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惑人间1]《魅惑你的心》

作者：凌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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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开什么玩笑！”

精美的雪印纸邀请函被撕成碎片，凌震廷愤怒的脸在白纸纷飞下显得格外铁青。坐在沙发上的穆翰禹处变不惊的喝口咖啡，对好友的暴怒完全不在意。

“这世上还有公理吗？用下流手段夺走了我凌家的传家古画，还敢发邀请函来请我去参加竞标！”凌震廷愤恨的朝翰禹吼道。

“人家可不是这么想的喔！”翰禹好整以暇的看着他。“那幅画是你祖父在一场赌局中输给陈堂鸿的，两方心甘情愿的赌博，怎么说是用下流手段呢？”

“他诈赌。”震廷咬牙切齿的说。

翰禹哼了一声。“都过了十五年了，事过境迁，谁能说得清楚那时的情形呢？反正你祖父把古画输给了陈堂鸿是事实。”要看到凌震廷失控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认识他多年！翰禹甚至不常看到他显露任何感情。

凌震廷是近几年来植物学领域中少见的年轻学者，以中医为业的穆家，所有的草药供应全由凌震廷负责，身为长子的穆翰禹与凌震廷年龄相近，同样是少见的出色男子，在英雄惜英雄的心态下成为好友。凌震廷的稳重内敛不同于穆翰禹的风流倜傥，当穆翰禹忙着在女人堆中周旋时，凌震廷只会专心的照顾他的花花草草。虽然他的冷漠气质让女人们趋之若鹜，但凌震廷就像是他所培育的植物一样；总是不动声色。或许真如那些女人所说的，凌震廷是个标准的木头人，他心中能容下的只有植物。

总以为好友不太可能发脾气，但在今天，穆翰禹大开眼界了。

两人现在正在凌震廷植物研究中心的大楼中，凌震廷气得像是想咬人。

“我要是真的让那幅画落到别人的手中，我就该死到家了。不论花多少代价，古画一定要回到凌家。”震廷坚定的说，锐利的眼神中投射出令人畏惧的光芒。

凌家拥有那幅画已经有数百年了，早在明末清初时，凌家的祖先就将那幅画视为传家之宝。十五年前，祖父因为一场赌局，居然将古画输给陈堂鸿，成为凌家的最大耻辱。对凌震廷而言，夺回古画不仅是为了洗刷耻辱，更是因为他对那幅画有着一种奇特的感情。

虽然他说不上来，但是紧信那种感情是存在的。

“到底是什么样的古画，能让你们这些人争来夺去的？”翰禹问。

“苏东坡的真迹。”

翰禹无声的吹着口哨。“哇！古物耶！可以送到故宫博物院去展览。”如果真的是苏东坡的真迹，那么凌震廷想要回那幅画可要付出相当的代价。

“那幅画是苏东坡被贬到苏州西湖期间所创作的，长久以来由凌家收藏。”震廷回忆着，想起一些长辈传下来的历史。对他而言，古画就是数百年来凌家的见证，旁人无法想象古画对他的意义。

翰禹想了一会儿。“有任何文宪资料能证明古董真的是苏州坡所绘的吗？例如正史上的记裁或是县志上有记录？”

震廷摇头。

“那你如何能确定那幅画是苏东坡的真迹？”

震廷微微一笑。“你会怀疑自已不是姓穆吗？”

“不会啊！姓氏是祖传的。”翰禹有点疑惑的回答。

“同理可证。不论是否是苏东坡的真迹，在凌家没有人会去怀疑，就算是积非成是也罢。对凌家人而言，那幅画就是苏东坡的真迹。”

“哈！祖传的固执。”

震廷耸耸肩。虽然和穆翰禹是多年的好友，却从来不敢奢望他能了解古董对凌家的意义，尤其是对震廷本身而言，意义更是显得特别。

那是一个秘密，一个连震廷也不太能对自已承认的秘密。

无可救药的，他爱上了那幅画。

震廷还能记得每一笔的笔触，轻轻的开展，虽然已经十多年不曾看到那幅画，但是还是能清楚的在心中勾勒出完整的书作，从小他就依恋着那幅画。总是觉得自己在那薄薄的宣纸上感觉到古老的温柔，召唤着他。

或许就是因为受到那幅画的影响太深，所以他选择与植物终日为伍。

“如果搞不清楚是否为苏东坡的真迹。你要估价不是很麻烦吗？”

震廷一咬牙。“那有什么办法？就算陈堂鸿那家伙狮子大开口，我还是要买回那幅画。”

“我倒有一个主意。”翰禹若有所思的说。“我认识一个人，在辩认古董的真假或是古物的作者、创作时间方面有极高的能力。在古董界无人能出其右。若能请到帮忙，你在估价方面至少能有些依据。另外。我想陈堂鸿召开这次拍卖会。请来的一定都是行家；你一个什么都不懂的生手傻傻的单枪匹马而去，百分之百只有被人宰的份，要是能请到她大小姐帮忙，凭着她在古董界的名声，任何行家都不敢在她的面前器张，非给她三分薄面不可。”

“她？是个女人？”震廷皱眉。并不是他有什么大男人主义在作祟，而是一个女人要在古董界中闯出名号是有些困难，更不用说是让所有行家甘拜下风，成为佼佼者了。

翰禹点点头：“！说起来她算是我妹妹的媒人，我是在认识她许久后，才发现她在古董界的名气可不小。正巧她也姓苏，一些古董界的行家都戏称她为”苏东坡的女儿“，由此可见她辨认古物真假的功夫有多受人推崇了。”

震廷仔细思考着。不论如何，他必须承认自已在古董方面是个标准的白痴，带一个行家在身边，他能专心的应付陈堂鸿这只老狐狸，让那个女古董商去对付其他的买者。因为一些家族恩怨，陈堂鸿和凌家有着一些旁人不能理解的仇恨，这就是为什么陈堂鸿要花费那么多手段，在十五年前把古董骗到手。

也罢，就当作是请一个帮手吧！震廷自顾自的点头。

“那个女古董商的住哪里？”他问。

“她在阳明山后山开了—家古董店；听说她有一些奇特的渠道能弄到许多珍宝，古董界的人都快那间店当成圣地了。”这些事是翰禹从妹妹穆婵娟那儿听来的。“店名叫‘魅惑人间’，在阳明山后一处人迹罕至的地方，我会把详细的地点告诉你，不难找的。”

震廷点点头，修长坚毅的手带着罕见的温柔轻轻抚摸案桌上的一盆白梅。梅花的枝叶颤动着，竟像是在回应他的抚触，翰禹在好友脸上看到男人的深情，有如他抚摸的是一个他深爱的女子。他不能了解凌震廷对于植物的感情。

“很好，我马上去找她。”震廷说。

“马上？有必要这么急吗？”翰禹吃惊的问。

震廷指着地上被撕成碎片的邀请函。“陈堂鸿的拍卖会订在下个月；我希望能先了解古画的事情。况且，你我都不能确定那位女古董商会不会答应我的邀请。我已经没有什么多余的时间了。”

翰禹不想点破，其实震廷真的不必那么急于行动，只是一牵涉到那幅古画，震廷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根本听不进别人说的话。

“对了，一直想问你一件事。”翰禹猛然想起自己的疑问。

震廷挑眉。“问吧！”

“那幅古画画的是什么？古代美女吗？”他感兴趣的问，很好奇是什么样的画让这些人争来夺去的。

“荷花。将近一千年前，西湖的一朵荷花。”震廷回答。

苏恋荷习惯在过年前把发簪、步摇等东西整理出来。并不是想拿出来大拍卖，只是觉得闲得发慌，摸摸玩玩这些古老的首饰也挺有趣的，虽然总要花费许多天的时间才能把“魅惑人间”的所有首饰整理完，但她仍玩得不亦乐乎。反正时间对她这种人没有任何意义，苏恋荷有的是时间。

一月份的阳明山，空气中飘散着桂花的香气。紫檀木的案桌上摆了一只花瓶，瓶内插了两枝白梅，那是她今早在园子里采的。今年的梅花开得早，或许是因为前阵子的寒流吧！恋荷心不在焉的想着。

来到台湾数十年了，还是不太能习惯这种春夏秋冬分不清楚的气候，这里不是她熟悉的西湖，不论她多么尽力的模仿故乡的一切，还是无力对抗气候。西湖的一月，湖畔的四周早就开满梅花，哪像阳明山，只开个两、三枝充数。恋荷忽然想念起西湖上的雪，隆冬一月正适合在西湖的断桥上赏雪。再看看她现在居住的台北市，别说是下洁白的晶莹的雪了，这个城市的天空只会下令人掉头发的酸雨。

恋荷深深的叹口气。

一杯西湖龙井放到她面前，全身素白的合伙人坐到她面前。

“好好的怎么叹起气来？”白水滟笑着问，充满灵气的双眸令人不敢逼视，细细的柳叶眉惹人怜爱又透露出冷艳。

白水滟和苏恋荷同样是在西湖畔生长的人，数十年前来到台湾，和另一个道地的台北小姑娘合伙开了这家古董店。

同样是世间难得一见的绝色美人，同样是西湖畔的人，更重要的，她们是“同类”。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总是心神不宁。”恋荷说道。

“心浮气躁，还不是因为你不肯专心修炼，整天只会胡思乱想，四处管闲事。”白水滟有些责怪的说。“修炼升等考试又要到了，也不见你在准备。前不久又去趟了什么红玉古镯的浑水，被师父骂了一顿之后，也不见你悔改。”

恋荷用一支发簪把头发盘起来。笑着回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啊！这句话用在我身上最适合不过了。”不论江山易主多少次，对她们而言都没有影响，本性不改、容貌不改……

水滟放弃似的摇摇头。“对了，有件事要告诉你。”她指一指八卦窗外。“咱们有客人来了。”

“观光客吗？”恋荷不感兴趣的问。

水滟考虑了二下。“不！是个花痴。”

“花痴？”恋荷走到窗边，往水湘指的方向看去。

一个高大的男人蹲在“魅惑人间”外的荷花池旁，神情专注的捧着盛开的荷花，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他伸手探入荷花池，测试着温度。

恋荷看着他捧握荷花的大手，心中突然涌起一阵绝不该出现的骚动。

“我刚刚冲茶时就看见他蹲在那里，挖宝似的瞪着你那一池荷花猛瞧，算算时间，这个男人盯着荷花快三十分钟了，除了花痴外，我想不出更好的形容词。”水滟说道。

“看来是个行家。”恋荷喝一口手边的龙井，掩饰自己因看见这个男人所引起不安。“我必须准备一些话来应付他才行。”

水滟不解的挑眉。

“安静看着吧！”恋荷丢给合伙人一句话，迳自打开木门。

震廷首次明白何谓惊艳，眼前的美女令他有半晌说不出话来，只能呆呆的看着她。是一种灵秀的气质吸引了他，震廷从不曾在别的女人身上感觉到这种夺人心魄的灵气。

许久之后，他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勉强的，震廷把心中骚动的男性思想推开，强迫自己问出心中的疑问。“你是这一片荷花池的主人？”

恋荷点点头。

“不可能啊！现在是隆冬一月，荷花的花期是在五月到八月；现在别说是像你这一池荷花般盛开了，根本连荷叶都不该有。”震廷不可思议的说道。他对荷花的了解在植物界是最令人称道的，因为那幅古画的影响。他投入研究植物，对于荷花的研究更是不遗余力。一月怎么可能会有盛开的荷花？这完全违反自然的定律啊！

屋子内的水滟终于了解恋荷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了。一般人不了解花期，在严寒的天气中看到盛开的荷花只觉得特别，但是只要稍具植物知识的人就会明白，冬天的荷花，就有如夏天的雪一样，是不被自然界所允许的。要是恋荷不能说出—个令这男人满意的理由，“魅惑人间”的秘密就有危险了。

“在别的地方是不可能，但是阳明山的地底有温泉，荷花池底部接近滚热的泉水，池子底部的泥土终年保持一样的温度，所以不影响荷花的花期。”荷小心翼翼的措辞。总不能老实告诉他，这一池荷花的盛开全是因为自己吧！

“你是说，受温泉的影响，这一池荷花是终年盛开的？”震廷有些狐疑的问。

恋荷轻轻一笑。“你自己试过池子的温度，不是吗？”

她走到他身边，细软轻柔的丝绸随风舞动着，象翻飞的浪，震廷的心跳有一瞬间随着她的裙摆而晃动。

头上簪着古老的发簪，穿着丝绸裙，这种满含古意的美女竟然躲在台北的近郊？！震廷看得有些呆楞。

“你喜欢荷花？”她问道，微微侧着头。这个男人倒挺好玩的，盯着荷花不放，像是不敢看她。是因为害羞？还是他知道自身的自制力有限？

“恩！荷花是很古老的—种花种。数千年前就已经存在了。”他说着。连自己都不太清楚自己在说什么。“荷花的生长分为五期，按时间依序为：幼苗期、成苗期、花果期、成藕期、越冬期。十一月到翌年三月，也就是现在这段期间，属于荷花的越冬期，地下茎藕在泥土下沉睡，等待春天时再度萌发。”

恋荷在心里偷笑。荷花的事，世界上还有谁会比她清楚？听他说得头头是道，分明是没话找话说。

“你是植物学家吧？”她问。

“不敢当。我叫凌震廷，学的是植物，不过称不上是植物学家。”震廷自谦的说。

“有人告诉你这里在一月还有盛开的荷花，还是你自己找上这里来的？”恋荷问。虽然这个男人有趣得很，她心中多少对这个英挺男子有一些好感，但是她不能冒险让“魅惑人间”的秘密外泄，眼前的凌震廷身为植物学家，要拆穿她的谎言是轻而易举的，唯一的办法就是消除这个人的记忆。

这种小法术可难不倒她。虽然她苏恋荷每次修炼升等考试都过不了，但是对于法术，她可是常常练习。

纤手轻轻扬起，在落下的一瞬间，恋荷便能消除他对“魅惑人间”的所有记忆。

“不！我的目的不是这池荷花。我是来找人的。”震廷拿出一张名片。“穆翰禹介绍我来找—位女士。”

恋荷的手停在半空中。穆渤禹？穆婵娟的哥哥，那个曾经追着她到处跑的花花公子？

“他介绍你来找谁？”她直觉只要牵涉到穆翰禹准没好事。恋荷最受不了那种缠着人不放的男人。

“一位姓苏的女古董商。我想借助那位女士的才能，帮我鉴定一幅画。”

恋荷敏感的眯起眼睛。“啊！姓苏？”

在屋子里面的水滟急得直跺脚。完蛋了，恋荷待在家里不去插手管闲事，竞然也会有闲事找上门来，看来恋荷这次的修炼升等考试又要不及格了。她不可能会放手的，恋荷的兴趣就是管尽古往今来各类闲事，如今一个“有缘人”乖乖的送上门来，她铁定会兴高采烈的跟去插手，况且，这个刚毅木讷的高大男人还指名要找她呢！好死不死的，这男人又是植物学家，就凭他刚刚对荷花那一脸温柔的神情，恋荷对他就多了一分尊重。

人类要得到她们的尊重，除非是有着感动天地的痴情，就像是那个原本被囚禁在红玉石镯中的魂魄，再不然就是对了她们的胃口，表现出和其他人不同的地方。

对植物温柔？水滟在心中低吟，这个男人倒很特别。

“我想，你要找的人就是我吧！”恋荷浅笑着说，然后指着身后精致典雅的木屋。“这间屋子里懂古董的人有三个，但是只有我一个人姓苏。”

震廷惊讶的瞪大眼睛。

恋荷瞪着他：“怎么，不信？你认为我骗你？”

“不！”震廷缓缓摇头，找回自己平日的镇定，“我只是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年轻。我原先以为能在古董界中闻出一番名号，肯定必须花上许多年。”

她愣了一下。“哈！我只是驻颜有术，实际年龄比我的外表大很多喔！”恋荷在心中补上一句：我的年龄大到你无法想像。

震廷轻声笑着，明显的表明了他的不相信。

“进屋里面再谈吧！我们刚刚泡了一壶好茶呢。”没有等他回话，恋荷率先转身回木屋。

震廷满心好奇的跟着这个神秘美女进屋。不论怎么看，这个美人看来都只有二十五岁左右，正是女人最美丽的时候，根本不像是穆翰禹所说的那个在古董界呼风唤雨的行家。或许是因为她居住的地方种植荷花，震廷竟然在她身上闻到一股幽远迷人的荷花香。

木屋中满是难得一见的古董，包括屋内随意摆放的家具，看来都陈旧而古老，加上四周悬挂的众多古物珍玩，俨然是—个缩小的故宫博物院。

“请用茶。”水滟礼貌的端上西湖龙井，乘机打量他。

“来吧！说说你要我评鉴的那幅画。”恋荷直接切入正题，灵巧的一旋身，坐在湘妃竹椅上，裙摆的丝浪卷起一阵袭人的香气。

“先想想你的升等考试。”水滟老实不客气的浇她一头冷水，看到合伙人已经打算全心投人了，她不得不出声制止。“你还有时间管这些闲事啊？师父前不久才放话，说你要是再通不过升等考试，就要把你逐出师门，不是吗？”

恋荷不在乎的挥挥手。“啊！那只是他虚张声势，想吓吓我罢了。”反正如果被师父知道，顶多被他老人家用心电感应“电”一顿就是了。

“不论如何，我必须你的帮忙，那幅画对我真的很重要。”震廷专注地看着她。

“说来听听。”恋荷将水滟的警告置之不理。

“那是苏东坡的真迹，数百年来一直是凌家的传家之宝，十多年前在一场赌局中输给了别人。这一次他们举行了一场私密的拍卖会，我打算不计一切代价，一定要买回那幅画。”震廷说道。不知不觉靠向恋荷。

恋荷眼睛闪闪发亮，微微向前倾身。或许是因为“血缘”的关系吧，她对苏东坡的作品格外有兴趣。“创作时间呢？古画的内容是什么？”

“苏东坡被贬到苏州时所绘制的。一朵盛开在西湖的荷花，古画的左上角有苏东坡的墨宝，写着‘西湖恋荷’四个字。”

两个女人吃惊的僵直身子。水滟原本端在手上的杯子因为惊讶而松手浇地，正在地面不停的滚动。恋荷一瞬间忘了呼吸，只能傻傻的看着凌震廷。

“有什么不对吗？”他对两个女人的吃惊感到不解。

恋荷首先恢复过来。“我们一直知道有这幅画。我的名字就是依这幅画取的。苏恋荷。”

震廷微笑，没有发现她眼中闪动的灵气。“还真巧啊！”

水滟则是干笑。“是啊！再巧不过了。”

两个女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那幅古画，是恋荷找寻了许久的正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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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找寻了数百年也不见踪影的正身古画，原来是被私人收藏起来，难怪恋荷费尽心思还是找不到。

简单的说，苏恋荷的魂魄就是由那幅古画凝结成的。数百年前，苏东坡在西湖畔画下这朵绝世清丽的出水英蓉，阴错阳差下，被上天选择成为修炼者的一员。因为西湖畔是灵气汇集的地方，她修炼了约五百年后即脱离了古画，凝魂结魄成为美貌的女子。虽然外型和人类一样，但是严格来说，修炼者的生命型态还是高于人类，只因为像苏恋荷这种初级修炼者大多在人群中生活，非要等到通过十二等的修炼升等考试，才能远离这些凡夫俗子。

但是，苏恋荷现在的修炼等级是第七等，要到超脱凡俗的十二等，还不知要修炼到何年何月。连和她年龄相仿的白水滟，等级都已经到达第九等了。

修炼者的世界奇幻的程度是人类无法想像的。凡人口中所说的任何精灵、仙子都是存在的。

就以苏恋荷来说，她属于花妖，靠着古画上的神韵，以及西湖的灵气而生。

她是一朵永恒的荷花。

虽然在几百年前就脱离古画，那幅画就像是她脱下来的一个臭皮囊，但是再怎么说，自己还是在那幅画里面待了五百年啊！恋荷怀念那幅画，就像是怀念一个曾经住过很久的旧房子。况且，那是她的创作者留给她唯—的东西。

古董界戏称她是“苏东坡的女儿”，无意中说明了她的身份。她本身就是苏东坡所创作的，还有谁比她更了解苏东坡的笔触、文采呢？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下子不但能管管闲事，好打发一下时间，也可以找回自己的正身，太好了。恋荷沾沾自喜的想着。

气氛很怪异。震廷小心翼翼的下结论，看着眼前两个表情截然不同的美女；自称苏恋荷的女古董商像是捞到什么便宜，慧黠的一旁偷笑；而另一个素衣女子则一脸的无奈，像是不知从何制止苏恋荷。

既然两个人目标一致，那么应该能合作愉快。震廷乐观的想，渐渐找到自己平时的冷静。他不习惯流露太多表情，更不习惯说太多话，一整天下来，他的行为有点失常。

“你愿意帮我去鉴定这幅画吗？”他不由自主的用眼神吞噬眼前的女子。娇柔却神采飞扬的神韵，洁白柔细的肌肤焕发着粉红色的光泽，更在若有似无间透出一股香气，如同他所熟悉的花朵，骄傲的扬着头，不畏惧一切。

水滟把一切看在眼中。她看过这种眼神，那是一个男人正看着自己渴求的女人。在应付男人方面，恋荷和她一样有数百年的经验。这个男人要是的对恋荷动了心，那是给自己找苦头吃。不管恋荷自己愿意不愿意，修炼者是不能爱人的。

“当然愿意啊！我什么时候能看到那幅画？”暌违了将近四百年，恋荷等不及想看一看自己的正身，此时她没发现自己和凌震廷靠得极近。

“还要等上一个月吧！到拍卖会开始时，古画才会亮相。”

“一个月？太久了。你知不知道古画现在存放在哪里？”恋荷老大不愿意的皱眉。何必等到拍卖会，只要能知道确实的地点。她今晚就能把画偷出来。

这样说来好像也不对。画本来就是她的啊！她要是真的不告而取，那也只是“拿”回来而已。

“抱歉，连我也不知道古画现在被藏在哪里。”

恋荷叹了口气，大眼中盈满令人怜惜的悲伤。

震廷不自觉的想抚平地紧皱的秀眉。等到他清醒过来时，发现自己的手已经举到半空中。如果就这么触碰她；不会显得唐突吗？他在心中迟疑着。

她没有发现凌震廷的迟疑。恋荷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她的宝贝正身，好几百年了，终于又能见到自已凝魂结魄所成的依凭。

“好吧！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我也随你一起去参加那场拍卖会喽？”她问。

震廷收回手，静静的点头。

“就这么决定了，详细的情形我们找个时间见面再聊吧！”她愉快的说。

他站起身来，高大的身影在小屋中投射出阴影，不偏不倚的笼罩住苏恋荷。“这是签定的订金，等事情完成后我再补上全额。”震廷拿出一张面额极大的支票。

纤细的柔荑轻轻按住他的手，由恋荷身上传来的温度令他全身一震，他太熟悉这种触感，湿润而隐含生命。震廷呆楞着。

“翰禹在介绍你来的时侯应该有提到吧，我不收鉴定费的。要请我帮忙，全凭一个‘缘’字，既然是有缘，收你的钱就太不应该了。”恋荷笑着说。

“你很特别。”

她挑眉。“怎么说？”

震廷略略停了一下，“说不上来，不过不像一般女人就是了。”

恋荷失笑。“用这一招钓女人？你也太没创意了吧！”这个男人也挺特别的，不是特别老实，就是特别笨。

他不理会她的嘲弄，沉静的说：“不！我的意思是……你给我的感觉不像是人类。”他顿了一下，“我不知道这种形容对不对，你给我的感觉像是植物。”

两个女人吃惊的看向他，空气中有一瞬间的凝结。

他误会了她们吃惊的原因，解释道：“或许是我的职业病使然吧！你身上的香气，和你所流露出来神韵……”

恋荷扬起手，打断他猜测性的言论。要是让他再这么猜下去，她等会儿不心脏病发作才怪。看来真的不能小看这个男人。“够了，我了解你的意思，你不用再解释。”

“冒犯你了。”震廷说道，仔细的观察恋荷的表情。

水滟哼了一声。这个凡人还不晓得自己猜中了什么，要不是恋荷还需要他带着去找寻正身古画|奇*_*书^_^网|，水滟真想马上消除他的所有记忆，再趁他昏迷时送到台北东区的某家速食店——哈！干净俐落。

只可惜，她们现在竟然有求于一个凡间男子。

“我让你联想到植物？你该不会连品种都想出来了吧？”恋荷半开玩笑的问，心中却七上八下的。

震廷已经准备离开了，听见恋荷的问话，在门前转过身来。

“这全是我个人的猜测。”他盯着恋荷，许久之后才开口：“荷花。”

没有人站起来送客，水滟与恋荷只能呆呆的看着他离开。木屋中一片沉静，两双因震惊而略呆滞的眼眸互相对望。

“这个男人好危险。”水滟困难的开口，整个脑袋仍然处于混乱状态。

恋荷楞了老半天才回过神来。天啊！活了将近一千年，竟然被一个凡间男了识破真面目，看样子自己的修炼是真的不够。

“危险又如何，我可不是白活了一千年，只要施几个小法术，这个凌震廷还不是把你我忘得—干二净？”她勉强的打哈哈。

“我就是怕你到时候下不了手。”水滟语重心长的说，心中有着不祥的预感。“我所说的危险是指凌震廷对你造成的危险，是一个男人对女人的威胁。我问你，数百年来，你何时受过这种威胁？”

恋荷倔强的扬起头，“那个意大利的吸血鬼不是追了我一百多年吗？我还不是漂漂亮亮的躲开了。”

“那是因为你没有受他吸引啊！而这个凌震廷……”水滟摇摇头。

其实，恋荷的脑袋还是一片混乱，根本没办法多想。“哎呀，你太多心了啦！我和他只是纯粹的生意上往来。”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水滟喃喃念着。

