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惑人间2]《恋恋凡间的妖精》

作者：凌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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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明朝中叶西湖畔龙门宅邸中的书斋，正对着西湖十景中的“断桥残云”。瑞雪初霁，远山近景被银白的雪花妆点得如梦似幻。

初春的第一场雷雨，把雪花一古脑儿的融化，变成一股又一股的水流，缓缓的流入西湖中。即使在黑夜中，雪水仍散发出些微的光亮，恍若银色的细线，勾勒出春夜的美丽。

龙家当代的族长关上书斋的八卦窗，不让雨水打湿书斋中众多珍贵书籍。

今夜在历法上算来是惊蛰，沉睡了一个冬天的万物，被平地一声响雷惊醒。龙磊拓展开书桌上的一块白素绢布。皇上御赐的砚台中，摆放着散发兰草清香的墨汁，四周有几小碟的各色颜料，朱砂、石青、炭黑等等。

他把笔沾染上颜料，悬在白绢上，久久没有下笔。

精致的湘绣宫灯掩映着灯火，照映着龙磊拓锐利的眼神。那是一双能令敌人颤抖的眼眸，坚决刚毅，不容许任何的动摇，浓黑的剑眉更让人心生畏惧，彷佛是傲世的雄鹰，能夺取一切。些微霜白的两鬓只是增加了他的稳重形象，凭着嫉恶如仇的个性，他纵横官场数十年，得到了名满天下的清誉，也树立了无以计数的仇家，当今皇上策封他为翰林。

如今，他累了，厌倦官场的争斗。邪恶出于人心，怎么铲也铲不尽，只求在尚未沉沦前，快快抽身。就学学陶渊明吧！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舍下那些荣华富贵，在西湖畔建立一座庄园，带着龙门一家上百人，远离官场的恩怨是非。

五十岁告老还乡，算得上早吗？龙磊拓心中仍有鸿图大志，只是他太清楚，生不在治世，君不为贤君，他的满腔热血只是乱世中的讽刺。

雪白的绢布，白得有如西湖的瑞雪，让人不忍下笔。龙磊拓心中有些惆怅。

今夜的雷雨似乎特别大。经过整个冬天的沉寂，静夜里的响雷听来格外惊心动魄，由远而近，一声急过一声，像是在追逐什么。

高大沉重的雕花木门猛然被撼动，龙磊拓皱眉看了木门一眼。又一声响雷，落得极近，就像在木门之外。宫灯的火光明灭了几下，他感觉到书斋中有一阵气息流转，转身回头，看见西湖的一片瑞雪银妆。

西湖的一方瑞雪，安然坐在书斋的湘妃竹椅上。他有些惊愕，指尖的笔掉落在地上。

坐在湘妃竹椅上的是个年轻的女子，穿著一身雪白的绫罗绸缎，素净的雪白，让他在瞬间眼花了。女子的面容如玉，弯弯的柳眉，衬着一双饱含西湖水波的翦水秋瞳，柔媚中又见冷艳。

官场数十年，见过多少倾国名妹，却从没见过这么灵秀的女子，神态中没有沾惹到一丝的红尘。龙磊拓看着眼前的女子，久久无法开口。

门没有开，这个女子从哪里进来的？他疑惑着。

深夜来访，穿门而入，又伴随着震天的响雷，这个白衣女子只怕不是凡人。

龙磊拓洒脱的一笑，管她是鬼是妖或是精，既然他平生不做任何亏心事，又何须惧怕？拾起笔，他又回到白绢前。

“姑娘，你请自便，恕龙某招待不周了。”

白衣女子轻巧的站起来，身上的丝绸飘动，她的表情有些好奇。

“你不怕我？”

“龙某自认无愧于天地，何必怕你？”

“我不是人。”她坦白的说，等着看他大惊失色。

他笑着，一面让笔尖重新沾上颜料。“那我就安心了。有时候，我发现自己比较怕人。”

她首次露出不解的表情，那种绝色能令皇上后宫的所有美女相形失色。“你怕人类？但是你也是人类啊！”

“人类对于同类往往极为残忍，争权夺利，尔虞我诈，非置对方于死地不可。”

“为什么？”

“为名为利。”他说。

她摇摇头，下了结论。“愚蠢。”

“人生苦短，能追求的东西也就只有这样了。”他有些感叹。

“或许就是因为你们看不开名利，所以生命微贱。”她毫不留情的批判。

“这种因果关系倒是很有趣。”他看着眼前的白衣女子，对她的身分有些好奇。“那你呢？对人类如此不以为然，你自称不是人，那又是什么？”

她走到书架旁，抬起纤细修长的手指拿下一本“白蛇传”，放在龙磊拓的面前。

他恍然大悟。“啊！你是那位白娘子？白素贞？”

她摇头。“那位白娘子现在仍然被镇压在雷峰塔下。我叫白水滟，同样是个白蛇精。”

龙磊拓想起苏东坡描写西湖的名句。“水北激滟晴方好。白水滟，好名字。”他赞叹着，对于眼前的异类没有一点恐惧。“大驾光临寒舍，不知道有什么事？”

“我是来避雷劫的。”白水滟说道，拿起装朱砂的小玉碟子把玩。

“为什么选上我？”

“龙翰林是有德有贤之人。我们这些修炼者，在修炼满五百年之后会有一场雷劫，天庭下巨雷来试炼我们，挑选优秀的修炼者。避过雷劫的能够脱去凡身，凝魂结魄为人形，不受制于原本的形体；避不过的，就被巨雷劈死，永世不得超生。”

“太残忍了。”

“一切都是冥冥中的定数，恕不得上苍。”白水滟静静的说。

“所以你就躲到我这里来？”

“是的。这场雷雨一过，我马上离开，不会对你有任何伤害。”

“罢了，深夜相聚也是缘分，我叫人煮酒温菜，我们来聊聊吧！”龙磊拓说着，没有一丝邪念。

书僮被叫醒，去厨房准备了一些酒菜。

两个人把酒长谈，意外的十分投机，伴随着窗外的风雨，很有些风雨故人来的味道。

酒酣耳热之际，龙磊拓笑着说道：“帮你避开了雷劫，从此幻化成人，再也不会变成白蛇的模样。你说，该如何谢我啊？”

“你希望我怎么谢你？”白水滟握着白瓷酒杯，浅笑着反问。

他想了一下，半开玩笑的回答：“干脆这样吧！嫁进龙家，当我龙家的媳妇。”

酒席间的戏言，白水滟怎么会当真？况且她怎么可能嫁入凡人家中？只当是玩笑，她顺着龙磊拓的口气回道：“可以啊！我答应你，不过要看你哪一个后辈有这个福气了。”

他仰头大笑。

或许这只是她一时的玩笑话，但是白水滟没有料到，这句话竟然影响到她原本的命运。

风停雨止，白水滟离去，继续她的修炼。

第二天清晨，龙磊拓被人发现死于书斋中。书僮说昨夜来了一个自称是白蛇精的女人，翰林爷子的魂一定是被那白蛇精给拘走了。众人原本不相信，却意外的在桌上发现一块白绢，上面昼着一个绝世美人，上题“白蛇”两字。

从此之后，龙家视蛇类为大敌。

※※※一九九六年阳明山午后的一场雷阵雨，把阳明山上的游客全赶跑了。

明明在早上时气温高得像是要把人蒸散，一过了中午，原本湛蓝的天空飘来几朵乌云，没过多久，就密密的掩盖了整个天空，老天爷也开始没头没脑的往地上泼水，毫不客气的下起倾盆大雨。

大部分的人都没有带伞出门，临时碰上这场大雨，只能措手不及的成为落汤鸡。

白水滟也是众多的落汤鸡之一。游客们都急忙的下山了，它的方向和众人刚好相反。她全身滴着水，专心一意的往山上走去。

白晢洁润的面容散发着如玉般的光泽，足以诱惑圣人的眼眸专心的盯着路面，细细弯弯的柳眉也打着结，洁白的牙齿轻咬着红馥的芳唇。她在心中无声的咒骂这场来得突然的阵雨，一面利用山路上的树木避雨，一面还要小心的闪躲，免得被山路上疾驶的车子所溅起的水花喷溅。

想起来就有气，要不是苏恋荷把“魅惑人间”的地点选得如此偏僻，连公车都上不来，她又何必走这些冤枉路，还被雨淋得一身湿。现在，恋荷嫁给凡人为妻，胡家那小丫头又不常来照顾店里的生意，堂堂一家“魅惑人间”，骨董界视为圣地的地方，就全由她一个人张罗打点，三个股东跑到剩下她白水滟一人独撑大局。

银牙一咬，她撩起衣裙跳过一个水洼。好啊！把店里的生意全丢给她，难道她就不用修炼了吗？哪一天把她惹火，她就把“魅惑人间”给关了，回到西湖畔去修炼算了。

虽然回到“魅惑人间”后，就能用法术把自己弄干，不过无端端被淋了一身湿，水滟心中就是不大痛快。

算了，多想无益，这条山路上的游客那么多，她总不能动用瞬间转移吧？认命的，她继续往山上走去。

一部进口轿车疾速的驶过白水滟的身边，突然来了个超级大回转，差点撞上山壁，车上的龙如雪发出一声惊慌的尖叫。

“你疯啦！你现在可不是在赛车场上赛车ㄝ！干嘛露那一手超级大回转？你不想要命，我还想要啊！麻烦你替你的亲妹妹想一想好不好？我还年轻，可不想早早就香消玉殒。”龙如雪把放在后座的一个大型填充娃娃抱到身前，充当安全气囊，深怕哥哥龙擎天再来一次回转。

龙擎天像是没听见妹妹的话，把车子转了个方向，放慢了车速。

“我们不是赶着下山吗？方向错了吧？”如云不解的看着他，疑惑的猜测。“你忘了拿什么东西，打算回去拿吗？”龙擎天在山上有一栋房子，两人才刚刚从那里离开。

他摇摇头，眼睛里闪烁着光彩，专心的看着前方。透过满是水珠的挡风玻璃，可以看见一个纤细动人的背影。

“我看见一个女人。”他淡淡的说，似乎就可以解释他刚刚那不要命的回转是为了什么。

“女人？”如雪真想昏倒，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大哥。“你为了一个女人，居然拿我的生命安全开玩笑？从小到大，你身旁的美女如云，也从来没看你多瞄她们一眼过，怎么会对一个陌生女人这么感兴趣？”

别的不说，就拿龙如雪这活生生的例子来说吧！好歹她也是个世界知名的模特儿，所有的同事都是一等一的美人，她这个老哥却偏偏一个也看不上。

或许是龙家人那股天生的魅力在作祟，龙擎天对女人越是冷淡，那些女人就越是投怀送抱，龙如雪的一堆同事就恨不得把自己放在银盘子上，献给龙擎天这个神秘又傲气的男人。

“这个女人够特别。”他说道，仍然看着那个背影。

“只是看了一眼，能够特别到哪里去？我看是你一时眼睛脱窗了吧！”此话一出，换来哥哥一记锐利的白眼，如雪吐了一下舌头，不敢再作声。

龙擎天甚至可以不用开口，用他的眼神就能令人畏惧，这似乎是龙家男人的遗传之一。

刚刚的那一眼，只能用惊艳来形容，他整个人还陷溺在那种震撼之中。世间的美女龙擎天看得多了，但是庸脂俗粉总是占大多数，不是不美，而是美得俗气，脸上总是涂着一层厚厚的化妆品，他不自觉会猜想，要是轻轻的去触碰，那一层糊上去的粉会不会整块剥落？这就是为什么他对如雪的那群同事敬谢不敏的原因，他怀疑要是自己挑选了其中一人为女友，会不会在接吻时，被迎面而来的“粉雨”呛死。

不化妆仍能美得动人的女人，世界上似乎是不存在的，亏得他祖上有德，烧了好香，让他无意间在阳明山的山路看见这个美女，而且还是个落难美女，他一登场就是英雄救美，这不是老天摆明了帮他吗？

“如雪，车子换你接手。”他说道，放开方向盘，从后座摸出一把雨伞。

如雪险险的握住方向盘，再差半秒，整部车就要往一旁的悬崖滑去，她被吓得冒出一身冷汗。

“你要做什么？”她盯着老哥手上的雨伞。

“英雄救美啰！你没看见她没带伞吗？我拿雨伞去借她，顺便攀谈一下。”擎天愉快的微笑，眼光仍然在窗外那个女子身上打转。

“你胡涂啦，老爸急着找你下山开会，连爷爷都到了，你还好意思去追女人？”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他光明正大的拿古圣先贤的话来搪塞她。

如雪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向以工作狂闻名的大哥居然说出这种话。管他的，反正天塌下来有龙擎天替她顶着，老爸、爷爷要骂也是骂他，她又何必瞎操心呢？

看着哥哥下车朝那个女人走去，如雪一边小心开着车，一边喃喃自语：“突然的阵雨，没带雨伞的美女，带着伞的傻男人。怎么像是现代版的‘白蛇传’？”

白蛇对龙家而言是一种很奇特的动物，传说中，龙家筲有一代受到白蛇的侵害，现在留在西湖旁的那个龙门宅邸还留有一些白蛇的传说，如雪从小就对“白蛇传”暸若指掌。

水滟很早就发现身后尾随许久的轿车，起初也没放在心上，只是车子的速度慢得离谱，摆明了是在跟踪她。水滟在赶路的同时，也看了那辆车子几眼。

跟踪她？想对她不轨？水滟在心中冷笑，却也没有惊慌。身为一个修炼者，这种事情她遇得大多了。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水滟稍有戒心的回头，却看见一个器宇轩昂的男人，拿着一把伞朝自己走来。

她有些吃惊，因为事情不是如她所猜想的，那人只是想借她雨伞。因为那男人眼中毫不保留的赞赏，更因为他所散发出来的气息居然是如此的熟悉，水沟有一瞬间像是被定住般，一动也不动。

没错，就是这个女人了。

擎天克制不住眼神中的激动，用眼光吞噬这个全身湿透的女子。那种灵秀，那种冷艳，那种若有似无的柔媚与傲气，都足以令天底下的男人痴狂。

他递出雨伞，露出迷人的微笑。

“小姐，淋雨小心着凉了。先借我的雨伞避雨吧！”是借你而不是送你，意思是我还要取回来，我们还会再见面。

最老套的方法，似乎也是最有效的方法，男人用这种方法钓女人上钓，之后女人用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方法威胁男人，千古如此，从来没改变过。

好半晌，水滟不知着了什么魔，差点就伸手接下他的雨伞。

纤纤玉手碰触到微湿的伞面，擎天满含希望的看着她，水滟却突然找回自己的神智，急忙收回手。

修炼者都有他们的禁忌，而白蛇精禁忌的第一条，就是千万不能向陌生男子借伞。看看历史上最著名的一次借伞，白蛇精最后的下场如何？

被封在雷峰塔下，永世不得超生。

这件事情给了所有同类修炼者一个前车之鉴，向人类借伞成了她们的大忌。水滟可不敢犯这种禁忌喔！阴错阳差下，说不定被人封在新光三越大楼之下，成了第二个活生生、血淋淋的例子。

“不用了。”她无视于眼前这个出色男子，以及他眼中闪过的浓厚失望，转身往“魅惑人间”的方向走去。“我住的地方很近，再走几步就到了，不需要向你借伞，省得以后麻烦。”言下之意，把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意思说得极为明白。

追女人时，所有男人的脸皮都是铜墙铁壁，就算是冷言冷语也不能刺伤他们，顶多难过几秒钟，马上又不死心的追过来。擎天现在就是这种情形，他怎么可能轻易的死心呢？

“还是拿去吧！万一真的感冒就不好了。”他说道，低沉的声音已经接近诱哄了。

水滟烦不胜烦，一转头，湿湿的头发像鞭子一样，全甩在擎天的脸上。

“反正我都淋湿了，也不差这几步路。”冷冷的看他一眼，水滟转身又走。

如雪看不下去了，拚命忍住大笑的冲动，害怕自己如果现在笑出声来，恼羞成怒的大哥会把她杀了灭口。真是太精采了，通常只有女人追着龙擎天，而她今天居然看见一个对自己老哥不屑一顾的女人，简直让她开了眼界。

她把车子开到哥哥身边，摇下车窗，朝着男性自尊刚刚受到巨创的擎天喊道：“够了吧！人家已经表明得够清楚了，老哥，你还是死了心，上车吧！”

擎天恋恋不舍地又看了那女人一眼，全身滴着水上车，接过如雪拋过来的毛巾，略略抹干了脸上的雨水。

“回去了吧？我想老爸和爷爷一定等得急了。”如雪说道，已经准备要回家大肆宣扬刚刚看到的好戏。正想将车子回转，方向盘却被哥哥的大手握住，丝毫变动不得。

“不要改变方向，跟着那个女人。”他的语气不容反驳。

如雪开始考虑要不要直接把车子开到山下的荣总，到医院好好量一下龙擎天的体温，看他是不是发高烧而变得神智不清了。

“跟着她？”如雪的声音接近尖叫了。“你真的对那个女人这么有兴趣吗？要知道，这条路上以富豪的香巢金屋众多而闻名，她很可能是别人包养的女人，只是一面之缘，你为什么会癫狂到这种程度？”

“你今天的问题特别多。别多问，照我的话做就是了。”

他的口气平淡，却没有骗过如雪。身为擎天的妹妹，她太清楚了，他的语调越是平静，语意中所含的威胁越大。如雪只能乖乖的开车。

山路越来越偏僻了，擎天看着窗外许许多多的豪宅，忍不住开口：“你怎么会知道这条路上有许多富豪的情妇居住？”

如雪在心中暗暗偷笑。男人，在意的东西还不就是那些？

“我有一些同事在兼外快。”她轻描淡写的说。

擎天看了妹妹一眼。

“放心，也有人想动我，但是一知道我是龙家的人，全都夹着尾巴溜得远远的了。”如雪说道。

以她的美貌，有不少男人想要染指她，但是一听到龙家的大名，全都缩回去了。龙家的人，不论男女，都有一股不可侵犯的气质，况且又有横跨商政军三大势力的庞大家族为后盾，若有人敢动她一根汗毛，那根本是跟自己的项上人头过不去。

“很好，我相信你有应付事情的能力。”擎天说道，眼睛依然盯着那个浑身滴水的美女。

山路变得偏僻了，车子与游客都减少许多。不知道是因为下雨，或是这一区原本就无人问津，这里连阳明山上最著名的摊贩都看不到几个，除了两旁的花木，简直宁静得不像阳明山。

“怎么住得这么偏僻啊？”如雪咕哝着，小心的控制车速。

那个女人走入一条小径，只能容两人并行，车子根本开不进去。

如雪转过头看着大哥，有点幸灾乐祸的说道：“啊哈！连老天都不帮你。咱们的车子可是开不进这条山路喔！你早点死心吧！”

擎天手上仍然握着那把伞，并没有如妹妹所料，露出气馁的神情，那双锐利的鹰眼中反而流露出一抹若有所思。

“好了啦，别再追着那个女人了，我们早点下山，老爸和爷爷还在等我们回去开会。”如雪劝说着，发现自己不喜欢哥哥脸上的表情。

“把车子停下来。”擎天说道，无视于妹妹的苦瓜脸。“我追进去，你留在车子里等我。”

“想得美喔！”如雪简直忍无可忍。他龙大少爷想要去追女人，误了开会时间是一回事，但是因为去追一个女人，而要她坐在车子里面空等？哈！她龙如雪可没有这么好的脾气。“少来，你要去追那个女人可以，我自己开车离开。你如果又吃了闭门羹，想通了要下山，请自己另外想办法。”

擎天弯起嘴角，眼神中却满是坚决，完全不把妹妹小小的反抗看在眼中。迅雷不及掩耳的，他猛然探出手，轻松的夺下车钥匙，速度快到令人惊叹，如雪甚至没有看见他是如何出手的。

“可别忘了，这是我的车，要嘛你就乖乖的在车子里等，不然的话，就请你到车外淋雨，顺便自己想办法下山。”擎天拿如云先前说的话回敬她。反正他是有恃无恐，如雪这丫头想要威胁他，还早得很呢！

“车钥匙给我，我乖乖等你就是了。”如雪放低身段，无辜的眨眨眼睛，企图把钥匙骗到手，然后快快溜之大吉。

擎天摇摇头。“少来，我太了解你了。钥匙我先保管了，你乖乖等一下吧！”

如雪气得跳脚，真想扑过去咬死他。太过分了，居然这样威胁她，丝毫不把兄妹亲情放在眼中。

“拜托，老哥，你动动脑袋吧！无缘无故闯进别人的地盘，不怕人家放狗咬你吗？况且，那个女人也许是哪个黑社会大哥的情妇，你尾随在后，说不定会惹毛人家。我听说那些黑社会的人都很冲动ㄝ！你为你自己的生命安全着想一下，用脑袋思考，不要用男性贺尔蒙思考嘛！”如雪继续劝说，心中却知道大势已去。

擎天蛮不在乎的一笑，心已经跟着那个美女去了，根本听不下妹妹的忠告。“放心，我也是空手道黑带三段的，在自我防卫方面还稍有研究，你就不用担心了。”丢下最后一句话，擎天三步并作两步，快速的走上小径。

如雪气愤的猛捶方向盘，咬牙切齿的大喊：“可恶啊！龙擎天，你这个有了异性没有人性的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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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水滟经过重重的绿色丝幕。那是由无以计数的杨柳垂条所形成的天然屏障，层层叠叠的柳条让人看不清前方，地上凸起的树根更会阻碍外人的侵入。只有少数的人才知道，在这一片柳树林中有一条狭小的小径，而那条小径的尽头有着一片平坦而隐密的花坞，中央有着天然的湖泊，其中更有一座典雅美丽的木屋。这就是骨董界视为圣地的“魅惑人间”，表面上是间骨董店，实际却是修炼者聚集的地方。

修炼者，就是凡间所称的精灵、仙子，或者是妖精一类的奇妙生物。

水滟急急忙忙的走进木屋，把午后的雷阵雨关在门外。

仿古式装潢的骨董店中弥漫着一股茶香，她闻得出来，那是西湖龙井的味道。茶可能是刚刚才泡好的，空气中的茶香带着一丝温暖的水蒸气。

一个短发女子缩起一双修长的玉腿，如慵懒的猫儿般，舒服的窝在椅子里。她没有发现水滟的出现，仍然低垂着头，手上捧着热腾腾的西湖龙井，专心一致的看著书。

水沟有点惊讶。啊！胡家的小丫头居然自己跑来看店了，难怪老天爷会突然下起雨来。

“嫒怜，总算来看店啦？”

胡嫒怜抬起头来，给水滟一个大大的笑容。“嗨！白姊。”

几个月不见，这个女孩出落得更美了，眼底眉梢已经渐渐脱去女孩的青涩，慢慢拥有一些令男人心醉神迷的娇媚。或许是因为修炼的型态不同，嫒怜的情况不同于白水滟与苏恋荷，花妖与蛇精能数百年维持同样的外貌，而嫒怜却不行，在修炼界中，她的生命较短，所以在她的身上能看到岁月带来的改变。

水滟转个圈，转眼就换上另一套衣裳，原本湿淋淋的头发也在转瞬间变干了。

修炼者都拥有法术，只要小心不触犯到一些禁忌，通常都能用法术解决日常生活上的一些杂事。例如：花妖苏恋荷最擅长的把成就是让提款机吐钞票。

幽雅的一旋身，水滟老实不客气的抢过嫒怜手中的热茶。

“哎呀！白姊，那是人家刚刚泡好的啦！你不能擒去喝。”嫒怜徒劳无功的嚷着，精灵般细致的脸皱成一团。

“为什么不行？你半年多没有到店里来帮忙，空挂着股东的名义，却把工作全丢给我和恋荷，我收你这杯茶抵帐啊！”水滟得理不饶人的说道，侧着头，微笑的看着这个被她与恋荷视为小妹妹的女孩。

嫒怜嘟着嘴，不甘愿的又去冲了一杯热茶，回到原来的座位上，又盘成刚刚水滟一进门时所看到的姿势。

“恋荷姊呢？怎么没看见她？我本来以为至少会有人在家。”嫒怜问道，喝了一口热茶，慧黠的大眼睛中充满疑问。

“她嫁给一个凡人了。”水滟回答。

此话一出，嫒怜嘴里的茶水全喷出来，要不是水滟闪得快，这会儿又会被淋得一身湿了。

嫒怜还在一旁猛烈的咳嗽，脸色发自的瞪着水滟。

“我不相信，恋荷姊怎么会嫁给凡人？你不是曾经说过有一个吸血鬼在追她，她一直都不动心吗？”

“可是那个凡人一出现，就把她的三魂七块勾走了一半，恋荷不但肯为那个凡人触犯禁忌，甚至肯为那男人死。”水滟想起这几个月来的煎熬。为了让恋荷复活，她已经筋疲力尽了。

“不可能啊！修炼了将近一千年的花妖，最后居然嫁给凡人为妻？”嫒怜还是不能接受这个重大的打击，眼神涣散，喃喃的低语着。“我不过才多久没来，就发生了这么惊天动地的事。”

“哼！你自己摸着良心算算吧，你多久没来店里照顾生意了。”水滟笑着问。

忽然间，她脸色一变，警觉的看了一眼窗外。

嫒怜丝毫没有发现异状，忙着算自己的旷工日。“才半年嘛！人家最近工作很忙，所以才没有时间来，不过我一直在想你们喔！”她半耍赖半撒娇的说。

“有客人上门了。”水滟淡淡的说，已经认出那阵气息。是刚刚在山路上那个伟岸男子，缠着要把伞借给她的凡人。

一个标准的落汤鸡进了木屋，才一进门，眼睛就直盯着水滟瞧，像是怕自己看得不专心，这个美人儿就会平空消失似的。

擎天原本已经想好了借口，打算借着问路的理由接近美人，谁知一路跟踪上来，看到的不是一般人家的住宅，而是精致幽雅的仿古式建筑。谁能料得到，深山之中竟然会有一间骨董店啊！他在心中高兴老天爷的帮忙，这下子不用假借问路之名了，说自己是来这里参观骨董就行了嘛！

