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惑人间3]《爱上诱惑者》

作者：凌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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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夜幕低垂，中国式的画栋雕梁映照着流转的灯光，各式华丽的古式宫灯全被点亮，白缎宫纱灯、翡翠琉璃灯、绿艳牡丹灯等全都高挂在梁柱上，虽然胡嫒怜对于骨董的价值没有什么概念，但是却清楚的知道眼前所见到的东西极可能都是价值连城，毕竟这一场宴会是众多知名骨董商一年一度的大集合，谁敢在众多行家面前摆上赝品？那不但是自取其辱，更会把自己在骨董界的招牌砸掉。

这是一场极盛大的宴会，能与会参加的都是骨董界的翘楚，而聚会的目的则是为了讨论这一年来骨董界的大事，以及交换各种古物的情报。更有一些得到稀奇玩意儿的骨董商会将珍藏拿出来请众行家一同鉴赏。简单的说，能够参加这场宴会的都是赫赫有名的大人物。

但是，今年可不同，两个气质、装扮跟这场盛会完全不搭轧的人走入会场。高大俊美的男人穿著一袭黑色的西装，外头还罩着一件同包系的披风，黑色的丝质披风在风中飞扬，像是某种夜行动物的巨大翅膀，这个男人俊美得甚至透露着些许魔性，湛蓝色的眼睛带着游戏人间的满不在乎，不但显示出他的西方血统，又加重了他的神秘色彩，美得诱人，更美得夺魂摄魄。跟他比起来，他身旁的女孩在美貌上虽然略逊一筹，却充满着阳光般耀眼的气质，她的年龄介于女孩与女人之间，有女孩的活泼与女人的妩媚。虽然外表出色，但是这两个人的打扮却有些奇怪，活像是跑进古装剧里的时装剧演员。

“我们可不可以只在签到簿上签个名，然后就落跑？”胡嫒怜充满期待的问雷恩，她才不希望一整个晚上都耗在这里，和一些老得也可以称做骨董的人闲话家常。

雷恩白她一眼，仔细的看看古意盎然的会场。该死的！早知道就转变荷的话，乖乖的把披风留在“魅惑人间”，因为他现在的打扮在这群穿著长袍马挂、旗袍肤装的人之中，实在招摇而怪异。

“不要妄想了，我们有事要办，非得打听出消息才能走人。再说，今晚我们是顶着‘魅惑人间’的名号上场的，要是临时翘头毁了‘魅惑人间’的招牌，难保回去后恋荷跟水滟不会拿菜刀追杀我们。”他皱皱眉头，看着挂在自己手臂上的胡嫒怜，第七十九次问自己，他到底是招谁惹谁，竟然会扯上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任务。

“魅惑人间”是位于阳明山深处的一间骨董店，要通过一大片繁密而交错的柳树林才能到达那片花坞，精巧的古典木屋伫立在满池的荷花之中，奇妙的是这里的荷花不受季节影响，四季绽放不凋。

这家骨董店因为店主的身分特殊，所以骨董货色都堪称绝品，再加上三位股东都是神秘的绝色美人，一位是被称为“苏东坡的女儿”的苏恋荷，对于鉴赏苏东坡的真迹无人能出其右，她前不久才嫁给从事中药药材销售的凌家，成为凌家主人凌震廷的妻子；一位是骨董界的宝库，去一趟中国大陆就能搬回一大箱字画珍玩的白水滟，她信手拿出来的珍奇古玩能让故宫博物院的负责人看了之后回家躲在棉被里痛哭，而这位美女的夫家更是显赫，据说就是即将继承“龙门企业”的龙家少东，那位素来行事特异、被黑白而通通称为“龙的传人”的龙击天。

但是，在两位一等一的行家之后，“魅惑人间”的第三位股东就是对骨董一窍不通的胡嫒怜。关于这一点她可有话说，另两位姑娘可不是普通人物啊！有极少数的人才知道，这两位长得天仙也似的人儿可不是人类，而是奇幻的修炼者，那种只应该活在神话中的角色。苏恋荷是花妖，而白水滟则是蛇精，在她们下嫁给凡人之前都活了几百年，当然对于骨董颇有研究啊！至于她，虽然也是个小狐仙，但是在修炼界根本不能跟花妖、蛇精这些高等修炼者相提并论，更别提有她们的长生不老及出神人化的法术。不过，那些都是从前的事了，不久前苏恋荷与白水滟嫁给了凡人，如今也失去修炼者的身分，成了道地的人类。

这就是为什么她们要推派嫒怜来参加这场盛会的原因之一。那两个嫁了人就把责任推得一乾二净的女人，说什么忙于适应人类生活，要她这个骨董生手上阵，说她好歹也是“魅惑人间”的股东之一，要学着经营生意，跟骨董界的人应酬应酬。唉，这简直是赶鸭子上架嘛！嫒怜在心中频频怨叹自己命苦。

她不情愿的站在雷恩身边，回想着苏恋荷及白水滟堆在她身上的任务。粉嫩的青绿色短裙衬托出她修长的美腿，同色系的衬衫显露出玲珑有致的身段，微鬈的长发自由披泄在她的纤肩与小巧浑圆的胸部，像一匹黑色的纯丝，欲盖弥彰的效果反而更令人遐想。在这些人群之中，嫒怜的打扮真是有些特异，但是人们往往很少留意到她的穿著，她那精灵般的大眼中跳跃着慧黠与俏皮，小巧而温润的嘴唇永远带着一抹苦有似无的笑意，旁人的视线只要一接触到她的面容，就怎么也移转不开了。

当她与雷恩携手走进会场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眼光，当然，也包括独自站在角落的云岁寒。

云岁寒手中握着一瓶上好的花雕，沉静的将自己高大的身影巧妙的隐藏在阴影中，冷漠而锐利的眼神不带丝毫感情的打量眼前这对男女。他五官深刻的脸在黑暗中难以分辨，饮酒的动作沉着平稳，只有心思细腻的人才会发现他已经喝了过量的酒。他从来不喜欢这种聚会，要不是需要探听消息，他才不会和这么多人挤在这间屋子里。

他也是个颇有名气的骨董商，从祖父那一代开始三代都经营骨董买卖生意，十年前起云家的生意就由云岁寒接手，在他眼光独到的经营之下，云家在骨董界也称得上是显赫著名。

身为现今云氏当家的云岁寒对于骨董早的事情当然了如指掌，但是当那个穿得像蝙蝠侠的男人向众人报出“魅惑人间”的名号时，云岁寒还是错愕的皱起眉头。“魅惑人间”不是由两他美丽的神秘女子经营吗？往年都是由那两位美女轮流出席骨董界一年一度的盛会，但今年怎么换成一个穿著打扮举止相貌都很西方的男人？

“苏小姐及白小姐今年不便前来吗？还是阁下已经接手了‘魅惑人间’呢？”人群中一个看来德高望重的老人提出众人心中的问题，云岁寒认出这个人是宴会的负责人。

雷恩戏谑的一笑，眼光已经飘到附近一位美丽的女郎身上。“没错，那两位姑娘已经将经营权移转了，但是可不是交给我，”他指指身边的胡嫒怜。“这一位才是‘魅惑人间’现在的老板。”

人章中响起一阵惊呼声。再怎么说，人们还是看重外表，好象认为做骨董生意的人都应该跟他们这票人一样穿得像骨董似的晃来晃去，像嫒怜这样的时髦打扮反而显得没有说服力，表现不出“权威性”。不客气点说，她根本就不像是有能力担当“魅惑人间”老板的人。“魅惑人间”素来被骨董界视为圣地，前两位老板都是古色古香的美人：论美色才能都是一等一，怎么眼前这个小姑娘却像是城市里的时髦丫头？

雷恩撇笑着，低声说道：“佛要金装，人要在装嘴！难怪恋荷临出门前直要你换上那件旗袍，原来她早料到这一点。”想起恋荷，雷恩不由得在心里摇头。她现在正怀着五个月的身孕，开心的等待小宝宝出生，但是怀孕并没有让她收敛心性，这位凌家少奶奶一听见有闲事可管，还是兴高采烈的回到“魅惑人间”，只不过现在她有孕在身，手脚施展不开，只好当起指挥官的角色，躲在幕后出主意。

嫒怜冷哼一声，不以为然地说：“算了吧！就算我真的换上旗袍又如何？我穿什么看起来还不是这个调调儿？”

这点倒是真的，嫒怜的模样太过现代，她的气质活泼，就算是换上古装也不会变成古典美人。她四处看了看，眼光略过那些精巧的骨董珍玩，这些东西她平日看得多了，不会大惊小怪，但是不知怎么的，从进入会场开始她就觉得有些不对劲，敏锐的觉得有视线紧紧跟随她的身形移动。那个视线像是一张网，紧密的包里她，令嫒怜甚至有些无法呼吸。

她不停的寻找着，好不容易才在阴影中看到那双澄澈如星，却也如星光般寒冷不带感情的眼睛。那是一个男人，高大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隐藏在黑暗中，嫒怜细看了许久，才确定那个男人不是她的幻想。

“喂！嫒怜，别发呆，你还有任务呢！赶快去干活儿。”雷恩拿出“魅惑人间”特有的帖子，顺带把苏恋荷交代的一只明朝的翠玉发梳转送给负责人。

老人接过发梳，仔细看了看，两眼发亮的赞不绝口，连称绝世珍品。

雷恩知道那是白水滟从她老公家里翻出来的小玩意儿之一，在现今的骨董界也称得上是价值运城了。

“胡小姐虽然对于骨董还算精通，但是毕竟年轻，许多人情世故都不懂，新接手‘魅惑人间’这个担子也怕自己有什么疏失，特地捡了个小玩意儿给您老当见面礼，请您多多关照。”雷恩面不改色的说谎，把嫒怜吹捧成骨董界的行家，再加上这只翠玉发梳，所有人投射过来的眼光瞬间都不一样了。雷恩与嫒怜交换一个诡计得逞的笑容。果然一切都在苏恋荷及白水滟的意料之中。拿人手短，吃人嘴软。老人收了他们送上的东西，对嫒怜自然会多加照颅，再说在场的人看了雷恩拿出来的翠玉发梳，对于嫒怜鉴赏骨董的能力自当另眼相看。

“好说、好说。”老人喜悦的说着，热络的招呼两人加入酒酣耳热的讨论会。

雷恩眼看任务达成，马上就想拔腿去找那位美丽女郎，脚步正想迈开，手臂上的压力猛然增加，他转过头来，嫒怜大大的眼睛正瞪着他。

“别想溜，这件事情你也有份，别想全都丢给我。现在，给我站在旁边不准动，免得那些人问我有关骨董的事，到时候我要是答不出来，那咱们的西洋镜岂不是当场就被拆穿了？”嫒怜口气坚决的说，紧紧的挽住雷恩的手臂。

说得再怎么好听，她对于骨董还是一无所知。在她接下这个苦差事之前，她只是个时装模特儿，从来都只是个挂名股东，只知道分红，不想也不需要去学习骨董方面的知识。

唉，人倒霉的话，走在路上都会被雷劈。嫒怜在心中叹气。谁料得到，老天会临时丢来这么一个苦差事！

“我的任务只有把你带进这个聚会，帮你顺利的打进这个圈子吧！”雷恩不情愿的说道，俊美的脸庞皱成一团，不难看出他的气愤。

嫒怜耸耸肩，还是没有松手。

“现在任务又加了一条，你要留下来帮我探听消息。”

“这跟我们先前说的不一样。”雷恩抗议。

“没听过临时追加吗？”她假笑着拍拍电恩的肩膀，“好啦！认命一点，尽快把消息打听到手，咱们就可以快快开溜了。”

雷恩无可奈何的唤口气。唉，美丽的艳遇，拜拜啰！

※※※

嫒怜心不在焉的说着客套话，应付前来寒暄的人，而雷恩为了早些把差事了结，所以正在专心的打探消息。两人今晚的任务是要打听出一把名为“鸳鸯剑”的明朝古剑下落。

雷恩不久前把她们这三个股东集合起来，臭着一张脸音诉她们，说是天庭丢下一个任务，一个名唤红英的修炼者要找寻一把鸳鸯剑，而天庭把这个任务扔给“魅惑人间”。还说红英跟苏恋荷是旧识，既然大家认识，办起事来应该会容易些。他们根据红英给的关于古剑的资料，开始着手调查起来。

据苏恋荷解说，她曾经在二十年前看过这把古剑，古剑是两把合体的，一把上面嵌镶了个“鸳”宇，另一把上面嵌镶了个“鸯”宇，外表列有上古的龙形纹路，连她都认不出这种花纹是哪个时代制作的，若说是明朝制作的，偏偏她又不曾见过。抽出古剑一看，蓝殷殷的精刚寒光四射，虽说不上削铁如泥，但却也是风吹发断，明晃晃的彷佛两痕秋水，看得出来是古代的神兵利器。苏恋荷说过，这把鸳鸯剑是云家的传家之宝，要找这把古剑只要从云家的人身上下手就行了，加上嫒怜打着“魅惑人间”的名号，还怕云家不把古剑交出来吗？

暗自打量雷恩的表情，还能看见一向好脾气的他气愤的喃喃骂个不停，看来他对于天庭把他归于“魅惑人间”这一票小妖精的事情还是耿耿于怀。雷恩还是不相信，他一个修炼界奇才已经成为别人眼中专管闲事的家伙。嫒怜回想着，眼光落在某一点。

雷恩不知说了什么，引起众人一阵哄堂大笑，震耳的笑声把嫒怜的思绪拉回眼前。

雷恩看时机差不多了，不着痕迹的把话题拉到今天的目的上。他身旁的嫒怜似乎还在发呆，从一进会场开始，她的视线就一直落在某一个角落，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住般，无法移开视线，他只能认命的自己努力套消息。

“对了，嫒怜小姐最近看到一些资料，对一把古剑很有兴趣，想要见识见识，有可能的话还想买下来收藏。”雷恩礼貌的说。他贵族的气质是无往不利的武器，人们都会炫惑于他的外表及出色得体的言谈，不自觉地放下警戒防备的心理。

一个穿著藏青色长袍的中年人淡淡一笑，嫒怜有些瞠目结舌的看着他。妈啊！这个人的穿著品味真令人不敢恭维，整身都是阴暗忧郁的深青色，把自己打扮得阴沉沉的，要是晚上出来逛街被人撞见，只怕会被当作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古代游魂。

“‘魅惑人间’里珍奇古玩多得是，只怕我们拿出来的东西不入胡小姐的法眼。”

雷恩暗中推推嫒怜。她皱着弯弯的秀眉，知道自己必须开口打混一下，免得众人对她的“行家”地位有所怀疑。

“这话说得太客气了。再说‘魅惑人间’里东面虽然多，但却没有兵器这一项收藏，前两位经营者不喜欢这些沾染血腥的东西，所以也不碰这一类的古物。”她小心翼翼的措辞。

“这倒也是真的，苏姑娘和白姑娘从来不接这类的生意。”身为宴会负责人的老人捋捋花白的胡须。“要讨论古剑的话，就非得请云家的人来不可。云家经营骨董生意五十多年，大都分皆经手这类东面，云家自宅中就收董有数十把难得的好剑。请问一下胡小姐，到底是看上哪一把古剑，你说个名出来，云家的人与我们也好放手去找。”

嫒怜想起恋荷曾经告诉她，这个人是骨董协会的会长，每年由他筹办一次骨董商的大会。

当胡嫒怜提到古剑时，云岁寒的注意力就被众人的谈话所吸引，虽然老人也提到云家的称号，但是云岁寒并没有移动脚步加入他们的讨论，他仍然站在阴影中，冷漠的观看一切。

嫒怜没有想到事情会进行得那么顺利，老人居然主动要帮她找古剑，她喜不自胜地说：“这把古剑据说也是很著名的，是把双剑合体的古剑，叫‘鸳鸯剑’。”说完，她静静的等着老人的响应。

雷恩也是一脸的期待，期待得到消息后，快快拔腿离开这个枯燥的会场。

静默突然笼罩整个会场，所有人的脸色变得怪异而不自然。角落的云岁寒瞇起双眼，紧盯着一脸莫名其妙的嫒怜。

许久之后，老人轻声说道：“胡小姐还不知道吗？”

雷恩眼看苗头不对，连忙接口。“她刚从国外回来，对于一些事情不是很熟悉。”看众人的表情，像是他们刚刚问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

“这就离怪了。”老人顿了顿，接着解说，“胡小姐说的这把古剑曾经是云家的所有物没错，但是十二年前云家外借了一批古剑给一个古剑展览会展出，不幸展览会遇上闯空门的盗贼，偷走了展览会中称为上品的三把古剑，其中一把就是云家的鸳鸯剑。这十二年间云家也致力寻找，但是举凡拍卖场、骨董行等交易场所都不见这把剑的下落，恐怕是落人哪一个收藏家的手上了。”

嫒怜咬咬牙，有些气愤的叹气。该死的，那把剑居然被偷了！这下子天宽地阔的，要她上哪去找那劳什千的古剑？她小声的对雷恩说道：“喂，剑早就被偷了，现在怎么办才好？”

“还能怎么办？经续找啊！”

“你有毛病吗？云家找了十二年都没能找到，我们怎么可能找得到？难追你就不能跟天庭说一声剑已经被偷了，说我们找不到不就结了？”

雷恩从鼻子发出一声冷哼。“你也太天真了，你真的以为天庭会这么通人情？从白水滟的事情你就该看出天庭那些家伙是典型的吃饱了撑着，专出一些不是人干的任务为难我们这些苦命的修炼者，你完成任务的过程愈崎岖，他们就看得愈过瘾。”他不满的撇撇嘴，“我刚接下这个任务时就觉悟了。”

“任务是你接的，那我可要放手不管了。”嫒怜转头就想要走，雷恩连忙拉住她。

“你听着，天庭那边可是挑明了要‘魅惑人间’的人来处理这件事，说来说去这是你们三个的责任，我才是无辜的受害者ㄝ！你怎么可以一看事情难处理就拍拍屁股想走人？”雷恩低声咆哮着，开始后悔自己认识了不该认识的人，替自己惹来这么多的麻烦。

“为什么天庭只跟你接触，而不来找我们这些‘当事人’？”嫒怜回嘴。

“你还有胆子提？要不是恋荷和水滟成了凡人，而你又是个没有法术的小狐仙，都没有资格回天庭去，我会被指名回去听天庭的‘任务说明会’吗？说来说去，还不是你们这些人的责任。”雷恩用尽自制力才没有大吼出来。他实在想不透自己到底是造了什么孽，竟然会认识这一票能够把小麻烦加工成大麻烦的笨妖精，不但不肯专心修炼，还喜欢到处招惹凡人，闲闲没事就揽了一堆莫名其妙的事情在身上，最后修不成正果，就大摇大摆的跟凡人通婚去。他堂堂一个“外国有出名，中国有名声”的吸血鬼，几百年来苦心经营出来的声誉，轻而易举就被“魅惑人间”的小妖精们给毁了。

不过更令他不能理解的是，天庭为什么要把他也视为“魅惑人间”的成员之一？这些小妖精的任务干他屁事啊？！天庭为什么拿他来当传声筒？再怎么说他也是通过十二等的修炼升级考试的高等修炼者，虽然后来为了让花妖苏恋荷复活而牺牲了自己的修炼级数，但是他好歹也“曾经”名列仙班，天庭怎么可以把他跟这些半吊子的小妖精当作一伙人？这简直太侮辱他了。雷恩愈想愈悲哀，一张原本俊俏的脸如今难看得像苦瓜。

听起来还有那么一点道理，加上看雷恩说得如此悲愤，嫒怜的同情心油然而生，她的心肠一向软，而且一直把雷恩当成大哥哥看待，准备落跑的脚步因为一时的心软又硬生生地停了下来。好吧，就当作自己在劫难逃吧，再怎么说她也是“魅惑人间”的股东之一，帮忙办事也是应该的，嫒怜在心中自我安慰着。

众人的话题仍然在那把鸳鸯剑上。

“胡小姐要是真的有兴趣，可以去找云先生，看他这几年来有没有得到什么消息。我记得苏恋荷小姐跟云家现任当家的交情不差，要是你以‘魅惑人间’现任经营者的身分去找他的话，他应该会知无不言才是。”穿著藏青色马挂的男人开口说道。

雷恩点点头。“云家现任经营者今晚也在这儿吗？”

“刚刚有看见他，一转眼就不见踪影，恐怕是回去了。”一个年约三十的男人缓缓说道，拿出一张白纸，飞快写了些宇交给嫒怜。“这是云家的住址，他们的经营指挥总部就在自家的大宅子里，你应该能在这个地方找到云家现任经营者。”他是一个外貌气质都十分出众的男人，温文有礼，脸上带着宜人的笑容，亲切的声音能安抚人心。

嫒怜接过那张纸条，有一瞬间的失神。

“哇，我还以为经营骨董生意的应该都是老头子呢！”雷恩也有点吃惊，他看过太多世界各地、古往今来的俊男美女，但是眼前这个男人的模样仍是少见的出色。“这男人长得真俊俏。”他低声下评语。

嫒怜微笑的向还来纸条的年轻男人道谢，不着痕迹地拉了拉雷恩整齐梳在脑袋后的马尾。在嫒怜一百七十公分的标准身材看来，雷恩的西方体格还是高大得离谱。她一面强迫雷恩把头低下来，让自己的嘴巴正对着他的耳朵，一边嘀嘀咕咕的抱怨：“真是的，没事长那么高干嘛？！上头空气比较新鲜吗？”地咕唤了半晌才把话题转回正事上，轻声对雷恩说：“看来一大推人挤在这里是套不出什么消息，不如勤劳点个个击破，看能不能问出什么小道消息，你看如何？”

雷恩点点头，假意带着嫒怜转身去欣赏一幅古画，再回头，人群已经分散开来，形成几个小群体在偌大的会场中闲聊。

雷恩离开嫒怜身边，走入一个小团体之中，几句话之后就巧妙的把话题转到古剑上。

嫒怜大为佩服的看着雷恩。到底是活得久，与人交际的手腕灵活些，人们总会陷入雷恩设计的圈套中而不自知。

她虽然知道自己也该行动，但是决定先找扇窗子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再回会场做自己该做的事情。会场因为燃着檀香，整个空间充斥着熏鼻的香气，嫒怜一向闻不习惯这种气味，闻久了会头昏脑胀，正因为她有这个毛病，每当她到“魅惑人间”当班顾店面时，苏恋荷与白水滟都会细心的把燃烧的香料熄灭。就因为如此，虽然从有记忆起嫒怜就在“魅惑人间”

里转来转去，但是到现在她还是不能习惯这种浓郁的香气。

嫒怜欣喜的看到一个阴暗角落那儿有一扇窗子，她不着痕迹的缓慢往那个方向移动。片刻，她来到会场边缘，左右观察后决定没有人盯着自己，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雷恩给吸引了，她拔腿往阴影处飞奔而去。

进入阴影笼罩的范围，嫒怜眼中只看得见那扇窗子，冷不防突然撞上一堵硬邦邦，却又出奇温暖的墙。

“我的妈啊！”她惨叫一声，有些生气的一手揉着撞痛的鼻子，一手猛捶着墙。“该死的，这里为什么会有一道墙？阴阴暗暗的谁看得到，存心想让人撞上嘛！到底是哪个王八羔子把墙建在这里，想要谋财害命啊——”她咒骂不停的尾音消失在空气之中，抬头后才猛然煞住满口忿忿不平的抱怨。

为什么这道墙会有双亮晶晶的眼眸？清澈明亮却闪烁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冰冷光芒。再说这道墙怎么会有坚定结实的臂膀？还稳稳的安放在她的肩膀上，像是防止她因为刚刚猛力的碰撞而摔倒般。综合以上各点，嫒怜被熏昏、撞昏的脑袋慢慢的理出一个头绪：她撞上的似乎不是一睹墙，而是一个站在角落的人！

嫒怜猛力捶打的手慢慢停了下来，却不太好意思放下来，只能呆果的看着面前高大的男人。

他的脸庞一半隐藏在幽暗之中，另一半被窗外影影绰绰的灯光映照得有些诡异，剑眉朗目，带着化不开的冷漠。是不是她眼花了？她在那双严厉得过分的眼睛里看到某种不能理解的火花。他的唇因为自制而紧紧抿着，呼吸中带着浓烈的酒精味。

他没有穿著夸张的古装赴宴，手工考究的西装外套被遗忘在一旁，似乎已经沾染不少酒渍，连应该紧紧系在颈项的领带都不知去向，他胸前的钮扣随意的松开，裸露出些许充满男性气息的胸膛。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会场内有些闷热的关系，嫒怜突然间觉得口干舌燥。她马上把这个躲在角落的男人归为同路人。想必他也是受不了那一屋子说着、聊着、看着骨董又穿得像骨董的人们，所以才会躲在角落吧！

“扼，很抱欢撞了你又打了你，”嫒怜诚心的道歉，有些不好意思的讪笑着。“我还以为是哪个人把一堵墙摆在这里。”

黑暗中的男人没有响应她友善的笑容，只是直勾勾盯着嫒怜，许久之后才缓缓的开口，“你该死的找鸳鸯剑有什么目的？”

跟他严厉的外表比起来，他的声音反而温和得出奇，不过，他所说的内容却礼貌不到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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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你该死的管得着我吗？”嫒怜的嘴一向动得比她的脑袋还快，听见这个男人不友善的问句后，想也不想便脱口而出。

男人呆住了，似乎没想到她敢这样回他话，缓缓的，他摇摇头，清亮而显得怪异的眼眸一瞬也不瞬的看着嫒怜，许久之后，一句低沉的声响震动她的耳膜。

“当然管得着。”

他的声音好低沉，就像是从他宽厚胸膛的深处传出来，还带着炽热的呼吸，被他倾吐出来后就迅速的扩散在空气中，充塞在嫒怜的四周围，在迷杂不清的一瞬间，她甚至觉得这个男人的气息与声音如同一张无法触摸却又牢不可破的网，封天盖地的囚禁住她。

嫒怜深吸一口气，收回原本摆放在他胸膛上的手，惯性的摆出模特儿的站姿，勉强把自己的慌乱与紧张掩饰起来，希望自己看起来冷静镇定一些。他真的好高大！嫒怜身高一七○，是标准的模特儿身材，然而在他面前就显得十分娇小。可惜今晚不是化装舞会，不然就凭他这种“一大丛”的身材，只要再插上几根树枝，马上就成了现成的大树。

她抬起下巴，很快的又找回旺盛的战斗力，同时夹带着一丝不知通从邪里冒出来的愤怒，不客气的打量他。“给我一个理由，让我衡量看看，你是不是有那个资格能够管我。”

他为了要迎视嫒怜的视线而微微低下头来，原本隐匿在黑暗中的另外半张脸也整个呈现在她眼前。

嫒怜不自觉的倒吸一口气，双眼瞪得大大的。他的长相跟他的声音完全不相称，那双眼睛冷酷且严厉，看不见任何感情的波动，就像是他已经把心中的情感全都深深囚禁，不允许自己释放出一丝一毫的温情。而他左颊有一道白色疤痕从他坚毅的下巴一路延伸到左眼旁，然后消失在他的额头上方浓密的发丝中，令人更加不敢亲近他。

她毫不掩饰的打量那道疤痕，这个男人给人一种纯然危险的感觉，彷佛是天生的掠夺者、性感得危险的海盗，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没有被他严酷的外表给吓到，反而感觉到某种隐隐燃烧的火焰在引诱她。她所感觉到的波动是他用冷冰冰的外表所掩饰的内在情感吗？

岁寒误解了她发愣的原因，嘲讽的说：“不用怕那遭疤痕，也不用怕我，我不会在你漂亮的脸上留下同样的疤痕。”有太多的女人在看到他的脸后不是尖叫昏倒，就是怕得瑟瑟发抖，对岁寒唯恐避之不及，就像是他随时会拿出刀子，在别人脸上也划出同样的疤痕。

出乎他意料的，这个眼眸晶亮的美女露出一个诚心的笑容。

“我不是害怕，只是看呆了。”她伸出手想触摸那道疤痕，随即发觉这个动作太过唐突，讪讪的又收回那只光润洁白的手。“这道疤痕让你看起来很性格，嗯……不能这样说，应该说你本来就长得很性格，但是这道疤痕使你更有威严，让人忍不住要把视线停留在你的脸上。这样说没错吧……”

她愈说愈小声，到后来，岁寒必须竖起耳朵才听得见她在说什么。他并不觉得她是在作假说好听的话搪塞他，她的眼神异常的清澈，就像是从来不曾被邪恶污染过，令人不自觉的想要相信她。岁寒敢发警，她之所以低头不是想避开他的视线，而是正在努力思索该如何用更恰当的字句形容他的“性格”。

老天啊！性格？岁寒不知道是该昏倒还是该大笑，这道狰狞的疤痕连家人都不愿意提起，他们努力的漠视疤痕的存在，没有人敢在他面前提起，深怕伤到他的心，就连他自己也不自觉的避开镜子或是玻璃一类的东西，在云家宅邸的任何一个角落都看不到镜子。如今一个莽莽撞撞的女人撞进他的怀里，对于别的女人避之不及的疤痕感到好奇万分，还一本正经地告诉他，这道疤痕让他看起来很性格？岁寒在心里下了个结论，这个女人不是脑袋有问题，就是有着跟普通人不一样的审美观念。

沉思中的小女人猛然抬起头来，像是突然间想到什么似的，皱着弯弯的秀眉说道：“你到底有什么资格来管我？”

“什么？”岁寒跟不上她突然转变话题的速度。

她夸张的叹口气，像是在对小孩子解释般，故意放慢说话速度，一字一句的说：“你刚刚不是说自己有资格管我吗？我只是请你说出那个‘资格’，懂了吗？”

岁寒随起眼睛，考应要不要掐死这个叽哩呱啦的女人。她的脑袋不知道是怎么运转的，把两人之间的话题打乱后还能若无其事的拉回先前的争论，一脸彷佛他跟不上她的思想速度是他智能不足。

嫒怜还在自顾自的诉说自己的立场，没有注意到云岁寒的反应。

“我是‘魅惑人间’派来的代表，照理说我们没有让外人投资，也没有请人资助什么，为什么你有资格干涉我的行动？还是因为我刚刚撞到你，你认为我应该负责，所以你就想插手我的任务？嗯……这样也说不通啊！好歹我已经向你道歉了，没有人会这么小心眼的，不是吗？大不了我再跟你道歉一次就是了，还是……”她连珠炮似的说个没完，完全不理会眼前高大男人的脸色愈来愈难看。

岁寒已经在考虑要不要跳窗逃走了，这个女人的思想方式跟普通人不一样，任何正常简单的事情经过她的脑袋|奇*_*书^_^网|瓜一转就全变了个样，和她说话绝对可以把正常人逼疯。他深吸一口气，召回他所有的自制力。

“再说我找那把剑也是雷恩给我的任务啊！我本来不打算来的，所以撞上你不是我的错，是因为上面交代任务给雷恩，苏姊姊跟白姊姊不想来，这个差事才会掉到我头上来，所以……”

“我是云家的人，是那把鸳鸯剑的所有人。”他趁嫒怜换气的空档连忙说道。

“所以你要怪也应该去怪上面的人，是他们闲闲没事丢了个任务下来，才会害我撞上你……”她陡地住嘴，缓慢的抬起头来，疑惑的看着眼前的男人。“你刚刚说什么？”

老天！这个女人终于把他的话听进去了。岁寒松了一口气，庆幸她终于停下那些令人听了一头雾水的长篇大论。

“我是云家的现任经营者，那把鸳鸯剑的主人。”他顿了一下，报出自己的名字。“我是云岁寒。”

胡嫒怜变化多端的小脸有一瞬间的惊愕，温润小巧的红唇因为吃惊而微微张开，他看着她的表情，血液中没来由的激起一阵骚动，平静多年的心湖竟然对她可爱娇俏的表情起了某种变化。他皱起浓眉，把那股纯男性的骚动压到情绪的波动之下。

惊愕的表情很快的消失不见，不知道想到什么，嫒怜又露出笑容，就像是挖到金矿般雀跃。

“太好了，我是‘魅惑人间’的胡嫒怜。”她的笑容还是一样真诚，单纯美丽得让人不忍心拒绝她的要求。她伸出手，理所当然的说：“麻烦你把鸳鸯剑借来一用如何？”

岁寒那张冷漠严肃的面具差点挂不住。这个女人的脑袋究竟装了些什么？她的思考逻辑似乎跟普通人有很大的差距，她能活到现在简直是个奇迹。他想起“魅惑人间”的前一任负责人苏恋荷，那是一个优雅世故的神秘美女，而眼前这一位却单纯得不适合生存在这个世界上，她只差一个光圈和一对翅膀就可以成为天使在天上飞来飞去。

“那些人刚刚不是告诉你了吗？鸳鸯剑在十二年前已经被窃走，云家找了十二年都没找着。”

“对喔。”嫒怜恍然大捂的眨眨眼睛，想起刚刚那些老人的对话。“那么你有没有什么线索能提供给我的？”她单刀直入的问。

她的个性总被人称之为单纯、直接，但是有更多人把这种想什么说什么的个性称之为莽撞或是没脑袋，嫒怜向来对这种评语一笑置之，她只是玩不惯那些人与人之间的尔虞我诈，既然老天给了她这么一个直肠子的个性，那么又何必去学着玩那些你骗我、我骗你的计谋游戏？单纯也罢，天真也好，反正她习惯想什么说什么。

看来，这个男人的思考速度跟不上她。嫒怜停顿下来，等着他做反应。地想起先前他所说的话，忍不住又问道：“岁寒三友的岁寒？这个名字很特别，不过听起来冷冰冰的。”她下着评语。“那你的弟妹呢？就用松竹梅取名字吗？”

岁寒没有回答，盯着她老半天之后才开口：“你找鸳鸯剑有什么目的？”不想和胡嫒怜谈太多关于自己的事情，他把话题转回两人先前的争执点。

“不知道，我也是受人之托。”嫒怜耸耸肩，走到窗户旁顺手打开玻璃窗，贪婪的呼吸着外面新鲜的空气。屋子里面的檀香味愈来愈浓，地开始觉得头昏脑胀。

她的一举一动都是不经思考、不经掩饰的自然，没有那些文明的伪装，不同于那些矫揉做作的淑女名媛，胡嫒怜是依靠着本能行动的女子，以那种纯粹的魅力来吸引众人的眼光。

她像是一只美丽的猫儿，或是一种比猫更神秘、更魅惑的动物，同时具有天真和性感，令所有男人为之着迷沉沦。

“你有任何关于鸳鸯剑的线索吗？”她充满希望的问。

“如果我有线索，为什么要告诉你？”岁寒慢吞吞的开口。

“因为我们的目标一样，同样都想找那把劳什子古剑。再说，我是‘魅惑人间’的人，大伙儿是同行嘛！互相交流一些消息情报有什么不对？”

岁寒勾起嘴角，做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但是那种表情给人的感觉更接近嘲讽。“你是打着‘魅惑人间’的名号来赴宴没错，但是我又怎么知道你是用什么手段拿到这间骨董店的经营权？对我而言，苏恋荷才是‘魅惑人间’的代表，我不像那些人，收了你的东西就听信你那些没头没脑的话，完全相信你是‘魅惑人间’新一任的负责人。”

“你说，你要怎么样才肯相信？”她有些生气，气他的死脑筋。

“我想，我相不相信没有什么差别吧！”他淡淡的说，摆明了不相信她，也不想听她的解释。“再说你若真的是‘魅惑人间’现任的负责人，我又怎么知道你想找鸳鸯剑的目的？”

嫒怜的小脸布满愤怒的红潮，忍无可忍的大声吼道：“你这个人真是多疑得令人受不了！别人伸手要跟你握手，你却以为别人要打你耳光，世界上哪来那么多坏人？”

他的笑容更加冰冷嘲讽，眼光就像是锋利的刀剑。这个男人可以不使用武器，用他的眼神来劈来砍，就足以让他的敌人手脚发软。他的笑声太过刺耳，彷佛还加入许多苦涩。

“世界上的坏人多到超过你这个刚从摇篮里爬出来的小丫头的想象，每个人的笑容背后都藏有刀子，等待你是脆弱的一刻，再狠命的给你一击。”措手不及的，他坚实强壮的双臂倏地握住嫒怜的肩膀，不可抗拒的将她拉近。

阴沉的双眸带着某种嫒怜无法理解的绝望，她不害怕那种锐利的眼光，却害怕这个男人带给她的感觉，类似黑色的火焰，明知道危险，却令人迫不及待的想去探索或沉溺。

岁寒嗅闻到她身上传来一股淡淡的香气，也不知遭自己是想威胁她或是存心想靠近她，他近距离的欣赏她有些零乱的黑发，清澈慧黠的眼眸，以及那张像是在诱惑人一亲芳泽的红唇。

“我不管你有什么目的，反正鸳鸯剑是我云家的东西，我不希望也不允许你介入，懂吗？”他不容拒绝的说，等着胡嫒怜乖乖点头。任何脑袋正常的人受到这种威胁，都会乖乖听话，就算是心中不服，多少也会做个样子敷衍一下。

可惜，岁寒错估了嫒怜，她可跟一般人不同！

她对于他饱含威胁的话语只是眨眨眼睛，沉思的打量他，半晌后像是得到什么结论般的问道：“你小时候一定都不跟别的小朋友分享玩具对不对？看到别的小朋友碰你的玩具，你还会对别人大吼大叫，我说的对吧？”

她的脑袋到底装了什么东西？岁寒全身僵硬的看着她，不敢相信这个女人会冒出那些没头没脑的话，完全没把他的威胁听进去。突然，岁寒觉得自己的头开始隐隐作痛，倘若再跟她对话下去，他一定会连夜上精神病院去挂号。

