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拈花惹草4]《豆浆传说》

作者：凌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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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义美蛋卷小魔女

好吧！我先招了，《豆浆传说》这个书名当真“耸”到极点，好象连自己看小说看了八年，都不曾看过有人用豆浆两字来做书名的，呵……不过看倌也不能否认，这个书名真的是“耸”得很猛、很有力啊！

写《豆浆传说》时，遇到一些询问我近况的朋友，闲聊几句后往往会把话题转到小说上，朋友们问我：最近在写些什么啊？只见凌玉喜孜孜的把书名说一遍，然后就等着看朋友精采的表情，十之八九都能让我等到茫然的眼神。朋友迟疑了两秒钟，皱着眉头看我，以不确定的口吻说：“豆浆？喝的那一种豆浆？”

对，没错，就是豆浆。

一直很喜欢豆浆，温润的传统食品，像是一个神秘的女人，总是保护自己，不愿意让人看透，似乎在掩饰着什么过去。这一次我试着拋开那些五颜六色、乱七八糟的化学饮料，转头去寻找较中国、较台湾的东西，以那种记忆中淡薄的颜色、醇厚的味道去看一个爱情。

《豆浆传说》的构想源自于一年半前的一场梦境，当时我正在义美食品公司打工，人称“义美蛋卷小魔女”。这个小魔女的称号由来不是因为在下长得可爱（关于这点，咱们暂不讨论，呵……），而是指我所到之处蛋卷灰飞烟灭，蛋卷屑四处飞洒（怎么样，够可怕吧？），当时正在蛋卷部打工的我，每天经过我手上的蛋卷有十二万根之多耶！天啊！现在回想起来，都还觉得不可思议。那时白天眼前满是蛋卷，连回到家中好不容易能躺下休息，眼睛一闭上，那些蛋卷又会在眼前滚啊滚的，每天晚上都会梦见自己被成千上万根蛋卷压得动弹不得。度日如年的熬到第一个领薪日，凌玉和朋友就自动卷好铺盖，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了。

很奇怪的，在那些被蛋卷活埋的恶梦中，《豆浆传说》的些许情节就这么冒出来。

现在来说说《豆浆传说》吧！其中牵扯到一些很奇幻式的构想，我把在自己脑中酝酿许久的东日、西月、南风、北云、中冥王加进小说中，而众多人物中，那个聪明美丽的女配角绫萝抢去不少光芒，也数次提到她身分的神秘性，直到最后，我仍旧卖了一个关子没有点明，就让各位聪明的读者宝宝自己推敲一下吧！猜得出绫萝的真正身分吗？

故事刚开始在脑中形成时，是比较严肃走向的内容。一个受过伤害的女人，选择了逃避作为自己的路，她原本怀疑人性，却遇见一群温馨可爱的人们；她原本怀疑爱情，却遇见霸道温柔的男人，执意打开她的心扉。凌玉曾经想过，大多数的人心中都有一个“潘朵拉之盒”，藏起了过去的种种伤痛，想要遗忘却又牵肠挂肚，想要面对却又没有勇气。

各位读者宝宝，你是选择哪条路？害不害怕打开你自己的“潘朵拉之盒”？不要忘记，深藏在盒中的，除了那些过往伤痛，还有一线微小的光亮，那个称之为希望的小小光明。面对过去，就是找寻到希望的开端，我是真的这么想，而你呢？

照理说，安排在“魅惑人间系列”之二，蛇精白水滟后面的，应该是小狐仙胡媛怜的故事，但是现在却突然“蹦”出《豆浆传说》，凌玉已经可以看见自己被众读者宝宝的口水淹死的惨况了。

一切没有什么理由，只因为血液里喜新厌旧的因子在作怪，为了维持系列风格的一致，总有种笔风不能有大转变的限制，写到后来有些不太舒服，加上《豆浆传说》的故事实在太吸引我，很冲动的，凌玉暂时舍下那位小狐仙，转战另一个不同风格的故事。在此跟读者宝宝们说声对不起啰！我保证，小狐仙胡媛怜的故事一定很快就会跟大家见面的，好吗？

好了，话题转回读者宝宝们的来信。

很高兴能够接到读者宝宝们写来的信件，对于一个整天埋头写故事的人而言，你们的信是最珍贵的鼓励。只要读者宝宝们将信寄到出版社，可爱美丽的（禾马）工作人员就会帮忙转寄到凌玉手上的。目前为止，我很努力的在回信，接到手的信绝对都有回，如果有漏网的读者宝宝，可以写信来提醒我。

哇！不知不觉写了一大堆，会不会泄漏自己“稍微”多话的本性？

最后还是老话一句，有任何批评指教，就请大伙儿不客气的来信指点吧！凌玉等着各位读者宝宝赐教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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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她站在街头，身上带着仅剩的所有财产。

一个背包、几件换洗衣服、一个皮包，里面只有几百块钱。她弯弯的眉毛打着死结，美丽的面容蒙上一层忧郁。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怎么会沦落到这种地步？虽然身世坎坷，从小就是个孤儿，但是她凭着努力及不知遗传自哪一对男女身上的优秀血统，一心一意想出人头地。从高职毕业后，她进入商界，以极度的优秀，在这个属于男性的战场中杀出一条血路。

明明已经快得到她所追求的一切了。

她原本有着极高的声望，年纪轻轻就是一个庞大企业的财务部负责人，在公司叱咤风云。更令其他女人嫉妒到红了眼的，是她还拥有一个英竣浪漫、潇洒、多金的未婚夫。

但是变化来得太快，她根本防不胜防，数年来苦心经营的事业及生活，在一夕之间化为乌有。

公园的长椅上有着一份被人遗忘的报纸，她挑起经济版，在猛烈的阳光下阅读。

那一件经济风暴震撼了整个业界，险些让一个庞大的企业关门倒闭，各家报纸争相报导。但是大众知道的只是片面，事件的真相被人封杀，反正代罪羔羊已经找到了，在幕后策画一切的人正在愉快的分着赃款与利益。

没有人比她更知道真相。

（本报讯）

两个礼拜前发生的“龙胜企业”主管卷款潜逃案，在“龙胜企业”总经理镇定的处理下，终于度过危机，企业内部经过重整，董事会推举原总经理傅钦文为董事长。傅钦文已经与金融业的同行，以及公司的客户达成协议，取得各界的支持，挽救了这个大型企业原本将要解散的命运。

此次卷款潜逃案的主角，原“龙腾企业”的财务部负贵人孟嫚雨，据调查单位几日来的追查，证实已经潜逃出境。

估计此次利用主管职务之便而窃据款项的事件，“龙胜企业”总共损失约十二亿新台币。

有关单位表示，将会继续追查。

她看完报导，眼眶中的泪已经干涸。她不会哭泣的，因为哭泣也是枉然。狠狠的，带着浓烈的恨意及无可奈何，她把手中的报纸撕成一片片，把那些所谓的真相撕裂。她的生活全毁了，还莫名其妙的背上赚八辈子也还不完的债款。说什么潜逃到国外，她身上的钱只够让她到台湾南部。

站在高雄街头，她彻底的感到茫然。名字高挂在经济部通缉的经济犯名单榜首，她还能做什么来为生？不如去跳爱河，一了百了，死了干脆。

倏地，一个高大的身影迅速的跑过她眼前，她还没反应过来，看着那男人的背影发愣，下一秒钟，十几只大小不一、各类品种的狗也从她眼前奔跑而过，还扬起一阵烟尘。狗狗的吠叫声不绝于耳，她几乎敢发誓，那些狗狗的吠叫声中充满兴奋。

身手矫捷的男人很快的跳到树上，把脚缩到树干上，不让那些狗儿扑抓的爪子拖走。高大的身躯卡在树干间，看来实在有些可笑。

狗儿们似乎没有罢手的打算，在树下打转，偶尔还不死心的想跳上树。

她看着滑稽的一幕，这才发现那个男人身上穿著高级的手工西装。

男人露出一个大男孩式的笑容，求救的喊着：“你不会见死不救吧？”

她忍不住笑出来，回问一句：“你怎么会惹上这些狗？”

男人扮了一个鬼脸，继续往树上爬。“我从小跟狗犯冲啊！他们一看见我身边没人，就呼朋引伴来欺负我。”

她仔细看了一下，狗群中有贵宾狗、土狗、沙皮狗、腊肠狗等小型犬，还有大型的秋田犬，最夸张的是还有台湾少见的西伯利亚雪撬犬。他是从哪里去招惹来这些狗啊？

“求你行行好，救我脱离狗爪吧！”男人哀求着。

一只灰色的大型秋田犬往树上攀爬，其余的伙伴在一旁拚命的吠叫，像是在助长声势。

男人整个身躯攀在树梢上，神色中难掩惧怕。

“大小姐，快啊！”他扯开喉咙大喊。

她动了恻隐之心，顺手拿起一颗小石子就往狗群中扔过去，希望能吸引狗儿们的注意。

小石子在空中成拋物线飞出去，恰巧打中了带头的西伯利亚雪撬犬。这种大型狗的学名是哈士奇，稍微有一点脑袋的人都知道，除非你是奥运的赛跑纪录保持人，否则千千万万不要惹怒这种狗。

哈士奇的头被飞来的小石子K到，他有些不高兴的转过头，用一双大眼睛看着站得远远的女人。她敢发誓，他看自己的眼神中甚至带着一点不屑，似乎不把她看在眼中。不到三秒钟，哈士奇又转过头去，专心的盯着树上无处可躲的猎物。

“他们不理我。”她隔空对树上的男人喊话，忍不住笑出来。“他们比较喜欢你啊！”

男人急得哇哇乱叫，抱着树干不敢妄动。努力攀爬的秋田犬滑了下去，爪子在树上留下一道又深又长的痕迹，不过，看样子他不打算放弃，马上又重新往树上爬，再次展开他的”猎人”行动。

“你不够努力，找一颗大一点的石头来砸他们啦！”男人指控的说道，眉毛打着结。

“你看！他们已经在交头接耳，打算要上来咬我了。”他指着狗群，一脸的愤慨。

“不如我帮你去报警吧！”她提议，打算一报警后就开溜，免得警察不但捉狗，顺便把她也给铐回去。

“等到那时候，我早就被这些狗生吞活剥了。”男人咬牙切齿的回她一句。

她耸耸肩，转身打算去找个电话亭报警。

身后的狗群在骚动，不再只是威胁性的吠叫，而是如刚才一般，声音中有着追赶的兴奋，还有越来越逼近的奔跑声。

奔跑声？！

她几乎能感觉到颈后汗毛一根根的竖起，惊恐交加的回头，果然看见那个男人已经跳下树，以火烧屁股的速度往自己的方向快速的跑过来，还顺便把所有的狗都引了过来。

“不要过来啊！”她的惨叫声散布在空气中，被风扯散了，男人在经过她身边时，把她拖着一起逃亡。

其实她心里也明白，如今这种人慌狗乱的情况下，她要是不跟着他一起跑，就等着被十几只狗狗踩扁吧！

两个人跑过马路、越过小河、穿过车阵，终于在通过平交道时，托一辆北上列车的福，把狗群远远的拋在身后。劫后余生的两个人喘个不停，看见对方的狼狈样，都忍不住的大笑。

蓦地，她发现自己所有的财产──那个装着她仅剩的衣物与钞票的袋子──早已经在逃亡时遗失了。

笑意在她脸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不知所措的茫然。

“怎么了？”男人关心的问。

她甩甩手，一脸的无奈。“你害我遗失了我仅剩的财产。”声音中没有指控。她最近已经够倒霉了，不差这一项打击。“麻烦你告诉我爱河要怎么走，我打算去跳河。”她平静的说。

男人拉住她的手臂。“喂！我怎么能够让我的救命恩人去跳河？”他打量着她，嘴角含着笑，但是那抹笑意没有到达眼睛，他的眼中闪烁着若有所思的光芒。

“这样吧！你需要什么帮忙尽管说，你只要说得出来，我就做得到。”他的语气极为狂妄。

她不以为然的哼了一声。“你以为自己是谁？圣诞老人吗？”

“说不定连圣诞老人都不如我。”他平静的说，仍然看着眼前这个容貌秀丽的女子。

他的眼光像是会催眠，她不知不觉的开口。

“我要一个新的人生，平平静静、淡淡泊泊，拋开现在的一切束缚，再次拥有一个开始。”无助轻柔的低喃飘出她的口中，在诉说的同时，她根本不抱任何一丝希望。“算了，跟你说这些有什么用，一切不过是我的妄想罢了。”她干涩的一笑。

“就这样？”男人又问了一句。

她抬起头，第一次认真地看这个高大的男人。自信的眼神、倨傲的态度中又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嘲弄。她能够看进这个男人眼眸深处的冷漠，像煞她所见过的欧洲贵族，那种一出生，世界就已经臣服在他脚下的天之骄子。

她到底是遇见了什么人？

“你要的东西，我能够给你。”男人轻松的说道，彷佛她的要求对他而言，易如反掌。

“从今天起，孟嫚雨将从世界上消失。”

她吃了一惊。“你知道我是谁？”

男人微微一笑，“经济方面的消息，我还算灵通。我可要好好想一想，到底要替你取什么新名字。”

她呆愣的看着眼前的男人。

狗狗们真的替她带来了圣诞老人。

转载自百草园扫校不详

两年后。

年轻男人维持同一个姿势已经有十分钟之久。那双曾令许多人丧胆的眼光因为错愕而不再那么锐利，但是那种从眉宇间流露出的霸气仍然分毫不减，让人望而生畏，绝对不敢小看。他微微侧着头，阳光从他挺直的鼻梁洒落，在深刻的五官上造成些许暗影，紧抿的唇令他显得有点严肃，甚至是无法亲近的那种严肃。这个高大男人浑身所散发的气势是纯然的刚硬，却也是纯然的性感，一种绝对男性的性感。

如今，这个性感的男人正呆若木鸡。

东方灭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只能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两层楼独栋楼房。

原本幽雅宁静的洋房完全变了样，门口摆了十张简便的折叠式桌子，每一张桌子旁都坐满了人，有人专心看着报纸，有人忙着吃东西，有人兴高采烈的和旁人聊天，反正整体看来就是一幅“世界很美好”的景象。桌子旁边有着一处烹煮食物的活动式厨房，灭明站得远远的都能闻到食物的香味，豆浆、花生汤、烧饼油条、包子、蛋饼等等各种味道混合在一起，说不上闻起来是舒服或是怪异，他不由得皱眉。

一个年轻女人顺手把倒扣在桌上的碗拿起来，灵巧的一翻手腕，大大的瓷碗在空中转了个圈，稳稳的又落在她手上，她另一只手把面前的半圆形铁盖子翻开，一阵味道香甜的热气一古脑儿的冒出来，女人用一根又长又大的汤勺舀起热腾腾的白色液体倾入碗中，汤勺俐落的一放，她不回头的喊道：“豆浆谁的？自己来拿。”

一个中年男人放下手上的报纸，急急忙忙的走过来，捧着豆浆就往回走，走了两步却又转过头来，用不甚标准的国语问道：“小柳，我的烧饼油条呢？”

宫嫱柳用下巴一指，忙得没时间空出手。“你自己拿嘛！今天人特别多，我好忙的耶！”她又用汤勺敲敲铁盖子，喊道：“米浆，米浆谁的？自己来端喔！”

看见东方灭明挡在门前，宫嫱柳抽空招呼了一声。“先生，吃早餐吗？请到里面坐好吧！”

仍然搞不清楚状况的灭明有些呆滞的点点头，乖乖的走进那群忙得不亦乐乎，却不知道究竟在忙些什么的人们中。在宫嫱柳身后有一个空位，他没有花费时间去找位子，抱着侦察敌情的心态坐下来。

热气氤氲间，这个年轻女人还是难掩秀丽的气质，一头乌黑的长发缩成一个俐落的发髻，看得出来她的年纪不大，眼眸清亮动人，身材包裹在一件宽大的工作服下，看不出身材如何，却更激发了男人的想象力。

不能怪灭明随意对一个陌生女子评头论足，毕竟美丽的人事物每个人都喜欢看啊！还没有吃到这家豆浆店的食物，灭明已经能猜出为什么这家豆浆店的生意会这么好。想一想，能够一边吃早餐一边欣赏美人，岂不是赏心悦目？

“少年郎，有斩节一点啊！”一个男人用台话说道，放下报纸对他友善的一笑。“虽然大家的目的都差不多，但是你也掩饰一下吧！总要叫一点东西来吃，不要看美人看到呆掉。”

“对不起，麻烦把酱油递过来一下。”一个年约二十的女孩对他说。

“你要吃什么？”掌厨的美丽女子回头问了一句。

“你不是附近的人吧？以前没看过你喔！”一个中年妇人好奇的问，甚至还把椅子搬到灭明的身边。

这时，灭明敏感的发现到四周突然变得一片寂静，旁边那个男人翻阅报纸的动作甚至也冻结住了，直勾勾的看着他。他能感觉到，所有人的视线都投射到他身上。

“我来找人。”他涩涩的说了一句。

妇人似乎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继续追问道：“你是哪里人啊？来这里找什么人啊？你几岁啊？在哪里高就啊？结婚了没有……”

女孩笑着打断连珠炮似的问题。“许太太，你放过他吧！人家说不定只是路过，恰巧进来吃个早餐，你居然就对人家做身家调查，小心把柳姊姊的客人吓跑。”

妇人讪讪一笑，有些不好意思的说：“你知道的嘛！我喜欢替人作媒。这是本能，也是惯性。”

“这叫坏习惯！”女孩又接了一句。

“先生。”嫱柳转过身来。“你还没有说，你到底要吃些什么？”

灭明猜测，这个女人就是他们所称的小柳、柳姊姊。是他的错觉，还是这个女人真的变得有些防卫？

“喔！豆浆，谢谢。”他瞄一眼同桌男人眼前摆着的食物，应了一声。

嫱柳转过身去，拿起瓷碗，却差点失手摔落地面。她在紧张？灭明不着痕迹的观察她，不明白为什么她的态度会改变。因为他是陌生人，所以她会紧张？难道她有什么秘密，害怕别人来探查？灭明把她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中，在心中暗暗思忖着。因为工作性质的关系，灭明的观察力敏锐至极。

隔壁桌有一个穿著西装的年轻男孩，眼睛盯着灭明，却忙着和手中的大哥大通讯。“大哥，来了一个陌生人……是……是个男的……”

大哥？黑社会的？敢情这家豆浆店还受到黑社会的关照啊？

“对不起，请问一下，这个社区有经过改建吗？”嫱柳把豆浆端到他面前，灭明忍不住问道。

嫱柳眼神中透露着疑惑，轻轻的摇头。“没有啊！”就她搬进社区这两年来，整个社区没有任何改变。

灭明的眉头打了个死结，瞥了一眼门牌号码。没错啊！虽然已经三年多没回来，但是他的记忆力不至于退化到连自己房子的门牌号码都记错。

“这栋房子是你的？”他又问了一句。

嫱柳弯弯的柳眉蹙了一下，但是没有动怒的迹象，倒像是觉得灭明刚刚问了一个傻问题。“是啊！我住在楼上，在楼下开豆浆店。”她轻描淡写的说，倾身放下一碗豆浆时，灭明能闻嗅到她身上传来的淡淡清香，像是夏天雨中的洁白茉莉。

她也住这里？太巧了吧！

灭明端起豆浆急急的喝了一大口，像是想平静自己混乱的思绪。

“大哥，他在问宫小姐一些问题耶。”男孩又对着大哥大说着。“对啊！长得很高大，眼神锐利。”他警戒的打量着灭明，也皱着眉头。

“你来找谁啊？”妇人还是不死心。

灭明沉吟半晌，“严格说来，我不是来找人，我是来找房子的。”他环顾四周每一张期待的脸，宣布道：“我曾经是这附近的住户。”

嫱柳也忍不住坐在桌旁，好奇的看着他。

“曾经？”妇人疑惑的看着他，努力在记忆中搜寻，许久后终于颓然的放弃。“我不记得有看过你。”

这个社区建立达六年了，这六年来哪一户住着几个人，有些什么人，是做什么的，有什么家庭秘辛，许太太是无所不知。简而言之，因为许太太的热心个性使然，使得她成为这个社区的万事通，加上她有个优点，就是口风极紧，虽然热心却不至于沦为三姑六婆，附近的太太有什么问题，总爱找她商量。到底为什么，她居然对这个年轻却有些严肃的男人没有印象？更重要的是，这个年轻男人还是单身耶！这对她这个社区媒婆而言，简直称得上是侮辱，她怎能放过作媒的机会？

“你的房子在哪一区？”许太太急忙问。

“A区第二十六栋。”他顿了一下，看着一大票目瞪口呆的人们。“就是这间屋子。”

他大手一挥，看着宫嫱柳。

“柳姊姊，你们同居啊？”女孩大嚷道。

大家被这个问题从呆滞状态中惊醒，全部转过头来盯着嫱柳，几十道眼光中都是迷惑，就等着她替大家解答。

嫱柳瞪了女孩一眼，强做镇定的问灭明：“不可能啊！你确定吗？我已经住在这里两年了。”

他直视着嫱柳的双眼。“当然确定。但是我只回来过几次，因为工作上的关系，就算是回来也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所以没有几个人见过我。”

“你上次回来是什么时候？”

“三年多前。之后，我把这栋房子交给我朋友管理。”

嫱柳挑起眉毛，“似乎是找到关键处了。”她看着灭明，满脸似笑非笑的动人表情。

“喔？”

“一个朋友在两年前把这栋房子的使用权交给我。”她有些调皮的扮了个鬼脸，像是恶作剧时被逮到的小女孩。

灭明瞪着她半晌没说话，很久之后才问道：“你那位朋友的大名，不会刚好叫做南宫扬吧？”

嫱柳耸耸肩，用含着笑意的眼神告诉灭明，他已经猜中了。

他要杀了那家伙，灭明在心中暗暗发誓。他妈的，南宫扬这家伙出卖朋友啊！居然把他的房子拿来当小公馆。想到此处，他不由得打量眼前这个美貌女人。虽然不情愿，但是他还是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真的美得让人失去理智，娇美中又有些傲气。最最让人不能理解的，是她似乎不自觉自己的美貌，用朴素得有些土气的衣服来装扮自己。

是真的不知道自己的天生丽质，还是她想用这种方式来逃避男人的追求？

不对啊！灭明再次推翻心里的想法。再怎么说，南宫扬也不可能让自己包养的女人沦落到需要靠卖豆浆来度日吧！但是如果眼前的美女不是被挚友包养的情妇，南宫扬怎么可能会把拜把兄弟的房子，莫名的交给一个女人居住还兼卖豆浆？

“完蛋了，房子的正主儿回来了，柳姊姊岂不是要搬家？”女孩喊道。

“不行啊！小柳搬了家，以后咱们早上要上哪里去吃早餐？”有人开始抗议。

“对啊！我们也需要地方来开早餐会议。”社区里几个家庭主妇说道。

“喂！你们把这里当活动中心啊？”嫱柳笑着问了一句，声音在大伙儿的吱吱喳喳中显得十分微弱。

“不管啦！小柳不能搬家，都邻居两年多，大家都有感情了。”中年男子放下手中的报纸，终于也开口了。

所有的人像是用眼神在逼迫灭明，彷佛他若是敢要嫱柳搬家，他们全体就跟他拚了。

灭明看着不表示任何意见的美丽女子，给她一个苦笑。

还有没有天理啊！鹊巢鸠占，他可是受害者耶！怎么现在所有人的态度就像他是来讨债的大恶人似的，有没有搞清楚啊？房子是他的耶！

“放心吧！我不会要你搬家的。”他甩甩头，似乎是不能接受整件事情怪异的发展。

“我只是回来看看，或许会住个几天，休息一下，但是不会向你要回房子的使用权。”

他已经工作得太累了，好不容易有一段时间能好好放自己假，虽然是回来养伤，但是他也不愿意放过这休息的机会。基于息事宁人的道理，他不想招惹任何人，更不想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只想好好的吃睡上一段日子，让刚刚出完任务的身子得到充分的休息。

嫱柳微笑着。或许是因为知道他是南宫扬的朋友，她的态度柔和了许多，灭明看着她的笑容，有些发愣。

虽然说是柔和了许多，但是她的防卫心态还是显而易见的。小心翼翼的眼神与言语，好像在说任何一句话前都要经过一番思考，如同她的装扮般，灭明能看得出，她努力的想让自己表现得平凡。那种小心的防卫像是一层保护膜，或是一层带着尖刺的外衣，把她的真正反应藏在内心。

灭明能断定，若不是知道他是南宫扬的朋友，这个美丽女子对自己的态度是绝对不可能软化的。

她也是对南宫扬露出这种笑容吗？灭明猜测着。

几秒之后，他猛然惊觉自己有些嫉妒好友兼拜把兄弟，居然能独占这么美丽的女子。

天啊！古有明训，朋友妻不可戏，他不也一直以不碰朋友的女人为原则吗？怎么一遇见这个小柳，他就昏头了？难道是因为严重的枪伤已经影响到他脑袋的运作？

“先谢过啦！”她看看他脚边，像是在找寻他的行李。

“我的行李还在机场，下午才会送过来。”他主动说道。

“那好，我先帮你把房间清一清，整理一下。”嫱柳站了起来，娉娉婷婷、莲步轻移的走到豆浆锅旁，手脚熟练的收拾着瓷碗。

“今天有事情要处理，我要提早收摊喔！”她宣布着，弯腰从旁边取出一个大铁桶，把瓷碗往里面放。

大伙儿像是训练有素似的，自动把桌上的东西清理干净，几个男人帮忙把桌子折叠好，往房子里面搬。

“这是习惯，最后来这里吃的人要帮柳姊姊收摊。”年轻的女孩微笑的解说着，“我叫做绫萝，反正以后是邻居了，你可以跟大家一样叫我小绫。”她打量着灭明，眼眸深处闪过一抹极神秘的光彩，匆匆的，她垂下浓密的眼睫，掩盖住其中的神采。

是他太敏感，还是这个女孩那一瞬间的表情真的有些怪异？那是完全超乎她年纪的成熟表情。

嫱柳在进屋前，有意无意地看了他一眼，灭明心中莫名一动。

不行！他必须问清楚她与南宫扬的关系。步伐才刚迈开，却有人从他背后欺近。十几年的训练与本能，使得灭明险些立刻采取行动，差点就当场把那个拿着大哥大的年轻男孩宰掉。

“永远不要再从我背后接近我，懂吗？”灭明咬牙声明，不自觉流露出工作时的冷酷神情，男孩有些害怕的点头，被他的表情吓到手脚发软，许久之后才能开口。

“你是东方灭明吧？我大哥想请你去一趟。”

“你大哥？”灭明不当一回事的继续往屋子里走。他必须问那个女人一些事情，没时间去和什么大哥不大哥的泡茶聊天。

男孩深吸一口气，郑重的说道：“是啊！我大哥南宫扬请你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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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南宫扬重视排场的个性还是没有变。

灭明沉着脸，大步走进宫殿式的宽广建筑，四周用各种名贵的油画、古董灯等装饰得美轮美奂。他脚上那双惨遭蹂躏摧残、陪着他出生入死的旧布鞋，踩在平滑美丽的云彩大理石上，看起来不但十分的不协调，而且还显得有些可笑。

刚刚从生与死的边缘回来，一身风尘仆仆又极端狼狈的灭明，有些嘲弄的看着自己在金框镜子中的身影。身上的衣服虽说不上破烂，但绝对可以称之为陈旧，现在的他就像是闯进皇宫的流浪汉。

为数众多的仆人对他毕恭毕敬，却在心中怀疑，为什么主人会如此重视这个衣衫褴褛的男人？

庞大的雕花木门，暗示着主人的尊贵与富可敌国，灭明没有一丝迟疑，毫不客气的伸手推开木门。

整个房间的装潢，奢侈豪华得像是古罗马宫廷，宽广的大理行铺展在脚下，环绕着一个水qi書網-奇书光潋滟的池子。为了采光，墙壁上都镶嵌着彩绘玻璃，让在房间中央的水池看来更加的闪亮。

一个年纪、身材都与灭明相仿的男人，光裸着身子坐在池子中，旁边有两个美艳的混血女郎，身上仅围着一条毛巾，正在卖力的替男人按摩，用力槌打着男人结实得有如运动家的肌肉。

“终于来了。”男人的眼睛仍然是紧闭的，蓦然开口说道，闪着水珠的手臂微微一扬，两个女郎自动退出房间。“我在两天前接到你上司的通知，说你要回来养伤。我在这里枯等了你两天。”他睁开精光四射的眼眸，看着灭明。

“枯等？我看你倒是挺懂得享受的嘛！”灭明哼了一声，不以为然的笑着。

“人生苦短，能享受就要尽量享受，这是我一向的原则。”

话虽如此，但是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像他这般挥霍。眼前这个男人，就是灭明的挚友南宫扬，一个操控台湾南部各大族势力的男人，他手上所握有的权势与财富，甚至连他自己也无法计算。简单的说，南宫扬就是南部各大族的族长，这些大族在党政军经等各方面都有可怕的影响力。而他，这个看似浮华骄奢的年轻男人，就是这股势力的拥有者。

曾经有人说过，南宫扬就等于是一个地下帝王。而南宫扬则是很努力的让自己的行为完全符合昏君的形象。

“三年不见，你越来越懂得享受了。”灭明顿了顿，露出一个心知肚明的笑容。“还是我应该说你越来越懂得掩饰了？”

外表的一切只是在欺骗外人，灭明了解南宫扬，了解他并没有浪费庞大的势力与财富，身为“任务人员”的这几年，灭明经手过不少任务，都曾与南宫扬有关。

南宫扬爽朗的笑了几声。“不要谈我了，说说你的事吧！我听你上司说你受了严重的枪伤，所以他特准你回来休养一阵子？”他聪明的把话题转开。

灭明不在乎的耸耸肩，“我在出任务时闪了神，不小心挨了一枪。”灭明拍拍腰部的伤口，却忍不住因剧痛而瑟缩了一下。

“别想装得没事人似的，我手上有你的枪伤检验报告，你的伤势有多严重我太清楚了。”南宫扬有些苛责的说道，语气中有着不可思议。“我真不明白，你这种老手，怎么可能会在出任务时闪神？你明明知道出任务时每一分每一秒都要全神贯注，稍有差池，小命就难保。”

“人有失手，马有失蹄。”灭明淡淡的说。

其实连他也搞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从被挑选成为“任务人员”开始，到现今也有十多年，这期间经过多少惨无人道的训练、生死一线的任务，灭明从来不曾出过任何错误。谁知道却在这次的商业探案中着了道儿，被对方派出来的职业杀手暗算，险些成了阎罗王的女婿。

看来，他真的是需要休息一阵子了。

“所以我常常说，做人那么认真干嘛？还不是为了别人在拚命。总算你那个上司有些良心了，让你能休养一阵子。”南宫扬打着哈哈，从池子中一跃而起，古铜色的结实肌肉闪着水光。

“这一切，你在暗中也有搞鬼吧！”灭明找了张椅子坐下，盯着南宫扬。

他拿着毛巾擦拭身上的水珠，莞尔一笑。“我只是希望能见你，况且你也真的是需要休息。”知道了灭明受枪伤的消息，南宫扬马上动用关系逼迫灭明的上司，让他放长假。一来是因为关心灭明的情况，二来是因为时机已经成熟。

灭明冷哼一声作为回答。

“对了。”南宫扬丢开毛巾，穿上丝质浴袍。“你见过她了吧？”

“她？”灭明挑起眉毛。

“那个住在你房子里，还在你家门口卖豆浆的美人儿。”

灭明点点头，浑身的肌肉有一瞬间的紧绷。“你让你的女人住在我的房子里？”

因为工作需要，灭明长年不在国内，房子也就交给了南宫扬照顾。

“你把我的房子当成你的小公馆？难道是你这间大房子已经住太多佳丽，让你必须另辟疆土？还是那个女人太特别，所以你另外供养她？”他的语气中不自觉流露出一丝尖刻。

南宫扬感兴趣的看着他，不遗漏灭明脸上任何一个表情。

“她不是我的女人。”

是他的错觉，还是东方灭明这个铁一般的汉子也紧张得浑身僵硬？南宫扬在心里暗暗偷笑。

“她叫宫嫱柳，算得上是我的救命恩人。两年前她救了我一命，恰巧她遇到一些困难，想要摆脱一些人与事，所以我就义不容辞的把你的房子让给她祝”南宫扬微笑着。“反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我相信你不希望我怠慢救命恩人吧？”

“少拿这顶大帽子压我。”灭明斜眼看着南宫扬，太了解朋友的想法。打死他都不相信，南宫扬的动机会如此的单纯。“你在国内或是世界各地都有许多的房地产，想要安顿救命恩人，你大可把名下的房子送给她，何必让她挤进我的房子，甚至还让她忙着卖豆浆为生。”

“卖豆浆是嫱柳自己坚持的，她要自食其力，不让我照顾。怎么样？很独立的一个女人吧！”南宫扬为自己倒了一杯烈酒，用饮酒的动作掩饰笑意。“至于为什么让她住进你的房子……是因为我认为她的个性配上你简直再好不过了。”

“黑社会地下教父的你，居然开始当起红娘了？这件事传出去可不知会笑破多少人的肚皮。”

南宫扬爽朗的大笑着，满不在乎的说道：“随便你怎么说，反正我觉得嫱柳太适合你了，我能做的，只有替你把她留在你的房子里，至于你和她会不会互相吸引，这可不关我的事。我只声明一点，宫嫱柳不是我的女人，如果你对她有意思，那么大可放手去追求。”

他凑近面无表情的灭明。太清楚对于东方灭明绝对不能来硬的，南宫扬决定尽量找理由来压他。

“就算你对她没有意思，应该也不会反对她住在你那里吧？你要休养，可能只有一个月左右或者更短的时间，不会要一个弱女子搬离她住了两年多的地方吧？”

南宫扬步步进逼，拿出一条又一条灭明无法拒绝的理由，就是要把灭明和宫嫱柳给留在同一个屋檐下。

“反正你也住不久嘛！顶多我替嫱柳付房租给你。”

到底为什么，灭明有一种落入网中的感觉，像是猎人已经撒下了天罗地网，将自己困在其中，却还看不清网的边界在哪里，唯一能确定的是，自己绝对逃不出去了。

“总而言之，你就是要我在休养的这段期间，和那位宫嫱柳一起待在那间屋子里就是了。”灭明揉揉突然有些发疼的太阳穴。

南宫扬点点头，看了他许久后才补上一句，“她是我为你找到的女人。”

灭明甩甩头，无可奈何的看着好友。“不要牵红线了，我不需要。”

“这不是牵红线，”南宫扬举起酒杯，别有深意的微笑着。“这是直觉，我直觉的认为她会成为你的女人、你的伴侣。你知道的，我的直觉从来不会出错。”

原本毫无表情的脸上，闪过一丝难以分辨的表情。灭明在一瞬间想起那张在蒸气之后的秀丽脸庞。

“随便你了。”灭明放弃的耸耸肩。反正他只是休息一个月，一个月之后就再度远走高飞，能不能再度活着回国都是个问题，这段期间和宫嫱柳共处一个屋檐下又如何？她卖她的豆浆，他养他的伤，两不相干就是了。

不会有事的，绝对不会发生什么事的。灭明在心底一再告诉自己。

在灭明努力说服自己的同时，他忽略了南宫扬脸上那抹非达到目的不罢休的笑意。要是灭明留心到南宫扬脸上的表情，他绝对会当机立断，马上搭任何一架班机离开台湾，到哪里都好，只要能避开南宫扬那抹笑容后紧接而来的行动。

对于负伤的灭明而言，这段养伤的假期恐怕是不会太好过了。

绣芙蓉2003年8月18日更新

“所以，基于以上种种原因，东方先生要跟柳姊姊住上一阵。”拿着大哥大的男孩说了老半天，终于把结论说了出来。

灭明从南宫扬那里得知，这个男孩叫玮德，是南宫扬一个管家的孙子，对南宫扬崇拜得五体投地，南宫扬一时好玩把他收在手下做事，安排在宫嫱柳身边，随时把她身边的任何状况直接报告给南宫扬。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南宫扬对这个女人有多么在乎。