“欢迎光临。”嫒怜尽责的喊着，乘机打量这个男人。

东方人中很少有这么高大的体格，一双鹰眼不怒而成，看起来就很有所谓的王者之风。嫒怜也是个业余的模特儿，看多了俊俏的男人，却第一次发现男人竟然能俊美得如此具有侵略性。

水滟坐到一旁的椅子上，自顾自的喝着茶。原以为这个男人会知难而退，谁知道他竟然跟踪她进了“魅惑人间”，看来他立不只是单纯的想把伞借给自己，而是另有所图。

擎天充满希望的看着嫒怜手中的热茶。她叹了一口气，心中淌血的把没喝过的茶递过去。

“请用茶。”

他不客气的接过热茶，嫒怜嘟着嘴进了内室，无可奈何的又冲了一杯茶。这一次，她急急忙忙的喝了一大口，宣布了她的所有权，坚决不让任何人再染指她的热茶。

擎天抚摸着温暖的茶杯，仍然看着坐在窗旁的白衣女子。

“我第一次到这家骨董店，能请你替我说明讲解一下吗？”他的语气说明了他只习惯别人听从命令。

“嫒怜，”水滟唤道，完全无视于他的意愿。“你带这位先生参观一下。”

直觉的，她感觉到一股危险，心中有声音在尖叫，拚命的要她离这个男人远一点。

嫒怜没有走过来，她发现那个男人的眼光有点吓人，决定以自己的性命安全为优先考虑。

“我要的是你。”擎天直视她，努力想看穿那双清亮的眼眸。“我要你来解说。”他补上一句，相信自己已经达到威胁的目的。

水滟挑眉，沉着的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嫒怜发誓她在两人之间看到火花。

很少有男人敢这么大胆。数百年来，有过数不清的男人追求过白水滟，却全被她冰冷的态度给吓得驻足不前，少有这么勇敢坚定外加不要脸的人，一看到她就展开密集攻势，还一脸有信心把她钓上手的表情。

“要我解说也行，不过价格可不便宜。”水滟放下茶[奇+书+网]杯，娉婷的直起身子。

“我付得起。”他直直看着水滟，不掩饰眼中的激赏。“况且，我相信有那个价值。”

“别太早下定论。”水滟听出他话中的暗喻，只是淡淡一笑。

既然他一心不怕死的缠着自己，不整整他似乎也对不起自己的良心。水滟领着他到门口，介绍首饰类的骨董。

“可以请问你的名字吗？”他直接的问，看都不看那些骨董一眼。

“应该是你先报上姓名吧？”水滟回问了一句，拿起一支发簪在手中把玩。

很好。擎天在心里暗暗决定，他喜欢聪明的女人。

“我叫龙擎天。你呢？”

“姓白，取苏东坡名句‘水光潋滟晴方好’中水滟二字为名。”

“果然是人如其名，一个美得像西湖的女人。”擎天叹道，一双迷死天下女人的眼睛开始放电。

水滟老神在在的转过身子，明知道他没有在听，却仍然诉说着一些骨董的历史。

嫒怜在一边看得目瞪口呆，暗地里替龙擎天捏了一把冷汗。水滟可是修炼界中出了名的冰山美人，听过她大名的人，没几个敢招惹她。现在这个龙擎天居然步步进逼，看样子两人还是初次见面，他就缠得像块牛皮糖，难保水滟一发起火来，不会用法术对付这个高大男子。

龙擎天靠得极近，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不合于礼仪。水滟能感觉到温热的呼吸吹拂着她的颈项。

她不着痕迹的过开一步，龙擎天却又逼近一步。

水滟忍无可忍，有些生气的转过身来，却刚好和他面对面，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不能再近，只差几吋，她就会偎在这个男人的怀中。

令自己有些诧异的，她居然感觉到一阵惊慌失措，想向后退开，身后的紫檀木柜子却挡住她的去路。在一瞬间，她甚至有一种错觉，感觉到自己的一切都在龙擎天的笼罩之下，如落入陷阱的小动物，无法动弹也无法逃脱。

“你在怕什么？”他把白水滟的一切挣扎都看在眼中，有些好笑的问。

声音越是低沉轻微，所隐含的温度就越是炽热，身为情场老手，擎天太了解这一点。

“我没有！”水滟还想挽救自尊心，嘴硬的回他，奈何有些发抖的声音泄漏了她的紧张。

老天啊！她是怎么了？眼前这个男人只不过是个凡人，身为修炼者，她竟然有些畏惧龙擎天所散发的侵略气息，要是传了出去，简直会笑掉别的修炼者的大牙。

从来水滟不否认自己有些看不起人类，直到遇见恋荷现在的丈夫，那个为了恋荷甚至肯以死谏求师父的男人，她才真正的发现，凡人之中还是有着能撼动天地的情感，比起他们这些无血无泪的修炼者，水滟不能比较两者的生命意义。

“你没有什么？没有怕我？还是没有怕你自己的反应？”他问道，逼迫白水滟给他回答。她躲不开，瞬间竟被他控制在股掌间。“我没有。”她重复着，却已经有些语无伦次。

好可怕的男人。管他是修炼者或是凡人，反正水滟只想快快逃开。

他伸手握住她的玉手，把两人交缠的手举到眼前，假意欣赏着她手上的发簪。

“好美，简直美得夺人心魄。”他喃喃，眼光直直盯着白水滟，若有所指的称赞。

水滟用力挣脱龙擎天的箝制，但是发簪却被他拿走，看着他缓慢的摩裟发簪，她全身一震。

“你会冷吗？怎么在发抖？”两人都心知肚明，他却仍然要问，眼看已经把白水滟逼到死角。

她存心避开话题，不理会他有心挑起的暧昧气氛。

“要是你喜欢这支发簪，我可以算便宜些。”水滟说道，努力把话题转回骨董上。

“开个价吧！”他爽快的说。

水滟看了看他手中的发簪，微微一笑，决定要敲他一笔。

“二十万。”她仔细观察龙擎天的表情。

在旁边一直没出声的嫒怜，听见水滟开的价钱，一双眼晴突然瞪得大大的，倒抽了一口凉气。

令众人意外的，龙擎天只是挑起浓眉，却没有如水滟预料中的拒绝她的出价。

擎天俐落的开了张支票，交给水滟。

“这支发簪不值这个价钱。”她诚实的说。

“我知道。”擎天看着手上的发簪，抬起头，若有所思的看着她。“剩下的，买你对我的印象。我相信你不会忘记我。”

水滟忍住把支票扔回他脸上的冲动。好狂傲的男人！难道他以为能用钱收买她？

“这些钱，你白花了。”她冷冷的说。

擎天笑着，轻易的掌握一切的发展。

“是吗？为什么我有一种预感，觉得你会永远记得我呢？”

“胡思乱想。”她毫不留情面的下结论。

他仰头大笑，浑厚的笑声直透她的耳膜。

“如果猎物不挣扎，那么狩猎起来就没有什么意思了。”擎天自言自语着，决定今天的出击到此为止，逼得太急，只会吓跑她。“叨扰很久了，我想起一些事情，先告辞了。”他看着白水滟，眼睛里闪烁着得逞的光芒。

水滟恨不得他早些走，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小姑娘，”他转过身，对着嫒怜说道：“借把伞给我如何？我刚刚上山时忘了带伞。”

还来不及阻止，嫒怜已经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油纸伞。紫竹柄，八十四骨，也不知道是哪个朝代留下来的。

擎天接过油纸伞。“改口再登门还伞。”丢下一句话，也不知是说明或是威胁，屋内的两个女人没有任何的反应，他已经走出了屋外。

水滟颓然坐回椅上。该死的，一时没有察觉，居然又给了他再来“魅惑人间”的机会。

摸不清情况的嫒怜，拿着支票在一旁高兴的跳来跳去。

“哈！太好了，居然来了这么一个凯子。”那支发簪是她一年多前在台北天桥上买的，花了五百多块，恋荷还笑她被人坑了，说那支发簪甚至不值一百元，害她伤心了许久，谁知这突然冒出一个凯子，笨笨的用高价买下来。早知道骨董的生意这么好做，她干脆把模特儿的工作给辞了，来这里努力学习骗这些凯子。

“你不该借他伞的。”水滟幽幽的说。

嫒怜不在乎的挥挥手。“哎呀！白姊，你太多心了，不能借伞是你们蛇精的禁忌，和我没关系，反正这笔钱不要白不要，那个凯子喜欢用钱砸人，我乐得收钱就是了。”

水滟看着窗外。透过丝丝的雨帘，能看到龙擎天高大的背影，渐行渐远。她不喜欢那种感觉，突如其来的，她完全措手不及，硬生生的就被控制住，受制于他侵略的眼神。

“我不喜欢这个男人。”她其实也不能分辨自己心中的感觉，只是拚了命的想逃离。

嫒怜停止了蹦跳，正经的看着水滟。“是吗？我觉得你对他的态度很奇怪。”

她没有说出来，连水滟看那个男人的眼神也怪怪的，失去了平日的淡漠、冷静。她明亮的眸子拥有了流丽的光彩，能让人感觉到其内的情感。

那是属于人类的眼神。

更精确的说，那是属于女人的眼神，有着女人的迷惘。

认识水滟十多年，嫒怜第一次看到她流露出这种柔弱。人类女子拥有这种柔弱并不稀奇，问题是，这个在修炼界中最著名的冰山美人，一向以冷淡不动感情著称的白水滟，居然在一个男人面前显得无助？

“怎么个奇怪法？”水滟转过头来，感兴趣的问。

嫒怜静默半晌，避开自己心中的猜想，闪烁的说：“何必问我？我相信这个龙擎天铁定会再找上门来，到时候你自己评估一下，看看自己对他究竟有什么特别感觉不就行了？”

水滟失笑，完全不把她的话当一回事。

嫒怜有些不甘心，大胆的又接着说：“说不定你会步上恋荷姊的后尘，下嫁给凡人为妻。”

她静静的看着嫒怜，脸上没有表情。

“我想不会。恋荷会落入情海是因为她咎由自取，爱管闲事的因果轮回所致。她数十年前帮助了一缕被禁锁在红玉镯子中的魂魄，劝魂魄去转世，还违反天条，让魂魄在转世后拥有前生的记忆。虽然成全了一段数百年的爱情，但是天庭终究饶不得她，阴错阳差下，穆家的人引来凌家的人与她相遇，加上凌家又收藏了她的正身数百年，算起来她和凌家也有未了的缘分，或许正应了恋荷她自己所说的，冥冥中都有一个定数，那个定数早就注定了，她这个花妖是没法子修成正果的。”水滟回想起前不久发生在自己身边的两段故事。

“所以恋荷姊下嫁给凡人？”嫒怜还是一脸迷惑。“可是师父不是说过吗？恋荷不能爱上凡人的，那是花妖的禁忌，她怎么可能犯这种错误？”

这是最近一直萦绕在她心头的问题。修炼者小心翼翼的不触碰禁忌，活了将近千年，却仍然躲不过情关？为了一个男人，就甘心舍去一切？

在西湖畔，那个痴情的吸血鬼雷恩也曾问过她。

到底什么才是禁忌，修炼者一直把禁忌想得如此可怕，而恋荷竟然无畏的犯下禁忌，甚至连魂魄都灰飞烟灭，依然无怨无悔。

难道你不会对人类口中的爱情好奇吗？雷恩曾这样问她。

水滟无法回答。

“你如果真的想知道答案，自己去问恋荷就行了，她丈夫是北部的中药药材经销商，在台北有住处，离这里还满近的。我给你住址，你去烦她吧，别老向我问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她避重就轻的敷衍嫒怜。她还能说什么？自己都摘不清楚了，哪里还有答案可以给人家。

嫒怜喜孜孜的拿了住址，正大光明的把住址和支票一块儿放进自己的口袋。

“那我先去找恋荷姊了，晚饭就在那里吃吧！”冲着恋荷疼她，嫒怜相信自己能捞到一顿晚餐。

知道这小丫头是行动派的，说做就做，水滟也见怪不怪了，只是点点头，又回到窗前那个她最喜欢的湘妃竹椅上，看着窗外的雨景与满池的荷花。

“白姊，你要不要一起去？”嫒怜不抱希望的问，果然看到水滟摇头。耸耸肩，她慢慢的走出“魅惑人间”。

哈！只来看了两小时的店，转眼间就有二十万的进帐，简直太好赚了嘛！看来这可是个肥缺，她以后可要常来才是。

立在窗前的水滟，心中所想的是那把伞。

数百年前的宋朝，一场落在西湖的雨，白衣女子身旁伴着青衣丫鬟，向一个男人借了把伞。一切的起源只因那把伞，她的故事被传诵了千年，成为一个令人胆寒的借镜。

老天爷啊！水滟全身震动，雪白的贝齿咬住下唇，直到口中尝到一丝咸咸的血腥味。

这是一个怎么样的巧合？水滟听说过，那把挑起一切是非的伞生得如何模样。

紫竹柄，八十四骨的油纸伞，和嫒怜借给龙擎天的伞一个模样。

※※※在车子里冻个半死，最后竟然换来一支木头发簪？

如雪双唇青紫，脸色苍白的瞪着自己的大哥，终于明白古人为什么会大义灭亲了。有这种亲人，不快点把他灭掉，难道还留下来遗害人间吗？她在心里发誓，要是现在手上有刀子，她非戳他几刀泄愤不可。

“来，这个送你。”他把发簪往妹妹精心设计过的头发上一插，漂亮的发型马上变得像鸟窝。

她已经没有力气吼叫了，突然很羡慕武侠小说中所形容的，用眼神就能取人性命。

如雪现在正用眼神在替她老哥分尸。

“去死吧！你这个冷血又兼没眼光的笨蛋。”她用发抖的手拿下发簪，不屑的在龙擎天面前挥舞。“你送这种东西给我？这种发簪在台北天桥上是论斤卖的，丢五百块给摊贩，就能抱一大包回家。”她夸张的说。

“你不要？好，那我就收回来了。”他若有所思的微笑着，和如雪交换位子，重新坐回驾驶座。

发动车子时，擎天又对那条小径深深的看了一眼。

“还在留恋啊？我以为你去了那么久，那个女人应该到手了吧？”如雪挑明了问。

“欲速则不达。这一次我要慢慢来。”他回答，把发簪贴身放好。

“发簪是那个女人给你的？”

擎天摇摇头。“不，她卖我的。”

“卖？”如雪皱起眉头，不赞同的看着哥哥。一个被包养的女人就算了，但是一个“卖”的女人？就算那个女人如何的出色，她不能接受哥哥居然会对那种女人有胃口。

“看来你的格调比我想象的低。”

明白如雪误会了他的话，擎天笑了几声。“她卖给我的只有发簪，没有别的。”

如雪松了一口气。“还好，差一点吓死我。”她的脑袋一向转得快，已经接近胡思乱想的地步。

“她是卖骨董的，在山里有一间骨董店，从首饰到家具一应俱全。”擎天向妹妹说着“魅惑人间”的一切。

“在山里开店？不是普通人做得到的喔！”如雪说道，开始感觉到这个白衣女子的奇特处。

“没错。我怀疑她是走高价位路线，以高价卖出骨董给行家，以得到暴利。”别的不说，光光那支发簪，转手就赚了十多万新台币。不过，擎天大略浏览过其中的展示品，绝大多数都是难得的精品，恐怕连故宫的收藏都比不上。

白水滟是为了整他，所以才开高价，卖给他一支木簪子。

很好，她如何出招，他就如何拆招，就不信自己无法驯伏这个神秘美人。

心湖被撩动了，一池春水再也无法平静下来。

以赛车好手的车速疾驶下山，擎天蓦然想起“白蛇传”中的一段情节。许仙初见白素贞之后，整夜不能安眠，心里的紊乱和他如今差可比拟。

心猿意马驰千里，浪蝶狂蜂闹五更。

从此以后，平静的生活正式离他龙擎天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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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龙门企业的台北总部，办公室中有两个面色铁青的男人。

擎天大摇大摆的走进来，无视于父亲与爷爷的白眼。

“怎么迟到那么久？我和你老爸都是忙人，难得抽出时间来开会，你这个后生小辈还敢端架子，让我们苦等了三小时。”龙门头号当家的，高龄七十有二的龙老爷不满的说。

另一个中年男子没有开口，但是脸色同样好看不到哪里去。龙擎天的老爸对这个儿子已经放弃了。从小到大，龙擎天只对危险的游戏有兴趣，没有挑战性的事情他看都懒得看一眼。

不可否认的，龙擎天拥有龙家众人中最优秀的才能，但是脾气却让人摸不透。他能够接下龙门企业中最棘手的CASE，而且处理得漂漂亮亮，让所有专家自叹弗如，却也有办法搞砸一件连工读生都能完成的事情，然后拍拍屁股走人，让别人来收他的烂摊子。

龙门企业中的大老为这个男人伤透脑袋，全体决议的结果，从此以后把企业中最难搞定的事情全交给擎天，两方各取所需。龙家有了一个能克服所有难题的高手，龙擎天也如愿以偿的在五花八门的CASE中发挥他的长才。

虽然龙擎天在企业中仅是个挂名的经理，但是经手的事情简直令人叹为观止。一个势力横跨商政军的庞大企业，其内幕不是普通人能想象的，从军火交易、控制政要到与国际刑警及杀手周旋，连龙擎天都分不清自己到底是黑道还是白道。不过不可否认的，不管是哪一个道上的，都要让这个身手矫健、智能过人的男人三分。

这就是龙家目前最年轻的继承人，别人暗地里称为“龙的传人”的龙擎天。

“我在路上遇到一些事情，所以耽搁了。”他简单的说，不想多做解释。

擎天舒舒服服的往沙发上一躺，懒洋洋的看着老爸与爷爷。

“找我来有事？”看两人的脸色，这一次的事件非同小可，擎天能感觉到血液中隐隐的骚动。

动一动，找些事情来做也好，免得自己的骨头生锈。

龙老爷与儿子互看一眼。

“记不记得龙家在西湖畔还有一栋祖宅，占地十多甲，是典型的中国古典庭院？”龙老爷说。

擎天稍微收敛满不在乎的态度，微瞇起精光四射的鹰眸。

“那是明朝中叶时一位翰林所留下来的，传说中他被白蛇精害死。现在散布在广东、浙江、台湾等地的龙姓人士，大多数都是他的后裔，其中又以我们为本支……”

“你找我来，不是想说这些历史故事给我听的吧？”擎天开口。

龙老爷瞪他一眼，似乎不满他打断自己的话。“前不久龙家族人决议将祖宅开放给游人参观，但是从那时候开始，流言传说四起，所有人言之凿凿，说那栋宅子闹鬼。”

“闹鬼？”擎天双目圆睁，不可思议的重复。

“没错。当地人传说着，当年害死龙翰林的白蛇精还盘据着那栋宅子，所以不许别人破坏屋子里的一切。闹到现在，开放前必须做的维修工作丝毫没有进展，我们甚至在当地已经雇不到工人。”

“那你可找错人了，宅子里闹白蛇精，应该去请一个法海来，再盖一座雷峰塔，把白蛇精给对了，何必找我？难不成找我来演许仙吗？”擎天打着哈哈，心中已经打定主意不接这个工作。

闹鬼？哈！他又不是道士，找他有什么用处？

“我们怀疑有人暗中搞鬼，不让龙门宅邸开放。”老爸补充一句，点出重点，很满意的看见儿子专注的眼神。

“为什么要开放祖宅？别告诉我你们想向游客收费，那赚不了几个钱，我也不相信你们会把这种小钱看在眼中，一定还有内情。”擎天不喜欢老爸与爷爷凡事都留一手的态度。

“龙门企业和当地主管单位取得协议，开放祖宅后，当地的地税全免，加上龙门宅邸中所有古玩珍宝毋需留在当地，能由龙家人自由处置。”

擎天吹了一声口哨。“终于说到重点了。你们在打那批古玩珍宝的主意？”撇开历史价值不说，龙家历代皆属大族，不是皇亲国威就是富可敌国，收藏的骨董价值实在难以估计。

龙老爷耸耸肩。“在商言商。况且半年前龙门企业才在当地投资设厂，有绝对的必要拉拢当地主管单位，而且打响知名度。”

龙门宅邸在西湖旁边，自古就是风景名胜区，每年涌进的游客不知道为杭州市政府带来多少收人，要是再加上许久以来以神秘著称的龙门宅邸开放，又能为当地掀起参观热潮，难怪当地主管单位会给龙门企业这么多优厚的条件作为交换。

官府与民间携手合作，两方面各取所需。

擎天在一旁嘲讽的冷笑。“好一个在商言商。”

龙老爷冷冷的看孙子一眼。“这你不用管，只要乖乖把我交给你的工作做完就行了。”

接是不接？擎天还在考虑中。

“先说说工作的内容，我再考虑看看。”

老人家气得牙痒痒的，还是忍气吞声的说：“回龙门宅邸，找出从中破坏一切的人，让工程顺利进行下去。另外，我要你带一个骨董商过去，评估所有古玩珍宝的价值，顺便秘密的将骨董全运回来。”

擎天眼睛一亮。“评估骨董价值？意思是我能带一个骨董商同行？”啊哈！今天简直是他的幸运日，马上就有去找白水滟的理由了。

表面上说是评估骨董，但是一场旅程下来，孤男寡女的，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呢？擎天开始飞快的思考着。

“龙门企业会透过各种关系，挑一个最好的骨董商与你同行。”

“不用麻烦了。”擎天缓缓一笑。“我已经有合适的人选了。”

不顾老爸与爷爷的抗议，他站起身来，潇洒的向门外走去。

※※※“魅惑人间”的某个黄昏，空气中有淡淡的檀香味，让人闻了昏然欲睡。

嫒怜对着窗子引领而望，眼巴巴的希望那个多金凯子再度上门。她已经连续两个礼拜天天都跑来看店了，却仍然不见那个龙擎天的踪影，害她不劳而获的美梦破碎。

“白姊，”她叫唤着，精致的脸蛋全皱成一团。“好无聊喔！都没有客人上门。”

水滟好整以暇的磨着墨，专心的练习绘画。“这是常有的事，‘魅惑人间’开店的地方选得太偏僻，除非是有心人，不然根本找不到这里来。”柔润滑亮的发丝绾成一个松松的发髻，黄昏的光线投射在美丽的容颜上，几缕发丝迸出发髻垂落在香肩上，更显出浪漫的美感。

嫒怜在心里想着，水滟的姿容与那些模特儿比起来真是毫不逊色，但是在气质上说来，她又更胜一筹，水滟的脱俗绝尘与普通女人的俗丽，简直有云泥之别。

“哎呀！无聊啊！”嫒怜闲闲的喊着。

她和水滟属于不同型态的修炼者，是个土生土长的城市女孩，过惯了热闹的生活，这种没电话、没电视、没便利商店的日子简直不是人过的，她快闷出病来了。

她也没打算成为优秀的修炼者，反正寿命跟人类差不多，不过区区数十年，除了古灵精怪外，找不出与凡人不同的地方，嫒怜只想和凡人一样，过平凡的生活。

她相信天庭对她这种没野心，也没修炼慧根的小狐狸不会有兴趣的。

“我前不久不是给了你恋荷的地址吗？为何不去找她？”水滟头也不抬的问，描绘着一朵荷花。

“我去过啦！但是看人家新婚燕尔、浓情蜜意的，我还好意思待下去吗？不快点离开，难道留下来当电灯泡？”嫒怜一脸委屈的说。

水滟轻笑一声，还是没有看她。

嫒怜受不住无聊，跳下椅子，边走边嚷嚷着：“不管了，人家不玩了啦！我要下山去了，不要留在这里浪费生命。我可不像你，有几百年可以活，在下的青春有限，没法子坐在这里等着白头发长出来。”

“天色暗了，下山时小心一点。”水滟叮咛一声。

突然间狂风大作，满池的荷花剧烈的摇摆，她握住画笔的手微微僵了一下，瞬间又放松，没事似的继续昼荷花。

嫒怜呆立在门口，原本要踏出去的步伐悬在空中。

“白姊，快来看，有蝙蝠侠ㄝ！”她又惊又喜的喊着，一面对水滟猛挥手。

水滟叹了一口气。雷恩要是再不改变这种出场方式，恐怕真的会从一个堂堂的吸血鬼沦为漫画角色。

“那是吸血鬼雷恩，我和你恋荷姊的朋友。”

为了让恋荷复活，雷恩牺牲自己的修炼级数，水滟刚刚就已经认出他的气息。

“吸血鬼？”嫒怜有些失望的看着雷恩。她还以为水滟也认识蝙蝠侠，想借蝙蝠车来玩玩呢！

修炼界中的人物往往和人类的神话故事相重叠，让人分不清真伪。

飞扬的黑色斗蓬朝木屋移动，转瞬间已经进了木屋。站在门口的嫒怜只感觉到一阵冷风吹过，甚至没看到雷恩是如何进屋的。

“嗨！白水滟。”雷恩幽雅的朝她一鞠躬，潇洒的将斗蓬脱下。

“你还活着啊？”水滟放下笔，半开玩笑的看着雷恩。

“你都还没死，我怎么敢先走一步？”他也毫不留情的回嘴。

嫒怜在一边看呆了。老天爷啊！怎么修炼者之中，不论男女都美得令人屏息？这个雷恩全身流露出魔性的俊美，简直可以今天下所有女人拋夫弃子。

“情场失意后，你对任何人说话都是这么狠毒？”水滟侧着头问，忍不住嘴角的一丝笑意。

“情场失意？谁？”雷恩假意左右转头寻找。“谁情场失意啊？你指的该不是我吧？”他夸张的抱住胸口，一脸的不可思议。“我怎么可能会失意呢？顶多是小小的不如意罢了。”

