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银之歌》全集

作者：罗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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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出人头地·人中珠玉

冷风飕飕，寒气逼人，大雪初停的夜晚，一个年轻人呵着白气，搓着手，如很多其他过往客商那样，走进了渡口附近的客栈。

天气严寒，渡口已经结冰封冻数日，多数船只已无法运行，许多商旅、行人迫于无奈，都挤在渡口附近的客店，等着天气回暖，解冻通行，因此附近几家客店都挤满了人，房价水涨船高，来得快而又肯砸钱的，早早订到了房间，好吃好睡还有热水澡伺候，晚来的就只有在一楼随便找张桌子，和越来越多的旅客们挤一挤了。

似曾相识的情景，年轻人的目光在客店内游移，最终落在其中一桌上，那一桌的客人乍看没什么特别，商人、读书人、苦力，还有两名江湖味极重的武人，但当这么一群不相干的人，莫名其妙聚在一起，谈得甚是热烈，这本身就透着怪异，更别说这些看似九不搭八的人，身上都流露着相同的气质……

见到了目标，年轻人显得很高兴，迎上朝这边走来的一名店伙计，从他手中的托盘上拦截了一碟花生和酒，扔了几枚铜子出去，无视店伙计的叫骂，拎着酒与花生，就往那一桌挤过去。

“嘿，几位老兄，天寒地冻，借个位置，大家一起来交个朋友吧？”

本就很挤的桌子，忽然多一个陌生人要挤进来，这是很惹人讨厌的一件事，不过，看在这年轻人如此上道，还主动带酒来的份上，众人也就勉强配合，让出一个位置来给他。

“啧啧啧，诸位真好兴致，大雪下了几天，封冻渡口，大伙儿一块进退不得。”

年轻人笑道：“诸位可知道，数百年前，曾有一位偕神雕共闯江湖的大侠，也是在这样的大雪天，出来行侠仗义，那地方应该就是此地，古时候的名字叫做……叫做……”

年轻人好像想主动说点江湖轶事，结果话才出口，旁边就有人哂道：“你是说风陵渡吧？这渡口最近是又叫回这名字。”

“呃，确实就是风陵渡……”

“你不是本地人吧？这渡口是叫风陵渡没错，但附近两百里内的四处渡口，都已经改名叫风陵渡，并且各自找来一堆学者背书，证明自己就是当年的那个，为此争执不下，打起了官司，最南边的那个风陵渡，没等官司有结果，就开始抢建主题风景区了。”

“是、是这样吗？”

“不信可以自己去看，虽然主题风景区还没盖好，但已经在卖风陵渡馒头、风陵渡灯笼，还有风陵渡桃子了。”

“……这真是一个大家只讲钱的堕落年代啊。”

卖弄知识不成，弄巧成拙的年轻人，讪讪地坐下，因为刚才出了糗，他不再抢着说话，只是静静地聆听。

年轻人坐下之后，那两名江湖客略带警戒地看了他一眼，约略印象是这小子年纪不大，却因为不修边幅，胡乱穿衣，加上一把大络腮胡，看来略显老成，不过那种搓着手的笑脸，怎么看都有些近乎谦恭，总之，绝不是那种霸气外露，值得注意的人物。

既然不值得特别注意，众人就老实不客气地倒酒、吃花生，继续之前的话题，眼下大地上局势动荡，各种族、各势力之间的小规模冲突不断，最吸引人们注意的话题，除了各地爆发的武装摩擦外，就是各式各样的宝物、宝藏消息。

“嘿，说那些已经过时的消息干什么呢？你们知不知道这几天北方的最新消息，大炼金术师吉尔菲哈特最新也是最后的作品，即将现世了！”

“真的？这可不得了啊，吉尔菲哈特造出来的东西，每一次都闹出不小的动静，这一次不知宝落谁家？”

这个新的火头，实在是点得刚刚好，众人的兴趣一下子给撩拨起来，比起那些虚无缥缈，背后还可能牵涉一堆阴谋陷阱的宝藏传说，大炼金术师的最新作品，这种好事要实际多了，况且，吉尔菲哈特并不是普通的大炼金术师，他所制造出来的魔导器，不仅在大地上保持多项纪录未被打破，更因此成就了几段传奇故事。

只是，这位大炼金术师本身也堪称传奇，他的际遇，再次证实个人实力未必能取得应有待遇，虽然有着被公认大地第一的炼金术成就，大半生却颠沛流离，兜兜转转于各大势力之间，欲建一番事业而不可得，还总是给人利用、出卖，谋夺他的作品，令这位以多产而闻名的大炼金术师，只能为人作嫁，作品成就他人功业，自己最终被逼困居山谷，过着与世隔绝的日子。

人是与世隔绝了，但一个有才能的名人，不管躲在什么荒凉角落，都会被满世界的人找上门。吉尔菲哈特所住的白银谷外，打他入谷而居的那天起，访客就络绎不绝，请他出手帮着打造魔法铠甲、神兵利器，还有些脸皮厚的江湖新人，直接求他赐赠过往作品，只要能得一件他亲手打造的神兵，就能在闯荡天涯时大占便宜，扬名立万了。

脸皮厚的，学乞丐般求讨，更无耻一些的，就是豪夺逼取了，为了这些纷扰，白银谷设有多重强力结界，更被浓雾封锁，令九成九的求宝之人被拒诸谷外，里头有些人为了表现心诚，死守不走，类似的人有样学样，越来越多，久而久之，居然形成了一个村镇，蔚为奇谭。

“吉尔菲哈特今年多大岁数了？也该七八十高龄了吧？距离他上一件作品天皇之剑问世，怎么也都有十多年了，我还以为他早就不在人世了，这次的作品是什么？”

“不好说，只是有风声传出来而已，没人知道详细情形，但这件作品足足十年苦功累积，岂同寻常？必定是惊天动地的神物！”

十年磨一剑，大炼金术师的这件作品，肯定非同小可，再加上吉尔菲哈特年事已高，穷尽心血造出这件作品后，恐怕有生之年，再也没这样的精力了，因此这件作品才被冠上“最终”之名。

既然是关门之作，吸引力加倍提升，任谁听了都摩拳擦掌，因为在过往纪录中，吉尔菲哈特的作品，并不全是兵器，也没有全落在武者之手，就曾有一件他试做的魔导器，赠给一名普通人，后来令那人一步登天，不到十年就成了大魔法师，被神圣帝国的皇城“紫禁龙宫”迎去供奉。

有这种例子在前，吉尔菲哈特的作品，对任何人都是大诱惑，只不过，众人没兴奋太久，其中一名商旅打扮的中年人，忽然冷哼一声，“没什么好值得高兴的吧？这种众所周知的大事，哪轮到普通人捡便宜？白银谷外早就人山人海，慈航、太乙，还有各帮各派的高手，都不会缺席，就连大内密探都早就行动起来，小小一座白银谷，如今必是山雨欲来，一个弄得不好，嘿嘿……”

话没说完，意思却听得出来，白银谷已成了火药库，只要一点火花，剑拔弩张的各方势力就会爆发冲突，先杀个明白，届时殃及池鱼，不但得宝无望，还有性命之忧，搞到一堆人有去无回。

说到这里，众人都觉得兴味索然，明明一个机会就在眼前，却没有足够实力去掌握，要说去赌赌运气，又觉得风险太大，不想为此枉送性命。梦想无比美丽，现实却令人扫兴，在座之人都很挣扎，犹豫着是不是该去白银谷拚一拚。

“那、那个……”

沉闷气氛中，有人问了出口，“圣莲教也有人去了吗？”

“肯定有的。”

中年商人不客气地把冷水浇下去，但详细情况，他也不可能知道，毕竟包括他在内，在座之人都各有自己的关系网路，或是交游广阔，或者本身就是某个势力的底层成员，能比普通人多接触到一些消息，但真正的第一手秘辛，他们根本就不可能知道。

“有喔！”

出奇的，一直保持沉默的年轻人开口了，“听我姑妈家的四表哥的厨子说，圣莲教麾下四神五门六真人之中，已有一名门主率坛中兵马赶赴白银谷，连四神都出动了一名，白银谷大会确实很热闹喔！”

语气轻松，听起来好像在说什么赏花会一样，但圣莲教的凶名一出，本来还犹豫要不要去白银谷赌赌运气的众人，登时心惊肉跳，那两名江湖人甚至立刻起身买单，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生怕为此沾上麻烦，只想走得越远越好。

都闹成这样，再谈下去当然没什么意义，众人预备散伙，但那个年轻人却在此时开口。

“不好意思，请大家再等一下，小弟有件事想请各位帮……呃，不对，该说是小弟有个情报，想要提供给各位。”

年轻人道：“白银谷已成风云聚会之地，但被吸引而至的，除了各方强豪，也有青年俊杰，其中有一位……啧啧，堪称是文才与武功俱佳，智慧与英俊的化身，江湖侠气、道义的代言人，腰缠多金，天生霸气外露，人称多情门门主情场不败的大英雄、大豪杰……”

“头衔长得可以砸死人，所以这个英雄到底姓什么、叫什么？就叫情场不败？”

“呃……不是啦，他叫东方恋雪，这名字很好记吧？”

“哦，东方恋雪？好娘炮的名字啊。”

在座众人互看一眼，都觉得这名字很有古怪，绝不是真实姓名，而且过去从未听过，年轻人看出众人疑虑，连忙道：“他生平罕至南方，但在北地却干下好几件大事，已经是响当当的人物，各位早晚都会听到的。”

听似有理，但在座众人不乏北地出身之人，很肯定从没听过这号人物，众人目光一对，心里大致有数，其中一人问道：“这个大高手和你是什么关系？”

“哦，这位强者是我朋友啦，强者我朋友说……”

“少来！先承认你就是你朋友吧！什么娘炮名字，这样就想红，你找戏班子唱戏去吧！混什么江湖！”

被当众吐槽，小伎俩给拆穿的年轻人颜面扫地，站起来拱了拱手，勉强维持点面子，跟着便飞也似地跑出客店，转眼就不见踪影，而他所玩的把戏，众人也都了然于胸。

江湖中人为了争一个成名的机会，无不拚得头破血流，这次白银谷中风云汇聚，高手们固然是为了得宝而去，却也有很多人明知得宝无望，却希望能利用这个舞台有所表现，藉此成名，因此赶往白银谷去。名气对江湖人就是这样重要，响当当的名头，不但代表着好处，还可以拿来唬人。

之前，有异想天开之辈，伪造自己的悬赏令，价码写得天高，又放出许多谣言，藉以造势，自抬身价，在被拆穿之前，着实风光了一阵，走在路上都吓退不少高手；还有人以同样手法，化身成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大侠，在各处王侯府上招摇撞骗，最后成功拐走数十名富商的讬运黄金，逃逸无踪。有这些例子在前，这个年轻人在耍什么花招，也就再清楚不过了。

“现在的年轻后辈，一个比一个想要偷懒，江湖路上何来捷径？用这种态度闯江湖，就算得意一时，很快也是横尸街头的下场。”

“不过，这小子在店里一眼就认出我们，找上我们，这份眼力是不错的，说不定，是个有潜力的脚色，将来会大放异彩也未可知。”

坐这一桌的人，不管表面身分如何，都兼着情报贩子的工作，有几个还是当地帮派的暗线，值此乱世，各方势力时有摩擦，正职与兼差的情报贩子，如雨后春笋般到处冒出，似他们这样的人，大地上随处都有，今日在此也只是偶遇，一起坐下交流情资，不想却被那年轻人打了岔。

“少胡扯了，这点眼力算啥潜力？但……我们该帮他那个忙吗？”

“帮啊！为什么不帮？助人为快乐之本嘛！可是怎么帮……这就由我们说了算的，总不能真让后生小辈称心如意，看不起人吧。”

众人闻言都笑了起来，以专业程度而言，在这里的他们还真算不上角色，连被称为探子都不够格，只是组织最底层的草根与跑单帮的贩子，然而，千里之行，始于足下，身为草根基层的他们，也有着特殊的优势，就算处理“情报”的专业度不足，可要比起传播“流言”的速度，没什么专家比它们更厉害。

与此同时，在客店外的不远处，刚才灰头土脸跑出去的年轻人，手放在耳朵边，听着那一阵阵传来的哄笑，频频点头。

“大概成功了吧……”

被人耻笑，年轻人不觉得有什么不快，这正是他要的效果，如果没有料错，江湖上很快就会出现有关“东方恋雪”的各种传闻，内容绝不会是什么英明神武、风流帅气之类的好话，保证是有多糟说多糟，卑鄙无耻，下流淫荡，不在话下，搞不好还会传说此人天天推老太太上马路被车撞，丧尽天良……

“名声坏没关系，能派得上用场就好，放对了地方，烂名声也能有好效果，希望能有个好的开始吧……哦，差点忘了重要事……”

年轻人皱皱眉头，从怀中取出一本册子，翻开第一页，将上头的第一行划去。

“出人头地手册，上位法则第一条……新人入江湖，必要装逼……这件做完了。”

划去这一行，年轻人望向远方天际，眼神骤然转厉，伸手虚抓，仿佛这一抓就要掌握天幕之下的一切，气吞山河。

“我的成功，我的传奇，就从这一刻开始，白银谷将成为我灿烂传说的首页，我的江湖、我的天下……等着你们的主角吧！”

无比自信的话语，若有人听见，必将印象深刻，只可惜他身边什么人也没有，没人为他记下这历史性的一刻，而他似乎也不很在乎，拿笔搔搔头，划去了册子上的第二行。

“上位法则第二条，出发之前，必要做历史性传奇宣告……这条也做完了，划掉吧，不过，话说回来，这是我第几次做传奇宣告啊？宣告了那么多次，为什么我还没上位？啧，写这本手册的家伙，该不会是唬人的吧？”

年轻人用笔搔了搔头，看来十足懊恼的样子，而当天上风雪又一次席卷降下，他的身影消失在风雪中，只余客店内持续传来的喧闹人声……

---------------------------吉尔菲哈特所住的白银谷，位于大地西南方奇斯卡尔山脉的边缘，只要往里头再深入一步，就会碰到世居于山中的兽蛮人，这些凶暴部族人不人、鬼不鬼，非人非兽，力大无穷，普通人避之惟恐不及，也就只有吉尔菲哈特，才能住在他们势力范围的边上，一住就是许多年。

很多人把这看成实力的表现，毕竟不是什么人都有这份能耐，然而，只有熟识吉尔菲哈特的人才晓得，堂堂天下第一的大炼金术师，没有被礼聘供奉起来，却不得不流落荒凉之地，这正是吉尔菲哈特的无奈与失败。

怎样也好，因为吉尔菲哈特的到来，本是荒山的白银谷得到开发，外围还多了一个小镇，镇上所住的，除了抱持希望不放弃的求宝之人，就是为了赚他们钱而来开店设铺的商人，为这荒凉之地，添上少许繁荣。

由于运输不便，物资缺乏，这些店铺的素质都只是一般，说不上什么好品质，但镇中央专门接待贵客的玉龙庄，却是一所雕梁画栋，亭台楼阁齐备，极具气派的豪华庄园，这座庄园正是吉尔菲哈特的作品。

无中生有，这是创世之神才有的能力，任何神、人都没办法，炼金术师也是一样，资源困乏的问题，也困扰着吉尔菲哈特，但一流的炼金术师，总能以一化多、变废为宝，所以仅仅三日，他便令这座庄园拔地而起，修建完工，而比起建筑本身，后来在玉龙庄中服务的杂役、仆佣，更为外人所津津乐道。

白银谷的方圆百里之内，除了几座小山村，罕见人烟，就算要从里头招募，素质也不会好到哪去，吉尔菲哈特更不可能找兽蛮人来当仆役，于是，身为炼金术师的他，巧手点化，造出了一堆拟真人偶，用来充当仆役。

创造生命，这是至高无上的神能，炼金术无法做到，吉尔菲哈特的拟真人偶，外型与真人一样，全是俊男美女，能够执行简单的命令，智能相当于十岁小孩，像这样的拟真人偶，遍布玉龙庄内，为入住的贵客服务，满足客人的一切要求，光只是这样的安排，还不足以让玉龙庄正常运作，但再加上几个从镇中、附近村里选来培训过的管事，就能把玉龙庄打理得井井有条。

整座白银谷，被复杂的结界法阵所封，谷口只见一片迷雾，连看也看不进去，更别说深入，这是吉尔菲哈特亲自布下的屏障，多年来不断更新，只要是对吉尔菲哈特的专业给予高评价之人，就不会傻得强行闯关，那片迷雾虽然看不清楚，可是谁都明白，里头杀机处处，随时都会要人命。

求宝之人来到白银谷，自然是为了得到吉尔菲哈特的作品，而要求宝就得先碰到人，偏偏吉尔菲哈特近年来足不出谷，根本不在外头露脸，旁人想求也求不到，只得在外头镇上日复一日待下去，少数人自恃本事高强，打着硬夺的主意，强行闯谷，却都落得有去无回的下场。

这次吉尔菲哈特关门作品的消息传出，白银镇上几乎被急涌而来的各方人马塞爆，除了表明态度来求取宝物的，还有人打着正义旗号，特来赶助吉尔菲哈特一臂之力，要帮着他守护作品，绝不让他受人胁迫而从事，更有人跑来当和事佬，希望协调群雄，避免爆发武力冲突，徒添死伤。

如今，求宝的、想抢宝的、想助阵的、想当和事佬的，多方人马已齐聚白银镇上，虽说迄今为止，吉尔菲哈特仍未露面，也没有人知道他的最后作品到底是啥，但各方人马的首脑，全都住进玉龙庄，等着吉尔菲哈特的出面交代。

能入住玉龙庄的宾客，都不是普通人，全是江湖大豪、一方高手，这些人相互间分属不同势力，有些还处于敌对，甚至多次交手，如今全住在一个屋檐下，整体气氛之诡异，可想而知。玉龙庄内的拟真人偶，智能有限，对此感觉不深，但那些管事却都被弄得神经紧绷，快要崩溃，此刻，一名管事受不了这过于紧张的气氛，偷偷躲在花园一角休息。

“真是一群神经病，连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这样也能追着来要？到时候如果最后作品是一件马桶刷，也要抢回去当宝吗？”

蹲在角落，自言自语，这名管事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女，黑色头发，蜡黄面色，和那些拟真人偶相比，俊美程度差得真不是一点半点，这也很正常，庄内的真人管事，都是来自镇上与附近村落，荒山野岭，哪出得了什么倾国美人？正常情形下，山野村姑，差不多也就是这类素质了。

少女蹲在假山石下，从袖中偷偷取出一支菸，菸是从招待客人的菸盒中偷出，她以往没抽过菸，只是看那些贵客吞云吐雾，似乎非常享受的样子，还说可以消除压力，今次逮着机会，便偷了一根想躲起来试试。

“咳！咳！咳咳……”

一如每个初试烟味的少女，偷偷抽菸的代价，就是狂咳至眼泪横流，完全不能理解，为何这么呛人的怪玩意儿，居然还有人爱得要命，恼火之至的她，一下就将菸扔到脚下，用力踩灭。

“搞什么，呛得我这么难受，这东西真是……”

话没说完，少女手脚忽然被什么东西缠住，似是捆绳，还不只一根，将她双臂连同上半身一起捆住后，发出一股大力，拉得她离地飞起，重重摔到一旁。

“哈哈哈，抓到了！”

手拿捆人套索的，是五名二十几岁的青年，衣服看上去，该是某个帮派的帮众，职位多半不高，也不是什么大帮派，欠缺教养，才会在玉龙庄内肆无忌惮地胡来，至于他们想要干甚么，少女就算不是很懂，也感受得到危机。

“闷了几天啦，这鬼地方连个妓院也没有，还是人呆的吗？”

“嘿嘿，不是没有，只是你歪嘴老三付不起而已，奶奶的，这荒凉地方，妓院居然像观光风景区一样宰人！”

“是啊，这庄里的婢女漂亮是很漂亮，却全他妈的都不是人，好不容易逮了个小妞，却长得……这也太普通了吧？叫人怎么玩得下去啊？”

“话不是这样说，你们看，这小妞……胸口好像还挺有料的。”

几个登徒子你一言，我一语，越来越是下流，还有人准备开始把风、解裤带，少女就这么被五头色中恶狼给包围，只是纵然身陷绝境，她的眼神也一直维持冷静，没有分毫动摇，直到其中一人急不可耐，抢先在少女胸前摸了一把，她才像受惊的小兔一样，整个身体猛往后缩，但被缠索捆住，逃也逃不了。

这个动作，刺激了男人的兽性，刹时间，他们的笑声近乎狞笑，只是他们并没留意到，少女的眼神有着惊愕、愤怒、羞怯，却没有惶恐，反而显得异常冷静，而且……越来越冷……越来越冷……

五个意图不轨的男人，正要动手，其中一个再次伸手袭胸的男人，忽然发出惨叫，抖着手，踉跄后退，其他人吓了一跳，就看到他右手鲜血横流，似是受了伤，还来不及出言相询，急速破风声连续响起，剩下四个人的右掌都给利器打穿，握着的套索全落了地。

“什么人？”

“大胆狗贼！暗算你爷爷！”

“狗娘养的，滚出来！”

连串大骂声中，他们也已经看清楚，五人的手掌都被短箭射穿，这短箭约有两掌长，比寻常的弓箭短，却比暗器长得多，不晓得如何发射，劲道强得异常，一箭射出，破肉穿骨，甚至还有两个人的手掌，直接给钉在大腿上，拔也拔不出，惨叫得像鬼一样。

五人纷纷拿出兵器，想摆开架式，只是所有人的右掌被废，匆忙间只能左手拿家伙，又要止血，又要喊痛，怎么看都没有气势，这情形落在少女的眼中，更觉得可笑，人家躲在暗中发箭，形迹不露，占尽优势，哪可能蠢得跑出来？玩弓箭和暗器的人，从来就不是站出来和人真刀真枪拚输赢的，这人连续五箭不虚发，箭法极准，恐怕下一次出手，就直接是五箭破喉，可笑这五个傻瓜不找掩蔽不逃跑，只一个劲在这里叫嚣，全不晓得一只脚已进了鬼门关……

第二章远交近攻·无往不利

（江湖人真蠢……好蠢……

少女心中这样暗暗说着，但稍后发生的事，却让她更搞不清楚这些江湖人，一声大笑传出，一个人影从花园的另一头，约莫六十米外的大树后头转了出来，肩上背着一把铁弓，看起来非常厚实，无怪能射出如此强猛的劲箭。

这人相当年轻，不到二十岁，边幅无修，穿得非常邋遢，脸上更是一副络腮胡，怎么看就怎么让人摇头，最让人傻眼的，就是他似乎认为这边已经没有任何危险，满面春风，笑容可掬，搓着手，大步走过来。

“哈哈，几位仁兄，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不过几位这样的泡妞手法，似乎有点……嘿嘿嘿……大家都是文明人，何必……”

话没说完，三件兵器就已经架到脖子上，有刀有剑，还有几名伤者的满面怒容。

“臭小子！暗箭伤人，卑鄙！”

“卑鄙是我的兴趣，无耻是我的性格，所以这指控我就笑纳了，几位用刀剑架在我脖子上，意欲何为啊？”

“贼王八，你偷袭伤了爷爷们，要你填命！你下辈子长长眼吧！”

“哦，射伤了手，就要赔命，几位真会做生意，不过，你们真认为这样就能取小弟性命，为社会除害？”

年轻人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让几名凶人大感困惑，兵器都已经架在人家脖子上，煮熟的鸭子还会飞上天去？

“唉，你们出来跑江湖，动手宰人之前，都不先弄清楚对方身分的？不知道对方身分就喊打喊杀，这是江湖大忌喔。”

年轻人耸肩笑道：“我身为一个文明人，非常喜欢用工具，距离够远，就躲起来放箭；靠得近了，我就放这个！”

年轻人闪电出手，从袖中翻出一件事物，他动作太快，旁边几个人虽然刀剑架颈，却都没能反应过来，看到他手里突然多了件东西，以为是武器，第一念头就是想要动手，刀尖都已割破皮肉，渗出鲜血，年轻人笑嘻嘻的脸色不变，反倒是几个人看清楚了那件东西后，如遭雷击，浑身剧震，大叫出声。

“白、白莲金令！”

叫声中满是惊恐之意，几个人吓得扔了手中的刀剑，全部跪倒在地，少女看着这一幕，大惑不解，那个年轻人反倒是不以为奇，也不管颈上仍淌血，仍旧笑嘻嘻地说话。

“看你们的样子，是金枪帮，还有铁剑盟的人吧？你们算是圣教的外围组织，帮主和长老隶属于道门麾下……孙子辈的，像白莲金令这样的高级货，你们恐怕不认得，需不需要我解释一遍啊？”

“不、不知尊使到来，有失远迎，教内规矩，见白莲金令如见……如见……”

“行啦，见金令如见教主圣尊，这些老掉牙的话全都省了吧，反正你们在乎的也不是这个。教中不成文的规矩，银令以下，授予教中亲贵，见令如见教主圣尊，但金令只由教主密使出掌，执行超机密任务，为了保密，见一个杀一个是常有的事，还有过屠村灭镇的前例，所以……金令又名阎王令。”

年轻人摸着下巴，道：“你们也是知道规矩的人，这么说……该死而无怨了？”

每说一句，这几个人就忙不迭地磕头，还有个人吓得尿了裤子，一个劲地说着饶命，年轻人又摸了摸下巴，道：“说起来，我不是变态的，不喜欢到处杀人，这样很不好，算你们走运，今天就放过你们吧……”

五人如蒙大赦，连忙磕头谢恩，正要离去，忽然听年轻人咳嗽一声，道：“这样就想走？你们不知道规矩？欠债还钱，你们还插着我的箭，临走还要占我便宜？”

话中有话，五人顿时脸色惨白，犹豫了一阵，为首的一人猛一咬牙，挥刀把自己中箭的那只手掌连腕砍下，其余四人依样照做，瞬间地上多了五只血淋淋的断手，跟着他们便立刻逃走，不敢停留片刻。

年轻人看了看犹自坐在地上的少女，又看了看地上的断手，失笑道：“江湖规矩就是这点不好，要他们还箭而已，怎么把手都砍下来了？”

“你……你这个人，怎么那么阴险？口口声声说要饶人性命，放人都还要留人一只手，太卑劣了吧？”

少女的指责，没让年轻人觉得有什么不妥，如果是个普通的女孩，见了刚才的血腥场面，必然胆颤心惊，害怕自己也给灭口，偏偏这少女什么也不怕。

年轻人随手在颈中止了血，笑道：“做人要感恩，我帮了你这么大的忙，你是不是该表达一下谢意？”

“帮我的忙？就因为你救了我？少自以为是了。”

“不是指那个。”

年轻人指了指少女身下的草地，少女顺着一看，底下的青草不知何时已枯萎一片，不由得变了脸色。

年轻人道：“刚刚那些人要对你乱来的时候，周围的魔力波动一下子增强了，我不能肯定那是魔法还是魔导器，但能量相当强，发动起来，肯定那些家伙没有好下场，所以认真来说，我其实是来救他们的命，还有帮你忙的。”

“什么意思？”

“……吉尔菲哈特长年隐居在谷里，外头别的事情他或许可以不理，玉龙庄是他亲自建下的据点，里头的动静，他没理由不关心，就算他用魔法设备远程监控，总也要留个人当眼线，才好应变各种状况啊。”

年轻人笑道：“据我所知，玉龙庄的总执事，只是他从附近山村雇来的一个村姑，啥也不知道，只负责偶尔转达吉尔菲哈特给她的话，很多人都死盯着她不放，但我相信，如果她身上没问题，那吉尔菲哈特必然在庄中藏着一个暗桩，一个真正的心腹……我已经在这里盯了三天，注意里头每个成员，包括那些不是真人的家伙……终于，有了发现。”

“……你想怎么样？”

少女双手一挣，捆着她的套索寸寸碎断，用以表示她不会任人鱼肉，只是这个可爱的小动作在年轻人看来，却暴露出更多的东西，绳索断裂的那一瞬间，魔力能量汇集在绳上，绳子先是脆化，然后才碎裂，这已经可以看出少女所用的手法……

“你是潜伏在这里的，要是没有我，刚才你已经暴露身分，这种事相信你不愿意发生，所以，无形之中我已帮了你一个大忙，而你也欠了我一份大人情。”

年轻人笑道：“我还没想到这份人情该怎么还，后头想到了再找你说，不过，要是你愿意，今晚过来以身相许，我也不反对啊，哈哈。”

话才说完，气红了脸的少女就一个箭步窜上来，伸手就给了他一个超响亮的耳光。

“无耻！”

一击得手，少女才好像察觉到什么不妥，退后一步，胡乱说道：“我长得这么……这么普通，这样你也要，你和刚才那些人一样不长眼！”

“这个嘛！他们确实有眼无珠，我就不同了。”

被打了一耳光，年轻人半点不生气，笑道：“吉尔菲哈特是伟大的炼金术师，这点不错，但要说到易容术，他就是个外行了，你脖子上易容膏的接缝痕迹太明显，鼻子也怪怪的……小姑娘，术业有专攻，可不是随便贴张假面皮上脸，就叫易容改扮了。”

“你看得出来？”

“现在只有我看出来，你要是不把破绽补上，很快玉龙庄里的九成人也会看出来，江湖中还是有亮眼人，况且……”

年轻人笑了笑，目光落在少女鼓胀胀的胸口，“他们说得没错，你……确实挺有料的。”

“啪！”

又是一声响，落在脸上，赏完耳光的少女，怒道：“老师说过，圣莲教的人没一个好人，我才不会还什么人情给你。”

“吉尔菲哈特是你师父？有趣，但不能一杆子打翻一船人啊，你老师早年也是圣莲教医、卜、星、匠四神之一，你连他也骂进去？再说，圣莲教的人不是好人，这关我啥事？”

年轻人看看手上的金牌，“哦，你说这个啊？道具而已，不要介意。”

说完，随手一捏，金牌应声而破，非但不是金质，甚至还是空心的，少女一下看傻了眼，楞道：“金牌是假的？那你刚刚……”

“忽悠他们啊，这种高级货他们反正没看过，随便看看就随便信了，一群权威主义的受害者，唉，可怜的孩子……”

年轻人耸耸肩，随手又从袖中亮出几块一模一样的假金牌，“我说过了，混江湖我靠道具，远了就放箭，近了就亮金牌，白莲金牌是我吃饭用的家伙，当然要多几块随身携带。”

“可是……他们……他们的手……”

“怪我喔？我要他们还箭，他们自己把手砍了，这关我屁事？混江湖混得脑筋迟钝，真是武术界的耻辱。”

年轻人道：“那几个人没死，回去少不得泄漏风声，他们的上司可没那么好骗，等一下说不定就会开始追查假冒圣莲密使的事，我为你担了这么大干系，你又欠我一份大人情了。”

如此厚颜无耻的家伙，少女一生从未遇过，当下有种气到发晕的感觉，勉强道：“你该不是要我把你藏起来，然后藉此进入白银谷吧？如果你有这种想法，我劝你……”

“不用，大人情是要留着以后讨的，这点小状况我自己处理就成，人海茫茫，他们也未必找得到我。”

“找不到？这个镇就那么点大，你长得又这么明显，别的不说，光是你一脸的大胡子就……咦？”

少女察觉到问题，瞪着年轻人，就看他笑嘻嘻地往脸上一撕，整片杂乱的大胡子，赫然是黏上去的假货，随手就撕了下来，没有了胡子的那张脸，白白净净，秀秀气气，让人看了就生好感，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张脸…好像有些匪气。

“胡子现在没有了，干净衣服我随身还有好几套，你说，他们等一下上哪里找穿着邋遢的大胡子去？”

少女皱起眉头，看到这里，她反而镇定了下来，隐约感觉到，这个年轻人似是不停在惹自己发怒，虽然不知道他的动机，但总没理由让他称心如意，越是面对挑拨，自己越该镇定。

（在我见过的人里头，这家伙的机灵应变，算是一等一了……唉，我也没真的在江湖上混过，不知道真正的聪明人是怎样，听说那些智者一步百计，脑筋动动就有无数念头，我是肯定不成的……但如果只是摆平这家伙，应该也不难。

少女一言不发，双掌缓缓交叠起来，这手势看似不经意，其实却做好了准备，只要手指一动，那个年轻人脚下所踩的地面，就会喷发极冻冰岚，在零点一秒内，将他整个人冻成一块大冰，随手敲一下就会碎裂，简单把碎冰扫扫，旁人根本来不及发现……类似的机关，玉龙庄中遍地都是，这家伙挑自己来欺负，可真是找错人了……

“淡定！做人要和谐，别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的，你眼中的杀气都快喷出来了，杀我对你没什么好处，处理尸体很恶心的，再说，我又不是来与你为敌的，说不定还能帮到你，大家拿出诚意来，和气点好吗？”

年轻人笑了笑，自顾自地从怀中取出一本册子，翻开首页，“嗯，装逼又装了一次，那第二条……唔，这一天、这一刻，东方恋雪与凤香结识于花园中，除了后世的历史学家，当时就没有人能够预测，这两个江湖超新星将为大地带来多大的风云变动……”

少女一惊，不知这人怎么会晓得自己的名字，但转念一想，他既然已经在旁窥视三日，肯定有机会听见自己的名字，不足为奇，只是……他拉拉杂杂说这些东西，祈祷不像祈祷，难道发了神经病不成？

“你又发疯了？”

“没，身为一个江湖新人，我只是想早点上位而已，仪式总要照程序来。对了，我有一个问题一直想问你，你的名字里藏着一个秘密，希望你能为我解答，当作还我的第一个人情。”

“我的名字？”

凤香不觉得自己的名字有藏什么秘密，但好奇心确实被撩拨起来，横竖不是要泄漏吉尔菲哈特的下落，也不是要带人进白银谷，答应点小事应该没问题吧？

“……你问吧。”

“记得你叫做凤香……”

年轻人的表情严肃，眼神非常认真，“你的缝……当真很香？”

少女愣了短短几秒，虽然晓得这可能也是对方的故意挑拨，但这一下没能忍住，她迅猛做出回应，令得一声惨叫回响于花园中。

“呜哇～～～～问问而已，你居然插我眼睛！”

-----------------------------凤香觉得自己今天倒楣透顶，这辈子从没碰过这么乱七八糟的人，脸皮超厚，卑鄙下流，还好像有着出不完的鬼主意，自己的身分已被揭穿，他虽然满口没有一句要胁，但要胁的意味谁也听得出来。

自己那一下插眼之后，这家伙藉口疗伤，匆匆逃逸，尽管没说什么时候会再露脸，但估计不用多久，就会再次出现自己面前，到时候，肯定会要他好看，绝不是只插一下眼睛就算了。

说起来，自己其实不是那种土土的村姑，过去曾多次随吉尔菲哈特造访各大城市，待的时间都不长，却也算见过世面，与其他那些山野村妇大不相同，这是吉尔菲哈特特别为自己安排的历练，自己对历练成果不能说很有信心，眼下正是首次考验，没想到却碰上个那样的家伙，感觉真是挺糟。

即使没有那个家伙，眼前的情况也够烦了，关门作品的这件事，意外泄漏了出去，弄得外头一堆牛鬼蛇神，其他的倒也罢了，就是那几大势力最难处理。

放眼当前大地，虽有诸国并立，却以神圣密德兰帝国为尊，实力最强，长年征伐吞并下来，已占据大地六成土地，所有精华区域尽入其疆，独称帝国，迫其余诸国改名为王国或大公国，霸道之至，要不是因为国内问题严重，早已并吞掉其余弱小诸国，一个不留，白银谷虽不在帝国领地内，却不可能独立于帝国的影响力之外，近几日来，帝国那有如庞然巨兽般的阴影，已形成实质压力，一日重过一日。

慈航静殿、太乙真宗，一佛、一道，两大宗门在大地上传承久远，已逾千年，素来就是正道势力的中流砥柱，无论是大地上的哪一国，只要是人类势力，就有这两大宗门的弟子，其势力超越国界，比寻常的中小国家更强得多，尤其是慈航静殿，底蕴最为深厚，神圣帝国席卷大地，气焰滔天，对之却不敢轻侮。

帝国近十年来对外休兵，专心处理内部问题，为了避免引起国际纠纷，不便在国外公然行动，一切只能暗着来；慈航、太乙两大宗门，自重身分，纵然在乎那件关门作品，也不会扯下脸来豪夺，相比之下，还是另外那个麻烦最要命。

圣莲教，源于一个死灰复燃的古老教派，消失大地已久，近百年前重新创教时，没有引起太多的注意，只是一个在乡间骗骗愚夫愚妇的小组织，却在数十年内迅速崛起、壮大，兼容并蓄，博采百家，广收各派好手，什么黑白两道的成员都被吸收，势力飞快膨胀，如今已是大地上数一数二的强大势力，论底蕴，或许还不及两大宗门，可是比起战力，肯定胜过两大宗门。

更令人感到畏惧的一点，就是由于在短时间内急速扩张，圣莲教麾下成员良莠不齐，教规松散，风气极坏，加上仍处于扩张期中，侵略性十足，经常爆发武力冲突，作风狠辣，往往不择手段，令人避之惟恐不及，不愿轻易惹上，眼下最大的压力来源，正是圣莲教一方。

若照圣莲教一贯作风，既然对这最后作品志在必得，就不会在乎什么手段、形象，早就直接开军队过来了，圣莲教非国非邦，但教中天、神、道、佛、巫五门，都有各自的私人部队，战力强横，即召即来，素来横行霸道惯了，之所以这次没有蛮干，是因为吉尔菲哈特过去曾是圣莲教的四神之一，至今也未被完全除名，香火之情倒是其次，如果公然撕破脸，不仅给人看笑话，也会让其他势力有介入空间，因此，圣莲教迟迟没有动作，连使者都只传了书信说要来，却至今未曾抵达。

凤香对于江湖事只是一知半解，吉尔菲哈特偶尔会提一些旧事，却也说得不多，自己试着多搜集情报，多去分析，却常常被弄得晕头转向，搞不懂那些江湖人的想法，只觉得……单纯作炼金术研究、各种器物的制作，远比处理那些复杂的人事要简单多了。

不幸中的大幸，就是自己的身分尚未全面暴露，除了那个超厚脸皮的无赖，还没有人发现自己的秘密，应该可以多撑些时间，不让人入白银谷去……说来真是太不公平，那么大的压力，该扔给吉尔菲哈特去扛的，却落在自己肩上……

“唉……什么烂情况啊……”

凤香在一面镜子前整理了一下衣服，镜中的影像，一个脸色有些蜡黄，似有病容的女仆，面目尚称清秀，穿着蕾丝白围裙，看来很普通，而她左看右看，也瞧不出什么易容膏的破绽，不知是自己专业技术不够？还是那个家伙言过其实？

“江湖……一堆怪人聚集的地方……”

摇了摇头，凤香拿起端茶的托盘，回到玉龙庄的大厅。

玉龙正厅，是整座玉龙庄最大的厅堂，容纳几百人不成问题，为了表现气派，八方开阔，都是大面的落地窗与透明玻璃，尽览四面庭院山水，院中绿野流觞，经过特殊设计，水过各处石洞，都会形成音符，环绕一周，宛如一首乐曲，最特别的地方，就是每逢下雨，水量、流速发生变化，各处石洞冲激发出的音符，还会与平时不同，变化万千，最令造访过玉龙庄的贵客啧啧称奇，赞叹不已。

依照玉龙庄的过往规矩，来自四面八方的贵客，依照所属势力，分别被安排在各处独立院落，有相当大的私密空间，省得有仇家狭路相逢，引发冲突，这次也是如此，可是为了关门作品一事，谁也不甘心被关在院落里耳目闭塞，于是大批江湖宾客都到了主厅，忙坏了接待的仆役，凤香也藉机混在里头，从那些江湖人的说话中搜集情报。

这个工作之前一直干得不错，可是最近两三天，来此求宝的江湖人，眼见四面八方的来人越来越多，压力越来越大，吉尔菲哈特又不曾露面，不晓得在暗处打什么主意，气氛诡异，连带也使得这些江湖人再难沉住气，言语动作渐趋火爆，好几次都差点打起来，那些只有简单智能的人形傀儡不觉得有什么，凤香却时时心惊肉跳，被这紧绷的局面弄得喘不过气来。

“……搞啥啊？我说这吉尔菲哈特到底是什么意思？做了东西出来，到底要给谁？好歹也出面说个一声啊，一直闷着不出来，搞得大家困在这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算什么啊？”

大嗓门传入耳里，凤香认得那是神拳盟盟主过千山的声音，神拳盟是个小门派，过千山本人的实力也稀松平常，勉强上得了枱面，在江湖上的名头，主要还是得自于他的嗓门够大，这实在是一种悲哀。

最初，在玉龙庄中碰到类似情形，凤香只觉好笑，群雄聚会的场面，慈航、太乙的代表没出声，最是嚣张的圣莲教也没动作，那些小门派的掌门却总抢着跳出来讲话，这到底是因为没见识、不知死活？还是“半瓶水，响叮当”呢？

不过，吉尔菲哈特却向她解释了这种情形。

‘小门派生存不易，稍微行差踏错，便可能招来灭顶之灾，因为一两次失言，被人杀光满门良贱，在江湖中是常有的事，但总是抢着出风头、抢着说话，却还能继续存在，这样的人或门派，不管大小，都不可以小看。江湖路不易行，能总在风尖浪口全身而退，必有保身艺业，若只看表象，往往就会吃上大亏，外头的世界……貌似忠厚的狡诈之人、扮猪吃老虎的阴谋者，太多太多了……’吉尔菲哈特语重心长道：‘那些大势力的首脑人物，城府都很深，绝不轻易表态，一旦表示清楚，就失去可以斡旋的空间，所以他们总会拿人来当枪使，看似小帮小派，背后却有庞大的身影，他们的一言一行，正代表了后头主子的态度。’‘那……这些大势力，什么时候才会出来表态呢？’‘除非……志在必得，绝无转圜余地，无论如何也要达成目的，他们才会主动出来表明态度，这象征着决心，通常……都会非常麻烦……’吉尔菲哈特的话，言犹在耳，但凤香对江湖大势不熟，无从判断这个过千山的背后，到底有没有其他势力支持，就只听见他的大嗓门，大声嚷嚷。

“过兄好豪气，但吉尔菲哈特就是不出来，你又能如何？冲进白银谷去吗？那白银谷号称有入无出，不晓得多少英雄豪杰困死其中，过兄神功无敌，就代表大伙儿出头，闯进白银谷去，请大炼金术师出来说话如何？”

一句话从在场群豪之中抛出，发话者实力在过千山之上，但连他自己也不敢硬闯白银谷，现在这么说，自然只是挑拨笨蛋去当出头鸟，而过千山显然也不是蠢得太厉害，听了挑拨者的话，他没有立刻嚷着要去闯谷，却是哈哈大笑。

“吉尔菲哈特像乌龟一样躲在谷里，那边机关埋伏这么多，老子可不会傻傻冲进去当靶子，横竖这里也是他的地盘，老子把整座玉龙庄的佣人杀光，庄子也一把火烧了，不怕他不出来见人！”

凤香一脚踏在厅边，正要进去，骤听见这句，登时一愣，不晓得是不是该立刻转头离开，才刚迟疑了一下，便听见一声佛号犹如暮鼓晨钟，直贯脑门而来。

“我佛慈悲！”

第三章拂拭神通·九天雷动

一声佛号，振聋发聩，蕴含着无比精纯的佛力，传入耳里，不只让人精神为之一振，心头还一片祥和、安宁，什么负面情绪都为之一空，是真正的佛门高僧所发，而有此修为的，自然只会是来自慈航静殿的高僧。

凤香心神略定，端着茶盘走进大厅，斜眼一看，厅上众人都以敬佩的目光，望向西南方的十余位僧侣，为首的一名老僧，六十来岁，须眉尽白，袈裟大袖飘飘，俨然就是图画中的有道之士，两眼似乎有些昏昏欲睡，但刚才那声佛号，震动四座，让谁也不敢小觑，正是慈航静殿罗汉堂首座，眠月大师。

罗汉堂在慈航静殿中，司职所有弟子的教学，其中也包括武技，在罗汉堂任职的僧侣，等若是武术教头，这位罗汉堂首座就是总教头，一身禅功自然是厉害得很了。

慈航静殿属于佛门体系，僧侣的修练模式，与寻常武者不同，实力强横与否，不只是看体内的真气、内息，也和个人的佛力关系重大。佛力即是信仰力，透过自身虔诚向佛，诵经修持，洗涤前业，明心见性，渐渐产生佛性，而后化为佛力，这是为小乘修法；若能广弘佛法，普渡众生，教化万民，怀大慈悲，如此也能生佛性、化佛力，是为大乘修法。

佛力可以由信徒的信仰力生成，也可以由神佛恩赐，尽管这种例子极其罕有，但总之是比修练魔力、真气要快得多，当僧侣成功将佛力融合本身真气，化为一体，实力就陡增一倍，所以慈航静殿之内，高手如云，傲视其余宗派，而且佛力也会产生神能，除了放光、净化、治疗之外，僧侣们所独享的拂拭神通，令普天下的魔法师咬牙切齿，更是慈航静殿能在大地上屹立千年不倒的主因。