震廷回到自己在台北郊区的植物研究中心，台湾北部大部分的中药用药材全由这里控制供应。震廷从大学时代就开始了药材的批发生意，步出校园后一面扩大经营，一面研究植物，短短不到十年的时间，垄断了北部整个药材市场。

经过广大的实验植物园，他有意无意的看了—眼干涸的荷花池，心中浮现一张绝世的娇容，鼻尖仿佛又闻到那股香气。

泥土的温度真能改变花的盛开季节吗？震廷回想起苏恋荷所说的话，剑眉微皱。

大步迈进现代化的办公室，在门口守侯许久的秘书焦急的朝他走来。

“凌先生，有个人硬是待在你的办公室里不走，我劝了好几次，甚至连公司的保全人员都出马了，那个人的保镖却把我们的人全打出来。”

“来了多久了？”他问，心中满是疑惑。看来是来者不善，会是来找麻烦的同行吗？

“约一个小时。”

“有自报身份吗？”

“那个人自称是你的世交旧友，说你只要一看到他就能认出来。”秘书结结巴巴的说道，一张脸已经吓得有些苍白。

震廷沉着的推开办心室的大门，一个发色灰白的中年男子盘据着他的大皮椅，沉稳的抽着雪茄，另一旁的沙发上坐着四个身穿黑色古装的彪形大汉，清一色全带着墨镜，猛一看很容易让人误以为这里正在开拍黑社会影片。

“终于回来啦！”坐在皮椅上的男人不露声色的看着震廷，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你！”震廷咬牙切齿的看着他，从牙缝中迸出这个字。要是真的恨一个人，不用滔滔不绝的怒骂，一个字也能表达深切的恨意。就凭震廷一脸凶神恶煞的模样，四个保镖已经紧张得全身僵硬，个个把手摆在腰部，随时准备亮出手枪。

震廷没想到陈堂鸿居然敢大摇大摆的走入凌家的地盘，还霸占了他专属的皮椅。

“看到我这个多年不见的世伯，还不打算表现一下你的欢迎之意吗？”陈堂鸿缓缓吐出一口烟，看着震廷在烟圈中气得想杀人的脸。

“多年不见？哼！我还希望下一次见到你是在你的葬礼上。”震廷冷冷的说。

陈堂鸿满不在乎的大笑。“脾气还是这么暴躁，典型的凌家脾气。我只是想来确定一下，你是不是收到我发出的邀请函了。”他瞄一眼地上的碎纸片，那是上午被震廷撕碎的邀请函。“看来你是收到了。”

“既然确定完了，就请你马上离开，我要请人来撒盐驱邪了。”震廷完全不给他一点好脸色。

“真是不留情面啊！”。陈堂鸿仍然微笑着，眼睛里却没有笑意，使他整张脸看起来极不协调，标准的皮笑肉不笑。

“我想告诉你一点，这是我在邀请函中没有提到的，拍卖会的前三天，所有受邀人必须到达会场，整个拍卖会不对外公开。”陈堂鸿若有所思的看着震廷，“想想看，堂堂一个凌家，传家古画居然会沦落到被人拍卖的地步，很有趣不是吗？”

震廷险些控制不住自己，想依循心中的冲动冲上前去把他活话掐死，另一旁传来几声子弹上膛的声音，震廷硬是停下脚步。

不行，他强迫自己冷静，现在情势不比人强，等逮到机会再慢慢整陈堂鸿也不迟。

“这—次受邀对象全是我精心挑选的，个个都是家财万贯，到时候竞标的价钱可能会创下天价。”陈堂鸿嘲弄的指着震廷。“你就算把你手上的产业全部变卖了，恐怕也买不回那幅画。”

震廷紧盯着他，锐利的眼光像是想把他千刀万剐。许久之后，他才缓缓的说道：“总有一天，我—定会杀了你。”他的声音平静，却充满令人不寒而栗的感觉。

陈堂鸿双手一摊。“好啊！我等着。泄愤之外还可以报你祖父的仇嘛！”他有意激怒震廷，想看看这个高深莫测的后生晚辈的自制力极限在哪里。

震廷没有上当，依旧冷着一双眼睛看他，心中却想起陈堂鸿与凌家的恩怨。

数十年前，震廷的祖父娶了一史美貌年轻的女子做继室，那个女子原本是陈堂鸿的恋人，后来却选择了相识不久、年龄差距又很大的震廷的祖父，成为震廷的祖母。其实，那女子的年龄和震廷的父亲差不多。陈堂鸿对此一直耿耿于怀，恋人他嫁，又加上他那时正逢事业失败，病态的把所有过错推到凌家身上。

陈堂鸿佯装友善的接近震廷的祖父，一步一步的让他身陷赌博的泥沼中，等骗到了凌家的传家古画后，陈堂鸿终于露出真面目。首先，他动用一切关系打击凌家的事业，祖父最后才发现了他的诡计，在悔恨交加下自杀身亡。之后陈堂鸿仍然不死心，继续对付震廷的父亲，直到把凌家所有事业搞垮后才罢手。

陈堂鸿打量着凌震廷，因为他的沉默而不安。凌震廷没有如他所预料的失去控制，只是定定的看着他。

数年前，凌震廷年纪轻轻就在商场上展露不凡的才能，控制了北部的药材集散。陈堂鸿暗里明里都搞鬼过数次，却怎么也整不垮这个内敛沉稳的男人，虽然只是一个后生小辈，那种眼神却令他这个商场老手心寒。陈堂鸿暗忖，他要是收拾不了这个年轻人，就可能在不久之后死在凌震廷手上。举行拍卖会，把凌震廷诱引到他的陷阱中，陈堂鸿决定把一切做个了结。

“放心吧！你不会等太久的。”震廷终于开口。

勉强的干笑几声，从皮椅上站起身，由四个保镖护送出了大门。

过了许久，震廷全身紧绷的肌肉才渐渐放松下来。一直以为自己已经能够做到喜怒哀乐不形于色，却在刚刚险些被内心的恨意撕裂。他缓缓的蹁步到沙发前，颓然倒下，忽然感觉到一阵疲累。

进入梦乡的一瞬间，震廷闻到那股飘散不去的荷花香。

恋荷挑了个阳光和暖的早晨，捏着一张写了电话号码的纸片，偷偷溜出“魅惑人间”去找公共电话。

不知道为什么。恋荷总觉得水滟不喜欢自己与凌震廷联络，几天来，听水滟在她耳边唠唠叨叨念了好几回。可是没办法啊，她还需要靠凌震廷来找回正身呢！再说，这个男人居然—下子就猜出她的身份，不管他是天赋异秉，还是只是和植物相处久了，看到什么人都联想到植物。恋荷脑海中一直清晰浮现着，凌震廷手中擎着一朵英蓉，脸上柔情万千的神情，几百年来，她从来不曾看过那种表情，深深的、深深的撼动了她的心。

不论水滟怎么说，她就是冲动得想和凌震廷见面。

找到电话亭，她拿起话筒，没有投下零钱，只是轻轻的拍击电话的侧面，电话就进入通话状态，在她身后一个等电话的高中生吃惊的瞪大跟睛。

在都市中生活，这种小法术是必要的修行之一，恋荷总是忙着和一堆电脑打交道。电话、提款机、保全系统、电讯资料库、网际网路等等，无不屈服在她的法术下。

电话接通后经过数次的查询和盘问，终于被转到凌震廷手上。恋荷心中有一些不耐烦。这些人问来问去都是同一个问题，难道不嫌麻烦？虽然从穆翰禹那里知道，原来凌震廷也是个来头不小的人物，但是，只是通个电话，为什么要经过那么多层关卡？

“苏小姐？”话筒中传来震廷的声音。

“是啊！是我。”恋荷没好气的回答。

震廷爽朗的大笑，想起自己前不久曾把苏恋荷比喻为荷花。“抱歉！公司的流程复杂了一点。”

“岂只是一点，简直复杂缓慢得有碍地球转动。”

震廷听着她婉转的声音，连日的阴霾一扫而空。她美丽的身影已经牢牢烙印在他心中，甚至只是听到她的声音，心情就不可思议的平静下来。震廷理不清自己对她的感觉。

“找你是想约个时间，我们好好讨论一下鉴定古画的时间、地点等细节。”恋荷又开口。

震廷点头，“好！时间、地点由你选定。”

她在另一头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在思考。震廷能想像她咬着下唇、眼神专注的沉思模样。

“后天中午，故宫博物院旁的至善园。”她终于决定。

“好。那我后天中午去‘魅惑人间’接你。”

“也好。”恋荷耸耸肩。既然有免费的专车接送，她又何必拒绝呢？“那就后天中午见了。”

恋荷干脆的说完，轻巧的挂上话筒。

他一直握着话筒，直到许久后才回过神来。话筒只传来单调的嘟嘟声，震廷连忙把电话挂上，像是泄漏了心中些许的私密情感。

恋荷走出电话亭，走了几步，却听到身后传来几声巨响。她好奇的回头，发现刚刚站在她身后的高中生正握着话筒，学着她的动作，不死心的猛拍电话侧面。

晌午，天气有些阴冷，恋荷瞪着窗外的乌云，皱着秀眉。

许久之后，她下定决心的转过身来，坚定的看向水滟。

“把乌云替我弄走。”恋荷要求道。

水滟吃谅的看着她，打翻了案桌上的墨汁。

“办不到。”她一面回答，一面手忙脚乱的抢救铺在桌上的宣纸。“我的修炼等级还不到那么高。”

恋荷可不管，她不希望一整天的兴致就这么被天气破坏了。“我记得你的另一个同类可是会呼风唤雨吗？还兴起钱塘江的大浪，风风光光的水漫金山。我以为你和她是同类，至少能把乌云移开。”

“是啊！最后这位风光的同类就被镇压在雷峰塔下。恋荷，你仔细想一想吧！擅自转变天气是犯天条的大罪啊！我的修炼等级还不够，要是贸然呼风唤雨，不被师父镇压在新光三越大楼下才怪。”水滟相信，只要抬出师父的名号，恋荷就不敢再提出什么奇怪的要求。

果然，恋荷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什么。

“算了。”她翻找出一把雨伞，“我带伞去就是了。”

“凌震廷要来接你？”水滟虽然不讨厌这个凡人，但是总觉得心中有一股不祥的预感，她直觉的不希望凌震廷接近恋荷。并不是她胡思乱想，长久以来，她就靠着直觉度过许多次的危机，从遥远的唐朝一直存活到今日。

“嗯。”恋荷点头。

“恋荷，一切小心。”她严肃的说。

“我知道啊！”恋荷看着挚友兼师妹兼合伙人的水滟。“难道你不相信我应付人类的能力？”

水滟连连摇头。“不！千万不要把凌震廷当成普通的人类，对你而言，他是绝对特别的。”

“你到底在说什么？”恋荷吃惊的看着她。为什么一向冷静的水滟会因为一个凡人而紧张兮兮的？

“反正你要是真的不能避开他，就要小心一点。你在人间生活了太久，已经忘记人类其实还是能够破坏我们的修炼的。”

恋荷正想开口反驳，忽然木屋外吹起一阵狂风，种植在木屋四周的柳树狂野的摆动着。屋内两个人警觉的交换一个眼色。

“像是有客人来了。”水滟缓缓说道，这阵风吹得太怪异，或许是有其他修炼者闯进了“魅惑人间”。

“认得出来是谁吗？”恋荷感觉不到来人的气息，皱着眉头问。普通的修炼者通常都有着比人类强烈的气息，她们可以用气息来辨别彼此的身份。

水滟摇摇头，心中万分疑惑。只有修炼等级到达第十二等，法术修为达到顶峰时，修炼者本身的气息才会消失，不然凭她与恋荷的能力，应该一下子就能知道来者何人。天啊！该不是她们那个远在南京养老的师父，远渡重洋来了吧？除了师父，她们不认识任何一个修炼等级超过十二等的人。

恋荷也猜到了，俏脸有些苍白。上次红玉古镯的事，师父还没找她算帐呢！

一个高大俊美的混血男子，手持—束玫瑰，蓦然出现在柳树林中，他身上的黑色丝质披风在风中飘扬着，有如巨大的羽翼。

恋荷瞪着他。“蝙蝠侠啊？”

“不是，”水滟认出男子的身份。“是那个曾经追着你全世界乱跑的吸血鬼，雷恩。”

“我的老天！”恋荷发出绝望的呻吟。她最怕这块粘着她不放的牛皮糖，有—段时间，不论她走到哪里，雷恩就如影随形的出现。毫不死心的追着她求婚，最近五十年忽然不见他的踪影，恋荷还以为雷恩终于想清楚，乖乖的放弃了。现在，看他—副来势汹汹的样子，恋荷开始觉得头皮发麻。

“苏恋荷出来吧！我做到你的要求了。”雷恩朗声喊道。

水滟好奇的转过头来，“你对他说了什么？”

“五十年前我告诉他，要追我必须先通过第十二等修炼升等考试，否则免谈。”她咬着下唇，“我以为他要花上几百年才做得到嘛！”

“雷恩本身是一个义大利伯爵，凡人称之为吸血鬼，其实他在修炼界的身份有点像是人界的刑警，夺取邪恶者的灵魂，但却在一些人的加油添醋之下，变成以鲜血为食物的妖怪。

“水滟，你出去帮我打发他。”恋荷满含希望的看向师妹。

水滟看她一眼，毫不同情的拒绝。“少来，自己闯的祸自己收拾。”

恋荷心不甘情不愿的开了木门，硬着头皮走向雷恩。

“许久不见，你更美了。”雷恩高兴的说，把—大束玫瑰往她怀里送。

恋荷只能站在原地于笑。“谢谢，你也是啊！”

她没有说谎，雷恩的俊美充满魔性，不是一般凡间男子可比，刚开始她有些被雷恩的俊美吸引，但是却受不了他的热烈追求，她要的只是一个朋友啊！恋荷对雷恩没有超过朋友以外的感情。

“我做到你的要求了。”他重复的说道。“嫁给我吧！恋荷，我甚至已得到你师父的同意。”

“我不喜欢玫瑰。”她存心改变话题。

雷恩露出一个自大的笑容。“你会逐渐喜欢的，只要你成为我的妻子。吸血鬼是鲜血与玫瑰的种族。”

哈！说得像是她一定会成为他的妻子似的。

恋荷忽然觉得头好疼。“我不会嫁给你的。雷恩，死了这条心吧！”过了这么多年，雷恩还是没有改变他固执的本性。

“我不会死心的，从见到你的那一天起，我就知道我只要你做我的妻子。来吧！我的棺材可是很宽敞的。”他诱哄着。

恋荷一语不发，拼命摇头。

雷恩露出邪邪的笑容。“不论你愿不愿意，我跟定你了。况且，现在就算是论法术，你也不是我的对手。”他朝恋荷伸出手，眼神中投射出催眠的彩。

恋荷想也不想的转身就跑，却不偏不倚的栽进凌震廷宽阔的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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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怎么了？”震廷远远的就看见恋荷和这个男人说话，还以为他是她的客户，却发现恋荷像是躲避猎犬的小动物般，慌张的撞进他怀中。

恋荷迅速的躲到他高大的身躯背后，有些抱怨的说：“你终于来了。”要是凌震廷早一些来接她，说不定能避开雷思！

“我可没有迟到喔！”震廷一面为自己辩护，一面打量着雷恩。俊美而邪气的男人，他和苏恋荷是什么关系？基于男性的直觉，震廷的手无意识的护住身后的恋荷。

“别说那么多了，我们快点走吧！”恋荷急急的说，拉着他的农服就想走。

雷恩的脸色猛然一变。“你和这个男人在一起？你要和他离开？”忽然间又开始狂风大作，雷恩向两人伸出手。

震廷有一瞬间的眼花，居然看到眼前这个混血男子眼睛射出红色的光芒，然后仿佛掀起了上唇，露出不属于人类的獠牙。不可能，那种獠牙不像是牙齿，倒像是传说中吸吮鲜血的……

电光火石间，恋荷突然从他身后窜出，狠狠的把雷恩推进荷花池，拉起震廷的手就往外跑，看都不看雷恩一眼。

“快走，别理他。”她匆匆忙忙的说道。“我很厉害吧！把雷恩推进池子，他就不能作怪了。这可是从穆翰禹那边学来的喔！”

笑靥灿烂如花，震廷看得有些痴了，任由恋荷牵着他向外跑去。

坐在池子里的雷恩不停的咒骂，好不容易挣扎着爬出池子，他的宝贝披风早巳泥泞不堪。

一条白色的毛巾递到雷恩面前。他抬起头，一身素白的水滟的站在他身边。

“晦！好久不见。”他打着招呼，有点狼狈的抹抹脸。

水滟撇撇嘴。“才五十年而已，不够久。我还希望在这个世纪结束前不要再碰到你呢！”

雷恩莫可奈何的苦笑。“还是这么的伶牙俐齿，讲话从不留情面，好歹你也该恭喜我修炼完成了。”

“为了一个女人拼命修炼，最后不但得不到芳心，还被她推进池子里。这样你也要我恭喜你？”水滟嘲弄的笑着。

雷恩也自嘲的干笑一声。“该死的，恋荷从哪里学来这些伎俩？”

“和人类相处久了，她学了不少这种对付色狼的方法。”

“色狼？”雷恩受伤的皱起眉。他在修炼界也算是有名的美男子啊！怎么到了白水滟口中竟成了色狼？

“是啊！你刚刚那种行径不是色狼是什么？”她顿了一下，万分严肃的看着雷恩。“我没想到你会对凌震廷出手。除非自保，否则修炼者是不可以随意伤害凡人的，你刚才的行为就足以让你被贬成罪犯。”她没有想到雷恩会明知故犯，方才要是恋荷没有行动的话，她也会出手的。

任意伤害凡人与破坏凡间秩序，这是修炼界罪大恶极的罪行。

雷恩转过头去。“我不是真的想伤害那个男人，只是恋菏看着他的眼神，让我想知道她对那个男人有多关心。”

“结果呢？”水滟问着自己心中已经明白的答案，她早巳知道，却仍然要逼雷恩说出来。她要雷恩自己承认。

许久之后，雷恩才幽幽的开口。语气中充满了不情愿。“或许连恋荷自己都不知道。”他看着自己身上的污泥。“但是她的行动已经说明了一切。”

成功的逃脱让恋荷的心情变得极好。坐在凌震廷的座车中，她愉快的哼着歌。

“那个男人是谁？”震廷终于忍不住的问道，有一种极奇怪的感觉在他心中翻搅，他频频的猜测刚才那个俊美男子的身份，却发现越是猜测，他越是冷汗直流。该死的，连他自已都不知道。为何如此在乎那人和苏恋荷的关系！再这么猜想下去，他根本无法专心开车。

恋荷停下哼得正高兴的西湖民谣，双眼滴溜溜的一转。

“喔！他是我的一个朋友。”她简短的说，偷偷瞄凌震廷一眼。

他似乎很关心雷恩的身份嘛！恋荷想着。哈！该不是吃醋了吧？这个男人真的很可爱，遇到什么事情都一脸木然，表面上看起来挺冷静的，心中却比任何人想得更深、更远，也难怪水滟会说他是刚毅木讷了。

只是朋友吗？震廷咽下已经到嘴边的问题他真想痛揍自己—顿。像苏恋荷这么美艳的女人，身边怎么可能没有男人？艳丽如花的美女总是吸引着男人，—如鲜花吸引着蜜蜂的采撷。

震廷终于在这—刻看清自己是多么受苏恋荷的吸引。她的—切仿佛出自他最深、最美的梦中，钟情的荷花幻化成一个神秘的女子。一颦一笑都在诱引震廷沉沦。

“男朋友？”他尽量平静的问，想装作毫不在乎，却不知他的所有反应都逃不过恋荷的眼睛。

她笑着摇头。“才不是呢！我身边还没有所谓的男朋友。”

他侧过头，直视她清亮的双眸。“这算是下挑战书吗？”。

恋荷连忙双手乱摇。“我可没有这个意思，你千万别误会。”刚刚才说他刚毅木讷，怎么一会儿工夫就变得这么善于联想啊？

她开始感觉到一丝不安。与人类相处了这么久，如今她竟然看不穿凌震廷的心思；从认识他开始，她就不停的探索他的心绪，不知不觉中一直深入他的内心。她想知晓更多关于他的事情，却没有发现自己在凌震廷面前已暴露了太多。

“不管你是什么意思，这个挑战我是接定了。”他下定决心的说。

恋荷勉强干笑一声。“你开玩笑的吧？”

震廷只是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没有开口。

恋荷和震廷终于到达故宫博物院旁的至善园。今天不是假日，整个中国式古典院中空荡荡的。

车子停在马路对面，震廷带着她穿越没有红绿灯的马路。闪过一些雨水积成的水洼、迎面而来的车辆，等安全到达至善园门前时，恋荷才发现，不知何时起，震廷早已经把她的手牢牢的握住。

厚实温热的手掌传来他的温度，手心的老茧摩挲着她柔细的肌肤，显示出他经常从事劳动的工作。恋荷想像着他种植植物的模样，恍惚间忘了要抽离他的掌握。

至善园门口一个警卫无聊的晃来晃去，无心的看了两人一眼。

进入园内必须经过—个投硬币的机器，恋荷走在前头，让凌震廷高大的身躯遮住她的动作。没有拿出硬币，她故技重施的轻拍机器侧面，半旧的机器乖乖的开门。

她对满脸吃惊的震廷嫣然一笑。“这是我的独门秘诀。”

震廷挑眉，没有说话。这个像花仙子般灵巧的苏恋荷，比他所认识的任何女人都来得慧黠，他可以预见和她一起工作的日子将会是一连串的惊喜。

华丽的仿古庭院，刻意的把古式风味表现在林园中。满园的花木奇石、石桥水潭，还有长长的雅致回廊，一个接着一个的古式窗棂镶嵌于墙上。至善园的最深处还有一个木制书齐，以及一处观鲤台，虽然没有什么意境，不过整个气氛也挺像那么一回事。恋荷闲着没事时总会往这里跑，因为不少修炼者平日都会在此出没；原因不为其他，只因为隔壁就是故宫博物院，里面所藏的古物总和这些修炼者有着牵扯不清的情感。他们徘徊此处，只是想回忆一些遥远的过往。

“不是假日，往往没有什么人来这里。”两人在回廊中走着，震廷突然回头对她说道，低沉的声音在回廊中显得格外亲密。

“我就是故意挑这样的日子，可以避开那些观光客和人潮。不然，整个庭院闹烘烘的，根本就像是观光夜市。”恋荷回应着。

虽然说是特地挑了时间，她也没料到人会少成这样。从进至善园起，只看见门口那位警卫，除此之外居然不见其他人影。恋荷任由他牵着手向深处的书齐走去，心中没来由的一阵波动。

书齐分为两层，上层为眺望远景之用，下层则是让游客休息的地方，用包漆的原木制成一套桌椅。

震廷终于放开她的手，尽量控制自已的表情，不要看起来一副若有所失的模样。其实，天知道他有多不情愿放开恋荷温暖的柔荑。

她的手有如一朵含苞的荷花，温暖而隐含悸动。像是能承诺一个男人最深的爱恋。

震廷忽然间皱起眉头，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对植物过于狂热，怎么看到心仪的女子，她的—|奇*_*书^_^网|切举动、表情、神态都让他联想到花朵？！他在心中叹了一口气，必须快点去找个心理医生谈谈才行、再这么下去。要是让苏恋荷发现他胡思乱想的毛病、她不吓得马上逃跑才怪。

哪个女人有这么大的度量，让人一再的比喻为花朵？若是以花赞美她的美貌也就算了，偏偏她的一切，震廷都能联想到荷花。

失去了他的温度，手忽然感觉到有些冰冷。恋荷向外探出手，让书齐的屋檐滴落的雨水弄湿玉手。

“把古画的事情详细说—说吧！”她仍旧倚着及腰的栏杆玩着雨水，没有回头看他，没有发现震廷正对着她纤细姣美的背影发呆。

震廷这才想起今天约会的目的，趁着苏恋荷没有回头，一面说着对古画的记忆，一面饱览她诱人的曲线。在心中他已经作了一个决定，像是埋伏在草丛中的狮子已经决定了猎物。

“古画在凌家已经传了数百年，祖谱上说是明末清初时，天下大乱，一位祖先无意中得到的，从此奉为瑰宝，以这幅古画传家。老实说，虽然落款人为苏轼，凌家也坚持古画是苏东坡所作，但是从来没有人真正去辨认古画是否为真迹。”他自嘲的笑道。“搞不好苏东坡根本没画过这幅画，凌家传了近四百年的传家之宝说不定是赝品。”

“不！苏东坡的确有画过这么一幅画，只是在没见到那幅画之前，我不能确定你凌家所有的是否为真迹。”

“曾经所有。”震廷补上一句、不论他多么不情愿，还是必须承认古画早已落入仇家手中。

“对了，你曾说过，你的名字就是依古画左上角的‘西湖恋荷’四个字所取的。”他想起第一次见到苏恋荷时她所说的话。如果他没有记错，当自己提到那幅古画时，苏恋荷和白水滟的表情变得极震惊，仿佛对他所说的古画极熟悉。

震廷暗暗不解。古画被凌家收藏已经有数百年，照理说早就被人遗忘。就算是消息灵通的古董书画商，也不可能知道凌震廷家古画的任何事情，为什么苏恋荷的反应却和一般人不同？

“那是一幅很美的画，我不能忘记那株荷花所展露出来的美丽与骄傲。当那幅画还保存在凌家时我就被那株荷花迷住了；或许日后决定与植物为伍，就是因为那幅画给我的影响太深。”震廷说道。

恋荷暗自庆幸自己背对着他，不然她还真不知该如何解释自己满脸的嫣红。虽然说脱离了正身后，古画和自己就没什么直接关系，但是她还是头一次听人这么毫无保留的称赞正身的妍丽。

