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干恋3]《邪翼天使》

作者：凌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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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阳光洒进这栋平凡无奇的独栋楼房，一个支离破碎的闹钟躺在庭院里已经有半个小时之久，破碎的情况之彻底，可以想见当初抛出它的人有多么不耐烦。

半个小时前抛出闹钟的那个窗户里响起惊叫声，一个女孩睁开清澈明亮的双眼，猛然从床上跳起来，撇头有了窗外一眼，果然又看见两个礼拜前买的那个闹钟已经惨遭横祸。这是她这个学期摔坏的第五个闹钟，家人跟邻居们都在猜测，她这个学期是不是能凑满半打破碎的闹钟，送给巷子里常出现的收破铜烂铁的老头子。

父母亲去上班了，姊妹们则是早早就去上学，独留她这个排行老二的懒鬼在家里继续睡觉。

她飞快的换上国中制服，清汤挂面的头发不用多加吹整，只消用梳子匆匆的梳几下，动作迅速而确实，清澈的眼睛里没有惊慌的光芒，像是很习惯这种迟到边缘的迅速动作。

弯而细的柳眉衬得那张年轻的面容更加白皙温润，浓密的睫毛长得像是一把小扇子，遮掩覆盖住那双眼眸，加添了几分神秘，瞳眸是东方人较少见的琥珀色，内蕴着未成熟的妩媚，以及些许平静的冷例。

整栋屋子静悄悄的，她从楼梯上走下来，冷不防踩着一颗浑圆的小石子，轻巧修长的身子颠簸了几步，终于重重的摔跌在地板上，她皱着眉头，把罪魁祸首放在掌心。

莹白的小石子光滑圆润，不知道被谁随意抛在地上。犹记得这是妹妹捡回来，被称作“姻缘石”的小石子，从来都被养在水缸里，混在一堆雨花台石中，供家人欣赏用，怎么会被丢在道儿？昨日全家都去参加流水席，就只有大姊柳瑗留在家里读书，莫非是大姊拿出来玩的？

大概是被阳光烘得暖和了，小石子像是在掌间散发着微温，她有些迷惑的看着石子，视线被某种奇异的力量牵引，无法移开。正在端详，墙上挂钟敲了九响，敲醒了她的神智，握着石子，她快步的走出家门。

其他的学生早已乖乖上完第一堂课，只有她还好整以暇的背著书包，直到现在才去上课。

“柳洁绫。”一个低沉粗哑的嗓音唤住她，正值变声期的男音听来有些奇怪，还夹杂着些许不耐烦与责怪。

她偏过头一看，冷家的老么冷君临缓慢的走出树荫阴影处，制服的下摆随意的拉出裤腰，破旧的书包斜背肩头，与衣着整齐的她恰成对照。

“怎么，你特地在这里等我吗？有什么贵事？”她过度礼貌的问着，展露心知肚明的微笑，秀眉挑高。

两个家庭比邻而居长达十多年，两家的小孩年龄又十分相近，倒也成为十分亲密的好友。冷君临是冷家的老么，高她一个年级也高她一个头，瘦长的身高配上过度严肃的表情，深幽的眼睛里有着沉稳的光芒。

“现在都几点了，你到现在才要去上课，不怕训导主任抓你去训导处前面罚站？”他不满的说着，大步走近这个素雅清秀的女孩。他已经等了她两个多小时。

她眨眨眼睛，带着些许笑意。“学校里的老师都知道我有低血压的毛病，一个星期迟到个五天也是稀松平常的事情。再说，训导主任可舍不得让我去罚站，他还指望着我帮学校在联考时考个榜首回来。”低血压只是藉口，她其实懒得早起，也不必要去学校上那些她早已念完的课程。

男孩哼了一声，很是不以为然。“那些老师都被你平日的乖巧模样骗了，没有一个知道你心怀鬼胎。低血压？你的身子一点毛病都没有，小时候爬树还能赢过我家几个兄弟，在树上嘲笑所有人。”

她低垂着眼，敛眉浅笑。“我怎么会心怀鬼胎？任何人都知道我是个好学生。”

她在学校里对任何人都是有礼貌而应对得体，不论跟谁说话，清秀的脸庞都带着浅笑，加上成绩名列前茅，她一直很得人缘，从老师到学生都把她捧在掌心当珍宝般疼爱。有些羸弱的外表让人很容易以为她的本性一样的柔弱而惹人怜惜，少有人看出，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平静的光芒时常闪动着，令人无法看穿，更令人难以捉摸。

似乎所有人里面就只有冷君临不买她的帐，轻易的看穿她的伪装及小小计谋。他看出这个女孩的性格里，有着小小的狡诈因子。

“你若真的是好学生，那么那票来学校里勒索的外校生就不会被打得那么惨。”他指责的说道，俯视着年轻的女孩。“是你叫学校里的田径队群聚过去的。”冷君临肯定的说道。

昨天一个学弟兴致勃勃的跑来告诉他，一群田径队英雄救美的救了被外校生欺负的柳洁绫，他心里就涌起不祥的预感。柳洁绫不可能会白白被人欺负，她太过聪明，绝不会陷入对自己不利的境地。

果不其然，追问结果后，最凄惨的反倒是那些太岁头上动土的外校生，每一个都被打得灰头土脸。被“欺负”的柳洁绫则是送那位被勒索的学生去保健室，成功的又跷掉一堂课。

她耸耸肩膀。“我也是为了学校里的人着想，你没看见那些外校生是怎样的恶行恶状，仗着人多就来学校里勒索落单的学生，一见对方没钱就饱以老拳。既然他们要玩人海战术，那么我就让学校里的学生陪他们玩。”她只是看不过去，趴在墙头对学校的田径队呼唤了几声，怎知那些男队员一个个就像是要替公主屠龙的勇士们，雷霆万钧的冲过来，把那些外校生打得落花流水。

男孩不赞同的皱眉。“你可以通知训导处的人去啊！何必让学生们私下解决？那些外校生差点被打个半死，最后还是我要那些田径队的人放了他们，再通知对方的头子和解，不然这下子会演变成两个学校的对决。”

“那个被勒索的学生也被他们打个半死，校医说他断了一根肋骨。我这么做也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她甩甩及肩的发丝，琥珀色的眼里闪烁着怒气。

“总是可以照着正常程序来。”他固执的想说服她，像她这样行事，总有一天会招来危险的。

“正常程序太慢了些，我没那个耐心。”她停顿脚步，有些恶作剧的突然回头，五官精致的脸几乎贴近他。“再者，我知道你会帮我收拾之后的事情，在学校里那些男学士不都对你的话唯命是从吗？你说要放人，他们哪敢不从？”

冷家的四个男孩，除了文静有礼的老三外，其他在学校时全都是打架高手，而身为运动健将的冷君临身手更是矫健，沉稳的性格平日鲜少动手，一旦动手却能够收拾所有的人。两人是不同典型的学生，类似青梅竹马的关系常让校园里的人议论。

他们都有让人臣服的能力，他是靠着矫健的身手，她则是靠着莫名的魔力，让人们愿意为她做任何事情。

靠得太近，她清秀的面容竟带着一丝无可抵挡的诡异美艳，与她年轻学生的单纯身分联想不起来，他有些被震慑，却仍镇定的看着她。

“我不能永远帮你。”

她微笑。“我知道你会永远帮我。”靠得很近很近，没有一个好女孩会如此主动的接近一个男孩，她吐气如兰，吹拂着他的脸。“我的任性是因为被你宠坏了，从小你就习惯这样帮我，不是吗？所以追究起来，你要负责我的性格，为我的下半生负起责任。”

他们不是很亲密，但是身旁的事情经过千回百转，却总是缠绕在双方身上，像是被系在绳索两端的人，没有互相依偎，却因对方的一举一动而深受影响。

谁知道那是一条什么样的绳索？是否是一条剪不断、理还乱的红色丝绳？

“太荒谬了。”他想撇开头，却发现自己沉溺在那双眼睛里。

“是吗？”她垂下眼睑，闪动的光芒一下子就被掩盖，语音突然间颤抖得令人心怜，纤细的肩膀在薄薄的衣衫下轻颤。“原来你这么讨厌我。”她可怜兮兮的说着，小声的抽泣，像是一颗心都破碎了。

冷君临有些慌了手脚，一时之间也不晓得她的反应是真是假，只是急着安抚她。看见她难过，他的心就莫名的纠结，有某种奇怪的感觉埋得很深很深，谁都无法解释，为何只有他能有穿她？为何他要老是帮她收拾烂摊子？

“该死的，我不是那个的意思，我没有讨厌你，真的没有。”他握住她的肩膀，闻到飘动的香气，感觉到柔软的肌肤。女孩子都像是她这样柔软而芬芳吗？他有些迷惑了。

“可是你不喜欢我。”她抬起头，眼睫毛上挂着水晶般的泪滴。

“我没有。”他继续慌乱的争辩，跟许多男孩一样，看见女孩子哭就脑袋一片空白。

“那么就是喜欢我罗！”变魔术般，她眼睛里流转的泪光霎时变得慧黠狡诈。

对于那种眼光他再熟悉不过了，那是她耍完小把戏之后，习惯性流露的眼神，有着诡计得逞的愉快。

以为自己最了解她，却轻易的被她耍弄，男孩不快的松开双手，绷着脸转过身去。他加快脚步，她则亦步亦趋，两人已经来到了学校附近，她对校警露出礼貌的微笑，轻松的打个招呼，校警毫不为难两人的立刻放行，忘了迟到的学生需要登记学号，交给训导处以示惩戒。

鲜少有人能拒绝她的微笑，先是不由自主的喜欢上她，沉溺在那双神秘的琥珀色眼眸里，接着就在她聪明的小诡计里对这个年轻女孩死心塌地。

“怎么了，生气了吗？男孩子的度量怎么这么小？”她走到他面前，拦住他的脚步，笑得甜美而令人无法拒绝。“来，送你一个礼物，不要再绷着一张脸了，不然你在学校里的那些亲卫队还以为我欺负你呢！”

男孩侧着头看她，摆出最酷的表情也无法吓退她。她一脸巧笑倩兮，美目流盼，固执的站在他面前。

“来，把手伸出来。”她挡在他面前说道，伸手到口袋里拿出那颗小石子。

“是什么东西？”他不感兴趣的问。

有些冲动的，她也难以分辨自己是不是恶作剧，手心的小石子还在发热，某种不明的情绪掌控了她，她谨慎的将浑圆的石子放在他掌心。

男孩的手比她大了一个指节，与她洁白柔润的柔美是截然不同的。“这是定情之物，收下了就表示你要负责我的下半生。”她固执的将他的手指弯曲，强迫他握住那颗小石子，清澈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看他会怎么反应。

像是她的手会烫人，男孩快速的抽回手掌，撇开头加快脚步的往第一栋教室走去。小石子掉落在地上，轻快的弹跳着，洁绫敏捷的接起小石子，不死心的追着他，脸上的微笑有些坏坏的。

“怎么不拿呢？害羞吗？”她绕着他打转，像是逗弄花朵的蝴蝶。“不用害羞，我自己要送你的，女孩子都这么主动了，你就别扭扭捏捏的了。来嘛！收下嘛！”

从小就认识，也熟悉了他时常出现的身影，她难以想像以后分离的日子。仅仅是邻居，不能有更久远的交集吗？她的心有些依依，这样的儿戏有几分真假，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或许她是真的想把这颗石子当成定情之物，把那些不确定牢牢牵绊住。

能这么了解她的，世上除了他又有谁呢？

三生情系，姻缘早已烙印。是不是曾经听家里的人提起，这颗小石子刚好被唤为“姻缘石”？

某种情绪被确定了，她兴冲冲的小跑步赶上他，紧握的掌心里，莹白的石子真的在发烫，她几乎握不住了，急着把石子交给他奇Qīsuū.сom书，顺便交付一些恒久的东西给他。至于是什么东西，她一时半刻间也解释不出来。

突然之间，校警神色紧张的朝两人奔跑过来，口中不断吼叫着，双手在半空中乱挥。两人身后的大楼也在霎时间混乱成一团，窗子被打开的声音夹杂着学生们的惊叫声和老师们的吼叫声，一时之间连空气都绷紧了，众多的声音同时呼唤着一个名字，每一声都带着惊慌、恐惧与担心。

冷君临和柳洁绫有些茫然，看着第一栋教室的大楼里热闹成一片。那不是单纯的热闹，而是惊慌的鼓噪，有某种不祥的预感飘散在空气里，令人喘不过气来。洁绫愣愣的抬起头来，眼角瞥见楼顶一个纤细的身影，她徒然停止呼吸。

那个身影站在第一栋大楼的楼顶，攀过顶楼两公尺高的铁丝网，与万丈深渊只有一尺之隔，阳光在她背后形成一个耀眼的光环。她立在风里，在九楼的高度上万分惊险的摇晃着。

全校的师生全都目睹了那一刻，顶楼的女孩脸上带着平静的微笑，有些解脱后的释然，那种情形诡异得令人头皮发麻。

然后，她纵身一跳，纤细的身子像是无翼的鸟儿，在空中飞翔。

女孩朝着两人摔跌下来，在下坠的时刻里，两个女孩的眼神有一瞬间的交会，洁绫惊骇的看进那双平静的眼里，整个身子动弹不得。她认出那张面容，那女孩是她的同班同学，叫作许梦蝶的乖巧女孩，从来不多话的坐在角落，有些忧郁的微笑着。

在今生唯一一次飞翔的机会里，许梦蝶并无法成为一只展翅的蝶，受到地心引力的召唤，她笔直的掉落，遇上洁绫的双眸时，倾注了所有的情绪……

洁绫被整个震撼住，恍如被催眠般无法动弹。眼看就要被撞上，身子却徒然被冷君临撞离原地，他护住她的身子，两人紧拥着在校园的绿地上摔跌缠绕。她的世界整个被他所笼罩，心跳贴着心跳，虽然年轻，却无损那种深切的相属感，她听见他的呼吸声，同时却也听见一声重击声。

血肉之躯撞击上坚硬的水泥地，伴随着众人的惊叫声，溅出鲜红的血渍，原本秀丽的骨骼在皮肉下粉碎断裂，许梦蝶缓慢的抽搐几下，然后永远的静止不动了。

全校都在尖叫着，重复呼唤着许梦蝶的名字。

“不要看！”他将洁绫的脸紧紧按在胸前，不许她抬起头来，他感受得到怀里的身子在发抖，她紧紧的攀附他，莫名有种生离死别的情绪。

已经来不及了，她看见那张原本平静的脸，在撞击上地面时变得扭曲，却还带着那抹诡异的笑容，那是发自内心的微笑，许梦蝶带着那抹笑容走上黄泉路。

洁绫无法遏止那阵要摇散她骨头的颤抖，从灵魂深处泉涌出强烈的震动，传达到她的四肢百骸。那种惊骇犹在，她记得许梦蝶的眼神，仿佛投注某种神秘的力量给她，撼动了她的灵魂，给了她深切的影响。直觉告诉她，有一些东西陡然发生了，命运之轮开始转动。

洁绫颤抖着，不顾一切的紧靠着身旁这个男孩。

他也紧紧的拥抱她，过度用力的，甚至让两人都感觉到些许疼痛。疼痛也是好的，可以减缓心里的骇然，让身体知道自己重视的人没有受到伤害。生与死之间，在这一瞬间有着奇诡的交缠，灵魂消失、身躯毁坏，却有某种不知名的东西留下来了。

在学校的众人到来前，他们始终紧紧相拥着，没有想到要分开。

那颗小石子还被她握在手心里，阳光之下难以看得真切，要是有人仔细端详，会发现那颗石子正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将躺在草地上的这对男女轻轻笼罩。

※※※

十年后宽阔的大厅，豪华而优雅的陈设，飘荡着抒情的萨克斯风乐曲，各类高价的摆设堆砌出堕落的世纪末氛围，浮华而糜烂的美丽，灿烂得有些虚假。

他手里握着酒杯，平稳锐利的目光透过杯缘，冷然看着眼前的一切。优雅的装扮，却带着些许的野性吸引力，高大的身躯被那身深蓝色西装包裹，结实的男性肌肉在衬衫的衣袖下伺机而动。一个婀娜美丽的女人趴在他的胸口，崇拜的看着他，过度热烈尽职的扮演她的角色。

冷君临直觉的发现事情有些不对劲。

他尽量不着痕迹的碰触如米粒大小、隐藏在耳间的微型无线电接收器，却发现接收器依旧沉默着。打从半个小时前他踏入这间“围城”之后，微型无线电接收器就失去了效用，不知道受到什么干扰，这个精密的仪器现在成了废铁。

“围城”是坐落于台北一处隐密巷弄底的一间餐馆，神秘的经营风格与令人咋舌的高消费标准，都让这间餐馆成为城市里的传奇，人们的流言绕着这间餐馆的背景及那个不常出现的美貌女负责人打转。“围城”是一个介于合法与不合法之间的暧昧地带，不少正与邪的协议都在这里达成，负责人提供一个场地，也保证进入“围城”的任何人都能得到保护。

身为刑警的冷君临这一次就是来探消息，他被长官派来“围城”，假扮成人口贩子的买主，在这里等待东南亚那个自封为“暗夜”的恐怖组织的高级人员，等着对方与他接头，以购买少女作为幌子，继而摸清这个恐怖组织的内部消息。他调查这个案子已经有一年多，辛苦的掩饰身分，从最基层的接触开始，到现在果真能见到那个恐怖组织的核心成员。只要一举成擒，还怕得不到所有的消息与贩卖人口的管道？

今晚将是一个关键，一年多来的追查在今晚能够告一个段落，他期待着，血液里流窜着一定程度的兴奋，像是期待见到血腥的野兽，等待着一场厮杀。这是一场良期斗智与比较耐心的战役，而他即将得知自己是胜是负。

趴在他胸前的女警员太过忘情，那双眼睛像是在冒火，直勾勾的盯着这个令众多女警神魂颠倒的冷君临，还要小心不发出吞口水的声音。她懒洋洋的贴在他胸前，涂满蔻丹的十指四处游移，尽职的扮演情妇的角色，这可是在局里明争暗斗，打败所有女警之后才得来的机会。

五官深刻的脸庞上，那双锐利的眼光让敌人手脚发软，却也让女人们忍不住叹息。她们总是好奇，冷君临淡漠到有些无情的表情，在卧室里可会有其他的改变？他理智的控制所有情势，在与心爱的女人缠绵时，他也会带着那抹冷淡？

还是会成为激昂的火炬，热烈的缠绵，至死方休的需索与给予，带领身下的女人共赴最后的癫狂……

趴在他胸前的女人气息不太稳定，手指的移动多了分挑逗的意味，他却仍旧喝着浓烈的酒，像是一尊没有感觉的坚硬雕像，带着内敛的力量，不移动分毫。

一个戴着眼罩的黑衣男人走了进来，在座几个人纷纷站起身，热络的哈腰鞠躬，那种热络里带着恐惧与敬畏。冷君临缓慢的放下酒杯，默默打量这个男人。两个人的视线交接了一会儿，都在评估对方的分量，几秒钟后几乎是同时的，两人礼貌性的点了一下头。

这就是他今晚的目标──“暗夜”里的雷厉风。

雷厉风在警方的眼里算是一条不可多得的大鱼，这个人在“暗夜”里举足轻重，除非重要的交易场合，否则他不随便离开“暗夜”在南太平洋上的总部。为了诱出这条大鱼，冷君临已经耗费了太多精神与时间。

令人目眩的邪恶优雅，带着危险的诱惑，左眼上的黑色眼罩增添了他的神秘。众人有短暂的沉默，全都在等着他落坐。

“今晚的买家比平日多。”雷厉风的眼光始终落在冷君临身上，直觉告诉他，这不是一个普通的买家，虽然装扮与常人无异，但是这个男人带着内敛的杀气。

筹备这次聚会的郭明义连忙搓着手掌，拿出一叠资料给雷厉风过目，这次的聚会可是他在雷厉风面前露脸的难得机会，这一年来买主增加了这么多，业绩也不差，他急着向雷先生献宝。“这是每位买主的资料，我们都经过详细的调查，当然在接下来的年度会有更大的合作计划。每位买主都是很有诚意的，身分上面也没有问题。”

“难道还有所怀疑吗？”另一个年轻男人开口问道，有上去年纪很轻，有种放荡、玩世不恭的气质。

“做这种生意总是需要谨慎些。”雷厉风把资料丢在一旁，不当一回事。

“不要谨慎过了头，连诚意都没有了。”年轻男人嘲弄的一笑，伸出手与雷厉风握手。“我是宋罗克，近几个月来与贵组织合作得十分愉快。”

冷君临有些诧异的看着这个年轻男人，发现自己搜集的情报中竟不曾出现过这号人物。

在座的买主有四人，除了他跟宋罗克，还有两个脑满肠肥、满面油光的男人，两个都是警方通缉的人口贩子。

买家们只被允许多带一人进入交易场所，大厅里除了趴在他胸前流口水的那个女警外，还有一个穿着紫色衣衫的年轻女人。那女人走上沙发前方五公尺处的舞台，脚步轻缓得像是浮在云端，纤细的腰肢款摆，昏黄的灯光在她梳拢的如云秀发里嬉戏，造成些许迷离的阴影，她的面容是一个不解的谜团，仍旧尚未显现在众人眼前。

雷厉风看了那个舞台上的女人一眼，随即把视线转回宋罗克身上。“能在几个月内向本组织购买这么多的货品，宋先生对这个市场很有兴趣？”贩卖人口的交易，在他口里说来竟如此轻描淡写。

“这是一块大饼，城市愈是高度发展，黑暗处的欲望愈是丑恶。贩卖人口是一项古老而有利可图的生意。”宋罗克微笑着说。

“那么，这位先生也是这么想的吗？”雷厉风看向冷君临，若有所思的微笑。

“我怎么想并不亚要。”冷君临压下心中的厌恶，强迫自己冷酷。“只要货品出色，我们就能合作。”

“‘暗夜’提供的货品，从来没有人会质疑品质如何的。”郭明义挺起胸膛说道。

“的确是如此，‘暗夜’所贩卖的女人或是婴儿都经过精挑细选的。”宋罗克缓慢的说，表情有些怪异。

冷君临放下酒杯，暗地里推推胸前的女警，要她开始警戒。埋伏在外面的长官们并没有指示，也迟迟没有任何消息，但是目标已经在眼前，他不可能在此刻松手，他牢牢的盯着雷厉风，全身的肌肉蓄势待发。

擒到这尾大鱼，就等于去掉“暗夜”这个恐怖组织一条胳臂。

音乐悄然流泄，与大厅内紧张的气氛浑然无法配合，灯光更加昏暗了，一个紫色的窈窕身影站在舞台上，袅袅的骨架秀丽动人。

她在唱歌，唱着一首有些古老的歌曲，梦呓般的声音徐缓而犹如呼唤，让人陷入她所编织的世界。柔软的嗓音带着迟疑，像是情人不确定的轻触，一下又一下的轻触着所有人的心灵。

“好花不常开，好景不常在。愁堆解笑眉，泪洒相思带。今宵离别去，何日君再来？”

细致的五官平静无波，看不见什么表情，那双眼睛漫无焦点的看向某个地方，迷离梦幻，荡漾着如水的温柔。歌声温柔得有如叹息，激荡在场每个人的心湖。光洁无瑕的肌肤在灯光下仿佛半透明，瓷器般的完美细致。

修长的身段包裹在紫色的贴身丝料下，裙摆的开叉直到若隐若现的大腿中央，她的手上戴着黑色的丝质手套，加添令男人喘不过气来的性感，裸露出一截藕臂，以及大部分的香肩。一条白色丝巾护卫着脆弱的白皙颈项，在她美丽的胸脯上流连，垂落在衬盈不及一握的纤腰旁。白得欺霜赛雪的手臂上扣着纯银臂环，紫色的水晶镶嵌其中，在灯光下闪动光芒。衣裳是无袖的设计，领口只是两条在颈后交缠的丝带，完美的浑圆在贴身的紫色衣料下，随着呼吸起伏。

她伸出手，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形，仿佛在期待另一双可以交缠依靠的手掌。

“停唱阳关叠，重击白玉杯。殷勤频致语，牢牢抚君怀。今宵离别后，何日君再来？”

轻柔的歌声，转瞬间已经吸引了所有的人，她的歌声在每个人心里回荡，形成一个美丽的问句。

何日君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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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歌声缓和了空气中的紧张，突如其来的温声软语让人迷惑了。冷君临不由自主的盯着那个迷离梦幻的女人，不只是他，厅内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的被她所吸引。雷厉风眯起完好的那只眼睛，若有所思的看着她缓慢从舞台漫步下来。

宋罗克挥挥手，那女人宛如一只温驯的波斯猫，柔软的身躯斜卧地上，梳拢起的发丝有些凌乱，有点慵懒，有点迷惑，却有更多的神秘。她一言不发的伏在宋罗克的膝上，白色丝巾也垂落在地板上，仿佛一个漫不经心的抚弄。

灯光下那双眼睛也隐约透着深紫的色泽，五官精致的脸庞像是欧洲贵族宠爱的瓷娃娃，细白如玉的肌肤仿佛上好的瓷器，看不见丝毫瑕疵，浓密的眼睫毛长得不可思议。这个紫衣女子美丽却不带生气，仿佛是没有灵魂的瓷娃娃，那双紫眸也显得空洞无神。

冷君临紧皱着眉头。紫衣女人的神情木然，有些像是他曾经看过的吸食毒品过量而上瘾的人，那些毒品破坏了脑忡经中枢，让这样的人几乎已经等于是活死人，没有了灵魂与自我，眼里只看得到赖以维生的毒品，甚至连尊严都愿意舍弃。

郭明义瘦削的脸挺符合古人所说的獐头鼠目，细小的眼睛直盯着紫衣女人瞧，忘了要眨眨眼睛。“这样的货色倒也称得上是精品了。”贩卖给国内外的客户那么多女人，这样的美人却是可遇不可求，连他都有惊艳的震撼。

“这是我的小宠物。用了不少工夫，也用了不少药。”宋罗克微笑着，缓慢的抚摸紫衣女人的头发，像是在安抚一只猫。“雷先生要是有兴趣，为了以后长远的合作着想，我倒是愿意割爱。”

雷厉风摇头。“我对下过药的女人没兴趣。”

紫衣女子仿佛无意的抬眼看了四周一眼，目光扫到坐在一旁的冷君临。大概是他太敏感，不然怎么会感觉到当那紫衣女子看见趴在他胸前的女警时，那双紫眸里有某种激烈的情绪一闪而过？

“那么就可惜了。”宋罗克耸耸肩膀，不浪费时间的说道：“今晚的聚会是为了讨论交货事宜，但是在签约之前，我必须先看看这次的货色。”

“货在另一个地方。”雷厉风的目光没有离开过紫衣女子。

冷君临嘲讽的一笑，薄薄的男性唇瓣扭曲成一个冰冷的微笑。“没有看到货色，生意又怎么能谈得下去？”他心里有些气愤，却又不得不赞叹雷厉风的小心行事。

果然是个角色，值得他花那么多的时间与心力来应付、周旋。他像是一个猎人，知悉猎物的狡诈危险之后，血液里有猎捕的渴望在流窜。

“我当然需要小心一点，毕竟贵国有太多的人等着逮我。”雷厉风微笑着。

“那些人怎么能跟雷先生斗呢？不论官方还是警方，放眼东南亚还找不到一个能跟雷先生匹敌的人。”郭明义陪着笑脸，小心翼翼的奉承。

“这倒难说。”冷君临低声说道，一口饮尽杯里的琥珀色酒液。

郭明义的脸色霎时变得十分难看，没有想到这个客户会这样拆自己上司的台。他尴尬的在一旁直搓手，不自然的干笑几声。

“这位先生很不以为然？”雷厉风挑起浓眉，不知名的异国血统，使他的五官看来十分深刻而赏心悦目。

冷君临沉默不话，两个男人的锐利目光几乎能将空气割开，隐藏的杀气弥漫着“围城”的大厅。冷君临胸前的女警像是瘫软了，对雷厉风的恐惧让她双腿无力，只能紧抓着冷君临的衣服，别说是警戒了，她脸色苍白得厉害，简直就想这么昏过去。

凌乱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口传来，伴随着慌乱的呼喊，木门被郭明义的部下撞开，来人神色紧张的喊着：“不好了，监视组在外面发现警方的人，他们在外面守株待兔。”

郭明义神色丕变，快速的站起身来。“他妈的，警方怎么会知道今晚的聚会？一切安全措施被我安排得滴水不满，除了与会人士之外，不会有人知道这件事情。”

“或许，纰漏就出在与会人士的身上。”雷厉风缓慢的说道，在一群属下的簇拥下仍显得从容不迫。

女警的紧张程度已经到达临界点，害怕今晚的目标离开，她失去理智的拔出预先藏在衣衫中的手枪，只想把眼前的情势稳住。她迈出颤抖的双腿，枪管笔直的瞄准雷厉风。

“站住！”她喝令道，声音却带着颤抖。面对这么一个危险人物，只是看着他的眼睛，却能感觉危险如潮水涌来，她直觉的想自保。

听过太多关于雷厉风的传闻，他冷血无情，短时间内就窜升成为“暗夜”的重要人物之一，贩卖毒品与人口，控制东南亚某些国家的政治，手腕激烈而残酷，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女警直觉的感到害怕，握着枪的手也在颤抖。

整个大厅变得一团糟，冷君临愤恨的咬牙，没有想到自己的搭档会如此愚蠢，一看情况有变就露出马脚。

“该死的，你就不能听我的指令再行动吗？”他咒骂着，时机尚未成熟，身分却已经无法隐藏。辛苦埋伏了一年多，竟被这个女警粗率的行动毁于一旦。

几个小喂罗的反应也不慢，纷纷拔出腰间的枪应敌，一时之间整个大厅满是子弹上膛的声响，紧张的情绪一触即发。郭明义眼明手快，粗暴的拉起原本斜趴在地上的紫衣女子，意图拿她当挡箭牌。女子仿佛是无力的柳枝，软弱的被人拉起，面无表情的脸庞上有一丝茫然。

“想要这个女人活命，就给我规矩点。身为警察，要是让无辜的民众受伤致死，可不是件光彩的事情。”郭明义威胁道，拿出冰冷的枪抵着紫衣女子的太阳穴。

“安静点，‘围城’里面不能闹事，这是常规，要解决事情就等到出了这里再说。”雷厉风说道，还是一派从容，举起剪裁合身的黑色衣袖，若无其事的轻拂几下。

“这里全被我们包围了，再挣扎也没有用。”冷君临说道，锐利的目光停留在郭明义身上。看见这个人挟持了紫衣女子，他的心中怪异的涌现无限愤怒，有些急切与焦躁，像是他的心被人狠狠的撞击，某种情绪纠结着他的呼吸。

“事情没有到最后，不要轻言就断定。”雷厉风微笑回答，没有戴眼罩的那只眼睛闪烁着光芒。“我看过你的资料，你花了一年多的时间跟我的组织打交道，一切处理的过程令人无法怀疑，不过只要打过照面就能清楚阁下不是普通人物，我不可能没听过你的名号。但是除了与本组织的人口交易之外，我没有在别的行动听见你的名字。唯一的解释就是你所用的身分是捏造的，为了那些交易所捏造出来的身分，你的目标并非在货品上，而是另有所图。”

“我的目标是你。”冷君临咬牙切齿的说道。

“非常荣幸。”

所有人警戒的移动，“围城”里的服务人员像是已经习以为常，沉默的让开一条路，让两方人马缓慢的朝大门走去。这样的情形时常上演，但是“围城”的负责人跟各界有过协议，要解决任何事情都必须等出了“围城”的大门再说。

“你是警方的人？”雷厉风问道。

冷君临点点头，有些焦急的发现耳朵里的微型无线电接收器还是没有半点动静，他们目前等于是与外界的同伴失去联络，根本无法得知进一步的指令。他的脑子飞快运转，衡量着眼前的情况。

“老早就听说台湾已经有人想要逮我，今晚出马的恐怕不只是警方的人。”雷厉风自言自语的说道，眼看已经迈步出了“围城”的大门。

“谁都别想逮雷先生。”郭明义拉着怀里的紫衣女子跨出大门，跟在雷厉风身后亦步亦趋。

“是吗？”一朵浅浅的微笑绽放在瓷器般白皙的面容上，带着一点嘲弄与傲然，点燃了那张脸庞的神采，紫色的眼眸斜睨着郭明义，有着说不出的妩媚与美艳。

众人的呆滞可能只有短短几秒，但是几秒之间的发展却是出人意料。迈出“围城”大门的瞬间，紫衣女子像是陡然之间变了个人，原先的面具已卸下，艳丽的面容上带着冷冽的微笑，美得令人有些恐惧。

修长的纤手甩动，指间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银色的锐利刀子，众人的眼睛还来不及眨动，刀子就已经迅速的划开郭明义的皮肤，大量的血液往外涌。郭明义呆了几秒钟，觉醒自己正在大量失血时，他仰起头爆出杀猪般的号叫声。

“出了‘围城’我就不用客气。雷先生，我正等着请你去作客。”紫衣女子微笑着，与指间那把带血的银色刀子形成强烈对比。

“抱歉，我的行事历上已经跟别的美女有约，你的邀约我没空前往。”雷厉风手脚俐落的闪到几个手下身后，高大的身形矫健异常。知道眼前情势比人强，他不宜多加停留。

紫色的眼眸带着笑也带着杀意，修长的纤纤素指轻巧的舞动，数把银色的飞刀蓦然出现指间，在极短的时间内划破空气，挡在她前方的数个人全都应声倒了下去，诡异的飞刀没有一刀是虚发的，中刀者全抱着大腿在地上哀号滚动。