“这么潇洒？”看来她低估了蝙蝠的疗伤能力。

“当然。”他大言不惭的回答。“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呢？”

没错，恋荷正是一个花妖。水滟没有说破，那个由荷花幻化而成的女子太特别，她不相信雷恩能够忘记恋荷。

说不想念只是骗自己，但若是承认仍然想念她又能如何？

所以，只能一再的自己骗自己。

水滟看透了雷恩的心，心中只觉得淡淡的悲哀。

“这个小姑娘是谁啊？”雷恩指着嫒怜，笑着问。

“她是胡嫒怜，‘魅惑人间’的三个股东之一，不过很少来就是了。”水滟回答。

“胡？”雷恩幽雅的弯身轻吻嫒怜的手。“是狐仙吧？我记得你们有提过，另一个股东是个小狐仙。”

“没错。”嫒怜眨眨眼睛，俏皮的看着雷恩。“我是一个狐仙，不过和你们这种职业修炼者不同，只是个不成气候的小狐仙，没有修成正果的野心，只想象凡人一样，平平凡凡的过日子。”

雷恩看着她的眼神，犹如一个看着小妹妹的大哥。

“我头一次听到台湾也有狐仙，你们这一族不是全都分布在中国大陆中北部吗？”

胡嫒怜身上有一种独特的气质，俏皮却惹人怜爱，任何看见她，很自然的都会把她当妹妹看待，忽略了这小丫头慧黠眼神之后所代表的麻烦。

“机缘巧合，我妈妈那一代从河北来到台湾。”她简单的说。

狐仙这一族传女不传子，能够与凡人通婚，但是生下来的女孩一律为狐仙，男孩却是凡人。因为与人类通婚许久，狐仙的修炼等级通常都不高，寿命也不长，无法修成正果，和普通人类没有什么不同。

雷恩点点头，又转向水滟。

“还好你在家，我有急事要通知你。”他调笑的神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严肃的表情。

“急事？”水滟不解的皱眉。

“我前不久从南京回来，从你师父那里听到一些事情。”他停顿一下，紧盯着白水滟的眼睛。“你师父替你上卦，算出你最近也有一个劫难。”

“什么样的劫难？”她没有吃惊。活得太久，这种大事小事她看得大多。

“看不出来，不过只知道是你的凡缘未了。你师父说要是你过不了这个劫难，就铁定修不成正果。”

这下严重了！嫒怜看着水滟难看的脸色，不敢说话。

“怎么可能？我修炼了数百年，不和凡人有一点瓜葛，怎么可能会凡缘未了？”水滟不可思议的喊着。

太夸张了，她可不像恋荷，是个半吊子的修炼者，专爱管古往今来各种闲事。白水滟潜心修炼了数百年，一向被修炼界视为修炼奇才，如今竟然会凡缘未了？

雷恩静静的看着她，不能说自己没有一丝幸灾乐祸的心理。白水滟总是冷冰冰的，他真的很想看这冰山美人陷入情海的模样。

“没有瓜葛？你仔细想一想，当初避雷劫时，不是躲进一户姓龙的翰林的宅邸中吗？天理循环，你想要修成正果，就必须还这笔人情债。”

修炼界中，等级共分十二等，数十年举办一次考试，若是通过考试就能进阶，达到十二等即是修成正果。白水滟目前为第九等。

她深吸一口气。“你是说我欠龙家一个人情？”

“答对了。你师父要我告诉你，龙家的人最近会找上你，你就好好还这个人情债吧！”

千万没有料到，她还有这个未偿的人情债，水滟秀眉打着结。

龙家的人……龙？难道……

水滟瞬间瞪大双眼。

雷恩的警告来得太慢，龙家的人已经找上她了。

※※※挑了个天朗气清的早晨，擎天上山来还伞了。

原本龙家众位大老已经决定了与他随行的骨董商，并且罔顾擎天的意愿，急急忙忙的登门拜访，想要聘请这位骨董商前往西湖畔的龙门宅邸。

这玩笑可开大了！

他打死不同意龙家那一票老不死的人所决定的人选。用膝盖想也知道，那些人只会挑一些年龄跟骨董差不多的[奇+书+网]老人，搞不好还买一送一，带一个老骨董商去，身边还要带一个医生，免得老人临时出了什么毛病。

伤害国宝的重罪，他龙擎天可担待不起啊！

还是省省吧！他不希望自己美妙的假期只能和老人一同度过，况且他心中早有人选。

白水滟不也是个骨董商吗？自己何必舍近求远，弃红颜而就白发呢？

说他另有企图也罢，反正他铁了心要白水滟跟自己去西湖，就算是用绑架的，他也在所不惜。

看到那柄八十四骨的紫竹柄伞，水滟原本拿在手中的画笔掉落到荷花池中，渲染了一池春水，朱砂的嫣红缓缓的扩散。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凡人不都这么说吗？

今天正想仿真池子里的荷花，画几幅画打发时间，谁知道龙擎天就突然冒出来。

奇怪，任何人走进“魅惑人间”，她都能感受到来者的气息，怎么能擎天都走到她眼前了，她才发现呢？

是自己心思不够集中吗？修炼了数百年，水滟第一次发现自己心神涣散。天啊！这样子还有资格被称为修炼界的奇才吗？

这个凡间男子对她的影响太大，大到令水滟害怕。

“白小姐，我是来还伞的。”擎天礼貌的说，眼神还是和上次一样，也没收敛多少。

他一向坚持自己的座右铭。想得到的东西，擎天绝对不隐藏自己的企图。

这或许是人类血液中，那未进化的掠夺本性作祟吧！像他这种游戏放生死边缘，不把死亡当一回事的男人，那种掠夺的眼神更是明显。

水滟点点头，没有看他的眼睛。

“放下伞就走了吧！今天我们没有开店。”她脸不红、气不喘的说谎，只想快快打发龙擎天离开。

借他雨伞，就是还这笔人情债，她和龙家的凡缘是不是可以就这么算了？水滟满怀希望的想着。

你把天庭想得太慷慨了。

雷恩用心电感应把声音传入她脑海中，水滟整个人吓得跳起来，差点就掉到荷花池中当美人鱼，擎天眼明手快，一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剎那间变成零。

哎呀，美人在怀啊！我真羡慕这个小子。

雷恩调侃的声音仍然源源不断的传来。水滟一面应付龙擎天，一面还要回话给雷恩。

雷恩，你给我说清楚。难道借他雨伞还不够？

水滟也用心电感应问他，猜想雷恩应该在附近，把一切看在眼中。

靠得好近，彷佛连呼吸都分不清彼此。水滟能感觉到他的体温，从他的胸膛，慢慢的辐射进她的身体，炽热的燃烧她的灵魂。

她似乎听到雷恩的笑声。

你以为龙翰林帮你避开雷劫，你借他的后代一把雨伞，就想抵帐吗？不是我说你，你这只白蛇精也未免太小气巴拉。

你从哪里学来这种粗话？

和凡人相处久了，总要懂一些术语嘛！不要改变话题。

环在柳腰间的铁臂越收越紧，水滟世故的脑袋居然想不出一点应对之策，只能呆看着他越来越炽热的眼眸。那是一双猎鹰的眼，上天早就注定，她这只小蛇无路可逃。

雷恩的笑声充满着得逞的味道，水滟渐渐觉得不对劲。

那我还必须做什么？

简单啊！一切从何处开始，就由何处结束。龙擎天会找你去西湖畔的龙门宅邸，你答应跟他一起去就行了。

雷恩轻松的回答，把白水滟的杭州之行说得像是过马路一样容易。

该死的，她没有闲工夫对龙擎天说话！她还必须把事情问个清楚。其实天可怜见，就算她有办法说话，也不知道该对龙擎天说些什么。

他的气息吹拂着水滟的肌肤，她不能克制自己一瞬间的颤抖，全身的神经彷佛被火花轻触，敏感的窜过一阵电流。

对了，你师父还要我告诉你一点。

雷恩看好戏看到忘了传话，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什么事？

水滟的心电感应十分微弱，看来心思分散，没有办法集中。雷恩偷笑到岔了气。

她为什么用这种眼情看着他？茫然而不知所措，擎天觉得自己不像是在诱惑成熟女子，却有点像是在勾引未成年少女。白水滟清灵灵的大眼中写满了无助，像是不知道该对两人目前的情形做什么反应。

如果她对自己没有好感，为何不推开他，反而放任她的身子被他拥着而不反抗？但是，如果她对自己有意思，那又为什么只会呆呆的看着他，无辜得像是刚出生的婴儿？

擎天摸不清她的思绪，却很享受如今温香暖玉在怀的情况。

白水滟的心电感应蓦然变急了，躲在一旁的雷恩看见龙擎天缓缓低下头。哇！这个登徒子还真大胆，见没几次面就想攻城掠地。雷恩偷笑着。啊哈！没想到一向冷若冰霜的白水滟也会有今天。

快说啊！你怎么都不说话？

喔！我以为你很忙，不想打扰你。

水滟闻言，为之气结。

快把事情交代完，我要用法术把这个男人摆平。

雷恩能感觉到她的思路不稳，像是在发抖。他慢吞吞的宣布，发现自己简直享受极了这一刻的胜利感。

你师父千叮咛万交代一点，不准你对龙家后代施任何法术。

“什么？”水滟忍无可忍的尖叫出声，原本已经扬在空中预备施法的纤纤玉手，如今僵硬得像石膏像。

看中了猎物的鹰，不会有任何犹豫，只会掠夺！

擎天握住她的手，再度成功的牵制住她全身的行动。急切蛮横却不失温柔的，他在电光石火间占有了她的唇，趁着她不知原因的尖叫，更进一步的与她的舌纠缠，瞬间夺取了白水滟的灵魂。

她有半晌的时间不知所措，只能任由他的热吻淹没自己。神智太混乱，水滟朦胧间还能感应到雷恩的声音。

天庭那边有人交代，不准你对恩人后代不敬，所以不许你用法术对付龙家任何一个人。

不能用法术？她神智不清的想着，老天啊！这个男人居然能让她昏头转向，彻底的臣服在他的魔咒下。天庭规定她不能动用法术，那岂不是把她白水滟往狼堆里扔，没两三下就会被这只恶狠给吞了。

不能挣扎了，龙擎天制住了她的行动，现在还想更进一步的窃取她的魂魄。

水滟的挣扎只是瞬间，马上又被龙擎天摆平得服服帖帖，完全忘了要挣脱。

雷恩看着吻得昏天暗地的两人，满意的离开“魅惑人间”。话是带到了，剩下的就要看白水滟的造化。

忍不住的，他还是露出贼贼的笑容。

嘿嘿！白水滟啊白水滟，这一次我让你自己瞧瞧，到底什么叫作在劫难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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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他缓慢的抬起头，无法解读白水滟脸上复杂的表情，唯一能确定的只有一点，她受到了不小的惊吓，而起因似乎就是因为他的吻。

擎天稍稍退开一步，双手还是握着她的两臂，虽然放松了对她的桎梏，却仍然将她困在怀中。

水滟因热吻而迷蒙的双眼逐渐恢复清明，两个人就这么看着对方，没有人打破此刻的沉默。

发生了什么事？

她试着回想刚才的事情。龙擎天来找她，雷恩用心电感应告诉自己不能对龙家人使用法术，龙擎天抱着她不放，然后……他的脸越来越逼近……

他吻了她？这个凡间男子居然掠夺了她的吻！

水滟猛眨眼睛，总算发现了自己被强吻的事实，猛然推开他的铁臂，她急急忙忙的退开，少有表情的脸上难得的出现惊慌。

太过分了。要她还人情债是一回事，但是龙擎天再怎么说也没有资格吻她啊！

“我知道我太突兀。”擎天看出她的惊慌，站在原地不移动，没有试着靠近她。“但是我不后悔，从见到你第一眼起，我就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他没有隐藏自己的企图。

水滟退得更远。是她命中该遭此劫吗？龙家的传人居然是个登徒子，而天庭的人居然还不许自己动用法术？这家伙要是对她再来几次热吻，她不吓得躲回西湖断桥下才怪。

不行，一定要跟雷恩说清楚，她必须争取到法术的使用权，不然就只能乖乖的任由龙擎天摆布。水滟完全不敢想象这个眼神炽热的男人，到底会对自己做出什么事。

“雷恩。”她喊着，希望雷思会马上出现。

擎天不由得皱起眉头。他以为她会生气、会怒骂自己，却没想到居然会从她口中冒出另一个男人的名字。

“雷恩，你给我出来，听到没有！”水滟不死心的喊着，一方面留意着龙擎天的一举一动，不让他再有可趁之机。

雷恩？会是什么人？白水滟请来的保镖吗？看她一脸气急败坏，四周却毫无动静，这个雷恩八成是不会出现了。

擎天看了一眼她的手指，很高兴的发现上面没有婚戒。其实，就算是她有着另一个男人的承诺，他也不会放在眼中，只是不希望自己的求爱过程半途杀出一个程咬金，坏了他的兴致。

水滟放弃了，撩起衣裙，连摆在屋外的画具都懒得收，逃命似的往木屋跑去。

情势比人强，还是走为上策。她没有勇气再和这个男人相处，天晓得他会不会又乘机占她的便宜。

“白小姐，等一下。”

龙擎天果然在身后穷追不舍，她跑得更快。

“今天提早关门了，请改天再来吧！”她抱着鸵鸟心态，存心逃避。

他却没有这么容易放手。

转眼间，水滟已经进了木屋，砰的一声把门关上。

擎天敲着门，还是没有离开的打算。

“请等一下，我还有事情想告诉你。”为什么她逃得这么快？自己只是追求她，又不是要咬她。

水滟猜得出来他想说什么，雷恩有提到，龙擎天会要她去一趟西湖畔的龙门宅邸。

“我想雇用你一阵子，陪我到杭州去一趟。”擎天隔着木门说道。

“我答应就是了，你快点离开。”她不客气的下逐客令。

能不答应吗？对于这件事情，水滟根本就没有选择的余地。她懊恼的咬着下唇，直到唇上出现一痕失血的青，表现出她有多么痛恨自己现在的无助。

“我想说明一下细节。”

门外继续传来他低沉的声音，水滟只想尖叫。

“细节以后再说吧！今天我很累了。”她的声音在颤抖，不知道是真的因为疲累，或是因为惧怕。

惧怕一个凡人？要是在平日，她根本不相信自己会受制于一个凡人，但是今天……由不得她不相信了。

“我会再来。”他说道，听出水滟的惊慌。

很好，要是可以的话，我会搬家，搬到哪里都行，只要让你永远找不到。水滟在心里默默的说道。

奈何，上天注定她必须暂时和龙擎天绑在一起，要是不把人情价还完，就休想摆脱这个登徒子。

擎天没有继续进攻，在门前站了许久，终于转身离开。

不是他放弃，而是他看出白水滟实在太害怕，虽然她一直努力保持冷漠，但是还是可以看出她被吓得不轻。刚刚她只是静静的任他吻着，完全不知所措，只会挣扎而不会响应。他不怕白水滟拒绝他，身为男人，这种抗拒都无法克服，那还妄想得到心仪的女人吗？但是白水滟的毫无反应让他有些慌乱，直到看到她的眼眸，他才松了一口气。

她并不是因为对自己毫无感觉，只是这种冲击对她而言太激烈，一时无法承受。

擎天走出“魅惑人间”，在心中默默承诺，他愿意给她时间去接受，但是不容许她逃避。

在他将水滟拉出象牙塔，让她一窥男女情欲之前，他愿意给她喘息的机会。但是，仅仅是暂时。

再度交手，龙擎天暂时领先，白水滟落败。

※※※雷愚回到“魅惑人间”时，已经是第二天早晨。

原本昨晚就能回来，经过一番考虑，他还是在外面闲晃到早晨，把屋子留给那对男女。虽然不晓得那个龙擎天的手脚会不会这么快，但是他还是不敢冒险回去，不然要是撞见什么激情场面，那不是尴尬得很吗？

所以啰，他就自以为好心的在外面过了一夜。

虽然白水滟是个道地的冰山美人，但是看昨天龙擎天如此“奋不顾身”的情况下，雷恩实在很怀疑，白水滟是否还能不动一丝感情。在男女关系方面，白水滟还是初出茅庐，没有一点概念；但是龙擎天也不是省油的灯，说不定这个凡人真的有能耐……

他又露出笑容。

白水滟虽然聪明一世，但是始终看不破一点：不论是修炼者或是凡人，只要一扯上感情这玩意儿，大家是一律平等的。苏恋荷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

雷恩推开门，发现屋子里的窗户还是关着的，他四处看了一下，发现地上没有如自己预期的散落一些破衣服。

看样子，龙擎天的手脚还是不够快。他一面想着，一面打开窗户。

倏地，他猛然感觉到一阵杀气，雷恩连忙转身。

水沟坐在阴影处，一双眼睛明亮到令雷恩害怕。

“这么早起啊！”雷恩警觉的看着她，咽了口口水，近乎讨好地问：“早餐吃了没有？”

还以为龙擎天至少能让她温柔一点，没想到他只是惹出了白水滟的脾气。完了！如今自己的性命堪忧。

水滟缓慢的站起来，脸上还是没有什么表情。像是在谈论天气般，她开口问道：“你知不知道，在帛琉群岛，当地的人如何处理蝙蝠？”

雷恩困难的摇摇头，发现自己很想跳窗逃走。“怎么处理？”

“做成蝙蝠浓汤。”她宣布，又逼近一步。“忽然之间，我很想尝试看看。”

雷恩倒抽一口凉气，差点没有昏倒。

“那是水果蝙蝠ㄝ！跟我的品种不一样。”

他虽然也已经凝魂结魄为人，但是如白水滟一样，他也是在动物中被选出来的修炼者，本体是一只蝙蝠，不过在意大利骗到伯爵的头衔，顶着这个身分游戏人间。

水滟拿起挂在墙上的一把古剑，俐落的丢开剑鞘。

有千年历史的古剑仍然散发着蓝殷殷的光彩，令人不寒而栗。

雷恩只觉得汗毛直竖。

“不要啦！水滟，咱们有话好说，你不要冲动嘛！”他一直退后，紧张的看着白水滟手上的古剑。

“你昨天故意引开我的注意力，让龙擎天乘机占我便宜，那时候你有没有想到我会怎么对付你？”她冷冷的问，伸直洁白的手臂，剑梢刚好抵住雷恩的咽喉。

“我是一片好意嘛！”他慌乱的说。

“好意？”水滟的手劲加重了几分。

他整个人贴住窗户，深怕白水滟的手不小心一滑，自己的脖子就会开一个血口子。

“反正你们必须相处一阵子，何不早点培养感情，这趟杭州之行也可以愉快些。”他脑袋乱转，只想快点找些借口来保命。

“我不喜欢和凡人有任何瓜葛，这次是因为不得已，我才会和龙擎天去杭州，况且我打算在还完人情债后，彻底的消除他对我的记忆。”水滟说道。

雷恩点点头，马上发现剑梢陷进自己的脖子，连忙修正姿势，乖乖的把头抬高，维持七十五度的仰角。他没有勇气提醒白水滟，天庭的人对她下的禁忌，禁止她对龙家人施法术的规定，是没有期限的。

“所以不管你心里怀的是什么鬼胎，都千万则给我插手，听懂了没有？”她看着雷恩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着。

“知道了。”他呼吸困难的应道。

别的不说，光光是影响白水滟情绪这一项，雷恩就要给龙擎天满分。这个少言少笑少怒的完美修炼者，居然会气得拿剑威胁自己，看来昨天白水滟与龙擎天的交手一定很精采。

虽然龙擎天的手脚不像自己想的这么快，但是对付白水滟，绝对只能慢慢来，吞得太快，铁定只有噎死的份，他能在短时间内就攻进白水滟封闭的心，这就不是普通人能做得到的。

嫒怜跑进“魅惑人间”，看见的就是这幅景象。水滟用剑抵住雷恩的脖子，两人僵持不下。

“白姊，你在做什么啊？”她好奇的问。

水滟倏地收回剑，将宝剑入鞘。“准备蝙蝠汤当早餐。”她说道，看了雷恩一眼。

脱险的雷恩迅速的逃到嫒怜身边，一只手摸着自己的脖子。

“蝙蝠汤？”嫒怜不解的轮流看着两人。为什么雷恩一脸害怕的模样？他做坏事让白姊逮到了？“好喝吗？我没吃早餐，可不可以一起吃啊？”她的好奇心奇重无比，不觉得恶心，只觉得新奇。

“你问雷恩吧！”水滟避重就轻的回答。

嫒怜把哀求的眼神转向雷恩，一脸亟须食物的表情。“雷恩大哥，你们要煮蝙蝠汤？让我喝一口嘛！”

雷恩干笑几声，发现两人的对话实在有些荒唐。“改天吧！今天蝙蝠不想下锅。”

嫒怜一脸失望的叹了一口气。

雷恩突然觉得自己好对不起她。天啊！他不想下锅难道是他的错吗？

“雷恩。”

身后的白水滟传来呼唤，他紧张的看向她，这个刚刚还拿着剑要砍他的女人。

“什么事？”他警觉的牵动嘴角，露出有些神经质的笑容。

“可不可以请你帮我跟师父反应一下，让我保留法术的使用权，让天庭收回成命？”她提出自己想了一夜的问题。

“你刚刚不是才叫我不要插手的吗？”没有剑抵在脖子上，雷恩的胆子也大了起来。

“我指的是龙擎天与我的事，至于在我与师父那边，你既然已经当了传令兵，就有义务传达两边的消息。”水滟好整以暇的说道，轻松的反驳雷恩。

雷恩找了张椅子坐下来，脸上的表情恢复严肃。

“不可能的，这个禁忌是天庭那边传来的命令，除了要你偿还人情债外，还想对你做一番试炼，好好的考验你一下。”

“这不是存心为难我？”水滟又弯又细的秀眉打结。

凡人都把天庭想得太神圣，然而只有他们这些修炼者才知道，在天上管理修炼者的那群家伙，只有穷极无聊可以形容，玩弄红尘之余，还不忘耍耍修炼者，让这些在凡间的修炼者忙得团团转。

“可能吧！听你师父说，天庭那边的人原本早把你们这些在阳明山开骨董店的修炼者遗忘，但是前阵子恋荷实在太出风头，乱了人间的轮回秩序，让一对恋人恢复前世的记忆，后来又跟个凡人谈恋爱，正身被烧毁，魂魄四分五裂，凌震廷为了她以性命相求，你师父后来让恋荷复生，这一切都传到天庭中，让那些无聊了几百、几千年的家伙看得大呼过瘾，连带的，他们也注意到你。”雷恩把自己听来的小道消息一古脑的全说出来。

“注意我？为什么要注意我？我和恋荷不同，不喜欢管那些闲事，他们在我身上找不到什么看头的。”她有点生气的说。被天庭的人注意是件好事，但是知道全天庭的人居然都抱着看好戏的心态注意自己，水滟突然感觉好悲哀。

“问题是他们不这么想啊！恋荷带给他们的故事实在太精采，他们食髓知味，转而盯上你，不然，你以为天庭为什么会知道你欠龙家一个人情？那是他们千辛万苦找出来，要把你往龙家送的理由。”

水滟频频叹气。“他们究竟想做什么？”

雷恩顿了一下，不知道应不应该继续说下去。

“你还是不知道的好。”他吞吞吐吐的回答，仔细观察白水滟的表情。

在一旁听得入神的嫒怜首先发难。“雷恩大哥，哪有人说话说一半的啦！你不说清楚，我会睡不着的。”

“雷恩，你还是说吧！我发现自己最近变得没什么耐心。”水滟说道，还有意无意的看了一眼躺在脚边的剑。

深吸一口气聚集勇气，他终于开口。

“天庭发现凡人与修炼者的恋情很有趣，他们想试一试，看你会不会和恋荷一样，爱上凡间的男子。”

嫒怜大表赞同的点头，不知死活的发表意见，“啊哈！我也是这么想ㄝ！别的不说，白姊看龙擎天的表情就让我觉得不对劲。”

雷恩在旁边为她捏了一把冷汗，用眼睛频频暗示嫒怜，直到眼睛快抽筋了，这个笨笨傻傻的小狐仙还没有发现。

水滟没有如他预料的大发脾气，只是站起身来，缓慢的朝内室走去。

太好了，天庭的人也等着看她往龙擎天的怀里倒。水滟根本一点胜算都没有，只有乖乖受那登徒子宰割的份。她沮丧的回到自己房间。

当真是没有天理啊！她数百年来遵守修炼界的一切规定，安分的修炼，最后居然全天庭的人都在等着她下嫁给凡人，那她几百年来死守的禁忌不就是个大笑话？水滟好想痛哭一场。

所有的缘与孽，真的全因那场雨，以及那把八十四骨的紫竹柄油纸伞，一切全由上天操纵着，半点不由人。

现在的情形，四面埋伏、十面楚歌都不足以形容水滟如今面临的危险。

※※※“白姊怎么了？”嫒怜不明白的问，往内室探头探脑。

雷恩瞪她一眼，却发现自己没办法对这个女孩生气。“小孩子少管。”