松开紧握住她双肩的手，岁寒头也不回的走出两人原本站立的阴暗处，快速的虽开会场，彷佛后面有什么妖魔鬼怪在追他。

美丽的女人他见得多了，但从来没有见过这般特别的，与胡嫒怜对话需要耗费他大量的精力。岁寒猛然惊觉，为了要跟上这个特别女子的说话与思考模式，那张一直挂在脸上的冷漠面具稍稍松动了。虽然岁寒对胡嫒怜的初次印象以气愤与无奈居多，但是他苦苦紧绑的情绪居然在这个美丽女子面前冒出头来，转身离去的时候，他深刻的感觉到一种没有理由的慌乱。

虽然只是一丁点儿，但是这位突然冒出来、自称“魅惑人间”现任经营者的胡嫒怜，的确诱引出岁寒深埋在内心的情感波动。就像是一道浪潮席卷而来，岁寒感觉到某种被困住的挫折感。

※※

※雷恩的视力不受黑夜的影响，在夜晚他的眼睛跟白天没什么差别，普通人看不见的阴暗角落一样难逃他超人的视力，因此当嫒怜与那个男人撞个正着时，他就在人群中一面套消息，一面分神观察他们的对峙。

不知道为什么，当那个男人走出会场时，对他那一眼匆匆的印象却令雷恩想起龙击天，白水滟的丈夫，两个凡人同样具有非凡的气势与气质，一看即知不是普通角色。

雷恩走到嫒怜身边，“那个男人是谁？”

“云岁寒，云家现任的经营者。”她若无其事的回答，发现身旁的雷恩把嘴巴张得大大的，好心的提醒他：“雷思，你最好把嘴巴闭起来，不然会有小虫子飞进去。你不是青蛙，所以不吃小虫子的，对吧？”

雷恩甩甩头，像是要让自己的脑袋清醒些。“他就是我们要找的云家现任经营者？那你有没有套到什么关于鸳鸯剑的消息？”他充满希望的问。

“他没有给我消息，不过倒是给了我一堆威胁，劝我不要再去找鸳鸯剑。”

雷恩皱眉，有些不能理解。

嫒怜接着又说：“你也看得出来，我跟他的第一次接触不怎么愉快，刚刚说到一半他就突然掉头走人。”

“这不能怪他，普通人要是能跟你说话超过半小时而不发疯的，我们都要颁奖牌给人家。云岁寒只是掉头走人，没有倒在地上口吐白沫或者扑过来掐断你的脖子，可见他的脑神经还算坚强。”雷恩拍拍自己的肩头，用指尖拿起一根线头，若无其事的丢进垃圾桶，彷佛他现在说的不是身边这个女人的缺点。

嫒怜的说话习惯不是普通人受得了的，雷思刚认识她时没有察觉出来，对于恋荷及水滟丢给他的警告视若无睹，等到真的跟嫒怜混熟后，他才知道这小女人有多么的“特别”。跟她对话时，要跟上她思考的速度就够累人了，更别提要习惯她跳来跳去的思考逻辑，甚至跟这个不知在想些什么的小丫头对话了，雷恩每次跟嫒怜说完一席话，都会大叹自己折损了一甲子的道行。

“重要消息来源都跑了，你还有心情亏我？刚才是谁因为套不到消息，在那边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牺？”嫒怜睨着雷恩，有些不高兴的说，“你那里问出什么名堂没？”

雷恩摇摇头，无可奈何的说：“只知道云家这几年来也都在找鸳鸯剑，不过他们花费了许多人力、物力、影响力，那把剑还是音讯杳然，就像是平空消失了一样。我们先回去吧！

看看恋荷她们有没有办法，我想运用她们及她们大家的影营力，再加上我请一些修炼者来帮忙，要找那把古剑应该也不是难事。“

嫒怜看看手表，发现时间也有些晚了，偏着头想了一会儿，思索着是要回家去还是回“魅惑人间”，连夜跟恋荷等人商量一下。因为天庭方面下令的关系，恋荷及水滟都回到阳明山上的“魅惑人间”，准备随时得知事情的进展。恋荷其实在当花妖的时候就事爱管闲事，古往今来只要是好玩的事她都要插上一脚，最后连她那正经冷艳的师妹水滟都被带坏了，如今两人虽然成为凡人，没有了修炼者的法术，更没有了为非作歹的本钱，她们仍然尽其所能的管闲事。

“今晚就到此为止，我们先回山上。”嫒怜最后下了决走。要是她不先回去向那雨个股东报告事情的发展，而雷恩又在恋荷面前提起她与云岁寒见过面，今晚她家里的电话一定会响个不停。

没有法术之后，恋荷玩这些电子传讯系统玩得不亦乐乎，她那疼老婆疼得离谱的老公凌震廷更是助纣为虐，买了具功能极佳的无线电话给她，使得她身边所有的人都必须忍受她爱乱打电话的毛病。

雷恩正待点头，一个男人走近他们所站的阴影处，他认出他是刚刚拿住址给嫒怜的那个男人。雷恩用眼神暗示嫒怜，她有些困惑的回头，正好看见朝他们走来的男人，他那张俊美的男性脸庞带着一抹忧郁。

“胡小姐。”他朝嫒怜点点头，先自我介绍。“我是陈绍国，前不久才开始主持长江骨董中介所，在我之前是家父在经营，那时候跟‘魅惑人间’也有一些生意上的往来。”

“是吗？”嫒怜努力搜寻脑袋里那少许的客户资料，最后终于颓然的放弃。她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着，雷恩偷偷瞪她一眼，制止她因为脑中一片空白而展露的傻笑，她连忙一脸正经的伸出手。

“幸会。刚刚谢谢你把云家的住址给我。”她不习惯说这些客套话，只觉得自己说得舌头快打结了。

为了怕她在大场面出错，恋荷还细心教她一些社交辞令，奈何嫒怜总是左耳进、右耳出，把恋荷的建议当成耳边风，所以一碰上某些重要时候，这位大小姐就会露出茫然的表情，令雷恩忍不住替她捏一把冷汗。

陈细国脸上没有笑容，眉毛仍然打着结，看得雷恩及嫒怜莫名其妙。

“嗯……事实上我很后悔把云家的住址给胡小姐。”陈绍国欲言又止，神色凝重。

“为什么？”

“当我看见云岁寒看胡小姐的眼神时，我才发现自己做了一件错事，我不该把云家的住址给你们的，”他郑重的摇着头，神情严肃正经。“我不能害了你，让你接近云岁寒。胡小姐，请你忘记我给你的住址，能离云家多远就杂云家多远。”

雷恩一头落水，不过仍然干涩的说：“你的态度转变得还真快啊！刚刚给了我们住址，现在又要我们把住址给扔了。”

“那是因为之前我还没看到云岁寒看胡小姐的眼神。相信我，杂云岁寒远一点，他虽然是个不错的人，但是有时候不能控制自己，对别人——尤其是年轻貌美的女子，有着可怕的危险性。我刚刚看见他的眼神，能够明了其中所代表的含意。胡小姐，就算我请求你吧！为了你自己也为了云岁寒好，你千万则靠近他！”陈绍国争辩着，一张脸涨得通红，很努力想表达他的意思。

“要是让嫒怜靠近他，还不知道是谁有危险呢！”雷恩在一旁嘀咕着，把声音压得很低。

嫒怜不以为然的笑着。“不要大惊小怪，云岁寒又不是什么怪物。”回想起那个男人的眼光，嫒怜浑身窜过一阵颤抖。云岁寒？就像是一个被黑暗包里住的男人，他把看不见月光与星光的黑夜穿在身上，只是偶尔用眼神传达他心中的波动。

她心中奇异的悸动着，感觉到某种介于恐怀与兴奋的情绪。

陈绍国看着她好半晌，忧郁的表情加了些许无奈。“云岁寒的确不是怪物，他最可怕的一点是他会突然无法控制自己的行动，做出全然疯狂的事情。你真的不知通吗？他们叫云岁寒是‘骨董界的蓝胡子’，而他完全名到其实。”

雷恩与嫒怜交换一个眼神，彼此之间轻松的气氛不见了。

果真被雷恩料中，天庭又丢给“魅惑人间”一颗烫手山芋，而且这一次还是又大又烫的一颗。

套句恋荷常说的话：又有好玩的事可以玩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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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魅惑人间”外头的池子盛开着无以计数的荷花，浓郁的花香中带着些许龙井茶特有的香气，夏季温暖的和风吹拂着花坞四周摇曳生姿的柳条，掀起一阵绿色的波浪，在台北近郊阳明山的后山中，这个隐密的仿古式精巧木屋里，“魅惑人间”的三个股东难得相聚一堂。

虽然不是为了发扬国粹，凑一桌四人好打麻将，不过雷恩还是很主动的加入这三个美人的讨论中。这位堂堂吸血鬼修炼者，号称修炼界第一奇才兼第一美男子，不但身为修炼界刑警，在人间好歹也有个伯爵地位的雷恩，心中纵然万般不情愿，还是被天庭归类为“魅惑人间”这票小妖精的同党，安分的担任他“传声筒”的角色，有事没事就跟着嫒怜去套消息。

谁教恋荷及水滟跟着丈夫“归化”成了凡人，两个为人妻的女人都推说自己没有法术，没法子再出来“冒险犯难”，然后就大摇大摆的、轻轻松松的、寡廉鲜耻的、不顾朋友生死的留在“魅惑人间”里跷起修长的莹腿，喝着热热的西湖龙井。雷恩每每想到明明不关他的事，都还要替别人跑腿时，就不由得咬牙切齿的怨叹自己歹命。

回头看看胡嫒怜，这位“魅惑人间”三位股东之一的女子，就明显的比雷思认分多了，临时接下了一道任务，她乐得把模特儿的工作丢到一旁，头一次把注意力转回骨董界的事情上。

嫒怜从大学混毕业后就去拍平面广告，艳丽的外表吸引了不少厂商的注意，拍了几支电视广告，不过因为这小女人天性迷糊，思考逻辑异于常人，又不懂得经营自己，再加上身为“魅惑人间”的股东之一，从来都是口袋满满堪称小富婆，没有金钱方面压力的她向来安于现状，不求名也不求利，这种“不与人争”的个性使她迟迟无法走红。

其实客观点来说，嫒怜没办法在这一行闯出名号的原因还有另外一个。她遗传了母亲的美貌，艳丽的外表与秾纤合度的美妙曲线绝对能让男人失魂落魄，但是问题出在她的面貌实在太过美艳，又因为身为狐仙，那种与生俱来的魅惑妍丽令男人垂涎她，女人提防她。也就是因为那种颠倒众生的气质，人们很容易把她归于“非良家妇女”那一类，明白的说呢，从外界的眼光看来，她这种艳丽得有些过分的姑娘，若不是舞女就该是情妇，因此许多人在背地里称呼嫒怜为——狐狸精。

狐狸精？想想还真是名副其实！旁人无意间的称呼竟然点出了她真实的身分。

“结果你们两个什么线索都没查到就回来？”听完雷恩的演示文稿，恋荷慢吞吞的发问。五个月的身孕让她看起来丰腴许多，美丽的面容焕发着少妇的光彩。

“恋荷姊，你怎么这样说？好歹我跟雷恩查到鸳鸯剑失踪了十多年，不但把‘魅惑人间’有意收购这把剑的消息放出去，也请不少骨董界的同行帮忙。”嫒怜的辩驳停顿了一下，脑海中浮现一双黑眸，她的心不自觉的狠狠一震。她皱皱眉头，把那自从宴会之后就一直在她心中徘徊不去的感觉推开。“再者，我也见到了云岁寒，与他打过交道了，不是吗？”

水滟慢条斯理的喝一口热茶，安静的不发表意见。这茶叶可是上好的西湖龙井，她前不久才跟着丈夫龙擎天回到台湾，顺便带回不少好茶。水滟这段时间会待在台湾是连她自己也料想不到的，她与龙擎天的婚姻根本不受龙家老爷子，也就是擎天爷爷的承认，但是龙击天从来都是特异独行的人，自从第一眼看见白水滟后就抱着非卿不娶的决心，纵然到最后他发现白水滟并非人类时，这个出众而深情的男子也没有改变初衷。那种深情与执着，终于让水滟甘心舍下数百年的道行，即使是失去修炼者的身分，从此成为凡人也罢，她愿意与他共结连理。

龙家对这个美得出奇却又来路不明的媳妇可不太欢迎，不过龙擎天这个人一向我行我素惯了，家人的反对他也没看在眼中，他买下西湖畔龙家的祖宅，与爱妻安然过着两人世界。

直到一个月前，龙家老爷子的态度奇迹式的软化，直嚷着要看孙媳妇，龙擎天才带着白水滟回台湾“探亲”，正巧天庭又对“魅惑人间”下了一道命令，她才会到这间小木屋中，与恋荷等人共商大计。

水滟抬起头，目光落在嫒怜的身上，对她浑身散发出来的焦虑有些不解。“打过交道？

我想根据雷恩刚刚的说法，你的行为只能归类为把他吓跑。“她忠实的说出自己的想法，换来嫒怜眉头打结的表情。

“白姊，难道连你都认为我出师不利？”美艳中带着无限娇俏的小脸皱成一团，嫒怜委屈的想哭。这难道能怪她吗？是那个云岁寒不懂礼貌，跟别人说话说到一半就掉头走人，她还没怪他没礼貌呢！怎么所有的人都怪罪她，说是她把人家吓跑的？

恋荷叹了一口气，无可奈何的耸耸肩。“这也不能怪你，你从来没有跟那些骨董商打交这的经验，是我们临时赶鸭子上架的要你上场，会弄成这样也是意料中的事。”

她与水滟是一同看着嫒怜这小丫头长大的。数十年前，当时“魅惑人间”还设立在西湖畔，人间纷乱不休，身为修炼者的直觉告诉恋荷即将会有一场可怕的浩劫发生，所以她与股东兼同门师妹的水滟收拾家当，带着骨董店中的众多古物远渡重洋来到台湾，靠着一位狐仙的帮忙在阳明山后出找到这个隐密的落脚处，后来那个美丽的狐仙也成了“魅惑人间”的股东之一。然而人间的时光总是迅速流逝，当年那名狐仙下嫁凡人不久后生下了一个漂亮的女娃儿，不但家里的人疼爱，连恋荷及水滟都宝贝得不得了，等到女娃儿国中毕业，就继承母亲原本在“魅惑人间”的位置，开开心心的当起股东。

这个可爱的女娃儿曾几何时也长大了，出落得亭亭玉立，不但眼底眉稍逐清流露出妩媚，她的眼神也逐渐蜕变。就在今日，在嫒怜从宴会回来后的现在，恋荷从她的眼眸中彷佛看到一种属于女人的焦躁。就像是她正遭受到一种莫名情感的因扰，而很据恋荷的判断，这种困机的源头绝对跟某一个男人有关。

雷恩有些看不过去，挺身替嫒怜说话。不知怎地，他总觉得今天的嫒怜有些怪怪的，那张伶牙利嘴不像平日一样动个不停，她变得出奇的安静，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发愣，完全不像是那个叽哩呱啦的小狐仙。怎么，刚刚撞上云岁寒，把她的魂儿也给撞掉了吗？

“你们这两个女人也太过分了，既然知道嫒怜不熟悉这种工作，干嘛还要她去做？反正你们做这一行也做了经百、几十年了，不如就再次亲自出马如何？”

“我们结婚了ㄝ！”恋荷理所当然的说。彷佛这就是理由。

雷恩哼了一声。“穆桂英嫁给杨宗保后还不是照样投挂上阵，到战场上去杀敌人。现在我只是要你们再去跟那些老骨董商打交这，又不是要你们去杀敌，用不着这么扭扭捏捏的吧？”他搬出历史典故来堵恋荷。虽然雷恩是属于西方修炼者，但是体内也不知混杂了啥血统，使他西方人的外表中加入许多东方的特色，那种觉性的俊美倍觉强烈。也许就因为他不中不西的外表使然，雷恩也很自然的以半个中国人自居，中国历丈他几乎是据如指掌。

“她结婚后，没有被废掉武功吧？”水滟平静的唤音在斗室中响起，带着一贯的冷静与淡然，以及那股不曾改双的淡淡嘲弄。“我们的情况可跟杨门女将不一样。恋荷与我为了婚姻都舍里修炼者的身分，长生不老的优惠条件被天庭收回了不说，连法术都被永远封印，现在的我们跟凡人没有两样。你可要知道，数百年来我们用习惯了法术，一旦法术被废就跟凡人被截肢一样，全然动弹不得。”

恋荷点点头，“是啊！再说我跟水滟以后不常留在台北，‘魅惑人间’的事情全都要交给嫒怜，好歹她也应该开始学习店里的经营方式，总不能让这家骨董店就这么倒掉吧？”

嫒怜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声，用她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说：“把店交给我跟倒店有什么差别？顶多也只是时间快慢的问题。”

虽然她的声音极低，但是偏偏屋子里的人耳朵都尖得很。

“‘魅惑人间’关门大吉对咱们大伙儿都没有影响，就算是嫒怜你真的对骨董生意没有兴趣，想马上把这间店给结束，我也没有意见，问题是天庭交代下来的任务我们不得不处理，关店也好，不关店也罢，反正我们必须先找到鸳鸯剑交差。”恋荷轻笑的说，声音悦耳清脆。

嫒怜的双手包里住青白双色的景泰蓝茶杯，细致的瓷器因为盛着热茶的关系，圈住手中的感觉温暖而沉重，她看着茶杯上盘旋的蒸气，自顾自的皱起眉。

“天庭最近为什么特别注意我们？是我们这些修炼者没去撇管理费吗？不然他们怎么像是其它人全死光了似的，拚了命的去事情来烦我们？前不久是白姊的事情，她只不过在五百年前说了一句戏言，天庭那些无聊的家伙硬逼着她去实践诺言，害她被龙擎天骗去当老婆。

我本来还以为这件事情就这么告一段落了，结果，天庭居然还敢丢任务下来，要我们去找那把什么破铜烂铁的古剑。“她抬起头来，表情有些无辜。”我可不可以逃走啊？我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说不定那些爱牵红线的人这一次把目标放在我身上……“

恋荷与水滟输流看着雷恩与嫒怜，几分钟的静默之后，恋荷终于忍俊不住的笑出来。

“你们想，天庭会不会是想把你们送做堆啊？”

她此话一出，雷恩与嫒怜同时跳开对方的身边，努力的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双眼大睁，惊恐万分的看着彼此。

雷恩拚命摇头。“少来！恋荷，你不要胡说八道，我情愿自己找一个对眼的，才不要让天庭来玩配对游戏。”他小心翼翼的抬头看看天花板。“可要小心一点，说不定天庭那些无聊人土正在偷听我们的谈话，千万要保佑恋荷刚刚的话没被那些人听见，免得他们把这个提议当成可行之计，到时候我们就真的吃不完兜着走啰。”

嫒怜的头也摇得跟博浪鼓一样，大声喊着，“我才不管，天庭要怎么下命令是他们的事情，不合理的我才不去理会呢！”

水滟摇摇头。“我跟恋荷现在身为凡人，对于天庭的命令还可以不那么在意，但是你跟雷恩都还具有修炼者的身分，天庭下的命令对你们而言就是圣旨。想抗旨？离道你不怕被雷劈啊？”

对喔！要是水滟不提，嫒怜还真忘了自己也具有修炼者的身分。她也算得上是修炼者，但是在修炼界狐仙的等级极低，虽然天生命好，一出生就拥有人类的外型，不像恋荷或是水滟那一型的正统修炼者，需要修炼个五、六百年才能脱离正身，幻化成人形，但是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这个道理同样可以套用在修炼者身上。

拥有凡人的形体并非好事，凡人的身体太过脆弱，很难承受长时间的修炼。在远古的时候，狐仙也是需要修炼上数百年才能幻化为人形，但是个偏这些狐仙的“通婚政策”推广得太好，常常修不成正果就与凡间的男子通婚连姻去了，几个世代下来，她们的后代，男孩均为凡人，而女儿却继承了狐仙的身分，拥有妩媚艳丽的外表和令人迷恋的魅惑气质，但是却因为受限于凡人的血统，无法修炼进修，也无法参加天庭数十年举办一次的修炼升级考试，更不用提通过十二等的修炼升级考试后能名列仙班了，这也就是恋荷及水滟那位远在南京养老的师父迟迟不肯收嫒怜为入室弟子的原因之一，在正统修炼者的眼中，狐仙不论在寿命与资质方面都不合格。简单的说，狐仙虽然也配得上修炼者的名号，但是却没有任何法术，是典型的“先天不良型”的修炼者，她们最有利的武器就是美貌，这也是为什么狐仙一向在凡间名声不大好的原因。

女人的美貌，往往足以惹出太多的争端。

嫒怜莫可奈何的耸肩，喝一口热茶后才开口，“好吧，我认命点去找就是了。”她摇头晃脑的想了一下，一本正经的抬起头来，视线落在其它三个人的身上。“早点交差就早点轻松，我们快些把这件差事结来吧！”

“说得倒轻松。”雷恩冷哼一声。

嫒怜当作没听到，仍旧把自己的想法飞快的说出来。“雷恩，你先打着‘魅惑人间’的名号在骨董界打探那把古剑的下落，我们之中就剩你还有法术，要是遇上难缠的事情或是麻烦的保全系统，你应该都能应付自如。”

“嫒怜，你有没有良心啊？居然把最难搞定的工作交给我。”雷恩在一旁哇哇大叫。

“这也不错啊！让你打着‘魅惑人间’的名号在骨董界招摇撞骗，你可以享受一下什么叫做把鸡毛当令箭，好好作威作福一番。”恋荷一面笑一面安抚他。很难得嫒怜主动有所行动，她决定先静观其变，看看嫒怜会提出什么办法。“我跟水滟呢？有没有什么事情我们可以请上忙的？”

“恋荷姊，你是个孕妇ㄝ！你这个准妈妈或是肚子里的宝宝若有什么闪失，我肯定会被你老公追杀的，求求你，这一次你就安分点吧！”嫒怜哀求着，恐权的看着恋荷腹部圆润的曲线。

“苏恋荷，你给我乖乖待在家里别动，在我的宝贝干女儿还没出生之前，你不准出去招摇撞骗。”雷恩在一旁大声附议。

“你怎么能确定一定是干女儿？我偏偏要生一个儿子。”恋荷都还没去做超音波检查，这个迫不及待的干爹就认定了宝宝的性别。

雷恩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要生男的？行啊！去请你那个木头老公再接再厉就是了。

反正这个铁定是我的干女儿。“雷恩没有说出，上次天庭请他回去的时候，他打着试用计算机的名义，偷偷看了天庭的最高机密。这可是犯天条的大罪啊！还是嘴巴闭紧一点，免得被天庭拘捕回去做成蝙蝠浓汤。

水滟任由他们两人斗了好一会儿嘴才淡淡的一笑。“不用担心，我会紧跟在恋荷身边的，她还不至于能作怪到哪里去。我想，我跟恋荷在骨董界还有些人脉，干脆我们也利用这些影响力去找寻古剑。雷恩在明处，我与恋荷在暗处，共分两路去找古剑，这样子可能比较快一些。”

嫒怜摇摇头，五官精致的小脸难得出现一本正经的表情。她严肃的看着众人，半晌之后才开口说话。

“共分三路才对。”她放下手中的茶杯，坚定的说，“我也要行动，你们由外面着手，我则从内部打探消息。”

“你打算怎么做？”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打算直接杀进云家，从云家一家人那里找寻蛛丝马迹，相信对我们找寻古剑的行动会有所帮助。”

※※

※台北近郊的一栋建筑物像是某处禁地，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气氛，旁人从来不敢轻易走近。宽广的庭院围绕着由白色大理石堆砌而成的主屋，屋子的外围种满一种稀奇古怪的花卉，纯白色的长筒状花瓣扭曲成五角形，叶片有成人的手掌那么大，白花绿叶相互交织成一圈花墙。人们沿着这片花墙走到大门口，便会看见门口石柱上用草书写了两个字：云门。

云岁寒走进主屋时，奔波了几天的身体已感到十分疲惫，他放松全身肌肉，颓然倒进沙发中。

走出宴会会场后他就没有闲着，到处去探询那个自称是“魅惑人间”现任经营者胡嫒怜的身分。这个女人出现得太突然，一现身就对鸳鸯剑表现出高度的兴趣，在这场宴会之前，岁寒不曾见过这个美丽却又有些怪异的女人，他甚至不曾在这一行中听过她的名字。令岁寒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苏恋荷为什么会放心把“魅惑人间”交给一个生手？他主动去调查，却发现结果更令他震惊。

胡嫒怜在那场宴会的前几天，还是个拍平面广告的模特儿，骨董界没有人知道这号人物。

这太诡异了。一个模特儿能在几天之内成为骨董行家？岁寒心中的疑惑又加深了几层。

其实连他自己都无法否认，他会连续几天如此辛劳的去打探胡嫒怜的身分，除了她对鸳鸯剑的兴趣外，还有其它的因素。这个女人太特别，先不提她惊人的美貌与曼妙的身材，她奇特的言行举止令人留下深刻的印象，她没有矫揉造作，展现在他眼前的动作都是不经思考的自然，虽然她说话有些颠三倒四，在与她对话时总会一头雾水，但是之后回想起来，又能感受出她当时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心的。

是不是因为她太天真，所以丝毫不懂得修饰假装？

岁寒皱起眉头，心中还是存在怀疑的阴影。她是真的纯真到有如天使，或是心机深沉到连他都看不透？他苦苦思索着，那张秀丽娇媚的面容霸占着他的脑海，嫣红的唇勾起一个灵巧的微笑，那双大眼睛有安抚灵魂的奇异能量，令人感受到温暖……

“大哥，你总算回来了，你的客人等了你老半天。”熟悉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岁寒摇摇头，把脑袋里的纷乱思绪甩开，强迫自己抬起头来。

二弟云竹瀚的爽朗笑容映人眼中，岁寒挑起眉头问道：“客人？”他侧头想了想，想不出自己今天是否有约任何人。该死的，连日来为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小女人忙昏了头，连生意都被他冷落在一旁。

“是啊！：一个顶漂亮的女人，她从中午就来到咱们家，说是要来找你的。看你不在她原本要杂开，爷爷却说与她说话挺对他老人家胃口的，便把人家留到现在。”竹瀚笑说，打量着大哥的表情。真是难得啊，会有女人上门来找大哥，而且还是个美丽的女人！虽然说是生意上往来的骨董商，但是这总算是一个开始。

对于岁寒这个大哥，竹瀚是满心的尊敬和崇拜。大哥从小就是最优秀的，虽然严肃却非常关心弟妹。身为两个弟弟和一个妹妹的大哥，岁寒在父母因空难去世的那一天起就扛起大哥与父亲的责任。这么好的大哥，在女人这一方面却是坎坷到了极点，竹瀚总是不免伤心，埋怨上苍居然让大哥受到那次的伤害……

五年前，云门的凶杀案曾经暄腾一时，云岁寒的新婚妻手被发现惨死在自家宅邸中，身上有数十通伤口，据法医判断都是由长柄利器所伤，如刀或剑一类的兵器。巧的是云氏的宅邸中收藏着数十柄的古剑，一时之间，所有人都言之凿凿的指称云岁寒杀妻，毕竟那一晚他也是全身血迹斑斑的昏迷在屋外，脸上还多了一遭深而长的伤痕，清醒后根本无法清楚说明当晚的情形。虽然之后竹瀚的二哥，也就是云家排行老二的云松涛，倾尽自己律师事务所旗下所有律师的力量，让大哥云岁寒无罪开释，但是他“骨董早的蓝胡子”之称仍然不胫而走。数年来，云岁寒身边没有女人的踪影，或许是因为他冷冰冰而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也或许是因为他脸上那道狰狞的伤痕，吓退了想接近他的女人。

竹瀚一边替大哥着急，一边祈祷上苍开开眼，希望有一个勇敢而识货的女人能出现，免得云家大少奶奶的位子一直空在那里。

终于，今天总算有个女人找上门来了，别的不提，光是她有胆子上云门来找大哥这一项，竹瀚就想刻个“勇气十足”的匾额颁给她。

“爷爷到台北来了？”岁寒皱起眉头，有些诧异的问：“怎么，他又和奶奶吵架了？”

竹瀚彷佛习惯似的耸耸肩。“好象是吧！今早凌晨四点他打电话来，说他人在桃园中正机场，要我去接他，回来的路上他气呼呼的，一句话都不说。也不知道他们这一次是闪电战还是持久战。”

岁寒的祖父母十年前移民瑞士养老，偏偏这一对夫妻不好好享清福，一年非大吵几次不可，每次吵架，其中有一个一定回台湾的云门打扰这些孙儿，过不了多久，不是台湾的这一个受不了寂寞偷偷溜回去，就是另一个也千里过这的追来，这封老夫老妻是典型的愈吵感情愈好。竹瀚就曾经大叹，祖父母根本是拿吵架来当休闲活动，增进感情嘛！

“她有报上名号吗？”岁寒问。

竹瀚侧头想了一下，最后终于放弃的摇头。“我只记得地很漂亮。”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承认。从这个女人一进门说要找大哥开始，竹瀚就高兴的在脑海里勾勒美好的前景，这么漂亮的女子和大哥站在一起一定很登对，以后他的侄子、侄女一定个个漂亮可爱得像天使……

他愈想愈远，愈想愈高兴，根本没有想到要询问这个女人的身分。也有可能她曾经说过，而他的脑袋正忙着替未来侄子、侄女取名字，所以压根儿没听进耳朵里。

“你让陌生人进入云门，还让爷爷留下她吃饭，却连她是谁，叫啥名字都不知道？”岁寒一脸不可思议，声调没有任何的改变，不过眼睛已经微微瞇起。

竹瀚如道那是大哥发怒的征兆，连忙后退数步，脸上依旧漾着爽朗的笑容。“那个女人说她认识你啊！她还拿出一张帖子，爷爷看了挺高兴的，说什么大家都是熟人；而且我也曾经在你桌上看过那张帖子，我想应该没问题才对。”

与弟弟对望，岁寒就像是看到年轻许多的自己，云家男人的外貌就像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只是在气质方面有很大的差异。岁寒严肃而令人难以亲近；二弟竹瀚则是开朗得有如阳光之子，从来不懂得掩饰情绪，率性而真实；大弟松清比岁寒多了一份温文儒雅，但在温文的气质掩饰之下，他甚至比岁寒更加致命，许多在法庭上与他对阵过的敌手要花上很多的时间及很惨痛的代价之后，才能深刻的了解这一点。

云家的男人如出一彻的高大俊挺，飞扬的浓眉之下是一双深邃的鹰眼，挺直的鼻梁如同欧洲贵族，这种出色的外表令女人们趋之若鹜，除了岁寒的冰冷气质令女人们敬而远之外，竹瀚与松涛身旁的美女不曾间断过。

竹瀚一边思考着，一边跟着大哥走向内室。

“你确定那个女人是我们的客户？”

“她不是这样说的。”竹瀚顿了一下。“她说我们是她的客户，今天特地上门是想问你一些问题。”

某种思绪快速的闪过岁寒的脑中。有可能吗？会是那个女人吗？他心里一阵悸动，连他自己都不清楚悸动的原因。

不可能啊！他已经把话说得如此明白，按照常人的反应，她应该早已经吓得躲到天涯海角去了。难道她真的不把他的威胁放在眼里，不但继续追查，还敢大摇大摆的上他的地盘来找他？

真的会是她吗？

推开内室的门，岁寒步伐坚定的走入室内。偌大的客厅之中笑语不停，其中有岁寒熟悉的声音，苍老而有力，他认出那是祖父的声音。而另一个声音娇脆甜美，他虽然只有些许的记忆，却绝对不会错认。

客厅的石桌上摆着“魅惑人间”的名帖。

两个谈笑中的人察觉有人进来，蓦地顿住。云老爷面对着他，高兴的向岁寒打招呼；而背对他的那个娇躯有片刻的僵硬，迟迟没有转过头来。

趁着她没有回头的半晌，岁寒放肆自己的目光在她的背影上游走。纤细的骨架配上优美的曲线，他在心中暗暗赞赏着，这个女人的确有当模特儿的资格。

披散在香肩上的发丝因为她的回头而微微飘动，一双清澈的大眼毫无恐惧的迎视他。是不是他的错觉？岁寒彷佛在她眼中看到一丝挑衅。

带着些许的笑意，嫒怜开口说道：“让客人久等，这恐怕不是云门的待客之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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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果然是胡嫒怜。

岁寒的脸上没有表情，与其说是处于愤怒之中，倒不如说是因为过于意外而全身僵硬。

他直勾勾的瞪着胡嫒怜。胡嫒怜一如他记忆中那般令人惊艳，眼眸中比宴会那一日多了一些若有所思，穿|奇*_*书^_^网|著高雅俏丽的连身裙装，仍奋是清爽的浅绿色，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可口沁凉的水果，诱人都也隐含着酸涩。

“没有经过主人的邀请就擅自闯入，我想这也不是‘魅惑人间’的处事之道。”许久之后，岁寒缓缓的开口，还是一贯冷冰冰的语气。

坐在沙发上的嫒怜耸耸肩，彷佛对于他的嘲弄不以为意。她浅浅一笑，看了一眼桌上那张代表“魅惑人间”的帖子。“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前两位负责人不也是从来以行事率性而闻名的吗？”

“率性过了头，就是令人无法忍受的无知莽撞。”

“谢谢你的评语，我会替你转达的。”

岁寒忍不住皱起眉头。这就是前几天那个说起请来颠三倒四、不知所云的女人吗？怎么才几天不见，她就变得如此伶牙俐齿？难不成她去参加了口才训练速成班？

竹渊一脸的不可思议。天啊！这两个人之间竟然送出火花！他忍不住笑出声，却遭到大哥的一记白眼，他吓得往后跳开一步。妈妈咪啊，若大哥那种不怒而成的神情，就如通他并不是很高兴看到这个美丽的女人突然出现在云家。竹渊偷偷打量大哥，不明白大哥与这个女人之间诡异的气氛究竟代表什么。

云老爷挥挥手，示意岁寒也坐下。

“云家从我当家以来就承蒙‘魅惑人间’的照顾，十年前我离开台湾后就很少再跟骨董界有往来，真没想到今天回到台湾会碰巧遇上‘魅惑人间’的人。”老人愉快的说，接过竹渊送上来的热茶。“你们那间骨董店的股东，包括胡小姐在内，个个美得像是天仙，真是令人印象深刻，想忘都忘不了。”

岁寒高大的身躯无声的走到沙发旁，冷然的坐下。他神色自若，甚至带着些许倨傲，就像是身处在自己领土上的猎狮，清楚的知道自身的力量与势力范围。

“岁寒，胡小姐今天特地来云家问一些事情，你可要好好招呼人家。”热心的老人家叮咛着。

“我原本以为已经把态度表达得很清楚了。”岁寒将祖父的话置若罔闻，缓慢的吐出每一个字，手指无意识的抚摸着皮椅。

嫒怜盯着他手上的动作，体内莫名的窜过一阵颤抖。

云老爷子一脸笑呵呵的看着眼前的年轻人。虽然发鬓已经雪白，老人家的心思比谁都细腻，眼睛比谁都锐利，他无声的与竹渊交换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两个人心中都有数，岁寒的情绪似乎因为这个女人的出现而波动着。看来他严肃过了头的长孙好象不怎么高兴看到这个美人儿，云老爷子心中暗忖，决定继续装傻，先把这两个年轻人留下来再说。

就算是有火花，没有风势的助长，还是很难燃烧的。

云老爷摸摸下巴，朗声说道：“你的表达方式八成出了什么问题吧！胡小姐说她没有听清楚，所以特地上门来请教你，顺便询问一些专业上的问题。”

他的表达方式有问题？岁寒差点被刚喝这嘴里的那口普洱茶呛死。他在宴会上的表达方式只能称之为威胁，胡嫒怜居然还说他没把意思表示清楚！难道非要他拿把刀子架在她那白皙细致的脖子上，她才会明白自己的意思吗？他闷咳数声，直到那口热茶乖乖下了肚，才抬起头来直视着胡嫒怜。

“我一定尽量改进这一点。”他慢慢的说道。虽然是回答祖父，视线却始终没有离开胡嫒怜。

她的眼眸仍然清澈，带着轻松的微笑，岁寒彷佛在那双眼睛中看到一丝关心。

“胡小姐，你刚刚的问题可以提出来问岁寒，可不是我自夸，岁寒对于兵器方面的知识相当丰富，骨董界没有数个人能比得上他。虽然‘魅惑人间’的苏恋荷小姐在鉴定苏东坡的古物方面无人能出其右，但是她从来不碰兵器类的古物，在鉴定兵器方面，请容我说一句，苏小姐恐怕还不及岁寒。”

恋荷姊写给她的纸条上是怎么说的来着？嫒怜忙着回想恋荷在她出来前硬逼她背下的一堆客套话。

挺着大肚子的凌夫人虽然不能亲自出来“兴风作浪”，不过还是尽她所能的努力插手，因为怕嫒怜这种独特的说话方式砸了她幸苦建立起来的招牌。她拟好一堆客套话硬逼嫒怜背下来。

嫒怜在“魅惑人间”里一面躲一面到处乱窜，让恋荷到处追着跑。她好不容易才脱离学生时代考试的恶梦，怎么今日成了骨董商反倒要做起功课？宁死不屈的嫒怜说什么也不肯乖乖的背下那些“考前提示”。

