贪婪的吞噬着男用外套，以及那些属于柯焰的文件，将属于他的物品燃烧殆尽。

火光映着她的脸庞，精致的五官上没有任何表情。哀莫大于心死，当心已经死去时，疼痛或许能够稍微平静些，那些疼痛会从最当初撕心裂肺的疼，转变成一种隐隐的疼，像是一根针，穿透了脆弱的心。

浣纱打开烟盒，将里面的烟全都倒进火焰中，再将烟盒拋向火焰之中。她的双手紧紧握在胸前，想减低一些从内心传来的刺痛。她记得他的承诺。

永远吗？

永远。

他答应过永远不会将她独自留在黑暗中。

“骗人的，骗人的，全都是骗人的……”她喃喃低语，双眼紧盯着那堆剧烈燃烧的火焰。

香烟燃烧着，释放出特殊的浓烈香气，那阵烟雾包裹着她，像是他的怀抱，将她重重的锁住。她呼吸着那气味，颓然倒在地上，只能瞪视着火中的烟盒。火焰舔吮着烟盒边缘的白银，逐渐将白银熏得褐黑，连皮革都因为高温而逐渐变形。

她愣愣的看着。突然间扑入火中抢救那个烟盒。当火焰舔过她细致的纤指时，她浑然不觉得疼，只是坚决而急切的要救回那个烟盒。被火焰包裹过的烟盒，有着炙人的温度，而她却将其紧握在手中，抵靠在胸前，那个最接近心脏的位子。

跌坐在地上时，她能够感受到泪水滑落双颊，然后逐渐被火焰的温度蒸发。烟草燃烧后的烟雾包裹着她，在她身上流连着。她瞪视着火堆，在心中暗暗发誓，这将是她最后一次哭泣。

然后，漫长的六年过去了，她不曾得到柯焰的任何消息。

只是她从不曾忘怀过他，不断不断的告诉自己，她对他有着深切的恨。她痛恨那个说尽谎言，然后一走了之的男人，而费尽心思的寻找他，当然是为了找回那笔巨款。她不是对他仍旧有着眷恋，绝对不是！

回忆的风，从那个纷乱的海岛，一路吹到这个海岛。不论是在台湾，或是在如今的安德罗斯，隐藏在激烈的恨意之后，是否有着缠绵的温柔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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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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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冬的安德罗斯岛，仍旧有着迷迭香的气味，缠绕在空气之中，怎么都难以散去，像是一个太过深刻的拥抱，会牢牢的烙印在记忆之中，即使不愿意去回忆，在午夜梦回里却又会来纠缠。

不思量，自难忘。

浣纱拍去淡紫色毛衣上沾染到的迷迭香，心中思潮起伏不定。在见到他之后，那些记忆犹如潮水，汹涌的袭来，冲击着她好不容易才筑成的堤防，险险就要在心中泛滥成灾。

她不愿意去回忆，只要回忆起那些甜蜜过往一次，就会想起他的遗弃一次，她的心就会再疼上一次。谁能那么勇敢，禁得起一再的心痛？她在旁人面前自制冷静，其实内心里只是个受过伤的女人罢了。

顺着来时路，浣纱缓慢的往回走，在经过悬崖边的石屋时，略略停下脚步。她试着凝聚勇气，好进去再跟他质问一些不曾解开的疑点，但是连连深吸了好几口气，却仍旧没有办法举步。

视线眺向先前经过的小镇，她转向小镇走去。情绪翻滚得太剧烈，怎么也冷静不下来，她必须先转移注意力，否则理智真的会崩溃。经过崎岖的小径，以及两旁的浓密绿树，她逐渐接近城镇。

小镇是爱琴海畔渔村的典型，房子依着山势而建筑，有着白色的墙以及淡蓝色的屋瓦，步道上铺满了石板，绵延了整个小镇，步道高低起伏，有着惊人的斜坡，而两旁则是翠绿色的迷迭香，这是一个盛产迷迭香的小镇。小孩在步道上踢皮球，在皮球滚下长长的斜坡时，高兴的尖叫着；妇女们举着木杓在闲话家常，而男人则是在门檐下刨着木头。

安乐闲适的景况，在浣纱的到来后，有了些许改变。原本轻松的人们，在看见从悬崖石屋方向走来的浣纱时，脸上徒然浮现戒备的神色，妇女连忙呼唤自家孩童，将孩子抱进屋子里。

浣纱有些诧异，伸手摸着仍旧因为先前的震惊而冰凉的脸。她知道东方人的黑发黑眼，以及细致的五官，在欧洲很容易引来侧目，但倒是很少会遇上如此不友善的小镇，看着她的眼神像是看着地狱中前来的恶鬼。

她沿着石板步道走着，逐渐走到镇民较多的地方，道路两旁都是店铺，贩卖着水果或是晒干的香料，而步道上也有一些小贩，这里似乎是小镇的市集。但是只要她走到一处，那一处的喧嚣就会徒然沉静，人们之间的谈话变成细细的耳语，目光全盯着她。

一颗球滚到她的脚边，穿著毛线衣的小男孩蹦蹦跳跳的跑来，看见球滚到她脚边时，不敢上前来拿球，瞪大了眼睛期望的远远看着，不敢走上前来。

浣纱友善的露出微笑，略提起毛料裙，以熟练的动作将皮球踢回小男孩眼前。男孩看来大约五六岁左右，淡金色的头发，灿烂的蓝眸，看来很是可爱。

男孩惊喜的抱起球，正准备对浣纱露出微笑。嘴唇还没有扯开，一旁的妈妈已经惊呼连连的奔来，一把抱起茫然的小男孩，就往屋子里冲，彷佛怕再慢一步，小男孩就会被妖魔鬼怪吞噬。

浣纱有些尴尬的收起笑容，对镇民们的不友善态度蹙眉。她向前走了几步，来到一间小小的杂货铺，透过门前的玻璃，看着店内陈列的一些香烟。她隔着玻璃轻敲，递出几个铜板。

外面贩卖的烟，自然比不上凤家两代男主人惯用的特制古巴烟草，但是她急于找些什么事情来转移注意力。虽然多年不曾再碰过烟，更不曾碰过外面贩卖的烟，她违背了心中长久来的戒律，用有些颤抖的手接过烟，又买了盒火柴，以笨拙的动作撕开包装纸，拿出烟点燃。

纤细的指仍是颤抖的，拿着烟缓慢的靠近温润的唇。她呼吸着烟草燃烧后的气味，想起已经有多年不曾碰过烟，最初时被烟引诱，也是因为贪恋着烟草燃烧时的气味，只是点得久了，她不自觉的染上烟瘾。好不容易戒除了对烟的依赖，却在见到他之后，竟又受不了诱惑的点燃烟。他对她的影响，比她愿意承认的还深。

手中的烟还未触碰唇瓣，轻柔的女性嗓音就在浣纱身后响起，带着些微的笑意，以及更多的无奈。

“我花了两年的时间，好不容易帮你戒除烟瘾，而只是来到安德罗斯岛一趟，你就轻易破戒了？”

长发的东方女子放下手中装满香料的提袋，似笑非笑的看着浣纱，乌亮的长发绑成了单边发辫，依偎在美得惊人的容颜旁，最后垂落在以简单的冬季运动套装包裹的身躯上。

浣纱惊慌的将手中的烟揉进包装纸里，狼狈的回头，在认出对方时，她脸上陡然浮现困窘的红晕，像是个做错事被抓到的孩子。

“楚老师？”她完全没有想到，竟会在此处遇见楚依人。

楚依人微笑着，温和的眸子里有着欣喜，因为见到浣纱而喜悦。

“跟你说过很多次了，直呼我的名字就行了，别称什么老师不老师，太生疏了。”

她打量着浣纱，在看见浣纱试图藏在身后的烟时，挑起弯弯的眉。“你竟然又碰烟了？我还以为你深切的知道香烟对身体的戕害，在经过长时间的治疗后，再世不会碰烟了。”

“抱歉，我的情绪不稳定，一时松懈就险些破成了。”浣纱羞窘的微笑。见到多年不见的好友，虽然是值得高兴，但是做坏事当场被抓到的滋味可不好受。

“到我那里去，我请你喝杯迷迭香，我想迷迭香平抚心情的效用会比烟好上许多。”

楚依人看着浣纱手中的烟，并没有露出生气的表情，只是继续微笑着。“再说，我想这类烟草你应该也无法习惯，你只碰一种特制的烟草，不是吗？”温润的红唇，勾起一个了然于心的微笑。

楚依人是个传奇人物，对植物有着惊人的使用能力，传说中她能轻易的使用花草，让人生也让人死。几年前浣纱忙于凤氏的经营，连身子都因为疲累而缠上疾病，在巧合下遇上亟欲找寻藏身之所的楚依人。

当时浣纱已经染上烟瘾，她提供了楚依人隐蔽的容身处，也在楚依人的治疗下，戒除了烟瘾。就如楚依人所说的，她是不该再碰烟的，烟对人体的伤害有多大，她亲眼目睹过。那些伤害不是降临在她身上，而是在对她最重要的人身上，这对她来说，更是让她痛苦。

在一段时间的治疗后，有着不凡背景的楚依人再度被追缉，她别无选择的离开台湾，从此音讯杳然。没有想到，在遥远的希腊岛屿上，两人竟又见面。

“你怎么会在这里？这些年来你都居住在这里吗？”浣纱询问着，将手中的烟远远的丢开。

“我会在这里出现也只是个巧合。迷迭香盛产在地中海沿岸，这里的夏季阳光和煦，很适合迷迭香的生长，吸引我在此处住下。这个岛屿上特殊的冷泉，也让我感兴趣，试着在温暖的地方，较低的温度，培育新品种的香草。再者，我有一位病人也在此处静养，我不久前到达，就居住在这里照顾他，如果形迹不暴露，或许会住上一段日子。”楚依人淡淡一笑，在温和的微笑下其实埋藏着深深的无奈。

她是一个被追缉的人，无法在一处停留太久，只能不断的逃着，妄想能够逃出她所恐惧的势力。但是对方的势力如此庞大，有着她难以想象的能力，多年来仍旧苦苦纠缠着，始终不愿意放过她。她心里清楚，如今的逃亡只是在延迟着最后见面的时刻，她无法再逃多久。

“如果有需要，你可以再回到台湾，我愿意提供帮助。”浣纱握住楚依人的手，给予坚定的支持。她只隐约知道楚依人被人追踪着，但是却不清楚是什么样的人，竟会有如此可怕的耐心，花费大量的时间与金钱，非要将楚依人带回身边不可。

“我能够应付的。”楚依人仍旧微笑着，提起地上沉重的迷迭香，缓慢的走上前，一路上检规着店铺里所贩卖的香料。

店家主人在看见楚依人时，原本僵硬的脸庞上都露出微笑。小镇对外来者有着强烈的敌意，尤其是来自于悬崖石屋的人，都在居民的黑名单之上，但是楚依人却不同。

起初居民们也是强烈的排拒她，但是她却教导居民以新方法种植迷迭香，产量与品质都优于过去，还培育出新品种的香料，让居民们收益徒然增加数倍，对于这位财神爷，居民们的态度自然和善许多。

“等会儿跟我回去，我准备一些好菜招待你，这些年来我四处漂泊，还学会不少人间美味。”楚依人说道，伸手拿起店铺中干燥的绯红竺葵。放置在鼻端闻嗅着，之后再满意的放下。“不用跟我客气，我那位病人虽然脾气不好，有些不近人情，但是你们是旧识，他不会拒绝让我招待你的。”她若有所指的说。

浣纱正在学着以指尖捏起些许香料，而楚依人的那些话却让她如遭雷击，震惊得松开手，原本在指尖的香料徒然流泄，空气中瀰漫着浓浓的香气。

“我的旧识？你的病人是谁？”她无法相信的蹙起眉头，手也不自觉的颤抖着。只要提到他，她多年来训练出的自制就变得不堪一击。

“那个居住在悬崖石屋里的男人。”楚依人神态自若的回答，深邃的眼迎向浣纱的，带着几分笑意，更带着几分的思量。

两人的周围有不少人围观着，东方女子在此处本就少见，更何况两人都美丽得让人一见难忘。小镇虽然排拒外来者，但是对浣纱的美丽也留下深刻的印象。许多人好奇的张望着，不明白这位突然到访的东方美人，为何会因为楚依人的话语，而有着激烈的反应。

浣纱的脸色变得苍白，不敢置信的摇着头，“你不该知道我认识他的，你在台湾的那段日子里，我不曾提过关于他的任何事情。你只待在我的住处，而在那里不会有任何人敢提起他。”

“的确，在台湾时我是不知道你跟他之间的事，但是却直觉的知道，你们之间有着联系。”楚依人接过店家主人赠送的番红花，以希腊语跟对方道谢。

“我不明白。”浣纱的手轻覆在胸前，感受那里激烈的心跳。

楚依人帮她治疗时，柯焰已经离开一年有余，他们之间还会有什么联系？她将凤家里所有属于柯焰的东西摧毁殆尽，不留下任何痕迹，为何楚依人还能那么笃定？

莫非，在她没有注意的细微处，还留着他的烙痕？

“因为气味。我在你们身上闻到同样的烟草味，而那种烟草的产量极为稀少，且气味特殊，若非订购根本买不到。”楚依人将番红花交给浣纱，示意她跟上来。

浣纱像是受到牵引，别无选择的跟着她往小径上走去。她记得这条路，是到达悬崖石屋的唯一道路，前不久她才经由这条路走去，在海边看见了他。

“那烟草是古巴一间厂商特别制造的，长期供应给凤家。”她缓慢的说道，鼻间彷佛又闻到那阵熟悉的烟草味。凤家的两代男主人，甚至包括她在内，都曾经是那些烟草的俘虏。

“所以我的猜测十分正确，不是吗？”楚依人弯唇微笑。

她们在小径上走着，阳光穿过浓密的树林，洒落在两人身上，在冬季里，就连阳光也略微寒冷。在树林的深处，有着水光的反射，隐约还可以听见潺潺的流水声，悬崖旁的冷泉源头，不分四季的流出约摄氏四度的冰冷泉水，环绕整个岛屿，提供居民各种用途。

林木看来很具浓密，小径的两旁都像是甚少人迹的出境。

楚依人娓娓诉说着几年前的过往，她猜出这两个人之间的牵连，却没有想过两人之间真正的关系。“当初我遇见柯焰在先，而遇见你在后，虽然怀疑你们有关系，但是身为医者也不好多说。如今又在这个岛上见到你，推敲起来答案不是很明显吗？你是为他而来的。”

“你遇见他在先？”浣纱瞪大双眸，焦虑的握住楚依人的手，番红花摔落地面，干燥的花瓣从纸中散落，在小径中散成漫天的花雨。

“那你应该知道他身上的伤痕，以及他的失明是因为什么而起的。他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会受伤？当初伤得重不重？”源源不绝的问题从她口中倾泄，她被心中的焦急驱赶着，无法克制的询问。

她无法不问，关于他的一切，始终左右着她的情绪，从六年前就是如此。她不是恨他吗？为何还会如此焦急的关怀他？

楚依人意味深长的看了浣纱一眼。“他出了一场可怕的车祸，车子失控撞上安全岛，之后爆炸燃烧，路人们奋勇救出他，但是他已经伤得太重。我最初见到他，是受人之托，将他从死亡边缘救回来。”

“他的身体现在无恙吗？”浣纱颤抖的询问着，无法想象当初他是受了多大的伤害。

她还记得，在他的黝黑肌肤上蜿蜒的疤痕，看来怵目惊心。

楚依人没有立即回答，只是静静的看着浣纱，半晌后略略朝前方不远处的石屋偏头。

“我想这个问题你该直接问他，毕竟他是我遇过的病人中，脾气最暴躁激烈的，配合度极低。或许你问出的答案，会比我这个医者还多几分真实性。”

“我不久前在海边见到他了，他气愤得几乎要将我推下悬崖，很显然并不欢迎我的出现。”浣纱轻咬着唇，在离石屋不远处停下脚步。

从他的反应里，她清楚的感受到他的排拒，她的出现似乎让他狂怒不已。柯焰是不愿意她看见他满身的伤痕，以及此刻的狼狈模样吗？还是为了先前的遗弃，没有颜面见她？

楚依人的微笑里带着谜团，彷佛看穿了某些旁人尚未看穿的秘密。“你千里迢迢的前来，一定有问题要好好的跟他谈谈，何不就趁着用餐时间，让我为你做些好菜，你也好跟他叙叙旧。”她提议着，而后不容反驳的握住浣纱的手，笔直的往石屋走去。

浣纱没有反抗，只是怀着忐忑的心，走入那间石屋。在打开木门时，属于记忆深层的气味迎面而来，她像是坠入过往的岁月里，某种水雾悄悄的瀰漫眼前，她狠狠的眨动双眼，将水雾逼去。她已经不再是六年前脆弱的小女人，这些年来她学会了坚强。

只是，她怎么也无法明白，为何几年来的坚强，会在接近他时，徒然溃败流散。她应该是恨着他的，但为何在想起他时，心里就有隐约的疼痛？

冰冷刺骨的海风吹拂着石屋四周的迷迭香，淡淡的香气，属于记忆，也属于那些未被实践的诺言。

石屋看起来建筑年代久远，在主屋里还有信道，可以到达一旁的几处小屋内。小屋有着不同的用处，例如储藏与烹饪等，其中一栋小屋，引人冷泉成为一池冰冷的泉水，供给屋内的人沐浴，却也为石屋引入冰冷的寒气。

主屋内的陈设很简单，原木的桌椅都被固定在墙边，走道比一般的家庭略大些，看得出是为了失明的柯焰特别安排过。不知是否是光线的缘故，阴暗的石屋内感觉比外面还要寒冷，厚重的窗帘覆盖在窗棂上，遮蔽了阳光，看来幽暗而诡异。

浣纱缓慢的走进石屋，手覆盖在冰冷的墙上，有些诧异的观察着。她一直以为柯焰用着从公司窃得的巨款，过着优渥富裕的生活，毕竟那是一笔惊人的款项，而柯焰并不是会亏待自己的人。

但是眼前所见的与她想象中相去甚远，他如今所居住的环境，根本无法与凤家相比。

她的心微微地抽痛了，埋藏得许久的痛苦又再啃噬。难道为了离开她，他宁可过这样简陋的生活？

“不是很豪华，不过还算过得去。在我刚到这里时，屋子里的东西更简陋，陈旧而布满尘埃，只有喜娜一个人在照顾柯焰，而她又娇弱胆小，一遇上柯焰发脾气时，就站在旁边手足无措的哭泣。”楚依人解释着，率先走入起居室。

还没有接近起居室，就可以听见柯焰愤怒的吼叫声。那低沉的吼声带着强烈的怒气，还有深深的无奈，声音充斥在整间石屋内，像是某只被困住的猛兽，只能在牢笼中发出垂死前的哀鸣。

“该死的，滚出去这里！”巨大的吼叫声中，夹杂着女性惊慌的低泣声。

起居室内也是一片阴暗，厚重的窗帘遮蔽了光线，让原木的家具隐藏在黑暗中，大量的烟雾瀰漫在室内，连空气都浑浊不堪。

楚依人叹了一口气，很熟练的走到窗前，拉开厚重的窗帘，而后将窗子推开，好让新鲜空气能够流入室内。

柯焰坐在木椅上，黑发凌乱着，黝黑的面容上有着激烈的怒气。他的手中夹着点燃的烟，不时将烟举到簿唇边，呼出大量的烟雾。在烟雾笼罩下的脸庞，像是地狱里的恶魔，看来有着让人胆怯的威严。

喜娜则是缩在墙角，离柯焰远远的，她被骂得泪流满面。

“我跟你说过，不要抽烟，尼古丁会消耗你体内的维他命c，让你的皮肤过于干燥，这会减缓伤痕复原的情况。”楚依人说道，迅速走上前去，拿起柯焰面前的烟，毫不留情的丢到窗外。

喜娜以崇拜的眼神看着她，像是看见胆敢与狮子抢夺食物的勇士。

“喜娜，我说过不要再把烟拿给他的，以后别再犯了。”楚依人叮嘱着，拿出手帕给年轻女郎擦干脸颊上的泪痕。

“但是柯先生很坚持，他很生气，所以我……”喜娜委屈的扭着手帕。她也不想违背楚依人的交代，但是柯焰的脾气暴躁得让她害怕，她不敢不遵从。

柯焰的手几乎在同时往前伸去，想抢回得之不易的烟，虽然他这些年来训练出的知觉，有着惊人的敏锐度，但是没有了视力协助，动作自然慢了半拍，当黝黑的掌覆盖上桌面时，烟早被楚依人扔到窗外去了。

他愤怒得青筋微露，双手紧紧的握拳，像是期待要握住楚依人的颈项。“把烟拿给我，你无权干涉我，那是我的自由，就算我得肺癌也不关你的事。”他用手爬过凌乱的黑发，在愤怒的情绪下其实掩盖着绝望。“该死的，我不需要恢复，根本没有那个需要，就算是恢复了又如何？那不能改变什么。”他暴躁的吼叫着，声音回荡在石屋内。

“我当然有权干涉你，我是你的医生，还曾经花费很长的时间，把你从死亡边缘救回来。我可不愿意看见好不容易救活的人，自暴自弃的抽着烟，只求尽速死去。”楚依人回头看了浣纱一眼，“你说，我怎么会认不出来呢？你们遇到事情所做的反应如此相似，只是比较起来，你理智多了。”

喜娜因为看见浣纱而惊呼。她紧张的看向柯焰，害怕他的脾气会再度被点燃。就是因为在海边见到浣纱，所以柯焰回来后突然变得愤怒，强迫她拿出藏起来的烟，然后坐在阴暗的起居室里沉默的抽着烟。

柯焰的身体变得紧绷，像是蓄势待发的弓弦，任何轻微的触碰都会激发他激烈的反应。被愤怒淹没的心，因为楚依人的话而狠狠的震动着，他期待着却也恐惧着，深怕那个跟随楚依人回来的，会是他思念得太久的女子。

只是，就算她不出声，他也能感受到她站在那儿，在他失明后，其它感官变得极度敏锐，他不依赖双眼，血液里另一种直觉反而觉醒了，他的行动敏捷，甚至看不出是眼盲的人。

而属于她的气味，就是他记忆里一再重温的美好，他不断的想起她，用那些记忆来折磨自己。

他险些冲动的走上前去，想触摸她的脸庞，感受她娇嫩的肌肤，以及光滑如缎的发丝。关于她的记忆，深深的烙印在他的脑海中，他想起她温润的唇，以及欺霜赛雪的肌肤，美好的身段与他一同翻腾在凤家主卧室的宽大床铺上，他的黝黑肤色，衬着她雪白的肌肤……

想到先前她在悬崖边缘见到他时，纤细的肩膀在他的掌握下僵硬。他的动作倏地静止，无法再靠近她。

她是否对他的模样感到恐惧，或是厌恶？他没有勇气去求证，知道她的答案仍能轻易的摧毁他的理智。

“滚出去！这间屋子不欢迎客人。”他粗鲁的吼着，抗拒着用手遮住脸孔的冲动。

那些伤痕仍在，除了蜿蜒在黝黑的肌肤上，也戕害了他的心。

浣纱有些诧异的看着愤怒的他，几乎认不出那张因怒火而扭曲的脸庞，是属于柯焰的。记忆里的他始终冷静，就算是动怒，也能够控制情绪，维持着优雅与礼貌的态度，轻易的反击对方。但是眼前的他，暴躁而无礼，粗鲁得让人皱眉。