几把飞刀就有效的制止雷厉风所有手下的行动。冷君临全身肌肉紧绷，盯着那个紫色的窈窕身影。

方才那个木然的模样是装出来的？那么所有的人都被这个女人温驯呆滞的模样骗得团团转，对她失去戒心。冷君临咬牙切齿的拔出腰间的手枪，毫不松懈的追上前去。花了一年多的时间埋伏，怎知道临时会冒出一个伪装的女子，当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他的目光不曾离开过那个女子，一则是在猜测她的身分，一则是因为那种绝美的姿态的确令人流连。

“就怕不能按照雷先生的行事历行动，只能请你向那些美女告假了。”动作几乎没有停止，紫色的丝质衣裳在夜空里飞扬，语气优闲得像是在谈论天气。她亦步亦趋的接近，不打算放过今晚的猎物。“我是非请到雷先生不可。”

“这就有些困难了，雷厉风今晚是要到警局里陪我泡茶。”冷君临没有浪费时闲，手脚俐落的奔上前去，跃过那几个在地上呻吟惨叫的人。夜风在耳畔回边，带着一丝肃杀的危机。

他闪过那个紫衣女子，还看见她微怒的瞠大双眸，气愤他突然出现妄想要抢夺猎物。即使是愤怒，那张容颜还是美得令人炫目，带着些许冷冽的紫色眼眸与他接触，他的心狠狠一震，像是记忆最深处有某种东西被撩动了，同时有着陌生与熟悉。

那是一种他早该遗忘的熟悉，因为长久不曾出现，如今再次面临却显得陌生。

可否，犹记昔日素衣相见？深层的记忆被撩动了。

“退开，免得碍手碍脚。”紫衣女子喊道，脚步没停的在巷道里追逐着。

冷君临毫不留情的喊回去，“小姐，碍手碍脚的人是你。”几个箭步，他已经超过她的速度，直逼雷厉风。

“喔，是吗？那又是谁的搭档先露出马脚，别人还没点名就主动报上身分，弄得打草惊蛇的下场？”紫衣女子讽刺的说道。

他咬着牙，充耳不闻的继续追击雷厉风。

一部黑色的轿车从角落快速的开出，司机焦急的从驾驶座里窜出，神色紧张的打开车门，头上的司机帽因为慌乱而歪歪斜斜的。“雷先生，快点上车，巷道外的台湾警方在行动了。”

几道银光诡异的欺近，几把柳叶般细薄轻巧的飞刀划破夜色，瞬间又是一声惨叫，司机的衣袖被两把银刀牢牢的钉死在墙壁上，还有四把刀子同时钉住了衣角与长裤，一个大男人像是蝴蝶标本似的，转瞬间动弹不得，只能任人宰割。

紫衣女子又摸出几把飞刀，绝色的面容上那抹笑意不见了，多了一分清冷的肃杀。她站在街头，街灯闪烁在她深紫色的眼眸里。

“雷厉风，你逃不掉的。”她看着眼前的猎物，指间的银刀并没有射出。实在不想伤了猎物，她要漂亮的逮住这条大鱼。

雷厉风笑得意气风发，像是不把眼前的危机看在眼里。“小姐，你的确技高一筹，方才的表演连我都险些被你骗去。可惜了你们这次的行动没有事先沟通好，很多训练不良的人只会在这种时候碍手碍脚。”黝黑的大手从车子里拿出一把自动步枪。

“该死的，卧倒。”冷君临叫道。

她回眸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难解，却仍不为所动的站在雷厉风面前，不把眼前的危机当一回事。

雷厉风将枪口指着紫衣女子，僵持了几秒钟后，枪口略微偏了几寸，瞄准的对象换了人。他对这个女人有些许的好奇，一如她有机会伤他，却仍旧手下留倩一样，对这个神秘女子的兴趣凌驾了他的直觉。枪口偏向一旁，直指她与冷君临后方的人。

到底是在市区里，虽然是深夜，但是来往的人还是不少，他只想着要尽快脱身，再说警方的人也埋伏在附近，要是里应外合，只有对他不利。他瞄准那个一直站得远远的女警，毫不犹豫的开枪射击。

几乎是在洞悉雷厉风意图的同时，冷君临已经扑向那个吓呆了的女警，撞上那个呆滞的女警时，大腿上竟然感觉到某种撕裂的疼痛。两人在地上翻滚，灼热的子弹击碎了地面，溅起一连串尖锐的小石子。躲过连番的射击，他能感觉到大腿处正汨汨的流出温热的血液。

雷厉风趁着情势混乱与紫衣女子回头的短暂时间，连忙钻进车子里，迅速发动车子逃逸无踪。

“可恶！”紫衣女子转过头来，喃喃的骂着。气愤自己在看见冷君临涉险的一瞬间，竟然全然忘了自己的任务，舍下几乎到手的猎物而关心他的安危。这是从来没有的事情，在工作时她从不曾分心，但是冷君临不同于其他人，他的出现当然会为她带来一些震撼。

尤其是方才又看见那个女警像是人爪章鱼似的瘫在他胸前，那涂着鲜红蔻丹的十指像是恨不得当场帮他剥衣服，她脸上的面具差点挂不住，酸涩的感觉在她心里发酵。

她缓慢的走到在地上相拥的两人身边。女警仍旧一脸惊骇的紧抱着冷君临，整个身躯盘在他身上，脸上的妆因为泪水而花成一团，看来狼狈不堪。

“这么快就卧倒了？真是好兴致啊，情绪一来连地点都不挑吗？”她有些嘲弄的说道，俯视着两人。

冷君临脸上的表情只能称之为愤怒，他锐利的眼光扫过紫衣女子的脸庞，感觉胸臆之间怒火正在熊熊燃烧。他已经看见那个让他剧痛的罪魁祸首，一把银亮的刀子笔直的插在大腿的肌肉上，鲜血滴落在地上。

她竟然拿飞刀射他？！

那抹嘲弄的笑没有改变，凌乱的长发有种慵懒的神秘，她随意拢起长发，拉下颈间那条白色丝巾。“我不是故意伤你。那记飞刀是为了让你怀里的那只发抖的小绵羊退离雷厉风的射击范围，她要是中了我的飞刀，身子软倒后自然也降低了危险性。”

“中刀的是我。”他冷着一张脸说道，声音平静，却带着危险。任何人听到这样的声音都该晓得，为了自身性命安全，最好迅速离开他的视线范围。

“谁要你扑身去护着她？自己找罪受，还让我的猎物逃走。”她叹了一口气，深紫的眸子似笑非笑。“阁下的行为岂是一个笨字了得！”

不顾腿上的伤，他倨傲的直起身子，笔直的看进那双眸子里，几乎想伸手摇散这个女人的骨架。他已经许久不曾这么生气过了，仿佛回到某个熟悉的场景，为了某个善耍诡计的任性女孩而愤怒。

“你毁了我的任务。”他指控的说道。巷口传来警车的鸣笛声，看来是他的同伴们赶到了。来得真是时候，要逮的人都跑了，警车这时才到达。

“不，先生，请你想清楚一些，是你毁了我的任务。要不是你们这组人出差错，我今晚就可以逮到雷厉风。”紫衣女子毫不畏惧的迎视他，站得极近，她身上暖暖的体温与某种不知名的香气包裹了他。

无法否认，他只是无言的瞪着她，在心里猜测她的身分。

她俐落的把手里的白色丝巾抖开，缠绕上他受伤的腿部，迅速的圈绕伤口上方，打一个简单的结，算是用来止血。过重的手劲像是一种挑衅，她故意弄疼他，还挑战似的直盯着他的眼睛，唇畔有着一丝笑。

“不去救她，也就不用受这些皮肉伤。”她微笑的说。

冷君临只是闷哼一声，连眼神都未改变。

两个人僵持着。

宋罗克从角落走出，缓慢的走到街灯照得到的地方。

“为什么会有警方的人？我不是说过不准其他人插手，叮咛过多少次，今晚还是有人出现来碍手碍脚。”紫衣女子质问着宋罗克，眼光却仍旧与冷君临交缠，不曾移开。

宋罗克的脸色有些苍白，与刚才那种优闲的模样相去甚远。“这组是警方的人，大概是秘密的调查组，所以我们没有预料到。”

“你的疏忽毁掉了这几个月的成果。”她缓慢的说道。

宋罗克颤抖的吸了口气，大概也想得到自己要接受上级的责难。他瞥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几个小喂罗，拉起仍在哀号的郭明义。中了飞刀的男人依旧翻滚着，脸色苍白的直抱着受伤的大腿哭泣。平时不把别人的性命看在眼里的人口贩子，自己只是流了丁点血，竟然就哭爹喊娘，简直讽刺而可笑至极。

“要不要先离开？警方的人马到了。”宋罗克问道。

紫衣女子点点头，退开几步，衣裳在夜风里飞扬。“通知其他组的人处理后续事情，找出雷厉风的落脚处与行踪加以监控。另外，带走郭明义，大概能从他那里套出什么东西。”

“你不能带走他。”冷君临简直不敢相信，她竟想当着警察的面带走重要人犯。

“为什么不能？他在我手上比在你们手上有用多了。”她没有回头，轻松的回答。

宋轰克开来一部车子，把郭明义丢进后座。受伤的男人还想挣扎，紫衣女人不耐烦的给他一记手刀，郭明义双眼一翻，乖乖的倒在椅垫上昏睡过去。

“你到底是谁？”腿上的疼痛愈来愈剧烈，他强忍着追上前去，几把银色的飞刀笔直的插进他脚尖的地上，警告他别再上前。

她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官方的‘任务人员’。”回过头，紫色的眼睛在夜里闪烁着，她清晰的说道：“天使。”

※※※

警局里兵荒马乱，挤满了一堆不知哪里冒出来的人。

今晚围捕雷厉风的行动失败，大家的心情都不太好，一些记者赖在警局里想要套一些独家新闻，追着脸色难看的警官们四处跑，活像是黏人的苍蝇，怎么赶也赶不走。

“我不敢相信，埋伏一年多，跟监与多方打探，好不容易才与‘暗夜’搭上线，你竟在今晚短短几个小时之内就毁掉所有的成果！”搜捕专案的特派沈组长吼叫着，顶上寥寥几根白发随着吼声而震动。

“那不是冷警官的责任，毕竟从他进入‘围城’之后，我们就失去了联络。”黄德隆出来打圆场，客观的说道：“我们没有料到‘围城’有自己的反监听装置，更没有料到会临时出现另一批人马。”

“但是被雷厉风溜掉是不争的事实，我不管发生了什么差错，没有逮到雷厉风就是你的疏失！”沈组长愤怒的瞪视着自己的属下，却发现那个年轻人根本不把他看在眼里。

冷君临好整以暇的打开电脑，正专心在调阅一些资料，锐利如鹰的眼专注于萤幕上闪动的资料，一双剑眉紧蹙着。

沈组长暴怒的一周袖子，头也不回的大步跨出专案处理室。

黄德隆夸张的叮了一口气，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我还真怕他继续刮下去，我的耳朵都快长茧了。”

冷君临的嘴角扯出一个冷笑。“就当是在听狗吠吧。”

“你怎么还能这么冷静？他刮的是你耶！连续半个小时的疲劳轰炸，全都在指责你的不是。”黄德隆摇头叹气，替自己的伙伴叫屈。“真不懂上头的人在干什么，派了这么一个不出力、只会穷吼鬼叫的人来负责这个专案组。天晓得那家伙自己吞掉多少功劳，逼着属下去出生入死，然后把功劳揽在自己身上。”

“人各有志。”冷君临漫不经心的回答，把装着银色飞刀的塑胶袋丢在桌上。“别讨论那些事情，先帮我调查一下这些东西的来源。”

“我拜托你，收起你那猎人本性，多注意一下你升官的机会。不然功劳一路被上司领走，你却只顾着身先士卒的出生入死，我从没见过像你这种笨蛋。”黄德隆嫌恶的说道，把塑胶袋拿到眼前。他大概永远搞不懂自己同事的心态，冷君临的心只在追捕犯人身上，不然像他这种立功无数的警官，早该飞黄腾达，整天窝在冷气房里颐指气使了，哪还用得着在这里拼命。

银色的刀子细薄如柳叶，上面还带着斑斑血迹。刀柄处雕刻成栩栩如生的羽毛，刀刃薄而轻巧，整把刀子都是纯银铸成，再经过磨砂过程，美丽却也致命，一如那个持刀的女人。

黄德隆愣了一下，神色变得严肃。“老天，难怪郭明义会在你面前被人带走，大概也只有那群人有这种能耐了。”他拿出那把银刀放置掌间。

“刀子还没经过指纹监定。”冷君临的口气有些责怪。

“经过指纹监定也没用，你还是查不到那个使用者的指纹资料。甚至，你在这把刀子上根本找不到那个人的指纹。”黄德隆皱着眉头，被晒得黝黑的圆脸紧绷，双下巴的肥肉在震动。“我想，你是遇见天使了，会使用这种银色飞刀的，除了她，普天之下没有第二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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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冷君临猛然从椅子上站起身来，黑眸里有着焦躁与不耐。他原本就没什么耐性，而几个小时之前见到的那个紫衣女人，更是成功的将他的耐性消磨殆尽。

总不能要求一个人在任务被毁、罪犯被劫，还挨了一记飞刀之后，还保持和颜悦色的表清吧！

“你知道她是谁？”他抓起同事的衣襟，激烈的逼问着。

黄德隆一双手在半空中乱挥。“你冷静些，先听我慢慢解释。”等到衣襟被松开，他弯下腰来用力的深呼吸，慰劳自己有些缺氧的胸腔。“年轻人，你就不能有点耐心吗？何必什么事情都这么风风火火，急惊风似的。”

冷君临长腿勾过一把椅子，勉强压抑自己心里那股不安的骚动。有什么东西在酝酿，在他血液里悄然流窜，像是遇见了危机时的紧张感，却又带着无法言喻的期待。他更加焦躁不安，很顺手的拿过一把银色飞刀，摩挲着上面羽毛状的雕刻。

锐利的刀锋划过指尖，一不留神又割开肌肤，血珠从伤口渗出。以美丽的外表炫感人，却又致命而神秘。她到底是谁？一个问号停留在他心中，耳畔几乎还听见她柔软的歌声，及挑衅而嘲弄的语气。紫衣女子在短暂的时间内，成功的夺去他所有注意力。

“她是谁？她所称的‘任务人员’又是什么？”他还记得那女人回眸说的那一句短暂介绍。

“‘任务人员’是一个私密的官方组织。传说若干年前由政府高阶领导人下令，成立一个专门处理各种疑难杂症的组织，里面的成员全是万中选一的厉害角色，所处理的事件无所不包，不过大都是以维护社会安定为主。”黄德隆摘下眼镜，用衬衫一角擦拭着。“‘任务人员’原本该是存在于台面下，与犯罪组织较劲周旋，藉以维持表面的平衡。但是这几年来性质有了些许的改变。”

冷君临皱着眉头，他的面貌暗示着他性格的强悍，浓黑的剑眉下是一双深不可测的黑眸，黝黑的皮肤与高大如西方人的骨架，笔直的鼻梁下是时常紧抿着的唇，邢双眼睛里的严厉总是令旁人战栗，也让女人们手脚发软。

他实在不喜欢眼前这种情况，那个紫眸的女人在干扰他脑袋里的理智，微征上扬的眼角，那种挑衅的眼神同时也带着诱惑，邀请他接下她的挑战。

“为何我从不曾听过这个组织的名号？”

“你进入警界才几年？再说你又是那种投入一件案子，就对外界任何事情都不理不睬的人。”黄德隆顿了一下，有点不情愿。“况且，吃了闷亏的人会四处宣扬，告诉别人自己压根儿是蹩脚货色，连人家的一根指头都比不上吗？我们这些刑警里有不少人吃过‘任务人员’的亏，只是没人敢说罢了。”

“他们所处理的案件跟警方重叠？”

“那倒不会，只是两方人马的目的不同，办起同一件事情时总会冲突。这几年来‘任务人员’的性质已经有所改变，不像从前那么隐密，反而正大光明的与台湾或是国际的警界争夺案件，这或许跟他们的颔导人柯正国忠将自己的地位化暗为明有关，再者，他又挖到天使这块难得的瑰宝，当然要好好的善加利用。”黄德隆看着那把银色的飞刀，没有去触碰，冷君临握着飞刀的模样，令旁人都震慑了。

“她也是特务？”绝美的外表，几乎无懈可击的伪装能力，天使的确有当特务的本钱。

“一个非常优秀的特务。”黄德隆强调。“天使从数年前开始崭露头角，接手的案件难以计数。柯正国的‘任务人员’里的人员曾经大量流失，但在天使加入之后，一切的情况全然改观，天使的能力完全满足了柯正国好大喜功的脾气，许多悬案或是组织的瓦解都由天使操刀，这也把柯正国的胃口养得愈来愈刁。”

“她只是一个女人。”冷君临咬着牙，男性自尊在抗拒着，心里却无法不承认，那个女子的确有这种胆识。

“一个美丽的女人，对于男人的杀伤力几乎难以估计。这点你无法否认。而一个聪明又美丽的女人，对于男人将如同利刃一般危险。柯正国知道自己掌握了一张不可多得的王牌，过度的自我膨胀已经让他变得不安分，这一年多来有人传闻，说柯正国想要出面掌控更多的权势，他已经厌倦长久以来替人做事。”黄德隆诉说着这些年来特务界的风风雨雨，在警界待久了，这些大消息他还是有管道能知悉。

“天使跟柯正国又是什么关系？”冷君临提出心中的疑问，某种力量在胸口纠结了一下，来去得极为迅速，几乎要被忽略。

“没有人知道，有人说她是柯正国的情妇，也有人说是柯正国的私生女。她神秘得很，大部分的人只知道她是个少见的美女，手段大胆果决，几年之内已经算是‘任务人员’的第二把交椅。”

冷君临的心蓦然一动，被一条不知名的丝线牵扯得有些发疼，刀柄上的羽毛雕刻深深的印人黝黑的皮肤中。

天使，一个神秘的女人，她插手管“暗夜”的事情做什么？

“不管她是什么角色，‘暗夜’的雷厉风已由我追捕一年多，我不打算在这个节骨眼放手，让那个捞什子的天使坐享其成。”他转过头去，打入专案的密码，调阅这一年多来搜集到的资料。

不论对方是谁，任何人都不能影响他猎捕雷厉风，即使是那双紫色挑衅眸子的主人也不行。他没有意识到自己还握着那把银色的飞刀，目光在萤光幕上游移，灵魂里却像是感觉到一双紫色的眼眸在窥视。

一只咬过几口的鸡腿突然出现在电脑萤幕前，细白的年轻女性手腕在他面前挥动。刚炸好的金黄色鸡腿还滴淌着油脂，酥脆的外皮香气四溢，仔细一看还能看到鸡腿上冒着烟，专案处理室里都是那种令人无法忍受的食物香气。

冷君临转头看去，一张年轻的脸庞正对着他微笑，灵活的眼睛闪动着。因为长发被束成清爽的马尾，那张脸更充满着青奇Qīsuū.сom书春的气息，脂粉不施的面容上唯一的妆点，是女孩难掩的活力。

“你吃饭了没？是肚子饿吗？不然为什么臭着一张脸？”柳清秋问道，拿过鸡腿又咬了好大一口，津津有味的咀嚼着。

冷君临皱着眉头，没有想到会在警局里见到她。“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反问。

柳家的么女柳清秋长期被人形容为会呼吸的恶梦，有别于其他几个姊姊的安分守己，从她开始懂得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道理之后，柳家附近的坏小孩稍有不轨，全都被她“晓以大义”的修理一顿。

从小她就跟乖巧沾不上边，高三时因为惹事而留级一年，毕业后重考，又因为考试当天遇上出车祸的小男孩，在塞车时间背着男孩就医而延误考试时间。今年是她第二次重考，还是优闲的拎著书到处晃荡，不曾看她专心的背过书。

女孩耸耸肩，满不在乎的说道：“我被人非礼。”马尾在她脑后用动，配合着她咀嚼鸡腿的频率。

倒楣的椅子被高大的身躯踢翻，那张原本就紧绷的脸庞变得更加铁青。怒火在他胸间激烈的燃烧着，连呼吸都显得困难了。对他而言，柳清秋就像是他的小妹，听到有人胆敢招惹他的小妹，这口气如何忍得下去？

冷君临绷着脸往外面走，指关节渴望的咯咯作响，期待支解那个不知好歹的家伙。

柳清秋跟在他身后，两三口把最后的鸡腿肉咬下来，顺手把骨头丢进垃圾桶里。“忘了告诉你，我叫了两个特大的鸡腿便当，都是记你的帐。”她意犹未尽的舔舔手指。

接待室是一般警员侦讯与问话的地方，记者在追着警员或罪犯跑，拿着照相机猛拍，情节轻微的罪犯则大都用手铐扣在墙边。他大步的踏进接待室，冰冷的目光仿佛寒霜，锐利的扫视着。

“是哪一个？”他语含杀气的问。

素白的手指向角落一个衣衫破烂、正在频频吼叫的中年男人。一个跟柳清秋差不多大小的年轻女孩正拿着香喷喷的鸡腿在那人眼前晃荡，偶尔拿起来咬一口，十分“恶质”的在午夜时分拿消夜在饥肠辘辘的人面前晃着。被铐在墙上的中年男人像是被逗弄得发火的狗，龇牙咧嘴的怒骂。

冷君临走过去，一言不发的揪起中年人的衣襟，这才发现对方脸上全是伤痕淤血，一边的眼圈还红肿得像是熊猫。

中年人惊慌的鼓噪着，脚在半空中晃动，急着想逃离冷君临杀人似的眼光，衣服在拉扯之下破得更厉害了。“你要干什么？你们这些臭婊子还打不够吗？竟然找来帮手又要开打。这里可是警局啊，我是善良的市民，你们不可以这么对我。我要告你们，等我的律师来，我一定要告死你们。”他威胁着，拼命挣扎。

“怎么看起来他更像是被非礼过的人？”冷君临提出疑问，斜睨着一旁的柳清秋。她正忙着把油腻腻的十指往中年人身上抹，还顺手撕下一块来擦擦自己沾到泥土的布鞋。

一个女警员在旁掩嘴而笑，丢来一些笔录。“这个人是常在闹区里出现的色狼，专挑年轻女孩下手，但是今晚踢到铁板，遇上这两个女孩。”她指着柳清秋，笑不可抑。“这女孩把他诱进暗巷，然后给他一顿好打，打得他哭爹喊娘、鼻青脸肿的。巡逻的警员经过时，两个女孩正踩在他的背上猛跳，而这位色狼先生则是哀号的向警员求救。”

冷君临皱着眉头。“你又惹事了。”

“我哪有？这叫正当防卫。”

“这叫防卫过当。”他仍旧瞪着那个被举得高高的中年人，对方正在发抖。“你可以等警察来解决。”

“那太慢了啦！”清秋挥挥手。

记忆里有一种东西一闪即逝，伴随着一双美艳而诡谲的眼眸，却是深幽得有如午夜天空，这些对话是不是曾经出现过？深埋在记忆里的，还有那个像是陡然间消失的女孩。大腿上的刀伤蓦然一疼，阵阵抽痛在提醒他某些难以看清的事实。

女警员走了过来，垂头看着笔录。“情况有些糟糕，虽然两位小姐是最初的受害者，但是毕竟防卫过当，对方受伤过重，坚持提出告诉。”

“既然这个人是受害者，那他怎么被铐在墙上？”

“我自己拿手铐扣住他的，桌上好多这类型的手铐。”清秋骄傲的说。

冷君临松开手，中年男子猛然摔跌在地上，霎时又是哀号连连。

“你姊姊呃？没人来管管你这匹野马了吗？”

“你问的是哪个姊姊？自从你我两家的家长相偕去环游世界之后，一群姊妹就陷入无政府状态，谁顾得了谁？大姊被你家二哥拐跑，不知私奔到哪里去了。三姊则是整天缠着未婚夫，跟你三哥好得像是蜜里调油，分都分不开。至于我二姊，你是知道的，她总是忙着写那些古人才看得懂的论文。”她扳动手指数着。

他烦躁的瞪了仍在地上哀号的男人一眼，对方倒吸了一口气，很识相的闭上嘴巴，“去找洁绫来，叫她来处理。”

清秋露出调侃的笑容。“等不及见情人了吗：这些天不来找她，现在才发现思念得紧了？”

有别于其他姊妹的轰轰烈烈，洁绫与冷君临之间始终有着牵系，温婉与刚强的组合，令旁观者都感到期待。在清秋眼里看来，他们该是一对的，或许是因为二姊太过羞怯内向，这一对像是始终迸不出什么火花来。

不过以二姊那种性格，要勾引她身陷情网，冷君临大概要费上不少心力。清秋同情的看着这个高大的男人。

远处传来一阵摔跌声，重物纷纷撞击的声音，还有惊慌失措的道歉声，声音由远而近，从警局大门一直延伸到接待室。未见其人已闻其声，那种慌乱的道歉声几乎不可能错认。

“我想她已经到了。”清秋挑起秀眉。

花样繁复的长裙翻飞，另一声道歉还没有说出口，穿着素色上衣的修长身子又踩着了过长的裙摆，扑倒了一个路过的女警，霎时间文件资料四处飞扬。“抱歉，我不是有心的。”那句话，已经成为她的口头禅。

洁绫摔摔跌跌的跑进警局，到达接待室时已经不知摔了几跤，松散的麻花辫显得凌乱，整张脸被那副黑色的大眼镜框遮去大半，只看得见忙着道歉的温润红唇，连眼睛都被遮盖在镜片之后，难以窥见。

凌乱的刘海覆盖住额头，土气的发辫里迸出些许发丝，烘托着那张失措的脸庞。她忙不迭帮忙其他人收拾自己造成的混乱，却成功的愈帮愈忙，在众人坚定的婉拒下，洁绫只能满怀歉意的握紧双手，眼眸在镜片后游移。这么一个恍惚，脚底又踏着了长裙，她双手乱挥的往前倒。

险些以为就要与警局冰冷的地板亲吻，她紧闭上双眼，准备承受着顶期的疼痛。

冷君临往前一个箭步，稳稳的扶住她，转瞬间她已在他的怀抱中，男性的黝黑大手环绕着她纤细的腰肢。不管碰触多少次，他还是会惊叹，美好的曲线隐藏在宽松俗丽的衣衫下，很容易被人忽略了，需要这么亲密的接触，才会发现她的身体其实柔软美好得惊人。

在大男人的心态作祟下，他很满意这些秘密只有他知晓。

“抱歉。”她喃喃的说道，一个接触就让她脸颊烧红。

虽然私底下他们之间的关系也十分亲昵，但是身体上的接触总会让她双颊嫣红。尤其在众人面前，这样的接触让她羞窘，不停的挣扎想要自己站好。

“不要再抱歉了。”冷君临朝她皱眉头。

几乎难以记得洁绫也曾经活泼过了，十年之久的时间，她始终是这么封闭而羞涩失措的模样，大学后选读古典文学，洁绫更是把古代女子的闭塞姿态发挥到极至，除了柳家与冷家的人，她几乎不跟旁人交际。

犹记得十年前许梦蝶在他们面前坠楼自尽，对洁绫的影响十分巨大，受到惊吓后她躲在房里数天，任家人擂门如鼓也不开门，最后是冷君临便把房门撞开。

他还记得那个景象，偌大的房间里，昔日那个恣意妄为的女孩仿佛消失了，窝在角落的她像是惊弓之鸟，惊惧的睁大双眸看着他。莫名的激动在当时席卷了他，无法思考的，他只是紧紧的拥抱了她半天，感受到她激烈的颤抖，等她稍微平复之后才放开她，洁绫性格的突然转变，被精神科医师解释为惊骇过度，造成精神上的障碍，要众人耐心的等待些许时日。但是十年过去了，那个善耍小诡计，美丽而狡猾的洁绫却仍不见踪影，她自此以后都是这个模样，安静而害羞，只有在熟识的人面前才会活泼些。

冷君临对她的关心超过了柳家其他几个姊妹，长久以来仿佛是她的守护者，沉默的保护她。在私心里，他还有些记忆，那个发生巨变的早晨，那个女孩曾经握着一颗莹白的小石子，巧笑倩兮的戏弄他。他见证过她的改变，参与了那个早晨的一切。

许梦蝶的死，事后被查明是自杀无疑。令人惊讶的是，警方调查出许梦蝶不但怀着三个月的身孕，还身染数种性病。学校内流言四起，学士和老师们难以相信平日乖巧的许梦蝶，竟然是警方口中出卖灵肉的妓女。但是事过境迁，警方没有再查出任何内幕，整件事情不了了之，只有少数的人还记得那个女孩的死亡。

他与她是否被那场死亡所影响？许梦蝶凄美的笑容竟然带着几分诡异，在死前的瞬间，她是否看见了这对男女的未来？那抹笑容是祝福，抑或是组咒？

一切的一切，难以回答了。

“抱歉，我不会再说抱歉了。”她低声道歉，慌乱的用手指紧绞花色繁复的长裙。“我是说，抱歉，我……”她说不出话来了，像是除了道歉就已词穷。

“不用说了，你带着清秋回去就行，这里我会帮忙解决。”他坚决的说道，看见她还低垂着头，忍不住抬起她的下巴，执意望进那双眼睛里。“还有，看着我的眼睛，不要只是对着地板说话。”数年来，他通常都只看得到她那副该死的黑框大眼镜，看不清她的眸子。

洁绫猛眨着眼，仿佛受惊的兔子，任何举动都可能吓着畏缩的她。

“听懂了吗？”他降低声调询问道。不在乎此刻两人的情形被旁人议论纷纷，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闪动着，让他想起另一双眼睛。他甩甩头，把天使的姿容从脑海中甩开。

她点点头，转头牵住妹妹的手就急着想走出警局，身后那个被人扣在墙边的中年人急着大叫。

“你走啊！没关系，我还是要告你们，告到你这个臭姨子身败名裂！”中年男人不怕死的吼叫着，看见比较软弱的洁绫，他的胆子无形之间也大了起来。

“你打了人家？”洁绫几欲窒息的问，像是自己的妹妹犯了什么滔天大罪。

“他先企图非礼我的。”清秋辩解道。

洁绫的脸色变得苍白，在中年男人面前拼命道歉。“先生，对不起，我妹妹年轻不懂事，请你看在她年幼无知的份上，我们愿意私下和解。”

“和解？哼！我到现在还被人用手铐扣着呢！”

洁绫转过头来，哀求的看着冷君临。“君临，拜托你。”

“这里留给我解决吧！”他徒劳无功的说道，心里知道自己根本无法拒绝那双哀求的眼睛。

“不行，应该由我来解决。爸妈出国了，大姊也私奔失踪，身为家里的二姊，我该负起照顾妹妹的责任。”她挺起肩膀，白着脸跟他索求手铐的钥匙。

冷君临一个眼色，旁边的警员连忙把钥匙交给洁绫，她亲自帮中年男人解开手铐。“先生，我妹妹还是个学生，没见过世面，所以……”众人几乎可以看见她急得眼眶里泪花乱转。

“不要说那么多了，就算是学生也一样，等我验伤单一出来，你们就等着收我律师寄去的存证信函吧！”中年男人不可一世的说道，吃定了看似软弱的洁绫。

“先生，拜托你，我是真的很抱……”最后一个字还没有说出口，她又踩着自己的长裙，挥动的双手碰撞橱柜，橱柜上几大箱资料文件轰地摔落，不偏不倚的砸在中年男人身上，为数可观的纸片砸得对方哀号连连。

难以计算那几箱文件究竟有几公斤重，反正它成功的把一个成年男人砸得头昏脑胀。被埋在纸堆中，他悲惨的哭叫着。那些文件砸得他全身的骨头都在发疼，刚刚被那个年轻女孩痛殴过的伤口，此刻更是雪上加霜，疼得他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我的老天爷！”洁绫惊呼一声，手忙脚乱的往前扑去救人，双手在文件堆里努力挖掘，穿着凉鞋的脚却准确的每一步都踩在对方身上，加重了她造成的悲剧。

“他妈的，臭婊子，不要再踏我了，我的肋骨要被你踏断了。”纸堆里传来微弱的咒骂声。

洁绫咬着唇，脸孔因为羞窘或是别的原因而嫣红着。“先生，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请你相信我，我很有诚意要与你和解的。”她的双手在纸堆里胡乱找着，摸着了对方的身体，她猛地用力一拉──“嘶”的一声，衣料被撕裂的声响传遍警局，用力过猛的洁绫脚步不稳的往后跌去，被身后的冷君临接个正着，修长的身躯完美的适合于他的怀抱。她两只手里各握着一大块布料，有些茫然，低头看看手里的布料，接着再看看那个挣扎着从纸堆里爬出来、衣不蔽体的中年男人。

“你是真的想跟他和解吗？还是打算在警局里谋杀他？”冷君临低下头，怀疑的在她耳畔低语道。

她困窘的看了他一眼，随即低下头去，摔开两手的布料，再接再厉的想上前去求和。

“交给我解决。”他再度重申。

“不行，这是我的责任。”她坚定的回答，用力的挣脱他的怀抱，手肘巧合的撞击上他的手腕，使得原本握在他手里的那把银色飞刀松脱。碰上她冲出去的身子，飞刀疾速的射出。

在洁绫还没赶到中年男人身边时，银晃晃的刀子就笔直的朝对方飞去，钉住那人的裤子，牢牢的钉死在地上，羽毛似的刀柄还在晃动着，而刀尖只要再往前十公分，那人恐怕就会被当场阉割。刀光投射在中年男人脸上，他已经吓得六神无主了。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她喃喃的说道，连忙拔起刀子，诚挚的想进一步谈谈和解事宜。