嫒怜马上不服气的反击。“别叫我小孩子，我今年满二十岁了，虽然在你们这些千年不死的老怪物面前算不了什么，但是在人界已经算是成年了。”她很骄傲的看着雷恩。“我有投票权了。”

“好好好，你已经成年，我不叫你小孩子就是了。”至于投票权那一项，因为和修炼者扯不上关系，雷恩略过不提。“嫒怜，既然你已经成年，那么也该是负起一些责任的时候了。”雷恩的脑袋转得快。“白水滟过不久要去一趟杭州，店里的生意就全靠你了。”

嫒怜的脸马上垮下来。要她乖乖待在这个深山野岭中浪费生命？这就是成长要负的责任？

雷恩又开口，浇熄她最后一丝希望。

“可不要想找恋荷回来帮忙，她才刚刚结婚，千万不要让凡人以为我们这些修炼者不通人情，想拆散人家新婚夫妻。”他暗中忍住笑容，偷偷打量嫒怜发绿的脸。“所以啰，一切都要靠你了。”

很好，把“魅惑人间”交给嫒怜，他也可以跟在白水滟的身后到杭州，不错过任何一幕好戏。啊！他简直爱死了自己的智能。

这一天，“魅惑人间”的气氛不太好，两位股东都处于心情恶劣的状态下。

※※※推托、逃避了几个礼拜，水滟还是被逮到了。

龙擎天像一尊石像似的站在她面前，宽阔的肩膀把门框整个填满，锐利的鹰眼扫过她全身。

“我找了你好几个礼拜。”他开门见山的说，语气中表现出他的挫折与不悦。

这个男人，太习惯于别人服从他的命令。水滟暗忖。

“最近有点忙，所以常常不在家。”她流利的说谎。

几个礼拜来，水滟的敏感度到达颠峰，只要有人进入“魅惑人间”，她马上把门给锁起来，窝在内室里面不敢吭声。就这样，龙擎天有好几次找上门来，都被她躲过了。

能躲就躲吧！反正她暂时不想见他。

是不想，也是不能，更是不敢……

但是百密总有一疏，今天去找恋荷，回来时兴匆匆的进门，也没有想到要提防一下，才一转眼的时间，龙擎天就冒出来了。

他看着白水滟，很明显的怀疑她的说词，却没有点破。

“我甚至还在门上留下电话号码。”他不满的说。

水滟给他一个安抚的微笑，彷佛他刚刚说了一个傻问题。

“这里没有电话，况且我不想随便下山，免得又在山路上遇见缠着人不放的无聊男子。”她若有所指的看他一眼，很巧妙的把他归类于无聊男子一列。

“几个星期不见，你倒变得伶牙俐齿。”他有趣的评论，脸上浮现感兴趣的笑容。

他还记得那一天白水滟全身发抖，手忙脚乱的想逃开他身边的模样。

水滟让自己的记忆再次熟悉他的面容，没有掩饰的打量他。

“我去受过特训，专门用来对付你这种人。”无可否认的，龙擎天的气势即使在修炼界都[奇+书+网]很少见，整个灵魂的坚定固执都从那双眼睛中投射出来，让别人只有臣服或是跟随的份。

擎天仰头大笑。他顽强的男性自尊可不会轻易受伤，眼前的白水滟完全处于戒备状态，他不会傻到还想故技重施，那只会更激怒她，他很聪明的把话题转到他们的交易上。

“我今天来是想和你详细说明一下，有关于我上次跟你提到的杭州之行。”他狐疑的看白水滟一眼。“你没有忘记吧？”

她在心中苦笑一声。如果可以，她还真希望自己能把这件事忘得一乾二净。

“我没忘，你继续说吧！”水滟回答。

擎天自己找了张椅子坐下来，仍然看着她。

几个礼拜来，为了找寻白水滟，他承受了龙家许多的压力。龙门宅邸的整修工程完全停顿，当地主管单位催促得急，口气中已经带有不耐与威胁，龙老爷迫不及待的在骨董界找行家，擎天却说什么都不肯答应，甚至对龙门企业放话，直接挑衅父亲与爷爷，表明要是随行的骨董商不是他所选的人，他就不接这个任务。

有一段时间，整个争执一触即发，所有人都见识到了龙家传人的固执。

谁知道，突然之间，情势急转直下。

据擎天所知，爷爷原先看上的人，是在骨董界有“苏东坡的女儿”之称的苏恋荷，但是那名女骨董商最近新婚，无心离开台湾，不过在拒绝龙家的聘请后，苏恋荷也向龙老爷推荐了一个人，听她的描述，这个人的鉴定古物能力更在苏恋荷之上。

无巧不成书，苏恋荷推荐给龙老爷的人选，正是白水滟。

擎天接到这个消息后，马上和龙老爷取得共识，得到龙家的全力支持，只求能把白水滟请到西湖的龙门宅邸去。两方面各取所需。

“这次聘请你到杭州，主要是请你去鉴定一些古代留下的古物珍玩，顺便估计一下价钱。可以的话，也想请你指导一下，如何将那些古物珍玩运回台湾，而且将损害减到最低。”说到任务，擎天整个人严肃起来，眼神专注而锐利。

“时间大概要多久？”这是水滟最关心的问题。

“不确定，要看古物的数量，以及问题的大小而定。”

“有什么问题吗？”

擎天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你怕不怕蛇？”他突然问道。

水滟愣了一下，考虑许久后才摇头。

“那就好。”他满意的点点头。“还好你不怕蛇，因为龙门宅邸有白蛇精作祟的傅说，而且听说最近闹得很凶。”

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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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水滟有一种被绑架的感觉。

经过数个礼拜的找寻，几近神经崩溃，好不容易才找到她的龙擎天，显然没有耐心再浪费任何时间，以惊人的速度办妥一切手续，半挟持的将白水滟带往西湖畔的龙门宅邸。

就要回去了，那个她曾居住数百年的西湖畔，那个孕育了她与恋荷的灵秀之地，一个唯一能让水滟称为故乡的地方。

西湖，拥有中国古代许多的传说，可以说是凡间修炼者的重地。在这里，传说与现实之间的界线几乎被模糊了，走进西湖畔的重重垂柳，亦呈走进一场场的古代传说中。

水滟数个月前因为恋荷重生之事，曾经来到西湖畔，那时只为了挚友兼师姊的恋荷担心，也忘了要好好看一下睽违了许多年的故乡，没有料到，才几个月的时光，她又回到杭州西湖。这一次，看来不会来去匆匆，要偿还欠龙家的这笔人情债，一定会花费她许多时间与心力。

她收回眺望远景的视线，看向身旁高大的男子。

这个龙擎天，就是令水滟头痛的关键。

水滟明白他对自己有企图，更吓人的是，他根本不去掩饰，由眼神、动作、言语中明确的让她知道他的意图，明显得彷佛像是个挑战，诱惑水滟去接受，承诺着她不知道的激情……

一向以冷静自诩的水滟，发现自己在龙擎天的热情攻势下，只能像鸵鸟一样逃避。

不论是在飞机上，或是龙门宅邸派来迎接两人的轿车上，她总是可笑的躲在角落，尽量不在密闭的空间中触碰到龙擎天，偏偏这个男人又是该死的“大丛”，高大的身体令她感觉窒息，要在整个旅程中不与他接触，那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

旅途之中，水滟的话少得出奇，一来是懒得搭理他，二来是她有自知之明，在言语方面，她是绝对斗不过龙擎天。所以她只敢挑一些安全话题回话，两个人间的交谈，全在这次龙门宅邸的鉴定古物方面打转。

“再过一会儿就到达龙门宅邸了。”擎天看着眼前整个开展的西湖美景，对她说了一句。

水滟虚应了一声，也有些震慑于眼前的景色，无法收回视线。

夏季的西湖，满湖的荷花荡漾，映着四周青翠的山色，如烟的绿色水波上，横跨着湖面的苏堤与白提，以数个典雅的古式雅亭连接。

“找个时间，我们也可以来西湖游赏一下。”擎天提议，转头看着她。

是因为水波反射吗？白水滟的双眸闪烁着光芒，看上去简直美丽得令人无法直视。

“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他想起许久以前读过的一首诗句，大文豪苏东坡描写西湖的名句，随口念出来。“你曾经提过这就是你名字由来的典故。”

水滟点点头，想起初见面时，那场突如其来的雨。

“我本来就是西湖人。曾经在这里居住过一阵子。”那是一段极为漫长的日子，经历过数个朝代、数个世纪，看尽红尘中爱恨情仇，凡间百态。

他吃惊的扬起眉毛。“你原本也居住在这附近？怎么没听你提过？”

“你又没问，我何必把我的祖宗八代全交代清楚？我只是来鉴定古物的，任务一完我就走人，你不需要对我有太多的了解。”她露出胜利的笑容，很高兴自己将龙擎天一军。

“我对你的兴趣，完全和鉴定古物这件事没有关系，跳开这种合作关系，我倒希望你能以私人身分多透露一点关于你的事情。”擎天说道，看清她的小诡计，不让水滟以主雇关系界定两人之间。

“如果不是因为要鉴定古物，我根本不可能和你合作。”她淡淡的说道，希望能断了他的非分之想。

很不幸的，水滟太小看男人的固执程度。

擎天逼近几分，嘴角略带笑意。“这么讨厌我？嗯？”

水滟尽量不着痕迹的退后，直到最后，她发现自己的背抵着车门，再无退路。

龙擎天似乎很擅长把她逼到死角，让她完全无法动弹，只能勉强与他交手。

“你的行为令人无法接受。”她挑明了说，仰头看进他深不可测的眼中。

“你是指我对你的那一吻？”他大胆的说道，很愉快的看见她粉颊飞上两片红霞。

“你自己心里有数。”

“你认为我的行为侵犯到你？”

“难道不是吗？”她有些怪罪的反问。

擎天不愁反笑。“或多或少吧！但是我的本意并非羞辱你，而是想追求你，那些亲密动作只是我表现爱慕的方式。”

“我不能接受。”从来她的生命如一摊平静的水，千年过尽，波澜不兴。龙擎天的闯入，彷佛掀起了滔天巨浪，轻易的破坏她的平静。

他叹了一口气，似乎有些无奈。“没有人这样追求过你？”

水滟摇摇头。任何一个男人对她稍有逾矩的行为，马上会被她的法术整得哇哇乱叫，从此以后看到她就躲得远远的，谁像龙擎天，靠着龙家对她白水滟的人情债，她不能用法术对付他，只能任由这个热情得让她害怕的男人为所欲为。

她发现一个可怕的事实，数百年来自己太依赖法术，一旦失去了这个法宝，她对付男人的能力根本微乎其微。

“天啊！”他发出一声不敢相信的惊叹。“你身边的男人都在看些什么啊？”

“我一向是以冷漠出名的。”

他露齿一笑。

“如果一个男人够坚持，女人的冷淡不足以浇熄他的热情。”擎天宣布，用眼神挑战水滟。

她才不上当呢！收回视线，水滟聪明的收兵。

“你爱耍嘴皮子是你的事，我不奉陪。”

擎天眼中的光彩陡然间黯淡下来。

该死的，又来了。整个行程中都是这样，只要话题一提到任务以外的事情，说不上几句话，白水滟又会缩回自己的壳中，不管他如何的挑衅。

“躲避不能解决事情。”他的声音虽低沉，却让人感到一丝凛然。

水滟的视线看着窗外。

青翠的山坡上突然出现一片空地，上面只有些许杂草，以及散落的土瓦砖块。

雷峰塔的遗址。

她全身窜过一阵颤抖，想起那个一直流传在蛇类修炼者中的悲剧。从有记忆起，水滟就牢牢记住那个传说，不许自己与人类扯上一点关系。

雷峰塔，那个曾经镇压着白蛇精白素贞的地方。

天庭的人真是折磨煞人，难不成想让她主演一场现代的“白蛇传”？同样的地点，同样的是修炼者与凡人，同样是偿还一场数百年前的人情债……

看透了水滟决心逃避的态度，擎天只能放弃两人方才的话题。说来也是他自作自受，先前的攻势太猛，造成如今白水滟躲得如此彻底，看来接下来的日子必须多花点心思，接近她，不要再逼迫她，免得鉴定古物的任务结束了，他还没有得到佳人的芳心。

“我先前向你提过，龙门宅邸中有白蛇精的传说。”说到工作上的事，你总该接口了吧？

果不其然，她转过头。“西湖畔是‘白蛇传’的舞台，白素贞与许仙就是在西湖断桥相遇，附近有白蛇精的传说，这也不足为奇。”

擎天摇摇头。“话虽这么说，但是龙家的情况比较特别。‘白蛇传’的时间是在宋朝，但是流传在龙门宅邸中的白蛇精事迹却是在明朝中叶，龙家传人中有一位翰林死于白蛇精之手。”

水滟倒抽一口凉气。什么？怪到她头上？她什么也没做啊！

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总不能告诉他，在龙家流传了数百年的故事是误传，龙翰林不是死于白蛇精手上，因为她就是那个白蛇精。

他会相信吗？她在心里叹气，眼前无凭无据的，就算她受不了得想表明身分，恐怕龙擎天会以为她故意编谎话来逃避他的追求。

擎天把她的反应当成是害怕，安抚的说：“这不过是一些传说，未必是真的，你听听就算了，不必当真。”

她干笑几声作为回答。

“挺有趣的，还有什么传说吗？你一次说完吧！”她真是服了凡人编故事的能力，自己的事迹，听起来竟像神话故事。

“龙门宅邸中一直流传着白蛇精还会回来作祟的传言。”他没有提起最近出了许多奇怪的事，龙家人全把事情归罪到白蛇精身上。

“对了，龙翰林生前留下的最后一幅画，绘着一个穿白衣的女子，写着白蛇两字，一直到现在，那幅画还是被保存得很好，据说画中的女子就是害死龙翰林的白蛇精。”

水滟差点昏倒。“我猜你一定没看过那幅画，对不对？”

他狐疑的看她一眼。“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她简单的回答。

哈！要是龙擎天看过那幅古昼，一定会认出她的模样与古画中的女子有多么相似。

“龙门宅邸还居住着许多龙家在大陆的族人，有关白蛇精的传说，等你到达那里，他们会陆续告诉你的。”

她不置可否的点头。

车子经过西湖后不久，到达龙门宅邸的门口。

偌大的庭园拥有精致宏伟的众多建筑群，一直以来是西湖畔的神秘家族，庭院的设计在近代中国建筑史上也占有一席之地。

龙家在大陆的族人中有几个特别出色的，长期以来掌管龙门宅邸的一切。擎天在来之前得到一些资料，前代管理者在一年前去世，现任的管理者是龙法宜，是个标准的青年才俊，遗传到龙家的领导能力，年纪与擎天相仿，接手管理龙门宅邸一年来，将龙家的众多产业管理得有声有色。

如今，龙法宜也接到台北传来的消息，亲自在门口迎接龙擎天与白水滟。

数十个族人与仆役在门口等待着两人的来临，安静的站在龙法宜身后，眼中都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只要是龙家人，一定都听过龙擎天的大名，一个传说中遗传了最多龙家本性的男人，他的事迹简直令人叹为观止，许多人早就想看看这个神秘男人的模样。

“怎么弄了一个这么大的排场？”擎天还没下车就看见门口黑压压的一大片人头，不觉皱起眉头。

“家人列队出来欢迎你，你难道不高兴？”水滟问他，看见他一脸懊恼。

“我这次要做的事情不单纯，龙家全族这么总动员起来，岂不是打草惊蛇？对于我要做的事情会有所影响。”他回答，锐利的眼光打量着门口的龙法宜。还好，还算顺眼。

龙法宜不像擎天那么高大。但是身体结实得像是个运动家，锐利的眼睛和擎天极为相似。

擎天首先下了车，感觉自己像是个被展示的珍禽异兽，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着他，镇定如他，忽然也感觉到几分不自在。

“欢迎你，我是龙法宜，管理龙门宅邸一切事务。台北那边有消息通知我，要我全力配合你。”

“你可以不把那些话当一回事，我习惯一切自己来。”人多事情难做，擎天反而喜欢自己一手包揽，免得消息走漏，让暗中搞鬼的人听到风声。

“可以啊！”龙法宜爽朗的说，很有北方大汉豪气干云的气概。“你怎么说都行。但是请让在下略尽地主之谊，你在龙门宅邸的一切，就接受我的安排吧！”

擎天点头，微笑的看着身旁的一干人等。“这些人都是龙家人？”

“大部分是。”龙法宜探头向车子里看了一眼。“不是听说你还带了一位女骨董商来吗？怎么没有看见她？”

“在车里，可能一路上赶路，她有点累了。”擎天回答，转身对水滟喊道：“水滟，出来啊！”

龙法宜马上要族人准备好房间，以备白水滟休息之用。他好奇的靠近龙擎天，有些疑惑的问：“怎么不出来？害羞吗？”

擎天看着车子里的白水滟皱眉。

原本她准备和龙擎天一起下车，却在一瞬间整个人身子一软，彷佛所有力气都被抽干。她静静坐在车中，拚命的稳住气息，感觉既无助又惊慌。

嗨！你还好吗？

雷恩的心电感应传来，水滟已经隐约猜到发生了什么事情。

水滟，我想你还能听得到我的声音，但是别浪费精神想用心电感应回我的话，你师父刚刚封住了你的法术，现在的你与凡人没有什么两样。

她恨恨的咬牙切齿，却无能为力，只能听着雷恩传来的讯息。

法术被封住的感觉不太好受吧？啊哈！这也没办法，一切都是天庭那边的意思，等你还完人情债，自然就能取回法术。在这段期间，你好好享受一下，学习如何做凡人吧！

雷恩的声音渐渐消失，她也调匀了自己的气息。

完蛋了，她没想到天庭还有这一招，封住了她的法术，就有如剪去她的羽翼，让她行动力大减。

“雷恩，我不管是谁的意思，反正这件事一定和你脱不了关系，等我处理完这里的事情回去，到时候就把你自己洗干净，准备下锅吧！”她恨恨的说，在龙擎天的眼中却像是在自言自语。

阴魂不敬的，雷恩的声音又响起，语气中多了几分嘲弄。

我就知道，你只会威胁我，对于龙擎天这个凡人，你却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只会像只缩头乌龟似的躲回自己的壳里。哈！堂堂一个修炼界的奇才，竟然只会威胁同类，对于凡人却又躲又藏。

雷恩撂下近乎挑衅的话，存心激怒白水滟，最后，她的脑海中回荡着雷恩的笑声。

“她怎么了？”龙法宜小声的问，开始怀疑这个从台湾请来的骨董商是不是有些古怪。

“累过头了。”擎天简单的说。

这个女骨董商坐在车内暗处，龙法宜看不清她的面目，却不好意思更凑进一步。

“水滟，出来吧！许多人在等着你。”擎天说道，朝她伸出手。或许是如此匆忙的旅程累着了她，看样子必须让她早点休息才是。

水滟的心思正乱成一团，原本想拒绝他伸来的援手，转念又想到雷恩嘲弄的话──你居然怕一个凡人？

她有些被激怒，负气的握住龙擎天的手。

谁说我怕来着？哼！就不相信活了数百年，会无法通过一个凡人对她的情劫！既然他们的这场相遇受到多方瞩目、众人要求，她一味躲避也太让人笑话了。

迎视龙擎天的眼眸，她没有保留自己的心态，沉稳的看着他，眼神不像先前那般躲避。

他浑身一震，鹰眼中燃起火花。

他知道了。

“出来吧！跟大家打个招呼，然后你就去休息。”没有提起她的改变，他还有耐心，能够等到两人独处时再来询问她。

水滟踏出一步，幽雅的走出轿车。她低着头，众人只能看见一个娇弱纤细的身影，漆黑光亮如墨的长发，上面以青翠的玉石雕琢成一朵青莲，簪插在发髻上，几缕垂落的发丝与她身上穿的白色丝缎一起随风轻舞，仔细端详，还能看见轻柔细软的丝缎上用淡蓝色细线绣成飞霞彩云状，几个识货的人吃了一惊，这可是苏州特产的宋锦，但是如此精细的绣工现在已不多见，一个来自台北的女子身上竟穿著价值连城的宋锦，飘逸的风雅，动人的神秘气质，一股我见犹怜的激动夺去所有人的呼吸。

她缓慢的抬起头，脸上没有一点妆，但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一双水杏般的眼儿不笑而媚，又带着静静的冷艳，绝世美人也不过如此。

惊艳的情绪稍稍消失后，人群中陆续传来几声惊呼。水沟敛眉浅笑，还是有人认出她了。

身后传来零乱的惊呼与脚步声，擎天不了解的回头，却看见原本在龙法宜身后站成一排的族人，如今像逃命似的，连跑带跳的全躲进龙门宅邸中，活像是看到什么鬼怪一类的东西。

救火吗？逃命吗？为什么才一下子人全跑光了？

龙法宜还站在原地，勉强的硬撑着，脸色苍白，全身发抖，他可能想表现出欢迎的表情，但是脸上的神经像是不受控制，笑脸变得十分难看。

“欢迎来到龙门宅邸。”他深吸一口气，像烈士一样，抱着无比的勇气朝白水滟伸出手。

擎天皱着眉头，不喜欢目前这种奇怪的情形。

水蠢礼貌性的握住他的手，浅浅的一笑。“我姓白，白水滟。接下来要在龙门宅邸中工作一段时日，有不了解的地方还要请你帮忙。”

“姓白？”龙法官的脸色更苍白了，甚至在微微发抖。

“是啊！有什么不对吗？”水滟有如捉到别人的把柄，存心恶作剧，又朝龙法宜靠近一步。

啊！她太疏忽了，没有了法术，女人的美貌同样是一项无往不利的武器。

眼看龙法宜就快要高声喊救命了，擎天也不愿看到水滟握着另一个男人的手，有些蛮横的，他将水滟往自己怀中一带。

“你不是很累了吗？我带你去休息。”从语气中就能听出，他十分不高兴自己被冷落。水滟玩得正高兴，也没发现自己已经被擎天牢牢抱住，在龙法宜面前显出她已有所属。

龙法宜感激的看着擎天，像是他刚刚救了他的命。

“麻烦你替我们带一下路。”擎天说道。与其说是请求，不如说是命令。

过不了多久，两个人已经坐在龙法宜准备的客房中。两间客房相隔不过几步，中间有一个雅致的花厅，摆放着紫檀木制成的古式家具。

龙法宜跑得不见人影，来了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全身发抖的捧着雄黄酒来到花厅，还带来一轴古画，看来年代已经久远。

小丫头看到白水滟，抖得更是厉害，要不是擎天眼尖手快，那一盘雄黄酒铁定会摔个粉碎。

“龙先生，少爷……少爷……少爷要你看一下这幅书，他说……他说书上面的女人……就是……就是白蛇精。”小丫头一边发抖，一边尽责的把话转达给擎天，然后马上跑得不见人影。

“这里的人怎么了？刚刚还好好的啊！”他回到桌边，看着水滟直皱眉。

她接过雄黄酒，替自己跟他各倒了一杯。

擎天喝了一口，怀疑的瞪着杯子。

“送酒来接风是普通的事情，但是竟然是送来雄黄酒，这就不多见了。”

“或许他们是想驱邪。”水滟慢慢喝着酒，别有深意的笑着。

他连连摇头。“龙家的人迷信得太严重。”而且一看到水滟就跑得精光，这些人是没有见过美女吗？实在有失待客之道。

水滟笑而不答。

擎天拿起一旁的古画，小心的慢慢展开。

“这幅画就是我曾向你提过的，龙翰林遗留下来的作品，上面画着白蛇精。”

“你认为这些都是迷信？”水滟问。

他看她一眼。“子不语：怪力乱神。”

“孔子会这么说，或许是因为他没见过这类东西。”水滟堵了他一句。

“或许吧！”他学着水滟的语气。“一切都是或许，我只相信眼见为凭。”

对于这种话题没有兴趣，擎天不再多言，拉开古画。

古老的白色绢布因为岁月而变得有些晕黄，但是仍然保存得很好，上面的绘图没有丝毫的改变，数百年前绘制的仕女图，如今还是活灵活现。

他浏览着，从女子身上的绫罗绸缎与发间的翠玉荷花，一百到画中女子的面容……

擎天如遭五雷轰顶，瞬间脑袋一片空白。

非常、非常、非常缓慢的，他慢慢的放下展开的古画。

一张与画上一模一样的娇客正坐在他对面，感兴趣的看着他，嘴角挂着一抹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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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他久久不能开口，只能呆呆的看着白水滟。手上的古画还没有收起来，有的是证据能证明，数百年前，龙翰林题的“白蛇”两字，墨色依旧，看在龙擎天的眼中格外触目惊心。

“怎么可能？你和这个……女人这么相似。”

水滟又斟了一杯雄黄酒，从杯缘看着龙擎天。

“我就是白蛇精。”她说了，没有隐瞒。反正她也不知道如何解释眼前的古画，不如就先说明一切，说不定龙擎天会吓得不敢再骚扰她。

终究到了最后，她会用法术消除龙家人对她的记忆，现在把身分挑明了说开来，也省得他问东问西，自己做起事情来世不会绊手绊脚。

“不可能。”这三个字虚弱的从他口中吐出来。

传说中的故事，突然从纸上书间跳出来，变成了他眼前活色生香的女子，哪个人的神经与理解力那么坚强，能够马上接受？

“是真的啊！我是个修炼千年的白蛇精，数百年前曾经来龙门宅邸避过雷劫，欠你们龙家一个人情债，所以有这幅画流传在你们龙家。”她像说故事似的高高兴兴的说道，最后还不忘补充说明自己的无辜。“不过，我可没有杀龙翰林。我离开时，他还坐在一边喝着酒。”