“柯先生，不论你欢不欢迎，我都必须留下。我花费六年的时间，好不容易找寻到你，可不会轻易就被你的几声咆哮吓退。”浣纱缓慢的开口，用疏远的口吻说道，视线没有离开他的身躯。再度看见他身躯上的伤痕时，她的心其实在颤抖着，冷静的面具险些要崩溃。

明明是恨着他的，她又何必在乎他经历过哪些可怕的灾祸？她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难道那些恨竟如此微不足道，他身上的伤就足以抵偿他对她所做的伤害吗？她怎能轻易遗忘他的欺骗？

“回台湾去，我们之间已经没有关系了，我不需要再忍受你。”柯焰的语气尖锐，只求快生将她赶出屋外。他承受不了这样的痛苦，感受她站在那儿，猜测着她的反应，拚命的克制着上前拥抱她的冲动。苍天可鉴，这样的折磨简直会要了他的命。

浣纱淡淡一笑，笑容里有几分的哀伤。“原来在六年前，你只是在‘忍受’着我，也难怪在我父亲去世后，你会迫不及待的逃开。”他的用词轻易的伤害她，而伤害已经太深，她的痛楚有些麻木。她将双手轻覆在胸前，想用这个动作给自己一些勇气。

她不再是幼稚的小女人了，他的言语可以伤害她，却不能打败她。这些年来独立撑起凤氏，她经历过太多的风浪，但是那些事件的冲击，都比不上他给她的伤害。

柯焰的身体僵硬住，薄唇冲动的张开，因为听见她话语里不经意流露的悲哀而自责着。真相凝聚在舌尖，几乎就想要冲口而出。他是多么想要告诉她，但是埋藏得太深远的自卑，让他将那些话语再度吞回吐中。

“我不想跟你讨论那些陈年往事，请你马上离开。”他对着空气挥动双手，激烈的想吓退她，失明的黑眸里充斥着懊恼。或许让她恐惧也是好的，至少她会恨着他，不会厌恶或是怜悯他。

浣纱缓慢的摇头，远远的看着他。“我不会轻易离开的，我还有事情必须问清楚。”

她的眼神里有着坚定，站在原地仰望着他。“柯焰，你无法吓退我的。”她静静的宣布。

他双拳紧握着，宽阔的胸膛因为喘息而起伏。他愤怒着，却又无能为力，她的出现让他措手不及，原本沉静的心徒然变得波涛汹涌，脑海中不断浮现过往的景象。

楚依人始终站在一旁，安静的整理着干燥的迷迭香，将香料捆扎成束。当屋内的气氛僵硬凝滞时，她优闲的抬起头来，语调轻快的说：“站着谈话多累啊，你们到餐桌旁等着，今天我刚采收了这一季的迷迭香，还买了新鲜的羊肉，我去厨房准备，你们就边用餐边叙旧吧！”她的眼里闪动着温和的笑意，轮流看着情绪紧绷的两人。

“我很乐意。”浣纱礼貌的回答，顺着楚依人的指示，率先往餐厅走去。

柯焰知道情况已经不是他可以掌握的了，此时的浣纱似乎与昔日不同。虽然不能亲眼看见，但是他感受得到，她不再幼稚任性，也不会被情绪左右，即使面对他的尖锐言词，也始终坚定而平静。

六年的光阴，虽然不够让他彻底死心，却已经足够让任性的浣纱学会如何独自面对一切。

“随便你们！”他粗鲁的说道，往前挥动着手，皱起眉头喊着：“喜娜，过来扶我。”

喜娜诧异的瞪大眼睛，站在原地愣了半晌，在柯焰又吼了几句后才连忙上前，笨拙的搀扶着柯焰。这项命令十分的反常，让她在反应时略显迟钝了些。

柯焰虽然已经失明，但是自尊心极强，别说想搀扶他，他根本不让旁人触碰，宁愿在摔跌中摸熟屋内的摆设，靠自己的记忆在屋内行走。他的直觉在失明后变得敏锐，甚至在屋外他都能行走自如，完全不需要协助，行为举止与其他人无异。他甚至可以自行点烟，虽然在尝试的时候，差点烧掉半间屋子，但他还是凭着惊人的毅力办到了。

喜娜想不透，似乎从那个东方美女出现后，柯焰的理智就全消失了。她忐忑的搀扶着他，深怕做错了什么事情，再度引发他的愤怒。

“喜娜。”如雷呜般的低沉声音在她头上响起，她吓得全身紧绷着。

“有什么吩咐吗？”她太过害怕，几乎要想哭泣。

“告诉我，她现在是什么模样。”男性的嗓音里，有着深深的渴望，急切的想知道一切。他懊恼着无法亲眼看见浣纱，只能透过喜娜的眼，探望她如今的容貌。

喜娜看着前方的浣纱，忠实的陈述道：“她很漂亮，甚至跟楚小姐一样漂亮，我本来以为，楚小姐是最漂亮的东方女人。”想到柯焰根本没有亲眼看过楚依人的长相，喜娜连忙说得更加详细。“她的肌肤洁白，五官很漂亮，眼睛盈亮清澈，穿著淡紫色的毛料衣裙，看来成熟而美丽，但是在笑的时候看来有些哀伤。”

柯焰专注的倾听着，像是在沙漠中旅行得太久的旅人，而浣纱的点滴就是甘霖，能够给他的心一些滋润。

“她的头发呢？”他还记得，她留着及肩的短发，有着几分俏丽。

“是很长的头发，覆盖着她的背，刚刚在海边我看到海风吹过她的长发，看来好漂亮。”喜娜羡慕的说。是不是东方女人都会有一种神秘的气质？那种气质增添了她们的魅力，令人几乎移不开视线。

“长发？”柯焰喃喃的说，无法想象浣纱留着长发的模样。他曾经听她提过，长发太过麻烦，她懒得去整理，更不会留着累赘的长发。

同样的，他也无法想象，喜娜口中所说的，那个成熟美丽却带着哀伤笑容的女子，跟六年前任性而脾气火爆的小女人是同一个人。在他离开的这段岁月里，她似乎改变了许多。

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他们都不同于往昔了，唯一不变的，只剩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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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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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焰在暗褐色木椅上坐下，喜娜则是转身将四周的窗帘拉开，略显迟疑后才推开窗子。隆冬的海风吹进石屋，带着迷迭香的气味，寒冷却也芬芳，环绕在石屋之中，冲淡了先前呛人的烟味。

原木的桌椅看来有些斑驳，桌上摆着新鲜的香草，为阴郁的屋内增添一丝温暖的气氛。只是任何温柔的情绪，都与眼前怒气腾腾的柯焰显得格格不入。

浣纱看着他，仔细看着喜娜在一旁乖巧的伺候着。某种疼痛的情绪揪住了她的胸口，无法分辨究竟是心疼还是嫉妒。那么骄傲的男人，竟然必须由旁人照顾，他是不是格外的疼爱喜娜，才将她留在身边？他跟她在一起多久了？

喜娜年轻而美丽，但是显得胆怯畏缩，不时因为柯焰的吼声而颤抖着。浣纱略微蹙起眉头，无法明白他为什么会对情人如此的凶恶。

她的双手放置在原木桌上，轻触着喜娜拿出来的餐具，以及覆盖在桌上的棉布。棉布的品质并不好，在触手时让肌肤有不舒服的触感，她再一次看出，他过的生活并不是十分富裕。

“你所过的生活，与我想象相去甚远。”浣纱淡淡的说，仔细观察着柯焰的表情。

当再见后的情绪趋于平静，她认真的思索起许多问题，而她所观察到的，与这些年来的猜测有着相当大的差距。

“那不关你的事。”柯焰僵硬着身子，防卫性的回答。微微侧过脸，他喊道：“喜娜，酒呢？把酒拿来。”

听见呼唤的喜娜连忙从厨房里奔出来，手中拿的却不是酒杯，而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m是一壶热腾腾的热茶。她把橱柜里的陶制茶具拿出来，先替浣纱摆上，然后忐忑的走到柯焰身边，在他面前放置惯用的茶杯。

“楚小姐说，你们先前想用烟来平复情绪，那只会伤身却没有任何帮助，倒不如喝些迷迭香茶。另外，她不许你喝酒。”喜娜倒着茶，手有些颤抖，知道柯焰会因为不能喝酒而愤怒。

但是出乎意料之外的，柯焰皱起浓眉，转头面对浣纱的方向。“你抽烟？”他的语气里有着询问与不赞同。

浣纱端起茶杯，轻啜着陶杯中温暖的茶汤，闻嗅着新鲜香草的气息，淡橙色的茶汤在杯中荡漾，形成柔和的光影，映照着她细致的容颜。她略微弯唇，看着皱眉的他。

“那不关你的事，不是吗？”她用他先前的用词反击。

失明的黑眸里闪过一丝愤怒的光芒，他的薄唇是紧绷的，黝黑的手拿起桌上的茶杯，猛然灌了一大口。不知道楚依人所说迷迭香对平抚情绪有帮助的话，到底是真是假，不过他的确很需要什么东西来帮助他维持镇定。

他始终记得，在凤家的书房里，她依偎在他的胸膛上，以熟练而缓慢的姿势为他点烟，在烟雾之后，她的面容娇美得不可思议。那样的动作里，有着夫妻之间的亲昵，纵然没有言语，却能够感到彼此的心，在那时是紧紧契合的。这些日子来，他不曾忘记，他那个美丽而任性的小妻子。

在他离开的这些年，她是否为其它男人做过同样的事？他曾经听过关于她的事情，每一件传言都让他痛苦得几乎想死去。他无法拥有她，而看见她投入另一个男人怀中，则是对他最残忍的惩罚。没有人可以理解他的渴望，以及他的痛苦。

“你以前虽然不排斥烟味，但也不抽烟。”他的嗓音紧绷着。

“人总会改变的。”浣纱淡淡的说道，视线始终没有离开他的面容。知道他看不见，她反而能够放大胆子的看着他。岁月对他并不仁慈，那些伤痕留下的白痕，让他看来更加危险，以往的优雅已经消失，取而代之是某种自卫的尖锐，抗拒着所有人的接近。

柯焰瞇起眼睛，虽然已经失去视力，但是那表情仍旧具有无限的威严。他生来就有摄人的气质，就是那种特质，让凤傲磊愿意将凤氏与浣纱都交到他手中。

“这几年来，你似乎改变了许多，六年前的你任性而容易被激怒。”他感受出她的改变，纵然看不见她现在的模样，但是从她的对话以及反应，他清晰的感受到眼前的浣纱比起过去冷静得多了。

浣纱温润的唇，弯成一个有些自嘲的微笑。“人总会成长，而我所遭受的事情逼着我必须成长，否则就只有被打败的份。你不能接受我的成长吗？毕竟是你带给我的磨练，逼得我不得不成长。”她的视线平视着他，虽然知道他已经失明，但是那双黑眸仍旧炯炯有神，像是能看透她的心。“如今容易被激怒的人，反而是你。”

楚依人端着托盘，脚步轻快的走来，修长的身段在行走时，有着一股淡淡的香气，说不出是什么种类的花草香，却让人闻嗅后心情奇异的变得平静了。

“很好，你们总算能平静的交谈，而不是互相吼叫，这是一个不错的开始。”她从托盘上拿起海鲜沙拉，分别放置在两人面前。“这道菜里有着山萝卜与鼠尾草，至于酱汁则是掺了法国龙艾的美乃滋。”她对喜娜使个眼色，年轻女郎如释重负，飞快的逃进厨房里。

浣纱拾起刀叉，缓慢的将沙拉送进口中。楚依人的厨艺精湛，善于使用各类香草，所做出的菜肴十分美味，但是如今在情绪紧张的状况下，浣纱却有些食不知味。

“这不是什么开始，该说是一个了结。我只是想跟柯先生问清楚一些陈年往事罢了。”

她拿起棉布擦拭着唇瓣。

“有什么事情就快问，问完请马上离开。”柯焰粗鲁的说，像是急于将客人赶出屋子的主人。

他紧握着手中的叉子，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冷静，凭着敏锐的知觉，准确的寻到桌子上的陶盘。这些年来他已经熟悉了黑暗，就算失去视力，他也不愿意过于依赖旁人，不停的训练自己，试着要过得正常些。

“那我就开门见山的说了。柯先生，我想请你归还六年前从凤氏盗走的那笔款项。”

浣纱以冷淡的口吻说道，就算是眼前的珍馐美肴也无法引起她的胃口，她的情绪紧绷着。

“什么款项？”柯焰皱起眉头，疑惑的偏着头，无法理解她所说的话。

“请别再装傻了，我指的是当初你离开凤氏前，以经营者的名义取走的巨款。你拿了那笔钱，与那位秘书小姐双宿双飞，却让凤氏经历了重大的财务危机，如果不是李韬步帮着我撑过那段日子，凤氏大概早因为你的破坏而毁去。”想到那段艰苦的日子，浣纱的变拳紧握着，克制着不要扑上前紧握他的衣襟，激烈的询问他怎么能够如此冷血？

柯焰缓慢的靠向椅背上，紧抿着男性的薄唇，如恶魔般俊美的容貌有些扭曲。他听进她的指责，心里有着疼痛，却知道根本无法说出真相。

“是李韬步告诉你的？我窃取公款，又跟着秘书私奔？”他几乎要忘记这件事情，浣纱此时所说的一切，是他六年前曾经听李韬步提过的。

李韬步语重心长的说，为了让浣纱断念，他们必须这么告诉她，只有让她恨着他，她才不会前来寻找。但是他们低估了她的决心与毅力，那些计谋反而使得她费尽心思要找到他，不愿意善罢甘休。

只是……柯焰皱起眉头，他只记得李韬步说起要告诉浣纱，他跟着秘书私奔，却从未听过什么巨款的事情。

“是的。”浣纱捏紧手中的棉布，积压许久的情绪几乎要溃堤。“是他亲自到我面前，告诉我你已经带着金钱与美人逃走，是他帮着我，在那段时间里处理一切，在你离开后，毫无怨言的帮助我。”

“你跟他的关系非比寻常？”他的声音紧绷，像是在极力压抑着。

“你在乎吗？或者我该问，你有资格在乎吗？”浣纱冷冷的反问。

“很显然的，他与我不同，他的忠诚与我的背叛，相较之下优劣如此明显。”柯焰突然仰头大笑，浑厚的笑声震动着阴暗的石屋，但是笑声里却没有任何欢愉，反而充满了苦涩。

李韬步在这段期间内，给予他妥善的照顾，甚至可以称得上是他的恩人。但是当他听见浣纱提及李韬步对她十分重要时，他嫉妒得几乎发狂。

他怎么有办法忍受？只是想象浣纱躺在其它男人的怀里，他就被愤怒的火焰燃烧着，连理智都消失无踪。

浣纱紧盯着他，在此刻恼怒得想扼住他强壮的颈项。他的笑声传入她耳里，竟意外的刺耳，在愤怒之下，她彷佛感受到他隐藏得很深的悲哀。她不愿意细想那些，责怪自己的妇人之仁，是他遗弃了她，他会有什么悲哀？

但是，他的脸庞除了危险的暴戾，还有某种渴望，不停的转向她的方向，失明的黑眸里有着焦急的光亮，像是急切的想靠近她一些，彷佛对她仍有着深切的情感。

她无法明白，更不愿意去相信眼前所见到的。如果他对她还有感情，为何当初会无情的离去？

“住口！”见他仍旧笑着，她恼怒的喊道，不愿再听见那种可怕的笑声。那不像是人类的笑声，倒像是野兽在受伤后发出的咆哮。

柯焰徒然停住大笑的举动，因为握紧着拳头，指尖已经刺入掌心，而他却浑然不觉，任由少量的血液流淌在手心。比起他心中的疼痛，这点疼算得了什么？他所失去的，是这一生最重要，却又再也拥有不了的。

多么想再一次将她拥入怀中，即使看不见她的容貌，只要呼吸着她的芬芳，感受着她的存在，就足够抵偿他这段时间的折磨。

“我的笑声惹恼了你吗？或许你的改变并不如自己所想的彻底，我还是能够激怒你的，不是吗？”他的声调里有无意透露出的亲昵，让她想起久远前，他曾用男性的嗓音，在她耳旁诉说着情话。

浣纱紧咬着唇，不愿意轻易的软弱。她原以为已经遗忘了过往，但是见到他之后，那些记忆又来纠缠，她忍不住怀疑，来找他到底是不是正确的。

“请不要岔开话题，我来这里只是想请你偿还那些钱。”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说出违心之论。

只有她才知道，那只是借口，柯焰当初带走的款项虽然可观，但是不值得她花费时间，千里迢迢的前来追讨。

她只是想找到他，问清楚他过去的誓言，是不是只是欺骗她的谎言？她是不是在青春芳华时爱上了一个骗子？是不是将最纯粹的情感，给了一个心怀不轨的男人？她是不是将那些谎言当成诺言？

不论怎么着否认，她曾经爱过他，爱得那么深切。

柯焰不理会她的问话，像是存心漠视。“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李韬步不可能跟浣纱说出他的藏身处，而她却有办法找到他，他对她的能力感到诧异。

“我花了六年的时间，一步步的追查，最后透过一位朋友的帮助，才得到你的行踪。

她的家世背景特殊，拥有缜密的情报网，寻人对她来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他讽刺的弯起唇，心里被嫉妒狠狠啃噬着。他知道浣纱十分美丽，男人们不会拒绝她的任何要求，只要她开口，他们会心悦诚服的奉献一切，问题只在于，男人们会对她索取什么报偿。

“很高兴听见你长袖善舞，能得到各方资源，那人想必已经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才会热情的帮你寻人。”柯焰咬着牙，将声音从牙缝中挤出。“或者我该说你善于交际，才能得到众人的协助？”他的话语里有着最伤人的暗示。

浣纱听出他话里的讽刺，知道他误会了，但看着他嫉妒的表情，她恶意的不纠正他的误会。她没有告诉他，那个提供给她帮助的，实际上是一个企业家的女儿。

“我想，那不关你的事。柯先生，我们之间已经没有关系了，你早已不是我的丈夫，没有权利干涉我的交友状况。”她四两拨千金的不正面回答，看见他愤怒得脸色铁青时，她没有任何恐惧，反而有着小胜一局的成就感。

“你……”他愤怒却无话可说，紧握的拳重重的敲击上原木桌，发出惊人的巨响，桌上的碗盘杯子掉落地面，全被摔得粉碎。

“别只是谈我，来聊聊你的情形，好吗？”她不愿意处于被动状态，让他探问出更多她不愿意透露的。心里有着一个巨大的秘密，被她细细的隐藏，绝对不能让他知晓，否则两人间的关系将会更加纠结难断。

她的心思飘荡到台湾，突然急切的想返家。这是第一次长时间的分别，她为了柯焰，竟拋下如今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我有什么好谈的？一个满身伤痕、面目可憎的瞎子，居住在这间屋子里，连镇上的人都不敢与我接触，他们在传说着，说我是可怕的魔鬼。”柯焰自嘲的冷笑，下意识的用手重重的抚过脸庞。

“你的面容没有什么改变，还是能够吸引女人争相要成为你的床伴。”浣纱诚实的说道，审视着他的脸。虽然有那些白色的疤痕，但是无损于他的俊美。如今的他，没有了过往那种诱惑人的优雅，反而增添了危险的吸引，一种更原始的魅力。

“该死的，收回那些安慰的话，我不需要你的同情！”他恼怒的吼道，疯狂的用愤怒来掩饰已经伤痕累累的自尊。

他知道自己的模样有多可怕，总会有人不断的提醒，他的容貌早已在那场意外里毁去。他将她的话语当成违心之论，以为她在可怜他。

“我不是在安慰你。”浣纱没有被吓着，平静的回答。“你的脾气变得太坏了，是不是因为这样的脾气，所以那位秘书小姐拋下你了？”她好奇的询问着，其实在心中不只一次想看看，那个能让柯焰拋弃凤家的女人，究竟生得什么模样。

楚依人再度走出厨房，视线在两人间移动，在看见满地摔碎的陶片时，她只是略微挑起弯弯的眉。

“用餐不愉快吗？”她带着笑询问，把手中刚刚烹调好的小羊排放下，对两人的唇枪舌剑不以为意。“羊肉很新鲜，我只是简单的洒盐烤过，再用迷迭香调味。”

没有人理会她，而喜娜则是躲在角落，紧张的看着。

“她已经死了，在我居住此处的第二年就死了。”柯焰压抑的说道，回答浣纱提出的问题，全身的肌肉紧绷着，黑眸里有着炽热燃烧的怒火。

“而喜娜是你的新任情人？”浣纱的视线移动到角落，看着柔顺可人的喜娜，以为他所喜爱的，是这类的温柔女子。

“你嫉妒吗？”他挑起浓眉。

“何必呢？我反而替你高兴，毕竟我们两个人都有不错的异性缘，很能够怡然自得。”

浣纱故意说出惹人误会的话，满意的看见他的脸色再度因为气愤而扭曲。

他怒极反笑，但那笑容看来格外的狰狞。“我的确不该在乎你要跟哪个男人在一起，为了凤氏，你甚至可以出卖自己，你大概愿意跟任何对凤氏有帮助的男人上床。”他尖锐的讽刺着，口不择言的说。明知道她不是那种女人，骄傲如她不会如此低贱的出卖自己，但是他无法控制，在保护心中伤痛的此刻，只能用伤害她作为反击。

浣纱被彻底激怒，理智早飞到九霄云外去了。她咬着唇冷笑着，说出天大的谎言。

“是的，你终于知道，你也只是被我利用的男人之一。在这六年内，为了凤氏，我跟无数的男人上床……”她说着子虚乌有的事情，知道能够伤害他。

柯焰愤怒的大吼一声，狂怒的重击桌面，还没有动过的主菜摔到地上去了。

他无法想象那种情景，他的心有如被利刃穿透，缓缓流出鲜血，因为嫉妒，他几乎想要亲手扼死那些碰过她的男人。

但是他有权利吗？当初是他拋下她，他有什么权利指责她的不贞？他们已经不是夫妻了。

“为什么要如此激动？你嫉妒？”浣纱明知故问，将叉子上那块浸满迷迭香气味的羊肉送入口中，缓慢而仔细的咀嚼着，然后抬头对楚依人微笑。“你的手艺还是那么好，这顿餐点十分可口。”

楚依人淡然一笑，“谢谢你，知道还有人愿意分神品尝我做的菜，而不是拿它泄愤，这让我十分安慰。”她的话语里有几分的调侃。

“你不要来凑热闹。”柯焰警告着。

楚依人没有理会他，继续对着浣纱说话。“你愿意留下来多久？我学会了不少好菜，难得碰上一个懂得品尝的，我总算有大显身手的机会了。”