最后还是雷恩看不下挺着大肚子的恋荷满屋子跑来跑去，惊恐万分的指控嫒怜及恋荷联手谋杀他的干女儿，他亲自动手下海帮忙恋荷抓那小丫头。嫒怜当然不是雷恩的对手，别的不说，她两只脚在地上跑，哪比得过用翅膀在天上飞的雷恩？最后嫒怜被抓到椅子上用麻绳牢牢绑住，雷恩、恋荷、水滟就团团围在这个可怜小狐仙的身边，目光灼灼的看着她一脸痛苦的背下那几大张的客套话。

但是，此一时彼一时，当时在那三双关怀的眼睛下硬塞下一大堆话进脑袋里，刚刚应付云家这些人也是得心应手得很，但是等到云岁寒一现身，那些曾经背过的字句就像即溶奶粉一样，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她的路千里如今只剩一片空白。究竟是怎么摘的，刚才自己还挺伶牙俐齿的，怎么一看到他，脑袋马上就不灵光了？

嫒怜没有惊慌失措，深吸一口气，暗地里佩服自己的先见之明。恋荷姊那一套早就不管用了，一遇上紧急状况还不是要露出马脚，还好嫒怜早料到会有突发状况，总明的抄了一张小抄放在皮包里。

她以为自己表现得很从容，其实客厅中的三个男人都清楚的看见她脸上慌乱的笑容。云老爷与竹渊暗暗替嫒怜捏了一把冷汗，而岁寒则不动声色，锐利的目光没有离开过她的一举一动，彷佛要用邪双眼睛透视她的灵魂。

他认得这种笑容，胡嫒怜第一次出现在宴会会场时，每当有骨董商请问她较为专业的问题时，她就会露出这种茫然的笑容，所有的问题都是她身旁那个俊美的男人替她回答的，光从这一点，岁寒就能断定她在骨董方面根本是个生手。这个胡嫒怜似乎很习惯在遇上麻烦时就摆出这种表情，呆立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连掩饰自己想法的企图都没有，她就像是一块透明的水晶，任何人都能一眼把她看穿。

是真的太天真，还是她的心机深沉到让他看不这？这个疑问再度袭上岁寒的心头。

他没有见过这般单纯直率的人，也从不相信有这种人的存在，活了三十年，险恶的红尘更令他对“人心险恶”这句话深信不疑。没见过这种女人，带着不知天高地厚的任性与冲动，也不管别人愿不愿意，就这么到处散播她的满腔热诚。岁寒已经分辨不清如今自己心中那股翻涌的感觉到底代表什么意思，他没有办法欺骗自己，在宴会上见到她之后，自己发了疯似的四处去打听胡嫒怜的目的仅止于生意上的关系。这个女人引起了他的兴趣，诱出他蛰伏多年的情感波动，将他平静了五年的心湖搅出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连应付那种微妙的感觉都令他措手不及，更别提要他弄清楚自己的心究竟因为这个女人有了什么改变。有生以来第一次，这个向来自制而严肃的男人没有办法看清自己的心。

嫒怜很努力的在皮包里乱摸，终于让她摸到那张皱兮兮的小纸片，她如释重负的露出笑容，完全不把别人看在眼里，正大光明的背起“台词”。

“喔，云先生的专业知识当然是有口皆碑……等等，好象不是这一句。谢谢，我用过饭了……好象也不对。多年来‘魅惑人间’承蒙云家的照顾……这句说过了。”她努力的瞇起眼睛想看清楚那张小纸片上密密嘛麻的小字，旁边的竹渊差点想去请她把台灯给搬过来。几分钟之后，嫒怜终于放弃，顺手把小抄揉成一团丢回皮包中。

“怎么，没有找到适当的台词吗？”

云岁寒的声音突然响起，不像先前那么冷冰冰，而且似乎还带着一丝笑意。

笑意？嫒怜不由得瞪大眼睛，被自己心中一闪而过的形容词惊吓到。是她因为紧张而产生的错觉吧！这个冰冷得像是在北极出生的男人，怎么看都像是天生缺少笑的神经。她打量着他，兀自思考着。

其实他长得还真是不差，只是深邃的眼睛令人畏惧——如果他的眼神能再柔和些，带着些许宠爱的话，当然也能令女人沉醉其中；那总是因为不知名的自制而紧抿的双唇散发着冷硬的气息，冷漠的态度及那道疤痕更令人却步，但是很奇怪的，嫒怜就是忍不住想接近他。

她会擅自作主的把拜访云家的任务一手揽下，也是因为她料到来到云家必定会遇见云岁寒。

她为他所隐藏的黑色火焰所吸引。他冰冷的态度到底是在掩饰什么？如果释放那股火焰，又会发生什么事？不知怎地，她就是相信云岁寒不是如他所想让人知道的那般冷漠。这个男人始终戴着一副面具，而且因为他与这副面具共存太久，让他反而忘了自己的真实面目。嫒怜承认自己感受出他面具下的另一种情感，更不讳言自己深受云岁寒所吸引。

她把皮包如上。“最高准则是随机应变。我来这里之前，恋荷姊就已经跟我说过你不是普通人，所以不能用普通的办法，谁也料不到你会走哪一步棋。她为我拟的那些策略一旦碰上你可能就完全作废了，所以找来之前虽然背了一堆东西……”

岁寒深吸一口气，在心中从一默数到十，才制止了想堵住她那张小嘴的冲动。没有了那些预先设计好的回答，眼前的她又恢复他所知悉的那个胡嫒怜，说话颠三倒四，思想逻辑不停的跳格，让旁人根本无法理解她究竟想说什么。他看了一眼爷爷与弟弟，两个人已经双眼发直，嘴巴大开的看着嫒怜，一副惊吓过度的表情。

他挥手打断嫒怜的长篇大论。“可不可以请你请重点？”

“重点？喔，怎么，我还没请到重点吗？”嫒怜美魅的小脸上充满疑惑。

客厅中三个大男人拚命的点头。

“好吧，那我直接明说好了。”她耸耸肩，先深吸一口气理清自己的脑子，一会儿之后才开口，“今天特来叨扰，为的也是那把鸳鸯剑。”

“我也说过，那是云家的东西，云家会自己去寻找，我不希望旁人插手。”

嫒怜丝毫不把他的拒绝看在眼中，不在意的挥了挥手。“别这样，人多好办事嘛！我们既然目标一致，何不干脆一点，大伙儿一起找那把古剑？你不能否认，云家寻找了十多年都没有找到那把古剑，有了‘魅惑人间’的帮助，说不定在短时间之内就会有古剑的下落。我们帮云家找古剑，等找到之后你们再将那把剑借给我交差，你看如何？”

“你借那把剑有什么用？”岁寒问道。

“我也是受人之托。”

“什么人？”他继续逼问。

嫒怜低下头好半天没作声。“我不能说。”她终于开口。

“你要插手云家的事，却不准我们过问你寻找古剑的目的？胡小姐，整件事的情况看来似乎是你有求于云家，不论如何，你总该透露请托你寻找古剑的人，我才能重新决定是不是要让你参与寻找古剑的工作。再者，说不定请托你的那个人跟古剑的下落有关。”他轻抚着下巴，彷佛若有所思。岁寒并不讳言，其实他心中也曾怀疑过，说不定胡嫒怜根本就是当初偷走古剑的人所派出来的，利用“魅惑人间”的名号假意寻找古剑，实际上却是试探是否有人仍旧在找寻那把剑，评估好价钱后再将古剑脱手。

嫒怜咬咬下唇，弯弯的柳眉在细白如玉的面容上打了个结，水汪汪的眼眸中带着烦恼。

她没有听出云岁寒的弦外之音，她思考逻辑特异的小脑袋听不懂拐弯抹角的言语，对她而言，玩文字游戏简直是一种酷刑，想说什么就直说嘛！何苦把好好的一句话折成十几句来说，简直迂回又恼人。

竹渊看着嫒怜思考的表情，在旁边偷偷叹了口气，男人会愿意为这种美丽的女人上刀山下油锅，甘心奉上自己的一切，只求佳人展眉欢笑。他看看大哥，果不其然捕捉到大哥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失神，那张冷冰冰的面具突然间出现了一道裂缝，并看见大哥数年来不轻易示人的情感。很好很好，冰山不能用劈的，那只会破坏一切，最后弄得两败俱伤不可收拾，总明一点的人都知道，对付冰山，最好的方法就是用无可抗拒的温柔慢慢的在那儿耗时间，缓慢而澈底的把冰山融化。他在一旁自顾自的想着，愈想愈高兴。

她还在挣扎着，皱着眉头努力想表达自己的意思。“不是我不说啊！只是在技术上有点问题。”天庭下令给他们这些修炼者，要他们寻找鸳鸯剑，这事情要她怎么跟这些凡人解释？

“没关系，你可以慢慢说。”云老爷在一旁鼓励她。

“那她八成会花上三天三夜来跟我们解释，然后牵拖出一大堆无关紧要的事情，说得天花乱坠，说得我们头昏脑胀，到头来却依然没有说到重点。”岁寒一针见血的说，看见嫒怜的脸因为他的嘲弄而微微嫣红。她也会害羞？他注意到她两颊那抹美丽的红霞，心中禁不住一阵诧异。

嫒怜心中有些生气他如此说自己，却又无从反驳。他听不懂自己所说的话，跟不上她的思考速度，却又为什么能在两次见面之后就摸清她的个性，说得如此一针见血、不留情面？

“事情会变得这么复杂也不是我的错啊！”她强调。

“但是‘魅惑人间’是派你出来交涉，把事情说明清楚就是你的责任。”

豁出去了！嫒怜瞪着气定神闲的云岁寒，贝齿一咬。“我这么说吧，寻找古剑的事属于经营机密，是让恋荷下的指示，但是她现在身怀六甲，不能亲自上阵，只好由我代班。”她当下把所有的责任推到恋荷身上。应该没关系吧！恋荷姊最爱管闲事，要是云岁寒真的找上门去问她事情，恐怕她还会雀跃万分呢！

如此做虽然让她在良心上有些过意不去，但是嫒怜也是没有选择余地的，凭她这种芒果可以形容成菜瓜，鸭子能够说成企鹅的口才，不但无法掩饰他们这票修炼者的身分，说不定一时心急口快，把修炼界的秘密都给泄满了，到时候她这个没有法术的小狐仙说不定就率先被人类捉去当实验用的白老鼠，壮烈的为天庭的任务牺牲。还是把解说的任务交给恋荷姊吧！人家好歹比自己多活了几百年，处理这种事情应该是得心应手。

岁寒看着她小脸上表情阴情不定，不由得好奇她究竟又在想些什么。他能够确定胡嫒怜没有说谎，她之所以回避回答是因为连她自己也不知该从何解释。如此单纯的女子，纯真得彷佛不染尘的仙子。他的心陡然一震，因为某种连他自己也不知悉的感动。她的眼神与一举一动似乎突破了他心中一道无形却坚固无比的墙，从岁寒那张面具的微小缝隙中镇入，慢慢的渗透进他的心。

在失魂落魄的几秒钟，他默默看着这个美丽的女子不能言语。他到底着了什么魔？岁寒强迫自己清醒过来，猛烈的甩甩头，就像是要甩开她在他身上悄悄施下的魔咒。

“就算是苏恋荷不能亲自出马，也还有一位姓白的年轻女子可以出面吧！我记得她也是骨董界有名的鉴定家。‘魅惑人间’还有这么一个合适的人选可以派，说什么也不必要你这个生手来做代表。”是不是因为要掩饰自己的一时失态，连岁寒自己都感觉出来，他的语气中带着不必要的严厉。

云岁寒真的像恋荷姊说的那样不好惹，他的观察力敏锐得令人害怕。嫒怜看着他，心中闪过恋荷对他的、一些评语。

一个年纪轻轻就扛起家族企业的重担，只花几年的时间就在骨董界闯出天下的男人，云门的经营权交给云岁寒后的十年来，每年的营业额成长三倍之多，不但让云门成为骨董界唯一可以与“魅惑人间”相提并论的骨董交易所，也让云岁寒的大名传遍了骨董界。他做事果决明快，甚至有一些冷硬不留情，除了家人之外不相信任何人，云岁寒带着疏离的态度和他从未融化过的冷漠在商场上纵横。

她想知道他的内心究竟在想些什么，就像是好奇坚硬的岩石下是否包藏着美丽的翡翠。

“喔，你说的是白水滟。没错，白姊在这一行也是佼佼者，但是前不久她结婚了，她和她丈夫决定定居在杭州西湖畔，所以没办法常回台湾，恋荷姊只好找我来出公差啰！”嫒怜说着，惊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她说我好歹也是‘魅惑人间’的股东，只顾着分红却不工作就有些说不过去，虽然是生手，但是有她们在旁边帮忙，我应该还能胜任这一次的任务。”

她说得很快，不知道是想说服自己，还是想说服在座的三个男人。

知道蛇精白水滟下嫁龙击天之后，雷恩还在一旁打哈哈，说他们这一对是标准的“龙蛇杂处”，结果这只不知好歹的骗幅照例被白水滟用话刮了一顿。其实雷恩的运气算是不错的了，水滟结婚之后脾气改了不少，要是在以前，她非拿起剑追着雷恩砍不可。嫒怜想起雷恩被水滟抢自得说不出请来的情形，不由得在心中偷笑。水滟原本就不喜欢和这万丈红尘有太多牵扯，“魅惑人间”先前全靠恋荷一人打理内外以及一切生意，恋荷结婚收手后，喜欢平静生活的水滟更不可能出来扛起经营大权。

像是要把心中的所有疑问都问完才甘心似的，岁寒继续提出他几天来用尽关系也找不出答案的问题。

“那么宴会当天陪你出席的混血男人又是谁？同行中没有人见过他，但是他明显的却比你更具有事业知识。”他看着嫒怜的眼睛，眼神无言的禁箍住她，不允许她移开视线。

几天来岁寒不但查访胡嫒怜的身分，连带那名自称雷恩的俊美男子也在他的调查名单上。胡嫒怜的身分不难查到，她的身世就像她的个性一样，透明得像水晶，岁寒很快便知道她是个职业模特儿。至于雷恩，那个大热天还穿著西装与风衣，在半夜里看起来就像是蝙蝠侠的男人，不论岁寒怎么追查，就是无法得知他的身分。

他为什么会这么在意那个男人？是因为雷恩与胡嫒怜一同出席，还是因为他们亲昵得让人分不清是好友还是爱人的态度？

嫒怜眨眨眼睛，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的问题。

雷恩是什么身分？她们三个股东从来没有讨论过这个问题，这个吸血鬼之前是为了追求恋荷而来台湾的，但是恋荷非但没把这位修炼界第一奇才兼第一美男子的雷恩放在眼中，还跟凡人凌震廷通婚去了。之后雷恩好象就理所当然的赖在“魅惑人间”里，天庭有什么事情要传达的，或是那位远在南京养老的师父有事情要交代时，他就义务的当起传声筒；她们有什么闲事要管的，雷恩非要插上一脚。不过“魅惑人间”似乎从来没有给雷恩“正名”过，他就这么妾身未明的赖在“魅惑人间”里快一年的时间。

她皱眉想了一会儿，好象连她自己都不能十分确定答案。

“这很难解释ㄝ，雷恩算不上是‘魅惑人间’的股东，但是这一年来什么事情都有他的分，从恋荷姊的事情、白姊的婚事，还有恋荷姊爱管的一些杂七杂八的闲事他都会凑上一脚。他人还挺好的，虽然没事时喜欢追着美女乱跑，但是心地很不错，听说他还是个刑警ㄝ！但是我从来就只有看见他忙着追美女，没看过他抓过一个犯人。在恋荷姊及自姊搬出‘魅惑人间’之后，雷恩就住在那里面，一来是因为他在台湾没有自己的房子，他的古堡在欧洲；二来是因为实在需要有人在山上看店。照理说这个工作应该是落在我头上的，但是我没有便利商店就活不下去啊！‘魅惑人间’那间木屋漂亮是漂亮，但是居然连电话、电视都没有，要我怎么生活呢？所以……”

竹渊与云老爷听了嘴巴大张，双眼无神呆滞的看着仍说个不停的嫒怜，他们同时都有一种错觉，就像是有一大堆问号在自己头上慢慢浮现，随着嫒怜愈说愈高兴，他们头上的问号就愈来愈大。

“她刚才不是这样的。”竹渊勉强开口，虚弱无力的说，转过头，求救他的看着大哥。

“是我的智商突然退化了吗？为什么我听不懂她在说什么？老哥，你确定这女人说的是国语吗？我觉得听她一席话会让我死掉许多脑细胞ㄝ！”

看见大哥的嘴角浮现一丝若有似无的笑容，竹渊的眼睛因为错愕而瞪得更大。这个从来脸都表情可以媲美秦俑的大哥居然在笑？！难道他也被说话颠三倒四的胡嫒怜搞得昏头了，所以现在连脸上的表情都控制不住？

“她先前跟你们说话时，是照着小抄在回话的，你跟爷爷所看到的礼貌与应对得体都是假象，这种说话方式才是她的真面目。”岁寒仍然看着胡嫒怜，没有错过任何一个能欣赏她美丽姿容的机会。

竹渊干笑几声。“我看我和爷爷还是早早退场好了。你看爷爷那种表情，说不定等一下就会因为惊吓过度而昏过去呢！老哥，胡嫒怜留给你，我跟爷爷避难去，等我把脑子里的细胞训练得坚强一点，再下楼来。”

他还没有开始任何动作，老人家反而先站起来了。云老爷猛烈的摇一下头，像是要让自己清醒一些，顺便把头上的问号全都甩掉。身子骨依然硬朗的他快速的朝楼梯走去，头也不回的去下一句话，“你们年轻人慢慢聊，我到搂上去吃一颗头痛药。”

竹渊闻言马上从沙发上弹跳而起，三步并作两步的追上爷爷，被遗忘在客厅中的两个人还能听到竹渊哀求的声音“爷爷，拜托一下，头痛药分我一颗吧！突然之间我跟你一样，感觉到自己的头很痛。”

嫒怜目送着一老一少上楼，嘴巴却没闲着，仍然不停的解释着，“我好象很久之前听白姊提过雷恩当初到‘魅惑人间’是为了追求恋荷姊，后来虽然被她拒绝，但是他已先与白姊约法三章，答应在‘魅惑人间’充当免费的外籍劳工，所以就理所当然的住在那间木屋里。

反正那间屋子空着也是空着，有个人住总比放在那边生蜘蛛网好多了。“她停了一下，稍微喘口气，不客气的拿起面前的茶杯，把茶杯中的普洱茶一口饮尽。

岁寒眼中冷漠的光芒已经逐渐被富有兴趣的意味所取代，他不由自主的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彷佛不能移开自己的视线。

“你从来都是这么多话的吗？”他好奇的问，语气中没了先前若有似无的敌意。

嫒怜以很快的速度把整杯热茶全灌进肚子里，满足的呼一口气之后，才抬起眼睛看他。

“是啊！我妈妈说我从七个月大左右就会说话了，从此之后嘴巴就没停过。”她拋给他一个美丽的微笑。

又逮到一个这女人跟骨董这一行没啥关系的证据了。现今的骨董界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在谈生意或是交易的时候都习惯饮用中国的茗茶，经年累月下来，茶道无形之中成了这些骨董商必修的课程之一，要是那些讲究茶道的骨董商看见胡嫒怜这种把名茶当白开水灌的喝法，非当场昏倒不可。

岁寒忍不住摇头，似笑非笑的叹了口气。“真是牛嚼牡丹啊！可惜了这些茶。”

嫒怜不解的看着眼眸中带着笑意的云岁寒。这个男人是怎么了？刚刚还气得脸色铁青，怎么才一会儿的时间他不但脸色变魔术似的和缓了许多，还开始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为什么他的转变如此迅速？那张原本严峻的脸庞没有了敌意之后，他看起来不但性格，而且还有着令人无法抗拒的男性魅力，不再像先前那么难以亲近。只要能克服他那吓死人的视线，勇敢的打量他的脸，任何人都能发现，这家伙真的长得还不愿ㄝ！要是他能笑一笑的话，那就更完美不过了。她盯着他的脸猛瞧，俏脸上浮现梦幻也似的笑容。

呆呆看了许久，嫒怜猛然又想起云岁寒刚刚所说的那句话，不由得皱着眉头仔细思索，想弄清楚他方才说的那句话是啥意思，毕竟说些奇怪的话让人伤脑筋是她的专利啊！云岁寒怎么能篡位？

侧头想了很久，她终于决定不再虐待自己的脑细胞。唉，虽然她对植物不是很了解，但是好歹恋荷姊的丈夫可是赫赫有名的植物专家，嫒怜觉得自己或多或少也沾上一点“专业知识”，听见云岁寒说的那句话，她很努力的想稍微降低姿态，不想让他下不了台，于是硬将那句到了嘴边的话吞进肚子里。奈何，要嫒怜乖乖闭嘴不说话，就像是要猫儿不偷吃鱼一样，是违反自然原则的。她忍了几秒钟，还是开口了。

“我想，牛虽然是草食性动物，但是它应该不会特别喜欢吃牡丹吧！再说牡丹花很珍贯的，不会有人拿牡丹花去喂牛吃的啦！”她挥挥手，很大方的又补了一句，“你说错话也没关系，不要觉得不好意思，我以人格担保，绝对不会说出去。”

偌大的客厅中有几秒钟的沉默，岁寒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所说的话在他脑子里转了几次，他终于忍不住了，做了一件连他自己都想不到的事。

岁寒仰起头，肆无忌惮的放声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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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整个大厅中回荡着他浑厚的笑声，久久不能停下来，那声音震得嫒怜的耳朵隆隆作响，就像是深冬突然惊天动地的打了一声响雷。

真是让人难以想象，这个冷酷的男人居然会突然冒出一阵大笑，笑得嫒怜一头雾水，还惊飞了停在屋檐下的几只燕子。这栋美丽却气氛怪异的华宅可能很少传出这种笑声吧！嫒怜凭着直觉猜测着。

不过话说回来，他笑起来真的如自己先前所想象的那样好看，面具悄悄融化了，眼神带着轻柔的笑意，还有一些被嫒怜归类为欣赏的情感。此刻的云岁寒对嫒怜而言更是充满了吸引力，她不由自主的看着他，活像是她的视线已经被黏在他的面容上、身躯上。许久之后她的脑袋慢慢的恢复运作，看他久笑不停，她开始感觉到有些气恼。

“你被哪个武林高手点了笑穴啊！”她没好气的说。虽然云岁寒的笑脸可以让她痴痴看上半天都不会嫌烦，但是他笑得活像是她说了或做了什么不应该的事，她渐渐感觉到茫然无措。

她把自己先前说的话在脑子里转了一遍，还是没有发现什么失言的地方。“你究竟在笑什么？我刚刚说错话了吗？”

岁寒好不容易止住笑声，但是对于自己眼底眉稍的那抹笑意，他就没有办法掩饰了。任何熟识岁寒的人，若是见到此刻的他，一定会十分震惊。那个冷漠得像石像的男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眼中焕发着光亮的男人。

“你对生物这方面很有研究？”他问道。瞧她方才说得头头是道的模样，就像是什么专业的行家。

嫒怜耸耸肩膀，浅绿色的衣领微微滑落，露出纤细的锁骨及些许肤白费雪的香肩。她浑然不知的回答他的问题。“普普通通啦！在学校的时候这一科都有及格就是了，一些比较专业的知识是从恋荷姊的丈夫那里听来的。她丈夫就是凌震廷，你应该听过吧！他是北都中药药材经销商，近几年来植物学领域中少见的年轻学者。恋荷姊嫁入凌家后，我常往那儿跑，凌家就在台北近郊，里面种植了几百种植物，我也就耳濡目染的学了不少东西。”

岁寒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我知道苏恋椅已经嫁入凌家，虽然凌家很低调的处理这件事情，但是骨董界还是有人在传播消息。苏恋荷一向独来独往，但是她的美貌与才能在骨董界最为人所津津乐道，她嫁入凌家之时还惹出不小的风波，谣传南部的企业钜千陈堂鸿在一夕之间变成植物人的事情跟她也有关系，有人调查过这件事，不过当时苏恋荷人在大陆，除非她会分身，否则陈堂鸿的事情大概不可能与她有牵扯。”

他不知道自己的玩笑话有多么接近事实，嫒怜偷偷捏了一把冷汗。

“骨董界的事情你很熟悉嘛！什么小道消息，或是三姑六婆的传言你都了如指掌。怎么，你们这些骨董商也跟那些街头巷尾的欧巴桑一样，没事就喜欢聚在一起喝咖啡，聊人是非？”嫒怜干笑几声。

“情报是怎么也不嫌多的，若不是因为我需要情报，才不会和这些骨董商混在一起，更不可能去参加那场宴会，当然，也就不可能遇见你。”

“为了搜集情报，所以你就独自赴宴，然后独自躲在角落喝着闷酒？”她有意调侃他。

“顺便等看看有没有美丽的女人会一头栽进我怀里，还当我是一遭墙的猛捶我。”他静静的说，眼睛直视胡嫒怜。

她诧异的看着云岁寒，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明白的赞美她的外貌。一抹浅浅的微笑点燃他的脸庞，在一瞬间所有的阴霾彷佛都不见了。一个微笑能偿还多少年的孤独、多久的折磨与痛苦？那唤她在他眼中所看到的火焰是不是正在渴求温柔与爱情？

“冥冥中的定数。”嫒怜喃喃自语。

等候千年的花妖苏恋荷遇见了痴情的凌震廷，连美丽的白蛇精白水滟都推翻过去的传说，竟得一个可以承诺天长地久的伴侣，当嫒怜看着这两对爱侣的时候，心中也曾感觉到某种寂寞。如果一切在冥冥中已然注定，那么，上天是否也为她安排了一个能够真心相爱相守的男人？身为修炼者的恋荷及水滟寻觅了将近千年，而自己呢？她没有那么长的岁月可以虚度，想到这里，心中的孤寂就更显得椎心刺痛了。

她或许不够成熟，但是她拥有真心啊！难道这样还不够吗？还是在这个快餐爱情盛行的二十世纪未，已经没有人希罕她的真心？

直到此刻看见云岁寒的笑容，嫒怜才真正明白自己为何会突然对找古剑变得如此热心。

她被他吸引了，深深切切，无法自拔。或许是从看见他的笑容开始，或许是从第一次撞见他，看见他隐没在黑暗的脸么开始，他所散发的黑色火焰让她迷惑、沉沦，让她像是扑火的飞蛾，不能思考也不能考虑自己的行为是否理智，反正就是要接近他。

“你是说，你那天在宴会上撞进我怀里是上天注定？”岁寒很努力的想听清楚她话中的含意。摸清楚她说话的方式之后，与胡嫒怜对话不再那么辛苦，她是典型的想什么说什么，前一秒钟在说这个话题，可能下一秒钟她脑中迸出另一个话题，她就马上呱啦呱啦的开讲，把前一个话题丢在脑后。

岁寒学乖了，知道自己只要依她最后一句话来回答即可。捉到窍门之后，和她对话反而成了令他感兴趣的“折磨”。看着她小脸上的表情瞬息万变，岁寒老实不客气的欣赏着。习惯她跳格式的说话方式，和她相处起来却变得像是某种挑战与冒险，岁寒如通，就算是必须与胡嫒怜相处个几十年，自己也不会觉得厌烦，这个小女子本身就是无限的惊喜。

几十年？岁寒怔忡了一下，对略过自己心中的字句猛皱眉。他是怎么了，居然会想要和一个女人相处几十年？

“就算不是上天注定，至少可以确定是上天安排。”她打哑谜似的说。平时想到天庭那一票只会下命令的“闲人”，嫒怜心中就有气，但是今天例外，她心中居然有种想磕头谢恩的冲动。

老实一点吧！胡嫒怜，你已经被这个男人迷得团团转了。她心中一个细微但坚定的声音正在嘲弄自己。

“怎么样，你愿意跟我合作妈？”嫒怜把突如其来的慌乱感推开，努力想专注于今天来云门的目的。

“又转回原点了。”

“本来就应该这样的嘛！这是我今天来云门的目的。”她侧头想了一下，有些不高兴的怪罪道：“先前杂七杂八的说了一大堆，你怎么也不会提醒我把话题转回来，就这么放任我漫无目的的胡言乱语？”

“怎么，连这种事情也要怪我？不打断你的话，居然是我的不对？”他不可思议的问。

嫒怜给了他一个美丽灿烂的笑容。“不怪你怪谁？”

岁寒的嘴角勾起一个浅笑，无可奈何的点点头，很大方的承担胡嫒怜推在自己身上的罪名。

“合作的事情，我希望直接跟苏恋荷谈。”话题转回生意上，他不客气的提出他的要求。

“你看不起我？‘魅惑人间’都已经推派我出来了，你居然还想要求换人！敢问你是当自己在理容院消费，还可以凭号码换美容师吗？”嫒怜语气很冲的回话。

“不是看不起你，只是事情挑明了来说，你我都清楚，你对于骨董早的事情根本一窍不通，要是真的由你来和我讨论处理这件事情，恐怕会事倍功半。别想否认，连你刚刚拿在手上的小抄，那些客套话只怕都是苏恋荷帮你拟好的吧！光从那种语气中，跟苏恋荷打过交道的人都可以听出来，那活脱脱是她的台词。”

“我不会玩文字游戏又不是我的错，人家不像恋荷姊那么见多识广，也不像你们这些骨董商这么奸诈狡滑，行了吧！”她嘟着嘴，无限委屈的抱怨，还是不忘把所有的错推到云岁寒身上。

“请不要一竿子打翻一船人，骨董商并不全都是奸诈狡滑，像我，只能勉强称得上是善于玩手段罢了。”岁寒很谦虚的说。

他这句话要是让那些跟他交手过的骨董商听见，非激动的去跳淡水河不可。善于玩手段而已？云岁寒虽然做事依循自己的原则，但是在原则之外，他的所作所为就只有果断残酷能形容，短时间之内将云门经营成如此的规模，败在他手上的商家不计其数。

“当然，我没有怪罪你的意思，但是我坚持讨论细节的都分一定要由苏恋荷出面，你可以继续当中斡旋。”他安抚似的说。连岁寒都不清楚自己的心态，他一向不理会任何人的眼光，更不理会他人的感受，独断独行了数十年，为什么到了现在他会如此在意眼前这个小女人，还刻意在言语中安抚她，不想刺伤她？

“反正我们都已经达成共识了，你将就点用我会怎么样？会少你一块肉吗？”她不听话的顶嘴。

连岁寒自己都不相信，他居然会被这个小女人训练出无比的耐心。“如果我们想要早点找到鸳鸯剑，最好还是依照我的方法。”

她瞇起眼睛，不确定的看着他。“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只是最委婉的建议。”

嫒怜对他的说法嗤之以鼻。

“我才不管是威胁还是建议，反正本姑娘已经决定的事情，别人甭想推翻，就算是个云岁寒也不行，懂了吗？”她霸道的说，双手扠着腰，熠熠发亮的眼睛闪烁着一丝挑衅。“这件事情就这么决定了，我说了算数，没得商量的。”丢下这些话，嫒怜起身往外头走去。

她小孩子气吗？或许吧！但是听见云岁寒想把自己“换”下来，她心里就燃起一把无名火。她好不容易把事情都安排好了，能够正大光明的接近他，在他身边转来转去，不但能摸清楚到底他身上有什么特质如此吸引自己，还能知道自己心中那股翻腾的情愫是为了什么，怎么他还有意见？

她皱起眉，以女人的多疑与敏锐，嫒怜想起恋荷姊是个世上少见的美人，见过她的男人很少能不拜倒在她石榴裙下，虽然她已经嫁入凌家为人妻，但是死会还是可以活标啊！天晓得云岁寒是不是对恋荷姊有什么非分之想。她愈想念不高兴。

岁寒没有制止她离开，而且跟着她一同起身。两人走出云家的主屋，岁寒顺手关上门。

夜晚已经笼罩了整个庭院，苍郁浓密的树木在黑暗中看来有些吓人，包围云门整栋宅院的花墙上，不知名的白色花朵映着柔和的月光，像是美丽神秘的蛋白石，静静的发亮。

“记得把口信带到。”岁寒的声音在静默的黑夜中响起，那种效果跟把一颗石头突然丢进平静无波的池子中是一样的。

嫒怜猛然一个转身，生气的看着他。直到这一刻她才发现，云岁寒跟得有多近，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让她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淡淡古龙水味。

古龙水？嗯，还能够接受，还好他不是像一些嫒怜所认识的男人一样，跟女人擦一样的香水，还很自豪的自圆其说，说什么那是中性香水。

嫒怜无惧的迎视他的眼眸。两人之间因为高度上的差距，岁寒必须低下头来，那张妩媚美艳的小脸就这么仰视自己。突然之间，他的心跳乱了一拍，一种比惊艳更深刻的情绪俘虏了他，自制已经所剩无几，几年来随身携带的冷漠面具早已不知去向，这个小女人正在他心中攻城掠地，毫不客气的鲸吞蚕食，坚信滴水可以穿石的理念，硬是要在他保护脆弱情感的外墙上钻出一个又一个的小河，然后等待时机成熟，她就会顺手把那道墙推倒，大摇大摆的占领他的情感，在他的心里扎营驻军。

“你不要这么固执好吗？干嘛推翻我的决定？没有必要嘛！”说他固执的时候，嫒怜压根儿忘记她也是咬着自己的决定不放，坚决不听他的意见。但是，她也有理由啊！她只是想多跟他相处一些时候，难道这也有错？

“找个时间，我会亲自上‘魅惑人间’找苏恋荷。”岁寒没有把她的话听进去，或许是因为与生俱来习惯于别人听从命令，他也听不进任何反驳。

他知道跟胡嫒怜争论是没有用的，所以他聪明的把话全都交代清楚，料定胡嫒怜就算不同意他的作法，但是在责任心驱便下，她还是会乖乖的传话。

就像是猛然间被踩到尾巴，嫒怜忍无可忍的对他喊叫。

“我不是说了吗？一切我都安排好了，没有必要再劳师动众一次，把大伙儿集合起来，听你的说明会。我们一票人都是兼职的。恋荷姊要回家陪她老公照顾药材生意。白姊有可怕的门禁，她的丈夫一天没看见她，马上就发动上百个厉害角色来找她，那种情形比抗争游行远吓人。就连雷恩都需要偶尔溜下山去勾引美女。谁有时间待在‘魅惑人间’乖乖等你大驾光临？再说‘魅惑人间’的地点隐密得不象话，有时候叫个外送披萨，外送人员顶多帮我放在路口，然后叫我自己走上十分钟的路程去拿。那里没有便利商店、没有电话，你要是迷路了，说不定会成为第二个鲁宾逊。”突然间爆发的怒气让嫒怜失去理智，她愈说愈严重，丝毫没有察觉自己正在胡言乱语。

他为何执意要见恋荷姊？天性中的固执与不认输在此刻抬头，嫒怜赌气的看着云岁寒，也忘了陈绍国说过的，要她离云岁寒远一点的劝告。他像是一本禁书，封面用厚厚的皮革包里住，看起来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但是再严重的警告也制止不了猫儿的好奇心，身为猫科动物的狐狸怎么能抗拒那种违反禁令的诱惑？她无惧的打开这本禁书，不幸的发现自己深受吸引，愈是靠近他，她愈是想要探究他的心。她敢发誓，自己在他身上所感受到的那种情感上的疏离，是发自于深深的恐惧。

但是，他会恐惧？嫒怜实在没有办法把恐惧这个字眼，和眼前这个顶天立地的高大男人联想在一块儿。

“我大略知道‘魅惑人间’的所在地，是在阳明山的后出，虽然地点偏僻了些，但也不至于像你形容的这么可怕。那儿只是在阳明山啊！又不是在什么热带丛林，怎么会有你所说的那么惊险？”岁寒失笑，真的摸不清楚她在想些什么。

“不一定啊！说不定你流年不利，就会遇见什么倒霉的事。我曾听恋荷姊说过，世事难料，没有人摸索得到什么定律，天晓得下一瞬间自己会发生什么事情，所以世上所有的人都庸庸碌碌的忙着，为自己有限的生命在努力。”嫒怜连这种她平时最痛恨的至理名言都搬出来了。

要上“魅惑人间”见个面，能够从阳明山扯到鲁宾逊，然后冉讨论起他的流年是否不利，岁寒忍不住翻翻白眼，有些无法忍受的低声唤着她的名字，徒劳无功的想制止她的长篇大论。

“嫒怜，胡嫒怜……”

这是他第一次拋却那些礼貌疏远的称呼，直接呼唤她的名字，低沉的声音中带着些许无奈。但是嫒怜太专注于自己的“演说”，错过了那声低唤所代表的含意。

不想让他这么轻易就把自己“退货”是一回事，还有一件需要注意的事情，就是“魅惑人间”还是属于修炼者的修炼场所，虽然一票小妖精已经没有几个具有修炼者的身分，但是终归她们还是归于天庭的管辖，别的不说，光是那一池春夏秋冬不分、长年盛开的荷花就不知该怎么跟误闯的凡人们解释了，身为修炼者的嫒怜，还是有义务维护修炼界的秘密。

不过，如果云岁寒也成了“自己人”，那就另当别论啰！

“所以说，我看你还是不要去好了。这样吧！我保证自己会勤劳些，常常跑到云家来，跟你充分的沟通，不但和你讨论要怎么找鸳鸯剑，还可以完全配合你的行动，顺便把情报免费告知于你。”

“嫒怜……”

“别这么死脑筋，恋荷姊是真的很少乖乖待在山上。再说那里你又不熟，就算你知道大约的地点，但是那条小径真的很难走，一大堆的柳条挡在前面，虽然很浪慢，但是偶尔会有毛毛虫从树上掉下来，悄悄的爬进衣服里。”