只是，有利故有弊，僧侣们的修行纵有千般好处，却也受限良多，佛力讲究慈悲，如果一个持戒修行的僧侣，动不动就好勇斗胜，手染百人鲜血，那还谈什么修行？所以僧侣的修行，受戒律限制，一旦违反戒律、杀孽太重、抛弃信仰，身上佛力就会大打折扣，甚至可能毕生修为一夕化为乌有，因此，千年来大地上的人们都知道，慈航静殿高手众多，有些时候甚至比大地上其他势力加起来都多，但综合战力却不怎么样……

无论如何，慈航静殿的势力，天下人谁也不敢轻忽，再加上刚才一喝之威，足显实力，这位眠月大师既然开口，厅上众人便随之沉默，想看看慈航静殿有什么话说，之前连着多日，慈航、太乙的使者虽然都已抵达玉龙庄，却未公开表态，众人刚才一番闹腾，本也就存着逼这些大势力拿个话的心思。

眠月道：“我等远来是客，当有为客之道，岂能以刀斧施加无辜仆役之身？还请诸位施主自制。”

话的本身没多少新意，只是出自慈航高僧之口，让人必须慎重看待，不过，能被慈航静殿派到这里来，肯定也不是那种迂腐不化，只懂得说大道理的呆子，所以喝止住神拳盟的过激意图后，眠月禅师道：“各路朋友远道而来，聚会在这玉龙庄中，也是有缘，但主人不露面，出家人总不能整日赖着不走，尽吃主人家的白食，廉教御，不如明日由你我出面，到白银谷去看看情况如何？”

此言一出，众人的目光登时移到大厅右边一众道人身上，那是太乙真宗群道的位置，领队的长发道姑年约四十，身材极高，足足一米八的个子，浓眉大眼，顾盼之间，英气横生，虽然披着道袍，气势却像一个征战沙场的女将军，腰间更还挂着一柄巨剑，却是太乙真宗三十六教御之一的廉杏贞，也是此次太乙真宗一行人的首领，成了数十人中的一点红。

太乙真宗以修道成仙为目的，讲究依附仙山灵脉，吸纳天地日月精气，去芜存菁，超脱为仙，因此门徒广布天下名山大川，在山中开辟洞府，讲法修道，以其疆界地域划分，共分三十六府，每一府设一教御，统帅一方，掌教真人则由三十六教御中升任选出，坐镇总部龙池，号令天下道流弟子。

与僧侣不同，太乙真宗的门徒入教，都是为了修己成仙，修道也不是为了求神救赎，自然没有信仰力可言，也没法凝成佛力与真气结合，他们的修练之法，有些近于魔法师，都是探寻森罗本源，将自身与自然元素结合，因此武技均带有元素属性，威力极大，而修练与使用元素类的术法，也事半功倍，再加上镇山之宝乾坤诀，千年来得以与慈航静殿分庭抗礼，历久不衰。

“眠月大师，你客气了。”

廉杏贞长身站起，对着慈航众僧一拱手，“我此次动身之前，掌教真人以水镜传令，表示贵我两派交好，这次要尽可能与慈航同心协力，大师既然有请，廉杏贞敢不从命？”

廉杏贞是武将世家出身，本人也曾是神圣帝国的重将，虽是女子之身，说话声音却铿锵有力，充满军将之风，剽悍有力，不过，比起她的话、她的剑，她的身分更引起在场众人兴趣。

太乙真宗三十六教御，廉杏贞已有大剑师的实力，在三十六教御中算是上乘，却还没到佼佼者的程度，然而，太乙真宗自圣莲教崛起后，便与神圣帝国亲近，启用了一批神圣帝国人升任教御，让双方关系更加友好，此次白银谷事件，帝国为之震动，却没有派出使团，便有人开始怀疑，这位廉教御是代表太乙真宗而来？还是也能代表帝国？

廉杏贞道：“明日大师且作壁上观，与我同来的师侄中，有几位精于机关土木之道，虽不能与大炼金术师相比，却也未必派不上用场，明日各位就看看我太乙真宗的手段。”

第四章慧眼识人·击掌为盟

号称百年来炼金术第一人、大地第一天才，吉尔菲哈特的才华与作品，都被认为是古今无双，其中还有多项划时代的特殊技术。

吉尔菲哈特的来历不明，公开的资料上，说他是在帝国东北的一座小山村中长大，采药为生，从草药师转成炼金术师，自学成材，而后出世入江湖。这些事都有资料可查，只是谁也不相信，毕竟听起来太过不可思议，炼金术不是武术，不可能自学出师，需要大量的资料、良师指导、足以支持长期实验的大笔金钱，才能堆积出一位炼金术师来，吉尔菲哈特就算是不世出的天才，这种出身也过于传奇，听来假得过头，而在江湖上，要伪造出身痕迹……真的不是很难。

过去无可考，世人所知道的，就是吉尔菲哈特的横空出世，甫一出道就震惊大地。

吉尔菲哈特一涉足江湖，就开了一家工坊，贩卖卷轴与其他小件魔导器，就是这个工坊，让他一夕间名动江湖。

开工坊卖卷轴，是所有炼金术师最初的赚钱门路，现今大地上的炼金术工坊，大大小小起码有六七千家，中小型的工坊只能生产数种至数十种常用卷轴，只有那种囊括上千名法师的大型工坊，才能包山包海生产各类卷轴，这类工坊往往都附属于某些大势力，要不然，就算再有人脉，又如何能拥有这么多的魔法师固定效命？

吉尔菲哈特开的工坊，只是小型工坊，接单却是来者不拒，不只那几十种常用的魔法，几乎所有能制成卷轴的高、中、低阶魔法，他全部都能制作出来，一开始，所有人只以为这家伙脑子有问题，或者为了成名，乱夸海口，但随着有人下了订单，他也如约交货，这个奇怪的小工坊开始被人们注意，几个月里，各式各样的订单如雪片般飞来，他也一一完成，里头还包括一些制作难度极高的特殊魔法，就算是大魔法师亲自制作，成功率也不过十分之一，吉尔菲哈特居然也做出来了。

如果这种成绩，是出自帝国、圣莲教的专属工厂，那是不足为奇，但吉尔菲哈特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新人，他的工坊也只是一个小作坊，为何能做到这种效果？

两个合理的解释，其一：这是某个阴谋，在吉尔菲哈特的背后，有某个大势力在支援，看似孤身一人，身后却是庞然大物，整件事就是一桩正在进行的阴谋。然而，后来的事实证明，吉尔菲哈特的背后一无所有，无帮无派无靠山，也没有任何资源，这个猜测显然不成立。

其二，吉尔菲哈特是一个超级魔法天才，本身的修为已达大魔法师境界，甚至超乎其上，所以才能完成那么多的各式卷轴。然而，与吉尔菲哈特接触过的人都晓得，他本人虽然是个魔法师，却不算强，最多刚摸上高阶法师的边，会用的魔法也相当偏门，完全为制造器物做支援。

两个主要可能被否定，又排除他背后另有高人存在，那唯一的解释就是，他是个百年一见的炼金术天才，而且已经掌握某种不为世所知的技术，所以才能人所不能，以一个小工坊的资源，做出超大型工坊的成绩。这个结论一出来，吉尔菲哈特的身价百倍，成了大地上炙手可热的人物。

为了观察，也为了考验，大量的邀约函寄到吉尔菲哈特手中，让他关掉了工坊，游走大地，赴约参加各种炼金术师的竞赛，并在之后的一年里，连夺各项大赛的冠军，他所制作出来的东西，无论是兵器或魔导器，风格极为多变，有的注重功能，朴实便捷、有的华丽无双，威力夸张，可以说是一名多样、多产的炼金术大师。

在这之前，不是没有人怀疑，这个吉尔菲哈特或许只是一个表面人头，完成所有作品的另有他人，可是这些比赛却粉碎了谣言，所有人亲眼看着吉尔菲哈特完成那些作品，夺得头魁，而第一名与第二名之间的差距，实在不是一点点，吉尔菲哈特的制作手法，所有人见所未见，绝非当前所知的任何一种炼金魔法，这令横空出世的他，成了一个为世所注目的惊叹，短短一年的时间，吉尔菲哈特的大名如雷响遍天下，这时的他，甚至还没有满四十……

绝顶的风光、绝世的荣耀，大炼金术师的传奇，不晓得羡煞多少旁人，成了多少江湖新人的偶像，如果这是整个传说的起点，那就再理想不过，可惜……这似乎是整个传说的巅峰。

古往今来，光彩无限的大魔法师、武道宗师，屡见不鲜，但风光的炼金术师就少得多，炼金术师通常和其他的伟大工匠一样，都是躲在研究室，或是无名深谷，再不然就是托庇于某个大势力底下，绝少自己跑出来闯江湖，这除了因为炼金术师必须花长时间在研究上，最主要的理由，是因为人身安全，能够打造出超强兵器，却没有足够能力使用这些神器的他们，无疑是腰缠万金、走在暗巷，却没有自卫能力的三岁小孩，很容易成为野心家的目标。

吉尔菲哈特不算笨，闯出名声之后，他很清楚自己的自卫力量不够，选择托庇于大势力之下，有心干一番事业的他，没有选择温和的慈航静殿，经过一番考虑，他接受了帝国的礼聘，成为紫禁龙宫的大炼金术师，却又不晓得因为什么缘故，十年后他叛逃出宫，引来帝国的追杀令，掀起江湖上一片惊滔骇浪。

无论导火线是什么，怀璧其罪，相信是一切的根本理由。帝国要杀一个人，这个人基本上是死定了，然而，能从帝国刀下抢人的个人或组织，并不是没有，两大宗门都有这种力量，只是吉尔菲哈特似乎不愿就此沉寂，选择了圣莲教，成为圣莲教四神之一，通过交涉，让帝国放手。

圣莲教非国非邦，势力之强却犹胜多数邦国，吉尔菲哈特的研究得到圣莲教支持，更给出四神之一这样的尊位，说得上扬眉吐气，在之后的几年里，他的作品不断推出，多数是可量产型的魔导器，让圣莲教的军力往上提了一层，看起来，吉尔菲哈特这次是选对了东家，两边鱼帮水、水帮鱼，相得益彰。

但事实证明，吉尔菲哈特的选择大错特错，加入圣莲教仅仅五年之后，吉尔菲哈特就不知为了什么理由，与圣莲教翻脸叛逃，圣莲教下密令追杀，帝国也不忘打落水狗，派出高手加入追杀行列，更糟糕的是，两大宗门虽没配合追杀，却表明态度，不愿也不能参与此事，一代大炼金术师，竟然逃之无门，找不到立足之地。

帝国、圣莲教虽然没有明着进行追杀，但杀机却弥漫着当时的大地，只要不是太迟钝，就能感觉得出，照理说，吉尔菲哈特这次是死定了，但事情的发展却急转直下，吉尔菲哈特忽然回到圣莲教总部，面见教主圣尊，双方达成协议，吉尔菲哈特保留四神头衔，仍归圣莲教内，却不在圣莲教中，从此隐居深山，不得出境一步，圣莲教则停止迫害行动。

表面上看来，圣莲教慈悲为怀，顾念旧情，没有赶尽杀绝，而吉尔菲哈特吃了大亏，但每个人都晓得，像圣莲教这样的大型组织，一旦翻脸，绝没有人情可讲，特别是对叛徒下达格杀令后，肯定不计一切代价取他性命，不可能会中途停手，况且，吉尔菲哈特明明都被追杀到边境了，是怎么穿过层层的追杀网，回到圣莲教总部的？途中不知有多少帝国、圣莲教的高手，没理由放他通过……

令人不解的疑团，始终笼罩在迷雾里，人们只知道，这次事件一过，圣莲教内传出消息，三天尊开始长期闭关，六散仙之中有三人暴病身亡，五门门主有四名因故去职，由教主另外择人接任，而那四名门主……其实是两死两重残……类似的情况，也发生在神圣帝国，紫禁龙宫折损了一批实力极强的精锐，逼得帝国军方开出高价向外招揽，补充皇城的损失。

很明显，曾有一场激战爆发，甚至可能是连着几场恶战，让帝国、圣莲教都吃了大亏，五门主折其四、六散仙死一半，这损失实在太大，问题是……吉尔菲哈特本人算不上战力，就算他忽然大发神威，也不可能造成这么辉煌的战果，这一切让人怎么想也想不通。

真相被掩盖在迷雾之下，吉尔菲哈特就此隐居于白银谷中，闭门研究，定期提供作品给圣莲教，圣莲教也满足其一切原料需索，但吉尔菲哈特不曾出谷离镇，其他人想要得到他的作品，只能到谷外苦求。

情形发展到此，吉尔菲哈特再有才华，已不可能有什么大作为，很多人脑筋一动，就把主意动到他的弟子身上，只要能成为他的弟子，继承其一身本领，将来肯定前途无量，在镇上长待不走的人，倒有三分之一是来求拜师的。

众所周知，吉尔菲哈特一生只收了两名弟子，授之以毕生技艺，但一个在他离开紫禁龙宫时，暗算出卖，背叛恩师；另一名则在他与圣莲教反目逃亡时，为了掩护老师，遇害身亡，吉尔菲哈特既愧且痛，心灰意冷的他，再也没动收徒的念头，任人怎么恳求，他也拒之千里。

只是，谁也没想到……不，或许早已有人料到了，吉尔菲哈特终究不甘心让一身才学跟着入土，所以还是打破心结，收了一名弟子，而且……还是一名如此年轻的少女。

--------------------------“啧啧啧，这趟捞到大鱼了，你说，如果那些人知道你是吉尔菲哈特的弟子，他们还要不要继续闯白银谷？我赌他们立刻放弃，只要把你给抓了、分了，后头什么宝贝没有？”

东方恋雪皱眉道：“不过该怎么分还真是个问题，好好一个大活人，难道手脚给两大宗门，中间身体给圣莲教？哇，那圣莲教赚到，因为你波好大……呃，其实我是想说，如果要这样分的话，脑袋可以给我吗？我放在家里当花瓶，每天光看就爽死了，哈哈。”

放肆的笑声，凤香还可以充耳不闻，不过被揭破身分，心中忐忑，要发作也没那份底气。身为吉尔菲哈特如今唯一的弟子，她是知道厉害的，如果被外界知晓自己的身分，分尸是不至于，但肯定各方势力都会动作，到时候，无论结果怎样，起码自由两个字是从此无望了。

过去，不晓得在多少个夜里，吉尔菲哈特曾在自己面前深深叹息，那种叹气声……自己曾一度无法理解，为什么人可以叹气叹得那么用力，仿佛将五脏六腑都一起呼了出去；却又叹得那么无力，好像整个躯壳都被抽空，里头已没有半丝灵魂，只是一个空壳……

吉尔菲哈特不常对自己说心事，因为他没有什么好事可以说，连串的失意、碰壁，甚至让他开始酗酒，长时间不清醒，他醉后的呓语，就是不停地说，这世上没有人可以相信，无论是神是鬼，全都只想要控制他、逼他制造东西，不管他怎么努力，都没法挣脱出这个结果……

这些话对自己的影响很深，即使吉尔菲哈特不作叮嘱，自己也晓得，如果想维持自由，不像笼中鸟一样过日子，就绝对要保密身分，不能让任何人发现，否则，自己的收场恐怕不会比吉尔菲哈特好到哪去。

之前一直没出什么问题，因为有了上一代的教训，看吉尔菲哈特变成那样，自己压根就没有出去闯的雄心壮志，只想安于这个小地方，造自己喜欢的东西，没想到祸事来得突然，这许多人一下来了白银谷，自己抱着侥幸的心态，混在仆役里，想尝试独力应付，万一事情太大，还可以趁乱开溜，没想到那么快就被人识破，连一直隐藏的东西都被发现，此刻，自己心跳加快，呼吸不畅，想要镇定下来的努力，宣告徒劳……

“你不用太紧张啦，认出你是吉尔菲哈特的徒弟，这也没什么，你想啊，就算别人不知道，但只要发现你是吉尔菲哈特留在这里的心腹，他们肯定也会把你弄去严刑拷打，到时候，别说你的徒弟身分，连你这辈子穿过多少颜色的内裤都能查出来，所以你实在不用因为身分暴露，就一副晴天霹雳的样子，该暴露的东西早就露了。”

东方恋雪的话，让凤香稍微好过一点，只怪自己涉世不深，很多事情想不到那么细，却不料东方恋雪的下一问，马上又让自己两眼翻白。

“你真正该在意的是……你师父出事了吧？伤……或病，也可能瘫痪，总之就是不能理事，或是出了什么状况，让你无法与他联系……应该就是这样。”

东方恋雪道：“你师父不懂得玩阴谋诡计，外头闹得这么大，他迟迟不露面，就代表他出事了，你这姑娘又毫无自保之能……”

“别小看人，我欠你人情，不想让你人间蒸发，但惹急了，在这里让你变成残废，也没什么难的……”

“唔，容我更正，你有一定的自卫能力，但不足以应付这样的局面，以你的情况而言，最妥当的措施，不是在这里扮女仆，而是趁着所有人目光被吸引在白银谷，自己悄悄溜走，只要走得快加隐姓埋名，可以躲上十年八年的，你却偏偏没走，留在这里等人捉，撇除你胸大脑残、变装成瘾的可能……是你心有牵挂，明明急成热锅上的蚂蚁，又不能离开白银谷……直说吧，你师父是重病弥留？还是做危险东西出了岔子？”

一串话说下来，凤香的心情大坏，觉得自己的江湖经验太少，以至于心里的所有秘密，在这家伙眼中无所遁形，如果自己再说点什么，他可能又像扯粽子一样，抽丝剥茧分析出一堆东西。

“怎么不说话？哦，对了，你喜欢吃粽子吗？我很喜欢豆沙口味的喔。”

“我没……呃，你为什么知……”

凤香愕然，黑暗中看不太清楚对方表情，就是一双眼睛闪闪发亮，蕴藏着满满的笑意，再次看穿了自己的心思。

冷静、必须冷静……气恼无济于事……

少女感到手足无措，觉得自己好像做什么都会做错，不敢说话也不敢做决定，然而，心里有个声音在告诉自己，不能这样就认输，自己的人生，不能一开始就放弃，不能和“他”一样放弃人生……

“……你说你叫东方恋雪？”

“哦？是啊。”

“这名字听起来很娘娘腔，不会用在男人身上，相信也没有哪个父母会给小孩取这种名，你如果不是心理变态，就是用假名……我判断不出答案，因为你百分百是个心理变态。”

“哈。”

东方恋雪笑了起来，本来只是觉得这女孩可爱，现在则开始觉得她有趣，居然没给自己吓住，还想要反客为主，也许……自己的计画可以修正一下……

“你的分析很有意思，怎么不继续说下去？我还是第一次碰到女人分析我的。”

“我说不下去，因为我确实没那份能力，但如果给我时间，你能做到的，我也一样作得到。”

凤香道：“我想聘用你，请你协助我处理这些麻烦。”

“啧，还以为碰到一个有点意思的女人，结果居然是个疯婆子。你要聘用我？你知道我是谁？什么背景？从哪里来？来这里为了什么？你啥都不知道，就要聘用我？嘿，想找火坑跳，也不用那么急，这世上一堆地方可以让你死得连渣都不剩。”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不晓得你的背景，不晓得你想干什么，这一切我都不知道，就只有你把我摸得一清二楚，不过这些并没有什么关系……”

少女深吸一口气，高耸的胸口，出现了动人的起伏，东方恋雪别了别嘴，很想发笑，但当凤香再开口，声音已经回复镇定。

“不管你来这里是想干什么，你发现了我却没揭穿，肯定是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而我敢保证，如果外头那些人知道我的底细，你就什么也得不到，相反的，如果你接受我的聘用，这才能让你得到最多好处。”

“有趣，这算是反客为主吗？”

“别以为你多知道了点什么，就占了优势，这里始终是我的地盘，信不信我有能立刻干掉你的力量？最多不过大家一拍两散，我把你和外头那些人一起埋了！”

凤香这么说，心里却希望不要走到那一步，自己虽非虚张声势，但如果真的动用了手上力量，等若露了形迹，再也躲不下去，没有藏匿空间了。

东方恋雪暗自发笑，根本没把凤香的威胁放心上，这个没有江湖经验的女孩，根本不知道刚才那些话，已把她的最后底牌出卖，能一举把自己与外头的群豪都干掉，这证明整座玉龙庄存在着大型毁灭机关，自己既然知晓，就有不足为惧了。

只是，凤香没给自己吓倒，还强势反客为主，这实在有趣……瞬间，东方恋雪脑中闪过一幕画面，那是自己这次出发前，和某个人的对话。

绝崖之巅，松涛之下，那个覆盖在黑斗篷底下的削瘦身影，独坐大石之上，仿佛已化为这面绝壁的一部分，夕阳西斜，斗篷底下，隐约可以看见他一边脸上的刺青。

‘喂，我又要入江湖了，要替你带什么回来吗？’‘你在帝国干的案子，我已听说了，他这次给的任务真烂……你手册带了吗？’‘无所谓，比这更烂的任务和妞，我都摆平过，有挑战的工作才会多好处，反正我出马，石头里也能榨出油来。手册我带啦，一点屁用都没有，你确定这本你所谓的心血结晶，真的有用？’‘早晚有一天，你会明白的。此行……别只看着过去，未来才是你应该在意的重点……’‘什么意思？把话说清楚点会死吗？会几手预言术，就整天在这扮先知，你根本从来没准过。’‘……聪明人太多，请珍惜傻瓜，这世上好的傻瓜太少……这不是预言，只是我给吾徒、吾侄、吾友的一点建议。’这些话，自己当时不是很放在心上，因为那家伙总爱扮先知，给的建言十有九错，特别是每次给自己号码去签彩票，次次都不中，害得自己一再赔钱，无廉耻无良心，然而，就在此刻，随着那些话在脑中闪过，自己心中着实一动。

这次来此是为执行任务，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机会捞点好东西走人，并无意过早介入江湖纠纷，毕竟，自己现在应该多方面投资、布局，在那些准备工作都完成前，为了贪图一些利益而过早被人注意，只会因小失大。

不过，这个女孩很有意思，如果要着眼未来性，那么，比起吉尔菲哈特的最后作品，他的弟子无疑更值得自己投资，虽然……这个投资，风险高得吓人……

“……明知我不是好人，对我也不了解，还敢雇用我？你说要给我好处，那先说说，你打算雇我做些什么？”

“这……”

凤香停了一下，毅然道：“我和我师父的平安与自由。”

“你们的平安与自由？这玩笑开太大了，你知不知道当年是花了多大的代价，才让帝国与圣莲教同意放手，给吉尔菲哈特生存空间的？还有，你如果真有底气，就不该这么暴露你的心虚，这代表你没自信保住你们的安全，我受雇只能帮你忙，不是当救世主。”

东方恋雪道：“别的不说了，先顾你自己吧，我这人很公道，帮不上忙就不收钱，绝不占人便宜，但你既然也知道我不是好人了，我想先问你一句，为了你和你师父的平安，你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嗯！”

“不要应得太快，你根本没法想像那是什么样的代价，你想要平安与自由，但答应了这些东西，却可能让你很没自由，这样不是本末倒置？聪明人不要干傻事。”

如果东方恋雪没这么说，凤香还有些犹豫，但听他这么一说，登时下了决心，“我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就在你身上赌这一次！”

“屁啦，这辈子没进过赌场的人，赌什么赌？你看人毫无眼光可言，多半还是想说反正我也不一定能做到，做不到就不用履约是吧？看你这眼神，我就知道了，好！就冲着你这份心思，我来试试看自己的能力，事后……如果有事后，也不怕你不守约定。”

凤香并不怕威胁，但一番话说到这里，她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过于脑袋发热，惹上一个危险家伙，不过，没等她缓过来，对面的问题已经连珠抛来。

“你在这边扮女仆多久了？一直在这里？还是才来没几天？”

“你不是什么都知道吗？为什么要问我？”

“问你是省时间，我在这边只是蹲了几天，你们所有人的底裤颜色我都清楚，但你们的身家底细就不是太清楚了，如果要我猜的话，你不笨，不会是近几天内才来当女佣的，你的动作也没破绽，估计起码已经在这边干了几个月，或者一年半载了。”

“对，我已经在这里快一年了，这里的仆役每隔一年就会更换，避免麻烦，所以就算问起他们，他们也不会觉得我有什么问题。”

凤香补充说明，表示自己潜伏之前，是有过深思熟虑的，但东方恋雪却抛来一个新问题，“这里的真人仆役都是从附近山村召募，山村很小，彼此都认得，这点你想过吗？”

“呃，我……”

“算了，没关系，我来处理，明天他们闯谷肯定没结果，我会再来找你，问你最后作品是什么，你横竖不会说实话，我建议你利用这一天的空档，好好想个不是太烂的谎话。”

东方恋雪道：“等一下出去后，会有点骚动，你被人问起，只要说自己是被掳进来逼供就可以了。”

“等一等！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是怎么发现庇护所位置的？就算你埋伏了几天，也不可能从外头看得出来啊！难道你也懂机关土木之学？”

“略懂，不过你弄错了，这里不是庇护所，原来这庄子里还有庇护所？真是妙！”

“不是庇护所？那……这是什么地方？大厅方圆百米之内，除了庇护所，没有这样的密闭空间啊！”

“密闭空间？没那回事，我只是把你拖进厕所，没点亮灯，为什么你会以为是庇护所？你确定……你当真懂得看人？”

凤香还不及答话，忽然对面的男子有了行动，也不见他怎样作势，骤然拔身而起，撞穿厕所的板壁、屋顶，一跃冲天，惊动四方的同时，他还放声大叫。

“精彩喔！有美女在厕所露光屁股，所有人快来看啊！”

“……我后悔了，早知道，还是该让你一炮成灰的。”

第五章舍身取义·大光明法

凤香一度以为，普天下怎么会有如此无聊的贱人？好端端没事，明明直接走出去就好，偏偏要搞什么一飞冲天，整间厕所都给他穿破弄垮，想不吸引人注目都难，动静搞得这么大，自己还怎么藏身下去？

结果，当厕所崩塌，凤香愕然发现，外头不知何时居然被大片人马包围，除了圣神骑士，也有慈航、太乙门人，将这里团团围住，看那架式，只差一步就要动手攻坚了。

只能说，专业人士实在不可小看，虽然东方恋雪将自己抱出时，没发出任何声息，还用上“遁形斗篷”一类的障眼物，而汤朱笛当时又正在战斗，可这一切到底是引起了她的怀疑，事后立刻循线搜捕，率众来到这间茅厕外。

东方恋雪破屋穿出，打了所有人一下措手不及，他动作奇快，轻功又极好，一掠就十余米，两下起落，就已经翻出院子去，现场众人大多数没反应过来，少部分人急忙出手，掌气、暗器乱飞，就听那人闷哼两声，被两枚钢镖打中，却避过最致命的太乙剑器，成功逃脱，不仅如此，他还在即将翻出去的瞬间，转身拉弓、放箭，一次三箭，分朝三处射落。

虽是三箭，射出来可不只是伤几个人那么简单，三箭都是魔法箭矢，具有穿透特性，轻易把人射穿，穿出之后，立刻爆炸，还放出大量呛人眼鼻的烟雾，刹时间整个院子都被浓雾覆盖，什么也看不到，就连想要出手的汤朱笛，都被这阵混乱给阻住，不过，短短一瞥之间，她仍是做出判断，让身旁的部属记下。

“……不足五级，四级……最多不过四级半的修为，轻功有超水准的表现，应该是盗贼或淫贼一类……”

审判所出身的行家，眼光比寻常人准得多，一眼就能判断出目标的大致修为，一般情形下，甚至连出身家数都看得出来。

现今世界的修行体系繁多，骑士、剑士、魔法师、僧侣……各有自己的修练系统，以低、中、高、大分阶，但万变不离其宗，为了容易统计，又将所有的修行体系分成八级，单纯计算所发出的力量、魔力单位，尽管这种分级法，被人讥笑只是蛮力，常常失准，不过，搭配各种职业的原本体系来看，就八九不离十。

原则上，两级进一阶，拥有三级力量就晋升中阶，五级力量踏足高阶，大部分的人一辈子也就是到此为止，六级力量的高阶不管在哪都吃得开，而若有足够的资质，加上个人的努力，取得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的突破，把力量推上第七级，就可以超越高阶，得到“大”字尊称，大剑师、大魔法师、大骑士……这基本上已是各大势力的核心阶层了。

十八九岁，就练上中阶，这算是很不错的资质，却也还说不上天才，毕竟光只是圣莲教内，就有一个未满十岁却突破高阶的变态怪物，而区区四级半力量，群豪更不放在眼里，各派弟子之中，有这修为的随便抓也是一大把，反倒是这个年轻人的武学路数，让在场的明眼人非常在意。

江湖经验丰富的武者，光是看出手姿势、听呼吸节奏，就能判定目标人物的武学家数，但刚才匆匆一瞥，居然没认出来，这通常代表那人受过特殊训练，刻意掩藏本身路数，所以，尽管不留痕迹，本身却是最大的痕迹，而且……这人还偏偏就是用弓箭的……

“哼！掩耳盗铃，跑得了吗？”

冷哼一声，汤朱笛目光转厉，望向那个刚才从茅厕中被拉出来的女仆，却已慢了一步，她已被太乙真宗的人给护住，名为保护，但想来是不会让自己过去审人了。一想到这里，汤朱笛转头下令，用最快速度取来庄中服务人员名单，并且核对周围三百里内所有山村的人口情况。

凤香远远看见圣莲教的人全数撤离，不由得大松一口气，这些人的离开不算意外，圣莲教与吉尔菲哈特的关系险恶，玉龙庄是吉尔菲哈特所建造，他们只要不太笨，就不会蠢到在这里头栖身，离开是必然的，而他们一去，自己的压力就轻多了，其他门派可没有那么多的拷问手段，纵有……也不会那么肆无忌惮。

过了这一关，别的事情就简单了，凤香留了一个心眼，没有照东方恋雪的建议说话，面对太乙真宗、慈航静殿的人问起被挟持经过，她说那个怪人把自己掳到茅厕，只字不提吉尔菲哈特，问的全是庄中客人之事。

凤香尽量装得又土又笨，说了几个门派，却都是圣莲教的下属组织，乍听之下，这人好像是针对圣莲教而来。这个情报，让在场的人都一阵疑神疑鬼，凤香肯定这些话很快就会传到圣莲教的耳中，届时，那个总是把自己吓得够呛的家伙，就该付出点代价了。

（……刚刚听圣莲教那怪人的话，他……才四级半？这么低微的力量，能做什么？还以为他深藏不露，怎么也有个六级、七级，要是早知道他只有四级半，我根本不该被他吓住，一动手就能灭了他！

凤香懊悔不已，要成长为一名优秀匠师，自己还有很长的路要走，顶级的大炼金术师，常常要为人量身订做武器，哪怕本身没有很强的武技、魔法，眼力却绝对要有，自己跟着吉尔菲哈特学了很多，在专门知识与技巧上，已有出色水准，但因为都是在山里闭门造车，历练、经验远远跟不上，以致难成气候，要不然，现在就不会混得这么上不上、下不下了。

这一番闹腾很快结束，隔天，眠月禅师、廉杏贞率领众人前往白银谷，凤香最初想偷偷跟去，却很快发现玉龙庄周围已被层层监视，虽不能确定是哪方人马，可是自己若跑出去，肯定会暴露身分，好在自己敢在这里玩潜伏，自然有所准备，偷偷溜进一处庇护所，开动里头的魔法装备，随着法阵启动，一个白银谷的剖面虚像浮现出来，凤香伸指点了点，将视野调整，对准谷口。

白银谷、白银镇，事实上都布满魔力机关，以吉尔菲哈特的能耐，制造远距离遥控装置，实在不是什么难事，凤香受力量所限，能操控的东西有限，但要遥看白银谷里外的影像，却是没有问题。

影像一出现，就看见大队人马来到白银谷口，那里早被吉尔菲哈特改造过，地势险要，入口处极窄，两侧山壁陡峭非常，从谷口往里望去，两排树墙之后，白色浓雾弥漫，什么也看不清楚，一群人浩浩荡荡，慢慢来到白银谷口。

以眠月禅师、廉杏贞为代表，他们吐气扬声，求见大炼金术师吉尔菲哈特，两人都是内力精纯之辈，不用刻意运气，自然声音传得又远又响，数里之内，保证听得清清楚楚。

听着他们的话，凤香考虑用魔法设备伪装吉尔菲哈特说话唬人，却终究不敢冒险，世上聪明人比自己想得还多，万一弄巧成拙，反而被人窥破手脚，更为不妙，所以她选择沉默静观。

一轮场面话，没有得到谷中的任何回应，这是意料之中的事，吉尔菲哈特既然一直不露面，断没理由在这时做出回应，反正谁也不认为吉尔菲哈特会出面，真正的重头戏，是之后两大宗门的动作。文攻不成，便当武吓，白银谷是吉尔菲哈特亲手设置，普通人进去便有入无出，中小型的门派根本没资格硬闯，也只有像两大宗门这样的超强势力，才有闯谷的资格。

哪知道，眠月禅师、廉杏贞教御一番场面话说完后，居然没有任何更近一步的动作，早先说已备妥机关土木人才的太乙真宗，也像全没说过那些话一样，率领门下弟子掉头就走，如此一来，群众哗然，若只是来谷口讲完几句场面话就回去，这和白痴有什么两样？

这个结果让很多人意外，无法接受，却也有一些人早已料到。在圣莲教的人马出现之前，太乙真宗为求尽快了结此事，会试图闯谷，但圣莲教的人已经现身，还在旁边虎视眈眈，此时冒着牺牲，强行闯谷，那只是为人作嫁，没有半点好处，太乙真宗可没有这份善心，做做样子后退走，这才是正常的。

凤香不懂权力斗争，但这两批人马没有强行闯谷，着实令她松了口气，然而，当两大宗门要率领众人离开返庄，圣神骑团的大队人马却在此时来到，也不问什么白银谷内的事，开口就要找太乙真宗问责任。

“什么责任？你们胡说八道些什么？”

廉杏贞不改武将习性，脾气暴烈，她本就对十字审判所没有好感，再见圣神骑团来势汹汹，火气也大了起来。

汤朱笛冷笑道：“做了什么，正要请太乙真宗解释，给个交代，我圣莲弟子的血，怎能白流？”

问罪的起因，是五名圣莲教弟子的死，这五人隶属于圣莲教的外围组织，昨日被派出去执行任务，探查重要机密，莫名其妙地重伤回来，在治疗过程中身亡，除了每个人断了一只手，就找不到别的伤痕，死得颇为蹊跷，全身血液几乎流干。

凤香听得莫名其妙，那五个人是什么人，她再清楚不过，为什么没看到其他伤口，这也很好解释，箭是射在手腕上，他们走之前把手砍掉，当然就看不到箭伤，不过，那种伤口不是很大，他们也立即裹伤止血，似乎没理由失血身亡，难道……有人从旁下手补刀？

廉杏贞率直火爆，闻言登时怒道：“圣莲教死了人，与我们有什么关系？难道你有证据，下手的人是本派弟子不成？”

“正要请廉教御指教。”

汤朱笛没有血色的苍白面孔，看不见一丝情绪起伏，“经过检验，他们的血液里头，被验出抢命丹的成分……”

“抢命丹？”

廉杏贞一愣，那是太乙真宗的独门高级伤药，原则上是禁止流出，仅由太乙真宗的高阶干部持有，不过谁都晓得，只要肯砸钱，在黑市中便能买到，算不上什么绝秘事物。

可是，那五个圣莲教的喽啰，听起来就是杂碎之类的人物，这样的人别说不够资格持有，就算要买，他们也没那个钱，甚至就算是他们的帮主、门主，都未必有能耐弄到抢命丹，现在居然从尸体上验出来，这件事确实怎么听都古怪。

“抢命丹是我太乙真宗之物不错，但就光凭这个，便说与本派有关，这也未免太没见识了吧？”

名门大派，面子要紧，抢命丹明明是管制药品，外头黑市却能高价买到，这种事太乙真宗之内谁都晓得，却谁也不会承认，廉杏贞不能直承此事，话绕了个弯，点出汤朱笛的指控过于草率，一厢情愿。

“别急，单凭抢命丹不能证明什么，况且抢命丹是太乙真宗疗伤圣药，燃烧伤者的元气之火，提升肉体机能，纵是濒死也能抢回命来，救命而非致命，姑且不论谁舍得在他们身上用这等贵重伤药，既然用了，他们原本是不会致命的。”

汤朱笛冷笑道：“但他们的身上，又被验出了枯血散的成分……”

此言一出，周围群雄倒抽了一口凉气，枯血散是帝国特务组织使用的毒药，主要是让人血流不止，由于炼制过程中，有魔法师施加诅咒，所以救治时，必须要由僧侣先施净化，再用药止血，很是繁琐麻烦。

而那五人的死因，也就不难想像了，他们受伤之后，血流不止，寻求治疗，但不治还好，一加治疗，抢命丹的成分被激活，全身血行加速，由伤口激喷出来，立刻枯血暴死。

“本来，透过抽灵之法，我们可以直接询问灵魂，知道是谁下的手，知道他们死前是否查到了什么，但……很可惜，我们要抽灵的时候，碰到了一些意外阻碍……”

汤朱笛道：“摧魂恶咒。”

这是紫禁龙宫专门针对圣莲教开发出来的咒法，非常歹毒，直接摧毁灵魂，已入禁咒的范围，但因为十字审判所开发出审问灵魂的魔法，帝国想要彻底杀人灭口，便开发出摧毁灵魂的咒法，一命中就摧毁魂魄，真正死无对证。

原本这是绝妙的灭口技术，但慈航、太乙两大宗门严厉约束门下弟子，不得开发、使用类似咒法，而其他中小门派又没有能力开发相关魔法，如此一来，摧魂恶咒就成了紫禁龙宫的标志，不用还好，用了等于是不打自招，反而成了江湖上的笑柄，特别是此刻，一听到是这个紫禁龙宫的独门咒法，所有人的目光全移到太乙真宗身上。

近年来，神圣帝国与太乙真宗走得极近，双方为了抑制圣莲教的蓬勃发展，屡屡联手，就差没有诏告天下，而这名凶手杀人，同时用上紫禁龙宫与太乙真宗的秘药，虽然未必就是廉杏贞一行人干的，却肯定与他们脱不了干系。

廉杏贞觉得异常恼火，因为除了周围群雄的目光都望过来，连自己所带来的这些弟子，都投来疑问的目光，偏偏自己什么也不能肯定，虽然自己没有派人去干任何事，却不代表太乙真宗没有别人干，掌教真人派自己前来干事，大有可能也派了别人暗中行事……

情况不明，圣莲教逼上门来，廉杏贞也不甘示弱，强硬道：“此事与我太乙真宗无关，定是有人栽赃陷害，挑拨生事，你想藉此找什么麻烦，却是休想！”

圣莲教咄咄逼人，太乙真宗姿态强硬，剩下就只有靠慈航静殿出来转圜说好话，让气氛缓和下来，而身为一介局外人的凤香，则是整个如在五里雾中，她记得那五个下流胚子，只是在庄中闲着乱转，看到自己后见色起意，这才图谋不轨，怎么一下子变成“执行重要任务、探查机密”了？看那五个傻鸟的呆样，也不可能有人指望这群喽啰能干重要任务吧？

另外，东方恋雪射伤那五人，唬得他们离开，这五人怎么会那样就死了？还死得这么蹊跷？难道，东方恋雪一早就在箭上抹了药，还施了诅咒？如此说来，他当时的目标不是自己，打一开始就盯上了那五个人？

凤香觉得东方恋雪这人背后藏着好多谜团，修为明明不怎么样，却很有能耐，不但神出鬼没，心机很深，还似乎门道畅通，再怎么说，抢命丹、枯血散、摧魂恶咒，这都不是容易弄到手的东西，他一下连用三样，这本事就大得很，如果让自己来猜，除了出身紫禁龙宫或太乙真宗，也想不出别的可能。

少女心里忐忑不安，忽然见到画面的边缘，一道骑影扬起烟尘，飞快飙来，是一名圣神骑士，策马疾驰而来，似有急事，到了汤朱笛的身旁，下马施礼后，低声说了一串话。

声音压得很低，别说凤香听不见，就连附近的高手们也听不到，只看见汤朱笛脸色难看，怒哼了一声，凤香好奇心起，将整个画面调整了一下角度，并且把那名圣神骑士口唇动作放大，依稀能辨识出只字片语。

“……探查……回报……几个山村……杀个精光……”

这几个词解读完毕，凤香心头大震，自己还是太过天真，昨天十字审判所的那些人没来盘问，却是釜底抽薪，直接去附近山村调查，确认庄中每个仆役的资料，核对可疑人物，这一手确实厉害，如果他们成功，自己恐怕再藏不了一天半天，就要被请去审判所了。

问题是，审判所的调查似乎碰壁，而失败的理由，好像是他们所去的村落，整个村子给杀得干干净净，一个不留，当然就查不出任何东西来。这是有人在帮自己吗？但……为了隐藏身分，就把几个村里一百多口人全杀光？如此辣手，这种事情自己连想也没想过，如果早知如此，自己宁愿立刻就逃，也不在这里继续躲藏下去了……

‘不要应得太快，你根本没法想像那是什么样的代价……’东方恋雪的话，在耳边响起，凤香整个人从头到脚都凉透了，想不到这人如此辣手，为了让自己能多守密几天，居然把那么多不相干的无辜人都灭口……

愣了一下，直到吵闹声传来，凤香才惊醒，发现群雄俱已让到一旁，圣神骑士列队谷口，看这架势，竟是要强攻白银谷。白银谷机关处处，守备森严，强攻势必损兵折将，更会被旁边窥视的强敌所趁，太乙真宗便是因此才明明准备妥当，却不愿动手，现在圣莲教无惧于此，摆开架势要强攻，恐怕是自信攻破白银谷后，实力不会减损太多，更不怕被人渔翁得利，换句话说，他们手上的力量强得惊人。

“……圣莲教……早想和你们交一交手……”

凤香喃喃自语，不自觉地握紧拳头。

追随着吉尔菲哈特学艺，听着他提起往事，凤香早有心理准备，晓得自己必然有一天，会对上圣莲教，也一直以它们为假想敌，白银谷内的防御布置，主要是由吉尔菲哈特设计，但近年来实务维护工作，却早就交到自己手上，自己发挥创意，又增添多种设计，让那些试图闯谷的人大吃苦头，只是还没机会面对实际的战阵冲击，此刻正是验证所学的时候。

圣神骑士排队列阵，铁甲在阳光照射下，反映着白光，而当里头的神官开始祈祷，施加祝福，五颜六色的彩光迅速笼罩在圣神骑士身上，随着多重防护、辅助魔法的完成，他们每个人的铠甲上，都闪烁七彩虹光，心里的恐惧、紧张……所有负面情绪被驱散，气力大增，斗志旺盛，成了一支没有缺点的雄师。

“第一、第二队，入谷！”

汤朱笛发号施令，却没有身先士卒的打算，神官出身的她，本就不擅长冲锋陷阵，而圣神骑士在她命令下，也不是飞驰入谷，却是策动坐骑，缓步向前，十人一排，仿佛结成一面铁壁，朝前方直线移动，气壮山河。

这支有如海潮般的骑兵队，在碰到谷口树墙时，没有破坏，而是从旁绕了过去，其势如水，见到这一幕的凤香，确认他们是有备而来，因为谷口的树墙看似平常，却暗藏诅咒，如果闯谷者攻击树木，就会受到诅咒反击，令他们在入谷后头晕目眩，更容易被浓雾所迷。

诅咒这种东西，不是杀伤力越强越好，有时候越是简单的目标，晕眩或昏睡，却因为专一，更为难防，谷口树墙阻路，许多闯谷之人都选择将树破坏，以增威势，却没想到因此中了诅咒，十几步后便开始头晕，至于被破坏的树墙，一天之内就会长好。

通过树墙，白色浓雾弥漫过来，这片迷雾遮蔽了整个白银谷，从碰触着人开始，便迷人心智，让人产生种种幻觉，不辨方位，在雾中迷路；这些幻觉不只是幻象幻听，也直接影响人的五感，让人奇痒、奇痛、奇热、奇寒，不战自溃，即使能够挺住，种种迷神法咒亦会削弱人的意志，恐惧、焦躁、担忧、愤怒……种种负面情绪，令人心智动摇，最终整个崩溃。

能产生类似效果的迷阵不少，但一次能做到这么多效果的复合性迷阵，就相当少见，而且，身为炼金术大师，吉尔菲哈特手段高超，他炼成的法阵，能让九成九的防御法器、法咒都失效，就算身上挂满祝福圣物，施了防御法咒，也通通不管用，所以多年来闯谷的人准备虽充分，照样有来无回。

圣神骑团是圣莲教的主战力之一，却也是吉尔菲哈特当年在圣莲教的重大贡献，知己知彼之下，白银谷的防御系统，自然有针对措施，圣神骑士身上所散发的七彩虹光，一入迷阵，就迅速黯淡下来，迷雾的种种蚀心效果迅速发作，只是圣神骑士们意志坚定，又早料到会有这情况，纵使幻觉临身，痒痛难耐，四十个圣神骑士哼也不哼一声，保持队形，缓缓向前迈进。

这份意志力着实了得，圣神骑士的钢铁意志，不但傲视圣莲五门，就算帝国军的强军也比不上，但这蚀心迷雾并非咬牙死撑就能撑过，圣神骑士就算坚忍不摇，他们所策骑的马匹却没这本事，不仅如此，浓雾中还生出一道道旋风，迅速化为旋转风刃，锋锐犹胜钢铁，自四面八方旋动迫来。