她还记得，苏东坡舍弃了朱砂，用西湖特产的荷花胭脂，和着从西湖取来的水，慢慢绘制荷花粉红的花瓣。介于嫣红与素白间的绝丽荷花，在数百年后成为一个女子。

“你很喜欢那幅画？”她轻轻问道。

震廷点头。“是的，我感觉到那幅面上似乎有着灵魂。我想，苏东坡在绘制这幅画时，把西湖中荷花的灵魂也画进去了。”他忽然觉得自己是在班门弄斧。苏恋荷对于古画的知识不知高过他多少倍，而他竟然还兴高采烈的说了这么多感言。

恋荷发现自己全身僵硬。一个凡人居然能看出这么多，看来自己是真的要小心一些了，免得被这个心思细腻到太夸张的男人看穿身份。

“这一次拍卖会的时间和地点呢？”她终于转过身来，迎视他的眼睛。

“下个月月底，地点是在高雄，陈堂鸿的一处乡间住所中。”他用眼神细细打量她。“整个拍卖会不对外公开，不过竞标的人必须在拍卖会前三天就住进他的住所中。”

恋荷观察他的表情，许久之后才问：“你和那个陈堂鸿有仇吧？”

震廷看着她，表情中有一丝疑惑。

恋荷浅笑，“我从你说话的表情猜到的。”

震廷苦笑的抹抹脸。“真的这么明显？”

恋荷走近他，在他身边的一张椅子坐下。“能告诉我吗？”

迟疑了一会儿，震廷照实说明了一切。疏离而不带任何感情的，他仿佛是在诉说别人的故事。他不想重复那股恨意，或许是因所背负的家族血恨太深重，震廷不愿意一再沉溺在那种痛若中。太清楚那种狂烈的恨意足以让自己失去理智，变成嗜血的野兽，抛开一切，只为报祖父的血海深仇。但是他不能，盲目的行动只会落入陈堂鸿的陷阱中，他必须仔细思考每一步，小心翼翼的行动。所以他渐渐变得没有感情，用一层又一层的冷漠保护自己，—如他所熟悉的植物。

沉默了许久，恋荷关心的看着他。“你还好吧？”

震廷猛然回过神来。发现她的俏脸只离他几寸，吐气若兰，轻柔的吹拂在他脸上。两人在不知不觉间靠得太近，视线的交会仿佛打破了某种魔咒，恋荷收回视线，匆匆忙忙的退开。震廷强迫自己冷静，压抑着想伸手把她拉进怀中的渴念。

恋荷只觉得自己的心跳超乎寻常的快。老天啊！她到底在做什么？原先是直觉的想靠近他，等到神智清醒时，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已经近得离谱了。

“你不是曾经说过，我令你联想到植物吗？”她说，刻意保持两人之间的安全距离。

“没错。”他看出恋荷的不自在，没有再逼她。

恋荷有些不敢看他，那种眼神对她而言，太炽热，也太陌生。“你也让我联想到植物。”

“哪一方面？”震廷皱眉，想起过去有不少女人说他像个木头，没血没泪没感情。该不会连苏恋荷也这么认为吧？

她甩甩手，把指尖的雨滴甩得老远。“植物不是将最脆弱的部分藏在内层，只会用硬邦邦的木质部保护自己吗？这一点，你倒是跟植物很像。”

“是吗？”

像是不想继续讨论这个话题，恋荷话锋一转，没有给他任何思考的时间。“对了，你刚刚是不是说拍卖会在高雄举行？”

震廷点头。

恋荷轻轻的拍拍手。“那正好，我打算在拍卖会举行前一阵子就南下，观察一下敌情。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早点看到古画。”

他不忍心告诉恋荷，在拍卖会前看到古画的机会几乎等于零。陈堂鸿对于这次拍卖会可是十分的重视，花了天价请人设计整个住所的保全系统，而且古画确实的收藏地点没有任何人知道，说不定根本没有藏在陈堂鸿的住所中，就算溜了进去，也无从找起。

“我跟你一起南下。”他说。

“你不用工作？”恋荷睨他一眼。

“穆翰禹可以帮我代理一阵子，对于管理方面他很有办法。再说，是我雇你来做这个工作的，你已经不收鉴定的费用了，难道我还能让你自掏腰包吗？南下的所有食宿交通费用就由我负责吧！”他说得义正辞严，其实是想跟着恋荷跑。

她挥挥手。“你不用担心；我在台南的白河镇有一所乡间住处，南下的日子，我想住在那里就行了。”

白河镇是全台湾最大的荷花种植地，全省大部分的莲子、莲藕等都是出自那里。恋荷贪恋那儿的荷花田，特地在那里盖了一座仿西湖式的庭院，在夏日时总喜欢往那边跑。现在刚好能派上用场，台南离高雄也不算远，她可以在自己的屋子里住上一段时间，好好观察一下陈堂鸿这个人。

“好啊！那我就住你那边，讨论事情也方便多了。”震廷打蛇随棍上、顺水推舟的说道。哈！真的被苏恋荷说中了，他开始和植物有点相像——同样有着厚厚的脸皮。

她点点头，没有多想。

“你是台南人吗？怎么在白河会有房子？”震廷问道。白河虽然盛产荷花，但是外地人极少。因为荷花花辨中有莲子这味药方，所以他去过许多次，对当地的情形也算是格外了解的。

“不，我只是喜欢那儿的荷花。”恋荷斟酌着用词，考虑自己能透露多少实情。“我是西湖人。”

“西湖人？杭州西湖？你是说你是浙江杭州人吧！”

“不。”她一字一顿的说：“我是西湖人。”

震廷不了解的摇摇头。“你的地理观念和我不同。”这算是客气的说法了，她的说法和所有人都不同嘛！

“你总有一天会明白的。”要和凌震廷共事那么久，恋荷不能保证自己能藏好狐狸尾巴。“只是时间未到。”

虽然在人群中生活了数百年，但是对人性还是不够透彻了解，恋荷并不知道，这种说话不说清楚，有意无意间留个话尾的习惯是极端危险的，普通人可能只是觉得一头雾水，但是这种话听在凌震廷这种不达目地不罢手的人耳里。无异是对他的挑战。

雨已经停了，恋荷走出书房。

小径旁数株绿色灌木吸引了她的注意，走近还能闻到一股清新的香昧。她仔细的看着叶片，发现整株灌木的叶子生出一堆细细白白的小花。

“这是挂花。”震廷说道。

“我知道，西湖旁边有这种花。”她有些惆怅的仰起头。“不过可比这些要高大的多了，这些只能算是小桂花树。”

“那是因为品种不同。种植在西湖边的属于乔木，这里栽种的是属于灌木。乔木的桂花树必须栽种满十八年才会开花，而桂花的花性属纯阴，摘挂花必须在中秋节前后三天，月亮离地球最近的时候。”

她回头一笑。“我还记得西湖的桂花糖藕粉。”那是西湖畔的一种有名小点心，流传了许久的小吃。

看着恋荷回想美味的桂花糖藕粉，调皮的舔红唇的模样，震廷像是触了电般动弹不得，只能专注的盯着她瞧。不过。他心里所想的可不是什么桂花粉一类的东西！

“我想再约你出来。”

“还有细节需要你说明吗？”

“没有。”

“那你为什么还要再约我？没有必要了嘛！”恋荷耸耸肩。

震廷呆了—下。她再怎么看也不像是初出校门的女学生，为什么他已经把意图表现得如此清楚了。她还是完会没发现他的用意？

难道是我表达得不够清楚吗？他扬起剑眉，像是不相信，又像是别有有用心。看来我必须再努力一些。

震廷朝她逼近，恋荷警觉的后退。直到桂花树的枝叶抵着她的背时，恋荷才发现自己已经无路可退。前面是眼神炽热的让她有些害怕的凌震廷，后面则是密紧的桂花树。恋荷完全被困在这方寸地。

“我要追求你。”他低沉的声音在彼此间听来像是喘息。

“可是，没有必要啊。”她的声音已经不像平常那么有自信了，恋荷几乎认不出这个可怜兮兮的声音。

“你需要证明吗？”他牢牢的盯着她。他还没有碰触过她，就令恋菏有种被锁住的感觉。

“证明？”她茫然的回问，不知道自己的机灵跑到哪去了。

“是啊！证明。”震廷享受着这种控制一切的感觉，用声音催眠她。“我很乐意的。”

说着，他双手不知何时已经悄悄的握住恋荷的双臂，静静的、缓缓的将她拉进自己的怀抱，像是不敢吓到她。

看着他逐渐逼近的双唇，恋荷只能楞楞的看着他。她心中明白将要发生什么事，却只能任他摆布，像是已经臣服。不应该这样的，她应该挣脱凌震廷的掌握，跑得远远的，或者是施个小法术，让他立刻不省人事才对。但是她就是动弹不得，心中甚至还偷偷藏着一点连自己也不知道的期待，逐渐闭上眼睛。她轻叹一口气，像是已经等了许久。

“真神奇，站在一大丛桂花树旁边，我居然还能闻到你身上传来的荷花香。”他低声说道，声音已经接近呻吟。

恋荷没有多想，甚至感觉到脑袋已经停工了。她从没有放任自己到这种程度。也从没有想过要放任。直到遇见凌震廷。这个一眼就猜出她身份的男人，这个迷惑她的男人……

“他们在做什么？”

一个单稚的声音让两人硬生生的僵住。

“抱在一起玩亲亲吧！”

震廷不情愿的朝声音来源一看，赫然发现他们身边已经围了一圈小学生，不但如此。整个至善园不知何时来了一大票小学生，到处嬉戏玩闹。

恋荷眨眨眼睛，也发现了两人现在的窘态。

“哇！他们什么时候来的？”她用只有震廷能听到的声音问。

“刚刚吧！该死的。我忘记这些小学生了，他们总是来这里远足兼校外教学。”前方的水池中传来鸟类的惊叫声，一只黑天鹅惊惶的扑动翅膀。震廷嘲弄的又加上一句：“还有顺便欺负这里的黑天鹅。”他还痴心妄想能和恋荷单独相处呢！

另一旁，小学生们好奇的讨论尚未结束。

“为什么要亲亲？”

“才能有小宝宝啊！笨！”一个小男孩很权威的说。“这是我妈妈说的。”

“那为什么要抱在一起？”

又有新的问题被提出来，小学生们交头接耳的讨论。

许久之后，还是没有人能提出令他们满意解答，忽然有一个小女孩冒出一句话——“他们抱在一起的样子，好象我今天早上吃的麻花卷。”

震廷与恋荷在一票小学生的讨论下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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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逃难似的跑出至善园、震廷在门口停下脚步。

“走吧！我们到故宫博物院去逛逛。”他突然说道。时间还早，他不想这么快就和恋荷分开。

想到刚刚被打断的事情，震廷惋惜的扼腕。要不是临时冒出那一大票小娃娃，他就能一亲芳泽，补偿他这几个日夜来的胡思乱想。不过，刚刚的行动并不是完全没有成果，虽然没能吻到她，但是最起码他知道恋荷也是受他吸引的。不论她承不承认，两人之间的关系绝对不可能只是雇主与古董商。

她的反应已经透露了太多，震廷不可能放手的。

恋荷迟疑了一下，觉得自己的双颊仍然像有火在烧似的，显露出鲜艳的红色。

“也好，去看看那些东西也不错。”她勉强的说，尽量保持声音的平稳。

刻意避开他的身边，恋荷自顾自的向一旁的博物院大门走去。

她的手在下一瞬间被牢牢握住，炽热得有些烫手，却又不想放开。

“你害怕？”震廷像是存心挑逗的逼近她的脸。

“谁说的？”恋荷本能的回他—句，脱口说出后又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天啊！她怎么傻到把自己的台阶砸掉呢？

“好，那就没有必要躲开我。”他志得意满的笑说，把两个人握得紧紧的双手举到她眼前摇来摇去。“更没有必要避开我的掌握。”

恋荷皮笑肉不笑的扮个鬼脸。“谁说的！”她毫不客气的摔开他的手。“我要怎么做，没人管得着。”

震廷并没有如她所料的回嘴，只是在一旁挤命的摇头，脸上带着气死人的微笑。

“你到底在笑什么？”恋荷忍不住问。

“你真的很会了解男人。”

“怎么说？”

他依旧一脸的笑。“你刚刚所说的话。对一个男人而言是一种挑战。除非你希望有个人能好好管管你，否则你不会那么说。”

“歪理。”恋荷皱眉说道，不把他的话当—回事。

她不了解男人？才不呢！恋荷不了解的只是“他”这个男人。

震廷决定先收兵，免得把她逼急了。

“你常来故宫博物院？”他有心转移话题。

恋荷点点头。“我曾来做过几次鉴认，确定博物院里的—些古画珍品。”

“连公家机关都会找上你？”震廷有些吃惊。要鉴认这些国宝级的古董，除了要有高度的专业知识外，经验也是考证的关键。很难想像那些保护文物的老官员们，竟然会找恋荷这种年轻女子来鉴认古董。

“跟你一样，在我的工作领域中，我也算得上是高手。”恋荷大言不惭的说。没有必要跟他解释自己的专业知识是哪里来的。—个活了数百年的花妖，当今世上有谁的专业知识能高过她？这算得上是她的经历啊！恋荷是真的看过那些远古的创作，才了解他们的风格，现代古董商的鉴认知识全是纸上谈兵，谁能比得上她呢？

所以水滟老是说她在和凡人抢饭碗。

“整个博物院珍藏的古董有数十万件，分批分次展览。你来过吗？”

“嗯，但是都是走马看花。”震廷浅笑。“东西真的太多了。”

“在博物院中展览的东西只能算是极小的—部分。”

“你是说，大部分的艺术品都被收藏在旁边的仓库中。”他指着博物院旁的另一栋建筑物，和本院相隔数百公尺。那里算得上是全台湾盖得最华丽的仓库了。

“不只如此。”恋荷在博物院前停下脚步，指着博物院后方的青翠山峦。“整个后山中也藏着数不尽的艺术品。”

“山中？”

“整个后山都被挖空。内部建筑成一个广大的收藏室，全年都有温度调节，充分保护这些艺术品。”恋荷笑说。

“我还是第一次听到。”震廷观察着博物院的后山，兀自喃喃：“真是不可思议。”

“这些古画、珍玩等等古老的艺术品都极脆弱，台湾的海岛型气候潮湿多雨易生霉，对它们的伤害太大，艺术品又十分难保存，例如窗纸因为年代久远，一触碰就会成飞灰，必须小心的控制收藏室的温度才行。”

“这就是博物院轮流展览这些古画的原因，让它们有休息的机会？”震廷问。

“聪明。”恋荷笑着称赞。“你也可以改行鉴定古董了。”

他们走进博物院。发现里面人潮汹涌。

恋荷耸耸肩。“就算不是假日，这里还是挤满了人。观光客、旅行团等等都喜欢来这儿。”

博物院中一位古物负责人发现了恋荷，匆匆忙忙的迎上来。

“苏小姐，怎么突然来了？”他焦急的搓着手，拿起胸口的白绢猛擦冷汗。“我们没有接到上面的指示啊！”

“不用忙了。我今天来不是为了工作，只是带朋友来看看而已。”恋荷说。

震廷一边冷眼旁观。从博物院人员的态度，他终于知道恋荷在这一行的地位了。

“院长知道吗？要不要我通知他？”

她挥挥手。“不用了，我只是进来走走，你把我当成一般观光客就行了。”把诚惶诚恐的人员丢在身后，恋荷兀自走开。

平时都是为了鉴定古物而来，恋荷都是由负责人带入后山的收藏室中，她倒是第一次进入公开展览的博物院内部。

“需不需要借两具语音介绍机？”震廷指着门口旁的一个柜台。那是博物院为了让游客更了解艺术品，所设计的一种语音机器。让游客能一边参观。一边由介绍机中听到简介。震廷在法国罗浮宫也看过这种机器。

恋荷睨他一眼，微嗔的说：“你这个提议似乎有瞧不起我的嫌疑喔！相不相信我能介绍得比那些机器更详细？”

震廷闻言，马上高举双手。“这里是你的地方，你怎么说就怎么算。我可不敢和你争辩。”

两人笑着，一边讨论要从第几个楼层参观起。走到密密麻麻的看板前研究了好—会儿，震廷不禁笑着摇摇头。

“天啊！这么多东西。我光是看目录就已经头昏眼花了。”

“没有要你一次看完嘛！先挑几个你有兴趣的，我们详细看看就行了。看艺术品要人仔细且专注，重质不重量。”

震廷听到她的话，兴高采烈又转过头去研究看板。

“这样吧！我们去看玉器展。”

“随你的意思！”

他狐疑的看着恋荷。“怎么了，你不想去看吗？”

恋荷迎着他的眼睛。“无所谓想不想看，这些东西我太熟悉了。不过，我陪你去看。”

震廷心中一紧，一时之间不晓得该说什么。

玉器展示间是在三楼，同样有着一堆一堆的游客，显得有些吵闹。沿着壁有一整排的玻璃柜，玻璃柜里摆的是各朝各代精致的玉器，宽广的展示间中央又摆放了七个直立玻璃柜，同样是摆放玉器类制品。

“这间房间中所展示的玉器，商周以下到满清左右，材质用的都是闪玉，也就是俗称的”和阗玉“。满清后期，云南至缅旬北部蕴藏的辉玉大量产销中国，成为玉界的宠儿，一直到现代。”恋荷介绍着。

“你对玉器也有研究。”

“算不上研究，只是曾经有一只玉镯引起我很高的兴趣，所以才去吸收了一下这方面的知识。”

“说来听听吧！”他好奇的说。

“怎么一直要我说话啊？”恋荷笑着。

震廷迟疑了一下，还是老实的说出理由。“我喜欢听你的声音。”

恋荷呆立当场，只能看着他，许久之后才有力量把视线由他身上移开。这算什么？为什么两个人的对话越来越奇怪？为什么她发呆的次数越来越多？

她太轻忽了，没有一丝的防备，等到发现不对劲时，凌震廷已经钻进她的灵魂中，躲都躲不掉。

“那只玉镯怎么了？”他催促着。

恋荷转过身去不再看他，恰好看到玻璃柜中有一对翠玉镯子。“穆蝉娟你认识吧？”

“是穆瀚禹的妹妹，我见过几次。听说她最近才结婚的不是吗？啊！瀚禹有提过，你是他妹妹的媒人。”

“我说的镯子，现在正在她手上。那是一只古老的红玉镯子，很美，很奇特。”

“有什么奇特之处？”

恋荷从玻璃柜的倒影看到他专注倾听的模样。“那只镯子能通灵。不过其中发生的事情说来话长，你改天请婵娟详细说给你听吧！”她不想多说，那是一个久远的故事，她让当事人决定说或不说。

一群观光客突然涌过来，一齐围向恋荷身旁的那个玻璃柜，她被挤得重心不稳，险些摔倒。震廷强壮的手臂连忙扶住她，把她往后拉开数步。恋荷无可奈何的苦笑。“急成这样，也不知道是看古物，还是给古物看。”回头看他一眼，却发现震廷正在皱眉。

“怎么了，我踩到你的脚啦？”

“不是，只是你刚刚的说法让我感觉怪怪的。”他敏感的感觉到似乎一屋子玉器正盯着他瞧。不愧是有名的古董商，连这些没生命的东西都被她说得活灵活现的，震廷已经有点毛骨悚然了。

“你不相信这些古物也是有灵魂的吗？”

“它们不是人类啊！它们甚至不是生物。”

叹了一口气。恋荷幽幽的问：“你相不相信，艺术品会因年代久远而幻成人形？你相不相信，这些灵魂也是有感情的？”她有些害怕听到他的回答，却又期待着他的答案。恋荷并不是人类，也不是生物，如果他坚信古物毫无感情，她真的会大失所望。

没有感情？那她对他的感觉又如何解释？恋荷不停的问自己，头一次这么在乎一个人类的想法。

震廷还没来得及回答，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从他们背后传来——“恋荷，怎么要来博物院也不先通知我？”

恋荷转身一看，连忙离开震廷的怀抱，有些狼狈的陪着笑脸。

“啊！师叔，我正想去向您老人家打声招呼。”她言不由衷的说。

穿着考究唐装的老人，一脸的不苟言笑，但是看着恋荷的眼神却很亲切。别有深意的，他缓缓打量着站在一旁的震廷。

“小丫头，说谎技术还是这么差。”老人摇头。

她勉强的笑着。“师叔，我替您介绍一下，这位是凌震廷，我的……”恋荷想了一下，才又接着说：“他是我的客户。”

震廷礼貌的伸出手。“初次见面，您好。”

老人却没回应，只是静静的看着他。突然，震廷觉得眼前一片模糊，双脚不由自主的移动，走到一排古雕玉蝉儿前，专注的盯着玉蝉看，像是他这辈子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研究玉蝉儿的玄机。

恋荷在一旁急得跳脚。“师叔，您怎么可以对他施法术嘛！”

你急什么？“老人懒懒的看她一眼。”我又不会伤他。“

恋荷的师叔在数十年前来到台湾。因为痴恋这些艺术品，所以决定跟定了这些文物。满清时，他原本是在紫禁城中担任看管艺术品的官职，民国后随着这些古物跑遍了大半个大陆，辗转来到台湾，在故宫博物院中做解说员的工作。因为修炼等级极高，他在修炼界也算得上大名鼎鼎，恋荷每次来博物院工作时，都爱来找他聊天。

“你怎么会跟这个凡人搞在一起。”

“他是我的客户，请我鉴认古画嘛！我总要工作赚钱，难不成要我喝西北风吗？”她硬着头皮回嘴，私底下却心虚得很。

老人哼了一声，明显的不相信她。

“算了吧！上次我还听白水滟提起，说你前不久用法术让自动提款机吐钞票，高高兴兴的用塑胶袋装了好几袋钱回家，结果居然忘了让装设在提款机上的隐密摄影机停止拍摄，差点惹出大事，要不是有一些修炼者也在政府机关中工作，及时施法术把事情压下来，你有几条小命都不够死喔！”老人看着她。“你根本不缺钱用，何必还忙着替人鉴认古物？”

她低着头，讷讷的说：“好玩嘛！”

“说穿了，就是你那个爱管闲事的毛病在作怪。修炼升等考试快到了，你还不准备吗？”

恋荷已经没有在听老人说话了，偷偷瞄着呆站在玉蝉展示柜前的凌震廷。看来师叔施的法术不重，她两三下就可以破解了。

老人叹了一口气。“恋荷。”

她快速的转过头来，差点扭到脖子。

“小心这个男人。”老人殷殷叮咛。

恋荷的耐性已到达极限，她不在乎别人的眼光，大喊出来：“天啊！又来了。到底怎么回事？我和凡人相处又不是只有两、三天。为什么您和水滟一样，特别在意凌震廷呢？猛提醒我要小心他。”

老人对她的激烈反应没有什么回应。天下之大，苏恋荷唯一怕的人，恐伯就只有那个远在南京养老的师父了。

他没有摆出长辈的姿态，只是淡淡的问：“你有没有想过，我和白水滟都这么在意，会不会是因为这个男人真的对你具有危险性？”

恋荷咬着下唇，半晌不说话。就算是真的有危险又如何？她还是必须找到那幅古画，见到自己的正身不可啊！

真的会危险吗？她在心中不停的问自己。如果他们所说的危险就是她刚刚在至善园中所感觉到的，那么，她不能决定自己是否要逃开。震廷带给她的感觉已经迷惑了她，或许她就真的会沉沦在他带给她的危险中，永远不得脱身也不一定。

老人看出她的心思，明白再说什么也是枉然。第一次看见火的人，，总会不由自主的被火光的美丽吸引，不管别人怎么劝，还是义无反顾的走向火堆，非要真正被火烧疼后才会学乖。

但是也有一些人永远也学不乖，如扑火的飞蛾，永不后悔的投身火焰中，愿意付出一切的燃烧自己。

他不知道眼前的苏恋荷是属于哪一种人，因为连他自己也不知情为何物。

“恋荷，不管你听不听得进去，我还是要你牢记一点，花妖是不能爱上凡人的。你若爱上凡人，就必须舍弃一切，懂吗？”

她笑着摇头。“爱上凡人？师叔，您说得太早了，他只是我的客……”

老人一挥手，不让她继续说下去。

“世事难料。我活了几千年，这句话是我的心得。世事太繁复，凡人料不到，我们这些修炼者也不一定猜得着，反正你自己一定要小心就是，做任何事情之前都要三思。”老人语重心长的说。恋荷莫可奈何的点点头，算是听进了师叔的话。

老人看着手表。“好了，你自己珍重吧！我还必须去为一些日本的观光客做解说。”

恋荷看着师叔转身离开，马上举步走向凌震廷。

震廷还是呆立在玉蝉展示柜前，他身边已经前三圈、后三圈，满满的围了一堆人。基于中国人好奇兼爱凑热闹的天性使然，全部人的都想看看这个神情专注、双眼发直、一动也不动的男人到底在看什么东西。

她好不容易挤到震廷身边，伸出手，轻拍他的太阳穴。

震廷像突然从白日梦中惊醒般。茫然的看向四周，似乎不太了解，为什么他的身边会突然多出一堆人。

“别发楞了，快走吧！”恋荷对他喊着。人声嘈杂，她必须用喊的声能让震廷听到她的声音。

拉起他的手，恋荷在人群中杀出一条血路。在挣扎着挤出人群的时候，她还听到两个日本人的对话——其中一个用日文问：“刚刚那个男人到底在看什么啊？”

另外一个一本正经的回答：“这些玉做的蝉啊！这是很了不起的东西！”

然后一整日本团的人开始赞叹的点头。

恋荷只能大翻白眼。看来当初徐福远渡东洋，到日本定居时，把中国人的天性也带过去了。

“你还好吧？”恋荷一直拉着他的手，走出玉器展示间时才开口问他。

震廷甩甩头，像是想把脑袋弄得清醒一些。

“还好。我只是有些恍惚，脑神经一下子秀逗了，不太清楚发生什么事。”他皱眉头，努力想搞清楚一切。“啊！你师叔人呢？刚刚他不是还在这里吗？”