“她马上就要走了！”柯焰愤怒的说，徒然从木椅上站起身子，高大的身躯犹如巨大的神只，给予旁人无限的压迫感。“喜娜，送客！”

浣纱也站起身来，“柯先生，我是以私人名义前来跟你索取款项，如果你不合作的话，我将诉诸法律行动。”

“我不管你要采取什么行动，现在就马上给我离开。”他丢下擦拭用的棉布，转身往卧室的方向走去。

他无法思考，只想要快些将她赶出去，脆弱的自制已经所剩无几，他不晓得还能忍耐多久。只要她离开，说不定从此就无法再见了，如果她再度前来，他将远远的逃离，逃到她再也无法找到的地方去。

没有人知道，他的心有多么痛苦，而她的出现，对他来说是一种煎熬。他不愿意再想起。曾经失去的是多么的珍贵。

冬季的海风带着刺骨的寒冷，浣纱站在风中，对着冰冻的双手呵气。因为海上的风暴逐渐接近，她先前所雇载她从海港前来的司机早就不耐久候，拿了她的订金后遛得不见人影。

楚依人带着她离开石屋，走出树林，来到小镇上，热心的帮她张罗交通工具。

而柯焰则是紧绷着脸站在一旁，心不甘情不愿的等待着。他急于想将浣纱赶离此地，根本不愿意再跟她有接触，但是楚依人却不放过他，说是要让他运动运动，逼着他走出石屋。他断然拒绝，而楚依人却带着微笑告诉他，他要是不跟着出门，接下来一个月里，三餐就只供应豌豆清汤，他虽然愤怒，却也只能遵从，咬着牙跟着来到小镇。

他们站立在某间小酒馆前，遮雨棚遮去了隆冬的阳光，两人站得十分接近，却没有碰触彼此。小酒馆位于小镇上最大斜坡的中段，陡斜的斜坡与一条宽阔的海岸公路连接，而道路旁则是陡峭的悬崖。

柯焰如今正在强烈的后悔着，就算是被楚依人用饥饿折磨，也比不上站在浣纱身边，闻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却不能拥抱她来得痛苦。

而浣纱不知道他的挣扎，只是趁着机会，静默的看着他的脸。此时几乎要庆幸他是看不见的，她的视线无法移开，只能专注的看着他，急切而贪婪的，像是想记住他的模样。

他们背后的小酒馆中，似乎正在举行激烈的牌局，笑声不断从门内传出，正在打牌的男人们沉迷赌桌上。而酒馆外的小镇居民们，因为柯焰的出现市紧张着，围在一旁议论纷纷，对着他指指点点，眼神里有着深深的恐惧，以及浓烈的敌意。

一部老旧的货车停在斜坡顶的杂货店旁，驾驶员解下绳索，忙着卸货，同时与站得老远的妇女们，共同议论着关于柯焰的种种。小孩们则是在货车旁踢着足球，浑然不觉大人们的紧张情绪。

“这个小镇的居民似乎都不太友善。”浣纱说道，一阵寒风吹过，让她冷得颤抖。

她只穿著毛料衣裙，而精致的毛料无法抵御寒风，她不自觉的往柯焰身边移近一些，本能的靠近他散发炽热体温的高大身躯。

“他们期待着能够杀了我。”属于她的气味似乎又浓了些，他的鼻端闻到熟悉的发香。那是被他珍藏在记忆深处的气味，还记得他的指，曾经穿过她的发……

浣纱诧异的瞪大眼，“你做了什么吗？诱拐这里的良家妇女？”

他的唇弯成一个讽刺的笑，“他们怀疑我诱拐妇女，然后杀了她们，剜出她们的双目。”

她不敢置信的看着他，再看看眼前情绪紧绷的男人们。“但是你的眼睛……”

“他们怀疑我双目失明是假的，所以不断的试探我，期待着我会露出马脚。”他的薄唇扭曲着，低下头来靠近她的脸庞，听见她浅促的呼吸。

“也难怪他们会怀疑，你的行为举止跟常人无异，的确不像是失明的人。”浣纱的目光笔直的看进他的眼里，几乎忍不住想举起手，轻抚过那双虽然看不见，却仍旧炯炯有神的黑眸。

他苦涩的轻笑，“全拜楚依人的训练所赐，从我失明起，她教导我培养其它的知觉，感受温度、气味，或是最细微的声响，这些都足以代替双眼。例如你的气息，可以让我准确的找寻到你。”但是这不够，他多么想看见她，而不仅止于听见她的声音。

“即使你的举止与一般失明者不同，他们也没有理由怀疑你是凶手。”她的手心刺痒着，悄然举起手，悬宕在他黝黑的掌上方，万分期待却也迟疑着，不敢碰触他。他感受得到吗？他能看出她隐藏在心中的希冀吗？

“从我搬到此处的第一年开始，年年都有妇女惨遭杀害，尸首被弃置在树林中。小镇上流传着，说作案的人是一个高大的东方男人，他们很自然的将目光集中在我身上。”

柯焰缓慢的说。

虽然居住在石屋中，但是他能清楚的感受到小镇居民对他的敌意，每年案件发生后，警方一定会到他的住处关切，将他带到警局中囚禁，直到找不到证据，才愤恨的放他离开。

“你不会杀人。”浣纱冲动的说，心中有着巨大的声音在吼叫着，诉说着她没有看穿的盲点。她是不是忽略了什么最重要的事？

“这么笃定？别忘了我曾经欺骗过你，你会去相信一个曾经欺骗过你的男人吗？”

柯焰的手往前伸，以惊人的准确紧握她的衣衫，徒然将她拉入怀里，逼近她的脸庞，温热的气息吹拂在她脸上。“让我告诉你，那个跟着我来到这里的女秘书，就是第二年的牺牲者。这个消息有没有让你害怕？我是一个丑陋的男人，说不定连心都扭曲了，成为一个嗜血的恶魔。”

“你不是会残害无辜的人。”浣纱挣扎着，想要避开跟他的接触。但是他的力量仍是强大的，她无法拒绝，只能别无选择的被拉近他的胸膛。当两人的身躯紧紧相贴时，她的心闪过巨大的冲击。

淡淡的烟草味融合在熟悉的气息里，环绕在她的四周，这是她再熟悉不过的身躯，曾经拥抱着她，给予她激情或是安慰，在黑暗里低语着会永远守护她。

她突然间有着欲泪的冲动，在他面前始终是脆弱的，那些冷静的言词，无法弥补她心中的颤抖。

“不要相信我，我不值得相信。”他低吼着，那声音里带着痛苦与绝望。

她的心被撼动了，他话语里的哀伤，沉重得让她难以承受。她当然知道他不能够相信，但是为什么在看着他时，她的心会如此的疼痛？水雾瀰漫在眼前，她看不清他的容貌，恍惚中彷佛回到了六年前。

柯焰黝黑的手顺着她的衣衫，缓慢的抚过她的颈项，探索那儿的细致肌肤，感受她的轻颤。在她惊慌得想退开时，他反而伸手将她拉近，另一手坚定的环绕着她的腰，不许她退开。

“不要动，别走，就这么一次，我只求片刻，让我感觉你。”他的语气恳求，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渴望，伸手将她拥入怀里。多年来的残缺被填补，他已经幻想此刻太久太久了。

浣纱无法动弹，只能仰望着他的脸庞，接受他的触摸。那专注的模样，以及轻柔的抚触，温柔得让她想落泪。他不是狠心的欺骗与遗弃她吗？为何在今日又会有那么深刻的温柔？倘若他真的对她还有一些情意，那时为何又要如此绝情？

她的呼吸急促着，抗拒着投入他怀里哭泣的冲动。光阴在此时没有意义，她只能想起，他的怀抱是她最依恋的港湾，她只想被他拥抱在怀里，忘却那些伤害以及过往。理智在此刻消失无踪，她甚至不在乎再被重重伤害，为了他，宁可付出灵魂。

“为什么？为什么当初要那么残忍的对待我？”浣纱颤抖的询问着，泪水滑落脸庞，再也克制不住，任由伤痛的情绪蔓延。物是人非事事休，未语泪先流。

“别问，我求你。”他沙哑的说，只能痛苦的摇头，无法说出真相。这一生不曾恳求过什么人，他提出恳求，是因为有着难言之隐。

柯焰的手缓慢地抚上她的脸庞，小心翼翼的态度像是在对待最珍贵的瓷器，他的表情专注，轻柔的触摸着她的肌肤，滑过敏感的颈项，划过她五官的轮廓，描绘着她的眉与眼，用触感来温习她的容貌，紧绷的表情在此刻变得温柔，那是一种温柔得接近心痛的表情，流露出最赤裸的情感。

黝黑的掌穿过她柔细的长发，探索着黑发的长度，缓慢的下移到她的臀际，接着再以同样缓慢的速度，抚回她的颈项。“你留起长发了，六年前你对长发厌恶极了。我无法想象你长发的模样。”他喃喃说道，温热的气息吹拂着她的肌肤。

“在台湾，我忙着处理公司的事情，疏于打理外表，不知不觉头发就留长了。”浣纱轻颤着，因为他的靠近而不知所措。心跳得好快，她几乎无法呼吸，即使在如今，他还是能轻易的影响她的反应。

“你在发抖。”他的手轻抚着她的肌肤，失去视力的黑眸里闪过一丝痛苦。“是因为我的丑陋吓着你了？”

浣纱激烈的摇头否认，而喉间却彷佛塞着棉花，说不出半句话。当她看见他露出悲哀而绝望的微笑时，明了他并不相信她的回答。

他仍在抚摸着她，用触觉来感受她的改变。他好想看看她，几乎愿意用剩余的生命，向上天祈求，给予他一分或是一秒的视力也好，让他能亲眼看看她如今的模样。

“我没有资格，但是却又忍不住。我不断猜测着，你到底有哪些不同了，那些猜测几乎要杀死我。愿上天惩罚我，我不该见你，更不该碰你，但是我无法克制。”柯焰叹息着，向来稳定的手因为激动而颤抖着。

当初那场意外，毁去了他留在她身边的资格，他知道她无法忍受惨不忍睹的他。他始终记得她曾说过的话语，他一再的被提醒，他是残破不全的，是一个瑕疵品。

我不会要一个瑕疵品，我无法忍受。我只要最好、最棒，最完整无缺的。

是的，浣纱绝对无法容忍瑕疵品，就算再重要的东西，一旦有了瑕疵，也会被她无情舍弃。他怎么能够要求她守着一个满是伤痕，又失去视力的丈夫？

他自惭形秽，躲藏在这个小岛上，没有一天忘怀过她。因为失明以及过分想念她，还有那宛如毒虫般蚕食他内心的思念，让他变得暴躁而尖锐，像是一头愤怒的野兽。

当她出现，他脆弱的心彷佛受到煎熬，用疯狂尖锐的言语伤害她，只想要吓退她，将她远远的推开，他的心太脆弱，承受不了轻微的撩拨。

他还记得曾经对她许下的承诺，而他并没有遵从。他是个违背誓言的男人，而她的出现，残忍的提醒他，他无法遵守的那个诺言。

但是，激烈的情绪冲破理智，他无法再忍耐。当她已在他怀中，他怎么能够拒绝多年来所希冀的美好？他的手环绕着她的娇小身躯，感受着她的软玉温香，用她的温软填补这些年来空虚冰冷的心。就算是短暂的片刻，就算是要被她恨得再深也好，他失去理智的想夺取些什么，好在将来如行尸走肉般的孤独岁月里细细温习。

柯焰低下头，炽热的唇在她细致的脸庞上移动着，舔吮过每寸已经怀念得太久的肌肤，吻干她的泪水，之后准确的吻上她娇嫩的唇，吞没她略微惊慌的呼唤。

他的舌探入她口中，纠缠着她的甜蜜。多年来残缺的心，终于得到完满的温柔，他听见她的唇在被封缄前所低唤的，是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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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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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气息充斥着她的所有感官，如此强烈而霸道，如同六年前的每一次激情，他给予全部，同样也要求她毫无保留的响应。

浣纱无法思考，双手攀附上他宽阔的肩，承受着他热烈的吻。心中已经空寂了那么久，此刻才真正知道，她一直在等待着他，那些激烈的恨意，其实只是掩盖着难耐的思念。

爱的反面不是恨，而是漠不关心。如果由爱生恨，热烈的恨着一个人，不能云淡风清的忘怀他，是否代表对他仍旧余情未了？怨恨若来自于爱恋，那么要恨也得讲缘分，若是缘分未断，纵使相隔千山万水、重重险阻，总还是会遇上的。

她与他的缘分，不曾断绝过，那阵记忆的风，从台湾而来，混合着她所熟悉的气息。

那些属于他的气息，飘散吹拂着她的生命，来到这个海岛上，将流散的缘分再细细的牵连上。

他们的吻热烈得不可思议，纠缠着对方的舌，像是要探索对方分别已久的灵魂，是否还烙印着当初的情感。深切而绵长，同时想起最初相见时的炽热情绪。

他的霸道与她的任性，在六年的岁月里流散了，在今日相对时，只剩残存的记忆，以及不曾消褪的深情，在一次次的针锋相对后，终于徒然迸发。

柯焰旁若无人的吻着怀里的浣纱，灵活的手圈绕着她的腰，悄然往上移动，覆盖着她胸前敏感的浑圆，她美好的身段，是他多年来魂牵梦系的。他吞下她颤抖的细微呻吟，炽热的唇宛如烙印，游走在她精致的脸庞，以及敏感的雪白颈项。

她的记忆被唤醒，逐渐以他教导的方式，给予他反应。她不再能控制自己，宛如一朵花，只会在他的碰触下绽放。只有他熟悉她的身子，探索过无人知悉的隐蔽，窃取她的颤抖，以及不可告人的欢愉。

“浣纱，我好想你。”他的唇抵着她喉间柔软的肌肤，低唤着她的名字，简单的句子里流泄最赤裸的情感。

他的内心与身体都因为她而疼痛着，从离开她的那一天起，疼痛就与日俱增，缓慢的累积，将他往崩溃的边缘逼去。他无法忘记她，更无法封闭起浓烈的情感，他今生的深情早已给了她，只有她是他的妻。

他轻吮着她的肌肤，专注的模样，像是死刑犯在细细享用着死亡前的盛宴。高大的身躯颤抖着，珍惜的触碰她，即使上天在此时收回他的性命，他也毫无怨悔。

他拥抱着她，却想起当初一切的起因。

六年前他在与浣纱争吵后，盛怒的前往台湾南部，车子却发生可怕的意外。当他从生死边缘醒来时，可怕的疼痛瀰漫了他全身。因为双目失明，他无法看见，只能从李韬步嘴里，听见他变得有多么丑陋。

是的，李韬步知道整件事情的始末，他甚至设计了这一切。是他最先赶到医院，在柯焰昏迷的期间决定掩盖消息，找来楚依人治疗垂死的柯焰。是他制造了当初那场经营者带着秘书私奔的假象，企图断了浣纱的念头，让她恨着他，就此忘了他。

柯焰当然也不愿意如此，要他离开浣纱，对他而言几乎是比死亡更可怕的事情，但是李韬步的话说服了他。

“你以为，要是当浣纱瞧见你如今的模样时，她能够接受吗？身为你的妻子，她享受着其它女人垂涎你的虚荣。她已经习惯了最完美的，无法容许不美好的存在。你现在像是个破碎后再缝合的布偶，全身都是疤痕，甚至还失去了视力，你以为她能够接受吗？

说来，你看不见自己的容貌也是好的，现在这张脸可怕得会让人作噩梦，你会吓坏她的。“

李韬步语重心长的说。

从激烈的口吻里，柯焰可以听出，在李韬步眼里，他如今的模样是多么的可怕。

他曾经怒吼过，也曾经撑着尚未恢复的身子，疯狂的揪紧李韬步的衣领，激烈的摇晃着，逼着对方去告诉浣纱真相。

但是李韬步一次又一次的说服，一次又一次的告知，让他尚未恢复的身心软弱了，在冷静之后，他因为无法亲眼目睹，而变得极端自卑。他的手在夜里摸索着身上的疤痕，扯掉带血的纱布，在空荡荡的医院里发出野兽般的悲鸣。

他记得浣纱所说的话。她只要最好的，她无法容忍瑕疵品。而那些话成为戕害他内心的利刃，撕裂了他残存的希望。他不愿意吓着她，更不愿意让她看见自己此时的丑态，而让她深深的恨着他，是让她远离他的最好办法。

李韬步安排他居住在安德罗斯岛，定期送来凤家的烟草，以及凤家的消息，关于浣纱的消息总是会让他心痛。他不断的听见她的名字跟其它的企业家，或是青年才俊一起被提起。听得久了，因为痛苦太深，心也麻木了，他逐渐相信他是被遗忘的人，浣纱已经彻底忘了他。

在绝望的日子里，他完全没有想到，她会千里迢迢的前来。就算是真的来向他索取那笔去向不明的金钱也好，至少他再度见到她了，那对他而言，已经是上苍给予他的最大恩赐。

他的手轻捧着她的脸庞，用唇吻过每一寸的肌肤，贪恋着她的芬芳。他能够感受到她的颤抖，心痛的怀疑是他的丑陋吓坏她，但是他太过迷恋，自私得无法放开她。

倏地，一声惊慌的尖叫划破小镇的宁静，拥吻的两人像是被从美梦中震醒，在彼此的怀里僵硬。

浣纱在听见尖叫声时，直觉的靠向他高大的身躯。当危险发生，她下意识的选择依赖他，信任他会带给她安全。

她循声转过头去，因为看见的景况而瞪大双眸。

原本停在斜坡顶的那部老旧货车，或许是因为年久失修，所以手煞车徒然松脱。小孩们原本在四周踢着足球，其中一个小男孩踩着地上散落的绳索，而绳索的另一端则牢牢的系在货车上，当货车徒然滑下斜坡时，绳索无情的缠绕住小男孩细瘦的脚踝，将他往下拖去。

惊慌失措的母亲在后面追赶，一边尖叫着，喊着旁人前来援救。但是货车下滑的速度太快，众人根本没有时间可以靠近，只能惊骇的看着小男孩哭叫，在石板步道上拖行着，笔直的冲向斜坡底的悬崖。

货车以惊人的速度经过小酒馆，男人们束手无策，只能大声喊叫着。小男孩因为被拖行的疼痛而哭叫着，怎么也挣扎不了绳索的束缚。

柯焰与浣纱站在避雨棚下，货车飞快的经过他们身旁，他直觉的拥紧她，想将她带离危险。但是浣纱在看见那名小男孩时，震惊的倒吸一口气，认出对方是当初在她面前踢着足球玩的孩子。

母性的本能在她体内爆发，她慌乱的推开柯焰，不顾一切的往前扑去，直觉的想保护小男孩。她奋力的扑向前，刚好抱住小男孩的身躯，用身体保护已经全身是伤的小男孩，但是车子继续往斜坡底部滑去，因为重力加速度的关系，车速变得更快，她的身子在崎岖不平的步道上摩擦着，撞击着步道上的石子。

两个人的身子在步道上纠缠着，浣纱抱着小男孩，在地上滚了几滚，让她的身子成为男孩的屏障。但是在滚动的时候，意外撞击上路旁的石柱，她发出一声闷哼，承受着剧烈的疼痛。激烈的撞击所带来的疼痛，几乎像是一把刀子，砍断她的背脊般。

她咬住牙，没有发出呻吟，一手护住怀里哭泣颤抖的小男孩，一边试着要解开小男孩脚踝上的绳索。但是身上不停传来的疼痛，无情的削弱她的力气，而绳索捆得太紧，几乎已经成为一个死结，根本无法用单手解开。

“嘘，别哭。”浣纱低声安慰着，仍旧不死心的试着想解开绳索。她的衣衫早因为施行而破损不堪，而双手更是布满伤痕与血迹，沾了血的手湿滑，更无法解开绳索。她的心头蒙着巨大的阴影，却坚决不放开手。

她听见众人的喊叫声，更听见那些叫声中，有着她熟悉的声音，焦急的呼唤着她的名字，连声音都充满关怀的情绪。她勉强抬起头，却看见他向来淡漠的脸上，浮现前所未有的慌乱。

“浣纱，你在做什么？回答我！”柯焰焦急的喊着。

他只感觉浣纱在惊呼一声后，徒然挣脱他的怀抱，他凭着直觉伸出手，动作虽然迅速，但是仍旧没有抱住她。她的长发拂过他的手，他敏感的察觉到发生了重大的危险。

在旁人断续的吼叫声中，听出目前的情况，那简直让他胆战心惊得几乎发狂。

柯焰厌恶着自己的无助，在黑暗中紧握双拳，虽然焦急却束手无策，深深的自责几乎要杀死他。他竟然不能保护所爱的人，他依凭着听觉，追在被拖行的浣纱之后，心里又是自责，又是不解。他无法理解，为什么浣纱要奋不顾身，冒着生命危险去救一个小男孩？

小男孩仍旧哭着，紧紧的抱着浣纱，惊慌的瞪大眼睛。她刚毫不放弃，与绳索奋战着，丝毫不理会绳索在摩擦时，狠狠的划破她细致的掌心，执意要救下小男孩。

“浣纱，放手！”柯焰追在后头吼叫着，因为闻到血的气味而极度慌乱，他直觉的知道那是浣纱的血。想到她娇嫩的肌肤，因为摩擦而划破，流出鲜血的景况，他几乎要失去理智。

“不！我不能放手，不能看着他掉下去。”浣纱断然拒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小男孩随着货车，被拖下悬崖去。

“该死的，放手！再不放手连你都会被拖下悬崖的。”柯焰嘶吼着，想起喜娜曾经描述过的小镇地形，一颗心彷佛被插入锐利的利刃，狠狠的扭转着，无力承受失去她的恐惧。

上天难道真的如此残忍，让他在见到她后，却又狠心的在他面前夺走她，要他承受无法拯救她的自责？他诅咒着自己的失明，痛恨着无法伸出援手。

“只要绳索解开，我就能够救下他。”浣纱沾满鲜血的手仍旧握住绳索不放，在危急的时刻里竟不觉得疼痛。

“你解不开的。浣纱，放手！”柯焰大吼着，因为担忧而愤怒着。他恼怒着她为何如此固执，为了一个素昧平生的孩子，竟愿意牺牲，轻易赌上性命。

居民们试着接近货车，但是车速实在太快，男人们无法靠近，只能追在后头喊叫，绝望的看着货车冲下斜坡。

在众人大声喊叫却束手无策的时刻，一把锐利而华丽的匕首不知从何处而来，陡然划过联系着货车的绳索，将绳索牢牢的钉入步道的石板上。

锐利的刀锋泛着殷殷的蓝光，在暴风雨前的奇异阳光下更显犀利，刀刃上有着繁复的花纹，而刀柄则装饰着各色宝石，是最美丽也最致命的武器。因为巨大的力量，匕首在截断绳索后，刀柄轻微的晃动着。

抱在一起的两个人，终于免去被拖下悬崖的恶运，拖行许久的身子在斜坡上停住。

货车则是以可怕的速度，撞击上斜坡底部的海岸公路，在几个连续翻滚后，掉下陡峭的悬崖，被滔滔的海浪吞噬。

浣纱的双手还握着绳索，一瞬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老旧的绳索上沾满了她的血。她只知道原本的剧烈颠簸停止了，她的双手缓慢的松开，拥抱着怀里的小男孩。