“嫒怜……”

“那里没有电话ㄝ，你不是还要管理云家大大小小的事吗？总不能去下这些事务，自己跑到深山里面去。如果带个大哥大到山里去，在‘魅惑人间’的花坞之中，四面环山，根本接收不到电讯。”恋荷姊使用的那一具算是个异数吧！凌震廷把地形的因子也考虑进去了，特别订制了个不受地形影响的无线电电话给爱妻，夫妻俩随时都能够千里传音，情话绵绵。

“嫒怜……”

“我想你还是留在平地好了，难保你上了那条山径后，会不会被一直掉下来的毛毛虫雨淹没。啊！说不定你也怕毛毛虫。不用害羞，我不会笑你的，不是每个男人都是天不怕地不怕，我认识一个男模特儿，他还怕蟑螂ㄝ！还有一个看到蚂蚁都会尖叫。连雷恩都有弱点，虽然他嘴上不说，但是我知道他很怕白姊，至少他的胡言乱请在白姊面前会收敛些。”

岁寒轻叹口气。他根本插不上嘴，只得呆立原地继续接受她的疲劳轰炸。

“你不相信吗？他平常就用那张脸去招摇撞骗，但是在白姊面前这招就失灵了，他好象在白姊的婚事上也插了一脚，有什么把柄落在她手上，而且他怎么也说不过白姊。我曾经看到白姊拿刀子架在雷恩的脖子上，在讨论要煮骗蝠浓汤什么的，看来——”

长篇大论的结尾没有机会被说出来，话语的尾音在夜空中愈飘愈远，突然之间，庭院中只听得见单调的虫鸣声。

她的肩膀被岁寒一把掳获，带着不可抗拒的力量，两人之间的距离因为他刻意的将她拉近而减少。岁寒的眼睛有如让人无法逃脱的浓浓黑夜，一旦踏进他的领域，就一生一世不能脱离黑暗魅力的掌握。而嫒怜心中雪亮，她会在那片黑暗中寻找光明，直到找寻到他深埋在内心深处，不愿意被人触碰，也不肯轻易示人的情感。

她靠近他，早就注定要沉沦，早就注定要万劫不复。每个女人，一生都有这么一个无法躲过的劫数。

刚开始，他只是想让她停止那像是说不完的演说，一旦行动之后，他的手彷佛自有意志，渴望的想拉近她，理智在一瞬间被他遗忘。两人的身躯紧紧的依偎在一起，在有些寒冷的夜风中分享着彼此的温暖，她的红唇对他充满无限的诱惑，鼻端飘散着她身上传来的香气，不知道是受她身上的熏香所影响，还是如此美丽的月光引发出他心中的某种情感，一种连自己都不熟悉的情绪贯穿全身。此时的两人，被某种神秘而美丽的情绪所牵引着。

她的身躯如此温暖，散发着淡淡的香气，令他无法冷静思考。虽然已经许多年不曾如此接近女性的软玉温香，但是岁寒在异性方面也绝非生手，此刻的他慌乱得像是第一次般，情感澎湃强烈，让他无法克制那股冲动。胡嫒怜的眼眸中有令他炫惑的光芒，天真与性感同时并存，形成了她独特的娇媚。

嫒怜也不再说话了，心中有种等待了许久的期待，偷偷在心底欢欣鼓舞。

月光洒落在两人身上，一切都是这么的理所当然，外界的一切早被遗忘，他们就像是两个已经分开许久的半圆，在这个夜晚里寻找到对方，然后一切都圆满了，这一生只要相依相偎，不要再去想那些风风雨雨。

他低下头，炽热的唇找寻到她。

嫒怜嘤咛一声，毫不抵抗的欢迎他的入侵，猛烈的激情几乎使她灭顶，云岁寒就如她先前所想的一样，是一团炽热的火焰，虽然用黑色的冷漠外衣包里自己，暗示在那层面具之下的火焰是没有任何理智的冲动。这种人，一旦动情就是一生一世，所以他们用厚厚的墙隔开任何诱惑，深怕付出自己的同时，也给了对方伤害自己的能力。

他的吻起先只是温柔的试探，但是随着情绪的增温，那个吻变得有些霸道而绝望，不停的需索比情欲更深刻的东西。他不只试探她的反应，更是试探她的灵魂，那种绝望令嫒怜动容。

从两人第一次见面的那一刻起，血液中的激情就等待合适的机会，等待理智稍微松动的时候，随时一触即发。就算再不情愿，岁寒也必须承认，他真的受到这个特别女子的吸引，她的美丽、她的言语、她的一举一动……

长达数年的黑暗之后，她会是上天垂怜派给他的光明天使吗？他感觉到自己心中那阵颤抖，因为此刻感情的冲击，也因为那种无法磨灭的惧怕。

月光静静的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白色的花儿像是一个牢不可破的诅咒，无情的囚禁住这栋华丽的字院、这对深情相吻的人儿。

※※

※嫒怜这几天都是浑浑噩噩的，脸上挂着傻傻的微笑。打从那一天晚上的月夜拥吻，云岁寒送她回到家门之后，那抹笑就一直停留在她脸上。整个世界多么美好啊！就连天庭方面交代下来的任务到现在毫无进展，在她眼中看来也不像先前那么严重。被雷劈就被雷劈吧！反正她这辈子已经没有遗憾了。

岁寒的吻让她雀跃了好几天，嫒怜高兴自己已经成功的毁掉他滴水不漏的自制，把他的冷漠面具丢到垃圾桶里去。虽然他的心中还有她不能触及的角落，一种她不能理解的恐惧，但是嫒怜自信满满的对自己微笑，只要给她时间，她绝对能够再进一步，继续深入他的心灵。

她主动上“魅惑人间”打点杂务，一边整理着古昼的卷轴与几大柜的古书，一边高兴的哼哼唱唱，完全自得其乐。

今天水滟没有上山来，听说是和老公龙擎天腻在一起。她为了古剑的事请丈夫帮忙，龙擎天一向欢迎有挑战性的事情，既然是亲爱的妻子开口，他当然更没有拒绝的理由，但是唯一的条件就是要水滟陪在他身边。原来连续数日以来，水滟忙着处理找寻古剑一事，冷落了丈夫，让他有些不高兴的在她面前大谈“闺怨”的问题，聪明的水滟怎么会不明白？马上乖乖的回到丈夫身边，陪着丈夫用较不正统的方法搜集情报去了。

所以，当嫒怜上山来的时候，就只见到雷恩。不久之后，凌家大少奶奶就由老公护送上山来，美其名是让恋荷静养身子，其实是让老婆快快乐乐的来管闲事。一个老公能细心体贴到这种地步，连老婆爱管闲事的嗜好都关照到了，妇女协会简直应该颁个匾额给他。

哼唱了一个多小时，从黄梅调一直唱到流行歌曲，她五音不全的歌声就在精巧的木屋中回荡着，那些古物彷佛被她的歌声惊吓到，正在一旁静静的发抖；连池面上的荷花都受不了，悄悄的合上花瓣，不想受到噪音的摧残。

终于，雷恩忍无可忍的从门口冲进来，一脸的愤概。

“胡嫒怜，我跟你有什么深仇大恨吗？”他大声的吼叫着，双手按住自己的太阳穴，像是正在承受严重的头痛。

嫒怜停下歌声，有些吃惊的看着他。“什么深仇大恨？没有啊！”她一脸的迷惑。

雷恩继续对着空气挥拳头，看样子他是很希望这一拳是挥打在某个人身上。“那你为什么整个早上都用魔音穿脑折磨我，想把我打回原形吗？”

“怎么，我的歌声不好听吗？”她还是一脸的笑容。她的心情太好了，就算是此刻天塌下来，都不能抹去她脸上的笑容。

“不好听？你的耳朵有问题吗？说那种声音不好听还算是最委婉的说法呢！我宁愿听乌鸦说笑话，也不愿意听你唱歌。”

“别乱说话喔！小心被天庭那群无聊人土听见，真的找一只乌鸦来配你，到时候你就真的欲哭无泪了。”恋荷掀帘入门，好心的提醒雷恩。她刚刚为了不想吓到肚子里的小宝宝，躲到外面避难，等到那阵歌声停止后，才又走回木屋。

恋荷看看嫒怜，发现这个小女人到现在脸上还带着梦幻式的笑容，她转过头看向雷恩，两个皱着眉头的人面面相觑。

“找个人来把她脸上那抹笑容弄掉好不好？我听了嫒怜跟我报告的一切，总觉得整个情况是她被占了便宜，怎么她始终是一脸的笑，就像被占便宜不是她，而是那个云岁寒。”恋荷不解的说。

雷恩继续揉着太阳穴。“搞不好嫒怜真的‘饿羊扑虎’，毫不客气的把人家云岁寒给吃了。你认识嫒怜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她从小就跟修炼界的人有关系，当然也就不能用凡人的眼光去看她。”

“但是在男女关系这方面……”

雷恩截断恋荷的话。“这方面怎么样？嫒怜太过冲动，根本不把礼教规范看在眼中。也不知道是受谁影响，这个小丫头一旦明白自己的目标，就毫不客气的去争取，全然不给猎物挣扎的机会。”他在胸口昼了个十字，低头祷告。“愿上天保佑云岁寒。”

嫒怜正想开口反驳，蓦然，雷恩的脸色一变。恋荷敏感的看向窗外，四周的柳条正剧烈地摆动着，像是感应到什么。

“怎么回事？有修炼者闯进来吗？”虽然失去修炼者的身分，她的直觉却没有退化。

雷恩摇摇头。“不是修炼者，我前阵子把‘魅惑人间’的封印做了一些修改。我想你与水滟已经不具有修炼者的身分，|奇*_*书^_^网|嫒怜也没有法术可以防身，一旦有什么人闯进来，你们都会暴露在危险之下，所以找将这里的封印对象从修炼者转变成凡人。”

“就是说，凡人进不了这里？”恋荷问。

“是啊！我安排了一些……嗯，麻烦的东西在路上，所以普通人根本进不来。”

“我的老天！”嫒怜的俏脸因为震惊而苍白，轮流看着恋荷及雷恩，许久之后才挤出那句便在她喉咙中的话。“岁寒说过，他会找时间亲自上山来。”

雷恩与恋荷还处于呆滞的状态，说完话的嫒怜却已经快速的冲出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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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该死的，今早出门的时候忘了看黄历。当岁寒伸手拨开眼前浓密的藤蔓时，忍不住在心中咒骂着。半小时前他脚步沉稳的走上这条位于阳明山后出的小径时，根本没有留意四周的景色，但是这条小径愈走愈不像是有人烟的地方，两旁的树木从矮小的灌木逐渐变成参天的苍郁古木，小径也消失了，他现在等于是披荆斩棘的在前进。胡嫒怜不是说只有十分钟左右的路程吗？怎么他转了半天却转不出去？

说不定你流年不利，就会遇见什么倒霉的事情。她先前所说的话，在岁寒耳边响起。

一只碗口粗的蟒蛇盘在巨大的树干上，岁寒小心的避开。她是怎么说的来着？毛毛虫雨？与他眼前这种情形比较起来，那种形容词简直太小儿科了！这种情景他彷佛在电视上的旅游节目中见过，而且还是那种介绍热带雨林风光的单元，连不远处传来的野兽叫声都一模一样。这就是胡嫒怜费尽唇舌不让他上“魅惑人间”的原因吗？岁寒确信自己没有走错路，从那条小径上来，这是唯一的方向，但是两旁的藤蔓愈来愈浓密，他原本的信心也开始动摇了。

国家公园里面会有这种景象吗？岁寒的心中浮现这个疑问，再度跨过机互在地上的藤蔓，单脚落地的时候是踩在柔软的沙地上，他不以为意，当月一脚也踩在那片沙地上的时候，岁寒才猛然发现不对劲。他的脚深陷在沙地中，要费尽力气才能把脚从柔软的沙中拔出来，但是愈往前面走，他陷入泥沙中的情况愈严重，等到他停止动作的时候，膝盖以下已经全被泥沙淹没。

天啊！岁寒不敢相信的看着自己消失在沙地下的双腿，他真正体会到欲哭无泪的感觉。

谁会相信这种荒谬的事情？阳明山国家公园的后出，不但有热带雨林似的高大树木，居然还会有流沙？虽然感觉到自己正慢慢的陷入流沙中，岁寒召唤所有的自制力，强迫自己闭上眼睛。这只是一场梦罢了，一场有点可怕的恶梦，他只要张开眼睛之后就会醒过来。

他满怀希望的张开眼睛，然后发现自己腰都以下都已经陷入流沙中。

野兽的叫声与岁寒的怒吼声，霎时成为这片丛林中的配乐，惊飞了许多不知名的鸟儿。

※※

※嫒怜发现云岁寒的时候，他正努力的想攀附上身旁的藤蔓，如果握得住这些有小孩子臂膀粗绿色藤蔓，纵然不能将自己拉出这片流沙，但是至少不会再往下陷落。问题是，这种藤蔓一拉即断，岁寒没有击住救命索，反而让自己更加陷入流沙里。

她看着连胸口都被流沙淹没的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该有什么动作。岁寒发现她，两人面面相觑了一分钟，他终于率先开口。

“好吧！我承认自己流年不利。”他困难的开口。流沙压迫着胸口，已经让岁寒有些呼吸困难。

“不能怪你，我也没有想到会演变成这种情形。”她没头没脑的说，在四周寻找可以帮助他脱离“沙海”的东西。

“不要拿那些藤蔓，它们一拉就断，你去找看看有没有树枝一类的东西。”岁寒提醒她。

嫒怜好不容易找到一根符合要求的树枝，却发现里面已经腐烂，还长满小虫子，她惊呼一声，闭着眼把树枝拋出去，不偏不倚的打中身陷流沙中的岁寒。

“呃……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那里面都是小虫子嘛！我之前没有想到，一看之下当然会被吓到，所以才会用尽力气丢出去，再说我不是故意要打到你的。”看着他的脸色愈来愈难看，嫒怜慌乱的想解释。“不要生气啊！那根木头已经烂得差不多了，打在头上不会很痛的，对吧？”

要是等她解释完，他铁定已经被这片流沙给吞噬，一命呜呼了。岁寒奋力举起一只手制止她继续发言。“你先把我拉出去，生不生气的事情，等我出去后再讨论。”

她耸耸肩，再度转身去找树枝，嘴上却还在嘀咕：“如果你脱离险境之后还要找我算帐，那我岂不是亏大了？好心被雷劈。说穿了这也不是我的错嘛！早叫你不要上山来，你偏偏不听。”

“胡媛怜。”他咬牙切齿的叫她的名字。

她回头。“什么事？”

“算我求你，不要再说了。”

她应了一声表示听到他的要求，一会儿之后，终于找到一根看起来坚固耐用的树枝。

“啊哈，我找到了。”嫒怜连忙靠近流沙中的他，把上身伸得长长的，远远的把树枝还给岁寒。奈何，两人之间的距离太远了，这根树枝就像是一座稍短的鹊桥，无法把两个人连结在一起。

“太远了，这很树枝又不够长，你游过来一点。”她异想天开的提议换来岁寒无奈的叹气。他已经被眼前的情况整得连气都发不出来了。

“你以为我是在游泳池里面吗？还可以游来游去？”他奋力往前移动，虽然高大的身躯又陷落了许多，不过好歹他捉住了那根树枝。

“太好了，你就这样不要动，等我像钓鱼一样把你拉回岸上。”嫂怜开心的说，就像是她已经把他救离“沙海”了。

看着她娇小的身子，岁寒不禁在心中臆测着她究竟有多少的力量，两人的身形差距太大，他不敢奢望她有足够的力气能将自己拖出去。

“千万要小心，离沙地远一点，免得连你也掉进来了。”他提醒着。

嫒怜的脸因为用力而涨红，她死命的拉着树枝，奈何她的体力真的有限，好不容易把岁寒拖回岸边，树枝却因为承受不住强力的拉扯，啪的一声断成两截，重心不稳的嫒怜猛然往后跌去，冷不防撞上身后的树干。

“死雷恩，到底动了什么手脚？回去非把他洗干净下锅不可。”她痛得龇牙咧嘴，忍不住一面咒骂，一面摸着头上红肿的部位。

她放弃再去找寻树枝的念头，看见云岁寒已经“游”到她伸手可及之处，干脆朝他伸出手。

纤细白嫩、彷佛稍微用力一握就会被折断的小手大方的递到他眼前，要不是眼前的情况事关自己性命安危，岁寒肯定会放声大笑。

“把你的手给我，我把你拖出来。”她说道，没有一点迟疑。

岁寒先是看看她那只漂亮得可以拍结婚钻戒广告的手，按着把视线转到她一本正经的小脸上。“不可能的，我们的体形相差悬殊，你的手不要被我拉到脱臼就不错，更别说是想要把我从这片流沙中拖出去。”

她咬咬下唇，不把他的话当一回事，仍旧固执的不肯收回自己的手。“把手给我。”她固执的重复，丝毫不准备退让。“你是打算和我在这边继续聊天，然后教我眼睁睁地看着你灭顶？这点我恕难从命。反正现在回去请人来帮忙也来不及了，你就相信我一次吧！有志者事竟成，我就不相信救不了你。”

他从那双美丽的眼睛里看到无法动摇的坚定，了解胡媛怜是那种冲动行事、不达目的绝不松手的女人，就算是冒着可能会与他变成流沙鸳鸯的危险，她还是执意要救他。岁寒叹了口气，握住那只纤细的小手。

“是谁先前还在云家跟我讨论过固执这个话题的？”他问道，努力的想在不弄痛她的前提下，把自己的身躯从流沙中撑起来。

小说与电视剧不都是英雄救美人吗？怎么眼前的情形却成了美人救狗熊？在生死关头，岁寒的脑中居然闪过这个有趣的想法。

“该死的！你怎么那么重？”嫒怜咬牙切齿的说，因为过度用力而仰起头，全身的重量都放在双腿，岁寒因此能一窥她洁白细腻的颈项。

僵持了几分钟，岁寒惊恐的发现，自己不但没有被拉离流沙，连嫒怜都因为他的体重而陷入流沙中，他连忙松开手。

“嫒怜，快放手。”

“不要。”虽然他松开了手，但是嫒怜还是不死心的紧握着他温热的大手，继续努力“你看看自己的脚，连你都被我拖进流沙了，趁着现在陷得不深，快点抽身虽开。”他着。

气急败壤的劝着，心中却清楚自己的话她根本听不进去。

虽然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慢慢的往下滑落，但是嫒怜仍旧不死心的继续努力。她不会让他就这么死在这种怪异的地方，自己才刚刚找到他啊！

“放手啊！”看着她一吋一吋的陷入流沙中，岁寒心中的恐惧愈来愈甚。他会害了她的，胡嫒怜会因为被他连累而丧命，又有一个女人会死在他手上，自己果然是被厄运所眷顾，就在他好不容易又找到一个能够穿破自己心中冰层的女人，她又要因他而死，可怕的痛楚在岁寒心中翻腾……

嫒怜激烈的摇头，眼角因为过度奋力而渗出泪水，珍珠一般的泪珠滴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我不要放弃你，你听到没有？我不要、不要、不要丢下你，我就不相信救不出你！”

她固执的重复先前说过的话，就像那是某种承诺，一旦说出口，就永远不会后悔。

“嫒怜……”他的心因为强烈的感动而痛楚着，一时之间无法言语。

“不要想说服她，这小丫头是典型的骡子，看走了目标就死命的咬住，除非达到目的，否则不会松口，她的固执从来都是闻名天下的。现在，除非你拿根棍子把她打昏，不然就算是和你成了同命鸳鸯，她还是不会放开你的。”雷恩戏谑的声音在两人头上响起。

“你还敢在这里打哈哈，会变成这种情势，追根究抵还不是你擅自改了封印，而且居然忘记通知我们。你最好小心一点，等嫒怜一脱险，她会第一个拿刀子来砍你。”恋荷警告的说。

媛怜与云岁寒之间的对话，她刚刚在一旁听得一清二楚，心中蓦然感觉到一阵悸动。那虽是平凡无奇的言语，不是什么海誓山盟的华丽句子，却隐隐的透露了真挚的情感，恋荷惊觉自己从前所宠爱的那个小女孩长大了，带着她一贯的固执与勇气，闯入爱情的领域中，也闯入云岁寒的心中，看他先前为她的安危而心急如焚的表情，恋荷能够断言那绝对不是装出来的。

在面临生死关头的时候，云岁寒知不知道自己透露出多少平时不愿透露的情感？

雷恩没有她细心，没有对两人刚刚的对话深思，还在一旁嘀嘀咕咕，“又怪我？什么事都怪我！就算我私自改变封印有错好了，要不是这家伙莽撞的上山来，会发生这种事吗？”

“雷恩，如果你还珍惜自己的生命，那就先把他们救出来。”恋荷接收到嫒怜求救的眼光，半威胁的说。

雷恩有些不情愿。“如果把她救出来之后，她还要砍我怎么办？”

“砍你是一定的，只是多少人一起砍你，以及砍多少刀的问题。”恋荷不留情的回嘴。

叹了一口气，雷恩认命的扬起双手，黑色的披风在他身后飞扬。他打算用法术把这对流沙鸳鸯给弄出来。雷恩站得远远的，小心翼翼的使用法术，他才不希望自己的宝贝西装被泥沙给弄脏。

“你怎么在凡人面前使用法术？”恋荷吃惊的问。

“他不是‘自己人’吗？”雷恩调皮的眨眨眼，若有所指的说。“就算不是的话，待会儿我可以使用法术把云岁寒的记忆消除。反正现在先把他们弄出来再说。”

泥沙中的两个人陡然之问脱离地心引力的控制，身子变得轻飘飘的，不但浮出流沙，还漂浮在半空中，身上、衣服上的沙子像瀑布一样流波下来。

岁寒惊愕不已，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打从他踏进“魅惑人间”的地盘起，怪异莫名的事情就不断的发生，他像是闯进了一个神话般的世界，再不然就是个正在作白日梦。

好不容易落了地的媛怜连忙在空地上跳来跳去，想把自己衣服与头发里的沙子抖掉。

恋荷看看眉头紧接的云岁寒，主动打了声招呼。“嗨！云岁寒，我们许久没见了嘛！欢迎你上山来。”与这个男人在生意上接触过数次，但是从没见过他脸上的表情如此丰富，她有些好奇的看着眼前的云岁寒，不难看出他脸上充满困惑。

“这是怎么回事？”岁寒困难的开口，只觉得口腔中充满干涩的感觉，就像是他方才吞进不少沙子。

嫒怜走到他身边，顺手把绑成马尾的及肩长发拆开，一只手随意的拨散头发，想把里面的沙子也弄干净。“你没事吧？”她关心的问，冷不防自己的手被他握在手中。

岁寒低下头，细细的检查她的手，仔细而缓慢的抚摸她手上因为刚才的拉扯而产生的些微红肿，许久之后，他抬起头来直视媛怜的眼眸，一言不发的又松开她的手。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云岁寒一句话都没说，但是她的心就像打翻了糖罐子似的，只觉得温暧甜蜜，那种眼光与动作，彷佛他们在那一瞬间又亲密了许多。

“有什么话待会儿再说，我们先离开这个地方好吗？”恋荷提议。

雷恩点点头，大手一挥，四周的景象瞬间改变。参天苍龙的古木、摊绕树木及地上的藤蔓蓦然间消失了，眼前的情境忽然之间变得“正常”了，青翠的柳条环绕在荷花池畔，精巧的木屋静静伫立在池子中间，飘忽的山岚在眼前的花坞中流转。岁寒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只能呆呆的看着眼前这美丽得像是化外仙境的景色。

“早点用这招不就好了？刚才还连累我走来走去四处寻找。”方才也在丛林里走了半天的恋荷抱怨着。

雷恩哼了一声，完全表现出修炼者的傲气。虽然他一个堂堂的吸血鬼爱成了这票小妖精的传声筒，但是好歹他也是这里唯一一个还有办法使用法术的人，无论如何要表现得有“身分”一点。

“刚才我没有办法确定云岁寒的正确位置啊！天晓得他会走得那么深入，还一脚栽进流沙里，普通人一发现景色不对，通常都会马上下山，谁料得到这家伙硬是不怕死的深入我所制造的空间中。再说，你怀着身孕，运动一下也没啥坏处。”他强词夺理的回嘴。

媛怜率先走向木屋，不等大家就座，自己先冲进内室找了一套衣服换上。这件衣棠也不知道是水滟还是恋荷的，白色的锦缎上有很精致的总工，装饰用的丝绸水袖轻飘飘的，要是夜晚穿著这件衣服在阳明山上闲晃，绝对会把过往行人吓得心脏病发作。为了方便行走，她把水袖缠在手臂上，打了个歪斜的蝴蝶结，又把长到连行走也不会露出脚踝的裙摆撩起来，随意的绑了个结，优雅的古典长裙霎时成了及膝的时髦短裙。

她从内室走出来，正好看见雷恩平突变出一件运动服要云岁寒换上。岁寒目光锐利的打量四周，只是摇摇头，没有接下衣服。媛怜从他的眼光中可以看出他仍旧处于震惊与不明白的状态。

“谁来帮我解释一下？”看见嫒怜慢慢的踱步前来，他忍不住开口。

恋荷、媛怜和雷恩彼此交换一个眼神，最后出雷恩咧开嘴微笑，像是在献宝似的首先发言。

“我们不是人类。”他快乐的宣布，仔细打量云岁寒的表情，等待他昏倒或是尖叫着逃跑。

很不幸的，雷恩再次感受到失望的感觉。云岁寒闻言只是挑起眉，严肃的抬起头来，视线在三个人之间游移。

“他有办法接受吗？我老公可是马上就进入状况，想都不想就相信我了。”恋荷说。

雷恩耸耸肩。“每个人的反应都不会一样，大多数人看见我们施展法术，魂魄就先掉一半了，不等我们解释就已经边喊救命边逃走了。就是连龙擎天那么出色的人类，都要适应几天之后才有办法接受原来自己爱上的女人竟是个妖精的事实。”

两个人当云岁寒是隐形人似的在一旁讨论，只有嫒怜，有些焦虑的直盯着他瞧，像是在等他做些响应。

“不是人类？”岁寒困难的问。

三个人同时点头，嫒怜拉了张椅子坐到他身边。“我们是修炼者，就是那些长久以来被人们传颂的花妖木魅、狐仙精灵等等，拥有不同的型态来修炼。千百年来人类只把我们当成传说看待，当成茶余饭后闲磕牙的话题，大多数的人都不承认也不相信我们的存在。事实上修炼者的世界与人界有某些程度的重叠，那些古老传说都是曾经发生过的事件，只不过因为人们的加油添醋，以讹传讹的情况下，许多故事都失去了页实性。”她难得说出这么有条理的话，连自己都想称赞自己，抬头看看云岁寒，他却还是一脸难解的表情，让人看不出他到底是信还是不信。

“你呢？你是什么型态的修炼者？”他仔细看着仰视自己的妩媚俏脸，实在无法不相信她的话。胡嫒怜太单纯，不像是会说谎的人，这种事恐怕是真的，因为她绝对编不出这么仔细精密的谎言。不知道为什么，只和她见过几次面，他已经愿意全心全意的相信她，虽然她所说的情况如此荒唐，他还是不愿怀疑她。

经过方才生死一线间的惊险情况，他的心彷佛被洗涤过，某些纠缠许久的包袱消失了，情感从心灵的底层泉涌而出，令岁寒完全措手不及。一个人能拒绝多少感情，尤其是她已经双手奉上真心，他怎么能够转身离去？

那种执着的情感能够让冰封的心灵起死回生，如同久旱的沙漠突然降下的一场雨，只要些许雨水，酷热的黄沙还是能够盛开美丽的花朵。

像是不能控制自己的双手，他想都没想便伸出手轻柔的捧起媛怜的脸，整闲屋子彷佛只剩他们两人。嫒怜瞪大漂亮的诌水眸子，没有出声，害怕她一有反应，他就会惊觉自己的所作所为，马上收回那双温柔得令她依恋的大手。

“你呢？狐狸精吗？”根据嫒怜娇艳得出奇的面容，他半开玩笑的问，没想到却换来她一身颤抖。

“狐仙。”她语气虚弱的声明，没想到他是如此敏锐。

一旁的恋荷与雷恩不约而同的拍手。

“好聪明的家伙。”雷恩感叹的说。“自从你老公之后，我就不曾碰过这么厉害的人类。”

恋荷骄傲的扬起头。“那还用说！我老公是聪明绝顶。”

“绝顶？你是指秃头？”雷恩不知死活的开玩笑。

凌夫人没有冒火，只是露出危险的微笑，聪明人一看就知道要乖乖禁声。“继续说啊！

再说我就先拔光你的头发，让你这只蝙蝠真的变成‘绝顶’。“

“你相信吗？”媛怜小心翼翼的问，像是怕震动两人之间还未定型的脆弱维系。

岁寒露出一个苦笑。“我怎么能够不相信？如果不相信你所说的话，那么我们之间就有一个要去精神病院报到，那些流沙、热带雨林等等奇怪的东西要如何解释？”他的笑容扩大了，史无前例的扩展到他的眼眸中。“再说，我也怀疑你不是普通人，如此单纯又固执的人，在人世间已经很难找到了。”

“太好了。”嫒怜霎时跳起来欢呼，在木屋中蹦来跳去。“我原本还以为你听见这些事情会嗤之以鼻的拂袖离去，或者是尖叫着昏倒，没想到你的接受力这么高。”

雷恩皱起眉，警告道：“嫒怜，不要跳了，这间木屋年久失修，禁不起你这么折腾的。”

嫒怜扮了个鬼脸，乖乖的坐下来。“你还是不听我的劝告，硬是要上山来。”她收起先前欢欣的表情，瞬间变得正经八百。“怎么我先前浪费了那么多口水，你还是把那些话当耳边风？”

岁寒撇撇嘴，淡淡一笑。“下次不会了，我可是学到教训。”转向坐在一旁的恋荷，他礼貌性的点点头。“我是来找你的。”

修炼者？表面上岁寒虽然很快便接受了嫒怜的解释，实际上他心中还处于挣扎翻腾的情况。除了那个自称雷恩的男人方才露了一手，瞬间就改变了四周的景象，岁寒能够肯定他不是凡人之外，苏恋荷及胡嫒怜就看不出有什么易于常人的地方。如果硬要鸡蛋里挑骨头的话，还有一个疑点，那就是他认识苏恋荷也有七、八年的时间，但在这段时间这个美丽女子的外表丝毫没有改变，从外貌看来一直都是二十五岁左右，优雅神秘的气质永远不变，与那些庸脂俗粉不同。至于胡嫒怜，这小女人除了有令人不解的勇气与固执之外，他看不出她与一般人有何不同。

她或许真的是与众不同，能够勇敢的闯入它的心，把他多年来一百不敢面对的情感从岁月中解放。这几年来躲避女人的岁寒，第一次有被逮住的无助感，他的心悸动了，不可思议的受到这个莽撞、说起话来颠三倒四的小女人所吸引。就连岁寒自己也没有察觉，他看着嫒怜的眼光与看别人不同，多了一抹浓浓的温柔与感情。

他或许还在试探，他或许还存有恐惧，但是不可否认的，在这个小女人闯进他的内心深处之后，沉寂许久的心湖已不能再像昔日一般平静了，他的心，注定要为她而掀起滔天巨浪。

恋荷先喝了一口茶之后，才慢慢点头。“我听嫒怜说过了，只是没有想到你真的会找上门来，结果让你遇上那些奇奇怪怪的景象，真是抱歉。请相信我，‘魅惑人间’以往是不会用这种方法招待客人的。”她一边说道歉的话，还不忘瞪雷恩一眼。

岁寒挥挥手，一时还压抑不下心中浓浓的好奇感。“我刚刚遇上的情景是你们使用……

法术制造出来的吗？“

所有的视线都落到雷恩身上，他不甘愿的解释道：“制造那种封即是专用来对付凡人的，说不上法术，我只是将中国传统的奇门遁甲及五行阵法改良，再加上一些西方催眠术的技巧，就造成那种幻境，简单的说，就是制造出一个能够被我自由控制的空间。”看见云岁寒若有所思以及嫒怜一头雾水的表情，雷恩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唉，看样子这个凡间男子的智商比小狐仙还高。

“我能够请问一件事吗？”岁寒礼貌的询问。虽然说是询问，但是他的口气中充满着不容许他人拒绝的霸气。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他的手正轻抚着嫒怜及肩的黑发。“你们寻找鸳鸯剑，也是跟那些……修炼者有关吗？”

恋荷点点头。

岁寒恍然大悟的看向嫒怜，嘴角扬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容。“难怪你从头到尾都像只死鸭子似的，坚决不把找古剑的原因告诉我，原来整件事情太复杂，你根本无从解释。”

“还敢说！”她有些不高兴的嘟起嘴，不知自己的红唇对他有多么大的诱惑。“我不说也是有原因的啊！明明知道我没办法解释那么复杂的事，先前还冷言冷语的猛要我解释。我早就料到了，要是我真把事情说开了，一来，你非但不会相信，说不定还打电话叫神经病院派人来接我；二来，我解释起来又是没完没了，你肯定会骂我啰唆，然后要我闭嘴。”想起他前一次是怎么让自己无法说话的，嫒怜的脸猛然之间整个红透。

岁寒看着她一脸嫣红，有好半晌只能呆果的看着她妩媚的面容，完全忘记自己还有事情要处理。

恋荷把一切看在眼中。她知道那种眼神，一个男人被迷惑的时候，往往就会流露出那种眼神。唯一让她不解的是，云岁寒的眼中不但有着无可自拔的迷恋，还存有不可能错认的恐惧。他在害怕什么？害怕这种对他而言太过陌生、激烈的情感吗？

不会看情况的雷恩轻声笑着，打破了空气中某种魔咒。

“是不是容我解释一下事情的来龙去脉？”他笑着问。

岁寒与嫒怜好不容易移开黏在对方身上的目光，总算想起他们还有正事要办。

雷恩清了清喉咙，很权威的开口，“这一切起因都是因为红玉古镯的精灵写了一张申请单，要求天庭替她找寻鸳鸯剑，而天庭那票修炼者又把任务转交给我们。其实说穿了，罪魁祸首就是那个红英，要不是她……”语音末落，一声娇笑声打断他的抱怨。

“堂堂一个吸血鬼，居然在他人背后道人长短，这难道不会有损你修炼界第一奇才的声誉吗？”

红英巧笑倩兮地打开木屋的门，微侧着头环顾屋内所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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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她的眼眸中带着浅浅的笑意，虽然是在屋内，但是一阵不知名的风悄悄的掀起她淡红色的水袖，飘忽的气质让岁寒马上认定这名女子也是修炼者。

“你是怎么上山来的？”说坏话破人当场活逮的雷恩满脸通红。

红英耸耸肩，一晃眼就在雷恩身旁的湘妃竹椅上落坐。“你可别看不起人啊！虽然我被贬下凡尘数千年，但是仍具有修炼者的身分，况且对我法术的封印早在几百年前就已经失效，你在山路上所设下的那些小儿科阻碍，挡挡凡人还可以，对于修炼者，那些东西简直幼稚得可笑。”

雷恩正想张嘴还以颜色，突然听见恋荷发出一声惊呼，他皱着眉回头，看她又惹出什么事来。最近老是这样，自从恋荷怀孕之后状况特别多，她好管闲事的个性不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听说她老公凌震廷就被她吓昏过好几次。现在她留在“魅惑人间”里，雷恩为了确保自己的干女儿平安出世，简直忙到焦头烂额、心力交瘁。

让恋荷惊呼的原因，是一位站在门口的年轻女子。美丽的女人含笑立在门口，一手扶着木门，纤细的手腕上戴着一只嫣红晶亮的红玉古镯，看来是红英带她上山来的。

“穆蝉娟！”恋荷惊喜的喊着，马上热络的握住蝉娟的手。“你怎么会上山来？我们好久不见了。”

蝉娟半开玩笑的眨眨眼睛。“上山来看看媒人啊！那次我跟浩雷上‘魅惑人间’来通知你事情，却找不到你，浩雷自责了好久，深怕你出事，谁知道几个月之后居然接到你的喜帖，上面写着你要嫁给我哥哥的朋友。”她笑着摇摇头，回想以前的事情。“世间的事还真是难料啊！”

这个雪肤花税的女子就是穆蝉娟啊？！嫒怜若有所思的看着蝉娟。对于这个女子的大名，嫒怜不知道听过多少回了。她以一介凡人，凭着感动天地的痴情，让许多修炼者甘愿冒着犯天条的危险主动帮忙。嫒怜听说穆蝉娟与丈夫楚浩雷曾经是一对苦恋许久的恋人，差点就在数百年的误会中错过白头偕老的机会，还好是恋荷爱管闲事的助了这对恋人一臂之力，才促成一桩等待了八百年的姻缘，而蝉娟手上的那只红玉古镯就是红英的正身。

“你丈夫呢？怎么没跟来？”恋荷脸上堆满了热诚的笑，边问边往蝉娟身后瞧。

“那个工作狂怎么可能有时间上山来？况且事出突然，我也没时间联络浩雷；再说，我为什么去哪里都要跟他报备？”蝉娟调皮的一笑。

红英主动插嘴。“是我带她上山来的，一来是因为想看看你们找古剑的进展如何，二来是因为我的正身在蝉娟身上，她窝在家里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就把她一块儿带上山来。”

嫒怜听得一愣一愣的，视线在几个人之间转来转去。

岁寒低下头来，用只有彼此才能听见的声量低声问道：“这两个女人也是修炼者？”