“你要是故意的，他还会有命吗？”虽然知悉洁绫撞东撞西的手脚，但是看见眼前上演的这出悲剧，冷君临也不禁跟着所有人啧啧称奇。

中年男人连连摇头，也顾不得要告人了，此刻逃命要紧，他的直觉告诉自己，再跟这个女人周旋下去，他大概没有办法活着走出警局。

“不要过来，该死的，你离我远一点。”中年男人从纸堆中爬起来，半摔半跌的往大门方向逃命去。

“先生，我是真的想跟你谈一下，先生──”洁绫不死心的亦步亦趋。

“离我远一点，不要过来了，算我怕你，这件事情就当没发生过，我不会告你们，不会的。”中年男人哀鸣着，脸色惨白到极点。“你这个灾星，不要过来啊！”他狂叫，打算以最快的速度奔出警局。

“我可以提出赔偿，先生──”话还没说完，洁绫又踩着了自己的长裙，这一次冷君临没能来得及扶住她，修长的身子“砰”的一声摔在地上，她直觉的张开双手握住任何可以握住的东西。

只听得一声惨叫，那个中年男人像是身后有鬼在追似的，以火烧屁股的速度狂奔而出。不到几秒钟，门口传来一声紧急煞车的尖锐声响。

当冷君临把趴在地上的洁绫扶起来时，她紧皱着眉头，一脸的委屈，让人不忍心苛责。

而旁边的清秋则是笑弯了腰，对二姊的破坏力佩服得五体投地。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她重复道，不悦的看着笑得花枝乱颤的么妹。

“我知道。”冷君临安抚的拍拍她略显单薄的背，费尽力气才能忍住自己唇畔即将满溢的笑。

门外走进一个警员，边走还边转头关心外面的情形。他对在电话旁的同事喊道：“打电话叫一下救护车，一个男人刚刚摔出去，差点被警车撞着，现在正瘫在地上吓得尿裤子。”

“尿裤子？这可能有点技术上的困难，”洁绫迟疑的举起手上残破的布料。“他的裤子还在我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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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松散的麻花辫被解开，纤细的素指随意梳理几下，那头原本看似杂乱的长发恢复成妩媚的大波浪卷发，刘海拨弄到一旁，露出光洁的额头。

修长的十指接着褪下素色的上衣，然后双手伸到腰后找寻到隐藏式的拉链，往下一拉，水蛇似的纤腰一扭，那件俗丽而花色复杂的长裙无声无息的落地，在她脚边围成一圈。粉光细致的玉腿慵懒的跨出，她伸手拿过一件冰凉的丝缎睡袍穿上，坐在梳妆镜前，缓慢的取下脸上那个遮去她一半面容的黑框眼镜。

琥珀色的眼眸在镜中与她对望，纤柔的轮廓，精致得有如瓷器的脸庞，温润的红唇，只有那双眼角微微上挑的眸子破坏了那种柔美。那双眼睛里有着闪动的光芒，并存着些许冷冽与许多的妩媚，深藏着旁人看不出的慧黠与狡狯。

洁绫缓慢的吁了一口气，卸去白日在别人面前的伪装，懒懒的打开梳妆台里的暗格，拿出暗藏在其中的笔记型电脑。连线的动作结束，她直接进入“任务人员”专属的通讯网站，键入专属身分密码后查阅关于“暗夜”的机密资料。

视而不见的，她的目光在那些不知熟读过几次的资料里游移，心思却系在某个人身上。她走到窗口往外看去，看见冷家二楼那扇窗户里亮起灯光。

冷君临想必是回到家中了，这几天为了找寻那个突然出现的“天使”，他几乎每晚都忙到午夜才会返回家门，只是他绝对料不到，遍寻不着的天使，竟然就是他自小一起长大的邻家女子。

洁绫的唇畔勾起一个莫可奈何的微笑，走回电脑前。

无法解释事情怎么会演变成这种局面，她并不是有意要以另一个面貌在他面前现身，从事“任务人员”将近十年，她总是刻意的掩饰一切，在知悉冷君临投身警界之后，她更是避开可能会见面的任何机会。

怎么想得到在逮捕雷厉风的关键时刻，冷君临竟然也赫然在座，在看见他的那一瞬间，惊愕险些淹没了她的冷静。

被柯正国吸收成为“任务人员”的这十年之间，她不曾碰过如此棘手的情况，多少惊险的案子都处理得干净漂亮，不能理解自己何以一碰着他就变得拖泥带水，一点也果决不起来。

她是在乎他、喜欢他的，从十多年前，他沉默不语的为她处理一切开始，依赖得久了，成了无法解释的依恋，她习惯了他的身影，眷恋的心已经中了倾慕的咒语。同样的，她知道冷君临也在乎自己，那种守护带着明显的温柔，但是那是对单纯而有些笨拙的柳洁绫，她不知道他会如何看待带着危险色彩的天使，那个她体内真实的灵魂。

他是在乎那个自己刻意伪装出来的柔弱吗？她望着镜中那个脂粉不施、却仍旧艳丽的女子。沉默了许久许久，终于咬咬牙下定决心。

她宁愿欺骗他，也不要冒险失去他。反正都欺骗了这么多年，她还不是瞒天过海的骗过所有人？总有一天会远离特务的生活，回到平静的生活，她要牢牢的系住他，让这种淡而难断的情缘延续下去，有一天当她成为他的妻，自然也会褪去特务的身分，那些过去是可以被湮灭的。

手指滑到温润的红唇旁，她一下子用牙齿咬住了手指。牙齿小而灵巧，像是小动物般锐利。她看中了目标，就从没有失手过。

“任务人员”的身分不能据实以告，又不愿冷君临知道她的特殊职业，洁绫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继续隐瞒下去，她有足够的自信，相信自己的伪装没有丝毫破绽。而至于“暗夜”的雷厉风，她也不打算放手。

“天使”势必要与冷君临暂时纠缠下去了。

※※※

闷热的夏季夜晚，木槿花在墙边绽放，羞怯的探出嫣红的面容来，关不住门栏内的绿意盎然。

洁绫抱着满怀的论文，缓慢的走回自家庭院。参考用的书籍重得像是石块，压得她手臂酸疼。在这种大热天裹扎起土气的麻花辫，不只是让一头黑缎似的长发显得松散凌乱，更让她的头皮无法抑止的发痒，而脸上那副超大的眼镜框更阻碍了她的视线。

这种装扮是为了给四周的人强烈的刻板印象，人们只相信自己所看到的，给了他们刻板印象，要欺骗就变得易如反掌了。十年来没有人质问过她时常夜不归营的原因，他们全都相信她的说辞，相信她是为了中文研究所的论文忙得焦头烂额。

“这么晚才回家吗？”一个男性低沉的嗓音传来，像是从最深的地底传来的呼唤。

她笨拙的想要回头，习惯性的去踩自己过长的裙摆，手中的论文散落在空中，像是夏季夜里一场温柔的雪，一双黝黑的男性坚实手臂稳稳地拥抱了她即将颓然倒地的身子。

这是假装跌倒唯一的好处，可以正大光明的依偎在他怀抱里。炽热的体温透过衣料，从他的胸膛烫慰了她的肌肤，接触后的战栗令她有些神魂颠倒，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她屏住呼吸几秒钟，脸马上变得嫣红。

冷君临搀扶她的身子，呼吸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那种味道与木槿花的浓烈香气混合，变得不太明显。

“你怎么会站在这里？”她抬起头，看进他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里，看见她已经习惯的温柔。

冷君临搂抱的双手不愿轻易松开，试探她惊慌的程度，索性继续拥着她，表面上是不希望她再摔着，私心里却想多贴近她。这个娇弱的女子，一次的触碰就能吹皱心里的那池春水，他的心被不知名的丝线缠绕着。

“刚从警局回来，还没进门就看见你从巷口那头走过来，干脆站在这里等你。”他简单的说，放在她腰间的手无意识的抚摸着，换来她一阵明显的颤抖。

“最近几天你好像很忙，总是接近午夜才看见你回家。”洁绫低垂下长长的眼睫毛，遮蔽流转的目光。她知道他在忙着调查雷厉风的下落，还一边咬牙切齿的到处调查天使。

她也没闲着，雷厉风跑得不见人影，她把被逮着的郭明义交给其他特务整治，打算套出雷厉风在台湾的落脚处。再者，她也发现冷君临追查“暗夜”有一年多的时间，搜集的资料十分完整，要是能够拿到那些资料，要擒拿雷厉风可以说是探囊取物。

“啊，你在窥伺我？”他低下头，难得的露出微笑。

她尽责的扮演害羞的角色，拼命的摇头。“我只是刚好最近也都比较晚回家，看见你房间过了午夜才会亮起灯光，所以我猜测你最近在忙。”她不疾不徐的说谎。

“是有些忙，一件案子颇为棘手。”他的脸色又变得阴沉，想到数日的调查未果，手劲不自觉的加重。

她因为突然的痛楚而惊呼一声，身子本能的瑟缩，却只是更往他怀抱里靠近，身体几乎与他相贴，她仰起头看着他，感觉到他的呼吸。这是一个铁铮铮的昂然汉子，值得女人依靠与依恋，自小她的眼光就没有出过错。

只是，她不是普通女子，盲目的依赖不适用于她。

“抱歉。”他连忙松手，安抚似的轻轻抚摸过那柔软的腰肢，倒有些像是情人间的爱抚。

身体之间的熨烫让他一时之间也呆愣了，陷溺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某种东西埋藏得很深很深，他想看清，却感受到某种勾魂摄魄的诱惑，无形却又牢靠，撒下了天罗地网，让他无处可逃。

“你在烦恼些什么？”她缓慢地问，现在脸上的红晕可不是假装出来的，她也因为眼前的接触而迷乱了神智。

冷家的男人在外表上无可挑剔，高大的外形与深刻的五官，四兄弟各有特色，展露在冷君临身上的特质近似黑暗，高深莫测的黑眸像是午夜的天空，冰冷而严峻的气质拒人于千里之外。或许这就是长官属意他多次进入黑市交易所卧底的原因，如此黑暗的特质，跟一般的刑警相去甚远，倒跟许多高级犯罪者有几分神似。

对女人而言，那种黑暗的特质造成了他无可比拟的性魅力，这样的男人，一旦燃烧起来又是何种模样？女人们跃跃欲试，不由自主的在他身边流连。

除了柳家的几个女孩之外，没几个女人有幸能见到他的微笑。对于笨拙害羞的洁绫，他更是照顾有加。

“那些无关紧要。”他摇摇头，受不了诱惑的低下头，更加靠近她的脸庞。

“但是那些事情明显的困扰了你。”她没有回避的意思，脑子里甚至不明白自己在说些什么。这一刻她不是特务人员，只是一个单纯关心自己男人的女人。

“困扰我的是警局里天天有人在问，那天把别人整得脱光裤子送医院的人，到底是何方神圣，他们想请你到警局里去做逼供的工作。”他点点她的鼻子，模样亲昵。他不愿意多提工作的事情，在心里总认为单纯如洁绫是不会了解那些案件的复杂。

她垂下眼睑，压抑下唇边的笑意。“我只是希望能够私下和解。”

“以你那种方法，他不肯和解的话，大概没有办法活着走出警局。”难得的，男性的薄唇弯成一个笑容，有点宠溺与爱怜。

“我并不是有意的。”她口是心非的说道，深吸一口气将手掌平放在他胸膛上。

在他看来是凝聚勇气的深呼吸，其实是想克制住自己的窃喜。

洁绫多年以来习惯了他的存在，真正的需索会揭穿自己的伪装，本能的想靠近他的身躯。

这十年来他始终保护着她，在任何一对身心正常的男女之间，绵长的情谊没有发展成另一种亲昵，反而会显得匪夷所思。这些岁月里，试探性的牵过彼此的手，也在某些时候浅啄过几个轻柔的物。

这样的关系是最平凡的爱情，平淡却难断。冷君临不曾更深一步的需索，甚至连他都不愿意承认，自己边牢记着那个聪慧到有些狡诈的女孩。与洁绫之间的情火无法热烈燃烧，或许就是因为她过于单纯的模样，在他心里她是纯洁的天使，禁不起太多的惊扰……

天使。那双紫色的眼眸像是在嘲弄。

他过度热烈的拥抱怀里的女子，感受到那身夸张装扮下的美妙身躯，身段柔软得宛如水造的，只有温暖与芬芳，细致的皮肤在他的摩挲下颤抖。

她的颤抖是因为期待与兴奋，却被他误以为是恐惧。洁绫在心里叹气，痛恨自己此刻的伪装，在这种时刻还要假装羞怯，简直是违反了本能。纤细的十指紧抓他的衣衫，因为他突如其来的狂野而感到恐慌。

这种恐慌不是伪装出来的，出任务时逢场作戏是一回事，但是与自己心爱的男人身躯相贴，感受那种几乎灭顶的欲望，却又是另一回事。如此的激烈，仿佛要燃烧灵魂的渴望，她从不曾有过。

他从来都是小心翼翼，不曾像今晚如此激烈，在他眼里有些东西被点燃了，引得这个平日冷静的男人变得激狂。

冷君临的唇十分热情地覆盖了洁绫，火热的唇慰烫了她，如此用力的需索，几乎让她无法呼吸，要不是他的手紧紧环抱着她，此刻她大概已经瘫软在地上。那双坚实的双手拥抱她，让她只能紧贴着他的胸膛，连双脚都无法碰到地。

洁绫感受到体内有一股难以平息的火焰在燃烧，当她的胸口贴着他结实的胸膛，那种火焰在两人之间焚烧，让她的身子变得敏感。

冷君临的唇缓慢的移到她的喉咙，亲吻着雪白的颈项，每一个吻都是一个喘息，难以抑制的需索在此刻蔓延，简直无力抗拒。他在颤抖，肌肉紧张的抽紧。“该死的。”他喃喃低语，火热的舌抚弄她颈间敏感的肌肤，再次回到她的唇。

她昏乱的睁开眼睛，看进他眼眸里的狂乱。“有什么不对吗？”

“没有。”他过度激烈的说道，抗拒心里那阵火焰，强迫自己放开她。

“你还想骗我？”她暗自深呼吸，敏感的身体还在颤抖。“你从来不曾这样。”以前那些浅吻，与刚刚那个激烈的物比较起来，简直有如水与酒般相差甚远。

他叹口气，挥不去脑海中那双紫色的眸子。他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早已是心有所属，在与洁绫相处时，他为何还会想起那双紫眸里的调侃和狡狯？

“你心里有别的人？”以女性的直觉，洁绫的心里雪亮，只消想一想，就能猜出他今晚为何如此不同。

男人会变得突然如此癫狂只有一个理由，他正在渴望一个女人，却求之不得，他的狂野是为了遗忘与证明。

他锐利的眼光扫过她的脸，微眯起深幽的眸子，无法分辨她眼眸里闪动的笑意。同时具备着陌生与熟悉，那种眼神是从记忆里流泄出来的吗？正在呼应着他的想念，也呼应着另一个陌生的女子。

月光被炽热的温度蒸发，一切都变得朦胧，在月光下，洁绫的模样如此单纯，他有些迷乱了，不知道是因为方才的吻，或是因为今晚的月光。

“是有人困扰着我。”他不耐的承认，无法掩饰自己心里的烦躁。

“不愿意告诉我吗？”她试探性的踏前一步，安抚似的将手掌再度乎贴在他胸前，这一次纤柔的手被他牢牢握住。“或者是不能告诉我？”

“你知道那些事情只会让你身陷危机。”他低头吻着她的发，目光落在远方。即使拥着洁绫，他的思绪还是被那个紫眸的女人缠绕，冷君临无法谅解自己，在情感上的初次出轨竟如此的严重。心如平原驰马，易放难收。

“是个女人？那个困扰你的人，是一个女人吧？”她窒息的问，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可怜兮兮，依靠在他胸前的脸上却有着窃喜的笑。

洁绫几乎能够确定，让君临心神不宁，甚至失去冷静的就是那个“天使”。她忙着掩饰自己的笑容与发现，脑子飞快的转动着。他竟然还挂念着天使，甚至因为天使而失去平日的控制，刚刚那个激烈的吻不是给柳洁绫的，他的心里还有着另一个影子。

“当然不是。”他回答得太快也太匆忙。

在他看不见的范围，她一双眼睛骨碌碌的直转，温润的唇带着奇异的笑容。

出轨，往往是要付出相当代价的。

※※※

冷君临完全没想到，天使会胆大妄为到这种地步。

当他在警局里为了调查雷厉风的下落而心力交瘁时，警局里来了四个武装宪兵，不由分说的就将他带走。四个宪兵荷枪实弹的押他上车，在冷君临还一头雾水时就将黑色的丝巾往他脸上蒙，稍微想要挣扎，对方的枪就牢牢的抵住他的太阳穴。

“你们要带我去哪？”他上车前辨识过四个人的身分证件，绝对是宪兵队派出来的，身分上没有疑问，有疑问的是，他们为何突然挟持自己？

“有长官要见你。”冰冷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之久，冷君临猜测车子应该还在市区里。他可以听见电脑门锁的声音，以及好几道安全系统的启动声。车子蓦然停住，身旁的宪兵没有移动，反而是整部车子往地下降去。

车子下降了约莫有三分钟之久，难以想像已经深入地下多少公尺。“轰”的一声，整部车子停止下降，宪兵们将他拉出车外，推他走上一个回音极大的走廊，打开一道铁门，将他单独推了进去。

一进了房间，他迫不及待的将头上的丝巾扯下，环顾四周，整个房间却是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长官召见都是用这种方式吗？”他尖刻的嘲讽，全身的肌肉紧绷着。

一声轻微的笑声响起，几乎在同时，火柴被点燃，微弱的火焰跃动着，影子在石墙上呈现出诡奇Qīsuū.сom书异的图案。火柴接近一旁的蜡烛，点燃了烛蕊，火光逐渐变得稳定，整个房间也变得清晰。

偌大的房间，四周都是巨大的石墙，在烛光下难以看清是什么质地。空荡荡的房里只有一张宽大的皮椅与摆放蜡烛的石桌，一个女人好整以暇的坐在皮椅上，面带微笑的看着他。

“对你，当然不能用正常的方式。我相信正常的方式请不到冷先生来这里作客，只好用特别一点的方式。”天使缓慢的说，坐在皮椅上双手交握。

今晚她一袭的黑衣，手上还是戴着同色的长手套，斜倚的姿态展露出她修长的双腿，裙摆下的双足却是赤裸着，白里透红的足踝轻晃着，漫不经心而显得充满诱惑。

他有种被愚弄的感觉，锐利的目光扫过她的脸庞，赫然发现那双眼睛的颜色改变了，今晚的颜色跟她的衣衫一样，是深沉的黑色，仿佛带着暧昧的无尽黑夜。

“看见我不高兴吗？我以为你会很想念我呃！”她带着笑意说道，发现自己体内的邪恶因子在作祟，看见冷君临此刻不快的表情，她竟然感到十分愉快。

她是个坏女人，无可救药的坏女人。天使头一次对自己承认，却一点忏悔的意思都没有，她被眼前的游戏迷住了，舍不得放手。她自己心里清楚，她是个爱玩火的女人，尤其是当那火焰如此诱人时，她怎么可能舍得放手？

即使被烫伤、被灼伤，也是一种冒险，而她正是热爱那种冒险。

他哼了一声，有些鄙夷的味道，视线却不由自主的跟随她的动作。

“真是太令我难过了，我可是很想你。”她侧着头，长发垂落到胸前，遮盖住那完美的浑圆。“思君如满月，夜夜减清辉。”清脆的嗓音低吟着许久之前的诗句，声音跟烛光一样有些摇晃。

天使缓慢的站起身子，袅娜的身子在烛光下勾勒出令男人呼吸困难的曲线，浓密的波浪卷发里透出微弱的烛光，洒落在那件黑衣上，像是午夜天空的点点星辰。

“你就是那些宪兵口中的长官？”他问道。这些天调查“任务人员”这个组织的性质，虽然知道在官方里这个组织影响力极大，但是居然能够号令宪兵随意抓人，这也太过分了些。

“很意外吗？比较起来，我的职位虽然隐密，但是无疑比你们高阶。”她微笑着，带着黑色手套的十指轻敲脸颊。

“那与我无关，我只是做自己分内的事情。”他难以推敲出自己现在身在何处，市区的地底下竟有如此隐密的地方。怎么想得到，在繁华的街道下，还存有这些特务的聚会地点。

“但是当你分内的事情与‘任务人员’有关时，这种独善其身的行事态度就不管用了。”她美丽的眼睛闪烁不定，有着妩媚与冷冽，看向他的时候，又多了一丁点恶作剧时的愉快。“冷先生，就刑警而言，你是够优秀没错，但是对付雷厉风，你还是没有胜算。”

“我追捕他已经有一年多的时间，有没有胜算毋需由一个女人来评断。”冷君临转头想要离开，跨开几步就已到门边，黝黑的手拉拉门锁，却发现门被上了锁。

“我已经下了命令，不许其他人来打扰。”她悄然走近，赤裸的双足踏在石板上没有任何声响。“门从外面上了锁，没有我的命令不会打开的。这间房间以前是逼供用的，所以能杜绝任何声响，外面听不到我们之间的对话。”

“打开门。”他沉声说道，逼迫自己忍住心里的怒气。他有种被愚弄的感觉，天使太擅良玩游戏，而他上被她玩弄在掌间。

“等事情谈完吧！”

“通知外面的人，要他们立刻开门。”

她笑得很开心，有种挑衅的味道，退开一步让他饱览全景，包裹在黑色丝料下的娇躯浓纤合度，完美得有如文艺复兴时代的美人雕像。“控制器在我身上，你可以自己来找。”她转了个圈，贴身的衣料找不出可以藏东西的地方。

他走近一步，无法决定自己是否真要撕下她那件欲盖弥彰的衣裳。他的手掌刺痒，违反意志的想去触碰那身衣衫下的白皙肌肤，无法决定在撕下那件衣衫之后，是要掐死这个恣意妄为的女人，还是要拉起那把乌黑的发丝，狠狠的吻她，直到这个女人再也耍不出任何诡计……

“你到底在行什么主意？”他目露凶光的看着她，焦躁的只想快些离开这里。

天使眼睛一转，知道自己成功的让冷君临失去理智。她的猜测没有错，冷君临在潜意识里是被天使所吸引的，虽然他不愿意承认，但是他焦躁的火焰已经焚烧掉许多的理智，逐渐影响到他的冷静。

“我要雷厉风，还要你这一年多来所搜集的一切相关资料。”她毫不考虑的说道，仔细的观察他的表情。

虽然相识这么多年，这却是她第一次与冷君临有工作上的接触，天使虽然大胆，但还没有傻到太过鲁莽。她翻阅过冷君临在警界的资料，小看他只会让自己吃苦头。

“办不到。”他拒绝得斩钉截铁。

“跟我作对，对你并没有好处。我相信这几天来你已经查到太多关于我的事迹，冷先生，我出任务从不失败，所以老狐狸才会派我来逮捕雷厉风。”天使缓缓的说，语气中没有一丝自夸，有的只是自信。

“那与我无关。”他回视着那双眸子，颜色不同了，但是那双眼睛里的神采没有改变，神秘而诱惑。“我不会交出那些资料，那是警方这一年多来搜集的成果，绝对不可能拱手相让。”

“你要什么条件才肯交出那些资料？”她问得极快，修长的十指抚过他的胸膛，缓慢而煽情，红唇变成一个美丽的微笑。

她在挑逗他，而且毫不掩饰。

冷君临沉默的看着她半晌，心里有种难以理解的愤怒。“你都以这种方式来完成任务的吗？挑逗每个不愿意合作的人，以色相来交换。”

天使摇摇头，眼眸明亮。“我从不动用色相的，因为没那个必要。”她的手指在他胸膛上画着圆圈，引起许多小火苗。“相信我，只对你，我才会这样劝说。在我眼里，你跟其他人是不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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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他先是迷惑，接着嗤之以鼻。

阴影在他的脸上玩着游戏，他脸部的轮廓是由冷酷的线条与有力的棱角构成的，毫无柔情与耐心，在此刻有种傲慢与危险的气质，代表着不容侵犯的权力与自制力。

而眼前这个女人却一再的撩拨他，试探着他自制力的极限。

“你对多少男人说过这种话？甜言蜜语也是你的武器之一吧？”他的鼻端闻到一股独特的香气，还混着些许微乎其微的木槿花香，他看着天使，怀疑那阵香气是来自何方。

“你怎么能够怀疑我？我说的是实话，你对我而言是特别的。”她微偏着头，大波浪卷的头发轻拂过他的肩膀，那双眼睛里纯净得不可思议。“那么，我对你而言是不是也是特别的？你难道真的不曾想过我？”

他转过身去，冷漠的摸索着那道锁上的厚重铁门，不将她的问话当一回事。

天使偷偷的微笑着，毫不畏惧他的愤怒与冷漠。要是害怕他这样的性情，她又怎么会与他周旋了二十几年？她明白在冰冷的外表下，那种黑暗的特质其实带着炽热的火焰，只是等待着时机，才能够彻底燃烧。

她喜爱这种危险的游戏，逗弄这个与自己淡淡相恋了数年的男人。她知道冷君临心里在乎着柳洁绫，却又被危险而神秘的天使吸引，她有些恶意的想知道，他会如何对待这两个完全不同的女人。

一个灵巧的动作，天使修长的身子移到冷君临与铁门之间，挑衅的迎视他。“不敢回话吗？”笑容灿美如花，有着一丝嘲弄。

“我不需要跟你讨论这种荒谬的事情。”他的表情严酷，一如冬季的寒冰，没有丝毫融化的迹象。

“但是这可是跟任务有关系的。你要是肯为了我放弃搜捕雷厉风的行动，这样我处理这件事也可以轻松些。”她缓慢的前进，像是诱人而危险的女妖，等待着猎物因为她的魅力而失去神智，自愿被她猎捕。“再者，我也不希望伤害到你。”

“你没有那个能耐。”他想转身离开，奋力要自己移开视线。那十分的困难，几乎要费去他所有的自制，天使的眼眸像是带着无可抗拒的魔力，令他感到目眩。

“你知道的，亲爱的冷先生，我有那个能耐。我能成为‘任务人员’的主力，并非浪得虚名，没有人会怀疑我的能力。”她克制不住心中玩火的渴望，调皮的伸出手拉下他的领子，两人的额头相抵。吐气如兰，吹拂在他的脸上，又是另一种诱惑。

他没有甩开她的箝制，静默的看着她。

“答应我，退出搜捕雷厉风的行动，把那些资料交给我。不然，即使是对你，我也不会手下留情的。”她拉下他的颈子，纤细的十指在他五官深刻的脸庞上游走，甚至大胆的摩挲他男性的薄唇。

她天生就胆大妄为，酷爱危险的游戏，这十年来的特务生活更是让她这种性格充分发展。身为柳洁绫时，她必须扮演乖乖女的角色，而褪下那身俗丽的衣衫后，恣意冒险的天使才是她的真面目。

冷君临记忆中的那个善耍小诡计的女孩没有消失，只是被成功的隐藏起来。现在的她，早已成为一个带着些许邪气的美丽女子，一个令所有男人无力抗拒的危险女子。

“不要妄想跟我对抗，亲爱的。”她徐缓的说道。

“扫除‘暗夜’是警方的职责，跟你们这些特务无关。”洁白的肌肤透着缥缈的香气，靠得那么近，他的视线不自觉的停留在她雪白的颈间，焦躁的情绪更上一层楼。

天使的手指有意无意的轻划他的手臂，侧着脸让长发垂落，搔痒的触觉像是一种漫不经心的爱抚。

“‘暗夜’一直以来从事贩卖婴儿的勾当，不过这次我们会这么紧急的想擒住雷厉风，主要是因为他的属下抓错了人，抓走了一个美国名人在台湾的私生子，那位名人震怒之下，要求台湾方面负责，而这种找人的差事当然就落到我们身上。”她的眼神闪过一丝愤恨，回忆起某些不愉快的过去。“至于我则是对雷厉风有小小的不满，所以主张在寻找的同时，先擒住雷厉风，继而全力毁掉‘暗夜’。”

“那是公器私用。”

“或许吧！”她不当一回事的耸肩，笔直的看进他眼里。“来帮助我如何？”

“我不听命于女人。”他想推开她的身子，但双手才碰到她的肩膀，她却快速的踏前一步，两人的身躯霎时间紧密相贴，她已在他的怀抱里。

“不要小看女人，不少人都是这样败在我手上的。敌方的人我都有办法对付，更别说如今你现在身分不如我了。”她的手平贴着他的胸膛，然后移到他的颈项，大胆的“骚扰”冷君临。

男性的胸膛炽热的熨烫她的身躯，几乎让她颤抖，冷静的理智有几秒钟的停摆。她没有想到两人之间的性吸引力会这么大，除却维系的绵长情感之外，两人的身躯在接触的瞬间竟像是通过电流般，火花在燃烧着，让肌肤变得敏感。

“我倒想看看你能变出什么把戏。”他的手还放在她的肩上，忘了要移开。那柔软的肌肤底下透露着力量，暗示这个女人不同于他以往所知悉的任何女人。

“你这是挑战吗？”她微微一笑，双手在他强壮的颈项后相握。

两人的身躯完美的密合，像是两个分开已久的半圆，在此刻找到了灵魂的另一半，从此之后才能够完满。心跳贴着心跳，那是与理智无关的私语，或许在理智还没有清醒时，心与心早已认出了对方，热烈的鼓动着，心心相印。

他的身体紧绷着，无法忽视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热力，鲜活的欲望在身体里流窜，几乎无力抗拒。这样的接触竟然就能让人失神，他开始质问自己的忠诚，明明心里放着洁绫，却又在此刻激烈的渴望这个女人。

天使能够让一个男人失去理智，她所引来的激烈欲望里，同时揉合着强烈的爱与恨。

危险又诱人，不能抗拒、不能回避，因为那种渴望是来自于灵魂的嘶吼，令冷君临难以自持。他明明知道不应该，却又受到她的吸引，无法自拔。

“随便你怎么说。天使，我不会听命于你，更不会跟你合作，在这种关键时刻乖乖的放弃雷厉风。我跟‘暗夜’周旋有一年多了，也不差多你这么一个敌手。”他的掌心刺痒，无意识的抚过她的肩膀。

“你就是要跟我斗到底就是了。”她徐缓的叹了一口气，气息吹拂在他的面容上，吹动他额前的发。

“挑起这些争端的人是你，再者，我也不想跟一个女人玩不入流的游戏。”他指控的说道，语气平淡而沉稳，与他有些紊乱的呼吸成了对比。

她摇摇头，视线没有离开他的眼睛，那种容貌带着魅惑的美艳。她知道冷君临的固执，先前的劝说算是枉费了，他跟自己一样，对于送上门的挑战不可能推却。

或许，在灵魂的某些隐密处，他们有着几分酷似。不然怎么能解释，他从小就能轻易的看穿她，识破她的所有诡计；而她，又怎么会在睥睨所有时，唯独对他倾心多年？

“冷先生，轻视女人往往是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他撇开头，不愿意继续讨论。

天使的手却紧揪住他的衣襟，两人相视，谁都没有办法逃避。

“如果是挑战的话，我们两个要不要为这张战帖封缄？”天使先是微笑，在他的唇边叹息，逗弄他的自制与抗拒。

她感受得到冷君临体内的震颤，那种战栗的频率是相同的，从她紧贴着那宽厚胸膛的手掌就能够感受到，他的身体正在抗拒着渴望。她不留情的撩拨，试探他的极限，冒险的玩弄危险却诱人的火焰。

轻笑一声，她的眼神与他交缠，两个人都在等待着，看谁会先移开视线。或许在这场竞赛的背后，那种眼神的依恋，有着一点难以说明白的不可自拔。

她温润的红唇极度诱惑的贴上他的肌肤，接着缓慢而挑战似的咬着冷君临的下巴，瞳眸里带着猫一般神秘的笑意。她的身高刚好适合于他的怀抱，两个相依的人，看起来像是一幅美丽的画。

“你在怕我？”她悄声问道，这么近的距离用不着太大的声音，就连呼吸与心跳都听得一清二楚。

冷君临冷笑一声。“你太看得起自己了。”

他没有移动，目光不似方才凶悍，迷惑于那双眼睛里的某些熟悉。冷君临感受到巨大的煎熬，陷溺在那双眼睛里，好奇自己到底是感应到了什么，那种熟悉太过朦胧，他急着想看清。

然后，愈是看进那双眼睛里，他就愈是迷醉。天使有一种独特的魔力，会让所有人沉醉，是不是在许久之前他也曾经接触过这种魔力，而深深陷溺到如今？

她的手在他的脑后交握，大胆的送上旁人求之不得的红唇，不顾一切的，礼教与道德都被她抛却，这一刻她只是单纯的女人，没有任何的羞怯，在心爱的男人面前毋需掩饰。她的唇印上他的，体内的细胞颤抖着，因为迎面而来的渴望而昏眩，难得的感到一丝慌乱。