小男孩的母亲最先回过神来，哭叫的往前扑来，从浣纱的怀里抢过小男孩，紧紧抱着历劫归来的孩子，脸上布满泪痕。小男孩半晌后才有反应，先是哽咽着，紧抱住母亲，接着才陡然放声大哭，像是要哭出刚刚的所有惊吓。

居民们被眼前戏剧化的发展震撼，无法理解这个东方女人为何会不顾危险的挺身相救，而更令他们惊讶的是柯焰的反应。他们原本以为柯焰是个冷血而诡异的男人，但是当那个东方女人遭到危险时，他脸上的表情焦虑狂乱，如同每一个为心爱女人惊慌失措的男人。

浣纱愣愣的看着哭泣的小男孩，缓慢的在斜坡上坐起身子。她看向斜坡底部，发现货车已经掉落悬崖，直到此刻恐惧才席卷她，她不由自主的激烈颤抖着，身上开始感受到疼痛，伤口遍布全身，因为在地上拖行，被泥沙沾染，此刻疼得有如火烧。

此刻的她狼狈至极，原本高雅的淡紫色毛料衣衫，早因为拖行而破烂不堪，一身娇细的肌肤也有着多处擦伤，最疼的是鲜血淋漓的双手以及背部。她用颤抖的手按住背部，知道是刚刚撞击上石柱，让背部受了伤害。剧烈的疼痛让她脸色发白，几乎难以忍受。

高大的身躯所形成的阴影笼罩了她，灼热的喘息吹拂着她的后颈。“你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要为一个不相识的小孩赔上性命？”柯焰愤怒的质问，从后面陡然紧抱住她，力气之大简直要弄疼她了。

他必须如此的用力，才能证实她仍旧安好的在他怀中，先前的危机太过深刻，让他在此刻仍是心有余悸，失去她的恐惧紧揪着他的胸口，让他无法呼吸。

浣纱因为他的紧抱而喘息，他结实的胸膛紧贴着她，压迫着她背部的疼痛，让她发出低低的呻吟。

柯焰慌忙转过她的身子，黝黑的掌在她身上游走着，每触碰到一处伤口，他的眉头就紧皱着，黑眸变得黯淡。

“你受伤了吗？很重吗？我闻到血的气味，伤口深不深？你疼吗？”他焦急的询问着。

“我没事的。”浣纱虚弱的看着他，因为他的怒气而不敢实话实说。她的手覆盖在他的掌上，用他的力量支撑着自己。她太疼也太累，先前累积的恐惧在此刻迸发，她无法克制全身的颤抖。

“你在说谎。”他粗鲁的说道，仍旧探索着她的全身，在握住她双手时，听见她疼痛的抽气声。“你的手早因为受伤而流血，两你竟还想要解开绳索？”他不可思议的问道，无法相信她竟会做出这种事情。

他记忆中的浣纱，因为受尽骄宠，变得任性而无法体谅旁人。她绝不会纡尊降贵，更不会为了一个小男孩而奋不顾身。她应该是注重亮丽的容貌，只愿意偶尔略施小惠，不可能为了拯救他人而弄得一身破烂，满是鲜血与伤痕。

他无法理解，更无法确定，此刻紧靠在他怀里，就是他那个任性骄纵的妻子。她的言语，以及她的温柔，还有她所做的一切，根本不是过去那个凤浣纱所会做的。如今的她勇敢而坚决，甚至为了一个孩子，可以甘冒生命危险的上前营救。

“如果我不试着解开绳索，他会掉下悬崖的。”浣纱靠在他的胸膛上，不顾双手的疼痛，紧紧的回拥着他，她要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才能确定自己仍是活着的。

她的目光没有离开哭泣的小男孩，轻咬着下唇。她将小男孩看成另一个孩子，母性的本能让她无法坐视不管，在她能够思考前，她已经往前扑去，忍着剧烈的疼痛想救下他。

“你到底是着了什么魔？一个孩子不值得你赌上性命的。”柯焰吼叫着，激烈摇晃着她纤细的肩膀，想要摇醒她的理智。更想要惩罚她，竟如此的惊吓他，让他承受最可怕的恐惧。

“我只是不希望他的母亲伤心。”浣纱避重就轻的回答，剧烈的疼痛席卷她的全身，被拖行许久的疲累，以及如今的松懈，让她难以承受。她的眼前徒然变得黑暗，软弱的跌入他的怀里。

“浣纱！”柯焰惊慌的喊着，摇奇+shu$网收集整理晃着她的身躯，惊骇的感觉她的身子软弱得宛如柳条。他的手不断的触摸到鲜血，而她的肌肤十分冰凉，像是最细致的瓷器，他焦虑的颤抖着。

众人在他们身旁围了一圈，不晓得该怎么办。有人叫了救护车，在等待的时候想要上前去为昏厥的浣纱进行急救，但是柯焰始终紧抱着她，根本不愿意松手。

“楚依人，你在哪里？”他大声喊叫着，在闻见楚依人身上的特殊香气逐渐接近时，悬宕的心才略略安稳些。“她要不要紧？伤得重不重？你能救治她吗？”他焦虑的询问着，怎么也不愿意放开怀里的浣纱。

楚依人目睹了整件事情，气喘吁吁的追上前来，强迫自己冷静些，知道浣纱需要她的救助。

“你应该信任我的能力，再重的伤对我来说都不是问题。”她简单的说道，在听见柯焰尖锐的抽气声时，诧异的抬起头来，瞧见他苍白的脸色。

“她真的伤得很重？”他的声音紧绷着，全身宛如坠入冷泉深处般冰冷。

“不，别担心，这些只是擦伤，只会让她疼上几天。比较严重的是她的双手，以及背部的撞伤。先带她回石屋里，我必须好好的检查她，希望刚刚的撞击不至于留下内伤。”

楚依人打开随身的腰包，取出金缕梅的蒸馏液，简单的替浣纱止血，再拿出棉布，滴上熏衣草的精油，放置在她背后的撞伤上。她简单的检查过一遍，知道浣纱的伤并不碍事。

“她真的不要紧？你那些花花草草真的能够救她吗？我闻到血的气味，也摸到她身上的伤口，她要不要紧？能不能恢复？”柯焰焦急的询问，小心翼翼的抱起怀里昏迷不醒的浣纱。

楚依人叹了一口气，收起随身的腰包。“你要是不信任我，我可以要喜娜再去找一个外科医师来，详细的为她检查。”她知道如今跟柯焰说什么都没用，他已经为浣纱的安危担忧得失去理智，根本忘记他那一身的重伤，就是靠她的花花草草救回来的。

柯焰面色凝重的点点头，没有理会男孩的母亲在一旁不停道谢。他抱着浣纱，笔直的朝石屋走去，满心担忧着她的安危，只想着要快些让她接受治疗。他的心如此疼痛着，她身上的伤，等于是划在他的心上，让他战栗着。

曾以为这一生不会再在乎什么，但是当她再度出现，他的平静就如春水上的薄冰，禁不起任何轻触，徒然的崩解流散。他的心始终惦念着她，他迷恋于过去那个任性却美丽的她，而如今她的勇敢与坚决，则深深的撼动了他的心。他是否在六年后，受她爱得更深了？

“浣纱。”他轻唤着她的名，将她放在胸前，那个最靠近心脏的位子。

楚依人目送着远去的柯焰，一边叮嘱着居民们传唤医生前来。她拿出手帕擦拭着手上的血迹，视线回到步道上血迹斑斑的绳索，遂渐上移到那把截断绳索的匕首。

当那把锐利而华丽的匕首映入眼中时，她因为震惊而僵硬，有半晌的时间只能瞪视着那把匕首，身躯宛如死寂的雕像，无法移动分毫。

极为缓慢的，她伸出手轻触匕首，颤抖的触碰刀柄上细致的花纹，摸索到某一个图案时，恐惧的神情徒然松懈，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期待。她焦急的举目四望，知道匕首的主人就在附近。

她认得这把匕首，更认得匕首的主人，知道是他在一旁出手，简单的用一把匕首，就拯救了两条人命。她知道他的为人，在某些时候，那双黑眸虽然冷酷而绝情，但绝不会让她伤心，他会因为她在乎，而去拯救旁人。

心在激烈跳动着，她的指尖深深地陷入柔软的掌心，几乎要开口呼唤他的名字，迫不及待的想见到他。

但是巨大的恐惧在同时笼罩了楚依人，她硬是压抑住呼唤的冲动，用手抵住唇，不让自己失声唤出他的名字。她是那么的想见他，却又不能见他，知道随着他而来的，会是可怕的邪恶，而为了她，他将承受最巨大的威胁。

她无法看着他落入险境，别无选择的，她只能慌乱的逃离，逃过一处又一处。偏偏那邪恶的力量不肯松手，执意要将她捆绑回去，她无法在一处停留太久，更无法走到他的身边。

她可以操控着别人的生死，却可悲的无法跟所爱的人相守。有时候真的怀疑，上苍给予她这些能力，到底是祝福还是诅咒？

拋下那把匕首，楚依人迅速的走回石屋，心中隐约的知道，在安德罗斯停留的日子不会太久了，已经有人找寻到她的踪迹，她必须再度展开逃亡。

不论追赶她的，是她最爱，或是最恐惧的人，她都只有逃走一途。

※※※

在小酒馆内的牌桌边，一个高大的男人静默的看着楚依人远去的背影。他看着她靠近那把匕首，神色由恐惧转为期待，接着再转变为坚决，之后毫不留恋的离去，男人的黑眸也随之变得黯淡。

他的容貌看来不像是欧洲人，但是身形却与一般的欧洲男人相仿，乌黑的发与深邃的黑眸，以及一身的黑衣，在酒馆内特别显眼。他的嘴里咬着烟，手中握着一副牌，始终坐在牌桌旁，俊朗的外表吸引了不少女性的眼光。

居民们已经逐渐习惯他的存在，这些天来始终看见这个男人握着牌坐在牌桌上，漫不经心的打着牌，视线总会飘向窗外，牢牢的盯住一个窈窕的背影。

众人都很喜欢他，因为他看来像是个职业赌徒，却不断的输钱，几天下来所输的金额简直令人咋舌。但他只是淡然的笑笑，毫不在乎的继续赌下去，像是有一生的时间，以及全世界的财富可以继续耗在这张牌桌上。

有人在怀疑着，一个人的运气怎么可能会坏到这种程度，从来都拿不到一副好牌，每天都是惨输的。

是他的运气太差，还是他能够控制牌，使得到手的牌都是惊人的坏牌？但是又有什么人会笨到让自己每天都输得一败涂地？

男人始终维持淡淡的笑意，他的目的不是金钱，这只是他打发时间的消遣。他的手上有着握牌所形成的厚茧，显示他是长期握牌的人。他是个职业赌徒，但就算赢得全世界，他的心中也会有着遗憾。

他始终追寻着她，却不明白她为何不愿意走入他怀中，难道他刚刚在她眼里看到的欣喜与期待，都是虚假的？他不明白她的恐惧，却不愿意逼迫她，只是追寻着她，在一旁守候着。

旁人的生死与他无关，他会出手相救，只是知道若有人死亡，他最在乎的那个女人，将会伤心难过。记得绿罗裙，处处怜芳草。他所在乎的，只有她。

“原，怎么了？”坐在对面的牌友，喜孜孜的数着一叠钞票，分神关心一下眼前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肥羊。

“我出去走走。”他再度点燃手边的劣等香烟，俊朗的五官被包裹在烟雾后方，看来更加神秘。

罔顾牌友们的喧闹，他缓慢的站起身来，放下手中的牌走出小酒馆，笔直的走向匕首，之后将嵌入石板的匕首轻易拔起，放入腰际的特制皮套中。这把匕首是他从不离身的武器，几乎等于是他身分的宣告，而她也轻易的认出了他。

他的视线始终追随着远去的那个女子，一声低喃溢出他的口中，被风吹得很远，而那声低喃里，有着深深的爱恋，以及迷迭香的气味。

楚依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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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隆冬的风仍旧吹拂着安德罗斯，海面上的风暴席卷了岛屿，暴烈的风雨让天空变得阴暗，暗色的云朵遮蔽阳光，使得四周宛如黑夜，眼前的景色显得诡异莫名。

在悬崖旁的石屋中，柏特医生慎重的检查着昏迷中的浣纱，之后缓慢的放下听诊器。

柯焰在一旁焦虑的走动着，终于忍耐不住的上前询问：“她要不要紧？是不是需要送到医院去？”自从那场惊心动魄的拖行后，浣纱始终是昏迷的，偶尔发出的低低呻吟，刺痛着他的心。

“她的伤并不重，只是一些细微的擦伤，唯一比较严重的是被绳索磨伤的双手，以及撞击上石柱的背部。虽然没有伤到内脏，但是淤青与疼痛是免不了的。”柏特将装满医疗用品的大皮箱关上。

“但是她一直没有清醒。”柯焰坐到床畔，用手指探索着她平稳的呼吸，心中被担心折磨着。

“请别担心，那或许是某些心理因素使然，绝对不是那些伤造成她的昏迷。她的伤口被处理得很好，其实根本不需要我前来的。”柏特看着窗外阴暗的天色。他从不曾在这么糟的天候下出诊，但是提出要求的人，有着特殊的身分，他无法拒绝。

楚依人站在门口，脸上露出一抹微笑。“很抱歉还让你跑这一趟，实在是这位先生无法信任我的能力，坚持再找一个真正的医生来进行治疗。”她将一盅熏衣草精油放进柯焰手里。“这些是治疗伤口用的，可以为她止去疼痛，你若是担心她，就帮她抹上。”

她领着柏特离开，悄然关上卧室的门。

窗外风雨逐渐增强，寒风呼啸而过，让窗棂颤抖了。滔天的海浪在悬崖下汹涌着，形成惊人的景观，在壮观之外还有着某种骇然。

柏特随着楚依人来到起居室，花白的头发在灯光下闪动着，满是皱纹的脸上有着慈祥的笑。“有楚小姐在这里，还轮得到我做什么事情？柯先生对楚小姐太没信心了，完全忘了你还救过他一条命。”

他曾经在六年前，亲眼见识过楚依人的惊人能力。那时李韬步从台湾带着伤势严重的柯焰来到岛上，任何医生看过柯焰的伤后，都只能摇头叹息。正巧楚依人到此处购买迷迭香，接下了治疗的工作。在众多名医的惊叹中，她在短期内救回柯焰，之后就突然失踪，只留下众人的诧异。

是在许久之后，他才知道楚依人的身分极为特殊，她的能力不是一般医者能够衡量的。

“大概是因为当时我只是救活他，却没有治愈他，他自然对我的能力有所怀疑。”

楚依人坐在椅上，双眼里有着审视的光彩，柔和的灯光映照着她美丽的五官，让人移不开视线。“我将治疗方法教给那位一同从台湾来的女秘书，但是那位女秘书似乎没有照我的吩咐去做，而且她在第二年就遭到毒手了。”整件事情里有太多巧合，让她不得不怀疑，这些前因后果里其实有着人为的因素。

是谁会那么残忍，冷酷的摆弄这一对恋人，硬生生的将他们拆散，让两人各自痛苦着？楚依人的心里浮现一个名字，她蹙起弯弯的眉，只是怀疑着，暂时没有妄下断论。

“是的，从柯焰来到这里后，谋杀案不断发生，居民们总是抗拒外来者的，而他的脾气又古怪，大家总觉得他有问题。表面上是盲人，但是行为举止偏又不像是个失明的人。”柏特叹了一口气。这些年要不是有他作证，证明柯焰真的是盲人，居民们将会更怀疑柯焰。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关于凶手是东方男人的传言，在小镇上不经而走，弄得镇上人心惶惶，但是却又没有人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柯焰就是凶手。

楚依人静静的思索着，片刻后她抬起头来，直视着柏特，知道这位年老的医生不会欺骗她。“我想请问，这些年来李韬步会定期来安德罗斯吗？”

“是的，每年会来两次，都会到我那里关心柯焰的进展。他要我别告诉柯焰，关于他病情的一切，说柯焰的情绪不稳定，听不下那些。”柏特详细回答着。

“那么，你能告诉我，关于柯焰的双眼，治愈的可能性有多高吗？我从喜娜，以及柯焰那里得到的消息，跟我的观察不符。”楚依人若有所思的说道，双手交握着，水葱儿般的十指纤细美丽，而掌心上却有着些许硬茧，是她长期整理花草留下的痕迹。

“柯焰的双眼并非无法治愈，他的身体强健，这些年来浸泡着冷泉，也受到良好的照顾，如果他愿意接受手术的话，治愈的可能性很高。我几吹向李先生提起，他却说柯焰坚持不肯动手术。病人若是坚持，身为医生的我也不好多说。”柏特瞇起双眼，看着一脸沉思的楚依人。“楚小姐，有什么不对吗？”见多识广的老人警觉的问。

风势陡然间增强了，柏特只来得及看见楚依人的双眼，在灯光下闪烁着若有所思的光芒，之后四周突然变得一片黑暗。强烈的暴风雨破坏了岛上的供电系统，让岛屿陷入一片黑暗。

在黑暗中，楚依人淡淡一笑，熟练的走到橱柜旁，拿出有着香气的蜡烛点上。“没有什么事，我只是随口问问。谢谢你帮我解答一些疑惑，也谢谢你肯在风雨里特地走这一趟。天色晚了，风雨愈来愈大，今晚就请住下，等风雨过去了，再回镇上。”

“谢谢你的好意，我的家人还在等着我，风雨再大我也必须回去，免得那些孙儿担心。往后要是有用得着我的地方，请楚小姐吩咐就是，只要是你的请求，就算我已经跨进棺材里了，都会拚着命前来的。”柏特恭敬的说。身为名医，他甚少对任何人臣服，但是眼前年轻的东方女子，有着太过惊人的能力，让他不得不服。

“那我请喜娜提灯送你回去，若是风雨太大，请你收留她一晚，别让她冒着风雨回来了。”楚依人礼貌的微笑，送老人与喜娜出门。

在阴暗的天色里，树林里幽暗得吓人，狂风摇晃着树的枝杆，像是躲藏了许多不知名的鬼魅，大量的风雨席卷四周，强烈巨大的声响宛如鬼哭神号，让人心里徒然升起惊慌的情绪。

楚依人目送着两人的身影，同时也敏感的知觉到树林的深处，有一双黑眸热烈的望着她，那双眼睛里，有着深深的渴望以及情感。她的身躯因为感受到他的视线而颤抖着，她凝望着某一处，而后迅速将木门掩上。

她知道他在那儿，站在激烈的暴风雨中，任凭风吹雨打也不肯离去，坚定的望着她，而她却无法出去见他，知道如此的行动会给他带来可怕的危机。她听见了他的呼唤，却必须克制着不给予任何响应。

她的身子紧贴着门，在微弱的烛光中缓慢而软弱的滑落地面，将冰冷的脸庞埋进双手中。她痛苦的怀疑，这样的折磨是否会持续一生一世。

※※※

彻底的黑暗包围了浣纱，让她惊慌而难以呼吸。她试着张开嘴求救，但是略略一动身子，就感到疼痛。不论生理或是心理，都是疼痛的。

就像是有着无数根细小的针，毫不留情的扎在她的肌肤上，也扎进了她的心，造成某种恒久而难以拔除的疼痛。她在昏迷间辗转着，发出低低的呻吟，双手紧握成拳，却因为掌心的伤口而痛彻心肺。

为什么会疼？她困惑着，在黑暗中彷佛看见一盆火。一盆在六年前燃烧于凤家书房内的人。

是了，是火灼伤了她的手。她愤怒着他的离开与欺骗，将属于他的一切全都付之一炬。但是在冷静的表面下，她的心又太过软弱，无法坚决的将他摒除在心房之外，在将烟盒丢入火中后，竟又冲动不舍的上前抢救。

火烧疼了她的手，而她则护着那个烟盒，自欺欺人的告诉自己，她只是不愿意父亲的遗物遭到火焚。火焰燃烧着烟草，她在熟悉的气息中迷惘，在他离去后，眷恋着曾经在他身上闻嗅到的气味。

这六年来，她时常流连于书房中，沉静不语的独自坐在皮椅上，点燃了烟，看着烟雾在房中缭绕，包裹着她的身躯，宛如一个空虚的拥抱。她染上烟瘾，似乎只有在点燃烟时，才能驱赶四周的孤单，她用这种方法纡解不愿承认的思念。

在内心深处，其实有着太多关于他的记忆，如同挥之不去的烟味，萦绕在心头。

记忆中那盆火徒然熄灭，连梦境都变为黑暗时，浣纱惊慌的睁开眼睛，却看不见任何的光线。她压抑着恐惧的情绪，强迫自己不能因为慌乱而尖叫，她紧咬着唇，猜想大概是停电了，独自在黑暗里承受着巨大的恐惧。

她的双手紧握着身上的羊毛毯，克制着惊慌的情绪。她还是怕黑，但是六年来已经学会压抑恐惧，不在黑暗里惊慌失措，因为知道再也没有人会前来帮助她，她别无选择的只能坚强。

当窗外的风雨增强时，她的心激烈跳动着，童年时的阴影又笼罩了她，她几乎无法呼吸。

细微的声响由远而近，脚步声沉稳坚定，然后木门缓慢的被推开，一盏温和的烛火，照亮了房间，赶走一室的黑暗。浣纱在光线里徒然松懈身子，感激的转过头去，却看见捧着烛火的柯焰。

他看不见灯火，却谨慎的护住手中摇曳的小小烛火，将蜡烛放置在床畔的木桌上，那专注的模样，彷佛在做着今生最重要的一件事。

浣纱的心深深被撼动，某种奇异的硬块梗住她的喉咙，让她无法呼吸，在诧异的情绪里，还有着埋藏得很深的温柔，心中有着温暖的液体流转，像是收到一份最珍贵的礼物。

他竟然还记得她是怕黑的，在黑暗里捧着烛火前来，为她驱逐那些黑暗。他仍旧记得那一晚的誓言，在分离了许久后，仍旧牢牢记着她的一切，嘴上虽然说着伤人的言语，却以行动实践那些记忆，慎重的举动里，带着绝望的温柔。

她紧咬着唇，克制不要哭出声来，在他的手轻柔地抚上她的脸前，尽快将粉颊上漫流的泪水擦掉。

柯焰抚摸到她眼角的湿润，以为是她在昏迷中，因为疼痛而不自觉的流泪。他皱起眉头，准确的摸索到桌上那盅熏衣草精油，用双手浸润精油，而后细细的抚过她的身躯，照拂过每一处的伤口，在她的肌肤上滑动。

疼痛缓缓褪去了，属于他的气味瀰漫在鼻端，浣纱能够感受他的手，漫游过她的身躯，神奇的抚去疼痛，因为他的碰触，那些疼痛逐渐消失，带来些许的凉意，却又在同时点燃无数细小的火炬。