“大哥说要问问柳姊姊你的意见。”因为年纪比宫嫱柳小，所以玮德也学着绫萝叫她柳姊姊。

嫱柳淡淡的笑着，漫不经心的把指尖的水甩干。玮德带着这个高大严肃的男人再度回来时，她正在泡明天早上磨豆浆用的黄豆。

“我能有什么意见？况且这件事情也不该以我的意见为主。房子原本就是东方先生的，他不赶我走就行了，我还敢说什么？”

灭明瞇起眼睛。他刚刚听到的是讽刺吗？

“倒是东方先生住在这里的日子，我恐怕会造成你生活上的一些不方便，我在此先请你包涵了。”她礼貌的说，聪明的在他住进来之前就把界线划清。

这个宫嫱柳，就像是在自己四周筑了一层又厚又高的城墙，把任何人都挡在城墙外，灭明想着。彷佛是受过伤的小动物，不敢相信任何人，小心翼翼而畏缩着。

“叫我灭明就行了。”

“什么？”她放下袖子的动作停了下来，用那双美丽清亮的眼眸看他，里面带着一点迷惑。嫱柳刚刚在心中衡量着，今天泡的黄豆要加多少水，一时间没听清楚他在说些什么。

“我说不用称呼我东方先生，你直接叫我灭明就衍了。”转过身，他对玮德说道：“没你的事了，你可以回去跟南宫扬报告一切，说我一切都安顿好了。”

玮德还是站在原地不动，双眼闪烁着崇拜的光芒。灭明皱眉。

“大哥说你是他的拜把大哥，所以你是我大哥的大哥，就是我的大大哥。大哥说对于大大哥说的话要绝对服从，因为大大哥比大哥还要大哥……”

男孩绕口令似的念了一大串，灭明听得头昏脑胀，倒是旁边的嫱柳忍俊不住的笑着，声如银铃，清脆悦耳。

“停。”灭明无限威严的喝道，男孩在瞬间停止了胡言乱语，马上立正站好，直挺挺的像根竹竿。“总归一句话，南宫扬要你听我的话就是了对不对？”

男孩点点头。

“很好，那么听我的话，你可以离开了。”灭明语音未落，男孩马上像收到命令的士兵，跑步离开现场，还顺手关上大门。

嫱柳好不容易止住了笑，看着这个神情有些恼怒的大男人。“你是军人吗？”

虽然她住这个人的房子两年多了，但是嫱柳只从南宫扬那里知道他的名字，对于他的职业或个性或生活习惯，她是一无所知。这么高大的男人，配上那种严肃到有些无情的表情，照理说来，应该是会让女人害怕的，但是东方灭明所流露出来的却是一种让人安心的坚定刚毅，不是让人惧怕，而是让人想依赖……

她用力的一咬指尖，让痛楚赶走胡思乱想。

“不，我不是军人。”他想了一下，保守的说道：“我只是个公务员。”其实这也不算说谎，他所属的部门是直接受政府高层控制的啊！严格说来，也是公务员的一种。

公务员？嫱柳吃惊的挑高秀眉。她实在想不出，这么高大魁梧的身躯挤在办公桌后的样子。

她摇摇头，慢慢的打量他。“不像。”嫱柳像是在宣布什么似的，正经的说道：“你根本不像是公务员。”

灭明任由自己的目光放肆地欣赏她脸上变化多端的表情。“公务员分很多种。”

“那么，你是属于哪一种？”嫱柳忍不住问。他们就要“同居”一阵子了，她总想知道一些关于他的事。

“反正不是你想的那一种。”他打哑谜似的把谜题撂下，马上又转移了话题。“我的房间在哪里？你能带我去吗？”

好狡滑的家伙。她在心底暗暗说了一句，不过还是替他拎起行李，努力的拖向二楼。

灭明看着她与行李奋斗着，不由得摇摇头，大手一伸，不费吹灰之力的拿起整袋行李。

嫱柳要费尽力气才能拖得动的东西，他用一双手就轻松的甩在肩上，彷佛轻若无物。

嫱柳乐得轻松，带着他上二楼，打开了客房的门。

“因为你回来得匆促，我来不及整理主卧室，所以只好请你委屈一下，先住在客房，等我把东西搬出主卧室，再替你……”

灭明将行李往床上一丢，挥手打断嫱柳的话。

“你现在住在主卧室？”

她点点头。

“我只是住一些日子就要走人，所以就不用搬来搬去的添麻烦，我睡哪里都一样，只要有得睡就行了。”

灭明环顾整个房间。虽然许久没有人居住，但是整个房间十分整洁清爽，看得出宫嫱柳真的有费心在整理方面。

“好，那你先休息，我还有事情，必须去处理一下。”嫱柳边说边快速往房门口移动，“如果你有问题，可以到厨房来找我。”最后一句话是用喊的，她人已经逃到楼梯口了。

他百分之百相信，她最后一句话只是客套话，宫嫱柳绝对不会希望他去找她闲话家常，这个女人巴不得能躲开他。

灭明有些嘲弄的笑着。是宫嫱柳跟一般女人不同，还是他现在的样子真的太狼狈？以往女人对他虽然说不上趋之若惊，但是也是颇有好感，他身旁绝对缺少不了美女相伴。但是宫嫱柳却把他当成猛虎恶狼，唯恐避之不及。

太怪异、太神秘、太……太吸引人的女子。

她不是典型的美女，不是让人眼睛一亮的惊艳，但是灭明就是不能忘怀她舀起豆浆时，那张在蒸气后秀丽动人的容颜。

灭明躺在床上，在脑中描绘着她细致精巧的五官。他喜欢她那双眼睛，太喜欢了。那双翦水秋瞳带着太多烟雾，太多秘密，诱引着人去探索。

胡思乱想了半晌，他终于翻起身来，决定下楼去询问她。并不是他对宫嫱柳有什么企图，只是他们将要“同居”一些时日，他总觉得自己该多了解她一点。

在走下楼时，灭明一直这样说服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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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干净的黄豆泡在水中，还要经过反复的几次搓洗，把带有杂质的水倒掉，加入干净的矿泉水。明天早上要研磨豆浆用的黄豆，必须在今晚就先洗净浸泡好。

嫱柳卷起袖子，慢慢的把锅子里的水倒进流理台的水槽。左手提着锅沿，右手则围着倾倒的另一边锅沿，防止黄豆顺着水流进水槽。

她的心绪还放在楼上那个男人的身上。

两年前，从南宫扬那里接过这间屋子。这两年间，她平平静静的过着日子，有了南宫扬的保护，她终于能够放心的生活。虽然她不明白南宫扬的势力究竟有多大，但是有办法在短时间内帮她弄出一个新身分，摆脱以往种种恶梦与追杀的人，完全可以称得上是神通广大，所以她也就安心的在南宫扬的保护下生活着。

直到房子的正主儿出现，无端端吹皱一池春水，破坏了她平静的生活。这样想似乎有些过分，她在心中纠正自己的想法。再怎么说，房子是人家的，她的身分说得再怎么好听，顶多是个房客，要是那个自称是公务员的男人一个不高兴，大可以把她踢出去。

“公务员？哈！他会是公务员？那我就是唐老鸭。”她口不择言的说道。一个人住久了，已经养成了她自言自语的习惯。

“你比唐老鸭美丽多了。”倚着厨房门框的灭明礼貌的说道，声音中带着隐约的笑意。

匡当一声巨响，嫱柳手上的锅子摔进水槽中。

来不及抢救黄豆了，她连忙转过身，看进他带着笑意的眼睛。“你怎么下楼来了？”她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尖锐。

“你不是说如果我有问题，可以下楼来找你。还是我听错了？”他看着手足无措的宫嫱柳。

灭明没有离开门框，但是没有接近就带给她无形的压迫感。

如果可以，嫱柳真想把那句话吞回肚子里。该死的，怎么会被他逮到自己的胡言乱语？

“我以为你累了，会想先休息，没想到你会下楼来。”她吞吞吐吐的说道，强做镇定。

他朝嫱柳走过来，替她拿起水槽中的锅子。

“我的好奇心太强，让我无法休息。”灭明替她把黄豆拨回锅子里。

嫱柳手忙脚乱的抢下锅子，自己接手整理的工作。

灭明没有离开的意思，靠着流理台，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我不会咬你，你用不着怕我。”他用徐缓的话气让她安心。

“我不是怕你。”嫱柳还在嘴硬。“我只是不习惯和别人站得这么近。”就像是任何正常人都不会习惯站在一只呲牙咧嘴的狼旁边一样，她在心中暗暗补上一句。

他莫可奈何的笑了笑，双手怀抱胸前。

“你想问什么？”她没话找话说，紧张兮兮的瞄着他。

她真的是充满了防卫，像是一朵长满了刺的玫瑰。香甜、诱人，但是刺太多，想要接近她就会被扎得满手伤。

灭明不想逼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

“我听南宫扬说，你是他的救命恩人。”

嫱柳想起那一天的情景，嘴角忍不住弯成一个微笑。“是啊！”

“南宫扬的身分你我都清楚，我实在想不出来，凭他那种身手，会需要女人相救？”不是他看轻女人，只是他了解南宫扬的本领，实在难以想象会需要眼前这个柔弱女子伸出援手。

她神秘的眨眨眼睛，含混的说：“人总有他的弱点嘛！”

“啊！”灭明恍然大悟。“我知道了，你替他赶走狗，对吧？”

南宫扬绝对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汉子，面对枪林弹雨能够面不改色，一看到狗却马上竖白旗投降。也不知道南宫扬前辈子是跟狗结了什么梁子，任何狗狗只要一看见这个南部各大族的族长落了单，马上不遗余力、呼朋引伴的来欺负他。恶性循环下，也就造成了南宫扬闻狗色变的个性。

嫱柳大惊失色的猛摇头。“我没说喔！我没说喔！这是你自己猜出来的，不干我的事。”南宫扬曾经半威胁、半讨好的逼她发毒誓，不准嫱柳泄漏他的弱点。

一个堂堂的大人物，能让黑白两道闻名丧胆的厉害角色，居然会怕狗？这件事传出去那还得了，南宫扬铁定会去跳爱河自荆

“别担心，这点我早就知道了。”他心知肚明的笑着。“他一定也逼你发誓，不准透露半句是吧！”

她小巧的鼻子轻轻一皱，感觉像是两个人刚刚分享了什么秘密。“可不是吗？他对于这个弱点困窘得要死，打死不准我对别人透露。”

灭明看着她小心翼翼的笑容，话锋一转。“南宫扬说你在当时遇上了某些困难，所以才会在他的安排下住进我的屋子。”

嫱柳的笑容转瞬间冻结在脸上。知道他会追根究柢，她决定主动喂他一些模棱两可的话，先止住这个男人的好奇心。

“我那个时候……”她想了一下，接着说道：“我那个时候欠了人家不少钱，被讨债的人追杀，刚好遇上了南宫扬，所以请他帮忙我找了个地方躲。这么一躲就躲了两年，我干脆住了下来，顺便卖豆浆为生。”她胡绉了一个故事，从浓密的眼睫毛下瞄他。

真是的，他到底信不信啊？电视上的那些女主角不是这样说几句，所有人就全被骗得团团转吗？嫱柳自信演技不差，但是在东方灭明那种像是会洞悉一切的眼光下，她的胡说八道就变得有些胡言乱语。

“啊！是这样子的吗？”他慢条斯理的说，仍旧盯着嫱柳，双手环抱交叠在胸前，眼光平稳而犀利。

“是啊！”她学着东方灭明打哈哈，一方面小心翼翼的后退，企图逃离现常“就是这么简单，我很平凡、很平凡的。”她极力声明，却发觉自己有越描越黑的倾向。抱着整锅的黄豆，嫱柳越退越远。

“那……那没什么事了，我还要去洗锅子，不陪你聊天了。”丢下最后一句话，她飞也似的逃走。

灭明看着她纤细的背影，嘴角忍不住浮现笑容。丢给他一些小说情节似的东西就想敷衍他？这样只会更加挑起他的好奇心罢了。这个神秘小女人真如南宫扬所说的，对极了他的脾胃。

要是宫嫱柳知道他现在的想法，可能会气得跳脚。对于她刚刚说的那些话，灭明是一个字都不信。

好吧！姑娘，咱们对上了。他在心中暗暗发誓，以东方之名，他非要挖出这个女人所想隐藏的秘密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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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梦境，睡睡醒醒。

或许是因为已经有好一段时间没有回到这里，这个他称之为家的屋子里，所以睡得极不安稳。其实在东方灭明的心中，他也不认为这是他的家，顶多认为这是他休息安身的地方。

那么，他的家又在哪里呢？任何一朵花都有根，任何一个人也都该有家吧！

他的家在哪里？在灭明还没有成为“任务人员”之前，他居住了十几年的地方是他的家吗？一个严肃正直，却永远工作至上的父亲，父子两人同样刚强的个性，造就了水火不容的家庭。不！那甚至不能称之为家庭！早逝的母亲，不懂温情的父亲，叛逆的自己，使得灭明在国家安全单位秘密征召他的时候，毅然决然的拋下家庭与父亲，成为没有家庭、没有过去的“任务人员”。

六年前在好友南宫扬的怂恿下买了这间房子，本来只是想堆放些杂物，却没想到数年后的今天，这里会成了他休息养伤的地方，而且又来了一个美丽的不速之客。

迷乱的梦境让他的情绪起起伏伏。已经有多久没有享受到放任情绪的单纯快乐？身为“任务人员”的这些年，灭明就被剥夺了这种表达情绪的权利。

梦境十分混乱，几次生死一线的出任务情景在眼前一幕幕的上演，死的战友，伤的战友；失败的行动，成功的行动，反正都是你死我亡的残忍行为。

忽然，血腥的剧情消失了，灭明觉得自己彷佛回到学生时期。一位美丽的女子站在他面前，手上捧着一本诗集，用清脆的声音念着陆游的“钗头凤”。她看着他，笑容里有着一种令人心折的甜美。

“红酥手，黄藤酒，满城春色宫墙柳。”

宫墙柳？宫嫱柳？

灭明心中一动。一个从诗词中撷取名字的神秘女子，被南宫扬送进他的屋子里。他伸出手，她反而退得更远。

忽然间，一声轰然巨响。

她手上装着黄豆的锅子掉了吗？

梦境整个消失了，轰隆隆的声音却没有停止，变得像是机器运转的声响。

不对劲！

久经训练的神智马上清醒，本能地接管了一切。灭明从床上一跃而起，迅速地拿出藏在床下的手枪。犀利的眼光四下扫射，却发现房间里没有人影。

机器的运转声还在继续，难道是有人泄漏了他的行踪，仇家们找上门来了？灭明猜测着，小心翼翼的紧握手中武器，身手矫健的扑进主卧室。

时间是凌晨四点，窗外的天色仍是灰暗。宫嫱柳居然不在床上。灭明不由得皱起浓眉，暗自猜想着，那些人会对宫嫱柳下手吗？该死的，竟然是他连累了她！

声音来自楼下，被褥还是温热的，难道侵入者劫持了宫嫱柳到楼下？

灭明狠狠的一咬牙，没有想到自己已经犯了“任务人员”最忌讳的，让情绪影响了自己的判断能力。他现在满心所想的，只有去救出那个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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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是单调的马达运转声，倏地，低沉而威严、充满命令意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双手举高！”

嫱柳吃了一惊，原本还有的一些睡意都被吓跑了。她的双手徒然一松，用来舀黄豆的汤勺摔落在地面，qi書網-奇书匡当一声巨响，在清晨里更显得突兀。

灭明环看四周，费尽力气才让自己紧绷的肌肉放松下来。没有入侵者，宫嫱柳好好的没有被挟持，他在睡梦中所听见的机器运转声，是宫嫱柳前面那台约一人高的机器所发出来的。

“你在做什么啊？梦游吗？一大早就玩这种终极警探的游戏。”听出是东方灭明的声音，她松了一口气，却有些生气他突如其来的行为吓了她一跳。“就算你生气我干扰到你的睡眠，也不用这样吓我啊！”

她转身，看见灭明手上的枪。“喔！我的老天啊！你还带着枪下楼来。”她的视线往上游移，正想质问他是不是想一枪毙了她时，瞬间，她瞪大双眼，只能喃喃的念着：“喔！天啊，天碍…”嫱柳说不出话来了，只能双眼发直的瞪着他。

说得更精准一点，是双眼发直的瞪着他光裸的胸膛。

她自认没做什么坏事啊！为什么自已跟平常一样，凌晨四点爬起来研磨豆浆，却要被人用枪指着威胁，还看到一个赤裸裸的，绝对可以媲美国际男模特儿体格的胸膛？天啊！她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机器的声音让我误以为有人入侵屋子。”灭明顺手把枪枝插进裤腰里，淡淡的解释着，有些好笑的看着她看呆了的模样。

过了好一会儿，嫱柳回过神来，用抱怨掩饰自己的羞窘。

“什么嘛，你动作片看多啦！”她再度背对着灭明，粉颊已经红似天边的晚霞。弯腰捡起掉落的汤勺，用有些发抖的手放在水龙头下清洗，又回到研磨豆浆的机器前，一勺一勺的把泡了一夜的黄豆倒进机器中。

妈妈咪啊！她的房东喜欢凌晨爬起来用枪指着人，还会光着上身走来走去耶！嫱柳开始认真考虑搬家的可行性。

“你在做什么？怎么会这么吵？”他走近几步，从她的肩膀后方看着她的动作，语气中没有责怪，只有不明白。“现在是凌晨四点耶！你都这么早起的吗？”

走得太近，他的温度彷佛包围了她。

嫱柳又把黄豆舀进机器中。

“为了赚钱糊口嘛！要知道，我做的是卖早点的生意，所以每天凌晨都是这么早起床准备。”她把最后一些黄豆倒进机器里，看着黄豆被绞碎，变成豆渣与豆汁，流入机器下方的大型深锅中。

“这是什么？”灭明好奇的弯下身子，伸手想去触摸浮在表面的淡黄色泡沫。

嫱柳想都没想，迅速拍开他的手。“这是给客人吃的豆浆原汁，不要拿你的手在那里搅来搅去的，待会儿要是弄脏了，你要我怎么拿出去卖给客人喝？”

她卖力的想把装满豆浆原汁的锅子拖到厨房。灭明看不过去，主动接手，轻而易举的把锅子扛到瓦斯炉上。

谁知道嫱柳猛对他摇头，嚷着：“步骤错了。原汁还必须先过滤，才能加热煮熟，不然含有豆渣的豆浆没有人会喝的。”

在她七手八脚的指示下，灭明又把锅子搬下地来。怎么这么麻烦啊？他在心底咕哝着。

长年在国外，又因为工作的关系，这几年来，他每天早上几乎都是喝杯咖啡打发过去的，从来没有想到中国人吃个早餐居然有这么多的麻烦事儿，光光是看似简单的豆浆就有这么多的学问。

已经换上工作服的嫱柳，头发像昨天早上他所看到的一样，挽成一个发髻，让人不由得想去猜测那头青丝的长度。

她熟练的拿出一块棉布，仔细的过滤掉黄豆原汁里的豆渣。

灭明没有出声，在一旁静静的看着，忽然间想起，自己似乎没有看过她穿工作服以外的服装。宫嫱柳的工作服是一件普通到有些土气的运动服，外面罩着洗白了的围裙，平凡的装扮却也难掩天生丽质，袅娜纤细的腰肢，盈盈不及一握，娉娉婷婷，身段苗条而轻盈。

过滤后的豆浆，洁白得像牛奶。嫱柳把豆渣随手丢进一旁的水槽，示意他可以把锅子抬上瓦斯炉。

他不露一点痕迹地收回在她身上流连的眼光，沉默的照办。

“何必这么早起来，不能前一天晚上就做好吗？”他一边打开炉火，一边问着。

嫱柳摇摇头。“当然不行，豆浆很容易坏的。况且大部分的人早上还是习惯喝热豆浆，要是不新鲜，不是当天早上煮的，喝起来的味道就是不够好。”她一脸专家模样地替他解说着，接着弯腰下去，小心翼翼的调整炉火的大校“所以我一定每天早上都爬起来煮豆浆。”

靠得太近了，近得让嫱柳脑中警钟大响。忍不住的，她的视线又往下溜，在他光裸、性感得令人发指的胸膛上打转。

空气中突然弥漫着一种暧昧难明的气氛，他看着嫱柳，抿着唇，眼中却有着一些似笑非笑。

她就像是害羞却又好奇的女孩，明知道不该去看，视线却偏偏离不开他的胸膛。天啊！

东方灭明这招太不公平了，光着上身在她面前晃过来晃过去，让她根本无法思考嘛！

“吵到你，我很抱歉。”嫱柳强做镇定的深吸一口气，退开几步。“但是也麻烦你，不要一大早就光着身子，妨害风化的在屋里跑来跑去。”

灭明淡淡一笑。“这房子是我的，我要穿什么在屋子里走动是我的自由。”他别有深意的打量着眼前的嫱柳。“如果你不服气，也可以如法炮制嘛！”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嫱柳恨恨的想着，把他的提议当成耳边风。“谢谢你的建议，但是我可没有裸奔的习惯。”

灭明失笑，好玩的看着她。“小姑娘，这不叫裸奔，至少我还穿著一件裤子。”他指指自己身上的睡裤。“通常在卧室里，我才会做完全无保留的演出。”

她没好气的瞪灭明一眼，自顾自的离开厨房，把研磨豆浆的机器关掉，整栋屋子少了机器运转声，突然变得有些安静。静到连自己的心跳都听得到，嫱柳胡思乱想着。

当初南宫扬是怎么跟她说的？她回想着。

“我这个朋友，工作性质不太寻常，所以房子已经空了好几年，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再活着回国，回来住这栋房子。你不是正需要一个地方住吗？刚好嘛！就别客气的给他住下来，那家伙不会介意的。他要是不回来，那着房子就交给你了；要是他回来，你也是替他照顾房子啊！况且那个人酷得很，刚毅沉默到有些古怪，八竿子打不出一个屁，不会打扰到你啦！”南宫扬在两年前曾经自信满满的说着。

刚毅沉默？哈！下次遇见南宫扬，千万提醒自己要告诉他，东方灭明那种个性不叫刚毅沉默，那根本是叫闷骚！一个穿著睡裤在屋里走动的人，还敢大言不惭的建议她如法炮制，这种人的个性会刚毅到哪里去？她想到此处，不由得摇头。

灭明在嫱柳之后跟着走出厨房，看见她呆呆的站在停止转动的机器前。“怎么，睡眠不足吗？”他走到她身边，笑着举起大手在她眼前挥了挥。“走了几步，就对机器作起白日梦来了。”

嫱柳有些匆促的、勉强的笑笑。一转头，又跟他的裸胸打了个照面。她在心底申吟了一声，强迫自己转移视线，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眼光居然往下掉。天啊！再这么看下去，就快到“禁区”啦！她连忙抬起头，却留意到灭明随手插在裤腰间的枪枝。

很奇怪，枪枝不管在任何人身上，佩带起来就是有些刺眼，让人心生恐惧。偏偏东方灭明是个异数，穿著睡裤，挂着手枪，看起来也没什么不对劲。嫱柳相信，就算他现在穿的是西装，衬起如此致命的武器，也不会令人觉得突兀。这个男人的气质已经与武器融为一体，同样是平稳中又透露出危险，那种若有似无的霸道气息更是引人注意，这就是为什么嫱柳刚刚有好一阵子完全忘记那把手枪的存在。

“你不是说过你的职业是公务员？”她发问，澄清如水、光亮如星的眸子瞅着身旁高大的男人。“哪个公务员会佩带枪枝？”

他淡然一笑，不准备回答。他实在喜欢她好奇瞎猜的模样，太喜欢了，那就像只小心翼翼的猫儿，想玩却又有些害怕，所以只是慢慢的伸出爪子，一次、两次的翻弄问题。

“啊！你是警察？”警察也算是公务员吧！她自问自答，蹙着秀眉想了一会儿，又推翻了自己的答案。“不可能，你不像是警察。”没有警察会有东方灭明这种跋扈、不可一世的气势，就好象世界上的一切规范准则都不能限制他的行动，彻底的狂与傲，跟南宫扬一模一样。

“哎呀！我不猜了。”她没有耐心的放弃，盯着这个嘴角含笑的男人看。“你自己宣布答案。”嫱柳有些半命令的说道。

灭明没有被她的语气唬到，仍旧摇摇头，像是在吊她胃口。是不想告诉她，也是不能告诉她。

“你太好奇了，好奇心会杀死猫的。”灭明提出谚语警告她，如预料中的没收到什么效果，嫱柳仍然拿那种非逼问出事实不可的眼光看他。“普通人看到带枪的人就知道要乖乖的，噤声不敢多问，哪有人像你，还不知死活，叽叽喳喳的在旁边自问自答？”

嫱柳哼了一声，皱皱小巧的鼻子。“大场面我也是见过几次，可不是那种看到枪或血就吓得像只鸽子，躲在一旁瑟瑟发抖的女人，和阿扬认识的这两年，我也多少了解他的生活圈子。”

南宫扬的生活圈之复杂，简直不是一般人所能想象的，他今天可以穿著运动服，笑得像个大男孩，带着一大票刚打完篮球的大专学生来光顾她的豆浆店，明天也可能变成黑社会大哥，戴着墨镜，坐着高级黑色大轿车，用令人战栗的眼光，冷漠的判定一个人，甚至一群人的生死。

所以临时冒出东方灭明这么一号神秘人物，她也不太惊讶，南宫扬的朋友，三教九流都有，佩带枪枝的人在嫱柳眼中已经是见怪不怪了。

“佩枪又怎么样？阿扬也拿了几把让我防身，全摆在楼上。”

灭明挑起眉毛，不免有些诧异。“你会用枪吗？”

他昨天大略看了一下附近的情形，发现南宫扬在嫱柳的住家旁安排了一些人，看来是要保护她。是因为南宫扬真的太在乎这个女人，还是这个女人有什么秘密的过去，需要这么严密的保护？

“阿扬有教我用过，每隔一段时间，他会拨时间训练我枪术。”聪明的人，学什么都快，况且用枪又不是什么难事，嫱柳在南宫扬的训练之下，很快的就进入状况。比较让她伤脑筋的，是枪枝的进步很快，她在南宫扬的坚持下，必须不断的学习新式枪枝的使用方式。

毕竟她的情况特殊，虽然在南宫扬的保护下安全的躲了两年，但是谁也不知道，当初那些陷害她的人是不是已经放弃找寻她。

难道，就这么躲过一生吗？

转念一想，其实也没什么不好啊！嫱柳喜欢极了现在这种平静的生活，对过去的灿烂生活没有任何眷恋。

灭明看着她脸上变化万千的表情。又在想什么小说剧情，想搪塞他吗？

“南宫扬在你身上花了不少心血。”他在陈述一件事实，没有挖苦的意思。“我认识阿扬够久了，他就算对情妇也没有这么费心。”这是实话，灭明从不曾看过南宫扬对一个女子如此尊重，重视到已经把宫嫱柳当成朋友。

“或许是因为我知道他的弱点啊！”她眨眨大眼睛，有些调皮的说道，两个人同时露出笑容。

“你昨天告诉我的故事，让我想了许久。很不错的故事。”灭明突如其来的说，果不其然看见她愣了一愣。

嫱柳的身子变得有些僵硬，眼神警戒的看着他。她不喜欢这种感觉，这个男人太聪明，绝对不会只满足她昨天喂给他的一堆假话，那些他称之为故事的假话。

“我不懂你在说些什么。”她硬着头皮装傻，在心中纳闷的想，不知道南宫扬究竟透露了多少真相给东方灭明？

“真人面前说不得假话。”灭明习惯性的把双手交叠在胸前。

不知道是因为工作的关系，还是本能，他总是喜欢挖掘真相，尤其是真相还与这么一个有趣的女人有关时，他挖得更是卖力。

“你说你是被讨债的人追杀，所以才撞见了南宫扬。我认识他不是一天、两天了，你欠下多少钱，他会付不起吗？”

嫱柳咬咬牙，迎视他审查意味甚浓的目光。

“话虽如此，但是你也应该知道，阿扬只会做别人要求的事，绝对不会鸡婆的多涉猎一分。我只要求他安置我，并没有要求他替我还钱。”一段不愉快的记忆涌上心头，她的眼睛掠过一阵阴霾。穷尽她的一生，她不会要求男人替她还债。“再说，你我也只是房东与房客的关系，你不觉得自己问得太多了吗？如你所说的，好奇心会杀死猫。”她拿灭明前不久说的话堵他。

灭明没有因为这小小挫折就放手。长久的严酷工作环境与内容，造成他绝不半途松手的性格，这也不知道到底是嫱柳的幸或不幸。

他走近几步，目光灼灼的看着嫱柳，带着一抹笑意。

“你的意思是说，要是你我的关系不仅止于房东与房客，那么我就能多了解你一些？”

他故意曲解嫱柳的意思，笑得有些不怀好意。“这算是邀请吗？”

“你……”嫱柳简直为之气结，她没料到这个人居然如此无赖，逼得她无路可退。

正在烦恼，一时之间想不出话来回他，突然间，门铃声突然大作。

对峙的两个人都被吓了一跳。灭明皱着浓眉，看看墙壁上的挂钟。

“凌晨五点，居然会有人来按门铃？你们这里的生活习惯似乎跟别的地方不同。”他苦笑着。

嫱柳尽量不让心中的欣喜显现在脸上。太好了，正在缠斗的时候，救兵到了，是上天看不过去她一个弱女子被欺负，所以派人来拯救她吗？管他的，反正只要能让她逃离东方灭明的逼供就行了。

她带着过度灿烂的笑容，脚步轻快的去开门。

甜蜜得过分的笑容让送烧饼油条的人有些吓到，一时之间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还不习惯一大早有个美人感激的看着他，活像他是个能打败怪兽的超人似的。

“小柳。”送烧饼油条的是个微胖的中年男人，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用极有特色的台湾国语说道：“今天的烧饼油条我替你送来了，你点一下，看看数量对不对。”

嫱柳低头看着纸箱中的烧饼油条时，灭明的脑袋从她肩膀上探出来，一脸好奇的看着中年男人送来的食物。

“啊！”男人看到灭明的一剎那，嘴巴惊讶的微张，表情呆滞，眼神也变得有些涣散，标准的受惊过度模样。“小柳，这是你男朋友啊？”男人马上换上一副欣喜热络的表情。

“我就说嘛！一个女孩子住一栋房子多危险，总要有个男人在家坐镇。你终于想通啦？！什么时候请我们这些邻居吃喜糖啊？”

嫱柳大翻白眼，原本的笑容已经挂不住了。

“林桑，你误会了，他不是我男朋友。”她有些不情愿的侧身退开一步，让两个男人能正面看到对方。在发现东方灭明仍然是光裸着胸膛时，她简直想抱头痛哭。完了，完了，这下子就算是跳进爱河都洗不清了，她完美的声誉注定要毁在这个男人手上。

“这位是东方灭明，是我的房东，昨天才冒出来。”猛然发现自己失言，她连忙又补了一句。“喔！不对，是昨天才从国外回来。”

她转头看着灭明，恰好捕捉到他好气又好笑的眼神，这一次她干脆置之不理。

“这位是林桑，也是住在社区里，我店里的烧饼油条都是跟他订的。他们家三代都是做烧饼油条的，味道好极了。”基于邻居与客户的立场，嫱柳随口夸了几句，说得林桑眉飞色舞。

两个男人礼貌的握手，林桑还拿出口袋里的槟榔，热络的请灭明拿一颗尝尝。他没有拒绝，入境随俗的拿了一颗。这是南部人的习俗，不拿的话，主人会过意不去。

“我本来以为烧饼油条也是你自己在店里做的。”他慢吞吞的对嫱柳说。

她摇摇头，很高兴两个人的话题又回到安全范围。

“不是，我只做豆浆，偶尔会做米浆，其它的食物都是跟外制店订购的，请他们每天早上送过来。不这样的话，我根本忙不过来，说不定每天早上必须更早起床。况且做得不好吃，我也不会拿来卖给客人。”她顺手拿起一根起锅没多久，炸得金黄香酥的油条。“知道吗？油条要炸得好吃、炸得漂亮，听说就要学上五年。所以啰，我专心的做我的豆浆就够了。”

林桑也在旁边猛点头，眼光在两个年轻人身上转来转去。就算是怀疑两个人的关系，他也礼貌的没表现出来。

“小柳的豆浆做得好极了，配上我家的烧饼油条，附近的人都吃得上瘾，连我家里的人忙完后都会到小柳的店里吃早餐呢！”林桑骄傲的说着。“年轻人，东方什么来着的，你喝过小柳煮的豆浆没？我以人格跟你担保，方圆五十里内，没有比这家更纯、更香的豆浆。”

“我会尝尝的。”他别有深意的微笑，定定的看着嫱柳。

她突然觉得脸颊一片燥热，恐怕又因为羞窘而变得通红了。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的目光就是有办法让她手足无措，灼灼的像是要洞悉她的过去、她的灵魂。

强做镇定，嫱柳面无表情的看了灭明一眼，进屋去看看瓦斯炉上的豆浆煮得如何。

灭明则是目送她的背影。虽然两人间没有对话，那种张力却是不言而喻的。静默在四周蔓延，却又像是暗示着什么不平凡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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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连续几天来，嫱柳已经打破七个瓷碗、五根汤匙、三个酱油瓶，打翻了好几碗豆浆、米浆。

“小柳，我要的是花生汤，不是豆浆耶！”看报纸的中年男人走到她身边，小心翼翼的看她的脸色，手上捧着热腾腾的豆浆。

忙得昏头转向的嫱柳慢慢的抬起脸来，因为脑子里还在想着她那个爱裸奔的房东，所以脸色多少有些奇怪，看在众人眼中，还以为她正在生谁的气。

“你说什么？我刚刚没听清楚，你再说一遍。”她对着客人说道。

端着瓷碗的男人一看见她不苟言笑的表情，心就凉了一半，不敢再多说什么，讷讷的咕哝道：“没什么，没什么。”就摸摸鼻子走回自己原来的位子。

似乎所有人都发现了，他们的豆浆西施最近几天不但心有旁鹜，而且心情不佳。嫱柳很努力的拿她经手的食物出气，来光顾的客人们只敢偷偷看她的脸色，猜测她的心情，尽管所有人都好奇得要死，却没有人有胆子开口问她。

卖烧饼油条的林桑前不久才告诉大家，那个突然间冒出来的男人，自称是小柳房东的东方灭明，已经住进了小柳的房子里，凌晨五点左右还会裸着上半身在小柳身边转来转去。据林桑的说法，当时东方灭明看着小柳的眼神就像是一个饿了很久的人，正盯着一顿圣诞大餐。此话一出，全社区的人都以为小柳红鸾星动了，满心认为豆浆西施会和这个年轻严肃的男人发展出啥事情，谁知道几天下来，不但没有发生什么可看性的事情，反而苦了来小柳店里吃早餐的客人，几个熟客已经在吃完早餐后分发胃药给大家。

绫萝习惯性的去跑步，运动完后才到小柳这儿吃早餐。香汗淋漓的她拿着颈间的毛巾擦擦脸上的汗水，轻松的点了米浆与蛋饼，晃着一双修长无瑕到足以造成交通瘫痪的玉腿，端着食物到空位上坐下。绫萝丝毫没有察觉大伙儿小心翼翼的心态，还高高兴兴的和邻居们打着招呼。

吃了一口蛋饼，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不可思议的苍白。

“妈啊！这个蛋饼是甜的！”她不敢相信的瞪着眼前的蛋饼，好象盘子上的蛋饼随时会跳起来咬她似的。“是我的味蕾出了啥毛病吗？还是蛋饼真的有问题？许太太，你试吃看看嘛！”