她吻上他，丁香小舌轻巧的滑进他口中，主动与他的交缠。首次的冒险让她觉得万分刺激，这不同于几年来冷君临给她的那几个浅啄轻吻，倒有几分神似那晚街灯下花影前的热吻。

受到蛊惑，冷君临的手紧握住她纤细的腰，那种熟悉变得明显了，他不能放手，只能继续探寻、继续陷溺……

整个情况变得混乱，难以分辨谁是主动、谁是被动了，她有意的挑逗反而使自己陷人困境。男性的手臂限制住她的行动，激烈的抚摸过每一寸柔软的肌肤，强烈的感觉在蔓延，让她感觉无力与软弱。

那是一个激烈与需索的吻，不带着丝毫怜香惜玉的小心，有的只是从灵魂到身体的强制侵略，猛烈得能够撼动一切，让她聪明的脑子停止运转。

她的手指无意识的拉扯他的发丝，放纵自己享受这个吻。

“该死的你。”冷君临双眼发亮，黑眸里闪动着野蛮的光芒。

他迷乱了，在天使撒下的诱惑之网中无法挣扎。他啃噬着柔软的红唇，体内的欲望与暴戾在冲突，他快要被这个女人逼疯了。

她的身体在颤抖着，眼前的情况超出她的预期太多，原先只是要嘲弄的稍微挑逗他，怎知道那种吸引力让她失控。抛去自制，他野蛮放纵的一面令她迷恋，他们是不是一直都在自欺欺人，在灵魂的深处，他们早已相互吸引了许久？

他封住她的嘴，男性的黝黑大手覆盖住她胸前完美的浑圆，像是在宣示自己的所有权，在天使的身上烙下印记。炽热的触感让她全身发抖，结实的肌肉紧贴着她柔软的胸脯，一阵疼痛的热流笼罩着她，那种爱抚带着疼痛，刺激着她的感官。

天使直到胸口发疼时，才发现自己一直是屏住呼吸的，她惊觉自己已经陷入太深，这不仅是一个诱惑，而是一场失控的激情场面。她感觉神智已经涣散，身体里有某种原始的东西在嘶吼，在血液里到处流窜，呼应着冷君临的爱抚。

不该是这样的，她应该能够掌握一切，不该让他接管那些激情，以及她的身体……

她的呻吟声淹没在他男性的嘶吼里，那些微弱的呻吟变得难以听见了，像是她漂浮的神智全都操控在冷君临的手里，她的整个世界如今全被他笼罩，再也找不到一点理智。

眼角瞥见一道光亮，门无声无息的滑开，她猛然惊醒，暗暗咒骂自己太过沉醉，连特务最基本的警觉都没有。从沉醉到觉醒，大概只有几秒的时间，她指尖一甩，一把银色飞刀出现在指尖，毫不迟疑的射出。

银刀“咻”的一声，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银色的细线，勾住闯入者的衣领，将他牢牢的钉在铁门的缝隙上。

“我说过不允许任何人打扰的。”她冷冽的说，气愤地发现自己气息不匀。冷君临带给她的震撼太大，她到现在还能感受到那种激情的余波，在她体内来回震荡冲击。

她瘫软的依附在他怀抱里，衣衫因为方才的热吻与爱抚变得有些凌乱。黑色的衣衫斜褪，露出一边的香肩以及大部分的雪白颈项，如今那颈项上有着不少红印，是冷君临在意乱情迷时激情的啃噬。

门口的柯正国脸色苍白，双下巴的肥肉因为气愤而抖动。不合身的白色西装包裹着圆滚滚的身躯，平日笑容满面的脸，因为天使的“欢迎”而变得扭曲。这个看起来六十多岁的老男人，看起来平凡无奇，只要手上捧着一盒鸡块，就可以到肯德基门口去当活广告。只有少数人才知道，他就是“任务人员”的头头，十多年来操控特务界的男人。

“我不在‘任何人’的范畴里面。天使，我是你的上司，这里的所有人，包括你在内，都是我的属下。”他沉着一张脸，抬起自白胖胖的手，硬是将飞刀从缝隙间拔下来。

她有些惊讶的挑起眉毛，放任自己依靠在冷君临的怀里。“连老狐狸都肯亲自出动了吗？冷先生的面子还真大。”她抬起头，戴着手套的指头抚过冷君临紧绷的下巴。

“我叫你劝他，但是没叫你色诱他。”柯正国不满的说道，对这个太过优秀的属下感到头痛不已。

天使是他亲自挑选、训练出来的，几年来的一切显示他的眼光没错。但是太过优秀的部下就像是一把锋利的刀，不小心使用的话，就连自己都会被割伤。天使就是一把过于锋利的利刃，几年来她在“任务人员”里的影响力扩张到难以忽视的地步，统御的能力比起他有过之而无不及。柯正国心里清楚，这个年轻女人不是一个可以小觑的角色，即使是在同一国，他也有可能会被吞噬掉。

“我的确是努力的在劝服冷先生，不过色诱那一部分是我的个人行为。”她微笑着，不将上司的怒气看在眼里。“冷先生不肯答应我的要求，所以我决定让彼此改变一下心情。”

“这里是‘任务人员’的总部，可不是什么汽车旅馅；房间是给你逼供或是招降用的，你却用来跟冷君临关起门来乱搞。”柯正国没好气的说道，肥脸上的小眼睛迸射锐利的光芒。“到底答应了没有？我没有时间慢慢拖，我马上就要见到那些资料，美国那方面要人要得紧，我都快被人骂得臭头了。”

“你没看见我还在努力吗？”天使缓慢的回答，依靠着冷君临的胸膛微笑。

“我不会把资料交给你们的。”无法解释的，冷君临的手仍旧环抱在她纤细的腰上，依恋着丝料的触感，以及丝料下的肌肤所透出的体温。

明知道碰不得，却又在招惹之后无力松脱，冷君临怀疑的看着怀中巧笑倩兮的美貌女子，怀疑自己已经沉溺在她的魔力之中。

是因为那个吻吗？或者在更早之前，他就已经迷恋上她？这个带点危险、带点邪恶、带点神秘的暗夜天使。

“我有把握能说服你，即使那些手段会稍微伤到你。”天使怜惜的摇摇头，手指在他的面颊上轻点。“我是会舍不得，但是为了任务，亲爱的你就只好委屈一下了。”轻柔的话气听不出威胁，她只是在陈述事实。

她太了解冷科临，知悉他有多么固执。冷君临是那种看定了目标就绝对不会迟疑与退缩的人，要劝他放弃何其困雏？天使宁可用招降的方式，劝诱他交出那些资料，免得周旋到最后，落得两败俱伤。

在警界里，冷君临的优秀毋庸置疑，但是在特务的领域里，她才是个中翘楚。天使自忖能够处理一切，要他远离雷厉风这个案件，为的也是保护他。

柯正国皱着眉头，不明白自己的属下怎么会有如此剧烈的转变。天使一向恣意妄为惯了没错，但是从不曾对一个男人示好到这等地步，事实上她对男人根本是不屑一顾，天使的美貌与她的能力成正比，她太过优秀，甚至不将男人们放在眼里，“任务人员”里多少优秀的才俊，几年来的长期相处，她却只是把他们视作属下。

她不需要动用到那惊人的美貌，因为她的能力就已经足够解决一切任务，毋需动用到最原始的本钱，那些任务就已经迎刃而解。

冷君临到底是特别到什么地步，能够让高傲的天使在顷刻间成为小女人，甘心奉上红唇与娇躯？柯正国怀疑自己要是再晚个几分钟进来，这间密室里大概就准备上演活色生香的男欢女爱了。

“交不交资料由不得你，你要搞清楚自己此刻是在跟谁对峙。”柯正国哼了一声。“别不知好歹了，你只是一个小小的警官。”

天使低笑一声，知道柯正国这种威胁是全无作用的，以她对冷君临的了解，这种威胁只会让他更加固执。她轻柔的环抱他的身躯，却被推开，看进他微怒的黑眸里，她不怒反笑。

她在那双黑眸里看到愤怒与不解，还有更多的愧疚──对于另一个女人的愧疚。天使血液里的邪恶因子在窜动，她要咬住舌头才能止住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笑声。

看见他在烦恼，她没有什么心疼的感受，反而有些窃喜。她要占据他所有的思绪，让他分秒都想着她，即使不同的身分、不同的面貌，她要占有他的爱恋与烦恼。

她知道他在想着自己，不是天使，而是另一个身分，那个脸上戴着黑框眼镜，穿着俗丽的衣衫，走起路来摔摔跌跌的柳洁绫。

冷君临在为刚刚那个吻以及自己难以克制的反应愤怒，他不了解自己为何碰上天使就全无自制力，他甚至不晓得她的名字，心灵的某处就已经在呼应，两人之间的性吸引力更是激烈得惊人，他的身体到现在还在发疼，渴望着那包裹在黑丝料下的娇躯。

强烈的愧疚感折磨着他，想到洁绫无辜纯洁的眼眸，令他几乎想痛殴自己一顿。思索得久了，洁绫的眼眸竟与天使重叠了，隐藏在无辜的面具之下，眸子里带着些许邪气与笑意，令他迷乱，勾引他沦陷。他奋力的甩甩头，甩开脑中的胡思乱想。

“你这种方法是没用的。”天使缓慢的对柯正国说道，完全否定上司的方法。她击掌出声，门再度无声无息的滑开，几个男人站在门外，恭敬的低头。“你们送冷先生回去，千万记得不得怠慢。”她叮嘱，给了冷君临一个微笑。

“我的话还没说完，冷君临不能走。”柯正国的脸涨成猪肝色，不满天使当众发号施令，丝毫不给他这个上司一点颜面。

“没什么好说的了。”冷君临绷着一张脸看柯正国，直觉告诉他，这个男人不是简单的角色。平凡无奇的外表，往往掩饰着骇人的危险。

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一闪而过，消逝得太快，他没有捕捉住。他的直觉在吼叫着，提醒他忽略了一个极重要的盲点，究竟是什么？他愈是思索，愈是无法看清。

“你要是不交出那些资料，就别想走出这里。”柯正国冷笑，发泄自己的怒气。“有许多人是走进来，却被人扛出去的，我手中有一切行为的豁免权，你只是一个小警官，根本想像不到我手中的力量有多庞大，跟我为敌，就是跟整个国家为敌。而你现在这种不合作的行为，更是会危害到台湾的外交。”他口不择言的说道。

“已经在撂狠话了吗？你也该等抓到雷厉风之后再来说狠话，到时候我可以安排把你们关在一起几天，让你好好的发表演说。”天使不以为然的说道，轻巧的一偏头，波浪发的长发遮盖住雪白的肩膀与颈项。

“你不要插嘴。”柯正国愤怒的吼道。

天使冷笑一声，毫不留情的说道：“这件案子是我负责的，如果你还想要我继续负责，那么该闭嘴的人是你。”

这就是天使，一个在特务界里优秀而果断的女人，她的恣意妄为是因为鲜少遇见敌手，自信使她更加美丽，狂妄也成为一种无法抵抗的魅力，令人炫惑。

“谁负责都一样，我不听命于你们。”冷君临迈步往外走。

“我有能力可以让你必须听命于我。”天使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淡淡的语气像是在谈论天气。

“他妈的，马上找人来伺候他，我不相信他不交出那些资料。”柯正国激烈的吼着。

逮捕雷厉风，就能查出那个私生子被贩卖到何处，继而利用雷厉风毁掉“暗夜”，有了这种惊天动地的功劳，他多年来化暗为明的心愿就可以达成，为了达成目标，柯正国已经过度激动了。眼吞目标已在眼前，他眼红的想铲除一切妨碍他的障碍。

“你只会毁掉一切。”天使淡漠的说道，黑眸里透露出冷冽的坚决。一旦她下了决定，就没有人能够否决，她心中早有计划，容不得失去理智的柯正国在一旁穷吼鬼叫。

“要命了，这个交给我来就行了──”语音未落，几把银色飞刀牢牢的钉住柯正国的皮鞋，庞大的身躯一时重心不稳的摔跌，在石板地上发出轰然巨响。

没有理会在地上吼叫的柯正国，天使优雅的走出密室，莲步轻移的走到冷君临身边，他正一脸严肃的看着眼前的惊人设备。

“这就是‘任务人员’的总部，整个政府的特务中枢。”她静静的介绍，卸下纯银臂环上的一颗紫色晶体。

难以置信，具有这么庞大规模的组织竟然隐藏在台北市之下。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建筑，许多的人穿梭其间，银色的钢铁架构出一个冰冷疏离的世界，电脑的运作声不绝于耳，要是冷君临事先不知情，还真会以为自己现在是身处在某个大公司里。

“各类的任务被送到这里，分门别类后交给适合的人选去完成，所有的人都是万中选一的优秀菁英，这个部门存在已久，从来没有完成不了的任务。”她走到他面前，姿态优雅得像是舞蹈家。

“是谁授权给你们的？”他无法置信，原来还有这种神秘的部门在运作，能够长期避开国人的眼光。

天使微笑着。“说了你也不会相信，干脆就别提了吧！我只是想告诉你，跟我们作对，你是没有丝毫胜算的。”

他傲然的哼了一声，黑眸里没有惧怕，只有固执的坚决。

她在心里叹气，明知道他会如此固执，还是忍不住为他的石头脑袋叹息，若非他与她的关系特别，她不愿意伤害他，这类不合作的人，大都已经交付属下去好生“伺候”了。

“我希望你会改变心意，将资料交给我。”她走到他身前，神秘的眼睛里闪烁着光芒，一如看中猎物的母豹。

“那是不可能的。”他已经对这种没有交集的对话感到厌烦。

天使的唇边勾起一个诡谲的笑容，不疾不徐的问道：“即使是为了你那位乖巧的柳家姑娘，你还是不肯交出来吗？”

他全身颤动，感觉上像是小腹突然间挨了重重的一拳。握住她的肩膀，他的黑眸里浮现杀意与震怒，几乎想当场掐断那雪白的颈子。“该死的，你要是敢碰洁绫一根汗毛，就等着找人来帮你收尸。听到没有？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他没有吼叫，但是语气中的威胁令人战栗。

“我不会碰她，但是不能保证老狐狸不会动她。”她说着，掩饰心里的窃喜。他是真的在焦急，恐惧有人会伤害柳洁绫。

罔顾众人的眼光，她握住他的衣领，狠狠的吻了他，将那颗从纯银臂环上取下的紫色晶体衔在口中，用舌顶吐到他口中，手掌放在他胸前，看准时机猛然一敲，逼得他不得不将那颗紫色晶体吞下去。

所有人被惊骇了，没有想到一向冷漠的天使会突然吻住这个不合作的警官，两人之间有火花迸射，难以遏止的电流在流窜。

“你给我吞了什么？”他突然之间感到昏眩，愤怒如浪潮涌来，他无法决定是要狠狠的打她，或是狠狠的吻她，天使让人愤怒得想要动用暴力，她有那种激发旁人原始性格的能耐。

“只是效果迅速的安眠药，让你好好睡过等一下的回程，等你睡一觉醒来，就会发现在自家的柔软床上。”她毫不畏惧的站在他面前。

“该死的你。”他重复着，眼前的影像无端晃动，开始重叠，眼睛里所看到的都是她那张带着邪气的笑容。

她拍拍他的脸，亲昵的微笑。“记得要想我，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药效发挥作用了，高大的身躯瞬间软倒，两个黑衣男人将冷君临的身子接住，迅速的送入一旁的电梯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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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冷君临像是一头被激怒的狮子，焦躁的情绪无法抒发，数天来没有人胆敢接近他，同事全都珍惜自家性命的躲得远远。

他是愤怒，极度的愤怒，却无处发泄，那个激怒他的女人根本就像是一个传说，虚无缥缈，捕捉不到。要不是真的当面见过她，挨了她的飞刀，尝过她柔软馥郁的唇，冷君临甚至怀疑那些关于天使的记忆，只是他任务压力过大所产生的幻想。

反覆的逗弄与戏玩，天使无疑是熟悉心理战的高手，她熟知冷君临的脾气性格，将他的反应摸得一清二楚，然后带着那抹笑容，将他一再玩弄。

除却那个将两人联系的任务，他明白天使对他有着超乎一切的兴趣，两人之间的吸引力不能否认，到现在想起那温润的肌肤与身段，他还是会不由自主的倒吸一口气。

黄德隆紧张兮兮的接近他，拿出口袋里皱巴巴的手帕擦拭额上的冷汗。“喂，收到的情报没错吧？那个雷厉风真的会出现？”

冷君临一言不发，只是专注的看着教堂大门口。

市郊的小教堂年代久远，看起来很像是欧洲某个小镇的优闲景致，一对新人正在举行婚礼，身着白纱礼服的新娘被新郎搀扶着走出礼堂，面纱后的笑容荡漾，亲友们围在一旁祝贺，把米粒与鲜花撒了新人一身。

警方的人躲藏在四周，伺机而动。接到线人的情报，是说“暗夜”组织从金三角购买的高纯度海洛因，由越南金边送达台湾，打算由雷厉风验货之后就直接交给台湾的毒商贩卖。

今天是海洛因送达的日子，雷厉风肯定会出现。冷君临在一旁等待，准备守株待兔。

他的心悬在半空中，激烈的跳动着，真正的情绪不似他表面看来冷静。有一种莫名的期待啃噬着他，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究竟是在期待什么，是因为即将捕获猎物的紧张，抑或是想念某一个美丽又危险的女人？

“送毒品怎么会送到教堂里来？”黄德隆皱着眉头。

“这间教堂后面有教会所属的墓园。”冷君临说道，目光依旧注意着四周的一举一动。

“坟墓？这跟坟墓也扯得上关系？”黄德隆的眼睛里充满问号。

“海关方面甚少检查棺木，他们利用这一个疏漏闯关，在金三角当地种植罂粟，抽取高纯度的海洛因装进棺木里。之后申请人境，名义上说是入土于这间教会，实际上是将那批毒品转售给台湾市场，光是一个棺木里的高纯度海洛因，在黑市的价格就有上亿之谱。”

黄德隆喘了一口气，继续用皱成一团的手帕擦汗。“手段还真是高明啊！为了捞钱，把戏居然动到死人头上。”

冷君临应付的点了一下头，看着教堂外欢欣庆祝婚礼的人们，他的剑眉紧皱着。

他不想打草惊蛇，特意驱逐这群人反而显得不自然，“暗夜”肯定有派人驻守此处，警方必须在雷厉风出现前按兵不动。为了不伤及无辜，到时也只能等到棺木与雷厉风进入教堂后，再展开行动。

新娘由新郎抱着，走下了台阶，欢声笑语里飘荡着结婚进行曲。

几部黑色的豪华轿车驶来，尾随在后的是一辆灵车。男人们一脸严肃的下了车，几个穿着丧服的人将灵车里的棺木抬出，小心翼翼的扛在肩头。一个戴着黑色眼罩的高大男人引领群众往教堂后方走去，五官深刻的脸庞在瞥向那享欢乐的人们时，嘴角勾起一个微笑，笑容里带着些许的嘲弄，像是在嘲讽这欢乐的情景。

他是一个从来与欢乐无缘的男人，男性的唇从不曾畅快的笑过。

冷君临一眼就看出为首的就是雷厉风。这些日子以来台湾警方与特务怎么也找不着雷厉风，他像是一条狡滑的鳗鱼般滑溜，没有人能掌握他的行踪，即使掌握到行踪，也未必能抓到他，雷厉风能成为“暗夜”的高层人员之一，当然也有他厉害之处。

“冷警官，现在怎么办？”一个警员透过无线电紧张兮兮的问道，声音有些颤抖。

“等雷厉风跟棺木进入教堂之后，带所有的人包围教堂。”他不耐烦的说，暗暗咒骂几声，不明白那群庆祝婚礼的人们怎么还不走。

像是感应到什么，他锐利的眼眸扫过那群人，停留在身穿白纱的新娘身上，面纱之后的面容难以看清，他只能看见那双包裹在白色丝质手套里的修长玉手，他瞬间如遭雷击，全身僵硬。

“该死的，她又来插手。”他咒骂着。

黄德隆一脸茫然。“谁？”

几乎在同时，雷厉风等人经过教堂前的走道，新郎也抱着新娘接近，两者擦身而过，相距不过几公尺。在众人的鼓噪声中，新娘举起手上的捧花，奋力往空中抛掷。

捧花在半空中爆炸，霎时间教堂四周也传出几声爆炸声，白色的烟雾瞬间弥漫，原本欢乐的笑声不见了，烟雾中先是听见男人们的喊叫与咳嗽声，接着是重物纷纷落地的声音。

“搞什么鬼？”黄德隆吓出一身冷汗，握着枪跳起身来，眼睛在烟雾中搜寻着，却看不见任何动静。他闻到那阵白烟，眼皮突然变得万分沉重，身体也不听使唤，软软的瘫倒在地上。

烟雾中修长的身形仿佛鬼魅，足不沾地的轻巧跃动，穿着白纱的新娘掩着长长的裙摆，优雅的跃进冷君临的怀抱里。

掀起面纱，那张美丽的容颜带着邪气的笑，有着令冷君临咬牙切齿的熟悉。或许，在他不愿承认的内心里，也正悄悄想念着这个女人。

天使微笑着，不由分说的吻上他，温润的唇辗压着他的，正如她习惯给予的诱惑和挑衅。

“恭喜这位男士，你是本年度最幸运的人。别人来参加婚礼顶多是抢到新娘丢出来的捧花，而你却是能抱回新娘。”她在他唇畔笑着，声如银铃。

“你又在玩什么把戏？”他还能感觉到天使柔软的唇，几乎让他贪恋得失去理智。

天使善于玩火也善于点火，她明显的喜爱戏耍冷君临，恣意的撩拨他，让他焦躁不耐，逗弄得他险些要发狂。她爱极了这种游戏，享受着冒险行为里的危险气氛，一面测试他自制的极限，一面要他看清楚，两个人在某方面无法抵御的吸引力。

他们同样的渴望对方，见面时，连血液都会鼓动，嘶吼着见到了灵魂的另一半。

或许她恣意妄为惯了，多年来我行我素，根本就不将其他事情看在眼中，她只知道自己渴望这个男人，所以就放任自己去接近他、追求他、诱惑他。

“怎么说是玩把戏？我只是来看看你，这几天漫长得如隔三秋，你有想我吗？”她斜睨着他，拿出两支笔状的物体，强迫他咬住。

他只是挑起眉毛，无言的要求她解释。

“我派人施放了催眠瓦斯，不想在地上睡上一觉的话就咬住这个，这是小型的空气过滤器。”她扯掉头上的白纱，波浪卷发像瀑布般散开，细致的头纱被抛得老远。

冷君临往四周一看，发现不少弟兄昏倒在地，少数几个神志不清的趴在地上抽搐，双手在石板地上撕抓，连黄德隆都仰躺在地上，只差没有打呼。

白烟渐渐散去，地上七横八竖的躺了一堆人，雷厉风带来的人全都横躺在地上，而原先庆祝婚礼的人们，不知何时已经擎枪在手，嘴里都咬着小型的空气过滤器，神色一扫先前的轻松。其中两个人架起地上的雷厉风，将他推到天使面前。棺木已经被撬开，装得满满的白色粉末以一公斤为单位，用防潮的特殊胶膜封好，整齐的排列在内，一个年轻的女人划开袋子，挑起些许粉末倒进一杯溶液内摇晃，溶液很快的转变成海洋一般的殷蓝色。

“天使，是高纯度的海洛因没错，这批货算一算，在黑市里至少可以卖到新台币上亿元。”年轻女人微笑着，抛过一包完整的海洛因。

“全部运回去，通知老狐狸，让他来顶这个功，也好让他安静一些。最近因为雷厉风的事情，他都快歇斯底里了。”天使接住那包毒品，愉快的走近，再自然不过的牵握他的手。

天使习惯于操控一切，她熟悉属下的能力，不同于柯正国的操控方式，她对于不少任务都是身体力行的参与，冷静的思考方式及胆大妄为的行动，常使得对方措手不及，最后只能乖乖就擒。

她满意的巡视战果，俯瞰昏倒在地的人们，嘴角勾起胜利的微笑。“多么美好的景象，干净俐落，所有的毒枭成了乖孩子，等着我们带回家去。”

“你连我的同事都一并下手。”他指控的说道。

天使回眸一瞥，满不在乎的耸肩，美丽的新娘打扮与眼前的混乱景象形成对比。“你们不应该插手的，要是离得远一些，当然也不会发生这种情况。亲爱的，我已经一而再、再而三的警告过你，而你却将我的警告当成耳边风。”

“这是警方的事情。”他重申，压抑着体内那股几乎要焚烧的愤怒。

“但是警方处理不好的事情，我有办法干净漂亮的了结。”她叹了口气，不厌其烦的开导他。她不明白这样有什么不好，她不像冷君临有那么多坚持，这些年来她的生活里早就没有所谓的规范，她早已经习惯了恣意妄为。

雷厉风的眼睛紧闭着，黝黑的皮肤有些苍白，高大的身躯被两个人支撑着，凌乱的发垂落一旁，昏迷中的他，完全看不出平日的意气风发。

“我等这一刻已经太久了。”天使难掩心中的兴奋，包裹在白缎手套里的修长十指扬起，无可抑止的想去触碰这个得来不易的危险猎物。

冷君临黝黑的手指迅速的握住她，制止了她的行动，两只手在半空中交缠，雪白与黝黑形成强烈的对比。

她先是皱眉，不明白冷君临为什么突然行动，接着美丽的脸庞瞬间亮了起来。“怎么不许我碰他？你不想让我碰别的男人吗？”

像是她的手突然间变成了滚烫的烙铁，冷君临很快将那只洁润的柔荑抛开，对自己下意识的行为猛皱眉头。

他为什么要制止天使的行动？她的行为又关他什么事？一时半刻，心里那种复杂的情绪竟然无法解释。

天使毫不掩饰的笑着，包裹在白缎手套下的食指敲敲他五官深刻的脸庞，心里像是打翻了糖罐，只觉得极为甜蜜。她不在乎任何人，就只除了他，这个从小就能洞悉她的行动与目的的男人，她的目光不能从他身上移开，许多的眷恋被岁月累积，存放在心里像是一坛酿了许久的酒，反覆的挑弄心上的那条弦。

她轻笑几声，没有继续追问，因为自己方才发现的隐密情愫雀跃。

短暂失神的片刻，原本昏迷的雷厉风徒然出手，坚硬如铁的双臂奋力震开箝制的人员，高大的身形一矮，俐落的踢倒身旁的人，瞬间已经夺下其中一人的佩枪。

他在烟雾弥漫时就屏住呼吸，虽然仍旧吸入了少量的催眠瓦斯，但久经大风大浪的雷厉风毕竟不是省油的灯，那些瓦斯只能暂时限制他的行动，无法让他昏迷，方才的佯昏只是为了松懈对方的警戒心。

黑色的眼罩斜落，眼前的雷厉风显得狼狈不堪。“天使，别这么狠毒，非把我逼上梁山不可，总要留条后路给我走。”

她缓慢的摇头。“办不到，我从很早之前就看你不顺眼了。”

“那真是令我伤心欲绝啊！”雷厉风的脚步有点颠簸，催眠瓦斯的效用还存在血液中，如今的他只是在硬撑。

“把枪交出来。就算你可以只身逃走，那些毒品还是在我手上，失去那些毒品，‘暗夜’其他的领导人也不会放过你的。”天使抛弄着手中的毒品，像是刻意要激怒雷厉风，她带着微笑撕裂胶膜，细白的海洛因像是纷飞的细雪，高价的毒品随风飘散。

雷厉风叹了口气，看向一旁的冷君临，以不解的话气问道：“你的女人脾气太差了，是因为欲求不满吗？”趁着所有人将目光落在冷君临身上，他退开几步，迅速的跃过一排灌木，以最快的速度逃走。

“狡滑的家伙。”天使说道，声音里有着狩猎的喜悦，双眸闪耀着光芒，她早料到了逮捕雷厉风没有那么容易。

她十指一挥，几把银色飞刀蓦然出现指尖，几下的挥动伴随着布料撕裂的声响，天使挥刀卸去美丽却累赘的裙摆，白缎新娘礼服的裙摆尽数落地，剩下的布料只能覆盖大腿，露出了修长优雅的曲线，以及脚上的直排轮鞋。

天使是有备而来。

没有等待属下动作，她轻巧的跃起身，白色的身影跳过灌木，残余的蕾丝在她身后飞扬，凌乱而歪斜，像是某种羽翼。

没有时间思考，冷君临几乎是跟着天使同时行动的。穿着直排轮鞋的身影轻巧得不可思议，动作敏捷的往雷厉风追去，他紧跟着天使，动作没有丝毫缓慢的迹象，所有的人只能跟随着两人。

“雷厉风，你丢下这些毒品回去，‘暗夜’里的人也饶不了你，何不干脆些跟我回去，让我好交差？”天使喊着，手里的飞刀不留情的甩出，差几寸就能钉住对方的脚跟。

“想都别想，我还不想陪柯正国那老狐狸喝茶，看了他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我铁定会消化不良。”雷厉风的语气里带着笑意，脚步却没停。

冷君临对她吼了一声：“退开些，不要碍手碍脚。”受过长期训练与实战经验的身体自动反应了，沉重的枪枝擎在手中。

“该退开的是你。”她想也不想的回答。

“你瞎了眼没见到吗？雷厉风手上有枪，你这样过去会被打成蜂窝。”他大声的喊着，伸手想捉住拂到他面颊上的白色蕾丝。

天使修长的双腿一曲，竟在平地上跳起，往前跃进了一公尺左右，逃离了他的掌握，冷君临张开的手只抓着了满掌的空气。

她回眸睨了冷君临一眼，眼睛因为些微怒气而发亮。“我能够自保，不要在这里穷嚷鬼叫的，那会打扰我打猎。你还是先照顾好自己，不要成为我的|Qī-shu-ωang|累赘吧！”她轻巧的滑开，挑衅似的甩动长发。

“自保？就凭着那几把飞刀，你想跟雷厉风的枪斗吗？你以为他是童子军，会日行一善的放下枪，乖乖的让你把他当成靶子练飞刀？收起你的超级小刀，回去练练削铅笔吧！”他不留情的说道。

天使忍无可忍的转身赏了他一记飞刀，却被冷君临闪身躲过，她不由得瞪大双眸。没有想到他才见识过几次她的飞刀，就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学会如何闪躲，避开她的攻击。

她选中的男人，到底不是省油的灯。天使的唇畔悄然溢出些许的笑容，神秘而炫目。她知道这个男人值得她倾心，冷君临还没有发觉，但是时间会证明一切，他们的灵魂注定相属。

“你以为我会一再被你那几支超级小刀耍着玩？”

“礼貌些，不少罪犯都尝过这些刀子的滋味，你到现在仍能在我的刀下苟活，是因为我刀下留情。”

冷君临冷笑一声，目光还是停留在雷厉风身上，与天使的争执没有结束，他还在喊话的空档对空鸣枪。

“亲爱的，难道你真以为他会乖乖的停下来吗？台湾的警察真比我想像的还要天真。”天使嘲讽的说道，直排轮鞋滑过草地，双腿微微的弯曲，很快的又跳过一个沟渠，在柏油路上落地，轮鞋发出清脆的响声。

一个倒楣的机车骑士恰巧路过，好奇的观望这一场追逐，冷不防雷厉风有力的长腿踹了过来，机车骑士当场被踹飞好几公尺，没有戴安全帽的脑袋撞上坚硬的地面，马上摔昏过去，歪斜在地上的机车很快的易主，雷厉风牵起机车，还嘲弄的回头。

“两位，很抱歉，我真的必须走了，虽然两位的有趣对话让我很想要留下来继续当听众，但是碍于我与另一个美女有约，在下还是必须失陪。”雷厉风彬彬有礼的说道，对于身后这一对男女感到有趣到极点。

传闻中的天使冷艳且冷静，然而出现在他面前的却是一个语带幽默的美丽女子，她恣意妄为，像是对任何事情都游刃有余，不在乎旁人的眼光。虽然对天使有着不寻常的兴趣，但是不可否认，这个女人是一个太过危险的敌人，他不想拿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权势做赌注。

天使有些急了，同时与冷君临相互挑衅实在不智，但是她偏偏就是忍不住，在言语上不肯认输，忙着跟他针锋相对，以至于忙了老半天还逮不着雷厉风。

没有再迟疑，天使神色一凛，十指上的银色飞刀倏地射出。

雷厉风的身手也不差，快速的骑上机车，俐落的回转，躲过大部分的飞刀，但是其中一把还是削落了他的黑发，甚至将眼罩的系带截断。

他懊恼的发出呻吟。“天使，这个眼罩不便宜啊！”

“你乖乖的跟我回去，我叫老狐狸照价赔给你。”她再度擎刀在手，没有分毫松懈。

“心领了，我宁可自己再花一些钱，也不愿意去见那个肯德基爷爷。”雷厉风打了个哆嗦，露出一个邪气的微笑，仿佛若有所思。

冷君临扳开手枪的保险，沉稳的指向机车上的雷厉风，锐利的眼眸专注的盯住对方。

“双手举高，放下武器。”他熟练的喊着捉拿嫌犯时的话语。

天使猛摇头。“你以为哪个嫌犯会听你的话照做？难道真以为这些嫌犯会乖乖的，一个口令一个动作？”

“冷先生，当警察是浪费了你的才能，那些墨守成规的作法会扼杀掉你的能力。”雷厉风缓慢的微笑，惋惜似的摇摇头。

在“围城”与这两个人交手之后，他也没闲着，在最短的时间内查出了冷君临的身分，倒是天使的资料一如他预想的那般有限，这个神秘的女人完全被台湾的特务界保护起来，柯正国将她视为秘密武器，将她的资料彻底封锁，关于她的一切事件，大都只是一些令人难以相信的传闻。