整个白银谷，一时充满锋刃的旋动破空声，在浓雾中时隐时现，乍生乍灭，别说区区四十骑，就算是千军万马，照样也会被浓雾一口吞掉……

“不愧是吉尔菲哈特，举世无双的大炼金术师，圣神骑士不是对手……”

汤朱笛看了身后的圣神骑士一眼，冷笑道：“也难怪，当初圣神骑团的强化与大改造，本就是他一手主持，想用原版的东西对付原创者，对前辈太失礼了。”

语毕，汤朱笛策马疾驰入谷，甫一穿过树墙，这名神官出身的新任大团长便右掌一扬，一个巨大的金色十字，出现在半空，放射圣光，既照射在她自己的身上，也将四十名圣神骑士笼罩在内。

“阿弥陀佛，好一式大光明法。”

看见空中的大十字，眠月禅师忍不住称赞出口。

神官、僧侣，道虽不同，却是殊途同归，都是修练神圣法力，这一手大光明法，是神门的独有咒法，慈航众僧虽然不会，但慈航静殿却有近似的法咒，所以众僧都晓得内中原理，还有这一手的难度。

光明法的初阶，就是简单的照明术，练上去之后，从普通放光渐渐带有神圣属性，放出能够净化、破邪的圣光，是为大光明法，问题是这一手要练上去，不是单纯埋头苦修就修得成的，不但心性要纯，还不能干什么坏事，若是一个卑鄙狡狯、心存奸险的恶人，那是练上几辈子都练不出来的。

多少僧侣一世吃斋唸佛，行善积德，最终也没能将光明法练出什么名堂来，而能够在这上头有所成就的，若非是大智大慧、大澈大悟的高僧，就是心性纯良，舍身取义，怀抱着救世理想的大德，汤朱笛虽远远没到那种境界，但一个执掌审判所，不晓得染过多少鲜血的刽子手，居然能把光明法练上去，这本身就很不可思议了。

一分耕耘，一分收获，光明法异常难练，练上去了自然有许多好处，汤朱笛打出了圣十字，金芒普照，圣神骑士如同沐浴神恩，一度被蚀心迷雾影响的负面状态，尽数清除，人人精神大振，铠甲与兵器上不只是散发七彩虹光，光芒高度窜闪，如同火焰，远远看去，仿佛每个骑士都被笼罩在圣光之焰中。

圣神骑士的力量，与加持状态、团队人数息息相关，当圣光加身，铠甲的属性被激活，一群圣神骑士又相互共鸣起来，实力可不是增加一成两成，而是一倍、两倍这样狂增，此刻四十名圣神骑士气势如虹，在圣光之下，集体运气，大喝一声，金色光焰朝四面八方燃去，如野火燎原，所过之处，气旋风刃应声而碎，浓雾也全给蒸发。

第六章斗转星移·天地大变

大团长亲自出手，圣神骑士的威能有若天将，转眼间就把风刃尽数破去，蚀心迷雾更好像畏惧他们一样，散得远远，没法再迫近他们二十米范围，而当圣神骑士策马前行，每往前进一步，浓雾就消散一分，渐渐让白银谷的整个轮廓露了出来。

凤香叹了口气，蚀心迷雾之前摆平了七成五的闯谷之人，但圣神骑团当年由吉尔菲哈特亲手改造，花费偌大心血，将之强化成五门团战首位，只要结成战阵，数量一多，就几乎无可匹敌，要搞定他们，只凭雾中杀机果然不够，得要动真格的了。

十指结印，凤香脚下出现一座不大却图形繁复的魔法阵，周围还升起护栏，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操作席位，而整个白银谷的立体影像，也多出百余个红色光点，代表能连结的机关俱已待命。

手指连点，凤香在白银谷的影像上连点数处，每点一处，就是一片金色涟漪闪过，点完三处，凤香暗忖应该足够，对方只动用四十名圣神骑士，明显留有后着，自己若一下露出太多底牌，战术上将非常被动。

只是，从玉龙庄这边遥控，能操作的东西有限，很多厉害杀着使不出来，或许有必要回到白银谷去，这样才能真正与敌人交战，出庄的路是给人封了不错，但庄中早有隐密地道，其中还有一条与庇护所相连，自己大可经由地道赶回去，唯一所虑者，赶回去再快也要三十几分钟，这期间无法遥控谷中机关，若因此有什么闪失，那就糟糕了……

心里一时犹豫，凤香发现外头似有喧哗，开通机关倾听，庄中各处都传来类似声音，好像正有人在庄内到处搜索，这个发现让凤香心头大震。自己始终是经验太少，没防到这着引蛇出洞，显然有人早料到吉尔菲哈特的心腹可能在庄中遥控，所以那边一面闯谷，这边也同时开始搜索，幸好，庇护所极为隐密，从外头难以发现，也能抵御一定程度的硬攻，自己该是安全的。

“……可恶，你如果还在，我们就能联手给圣莲教好看，替你出口气了啊！你什么时候不好缺席，偏偏就挑这时候，让我一个人挑大梁……那两块半救命玉牌，根本一点用也没有……”

承受着极大压力，凤香不禁抱怨几句，而在她注意力被外头动静吸引时，谷中情势又有变化，许多异响自浓雾中传出，似是密集的拍翅声，朦胧的形影在雾中闪动，移位的轨迹很怪异，一移就拉出一长串的残影，方位变化不定，难以捉摸。

“……这个……恐怕是……”

廉杏贞沉吟道：“裂空妖螳。”

在场群雄多数都听过这个名字，在现今大地上的各种危险魔兽之中，裂空妖螳肯定是排得上名的，这东西的螳镰锋锐无匹，能够切开空气，形成真空刀刃，威力极强，一秒起码能挥上百次，擅长分身残像，又爱成群结队出来，碰上牠们，修为六级以下恐怕都凶多吉少。

群雄基本上都久闻吉尔菲哈特的大名，但那几乎都已是他十多年前的旧闻，所以不太理解，吉尔菲哈特是大炼金术师，不是大召唤师，是如何搞出这种魔兽来的？

廉杏贞的脸色不太好看，她带来的人手，擅长机关土木，也对蚀心迷雾有研究，刚才若是由太乙真宗下场，同样也能破去迷雾，只是，从眼前声势来看，这里搞不好还是裂空妖螳的巢穴，战斗已经超出单纯的机关范围，如此一来，以自己手边的战力，只怕没法全身而退，幸好闯谷的人不是自己……

“听我号令，结阵抗敌。”

汤朱笛朗声道：“主以慈爱的光照耀我们，我们在主的怀抱里，永享主的光辉，愿天主永受赞美。”

简短的祈祷文，令上空的圣十字大放光明，不只是让圣神骑士的铠甲炽吐光焰，还在他们周遭立起一道光壁，浑厚得有若实质，更随着他们的环形队形，绕成一个圆，无隙可寻。

裂空妖螳的速度既快，又会不断分身化影，想用普通肉眼捕捉到牠们，难上加难，但这道圣光障壁一结成，百多道妖螳幻影消失，凝化成十二只妖螳，重重撞碰在圣光壁上，仿佛身遭火焚，连连痛叫，愤怒地挥出螳镰，将圣光壁打出裂痕，可是圣光无穷无尽，随即就将所有裂痕都补上。

圣神骑士同时反击，有圣光之壁屏障，他们面对真空镰刃也无惧，抓准空档，刺出他们的破魔枪，裂空妖螳给圣光烧灼半身，速度减慢，无法闪躲，就这么一枪一个，十多只裂空妖螳瞬间被灭。

外头群雄见识到圣神骑团的战力，只觉得满嘴苦味，说不出话来，他们心里有数，如果是逐个上阵，四十名圣神骑士全部拚光，未必能干掉一只妖螳，可是四十名圣神骑士结成战阵，再有一名六级高段的神官配合，战力赫然陡增不只一倍，不折损一人，消灭掉十多只妖螳。

后头战况的进展，一再印证这个事实，白银谷的生物守卫不只是裂空妖螳，里头还有一堆不应存在，更不应共存的魔性生物：能喷吐高温火焰，性情暴烈的赤顶朱鸟、皮粗肉厚，力大无穷的独角白象蜥、触物立成冰，剧毒无比的寒霜蚕虫……这些平常难得一见的魔性生物，连接出来，几乎看花了所有人的眼，廉杏贞脸色更是坏到极点，她能肯定，若是由自己带本宗子弟闯谷，后果不是“或许无法全身而退”而是百分百全军覆没。

只是，这些魔性生物彼此间有很强的地盘意识，更难以被驯服饲养，吉尔菲哈特想要在白银谷里养上一种，已属不易，到底是怎么让牠们一起居住在谷中，却没有打起来的？

“……三千世界。”

廉杏贞手按剑柄，道：“吉尔菲哈特在帝国任职时提出的概念，终于被开发成功了。”

三千世界是吉尔菲哈特提出的一个概念，最终目标是纳须弥于芥子，当时听来太过虚幻渺渺，没有多少人在意，今日看来却已开发完成，证明吉尔菲哈特僻居荒谷多年，完成的研究可不是一项两项，众人想到无不眼红心热，恨不得立刻进去搜索。

可惜，哪怕主人不在，白银谷也不是可以来去自如的地方，除了那些魔性生物很要命，眼前还有一个更麻烦的存在，入谷半小时后，圣神骑团已经打退第四波魔性生物的群袭，那些魔性生物诚然强大，但圣神骑团却如岸边的巨岩，任大浪拍击，始终屹立不摇。

特别是，当四十人的圆阵即将撑不住，汤朱笛准确地判断时机，让外头待命的其余圣神骑士依次投入战场，最后总数一百名圣神骑士全数入谷，结阵发力，里头还有十名第六级的高阶骑士，如此坚强阵容，力量成倍增幅后，纵然对付魔兽，也如摧枯拉朽，将几种不同的凶狠魔兽全部打退，威风到极点。

亲眼目睹神兵威势，群雄深切体认为何圣莲教这些年来好生兴旺，连帝国都避免与之正面冲突，而圣神骑团又何以被称为五门之中第一强军，沐浴圣光之下，他们的力量不但能够成倍增幅，还可以交互传递，叠加集中在一人身上发出，无怪能打得魔兽群土崩瓦解。

正当所有人赞叹不已，被驱退到数百米外的浓雾，又传来奇特声响，这次似乎不是魔兽，因为雾中细碎的金铁碰撞声，像是什么机械齿轮在转动，而一直镇定指挥的大团长汤朱笛，脸色一下沉了下去，变得极为难看。

汤朱笛比任何人都清楚，当前的战况，并没有表面上看来那么风光，一来，这群骑士是自己特选的精锐，最差的也有中阶水平，如果随便在骑团中选个一百人来易地而处，肯定没有这种战果；二来，圣光并非真的无穷无尽，每逢力竭，自己便召唤生力军投入战场，将他们坚定的信仰力，转化为顶上圣光放射，维持光阵，如今所有圣神骑士都已投入，后继无力，而白银谷的后着却还不知道有多少，聪明的话，便该见好就收……

只是，纵然自己晓得吉尔菲哈特的底牌，绝不只是几群魔性生物那么简单，也想不到会碰上这个东西，这个……不被允许存在，应该早就被销毁，所有资料不许留存的麻烦作品，居然被吉尔菲哈特又制造了出来，虽说自己不曾见过，但从浓雾中渐渐走出来的这群东西，肯定就是那个没错，因为……对面传来的魔力波动，说明它们与圣神骑士一样，正在吸取上方的圣光，转化为圣焰……

这个奇异的变化，谷外群雄或许不清楚，圣神骑士却是人人色变，正从雾中缓慢行出的那群东西，居然也有圣力反应，这是绝没可能发生的事，吸纳圣光、放射圣焰，是圣神骑士的独有能力，难道对面来的也是一队圣神骑士？这又怎么可能了？

“大、大团长，这……”

之前团内对汤朱笛的空降上位，颇存着抵制情绪，除了必要情况，骑士们都不愿以“大团长”称呼汤朱笛，但这一轮战斗下来，汤朱笛的表现令团员刮目相看，她发出的圣光无比精纯，哪怕出身十字审判所，也有足够资格带领全团，所以这声大团长叫得敬意十足，希望这名半精灵少女能解释众人的疑惑。

而大团长果然没有辜负团员的信赖……

“当年吉尔菲哈特负责重整、改造圣神骑团，完善圣光体系，过程中为了有个对照，他造了一组模型，那是最早的半生命体，以强化合金为体，有着简单的思维，能执行不复杂的命令，吸收圣光，转化神焰，虽是虚拟的生命，却完全拥有与圣神骑士相同的能力……”……不只是相同，毕竟合金强化战体，非血肉之躯可比，吸收圣光的效率也比人体更佳，如果补齐人工智能方面的缺陷，哪怕只有玉龙庄中人形仆役的程度，也会比普通的圣神骑士更强。然而，创造人工生命，这与神门教义严重抵触，大犯神门禁忌，最终引起神门强力反弹，使得教主圣尊下令，销毁相关作品与研究档案，而这也令得一心追求效能的吉尔菲哈特大为不满，种下他与圣莲教反目的远因，想不到……僻居荒谷多年，吉尔菲哈特将这作品又重现人间。

“大团长，我们都是骑士团的老人了，为何……我们从未听过此事？”

“此事是教中机密，为了笼络吉尔菲哈特，当年的关系人士全被下了封口令，你们自然不会知道。”

汤朱笛简单解释，没有直接说实话，此事是她在拷问前任大团长海姆时得知，此话说了，徒然引来众人白眼，于事无补。

若是在一般情形下，汤朱笛还真想点兵上前拚一阵，看看吉尔菲哈特的杰作威力如何，哪怕结果是己方伤亡惨重的败阵，只要能验证那支金刚骑队的战力，圣莲教高层也必欣然。

但目前却不是战斗的好时机，己方这伙人的体力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周围被杀退的魔性生物仍虎视眈眈，雾中的金刚骑甲不晓得有多少，虽未发动攻击，却已掐住圣神骑团的命脉，源源不绝吸收上方圣光，抽走圣神骑士的本源之力，再这么下去，不用几分钟时间，十字圣印就要崩溃，而失去圣光，圣神骑士被打回原形，光是四周的魔性生物一拥而上，就能让这一百人死无全尸。

这情形众人也看出来了，只是骑士团规，若无命令，不得擅自退却，所有人一起望着汤朱笛，等着她的命令，远处的凤香也死死盯着她看，整个战局推演到现在，凤香自信占尽优势，几拨魔性生物交替夹攻，耗尽圣神骑士的体力，如今他们泥沼深陷，自己一下令进攻，便可将他们全数吞掉。

全场的注意焦点，集中在白发美少女的身上，等着她下撤退的命令，然而，在这致命的一刻，汤朱笛只是冷笑。

“出动圣神骑团的精锐，只能攻破白银谷的第一阵，连摸清底细都做不到，吉尔菲哈特不愧是天才，不愧是大地上首席炼金术师。”

汤朱笛道：“四神之一，始终是四神，让五门来处理，不倾全门之力，是没胜算的……”

全军覆灭就在顷刻，大团长却不冷不热地夸起敌人来，这着实让人摸不着头脑，就连凤香都莫名其妙，正觉得想不透，整个画面陡然一花，似乎有什么强大的力量骤然出现，影响周遭空间，更令法阵受到震荡。

“怎会？”

凤香这一惊非同小可，谷口附近的监控设备，是吉尔菲哈特亲自制作的魔导器，已经算是半神器，不是那么容易破坏或影响的，至少，人力应该是做不到的，监控画面会花掉，代表那边出现了一股超越人力的强大力量，造成干扰……那会是什么？白银谷的地基稳固，不可能忽然有火山爆发、岩浆怒涌，或是大地震啊？

“该、该不会是……”

凤香判断出这股力量绝非人力，但说到底，自己也没见过真正的绝世强者，无从了解那些真正的绝强者，个人威能到达怎样的境界，假如这一切真是出自个人所为，那么……该不会是圣莲教主到了吧？

传说，圣莲教主为了参悟至高无上的神功，长年闭关苦修，甚至已经不问教中俗务，一身神通也到了匪夷所思的境界，战无不胜，如果是这样的一个人，确实就有可能制造出这样的效果来，但……为何圣莲教主会亲至此地？难道……吉尔菲哈特的最后研究，当真传到外界了？

如果是这样，那就糟了，普通的神兵或新技术，还未必能入圣莲教的眼界，可是吉尔菲哈特最后的研究，若为人所知，各方势力不会只是像现在这样派人过来，而是会倾巢尽出，由最高首脑亲自统帅，直攻至白银谷来，自己别说抵抗，连逃都逃不掉……

心里正紧张，画面又回复正常，虽然杂讯不少，不太清晰，却仍可以看见一个人影站在百名圣神骑士之前，是一个身穿蓝袍、拿着长长魔杖，看来年纪很大，皱纹很多，估计已经过百岁的老人。

这个老人除了年纪大，就没有什么特殊，更感觉不出那种强人的气势，他现身在白银谷中，也只是莫名其妙就站在那里了，没造成任何异象或影响，若不是刚才那一阵让整个监控系统大乱特乱的魔力冲击，凤香也不会觉得他有什么特别厉害的。

老人的岁数很大了，行动极为吃力，像是连抬个手都气喘吁吁，形象也和传说中的圣莲教主不同，凤香不禁疑惑起来。不只是她，谷外群雄也大惑不解，想不通这个仿佛一点火就能烧起来的枯朽老者是谁，但有点见识的人都不敢大意，光看这老人的派头，除非他是无聊到跑出来搞笑的，否则就是个大魔法师，而这些掌握了世界本源之力的人物，没有一个是好惹的。

四方的魔性生物群，感受不到这个新来的人类有什么威胁，持续迫来，对面的金刚骑甲也没停下步子，老人双眼无光，侧耳倾听了一会儿，露出一个奇异的笑容。

“吉尔菲哈特这家伙，小气的毛病没变啊，这么舍不得下本钱，唬不住人的！”

语毕，老人未动魔杖，只是只手向天一指，风不移、云不动，但周围所有的人，包括圣神骑士，甚至谷外群雄，都有一种天旋地转的晕眩感，就连凤香都同受影响，只觉得整个天地快速旋转，头晕目眩，自己几乎就要滚倒在地上。

幻术？精神攻击？

几个可能的选项，在凤香脑海中盘旋，她知道许多幻术、精神攻击的知识，此刻脑中无数念头纷至沓来，但从没真的挨过精神攻击，不晓得被打中是什么感受，不能判断当前问题，就无法对症下药。

不过，当她好不容易撑起身体，双手握着护栏，勉强站起，却看到惊人的一幕。以前曾看过一些高手战斗的片段影像，知道那些绝顶高手运使力量时，惊天动地，令风云变色，尽管惊人，却也有心理准备，但此刻风云未变，地面甚至连尘沙也没扬起，那些围逼过来的魔性生物，却像掉进水里一样，胡乱挣扎，身不由主地向空中飘去。

“漂浮术？”

凤香抚着犹自晕眩的脑袋，努力思索，漂浮术是中阶魔法，但广及数百米的大范围施法，这就有些不合理，或者这老人是大气法师，大气法师能够轻易操控数十米范围内的空气变化，带动范围内的人飞行，可那至多也只是百米，这老人所影响的却有数百米……

老人缓步踏出，歪歪斜斜的步子，似是足下无力，却暗合天上斗柄星位，明明现在是白天，空中却极短暂地闪现星芒，老人双目已盲，一手持杖，一手颤抖着结印，随着星芒闪现，他身上气势陡然暴增，仿佛正在施展一项大绝招。

“移星避月，天地大变，疾！”

法咒一成，老人持杖重重往地上一击，强烈的晕眩感，再次狂袭周围所有人，天与地好像急速旋转起来，圣神骑士首当其冲，无分人马，纷纷翻倒在地，连谷外群雄都不能幸免，只有少数修为已入六级的高手，才能勉力支撑，而他们更骇然发现，天旋地转并非错觉，是真正发生的事实，被送上半空中的那些魔性生物，发出凄惨嚎叫，身体渐渐被延伸、拉长，在半空不住旋转，连声音都像被拉开，久久不绝。

这一幕景象，加上白银谷空中的扭曲现象，让凤香毛骨悚然，之前的种种还不足以判断，可是眼前的情形已够明显，这个老人能够操控重力，所以能让大片魔力生物腾空，更将极度重力施加于它们身上，连空间都为之扭曲，那些魔性生物纵有金刚之体，又何能抵挡？

老人对重力的操控，已经到了从心所欲的境界，多股不同的重力，分自上下左右多向施加，产生的杀伤力远比单纯施加重力于一点要大得多，不只魔性生物，附近的所有防御机关，都在天地大变中承受不住，被一一摧破，恐怖的威力，让观者胆寒。

操控重力的魔法师，非常冷门，也非常罕见，因为相关的魔法都非常难练，可是只要一练成，在同级数的术者中，战力绝对都是佼佼者，非常难斗，但令凤香恐惧的却还不是这些，而是她发现老人操控重力的技巧源头。

引力！

重力即是万有引力，受星体运动影响，如果能参透星体运行的奥秘，巧妙借力，就可以影响重力，别说是让物体腾空，就算翻江倒海，也是合理之事，而圣莲教医、卜、星、匠四神之中，就有一名星象魔法师黑云孤寂，旁人以为星象魔法师的能力，只限于占星、预知，没有多少战斗力，其实大错特错，只要充分利用星体的力量，能够应用的范围几乎无穷无尽。

正是这股超越人力的至绝力量，一举强破白银谷的机关布置，连结山势而建的法阵，在黑云孤寂降临的瞬间，就被他引来的星力给震溃，凤香目瞪口呆之余，脑中唯一的念头，就是如果吉尔菲哈特在此，会怎么应付这个恐怖的敌人？

幸好，这一轮施为，对黑云孤寂来说，似乎也是豁力而为的大绝招，消灭了周围的威胁后，他整个魔法师袍被汗水浸透，不停咳嗽，几乎要当场跪倒，汤朱笛立刻下马上前，想要搀扶，却被他挥手阻止。

“……咳……真是老了，才只是这样，体力就不行了……”

黑云孤寂笑了两声，道：“还有点手尾必须清掉……老人家占点便宜，就姑且征你们的圣光一用了。”

说完，黑云孤寂一举法杖，圣神骑士上空犹自放光的十字圣印，骤然分解，这是不应该出现的事，系统不同，魔法师照理无法驾驭圣力，哪怕再强也是一样，但这不合情理的事，却给黑云孤寂做到，十字圣印分解化光，向天空射去。

黑云孤寂的动作，凤香并不十分明白，但当十字圣印化光往天上射去，凤香心中没由来地一颤，全身汗毛直竖，好像大祸临头一样的感觉，跟着便意会过来，发动手上所有力量，不顾一切地往上硬挡。

这一挡，挡得正好，可是力量却有所不足，化为天雷的圣光，分为三道，前两道连环打下，直接将庇护所上方的房舍，连同结界一起打穿，无数屋瓦石块纷砸下来，凤香靠着魔法阵最后输出的能量，化为一层屏障，这才勉强撑过，可是第三道圣光天雷却在此时打下。

“危险！”

情急之际，听到了这样的声音，本来庇护所中不会有别人，可是屋舍崩毁，里头的一切自然也没保留地露出，外头的人不但看见这边状况，更还能扑奔过来，在天雷轰炸的前一刻，如同野豹，将她整个人从护栏中抱拉掠出。

轰隆一声巨响，第三道圣光天雷，将邻近的几间屋舍一起轰开，屋瓦落石全数崩砸下来，凤香只觉得，自己像给什么人抱在怀里，温暖的感觉，让人很安心，仿佛什么危险都被隔绝，伤害不到自己。

而在撑过这一阵爆炸后，外头迅速传来人声，如此大的动静，整个玉龙庄的人都被惊动，更别说那些被留下来搜索的圣神骑士了，他们纷纷往这边赶来，预备收尸兼逮人。

“……人太多，杀不出去，这里有没有秘道？”

神智恍惚，凤香听到有人在自己耳边这么问，依稀就是东方恋雪的声音，当下也不说什么，伸手往地道的方向一指，简单交代了开启的方法。

东方恋雪不敢浪费时间，踢开压着秘道口的石块，迅速开启秘道，在圣神骑士围拢过来之前，与凤香一起进了地道，还没忘记往外头扔点东西，大火迅速从地道口往外蔓延开来，不久之后，一下剧烈爆炸，再次将什么东西都掩埋下去。

第七章无心之射·封神一箭

从昏沉中渐渐回复意识，凤香觉得头有些痛，刚才那连串爆炸，东方恋雪以身相护，将冲击热浪都挡下，没伤着自己，但砸下来的砖石太多，终究无法尽挡，一块砖石砸着额头，头破血流，东方恋雪的情况好像也差不多，灰头土脸还带血渍，正抱着自己狂奔。

这条秘道从地下直通白银谷，为求隐密起见，当然不可能建得太宽敞，上方壁顶时高时低，大多数地方只能弯着腰通过，本来是用一种特殊的小车，人蹲在上头穿行，东方恋雪直接抱着个人，在地道中时而直立，时而半蹲，就这么迈开腿跑，速度居然比乘车快，最难得的还是异常平稳，凤香看看位置，发现他起码已跑完三分之一的路程，自己居然没给摇醒，这份轻功可高得很啊。

“醒了？正好有话问你，前头没什么埋伏吧？好歹也是抱着你在跑路，我可不想跑到终点，忽然被乱箭射杀啊！”

“终点的地道口，设有禁制，开启若不得其法，就会引发魔法诅咒和爆炸，其余一路上……倒是没什么机关。”

给男人这么抱着跑，凤香的感觉很怪，但如果自己被放下来走路，又不可能用最快速度赶回去，只得闷声不吭。回忆起刚才发生的一切，凤香心有余悸，魔法师强大，自己早有所知，但强到这种程度……也太匪夷所思了，难道这个四神之一的黑云孤寂，比圣莲教主还厉害？如若不然，圣莲教主的修为又到了何种境界？

“嘿，不用吓得尿裤子啊，老鬼虽然厉害，却还比不上圣莲教主，只不过占了天时的便宜。你知道，掌握本源之力的魔法师，都能一定程度引用天地至力，做到一些不可思议的事，不过，要夸张到这种程度，还是要一些特定条件配合的。”

东方恋雪道：“太复杂的东西我就不说了，总之，老鬼近百岁的年纪了，怕死得很，平时几乎都躲在魔法塔里不出，但从现在开始的七天，恰是六十年一次的五刑坐位，在这段时间内，老鬼能够接引天上星力，把自身力量提升数十倍至百倍，故而能人所不能，若非如此，这老鬼素来小心，如何肯离开魔法塔，跑到白银谷来？”

“……你……你也是魔法师？星辰法师？”

“拜讬，我哪里看起来像魔法师了？还有，你别乱动行吗？我肩上的弓，快被你踢下去了。”

“你不是魔法师，怎么会知道这些？你……”

凤香突然想到，若黑云孤寂当真如此小心，五刑坐位的时刻之秘，绝不会让任何人知晓，东方恋雪能随口道来，光这份情报力就很不简单。

“不用多想，我也不是什么都知道，至少你的存在、还有你师父最后研究的内容，我就搞不清楚，否则之前也不用白白蹲上几天，坐失良机。”

东方恋雪道：“自我介绍一下，我叫东方恋雪，屠夫的儿子，绰号是爱偷看剧本的人，或者你听不惯我名字，要叫我娘炮也可以……我的兴趣很广泛，琴棋书画，三教九流，我闲时都沾一些，只是通通都不精，我也喜欢打工，三百六十行我起码干过三分之一……这样的说明，满意吗？”

会满意才有鬼，只是凤香不打算做口舌之争，双方的阅历经验全不对等，自己就算开口问，也问不出什么东西，反而容易被他抓住破绽，又看出一堆自己的秘密，还是等回到白银谷，拿齐了装备，到时候再来问话。

“唔……”

疾驰中的东方恋雪，突然停下脚步，看了看上方壁顶，这时已跑完三分之二的路程，出口将至，凤香不知他为何停步，愣了一下。

“你这地道，应该是直通白银谷深处的吧？途中有没有岔道？可以先上去地面看看的？”

东方恋雪的话，恰好正是凤香困扰的地方，这条密道为求方便，当然是直抵白银谷的核心，一出来就是吉尔菲哈特的研究室，那里可是重中之重的要紧地方，自己从密道一出来，固然可以直接回研究室，操控一切，但身旁这家伙该怎么办？外头那么多人处心积虑想要入谷，自己全力抵挡，却让这个底细不明的家伙钻空子？

“有……前面不远，有几条岔道，都可以上到地面去，你想要干什么？”

“嘿嘿，来而不往，太没礼貌了，我这个人是老爷爷控，只要看见老爷爷，就忍不住想去打个招呼。”

东方恋雪笑道：“上位法则第三条，行走江湖，一定要招募老爷爷或者落魄大叔当吉祥物。难得碰上这么一个老的，不去打招呼可说不过去啊。”

凤香弄不懂这男人想干什么，但横竖自己也没想好是否该带他入实验室，就姑且照着做了。

两人从密道中出来，出口处一堆荆棘封路，凤香举起手，低声唸了两句，这些闪烁着金属光芒的荆棘便分开让道，明显也是某种魔性生物。

白银谷的第二段防御线，有着大量的魔性植物，综合战力更胜前头那些，可若当真交锋，肯定挡不住黑云孤寂和圣神骑团，眼见四周一片平静，没有战斗痕迹，凤香着实好奇，黑云孤寂之前显露的力量，如神如魔，天地之间恍若无物可挡，他早该一路摧枯拉朽地直进，抢在自己之前直入实验室，怎么会反被自己抢在前头呢？

“不要低估，但也别高估你的对手，老鬼刚才放的那一招叫天地大变，是他的得意大绝招，耗损自身元气甚钜，以黑云老鬼的高龄，放完一招就虚脱，连走路都成问题，没那么快走到这来，况且，黑云老鬼惜命怕死，放完大绝清障碍后，肯定是让圣神骑士打前锋，自己才不会冲第一个。”

分析合理，凤香频频点头，却蓦地一震，想起刚才发生在白银谷中的种种，自己是透过监控系统才得知知晓，东方恋雪其时不在谷内，是怎么知道这些经过的？自己一受袭击，他就冲过来救了自己，难道……他一直在旁窥视？

“当然啰，我说过会再与你连络的嘛，肯定要时时盯着你，不然怎么联络？至于我怎么知道谷中发生的事，当然是有我自己的管道，你就别好奇了，有缘分的话，将来有一天你会晓得，不然，我只好告诉你我是偷看剧本知道的。”

东方恋雪道：“你还不一样有很多话不能说？不服气的话，一个答案换一个答案，你说你师父这几年在研究什么？”

凤香语塞，却随即怒道：“别胡说八道！那几个村落被屠村是怎么回事？我没想到你这么人面兽心……”

“哇哇，我记得有人说过，愿意不惜一切代价的，现在怎么了？是女人就可以说话不算话？你这个易容手段九流的黄脸臭三八。”

“你！我……”

凤香被气得差点晕去，却被东方恋雪一下捂着嘴，这才发现他目光严肃，没有任何戏谑之意，跟着，下方谷道传来人声，圣神骑士当先开路，黑云孤寂手持法杖，骑着一头额生三角的黄牛，缓慢跟随队伍前行，本来待在谷外的群雄，也随着队伍一同进来，只是隔着一长段距离，以免引起圣神骑士的敌意。

对圣神骑士而言，眼前情况颇为不妙，他们的气力尚未回复，已是疲兵，大团长汤朱笛一时也施不出大光明术，少了圣光护持，圣神骑士的铠甲等若凡铁，连应有战力的三成都发挥不出。

于情于理，应该替换人员补充，或是原地结阵休息，等上几个小时后，这才挥军前行，但白银谷乃各家必争之地，拖则生变，所以黑云孤寂、汤朱笛都主张要尽快前进。圣神骑士素来以服从、勇敢为美德，黑云长老与大团长既然下了命令，就无论如何也要攻进去。

“啧啧，看看这群人，跩得二五八万一样，我这个人最讨厌高富帅了，看我给他们留点颜色看看！”

“你连五级修为都没有，凭什么给人颜色看？别以为躲得远远偷放箭，就是安全保证，两百米不到的距离，一击不中，魔法师绝对可以反杀你的。”

“修为不用高，比你高就好，嘿嘿，别以为五级不到，就没有威胁性了，这一箭就算射不中，也能拖慢他们一点时间……运气好，几个小时都有可能……”

东方恋雪窃笑着，弓已在手，跟着便从箭囊中取出两支箭，搭放在弦上，凤香心中有气，本来没有细看，偶然一瞥，大吃一惊，伸手就要抓那两支箭来细看，却给东方恋雪挡着。

“三八，少碍事，别阻着我敬老尊贤啊。”

东方恋雪笑得鬼祟，双眼却缓缓闭上，整个人进入一种至静的状态，仿佛化成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连呼吸、心跳都停顿，凤香从没有见过这等诡异情况，目不转睛地看着，忽然，弓弦一震，上头的两支箭先后消失，似是射了出去，怪异的是，箭射出没有一点声音，明明弓弦震动，却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来。

消失的箭，越过一段长长距离，没有任何人看得见，圣神骑士也恍若未觉，当箭再次出现，赫然已经来到黑云孤寂身前，不足一米之处。魔法师的肉体强悍程度，远不能与武者相比，为了保命，魔法师通常都备有多重护身结界罩体，黑云孤寂更不例外，他精修百年，魔力无比深厚，笼罩体外的结界多达十余种，这一箭射来，十几种防护结界全被触发，五颜六色的彩光，环绕着枯朽老人，纵有千刀万箭亦不能破。

然而，箭上却骤然生出一道金色气芒，粲然夺目，这道金芒一起，箭便化灰消逝，但十多道结界光罩也随之破碎，骑在牛上的黑云孤寂，惊讶出声，“封神箭？拂拭神通？还有这手法……失传超过两甲子的天箭秘传，无心之射？”

除了慈航静殿的拂拭神通，普天下就没有任何技巧，能够如此轻易破去所有的魔法，这一箭将黑云孤寂的护身法咒全数破尽，无声无息出现的第二箭，更在此时直指黑云孤寂的咽喉而去。

“长老！”

汤朱笛看到这支冷箭，急忙出手拦截，但并非是武者的她，出手不及箭速，唯有催马往前一尺，竟是要舍身掩护，替教中长老挡下这一箭。

眼见这一箭即将命中，天光骤闪，一道血色赤芒穿云直下，在千钧一发之际，击穿那支暗箭，威力无俦，箭身整个被熔掉，化为灼烫液体滴落地面。

不是雷殛，不是烈火，这一击来自九天苍穹，属于某种浩瀚星力，煮金熔铁，不在话下，箭上原本有魔力保护，受星力一冲击，什么也没剩下。整件事发生在短短四五秒间，旁人完全反应不过来，直到双箭俱毁，才有圣神骑士赶来护援，将黑云孤寂、汤朱笛给围住保护，却给发怒的半精灵少女赶开。

“无能的东西！现在才来有什么用？马上去追！”

汤朱笛怒斥圣神骑士，下令追敌，圣神骑士连忙分兵，要往前追赶，却给黑云孤寂叫停。

“不用追啦，能避过我的感知，刺客最少也在两百米外，这时早跑了，此地陷阱重重，你们冒然追去，很有可能反中对方埋伏，若因此损兵折将，就非得折回去啦！”

黑云孤寂道：“况且，能使无心之射、发封神箭的人，就算能追，也绝不可以追。”

“封神箭？”

汤朱笛皱眉道：“就是当年吉尔菲哈特为帝国所铸，超越卷轴、石板的超级兵器？古塔城一战，帝国一箭破城，威力惊天动地，但从没听说能够抵销魔法……”

黑云孤寂道：“封神箭顾名思义，是一种魔力储存装置，比魔法卷轴、石板之类的道具更进一步，能储存这两者所不能储存的强大或特殊法咒，当日在古塔城，吉尔菲哈特小子将超大型破城魔法，储存在封神箭内，故此一箭破城，现在只不过在箭内改装拂拭神通而已。”

“拂拭神通并不能算是真正的魔法，是将神佛之力混和自身信仰力、真气的魔武技，既非魔法，如何储存？”

“嘿嘿，若是没有这样颠倒乾坤的本事，吉尔菲哈特何能与老夫并列？我们今日又何需来此？”

“如此说来……这刺客就是来自……”

汤朱笛回头望向身后的太乙真宗，那边的人同样被这边动静惊到，正朝这边的方向看来。

“哈哈哈，这种和抢命丹一样，在黑市场里出高价就能买到的东西，如何能当身分凭证？这啥也证明不了，最多只证明刺客真是有钱，封神箭如今用一支少一支，在黑市中的价钱，每支都过千金，嘿嘿。”

黑云孤寂的话，让圣神骑士闻者心惊，一千金币，足可在帝国首都的繁华区中买一座豪宅，在其他地方更可以买上十座八座庄园，区区一支箭就值千金，敌人出手实在阔绰，也真肯下本钱。

汤朱笛道：“既然肯下这样的血本，敌人为何不出动实力更强的高手？刚才那名刺客，修为似乎不是很高，白白浪费了封神箭这样的昂贵兵器。”

“那是因为无心之射这门技巧，重在精准，过强的力量，会妨碍无心之射的发动，反而难以掌握真谛。这门射术神技，出自远古佛门，据说是明王神通，心念不动而箭自发，无痕无迹，不落因果，后来辗转化为武技，流传于北地，因箭技易修，禅心难得，已两甲子未现人间，今日……让老夫虽瞎亦大开眼界啊。”

黑云孤寂道：“无心之射练到至境，箭矢化为无形，箭一动，直接就在目标出现，无视一切防御，纵隔千里，取人性命如探囊取物。这刺客远没有修到传说中的境界，但直接出现在一米之内，也相当不俗了，配上封神箭与爆破矢，寻常高手是挡不住的……可惜……要刺杀老夫，这点代价还未足够……”

略作沉吟，黑云孤寂忽然问起，近日大地上可有什么擅使弓箭的好手？这话一出，汤朱笛没有特别表情，圣神骑士却都觉得古怪。

自古以来，星辰法师最拿手的技术，就是占星，由星象中所窥见的未来，虽然没有预言术那么全面、详细，却是无可屏障、不能干扰，绝对真实，所以一直以来，黑云孤寂都是圣莲教地位最高的预言师，每有大事，教主必定亲自造访观星塔，谘询他的意见。

照理说，黑云孤寂应该是无所不知，早该预料到有刺客偷袭，所以才能及时挡下那两支箭，而一个无所不知的人，怎会不知道凶手的资料？怎会还要开口相询？这实在是很奇怪的……

“大地上使弓箭的好手颇多，混迹江湖的却少之又少，大部分都在军中任职，江湖好手比斗拚杀，最多就是用上暗器，弓弩并不实用，擅使弓箭的人……”

汤朱笛想了想，道：“有一个新近崛起的人物，来自北地，善使弓箭，也朝白银谷而来，名叫东方恋雪，昨日在玉龙庄中逃走的那人，很可能就是他了……”

“哦？有详细资料吗？”

“这人没干什么大事，又新入江湖不久，未受关注，我们没有他的确切资料，昨日才开始正式调查，单就手上讯息来看，此人武功低微，卑鄙无耻，贪花好色，凭着出色轻功，连续多次作案，受害者中有稚龄女童，也有八旬老妪，每次都是先杀后奸，令人齿冷，其行径已引起公愤，帝国已派出高手缉捕……”

“听起来真是出色的人渣，但他再怎么渣，自有旁人去处理，老夫好奇的是此人能力如何？”

“现有资料看不出什么过人之能，他不讲信义，滥杀无辜，这或许可以看成心狠手辣的优点，除此之外，他武功不强，从不打硬仗，现有的几次记录，他都是藉着地形掩护，躲在远处放箭，从不和人打近身战……”

“果然如此。”

黑云孤寂袖袍一挥，道：“之前老夫曾听过，无心之射虽然神妙，却有使用限制，除非练至绝顶境界，否则无法在目标物百米之内发动，后头你们若遇上此人，只要发动雷霆快攻，不给他拉远距离的机会，无心之射便没有什么用处了……封神箭一射千金，且看他有多少一掷千金的豪气……”

这消息大大鼓舞了圣神骑士，那一招无心之射，实在很恐怖，事前毫无征兆，无形无影，普通人如何挡得下来？即使将此人团团包围，他一通乱射，包围他的人肯定成箭靶，怎么应付？现在知道他有这弱点，无心之射不能在百米内发动，对付起来就容易多了。

“黑云长老，你且随队慢行，我亲率两支小队追赶，先把这淫贼给搜出料理了。”

汤朱笛急于表现，正要率队冲出，黑云孤寂的法杖一摆，将她拦下，“……还是稍微停一下较好，待所有人回复体力后再追，这里……毕竟是吉尔菲哈特的地头，周围山川树木，都有他的气息……很不寻常，况且……敌人若是他请来的帮手，除了封神箭之外，难保还有什么麻烦的东西，慎重不是坏事……后头那些人若是等不住，让他们先行又何妨？”

--------------------------凤香带着东方恋雪在山间急奔，他们的前方原本没有路，尽是大树、长草横封，但凤香反举手掌，亮出一枚刚戴上的戒指，所有的树木、长草，纷纷向两旁让开，出现了一条通路，恰好可让两人通过，两人一过，草木迅速回复原状，看不出通过痕迹。

原本凤香还没决定，是否该带这个男人回到实验室，但看了他刚才的那两箭后，凤香就像下定决心，带着东方恋雪，以最快速度直奔实验室而去。凤香对谷内环境了若指掌，再加上有这样的妙法赶路，半个小时过后，两人终于抵达目的地。

眼前，一栋三层楼的蓝瓦白墙房屋，静静矗立在如荫草地上，后头有一座转动的水车，周围林木异常茂密，似乎充满旺盛的生命力，可是仔细观察，附近百米的范围内，没有任何鸟鸣虫叫，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控制住周边，令得动物尽数远离，不敢靠近。

“真有一套，好大的威煞，光看这气势，还以为里头藏了一头巨龙咧，哈哈，该不会藏着什么绝世神兵吧？现在敌人兵临城下，有什么好东西赶快拿出来，大家分一分，联手抗敌，或许还有希望啊，与其到时候便宜外人，不如先便宜我吧，哈哈哈。”

东方恋雪看来很轻松，似乎全没感受到什么压力，凤香则闷不吭声，举起手掌，无名指上的戒指一下闪动，戒指延伸成一个金属手套，覆盖住她整个右掌，而她五指迅速对着空气敲动，将一个又一个命令发布下去。

回到白银谷中，进入自己的势力范围，凤香对谷内所有设施的掌控，远非在玉龙庄时可比，几个命令一下，实验室内亮起灯光，并且有了声响，里头设施已被启动，东方恋雪朝实验室亮光的位置看了一眼，陡觉脚下土地生出魔力波动，暗叫不妙，欲避已慢了一步，地面浮现出一个半径三米的魔法阵，阵中的魔纹闪动火光，明显是火系的阵型，只要一经触发，马上就是高温火焰冲天飙起。

东方恋雪对自己轻功有自信，区区三米，一动念就可以掠出去，但火焰发动的速度未知，纵然自己能一掠数米，却没把握能在火焰窜起前掠出，贸然试险，非常不智，而凤香则早已退出三米外，不怀好意地朝这边看来。

“喂！大小姐，就算你把恩将仇报看成一种美德，但外头狡兔还没死光咧，你这么快就开始烹走狗了？”

“少废话！省省你的口水，我可以先告诉你，这个魔法阵有特殊用途，就算你击倒我或击杀我，法阵也不会解除，只要你试图离开，或者回答我的话有半句虚假，高达千度的火焰马上将你烧成灰烬。”

“呃！搞了半天，原来是拷问专用？你和十字审判所那些人一伙的吗？还不快出去认亲戚！”

东方恋雪笑道：“我有点好奇，说谎话被侦测到，会被野火烧死，那如果我行使沉默权，什么也不说，会有什么结果？”

“想得美！你想闭嘴装哑巴吗？请便，如果你那么干，我就进去拿了便当、美酒，在这里边吃饭，边等你开口，看看是谁先受不住！”

凤香板起了脸，道：“少啰嗦了，现在我问你，你是哪来的？是哪里的人？”

“这个嘛……其实我是有苦衷的……你不知道，我是……”

“忽悠！再接着忽悠！你多胡扯一句，立刻就把你烧个干净！”

厉声说话，凤香稍稍出了胸中恶气，自相识以来，整个被这男人耍着玩，弄到什么自尊都赔光了，好不容易回到自己地头，肯定要立刻把面子找回来，这法阵是吉尔菲哈特与自己联合完成的得意之作，尚没有机会对外发表，今日就让这家伙尝尝厉害。

“这个……我很为难啊，出来之前，我也是吃过药，被施过咒的，如果被你一吓就什么都说了，遭到魔法反噬，我随时都会没命啊。”

“你要是不说，现在就要死！”

口中说得凶狠，凤香心中产生动摇，她曾听吉尔菲哈特提起过，大地上有些组织为了控制底下成员，充分保密，会让手下人吞服毒药，只要得不到压制毒性的暂时解药，立刻毒发；更厉害一点的，甚至还会下咒，如果手下为敌所擒，要招供组织的秘密，一字出口，立刻身亡。