因为先前的拖行，让她身上的衣衫破烂不堪，而为了检视伤口，做消毒急救的工作，她的衣衫早已被褪下，宛如一堆破布般弃置在墙角，如今的她除了手上的纱布外，根本是全然赤裸的，身上只盖着一条温暖的羊毛毯。

她没有开口，更没有任何动作，逐渐想起昏厥前的一切。

当他的手滑过她的肌肤时，她清晰的感受到他掌心的热力，温热了熏衣草精油，也温热了她的身子。她的脸徒然变得嫣红，必须努力控制才能不在他的抚触下叹息与颤抖。

只有他的触碰，才能挑起她最私密的情欲，除了他之外，她不曾渴望过任何男人。

她始终记得，在凤家卧室的柔软床铺上，他在温暖枕席间，教导着她激情的种种，将她由女孩变成女人；只属于他的女人。

在他离去的六年里，她体内的女人宛如沉睡般，芳心不曾被触动，彷佛在等待着他，坚决不让任何男人进驻一步。如今想来，她是不是一直在等待着他？

浣纱不动声色，只是瞪大双眼望着他，观察他的表情，任由他的手滑过她的身躯。

羊毛毯被褪到腰上，她柔软的身躯在柔和的烛火下，因为浸润过精油，有着动人的光泽。

他的容貌与过去不同了，旧伤白痕增添了他危险的气质，却无损于他恶魔般俊美的外表，但是此时他忧虑的表情让她困惑。她见过这种表情，在父亲过世后，他担忧的在黑暗中拥抱她，许诺着永远的誓言时，就是这种表情。

他不是贪慕凤家的财产，欺骗与遗弃她吗？为什么无人看见的时候，又会有这种表情，像是为今生最重要的人忧虑着，彷佛他深深的担忧着；彷佛她的一举一动都牵引着他的心。

柯焰的手缓慢地抚上她胸前的莹白浑圆，静静的停驻在她的胸上，之后徒然开口。

“你醒了。”他的气息因为触碰她而不稳。

“你怎么知道？”浣纱听出他口气中的笃定，有些诧异，不知道是什么举动泄漏了她的清醒。

或许是因为知悉他的失明，也或许是因为她在潜意识里，仍旧将他当成了丈夫，在他面前裸身，并不会让她太过尴尬。只是他的碰触，不断的勾起她久远前的记忆，想起两人在柔软的枕席间分享的一切……

他黝黑的掌在她胸上平张，覆盖住那儿细致的肌肤。“你的心跳变快了。”他紧绷着嗓子说道，缓慢的低下头来，抵住她的额头，气息吹拂在她的脸上。“浣纱，你几乎要吓死我了。”他喘息着，因为她的醒来而如释重负。

就连六年前发生意外，全身血肉模糊，孤独的与死神搏斗的时候，他也没有那么无助过。听着她被拖行的声音，以及发现她受伤昏迷时，他痛恨极了自己的眼盲，只能看着她陷入危险，却没有任何力量保护她。

“我以为你是不会恐惧的。”她小声的说，能够感觉在说话的时候，口唇都磨挲着他的肌肤，如此亲昵的靠近彼此，就像是人世间任何一对平凡的夫妻般。

他的唇扭曲成一个类似笑的表情，看来没有笑意，却有着浓浓的苦涩。“人总是会变的。”

柯焰的手轻抚着她的唇，向来稳定的手有些发颤，而后轻柔的吻着她，没有任何激烈的情欲，只是想要确定她仍是安好的，没有被死神残忍的夺去，仍是安然的在他怀中。

“或许这六年来我们都改变了许多。”浣纱温驯的任他吻着，贪恋此刻难得的平静，缠满纱布的手紧握着他的衣襟，感受他的身躯压着她的肌肤，有着温暖而真实的感受。

“是那些改变让你奋不顾身的冲去救下那个孩子？你难道就没有想到，那些举动很可能会害死你自己。”他询问着，语气中有着深深的不悦。他真不知道该责备她愚蠢，或是称赞她的勇敢，她的行为让他深深的被震撼了。

“我只是想教那个孩子。”她简单的说，知道绝对不能够透露更多。她清楚的知道，柯焰有多么聪明，任何事情都欺瞒不了他，若是再谈论下去，她一定会泄漏那个秘密。

她正在苦苦思索着，要如何才能解释先前失常的举止，又不会让柯焰起疑。而他的手则不安分的往羊毛毯下探去，滑向她柔软平坦的小腹。

“你的伤还疼吗？”他的声音沙哑，在关怀之外还有着更亲昵的意味。炽热的唇缓慢的滑向她的颈项，吸吮那儿的敏感肌肤，窃取她惊慌的喘息。

浣纱猛然制住他往下游走的手，不敢让他触碰到她的腹部，知道若是让他继续抚过她的身躯，绝对会发现她亟欲隐藏的一切，她还没有准备好。不晓得该如何告诉他，更不晓得该怎么面对他。

他太过熟悉她的身体，知悉她的每一寸肌肤，能轻易的发现那处六年前不曾存在的疤痕。她拉住毛毯，飞快的逃离他的怀抱，翻身躲向墙角。

“我没事了。”她吞吞吐吐的说，因为紧张而口齿不清。

她缩在墙角，看见他的表情由原先的渴望，逐渐转为阴霾，她在心中暗暗呻吟，知道刚刚逃离他怀抱，想要隐藏秘密的举止，已经被他解读成别的意思。

柯焰缓慢的站起身来，紧抿着薄唇，先前的轻怜蜜爱，在此时转变为尖刻。“吓着你了吗？想到要与一个满身是伤，看来可怕到极点的人做爱，这让你感觉恶心吗？”他冷笑着，掩饰心中受到的伤害。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浣纱辩驳着，冲动的上前抓住他的衣衫，制止他的离去。

她的心早因为他的举止而解冻，温暖的烛火融去她心中某些盲点，她还没有看见真相，只知道绝不能放开他。

如果他记得那日的誓言，还牢牢遵守着，那么她怎么能够怀疑他的爱情？

她的心彷佛被撕裂，想要信任他的深情，却又不断想起李韬步所说的，他带着巨款和美丽的女秘书私奔的种种。

极为冲动的，浣纱用尽力气环抱住他强壮的腰，从身后拥抱住他，双手在他坚实的小腹肌肉上交叠，不在乎身上的伤口仍疼着。也不在乎此时的赤裸，她怎么也不愿意放开他，担忧着要是松开手，他就会再度离去。

“浣纱，放手，我不想玷污了你的眼睛。”柯焰咬紧牙关道，握住她缠满纱布的手，却无法狠心的拨开，知道那会带给她剧烈的疼痛。看见她受伤，简直比一刀刺入他心脏更难受，他又怎么舍得弄疼她。

“不是的，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不是拒绝你，更不是怕你。”她焦急的解释着，冷静的面具早就破碎成千万片，此时她只是一个单纯的女人，因为心爱的男人而慌乱着。

“我颤抖，是因为害怕你仍具有影响我的能力，而那影响大得超过我所愿意承认。

我以为六年的时间已经足够让我恨你，恨得咬牙切齿，能够轻易的甩开你，但是我没有办法，你还是掌握了我的一切。“她紧抱着他，感觉他高大的身躯从紧绷逐渐变得松懈。

“别用话语讨我欢心，你不需要这么做。”他没有回头，只是任由她抱着。就算是她此刻所说的是谎言也好，至少她的言语，填补了他心中的痛苦。

浣纱温润的唇弯成一个颤抖却美丽的笑容，她更加紧抱他，有着熏衣草香气的身躯，紧贴着他宽阔的背。“你知道我不说讨人欢心的话。柯焰，六年的时间很长，足以让我改变，让我从任性虚假变得诚实。”她的手抚上他的胸膛，要他转过身来，包裹着纱布的手，捧着他的脸庞。

柯焰直觉的避开，甩开头不愿意让她正视他已经毁损的容貌。“不要看，会吓着你的，这张脸太过恐怖，会让你作噩梦。”

但是她不愿意放开手，坚持要捧住他的脸，不让他闪躲。手上的伤很疼，因为他挣扎的动作，伤口甚至渗出鲜血，濡湿了纱布，但是她仍旧坚持，不理会那些疼痛。

“为什么要避开？难道你还不愿意相信我？我说的是实话，并不是讨你欢心的谎言。

你的容貌并不可怕，或许有些残留的白痕，但是没有毁损你的俊美。“浣纱冲动的将颤抖的唇吻上他的，给予他一些保证。

柯焰僵硬如木石，感受着她轻柔的吻，阴霾的心看见一丝光亮，他几乎想拥着她，倾诉出多年来的痛苦，但是残余的理智却让他狠狠的推开她，咬着牙转过身去。

“浣纱，别给我希望，这对我而言太残忍。”他高大的身躯颤抖着，双手紧握成拳，克制着不要去触碰她。让她留下来绝对是不智之举，他的冷漠无法抵御地分毫，几乎想告诉她一切，但是若真的说出真相，又能挽回什么？

“残忍的是你，当初你拋下我，没有任何的解释。而当我找寻到你，你的一切却又让我无法恨你。告诉我真相，告诉我当初到底发生什么事情，别说那些谎言，说你与我结婚只是为了钱财，如果那是你的初衷，你根本不该记得我的恐惧，在黑暗中还为我捧来烛火。”她极力克制心中翻滚的情绪，水雾瀰漫在眼前，她用力眨去，不愿意在此刻落泪。

“该死的，浣纱，不要逼我。”他低吼一声，粗鲁的说道，语气里揉合了绝望与焦急。比起先前的针锋相对，他更无力承受这些，她的询问，一次比一次更接近真相，也更接近他的痛处。

“那么就告诉我，不要再隐瞒。”她急切的说，紧握着他的衣衫，摒住气息等待着。

柯焰陡然回头，神情凶恶的握住她的肩膀，猛烈的摇晃她，用粗暴的举动纡解心中深深的疼痛。她怎么能如此逼他？他的痛苦太过深切，禁不起她的试探，积压过久的情绪宛如爆发的山洪，一发不可收抬。

“你要听真相吗？真的要听吗？那么我告诉你。没有私奔，没有什么该死的情人，我从不曾背叛过你，不曾爱过其它女人。六年前我赶到南部，车子发生车祸，在醒来后身躯已经支离破碎，成为一个丑陋的瞎子，那些疤痕布满了全身。”他逼近她的脸庞，对着她嘶吼出深埋已久的秘密。

浣纱的肩被他握得好疼，但是那些疼痛比不上她心中的痛苦。她努力听着他吼叫的话语，试图听出昔日的过往。

“为什么不通知我？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出了事？反而要散布虚假的消息，说你与情人私奔。你为什么要拋下我？”她喊出心中深埋了六年的深痛疑惑。

他的唇扭曲着，失去视力的眼里有着绝望。他也想过要通知她，在与死神交手后，他疯狂得想见到她，但是李韬步的分析制止了他。

“通知你之后呢？要你到医院里，陪伴一个血肉模糊、双眼失明的丈夫？然后让你厌倦、让你怨恨？我不愿意我们之间的爱情变成一种痛苦的责任。浣纱，你受不了那些的。”柯焰心痛的说，抚着她冰凉的脸庞。他太了解她，他任性而美丽的小妻子，所要的是一个能够永远守护她的男人，一个优秀而完美的男人。

他顽强的男性自尊在作祟，宁可让她恨他，诅咒他的背叛，也不愿让她看见如今的惨不忍睹。所以他接受了安排，远远的离开台湾，躲避到这个小岛上。六年的岁月流逝，她仍是他记忆中最美好的一环，他从不曾停止想念她。

“你怎么能够擅自决定这一切？你想过我的感受吗？为什么不能够相信我，让我留在你的身边？”她愤怒而心痛的喊着，无法接受他的自私，因为怀疑她爱他的程度，竟然狠心的给予她一个天大的谎言。

原来，当她愤恨的烧毁属于他的一切时，他正在生死的边缘挣扎，承受着可怕的痛苦，由得楚依人一块块的缝补拼起。他宁可独自面对那些，也不愿意让她分担。在他的眼里，她竟是如此肤浅。

柯焰缓慢的摇头，激动的情绪在最紧绷的时刻却逐渐的缓和，成为一种深深的悲哀。

他的嘴角轻轻勾起，笑容十分苦涩。

“浣纱，记得吗？那是你曾经说过的。你不会要一个瑕疵品，你无法忍受。”他拉起她的双手，强迫她放置在他胸膛间的伤痕上。“看看这些伤痕，看看它们有多么丑陋。

我已经是一个瑕疵品了，一个再也无法恢复完美的瑕疵品。“像是她的手心有着灼烫的火焰，他徒然将她推开，转身朝外走去，高大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之中。

浣纱惊骇的站在原地，身躯激烈的颤抖着，强忍许久的泪水终于克制不住的滑下，在烛火的映照下美丽而哀伤。她必须用手捂住嘴，才能制止即将溢出口的哭泣。纵然已经变得坚强，但是在此刻，她心痛得无法控制泪水，只能任由温热的泪水漫流着。

“柯焰。”她颤抖的呼唤着他的名字，却无法唤回他，就如同她无法唤回已然逝去的六年岁月。

他竟然牢牢的记住她的无心言论，将那些字句烙印在心中。在她深深怨恨咒骂他的这六年来，他究竟独自承受着多少痛苦？

窗外的风雨更加激烈，摇晃着这间悬崖边缘的石屋，屋内的烛火摇曳着，拥抱着两颗饱受折磨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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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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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雨故人来。在狂风暴雨里夹杂着激烈急切的敲门声，让整栋石屋都震动了。

楚依人端着烛火，缓慢的走到门前，脸上仍是淡漠温和的表情，在听见敲门声变得愈来愈急促时，轻轻的蹙起眉头。石屋本来就甚少有客人前来，何况是这种狂风暴雨的天气，她心中隐约浮现不祥的预感，想起一个最不愿意见到的人。

她徐缓的打开门，看见眼前浑身狼狈的李韬步。她的表情没有改变，温和的眼里闪烁着某种沉思的光芒。

“你怎么会在这里？”李韬步诧异的看着楚依人，完全没想到她会出现。顾不得全身湿透，已经冷得脸色发青，他飞快的走入石屋，转头四处张望着。

“我是医者，回到这里关心从前的病人，这不是值得吃惊的事情吧？”楚依人静静的微笑，看着被暴风雨摧残得十分狼狈的李韬步，却站在原处没有去取毛巾。

李韬步回头看着她，向来平静的双眼里，如今竟有着半疯狂的神色，温文儒雅的表象，被愤怒与焦急的情绪掩盖。他往楚依人走近一步，之后站在原处不动，直勾勾的看着她。

“她在哪里？”他焦急的询问着。

“跟柯焰在一起。”楚依人微笑着回答，略微偏头看向卧室。

李韬步的脸色全变了，在烛火下看来狰狞可怕，宛如地狱中潜伏许久的恶鬼，在听见垂涎已久的饵食逃脱时，有着惊天动地的愤恨。

情况比他所想的还要糟上数倍，他在台湾听见浣纱得到柯焰的下落，飞来希腊时，他的心直往下沉去。

眼看一切都将属于他了，难道会在此刻功亏一篑吗？上天注定要嘲笑他，让他无法得到最想得到的？

他千里迢迢的追来，却意外的看见楚依人也在石屋内。他的视线转向卧室，眼里闪动着因为绝望而衍生的疯狂。“你来到这里多久了？为什么没有通知我？”

“我治疗病人，还需要报备吗？你长期以来悉心安排柯焰的一切，关怀他的痊愈情形，当然也是希望他能被治愈，不是吗？”楚依人嘴角的笑容消失，美丽的容颜在烛光下，竟有着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她平日里的温和，包裹着令人折服的气质，往往只有最亲近的人，才知道她真正的能力，能够亲眼证实那些传说得有如神话的能力。

“他的一切都是我在安排，我有权利知道他的近况。”他看着楚依人，充满威胁的上前一步，目光里流露出某种嗜血的情绪。

“是有权利知道，还是有权利干涉？”楚依人意有所指的说，伸手再点燃一盏油灯，让整间石屋变得更加明亮。

她抬头看着窗外的风狂雨急，原先深藏在眼里的疑惑，在此刻已经得到证实。“风雨这么大，你一定是万分焦急，才会冒着生命危险前来。只是你所担心的是谁？柯焰，还是浣纱？”

李韬步瞪视着她，徒然转身要往卧房走去。他没有时间理会楚依人，急着要见到浣纱。他比预计的时间晚了许久才到达，而浣纱已经跟柯焰有了接触，他的私心还能隐瞒多久？

卧房的房被打开，浣纱站在门前，背后有着柔和的烛火，那模样美得让人难以呼吸。

她站在那里，静默的看着李韬步，脸色雪白得有如完美的瓷器。眼前的情形，有如六年前在凤家里，他甫来告知她噩耗的情景。一切没有什么改变，她虽然接受他的帮助，但是却从来不会走入他的怀中，两人之间始终有着巨大的鸿沟。

“你骗了我。”浣纱淡淡的说道，声调里没有半点起伏。在经历了重大的震撼后，心反而变得平静了，她痛苦与不解，只能坐在烛光中思索着，回忆起那些被截断的细节。

“凤小姐，我不明白。”李韬步仍在做垂死的挣扎，勉强挤出笑脸，扮演着无辜的角色。即使与她一同成长，始终跟随在她身边协助，他还是无法直呼她的名字，始终必须用疏远的称谓呼唤她。

浣纱咬咬唇，愤怒的火焰在眼里点燃，她握紧双拳，往前走近几步。“你一直都知道真相，知道他发生车祸，知道他选择躲避我，知道他编派出谎言。你甚至还协助他，前来告诉我那些谎言，明知道我信任着你，会听信你所说的一切。”

“凤小姐，我别无选择，柯焰已经变成那种模样，你不可能会接纳他的，与其让你长久的痛苦，不如将他远远的隔离。我以为只要让你恨他，时间一久，你就会忘怀他。”

李韬步解释着，伸出双手恳求。

“你们决定了一切，在当初就认定了我的反应，以为这样就能保护我吗？”她的手覆盖在胸上，压制着那里的疼痛，用力的将眼前的水雾眨回去，强迫自己不可以再流泪。

“你们问过我的感受吗？这六年来你始终在我身边，看着我用恨意掩盖一切，持续的自欺欺人，却冷酷的不跟我说出真相，眼睁睁看着我焦头烂额的寻找柯焰。”

“如果可以选择，我甚至不会让你来见他。”李韬步的唇扭曲着，温文儒雅的表情在此刻让人看了格外不舒服。

重新抬起头，他镇定的看着浣纱，企图力挽狂澜。“我了解你，知道你无法接受残破的柯焰，他已经不能帮助你了，对凤氏没有任何的助益，又是个可怕的瑕疵品，怎么能够配得上你？”

“住口！”浣纱厉声喊道，她的神情愤怒，身子因为发怒而颤抖着。她无法听着任何诋毁柯焰的言词，就算是长期帮助她的李韬步，也没有资格污辱他。

她隐约猜出，是李韬步安排了一切，将受重伤的柯焰安排于此。照理说来，会如此细心的关照着，他应该是十分关心柯焰，为何他的言语里，却充满对柯焰的诋毁？

李韬步仍不死心，他往前几步，鼓起勇气握着浣纱的手，眼眸里有着焦急与疯狂的光芒，用尽力气紧握着浣纱包裹纱布的双手，丝毫不知道用力的双手为满手是伤的她带来强烈的疼痛。他紧握着，像是只能得到这些接触，过度用力的握着，不让她有逃开的机会，即使她痛呼出声，他也充耳不闻。

“听我说，我很了解你，你不能接受他的，他已经受了伤，甚至失去视力。而你向来只要最好的，在你身边的一切都是完美无瑕的，怎么能够忍受一个残废的男人做你的丈夫？”李韬步急切的说道。他已经因为焦躁而失去冷静，不顾一切的只想留住她，根本没有发觉，此刻反常的举动已经吓着了她。

“所以你帮着他，安排他与女秘书藏身在这个岛上，甚至还心思缜密的亏空一笔款项，将一切布置得天衣无缝，也让我在那段日子里，为了财务上的危机而四处奔波，没有时间疑心整件阴谋。”浣纱极力想挣脱对方的箝制，但是受伤的双手始终被紧握着，她疼得频频抽气，却怎么也甩脱不了。

她不曾见过李韬步有如此激动的反应，面对这个从懂事以来就熟悉的人，她头一次感到前所未有的陌生。李韬步的心思细密得让她不可思议，在得知前因后果后，她只能咒骂自己的愚昧。

“浣纱，你听我说。”他头一次脱口唤出她的名字，双手更加用力，甚至沾染上她的鲜血，他也浑然不觉。“你无法接受他的，你看过他了，现在的他只是一个脾气暴躁的瞎子，根本无法对你有任何帮助，你们也早就离婚了，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他急急的说着，拉着浣纱就打算往门外走去。“跟我回台湾，你没有必要留在这里。”

“不，我不会离开的，我前来这里，就是为了弄清楚事情的原委，当我知道一切的内幕，怎么还能够若无其事的离开？”浣纱奋力挣脱，罔顾手上的疼痛，直觉的不想碰触到李韬步。心里有着巨大的声音在反复嘶吼着，告知她尚未看清的可怕阴谋。

“你还需要知道什么？就算是知道他没有背叛，知道他是因为自惭形秽而离开你，也不能改变他已经惨不忍睹的事实。”李韬步看着浣纱，心中愈来愈冰冷。他所预感的并没有错，当他们相见，一切都将被毁，他这些年来的努力终将成为泡影。

“事实不能被改变，但是人却可以。”浣纱站在原地，静默的看着李韬步，诧异他怎么能够将她的性格误会得如此深，还口口声声喊着，说自己是最了解她的人。“我无法责怪你们，六年前那个任性而幼稚的我，或许真的会拋下满身伤痕的柯焰；但是如今我已非昔日的凤浣纱，有太多的事情逼着我成长。你真的还以为现在的我，仍会肤浅的在乎他的容貌，惊吓的逃回台湾吗？”

“但是他配不上你啊！”李韬步绝望的说，在烛火中激烈的摇着头。他想不通，为什么在看见失明的柯焰后，浣纱仍旧做出这样的选择。

他花了六年的时间，帮助浣纱经营岌岌可危的凤氏，满心以为能够成为她的支柱，让她彻底的依赖他，最后甚至爱上他。但是她的成长超过他所预期的，凤家优秀的血液在危机降临时显露无遗，他始终无法控制她，只能跟随在她的身边，看着她一日比一日更加的坚强，蜕变成他完全无法掌握的女人。

曾以为在柯焰离开后，她会一蹶不振，他就可以提供胸怀，安慰着受到伤害的她，进而得到她的一切。但是她却异常冷静，担起经营者的重担，果决与犀利的判断，比先前任性高傲的性格更难掌控。

处心积虑了许久，就算没有柯焰在一旁碍手碍脚，他竟然还是得不到她，她始终只将他当成助手，而一颗心却总在千里之外，容不得他上前半步。他还是得不到她。

浣纱悄然叹息，不明白为何李韬步会固执到这种地步，当她成长后，四周的人却仍有着盲点。

“我要的不是一个足以与我匹配的人，我要的只有他。”她缓慢的说道，诚实的面对心中长久以来的认定。

“不！你只是被迷惑了，被罪恶感冲昏头了，你不可能会选择一个满身是伤、容貌丑陋得像鬼怪的瞎子。”李韬步失去理智，扑上前来握住浣纱的双肩，激烈的摇晃着她，像是想将她摇醒。