“他还有一个日本团要带，在你去看那些蝉儿的时候他就离开了。”恋荷连忙编着谎话。

他沉默了许久，脑子里还是处于半混乱的状态，像是突然被人偷走了一小段记忆。“我最近可能是工作得太累了吧！”最后，他只能这样下结论。

恋荷在一旁偷笑。“是啊！看你恍恍惚惚的，就知道是睡眠不足。”看了看走道旁边的巨大看板，她又问：“看完了玉器展示间，要不要再去看别的东西？”

“我看算了。”看着越来越多的人。又加上自己不太清醒的脑袋，震廷决定尽快离开故宫博物院。“今天到这里就够了。我们先找个地方用餐，然后我送你回”魅惑人间“吧！”

虽然法术对人的身体没有任何伤害，但是会造成脑部有一段记忆是空白的。

他们往楼梯走去，恋荷在前方带路。楼梯走到一半，突然又冒出一大群小学生，吵吵闹闹的从三楼冲下二楼，恋荷被挤得差点摔下阶梯。

走在他后面的震廷本能的伸手抱住了她。人群的推挤加上恋荷往后靠的作用力，两个人被挤到楼梯的转角。

震廷索性将她转个身，让恋荷背贴着壁，自己则用身体护住她，替她挡开人群的冲撞。

“好多人。”震廷没话找话说，在她耳边喃喃说道，呼出的热气引得恋荷一阵颤抖。连刚刚在至善园，他们都不像此刻靠近。

恋荷努力排除心中那种奇怪的感觉，踮起脚尖，越过他的肩膀看向前方。

“看起来好像是我们在至善园中遇见的那群小学生。”她下结论。

“欺负黑天鹅的那群？”他惊恐的瞪大眼睛。

恋荷点头，看见震廷专心的侧头倾听了一会儿。

“对，没错。”他终于说道。“我认得这些吵闹声。”

楼上还传来老师要小学生们不要吵闹，要小朋友们注意安全的声音。老师喊得声斯力竭，小朋友们还是兴高采烈的在楼梯上猛跳，不把老师的话当一回事。

几个小男生，下楼时冲得太猛，站在转角处的震廷刚好让他们缓步，几个人全撞到震廷身上，他只是闷哼了一声，依然护着恋荷。

“怎么了，会疼吗？”恋荷关心的问。

震廷笑了笑，不以为意的摇摇头。他低头看着恋荷，“这些小学生精力很旺。”

她有一种强烈的感觉，感觉自己被困住了。身后是硬硬的壁，眼前则是凌震廷跟铁壁没啥两样的怀抱，抬头看着他的眼眸，恋荷头一次尝到无助的感觉。

这种情形，比在至善园时更加亲密。眼神交会的一瞬间，所有的声音都被隔绝在两人之外，无意的身体接触更是火上加油。

震廷情不自禁降下唇，隐含着从见面起—直压抑到现在的期待。

恋荷则是把所有人给她的劝告统统丢得远远的。这种感觉对她而言太陌生，她不要听任何人的劝，不要听任何人的话，她决心由自己去品尝。

太近了，她感觉到震廷温热的气息轻轻的吹拂在她唇上。恋荷等待着……

一双手搭到震廷的肩上，两个人同时全身僵硬。

“对不起喔！”一位热心的国小老师拍着震廷的肩膀，热络的笑着。“我这些学生太胡闹了，让两位下不了楼梯，真是太对不起了。”

震廷静静的看着这位老师很久、很久、很久，尽力克制自己不要扑过去掐死他。

用尽—切自制力，他终于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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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水滟舒服的坐在湘妃椅上，高兴的喝着热茶，一手拿了本宋体书，好整以暇的翻看着。

天色昏暗，恋荷从山下回来，一打开木门就看见坐在书桌前的水滟。

“回来啦！”水滟放下书，一脸好奇的问，“怎么这么晚才到家？不是说只是讨论一下工作细节吗？”

“我们又顺便去了故宫博物院，耽搁了一点时间。对了，我遇见师叔。”恋荷回答。一整天折腾下来。她现在只要一闭上眼睛，马上就会看见那群可怕的小学生在她脑海里猛跳。

“还好吧？看你好像很累的样子。”

“我没事。”恋荷摇摇头，已经懒得再说什么了。

水滟观察她一会儿，微笑的说：“没事就好，休息一下，等一下就可以吃饭了。”

不敢说出她已经和凌震廷在外面吃过了，恋荷只能点头。想了一会儿又觉得不对劲，她疑惑的问：“晚餐是你负责吗？怎么你还坐在这里？”

“要是我负责，现在怎么能这么好命的坐在这儿？当然是另有其人！”

恋荷瞪着厨房，冷汗慢慢的滑下背脊。不，天啊！千万不要！她在外面受尽折磨回来，可不要又碰上那只死缠烂打的蝙蝠。

“乖乖等着，等一下就有义大利料理可以吃了。”水滟缓缓的说。

“天啊！雷恩怎么还没有离开？”恋荷发出一声哀号。看来上苍已经抛弃她了。

原本以为自己早上已经表现得够明显了，回到家里时雷恩应该早就知难而退。谁知道她太低估吸血鬼的脸皮厚度，雷恩居然有办法说动水滟，大摇大摆的住进“魅惑人间”。

“为什么要留下他？”她忍不住大喊。

水滟慢条斯理的喝口茶，不太了解为什么恋荷会气成这样。

“冷静点。雷恩说只要我肯让他待在‘魅惑人间’，所有打杂的工作他全包了。你想一想，免费的外籍劳工耶，比请菲佣更划算。”

恋荷强迫自己在心中先从一数到十，再开口说话。她正处于崩溃边缘。

“不行，雷恩不能住这里。”她坚定的说。

“放心啦！我和他约法三章过了，首要条件就是不能骚扰你，他不敢在这里放肆的。”水滟努力安抚她。

恋荷张嘴还想辩驳，雷恩围着围裙，边走边擦手出来。看到坐在一旁的恋荷，他双眼一亮。

“恋荷，你回来啦？刚好赶上吃晚饭。”

她瞪他一眼，仍旧对水滟大喊：“我不管，反正雷恩不能待在屋里。”丢下最后通牒，她头也不回的跑回房间。

客厅里的两人同时挑眉。许久之后，雷恩才开口。

“好激烈的反应。”他一面说，一面卸下围裙。

“意料之中的，不是吗？”水滟淡淡的说，仍旧一派优闲的喝着热茶。

雷恩也在一旁坐下，高大的身躯压得竹椅直发出怪声。

“谢谢你让我住进来，我倒有许多机会接近恋荷。”

“举手之劳。”她回雷恩一句，接着又说：“反正我不希望恋荷和凌震廷在一起，你要是能夺回她的心，让她回心转意，那是最好不过的事。”

“恋荷真的对那个凡间男人有意思吗？”

“如你所说的，她早上的表现已经够明显了。”水滟看着窗外。“我不知道恋荷是忘了，或者是存心忽略，反正现在她根本忘记了修炼者的禁忌。她不能爱上凡人。”转过头，她看着雷恩。“你有把握能挽回恋荷的心吗？”

思考许久，雷恩不情愿的摇头。“她对我的态度你又不是没见过。”

苦苦追求了一百多年，恋荷顶多把他当朋友，一旦雷恩想要越雷池一步，她马上不客气的翻脸。

水滟叹了口气。“尽力吧！我真的不想失去恋荷。”

修炼者的禁忌之—就是不能对凡人动感情，他们必须在修炼与爱情间做一抉择。数百年来，水滟与恋荷一起生活着，已经能和对方心意相通，这是头一次，她发现自己摸不清恋荷的心思。水滟不能忽视自己心中的恐惧。

躲不过了，就算是她们修了这么多年，凡间的情还是悄悄的攫取了她们，如何挣扎也不能躲开。在水滟最深的恐惧中，连她自己都不敢承认，恋荷这一次，是真的在劫难逃了。

雷恩一大早就采了初开的红玫瑰，大摇大摆的走进恋荷的房间。

一声可怕的尖叫声划破早晨的宁静…。

水滟从睡梦中惊醒，疑惑的甩甩头，披上睡袍就往恋荷的房间冲。才进门就看见恋荷愤怒的抄起任何拿得到的家具，没头没脑的拚命往雷恩身上砸。

“白水滟！”恋荷尖叫着，气得头顶冒烟。“你说过这家伙不会骚扰我的。”

“我只是送花而已啊！”雷恩一边躲，一边装无辜。

水滟吃惊的看向雷恩。天啊！他不会真的这么鲁莽吧？！

手里还抱着鲜花的雷恩低下头，嗫嚅的说：“顺便嘛！”

恋荷扔过来的梳子，准确的砸中他的脸。

水滟两眼一翻，差点没有昏过去。她终于知道为什么一百多年来，恋荷对雷恩的苦苦追求完全无动于衷了。雷恩根本不晓得如何博得女人的欢心啊！恋荷对他已经没什么情意了，他不晓得动用柔情攻势，还一大早就跑来想非礼人家。

雷恩还是把恋荷当成一般女人，以为只要他勾勾指头，她就会乖乖的滚到他怀里。

不可否认的，雷恩是修炼界少见的奇才，但是在追求女人方面，他则是不折不扣的笨蛋。

“恋荷，冷静点。”水滟徒劳无功的想劝架，一手把雷恩推出房间。

“冷静？你教我怎么冷静！都是你说什么请个外籍劳工，现在我一早起来就要面对一头色狼。”恋荷随手拿起一旁的睡袍，气呼呼的穿上。

水滟直冒冷汗。该死！本来是期望雷恩能转移恋荷对凌震廷的注意力，现在反而弄巧成拙，那只笨蝙蝠只会把恋荷逼进凌震廷的怀抱罢了。

“水滟，我受够了，雷恩不走，我走。”恋荷说。

“别这样，你总要给他一点机会啊！我保证雷恩不会再这么莽撞了。”

“不行。”恋荷猛摇头。“再跟他同住在一个屋檐下，不是他先逼疯我，就是我先杀了他。我明天下午就走。”

“恋荷，你……”水滟还想再说，却被恋荷挥手打断。

“放弃吧！你劝不动我的。我明天下午就回台南白河。”

水滟叹了口气。“白河？”

“是啊！别忘了我在那里还有一栋四合院。正好乘这个机会，去寻找我的正身。”

一股寒意窜过水滟的背脊，她忽然感觉到莫名的恐惧。

“恋荷，不要去。”

“找个理由来说服我。”恋荷转过身来。

“你会有危险的。”水滟大喊。

恋荷呆了一下，不由得叹气。“要是我继续留下来，才会有危险呢！”不理会水滟的满面愁容，她开始考虑要何时出发。

水滟蹙眉看着她，知道自己的确劝不动她，只得无奈的走向房门。

忽然，恋荷脱口叫住水滟。“水滟，你赞成让凌震廷知道我的身份吗？”

“随便你！反正就算你不说，那家伙太厉害，迟早也会猜中的。”

恋荷在一旁猛点头。这个问题已经困扰她很久了。

水滟转身面向她，严肃的说：“我要声明—点，凌震廷猜到也罢，没猜到也罢，在你拿回正身古画后，我要你施法术消除他对我们的一切记忆；到时候如果你下不了手，我就会代劳，懂吗？”

不待恋荷回答，水滟转身走出房间，留下恋荷坐在床上，纤纤玉手把锦织被单绞得死紧。

恋荷在屋子里想了老半天，终于决定到凌震廷的公司走一趟。

在至善园里他说过要和她一起南下，现在临时决定提早回白河镇，恋荷觉得有通知他的义务。懒得再通过一大串的电话审问，她干脆直接找上门，对他说明一切。

水滟早上所说的话还在她心中回响着。其实水滟说得没错，一旦找到正身后，是必须要消除凌震廷对她们的一切记忆，以免修炼者的秘密外泄。但是，她心中为什么一直在迟疑呢？恋荷发现她下不了手。

因为他的温柔，因为他无声无息的步步逼近，原本对凌震廷的好感已经转变成一种更复杂的感情。

她惊觉自己是这么在乎他，在乎到会让自己陷入危险中。

思绪起起伏伏，晃到他的公司时，她还是没能把心里的感觉理出一个头绪。

没有心情通过什么劳什子的来宾检验，恋荷直接使用法术，轻轻松松的隐身到凌震廷的办公室。

环顾四周，却没看见他的人影，恋荷皱着眉头四处晃着，终于在屋外的一个温室中找到他。

震廷正在翻动水仙花球茎的土，一旁摆放着记满研究事项的笔记。恋荷在门口端详他专心的模样好一会儿，四处看了看，确定没人后才敢现身。

蹑手蹑脚的走到他身边，恋荷轻拍他肩膀。“嗨！”

回头看见是恋荷，他原本有些严肃的面容瞬间变得温柔。

“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没人来通知我？我也好出去接你。”震廷随手脱下沾满泥土的手套。

恋荷眨眨眼睛，决定撤个小谎。“有人带我进来，看见你这么专心，我要那人先离开了。”

怕他再接着问下去，恋荷连忙转移话题。

“在忙什么啊？”她也蹲下来，假装很有兴趣的盯着水仙花的球茎看，然后伸手摸着绿油油的叶片。“这些是水仙吧！”

震廷点点头：“没错，这些水仙是要赶在农历年前上市的。”

他正在想她呢！刚刚才决定等一会儿再去找恋荷，谁知道她竟会突然出现在他眼前，像是看透了他的心思，了解他的思念一般。

“水仙也可以用来入药吗？”她知道凌震廷做的是药材生意。

“可以啊！球茎晒干后能入药，不过大多数是用来外敷，具有消除脓包等用途，很少用来煎汤药内服。”他笑着回答。

恋荷恍然大悟，指着震廷手上的小刀，“所以你拿刀子切下这些球茎？”

震廷摇头。“你误会了，这些不是用来入药的球茎，是用来摆设风景。”

“那你为什么拿刀子猛切球茎呢？”

“我在控制水仙的开花时间。在球茎上的刻痕能决定开花的时间。”

恋荷这才发现，大部分的水仙已经含苞待放。

“农历年前，花市对水仙花的需求很大，我的公司也供应一部分|奇*_*书^_^网|上市。”震廷谦虚的说，没有必要告诉她，北部的市场早就被他垄断了。

她感兴趣的拿起刀子，兴高采烈的跃跃欲试。“挺好玩的，我也来划几道吧！”说完，她就要往球茎切下去。

电光石火间，震廷握住她的手腕。再差一秒钟，那颗水仙花的球茎就要惨遭乱刀砍了。

“不是这样的。先决定你要它开花的时间，然后才能在球茎上轻轻划下刀痕。”

“哦。”恋荷不好意思的吐吐舌头。震廷握着她的手，轻轻的在一颗球茎上划一刀。“这一株是在七天后开花。”他说着，气息吹拂在她的耳边。

来到另一株水仙前，他轻声问道：“决定吧！你要它何时开花？”声调越和缓，他的气息越炽热。恋荷的手抖得握不住刀子，要不是他紧握住她的手，刀子早就落地了。

“除夕夜。”她强迫自己开口，却发现说出口的话犹如喘息声。

刀子划过球茎的表面，留下——道浅浅的刻痕。

恋荷觉得体温急剧上升，拥抱她的仿佛不是一个人，倒像是一团熊熊烈火，靠他靠得太近，整个灵魂也像是要被燃烧掉。

受催眠般，她迎视震廷的眼眸，那里面盛满了令她几乎不能正视的温柔，而她苏恋荷，堂堂一个花妖，竟然连抗拒他眼光的力量都没有。

那柄用来划球茎的刀子……不知何时从两人手中滑落，摔在柔软的泥土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她仍然在颤抖。那种无助而期待的感觉俘虏了恋荷。她完全不明白，为什么一遇上他，她就变得软弱，只想依偎，只想爱恋？

不知过了多久，他俯身轻柔的吻住她。怀中这个美得脱俗的女子正轻轻的颤抖着，仿佛清晨带着露珠的花朵，娇羞美艳。

这个吻缠绵而温柔，震廷不愿意放开她。有生以来，他不曾遇见如此令他倾心的女人，在沉溺于她醉人的甜蜜时，他更加确定了自己原先的想法，他不会放手的，就算是夺回了传家古画，他也不会让苏恋荷离开他的身边。

这个鉴认各类稀世古董珍玩的女人，本来也是个稀世宝物，震廷打定主意要把她抱回家中，抱到他的床上……

恋恋不舍的，他稍稍松开她，看着她迷蒙的双眼。

恋荷根本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她还能感受到他炽热的呼吸诱惑着她。

“我可不会道歉喔！”震廷脸上有着得逞的满意表情。“这只是第一步。我说过我要追求你的。”他紧紧盯着她，热烈的眼神中有着显而易见的激情。

她推开他，小心翼翼的退后数步。刚才的热吻耗氧量过高，她需要一点新鲜空气。

“追求我？我记得我似乎没有同意。”她说话的声音仍然微带喘息。

“但是你也没有拒绝啊！”震廷微笑着。“不要说你对刚刚发生的事不满。”

恋荷深吸一口气，挑逗的抬起下巴。“如果我就是要说我对你刚刚的行为不满。”

“那么你是在说谎。”他一针见血的指出，气定神闲的看着她。震廷可以确定，恋荷根本没什么与异性相处的经验。从她和自己的对话，以及她回吻他的生疏方式，他能确定这一点。

“那可不一定。”恋荷实在好想挫挫他的得意。打死她都不会告诉凌震廷，她有多么沉醉在那个吻中。

“如果你坚持不满意我刚刚的行为，那么，我只能做事后的补救工作了。”震廷缓缓说道，一本正经的看着她。

恋荷中计的往前走了几步，疏于防范地。

“怎么补救？”她好奇的问。

震廷俐落的伸出手，转眼间她又倒在他的怀里。

“既然你对我刚刚的表现不满意，很明显的，我只有再吻你一次，直到你满意为止喽！”

“你耍诈……”恋荷的斥声消失在他火热的吻中。

满脸嫣红又神智不清的恋荷，被震廷半搂半抱的请进办公室。直到许久之后，她才渐渐冷静下来，抬起头，又看见震廷别有深意的笑容。

“对我的表现还满意吗？”。

“那是非礼。”恋荷想起刚才的热吻，有些生气的转过头。

“单方面强迫才叫非礼，别忘了，你刚刚可是有回应我喔！”震廷轻声的笑着，温柔的语气让恋荷又是一阵颤抖。

恋荷根本找不出任何话堵他。对于一件自己心甘情愿也期待发生的事，她能在表面上抗拒到什么程度呢？不论如何，她就是不愿意这么早让震廷知道，她已经拜倒在他的西装裤下了。

落入陷阱的野兽，一开始总会徒劳无功的挣扎着，妄想能逃出陷阱，却不知道自己已经越陷越深。

“特地来找我有什么事吗？”震廷打破僵局，决定先让她有喘息的时间。

恋荷好不容易找回神智，努力恢复自己平日的镇定。理理零乱的长发、她咬牙迎视他太过温柔的眼光。“我只是想来通知你，我决定明天就南下。”

“明天？这么快？”他有些惊讶。

她想起家里那只打不死、赶不走的蝙蝠，不由得露出凄苦的表情。“没办法啊！台北待不下去了，只好提前南下。”

震廷没有考虑多久，当下就点头。“好，我明天和你一起南下。”

恋荷闻言，整个人陷入沉思。当初来通知凌震廷时就知道他会跟自己一起南下，只是经过刚才的事情，她不由得开始考虑，到底要不要让他当跟班了。

照这个情形下去，就算是逃回白河镇，躲开了雷恩的强迫式追求，和凌震廷在一起，她一样会名节不保。

坐在一旁的震廷看穿了她的心思。

“不要想摆脱我！你提早南下，无疑是想早点找到古画。”他挑明了说，“但是古画仍然在陈堂鸿手上，应付那只老狐狸，我的经验可比你丰富。再说，如果没有我的话，你连陈堂鸿的住所都找不到。”

“话不要说得太满。”恋荷咬牙说道。

“这么说吧！让我跟着去，你至少能省下收集陈堂鸿一切资料的时间。”他分析道。

沉吟半晌，恋荷终于点头。“可以，我让你跟着我南下，不过你要保证绝对不能对我有越矩的行为。”

“办不到的事情，我不会做承诺的。”他坦白的说。“我说过要追求你，就—定会办到。”

恋荷开始体会到，水滟所指的危险是什么了。

不理会雷恩的哀兵政策，恋荷铁了心要回白河。

“恋荷，你不能再给雷恩一次机会吗？”水滟一面帮她整理行李，一面问着。

“不可能。当朋友还可以，要我当他的女人？免谈！”她斩钉截铁的回答。

水滟叹了口气。这也不能怪恋荷，谁教雷恩这么不懂得动脑筋，还想上演霸王硬上弓，难怪恋荷会飞快的逃回白河镇了。

“店里的生意暂时先交给你了。”恋荷说。

“没关系啊！反正也没什么人会到这个深山野岭来。”

“对了，最近怎么都没看见胡家那个小丫头？”恋荷说的是“魅惑人间”的另一位股东，她是个地道的台北女子，算得上是另一种型态的修炼者。

“她本来就不住这里，偶尔才会来看看店。最近听说她被人捉去拍广告了。”

拍广告？！凭那小丫头的美貌，不知道要迷死多少人呢！

“看到她时记得替我说一声，就说我有事回白河镇了。”

水滟点点头，忽然问道：“恋荷，你相不相信命……”

“命运？”她皱眉。“身为修炼者，还相信命运吗？”

“就是因为身为修炼者，比人类多活了数百年，所以更要相信命运。最近我才发现许多事情是早就注定的，该来的躲都躲不掉。就像你以前曾经说的，冥冥中总有一个定数。”沉重的看着恋荷，水滟忍不住又问：“你真的要离开？”

“你还在担心啊？”恋荷转向师妹，执起她的双手。“我答应你，一拿到古画就立刻回来，好吗？”

水滟定定的看着她，像是想在这一刻牢牢的记住她的面容。在她内心深处，害怕知道冥冥中的定数为恋荷安排了什么样的结局。

不能阻挡了，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只有祈求恋荷能平安回来。

终于，经过一整天的塞车之苦，震廷的车子总算驶进白河镇。当恋荷看见镇口的荷花童子石刻时，差点跳下车去亲吻石刻。

活了这么久，恋荷从来没有尝过塞车的可怕滋味。要不是身旁还有个跟班凌震廷在，她早就用法术瞬间转移啦！不管了。反正瞒也瞒不了多久，干脆早点告诉他自己的身份，以免以后还要受这种非人的虐待。

“把地址告诉我。”震廷说。

“顺着这条路走，在莲潭里。”她看着窗外的荷花田。

时值寒冷的冬季，荷花田是荒芜的。现在正处于荷花的越冬期，地下茎潜伏在泥土中，等待春天的来临再度萌芽。寂静的荷花田，只能看见微湿的泥土。

恋荷在白河镇的屋子是传统的四合院，只是四合院中间的空地，普通人家都是拿来晒谷子，她偏偏把空地挖成水池，全部种植荷花，变成四排建筑物全傍着荷花池，每个房间都能闻到荷花的香气。

震廷已经看见路底有一间雅致的四合院。“屋子一直是空着的吗？”

恋荷哼了一声。“哈！孤男寡女，你以为我会这么便宜你吗？想得太美了吧！”

虽然心里所想的事情被识破，震廷还是大方的笑着。“照你这么说，在你的屋子里还有一个不懂得情趣的电灯泡喽？”

“是我请来照顾屋子的人，你叫他王伯就行了。”

王伯也是修炼者，只是修行比恋荷浅，曾受恋荷的恩情，所以终年待在四合院里替她看房子。

下了车，恋荷抓起木门上的门环猛敲。震廷把车停在—旁，站在她的身后。

震廷如遭电殛般瞪着荷花。

“昨天夜里荷花全开了，我就知道是苏小姐要来，这些花比我更高兴呢。”

恋荷微笑着，忽然感觉身后有两道锐利的眼光，笑容僵在她脸上。

震廷看着她，皮笑肉不笑的牵动嘴角。“看来，你似乎欠我一个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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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震廷板着一张脸，跟着恋荷一起走进四合院。四合院的中心，一池荷花开得极为美艳。枝叶青绿高挺，花朵娇美高雅。嫣红的荷花素靓的白荷，并蒂的夫妻荷，开满了整个池面。

他们被王伯领到四合院的花厅中，紫檀桌上已经体贴的摆满食物。

“恋荷小姐，这位先生是人类吧？”王伯低声问道，小心不让凌震廷听到两人的谈话。

“没错，他是我的客户，暂时也住在这里。你快去清一间房间出来吧！”

王伯点点头，迅速的退下。

震廷站在一旁，有一种强烈受骗的感觉。身为植物学家的他，居然被苏恋荷耍得团团转？！

初见苏恋荷时，他惊讶于“魅惑人间”外盛开的荷花，她对他解释，是因为阳明山温泉的影响，所以寒冬中荷花亦能盛开。

这下子，他倒要看看这个小女人如何自圆其说。

“要不要喝茶？”恋荷虽然知道他火冒三丈，还是一派镇定，不动声色。

“我要的是你的解释。”他指着门外的荷花池，质问道：“白河镇的地底下可没有温泉了，请你好好解释一下这些荷花。”

“我知道你很生气。”

他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生气不足以形容我现在的心情。”

“其实我也是不得已的嘛！”恋荷急忙辩驳，希望能减轻自己的罪行。“当初是真的不能告诉你，所以我才会骗你的。”

“那些什么温泉的温度影响花期的理论，全是瞎话？”他臭着一张脸问。

恋荷有点不好意思的点点头。

“事到如今，你总该告诉我实话了吧？还是你打算继续隐瞒我？”

“我可以告诉你实情，但是怕你会吓得昏过去。”

他傲气十足的哼了一声。

深吸一口气，她镇定的看着震廷。“这些荷花之所以盛开，是因为我的缘故。”