魔法阵的业火未被触动，加上东方恋雪的表情，确实是又紧张，又惶恐，想来说的是事实，这么一来，硬逼他吐实，只会把他搞死，未免有些弄巧成拙了。

（对了，那种魔法通常范围非常有限，只能守住核心机密，不然如果范围一大，手下人随便说个两句话，立刻暴毙，这样还不用顾什么保密，组织就先要全灭了……不能直说，可以旁敲侧击啊。

心念一转，凤香问道：“封神箭你从何处得来？”

东方恋雪竖起大拇指，为了她的体谅而露出笑容，“当然是为了出任务而拿来的装备，若非如此，封神箭那么贵，你看我像是用得起的样子吗？”

“口说无凭，你……”

面对这个质疑，东方恋雪没有争辩，只是从怀中取出一个箭囊，随手抖开，刹时间金光灿烂，十余支封神箭整齐排在箭囊中，一片耀眼的金芒，看得凤香一阵脑袋昏昏。

第八章落日之弓·救命玉牌

艺承吉尔菲哈特，凤香当然知道封神箭的存在，这东西铸造时，需要用上数种帝国独有的珍稀物质，工艺难度又过高，除了吉尔菲哈特本人，能维持百分之五十的成功率，其他的大炼金术师恐怕连一成也不到，所以真是用掉一支少一支，黑市中的价码，一支已飙破一千金币，普通的中小门派，根本没资格用。

因此，看到箭囊中十余支封神箭，凤香只觉得头晕脑胀……这家伙居然带着价值上万金币的高价货出来晃，武功还那么差……四级多的修为，带着十多支封神箭乱跑，摆明就是招人来抢的……

只是，封神箭不仅昂贵，还有行无市，多数时候愿出高价也买不到，能携有十多支封神箭的人，肯定与帝国关系匪浅，或者该说……是直属紫禁龙宫的特殊阶层……

“你是帝国的人？”

“嘿嘿，放眼大地，帝国十有其六，又都是精华区域，几乎只要是个人，就都是帝国的人啦，我不能直说，但看这堆封神箭，你难道还不明白？”

东方恋雪一脸愁苦，叹气道：“我是某个大组织的一员，这个组织势力很大，不在圣莲教之下，这样说……你懂吧？”

说完，又晃了晃手中的封神箭。

很明显的暗示，凤香点了点头，当今天下，圣莲教声势之旺，举世无双，连两大宗门都有所不及，真要说不在圣莲教之下的势力，只有国家组织，也就是神圣帝国了，这点稍有常识的人都知道，而测谎机制也没被触动，证明他说的是实话。

“你是帝国的人，到这里来想做什么？”

“上头派给我一个任务，来这里杀一个人，我就来执行任务，顺便……看看有没有机会捞一点，钱也好、魔导器也好，有便宜美女可干也不错……”

“杀人？你要杀谁？”

凤香紧张提问，东方恋雪苦着表情，伸手指了指嘴巴，示意这问题涉及核心机密，他无法开口，凤香待要追问，他已抢先道：“总之不是杀你或你师父，至于要杀什么人，那就不关你的事了吧？杀谁是个人的自由，你管不着吧？”

“什么叫不关我的事？你、你把那些村民全部杀光灭口，我有要你做得这么过分吗？”

“哇！我问过你，是不是什么代价都肯付的？你明明点头，现在又怪我滥杀，我觉得自己才无辜咧。”

“我说的代价，是我自己愿意付出，不是要牺牲别人！”

“呃……这个，你自己又没说清楚，我替你做事，又帮你精打细算，没让你实际损失什么，还以为你会感动到飙泪，自愿献身咧，天晓得你这也不满，那也要嫌……唉，跟错老板真是倒楣……早知道昨天就干脆强奸你了……”

东方恋雪语气轻松，丝毫不把这当回事，这却激起凤香的大反应，她握紧拳头，怒叫出声，“你不要不当回事！那些都是人命，他们都是有血有肉的活人，不管你本事多大、武功多高，你都没有权力把他们说杀就杀！”

“喂，他们跟你又没……”

“我和他们什么关系也没有！我不知道他们是好是坏或是怎样，见也没见过几面，但他们都是生命，如果早知道你的代价是指这个，我宁愿自己被追杀一辈子、被关起来当动物养，我也不会让你去干这种事！绝对不会的！”

又怒又愧，少女气到眼角飙泪，声音也带着哽咽，为了不让人看见自己的眼泪，她蹲了下去，眼泪不争气地狂流，自从潜伏在玉龙庄，她承受的压力没有小过，彷徨、焦虑、无助……涉世未深的她全都忍下来，没有崩溃过，没有掉过眼泪，今天却为了自己以外的人而溃堤了。

“我……我最讨厌你们这些江湖人了，仗着自己有点武力，别人的命就都不是命了？为了显你们的威风，就要杀人？会杀人很了不起吗？你们这样子杀人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某天你们也会给人像猪狗一样杀掉？就你们了不起、就你们霸道威风……我最讨厌你们江湖人了！”

少女的头埋在臂弯里，使得哭音断断续续，情绪激昂，她顾不得自己的失态，却也没有看到对面男子的表情。

东方恋雪的脸上，笑嘻嘻的，什么别的表情也没有，打从进入白银谷开始，他就觉得自己被监视着，除了一路上自己找出的监控设备外，还有一种特殊感觉，仿佛这里的一草一木，花鸟鱼虫，都在注视自己，这种现象非常吊诡，为了不让人看出什么，一切真实情绪绝不能露在脸上。

不过，在心里，东方恋雪受到的震动不小，自己都不知道有多久没听过类似的话了，这个江湖天天都在杀人，看多了人们的生生死死后，只有白痴才会相信生命宝贵，才会认为所有人的性命平等无价，这些话绝对可笑，说出去给那些圣神骑士听了，保证他们笑到翻过去……

但为何……这些可笑的蠢话，让自己胸口起了阵阵涟漪，难道这些蠢话打动了自己？这个笑话真是难笑，自己有那么容易被打动吗？可若没有……耳边又为何响起了那个声音？

‘我最讨厌江湖人了！仗着自己会点功夫，动手就杀人，会武功了不起啊！我最讨厌江湖人了。’遥远的回忆，清脆的孩童嗓音，在耳边回响不休，东方恋雪不禁摇摇头，在这节骨眼上，想起这些无聊事，对自己可没有一点好处，甚至是很危险的，但不可否认，这个少女的话，确实触动了自己的心……

凤香把头埋在臂弯里，无声发泄着情绪，忽然脑袋被敲了一下，她嫌烦地伸手一拨，将敲头的东西拨开，却很快又被敲了第二下，这时她才惊醒过来，先一下翻滚，笨拙地滚了两圈，离开原位，这才抬起头，看见东方恋雪仍站在那里，一步不动，手里却拿了根类似钓竿的东西，用那个东西敲自己的头。“你、你从哪弄出钓竿来的？”

“哦，喜欢射箭的人都喜欢打猎，喜爱打猎的人都好钓鱼，随身带支摺叠钓竿，这也很正常吧，你不要大惊小怪啦。”

东方恋雪笑道：“你也真够搞笑，别人随便说灭村，说说你就信，你全身养分都到胸口去啦？”

“你胡……”

凤香正要发怒，忽然注意到话中的那份异常，惊道：“你没有屠村灭口？但那些圣神骑士为何报告说……”

“还说咧，你都不晓得这有多累人？我要替你连跑几座村庄，威逼兼说服，让他们同意装死避祸，事后迁村逃跑，还要浪费假死秘药给他们，这些损失我都应该要找你报公帐的，你倒好，一来就把我扔进拷问圈里，还有没有人性啊？”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那些圣神骑士又不是……”

凤香只觉得脑袋发晕，理性上，她难以相信这是事实，圣神骑士可不是白痴，让几个村子的人全部装死避祸，就算真有那么神奇的药物帮忙，但真能不露一点破绽地瞒过圣神骑士？这种事情怎么想就怎么荒唐，哪有可能？

然而，东方恋雪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魔法阵也没被触发，证明他所言不虚，一切确实如他所说。姑且不论这么荒唐的事是如何做到，单以个人情感来说，凤香很愿意相信这件事，至于合理性问题……就先不考虑了。

听到东方恋雪没有干出那样的恶行，凤香心里好过不少，思索几秒后，手掌一晃，白光闪动，魔法阵随即撤去，东方恋雪脱困而出，笑了一笑，缓步走到凤香的面前，伸出手来。

“我是东方恋雪，请指教。”

凤香擦擦眼泪，又瞪了这个男人一眼，这才伸手与之相握，接着，稍微有了伙伴默契的两人，一同进入大屋之内。

东方恋雪的封神箭奇袭，争取了相当的时间，但来者兵强马壮，早晚也会直进到这里来，眼前两人所能做的，一是尽量设法阻慢敌人步伐，一是统合手边所有资源，对此，东方恋雪的态度明确。

“时间紧急，我就不废话了，你我之间信任有限，要是我一直在这里，你防我，我也防你，敌人还没杀来，我们就先同归于尽了，所以我有一个建议，就是你先在这里整理，把防御机关能开的都打开，而我出去外头打游击，设法拖慢他们的前进速度，如果能顺便干掉一两个人，那就更好了。”

东方恋雪道：“不过，出去之前，先向你要点东西，现在大家唇亡齿寒，我完蛋你也死定，有什么好装备还不快点拿出来？”

“你身上十几支封神箭，连抢命丹都有，还找我要什么装备？”

“哇！你死到临头，还这么小气吝啬？封神箭是组织交给我执行任务用的，还只给了我一把烂弓，拿去射射目标人物还可以，你要我拿这把烂弓去挡人家大队人马？良心何在啊？”

东方恋雪摆出泪眼汪汪的模样，颤声道：“高难度的任务，才这些封神箭给我用，预算已经很紧了，刚刚还为你浪费了一支，难道你不该补偿我点什么？”

“为了我？刚刚是你自己说要敬老尊贤的，你还叫我三八！”

“这哪能怪我？你确实是三八没错啊，猜疑心又重，又小气，别说废话了，快点把该给我的东西拿出来，不然我立刻自杀，血喷你满头满脸。”

“……我是炼金术士，解剖分尸之类的事情没少干，你不是以为喷点血、扔点内脏就能吓到我吧？”

凤香一面说话，一面转动手套，旁边的一面墙应声分开，里头上百个柜子之中，有一个顶了出来，凤香伸手入柜，取了一把短弓出来，扔给东方恋雪。

“拿去。”

东方恋雪顺手接过，打量一眼，确认这是一把亮红色的短弓，似是金属，却呈现半透明的晶石特征，触摸起来并不冰冷，还像生物一样发着微温，本身透出着魔力波动，频率却似生物的心跳，相当奇特。

“落日弓。”

凤香说着弓的名字，道：“以北海碧眼鹏鲲的化石奇金所精制，弦是赤背火蛟之筋，拉满的情形下，一箭威力等同重型巨弩，射箭像是发炮，每次拉弦发箭，不靠臂力，只消耗本身精气，发箭时，配合弓的魔力脉动，能提升五成命中，一千五百米内有绝对杀伤力。”

普通弓箭的射程，大概是一百五十米左右，弩箭则是一百米，一千五百米内的绝对杀伤力，这已经进入弩炮的范围，能用一张短弓，拥有这样的射程，还有等同重型巨弩的杀伤力，等于是拿着一座弩炮在手上，不愧是魔法兵器，东方恋雪捞了这么一把神弓在手，本应该很高兴，但他却一副哭丧脸的表情。

“射箭是要讲求精准没错，但不只是攻击要准，威力也要准啊，有时候上头只是要我射穿人家蛋蛋或是眼睛，你让我拿把小型弩炮在手上，这我怎么执行任务？不成，你给我换一把来。”

凤香瞪着一面要求换弓，一面却把弓收到肩上的东方恋雪，道：“射箭时，以相反节奏配合弓内魔力波动，它就只是一把普通短弓，射程七十步，拉开很费力气，不耗精气。”

“哦，两用啊，还可以摺叠……设计得挺好啊。”

东方恋雪道：“走之前，我还有句话想说……”

“你刚刚说走之前向我要点东西，现在东西给你了，你又还有话想说？你这算什么？切香肠，步步进逼啊？”

“别那么计较，女人太小气，就是臭三八，怎么说大家现在也是同舟共济，你不给我交交底，我哪晓得什么时候可以且战且退，什么时候又必须死守不退？万一我在不需要拼命的时候拚上性命，那岂不糟糕？所以你起码得告诉我，你还有什么压箱底的王牌，或者起码让我了解一下，你师父的状况是怎样？为啥我们不能带着他和重要物资逃跑？”

言之成理，凤香也愣了一下，认真思考，一时意动，戴着控制手套的右掌转动，那面柜墙发生变化，如魔术方块般迅速换位组合，但这解封程序还没跑完，凤香眼神一变，骤然转厉，东方恋雪一看就知道她改变主意，忙道：“有话慢慢说，我……”

一句话还没说完，东方恋雪脚下发光，一个骤然出现的魔法阵，放出强光，将他整个人吞噬，瞬间传送出去。

送走了东方恋雪，凤香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因为东方恋雪这个人实在很麻烦，话多而且死缠不休，和他讲个几句，自己便给气晕，跟着就不能理智判断，只要有他在，自己的脑子好像一直都是昏的……

“喀拉！”

一声轻响，身后的柜子已完成重组，正中央的那个柜子被顶出，凤香走到那个柜子旁，重看一次柜子里的东西。

自从吉尔菲哈特出事，她已不晓得反覆看过这些东西多少次了，柜子里有三块晶莹剔透的玉牌，正确一点的说法，是两块半，因为其中有一块，很久以前便被吉尔菲哈特亲手击毁，折成两半，还扔了出去，是自己日前在白银谷中辛苦找寻，用上了所有手段，这才找回半块。

完整的两面玉牌，上头刻有飞龙图形，中央部分有字，一个写着“至尊无上”一个写着“永霸天下”至于损坏的那半块，上头的文字已无法辨认。

‘这些玉牌，内中藏有魔咒，每一块都对应着一个人，一个非同小可，跺脚能令大地掀浪三尺的盖世人物，我曾经承诺，以一件心血作品，换取他们出手一次，所以危急时刻，这些玉牌可以救命。’当时，吉尔菲哈特这么说过，而凤香更知道，所谓的心血作品并不仅是一个形容词，那代表着一个特殊仪式，炼金术师在作品将完成的最后阶段，自刺心口，以心血灌入，强行提升作品的级数与威力，像吉尔菲哈特这样的大炼金术师，心血灌入的效果，绝对是完成超级神器的保证。

可是，此法也是炼金术中的禁忌邪道，意义和古时炼金术师为完成作品，纵身跳炉自焚差不多。提取心血，对炼金术师的伤害不是一点半点，每次使用，都有五成的丧命风险，纵然不死，也极损真元，大病一场，三五年内难以下床，还可能落下残疾，几乎就是把人废了。

吉尔菲哈特开出这样的重酬，也就难怪这些玉牌被看成重中之重，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动用，只是，对于这些玉牌的救命效果，吉尔菲哈特似乎也存疑。

‘……事隔许久，不晓得那些承诺还算不算数……’‘为什么会不算数？那些绝世人物都很重承诺，别说相隔十年八年，就算是隔上几百年，他们也会守约定的，况且，你给的报酬又那么重……’说这话的时候，自己其实颇不以为然，一件心血作品的代价太大，就算人家本来无意守约，就冲着心血作品的重酬，也必赶来援助，说得更难听一点，哪怕是帝国、圣莲教来为难，不能力敌，便当利诱，只要扔一件心血作品出去，天大的事情也可以摆平，就是怕那些人贪得无厌，要完一件又一件而已。

‘不，不是那么简单，当年我也开出过这条件，但事成之后，他们都没有向我索取报酬，既然当初的约定没完成，我也没有把握能不能再请出他们，说到底，他们都是很难请的人物……’吉尔菲哈特说话时的表情，让自己印象深刻，失意多年的他，愤世嫉俗，提到什么人都是鄙夷、不屑，很难得听他称赞什么人，就连慈航方丈、圣莲教主都得不到他的好脸色，却只有这一次，他脸上有着明显的敬意。

很难想像，是什么样的人物，才能得到他这样的敬重，以往也不是没人帮过吉尔菲哈特大忙，但几乎所有人帮忙，都是为了索取好处，那三个人拒绝了酬谢，是因为这点好处它们看不上？还是天底下真有这样的好人？

自己对那三个人充满了好奇，只是吉尔菲哈特从没有正面提过关于那三人的事，自己也无从知晓他们的身分，眼下……终于到了使用这救命玉牌的时候，问题是……吉尔菲哈特只告诉自己玉牌的作用，却没有告诉自己驱动玉牌的咒文，就算自己想拿玉牌来找帮手，也不知如何做，只能干瞪眼。

“可恶，这该怎么办……”

凤香咬着指甲，思索该如何是好，忽然听到一下怪声，有什么东西正朝这边靠近，她首先便感到奇怪，整栋屋子看似平常，其实连同地下秘窟，全部都在自己的监控下，任何人的试图侵入，自己肯定会知道，怎么会有东西来到这么近，自己却迟迟没发现的？

惊愕之中，凤香往下看了一眼，瞥见有个东西在脚边一缠，似是什么树根、树藤之类的东西，速度奇快，一下缠上自己双腿，跟着就是大力一拉，重心顿失，整个人栽倒地上，连叫喊都来不及，被那神奇异物拖着直走，很快就消失在光照不到的黑暗之中……

圣神骑士是圣莲教的第一精兵，人尽皆知，五门之中，最具威胁是天门，高手最多是道门，可是群体战力第一，上阵冲锋，却肯定是神门，只要教主圣尊的命令一下，不管是刀山火海，还是什么危险绝境，素以服从、坚忍为美德的圣神骑士都是勇往直前，从没有退缩过。

但这一次，他们确实觉得这一仗不好打，因为情况太过混乱，前头有敌人，后头也有敌人，糟糕的是，这些敌人还不能战起来，只能大眼瞪小眼，这才是最麻烦的地方。

一百名圣神骑士都有这样的感觉，他们无惧牺牲，以往圣神骑士团的辉煌胜利，除了坚强实力，也是用惨烈牺牲堆出来的，所有的圣神骑士果敢而坚忍，即使接到牺牲的命令，也勇于赴命，因为他们深信自己的死亡，能够成为全团胜利的基石，只要死得有意义，纵死也无惧，然而，不怕死亡的他们，也有畏惧的东西，就是这种敌我不分，或是碰上敌人也不能战的场面。

前方的各种机关埋伏，这肯定是要突破的，问题是后头还有一票江湖人物虎视眈眈，像是来抢食物的秃鹰，如果真的扫平了前方障碍，找到什么要紧事物，那些家伙肯定一拥而上，争当螳螂身后的黄雀……那份明显的恶意，所有圣神骑士都感受得到，并且犯着嘀咕。

“腹背受敌可不妙，为什么我们不先扫掉后头的敌人？”

“因为后头的还不是敌人，两大宗派的人都在，我们如果先动手，就要负上制造冲突的责任，况且，现在一动手，潜在敌人变成真的敌人，那就真正是腹背受敌，前进不得了。”

“那为什么我们不退到一旁？别让人继续当枪来使，如果他们也不愿走前头，顶多一起退出白银谷耗时间就是了，也好过现在这样啊。”

“你还看不出来吗？这次上面下的是死命令，就是要抢在所有人之前，把白银谷的秘密拿到手，如果让那些家伙抢了先，或是大家在外头耗时间，那就不符原始目的了。”

“白银谷里的秘密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上头那么急？”

有人提出这个问题，但没有人敢再接口了，涉及高度机密的事，他们不够格知道，也不想知道，怕惹上不必要的麻烦。其实，像这种复杂而敏感的任务，调擅长冲锋陷阵的圣神骑士来，真是不适任，应该由天门中人来执行，那些神出鬼没，专门进行各种黑暗任务的特工，绝对是探索白银谷的好人才，还不用被后头各派的大队人马遥遥盯着。

如果说，有什么理由让上头不派天门特工，却选择圣神骑士团来出任务，最大的可能，恐怕就是这位新任大团长了，一来她需要功绩，稳定地位，坐上神门门主的宝座，二来众所周知，她是教主圣尊一手栽培的心腹，教主肯定信她多过信天门的特工。

“……你们有没有觉得，团长表现怪怪的？”

“当然有啊，刚才那两箭，她居然挺身替长老挡箭，就算是为了上位，有没有必要那么拼命啊？”

“这你就不知道了，我之前隐约听过，她之所以能成为大团长，除了教主圣尊强力主导，黑云长老的大力保荐，也是她击败众多候选人出位的理由。”

“黑云长老为啥会保荐她？从没听说黑云长老与她有什么关系啊……一个是人，一个是半精灵……”

“这个谁知道……”

为了避免惹火上身，圣神骑士们的窃窃私语，声音压得很低，甚至用上了传音技巧，但对出身审判所的汤朱笛而言，这种未经加密的传音，窃听起来根本没难度，所有对话尽数落于耳中，她面上没有表情，只是谨慎地策马前行。

“你很沉得住气，年轻人有你这样的定力，很不容易。”

这声称赞，来自身旁的黑云孤寂，老人眼盲，听力分外清晰，那些话同样也落入他耳里。

“你可知道，当初老夫为何要保举你坐大团长位？”

“长老大恩，汤朱笛一世铭记在心，不敢妄推。”

“呵呵，你要装不知道吗？也罢，那你又可知道，为什么本教这次如此在意白银谷的秘密？又为何要出动老夫亲来？”

“……教主不曾交代。”

汤朱笛简短应答，身为一个合格的心腹，上头有命令，就要忠实执行，不多话是称职的必备条件，也是长命的要件。

黑云孤寂笑了两声，道：“吉尔菲哈特困居荒谷，痛定思痛，终于明白他此生失败在有才能，却没实力这一点上，所以这十几年来，他针对这点下功夫，一是研究自我改造，力量强化；二是研究延长寿命……这个世上，武功高、魔法强，都不是真强，只有能活到最后的才是真正猛人，他提升力量不成，就索性与所有仇人斗长命……嘿嘿，这条思路是对的，只可惜他领悟得实在晚了点。”

“那么我们……”

“不久之前，教主得了消息，说是吉尔菲哈特的研究有了突破，将两条路合而为一，研究出来的成果，可以让人不灭不死，长存永生，并且拥有翻江倒海、毁岳破山的威能，教主向老夫求证，老夫观星斗轨迹，最后确认这情报没错。”

黑云孤寂道：“吉尔菲哈特不愧是盖世天才，他所研究出的道路，说得直白些，就是超凡成神……嘿嘿，多少绝世强人梦寐以求的道路，居然被他摸索成功了，如今你该知道，为什么我们要全速抢进，誓要将这秘密早一步掌握在手。”

“……是因为这消息如果传出去，慈航、太乙，甚至帝国皇帝都会全力来夺，所以教主不惜牺牲，一定要尽早得到手，但既是如此，为何不让天门……”

“天门的影子特工吗？嘿，你以为他们没来过？早在你们抵达之前十日，天门的特工队就已经先入白银谷了，原想不知不觉取得秘密，结果……不愧是无影无声的特工队，前后十拨人马，全军覆没，入谷无声，死也死得安静过人，没半点联络，这么说……你该了解状况了吧？”

“……明白了。”

汤朱笛心头大震，有了一个很坏的猜想。之所以要火速前进，除了要抢在众人之前，恐怕……也是为了抢在某人、某物出关之前，若慢了一步，具有神人之威的某人、某物，说不定会反干掉入谷来的所有人……

第二集

本集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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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enter>封面人物</center>

白银谷内战火激烈，什麽理论上的、概念里的、神话中的各类玄兵异器轮番出现，打得一干入谷人士死的死、伤的伤，还未见到吉尔菲哈特的最终发表，众人已被全数撂倒，只余下势在必得的黑云孤寂，和他全力维护的汤朱迪能站在现场，但战果虽然丰硕，在暗处窥伺的…

第一章噬血魔诀·归元藏经

白银谷中，多股不同的江湖势力，沿着谷中道路缓缓前进。圣莲教为首，其余群雄遥遥跟在后头，从白天一直走到傍晚，继而入夜。

照理说，众人本是为了礼貌性拜谷而来，不该有太多的准备，特别是跟在后头的江湖群豪，走上那么久，饮水、粮食早该出现问题，但从当前的情况看来，只能说，九成的人都准备周全，他们一开始就是打着武力闯谷的准备。

也因为如此，当走了那么久，迟迟不见终点，群豪心中便犯着嘀咕，虽然不晓得白银谷有多深、多长，但从谷外看来，最多也不过半日路程，怎么会连续走了大半天，感觉连一半都还没走到呢？难不成所有人都中了幻术？

“阿弥陀佛，这并不是幻术。”

在慈航静殿的队伍中，眠月禅师面对弟子们的好奇询问，做出了解答，身为慈航静殿有数高手，又精晓拂拭神通，对幻术的鉴定有绝对权威，为弟子们解惑释疑。

“不是幻术？那又是什么呢？”

“……三千世界。”

眠月禅师道：“这仅仅是一个猜想，但与事实应该相去不远。”

“师叔，什么是三千世界？我们对吉尔菲哈特所制作的神器也有研究，里头似乎没有你所说的这个三千世界。”

“那是满久之前的事了，吉尔菲哈特之所以被认为成就出类拔萃，无人能及，并不全是为了他的作品，很大一个层面上，也因为他所提出的某些概念。”

眠月禅师道：“三千世界，这正是他早年所提出的一个概念、一个构想，须弥山高耸入九天，芥子小如微尘，无边佛法却能以芥子纳须弥，一沙一世界，化为九千亿世界。”

乍听之下，玄之又玄，其实却是空间魔法的延伸，魔法师大多能使用魔法袋，将物品放入魔法袋中，物品自然缩小，重量也随之减轻，“三千世界”的基本原理，就是在魔法袋的基础上扩增万倍，在一个小小空间内，自成一世界。

吉尔菲哈特提出这个构想时，还在紫禁龙宫任职，风光无限，因此这理论备受世人瞩目，但这位大炼金术师分心太过，几乎每月都扔出一两个划时代创新概念，又没有时间深研下去，久而久之，便被人淡忘。圣神骑士团强攻白银谷，碰到多种不同的魔性生物群起拦截，这些魔性生物几乎都有很强的排他性，不可能与其他魔性生物共居一地，当时就有不少人想到“三千世界”肯定是吉尔菲哈特完成了这项研究，在谷口区域设有微型空间，这才让许多不同的魔性生物存于其中。

三千世界当初只是一个概念，没有做出实物来，谁也不晓得具体表现是如何，众人在谷中走上半天，前路还是老长一段，仿佛永远也走不完，这很有可能就是被引入微型空间，只是吉尔菲哈特布置巧妙，让微型空间与现实世界不断交错，形成大迷宫，这才让人难以察觉。

“如果是幻术，拂拭神通可以轻易破去，但这种技术似乎不全属魔法范围，眠月师叔，我们该怎么办？”

“无须慌张，静观其变就是，走在前头的人，自会找到办法应付，若真是寻不着路，也还可以退回去。我等本非为了夺宝而来，想我慈航静殿千年基业，难道还真缺了这点东西？一切随缘便是。”

眠月禅师一段话，令随行弟子底气大壮，回想起出发之前，方丈大师在罗汉堂会见所有与行弟子，清楚言明此行不为得宝，无非是藉此机会让随行弟子长长阅历，一切以平安为先，毕竟慈航静殿千年基业，什么珍贵神器没有？犯不着眼馋别人的东西，此行主要是维护江湖正气，避免有人横抢硬夺，伤及无辜，得不得宝，倒是次要了。

无欲则刚，慈航弟子既不存贪念，正气、胆气自然便壮，眠月禅师将这情形看在眼底，大是欣慰，只是掌门方丈的另一层意思，看来这些弟子们是理解得不多了。慈航静殿底蕴深厚，寺中所藏的大量神器，被妥善研究与使用的，不到三成，确实不用觊觎吉尔菲哈特的神器。

问题是，得之无益，失之却可能有害，如果吉尔菲哈特真做出了什么了不起的东西，落到紫禁龙宫或是圣莲教手里，彼方如虎添翼，对慈航静殿就有大害，所以此行目的，得不得宝尚在其次，主要是不让宝物落在麻烦人手里，如此对慈航静殿就善莫大焉。

这是慈航静殿的立场，但太乙真宗是否也抱持着同样的想法，就不得而知了，近年来，太乙真宗与圣莲道门之间的摩擦颇多，分外感受圣莲教崛起的压力，因此与帝国势力相结合，已经渐渐偏离世外宗门的角色，卷入世俗纷扰中，眠月禅师每每思及，不免慨叹再三。

“只希望……不要发生什么意外的战斗就好……”

入谷至今，眠月禅师一直觉得有某种异样的压迫感，时隐时现，并不明显，有时几乎以为是错觉，可是当自己不在意的时候，那股压迫感又像大石一样直压下来。

莫名的压迫感，是对于危险人、物的直觉，白银谷中存在着这样的东西毫不足奇，问题是当压迫感若有若无，时隐时现，这就只有两个解释，一是那件东西危险有限，不构成太大的威胁；一是那股压迫感是人非物，还是一个能刻意压抑自身存在的绝顶高手，躲藏暗处窥视，这……就很危险了。

“更何况……还有那一号棘手人物在……”

眠月禅师的低语，身旁弟子们虽然听见了，却没什么人理解其中意义，但在太乙真宗的队伍中，昔日的帝国女将军以忌惮的眼神，望向圣莲教的队伍，并对弟子们进行解释。

黑云孤寂降临白银谷的那一招，斗转星移，天地大变，以无匹星力强憾八荒四野，如此惊世神通，吓坏了素来趾高气昂的太乙真宗弟子，那一击令得大地掀裂，群山皆动，人力怎能发出如此神威？这只有在古老典籍与传说中才听过的力量，真实上演，太乙真宗的弟子群惊得方寸大乱，纷纷聚在教御廉杏贞的身旁，想要问个究竟。

“不要大惊小怪，你们的见识太少了，这也值得大呼小叫吗？”

廉杏贞斥责一众弟子，但任谁都瞧得出来，她自己的脸色也非常难看，“术业有专攻，用你们的微末修为去臆度当世强人，只是以管窥天，圣莲四神各有专精，都是已经掌握到世界本源力量的绝顶人物，岂是易与？特别是黑云老……前辈，近百岁……甚至可能已经过百岁的修为，从上两代江湖直纵横至今，实力无从估计……”

廉杏贞的声音不大，还有种刻意压低的感觉，武将出身的她，作风一向直接，不让须眉，说得明白些，几乎就是肆无忌惮，现在这样低声说话，仿佛心存惧意，害怕着什么，这些跟随她日久的弟子都觉得古怪，望向她的眼神也变得怪异，而这种带有质询意味的眼神，分外刺激了廉杏贞的火爆脾气，令她决定把那些顾忌抛诸脑后。

“顾忌什么？我也越活越回去了，居然胆怯起来，可耻！”

廉杏贞抛开顾忌，脸上再现英气，道：“黑云老贼当年是大地上著名的凶神，横行无忌，猖狂了十几年，帝国官府多次围剿，始终拿他没有办法，最多也就是把他逼出帝国境内，那时候丧命在老贼手下的无辜性命不知几何……”

当时，廉杏贞只是个十来岁的女校尉，无从得知高层机密，但黑云孤寂的凶名，哪怕在军中还是时有耳闻，知道这人原本是北方双蛇大神庙的神官，精研白巫术与占星，原本也是个品行纯良、安分守己的人物，却不知道怎么发了狂，堕入邪道，奸杀了神庙的圣女祭司，毒毙抚养他成人的师父与一众师兄弟，一把大火烧了双蛇神庙，跟着就南下闯荡。

这号人物所过之处，都是一片血雨腥风，他烧杀掳掠样样都来，本身修为已是第七级的大魔法师，堕落入邪的黑巫法极难对付，诅咒动念即至，最要命的是他还擅长占星，水准更是超越其他各派的星辰术者不只一筹，这令狙击他的难度大大增加。

大地上，武功练得再强、魔法修为再高，都不见得难对付，只要布置得好，第八级的绝顶强人，都有可能死在什么都不会的普通人手里，真正要说很难杀的人，除了本身就是杀手、刺客类的特殊人物，就是那些擅长占卜、预言的先知。一个能准确窥见未来的预言师，价值万金不换，但有法便有破，预言术哪怕练得再高，也容易被各种技术所屏蔽、混淆、误导，做出错误的判断，唯有天上星体运行，不是任何力量能阻挡、偏移，观星所见的未来，必然会实现。

“当年……不，哪怕一直到现在，黑云老鬼也仍是大地上首席星辰术者。用占星所见的未来，局限很多，非常狭窄，但优点就在无可屏蔽，老鬼凭着这一手本事，屡屡避过围剿，更在围杀他的人散去后，逐一找上去灭门，手法凶残，弄到敢与他为敌的人越来越少。”

廉杏贞一手插腰，道：“老贼之所以难对付，除了这些理由外，还因为他逆练了归元藏经，那本是双蛇神庙的独门秘传，后来……”

话忽然停住，廉杏贞发现弟子们一脸迷惘，显是不理解他的话，更不清楚归元藏经是什么东西，“嘿，你们听不懂？归元藏经是双蛇神庙钻研升仙之道的副产品，本来是将自身肉体归化于天地，脱去皮囊，尸解升仙，但老贼拨正为逆，效果就和臭名昭彰的噬血魔诀、夺胎化骨、邪陀摄元杵差不多。”

有了这个解释，弟子们懂是懂了，脸色却变得很差，这几门技巧有些是武功，也有些是邪术，共同点就是吸取旁人力量为己用，邪陀摄元杵还简单些，只是单纯吸化目标的真气、力量，其余两种就歹毒得多，连血肉精气也一起吞下去，煎皮拆骨，化得干干净净。

这类功法尽管阴毒，但因为见效快、好处大，偷偷修练的不乏其人，消息一旦走漏，必为天下群起攻之，可是若攻而不死，让其辗转成了气候，往往就是一场大劫，实际可举的例子太多，众人光是想想，都为之颤栗。

“黑云老贼的归元邪术，采用吞噬之法，不但化人血肉，还吞食魂魄，虽然过程中限制颇多，可是功成之后，就能将吞噬对象的毕生修为，据为己有，能使用此人生前的一切特有技法……”

在这个乱七八糟，邪法妖功横出的年代，吞噬别人的毕生修为，已经不算什么了，但能完全重现那人的特有技法，这就很了不起，圣莲道门便是凭着这项特有技术，独步天下，现在黑云孤寂能做到这一步，众人闻之暗惊，更想起之前谷口的战斗，并非神门信徒的黑云孤寂，却能够巧妙吸收圣光并利用，旁人不知他底细，还以为是前辈高人有广大神通，如今想来……他肯定吞噬过高阶神官一类的对象，否则已经堕落的巫者，怎么可能使用圣光？

一名太乙真宗弟子嗫嚅道：“还好，老贼瞎了眼，要不然这么厉害的人物，怎么有办法对付……”

“高兴得太早了吧，瞎了眼之后，老贼的听觉更厉害，听到你的话，说不定马上就来吞了你。”

旁边另一名弟子随口嘲弄，原先的那名弟子立刻脸色发白，不敢接话。

看见弟子们的反应，廉杏贞叹了口气，摇头道：“老贼卑鄙阴毒，遭了报应，双眼瞎掉，那也是有可能的，区区瞎眼，还不足以赎他罪孽于万一，不过……当年他入圣莲教，绝足江湖时，眼睛还好好的没瞎，似乎……”

廉杏贞停了停，考虑了数秒，道：“总之不可大意，老贼闭上眼睛，不等于他双眼就真的瞎了，这些老江湖，一个个都是超级老狐狸……”

“廉教御，这老贼既然如此厉害，为何近年来在大地上凶名不显？若不是您今天告诉我们，我们根本没听过这些事啊……”

“打你们学艺的那天起，师长们就反覆叮嘱，天下之大，卧虎藏龙，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们以为都是说着玩的吗？老贼确实神通广大，横行了十多年，但有一次他不晓得走了什么霉运，也不知惹上什么人，被打成重伤，修为尽废，拖命逃跑，消息传了出去，江湖上炸了锅，他的仇家全部跑出来，要取他性命，把他像狗一样的追杀，要不是圣莲教出来多事，老贼多年前就横尸街头了。”

廉杏贞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也不知道，反正类似的事情还有不少，黑云老贼绝不是个案，江湖上有太多的神秘，看起来像是莫名其妙，其实早就注定有那么一天，你们记着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常怀敬畏之心总没错。”

一名年轻弟子义愤填膺，怒道：“黑云老贼作恶多端，圣莲教为何要代他出头？”

“哈哈，小子，圣莲教之所以能迅速壮大，就是因为干多了这种垃圾回收的投资，黑云老贼如是，当年的吉尔菲哈特也是，圣莲教常常在这些奇人惹上大麻烦的时候，给予庇护，将之招揽入内，就是这么汇集众力，才能有如此发展。”

廉杏贞道：“黑云老贼入教后，凭着举世无双的观星本领，立了几个大功，成为四神之一，只是那些复仇的人虽然被圣莲教阻挡，不能直接对老贼下手，却也逼得他不敢涉足江湖一步，这些年他躲在自己的魔法塔里，就怕被仇家找上，要不是他还偶尔露面，替圣莲教占星，旁人根本就以为他死了……不过，看老贼刚刚那一手，威能之强，犹胜往昔啊……想不到，圣莲教为了争宝，居然出动这老贼……”

语气之中的忧虑，在场弟子都听得出来，无论如何，圣莲教这次确实出动了一名堪称强绝的战力，相形之下，己方就显得不太够力，要是双方火拼，黑云孤寂杀了过来，这边要如何抵挡？特别是想到敌人擅长吞噬邪法，能将神魂血肉一次吸纳干净，太乙真宗众人心下已自怯了。

“廉教御，那老贼……老贼该不会对我们动手吧？”

一名弟子提出了这个问题，廉杏贞还不及回答，前方的圣神骑士团那边，轰然一声炸响，声音好大，大片烟尘冒起，好像挨了几下炮击，但当烟尘中出现几个巨大的身影，人们就晓得事情不是如此简单，白银谷的新一波守卫出现了。

这并不是圣神骑团所遭遇的第二道防线，从谷口的第一道防线至今，圣神骑士团起码已经连破十多道防御机关，也多亏黑云孤寂的一着天地大变，震溃吉尔菲哈特的多数布置，十多道防线威力大减，众人才能全身而过，只是，眼前的这一道拦截网，似乎就在宣告：此阵难过！

缓缓站立起来的巨大身影，每一个都有近十米高，魁梧厚实，近似人形，脚踏在地上，立刻就是一阵猛烈摇晃，当人们终于看得仔细，这才发现是三尊巨魔像。

这种巨魔像，通常都以石像的形态，存在于神庙、陵墓之类的地方，移动的速度可能略嫌迟缓，威力却是绝对没话说，配合适当地势，横扫千军，不在话下，至于眼前这三尊巨魔像，近十米的高度，不算太惊人，比起一些古墓中动辄十七八米的高度，只能算小巫见大巫，但身躯却异常厚实，由某种强化合金所建，坚不可摧的气势，仿佛三座小山丘，横挡在圣神骑士的面前。

“哈哈，好、好，吉尔菲哈特终于拿出点诚意来了。”

黑云孤寂放声大笑，他大破白银谷口的第一道拦截线时，发现隐藏在浓雾中的金刚战甲，尽管圣气极强，却只有一具是真的，其余都只是用来唬人的道具，根本算不上部队，故而耻笑地主没有诚意，如今，三尊巨魔像的出现，让老人感到一些威胁……这可以当成主人待客诚意的表现了。

事实上，这次不只是三尊巨魔像，剧烈的炸响连声不绝，巨大的石块纷纷从天而降，十多座小山般的巨石，不晓得被什么力量抛上半空，又重重落下，不光砸在圣神骑士的前方，也落在江湖群豪的后方、左右侧，当这些团状巨石缓缓分解，成形站立，就化成一尊尊不同的巨石兽。

最前头的三尊巨魔像，是合金所构成的巨人；左、右两侧则是石虎、石豹之类，后方的石兽却是有翅鹰隼，每一个都有着庞大的体积，重量起码数十吨，将闯入谷中的众人团团围住，居高临下地俯视着。

进入白银谷之前，群雄多少都觉得，吉尔菲哈特孤身一人，既无朋友，也没有帮手，孤立无援，要对付起来应该不难，但此刻被这些庞然巨兽包围，群雄不由得生出一个念头：吉尔菲哈特可能只有一个人，但在白银谷中，他绝对不会势孤力弱，真正人少的一方……恐怕是自己这边。

巨人高达十米，其余的巨石兽虽然没那么高，却也都有六七米的高度，被这样的巨石像俯看盯着，那个压迫感不是说着玩的，圣神骑士或许无惧，两大宗门的弟子素质也还好些，但其他门派的江湖人就没这定力，面对那些巨大石兽，很快便有人开始发出惨叫，掉头就跑，而这样的行为迅速传染开来，逃跑的人数一下子变多，巨石兽也不再旁观，动作起来，光只是一下简单的拍掌，几十吨重量的下砸，轻易将走避不及的倒楣人压成一团模糊血肉。

“哎呀呀，扁掉了啊，何必跑得那么快呢？这样就被吓跑，后头宝藏不就没份了吗？”

也不是每个人都在逃命，有人跑、有人丧命，还有人正奋勇反击，试图凭藉手上兵器，与这些巨石兽战斗，而在其中，还有一个特别怪的家伙，无视周遭的混乱，仿佛闲庭信步般乱走着，与整个画面非常不协调。

那是一个长了一脸大胡子的年轻人，不晓得从什么时候起，他就出现在队伍中，与群豪一同前进。这并不是一个沉默的人，相反的，他是一个嘴很碎的话痨，打从来到旁边之后，话就没有停过，却出奇的不惹人厌，也没人觉得他有什么不妥，就是此刻所有人连逃带爬，他却独自一个站着，像看不见周围所有危机一样，非常诡异。

“你、你发神经病啊？还不快点逃！”

“哈哈，别急啊，这么快就跑，那可不好玩了啊！”

“神经啊，你要发疯，我们可不奉陪，想死你就自己去死吧。”

“哇，好无情啊，真是恐怖的江湖。”

东方恋雪耸肩笑了笑，弯腰做了几个伸展动作热身，看看情况，确认自己已经落在整个队伍的最后头，巨大的石鹰举爪朝自己踏下，这才开始拔腿开溜。

“不得了啦！救命啊！要死人啦！”

不跑则矣，东方恋雪一跑起来，不但脚下烟尘滚滚，奔行奇速，他还一面大呼小叫，声音之中充满恐惧、痛楚，乍听之下，还以为他被那些巨兽所伤，肚破肠流，快要没命了。

轻功是东方恋雪强项，哪怕一开始落在最后头，但他认真急奔起来，很快就把前面的人赶上，不仅如此，也不知他做了什么，跑起来除了脚下烟尘极大，飞沙走石，身影还朦胧模糊，几步踏出，陡然间分光化影，一个人化为十几道模糊不清的残影，看上去仿佛拉成一长串，加上大量烟尘，声势委实惊人。

这一手本事，对于身旁同样在逃难的人们来说，真是一场大灾难，烟尘迷眼，看不清楚，又有一长串幻影迷目，忙乱中很多人眼花撩乱，脚底一下踉跄，跌倒在地，立刻被巨石兽踩踏下去，粉身碎骨。

“救命啊～～救命～～我的腿断啦～～我的肚子破啦～～～救～～命～～啊～～”东方恋雪越叫越惨，脚底分毫不停，旁边偶有巨石兽朝他攻击，他步履忽快忽慢，诡奇难测，总在千钧一发之际，闪过巨石兽的攻击，让旁人遭殃，而在奔出一段距离后，东方恋雪从胸前口袋里，取出一张中阶魔法的卷轴，迎风一抖，卷轴化灰消散，一片大火朝周围燎烧出去，附近走避不及的人们，登时倒了大楣，被大火烧身。

“唉唷！不好了，巨石像喷火啦！”

奇惨的叫声，造成一个不美丽的误会，但效果却是非常显著，巨魔像之类的魔法兵器，原始设计只能说是土系魔法的极致，凭着超强的攻防力，无懈可击地战斗，不过在某些古老遗迹之中，确实曾出现会喷火、放电，甚至使用简单魔法来战斗的巨魔像，其杀伤力只能用浩劫来形容。

那一类的高等巨魔像，全世界也就只有那么几具，不可能出现在其守护遗迹以外的地方，现今世界的炼金术水平，也还造不出那样的怪物来，然而，这里是吉尔菲哈特的地方，在这位大炼金术师手上，一切皆有可能，看着后头巨石像所过之处，烈焰飞腾，焦黑的尸体在火焰中痉挛，再听见那一声声惨叫，带来的恐怖感不是一点半点。

群豪队伍中段、前段的人，不乏高手，面对巨魔像也没退怯，挥动兵器战斗，但后头这一下大乱，所有人疯狂往前冲，唯恐爹娘少生了两只脚，这股逃命的势潮过于猛烈，连带冲乱了前头的战局，就连慈航静殿、太乙真宗两拨人马都承受不起，没法继续战斗，被逼着开始往前跑。