一只纤细白皙的手陡然伸来，在他右手的某处轻按，他只觉得剧烈的酸麻感傅遍整条手臂，让右手变得虚软无力，他别无选择的松开箝制，皱着眉头扶着仍旧酸软的手。

楚依人微笑着收回手，扶着浣纱往后退开几步。“对不起，我必须提醒你一下，我在几个月前就已经到达，很顺利的实行先前中断的治疗，在芬芳疗法以及冷泉的帮助下，成效很可观。或许你可以亲眼看看，柯焰的容貌已经与六年前无异。”她仔细观察着李韬步苍白的脸，毫不放松的说：“我想，李先生一定会很高兴听见这个消息的，不是吗？”

李韬步没有说话，双眼里燃烧着可怕的火焰，徒然逼近几步，那表情在烛火下十分可怕。但是转瞬之间，那表情突然消失了，像是从来不曾发生过先前情绪失控的种种，他仍是个温文儒雅的男人。

“我当然很高兴听到柯先生痊愈的消息。”他的声音温和悦耳，用最匪夷所思的自制，硬是将激动如狂潮的愤怒压回心中。他此刻的模样是浣纱所熟悉的，那个随时恭敬有礼的男人，不计一切的协助凤氏。

浣纱轻蹙起眉头，半晌后才能恢复平静。她因为纷乱的种种而焦躁着，李韬步的言语一再激起她的愤怒，让她几乎要以为他是恨着柯焰的。

“但是凤氏的事情繁琐，你不能丢下公司不管，得快些回去才行。你要是担心柯焰，我可以慢慢的劝他，让他回台湾，你则不要再逗留，马上跟我回去。”李韬步语气温和的劝诱。

“马上？何必那么急切？风暴要再一阵才能离开安德罗斯，目前也没有任何交通工具能赶回去，就暂时留在这里吧。”楚依人提议道，转身走进厨房，去准备在寒夜里能保暖的热茶。

浣纱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的看着李韬步，被心中的奇异想法困扰着。大概是因为她突然离开台湾，又揭露了他悉心安排好的计画，才会逼得他失去理智，像是半疯狂般说出诋毁柯焰的话语。他那么照顾柯焰，怎么可能会是恨着柯焰的？

浣纱在心里嘲笑自己荒谬的想象，但是当她看进李韬步的黑眸里时，一阵不安偏又笼罩着她，如此深刻的恐惧，像是有着危机潜藏在四周，像极了当初柯焰离开她时，那种压在心中的沉重不安。

她一直以为，李韬步的温和眼神，只有着恭敬与礼貌，但是在此刻，她竟看出在表面的恭敬之下，其实有着更为深层的情绪。那些情绪埋藏得很深，已经酝酿了许久许久。

她的身子不由自主的掠过一阵颤抖，室内吹起诡异的冷风，让人冷到骨髓俱冻。她怀疑是因为今晚的停电，引发她心里的恐惧，否则怎么会突然怕起这个已经认识了二十多年的人？

“等天气放晴再说吧。”她叹了一口气，怀疑自己因为受伤与种种震撼而太过疲累。

李韬步咬紧牙，低下头来，没有再说话。当楚依人从厨房内走出时，他目光灼灼的看着她，眼神复杂难解。

楚依人微笑着，没有被轻易吓退。“浣纱先前才受了伤，实在禁不起长途跋涉的。

不如就在这里把伤养好，免得带了一身伤回台湾，会让宇杰担心的。“

“是的，在你离开后，宇杰焦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你该知道，他无法离开你的。”

李韬步努力的说服浣纱。他的声量略微提高，像是想让其它人听见。

语音似乎还在石屋中回荡，另一头的房门陡然被打开，柯焰站在门前，脸上的表情极为复杂，彷佛在措手不及的时刻里，毫无防备的挨了一刀。他的脸庞转向浣纱的方向，眼里有着嫉妒与狂乱的神色。

“原来，台湾还有人在等待着你回去。”柯焰的唇因为讽刺而扭曲了。虽然在先前的针锋相对中，浣纱透露这六年里曾经有过其它男人，但是在真正知道她的生命里有其它男人时，他的理智在瞬间崩毁。

楚依人诧异的瞪大眼睛，听出柯焰话语里的误会。她转过头去，看着脸色苍白的浣纱。“你还没告诉他吗？我以为你已经知道真相，也该告诉他关于宇杰的事情了。”

浣纱摇摇头，看出他眼里的绝望，那狂乱的神色让她的心疼痛着。她现在后悔极了，责备自己不该逞口舌之快，故意给他那些错误印象，落得如今无法解释的场面。

“我还没有机会告诉他。”她虚弱的说，无法想象他会愤怒到什么程度。

“柯焰，我可以解释的。”她试着走向前去，握住他的衣袖，却被愤怒的他无情的拨开。她的心在一瞬间冰冷，因为被误解而惊慌失措。

他的嘴角有着笑容，失明的双眼却阴鸷而可怕，深埋着某种自我毁灭的绝望。“你不需要解释，我们之间奇+shu$网收集整理没有任何关系，我没有权利来缚你。”他仍旧笑着，那笑容却十分森冷。

浣纱的心疼痛得像是在一点一滴的死去，她的心太乱，急着想要抹去他的绝望，反而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起。先前的种种谎言，在如今成为一张细密的网，牢牢的困住她，让她陷入作茧自缚的困境中。她当初只想着要伤害他，却没有想到会如此的成功，那些谎言的伤害。几乎让她不忍卒睹。

她先前是不能告诉他，想要紧守着自己唯一的宝物，不愿让他分享。但是在知悉真相后，反而是不敢告诉他，知道他会责怪她的隐瞒。

“事情不是像你所想的。”她软弱的说道，被他眼里的绝望惊骇。

柯焰无法言语，只能站在她面前，无法看到她，他用所有的知觉感受着她的存在。

他有一瞬间竟然是恨着她的，恨她为什么要来，在给予他希望后，再度将他推入绝望的深渊里。

“你不该来的。”他僵硬的说，强迫自己转身离去。心死了就死了，禁不起一再的翻动，他根本不该抱持着希望，他已是残破的瑕疵品，无法与那个在台湾等待着她的男人相比。

浣纱不停的摇头，却说不出半句话。前因后果太过复杂，而柯焰的情绪又太过激动，她根本无从解释起。看见他转身往内室走去，她心急如焚的想上前，却被李韬步伸手拦下。

“你跟上去也没用，他此刻听不进任何解释的。你别急，让我去跟他说清楚。”他简单的交代，深深的看进浣纱的眼里，眼光里有着深切的渴望，彷佛在看着一件已经垂涎许久，却一直无缘得到的珍宝。半晌之后他的眼神一暗，转身跟随柯焰，身影消失在黑暗的走道之中。

浣纱颤抖的站在烛火之中，不停的想说服自己，一切都会安好的。当柯焰了解那个误会，他们就将脱离这个长达六年的噩梦。

但是她不明白，为什么心头始终有着阴霾，久久无法散去，就像是某个在暗地里窥伺的危机，随时等待吞噬他们的幸福，非要将他们拖进无边的黑暗中，才肯甘心做罢。

窗外的风雨仍旧激烈着，而黑暗里的魔爪仍旧不肯松手。这一次它不会满足于让他们饱尝生离的痛苦，更要让他们承受死别的疼痛，执意永远破坏他们之间的联系。

※※※

幽暗的起居室里一片黑暗，柯焰缓慢的走进其中，对满室的黑暗无动于衷。不论黑暗与否，对他都不重要，反正他的双眼已盲，习惯了生命绵长得有如永恒的黑暗。

他坐在熟悉的木椅上，心中被痛苦与绝望啃噬着。他是曾经猜测过。浣纱的身旁会有其他男人，但是当亲耳听见时，他嫉妒得想要杀人，几乎痛恨起自己为何要在那场车祸中残存下来，承受着无法守护她，必须看见她投入另一个男人怀里的痛苦。

李韬步跟在他身后，在无人看见时，他的日光锐利而危险，有如最危险的蛇蝎，让人心生恐惧。这是旁人无从得知的一面，只有在最私密的时刻才会展露出来，众人只看见他的温文儒雅，没有人看出包藏在有礼外表下的他，其实居心叵测。

“把她带回去。”柯焰感受出他的到来，粗鲁的命令道。他所承受的已经超过太多，各种情绪在心中流窜，挣脱了理智的束缚，让他简直想要做从本能，将她牢牢的锁在身旁，不许她离去。

“我十分尽力的想尝试，但是她根本不愿意。”李韬步缓慢的说道，熟练的走到橱柜旁，拿出一瓶前次来访时带来的酒，取出两个杯子，专注而仔细的将美酒倾入酒杯里。

“或许是因为罪恶感，她不愿意丢下你，坚持要留下来，甚至不顾那个在台湾等待她的男人。”他状似不经意的说，没有错过柯焰徒然紧绷的身躯。

“她跟那个男人在一起多久了？”他强迫自己镇定，绷着嗓子问道，双拳紧握着。

“大概有五年了。她对待他不同于其它男人，对其他人她只是逢场作戏，而对他则是特别的，她甚至让他住进凤家的宅邸。”他缓慢的端起酒杯，递给盛怒中的柯焰，一抹几乎难以察觉的微笑出现在他唇边。

“这些年来你不曾告诉我这些。”柯焰毫不考虑的一饮而尽，企图用酒精来换取一些冷静。酒精烧灼着他的食道，一如李韬步的话语，一字一句的烧灼着他的心。

这些年来，他只是不断的从李韬步那里听到，浣纱在众多青年才俊问周旋，却不曾知悉她已经有了固定的伴侣，还将那个男人带回凤家宅邸。她是不是也领着那个男人走人凤家的卧室？让那个男人睡在她柔软的身躯旁？

“我不敢告诉你，是怕你伤心。”李韬步的话总保留着最后的真相。告知柯焰一切并不是他的本意，他不要柯焰知悉真相，不愿意看见柯焰欣喜的模样。他就是要柯焰误解，被嫉妒的火烧灼得五内俱焚，然后带着那个误解下地狱去。

柯焰紧紧闭上双眼，黝黑的肤色在此刻竟透着某种可怕的苍白，像是人类在大量失血后，才会有的苍白肤色。他的双拳紧握着，喉间涌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吼叫，那吼声凄厉而惊人，彷佛是受了重伤的野兽，在垂死前的吼叫。

他的心疼痛着，却无法责怪她。他怎么有资格？是他先选择离开她的，早在当初就该预想到如今的结果，只是他儒弱得不愿去细想。

“我曾经以为她会选择你。”柯焰说出埋在心中多年的猜测。这么多年来，李韬步每前来一次，他就必须经历痛苦与期待的煎熬。他期待着听见浣纱的消息，却在同时深深嫉妒着李韬步，嫉妒对方竟能守在浣纱身边。

李韬步的脸色揪然一变，眼中的光芒变得更加吓人。“她没有选择我，从来没有。

我始终守在她身边，从她幼年的时候，直到她长大成人，她从来不曾看过我一眼。后来你出现了，她很快的投入你的怀里。在你离开后，我费尽心力的帮助她，却仍旧换不到她的青睐。“他激动的颤抖着，半晌后才缓慢的平静下来，他看向柯焰，双眼被嫉妒的火烧得发红。

极为缓慢的，李韬步再度举起酒瓶，将美酒倒入酒杯。他伸手到口袋里拿出预藏好的液体，将液体加入酒杯中，然后轻摇着酒杯，满意而期待看着液体消溶在酒里。

他的嫉妒就将告一段落了，所有挡在他面前的阻碍，他都要一一铲平，最后的赢家只能有一人，他终究会得到想要的。

柯焰接过酒杯，再度举杯就口。当酒一入口，他敏感的察觉酒的气味不对，有某种气味掺入酒中，虽然改变极为细微，但是却瞒不过他多年来训练出的敏锐知觉。只是他知道得太慢，虽然只是吞下一小口，酒液还是流入他的喉咙。

他迅速的丢开酒杯，捂住胸膛，在转眼间已经感到极度的昏眩。“酒里有东西。”

他的声音变得粗哑，徒然站起身来，却只感到脚步虚浮，根本无法站立。

“那只是帮助你安睡的药，能够让你永远的睡去。别担心，我不会直接杀死你，那会污了我的手。”李韬步轻柔的说道，迅速上前扶起柯焰瘫软的高大身躯，然后往冷泉室的方向拖去。

他记得这间石屋里有着冷泉，摄氏四度的低温泉水，虽然可以强身与治愈伤痕，但是因为温度过低，即使在平日里浸泡，也必须在短时间内起身，免得身体有失温之虞。

用那处冷泉解决柯焰的性命，似乎是最好的主意，完全不会弄脏他的手。

柯焰试图挣扎，但是药性已经在体内发作，他的神智逐渐昏迷，只能隐约的听见李韬步带着浓浓恨意的低语，不停不停的诉说着。一个进行许久的周密阴谋，在此刻缓慢的显露真相，拼补起众多怎么也想不透的盲点。

“我本来不想杀你，我要留着你一条命，等到她嫁给我之后，再带着她来到你面前，看看你会有什么样的表情。我不断期待着，甚至愿意静心等待。六年的时间里，即使没有你的存在，她竟然还是对我不理不睬，在我为她付出那么多之后，她还是选择了你。

她选择了你啊！难道我比不上一个目盲且满身疤痕的男人吗？是你阻碍在我的面前，如果没有你的存在，她就会死心，愿意到我的怀里了。“他叨叨的说着，费力的将柯焰拖到冷泉室，毫不留情的冷笑着，将半昏迷的柯焰推入冰冷的泉水中。

在坠入冰冷的泉水中时，柯焰隐约听见李韬步满意的笑声，以及阴狠的低语。他从来都不知道，人类的声音可以包含那么深重的邪恶。

“你永远得不到她的。”李韬步微笑着，终于露出狰狞的面孔，在亲眼目睹柯焰沉入水中后，他转身向外走去。他的计画还没有结束，这一次，他要彻底的让浣纱断念！

柯焰无法开口，在药效的作用下，高大的身躯沉入冰冷透骨的冷泉中。最后的意识里，只残留着对她的不舍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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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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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风在石屋内流转，让半残的烛火摇晃着，光影在石屋的墙上，形成诡异的图案，彷佛躲在角落静静窥探的鬼怪们。

浣纱不安的踱步，在听见柯焰的吼叫声时，身子窜过一阵颤抖，双手捂住耳朵。她无法听进那些吼叫，叫声里充满了绝望，一如他不时对她流露的饥渴表情般，急于想将她拥入怀中，偏又必须苦苦压抑。

如今她正在承受着真切的后悔，想起先前到来时，对他的那些责怪，以及激烈的恨意，她懊悔的将脸埋进双手，深深的叹息着。她或许真的成长了，但是牙尖嘴利的功夫也没有荒废，那些字句彻底的伤害他。

她如何能够恨他？即使这些年来几乎是以恨他的意念作为动力，才能够撑过那些难关，其实说穿了，恨他只是一个用来想他的借口，她从来就忘不了他。

心中有着深深的疼痛，惋惜着已经逝去的六年光阴，倘若不是她过去的幼稚，他也不会在受伤后布下精细的计谋，情愿让她恨着他，也不愿让她瞧见他狼狈的模样。

她在烛火中轻蹙起眉头，在情绪冷静后，逐渐看清某些疑惑。柯焰离去当天，与她的激烈争吵还历历在目，那日他匆忙出门，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他的行程。楚依人曾经提过，车祸时车子爆炸起火，而她也亲眼看过柯焰身上的疤痕，足以想见那场车祸的激烈程度。

在柯焰出车祸后，应该有人在第一时间内通知凤家，为何消息没有到达她的耳中，反而是由李韬步出面处理一切？

李韬步参与凤氏高层的决定，是这六年来由她所授权的，在六年之前，他虽然是元老之子，却无缘进入管理阶层。在柯焰出车祸当时，李韬步根本不可能代表凤氏出面处理车祸的一切。

再者，重伤的柯焰在加护病房中急救着，怎么能够作出封锁消息的决定，安排好欺骗她的种种，再带走一笔巨款，加重柯焰为钱而离开凤氏的不良形象？莫非当初作出决定、计画一切的人并非柯焰，而是李韬步？

所有的事件，在六年后的如今看来，竟然一件件都与李韬步脱不了关系。浣纱咬着唇，愈是抽丝剥茧，就愈感觉到隐藏在背后的黑暗呼之欲出，她原本只看见李韬步的温文儒雅，现在却看见了他城府极深的一面。

怎么能够忍受这样的安排？她与柯焰的相守与分离，竟然不是取决于自己的手中，要由得一个自称十分了解她的男人来插手。

她在这六年来全心信任着李韬步，如今想来却全身冰冷。慢慢的看清，他的每一步都是精心安排的棋步，缓慢却坚决的朝她而来，看似关心，其实居心叵测的操弄了她的生命。

浣纱站起身来，冷汗直流的环顾四周，石屋的设备简陋，看来更显寒冷。她陡然想起了那笔下落不明的巨款，表面上是柯焰带走的，但是在她的质问下，他的表情有几分诧异，像是毫不知情。

那么，是谁吞下了那笔款项？是那名女秘书吗？

想到女秘书在第二年就惨遭毒手，浣纱的身子不禁轻颤。是从柯焰到达这个岛屿后，传说中的东方男人才开始展开虐杀的行动，不利于柯焰的传言在小镇上流传着。她不相信柯焰会杀人，却清晰的感受到，是某人在暗地里进行着最邪恶的阴谋，存心要嫁祸给柯焰，让他痛苦而孤独的生活在石屋里，忍受着小镇居民的敌意。

到底会是谁竟如此的残忍？

深深的不安催促她站起身来，端着烛火在黑暗的信道中摸索着。对于柯焰的关心让她几乎忘了对黑暗的恐惧，突然间什么也无法思考，就只能想着要快些见到他。

“柯焰？”她呼唤着，一手覆着胸，因为寒冷的风而颤抖着。

寒风在石屋内流转，侵袭着微弱的烛火。浣纱走进起居室，却没有看见任何人，地上有摔碎的酒杯，玻璃碎片散落，暗红色的液体洒落在地板上，在昏暗中看来竟像是鲜血，烈酒的气息瀰漫四周。

没有看见他，她的心徒然惊慌起来，暗红色的酒痕在地上蜿蜒，往充斥着冰寒气息的冷泉室而去。她的脚步不自觉的加快，罔顾四周的黑暗，只靠着微弱的火光，就走入冷泉室。

她仍是恐惧黑暗的，但是失去他的惊慌重重的压在她心上，让她无法思考。她的心是那么的不安，像极了六年前预感会失去他的那一日。

幽暗的冷泉室，因为流转的冷泉，所以温度极低，才一走入就觉得冰寒刺骨。当烛火接近水边时，泉水的波浪投射烛光，映照在石墙上，无言的悠悠荡漾着。诡异的气氛环绕着，如同潜伏在某处的邪恶，在黑暗中森森冷笑。

浣纱被心中的焦急催促着，放眼在冷泉室中寻找着，却见不到任何踪影。偌大的冷泉室中空无一人，别说是柯焰，就连李韬步都不见人影，整室的黑暗彷佛伺机而动，准备在烛火燃尽时，享用着她的恐惧。

她皱着眉头正想退出冷泉室，但是视线却捕捉到冷泉中一个载浮载沉的影子。她举高手中的蜡烛，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睛，甚至还以为是过度的想象，造成了一时的幻觉。

但是当烛火穿透冷冽的泉水，让冷泉之内的一切都清晰可辨时，那个影子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清晰。浣纱忐忑的靠近几步，等看清楚冷泉中的高大身躯时，激烈的颤抖陡然从灵魂窜出，让她抖得几乎握不住蜡烛。

淹没在冷泉之底的，竟然是柯焰！他紧闭着双眼，脸色苍白着，一看就知道是昏迷的。

浣纱颤抖的放下蜡烛，罔顾冰冷得刺骨的泉水，毫不考虑的探入水中，坚决的深吸一口气，潜入寒冷的冷泉中。她完全无法思考，唯一所能想到的，只是她绝对不能失去他。

水池并不深，只是很冷很冷，冷得她一下水就四肢僵硬，几乎无法活动。她忍着气，在水里从背后抱住他，用尽力气将他高大的身躯往岸上拖去。

柯焰低垂着头，黑发覆盖在苍白的面容上，连肌肤都像是泉水那般冰冷，沉重的身躯没有半点生气。在冰冷的泉水中浸泡得太久，连体温都流失了，冷泉虽然可以治伤健体，但是最忌讳毫无准备就贸然下水，况且他是在昏迷中被推入水中，那冰冷的泉水几乎要了他的命。

浣纱咬着牙，用尽力气将他拉上岸，不知所措的跪坐在他身边。她伸手覆盖在他冰冷的脸庞上，发现他虽然仍有呼吸，但是随着体温的流失，他的心跳愈来愈弱。

她的身子是潮湿的，因为冷泉的温度冰冷，但是她浑然不觉，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柯焰的身上。慌乱的脑海中还有一些理智，她试着摩擦他的肌肤，企图给他一些温暖，但是因为涉水救他，连她自己的体温也慢慢流失，指尖甚至冻成淡淡的青色，看来怵目惊心。

“不，你不可以这样，不可以在我好不容易找到你时，就这样离开我。”她的脸色苍白，冰冷的水滴沿着发梢滑落，濡湿了地板。她的手放在他胸前，只感觉宽阔的胸膛下，那心跳愈来愈弱，他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随着时间的流逝，他逐渐远离她。

“醒来，别走，你还没有听进我的解释，你还不知道那些。”浣纱开始捶打着他的胸，乱烘烘的脑子里试图想起曾经学习过，为溺水的人急救的方法，但是她的手不停的颤抖，根本使不上力气。

某种温暖的液体从眼眶滑出，滴落在他的胸膛上，稍微温暖了她冰冷的双颊，她不停的发抖，双手毫无章法的捶打着，止不住漫流的泪水，双手的疼痛比不上她心里的恐慌，害怕他会在她眼前死去。

上苍真会如此残忍，给予他们生离与死别，硬是要拆散他们？

“柯焰！”她喃喃低语着，双手仍捶着他没有反应的身躯，理智早就流散。

她怎么能够失去他？她怎么能够再忍受一次那椎心刺骨的疼痛？

“柯焰。”她仍旧唤着他，无意识的开始尖叫着他的名字，泪水落得好急，怎么都止不住，她不停的捶打他，执意要唤回他。

过去六年里，她日夜不停的诅咒他，用激烈的恨意掩盖了苦涩的爱恋，难道上苍看不见她的内心，执意将那些诅咒当真，要将他狠狠的从她身边夺走？

在柯焰与死神如此靠近的此刻，她全然的崩溃，疯狂的尖叫着，甚至愿意付出一切，只求他能活下来。

浣纱的尖叫声引来楚依人，她端着另一盏烛火来到冷泉室，谨慎的环顾四周，在看见池畔的两人时，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被下药了。药剂只是让他昏迷，并没有要置他于死地。或许，那人是想淹死他。”