擎天瞪着她，脸色发青。

“我不相信。”他宣布，一脸的正经。“你不过是想借题发挥，继续躲避我罢了。”

水滟浅浅一笑，对于他的反应，她早就料到几分了。

“那你如何解释我与画中女子的相似？”她问道。

他丢开古画，拿取桌上的酒杯，狠狠的一口饮尽，像是想平静自己的情绪。

不可否认的，水滟的灵秀绝美实在不像是普通人，但是他顶多只是认为这个女子特别，却怎么也没想到她竟然属于另一种生命型态，更夸张的是，她竟然就是与龙家有数百年渊源的白蛇精……

擎天一向引以为傲的理解力，在这一刻，变得七零八落。

“你还有什么证据？”他质问，亟欲推翻水滟的说词。“对了，你自称为白蛇精，那么应该会法术吧？”

“我是会啊！但是全托你龙家的福，害我的法术被封印，现在跟凡人没什么两样。”

“封印？白蛇精不都是法术高超，能够呼风唤雨的吗？怎么可能会被封印？那一个白素贞，她不是能够水漫金山寺？”

“我们这些修炼者，不论再怎么厉害，还是要接受天庭的管理。这一次我来龙家还人情债，以及封印我的法术，这些都是天庭那边的意思，我只有服从的份。至于你说的白素贞，没错，她是很风光的水漫金山寺，但是最后被镇压在雷峰塔下，这就是她呼风唤雨，触犯天条的结果。”

“你只说一句法术被封印，然后无凭无据的，要我相信你就是白蛇精？”擎天摇摇头，表情严肃。

她拿过他去在一旁的古画，轻轻展开。

“这幅昼就是最好的证据。不然，你以为那些龙家人为什么看见我就全吓得躲起来？他们认出我的容貌了。”

“我不相信。”他怒吼一声，声音中带着挫折与些许不知名的激动。

毫无预警的，他穷凶极恶的将水滟拉进怀中，娇躯全然贴熨着他的胸膛，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确定她的存在。

头一次发现，生命之外，更有他无法控制的东西，然而，他寻觅了三十多年，甚至让他泥足深陷的女子，居然是诞生在他无法控制、无法理解的传说之中。

他吻住她，早就忘了自己说要慢慢来的话语。舌尖探进她的口中、探进她的灵魂中，纠纠缠缠，难分难舍。

要留住她，这个几乎让他失魂的女子。擎天死命的抱紧她，像是怕自己一松手，白水滟就会消失于无形中，化作西湖的一阵轻烟，对他毫无眷恋……

无声无息的，原本在水滟手中的古书掉落地面。

她的手在不知不觉间握住擎天的臂腕。不是抗拒，只是握住。

能感觉他传达而来的激情，浓烈得像是要淹没她，冲击得水滟神智难清。能感觉到他的情感，甚至能感觉到他的颤抖，他深藏在刚毅外表下的隐隐恐惧。

他害怕，怕水滟就此消失，怕自己永生永世留不住她。

无法言喻的感动令她忘记一切。他真的如此在乎自己？

纤纤玉手有些犹豫的攀上他的肩膀，她忍不住响应擎天的激情。

没有体会过如此深切蛮横的感动，心灵平静了好久，却被他闯入。许久以来，想得大多、抗拒太多，总以为自己没有人类的七情六欲，不会动情。

灵魂一直是孤独沉静的，只是默默的修炼，不理会凡间的一切，直到那一场雨，龙擎天闯进自己的生命，直接的情感令她措手不及。

水滟彷佛能明白，为什么花妖苏恋荷，那个身为师姊的修炼者，最后选择拋下千年修炼，只愿意与凡人相守。

一个执意爱恋一生一世，在乎到能够永远守候的男子，身为女人，能够求的极至也不过是如此啊！

对于修炼者而言，这不啻是个难以抵挡的诱惑。

漫漫无终期的修炼，比起两情缠绵，她该如何选择？

激情如野火燎原，一发不可收拾。擎天稍微找回一点理智，万般不舍的放开她。

水滟被吻得湿润红嫣的唇，对他而言简直是个甜蜜的折磨，擎天退开一步，看进她彷若秋水的眸子中。

“我不相信你是蛇精。”

死脑袋！水滟忍不住叹气。

“随你信或不信，反正我只是知会你一声，相信龙门宅邸中其它的人会渐渐改变你的想法。”

“那只是迷信啊！”他喊出声，眼神炽热。

“太过入迷才可以称为迷信，至于我刚刚告诉你的事情，那是事实。”靠得好近，她能在他眼中看见自己。

那个女人真的是她？

脸上满是难解的温柔，眼波盈盈若水，像是拥有千言万语，原本的淡漠冷艳已不复见，她甚至不曾在镜中看过这样的自己。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渗透水滟的灵魂，唤出她一直隐藏的温柔。

擎天转身抬起掉落的古书，再次比较画上的女子与水滟的异同。

“不过是相像罢了。”他说道，不能解释自己心中的情绪，转身离开花厅。

她跌坐在椅子上，水葱似的手指画过红唇。

彷佛还能感觉到他炽热的气息，雄黄酒的味道、他的味道，融为一体，彻底的迷惑水滟。

初到龙门宅邸的这一夜，水滟不能成眠。

※※※雷恩在西湖畔的酒馆落脚，决定在近处看一切的发展。

杭州西湖的饮食文化堪称一绝，早在宋朝时候就已经蓬勃发展，宋朝王室从汴梁迁都到杭州之后，汴梁厨师与本地名厨云集，南北风味荟萃一地，浙江菜渐渐形成独特风味的名菜佳肴。

更令雷恩喜不自禁的是杭州拥有中国数大名泉，水质居全中国之冠，此种气候水质适合酿酒，中国的著名酒乡──绍兴，就在浙江。

美景、美酒、美人，他简直乐不思蜀。

俊秀的混血男子引起许多人的注意，一些杭州姑娘都以热情的眼光注视他。雷恩偶尔露出几个迷人的笑容，就足以让姑娘们晕头转向。

啊！难怪马可波罗在游记中写到，杭州是世界上最美的城市。

殷勤的店小二忙着为他上菜。在世界上旅游许久的雷恩，也算得上是美食专家，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品尝美食的机会？

龙井虾仁、西湖醋鱼、东坡肉、薄片火腿、荷叶粉蒸肉、冰糖甲鱼等等名菜，转眼间摆满了整张桌子，每一道都冒着香气，令人食指大动。

这些就是这个西方人的早餐，简直吓坏了一些杭州善良老百姓。天啊！当地人早上也不过吃碗河粉了事，哪有人像雷恩，一大早就像不要命似的叫了一大桌菜，一个人猛吃。

外国人果然是不同的。

正在吃得浑然忘我，一个素色陶瓷瓶子放在他面前，雷恩不由得深吸一口气。啊！上好的酒香。视线往上移动，看见一个巧笑倩兮的长发美人，他吓了一跳，差点被嘴里的金华火腿噎死。

“有美食就该有美酒啊！我带这瓶女儿红来参加你的早餐，你看如何？”美丽的女子自己坐下来，艳丽中有着前所未有的娴静。

雷恩实在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她，语带惊诧地问：“苏恋荷，你不在台北陪你那个新婚丈夫，跑来杭州做什么？”

这个女人曾经让他男性自尊严重受损。他曾经追求了她数百年，结果她最后竟然选择了凡人，情愿舍去所有修炼，拋去花妖的身分，成为凡人。

“震廷来杭州订购一些中药材，我顺便跟着来啦！”她伸手招来店小二，又补上两只杯子与一双竹筷，不客气的开始攻击桌上的食物。

“哇！东坡肉，我最爱吃的ㄝ！”她喜孜孜的吃着。

雷恩干笑几声。“只是顺便来杭州吗？”他狐疑的问，替自己倒了一杯酒。“如果是顺便，那也不可能找得到我啊！”

“谁教你在杭州太出风头，我听震廷的朋友提起，说什么西湖畔最近来了一个西方男人，大热天的还穿著黑色披风在四处闲晃，他起先还以为是蝙蝙侠那部电影的宣传呢！我直觉的就猜到是你。况且我来杭州前，还听嫒怜那小丫头说起，连水滟也因为某些事情来到伉州。”恋荷有先担心的皱眉。“把‘魅惑人间’全权交给嫒怜负责，这……我怕当我们回台湾时，‘魅惑人间’已经被她玩得倒店了。”

“对她有点信心。”

恋荷优美的嘴角勾起一个调侃的笑容。“你再认识她久一点，就知道我所言不虚。”她又点了一道溜黄青蟹，兴致勃勃的要了一个碗，喝茗英咪的汤，还不忘批评的说：“你也太夸张了，哪有人早餐就吃了一堆东西。”

雷恩大翻白眼，没好气的回道：“乖乖的吃吧！有免钱的菜给你吃，还放在旁边吱吱喳喳。”

“我可是有带酒来，不是来白吃的。”她反驳。

两人埋头吃了一阵子，恋荷彷佛又想起什么似的，猛然抬起头来。

“你到杭州来的动机不单纯吧？我猜是和水滟有关，对吧？”她猜测的说道，感兴趣的看着雷恩。

“没有啦！你不要乱猜。”他才不要让恋荷插一脚呢！她绝对会越帮越忙。

“喂，我现在虽然已经是凡人之身，但是在修炼界还是有管道，能得到不少小道消息，你聪明点就自己乖乖招了吧！”她半威胁的瞇起眼睛，不怀好意的笑着。

江山易政，本性难移。苏恋荷从以前就喜欢管闲事，古往今来各类闲事她全不放过，如今结婚成了凡人，这种个性也没多大改变。

知道隐瞒不住，雷恩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开口，“天庭替白水滟找到她的‘有缘人’，要她去还一个数百年前的人情债。我想，他们很可能会成为一对。”

“不会吧？”恋荷半惊半喜的叫道。“水滟是那么的冷漠，她从来对凡人没有兴趣。”

“这个我和天庭那边都知道，但是，”雷恩沉吟片刻。“那个叫龙擎天的男人挺积极的，白水滟看样子有些招架不住。”

恋荷高兴的猛眨眼睛。“真的吗？真的吗？”转念一想，她扬起秀眉。“啊！姓龙，那不就是龙门企业的人吗？前阵子龙门企业有人和我接触，想雇用我到西湖畔的龙门宅邸工作，我拒绝了，还向他们推荐了水滟。原来这件事和我也有关系，看样子我该留下来一起看看后续发展。”她活像是找到借口，咬住不放。

“强词夺理！还不是想留下来看戏，用不着找一堆借口啦！”雷恩一眼就看穿她的目的。

恋荷不再说话，只是笑着。

“结婚后也不见你有什么改变。”雷恩下结论。

“震廷也不要我改变啊！与相爱的人生活，不能强求对方改变，这才是爱情。”

雷恩哼了一声，大有不以为然的味道。“才结婚没多久，竟然就成了爱情专家。”

“不敢当。”恋荷漂亮的眼睛一转。“啊！把水滟现在住的地方告诉我，我去找她。”

“不好吧？”雷恩不赞同的摇头。“你去做什么？当电灯泡？”

“没办法，我现在已经法力全失，不能像你一样，在远处偷窥。”

“喂，客气点，我不是在偷窥，是受你师父的拜托，暗中保护白水滟。”

“说得好转。”她皱皱鼻子。“反正你把住址给我，里应外合不是很好？再说，我对那个龙擎天实在有点好奇，当初不接龙家的工作，主要也是震廷反对，他说龙擎天素来有‘龙的传人’之称，在黑白两道都很有名气，亦正亦邪，让人难以捉摸，是个厉害角色。”

“名气这么大啊？”雷恩想起那个男人的眼神。“的确，能看出这个男人出色之处，只是不晓得够不够福分得到白水滟的芳心。”

恋荷想起以前自己胡思乱想的念头。“我本来还想把你跟水滟凑成一对。”

他双手乱摇，眼神中流露出惊慌。

恋荷连忙制止他摇头。“不准摇头，你会把头皮奇+shu$网收集整理屑洒进菜里。”

雷恩闻言，真的不敢摇头。

“你可不要乱点鸳鸯谱，我和白水滟合不来的，一见面就只会斗嘴。我可不像龙擎天那么坚强，怎么样的讽言冷语都禁得起，抱定主意就是要追到白水滟。”他在胸前画了个十字。“愿上帝保佑他。”

恋荷拿到住址，又丢下雷恩，兴高采烈的去找忙着工作的老公凌震廷。

※※※天有不测风云。

与古画中白蛇精太过相似的白水滟，初到龙门宅邸就引起龙家人的一阵惊恐。

长期的传说成为事实，积非成是的流言充满了龙家，一时之间人心惶惶。

龙擎天一夜无眠，大口大口的灌着雄黄酒，任由酒精麻痹他的脑袋。奢求能遗忘，她的容颜、话语却一再的出现在脑海中。

我就是白蛇精。

想起水滟好整以暇的说着这句话，眼中水波流转，教他不自觉地沉沦其中。

白蛇精？他看着杯中的雄黄酒，忍不住有些歇斯底里的轻笑。

传说中不是说白蛇精害怕雄黄酒吗？他昨晚却看见水滟毫无感觉似的喝着，也不见她现出原形啊！

一个颠倒众生的美女，一个可怕的千年白蛇精，擎天没有办法在两者间画上等号。

她说的是事实，这是只是想逃避他的追求，恰巧看见古画中的女子与自己相像，临时起意编造的谎言？一整夜中，他不停的问自己。

如果她真的是白蛇精呢？心中一个细小的声音问他。

擎天一向是科学的信徒，在整个世界为外星生物喧腾不已时，他也能反求诸己，思考过那些古老传说中的奇妙生物是否存在。拥有高度科技的外星生物，挑选出动物中的极少数，让它们拥有人形、拥有奇妙的能力……

再这么想下去，整个事件就有些科幻了，他让自己的胡思乱想就此打住。

想了一夜，脑袋也清楚多了。是白蛇精又如何？反正他是要走了水滟，管她是什么蛇精啊花妖一类的东西。

他爱上的女子不是凡人，却拥有比人类更美、更灵秀的灵魂，如果水滟以为在他知道她的真实身分后会逃得远远的，不敢再来骚扰她，那她就错得太离谱了。

不是凡人又如何？说起来，水滟不是凡间的庸脂俗粉，他不是更应该珍爱她吗？他才不是“白蛇传”中懦弱的许仙，薄幸负心、优柔寡断。他没有非我族类，其心必殊的狭隘观念跟自己不同类，必定不安好心？哈！那是古人八股而死脑袋的想法，他龙擎天可是二十世纪的新人类，没有那么死板的想法。

难怪初见面时水滟硬是不敢收他的伞，面对他的追求，她也是频频闪躲，擎天能感觉得到，她不是怕他，只是怕自己真的付出感情。这也难怪，在她的同类中，有白素贞这种悲剧性的前车之鉴，水滟自然会躲避感情到唯恐避之不及的程度。

她一直左闪右避，不敢面对他，很明显的抱着能避一时就避一时的心态，直到临下车前的那一次双手交握，擎天能发誓，他在水滟的眼中看到迎战的斗智。

然后情势急转直下，她说出自己的身分，像是在对擎天挑战，看他是否敢再纠缠她。

哈！白水滟，你也把我看得太轻了。难道她真的以为他会像许仙一样，吓得逃走，还请来和尚法海镇压白蛇精？哼！一千多年来，人类还是有进步的啊！这些妖精可别拿古人的行为模式套用在他身上，不管在古往今，他龙擎天都是绝对的特立独行。

曙光方褪，龙门宅邸中就出现异于寻常的喧闹。擎天放下酒杯，微微皱起浓眉。

龙法宜神色凝重的来敲门，示意擎天跟着他走一趟。

“出了件事情。”一直走到内厅，龙法宜才开口，很显然是不想让白水滟听见两人间的对话。

擎天站在内厅门口，有些啼笑皆非的停下脚步。眼前触目所及都贴满了符咒，在四周古意盎然的装潢衬托下，看起来还真有些诡异。

“白蛇精作祟啊？”他半开玩笑的问，顺手撕下一张黄色的符咒端详，上面的朱砂尚未干，沾了他一手。看样子，这些符咒全是昨晚才贴上去的。

“可能。”龙法宜一脸正经的说道，擎天有些警觉的看向他。“自从龙门企业决定要与本地主管单位合作，将龙门宅邸开放展览，开始动工整修之后，就陆续出现一些怪事，整修的工人不时被蛇类咬伤，还有人说看见了白蛇精。”他说到这里，古怪的看擎天一眼。

“这就是整修工程无法继续的原因？”擎天问道。

“我知道，在你们这些人眼中，整件事看来有点无稽可笑，但是你现在人在杭州，在这里，你不能小看传说的力量。”

“有人说过，整个中国就是由传说所架构的。”

龙法宜点点头。“是可以这么说。”

擎天勾起嘴角，笑意却没有到达眼中。“如果有人想用传说来控制人们的行为，这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你怀疑整件事情都是人为的？”龙法宜问道，有些不可思议。

“没错，我不认为是所谓的白蛇精作祟。”这些妖精没有这么无聊，况且和龙家有渊源的那个白蛇精，如今更被他缠得想喊救命，哪有时间来作祟？

“但是许多人都看见了，而传说中……”

擎天一挥手，打断龙法宜的争辩。“不要让传说影响你的思考与判断，我怀疑在幕后搞鬼的人就是希望用传说来掩饰自己的目的。”他沉吟片刻，许久之后才说：“这个人一定十分熟悉龙家的历史，以及龙家人的心态，所以能巧妙的利用家族传说阻止整修工程的进行。”

“话是没错，但是……”龙法宜欲言又止，终于鼓起勇气。“有一些事情根本无法解释。”

两人边走边说话，已经来到龙门宅邸角落的厨房。

几个神色凝重悲戚的人无声的走动，擎天敏感的感觉到不对劲。

偌大的厨房，铺着青砖的地板上有块白布，似乎盖着一个人，旁边有破碎的陶瓷。

“一个小丫头，清晨的时候被人发现死在厨房中，这就是我所说的无法解释的事情之一。”龙法宜说道。

擎天走上前，弯腰掀开白布，不由得皱眉。他认出来是昨晚替水滟与他送雄黄酒的女孩，死时脸上惊骇莫名，像是看到什么可怕的事，七窍都渗出血丝。他稍微看了一下，没有发现外伤。

“已经请人去通知公安了。”龙法宜说道。

“看样子是很严重的内伤造成的。”擎天猜测。他也看过不少尸体，但是没看过这种死法。

“骨头全碎了，内脏也被破坏，整个人的经脉乱成一团。”

“你懂医术？”

“我是有执照的中医师。”龙法宜说明。

这也太巧了吧！白蛇精水滟一到龙门宅邸，替她送酒的女孩马上惨死，而且这种死法，活像是被巨大的蟒蛇缠住绞死似的。擎天不得不佩服这个人的聪明，完全懂得如何用传说来控制人心，成功的让人把一切猜测指向水滟。

擎天的眼眸中露出寒光。

事情越来越有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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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水滟换了件淡紫色的罗绡霓裳，迎接自己到龙门宅邸的第一个清晨，稍微整理一下头发，把长发轻松的绑成发辫。

她出了房门，走过富丽堂皇的长廊，一路上都没有看到半个人影，心里有些奇怪，纳闷昨天看到的，在门口列队欢迎的一大堆人全跑到哪里去了？

总算看到一个端着茶水的女孩，水滟正想上前询问龙擎天的去处，那女孩却在看见她的同时，失手摔破了手中的托盘，茶水泼了一地，站在原处浑身发抖，惊慌害怕的看着她。

“知道龙擎天在哪里吗？”水滟淡淡的问。

女孩无法动弹，看来是吓得腿软了。两人仅在原处，水滟不敢再靠近她，真怕女孩就这么吓得昏过去。

转身离开，水滟放弃询问的念头，决定自己去找寻龙擎天。

意外的，才一转过身，就看见龙擎天与那个自称龙法宜的男人一同向自己走来。

“我想马上开始工作。”水滟开门见山的说，随即看出两人怪异的神情。“出了什么事吗？”她又问了一句。

龙法宜点点头，神色还带有几分戒备。“刚刚发现一个女孩死在厨房。”

水滟皱眉。一到龙门宅邸就出了这种事，看来她这次还人情债之行是不会太轻松了。

“带我去看看。”水滟向擎天要求。

“你去做什么？没事不要跟着人家凑热闹。”他不赞同的说，对中国人爱凑热闹的天性有些不以为然。

“你不带我去也行，我自己一路找过去，就不信找不到厨房。”水滟可不是会乖乖听男人决定的女人。

擎天无可奈何的看着她。不让她去也是为了要保护她啊！现在所有的龙家人都把水滟当成凶手，他是怕群情激愤，有人会攻击水滟。她昨晚不是才说，自己的法术被封印了吗？现在这个横冲直撞的白蛇精，难道还以为自己是无敌女金刚，没人能伤得了她吗？

碍于龙法宜在一旁，擎天不好明说，只有认命的带着水滟往厨房走去。

一个仆役模样的男人在龙法宜耳边说了几句话，有些害怕的看了水滟一眼，马上又跑得不见人影。

“公安来了，要找我们去问一些话。”龙法宜说道。

擎天点头，拖住水滟往客厅走。

※※※客厅中，数名公安忙进忙出的，一个像是领导者的高瘦男人手上拿着属下给的分析报告，沉思的皱眉。

“谁先发现死者的？”高瘦男人问，一脸的官方嘴脸。

龙法宜迎上前去。“是一个负责早餐的妇人。”

高瘦男人看见了龙法宜，脸色马上一变，恭敬的陪笑脸。“啊！龙先生，你来啦！”

龙法宜可以称为是杭州的名人，龙家又是本地的名门大族，这个代表龙门的男人，其影响力令公安不敢小看。

“又出事了，又要麻烦你们。”龙法宜客气的说，没有一丝的傲气。

水滟对这些人互相陪笑的话没兴趣，眼光四处游移，想找到去厨房的路，偏偏龙擎天把她的手握得紧紧的，根本挣脱不开。

“这次的事情实在有些诡异。”高瘦男人说着，脸色十分难看。“死者的情形很特别，我当差这么多年，没看过这种死法。”

“死因是什么？”

擎天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高瘦男人被吓了一跳，原本想发作，却在看见擎天锐利的眼眸后，到嘴边的责备话全都乖乖的吞回肚子里。光是看这个男人的眼神，就知道他不好惹，不是普通的角色。

“骨骼全部碎裂，包括手脚、脊椎、颈骨等，除了头部的骨头，其它无一完整。内脏方面，被断裂的骨头切碎，全部乱成一团。”高瘦男人呼了一口气，翻翻手上的资料。“我的天啊！整个人像是被压土机辗过似的。”

“或者是被蟒蛇缠住，活活绞死。”一个不知死活的公安临时插了一句话，还自以为开了个有趣的玩笑，在一旁干笑着。

所有在客厅中走动的龙家人，在听到这句话的同时，不约而同的把眼光看向白水滟，这个正努力想挣脱龙擎天箝制的女人。

“你们龙家不是向来都有白蛇精作祟的传说吗？说不定真的是白蛇精搞的鬼。”公安又说，看见了龙家人的脸色，才发现自己的玩笑开错地方。

“龙先生，”高瘦男人连忙把话题转回凶杀案上。“麻烦你把龙门宅邸中每个人的资料都列给我，如果有最近才到的，请特别注明出来，方便我们的调查。”

“是有两位，昨天才到达的。”擎天开口。

“昨天才到达，今天马上死人？”高瘦男人干笑几声。“这两位嫌疑重大喔！麻烦请那两位出来一下。”

“不用了，他们已经来了。”擎天不茍言笑的看他一眼，把一直在挣扎的水滟推到前面。

挣脱不休的水滟气急败坏的周不开龙擎天的箝制，正准备扑上去咬他的手臂，好让他放手，冷不防被他推到人前，一时不太能反应过来。

“就是我和她，你要问什么，现在一次问完吧！”他半命令地说。

高瘦男人一看到白水滟，整个人就傻了，哪还有办法问话，只能呆呆的看着眼前的美人儿，嘴巴半开。

龙法宜看见擎天阴沉的表情，连忙暗中踩一下高瘦男人的脚，提醒他快点回过神来，不然龙家恐怕又要出人命了。

高瘦男人终于从惊艳的情绪中醒过来，不知所云的问了些问题。前有擎天可怕的眼神，又有水滟迷煞人的美貌，他难以决定要走要留，最后终于决定性命重要，不舍的又看了水滟几眼，才带着大队人马离开。

“死的人是谁？”水滟抬起头，看着擎天，发现他还一脸凶神恶煞般的瞪着离去的公安。

“昨晚帮我们送酒的那个女孩。”擎天简单的说。

水滟咽下一声惊呼。果真是人有旦夕祸福，才一个夜晚的时间，女孩就香消玉殒，足见人类有多么的脆弱。

心中有些淡淡的怜惜，却没有什么难过。活了数百年，见过太多的死亡，她没有那么多闲工夫为每次的死亡伤心。

不能说她冷酷，而是修炼者大多如此，早已看清了人世的无常，任何的情绪在无情的命运面前都是多余的，从来无力改变什么。

“我想马上工作，带我去龙门宅邸的古物收藏室。”她不想再把心思摆在凶杀案上，只希望快点开始工作。

擎天顺手拿过公安搜集的资料，面无表情的看着，只在听见水滟的要求时微微点头。

“擎天，你忙你的，我带白小姐去就行了。”龙法宜鼓起勇气说道，颇有壮士断腕的味道。

“不用了，我自己来。”他摇头拒绝。

擎天能看出龙法宜心中的惧怕，但是身为龙家负责人，所有的族人唯他马首是瞻，不管再怎么的怕，白水滟好歹也是客人，在没有确定她是凶手前，任何人都没有资格定她的罪名。要是连龙法宜也不能镇定下来，那么全族人铁定会吓得一溜烟全部搬得光光的。