“不用试了。”在报纸之后的人淡淡的说道，完全是认命的口气。“今早大家的蛋饼都是甜的，认命点吃吧！”

“柳姊姊把糖跟盐搞错了？总该有个人去提醒她，怎么你们就这么默不吭声的吃啊？”

“绫萝，你这几天没来，对吧？”一个邻居问着她，他喝了一口米浆，又皱着眉把汤匙放下。

绫萝眨眨眼睛，掩饰着闪过眼眸深处的一抹神采。“是啊！我前几天到北部去了，去查一些资料。”

对于感兴趣的人，她通常是马上着手调查，绝不浪费时间。这个东方灭明，她闻名已久，当然要花工夫去查一下他突然回国的原因。

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形象，而绫萝，她在这个社区中只是个年轻的可爱女孩，社区中的人只知道她是住在社区中的人，除此之外对她则是一无所知，甚至连她真正的姓氏都不知道。

绫萝离开这个社区后是完全不同的人，拥有与她的年龄全然不成比例的智能与权势。但是那是出了社区之后的事，在社区之中，她很小心地控制自己的言行，不让人看出破绽。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个社区里的人都单纯得可爱，恐怕作梦也想不到，这个外表普通的少女，居然有着极不寻常的身分和背景。

“难怪你不知道。昨天是没有放糖的豆浆，前天是煮焦了的豆浆，大前天是不知放了什么的豆浆，大伙儿讨论的结果，怀疑是小柳把小苏打放进豆浆里了。反正都是白白的、颗粒状的东西嘛！大大前天则是加了盐的豆浆，这几天下来，我们已经见怪不怪了。”许太太细数着几天来所受的酷刑。

大家耸耸肩，尽量把讨论的声量降低，不让嫱柳听到。

“应该有人去告诉她啊！”绫萝仍在坚持。她指着一个社区中的年轻丈夫说道：“韩家的男主人，你去说吧！我们这一票都是老弱妇孺，就你一个是大男人，应该由你去。”

“少来，要我去？你有替我投保高额保险吗？”韩家的男主人气定神闲的拒绝，另一只手在喂他刚满八个月的儿子喝牛奶。“你没看到小柳一脸茫然又兼空白呆滞的表情，谁知道她在想什么。虽然邻居两年多，没看她发过脾气，但是难保那个自称是她房东的人已经惹出她的坏脾气。未知的东西，往往是最可怕的。我上有高堂，下有妻小的，才不要拿自己的性命去冒险。”

“真的有这么可怕吗？”绫萝也开始感染到大伙儿疑神疑鬼、大惊小怪的气氛了。她偷偷打量着嫱柳的侧脸，脸上有着一抹只有她自己才知道意思的笑容。“你们看，柳姊姊会不会跟那个东方灭明迸出火花啊？”

“不会啦！他只是小柳的房东，不是说住不久就要搬了吗？”

“那你怎么解释小柳这几天的失常？”

“或许只是我们乱想。”

大伙儿七嘴八舌的讨论，眼看情绪越来越热烈。

“相信我啦！我的第六感超灵的。”作媒成狂的许太太说道：“我有预感，再过不久，这两个人绝对会成一对儿的。”

两方人马各持己见，争论不休，眼看已经无法达成共识，点燃这场争执火信儿的绫萝才慢吞吞的开口。

“不用吵了，咱们静观其变。现在大家争论得如此热烈，干脆小女子我来做庄，各位来下注赌一把如何？”她抱着恶作剧的心态说道，瞄了一眼嫱柳的背影。

此话一出，所有的人全认同的点头，当下就忙起了立标、下注、决定盘口的工作。

距离众人两公尺远，一边胡思乱想一边盛着豆浆的嫱柳没有发现，她的豆浆店已经成了绫箩聚赌用的临时赌场，而她，正是这场赌局的主角之一。

灭明总算习惯了每天清晨四点的机器运转声，以及五点半过后楼下传来的众人喧闹声。

社区里的人们对宫嫱柳的豆浆店有着偏爱，往往把她这儿当成了社区活动中心，或社区情报的交流处。宫嫱柳每天约十点收摊，在收摊之前，早餐店中的人潮总是络绎不绝，台语、国语、台湾国语混杂其间，偶尔还会冒出几句英文。灭明认得出来，说英文的是他到社区那天遇见的年轻女孩，绫萝。

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他的职业病使然，灭明总是忘不了绫萝曾经拋给他的一个复杂眼神。说他敏感也好，多年来“任务人员”的生活已经造就了他超乎常人的敏锐直觉，灭明对那双看来单纯，实际上隐含了许多秘密的眼神十分好奇。

这一点宫嫱柳跟绫萝倒有些相像，她的盈盈大眼中同样含着许多不欲人知的秘密，就是这一点，简直让他无法自拔的想去探索，但仔细想想，两个美丽女子的眼神又有那么一丁点的不同。宫嫱柳带着很浓的恐惧，几乎让人想对她发誓绝对不会伤害她，那种试探的迟疑令人只想去探索、去怜惜；而绫萝，则是像受过长久的训练，知道不能将自己的优秀昭告天下，但她又偏偏太清楚自己的优秀，那双眼睛有着深沉的智能，以及难以掩饰的傲气。

这个女孩怕不只是个普通人，改天可要向南宫扬调查看看，看他是否知道绫萝的身分。

灭明伸伸懒腰，让自己的思绪暂时停摆，伸展着全身结实到令男人咋舌、女人流口水的肌肉。

休息的这几天，他因为长期处在危险之下的神经渐渐放松，习惯了整个社区的生活作息，也认识了不少左邻右舍，对于这里给人的感觉简直着了迷。总而言之，这个社区虽然生活水准颇高，但是仍保留着南部人们特有的热情，对于邻居都抱持着关心又兼看热闹的心态，可爱得令人发笑。

通常嫱柳开启研磨豆浆的机器后，灭明就清醒了，躺在床上却又无法入睡，不如早早起床，反正他持续了十多年的体能训练也是不能荒废的，养伤并不代表身体机能的全部休息，像灭明这种已经习惯了日日锻炼体能的人，一旦停顿自我的训练要求，就绝对无法在休假完毕后，正常的应付紧接而来的任务。想要活命，就必须不停加强自己的体能，这是“任务人员”最基本的活命准则。

他所受的训练，是透过上司介绍的。所有的“任务人员”都有专门的训练师父，通常都是以中国的拳法为基底，再以西方的自由搏击为辅，讲求个人的实战经验。几天以来，他并没有荒废自己的训练，当嫱柳在楼下卖早点时，灭明就在顶楼练习拳法。

因为那次受的枪伤在腰部，伤势还挺严重的，所以暂时不能做什么剧烈运动，灭明试着打几套以柔克刚的太极拳，一面调整自己的身体状况。

大约是早上十点左右，顶楼的空气开始变糟了，赤裸的上身也布满了汗水，灭明拿起放在楼梯旁的毛巾，一面擦着汗水，慢慢的走下楼。

宫嫱柳大概收摊了吧！他猜想着，往自己房间走去，打算先洗个澡，然后再四处走走。

几年来都忙于各种的任务，一时之间松懈下来，他反而变得有些不知所措，找不到什么事情可做。去找南宫扬吧！再不就是跟宫嫱柳学着卖豆浆，或许能找到一些事情打发时间。

浴室里传来水流的声音，灭明的思绪被打断。站在浴室门前，他低头看着门缝中流泄出来的灯光，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哎呀！他怎么忘了？他还有一个神秘美丽的房客在，日子怎么会无趣呢？

灭明敲敲门，隔着浴室的门喊着：“小柳，是你在里面吗？”

当初买这栋房子时只打算单身一人居住，所以只设计了一套卫浴设备，没想到几年之后的今天，灭明居然开始感谢起自己当初的决定。

灭明第一次感觉到那种同居的亲密感。共同居住在一个屋檐下，人们不可能在每一刻都在情感上防卫着，靠得越近，就越有机会突破防线，看透掩饰在平日面具下的灵魂。

这就是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吧！

“当然是我！整栋房子就只有我跟你，不是我，难道你以为是修水管的工人吗？”嫱柳没好气的回答，娇脆的声音夹杂着水流声，透过门板传来。

她先是被灭明的敲门声吓了一跳，慌忙的拿了条大毛巾遮住还在滴水的赤裸娇躯，紧张的死盯着隔开两人的那扇门，活像是害怕他会破门而入。一个人在这栋房子里住了两年多，还是不习惯一个大男人就这么闯进她的屋子，就连敲门声都令她觉得突兀。

嫱柳对镜子里紧张兮兮的自己苦笑。她在做什么啊？东方灭明怎么可能会冲进来？看来她真的必须快些习惯和这个男人“同居”的日子，免得不久后她被自己吓得精神分裂。

她深吸一口气，擦干身上的水滴，穿上放在一旁的米色丝质睡衣。她现在的穿著实在不适合被东方灭明看到。当初她买睡衣的时候没有多想，只是贪恋丝缎在肌肤上那种柔滑的感觉，再说整间屋子就她一个人住，实在不用考虑睡衣的形式。

现在，她深深的为自己当初的选择后悔。

虽然她现在的穿著称不上暴露，但是米色睡衣的低胸剪裁露出半截雪白粉嫩的酥胸，足以让男人们血脉偾张，更何况她必须穿著这件睡衣在那个眼神危险的东方灭明前面晃来晃去呢？

该死的，她当初怎么没有考虑到这一点，等回到卧室再换睡衣呢？嫱柳瞪着已经被她泡在冷洗精中的工作服，只能认命的叹口气。没办法，先溜回卧室再说吧！

嫱柳先贴在门上听了好一会儿，发现外面没有任何动静。他应该离开了吧！发现浴室里有人，正常人的反应不都是礼貌性的离开吗？她深吸一口气，打算开门后以最快的手法将泡了冷洗精的衣服扔进洗衣机里，然后以百米赛跑的速度冲回卧室。

浴室的门被迅速打开，她正撩起睡袍的下摆，拿起浸泡衣服的脸盆，准备开始冲刺……

该死的，她低估了东方灭明脸皮的厚度！

半裸的男人双臂交横在赤裸的胸膛前，背靠着墙壁，气定神闲的面对着浴室的门，性感而微薄的唇弯成一个纯男性的笑容，整个人像是全然放松，却又在同时散发出强烈的侵略气息。

嫱柳连忙紧急煞车，要是她再慢一秒钟发现灭明挡在门口，恐怕真的会整个人冲进他怀里。

“你怎么还在这里？”她气急败坏的朝他喊着，对于自己不能顺利开溜而感到愤怒。

“这是我的屋子，我想待在哪里是我的自由。”他满不在乎的回答，眼神漫游过嫱柳的身子，毫不掩饰他的激赏。真是看不出来，包在那件工作服下面的，竟是这么惹火的身材。

灭明的手掌心刺痒着，他必须用尽所有的自制力才不至于伸出手去触摸她。这个女人实在太美了，简直美得不真实，像是从男人最渴望的梦中诞生的维纳斯。

嫱柳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灭明肆无忌惮的眼光又让她浑身不对劲，她咬咬红馥的下唇，就像是他身上有什么传染病似的，背贴着墙壁，小心翼翼的避开他，很努力的想逃离现常

毫无预警的，他突然间行动，敏捷得如同狩猎时的黑豹。

灭明倾身向前，双臂靠在嫱柳身旁的墙壁上，有效的将她困在他的眼光之下。

“你何必逃？我说过了，我不会咬你。”他认真的说，眼光在她酡红的俏脸上游移。

“这几天来你都在躲我，避之唯恐不及，难道我真的有那么恐怖吗？还是你怕我跟你收房租？”最后一句话隐含着些许笑意。

她鼓起勇气抬头，迎视他有些过分热烈的眼光。

“我没有在躲你，你别乱想。”她心虚的猛眨眼睛。

灭明摇摇头。“我发现你有个坏习惯喔！”他一本正经的说，双臂渐渐靠拢，两人间的距离慢慢缩短，亲密的气氛逐渐升高。“小姑娘，你太喜欢说谎了，而且更糟的是，你说谎的技术糟糕透顶，可能连小孩子都骗不了。”

嫱柳把脸盆横放在胸前，当那个脸盆是武器似的，不让灭明再前进分毫。没错，东方灭明是曾经说过不会咬她，但是看他的眼神，分明就是想吞了她，教她怎么能不尽量避开他？

她吞吞口水，觉得自己像是落进陷阱里的猎物。

“我们见面才没几天，你就能分析我的坏习惯了？我倒是不知道，现在的公务员还有进修人类心理学这门课。”她硬着头皮说，换来他一个满不在乎的耸肩。

“我学的东西比一般公务员多。”他轻描淡写的回答。

“包括佩枪？包括裸奔？包括把无辜善良、准备要去洗衣服的老百姓拦截下来？”嫱柳若有所指的瞄着他放在墙上的手臂。

灭明微笑着，放下手臂。说真的，这女人的反应快得让人措手不及，要是别的男人，可能早就被她讽刺得遍体鳞伤，不敢再越雷池一步。虽然宫嫱柳拚了命的伪装平凡，努力的收起自己的伶牙俐齿，但是受到灭明的几次撩拨，还是直觉的渐渐露出本性。

得到自由的嫱柳转过身去，幽雅的把脸盆里的衣服扔进洗衣机。

反正不能如预期的逃回卧室去，何不大方一点？她能清楚的感觉到东方灭明的眼光混合着激赏与热烈，让她同时感到女性的羞怯与骄傲。

嫱柳不是不知道自己的美丽，曾经有一些日子，她的美貌是一项无所不能的武器，直到那件毁了她生活的事件发生，嫱柳才真正看清，有些男人只看见女人的身体与美貌，在他们眼中，没有所谓的尊重，所以她将自己缩入密实的茧中，不让人探索到她的内心与灵魂。

但是，她却又在这个男人眼中看到纯然的欣赏与怜惜。东方灭明是从来不掩饰他对她的野心没错，但是比起嫱柳以前所接触的男人，那种衣冠楚楚却又不时用暧昧的眼光打量她，一旦发现她需要帮忙时，就不知廉耻的落井下石的男人而言，嫱柳反而欣赏起东方灭明这种率直的表现方法。

灭明在她背后，看着她款摆的柔软柳腰，一时之间只觉得意乱情迷。

他毫无声息的走上前，直到能闻到嫱柳身上所散发的阵阵幽香。灭明把颈间的毛巾缓缓拿下来，顺手丢进洗衣机左边的篮子中，另一只手则握住嫱柳放在洗衣机上的微湿柔荑。

她背对着灭明，两人的身体虽然没有接触，但是她却能清楚的感觉到他身上所传来的热力。嫱柳的身躯敏感的窜过一阵颤抖，察觉到灭明炽热的呼吸就吹拂在自己毫无保护的颈项上。

灭明无法自制的低下头，先用鼻尖轻触她雪白的颈子。缓慢的、诱惑的，他能感觉到嫱柳的颤抖，更搧动了他的情火。

“你都不会流汗的吗？”他低声问着，呼吸吹动了嫱柳的发丝。在炎热的盛夏，她的肌肤仍然是凉爽温润，透着一丝丝动人的香气，就像是古人所说的“冰肌玉肤”，诱引着灭明去碰触。

嫱柳宛如受到蛊惑般，完全没有想到要反抗，这一瞬间，她只是这个男人的俘虏，一个毫无反抗能力的俘虏。

他开始吻着嫱柳裸露在丝质睡衣外的颈子，仔细而亲密的，不放过任何一吋诱人的肌肤。他已经记不得什么时候有女人能让他如此痴迷了，她身上传来的香气及颤抖，让他的理智彻底崩毁。

轻柔的，灭明将怀中的女子转了个圈，让她直视自己热烈燃烧的眼眸。他在那双盈盈大眼中看到迷惑与些许的害怕，忍不住的，灭明低喃着：“你不必怕我，相反的，我才必须怕你。”

“为什么？”她混沌的脑袋中还有些许思想，勉强开口问他。

他低下头，让两人的额头相抵，激情的温度在一瞬间窜升得更高，灭明锁住她的视线，不许她逃离，进一步勾引她陷溺。

“我给了你太多力量，让你控制了我的情绪。”他的手指溜过嫱柳的红唇，惹得她双脚一阵发软，要不是靠他的手臂支撑，她铁定已经躺在地上了。“我不应该有情绪的。”他慢慢的说道，呼吸吹拂在她脸上。

人怎么可能没有情绪？嫱柳昏沉的想，却没有力气问出口。他的一举一动都在诱惑她，摧毁她的理智与思考力，她望着灭明越来越欺近的唇，脑中一片空白。

他的吻……

那是火焰，一种足以焚烧一切的火焰。

焚烧过去的一切阴霾，焚烧所有的伪装，只能以本能去响应。在这种纯然感官的世界中，没有人有能力作假，一切都是最原始的反应；更没有所谓的输家或赢家，面对激情，两人对彼此的影响力是对等的。

辗转的唇、缠绵的吻，挑起燎原大火。灭明的舌探入她的口中，捕捉到她的一声轻叹或娇喘，感觉到嫱柳羞怯而试探性的响应，他申吟一声，用坚实的双臂紧紧抱住她，像是要将这个神秘美丽的女子永远囚禁在他怀中，生生世世不准她逃离。

早就应该认清楚，从见到她的第一眼起，心中那种震撼的感觉就挥之不去，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在提醒qi書網-奇书着灭明，他与这个女子的灵魂有着不可切断的联系，就靠这个吻，逼迫两人释放出隐藏的激情，那种一直存在于两人间的火花，在此刻此地成了熊熊大火。

有某些东西，不是逃避闪躲、不承认就能罢休的，该是相属的，就是躲到天涯海角也一样逃不掉，何况这对冤家又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在迎向东方灭明热吻的那一瞬间，嫱柳两年多来的心墙完全的崩解。

缓慢而不情愿的，他主动结束这个吻，眼光却仍然停留在嫱柳的脸上。他没有退开，静静等待她的反应。知道自己的行为是唐突佳人，但是意乱情迷下，他怎么还有办法多想？只能完全依从冲动行事。

两人的眼光还是交缠的，没有人移开。

“你……你怎么能这么做？”嫱柳的眼神迷蒙，被他吻得嫣红、濡湿的唇还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并不是怪他，她只是不明白，这个男人怎么能如此跋扈霸道的敲碎她的心墙，毫不客气的闯进她的世界、她的灵魂？

灭明深吸一口气，误解了她的意思。

“我当然能吻你，而且我打算继续这么做、常常这么做。别否认，小柳，我能从你的反应中，知道你也喜欢。”

嫱柳轻轻推开他高大的身躯，仰起俏脸迎视灭明。“我是喜欢。”她坦承不讳，眼神平稳。

灭明没有料到她会如此爽快的承认，有些措手不及。

“我想我也没必要否认什么。”她有些自嘲的一笑。“你不是说我说谎的技术糟糕到家吗？既然骗不了你，我又何必再去编织谎言？况且刚刚那些只不过是化学作用罢了。”

“只是化学作用？”灭明重复她的话，忍不住笑道：“你又在说谎了。别想骗我，难道你分不清楚我们刚刚分享的不是普通的吻？”

“不是普通的吻？原谅我经验不足，没有办法分辨。”嫱柳耸耸肩。

灭明的嘴角浮现一个纯男性的笑容，可以看得出，他极满意嫱柳的回答。

“很好。”他说道，向前一步。“不要以你以前与男人交往的经验衡量你我之间，我要你知道，我不同于你以往认识的任何男人。至于你经验不足的那一部分，我可以免费成为你的教练。”

她认得出那种眼光，平稳而无法动摇，他不像是在开玩笑，倒像是在宣布什么。嫱柳忍不住瑟缩一下，似乎感觉到自己已经彻头彻尾的成为猎物。

“难道你不问问我这个当事人同不同意？”她有些困难的开口，突然感觉头皮发麻。

“你刚刚的反应已经告诉我了。”他淡淡的说，完全不把嫱柳的些微挣扎看在眼中。

就像是言情小说中所写的，他似乎在哪里见过她的秀丽面容，像是在最深的记忆中，或是最美的梦中，他对嫱柳的面容有着依稀的记忆。既然从没见过，却又像是见过，那么一切岂不是命中注定吗？灭明相信宫嫱柳就是自己想要的女人。

知道多说无益，她已经输了这场争执，男人的一相情愿可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明白的。

“沙文主义的男人。”嫱柳丢下一句，转身离开，却又清楚的感觉到，东方灭明炽热的眼光追随着她的背影，将她的一举一动全看在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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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火红的凤凰花在南台湾的炽热骄阳下狂傲而放肆的绽放，夏季的风在四周流转，令人感觉到那股激烈的生命力。

南宫扬专用的射击场中，来了一个不速之客。几乎在访客一踏进射击场的那一秒，南宫扬就已经认出来人的身分，他没有转身，仍然专注的看着眼前的标靶。震耳欲聋的枪声接连响起，三十公尺外的标靶应声而倒，南宫扬将手腕俐落的一翻，数枚滚烫的弹壳掉落在他脚边。

数步旁响起几声清脆的掌声。“精采、精采，你的射击技巧实在太精湛了，简直可以跟我手下那些直属政府的‘任务人员’相比。”一个年约六十的男人赞赏的说。“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到我手下来工作？”

南宫扬冷哼了一声，取下护目镜。“我这个人有个怪毛病，要玩游戏之前，必须由我来订定游戏规则，在你手下工作必须受到太多限制，不适合我。”他可没有兴趣牵涉进那些政治黑幕，他只对自己切身有关的事情展开行动。虽然居于南部各大族的族长之位，但是他很努力的在外界眼中营造昏君的形象，只有极少数的人才知道，南宫扬也是身怀绝技，堪称世界级好手的男人，政府的高层特务菁英小组中──外界称为“任务人员”的组织，恐怕也没几个能与他匹敌。

不巧的是，眼前这个男人正是少数几个知道南宫扬身手的人之一。柯正国，一个看起来平凡无奇、满脸笑容的男人，穿著不合身的白色西装，令人联想到那个手捧着鸡块的“肯德基”爷爷。除了那双明亮的眼睛稍稍透露他狡猾的本性，没有人会想到这个男人居然会是“任务人员”的总司令，东方灭明的直属上司，一个绝对不可小看的危险人物。

“呵呵，说得也是，我怎么能奢望，要鼎鼎大名的‘南风’到我手下工作呢？”柯正国微笑着，笑意却没有到达眼睛，如果近一点查看，可以看得出那双眼睛其实不带丝毫的感情。

南宫扬高大的身子微微一僵，表情却仍然不为所动。他气定神闲的继续装上子弹，好整以暇的再度瞄准标靶。

柯正国还是皮笑肉不笑的立在一旁，“我是直到你靠着特殊关系逼迫我放东方灭明长假时，才知道我的手下居然还认识你这么一号大人物啊！”几乎淹没在皱纹中的眼睛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不难看出他其实十分志得意满。“东方灭明怎么没有告诉我，原来他认识你？”

“或许他是不希望我被你利用。”南宫扬嘲弄的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柯正国所说的“南风”，是特务界给南宫扬的称号。

因为几个出色至极的人物各霸一方，好事者将其中五个人冠上名号，传诵着这些人传奇到有些不可思议的事迹。

东日、西月、南风、北云、中冥王都是极具神秘色彩的神秘人物，特务界谁只要和其中一个攀上关系，就等于是挖到了金矿，能取得各种不可思议的内幕消息，也难怪当南宫扬一出面，柯正国会如此爽快的答应南宫扬的要求，马上准了东方灭明的假。

“你何必说得这么绝？我顶多是请你帮忙，怎么会说是利用？”柯正国仍是厚颜无耻的笑着，不把南宫扬的嘲讽当一回事。他好不容易得知东方灭明与南风是至交好友，如此优秀的人才他怎么可能放过？再说南宫扬拥有无可比拟的权势，要是能网罗这种人才，对他的组织而言绝对是如虎添翼。

“你来找我不可能只是想说这些无关紧要的事吧？”南宫扬有些不耐的问。他从别的地方听了太多有关柯正国的事迹，要不是看在此人是灭明的顶头上司，他早已经喊人送客。

不会叫的狗，往往咬人咬得最狠。在特务界，柯正国的大名无人不知，最为外界所熟知的，是这个男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残忍，以及他的狡猾奸诈。为了解决一些棘手的案子，柯正国甚至能毫不考虑的牺牲自己的手下，他对国家绝对忠诚，但是他的忠诚却是那种不择手段牺牲少数人，以保全大局的忠诚。简单的说，除了一些国家的高级官员外，任何人都可能是他牺牲的对象。南宫扬不能认同他的理念。

“当然。”柯正国脸上仍然是挂着笑容，神态轻松自在。“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天来是想知会你一声，我必须去找东方灭明。”

南宫扬寒着一张脸转过身来，冰冷的眼光令人不寒而栗。

“如果我没有记错，东方灭明的假期还没有结束吧？”南宫扬为了让灭明能休养疗伤，甚至不惜欠下柯正国人情，在如此重大的让步后，柯正国还想出尔反尔的去骚扰正在休养的灭明，令南宫扬简直有些忍无可忍。

“是还没结束，但是他先前办的那件案子没有了结，情况也变得有些失控，我想按照东方灭明的个性，他不会希望这件案子砸在他手上。”

南宫扬冷笑几声，终于见识到柯正国的手段。“难怪特务界有些人称呼你为‘毒药’。你倒也厉害啊！四两拨千金，利用东方灭明的责任心，轻松的又想诱他出来替你工作。”

柯正国笑而不答，慢吞吞的从一个随身的手提箱中拿出几张写得密密麻麻的文件。他直接放在两人间的桌上，没有走近南宫扬。柯正国没有傻到走近南宫扬的身边，像南宫扬这种防卫心超强的人，绝对不会欢迎不熟识的人太接近他身边。

“这就是东方灭明先前办的案子。”柯正国说道。

“让他受伤的那件案子？”南宫扬拿起文件，皱起眉头。

柯正国点点头。“是啊！这个案件的主角绝对称得上老奸巨猾、聪明绝顶，他不但善于毁灭证据，而且小心翼翼，他一发现有人在打探消息，马上派出他身边的职业杀手来应付我方派去的人。”他顿了一下，半晌之后才说道：“虽然对方派出的职业杀手极为出色，但是我没有想到东方灭明会栽在对方手上。”东方灭明十多年来一直是他最得意的部下，多少棘手的案子都在这年轻男人的手上迎刃而解。十多年前也是柯正国看中了还是学生的东方灭明，亲自劝说他舍弃家庭进入“任务人员”组织的，事实证明，他的眼光没有出错，东方灭明的优秀有目共睹。

南宫扬翻阅着文件，眉头越皱越紧。不会吧！这也太巧了。原来灭明之前办的案子还跟宫嫱柳有关系……

“我想南风你应该也知道这件经济风暴的内幕吧？事情发生在两年前，龙腾企业的经济风暴曾经喧嚣尘上，财务部负责人孟嫚雨卷款潜逃至国外，造成龙腾企业领导阶层的大变动，原总经理傅钦文将一切处理得极为漂亮，赢得许多人的拥护，轻松的就成为龙腾企业的新任董事长。”

南宫扬尽量保持脸上的表情平静，不让柯正国看出他心中的波动。他点点头，示意柯正国继续说下去。

“其实两年前那个震惊财经界的经济风暴有可能是个骗局，孟嫚雨只是整个阴谋的牺牲品，这个阴谋只是为了让傅钦文成为龙腾企业的最高领导者。最近几个月来，我们从商业间谍那里得知，傅钦文打算在不久后抽走龙腾企业的所有资金，卷款远走高飞。这件事如果真的发生的话，铁定会造成可怕的金融风暴。”

龙腾企业的相关事业深入台湾经济的内部，堪称是国内十大企业之一，要是傅钦文真的抽走全部的资金潜逃，难保台湾的经济不会毁于一旦。

南宫扬沉吟许久，脑中飞快的运转。他手下的南部各大族，与台湾经济也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要是真的发生这种事情，对于南部各大族也会有所伤害。

“傅钦文开始行动了？”他问了一句。

“据说他在瑞士银行的户头开始涌进大量来路不明的金钱，我怀疑灭明的行动暴露后，傅钦文决定早些进行他的计画。”柯正国淡然的说，视线并没有停留在南宫扬脸上。

虽然南风不希望他去打扰静养中的东方灭明，但是整件事关系到金融业界的安稳与否，南宫扬身为南方各大族的族长，他的责任心绝对不可能允许自己袖手旁观，柯正国放出诱饵，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能将南风扯进这个案子中。有东方灭明与南宫扬联手，还怕傅钦文能逃出他们手掌心吗？

“事态紧急，所以我必须去找东方灭明，要是真的等到他的假期结束，恐怕傅钦文早就不知道带着巨款逍遥到哪里去了。当然，为了表示尊重你，我还是先来跟你说一声。”

“少来了。”南宫扬冷冷的说道，把文件扔回桌上。“表面上你是来知会我，说明你不得不去打扰灭明，实际上你是想诱我也插手这件事。”

柯正国缓缓笑了。“你是聪明人，而我一向喜欢跟聪明人做事。”他收起文件，向南宫扬点头致意。“那么，我就先告辞了。”

南宫扬静静看着男人远去的背影，拳头慢慢握紧。他当真没想到两年前无意中替东方灭明“捡来”的女子，居然阴错阳差的牵扯进灭明所负责的案子中，那个两年前逃避一切，靠着南宫扬给她的新身分，化繁华为平凡的美貌女子──宫嫱柳。

灭明要是继续处理这件案子，一定会发现宫嫱柳的真正身分，但是这女人对于过去的事情唯恐避之不及，不可能乖乖的与灭明合作。宫嫱柳要是发现灭明在调查她的过去，恐怕会在第一时间逃得不见人影。

南宫扬有预感，以这个女子为中心，有一场好戏正开始慢慢上演。

“马上把龙腾企业的一切资料调出来，整理后送到我的书房。”他对一直安静立在一旁的侍者说道，语气中显露出刻不容缓的紧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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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客人多了一点，豆浆在还没收摊前就卖光了，嫱柳向一些迟来的客人说着抱歉，心里却还在想着那个窃去她一个香吻的东方灭明。

明明知道两个人之间的差异如此明显，嫱柳却无法不去想灭明，如此一个霸道的男人，莫名其妙的闯进她的生活，也不在乎她是否首肯，措手不及的就展开了情感与灵魂上的攻势。她能感觉得出来，东方灭明是那种非达目的不罢手的男人，除非嫱柳有办法在他的重重追求下快生逃离，否则就真的只有竖白旗的份。

无法否认的，她也是深受灭明的吸引。他的内在就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虽然在平时他总用冰冷的表情和语言来掩饰，但是一旦他允许另一个人进入他的内心，灭明会要求那个人以同等的热情响应，这种纯然的心灵邀请一再诱惑着嫱柳。

太久了，她已经寂寞了许久许久，似乎从两年多前的那场巨变后，她刻意的封闭起自己的心灵，她是存活着没错，然而除了南宫扬外，她不再信任任何人。但是再怎么说，她到底还是个女人啊！说没有梦想是骗人的，她仍是希望能遇见一个男人，值得她付出所有真情，能够与那个人相守到白头……

但是，她有资格拥有吗？

嫱柳在心中苦涩的笑着。她是一个没有过去的女人，她的过去不能被翻动、不能被触及，嫱柳不敢奢求一个男人接受这样的她。

尤其像东方灭明这样的男人，他绝对不会满足于有所保留的爱情，他会需索全部，从嫱柳的情感到灵魂，过去、现在到未来，没有半分的遗漏。

这就是让嫱柳裹足不前，不敢碰触他献上的温柔激情的原因。她没有过去能给他……

“小柳？小柳？”

豆浆西施维持同一个姿势已经有十多分钟了，几个想端早餐的客人叫了她许多声，都无功而返，摸摸鼻子回自己的位子坐下来。

灭明今早难得早些结束了体能锻炼，洗好澡后换了一套白色运动服，精神奕奕的走下楼来。

“嗨！东方大哥，早啊！”绫萝今天的运气不太好，一来就看见柳姊姊在发愣，她不敢去打断宫嫱柳的冥想，怕一旦惹毛她，明早大家的早餐又会多出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正在无计可施的情况下，灭明像救星似的出现了，绫萝感激涕零的猛朝他挥手，她几乎在灭明身后看到一轮光环。

“绫萝。”灭明朝她点点头，看了一眼她身前空空的桌面。“还没吃早餐？”

年轻女孩苦着一张脸，纤纤玉指指向宫嫱柳。“柳姊姊在发愣，我不敢过去。”

灭明轻笑，看向嫱柳的背影，眼神不自觉的变得柔和。“有这么恐怖吗？”他淡淡的说道，轻快的走到嫱柳身边。就他高大的身躯而言，灭明的身手更显得敏捷，他是那种一登场就能吸引众人眼光的男人。

“嗨！姑娘，不做生意了吗？一大早就在发愣，再这样下去，你的客人就全跑光啰！”

他低头倚向嫱柳。

蓦然间，热热的呼吸吹拂着她敏感的耳朵，嫱柳毫无防备的感到一阵悸动，一转头，她正在思念的男人就突然间出现了，还近在咫尺的凝视着她。她心念一动，他就出现了，最有顾忌的人怕也敌不过这般诱惑。他那炽热的眼光提醒着嫱柳，两个人曾经分享过的那一吻。

“这下子可好，两个人都僵住了，看来今天的早餐真的泡汤啰！”绫萝大声的调侃着，娇脆的声音中带着浓浓的笑意。

灭明好不容易收回自己的视线，半偏着头朝绫萝喊着：“怎么，难道发愣也算犯法？”

撇开这个女孩的神秘性不说，绫萝真的是十分讨人喜爱。她美丽俏皮、古道热肠，还有些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性格，在在都让人感觉愉快。

“发愣是不算犯法，但是连带影响到我们一票客人没早餐吃，这就是你们小俩口有些缺乏职业道德了。”绫萝伶牙俐齿的说着，脸上是甜甜的笑容。

灭明对于绫萝称呼两人是小俩口的言语淡然一笑，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转过头轻声问了嫱柳一句，“需要我在这里帮忙吗？”

嫱柳拚命摇头，粉颊红滟滟的，也不知是因为工作的地方温度太高，或是因为灭明的靠近，还是因为绫萝的嘲弄。

灭明在绫萝身边找了个空位坐下来，绫萝把椅子挪近他身边。

“看来房东你的影响力不小嘛！短短几天不到，就哄得我们的豆浆西施昏头转向。”她别有深意地说着，大大的眼睛闪烁着光彩。

他仍旧看着正在盛米浆的嫱柳，连视线都依恋着她的背影，难以自禁的随着她的一举一动而心情起伏。“有这么明显？”

绫萝耸耸肩。“有目共睹嘛！”现在她私人设的赌局，盘口已经高达一赔十五，众人纷纷下注，赌宫嫱柳最后终将被东方灭明娶回去，拿她自己的后半生来付房租。

灭明只是淡淡的笑着。有目共睹又如何？他何时曾在意别人的眼光来着？绫萝这小姑娘喜欢耍嘴皮子，就随她吧！

一个西装笔挺的年轻男孩走近灭明，手上紧握着一具大哥大。灭明想起来，这个男孩是南宫扬派在嫱柳身边，负责将嫱柳身旁的动静直接报告给南宫扬。

“大大哥，情况出了一点问题，大哥说有人会来打扰你，要你先有心理准备。”男孩一脸神秘兮兮的，压低声音说道。或许是黑社会片看多了，玮德对于阶级辈分分得一清二楚，简直到有些走火入魔的地步。他称南宫扬为大哥，理所当然的以为应该称南宫扬的拜把大哥灭明为大大哥。灭明每次听他说话都觉得像是在听绕口令，几次劝玮德改口，却总不见成效。

灭明没有答腔，脑子飞快的运转着。有人要来打扰他？知道他休假地点的人不超过五个，况且还会先去知会南宫扬？来者何人，灭明心里已经有了个底，只是不清楚为什么会在他的休假期间找上门来。