一浪推着一浪，当所有人都被迫动了起来，往前急奔，将要承受这股人浪冲击的，就是位于最前方的圣神骑士团。

圣神骑士堪称善战，面对三尊巨魔像，一百名圣神骑士团结抗敌，有攻有守，竟是丝毫不落下风，但发现后方情况有变，江湖群豪集体奔冲过来，圣神骑士们纷纷变了脸色，如果团结在一起，结成阵势，再配合圣光，圣神骑士们有信心面对一切，但这么一大群人如浪潮般冲来，阵势一乱，后果不堪设想。

情势危急，所有骑士的目光再次集中在大团长身上，想看这个半精灵少女有何决定，如何面对这个乱局。

“不打没必要的烂仗，结成两个方阵，分朝左右退开，严密自保。”

汤朱笛做出的判断，令所有骑士暗暗点头，冲过来的江湖群雄人多势众，里头还有慈航静殿、太乙真宗两拨人马，要是不顾一切地硬战起来，圣神骑团也未必挡得住，确实挡也不是，不挡也不是，汤朱笛这样的处置，已经是最好了。

不过，汤朱笛的命令才刚出口，一旁维持沉默已久的黑云孤寂突然开口，“你留余地，但若他们通过时反施偷袭，或者有人趁乱混在里头，趁机袭击我方，那如何是好？”

汤朱笛闻言一震，似遭点醒，立刻开口喝道：“如果遭遇袭击，不用顾忌，全力格杀！”

这个命令，清楚落在每个圣神骑士的耳里，紧跟着，一场惨烈的战斗就此上演。

第二章巨魔石像·趁火打劫

混乱的情势，不是没有人察觉到不妥，如眠月禅师、廉杏贞这类的领队人，都几度尝试让弟子们止步，因为在他们看来，后方燃起的大火实在古怪，虽说很有可能就是巨石像喷出火焰，但那些火焰燃烧的模样，很像是中阶魔法“野火燎原”这就怪异了。

最理想的做法，就是在与圣神骑士团接触之前，先把冲势停下，然后与圣神骑士联手，共同对付四面八方的巨石兽，为了表示诚意，慈航、太乙两派可能要率先挺身，接下巨石兽的攻击……

想法很理想，实行起来却有很大难度，后头人群基本上已丧失理智，而巨石兽群的攻势既猛，大火更是烧个没完，特别是当火势扩散速度加快，往前又吞了十多人后，名符其实是火烧屁股的逃命压力，人冲着人，这冲势哪里能止得住？

幸运的是，圣神骑士团还算是能体谅众人苦衷，队伍分开两边，让出中央的通路来，他们一面承受前方三尊巨石像的冲击，一面冒着巨大风险，迅速分成两个方阵，朝旁边退开。

看到圣神骑士团的反应，眠月禅师、廉杏贞均感欣慰，暗赞圣神骑士团的主事者明理，如果事情能够这样进行，那倒是很好，可惜混在人群中的阴谋份子不这样打算。

群雄自圣神骑团让出的通道冲过，立刻就撞上最前头的三尊巨魔像，这些巨魔像尽管不会喷火、放电，但十米高的巨躯，光是站在那边就充满威胁感，冲在最前头的江湖群豪不由得脚下一顿，后头的人群却止不住这冲势，两边一撞，已是乱上加乱，一股野火又不晓得从哪边冒出，迅速在众人脚下烧了起来。

混乱中，能够看见火焰源头是一张卷轴的人，实在少之又少，而不管真相如何，为了躲避火焰，群豪很自然地朝两旁散冲，就圣神骑士而言，他们看到混乱的人群冲过来，还有大片火焰也朝这边烧来，危险的信号令他们绞紧神经，偏偏在这时候，同伴的惨叫声又传入他们耳中。

“啊！”

与这惨叫同一时间，最接近群雄的几名圣神骑士，或是落马栽倒，或是挥剑格挡，很明显，有人朝着他们攻击，而且已经有人中了暗算。要是汤朱笛早先不曾下令，圣神骑士或许还会彷徨，但有了那条命令，一切应变就简单得多，圣神骑士们毫不犹豫地挥剑相向，管他什么慈航僧侣、太乙剑士，燃着光焰的圣神之剑都照砍不误。

并不是没有人查觉到阴谋的气氛，慈航众僧对魔力波动最是敏感，那道无名怪火一起，慈航众僧就察觉不妥，能够使用拂拭神通的人随即运力，要将这阵火焰消去，但来自暗中的冷箭，连珠频发，纷纷射在他们的手腕、脚踝，就连眠月禅师都有三支冷箭招呼。

单纯的冷箭，对慈航众僧威胁有限，慈航静殿的金钟罩大地驰名，此行众僧中的多数都是此道高手，普通冷箭根本伤不到他们，但敌人显然很肯下本钱，射出的箭矢带有“穿透”特性，居然是破甲箭一类的高级货，慈航众僧修为虽高，却也抵受不住，受了些轻伤。

可以射伤普通僧侣的破甲箭，当然难不倒眠月禅师，他袖袍一挥，三支冷箭全被扫坠在地，只是给这一阻，失控的情势就此一发不可收拾，而他环看四周，各个慈航弟子中箭的情况，全落在他眼中，短短时间内，这么多人手、足中箭，合理推断，暗中偷袭的人不会只有一两个，起码有十多人，是一支专业的暗杀小队了。

中小门派养不起这样的队伍，如果说是什么大型组织，首先想到的，就是圣莲天门、紫禁龙宫的特务队伍，但圣莲天门没理由对付自己人，最有可能的……

眠月禅师不自觉地望向太乙真宗的方向，想看看那边的状况，不过当他瞥见混乱中的圣神骑团，心头的疑虑更近一步得到肯定。连圣神骑士也被射落马，这用的已经不只是破甲箭，还用上的破魔箭了，那支小队的装备果然够精良，肯砸本钱，光十几支破魔箭射出去，百余金币便没有了，而砸下的本钱越大，也就越代表背后势力志在必得的决心，但……紫禁龙宫砸下血本，到底想要干什么？

眠月禅师想不通的事，东方恋雪当然不可能特别跑去回答，此刻的他，搞不好就是全场最忙的人了，如果说之前的他，在轻功上有杰出表现，现在他就是拿出了真本事，形若鬼魅，在犹如乱马奔腾的人群里飞快来去，忽焉在左，忽焉至右，高速瞬移，却没碰撞到谁，靠着混乱的情况作掩饰，甚至没人发现他大有问题。

“好忙好忙，一个人要干整支小队的工作，下次还是别练什么无心之射了，练千手千眼千子弹比较实际啊……啧！那我下次岂不是会被派去干整支大队的工作？无良的资方啊……”

眠月禅师的估计，只是依常理而论，但东方恋雪所做的事，却是完全超乎常理，之所以他能一个人完成整支小队的工作量，制造出那样的假象，还不被旁边的人发现，全凭着他的“无心之射”因为有着这门奇异功法，东方恋雪无须像普通人那样挽弓发箭，他只是将箭从囊中飞快取出，搭在弓上，下一刻，箭自动发出，直射目标，别人哪怕与他近在数步之内，忙乱中也只看到他手搭着弓，弓却是朝下，而他只在人群中飞快乱跑，浑似丧家之犬，一箭也没拿起来射，哪想得到无声无息之间，他已将百多箭连珠发出。

（啧，这把弓是谁作的？真顺手！老头还是小妞？如果是小妞的话，干脆骗回家当老婆，比抢什么宝贝都划算啊……

持弓在手，东方恋雪心里有数，落日弓增幅命中率的异能，和无心之射这套技巧简直就是绝配，自己用落日弓放箭，瞄准锁定的时间大幅缩短，相对来说，就是放箭的速度陡增一倍，这才能转眼间连放百多箭出去，同时搞定圣神骑士、慈航众僧两边目标。

情况发展至今，两边的圣神骑士与江湖群豪乱战成一团，再加上周围的巨魔像、巨石兽，真是大乱特乱，东方恋雪目的完全达到，看看这股乱象，他甚至还有种冲动，想多扔几张卷轴出去，放把大火来庆祝。

（如无意外，这样可以大幅消耗闯谷之人的实力，两边人马狗咬狗，有本事继续前进的可就没多少了，不过……真正的高手，该不会这样就给阻住吧？如果这样，黑云老贼就太让人失望了……

失望不是好事，愿望成真有时候也不是，东方恋雪这边忙得一塌糊涂，脑里陡然一下晕眩，不只是他，周围所有人都产生同样感觉，与之前在谷口发生过的情况类似，就是程度上有差。

黑云孤寂现身的那一击“天地大变”撼动周围山川地势，惊世骇俗，但那样的一击，似乎可一不可再，此时只见一道星光自苍穹射下，落入圣神骑士团中，将黑云孤寂照得发亮，散发邪异的红光，跟着便是一股巨力，以黑云孤寂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卷动。

风系的大魔法师，能够引气流成强风，吹起身旁的一切，但黑云孤寂眼下所用的却不是这招，他的周围一点风也没有，所有事物却离地而起，开始飞快转动，首先被影响的自然是圣神骑士，不过，所有被卷上去的圣神骑士，都在绕个两圈之后，轻轻坠地，毫发无伤。

这股急旋的异常大力，飞快增广了影响范围，从十数米一下骤增到数十米，正在大乱斗的江湖群豪，有八成都无法幸免，全给卷飞离地，还能脚踏在地上的，就只有修为在五级以上的高手，被卷飞上去的群豪，可没有圣神骑士那么好运，全部在空中越转越急，头晕目眩，狂呕出来。

被卷上半空的不只是人，当这股异力在数秒内影响到百米范围，就连那些巨魔像、巨石兽都被影响，被扯得离地而起，在空中狂乱挣扎。

（老贼运用星力的手段，已经出神入化，凭藉行星引力，影响重力，几十吨的东西照样被扯上去……

在这场实力的考验中，东方恋雪当然不属于能踏在地上的高手群，理所当然被扯了上去，只是早已有备的他，一被扯上半空，立刻默运心法，将整个身体完全放软，尽管转眼间就在空中转上几十圈，头晕脑胀，烦恶欲吐，却始终还保持一片清明，肉体与灵魂仿佛切分成独立个体，哪怕再怎么难受，仍能思考，甚至观察敌情。

（十几尊巨魔像、巨石兽，全给旋扯上天，几百吨的重量，和星体之间的引力相比，根本不值一哂，但操控星力的却是人，始终是有其极限的血肉之躯，运使这股天地大力之时，老贼会没有破绽吗？

这个估计确实没错，十几尊巨魔像、巨石兽虽然被扯拉上天，但当这些庞然巨物在空中挣动，爆发其之巨力，被笼罩在邪异红光中的黑云孤寂，脸色骤然一沉，动作也为之一顿，似是感到吃力。

天上星光骤盛，射向黑云孤寂的血色红芒，笼罩面积陡增一倍，成了一条星光赤柱，传递下来的星力激增，黑云孤寂吸纳之后，发挥出的力量也直线上升，数百吨的重物，在他操控下如若鸿毛，举起的手掌一转，空中的旋转力量加剧，巨大的巨魔像、巨石兽相互碰撞，发出恐怖的声响。

巨魔像、巨石兽仿佛有灵性，在半空中不住挥动肢体，试图挣脱出来，无奈此时此刻，已不似之前，吸取更多星力的黑云孤寂，作得到绝对压制，十几尊巨魔像、巨石兽尽管不住挣动，却是越飘越高，徒劳无功，而在激烈碰撞之下，这些本是强不可摧的庞然巨物，渐渐出现裂痕，终于在连声巨响之下，迸碎成满空大小石块，如喷泉一般冲上高空，纷坠而下。

由于不是垂直落下，所以底下的人们得以不受伤害，若非如此，哪怕圣神骑士的防御力再强、仍能站立的那些高手再厉害，被这阵来自近千米高空的岩石雨一砸，恐怕也凶多吉少，而岩石雨朝四周喷发出去，附近山岭随即遭殃，像是被大片陨石轰个正着，立刻造成山崩。

前后两道超强力防线，都打得群雄束手无策，也都是由黑云孤寂出手破解，这除了让人对圣莲四神再生敬意，也仿佛在向人昭告，要对抗“四神”之一，就只能由“四神”之人出手。

黑云孤寂的再一次出手，技压全场，当天上星光渐息，血色光柱消失，所有给扯上天去的人，也缓缓下降，这着实让很多头痛欲裂的人们暗叫好运，特别是那些知晓黑云孤寂往昔凶名的人，无不庆幸这个大邪人此次出手如此和气。

只是，这个想法似乎过于天真了些，因为就在血色星光柱消失的一瞬，施法完毕的黑云孤寂，脸上骤然闪过血光，那是一种异常的红色，仿佛随时都会滴出血来，却因为有星光柱的掩饰，没什么人发现……除了东方恋雪。

（果然！接引那么强的星力入体，老贼的肉体承受不住了……糟糕！

东方恋雪脑筋一转，意识到危险降临，其他人却没有这样的眼光，就只见逐步放缓引力操控，让群雄缓缓落下的黑云孤寂，忽然将手一翻，一个影响范围仅有十米不到，力量却极为强横的引力圈，狂暴出现，将附近三十多名快要落地的江湖群豪扯入。

许多发着碧光的魔力符文，绕着引力圈出现，让这个越缩越小的引力圈，旋转力量瞬间激增数十倍，造成的结果就不只是让人头晕想吐，光是刮体而过的劲风，就猛烈如刀，割肉溅血，而那些陷入其中的倒楣家伙，也如之前的巨石兽那样，频繁对撞，在连串惨嚎声中，很快就粉身碎骨，化为大量糜烂血肉。

陷入引力圈中的牺牲者，有两名是太乙门徒，廉杏贞眼见门徒遇险，第一时间出剑相救，重剑化青光，疾刺向黑云孤寂。

“老贼！休伤我教弟子！”

一剑刺出，劲若风雷，只是剑至中途，就让汤朱笛指挥圣神骑士，十名骑士合力出击，长枪有若浪涛，将太乙剑器挡了回去，而引力圈一下急速缩小，犹如一个漏斗，将引力圈中的血肉精华，尽数注入最底端的黑云孤寂体内，黑云孤寂得到精气补充，气色迅速回复正常，甚至还好过发招之前，连腰杆都挺直起来。

至此，谁都看得明白，黑云孤寂很可能伤了元气，所以才吸摄生人血肉来补充，这种歹毒邪法倒也没有很罕见，只是从圣莲教长老手中使出，分外讽刺而已，黑云孤寂一击袭杀三十多条人命，补充自身元气，本也足够，却忽然想到吉尔菲哈特多半还有厉害后着，心念一动，又一道引力圈生出，再扯二三十人过来。

这么一来，全场群豪登时急了，就连掩护黑云孤寂施法的汤朱笛也急了，若是杀伤无辜太多，惹起公愤，将来势必难以收拾，万一教主要找替罪羊顶包，那可就危险了；在场的人又太多，还有慈航静殿、太乙真宗的要人，没可能将他们全部灭口，只能劝黑云孤寂收手。

“黑云长老！请住手，这里并不适……”

叫声未完，黑云孤寂长袖一挥，引力圈消失，竟是收了手，连汤朱笛自己都吓一跳，意外自己的请求如此有效。

事情真相就只有黑云孤寂自己清楚，这次的引力圈一发动，将人一拉扯入圈，激转咒力还没催动，黑云孤寂心头骤升警兆，连忙停止引力圈，反手在身前又施了四道防御结界，结果三支极为尖细，有若松针的小箭，就急射过来，猛打在结界上。

三支暗箭其实不是射来，是有人觑准他发动引力圈，趁机扔了三箭出来，小箭受引力牵动，就往中心的黑云孤寂飙射过去，三箭别有玄机，是高等的破魔箭，碰着黑云孤寂布下的魔法结界，便爆出强光，迅速穿透，但也幸亏如此，这三箭被逐一消耗尽，没能继续打入黑云孤寂近身的几重保命结界。

“藏头露尾的鼠辈，给老夫出来！”

身为当世首屈一指的大魔法师，黑云孤寂纵然目不视物，感知世界只有比一般人更敏锐，稍加感应，就察觉到大气中的遗留痕迹，找到三支破魔箭的出处，更锁定了发射破魔箭的阴险刺客。

“哼！”

黑云孤寂举手一翻，手掌周围的空气被吸走，形成一圈真空，跟着便化为一道削铁如泥的真空之刃，飙射出去，这本来该是风系法师的技巧，不是占星师能够施展，但眼下谁也不会在乎了，而偷偷发了这三箭的刺客，反应更快，没等这记真空切射来，便飞身躲避。

轻功的高水平，就在此时完全展露，东方恋雪本来被困在引力圈中，还没落到地上，半空中也无从借力，但他硬是凌空弯腰，翻了一下筋斗，躲过真空切的袭击，而后他脚下重重一踏，明明踩在空气上，却像脚踏实地一样，有所借力，整个人如箭离弦，朝远方射去。

电光石火的几下，全场犹自头晕眼花的人们，没有几个能看清，而那些看得清楚的，脑里迅速闪过几种可能。要踏虚空如实地，这个不是单纯轻功好就能做到，还要特殊功法与绝顶内功修为，估计不会少于四十年的苦修，这个年轻人怎么看也不像有这份能耐，所以应该是借助了什么特殊装备。

“啊！那是……”

正与汤朱笛动手的廉杏贞，表情有短暂的扭曲，其他人本来还没想到什么，一见这名太乙教御如此反应，都想到了一件事。几年前，帝国与太乙真宗合作，共同开发新装备，其中就有一双战靴，名为“藕丝步云履”有多种异能，踏空而行正是之一，看廉杏贞的反应，多半就是此物没错了。

“那人放的箭……好像是破魔箭？还有刚才……他是不是也放了破甲箭？这两种魔法箭矢可都不便宜啊，他用得真不手软！”

“破魔箭每支大概也要十枚金币，每一支出去，大房子买不起，但也可以买一间小套房，或是一匹不错的异血良驹了……”

“藕丝步云履也要几百金币吧？他身上肯定还有别的装备，应该也不会太差，全身行头总计起来……”

人们的窃窃私语，最后汇集起来，形成一个念头，让他们倒抽一口凉气，这个年轻人……真是有钱！

在这个炼金术高度发达的时代，钱就是硬实力，有钱就能买好装备，而优秀装备加上正确使用，在实战中产生的效果不是一点半点，令这一个力量不足五级的小卒子，能在大魔法师的攻击中逃生。

东方恋雪在半空中连环踏步，脚下步云履放出魔法力场，一个又一个的菱形气块，出现在东方恋雪脚下，他每踏一下，身形就凌空掠出六米，仿佛一支箭矢飙射，把黑云孤寂发出的几道真空切都甩在脑后。

“射击！”

汤朱笛的反应极快，喝令圣神骑士掷枪上天，要将东方恋雪射下来，哪怕让此人千疮百孔，也顾不得了，但他反应再快，还是慢了一步，东方恋雪飞射出去，身法越来越快，空中莫名其妙地异常加速，几十根长枪从他身后擦掠而过，没一根能伤他，就看他越飙越远，甚至没有半刻落下与停顿，从群雄头顶飙过。

（黑云老贼确实超威，但衰老的肉体似乎负担不起九天星力，运力一大，骨肉经络就不堪冲击，这个情报太有用了……不过，似他这等修为的大魔法师，应该都练有回春秘术，能够维持肉体的青春，何致如此？此事古怪，还要再作调查。

东方恋雪飙行神速，眼看就要冲上左侧山岭，届时只要几下起落，躲入树丛长草之间，就能让后头的人没法追踪，等人也跟着奔爬上来，自己早就跑远了，至于黑云孤寂的虚实，就留着下一波攻击来搜集……

（唔，周围山岭的气息为何这么古怪？入谷以来，一直有股奇异的被监视感，花草树木仿佛都在盯着我看，是因为品种有异，受过改造？还是什么别的理由？整座山谷的草木气息，浑成有若一体，似有万物，又像只有纯一，此等异象，见所未见……时间紧迫，不妨试他一试……嗯，就这么办！

主意一定，东方恋雪便付诸行动，底下的江湖群豪、圣神骑士，全都瞪大眼睛死盯着他，本以为他就要跃上山岭，逃逸无踪，哪知道就在他飞身一跃的瞬间，藕丝步云履的异能竟然失效，一直以高速飞驰的东方恋雪，一脚踏空，从二十米的高处跌下。

“呜哇啊啊啊啊～～～～～”东方恋雪叫得极惨，一面下坠，一面手脚还不停挥动，没有人怀疑他的“意外失事”有什么问题，只不过，与其担心他会否跌死，多数人认为他不等落地就要没命，因为圣神骑士的追击已到。

江湖武人善使弓箭的寥寥无几，圣神骑士却是军事组织，成员挽弓射箭的本事都在水准之上，首波掷枪是因为时间紧急，第二波攻势当然就是乱箭如雨，飙射出去，连汤朱笛都还来不及喊一句留活口。

圣神骑士射出的箭矢，全部附带内劲，份量也沉，破空声极为强劲，东方恋雪的步云履失效，人又在下坠中，挡不住，也不可能从这么大片箭雨中逃脱，眼看就要被乱箭穿身，蓦地，与他相去不远的西侧山壁，发出一声巨响。

一下强力爆炸，大量土石炸出，却迅速结合、硬化，凝结成两个似手掌，又像护墙之类的半圆体，及时盖住东方恋雪，几十支硬箭射来，石屑纷飞，却终究没能造成实质伤害。

突来变化，多数人都反应不过来，但百余米外的黑云孤寂，却是身躯一震，尽管目中无光，可是在这一瞬间，老人身上爆发出的那股凌厉气势，就像蛰伏许久的猎豹，死死盯上了目标一样，小而强的引力圈再次出现，这次不是吸摄，是往外推扫，同时将老人高速推进。

仿佛出现了一个真空的龙卷风，莫名大力，将身边的圣神骑士连人带马撞开，那些被沾着的江湖群豪，更是如断线风筝般摔出老远，场中出现一片好大的空缺，黑云孤寂操控引力圈推进，速度急逾奔马，百余米的距离，眨眼便至，他人在半途，便举起手上法杖，发出一个小型的引力圈，炮弹似的罩向东方恋雪。

大魔法师的认真出手，岂同泛泛，别说是血肉之躯，哪怕是钢铁，在这引力圈的数十倍重力袭击下，也得四分五裂，那个粉屑纷飞的石罩立刻碎开，里头的东方恋雪像是吓傻了，没有任何动作。

奇异的声响出现，同样来自山壁上，在黑云孤寂举起法杖的瞬间，大片黑漆漆的东西，从山壁上延伸出来，全是树藤、树根之类的东西，以惊人的高速生长、蔓延，如早先的土石一样，交织在一起，并且受到莫名强化，形成一件巨物。

这一次的形态明显得多，赫然就是一只由树根、树藤交织组成的巨掌，在石罩破碎的那一刻，及时挡住引力圈，救下了东方恋雪，而一直乱挣扎乱叫的东方恋雪，却像是走了天大好运，脚底步云履回复作用，用力一蹬，身体狂飙射出，一掠近二十米，转眼便窜上山头，一下跑得不见踪影。

树藤所化的巨掌，威势有若万马奔腾，不但轻易轰破引力圈，更如殃云天降，直直罩向黑云孤寂，两者的体积足足差了七八倍，树藤巨掌夹带轰破咒力圈的余威，自天拍降，仿佛一掌就要将黑云孤寂拍入地底，粉身碎骨。

“哼！装神弄鬼！”

黑云孤寂法杖打横，驾驭星体引力，微一发劲，巨大的树掌发出连串脆裂声响，跟着便一下爆炸，粉碎成无数木屑，炸上天空，落向四面八方，底下的群豪纷纷躲避。

身在爆炸点的中心，黑云孤寂周围十米之内，没有任何木屑飘下来，形成一片净空之地，缓缓放下法杖的他，脸色略显灰白，气色不算好，却露出了诡异的邪笑。

“……天人合一，化身而入至道……情报不假，果然不枉我走这一趟……”

第三章双蛇禁事·共约拜寿

“啊哈！丰收丰收，这次真是大丰收了。”

东方恋雪边走边拍手，喜悦的情绪表露无遗，不过，话只说到这边，就没在往下继续，既然知道自己身处异境，说出来的每个字只怕都会落在旁人耳中，他就会格外小心，不该说出口的字，一个也不会说。

（最重要的讯息，其实是最后那一下，结石出拳、凝树为掌，这已经不是武功，但似乎也不是魔法，那是怎么做到的？某种异能？吉尔菲哈特开发出的新技术？嗯，凝树为掌的那一下，很异常啊！

石头比木头来得坚硬，这是物理的常识，凝石出击，威力肯定比结木要强，但刚刚的战斗中，巨木之掌爆发的威力，在石拳的十倍以上，这显然不合常理，其理安在？

（刚才近距离观看，藤木表面闪现金属光泽，这已不是普通的强化，而是异化，木材已发生质变，威力才能凌驾石材之上，除此之外……好像还有点什么其他因素……啧，光是近距离观察还不够，如果能实地化验就好了。

东方恋雪心中盘算，腰间忽然传来震动，他急忙从中取出一个钮扣状的物体，拇指般大小，正闪动红光，对着正中央按下去，一个呆板的声音唸了出来，“你有十通新留言，已全部作废……”

“妈的！还说是革命性新作品、高级货，根本是最差劲的烂货，通通作废是怎样啊？和你那手册一样，都是不靠谱的货！”

东方恋雪懊恼地看着手中的装置，这个魔法装备，应该是能够接收旁人留言，还有突破结界封锁，与人实地通话，看来似乎功能强大，无奈有着很多限制，作用范围大概是一百公里，超过这距离，就无法通话，远方的人可以对自己留言，但超过一百公里外送来的留言，全部作废……真正想要实用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除了已作废的无用留言，还有一个正发过来的通话要求，东方恋雪将魔导器放入右耳，魔导器自动开启，并且打开一个半米范围的屏障结界，阻止一切声音泄漏、杜绝魔力窥探，可以比较放心地说话。

“……一堆没用的设计，好不容易有点能用的地方……喂喂，听得见吗？我阿东啦，不然小恋、阿雪也可以，呃，还是我之前说自己叫西门？南宫？令狐？哈哈，名字不过是个代号，不用介意……”

脸色一变，东方恋雪将魔导器取出，过了几秒，才又重新放回去。

“吾友，就算对我的名字也不满意，也不用开口骂人啊，这样太不和谐……什么？老爸明天过生日，要我别忘了去给他拜寿？这我当然记得了，当初我们约好的嘛，怎么可能会忘呢？要不要我顺便带个大奶妞去，给他老人家跳裸舞助兴啊？我刚认识了一个大奶妞，长得怎么样不清楚，胸部真是挺大的……哈哈哈，何必客气……什么？他身体不好，恐怕受不了？”

东方恋雪大笑道：“没事，我最喜欢让身体不好的老人家看性感东西了，不说不知道，我前个月还推一个老太婆上马路咧……啥？说我胡扯？这话太伤人了，我心如刀割啊……”

一面说着话，脸上还挂着笑，东方恋雪的左肩忽然爆开，大片鲜血喷溅出来，这不是中了暗算，只是伤势再也压不下了。刚才黑云孤寂发出引力圈，数十倍重力施加下来，尽管他没有被击中，又得到石、木屏障救援，但哪怕只被小小擦过一下，凭他的四级半修为，也足以造成重伤了。

之前一路走来，东方恋雪都在潜运真气，试图化去这些伤害，但到最后，仍是承受不住，只能将力量逼至左肩，让其在左肩爆发，尽管伤得不轻，可是早已有备的伤害，没什么好惊讶的，他脸上甚至不见痛楚之色，仍挂着笑，继续在说话。

“哦，问我是不是受伤了？老朋友，这么关心可让我惶恐啊，该不会是要来补刀吧？哈哈哈，我几乎所有的朋友都有这种冲动，只能说是我做人太成功，魅力值就像蜀国国王那么高啊……好啦，不鬼扯，这玩意儿通话双向收费……说错，是双向耗能，继续长舌，我的真气要吃不消了。”

笑着说话，东方恋雪运指如飞，一下子完成点穴止血的工作，他的力量不强，手法却是极为精准、巧妙，妥善运使每一分力道，迅速将血止住，更取出绷带，自行裹伤，整个动作如行云流水，熟练得像是已经做过千百次，脸上表情分毫未改，光是看脸，根本没法相信他正在处理这样的重伤。

“行啦，最迟十二小时之内，我一定会带着礼物，去向伯父祝寿的，记得把宴会的前期准备先搞好，我这边还有点手尾要收拾，会尽快搞定，不耽误大家时间的，我挂啦，替我祝福伯父长命百岁。”

切断了通话，东方恋雪皱皱眉头，翻手滑出了一面镜子，看看镜中的人像，发现自己面无表情，还因为失血而显得苍白，看上去非常不妥，连忙摇了摇头，深深吸一口气，伸出两指，插起自己的嘴角，将嘴角往上拨，弄成一个看来很开心的笑脸。

“还是这样好看多了。”

对着镜子再看了看，确认自己的脸上堆满笑容，东方恋雪松了口气，把镜子收入袖中夹层，吹起了口哨，轻快地继续上路。

-------------------------东方恋雪这边启程动身，其他人可没有那样好运，一场大战过后，收拾善后，是被留下来的人之责任，而这可实在不是一件容易事，刚才那么一轮大混战，你砍我、我杀你，全都杀红了眼，地上还躺着大片死尸，这要能大和解才有鬼！

看起来很棘手的事，其实处理起来也不难，如果这边只有普通的江湖杂鱼在，以圣莲教的作风，很有可能来个超级血洗，把所有人杀光，消灭所有别的声音，清场了事，但现在多了两大宗门的人在场，圣莲教只能“和谐解决”几边都是老江湖，没有必要的话全都省下，汤朱笛、眠月禅师、廉杏贞几个人一见面，几句话之间就把事情定下调来。

“一切都是误会，都是有心人的挑拨，为了不让阴谋家称心如意，我们绝不能中计！”

“在这节骨眼上，我们必须团结，相互信任，不能让有心人的奸计得逞。”

“对！”

“善哉！”

同仇敌忾，义愤填膺，三方代表的话说得无比信任，仿佛三方都有很久的交情，你信任我，我信任你，碰到大事，绝不含糊，一切都只是误会、只是有心人的挑拨，不过谁的心里也清楚，实际情形是你不信我，我也压根信不过你，刚才发生的一切，会否真是有心人阴谋设计，尚属未知，即使真有其事，你也未必看不出来，搞不好只是假装上当，趁机动手，反正事后往“受骗上当”上一推，啥责任也不用负。

再说……三方的许多死伤，固然可以说是混战所致，但黑云孤寂的那一手，却实实在在地是杀人吸血肉，扯不上误会，只不过这老魔头几次出手，震慑全场，又摆明不在乎大开杀戒，谁也不会蠢到想去制裁他……至少不是现在。

最后达成的协议，是众人继续往前进，所有一切问题日后再议，这种说了等于没说的屁话，看似无聊，却有必要，否则大家就只能先在这里打上一场殊死战，直接算帐，活着的才继续往前走。

“教御，那个射箭的杀手，会不会真是……”

“住口！我不要再听见这句话，这是你可以质疑的事吗？相关的字词，不要再让我听见从你们任何一个人的嘴里说出。”

廉杏贞如此斥责身边的弟子，她知道弟子们要问的是什么，刚才圣莲教的人虽没明白说，字字句句却也作着相同暗示，指控太乙真宗与帝国合谋，针对圣莲教下手，廉杏贞听得出来，却只能佯作不知，全往“阴谋挑拨”上头推，在她心里，完全不能肯定此事与太乙真宗有没有关系，偏偏又不能对弟子明言，这样看起来，好像她这女教御不够资格参与重要决策，是个被边缘化的闲人……

如若可以，廉杏贞真想立刻联络总部龙池，向掌教真人问个究竟，无奈这种超远距离的联络设备，非常昂贵，她手边并没有这样的东西，反倒是圣莲教那边装备齐全，汤朱笛派了个使者过来交涉，自己好像去搞联络了。

而在圣神骑士这边，汤朱笛一脸严肃，从一顶携带用的小帐棚中走出，这个骨架中添加秘银而制成的小帐棚，是一个超精密的隔绝设备，只要是在帐篷内，就没有任何办法可以窥探，也是圣莲教高级干部出重要任务时的必带装备，附近的圣神骑士都知道，大团长刚才就在这帐篷里，与圣莲教本部联络。

“大团长的表情好难看，她刚才是联络总舵的谁啊？”

“想知道，自己怎么不去问？”

“……谁有这种胆子？”

不敢直说出口，但教内谁都晓得，汤朱笛是教主圣尊的嫡系亲信，这些年来教主为了研习更高深的力量，长年闭关不出，有资格谒见教主的人少之又少，汤朱笛就是其中之一，此次白银谷的任务，之所以由圣神骑团来执行，恐怕就是因为教主信不过旁人，只将机密任务交给这个心腹大将来执行。

汤朱笛从帐篷中走出后，一语不发，直直走向黑云孤寂，老人仍是骑在牛背上，手里拿着一截朽木，反覆把玩，对身旁发生的事全不在意，听见汤朱笛过来了，这才缓缓道：“适才敌人两次出手，结果木胜于石，为何如此？”

“木质发生异化，产生质变，所以威力强上几分，纯以手法论，这是炼金术，所以……恐怕是吉尔菲哈特在后头操作。”

汤朱笛细看老人手中的枯木，她还记得这些木头最早的时候，表面闪烁着金属光泽，如今却枯朽干瘪，仿佛只要轻轻一搓，就会化灰崩散，这代表那种异化手法，具有可逆性，只是似乎也未必能真正还原……

“不全是这理由，你只见到表面。”

黑云孤寂摇头道：“注入这些东西之内，促使其发生异化的，是一股生命能量，石是死物，木是有机活物，对生命能量的接收与反应更好，所以异化得更为彻底，威力也更强大。”

汤朱笛看了周围一眼，小心翼翼道：“这种技术是吉尔菲哈特最终研究的一部分？”

“看来应是如此，打入谷之后，除了那些机关、魔法陷阱，整个白银谷的衣草一木，散发着相同的气息，浑成有若一体，构成了一个无比巨大的炼成阵，一旦发动，谷内所有的生命精华，都会汇聚到一点上。”

黑云孤寂道：“相信那也就是吉尔菲哈特之最终目的，如此强大的生命能量，足以让生命型态钜变，超脱凡躯，化身为神。”

说着这些话的时候，老人露出了深深的向往、陶醉之情，汤朱笛看在眼里，知道这些修为绝顶的当世高人，无论是修练武术或魔法，到了他们这样的境界后，所追求的东西，就是至高无上的权力，操控旁人生杀予夺，以及能够永久保有这些成就……说得明白一点，就是长生不死的美梦。

哪怕是一些对权力、财富没兴趣的强人，也不能免于这个追求，长生不死、永存不灭、与天地同在，这是所有修练体系的最终课题，尽管途径千门万法，但有一点是各种修练体系的共识，就是人的肉体形态过于脆弱，更受限于新陈代谢、生老病死的循环，想要追求不死不灭，就一定得舍弃肉身皮囊，转化为其他的生命形态……

“您是认为，吉尔菲哈特即将施行某种魔法仪式，转化整个白银谷的所有生命为能量，助他成事？”

汤朱笛皱眉道：“这仪式随时都可能进行，如此说来，我们必须立刻赶到，否则他若成功，我们岂非不是对手？”

“嘿嘿，哪有如此容易？吸纳整座山谷的生命能量，这种大手笔虽然罕见，过去却不是没有，千余年前的战国时期，曾有大魔法师以万人血祭，甚至还有过几十万人一起血祭的例子，其目的也是为了升仙成神，最后不也全告失败？”

黑云孤寂道：“明白说吧，我不怕吉尔菲哈特成功，却怕他失败，他若失败，就这么死了，所有技术全部失传，我们岂非白走这一趟？”

汤朱笛听了这句，忍不住问道：“既然您不看好吉尔菲哈特，那又为何要他的这项技术？”

“嘿嘿……”

黑云孤寂笑了两声，没有答话，尽管话没出口，汤朱笛却已懂了，始终还是那句话，自古文人相轻，但相轻的又何止是文人，这些脚踏在巅峰领域的绝顶人物，每一个都是自傲得很，相信人定胜天，别人不成的事定能在自己手上完成，黑云孤寂所打的主意，多半也是这样了……

“……刚才战斗一结束，你就去搞秘密联络，是要向教主报信吧？可问出了些什么没有？”

“教主圣尊闭关练功，不接任何音讯，我没有能够连络上。”

汤朱笛的回答，没有让黑云孤寂意外，与教主相关的一切，都是教中机密，哪怕刚才真的联络上教主，又真说了什么，汤朱笛也肯定是这个答案，因此，黑云孤寂没有追问不休，只是淡淡说了一句。

“……你以一个半精灵的身分，能成为大团长，除了教主的钦点，也是因为我的推荐。”

“……是，我有所耳闻。”

“打你在教中出现的时候起，我便一直关注着你，若没有我的背后支持，你再怎么年轻有为，短短时间内，也绝对升不到这样的高位……”

说到这里，黑云孤寂像是想起了什么，表情短暂扭曲，“当然，圣教中是有那个怪物的例子在前，教主对此人破格提升，但现在不也打回原形，被贬去当一名小小香主了？”

那个怪物，是圣莲教的禁忌与黑历史，教中所有人都避而不谈，就当没有这号人物存在，连名字也不愿提起，汤朱笛听了，很想当作没听见，但考虑到黑云孤寂主动挑起这话，必有所指，当下恭恭敬敬地拱手道：“一切全赖教主圣尊与长老的栽培，此恩此德，永志不忘。”

“何必那么客气？你我父女至亲，需要这么客套吗？”

堪称是突如其来的一下炸雷，汤朱笛动作不变，身体却有些微的僵硬，好半晌没有接话，过了一会儿，这才缓缓道：“不愧是长老，我早知这一切最终瞒不过你。”

“你生具异相，有精灵血统，又少年白发，声音尖细，旁人或许不知，却怎么瞒得过老夫？这正是双蛇神庙的圣女特征，神庙早已不存，神蛇血脉也断绝多年，剩下几个老东西死撑苟延残喘，如何会忽然冒出你这个圣女？着实令老夫困扰了一阵，夜晚观星，这才知道，你是我的亲女。”

星象中显示的讯息，绝不会有错，但往往只能显示未来或命运的某个节点，很不全面，黑云孤寂看出那个少女与己是血肉至亲，可是其他细节就一片模糊，只能靠自己推敲。

“大魔法师岂会只得一技傍身？老夫另有其他的占卜技术，也有天门以外的情报管道，几边资料一凑，才大致拼出事实……那些食古不化的迂腐东西，居然用得出这等手段，倒是令我刮目相看了。”

黑云孤寂当年叛出双蛇神庙之前，奸杀了神庙的圣女，为了安全起见，他吸其魂魄，毁其尸身，确定圣女生机已绝，没可能再复活出来威胁自己，这才扬长而去，哪知人算不如天算，神庙收殓尸骸时，在圣女的胎房中，发现一颗圣女临死前以独门秘法促长凝成的精卵，将之剖腹取出后，以神庙的秘法培养成人。

这个秘法相当耗时，足足花了几十年的时间才完成，其时双蛇神庙早已破败没落，为人所淡忘，所以也没人留意到，神庙遗迹在某天晚上发生大火，所有神庙的残存者都被烧死，双蛇神庙至此灭绝。

“查清这些事的时候，我多少有些讶异，以为你是来报仇的，但观察了你一段时间，又觉得不像……灭绝神庙的那场大火，是你放的吧？星象中我看得出这一点，只是看不出你为什么这样做。”

“……没什么特别的，纯粹看他们不顺眼而已，逮着机会就干了……”

摇了摇头，汤朱笛道：“我的人生，走我自己的路，不允许任何人想要替我设定道路，更绝不会任人摆布！”

一面说话，汤朱笛的姿势不变，却做好了战斗的准备，这种明显的敌意举动，让附近的圣神骑士惊觉不妥，只不过一个是大团长，一个是四神长老，这两人之间不管有什么冲突，都轮不到他们来干涉。

“呵，别紧张，现在的你，既是教主亲信，又是圣神骑团大团长，老夫可不想与你有冲突啊，哈哈哈……”

黑云孤寂笑得有些夸张，事实上，刚才如果汤朱笛不是这态度，如果这一路上，汤朱笛没有先后两次冒着风险，挺身相护，他已暗扣在手的一记引力圈，绝对会抢先打出去，先发制人，虽然这孩子对自己非常重要，又是圣神骑团的大团长，不容有失，但为了安全起见，把她打成重伤，废去战斗能力，这却还是可以的……少了一个近在咫尺的心腹大患，也才能安心……

可是，汤朱笛刚才的反应，令自己非常满意，尽管这是有点意外的答案，但回顾自己当年，确实也有类似的心情……

“哈哈哈，说得好，强者的人生，不允许任何人摆布，有志气！不枉老夫这样看好你啊！”

黑云孤寂大笑道：“这把火烧得妙，把那些死剩种都烧得干净，你干得很好，如果你不下手，可能老夫就要亲自跑这一趟了，哈哈哈～～～”大笑声中，黑云孤寂在汤朱笛手上拍了两下，看似不经意的动作，也是试探，汤朱笛什么反应也没有，连本来的防御架势都撤除，任黑云孤寂拍了几下，躬身行礼，道：“我投身圣莲教，只想离开那个荒凉的鬼地方，到外头干一番事业，双蛇神庙的宿仇旧帐，我不感兴趣，也和我没关系。”

“好，好，你放心的干，圣莲教会是你完成梦想的地方。”

黑云孤寂话锋一转，“若是准备妥当，就动身吧，多做耽搁，老夫当心有人插手。”

“长老不信吉尔菲哈特能成功，不惧他功成之后的威胁，却担心有人横生枝节？”

汤朱笛朝太乙真宗众人的方向看了一眼，低声道：“是否帝国与太乙真宗已联合起来，真要与我们为难？刚刚那刺客来得神秘，虽然说是误会，可真相如何我们暂时无法查证……”

说着，汤朱笛不自觉地瞥了一眼天空，此时早已入夜，星斗高挂，黑云孤寂只要观星占卜，就能验证那名刺客的来历，就算不全面，但哪怕是一点能确定的蛛丝马迹，也会大有帮助，所以这一眼既是暗示，也是询问。

尽管黑云孤寂双目不能见物，汤朱笛还是确信，老人感受得到自己的这个眼神暗示，否则，他一个瞎子，居然能观星算斗，这岂不是非常荒唐？

可惜，黑云孤寂对这个暗示毫无反应，只是冷笑道：“区区太乙真宗，何足道哉？帝国若真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强大，当年就不会让吉尔菲哈特叛逃出宫，束手无策。”

“这个……”

汤朱笛不晓得该怎么答比较好，帝国的军力之强，举世无双，高手与人才也不缺，只是因为过于内斗内行的关系，消耗过于剧烈，以至于这十几年来，一代不如一代，确实出现了人才断层，像黑云孤寂这样的辛辣批评，说得并不过分，切中要害，问题是……圣莲教同样也让吉尔菲哈特叛逃离教，束手无策，黑云孤寂这样说，等若是将圣莲教也一起骂进去了。

“哈哈哈，后生小子，也难怪你不清楚……你是审判所出身，专管刑狱，负责从犯人口中拷问出话来，又是教主的亲信，接触的机密不在少数，但此事乃我教奇耻大辱，估计什么资料都不会留下，你也无从得知吧？”

黑云孤寂笑道：“如何？当年吉尔菲哈特叛逃成功的真相，有人告诉过你吗？”

-------------------------白银谷中一堆不请自来的客人当中，东方恋雪可以说是最疲于奔命的一个，其他人虽然也在跋山涉水，不过都是单纯朝谷中深处前进，没有人像他一样，终点与最前线来回跑，都快成了短中长程全面跑步健将。

“呼，好忙好忙，下次还是弄辆车子或是滑轮鞋吧，轻功再高，这么消耗体力还是很累人啊！”

东方恋雪跑回吉尔菲哈特的工作室，人还没到，远远就大喊一声，“喂，我回来了，快点把所有机关都关上，别莫名其妙连我也打，我完全是无辜的啊！”

可能是喊的这一声有用，东方恋雪直线跑进实验室，到了门前就一推进去，什么机关也没触发，直直就闯了进去。

“吵吵闹闹的，你在嚷个什么啊？安静一下，对你而言很难吗？”

凤香早已等在那里，看到东方恋雪这样跑过来，张口便骂，东方恋雪笑嘻嘻的，本来要回答，却有些狐疑地看着凤香，上下打量起来。

“怎么了？有什么不妥吗？”

凤香双手插腰，挺起胸部，看似盛气凌人，却有一丝心虚。

“说不妥倒也没有……我离开的这段时间里，你是不是发生过什么？”

“发生过什么？没、没有啊……”

“没有就好，但……唔，你那里有没有能记录图像或影像的魔导器？”

“又来要东西？你这么喜欢要东西，怎么不去当乞丐或强盗？”

“嘿，其实乞丐和强盗我还真的都干过，强盗还干过好几种，山贼、水匪、马贼我都有经验，不然怎么能号称三百六十行干过四分之一呢？”