龙法宜松了一口气，正想指出古物收藏室的方向，擎天却淡淡的挥了挥手。

“不必麻烦了，龙门宅邸的建筑平面图我全都背起来了。”

不多说一句，他又握住水滟的手臂，不理会任何人的眼光，径自离开。

※※

※古典的长回廊中，擎天走得太急，水滟根本跟不上，加上她的裙襬又长，经过几次的摔摔跌跌，终于忍不住的往前栽。眼看就要和地上的青砖KISS上了，危急的瞬间，擎天松开手中的资料文件，稳稳的将她接住。雪白的纸张漫天飞舞，如一张网将两人笼罩住。

突如其来的身体接触，让两人都有些反应不过来，视线胶着难分。水滟根本没有想到要推开他过紧的怀抱，在此时，她只想到要平衡自己的身体，只能依附眼前这个男人。

是谁说过的？女人千万不能学会依附，那是对男人沉沦的前一步。

“小心点。”

“是你走得太快，我才会跌倒的。”水滟理所当然的把所有罪过怪到他头上。

擎天勾起一边的嘴角，似笑非笑的看着怀中的可人儿。

“我指的不只是你走路时要小心点，而是一切。”他别有所指的说。

她眨眨眼睛，侧着头看他，突然发现龙擎天的表情简直可以称之为迷人。

“说明白些，我不喜欢和人玩猜哑谜的游戏。”

“有没有发现龙门宅邸中所有的人都把你当成凶手？”他实在不相倌，水滟的神经竟会如此迟钝，没有发现龙家人的惧怕与敌意。

水滟想了一下，“把我当成凶手？”她回想起那女孩异于寻常的死法，才恍然大悟的瞪大眼睛。

“知道事情严重了吧！虽然龙家人大多不敢声张，但是所有人都认为女孩是被巨蛇绞死的。”他严肃的看着水滟。“而你不就是白蛇精吗？”

出人意料的，水滟只是回他一个笑容。

“你也怀疑我？”

擎天摇头。“不，你没有动机。况且我根本不相信你会杀人。”

水滟玩心大起，带着妖魅的笑容缓慢接近他，闪动神秘光芒的眼睛逼近他的眼眸。

“但是我是妖精，不是人类，你不能用人类的行为模式来看待我。在你们凡人眼中，我们这些妖精不是没有人性，杀人为乐，还喜欢勾引凡间男子的吗？”水滟吐气如兰，完全符合中国传说中的妖精形象。

“其它的我是不知道，但是你……”他带着气死人的自信，微笑摇头。“不可能，你不可能杀人。光是依你与我初见面的情形看来，你对凡人是唯恐避之不及，更不用说去主动招惹了。”

什么嘛！原本还想玩玩他，谁知道龙擎天早把她的个性摸得一清二楚，她根本无所遁形。

水滟悻悻的松开他的手，像是被人抢走了玩具，有些不高兴的想拉开两人的距离，擎天却不肯放开，仍然困住她的视线，看进她的灵魂中。

“我怀疑有人想嫁祸于你，这件事只是个开端，如果搞鬼的人另有目的，他一定会继续制造事件，让所有人把注意力放在你的身上。”

“我有能力保护自己。”

“是吗？对于这一点，我抱持怀疑的态度。”擎天简百对她的天真感到无可奈何。

“知不知道我为什么相信你的说词，接受你自称为白蛇精的说法？”

水滟摇摇头，感觉到他太过强烈的男性气息不停的侵袭过来。

“因为你与我应对的方法与对话，天真得让人不敢相信。”他直接说出心中的感觉，不想隐瞒。“你对外界的冷漠，只是要掩饰你的不知所措。”

水滟不满的瞪着龙擎天。“胡说八道。”她精确的表明自己的看法。

“喔！是吗？”他仍然勾着嘴角，维持那自信的微笑。“就算你是妖精，在红尘中活了数百年，但是你不是人类，永远学不会人类的狡诈阴狠，以及尔虞我诈的游戏，靠着你那如今被封印的法术，或许能在凡间横行无阻，但是一旦失去这项武器，你自我保护的能力简直比普通人还不如。况且从你躲避我的态度中，不难看出你的慌乱。”

是龙擎天太特殊，还是她的心思真的太透明，连凡人都能看透？水滟咬着下唇，略过问题的核心，一心只想反击。

“如你所说的，我不是人类，那你为什么还要追着我不放？”她问道，等待龙擎天的回答。

他挑起眉毛，眼神中带着些许的嘲弄。水滟很清楚，那眼神是在嘲笑她不敢面对问题，但是她还是选择避开危险话题。

“不是人类又如何？”他回问一句，笑容中带着可以让人堕落的温柔。“我只知道你是个特别的女人，只知道自己非要你不可。况且你与人类没有一丝一毫的不同啊！我的口味很特别，只挑最好的，或许在人类之中，能让我心仪的女子根本不存在，上天垂怜，所以让我遇见了你。”

“修炼者是不能有感情的。”她不知所云的说道，声音宛如低喃。

“那是你们这些修炼者必须遵守的规定，还是你给自己下的限制？”他更逼近，手指缠入她的长发中，定住水滟的视线。

“那是禁忌。”虚弱的声音连自己都说服不了，她太清楚会发生什么事，却无法逃避。

还是她私心里也在期待？

“去他的禁忌。”

他缓缓的低下头，准确的找到她红馥的樱唇。

期待了太久，却又一直克制自己的行为，但是──他在心中暗睹骂了一句──天杀的重重禁忌与规范，再怎么说，一个男人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啊！

早已不能等待了，那股从一见到她起就在心中隐隐撩拨的疼痛，已渐渐吞噬擎天的理智，等待激情的一刻，就要决堤而出……

擎天吻着她醉人的唇，无法自拔的深深陷溺，纠缠着她的舌，更纠缠她的灵魂，不容许她有分毫的逃避，进一步要求她的反应。

水滟在迷乱间，忘了自己身在何处，原本有些无措的手，如今有些犹豫的放在他肩上，随着热吻的逐渐加深，纤致的手慢慢握紧，修长的手指陷入擎天宽阔坚实的肩膀中。就是这种肩膀，能让女人深深的依恋，生生世世都不愿松手。

在心中的某处看不见的盲点，水滟的认知早已雪亮。抗拒他又能如何呢？从今而后，自己的生命绝对不可能再像从前那般平静安稳。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包括恋荷，许许多多的修炼者都愿意放弃永生，放弃长生不老与列位仙班的机会，甘心选择凡人，爱恨生死过一生。

爱情的迷咒，任谁也无法破解。或许是上天注定，她这个白蛇精就该被龙擎天这个“龙的传人”绑住，再也别想逃脱。

许久之后，他才依依不舍的放开对水滟的箝制，抵住她的额头，用手指轻轻画过她温润的红唇，没有错过她茫然的眼神，以及略微急促的呼吸。

“别拿什么禁忌一类的东西搪塞我，那些死板的教条阻止不了我的。”

最最温柔的话，却也隐含着些许的威胁。擎天低沉浑厚的声音，有如温热的酒，渗透进她的魂魄。

“我不管你是谁，也不管你是什么，反正我爱上你的那一刻起，就打定主意要定你了。亲爱的，你休想逃避。”

“爱上我？你什么时候爱上我？”水滟傻傻的问，换来他有些爱怜宠溺的微笑。

“从看到你的那一刻起，这叫一见钟情。”

蛮横而温柔，多么矛盾的组合，但是这些组合却在龙擎天的身上表露无遗，更显现出他的神秘难测，诱引着水滟去探索。

“说什么感情，那不过是你们人类为了原始的情欲所找的借口。”她躲开擎天的注视。

“是情欲又如何？至少人类敢勇敢的面对自身的感觉，不像你们这些修炼者，只学会一再的逃避。”他半挑衅的说，松开对水滟的箝制。“与你们的刻意躲避、故作清高比起来，原始的情欲反而更显出它美丽之处。”

水滟拉开两人间的距离，明知道会被蛊惑，却又不由自主的看向他的眼睛。

“修炼者故作清高？”她哼了一声。“我也看过不少修炼者试着与凡人陷入感情中，最后的下场却都凄惨到了极点。就拿与我同类，‘白蛇传’中的白素贞来说，这不就是个前车之鉴？”

付出真心真情，最后还是不敌人类的猜忌之心，那个曾经挚爱过、曾在枕畔细语、曾在西湖断桥借伞相遇的男子，最后竟然找来法海，把妖精的一片深情，镇压在雷峰塔之下。

“不要把我比喻成许仙，我不是那种懦弱无用的男人。”擎天不悦的看着她，实在很想再把她拖进怀里，狠狠的物她，直到把水滟脑袋里的固执全部吻掉，让这个让他又爱又气的白蛇精再也不能回嘴。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水滟对凡人的观点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数百年来，她所听所闻所信都是这些东西，要她一时之间改变，谈何容易呢？虽然前不久恋荷甘心下嫁给一个凡人的事情的确对她造成了不小的震撼，但是她还没有厘清心里的思想，龙擎天就这么突然冒出来，让她完全的措手不及，想逃想躲，身为修炼者的自尊心又放不下；想要迎战，却又发现自己应付他的狂热激情就已经招架不住了，哪有余力反击？

擎天在诱惑她，要水滟完全的沉沦。

他看出她脸上变化万千的表情，知道她也正在挣扎。

“亲爱的，对你自己诚实一点吧！拥有人类的感情并不可耻。”他劝说着，虽然不懂所谓的禁忌，但是他打从一开始就不把这些规范看在眼中。

水滟深吸一口气。“暂时别谈这个，我想开始工作了。”她强作镇定，实际上却是想开溜。

“白水滟。”擎天的语气中带着愤怒，让她不由自主的停下脚步。

一个箭步，他又占据了她所有的规线，居高临下的俯视她。

水滟心中有些发毛的看着他。深不可测的眼眸，像是囚禁了午夜的天空，现在他的眼中有着再明白不过的怒气。

“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为什么你就是不能试着接受我，试着去面对你自己心中的感情？”

“我试过了，最后决定还是离你远一点的好。我一向相信自己的直觉，但是你的出现却让我的直觉彻底失灵。”她咬着下唇，模样有几分娇弱，更令人想要将她拥入怀中。“你要我对自己诚实，我真的做了，但是结果却让我感觉到不可言喻的害怕。”

擎天抬起她小巧的下巴，意外的看见她有些无助的神情。看来他是真的成功了，至少能确定的是，他已经攻破了水滟的心防，消融了她冰冷的保护膜，卸下她冰山美人的面具。

“你习惯控制一切，而我是你所不能控制的？”他温柔的问。

水滟皱着眉头，半晌之后才点点头。

“或许我是你命定的克星，你根本躲不过。”他的声音低沉，接近诱哄。“所以干脆别躲了，嫁给我如何？”

水滟闻言，火速的远离他，像是猛然被雷劈到，又像是他刚刚说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哈！太好了，生平第一次求婚，得到的居然是这种反应。擎天哭笑不得地叹口气。

为什么他爱上的不是普通一点的女子呢？他第三十一次对自己发问。

不过，话说回来，普通的女子就能俘虏他的心吗？

终于找到结论了，一切都是他自讨苦吃。

“修炼者不准与凡人通婚吗？”看她吓成那样子，俏脸上白中带青，他还真怕水滟就这么昏过去。

“可以啊！恋荷就是一个例子，她前不久与凡人通婚。不过她与我不同……”水滟有些语无伦次，扶着栏杆，极想逃离现场。

“既然可以，那就没有所谓的禁忌了。”他逼近，霸道的替她决定。“好啦！这么说来你就没有拒绝我的理由了。”

她猛烈的摇头，却找不出话来反驳龙擎天。

天啊！水滟在心中哀号着。为什么在人间活了数百年，遇上龙擎天，她就一点办法都没有？

因为她的法力全失？因为他太过紧迫逼人的温柔？还是一切全应了恋荷不久前所说的话？

冥冥之中，一切早有定数，是缘是孽，不论是谁都无力抵挡。

这种无助感，与这种无法割舍的诱惑，就是恋荷在凌震廷怀中所感受到的吗？所以她心甘情愿丢下千年道行，成为凡人的妻子？

水滟看着眼前的龙擎天，这个天地都无法撼动他决心分毫的男子，明确的感觉到自己已经在悬崖边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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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今日西湖的荷花开得特别癫狂，数里外的龙门宅邸都能闻得到那醉人的荷花香。

苏恋荷总算等到凌震廷把中药材的工作做了个结束。早在数天前，她从雷恩那儿拿到龙门宅邸的住址时，就缠着老公，不论如何要他带她来见白水滟。

老实说，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凌震廷从一开始就不希望妻子与龙擎天扯上关系。在商界纵横许久，他也听过这号人物，给人的印象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也分不清是哪条道上的，反正亦正亦邪，神秘得很就是了。

奈何，可怜的凌震廷还是不敌恋荷的攻势，这小女子的黏人、求人、缠人的功力能让圣人举白旗投降，败阵的他只好把一切生意打点完毕，乖乖的带着恋椅上龙门宅邸。

“笑。”她偎在老公的怀中，用纤纤玉手把他紧皱的眉头抚平，强迫性的把他嘴角往上拉。“陪我来找水滟，怎么绷着一张脸？”

震廷无辜的看着恋荷，微微苦笑。“你算是半强迫性的把我拖来，我已经是满腹委屈了，你还要我笑？”他低着头，直视妻子如荷花般粉嫩清丽的娇容，眼光中不自觉流露出爱怜的神釆。

花妖，他的荷花精灵！

回想起过去的一切，有时候震廷还是不能忘记失去恋荷的梦魇，非要将她抱得紧紧的，不能容许她离开自己视线片刻，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确定恋荷又回到他的身边。

他最挚爱的花妖没有消失，她为了他，为了两个人的爱情，再度重生，成为他的妻子。

虽然他一直是个无神论者，但在遇见恋荷之后，却又不得不相信那些神话世界中的人物，毕竟他的妻子就是个活生生的证据啊！

“白水滟怎么会来到杭州？”他好奇的问，想起初识恋荷时，普经在“魅惑人间”见过白水滟。

“天庭帮她找到‘有缘人’了，听雷恩说，她好象欠人家一笔好几百年的人情债没还，天庭里有些爱看热闹的人逼着水滟去还债。”恋荷回想起雷恩说的话，窝在震廷怀中猛偷笑。“听说龙擎天看上水滟，从一见面开始就猛烈的追求她喔！”

震廷的眉毛挑得高高的，有些意外。“是吗？白水滟会接受吗？我总觉得她不论对谁都挺冷淡的。”

“你被它的外表骗了啦！”恋荷挥挥手，有些不以为然。“她只是不习惯和凡人交际，所以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其实她冷若冰霜的态度只是外表的一层保护膜。”

震廷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你认为龙擎天能融化她？”

“那要等我见到龙擎天时，才能准确的回答你。”她有些稚气的耸耸肩。

到达龙门宅邸，才一报出白水滟的名号，接待的人马上变魔术似的跑得不见人影，送茶来的小女孩也是一脸的害怕，小心翼翼的端详两人。

总算，当恋荷与震廷喝着慢慢变冷的香片时，出来了一个虎背熊腰的男人，步履稳健的走进接待客人的大厅。

“两位是来找白小姐的？”挺多三十出头的男人热络的看着两人，一脸的笑容。

“总算出来一个不会缩头缩脑的人。”恋荷小声的咕哝着，还是被震廷听见，他用眼神暗示她客气些，恋荷给他一个甜笑，不理会他的警告。

“我们是她的朋友，来杭州处理一些事情，恰巧听说她也在这里工作，所以特地跑来找她。”恋荷马上切入主题，不想浪费时间。“我们能见她吗？”

她打量着眼前的男人，在心中思索他的身分。这个人就是龙擎天吗？她左看右看都看不出眼前这个人有什么神秘气质，怎么样都不像是震廷所说的，那个黑白两道通吃的厉害角色。

那个人看出恋荷打量性的眼神，自动报上姓名。

“我是龙法宜，目前总管龙门宅邸的一切事物。”他自嘲的又补上一句。“讲明白些就是打杂的。”

龙法宜的视线越过恋荷，看向她身后沉默的凌震廷。

“如果我没有认错，你应该就是凌教授吧！那位在植物学领域堪称第一把交椅的凌震廷。”

震廷没有否认，只是微微一笑。

“我有一些朋友也在从事中药材的生意，前不久才听他们提起，说凌教授到杭州来办些事情，没想到就是这么巧，我竟然能见到你。”

“哇！”恋荷瞪大眼睛，有些崇拜的看着震廷，小声的说：“我怎么不知道，我嫁的居然是一个名人，而且居然是个教授。”

他没好气的看她一眼，很怀疑他的小花妖到底知不知道教授是什么东西。

直到嫁给震廷之前，恋荷还是个对人世一知半解的修炼者，虽然拥有极高的智能，但是生活上就是有些漫不经心，结婚都快半年了，居然还不知道自己的老公手控台湾北部的中药药材集散，算得上是个大人物。

“我们来得有些冒昧，不知道能不能见白水滟一面？”震廷不着痕迹的将恋荷拉到身后。

龙法宜热络的点头，示意两人跟着他走。

离开接待客人的大厅，三人走上古意盎然的长廊。恋荷发现许多窗棂后方都有好奇的眼光在窥视着。

“这里的人都挺好奇的嘛！”她有些嘲讽的说。

龙法宜的脚步略略停了一下，走在后面的夫妇两人彼此交换一个不解的眼神。

“最近龙门宅邸出了一些事情。”他含糊的说，没有回头，仍然不停的往前走。

“我在外面有听到一些有趣的传说。”震廷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在安静的长廊中显得有些突兀。

所有耳朵都竖起来了，就等着震廷的下文。

“听说，这里颇得白蛇精的钟爱。”

震廷这句话的语音未落，身边的情况就已经一团乱。

前方的龙法宜闻言急急转身，吃惊的看着他；身边的恋荷像是被吓着，双脚一下子不受控制，猛然往前摔跌，连忙拉住震廷的手臂平衡身子；窗棂后方传来一阵o辟哩啪啦的声响，像是许多人与家具撞在一起的声音，八成是所有偷听的人全被这句话吓得摔成一团。

“有什么不对吗？”震廷还算沉着的问了一句。

恋荷干笑几声，连连摇头，踮起脚尖附在他耳边低声说道：“等会儿再详细告诉你。”

他用眼神表示同意，不过还是皱眉的看着她，不明白为什么所有的人反应都如此一致。

“有什么不对吗？”震廷这句话是对龙法宜问的。

龙法宜有些尴尬的看着震廷，过了半晌才说道：“就某些方面来说，事情算是被你说中了。”他顿了顿，像是在思索到底要透露多少。“前不久龙门宅邸出了些事情，有一个女孩死得离奇，或许是这儿的人被传说影响得太深，大伙把一切归罪在白蛇精身上。”

龙法宜领着两人走到建筑群的后方，四面都是精致的砖瓦，转眼已来到一个独立的典雅建筑，一块巨大的汉白玉石碑立在一旁，上面用苍劲的草书写着“邀月榭”，有力的笔锋让人能感觉到何谓入木三分。

“邀月榭”建在一池清澈的水池中央，是一个八角型的建筑。恋荷奇+shu$网收集整理的眼睛四下转了转，发现“邀月榭”居然是以八卦五行为建筑，在整体方面脱离龙门宅邸一贯的雄伟堂皇，独具精巧典雅的风格。古式的传统中国贵族庭院中通常都会有这种建筑物，往往坐落在庭院的深处，闲杂人等无法窥探参观的地方，用来藏小老婆，或者是收藏贵重物品。

恋荷不客气的推开门，首先进入“邀月榭”。

午后的阳光，透过年代久远的纱窗。那是真的纱窗，不是现代人家中常见的尼龙网，而是真的用高级的纱糊住窗面，让阳光穿透洁白的纱，更显得浪漫。

白水滟一身白衣素裙，站在一堆骨董珍玩中，手上正拿着一幅画。她微微侧着头，乌黑如丝缎的长发流泄在肩上，美丽的眼眸注视着画，有些烦躁似的咬着下唇。

“水滟。”恋荷兴高采烈的往师妹身上扑过去，紧紧的拥抱许久不见的水滟，把她手上的画给碰落在地。

恋荷看了一眼，一瞬间眼睛瞪得大大的。

她终于晓得为什么刚刚才一提到水滟的名字，全部的人就好象看到鬼似的，一下子跑得精光。

等等，恋荷在心底自我修正，不是看到鬼，这些龙家人看到的是白蛇精！

“你怎么会来到这里？”水滟有些吃惊的问。

“震廷刚好来这里工作嘛！我向雷恩要了你的落脚处，就一路找过来了。”

她点点头。收到雷恩的心电感应时，水滟就猜想他会留在附近，现在这个想法由恋荷的话得到证实。

“你的身分曝光啦？”恋荷小声的间，眼睛瞄向地上的古画。笔风倒是不差，连穿著古装的白水滟全身所散发的那种神秘冷艳的感觉都表露无遗，更惨的是，上面还题着“白蛇”两字，让她的身分完全泄了底。

水滟苦笑的点头。“全部的人都猜出来了，不过我还处于那种打死不承认的阶段。我只告诉过龙擎天，至于其它的人，我没有透露一个字。”

“我看你也找不到人透露吧？”恋荷眨眨眼睛。“这里的人全怕你怕得跟什么似的，我就不信有人敢跟你说话。”

“是啊！尤其前几天又出了一件事。”水滟愁眉深锁。

“我有听到一些风声，听说是有个女孩离奇死亡。”恋荷一脸好奇的看着师妹，无言的要求她解释。

水滟转身替恋荷和震廷找了太师椅坐下来。

“死的样子挺奇怪的，连公安都来过几趟。”她视而不见的盯着窗棂。“全身的骨骼，除了头颅外，完全因外力而粉碎，连内脏都被伤害得一塌胡涂。”

恋荷不自觉的想象那种情形，脸色发白。

一直被水滟冷落在一旁的震廷，发现妻子的脸色不对劲，随即伸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温柔的俯下身子。“还好吗？”

恋荷摇摇头，打了个冷颤。“听到太血腥的事情，觉得胃怪怪的。”

水滟看了凌震廷一眼，还是没什么表情，冷艳得有如冬天雪地里的一朵白梅。

“别把事情全怪到我头上来，说不定你那胃的毛病，罪魁祸首另有其人。”

震廷听出她的言外之意，嘴角有趣的往上扬，神态流露出典型的男性优越。

恋荷轮流看着两人，还是一脸迷惘。“你们两个在打哑谜啊？”

水滟难得微笑，神秘而灿烂。“不急、不急，再过几个月，一切就昭然若揭，藏都藏不住了。”

恋荷总算听出她的意思，俏脸顿时染上一片红霞。水滟认得出那是快乐幸福的红嫣，不是害羞或是不好意思。

“你怎么看得出来？前不久我老觉得身子怪怪的，还以为是师父给我的新身体出毛病，提心吊胆了好一阵子。”她看着震廷，水盈盈的眼睛闪烁爱意。“后来被震廷拖去医院检查，才知道自己怀了身孕。”她停了下来，像是仍然觉得不可思议似的说道：“你能相信吗？我怀孕了ㄝ！”

“有什么好奇怪的？你现在的身体不像以前，跟凡人没有什么两样啊！女人会怀孕，天经地义嘛！”水滟说道。

倏地，整间屋子的光线突然暗了些，也不知是恋荷的想象力作怪，还是她真的太敏感，一瞬间，她在水滟的脸上看见一丝惊慌，还有一抹藏得很深很深的温柔疾速的略过她的面容。

“有客人？”

低沉浑厚的声音来自门口，习惯发号命令的口吻令人直觉的想回答他，不知不觉就受制于他的气势。

水滟点点头。恋荷转过身，看见了一个高大的男人，宽阔的肩膀几乎填满门口，眼神锐利得有些吓人。那双猎鹰似的眸子，在看到水滟的一瞬间，神奇的涌入溺死人的温柔。

恋荷能确定眼前所见到的人，就是大名如雷贯耳的龙擎天。

“他们是我的朋友。”水滟说道，努力表现得从容镇定，但是与她相处了数百年的恋荷，还是轻易的看出她极力想隐藏的慌乱。

是修炼者又如何？在感情这种奇妙的东西前，他们与凡人一样，半点由不得自己。

龙法宜低声把来人的身分告诉擎天，他微微点头，礼貌性的与凌震廷握手。两个男人用眼神打量对方。

“凌教授的大名，我在台湾就常听说了。既然是水滟的朋友，那就住下来吧！反正都是自己人。”擎天轻描淡写的说，很巧妙的把水滟说成自家人，有意无意的让别人猜测他与水滟之间的关系究竟已到了何种地步。

恋荷在一旁偷笑。呵呵！别的不说，光是看水滟又气又无可奈何的脸色，就算龙擎天不开口邀她留下来，她也会赖定不走，在此处看好戏的。

一阵客套话后，水滟逮到机会低声对擎天抱怨，脸上有些愤怒。“谁跟你是自己人？你不要乱牵关系。”

“你又想和我争辩？”他感兴趣的低头看她，只觉得她生气的模样仍然美极了。伸出手，他在水滟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捏住她小巧的下巴。“记不记得上次你跟我争辩时，我用什么方法让你住嘴？站在我个人立场来说，我很乐意再示范一遍。”