“因为你？你有特别的方法能影响花期？”震廷站在植物学家的观点，客观的问。

恋荷连连摇头。“你误会了，荷花的盛开，是因为它们感应到我要来。我并不是以人为的方法影响它们。”

他皱着眉头，不能接受恋荷的说法。

没办法了，事实胜于雄辩，她只能现场表演给他看。

迈出花厅，恋荷轻巧的走过回廊，将柔软的身体靠在荷花池边的栏杆上。

荷花池中，有盛开的荷花，也有含苞待放的。

“过来看看吧！”她召唤着震廷。

在夕阳与荷花的烘托下，恋荷更是美得慑人心魄，震廷不由自主的走向她。随着她的视线，震廷端详着离她最近的一朵含苞的荷花。

“仔细看，你就能明白了。”

纤纤玉手轻轻包拢住花苞。瞬间，震廷不能确定是否是自己眼花，他竟然看到恋荷手中透出光亮，含苞的荷花随着光亮迅速的开展，转眼间也盛开了。

“荷花能受我的影响开花。”恋荷淡淡的说，看着他一脸的不相信。

震廷努力的说服自己，他还是不太能接受眼前的事实。将恋荷的手轻轻举到眼前，端详了许久，他还是没有瞧出什么特殊的地方。

“这算超能力吧？你可以利用心灵力量让荷花开花？”他仍然半信半疑。

“这种说法，只能算你猜对了一半。”恋荷说道，鼓起无比的勇气。“我挑明了说吧！我和荷花是同类，所以它们能感应到我，因为我而开花。”说着，她转身走回花厅。

震廷亦步亦趋，也追着她走入花厅。

“同类？”他的口气充满了不可思议。

该说的，总是要说的。恋荷狠下心，迎视他的双眸。“我不是人类，是花妖。一个由荷花幻化而成的花妖。”

静默像一张突如其来的网，迅速的包裹住两人。

震廷脑中一片混乱，好不容易才找到声音。“你到底在说些什么啊！”

恋荷凄美的一笑。“不相信吗？看来我还是必须证明一下。”

她扬起手，露出腕上的黄金璎珞。转瞬间，花厅中的花瓶、桌椅、食物等东西，包括凌震廷。全浮在半空中。

“怎么样？相信了吧？”

她把半空中的震廷放下来。从他面无表情的脸上，恋荷读不出他的思绪。她半转过身子，不敢再看着他。

“害怕吗？我可是你们人类所说的妖怪……”一声欢呼打断她的话，恋荷突然发现自己正被震廷紧紧的抱在怀中，目瞪口呆的人换成了她。

“我为什么要害怕？”震廷笑着，难掩一脸的狂喜。“你是最适合我的女人！”

他热烈的吻着恋荷，吻得她神智不清。

“我猜得果然没错，你真的是一朵荷花！”震廷在亲吻的空隙中，喘息的说。

恋荷的心乱成一团。她曾经假想过千万种震廷的反应。但是没想到他竟会狂喜。他并不因为她不是人类而心生厌恶，反而庆幸她的身份。

震廷早巳认定了，她是他的女人。

“我没想到你会是这种反应。”她靠在他胸前，娇喘吁吁。

“不然你以为我会怎么样？吓得夺门而出吗？”他将脸埋在她的发间，轻声笑着。

“我以为你至少会不相信。”

“为什么不相信？你的一举一动已经透露了太多，我早就怀疑你不是人类。”

“记不记得你在‘魅惑人间’第一次见到我就铺我是朵荷花？我简直快吓死了。”

震廷抬起头。“对了，另一位穿白衣的女子看起来也不像是人类。她也是花妖吗？”

“她叫白水滟，和我一样是修炼者，不过和我属于不同型态。”

“不是花妖？那是什么？”他好奇的问。

恋荷笑而不答。“你自己去问她吧！我不好泄漏她的隐私。”

稍稍推开她，震廷仔细的打量恋荷。“真是不可思议，你和凡人从外表上看来，根本没有不同之处。”

恋荷浅笑着。“要是真的有什么明显的不同之处，让一般人都能认出我的身份，这还得了？”

和植物相处久了，震廷能确定植物是真的拥有灵魂，然而一旦植物的灵魂幻化成一个真实的美人儿，还是他深爱的女人，他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身在梦中。

“你本来是一朵荷花，后来受日月精华而幻化成人？”他搬出神怪小说的用语。

“这样说也行。我的正身原本是一幅古画，后来依凭西湖荷花而生。”她诉说着自己的身世。

“啊！你曾经说过，你的名字是依我那幅古画上的题字所取的。”他连连深呼吸。“你说的正身，该不会就是我们这次要来找的那幅画吧？”

“猜对了。”

震廷只觉得突来一阵昏眩，他赶快找个地方坐下，让恋荷坐在他腿上。

苏东坡的一幅画，幻化成西湖的荷花精灵，然后又变成台北的女骨董商？他突然发现自己的脑细胞不太够用。

虽然一直坚信植物拥有灵魂，但是他还是很难接受这种变化自如的精灵出现在真实生活中。子不语，怪力乱神？但是他怀中的女子，分明是中国所有古老传说的铁证啊！

“你们算是另一种生命型态。”

恋荷点点头，很高兴他这么快就接受事实。“而且是比人类高级的生命型态。我们的生命是无可限量的，只要不触犯禁忌，没有任何事情伤得了我们。”

“再这么说下去，身为人类的我要自卑死了。对了，你会法术吗”好奇心排山倒海的涌来。

恋荷给他一个大白眼。“刚刚不是表演过了吗？怎么，想再当一次空中飞人吗？”她再度扬起手，震廷连忙握住。

“这个就不用表演了，换一个吧！”

她瞪着像是拿到新玩具般高兴的震廷。“喂！你以为是在看杂耍团吗？”

震廷给她一个大大的笑容，恋荷只能叹气。

“我是会很多法术，不过不能施展就是了。”

他不解的看着她，眉头紧蹙。她轻轻抬起手，抚平他纠结的眉头。

“这就是我先前所说的禁忌。修炼界有修炼界的戒条，通过第十二等的修炼升等考试后，才能自由的使用法术，在那之前，想要使用大法术时，都必须填写申请书，一层一层的呈递上去，等到上头允许了，我们才能施展，不然就是犯了天条。”

“修炼界？你们有自己的世界？”

她摇摇头。“严格说来，我们的世界和人间重叠，所以自古以来才会有这么多传说流传于人间。”

“你所说的申请书，是呈递到哪里去呢？修炼者中也有负责管理的吗？什么样的法术算犯天条？除了你之外，我还见过哪些修炼者？”震廷不死心的继续追问。

恋荷举双手投降。“拜托你，一次问一个问题好吗？”她无奈的猛摇头。“人类的好奇心真是可怕。”

“对不起，我太心急了。你说你想说的吧！”

“似乎从有修炼者开始，就有一个负责管理我们的机构，所有被承认的修炼者都必须去报到，接受他们的管辖，但是没有人知道究竟是什么东西在管理我们。”她耸耸肩。“或许就是你们人类所说的天庭吧！”

“至于犯天条的法术，各等级的修炼者不同。修炼等级越高，能自由使用的法术范围越广。”

一口气说了很多，恋荷跳下他的大腿。

“今天就先说到这里吧！我知道你很好奇，其他的我以后再慢慢告诉你。”

“你吊我胃口。”

“好聪明喔，又猜对了。”

震廷冷冷的瞪着她，恋荷不理会他，开始大啖桌上的食物。

“对一个凡人透露了那么多，不要紧吗”他突然问道，没有错过恋荷有一瞬间的僵硬。

“无所谓，反正事情告—段落后，我就必须消除你对我的所有记忆。”恋荷苦笑着，美味的食物顿时变得难以下咽。

“我不要忘记你。”他无比坚决的转过她的身子，狂热的看着她的眸子。

这个荷花幻化的女子，无疑是天地间最适合他的人。震廷在心中发誓，他不会忘记她的，他甚至早就决定娶恋荷为妻。

“你没有选择的余地。”恋荷静静的说，凄苦在她眼中流转，她努力不泄漏一点情绪。

狠狠的，像是带着决心与承诺，震廷狂热的吻住她，宣布他对她的占有。

恋荷全身打颤，紧紧攀住他，热切的回应着。

“我不会让你下手的。”他抵着她温润的唇，一字一句的说：“承认吧！就算我不反抗。你也不忍心下手，我猜得对不对”

门外的荷花摇拽着，像是在偷窥两人热吻。

恋荷没有回答。

承认与否又如何呢？反正，她已经无法回头了。

修炼者的禁忌是爱上凡人，她在不知不觉间走上不归路，接下来的一切，她已经能预知了。

她注定要毁在凌震廷的手上。

斗室之中，光线昏黄。

光晕中，陈堂鸿静静的看着一幅古画。画上是一朵绝艳的荷花，是苏东坡被贬到苏州时所绘制的。

这个密室，是他特地用来收藏这幅古画的。他在古画上看到自己对凌家的所有报复，满足的沉醉在复仇的快感中。

凌家的上两代都毁在他手上，如今只剩下凌震廷这个不可小觑的年轻人。

太久了，他太久没有尝到那种快感。现在，他拥有这幅古画，他要用这幅古画再次展开他的复仇行动。陈堂鸿太清楚，凌震廷绝对会毫不考虑的吞下这个饵，到时候，等到他落入了陷阱中，他可要好好欣赏凌震廷脸上痛苦的表情。

“总裁。”秘书低声唤道，打断了他的沉思。

陈堂鸿不悦的皱起眉头。“什么事？”

“有消息传来，凌震廷已经南下了。”

他有些吃谅。“手脚挺快的嘛！难道他打算在南部一直待到拍卖会举行吗？”

“看他的样子，似乎有这个打算。”

“那么凌家的生意由谁负责？”

“全权由穆家最年轻的掌权人负责，他叫穆翰禹。”

“穆？会是那个控制了大半个中医界的穆家吗？穆家最年轻的掌权人不是个有名的花花公子吗？凌震廷怎么把生意托给这种人？”陈堂鸿冷冷一笑。猎物太早离开巢穴，他反而能直捣黄龙，直接破坏凌家的命脉。

“传我的命令下去，动用一切力量破坏凌家的生意。隔行如隔山，我就不信一个中医师能有多厉害，有办法负责全部的业务！趁凌震廷不当家，狠狠的给他一击，让他再也爬不起来。”

秘书点点头，面无表情。

“凌震廷那家伙现在人在哪里？”陈堂鸿又问。

“今天刚刚到达台南白河镇，他雇了个女骨董商，不过两人的关系似乎不单纯。”

他冷笑一声。“凌家的男人总是能吸引所有女人。”

“那位女骨董商叫苏恋荷，前不久曾有人向您介绍她。”秘书提醒着。

“我想起来了，苏恋荷，人称‘苏东坡的女儿’，在骨董界赫有名。我派人调查过，不是说她行踪神秘，没有人知道她的住所吗？”

“凌震廷似乎用某种方法找到她了。”

陈堂鸿沉吟片刻。“可惜啊！我原本想利用她的天份，替我鉴认古画的。没办法了，既然她为凌震廷所雇，我只有一起‘招待’了。”万分怜惜的，他含笑看着古画。“我不会卖这幅画的。”

秘书全身一僵。“可是您不是举办了拍卖会……”

陈堂鸿—挥手，笑容末减。“拍卖会只是个幌子，用来引诱凌震廷前来罢了。你想，我可能给他任何机会，让他夺回古画吗？”

“可惜了，这个无价之宝。”秘书喃喃。

“我要在凌震廷面前做一场表演，一场让他痛不欲生的表演。”

疯狂的笑声回荡在斗室中，秘书忍不住—阵战栗。是他的错觉吗？为什么在—瞬间，他竟然对自己的老板感到恐怖呢？

人类不可能发出这种笑声，这种可怕的笑声应该只属于恶魔。

经过一夜的休息，震廷脑袋中还是一团乱。

他等了三十多年才翩然出现的女人，居然会是一个花妖！透过恋荷的描述。他仿佛闯进一个奇妙的世界：修炼界。一个人类从来只能幻想猜测的世界，而他所爱恋的女人，竟是诞生于那些奇幻之中。

震廷走到花厅，恋荷正在盛莲子汤。

“醒啦！房间还合你的意吗？”她粲然一笑。“这些是今早才采下来的莲子，我特地早起煮的，你尝尝看味道如何。”

“我昨晚忽然想到一件事。”震廷顿了—下，又说：“聊齐志异中有一篇故事，篇名叫‘香玉’，写的是一个牡丹花精与凡人相恋的故事。她也算是花妖吧？”

恋荷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他整晚都在想这些事情。

“是啊！蒲松龄笔下的香玉也算得上是花妖。不过她在修炼界的等级还很低。”

“怎么说？”

“故事中的花妖还必须依附正身，如果正身毁灭，花妖的魂魄也就灰飞烟了。一般说来，修炼了五百年以上，通过试炼的妖精就能脱离正身，只要用魂魄修炼就行了。凝魂结魄，我们和人类一样拥有实体。”

“而你就是拥有实体的花妖。”

“没错。”

“那么，不管正身发生什么事情，都与你无关喽？”

恋荷一边把莲子汤吹凉，一边说：“暂时是这样没错。”

他皱起眉头，坐到她的身边。“暂时？”

她叹了口气。“早知道就不告诉你我的身份了，罗罗唆唆问了一大堆问题。”

他义正辞严的扬起眉，“我只是想多了解你。”

恋荷没辙了，只能乖乖的说：“目前说来，你的说法是正确的。除非将来我犯了禁忌，修炼等级变得极低，到时候我的生死就和正身息息相关了。”

害怕他又接着问下去，那么她整个早上只能在这里为他解答了，恋荷连忙转移他的注意力。

“别说这些了。我早上约了人，快点准备一下，我们也好出发了。”

“约了人？我怎么没听你提过？”他皱眉。

恋荷匆匆一笑。“我仔细想过，我们提早南下，为的就是早点找到我的正身，所以干脆先找我的同行身上下手。我相信陈堂鸿一定曾雇用他们去鉴定过古画，我们只要找人，查出地方，然后就能找回古画啦！”

震廷在一旁猛摇头。他突然发现，不管修炼了多少年、修炼者对某些事还是天真得令人讶异。人心难测，修炼者永远不懂人类的复杂心思。

“你太天真了。陈堂鸿可是商场老将，在做任何事情前都经过详细部署，我不相信他会留下任何把柄。”

恋荷不服气的瞪他。“好啊！我天真。那么你有什么好办法？提出来听听。”

“直接杀到他家吧！”他淡淡的说。

恋荷听了差点把莲子汤泼到他脸上。“拜托！别这么有勇无谋好吗？我相信你们人类还有一种约束行为的规范叫法律吧？你这么做算是私闯民宅，陈堂鸿可以报警逮捕你，请你进牢里吃免钱饭。”

“那就用你的法术吧！我们隐身进去。”他看着恋荷，充满希望的问：“隐身术你会吧？”

“这个方法倒是可行。先到陈堂鸿的住所，然后我隐身进去调查。”

“我们，我们一起进去。”震廷十分坚持。

恋荷瞪着他，“我只会自己隐身。带着你这个跟班隐身？”她耸耸肩，“我可没有办法。”

“好，那就当我没提过这个方法。”

“但是这是唯一可行，而且最具效率的方法啊！”恋荷争论，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快就放弃。

“除非是我和你一起行动，不然，要我让你一个人置身险境，”震廷摇头。“我办不到。”

—股暖流缓缓的流过恋荷的心，无奈却又欣喜，心头的喜悦快要将她淹没。

深吸—口气，恋荷讷讷的说：“你不必为我担心，那些人伤不了我的。”

他依然摇头，语气没有转圜的余地。“不行，要就一起行动，我绝对不放心让你一个人涉险。”

“好吧！”恋荷让步。“三个方案全被你否决了，接下来呢？”

震廷思考了一会儿。“这样吧！我们先按照你的方法进行，等到行不通时，我们就直接杀到陈堂鸿的家中，如何？”

“最烂的方法。”恋荷堵他一句。

震廷睨她一眼，摊开双手，“那么你还有什么好办法吗？”

恋荷瞪着他半晌，最后像泄了气的皮球般，软软的低下头。“没有。”

“好，那就这么决定。动作快点，我去发动车子。”说完，他头也不回的走了。

恋荷对着他的背影猛扮鬼脸。雄性动物的专制，经过千万年的演进，还是潜藏在血液中。

他过分的保护欲阻碍了计划的进行，她应该先气的。是的，她应该生气，气震廷的蛮横。但是，为什么她不由自主的扬起—个大的微笑呢？

恋荷再也看不清自己的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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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你约了哪些人？”震廷问道，眼光直视前方，专心的开着车。

恋荷轻咬着下唇想了一会儿。“一些居住在南部的骨董商。”

震廷看了她一眼，“没有用的，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我们在大骨董商身上查不出任何线索的。”

她瞪着他。要不是车子正在行进中，她的生命安全维系在这家伙的身上，她真想扑过去掐他的脖子。

“既然没用，那么你为什么赞同？”

“虽然查不出任何线索，但是受过我们骚扰的古董商中，一定有人会向陈堂鸿通风报信，到时候我们按兵不动，就等他先按奈不住，派人来找我们。”震廷用充满男性优越的口吻说。

“然后就进行‘B计划’，正大光明的进入陈家？”恋荷总算看清了他的打算。

“哼，聪明！”他赞许的点头。

“还敢说陈堂鸿是只老狐狸，我看你也是个玩弄计谋的个中好手嘛！”恋荷没好气的咕哝着，觉得自己被人耍了。

“人类的世界不像你们修炼界那样单纯，不耍心机、不懂权谋的人是生存不下去的。”他淡然的说。

“我不懂。”她诚实的回答，看着震廷。

一瞬间，他只觉得心折，胸中溢满对这个荷花精灵的爱怜。

恋荷虽然历经了千百年的岁月，仍是不懂人界的狡诈。或许这个令他动心的花妖，在知识与见闻方面不是他能够相比的，但是她的天真纯洁又犹如不解世事的孩童，历尽凡尘千载，仍然抱着灵秀慧黠的心灵，没有受到任何污染。

从来，她只是游戏人间，旁观却不参与，才能保留住最真诚的心灵。

荷花，出淤泥而不染。

“你没有必要懂。”震廷叹一口气，不禁有些自惭形秽。在她面前，他才发现自己在红尘中陷落得有多么深。“我宁愿你永远都不懂这些东西。”

恋荷没有回应，许久之后才迟疑的开口。“我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什么感觉？”他好奇。

“乱成一团的感觉。数百年来，我—直活得很快乐，可是遇见你之后，我的生活秩序全乱了。另外，我一直以为我了解人类，却怎么也看不清你的心思；我臆测着你的思绪，不知不觉越来越深入你的心，等到惊醒时，我已经陷得太深，想回头、想抽身，却又舍不得。”

“那就别回头吧！回头也没有用，我们都陷下去了。”看她一脸的迷惑，震廷忽然好想向她要一张申请单，呈递到天庭，建议他们为这些修炼者开—门“人类的心理研究”的课程。

恋荷沉吟地看着他，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修炼那么多年，以前也曾跟人类相处这么久吗？”震廷问道，尽量不让嫉妒的语气显露出来。

恋荷想了一会儿。“没有。从前遇见的一些人类，我如果玩心大起的插手管他们的闲事，还是必须在事情结束后消除他们的记忆，这是修炼界的铁则。”

“总有例外吧？”他充满希望的问。

她把曾经接触过的人类全想过一遍。

“有是有，不过人数少得不成比例。”

“是谁？”

“就是穆翰禹的妹妹和他的妹夫。他们两个人的事情我前不久才搞定，不过师父直接下令，不准我消除这两个人的记忆，说是我和他们还有未了的缘份。”

“穆婵娟与楚浩雷。”震廷喃喃念出两人的名字。“那我呢？我能不能也成特例？”

说了半天，他还是希望能保留对恋荷的记忆，最好能把她也留在身边。

“我没有能力作主。”她转开视线。“如果真要违背铁则保留你的记忆，我必须下定决心。”

震廷没有开口，只是静静看着她娇美的侧面。

许久之后。她才有勇气看向他。

“别担心了。”恋荷凄美的一笑，像是承受了许许多多的不知所措，却不得不强颜欢笑。“一旦我下定决心，第—个知道的人一定是你。现在，让我静一静好吗？”说完，她转头看着窗外的景致，不再说话。

浓浓的罪恶感袭上心头，震廷觉得整个情况看来像是他在逼迫恋荷。

他爱上她了，无可否认的。

但是在人界看来再普通不过的爱情，对于修炼者又代表什么呢？震廷看着恋荷脸上淡淡的忧愁，却只能在一旁束手无策。

花妖的世界，他一介凡人是插不上手的。

震廷痛恨这种无助的感觉。自己心爱的人正在烦恼，而他却不能帮上一丁点的忙。

沉默之中，车子驶离白河镇，离开了台南，往高雄的方向飞驰而去，高雄，如同台北，高楼林立，空气中满是令人窒息的烟尘。

因为是国际性港口，城市中过往的人五花八门，各种职业都有，比起台北的混乱有过之而无不及。

震廷在恋荷的指示下，在市中心找到一家古董店。

“这里？你确定吗？”他疑惑的皱眉，口气中大有怀疑的味道。

不能怪他心存怀疑。这家店位于闹区，左边是银座，右边是法国餐厅，看起来充其量只能称为骨董家具店，而且门口摆放的展示品，外行人都能看出，那是复古风下的粗糙制品。震廷敢用他的项上人头担保，他的年龄都比这些家具大。

“震廷，可别以貌取人喔！”恋荷笑着。

“我不是吹捧，但是，这家店根本不及‘魅惑人间’的万分之一啊！”他据实回答。

“我知道啊！但是带你来又不是要你看这里的骨董。”恋荷推开仿古的木门奇Qīsuū.сom书，示意他跟着走。“这里外表看来其貌不扬，实际上可是南部最活络的骨董黑市交易中心。我们是来找这里的负责人，他对南部的一切都熟悉，黑市消息也最多。”

几只塑胶制的发簪散乱的摆放在柜台，整个布置俗气不堪。

恋荷不客气的猛按叫人铃，一个满面油光的胖男人急呼呼的冲出来，外表完全符合电视上的奸商角色。

“老板，不做生意啊？”恋荷扬起秀眉。

老板小心的眯起眼睛，藉着微弱的灯光打量眼前的两个人，等到看清来者是何人时，马上跟博物院的那个人反应一样，诚惶诚恐的矮了半截。

“苏小姐，你来啦！我正在恭侯大驾呢！”

恋荷浅浅一笑，跟震廷坐在一旁的木椅上。老板马上又钻进内室，拿出一个古意的木盒。

“这个是我前不久得到的好东西，难得苏小姐来了，顺便帮我鉴定一下吧！”

打开木盒，几文雕工精美、不同质地的发簪排成一排，简直跟在故宫博物院中所看到的一样精美。

恋荷看了一眼，拿起基中一支翠玉如意簪。

“只有这支是真的，大概是明朝中期的东西，其他的都是赝品。”

老板并没有显现懊恼的表情，反而喜孜孜的又把东西收下去。

“在骨董界，如果大部分的人都辨认不出真伪，对他也没有差别，他还是能拿那东西去骗人。而我鉴定的那一支真品则成了他的压箱宝，等到遇见适当买主时，他可以拿出来大敲竹杠。”恋荷轻声为震廷解释。

老板又端了两杯茶出来，殷勤的在一旁直搓手。

“苏小姐大驾光临，不知道有什么事？”

“想跟你打听一个人。”震廷懒得跟这个人耗下去，干脆单刀直人的说：“这个人叫陈堂鸿。你听过吗？”

老板侧着头看他，像是到现在才发现有他这个人的存在。

恋荷在心中直骂震廷鲁莽，表面上却还是必须装出—派气定神闲的表情。

“我知道他手上有一幅古画，所以认为他对骨董也该是十分有兴趣。你在南部的渠道多，相信所有消息都逃不过你的耳目才对。”恋荷边说边仔细观察老板的表情。

“陈堂鸿……就是那个贸易商嘛！没错，他曾经跟我买过一些东西。他也曾经邀请我去鉴认那幅古画。”

“找错人了。”恋荷不客气的指出。“找你去鉴认古代珠宝还可以，至于古画……”她猛摇头。

老板也很有自知之明的汕笑。“是啊！况且苏东坡的古画是苏小姐的专长，我可不敢逾矩。”

震廷冷着一张脸，低沉的问：“他不可能就这么放弃了吧？”

老板看了一眼这个表情阴沉的男人，即使只是听他的声音，都能感觉到这个男人所散发出来的气魄。苏恋荷从来都是独来独往的，上哪儿去找来这个不怒而威的男人？是她最近雇用的保镖吗？

“没错，陈总裁要我推荐一个能签认苏东坡古画的行家给他，所以我就把苏小姐的名字给了他。”

这回轮到恋荷皱眉了。

老板以为得罪了她，连忙又说：“不过他似乎花了很多工夫，却一直找不到你，所以后来我又给他另一个人的名字。”

震廷仿佛看见一线曙光，迫不及待的问：“是谁？”

“住在市郊的济世居士，苏小姐也认识的。”老板求证似的看向恋荷，深伯她一个摇头。眼前这个眼神锐利的男人就会对他不利。

恋荷在脑中分析整个情况。“你确定济世居士曾经看过那幅古画吗？”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你必须亲自去问他。”老板慢慢退后，不敢驻足在震廷的附近。

震廷转过身来，看向她。“你知道住址吗？”

恋荷毫不考虑的点头。

“好，我们走吧！”说完，他起身往外走，根本不理会已经吓得躲到柜台后的老板。

恋荷轻笑着摇摇头。一提到陈堂鸿，这个木头人就会反应激烈，一刻也冷静不下来。

“谢谢你的消息。”她对老板说道，从发间取下一支钿翠镶珠花插放到桌面。“这支花插的价值抵得上你刚刚的那一盒发簪，算是换你这些消息的代价。”