“南宫扬知道客人什么时候上门吗？”许久之后，他才缓缓的问道。

玮德严肃的摇头，一脸的正经。表面上男孩看起来挺严肃的，实际上他心里雀跃万分。

这种刺激紧张的生活才像是黑社会该过的日子嘛！就像是在演电影，玮德玩得不亦乐乎。

倏地，玮德的背部猛然遭到重击，男孩紧张的回头，却看见笑嘻嘻的绫萝。

“妈啊！我说玮德，大热天的，你怎么还穿着西装？说话这么轻声细语的活像姑娘家，该不是中暑了吧？”

“哎呀！女人家让开啦！我和大大哥在谈正事。”玮德有些不以为然的说道，揉揉被绫萝重槌的背部。

“你也差不多一点啊！什么叫做要谈正事，女人家就必须让开？难道你不相信女人能办正事吗？小心等会儿社区里一票女人围殴你。”绫萝不服气的回嘴，看样子是和玮德卯上了。

她双眸闪亮，充满挑战意味，头发有些零乱，强调出绫萝的野性美。灭明发现再过几年，绫萝绝对是一个美艳不可方物的女人。

“不可否认的，女人缺了男人就永远没办法成事。”玮德对于绫萝破坏他“入戏”的情绪极为不满，加上他男性优越感作祟，回绫萝话的口气自然不会好到哪里去。

眼看两人就要开战，在店内吃早餐的人都纷纷停下手边的工作，看着两个年龄相仿的年轻男女唇枪舌剑。

灭明双手交叠在胸膛前，好整以暇的看着戏。

“我没想到才放假几个礼拜，你的警觉性就完全失灵。”苍老的声音慢吞吞的在灭明耳边响起。

灭明全身肌肉有一瞬间的僵硬，随即又放松下来。他太熟悉这个声音。

特务界人称“毒药”的柯正国优闲的坐在灭明身旁，他平凡得就像是邻家的老伯，和蔼的笑容就像是“肯德基”爷爷，就只差手上没有捧着一盒鸡块，不然柯正国真的能到快餐店门口去当活广告。当然，灭明知道，柯正国的平凡只限于外表，实际上这个男人就是“任务人员”的总司令。

“我坐在这里好一阵子了，你居然都没有发现。”柯正国摇摇头，脸上充满遗憾。“我简直不敢相信，这就是我手下最优秀的人员之一。”

“抱歉，我的警觉性也跟着休假去了，要是你能早点通知我，说你要来临检，我可以早点把警觉性找回来。”

柯正国有些惊奇的张大眼睛，用一种怪异的眼光打量灭明。“不错嘛！你倒是找回了你的幽默感。替我工作的这几年来，从来也没听你说过这类的俏皮话。”

灭明干笑几声，没有回答。他心中明白，这个社区的平静气氛影响到他，让他的心情完全松懈，加上他的心思全都放在嫱柳身上，眼神和情绪都跟着她游移，顶多分神去关心一下今天的豆浆煮得好不好，那些“任务人员”的各种生活，已经陌生得像是别人的事。

严格说起来，他犯了一个不可原谅的错误，居然失去了原有的漠然与冷静。但是不知为何，灭明只觉得极端的狂喜，简直想高声欢呼。他不再只是执行任务的工具，终于他又找回了他的情绪、他的灵魂……

很勉强的，灭明不让情绪浮现在脸上，他在一瞬间整理好情绪，正色的说：“来找我有事？你不可能是来喝豆浆的吧？”

“当然有事，不然我怎么敢来打扰你。不看在你受伤的份上，我也要买南风的帐，不是吗？”柯正国别有含意的说。

灭明声耸肩，一脸的不在乎。“这是你跟他的事情，我不想插手。”

“总归他是你的好友，不可能看着重伤尚未痊愈的你独自出任务。”柯正国的意思太明显了，他要灭明拖南风下水，利用南风的影响力完成任务。

“南宫扬是出了名的事不关己己不关心，虽然我是他的朋友，但是他也未必会插手。”

柯正国自信满满的笑着，把桌上的报纸挪开，空出一个地方。“话虽如此，但是这件事情也牵涉到他的领域，就算他再率性，但是南风仍然是南部各大族的族长，他有责任保护他手下各族的利益。”

灭明沉默半晌，思索着事情的严重性。老实说，他没有想到这一次的案件居然会牵涉到这么广的范围。当初接下这个商业案子时，他的确有些轻忽，小看了躲藏在整件案子之后的经济阴谋。

“傅钦文开始行动了？”

“没错，他开始抽调龙腾企业的资金，要是我们再不采取行动，相信要不了多久，这个大企业就会全盘解体。”柯正国顿了一下，拿出手提箱中的文件放置在桌面。“先前要你单枪匹马的进入他们的组织，偷出傅钦文的阴谋证据，是我们的失策，让你遭受到对方杀手的枪杀。这一次我们从另一方面着手，从傅钦文两年多前掀起的经济风暴开始找寻线索。”

灭明拿过文件，随便翻了一下。“这些是什么？”

“那件经济风暴的一些内幕调查。另外，‘任务人员’组织已经把东日、西月、南风、北云、中冥王这五个人做了一项粗略的调查，这可是机密文件，我想你这次所办的案子可能跟这些人会打上交道，所以特地附了一份给你。”

柯正国没有看见当他提到“东日”的名号时，灭明脸上略过一阵阴郁的表情，彷佛是这个名字触碰到他的伤处。

转载自百草园扫校不详

快接近收摊时间，已经没有什么客人到店里来，嫱柳有些无聊的拿了条抹布东擦擦、西抹抹。她早已留意到东方灭明有客人来访，看着两人一脸严肃，可能是在谈什么大事吧！

或许是东方灭明的假期结束了，他的上司来调他回去工作。嫱柳胡乱猜想着，无法分辨心中酸涩的感觉究竟代表着什么意思。

客人是一个看来和蔼可亲的男人，完全符合嫱柳心目中公务员的形象。受不了待在一旁胡思乱想，她决定主动出击。匆匆找了个大瓷碗，她舀起锅中所剩无几的米浆，小心翼翼的端到两人身边。

“房东，有客人来吗？”她微笑着走近桌旁，虽然对着东方灭明发问，但是视线却落在男人身上。“没有别的东西招待，喝碗米浆好吗？”嫱柳露出她最具亲和力的笑容。

柯正国皮笑肉不笑的转头看向正端着米浆的嫱柳，看见嫱柳面容的一瞬间，他居然失去了冷静，彷佛受到太大惊吓似的猛然从座位上一跃而起，嫱柳冷不防被他撞得后退数步，一碗米浆全泼在柯正国的身上。

“我的老天！对不起、对不起。”闯了祸的嫱柳忙不迭的顺手拿起桌上的布，没头没脑的替男人擦干衣服，想弥补自己的错误。

“喂！我说嫱柳，”灭明停了一下，有些幸灾乐祸的看着两人，慢条斯理的说道：“你手上拿的是抹布耶！”

此话一出，嫱柳如梦初醒，连忙把手中的抹布丢开，四周看了看，却又找不到干净的布。她丢下一句对不起，又匆忙的跑进屋子里，打算直接翻出一套灭明的衣服来给客人换上。

柯正国仍然瞪大双眼，视线没有离开嫱柳的背影。

灭明直觉的感到不对劲。虽然说嫱柳的确是个美人但也不可能让柯正国这种见多识广的人惊艳到如此程度。灭明看着自己的上司，纳闷的回想，自己上次看见柯正国这么激动的情形是在民国几年。

“难怪我认不出她来，她改变了太多，和照片上完全不同。”柯正国喃喃。

“你认识她？”灭明浓眉紧皱，目光犀利。他实在不希望嫱柳跟柯正国扯上任何关系，这个男人太反复无常，也太诡计多端。

“她叫什么名字？”柯正国不答反问。

“宫嫱柳。”

柯正国淡淡一笑，显然已经找回冷静。“我倒是知道她有另一个名字。”他的音量逐渐降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啊！原来如此，南风果然称得上是老谋深算，早在两年前就已经算好了一切。或许这个女人就是他的最后一步棋。”

“解释清楚，嫱柳究竟怎么了？”灭明不耐的说，努力压低自己的音量。一想到嫱柳会和那些血腥污秽的任务牵扯在一起，他就觉得不舒服。

“小伙子，冷静点。我看得出来你挺中意这个女人。”柯正国不理会自己衣服上还滴着米浆，拿起随身的手提箱就要走人。“算是这个案子奉送的礼物吧！你继续追查博钦文的案子，就能够知道这个女人的过去。若是想再深入知道些什么，就去找你的好友南风，他可是早就把一切算计好了。”说完，他头也不回的走了，坐上一部在一旁等待许久的黑色大轿车离开。

灭明拿起桌上的文件，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到底怎么回事？嫱柳怎么会和博钦文有关？她只是一个卖豆浆为生的平凡女子，怎么可能……灭明在心中对自己冷笑。平凡？他怎么能够自欺欺人！他不是早就猜到嫱柳是一个不凡女子吗？

他拿起文件，慢慢的踱步回屋中。

绣芙蓉2003年8月18日更新

原先吵得十分激烈的绫萝与玮德，在东方灭明与柯正国散会后突然停战。前一秒还数落得理直气壮的绫萝猛然住了口，只是看着绝尘而去的黑色轿车。

“怎么啦？怎么不回话？词穷啦？”玮德吵得正高兴，挑衅的间。

绫萝坐回位子上，不停的思索着。老天，有一个特务菁英东方灭明现身就已经很够看，没想到“任务人员”的头头也出现了，看刚刚两人对柳姊姊的反应，莫非又有什么好玩事儿？

其实绫萝老早就发现柯正国也坐在豆浆店里，为了不想引起这个人称“毒药”的男人注意，她主动找玮德吵架，一面吵着还要分神听两个人的对话。这招有些幼稚，不过挺有效的，许多人都只看见她的年轻，往往就忘了要防备她。

要是事关柳姊姊，是否她也该去调查调查，好心的插上一手呢？绫萝思索着。

玮德不甘心被冷落，对她喊着：“喂！尊重我一点好不好？你连吵架都不专心。”

“哎呀！你不要哇啦哇啦的鬼叫不停了。”绫萝回给他一个极为可爱的鬼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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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柯正国给的资料全被灭明摊放在书桌上，虽然只是简单的介绍，但是特务界五大神秘人物的介绍还是有厚厚的一叠。

这五个多年来控制特务界的角色，各有各的特殊才能与权势，直到最近几年逐渐演变成雄霸一方的情形，引起官方特务单位的注意，柯正国派了不少手下去调查，但是能得知的线索还是十分有限，只有一些表面资料，别说想捉住这些人的弱点了，他们根本连深度了解都做不到。

灭明揉揉太阳穴，集中精神，再度审视书桌上的文件。

因为某种他不愿意承认的原因，他对其中一、两个人十分熟悉，甚至可以说有着极深切的关系。他与南风之间的拜把兄弟关系就不用多提了，除此之外，他与东日也有关联。要是柯正国知道他与东日之间的关系，可能会气得跳脚，气自己怎么毁了一个控制东日的管道。

十多年前当柯正国说服他加入特务组织的同时，也要求他断绝与家庭的一切联系。谁想得到当年那个工作成狂的父亲，居然在十多年后的今天成为名震天下的东日。

是的，虽然灭明不想承认，但是也不能否认，他的体内流着东日的血脉。柯正国亟欲与之攀上关系的东日正是灭明的父亲。或者他应该说曾经是他的父亲，因为“任务人员”不得承认有过去，只能活在黑暗中。他舍弃父亲给他的名字，称自己为灭明，暗示自己无法生活于光明之中。

这就是为什么他会如此被嫱柳吸引的原因吗？他们同样没有过去，也不敢想是否有未来，能把握的只有现在。灭明探究着那双剪水秋瞳中的神采，除了防卫与些许的警觉，还有着不可能错认的火焰，那种对生命无惧的火焰，万分的期待危险降临。灭明认得，那种火焰曾经也在他眼眸中燃烧。

他在这一刻真的希望认识从前的嫱柳，那个没有受过他人背叛的嫱柳。他能猜想出她过去的个性，自傲而自信，随时欢迎挑战。

就本质上而言，他们根本是同一类的人，只是际遇影响到心境，受过伤的她不敢再轻易踏出自己的脚步，但是她眼中的火焰仍在啊！等待某个特殊的人或事的发生，就能再度引起那小火苗。

南宫扬就是看透了这点，才将官嫱柳送到灭明身边。

轻轻的敲门声打断他的思绪，灭明想也不想的喊道：“进来吧！门没有锁。”

厚重的门无声无息的被推开，灭明没有回头，但是却闻到一阵浓浓的咖啡香味，其中还混杂着一股他不可能错认的幽香。

嫱柳把咖啡往桌上一放，有些尴尬的站在旁边，许久之后才用充满罪恶感的口气问道：“我是不是闯祸了？”她低着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实际上是不敢让灭明看到她的眼神。

虽然说泼了那男人一身米浆，她心里多少有些罪恶感，但是还不至于让她前来负荆请罪。嫱柳是好奇心作祟，打着请罪的旗号，其实是想知道那个男人究竟是谁。

“为什么这么问？”灭明不答反问，高大的身子向后靠在皮椅上，好整以暇的仰视她。

“我把米浆泼到客人身上，还拿抹布帮他擦衣服，我想他可能被我气疯了，等我拿了衣服出来，他已经走得不见人影。”嫱柳顿了一下，尽量避开不去看他的眼睛，却还可以感觉到他在看她。“那个人是谁？”

“公务员。”灭明给她一个简单的答案，然后等着她大发脾气。

嫱柳微张着嘴，愤怒的火焰在她眼中燃烧，她很努力想压抑自己的怒气，但是有些尖锐的声音还是泄漏了情绪。

“东方灭明，你还想继续骗我吗？”穿着西装，拿着高级的手提箱，虽然她没有看见，但是绫萝一脸正经的告诉她，那个男人是坐着高级到令人咋舌的黑色大轿车离开，排场比起南宫扬有过之而无不及，哪个公务员能过得这么奢华？

他欣赏着她愤怒的表情，那种美丽的确令人屏息也令人着迷。

“我没有骗你。”他慢吞吞的说，毫不掩饰脸上的笑容。“我跟那位客人的确都是公务员，只是我们的工作比一般公务员特别，但是同样都是领公家的薪水吃饭。”

嫱柳哼了一声，充分表现出她对他这几句话的心得，跟刚刚端着咖啡，像是前来认错的女孩形象相差十万八千里。她作假的功力还是不够深厚，灭明稍稍刺激她一下，嫱柳就完全忘了自己该装出认罪的模样。

他淡淡的笑着，发现嫱柳没有将长发盘起来，任由发丝垂落在腰际。她倚靠着书桌，漆黑光亮如黑色锦缎的长发刚好轻抚着桌面，只要他伸出手，就能将长发把玩于手心。灭明发现手指刺痒着，极度想知道将那柔细的头发抚过掌心的感觉。

倏地，她毫无预警的向前倾身，拿起桌上的文件，好奇的问：“这是什么？”

灭明想抢回来，却被她轻巧的避开。

“东日、西月、南风、北云、中冥王，这名号取得挺好玩的，像金庸的武侠小说。这是你们的公务员名册吗？”她翻阅着，背对着灭明，还不忘跟他开玩笑。

在翻到东日的部分时，嫱柳微微一愣，秀眉微蹙的看着资料，原先开玩笑的气氛消失殆荆原本想抢回资料的灭明也察觉到不对劲，他的动作停在半空中，没有拿回资料。

虽然知道机密资料是不能让外人看的，但是嫱柳似乎认识这些人。柯正国说过，嫱柳不是普通的女人，她会和“南风”扯上关系，说不定她那不可告人的过去就和这五个人有关。

“有什么不对吗？”灭明小心的问，尽量不把情绪流露在言语中。

“这张照片上的人是东方旭。”她在陈述一个事实，灭明在她眼中看到疑惑。“一个企业界巨子跟你们公务员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你们称他为‘东日’？”

“东日”的本名为东方旭，一个近十年来被全世界称为商界奇才的男人，手上的资产多到无法估计，传说他的财富足以买下一个国家。这位神秘的商界人士是典型的嫉恶如仇，他也不在乎让别人知道他和特务界有关系，光明正大的让手下去破坏他人好事。

东方旭曾经说过一句话：“法律无法执行的正义，我就用非法律的方法来执行。”他手下有个号称“鬼魂”的组织，成员都是各行各业的菁英，执行东方旭的命令，奉命破坏不法行为与犯罪组织。这个“鬼魂”组织只听从东方旭的命令，对于法律一概不理会，所以手段往往极为激烈，许多有权势的人对东方旭恨得牙痒痒的，却始终没有人能捉到他的把柄。

“你认识东方旭？”

“嗟，你太小看我了，东方旭的照片几乎在每一份财经杂志上都看得到。”嫱柳言词闪烁的说着，没有看灭明。

因为过去的身分不同于普通人，嫱柳曾经跟东方旭有过几次的接触，不过那是从前的事了，如今她不想说，甚至不想去回忆。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你总该老实说了吧？”她聪明的转变话题，想掩饰自己看到东方旭照片时那一瞬间的失态。

灭明沉默许久，静静的看着她，思索着自己能告诉她多少。

“我的天碍…”嫱柳仍在翻阅着文件，不时发出惊呼，灭明听得出来，她的声音就像是发现了新玩具的小孩，快乐的成分居多。

大略浏览过一遍，嫱柳抬起头来，还不忘深吸一口气以平复自己受到过度刺激的心跳。

“哇！精采得像是在看小说。”

他从她手中拿回文件，用手势示意她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灭明不想隐瞒她，再说两人住在一起，嫱柳又如此的聪慧细心，甚至到有些多疑的地步，与其让她胡乱猜测，不如先把一切摊开来说，到时临时有什么状况，她也能有办法随机应变，让自己避开危险。

灭明考虑告诉她的另一个原因，是柯正国在见到嫱柳时所说的话。他相信这个卖豆浆的秀丽女子，曾经跟他现在所处的世界有所交集，再不然就是跟他手上的案子有关。把实情告诉她，也是希望能从她的反应中看出端倪。他想了解她的过去，而她根本不愿意透露，反而使他更加的好奇。

“你连机密文件都抢去看，如今想脱身也来不及了。”灭明含笑说道，声音虽然温和却充满坚定，不容许分毫的拒绝。

嫱柳突然有一种感觉，像是自己刚刚一脚踩进一个深不见底的泥沼。

他用大拇指摸着下巴，像是在沉思。“我简单的说吧！就如我先前所说的，我跟今早来找我的那个男人一样都是公务员，只是我们的工作内容比较特别，只接受最高层所下的命令，所处理的案件都是普通人无法涉猎也无法想象的。”

嫱柳瞪大双眼，眼光复杂，像是也在极力说服自己，她这个喜欢裸奔的房东，居然是隶属国家高层的特务人员。

“就像美国的FBI？就像苏联的KGB？”她小声的问。

“性质相同，但是大体上还是有一些差异。你刚刚说的那些属于特务界极外层的组织，而我所属的则是最内层，最不为人知的组织，就像是国家内部的秘密警察，通常被戏称为‘大内高手’。跟别的特务人员最大的不同是在于他们仍旧受限于法律，而我们则游走于法律之外，上级对我们的要求只有一个。”他顿了一下，脸色变得阴郁。“他们只要求我们达成任务，至于用什么手段，他们从来不过问。”

嫱柳有些呆滞的看着他，许久之后才猛烈的甩甩头，想把混乱的思绪甩掉。

“你在开玩笑吧？”她仍然难以相信。

灭明苦笑着撩起衣角，指着自己的腰部。“你应该有注意到我腰部的伤口，这是枪伤，我前不久在办案时被对方暗算所留下来的伤口。”

“哇！”她的惊叹声拖得长长的，整个人往沙发中缩去。不是因为害怕而想退缩躲避灭明，她只是想换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好在接下来的时间仔细的听一听这个刺激精采得像电影的世界。“你们搜集这五个人的资料有什么用处？”她不浪费时间，马上发问。

灭明啼笑皆非地耸耸肩，却在心中有着些许的喜悦。不可否认的，嫱柳有颗好奇的心，对于这种不合常理的事情，她不会一开始就去排斥，而是先安静的倾听，汇集所有资料后再决定要不要接受。

“这五个人的影响力在现今的特务界都足以雄霸一方，到如今还不能决定是敌是友，因为这一次我处理的案子跟其中一、两个扯上关系，所以上司把资料给了我。”看见她一脸好奇，他轻笑着问：“需要我说明白些吗？”

“当然。”她用力点点头，漂亮的眼睛里也有着意。“真是想不到啊！阿扬这个黑社会老大头儿，居然会有你这么一个做秘密警察的拜把兄弟。”

“我跟阿扬认识在十年前，也是因为我所办的一件案子牵扯到他所管辖的范围，所以才能跟他结识。”灭明露出一个苦笑。“我到现在还不确定，跟他相识到底是我的幸或是不幸。”他把文件翻到介绍南风的部分，放在她的面前。“阿扬是南部各大族的族长，表面上是个无所事事的花花公子，实际上却利用南部各大族在台湾各界的权势做了不少事情。他有个很糟糕的习惯，就是越棘手的事情他越有兴趣插上一脚，偏偏他的手段又太招摇，我的组织几次想吸收他，都被他老大不客气的拒绝。他有多么神通广大，我想不用我多说，你应该也很清楚，不是吗？”他看着嫱柳，目光深不可测。

灭明已经放出话，如今就要看嫱柳愿意告诉他多少。

嫱柳微微一愣，就像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击到痛处，脸上血色尽失。她匆匆看他一眼，又低下头去翻阅文件，灭明发现她的双手正在颤抖着。

“你跟阿扬是怎么认识的？”她不但不回答灭明的问题，反而又提出问题。

听到灭明的最后一句话，嫱柳的心狠狠一震。老天爷，为什么她的房东竟是个爱追根究柢的人？从今早开始，灭明看她的眼光就有些怪异，彷佛若有所思，嫱柳的心七上八下，无法猜测他在想些什么。是她的错觉吗？为什么灭明的言话就好象有意无意的在试探她？

为什么灭明要探询她最不愿意示人的过去？嫱柳只觉得自己像是被逼到悬崖边，已经无路可退。除了逃避，她实在想不出别的路好走。

“我在‘任务人员’里工作已有十几年，十年前在办一件案子时遇见阿扬，我们在阴错阳差下成了好友。”灭明轻描淡写的说，不着痕迹的带过那段有些传奇性的相遇。十年前因为工作与南宫扬有所接触，两个出众出色的男子成了相知相惜的拜把兄弟。

“为什么只有东方旭与阿扬的照片，其他三个人的呢？你们没有搜集到？”她强做镇定的问着，却连自己心里也有数，她实在转话题转得太生硬。

灭明看了她许久，之后才决定不再逼她。就先这样吧！她不想说，就让她继续隐瞒下去，柯正国已经说过，嫱柳的过去与龙腾企业的案子有关，在他着手处理这件案子的同时，关于嫱柳的谜团自然会自动解开。

他顺着嫱柳的话题，像是刚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似的，继续解说，“其他三个人不像东方旭与阿扬，西月、北云与冥王是属于阴影的一方，关于他们的事迹只有传言，没几个人真正见过他们，但是他们的影响力却又牢不可破，让人不得不相信这些势力是真的存在。”

灭明示意她把文件翻到前面，一一帮地介绍。

“西月的本名是西门如月，原本是东方旭的手下兼情妇，负责各界情报的搜集，不过三年前离开东方旭的组织，成为全球网络站在台湾的总负责人，说明白点，她在网络上贩售各类的情报。关于北云，我们连他的本名都没有查出来，只知道他原先是世界会计组织的成员，后来因为知道太多企业机密，一些人想杀他灭口，他就像是空气般消失在地面。”

他看着嫱柳专注的脸庞，有些失神，停了半晌后才接着往下说，“至于冥王，据说是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十几年前曾在台湾的政经两界叱咤风云，他凭借着本身的财力，以及从中国大陆那边带来的帮派势力，权势庞大到令人无法想象，不过那也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冥王已经销声匿迹好一阵子，是不是还活着都说不定，但是他的势力仍然存在，特务届还是有人收到他发出的‘冥王帖’。”

“冥王帖？”

灭明点点头。“那是冥王下的命令，只要接到此帖的人，就必须照着帖上所列的事项行事。”

“要是没有照办呢？”

“这点就不得而知了，因为从来没有人敢违抗‘冥王帖’上的命令。但是这几年来收到‘冥王帖’的人可说是少之又少。”他静静的说，修长的指头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桌面。

“你透露了那么多事情给我，这样好吗？”好玩的东西听完了，好奇心满足了，嫱柳到现在才想到这个问题。

灭明仰起头，深深的吸一口气，发出一声低吟。许久之后，他将视线转回嫱柳的脸上。

“或许我只是想拉近一些你我之间的距离。你从来不主动告诉我关于你的事情，甚至只要我一触及你的过去，你就马上竖起身上的刺。”他缓慢的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停留在半空中。“那就由我开始吧！我让你知道我的生活、我的职业、我的过去，我愿意慢慢的等，等到有一天你愿意接受我、告诉我的时候。”

嫱柳想站起身，却被他的视线催眠，就像是被针钉住的蝴蝶般动弹不得。她想逃，但是又眷恋他眼中那种深切的温柔。如果他对她的情感只是激情，嫱柳绝对能够毫不在意的撇下不管，但是他眼中的温柔无言承诺着更永恒的东西，令她只能手足无措的看着他，彻底感到无助。

她有多久没有看到这种眼光？这么温柔的看着她，彷佛他也愿意付出灵魂，只求她肯留下来。

“没有用的。”她仍然在挣扎，不愿去听灵魂深处传来的许诺。“你说什么、做什么都没有用，我的情感早就死了，无法再接受任何人。”

灭明从皮椅中慢慢站起来，专注的看着嫱柳。缓慢的，像是怕惊动她一般，他无声无息的走近她。

“你是一朵郁金香，在寒冷的冬天凋谢了，然后就把球茎深深的埋在土里，以为不再有春天能让你绽放。”他轻轻的说道，连自己也不敢相信，这些如诗般的言语居然会从他口中如此自然的流泄而出。“别将自己封闭起来好吗？我的郁金香，给我一个机会，我只是要唤醒你，不会伤害你。”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如此逼我？”她可怜兮兮的问。灯光从他身后投射，嫱柳刚好被他的身影整个笼罩。

“为什么？”灭明顿了一下，认真的思考。遇见她之后他就很少按照理性行动，嫱柳勾起了他血液中蛰伏已久的冲动，让他忘记一切所受过的训练。“我也不清楚为什么，我想可能是因为我发现自己已经被你深深吸引，没有丝毫自拔的可能性，所以干脆主动一些接近你，看看你是否会被我感动。”

嫱柳静默不语，只是瞅着他看。

他伸出手，缠绕着那乌黑的发丝，有些痴迷的看着她的黑发被他弄得零乱。“这些行为是毫无理性可言的，但是我就是忍不住，见不到你时会想着你，见到你时会想触碰你、吻你。”

其实灭明的内心深处也曾经恐慌过，一直以来他所熟知的世界瓦解了。没错，他受过许多的训练，经历过无以计数的生死关头，从来都能控制自己的生活与情感。但是突然间，嫱柳闯进他的生活，他彷佛听见自己训练有素的自制轰然倒塌的声音。一切变得失控，他甚至连自己的行为都控制不了，无可救药的为这个女人神魂颠倒。

他能够干净俐落的完成一个任务，拯救一群人或是消除一个危机，但是没有人告诉他，当他为一个女人变得神魂颠倒的时候，他该怎么办！

尤其是他爱上的是一个如此与众不同的女人，灭明不但要说服她接受他的情感，还要跟她的过去奋战。灭明头一次感觉到没有把握的惊慌。

“这只是rou体上的化学作用。”嫱柳喊着，好不容易将视线从他的身上移开。“我刚好是你这栋房子中唯一的女人，你不久前又受了伤，所以脑袋有点不清楚。”她胡言乱语着，急着想离开书房。

他轻轻一用力，两人的距离突然变成零，等嫱柳回过神来时，她已经在他怀中，呼吸着他的气息。

是什么声音？她的心跳？还是他的心跳？嫱柳胡乱的猜想着，清楚的感觉他紊乱不稳的呼吸。他的眼光太过温柔，让她无力挣脱。

“嫱柳，不要骗自己。你心中清楚，我们之间的感觉绝不只是rou体上的化学作用。不要忽视你心里的声音，我能从你对我的反应中得知。”灭明深吸一口气，眼中的温柔令人迷醉。“别告诉我那些感觉只是我的想象。”

她咬着红馥的下唇，低头不语，没有办法分析自己心中的纷乱情感。

灭明轻摇着嫱柳，强迫她直视他的眼睛。许久之后，嫱柳才缓慢的抬起头来，视线与他紧紧交缠。

“我不强迫你现在就接受我，但是请你先别拒我于千里之外，好吗？”他的心悬在半空中。

她没有任何反应，清亮的眼眸静静的看着灭明，里面的情感纯净到有些空白，就像是连她自己也看不透心中对灭明的感情。

灭明无声的申吟着，无力抗拒心中猛烈的情感。他不再言语，从嫱柳的眼中，他已经看到一些她不愿意承认的感情。

“嫱柳……”灭明缓缓地低下头，炽热的唇找到她的。起初，他十分的温柔，带着些许的试探，直到接受到她诱惑的呼吸，他的自制全盘崩毁。他紧紧的拥抱这个矛盾的女子，以全副的心神吻着她。

再怎么否认都没用，他们的吻如此热烈，那些情感显而易见，灭明不相信嫱柳能置之不理。

但是她真的会接受他，能响应他的感情吗？

灭明缠绵的吻着她，试图抹去心中的那股不确定。

爱情的来临往往都是如此突几，令人完全无法反应。嫱柳无法忽视心中的恐惧。她在两年前爱过一次，以为自己付出真心就能得到幸福，却万万没想到，一片真心却换来背叛。然后她躲开了，彻底的躲开过去，以及那个曾经傻到以为付出感情就能相守到白头的女子。

就像东方灭明，这个正以激情与爱恋吻着她的男人所说的，她的心像是深埋在泥土中的球茎，因为害怕严寒的冬天而封闭自己。

真的能够再爱吗？对于这个男人，再次的付出自己的一切？

他们紧紧相拥，深深的吻着，两颗心却各自带着些许不确定。

爱情，唉！真是折磨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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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黑色的凯迪拉克轿车停在两个街口之外，却还是引起众人的议论纷纷，几个从那个方向走来吃早餐的客人都兴致勃勃的猜测着，究竟又是哪个大人物，居然一大早就来光临这个偏僻的社区。

嫱柳手脚俐落的把蛋饼从热锅中铲到盘子上，交给旁边快流出口水的绫萝，顺手拿起摆在一旁的冷毛巾擦擦汗水。

绫萝用修长的美腿把椅子勾到身后，一脸幸福的坐下来。她在蛋饼上淋上一些辣椒酱，把免洗筷子外的塑料带撕开，不客气的开始大快朵颐。

“你今天来得有些晚。”嫱柳淡淡的说，嘴角含着笑意。她实在喜欢这个美丽年轻的女孩，绫萝让她想到年轻时的自己，眼睛里的傲气像是不畏惧一切，能够承受这个世界给她的所有考验。两年来嫱柳几乎将她当成自家的妹妹。“看你的打扮，也不像是刚去跑步回来。怎么，今天没去晨跑吗？”她关心的问着。

绫萝习惯性的扮了一个鬼脸，“我昨天上午去了一趟台北，忙了一整天，直到今天早上才赶回来。”连官方大内高手的头儿柯正国都出马了，事情一定大有看头。绫萝没有浪费任何时间，柯正国前脚一离开，她后脚马上跟进，赶回她北部的总指挥部，吩咐众多属下尽可能的搜集情报。她看着嫱柳，表情没有分毫的改变。“累死我了不说，台北的那些东西我根本吃不惯，所以急急忙忙把要做的事情做完，赶着回来吃柳姊姊煮的豆浆。”

“说好话也没用，大家一视同仁，我不会给你打折的。”嫱柳笑着说。

绫萝嘟着嘴，有些抱怨的说：“别这么绝情嘛！好歹你也在给我的蛋饼里偷偷多加个蛋。”

另一个客人站在一旁，点了碗豆浆，嫱柳转过身去，拿起瓷碗盛着豆浆。

“柳姊姊，我也要豆浆，不过我要冰的。”绫萝两三下就把蛋饼解决得清洁溜溜，从桌上的面纸盒抽了张纸巾，擦擦嘴角残留的些许辣椒酱。

“刚吃完热的东西，马上喝冰豆浆不好喔！”嫱柳提醒她，却知道多说无用。这个女孩太任性，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就算是天王老子的劝她也听不进去。

果然没错，绫萝满不在乎的挥挥手，又抽了张面纸擦汗。“没关系啦，我的胃很坚强，再说大热天的，我也喝不下热腾腾的豆浆。”看见宫嫱柳没有任何反应，她自动自发的从冰箱里拿了杯冰豆浆。“柳姊姊，吸管在哪里？拿一根吸管给我。”

嫱柳没有说话，只是摇摇头，认命的把吸管递给她。忽然，像是想起什么，她问道：“你到台北去做什么？”认识绫萝两年，好象也没看过她有什么亲戚，每天就看着她跑完步，优闲的晃到这里来吃早餐，不像是学生，似乎也没有工作。

绫萝愣了一下，又喝了口冰豆浆才回答。“回去看我爷爷啊！他的公司在台北，我兴致来的话就回去一趟。”

她不想让嫱柳知道她的身分，只因为她的真正身分会引来许多的麻烦，所以她许多年前就已经习惯这种双重身分的生活方式，同时享受繁华与平凡的生活。也因为如此，她会在这个小社区中认识嫱柳。

绫萝珍惜这份友谊，也珍惜嫱柳这个朋友，但是自从东方灭明出现后，她发现这个以卖豆浆为生的女子似乎也有着令人好奇的故事。基于好奇心，加上几个重量级人物轮番上场，她血液中某些遗传因子诱使她去调查，然而挖掘到的事实竟然是她也想不到的精采刺激。她会插手这件事情，当然，她也会尽力帮助嫱柳。

绫萝边思索着，边和嫱柳闲话家常。

蓦然间，原本喧哗吵闹的人群安静下来，交谈约两个人也住了嘴，有些莫名其妙的转过头来。

披着黑色风衣，戴着墨镜的高大男人缓慢地走来，远远的就给人一种压迫感，令人不敢忽视。人群压低了议论的声音，却还是掩不住那种看好戏的气氛。

高大的身躯与傲然的态度跟东方灭明如出一辙，但是南宫扬所散发的贵族气魄更是明显，眼神中带着磨灭不去的嘲弄，像是永远游戏人间，这世间的一切都是他的游戏，从来也无法让他认真。他就像是最深幽的黑夜，让人惧怕也让人迷惑，他的魅力是纯然的黑暗，就是那种黑色的吸引力，让所有人不由自主的臣服于他。

几个相同打扮的男人跟在南宫扬身后，他低声吩咐了一句，那些人快速的退下，一会儿就不见人影。

南宫扬走进豆浆店，锐利的眼神被阻隔在墨镜之后，让人看不清他的情绪，只能感受到他浑身所散发出来的危险气息。

嫱柳最先反应过来，微笑的说道：“你在拍电影啊！何必搞这么大的排场？”她伸手扯着南宫扬穿在身上的风衣，因为风衣只是松松的披在他肩上，很轻易的就被嫱柳扯下来。

“大热天的还穿成这样，难道不怕中暑？你跟玮德一样，脑袋都有问题。”她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支衣架，轻巧的把风衣挂上，然后递给绫萝，示意她把风衣拿进屋子。