“不陪两位多聊，我先行告退了。”雷厉风拿出藏在胸怀中的微型手榴弹，用牙齿咬开保险栓，优雅的抛掷过来。

几乎是一认出对方抛掷过来的东西，冷君临想也不想的扑向前方的天使，将她扑倒在地，彼此的身躯在坚硬的柏油路上翻滚。

无意识之中，他不顾一切的保护怀里的女子，某种情绪把心揪紧，有东西勒紧了他的情绪，难以分辨，那究竟是一条若有似无的红线，或是她手中戏玩的白色丝巾？

最后瞥了地上的两人一眼，雷厉风加足马力，扬长离去。

“该死的你，到底在做些什么？”她的脸颊因为气愤与身体上的亲密接触而嫣红。

手榴弹撞击上地面，瞬间产生爆炸，大量的碎石飞溅，夹杂大量的烟硝，四周瞬间烟雾弥漫，追在两人身后的特务人员纷纷卧倒躲避，还有几个闪避不及，被飞来的石子砸伤，霎时间血流满面。

他垂下视线，看着怀抱中的女人，冷然的问道：“你知不知道，要是雷厉风刚刚抛掷得准确一些，那个手榴弹可以把你炸成碎片？”

“那是西德产制的微型手榴弹，九七年年初开始成为各国恐怖分子的新宠，四月发生在以色列东部的两起公车爆炸案就是用这个犯案的。怎么样，还对我的武器知识怀疑吗？”她毫不迟疑的说出那些武器资料，深幽的眸子瞪视着伏在她身上的男人。

“我现在是对你的智商感到怀疑，既然知道那个东西有多危险，你竟然避都不避开。”他冷哼一声，靠得这么近，他可以闻嗅到她身上的淡淡香气。

她好柔软，软得美妙而不可思议，洁润肌肤透着香气与暖暖的温度，他几乎失去理智的想要依照冲动行动，渴望低下头去，将脸庞埋在她颈窝里，品尝她温暖的肌肤。

他已经被迷惑，忘却了这个女人有多么的可恶，只能反覆的在理智与冲动间挣扎，等待最后的陷溺与崩溃，在她的眼眸中迷惑。

无法解释的，他就是觉得那双翦水瞳眸十分的熟悉，反覆的思索却怎么也想不起。像是遗失了太久的珍宝，记忆埋藏得太久，再度相见，竟然难以认出。

“雷厉风不会杀我，我们之间还没有分出胜负，他不是那种会在对决前轻易杀掉对手的人，他也期待我对他的挑战。”她果断的说道，知道追赶无望，她干脆放任自己枕在他的臂弯里。在翻滚的时候，他的手始终护着她，男性黝黑的手掌如今正握着她凌乱的发丝。

“不管如何，我不想要玩拼图，在他把你炸得支离破碎时，把你一块块的捡回来拼好。”他的手无意识地揪紧那些发丝，两人的呼吸交融，能在对方的眼里见到自己的影子。

天使诱惑的微笑，修长的手臂缠绕上他的颈项。“你在替我担心吗？”她询问的声量比喘息大不了多少，在此时此刻，她有些恶意的想诱惑他。

他没有挣扎退开，只是专注的看着这个美丽却带点邪气的女子，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以为两人是独处的，不然她怎么能从眼神里流露出那么赤裸的邀请？他险些忘记两人现在是躺在柏油路上，身旁还围着不少天使的手下，而他的同伴则全躺在教堂前呼呼大睡。

“看见一个人在自己眼前被炸得血肉模糊，那毕竟不是一件赏心悦目的事。”

冷不防颈项间的手腕一拉，他的额头与她相抵，两人之间只剩下呼吸的距离。

“那太令我伤心了，我还以为你是心疼我，不希望我受到伤害。”她大胆的吻着他，轻触那男性的唇，然后调皮的退开，只是逗弄着他。“原来我当初说得没错，情绪一来，你真的连时间、地点都不挑。”她话带双关的说着，发出几声轻笑。

冷君临猛力的挣开那纤纤素指的箝制。他清楚自己的自制有限，要是再这么与她纠缠下上，血液里的小火苗很快的会成为燎原大火，他无法保证自己的行为。

即使陷溺在天使的诱惑中，心里的罪恶感却愈来愈强烈。难以理解，自己怎么会如此轻易受到诱惑，这些年来他对洁绫的情意难道如此薄弱，到头来竟发现自己难以抵挡天使的妩媚？

他的内心在挣扎，仿佛看见洁绫无辜的表情，信任的望着他，那对于他的罪恶感更是雪上加霜的戕害，他对自己厌恶到极点。

迅速的，冷君临头也不回的离开，怀抱里少了天使的软玉温香，竟然有些许的怅然。

天使翻了个身，却仍旧趴在地上，支起手托住下颚，她看着冷君临的背影，红唇漾起一个满意的微笑。

看着他远走的背影，她喃喃自语道：“冷君临，你逃不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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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柳家的电话响了三十多响，清秋终于打开房门，以飞快的速度，三步并作两步的跑下楼，扑向响个不停的黑色电话。

“喂，不论是谁，我认输，阁下的耐心惊人。”她喘着气说道。原本还不想下楼来接电话，却听见电话铃像是无止尽的响着，在空荡荡的房子里格外刺耳。

洁绫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你房里的专线打不通，我想你一定在家里。”她的声音缓慢而清晰。

清秋抓抓头发，有点尴尬，干笑几声。“我正在网路上跟朋友聊天，原本还不想来接电话。”她兴冲冲的跟二姊报告。“我刚认识一个很棒的人哟，风趣又聪明，这年头有他那种脑袋的男人不多了。”

为了玩网路，清秋特地去申请了一支房内专线，时常三更半夜仍在网路上闲晃，或是捧着电话跟朋友聊到天色微明。家人们也不太指望她能考上大学了，这小妮子总是窝在房里，对外声明她要念书，然后偷偷摸摸的玩网路。

洁绫在电话那头微微蹙眉。“隔着电脑网路，你所接触的只是一个假象。”

“但是这个人不同啊！你知道咱们家的人的直觉从没故障的时候，下次让你跟他通个电话什么的，你就会知道我所言不虚。再者，我玩网路多久了，你还怕我被拐吗？”清秋的眼睛往上瞟，挂记着楼上还在通话中的网路。

“有节制些，不要玩得废寝忘食。凝语呢？现在人在不在家里？”洁绫翻阅着手边的资料，分神问道。

“吃完晚饭她就不见了，八成跟未婚夫出去幽会了吧！”清秋耸耸肩，继续报告。“晚餐吃的是自助餐，因为三姊懒得下厨。喔！对了，老妈从意大利的米兰打电话回来，问大家是否安好，我随便掰过去了，没胆子跟她说大姊已经被人拐去私奔。”

洁绫倒吸一口气。“两家的父母们正忙着环游世界，还有一阵子才会回来，我们要是再联络不到大姊，大家就等着迎接妈妈的泪水攻势。”

“我知道啦！还有事吗？我要回去聊天了，不要耽搁我。”清秋不耐烦的说着。

“我要留在研究室里赶一篇论文，这几天大概都不会回去，你睡前记得把门窗关紧，至于凝语就让她睡在冷家好了。”洁绫迅速的交代着。

清秋含糊的哼了几声，嘴里咕哝着，“又要待在研究室，三天两头都待在研究室，为了那些东西，竟然让冷君临独守空闺，小心他到时移情别恋。”她胡乱的说着，随即放下话筒。

奔上楼悌，她火速的坐回电脑前。嗨嗨，我回来了，抱歉让你久等。十指在键盘上敲动，很快的输入文字。萤幕上显示着，目前是“绿柳”与“公爵”两个网路使用者的对话模式。

“绿柳”是清秋在网路上惯用的昵称，而“公爵”指的即是这个初识的网友。

不要紧。萤幕上出现对方的回应。

刚刚聊到哪里？清秋端起电脑旁的水杯，喝了一口冰水。

聊到我的职业，我的工作跟进口贸易有关。对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思索衡量，最后再补上一句。从东南亚地区进口贷品。

工作顺利吗？清秋问着不着边际的问题。

不太顺利。对方打出一个哭泣的表情。前不久被人抢走一箱货品，她还要找一个老老的丑男人陪我泡茶，但是被我拒绝了。

清秋以为她与“公爵”的相遇只是网路上的机缘巧遇，直到很久之后她才知道，这一切竟是一个精心设计的相识。

※※※

“任务人员”的总部位于台北市区的地底下，难以计数的菁英人员在此执行任务，各地的消息经由电子网路，汇集整理到这个国家特务总单位。

这就是她所谓的“研究室”，多年来无数次的彻夜不归，不是因为研究什么论文报告，而是为了一场场惊心动魄的诡谲任务。

天使放下电话，拉开一旁的抽屉，拿出数十把崭新的银刀，顺手开展成扇形，细细检视。薄刃的飞刀闪烁着令人胆寒的气息，华丽却致命，一如那个投映在刀刃上的面容。

厚重的铝门无声息的滑开，年轻的女子抱着一叠文件，缓步走向坐在皮椅上的天使。

“你交代的事情已经办好丁，透过关系将冷君临从警政体系中除名了。”杜若说道，清脆的声调没有过多的起伏，像是她此刻谈的只是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

天使没有回头，十揩在胸前交握，唇瓣悄然勾起一个微笑。“很好。”

“我不明白，为什么需要花费这么大的心力，绕着圈子与这个警官周旋？冷君临如此固执，根本没有转圜的余地。天使，按照你以往的手法，他根本没有机会能够反抗，我不了解你为何对冷君临处处手下留情。”杜若忍不住开口了。成为“任务人员”的这些年来，她从不曾对天使的行为质疑过，毕竟比起柯正国，天使无疑是一个更为优秀的上司，但是自从冷君临出现后，天使的一切举动令她不解。

天使轻晃一下修长的双腿，皮椅霎时转了个方向，她偏着头看向杜若。“你看过冷君临的身手，不是吗？那样的身手，即使在久经特务训练的人身上都不常见，这样的人才要是毁在我手上，岂不可惜？”她静静的说。这是其中一个原因，她没有对自己承认，她会如此耗费精神与冷君临周旋，是因为他不同于其他的人。更多的因素潜藏在心中，只有她自己知晓。

“你想要征召他？”杜若有些吃惊。

“除去敌人的最好办法就是拉拢。我没有打算征召他成为‘任务人员’，只是想要逼迫他不得不与我合作，不然再发生几次教堂前那种事件，我的名声大概会毁在他手上。”

“我倒觉得你们合作得不错。”杜若大胆的说道，将郭明义的口供放在天使面前的桌上。“毕竟雷厉风不同于其他的罪犯，在我们这些人还反应不过来时，唯有他能够配合上你的行动，还在状况发生时，第一优先考虑你的安危。”

天使看了杜若一眼，她不知道以女人的直觉，这个年轻的部属是否看出什么。

“我们需要他手上的资料，冷君临追寻雷厉风一年多的时间，他手上握的罪证可以定下雷厉风的罪行，或者是用来威胁雷厉风就范。”天使站起身子，修长的身段包裹在连身的蓝缎丝衫中。“郭明义有说出什么吗？”她问道，没有翻看文件的意思。

杜若摇头，素净的脸庞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睛里波澜不兴。“他大概以为没有直接的罪证，我们奈何不了他，所以从头到尾摆着高姿态。”

“郭明义的确是没有什么罪证，他这些年来贩卖人口，却始终处理得很漂亮，一旦出事就拿无辜的人来顶罪。”天使沉吟半晌，戴着手套的指头敲打着桌面。“美国方面怎么样？”

“失去小孩的父亲焦急得快发狂了，上头给老狐狸的压力不小，要是再找不到小孩，大概连我们都会遭殃。”杜若想起柯正国因为任务压力而抖动的肥脸，咬着舌头才能忍住不笑。

“非常时期就用非常手段，对付郭明义的事情交给我。”天使收起桌上的银质飞刀，心中已经有了腹案。

“老狐狸那里怎么办？”

“不需要知会他，省得麻烦，他梦想着要脱离这种地下生活已经到疯狂的地步，为了找到小孩，破获‘暗夜’以居功，他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天使蹙着眉，转头看着杜若。

即使在同一个组织内，也会有派系之争，要减少阻力的最好办法就是保密，天使明白这个道理。

柯正国当初在劝说那个十四岁的女孩加入特务工作时，大概没有想到小女孩在成长之后会变得如此优秀，甚至优秀得造成威胁。

“你去安排郭明义的事情，先释放他，等到他去拿那些贩卖人口的客户名单时，我再出面。”天使交代完毕，举步朝门口走去。

杜若点点头，略微想了一下。“你下令将冷君临免职，他不可能善罢甘休的。”

“这点我知道。”她微笑着，眼神有一瞬间的迷蒙，眼眸深处像是打翻了一坛酝酿许久的期待。“把我的落脚处告诉他，让他来找我。”

※※※

天使花了些时间拿出地窖里的酒，在冰库里找来冰块，拿着冰钻亲自敲下碎冰，将年代久远的酒瓶放进桶中冰镇。

这是一间位于台北近郊的华宅，大部分的时间这间宅子都是空荡荡的，就连精致的原木家具上都盖着白布，用以防止灰尘堆积。左右的邻居只知道屋子的主人是个美丽的女子，听说长年居住在国外，不常回到台湾，所以这间房子一年里用不到几次。

屋子定时有专人整理，内外环境安静而优雅，在地狭人稠的台北，拥有难得的僻静。天使掀开家具上的防尘布，花了些时间找到杯子与蜡烛，从容点上烛火。

方才进门时，她顺手将白色丝巾绑在门前的栏杆上，如今丝巾缓慢的在空中随风飘动，像是一个漫不经心的召唤，在等待着某一个人到来。

她没有等待多久，将近午夜时分，门口传来剧烈的声响，先是紧急的机车煞车声，铁门不知是被撞开还是被踹开，“砰”的一声撞上石墙，接着是男人沉重的脚步声，还伴随着激烈的喘息与咒骂。

一切她都听在耳中，却仍旧好整以暇的啜着杯子里的酒，唇畔甚至带着些微笑意。她背对着门，研究烛火在壁上投射的灯影，欣赏着影像的虚幻与绰约。

脚步声来到屋前，木门被撞开，男性的嗓音清晰可闻，近得像是就在她颈后，一瞬间她不由得颤抖，却不知是因为接近危险的兴奋或是恐惧。

“我要杀了你。”冷君临咬牙切齿的说道，一字一句清晰的把话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手上还握着那条白色丝巾，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这一刻他激动得想将眼前这个女人扼死。

“该死的你，你怎么能这么做？我追这个案子一年多，到最后得到的竟然是一纸退职令，他们还列出一串罪名，告诉我要是不服气，就自己挑一项罪名，随便哪一条都能罗织出让我蹲一辈子苦牢的大罪。”他气愤的走进客厅，平日冷冽的眼眸里迸射着火炬。他没有看错天使，她无疑是一个能逼疯圣人的祸水，一旦牵扯上她，任何事情都变得乱七八糟，包括他的自制与理智。

过多的愤怒让他体内满是原始的暴戾，几乎想亲手扼死这个罪魁祸首。

她仍旧斜趴在复古式的软椅上，侧着头研究墙上的灯影，像是那些灯影比他的愤怒重要。

“这就是你做事的方式吗？不合你意的，不论敌方或是己方，一律除之而后快。”他踏近几步，全身的肌肉绷得死紧。

她还是没有回头，只是发出一声轻笑。

低头向暗壁，千唤不一回。

这样的千声呼唤仍不愿回首，难道是因为羞怯？抑或是为了掩饰什么秘密？一个过久的秘密，已经被她深深埋藏了许多岁月，她血液里没有羞怯的因子，那些回避是因为不愿让他知悉。

就这样隐瞒了十年之久，以另一种面貌再度相见，却惊见更深一层的吸引。她是否看错了他，那个羞怯的面貌引出他的呵护，而她的真正面貌却引出他灵魂里真实的一面？

他愤怒的扳过她的身子，强迫她看进他的眼里，一瞬间，烛火激烈摇曳，像是触及了两人之间的火花。冷君临看进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眸里，此刻竟有种诡异的熟悉，他不自觉忆起另一双琥珀色的眼眸，年轻的女孩有着妩媚的笑容，以及慧黠的眼，拿着一颗雪白的小石子逗弄他……

“我警告过你，亲爱的，再三的警告，而你却一直置若罔闻。”她轻描淡写的说道，不将他的愤怒看在眼里，仰起头看着他。

“该死的，你没有权力这么做！”他怒吼着，不敢相信自己数年来在警界出生入死，如今竟然因为一个女人的几句话，就被上司视为蛇蝎的丢出来。

“你已经见识到了，我有那个权力。”她毫不畏惧的将手掌平放在他胸前，感受到他激烈的心跳。十指轻巧的滑进胸前的口袋，抽出放在里面的退职令，接着像是在欣赏艺术品般摊平纸张，细细研究上面的字句。

“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他紧握住她的手，身体因为克制或是其他原因而颤动。

她拿起缠绕在他手中的白色丝巾，缓慢的绕上他的颈子，坚定的施力，迫使他不得不低下头来。“你让我别无选择。”她的呼吸里带着酒的香气，徐缓的语调仿佛喘息，呼吸里的酒香薰人欲醉。

“你该死的为什么这么做？”他抗拒着那股要将他淹没的渴望，欲望的火苗悄悄点燃，随着她的接触而逐渐增温。

“你当警察太浪费了，再者，我不想在对付雷厉风的同时，还要分神来对付你，我宁愿与你合作。”

“你合作的方式就是让我丢掉饭碗？”他咄咄逼人的问着。

“当然要先断了你的生路，不然你怎么会乖乖的来找我？”她包裹在白缎手套下的指头抚过男性的胸膛，一路引燃火苗，同时探索与诱惑。“现在你要是想继续追查雷厉风，甚至逮住他的话，就必须跟我同一阵线，除此之外，你没有机会再碰这个案子了。亲爱的，别妄想以个人名义插手，我可以用妨碍公务的罪名拘捕你。”

“你这是威胁？”

她摇摇头，唇瓣轻触着他的颈项，大胆的细细啃咬他的下巴，柔软的唇先是逗弄摩挲，洁白的牙齿毫无预警的牢牢咬住它的肌肤。

冷君临没有挣扎，甚至连闷哼都没有，些许的疼痛勾引出猛烈的情绪，那些埋藏太久的冲动顷刻间仿佛出闸猛虎，亟欲吞噬什么来满足那些过人的饥渴。

“不是威胁，那太小儿科了。亲爱的，这是逼迫，我要求你的顺从。答应我，与我合作，不然就永远与雷厉风绝缘，等着看别人逮住那个原本应该属于你的猎物。”她在他的肌肤上说着，丁香小舌滑过他的唇，趁着他低吼或是叹息的瞬间，纠缠了他的灵魂，勾引了他的理智。

某种东西崩裂了，天使有办法引出他灵魂深处激狂的一面，像是一把火炬遇上了另一把火炬，他们之间的激情谁都无力抗拒，火焰席卷了一切，难以分清是在这火焰中粉碎，或是重生。

是否在对方的眼眸里，找到最初的自己？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她在吻与吻之间，迷糊的想起那些久远的诗句，已有了最初与最美的记忆，要怎么才能够再容得下别人的影子？她早已在许久之前就遭遇了今生最美的相见，即使是这些年来以虚假的面貌相见，却在再度相会时，理智还没有认出，灵魂却已经嘶吼着重逢的喜悦。

他总是能看穿她的小诡计，从小就是如此，她的狡诈在他面前变得如所遁形，是因为某些情愫已经被注定，所以怎么也逃不开他身边，再怎么也想与他纠缠。

她的记忆里，一直就只有冷君临的存在。在那久远的从前，他的若即若离，以及不曾消逝的关心，早已牢牢系住她年轻的心房，青涩的十四芳华，她的心早已许下誓言，不论发生何事，今生注定是他的女人。

是不是曾经用着童稚的声音，用着童稚的手，捧着一颗雪白浑圆的石子，许下那个连自己都难以相信的长久誓言？

一切变得迷乱，激情在流窜着，她再也无力计划什么诡计，只能陷溺在这场风暴里。手指滑过他的唇边，冷君临紧盯着她的眼，缓慢用牙齿咬住布料，一寸寸的将手套剥离她的手，那双洁白修长得不可思议的手出现在烛光下，白皙的玉指彷若青葱。

化身为天使时，她从来都戴着手套，那就像是她的第二层肌肤，替她免去了指纹方面的烦恼。但是隔着手套探索，与用肌肤真正摸索他温热的胸膛，那种刺激程度当然有着天壤之别，她几乎忍不住溢到唇边的叹息。

她的手指探索着冷君临结实的肌肉，从平滑的背下滑到腰际，思想与理智都消失不见，她贪婪得不愿意离开，牙齿仍在他的肩上细细啃咬。

激情或是愤怒让他也同样癫狂，他猛烈的占有她的唇，狂暴的动作带来刺激，却不至于伤了她，虽然他知道自己怀抱里的女人不是柔弱花朵，但是无法解释的怜爱还是弥漫了他的心，在最激情的时刻，他保留了些许的温柔。

冷君临的手到处抚摸，激烈地碰触，几乎要留下红印子，但是她不在乎，这一刻她也无法思考，甚至无法感觉到任何疼痛。饥渴的火焰才是此刻最迫切的疼痛，除了平抚那个疼痛，她无法思考也无法呼吸。

他掠夺着一切，扯开天使的衣衫，眼里闪烁着野蛮的光芒，没有矫饰的冲动，在此刻显得原始而美丽。

坚定的男性手掌占有了她胸前的浑圆，蜿蜒的舌在她身上探索，引发她喘息似的呻吟，他们同时撕抓与啃咬对方，剥去对方身上的衣物。

谈话的内容已经不重要，早已没有人在乎那个了，此刻他们眼中只有彼此。

冷君临的手圈住她的腰，两个人几乎摔倒在坚硬的地板上。

“楼上的……房间里……有……有床。”她困难的说出整个句子，温润的唇少有空闲的时刻。

他停下所有的动作，用闪烁得有些怪异的眼眸盯了她几秒，像是在衡量该怎么做。

天使的心跳又加快几分，那双眼里赤裸的需要震慑了她，激情的浪潮淹没了理智，此刻已经无力回头。况且，她也不愿意回头，她期待涉险与陷溺──只要是在他的怀抱里。

低吼一声，冷君临一把抱起怀里的女子，一鼓作气的冲上楼梯，没有浪费时间找寻，他踢开最近的一扇门，以最快的速度拉开防尘布，衣服被撕扯扬弃，只留下最原始的面貌，在这个黑暗的房间里缠绵缱绻。

冷君临的颈间还缠绕着那条白色丝巾，他不耐烦的咒骂几声，将它扯开，抛在黄铜的床柱上。

如狂风暴雨般的热情，将她带往颤抖及濒临窒息的边缘，她想要挣扎，却又想要迎接，无法决定自己该怎么做，太多的感觉同时席卷身躯，燃烧她的神经末梢。他的手顺着她的身躯移动，刺激了她的需求，变得狂烈，让她疯狂。

激烈的感觉像是浪潮，她无法分辨清楚，只能无助的感觉，承受他给予的一切。

初次的接触带来撕裂的疼痛，她瑟缩了一下，咬住唇没有发出呻吟，睁开眼睛在黑暗里寻找，努力想看清他的表情。

“该死的你。”他有着一瞬间的销愕，没有料到会是如此。咒骂的声音却与温柔的动作截然不同。

他锁住她的眼眸，缓慢的对待，直到她能够完全接纳他。无数的吻落在她的脸上、肩上与胸前，让她只能专注于那未被喂饱的饥渴，遗忘了那最初的疼痛。

动作开始加快、加重，他在她身上造成风暴，要求她的加入。

天使嘤咛一声，双手环绕上他的颈项，将自己全然交付给这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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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天色将明，透露出淡薄的光亮。在太阳升起之前，空气里还有着昨夜露水的温度，曙光之前的天色，只是一片迷离的淡蓝。

她习惯了这样的天色，多年以来，这种迷离不清的暧昧就是她的颜色。神秘之后的面貌，其实也只是一个女人，私心所企求的原本就不多。该说幸或不幸？她不同于一般的女子，不是只依靠攀附乔木的菟丝，要求的不只是爱恋，而是同等的对待。

冷君临还在睡梦中，战士般的男人在此刻看来竟有些孩子气，凌乱的床单覆盖着他赤裸的身躯，防尘布被遗忘在地上，白色丝巾缠绕在黄铜床柱上，随着清晨的微风晃荡。

她像是猫儿般，毫无声息的行动，缓慢的挣脱他的怀抱，拿开他横在她腰上与胸前的手，轻巧的滑下昨夜的战场。双腿间不熟悉的酸疼让她蹙眉，脚步有些颠簸。

走进另一个房间的浴室，天使打开莲蓬头，冰冷的水花洒下，所有的知觉神经在瞬间完全清醒，她仰头迎向强烈的水柱，感觉水柱撞击在身躯上，带来些许的疼痛。

低头查看，竟发现颈间胸前全是淡淡的淤伤，以及深浅不一的吻痕与啃噬的痕迹，那都是冷君临的手与唇留下的印记，她的身躯像是被烙上了记号，因为冰冷的水流与酸疼而微微颤抖着。

最后，天使穿上放在一旁的浴袍，更换了新的隐形眼镜，走回原先的那间房间。

冷君临已经醒了，他背靠着黄铜床柱，被单只盖住他的腰部以下，锐利的眼眸在浓眉下显得深不可测，乌黑的发凌乱不堪，连下巴都冒出不少胡碴，看上去格外危险与性感。

其实在她离开他怀抱时，他就已经醒来，失去了她的体温，他的怀抱仿佛失去了什么，连睡眠也不能安稳。

“早安。”她轻声说道，脸上带着微笑，在窗前的一张软椅上坐好。“很抱歉我没有帮你准备早餐，我对那些东西一窍不通。”

“你到底在搞什么鬼？”他终于开口，声音格外的沙哑。

天使一偏头，微湿的发落在面颊旁，沾湿了白皙的肌肤。“我不会将昨夜那件事称为搞鬼，你要说我诱惑你，那么我可以承认，但是请千万不要诋毁昨晚的一切。”她用双手抱着曲起的腿，将脸放在膝盖上，透过潮湿的刘海研究他的表情。

“为什么是我？”他肩背上也都是她细细的齿印，如今正在隐隐发疼，提醒他昨夜的激烈缠绵。

“我早就说过了，我喜欢你。”她清晰的说。

她从不曾怀疑过自己的目标，看走了方向，就不顾一切的去行动，外界的道德与礼教不能规范她，她已经脱离那些太久了，化身为天使，她游走在礼教之外。她没有费心掩饰心里的爱恋，就这么纵容自己率性的诱惑他，与他缠绵。

他的手指爬梳过发际，显得有些焦躁。他没有想到在昨夜前她还是处子之身，天使的一切举动毫不矫饰，带着与他同等的冲动与饥渴，实在不像是个生手；但是话说回来，就算她真的有所迟疑，他大概也感觉不出来，昨夜的缠绵就像是一场风暴，激烈得不可思议，他只能投身其中，全然无法思考，更别提停止。

“我一直以为你是柯正国的情妇。”他的眉紧皱，强迫自己正视埋藏在心中有些时日的醋意。

天使看看他，接着将目光转移到床单上那已经干涸的些许血迹，停滞几秒之后才将饱含深意的目光转回他身上。“我想，昨夜你已经验明正身过了，我不是任何人的情妇。”

“该死的。”他喃喃咒骂，毫不惊讶自己一点也不会感到后悔。再不愿意承认，他也骗不了自己，从初相见起，他早就在渴望天使，这个神秘而蓄意诱惑他的女人。

“我是故意把你叫到这里来的。”她站起身，从窗前走来，晨曦的微光穿透那件单薄的浴袍，将她完美的曲线完全勾勒出来。“名义上是要与你谈合作的事情，实际上我还有私心。我想要你。”她拿下床柱上的白色丝巾，动作缓慢而诱惑。

他只感觉口乾舌燥，在她的诱惑下无力挣脱。已经分不清，在这场情爱风暴里，究竟是谁占了上风，天使拥有魅惑人心的魔力，令人不由自主的臣服。

“需要为了任务做到这种地步吗？”他强迫自己轻蔑的说道，撇开头不去看她接近的眼眸。肌肉在紧绷，随着她的接近而呼吸困难，单薄的被单无法掩饰他的欲望，随着她的接近，冷君临发现自己还是想要她。

天使翻翻白眼，为了他的固执叹气。她伸出手，把他的脸转过来，强迫两人的额头相抵。“我从不需要为任务牺牲什么，根本没有那个必要。”她放任自己依偎在他胸前。“我很早之前就说过了，你对我而言是特别的，我选择了你。没错，女人的贞操在有些时候是一种武器，但是我不需要付出到那种地步。”她看进他的眼睛里，黑色的眼眸没有掩饰。“我只是在等待一个我愿意付出的男人。”她静静的说，强迫自己咬住唇。

该怎么告诉他，其实在许久之前自己就已经许下誓言，今生的情人非他莫属，她拥有了最初、最美的记忆，又怎么会注意其他的男人？

原本只是想戏弄他，用天使的身分与他周旋，聪明如她却没想到事情会演变到这个地步。她改变了原始的初衷，执意以天使的身分诱惑他，接着使他慢慢接受。

毕竟，恣意妄为的天使才是真正的她，她无法舍弃这样的生活，长久的扮演笨拙温吞的柳洁绫。她的心里有些不确定，带着些许的恐惧，竟然怕他不能爱上天使，不能爱上那个真实的她。

当初设计这场游戏的人，竟身陷其中不能自拔，这是不是上天的玩笑？玩火者，早就注定了自焚的命运。她能够控制所有的一切，就除了冷君临。

天使倾听着他的心跳声，全身无法遏止的颤抖着，意外的感到心慌。

“你不愿意吗？”她缓慢的问，一语双关。

“我还能选择吗？”他回问，黝黑的手掌无意识的滑进她略微潮湿的发里纠缠。“为了继续追捕雷厉风，我势必要与你合作。天使，你赢了，我会把那些资料给你。”

她沉吟半晌不言不语，心里的怅然像是洪水一样威胁着要将她淹没。说了半天，君临竟然一点也不懂，话题还是绕着任务打转。她的心因为不确定而慌乱了，却又自傲的不肯开口问他。

难道昨晚的缠绵只是一时的欲望，他对自己并没有情意？难道昨夜他难得的温柔也是虚假？他没有办法感受到她心里的深情吗？万千个问号折磨着她，使得她难受得将手里的白色丝巾打上许多的结。心中，亦有千千结。

“很好。”她困难的说道，强迫自己装得满不在乎。

冷君临因为她语气中的不悦而皱眉，抬起她的下巴，他放任自己梭巡那细致而美丽的五官。“你在不满什么？”

她匆促的一笑，将全身的体重压制在他身上，让他不由得往后倒在宽大的床上。“我哪有不满？我只是突然间感到饥渴难耐，迫不及待的又想要染指你。”

她痛恨这种不确定的感觉，却又无法开口询问，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痛恨过自己的双重身分。

他心里爱恋着谁？是那个她刻意伪装出来的懦弱女子，还是这个敢于诱惑他的天使？太多的问题，没有办法也没有勇气问出口，她赌气似的吻住他，纤纤十指在他的胸膛上游走。

她压制着他，手中的白色丝巾拂过他的身躯，带来一阵无法停止的颤抖，那是最细致的爱抚，撩起漫天的火焰。视线锁住视线，谁都无力逃开，在眼神纠缠间交互几个几乎窒息的吻，品尝着对方的味道。

天使手中的丝巾缓慢地缠上他的手腕，接着绕上一旁的黄铜床柱，不松不紧的绑住，成功的限制了他的行动。她趴伏在他的胸前，像是一只别有所图的猫儿，缓慢的吻着他，舌尖滑过他的颈部肌肤，换来他阵阵颤抖。

她在这方面虽然缺少实战经验，但是天生的诱惑本能弥补了这一切，此刻的她是每个男人心中的美梦与恶梦。一个带着邪恶羽翼的天使，有着绝美的面容，却有着撒旦的血统，在美丽的姿容下带着些许的邪气。

他忍不住呻吟，无法遏止那阵流窜全身的渴望与冲动，他想要她想得发疼，而她却仍在折磨他、戏耍着他，用那条丝巾将他捆绑在床柱上。无可选择的，他成为被动的那一方。

“该死的，你习惯操纵一切是吗？”他咬着牙，汗盈眉睫的嘶声说道。天使在细碎的吻间加上不轻不重的啃咬，他瞬间全身紧绷，不由自主的拱起身子，从咬紧的牙关间迸出男性的低吼。

她魅惑的一笑，身躯在他身上摩挲，缓慢的褪去身上的浴袍。“这是我的一点小小嗜好。”

冷君临反击的咬住她颈部柔软的肌肤，她低喊一声，随即牢牢封缄他的唇。

她是习惯操纵一切，但是从小开始，他就是她难以操纵的变数。无法解释的，他就是能看穿她的诡计，看穿她缜密的心思。天使为这种奇怪的默契而迷醉，却也有些恐惧。这个男人已经拥有了控制她的能力，在许久之前就已侵犯了她的心。

曙色渲染天地，迷离的淡蓝色褪去，在布幔的飞舞间，一场更激烈的缠绵继续上演。

※※※

木槿花在空中飞散，薄薄的花瓣舞过街灯下，随着风飘动，散落在巷道里，几经辗压与踏踩，终于从娇艳的飞花成为护花的春泥。

冷君临紧皱着眉头，锐利的眼眸里带着忧虑，以及浓浓的自我厌恶。高大的身影踏进从小居住的巷道，男性的唇紧抿着，五官深刻的脸庞上隐含着怒气，让经过他身旁的邻人不由得纷纷走避，加快脚步远离，不敢与这个素来性烈如火的男人攀谈。