她摇摇头，不自觉的靠近他说话。要是嫒怜现在转个头，她就会发现自己跟岁寒之间的距离已经太过接近，那种亲昵的气氛在旁人眼中看来，绝对会把两人视为一对情侣。

“红色衣服的那个就是雷恩所说的红英，请我们找寻古剑的人；至于另一个女人是恋荷姊的朋友，跟你一样是个凡人。”

岁寒撇撇嘴，分不清是微笑还是苦笑。“太好了，总算看到一个同类。”

两个女人闲话家常了一会儿，蝉娟惊喜的看着恋荷圆润的曲线，忍不住开口道：“哇，没想到你的手脚比我还快，比我晚结婚，却比我早当妈妈，凌大哥一定是乐不可支吧！”凌震廷是蝉娟大哥的好朋友，说起来，恋荷的夫家跟她还有点渊源呢！

眼看情况有些失控，岁寒习惯性的出来控制场面，不客气的说：“小姐们，我们是不是先把事情解决了再来闲聊呢？”

雷恩拋来一个“说得好”的眼神。

红英一看机不可失，转过头来对云岁寒一笑。“你……是凡人吧？我老早就耳闻‘魅惑人间’里的人最善于牵拖凡人下水。”

“说话客气点，能不能找回你那把破铜烂铁还要靠我们帮你出生入死，你不给我们鼓励就算了，还敢在那边冷言冷语。”雷恩哼了一声，听得出他有多么不满。

“你就是红英？前阵子很出名的红玉古镯？”嫒怜双眼闪闪发光，高兴的问着。

“前阵子很出名？你这样说我会伤心哟！难道我这阵子已经变得没没无名了吗？”红英微笑的看着嫒怜。她老早就打听过“魅惑人间”里所有的成员，其中有一个没有法术却美艳不可方物的小狐仙，看来就是眼前这一个了。

嫒怜知道自己失言，双颊微微一红。“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你的大名前不久恋荷姊老是挂在嘴边，要不是碍于我不知道穆婵娟的住址，不然我真的会去看你呢！”

握住嫒怜手腕的大手蓦然一紧，她有些困惑的闭了嘴，不太明白的看着岁寒。

或许是岁寒习惯了商场上做生意的方式，一向视时间就是金钱为最高准则，处事从来都是果决明快，如今遇上这一群修炼者，就拿嫒怜来说吧！说了半天废话也说不到重点，眼前这些男男女女忙着打招呼，个个看起来都悠哉得很，完全不把时间放在眼里，彷佛他们有无限的时间可以任意挥霍。

“我们谈正事吧！”他平静的说，但是任何人都能听出他口气中的坚持。

“这人是谁？”婵娟俏声问道，暗暗打量云岁寒。她没有被他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惊吓到，反倒是他眼眸中那种深深的孤独与恐惧骇着了她。

这是一个寂寞的男人，他的感情是一项禁忌，但是个看向身旁那位身材修长、面容妩媚的女子时，有某种东西悄然融化，他仍旧带着恐惧，但是却能够尝试性的对这名女子伸出手。

“被小狐仙嫒怜看上的猎物。”恋荷挑眉笑道。

雷恩对于云岁寒的提议非常赞同，拚了命的点头，像是恨不得把自己的脖子给折断。

“是啊！快点把正事解决，然后就可以送客了。”他若有所指的看着红英，至今还是把她视为这件苦差事的罪魁祸首。

红英淡淡一笑，没有把雷恩的反应看在眼中。她看得出来，虽然现在这里修炼者占大多数，但是目前的情况绝对是这个凡人在控制大局，从那双深邃的锐利双眸就能看出来，这个男人在人类之中可谓万中选一，极端的出色。

“你是那把鸳鸯剑的原所有人？”岁寒主动提出问题。

云家在三代之前才开始从事古代兵器的买卖中介，跟这些修炼者打交道的同时，他聪明的把时间因素考虑进去。那些古代传说典籍中，不是都说这些修炼者个个少说有个一千几百岁的吗？眼前这一票看来跟凡人没有多大不同的“特异人士”，恐怕少说都有几百年的寿命。

“所有人？那是你们人类的说词，其实根本没有什么‘所有人’这一类的主从关系。人们会做的从来都只有禁箍，美其名是收藏，其实不过是会财的心理在作祟罢了。你们难道不明白，当人类百年之后化为烟尘，通常只剩古物还形体不灭？就这点看来，你说，是谁拥有谁呢？”红英淡然的说。

岁寒看着她，几分钟没有作声，心中有着些许的惊骇。好怪异的观点，经红衣女子这么一说，他现在所做的骨董生意不就是被这些古物精灵在耍着玩？他把那阵不舒服的感觉推开，专注在正题上。“好吧！那我直接问了，那把剑现在在哪里？”

众人有一瞬间的惊愕，像是不太能明白他的问题。

“你们不是都有法术吗？既然如此，要找剑的话何不动用你们的法术，何须我这个凡夫俗子来凑热闹？”岁寒继缤说。

雷恩哼了一声，像是颇不以为然。“如果事情真像你所说的那么简单，我们干嘛在这里一个头两个大？再说，这么简单的任务，天庭是不会去给我们做的。没错，我有法术能寻找古剑，但是先前用法术寻找的时候，根本感应不出那把鸳鸯剑的下落。可能性有两种，大抵上古代兵器化为了精灵，如果是被凡人中稍具灵力者封印的话，我们是无法找到的；再者就是剑已经被毁了。”

岁寒说话了。“我必须说一下，鸳鸯剑是被封印了没错，这把剑在云家收藏了许多年，因为传说这把剑会引来一些不干净的东西，所以找爷爷请了位修上用某种方法做了封印。”

红英看他一眼。“找到罪魁祸首了。”

“但是，如果照雷恩的说法，鸳鸯剑已经被毁掉的话，剑的精灵应该会回天庭报到才是。”嫒怜突然开口。虽然对天庭的修炼者体制不太熟悉，不过这点常识她还算有。

“小姑娘说得有道理。”红英称赞道。“我跟鸳鸯剑的精灵相识在明朝，得知他应在十几年前回返天庭，事有巧合，我因为蝉娟的事情滞留到现在，回天庭探亲时本以为能看到他，谁知道古剑的精灵因不明原因失踪，到现在下落不明，我只好请天庭那边的人帮忙，任务一再转手，最后竟然跟‘魅惑人间’的人扯上关系，这也是我始料未及的。”

岁寒听了老半天，只觉得自己心中的问号愈来愈多。

嫒怜仔细观察他的表情，忍不住在一旁偷笑。“很复杂是不是？”她看得出来，岁寒正很努力的想理解眼前的情况。

岁寒不情愿的点头。“什么是天庭？”

“管理修炼者的组织，就跟凡间的政府差不多。”嫒怜娇笑着，把他的手握在自己掌心中把玩着，自然的神态，彷佛两个人已经如此相依相偎了千百年。

“那么……我们是要找出被封印的古剑？”岁寒刻意忽略自己心中一闪而过的悱恻柔情，他甚至不敢看她的眼睛，深怕迷失了自己，失去这几年来依凭着生活的自制。

他有一种荒唐的感觉，当嫒怜从流沙中将自己救起时，他并没有离开险境，反而陷溺在她逐渐收紧的情感之网中。他获救了吗？那么为什么自己心中那种慌乱感始终无法减轻，反而随着两人之间距离的缩短而加重？

红英与雷恩同时点头。“相信我们，若不是必要，我们实在不想跟凡人扯上关系。再说古剑被封印也是你云家做的好事，帮忙也是理所当然的，不是吗？”

“非必要不会跟凡人扯上关系？这句话没有什么说服力，最近我们几乎什么事都会跟凡人扯上关系，到最后连这家‘魅惑人间’在修炼界都恶名昭彰了。”恋荷在一旁低声的嘀咕。

雷恩装作没听见，继续游说云岁寒。“我们是希望能借重你在兵器这方面的专业知识。

再说鸳鸯剑是在你云家手上失踪的，对于当时的情形你一定比我们都清楚，有个的帮忙，我们会省下许多时间与精神。“顿了一下，他微微垂下长得离谱的眼睫毛遮住眼神，让别人看不出他的心思。”请放心，我们不会让你惹上什么麻烦的，更不会造成你的困扰，等到古剑一找到，我们会施法消除你对修炼者的一切记忆，之后就没有像我们这一类的妖精怪物会去烦你了。不过，当然这事情也是有例外的……“他朝嫒怜眨眨眼。

所有的修炼者脸上都略过别有含意的笑容。将接触过的凡人记忆消除是修炼界的铁则，雷恩所提到的例外情况只有一种，那就是如果凡人与修炼者通婚，之后也成了“自己人”的话，那么自然能够保留对修炼界的记忆。

嫒怜听出雷恩话中的调侃，小脸瞬间布满红潮。她有些生气的瞪大伙一眼，却没有否认。

她也看穿了自己的心。她深受云岁寒的吸引，那种情感甚至不能称之为喜欢，而是比喜欢更织热的情感，强烈到让她觉得呼吸困难。在流沙旁边看到几乎灭顶的岁寒，她的心脏险些也停上了跳动。她真的很在乎他啊！

岁寒听出雷恩话中的弦外之音，微皱一下眉头。“我想，你们是不是还有一些事情瞒着我？”他的眼光没有虽开过嫒怜的脸，执意要她回答这个问题。其它的人他不清楚，不过嫒怜是绝对不会说谎的。

他想要问什么？难不成要自己解释雷恩那句“自己人”的意思给他听吗？嫒怜的脸更红了，刻意躲避他的目光，像是被猎人逼到角落的小动物，事上失措。

“把雷恩的那些话当成胡说八道就衍了。”她瞪了雷恩一眼，却收到他满不在乎的笑容。

“那你为什么脸红？”他问得直接，虽然声音压得很低，但是仍然像是一颗威力十足的炸弹，使得嫒怜整个人从椅子上跳起来。身边少了温暖的她，岁寒不由得感到若有所失。

尴尬到极点的嫒怜很本无法回答他的问题，她明白所有的人都感兴趣的在端详自己与岁寒，如今一堆人挤满了木屋，实在不是她与岁寒沉醉在两人世界的好时机。她强做镇定的朝他大喊，存心转移话题。“你……你不要问那么多，反正我们什么事情都告诉你，该听的你听了，不该听的你也听了，快点给我们答复吧！这件事情，你惊是不帮？”

雷恩看穿了她的计谋，在一旁猛摇头。这小狐仙转移话题的功力还页不是普通的差。

嫒怜心中火冒三丈。好啊！不帮她解围就算了，还敢在那边摇头？她想也不想的往雷恩的脚上狠狠的踩下去，满意的看见这位蝙蝠侠一边哀号一叠躲到墙角去了。

岁寒沉吟半晌，这段时间所有人都紧张的看着他，尤其是嫒怜，一双大眼睛里闪动着哀求，令人不忍心拒绝。他的心蓦然一动，某种坚硬的东西在融化，化成温暖的液体，而他正束手无策，只能随着那种连他自己也无法控制的感觉，漂浮到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

“要我答应也可以，”岁寒发现所有人都放心的呼了一口气。“但是，我有条件。你们先前有提到，在事件解决之后，要消除我的记忆。我想，这是信任的问题。我信任你们所以愿意伸出援手，相对的，你们不也应该相信我吗？消除我的记忆，不等于从我这里偷走一段时光吗？这点我不能接受。”

“这点简单。”雷恩咧开一个大大的微笑，很愉快的找到一个安全地点，远远的躲开嫒怜的摧残。“关于消除记忆这一点还有得商量，许多凡人也遵从某个模式，保留了对我们修炼界的记忆。详细的情形你问嫒怜就衍了，她会跟你说的。”他不怀好意的笑着。他倒要看看这个小狐仙怎么跟云岁寒解释，如果硬要留下脑中的记忆，就非要娶修炼者，成为“自己人”不可。

岁寒闻言看向嫒怜，急得她双手乱摇，连连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有办法开口。“这件事情以后再说，我们先讨论鸳鸯剑，好不好？岁寒，你解释一下古剑为什么会失踪，我们也好快点理出一个头绪，大伙把工作分一分，尽快着手进行。”

他心中的疑问愈来愈重。一定有什么事情在隐瞒他，这些修炼者的态度过于暧昧，而嫒怜的言词闪烁，明显的在回避一些重要的问题。把那种怀疑推开，岁寒决定私下再好好的拷问嫒怜。

“古剑放在云家已经有二十多年，因为这把剑的价值难以估计，所以一直找不到买主，久而久之，云家也没有打算要卖这把剑了。十二年前官方主办一场古剑展览会，向云家借走了十把古剑，鸳鸯剑也在其中，但是就在展览会结束的前一天，有人破坏了保全系统，以高明的手法偷走三把剑，其中一把就是鸳鸯剑。”岁寒停了一下，看看木屋中所有的人，继续说道：“这十二年间我用尽所有的方法，但是不论是各种拍卖场合，或是私人收藏家的手上，都找不到那把剑。偷走那把剑的人十分沉得住气，很明显的也是行家，他明白这种古剑失踪愈久，人们愈是对它好奇，到时候一旦古剑出现在私人收藏家之间，那些收藏家会发狂似的以天价争购。”

“你们人类也真是无聊，不过是一把破铜烂铁罢了。”雷恩咕哝着。

岁寒看着嫒怜，表情不变，但是眼神柔和了许多。“所以当嫒怜出现在宴会上，对古剑表现出高度兴趣的时候，我不禁怀疑她与雷恩是不是偷走古剑的人所派出来的探子，看看风头是不是已经过去了。”

“所以你之前就像个蚌壳一样，不论我怎么问，你就是紧闭着嘴巴，一个字都不肯吐，打死不告诉我关于古剑的消息。”嫒怜想起先前相处时岁寒那种冷漠严肃的态度，忍不住表现出自己的不满。

“这不能怪我吧？你那种言词闪烁、说不出个道理来的说话方式，你认为我能够相信你吗？”虽然有些歉意，但是岁寒还是实话实说。

她抬起头，晶亮亮的眼眸直视他，像是要看进岁寒的灵魂。

“我只是想和你握手，并不是要打你耳光。”她静静的看着岁寒，重复两人初见面时她所说过的话。

雷恩哼了一声，对于云岁寒的指控有点生气。“算了吧！就凭嫒怜这种少根筋的个性，有办法做探子？你未免也太看得起她了。”

岁寒好不容易挽救回自己险些被柔情淹没的灵魂，强迫的把视线移开她的眼睛。“你们两个相较起来，我怀疑的人是你。尤其是与嫒怜接触过几次后，我不得不相信她根本没有办法跟别人玩计谋，又加上我费尽功夫也查不到你的身分，我对你的怀疑不减反增。”

被当成嫌犯的雷恩皱起眉头。“你这个人真是太多疑了。”他下着结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面对这么多疑的人，一向多话的雷恩第一次有词穷的感觉，页佩服嫒怜有办法跟这个冷得可以媲美冷冻食品的男人相处，还耐心的排除它的多疑，企图赢得他的信任。

雷恩暗暗叹了口气。光是看嫒怜与云岁寒之间的气氛，以及两人眼神不经意流露的情感，他就能断言这两个人对彼此都有意思。但是，他也替嫒怜捏了一把冷汗。云岁寒太冷漠也太多疑，小狐仙真的有办法俘虏这个男人吗？

虽然没有什么禁忌或是天条一类的规范横亘在这两人之间，但是无疑的，云岁寒心中的防卫心和不知名的恐惧，绝对会让这两人吃上许多的苦。

他多疑吗？岁寒怔忡了一下，不由得又看向嫒怜。难道多疑是不应该的吗？不去怀疑别人，那么在如此险恶的红尘要如何生存？他承认自己善于玩尔虞我诈的游戏，但是遇上这一票热络诚实的修炼者，他反而有些不知所措。

“这点我会改进。”岁寒干涩的说，冷不防手臂被人猛然抱住，低下头，嫒怜正朝他咧开笑容。

“嗯，知错能改，你这个人还有救。”嫒怜一时高兴过头，想也不想便给岁寒一个拥抱。等觉醒过来时，又觉得它的手抱起来好舒服，衬衫下的肌肉结宝而温暖，令她舍不得放手，对于四周投射过来饶富趣味的眼光，这只小狐仙干脆视若无睹。反正，她就是要赖在他身上！

恋荷对嫒怜挑起弯弯的秀眉，不过没有对她的行为表示任何意见。看了看窗外，她有些吃惊的发现太阳快下山了。早上来的时候跟老公约好，太阳下山时他含在山路上等着接她回家呢！眼前一伙人还是没有谈到什么重点，她知道自己不说话不行了。

“十二年来云家致力于寻找古剑，我想不会没有任何收获吧？”她严肃的看着云岁寒，语气有些接近逼供。

“是有些地下消息传言古剑将在近日重见天日，在某位知名骨董商事行的私人拍卖会上拍宝，所以找在遇见嫒怜之后才会产生怀疑，这一切都太巧合了，像是事先设计过的一样。”岁寒承认。

嫒怜不客气的捏住那硬得像石块的肌肉，一脸的不高兴。“什么嘛！你这不是摆明了厚此薄彼吗？先前不论我怎么问你死都不肯说，现在恋荷姊一开口，你就乖乖的把消息供出来了。”她有些悲愤的捏他的手臂，却更生气的发现自己根本捏不下去，看他一脸若无其事的样子，分明是不把她的攻击看在眼中，最后疼的却是它的纤纤玉指。

“现在的立场跟先前不同，我答应了要帮你们的忙。”他轻松的说，彷佛这就是理由。

这个小女人就像是一只张牙舞爪的小猫儿，用没有什么杀伤力的爪子在狮子身上抓着，完全看不清两人之间力量相差有多悬殊。

不，不是猫儿。岁寒在心中更正。她是一只美艳却又迷糊的狐狸，他的狐狸。

嗯，他的……岁寒在心中玩味再三，意外的觉得这个称呼挺顺口的。

“你到底知不知道是谁在背后搞鬼？”雷恩不耐烦的问。

岁寒还来不及回答，嫒怜就主动插嘴。“知不知道有差别吗？搜集的情报已经说古剑会在近日出现，那么凭着‘魅惑人间’在这一行的声望，不管那个拍卖会再怎么私密，卖方还是会下帖子给我们。再说先前我们也向那一票老骨董表示了对古剑的高度兴趣，有什么风声出来，那些人应该会来通报才对。”她耸耸肩，眼睛滴溜溜的一转。“反正现在就等着吧！

我们按兵不动，等古剑自己出现，到时候明的暗的一起来，能买下来的话就用买的；不能买下来的话……我们还有雷恩啊！“她虽然没有明说，但是现场所有的人都了解了。

“终于达成协议了。”在一旁久久没有出声的婵娟慢慢的说道。跟这些人说话真的会去掉她半条命，也不知道是受谁影响，他们的话题在空中转来转去，绕了老半天才回到重点。

她看看窗外的夕阳，有些担心自己是不是又赶不上回家煮晚餐，又要让老公吃泡面。虽然嘴上说得好听，一副现代妇女的模样，但是几天来忙着红英的事情忙过头了，已经连续三天让老公楚浩雷吃泡面，昨晚他的脸色就已经不太好看了，也不知道是因为生气，还是因为吃多了泡面，受防腐剂的影响。

“我还有事情，是不是可以先告辞？”婵娟礼貌的问。

恋荷一个劲赞同的点头。“我也要早点下山，我和震廷说好在路口碰面。婵娟，你自己开车上来吗？”

蝉娟摇摇头，为了广大的台北市民交通安全着想，浩雷不准她开车。

“那刚好，我们送你回家吧！”

两个已婚妇人完全不理会其它人，一面闲话家常，一面朝下山的小径走去。红英看自己的主人跑了，很迅速的向雷恩做一个“加油”的手势，也跟在两人身后下山去。

雷恩看着慢慢消失在柳树林问的三个窈窕身影，转过身来，心中有种悲哀的感觉。他有预感，自己今天晚上铁定又要留下来看家。

果不其然，岁寒也缓慢的站起身来。“有什么发现，我会通知你们的。”丢下这句话，他转身也想离开。

“云岁寒。”嫒怜在他身后大喊着，她很难得连名带姓的叫他。

他挑着眉回头，不解的看着这个刚刚还挂在自己手臂上的女人。“有事吗？”

“你把行李给忘了。”

“行李？”他皱起浓眉，怀疑自己在认识她之后，脑细胞真的大量的死亡。“什么行李？”

他看见嫒怜的笑容，有些诡异却也灿烂无比，带着可爱的俏皮与让人无法抗拒的热情。

旁边的雷恩已经猜出她要说什么了，心中暗暗帮云岁寒祈祷。

她看着岁寒，满脸微笑的宣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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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云松满志忑不安的走进半个月未曾回来的家中，沉稳的脚步与略显冷漠的态度掩饰了他心中的焦虑。身为律师，掩饰自己的情绪对松涛而言已经是习以为常的事情。

他走进云门，经过那一大片的白色花墙，迎面而来的居然是一大团的泥土。

来不及闪躲，黑黑的泥土不偏不倚的砸中松涛俊逸非凡的脸上，然后呈现块状的慢慢从他脸上掉落到身上，刚好毁了松涛最好的一套西装。好半晌他完全没有反应，只能呆滞的看着自己身上的脏污。

冷不防角落又冲出一个陌生的年轻女人，看她手上拿着一把小钱子，松涛推断刚刚那团泥土就是她送来的“见面礼”。年轻女人一面慌乱的道歉，一面努力的用手龙他清除身上的泥土。但是由于她的手上原本也沾了不少泥巴，所以忙了半天，她只是更进一步的把泥土给糊上他的西装罢了。

松涛看看天空，很意外的发现自己一向精明的脑袋现在只剩一片空白。

这就是竹瀚所说的灾难吗？

昨天晚上接到竹瀚的电话，一向乐观的小弟居然语带哭音的哀号着，连声说什么云门有难，要他速速返家处理，听得松涛心惊胆跳，连忙丢下律师事务所里的大小案件，第二天一早便赶回家中。

飞车回家的路上，他彷佛又回到五年前。

上一次如此紧急的赶回云门，是因为接到大哥岁寒一适简短的电话。松满回到云门，迎接他的是一幅可媲美人间地狱的可怕景象，客厅里到处都是血迹，身中数十刀的大嫂倒在血泊中，而岁寒则像是失了魂般，双眼空洞的坐在客厅，沾满鲜血的双手握着一把古剑，脸上一道深而长的伤口正兀自滴着血。

岁寒说他全然没有记忆，前一秒钟还与新婚妻子在喝着茶，下一秒钟他已经呻吟着从地上醒过来，所看见的就是倒在血泊中的妻子，而那把染血的凶器正牢牢的握在他手中。

最后，松涛尽全力动员他手下的律师，以“暂时性精神失常”的说词让岁寒无罪开释，然而松涛心中明白，法律虽没有判大哥的罪，但是岁寒已经替自己走了刑责。无罪开释之后，他所要承受的是更严重的内心谴责，虽然他对那场凶杀案完全没有印象，但是妻子浑身是血的影像夜夜折磨着他，岁寒已经沦入他为自己所设下的牢狱中。他脸上的疤痕就是枷锁，这一生一世，他都要带着这枷锁生活。

松涛明白，五年前他只是拯救大哥的身体免于受到法律监禁，但是对于心灵上的自我折磨，他是完全束手无策。

今日当松涛再度飞车返回云门时，心中也曾经惊慌，深怕再次迎接他的，会是五年前的悲剧重演。毕竟连希腊神话中的赫库力上也曾经二度残害亲人，谁也不能保证，这种事情不会再发生第二次。

但是今个始料未及的，迎接他的居然是一大团的泥巴，以及一个年轻漂亮却满身是泥的女人。

“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在挖泥土，想种种花什么的，但是岁寒拿给我的铲子太小了，这庭院里的呢上又太硬，我一时用力过猛，所以泥上整个飞了起来。”她退后一步打量自己忙了半天的成果，皱着眉头发现松涛原本雪白的衬衫如今已经精采得有如印象画。“你把衣服脱下来好不好？我帮你洗一洗。”她提议。

“千万不要。”两人的身后传来一句带着笑意的警告。“她还没有把洗衣机的操作方法学会，我跟竹瀚的不少衣服都已惨遭她的荼毒。”

云岁寒站在小径上，很难得的面带笑容。

“大哥？”松涛忍不住仔细打量一个多月不曾见面的大哥。大哥跟两人上一次见面的模样截然不同，从命案发生这五年以来，松涛不曾见过如此轻松的大哥，更别提看过大哥微笑了。

他的眼睛里恒久的冷漠融化了，看向那个年轻女子的眼光柔和而带着感情。

感情？！这个全身泥巴的女人到底是谁？居然有这么大的能耐，能够让大哥走出他为自己所设下的牢笼，拋开那些枷锁与恐惧。松涛心中好奇不已。

“即使不待在屋子里，你还是有办法惹事。”岁寒面对嫒怜阳光似的笑容，就算有再大的愤怒也不忍责备她。

“我只不过是在挖泥上，要怪只能怪你们云家的泥土太硬了。”她朝岁寒甩甩手，小脸皱成一团，半撒娇的说：“我的手好痛喔！没跟你们云家要求赔偿就不错了，你可别想骂我。”

岁寒看着她，毫不思索的执起她的手，果然发现她漂亮得像水葱的手指指甲如今已断了两很，心疼的感觉瞬间淹没他。那阵感觉来得如此迅速，他根本无从闪躲，更无从掩饰。

“很疼吗？”他缓缓的抚摸断了半截的指甲。

嫒怜甜甜的一笑，把手指事到他面前。“吹一吹就不痛了。”

“你们两个拜托一点，不要当众表演好不好？存心刺激我这个单身汉嘛！”竹瀚大声的叹息，在看到松涛的时候吓了一跳。“啊！二哥，你回来了。”该死的，他本来还想趁二哥回来之前溜出云门的。

松涛面带微笑，不过是那种会令人起鸡皮疙瘩的微笑。竹瀚低着头想从他身边溜走，松涛手脚俐落的拎起小弟的衣领。

“云先生，想上哪去？怎么见了二哥我就想开溜？”

二哥的问话让竹瀚有种错觉，一瞬间他彷佛成了法庭上的证人，正在接受律师的质询。

“没有啊，我只是想出去买便当，因为刚才厨房先是闹火灾，按着闹水灾，我们的午餐被毁了，如今大伙还饿着肚子，所以我出公差去买午餐。”他忍住心中翻腾的恐惧，硬着头皮说。

“是吗？”松涛靠近小弟的耳边，饱含威胁的说道，“那你昨晚打给我的电话又是什么意思？云家的三少爷，谎报案件可是触犯刑法的。”

嫒怜靠在岁寒身边，张大眼睛看着这两个人奇怪的对话方式，她从此人外表上与岁寒及竹瀚的相似可以猜得出来，他绝对是云家的老二，那个大律师云松涛。

“他们的感情很好啊？”嫒怜问。看两人如此亲密的拥抱，像是许久不曾见面，她彷佛感觉到手足的温情，脸上带着感动的微笑看着这一对兄弟。

岁寒不想戳破嫒怜的幻想，告诉她眼前这一对兄弟可能马上要上演手足相残的戏码。竹瀚不知道又做了什么事，看松涛那邪恶的笑脸，小弟可能要倒大楣了。

“我不是故意要说谎的嘛！只是我如果不这么说，你这个工作狂根本不会回云门。再说，我说云门有大劫，这也不夸张啊！你看大哥身边那个女人，她就是我说的大灾难，来不到几天，云门已经被她毁得差不多了。”他看着二哥身上脏兮兮的西装，有些得意的挑起眉。“看吧！你才刚回来，马上就受到她的‘照顾’了。”

松涛好不容易放开小弟，给他一个“咱们私下解决”的眼神。

“嗨！大哥。”他再次打声招呼，视线落在奇Qīsuū.сom书嫒怜身上。“这位小姐是？”

他不相信大哥会主动带女人回来，大哥原本就不是会被感情冲昏头的人，再加上五年前发生那种事情，他更是把自己的感情给冰冻起来，怎么才一个多月不见，大哥身边会突然冒出一个年轻女人？更奇怪的是，她与大哥之间的那种亲昵感，除了情人之外，松涛再也想不出别的形容词。

“她是胡嫒怜，云家生意上的伙伴。”岁寒简单的介绍。其实情况那么复杂，他也懒得从头跟松涛解释。

“只是生意上伙伴会住进云门？”松涛声音里透露出难以置信。

岁寒耸耸肩，无可奈何的看着挂在他身上的嫒怜。虽然温香软玉靠在身上的感觉不错，但是看她身上的泥巴，自己现在穿著的这件衣服大概等会儿就要进洗衣机了。

“我拒绝过。”他说，声音中充满无力感。

一星期前嫒怜从“魅惑人间”一路跟着他回来，不论他怎么说，她就是硬要跟着回云门。表面上说得冠冕堂皇，说什么要跟着岁寒学习关于古剑的知识，住进云家也好侠些得到情报，能在第一时间得知鸳鸯剑的下落。她脸不红、气不喘的说谎，然后就赖在他身上回到了云门。

嫒怜虽然知道自己的动机不纯正，但是混进云门的她心中充满浪漫的情怀。这就像是一个美丽的冒险，能够待在岁寒的身边，看着他从原先的面无表情，到现在不时会惊出微笑，嫒怜就已经满心喜悦了……她感觉得到岁寒的改变，而她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告诉她，千万要留心岁寒的改变，直到他愿意走出纠缠他的莫名恐惧，接受她双手奉上的真情。

她有一种极荒谬的想法。她留在他的身边，其实是在保护他，只是她不清楚她要保护的是什么。他的身体，或是他的灵魂？

知道跟她争辩也是枉然，岁寒不置可否的把嫒怜带回来，起先是受到竹瀚及云老爷的大力欢迎，但是几夭之后，当微波炉爆炸、洗衣机报销、冰箱中找不到能吃的食物、衣柜中找不到能穿的衣服时，这一老一少才惊觉大难临头，只差没喊救命了。

竹瀚每天往外面跑，非必要不会留在云门；云老爷则是坐在电话前面哀声叹气，内心挣扎着是不是要放低姿态打电话回瑞士，跟老伴告饶，好收拾行李回家去，脱离这个炼狱。

岁寒不再多说，转身走向主屋，在他的书房中还有一些文件需要处理。

嫒怜眼巴巴的看着他，可怜兮兮的问：“我也进屋里好不好？我保证不会惹麻烦。”她所说的话全然没有说服力。

一上午，眼看云门主屋已经被嫒怜“整治”得快要面目全非，加上岁寒手上又有事情要处理，若是把这迷糊的小女人留在屋内，他势必无法专心工作，总要担心她是不是又闯了什么祸，是不是弄伤了自己。因为云家主屋的墙壁上挂了数十把的古剑，他实在害怕嫒怜一时好奇，拿下来戏耍。

那些剑可不同于道具，每一把都锋利得足以置人于死地。

这一点，岁寒比任何人都清楚。

为了避免发生意外，岁寒翻出一把种花的小铲子交给她，好说歹说的才让她乖乖到屋外去翻动那些泥巴。

“嫒怜，我必须工作。”

“让我待在书房里，拿一本书给我看嘛！这样我就不会吵了，好不好？”她哀求的扯住他的衣角，同时又把泥巴沾在他身上。

岁寒举起手，摸摸她沾了泥巴的脸蛋。“先去把你自己弄干净。”

嫒怜用力的点点头，朝其它两个男人甜甜一笑，之后边跑边跳的往主屋的方向移动。

跟嫒怜相处的这几天，岁寒发现一件事情。虽然这小女人固执得令人不可思议，但是她往往只对某些比较重要的事物坚持，对于生活上的琐事，嫒怜就乖巧得有如猫儿。他不知道她是真心愿意听从自己的话，还是她根本懒得动脑筋，干脆他说什么，她就做什么。

“为什么让这个女人住进云门？”松涛还是不解，职业上的习惯让他凡事都想弄个清楚。

“反正云门空房间挺多的，不是吗？”岁寒的视线还停在嫒怜身上，嘴角噙着一抹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含意的笑容。

“话不是这么说，照你的说法，云门岂不是成了旅馆，哪个生意伙伴想来住就来住？”

“云门从来没有明文规定，不准朋友或是生意上的伙伴来住宿，问题是除了我们的亲戚，任何人非必要不会来这里，每次都是来去匆匆，有如这间屋子受到诅咒，而他们宁愿离得远远的，永远不愿意接近。”岁寒若又所思的说。“我想，这或许是我们态度上的问题，我们也该试着改变一下态度了，你说是吗？”

松涛久久无法言语，只能看着大哥。

这是那个深受折磨的云岁寒吗？事隔五年之久，松涛本以为大哥永远会与人保持疏离的态度，但是在极短的时间内，大哥居然愿意打开自己的心扉，试着动用他那冰封许久的感情。

是因为那个年轻女人吗？那个妩媚美艳得令人觉得危险的女人，那个眼眸中带着灿烂阳光的女人。

岁寒已经转身虽开，竹瀚走上前来，拍拍松涛的肩膀。

“我等了很久，终于上天还是有眼的，帮大哥送来这种女人。”

“这种女人？”

“是啊！”竹瀚咧开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一个勇敢又识货的女人。她有足够的眼光，能看清大哥的好；她也够勇敢，不畏惧任何拒绝，执意融化大哥冷漠又孤独的心。”

松涛看着大哥的背影，欣喜的心中慢慢涌现另一种情绪。一种他称之为恐惧的情绪。

※※※住进云家一个礼拜，嫒怜是如鱼得水，她始终赖在岁寒身边，只差没在他睡觉的时候，抱着棉被去跟他挤。

其实她心里是真的很想啦！因为岁寒房间里的那张双人床看起来真的挺舒服的，不过上次她好不容易溜进他的卧室，在那张床上不亦乐乎的跳投几下，就被岁寒以“名节问题”为由给请出卧室。不过，小狐仙嫒怜才不会那么容易就死心了。

她不要他再那么冷漠，嫒怜心中清楚，他是可以爱得温柔的，岁寒的心灵虽然受过伤，但是铁定比任何人都温柔善良。他之所以刚硬、冷酷，全是因为外人对他谨慎恐惧的态度，那些冷漠及无情的言语，为的只是保护他那颗受过伤的心。

他或许善于攻击，习惯和他人在商场上厮杀，玩着尔虞我诈的游戏，但是只要别人稍稍靠近他，不怀着抗拒恐惧的心，只是温柔相待，岁寒反而会变得手足无措。

她看得出来他的慌乱，却更高兴的发现他冷漠的保护色已消失无形，展现在她眼前的，是一个温柔体贴的云岁寒。

谁说这不是一种攻击？女人或许不擅长硬碰硬，但是对于岁寒，这种感情的近距离攻势无疑的比什么都有效。

“你不是要看书吗？”岁寒从文件中抬起头来，却发现嫒怜没有如她所说的乖乖埋首书中，反而用手支着头，痴痴的看着他，眼中流动着梦幻似的光彩。

起身走到她身边，他才发现嫒怜手上的书还停在目录那一页。从她拿到这本书到现在已经半个小时，嫒怜却仍然毫无进展。

“你比书本好看多了。”她率直的说，索性把书给丢开。

这样装模作样，好累啊！虽然她已经够高了，但是坐在这张专门为岁寒设计的大皮椅上，她的一双长腿还是碰不到地面。

既然佯装不成淑女，她索性顺从自己的习惯，把鞋子给脱了，双腿缩到皮椅上。

她的姿态意外的撩人，那双长腿足以引起男人的遐思，岁寒摇摇头，把骤起的男性骚动甩开。

“我并不好看。”他走近嫒怜的身边，呼吸到她身上淡淡的、却令人迷醉的熏衣草香气。“我的脸上有疤痕。”

嫒怜猛然从皮椅上跳起来，双脚跪在椅面，视线刚好与他平行。她瞪大双眸，意外的激动。她伸出手，想也不想的捧住岁寒的脸。

“那道疤痕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问题是个一直绷着脸，像是用尽全力要别人去注意那道疤痕。”她的手下滑到他的胸膛，轻轻的平贴其上，像是要用掌心去感受它的体温与心跳。

“真正的伤口不在脸上，而是在这里。你脸上的伤早就痊愈了，可是这里的伤却一直被人忽略，你就带着这道伤口，一直以为自己是残缺的。其实只有个自己还记得那道疤痕，旁人所看到的，不是个脸上的伤，而是个刻意表现给他们看的冷漠。”她的声音轻柔，带着抚慰的力量，缓缓的，岁寒敏锐的发现她靠得极近。

哪个男人能拒绝这种诱惑？岁寒呻吟一声，对心中的按动投降，主动缩短两人之间所剩无几的距离，手掌探入它的黑发中，让两人的唇在下一秒密合。

在嫒怜住进云门这一个礼拜来，类似的情形不知发生过多少回。岁寒开始怀疑她是有所预谋的，存心营造令他无法抗拒的气氛，然后正大光明的勾引他。

居住在同一个屋惊之下，岁寒才真正的看清楚嫒怜有多么的“不客气”。她毫不隐藏对他的好感与爱意，有机会就赖在他身边，不能挂在他身上的时候就用眼神默默的追随他。照竹瀚的说法，她就像是一只饥渴的猫儿，正猛盯着一盘奶油，竹瀚发誓，他甚至听见了嫒怜吞口水的声音，他还建议岁寒在卧室门口多装一个大锁，免得嫒怜半夜爬到他的房里去。

两个人的热吻一次比一次激烈，好几次都游走在失控边缘，面对嫒怜的“全力配合”，岁寒简直跟身处炼狱没什么两样。

他还在迟疑，那个诅咒依然笼罩着云门，在暗处虎视眈眈。

但是隐含在血液之下的骚动变得更明显了，岁寒不能分辨那阵骚动所包含的成分。他无法以偏盖全，忽视那种复杂的情感波清，但无可讳言的，他愿意承认自己对嫒怜的激情强烈到已经转变成为一种隐约的痛楚，但是他还不敢碰她，仍有一种更永恒的东西在困扰着他。