与南宫扬认识两年，她虽然知道这个男人不凡的来历，却仍然只把他当成朋友，毕竟这两年来他不曾伤害过她，在她最痛苦无助的时候，是他义无反顾的对她伸出援手，才让她这条小命能保到如今。若问这个世界上有谁能得到柳嫱毫无疑虑的相信，一个月前她会一口咬定的回答：“只有南宫扬。”

而现在呢？她自问。脑海中蓦然浮现另一个男人的脸庞，淡漠的表情，却有着一双炽热如火的眼眸，霸道的要求她的情感与灵魂。

相信我。我不会伤害你。低沉沙哑的声音彷佛又在她耳边响起，隐含着无限的保证与柔情。

嫱柳勉强自己把思绪拉回现实，不再去想那些足以骗走她灵魂的承诺。

“来找我，还是来找灭明，或者你只是单纯的来喝豆浆？”她问道，声音有些不稳。或许南宫扬有听出来，但是他没有任何表示。

南宫扬淡淡一笑，顺手拿下墨镜。“找你，也找东方灭明，不过请先给我来杯冰豆浆。”他没有显露出见到她时那一瞬问的惊愕。才多久没见到她，宫嫱柳的改变显而易见，原本就秀丽的脸庞多了恋爱中女人的柔媚，更显得动人；从来平静得波澜不兴的双眸有了温柔的神采，有了流转的生命力。

当女人遇见生命中爱恋的男人，就会逐渐的绽放。南宫扬心中带着些许的满意，快乐的想着。或者在宫嫱柳的情况说来，应该算是复活？

“来找我们，或者是来喝豆浆，都没有必要如此劳师动众吧？”嫱柳从冰箱中拿了杯冰豆浆，还体贴的拿了张纸巾给南宫扬。

南宫扬喝了口冰凉的豆浆，满足的呼口气，之后才气定神闲的回答，“这是我一个小小的、微不足道的兴趣，难道不行吗？”

嫱柳无所谓的耸耸肩。“我懒得管你，反正你有的是钱，你要怎么挥霍我管不着，但是你总要为你的那些手下想想吧！大热天的，要他们跟你一起穿厚厚的风衣，这也太不仁道了。”真难想象，这个如此重排场的男人就是南部各大族的族长！嫱柳实在无法将南宫扬想成日理万机的大人物，这个男人从外表看来顶多是个黑社会老大，或者是一个很有钱的神经玻她往屋子里走，丢下一句，“我去叫灭明下来。”

南宫扬不置可否的点点头，优闲的喝着冰豆浆，似乎是很享受人们投射过来的眼光。

这个男人天生就是个公众人物。绫萝惊叹的想着。她从屋里出来，仍旧坐回自己原先坐的位子，离南宫扬不到一公尺。

虽然从手下搜集的资料，她已经对南宫扬有充分的了解，但是直到真正与他见面的这一刻，绫萝才感受到那股震撼。他所散发出来的压迫感，无形中向外界宣示着他的优秀。南宫扬是那种心里想怎么样，往往就能怎么样的人，像是黑夜的帝王撒旦，谈笑间就能决定人的生死。

绫萝原先还存有疑虑，一个年纪轻轻的男人怎么可能是南部各大族的族长？与他面对面之后，她的疑虑就如遇见太阳的雪花，消失得无影无踪。南宫扬绝对的气势是他能够年纪轻轻就掌权的主要原因，照片没有诚实的流露出他的傲气，那种像是任何东西他都能轻易得手的自傲，彷佛拥有世界的狂妄。更可怕的是，南宫扬的确如他自己所认为的那般优秀。

见到传奇中的人物，绫萝心中兴奋异常。这就是“南风”，爷爷曾经数次跟她提起的”南风”，名列特务界五大名人榜的传奇人物。

南宫扬转过头来，对这个年轻女孩灼灼的目光感到有些奇怪。“有什么不对吗？”他礼貌的问，却没有收到任何响应，年轻女孩的眼光专注到有些呆滞。

绫萝没听见他的问话，整个人的情绪还在亢奋之中，虽然看见南宫扬的嘴动了动，却根本听不见他说的话。她抱着装冰豆浆的塑料杯，咬着吸管，直直的盯着南宫扬，眼光中有着无法掩饰的兴奋光彩。

南宫扬双手交叠于胸前，有些好笑的看着发愣的女孩。虽然见过不少美女，他仍然为眼前这个女孩的美丽感到惊讶，苗条而修长的身段秾纤合度，面容艳丽娇媚，年纪轻轻就有着十足的魅惑力，更让南宫扬着迷不解的，是她所散发出来的某种气质，一种让他似曾相识的气质。

“哈啰，哈啰。”他举起手在绫萝眼前挥了挥，试图吸引唤回她游移的神智，并半开玩笑地问：“小姑娘，你懂人话吗？”

她像是回了魂般，缓慢的眨眨眼睛，嘴角悄悄泛起一个神秘莫测的笑容，彷佛她知道什么他不知道的秘密。

“只懂一点点，所以请你说慢一点。”她俏皮的回嘴，冷不防头部遭到一记轻拍。

“绫萝，跟玮德斗嘴还不够，连玮德的老大你都不放过啊？”穿著运动服的灭明不知何时已来到她背后，好气又好笑地问。

“他就是玮德的老大？”她这才想到自己现在的身分只是个普通人，不该表现得如此怪异，连忙开始装傻。该死的，她不应该这样才对啊！为什么南宫扬能让她松懈已成为第二天性的警戒？她刚刚的表现活像是看到偶像明星的影迷，情绪既慌乱又兴奋。

“难怪穿得跟玮德一样，大热天的还扮小马哥，像是不怕中暑似的。”她很努力的扮演普通女孩的角色，按下心中那股突如其来的慌乱感。“可不可以请问一下，你们这些黑社会的，在入会的时候是不是都会赠送每人一块刮痧板，所以你们才那么勇敢的在大热天穿风衣？”

南宫扬不怒反笑，望着灭明身后的宫嫱柳。她的嘴角悄悄扬起，形成一个美丽的笑容，看着绫萝的眼神中透着宠爱，他不由得猜测这个女孩与宫嫱柳之间的关系。

“这个女孩胆子不小啊！普通人看到我这等打扮，就懂得乖乖闭嘴不多话，很少人像她这样，不但敢跟我说话，还敢说话带刺。”他赞赏的点点头，又轻声说了句：“聪明、勇敢，却也有些莽撞。”

灭明有些不耐。他心中的谜团一个比一个难解，有太多假设需要南宫扬的证词来证实，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m在他大约理出一个头绪时，南宫扬来得正是时候，正巧能将他脑海中的拼图完成。南宫扬手中掌握的秘密就是整个案子的关键，而这个关键又和宫嫱柳脱不了关系。

“还是谈正事吧！”灭明淡淡的说，语气却不容转圜。

南宫扬看了绫萝一眼，不再多言，转身跟着灭明进屋。

“看吧！要谈正事时就把女人丢在一边，好象女人没有智商可以办正事似的。”绫萝有些愤慨，对着空气挥挥拳，眼眸亮晶晶的。“男人都是一样的，从来不把女人看在眼里，把女人当成养驯了的猫，以为只要轻拍安抚就能了事，从来没有想过猫也是会咬人的。”她别有深意的留下话尾。

嫱柳又端出几杯冰豆浆，递给几位来迟的客人，笑吟吟的与他们寒暄几句，直到客人都就座了，她才转过头，给正在生气的绫萝一个轻柔的笑容。

“他们不是轻忽我们。灭明不在你我面前谈正事，为的是不让我们担心，”她想起灭明告诉她那些有趣故事时的神情，心中慢流过一股暖流，像是打翻了糖罐，忍不住感到甜孜孜的。“至于阿扬，他更是没有看轻你，他刚刚对你的那几句评语，就是不得了的赞美。”

“那算是赞美吗？”绫萝狐疑的看着她，似乎不能被说服。他是怎么说的来着？聪明、勇敢、莽撞，这算是赞美？

“相信我，普天之下能得到阿扬这几句评语的人不多，他会开口称赞你，表示他欣赏你。”嫱柳动作流畅的拿起鸡蛋在锅沿轻轻一敲，单手将鸡蛋打入平底锅。她专注的看着锅中逐渐因热度而转变成白色的蛋白，仍然对年轻女子说话。“而能得到阿扬称赞的女人，这世上简直少之又少。”

是吗？绫萝看着屋子，透过玻璃门能看见两个高大俊朗男子的深刻轮廓。两个同样出色独特的男子，在神态上有着些许的相似，她专注的看着其中一个许久，就连她自己也没有发觉，她的嘴角漾开一个得意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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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查到多少？”南宫扬没有浪费任何时间，单刀直入的问。他相信灭明的能力，再加上柯正国全面出动手下的“任务人员”搜集情报，除了一些关键的证据外，灭明想必已经旁敲侧击得到不少小道消息。

灭明把一叠资料往桌上一丢，其中有柯正国交给他的，也有他主动去搜集的。“很多。但是传闻轶事居多，真正强而有力的证据太有限。”他顿了一下，眼光不由自主的看向门外的嫱柳。

南宫扬没有伸手翻阅那些文件，在沙发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好整以暇的看着灭明，眼神难解。一旦牵涉到这些危险阴谋，他就像是闻到血腥味的狮子，血液中的野性都被激发出来，平时散漫的态度变魔术似地全部消失，此刻的南宫扬令人感到恐惧。

“有人企图把这件事情掩盖住，一些相关的资料都透过特殊管道销毁，甚至是一些涉案人员的个人资料也被涂改。”灭明收回眼光，直视着好友。“当然，这些都要透过有特殊势力的人士才做得到，而你竟然也牵涉在其中。”虽然柯正国已经警告过灭明，但是当他发现南宫扬其实也跟这件经济阴谋有关时，心中仍然克制不住的深受震撼。

毕竟这件案子与嫱柳有关，而嫱柳又是经由南宫扬他才会认识。怎么一切像是被安排好的？灭明有一种被设计的不悦感。

“我还以为两年前自己做得很漂亮呢！没想到还是被你查出来。”南宫扬双手放在沙发两旁的扶手上，自在的神态就像是坐在宝座上的君王。

“你跟这件案子也有关系。”灭明在陈述一件事实。

“没错，而且从两年前我跟这件案子就有牵扯，那时我的确运用手段做了一些事情。”

南宫扬毫不讳言的承认，想起两年前他牵涉进这件案子时遇见那个如惊弓之乌般的女子。

“只是我没有想到事情居然如此巧合，两年后这件案子会归你处理。”

灭明僵硬的点点头。他能够相信好友，只是事情实在巧合得太过怪异，不知道是该说上天有意作弄，还是南宫扬太爱管闲事使然，整件事转来转去，竟然把一些熟人都牵扯在一块。

“嫱柳就是孟嫚雨吧，那个两年前谣传已经卷款潜逃的龙腾企业财务部负责人？”灭明直接问道。虽然没有任何且接的证据，但是他依旧能推测出她的真正身分，只是他实在无法想象嫱柳在商场上呼风唤雨的模样。他暂时拋开对她的情愫，强迫自己以超然的立场去调查，却往往忍不住陷入情绪的波涛中。

南宫扬点点头，轻呼了一口气。

“关于孟嫚雨的资料全部被你销毁，有人谣传你已经私下把她解决，毕竟你在龙腾企业也有投资，那一次的经济风暴造成你不小的损失。两年前的那场阴谋也造成不少有权势者的损失，一些人派出手下私了，想置孟嫚雨于死地。而你竟在那时动手销毁孟嫚雨的资料，令人们相信孟嫚雨已经从世界上消失。当然，畏于南风的权势，没有人敢过问你究竟是不是已经杀了她。”灭明尽量保持镇定，以漠然的口吻诉说一切，彷佛他所说的人是他所不认识的，不是那个他钟爱的女子。

“没错，我在两年前无意中遇见她，虽然我们没有谈论过这件事，但是我绝对相信她是无辜的。她救了我一命，我怎么能冷眼旁观，让她被众多杀手追杀？况且在初次见到她的那一眼起，我就认为她和你是天生一对，基于以上诸多原因，我自然采取行动，替她重新塑造了一个身分，让她完全脱离过去的恶梦，能过着平凡宁静的生活。”他看着灭明，再一次为自己的直觉喝采。“一个只能生活在黑暗中的男人与一个没有过去的女人，这岂不是绝配？”

灭明没有开口，眼光再度转向玻璃门外的嫱柳。他感觉到那种灵魂与灵魂的呼应，也心甘情愿的坠入情网，偏偏这个女人还要挣扎，还要否认两人间一触即发的情火。灭明心疼她所遭遇的过去，也明白她的恐惧。但是就算是恐惧也不能断然的拒绝一切啊！只要他一靠近她的心，她就逃之夭夭，令他挫败至极。

南宫扬的话题又转回两年前。

“我替她从陆游的‘钗头凤’中撷取三个字做为名字，让她住进你的屋子，帮她将过往的一切全然销毁，假造了一些经历与过去。从那天起，孟嫚雨从地球上消失，诞生的是由我一手编造出来的宫嫱柳。当然，她的容貌还是被太多人记忆着，她没有办法回到商场上工作，而她似乎也不太在乎这一点，住进你这间屋子后不久她就忙着卖起豆浆。”南宫扬有些惋惜的摇摇头。“可惜啊！她在商业这方面还真的是很有天分，偏偏她当时太年轻，容易轻信他人，莫名其妙成了替死鬼。”

“她所受的伤害，我会连本带利替她讨回来。”灭明低沉的声音蓦然响起，南宫扬听得出来，他正努力克制自己的情感。

“就怕她不愿意合作。她对现在的生活太满意，完全将自己的过去尘封，或许是那段过去给了她太多伤害。”南宫扬叹了一口气，也不知是有意或是无意，又接着说道：“一个同时被上司与情人背叛的女人，失去了工作与爱情，也难怪她不愿意去回想那段过去。”

“情人？”就像是点燃了一颗炸弹，灭明猛然站起身来，目光灼灼的看着南宫扬。

南宫扬能从他的眼光中看出焦急与愤怒，习惯性的抚摸着下巴，不知道为什么，居然有一种看好戏的心态油然而生。他忍住笑，一脸正经严肃的说：“是啊！你不知道吗？当那件经济阴谋爆发的时候，她身旁还有一个未婚夫，他们连婚期都对外公布了。后来事情爆发，那个未婚夫临阵倒戈进了傅钦文的阵营，她才知道原来那个男人接近她是奉了傅钦文的命令。她从事业到感情全盘都被欺骗。而她的未婚夫，现在是傅钦文得力的左右手。”

“那家伙叫什么名字？”灭明冷冷的问，森冷的表情令人不寒而栗。

南宫扬不着痕迹的打量好友。这才是他所熟识的东方灭明，虽然重情重义，但是对于自己拥有的东西向来不计代价的全力保护。“我想你应该认识他，说来你跟他还有一些恩怨未了。”他卖着关子，微微向前倾身，眼眸透着难解的笑意。

灭明不耐的看好友一眼，匆匆的又将眼光移到嫱柳身上。他可以不管那些恩怨，但是竟然有人胆敢伤害嫱柳，单单这一点就让他愤怒得想杀人。难怪她不愿意相信他，难怪她不愿意接受他，难怪她不顾一切的想逃避……感觉就像是猛然间挨了一刀，他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灭明知道那股痛来自灵魂深处。

“不要拐弯抹角的，我没有那个心情。”

“似乎在见到嫱柳之后，你的耐心与自制力等等都退化不少。”南宫扬好笑的说道，知道自己已经把好友逼到边缘，他聪明的把话题拉回眼前。“她的未婚夫，喔！抱歉，我应该说是前任未婚夫。嫱柳的前任未婚夫名叫杰克?罗德，是一个东欧人，身分很复杂，据说之前也是佣兵出身。你对他还有印象吧？他就是傅钦文派出来解决你的职业杀手。”这下可好，新仇加上旧恨，南宫扬敢断言灭明会连本带利的对杰克展开行动。管他是不是公报私仇，反正杰克?罗德是死定了。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南宫扬明白好友正在思索着要如何行动。虽然这件案子他有意插手相助，但是总归灭明跟傅钦文这帮人有些恩怨，他决定不主动牵涉，只提供灭明所需的一切帮助。目光四处游移，无意中与刚刚在门口和他斗嘴的年轻女孩对上。

他喜欢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自傲中带着无限的艳丽，像诱惑也像是挑战。或许待会儿要跟嫱柳打听一下这个女孩的芳名，以后来嫱柳这里，又多了一个有趣的可人儿可以让他散散心。

“帮我联络北云与西月。我要直接跟他们接触，问一些问题之外，也出价买些证据。”

灭明果断的说道，锐利的眼光仍然保持平稳。

“你想要替嫱柳翻案？”

“于公于私我都有理由这么做，不是吗？”灭明反问一句。“案子刚好是我接手，柯正国也交代我务必破坏傅钦文的计画，不论是为了我的工作或是为了嫱柳，我都必须将一切调查出来。”

南宫扬沉吟半晌，用手指敲敲太阳穴，脑袋飞快的运转着。

“既然是你的要求，我自然全面配合。西月那方面没有问题，只要你的价钱出得够高，她就会跟你见面提供你任何所需证据，我可以替你联络她。至于北云就有些麻烦了，他可是被人追杀怕了，几年来只有他可以见人，没有人可以见他，但是傅钦文的案子又牵涉到某些企业内幕，没有他的帮忙又不行……”他双手一拍，似乎是作了决定。“好吧！我尽量利用管道替你联络北云，一有消息就通知你。”

灭明点点头，没有将嘴边的那句道谢说出口。南宫扬对他的帮助已经不是几个谢字所能表达，这种感觉他们两人都能明了，一旦说出口就显得有些肤浅。他们向来是沉默的至交好友。

“但是我也要提醒你一点，你跟西月或是北云扯上关系，东方旭就一定会得知你的消息，这几年来你不是处处避着他吗？还是你最近终于想通，要回去见你老子了？”南宫扬提出警告。

灭明进入特务界十几年没有与父亲联络过，除了不想连累家庭外，他总觉得自己与父亲太过相像，而两个太过相像的人处在一起往往是争端与误会不断，父子两人都是死硬派，从来也没谈过什么内心话。灭明被柯正国提携进特务界后，刻意抹杀了自己的过去，除了南宫扬以外，没有人知道他与东方旭的父子关系。听南宫扬说，东方旭十多年来没有放弃过寻找他，动用了不少关系调查灭明的下落。

与西月、北云这两位特务界的顶级人物见面，无疑就是暴露了自己的行踪，别的不说，曾经身为东方旭情妇的西月就一定会认出灭明的身分。

“你考虑清楚了？”

灭明微笑着，目光不自觉变得温柔。“我忽然发现自己对过去那些刺激的生活有些倦意，或许我也该脱离这个圈子，恢复普通人的身分，去找一些自己不曾拥有的东西。”

“就像是在一个小社区里卖卖豆浆，找个心爱的女人安定下来？”南宫扬看透他的想法，善意的嘲弄他。“不过首要之务，你必须得到那位女子的首肯吧！先把她迷得团团转，然后尽快的把她带进礼堂。”他乱出主意。

灭明转过头来，声调中带着挫败。“要是一切都能如我所想的就好了，问题是嫱柳迟迟不肯接受我，我跟她之间进展的速度就像是乌龟在爬。”他愤恨的一咬牙，只觉得男性自尊严重受到伤害。“该死的，为什么她就是看不清她是属于我的呢？”

“她是属于你的没错，但是你若是不能将她从过去的梦魇中解放出来，嫱柳就永远无法接受你，她的心中始终会有一个阴影存在。我替你打开了囚禁公主的城堡的大门，能不能说服公主走出城堡跟你远走高飞，就要看你的手段了。”

“必要时，我会将她扣留在我身边，直到她能够看清她自己的情感。”

南宫扬笑而不答，试着想象灭明追着嫱柳到处跑的情形。

“我能不能喝到你的喜酒？”

“当然可以，不过请阁下你到时候礼要包大一点。”灭明半开玩笑的说道，心中却充满着不确定。

他真的能够说服嫱柳吗？灭明突然发现，将选择权交给别人，这种情形还真是令他无法忍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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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嫱柳在晚餐时准备了一些菜肴，灭明在楼上闻到食物的香气，老大不客气的下楼来，也没有问嫱柳是否邀请他。看到桌上摆着两副碗筷，他更是大剌剌的拉开椅子坐下来，好整以暇的等着开饭。

她回头看见不请自来的房东，感到好气又好笑。这个男人也太自动了吧！不等别人的邀请，就这么自动自发的前来。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此霸道的个性才是她所认识的东方灭明，要是他礼貌的询问可否一同进餐，那么可真的要下红雨啰！

她试了试竹笋汤的味道，满意的关上炉火，把热腾腾的汤端上桌。手织的桌布上摆着几道简单的家常菜，色香味俱全的菜肴香味四溢。从小独自一个人生活，嫱柳从来都懂得如何照顾自己，饮食方面她全都一手包办，快二十年的做菜经验令她颇为专精此道。南宫扬吃过几次嫱柳煮的菜肴，还想投资她开餐厅。

“阿扬来找你有事吗？”她拿起筷子，不经意的问。

最近几个礼拜来，这个平静的社区突然间变得热闹起来，嫱柳好几次看见南宫扬的手下在附近出没，而且神色都不太自然，彷佛提防着什么事情发生，人数也比平常的时候多上许多。她一直知道南宫扬安排不少手下在社区中保护自己，但是最近嫱柳感觉某些事情正在悄悄酝酿。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她的第六感敏锐的感觉到，有些事情将要影响她平静的生活。

她的心正在承受不知名的煎熬，却不知是因为即将来到的风暴，或是为了眼前这个男人。

灭明点点头，接过嫱柳为他盛的热汤。

“他来跟我谈一些工作上的事情。”

“又有什么好玩的事情发生了？”她好奇的问，美丽的眼眸闪闪发光。

喝了一口热汤，灭明任由鲜美的滋味滑过喉咙，享受的闭上眼睛半晌，“是啊！是发生了一些很有趣的事情，扯上了不少来头不小的人物。”睁开眼睛，他直视着她。“这件事情还跟你有点关系，或者我应该说这件事情跟你的过去有密切的关系。”

嫱柳闻言如遭雷击，只能呆滞的看着他，俏脸一瞬间变得有些苍白。“不要胡说了，我只是个普通人，怎么会跟那些大人物扯上什么关系？！”她勉强说道。

难道纸真的包不住火？她的过去终将会曝光，现今这般平静的生活不能一直维持下去吗？她不愿意去回想，但是那些人、那些过去还是不愿意放过她吗？

“我一直希望你会愿意主动告诉我。我希望自己所得知关于你的一切是你自愿告知我的，那代表我在你心目中或多或少还有些分量，代表你还能够相信我。”他半诱哄的说着，将盛着热汤的瓷碗放回桌上。

“我说过了，你不要逼我。”她深吸一口气。为什么在炎热的六月，她会突然感觉冷汗沿着背脊涔涔而下？

“我不是逼你，只是想帮你。你一味的逃避也是枉然，那些人还是不会放过你。嫱柳，你是那件经济阴谋的关键人物，掌握了太多事实证据，你以为他们在发现你还活着的时候，会不采取行动吗？”

他知道了。嫱柳忍住想逃的冲动，感觉就像是挨了一巴掌般难受。两年来她总是清楚的明白，这种平静的生活有一天会崩解，总有人会来试探、调查她的过去，但是当面听着别人说出自己一直想隐藏的秘密时，她的心还是狠狠的一震。

“你从哪里知道的？”她忍不住问，声调因震惊而颤抖。不可能是南宫扬告诉他的，南宫扬不会向任何人提起她的过去。

“我现在手上处理的案件，刚好和傅钦文有关。你前几天见到的男人是我的上司。”他受不了嫱柳眼中的惧怕，却明白这一刻自己必须冷静，不能让感情操控理智。“他认出你了，嫱柳。”

嫱柳呆若木鸡，两眼无神的看着前方。

“我承认原本就对你的事情感到好奇，加上这件案子的情况危急，我再也不能袖手旁观。”他坚定的看着她，不许她转开目光。“嫱柳，我需要你的帮助，不然这一次将有更多人被傅钦文的阴谋所毁。你曾经经历过那种痛苦，难道要眼睁睁看着更多人遭遇同样的厄运吗？”

“不。”颤抖的低喃由她口中飘出，嫱柳感觉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感受到彻头彻尾的寒冷。“我不要你去翻动我的过去，那是我一直不愿意回忆与承认的，不管别人怎么做，我不想去理会。或许我有点驼鸟心态，但是我宁愿拖一天算一天，也不愿意早一时一刻去面对那些过去。”那阵寒意越来越浓，毫不留情地侵袭她的魂魄。“那是一场我不想去回忆的恶梦，为什么你不肯让我遗忘？”

“我可以不去探询，只要爱恋现在的你。但是那些人呢？他们不可能会放过你！与其我们后半辈子一直提心吊胆，不如早一步面对那些错误。”他的手越过桌面，紧紧握住她有些颤抖的柔荑。

她白皙的手掌被牢牢的困在他手中，有些颤动，有些迟疑，就像是随时想逃的鸟儿。

“别否认你我之间，那些谎言只能欺骗别人，却不能欺骗自己。你骗了自己两年，这一次就听一听你心里的声音，试着相信我。”

嫱柳闭上眼睛，无法收回自己的手，一种被绑住的想法慢慢淹没受过伤的心灵。

“灭明，求你公平一点。每个人的心都有一些不愿让他人触及的角落，你为什么要那么残忍？让我永远的忘记不就好了？我只是一个凡人啊！这一生犯过的错误比我愿意承认的还要多上许多，我选择拋下一切重新开始，难道连这点都是奢求？”

“如果我也愿意告诉你我的过去呢？你会不会答应我正视那些不曾解决的问题？”他无限温柔的说着，不敢惊动眼前万分慌乱的美丽女子。

她不能逃避了，就算他再怎么心疼，灭明也不能让她逃避。等到他一开始行动，傅钦文会再次注意到他，为了彻底湮灭证据，嫱柳这个人证会是他们的首要目标。在敌人将要展开行动的时候，他不能再让她逃避问题。

她无限凄楚的一笑。“这不是交易。”

灭明摇摇头。“当然不是交易，只是我不希望对你有任何隐瞒。或许你我都有过去，要不是事态紧急，我也不愿意这样逼你。但是，难道连我你也不能相信？我要做的不只是探索你的过去，更是进一步的替你毁掉那些梦境，让那些恶梦永远都不能再来烦你。”

他站起身来，绕过餐桌，眼光不曾离开嫱柳片刻。极度小心的，就像是害怕震动两人之间若有似无的那丝牵扯，灭明轻柔的握住她瘦削纤细的手臂，静静的等待着，直到她缓缓的抬起头来。他在她的眼睛中看到没有平复的伤痕，害怕再次遭到背叛的恐惧。

“只是唤醒你，不是逼你。”他喃喃，知道自己此时也付出了许多曾经迟疑的感情。南宫扬真的说对了，一个没有过去的女人与一个只能生活在黑暗中的男人，他们在探索彼此的同时，也给了自己一个机会去回想过去。

他明了嫱柳的过去让她无法轻易相信别人，尤其是一个闯进她生命不久的男人。明明对彼此了解不够深切，灵魂却已经在嘶吼着找寻到遗落的另一半，令他们无法置之不理。

“给你自己一个机会，也给我们一个机会。”

他喃喃的话语消失在两人炽热密合的双唇间，只剩下满室化不开的悱恻柔情。外界所有的风风雨雨都被遗忘，此刻他们眼中只有彼此，只有眼前所能掌握得住的这一刻。

灭明的手与她乌黑亮丽的长发纠缠，固执而绝望的想将她留在身边，害怕一松手她就会逃到天涯海角，逃到某个他无法去寻找的角落。

他炽热的唇吻住嫱柳时，她感觉到那股自从他开始接触自己，就一直在她体内徘徊不去的震撼。她能感觉到灭明的身躯强而有力，带着某种坚定的感情热切地抱住她。她再也不能抗拒他了，这个男人刚刚对她敞开了心门，就像是他双手奉上了某种珍贵而稀少的礼物，嫱柳的心蓦然悸动着。

飘泊许久的灵魂像是找到了家，正在欢呼着，她无法再漠视心灵深处的声音。深切的情感完全的充满了她曾经枯竭的心灵，无限的温柔弥补了伤痕。她能感觉灭明修长的手指在肌肤上细腻地探索，将她拥抱得更紧、更密，好象他完全知道她的一切，彷佛她早就该属于他。他能够看穿她的心、掌握她的灵魂，带着无比的决心与她的梦魇奋战，将她从过去的恶梦中解放。

嫱柳的娇躯不自觉的移动，更往他的怀中紧靠而去，依循着某些超脱文明及礼教的本能。

灭明的心跳加速，肌肉因为需要而抽紧。她所穿著的丝绸洋装，那柔软的丝料贴在她身上，显现出女性的娇媚与令人不能抗拒的诱惑。他的手移至嫱柳的背后，拥紧了她的纤腰。

温柔与激情在小小的斗室中冲击着两人，她在两人热吻的缝隙娇喘着。

“不。”她轻柔的说着，搞不清楚这句话到底是对自己或是灭明说的。

“不要拒绝我，一切早就失控。”灭明的声音低沉却也轻柔，不想惊动到怀中的女子。

他的唇离开她红馥的芳唇，细细的吻着她白皙的颈项。“不要说不，已经来不及了。”

来不及了，不论是他与她之间的感情，或是她那些恶梦般的过去，命运之神给了他们太多无法掌握的变量。灭明能够了解这一点，在他遇见嫱柳的那一瞬间起，在他对这个神秘女子动心的那一瞬间起，他就已经不再能掌握自己与外界的所有。

倏地，刺耳的电话铃声响起，沉浸在热吻中的两个人没有反应过来，几秒钟之后，灭明百般不愿的放开她，伸手拿起话筒。

他的眼光没有离开嫱柳。她的眼睛依然因为方才的热吻而朦胧，浮现着泪光般的温柔。

“阁下最好有充分的理由。”他语气不善的对着话筒说道，虽然说不上吼叫，不过已经足以让人畏惧。

对方愣了一下，许久之后才嘲弄的回话。“看来我打扰到你们这一对了，是吗？”南宫扬充满笑意的声音传入灭明的耳膜。“其是糟糕啊！棒打鸳鸯的人可是会遭雷劈的。”

“闲话少说。”灭明毫不客气的说。“找我有什么事？”

“当然有事，不然怎么敢打扰你？”南宫扬的语气突然转变，正经的说道：“你不是要我联络西月与北云？西月传来讯息说她随时能和你见面，所需要的情报与证据她会准备好。至于北云……”他的语音吊在半空中，似乎有些为难。

“有什么不对吗？”灭明敏感的问，注意力被全盘吸引。他直觉的感到有什么不对劲的事发生了，否则南宫扬不会如此欲言又止。

“北云那方面也有消息，他送来一张火车票，要你亲自前去。明天玮德会把车票交给你。”

“太好了。”灭明高兴不已。“没想到你办事的速度这么快。”

电话的另一头传来几声苦笑。“你误会了。我跟你说过，这几年来只有北云可以见人，没有人可以见他。并不是我联络上他的，是北云主动送来一封信给我，指名要见你。”

“北云要见我？”灭明疑惑的皱起眉头。

“灭明，我要你提高警觉。北云会主动参与这件案子实在太过怪异，现在我们也分不清他是敌是友。我们无法得知他主动约见你是因为对这件案子有兴趣，或者是受制于另一个人而不得不见你。”

“受制于人？特务界有多少人能指使北云？”灭明不相信的问着。北云的影响力在特务界众人熟知，他所掌握的企业秘密足以动摇现今的政经两界。

“所以我才要你提高警觉。能指使北云的人，想必来头也不校说不定这件案子太过有趣，牵涉的层面太广，会引出一些我们想象不到的大人物。”

嫱柳关心的看着他，灭明勉强对她一笑，不希望她担心。

“不论如何，反正小心一点就是了，我会派人保护你。”

“我还需要别人保护吗？”灭明反问，不由得挑起眉毛。

“自从你挨了那个职业杀手一枪后，我就对你的身手不太信任了。再说，我有保护你的义务，不然要是你有个万一，嫱柳该怎么办？”南宫扬的语气又恢复轻快，忍不住再度开玩笑。

“你管得太多了。”

“我要不是管得太多，你怎么能和嫱柳送做堆？”

灭明干笑几声没回答，再怎么说他还是欠南宫扬一个媒人礼。

“随便你了，不过在我离开去见北云的这段时间，多派一些人在社区里保护嫱柳。”他叮嘱着。

“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必要时我会亲自前去保护她的。”

灭明看着坐在桌边的嫱柳，久久没有开口。

电话的另一端也是沉默着，南宫扬虽然没有亲眼目睹，却能感受灭明那种担心的情绪，深怕无法保护心爱女子的惊慌。

一个铁一般的汉子，遇上了让他迷醉的女人，从此之后，他的生命起了偌大的转变，他能为她放弃现今的一切，甚至出卖灵魂，这一切都因为那种从远古就存在的爱情，能令一个人重生，也能令一个人毁灭的强烈情感。

他会遇上这种情形吗？南宫扬的心中蓦然浮现这个问题。

他现在找不到答案，或许今生今世都找不到。因为他从来不曾遇过这种焚烧魂魄的激情，见到好友寻觅到红线另一端伴侣的同时，他平静的心湖有了些许波动，似乎感觉到某种深切、无法填平的寂寞。

南宫扬过度用力的挂上电话，硬是将心中的感觉压下去。身为南部各大族族长的他，可没有时间去谈那些儿女私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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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左右，闷热的空气令人昏昏欲睡，天空是湛蓝的，没有一片白云。

灭明按照玮德交给他的火车票，搭乘这列由高雄开往台北的莒光号。因为不是上下班时间，火车上没有汹涌的人潮，许多座位都是空的，车厢中开着冷气，隔开了外面的高温高热。

他的眉毛打着死结，不高兴的瞪着身旁的嫱柳。

灭明根本不希望她跟来，但是玮德送票来的时候说漏嘴，被嫱柳听见他今天下午要来见北云，她看了灭明那些文件上的介绍，对这些传奇人物好奇死了，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当下马上早早收摊，缠着灭明要他带她前来。

基于安全考量，她实在不应该跟来。偏偏不论他怎么苦口婆心的劝说，嫱柳就是不听，只差没像八爪章鱼一样缠在他身上跟来。

“不要跟来，会有危险的，我不希望你涉险。”他无可奈何的朝挂在自己手臂上的嫱柳喊着。

她眨眨眼睛，一脸的无辜与信赖。“可是你会保护我啊！不是吗？”

灭明无言以对，最后只能竖白旗投降，还是把她给带上火车。

他穿著一件衬衫，卷起袖子露出古铜色的手臂，衬衫下摆没有塞进裤腰里，除了看起来随意而不正式，为的也是掩饰放在他腰间的枪枝。南宫扬分析得没有错，现在他们也难以决定北云是敌是友，他如此大胆的前来与北云见面，走的是一涉险棋。不能保证北云是否已经被另一方的人收买，这次的见面可能只是要诱出东方灭明。

他偶尔端详着身旁四处张望的女子，对于她全心的信赖而感到欣喜。灭明了解嫱柳正试着调整心态，强迫自己去面对那些恶梦。她是真的相信他，在受过伤害许久之后，她第一次如此毫无保留的付出相信。他知道她在乎他，愿意相信他的话语，不再躲避过去。这对她而言已经是最大的让步。

灭明在心中暗暗发誓，他绝对会保护这个令他迷恋的女子，让她远离所有的伤害。

两人走列车票上所标明的车厢，在距离指定座位三步之外停下脚步。灭明发现他手上的车票是靠走道的位子，而靠窗的位子坐着一个中年男人。他就是北云吗？特务界五大传奇人物之一？一个曾经是世界会计组织在台湾的负责人，后来因为得知过多的企业秘密而被追杀，这几年隐没在某处，却仍然握有庞大情报网的男人？