回到住家附近，心里的罪恶感逐渐抬头，正在啃噬着他。

这几日来忙着整理关于“暗夜”的资料，虽然已经被警局扫地出门，但是天使仍旧动用方法，让他能够调取一切关于雷厉风的资料。当然，这一切是得付出代价的，他同样也要将身边这一年来的调查成果交给天使。

警局里所有的人全都对他避若蛇蝎，除了黄德隆一脸惋惜的直拍他的肩膀，却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冷君临算是彻底栽在天使手上了，他当然不愿意白白放弃雷厉风，以至于无法拒绝天使的提议。他不能眼睁睁看着白已追捕许久的对象，就这么由别人接手。

天使看穿了他狩猎的渴望。或许，她也看穿了他另一层的渴望。

想起那一夜的缠绵，他就不由自主的呼吸急促。那种温柔的香气还在，皮肤细致的触感还停留在他手上、身上。冷君临几乎能闻嗅到她长发里淡淡的香气，一种难以分辨的气味，那像是潜藏在记忆深处的香气，盛载着相思的分量，在暗处缓慢地骚动，嘲笑他如此的盲目。

他不明白，为何在与天使相处时，自己全然没想起洁绫？难道这些年来的淡淡相恋都是虚假？不然怎么一遇上天使，他的自制就全然自行缴械？

贪恋天使的危险与诱惑，在缠绵的那夜，竟忘了洁绫的脸庞，他厌恶自己的沉沦，却又清楚的知道，再遇上天使，他还是会忍不住那阵癫狂。

那么，他又将洁绫置于何处？他扪心自问，却找不到答案。明明是那么在乎她，不忍让她受到一丝惊扰，像是易碎的瓷娃娃般捧在手心，难道他所感受的这些、所付出的这些不是爱情，只是对懦弱的她的怜惜？

巷弄的那头，一个绑着麻花辫的身影缓缓走来，低垂着头，抱着厚重的参考书，她专心一致的走着，眼睛直盯着脚上的凉鞋，像是在细数自己的步伐。

眼角的余光瞄见前方街灯下的人影，她抬起头探看究竟，黑框眼镜后的琥珀色眸子眯起，知道是冷君临之后，被眼镜框占去一半容颜的脸上浮现羞怯的笑容。

“晚安。”她礼貌的说着，在分神的时刻踩着俗丽的长裙，照例的表演笨拙式跌跤。

冷君临动作迅速的冲上前去，正好将她险些落地的身子接住。淡淡的发香浮动着，他瞪着洁绫绑成麻花辫的长发，厌恶自己居然在此刻想起天使。他难道是这么不忠的男人？牵系多年的情意，竟然无力维持，一遇上了天使，他就心猿意马。

“你在等我吗？”洁绫小声的问，身子还被他搂在手里，她踮起脚尖，眼睛却看着地上散落的参考书。

他没有点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其实在心乱的此刻，他最不想见到的就是洁绫，一看见满脸无辜的她，他心里的罪恶感又多了几分。他是信守承诺的人，这样的背叛造成他心中太多的压力。

“最近不常见到你。”她弯身捡拾地上的书籍，从眼角偷瞄他眉头紧皱的面容。“工作很忙吗？警局里又有大案子是不是？”她努力摆出乖巧文静的表情，一脸信任的看着他。

他咬咬牙，接过她怀抱里的书籍，兀自往柳家走去。

洁绫的脸上闪过恶作剧的笑容，不过仅是昙化一现，那张脸上很快的又恢复单纯无辜的表情。她牵着他的衣角，像是愿意永远依附着他一般，乖乖的跟着他走。

他停住脚步，她却没停，直直的撞上他宽厚的背部，撞疼了鼻子。她哼了一声，双手捂住有些发红的鼻尖。

“不要紧吧？”他拿下她的手，仔细查看她撞得如何。

她转过头不让他探视，被握住的手还是直往鼻子上遮，脸因为羞窘而发红。“你大概觉得我笨手笨脚的吧！连走路都会摔倒撞着。”她垂下眼睑，遮盖发亮的琥珀色眼睛。

“多小心些就行了。”冷君临简洁的说，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直到她抬起头来，询问的看着他。

“有什么不对吗？”她偏着头，目光在两人紧握的手与他的脸上游移。

他凝视了她数秒，忍不住发出呻吟。他一定是中蛊了，不然怎么在洁绫的身边，却还会想起那张带着邪气的笑容？甚至连洁绫的面容，竟都有点神似天使。他在心中咒骂自己，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有本事把那么不相同的两个人联想在一块。

“身体不舒服是不是？”她举起手摸着他的额头，身体无意的接触。此刻两人站得好近，透过街灯的投影，在地上的影子是交叠的。“额头没有发烫，看样子没发烧。你哪里感到不舒服？要不要先到我家来？也好有个照应。”

“不用了。”他推拒着。

“真的不用吗？你家里都没人，有的不知跑去哪个南太平洋小岛隐居；有的拐走了我家大姊就不见人影；有的则是跟凝语缠得如胶似漆，不知跑到哪儿幽会。你要是不舒服可要说一声，不然昏倒在家里没人可以救你。”她关心的说着，明知道他的呻吟是因为罪恶感使然，却还要一再逗弄他，扮演无辜的角色，对他满是歉意的心多补上几刀。

“洁绫。”他无助的喊着，颓然将脸埋在她的发际里，长长的叹一口气。“一切都乱了，该死的，一切都变样了。”那种香气愈来愈浓，就像是近在鼻尖。

“还是有事情在困扰你。”她停顿了几秒，像是正在屏息凝聚勇气，接着开口问：“是原先那个女人吗？你还是为了她的事情在烦恼？”

像是被打击到痛处，他全身一震。“我没有说是个女人。”他自卫的否认，不善说谎的嘴说出一个十足蹙脚的谎言。

她叹了口气，听在他耳里像是一个折磨，令他万分汗颜。

“我虽然笨拙，但是女人的直觉还没有故障。会让你这么困扰，却又不愿意告诉我，除了另一个女人，还会有什么原因？”她垂着头，水晶般的泪滴沾在睫毛上，清澈的琥珀色眼眸在泪水里荡漾，恶作剧的笑意被小心掩盖。

“别胡乱操心，我不要你这样。”他拥抱着她，心乱如麻，不晓得该如何开口。

“我知道自己太笨拙，总有一天留不住你，很早之前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她继续作戏，眼泪毫不困难的沾湿脸庞与他的衣袖。

“该死的，不要乱猜。”他困扰得想摇晃洁绫的肩膀，直到她停止那些几乎要穿透他心房的泪水，一滴滴的泪让他自责得想当场咬舌自尽。

“外面有太多适合你的美艳女子，她们比我更能够配合你。”她敏感的察觉到，当自己说出这句话，冷君临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我只是个小跟屁虫，什么青梅竹马的感情，都只是你的同情。”她不亦乐乎的持续作假，让泪水像是水龙头般奔流。

“不是同情，我真的是对你……”他握住她的肩膀，僵持着无法再说下去，俊美的五官上充满困扰。没了平日的冷酷表情，此刻的他更像是个大孩子，正为着无力解释而困扰。

“但是那不够，不是吗？”她话气温柔，语意却咄咄通人。

他会困扰，是因为在乎。他在乎洁绫，多年来的情愫以及无可或缺的相依，让他总是以为他们的爱恋无可取代。在天使出现之前，他根本没有怀疑过，洁绫将是他今生唯一的妻，那种不能失去的感情，就是他所认知的爱情。

但是，对于天使呢？他难以厘清对她的感觉，强烈的情感让一切都模糊了，唯一能承认的，是他对她的渴望与两人间的吸引。恣意妄为的大胆天使，拥有最放肆的灵魂，谁都无力拘束，而她选择了他。

他们在灵魂深处有着相似的地方，甚至谁都无法解释，那些行动上的默契，是否也反应到内心里，老早就将对方烙印在心上。他只知道，这样的伴侣，一旦错过就要抱憾终生。

两难的抉择，反覆煎熬着冷君临，让他简直想要对着夜空吼叫出他的烦躁。

“我真的在乎你，洁绫，听我说，不论发生什么事情，我不会隐瞒你到最后。”他痛苦的承诺，真挚的看进她眼睛里。

她几乎因为他眼里的痛苦而心软，但是一想到要是现在一承认，万劫不复的人反倒成了自己，她连忙不松懈的扮演好眼前的角色。

“但是你现在就是在隐瞒我。”她可怜兮兮的说，罪恶感被恶作剧的快感淹没，她玩得舍不得放手。

“给我时间，让我好好想清楚之后，我愿意向你解释一切。”他重新将头埋在她的发间，拥抱着这个认识了半辈子的女人。

她摸摸冷君临的脸，身体因为他的接触，不由自主的回忆起那一晚的激烈缠绵，洁绫咬着温润的红唇，因为他的体温而变得不专心，呼吸成了小小的喘息，她连忙紧闭双眼镇定一下，接着再接再厉。

“我相信你。”她雪上加霜的说着，看着他在罪恶感里挣扎，努力控制脸部的肌肉，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她完全承认自己是个坏女人，不然又怎么会如此折磨自己的恋人？太过喜爱玩火的性格，让她根本不怕被火烫伤的危险，她太过热爱冒险，沉迷于各种刺激。

能够把冷君临这种男人戏玩在手中，那可是百年难得一次的机会啊！她太过兴奋与沉迷，甚至忘了去思考，当一切揭穿时，他会怎么对付自己。

她自负于自己的伪装，根本不相信冷君临会看得出来。她要等到一个最好的时机，等到他被这种“三角关系”困扰得受不了时，再表明自己的身分，到时候接到这项惊喜的冷君临即使想怪罪于她，但是喜悦的成分必定大于气愤。到时再道个歉，她还是得到了这一生的伴侣，漂亮的让他接受天使。

洁绫把一切计算得十分完美，却没有想到人算往往不如天算。

“再过几天，等到这个案子了结，我就可以──”他从洁绫的颈间抬起头来，忽然整个人僵住了，像是连呼吸都停止，只能专注的看着眼前。

她以为他因为困扰而又说不下去，大胆的拥抱他的腰，像是个完全信任他的小女人。

冷君临说不出话来了，只能直勾勾的看着她颈间那个咬痕。那个淡淡的咬痕在锁骨之下，原本被衣衫遮盖住，旁人根本有不见，但是此刻的拥抱让他贴近了她。衣服也有些许的分开，乳白色的肌肤上，淡红色的咬痕格外醒目。

他不久前才见过这个咬痕，同一个地方，同样的咬痕，却是咬在不同的女人身上。他一时之间如遭电殛，无法理解自己咬在天使颈间的痕迹，怎么会出现在洁绫身上。

香气更加明显了，被体温蒸发，像极了那一夜缠绵时间嗅到的味道。他抚摸过那头长发，猜想着当发辫松落时，会是什么模样。

可怕的猜想在他脑中成形，冷君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有什么不对吗？”她发现他沉默了太久，从他怀抱里抬起头，却发现他脸色苍白。“你还好吧？”

“再好不过了。”他咬着牙，龇牙咧嘴的挤出一个不太像是笑容的表情。

她怀疑的看着他，发现冷君临的眼睛亮得有些奇怪，像是在极力压抑什么。“要不要回家去休息？我怕你是累过头了。”

“你说得对，我是需要好好休息一下，不是因为太累，而是为了储备体力。”他缓慢的说着，松开环抱住她的手。“你也回去吧！不用再分神照顾我了。”

洁绫乖巧的点头，抱回那叠参考书，缓慢的往柳家走去，走过木槿花的花墙，打开大门，走进了柳家。

他站在门外，看着屋内的灯一盏盏亮起。

“别再分神照顾我了。”他因为方才的发现而全身紧绷，血液在奔流，愤怒几乎掌握了他，但他很快的冷静下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论调涌现脑海，他的嘴角缓慢的勾起狼般的微笑。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是最古老的报复方式。

“接下来，该轮到我来照顾你了。”他对着灯火阑珊处，像是承诺般慎重的说道。

月儿被乌云遮掩，不敢再继续观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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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海上生明月，波光因为月儿的照拂而潋滟。月色如此美丽，正在逃亡的郭明义却无法好好欣赏，仍旧抱着保命的资料，东躲西藏的走着，鬼鬼祟祟的模样像是过街老鼠，深怕旁人从哪处冒出来，拿着棍子往他身上乱打。

好不容易从“任务人员”手上捡回一条命，他根本不敢继续留在台湾，到保险箱里拿了资料就想开溜。“暗夜”的大本营在东南亚，只要能到得了菲律宾，自己的小命大概就保得住。

郭明义为自己的坚持感到自豪，这些天来始终保持着高姿态，料准了那些特务拿自己没办法，他像是蚌壳，咬紧牙硬是不透露任何东西。

看吧！到最后那些人还不是拿他没办法，什么天使，什么特务界第一把交椅，还不是乖乖把他给放了。看来天使也不过徒具虚名，这些日子来也不见她有什么行动，郭明义无法明白，怎么他们这一行听见天使的名讳就吓得半死。

不过就是个女人罢了，能成什么气候呢？最起码天使就拿他没办法，根本没办法从他嘴里套问出什么。他自豪的想着。

一个人影出现在海岸边，偷偷摸摸的张望，郭明义快步冲上前，在看到那人身边一艘破渔船时，眉头忍不住打结。

“郭先生吗？”戴着斗笠的老人沙哑的问。

“我是。”郭明义看着破旧的小船，不太敢相信靠这艘快要解体的船，就能将他送达菲律宾。

“我们是负责跟你接头的人。”老人顿了一下，打量着郭明义。“钱带来了吗？”

郭明义拿出一大箱的钞票，丢给老人。“这是两百万，我们先前谈好的价码。”

老人摇摇头，旁边一个瘦高的男孩开始收缆绳，戴着斗笠的脸垂得低低的，手上戴的粗布手套已经被船缆磨得很破旧了。

“这些钱不够。”老人大胆的说，不客气的狮子大开口。

“不够？这个价码是我们先前谈好的，怎么到了要上船才又跟我说不够？”郭明义久闻偷渡集团最常这样敲诈，没想到也有被他遇上的一天。

“那时是那时，现在风声紧得很，官方到处放话要为难你，我做你这趟生意很危险呢！”老人摸摸花白的胡子。

“他妈的，你到底要多少钱才肯跑这一趟？”郭明义凶恶的说道，瘦削的脸上蒙着一层惨绿。他知道眼前情况危急，自己没有时间可以跟这个老人讨价还价，只能乖乖的花钱消灾，接受对方的敲竹杠。

老人笑呵呵的伸出五根指头。

“算我倒楣，我再开三百万的支票给你。”郭明义伸手到怀里，拿出口袋里的支票簿。

老人摇摇头，像是在嘲弄对方的天真。“郭先生会错意了，我是说，请你再拿出五百万来。再者我不收支票，那张东西在我们这一行等于是废纸。我想郭先生身上一定有带点金表、钻石、骨董什么的，拿出来凑一凑，应该就不只这个价了。”

“你这个吸血鬼。”郭明义咬牙切齿。

“好说好说，还学不到郭先生的一半就是。”老人皮笑肉不笑的接过郭明义丢过来的美钞与一袋价值不非的钻石，喜孜孜的监定着，确定都是真品之后才拿出船板，示意郭明义可以上船。

“这艘船会送郭先生到外海去，等出了台湾的管理海域就有别的船来接你。”老人边说边踏上船板，回到岸上后顺便把船板收了起来。“祝你一路顺风了。”

“等等，那要由谁送我出海？”

老人指指郭明义身后。“我一把老骨头，禁不起折腾，就由这个孩子送你出海吧！他的技术不错，可以让郭先生满意的。”老人像是后头有鬼在追似的，一溜烟跑得不见人影。

“孩子？我花了一大笔钱，竟然只是叫个小鬼送我出海。”郭明义对着宽广的海面抱怨。

“郭先生。”戴着斗笠的瘦高男孩站在一旁，破旧的帽檐下只能看见下巴。“我们马上要出发了，不然赶不上潮汐。”

郭明义随意挥了挥手，不当一回事的找了个地方坐下来。

破旧的渔船缓慢发动，出了海港往漆黑的大海航去。

※※※

郭明义坐得累了，不知不觉在马达的运转噪音中入睡，怀里还抱着那袋宝贝资料。这可是他前去投奔雷厉风的重要资产，看在他如此忠心的份上，“暗夜”应该不会亏待他才是。

在作着美梦的当口儿，他突然间惊醒了。有什么事情不对劲，他警觉的抬起头来四处查看。

引擎声停止了，小渔船现在正在漆黑的海面上飘荡，他站起身来，怎么也看不到海面上有什么要来接应的大船。

“已经离开台湾海域了吗？”他大声的问，用以掩饰自己的不安。

一条绳索从身后抛来，不偏不倚的将他套住，像是西部牛仔的抛绳技巧。郭明义吃惊之余，手中的大皮包落了地，还没来得及检，就被旁人一脚踢开。

“我们已经离开台湾海域，进入公海了。现在起，这艘船上发生的事情，与台湾政府无关。”戴着斗笙的瘦高男孩说着，手上还握着绳子的另一头。

“这是怎么回事？我是付了钱的！”郭明义吼叫着。

“我要的不只是钱。”对方缓慢的说，原本低沉的声音徒然一变，在夜里听来，那声音有着令郭明义恐惧的熟悉。

戴着破旧粗布手套的手拿开斗笙，一张让人见过一次就终生难忘的美丽面容出现在夜空下，清亮的眼眸里闪烁着欣喜的光芒。

“嗨，郭先生，晚安啊！今晚这么好的兴致出海来游泳。”天使轻快的说着，瞬间指尖出现银色飞刀。“不要轻举妄动，我在海上会晕船，通常拿捏不住准头，说不定紧张之下不小心就让你魂归阴司。”

“你不能杀我的，你是为政府工作的人，要是胡乱杀人的话──”他突然间住了嘴，恐惧的想起现在两人是在公海上，天使要是将他杀掉再扔进海里，任何人也定不了她的罪。

在公海上发生的案件，据国际法规定，只有该船的注册国家才能追究。但是偷渡集团的小破船，又怎么可能会注册？一想到这里，他的冷汗开始滴滴答答的落在甲板上。

“我原本想拿到你手里的资料就罢手，但是一想到你这些日子来的不合作，突然间又很想劝你来帮我们搜集对于雷厉风不利的证据。你跟雷厉风合作这么久，他一定有不少机密在你手上。”天使微笑着说，一面拿出船板，抬腿一踢，船板被踢出船缘，一端固定在船上，另一端则突出海面。

“我不会跟你合作的。”郭明义喊着。

“话不要说得太满，我遇过太多你这类的人，通常不久之后他们都会哭着要求跟我合作。”天使轻松的转身拿出一旁准备好的蜡烛，再套了一条绳索在郭明义身上。

“臭婊子，你到底想要做什么？”他脸色苍白，仍要逞口舌之快。

天使没有被激怒，仍旧面带微笑。她原本可以在台湾本土拿到那些资料，但是一想到郭明义的罪状，她又不愿意这么轻易的放过他。再者，若是能够逼迫他出卖雷厉风，那么必定能很快的逮住那条大鱼。

“今晚满温暖的，海水大概也不太冷。”她逼着郭明义踏上船板，然后拉住两条绳索，一条固定在船缘，一条固定在桅杆上。她把蜡烛放置在其中一条绳索的下方，然后退后几步欣赏自己的成果。

“你想做什么？”他恐惧的重复发问，脑海里浮现可怕的预感。

天使把蜡烛点上，烛火马上开始蚕食绳索。“等到绳子一断，你就可以洗个海水澡。”

郭明义哼了一声，表示自己的不屑。果然也只是个女人，做起事来仍有妇人之仁，只是让他泡海水就想逼他合作，天使想来也不过如此。

她看出了郭明义眼里的轻蔑，温润的红唇缓慢的浮现微笑。她拿出几把飞刀，毫不瞄准就朝郭明义射出，霎时间七、八道浅却长的伤口出现在郭明义身上，少量的鲜血正从伤口往外冒。

“忘了跟你说一声，这一带常有鲨鱼出没，等你落水之后，那些血腥味可以替你招来一同戏水的玩伴。”她巧笑倩兮的说。

郭明义开始对着漆黑的夜空发出惨叫声，老鼠般的小眼睛恐惧的盯着被烛火侵蚀的绳索。

“你到底还尊不尊重人权啊！竟敢这样对待一国的公民。”他吼叫着，脸色发白，双脚发抖。

“没有人性的人，讲什么人权？对于你这种没人性的家伙，我客气些什么？”天使反问，伸手解开束缚在发上的夹子，乌黑的发像瀑布般垂下。“你在贩卖婴儿时，有没有替那些失去孩子的母亲想一想？你在贩卖少女时，有没有替她们的将来想一想？你在逼迫她们卖淫时，有没有设身处地的想过她们内心的感受？”

“你以为自己是谁？是圣人吗？你没有资格定我的罪。”

天使摇摇头，精致美丽的五官上显露严肃。“像你这种人，人人得而诛之。不错，我不是圣人，甚至称不上好人，我会替柯正国做事，并非因为什么正义感使然，而是因为我看不惯你们的行径。”她回忆起那个曾经在自己面前坠楼的年轻女孩，青春的美好生命，因为这些人口贩子的扼杀，就这么消逝了。

“所以你一直以来都以‘暗夜’为主要目标。”郭明义恍然大悟，眼看绳索即将被烧断，他紧张的直望向黑黝黝的海水，害怕看见游动的背鳍。“他妈的，那些偷渡集团的人怎么能够这么不守职业道德，竟然把我交给你！”

“我色诱那个集团的头子。”天使流利的说谎，一方面忙着翻找大皮包里的资料。

“我希望那不是真的，你说过只会对我用上那一招。”一个黑色的身影出现在甲板上，像是黑夜里突然出现的鬼魅，没有半点声息。

天使吃惊的抬起头来，发现冷君临已经站在自己面前。“你怎么会在这里？”她惊讶的看着他，不敢相信他会寻踪找到这里，更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没有发现他躲藏在船上。

“我也去色诱那个集团的头子。”他一本正经的说，没有说出这个消息是靠好几个拳头换来的。

他不像天使那样有自己的人脉，也不像她拿得出钞票来砸对方，所以只能动用最原始的武器。不过话说回来，拳头还挺管用的，对方在衡量自己的牙齿没有冷君临的拳头硬时，很快的就将消息告诉他，还很热心的安排他藏身小船里。

“你怎么上船来的？”

“我预先就躲在甲板下。”他朝她露出微笑，偏着头看她惊讶的表情。“天使，在开船前记得要检查整艘船上有没有不速之客。”

“用不着你提醒。”行动被人掌握在手中，她有着些许不悦，这是她从事特务工作以来不曾发生的事情。“你不应该在这里，会干扰到我。”

“当初我同意协助你、答应将资料交给你时，也提过要参与逮捕雷厉风的一切行动。毕竟，这样才叫合作。”他简单的说，也蹲下高大的身子，跟着她翻阅皮包里的文件。

“你没有说过。”她瞪着他，发现他愉快的态度太令人起疑。

“喔！那我一定是忘了，反正现在再提也是一样。”他微笑着。

天使狐疑的看了他几秒钟，坚决的摇头。“我不会让你插手的，这是我的案子。”

他蓦然出手，将她拉近身边，而她竟然无法躲过。“这是我的案子，亲爱的，我追查了一年多的案子，只是我决定跟你们合作，你不能把我排除在外。”他的微笑带着黑暗的特质，令人难以捉摸。

黑夜在他身上起了神奇的作用，让他看来像是个漫不经心的危险浪子，那种长久以来束缚他的东西不见了，此刻的冷君临显得如此不羁，黑眸里闪动着神秘，像是若有所思，得知了什么旁人不知道的秘密。

她只能看着他，知道他不同了，却又看不出不同之处。

是因为卸除了警官的身分，所以没了顾忌，连带的影响到他心情与性格上的些许改变吗？她不停思索着。

冷君临与她不同，长久以来在规范下生活，他虽然冲动危险，但是仍旧愿意遵守长官的命令。卸除了警官的身分，倒像是将野兽从牢笼里释放，她无法预想他的行动。

“到头来你还是要在一旁碍手碍脚就是了。”她终于找到“暗夜”在台湾的客户资料，拿出随身的微型相机拍摄下来。

“我这是在帮你。”他压低声音，将嘴凑到天使的耳边，气息吹拂着她的发丝。“况且我很想你，不想离开你的身边。”他的唇畔带着纯男性的邪恶笑容。

她要费尽力气才能克制自己不因为他的话语而战栗，用力偏开头，她让耳朵远离他过度炽热的气息，以及那些他甚少说出口的情话。

“离我远一点，我还要工作。”她不愉快的说着，发现他的行为超过她所能掌控，她变得有些焦躁，怎么也想不出他怎么会有这种转变。

她只知道，这样的改变让她有些不安。

“太让我伤心了，不久之前你才迫不及待的要求我的接近。怎么，将我‘物尽其用’后就翻脸不认人了？”他的态度仍旧不变，伸手挑弄她有些凌乱的发丝。

“你们不要打情骂俏，快点把我放下来！”郭明义喊叫着。

“你要是愿意指出‘暗夜’在台湾的交货地点，把雷厉风的落脚处告诉我，或许我可以考虑考虑。”天使走到船板旁，看着已经断裂一半的绳索。

“办不到。”站在船板上的男人发着抖说，颤抖得像是秋风中的落叶。

冷君临走到她身后，出其不意的拥抱她，亲昵的将面颊贴着她的颈项，用鼻子推开她的衣襟，之后轻笑数声。“他不合作，我可是很合作。”

天使不耐烦的将衣襟拉回原位，侧着头看他，发现那双眼眸里的激情承诺让她手脚发软。

“你要是真的合作就别妨碍我。”

“我很公平的，你先前妨碍我太多次了，吾爱，我只是走上你的老路子，以你为榜样。”他若有所指的说道，唇移到她贝壳般的耳朵旁，毫不客气的亲吻。

“这算不算报仇？”她斜睨那个忙着亲吻的男人，总觉得他像是一边细细的吻她，一边在找寻什么。

“你要这么说也行，不过我是比较喜欢在一个更宽敞的地方跟你干戈相见，执行我的复仇计划。”他低沉的笑声震动她的耳膜，而那些隐含激情的话语更让她心神大乱。

黝黑的男性手指滑过她的锁骨，轻抚着白皙的柔软肌肤。潜进她黑色夜行衣下，稍稍拨开衣棠，指尖懒洋洋的触摸那已经很淡的咬痕。当初在激情时咬得太重，咬痕至今仍在，由原先的深红转为淡淡的玫瑰红，如今则是淡淡的紫色。

他找到了最直接的证据，嘴角挑起一抹嘲弄的笑。

“你不觉得这样的夜晚气氛不错吗？”冷君临的吻在她颈后肆虐。

天使推开他的怀抱，开始有些慌乱。一直以来她都是逗弄人的那方，怎么此刻反倒有种被人戏耍的感觉？她努力想看清他眼眸深处的秘密，却只是看见嘲弄与激情，甚至还加上些许的怒火。

那些怒火埋藏得太深，她不能确定是不是自己眼花。她不能理解，他会因为什么而气愤？是因为她私自行动，却没有知会他？

他的吻无所不在，连双臂也缓缓收紧，那双手在她身上四处游走。

“把你的手跟口水都收起来。”

“我只是食髓知味。”他无辜的说。

“你们不能这样对我──”郭明义惨叫着，随着绳索断裂，落水声从船的右弦处传来。

“再不合作的话，就等着跟鲨鱼群玩躲猫猫。”天使挣脱冷君临的怀抱，站在船缘对水中载浮载沉的男人说道。

“我可以给你钱的，我们有话好说。”郭明义努力踩着水，视线在两人身上移动，可怜兮兮的说道。

“我只要情报，郭先生，做了这么久的特务，我可不缺钱用。”她嗤之以鼻，抛出藏在铁桶里的生肉块，带血的生肉卜通落进海水中。“快些点头，我可不希望像《老人与海》的主角一样，拖回去的只剩下一堆骨头。”

“你怎么……咕噜……这么残忍？”郭明义仿佛感觉到腿际有东西触碰，骇然之下不小心喝了口海水。

“我要是慈悲为怀就会去当修女，不会来当特务。”天使面不改色的回答。“你还想踏水多久？脚不酸吗？”

冷君临走到她身边，拥抱着她，脸上带着高深莫测的微笑。那个笑容让她不由得想起他那个无赖二哥。

“资料找到了吗？”他轻声问着，像是他问的是什么私密的问题。

“差不多齐全了，现在必须找到雷厉风的落脚处，我是怕这位先生宁可葬生鱼腹也不肯说。”

“那么在他思考的这段时间，先安抚一下我所受的相思之苦。”他不由分说的吻住她，激烈得让她忘却一切。

“你们不能……咕噜咕噜……这样，我要申诉……咕噜咕噜……”郭明义没有力气了，徒劳的喊着。

“改变主意再叫我们一声。”冷君临回答，视线仍旧锁住天使，黝黑的大手捧住她的脸，细细研究那美丽面容上的五官，之后缓慢的微笑。

“你在笑什么？”她不解。

“笑我是个傻瓜。”他打哑谜似的回答，手指摩挲着她的唇瓣。

“你是傻瓜没错，竟然妄想干扰我的任务。”她不满的说道，心中隐约有种不安的感觉。

他只是笑，笑得邪气而神秘，接着印下炽热的吻，让她无法再继续思考。

“咕噜咕噜……我合作，我真的愿意合作了。”郭明义|Qī-shu-ωang|竖白旗投降，喝了几口水，他全身发冷，又害怕有鲨鱼会来跟他玩躲猫猫，也顾不得什么职业道德了，雷厉风的信任不值得赔上自己的脑袋。

他是很怕，要是不跟天使合作，不只是脑袋保不住，大概连骨头都会被丢在海里。

“不把他拉上来吗？”冷君临在她耳畔问道，声量只有彼此听得到。

“何必，拉上来杀风景？”她因为方才的吻，还有些神志不清，呼吸紊乱不稳。

“救命啊……咕噜咕噜……咕噜咕噜……有鱼在碰我的脚。啊！它们在咬我，快点拉我上去，我什么都说，我说……咕噜……”郭明义在水里挣扎着，他总觉得自己好像踢到什么东西，幻想得过了头，脚部仿佛真的疼起来了。

“就让他被鲨鱼咬死？”冷君临挑起眉毛。

天使耸耸肩，靠在他的耳边低声说：“跟你说一个秘密，”她脸上有着恶作剧的微笑。“根本没有鲨鱼，这只是我逼供的方式。”

两个身影在海面上拥抱，他的脸埋在她的发间，用以隐藏唇边的微笑。他的手指有意无意间摩挲着那无法欺骗的证据。

这个善于欺骗的小女人，在发现自己的秘密已经不保时，会是如何一个窘状？他衷心期待着，希望准确的捕捉到那一瞬之间她脸上的表情。

“回台湾吧，夜已经深了。”她喃喃的说着，呼息在他的唇边。

“嗯哼。”他不置可否的回答，仍旧环抱着她没有放手。

水里还有一只狼狈的落汤鸡在挣扎，眼角已经流出眼泪。“拜托，我跟你合作，真的……咕噜……咕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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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春风入罗帐，轻抚过窗前的帘幕，风儿吹拂在汗湿的躯体上，有种冰凉的感觉，让她全身战栗，直觉的更往他的胸怀中靠去。

只是那种冰冷的感觉，因为知觉到他方才在心醉神迷的那一刻所呼唤的名字而更加严重。她的颤抖不只是因为身躯上的寒冷，而是心灵中无限的骇然。

天使缓慢的抬起头来，气息仍旧紊乱，雪白的肌肤下透着欢爱后醉人的嫣红。欢愉的浪潮还在体内回荡，但是她的心却紧紧的纠结，寒意让她惊骇得几乎无法动弹。

在方才的那一刻，冷君临所呼喊的，竟是柳洁绫。

她陡然间离开了他的怀抱，抓住一旁的被单，披挂在娇躯上，迅速的离开了那张两人热烈缠绵过的黄铜大床。

床上的那个男人翻身侧卧，单手撑起伟岸的身躯，在她背后露出一抹诡谲的笑容。“你还有力气能站得起来，是否证明我努力得不够？”他看穿她心里的疑虑，却故意顾左右而言他。

天使哼了一声，转身面对他。“你已经够努力了。”事实上，她的脚仍旧虚软，整夜的缠绵消耗她太多的体力，与他在一起，两人就像是永远不知餍足，一晌贪欢。

昨夜回到“任务人员”的总部，处理分配完任务事宜，将郭明义交给其他人负责后，两人直接驱车前来这间市郊小屋。她不知道自己是着了什么魔，在那一次诱惑献身后，他们之间的地位有了改变，她逐步失去原先的优势，反倒成了被制伏的那一方，在他的需索下忘情的流泪，恳求他的给予……