一种相属的情感，强烈深刻到令他害怕。

他明白嫒怜给自己带来了什么。她是阳光的化身，误闯进他的黑暗世界，执意要拯救他这个沉沦多时的灵魂。他伸出手触碰那种温暖，仍然是怯生生的。

岁寒就如同沙漠中的族人，已经饥渴了太久，在发现绿洲之后却不敢轻率的品尝甘霖。

如果这只是海市屡楼呢？绝望太久的人，是受不了一丝希望的挑拨，如果这一切仅仅是他的幻想，在他敞开心灵之后，嫒怜又会被他所伤，他不能保证自己是否还能再次承受那种灵魂被撕裂的痛楚。

他伤害过一个女人，几年来更害怕自己再犯。况且他心中明白，嫒怜对他而言更加重要。

“大哥，陈绍国他……呃，对不起。”松涛打开门，看见这一对吻得难分难舍的情侣。

他站在门口，虽然有些震惊，但没有退开的意思。

嫒怜红唇微微颤抖，眼眸中的光彩佣懒满足，闪烁着激情的光芒，当岁寒转过头去询问松涛的时候，她还呆果的看着他的侧脸。

“陈绍国？他来到云门了吗？”

一瞬闲，他的脸色丕变，嫒怜猜测，陈绍国这个名字带给岁寒很大的压力。

松涛点点头，朝嫒怜看了一眼。“你要不要我把她带出去？让陈绍国见到她不太好吧！”

陈绍国？嫒怜皱起弯弯的秀眉，扯扯岁寒的衣领。“为什么我不能见他？再说，我在宴会上已经跟他见过面了，他起先很热心的给了我云门的住址，之后看见你跟我的见面情形，突然说了一大堆让人听不懂的话，然后要我把云门的住址给扔了。”

松涛靠着门，端详大哥跟胡嫒怜之间亲密的气氛。“今非昔比，现在不想让他看见你，原因是因为你住进了云门，更严重的是你还跟大哥在一起。”最后一句话的含意深远，他故意留下话尾。

岁寒看了大弟一眼，忍不住提醒他。“不要跟嫒怜玩这种文字游戏，她听不懂的，跟她对话，麻烦你一切挑明了说。”

“那可不行，我是个律师啊！请问云门大当家的，你听过哪一个律师说话不绕圈子的？

玩文字游戏是我们的专长，是我们赖以为生的拿手好戏。“

岁寒哼了一声，把嫒怜从皮椅上抱下来，示意松涛把她带出去。

“跟她相处一个小时，要是照你先前那种说话方式，我保证一个小时之后，你会被嫒怜整到连国语都不会说了。”

松涛挑起眉，一脸的不相信。“喔，是吗？那么就请胡小姐移驾到另一个房间。”他弯下腰，优雅的行礼。

※※

※“我为什么不能待在那里？就算是陈绍国来了又如何？为什么不能让他看见我跟岁寒在一起？他来云门做什么？你们先前就认识吗？你想他会不会是查到古剑的下落，要来通知我们？”被“请”到另一个房间的嫒怜满心的不情愿，在看不见岁寒的情况下，她干脆痛快的把心中的问题一古脑儿的全吐出来，而眼前的云松涛无疑的就该帮她解答。

松涛有几分钟只能呆呆的看着她，全然不知道要如何反应。从来只有他这个大律师盘问别人，怎么如今在这个小女人面前，一向口才犀利的他居然会哑口无言？

“胡小姐，等等。麻烦你一次一个问题好吗？”难怪竹瀚那小子兴匆匆的跑来，说什么要教他如何在短时间内把脑细胞训练得坚强些的办法，原来家里的人全领教过胡嫒怜的厉害。

“陈家一直跟云门有生意上的往来，两家算得上是世交。陈绍国则是大哥的高中同学。”

“嗯，岁寒看起来年纪比陈绍国大些，可能是穿著的关系吧！他的衣服不是黑色就是白色，再不然就是一些沉闷的颜色，让他看起来老了好几岁。”不专心的嫒怜在一旁自顾自的说。

松涛皱眉，对于她的插嘴也无可奈何。

“你对大哥了解多少？嗯，我不能这样问，应该说，你对大哥的过去了解多少？”他静静的开口，肃穆的神情取代了先前轻松的态度。

大哥接受了这个女人，竹瀚也对她有着不错的评语，但是松涛就是想自己来试探她。

当他踏进大哥的书房，看见拥吻约两人时，松涛知道事情已经刻不容缓。尤其是大哥看胡嫒怜的眼神，他知道大哥已经对这个突然间冒出来的小女人产生深刻的感情。虽然大哥仍在自制，但是那种自制力太薄弱了，经不起更多的情感波涛。

松涛必须自己弄清楚。上一次因为他的疏忽而让大哥痛苦了五年，要是他在那个女人嫁进云家之前弄清楚她的意图，云门就不会遭受那种灾难。

前一个接近大哥的女人嫁进了云家，给云家带来了可怕的诅咒。

而眼前这个女人呢？她有什么意图？松涛目光锐利的打量胡嫒怜，像是要透视她的灵魂。

嫒怜瞪大眼睛，咬着下唇想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垂下头来。“岁寒没有跟我说过他的过去。”

他看着这个女人，想看出她究竟是带着什么心态接近云门的。会是一个想钓金龟婿的拜金女郎吗？这几年来倒是有不少人怀着这个目的接近云门，但是她却是头一个有勇气接近大哥的女人。

“他杀过一个女人，那是他的妻子。”松涛若无其事的说，视线没有虽开过她的脸，执意要捕捉她任何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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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胡嫒怜的反应出乎松涛的意料之外。

她侧头想了一下，恍然大悟的说：“喔！原来他‘骨董界的蓝胡子’这个称号是由此而来啊！”

“你知道？”松满吃惊的眨眨眼睛，发现自己居然看不透嫒怜的想法。在这个特别的女人面前，他所专精的心理学全都成了废物。

要接近一个有杀人前科的人，往往需要鼓起极大的勇气，更别提还是一个杀妻的凶手！

而她居然能陶醉的跟那个人大谈恋爱，还全心的信赖他。他开始对这个女人感兴趣了。

“知道啊！宴会上我跟岁寒第一次见面之后，陈绍国告诉过我。”嫒怜皱着眉头，有些不高兴听见岁寒结过婚。在自己之前还有另一个女人进驻过岁寒的心房，她忍不住有些嫉妒。“他妻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叫陈巧思，是陈绍国的妹妹，是个没什么主见的女人，永远安安静静的，什么事情都由她哥哥打点。大哥跟她从小就认识了，长大后也就理所当然的走在一起，几年之后，两人就结了婚。云门外围那一簇花墙就是她栽种的。”虽然批判死去的人不太好，但是松涛并不否认，他从头到尾没有喜欢过陈家的任何一个人，岁寒与巧思的婚姻可以说是陈绍国强迫撮合的结果。

“我不喜欢那片花墙，白惨参的一点光彩都没有，看来很不舒服。”嫒怜撇撇嘴。

松涛大为赞同的点头，很高兴找到有同感的人。“是啊！尤其在晚上看来更是诡异。我早就要大哥把那片花墙给铲平，但是爷爷说陈巧思死还不满七年，花墙不能动。”他翻翻白眼。“这是什么习俗啊！”

陈巧思从小身体孱弱，岁寒对她的感情比较像同情和怜惜。婚后两人的感情也是平平淡淡。举例来说，大哥就不曾用看嫒怜的那种热烈眼神看过陈巧思。如果一切都这么平淡下去，其实未必不是一种幸福，但是松涛敏感的发觉，陈家这一对兄妹的情感似乎不太单纯，在他还来不及细想之前，惨剧就发生了。

“五年前云门发生凶杀案，陈巧思惨遭利器所杀，当夜只有大哥跟陈巧思留在云门，大哥成了唯一的嫌犯，我尽了全力，最后法官判定大哥是‘暂时性精神失常’。”

嫒怜不以为然的挥挥手，脸上有明显的怒气。“岁寒不可能会杀人，他也没有什么精神失常。”她能够以项上人头保证，岁寒虽然外表酷了些，不过绝对不是冷血的杀人凶手。

她一面念念有词，一面打开落地窗，踱步到庭院中，松涛尾随在她身后。夜晚的清冷月光照在她身上，猛一看很容易让人以为是看到精灵一类的东西。

胡嫒怜的确像极了美丽的仙子，率直而单纯。

松涛忍不住微笑。他终于知道为什么一向拒女人于千里之外的大哥无法拒绝胡嫒怜了，这个小女人单纯得令人吃惊，只要相信了什么事情，轨绝对不会去怀疑，瞧他刚刚只是说大哥曾经被当成杀人凶手，她就一脸想扑过来打他的模样。很奇异的，松涛在心中对嫒怜慢慢升起一股好感，如果大哥真的想把这个怪异得有趣的小女人娶回来，他应该不会反对才是，有这种大嫂，云门会热闹许多。

条地，松清猛然皱眉。他已经跟竹瀚一样，开始在幻想未来那些小侄子、小侄女的模样了。

“我想那一定是误判，岁寒不可能杀人的。话说回来，不是我要说你差劲，但是只是让法官判岁寒‘暂时性精神失常’还嫌过重呢！你当年应该努力一些，还他清白嘛！”嫒怜说道。

松涛翻翻白眼。天地良心啊！他何时不努力来着？“当年在一切物证完全不利的情况之下，我用尽办法才替大哥脱罪，一时之间还成为报纸头条，而你居然敢指责我不够尽力？”

“但是无辜的人还是被判罪，不是吗？”她理直气壮的问。

松涛被反驳得说不出话来。

小径上传来脚步声，竹瀚提着大包小包的走向他们。

“哇，二哥，你在跟嫒怜说话啊！”他一边摇头一边感叹。“不愧是名律师，真是有勇气。”跟这个小女人对话，害他每天都要替自己的脑细胞做有氧运动，让那些可怜的细胞坚强一点。

嫒怜看了他一眼，皱了皱鼻子。“你买了什么东西回来？食物？”她冲到竹瀚身边，很快的打开袋子，发现里面是热胜胆的广式点心。“这是晚餐吗？”她满脸希望的问。

“当然是晚餐，中午的时候厨房被你毁了，我不出去买晚餐，难道一大家千的人晚餐就吃泡面吗？喂，等等，嫒怜，你不要抢，那是我的蟹黄烧卖……啊！抢劫哪！”竹瀚发出哀号。

嫒怜抱着与怀中蟹黄烧卖共存亡的信念，抵死不从的一直往后退。

她扁扁嘴，一脸的委屈。“我肚子饿死了，先给我吃嘛！”

“当然会肚子饿。”竹瀚哼了一声，依依不舍的看着它的最爱——蟹黄烧卖。“你中午煮的菜连自己都不敢吃，等我们吃出反应之后，你才决定吃或不吃，而那些东西……”竹瀚悲愤的猛摇头，朝在一旁看好戏的二哥喊道：“二哥，像我这么好的小弟可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为了怕二哥你遭到那些菜肴的荼毒，还千里迢迢的到台北市去买你最爱的广式点心。”

松涛满意的点点头。“很好，为了奖励你，下次你要是遇上什么官司缠身，来我的律师事务所，律师费我给你打九折。怎么样？我这个二哥很照顾你吧！”

“呸、呸、呸，乌鸦嘴，我才不会那么倒霉。”看见嫒怜已经手忙脚乱的将烧卖往嘴里塞，他连忙把食物交给二哥，杀气清胆的向嫒怜冲来。“胡小姐，手下留情啊！”

她听到这句话只是更加快了手的速度。手没停着，嘴没停着，连脚也没停着，一边吃还有办法一边后退，眼看“苦主”已经快扑过来了，用走的已经太慢，嫒怜干脆用跳的，想也不想的往后跳了一大步，冷不防撞上一睹硬邦邦、却又出奇温暖的墙。

咦？这种触感似曾相识。

来不及煞车的竹瀚撞上嫒怜，抬起头一眼看见大哥锐利凶悍的眼神，他连忙退开。

“我想台湾的食物还不至于缺乏到这种地步，会让你们为了烧卖争得头破血流吧？要是传出去，我们经济王国的美誉岂不毁在你们两个手上？”

听见大哥轻松的语调中带着笑意，竹瀚松了一口气。还好大哥没有怪罪他跟这位未来大嫂“没大没小”。

岁寒没有想到两个弟弟和嫒怜全待在庭院里，他原本想把陈绍国带离云门主屋，深怕嫒怜会突然冒出来，谁知道一踏进庭院，这小女人就自动的撞进它的怀里。

“胡小姐，你怎么含在云门？”陈绍国从岁寒的背后站出来，清秀的脸庞有着深深的疑问。

再次见到这个男人，他的美貌还是那么令人惊艳，嫒怜不禁在脑子里勾勒起他妹妹的模样。有这么俊逸的大哥，陈巧思必定也是美得惊人吧！

她还来不及张口回答，岁寒已经抢先帮她答话了。“胡小姐是为了寻找古剑，以及查阅一些相关的资料，所以最近常往这里跑。”他用眼神暗示她闭嘴。

“常往这里跑？哼，分明是住下来了嘛！”竹瀚在一旁咕哝。

松涛面无表情的往他的脚狠狠的踩下去，然后一脸无事的看着他。“再乱说话，小心你的人头不保。”

最无辜的表情，却说出最狠毒的话，竹瀚在这一瞬间怀疑起自己是不是云家的小孩。这位在户口簿上注明是他二哥的男人，居然会对他说这种狠话，竹瀚扁扁嘴，突然觉得好想哭。

他也没说什么嘛！为什么不能让陈绍国知道嫒怜这一个礼拜来都住在云门？

陈绍国的脸色霎时费得复杂，他看着嫒怜，眼神难解。

看气氛不太对，竹瀚鼓起勇气出来打圆场。“大家别全愣在这里，我刚刚下山买了一些食物，再不吃就凉了，反正晚餐时间也到了，不如大伙进屋里去用餐吧！”他挑战似的看二哥一眼。说到吃饭该不会再有什么问题吧二岁寒点点头，握住嫒怜的手臂就想往主屋走，身后的陈绍图却突然开口。

“对不起，胡小姐，可否借一步说话？”

嫒怜耸耸肩。“可以啊！”她拍拍岁寒的肩膀，用安抚的口吻说道：“你先进去，我一会儿就来。”跟陈绍国往前走几步，她又不放心的转过头来叮嘱。“可要留一点烧卖给我，千万不要全吃光了。”

竹瀚露出贼兮兮的笑，一言不发的走进主屋；松涛则是拋下意味深长的眼光，许久之后才转身。至于岁寒，他站在之前嫒怜撞上他的地方，脚步没有丝毫的移动，视线依旧跟着她，像是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嫒怜转头看见他还站在原地，对他挥了挥手，拋了个安抚的微笑给他，岁寒这才进屋。

“你跟云岁寒很亲密。”陈绍国这句话的语气强烈得像是一句指控，嫒怜有些楞住了。

“我喜欢他。”许久之后，她简单的说，像是这样就能解释一切。

陈绍国激动的过近半步，花影在他脸上交织成诡异的图案，让嫒怜不由自主地感到有些恐惧。“我警告过你离他远一点的，为什么你不听？”

沙哑的声音，让嫒怜联想起深夜里不祥的乌鸦。是不是月光的关系？陈绍国的俊容在此时看来竟然有些恐布。她开始后悔答应跟他单独相处了。

“你不是单纯的因为古剑的关系而接近云岁寒的，我从你们第一次相见的时候，就从你们两人之间的态度看出来了，你一定会受他吸引，而且不会畏惧他那些丑陋的过去。”他像是在自言自语。

嫒怜生气的还嘴。“喂，客气点，岁寒的过去一点都不丑陋，他是被冤枉的。”深吸一口气，她像是要向全世界宣告般大声喊道：“他不会杀人的。”

瞬间，陈绍国的脸色变得好恐怖，嫒怜几乎可以发誓，她在那双眼睛里看到杀机。她下意识的护住自己的颈项，害怕他真的会突然冲过来捏断自己的脖子。但是不到几秒钟，陈绍国的脸色又恢复平常，要不是刚才的恐惧太深刻，嫒怜还真的会以为是自己眼花呢！

“我警告过你了。”他重复道，语气令人不寒而栗。“不要太相信云岁寒。胡小姐，我是为你好，你或许只是年轻，好奇心重，不然不会垂青于云岁寒这种脸孔残缺的男人。”

“脸孔残缺又如何？至少他的心灵是健全的。”嫒怜不服气的瞪着他。她受不了任何人说岁寒的坏话，先前她对温文的陈绍国还有一些好感，现在她只想冲上前去，用自己下午挖的泥巴塞住他的嘴。

陈绍国冷笑一声。“心灵健全？心灵健全的人会被判‘暂时性精神失常’吗？你不要忘了，他亲手杀了巧思，而且在事后说对那段时间全然没有记忆。你如果真的要说他是正常的，那么就请他说出那一晚的情形，如何？”他靠近嫒怜，连声音都带着恶意。“小心啊！

小心他哪一天又突然间发病，把你也给砍了，毕竟云门到处都是刀剑一类的东西，要作案的话实在很方便，不是吗？“

嫒怜有些受不了他的接近，急急往后跳开一步。前阵子真该请雷恩教自己一些易学的法术，让她可以防身，再不然就该跟水滟学心电感应，能够呼唤雷恩来解决这个陈绍国。

“你跟他到底有什么仇，为什么要这样伤害他？”嫒怜质问着。

陈绍国静静看着她，许久之后才缓缓开口，“他是巧思的，以前是，现在是，将来也是，他永边都是巧思的丈夫。”

他像是隐瞒了什么，嫒怜可以听出他言词闪烁，她直觉的认为理由不只如此。陈绍国眼中的恨意是更强烈了，彷佛不只是想替他那死去的妹妹保有丈夫那么单纯。

“她死了，而我还活着，这或许残忍，但是没有人必须永远为死者哀悼，更不应该为了死去的人而牺牲自己往后的岁月。”

风吹得激狂，在这炎热夏季的夜晚，嫒怜止不住窜过身体的一阵颤抖，感觉到眼前的陈绍国正用眼神凌迟自己。她等待着陈绍国用嘲讽的言许攻击，或是扑过来杀了自己，但是令嫒怜意外的是，他没有任何反应，瞪了她几分钟后，转身走往主屋，把她一个人留在原地。

※※

※不想让云家的人知道她与陈绍国之间的对话内容，嫒怜强颜欢笑的回到主屋，却发现陈绍国像个没事人似的，坐在一堆云家人之间，好象他原本就是云家的亲朋好友，丝毫看不出来他刚刚还在庭院中用残酷的言语诋毁过岁寒。他与岁寒谈笑风生，谈论着生意上的事情，还神色自若的跟嫒怜打招呼。

除了那双眼睛深处闪烁的诡异光彩，嫒怜还真的找不出他的破绽。

为什么陈绍国会有这种举止？在庭院里像是把云家的人当成有不共戴天之仇的仇人，进屋后马上换了张脸，温文尔雅，完全就是嫒怜第一次看见他时的形象。不对！嫒怜在心中悄悄纠正自己的用词。陈绍国并不是针对云门，他仇视的对象似乎只有岁寒。而且那种敌意强烈到适嫒怜这个局外人都看得出来。

或许她也不再是个局外人了，从那一晚闯进他的怀抱之后，她就走进了他的世界。他的冷漠只是对于内心痛苦的掩饰，嫒怜看出来了，也在他的怀抱中泥足深陷。

陈绍国只对自己这么怪异吗？莫非他只是想让她远摊岁寒？他依然在乎妹妹巧思，所以不愿意任何女人接近岁寒，为了这一点，他能够毫不犹豫的说出一些可怕的话语，即使破坏岁寒的名誉也在所不惜，反正就是要驱离所有胆敢接近岁寒的女人。

是这样吗？嫒怜在心中不停的猜测，整顿饭部食不知味，连在吃叉烧包的时候都差点噎到。偶尔接触到陈绍国的眼睛，他还会惊出微笑，但是此时的嫒怜就算是勉强自己，也挤不出一丝微笑。

对于岁寒关心的眼神，她也没有办法响应，只好匆匆塞了几个烧卖进嘴里，模糊的说了几句客套话就溜出饭厅。

回到岁寒为她准备的房间时，夜晚的天空开始飘起雨丝，很快便转成倾盆大雨，在哗啦啦的雨声之中还夹杂着隆隆的雷声，青白色的闪电撕裂了黑暗的天空。

这间房间很明显的是为年轻女子准备的，嫒怜住进来的时候，就在化妆台上发现许多昂贵却已经过期的年轻女子事用保养品，这种保养品十分高级，不是普通人用得起的。不可能是陈巧思的房间吧！她死的时候与岁寒才刚新婚，两个人没有理由分房睡，但是云家又没有看见任何年轻女子，嫒怜也没听岁寒提起他有已出嫁的姊妹。

她就这么坐在沙发上，让一堆疑问在脑子里打转。

一个闪电把她从冥想的情境中唤回来，嫒怜这才发现整个房间陷入一片漆黑。ㄝ，停电了吗？从肩膀酸痛的情况看来，自己可能已经坐在这里好一段时间了。她一边想着，一边试着按按电源开关，不意外的发现日光灯丝毫没有动静。

可能是雨势太大，冲断了电线吧！嫒怜猜想着，摸索着走出房间，想去岁寒的房间讨几根蜡烛。

突然，一道闪电划过天际，嫒怜抬头看向墙上的时钟，这才发现时间已经接近午夜。她吐吐舌头，没想到自己居然发呆了四个小时。

“岁寒，你在吗？”推开岁寒的房门，她有种犯罪的感觉。眼前这种情形好象她打算趁着夜晚要来侵犯他似的。看看自己身上黑色的紧身衣，她不由得苦笑，这种白天看来时髦的衣裳，在黑夜却适合“犯案”。

“岁寒，你睡着了吗？”她小心翼冀的走了几步，避开挡在面前的家具。

黑暗中有另一个人的呼吸声，而且距离很近。她敏感的发觉，尝试性的又开口喊道：“岁寒，是你吗？”

一阵风迎面扑来，就像是有一个人突然之间接近她，嫒怜直觉的歪倒身子，这时她感觉手臂上一阵轻微的刺痛，她惊呼一声，连同一张单人沙发摔倒在地上。她转头想看看自己的手臂，在黑暗中却什么也看不到。那种感觉就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过一样，很快的疼痛开始扩散，除了灼热感之外，她还能感觉到温热浓稠的液体慢慢涌出。

有人攻击她，而且用的还是利器。嫒怜有些惊慌的想，并不停的翻滚身子，避免在同一个地方受到第二波的攻击，同时也制造出巨大的声响。

黑暗之中，嫒怜的眼角注意到某个站立的人影。恐惧蓦然捉住他的心，她险些不能呼吸。岁寒的房中居然有人会攻击自己，那么岁寒呢？他是不是已经被攻击而受伤？想到此处，嫒怜连忙大喊他的名字。

“嫒怜？”

她是不是听到了模糊的声音？嫒怜停下动作定睛一看，赫然发现那个人影近在咫尺，手上还拿着一把东西，她敢用性命保证，那绝对是一把可以置人于死地的刀剑。

又是一道闪电，她看清了那个人的面孔。

岁寒站在窗前，手上果不其然握着一把古剑，年代久远的剑身闪着蓝殷殷的光芒，似乎渴望着品尝人类的鲜血。岁寒的脸有一半隐藏在黑暗中，几道闪电照亮屋内，却只强调出他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

“嫒怜，你在这里做什么？”他有些困惑的甩甩头，放下手中的长剑，上前几步扶起嫒怜。“你为什么在地上打滚？”

嫒怜仔细看了他一眼。“你没事吧？”她不答反问。

“没事，只是头有些昏沉沉的。我刚刚喝完茶就坐在这里整理古剑，可能是太专心了吧！我居然没有发现你进房来。”岁寒微微一笑，看见她神色有些怪异，又关心的问道：“你进来做什么？”

嫒怜摇摇头，忍不住的发抖。

小心他哪一天又突然间发病，把你也给砍了，毕竟云门到处都是刀剑一类的东西。

她想起陈绍国的警告，颤抖得更厉害了。

嫒怜不相信岁寒会伤害人，但是眼前的一切都对岁寒不利，彷佛就像是五年前的情形重演。她马上决定不能让岁寒知道自己受伤的事，他对先前的事情没有记忆，一旦发现她受伤，肯定会把一切罪过归咎在自己身上，然后用最快的速度把她送走。

小心翼翼的，她用没有受伤的手捂住伤口。黑色的衣服沾上血是看不出来的，她要小心的只是不要让血滴到地板上。

“我想跟你借手电筒一类的东西。”她故作镇定的回答，苍白的脸色泄漏她心中的慌乱。

“你还好吗？脸色好苍白。”他抬起手轻柔的抚摸嫒怜的脸。

她强迫自己微笑，因为受伤而感觉到虚弱。“我只是怕黑。”

岁寒端详她半晌，转过身去找手电筒。

“要不要我陪你？”他在拿手电筒给她时又问了一句。

嫒怜摇摇头。“还是不要吧！我怕自己会克制不住而侵犯你，为了你的名节着想，我还是先回房吧。”丢下这句话，她迅速的转身离去。

在手电筒微弱的光线之下，嫒怜慌忙的跑回自己的房间。在关上门之后，整个人立时松懈下来，颓然跪坐在柔软的地毯上。手臂上的血已经渗透指缝，伤口虽然长却不太深，血很快就停了。她坐在地上，呆呆的看着自己满手的鲜血。

※※※“你是怎么弄的，居然把自己伤成这样？”台北郊区一处植物研究中心传出一声惊呼。

许多人都知道，这里是凌家在台北的指挥总部，那个垄断北部中药药材批发市场的凌震廷就是在这里指挥一切。而这一声惊呼正是来自于凌夫人。

“又不是我拿刀子往自己手上划的，你可不要骂我。”嫒怜半警告的说，整个人瘫在沙发上，任由凌震廷拿草药替自己敷着伤口。

恋荷在旁边大步走来走去，既生气又无奈。“真是的，当初不应该让你住进云门的，现在你居然搞成这样子，手上弄了这么大一个血口子。偏偏又找不到雷恩，不然可以要他用法术帮你疗伤。”

凌震廷沉默的替嫒怜包扎好伤口，拿起毛巾擦擦残余在手上的草药，看见老婆还在旁边跳脚，终于开口说道：“恋荷，不要再走了，会吓到肚子里的宝宝。还有一点，就算雷思不在，也没关系。嫒怜的伤口不深，只要用草药敷几天就没事了。”转过头，他以医生的身分叮轻嫒怜，“虽然你手上的伤口不深，但是这几天还是不要有什么剧烈运动，不然伤口还是会裂开的。”

“是的，医生大人，我会乖乖听话的。”嫒怜做了个举手礼。

恋荷总算停下脚步，拉了张椅子坐到嫒怜身边。她一脸关心的倾身向前。“你手上的伤是云岁寒弄的吧？”

嫒怜想了一下才回答：“我受伤的时候，在那间房间里只有我和岁寒。”

“这么说是云岁寒拿刀砍你的？”恋荷问。

“我没有这么说喔！我只是说当时房间里只有我恨他，不过那时候因为停电，也有可能是别人砍伤我，而我没有发现那个人。”她回想当时的情形。

“你还在帮他说话！”恋荷有些生气，都伤成这样子了，嫒怜还坚持云岁寒是无辜的。

“他自己又怎么说？”

“跟五年前他妻子被杀的那夜一样，他全然没有印象。我想岁寒不是在说谎，但是我不相信他真的是精神失常，他的情况比较像是……”她想了一下，之后才接着说道：“他的情况在我看来比较像是被下了药。”

“被下了药？那么五年前警方怎么没有检测出来？”恋荷看见她手臂上包扎好的纱布，只觉得好心疼。嫒怜是她看着长大的，向来都是受大家所宠爱，什么时候让她受过这种伤害？

嫒怜耸耸肩。“这件事情太复杂了，我还没有理出个头绪来。”

两个女人都没发现，当嫒怜提到下药的事时，凌震廷的动作停顿了下来。

最近几天脑袋乱烘烘的，她才没有闲工夫去想这些，为了隐瞒自己受伤的事，她随便向岁寒说了一个理由，溜到恋荷这里包扎伤口。

她不相信凶手是岁寒，但是所有的箭头都指向他啊！嫒怜的心好乱，相信与怀疑的情绪在她脑子里拔河，搞得头都在发疼。

“嫒怜，我看你还是搬出云门吧！再待下去，我怕会出事。”

嫒怜微笑。“我不搬。恋荷姊，你知道我的个性，反正我是赖定岁寒了，在古剑的事情没有结束之前，在我跟他之问的事情没有结束之前，我是绝对不会离开云门的。”

“即使他是凶手？”

“岁寒不是凶手。”嫒怜喊着，已经受不了大家都把岁寒当成杀人犯，难怪他会用冷漠来保护自己。在所有的人都对他心怀恐惧的情况下，他的心灵一定受到不小的伤害。

“嫒怜，你冷静些，不要让情感蒙蔽了理智，这件事关系到你的性命安危啊！”恋荷只想劝她，让这个被爱冲昏头的小女人清醒些。

嫒怜存心跟恋荷打马虎眼，俐落的从椅子上跳下来，亲昵的物一下她的脸颊。“恋荷姊，我会小心的。不用担心啦！你不是说我的运气一向好得不象话？不会有事的，你这个准妈妈千万不要瞎操心，免得生出一个爱皱眉头的小宝宝。”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她已经跑出房间，留下恋荷在原地直叹气。

“这小丫头，一谈起恋爱来就昏了头，什么危险都看不到。”

凌震廷难得开口了。“你还敢说别人？当初你还不是不听众人的劝，一古脑儿的往危险里跳。”他走到妻子身边，同时环抱住爱妻与末出世的孩子，把世界上他最爱的两个人拥在怀中。

恋荷想起当初的自己。为了与震廷结成连理，她拋弃了修炼者的身分，甘心犯下禁忌，失去道行及法术，更可怕的是她还死过一回。

爱情是一种火焰，会彻底的焚毁理智，让人奋不顾身的只想追随那璀璨的火光而去，丝毫没想到火光虽然美丽，却也隐含可怕的危险。

恋荷叹了一口气，要跟恋爱中的人谈理性很本是对牛弹琴啊！靠在丈夫温暖安全的怀抱中，一个声音在她脑海中轻轻响起——不管是凡人还是修炼者，在面对爱情的时候，都是没有分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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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嫒怜先回家收拾了几件衣服。身为模特儿的她，漂亮的衣服可以堆成好几座小山。女人天生爱美，在心爱的男人面前更是希望把自己最美的一面展露出来，基于这种心态，嫒怜老实不客气的把衣服往行李箱里塞，然后迅速的走出房间。

“你上哪儿去？”嫒怜的妈妈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问着这个已经好几个礼拜不见踪影的女儿。

“去找那个我要嫁给他的男人。”她头也不回的喊道。

妈妈耸耸肩，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热茶。“很好啊！你的年龄也差不多了。”

把脸理在报纸之后的男人先是漫不经心的点头，几秒之后才把那句话消化过滤，猛然之间，嫒怜的父亲从沙发上跳起来。“等等！嫒怜，你说什么？你要嫁给哪个人？嫒怜，你给我回来说清楚。”焦急的父亲高声喊着，可惜嫒怜老早坐上出租车扬尘而去了。

※※

※嫒怜换上一件苹果绿的缎质衣裳，下摆短到只能勉强遮住她线条优美的臀部。她喜欢在岁寒面前穿这种清爽的绿色衣裳，一来是因为自己喜欢；二来是因为两个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身上穿的就是这种颜色的套装，在她心中，已经把这个颜色当成两个人的幸运色。

她把头发盘在头上，不但突显出她妩媚的五官，让她看起来成熟而风情万种，更因为这件衣裳上半身是极为合身的剪裁，没有了及肩长发的遮掩，她动人的身材整个显露出来，凹凸有致的曲线足以使得交通瘫痪。胸前浅V字领的设计创造了无限的想象空间，搭配紧而窄的长袖，整体看来优美而柔媚，同时又颇有女人韵味。

手臂上原先还包扎着纱布，嫒怜掀开纱布仔细的观察了一下，发现伤口已经不会流血，为了怕纱布破坏衣服的整体美感，她干脆把纱布给拆了，裸露的伤口有些微的红肿，但是不会太疼。

她心中清楚，自己今夜是要扮演诱惑者的角色。当女人穿上这种衣服，身边所有的男人就该警觉危险已经接近了。

敌人已经开始行动，嫒怜知道自己如果再不反击的话，五年前的悲剧绝对会重演。她自始至终都相信岁寒，当雨夜那一晚的狙击事件发生的时候，她心中也曾经产生疑惑，但是天下难道真有那么巧的事情，陈绍国刚刚威胁她，隔不到几个小时岁寒就攻击自己？想来想去，她愈来愈觉得岁寒被下药的情形可能极为接近事实。

看来陈绍国十分聪明，不然不可能在犯下五年前那件谋杀案，却能躲过所有的侦测调查，还成功的嫁祸给岁寒。但是这一次他的行动太过明显了，只要仔细一想，他的嫌疑实在大得离谱。嫒怜不相信他会这么有勇无谋，可能是她的反应过分激烈，使得他失去冷静思考谋杀策略的能力；也可能他原本就想在那一晚置她于死地，所以根本不费心去掩饰线索。

虽然还有一些疑点她无法解释，但是嫒怜绝对相信陈绍国跟云家五年前的惨剧脱不了关系。

既然敌人开始行动，嫒怜也不能坐视不管，她住进云门将近两个礼拜，岁寒与它的关系毫无进展，虽然她拚命的制造机会，而两人之间的激情热度也随着愈来愈激烈的热吻一次次攀高，但是岁寒就是有办法在紧要关头煞车，打发她回房睡觉。

看来，不下猛药是不行的了。

嫒怜走出房间，发现窗外风雨交加，她站在落地窗前呆呆听着窗外壮观的大自然交响曲。

一词响亮的口哨声在走廊中回边，嫒怜转过头，正好看见竹瀚赞赏的眼光。

“好一颗美丽诱人的青苹果，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我说胡大小姐，这身衣服虽然漂亮，但是请问一下，你为什么在台风夜穿成这样？想穿这种衣服做防台工作吗？”

“今天晚上是台风夜？”嫒怜眨眨眼睛。

“是啊！还是强烈台风呢！下午的时候风雨还不大，谁知道天色一暗下来，马上就风雨交加。怎么，你没听气象报告？”竹瀚不可思议的问。

嫒怜摇头。最近她身边的事情太多了，很本没有时间去听什么台风消息。

“我想这件衣服是为某人特别准备的吧？”竹瀚贼兮兮一笑，别有深意的眼光瞄向大哥的房间。“对了，我要下山去买些蜡烛、手电筒、电池一类的东西，如果风雨大大的话就不回来了。另外，二哥接爷爷去他台北市区的房子，就麻烦两位今天晚上乖乖看家啰：”撑起雨伞，竹瀚打开落地窗住车库的方向冲，挺拔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风雨中。

嫒怜深吸一口气，朝岁寒的房间走去。

没有敲门，她直接推开厚重的房门，岁寒坐在单人皮椅上，凝望着窗外的雨景。

“岁寒？”她直直的走到他身边，脚步没有迟疑。

其实她也不敢稍做停留，深怕自己好不容易凝聚的勇气会像气球一样随风飞走。

嫒怜在岁寒的眼前挥挥手，像是想唤回他飘忽的神智。靠在他身边，她才发现他手上还拿着一把古剑，这是个的习惯，每天夜里的这段时间，岁寒会拿起古剑做例行的保养工作。

看看那锋利的刀口，嫒怜不由得发抖。

“你神游到哪里去了？快点回来啰！”她半开玩笑的说，把它的脸转过来看着自己，如今两人的额头正贴靠在一起。

“窗外的雨很大。”岁寒不知所云的说，细微的声音在这狭小的空间中彷佛喘息。

“我知道啊！”嫒怜乘机轻吻了一下他的唇，很快的退开，不客气的坐在他面前的椅凳上。“竹瀚说他要下山去买一些防台用品。”

岁寒点点头，这才注意到她的穿著，嫒怜很满意的听见他倒抽一口凉气的声音。

“喜欢这件衣服吗？”她明知故问。

因为她坐下来的关系，衣服的下摆又往上挪移了几公分，修长的玉腿光滑细致，严重影响岁寒的正常呼吸，他用尽自制力才能把自己的眼光从那双漂亮的长腿上移开。

“窗外的雨很大。”他重复道，执意把两人的话题停留在安全范围。

嫒怜眨眨眼睛。他想谈天气？照小说上的情节，男主角在这个时候应该搬出一大堆腻死人的情话，一面称赞女主角的美丽，一面诉说自己的柔情万千，两个人一边海誓山盟，还要一边分心剥去对方身上的衣服才对。怎么小说中那种男主角情不自禁的情况非但没有发生在岁寒身上，他还刻意回避它的身体，而且居然离谱的想谈天气！