别人看在眼中，只觉得他们十分亲密，完全没有想到水滟有多么羞窘。

放开有些发抖的水滟，擎天霸道又温柔的浅笑，在安排好凌家夫妇的住宿等问题后，迈步离去。

“看到他的眼神没有？”恋荷偷偷问震廷。“这个男人连冰山都能融化，看来水滟这下子真的遇上对手了。”

或许连水滟自己都不知道，但是她脸上的表情早就不像从前那般冷漠，多了几分身为女人的不确定与茫然。恋荷看着与自己相处了好几百年的师妹，看穿了水滟不经意流露的温柔。

站在一旁的水滟，没有发现恋荷有趣的眼光，她仍然看着门口，无法回过神来。

※※

※“送回来的验尸报告我看了。你查出什么没有？”龙老爷的声音从电话中传来，越过台湾海峡，还是能听出那颐指气使的口气。

“我开始着手跟当地的公安沟通了。”擎天淡淡的说，看着身旁一个大型景泰蓝花瓶上精致的花鸟绘画。在如此古典的屋子里有电话，他总是觉得有些怪怪的。

“开始沟通？”听筒彼端传来一阵怒吼，擎天很有经验的把听筒拿离耳旁，以免造成短暂的耳鸣。“去你的！你的速度跟乌龟没什么两样，事情已经发生了好几天，你才开始沟通？”

“我很忙。”他轻描淡写的说，甚至有些想用漫不经心的语气激怒龙老爷。没有必要告诉他，大陆的情报或是特务系统不同于世界其它地方，要进入这一体系，要花上比其它地方更多的时间。擎天试着利用他在世界特务界的一些影响力，不着痕迹的调查，目前为止，已经有些眉目了。

龙老爷似乎更加发火。

“你会有什么事情好忙？八成是和那个漂亮得不象话的女骨董商搞七捻三吧！”老人家话气不善。“你先前在阳明山上追求她的事情，如雪全抖出来了。你小心一点，白水滟在骨董界里的名气大得很，龙门企业前不久对她做了一个调查，能查出来的东西只有几张纸，却诡异得像是神话故事。反正这个女人沾不得，你不要给我玩花样。”

“我做事有我自己的风格跟原则。”擎天说道，不把爷爷的警告放在心中。沾不得又如何？现在说什么都太迟了，他是打定主意要白水滟。

“我只是要你小心一点。你在龙门做事这么多年，我何时干预过你做事的方法与行径？只是这个白水滟太诡异，我不希望你动她的主意，要是你想要女人，等回台湾来，我帮你准备一大票。”虽然这个孙子从小行事就不受控制，但是到底说来还是自己的骨血，龙老爷还是护孙心切。

“来不及了。”

“什么东西来不及了？”龙老爷急急的问，却听到龙擎天满不在乎的笑声。

“没什么。”他含混的说过去，隐藏自己的笑意。等到时机成熟，他把新出炉的龙家媳妇娶回家去，真不晓得爷爷的表情会如何。“凶杀案方面，我会继续调查的。”

“嗯，别忘了要进行龙门宅邸的整修工程。”龙老爷顿了一下。“快点去请工人，让修复工程赶上进度。”

“那不是我的工作，我要做的是揪出幕后搞鬼的人。我怀疑和凶杀案的凶手脱不了关系。”

“有人言之凿凿，说是白蛇精又出现了，那女孩是被白蛇绞死的。”龙老爷说道，大有不以为然的味道。

擎天放声大笑。“你相信吗？”

电话中传来嗤之以鼻的声音。

“很好，一切交给我，我会继续和你联系，但是千万不要插手。”擎天半警告的说道，在挂断电话之前，还听到老人有些着急的叮咛。

“记住啊！别去招惹白水滟。”

擎天给了他几声大笑作为回答。

※※

※神秘的黑影躲在暗处，咬牙切齿的看着这些临时杀出来的程咬金，该死啊！原本所有的事情都那么顺利，他还以为大笔的款项绝对能到手，想当初计画一切，原本是探囊取物，现在被逼得不得不下手杀人，弄脏了他的手。

千算万算，没有想到龙门企业会派出号称“龙的传人”的龙擎天。他早就耳闻这个专门处理一些难缠案件的男人，在口耳相传间，龙擎天的一切都被神话，跟詹姆斯。庞德有得比。更有趣的是，龙擎天居然带着与白蛇精一模一样的女人出现，他顺水推舟，做了些手脚，把杀人案弄得像是被蛇绞死似的。

他实在佩服自己的智能啊！

他看不出龙擎天下一步棋要怎么走，这个男人太深沉内敛，数天来也不见他有任何行动，只看见他追着白水滟，在龙门宅邸中乱跑，美丽神秘的女人则是躲不胜躲。前些日子他还发现两人在“邀月榭”中拥吻，彼此间的火花连瞎子都能感觉到。

说实在的，他很讨厌那个女人，探幽的眼眸像是永远在冷眼旁观，一看便知是所谓的菁英分子，却又奇怪的没有尘味，真的跟白蛇精一个模样。

这刚好成为他计画中的一部分，利用人们的迷信心理，把一切归咎于白蛇精作祟，白水滟成了标准的代罪羔羊，替他吸引其它人的眼光。

但是，龙擎天会怎么做？

他无法猜测，只能小心翼翼的在一旁观察，应付龙擎天的任何行动。他不相信龙擎天会议白水滟被指为凶手，这个男人的按兵不动不是袖手旁观，而是静静观察，暗中进行一切。

神秘人将身影隐藏进幽暗的偌大庭院中，露出微笑，仍旧计画着诡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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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水滟把手上的笔记本丢开，努力的把一些装饰用的珠宝玩意整理出来，一身的衣服都被灰尘给淹没了。她在空地跳了跳，看见阳光下身上扬起一大片灰尘。

做了几十年的骨董生意，“魅惑人间”的一切东西都是恋荷在打点，况且那时候她还有法术，哪里用得着自己动手？

虽然现在恋荷也在龙门宅邸中，但是水滟不好意思去打扰人家新婚夫妻，要知道，恋荷现在还怀着身孕ㄝ！她要是不知死活的去请恋荷来作苦力，爱妻心切的凌震廷不拿刀子来追杀她才怪。

很奇妙的，她脑海中居然浮现龙擎天的身影，以及他勾起一边的嘴角，自信满满的看着她。

怪了，难道她已经把他当成自己的保护者？

水滟连连摇头，想把他的身影摇出脑海，谁知道这块牛皮糖却紧紧的攀住她的记忆，她激烈的摇头动作只是成功的把美丽的发髻摇散，龙擎天的身影还是在她脑中晃来晃去。

“怎么了？一大早就把头摇得这么激烈。”

完了，她现在的幻想严重到能听到他的声音。

她仍然在摇头，直到一双坚定的大手固定住她摇晃的脑袋，水滟发现自己直视进龙擎天感兴趣的眼睛中。

“早餐吃到奇怪的东西？”他笑着问，两人的额头相抵。

“不要靠近我，除非你想分享我身上的灰尘。”她警告着，发现龙擎天如预料中的不以为意，仍旧笑着拥住她。

“你工作得挺努力的。”他看着四周被整理出来的骨董。“别累着了。”

“没办法啊！我是领人家薪水过活的，既然答应了要替你们龙家工作，我就一定会尽心做好。”

擎天微笑，双手拢着水滟有些散乱的长发，漫不经心的说，“放轻松。今天放假一天吧！”

她小心翼翼的看着他，那模样像极了多疑的小动物，擎天忍不住又笑。

“我换个方式说，你今天的工作内容有些改变，不是跟这些老东西混在一起，而是陪我去逛西湖。”他不容反驳的说，十足命令的口气。

“我不同意。”水滟跳开一步，却仍在他的箝制范围。

“对于你没有选择余地的事实，你是无法不同意的。”他淡淡的笑，也看出了水滟真的工作得有些累了，于心不忍的他百忙中抽出时间来，就算是用逼的，都要把水滟拖出龙门宅邸。

这些天来，整个龙门宅邸的气氛极差，所有人防水滟防得跟什么似的，在照顾方面自然有所疏忽，偏偏水滟又是个什么事情都不太在意的女人，生活上缺了什么也不会说，最近就看见她忙得神色憔悴，却从没听见她抱怨些什么，擎天只好半强迫的藉游湖之名，把她带出去透透气。

“难得天气这么好，不出去走走怎么行呢？”他继续劝说。

水滟这才发现他手中拿着一个竹篮子。她好奇的直盯着瞧。

擎天献宝似的掀开竹篮，里面装满了三明治一类的食物，还有几瓶酒，两个人吃起来绰绰有余。

“我特地吩咐厨房做的。最近几天老吃浙江菜，我想换换口味也不错。”他看出水滟有些动心，马上趁胜追击，努力的劝说着。“走吧！一起去看看西湖。”

水滟曾经在西湖畔居住过数百年，对于湖畔的一景一吻她是了若指掌，但是离开这里数十年，在经过时匆匆看了几眼，却能看出美丽的西湖有了许多改变。

这些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人世间剧烈的转变，也间接影响到西湖。西湖无情，只是冷眼看着混乱的世局，如同居住在人群中的修炼者，从来不想也不能插手人世间的变化。

“但是恋荷和凌震廷才刚到……”她还是有些迟疑，不愿意放下好友，自己与擎天溜出去游湖。

擎天笑着叹口气，摇摇头。就算是聪明过人的修炼者又如何？枉费这个白蛇精活了几百年，还这么不了解人情世故。“你以为人家新婚情浓，会发现你溜出龙门宅邸？我昨天见过这对夫妻，你放心吧，现在他们眼中只容得下彼此，压根儿不会发现外界发生什么事。”

水滟沉默不语，仍无法作决定。

“还在犹豫？”他低头问，开始皱眉。

水滟想了一会儿，突然抬起头来，露出灿烂的微笑。“我有选择的余地吗？”

擎天满意的点头，从怀中拿出一支发簪，仔细的把水滟的一头长发盘成发髻。

“记得这支发簪吗？”

水滟点点头，有些吃惊。“你还带在身上？”那是两人初见面时，他从“魅惑人间”买走的东西。

“没错，我一直带在身上。”他退开一步，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成果。“知道吗？在古代，只有丈夫能替妻子盘上发髻。”

精通古代知识的水滟怎么可能不知道？她看着他多情的眸子，一时不察，又被他窃走了一个香吻。

爱情？真的人令人迷惑了。

※※※雷恩在西湖畔游玩了一阵子，想乘机找看看，还有没有荷花精幻化成形的修炼者。

话说从头，他曾经爱恋过苏恋荷好一阵子，但是那个花妖硬是不理会这个在修炼界中有美男子之称的雷恩，一遇上凡人凌震廷，马上跟人家跑了。唉！时也运也命也，雷恩也看开了。

这天，风和日丽，雷恩手上握着一朵盛开的荷花，另一手优雅的举着茅台酒，优闲的坐在湖畔的一个仿宋凉亭中。猛然间，他从舒适的椅子上滚跌下来，马上利用法术将自己隐身。

龙擎天带着白水滟来游西湖ㄝ！

雷恩感兴趣的窝在一旁偷看。虽然白水滟的法术被封印，但是凭这个女人的敏感，他相信要是自己不小心一点，把气息隐藏起来，铁定会被她发现，到时候就等白水滟法术一恢复，嘿嘿……雷恩能预言，自己一定会死得很难看。

不管怎么说，他还是挺喜欢自己的脑袋，所以一切小心为上。

雷恩不远不近的看着这一对男女。

说不上来ㄝ！他总觉得白水滟有些不同了。雷恩沉思着，端详眼前的白衣女子。

※※

※“白蛇的故事，是在这一面被中国历代文人称为‘诗之湖’的西湖上开演的。”水滟漫步走过环绕着一顷碧波的道路，雪白的颈子微微往上扬，看着路两旁的柳树。

擎天看向道路的尽头。“你说的该是中国人都耳熟能详的‘白蛇传’？”在重重垂柳的堆烟砌玉下，前方的断桥隐约可见。

“白素贞、许仙、小青的故事，流传在人间已有许多年。”不知为何，她心中突然涌起一阵感慨。

水滟的身世与“白蛇传”中的白娘子相仿，同样是白蛇精，也同样依恋着西湖，在断桥下修炼了数百年，原本是专心一意的想登上仙籍，却遭到造化弄人，看过数百年的红尘，还是看不破一个情字。

数十年前，她因为看不下一场可怕的人间浩劫，远远的离开了西湖，越过海洋，到了那个名唤台北的奇异城市。

还是逃不开吗？她在西湖畔欠下人情债，那个承诺还是穿越了数百年的时间和空间，硬是要她还债。

他握住水滟的手，往断桥走去。

“我看过那个故事。是传说，还是真有其事？”擎天感兴趣的问道，眼神离不开她的面容。

“真真假假，千古难分。”水滟淡淡的说。

夏季的清风徐徐吹来，带着一阵荷花香气，她想起前面不远处就是西湖十景中的“曲院风荷”，那是恋荷的故乡，也是她与恋荷初次见面的地方。

“人世间的传说往往与修炼界的某些事实相重叠，一些在人类眼中看来异类最后惨遭报应的下场，都是修炼者的前车之鉴。”

“没有必要这么语重心长吧？你应该相信我对你的感情，我不是许仙，只是一个爱你的男人。”他坚定的说，没有看她，语气却有些野蛮。

水滟静默不语，眼光投向远处。

“不要把那些古老的事情牵扯进我们之间，我不相信你能否认心中的情感。”他转过她的脸面向自己，锁住她的视线。“别欺骗你自己，说你不在乎我。”

“我在乎你，但是那又如何？我和你不是同类啊！”

“不是同类又如何？”他握住水滟柔软的上臂，靠近她秀眉紧蹙的俏脸，呼吸吹拂在她的脸上。“我早就说过，外界的一切规范都不能束缚我的行为。只要你在乎我，不就够了？”

放不开的，是她在心中深植许久的观念，那些害怕被背叛的心情，长久以来潜伏在其中。

“今天不要谈这些好吗？”水滟终于看向他，不知该迎该拒。

擎天把心中的沮丧压下去，不让心情影响了他的表情。他太清楚水滟不敢接触感情的事，这些日子以来的相处，他也摸清楚了与她周旋的方法，反正滴水穿石，有志者事竟成，他愿意用所有的时间跟她耗下去，直到她愿意真正的面对两人间的感情。

如今她愿意承认她是在乎他的，这不就是一点起色吗？

人类的生命太匆促，或许无法跟修炼者的天长地久相比较，但是不论角色被上天如何编排，只要有情，就应该坦然面对，不是吗？

用一生换一次的真情挚爱，他永远也不会后悔。

“不谈也行，但是你迟早要面对这些的。”

坚决不动摇的信念从来没有离开他的眼眸，这个男人或许在旁人眼中有些冷硬，但对于感情，只要一动心，就是一生一世的事情。水滟悸动不已。

“从见到你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有放你走的打算。”他重申，抬手拂开水滟被熏风吹乱的发丝。

水滟咬着下唇，陷入苦苦的挣扎。

这时，前方不远，一个身穿白衣的美妇人，藕臂上挂着一个精致的竹篮，莲步轻移的朝他们走来。

“姑娘，买些竹签吗？”

美妇人翻开篮子上的一块素色绸布，竹篮底部出现丁几套小巧的竹签，上面绘制着一些中国古老传说的情节。

“这是用竹子削薄制成的，可以拿来当书签，或是拿来收藏都不错。”美妇人一脸亲切的笑容，从洁白如月的面容看不出年龄，只能从那双眼眸中看出岁月累积的智能。

擎天发现，她在有意无意间，带着些许惊喜与猜测的眼光肴着水滟。

水滟没有发现妇人的眼光，她被竹签迷住了，低头把玩着，让那些中国古老传说在指尖翻阅过去。她离开西湖的时候，还不曾看过湖畔有人在卖这种东西呢！买一些回“魅惑人间”或许也不错。

她自顾自的想着，挑选了一套上面绘制着“白蛇传”故事的竹签。

竹签十二片一组，从白蛇与许仙断桥相遇，一直到白蛇水漫金山寺后，被镇压在雷峰塔下，都被绘制在竹片上。

“这组‘白蛇传’通常卖得最好，许多人到这里来游赏西湖时，都会想起这个故事。”美妇人解说着。

水滟发现最后一片竹签画着白蛇被镇压在雷峰塔下，左上方有八个小字。

雷峰塔倒，白蛇出世。

她皱着眉，有些疑惑的抬起头来，恰好接触到美妇人的眼光，一瞬间，她心中略过一种连自己也分析不出来的撼动。

怎么回事？难道这个女人也是修炼者？

水滟在心中猜想着，可惜她现在法术被封印，无法看透这个妇人的气息。

“你认识她？”擎天附在她耳边轻声问了一句，那种亲密的感觉让她的身体窜过一阵颤抖。

水滟摇摇头，继而询问美妇人：“这八个字是什么意思？”她打算一回龙门宅邸就找恋荷，让她去揪出雷恩，再要雷恩查一查这个美妇人的身分。

在她脑子里盘算着的时候，美妇人似乎看出她的心绪，露出一抹神秘的微笑。

“这是出自‘白蛇传’的偈语，法海镇压白蛇后所说的话。”美妇人说道，风吹拂过她的发鬓，水蠢滟现她的风韵还是足以颠倒众生。

美妇人看两人一脸迷惑，继续笑着解说：“白蛇的故事从宋元后就一直流传下来，但是真正的成形是在明朝，冯梦龙将各种传说整理、收编到‘警世通言’中，还起了个标题叫‘白娘子永镇雷峰塔’。”妇人的视线投向远方，变得悠远，像是陷入回忆中。

“我所知悉的白蛇传说，是从清朝的陈遇干所写的‘白蛇传’，四卷五十三回，又续集两卷一十六回。”擎天蓦然开口说道，一旁的水滟也点点头。

“那是太美化的故事，已经失去了太多真相。”美妇人说道。

擎天和水滟交换一个眼神，眼光中都是不解的疑惑。

“保留最多真相的，只有那篇‘白娘子永镇雷峰塔’，但是还是不够，那些心情，没有人能知道……”她的声音渐渐微弱，像是被情绪淹没，有些不能自己。

过了一会儿，美妇人才猛然回过神来，像是从记忆中清醒。

“抱歉，在西湖畔做生意，对传说总是要有些研究，日久天长后，我变得对这些故事再熟悉不过了。”她匆匆一笑。

“还有一个古老传说，梁山伯与祝英台的爱情故事也是发生在西湖畔的。”擎天看见竹篮中也有这组故事的竹签，顺口说道。

美妇人点点头。“是没错，但是比起那种化蝶的爱情传说，我还是比较偏爱‘白蛇传’。”

“解释一下这八个字的意思好吗？”水滟要求，闪亮的眼睛中映照着西湖的波光。

“很简单啊！直到雷峰塔倒塌，白蛇才能重见天日。”

“还有另一只青蛇呢？”擎天问道，却发现两个女人同时转头看他一眼，彷佛他刚刚问了一个傻问题。

“没有青蛇，那时候跟在白素贞身边的是一只青鱼精，不是蛇精。”美妇人为他解说着。“那是后来的误传。”

水滟翻看着手上的竹签，心中略过一阵微微的悸动。

“你真的很清楚这些传说嘛！”

什么样的人会如此专注的去寻访这些故事的真相？当那些传说已经发生了数百年之后，远古的一切都已经不可考，而这个美妇人还是向游人们解说那些传说，难道真的只是因为职业所需，她为了卖这些竹签，所以去探索那些传说？还是恰好相反，美妇人是因为依恋那些传说，所以待在西湖畔，一再的重复那些让她深深爱恋的故事？

“西湖畔最容易发生故事。或许可以说，西湖畔最容易产生传说中的主角。”美妇人看着水滟，别有所指的说道：“这里的灵气能孕育许多的传说，不是吗？”

擎天与水滟不约而同的倒抽一口凉气。

“或许吧！”水滟许久之后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涩涩的回答。“我曾经在西湖畔住过一段日子。”她这时才发现西湖景色有了些许的改变。“雷峰塔的基石也不见了，是在我离开的这段期间被拆除的吗？”

美妇人微笑着，纤细的手指向原本雷峰塔耸立的方向。

“雷峰塔在民国十一年时，就已经被破坏得差不多了。塔身因为年久失修而崩毁，到了文化大革命时，红卫兵发起了什么革命运动，连基石都给破坏了，从此之后，西湖十景中的‘雷峰夕照’成为历史名词。”她看着水滟。“你应该是在这件事之前离开西湖的吧？”

水滟点头。当初“魅惑人间”也是设立在西湖畔，但是恋荷一看人世间乱得跟什么似的，打定主意要搬到台湾去，所以她才会在台北的阳明山窝了好几十年。

“难怪我不曾见过你。”美妇人笑着，伸手又把素色绸布盖上竹篮子。“搬回西湖畔后，或许我们能做个朋友。”

“我没有打算要搬回来，我还有一些事业留在外地。”水滟说。

“有些事情在没有弄清楚前，是注定要牵肠挂肚，走也走不开的。”美妇人打哑谜似的说道，转身就想离开。

“等一下……”水滟还有话要问，却被美妇人打断。

“这些竹签就算送你们小俩口吧！当成见面礼，大家交个朋友。”说完，她飘逸而去，轻盈得彷佛足不沾地。

擎天与水滟目送着美妇人离去，一阵沉默笼罩了两人。

许久之后，水滟才悠悠的开口：“这个女人似乎是修炼者。”

擎天挑眉。“你认不出来吗？你们这些修炼者之间无法辨认对方？”

水滟没好气的瞪他一眼。他不提还好，一提起她就一肚子气。“原本可以啊！但是拜你龙家之赐，我的法术被封印住了。”

他微微一笑，心中没有丝毫的愧疚。

刚刚听了那么多的白蛇传说，擎天突然想起“白蛇传”中的一段情节。

“白素贞到了端午节时，喝了雄黄酒后会现出原形。但是初到龙门宅邸那晚，我怎么看见你像没事似的喝着雄黄酒？是因为时间不对？”

水滟给他一个有些诡异的微笑。“我要是真的现出原形，变成一条白蛇，你会不会吓死？”

“如果你肯在我被吓死后到仙山去替我盗灵芝仙草，那又何惧？”他直直的看着水滟。“你会吗？你愿意为我去盗仙草吗？”

她迎视擎天过度炽热的眼光，感觉到热力、慵醉、炫惑……

“基于愧疚，我会。”

恋荷曾经为了她所相信的爱情而死，凌震廷哀痛欲绝，不惜一切代价要让他深爱的女人重生，甚至采取了在修炼者眼中看来也是极不智的方法。他选择“死谏”，以自己的灵魂去求恋荷的师父，求取恋荷的重生。

一个愿意付出千年道行，一个愿意付出宝贵的生命，这种爱情难道还不够？

这是水滟在替恋荷和凌震廷向师父求情时，所说过的话。

如果换成她与龙擎天，她愿意为龙擎天付出多少？

“我倒希望除了愧疚，你对我还有更深一层的感情。”

“我有。”她冲动的说，才一出口，她就后悔了。龙擎天的眼神太过热烈，而她说的话更像是又点燃了一场燎原大火，眼见火焰已经快将这个男人的理智焚烧殆尽了。

“但是我还是弄不清楚那些感觉。”

擎天叹了一口气。跟这个不愿诚实的白蛇精周旋，绝对是他一生中最大的挑战，恐怕要用上一生的时间，她才会慢慢看透那些存在于两人间的相属。

“我不会变成白蛇。”她突然转回刚刚的话题。

擎天有些反应不过来，微皱眉头。“什么？”

“我不会变成白蛇。”水滟重复，十分自然的，彷佛没有一丝考虑，她伸出手抚平他眉宇问的纠结。

擎天有些惊讶，不过他没有表现出来。他在心中暗暗发誓，一生一世，他都会深爱着这种抚触。

“为什么？”他不动声色地问。他知道只要自己一有动静，水滟马上会停止这种不自觉的动作。

她的手指轻轻画过他脸上坚硬得有如石刻的线条，擎天直到胸腔隐隐作痛，才发现自己一直是屏住呼吸的。

“我与你们龙家的结缘，是在我修炼满五百年的时候，那时我为了避开天庭的雷劫，所以躲避到龙门宅邸。”水滟回想起过去，眼眸迷蒙如梦。“修炼界的规矩是，只要修炼满五百年就能够脱离正身，凝魂结魄为人形，除了拥有法术，及长生不老的特权外，跟人类没有丝毫的差别。”

从湖心吹来一阵风，把两个人拥抱在风中。

“传说中所说的有误，除了一些特别的例子外，修炼者不会化成原形。”

记忆回到数百年前的龙门宅邸，那场雷劫的雨夜。

水滟突然间瞪大双眼。

你希望我怎么谢你？

干脆这样吧！嫁进龙家，当我龙家的媳妇。

可以啊！我答应你，不过要看你哪一个后辈有这个福气了。

天啊！会是这样吗？她欠龙家的不只是那场躲避雷劫的人情债，难道连当初的一句戏言，天庭都要记上一笔吗？

说不定她早在数百年前，就已经决定了自己的命运。

“怎么了？”擎天看她脸上一时表情变化万千，不解的问。

要怎么才能说清楚那些穿越了许许多多时间的宿命？水滟轻叹一声。

“找个时间，我再仔细的告诉你吧！”

有些匆忙的，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别光顾着谈论这些事情，我们今天可是来游湖的，不要尽谈这些旧事。”水滟轻快的说着，转身往断桥上走去。“走吧！我好好帮你介绍一下这些名胜的历史。”