东方恋雪接过凤香开抽屉取来的一枚晶石，这种晶石是以人的思感发动，能将人眼中所见或脑中印象投射入晶石之内储存，虽不便宜，也不是什么稀有的魔导器，只不过这枚晶石澄澈剔透，全无杂质，算得上高级货。

“啧，东西还不错……”

东方恋雪将晶石抛了抛，甚感满意，点了点头，忽然闪电出手，一下子将凤香所穿的浅蓝色连身裙，由肩膀拉脱至腰间，粉红色的内衣、雪白丰满的上围，整个都裸露了出来。

凤香瞪着东方恋雪，满脸震惊，像是被吓傻了，连尖叫都忘记，而东方恋雪扬扬眉，笑道：“做得还挺仔细的嘛，本以为里头啥都没穿的。”

说完，把手中的晶石放在面前，晶石不住闪动，每一下闪动，就是拍摄下一张画面，连续闪个几十次，几十张少女上身半裸的画面，全部收刻入晶石之内了。

一阵愤怒的脚步声，迅速由远而近，墙壁的一角忽然被推开，翻出了一个暗门，从中冲出的却是凤香，她怒气冲冲，手里还拿着一把电光乱窜的骑士短枪，对着东方恋雪。

东方恋雪像压根就看不到那把枪一样，仍是一派轻松，看看身前与屋角的两个凤香，笑道：“厉害！这是双胞胎姊妹的流行梗吗？”

第四章醉梦难忘·情定一吻

大地之上，重要人物遭到刺杀，那绝对是家常便饭，为了防止刺杀，人们想出各种方法，替身、影武者的利用，屡见不鲜，只是考虑到人命牺牲的代价，就有人尝试以炼金术来寻找解方。

高明的炼金术师，制作一个会活动、在一定距离内受操控的魔偶，易如反掌，如果是大炼金术师，更可以做得维妙维肖，几可乱真，东方恋雪入屋时所见到的凤香，就只是一个拟真的魔偶，尽管外表上没有分别，却还是被他一眼就看出不妥。

“你个无耻的下流胚子！给我下地狱去吧！”

“哇，有话慢慢讲，大家都是文明人，动手伤感情啊。”

东方恋雪判断情势，凤香手上的那支骑士短枪，电光四射，看来是某种强力武器，哪怕是被握在粗通武艺的外行人手里，威胁性也不容小觑，更何况，整间屋子都是人家的地盘，有什么机关陷阱可不好说，这小妞当真动手，自己能飞身过去抢下的机会……不大，还是智取聪明些。

“你难道不想知道，我是怎么识破这具魔偶的吗？这应该也花了你许多心血吧？”

东方恋雪的话，确实引起了凤香的兴趣，这个魔偶花了她不少的心血，运作时甚至连魔力波动都不外泄，自信已毫无破绽，哪想到首次实用，一个照面就被拆穿，对信心的打击真是不小。

“你说。”

“哈哈，道理很简单，因为你这魔偶一点破绽也没有。也不知道你是心理变态，还是性格扭曲，居然把魔偶做成这样。”

东方恋雪将魔偶的衣服拉了回去，笑道：“你现在的样子，是易过容的，刚刚我一看到魔偶就觉得奇怪，因为我看不出任何面具或易容膏的痕迹，本来的所有破绽都没了……我不可能看走眼，易容的脸也不可能变真脸，那就只有一个解释……整个人都是假的。”

凤香默然不语，这确实是一个最明显的破绽，只是因为自己的个人好恶，下意识地忽略了，结果被人察觉，真是可恨。

“老实说，你到底有多讨厌自己的本来面目啊？连制作魔偶，都要弄张假脸上去，你的真面目该不会是丑八怪吧？但这张脸也没多好看，蜡黄面皮，标准黄脸婆，如果你真是恐龙大丑女，假脸应该弄张漂亮脸蛋才对啊。”

东方恋雪一拍掌，道：“是了，你肯定出过意外，把脸给毁了，这张脸是你本来的样子，所以虽然长得不怎么样，对你仍有特殊意义，连魔偶都要特别做成这张脸，至于你的真面目……恶，毁容后该不会坑坑巴巴，或者都是烂肉吧？”

“胡说八道！”

凤香差一点就想发射电光，但这里始终是自己的屋子，干掉那家伙是没什么，要是他闪过，电光打穿了墙壁，修复起来可麻烦得很，现在显然不合适。

“对了，争执先放一边，有事要拜讬，这里有没有茅厕？我跑来跑去半天，都没有机会进厕所，野外大便又不雅，好不容易赶回来，能借我个厕所用吗？”

东方恋雪捂着肚子，像是腹痛难耐，凤香露出嫌恶的表情，更不愿意在这里动手，否则万一这家伙被电流贯体后，一时不死，屎尿迸流，又或是虽然死了，屎尿乱喷，这该如何是好？就算能洗干净，以后想想也都恶心！

“跟我来！”

凤香没好气地带人走路，推开几扇门，穿过两个回廊后，来到一间茅厕之前，“这里就是了，小心别掉进去。”

“哇，里面黑漆漆的，会不会有机关啊？如果死在茅厕里，传出去肯定遗臭万年的。”

“啰嗦死了，你爱用不用拉倒，像你这种人，最好进去了就别出……呜！”

一声未出，凤香的嘴巴已经被堵住，她还真没想到这家伙会如此色胆包天，居然在这种地方强吻自己。

生平首次与人这样接触，感觉无比复杂，被强吻的感觉很不好受，对方的动作更说不上温柔，四片唇贴在一起的滋味，有些恶心，不过，这家伙的身上，有一股很好闻的味道，被体热一薰，让那些反感渐渐都变得可以接受，还让人整颗心安宁下来……

短暂失神之后，凤香猛力把人一推，将这可恶的窃吻贼推开，因为用力过猛，有些东西从她衣袋里掉了出来，凤香也管不了三七二十一，拿起手中的骑士短枪，往杆上一拍，一个巴掌大的紫色魔法阵浮现，印入枪中，紧跟着，化为奔腾怒流的紫电，疯狂喷出。

“我靠！”

要不是早已有备，在这么近距离的情形下，东方恋雪可没把握避开这一击，电光闪动间，他几乎是连滚带爬，手脚并用，才险险避过，衣服却已燃烧起来，多亏他滚得够快，才没有整个人都烧成火球，而那间可怜的厕所，则在电光肆虐下，整个被打塌，化为一片碎石瓦砾。

“有话慢慢讲！你不看功劳也要看苦劳啊，我刚刚为了你出生入死，好几次差点命，肩膀上的血还喷得像火山爆发一样，这你别昧着良心说看不见啊！我肯定你都看到的，我什么报酬都没要，只亲了你一下，你就卸磨杀驴了？好没良心啊！”

“给我闭嘴！”

凤香怒斥一声，却停下了攻击，东方恋雪没说错，他整个战斗过程，包括逃离之后伤势爆发，肩头炸伤，这些画面她确实都看见了，明明人家为了自己而战，伤得不轻，还确实拖慢了入侵者的前进速度，自己却把他打得更伤，这实在说不过去……

“你……你为什么对我……”

想到刚才的画面，凤香心头一阵狂跳，举起袖子，用力抹了抹嘴唇，可是急促的心跳却难以平复……

“很简单啊，刚才你摆了个魔偶来唬人，我哪知道我面前的这个你，是真人还是魔偶？当然就要想办法来试一试啊，上一次是脱衣服，这次如果还脱衣服的话，你大概没什么反应，所以就换个花样来了。”

“花样？你知不知道，那是我的初……初……”

凤香说着，有种想掉眼泪的感觉，胸口酸酸的，像有什么重要东西失去了，再也回不来……明明也觉得，因为没了初吻而掉眼泪，这样很孩子气，但就是忍不住很想哭……

“喔，这点我也考虑过了，因为考虑到你可能是初吻，要尽量给你留点难忘的回忆，这样才对得起你。”

东方恋雪两手一摊，叹气道：“但我也很无奈啊，现在时间紧迫，找不到什么浪漫地方，我也很想弄个繁花如锦，有玫瑰有香槟的梦幻般美景，可实在来不及啊……没办法，只好改在厕所前了，虽然不浪漫，不过……也算特别吧？能在厕所门前丧失初吻，这种体验可不是人人都能有的，想开一点，我已经算对得起你了。”

“你……”

只出口一个字，少女倔强地闭上嘴，不再把自己的脆弱暴露人前，沉默了几秒，道：“……你的仇家一定很多吧？你没有什么朋友，对不对？”

“咦？你怎么知道？”

东方恋雪摸摸头，有些尴尬地笑道：“干我们这一行的，整天都被人追杀，我也想要多交些朋友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仇家都增加得比朋友快呢。”

“我这辈子有解剖过死人，却不曾亲手杀过人，但你……将来有一天，我绝对要亲手宰掉你！”

凤香说着，又用袖子擦了擦嘴巴，还像是怎么擦都擦不干净一样，抹了几下之后，索性伸手到颈项，用力一揭，将整张脸皮都掀了下来，刹时，露出来的真面目，令人眼前为之一亮。

那是一张下巴尖尖细细的瓜子脸，大大的眼睛，深蕴着灵气，肌肤白嫩，像是上好的瓷器，分外显得脑后的黑色长发，光可鉴人，乍看之下，是一名黑白分明的大美人，甚至漂亮得有些不太像真人，倒似一具极为精致的瓷娃娃，美得令人怜惜、惊叹，偏偏在这张绝色仙容之下，饱满的胸口，似两座小丘，高高隆起，虽然少了几分仙气，却分外多了人味，更让人心头怦然。

“……哇喔……”

东方恋雪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阅历与经验远在同年纪的人之上，更从没有看女人看到傻眼的经验，不过，这一次连他自己都觉得讶异，胸口仿佛被什么东西给狠狠撞了一下，瞬间竟令自己喘不过气来，很想……向这少女道歉，让她别再那么一副难过的表情……

（不好！

瞬间意识到了危险，东方恋雪刚要迈出的脚步，硬生生止住，脸上又是一副很欠打的贼笑，“哇塞，虽然早知你易容，不过真没想到，不是大恐龙，是大美人一个，太可惜啦，如果一早就知道的话，就不用脱你衣服，直接剥裤子啦，抢占初吻多无聊啊，我们直接在厕所前制造初夜的美好回忆吧，嘿嘿，其实……现在觉悟也还不晚啊……”

这话入耳，凤香几乎气得眼前发黑，脑里的第一反应，就是用手里的这把雷光枪，把那畜生轰成焦炭，不过，脑中剩余的理智，却让她克制下来。……这个男人的行动非常奇怪，普通人照理都不会那么白痴，在对方明明拿着致命武器的时候，还说着足以引来杀身之祸的蠢话，他这样做，如果不是真的蠢得厉害，就是故意引自己发怒……虽然不知道他这么做有什么目的，凤香还是决定不让他得逞。

一下深呼吸，凤香将怒气强压了下去，弯腰去捡刚才掉在地上的东西，但东方恋雪却更快一步，将地上的玉牌拾起。

“这是……”

“还给我！”

救命玉牌事关重大，不容有失，凤香立刻想把东西夺回，不过东方恋雪看了一眼，露出古怪表情。

“这……是救命的符令？气味有些熟悉啊……”

认得出这点不足为奇，这类的魔导器，为数本就不少，在某件器物内暗藏魔法指令，一毁去外壳，指令发动，自动飞往目标处求救，等级低一些的有距离限制，顶多就在一百里内求援，高级的救命符令无远弗届，甚至还是瞬间移动，说多快就有多快。

凤香将玉牌从东方恋雪手中取过，发现他目光仍紧盯着玉牌，心中不由一动，“你认得这些玉牌？”

那应该是不可能的，因为就连自己也只晓得这两块半玉牌能救命，但到底是发给谁，吉尔菲哈特从未提过，自己当然也无从知晓，更没理由会有外人知道。

“你认得这几面玉牌？”

“江湖相传，赌神退隐之前，留下两面玉牌给他的恩人，用来……呃！”

东方恋雪道：“这……这些典故不是重点，你既然有玉牌可以救命，为什么不用？够资格让吉尔菲哈特留在手上的救命符，找来的人应该很厉害吧？”

“他说过，玉牌只有在最万不得已，最紧急的时候才能用，我……我之前不知道状况是不是紧急……”

凤香说着，自己也觉得这理由听来挺白痴的，但东方恋雪却颇能理解，“明白，情况就像温水煮青蛙，危机一点一点加，不知不觉就要命了，来不及反应，可是之前你不用，现在敌人都已经杀到家门口了，难道还不够紧急吗？”

东方恋雪拿起两块完整的玉牌，仔细端详了一会儿，像在确认什么，表情看来是那么专心，所以当他伸手拿起玉牌时，凤香只迟疑了一下，却没有阻止。

“这一块恐怕没用了。”

嗅嗅气味，东方恋雪将那块写着‘永霸天下’的玉牌，扔回给凤香，“光闻就知道，这张玉牌的主人一定很忙，可能忙着闭关，可能忙着吃喜酒，可能在浴缸里碰到了怪兽，又或者上街打酱油的时候穿越了……总之不用指望。”

这些话纯是胡扯，但凤香却觉得不是没有可信度，理由自己也说不上……这家伙鬼扯的玩笑话，不知为何让自己觉得不是玩笑。

“还有这一块……妈呀！”

拎着刻有‘至尊无上’字样的玉牌，东方恋雪的表情扭曲起来，像是刚连吞了十枚苦黄莲加玻璃渣，“你们居然敢招惹到这号人物？把她找来，到底会救命还是要命，这个很难说喔……不过，也不用烦这个了，想让这块玉牌发挥作用，除非你搬去住她家隔壁……不，楼下稳妥些，那样只要提前六个时辰通知，她就有七成可能来救……以白银谷的位置，现在用玉牌，她大概……半年之内能到吧，收尸是赶不上了，捡骨就刚好……”

用词夸张，但凤香觉得他不是在开玩笑，而这些话也听得凤香头皮发麻，“这……这都是个什么人啊……”

“嘿，别问比较好，或许将来你有机会碰上她，到时候你就明白我的苦心了，不过如果把她拉来这里，也有好处，别的不说，圣莲教的人看到她，肯定跑得比逃难更快，别看黑云老贼威风八面，提到她也是脸黑黑，怪物这个称号可不是白叫的……”

东方恋雪瞥向最后半块玉牌，那上头的字迹已经模糊，几乎无法辨认，但字体比另外两块小得多，唯一还能认出来的，就是上头残留的“龙”、“门”两字，但玉牌既然损毁，求救功能无法发动，肯定是废了。

“唉，可惜，毁掉的偏偏是这一个……这明明是最有可能派上用场的，要是能用，就可以解危了啊……”

“你知道这三块玉牌分别找的是谁？”

“……也不能说是全知道，你师父当年能从圣莲教追杀中全身而退，其中真相，迄今仍是江湖谜团，到底是谁帮了他？众说纷纭，都有人整理出书了，我有次蹲茅厕刚好看了其中一本，基本上，一切都都是猜，配合玉牌上的线索，真正比较确定的，也就只有第二个，玉牌里有她的气息……”

东方恋雪说着，忽然皱起眉头，“话说回来，黑云老贼的厉害大出意料，再跟他这么战下去，我们必死无疑，左右横竖是个死，死马要当活马医，管他什么时候来，多个希望多条路。”

说完，东方恋雪抢过“至尊无上”玉牌，用力往地上砸去，凤香见状大惊，顾不得失态，飞身扑去地上接，险险接住玉牌，没让玉牌碎裂，吓出了一身冷汗，“你干什么？谁让你自做主张的？你知不知道你这样……”

怒火中烧，凤香的愤怒却踢到了大铁板，面对这些斥责，东方恋雪只是淡淡一句，“刚才你见过你师父了？是不是他告诉你，情况没有那么紧急，用不着大惊小怪？”

“你！”

像是受惊的小猫，凤香一下子跳了起来，脑里连骂自己大意，居然忘了这家伙最拿手的本事，又被他扯粽子似的揪出连串秘密来。

“敌人已经杀到家门口，这如果还不叫危急，你的脑子就真要危急了，但你仍没打算用玉牌，连我想用，你都拼命去挡，这太奇怪了，你不可能误判情势到这种地步，所以……答案是，情况确实没有看起来那么危险，你有恃无恐，这才不愿意浪费救命玉牌。”

东方恋雪微笑道：“如果这张底牌，你一开始就握在手上，就不会找我当帮手了，整件事的关键，该是在我走之后的那段时间，你得到了什么倚仗，才有了信心，当然也不排除你是找到了什么师父的留书或留言，可是这些东西，你之前应该早已翻遍了……因此我还是愿意相信，你已经和你师父取得联系。”

“你……你早晚会因为这样，被人砍死……”

“别慌啊，还没完呢，之前我就说过，如果你师父能动的话，你们最该做的事，就是立刻跑路，省得成为全天下人的目标，那么，既然你已经和你师父取得连系了，为什么还不跑？因为他只能说话不能动，还是跑不掉？还是因为你觉得不该不告而别，总得向我这个在外头拼命的人给个交代，然后再跑？”

东方恋雪耸耸肩，笑道：“或者……你不急着跑，是因为你师父告诉你，所有的这一切都是个局，是他故意藉这机会把人诱来的……对吗？”

凤香目瞪口呆，愣愣地站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这与其要说是自己思虑不周，还不如说，是眼前这家伙太过妖孽，自己随便说点什么、做点什么，都会被他拿到把柄。

“喂！吉尔菲哈特，大师，给个面子，出来见个面吧！”

凤香那边还没回过神，东方恋雪这边已开始大声嚷嚷，想把吉尔菲哈特给叫出来，打从入谷以来，他一直有所怀疑，战斗时行险一试，那份疑虑已肯定了七八成，既然吉尔菲哈特还肯赏这薄面，出手救人，足见自己还被视为同一阵线，既然如此，叫人出来见面，应该还有几成把握。

“大师，老伯，阿伯，谢谢你刚才出手相助，后头该怎么样，我们四四六六讲清楚吧？别看我这样子，其实我挺忙的，到处跑摊不说，不到十二小时后，还得赶去参加寿宴，时间真的不是很够，不如我们谈清楚，看看我该怎么配合你们吧。”

连嚷了几声，声音在屋子里回响，却没有任何回应，凤香有点紧张，不晓得吉尔菲哈特会不会现身，等了几秒，一阵急促的嘟嘟声响，打破了室内的安静，却是来自东方恋雪的胸前。

“呃！我不是调静音了吗？谁在这时候找我？”

东方恋雪皱着眉头，从胸前的口袋里，取出一枚钮扣状的金属小球，放到耳里，魔力装置自动开启，进行通话。

“喂，谁找我？我现在很忙啊，没事就别来打……老爸？怎么会是你？”

东方恋雪似乎很吃惊，声音都陡然拔高了几度，连忙站起来，朝门口走去，凤香好奇心起，跟着他往外走，却发现他脚下越走越快。

“你找我做什么？回家吃饭兼相亲？好啊好啊，这次的妞正不正？胸部大不大？你先替我验一验，像上次那个垫出来的，我可不要，发明魔术内衣的人真该处死……唔，不对，我正在工作，忙得要死，鬼才回去相亲，你想寻人开心就找别人玩去，我忙得快断气啦。”

东方恋雪不耐烦道：“什么？提醒我去庆生？有没有搞错？原来你也知道？知道又不早说，早说我就不用那么麻烦了……啥？你也要去？我去你老母，人家和你有半点屁交情吗？你一把年纪，不安分守己，还去凑什么热闹？以为有生日蛋糕招待吗？你为人贱到喷汁，蛋糕没份，屎就有得你吃啦！”

凤香再一次目瞪口呆，如果东方恋雪真是在和他的父亲说话，那这一段话，确实是超劲爆的，怎么会有父子这样说话？转念再一想，凤香大为吃惊，这里是实验室的范围，不晓得笼罩的几层防御结界，照理说，应该是没有任何通讯设备，能在实验室内进行通话的……

心念一动，凤香开动设备，进行侦测，一如所料，东方恋雪的通话受到极强保护，无法解码破译，也无从得知内容，这个技术力实在很了不起，哪怕东方恋雪身上封神箭、藕丝步云履之类的装备全是高级货，他的那个通讯器，还是让凤香感到惊讶。

“……好了好了，不鬼扯了，这玩意儿双向耗能，你无所谓，我的真气快耗光啦……啥？你有话没说完？得了吧，你除了威胁我，若没赶上给人拜寿，你就亲手宰了我，还能有什么新话说？反正是废话，留到给你拜山的时候再讲吧！”

东方恋雪切断通讯，凤香本来还等着他回来说话，哪想到他手一挥，直线往前走，居然就这么出了门。

“喂！你……”

“横竖你师父也还没考虑好，我在这里等是浪费时间，不如到前头去做点事，正面作战我不擅长，但骚扰人是我强项，试着让他们再减损点实力吧……别担心，不管你师父怎么决定，我们的约定就是约定，说一是一，一定保你安全。”

东方恋雪走出实验室数步，忽然又回头，大喊道：“大师，不，伯父，我这人不贪心，很好说话的，我站在你们这边，帮你们把事情摆平，事后你也不用给我什么谢礼，只要……只要答应把你徒弟嫁给我就好，谢谢啦～～～”仍旧说着那种令人火大的话，凤香气得抄起电光枪，追出门口，就见到那家伙在大笑声中远奔，无论人品如何，他的轻功确实是在水准之上，而且还是极端实用的那种，不讲究姿势美观，全力冲刺速度与爆发力，飞窜出去，像是一头全身是劲的猎豹，几下子就不见踪影，还连一点声音也没有。

“可恶！”

凤香喃喃道：“本来还以为，他的轻功是出自名门，或者是受过特殊训练，现在看起来，根本就是自找自练的……”

那么爱寻人开心的个性，还有一张那么贱的嘴，有得占的便宜就拼命占，没事见树尚且要踢三脚，把这样的人扔到江湖，每天被人追砍一次都算少，如此还能活得有滋有味，轻功有可能不好吗？

莫名其妙又给占了便宜，再想到刚刚厕所前面的那个吻，凤香双颊绯红，忍不住拿起电光枪，对着天空开了一枪，聚集成束的强烈电流，划破天空。

背着落日弓，正往前急奔的东方恋雪，看见了这道横越苍空的紫线，不觉哑然失笑。

“小姑娘挺好的，没什么城府，心事都藏不住，一生气了就会动手发泄，和小丫头打交道，可比和老狐狸交手要省事得多……”

话说到一半，东方恋雪不禁皱眉，自己也说不上为什么，可刚才发生在厕所前的那一幕，居然在脑海中盘旋不去。那个吻倒是没什么，毕竟类似的事自己没少干，接吻对自己而言，早就是吃饭喝水之类的平常事了，但……那女孩摘下伪装面皮的一瞬间，那个画面，却好像烙进了自己脑中，一分一秒过去，越来越是清晰。

“去，虽然男人都是视觉动物，但这劣根性也未免太大根了吧。”

东方恋雪自言自语道；“可是，确实是很美……差点以为看到仙女，脑子一片空白了，上次有这种感觉是什么时候？好像是那次被驴子踢中蛋蛋的时候……反正很久没有类似体验了……啧，可惜啊……”

说着，东方恋雪摇摇头，自己现在需要心无杂念，如果还胡思乱想一堆东西，不能专心，等一下说不定就会搞到没命回来……

（臭老爹，连威胁都说得那么动听，不过时间真是不多了啊……吉尔菲哈特显然知道自身缺点，不擅长勾心斗角，所以是打定主意，不到最后关头不走到枱面上来了……如果任他的计画顺利实施，他占有绝对地利，想搞定他就难了，黑云老贼应该想得到这点，那么接下来……

想到这点，东方恋雪心下雪亮，对后头的情势有了简单估算。

（……原来如此，开始下鱼饵的，会只有我一个吗？

第五章致胜秘诀·公子多金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自古以来就是无上真理，实践起来，更是一点错也没有，进入白银谷中的各派联军，一路遭到伏击，虽没什么伤亡损失，但防不胜防，搞得群雄乌烟瘴气，前进速度大大推迟了。

有关敌人的真面目，那是众说纷纭，连敌人的具体数目，都没法确定下来，多数人坚持，肯定是有一支特种小队，潜伏在白银谷中，不住袭击群豪，因为如果没有起码一支小队的人数，又怎能做到如此繁复而多样的狙击？

一下是细如芒刺的暗箭，箭上还有多种不同的药物，有些见血封喉，有些迷人神智，还有些让人麻痒难当；一下又是威力奇大，有如攻城火炮的重箭，还配合一些魔兽群的出击，射穿魔兽的身体，直取目标，中箭的人往往一面和魔兽战斗，一面就死得莫名其妙；一下却又是燎原大火，有如火云盖天，骤然升起，烧得众人焦头烂额。

这些明着来的攻击倒也罢了，最头痛的，还是那些无形无色的毒雾，又或者是那些巫法诅咒，事先全无预兆，一发动就比毒雾更厉害，最要命的是，这些大火、毒雾、诅咒，一动就是一大片，完全超过了个人使用的规模，而是兵团作战时，整个魔法营一起施咒的威力，哪怕是使用卷轴，几个人都放不出这么多来，因此，多数人都认定，白银谷中必是潜藏着一支十数人至数十人的复合型小队，专门针对入侵者狙击，目的很可能不是一次杀灭，而是逐步削弱敌人力量，诱至某处，倚仗地利，全力歼之。

在这样的情形下，如果还是由圣神骑士打头阵，其他人殿后捡便宜，肯定会引起圣莲教方面的猜疑，别说什么继续往下走，圣神骑士团可能把心一横，先解决掉身边这些可能的隐患再说。

“阿弥陀佛，值此时刻，我等更该同舟共济，贫僧不才，愿领本寺弟子开路前行。”

关键时候，慈航静殿的僧人，维持了当世名门的气度，由眠月禅师率领，手持棒杖，当先开道，他们所修的禅功、佛法，对于清除毒素、破去迷障、化消诅咒这些方面，具有奇效，是替补圣神骑团的最佳人选，也是靠了他们表露诚意，才把一场可能爆发的战斗化消。

“慈航贼秃，假仁假义，重要时候，倒也有些基本风度……”

黑云孤寂笑道：“但真理始终只握在少数人手里……狙击小队？可笑，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只野猴子上窜下跳，何来什么小队？”

其余的圣神骑士，都与黑云孤寂隔了一段距离，只有大团长汤朱笛随行在侧，闻言皱眉道：“就是刚才的那名用箭刺客？但他如何以一个人……”

“他手上有封神箭，里头所填装的，恐怕都是一些攻城、兵团级战争使用的大型魔法，据说封神箭当初研制的目的，就是为了以简代繁，用一支箭矢，容纳超大型魔法，所以能做到这效果，不足为奇，我反而很好奇，是谁为他填装这些魔法的？”

黑云孤寂道：“封神箭纵能容存超大型魔法，但把这些魔法注入，也不是一两个大魔法师能做到，起码也需要六名以上，或是上百个高阶法师……这可不是小数字，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只有最强的那几大势力能够做到，难道……此人当真来自帝国？”

“哈哈哈，掩耳盗铃，欲盖弥彰，原本我还有这样的怀疑，现在我已确定，这人绝对和帝国、太乙真宗没有半点关系。”

“也有道理，他一直把我们的怀疑往那方向引导，是干得夸张了，但既非帝国、太乙真宗，又不是我们这边，难道……”

汤朱笛的表情变得古怪，“会是慈航静殿？这未免荒唐了……”

“你确实挺荒唐的，既然掌管审判所，又是教主亲信，机密情报应该接触得不少，难道在你的认知里，这世上除了帝国、两大宗门与本教，就没有其他的同等势力了？”

“这个……”

汤朱笛露出苦笑，“正如您所言，机密情报，机密情报，机密和情报有时候是两码子事，我负责打理的是审判所，不是情报部，要比博闻多识，审判所并不是一个好地方。”

“呃……”

黑云孤寂愣了一下，点头道：“你所言不错，是老夫疏忽了，其实有一点你该去查，那小子使用封神箭的态度……足以用来攻下一座坚城、打一场十万人等级战争的量，就这么被他挥霍在这里……”

“确实，这家伙真是有钱，他到目前为止花掉的，大概是我十几年的薪水，有够挥霍。”

“不管是什么大势力，都不可能在这种战斗上，用这种方法大洒钱，直接派一个几个第七级的高手，或是请动一个第八级的强人，可以直接把钱省下，那刺客的做法显然不合常识……换作是你，什么钱你会尽快花光，又花得毫不心疼呢？”

“贼赃！”

汤朱笛点头道：“有理！我稍后立刻请教内调查，看看最近帝国有没有什么机密的军械运送遭劫情报，这人很可能是趁帝国运送机密军械的时候，抢了所有东西，才会满身帝国、太乙真宗的高档配备，又用得毫不吝惜……之前我居然没想到这可能……”

“哈哈，出去才调查，有什么意义？这人如果存心保密，一离开白银谷，你这辈子未必还有机会再遇到他，说这些只是想让你知道，苍天之下，卧虎藏龙，强的绝不只是枱面上四大势力，不曾列名在高手榜单上的真正强人，所在多有，而正在死盯着我们、挖坑给我们跳的，更不会只有帝国与两大宗门……”

“长老是指……”

汤朱笛低声道：“我教中人都知长老观星占斗，预见未来，从无误差，白银谷中现在既有两大宗门搅局，又有不明力量活动，我方处境可谓如履薄冰，长老出关助我等一臂之力前，想必已占星观过吉凶，请长老指点明路。”

“这个……无论是何种占卜或预言术，窥测天机已属忌讳，泄漏天机更有果报，哪怕不立遭天谴，也有业报累积……”

黑云孤寂沉默了一下，忽然笑道：“你必定在想，教主请我观测天机时，我就知无不言，你要我占算，我就说什么业报，这不是怕天谴，只是看不起你这小辈吧？唔，你我骨肉至亲，我从没给过你什么，又岂能在此时拒绝你的要求？”

“……多谢指教。”

“首先，你必须明白，观星并不能窥见未来的全貌，只能看见某个点，一鳞半爪，如何解读全凭观星者个人，一旦解读错误，曲解其意，同一个状况，可能是完全不同的事实，这也就是所谓的星象弄人、天机误人……”

黑云孤寂叹道：“出关入世之前，我曾占星解命，所得到的结果，整个白银谷之事，都是一个局、一个阴谋，里头包含着许多的算计……”

汤朱笛静静听着，发现黑云孤寂没再往下说，忍不住道：“就这样？”

“是的，就这样，你别太看高我的能力了……”

汤朱笛闻言不禁愕然，能知道整个白银谷事件可能是个局，这固然重要，可以事先准备、预防，问题是，吉尔菲哈特最后作品一事，发生得过于突然，而且如此机密大事，居然一下子就轰传江湖，搞到人尽皆知，本来就很有问题，自己初得知此事，也怀疑是有人阴谋设计，想要凭此引各路群豪入局，目的不知，假如这就是黑云孤寂甘冒天谴，观星所得的结果，那……这观星占卜有什么鬼用？自己不用观星也一样知道……

“观星，并不是你想看到什么，就看到什么，而是星象想给你看到什么，其他的地方，就如同在濛濛雾里……有这个限制在，占星斗数可说是极不靠谱的预知法，只是因为所观测到的东西，必然实现，无可屏蔽，这才成为预知法的王者。”

黑云孤寂傲然道：“放眼当今天下，本教、帝国、两大宗门，看似四足鼎立，但你又可知道，表象之下，有多少暗流涌动？多少巨奸大恶，蛰伏欲出，蠢蠢待动？若不是顾忌老夫的存在，害怕一有动作，便被老夫抢先一步窥破天机，令其奸谋败露，这些藏于黑暗之中的野心家，早就出来活动，让这乱世更乱……世人视老夫为邪魔，但又可知老夫恰如那一枚棺材钉，钉死在那些野心家的手脚上，若是老夫不在，四方平衡的局面立刻要被打破，苍生苦矣。”

汤朱笛听完，着实有些头晕脑胀，自己是审判所出身，早已练得喜怒不形于色，但还是受不住这番话，最初，自己还以为黑云孤寂是在说笑，但看他的表情，严肃认真，恐怕是说真的。

也亏得汤朱笛的镇定功夫不错，才能脸色不变，换成是廉杏贞听见，可能当场就吐出来，特别是当黑云孤寂说出“苍生苦矣”时，汤朱笛明显感觉到，自己面部肌肉正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不过，深思一层，他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无论是谁，要实行怎样周密的野心计画，对他的观星斗数必深为忌惮，那些还潜伏在深海的巨鲨，或许就因为他的存在，才不敢轻举妄动，怕打草惊蛇……

汤朱笛忍不住再看了眼前老者一眼，或许这么多年来，真是因为有这枚棺材钉，大地上才尚算稳定，没有爆发那种将整个大地一起卷入的战争，恶人……也是能产生善用的……

汤朱笛一派恭谨，“长老既知此地是个局，那我们是否还要继续前进？”

“当然，区区小事，何必畏首畏尾？站在老夫的高度，江湖上不晓得有多少人想置老夫于死地，针对老夫的设局与圈套，每年成百上千，收的每张帖子，背后都是阴谋布局，如果害怕有人设局，根本连呼吸都不能，早早自尽吧！既生于世，老夫从不畏惧什么阴谋，只要有足以横扫一切的实力，就算陷入阴谋之中，也能强行破局而出。”

黑云孤寂道：“况且，星象亦告诉老夫，吉尔菲哈特最新开发的技术已完成，天人合一，化身而入至道，正是老夫追求已久的境界，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若能取得那项技术，老夫便能突破瓶颈，解决已困扰老夫多年的问题，离永生不灭更近一步，至少……也能再上一阶。”

“再上一阶？长老您如今已是第八级的大魔法师，若再往上突破……”

“不过是八级初段而已，更进一步，顶多是到达中段，想要再往上走，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黑云孤寂道：“但……也不是全无可能，星象显示，此行虽具奇险，却有钜利，关键之处，就在你身上。”

“我？”

汤朱笛一惊，却见黑云孤寂的脸色，骤然变得惨白，身体也摇摇晃晃，险些就从牛背上摔下来。

“长老！”

汤朱笛伸手欲扶，黑云孤寂摇手阻止，“没事……老夫没事……”

这样说着，黑云孤寂连续几下重咳，脸上白得没有一点血色，显然状况严重，绝不是没有事的样子。

“你之前第二次出手之后，状况就一直不好，是否……”

“不用在意，只是一点陈年痼疾，困扰老夫多时了，这次前来，正是为此，只要取得那项技术，一切便可迎刃而解……”

“但即使遇上吉尔菲哈特，他也未必愿意交出，届时难免动手，长老您是我方最大的倚仗，若您的状况有问题，我方将非常不利……”

“说得好，但你可知我方的最大倚仗，并不是老夫，而是你。此次出发之前，星象向我显示的最重要讯息，就是假若你我父女同心，便能无惧一切，成就我前所未有的巅峰领域，星象的显示绝不会错，所以此役我们必能取胜，重要的是你我齐心……也因此，老夫才向教主要求，让你率队前来……”

身为当代绝顶术者，黑云孤寂的语气，始终不急不徐，但在说出这个预言的刹那，汤朱笛确实感觉到有那股热切之情，而且，在审判所里待了多年的她，有特殊技巧可以辨识说话真伪，因此能百分百肯定，黑云孤寂没有说谎，这预言千真万确。

“……承蒙赏识，必当尽心尽力，协助您开创巅峰。”

除了这么说，汤朱笛也不晓得该怎样回答，就算这话是真话，也不代表黑云孤寂把所有话都说出来了，至少，光只是听这些，自己可一点受宠若惊的感觉都没有……

“长老，天色将明，趁着还能见星，不若您再看看，能不能对我们的处境有点帮助？”

话说到这个份上，可以说是非常不信任专业，相当无礼，但汤朱笛却顾不上这些，眼前无疑有其他更该在乎的东西，若不趁这机会弄清楚，稍后当敌人发动主攻，情况就……

“……那、那是什么东西啊？”

“当心！这可能是新的魔性生物！”

“呜哇啊啊啊啊～～～”意外的惨嚎之声，分从左右两侧响起，敌方似乎发动了新一轮的攻势，汤朱笛立刻确认了一下环境，发现周围群山环抱，形成一个漏斗状的地势，己方正处在漏斗的底部，相当不利，只要敌人发挥地形优势，居高临下，扔几块大石头下来，就够己方好受的。

除此之外，一眼望去，四周的植被异常茂密，不但四面八方长满了树，树与树之间，更是长满了半人高的草，茂盛生长的情况，完全违背了自然界的规律，极为异常。

“大团长，是不是有魔兽藏在那些草木间？我们该怎样布防？”

“长草多成这样，树却不枯，此地何来养分供给那么多的植物生长？魔兽未必在草木中，这些草木本身可能就是魔性生物……通知弟兄们，这该是一片吃人的树林。”

“是！”

小队长急急忙忙将话传下，汤朱笛心中忐忑，自己的话只点出了一半，眼前情况还有另一种可能，刚才黑云孤寂曾提过“生命力”、“生机”的重要性，此地的生命力如此旺盛，对吉尔菲哈特最为有利，而天色将明，黑云孤寂的实力在白天多少受影响，这么一来，可以说是敌方处心积虑，终于将己方诱入了“主场”最终胜负虽是难料，却肯定不妙。

此时，惨呼声频频从左右两侧响起，慈航众僧当先开路，太乙真宗居中，圣神骑士团落在最后，两侧都是其余中小帮派的江湖群豪，这些人的实力全靠不住，碰上主力敌袭，兵败如山倒，敌人先找他们开刀，摆明了是要剪除羽翼，并且利用他们的死亡来震慑人心。

进入白银谷至今，连续的战斗，没有能够好好休息，所有人的神经都紧绷着，慎防来自暗处的随时偷袭，这份疲累可不是说笑，再加上一道强过一道的防线，不少被贪念冲昏头的人，都已开始清醒，晓得吉尔菲哈特的秘宝，不是那么容易弄到手的，现在除了圣神骑士心志坚定，两大宗门的弟子素质较高，其余的江湖群豪，哪个不是暗生怯意？士气之类的东西，早就没剩下多少了。

此刻，敌袭无形无影，根本看不见敌人如何来攻，就只听见左右两侧，一声声惨嚎错落响起，不时有人好端端站着，手里拿着兵器，正全神戒备，却忽然“飕”一下不见踪影，整个人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声拖得长长的惨呼，声音迅速变小，终至无息，但那丝惨烈痛意却仍留在余人听觉里，久久难去……

“什么人暗算？一路躲着偷袭，够胆就滚出来！”

“是英雄好汉，真刀真枪出来和爷爷拚过，别只躲着暗算，卑鄙的狗贼！”

“下三滥的手段，有种出来露脸，老子不把你砍成肉酱，不算好汉！”

连串怒骂声，从江湖群豪之中发出，但不管他们有多愤怒，躲藏在黑暗中的敌人却不曾显露，而他们的怒骂，夹杂在频繁惨叫之中，听起来格外软弱，没有一点力量，这点他们自己最清楚不过，所以当惨叫声越来越向内逼近，死亡的恐惧近在眼前，这些平素在江湖拚杀中不皱眉头的汉子，却在这种诡异压力下，斗志崩溃，一个接一个地转身而逃。

像这种乱拼凑成的联军，最怕的就是这种状况，之前大混战的情形又要出现，同样是奔逃的人狂窜，弄乱了坚守迎战之人的阵形，更让暗处的敌人有机可趁，如果要说有什么不一样，那就是两次袭击的发动人，不是同一个。

“……真乖，什么别的时候不好来，偏偏挑天亮的时候来……”

悄悄躲在山岭上的树林中，东方恋雪把下头的混乱状况尽收眼底，他感觉得到，底下有人正在咒骂自己，这点他着实感到无辜，因为下头正发生的事，与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不停地跟着这支队伍，一下在前，一下在后，又布陷阱又偷袭，还要小心别让人发现形迹，特别是对方还有黑云孤寂这样的大魔法师在，这可不是一件容易事，多亏了自己手上高级装备多，拿着高价货当消耗品用，拼命烧钱的结果，这才得以打到现在。

这样的打法，弄到敌人精神快崩溃，自己也一样累到快要挂，为了能支撑下去，东方恋雪先一步跑到前头，找个地方，短寐休憩，而他也有预感，长夜将尽，吉尔菲哈特的反击，必在天明的一瞬发动。

（黑云孤寂得星辰守护，白天虽然不至于废了，力量总是因此减退，要杀他必然得趁白天……问题是这种事，你知道，我知道，半个江湖的人都知道，黑云老鬼当然也晓得，难道会没有防备？这么简单直接的战斗思维……怪不得所有人都说，吉尔菲哈特是当世天才，可不善谋略，也不懂做人啊……

脑中这样叹息着，东方恋雪的面上仍旧堆满了笑，不时朝四周拱手施礼，“有怪莫怪，有怪莫怪啊”同在一片山域，在东方恋雪附近，没有人，却长满了茂密的草木，眼下既然是这些草木有异，不抢先打个招呼，拉拉交情，万一吉尔菲哈特敌我不分，连自己也攻击下去，那就真是大糟特糟了，幸好，周围叶木摇晃的沙沙声不断响起，到处都有藤木移动的现象，却没有波及过来，打的招呼还是有效果。

此刻藏于暗中，居高临下，东方恋雪远比底下骚乱的人群知道得更多，那些发出惨叫的人，并不是凭空消失，而是被某件东西无声无息地缠上脚踝，绑住双腿，用力一拉，直接消失在半人高的草丛里。

缠住他们双腿，将他们拉倒的东西，不是别的，就是一根根闪烁金属光泽的树藤，这些异化后的树藤，质地特异，有人被缠上后，反应迅速，挥刀便斩，却斩之不入，迅速被捕捉、拉倒。

（质地坚硬、柔韧，起码有这两种特性，但如果只有这样，那就令人失望了，大炼金术师，你该有点其他的本事吧？

仔细观察之下，东方恋雪察觉到更多奥秘，群豪之中不乏武艺高强之士，面对异化妖藤缠身，并非没有抵抗之力，但当妖藤缠上皮肤，整个人就好像手酸脚软，没有力气再做抵抗，而与树藤贴触的部位，要嘛迅速干瘪灰败，要嘛立即溃烂出血，仿佛沾碰到剧毒。

（高明啊，这应该是专门破坏皮甲类的破甲散，毒素大概调强了百多倍，对生人血肉也有效果，而那树藤本身，除了坚韧，恐怕还有吸人精气的效果……是了，藤木表面分泌毒素，让人麻痹、溃烂，少了皮肤阻碍，精元被藤木吸收得更快，就算是四、五级的好手，至多撑上十几秒，整个人就给吸干了。

东方恋雪观察到，妖藤并不全是由左右两边山域延伸下去的，大部分其实是直接由地底冒出，白银谷经营多年，吉尔菲哈特恐怕早就让那些妖藤布满地下，随时可以破土而出，松软的地下，应是早已预留许多空洞，把人拉下去，直接就埋在里头，至于生还希望……不少人在被妖藤缠身的十秒内，就血肉尽枯，精元给吸蚀光，成了一具干尸，即使还能保住一线生机，但妖藤的毒素入体后持续发作，所谓的生存希望……确实渺茫了。

这样的死伤状况，不停由两侧向内迫近，东方恋雪估算，这个妖藤阵本可以全方位同时启动，之所以没有，当然不会是因为什么好心，多半还是想要借刀杀人，先搅乱情况，再趁乱袭击，这个构想截至目前，尚算成功，底下已经乱成一团，只有两大宗门、圣神骑士，这三方还守得住。

有了先前的经验，三方人马都还维持住，没有陷入慌乱，但是当大量妖藤也混在逃窜人群中，乱袭而来，要挡下就吃力得多了。

太乙真宗的群道，纷纷擎剑在手，依各自方位，联手布成剑阵，其中功力较高的，不只手中持剑，还以意念驭剑，另有一把长剑飞起，绕在周身旋动，剑发豪光，一个人同使两路不同的阴阳变化，威力倍增，配合整体剑阵，增强效果不是一点半点，就见剑芒吞吐闪烁，剑影纷纷，逼得人难以正视。

但与剑阵相比，真正威力巨大的，仍是教御廉杏贞操控的那柄巨剑。灌注元神魂魄，将神兵练成剑器，这是大剑师的象征，也是第七级修为以上才有的能力，廉杏贞这柄巨剑，力沉势猛，每一下挥动，都带有风雷之声，完全发动之后，剑身越来越黝黑，电流环绕剑身，所过之处，地面都被殛得焦黑，剑器绕着群道所组成的剑阵飞行，每有妖藤冒出，都被剑器砍断绞碎，既保护一众弟子，也阻吓其他人别朝这边闯。

慈航众僧就是另一种做法，他们结成阵势，先是十余名僧人站在外围，坦露上身坚实的肌肉，随着运气凝劲，迅速染上一层金铁之光，更浮现梵字符印，那是金钟罩凝气显形，外加佛言法咒笼罩，结成罗汉金身。

内圈，以眠月禅师为首，数十名僧人诵经持咒，以十多具罗汉金身为桩，发动法阵，一道灿烂金芒，罩住慈航众僧，犹如铜墙铁壁，没有任何妖藤能够侵入，妖藤更好像畏惧金芒一样，只要金芒一亮，就往后退避。