想起荒唐的一夜，她的双颊嫣红，挫败的咬着指关节。

“不过来这里吗？外头还是很冷，不如进被窝里来得温暖。”他伸出手，劝诱着窗边思绪凌乱的人儿。

她走回床边，将柔荑滑进他等待的手中，整个身躯被他轻轻的一带，就又重回他赤裸的怀抱里。

“有什么不高兴的？”他吻着她光洁的额头，闻嗅着那自己再熟悉不过的香气。

她没有回答，双手还紧握着床单，身体僵硬着不愿意给他想要的激情反应。睁大双眸，她只是一言不发的看着前方，眼眸里带着不确定的挫败与愤怒。

他怎么能这样对待她？竟在欢爱的时刻呼唤另一个女人的名字？她无法接受这样的背叛，即使他呼喊的是另一个她也不行。

像是故意雪上加霜的有意激怒她，冷君临忽视她的疑虑，轻声在她耳畔承诺着。“我爱你。”他带着笑说道，双手环上她的腰，不许她动弹。

天使的身体更加僵硬了，紧握的双手有些颤抖。“我不相信。”

他一边吻着她，一边轻柔的承诺。“你对我而言是最特别的。”

但是你刚刚喊的是别的女人的名字。她咬着唇，没有说出口，只是把温润的红唇咬出一道失血的青色。她到底该不该相信冷君临？这些话只是欢爱之后的逢场作戏，还是他真正的心声？

她的心像是打翻了醋罐子，酸涩不堪，而最可笑的是，她竟是在吃自己的醋。如今的天使像是落进自己所编织的网里，作茧自缚，落得无力动弹的下场。

她所惧怕的事情终于发生，冷君临所爱的竟是那个懦弱的洁绫，而不是真正的她。他与天使激烈缠绵，但是心里所思念的却是洁绫，不然怎么解释他在心醉神迷的那一瞬间呼喊的竟是洁绫的名字？

是这样吗？他还是不能爱上真正的她，他只是把她当成逢场作戏的女人，所以诉说着花言巧语哄骗她？

她愈胡思乱想，心就愈混乱。

常言道：“慧剑斩情丝”，但世上又有几人能擎得住那把沉重的剑？多数的人还不是放任情丝缠绕，剪不断、理还乱。终究，也只是个凡夫俗子，一个为情所困的女人。不论再怎么聪明，她在此刻变得盲目。

“我是最特别的？那么你把那个柳家小姑娘安置在哪里？”她勉强自己若无其事的说道，不知道此刻自己的肩膀僵硬得像是石头。

冷君临的脸上带着笑，将她的反应全看在眼中。“那不重要。”他避重就轻的说。

“是吗？”

他将她的身体翻过来，强迫她面对自己。两人的身躯完全的密合，她完全适合于他的怀抱，超乎想像的契合，就像是两个半圆，在此刻变得完满。

“别怀疑我。”他简单的说，灵活的手指在她身上游移，他已经完全熟悉她的身体，知道碰触何处能够带给她颤抖。

她只是转开视线，直瞪着床边那条白色丝巾。这种不确定的感觉在凌迟她，太多疑惑不能说出口，她挫败得想要放声尖叫。她从来都习惯掌控一切，但当她发现自己的反应受制于他的言行时，她便开始焦躁不安了。

“你对我来说是最特别的。”他喃喃的说，吻像是雨点，落在她的脸庞、颈项、胸前。“我只会爱你。”

天使让视线与他交错，不安的发现自己竟看不出他说的话是真是假。她的动作因为想掩饰不安而变得激烈。俐落的一翻身，她将他压制在身下，居高临下的俯视他。

冷君临暧昧的一笑，乖乖的把双手举高，将白色丝巾缠绕在手上，紧盯着她的眼睛，缓慢的一圈圈绕紧，低沉的男性嗓音带着无限的亲密，“我不会反对你采取主动的。”

天使没有答腔，看了他半晌才低下头去，长发垂落在他胸前，轻柔的拖曳，像是无数的爱抚。她伏在他胸前，细白的牙齿在他胸前最靠近心脏的地方狠狠一咬，留下一个清晰的齿印。

突如其来的疼痛让他有一瞬间的颤抖，全身的肌肉紧绷，冷君临的视线盯着天使的一举一动，不曾有分毫的错过。胸前隐隐作痛，像是一个烙印。

“你是我的。”她在他胸前撑起身子，宣誓般的说道，眼眸里闪烁着激烈的坚决。“听到没有？你只能是我一个人的。”她故意用手去重按那个齿印，用痛楚提醒他这一生都已经被她印记。

不能属于别人，人生就注定了彼此牵绊，失去对方的话就将永远残缺，她要他牢牢的记住这一点。

他只是低吼一声，重新将她拉入激情的漩涡中，刻意避去那最后的承诺。

在她心烦意乱的时刻，冷君临的唇缓慢勾起邪气而诡异的微笑。

※※※

清秋坐在客厅里，两三口把热呼呼的泡面吞进肚子里，眼睛看着电视上的新闻。看见二姊走下楼来，她伸手从沙发上拿起一件陈旧的男用衬衫，顺手丢给表情不太好看的洁绫。

衬衫打中洁绫的脸，掉下来刚好被她接住。她看了一眼手里的衬衫，疑惑的抬起头来看着么妹。

“二姊，帮忙一下吧！我这件衬衫在补习班被钉子勾破了。”清秋坐在沙发上，拿出准备好的针线跟剪刀，哀求的看着洁绫。“家里就剩下我们姊妹俩，你不会见死不救吧？我好喜欢这件衬衫呢！”

洁绫叮了口气，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一回到家中就成了免费的菲佣。接过那件衬衫，她只觉得有些眼熟，却没有多想。此刻她的心里已经被冷君临的所言所行占满，无暇理会别的事情。

坐到沙发上，她展开手中的男用衬衫，先将衬衫勾破的丝缕剪去，再拿出针线缝补。

长年来习惯了掷飞刀的十指，对于针线倒是十分生疏，她眯起大黑框眼镜后的琥珀色眸子，专注的与针线奋斗。

“二姊，缝好后记得帮我洗一洗。”清秋得寸进尺的说着，拎起泡面空碗扔进垃圾桶里，踩着室内拖鞋就往二楼走。

“拿去洗衣店就好了，家里的洗衣机只有妈妈会用，他们去旅行之后，洗衣机就荒废在那里。之前都是大姊抱着全家的衣服去送洗的，现在大姊也不在家，我没那个闲工夫。”洁绫分神说着，冷不防手指被细针刺着，她哀叫一声，连忙甩甩指尖。

“那就麻烦留点钱在橱柜里，最近家里只有支出没有收入，都快要断炊了。”清秋坐在楼梯口，用手撑着下颚。

“老妈给你的附卡呢？”

年轻女孩朝自己的姊姊龇牙咧嘴。“你看过哪一间自助餐店肯让客人刷卡的？”她大叹附卡无用武之地，明亮的眼睛转了转。“等我考完大学联考，就拿着这张附卡出去四处溜一溜。”

“别到时被人卖了，还高兴的帮人数钞票。”冷君临高大的身子踏进柳家玄关，停在玄关口换了室内拖鞋才踏进客厅。

“放心，我没有笨到那种地步，还是关心一下你的乖情人吧！她比较有可能被人卖了却浑然不知。”清秋眨眨眼睛，看了一眼时钟，连忙站起身来往房间走去。“不聊了，客厅留给你们谈情说爱，我还跟网友约好了要通电话聊天。”

冷君临的脸色变得古怪，一双浓眉紧皱。“亡友？”

清秋转头瞪了他一眼。“网友！网路上的朋友，请转清楚些，他还正当年轻力壮，没那么快就魂归九泉。”夹带着用力的脚步声，甩着马尾发型的身影消失在二楼。

“这丫头还是这么伶牙俐齿。”俊朗的面容上露出微笑，他自动在洁绫面前坐下，仍旧带着那抹笑容，打量着兀自与针线战斗的她。

被他看得心慌，她的视线悄悄从黑色眼镜框的边缘扫过，却只看见他高深莫测的眼神，不发一言的沉默着，只是专注的、绕富兴味的看着她，那眼光里有着审视的意味，让她感到不安。

“我都不知道你擅长针黹。”他缓慢的说，好整以暇的靠着柔软的椅背。

今夜他穿着白色的衬衫与黑长裤，简单的穿着却性感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白衬衫上的扣子未扣，裸露出些许古铜色的胸膛，宽阔的肩膀在衬衫下起伏，令她想起他有力的怀抱。此刻的冷君临，让她不由得联想到欧洲的贵族，那种玩世不恭的浪荡子，像极了他那个无赖二哥。

也许他们家的几个兄弟原本个性就差不多，二哥冷傲群选择自我放逐，追寻最真实的生命；而冷君临，十几年来循规蹈矩，甘心在外界的规范下束缚自己的狂野。剥去了那些外在因素，冷家的男人其实同样充满野性的侵略能力。

是天使将他从规范的牢笼中解放的。洁绫到此刻才发现，自己竟然亲手释放了这只被囚禁了许久的猛兽。

如今，她正跟这只猛兽同处一室，而他的眼神似乎正在考虑她身上哪一个地方比较可口。

她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指尖因为过度用力捏紧细针，慢慢的变得苍白。“我只会把两块分开的布料接起来。”她垂着头，假装专心的盯着手里的针。

他轻笑几声，双手在胸前交叠。“那已经算不错了，我甚至连线都无法穿进针孔里。”

洁绫被他有得不舒服，抱起衬衫、针线和剪刀就往楼上走。知道他内心所系的是懦弱的柳洁绫，她反倒不愿意戴着这个假面具与他多加相处，一想到他对天使暧昧不明的态度，她的心就疼上几分。

他要是真的不能接受天使，那么难道自己就要一辈子用这个懦弱的样子接近他？更重要的是，要是他压根儿就是想要脚踏两条船，同时拥有天使与柳洁绫，在家有乖乖的妻子，在外有热烈的情妇，这样她能够接受吗？

若是当真花心至此，她又要他何用？她紧握着手上的剪刀，像是握着武器。

还没来得及上楼，他在楼梯口追上她，温热的鼻息吹拂着她的发，绑成麻花辫子的长发有些凌乱，冷君临抬手将她耳鬓的发丝勾回耳后。

身躯熨烫着身躯，他不许她这么快逃开。“为什么要逃走？我有这么可怕吗？”他低下头，寻找到她的视线，看到琥珀色眼睛里激烈的情绪一闪而过。

她屏住呼吸几秒钟，脸很快变得嫣红。她尽力扮演这个懦弱的角色，内心里却感到痛恨，多么想要狂喊出声，这个畏首畏尾的女人不是真正的她啊！为什么这个自称爱她的男人，竟然盲目到连这点都看不出来？

她心里燃起对冷君临的愤怒，直觉的把一切归咎于他。是他不应该，竟然会爱上那个假象，相处了二十多年，难道竟然连这点都看不清？想到自己伪装得如此成功，她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我只是想快点去休息，前几晚写论文写得好累。”她执意不肯看他的眼睛，长长的眼睫毛颤动着，差点掩饰不住自己的情绪。

他的指腹抚摸着她黑框眼镜后的面颊，却没有试图移开那个占去她大半张脸的眼镜。“何必这么辛苦？别累坏了自己，我会心疼的。你看看，连黑眼圈那出来了。”

她在心里哼了一声，脸上却不动声色。“要是真的心疼，就让我去休息。”她放低姿态，心里暗暗发誓，一旦恢复天使身分，就要好好整治他。

冷君临摇摇头，唇畔绽放着宠爱的笑。“休息也只是一时片刻，过几天你还是会回到那些捞什子鬼论文的怀抱里去，我的心还是会继续疼下去，这样可不行。”他仔细观看洁绫的表情，不肯错过任何细节。

她的身体变得僵硬，心中有可怕的预感，迈开步伐，她急着想在他开口前逃离现场。走不了几个阶梯，她的手被牢牢握紧。

他握住她的手，像是捕捉住猎物的猎人。她已是他的囊中物，这一辈子休想逃离。

“为了拯救我的心，最好的方法只有一个。”他停顿几秒钟，享受这一刻暴风雨前的宁静。“洁绫，嫁给我吧！”

洁绫的脸色刷地变得苍白，那种苍白是失血过后的苍白，一种接近死亡的苍白。她转过头来，直直的看着他，像是这辈子都不曾看过他，也像是想用眼光就把他五马分尸。

她的脑子乱成一团，刚刚那句话像是一记青天霹雳，打得她头晕目眩，就像是整个世界都崩溃了，她的眼前霎时一片黑暗，只能感觉到那阵从内心里传来的寒意，威胁着要席卷她的神魂。

“你怎么能？”她喃喃的说着，双脚在发抖。

他向柳洁绫求婚？他竟然向柳洁绫求婚！这个男人前几天才上过天使的床，拥抱着她说爱她，几天之后竟然就向另一个女人求婚！

“为什么不能？”他看着她，深情款款的模样让她咬牙切齿。“我们交往得够久了，从国中开始就在一起，你怀疑过我的感情吗？我们除了对方以外就没有其他了。我觉得时候到了，洁绫，离开警局之后我想了很久，你才是我这一生中最该疼爱的人。”

“但是你还有别的女人。”她刻意指责他，绝望的抗拒着。

他偏头想了一下，一脸疑惑的看着她，看得她全身发冷。“没有别的女人啊！”他的话让她直接落进冰窖的最深处。

“那个在前不久困扰你的女人呢？你不是为了她心烦意乱吗？”她的手握得太紧，细针再度扎进肌肤里，这一次她却浑然不知。

他真挚的看着她，像是愿意奉献自己的一生，握着她的手，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她并不重要。”

“她并不重要。”她重复着，说得像是毁灭的前兆，声音僵硬而有明显的抖音。

“我宁可拿她来换你。”他的表情无限认真，要费尽力气才能忍住唇边的笑。他已经被这个女人玩弄得太久，现在也该还以颜色了。“她根本比不上你的千分之一，哪个男人有办法接受那么嗜血的女人？她太过恣意妄为与任性，男人会将目光投注在地身上，只是因为贪恋刺激。但是她就像是洋葱一样，接触时很刺激，剥到最后却什么也没有。”

“洋葱？居然说像是个洋葱？”她喃喃自语，有些青白的唇在颤抖。

“嫁给我，洁绫，你才是适合男人一生守候的女人。我或许迷惑过，在她的诱惑里迷失，但是到头来还是清醒了。”冷君临深呼吸着，强迫自己不要大笑。“你如此温柔，能够给予我安定的生命。我只爱你，你对我而言是最特别的。”他真诚的说着。

她听过这些话！在她以天使的身分与他缠绵之际，他的甜言蜜话一字不差，那些再熟悉不过的话像是加在火上的油，让她愤怒得完全失去理智。

“她就真的那么不值一提吗？”她的肩膀僵硬，握着剪刀的手因为愤怒而发抖。

“嗯，我正打算永远的离开她。”冷君临面带微笑，毫不迟疑的说着。看见她眼眸里激烈得几乎要冒火的情绪，他直觉的马上退开，两人几乎是在同时行动的。

洁绫修长的腿踩住俗丽的长裙，麻花辫子在空中飞扬，衬衫与针线凌乱的到处抛掷，半空中银色的光亮一闪，伴随着她摔落的身体，一起跌往冷君临的身上，他伸出双手想要接住她，两个人跌成一团。

他怀里拥抱着洁绫，感觉骨头因为重度的撞击而疼痛，再看见她手里的剪刀时，他的眼睛瞪得更大。

那把锐利的剪刀被紧握在她手里，更重要的是，剪刀重重的戳进木质地板，可见当时执刀者有多么用力，剪刀离他双腿之间的重要部位只有一寸之遥，冷君临能感觉到冷汗沿着背脊滑下。他不敢想像，要是方才他没有警觉的退开，或是她再瞄得准一些，现在他大概已经血溅五步。

“你是想要毁掉自己下半辈子的幸福吗？”他怀疑的问。

“抱歉，我又跌倒了。”她过分甜蜜的说，奋力一抽拔出剪刀，脸上满是无辜的表情。“我可以给你安定的生命，是吗？”她看看手里锐利的剪刀，然后若无其事的连同衬衫一起抱进怀里。

他要是真的在这种情况下娶了洁绫，大概报纸上不久后就可以看见，他这个被遣退的警官遭到新婚妻子谋杀的新闻。

他竟然爱上这种性格激烈的女人，热烈得像是一团火，稍不小心，就连他都会被灼伤。在她的世界里，爱与恨之间没有模糊地带，激烈的爱、激烈的恨如此清晰，任何触怒她的人，她都毫不留情。

他们是同类型的人，再难找到如此相似的灵魂。

“不回答我吗？还是你需要考虑？”他仍旧坐在楼梯口，看着她拾级而上的背影。

“我是要考虑。”她头也不回的说道，然后将音量降低到自言自语的程度。“我要考虑一辈子。”走回房间，她重重的把门关上。

冷君临微笑着躺在楼梯口，衣衫与黑发都凌乱不堪，此刻看起来像是个放肆的海盗。他真的想要放声大笑，毕竟在刚才那场战争里他占了上风，成功的毁掉洁绫滴水不漏的伪装，她十年来温顺的假面具第一次出现裂缝，那双琥珀色眼眸里的怒火像是要将他活活烤焦。

“还没有完呢！我的天使，没有那么简单。”浓眉往上一挑，那双黑眸里有着深浓的笑意，他徐缓的说着，低沉的男性嗓音在客厅里回荡。

※※※

“他怎么能够这样？这个不要脸的骗子！”她喃喃的骂着。

洁绫频频深呼吸，努力想平静自己，无奈挫败与心痛的感觉一阵阵的涌来，几乎让她毫无招架之力。

她抛开那副笨重土气的黑框眼镜，手指扯下发辫上素色的丝带，拿过梳妆台上的发梳，焦躁的梳理捆绑太久的发丝。镜子里一个眼神狂乱的女子与她对视，此刻在她身上看不到一丝冷静，她只是个为情烦恼的女人。

脱下那身俗丽的衣衫，她泄愤似的在上面踩踏了几脚，她恨极了自己所扮演的角色。怎么料得到，一向引以为傲的伪装，竟成为她最可悲的弱点！那些不确定与愤怒无法说出口，只能闷在心里自我折磨。

穿起披挂在椅背上的丝质睡衣，她烦躁的躺回床上，强迫自己休息。为了处理郭明义的事情，她已经太久没有好好睡上一觉，而冷君临独占了天使所有的休息时闲，跟他躺在一张床上，睡眠是他们最不会做的事情。

她应该好好的休息，储备体力以应付接下来逮捕雷厉风的重要任务。但是她的心这么乱，怎么可能睡得着？只是静静的躺着，她都还能听见自己激烈的心跳声。

思绪在转动着，她恍惚之间听见隔着几道墙壁清秋讲电话的声音，清脆的笑声传来，让她的心思涣散，脑海中冷君临的影像像是被烙了印，怎么也抹不去。

她紧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要再去想。

一声细微的声响让她全身紧绷，在警觉到声响不是来自于房外，而是来自于自己房间时，她瞬间张开眼睛，以最快的速度反应。

她太过疏忽了，那声细微声响是墙上电源开关被切掉的声音。因为连窗帘都被拉上，她睁开眼睛后，就只看得见一片漆黑。洁绫直觉的扑向桌边，忙着要把眼镜戴上。

她慢了一步，眼镜已经被人拿走。

“为什么连睡觉都必须戴着眼镜？”低沉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洁绫努力要自己适应黑暗的环境，走廊上的灯光透过门缝洒入，她小心翼翼的移动，猜测他到自己房里来的目的。

“你来我房里做什么？”她沿着墙壁摸索电源开关，很惊讶自己竟然感觉不出冷君临现在的位置。

“来逼婚。”他简单的说，没有浪费时间的扑向她，两个人翻倒在床铺上。

她连忙挣扎，急着要挣脱他过度用力的箝制，想到自己武装未卸，她挣扎得更厉害。

在家里即使睡眠的时候，她还是没有全然松懈，为了保护自身或是家人的安全，她时时刻刻将武器放置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来不及了，他的手掌游走到她修长的大腿内侧，触及那些飞刀。

“啊！我终于发现你的秘密了。”他压在她身上，呼吸在她发间，胸膛的每一次起伏她都感受得一清二楚。

“放开我！”她自欺欺人的宁愿相信他说的是另一个意思，但是他的下一句话浇熄她最后的希望。

“办不到，我亲爱的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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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你知道了！”她窒息的说着，在他身下喘息。

她的脑子运转得不够快，像是被子弹打中的人，起先并不会感觉到疼痛，只是麻木。几秒钟之后，她被愤怒淹没了。

“该死的，你竟然知道了！”她恨不得咬他一口，现在全身被压制，手脚全都动弹不得，她狂怒的朝他龇牙咧嘴，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小母狮。

他的手灵巧的移动，解下她绑在大腿内侧的皮革，上面藏了十几把薄如蝉翼、细如柳叶的银色飞刀，奋力的一甩，皮革被抛到墙上，里面的飞刀散乱一地，像是许多掉落的雪白羽毛。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她抬起头想要咬他，却被他轻易躲过。

“不久前，我在巷子里被你耍得团团转的那一晚。记得吗？那一晚我几乎愧疚得想向你忏悔。”他的眼睛里流露出野蛮的快意。“你能想像当我发现真相之后的惊喜吗？”他刻意加重“惊喜”两字，口吻嘲讽。

“我不敢相信。”她喃喃的说着，因为他的压制而有些呼吸困难。

“你一直很聪明，很高明的将我耍着玩，这十年来我不曾怀疑过，只是全力保护着那个畏缩得像是小老鼠的柳洁绫，还暗自纳闷那个善于耍诡计、小小年纪就胆敢诱惑我的女孩跑哪去了。”他低下头，气息喷在她敏感的颈部肌肤上，寻找到他要的证据，然后反覆的轻咬。“只是你太心急了，身上还带着我给你的烙印，就急着要戏耍我，观看我的反应。这是你的失策，就算柳洁绫也在那几天失身，咬痕也不可能出现在同一个地方。再者，女人要欺骗自己的情人，是一件相当困难的事情，经过那一夜，你身体的一切我都了若指掌。”

“所以你就反将我一军，故意用那些话激怒我？”她咬紧牙关，双手被拉过头顶，像是一个臣服的女奴。

“比起你来我善良得多，毕竟你欺骗了我十年之久。”他报复性的咬得重了些，满意的发现她微微颤抖。“难怪天使的住处有备用的有色隐形眼镜，你的眼睛太过显眼，这种琥珀色在东方人里太少见了。”

她没有回话，只是瞪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闪动着激动的情绪。

他的手在她的面颊上流连，像是被她白皙的肌肤迷住了。“你的演技精湛得令人惊叹，那些羞怯与懦弱欺骗了所有人。原来那些不时的摔跌，还有羞怯的脸红都只是掩饰的手段。”他的手摩挲着洁绫的唇瓣，接着用薄唇反覆逗弄。“啊，原来连警局里那一幕都是你精心演出的好戏，那个胆敢触怒你的人可是被剥了裤子、衣衫不整的逃出警局，要是他逃得再慢一些，说不定会被柳洁绫‘不小心’阉割。”

“你不是差一点也遭到同样的对待吗？”她讽刺的说，瞄向散落地面的银色飞刀。

他只是耸肩，黑眸闪亮，显得野蛮而危险。“那又如何？我也没吃亏，你我都让彼此见血了，不是吗？”他若有所指，换来她愤怒的挣扎，不留心之际，黝黑的手掌险些被她咬下一块肉。

“你欺骗我、威胁我、用飞刀射伤我，还让我失去工作，哪个女人会对自己的情人如此体贴？”他讽刺的问。

“这一切都是为了工作所需。”她喊着，亟欲替自己脱罪。

“连诱惑我都是吗？不要告诉我，连将我耍得团团转，让我在两个女人之间痛苦，自以为背叛了你，这些都是工作所需。”他缓慢的摇头，用唇摩挲着她颤抖的唇。“你这个善于欺骗的魔女。”

“好吧！我认罪，我不应该献身给你，我应该挑别人。”她存心激怒他。

他抬起头来，眼眸里的光芒教她看了全身紧绷。“你要是让别人碰你，我会先把他支解，接着锉骨扬灰，然后再把你永远锁在我身边。”他宣誓的说道，激烈的吻她，以证明自己所言不虚。“你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松开对她的箝制，他走到墙边打开电源开关。

“你怎么能够欺骗我这么多年？所有的人都被你蒙骗，足足有十年之久，没有人怀疑过。”他难以置信的问着，重新坐回床畔，低头俯视洁绫。

她闭上眼睛，知道自己再也不可能隐瞒，事实还是必须还诸事实，这样的欺瞒不可能持续一生。

“记得许梦蝶吗？记得那天吗？”没有睁开眼睛，她静静的问。

“那个跳楼自杀的女孩，那一天我们正在谈话，你握着一颗白色的小石子站在我面前，她坠楼时险些撞上我们。”他仍旧记得那天，牢牢的记得，自己曾在那一天经历过她那么激烈的转变。

“她没有撞上我们，但是在她落地之前，我看见了她的眼睛，接触到她的视线。”她深呼吸，回忆那种诡异的撼动。“这种感觉说起来大概很荒唐，但是我就是觉得她想要告诉我什么，在死前对我露出微笑，她选中了我，要我替她完成什么。”

他的手紧握住她的，无言地给她支持。

“之后柯正国找上我，起先只是询问我当天的一切，之后我主动要求加入调查工作。那一次调查的只是一个小型的人口贩卖组织，有了我当诱饵，柯正国很容易的就破获整个组织。”她回想起当初自愿成为诱饵，那些人口贩子视她为难得的珍品，逐步往上推送，像是在评估出价最高的人，那些层级高的人也一个个露出狐狸尾巴。

“我的老天，那时你才十四岁！”他愤怒的说道，不敢相信她竟这么胆大妄为。

“记得吗？我那时跟家里的人说，为了恢复心情，所以跑去参加战斗营，那段时间我就在那些人口贩子的手上转来转去。”她看着天花板，也不知道自己当时哪来的勇气。“之后上高中时，理由是课后辅导；上大学时是忙着做报告；上研究所时是为了写论文。”

“你的家人难道都没有怀疑？”

“怎么怀疑？成绩单按时寄到家里，我还会领奖学金回来，要是打电话来找我，电话会被接通到‘任务人员’的总部，我没有去上课，还是领到毕业证书，因为我的所知所学比那些呆坐在课堂的学士丰富太多。”她匆促的一笑，翻起身子面对他，然后坐在自己的腿上。“从进入‘任务人员’起，我接受体能与知识上的训练，那些严苛的训练没有难倒我，我还是成为‘天使’。”

“为什么要这样冒险？”他捧着她的脸，再一次咒骂自己愚蠢，竟然没有认出那副眼镜框下美丽的面容。

“我的原因跟你一样，难道你不是因为那件事情，之后选择了警官学校就读吗？我们的生命在那一天被改变了，也或许我们多少都有些嫉恶如仇的性格。”她耸耸肩膀，放任自己将头依靠在他肩上。“我愈是接触那些贩卖人口的案件，就见到愈多像许梦蝶这样的女孩，她们在毒品或暴力的胁迫下，被逼着卖淫，最后往往死于非命。在头几年，我们破获的这类人口贩卖集团不计其数，到最后我想通了，射将先射马，我决定从‘暗夜’下手，毕竟这个组织掌控了东南亚大部分的人口贩卖与毒品交易。”

“所以你决心逮住雷厉风。”他陈述着一项事实。

“没错，他是‘暗夜’的高层管理者之一，逮住他就算是卸掉‘暗夜’这个组织一条手臂，要是能够得到他的帮助，就能够进一步毁掉整个组织。”

他的注意力因为她的接触而涣散，他的手无法克制的缠绕上她纤细的腰，将她纳入自己的怀抱里。

“我被你骗得快要发狂了。”他在她颈间低吼，已经无心再去理会什么组织、什么任务，那些事情可以留待以后再说，他不想浪费这样美好的夜晚。

“教我装扮的那位老师曾经说过，女人是水，可以适用于各种容器，不同的眼神，不同的装扮，就能成为不同的角色，连声音都可以因为共鸣点的不同而改变。”她叹了口气，释怀后的松弛感笼罩了全身，她攀附着他，在此刻允许自己稍微放纵一下，依赖他的怀抱。

“哪一个是你真正的声音？天使或是洁绫？”

她眨眨眼睛，有些调皮的模样。“等我高兴了，自然会告诉你。”像是想到什么，她牢牢的抓住它的手臂，坚定的看着他。“现在你知道了一切，我不会让你离开我了，这辈子你我都要绑在一起。”

他将她缓慢的压回床上，脸上是满足的笑容，不安分的双手已经卸去她单薄的丝质睡衣。“求之不得，亲爱的，那是我最期望的事情。”

轻柔的叹息充塞房中，他在灯下看着那张自己熟悉已久、也爱恋已久的面容，整颗心都是满溢的。那种温暖的感觉就是幸福吗？他的心融化成为滚烫的液体。

他低下头吻着她，封缄这一生的誓言。不论是天使或洁绫，他只知道自己所爱的女人已在怀中，这一生再也别无所求。

风儿轻吹，摇晃着窗外高大的玉兰树，花影绰约的摇动着，像是一阵阵窃喜的笑。

※※※

为了避开邻居的目光，洁绫还是起了个大早，把熟睡的冷君临留在床上。装扮好后走出房门，竟然看见清秋还坐在电话旁，捧着话筒尚未聊完。

清秋在走廊边坐了一夜，聊得欲罢不能，只看见冷君临偷偷摸摸的溜进去，却整夜不见他出来，心里有几分清楚发生何事。看见二姊走出房门撞见她时的狼狈样，她更加肯定了。

清秋朝着二姊摇摇食指，稍微遮住话筒。“咱们家里又一个姊妹被冷家的人拐走了。你不觉得身为姊姊，这种行为会留给妹妹们不好的榜样吗？”

洁绫双手合十，恭敬的请罪。“算我不好，请问要我做什么事情，才能挽回我在妹妹你心中的形象？”

“一套烧饼油条、两个肉包子，再加上热腾腾的豆浆，这样我或许可以考虑不向爸妈告状。”清秋不客气的说道。在这里坐了整夜，她的肚子饿得不得了，正愁没有人帮忙买早餐。

洁绫叹了口气，想到冷君临还在自己房里躺着，等他醒来大概也需要用早餐。回房拿了件薄外套，她乖乖的下楼，打开门往巷口走去。

在外头是意气风发、恶人闻之丧胆的天使，回到家中却被自家小妹呼来喝去，她有时候还不太能适应这种落差。

买回大包小包的早餐，她甩着麻花辫子往自家大门走去。起得太早，路上没有什么行人，白色的玉兰花在枝头绽放，她攀折了几朵，打算回去后放在餐桌上。

送报纸的小弟骑着摩托车，沿街送报纸，恰巧在柳家门前与洁绫错身。年轻的男孩脸上尽是爽朗的笑，看起来大概不到二十岁，他自袋子里拿出一份报纸，微笑着递给洁绫。

“今天的头条新闻很精彩哟！”他热络的说着。

洁绫回以微笑，将报纸拿近眼前，阅读着上面的文字。突然，某种气味直冲脑门，她连忙将报纸拿开，却已经眼前昏花，那种气味早已窜入她的鼻子里，影响了她的脑部。

昏眩之际，她看见那个男孩爽朗的笑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老成的算计表情。

男孩接住她软倒的身子，朝角落挥动几下，一部在角落等待已久的轿车缓慢驶出，男孩打开车门，将意识模糊的洁绫推进车中。

完全昏迷之前，她恐惧的发现一件事实──她竟然着了别人的道。

※※※

手臂上的酸疼一直持续着，而她只觉得头晕目眩。对方下的药量太重，让她清醒后还有呕吐的冲动。

她没有张开眼睛，先是不动声色的感觉四周的环境，隐隐作痛的脑子努力的想理出头绪。她的双手被分开横绑，像是十字架上的耶稣。

她发现绑住手腕的东西，材质像是金属，她试着稍微动一下，却发现那金属缩得更紧，几乎陷进肌肤里。

“那是记忆合金，它已经记忆了你的体温，只会紧缩不会放松，你愈是挣扎会陷得愈深。”雷厉风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她缓慢的抬起头来，发现自己身上的装扮还在，连眼镜都好好的戴在脸上。她不明白，雷厉风为何要绑架柳洁绫。是因为他查出冷君临的身分，所以循线找到柳家的人，想要用柳洁绫来迫使冷君临合作吗？

她看着衣衫考究的雷厉风，努力扮演畏惧的小老鼠，雷厉风的话却让她全身僵硬。

“真是令人叹为观止，当初接到这样的消息我还不敢相信，一个人的面貌、个性竟能有这么大的差别。天使，你真是带给我太多的惊喜与讶异了。”他礼貌的说，回到一旁的皮椅上坐好，端详着被绑在墙上的美女。

她惊骇得几乎忘记呼吸。

雷厉风怎么会知道她的身分？“任务人员”的背景是被封锁起来的，尤其是天使的身分更被当成最高机密，绝对不可能对外泄漏，别说敌方不会知道，就连一些跟随她数年的特务，也全然不知道她普通女子的身分。

她会在自家门口遭到劫持，又被雷厉风认出身分，唯一的可能只有一个。但是那个可能太过可怕，她根本拒绝承认。洁绫咬着下唇，被束缚的双手紧握成拳。

“不可能的。”她深呼吸，强迫自己再想出一个更具说服力的理由。

“还想自欺欺人吗？没想到你聪明一世，竟然也会胡涂一时。”雷厉风的手指滑过酒杯的杯缘，透过杯里的威士忌观看着他的宿敌。“你是我今晚的礼物，由柯正国亲自送来，任由我处置。”他平静的宣布。