放下花插，恋荷也匆忙的离开，深伯震廷会把她丢在这儿。

“刚才那个人可靠吗？会不会泄漏我们的行踪？”震廷问。

“你放一百个心吧！只要我们一离开，他马上会拿起话筒对陈堂鸿通风报信。”恋荷肯定的保证着。

震廷看了她一眼，对于她猜出自己的心思毫不讶异。天真归天真，恋荷绝对可以称得上是聪明绝顶，轻而易举就看穿他的计划。

“这个骨董商会马上对陈堂鸿报告一切，然后陈堂鸿就会知道我们正在调查一切。我解释得对吧？”她问。

震廷赞赏的看着她，嘴角勾起一个微笑。“真不愧是我的红颜知己。”

“少臭美了。”她回给他一个鬼脸。

震廷的目光转回前方，所有表情褪去，只剩一抹冷笑。

“很好。这场决斗中，先沉不住气的人就算输了。”他缓缓的说。

恋荷呆呆的看着他。这个对于手中的花儿百般温柔的男子，在一瞬间竟然浑身散发着杀气！

不能怪他，家族的血恨如此深切，陈堂鸿又是一个接近心理变态的人，震廷如果学不会应战，那就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车子在恋荷的指示之下，疾速的开往郊区。

这家店，和阳明山的‘魅惑人间’倒有几分相似。

“济世居士也算得上我们这一行的老手。”恋荷介绍着。

“也是修炼者吗？”

恋荷摇摇头。“不是，他跟你—样是纯种的人类。”

“纯种？”震廷的眉头皱得紧紧的，很显然对她的形容词极端不满。“你让我觉得自己像是一只附血统证明书的狗。”

她—本正经的猛摇头。“你误会我的意思了。”她严肃的模样，让震廷以为她正准备要道歉。谁知她竟迸出一句：“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大只的狗呢？应该是纯种的牛吧？”话才说完，她已经笑倒在一旁了，把震廷高大的体格形容成牛真是妙极了。

没好气的瞪她一眼，震廷却也忍不住笑出来。

“笑够了吧？你可是严重刺伤了我脆弱的心灵喔！”

恋荷总算忍住大笑的冲动。如果她现在这种表情被同行瞧见，那她辛苦建立起来的神秘美女形象就完啦！

“脆弱？你那颗心是钢铁打造的，就算是放到水里煮上三天三夜都煮不熟的。脆弱？哈！”她勉强的保持着优雅下车，直直的朝前方的骨董店走去。

一个慈眉善目的老人，拄着拐杖站在屋外的花圃中。

“居士。”恋荷自动打招呼。

老人的脸上满是皱纹，胡子、头发全是雪白的。眯眼仔细看了许久，老人才认出恋荷。

“啊！是你这丫头啊！”

很显然的，这个老人把恋荷当成他的晚辈了。震廷在一旁想着，静静的看着两人。

“很多年不见，你还是没变。”老人像是对着疼爱的孙女般，轻拍恋荷的肩膀。

恋荷偷偷扮个鬼脸。哈！她从几百年前就是这副德行！

“居士也是。”她客套的说。

老人摇摇头，无限感慨。“我可老喽！怎么，有什么我帮得上忙的吗？”人老心可不老，老人家的脑袋可灵光得很，一眼便看穿恋荷和震廷的来意。

恋荷不再客气了，开门见山的说：“我们是想跟你打听一个人。”她看了震廷一眼，暗示他稍安勿躁。“陈堂鸿。”

有意无意间，震廷仿佛能感觉到老人投射过来的眼光。

“陈堂鸿？”老人大笑着，白胡子跟着一起晃动。“当他请我去鉴定那幅苏东坡的画时，我就知道整件事会和你扯上关系。”

“那幅画真的是苏东坡的真迹吗？”恋荷问。

老人缓慢的摇着头，许久后才回答。“在别人面前，我可以断定。在你面前，我可就不敢开口了。”

恋荷皱眉，却又惹来老人的一阵笑声。

“我可不敢班门弄斧！多少自信满满的行家，还不是在你这‘苏东坡的女儿’面前砸了招牌？那幅画是不是真迹，可要你亲自去看喽。”

“好吧！”恋荷认命的问了下一个问题。“你总能告诉我，那幅画是被陈堂鸿收藏在哪里吧？”

老人还是摇头，刹那间，恋荷与震廷的表情都变得很难看。

“我记得找我去的那天，陈堂鸿派了部轿车来，上车前就要人用黑布蒙着我的眼睛，下了车也不取下来，直接把我带到那幅古画前面。”

“意思是，你也不知道那幅画究竞在哪里？”震廷脸色铁青，低沉的问。其实他已不抱任何希望了。

老人点头。

“多谢了。”震廷丢下一句话，转身又朝车子走去。

“我说恋荷啊，你从哪里找来这个性格的男人？”老感兴趣的问。

“哪用去找啊！是他自己送上门的。”

老人满意的点头。“我很欣赏他的眼神，够坚定。这种男人才配得上你。”

她笑而不答，正准备道别，老人又开口了。

“跟陈堂鸿有关的事情，你能避就避开吧！”

“怎么说？”恋荷好奇的想再多挖一点情报。

老人努力的想了许久，仍然想不出适合的形容词。

“那个男人给我的感觉很……不对劲。”他放弃的一挥手。“等到你真的见到他时，就会明白我的意思了。”

带着满腹的疑惑，恋荷转身走向等得有些不耐烦的震廷。

“他又对你说了些什么？”他一面开车，一面问。

“很模糊。居士要我尽量避开陈堂鸿。”

震廷哼了一声。“这点恐怕办不到，我们现在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要让陈堂鸿找上我们。”

车子平稳的在郊区的道路上奔驰，恋荷默默的欣赏着车窗外的景致。奔走了一天，天色渐晚了，美丽的云霞布满天际。

“找回正身后，你打算怎么样？”震廷突然开口问道。

恋荷闻言，吓了一跳。侧着头思考了许久，她最后还是没有回答，装作没听见似的继续看风景。

“我希望你能留在我身边。”震廷严肃的说。带着所有的希望，他感觉自己像个赌上一切的赌徒。

“不可能的。”恋荷一针见血的道破，美艳绝伦的脸上有着深深的痛苦。

他不能接受这个答案。“可能的，你说过你必须下一个决定，那表示你也有决定权。我不只希望能保留对你的记亿，更希望你能留在我的身边。”

恋荷忍不住全身颤抖，一瞬间脑中只有逃走的念头，但是在狭小的车厢中，她根本无处可逃。

“你这是在逼我。”她无法停止那一连串要摇散她灵魂的颤抖。

车子倏地停在郊区的道路上，天色已暗，路上没有半个行人。

震廷仰头闭上眼睛片刻，最后宛如下定决心似的猛然张开。“我知道。”

冲动而不顾一切的，他伸手将恋荷紧紧的拥入怀中，以决堤似的疯狂情感吻着她。

恋荷没有想到要抗拒。甚至以同等的热情回应他的吻，紧紧的攀附震廷，双手仿佛自有意识似的扯着他的衣服。

“该死的！”他在恋荷白皙的颈间低吼着。“你们修炼界为什么总是有一些杂七杂八的规矩？难道那些定规矩的王八蛋不知道，一个男人的自制力有限吗？”

一颗泪珠不争气的滑下面颊，恋荷决定忽视自己已陷入痛苦的证据。

抬起她尖小的令人心怜的下巴，震廷看进她带泪的眼眸中。“不要欺骗你自己的心，你已经给了我太多回应，不要说你对我没有感情。留下来，和我在一起。”他的语气已经接近哀求。“我不要你迟疑。恋荷，我要你做我的妻子！”

是求婚还是逼婚，震廷也分不清了。他只知道恋荷必须快点给他一个答案，再这么暖昧不明下去，他铁定会精神崩溃。

她的手仍然停留在震廷宽阔的肩背上，整个视线也被他占满。

炽热的体温从他身上源源不绝的传来，恋荷舍不得放手。如他所说的，她已经给了他太多回应，再这样迟疑下去也不是办法。

“你必须给我一些时间。”恋荷低声说道。

震廷绝望的低吼—声，又占据了她的朱唇。像是要报复她带给他这么多的痛苦，震廷狂野的亲吻着她，舌尖紧紧的与她交缠……

许久之后，震廷抬起头来，抵着气喘吁吁的她，不容反驳的说：“好，我给你时间。但是在下决定的时候，别忘记刚刚那个吻。”他放开恋荷，重新在驾驶座上坐正。

恋荷呆楞了半晌，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悄悄觑了眼震廷，她发现他正紧抿着双唇。

“我饿了。”她只是想缓和一下气氛，没有别的意思。

正准备开车的震廷显然把她的“饿”想歪了，吃惊之余，错把煞车当油门，车子启动的瞬间嘎然停住，他整个人往前一贴，险些撞到前方的挡风玻璃。

恋荷无辜的眨眨眼，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我是说忙了一天都没吃东西，我有点饿了。”她怕他又没听清楚，于是详细的解说一次。

震廷瞪了她老半天，才明白她是说正经的，没有任何弦外之音。

早该知道的，他的花妖在某些方面嫩得像个新生儿，尤其是在与异性相处这方面，恋荷一定不知道她刚刚说的那句话有着另一层的意义。

震廷苦笑着。“我也饿了啊！”他强调着，管她懂不懂。“而且很饿。”

她怀疑的看着他的表情。震廷的表情不像肚子饿，倒像是在忍着什么痛苦似的。

“找个地方吃饭吧！”她虽然一头雾水，但仍提议道。

忽然间，车厢中充满了震廷的笑声，他笑得整个人趴在方向盘上面，还猛擦眼泪。

恋荷呆呆的看着他，开始怀疑，或许妖精与人类真的有许多的不同吧！

震廷带她去用餐的地方，是高雄有名的观光夜市。

“来过吗？”他献宝似的问，笑得像个大男孩，脸上严肃的线条变魔术般不见了。

恋荷瞪大眼睛，好奇的四处看着。“没有。”她不自觉的紧紧握住他的手。“好多人耶！”

“人多才好玩啊！”震廷边说，边观察各摊子的特色。

人潮之中，俊男美女的他们吸引了许多眼光，震廷浑然不觉，兀自牵着恋荷寻找想吃的小吃。

像是打定主意要吃遍整个夜市，震廷拖着恋荷去吃一些她根本没看过也没听过的东西。蚵仔煎、台南担仔面、鱿鱼羹米粉、三色豆花、炒花枝等等，一家接着一家的吃过去。

恋荷吃不了多少，偏偏震廷食量奇大，最后她只能看着他吃，看那一盘盘淋上五颜六色调味料的食物全进了他的五脏庙。

五花八门的各种摊位，恋荷如贪玩的小孩，高兴得目不暇给。

震廷在射飞镖的摊位前大展身手，漂亮的赢得一只毛茸茸的兔宝宝，还引来一大票人的围观。最后，他把兔宝宝塞给恋荷当礼物，她宝贝的抱着有她一半高的玩偶，丝毫不觉得沉重。

路旁一个摊位又引起她的注意。

摊贩把三、四个同类的水果用竹笺串成一串，然后用熬成液状的糖浆淋在上头，放在一旁等待冷却。冷却后的水果串闪耀着亮光，仿佛是晶莹的宝石。

“这叫糖葫芦。”震廷看她看得出神，在一旁充当解说员。“买两支吧？”他提议，恋荷高兴的拚命点头。

“要什么口味的？”摊贩挂着笑容问。

“有哪些口味？”恋荷回问。

“李子、草梅、番茄、葡萄四种。”

恋荷看着那些漂亮的水果串，不能确定自己要哪一种，只好询问的看向震廷。

“李子的吧！两支都是。”他当机立断。

付了钱，恋荷入境随俗的跟夜市中所有人一样，不客气的咬了一口。脆脆的糖衣与酸酸的李子—起入口，李子的微酸刚好中和了糖的甜腻。恋荷吃得津津有味。

“花妖也吃东西啊？”震廷笑问。

“吃啊！我跟你解释过，我和人类一样有实体的，也有一样的生理反应。”恋荷抽空回答他，然后继续埋头猛吃。

看着她粉红色舌尖在唇间轻轻一舔，震廷忽然觉得浑身燥热，想像力开始发挥。

恋荷感觉到他奇怪的视线，握着竹笺，关心的问：“怎么了？”

震廷深吸一口气。“在想一些事情。”

“想什么？你的表情好奇怪。”

被逮个正着的震廷用力甩甩头，想让自己的脑子清醒一点。

突然，空气中充满一触即发的危险，震廷连忙想把恋荷拉到身后，却慢了一步。

八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经包围了他们。

一个人贴近震廷的背后。震廷肯定抵着自己背脊的硬物是枪管。

“两位请不要出声，安静跟我们一起走。”平板声音说道：“陈堂鸿先生请两位去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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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在人来人往的观光夜市中，恋荷与震廷被八个大汉团团围住，一部黑色的加长型凯迪拉克轿车停在一旁。

“我想，凌先生不希望伤及无辜，更不希望伤到苏恋荷小姐吧！”用枪抵着震廷后背的人开口说道，威胁的语气任谁都听得出来。

震廷看了恋荷一眼，发现她居然神色自若，继续吃着从他手上抢过去的糖葫芦。她压根儿没把这些高头大马的男人看在眼里。

“走吧！人家派这么多人来请咱们，连车子也安排好了，何不去坐坐？”恋荷冷静的说。

震廷点点头，两个人马上像行李似的被扔进车里。车门砰的一声被关上，幽暗的车厢中，只有他们两个人。

他好不容易摸索到灯光的开关，打开车厢中的光源，瞬间看清车厢内部。

恋荷好奇的看看四周，伸手敲敲车窗。

“哇！暗色的玻璃，外面看不到里面，里面看不到外面耶！”

“他们没用黑布蒙我们的眼睛就算不错啦！”震廷回她一句，气定神闲的坐好。

她坐回他的对面，“现在陈堂鸿真的如你所料，先按奈不住而行动……

震廷紧抿着唇，严肃的回视恋荷。“这是意料中的事。只是我没想到陈堂鸿会这么急着行动，而且在观光夜市中光明正大的绑架我们。”

他从冰箱中拿出一瓶酒，研究着上面的标笺。“这个不错。”拿了两只杯子，他若无其事的斟满杯子。“喝吧！这酒的味道很不错喔！”

恋荷看出在他故作轻松的外表下，其实复仇的火焰已经熊熊燃烧着，他只是佯装冷静罢了。就要面对一个让他家破人亡的仇人，要他如何能冷静呢？

“你不怕酒里有毒吗”“恋荷狐疑的看着琥珀色的美酒。

“放心吧！陈堂鸿不会用这种伎俩的。他用在我身上的计谋，绝对是经过精心设计的，务必让我痛不欲生。”震廷低沉的回答，声音稍稍泄漏了他心中的情绪。

恋荷厌恶的放下酒杯。“你很了解陈堂鸿？”

他毫无笑意的牵动嘴角。“最了解自己的，往往是敌人。我如果不够了解陈堂鸿，就没有办法活到现在了。”

恋荷坐到他身边，提议道：“我可以帮你啊！虽然我的法术伤不了人，但是整整他还是绰绰有余的。”

震廷苦笑。“这可不是小学生互相恶作剧啊！况且，我不希望你牵扯进来。”保护的欲望从他心中升起，震廷发誓不让她受到一丝伤害。

“再说吧！”看到他不领情，恋荷只能耸耸肩。

“对了，刚刚那些人知道我的名字耶！”她回想起来，不由得皱眉。

震廷点点头。“对于我们的一切，陈堂鸿一定是了若指掌。那个骨董商不是说过。曾经把你的名字给了陈堂鸿吗？知道我已经雇用了你，又和你相处这么久，他不可能不在你身上下工夫。”说完，他把头靠在后方的皮质软垫上，不再言语。

知道他必须集中所有的精神好应付陈堂鸿，恋荷也保持静默的不去吵他。

济世居士曾经要她避开陈堂鸿，却又没有说明原因。对于这个男人恋荷有着十足的好奇，会不会像她以前见过的恶魔修炼者，青面獠牙，背后还有一对黑色的翅膀？

说到翅膀，恋荷不禁想起雷恩。不知道那个外籍劳工现在怎么样了，还在替水滟煮饭吗？来到南部之后，都没有跟水滟通过消息，连心电感应也没有，所以恋荷完全无从得知“魅惑人间”的情形。避开了雷恩，她是真的松了一口气。看见水滟与雷恩似乎相处得不错，恋荷突然兴起当媒人的念头。

水滟的确是冷艳了些，不过不失为一个优秀的修炼者，配上雷恩倒是很相称。恋荷很认真的在心中考虑着这椿姻缘的可能性。

车子停下来了，震廷张开眼睛。

“我看似乎到了。”他深深的看了恋荷一眼。“小心一点。”

“你也—样。”老实说，恋荷根本不太担心，只是看他一脸的正经八百，她也无法轻松起来，只好也叮咛他一句。

标准的豪门乡间别墅。由白色花岗石砌成的别墅矗立在黑夜中，在几盏控照灯的照射下，散发出白玉般的光芒。

“陈先生已经等两位很久了。”几个同样穿着黑色西装的大汉为震廷领路，恋荷跟在他后头。走道中的一些字画珍玩却让她分了心，等到震廷回过头来时，才发现她仍然在门口看着一幅字画。

“恋荷。”他无可奈何的走回来。

她还在对那幅字画猛眨眼睛，像是不能相信自己所见到的。“震廷，这个是宋徽宗的真迹耶！我在南京博院院看过。”恋荷不可思议的说。字画上所散发出来的灵魂和初见面时一样，她肯定自己没有认错。

说不通啊！博物院的东西怎么会摆放在陈堂鸿的屋子里？

“苏小姐好眼力，不愧是骨董界的行家。内厅有更多珍品，陈先生正等着两位。”一个穿黑西装的人开口，语气不容转圜。

知道恋荷的职业病犯了，震廷也不逼她，只是狠狠的看那个黑衣人一眼，仍旧让恋荷兴高采烈的看完所有东西，硬是拖了快半小时才进入内厅。几个人慑于他的眼神，完全不敢再催促他们。

内厅中，陈堂鸿坐在沙发上，优闲的喝着酒。

恋荷好奇的打量着陈堂鸿。如刚刚那个黑衣人所说的，内厅之中是有不少艺术精品，但是她感觉到的奇怪气息却不是来自艺术品。她皱着眉间，不属于修炼者的气息，却远比人类的波动还要强。

陈堂鸿的眼光落到恋荷身上，毫不掩饰他的赞赏。他没有想到，这个知名的女骨董商居然如此年轻貌美。可惜啊！陈堂鸿在心中叹息的摇头，她竟然是凌家的女人。

恋荷还在分析那种奇怪的气息，陈堂鸿已经朝她走来。

“突然把两位请来，有些冒昧了。”陈堂鸿说道，人已经站在震廷与恋荷的面前。

空气中的波动突然增强，恋荷有些吃惊的抬起头。

她终于明白居士要她避开陈堂鸿的原因了，这个人的心思竟然是如此地邪恶。冰冷的眼神，像是迫不及待想要尝到血腥的野兽，陈堂鸿给她的感觉像是土狼，那种食腐肉、啃尸骨的可怕动物。

恋荷从来不知道，人类的心灵竟然会被仇恨腐化到这种程度。

他的面容倒是很平静，脸上是欢迎的笑容。

“苏小姐，久仰大名了。”陈堂鸿稍稍走近，震廷却将恋荷拉开，敌视的看着他。

陈堂鸿迳自笑着。“怎么了？我只是想跟苏小姐打招呼啊！又不是要咬她，你何必这么敏感？”

“和你对招，我要是不够敏感就活不到现在了。”震廷冷冷的说，仍旧不许他碰恋荷。

“今晚可是例外，我请你们两人来，只是想见一见苏小姐，主角可不是你喔！”

震廷的脸色变得更难看。若是陈堂鸿是冲着他来的，震廷也好对付，但是陈堂鸿竟然是对恋荷有兴趣？

血液中那股谋杀陈堂鸿的冲动更强烈了。

“我前不久曾经派人去找过苏小姐，可是—直找不到你的行踪。”

“我是居无定所的。”恋荷撒了个小谎。

陈堂鸿若有所思的看着她。“可是凌震廷就有这个能耐找得到你，而且还请来你帮他助阵。”

“一切都是缘份吧！”恋荷淡淡的回答，不想透露太多。

别有用心的看着凌震廷，陈堂鸿却是对恋荷说道：“我里面有—幅古画，想请苏小姐鉴认—下。”他仿佛玩弄老鼠的猫，露出满意的微笑。“我只邀请苏小姐。”

“免谈。”震廷干脆的回答。

“这可就难说了，总要看看小姐的意思啊！”陈堂鸿回答得极快，像是把他的反应都料得一清二楚。

“苏小姐，我先进去藏画间恭侯大驾了。来或不来，你们两人讨论一下吧！”端着美酒，陈堂鸿自信满满的走进内室。

“我们走吧！”震廷迫不及待的说。

“不行。我要去看那幅画，说不定那就是我的正身。”

他简直快气疯了，陈堂鸿看出他们的弱点了，震廷根本拦不住恋荷。“该死的，难道你看不出来这是一个陷阱吗？陈堂鸿处心积虑就是要你与他独处啊！”

“我当然看得出来，可是既然来了，何不多挖一些情报呢？”恋荷冷静的看着他。“这不正是你所希望的，光明正大的来到陈家吗？为什么现在反而急着走呢？”

震廷一咬牙，却无法平息心中那股焦虑的感觉。

“当时我不知道他也想对你下手啊！”他吼道，克制着想伸手摇醒这个天真的笨花妖的冲动。“我怎么可能放心让你跟陈堂鸿单独在一起？你想让我因紧张过度，心脏麻痹而死是不是？”

恋荷轻拍他气得有些铁青的脸。“不要担心嘛！别忘了我可不是普通女子，陈堂鸿是不可能伤到我的。”必要时她只要略施法术，陈堂鸿就会不省人事的，为何震廷就是这么担心呢？

“不行，我不准你去。”他仍然坚持己见。

她轻叹口气。“听我说嘛！他如果敢轻举妄动，我会用法术对付他，不会有事的。况且，如果我查到了正身的消息，我们就可以先发制人，免得古画被拍卖嘛！”恋荷努力说服他。

许久之后，震廷才勉强点头。“答应我，一有不对劲就用法术对付他，千万不可以手下留情。”

她给震廷一个灿烂的微笑，算是回答。

恋荷一个人走进黑漆漆的藏画间，注意到整间房间有良好的温度调节。陈堂鸿站在前方不远处，静静的看着一幅画，恋荷满心希望的往前走去。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骨董商不可能抗拒得了骨董的诱惑的。”他笑着说道。

恋荷没有回答，只是定定的看着眼前的画。

“我请过许多人鉴认，不过还是要请你这位‘苏东坡的女儿’确定一下。这幅是苏东坡的画作吗？”陈堂鸿问。

她克制住心中的波涛汹涌，勉强点头。“没错，是苏东坡的作品。”

那种潇洒中内蕴细致的笔触，宛如行云流水。恋荷绝对不会认错的。

问题是，这幅画不是她的正身。古画上所绘制的是两枝墨竹。

“这是他最擅长的表达方式，以墨的五色来表现植物之美。”她解说着。

“但是也有例外的吧！像是这次要拍卖的那幅画，苏东坡就不是用五色墨来绘制。”

她的正身！恋荷警觉的看着陈堂鸿。

“你看过那幅画吗？苏东坡用类似肥脂的颜料，绘制成一朵荷花。”陈堂鸿正拿着饵在逗弄恋荷。

深吸一口气，恋荷满心希望的说：“我可以看看那幅画吗？说不定那是赝品！”

“是不是赝品对我而言没有差别，反正那幅画是凌家的传家之宝，这就够了。”陈堂鸿不在乎的笑着，眼光却令人不寒而栗。

“你为的只是要凌辱震廷？”恋荷问。

陈堂鸿阴森的笑着，“果然是冰雪聪明，轻而易举就猜出我的目的。”他往前数步，已经太过接近恋荷。

她站在原地，没有移动分毫，只是冷眼看着陈堂鸿，看他能变出什么花样。

“像你这种女人，配凌震廷太可惜了。”陈堂鸿伸手触碰她的长发。“我很欣赏你，包括你的人，你的才能。我可以对你承诺一切，你要的东西，我都可以为你拿到手。离开凌震廷吧！我可以给你更多。”诱哄着，他毫不隐藏自己的企图。

“不。”恋荷真正想喊的是：你休想！

“他出多少钱雇用你？我可以多出十倍。”

恋荷看着他，冷漠的回答：“曾经有一个男人为了买我的一只红玉古镯，甚至拿了一张空白支票给我。”

“你这是暗示？”

她摇摇头。“不。最后我当着那个男人的面，把红玉镯送给另一个女孩。”

陈堂鸿听出她话中的含意，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我苏恋荷，可不是用钱就可以打动的。”恋荷明白再留下来也挖不出什么情报，陈堂鸿是打定主意，在拍卖会时才会让那幅古画曝光。

她再也受不了跟这个男人共处一室，急急转身离开。

震廷在内厅里等得心急如焚，一看见她迈出藏画间，连忙迎上前去。

“没事吧？”他细细的打量她。

恋荷点头。“我们走吧！”留再久也查不出什么，而她也受不了陈堂鸿的眼光。

“苏恋荷，”陈堂鸿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你会后悔的。”

“现在说这些还太早，等到一切尘埃落定时，我们再来看看后悔的是谁。”

“很好。”陈堂鸿看着眼前这一对，心中燃烧着嫉妒的火。他原本的恋人，也是抛弃了他，投进凌震廷祖父的怀抱中。

一切的恨，他会一笔跟凌震廷算清的。

他吩咐左右的人：“送两位出去。”