慈航、太乙两大宗门，各有惊人绝学，圣神骑团当然不会弱于其下，他们的行动也很简单，汤朱笛再次祭起大光明法，圣神骑士全体进入祝福状态，全神戒备。

佛光、剑芒、圣辉，三方交映，都快弄得人睁不开眼，就连远远躲在旁边山坡上的东方恋雪，都有双眼灼痛的感觉，他一面暗笑，一面搭起了落日弓，将手中三支封神箭，逐一放上去。

“……金光闪闪，厉害啊，吉尔菲哈特，你不会这样就技穷了吧？别让我失望啊……”

第六章混沌火弩·斗转星移

战场上，三方主要势力各有防身技巧，并且记取早先被人冲乱的教训，这次一开始就不让乱冲乱撞的人近身，只不过，三方的作法各自有所不同，做得最彻底的，肯定还是圣神骑士团。

“听我号令，凡是朝我们这边冲来的，不论人鬼妖魔，一概格杀！”

或许是之前的混战打得太没面子，汤朱笛下的命令异常决断，也不怕事后引起什么难以收拾的大问题，而这道命令一下，圣神骑士虽感讶异，却无人抗命，他们本就以服从为美德，而且，他们也早就想这么干了。

众骑士应命动手，首一波长枪刺击，就让窜逃过来的十多人变成串烧，面对严阵以待的圣神骑士，这些一盘散沙的江湖豪客，根本不堪一击，就连迫近过来的妖藤，都被圣光防壁阻住，无法越雷池一步。

“住手！不可妄造杀孽！”

这边杀戮一起，那边眠月禅师就出声喝阻，慈航静殿以慈悲当宗旨，看到这边圣神骑团大开杀戒，当然不能视若无睹，只是他才刚出声，另一边不待汤朱笛开口，黑云孤寂阴恻恻的笑声便先响起。

“小和尚果然有好生之德，真是假仁假义，江湖本就是弱肉强食之地，这些人实力低微，也敢跑来抢宝，死有余辜，我教虽不喜滥杀无辜，但也绝无牺牲自家人性命，去护这些杂碎的道理。”

黑云孤寂冷笑道：“小和尚若是看不过去，何不大开出家人方便之门？只要你们把结界范围增加两三倍，不就把这些杂碎全容纳进去？他们的贱命也得以保全了。”

眠月禅师年过六旬，在寺中与掌门方丈同辈，够资格喊他小和尚的人，别说是慈航静殿，就算整个江湖都找不出几人，但碰上黑云孤寂这个百岁妖人，眠月禅师也只得认栽，而黑云孤寂所指点的“明路”根本是不可能的，法阵、结界的维持，都需要耗损佛力，每个法阵、结界，都有既定的规模，想要扩张加大，随便加上一点，能量消耗就是几成、翻倍、数倍这样狂增，以慈航众僧当前的力量，干这种事摆明是自杀行为，撑不上多久，结界就会解体，届时下场是不问可知。

“啊！”

一声惨叫，在连声痛嚎声中特别刺耳，那是一个倒楣的家伙，逃到太乙真宗的阵边，被廉杏贞一剑砍成两段。听到这声惨叫，眠月禅师只得一叹，连太乙真宗都如此表态，慈航这边再坚持，已无意义，还可能赔上这群弟子的性命……

只不过，就算不去干涉别的事，也不代表就能平安，东方恋雪悄然旁观，越看越觉得奇怪。

（这些异化木藤，看起来很妖异，却没有多少黑暗之气，蚀人血肉是靠分泌剧毒物质，也不是黑暗魔力，与那些暗属性的魔性生物不同，基本上，可以当成没属性的……既然没有属性相克问题，碰上光属性的结界，顶多就是闯不进去，为啥还表现出一副畏惧的样子？植物有灵，戏瘾成狂啊？可是……好像还真有人信了。

这个判断，很快就以实际形式出现在战场，那些如触手一般乱舞挥动的藤木，将逃窜的人们吞灭了大半，却屡屡无法攻入三大阵营的防御阵，眼见技穷，却忽然生出诡异变化。

慈航圣罩、太乙剑圈之内，赫然冒出了大量藤木，这些藤木不从外部强攻，却从地底下越过防御线，直接透入内部。

藤木不仅来得无声，还有诡异的奇效，一出现便先针对慈航阵中的十多具罗汉金身，藤木自脚边冒出，悄然缠了上去，这些僧人的金钟罩都有相当修为，而金钟罩练至高段，便有极其强悍的抗击力、反震力，别说是树木，哪怕是牛筋、绳索，一缠上去便给震断，然而，金钟劲却像对这些藤木没有反应，丝毫反震力都没有发出。

藤木一缠上身，分泌出的毒液，立刻麻痹人的皮肉，而吸取精气的本能也同时发动，令武者的护身力量外泄，即使是金钟罩也不例外，金钟劲源源泄出，生成破绽，毒素也趁隙注入，整个过程在短短两三秒内完成，受袭者根本来不及反应。

十多名凝成罗汉金身的武僧，眨眼间被异化藤木缠遍全身，甫要鼓劲护体，全身精气就加速外泄，一运金钟劲，狂泄之势更是挡也挡不住，仿佛被针对设计了，而护身金钟劲既破，又遭大量腐骨毒注入，这些武僧虽没有像适才的罹难者一样全身溃烂，却是整个人笼罩上一层死灰色，跟着就成了一具生机尽绝、没有呼吸、血肉尽转为石的石像。

以罗汉金身构成的阵桩一破，整个法阵自然也崩溃，大量早已围集在外的藤木，一举攻入，配合内部从地下狂涌冒出的同类，一起喷发毒雾，并捆缠住人体，慈航众僧因为之前的大意误判，错以为这些邪恶生命体，受到佛光克制，应变不及，几乎瞬间全灭，给藤木包缠如茧，拉到地下去，能够脱身出来的，只有以眠月禅师为首的两三人。

一支慈航静殿的僧兵劲旅，如此轻易地全灭，这事还是五年之间的头一回，说出去都没人肯信，但是与太乙真宗相比，这边的情况又不算什么了。

自地下冒出的藤木，同样侵入太乙真宗的剑圈，但在喷发各种毒物之前，它们先剧烈震动起来，在摆动震荡中，发出一种特殊的波动，这股震波带有某种针对性，于万物皆无损，唯一被影响到的，就只有太乙真宗的御剑术。

那些绕着剑主飞行，如电似光的飞剑，像是与剑主失了联系，乱飞出去。能成功使用御剑术的，俱是五、六级的高阶剑师，御剑时需要将大量真气贯注其内，现在人剑失控，真气为之夺，他们猝不及防之下，个个气血逆行，冲击成伤，而这些高手一倒下，剑阵中最强的几个点不攻自破。

剩下的人也不会好过到哪去，飞剑失控，位在附近的师兄弟首当其冲，倒楣透顶，刹那间血花四溅，七八个人就这么被飞剑透体，非死即伤，剑阵大乱，而后飞剑凌空炸开，碎片如箭飙射，这又是一场灾难，异化藤木趁机喷发剧毒，缠上人体，太乙真宗瞬间全军覆没，只剩廉杏贞一人仗剑突围。

廉杏贞的剑器与魂魄结合，非普通御剑术可比，不受外力影响，这才能保有实力，逃脱出来，但看到随行弟子全部溃灭，其中还有些是她的亲友，女教御不禁心痛如绞，一口鲜血直喷出来。

前后不足十秒，两大宗门的人马，就只剩下廉杏贞，还有包括眠月禅师在内的三名僧人，其他的不是被拖入地下，就是横尸地面。四名幸存者又惊又怒，想要有所行动，但身上又受伤又中毒，手脚俱麻，只能觅处调息逼毒，无力再战。

（真恐怖……

遥遥看着这一幕，东方恋雪暗自心惊，哪怕早知道吉尔菲哈特已有准备，但眼前这情况，仍让他背后阵阵发寒。

（这家伙躲在荒山十几年，还真没浪费时间啊，他是把各家各派的特长记在脑里，逐一破解了吧？苦心孤诣，这个仇恨好深啊……慈航静殿的金钟罩、佛印真言，太乙真宗的御剑术，他都研发出专门的破解技术，今天这一仗如果不是在白银谷，而是在慈航本部与龙池，那就是一场浩劫了……

心惊于这个结论，东方恋雪忽然发现一桩奇事。

“那群光头大和尚全给拖下地底去，贼道却都扔在地上，曝尸荒野……啧，血肉都快烂光了，这么厉害的猛毒，他自己研发的？还是和谁合作？大地上哪个用毒名家或组织会与他合作？还是大山深处的兽蛮人？那里听说有些用毒好手，说不定……不对！”

全身烂到只剩下骨头的人，当然是死得彻底，但被拉到地底下的，那就未必，吉尔菲哈特对两大宗门的态度，还是有区别，没有对慈航众僧下死手，避免造成无可转圜的仇恨，这作法可比他当年聪明得多。

（果然不错，所以，那四人撤出战场时，才没有被拦下，否则大有可能全死在这里……十秒内灭掉两大宗门的人马，这战果真惊人，那对圣莲教又有何安排？这是头号仇家，他不可能没有研究的，却为何搁着不处理……

战场之中，慈航、太乙两支人马，十秒之内双双败亡，输得奇惨，半点还击之力都没有，如此通天手段，看在圣神骑士团眼中，说没有压力肯定是假话，只是圣神骑士勇敢无畏，连死也不怕，当然没有退缩之理。

事实上，他们也有不用畏惧的理由，神官放出十字圣光，连结发动组成的大光明罩，不是只半圆形地笼罩下来，而是结成一个三百六十度的立体圆球，连地下都严密封锁，想要从地下侵入，绝无可能，这是他们多几分安全感的理由，然而，这却也同时是他们恐惧的理由，因为……这个全方位的立体球罩，就是当初吉尔菲哈特替圣神骑士团设计出来的。

消灭了绝大部分的敌人后，千百藤木如蛇爬动，包围住圣神骑士，在外蠢蠢欲动，虽没有突破光罩，但数量之多，也让他们心惊不已，特别是这些妖藤围而不攻，无形中就形成一种压力，让人喘不过气来。

打破这阵沉默对峙的，是一阵奇异的破空声响，由十数里外传来，打一开始，隆隆作响的声音便有若闷雷，随着距离拉近，那声音更如千雷齐轰，震耳欲聋，所有圣神骑士心下忐忑，不晓得将要来的是什么。

“……声音好响，应该是件大东西，如果我们分散作战，那东西攻击不易，才要用这些藤蔓将我们困于一处……由这样推测，那东西笨重缓慢，但……威力奇大，是重型攻击武器？”

汤朱笛惊道：“敌人想要正面强攻？”

兵种的特性，圣神骑士最拿手的就是正面战斗，受到神力祝福的他们，无论攻防，力量都强到变态，速度也不慢，在硬碰硬的战争中几乎没吃过亏，而今敌人居然不耍小伎俩，要正面硬攻，到底出动了什么超级兵器？

“长老！”

无论如何，没理由顺着敌人的意来，汤朱笛本想下令全军突围，却发现黑云孤寂抬头向天，表情甚是专注，像是在确认什么，不久，黑云孤寂面露惊骇之色，“好家伙……居然真的把这禁忌邪物重现世上，那可是神话领域的东西啊！”

说话间，天际一道强光乍现，一道火流星出现半空，在天上拉出一道长长的火线，中央是一件金属巨物，椭圆的锥状体，比破城用的巨型弩箭还要粗得多，长度有八九米，尾端生着弓箭般的尾翼，喷射出猛烈的火焰，型态与当今世上所有的魔导兵器大异，没人认得这是什么，甚至……连魔力波动也不强。

汤朱笛和圣神骑士都没能生出什么威胁感，圣神骑士全望向大团长，等待他的命令，却见到黑云孤寂脸色惊惶，怒喝道：“所有人全力防冲击、防毒、防强光，赌上性命，五分钟之后，你们若能不死，再回去叩谢神恩吧！”

这句重话的份量，让所有人都知道大祸临头，连忙采取对策，而黑云孤寂扔下这句话之后，只手举天，发动星体引力，同时，全神汲取星力，要将力量催迫至本身所能容纳的极限。

星芒回应术者的呼唤，在天上一闪，凝成光束落下，但此刻日出东方，天已大亮，黑云孤寂纵使全力鼓催，透射下来的星芒光束，也就只有拳头大小，与早先的星光赤柱不可同日而语，所吸纳到的能量，也相去不可以道里计，可是黑云孤寂双掌盘旋，强烈晕眩感狂袭着全体圣神骑士，所有人看着这黑袍老人的身体渐渐发亮，闪烁点点星芒，有若天神降世，惊人的魔力波动，一波波往外散。

威风八面的外表下，个中压力，只有黑云孤寂自己才知道，最初现身谷中的那一击，将自己储蓄十多年的星辰元力，消耗过半，为的是展现绝世威能，以如神如魔的超绝力量，震慑各路人马，并破去所有机关、法阵，若要再发出同样的一击，只能把剩余的星辰元力全数释放，十多年的心血累积就此消耗殆尽了，那原本是自己扣在手中的保命底牌，预备要用来打倒吉尔菲哈特，现在却不得不用上了。

天上飞的这个鬼东西，世上能认出来的人恐怕不多，那不是当今天下已为人知的魔导武器，而是远古时代，神话之中流传的东西，被称之为“神之火”、“神之雷”一类的东西，吉尔菲哈特尚在圣莲教时，曾提过一项研究课题，就是把神话之中流传的武器，重现世上，还发表过几张设计图，其中的一样，名为“混沌火弩”就与此刻天上的邪物造型类似……

“圣光青穹！”

汤朱笛一声大喝，全力发动大光明法，同时圣神骑士举枪发劲，配合着圣力加持，凝聚成一道金芒冲天，这是圣神骑士团最强的集体防御术，可挡千枪万刃，但碰上这个连黑云孤寂无比忌惮的邪物，后果如何，谁也不晓得。

天上喷火邪物未至，圣光青穹才刚刚发动，外头的大片藤木，居然抢先一步动作，贴上金色光罩，开始迅速地吸收能量，并且分解光罩的结构，这种事在圣神骑团史上还不曾有过，但如今，所有人也只有傻眼的份。

顷刻间，圣光青穹残缺不齐，效果已不足五成，天上的金属巨物骤然落来，黑云孤寂双臂往上力推，一股令天旋地动的大力发了出去，下方无分人、马，都头晕目眩，站立不稳，比昨日在谷口还晕得多，但没等他们倒地，震天巨响便疯狂震撼他们的听觉，一股炽烈无伦的热浪，伴随强猛震波，犹如海啸怒潮，一下将他们全掩没。

局中之人，因为感觉过于混乱，对一切变化把握得不是很清楚，但身在数百米外的东方恋雪，却把整个过程尽收眼里，当那金属巨物爆炸开来，释放出大片火云，热浪狂袭四面八方，仅从刮面而来的劲风强度，东方恋雪就知道，这点距离远称不上安全，第一时间飞窜起来，手脚并用地往后飙退。

“要死了！玩这么厉害的东西，就不能事先打个招呼吗？吉尔菲哈特老头！你会遭报应的！”

普通的高手，哪怕全力飞驰，仍能维持优雅身段，但东方恋雪就没这本事了，他逃命狂奔的姿势，近似狗爬，极为不雅，只不过虽然顾不上姿势，他逃命时仍不忘嘴上牢骚，一面骂，脚底速度越来越快，风驰电掣，将什么灼烫气流都甩在脑后。

“跑得快，没人爱；跑得慢，大灾难喔！”

冲上山岭高处，一滚一翻，火舌从身后险险飙过，隆隆气爆声响个没完，当几分钟后，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渐停，强风也停歇下来，东方恋雪探头一看，发现几分钟前还一片翠绿，植被浓密的山谷，现在只余一片焦土，什么花草树木，无论是正常生物，还是异化魔种，全都在高温烈火、强猛暴风摧残下，化为灰烬。

整座山谷像是给大火焚烧过几天几夜，举目尽是焦黑，几乎就看不到什么其他颜色，烈火摧枯拉朽般烧尽一切后，又因为冲击波所造成的真空状态而熄灭，这才造成眼前这片白烟袅袅，黑灰处处的景象。

“他妈的……这是什么鬼武器？魔导兵器可以强成这样吗？还好跑得够快，否则岂不连我也完蛋？”

说出口的抱怨只是这样，东方恋雪心中却在盘算，这样的超强力武器，恐怕没有远程攻击能力，否则，直接在圣莲总坛、龙池、帝都扔上几颗，吉尔菲哈特什么大仇都报了，更能令天下大势完全改变。

“……恐怕连玉龙庄都打不到吧？要不然，直接打去玉龙庄，杀伤力也够瞧的了。”

东方恋雪摇摇头，“且看看威名远播的圣神骑士，还剩下多少渣吧？”

圣神骑士的强大，无庸置疑，过往战绩不论，单是在白银谷中连场拚杀，百名圣神骑士的伤亡，仅有个位数，还都是被封神箭以破城级魔法偷袭干掉的，超强的攻防力，绝不是浪得虚名。

然而，这支覆盖着光荣、辉煌的劲旅，如今过八成都化为焦尸，连人带马、甚至包括受过祝福的甲胄，全数成了焦炭，一团一团，肢体不全，倒散在地，兵器也熔折扭曲，仿佛身陷焦灼地狱中，凄惨的画面，血肉烧焦的恶臭，让人忍不住转过头去。

在一片焦炭世界中，只有一小块地方显得异常，就是黑云孤寂所在的二十米内，那道攻击虽然猛，想要干掉黑云孤寂这样的大魔法师，仍嫌不足够，在天火爆炸的瞬间，他将多年储蓄的星辰元力全数释放，化为斗转星移的大力，天旋地动，将袭来的天火风暴全数旋卸开去。

纵是那样强大的天火爆炸，与九天星辰之力相比，也就不值一哂了，星体引力之巨，翻山倒海也易如反掌，自然能将火焰气流全数旋转卸开，问题是，这样的巨大力量，想以血肉之躯承受与操作，怎样都过于勉强了。

没有足够的事先准备，黑云孤寂在施展“天旋地动”时，全身骨肉就遭巨力扭曲，几乎碎断，但短暂的两秒承受过后，他便将这股巨力，连同高温火焰一同旋卸出去，附近的圣神骑士立即遭殃，连惊愕、怒骂都来不及，就成了黑云孤寂的替罪羊，被扫飞上天，直冲百余米，再重重跌落……后果自然是筋断骨折，粉身碎骨，只是因为飞天又坠地，承受的火焰较小，仅是尸体上有焦痕，没有烧成黑炭，远远看去，成了一块较特殊的所在。

“咳……”

黑云孤寂大口咳喷出鲜血，伤势相当严重，以他的百岁修为，又用了那样损人利己的手法，本可完全化消星辰巨力冲击，平安无事，但偏偏在他身旁，有一个令他不得不留手的存在。

汤朱笛！

为了替黑云孤寂护法，汤朱笛站得离他极近，若是黑云孤寂毫无保留地转移卸劲，凭汤朱笛的修为，惨死是肯定收场，而黑云孤寂为了不波及到女儿，强行留出一个空隙，把应该转卸出去的巨力，小部分由自己承受，如此一来，断几根骨头，腑脏挫伤，这已是不可免的最小代价，反倒是汤朱笛，因为得到黑云孤寂全力护援，天火伤不到她，星力也没卸到她身上，一场浩劫过去，她居然毫发无伤，成了全场之中唯一完好无事的人。

“长老！你……你没事吧？”

当黑云孤寂受伤倒下，汤朱笛连忙伸手相扶，也看见老人衣襟喷满了黑血，内脏伤得不轻，年轻的武者或许还能挺住，但对于这具早已老朽的肉体……情况相当危险了。

身为神官，汤朱笛预备立即替黑云孤寂治疗，但黑云孤寂却似对本身的伤势全不在意，只是紧抓着汤朱笛的手，十分关注地连声问道：“孩子，你还好吗？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你受到伤害。”

尽管双眼没有目光，但老人颤抖的声音中，流漏着出于真心、无法掩饰的担忧与恐惧，仿佛汤朱笛的平安，比他自身安危还重要百倍。面对这样的重视，汤朱笛愣了一下，正想开口，忽然觉得自己掌心中的老人手臂，似乎有些怪异。

黑云孤寂全身骨肉，干枯瘪瘦，平时摸上去就和树枝没什么两样，但此刻，在那宽大的黑袍底下，汤朱笛所触摸到的，却是……一种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东西，像是贲起的结实肌肉……枯瘦的黑云孤寂，怎么会有这样的肌肉？而且，这也不像是肌肉，因为手中传回的感觉，不是结实，是一下胀大、一下缩小，似在剧烈痉挛、蠕动……说得明确一点，就是不像人体。

“长老！”

汤朱笛的惊愕声甫出口，骤觉手臂上一紧，给黑云孤寂枯瘦的手爪，如铁箍般紧紧套住，不住增压的力道，似在示意绝不可以将这发现喊出口，不可表现有异……

黑云孤寂为何要如此做？汤朱笛最初并不清楚，但稍后传来的异响，让她明白过来，晓得黑云孤寂是要作戏给谁看，只不过，目前无法确定，黑云孤寂这么做，到底是为了隐藏致命弱点，避免强敌赶尽杀绝？还是有意示敌以弱，骄敌之心？

方圆数里，都几乎被天火爆炸给夷平，烧成焦炭，化为乌有，除了十几名伤势极重，勉力保着气息的圣神骑士外，就什么也没有，而异响的源头，则是来自那些藤木。

异化过后的藤木，水火不侵，但碰到天火燎原这样的浩劫，也抵挡不住，几乎都给烧成焦炭，然而，大量藤木此刻却从地底冒出，在地上扫动，犹如万蛇，看起来委实可怖，更惊人的是，藤木大量涌出的同时，也开始在聚合结茧，慢慢结成一个藤木之茧。

茧的存在，是为了孵化，转眼之间，藤木之茧凝结成形，更迅速化为一个人形，全身俱由藤木交缠而成，有手有脚，五官俱全，赫然是一个树人。在兽蛮人所住的大山深处，确实有树人这物种，但这名树人是由藤蔓交织组成，汤朱笛不能肯定与传说中的树人是否一样，不过，远远看去，那张模糊的面孔，依稀有些眼熟……

“黑云老贼，你作恶多端，今日终于落到我的手上。”

树人开口说话，声音沙哑难听，但却蕴含着极强的魔力波动，远远传向四方，送入耳中，更觉得耳膜阵阵刺痛欲裂。

这是有意显示实力立威，树人的力量，似乎不在黑云孤寂之下，但面对致命威胁的黑云孤寂，却只是狂笑起来。

“哈哈哈，吉尔菲哈特小友，不过才短短十几年不见，怎么把自己弄成这等俊俏模样啊？”

第七章死蝉多诈·涕泣求生

圣莲教的四神当中，“星”黑云孤寂、“匠”吉尔菲哈特，当年曾有过一段交情，吉尔菲哈特为了了解星辰魔法的奥秘，黑云孤寂为了制造高等魔导器，双方刻意结交，频繁走动，看在教中其他人的眼里，都认为这两人的交情不错，所以当年吉尔菲哈特叛逃，立刻有人提醒教主，要严防黑云孤寂暗助友人。

汤朱笛在审判所的档案之中，读过这段记录，当时便觉得古怪，而今，看到吉尔菲哈特现身，与黑云孤寂对话的气氛，汤朱笛更肯定自己的想法没错，因为存在于这两个人之间，那股剑拔弩张的敌意，绝不是两个老朋友见面所该有的。

“十余年不见，小友精神奕奕，风采犹胜往昔，教我这个行将就木的老人看了，好生欣羡啊！”

作为故友重逢的问候，这句话道是中规中矩，但是当黑云孤寂一面咳血，一面说话，而对面的吉尔菲哈特又是这种情形，怎么看，这都是一句恶毒的讽刺。

汤朱笛一面扶着黑云孤寂，一面观察着敌人，仔细注意每一项细节。传闻兽蛮人所栖息的大山深处，有一个名为树人的物种，是老树吸收千年以上的日月精华，异化为人，数量极其稀少，只有个位数的存在，却都具有不可思议的神力，能够无止尽地汲取大地灵气，当其与地脉结合，所激发出来的力量，连龙都能活生生赤手打死，相当强悍。

不过，树人应该都是由树化为人形，没听说由人变成的例子，况且，吉尔菲哈特的模样，也与传说中的树人有差异，他的现身，是由无数藤蔓交织组成，似是某种魔法的凝形化体，并非真身，甚至可能是由多件魔导器所拼组成的装构体，这是许多炼金术师常用的手段。

（古怪，明明是藤木之体，怎么里头隐隐还有血肉气息？唔……这股气息，明显不是什么正路，吉尔菲哈特这些年来入了邪道？

在审判所多年的经验，汤朱笛有了这样的判断，藤木交缠所化的躯体，照说没有生人血肉在内，可是那股血腥气息，一下浓烈过一下，似乎还有些压制不住，这怎么看都不像正派术法，吉尔菲哈特这些年里，到底在研究什么？

“非人非树，既是动物，也是植物，万法合一，比人身更近天地本源一步，这……就是你的答案？”

黑云孤寂咳嗽两声，笑道：“这答案确实不错，看看你的样子，虽然还未能像真正的树人一样，无穷无尽汲取大地灵气，与大地合而为一，但整座山谷内的所有草木生命，都与你结合，寿元已能成功突破肉身限制，若再给你个几百年时间，谁说你不能找到那最后一着，修成至境？”

“黑云老狗，这些年来，我无时不刻都深记着几个名字，发誓要把他们所给过我的痛苦，加倍奉还！你就是其中之一，还是里头最卑鄙的一个。”

化为藤木之体的吉尔菲哈特，比普通人要高大，约莫有着一米九左右的身高，体型魁梧，整个人看上去，像是一棵古树多过像人，尽管也有十指，却是近似树枝，要不是血腥气味间断传来，其实已没有多少人味，看来……为了追求力量，洗刷往日屈辱，这位炼金术天才已完全脱胎换骨了。

“当日我视你为友，处处以礼相待，自问没有任何对不住你的地方，我离开圣莲教，整个计画原本天衣无缝，全因你由星辰中窥破天机，把我出卖给他们，还亲自出手暗算，此仇不报枉为人！”

提起当年旧事，吉尔菲哈特义愤填膺，但这些话却听得汤朱笛直摇头，亲身感受到他当年的失败理由，而黑云孤寂更放声大笑。

“枉为人？怎么你现在这副德性，还算人吗？你也是大地上的成名人物，怎么说起话来如此幼稚？江湖是弱肉强食的世界，只有强与弱，哪有什么朋友？老夫是何等样人，你也不打听打听？自己不带眼识人，又怪得谁来？你到现在还说这等小儿话语，就无怪你一生失败，妻女师徒都受你所累，死得干干净净。”

黑云孤寂大笑道：“你急功好利，为了快速成功，总想利用这些大势力来助你研究，却又从不肯忠心效命，自视过高，稍有挫折，就认为他们无理屈才，连后路都没安排好，便拂袖而去，哈哈哈，你也不想想，帝国与圣莲教，是那种让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地方吗？江湖险恶，人尽皆知，你又凭什么当这江湖像扮家家酒一样，至今仍天真得可以笑死人？”

一句一字，碰触的全是吉尔菲哈特此生伤口，这些批评入耳，一生的颠沛流离、辛酸痛楚，点点涌上心头，那感觉绝不好受，而声声狂笑，更刺激了吉尔菲哈特的怒气，多年累积的悲与怨，在瞬间爆发，他身不动，竖起一根手指，似是信号，空中隐隐有声音由远而近。

汤朱笛脸色大变，如果再来一枚天火，自己绝没有本事抵挡，只有与黑云孤寂一同葬身此地，以那惊人的毁灭威力来看，恐怕吉尔菲哈特自己都要陪葬，问题是……吉尔菲哈特的藤木之身，很可能只是一种魔法凝形的身外化身，毁了一个，只要本源无损，就能再聚合出新的，身体毁灭对他毫无意义。

这一点，黑云孤寂也看出来了，“哈哈哈，好算计，身外化身，毁之不尽，你其实连指头也不必动，直接用你的神之火，把我们一起灭了，你就站着看好戏，拚着毁掉一具副体，可以近距离观赏仇敌成灰，值回票价啊！”

“哼！狗种，别以为人人都和你一样胆小怕死，躲缩在乌龟洞里，我早已立过誓言，必要亲手杀你，祭我女儿在天之灵！”

“哈哈哈，真是笑死老夫，堂堂大炼金术师，修为到了你我这等境界，怎可轻易动怒？旁人说几句，你便怒形于色，比江湖上的三流莽汉还不如，此外，你竟然蠢得把发誓当回事，这话笑点好大，小友你何妨再多说几句，说不定真能让你如愿以偿，让老夫活活笑死在你面前，助你大仇得报啊！”

黑云孤寂越笑越开心，仿佛他才是那个即将报大仇的人，汤朱笛感觉得出，黑云孤寂这是故意在激怒敌人，使敌人心浮气躁，相形之下，吉尔菲哈特就实在让人失望，黑云孤寂说的每句挑拨，都能顺利达到目的，枉费他身为当代绝顶人物，居然这么沉不住气，心浮气躁？

（也许，是因为多年仇怨的累积，一有发泄口，就再难压抑，不吐不快，所以才情绪失控……这倒也情有可原，毕竟在这世上，有多少人能将血海深仇内敛心藏？吉尔菲哈特这样的反应，本就正常……

汤朱笛多少觉得讶异，自己所接触到的档案中，并未提及吉尔菲哈特有娶亲，更别说儿女，即使说徒弟、传人，也只有紫禁龙宫中的那位大魔法师，此人活得好好的，圣莲教多次刺杀，也没能将他杀掉，想取他性命恐怕很难，那么，黑云孤寂所指的“妻女徒弟”又是什么？黑云孤寂知道此事，自己却连听都没听过，显然自己所被允许知晓的秘密……还是有限啊……

不过，吉尔菲哈特所召唤过来的东西，显然不是天火，因为由远而近的声音，没有天火那样的隆隆轰响，反倒相当尖细，只是尽管声音不大，那股令人心惊肉跳、呼吸不畅的压迫感，更证明飞来之物，绝非凡品。

“轰隆！”

一声惊爆，电光霹雳自九天落下，轰然打在地上，炫目的强光、惊人的威势，汤朱笛不自觉后退两步，而当电光消失，他看到一把紫电环绕的三叉戟，插在地上，不住散发着迫人的威煞。

戟长一米九二，尖端三根缓缓收尖的齿牙，闪着乌金的光泽；戟身极粗，颜色却是漆黑如墨，是一种异样的深黑色，深邃得仿佛将所有的光都吸了进去，不晓得是什么金属打造，而三根齿牙的下方，戟身上镶嵌着一枚宝石，赤红得仿佛要滴下血来，红宝石像是有生命的异物，以等同人心跳的频率，有节奏地闪烁着赤芒。

这样的一支长兵器，静静地插在地上，无声无息中，散着阵阵威煞，仿佛是一头蛰伏的恶兽，而当吉尔菲哈特一下伸手，五根树枝般的指头缠握上戟身，无数紫电便由戟中释放，环绕着三叉戟闪动，炽烈放光，似是为了能被使用而欣喜雀跃。

汤朱笛对天下神兵有一定认识，很肯定自己所知的魔法兵器中，没有这样的一把神兵，看来这也是吉尔菲哈特隐居后的作品，瞒过了各方势力的探查，就为了今时今日，而从那不凡威势来看，这应该是一件吉尔菲哈特的心血作品，下足了本钱。

“此物名为三叉雷戟，仿造神话时代的神器，耗我五年份的心血所铸，能引万雷天殛，是我为了回报挚友相助恩情，特别完成的礼物，日后必会赠交于他，不过在那之前……”

吉尔菲哈特喝道：“我将用这雷戟，开天辟地，先替那些死在你黑云老贼手下的冤魂，报仇雪恨！”

言罢，吉尔菲哈特将手中一米九二的长戟举起，神戟破空而来时，已在天上汲取电能，这时被举起发动，爆出一团雪亮光华，刺眼夺目，而当吉尔菲哈特将长戟重顿于地，一股莫名波动，更自戟内发出，经由地面，传向四方。

汤朱笛原本以为，此戟名中有雷，又电光四射，攻击模式应当与雷电有关，没想到吉尔菲哈特的第一击，居然是重顿于地，惊愕之余，她倒也没有忘记要闪躲，只是因为还扶着一个人，速度上慢了一步，才刚要跃起，那股无声震波已然传到。

“百雷！”

吉尔菲哈特的暴喝声中，震波自地面传入汤朱笛、黑云孤寂体内，这股奇异的震波，赫然不受任何护身真气、法阵的阻挡，长驱直入，两人如遭雷击，胸口更好像被大铁锤重重敲了一下，口中鲜血狂喷，无力站起，一下便跌坐地上。

附近本来还有十多名重伤的圣神骑士，这一记震波来得突然，他们的伤势无论轻重，都没能闪避，被震波轰个正着，表面甲胄出现裂痕，内部腑脏破裂，多数人五官溅血，当场毙命。

汤朱笛也伤得不轻，那道震波所过之处，所有的护身魔法都没被激活，却令肌肉扭曲撕裂，骨骼也生出裂痕，尽管只是小到看不见的伤痕，但无数个累积在一起，伤害也非常可观，她忍不住又是一口鲜血喷出，脑中闪过的唯一念头，就是黑云孤寂会否死在这一下震击之下？旁边伸过一只手来，手掌上发着柔和的白光，白光一照在汤朱笛身上，就让她的伤势不再恶化，开始好转。

“沉住气！孩子，我来救你。”

这道白光是治疗咒文，黑云孤寂原是无法施展，但他曾吞噬高阶神官入体，故而得以使用。而治疗咒文一加身，汤朱笛的伤势好了许多，黑云孤寂却因为伤重之下妄动魔力，情况恶化，口鼻之间呛喷得全是黑血。

“哼！人渣！”

吉尔菲哈特将三叉神戟一摆，怒道：“你对自己的孩子爱护有加，可见你仍有几分人性，但过往你所残害的每个人，有谁不是自己父母的心头宝？你当日下手害我孩儿时，可曾想过我的感受！”

“咳咳，当然想过，否则何必要下那么重手？你这烂船仍有三斤钉，不先让你悲怒如狂，理智尽失，要对付你还真有些棘手啊……咳……要杀便杀，何必废话？你这废人真是江湖上的大笑话，身为炼金术师，不把精力用在铸造神兵、神器上，却总追求提升自我力量，偏偏你又根本没那天份，最后全成了浪费资源，连自己造出的神兵都无力驾驭，可笑，可笑……”

“那是你们自私的想法，我有制造神兵的能力，却不是生下来只为当你们私人锻造工的，我自己制作的武器，我最清楚其设计理念、优劣特色，也只有在我手中，才能发挥出最大效果、最强威力。”

“所以，你现在的模样，就是你这些年来的答案？把自己搞得不人不鬼，真换到了你梦寐以求的至高力量？你的战斗方法完全不对，虽然有了足以驾驭神器的力量，但本质仍旧是个乱挥刀子的刀匠，你根本不懂怎么去运用力量……”

黑云孤寂大笑道：“也怪不得你，因为你本来就是个脑子进水的东西，现在又塞满了树枝树皮，活该脑残，可怜这等神兵落于你手，暴殄天物啊……”

“哼！”

吉尔菲哈特放弃做口舌之争，将三叉戟举起，又往地上重重顿去，汤朱笛大吃一惊，鼓起余力，带着黑云孤寂跃起，即使内伤不轻，但半精灵的体质远优于人类，汤朱笛仍能短暂浮空，避过大地上的震波。

“空中也不安全！”

吉尔菲哈特将三叉戟拔起，发动进一步的异能。

“千之雷！”

电光从天而降，还不是一道两道，是千百道白紫色电芒，如蛇乱窜，笼罩住方圆百米之地，狂鞭乱笞，密度之高，每平方米都有七八道闪电贯串，正浮空躲避的汤朱笛，被紫电贯体，痛嚎出声。

“呜啊啊啊啊～～～～”天雷殛体，汤朱笛两人浑身冒烟，重摔回地上，幸亏先前那道震波来得快，消失得也快，否则坠地后再挨上一下，就算有治疗咒文，恐怕也保不住性命。

柔和白光再度亮起，尽管比之前微弱得多，却还是有效地治疗汤朱笛的伤势，黑云孤寂对本身状况置之不理，第一时间处理汤朱笛的伤，这着实令汤朱笛困惑。

（他这样做，已经算是舍命相救了，我的性命，他看得比他自己的还重？为什么？可是，但如果他真那么想保住平安，又为何一再刺激吉尔菲哈特？是为了让敌人大意，露出什么破绽吗？他的打算到底是什么？

但无论是什么，眼前有一件事很清楚，就是自己已经没有再战的力量了，黑云孤寂的话并不全对，吉尔菲哈特异化躯体所得到的力量，配合神器，也许还不足以与当世第八级的绝顶高手硬拚，也许真的破绽很多，尚未能领会实战精要，但却绝不是没有威胁性，自己年纪轻轻，第六级的修为，实力是公认的强，可连挨那三叉戟两击后，便重伤难起，要不是有黑云孤寂连续施救，搞不好已经毙命，而自己甚至还没能碰到吉尔菲哈特一下手指……

如此战力，再搭配上刚才的天火，吉尔菲哈特此番重出江湖，肯定能掀起一番风云，以一人之力，令帝国、圣莲教付出惨重代价，这是何等辉煌成就……

只不过，黑云孤寂有一点说得很对，吉尔菲哈特身为天才炼金术师，制造兵器的手段，已经到了神而明之的境界，能充分引导出兵器的真实威力，但以一个战斗员而言，这人的表现只能说是不及格……

（千之雷的威力很强，如果能再做增幅，配合适当地形，杀伤力不逊于一击天火，但明明是大范围的广发形招数，却用来攻击两个人，九成的威力全部打空，不管他是有心炫耀，或是单纯失误，这都是要不得的致命错误……他确实只是一个胡乱挥刀的刀匠……

“咳……咳咳……”

连续使用治疗咒文，黑云孤寂伤上加伤，尽管他自己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但肉体的实质伤害，却无法掩盖，血频频从口鼻之间呛喷出来，连话都说不完整了。

“黑云孤寂，你不是束手待毙的人，为何不还手？”

吉尔菲哈特遥遥举戟，喝道：“别想让我大意，你的伤势还不足以致命，你的力量也还有保留，为何不发出你的最后一击？”

“哈哈哈哈，真是好笑，我的一击？我要攻击什么？你以藤木化体，真身可能躲在很远的地方，又或者早已把躯体化去，与白银谷中所有植物生命同化，就算我拚了命，把眼前的你给摧毁了，你随时都可以再凝出一具藤木化身，我的攻击有什么用？”

黑云孤寂仍在狂笑，在他身旁的汤朱笛，注意力却都放在他黑袍之下的躯体上，之前这具躯体的肌肉不住蠕动，剧烈痉挛，像是有什么东西，即将要从皮肉底下冲破出来，炸裂躯体，可是挨了一下“千之雷”被多道电流贯体而过，血肉异变的情况，却从此停住，像是整个被压制下去。

（电击稳定了肉体的状况？这却是为何？他肉体的异变，不像是伤势复发，倒有些像魔法的反噬，是什么魔法的反噬？

汤朱笛脑中闪过几个问题，但没能生出答案，而她隐约之间，更有种感觉，黑云孤寂的肉体异状虽然止住，却绝不是平安无事，相反的，有一种山雨欲来的危机气味，像是那些反噬仅是被强力压下，当雷电的压制被冲破，强势反扑的这些异化状态，将是前所未有的严重，可能直接要掉黑云孤寂的性命……难道正因为如此，命不久矣的黑云孤寂，才完全不在乎吉尔菲哈特的逼命危机？

“我本来，还想看看一代星象高人，死到临头，有什么临终挣扎的手段，但你既然放弃生存机会，那就上路去吧。”

吉尔菲哈特放开三叉戟，随手打了一个法咒，印上戟身，像是解开了什么锁令，漆黑的戟身顿时大放光明，通体雪亮，如同水晶，盛放出来的光华之强，像是日正当空时，最耀眼的太阳，而三道电芒，由三根戟尖激射上天，与空中云层一接触，立刻引发连锁异变。

天上的云层本来不是很厚，也没有很多，但电流贯天，刹时间风起云涌，大片乌云迅速冒出，又浓密又厚，三秒内就遮遍了整个天空，而后，大片电光闪动的厚密乌云，压缩聚合，以惊人的高速，广及整片天空的雷云，飞快缩聚成一个两米直径的雷云球。

有别于之前的电光乱窜，这个雷云球黑漆漆的，没有一点光亮，所有雷电尽数内敛于内，丝毫不外泄，如此无声也无息的杀着，却如将要到来的暴风雨，在沉静的死寂中，随时爆发最恐怖的杀伤力，而比起“千之雷”这一招的能量绝对集中，轰击出来，威力绝对毁天灭地。

汤朱笛仰望雷云球，一方面确实赞叹吉尔菲哈特的才能，从凭空召唤来大片雷云，凝缩为雷云球，整个过程在五秒钟之内完成，当今世上恐怕就没有任何大魔法师能做到，而这团雷云球蕴藏如此庞大的能量，却能深自内敛，没有丝毫发散，这不晓得是用了什么奇异的魔法，自己所知的魔法技术中，没有任何一种能做到，吉尔菲哈特不愧是绝顶天才。

另一方面，汤朱笛感受到死亡的威胁，她心里清楚，哪怕自己再强几倍，也不可能接下这雷云球，当这雷云球轰下，自己必死无疑，就不晓得黑云孤寂是什么想法？是否也和自己一样，有着对死亡的恐惧？而自己努力多年的大事未成，怎能如此轻易就死……

“这一式灭神之招，名为万雷，轰落后既能往外扩张延伸，也能凝缩为更小的一点，专攻一点；是专门用来破坏都市，或是杀灭超越第八级的圣级人物，也堪称是我此生炼金术的次高成就……”

吉尔菲哈特缓缓说话，哪怕已经化为树木，但当他说着自己的得意作品，语气中的钟爱之情，却像是一个父亲，提起令己骄傲的孩子一样。

“本来我打算用这一招屠灭圣莲教，今日你们有幸碰上，能被天谴万雷超渡，算是你们三生有幸，通通去死吧！”

“等一下！”

一直只会挑拨敌人与狂笑的黑云孤寂，忽然有了动作，语气中充满急惶惊恐，像是被万雷之威给吓到，往前一扑，先对树人磕了两下响头，忙道：“是我不好，吉尔菲哈特小友，求你宽宏大量，饶我不死，至少……求你放这孩子一条生路，保全双蛇神庙的最后延续。”

前倨后恭的态度，任谁都会感到不妥，但能看仇人像狗一样摇尾乞怜，对吉尔菲哈特而言，确实快慰，这令他不自觉地停住动作，却没有忘记提高戒备。

“黑云老贼，你刚才不是一直很骄傲吗？为何忽然变了态度？你我之间，仇深似海，难道你以为磕几个头，说声道歉，我就有可能饶你狗命？太天真了，以你的卑鄙为人，如此做作，必有奸计，是想趁机偷袭我吗？我不会上当的！”

“不、不是啊……我是真心忏悔，我有诚意的啊……”

不知是否故意做戏，但黑云孤寂的求饶，确实有着水准以上的表现，一个百岁老人，堂堂的大魔法师，居然眨眼间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毫无尊严地叩头求饶，让汤朱笛整个看得傻眼，想不到黑云孤寂能为了求生，做到这种地步……

“卑鄙的老狗，现在想要乞命讨饶，也未免太迟了！你出卖我、害我女儿的时候，可曾想过会有今日？”

“我……我知道自己罪孽深重，怎么求也没用，但我不是光说说而已，如果你愿意放我和这孩子一马，我可以拿秘密来交换啊……”

黑云孤寂涕泪纵横，道：“十几年了，你离开圣莲教，躲在这荒谷，只定期交些不三不四的半成品出去，可你交出的东西，最终都能被整理完成，还有你逃走时明明已销毁大半研究记录，圣莲教却仍有办法完成你的研究，做出成品来，这些事情……十几年来，难道你不觉得奇怪吗？”

这确实是非常怪异的事，吉尔菲哈特多年来苦思不解，圣莲教内明明没有跟得上自己水平的炼金术人才，但却能凭着一些毁去九成的残余资料，完成自己的研究课题，而自己故意设下陷阱的半成品，居然也被一一突破难关，做出正确的成品来，里头到底有什么玄机？

汤朱笛闻言也是心中一动，此事是教中绝顶机密，饶是自己身居要职，又是教主亲信，却也不够格知晓。根据自己的暗中留意，只依稀知道，尽管吉尔菲哈特叛教出逃后，四神之中的“匠”位从此虚悬，一来表示吉尔菲哈特仍是圣莲教中人，一来也显示圣莲教主敬重人才之心，但实际上……早有人递补顶上。

这个人个性古怪，是典型的研究人员，从不和人往来，也不屑名利，只是躲起来搞研究，但能力确实非同一般，吉尔菲哈特的许多未完研究，都在此人手中完成，圣莲教这些年来在设备上从不弱于其他势力，就与此人有关，堪称是圣莲教的命脉之一。