擎天跟了上去。

管他外界的风风雨雨，只要知道对方有心，那不就够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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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擎天和水滟尽兴而归，有说有笑的走进龙门宅邸，没想到迎接他们的却是另一场风暴。

龙法宜一脸忧愁的站在大厅门口，一看到擎天便急急说道：“又出事了。又有一个人被杀，死法跟前一个一模一样。”

擎天和水滟相视一眼，不约而同的迈步跑向出事地点。

同样的死法，同样的惨不忍睹。

擎天严肃的看着眼前的尸首，浓眉打着结。死者是龙门宅邸中管理花草树木的一个年轻男人，巧的是，这个人工作的地点刚好在水滟居住的客房附近。

连续死了两个人，死状如此的凄惨，原本住在龙门宅邸中的龙家族人已经搬走了大半，只剩下几个胆大的仆人，或是因为本身职务而走不成的人，例如，龙法宜。

公安又来到龙门宅邸，调查一些线索，龙法宜随侍在公安身边，脸色同样的凝重。

“好惨的死法。”公安把头摇得跟博浪鼓差不多快，匆匆看了一眼白布下的尸体，就连忙把白布放下，像是害怕胃里的食物会翻搅出来。“跟上次一样，骨头没有一块完整的，全都被绞碎。”

擎天敏感的牵动眉头，嘴角有一丝嘲弄的笑容。

“龙先生，这件事情实在闹得太大，必须扩大调查。”公安一面看着手上的资料，一面满含歉意的说道。

龙法宜没有回答，只是看向擎天，彷佛以他的意见为先。擎天摇摇头，不表示意见。

“是白蛇精搞的鬼。”角落飘出一句低喃，充满了恐惧与控诉。“她回来了。从龙先生带她回来的那一个晚上起，我就知道会出事。”

众人的眼光往声音的出处看去，一个眼神涣散的老人口中喃喃念着，直勾勾的看向站在一旁的白水滟，全身不住的发抖。

“你回来了，几百年前带走龙翰林还不够，现在你还缠住‘龙的传人’，想要连他一起带走是不是？”

所有的人僵在原地。

水滟静静的看着老人，连眉头也没有皱一下。说实在的，她不想开口，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事情变得如此诡异，简直让她进退两难。

到底要不要辩驳？但是一开口，不就承认自己是白蛇精了？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公安，没头没脑的想着，要是杭州市政府发现了她的身分，会不会把她捉去，当成国宝展览？

“我听上一辈的人说过，你的美丽可以迷惑所有的人，那双眼晴绝对不是凡人的眼睛，会勾魂摄魄，不论男女都会被勾引。”老人指着龙擎天，双眼充满了血丝。“就连‘龙的传人’也不能幸免于难啊！”

老人的笑声像是最粗糙的草纸被人用指甲划破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大厅中，令人不寒而栗。

龙法宜连忙使了个眼色，左右不知从哪里冲出两个人，把老人扶出大厅。

“怎么回事？”公安问道，狐疑的看着白水滟。“白蛇精？”

“老人家迷信，听多了民间故事。”擎天淡淡的说，掀起白布，仔细的看着青年的尸首。

龙法宜喃喃的向水滟道歉，但是却远远的避开她，连视线都不敢与她接触。任何人都看得出来，他心中其实吓得半死。

“扩大调查的事情，可不可以缓一缓？”擎天突然开口说道。

“要延后多久？”公安反问。虽然他不知道这个龙擎天的来历，但是前不久却接到“上头”来的电话，要他尽力配合龙擎天的一切行动。

说来实在让他难过，干公安也有几十年了，还以为自己跟上级已经挺熟的了，谁知道这一次临时掉下来这个命令，他甚至不知道这个命令是从哪里掉下来的，只知道是“上头”给的指示，至于有多“上头”，命令等级高到何种程度，他完全不知道。公安更好奇了，这个龙擎天来头真有这么大？

公安猛然惊醒，把心里的念头压下去。下面的人是不准有任何好奇心与疑问的，他只要办事就是了。

“我决定好了再告诉你。”擎天慢慢的站起身。他走向门口，顺便带走了白水滟。

※※

※“陪我去一趟‘邀月榭’。”擎天说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过水滟看得出来，他眼中闪烁着火焰，代表他心中正在盘算着。“我想去看一样东西。”

水滟有些疑惑的抬起头，“看什么？”

“我去看看鱼饵是不是还在。”他微笑地说，那股温柔能醉死人。

“鱼饵？”

“是啊！钓鱼时用来让鱼儿上钓的诱饵。”他耐心的解释，开玩笑似的把她当三岁小娃娃。

“这算不算暗喻？”水滟有些生气地问。刚刚死了一个人，而自己又被指为凶手，龙擎天居然有闲情逸致要去找鱼饵？亏他这口口声声说爱她……

“你说呢？用你那修炼者的脑袋想一想啊！”

水滟懒得理他，径自朝“邀月榭”走去。她从口袋中拿出“邀月榭”的钥匙，自己先进了门，把他拋在后面。

拿起放在一旁的笔记本，她打算继续清点骨董的工作。

擎天开始老实不客气的翻箱倒柜，弄得一屋子都是灰尘。

水滟原还不想理他，直到整间屋子都被他搞得乌烟瘴气了，她在旁边不停的咳嗽，才忍不住开口：“喂！你在抄家啊？做什么翻箱倒柜的。”

“找鱼饵。”擎天自信满满的回答，全身灰尘与蜘蛛网的从骨董中站起身子。

“不准找了。这是我工作的地方，你敢来干扰我工作，本姑娘就跟你没完没了。”水滟斩钉截铁的说。

“我早就打算跟你没完没了。”擎天笑嘻嘻的说道，一瞬间，笑容软化了他刚硬的面容，她竟觉得此时的他看来有些孩子气。

“不管啦！反正你出去就是了，我在工作的时候，谁都不准进来。”她下了最后通牒，用尽力气把他推出门外，推扯之间，好象看到他手上拿了一句用油皮纸包起来的长方形包里。

擎天任她将自己推出“邀月榭”，反正他要拿的东西已经到手了，接下来的事情他也不希望水滟插手。他不能忍受让她身陷险境。

沉吟着，他在心中把一切从头想过。

他喜欢这种游戏，在他眼中，这种寻找凶手的过程就像拼图，有人必须要拼完整幅图案，才能看出上面的图形；有人却能在拼了几片后，早别人几步看出端倪。而他，恰巧就是后者。

走在龙门宅邸的长廊中，擎天露出一抹阴狠的笑容，犹如闻到血腥味的黑豹。

拼图，现在只差一片。

※※※如他所料的，所有人都开始有动作了，其中反应最激烈的，应该算是龙老爷。

暴怒的龙老爷首先把擎天骂得狗血淋头，似乎还想接着骂他祖宗十八代，突然想起擎天是自己的孙子，这才不情愿的住口。

“你这个混帐家伙，被女人迷住了，现在什么事情都做不来了是不是？难道那个女骨董商是狐狸精，把你这小伙子都榨干了吗？连一点小事你都会搞砸！”

吼叫的分贝实在太高，擎天习惯性的把听筒拿得远远的。

“她不是狐狸精，是白蛇精。”

“去你妈的白蛇精。”龙老爷不干不净的骂着，被这个孙子气得口不择言。

“我妈妈是凡人。”擎天好整以暇的回道，看着刚刚从“邀月榭”拿出来的东西。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骚动，擎天好象听到有人忙着叫护士的声音，一堆混乱的杂音过去后，电话彼端易主了。

“你爷爷吃药去了。”擎天听到父亲的沉稳声音。

“他太容易激动。”他淡淡的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半晌后才出声，“老人家一向这样，你何必激怒他？”

擎天耸耸肩，翻阅着手上的东西。“习惯了，可能我和他八字不合吧！”

听筒中传来一阵低沉的笑声，短暂而压抑。这就是擎天所熟知的父亲，永远沉稳不多话，即使有笑意，也是昙花一现。龙家三代的男人，都是不同的典型。

“你知道吗？杭州主管单位取消了先前的决定，他们不要龙门宅邸了。”

“几个礼拜内就死了两个人，现在恐怕是免费迭给他们，他们都不敢要。”擎天哼了一声。

“这件案子，你算搞砸了。”

“那倒未必，虽然对手厉害，但是我还是能揪出他。”

父亲那头又是一阵沉默，许久后才开口：“我知道你要当地公安奇+shu$网收集整理把调查延后一阵子。现在手上有线索了吗？”

“十拿九稳，我把一切都布置好了。”

“那为什么又让他杀了两个人？”口气有些质问。人命关天，他不相信一向小心翼翼的擎天会如此轻忽。

“第一个是因为措手不及，我初到的那晚凶手就动手，防不胜防。而第二个，我无法辩驳，那个时候我心有旁骛，太不专心。”擎天承认，脸上略过一阵阴影。

“是因为那个白水滟？”

“没错。”擎天坚决的回答。

“很好，我支持你的一切决定。”这不是对儿子的保证，而是对一个男人的承诺。

“我的下一个决定，铁定会让爷爷跳脚。”擎天预告着。

“交给我吧！”

听见父亲这句话，擎天知道自己可以放手去处理一切，而那一切中，还包括了他与水滟的未来。

“对了，我还要告诉你，当地主管单位一跟我们解约，你爷爷就想放弃龙门宅邸，处理完事情，你早点回来吧！”

擎天若有所思的看着窗外的庭园景致。“龙门宅邸在台湾方面的人放手后，交给谁处理？”

“现在负责宅邸产业的那个人。”

“龙法宜。”他点点头，眼神闪烁。“我想也是。”

※※※神秘的黑影来到“邀月榭”，夜已渐渐深了，四周悄然无声。

雕花木门上锁着一只环青铜制成的古锁，他扬起手，准确的劈下，门锁应声而断。

他对地上那些价值连城的骨董视若无睹，只是拚命的翻箱倒柜。

万无一失的计画，现在只差一步。从接手龙门宅邸的一切起，他就在私下盘算着，直到台湾的龙门企业居然与杭州主管单位达成协议，要将龙门宅邸开放。

开玩笑！他在心中冷哼一声。那这些年来他处心积虑的计画岂不完全泡汤？他暗中放出风声，说是白蛇精作祟，让整修工程无法进行。

龙擎天与白水滟来到龙门宅邸，也带来了“邀月榭”的钥匙。现在“邀月榭”的使用权在那个酷似白蛇精的女人手上，要是去了什么重要东西，所有人第一个怀疑的会是她。

他继续寻找那个包里。明明听上一代的负责人说过，那个包里被收藏在这里啊！拥有那个证明，就是龙门宅邸的主人。

随着时间的流逝，他心中的焦虑凝结成额上的汗珠。他竟然遍寻不着。

倏地，灯光大亮，四周都是明晃晃的手电筒与火把。

“需要帮忙吗？”龙擎天的声音带着柔和的危险。

几个人由龙擎天带头，站在门口看着龙法宜，像是观看跌入陷阱的动物。

恋荷站在震廷身边，脸上带着一丝微笑。“啊哈！原来龙擎天半夜来找我们，要我们来看的好戏就是这个啊！”接着，她转向旁边的水滟，“你的男人擒到凶手了，算是还你清白啰！”

擎天拿出白天在“邀月榭”找出来的文件，丢在龙法宜面前。“你在我这个吧？欧洲有一个公爵后裔答应你要花一亿美元买下龙门宅邸，你现在就忙着拿地契去卖他？”他摇摇头。“你也太急了些吧？”

龙法宜咬牙切齿的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愤怒有如火焰，在血液中焚烧。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消息？”他窒息的问，双眼被愤怒烧红。

“我自有我的管道，你用不着问，反正你是栽在我的手上，这场游戏你输了。”擎天宣布着，勾起一边的嘴角。

不可能！他小心翼翼的设计这么久，怎么会掉进龙擎天设的陷阱里？

“你没有证据指认我是凶手。”龙法宜的眼睛瞄向龙擎天身边的白水滟。

擎天连连摇头，脸色神秘难测。“你不用看她，一般人或许会中你的诡计，但是你太小看我了，我已经说过不要依靠传说来思考，否则就会被控制。一旦剥除传说这个烟雾弹，你的诡计就显得有些可笑，仔细推敲一下谁有动机，整件事情就呼之欲出了。”

龙法宜的眼睛四下转着，发现龙擎天等人旁边还有几名公安人员。

擎天心里还有别的打算，也不怕龙法宜逃脱出去。

“你设计得不错，原先我也没有怀疑到你的头上，直到我仔细看了雨具尸体，才渐渐开始起疑心。”

众人都想起那两具死状极惨的尸首，不觉一阵战栗。

“两个被害者的共同点是骨骼全碎。我调查过，你练过中国武术，而且造谐极深。”

“不可能！”一旁的公安脱口而出，“如果是用拳脚攻击致死，身上一定会有伤痕啊！但是死者身上找不到一点外伤。”

水滟认出他是处理两件命案的人员之一，就是他曾戏称死者像是被压土机辗过似的。

擎天的视线没有离开过龙法宜。“我忘了说一点。龙法官受过中医训练，对于经脉的研究一定极有心得，不是吗？只要对准人身上各处脉穴下手，就能轻易的错骨断筋，拆散整个人的骨架。”

“不可能。”公安还在一旁喃喃自语，无法接受这种说法。

水滟看着公安，肯定的点头，“你大小看中国武术了，虽然再怎么说也不可能和武侠小说中写的一样，能飞天遁地，千里传音，杀人于无形，但是武术造谐深的人，体能的确比一般人强上数倍。”这可是她亲眼所见。水滟从明朝幻化成人至今，看过太多这种奇人异士，传说中的中国武术是真的存在，但是却早已淹没在时间的洪流中，现代的武侠小说写得又太过夸张。

“仔细看看那两具尸体，再找个有经验一点的人来验尸吧！”擎天不留情面的说道，听得那个公安面红耳赤。

龙法宜蓦地扑向前来，来势汹汹的逼近擎天，电光石火间，五指如爪般攻向擎天的门面。

水滟惊呼一声，心跳差点停止，还来不及有任何动作，事情已经结束。

两个龙家男人，差不多的高大俊朗，有着相同的眼眸，一瞬也不瞬的看着对方，两人如同冻结般。龙法宜的手停在擎天眼前几吋的地方，不敢妄动；而擎天则握着一把枪，精准的指着龙法宜的心脏。

“你以为在得知那些关于你的资料后，我还可能会毫无准备的来擒捉你吗？”擎天的嘴角扬起一抹微笑；用空着的手把龙法宜推开一步。“我有自知之明，拳脚功夫不如你，况且我也不想跟你来一场肉搏战。”

“卑鄙。”龙法宜被枪逼到墙角，眼中迸射出恨意。

“杀死毫无反抗的人才算是卑鄙，我这样只是耍点小聪明，不需要扣上这么大的罪名。”擎天满不在乎的说。

“该死的！”龙法宜狂吼，原本温和有礼的假象彻底破灭了。“你破坏我的计画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没什么好处啊！你应该有听过关于我的传闻，我一向如此，只要觉得有趣，就会插手。再者，”他看一眼身旁静默不语的水滟。“你不该拿我的女人来大作文章，那简直是对我撂战帖，逼我来蹚这淌浑水。”

四名公安走上前来，拿出手铐，把龙法宜制伏。

“今晚的戏到此落幕了，各位回去休息吧！”擎天转身对凌震廷夫妇说道，占有味十足的环住水滟的纤腰。

“太危险了。”水滟余悸犹存，脸色有些苍白。擎天有危险的那一瞬间，她心急如焚，简直想奋不顾身的推开他。

水滟知道，要是他再有危险，她还是会毫不考虑的牺牲自身的安全救他。

曾几何时开始，她竟然愿意为一个凡人舍命？

这个认知有如青天霹雳闪过她的脑海，水滟惊愕自己居然也陷进情海中，迷失在龙擎天的不舍追求中。

她在乎他到愿意为他舍命，这种感情不是爱情是什么？连她也无法再欺骗自己。

“这就叫人心险恶，懂吗？”震廷不忘替恋荷做机会教育。

“当然懂啊！你当我是三岁小娃娃，什么都不懂吗？”恋荷给他一个白眼，气他如此小看她的智能。

龙法宜不甘愿输得如此彻底，双臂一震，四名公安被震飞到墙角，钢铁制的手铐被扯得粉碎。

他用足尖挑起掉落在地面上的一支白银发簪，牢牢的握在手中，势如饿虎扑羊，不顾一切的朝龙擎天的后颈偷袭。

他太熟悉人体的穴道，只要将这支发簪从龙擎天后颈贯穿而下，轻易的切断气管与与食道，就可以在短时间内取这个男人的性命。

水滟从眼角的余光看到龙法宜的动作，快速的推开擎天高大的身躯。她咬着唇，带着连自己也不肯定的情感，心中却只有一个念头：她要救他。她甚至不能忍受这个男人受到伤害……

龙法宜手持发簪挥舞到眼前，擎天及时发现，带着水滟的身子往后一退，两个人却仍在龙法宜的伤害范围中。

水边闭上眼睛，发现心中没有任何怨怼。

啊哈！总算承认啦！

雷恩的声音蓦然在脑海中响起，水滟有些吃惊的睁开眼，看见龙法宜已经远远的摔跌出去，穿著黑色斗蓬的雷恩与那个在西湖畔卖竹签的美妇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一旁。

龙法宜从地上挣扎的想爬起来，美妇人轻轻一挥水袖，这个大男人彷佛变成纸扎的人似的，狠狠的撞上墙壁，滑落到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不管你在中国武术方面的造谐有多么高，凡人就是凡人，在修炼者面前同样不堪一击。”美妇人淡淡的说，双眼如同包容了西湖的波浪，温柔的荡漾。

“你还好吧？”雷恩问了水滟一句，有些高兴的说：“还好，这次没有来迟了。”

上一次他迟到的结果害死了恋荷，又额外惹出一些事情，害他内咎、自责了许久。

突然，他发现恋荷也在旁边，有些惊讶的看着她。“你在这里做什么？”

“哪里有热闹，我就往哪里钻啰！”恋荷耸耸肩：不在乎的说。她现在感兴趣的是眼前这个白衣美妇人，这个妇人看来也是修炼者，只可惜现在她已经是凡人之身，看不出妇人的身分。

“这位是谁啊？雷恩，你不介绍一下吗？”恋荷催促着。

“我不知道啊！我在西湖畔遇见她，她说认识水滟，我就跟她来了。女人的要求，我一向无法拒绝。”雷恩看着水滟，有些疑惑的问：“怎么，你也不认识她吗？”

水滟专注的看着眼前的美妇人，心中有一堆猜测。“我只知道你也是修炼者，但是既然连雷恩都看不出你的身分，我只能猜测你的修炼等级极高。”

“雷峰塔倒，白蛇出世。”美妇人念着那句偈语，眼神有些迷茫。“雷峰塔在民国十一年就崩塌了，文化大革命时，连地基都被掀了。你说，我会是谁？”

在场的人全部呆愣住了。

“前辈。”水滟失声叫道。

美妇人像是不想多谈她自己的身世，转身对雷恩说：“这些凡人全交给你处理了。”她指着躺在旁边的公安。有的被龙法宜的臂力震昏，但是还有清醒的人。

“我知道该怎么做。”雷恩回了一句。

修炼界的事情不能让凡人知道，这些人的记忆必须被消除。

美妇人满意的点点头，视线又回到水滟与擎天身上。他们双手紧紧交握，正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你比我幸运多了，这个男人，他不可能会负你。”她叹了一口气，像是想到从前。“好好把握吧！”

语音未落，白衣美妇人已经如一阵轻烟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水滟看着擎天，一时之间语塞。

从她的眼中，他得知了太多，瞬间，一股柔情彻底淹没他。擎天头一次知道，爱情真的能够生死相许。

“水滟，借你的男人一用好不好？我要把这些凡人的记忆消除，没空去应付那些听到动静来看热闹的人，叫他去撑一下场面吧！”雷恩在一旁喊着，一面已经施起法术。

能听到喧闹的人声正慢慢接近“邀月榭”，擎天最后紧握了水滟的手一下，不舍的放开。

水滟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有些依依。

雷恩与恋荷交换一个会心的微笑，看着有些失神的水滟。

“该来的，总是躲也躲不掉。”雷恩说道，有些感叹，有些松了一口气。

恋荷眨眨眼睛，满含爱意的看着震廷。“我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

※※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要来到西湖畔，走到立着“三潭映月”石碑的亭子中，只是看着眼前的澄净水波，连心情都像是西湖上多变的天气，起起伏伏。

风吹动岸上的杨柳，也吹动她身上瑰丽的宋锦衣裳。

“我就知道你会在这里。”

绝不可能错认的声音在身后蓦然响起，水滟没有吃惊，也没有回头。

早就知道他会来找自己。

擎天向前一步，站在她身边，也倚着栏杆，视线投射在湖中那三座石搭上。

“三潭印月”自古就是赏月胜地，每到中秋，在石塔内点燃蜡烛，在洞口蒙上白纸，灯光从洞口透出，成了“天上月一轮，湖中影成三”的景致。

“我想，工作到此应该算结束了。”她没有看他，却敏感的感觉到擎天热烈的视线。“我该回去了。”最后一句话，语气软弱得连自己也说服不了。

“你真的舍得下吗？”他提出一个水滟无法回答的问题。

“我的工作到此结束了。”她重申，身子却在下一瞬间被他牢牢的抱在怀中，炽热的眼光烧灼着她。

“别再骗你自己，也不要再拿那些什么工作来当借口。我这次要问的是你的心。”他的语气不容反驳。

擎天生乎第一次承认，他现在有些恐惧。他爱上一个太过于特别的女子，而且极可能留不住她；要是说服不了她，他就会失去她，彻彻底底的失去，连记忆都无法保存。

“诚实些！别说你在不在乎我，如果你真的不在乎，刚刚就不会挺身保护我。”他简直想狠狠的摇晃她，直到这个不诚实的女人承认对他的感情。

“我在乎，真的。”水滟深吸一口气。一切已经走到这个地步，难道她还能自欺欺人吗？“但是，之后呢？我心中更深的情感还没有厘清，我不能决定自己的去留。”

“有些事情在没有弄清楚前，是注定要牵肠挂肚，走也走不开的。”擎天重复美妇人曾经说过的话。不论如何，他已经彻底的爱上水滟，万万不可能让她离去。

“离开后，又会日思夜想，沉溺在思念之中。”水滟喃喃。心中有什么东西融解了，一股涓涓不息的柔情涌出。“我真的不懂对你的感情。”此刻的她只感觉到彻底的无助。

“那就留下来，我陪你一起弄清楚，好吗？”擎天怜惜的看着怀中的女子。

早就注定了，从遥远的数百年前，她的一句戏言居然成为一段连她也理不清的情感。

他不愿意逼她，反正只要水滟留在他身边，总有一天，这个傻傻的白蛇精一定能透视两人之间那难解难分的牵绊。

从第一眼起，他就决定要与她耗上一生一世，直到白头，终生不悔。

彷佛等了一世纪之久，他才等到水滟点头。

“不论如何，去或留，我已经不能自己决定了。”她抚摸着擎天因为风吹而有些零乱的黑发，眼中含着泪水。“我早已太在乎你，在乎到忘了自己，连性命都可以不顾。”

“那不只是在乎了，傻水滟，你爱上我了，就如同我爱你那么深啊！”他喊着，炽热的呼吸消失在她的口中。

她不懂，这个美丽的修炼者真的不懂何谓爱情，但是擎天不急，他有一生的时间来教导她。

※※

※雷恩带着白水滟写的信回到台北阳明山上的“魅惑人间”，赫然发现原本古意盎然、精致典雅的骨董界圣地，居然堆满了各式方便面的空碗，进门时，他还踩到一个可乐的空瓶。

老天啊！要是让恋荷跟白水滟看到眼前的景象，那两个女人不气得吐血才怪。

“雷恩大哥！”胡嫒怜带着惊喜交集的眼神看他。“这几个礼拜来，你是第一个上门的人ㄝ！你来换班的是不是？”她满心希望的问。

妈妈咪啊！几个礼拜来，她在这深山野岭过着不像人过的生活，这哪里叫看店，简直是坐牢嘛！管他是哪一个人，只要是人都好，赶快来帮她扛这个苦差事吧！

“不是换班，我是来送信的。”雷恩把信交给嫒怜，很聪明的后退几步，免得被她的情绪波及到。

嫒怜皱眉接过折得很漂亮的信纸，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果不其然，她才一看完就苦着一张脸喊道：“我的天，这跟被凡人骗走有什么差别？她还是跟了那个龙擎天。水滟姊不回台湾了吗？”

雷恩点头。“她要跟龙擎天在一起。听说那家伙买下龙门宅邸，要在西湖畔定居。”

“也就是说水滟姊要一直跟他在一起，法术封印不能解开？”

雷恩又点头，想起天庭那边还在开庆功宴，庆祝成功的把这两个人送做堆。

“哇！那她不就跟凡人没两样？”

雷恩耸耸肩。“这是水滟自己的选择。”他向前一步，握住嫒怜的手。“另外，我要恭喜你一件事。”

“什么事？”她一脸迷惑。

雷恩忍住笑。“恋荷嫁给凌震廷，白水滟也跟凡人跑了，管理、打点‘魅惑人间’的重责大任就全交给你了。”

不等嫒怜发作，雷恩已经迅速的消失，只剩下他浑厚的笑声回荡在屋子里。

“不行啊！我不要待在这深山里发霉啊！雷恩，你给我回来！”

“魅惑人间”中，只剩下一个气得跳脚的小狐仙。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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