看着凌震廷与苏恋荷的背影，他不自觉的握紧拳头，手中酒杯应声而碎。美酒混合着血液，缓缓浸湿了地毯。

在观光夜市被扔下，恋荷又冲去买了两串糖葫芦。

“陈堂鸿对你说了些什么？”震廷到现在才开口问她。

“他想要雇用我。”不想激怒他，恋荷选择了最保守的说法。

震廷没有说话，只是专注的看着她，显然在等着她说下去。

恋荷不些生气的瞪他一眼。“做什么啊！这样看着我，你不相信我的职业道德吗？”

“我倒希望你拒绝陈堂鸿是因为职业道德以外的原因。”震廷知道自己的说法已经超过了暗示的权力。

恋荷差点被口中的糖葫芦噎到，这个男人的占有欲还真不是普通的强啊！

“我们回白河了，好吗？”恋荷岔开话题，想到陈堂鸿曾经碰过她的头发，恋荷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现在只想尽快洗头，洗去陈堂鸿那种邪恶的气息。“我有点累了。”她可怜兮兮的说，祭出哀兵政策。

震廷看着她，许久不出声，最后才点点头。

洗完澡，恋荷随意披了件苏州宋锦织成的袍子。宽宽大大的袍子将娇小的她整个包住，湿淋淋的头发摆在手里，一面走一面滴着水。

和满池的荷花玩了一会儿，恋荷才慢慢的走进花厅。

找不到吹风机，恋荷只好用法术把头发弄干。

不行，她直皱眉。陈堂鸿那种邪恶的感觉还是挥之不去！恋荷看着自已的头发，考虑要怎么处理它。

人类真的是比修炼界复杂的多了。深奇Qīsuū.сom书情纵横如震廷，邪恶阴险如陈堂鸿，两个没有道行的人类居然也能干扰她的波动。这两个是人类中的特例？还是她自己的修炼真的太过薄弱？陷得太深，恋荷也看不清自已的心。

修炼最忌心有旁杂，偏偏恋荷的心总是定不下来，专爱管古往今来各类闲事，所以修炼了数百年，还是停留在第七级，迟迟无法得道。

或许是上天注定，又让她碰上了凌震廷，别说是修炼了，恋荷如今已经游走在犯禁忌的边缘。

在下决定的时候，别忘了那个吻。恋荷想起震廷的热吻，全身穿过一阵战栗。

犯下修炼者的禁忌？那是恋荷过去想都不敢想的事情，那代表着她必须舍弃修行，从头开始修练。

修炼界中有许多修炼者都选择了这条路——与凡人相恋，最后，没有一个能再回到修炼的行列，他们选择与自己的恋人同生共死。

曾经，恋荷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修炼了数百年，甚至数千年，却要为一个人类而舍弃一切？就像是那个在红玉古镯中痴痴等了八百年的魂魄一样，就算已经成为孤魂，还是固执的等待。恋荷不能明白所谓的深情。

冥冥中自有定数，这是她自己说过的话，却不知道一个深情的男子已经闯进了她的生命，令她不知所措。

修炼是为了什么？她，一株宣纸上的荷花。靠着西湖的灵气，凝魂结魄拥有了如今的外貌。

迟迟无法修炼完成，是不是代表她早就注定要流连在红尘中？恋荷苦苦思考着。她无法逃脱，无力抗拒。拥有—个男人全心的爱恋，她才能成为女人。

是不是长久以来修炼界完全弄错了修炼的意义呢？修炼并不是要让他们成为毫无血泪的圣者，只是要让他们更接近人类。让这些非人类成为人类，拥有他们企求的情感。

那么，她现在的抵抗不就是可笑至极吗？与震廷相比，孤孤单单的修炼生活真的比较好吗？恋荷看着池子里的荷花。“你们说呢？”

荷花无语，依然随风摇动着。

现在不是爱不爱的问题，而是她到底愿不愿意承认自己对震廷的感觉。承认，那就必须舍弃—切。狂乱的风，让一池的荷花摇摆不定。

恋荷扬起手，让荷花的花瓣在一瞬间狂舞满天。

应该下决定了，她不能再逃避自己的心意。

去或留，就算她不快些作决定，震廷也没有耐心等得了多久的。

夜凉如水，他对着窗外沉思。

能在一月份闻到荷花的香气，震廷就是觉得不对劲，植物学家的本能让他迟迟不能入眠。

这些荷花，是为了恋荷而开的，那个由荷花幻化成人类的花妖。

或许他是真的有些自私，逼着她下决定。但是，震廷心中总有一种可怕的预感，害怕会失去这个早已攫走他的心的女子。逼着她下决定，狂乱的想拥有她，只是为了多几分确定，他不要这个美得象梦的女子离开他的生命。

就算再怎么不情愿，震廷还是必须承认，他与恋荷的世界有太多的不同。那是一个凡人不理解的世界，而他竟然无可救药的爱上来自修炼界的她，深深的陷溺，此生都无法自拔。

他真的爱她啊！难道她不明白吗？

“荷花们向我抱怨，说你一直盯着她们看，害她们紧张得睡不着。”柔柔软软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恋荷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的房门口。

震廷对她身上单薄的袍子皱眉。“穿这样会着凉的。”他伸出手，“进来。”

没有迟疑，恋荷乖乖的走进房间。

“你还没有睡？”他问道，突然间发现恋荷的头发有一绺硬生生的少了一大截，像是刚刚被人用剪子剪过似的。

“你的头发怎么了？”他拿起那一绺短短的头发。

“陈堂鸿碰过它，洗过头还是觉得怪怪的，一气之下就拿起剪子把它剪了。”恋荷回答。

“他碰过你？”震廷感觉像是腹部挨了一拳，愤怒得直想杀人。

就知道他会生气，恋荷有些害怕的直眨眼睛。“只是头发而已嘛！冷静点。”

震廷稍稍缓和了一下情绪，严肃的握住她的肩膀。“我不管了，管你是不是去收集情报，我不准你再跟陈堂鸿共处一室，听懂了没？”

“没有下次了。就算是你逼我去，我也没胆子跟陈堂鸿独处。”恋荷想起那个人的眼光，不由得一阵哆嗦。“我没有想到，世上真有这么邪恶的人。”

“为什么你不用法术对付他？”这个问题，从他们在观光夜市被架上车起就萦绕在他脑中。

他不能伤及无辜，所以不能在观光夜市中还手，但是恋荷被动的不使用法术，让他着实有些不解。

“除非是自卫，否则我不能使用法术伤人的。所以喽，必须那些人先攻击我，否则我不能施展法术。”

“哪来这么麻烦的规矩啊！”震廷十分不以为然。

“这是修炼界的规定。”

他冷哼一声，很显然已经容忍这些所谓的“规定”够久了。

“你不去睡吗？”震廷不得不下逐客令。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却又碍于她满口的禁忌，使得他不能碰恋荷；他的自制力可没那么好，还是先把恋荷送出去保险些。

恋荷下定决心的看着他。“我决定了。”

震廷打开门的双手一僵。

他无法回头，也不敢回头。如果恋荷的决定不是他所希望的，那种痛苦铁定会要了他的命。震廷等待着，恐惧凝结为冷汗，慢慢的滑下背脊。

恋荷深吸一口气。“我不要再欺骗自己了。管他什么禁忌不禁忌的，我要留在你身边。”

忍住狂喜的颤抖，震廷死命的捉住门框，仍然没有回头。

他受不了她的反悔。这一次，他要的不是一时贪欢，而是天长地久。

“你必须非常的确定。”他低沉的说道，不让自己的声音泄漏快要决堤的渴望。

修长白皙的双手蓦然从身后紧紧抱住他，仿佛一眨眼他便会消失无踪。有半晌，他只能楞楞的低头看着恋荷紧紧抱住他的手？

“我要是不确定，今晚就不会来你房里了。”恋荷的脸贴着他的背。声音的震动直直传入他的心。

震廷转身，低头看进她满是决心的明眸中。

不论是谁下决定，两人各自的世界相距如此遥远，既然决心相恋就注定要舍弃一切。他们从见面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和以往不同，再也不能安然的回到自己的生命轨道上。他们的命运，注定要彻底的交缠，至死不休。

他吻着恋荷，带着全心的真挚情感，暗暗发誓要珍惜她一生一世。

恋荷无法停止自己的颤抖。逐渐臣服在他的怀中。

再也毋需逃避，只能和他在一起，恋荷不愿再去想那些禁忌。

他抱起她，轻轻的放在床上。包裹住娇躯的宋锦袍子被他温柔的解下，掉落在地面。

温柔激情的喃喃情话从两人的口中流泄而出，恋荷轻柔的呻吟声惹得震廷更加无法自制。

荷花的香气从窗口飘进来，弥漫在他们的四周。

这个夜晚，他们的眼中只有彼此，不管外界的一切。既然确定彼此相爱，那就紧紧的抱住对方直到地老天荒，永远都不放手。

一阵风掠过池面，满池的荷花随之摇摆。

荷花们正在窃窃私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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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恋荷醒着，整夜无法入眠，只能依偎在他的怀中，静静看着他安睡的容颜。

不敢相信，她真的做了。为了留在震廷的身边，贸然的付出一切。

昨夜的缠绵在她脑海中上演，恋荷暗自羞红了脸。

她不会后悔的，为了震廷，她心甘情愿。

天然微明，恋荷悄悄挣脱他环抱着自己的双手。竟然连在睡梦中，他都不愿放开她！恋荷满心甜密的想着。

披上掉落在地面的宋锦袍子，恋荷蹑手蹑脚的溜出他的房间。

看准了一朵含苞待放的荷花，她伸出手包拢住花苞。

花儿不像以往一样绽放，她有些发楞的看着自己的手。是了，她犯了禁忌，已经失去一切法术。

修炼者的禁忌是不能爱上凡人，若是失贞于凡间男子。她更会失去所有的法术，修炼等级降低，就如同她曾经对震廷所说的，一旦犯了禁忌，她的一切将与正身息息相关。

这就是为什么所有的人都要她避开凌震廷的原因。除了她自己以外，所有人都看出她与凌震廷之间的火花，只有她傻傻的朝他怀里躺，所有人都在为她提心吊胆。

又有什么办法呢？谁教她爱上他？恋荷心中没有一丝后悔。

就算失去法术，舍弃数百年的修炼又如何，她拥有了爱情，不再只是一朵荷花，而是一个彻底的女人。也许等了数百年，她就是为了盼到他走进她的生命。

“该死的，我来晚了一步。”愤怒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

她还是把视线钉在荷花上，心里却知道来者是何人。虽然失去法术，但是恋荷的直觉可没有退化。

“早安啊！雷恩，来赏荷花吗？”

雷恩冷哼一声，“早安？亏你还能这么平静。”

他看着眼前这个脱胎换骨的女子。明明已经失去了法术，为什么恋荷身上竟散发出无法形容的光彩，比起平日更加艳丽动人？雷恩嫉妒着凌震廷，也嫉妒他能赋予恋荷这种美丽。“你到底还有没有脑袋啊？居然真的委身给一个凡人。”雷恩气急败坏的吼着。“我们这些人千叮咛万交代的，怎么你还是不听呢？硬是要犯下禁忌。”

恋荷十分平静，看着池里的荷花。“我爱他。我决定留在震廷身边。”

“他只是一个凡人啊！”雷恩急急的喊着。

“那又如何？这又有什么差别？”她回问雷恩。“修炼界中又不是没有与人类通婚的例子。”

一阵狂风吹过，扬起雷恩的黑色披风，他—脸的愤怒，宛如急欲扑向猎物的飞鹰。

“你到底清不清楚自己要付出多大的代价？除了法术，你还要赌上自己的性命安危啊！”

“相信我，那些我都想过，我并不是冲动的下决定的。所有的事情我都考虑过了。权衡轻重后，我才会选择震廷。”

雷恩呻吟一声。“你这样说只会更加刺伤我。我堂堂一个修炼界的奇才追了你一百多年，你甩都不甩我。遇见这个凡人不满一个月，居然愿意舍弃一切到他的身边。”狂怒的情绪已经转变为绝望，雷恩只能看着她。“恋荷，你到底清不清楚自己选择了什么？”

恋荷静静看着雷恩，纯净清澄的眼光是他从未见过的。

雷恩无法忽视心中的恐惧。“现在的你，跟凡人一样脆弱。”他仔细一想，又改口说道：“不，你甚至比凡人更加脆弱。如今你的安危完全系在正身古画上，要是正身有个差池，你就会灰飞烟灭的。”

“我会取回正身的。”她肯定的说。

“可是难保不会出意外啊！你就真的这么相信那个男人？”

她点头，没有一丝迟疑。

他不该问的。当恋荷选择了凌震廷，她就把一切都托付给他了。他早该看清楚这一切。

雷恩转身，不愿意让眼神泄漏他的情绪。

“随便你了。反正你没有拿回正身之前，我都会待在南部，防止你出意外。不要想赶我走，没有用的。”说完，他匆忙的往门外走。

恋荷在雷恩身后唤住他。

“雷恩，谢谢你。”恋荷看出雷恩的关心，微笑的说：“不管我变成什么，我都把你当成好朋友。”

雷恩轻叹了一口气，叹息着自己无从付出的情感。

“这是我最不愿意听到的话。”他没有回头，走出了她的视线。

恋荷站在风中，看着雷恩的背影。她能了解他对自己的情意，奈何对于雷恩，她真的只有朋友之情。事到如今，只能祈祷雷恩能遇见比她更好的女孩。

“恋荷。”震廷站在房门口，神情严肃的看着她。

恋荷不知道他听到了多少。

“吵醒你了？”她若无其事的微笑。

“他说的都是真的吗？”震廷无法掩饰自己的震惊。恋荷一离开他的怀抱，他就醒了，没有现身，只是想听听这个自称雷恩的男人要对恋荷说什么。

然而，入耳的事实令他无法自己。

“你都听见了？”

震廷点点头。“我不知道，我要你作的竟是这种决定。”他有些语无伦次。

恋荷轻轻笑着，纤纤玉手点住他的唇，不让他开口。“可不要说你后悔了喔！”

震廷狂乱的摇头，急切的拥抱恋荷。“不，就算是因为这样，我会被打入十八层地狱，我也不后悔。”他深情的看着她。“我怕的是，你会后悔。”

昨晚他被激情冲昏头，除了爱她，与她缠绵外，他根本无法多想。

两人之间的差距被他遗忘，却没有因此而消失；醒来后，他惊觉恋荷竟然牺牲了一切。

这就是她先前所说的决定。要留在他身边，她就必须舍弃一切。

震廷无法言语，更无法形容自己内心的冲击，只有紧紧的抱着恋荷。

“别担心我会不会后悔，如果我们的立场对调，需要付出一切的人换成是你，你会怎么做？”

“当然也是舍弃一切！”他喊着，在一瞬间明白了恋荷的心态。

“这就对了，你不需要为我所付出的感到惋惜，除非你认为我得到的比不上我所付出的。”她从长长的眼睫毛下偷偷看他。“才过了一夜，你就已经厌倦我了？”

震廷连连摇头，急忙辩驳：“你未来的所有日子不要被我缠得直喊救命就好喽！厌倦你？你也太小看自己的魅力了。”

他温柔的吻着恋荷，像是要为两人的感情封印。

—丁点的火花慢慢变成燎原的大火，温柔的吻渐渐变得狂热，不理会外界的一切，只要彼此心系对方，恋情就能镶嵌在两人的心中。

震廷深瞅恋荷一眼，抱起她走回房间。

许久之后，震廷才找回自己的神智，撑起身子，他欣赏着恋荷因刚才的欢爱而嫣红的粉颊。

“你现在的情形，和聊齐志异中的香玉一样，对吧？”他拨开恋荷脸上汗湿的发丝，温柔的问。

恋荷几乎耗尽了所有力气，只能微微点头。要不是震廷一直看着她，还真会以为她已经睡着了。

“那么，不夺回你的正身是不行的。”

她勉强张开眼睛。“你要在拍卖会时下手？”恋荷有些担心他会来硬的，陈堂鸿的那些保镖可不是用纸札成的纸人啊！

震廷看出了她的忧虑。“放心，我不会鲁莽的。我会正大光明的买回那幅古画。”他不想让恋荷担心。

“但是陈堂鸿……”恋荷还是无法对那个邪恶的男人释怀。

他吻住恋荷，直到她差点喘不过气。

“陈堂鸿办这次的拍卖会，为的就是想羞辱我。我是想过来硬的，在拍卖会前夺回古画。”震廷看入她的眼中。“但是，现在古画攸关你的安全，我不能冒险。拍卖会举行时，我会参与竞标的行列。要是在拍卖会上不能买到古画，我还可以和买画的人私下交易啊！”

恋荷眼珠子一转。“对啊！我还可以骗买主，说他买到的是一幅赝品。”她坏坏的躲在他怀里偷笑。

震廷有些吃惊于她的鬼灵精。恋荷所说的话，骨董界几乎奉为圣旨，要是她真的放出话，说那幅古画是假货，那么古画马上会从堂堂的苏东坡真迹，变成一张古老的宣纸，没有丝毫的价值。

“要是每个修炼者都像你这般鬼灵精，凡间不大乱才怪。”震廷大为感叹。

恋荷把他的话当成赞美，满意的微笑着。

接下来的日子，简直是他们的蜜月期。

打定主意，在白河镇住到拍卖会举行，恋荷与震廷在南部游山玩水，—面收集任何跟拍卖会有关的消息。

陈堂鸿没有再出现，偶尔恋荷会在附近发现雷恩的身影，知道他是真的担心自己，感激之余，她还是只能无言以对。

震廷与她在南部发现许多珍贵的药草。有情人相伴的日子，甜蜜得无法形容，恋荷发现自己一日比一日爱他，连神魂都依恋着他，情愿陷溺在他的万千柔情中。

她不会后悔的，即使付出一切，只要能与震廷在一起，就足以抵偿她数百年的寂寞。

抛下修炼者的身份，她反而更加快乐。

恋荷已经找到自己的爱情，就算她是花妖，但在真情面前，她和一般的女子没有两样。

过分沉醉于爱情中，恋荷完全忽略了潜藏在平静之下的危险，正缓缓的逼近他们。

穆婵娟已经许久没有来到“魅惑人间”了，自从上次为了红玉古镯来询问苏恋荷后，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历经坎坷之后，她还是回到了楚浩雷身边，与他结为连理。

说起来，苏恋荷算是她与楚浩雷的媒人兼恩人呢！他们结婚时也曾邀请她，但是苏恋荷却没现身，只是送来一个价值连城的翠玉团花，并且在上面插了一朵并蒂荷花。

并蒂荷花又称夫妻荷，通常被人用来形容夫妻情深，苏恋荷的巧思慧心可见一斑。

今天，是楚浩雷坚持要上山来拜访的。

“怎么会突然想上山？”婵娟好奇的问着丈夫。

浩雷脚步不停。“我想起一件事。我们上次去南京时，有人要我传口信给苏恋荷。”

她瞪大眼睛。“天啊！上次去南京时？快三个月前的事了耶，你到现在才想起来？”

“和你结婚后，我一直很忙。”他用别有深意的眼光打量着妻子，让婵娟明确的知道他在“忙”些什么。

明白自己说不过他，婵娟只好乖乖的继续跟着他走，怕一开口又被浩雷消遣。

楚浩雷推开“魅惑人间”的木门，看见的竟是一个急得团团转的白衣女子。

水滟看了门外两人一眼。她认得他们，前不久，因为红玉古镯的事情惊扰到师父，后来又由师父直接下令，不准消除这两个人的记忆。这在修炼算是不得了的大事，师父只是淡淡的说这两人和恋荷还有缘，就没再说什么了，留给水滟一堆疑问。

“我是白水滟，恋荷的合伙人。”她不浪费时间的自报身份。

浩雷点点头。“我们是……”

水滟一挥手，打断他自我介绍。“我知道你们是谁。来‘魅惑人间’有什么事吗？”

和这些奇人异士打交道久了，浩雷多少也培养出一点眼光。眼前这个白水滟肯定不是凡人，说不定和苏恋荷一样，同为花妖。

“我们是带口信来给苏恋荷的。”

“她不在。有什么口信，直接告诉我吧！”水滟这几天一直尝试用心电感应联络恋荷，无奈却始终得不到恋荷的回应，她已经急得有如热锅上的蚂蚁。

浩雷与婵娟交换一个眼神，也感觉到些微的不对劲。

“有人要我警告苏恋荷，她在近日内会有一个大劫，要是躲不过的话，会有生命危险的。”

水滟全身颤抖。“不可能吧！恋荷顶多是失去法术，说她会有生命危险？”她脸色苍白，不能接受的猛摇头。“不，我不相信。”

“你知道她现在人在哪里吗？”婵娟问道。

水滟摇头。“你们来得太慢了，她和一个男人到南部去了，而且她现在很可能已经法术全失。”

“该死的！”浩雷忍不住痛责自己的粗心。

水滟制止他。“别太自责，一切都是天命。这是恋荷的命运，我们无力改变的。”

婵娟还算镇定，在一旁猛出主意。“事情还没有到不能挽回的局面，你联络得到苏恋荷吗？说不定能直接警告她要小心。”

“我试过了。这几天来，我一直用心电感应想联络她，但是一直得不到她的回应。”

整间屋子陷人愁云惨雾中。

许久之后，婵娟怯怯的开口：“你们想，用电话联络会不会比较好？”

四道眼光同时投射到她身上。

“对啊！”水滟恍然大悟的喊道，“我可以联络凌震廷那家伙啊！”说完便连忙冲出门去找公共电话，留下浩雷和婵娟呆呆的站在一屋子骨董中间。

“凌震廷？”婵娟喃喃念着这个让她觉得怪耳熟的名字。

浩雷对这个名字还有些许记忆，记得这个男人和穆瀚禹有些交情。

“走吧！别伤脑筋了，去找你哥哥问一问，相信能问出不少东西的。”他对婵娟说道。

“小姐，陈堂鸿的车子到了。”王伯恭敬的站在一旁，静静的宣布。

震廷看着恋荷，没有错过她全身的一阵颤抖。

“害怕？”他低头在恋荷耳畔问着。

恋荷瞪他一眼，有点气他如此小看自己。“不是害怕，我只是想到要看到陈堂鸿，就觉得浑身不舒服。”

看见停在门口的车子，她不禁喃喃低语：“时间过得好快啊！再过三天，拍卖会就要举行了。”

震廷握住恋荷的手，无言的给她打气。

“拍卖会后，一切就结束了。”震廷像在做保证似的。

恋荷看着他，有半晌的无言。

真的会结束吗？恋荷不是不了解震廷的个性，震廷与陈堂鸿之间的恩怨，非拚到你死我活，有一方倒地之前是不可能结束的。

她不会劝震廷松手，因为那只会让他难以抉择。况且，就算震廷真的愿意放手，邪恶的陈堂鸿也不会轻易放过他们的。

恋荷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场拍卖会很有可能会画下一个句点，意思就是说，双方即将分出胜负。若是在从前，她大可不必担心，问题是她现在与凡人无异，跟在震廷身边没有半点助益，只会碍手碍脚。

“我有不好的预感。”她实话实说，却换来震廷的一吻。

“不要想太多，好吗？”他轻摇着恋荷纤细的肩膀。

知道多说无益，恋荷只好把心思放在即将举行的拍卖会上。

“你想，拍卖会之前，我们有可能见到我的正身吗？”

“可能性不大。”他回答。

恋荷轻叹了一口气。“不过现在就算看到正身，我也没有办法行动。”

“那就用我们凡人的方法吧！动动脑筋把古画买回来不就行了？”

“说得简单喔！”

陈堂鸿亲自在门口迎接客人。

恋荷四处看了看，发现陈堂鸿请来的客人中，有不少是骨董界的行家，也就是说，她多少曾经来往过，她倒是能动用一下关系，要是震廷真的没有买回古画，她还可以进行台面下的交易。

陈堂鸿看见了凌震廷和苏恋荷，满脸笑容的朝他们走来。

“苏小姐，越来越美丽了，简直令人不敢逼视。”

震廷冷冷的看着他，紧紧握住恋荷的手。他的心中恨不得马亲手把这个混世魔王掐死。

“客气了。”她客套的说，不想让其他客人发现震廷和陈堂鸿之间的恩怨。

许多人看见了恋荷自动围了过来。

“我就说嘛！拍卖苏东坡的古画，怎么可能没有行家助阵呢？”一个恋荷认识的骨董商喊着：“陈先生，是你重金请到了苏小姐来鉴认古画吗？”

陈堂鸿看着她，嘴角勾起微笑。“苏小姐的价码我可付不起，这次是凌震廷以私人名义雇用她的。”

一群人疑惑的看着恋荷。

她浅浅一笑。“我不是应私人的邀约而来的，严格说来，我这次只是凌先生的私人顾问。”

众人不约而同的惊觉起来。一般说来，举行古物的拍卖，必须有骨董界具有盛名的行家做担保，保证拍卖的物品为真品，买主们才敢放手竞价。

鉴认苏东坡的真迹，苏恋荷绝对是当今世上不二人选，但是这次她一反常态，不为卖方担保，这些怕被骗了的骨董商难免心生怀疑。

“苏小姐，就你看来，这次拍卖的古画是真迹吗？”其中一个鼓起勇气问出所有人心中的问题。

就算是对主人不敬，骨董商们还是想早点弄清楚，免得白白做了冤大头，花大钱买了一幅假画回去。

震廷别有深意的看着陈堂鸿。“苏小姐还没有看过古画，所以不能确定。”他听见人群掀起一阵私语，胜利的对陈堂鸿微笑。

他就是要逼陈堂鸿让古画提早曝光，好让恋荷鉴认一下在他手中的是否为真迹。

震廷想得太天真了，陈堂鸿也不是省油的灯。

“是不是真迹，三天后大家就能知道了。”他不疾不徐的宣布。

“开什么玩笑，要是你那幅画不是真迹，我们干嘛要为一幅假画留在这里三天啊？”人群在有人不满了。

“你故意的。”恋荷在他耳边小声的说。

“那还用说！”他的口气中显露了些许的得意。“先让他们起疑，然后少一个竞争者是一个。”