嫒怜有些泄气的叹一口气，却不知道自己叹气的动作让领子稍微滑开了，洁白如玉的肌肤散发着无限的诱惑，岁寒这口气抽得更急了。

“是啊！而是很大，却不够打醒某个呆头鹅。”她喃喃自语。

“你在说什么？”岁寒好不容易抬起头来，希望自己现在的表情不会像是一头饿了很久的大野狼。

“没什么，你忘了那些话吧！”她不太高兴的说，悻悻的从椅凳上跳起来，几乎就在同时，房间突然变得一片漆黑。

那一晚受到攻击的情形彷佛重现，恐惧无情的袭击她，嫒怜惊慌失措的尖叫一声，手忙脚乱的往岁寒身上扑过去，把他撞进沙发中，但是她的冲力实在太大，沙发承受不住两人的后坐力，整个向后翻倒，两人滚落在地板上。

“怎么回事？”她尖声问着，把脸埋在他的胸膛上，彷佛只有他的怀抱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从她的声调，岁寒听出它是真的害怕。疑惑浮现他心中，为什么停电会让嫒怜惊惶失常？几天前的停电，她虽然脸色有些苍白，但是也不见她如此惊慌啊！尽管他心中存有疑惑，但是心疼的感觉还是一样强烈。

“应该只是停电，不要紧的。”他勉强想要站起来，却发现嫒怜像无尾熊一样攀在他身上，紧紧的环抱着他。“台风夜通常都会发生这种事情，不用害怕。”

从他胸前传来模糊的声音，带着抖音却还是要逞强。“我才没有害怕。”她的牙齿因为颤抖而咯咯作响。

“如果你把头从我的胸口抬起来的话，你刚刚说的那句话会更具说服力。”岁寒笑着说，轻轻的抬起她的脸，轻柔的吻一下她发抖的唇。“我在你身边，不要——”他本来想安慰她别再害怕，想起她又会否认，干脆把安慰的话吞回肚子里。

嫒怜四处张望了一下，才小心翼翼的把脚放回地面，不过一双手还是紧握着他的衣角，根本没有想要放手的念头。

岁寒拿起话筒，直觉的想向电力公司询问，但话筒拿到耳边，却连熟悉的嘟嘟声都听不到。“连电话都断了，情况好象很严重。”他有点无奈的下结论。

“我不喜欢台风夜。”嫒怜深吸一口气，因为血液中翻腾的恐惧，她脑子里的话语源源不绝的涌出来，而她根本没有发觉自己正叽哩呱啦的说话。“台湾的夏天有很多台风，而我们家几乎每一个台风夜都会停电，每次一遇上这种情形，家里都会吃泡面，我不喜欢吃那种东西，因为每次吃就停不下来。有一次我上‘魅惑人间’去躲台风，本以为待在那种中看不中用的木屋里，自己肯定会被风刮走，但是原来那里有恋荷姊设下的封印，狂风大雨根本刮不进去。还有一次，我因为工作的关系，暑假时必须留在美洲，满心以为能够躲过台风的摧残，但是，”她因为不愉快的回忆而轻轻发抖。“我在那里遇上龙卷风，差点连命都没了。”

快刀斩乱麻，岁寒对处理这种情形已经有足够的经验，他选择最有效、最快速的方法，想也不想的低下头，用热吻缄封她温润的嘴唇，截断她滔滔不绝的话。

嫒怜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迅速的将自己的娇躯往他怀里送。不容岁寒拒绝，她主动加深这个吻，生涩却执着的行为让岁寒忍不住呻吟。

“嫒怜，你这是在逼我。”他的嘴偷得一个空闲，低沉沙哑的说，灼热的空气吹拂过她小巧敏感的耳朵，让她身躯颤抖不已。

她的红唇弯成一个勾魂摄魄的微笑。“我不是逼你。”她摇摇头，被他弄乱的头发散乱投在她的肩膀上、他的身上、两人之间……情丝缠绕，难分难舍。“我是在勾引你、诱惑你。”她轻笑着，吐气如兰。那种呼吸从他的唇上滑过，是最具威力的撩拨。

他慢慢放开她的唇，嫒怜觉得自己的心也被带走了。她屏住气息看着自己身旁这个男人，嘴角的笑容有些颤抖。没错，这一切都按照她的计画顺利进行，只是她没有预料到那种激情的冲击会这么猛烈，让她几乎丧失神智，只能放任体内嘶吼的冲动去行动。不该是这样，她应该更从容一些，应该更控制自己一些，她才是导演这场戏的人啊！但是，她感觉自己是失去轨道的流星，只能拚命的向前冲。

一切都失控了。

黑暗中，两人凝望着彼此，一旦禁忌被打破，在这一刻已经没有什么东西能够阻止激情的流窜。他在她的眼眸中看到全然的信任，再也没有什么能让岁寒更激动了。

“我成功了吗？”她指的是自己勾引他的行为。

岁寒深吸一口气，终于完全投降。“太成功了。”他的声音像嘶吼，已经放弃任何的反抗挣扎，在下一秒钟后他的唇再度回到她的唇上。

这一夜，窗外是飘摇的风雨，风声、雨声被隔绝在外面，斗室之中没有丝毫的灯光，情人们还是能够在黑暗中找到彼此。分不清是谁的呼吸或是喘息，黑暗只是让一切变得更加煽情，感官变得更加敏锐，其它的事情被遗忘了，只要这一夜的缠绵，不要多想……

孤独太久的灵魂在渴求，她是不是听见某种绝望的恳求，哀求她去相信、去爱？从第一次见到他时，她便听见这个外表冷漠的男子内心的呼唤，所以义无反顾的走进他的怀抱。

她明白自己的决定，只带着深浓的爱意与对他的心疼，没有丝毫的后悔。

嫒怜退开一步，勉强虚弱的双脚站立起来。她拿起被边忘在地板上的古剑，无言的还给岁寒。他的眼睛里有火焰，那是她第一次见到他时就令她大为痴迷的黑色火焰，冷漠的外衣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足以焚烧两人的激情火炬。

岁寒接过那把沉甸甸的古剑，几乎握不住那沉重的金属。冰冷的刀剑没有嫒怜柔软皮肤的温度，他明白了嫒怜的意思，一瞬间有某种温热的东西涌进他的眼眶，他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掳获住般不能呼吸。

她愿意相信他，将自己的生死交在他的手上，然后毫不怀疑的闭上双眼。

嫒怜等待着。这个被众人怀疑、排拒了数年之久的人，是她真心去爱的男人，她愿意以自己的生命做赌注，给他全然的信任。

冰凉锋利的刀尖划破衣裳，却精准而小心翼翼的没有伤害到她娇嫩的肌肤，残破的衣裳滑落在她的脚边，嫒怜直到此刻才张开眼晴，毫不犹缘的走进他等待的怀抱中。

她能感觉到他在颤抖。这个从来刚硬坚强的男子居然因为她而不能自己，嫒怜轻柔的微笑，不过这个微笑很快的就消失在他灼热的物中。

她初次的些微恐惧在他的温柔抚触下悄然消失，激情的漩涡将两人卷入。就这么缠绵到地老天荒，彷佛身外的种种都不再重要，这一夜他们的眼中只有彼此。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等待了好久，漂泊的灵魂寻觅到温暖的依归，找到命中注定的爱侣，安置受过伤的心灵。窗外是烟雨蒙蒙，窗内是春意浓浓，温柔的情话呢喃整夜不曾停歇，那些情人耳畔的私密盟誓正在低语着，直到永远……

※※

※缠绵尽夜，一直到黎明时分两人方才入睡。休息了几个小时的嫒怜悄悄的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里着被单，睡在岁寒的床上。这张双人床正如自己想象的那般柔软，不过她的身体此刻却酸痛不堪，就像是被压土机辗过一样，而嫒怜心里也清楚，这些酸痛的起因就是昨晚的“剧烈运动”。

她的脸红扑扑的，回想起昨夜的缠绵，虽然有些羞怯，但仍然掩不住心中满溢的甜蜜。

她撑起身子，意外的发现岁寒不在房里。

抱住床单，她困难的下了床，床单在她身后拖得长长的，像是新娘礼服。地板上是散落的衣服，那把用来划开她衣裳的古剑，如今正安静的躺在地板上。窗外风停雨歇，整个房间静悄悄的。

嫒怜颈后的汗毛竖了起来，她敏感的发觉不对劲，试着喊几声岁寒的名字，却发现没有人响应她，整间屋子空荡荡的，像是只有她一个人。

书桌上留着一张字条，用纸镇压好，嫒怜慢慢走到书桌旁，心中有股不祥的预感悄然涌现。

深吸一口气，她拿开纸镇，阅读上面的留言。

留言很简单，力透纸背的字迹却狂乱而破碎。

离开我。

字条自她手中滑落，她浑身僵硬的站在原地，猛然间一阵刺骨的冰冷向她侵袭过来，昨夜的浓情蜜意，在此刻被这张字条打得上零八落。

岁寒拒绝了她，也拒绝了他自己。

※※

※夏季的台东吹拂着属于海洋的风，属于南国的夏天，到处都可以见到结着果子的果树，空气中带着咸咸的海洋气息，海的一旁就是高耸的山峦，深蓝色的海洋与翠绿色的高山，形成一幅美丽的图画。

阳光毒辣的中午，嫒怜从机场出来后立刻跳上一辆出租车，告诉司机她欲前往的地址。

她的目的地是一个偏僻的城镇，因为邻近观光胜地三仙台而闻名，是她好不容易才查出来的地点，也是岁寒藏身之处。

一个多礼拜前，一夜缠绵之后，岁寒只留下简短的字条就消失了，任凭嫒怜费尽力气都找不到，彷佛他这个人已经消失在空气中。嫒怜生气又困惑，还有一种深受伤害的无力感，她在心中无数次的问自己，他怎么能？怎么能？

松涛与竹瀚一改先前随和的态度，采取躲避态度，像是先前串通好的一样，硬是不肯说出岁寒的去向，嫒怜直觉的知道他们有所隐瞒。竹瀚借口说要陪云老爷，很快的溜得不见人影。不过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嫒怜还有一个候补的消息来源，云松涛有一闲律师事务所要管理，她不怕找不到他。

选了个天气不错的下午，嫒怜经过观察，知道这个时候律师事务所里的客人最多。她特地挑这个时间，像一匹发狂的野马似的冲进云松涛的律师事务所。

情况不错，云松涛正在接待一个看起来很重要的客户，接待室里也生了不少人，看得出来生意不错。嫒怜老实不客气的挤开企图阻挡她的秘书，顺利的冲到云松涛面前，指着他的鼻子，用全事务所的人都听得到的音量大喊：“云松涛，你这个帮凶。”

被指控的男人只是挑挑眉毛。

“云先生，这是怎么回事？”西装笔挺的客人不安的问。

“一些私事。”

嫒怜才不会让云松涛轻易地把自己打发掉，奇Qīsuū.сom书转过头，一本正经的对客人说道：“你还敢把官司委托给他？你知道吗？这位大律师快要害死人了，而他还在旁边见死不救，这种人你能安心的托付吗？”她逼问着，直到成功的让客人落荒而逃，连接待室里排队等候的人都狂奔出去后，才满意的看向云松涛。

“我要提醒你，我正在谈一个很重要的CASE，你蓄意打断我与客户的谈话，这个损失该怎么算？”松涛好整以暇的问，丝毫不像是一个刚刚损失重要客户的人。

“去找你老哥要吧！要不是他，我也不用跑来你这里捣乱。”

“又要谈大哥的事！你明知道我不会说的。”松涛严肃起来，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这就是我所说的，你快要害死人了。”嫒怜眼底含怨的看着他。

这小女人说话还是这么有意思。松涛感兴趣的看着她。“这话是什么意思？我要害死谁了？”

嫒怜深吸一口气。“岁寒。”

“少荒谬了。”

“这不荒谬。”嫒怜争辩着，双颊因为生气而涨红。“岁寒从五年前起就受伤了，而你们云家人没有帮他疗伤，只是漠视伤口的存在，说难听一点，就是放任伤口在那边溃烂，任由岁寒自生自灭却不帮助他。”看云松涛想开口，她不客气的打断他。“我说的不是外表的伤口，而是他内心的伤口。他脸上的伤早就好了，问题是出在你们的态度，你们云家人回避的态度反而让他更在意脸上的疤痕。更过分的是云门甚至没有一面镜子，你们这不是太明显了吗？暗示他的脸不能看。家人都是这种态度了，你想岁寒会怎么看待自己？你们就任由他自怜下去，没有人肯帮助他。”

“照你的说法，全是我们的错？”松涛沉思的偏着头。

她说得没错，几年来云家的人对于大哥所经历的惨剧都采视而不见的政策，他们满心以为大哥能够自己站起来，没有想过主动帮忙。他只是救了大哥的身体，并没有拯救他的灵魂。

嫒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接着又说：“你们不肯救岁寒，为什么也要阻止我帮助他？治疗伤口或许会疼痛，但是如果不勇敢的面对，他的心灵怎么也无法复元。岁寒之所以冷漠，是因为他心中有太深的自我怀疑，剥开那层保护膜之后，他的伤口仍在流血，五年来从不曾痊愈过。”她顿了一下，哀求的看着云松涛。“告诉我他在哪里吧！我知道你晓得的，让我去把岁寒带回来。另外，我有一些线索，可能可以帮岁寒翻案。”

松涛的眼神变了，从原先的佣懒不在意，转变成锐利而若有所思。“说清楚一点。”他命令道。

“详细的情形我没办法解释，不过我已经请龙擎天大哥帮忙了。你应该知道他吧？”看见云松涛点头，嫒怜继续说道：“他答应帮我查一些事情，你可以去找他合作。”调查的事情不是她想管的，嫒怜知道这些男人有办法查出所有的事情，她现在满心只想快点找到岁寒。“拜托你，快点把岁寒的下落告诉我吧！”

松涛仔细考虑了几分钟，终于在一张纸片上写下一个地址交给胡嫒怜。

她就这么得知岁寒的下落。

岁寒在这个小镇过得还好吗？在她思绪乱转的时候，出租车已经开进小镇，停在一栋屋子前面。

那是一栋很普通的两层楼洋房，看起来有点陈旧，旁边有一片小小的花圃，虽然不久前才经过强烈台风的侵袭，不过花草还是欣欣向荣。

这里是什么地方？为什么岁寒会跑来这里？嫒怜心中闪过许多疑问，终于还是鼓起勇气按了电铃。来开门的居然是一个小男孩，年约四岁，大而乌黑的眼睛炯炯有神的看着嫒怜。

她认得那双眼睛，云家的每个男人都拥有那种眼睛，嫒怜能一口咬定这是家族遗传，问题是，这个小男孩的出色相貌是边传自谁？她呆若木鸡的看着小男孩，久久不能言语。

“得得，是谁在外面？”一个娇脆的女性声音从内室传来，几秒钟之后，一个美得出尘绝俗的女人出现在门口。

很难形容这个女人究竟美到什么程度，她的眼眸迷离朦胧，娇小的身段充满骨感，那种脱俗的气质跟水滟很像，有种不食人闲烟火的感觉，看到她就忍不住要把视线停留在她身上，怕一个不专注，眼前这个美人就会突然间消失，毕竟她美得如此不真实、美得让人不敢相信她是存在的。

这个女人究竟是谁？为什么岁寒在她这儿？

“妈妈，是一个会发呆的阿姨ㄝ！”小男孩喊着，还试着拉拉嫒怜的迷你裙，看她会不会有反应。

女人很友善的微笑，看出嫒怜心中的疑惑。“孩子的眼睛是像我，不是像大哥，所有看见得得的人，几乎都会把他当成云家的孩子。”她主动替嫒怜解答。“你是胡小姐吧！二哥才刚来过电话，说你会来这里，只是我没想到你会来得这么快。”

“你是他们的妹妹？”嫒怜吃惊的问。她怎么从来没听过岁寒还有一个妹妹？莫非她在云家的那间房间，就是眼前这个女人的？

“是啊！”女人把门打开，温柔的抱起一旁的小男孩。“我是云梅雨，云家的么女。天气这么热，胡小姐还是先进来吧！”

“岁寒在里面？”嫒怜深吸一口气，她早已准备好一大串说词要炮轰他了。

梅雨摇摇头。“他早上就去了三仙台，说是要去思考一些问题。我想黄昏时他就会回来，你要进来等他，还是现在就去找他？”

“我现在就去。”嫒怜斩钉截铁的回答，眼睛里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我想也是。”梅雨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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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三仙台是台东沿海一个离岸很近的小岛，岛上有许多奇形怪状的岩石，岛屿跟海岸之间有珊瑚礁相连，海水退潮的时候可以涉水而过，几年前建了一座拱桥，还在岛上铺上便利游客行走的木板信道，经过观光局大力推广宣传之后，这里成了热闹的观光胜地，终年人潮不绝。

不过，木板信道还是不能遍及整座小岛，只有当地人才知道，爬过有些倾斜的珊瑚礁，岛屿后方的风景更是美丽宜人。

这几天，到三仙台后方钓鱼的当地人都看到一个高大俊朗、神色憔悴的男人在这里呆呆地看着海，几个当地人相约在钓鱼的空档轮流来盯住这个男人，免得他一时想不开，纵身在海里跳下去。

岁寒还真的考虑过就这样结束生命，这几天他简直是身处炼狱。

他逃走了，可以称得上是落荒而逃。

在那一夜心醉神迷的缠绵之后，岁寒醒来的那一刻，心中满是对怀中女子的爱意，如同她的名字一样，他只想这一生一世就这么爱她、怜她，不愿意有一刻的分离，直到他看到嫒怜手臂上的伤痕。

他太清楚那道伤痕是被锐利的刀剑所伤，在她白皙的肌肤上，那道长长的伤口像是在嘲弄他，提醒他曾经有一个女人也是死于刀剑，死于他的手下。

一瞬间，那种自我厌恶的感觉排山倒海的袭来，还伴随着一种恐惧，他不能呼吸了，胸口被某种邪恶的东西麻痹。那个诅咒还在，它在暗处阴险的笑着，等待他付出感情尝试再去爱时，企图再度夺走他心爱的人。岁寒不能忘记五年前的那一夜，自己双手沾满鲜血的记忆仍然如此深刻，看嫒怜对他的全心信任，他回报了什么给她？

她手臂上的伤口像是在冷笑。

没有人给过他承诺，连岁寒也不能对自己保证，自己不会再犯下五年前那种令人发指的可怕行径。有一就有二，现在只是在她手臂上划个小伤口，说不定哪一天早晨他醒过来，他要面对的就是肢体残缺的嫒怜。他虽然再次付出感情，但是却深恐自己会杀害心爱的女人。

嫒怜不同于巧思，她是最贴近他心灵的人，她的一颦一笑已经深入他的灵魂，如果伤害了她，他铁定会因为伤心过度而发狂。

他远远的逃走了，只因为害怕会伤害到嫒怜。岁寒轻手轻脚的离开沉睡的嫒怜，带着几乎要撕裂灵魂的痛苦写下那张短签，然后匆忙的逃到梅雨这里。问题是，距离似乎只有更增加他对嫒怜的想念，他思念她的笑容、她的吻、她的声音，甚至开始想念她喜欢叽哩呱啦、胡说八道的毛病。

“云、岁、寒。”爱怜带着愤怒的声音融合在呼啸的海风中。

他想念她在生气时连名带姓喊他的习惯……

等等，那个声音真实到不像是幻想。原本面对海洋的岁寒猛然回头，居然看见双眼闪烁着愤怒火焰的嫒怜。她时髦美丽的套装有几处破损，岁寒猜想是她爬过那一片珊瑚礁的时候，被那些尖锐的礁石划破的。

“你要想事情也选一个正常一点的地方，行吗？不要还在这种偏僻的地点，非要跋山涉水才到得了。”嫒怜首先发难，不客气的大肆抱怨。

狂喜冲击着他的心，一瞬间他简直不能控制自己，好想就这么冲过去拥抱她，将这个让他日思夜念的小女人拥进怀中。几秒钟之后，他克制住自己的行为，就连表情都被控制住了，它的脸上又挂着冷漠的面具，与心中的波满汹涌刚好成为反比。

“你来这里做什么？”他刻意让语气保持淡漠。

不可以就这么冲过去，不可以让自己再失控，不可以向她倾诉这几天来几乎要扼杀了他的思念，不可以……

他害怕自己的爱会伤害嫒怜，甚至是杀了她。

“你这个懦夫！”

岁寒听见嫒怜咬牙切齿的说话声，然后下一秒钟自己就被猛然的推下去。

他没有掉进海里，只是掉进一个海蚀洞中，虽然是夏天，但是海水依然沁凉，加上海蚀洞极深，岁寒在吃惊之余，只能努力地攀住一旁的珊瑚礁，奋力让自己脱离冰凉的海水。

“你这个懦夫、胆小鬼、猪八戒、不要脸的家伙……”她叨叨絮絮的骂着，不停的眨眼睛，深怕眼眶里的泪水流出来。原本打算把这个自私的去下它的男人骂个狗血淋头，但是一看见他，那些准备好的台词都忘光了，地忽然之间只想冲进他的怀里放声大哭，把这几天来的委屈全都哭出来，即使这些委屈的起因全都是因为他。“你怎么可以只留下那张鬼字条之后就一走了之？你有没有想过我心里的感受？”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好不容易从海蚀洞中爬上来，岁寒一面甩干海水一面朝她大吼，“你知不知道当我看见你手臂上的伤痕时，简直想拿刀杀了自己。我实在是太爱你了，看到你受伤，而起因又是因为我，你能了解我当时心里所受到的震撼吗？”

原来还是因为那道伤口。嫒怜恍然大梧，她实在太胡涂了，没有想到缠绵的时候他会看到那道伤口，加上那一夜他手上又曾经执刀，会以为那道伤口是因他而起的也是理所当然。

但是，把她一个人丢在云门，一个多礼拜没有消息，这还是他的不对。

“那道伤口不是你的杰作，况且我没有那么娇弱，不会轻易就被刀子划伤。我问你，你在离开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的离去会给我带来更大的伤害？你如果页如自己所说的那么爱我，又怎么能转头一走了之？”她深吸一口气，知道泪水就快要决堤而出。

岁寒愣了一下，迟迟不敢接近她，只是站在一旁用饥渴的目光吞噬她的身影。“不是我？”他疑惑的重复嫒怜的话。

“想要我的性命的另有其人，你满口说因为不想伤害我所以离开，却把我一个人独自拋下，留给那个想要我小命的凶手。”克制不住了，泪水潸然从她脸上滑落，嫒怜全身发抖的朝他大喊：“你甚至还留下那张字条给我！你以为我会怎么想？云岁寒，你只差没有开张支票叫我滚蛋，你这个没良心的究竟把我当成了什么？”怎么形容她所受到的伤害？所有的委屈均化成了泪水，她此刻只想要哭个痛快。

她何曾付出过这么深的感情？她何曾受到这种伤害？

“我的天，不要哭。”他再也忍不住，冲到嫒怜身边，慌乱的抬起她的脸，心疼的感觉撕扯着他的灵魂。

嫒怜不听，哭得梨花带雨，哭得岁寒的心都扭绞在一起。

“嫒怜，我求你不要哭好吗？你这样不公平啊！”他紧紧的拥抱她，呼吸着他日夜想念的发香。

“我就是要哭，我就是要对你不公平，你管不着我。”她孩子气的说，还一边猛跺脚。

“反正你对我也不曾公平过，害我爱上你，迷恋你到昏头转向，我一个女孩子家都放下身段的跑去勾引你，你不给我鼓励就算了，还在第二天跑得不见人影。”嫒怜不再跺脚，开始一边哭一边花拳绣腿的槌打岁寒。

“我只是太在乎你。”他任由她打着，没有阻上她的念头。他紧紧的、不愿松手的拥抱住嫒怜，明白自己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再放手了。

“你说你在乎我，但是却不愿意相信我，否则你不会只感受到自己恐惧。”她打累了，待在他的怀中不想动弹，刚刚哭过的眼眸晶晶亮亮的，令他突然之间又想吻她。“我说过不会放过你的，不管你跑到天涯海角，我还是有办法把你找出来。所以你下次如果再遇上这种问题，请先别忙着开溜，先跟我商量、解释一下，免得像这次这样，让我伤心难过得半死，还要花费许多力气来找你。”

岁寒还来不及反应，他心急的情人就捧住他的脸，强迫两人额头相抵，四目交接的对望着。

她先吻了岁寒一下，之后才开口，“我给了你全心的信任，请你也给我等量的信任，好吗？”直到他点头，嫒怜才满意的露出微笑。她偎进他的怀抱，像是找到港湾的小船，一切都已经雨过天青。

“你怎么有办法找到这里来？”两人紧紧相拥了一会儿之后，岁寒突然想到这个问题。

照理说，没有人会泄漏他的去向才对。

“是松涛告诉我的。”嫒怜简单的说，抬头看见岁寒疑惑的眼光，知道自己又必须解释一下。“松涛起先不肯说，后来我在上班时间闯进它的事务所，当着他客户的面前说他是帮凶。我本来打算如果他还是死鸭子嘴硬不肯说，我就天天到事务所去捣乱，让他的生意做不下去。不过松涛很识相，很快的就把梅雨的地址告诉我了。”她撇撇嘴，理所当然的说道：“跟你们云家的男人打交道是不能讲理的，非要下猛药不可。”

岁寒有点哭笑不得，对自己的弟弟感到万分抱歉，他能想象嫒怜杀气腾胜地冲进事务所的模样。

“你何时又跟我们讲理过？”转念想到两人先前的对话，他又皱起眉头。“你说想杀你的另有其人，到底是谁？”

媛怜摇摇头，不想破坏现在的气氛。“现在别谈这个好不好？我好不容易找到你，我们暂时不要讨论那些恐怖的事情，行吗？”她哀求着，和刚刚盛气凌人猛打人的野丫头截然不同。

岁寒怎么能拒绝她的要求，虽然心中有些焦急，但是仍然点点头，紧紧抱着她不再说话。

海天一色，相爱的情侣在海风中不言不语，只是静静的拥着彼此。他们要求的也不多，只要能够相依相偎，情愿这就是一生。

※※※草丛里面传来窑窸窣窣的声音，几个钓客一字排开躲在靠山壁的珊瑚礁后。

“那个年轻人还好吧？前几天看他失魂落魄的，真怕他会去跳海。”一个关心的钓客匍匐前进，小心的窥探着。

当这群钓客发现媛怜跑到小岛的后方来时，直觉的认为这个美丽的小女人应该是来找这个男人的，原本的轮班监督改成集体观察。

“应该没事了。先是来了个女人，女人把男人推进海里，男人爬上来后两个人对着彼此大吼大叫，女人后来哭了，那个男人就手忙脚乱的安慰她，然后两个人就抱在一起了。”其中一个钓客忠实的做实况转播。

“这两个人不会再往海里跳了吧？”

兼差做转播员的钓客微笑着。“我打赌他们不会再有跳海的念头，看这对情侣浓情蜜意的模样，他们现在只会想要进礼堂，绝对不会想去海龙王统治的水晶宫报到。”他慢慢的传了个方向，爬行的离开现场。

“咦，你不看了吗？”伙伴们发出疑问。

“再看下去就不是担心他人性命安危，而是窥伺别人隐私了，反正我保证他们两个不会出事，我们还是乖乖的回去钓鱼吧！”

很快的，一群钓客匍匐向另一个方向的海岸前进。

※※

※梅雨的房子布置简单，但是整体看起来很清爽，让人一进屋就感觉舒服，整间屋子都刷上淡淡的蓝色，有海洋的韵致。

两个人回到镇上时已经是晚餐时间，海面亮起点点渔火，天际也出现了点点星辰，这里没有都市里的光害，所以星星格外明亮。

梅雨老早就已经准备好晚餐，就等着两个人回来。她带着小男孩得得在花圃中照料花草，带着笑容迎接他们。

“不要用那种‘一切都在意料之中’的笑容看我。”岁寒警告着，但是因为他心中实在太高兴，所以这个警告实在没有什么威胁性。

梅雨笑得轻柔而甜美，避重就轻的转头看嫒怜。“先用餐吧！我想你远从台北来，肚子一定饿了，我准备了一些海产，是下午才去港口买的，很新鲜喔！”

当三个大人走进饭厅的时候，小男孩已经把碗筷都摆好，规规矩短的端坐在椅子上等着。

“得得好乖。”梅雨在小男孩脸上亲一下，然后毫不浪费时间地开门见山就问：“大哥，怎么样，你们之间的事情解决了吧？婚期订在什么时候？”

嫒怜被鱼汤呛着，猛烈的咳嗽。

岁寒瞪了小妹一眼，一面忙着帮媛怜拍背。“我的天，你说话就不会婉转一点吗？”

梅雨耸耸肩，把菜夹到得得的碗里，若无其事的说：“看你们互看对方的那种眼神，以及你前几天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我想时机应该成熟了。何况二哥打电话通知我胡小姐要来的时候，他还叮咛我把上得了台面的衣服拿出来准备着呢！”她看向嫒怜，善意的提醒岁寒。“还有，顺便提醒你，不要再拍胡小姐的背了，她已经被你拍得不能呼吸了！你们这些男人，难道都不会稍微控制一下手劲吗？”

岁寒闻言赶紧停手，歉然看着嫒怜。

“得得，想不想当花童？”梅雨煞有其事的问小男孩。

小男孩疑惑的偏头。“花童是做什么的？”

“就是帮新娘牵礼服的尾巴啊！能够穿得很漂亮，跟新娘坐在一起，到时候有很多叔叔伯伯阿姨姑姑都会拿糖果给你喔！”梅雨对小男孩实行劝诱。

得得霎时双眼发亮，不停的点头。

“那就去问大舅舅，看他什么时候要结婚，然后请得得去当花童。”梅雨微笑着，心中清楚自己的儿子会把大哥烦死。

“大舅舅，我要当花童，我要牵新娘的礼服尾巴。”得得连饭也不吃了，跳下椅子，径自抱住岁寒的大腿，一面撒娇，一面用哀求的眼光看他。

“梅雨。”岁寒咬牙切齿的说，却又不敢吓坏得得，声调只能降低。“你怎么可以利用自己的儿子？这招太卑鄙了吧！”

梅雨摇头晃脑的笑着。“这怎么能说是卑鄙？我也是用这一招对付我丈夫的，他回家来的日子里如果有什么事惹我不高兴，我就把得得往他身上摆。况且你再过不久也要面对这种跟小孩子打交道的情况，我牺牲自己的儿子让你先练习，难道这样不好吗？”梅雨对嫒怜露出了然于心的笑容。

嫒怜听懂了她的意思，脸颊不禁烧红起来，待传过头来，却发现岁寒像是被人踩到伤处一样臭着脸，二话不说的起身离开餐桌，得得还是抱着他的大腿，不死心的想说服舅舅。

“大舅舅，我要当花童啦！帮忙新娘牵尾巴啦！”话重复太多次，小得得自动浓缩字句，丝毫没有发现自己说错话。

“岁寒怎么了？”嫒怜有些吃惊的看着他的背影，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离开饭厅。

梅雨轻笑着。“他不喜欢我提到我丈夫。”

嫒怜有一种感觉，梅雨是故意用话把岁寒逼出饭厅的。云梅雨的智能以及耍小手段的功力，绝对不亚于她当律师的二哥。

“我是私奔结婚的，所以家里的人对我丈夫没有什么好感。”她补上一句。

嫒怜“喔”了一声作为响应。“怎么没看到你先生？他今天没回来？”

“他是画家，四处寻找题材去了，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难得几天是待在家里的。也就因为这样，大哥他们才肯来我这里，他们把我这里当成避难所，有什么烦心的事情就到我这里来。三兄弟之间有个默契，不管是谁到我这里来，其它两个就绝对不能透露消息。”梅雨看着嫒怜，那双眼睛真的跟岁寒好象。“台风过后的第二天，大哥突然出现在我家门前，一言不发的帮我做灾后重健，但是个那颓丧的神情是我不曾见过的，那时候我心中就在猜想，到底是什么事、什么人，能够让我一向酷得有点讨人厌的大哥变成这等模样。后来，二哥临时来了通电话，说你要来找大哥，我心里就已经明白几分了。”

嫒怜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着。“我不曾在云门听过有关你的事情。”她有意无意的想转变话题。

“在云门我算是个禁忌话题。我从小身体赢弱，加上是老么又是家里唯一的女孩子，所以家里的人疼得不得了，爸妈过世之后，爷爷、奶奶及哥哥们对我的关爱有增无减，而我却不顾一切的跟我丈夫私奔到台东结婚。之后哥哥们陆续跟我有事络，但是爷爷到现在还很生气，很不不准任何人在他面前提到我，我几次回去，他都采取不接触、不谈话的最高原则。”

果真被嫒怜猜中了，岁寒的弟妹们真的以松竹梅命名，一个比一个出色，却都拥有不同的个性。她看得出眼前的云梅雨虽然身子娇弱得像是风大一点就会被吹走，但是绝对是外柔内刚的女人，敢为了爱情，毅然不顾家人的反对私奔结婚。

“不过。有情人还是成了眷属，这点是最重要的，老人家总是有些固执，过几年应该会好些。”嫒怜有点劝说的味道。

梅雨很高兴的笑着。“谢谢你。那么你呢？你跟大哥这对有情人，什么时候要成眷属啊？从大哥看你的那种眼光，我劝你还是快点下决定，他等不了多久的。你可要小心一点，免得像我一样，进礼堂的时候都已经怀着好几个月的身孕了。”

经梅雨这么一提醒，嫒怜才想起来，那一个晚上两个人什么预防措施都没做，说不定那一夜就已经……她的脸因为那一晚的回忆而变得嫣红。

“我们还有一些事情没解决。”嫒怜含糊的说，懒得解释陈绍国的事情。

梅雨像是很了解似的点点头。一阵沉默之后，她执起嫒怜的手，严肃的说：“我只是希望让你知道，我真的很高兴你出现了，长久以来，我们都在等一个能够拯救大哥的女人出现。五年来我们是逃避问题，也是束手无策，虽然心疼大哥曾经受过的伤害，却还是无法帮助他，总算上天保佑，让你来到他的生命里。从此之后，大哥就拜托你了。”

面对这种重责大任，嫒怜不自觉的点点头，感觉就像是即将要出征的战士，满腔都是崇高的使命感。

被爱情冲昏头的嫒怜压根儿没想到，她来台东的时候太匆忙，没有通知任何人，而现在，台北的所有人都因为她与岁寒的失踪而闹翻天了。

※※※夏天的夜晚，满天的星星明亮闪烁，因为城镇位于海边，夜晚有呼呼的海风吹来，还是感觉有些冷。

得得缠大舅舅缠得累了，睡眼惺松的揉着眼睛走进屋子，乖乖的自己爬上床准备睡觉。

梅雨连忙把宝贝儿子抱进浴室里洗澡，得得就这么边睡边让妈妈帮他洗澡。

嫒怜走到屋外，看见岁寒正坐在洋房十几公尺前的堤防上，面对着漆黑的海洋。她走近他，在他身边坐下。

风不停的吹来，不但吹进她单薄的衣服里，还夹带着细细的沙粒，盯住脸上让她觉得脸好疼。媛怜皱着眉头，稍微把脸侧开，不希望风沙把细致白嫩的肌肤刮伤。

“会冷吗？”岁寒的声音在黑暗中传来。

声音是没有温度的，但是从人体温热的胸膛中发出，却带着某种令人感觉温暖的东西，尤其是听见亲爱的人的声音，就像是一股灼热的暖流突然间涌进血液中一般，让周身突然间暖和起来。

嫒怜没有开口，似乎还在品味着他的声音。回想起第一次见面时两人之间的针锋相对，到现在的情意纠缠，那时候谁料想得到，她会爱上他，这个带着黑暗魅力的男人！她披荆斩棘的排除万难，执意要伴在他身畔、执意要爱他，甚至远从台北追到这个偏僻的小镇来。

见她没有回答，岁寒干脆自己行动。看她穿得如此单薄，在夜晚的冷风中肯定冻坏了。

掀开薄外套，他将嫒怜拥进怀中，让她的小脸避开袭人的风沙，紧紧的偎在他的胸膛上，倾听他规律而有力的心跳声。

“你没有跟我提过梅雨的事。”她的声音从他的胸口传来，有点模糊不清。

“我们不会在家里谈起梅雨，况且爷爷也在云门，我们三兄弟更是提都不敢提起她。”

他吻了一下嫒怜柔软的长发，脸颊轻靠在那乌黑的发丝上。“爷爷太疼梅雨了，我看就是让梅雨出嫁他都舍不得，何况梅雨是在众人的反对下私奔的。”他回想起妹妹私奔时的情形，云门真的只有一团乱能形容。

“你们反对她的选择吗？不然为什么会让梅雨出此下策，不顾你们反对而私奔？”她抬起脸来，发现风沙太大，很不情愿的又把脸埋回他的胸口。

“她在大学三年级的时候爱上美术助教，松涛调查过那个人，他天分很高，但是个性放荡不羁，这辈子成功的机率微乎其微。我们不是以成不成功来判断一个人，但是个太过于醉心四处旅行寻找题材，以梅雨孱弱的身子，很本承受不住那种颠沛流离的生活，因此云家所有的人大力反对，最后他们只有选择私奔。”岁寒更拥紧她一些，外界都被边忘，她的世界缩小到只剩下他温暖的胸怀。

“你们三兄弟不可能就这么善罢甘休吧？”嫒怜问道，她的好奇心已经被挑起。以她对云门三兄弟的了解，他们绝对不可能坐视其它人诱拐自己的家人。

“那是当然的，松涛没花多少工夫就查到梅雨他们的去向，我们三兄弟以最快的速度赶到这里，威胁、恐吓双管齐下，狠话说尽，他还是不肯离开梅雨，最后我们三个忍无可忍，一起围殴梅雨的丈夫。”