她在审视后说道。先前听见李韬步离去的声音，还在猜想着对方或许已经愿意罢手，但是她太过疏忽了人性的邪恶。那人花了六年的时间布置一切，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就放手？

“浣纱，冷静些。”楚依人迅速检视着陷入昏迷的柯焰。他在冷泉中浸泡过久，体温已经流失，虽然还有呼吸，但是心跳愈来愈慢，要是再不急救，柯焰很快的就会一睡不起。

她手脚俐落的从随身腰包中拿出桑姜木的口服剂，抬起柯焰的头。逼着他吞服，让植物能帮助他回温出汗。至于这一身的湿衣裳则必须脱掉，再用上一些保暖的措施，再这么穿著湿衣服，体温是不可能恢复的。

抬起头来，楚依人看见脸色苍白的浣纱，她也是全身湿透，双眼里充满着绝望的光芒，长长的湿发有几绺黏在白皙得没有血色的脸蛋上。她的身子在颤抖，双手紧捉着柯焰的衣衫，像是想用这种方法挽留他，不让他被死神拖入黑暗的深渊。

浣纱没有办法思考，只能紧盯着他的脸，眼睁睁看着生命从他体内一点一滴的流失。

“浣纱！醒醒，现在不是呆愣的时候，你还想救他吗？”楚依人拍拍浣纱的脸，知道眼前失温的人不只柯焰，因为贸然下水，在这种温度下全身湿透，要是再不弄干身子，就算没有生命危险，恐怕也会得到肺炎。

“他不能死的，他不能……”浣纱喃喃说道，再也没有平日的冷静。

“如果想救他，你就必须振作。来，帮助我，将他拉回卧室里，他不能一直躺在这里。”楚依人说道，语气平稳而让人信赖。这一生已经有过太多次与死神交手的经验，她曾经救过柯焰一次，就能够再救他第二次，不会让任何人拆散这对命运乖舛的恋人。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不能与心爱之人相守的痛苦。

浣纱终于被唤醒，她撑起颤抖不休的双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用力咬着指关节，用尖锐的疼痛让自己不再颤抖。她还不能够倒下，她必须救他，若是再这么慌乱下去，一定无法帮助柯焰。

两个女人费尽力气，将柯焰拖回卧室中，气喘吁吁的将他拉上床铺。

楚依人点起烛火，再次测量他的温度与脉搏。“将他身上的湿衣裳全脱下来，连你的衣服也是，身体必须保持干燥温暖才行。”她从热水壶中倒出热水，湿润了一条毛巾，用来包裹柯焰的头部。“头部的保温很重要，记得不断更换毛巾，直到他醒来。”

看见浣纱仍旧站在一旁颤抖，楚依人皱起眉头，又催促了几声，才看见她缓慢的伸手开始解扣子。

“分享体温是最好的袪寒方法，先帮他把身子擦干，再替他摩擦肌肤，务必要到他醒来时才可以停止，知道吗？”楚依人仔细交代着，心中思索着接下来该怎么做。她到其它房间里拿来毛毯，覆盖在床上。“我去烧些开水，再找些袪寒的药草，熬些药茶来。

另外，除非是我来敲门，否则不要将门打开。“她仔细叮嘱着，快步离开卧室，将门紧密的关上。

浣纱解了几颗扣子，看见脸色仍旧苍白的柯焰时，暂时停下脱衣的动作，先来处理他的湿衣裳。她困难的将他身上的衬衫，以及长裤褪去，让他的身躯完全赤裸，之后拿起一旁的毛毯，将他的身体擦干。

在烛火柔和的光线下，她看见他赤裸的身躯。他强健高大的身躯是她所熟悉的，但是与记忆中不同的是，他身上布满了蜿蜒的疤痕，深深浅浅的伤痕，撕裂了他的肌肤，破坏了原本黝黑平滑的肌肤。

浣纱用手捂住嘴，克制着不要哭出来，泪水却如断了线的珍珠，不争气的滑落。她早知道他伤得很重，但若不是亲眼看见，她根本难以想象，那场车祸究竟带给他什么样的伤害。蜿蜒的疤痕有如恶魔的烙印，不难想见当初是多么严重的伤。天哪！他到底是经历了什么？

她的手颤抖的抚过他的肌肤，心中疼痛着。她紧咬着唇，知道时间宝贵，不容许她再伤心难过。她迅速的擦干他，然后褪下身上的衣服，掀起温暖的毛毯，包裹着两人的身躯，在毛毯之下紧紧的拥抱着他，如同六年前的每一个夜晚，他们所分享过的最亲密而美好的拥抱。

他的身子还是很冰冷，冷得像是坚硬的冰块，在接触到他时，她忍不住颤抖。为了帮助他，她咬着牙忍耐不退开，双手在他高大的身躯上活动，摩擦着他的肌肤，给予他一些温暖。

“醒来，别离开我。柯焰，你不能再度丢下我。”她呼唤着，温润的唇印上他苍白的脸庞，喜悦的发现他已略有血色。

浣纱没有放弃努力，双手覆盖在他胸膛上，紧靠着他的心脏，感受他的心跳逐渐变得平稳。她磨擦着他的身躯，因为毛毯的帮助，以及两人体温的相互增温，两人的身子逐渐变得温暖。

柯焰开始激烈的颤抖，发出痛苦的呻吟，急促的喘息着，像是从最深层的噩梦中被拉出，本能的抱紧怀中温暖柔软的身躯，将脸埋入她的颈项内，牢牢的抱住她，从她身上夺取温暖。

浣纱被他抱得喘不过气来，他的力量太过强大，双臂紧紧的环绕住她的身子，贪恋她身上的温暖，黝黑的掌覆盖在她的胸上，以及平坦的小腹上。

“柯焰，睁开眼睛看着我。”浣纱勉强伸出双手，棒起他的脸庞，逼迫他睁开眼睛，简单的动作却让她喘息不已。

他们的身躯紧贴着，他宽阔的胸膛挤压着她胸前的浑圆，甚至带来些许疼痛，强健的大腿缠住她的，硬是挤入她的双腿之间，男性肌肤从冰冷逐渐变得温暖。

她喘息着，企图与他稍微拉开一些距离，但是他因为求生的本能，不肯放弃温暖，根本不容许她退开，反而更加紧密的环抱她，像是要将她揉进他的怀里。

柯焰从冰冷的地狱里被拖出，全身上下都是刺痛的，冰冻的肌肤在温暖的环境里逐渐纡解，每一寸都像是被细针在戳刺着。他张开嘴喘息着，依赖着温暖而柔软的身躯，怎么也不愿意放手。

一双温暖的手轻抚过他的身躯，驱逐了寒意，给予他美好的温暖，似乎在同时也驱逐了疼痛。他的神智昏乱着，想起了多年前的那场车祸，当时的疼痛，宛如全身都被撕裂，他在痛苦中疯狂得只想见到她。

他似乎听见细微的呻吟声，彷佛喘不过气来的奋力呼吸着，他听出那声音里的熟悉，也闻嗅到记忆中最甜美的芬芳，柯焰缓慢的张开眼睛，眼前却仍是一片黑暗。半晌之后他才想起，自己的双眼是失去视力的。

“浣纱？”他低唤着，无法置信的询问，一时无法理解她为何会在他的怀里，而且还是赤身裸体的。在认知到这项事实时，周身的寒冷似乎迅速退去，他将脸埋进她颈项里，叹息般呼唤着她的名字，当冰冷的脸贴上她的肌肤时，感受到她的颤抖。

浣纱的颤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在他醒来后，突然意识到两人此刻的赤裸。并不是不曾与他赤裸相拥过，他们曾是夫妻，熟悉着彼此的身子，但是已经分隔了六年，时间的隔阂在此刻变得尴尬，她不晓得该怎么面对他，只能直觉的继续摩擦着他的肌肤。

“没事了，你还活着，并没有被死神夺走。”她的唇贴着他的额，轻颤的低语着，双手攀附着他的肩膀，接触到贲起的结实肌肉，感受到他的力量。

“有你的陪伴，连死神都无法带走我。”他的声音瘖哑，没有放开她的打算。先前的种种，在清醒后逐渐涌入脑中，他皱起眉头，回忆起李韬步愤恨的言语。

“或许找喜姗来陪伴你，效果会更好。”她酸溜溜的说。

柯焰缓慢的勾起嘴角，“浣纱，喜娜只是来照顾我的起居，我不曾沾惹过她。你想想，她才刚成年呢！”

浣纱的脸是烫红的，纵然知道他看不见，但是两人的身躯之间几乎没有平分空隙，他能够用触觉感受到她的一切。

“你够暖和了吗？”她低低询问，感觉到他全身的肌肉从松弛而逐渐紧绷。

“够了。”他发出困扰的呻吟，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渴望她的疼痛。“老天，够暖和了，你要是再这么摸着我，我会起火焚烧的。”他抵着她柔嫩的肌肤，清晰的感受到她的颤抖。

浣纱瞪大眼睛，双手无意识的平放在他的胸膛上，顺着他身上蜿蜒的疤痕，缓慢的抚去。她的动作有些迟疑，思索着是否该推开他，逃离这处太过炽热的小天地。他已经清醒，身体也够暖和了，她似乎没有必要再与他裸体相拥。

柯焰的脸庞徒然扭曲，在感觉到浣纱触碰着那些伤痕时，他迅速的伸出手，握住她游走的手，制止她的探索。

“住手！”他粗鲁的说道，先前暧昧的氛围徒然消失无踪。

“还会疼吗？”她问出最愚蠢的问题，但是看见他的表情因为她的触碰而扭曲时，她的心中闪过深深的不舍。

“不会。我只是不想让你碰见、看见这些。这些丑陋与不堪，是我最不愿意让你看见的，我已经是个瑕疵品，没有资格留住你。”他痛苦的说道，双眼里有着深深的绝望。

柯焰握住她的手腕，明知道该推开她，但是却又眷恋着她柔软温暖的身子，无法违抗心中几乎疯狂的渴望。天晓得这六年来，他已经幻想过多少次，幻想着能够再度将她拥入怀中。

疼痛的情绪瀰漫了她的心，让她有一瞬间无法开口。知道他是多么骄傲的男人，要他承认自己的残缺，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要是可以，她多么情愿当初不曾说过那句无心之言，否则两人也不必受那么多苦。

她怎么能够怀疑他是否爱着她？为了她，他记住了她曾说过的一字一句，即使她那时幼稚而任性，他仍旧因为爱她，不愿意吓着她，不愿意让她守着一个眼盲的丈夫，选择走出她的生命。

女人如何能够得到一个重视她，更甚于重视自己的男人？她怎么能够怀疑他的爱情？

泪水瀰漫在眼中，在遇见他之后，她似乎时常落泪。浣纱挣脱他的掌，双手覆盖上他脸庞上的旧伤白痕，感受到他紧绷防卫的态度。

“不，你不是瑕疵品，你并不丑陋。”她知道他想闪躲，但是她用尽力气捧住他的脸庞，不让他躲开。心中隐约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她不能放开他，任由他被心中自卑的魔鬼啃噬着，她深爱着他，无法看他如此的自我折磨。

“浣纱，别安慰我。”柯焰痛苦的低吼，试图推开她，但是她仍旧捧着他的脸。记起她手上仍有伤痕，他无法狠心将她推离。

“这不是安慰。”她摇着头，长发覆盖在两人的身上，因为她的动作而滑过他的胸膛，换来他猛然的吸气。“你记得我说过的每一句话，记得我喊着不要瑕疵品，但是你为什么不能了解，你跟那些物品不同，你是我的丈夫啊！我怎么可能会选择丢下你？”

她所说的每句话，都因为激动而颤抖着。

有温热的液体滴落在他的肌肤上，让他受到深深的震撼，他的手缓慢抚上她的脸颊，感受那些眼泪源源不绝的从她眼中溢出。

“该死的，别哭了。”他粗鲁的说道，动作却轻柔无比，双臂将她拥入怀里。他无法看见她哭泣，那些眼泪可以扼杀他残存的理智。

“你太过自私了，以为用谎言就能将我远远推开，但是你想过我的痛苦吗？”她趴伏在他的胸上，终于让积压许久的泪水在此刻流泄。她被逼着坚强成长，其实心中多么想要软弱，想要再见到他。

“我又何尝不痛苦？浣纱，这六年来我像是活在地狱中般，只能绝望的想着你。”

柯焰倾诉着，绝望的抱紧她，难以相信竟还有能够拥她入怀的一日。

浣纱的手在他身上游走，先前的羞怯与尴尬，因为无法看着他继续自我折磨而有了改变。她的触摸逐渐改变，不再只是单纯的摩擦着他的肌肤，更与取暖无关。

她的动作是笨拙的，逐渐想起六年前他所教导的一切，探索着身下陌生又熟悉的强健身躯。

“浣纱。”柯焰警告的唤着她的名字，声音里有着苦苦自制的情绪，汗滴凝聚在他额上。若是她想用这种方法增高他的体温，那么她是完全成功了，他的体内像是有一把火炬正在燃烧着，长年的渴望几乎要冲破理智的藩篱。

“你并不丑陋，依旧俊美得有如魔鬼，掌握着我的视线。”她的脸烧红着，却逼着自己说出心中埋藏已久，那些会让她羞赧的真实想法。她的手接触到他的敏感处，听见他倒抽一口气。“你仍旧让我渴望着你。”她鼓起勇气说道。

“浣纱，你不必为我……”柯焰仍在挣扎着，却无法推开紧靠在身上的美丽女子。

他的手忐忑的滑上她的肌肤，因为那美好的触感而叹息着，天晓得他有多么渴望她。

“不是为你，而是为了我。”浣纱用上他曾经教导过她的所有方法，舍弃了羞怯的情绪，用尽办法挑逗着他。“已经六年了，你还要让我等多久？别拒绝我，只要爱我。”

她在他唇畔低语着，轻咬着他的唇，将芬芳的气息吹拂进他的口中。她的唇缓慢往下移去，吻过他身上的疤痕，疤痕并不美丽，但是无损于他在她心中的重要。

他高大的身躯颤抖着，在她的触摸下，感受激烈的情欲。虽然她成功的挑起他的渴望，但是在昏乱的情欲里，他仍能感觉出她的笨拙，以及羞怯的试探。

她被他的气味包围，些许的烟草气息融合在男性的麝香中，始终在她心中萦绕不去，纠缠着她的神魂。

“我也忘不掉你，纵然烧毁掉关于你的任何东西，我却依恋着你的气味。”她的指贴着他喉咙凹处的脉搏，两人心跳是同时的，那震动传达到她最私密处。

她的吻变得断断续续，因为紧张而喘息着，双手到达他的小腹后，只能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不晓得该如何继续。

而柯焰接管了一切，轻易的翻过身，将她柔软的身子压在身下，纵然不能看见她美丽的模样，他仍旧能够感受到她的颤抖。

“浣纱……”他低喃着她的名字，彷佛那是今生唯一能说出口的话语。

他炽热的唇吻上她颤抖娇躯，沿着颈项来到胸前的莹白浑圆，吻住柔软的尖端吸吮，直到那儿绽放粉红色的蓓蕾。

浣纱紧闭着眼，无助的拱起身子，却只是更将一切呈现在他的眼前，如同最心甘情愿的祭品，毫无保留的奉献。她无法制止他，那么多空白的岁月需要填补，在她最不可告人的梦境里，她也曾经渴望过他。

火热的指探进她的花瓣，在最敏感处探索着她的反应。她紧咬着唇，将脸埋在他强壮的颈项旁，已经太久了，她半惊慌的适应着。如今的一切都太过刺激，她几乎无法承受。

他的指先是试探，接着大胆的占有，滑进只有他曾经占有过的隐秘柔软中，温柔的挑弄她，换取她激烈的战栗。

浣纱喘息着，紧抓着他的肩。长期以来的守身，让她无法接纳他的试探，就连最轻柔的动作，都让她敏感得接近疼痛。她低低的呻吟着，长长的黑发因为挣扎，覆盖了两人。

柯焰的手滑过她的身躯，重新熟悉她的一切。他的唇抵着她颈项间柔软敏感的肌肤，悄悄低语着最温柔的话语，而后大胆的分开她颤抖的修长双腿。

等待许久的坚挺进占她的柔软，如同回到最亲昵的怀抱中。她被强烈的节奏惊骇，慌乱的喘息着。太过长久的寂寞，让她几乎无法接纳他，刚开始的律动带来些许痛楚，她低低的呻吟，宛如处子般在他身下翻腾挣扎。两人同时想起了久远前的初次。

他的唇落在她的颊上，吻去她因为些许疼痛而溢出的泪水，在怜惜的情绪里，还有着些许不解。他的手落在他们之间，爱抚她最敏感的核心，让她能够接纳他。

过多的狂喜爆发，让她心醉神迷的软化，终于能够跟上他的节奏，与他缠绵共舞。

如同被上天分隔的两个半圆，他们只适合彼此的怀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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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柔和的烛火轻摇着，盈成一堆蜡泪。卧室里轻柔的低语，以及软软的娇吟逐渐停止，取而代之的是平稳的呼吸声奇+shu$网收集整理，尽管窗外风雨飘摇，但是毛毯之中温暖而美好，欢爱之后的情侣，在毛毯下紧紧拥抱彼此。

浣纱的视线看着烛火，头枕在他的胸膛上，呼吸仍因刚刚的缠绵而紊乱，连身躯也因为他先前的进占而虚软。她的手与他的交握，感受着两人一致的心跳。

他的沉默让她感到不安，略略的抬起头来，她看进他的眼里，瞧见他若有所思的表情。

终于，柯焰打破沉默。“浣纱，你骗了我。”他淡淡的说，没有被欺骗后的愤怒，语气中反而有几分男性的虚荣。“先前那些都是谎言，什么在男人间周旋，什么与不同男人上床，都是子虚乌有的事。我太熟悉你的身子，你的颤抖，你的羞怯。都不是惯与男人接触的女人会有的反应。你甚至几乎无法接纳我，慌乱待有如最初的那一夜。”他的手抚上她的脸庞，感受她最细微的反应。

她羞赧得无法继续听下去，只能捂住他的嘴，不让他继续说下去。但是他却吻着她柔软的掌心，伸出舌轻缓的舔弄着，引发她的颤抖。

“浣纱，这六年来你是不曾被碰过的。”他微笑着，吻着她宛如水葱儿的指。“为什么要说出那些谎言？”

“不要忘了，是你先在话语里暗示我不安于室，我只是气极了，才照着你的话扯谎。”

浣纱皱着眉头，提醒是他开始那些针锋相对的话题的。

在见面最初，他们两人都在惊慌着，想要靠近对方，却又妄想保护自己，掩盖真切的思念，在互逞口舌之快的情况下，竟开始用言语伤害对方。总该知道，是因为在乎对方，才会被那些话语深深的刺伤。

“我道歉。”柯焰很爽快的说，接着想起李韬步的话语，他恍然大悟的挑高一眉，“我太听信一面之词，反而被彻底的欺骗，那些关于你四处沾惹男人的一切，都只是要我放弃你，对你断念的伎俩。”

“有人跟你说我到处沾惹男人？”浣纱徒然从他胸上爬起来，双手撑着他的胸膛，瞪大眼睛看着他。

难怪他听见宇杰的事，就愤怒的以为她另结新欢，这六年来他所能听见的，只有她人尽可夫的可怕谎言，她开始佩服起他的忍耐功夫，没有在第一时间把她丢下悬崖，要她自己游回台湾。

他没有说话，双手从她的脸蛋下移到她的颈项，经过胸前的浑圆后，仍旧没有停止，继续摸向她平坦柔软的小腹，在那儿找寻到一处约十多公分长的平整伤痕。

浣纱的身子有片刻僵硬，任由他抚摸着那道疤痕，知道事情已经无法再隐瞒。他终究必须知道一切，知道她所私自保留，那个来自于他，陪伴了她多年的珍宝。

“你遭遇了什么事吗？”柯焰略微紧张的问。无法亲眼确定疤痕，只在缠绵爱抚间，感觉出那道六年前不曾存在的伤痕。

“你还记得先前李韬步和楚依人所提到的宇杰吗？”她小声的问。虽然平日以冷静著称，但是在遇上如此重大的事情时，她也变得胆怯了。

柯焰的脸色陡然往下沉，原本轻松的脸色在转眼问变得阴鸷可怕，深浓的嫉妒淹没了他。纵然知道浣纱是不曾被碰过的，但是听见她提起另一个男人的名字，仍让他十分不悦。他当然记得这个名字，浣纱提到那人时，语气里充满了感情与焦急，像是迫不及待的想飞回台湾。

“我当然记得，李韬步还告诉我，他接受你的邀请，住进了凤家。”他的语气酸涩。

心中其实还有着不安，纵然浣纱已经倾诉出对他的眷恋，但是并不代表这些年来，它的身边没有其它人的存在。

浣纱看着他愈来愈难看的脸色，忍不住叹息，看来在他跳进冷泉前，李韬步并没有跟他解释清楚。

“宇杰当然是住在凤家，而且在未来二十年左右，他将会一直居住在那里。”看见他眼里一闪而过的狂怒，她反而笑出声来，重新将头靠上他的胸膛。“宇杰姓凤，当然住在凤家。不过如果当初我没有签下离婚协议书的话，他就该姓柯。”她解释着，说出深埋已久的秘密。

柯焰仍旧沉溺于愤怒的情绪中，许久之后浣纱的话话才渗入他的思维，他的嘴巴半开着，向来聪明理智的脑袋首次乱了章法，双手仍旧缓慢的摸索着她小腹上的疤痕。

“姓柯？”他的声音小心翼翼。带着些许的紧绷。稳定的双手因为震撼而颤抖着，他听懂了浣纱话中的含意，而那些含意让他震惊不已。

她牵着他的手，按住小腹上的疤痕。“这是剖腹生产所留下的疤痕，宇杰是我的孩子。”她轻轻的说，像是怕会吓着他。

柯焰无法回答，失去视力的眼眸里，有着震撼的光芒。

“在你离开之后，我愤怒而慌张，却发现自己已经怀了身孕。我不断强调自己是恨你的，但是却怎么也无法恨你的孩子。我在怀孕的期间深居简出，由李韬步帮我处理凤氏的一切，在生下宇杰后将消息封锁，除了较为亲近的人，没有人知道我有了孩子。”

她倾听着他的心跳，诉说着那些过往。

“你不愿意让我知道他的存在？”他痛苦的问道，听出她语气中的保留。他的心是满溢的，完全没有想过会有这样意外的惊喜，他与浣纱在这六年中，仍旧有着最亲密的联系，他们的血液在一个孩子体内流转，那是他们爱恋的结晶。

“我不敢。你的离去让我几乎崩溃，在这些年里，宇杰几乎等于是我的生命，我深怕你若是知道他的存在，会无情的将他夺走。”浣纱承认，回忆着那段没有他的岁月。

“在你离开后，我烧掉任何属于你的东西，不允许任何人提到你，但是自己却时常坐在书房的皮椅上，茫然的点着烟，就这样，我在最该保护身体的时候染上烟瘾，宇杰受到影响，不足月就诞生。我恐慌的四处找寻医生，才幸运的遇见楚依人，她花了两年的时间，帮我戒除烟瘾，也将宇杰的身体调养得与一般男孩无异，才离开台湾。”