陈堂鸿看着众入，神情没有一丝的慌张。“要是有哪位心生怀疑，大可以现在离开，但是过了今晚，大门就要深锁，我们既然不对外公开这一次的拍卖，就要禁止所有的人进出。”他转向恋荷。“不过，我想苏小姐一定会留下来吧？”

无奈的，她只能点点头，知道自己被陈堂鸿反将了一军。

那些骨董商看见她都肯留下，当然不愿意先行离去。

震廷在一旁气得咬牙切齿。

陈堂鸿走到震适和恋荷身边，状似和蔼的低声说道：“你是够聪明，不过，想要和我斗的话，你还太年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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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合交手，恋荷与震廷被只老狐狸打败了。

震廷和恋荷的房间在隔邻，中间以一扇门相通。

“哪这么麻烦？看是你搬过来，还是我搬过去就行了，用不着分两间房间。”震廷坐在床上说。

“是吗？正巧我今晚想一个人睡耶！”她故意逗他。

“不行。”震廷状似无辜的看着她。“没有你我可睡不着。”

“那是你家的事。”恋荷对他扮鬼脸。

迅雷不及掩耳的，她在转瞬间已经被震廷拖回床上。

“是吗？你想不想修正一下你刚刚说的话啊？”他将恋荷压在身下，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笑得有些不怀好意。

恋荷眨眨眼睛。“我考虑一下。”

“考虑？还需要考虑？”他显然很不满，决定惩罚她。

眼看情况快要失去控制，恋荷连忙喊停，正经八百的看着震廷。“先别这样，我有话要对你说。”

“待会儿吧！我很忙。”他吻着恋荷，不想分心，也不希望恋荷分心。

“不行啦！”她翻身压住震廷。强迫他乖乖听她说话。

居于劣势的震廷把眉毛挑得高高的。

“你听我说，我总觉得不对劲。”

“关于陈堂鸿？”他询问的看着恋荷。

“他看我们的眼神好怪。我总觉得他只想钓我们这两条鱼。”

震廷翻个白眼。“多么贴切的比喻啊！”

她气得猛捶他的胸膛。“我是说这次拍卖会的主客，仿佛只有我们两人。”

“不稀奇啊！这次拍卖会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羞辱我。”想起自己的传家古画将被拍卖，他的心中还是一阵激愤。

“不，我说不上来那种感觉。我总觉得其他客人只是为了让你我毫无戒心的来到陈堂鸿的家中罢了。”

“你是说那些人和陈堂鸿串通？”

恋荷摇摇头，有些担忧的看着他。“古画是诱饵。而请来那些骨董商则是为了让我们相信他真的要办一场拍卖会。”

“意思是，陈堂鸿要的人只有我？”

“很有可能啊！”

震廷拉下她的颈子，缠绵的吻着她。

“就算他真的针对我来，我也不信他能变出什么花样，你别担心了。”他实在舍不得看见她眼中有忧虑。

恋荷回应着他的吻，然而一颗心还是七上八下的。

她不敢忽视陈堂鸿，这个男人太邪恶了。她总是觉得，一看见他，自己就不由自主的想逃；失去法术后，这种冲动更是明显。

这三天之中，她可不敢离开震廷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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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拍卖会前的这三天中，恋荷随着震廷，周旋在众多宾客中，想探听更多有关古画的消息。

随着时间的流逝，恋荷心中的恐惧越来越深。她发现，几乎所有的宾客对古画都是一无所知，大家只是接到陈堂鸿的请帖前来，看到她也参加了这次盛会，所有人才觉得古画有竞价的价值。

难道她也在不知不觉间成为陈堂鸿的棋子？

“怎么还不睡？”震廷半夜醒来，发现恋荷一双眼睛还是睁得大大的，丝毫没有睡意。

“我睡不着。”她淡淡的说，不觉又朝他温暖的怀抱偎近。

震廷心中也清楚她所烦恼的事。“你真的太多心了，这些天都在烦恼。你看，明天就是拍卖会了，陈堂鸿也没有什么行动啊！”

“但是我总觉得他看我们的眼神仿佛若有所思。”

“何止是陈堂鸿，所有男人看你的眼神都是一样的。”震廷毫不掩饰心中的不快。

恋荷轻声笑着。“怎么，你这是在吃醋吗？”她侧着头，仔细研究他的表情。“你可是会错意喽！在他们眼中，我只是鉴认古画的高手，这些骨董商没有一个把我当女人看待，他们心里想的全是变卖骨董后所得的大把钞票。”

震廷看着她，脸上的神情写满怀疑。

“明天就是拍卖会了，陈堂鸿若是会有任何行动，一定是在那个时候露出狐狸尾巴的。”恋荷低语。

“你还是认为他还有一步棋未走？”

恋荷点点头。

“别担心了，管他还有没有棋子，一切明天就能真相大白了。”他紧抱着恋荷不让她多想。“一旦拿回你的正身后，我就陪你回西湖去中荷花，好不好？现在是隆冬，正好种下荷花的地下茎，等到今年夏天时，我们就能在西湖上赏荷花。”

“赏荷花，通常是在六月二十四日那一天。”恋荷想起以前住在西湖时，每年赏荷花的人潮。

“为什么专挑那一天？”

“江南一带以六月二十四日为荷花生日，传说在那一天荷花会幻化成人形，出现在游客之中。”

“你有没有这样做过？”震廷感兴趣的问。

“有啊！我正式幻化成人形，脱离正身的那一天，就是六月二十四日。”她回忆着。

“那正好，咱们就约定今年一起赏荷花，一面庆祝你的生日。”

他们躺在床上，编织着不久的将来，刻意忽略近在咫尺的危机。

第二天早晨，恋荷看着有些冷清的偌大庭院，心中升起一股寒意。

“怎么回事？为什么人群在一夜之间消失了？”她难掩脸上的惊慌。

震廷皱着眉头。原本三天来与他们一起讨论古画的骨董商们，在一夜之间，访佛原本就不存在般，完全消失了。

果真被恋荷料中，陈堂鸿这一次的客人只有他们两人，其他的人只是陪衬。陈堂鸿一直在暗处，观看他们数天来的一举一动，享受着偷窥的乐趣。

震廷二话不说，大步朝陈堂鸿的办公室走去。

他狂猛的踢开办公室的大门，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手揪住陈奇Qīsuū.сom书堂鸿的衣领，眼神中散发出杀意。

“我想，你是不是欠我一个解释？”

生平第一次，陈堂鸿感觉到死神的脚步如此的逼近。

“你这个年轻人太冲动了，有话好说嘛！”他用眼神暗示一旁的保镖先不要动手，在这种情况下动手，他的脖子可能会先被震怒的凌震廷掐断。

“其余的骨董商呢？”震廷的声音冷例得象一把剑。

陈堂鸿已经无法呼吸了，一张脸涨成紫红色。

“震廷，冷静一点。”恋荷快速的走到他身边。“你快杀死他了。”

“杀了他也好，免得这家伙祸害人间。”震廷没有转头，仍然直勾勾的看着陈堂鸿。

“你现在杀了他，古画怎么办？”恋荷焦急的喊着，一面想扳一他的手。如果震廷现在真的杀了陈堂鸿，一旁的保镖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他们说不定会成为陈堂鸿的陪葬。

恋荷焦急的声音让他恢复了些许理智，震廷松开手，冷眼看着陈堂鸿倒在地上猛烈的咳嗽。

房间的壁炉里生了火，火光映在震廷的脸上，更显得可怕。

“苏小姐说得对，你现在杀了我，就永远看不到古画了。”陈堂鸿看着眼前这个差点要了他的命的男人。戏还没有落幕，他所写的剧本还有下文。

“其他的骨董商呢？”震廷冷冷的看着他，又问了一次。

“我把他们送走了，这一次的拍卖会取消了。”

恋荷急忙上前。“取消？这太过份了。”

“苏小姐稍安勿躁，虽然拍卖会取消了，但是你还是看得到那幅画。”陈堂鸿说。

她在脑中快速的思考着。只要看得到古画，知道画藏在哪里，她就能请雷恩或是水滟来帮忙；对于修炼者来说，多么严密的保全设施都不够看的。

“你根本没有打算把古画卖给我？”震廷看着他，眼神冰寒。

陈堂鸿勉强的站起来，向秘书使了个眼色，秘书快速的退下去。

“没错，我根本没有打算把古画还给凌家。”报复的快感在心中蔓延开来，陈堂鸿感觉到自己的灵魂正兴奋的发抖。“拍卖会只是个幌子，我邀请了那么多人，又演了这些天的戏，为的只是看你脸上那种期待的表情。”

冷汗沿着震廷的脸颊滑下，恋荷紧握住他的手，不敢松手。他能感觉到恋荷身上传来的种寒冷像是发自她内心深处，一种彻底的、无法平息的寒冷。

秘书拿来一个装裱精美的画轴。恋荷全身一震。

“刚好苏小姐也在，能帮我鉴认一下，这幅画到底是不是苏东坡的真迹。”陈堂鸿双手一扬，画轴被抖开，裱木撞击到地面，发出清脆的一响。

宣纸因为年代久远，已经呈现黄褐色，更添加古画神秘的色彩。左上方所题的四个大字，还能看出创作者的气魄。

恋荷数百年来寻寻觅觅的正身，居然在这种情况下出现了。

震廷低头看着恋荷，发现她脸色苍白。“怎么样？是不是？”他低声问。

恋荷点点头，已经能感觉到自己与正身之间的联系。

“相信苏小姐认得出来，这幅画绝对是真迹。”陈堂鸿志得意满的看着他们。

震廷向前跨了几步，不顾一切的接近陈堂鸿。现在他眼中只有那幅古画。

陈堂鸿显然早就把他的行动料得一清二楚，迅速的往后退，转眼已经站壁炉旁。

“这幅画是我对你们凌家复仇的最后一步，藉着这幅画，我要凌家的最后传人死在我的手上。”他笑着，毫不掩饰他的邪恶。

可怕的想法在恋荷心中冉冉升起，她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天啊！事情一定不会是像她所想的，不会的……

“把画交给我。”震廷逼近他。他受不了陈堂鸿碰触恋荷的正身，更受不了陈堂鸿狰狞的表情。

“交给你？哈，休想！从我得到这幅画的那一天起，我就发誓它再也不会回到凌家人的手中。”他扬起手上的画轴，大笑着，“我宁可毁了这幅画。”说着，陈堂鸿看着凌晨廷的眼睛，当着他的面把画投入火焰中。

一阵可怕的怒吼声在同一瞬间响起，听到的人都感到一阵战栗。

震廷推开陈堂鸿，不顾一切的把手伸进火焰中，徒劳无功的想抢救古画，丝毫没有发觉火焰已经烧灼了他的双手。

脆弱的古画，在火焰中转瞬间化为灰烬。

震廷回头看向恋荷，无法遏止心中的愤怒与恐惧。他只来得及看见恋荷痛苦与依依不舍的眼神，只是电光石火的一瞬间，恋荷整个人消失在空气中，仿佛被蒸发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震廷狂吼一声，野蛮的冲向陈堂鸿。那是受伤的狼，失去心爱伴侣后所发出的嚎叫。任何人都能看出他已经失去理智，就算是与陈堂鸿同归于尽，他也在所不惜。

他毁了古画，毁了恋荷的正身。陈堂鸿竟然在他面前杀死了恋荷！

痛苦与愤怒让他丧失心智，震廷现在只想把眼前这个人干刀万剐、碎尸万段。

所有人还是呆若木鸡。

陈堂鸿原本的计划是在凌震廷的面前焚烧古画，愤怒的凌震廷一定会攻击他，然后他就能假借自卫的理由，光明正大的杀死凌震廷。但是他没有料到，苏恋荷竟然在一瞬间消失！

眼看凌震廷的双手已经扼住他的脖子，陈堂鸿连忙暗示一旁的保镖开枪杀死凌震廷。

突然，一个穿着黑色披风的高大男子出现，披风用力一扫，所有的保镖全都昏倒在地。

雷恩看见火炉中的灰烬、心中一阵惊谔。老天！他又慢了一步，恋荷已经灰飞烟灭了，如今，凌震廷那个失去理智的家伙正在料理凶手。

“我要杀了你，你这个禽兽不如的家伙。”震廷加重双手的力道，只想狠狠的掐断这个恶魔的脖子，为恋荷报仇。

陈堂鸿的惨叫得令人生畏，雷恩要是再不插手，凌震廷绝对会把这个凶手的脖子掐得粉碎。

“够了，这个人让我来收拾，你们人界还有法律，你杀了他是犯法的。”雷恩急忙吼道，想用法术分开他们。

“你闪开！”震廷怒吼着，毫不理会雷恩，只是执意的掐着陈堂鸿的脖子。

雷恩被反弹的法术击中，狼狈的后退数步。太可怕了，人类的执念居然可以这么坚定。一个区区的人类竟然能挡开他的法术，看来恋荷会选择这个男人，自有他不同于一般人的地方。

不行，再这么下去，凌震廷绝对会犯下杀人罪，那么恋荷连一线生机都没有了。

雷恩挥动披风，先摄取震廷的神智，让他昏倒在一旁。

逃过一死的陈堂鸿蹲在地上，一面咳嗽，一面贪婪的吸取空气。

“谢谢你，你……你……救了我一命。”他感激的看着雷恩，不知道自己仍然是在劫难逃。

“不要谢我，我不让他杀死你，是不希望这家伙犯下杀人罪。再者，我要把这种乐趣留给自己。”雷恩缓缓的微笑着，眼中闪烁着魔性的光彩。

“什么？你……”

“记住我的名字，我叫雷恩。这是你这辈子最后知道的名字。”雷恩扬起手，撕扯陈堂鸿的灵魂。

一阵惊恐的惨叫声划破夜空。

“我要走了。”她在他耳边轻轻说道，神情满是痛苦。

震廷不肯放手。“不，我不准你离开。你说过，要永远留在我身边的。”他不能忍受失去恋荷。

她缓缓摇头。“我不能存在了。”

他急忙伸手想抓住恋荷，却碰不到她的身子、她的衣裙，只能无助的看着她离他越来越远。

梦中，震廷一再呼喊着恋荷的名字。

猛然醒来，首先映入眼帘的竟是白水滟。

她面无表情的看着震廷，拿了一条毛巾让他擦拭额头的汗水。

“雷恩。”她对着门外喊道，“他醒了。”

震廷打量着四周，发现自己已经不在陈堂鸿的豪宅内，如今正置身于一间木屋中。“这里是哪里？”他问道。

“魅惑人间。”雷恩进来，正好回答了这个问题。

啊！是恋荷原本居住的地方。震廷心中燃起希望。或许他们已经救了恋荷也说不定，他们本来就是修炼者，拥有人类无法想像的法术啊！

他迫不及待的问：“恋荷呢？你们救出她了吗？”说着，他环顾四周，渴望看到她的笑容。

“恋荷已经死了。”水滟低声宣布。看着他脸上转眼间失去血色。

震廷脸上转眼间失去血色，椎心的痛苦煎熬着他，他不能接受这个事实：“不，我不相信，你们是修炼者，应该可以救她的。”他急急的喊着，毫不掩饰心头强烈的痛楚。

“是修炼者又怎么样？恋荷原本是因为古画而凝魂结魄，才具有人类的形体，现在古画被焚，她自然魂飞魄散了。”水滟毫不留情的说：“我老实的告诉你，恋荷已经死了，你听懂了没有？就算是我们有法术也救不了她，她的魂魄不知道早就四散到哪里去了。”

“我不相信！一定还有办法救她。”震廷狂吼着。如果恋荷真的死了，要他如何独活？不，恋荷不会这么狠心的。

雷恩拍拍水滟的肩膀。“水滟，你想一想，是不是有办法救恋荷，哪怕只是万分之一的机会，我们也要试一试！”

水滟不能克制心中的痛苦，有些愤恨的看着震廷。虽然说一切都是天命，但是她就是无法以平常对待这个男人，要不是因为他，恋荷是不会死的。

从他的眼神中，水滟能看出这个凡人用情极深，对恋荷也算一片痴情，心中的痛苦释怀了些。

“办法是有，不过要回南京求我师父，看他老人家肯不肯点头了。”水滟说道。

“可以啊！我们去求他。”雷恩高兴的说，“你师父和我交情不错，他肯定会答应的。”

水滟摇摇头。“你不行。”

雷恩的眉头皱得紧紧的：“为什么？”

“恋荷的修炼等级之所以降低并非你的缘故，换句话说，她的死亡也并非你要负责的。要去求师父，就必须由凌震廷亲自去，看他有没有办法说得动师父了。”

“可以，我马上动身。”震廷毫不迟疑的说。现在，为了让恋荷重生，就算是这些修炼者要他的命，他都会双手奉上的。

“什么？要这个凡人去求你师父？那肯定是凶多吉少！你师父是修炼界出名的老顽固耶！”雷恩哇啦哇啦的大叫。

“我知道，而且他通常不见凡人的。所以，唯一的办法只有一个。”她看着凌震廷。“死谏。”

“白水滟，你神智不清啦！”雷恩吼道。

“这是唯一的办法，否则别说是说服师父了，师父根本不会见他的。”她坚定的说。

“你这不是摆明要凌震廷的命吗？如果恋荷真的因此复生了，她也不会原谅你的。”雷恩无法接受这个提议。

“放心，我有个两全其美的办法。由我带着凌震廷的魂魄回去找师父，雷恩，你用法术保护他的身体，我保证在七日之内回来就行了。”水滟说出她大胆的计划。

“成功率有多高？”震廷问。

“我不知道，不过这是唯一可行的办法。”水滟挑战的看着他。“怎么样？你敢吗？”

震廷微微一笑，已经豁出一切了。如果恋荷真的死了，那么他独自活着又有什么意思呢？就算是因此丢掉性命，他反而庆幸，或许上天怜他，在黄泉路上还能见恋荷一面。“有何不敢？”

伸手接过水滟递向他的刀子，震廷毫不迟疑的朝自己的脖子抹去，霎时。血液飞溅而出。

雷恩用法术止住血。“做什么啊！明明可以用法术摄他的魂魄，不用伤到身体的，你干嘛拿刀子给他？”他埋怨着，迅速将伤口恢复原状。

“我只是想试一试这个男人的勇气。”水滟一边收取震廷的魂魄，一面说。“我必须知道，恋荷的付出是否值得。”

“怎么样？”雷恩追问。

水滟看了他一眼。“我想，或许这家伙真的可以让师父首肯。在凡人之中，凌震廷算得上是异数了。雷恩，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恋荷会选择他，而舍弃你了。”

雷恩哼了一声，没好气的回答：“谢谢你喔！关于这点，我很早以前就知道了。”

水滟在南京缠了师父五天，转眼间七天的期限就快到了，要是她再不带着凌震廷的魂魄回去，这个家伙就真的要随恋荷一起共赴阴司了。

“水滟，回去吧！”老人无奈的说。

“只要师父答应让恋荷复活，我马上就回去了。”

“不可能的。”老人看着那个水滟带来的魂魄，轻叹一口气。“这一切都是天命啊！恋荷自己选择了这条路，我也没办法改变一切。你把这个年轻人带走吧！再不回去，他可就性命难保了。”

“他是恋荷所选择的男人，愿意以死谏来求师父。若是师父不答应，他也不会回去。”一咬牙，她冒着忤逆师父的危险说道：“他的性命，全操控在师的手上。”

老人锐利的看着水滟。“你这是在威胁我若是不答应，就要为这个年轻人的死负责？”

“不，我只是认为恋荷肯为他舍弃一切，而他肯为恋荷连命都不要，师父您不认为这样已经足够了吗？”

老人沉吟不语。

眼看师父已经有些动摇，水滟继续劝说，“师父，难道天命之外也不能通融吗？前不久您不是曾帮助一对苦恋了八百年的情侣吗？”

老人长叹一声。“问世间情为何物，竟然连你们这些修炼了几百年的丫头都躲不过。”

水滟喜上眉梢。“师父这么说，是打算救恋荷喽！”

“一切要等到天时、地利、人和皆具才行，还要看看恋荷那丫头的造化。你带这个人的魂魄回去，今年六月二十四日，叫他到西湖上等着。若是有缘必能相聚；要是无缘，就叫他不要强求了。”挥挥手，他示意水滟离开。

唉！这些不听话的丫头，就是不肯好好修炼，现在竟扯这些麻烦事来。看着吧！恋荷的事情只是个开端，接下来他还有得忙呢！

六月二十四日，西湖畔游人如织，清风徐徐吹来荷花的香气。

震廷在西湖边漫步，几乎无法承受心中的相思之苦。六月二十四日，老人与他约定的日子。

几个月来，他身心两方面都承受痛苦，疯狂的思念着恋荷，只希望她能在这一天回到他身边。

震廷放下台北的生意，把所有业务交给穆瀚禹处理，刚好让这个花花公子彻底转型，发挥了他的商业天份。

“哇！这家伙怎么瘦了这么多啊？”雷恩远远的看到他，直对水滟嚷着。

“他现在的情形，就跟神雕侠侣中的杨过一样，一心一意只等着恋荷。我看，恋荷要是今天没有出现，他不会只是白了头发，他非投湖自尽不可。”水滟说。

雷恩冷哼一声，仍旧看着震廷。

“必要时，我们必须救震廷。”

“你这么说，是认为恋荷不会复生喽？”雷恩挑高眉毛。

水滟难过的点点头。“师父在不久前通知我，恋荷的复生必须要修炼者舍弃数百年修行来帮忙才行。我求过师父，以我的修行换取恋荷的复活，但是师父说我的修炼等级过浅，虽然恋荷能复生，但我铁定难逃一死，所以师父不肯帮忙。”说着，她看向雷恩。“这个男人是白等了，恋荷不会来了。”

“是吗？那麻烦你告诉我，那个跟凌震廷抱在一起吻得难分难舍的女人是谁？”雷恩语气中含着笑意，懒洋洋的说。

“什么？”水滟不可思议的回头。

震廷紧紧的拥抱着恋荷，这个让他几乎思念成狂的女子，狂乱的吻着她，仿佛要确定她是真的存在的。

夕阳西下了，刚才他几乎已经快绝望了，却在一回首，看见恋荷快步朝自己跑来，笑靥如花，整个西湖的荷花仿佛也随之颤动。

“是你，真的是你！”震廷简直语无伦次了，他只想拥着她，此生此世再也不放手。“你总算出现了。天啊！你知不知道这几个月来，我是怎么活过来的？”喜悦的泪水夺眶而出，他丝毫不去理会，只想仔细看看恋荷。

恋荷吻着他，任泪水意流下脸庞。原本以为再也见不到震廷，没想到……。在正身毁灭、魂魄灰飞烟灭的瞬间，她心中没有任何后悔，只是遗憾不能与他厮守一生；那时，她才发现自己爱他爱得有多么的深。

她抚摸着震廷的脸庞，狂喜得不能确定是不是在梦中。

“师父说，你我还有未了的缘份。”她笑中带泪，“是天长地久不能尽的缘份。”

“你简直要了我的命，就这么在我面前消失。”震廷想起那痛苦的一幕，仍然忍不住一阵心痛。

“那时正身被毁，当然我就无法存在了。”

“现在呢？”他急切的拥抱恋荷，像是在确定她是不是实体。

“有没有看过《封神榜》？”她突然冒出一句。

震廷点头，脑筋一下转不过来，只能看着恋荷，等待着答案。

“其中有一段，三太子哪吒死而复活。师父用同样的方法，以莲藕拼成我的身体，用荷叶裁为衣裳，以盛开的荷花为容颜，让我转生为人。”恋荷解释。

“我的天啊！”震廷仔细研究恋荷，却没有发现任何不同。“不管如何，只要你回到我身边就行了，其他的我都不在意。”

恋荷看着自己今生的挚爱，神态一如以前那般动人。“有一件事情，就算是你不在意也不行。”

“什么事情？”震廷瞬间全身绷紧，紧张的看着恋荷。

“以荷花重生后，我就不再具有修炼者的身份，完全成为人类了。”她看着震廷，温柔的笑着。“你注定要养我一辈子了，甩都甩不掉我。”

他狂喜的笑着。“这有什么问题呢？”

倾尽今生所有的爱恋，他们深深的拥吻。西湖的荷花在风中摇曳生姿，默默的祝福着他们。

水滟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们，猛地回头。“不可能啊！师父明明说过恋荷不能重生。”

雷恩的看着不远处相拥的一对，嘴角勾起一抹苦笑。水滟心中一惊。

“雷恩，是你对不对？你舍弃修行换取恋荷的重生？”她不可置信的喊着。

雷恩叹了一口气。“你不是常骂我是个笨蛋吗？既然要当笨蛋，我宁可当一个成人之美的笨蛋。”

水滟看着他，许久无法开口。

“反正我是为了恋荷才拚命修炼，现在用来让她复活，也可以断了我对她的念头啊！”雷恩故作潇洒的说。

水滟看出他心中的不舍，但深深佩服他的豁达。

“怎么了，小姑娘，你在为我担心吗？”他笑着问。“我也不想离开人间啊！重新修炼，我还能多玩几年呢！”

问世间情为何物，他们这样算不算生死相许？水滟看着这个堪称修炼界第一痴情种的男人。

“好啦！事情处理完了，我也要走了。”

“你要去哪里？”水滟问。

“去修炼啊！”雷恩耸耸肩。“或者是学学恋荷，和凡人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我突然觉得这个念头满吸引我的。”

“那是触犯禁忌的。”她提醒他。

雷恩静静看着水滟，沉吟片刻，突然说道：“水滟，你有没有想过，到底什么才是禁忌？我们一直把禁忌想得那么可怕，而恋荷竟敢无畏的犯下禁忌。难道你不会对人类口中所谓的爱情感到好奇吗？”

丢下问题，雷恩扬起黑色的披风，转瞬间消失留下水滟，这个修炼界中著名的冷艳美女，站在西湖畔，苦苦思索着答案。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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