“卑鄙，居然三对一。”媛怜不太高兴的下评论，岁寒当作没听见。

“四个人扭打在一起，那个男人虽然是画家，但是拳头倒挺有力的，虽然三对一，我们也没占到多少便宜，梅雨一见情况危急又昏厥过去，最后我们四个打架的大男人只是擦擦红药水就没事了，反倒是梅雨进了手术室。之后医生宣布她已经怀了两个月的身孕，你想我们还能怎么样，难道拆散他们一家人吗？”

她大受感动的闭上眼睛。“女人对于爱情的执着往往能够超越一切，梅雨知道自己的身子不好，却仍然愿意留在这里等待他。”

“好傻。”岁寒淡淡的说，思索着妹妹的景况。

嫒怜从他怀中抬起头来，两个人凝视着对方。

“我也是傻啊！女人遇上这种事情都是傻的，梅雨愿意拋下一切等待心爱的人，恋荷姊也甘心冒着灰飞烟灭的危险爱上凡人，连最冷静的白姊也为了龙大哥而舍去数百年道行。女人一辈子都在等一个让自己变傻的机会，知道付出这一次就是一生，我们付出一切而且不能后悔。如果不是凭着一股傻劲，我们哪来那么大的勇气。”她的手指缓缓的滑过他的眉毛、他的眼睛。“千百年来，女人始终迷信一种叫作永恒的东西。”

岁寒不能克制即将落泪的冲动，彷佛是收到一件珍贵而稀有的礼物，他激动的低下头，毫不考虑的吻住嫒怜红润的嘴唇。他还能再说些什么？嫒怜的话语令他动容，从他有意识以来，他不曾感受到这种像是要淹没他的柔情。

岁寒心中清楚，他永远要在她的款款柔情中万劫不复了。

威胁在远方窥伺，但是他不愿意去想，至少在这一刻他能够跟自己心爱的女人相拥。五年来第一次，他不再怀疑自己能否还有付出感情的能力，那些恶梦悄然远离他的身边，嫒怜像是一道阳光，拂去围绕他的层层浓雾，爱他且心甘情愿救赎他。

他的天使，他可爱的诱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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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夏天的海滨小镇最是适合游玩，加上城镇后方的海岸山脉像是埋藏有无数的宝藏，岁寒不再是城市中那个尔虞我诈的商人，如今的他开朗得连梅雨都啧啧称奇，阳光之下，他带着嫒怜上山下海的去探险，在平直宽广的海岸公路上教嫒怜骑摩托车，然后两个人一起尖叫着冲撞进路旁的草丛，吓得在一旁睡觉的水牛飞快逃走。

岁寒也曾经询问嫒怜那个持刀杀伤她的凶手，但是嫒怜实在不想破坏这么美好的生活，执意不说。嫒怜的个性他十分清楚，她不想说的事情，如果坚持要询问她，她不是说上一大堆无关紧要的事来扰乱他的视听，就是像蚌壳一样，打死也不开口。

一切彷佛都很美好，直到那通电话，打破了平静的假象。

两个人才刚从门外进来，梅雨就连忙迎上来。

“大哥，二哥打了好几通电话来找你。”梅雨说道。

“有什么事吗？”岁寒知道，要不是有重要的事情，松涛这个大律师是不会丢上他那间宝贝事务所，分心去管别的事情。

梅雨摇摇头。“我不知道，他不肯说，不过听他的口气似乎很紧急。”这算是最温和的形容词了，电话中松涛只差没哭出来。梅雨从来没见过二哥如此失态的模样，自从胡嫒怜闯进云门之后，云家几个男人似乎不再能控制身边所有的事情，连她老谋深算的二哥都会这么惊慌，她实在好奇云门究竟出了什么事。“对了，他似乎是从云门打来的电话，不过那里好象聚集了不少人，我还听见一个女人在大喊，‘你们不把人交出来，我就放火烧了你们这里。’这些够不够让你想起来，究竟是什么人能让二哥急得快哭出来？”

嫒怜张大嘴巴，开始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岁寒皱着眉头想了几秒钟，之后慢慢把视线转到她身上。

“我们想的会不会是同一个人？”岁寒问。

“应该说‘我们想的会不会是同一群人’。他们不会单独行动，绝对是像蝗虫一样集体行动，不但声势吓人，而且破坏力更是超强。”嫒怜修正他的说法。敢在别人家的地盘撂下这种狠话的人，她只认识一个——苏恋荷。“我来找你的时候，没有跟其它人说我要来这里。”

“你来这里之后，也没有想到要通知他们吗？”岁寒不可思议的问。

“我忘了。”嫒怜小声的说，感到有点惭愧。

“一个礼拜来压根儿没想到？”

她的头垂得低低的。“我忘了嘛？”她重复着。

梅雨站在一旁倾听两人的对话，只差没有放声大笑。她笑着对岁寒说：“大哥，我想我已经能够想象你结婚之后的样子，光是要提醒你这个迷糊的新娘注意这、注意那，以后的日子就够你忙的了。”

“我会买一本备忘录给她。”岁寒显然的胸有成竹。

“你确定她不会运那本备忘录放在哪里都给忘了吗？”知道大哥以后的日子不好过，梅雨笑得更开心。

“拜托你们兄妹两个，不要当我不存在似的讨论我，行吗？再说这件事情追究起来也不全是我的错啊！”嫒怜不甘受到两人的嘲弄，忍不住反击，一脸怪罪的指着岁寒。“要不是你逃到这里来，我也不会千里迢迢的追来，更不会让恋荷姊他们担心，杀到云门去要人了。”她不客气的把过错推到岁寒身上。

他瞪大眼睛，实在佩服这个小女人推卸责任的功力与勇气。“这样都能怪我？”

“当然。”她把头抬得高高的，挑衅的看着岁寒，却不知道自己现在这种模样只是让岁寒更想吻她。

梅雨实在很想继续看好戏，不过基于兄妹之情，她还是担心二哥的性命安危。“不好意思打断两位的谈话，但是你们确定还要争执下去吗？我想等你们吵完，云门恐怕已经被拆了，而二哥可能也早被寻亲心切的人乱刀砍死啰！”

一席话提醒了岁寒，他匆忙拨了个电话回云门。

“大哥吗？”松涛语带哭音的询问，背景是嘈杂的人声，仔细听还有磨刀的声音。“大哥，快点回来啊！云门有难了。”这是竹瀚一贯的台词，他没有想到如今竟从自己的口中说出。

“什么？云岁寒吗？”年轻女人的声音迅速接近，很快的把话筒从松涛手上夺走。“云岁寒，快点把嫒怜交出来，你如果敢伤她一很汗毛，我——”

“恋荷，他又不是绑匪。”雷恩的声音，带着一贯懒洋洋的语调。

“你不要插嘴。”凌家的大少奶奶还分心去骂人。“云岁寒，让我跟嫒怜说话。”她大声的喊着，岁寒听得出她很紧张，明显的在担心嫒怜的安危。

他朝嫒怜偏偏头。“找你的。”

嫒怜接过话筒，硬着头皮开口，“恋荷姊吗？”

“嫒怜，你不要紧吧？云岁寒绑架你吗？他有没有伤到你？你现在人在哪里？”

“我很好……我很好……我很好……”嫒怜只能在恋荷换气的时候一再重复这句话。

“真的吗？”恋荷怀疑的问，但是听到嫒怜的声音，她心中的大石头就落了地。嫒怜失踪的这些日子以来，她不停的想起云岁寒曾经有过杀人前科，虽然雷恩一再保证嫒怜没事，但是没看见她，恋荷的心就是七上八下的定不下来。“没事就好，你快点回台北来。”

嫒怜原本想争辩，但是恋荷接下来的一句话让她愣住了。“龙擎天说你委托他查的事情有眉目了，但是他要等你回来之后才肯宣布真相。”

有眉目了？！她的心疾速震动了一下，视线不自觉的与岁寒交接。

他听见苏恋荷说话的内容，无声的用嘴形问她，“什么真相？”

嫒怜苦笑了一下，知道自己接下来又有得解释了。

※※※云门里面有一票的人，好象该到与不该到的全都到齐了。

云岁寒看着家中这群平空冒出来的男女，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反应。他带着嫒怜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台北，一进门嫒怜就被苏恋荷拉到身边上下检查了一遍，像是要确定她是否完好没受伤。

“你这丫头，上哪去也不跟我们报备一下，上次才带着伤来找我，之后就音讯全无，我还真怕你出了什么事。”恋荷责怪的看着嫒怜。

“事出突然嘛！我也不是故意的。”嫒怜吐吐舌头，忍不住替自己辩护。“况且，我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啦！”她不在意的挥挥手。

转头左右看了看，嫒怜这才发现恋荷及水滟的丈夫也来了，雷恩与红英在一旁研究云门的众多古剑。她有些吃惊，知道自己这次失踪惊动了许多人。

水滟手上端着一杯热茶，慢条斯理的喝着。岁寒真好奇她是自己带茶叶来，还是从云门找出茶叶来泡的。

她看着嫒怜，别有深意的微笑道：“真的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吗？”

嫒怜的脸变得通红，她知道水滟看出自己的转变，那种女孩的青涩气质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女人的妩媚，聪明细心如水滟自然能观察出她的改变。“白姊……”她半哀求半撒娇的对水滟皱眉头。

水滟浅浅一笑，决定暂时放过她。她转过头，看向丈夫龙擎天。“你不是说有事情要告诉嫒怜？”

岁寒从一进门就发现这两个沉默高大的男人，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是他倒是知道这两个人，其中一位是凌震廷，另一个则是有“龙的传人”之称的龙擎天，两人在其专业领域都极优秀，称得上是赫赫有名。

“嫒怜曾经把事情跟你解释过吗？”龙擎天不对嫒怜说话，反而转头看向岁寒。

岁寒点点头。他还是不太能接受嫒怜的推测。陈绍国居然是凶手？他无法理解从小一起长大的陈绍国为什么要陷害自己，更不能相信陈绍国会杀死亲生妹妹，然后嫁祸给自己。老实说，他曾经怀疑媛怜是为了让他不再那么自责，所以胡乱找陈绍国来当替死鬼，硬是把一切赖在他头上。

“你不相信吗？”嫒怜在告诉他这些事情的时候，已经看出他心里的怀疑。“你答应要信任我的。”她嘟着嘴，表达心中的不满。

“我不是不信任你，嫒怜，只是事情太过荒谬，我实在很难接受。”陈绍国到现在还是云门的常客，岁寒无法想象他会是那么可怕的人。

嫒怜气得跳脚。“你这个人不是一向多疑吗？为什么却那么相信陈绍国？你怀疑所有的人，却单单信任凶手？岁寒，你听我说，他虽然是个多年的朋友，你自然全心相信他，但是他所表现出来的一切实在太可怕，除了变态，我想不出其它的形容词。”地想起陈绍国在庭院里威胁自己的情形，忍不住微微发抖。“他也曾经威胁我，相信我，要不是那一晚你们都在云门，他会毫不考虑的杀了我。”

岁寒沉默不语，想起松涛曾经有意无意跟他提过的一些事情。

巧思在新婚期问与陈绍国之间的关系是有些奇怪，虽然是兄妹，但是他们也实在走得太亲密了些；松涛一再在他面前说他不喜欢陈绍国的眼神……五年前发生凶案的那一夜，陈绍国也曾经到过云门，不过他只待了一会儿就虽开了，而在巧思死后他表现得伤心欲绝，根本没有人怀疑过他。

“你的多疑性格里面有一个很严重的缺陷，一旦把那个人视为好友，你就绝对不会去怀疑那个人，这点反而成了你的致命伤。”嫒怜说道。

“两位，容我说一句吧！”被遗忘在一旁的龙擎天说话了，他看着岁寒。“嫒怜的推测是大胆了些，但是也不能说全无可能性，我照她的说法调查过，发现五年前陈绍国根本没有在嫌疑犯的名单中。”

“龙大哥，请你调查的人是我ㄝ！你干嘛只对着岁寒说话？”嫒怜不解的朝龙擎天喊着。

“我想还是跟当事人解释好了，这样比较轻松。”他撇撇嘴，对云岁寒露出一个心知肚明的笑容，“跟嫒怜说话实在太累人了。”

媛怜龇牙咧嘴的在一旁抗议，发现两个人男人都专注在谈话上，根本不理会她，她不太高兴的走到岁寒身旁，不客气的一屁股坐到他的大腿上，不让他忽视自己。

“你查到什么？”恋荷也忍不住插嘴。

嫒怜发现所有的人都围在龙擎天身旁一脸专注。

擎天耸耸肩。“什么都没查到。我把五年前那场凶案的纪录调出来，发现凶手把一切都设计得很完美，所有不利的箭头都指向云岁寒，这个家伙真的十分聪明。况且，事情都已经过了五年，要是有什么证据应该也全被销毁了，所以找根本没有浪费时间去调查什么。”

“等等，我请你调查凶杀案，结果你只是调阅一些过时的文件，什么事情都没做？”嫒怜不可思议的喊着。

“没有调查事情，并不代表什么事情都没做，是吧？”岁寒严肃的问。“龙的传人”的事迹他耳闻已久，传说中龙擎天这个人是愈棘手的事愈有兴趣插手，他很好奇，这个人要怎么找出陈绍国就是凶手的证据。

擎天点点头，目光中流露出激赏。“嫒怜，你选对男人了。”他笑道，看着这个自己一向视为小妹的女孩。

嫒怜红着脸，一脸甜蜜的往岁寒身上靠去，调皮的皱皱小鼻子，没有说话。

“我采取的方法很简单，既然知道查不到什么线索，干脆自己找上门去，从陈绍国的反应奇Qīsuū.сom书，我自然能确定他是不是凶手。”擎天缓缓说道。

嫒怜偏着头，终于忍不住又插嘴。“照你这种说法，难不成陈绍国会请你喝茶，然后很偷快的对你承认他就是凶手？”她一脸的不相信，开始怀疑自己拜托龙擎天调查这件事是不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雷恩猛摇头，一脸得意的接话，很有邀功的味道。“事实上也差不多啦！龙擎天拿了一张假拘票，带了一大票人假冒是警方的人，来势汹汹的杀到陈绍国的骨董中介所去，指着他的鼻子告诉他事迹败露了，他杀害陈巧思一案已被调查出来，现在警方要以杀人罪名逮捕他。结果他一听之下就拿起旁边的古剑砍人，匆忙的逃了出去。这不是作贼心虚是什么？”

看见所有人都呆若木鸡的听着整件事的过程，雷恩高兴的继续说道：“你们页应该当场看看龙擎天带着那一票人的气势，那种感觉、那种说话方式好逼真，没有人会怀疑他手上那张拘票是假的。”他停了一下，不太放心的转过头去看云松涛。“喂，大律师，不会告我们伪造文书吧？”

松涛耸耸肩。“我什么都没听到。”

“上道。”雷恩拍拍他的肩膀，一副哥儿们的模样。

“我已经通知警方彻底调查这件事情了。另外，从陈绍国家里找出陈巧思的日记，上面记载的东西对我们的行动应该也有帮助。当然，这一切都是先斩后奏，我们是先在陈绍国家里‘捡到’那本日记，然后才有证据控告他。”擎天很巧妙的把他不太合法的行为掩饰过去。“现在警方已经全面通缉陈绍国，相信不久后就会有消息，而你的罪名就可以洗刷了。”

“那在他还没有被捉到之前，我们不就有危险吗？”嫒怜眨眨眼晴。

“所以我们才会找你们找得那么急啊！在陈绍国没有落网之前，你跟云岁寒先到龙家避一避，擎天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好了。”水滟坐在丈夫身边，轻柔的说。

难道真的是陈绍国？岁寒皱眉沉思，虽然心中还在着一丝不相信，但是连巧思的日记都被找到，警方会通缉陈绍国，必定也是凭着某种程度上的明确证据，一切都呼之欲出，不容得自己不相信了。

“那我的‘暂时性精神失常’又怎么说？如果巧思真的是被陈绍国研杀，我怎么会全然不知？”他不解的问，把心中的疑团提出来。

松涛静静的看着大哥。“这个罪名只是一个借口，是在当时那种全然找不出理由的情况之下唯一的解释。”他心中一紧，想起五年前帮大哥打这场官司时，自己内心的挣扎。

“这点我要补充一下。”震廷拿出手边的植物，所有人都认出来那是围绕在云门四周的那种白花绿叶的植物。“云先生，云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种植这种植物的？”

“五年前，是巧思种的。”开口的是竹瀚，他已经在旁边待很久了，不过好象都没有人发现他。“这花有问题吗？”

“这种花叫作曼陀罗，在中药方面有许多功用，但是它也是一种有毒的植物，有暂时麻痹神经的功用，误食这种花的人通常都会失去知觉，要经过几个小时才能清醒。我想云先生的情况恐怕是被人下了这种毒草所致。”

“岁寒，听到没有？”嫒怜高兴的喊着，激动的拉着岁寒的衣领猛摇。“全被我猜中了！”

“这叫瞎猫碰上死耗子。”雷思不客气的泼她冷水。

“才怪。”嫒怜对他做鬼脸。“这叫上天注定。上天注定我会看穿陈绍国的诡计，洗刷岁寒的罪名。”

“可是你好象除了提供一个模糊的假设，其它什么都没做。”竹瀚在旁边嘀咕。

他这些话换来嫒怜一个大白眼，要不是念在岁寒的大腿太舒服，她舍不得离开，否则还真想拿胶带扑过去封住竹瀚的嘴巴。

事情变化得太快，岁寒一时之间还不能接受自己不是凶手的事实，他背负这个罪名有五年之久，内心的自我折磨是最可怕的煎熬，让他不敢亲近任何人，更别提动感情再去爱上谁了。这一切都是真的吗？他不是罪大恶极的杀人罪犯，不是那种会不知不觉杀害枕边人的变态。他有一种被解放的感觉，像是突然闲从一个无边境的牢笼中走了出来。

凶手是陈绍国？那么嫒怜手臂上的伤也是陈绍国所为吗？想到此处，愤怒的烈火险些要烧毁他的理智，那个丧尽天良的家伙居然敢伤害嫒怜……

“嫒怜，有什么东西要整理的就快点去弄一弄，等会儿马上跟我们回龙家去。”水滟提醒她。

嫒怜应了一声，依依不舍的跳下岁寒的大腿进了内室。

红英原本是在旁边看着古剑，后来愈听愈觉得不对劲，转身走到雷恩身边。“喂，那我的事情怎么办？你们好象都没有在帮我找鸳鸯剑。”她有一种受骗的感觉。

雷恩一本正经的看着她。“你现在才知道啊！我们真的都没有在我，最近忙嫒怜的事就忙坏了，等有空的时候再帮你找，乖乖不要吵。”他像哄小孩似的，不把红英气得发青的脸放在眼中。

红英气疯了，拿起古剑朝雷恩砍过去。“我砍了你这只蝙蝠。”

众人手脚快速的向四周散开，没有一个想遭到池鱼之殃。

雷恩惨叫着四处逃窜，还不忘指责这些人不够义气。“你们这些人，不要只是看好戏啊！她要砍我！你们好歹说说话。恋荷，你不帮我说话，你的女儿就没有干爹了。水滟，拜托你帮我求情一下，不要喝茶了，难道我比不上那杯茶吗？”

“看来你的人缘并不好。”红英缓缓的走近已经被逼到角落的雷恩。

雷恩吞吞口水，还在做最后挣扎。“你们这些人，不要见死不救啊！”

恋荷装作没看到，心中清楚雷恩没有什么危险，他只是想跟红英玩一玩罢了。“我们去外面赏月吧：今晚月亮挺圆的。”

她的提议得到众人的附议，纷纷朝庭院走去。

“救命啊……”雷恩哀鸣得更大声了。

※※

※媛怜走到自己先前在云门的房间。如今她知道这是梅雨的房间。她把一些衣服从衣轻里拿出来，放进行李箱。去台东找岁寒的时候太匆忙了，她两手空空什么都没带，住在台东的那几天都是跟梅雨借衣服穿，现在回到台北，当然要把这些漂亮衣服带着跑啰！

事情真是再顺利不过了，岁寒的罪名终于能够洗清，现在就等着陈绍国落网，这场长达五年的悲剧就快有一个结局。她快乐的想着，同时幻想美丽的未来。

岁寒什么时候会跟自己求婚呢？以岁寒那种沉默的个性，主动求婚的机率实在不大。嫒怜自顾自的想着，决定如果情况需要的话，她会主动向岁寒求婚，毕竟现在男女平等，谁开口不都一样？

一阵风吹进房内，嫒怜有些奇怪的抬起头，发现落地窗居然被打开了。她走到窗边，一边皱眉一边关上窗子。

刚刚进房间的时候怎么没有发现窗子是开的？难道地想事情患得太出神了？嫒怜耸耸肩，正打算转身，一阵冷风又袭向她的背后。

背后？她的背后并没有窗子啊！这阵风倒有点像是有人疾速移动时产生的空气流动……

思绪才刚刚走到这儿，冷不防一具身躯贴上嫒怜的背部，手臂牢牢的扼住她的咽喉，不仅如此，那个人还恶意的加重力道，像是要截断她的呼吸。嫒怜直觉的想挣扎，耳边却传来一声清脆的钢铁撞击声，她的头才刚转到另外一边，就看见一把亮晃晃的剑指着自己的脸。

“再挣扎啊！我正考虑是要在你那张漂亮的脸上划一刀，或是在你的脖子上面开一道口子。”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带着令人发抖的凶狠，嫒怜绝对相信他真的会拿那把剑杀了她。

“你喜欢我在你手臂上刮的那一剑吗？其实我那一晚就想杀了你，要不是碍于霎门人太多，我早就得手了。要是再有一个人死在云门，我就不相信云松涛能够把那什么‘暂时性精神失常’的鬼话再搬出来。”

陈绍国！嫒怜全身发凉的警觉到，止不住那阵窜过身体的颤抖。

“你怎么会在云门？”她的声音因为陈绍国的箝制而沙哑。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你们聪明的猜得到是我杀了巧思，居然没有想到我从小就认识云家的人，云门的建筑结构我是一清二楚，云家的人口原本就不多，他们又不喜欢请佣人、管家什么的，占地广大的云门自然是最好的藏匿地点。”他得意的说，毫不怜惜的把嫒怜往后拖。

嫒怜半跌半摔的被他拖着走，眼角瞄到地板上躺着一把古剑及剑鞘，另外还有一张破旧泛黄的纸，上面鬼画符的不知写了些什么。加上抵住自己脖子的这把，两把剑只有一个剑鞘？她脑袋灵光一闪，不可思议的看向陈绍国手上的剑。

“你看出来了？不错嘛！眼光还算可以，也难怪苏恋荷会把‘魅惑人间’的经营权交给你。”陈绍国小心翼翼的看着房门，提防随时有人会进来。“这就是你们要找的古剑，十二年前被我拿走的。”

“为什么你要这么做？”

陈绍国还来不及回答，房门突然间被打开，岁寒大步踏进房间。

“嫒怜，所有的人都在等——”他惊愕的看着眼前的情况，心跳差点停止。

“欢迎啊！云岁寒。”陈绍国压低声音说，“给我进来，乖乖的关上门，你敢做什么让我看了不顺眼的动作，胡小姐的脖子可就不保了。”

陈绍国竟然藏匿在云门？这是所有人预料不到的事情。岁寒是因为所有的人已经在外面催促，嫒怜却久久不出现，所以他才会进来房间找她，谁知道一开门所看见的竟是这种骇人的景象。

“真的全是个做的？”岁寒直视着陈绍国的眼睛，他不敢看嫒怜，她的害怕惊慌会让他失去理智而盲目攻击，这样只会激怒陈绍国，对他们实在不利。

陈绍国发出刺耳无比的笑声。“没错，全是我做的，偷走云家的古剑，杀死巧思嫁祸给你，都是我做的。”

“放开嫒怜，我相信你做那些事情是针对我，嫒怜只是一个局外人，不要把她牵扯进来。”岁寒只求嫒怜快点脱离险境。

“少来，她可是我手中的一张王牌，我怎么可能放手呢？还有，我要修正你的说法。局外人？云先生，你说这种话也太见外了，看你们之间那种亲昵的样子，我会相信你们真的没有什么关系吗？从你们第一次相见，我就担心胡嫒怜会破坏我主导的这出戏。你一定不知道，这五年来我看到你在我的安排下成为众人眼中的凶手，独自默默承受痛苦，还对我那么信任，我心中有多么得意。但是这个贱女人毁了一切，她破坏了我的好戏，你认为我会放过她吗？”他的手又收紧了些，嫒怜的脸因为缺氧而变得苍白无血色。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岁寒故意拖延时间。他们在里面待的时间过久，外面的人必然会进来查看，但是陈绍国也明白这一点，他可能会在外面的人进来之前就解决他们两人。

该死的！媛怜在陈绍国的手中，岁寒根本无法行动。看着她因为害怕而冷汗直流，他只能用眼神无言的鼓励她。嫒怜对他而言太重要了，他不能忍受嫒怜受到丝毫的伤害。

陈绍国小心的看一眼房门。“我不喜欢你，不过对你云家的产业很有兴趣，我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云家的产业庞大得惊人，与你交朋友只是看在这一点上面。但是个太优秀了，甚至比我还优秀。”

嫒怜在这一刻才惊觉这个男人是个彻底的心理变态，因为云家的财富、因为岁寒比他优秀，这些就能让他设下这些毒计。

“那巧思呢？她是个亲妹妹啊！”

“亲妹妹又如何？她只是我的一个棋子，让她嫁给你也是我事先计谋好的，那是让我吏接近云家财富的一个阶梯。我本来以为她很乖，能够乖乖的替我打探到我要的消息，谁知道她知道我的妙计之后却抵死不从，我没有选择，只好杀了她。”他耸耸肩，满不在乎的说。

岁寒全身冰冷。陈绍国无疑的只在乎自己，除了他自己以外，所有的人在他眼中都是不重要的，他只是把别人当成工具，丝毫不带任何的感情。

“但是一切都毁了，我的生活都被你们毁了，多年来的处心积虑也毁于一旦。你想，我该怎么对付你们？不过，在警方捉到我之前，我还能找一些事情来自娱。”陈绍国危险的低语，把地上的剑踢到岁寒身边。“把剑拿起来。”他喝道，不容拒绝。

岁寒痛恨自己此刻的无助，但是也别无选择。他拿起剑，心中已经猜出陈绍国要怎么对付自己了。他并不担心自己将要面临的伤害，只是担心嫒怜，担心陈绍国会对她不利。

“现在，先砍断你的左手。”陈绍国显然很享受这一刻，他目光灼灼的看着岁寒的一举一动，不想错过任何一秒。

“不！”嫒怜尖叫着，不顾一切的挣扎。“岁寒，不要啊！”下一秒她的尖叫变成猛烈的咳嗽，陈绍国狠毒的扼住她的脖子，差点就把她纤细的颈项捏断。

“胡小姐，你让我很不高兴喔！再动一下，我就要拿剑切开你的脖子啰！现在好好看你心爱的云岁寒表演好戏，这可是个最后的一场戏了。”

“不，你听我说，”她努力的对陈绍国说话，知道自己还有一点机会，如果她能说服陈绍国的话。“你只是要他痛苦，不是吗？我知道有更好的办法。”

“什么办法？”陈绍国感兴趣的问。

她避开岁寒的眼睛，不敢看他。她只有这个选择，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岁寒自残身躯。

“在一个人面前杀了他最心爱的人，无疑是对那个人最大的折磨。你不用伤害岁寒，只要在他面前杀了我，然后他一辈子都会沦入万劫不复的痛苦炼狱中，这种无止尽的痛苦才是最大的折磨。”

“嫒怜。”岁寒虚弱的吐出她的名字，脸上的血色全然消褪。她不能这么做，她怎么能提出这种办法？他受不了她受伤害，怎么能忍受得了看见她被杀？嫒怜明知道他会被那种景象逼疯，却仍然提出这种提议，他能感受到她心中的绝望，但是难道她不知道，要是她真的死了，他根本不可能独自活下去吗？

“这是最好的办法。”嫒怜仍然在劝说陈绍国。

没错，这样做岁寒是会痛苦，但是最起码他能够活下去。这是下下策，她实在别无选择。

陈绍国仍然一脸的微笑。“这个办法不错，但是我有更好的。”他看着眼前这一对情侣。居然肯为对方牺牲，多么崇高的情操啊！他不屑的想着。“干脆我先叫他自断左手，再让他看我杀了你，让他同时承受生理和心理的痛苦，这不是更妙吗？”

两个人对望一眼，心中同时掠过惊恐。他们为对方做的一切都没有用，陈绍国根本不打算放过他们任何一个。

“云岁寒，现在就照我说的做！”他把手上的剑指向嫒怜的脖子，距虽近到嫒怜颈项的肌肤都能感觉到金属的冰冷。“不然，胡嫒怜就要先走一步了。你们不是情人吗？你不会让她一个人在黄泉路上孤孤单单的吧！”

岁寒看了嫒怜一眼，深吸一口气，右手持剑就要砍下…。“不——”

嫒怜的声音回边在整个房间之中，电光石火的一瞬间，她不顾自己头上锐利的刀剑，奋力冲向岁寒。她清心只想着要阻上他，其它的一切都不重要，她就是不能看见他受伤。

刀剑无情的在她颈项上刮开一道深深的伤痕，鲜血飞轮而出，她扑进岁寒怀中的时候，红得刺目的血已经染红了她身上的衣服，还从那道可怕的伤口不停的往外涌出。

陈绍国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手上握着滴血的剑呆立在当场，压根儿没想到胡嫒怜会如此不顾一切去救云岁寒。

“嫒怜！”岁寒嘶吼的声音大得惊人，声音中的绝望与痛苦像是要把人的心硬生生地撕裂。

这一声呼喊让陈绍国惊醒过来，他拿起古剑，准备给云岁寒最后一击。

岁寒的心被痛苦与愤怒给蒙蔽，想也他不想的举起手上的剑，奋力的对准陈绍国的胸膛射去。彷佛是被某种力量牵引着，古剑飞过半个房间，精准无比的插进陈绍国的胸口，从他的背后穿刺而出。

陈绍国倒下的时候，一大群人刚好从门口涌进来。

嫒怜的眼前一片漆黑，她感觉得到温热的血不停的从伤口流出，把她的体温迅速带走，让她的身体变得冰冷。唯一让她感觉温暖的，只剩下坚定的抱着自己的岁寒，但是他的手在颤抖，彷佛快要抱不住她。

岁寒从来都是坚定而无人能动摇的，他的声音低沉而且随时带着命令的意味，只有在最亲密的时候，他的声音才会爱得温柔。她熟悉他的声音，但是在这一刻却不能确定在她耳边痛苦低喃的声音是不是岁寒的。

“嫒怜，你不能这样对我！你不能拯救了我，又在这一刻把我推入地狱。来，你不能死，该死的，不要留下我。”瘖哑的呻吟像是一种无奈的哭喊。

温热的液体低落在她的面颊上，嫒怜强迫自己睁开眼睛，却忍不住因为剧痛而呻吟。

他紧抱着她，毫不在意别人的眼光，泪水落得好急，他的手徒劳无功的想按住伤口，但是鲜血还是从他的指缝间很快的渗出来。

“不要……哭……”她想要抬起手抚摸他的脸，想劝他不要那么伤心，却发现自己的手沉重得抬不起来。

“我爱你！你怎么能够这样对我？嫒怜……”岁寒已经无法言语，绝望与痛苦打倒了这个钢铁一般坚强的汉子。他深刻的感觉到，在死神面前自己有多么无能为力。“不要留下我。”

花费了那么多时间，历经了那么多的痛苦，他终于遇上心爱的女子，难道这是上天的恶作剧，让他遇见她、爱上她，却不能与她相守，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死在自己怀中？岁寒哀痛欲绝的摇头。不，他不接受这种结局，他不能接受。……

呼吸愈来愈困难了。嫒怜没办法告诉他不要伤心，因为雷恩在这里，他能用法术很快的把她“修好”。

“不会的……我不会有事……”她的声音一点说服力也没有。

岁寒哭得浙轻哗啦，没有把她的话听进去。

媛怜失去意识前还有一个念头，她告诉自己，醒过来后一定要告诉岁寒，要他以后千万不能再哭了，还是女孩子哭起来才好看，她这个一向严肃的情人哭得可是一点美感都没有呢！

※※※他不肯放手了。

从雷恩用法术“治好”嫒怜之后，岁寒就紧紧的将她抱在怀里，不肯放开她。他仔细的检视她的伤口，却连一点疤痕都找不到。

“我一直想告诉你，雷恩会救我的，但是那时候我真的没办法多说话。还有，你哭得根本听不进任何话。”嫒怜调侃他。

他仍然惊魂未定，失去嫒怜的恐惧到现在还让他心惊胆跳，那种痛苦太过椎心刺骨。他细细的看着怀中美丽的女子，一再的告诉自己媛怜已经没事了。

“你们这些修炼者为什么都喜欢来这一招，想让我们这些凡间男子心脏病发作吗？”曾经也身历其境的震廷看一眼爱妻。

恋荷耸耸肩，耍赖的说：“反正我们有法术。”

岁寒抬起媛怜的脸，一本正经地说：“我不管有没有法术能救你，这种行为以后不准再有！多几次这种惊吓，我就要去阎罗王那里报到了，听到没有？”

嫒怜点点头。看在他为了自己这么不计形象的份上，她决定暂时一切都顺着他。

“对了，红英姊的鸳鸯剑也找到了，是陈绍国拿走的，刚刚还看他拿在手上。”她转头四处找着。

雷恩闷不吭声的把剑从身后拿出来，上面已经看不到血迹了。

“陈绍国呢？”嫒怜转头看到呆站在墙角的陈绍国，吓了一大跳，看了几秒，才发现陈绍国双眼呆滞的看着前方，就像是一尊蜡像。“雷恩，你摄走他的神智？”她好奇的问。

“是啊！先帮他疗伤，之后才摄他的魂，不然还能怎么样呢？云岁寒看你浑身是血就昏了头，一刀把陈绍国杀了，我不救活他，难道让云岁寒再担上杀人的罪名吗？”雷恩说道，有些不高兴每次这种差事都落到他身上。“剑找到了，红英大小姐，你可以回去向天庭那些吃饱太闲的人报到了。”

红英高兴的接过鸳鸯剑。“真是多谢，这次回去找会向天庭多多称赞你的，说不定他们看在你牵红线的功力如此深厚，每办一件事就会凑成一对佳偶的份上，要月下老人分一点工作给你。”

雷恩连忙双手乱挥。“千万不要，我还想清闲的过日子，不要再找什么鬼差事给我做——”话还没说完，红英已经平空消失，留下雷恩在原地跳脚。

“事情解决啰！”嫒怜欢呼着。“快乐大结局。”

“还有一件事情没惊决。”岁寒缓缓的开口。

嫒怜眨眨眼睛，侧着头想了一会儿，不解的开口询问：“什么事？”

“我们的婚事啊！小傻瓜。”他疼惜的吻她，轻抚她嫣红的脸蛋。“愿意嫁给我吗？”

嫒怜用力吻他一下，完全不顾旁人的眼光。“当然愿意！我还怕你害羞不敢开口向我求婚，必须由我先开口呢！毕竟那一夜是我主动去诱惑你的——”它的话语消失在他的吻中。

诱惑者或是被诱惑者都没有差别，重要的是有情人终于成了眷属，哪一方主动勾引迷惑又何妨？

囚禁心灵的诅咒被解除了，从今而后只有美丽的爱情，与心爱的人相偎相守，长久到地老天荒。

“岁寒，”她得了个空闲的红唇飘出他的名字。“我想，诱惑可能是我的本性。”

“只要你只诱惑我，我绝对没有意见。”岁寒深情款款的看着她。“为什么会这么想？”

嫒怜看看房间里其它两位女子，两个已经找到爱情归宿的美丽女人。她微笑着，满意的偎在岁寒怀中，就像恋荷与水滟一样。

“因为我们是修炼者啊！”

“所以呢？”房间里的男人们同时挑眉。

“所以……”她的目光与其它两位女子交会，同时露出迷人的笑容。“所以魅惑人间。”

谁说现代没有神话？追寻今生的爱恋就已经是神话的开端，除了相爱、相恋，没有其它的路可以选择，一颗真心足以抵换世上的一切。

他们的爱，是最美丽的神话。

落幕雷恩拿了一把大锁把“魅惑人间”的大门锁上，骨董界的胜地我这么关门大吉了。

不然还能怎么样？花妖恋荷嫁给凌震廷，蛇精水滟跟丈夫龙擎天回杭州西湖，连小狐仙嫒怜都找到终身伴侣云岁寒，前不久嫁入云家，两个人如胶似漆，指望她回来经营“魅惑人间”是不可能的。

三个不成熟的修炼者私下聚会，居然在嫒怜与岁寒的婚宴上作出决定，把“魅惑人间”

全权交给雷恩管理。

这根本是个大包袱嘛！雷恩一向游戏人间，怎么有办法管理这间骨董店？加上三个小妖精都嫁人去了，从此再也没有人可以陪他玩，他怎么可能继缤留在台湾？反正离干女儿出世还有一段日子，他干脆把“魅惑人间”给关了，先去玩一阵子，等恋荷生下女儿之后，若是找得到工读生，他再决定要不要开店。

就这样，“魅惑人间”无限期的暂停营业，阳明山的仰德大道上出现一个看版，上面写“魅惑人间”诚征工读生一名，有意者请用心电感应洽吸血鬼雷恩。

着——雷恩满意的看着自己撰写的广告词，决定一切都安排妥当，他扬起披风，瞬间一阵旋风笼罩着他，半秒钟之后，这个俊美而带着魔性的男人消失无踪了。一切云淡风清，彷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你有兴趣吗？

你也期待一个不平凡的爱情吗？

请来“魅惑人间”打工吧！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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