“不！”她几乎因为震惊而昏厥。

她不能相信这是事实，十年来的效命，最后竟然落得被出卖的下场，柯正国竟然将她像是待宰的猪只一样，五花大绑的送给雷厉风当礼物。她这些年来的努力是为了什么？纵然不求回报，只是为了自己的信念而战斗，但是怎么也不该沦落至此。

“你还看不出来吗？天使，你太过优秀了，一个过于优秀的手下会造成上位者的惊慌，在柯正国决定要将自己的影响力化暗为明时，你那些优秀的功绩反倒成了他的阻碍，中国历史上有过太多这类的例子。天使，你完全符合了‘功高震主’的要素，柯正国当然视你为眼中钉，要在第一时间内解决你。”

她先闭起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再度睁开眼睛时，她的眼眸恢复了平日的神采|Qī-shu-ωang|，甚至寻找不到一丝一毫的惊慌失措。“你不先把我放下来？毕竟这是你的地盘，我无处可逃。”

雷厉风敲下桌前一枚按钮，束缚住她双手的金属倏地松开，隐没在银灰色的墙壁后。

洁绫按摩着已经发麻的双手，缓慢走下台阶。她接过雷厉风递来的酒杯，细细的啜饮，让自己的思绪更冷静些，将整件事情从头想一遍。

“这里是哪里？”她转过头，看着神色自若的雷厉风。

戴着黑色眼罩的男人慵懒的坐在皮椅上，像是一头精悍内敛的黑豹，虽然没有行动，但已让四周的人察觉到他的野性与侵略性。不能否认，雷厉风的确是一个出色的男人，他本身的危险气质让女人们趋之若鹜，甘愿在他的脚边臣服膜拜。

只是，在欣赏他这么出色的皮相之外，洁绫清楚的知道这个男人有多么危险，他身上背负着太多的罪恶。能在十几年内就成为一个恐怖组织的高阶领导者，可见雷厉风的心思缜密，手段无所不用其极，他是那种为了生存可以不顾一切，完全只为了自己而存活的男人。

“这是我在台湾的落脚处，这些年来每次来台湾，就在这里处理一切。我想郭明义已经把这里招出来了。”他看着天使，眼睛里不自觉流露出欣赏。

“花莲。”她说出那个地名，目光停留在手中晃动的液体里，许多的倒影在水波间交错。

她从郭明义那里得知，雷厉风的落脚处远离台北，选择在海岸地形属于岩岸的花莲，临着悬崖建造了一栋屋子，而屋子的地下室则有一处隐密的港口，内部备有高性能的船只，能在危急时迅速的离开台湾。

“地点是我套问出来的，我原本还想要在这几天亲自上门拜访，没想到居然先被人请到这里来作客。”她嘲弄的说着，一口将杯中的酒饮尽。

“就说是我们有缘好了。”雷厉风耸耸肩。

“你是怎么说服柯正国跟你合作的？那只老狐狸，要是没有相当好处，他根本不会跟任何人合作。”洁绫好奇的问，心里并不慌乱。她心里清楚，雷厉风要是想杀她早就动手，根本不可能还替她松绑，与她把酒长谈。

“不是我说服他，而是柯正国自己提议的。你知道他最近忙着要将自己的身分搬上台面，过多的野心已经腐蚀了他，原先为国家效命的热血忠诚，因为这些年来的权力腐化而变得不可一世。他忘记了自己的身分本该永远藏于黑暗中，反倒积极去追求更多的权力。”

“这些我也看出来了，却没想到他会歹毒到这等地步。”她在心里暗骂自己的愚蠢。

雷厉风接着往下说：“他亲自找上门来，要求我将一个前不久被组织掳来的混血婴儿交给他。”

“我不明白，这件事情只要等我逮到你时就可以办到，为什么他要这么心急？”洁绫找了张椅子坐下来，拿掉脸上的黑框眼镜，松开发上的素色丝带，波浪般的长发垂落腰间，看上去妩媚艳丽。

雷厉风停顿了半晌，眼光里有着纯男性的欣赏，目光追随着她的一举一动，单纯只是在欣赏美丽的女人。

“他要的不只是这样，他还要求与‘暗夜’合作。柯正国打算在化暗为明之后，要求‘暗夜’给予他帮助，就等于是提供情报或是藉此对其他官员或国家施压，而他则愿意给予‘暗夜’许多权力。这是一个互蒙其利的交易，为了显示他的诚意，他还主动提议将那个长久以来处处与我为敌的部下当成礼物送来。”

洁绫点点头，好整以暇的坐在皮椅上。知道慌乱无用，她干脆以守为攻，先行了解整件事情后再作打算。“这么说来我是被自己人逮来的。”她努力的回想，自己是不是曾在哪个地方看过那个送报的男孩。

“我必须声明一点，在这之前柯正国就已经有出卖你的打算，他不能容许你破获‘暗夜’，立下这么一个大功，所以暗地里一直盘算着，要同时兼顾能够得到控制‘暗夜’的能力，也要让天使万劫不复。”雷厉风拿出抽屉里的一张传真纸，递到洁绫的面前。“这是我在先前就收到的传真，我想大概是柯正国找到管道传送过来的。”

她接过那张传真纸，全身只感觉到彻底的冰冷。纸张上密密麻麻的写满天使的真实身分和进入“任务人员”的始末，还有关于她家人的一切资料，巨细靡遗的全都记载在纸上。

她愤恨的将传真纸撕碎，冷冽的琥珀色眸子看着雷厉风。原来她一直暴露在敌人的视线范围内，在她忙着为柯正国出生入死时，柯正国老早就把她出卖给敌方，还连带将她的家人一起出卖，那么她十年来苦心的掩盖身分不是等于白费了？这些资料不论流落到哪一个仇家手里，她大概都会尝到家被人亡的惨剧。

“说穿了他就是要让我们互相残杀，靠我来掌握你的把柄，进一步接近‘暗夜’的核心；靠你来处置我，置我于死地。”洁绫分析着，仍旧看着眼前这个高深莫测的男人。

“我甚至已经开始采取行动了。”雷厉风缓慢的说道，嘴角勾起一个莞尔的笑，想起一个轻快活泼的声音。

“那又是什么原因让你没有继续行动？”她逼问，硬是压下心中的不安。

“那是因为我打算跟你谈一个交易。”他的嗓音轻柔，像是上好的醇酒般，听多了会让人感到醺醉。

突然间，整栋屋子的警报系统大响，银灰色的墙壁上出现巨大的萤幕，屋外的动静被投影在墙上，冷君临的面容霎时间被放大了好几倍，俊朗的脸上带着焦躁与愤怒。

“看来，你的伙伴已经找上门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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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冷君临醒来后就不见洁绫的身影，少了她在怀抱里让他不快，走下楼梯，却看见清秋在客厅里眼巴巴的望着门口，自言自语的说着肚子都快饿扁了，还是不见动作龟速的洁绫买早餐回来。

他也跟着坐在客厅里等，还被清秋伶牙俐齿的损了一顿。女孩撞见了他们的“奸情”，像是抓到了把柄，努力发挥敲诈本领，唠唠叨叨的列出想要的东西，冷君临充耳不闻，跷着二郎腿翻看着昨天的报纸。

两人正等得不耐烦，清秋饿得都快趴到地上，放弃的爬到厨房翻泡面来果腹，门口忽然冲进来一个神色惊慌的女人，伸长脖子四处张望。

“天使呢？”她劈头就问。

“教堂里很多啊！”清秋直觉的回答，等不及把水烧开，打开塑胶袋，直接把泡面压碎抛进嘴里，冷君临记得这个女人名叫杜若，是天使的手下，也是“任务人员”里的人，不久前曾经跟他打过照面，将天使在市郊小屋的地址交给他。

“她出门去了。”他把手中的报纸折叠起来，直觉的感到不对劲。

洁绫说过，自己的真实身分与天使是彻底分开的，即使是亲密的手下也不知道她真实的身分。那么，杜若又是怎么找到柳家来的？

杜若闻言不觉焦急的踱步。“糟了，还是没能赶上。我一接到消息就马上赶来，没想到还是晚了老狐狸一步。”

清秋已经咬着乾面，溜达到门外去拿报纸了，顺便张望有没有二姊洁绫的行踪，却只看见门口摆着一大袋的早餐，原本热腾腾的豆浆只剩微温，她疑惑的把早餐跟报纸拿进屋来。

“早餐跟报纸都被丢在门口，二姊也不晓得跑哪里去了。”她嘴里咬着肉包子，很自然的把报纸展开，没有感觉到其余两人紧张的气氛。

“到底怎么回事？”他冷着一张脸问道，心中的不安愈来愈浓。

“天使的身分泄漏了，消息从别的情报单位传来，所有人为之哗然。我知道这个机密只有老狐狸知晓，料想到他打算对天使下手，才匆忙的赶过来。”杜若拿出口袋里的无线电话，迅速的交代着。

餐桌上传来“砰”的一声巨响，冷君临转过头去，看见清秋咬着包子，双眼紧闭的昏迷在桌上。他连忙站起身来到清秋身边，警觉的查看。有了清秋的“以身试法”，他敏感的闻到乙醚的气味。

“报纸上的印制墨水掺入了乙醚，那会导致人暂时昏迷不醒。”他停顿了一下，将垫在清秋脸颊下的报纸拿开。“我想他们就是这样带走洁绫的。”

“天使不会这么粗心大意。”杜若反驳着。

“天使不会，但是柳洁绫会。她根本没有想到自己的身分会暴露，当然不会多加警戒，柯正国就是看准了这一点。”他转过头看着杜若。“你知道她会被带到哪里吗？”

杜若点点头。“我想应该是花莲。老狐狸带走天使，想必是要拿她当作贡品，交给雷厉风，用以帮助自己与‘暗夜’的合作。这些年来天使一直插手那个组织的事情，破坏了他们不少好事，‘暗夜’里的每个人都恨不得将天使大卸八块。”

“我们怎么去？”他不浪费时间的问。

杜若愣了一下，终于决定这个男人值得信任。“我请调直升机支援，现在先去降落地点等待。”

两个人快速的走出大门。

清秋还趴在餐桌上，乙醚的效用加上昨夜一夜不曾合眼，她此刻睡得正香甜。

※※※

雷厉风的屋子紧邻着悬崖而建，面临宽广的太平洋，在悬崖下是不断拍击海岸的惊涛骇浪，蓝色的海水在岩岸上激起雪白的浪花，发出隆隆的声音。

屋子的后方是一条小径，也是唯一的对外道路，要经过一个小时左右的徒步行程，通过茂密的树林，才能到达此处。除了这条道路，屋子与外界的交通全都是依靠悬崖下方的小港口。

直升机在遍寻不着可供降落的地点之后，冷君临决定跳伞降落。时间紧迫，他的心因为恐惧而紧缩，实在无力再负荷那些担心，再不采取行动，他怕自己会失去理智的先行亲手扼死柯正国。

“跳伞？你有受过训练吗？”杜若不可思议的问，她没想到这个男人会大胆到这种地步。

“等有命活着回去，再去管那捞什子训练。”他简单的说，视线紧盯着悬崖旁那间隐藏在森林边缘的深绿色屋子。

“这样太危险了，你不能这样下去，你没有经过跳伞训练，到时要是发生意外，我怎么向天使交代？”她转身拿起地图，再度寻找可供降落的地点。

“只要在适当时刻拉开主伞就可以，我没有时间迟疑。”他拿过一袋杜若准备的武器，坚决的拉开机门。

“下面都是浓密的森林，跳伞太过危险，我们可以在山的另一端降落，之后徒步──”

“杜小姐……”驾驶员怯生生的喊着，眼睛直盯着机舱外那逐渐远去的身影。

杜若抬起头来，不耐烦的看向驾驶员。

驾驶员用手指着窗外。“那位先生已经跳下去了。”

杜若的脸色刷地变得雪白，转头看向那已经拉开主伞、缓慢降落在森林中的身影。“我终于知道天使为何会选择他了，他们两个的性格一样冲动，那种固执就像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一旦决定后，别人怎么说都没用，当自己比别人多好几条命，可以不顾任何危险。”

她穿起跳伞，再拿过一旁的武器，深吸一口气，跟随冷君临之后跃进碧蓝的穹苍。

※※※

森林比他所想像的还要繁密，经过树梢时，伞而被枝叶纠缠住，他整个人被迫像条腊肉似的挂在树上。冷君临衡量了一下高度，随即拿出随身的刀子割断伞带，高大的身躯没有了束缚，笔直而沉重的往下掉，他俐落的一翻身，减去了下坠时的伤害，身子落在满是枯叶的地面。

后方传来细碎的声响，他警觉的回头，看见杜若正脱下伞带，带着怒气看着他。

“要是雷厉风在屋子的四周安排人员，他们可以趁你降落时，在半空中就把你射成蜂窝。”杜若怒气冲冲的收起伞布，拿出背袋里的自动步枪。

“我看过四周的情形，不但森林里没有安排人，甚至连那间屋子里都不像有人驻守，不然直升机根本不可能接近这里。”他边说边背起满袋的武器，在浓密的森林里敏捷的行走，动作恍如巡视自己领土的君主。

杜若跟在他身后，对这个男人作风之强悍感到吃惊，这等身手就连优秀的特务都要叹为观止，也难怪天使在对付他时格外小心。撇开那些私情不说，这个男人的确是一个令人头疼的敌手，以天使那种性格，正是对这样的挑战欢迎之至，这大概也就是为什么聪明如天使，竟然没有发现柯正国的阴险计谋，她那时正忙着烦恼冷君临的事情呢！

深绿色的屋子就在眼前，冷君临锐利的眼眸四下一扫，突然间浓眉紧皱，杜若还没来得及阻止，他已经昂然走出森林，笔直的朝屋子走去。

屋前站着两个人，并非驻守的保镖一类，竟是洁绫与雷厉风。

“这是怎么回事？”他走到洁绫身边，黑眸扫过她的身躯，要确定她一切都完好安全。

“来英雄救美吗？”她依靠着他的怀抱，心里有温暖而甜蜜的液体慢慢涌出。只是分开几个小时，她发现自己无可救药的思念他的怀抱、他的气息。

“你会吓掉我半条命。”他紧紧的拥抱她，对雷厉风怒目而视。

洁绫缓缓一笑，保证似的握住他的手。“他没有伤害我，我没事的，放心。”

“请不要怀疑我的绅士风度。”雷厉风露齿而笑，转头看着警戒的社若。“杜小姐，这里除了我们几个之外就没别人了，不要这么紧张，一直握着那么沉重的武器，难道不嫌手酸吗？”

杜若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没有放下武器的意思。

“放轻松点，我们必须小心的人不是雷厉风。”洁绫说道，伸手拿过杜若手中的武器。

“你不懈释一下吗？”冷君临低头问道，他的手离不开洁绫，心中还有恐惧在翻腾，那种失去的痛楚几乎难以想像，他无法承受失去她的痛苦。

这一生已经相依太久，连灵魂都密密交缠，难以分辨自己或是对方，只知道失去了对方就无法存活。不论是连理枝或是比翼鸟，失去了对方，都已不是完整的自己。

“我是被人当礼物送到这里来的，老狐狸看我不顺眼，当我是他的绊脚石，所以拿我开刀，杀鸡儆猴。”洁绫耸耸肩，无意识的按摩手腕上红肿的伤痕，那是被绳索所勒伤，柯正国当真一点都不留情。看着杜若，她浅浅微笑。“组织里知道我被绑的消息，有什么反应？”

“我们与你同进退。”杜若简单的说。

“任务人员”里的人偏向支持天使，这些年来实际领导众人的是这个年轻女人，并不是那个老谋深算的柯正国。在听闻天使被劫，杜若的救援行动得到许多帮助，特务们并不因为畏惧柯正国的势力，而舍弃这个年轻却优秀的上司。

“真是令人感动。”雷厉风带着笑意说道，看着一旁的冷君临。“自己的女人这么得人心，小心以后必须跟一堆人抢她的时间，那些特务八成会让她忙得没时间跟你温存。”他率先往屋里走，领着所有人来到先前那间有着银灰色墙壁的屋子。

“转眼间我竟被自己人出卖，反倒跟头号敌人共聚一堂的讨论。”洁绫叹了口气，有些没办法接受此事转变之快。

“这世上没有永远的朋友，当然也没有永远的敌人。”雷厉风微笑着，替众人斟上美酒。“既然安全的将他们接进屋来了，可以继续谈一谈我的提议吗？”

“请说。”洁绫举杯示意。冷君临坐在原先她坐的皮椅上，而她则舒适的坐在他腿上，窝在他怀里，像是那就是她这一辈子的归宿。

雷厉风似笑非笑的看着她，男性的薄唇一抿。“我想跟你谈个交易，这是一个对你我都有利的交易。”

“告诉我，我有什么理由要接受。”

“你要是不接受，我们势必会落入柯正国的圈套里，落得两败俱伤的下场。”他看着窗外，笑容变得讽刺。“我会失去这半辈子所付出的努力，而你则赔上性命，甚至还会牵连你家人的安危。”

洁绫沉吟半晌。

仇家们要是知道天使就是柳洁绫，对于柳家的人采取报复行动几乎是肯定的事，短时间内畏惧于天使的能力，或许不敢轻举妄动，但是要是她真的命丧于“暗夜”组织之手，那些红了眼的仇家难保不会疯狂的对她的亲人展开屠杀。

“把你的提议说来听听。”她紧握着冷君临的手，琥珀色的眼睛看着雷厉风，平稳而冷静。

“我要求和局。天使，我们之间的争斗是一盘棋，现在已经走到无法再走下去的地步，你被自己的上司出卖，连身分背景都将被昭告天下；至于我，则是被你逼到几乎要跳海，你一再的阻挠我的行动，让‘暗夜’其他管理者对我十分不满，你所搜集的资料一旦公布，我的努力就将付诸流水。”

“你要我放你一马？”她挑高秀眉。

“可以这么说。你交出那些资料，我可以回去‘暗夜’重整自己的影响力，逼迫其余的人暂时不对你采取行动，而你可以在这段时间内决定要如何对付柯正国。”

她沉默不语。一切正如雷厉风所说，要是她不肯点头，眼前就是两败俱伤的惨剧。

是否该答应？许梦蝶死前的表情又在脑海里浮现，她紧闭上眼睛，心里的情绪埋藏那么久，再重新面对，竟然还是一样惊心动魄，她有些难以呼吸，直到胸口发疼时，她才发现自己一直是屏住呼吸的。

“我有附加条件。”洁绫思考了许久，终于抬起头来。“我要你答应停止台湾地区的人口贩卖工作。”

“天使，这是不可能的。”雷厉风沉下脸来。

“非不能也，是不为也。我要求你答应回到‘暗夜’之后，一旦重拾影响力，就要尽全力推动这件事，你们可以去开辟其他的财源，但是这一条路我绝对要断绝。”她笔直的看进雷厉风的眼睛里，语气坚决无可转圜。“我要求你的承诺。”

雷厉风双手握拳，缓慢的敲击桌面，许久之后才点点头。“你为什么坚持这一点？”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事过境迁我不想提，只是那件事情影响我至今，也是我为何一再找你麻烦的原因。”她看着冷君临，两人无言的传达眼中的思想，都知道对方想起了那一日。

“她很固执，是吧？”雷厉风问着冷君临，带着男人与男人之间的莫可奈何。

“你见识到的还仅是冰山一角。”冷君临撇撇嘴，看着怀抱里的女子。

戴着眼罩的男人嘴角勾起微笑，站起身来。“我可以答应你尽力做到，至于耗时多久，我不能承诺。”

洁绫点头，右手滑进左手的衣袖里，在臂膀处拿出一枚纯银臂环，卸下上面的紫色晶体，抛给雷厉风。“我把微型胶卷藏在里面，关于你的罪证等等都在其中，甚至还有‘暗夜’其余管理者的把柄，撬开外表那层晶体就可以拿到。”

警报系统再度响起，杜若警戒的扑到窗前，探看屋外的情况。

“雷厉风，你这栋屋子难道没人驻守？”她焦急的问，荒唐的发现自己现在竟然跟敌方联手。

“这是我的落脚处，不喜欢有人荷枪到处走动，在天使查到这个住址之前，这地方还算清静，不过现在地点泄漏，这栋屋子也不能要了。”他惋惜的说道，并不是可惜这间屋子，而是太喜爱这里的幽静。

屋外的森林里有动静，洁绫走到窗前，仔细的看了看。

“看样子是官方的人。”冷君临看到一个有些熟悉的面孔，那是官方的特勤小组，之前在他还是警官时，两人曾经交手过几次。

“应该说是柯正国的人吧！”洁绫淡淡的说，评估一下敌我双方，人数跟武器都不成比例，要是真的硬拚，大概会很快的被歼灭。

纵然有再优秀的身手，但是碰上人海战术，任何人也不会傻得迎上前去硬拚一场。

“你这里难道没有退路？”冷君临评估整个状况之后，转头问雷厉风。

“只有地下室的隐密港口，不过我想对方大概也猜测到我们会从那里逃走，所以那条路八成也不能走。”雷厉风探头看了看，脸上还是满不在乎的笑容，像是不把这些人看在眼中。

“总有自爆装置什么的防范设施吧？”洁绫问道，转身走到临海的那面落地窗前，拿起一旁的酒瓶猛力的抛向玻璃，整片玻璃应声而碎，海风毫不留情的灌进室内。

雷厉风呻吟着，一手覆住额头与眼睛。“天使，那个酒瓶是法国路易十四时代的东西，花了我不少银两啊！”

“你的命难道还比不上那个酒瓶？”

杜若握紧手中的武器，汗水沿着素净的脸庞滑下。“前有追兵，后无退路。”她喃喃说着，没想到自己年纪轻轻就要香消玉殒。

“谁说没有退路，跳下去就行了。”洁绫简单的说。“雷厉风可以把这间屋子炸了，拖延一点时间，我们也好逃出去。”

“与你相识是我这一生的最痛。”雷厉风叹了口气，找到隐密的按键，按下自爆装置的按钮。“离爆炸时间还有一分钟，开始计时。”

他率先走到窗边，将那颗紫色晶体放进胸前的一个链坠中。激狂的海风呼啸而过，吹拂他乌黑的发。临着眼前的碧波，他最后一次转过头来，看着那个让他几乎败北的女人。“天使，我们要是携手，任何人都不是我们的对手。”

“道不同，不相为谋。”洁绫简单的说，更加紧握冷君临的手。“何况，我已经找到这一生将携手共度的伴侣。”她对着冷君临微笑，笑容里带着宿命的爱恋。

“真是可惜了。”雷厉风惋惜的说道，纵身一跃，跳下数十公尺高的悬崖，很快的消失在浪花里。

“愿不愿意跟我冒险？”她对着冷君临微笑，习惯性的用指头敲打他的面颊，亲昵而温柔。

他记得那个笑容，依稀是在久远之前，那个宁静的早晨，他因为某件事情而等待一个任性狡狯的女孩，她以那个美丽的笑容诱惑他，让他沉迷了十多年。如今，暌违十年之久，他还是找到了真正的她，这些年来的摸索与前些日子的挣扎，几乎都在她的笑容里融化。

众里寻她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爱上这个带着些许邪气的女子，眷恋着她的聪慧与美丽，这一生在最初已经找到了归宿，这样的爱恋，他不曾后悔过什么。

“乐意之至。”他吻了她，封缄那亘古的承诺。

海风在肆虐，外面众多兵马虎视眈眈，那些都不重要，今生最大的恐惧是无法相依相守，除了这些，他什么都不畏惧。

踏过破碎的落地窗，他们立在悬崖上，眼中只有彼此。

“怕吗？”他悄声问。

她先是瞄一眼脚下，然后将手绕上他的颈项。“偷偷告诉你，我有惧高症。”她招认着，闭上眼睛靠着他的胸膛。

“我会保护你，这一生都是如此。”他紧抱着她，低声承诺。“我保证。”

两个人的身体下坠，落进浪花卷起的千堆雪中。

杜若气得直咬牙。“为什么不顺便给我一个拥抱？我也怕高啊！”以前当学生时爬墙跳墙，现在当特务却要跳崖，她泪眼汪汪的拖着有些发抖的双腿走到窗前。

眼看时间不多，她咬着唇踏出一步，她还不想跟屋子一起被炸成碎片。

“回去之后我一定要辞职。”她颤抖着说道，终于闭上眼睛往下一跳，享受今天第二次的飞翔感觉，唯一的差别是这一次没有跳伞帮忙。

浪花滔天，不断拍击着海岸，十几秒钟之后，整栋屋子在一声巨大的声响中爆炸，黑烟与火焰很快的窜出，吞噬所有的一切。

※※※

台北的夜晚，从高处往下俯视，一片灯海灿烂，像是打翻了珠宝箱。

在这个美丽的城市里，多少争权夺利的戏码在悄然上演，一将功成万骨枯，成名者不会对脚下的枯骨有任何的怜悯，只是一步步的往上爬去，即使脚下踏的是自己多年的得力部下。

哪一个伟大君王没有砍杀过开国功臣呢？不论是平定三藩，或是杯酒释兵权，这样的剧情千古不变。柯正国如此安慰自己。

他正在独自啜饮，庆祝着即将来到的人事命令。这就是他苦等了许久的成果，只要等到人事命令一下达，他就能够脱离这个见不得光的日子，将自己的影响力明朗化。到时凭着自己在特务界的势力，再加上“暗夜”愿意给予的帮助，他几乎可以想见自己叱咤风云的模样。

那个私生的混血婴儿已经交还给他父亲，经过那位美国政界名人的大力推荐，再加上发现雷厉风的落脚处，破坏与歼灭对方，这些功劳全是他的，够让他晕陶陶的了。

他等待着甜美的成果降临在自己身上，对自己的计谋佩服到极点。

一道银光闪过，布料“嘶”的一声被划破，柯正国低头一看，霎时间整个人魂飞魄散，呆滞的看着那把将自己衣袖撕裂的银色飞刀。

窈窕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精致的五官上是冷冽的表情，琥珀色的眸子里平静而冷淡。

“不可能的，你已经死了，早就在那场爆炸里被炸得粉身碎骨了。”柯正国大惊失色，庞大笨重的身体急着想往后退，不停的试着拔开那把银刀。

洁绫的指尖一甩，更多的飞刀将柯正国牢牢钉在椅子上。

“抱歉，我这个人的命韧得很，帮你做事的这几年来，出生入死也经历过好几回，还不是活得好好的。”她冰冷的一笑，走到柯正国面前，拿出一叠卷宗。

“你怎么能到达这里！”柯正国喊着，眼睛一直瞄向门口，期待有人会来解救自己。这栋大楼里安排着他引以为傲的安全设施，所有的人员都是精挑细选过的，绝对能够保护他。

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扉之后，冷君临缓慢的走进来，抹去拳头上的血迹，带着些许野蛮气息的脸庞有着微笑，如今那嗜血的黑眸落在柯正国身上，期待着将他碎尸万段。

“你要把他留给我吗？”冷君临开口问道，冰冷的声音像是死神的丧钟。

柯正国发出哀鸣，挣扎不休。他几乎能感觉到死神凉凉的呼吸，一再地吹拂在他的颈后。“报告上说，那栋屋子里有发现你们几个的尸体碎片。”

洁绫耸耸肩。“那是我要人删改报告内容。”

“不可能的，那些人听命于我，你怎么能够擅自删改，他们又怎么会听从你的命令？”

“再怎么伟大的君主，一旦失去了人心，必定会遭到灭亡的下场。”洁绫说道，手中的卷宗一抛，厚重的资料掉落在桌上，上面笔直的插着一把仍在晃动的银色飞刀。“这些东西是你这些年来所做的事情，只要举出任何一件，就能让你剩下的岁月都被关在牢里安享天年。一式多份，我已经将这些资料送达各传播媒体，顺便也给咱们顶头上司送去一份，不知道他老人家看了之后会有什么感想，而那份原本要让你升官的人事命令，不知会不会变成逮捕令？”

柯正国的脸色苍白若雪，三层的下巴肉不停的抖动。“你怎么会有这些资料？”

“我习惯做任何事情都留备分资料，以方便往后的行动之用，为以后的事情未雨绸缪。但是我没有想过这些资料竟然会成为我的武器，这一切都是你逼出来的。”她看着眼前几乎瘫痪的男人，眼神坚决。“我不是忘恩负义的人，但是一向坚持有仇必报。”

这个男人让她脱离了平静的生活，让她成为“天使”，她赞同过他的理念，也愿意替他及这个国家效命，但是当理想变质成为野心，过多的权力让他腐化，对于那些权势的渴望，让一个曾经充满爱国心的男人成为无所不为的无耻之徒。

“你不能这么做，你会毁掉一切的！”柯正国拼命摇头，几近疯狂的喊叫着，拼命想要挣脱那些飞刀，扑过去亲手杀死天使。

“毁掉一切的人是你，那些野心害死了你，而我只是执行者。”她看了半疯狂的柯正国一眼，知道自己这一生再也不用提防这个男人，从今之后，柯正国只是一个失败的老人，再也无力东山再起。

洁绫转身离开，走出那栋位于台北市中心的大楼，经过十多个被冷君临击昏的守卫，沉默的走着，一直到回到车上，她始终沉默不语。

“只是这样吗？”冷君临许久之后才开口，发动车子离开现场。

“已经做得够多了，那些资料一旦曝光，政坛会掀起大风暴，而柯正国也必定身败名裂。”她放松全身，身体倚靠着柔软的椅背，慵懒的闭上眼睛。“除非这些消息又被上头硬生生的压下来。”

那日花莲海滨脱险后，三人幸运的只受到轻伤，在其他特务的安排下，隐密而迅速的回到台北。这些天来她不动声色，只是筹画这一切，选择在这个关键性的夜晚潜进柯正国的住所，亲自了断这笔恩怨。

“任务人员”的成员们多数支持她，所以尽力配合她的行动，甚至愿意保护她的家人，天使的影响力着实无人能及。

她有着奇妙的魔力，能够令所有的人臣服，从小就是如此。

“现在可糟了。”冷君临喃喃说道，眼睛看着窗外冷清的夜色。

“什么糟了？”她睁开眼睛，迷惑的问。

他偏过头，俊朗的五官上浮现一抹微笑，笑容带着些许邪气。“现在你失业，我的工作也被你搞丢了，两家的大人全都跑光，之后谁来养我们？”

“不要担心。”她眨眨眼睛，趁着他不能分心的时刻，将雪白的双臂缠上他的颈子，软玉温香的身子偎进他胸怀中。“我做特务这几年存了不少钱，养你到八十岁都不成问题。说不定我们可以抛下这些事，到国外去避避风头，度个假什么的，学大姊他们私奔。”她啃咬着他的下巴，提出邀请。

“不要诱惑我。”他呻吟的警告，强迫自己专心开车。

“我没有。”她无辜的说着，纤白的手在他身上游走。

他的手紧握着方向盘，硬是咽下涌到喉边的低吼，只能猛踩油门，祈求在撞车前能安全回到家里。“再这样闹下去，我们一定死于车祸。”他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

阵阵轻笑从车子里流泄而出，偶尔还伴随几声被骚扰后男性不耐烦的低吼声，车子经过一盏盏的路灯，歪斜的向前快速驶去，直没入台北的灯海中。

幕后

台北市的凯达格兰大道，尽头是一栋矗立已达百年以上、历史悠久的雄伟红砖建筑物。

一个隐密的房间中，三个人恭敬的站着，房中气氛紧张，连细针掉落在地上都可听闻。明明有着最优良的空调设备，但是三个人还是额上冒汗，汗水甚至滴落在地板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应该好好做事的人，竟然捅出这么大的楼子。”坐在椅上的男人将卷宗一推，纸片四处飞扬，原本站立着的三个男人连忙弯腰捡拾。

老人家震怒了！

所有的人噤若寒蝉，缩着脖子抖着手，全都低着头看自己的脚尖。天威难测。

柯正国的罪证被送达这里，事关重大，拿到卷宗的人不敢怠慢，直接面呈老人家。底下的人知道各媒体也拿到同样的资料，吓得人仰马翻，连忙在最快的时间内将消息封锁。

“我们已经妥善的处理过了。柯正国遭到逮捕，消息也封锁住，并没有发生什么重大的伤害。”

“没有重大伤害？！竟然有这种害虫长年隐藏在‘任务人员’里，还为所欲为这么多年没有人发现，这还叫没有重大伤害？你们是要等到那家伙爬到这里来，才会警觉是不是？”老人家重击书桌，发出砰然巨响，下巴在抖动着。

三个人更加瑟缩了。

“我们以后会注意的。”其中一个保证的说，强迫自己维持军人的尊严，昂首挺胸。

老人家点点头，灰白色的浓眉紧皱，翻阅着送达的资料，以及“任务人员”的相关说明。“现在‘任务人员’没有人管理吗？”

“是的，柯正国被逮捕之后，那个组织就停摆至今，有一部分的特务在天使离开之后，也拒绝出任务。”另一个人恭敬的说，微胖的脸上带着努力挤出的笑容，灯光在他光亮的头上反射，看来更加炫目。

老人家拿起机密资料，思索许久之后终于拿起惯用的红笔一画。御笔亲点。

“征召天使回来，要她来负责‘任务人员’。”他不容反驳的说。

三个人呆若木鸡，眼睛瞪得大大的。“但是，她这么年轻，而且还是一个女人──”这种决定简直匪夷所思。

老人家挥挥手，不悦的制止谏言。他的决定不容更改，从来都不许。

“着毋庸议。”他说道，挥退所有的人。

命令发布后，消息在各界流传，众人震惊于老人家的决定，从“任务人员”到整个特务界、各类恐怖组织，以及远在东南亚的“暗夜”都听闻了这个决定。

天使与雷厉风的棋局，尚未结束。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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