“留在这里别过来。”灭明低声对嫱柳说道，指着一个空座位，要她坐下来。

嫱柳固执的摇头，踮起脚尖窥视着。“我不要。好不容易来到这里，怎么可以不跟传奇人物见一面？”

他气愤而无计可施的看着嫱柳，终于认命的带着她往前走去。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灭明大步上前，站立在座位之旁。

座位上的男人漫不经心的抬起头，端详他半晌之后才开口，“南风果然联络上你了，我收到的消息倒是没错。坐下来吧！我不习惯仰着头跟人说话。”

男人的目光落到嫱柳身上，呆愣了一下。那种受到震撼的情形跟柯正国初见到嫱柳时很像。并不是惊讶于她的美丽，而是认出了她的身分。嫱柳不自在的一笑，显得有点尴尬。

灭明示意嫱柳坐到旁边的空位上，她张开嘴似乎还想抗议。他伸出手制止她的发言，低声问道：“难不成你想坐在我大腿上？”

嫱柳闭上嘴，不情愿的坐到旁边。

好不容易摆平嫱柳，灭明落坐于指定的空位。他微微侧身，打量着眼前这个男人。

五短身材，相貌平平，但是耶双眼睛中闪烁着精明狡狯的光芒。灭明能从眼光判定这个男人绝对不是普通人物，却不能确定他是不是北云。

“不用猜了，我就是北云。”他直视着灭明看出他的思绪，露出一个笑容。“有时候平凡的外表反而是一个最有力的武器。”

北云的外表的确十分平凡，他的脸是那种盯着看了十分钟，转过头后却会马上忘记他长相的平凡，和路上擦身而过的路人甲乙一样，没有任何的特色。要不是那双眼睛的光芒太过特意，灭明也不能相信眼前的男人就是北云。

他没有傻到去询问北云的本名。在这行业中，对自己的身分、姓名保密是一种生存的哲学。

北云拿出两个铁路便当，顺手递一个给灭明。“不要空着肚子谈事情，你也跟我一起吃吧！”他转向嫱柳点点头。“我没想到你会带个伴儿来，所以没替小姐准备，见谅了。”

他径自打开便当盖，一面喃喃自语：“唉！刚刚下课就要赶到北部去上另一班的课，忙到没时间吃饭，偏偏我的课表又排满了，没有时间和你见面，只好挑吃饭时间啰！这下子说不定会消化不良，要是胃痛就糟了。”

“上课？”灭明皱起眉头，有些疑惑的看着北云，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拿手中的便当怎么办，顺手的又递给嫱柳。

嫱柳把便当塞进座位前方的网子里，仍然专心的看着他们。

“我在补习班替学生上课。”北云微笑着，忙着吃午餐。“你也知道我这几年被人追杀怕了，那些人万万没想到我会躲进学生群中，正大光明的在补习班兼课。”他的笑容中带着得意。

灭明干笑几声。是啊！特务界的传奇人物居然沦为补习班的老师，这一点恐怕是任何人都想象不到的事。

北云三两下就把便当解决掉，看样子似乎很习惯这种速战速决的进餐方式。他从手提箱中拿出保温水壶，气定神闲的喝着热茶。

“今天的会面就是让你问问题的，有什么问题尽管问吧！我知无不答就是了。”北云的眼光略过灭明，停留在正努力把脖子伸长的嫱柳脸上。

或许是老师当久了，他的口气让灭明回想起学生时期。

灭明定定的看着他，先把脑袋里的思绪理清楚之后才谨慎的开口，“我要问的问题与傅钦文有关。”

北云喝茶的动作停了一下，皱起眉头，“见到这个女人的时候我就该猜到了。原谅我见到小姐时的一时失态。毕竟一个传说已经死了两年的人突然出现在眼前，任何人都会有些吃惊的。”

嫱柳浑身僵硬。她躲避了太久，没有想到自己的容貌没有改变多少，还是有人认得出她原本的身分。大众或许是健忘的，喧腾一时的新闻很快就会被遗忘，除了一些有心人外，没有人会去记忆那些曾经出现在电视上的脸孔。奈何，灭明身边就有一堆这种过目不忘的怪人，看来她必须快点习惯别人看见她时的震惊。

在南宫扬的帮助下，照理说她是一个已经死去两年的人，一个已经不存在的人。对他们而言，她就像是一个突然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怪物。

北云又看了嫱柳一眼，开始回答灭明的问题。“傅钦文，龙腾企业的现任董事长，两年前耍了个很漂亮的诡计登上高位，牺牲了他一个年轻的得力部下，不但把原本的董事长拉下来，还私吞了十几亿元，让那个倒霉的部下去背黑锅。”他缓慢的又喝一口热茶，若有所思的看着窗外。“我得到情报，他最近又想开始行动了是不是？这次的计画比上一次更精采，他要抽掉所有龙腾企业的资金远走国外。当时我就在想，一定会有人采取行动。傅钦文这一次是太岁头上动土，他太过自信，没有想到这个计画会惹上许多大人物。官方方面，有你们‘任务人员’插手；非官方方面，东日、南风都来跟我接触过。”

“那个被他牺牲的部下，当年所背的罪名有哪些？”灭明强迫自己发问。他知道自己有些残忍，却又不得不问。他们必须得知一切阴谋的内幕，否则没有办法反制傅钦文，更别提替嫱柳洗刷罪名。

北云从看见嫱柳的那一瞬间，就已经认出她的身分，却礼貌的没有说破。他若无其事的说道：“罪名可有一大串啊！那个部下叫做孟嫚雨，原先是商界有名的人物，年纪轻轻就在商场上叱咤风云，做事简洁明快，当时号称是台北市最具身价的单身女子，加上她长相极为出色，许多商业巨子都败倒在她的石榴裙下。不过这女人也着了傅钦文的道，被整得惨兮兮的。”

两个男人同时看着坐在一旁的嫱柳，她低垂着头，长长的眼睫毛遮住了她的眼睛，令人猜不透她在想些什么。灭明忍住那股将她拥入怀中安慰的冲动，强迫自己正视眼前的问题。

北云继续往下说：“傅钦文派出亲信杰克?罗德去亲近孟嫚雨，暗中拿到孟嫚雨的印章，名正言顺的嫁祸给她。”

灭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那阵苦涩的感觉。“难道没有人去调查这件事吗？”

北云摇摇头，在心中暗笑这个男人的天真。东方灭明或许真的极为出色，但是却太不了解这个社会。从很早以前开始，正义与道德就只存在于课本上，现今的社会讲究的只有一个利字。

“傅钦文打通了一切关节，黑道白道他都花大钱去收买，堵住所有人的嘴，让一切矛头指向孟嫚雨。”他顿了一下，缓慢的说道：“不然你以为他两年前的计画官方不知道吗？却又为什么一直等到现在才派你们这些‘任务人员’来调查，不在当时就派人深入调查，还孟嫚雨一个清白？”

灭明只觉得头皮发麻，突然无法动弹。世间的事情并不是非黑即白，为了利益，某些灰色地带一直被人们所默许着，他一直都明白这种情形，却是第一次如此接近这个暧昧不明、介于合法与不合法之间的地带，而嫱柳，却被这个灰色地带吞噬了过去的一切。

“牺牲少数的人，完成大事。这不是你的顶头上司柯正国的至理名言吗？傅钦文是一个很聪明的人，让他得势对官方也有帮助，所以那些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他夺取了龙腾企业，也暗中瓜分了不少利益。这一次傅钦文实在是做得太过分，他们才派出你来，想要你破坏傅钦文的计画，顺便算算他的旧帐，把他斗到不能翻身。”北云缓缓的宣布，目光灼灼的看着眼前这一对同样出色的男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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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虽然火车车厢内有开空调，但是空气仍然有些闷热，令人感觉皮肤上有某种挥之不去的黏腻感。午后的莒光号上，许多人正在打着瞌睡，车厢内十分宁静。

北云慢条斯理的喝着茶，一脸置身事外的表情。

“你早该知道，在上级的眼中，你们这些人都只是棋子。听我说一句话，东方灭明，你够优秀，不需要永远当柯正国的手下，还是趁早抽身吧！免得最后被上司利用，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他别有含意的看着嫱柳，前车之鉴的意思很明显。

嫱柳回想着过去发生的一切，突然间觉得自己像个傻瓜。她咬咬下唇，缓慢的感觉到一股不甘心的气愤从体内升起，逐渐的漫开到她的四肢百海

“你能提供我明确的证据吗？”灭明略过那个问题不去回答。他心中早有个底了，这种生活不可能是他的一生，如他向南宫扬所说的，他也考虑安定下来，避开那些风风雨雨的惊险生活。

北云摇摇头。“我能提供的只有情报，你要明确的证据必须去找西月。只要你出的价钱够高，她就会给你所要的一切。不过基于你的身分，或许她不会收你的钱也说不定。毕竟她和东日关系密切，而你和东日之间的关系就更耐人寻味了，不是吗？”

灭明缓慢的抬起头来，五官深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的目光直视着北云。

北云笑着，仔细看了看他的眼睛，满意的点点头。“可能是因为柯正国不曾和东日接触过吧！否则他不可能看不出来。你的眼睛跟东方旭一模一样，就像是燃烧着火焰，只遵守自己心中所认定的正义。”他摇摇头，像是在感叹。“真想不到啊！东方旭找了十几年的长子，居然也在特务界中，还是柯正国最优秀的部下。那个老狐狸要是知道他手上一直握有这么一张王牌，却从来不晓得要去使用，不知道会气成什么样子。”他笑得极为满意，等不及看柯正国大发脾气的样子。

嫱柳的双眸充满问号，疑问万千的看着灭明。东方旭的长子？她第一次把灭明的长相与东方旭做个比较，赫然发现果真如北云所说的，这两个男人的眼睛简直一模一样。过去在龙腾企业工作时，嫱柳曾经数次与东方旭接触，对于这个温文儒雅中带着坚定，同时散发王者气度的男人印象深刻。

照北云的说法，灭明应该是现今东方集团的接班人，跟南宫扬一样，手握权势的上流人士。那又是为什么灭明要舍弃那种繁华的生活，反而要替柯正国工作，整日在特务界出生入死？嫱柳忍不住心中泉涌而出的好奇。

灭明与她，同样都有着过去。

“我想很公平，今天我见了你，提供了一切你想知道的情报，而我也得到能送给东方旭的大礼。”北云的意思很明显，他会将灭明的行踪告诉东方旭，向东方旭讨一个人情。“难怪‘那个人’在帖子里说到，见了你我也能得到好处，原来他早已经知道你的身分。”

灭明的心中五味杂陈。他应该是十分在乎才对啊！这十多年来处处躲避与家人联系，现在行踪暴露，等于是宣告了他特务生活的终结。为什么他不觉得焦急，反而有一丝的窃喜？

他第一次正视自己的心态，也看见一旁嫱柳关怀的眼神。

惊险刺激的“任务人员”生活，似乎已经不再像从前那么吸引人了。他发现自己强烈的想与那个个性与自己一样刚硬的父亲见面，看看两人分离了十多年，是不是还受到血缘的影响，有着相似之处。

他甩甩头，暂时把思绪摆在一旁。嫱柳的事情必须先解决，他的事情可以缓一缓。反正一旦北云把消息放出去，寻子心切的东方旭就会在第一时间找上门来。

“我会将最新的情报都提供给你，有什么动静我会马上通知你。”北云说道。

灭明沉默半晌，终于提出缠绕在心中许久的问题。

“你为什么突然要见我，还无条件的给我帮助？通常你是以不与人接触为最高原则，今天又是为了什么原因而破例？”

“我别无选择。”北云有些无奈的耸肩，放下手中的保温水壶。“这就要问你了。你不是和一个大人物扯上关系吗？无论我如何的坚持，也没有胆子敢违背那位大人物的命令。”

他伸手从半旧不新的外套中拿出一张浅灰色的雪铜纸。那是一张十六开大小的精美帖子，以浅灰色为底色，封面有一道较深的灰色与一道黑色的丝绸交缠着，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丝绸居然镶在纸中，看起来高贵典雅却也显得怪异莫名。摊开帖子，里面有着一些仿宋字体，而文字也是用黑色丝绸镶嵌在纸中。

“连冥王都卖面子给你，亲自下‘冥王帖’来命令我见你。我就是有九条命也不敢违抗‘冥王帖’上的指示。”北云把帖子交给灭明，快速的将手缩回来，像是那张帖子会烫手。

“我很好奇，撇开你跟东日的关系不说，东方灭明在特务界的名号虽然响亮，但绝对不至于能惊动冥王，让他发出‘冥王帖’。你究竟是如何请到他老人家出马的？”

灭明把帖子递给嫱柳，她感兴趣的将“冥王帖”翻来覆去地查看着。

“冥王要你帮助我？”他怀疑的问着。一切真如南宫扬所说，还有更可怕的人物对这件案子有兴趣。

北云不情愿的点头，显然不习惯被人使唤。“全面的帮助你。”他强调着。

“替我找到证据，把我的那些冤屈全都洗刷掉，然后给傅钦文一个罪名，判他无期徒刑。”一直安静坐在旁边的嫱柳突然开口，两个男人有些愕然的看着她。

有了这些大人物的帮忙，嫱柳忽然感觉勇气百倍，两年来的第一次，她有了反击的念头。虽然她不知道这个冥王又是哪一号的人物，又为什么要帮助她，但是从灭明与北云的态度看来，冥王的帮助显然是十分有力的。躲避了太久，她只记得遭到背叛后的痛苦，反复的承受那些过去的恶梦，东方灭明却霸道的走进她的生命，强迫她去回想、去反击。他的行为就像是打开了某种尘封已久的东西，嫱柳想起了过往的种种，更重要的是，那种遭到背叛的愤怒慢慢的从灵魂的底部升起，占据了她的思绪，让她感到义愤填膺。

两年前的灾祸来得太快，她除了逃避之外没有任何方法。直到今日，她头一次感觉到那股焚烧理智的愤怒。愤怒的情绪一直是存在的，只是嫱柳从来不敢奢求能够洗刷罪名，所以只能一再的将怒气紧压在心中。她躲起来静静疗了两年的伤，受到灭明的强迫后才敢真正的剖析自己，看清自己并不像想象中的软弱。

男人们还是一脸不敢相信的瞪着她。

“她很勇敢，但是不太聪明。”北云下了结论。

灭明无奈的点点头，露出苦笑。“这一点我早就知道了。”

北云拍拍他的肩膀，以男人的立场给他安慰。“跟这种女人在一起，你可能会少掉好几年的寿命。”北云又看看嫱柳，再度叹气。“看得出来，她也是非常莽撞。听我一句话，早点替你自己买保险，总有一天你会被她的莽撞吓死。”

这个美丽女子的眼中藏着火焰，而且越来越热烈，像是她也才刚刚发现自己的勇气。刚刚学会某种东西的人最是可怕，因为他们不懂得危险。北云暗暗为东方灭明叹了一口气，他能看得出这对男女之间的火花。东方灭明爱上这种女人，真不知道是他的幸或是不幸。

“请不要当我不存在似的讨论我，好吗？”她有些不悦，不了解自己说错了什么。“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没有什么不对，只是你把事情说得太简单。首先，傅钦文不是那么简单就能打倒的，他能在两年前策画那个夺权行动，漂亮的成为当权者，就能知道他不是个简单人物，要撂倒他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其次，你在两年前也犯了错误，居然傻到被一个男人盗取了印章都不知道，这一点你难辞其咎。”灭明别有深意的看了嫱柳一眼，无言的暗示她，待会儿两人再来讨论这一点。

嫱柳缩缩脖子，心虚的移开目光。这个男人的占有欲强得有些可笑。当北云提到她的前任未婚夫时，嫱柳就感觉到他投射过来的眼光，明白自己等会儿可有得解释了。

北云点头，赞同他的观点，示意灭明继续说。

“他能在两年前嫁祸给你，在事后也一定会湮灭所有的证据。我们要替你洗刷罪名。必须搜集傅钦文遗漏的证据。”

“这一点你们可以却找西月试试看，不过希望不大就是了。”北云插嘴说道。

嫱柳习惯性的咬咬下唇，皱着秀眉思考。

“傅钦文在近期会有行动，我们可以从这里着手，彻底的撂倒他。”灭明将谈话做了个终结。“放心吧！他绝对逃不掉的，仇是一定要报，只是迟早的问题。”

北云开始收拾东西，将保温水壶放进手提箱中。“暂时就先如此。我到站了，必须在这里下车。你们不如也跟我一起下车，再决定你们是要坐火车回去，还是出火车站去坐飞机。”

灭明点头，很自然的牵住嫱柳的手。

“想怎么回去？”他低头问道。

“我再想一想。”

嫱柳还沉浸在自己的问题中，不满意灭明的回答。深埋了两年的愤怒突然苏醒，突如其来的勇气让她想现在就飞奔到龙腾企业，狠狠的掐断傅钦文的脖子。

他没有打断她的思绪，只是无限轻柔的伸手抚平她打结的弯弯秀眉。

北云将这个情景看在眼中。东方旭找了十多年找不到的长子，竟然就这么突然冒出来，还替他自己找了个年轻貌美又具有勇气的女人，这是北云在接到“冥王帖”的时候万万想不到的。

看来他也要开始准备礼物了。

老朋友的儿子结婚，他怎能不送礼呢？

灭明与嫱柳眼看着北云慢慢走出月台，两个人站在旅客熙来攘往的月台上，有好半晌都不出声。

“我们坐火车回去吧！我不希望你在北部露面。”灭明把目前的情况全部考虑过，还是替嫱柳下了决定。不管怎么说，她现在还有罪在身，虽然也许不会有什么人认出这位在两年前成为各大报头条新闻的女子，但是只要他们运气不好遇上一个记忆力佳的人，无疑会让嫱柳惹上大麻烦。

“两年没回来北部，不知道有没有什么改变。”她淡淡的说，转头四处张望。

虽然在北部度过二十几个年头，但是嫱柳从来不觉得这里是她的家。她在这里求学、工作、学习如何与他人竞争，甚至恋爱、订婚，但是心灵似乎没有休息过，这里没有一个地方能让她休憩，在两年前那件变故发生前，她一直是庸庸碌碌地活着。

直到她不得不拋弃一切，让南宫扬给了她一个新的生命。两年间的平淡生活，嫱柳在小社区的宁静气氛中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温馨。拋开那些尔虞我诈，不必竞争得你死我活，人们还是可以活得很好。

运气不错，一列往高雄的莒光号驶进月台，灭明仍然握着嫱柳的手，像是害怕她离开，也像是在保护她。

“我们也应该谈谈了。”找到座位后许久，灭明不着痕迹的环视车厢内，确定没有危险或是异状后才开口。

正在看着窗外的嫱柳闻言转过头来。她缓慢的眨了眨眼睛，明白自己的缓刑刚刚被宣布取消。

“谈什么？”她装傻，偏着头看灭明。

“你很清楚我想谈什么。”灭明的脸色阴晴不定，像是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听见嫱柳曾经有过一个未婚夫，他无法掩饰内心的嫉妒。

嫱柳耸耸肩，嘴角浮现一个笑容。

“你曾经说过不会在乎我的过去，怎么突然又出尔反尔？”她看着灭明突然沉下来的表情，忍不住想逗弄他。“每个人都有过去，不是吗？”她若有所指的说道。

“只要你的过去和我有关，我就有权知道。”他霸道的说，强迫嫱柳迎视他热烈的眼光。“相对的，关于我的事情，若是你有兴趣，我也能全盘说出。”

别的事情可以隐瞒，但是关于嫱柳的情感，灭明就无法抹去心中那股急于知道真相的焦急。她对于他的追求又闪又躲，迟迟不愿意面对两人之间的火焰，是否是因为那个叫杰克什么的外国男人？

他在嫉妒？嫱柳偷偷猜测着，却没有勇气开口问他。像灭明这么骄傲的男人，恐怕打死都不会向任何人承认自己嫉妒的。

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嫱柳冲动的伸手捧住他的脸，让自己的手指慢慢的抚摸着他五官深刻的脸，在一瞬间感觉到某种震撼从内心涌出。她仔细看着他的表情，像是在欣赏某种狂野不驯的猛兽。他眼中狂热猛烈的光芒在烧灼她，还带着些许挫败的愤怒，这种眼光会令其他人惧怕，但是嫱柳却带着温柔的笑意凝望他，没有感受到任何恐惧。

她不会怕灭明，这个霸道蛮横却不失温柔的男人，因为嫱柳心中清楚，他不会伤害自己。

灭明用眼神表示出自己说不出口的恳求，他握住嫱柳游移的手，无声的要求答案。

嫱柳终于开口，很小心的选择用词。

“没有什么好说的。我曾经遇上一个男人，他的殷勤与热烈追求让我以为那就是爱情，在遇见他之前我一直沉醉于工作所带来的成就感，我身边的人只把我当竞争者、当上司主管来看，没有把我当成女人。后来他出现了，基于我在爱情这方面全然陌生的劣势，杰克很快的就得以接近我，成为我的未婚夫。”她缓慢的说道。自从那件变故之后，她从来不曾去回想起这场可笑的爱情。

灭明握住她的手紧了一紧，嫱柳勉强的回他一个微笑。看出他眼中的担心与不舍，她放任自己更往他怀中偎去，头额与灭明的相抵，在他眼中看到自己的面容。

“我想，我跟杰克之间根本称不上是爱情吧！后来我才知道他接近我是预先计谋的，一切都是傅钦文的命令，他对我的那些行为都是为了执行命令，从我这里偷走印章。”

“你恨他吗？”你还惦记着他吗？灭明在心中问道，没有将自己更想知道的问题说出口。

她摇摇头，乌黑的发丝与灭明耳鬓厮磨，嫱柳没有发觉他高大的身躯蓦然一震，肌肉也紧绷得不太自然。

“就像你所说的，我难辞其咎，这件事我也有错，何必怪他呢？要是能够再理性一些，或是早点遇见你……”嫱柳温润的嘴轻柔却坚定的吻上他一直紧抿的唇，在他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又退开来。

她仍旧抵着他的额头，气息因为刚才的接触而有些不稳。“所以请不要怪我当初一再的逃避你。你就像杰克一样，旋风似的闯进我的生活，在我还来不及反应时就以情感淹没我。我实在太害怕，除了逃走没有第二种想法。”

听到嫱柳把自己与杰克?罗德相提并论，灭明不由得皱起眉头，但是他没有针对这点发言，仍然沉默的看着嫱柳，双手悄悄的移到她水蛇似的纤腰，坚定而不容拒绝的将她缓缓拉进怀中。那些混蛋对嫱柳的伤害，他会连本带利的替她讨回来，不论是傅钦文还是杰克。罗德，他们伤害了他的女人，就一定要付出代价。

但是，那些事情可以稍后再谈，现在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先别提这些了。”他的手指划过嫱柳诱惑人的红唇，低声问道：“你刚才那个该死的举动是什么？”

“该死的？”她有些疑惑的眨眨眼，不明白他突然转变的反应。“我只是吻你啊！”

“吻我？”灭明煞有其事的重复她的话，然后一本正经的摇摇头。“那个算是吻吗？让我来教教你吧！这个才叫做吻。”

他低下头毫不迟疑的占据嫱柳的唇，带着猛烈的激情需索着，或许是想遗忘，或是让嫱柳与自己一同忘记外在的一切。他和她都有过去，都曾经受过伤，但是再怎么惧怕的心灵还是渴望爱情，他们都同样无力抗拒紧紧系住彼此的深深爱恋。

嫱柳羞怯而生涩的响应他，带着有些可笑的试探，但是灭明笑不出来，他深为那股涌现的柔情而心折，只能全心全意的响应嫱柳，他纠缠着她的灵魂，探索她口中甜蜜的天鹅绒，她感到一阵昏眩，喉咙逸出一声模糊的申吟，从身躯到灵魂都在震动着。她没有听见灭明回应的申吟，但是感觉到从他身上传过来的震动。他的一双手从嫱柳的腰间亲密的滑到臀部，把她的身子抱离座位，将她拥进他的怀抱。两个人紧密的接触使她战栗，一股原始而令她感觉陌生的欲望在她体内流窜着。

她完全忘记自己现在身处何处，也不想去在乎，只能感受到她所紧紧依附的这个男人。

就连跟前任未婚夫杰克都不曾如此亲密，她与灭明之间所分享的是一种与灵魂息息相关的激情与温柔，这一次付出就是一生了，再也不能回头，注定要相依的走下去。

嫱柳给了他力量。生平第一次，她将控制自己灵魂的权利双手奉给一个男人。来不及抗拒了，这电光石火的一瞬间，她在两人的热吻间惊觉自己早已深深陷溺于他的感情中，从今而后，再也无法自拔。

一阵不自然的清喉咙声在两人头上响起，车长有些尴尬的看着这一对显然已经浑然忘我的年轻情侣。

“嗯……先生，对不起，查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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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清晨四点，天空已经露出些许鱼肚白，整栋房子却还是静悄悄的，只有客厅里的大钟缓慢单调的滴答声。

因为已经习惯几个礼拜来的作息时间，灭明大约四点左右就清醒了。他静静躺在床上，等待着熟悉的马达转动声，等待着嫱柳醒来打理豆浆店的准备工作。四点十分，听见从主卧室中传来响亮尖锐的闹钟声响，似乎被嫱柳马上按停，闹钟声嘎然而止，而她却迟迟没有动静。

等得不耐烦了，灭明随手拿件运动裤穿上，直驱主卧室。沉稳的脚步踏在地板上，几乎是没有声响的。

他轻敲着厚重的木门，在门外喊着：“嫱柳，再不起床的话就来不及煮豆浆啰！”侧耳倾听门内的动静，好象听见被褥与丝料睡衣摩擦的声音，他猜测是她下床朝门口走来。

果不其然，木门不一会儿就被打开，瞬间一股强劲的冷风迎面而来，灭明有些惊愕的看着长发零乱的嫱柳，她优美曼妙的身段裹在那件米色丝质睡衣中，睡袍的下摆随着她的移动而翻飞成美丽的波浪。

养眼是养眼没错，但是还有更令他吃惊的。这个温度也太夸张了点。主卧室里的温度跟目前的温度大概差了十度左右，只穿一件运动裤的灭明忍不住发抖。

“你今天不打算开市吗？还是一时睡过头了？”

嫱柳双眼茫茫然，无神的看了他一眼，又转头蹒跚的走回床铺，自顾自的缩回被窝里去，还顺手抽了一张面纸。灭明跟着走进主卧室，才发现这间房间真的冷得不象话，他差点也跟着嫱柳进了被窝取暖。

“你怎么了？”

“感冒了啦！”被窝中传来模糊的回答。

灭明走到床边，发现她身上盖的是一般人在冬季才会拿出来的厚重棉被。伸手掀开被子的一角，露出把脸埋在面纸中的嫱柳，他不觉失笑。

“你没事把冷气开得那么强，不感冒才怪，”他伸出手测试她额头的温度。

嫱柳把棉被抢回来，又把自己裹得紧紧的。她对着面纸嘟起嘴，声音中充满鼻音：“我习惯在这种温度下睡觉嘛！再说，我不是搬出厚厚的棉被来盖了吗？谁知道还会感冒？”说真的，吹着冷气盖着厚厚的棉被睡觉真是一大享受，嫱柳当初搬进这间屋子，一眼就看中主卧室，为的也是灭明装在主卧室中的冷气机。在台湾南部，夏天的晚上要是没有冷气机，那还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入睡。

“但是这个温度也太离谱了吧！”灭明关上冷气机的开关，顺便将房门打开，让主卧室的温度能回升。“快点起来，我带你去看医生。”

“那么早，天都还没亮，医生也都还在睡觉。”嫱柳回嘴，忽然打了个喷嚏，不过仍然把脸埋在枕头里，说什么都不肯抬起头。

灭明对着床上抱着棉被不起来的女人摇摇头，想到这是他第一次进入嫱柳的房间。四周有半晌的沉默，他又陷入自己的思绪中。

与北云见面后的这几天，灭明的神经一直紧绷着。他明白以北云为媒介，特务界不少人都会知道他的行动，不论是他要撂倒傅钦文的消息，或者是关于他身世的消息，同样都会引来许多有心人士。灭明相信北云有足够的机警，不会胡乱的将他目前所在的住处泄漏给无关紧要的人知道，会找上门来的，只会是对他的行动有兴趣及有帮助的人。无可否认的，灭明耍了些手段，利用北云帮他昭告特务界。

南宫扬也不时给他送来消息，这个小社区最近几天真的冒出许多陌生人，而且个个身手矫健，绝非普通人，南宫扬断言这些人也是特务界的行家，也许是一些大人物派出来的探子。灭明以静制动，要求南宫扬暂时不要动手，在暗处静观其变。

让灭明这几天心神不宁的原因还有另一个。

他与嫱柳的感情，会不会因为眼前的事情而改变？他们的感情虽然热烈却也脆弱，嫱柳直到不久前才愿意承认自己的情感，谁能保证她内心的那些伤痛已经复元？！灭明用一种更小心、更温柔的态度去呵护她的感情，深怕会再次伤害到她。但是，他内心的激情在翻腾着，嘶吼着某种原始的需要，自制与冲动就这么一直在他身体里煎熬着。

灭明也不停在心中告诉自己，他与嫱柳的相守相依只是迟早的事情，但是对于感情他是这么无法确定，绝望的需要掌握住某些东西。他太在乎嫱柳，根本无法接受失去她的未来。

躲在棉被中的嫱柳只觉得头昏脑胀，心中在纳闷，怎么连她静静的躺在被窝里，却还会感觉天旋地转？把棉被从灭明手上抢回来之后，她高兴了一会儿，以为能够再睡上一阵子，毕竟病人是需要休息的，不是吗？

躺了几分钟，灭明也不再来抢她的被子，嫱柳却无法再入睡，她沉重的脑袋蓦然间响起警钟。

“糟了！”她猛然掀开棉被翻身坐起，马上感觉天花板、地板都在打转，双眼一翻又往后倒去，要不是灭明眼明手快把她接个正着，她就要摔到床下了。

“现在才知道糟了？”他挑起浓眉，有些嘲弄的问道。“知道不去看医生不行了是吧？”

嫱柳猛摇头，却发现整个世界打转得更厉害，她先用双手把自己沉重的头固定住，之后才小心翼翼的紧捉住灭明的衣角不放。这有些困难，因为在她模糊的眼中，似乎看到三个灭明在她头顶，而且三个都带着那抹嘲弄而温柔的笑容。

“这点小病不用去看医生。”她仍然嘴硬的说道，坚决不肯去看医生。

开玩笑，她生平最害怕医生，因为医生会拿针在她身上扎来扎去。嫱柳自从能自主之后，就对天发过誓，这辈子打死都不再去医院打针。以前生了病，她都是到医院拿了药就赶紧开溜，对于医生提出要打针的提议是抵死不从。如今好死不死在他面前得了感冒，而且还来势汹汹，灭明肯定会拎着她的衣领，将她提到医院里去，要是她拒绝让医生打针，说不定他还会亲自拿针筒扎她。

再不反抗，岂不是对不起自己的屁股？嫱柳连忙想些名目希望打发灭明，趁着他注意力分散的时候去找些感冒药吃，先把这些病菌压一压，白天时再去看医生。

“你确定吗？我看你病得挺严重的，还是去一趟医院会比较保险。”灭明怀疑的说，不太相信她的话。小病？她还真是嘴硬，眼看都已经快下不了床了，她还坚称只是小病？

他的身体好温暖喔！受了风寒的嫱柳不自觉地往灭明身上靠，依循着某种本能找寻温暖。

“别管医院了。”她偎在灭明温暖宽阔的怀抱中，满足的叹了口气。“你先帮我解决问题吧！”

他收紧双臂，将脸颊抵住她柔细的发丝，呼吸那淡淡的茉莉花香味。发丝在他皮肤上滑动，感觉就像是冰冰凉凉的丝缎，灭明刻意忽视体内传来的震动，他太喜欢此刻宁静的气氛，不想贸然的破坏。

嫱柳在他怀里动了动，似乎听见什么奇怪的声音，她好奇的张开眼睛。“你刚刚有发出声音吗？”

“没有。”灭明一脸正经的回答。

“你确定吗？我似乎有听到声音，好象是某种申吟。”

“你听错了。”他的脸上没有表情，直勾勾的看着她。

嫱柳疑惑的看看他，再看看四周。

“是吗？”她握住他的手臂，支撑住自己爬起身来。

“帮个忙好吗？麻烦你不要再这么动来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m动去，行吗？”他有些咬牙切齿的说道，声音像是从牙缝间硬挤出来的。“咱们还是回到原先的话题。你刚刚说要我帮你解决什么问题？”

她还是有点不明白，仍然握着他的手臂，把自己的脸凑到他眼前，想看清楚灭明的表情，漫不经心的发现他的肌肉绷得好紧。嫱柳蓦然间明白了，全身的血液都往脸上冲，一张美丽的脸庞变得红通通的。男人通常比较冲动，而她竟然还猛往灭明怀里钻，根本就是对他的自制力做最严厉的考验。

嫱柳有些不好意思的往后退，尽量不着痕迹的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其实她一直知道她与灭明之间有种一触即发的激情，只是两人都很有默契的在紧要关头煞车。还有太多问题没有解决，她明白灭明必须以全副的注意力去对付即将来到的战斗，在事情结束之前，他不应该分神。

她的眼光移到自己睡衣的衣带上，两手把玩着米色的丝质带子。

“不开店不行，社区里就我这么一家豆浆店，要是不开张的话，会有一群人早上要挨饿。”

虽然明知道不应该，虽然明白他们的行为濒临失控的边缘，却还是没有人愿意松开怀抱。

嫱柳享受着他温暖的怀抱，安全感溢满她的心中。

他也没有看嫱柳，将下巴轻放在她的头顶，眼光落在房间另一角的某处。

“你该不会想抱病下床去煮豆浆吧？以现在的情况看来，你根本没有办法下床，更别说开店做生意了。今天你就休息一天吧！一天不吃早餐也饿不死人。”他语气平常，却能听出其中的坚持。

“你想要我砸了豆浆店的招牌？”

“一天不开门，跟砸不砸招牌有关系吗？”灭明不太能明白她的逻辑，就他眼中看来，那根本是两件不相关的事。

“当然有。”她有些激动的直起身子，猛然又是一阵昏眩袭来，只得又乖乖躺进他怀里。

“看吧！以你现在的情况去煮豆浆的话，最后可能连自己都栽进锅子里去。”灭明拿起被子的一角，盖住嫱柳的身子，动作仔细而温柔。“你要是不去医院也行，我待会儿打电话给阿扬，要他派个医生过来。”

“要请医生也是天亮以后的事情，还是先解决我的问题吧！”嫱柳仍然在坚持。她两年来赖以为生的豆浆店信誉危在旦夕，要她如何能不坚持？她伸手把他的脸转向自己，让两个人鼻子抵着鼻子对望。“你帮我去开店，等到天亮的时候再请阿扬派医生来，好不好？”她软声软调的问道，心里打着另一个主意。

先把灭明打发去开店，光是喂饱社区里的邻居就够他忙到十点左右，而南宫扬派来的医生到这里的时候，他一定还在楼下忙得不可开交，那么她就有机会和医生讨价还价，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避开被针筒扎屁股的厄运。

“帮你去开店？那跟砸招牌有什么不一样？”

嫱柳微微一笑，肩上细细的丝质肩带因为她的动作而滑落，隐约露出洁白如玉的酥胸，她浑然不知的继续和他说话。“我相信你办得到的。煮豆浆又不是什么困难的事，你看我煮了几个礼拜了，总该有一些心得吧！”