“她始终都知道一切，知道我在思念着你，也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尚未断绝，所以不断试着要让你我独处。”柯焰静静的说，抬起浣纱的脸庞，吻上她如花瓣娇柔的肩。

他的心中充满了震撼与狂喜，怎么也难以想象，自己竟然已经有了一个儿子。

“喔，浣纱，你竟然生下了我的儿子。”他颤抖着拥抱她，无法想象怀中娇小的身躯是怎么独自撑过那段怀孕与生产的日子。

“跟我回台湾，你可以看看他，可以陪伴他。他已经长大了，有着魔鬼般的聪明，从来不曾跟我询问过关于他爸爸的任何事情，纵然疑惑为什么没有爸爸的陪伴，也不敢来问我。”浣纱心疼的说，用双手捧着他的脸庞，低声恳求着。“不要再固执，你对我是重要的，对宇杰也是重要的，我不愿在这么残缺的过活，没有你的陪伴，我会在每个夜里惊醒。”

柯焰必须深呼吸，才能咽下喉间的硬块。什么男人能够拒绝这样的请求？他的心早已被她的泪水滴得千穿百孔，原先的恐惧，因为她的保证而灰飞烟灭。

六年前的分离，已经让他们错失了太多美好。怎么能够眼睁睁的看着未来的幸福再从手中流去？

“我痛恨着自己的愚昧，竟然被说服，在六年前选择离开你。”他叹息着，抱紧她娇小柔软的身子。

“被说服？不是你决定要离开我的？”浣纱听出他话语中值得深思的一环。心中的阴影在此刻再度笼罩了，纵然被他拥抱在怀里，她还是有着深深的不安，就彷佛黑暗逐渐靠近，他们尚未逃脱。

柯焰缓慢的摇头，“是李韬步安排了一切，在我重伤昏迷的时候，迅速将我带来此处。”

“他所告诉我的并不是这样，他说是你坚持……”浣纱无法继续说下去，她徒然想起先前，李韬步还自告奋勇的说要向柯焰解释真相，而她不安的前去找寻，却只看见柯焰被沉溺在冷泉中的景象。

楚依人在检查之后曾经告诉她，柯焰是被下药的。她想起起居室内满地的玻璃碎片，答案已经涌到嘴边，而她就是无法吐出那个名字。事实太过可怕，她无法相信，自己竟会愚昧到这种地步，看不出那人在温文儒雅的外表下，其实包藏着祸心。

“浣纱，一切都是李韬步。”柯焰慎重的说道。在被推入冷泉前，李韬步的话语还在耳边回荡，那人已经因为得不到浣纱而疯狂了，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天啊！我那么信任他，不怀疑他所做、所说的一切，他怎么能够欺骗我？甚至还在一切东窗事发后，试图杀害你，将你推入冷泉里？”她颤抖着，被李韬步的邪恶震撼。

原来她一直没有发现的阴影，竟靠她如此的近，在六年的时间里隔离了她与柯焰，然后一步步的悄然接近她。或许这就是她一直感到不安的原因，纵然没有察觉，但是她的心始终感受到那人所散发出的邪恶。

“他想得到你，为了达到目的，甚至可以不择手段。浣纱，他已经疯狂了，什么事情都可能做得出来。”柯焰分析道，再吻了她一下，然后迅速的坐起身来，摸索到床边柜子里的衣衫。

李韬步不会轻易放手的，为了得到浣纱，会做出任何最可怕的事情。他们没有时间继续窝在棉被里缠绵，李韬步随时可能会回来，他必须保护浣纱。

“起来穿上衣服，我从另一条路带你与楚依人到镇上去。镇民们虽然不欢迎我，但是十分尊敬楚依人，再加上你先前奋不顾身救下小男孩的举动，他们不会拒绝收留我们的。等到风雨一过去。我们就马上回台湾。”柯焰果断的说，昔日冷静果决的气势再度回到体内。为了保护心爱的女人，他别无选择的必须振作。

浣纱点点头，站起身来找寻着衣裳。才刚将衣裳穿好，门外传来一阵激烈的尖叫声，她的脸色陡然变得苍白，激动的扑向门口。

“浣纱，怎么了？”柯焰握住她的肩膀，感受到她激烈的颤抖。

她焦急的看着窗外的风雨，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是刚刚那声尖叫是如此的熟悉，而她是绝对不可能错认的。她颤抖的抬起头来，脑海中不断想起，李韬步有多么的可怕，有多么的不择手段。

“我刚刚听见宇杰的叫声。”她再也忍受不住心中的煎熬，甩开柯焰的手，贸然闯入风雨之中。

“怎么回事？”楚依人从另一间卧室中走出，正好看见浣纱推开木门。

“出事了，你马上联络镇上的人，要他们立刻派人过来。”柯焰吩咐道，也追着浣纱走入风雨里。

※※※

在黑暗之中，狂风暴雨嘶吼着，宛如等待最后盛宴的魔鬼，在此刻全都倾巢而出，在四周鼓课着，期待着看见某个血腥的场面。

浣纱顾不得风雨，甚至顾不得黑暗，焦急的情绪在煎熬着她，因为担心宇杰的安全，她恐惧得不能呼吸，直觉的随着前方不远处的光亮奔去。她甚至听不见背后柯焰的呼唤，只能不停的往前跑去。深怕奔得慢些，就会造成最可怕的遗憾。

光亮在悬崖的边缘停住了，形成小规模跳跃的光点。

浣纱气喘吁吁的奔上前去，惊骇的看见李韬步手里紧抱着宇杰。男孩身上还穿著睡衣，似乎也感受到李韬步的疯狂，不停的挣扎着，却怎么也挣脱不了。

“浣纱，到这里来，我知道你听见这小杂种的叫声了。”李韬步站在悬崖旁，用手电筒照射着浣纱苍白的脸孔。

“宇杰为什么会在这里？”她不敢看向儿子，怕心中的恐惧会流泄而出。她知道若是看见宇杰惊慌的眼神，她就会全然崩溃，这样不但无法救宇杰，反而可能激起李韬步可怕的杀机。

“他是我的最后一步棋，当我听见你来到希腊，我就知道一切都完了。我先前的计画，六年来的处心积虑，只要你们一见面，就将会毁于一旦。所以我将孩子从台湾带来，若是情况乐观，就用孩子诱你回台湾，我还是可以再度布置一切的。”李韬步在风雨里缓慢说道，声音冰冷得有如死神的低喃。“但是我改变主意了，只要有柯家的人在，你就不会死心，这一次我会让你彻底的断念，乖乖的来到我怀里。”

“放开他。”柯焰缓慢的走入手电筒的照射范围，高大的身躯看来凛然不可侵犯。

李韬步冷笑着，没有放开手中的男孩，反而从容的从手工制的西装里拿出一把锐利的刀子，抵住男孩脆弱的颈项。“你没死？我早该知道的，你的命韧得很，不论怎么都死不了，就连六年前的那场车祸，也只是夺去你的眼睛，没有成功的要了你的命。”

浣纱震撼的颤抖着，双手覆在胸前。她无法想象，就连整件事情的起因，都是肇于李韬步的手中，一直以为自己是被命运所玩弄，怎么晓得，那个残忍破坏她幸福的人，竟是她认识了二十多年的李韬步。

“就连那件车祸都是你搞的鬼？”她不敢置信的问着。难怪李韬步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将柯焰送走；难怪李韬步可以安排好一切，原来这都是有计谋的。

“别怪我啊，浣纱，你不该嫁给他的，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犯错，我必须纠正你的错误。我费尽心思纠正你的错误，你却又追到这里来，为什么不让这个瞎子老死在这里，或是被镇民当成凶手打死就算了？”李韬步劝说着，声音充满了温柔，但是眼神却冰冷得可怕。

柯焰上前一步，扶住浣纱摇摇欲坠的身子。“就连这些年来所发生的凶杀案，也是你所犯下的吧？我早该注意到，凶杀案总是发生在你到来的日子里。”

“没错，是我。那是我为了让你在这里居住愉快，特地给予你的特殊待遇。这些年来，那些镇民们对你很是照顾吧？”李韬步冷笑着，他就是要让柯焰饱受被排挤的孤独。

“为了达到目的，你甚至不惜杀害无辜？”柯焰愤怒的质问着，曾经听喜娜提起，那些被杀害的妇女中，甚至还有着未成年的少女。

“是你不对，是你闯进了我的计画，如果没有你，浣纱将会成为我的妻子。我已经等待她太久了，而她竟然选择你。在你瞎了双眼，又一身的伤痕后，她还是拋下了我。”

李韬步的眼里有着疯狂的光芒，徒然举高手中的刀子，激烈的喊叫着，那模样在风雨中，衬着背后的闪电，像是最可怕的魔鬼。“只要我杀了你们，她就是我的了。”

“不！”浣纱喊道，奋不顾身的扑上前去，母性的本能让她忘却危险，在最危急的瞬间只能想着要救下宇杰。

李韬步没有想到浣纱的举动，他的刀子往旁一偏，没有刺着目标，反倒划破了浣纱的衣衫。

她抱住宇杰，用尽力气将孩子从李韬步的怀中抢下，冲上前时用力过猛，甚至撞掉了李韬步手中的手电筒。手电筒掉落地面，顺着湿滑的地面滚落悬崖下，四周霎时变得一片漆黑。

“浣纱，让开，让我杀了这个小杂种。”李韬步喊着，再也不理会任何顾忌，疯狂的举起刀子就胡乱挥舞着，在黑暗之中寻找着祭品。他甚至不在乎会伤到浣纱，只是执意铲除任何阻挡他达到目的的人。

他高举起手，期待着嗜血，当一道闪电划过天际，他看见紧抱着宇杰的浣纱。

“别担心，我不会让他太疼的。来，浣纱，松开手，把他交给我。”他诱哄着，高举的手腕却被人紧握住。

“你休想碰他们一根寒毛。”柯焰缓慢的说道，男性嗓音里有着潜藏的野性本能。

他虽然失去视力，但是长期的训练已经磨练出他惊人的知觉，在眼前一片黑暗中，他无疑较占优势。

李韬步没有回头，陡然间警觉柯焰已经无声无息的来到他身后。他骇然的挣脱，甩弄着手中的利刃，企图先了结柯焰的性命。但他转过身去，却看不见任何东西，只能在黑暗中摸索着。

“该死的，给我出来，不要只会躲在黑暗里。”他对着黑暗喊着，眼角才瞧见某些动作，几记凌厉的拳头就毫不留情的挥来，打断他的牙齿，让他痛得头昏眼花。

“我一直站在这里，躲在暗处的是你，不是吗？”柯焰冷笑几声，从对方慌乱的举止，以及不稳的呼吸，轻易猜出对方有多么不济。除了耍弄计谋，杀害手无缚鸡之力的妇女外，李韬步软弱得可笑。“你让我失去了双眼，就没有想到我的感受会更加敏锐吗？

在黑暗的环境里，明眼人不会是眼盲者的对手。“

柯焰虽然失明，但是这些年来的体能并没有退化，他长期居住在小岛上，熟悉这里的一切；而经过一些训练，他的知觉已经可以代替双眼。他轻易的握住李韬步的手腕，毫不留情的劈下手刀。

李韬步的惨叫声伴随着风雨声，在悬崖边缘回荡着，听来像是恶鬼的哀号，让人胆战心惊。

“你只是个瞎子。”他喊叫着，不肯放弃手里的刀子。

“而你是个败给瞎子的输家。”柯焰耸耸肩，再度往李韬步走近。

“我不会输的，我绝对不会输的。”找寻不到目标，李韬步开始惊慌了，他大幅度的挥动刀子，却始终砍不到柯焰。他不断听见黑暗中有轻微的移动声，像是人的身子在迅速移动，那情况诡异极了。

一道闪电再度划过天地，四周被照耀得一片明亮，李韬步双眼因为杀意而通红，终于看见站在不远处的柯焰。他大喜过望，举起刀子就往前冲去，满心只想着要解决柯焰的性命。

他往前冲去，凭着记忆中的方向，紧握着手中的刀子。当刀子划破衣衫的时候，他心中一阵狂喜。他杀了柯焰了，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可以跟他争夺浣纱了。浣纱是他的，凤氏也是他的。

他的欣喜只维持了几秒，刀子虽然划破柯焰的衣衫，却没有划破柯焰的血肉。湿滑的地面，让他无法停止往前冲去的身子，当刀子穿过衣衫，他只来得及往前颠簸了几步，就惊恐的发现，柯焰的后方就是万丈深渊，几十公尺高的悬崖在等待着他。他彷佛迎向爱人的怀抱般，笔直的摔落悬崖，只残留惊骇的尖叫声，回荡在四周。

“柯焰！”浣纱只来得及看见李韬步握着刀子往柯焰刺去，她的心提到喉间，被恐惧所掌握着。终于知道，黑暗并不可怕，最让她害怕的，是失去他的陪伴。

她在黑暗里摸索，眼泪随着雨水滑下，因为看不见他的行踪而慌乱着。她不要失去他，这一生再也不能承受那些疼痛。

多么想要被他拥在怀里，不要这些风雨，不要这些波折，宁可只是最平凡的夫妻，在对方的怀里相依度过一生。

“柯焰，回答我！”她喊着，心中闪过各种最可怕的想象。几乎就要摸索到悬崖边时，一个宽阔的胸膛从后方将她紧紧的拥抱，那熟悉的男性气息包裹着她，她的身躯陡然从最紧绷的情绪松懈，却仍旧制止不了全身的颤抖，以及眼中的泪水。

“再走过去，你就要掉下悬崖了。”柯焰紧紧拥着她，将脸埋进她潮湿的发里，深深呼吸她身上的芬芳。这世上似乎只有她有这个魔力，能够平抚他的心，让他感到平静。

“天，我几乎要以为你也摔下去了。”她转过身环绕着他的腰，享受着劫后余生的喜悦。

“我熟悉这里的地形，不可能会犯这种致命的错误。”他安抚着她，感受到她身躯的颤抖。“没事了，浣纱，没事了。他再也伤害不了你了。”他给予保证，再也不愿意让她面对恐惧。那是怕曾经许诺过的，他会陪伴着她，不会让她独自面对黑暗，永远都是如此。

被夹在中间的宇杰很不舒服，他忍耐了半晌，头上不停遭到妈妈眼泪的袭击。他终于忍耐不住，挣扎着在紧拥的两人之中把头挤出来，先是看着仍在哭泣的妈妈，接着转头，瞪大眼睛看着这个抱着妈妈的高大陌生人。

“妈妈，他是谁？”宇杰询问着，很是好奇。这人一身脏兮兮的，但是好象很厉害，毕竟他刚刚才救了自己跟妈妈，打跑了那个拿刀的坏人呢。宇杰开始有些崇拜起这个男人了。

浣纱抹抹脸上的泪，嘴角浮现一朵微笑。虽然仍有些颤抖，但是那笑容却是宇杰所见过的笑容中最美的。

“宇杰，他是爸爸，你的爸爸。”她静静的宣布，然后抱着儿子紧靠在柯焰的怀抱里，隐约的知道，这一生的恐惧都将过去，在他怀里将是最安全美好的。

小径的那头，众多镇民们拿着手电筒，在楚依人的一声号令下前来帮忙。

危机已经解除，风雨渐渐平息，厚重的乌云逐渐散开。

风雨，终于过去了。

三年后宇杰躲在浓密的迷迭香花丛里，小小的身躯被绿色的植物掩盖住。

凤家所种植的迷迭香是直立性品种，可以成长得很高，在种植的第三年就成为一道绿色的矮墙。这里通常是玩躲迷藏的好地方，然而他今天可没有心情玩，他紧皱着眉头，蹲在花丛里一动也不动，俊美的脸庞有着深深的困扰。

今天是他的生日，家里来了不少亲朋好友，庆祝着他的生日，顺便也好好热闹一番。

这样的情况在从前是少见的，但是自从三年前开始，一切都改变了。原本寂寞冷清的宅邸，有了美好的笑声，从希腊带回来的迷迭香，种植在凤家的庭院里，就如同欢乐，一同在凤家扎根茁壮。

宇杰很努力的试着把身子蜷曲，好隐藏形迹，但是心中却很清楚，不论他再怎么躲，总是会被找出来。

热闹的日子，似乎是从三年前开始的，当爸爸回到凤家后，从前时常蹙眉的妈妈开始微笑，他好喜欢妈妈的笑容。他还记得妈妈再度嫁给爸爸时，那笑容好美，但是眼里却有着泪水，让身为花童的他紧张了半天。

妈妈告诉他，在爸爸回来后，他的姓由凤改为柯。宇杰可乐了，因为柯字的笔画比较少。

至于爸爸，说实在的，宇杰是满喜欢他的，虽然爸爸看不见，但是不论他做什么，都瞒不过他。爸爸似乎无所不能，只有在妈妈逼着他戒烟的那段时间，才狼狈的在凤家里到处东躲西藏。每次玩捉迷藏都会被爸爸逮到，让宇杰感到十分挫败，而现在他更是不敢跟爸爸玩。自从爸爸动了手术，变得看得见了，找人的功力自然又更上一层楼。

想着想着，他瞪着地上掉落的紫色小花发愣，冷不防身后传来低沉的嗓音，吓得他跌坐在柔软的地上。

“宇杰，你打算躲在那里多久？你最爱吃的通心面快被萦袖吃完了。”柯焰微笑着，看着神色惊慌的儿子。

“她还在餐桌那边吗？”宇杰慌忙而期待的问道，视线由爸爸的脸上逐渐往下移，赫然瞧见那个让他躲了半天的罪魁祸首。

两岁左右的小女娃儿，因为看见宇杰而兴奋尖叫着，白皙圆润的脸蛋上是美丽精致的五官，像极了母亲。她双手握着拳，摇摇摆摆的挣脱父亲的帮助，坚定的往跌坐在地上的哥哥前进。

“萦袖，别过来啊！”宇杰连忙后退，直到背后抵着迷迭香，再也无路可逃。他就是想避开萦袖的进逼，才两岁的妹妹，最大的嗜好就是嘟着嘴亲他的脸。

要是在平时任由她亲也就算了，但是今天可是他的生日，到场的亲朋好友一大堆，他还想维持一些面子，要是让人看见他被萦袖亲着，他的脸要摆到哪里去？更可怕的是，此刻她的嘴边还沾满了通心面的西红柿酱。

但是眼前情势比人强，萦袖仗着有爸爸宠，根本不理会哥哥的抵抗，双手抱住哥哥的头，努力嘟起满是西红柿酱以及口水的小嘴，用力的给了哥哥一个香吻，也顺便将西红柿酱抹上哥哥的新衣服。

“哇，住手！不，是住口，住口！”宇杰挣扎着，却难逃妹妹的热情攻势。

浣纱从院子的另一头走来，美丽的微笑点亮了她的脸庞，修长的身子穿著淡紫色的衣衫，令人难以移开视线。

“都要切蛋糕了，怎么还在这里玩？”她问道，看见兄妹两人正抱成一团，在地上乱滚。她嘴角带着笑，伸手握住丈夫的手，任由他将自己拥入怀里。

“他们在培养兄妹情谊。”柯焰笑着说道，轻吻着妻子的唇，紧紧的拥抱她。他几乎要为如今的美好叹息，情愿守护着她，拥抱着她，直到生命的尽头。

两人之间最美的语言，就是拥抱。而恋人间的拥抱，最是令人陶醉，每个拥抱都在诉说着一句话我爱你。

凌呆呆之摸摸茶二各位读者宝宝请了，凌呆呆摸摸茶店的跑堂兼掌柜，爱喝花草呆呆在此给各位请安。

这一次要介绍的，是在此本书书里提及的迷迭香。

迷迭香原产于地中海沿岸，目前已普遍栽种于世界各地，被称为“海的水滴”、“玛莉亚的玫瑰”。在中世纪的传说中，圣母玛莉亚在逃亡埃及途中，掉落其天蓝色外衣。当神圣的外衣勾住了迷迭香的小树枝，迷迭香的小花变成天蓝色，以表示对圣母玛莉亚的敬意。迷迭香的英文为ROSEMARY，可以从英文名称中看出与这则神话传说的牵连。

迷迭香的高度可达一百七十公分左右，整棵植物都布满了上绿、下银、薄而带油质的油毛状针叶，香气十分浓郁，用手指轻抚叶片，就会沾惹上浓重的香气。

花季随着品种而不同，一般在晚春开花，但有的品种在冬夏之际亦能花团锦簇。花的颜色有蓝、淡紫、粉红及白色，花朵十分细小，开放在叶缝之间，采收时摘其叶片。

自古以来，迷迭香十分受到人类的重视，在欧系饮食文化中，缺少不了迷迭香，有消毒与芬芳的效果，能够增进食欲，用在肉品方法烧烤，能够压抑住肉类的腥味。同时因为特殊的香气，迷迭香也是香水或是化妆品的基本原料之一。

迷迭香的花语为“回忆”，气味有安定神经、强化脑部活动的效果，具有防止老化，强化心脏与大脑，抗菌以及保护毛发，加强记忆的功能。

用迷迭香来促进记忆是古老的偏方，在哈姆雷特里也提到：“迷迭香，是为了帮助回想；亲爱的，请你牢记在心。”

除了饮用花草茶外，这一次来教教读者宝宝们芬芳沐浴法。

迷迭香有提神的作用，适合在早晨浸泡。重点在于使用摄氏三十九度左右的温水，浸泡二十分钟以上，这会比热水更能从体内感到温热，较不易受寒。为了提高芬芳沐浴效果，可先洗澡后再浸泡，滴入三、四滴香精油，舒服的享受有芳香蒸气的泡澡。

另外，也可以挑选市面上贩售的干燥迷迭香，放置在棉布缝成的药草袋中，放置在热水中浸泡，也有着同样的效果。

迷迭香能够保护毛发，治疗长期头痛、失眠、以及心神不宁等症状，作为芬芳沐浴是最适合的，但是要记得，别在热水里泡得太久，会头昏的喔！

至于购买的地点，同样在迪化街以及一般的百货公司，现在甚至连超市中也可以看到罐装的干燥香草，但还是建议到迪化街购买，那里的品质较好，也较为新鲜。

另外在书里提到的，关于抽烟的种种。实在必须跟读者宝宝们说一声，抽烟不好啊，尤其是怀孕中的妈妈抽烟，会造成胎儿早产的危险，而一般人抽烟，烟草中的尼古丁会对人体有毒性作用，对心脏、呼吸器官、消化器官都有不良的影响，还容易造成肺癌。

有烟瘾的快快把烟戒了，学着喝花草茶吧。

嗯，介绍到此为止，摸摸茶的活动继续进行，这次送的是迷迭香的茶袋，想要参加的读者宝宝们写信来吧，我会从信件里抽出十对，每人赠送十个茶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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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合结束，谢谢各位读者宝宝观赏，凌呆呆下台一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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