灭明没有任何响应，不敢告诉嫱柳，陪着她煮豆浆的时候，他的眼光不曾落在锅子上，完全是在她身上打转。看见她大眼睛里的坚持，他沉默半晌之后也只有叹气。

“是不是我去帮你开店，你就会乖乖的看医生？”灭明无可奈何的问。

嫱柳露出一个极迷人的笑容。“那也要看你的表现啰！”拍拍他的肩膀，给他一些没什么帮助的鼓励。“快去煮豆浆吧！再拖下去的话时间就来不及了。黄豆我昨晚已经泡在锅子里，你只要把黄豆放进机器里，按照我的程序去操作。其它的食物会有人送上门来，你只要负责豆浆就可以了。”

灭明脸上浮起认命的表情，有些不情愿的松开紧抱嫱柳的双臂，像是抱着新娘似的将她横抱起来，将散落在床上的枕头堆在一起，缓慢的将她放在床上，顺手将棉被拉过来替她盖上。他找了个杯子，斟满热开水后，放在嫱柳床旁摆着昏黄小灯的桌子上。

“你好好休息，看看能不能再睡一会儿。天亮后我就请医生来，好吗？”他低下头，声音低沉而令人感觉安稳。

嫱柳忽然有一种冲动，想要用录音机将他的声音录下来。她好喜欢他的声音，好象只要一听到那低沉而有磁性的男低音，她就会不自觉的感到安心。

灭明靠得很近，呼吸吹拂在她脸上。“给我一个实质上的鼓励如何？”

他的唇温暖潮湿，需索着嫱柳的甜蜜。她沉迷在两个人的热吻中一会儿，轻柔的声音飘出她暂时空闲的红唇。

“我在感冒，这样会传染给你的。”

“那不重要。”

又耽搁了将近十分钟，灭明才走出主卧室，脑中盘算着要如何进行煮豆浆的程序。依样画葫芦的学着嫱柳所说的方式去处理泡了一夜的黄豆。三十分钟之后，他咬着牙抹去额头的汗水，决定自己宁愿去出柯正国交代的任务，也不愿意再帮嫱柳煮一次豆浆。

他手忙脚乱的过滤豆渣，却发现怎么也无法除掉那些该死的豆渣，不论他用棉布过滤几次，豆浆尝起来还是感觉沙沙的。灭明耸耸肩，把过滤不干净的豆浆拿到瓦斯炉上煮，最后决定幸运女神在今天一大早就离他远去了，不管他再怎么努力，就是摆不平这锅该死的豆浆。不过关于这点他可有话说，嫱柳并没有告诉他煮豆浆时要不断搅拌，那么豆浆煮得有些焦味，连锅底都烧焦也不能怪他啊！灭明一相情愿的想着，满意的看着眼前这锅颜色有些奇怪的豆浆。

拉开铁门，烧饼油条已经摆放在门口，他依照嫱柳的习惯把食物一一放好，准备迎接这个早晨第一个倒霉的人。

然而，灭明万万没想到，今天早上来接受他荼毒的人还真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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嫱柳挣扎的下床，勉强从冰箱里搜出一些感冒药，配着开水吞下肚后才慢慢的爬回床上休息。

睡一觉醒来后感冒药也发挥药效了，她试着摇摇头，庆幸的发现天花板不再旋转个不停。撑起身子，她换上工作服打算下楼去帮忙，虽然感觉全身慵懒使不上力，但是勉强还能端个豆浆什么的，再说她也不放心让灭明一个人打理豆浆店，尽管还有些不舒服，她仍然要亲自去看看。

经过乱七八糟的厨房，她没有勇气进去看看锅碗瓢盆毁损的情形。难怪书上说，君子远庖厨，根本就是因为这些“君子”一旦进入厨房，就是混乱与灾难的开始。她苦笑的想着，脚步不停的往门口走去，有些纳闷今天早上大家怎么如此安静，听不见平时的谈笑与喧哗声。天啊！客人们该不会吃了灭明煮的东西后就食物中毒，全都送医急救去了吧！

嫱柳忍不住满脑子的胡思乱想，勉强自己用小跑步跑到门口，有些吃惊的发现，今早居然还客满，每张桌子旁边都坐满了人。她皱皱眉头，想着像是有哪里不对劲，再扫了客人几眼，终于发现异于平常的地方。

客满是客满没错，但是除了几个穿著正常的人，大多数都像是黑社会的保镖那一类的人，放眼望去，除了绫萝看不到任何一个熟客，而年轻女孩坐在南宫扬身边，正对着眼前的豆浆吹胡子瞪眼，活像是那碗豆浆跟她有仇。一个社区里的邻居匆忙的向灭明点了几样食物，在灭明把煎得惨不忍睹的蛋饼放进塑料袋时也不敢说什么，只是提了食物就快快走人，还频频害怕的回头，像是害怕这里会突然发生枪战，而自己还说不定会被流弹打到。

“南宫扬！”嫱柳咬牙切齿的喊着。会有这种排场的人有几个？她第一个就联想到他。

“我不是警告过你，你的保镖绝对不能打扰到我的客人吗？这下子位子都被你的属下占了，我还要不要做生意？”

南宫扬一脸无辜的摇摇头，哀怨的低下头来。

旁边的绫萝同情的拍拍南宫扬的肩膀，脂粉未施的俏脸上充满同情。“不要难过，她会第一个骂你也是因为你素行不良嘛！”

“一大早来要吃这种东西，”南宫扬悲愤的指着眼前的豆浆，还不忘看灭明一眼，恐惧的发现他手上拿着一个超大型的汤勺，聪明的降低抱怨声调。“这就算了，我只是想来这里安稳的吃一顿早餐，招谁惹谁的又莫名其妙挨了一顿骂！”

嫱柳又扫了一眼各桌的客人，赫然发现其中一个中年男人正目光灼灼的看着自己，眼中带着审判与些许惊讶。男人的神态沉稳自然，眼光锐利到有些令人不敢直视，有一种对世间永远讥讽的冷漠，他的双唇紧抿着，看来有点严厉难以亲近。他有一种东西让嫱柳感觉熟悉──那双眼睛里隐隐燃烧着嫉恶如仇的火焰。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柯正国没有发现灭明是东方旭的儿了了。两个男人比较起来，东方旭甚至更深沉、更令人惧怕，除非有人能鼓起勇气克服自身的恐惧迎视东方旭的眼光，才会发现，除了两鬓的些许银丝外，这对父子简直一模一样。但是在气势上，东方旭全身散发着所谓王者之风的尊贵，跟南宫扬有些相似，像是他们天生就是拥有一切的贵族；而灭明给人的感觉则更为刺激，是一种带着危险的性感。

东方旭正一瞬也不瞬的看着她，许久之后才礼貌的轻点一下头，嫱柳知道他已经认出自己的身分。

“生意怎么样？”她走到灭明身边，轻声问道，在东方旭的目光下有些不自然。

“熟客不多，倒是来了一大堆突然冒出来的人。”灭明若有所指，朝那些正襟危坐的保镖们偏了偏头。“那些不是阿扬的人，你错怪他了。他是说什么也不敢把保镖带到你的豆浆店里来。”

嫱柳点点头，注意到保镖们的左胸前都佩戴着“东方集团”的特殊霉章。

“我发现了。”她抬头梭巡着灭明的表情，想从他的脸上找寻出蛛丝马迹，希望知道他对父亲突然出现有何反应。

“你怎么下床了，身体好一点了吗？阿扬已经替你找了个医生，刚刚派玮德去接他过来。”

“我不放心把店里的生意全交给你，所以下来看看。”嫱柳发现自己平时穿著的围裙被灭明穿在身上，看起来实在有些怪异。“怎么会突然冒出这么多人？”

“北云放出消息的结果。”灭明简单的说，知道父亲正在观看自己的一言一行。“有没有注意到东日身边的女人？那就是西月。我要北云将西月请到这里来讨论傅钦文的事情，只是我没有想到，东日居然会跟着她一起出现。”

东方旭身边坐着一个看不出年纪的美女，有少女一般清澈而黑白分明的剪水双瞳，还有着少妇成熟幽雅的气质，她漆黑的头发绾成一个高雅的发髻，脸上没有任何的彩妆，但是唇不点而红，眉不尽而翠，一双盈盈大眼不笑而媚，西月的脱俗之美让女人都会不自觉被她吸引。

发现嫱柳正在看她，西月给嫱柳一个温柔的笑容，和她身旁目光锐利的东方旭正好形成强烈的对比。

“或许东方旭不是因为傅钦文的事而来，他说不定只是想来看你。”嫱柳慢吞吞的说，看了灭明一眼。“毕竟父子之情是天性啊！”

灭明重重的把汤勺放下。一大早开店，居然看见十多年未曾谋面的父亲突然冒出来，他所受的震撼不可谓不大。十多年前叛逆的灭明与父亲处得并不和睦，他的母亲去世得极早，两个同样强硬的男人之间没有人可以做为缓冲，东方旭又专心于刚起步的事业，造成父子两人要不就是形同陌路人，要不就是激烈的争吵。这也就是为什么柯正国要征召灭明做为“任务人员”时，他没有多加考虑就答应的原因。

十多年了，昔日叛逆的男孩成了今日历尽各种惊险的男人，说不曾想过父亲是骗人的，在北云说他与父亲极为相像时灭明还不愿相信，直到今早与父亲打了个照面，他才真正知道血液中遗传的力量有多强，虽然十多年不曾与父亲相处，灭明却在不知不觉中选择了与父亲相同的路，那种嫉恶如仇的心驱使两人同样活跃于特务界。

南宫扬与绫萝在后面窃窃私语。也不知道这个女孩哪来这么大的胆子，看见这么多神色怪异的人，别的邻居连走近都不敢，她却兴高采烈的在南宫扬身边坐下，完全不把别的人放在眼中。

“你去试试看。”南宫扬对她说道。

“不要。”她回绝得斩钉截铁。“到时候被毒死怎么办？天晓得东方大哥又会拿什么奇怪的东西喂我。你要吃东西的话，自己去端就是了，不要牵扯到我身上来。”

两个人看看桌上那碗颜色怪异的豆浆，同时开始微微颤抖。

“说不定灭明只是不小心把这碗豆浆调味成这样。”南宫扬乐观的说。

“不要想得太美，我看见他煮的那锅豆浆了，整锅都被他煮成那个样儿。”绫萝毫不留情的泼他冷水。

南宫扬习惯性的摸摸下巴，严肃的思考着。

看来他今天心情似乎不错，或许是因为难得能与东日及西月共聚一堂，今早的南宫扬显得兴致高昂，平日的阴霾都不见踪影，此刻的他开朗得像个年轻男孩，还捺着性子与绫萝讨论、说笑。灭明淡淡的看了南宫扬一眼，没有任何的表示，虽然是自己的生死至交，但是他也无法看出南宫扬此刻是真的心情愉快，或者只是想掩饰什么。

“这样吧！我跟他要咸的豆浆就行了。反正他一定是分开煮的，我跟灭明要咸的豆浆，就不用喝那锅像是加了糖的洗抹布水。”南宫扬一本正经的击掌，像是突然看到一线曙光。

绫萝一脸的不可思议。“你还是不相信咱们大伙儿今早是厄运难逃吗？只要是经过东方大哥手上的食物都……”她以剧烈的摇头做终结。

南宫扬狐疑的看着她，仍然不死心的走到灭明身边点了碗咸豆浆。

灭明有些吃惊的看了嫱柳一眼，他没有想到豆浆还有咸的，求救似的看着她，嫱柳却双手交叠在胸前，侧着头看他──这是他的习惯动作，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也学会了──眼睛里流露着感兴趣的神采，没有要插手帮忙的意思。

他一咬牙，决心自己来。灭明拿起瓷碗，险些没有摔到地上，手忙脚乱的拿起装盐的罐子。

“等等！你要做什么？”她忍不住发问。南宫扬眼里的恐惧看得她几乎想大笑出声，他那模样就像是灭明准备拿毒药给他吃。

“调味啊！”他理所当然的说道，小心翼翼的把盐抹在瓷碗的边缘，再把豆浆倒进瓷碗中。像是完成了什么伟大的事情，灭明无限骄傲的把精心调味的豆浆端给南宫扬，后者的嘴巴呆滞的张开，还不敢相信自己眼睛所看见的情形。身后的绫萝已经笑倒在桌上，不停的拿拳头敲桌子。嫱柳还算是有些同情心，在顾及灭明尊严的考量之下，转过头去偷笑。

或许灭明从来不知道豆浆有咸的吧！他刚刚的模样就像是在调鸡尾酒。嫱柳看了一眼南宫扬手上那碗豆浆的颜色，清楚的知道自己绝对不会拿性命去开玩笑。意思就是，她打死都不会去喝那碗豆浆。

南宫扬把豆浆端回桌上，碍于灭明充满希望、彷佛期待赞美的目光，他不得不端起豆浆，小心翼翼的喝了一口。

坐在他身边的绫萝敢发誓，她看见南宫扬的双手在微微发抖。

所有的人都紧张的看着南宫扬，整间豆浆店一片沉静。

倏地，南宫扬猛然把瓷碗放回桌面，脸色变得极为苍白。他要用尽所有的自制力，才能制止那股想呕吐的冲动。

“味道怎么样？”绫萝好奇的问。

他露出苦笑。“咸的洗抹布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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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在嫱柳与绫萝的笑声中，威严低沉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彷佛他一开口，四周所有的一切都会静默下来，只为了专心听他所说的每一句话。

“你该不会是想拿那些东西来招待我吧？”东方旭不疾不徐的开口，语气中带着不容易察觉的幽默。

灭明放下汤勺转身，专注的看着父亲。分离了十多年，他第一次如此靠近的与父亲对望，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与他骨血相连的男人，竟然是跟他如此的相似。

“那就要看看你今天是以什么身分来这里了。”他耸耸肩，脱下围在腰间的围裙，直视着父亲的眼光。是他的错觉吗？他彷佛在父亲的眼中看到类似激赏的光芒。

“我是以父亲的立场前来给你盟友的帮助，这样的回答你满意吗？”东方旭不愠不火的回答，打量着十多年不见的儿子。昔日的青涩已经被成熟所取代，如今站在他眼前的是一个顶天立地的优秀男子，是每个父亲心目中所能想象最优秀的儿子。

灭明失踪了十多年，东方旭也找了十多年，他不是为灭明担心，身为父亲的他清楚自己的儿子有多么的优秀，急于寻找灭明只是因为东方旭想看看他的成长。然而，灭明的表现甚至超过他所期望的，当北云告诉他，特务界的顶尖高手之一，那个素有大内高手之称，却从来只为柯正国卖命的神秘男人就是灭明的时候，他简直难掩心中的骄傲。

西门如月朝大家笑了笑，幽雅的站起身来。“大家不如坐下来谈吧！这样分散在四处，连讲话都有些累人，坐在一起不是舒服些吗？”她低下头，轻声对东方旭说道：“旭，叫你的人下去吧！不需要这么多人在场，请他们在外面守着就行了，好吗？”

在场所有的人都能看见东方旭的目光蓦然变得柔和，虽然表情没有什么改变，但是眼光中的温柔却是显而易见。他点点头，换得西门如月又一次的浅笑。

她的声音就如本人一般温柔，有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为了她的笑容，男人大概连天上的星星都愿意去摘吧！嫱柳有些胡乱的想着。

东方旭一个弹指，所有保镖迅速的退下，转眼间豆浆店中只剩下六个人。

外人或许会对这种排场感到咋舌，但是身处特务界十多年的灭明能够了解这种安排的必要。不管是否与特务界扯上关系，东方旭身为东方集团的总裁，又同时是“鬼魂”组织的龙头老大，明里暗里都有人想除掉他，身旁的严密保护变成是必要的，灭明相信那些穿著打扮清一色黑的保镖之中，有不少是“鬼魂”组织的菁英人员。

南宫扬自动自发的拿起椅子往东方旭那桌走，神色自若的坐下来。

“我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东方旭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男人。南宫扬是少数几个在各方面都能与东方旭匹敌的男人，他身为南部各大族的族长，手上握有操控政经两界的可怕力量，两人在一些应酬的场合曾打过照面。只是东方旭怎么也想不到，权高位重的南风怎么会出现在这家豆浆店中。

南宫扬给他一个懒懒的笑容，像是漫不经心，让人无法想象他呼风唤雨时严酷不留情的模样，此刻的他轻松得像是年轻的学生。

“我和你的儿子是好几年的好朋友，他还是我的拜把大哥呢！如今为了大哥的姻缘着想，我不出马也不行了。”

灭明握住嫱柳的手臂，轻柔的领她走到桌边，示意她坐在自己身边。

“那么，你身边这个女孩呢？是你的女人？”东方旭看着绫萝，直接问道。他不希望他们的谈话有外人加入，毕竟他们的行动是越保密越好。

南宫扬摇头，无可奈何的看着绫萝。

反应迅速的绫萝怎么会放过听好玩事儿的机会，一看苗头不对，马上死命的抱住南宫扬结实的手臂不放，瞪大双眼看着大家，像是无言的哀求，让人舍不得拒绝她。

“不是能信任的人就请她离开吧！”东方旭丝毫不留情面的说道。在如此险恶的环境中生活了如此久，小心谨慎是必须遵守的原则之一。

南宫扬看看绫萝，一时之间无法决定该怎么做。她的表情如此无辜，彷佛把她赶出去，她就会马上哭出来，但是东方旭的顾忌也不无道理，再怎么说连他自己也尚未彻底了解这个年轻貌美的聪明女子。

“是不是能信任的人有差别吗？反正你们就要搞得天翻地覆，到时候天底下有什么人会不知道？”西门如月轻柔的笑着，没有看任何人，但是她的声音就像会催眠般，让所有人不由自主的看着她。“再说，有我们这些人出马，消息是不是外露也没有差别。”语气中没有夸耀自己的能力，西门如月只是诉说事实。

“我一定乖乖的，绝不插嘴，好不好？”绫萝一看见有人替她说话，马上打蛇随棍上，乘机保证自己绝对沉默。

若说这世界上有谁能动摇东方旭的决心，改变他的主意，除了西门如月外不做第二人想，她既然都开口了，东方旭也只能不太满意的让绫萝留下来。

灭明早有耳闻，西门如月不但曾是父亲的得力助手，更是父亲的情妇，更有人传言说这两个传奇人物实际上根本已经在数年前秘密结婚了。

“这倒是难得，特务界的传奇人物东日、西月、南风居然会聚在一家豆浆店里，虽说不上绝后，但绝对称得上是空前。要是连北云跟冥王都出现的话，那么五大巨头可就全都找齐了。”灭明好整以暇的说。

自从特务界五大神秘人物的封号被人们传诵开始，这五个行事特异的传奇人物从来不曾相聚一堂过。除了东日与西月从来都是一同行动外，南风太过率性冲动，不想与任何人合作；北云则是以不与外人接触为最高原则；冥王就更不用说了，江湖上传言甚嚣，说见过冥王的人没有一个能活下来。如今，五大神秘人物能请得动其中之四，灭明已经在暗中感谢自己的幸运了。

“北云那家伙这几年教书教上瘾，非必要不会插手管闲事。至于冥王，他老人家将近十年没有消息，说不定早已经驾鹤西归了。”东方旭说道，双手交叠在胸前。“而我们，要不是因为你也不会聚在一起。北云跟如月已经告诉我不少事情了，于公于私我都会插手这件事情。”他指的是傅钦文的事情。

灭明的思绪却还在他前一句话上打转。他浓眉深锁，半晌之后才开口。“冥王没有死。难道北云没有告诉你，他之所以会见我，原因就是因为他收到‘冥王帖’吗？冥王直接下令给北云，要藉助他的力量给我任何所需的情报。”

东方旭难掩惊讶。“冥王下令北云给你帮助？你是怎么跟他老人家扯上关系的？冥王将近十年没有露面，而且在他活跃的时候，就是以神秘著称，连我都不曾见过他的真面目。”

灭明把北云给的“冥王帖”从牛仔裤的口袋里抽出来，递给脸色不太好看的父亲。

东方旭仔细的翻看灰黑双色的帖子，表情阴晴不定。

“没错，这是‘冥王帖’。我在十几年前也曾经收过‘冥王帖’，这规格、设计及特殊的纸镶丝绸的技术都没有改变。”他皱皱眉头。“要是连冥王都想插手，那么事情就可能变得很麻烦。如果确定他老人家只是想帮忙，那还不打紧，就怕他是敌非友。与他为敌的话，即使是在座的我们联手，都只有败北的份。”

南宫扬的眼光改变了，就像是感觉到危机的猎豹，全身的气势蓦然转变得阴沉，连身旁的绫萝都只能呆呆的看着他，感觉全身汗毛直竖，被他的黑色魅力所迷惑。他是一个对危险上瘾的人，东方旭对冥王的推崇只是勾起他酷爱挑战的心理。

“冥王真有你说的那么可怕？”他开口问道。

东方旭肯定的点头。“你还太年轻，不曾见过冥王权势倾天的全盛时期。我简单的说，现今特务界的五大巨头中的东日、西月、南风及北云都是第二代的势力，而第一代的势力全由冥王一个人掌控。要不是冥王老年不太管事，我们也不可能有机会崛起。”

南宫扬冷哼一声，傲然的看着东方旭。“说得像是我们的成就是别人的施舍。”

“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但是你不得不承认，要是第一代仍旧把持控制权不放，第二代的我们无法轻易的打下自己的天下。你身为南部各大族的族长，当初在扩展势力的时候也尝到不少固有势力的苦头吧！”

南宫扬不情愿的点头。“那些老顽固是花了我不少时间没错。”年轻的势力要介入上一代的疆域，往往要花费更多的时间。老人们都有一个通病，就是不愿意相信年轻人的能力，南宫扬当初可是花了不少时间，才让手下各族承认他的领导能力。

“不要忘了，那些老顽固最可怕的就是无远弗届的人脉关系，以及长时间培养出来的势力，而统御这股势力的，正是冥王本人。”东方旭转头看向自己的儿子，严肃的叮咛道：“不论如何，千万不要主动和冥王扯上关系。”

绫萝像是忍不住想发言，但是又想起自己刚刚的保证，只好又把话硬生生的吞回肚子里。

灭明耸耸肩。“我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和冥王招惹上关系了，反正他就是对这件案子有兴趣。我曾经猜想过，或许吸引他的不是这件经济阴谋，或许他感兴趣的是跟这件事情有关的人。”

所有人的眼光同时落到嫱柳身上，彷佛等着她回答这个问题。嫱柳有些措手不及，只能露出苦笑。

“可千万别怀疑到我头上来啊！你们最清楚不过，我只是个卖豆浆的，怎么会跟那种神秘人物有关系？”

南宫扬不以为然的摇摇头，大言不惭的说道：“你不就跟我们这些人扯上关系了？虽然你不去主动招惹，但是你就是有那种特质，能够吸引我们这一类的人，连带进一步的把我们凑到一块儿。”南宫扬把事情从头到尾想了一遍，不得不对其中一些巧合感到惊叹。

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女人，原本只是个经济阴谋下的牺牲者，这种人在现今的社会比比皆是，偏偏她就遇见了南宫扬，幸运地避开被追杀的命运，接着又碰上东方灭明，如今居然能让一大票传奇人物为了替她洗刷罪名而相聚一堂，这种女人，能称之为平凡吗？

“我也是无心的啊！”她看看灭明，叹了口气，像是有些抱怨。“我原本也想一辈子卖豆浆老死在这里，但是你把灭明丢进我的屋子里，他的个性又是非把事情弄个水落石出不会松手，我就算想图个宁静都不行。”

“喂！搞清楚一点啊！这间屋子可是我的，你似乎把立场弄反了。”灭明微笑着抗议。

东方旭也皱着眉，像是陷入自己的思绪中，一会儿之后才开口：“我跟孟小姐也有几面之缘，两年前傅钦文夺权的时候我本想采取行动，但是我得到消息的时间太晚，那时候你已经失去踪影，不久后又有你已经被南风暗杀掉的传言，我只能放弃寻找你的行动。万万没有想到，你只是被南风给‘藏’了起来，当北云把你还活着的消息告诉我时，我真的十分吃惊。”

东方旭早就想撂倒傅钦文，那种爱耍阴谋诡计的人最令他不齿，但是碍于时机未到，他命令自己手下的“鬼魂”组织暂时先观察一阵子，等到傅钦文要进行下一步计画的时候再给他狠命的一击。出乎意料的，应该已经香消玉殒的关键女主角，居然跟着他失踪十多年的长子一同出现。

“我早在两年前就不姓孟了。”嫱柳淡然一笑，目光与南宫扬交会，两人同时想起当初相见时的情形。南宫扬用眼神哀求她，要是嫱柳敢把他怕狗的弱点说出来，他就马上一头撞死。嫱柳给了他一抹安抚的笑容。

提起过往的遭遇，嫱柳反而不再觉得气愤难平，彷佛他们现在谈论的是别人的故事。她不会一味的去怪什么人，傅钦文或许真的奸诈卑鄙，但是当初她也太过天真单纯，不能说没有犯错。况且现今有这么多厉害角色要帮自己报仇，她反而开始同情起傅钦文了，就算是她不去掐傅钦文的脖子，身旁的灭明也万分愿意为她代劳。

西门如月点点头。“南风给了你新的身分，也让你住进灭明的屋子。”她总是陈述着事实，语调悦耳温柔。

“有另一个身分作掩饰也好，免得我们采取行动的时候，你再次成为标靶。”

灭明思考了一会儿，徐徐开口发问：“你有对手下的‘鬼魂’组织发布命令，要他们对付傅钦文吗？”

“有。不久前如月把情报交给我，我已经交代手下随机应变，只要傅钦文一开始行动，我们就可以逮住他。”

“请把你的成命收回，这件事情不需要你的手下插手。”灭明说道。

东方旭挑起眉毛。“不需要我的手下插手？”

嫱柳彷佛看到二十年后的灭明，那种不怒而威的表情跟灭明根本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灭明点头，迎视父亲带着些微怒气的眼眸。“人多手杂，况且我认为有我们几个人来处理就足够了，不需要劳师动众。”

南宫扬翻翻眼珠。“不需要劳师动众？哈，连我们这些人都出马了耶！还敢说什么不需要劳师动众。”没有人理会他的牢骚，连绫萝都在专心的听着讨论内容。

“你的心里已经有底案？”

灭明突然握住嫱柳的手，她有些吃惊的抬头看他，但是灭明的眼光没有与她接触，彷佛极专注的与众人讨论相关事宜。两人交握的手在桌面之下，没有让任何人发现。

提到那些过去，他怕嫱柳会伤心，无言的给她些许鼓励与支特。体贴的灭明没有发现嫱柳已经摆脱那些阴霾，懂得去反击而不再只是逃避。

嫱柳看着他的侧面，嘴角漾起一抹飘忽神秘的微笑，因为洞悉情人的思绪而欣喜。

灭明感受着手心传来她的温度，以及细致的皮肤触感。“没错，我希望你和阿扬能够以本身在经济界的地位对龙腾企业施压，把傅钦文逼到角落，到时候他会提前展开调度资产的计画，我们再掌握他的罪证，连他过去的阴谋一起掀出来。”他曾经也想过要私底下进行，从内部破坏傅钦文的计画，但是一来太过莽撞，他先前就是因为轻敌而被摆了一道，他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二来这样所花的时间太多，无法掌握傅钦文的动向，几经考虑之后，他才决定借用这些人的力量。

他看向静静坐在一旁的西门如月，礼貌的点头。“至于他的所有罪证，就必须麻烦西月了。”

“这不是问题。”西门如月平静的说，目光却投向嫱柳，“但是要看看宫小姐的意思，我才能决定提供什么样的资料。”

嫱柳眨眨眼睛，莫名其妙的看着众人。“我的意思？”

“你是不是愿意恢复成为孟嫚雨的身分？如果孟嫚雨活着，我们就有最有利的人证；不过，要是你不愿意恢复原本的身分，希望以宫嫱柳的身分继续生活，那么我也可以提供充分的证据。相信我，那些就足够傅钦文坐一辈子的牢。”西门如月耐心的回答她的疑问。

恢复自己的身分？嫱柳作梦都没想过还有这么一天。孟嫚雨多彩多姿的生活已经遥远得像是前辈子的事，那些忙得昏头转向的生活从来不曾让她留恋。抬起头，看见睁大双眼的绫萝，嫱柳忍不住想起这两年的平静生活。

这种平凡也是一种美丽吧！她不需要再去求什么。

“一切以你的想法来行动。”灭明的声音低低的，在她耳旁回响，饱含着了解及些许心疼不舍。

他还记得第一次向嫱柳提起那些过去的时候，她激烈狂乱的反应。此次这么逼近问题核心，不但是要求她再次回想，更进一步逼她下决定，她心中纷乱的情绪可想而知，灭明担心的看着她低垂的眼睑，长长的眼睫毛掩盖了她的眼眸，让他无法看出她的想法。当他已经等得有些不耐时，嫱柳蓦然抬起头来，朝他粲然一笑。

两个人并没有发现，他们的小动作全落入其他人的眼中。

“你可以继续以宫嫱柳的身分过自己的日子，也可以再次以孟嫚两的身分出现在世人面前，重新开始做人。”

嫱柳摇摇头，轻松的笑着说道：“我早在两年前就已经重新开始，孟嫚雨早已不存在。我希望掀出傅钦文的阴谋，并不是对那个身分有什么留恋，只是想还给那个身分一个清白。如果孟嫚雨能够洗刷那些罪名，至少我不用再战战兢兢的过日子，随时怕有人会认出我的脸，要把我捉到警察局去。”

她看看四周，满意的环顾自己辛苦经营了两年的店面，直到目光与灭明交缠，她从他眼中能看见令女人最沉醉的爱情。他们的手紧握着，发誓绝不分离。

嫱柳甜甜一笑，笑容中带着些许闪动的泪光，她无法去分析自已激动的心情。“我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不希望有任何改变。”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若不是那场阴谋毁掉她的生活，她也不可能遇见这个让自己倾心的男子，这种热烈的爱情有多少女人有幸能拥有？上天给了她一次生命上的考验，或许是希望她离开那些冷酷现实的环境，以清新的面目再次为人，用最美丽的面容与那个注定要与她相依相守的男人相见。

南宫扬礼貌的转开视线，却发现旁边的绫萝死盯着那对情侣有，还露出陶醉的笑容。

“别人谈情说爱，你傻笑个什么劲？”他低声问。

绫萝瞪他一眼，仍旧看着灭明与嫱柳。“有情人终成眷属，不是很美的一件事吗？”

“他们离终成眷属还有一段距离，灭明与嫱柳还必须解决傅钦文的问题。”南宫扬不自觉的皱起眉头。

“那算不上是问题吧！有你们这些人出马，小小一个傅钦文能有多大能耐？一定是没有三两下就被收拾掉了。”

南宫扬轻笑。“对我们如此有信心？”又想到冥王的问题，他的眉头不由得打了死结。

“就怕天有变量，别的不说，光是那位分不清是敌是友的冥王就够麻烦了。”

“冥王不会找你们的麻烦，他只是想帮你们。”绫萝突然冒出这句话。

“你怎么知道的？”他失笑，完全不把这个年轻女孩的话看在眼中。在南宫扬看来，绫萝只是个美丽的年轻女孩，她或许比别的女人聪明灵巧，但是离他所生活的世界还是太远。

绫萝扮了一个鬼脸。“我的直觉。”

此话惹得南宫扬笑得更大声，笑到绫萝有些气恼了。她撇撇嘴，忍气吞声的不说话。

东方旭把一切看在眼中，许久后才开口打断灭明与嫱柳深情的凝视。

“宫嫱柳小姐若是这样打算，我们也是可以安排。反正这一次就仅是破坏傅钦文的阴谋，连带把他过去的帐清算一下就是。”他看着灭明，眼光中透露出深思熟虑的智能光芒。

“有一点我不太放心，官方那边会不会有人出来找麻烦？我知道傅钦文这几年之所以如此嚣张的原因之一，是因为他给了当权者不少好处。”

“这点你可以放心。他这次做得太过火，连当权者都无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就是柯正国派出来解决这件案子的人眩”灭明解说着。

“柯正国？”东方旭皱着眉头喃喃，最后终于下了注解。“老狐狸一只。”他虽然对于长子十几年来的成就与有荣焉，但是仍旧不希望灭明在柯正国的手下工作。这个男人曾经与他交手过几次，狡猾得像是只狐狸，为达目的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

灭明了解父亲的意思，缓缓一笑，气定神闲的宣布道：“这件案子结束后，我会脱离‘任务人员’组织，不会再和柯正国有任何关联，相信我，这是我最后一次为他工作了。”

东方旭满意的点头，而南宫扬则是一脸心里早已有数的表情，他朝嫱柳有些戏谑的笑了笑，用手势向她恭喜。

绫萝私底下用手捏捏南宫扬，低声说道：“不要逗柳姊姊，小心她明天又煮奇怪的东西来喂我们。”

南宫扬没有理她，将绫萝的手轻轻拍开。

“这样也好。我回去之后马上着手，至于你也可以开始一切行动，我与如月会给你所有的帮助。”东方旭转向南宫扬，严肃的问道：“你会跟灭明一起行动？”

“这么好玩的事怎么少得了我？就算是灭明不让我跟去，我也会自己溜去的。”南宫扬半开玩笑的说着。他知道东方旭其实是在为灭明担心，身为父亲，东方旭虽然对儿子的身手深具信心，但是某种天性上使然的担心是一定有的。况且傅钦文身旁又有杰克?罗德这号职业杀手在，危险性不可谓不低，有他在身旁总是好的，他够冷静聪明，更重要的是，他能够专心，他的心思没有系在另一个女人身上。

但是，灭明眼中的光芒如此炽热，东方旭明白他现在正如等待狩猎的狮子，热烈期待着亲手将傅钦文绳之以法。他看得出灭明已经完全为宫嫱柳所痴迷，为了替这个美丽的女子洗刷罪名，他早已准备好行动。或许添了爱情这项动机，灭明会更专心的去铲除傅钦文也说不定。

东方旭站起身来，步履稳健的走向门口。西门如月温柔的向大家道别，之后才跟上那个连背影都坚定得令人生畏的男人。灭明看着父亲的背影半晌，也自动跟了上去。

“谢谢。”他主动说道。就是在过去，灭明也不曾向父亲说过这句话，但是这次的行动中，他是真的感受到父亲对他的关怀。他们都是铁铮铮的汉子，却都不善于表达自己的感情。

东方旭停下脚步，许久之后才转过身来。“我是你的父亲，当然是帮着你的。”他淡淡的说，不让心中澎湃的情感显露于外。

他看向灭明身后的宫嫱柳。“是因为她吧？你遇见了她，所以改变了心态，终于愿意回到我身边？”

灭明看着父亲，无法抑制心中那股淹没一切的感动。瞬间，就像是真的找寻到家的归属感，这是他的亲人，与他骨血相连的父亲，那种联系永远存在，不因为他飘泊了十多年而消失。“嫱柳让我看清楚白己所犯过的愚蠢错误。我拥有最珍贵的东西，却傻傻的随手拋弃，竟在外飘泊了十多年。”

东方旭转开视线，像是想掩饰什么。“那不就对了，我帮助她洗刷罪名也是应该的。毕竟她帮我找回了失踪十多年的儿子，不是吗？”说完，他再次转身向等在门口的座车走去。

上了车之后，他依旧忍不住看着窗外，高大而英风飒飒的儿子目送着他，一股不能错认的骄傲从东方旭眼角眉梢流露而出。

“找到了儿子，又顺带得了一个媳妇，真是双喜临门啊！”西门如月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浓浓的笑意。“你不用担心，这次行动灭明会懂得小心留意的，他就等着解决傅钦文，再回来跟宫嫱柳双宿双飞。”她轻轻叹了一口气，惹得东方旭忍不住回头。

“灭明跟你还真是像啊！”西门如月幽幽的说道，温润红馥的嘴角带着飘忽的笑容。她的美貌不仅止于外表，那种古典的气质及令人如沐春风的温柔不会因为时间而改变，人们往往炫惑于她而内而外的性灵之美。

东方旭挑眉，等着她的下文。

“他看着宫嫱柳的眼神……”

她黑白分明的慧黠大眼带着笑意，又装着满满的温柔，东方旭从第一次见面起就被她的温柔所深深吸引，从此难以自拔。

西门如月笑着拿出他口袋中的手绢，体贴的替东方旭擦擦汗水，几分钟之后才将她中断的句子接了下去。“灭明看宫嫱柳的眼神，就跟你看着我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蓦然抢下她手中的手绢，不愿意让她代劳了。有些疾速的转过身去，东方旭拿起放在身上的“冥王帖”，开始极为专心的研究起那张帖子，彷佛不将如月的存在放在眼中。

西门如月仍是淡淡的笑着。跟了他快十年，她明白东方旭不善于表达感情的性格，她不打扰东方旭，也拿起一些整理好的资料慢慢阅读，嘴角仍漾着那抹令人迷醉的笑容，因为她刚刚得知一个别人不知道的秘密。

当然，她不可熊会泄漏这个秘密，如月要将这个天大的秘密收藏起来。刚刚这位特务界的传奇人物，因为她的话而脸红呢！这怎么能泄漏出去？西门如月低着头笑，视线停留在手边的文件上。她没有发现，东方旭在她没有察觉的时候偷偷投来的深情眼光，不然她一定会笑得更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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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几天来嫱柳努力调整心态，等待着一场即将展开的大战，反倒是灭明像没事人似的，每天照例到顶楼运动，之后就下楼来帮嫱柳煮豆浆，学着怎么调味及控制火候，也就因为如此，豆浆店的客人锐减，连天天来报到的绫萝都要先探听一下今天是谁主厨，才决定是不是要留下来喝豆浆。据她的说法，是不希望喝到太奇怪的东西，免得回家后要去找胃药来吃。

南宫扬就不像她这么幸运了，因为傅钦文的案子，他近来常到嫱柳家里来，每次南宫扬一到，灭明就逼着他喝今天的“实验品”，然后满脸期待的等着他的赞美，不过通常灭明得到的都是南宫扬痛不欲生的表情。

嫱柳捺着性子等了几天。她原本不想去打扰他们，满心以为他们即将有所行动，每天神经都绷得紧紧的，等待着某些惊险刺激的场面发生，谁知等了几天，她只有见灭明忙着学煮豆浆，阿扬则是无所事事的晃来晃去，整天都只看见两个男人轻松自在的开开玩笑什么的。

这天，东方旭来访之后两个礼拜的某个早晨，当她收好摊子走进厨房时，看见跷着二郎腿在研究V8的南宫扬。

“你们难道还没有行动的打算吗？”她放下手中装着瓷碗的水桶，然后脱下身上的围裙。怎么好象只有她一个人在穷紧张，这些男人反而都在忙一些无关紧要的事？嫱柳有些生气的想着。

留下来帮忙的绫萝把水桶里的瓷碗拿到灭明身旁，堆到水槽里让他洗。灭明两只手泡在水里，听见嫱柳的问话后才回头。

“什么行动？”

“撂倒傅钦文啊！”她像是在对一个三岁小孩解说似的，把每个字的尾音拖得长长的。

灭明能看出她正在气头上，所以小心翼翼的安抚道：“行动是一定会行动的，现在我们只是在等待适当的时机。”

南宫扬皱着眉头研究手上的机器，仍然抽空帮灭明解释。“就像是逮捕罪犯最好要逮捕现行犯一样，在他犯罪的时候突击，罪证往往都是无从抵赖的。至于傅钦文，灭明的意思是一定要让他不得翻身，不但要将他过去所犯的罪行全部掀出来，就是他还没来得及做却打算要做的也都要赖到傅钦文的头上，让这家伙欲哭无泪。”他摇摇手上的机器，有点愤怒。

“该死的，这机器的开关坏了吗？我按了好几次它都毫无动静。”

灭明继续洗着碗，耐心的说：“以我的计画来进行的话，我们必须掌握的是时机。阿扬与东日先用自身在经济界的影响力，拋售龙腾企业的股票，逼得傅钦文提早将手上的一切资产调离台湾，转换成现金存进他在国外的户头。只要他一开始行动，我们就可以动手捉拿他。”

“你们又怎么知道傅钦文何时行动？”

南宫扬发出一阵短促的笑声。“我跟西月都有眼线在监视傅钦文，另外，连北云都不时送来消息，傅钦文的一举一动自然在我们的掌握中。”

嫱柳瞪着灭明，俏脸上怒气腾腾，咬牙切齿的朝他走近。“为什么我都不知道？你一句话也没向我透露，害我紧张了两个礼拜。”

灭明耸耸肩，不在乎她的愤怒。“这点没得商量。我不告诉你任何消息是因为不希望你担心，再者，你不可能跟我们一起行动，告诉你这些事情也没有意义。”要他同意让嫱柳去涉险？那不如先拿把刀来杀了他吧！嫱柳再怎么说也是个外行人，她跟了去只会绊手绊脚。

“我不能跟去？”嫱柳停下脚步，瞇起眼睛看他。

南宫扬拍拍手上的机器，终于颓然的放弃，把机器扔在桌上。“当然不能。不然你以为我拿着这个笨机器在干嘛？就是打算帮你全程录像，免得你喊着我们都不让你参加，错过了仇人束手就擒的场面，所以干脆就帮你录起来，让你好好享受傅钦文的狼狈样儿。不过，这个机器似乎不太管用，我研究了半天，仍然没有啥头绪。”

绫萝走过来，拿起被南宫扬扔在桌上的机器，左右看了看，突然间冒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笑声，久久无法停止。

众人莫名其妙的看着她，过了一会儿绫萝才恢复过来，一边擦着眼角因为大笑而流出来的泪水，一边把机器递给南宫扬。

“傻瓜，你忘记装电池了，机器当然不会动。”

南宫扬正要伸手去接，她却又突然把手一缩，不让他碰到机器。“我帮你搞定这个机器，让我跟着去玩好不好？你们捉坏人的时候我一定不会碍手碍脚，会乖乖的在旁边录像，好吗？”绫萝露出有些狡猾的笑容，半威胁的说道。

南宫扬立刻摇头，“想都别想。上次让你听了那么多内幕就已经是不应该了，要是让你再跟着去解决傅钦文，外人也会将眼光转移到你身上，到时候连你都会有危险，我可没有心情照顾一个莽莽撞撞的小丫头。”

绫萝嘟起嘴，却不怎么愤怒，径自喃喃自语：“不让我跟就算了，反正在这里也找得到好玩的。”

嫱柳不是喜欢逞强的女人，她知道自己有多少能耐，况且她已经决定以现在的身分度过一生，要是真的跟着去解决傅钦文，会让灭明忙于分心照顾自己不说，也会让不少人认出她的身分，几经权衡之下，嫱柳实在不应该跟去，但是偏偏她又无法不担心灭明的安危。她咬着下唇，心中乱糟糟的。

半晌之后，嫱柳抬起头来，恰巧迎向灭明沉稳的目光，她看出其中的柔情与关怀，那将是她一辈子都会眷恋的温柔。嫱柳深吸一口气，缓慢的开口问道：“那么，时机成熟了吗？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行动？”

两个男人交换一个眼色，南宫扬示意灭明回答。灭明点点头，用水槽旁的毛巾擦擦手，然后转身面对嫱柳。

“今晚。”

转载自百草园扫校不详

灭明与南宫扬伪装成电视台的采访记者，佩戴着不知从哪儿弄来的证件，大摇大摆的从龙腾大楼的大门进入。南宫扬在这里也安排了自己人，两个人早已把整栋建筑物的蓝图记在脑海中，没有任何的迟疑，他们往计画中藏匿的地点走去。

南宫扬背着笨重的摄影机，紧跟在灭明之后。摄影机其实只剩一个空壳子，里面除了小型的V8，还有用来以防万一的枪枝，傅钦文身边有杰克?罗德这个职业杀手，他们还是必须小心谨慎。

“该死的，你就不能走慢一点吗？”南宫扬忍不住低声抱怨。“你手上只拿着那根没几两重的麦克风，我却必须扛着这个机器，你就不会替我想一想，稍微放慢脚步吗？”

灭明微微一笑，却没有放慢速度。他们必须把握时间，若是傅钦文在他们赶到之前就已经行动，那么一切的计画都会成为泡影，传钦文终将带着无以计数的钞票远走高飞。

他转头对落后的南宫扬说道：“拿什么东西是当初猜拳决定的，你既然输了就不要抱怨，乖乖的扛你的摄影机。再说，我居然不知道，原来南风是一个重看不重用、外强中干的男人，只是扛着机器走几步路就在喊累。”

“几步路？妈的！我们爬了九层楼耶！”南宫扬口不择言的骂着。

灭明笑着摇头。“我们必须把握时间，我先去前面查看，你随后赶上。”说完，他打开十楼的太平门，三步并作两步的进入龙腾企业管理楼层。傅钦文的董事长室就在这一层楼，而灭明他们预定的藏匿地点就在董事长室旁边。

灭明进入计画中的房间，南宫扬安排好的人正忙着与董事长室的主计算机取得联机。几分钟之后，南宫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m扬才慢条斯理的走了进来，他把摄影机往沙发上一丢，没好气的瞪着灭明。

“猜猜我在转角遇到谁？”

“柯正国？”灭明心里有数的回答，他早就猜到“任务人员”会另外再派出人来参与，尤其是这次的案子涉及太广，要是能漂亮的解决那可是大功一件，柯正国当然会亲自出马，反正他的手下全都不能露面，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把这个大功劳揽到自己身上。

南宫扬点点头，没好气的在心中把柯正国咒骂一番。

他的手下已经完成工作恭恭敬敬的立在一旁，南宫扬坐到计算机前，检测联机的情形。

“我怀疑他认出我了，那个家伙一直冲着我傻笑。”为了伪装，他还找来一副黑框眼镜及一顶半旧的呢帽，整个人有起来就像个刚从乡下来的小伙子。

“你确定吗？他说不定只是职业病犯了。你知道的，他们这种人一看见摄影机就习惯性的摆上皮笑肉不笑的嘴脸来。”灭明头也不回的说道，从容的走到一个大型穿衣镜旁边。手下递来一个小型机器，他顺手接了过来，对着镜子按了某个按键，突然间镜子中的影像开始改变，他们可以从这一头窥视到董事长室的一切动静。灭明只看到傅钦文，四处都没有杰克?罗德的踪影，他皱起眉头思索着。

手下拿出一张普通的磁盘交给南宫扬。“这是西月送来的东西，指定要送给南宫先生。”

南宫扬点点头，毫不考虑的放进计算机中读取，萤光幕一闪，快速的列出傅钦文的详细个人资料，以及成串的罪名。

南宫扬没有回头，微笑着朝灭明招招手。“灭明，你来看看这个。”灭明走到南宫扬身边，两个人的视线都停在萤光幕上。“这是西月搜集的传钦文的罪状，她把这些东西送交给官方的人，顺便也给了我们一份。哇！洋洋洒洒的好几十条罪名，连证据都有了，这些就够傅钦文蹲上一辈子的苦窑啰！”

灭明满意的点头。“西月果然名不虚传。”眼角瞥见一个熟悉的名字，他把闪动的萤光幕停祝傅钦文的罪名之一，嫁祸并杀害前龙腾企业财务部负责人孟嫚雨。

“太妙了。”南宫扬赞叹道：“西月把孟嫚雨的死都赖给傅钦文，这样一来嫱柳就可以与过去彻底了断，不用怕那些莫须有的罪状再来缠她。”

灭明沉吟许久，仔细把傅钦文的罪状看了一遍，冷不防南宫扬拿出一只绒布盒子递到他面前。

“这是什么？”他有些疑问，漫不经心的看了一眼南宫扬。

南宫扬翻翻白眼。“这是什么？天啊！你听听这是什么问题？”他朝着天花板说话，像是希望老天爷能给他一个解释。“让我告诉你吧！这是你前阵子请我旗下珠宝设计师帮你设计的结婚戒指，出来之前被送到我桌上，我顺便就带了出来。”他把绒布盒打开，里面是一枚高雅朴素的白金戒指。

灭明嘴角微扬，眼中迸出激赏的光芒。

“你真的作决定了？”南宫扬忍不作发问，心里有着作媒成功的成就感。

灭明淡淡一笑。“等傅钦文的事情处理完毕，她就没有任何理由再拖延我们之间的事。况且，我跟她心里都有数，这辈子是真的要被对方绑住，安安分分的一起过一生。”平凡未必不是美丽，繁华到极至却会凋零，他与嫱柳只是早点看清这些道理，不再游走于五光十色或是惊险刺激的生活中，能够寻找到红线另一头的伴侣，这一生从此相守，不是很美吗？

“你老子那边是不用担心，东方旭只要你肯回来就好，不会逼你做什么事。但是，柯正国会放人吗？你一直是他的手下中最出色的，他会答应让你抽身离开？他的奸诈狡猾众所皆知，说不定会使出什么手段逼你留任于‘任务人员’中。”南宫扬神色严肃的说出心中想法。

灭明若有所思的露出笑容，眼睛仍旧盯着那面魔术镜子。傅钦文还在等待与买主接洽的时机。实际上，连那个买主都是虚构的，南宫扬动用他手下某个大型商业集团的名义，假意向傅钦文表示愿意私下接收龙腾企业，如此一来，连交易时间都可以由他们掌控。傅钦文现在的动态完全在灭明的掌握中。

“你应该知道‘任务人员’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必须活在黑暗中，万万不能曝光，一旦被外界得知身分，他就等于是没有利用价值了。”

南宫扬摸摸下巴，像是在思索灭明计画的可行性。他认识灭明十年，太清楚这个人也是心思缜密的人物。傅钦文的案子再次交到他手上不过将近一个月，灭明就有办法让东日、西月等从不现身的人出面助阵，还想出这个一箭双雕的计中计，不但解决了傅钦文，也顺便摆了柯正国一道，让自己脱离“任务人员”组织。

灭明伸手要拿起放在桌面的绒布盒，南宫扬的动作却比他快了一步，转眼间从他眼前把盒子抄走。南宫扬开心的笑着，把绒布盒子放在手中把玩。

“把戒指给你是没问题，但是有一个条件。你跟嫱柳的婚礼，我的红包就省了，你看如何？”他轻松的调侃灭明，眼睛里闪烁着笑意，就像他们现在不是身处敌阵，而是在自家的客厅中。

“你跟绫萝学坏了，连她威胁的那一套都学来用在我身上。”提到绫萝，灭明的眉头略微一蹙。他看向南宫扬，说出那个一直萦绕在心中的问题。“你对于绫萝了解多少？”

“不过是个小丫头嘛！”南宫扬毫不在乎的说，加了一个耸肩的动作。

“很多东西并不是我们所见的样子，这个世界上有太多人顶着许多不同的身分在过活。”灭明的声调没有改变，但是南宫扬颈后的汗毛敏感的竖起，他能听出灭明语气中的严重性。

“你怀疑绫萝的身分？”

灭明摇摇头。“不应该说是怀疑，应该说是好奇。她已经太接近我们的世界，得知了不少不为人知的机密资料，虽然表面上她只是个聪明莽撞的小丫头，但是我总觉得她不像表面上那么单纯，她的那双眼睛有时在你不注意的时候会闪烁着令人感兴趣的光芒。”顿了一下，他思索几秒后才补上一句，“我怀疑她有很耐人寻味的背景。”

南宫扬的眼光蓦然变得有些阴沉，像是陷入思绪中。只因为是透过嫱柳的关系认识，他只当绫萝是个调皮勇敢过了头的女孩，充分的享受她的陪伴，居然忘记要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丫头做深入的调查，他有些气自己的疏忽。

“我回去后会处理。”南宫扬缓慢的说，加重了他语气中的保证。

手下悄然走到两人身边，低声说道：“南宫先生，官方那边的人已经开始行动了，由柯正国带头的人马似乎准备要包围董事长室。”

“该死的，毒药老头就只会坏事。”南宫扬咒骂着，将绒布盒放在桌上，俐落的从沙发上弹跳而起，身手矫健的扑向门口。

灭明好整以暇的看着计算机萤光幕。时机还没到，他要等到傅钦文决定卖出龙腾企业的资料输入计算机后，再给他来个人赃俱获。

“不要着急，时间还没有到，现在行动只会打草惊蛇。至于柯正国那边，你不用担心，我另外安排了人对付他，暂时他们没有办法进入董事长室。”他看看手表，离交易时间还有五分钟。

慢条斯理的站起身，灭明顺手把装着戒指的绒布盒放进口袋。等这件事情结束，他在心中发誓，要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嫱柳身边，在第一时间跟她求婚。

“东方旭带了不少人堵住柯正国那票人，他还带了记者。”南宫扬观察着情况，皱起眉头。“是你安排的？”

“可以这么说。我只是告诉东日，要他提供我一些帮助，免得柯正国来碍手碍脚。”

南宫扬哼了一声，显然很不高兴情势超出自己的掌控。“真是爱子心切的老子。”

灭明笑了笑，没有回答，又看了一眼手表，低声说道：“时间到了，准备。”

身后的计算机发出哔的一声，傅钦文卖出龙腾企业的资料已经输入，罪证确凿了。

“行了，我们过去。”

打开门，灭明和南宫扬跑到走廊上，看见两票人马在走廊的另一头对峙着。柯正国看见灭明的一瞬间，皮笑肉不笑的招牌表情突然间挂不住了，他张大嘴巴看着灭明，眼神慌乱，那个样子活像是他刚刚被人逼着吞下一只活青蛙。

灭明朝父亲无声的一偏头，示意东方旭可以带着人跟在他身后。南宫扬看见柯正国的表情时简直乐毙了，他挑衅的朝柯正国拋了个嘲弄的眼神，这个在特务界闯荡数十年从未失手的毒药老头第一次吃鳖啰！

时间宝贵，灭明手握枪枝一脚踢开门，看见偌大的房间就只有傅钦文端坐在办公桌后，杰克?罗德出乎意料的不见人影，傅钦文沾沾自喜的看着计算机萤光幕等待买主的回音，突然间从门口闯入一堆人，他似乎有点不知所措，茫然的看着持枪的灭明。

“搞什么鬼？”他喃喃的问道，从灭明身后涌进来的记者们忙着用相机与摄影机拍下现场情况，此起彼落的镁光灯照得他更加迷惘，他举起手勉强挡住强光。

灭明停下动作，敏锐的环顾四周，顺便让记者们捕捉这个明天将会上各报头条新闻的关键镜头。确定一切都在计画之中，他不给柯正国机会，迅速的拿出事先准备的手铐，俐落的铐住慢慢回过神来的傅钦文。

“你有权保持缄默，但是你现在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将会成为呈堂证供。你有权联络律师，如果你没有能力请到律师，检方会帮你准备一位。”他带着假意的笑容靠近，压低声音直到只有他与傅钦文能听得到的声量。“我是为孟嫚雨来报仇的。”

镁光灯在两人四周闪烁着，傅钦文剎那间明白过来，猛烈的挣扎着。

“该死的，你们无权捉我，我没有罪。”他从来没有留下罪证，官方没有证据能捉他的。傅钦文自信满满的想着。

“傅先生，你的一切罪证已经送达相关单位了，我们并没有捉错人。”柯正国身后某个中年男子表情凝重的开口。当初傅钦文夺权时他也得了不少好处，但是此一时、彼一时，现在傅钦文落败得一塌胡涂，谁也帮不了他。

南宫扬认出这个人是经济部的高层官员，两年前孟嫚雨的案子就是由这个人负责的。

灭明把傅钦文交给官方的人，他仍然不死心的朝记者们大喊他是被冤枉的，记者们冲上前想询问详情，却被官方的人挡开。灭明转头面对柯正国，把枪枝交给南宫扬。

“你不能暴露身分啊！”柯正国脸色苍白的喊着，仍旧不明白东方灭明怎么会突然冒出来。

灭明咧嘴笑着。“所以啰，我犯了大忌，明天我的照片就会上各报头条，再也不能替你工作，只好现在就向你辞职。”计谋达成的快乐在他血液中流动，他等不及要飞回嫱柳身边，狂吻着她，告诉她一切都结束了。

柯正国明白了他的计谋，也知道自己已经失去了这个最优秀的手下，但是他的脸色依然苍白。“你怎么会在这里？当经济部拿到资料后我以为你的工作已经结束，照理说你不会出现在这里。”他清清喉咙，发现自己走错了一步棋，而因为他的自以为是，后果很可能是不堪设想的。

灭明的心中警钟大响，他不喜欢这种感觉，就像是他忽略了很重要的一环。拼图还没有完整，还缺了一角。

“我以为你会待在那个女人身边。”柯正国指的是嫱柳。此刻他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为难的开口说道：“所以……”

“所以？”灭明不由得握紧双拳，紧张的往前一步。

“所以我把她当成了饵。”

绣芙蓉2003年8月18日更新

凌晨四点半，一般人都还在沉睡中，窗外仍然是深浓的夜色，冷冷的月儿投射着微弱的光芒。嫱柳已经磨好豆浆，把去除了豆渣的豆浆放到瓦斯炉上煮着，她漫不经心的拿着汤勺搅拌纯白色的豆浆，直到看见一大锅的液体开始沸腾，才拿出砂糖来调味。

灭明与南宫扬昨晚赶到北部龙腾企业的总部去了，临行前嫱柳还在两人身旁转来转去，叮嘱着要小心谨慎等等，绫萝却是在南宫扬身边玩着他的一些危险装备，有好几次南宫扬都要从她手上把枪枝抢下来，免得这小丫头胡涂的玩到手枪走火，傅钦文还没有解决，他们这些人就先莫名其妙的死在绫萝的枪下。

虽然不能跟去，但是嫱柳的心还是系在灭明身上，她忍不住还是要担心。犹记得灭明要离开时，她有些紧张的圈围住灭明的腰，倚靠在灭明的胸膛上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

“要小心。”她低声说道，嘴唇有些颤抖。

灭明严肃的点点头，终于无可抗拒的低下头来猛烈掳获她的红唇。他的热吻中带着坚定的保证、渗透入灵魂的爱情，要不是灭明拥抱着她，嫱柳肯定已经瘫软在他脚下。

南宫扬挑起眉毛却礼貌的没开口，顺手拿个抱枕压住看得陶醉了的绫萝，遮住她的视线。

“小姑娘，限制级画面可是儿童不宜。”他小声的说着，声调仍旧是一贯的佣懒与饱含笑意。

绫萝不服气的推开脸上的抱枕，抬起下巴瞪着他。“我成年了。”

南宫扬大声的笑着，没有回话。

当灭明放开她时，嫱柳的粉颊因为他的热吻而烧红着，她的手仍旧颤抖着，敏感的身子仍然没有从刚才缠绵的热吻冲击中恢复。

“等我。”他最后轻吻了嫱柳的额头，视线与她交缠一会儿，终于转身走向南宫扬，两个男人头也不回的走了。

他现在怎么了？嫱柳整夜没有合眼，直到清晨四点闹钟响起时，她的一双眼睛还瞪得大大的，视而不见的看着满室的漆黑，最后她只能放弃睡眠的念头，下床来制作今早要卖的豆浆。她在心里期望着，在打开店门的时候，说不定灭明与南宫扬就会安全的回到家，毕竟他亲口允诺过，今天早上一定会赶回来的，不是吗？

整锅的豆浆沸腾翻滚着，温度极高，连蒸气都会把人灼伤，嫱柳经验丰富的退开一步，正准备弯腰关上炉火，蓦然听见身后一阵声响，她惊喜的回头，期待看见灭明微笑的脸庞。

那是一张极端俊美的脸孔，一旦见过就一辈子都忘不了，嫱柳有些措手不及的看着眼前的金发男子。杰克?罗德还是如她记忆中那么俊美，他的脸美得像是天使，但是那双蓝色的眼睛依旧冷冰冰的，像是夜空中蓝色的琉璃，没有任何感情。更令嫱柳感到害怕的，是他握在手中的枪枝，此刻这致命的武器正精确的指着她的头部。

“嗨！孟嫚雨，我实在没有想过我们会再见面。”他的国语很标准，声调礼貌而温柔，却让嫱柳联想到死神的低喃。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困难的开口，脑袋飞快运转着，思考如何脱困。南宫扬给她的枪全摆在楼上，放眼四周，她能使用的武器就只有这些锅子、铲子了。

杰克走近几步，美丽的脸孔因为愤怒而逐渐扭曲。“我昨晚得到消息，知道你还活着，钦文要我来解决你这个重要的人证。我本来想趁你还在睡梦中一枪解决你，谁知道你这么早就起床。不过，反正我也改变主意了，一枪解决实在太便宜你了。”他把枪枝插回腰间枪袋中，继续朝嫱柳走近。

“我在来的路上接到消息，东方灭明破坏了我们的计画，还捉走了钦文。啊！听说你是他的情人，不是吗？我要送他一个礼物，当他欢天喜地的回到这里时，第一眼看到的将会是你的尸体，而我要在角落欣赏他痛不欲生的表情，最后再补上一枪。”他面目狰狞的弯曲手指，朝嫱柳的颈项扑过来。

他要掐死她！嫱柳把手中的汤勺奋力丢向杰克，退到沸腾的豆浆前面。他轻松的挡开飞来的汤勺，蓦然，修长有力的十指已经紧紧的掐住嫱柳的脖子，毫不留情的截断她的呼吸。

嫱柳不停的挣扎着，看见杰克半疯狂的眼神。

天啊！她从前怎么会看不出他的可怕，居然还和这个人订了婚？！

“知道吗？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要不是因为钦文要我接近你，我根本看都懒得看你。不过，钦文说的话我当然会听，他是我的神、我的爱人，我对他绝对是言听计从。”杰克的声调异常温柔，让人汗毛直竖。

嫱柳惊恐的瞪大眼睛。这两个男人是爱人？难怪在他们订婚期间，杰克甚至不曾吻过她，原来……

他的手劲又加重了几分，嫱柳脑袋中一片混乱，眼前还看到许多小红点在跳跃。

“可是，东方灭明居然捉走他。我们本来要一同远走高飞的，就因为你们这对狗男女，现在一切都完了。”他阴险的笑着，嘴唇因为那抹狠毒的笑容而扭曲。“我要你付出代价，认命吧！”

嫱柳尽量保持脑袋的清明，稍微移动脚步，现在她身后就是那锅沸腾的豆浆，她能感觉灼热的蒸气吹拂着头发。不再迟疑，她抬起膝盖，毫不留情的攻击男人最脆弱的地方。受到强烈痛楚的男性哀号声瞬间充满整个厨房，趁他处于剧痛中，嫱柳又用力踢杰克的小腿，他重心不稳的带着嫱柳往前摔倒，嫱柳在电光石火间挣脱他的箝制，却仍然闻到颈后的头发因为高热而烧焦的味道。更可怕的惨叫声回荡在四周，当嫱柳回头时，杰克正挣扎着从那锅滚烫的豆浆中抬起头来。

他的面容不再美丽，滚烫的豆浆灼伤了他的脸孔，显得红肿、恶心，连他的一头金发都被热烫的锅子烧焦，此刻的他是不折不扣的恶魔。

“婊子！”杰克咆哮着，努力睁开被烫伤的眼睑。他摸索到腰间的枪枝，决定现在就杀了她。

嫱柳还没来得及跑出厨房，只能全身僵硬的瞪着杰克，死亡的阴影无情的朝她的头上笼罩过来……

枪声倏地响起，在寂静的早晨显得极端刺耳，嫱柳的身子反射性的震动一下。她疑惑的想着，为什么自己中了枪却不觉得疼？眼前的杰克站得直挺挺的，瞳孔却变得涣散，蓦然一道浓稠的血液从他的太阳穴缓缓流下来，杰克高大的身子颓然倒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嫱柳仍然在发抖，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一双温暖、强而有力，却也同样有些颤抖的手臂从她身后紧紧的抱住她，疾速而焦急的喘息吹拂着她稍微被烧焦的发丝。

“我的老天。”灭明喃喃，努力的想平复体内那阵撼动灵魂的颤抖。他一再告诉自己，已经没事了，嫱柳没有危险了……

嫱柳呆了几秒，明白此刻抱住自己的是灭明时，她急急的转过身，用尽全身的力量与他相拥。就是拥抱得有些痛楚也好，至少能确定他现在是在自己的身边。

许久之后，嫱柳的娇躯仍在微微颤抖，心里却知道自己此刻是安全的。“你终于回来了。”

灭明好不容易让自己冷静下来，稍微松开怀抱，看见嫱柳雪白的颈间那几条狰狞的伤痕，他心疼的碰触着，嫱柳瑟缩着躲避，他又气愤得想再杀杰克?罗德一次。当柯正国说出他将嫱柳的居住地点透露给杰克?罗德时，南宫扬与东方旭费尽力气才能阻止灭明当场毙了柯正国，最后是南宫扬冷静的告诉他，现在最重要的是争取时间，要杀柯正国可以，但是必须先回去救嫱柳。赶回高雄的路上，他的脑中浮现许多可怕的画面，就害怕自己晚了一步，嫱柳会遭到杰克?罗德的毒手。

“没事了，没事了。”她的呼吸轻拂在他的唇上，不知道是想说服灭明或是说服自己。

他们缠绵的吻着，像是想确定自己真的在对方怀中，直到南宫扬清喉咙的声音响起，两人才不舍的分开。

“还是赶上了。”南宫扬走到杰克的尸体旁，用脚尖把尸体翻过来，思索的皱起眉头。

“他栽进锅子里，后来灭明开枪解决了他。”嫱柳简单的说，想起方才的九死一生，身体忍不住又开始微微颤抖。

南宫扬还是皱着眉头，像是看见什么他不能理解的谜团。

“你发现了，是吧？”灭明缓缓的问道。

南宫扬点点头。

嫱柳疑惑的看着两个男人，只觉得他们似乎在打哑谜。

“我赶到门口时情况已经很危急，所以想都没想的就瞄准杰克的心脏。”灭明解说着。

尸体的胸口果然有一个黝黑的大洞，嫱柳偏开头不去看。

“但是杰克的头部还有一处致命的枪伤，几乎是跟我在同一时间开枪的，但是这个方向……”灭明看看窗口，只看见破碎的玻璃，没有看到任何人影。

“似乎有另一个人在保护你。”南宫扬若有所思的说道。

“但是会是谁呢？”她提出心中的疑问，南宫扬却给她一个耸肩的动作。

三人还在思考的时候，喧腾的嘈杂声由远而近。

“可能是跟在我们身后的那些人，要不然就是刚才的枪声惊动了警方。灭明，你带嫱柳出去外面吧，这里有我应付就行了。再说，你不是有话要私下跟嫱柳说吗？”南宫扬若有所指的说道，露出调侃的笑容。

灭明神秘的笑了笑，并不理会好友善意的取笑。他牵着嫱柳的手来到屋外。东方旭等人紧跟着南宫扬身后赶到，一票人全进了命案现常

“事情总算告一个段落了。”灭明缓缓的说，没有看嫱柳。“我想我也应该离开了。”

嫱柳猛然一震，有些慌乱的看向他，却发现他的眼光不知落在远方的哪一点上，反正就是不看自己。

“为什么？”她困惑的问，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离开。

“傅钦文从此不会再来烦你了，这是我向你承诺的，而现在我做到了，不是吗？”他尽量保持脸上的表情不变，其实内心慌得可以，但是为了解开嫱柳的心结，他必须孤注一掷。

“但是你不可以走啊！”她眼中泪花乱转，紧抓着他的衣袖。

灭明低下头来，终于看进她的眼睛，那种灼热的眼光像是要焚烧她的灵魂。“那就给我一个理由，嫱柳，你从来不曾说过什么承诺，但是我也会心慌啊！不要只是让我猜测，给我一句真正的承诺，告诉我你是真的爱我，这一切并不只是我在自作多情。”说完，他屏住呼吸，期待又害怕嫱柳的答案。

“哦！”她轻喊一声，紧紧抱住他高大温暖的身子，将自己安置在灭明的怀抱中。“我当然也爱你啊！傻瓜。”她破涕为笑的喊着，仰头承受灭明激烈的热吻。他怎么能够怀疑呢？她已经爱得那么深，虽然不曾开口承诺过什么，但是她一直以为灭明能从她的吻、她的拥抱中看出端倪，却没想到这个从来事事笃定的男子，在意她到无法维持自身的冷静，连她如此明显的情意都看不清。

当两人好不容易回过神来时，灭明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只绒布盒子，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简单高雅的白金戒指。他温柔的执起嫱柳的手，她的眼中又不争气的浮现泪光，喜悦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不听使唤的往下掉。

“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现在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将成为呈堂证供。”灭明亲自替她戴上戒指，无限温柔的抵住嫱柳的额头。“在我们的结婚礼堂上。”

他们相拥相吻的身影沐浴在清晨的阳光下，暗示着未来美丽的岁月。只是，沉醉在幸福中的恋人们没有发现，他们身旁的桌上悄悄飘来一张灰黑两色相间的帖子，要是他们打开那张精美绝伦的帖子，会发现内容很简单。

黑色的丝绸镶在雪铜纸中，交织成仿宋字体，只有一句简单的祝贺词……

祝百年好合。

尾声

两张帖子一同被送到南宫扬的桌上。

第一张是喜气洋洋的红色帖子，南宫扬翻开喜帖，看到许多熟悉的名字，一抹微笑跃上他的嘴角。他看到新娘的名字，想起与她初次见面的情景，当初谁能想得到，两年之后，她居然成了他拜把大哥的妻子。他快速的浏览内容，忍不住又咧嘴一笑。东方灭明与宫嫱柳的婚宴只邀请几个亲朋好友及社区中的邻居，不做什么铺张的排场，却弄了个怪异的“豆浆婚宴”，真不敢想象到时候他们要端出什么怪东西来宴客。看来他必须先打听好这场婚宴到底是谁主厨，再决定自己要不要冒着生命危险去参加。

看到媒人那一栏，他不禁感叹东方灭明还有那么一点良心，知道要把他南宫扬奉为媒人。

放下红色喜帖，他的视线落到书桌上的另一张帖子上头。灰黑交错的精美帖子是由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送达，南宫扬嘴角眼底的笑容全都消失了，沉着的看了眼前的男人半晌，许久后才慢条斯理的拿起那张被众人议论纷纷、神秘万分的“冥王帖”。

黑色丝绸镶在纸中，忠诚的传达讯息。再怎么精美，这也不过是张帖子，只是用来传达消息的，用不着去思索这张帖子是怎么做的。直正可怕、真正值得去探索的，是发出这张帖子的人──冥王。

南宫扬放下“冥王帖”，眼神平稳锐利。

“冥王要见我？”管完傅钦文的案子，冥王还觉得不够过瘾吗？这会儿找到他身上来了？

“是的，前代冥王想见南宫先生，与南宫先生讨论一些重要事情。”中年男人冷模的点点头，面无表情的回答南宫扬的问题，活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南宫扬敏感的瞇起眼睛，目光显得更为锐利。“前代？”

“前代冥王在十多年前就已经不太管事了，他老人家隐居了一阵子，三年前才把冥王的位子传给他的孙女。”

孙女？南宫扬心中蓦然闪过一个念头，但是那个思绪很快就消失了，他甚至还来不及仔细思考。他遗漏了某些东西，某些一直潜伏在他四周的东西，但是他却轻忽的没有加以调查。究竟是什么？南宫扬紧蹙眉头，脑袋飞快的运转着。

“小姐前阵子插手管了南宫先生的事情，连带前代冥王也注意到了南宫先生，所以想请您前去商议要事。”中年男人的语气仍然不亢不卑，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倏地，南宫扬脑中灵光一闪，瞬间看清了那个疑点。

那精灵般的大眼睛，带着些许狂野与太过聪明的眼光，他早该看出来了。南宫扬的脑中浮现绫萝巧笑倩兮的模样，就如灭明所说的，这个女孩的确有不简单的背景。

他的嘴角慢慢弯成一个笑容。南宫扬相信，他与这个调皮而聪明的小丫头很快就会再见面。

他衷心期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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