（……之前就怀疑过，这个人不单是能力超卓，还可能和吉尔菲哈特有关系，问题是……与吉尔菲哈特有关的人，除了紫禁龙宫中的那一个，其余皆已死绝，又会是什么人？

第八章刀剑如梦·恍然一生

吉尔菲哈特停下动作，尽管仍保持着安全距离，也维持警戒，但他确实暂停下攻击，想知道那个答案，内心更隐约有一种恐惧，害怕印证了自己的猜测。

普天之下，人才是出不完的，大江后浪推前浪，出现超越自己的人，是迟早的事，没有什么好讶异的，更不值得为此沮丧或愤怒，但隐藏在圣莲教之后的那个人，不只是能力方面的问题，本身还似乎另有玄机。

自从知道圣莲教完成了自己当年遗下的作品，自己便心中起疑，开始利用每年交东西给圣莲教的机会，在物品或蓝图中设下陷阱，作为试探，而后头看圣莲教的完成效果，自己所设下的阻碍，全给成功破解，这让自己的疑惑越来越深。……藏在圣莲教背后的那个人，不但炼金术的水平很高，还肯定对自己很了解，是对自己有过深入研究，又或是与自己有很深关系的人。问题是，自己亲友尽数死绝，唯一在世的徒弟，被帝国视若拱璧，断无可能与圣莲教联手，然而，撇除这个荒唐的选项……似乎也没有其他可能……

“……你还记不记得，那个长年跟随你的助手，后来被你秘密收入门下的关门弟子？为了掩护你逃出，又替你抢回女儿，他牺牲了自己……真是可惜啊，多好的一个年轻人……我记得，他好像……姓……姓陆对吧？”

黑云孤寂提起过往，却正是吉尔菲哈特毕生恨事，若非脸部由木质构成，旁人定会看到他脸上抽搐。那天晚上，正是这个平素鲁钝耿直，拙于言辞，却一路忠心耿耿的弟子，拚上了性命，争取到机会，虽被黑云孤寂一杖破体，却抢回了已被种下血咒的女孩。

陆云儒，这是他的名字，谁都料想不到，这个多年来只会默默埋头做事的木讷男子，居然是个血性男儿，被黑云孤寂一杖破体，又连挨了旁人多重攻击后，他已受了致命伤害，却仍能鼓起余力，发动禁忌神器，自毁魂魄，引爆一身精血，化为满室血雾，既以毒攻毒，为师父与小师妹解咒，又挡下各路追兵，让师父得以逃出生天。

他竭力所救的那个女孩，因为体弱，即使解咒，中毒已深，三天之后仍是死了，但若然没有他的努力，连那三天也争取不到，就真的无法可想。

哪怕时间已过去十多年，每当回想起那一晚的情景，破碎扭曲的干瘪残躯、满天的鲜血、至死不能瞑目的眼神……都让吉尔菲哈特非常痛苦，如果不是有这些仇恨支持，或许他早就一蹶不振，自杀身亡了。

事隔多年，再听见忠心弟子的名字，吉尔菲哈特的情绪仍然激动，紧紧握着三叉戟，难以平静，但在愤恨之中，那股恐惧感也更强了……为什么仇人会在这种时候，重新提起那个已逝去多时的人名？

“……我真不知该替你高兴好，还是替你难过好，你如果知道故人仍然在生，想必会很高兴吧？你已经没剩下几个亲朋好友了……”

黑云孤寂乞怜的语调忽然一转，脸上浮现的嘲讽笑容，只能说是狞笑，“但有幸被自己的两个徒弟分别出卖一次，就不晓得你是什么样的深刻感受了？说说看如何？”

这话一出口，情况变得非常混乱，汤朱笛听见吉尔菲哈特的怒吼，脑里迅速整合资料，自己确实记得，吉尔菲哈特有一名助手，在吉尔菲哈特逃亡时，自我牺牲，以魔导器发动了类似“解体大法”一类的禁忌秘法，杀身成仁，掩护吉尔菲哈特逃走，但并没有任何资料显示他仍在生，更投身圣莲教，成为圣莲教的技术支援……如此大事，自己半点也接触不到，所谓的“教主亲信”会否言过其实了？

短短一下闪神，身旁风声响动，伤重的黑云孤寂居然冲了出去，这实在是很荒唐的事，不管他想做什么，哪怕是想偷袭，但堂堂的大魔法师，不放魔法，却直接冲上前去，难道想和人打肉搏战吗？他武术造诣明显不怎么样，扑冲的去势摇摇晃晃，速度更不能说是快，这样也想成功，那除非吉尔菲哈特白痴了……

“找死！”

奇迹并没有发生，吉尔菲哈特手腕一抖，三叉戟化作一道银虹，贯穿黑云孤寂的身体，三叉戟是重兵器，这样当面刺入，破开身体轰出，内脏破裂，脊椎折断，绝对是致命伤。

“云儒忠肝义胆，岂会叛我？更绝不可能与圣莲教同流合污，休想用谎言动摇我心志，老贼，你要说的话已经说完，这就老实去死吧。”

吉尔菲哈特怒极咆哮，因为是藤木之体，怒吼的声音异常古怪，像无数枝叶摩擦，但那沸腾的怒意，却是谁都感觉得出。

“你……炼金术浩瀚……医道……”

在吉尔菲哈特的怒吼声中，被三叉戟贯穿肉体的黑云孤寂，好像说了什么，但声音微弱，汤朱笛听不清楚，特别是最后几句，根本没有声音，汤朱笛只能从吉尔菲哈特的动作，判断出黑云孤寂说了某些话……

“畜生！”

吉尔菲哈特的怒吼声，如同闷雷轰炸，再次响彻周遭，这一次，无论黑云孤寂说的是什么，肯定非同小可，吉尔菲哈特的眼神之惨烈，如果是血肉之身，双眼绝对会裂眶脱出，吼出的惨嚎，仿佛要撕裂喉咙，整个身体摇摇晃晃，更险些连握着三叉戟的手都松开了。

勉强维持住最后一丝理智，这大概是吉尔菲哈特最后所能做的，在这样的情形下，他脑中一片空白，什么也不能想，当然更不可能推出三叉戟，完成最后一击，事实上，即使推出去，也未必能有什么效果，因为……汤朱笛在后方看得清清楚楚，黑云孤寂的身体尽管被三叉戟贯穿，却自始至终没有流半滴血。

魔法师的肉体强度，远不如习武之人，这是公认的事实，但与此相对，魔法师也开发出很多技术，强化肉体某部位、某方面的效能，做到一些极其妖异的非人效果，尽管这类技术往往有很大的局限，但实用性上已然足够。

“喝啊！”

黑云孤寂一声暴喝，双手大张，一股杂乱的气劲，如万马奔腾，自体内轰窜而出，碎裂半身衣衫，而首当其冲，受到波及的，就是前方的吉尔菲哈特。

如果吉尔菲哈特果决一些，直接贯劲戟上，发动电能，有过半可能将已破体的黑云孤寂殛杀解危，快速而准确的攻击，向来就是最好的防御，但他战斗经验不足的缺点，在此时暴露出来，面对黑云孤寂的反扑，兵器卡陷在敌人体内的他，已无法举戟防御，要退后又已太迟，陷入非常不利的情况。

饶是如此，吉尔菲哈特心中仍然镇定，自己多年研究，转化生命形态所构成的藤木之体，无论攻防，都无懈可击，瞬间炼体强化后的抗击度，足以媲美传说中的十二关金钟罩，天下无双的护体硬功，就算遇上圣莲教主，想摧破自己的金木体，也绝非易事，况且，就算摧破了也没有意义……

转化生命形态，第一步就是要分解本来的身躯，大魔法师会尝试将肉体元素化，成为火、电、冰之类的纯元素结构，而自己的做法，则是别开蹊径，将元神、肉体尽数分解，散入所培植出的异种藤木之中，藤木往外延伸，与所有的植物相连，成为植物之主，目前所涵盖的范围，仅限于白银谷与周遭土地，但将来势必会延伸至整个大地，无穷无尽，届时化身何止千亿，随灭随生，不死永存。

（……我已超越列祖列宗，真正脱离人的层次，成为神了……

这个念头再次在脑中闪过，吉尔菲哈特忽然发现，黑云孤寂发出的攻击很怪异，不是有形的攻击，也不是气劲或冲击波，更不是魔法，百多道能隔绝魔力的藤木，眨眼间拔地而起，并排城墙，却挡不住无形阴气，只见眼前鬼影幢幢，吼啸扑来，退之不及，已被击中。

身在后方的汤朱笛，看得格外清楚，黑云孤寂的身上，飙起一股阴风，风中仿佛可见无数人影，若有似无，尖啸着冲出，尽管前方骤然升起一道藤木之墙，却也没能挡住，让这股阴风穿透木墙进去。

藤木墙上，闪烁着奇特的银光，汤朱笛百分百确定，这些异化藤木中含有极高的魔力隔绝金属成分，抗魔性极强，能阻断大多数的魔法，即使是诅咒都会被封住，吉尔菲哈特确实是有备而来，只是这番苦心准备，却没能派上用场，就听见吉尔菲哈特痛嚎出声，下一刻，他已滚倒在地，声嘶力竭地惨叫。

（黑云孤寂是暗属性的术者，虽然不是死灵系，但会操弄阴魂也无可厚非，吉尔菲哈特不可能没有防备，但准备没有发挥效果，为何？黑云孤寂到底做了什么？

汤朱笛脑中一片混乱，看着黑云孤寂摇摇晃晃地站着，吃力地将三叉戟拔出，一直没有流出的鲜血，也终于出现，只是分量极少，而且那种异常的流血，不似刻意压制出血量，倒很像体内鲜血就只剩这些，根本就流不出来。

“哈哈哈哈～～～～小友，折腾多时，终于还是你倒下，我站起来了。”

狞笑之声，再次响遍全场，只是从外表看来，黑云孤寂纵然胜利，也是惨胜，被三叉戟破体的他，怎么看都是致命重伤，当他缓缓拔出三叉戟后，被开膛破肚的躯体惨不忍睹，腑脏俱裂，脊椎也折断，少了一半的心脏，仍有活动，但与其说是跳动，更近于蠕动，而浓烈的腐臭气味，更从他腔体内不处散出，中人欲呕……

汤朱笛没有质疑黑云孤寂为何能承受如此重伤仍不死，从种种迹象来看，在三叉戟破体之前，他的肉体情况已经非常糟糕，所有内脏腐臭发黑水，看似活人，却形同腐尸，这样都能不死，区区兵器破体，又怎么死得了？

（明白了，他不像其他魔法师那样，施回春术保持肉体状态，是因为肉身出了严重状况，为求减轻损伤，压下反噬，只好让肉体一直维持虚弱状态……这是一种不到万不得已不敢用，置诸死地而后生的办法，损伤自身肉体，断绝毒素或魔法毒咒的反噬，拖延时间，争取生机……

高明的诅咒、暗伤与病菌，入侵人体后，便会与人体血肉相结合，那个人的修为越高、力量越强，它们发作起来也越厉害，根本无可治疗，而黑云孤寂采用的方法，是一种治疗的邪道，拚上玉石俱焚的风险，来争取生机，至于疗效……说穿了不过是以拖待变，毫无积极效果可言……

至于黑云孤寂到底有什么暗伤、隐创在身，那就不用问了，似他这样的邪恶术者，累积起来的报应冤债，九辈子都还不完，诅咒他死的仇家成千上万，这些怨念足够形成诅咒了，更别说他修练的各种邪法，吞噬他人血肉精魄……

（对！定是如此，我忽略了这个问题，他逆练归元藏经，用来吞噬旁人的血肉精魄，一个两个或许没问题，数量一多，时间一长，早晚压制不住，这是此类术法的通病，所以他一使用吸纳得来的魔力，反噬就立刻出现……

黑云孤寂现身白银谷后的种种，在汤朱笛脑海中飞快闪过，分外印证了自己的估计。为了维持肉体的虚弱，压制魔力反噬，黑云孤寂的力量受到限制，而当他遇到险状，不得不狂吸九天星力，发动猛招时，由于注入肉体的能量过强，反噬随时会出现，他不得不杀人吸蚀血肉，形成新的血印，强压下反噬，这作法形同饮鸩止渴，因为吞噬所引发的反噬，得到新的血肉滋补，下一轮发作只会更厉害。

所有关键处全部想通，汤朱笛缓缓站起身来，听着吉尔菲哈特的惨叫，仿佛正身遭万刀凌迟，而黑云孤寂气力衰弱的狞笑，则是满载着畅快与得意。

“哈哈，小友，当日初识，星象就告诉我，你的一生必惠我良多，果然一点也不错，此次我本以为，你找寻到的解脱成神之道，能助我解决归元藏经的吸蚀后患，没想到还未夺得你的技术，你就已经为我解去这长年大患，你简直就是我黑云孤寂的再生父母，再生父母啊！”

黑云孤寂开怀大笑，似乎已有几十年没那么开心过，笑了半晌，这才叹气道：“这些年来，我日日夜夜，就受这痛楚的折磨，归元藏经的吞噬效果虽然彻底，入体的阴魂也被我压制得无力反抗，但千算万算，算尽了机关，却算不尽因果，造孽引来怨恨，怨恨累积，形成因果业力，这股业力不能驱，也不能卸，如附骨之蛆……时间一长，就形成至毒咒怨，苦缠着我不放……”

吉尔菲哈特有否听见这些话，没人知道，汤朱笛却听得莫名其妙，身为一个魔法师，使用暗系魔法招来怨魂反噬，这是常有的事，但黑云孤寂的问题显然不是这样简单，此人老谋深算，早已计算过怨魂反噬的后果，并且妥为安排，至于现在出现的问题，似乎另有别因，而他所说的“业力”这说法玄之又玄，过去不曾听过，应该也不是随口胡诌……

“哼哼……”

察觉汤朱笛一脸迷惘，黑云孤寂冷哼两声，不想在这上头多说，那是他此生最不愿回忆的痛事，也是深植内心的梦魇，如若可以，今生今世都不想再记起。

“小友，你是当代最高明的炼金术师，各种抗魔法的防具，你都打造过，恐怕连你这木头身躯，都添加了抗魔属性，用来抵挡魔法和诅咒吧？准备得很周全啊，但你可听过一句话……万般带不走，唯有业随身……”

说着那句话的时候，黑云孤寂的声音变得异常苦涩，随即又恢复过来，“再厉害的魔法，也只是一种术，术可防可破，唯有进入道的领域，才能掌握真理，因果业力是道的一部分，随缘随生，逃不了也避不开，你向我发动攻击，你我之间构成因果之炼，所以，我的还击，你是无论如何也挡不住的……”

说起来似乎很简单，却包含着多年来的苦思研究与理解，这些年里头，除了观星测斗，自己无时不刻就在思索其中奥妙，试图解决身上的致命隐患。

吸纳过多生人、阴魂，所招致的反噬祸患，不是什么稀罕事，所有的死灵术者都有相同烦恼，而各种相关的解决方法，也有专人著书记载，不难解决，若非如此，自己又不是贪心贪到没脑子的蠢人，怎会甘冒奇险，肆无忌惮地吸了那么多高手入体？

问题是，在那一夜、那一掌之后，自己所有的防范都失效，从此日日夜夜承受着怨魂反噬之苦，用尽了各种手段，都无法根除，只能饮鸩止渴地强行压制，换来一次次更猛烈的爆发，若非圣莲教主定时出手相助，这具肉身早已崩毁多时，而在多年苦撑后，自己的身体千疮百孔，虽然还可再撑上十几二十年，但自己又怎会满足？因此一得知吉尔菲哈特的情报，就决心出关，亲自前来白银谷赌上一把。

（……结果，星象指引的方向果然不错，虽然有奇险，但当冒上生命风险后，收益也是奇大，我还没取得他的技术，就已经把心腹大患转移，若再得到他的研究成果，永生有望，突破第八级也不是梦想……到时候，当年的仇……

想到得意处，黑云孤寂露出诡异的笑容，看着吉尔菲哈特滚在地上，藤木躯体的表面，浮现一张张人脸，有眼有口，栩栩如生，这些人脸并非静止，多数都作哭嚎状，有些甚至还流下血泪，见之令人胆寒，而每一张人脸，都竭力挣扎，似尝试破体脱出，也就是这种苦痛，才令吉尔菲哈特承受不住，乱滚惨嚎。

“怨魂吞食血肉，相争破体，哪怕你并非血肉之身，还是很痛苦吧？这就是你扭曲天道，妄造杀孽，吞食魂魄的报应！哈哈哈，过去这些年来，我可是亲身体验啊！”

黑云孤寂笑道：“老朋友，你不是能化身千亿，化体毁去一具，随时能够生出新的吗？你怎么不再生啊？别那么客气，尽管分身出去，我绝不阻止……”

如果能做到，当然不会不做，吉尔菲哈特已尝试多次，可是，整个身体像是化为囚牢，元神更被锁住，别说逃离出去，就连多弄出一个分身都作不到，最奇怪的是，这些怨魂身上没有魔力反应，并不是被某种魔法锁在这里，无法故无破，自己完全无从破解。

“不用白费力气了，这些年来我试过无数的魔法，没有一个能起效果，束缚住怨魂的是因果业力，不属于任何魔法的范畴，除非你能超脱因果，或者令所有怨魂除怨升天，否则做什么都没用的。”

黑云孤寂道：“我这个人很记恩情，你帮了我大忙，我也不好让你一直受苦，就大发慈悲一次，送你上路吧！”

语毕，黑云孤寂缓缓举起了手中的三叉戟，这本是吉尔菲哈特的神器，如今为他所夺，将要反过来抹煞创造者的性命，这一戟轰下，后果如何，不得而知，汤朱笛却首先急了。

“不可伤他性命！我们还没从他口中得到资料，若他就这么死了，我们岂非空忙一场？又如何向教主交代？”

“慌什么？人死了，直接锁魂问魄不就行了？这可是你们审判所的专长，再说不是还有一座研究室在吗？”

黑云孤寂似乎全无顾忌，就要下手，汤朱笛想要阻止，却已不及，千钧一发之际，只听得异样的破风声响起，而且不是由远飙近，一出现就已在近处。

“哈！这下还不逼出你来！”

黑云孤寂狞笑一声，三叉戟改压为扬，将吉尔菲哈特的沉重身躯挑起，迎向乱射而来的三支封神箭。

（……这个小贼，无心之射全没征兆，封神箭每次又都是暗藏破城型魔法，很难应付……以我现在的身体状况，要承受下来，有点风险，但多了这块活盾牌，便可稳操必胜……那小贼藏在哪里？得要先将此人拔除，否则就像芒刺在背，着实是隐忧……

老谋深算，黑云孤寂脑中闪过多个念头，但三支封神箭先后命中吉尔菲哈特，连续爆开。

三箭连环爆，第一箭炸开的，果然是破城型专用火弹“焚城火雷”一枚超大火弹出现，打在吉尔菲哈特的身上，熊熊烈焰，瞬间就将他吞噬，巨大的爆炸力量，也把握戟的黑云孤寂给轰开。

这种程度的威力，是意料中事，黑云孤寂人虽退，戟仍牢握在手，但接下来的两支封神箭，却让他大为错愕。

第二支爆开的，是一道精神冲击，范围极广，若用在战场上，能让数千士兵抱头滚倒，变成白痴，但拿来对付自己这个大魔法师，却只能让自己短暂晕眩一下。

晕眩，没有什么，只是熊熊大火遮蔽视线，要谨防敌人又趁机用无心之射偷发封神箭，黑云孤寂不敢怠慢，全神贯注，操控这支刚夺来的三叉雷戟，放出电流，环绕周身。

蓦地，一股奇异的气息，像是最冷的冰水，迅速蔓延过来，从脚踝一下盖过头顶，让黑云孤寂不由自主地打颤，仿佛回到许多年前的那一夜，那个铭刻于心的梦魇深夜……

“难、难道……不！这不可能！”

出言否定，但黑云孤寂的颤抖却停止不住，久违的恶梦，似乎又重回到眼前，特别是那种浑身仿佛浸在冰水里的恐惧感，此生就只出现过那一次，恍恍惚惚中，黑云孤寂察觉到眼前有人，不知何时，有个人来到自己面前。

自飞腾烈焰、熊熊大火中现身，那是一个穿着黑色斗篷，整个身体都藏在黑暗底下的男人，打他出现的那刻起，冲天大火骤然熄灭，就只剩下一个黑斗篷之中的他。

“……缘孽业报，如影随形，三世因果，循环不失，未种因者不得果，是谓因果，你，仍在律之内……”

“没、没这可能……你……真是你……你不是人……是妖……你这只妖……”

眼睛瞪得老大，出于求生的本能，黑云孤寂惊恐地狂叫出来，声音奇惨，直到一只直轰入胸膛的手掌，把他这声杀猪似的凄厉嚎叫，硬生生止住。

有那么短暂的一瞬，黑云孤寂以为自己死了，就像许多年前的那天晚上，自己或许早已死在那个深夜，留存在世的，不过是一具千疮百孔的残破身躯……然而，多年的修为，让他在极度恐惧中，仍有所感应，察觉到一丝魔力波动。

（这是……好像是教主的疯魔诀……不对！

双眼怒睁，黑云孤寂一声大喝，鼓动魔力，被打穿的胸膛回覆知觉，一切迷障全数被破开，被干扰的感知回复正常，只发现一个年轻人，左手拉着犹自着火燃烧的吉尔菲哈特，脚下狂飙如飞，正以最快速度奔冲远离，慌乱的模样，完全就是逃命。

“小贼！竟然戏耍老夫？”

由幻觉中清醒，一度失态的黑云孤寂勃然大怒，三叉雷戟重重一击，轰在地面，甫掌握的震波异能，透地而发，远远传了出去，瞬间追上逃跑中的两个人。

“呜哇！”

那个年轻人被大地震波扫中，腑脏登时受创，大口鲜血喷了出去，血洒长空，但即使是受创，他逃命的本事实在惊人，脚下竟然分毫不停，抓着吉尔菲哈特这样的重物，也像全没影响一样，速度如流星赶月，转眼间就翻过焦土山头，一下没了踪影。

“哪里走！”

黑云孤寂想追，但受创过重的身体却支撑不住，一下摇晃，跌倒在地，好不容易才靠着三叉戟的支撑，勉强站立起来，转过头，眼中映出了汤朱笛的身影，受到刚才大地震波的波及，汤朱笛猝不及防，同样也受了伤，只是强把这一口血吞咽下去，发现黑云孤寂又站起来，望向这边的目光……很奇怪。

“……孩子，星象诚不欺我，此刻就是你我联手同心，一起干大事的时候了。”

第三集

本集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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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enter>封面人物</center>

一计灭一计生，局局相叠、环环相扣，究竟是谁算计了谁？又是哪一方能成为赢家？

观星预测父女携手便可共创巅峰的黑云孤寂，竟吞噬了亲生女儿汤朱迪，从而化腐生肌，重获新生，攀上巅峰，再加上夺来的三叉雷戟，黑云孤寂可谓无敌，面对这样的强敌，东方恋雪该如何守住承诺、完成任务？

“如果你信得过，我答应你，将来有一天，我必为你讨个公道，当然……要收报酬的。”

第一章父女携手·共创颠峰

被大地震波给击伤，汤朱笛此刻的感觉，非常糟糕，首先就是一股难言的挫折感，枉费自己颇为自负，觉得以这年纪，能有此修为，足可傲人，但自己却被吉尔菲哈特的魔导器，几下就弄成重伤，还连人家一根指头也碰不到。

（……吉尔菲哈特看似不可一世，却被黑云孤寂轻易反杀，相形之下，我就实在很差劲了，难道多年的勤修苦练、自豪的过人天赋，这些如此不堪一击？一切只是我自视过高？这感觉真是难受啊！

而后，当黑云孤寂拿着三叉戟，摇摇晃晃地撑站起来，说着要两父女联手同心，一起干大事，但脸上的表情，却像是猎人盯着重要的猎物……或者说，老饕凝视美味的食物时，汤朱笛心中有数，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转折点，已然到来。

“很荣幸能协助您共举大业。”

汤朱笛弯腰行了一个礼，手掌有少许的颤抖，此刻天上凝聚的雷云尽散，重新回复到晴空万里的天色，阳光洒照下来，白发尖耳的少女，得自母系的精灵血统，让她的美颇有一种出尘脱俗之韵味，哪怕身上染着血污，冒着轻烟，仍是美得令人心动，只可惜，此刻在她面前的，是一个瞎子。

“不知道我能怎么帮到您？如今，我们已经大获全胜，但您的伤似乎……”

“没关系，这不难解决……真正最要命的心腹之患已解，其余的问题都是小意思。”

黑云孤寂道：“你有所不知，我大概在十五年前，想到了根治我旧患的方法，却一直到今日才得以实行……因果业债，要转移岂是易事？除了我与目标对象，必须有因果牵扯，对方更要有足够的根基，承受那些阴魂反噬。”

口气中微带得意，黑云孤寂忍不住满腔喜悦，就是想找个人，说说自己所花的心血。

“首先，若不是吉尔菲哈特要杀我，若不是他确实有足够能力杀死我，这条缔命之炼就无法完成，也就是说，要实验这个方法，就得有赌命的决心，否则只是白挨皮肉痛；再者，对方必须有与我相若，或是较我更强的修为，这样的人可难找了，即使有，又如何能设计他入局？如何能在这等高手的杀意下保命？那又是一难。”

黑云孤寂叹道：“十五年前，我刚研究出这方法时，曾冒险一试，将怨魂孽障成功转移，本以为这个风险冒得值，没想到，那个靠临时灌功提升上来的家伙，居然如此不顶用，不足十秒就爆体亡……”

“啊……”

汤朱笛低呼一声，也大概猜得到后头发生什么事，黑云孤寂功亏一篑，转移后尚未进入安定状态的怨魂，爆体而出，肯定又回归黑云孤寂之身，还因为术式反弹，为祸更烈，将黑云孤寂整得生不如死，往后十五年都不敢再尝试。

“如今想来，要能承受怨魂孽债的载体，除了修为要与老夫相近，恐怕还需要特殊体质，不是普通人类的血肉之躯，而是像吉尔菲哈特那样的异变化体，早知如此，我直接弄头高等魔兽过来，说不定十年前就成功了……”

黑云孤寂摇摇头，道：“不过，此法过于凶险，如今虽已功成，仍有少许麻烦需要善后……”

“什么麻烦？”

汤朱笛说着，还主动往前走上两步，扶住黑云孤寂的手。

“唔，转移怨魂业力，要冒很大的风险，若不让自身处于近乎生机断绝的必死状态，因果孽债就不会开始清算，也无法转移，吉尔菲哈特的那一戟真是厉害，实不相瞒，这具躯体生机已绝，如今……只是靠操控尸偶的技术，勉强维持行动而已。”

汤朱笛点了点头，原本她没发现这秘密，但刚才搀扶住黑云孤寂，一碰到他的手，便立刻识破其中机密，无怪如此开膛破体的重伤，黑云孤寂浑若无事，不喊疼，不断气，原来在三叉戟破体的瞬间，他便已死了九成九，只是保住心口一丝生机，靠着操控尸骸的技术活动。

“此法只能短短撑一段时间，如今已是极限，若再得不到处理，老夫就要真的丧命，成为死尸一具了。”

“处理……”

汤朱笛皱起眉头，“起死人，肉白骨，如此大能，纵是医神亦未必可做到，即使可以，总部距此数千里之遥，我们仓促间如何赶得回去？还是长老您另有什么妙策？”

“嘿嘿，妙策吗？确实是有的……孩子，你生得真美，与你母亲几乎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你现在的模样，真是让我回想起她……”

口气忽然变得很轻柔，黑云孤寂一边抓着汤朱笛的手腕，一边伸手摸她的脸，仿佛陷入年轻时的美丽回忆，忘却了眼前的致命危机，过了一会儿，这才万分遗憾地叹道：“可惜……可惜……”

“什么可惜？长老您的身体若再不治疗……”

“……可惜枉我为圣莲教卖命几十年，只因为我善窥天机，教主居然派我亲生女儿来杀我！”

一语惊四方，汤朱笛闻言，急忙将头一仰，空着的那只手早已暗扣着两个法咒，正要先发制人，却给黑云孤寂挥动三叉戟，当头砸下，不得不侧身闪躲，但仍给黑云孤寂牢握住的手掌，忽然一阵酸软，一股邪恶力量自黑云孤寂手上传来，迅速侵筋蚀脉，转眼间，半边身体麻软难当，失去知觉。

“长、长老……你……你为何……”

“为何什么？乖女儿，你问这话的声音，和你母亲当年一模一样，听着就让我无比兴奋啊。”

黑云孤寂狞笑道：“还想再装下去吗？我早就看出来，那个不住偷射箭的刺客，一路又扮巫婆又扮鬼，装得好像来自帝国、太乙真宗，其实压根和你就是一伙的，开头你为我挡箭，也是与此人早有默契，那一箭另有玄机，根本没杀伤力，只为让你能施恩于我、取信于我，完成你们的刺杀计画，我说得不错吧？”

“误会，这些只是……”

“还想狡辩？那小子最后的三箭连环，第三支封神箭中所藏的东西，使人幻觉丛生，勾起内心的恐惧，还能对老夫产生效果，这分明就是教主的疯魔诀，再回想你之前的言行，一直试探老夫能否占星，意存不良，便能肯定你与那刺客必是一路的，都是受教主指使，来刺杀老夫！”

这些话，黑云孤寂心里其实只有七成把握，因为让他陷入幻觉中的那一击，虽然像极了疯魔诀，关键处却有些似是而非，加上自己也没真的被疯魔诀打过，以此指控，多少有些底气不足，只是试图诈汤朱笛一诈，见她沉默不答，心里的肯定就十成十了。

“哼！鸟尽弓藏，兔死狗烹，这次也不能例外，我为圣莲教两代鞠躬尽瘁，教主居然命你杀我？”

“少在这边装忠良了，你背着教主干的那些事，你自己应该很清楚，更何况，你不是也说了吗？这世上有太多人，因为顾忌被你窥破天机，不得不蛰伏躲藏，不敢行动……”

汤朱笛冷笑道：“教主天纵英才，鸿图霸业正在开展，又怎能事事都为你所先知晓？”

黑云孤寂着实一愣，他不是没想过这种可能，自古以来，先知这种角色都很难当，不但敌人想要杀，就连自己人有时都会为了保密而下杀手，实在是最无奈的技术人员，但这鸟事实际发生在自己身上，那感觉还是差劲得很。

“所以……教主来向我谘询白银谷一事，并且诱我出山来此，全部都是局了？”

“你不是什么都能算、能观星吗？何必问我？即使是局，只要实力够强，哪怕有再多的陷阱，也可以强行挣破，这话可是刚才你自己说的，难道你现在改说法了？”

汤朱笛勉力挤出一个微笑，黑云孤寂掌上传来、令自己血肉麻软的异劲，无疑就是他逆练的归元藏经，既然用上了这手功夫，他想要干什么，也就不问可知了，如果想要少受些痛楚，自己似乎应该放弃抵抗，任由他吞噬吸化，不做垂死挣扎比较好……无奈，自己从来就不是个喜欢乖乖向命运低头的人……

“哼！当年，你母亲与我种族有别，我只能吸蚀她魂魄与修为，将肉身抛弃，不料却因此留下了你，真是天意，你我骨肉相连，一脉相通，吞噬掉你，能够令我破损的肉体重生，更绝没有任何的不良效果与反噬，是上天所赐给我最好的礼物！”

黑云孤寂狂笑道：“我的隐患已除，只要将你也吞下，再夺得吉尔菲哈特的遗产，别说是更进一步，就算冲破第八级，也不是不可能，届时我何惧什么圣莲教主……”

正是因为有这么一记后着存在，多了一次不死的机会，黑云孤寂才敢赌命挑衅吉尔菲哈特，无论自身如何受创，也要全力护住汤朱笛的平安，否则倘若她肉体被重伤，吸收之后效果不如预期，而自己的肉身也受伤过重，那就满盘皆输，再无翻身机会了……

不过，哪怕能够透视天机，也不可能把命运掌握在手中，预备全力发动归元藏经的黑云孤寂，发现汤朱笛空着的那只手，骤然摸向一直悬挂在她腰间的红色长笛，跟着便是银光一闪，长笛末端弹出一截剑刃，直刺过来。

魔法师通常都会保留一两手绝活，留待命悬一线的最后时刻使用，平时绝不轻易示人，通常是某种瞬间发动的魔法或是强力魔导器，黑云孤寂始终保存戒心，提防汤朱笛的反扑，却不料她的最后挣扎竟是如此。

“笛中藏剑，这就是你的保命底牌？太可笑了！”

无须使用魔法、召唤星力，也不用挥三叉戟还击，黑云孤寂只是猛催归元藏经，加强吸力，汤朱笛整个身体瞬间乏力欲晕，刺出的笛剑，未至中途变软垂下来，令她意识到如果不先设法解去这道囚锁，什么自救、什么反击，纯属无稽之谈。

有了方向，跟着就有了决断，汤朱笛一挥笛剑，锋锐的剑刃，自她被抓锁住的手腕上斩过，壮士断腕，鲜血激喷，她踉跄着往后跌去，被斩下来的一只手，迅速被黑云孤寂吸化得干干净净，血肉精华尽去的手，犹如枯柴，稍稍一碰，便粉碎落地。

吸了亲生女儿的一只手，对黑云孤寂的伤势，有立竿见影之效，原本腐臭、污黑的脏器，忽然有了新鲜的血色，开始出现生机，尽管其他部位尚没有明显变化，但只看这一点，汤朱笛就知晓自己对黑云孤寂的重要性，也很清楚对方绝没有可能放过自己……虽然这其实没什么差别……

“哼哼，光只是一只手，就有如此作用……孩子，现在我真是后悔当年杀掉你妈，如果我能和她多生几个孩子，替你多添些弟妹，不知该有多好？”

在普通亲子之间，可能只是随口的家常话，听在汤朱笛耳中，感觉格外讽刺，断腕的她，痛得额头冒汗，秀美的脸上却只有冷笑。

“……果然天下无不是的父母。”

“哈哈哈哈，乖女儿，这正是天下父母心！”

黑云孤寂狞笑声中，再次扑上，彼此都是魔法师，他绝不会给汤朱笛拉远距离或逃逸的机会，至于她手中的那支笛剑，自己压根就不放在眼里，眼下肉体仍处于半生半死的尴尬状态，但反过来说，也就是半个不死之身，受多重的伤都无所谓，只要能在一刻钟内，将这女娃娃连皮带骨吞个干净，多重的伤害也能痊愈，反之，倒是要提防她刻意拖延时间，或者……

“……你想靠吞噬我来治伤？我肉体状况是否良好，应该对你很重要吧？如果我成了一条死尸，不能生吞，效果恐怕会差很大吧？”

汤朱笛凄然一笑，厉声道：“父亲老贼，你我一拍两散！”

说完，汤朱笛回剑自刺，刃锋所指，正是自己的心脏，这下可把黑云孤寂吓得不轻，估不到她居然如此聪慧，一出手就捏在自己的致命处，心中一急，挥着三叉戟就朝她击去，就算因此让她受创，影响到吸收效果，那也顾不得了。

可是，意外的事情连接而来，汤朱笛的回剑自尽，赫然是一式虚招，见黑云孤寂来攻，剑刃立刻转了方向，对着黑云孤寂刺去。三叉雷戟本是笨重的大型兵器，不适用于近身战斗，黑云孤寂又投鼠忌器，不敢放手拦截，就这么给汤朱笛闯过，被血染红的朱笛剑，直逼面门而来。

黑云孤寂着实吃了一惊，普通的一下刺击，他当然不会放在眼里，但汤朱笛的这一刺，途中忽然变招，法度严谨，颇具剑术名家的气象，一惊之下，这才明白过来，汤朱笛作为一个魔法师的最后底牌，不只是一把武器，还有充分使用这武器的本事。

（上当了，她居然暗藏着这一手……半精灵的精神力、体力，在人类之上，确实有魔武双修的本钱，她平时把武技隐而不发，就是为了危急时候杀个出奇不易？或者……是教主命她隐藏，保留她作一着厉害暗棋？

魔武双修是很常有的事，但多数成绩都不怎么样，不上不下的，真正两边都有所成就的，千中无一，黑云孤寂不太确定，汤朱笛是当真拥有上乘武功？或是只学了一两式厉害招数用以保命？不过，他很快就察觉不妥，汤朱笛的这一剑，相当不寻常。

黑云孤寂这辈子也见识过许多上乘剑术，出自一些高人之手，懂得什么叫做精妙剑招，但从没见过哪一剑，从出剑的那刻起，就生出如此惨烈的悲绝气势，汤朱笛的独腕，笼罩在一层赤色红芒中，这抹厉光迅速延伸至全身，乍看之下，无法分辨她是笼罩在血中还是火中。

血也好，火也好，见多了拼命招术的黑云孤寂，都不会给轻易吓倒，但这一剑之中蕴含的惨烈痛意，却让黑云孤寂神为之夺，一时愕然，那道剑意……不是奋力求生，也不是玉石俱焚，却是一种痛到难以承受，不能再活下去，只愿拖着眼前目标，直坠地狱深处的悲绝……

传说，一式绝顶剑招，若能掌握神髓，就能体会创招者当时的心境，更能将那一幕传递出来，黑云孤寂仿佛就“看”得到，染满鲜血的残破宫城、遍地遭杀戮的死尸……熊熊大火，焚烧着这一切……一名龙袍溅血的亡国之君，披发仗剑，远远看着被火吞没的帝都……纵然武功天下无敌，独木……又何能擎天？即使杀出重围，血路哪有尽头？家国既灭，新的天地之下，岂有自己的容身之地……无敌却无可奈何……残存，亦末路……天要亡我，非战之罪……

满腔怨愤、不甘，化作一声悲龙之啸，狂嚎出来……纵然事隔千年，黑云孤寂仍这声悲啸所慑，心神失守，待得惊觉，汤朱笛的一剑，已迫近至身前，闪躲不及，瞬息间，所有重新凝结的护身法咒，全数发动，组成五颜六色的魔力光罩，但黑云孤寂心中清楚，这些已起不了多大作用……

一声脆响，黑云孤寂的多层魔法护罩，连同他的不死魔躯体，被这一剑狠狠破开，新生的鲜血喷溅出来，与汤朱笛周身的赤芒一触，立即被吸收，这让黑云孤寂察觉到一件事。

（继承创招者城焚国亡的心境，这一式属火，烈焰熊熊，威力奇大，才能一剑破我多层护罩，但她又不是火系术者，就算魔武兼修，忽然间怎么发得出这么厉害的火焰……是了！她焚血引火，这是散尽自身精血，化为红莲怒焰攻敌的禁忌邪招！

理性分析只到这里，察觉到汤朱笛焚血为招，黑云孤寂又惊又怒，若她精血焚尽，自己吞噬之后的益处就大大削减，若是不足以复原躯体，那自己就非常危险了……然而，这份惊惶，很快就化成了恐惧……破体之后，黑云孤寂发现，汤朱笛的焚血一剑，正爆发着第二重杀伤力……

除了附有破坏力强大的血焰，剑刃在刺出同时，进行肉眼几不可见的超高速震荡，形成高频波动，足令凡器化为神兵，削金断玉，无坚不摧，这似乎是风属性的技术，在武技上的实用则是闻所未闻，汤朱笛似乎也未能发挥此招的真实威力，然而，这无可匹敌的一式，正在自己体内疯狂肆虐，再不制止，就真有危险了。

千钧一发，即使想要发动天上星力，也已不及，黑云孤寂唯有另用他法，心念一动，一道魔力发散出去，几乎就在同一刻，血焰、高频震荡波全部消失，持剑攻心的汤朱笛，整个人软软地瘫了下去，跪倒在黑云孤寂的面前，美丽的眼眸中不见惊惶，只有少许错愕，还有浓浓的不解，几秒之后，她眼中闪过一丝明悟，想通了一切。

“嘿，明白了吗？你的父母想必没教过你，天下没白吃的午餐，不要钱的好处，通常都带毒，就算是你父母喂给你的也一样……先前几次为你治疗，回复咒文是货真价实的，只是每次都放了一道蚀骨咒进去……我本来很不愿意发动的，你筋骨受到侵蚀，我吞噬之后的效果就会打折扣，谁也不愿吃有毒食品下肚啊，能将我逼到这种程度，你确实够本事，该可以安息了……”

对于一个能这么大言不惭的“父亲”汤朱笛已经没有任何话可说，此刻她浑身筋骨酥软，半丝力气都提不起来，不过，纵然身临绝境，她眼中所闪烁的，却不是绝望，而是一种非常值得玩味的嘲讽，若不是周身乏力，她甚至还能笑出来。

黑云孤寂看不见这些，却感觉得出，不禁问道：“你笑什么？”

“……你……你……你妈妈一定吃了很多屎……才生下你……”

用尽全身每一分剩余力气，汤朱笛闭目道：“看谁先到地狱吧，你后出发，说不定会比我先到……”

“说得好！来世当个孝顺的好孩子吧！”

没法再等下去，黑云孤寂手一扬，浩瀚星辰之力转化为引力，集中在自己身前的这一点上，却是同时朝四面八方撕扯，脆弱的血肉之躯，哪堪承受？瞬间，粉身碎骨，血雨怒洒，但所有的血滴与碎肉，俱被引力漩涡牵扯，全数浮空旋转，最后化为点点红光，被黑云孤寂一点一滴纳入体内。

吸收着与己同源的血肉精华，黑云孤寂的肉体，迅速发生变化，充盈体内的元气，攀升至前所未有的巅峰，已不知多久不曾有过的蓬勃生机，重新回到身上，黑云孤寂不禁大笑出声。

“哈哈哈哈～～～～”大笑声中，黑云孤寂惊觉自己的笑声毫无喜悦之意，背后冷汗涔涔，这是因为汤朱笛濒死反扑的那一剑，与吉尔菲哈特战斗看似激烈，弄至开膛破体，但凶险处却远不及汤朱笛的一剑，确实有那么一瞬间，自己感受到生命危如累卵。

那一剑确实好生厉害，不知道汤朱笛从何处学来，自己从未听过天下有如此悲戚孤绝的剑式，难道是教主亲传的绝学？不过，真要说自己是被汤朱笛吓到一身冷汗，那也不对，正确来说，该是那一剑所带来的险恶危机，勾起自己久远的记忆，那个不愿再想起的恶梦……

脑中思绪回到很久之前，那时，自己还没听过因果、业债这些鬼道理，只是仗着双蛇神庙的真传、北地的特有魔法、逆练归元藏经的吞噬邪术，横行大地，虽不能说所向无敌，却也没人奈何得了自己，甚至连慈航方丈、太乙掌教都不放在眼里，如非忌惮两大宗门人多势众，早就杀过去，与两派领袖比个高低。

自己的邪名，在当时，就是威震天下，无人不惧，只差一点点，自己就会开宗立派，建立自己的魔法塔，成就传世功业，可惜，人的一生，一旦到了巅峰，就会碰到重挫，而自己从未想过的梦魇，就出现在那一天的深夜，一个与自己一样穿着黑斗篷，却比自己更适合黑暗百倍的男人身上……

那个男人，体型削瘦，年纪好像很轻，但自己很清楚，魔法师的实际年龄根本不能用外表判断，如若回春有术，百岁高龄也能面如冠玉……他整个身体都隐藏在黑斗篷底下，自始至终，没有露出真面目来，哪怕是一下眼神，自己都没有能看到……见到最多的东西，就是那一只白皙秀气，却如神如魔般的左掌……

‘我是妖！栖息人心深处的妖，永远也在魔之下的妖！’没人能理解的诡异说话，却不重要，那个黑斗篷底下的妖，扬起了左掌，将在场数十名自己邀来共举大事的一方高手、魔法师，在几下呼吸间，杀得干干净净，并最终印在自己胸口，将两排肋骨打折，腑脏尽碎，也就是在那近身的一瞥间，自己看见他脸上的刺青花纹，还有嘴角的一抹讥嘲冷笑……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濒临死亡的恐惧、求生的欲念，自己激发了前所未有的力量，将体内积存的星力、吸蚀高手累积的力量，几乎全释放出去，拚了命震脱那只妖掌，不顾一切地逃了出去，像条狗一样的逃命，自艺成以来，从未受过这样的屈辱，可自己什么也顾不上，不管什么尊严、理想，就只求能够保住一命，只求能离开那个黑色的梦魇越远越好……

不知怎么做到的，自己成功逃出来了，也许，那个男人本就没有打算下杀手，而自己一路狂奔，最后在昏迷之前，耳边始终反覆回响着他的一句话。

‘万般带不走，唯有业随身……爱玩吸吸乐的家伙，你的余生，将会牢记这句话。’最初，自己不懂，后来……随着对这句话的理解渐深，简直是痛澈心肺，那个黑斗篷男人对魔法的理解之深，自己远远不及，他已经超越了“法”进入“道”的层次，那一掌……不仅摧破了自己的身体，更打乱了自己身上的因果，令得无边业力不待自己身殁，便提前反扑清算，吞噬入体内的数十名术者，其阴魂突破禁制，日日夜夜，在自己体内搅动、挣扎，想要破体而出，没有任何魔法能够压制……每逢业力发作，身受那莫名苦楚，就像坠入无边地狱，求生不能，求死不甘，有时想想，如果那天晚上，没从那个男人手底下逃脱，说不定反倒还好些。

那一掌，让自己数十年沉沦炼狱之底，但自己最终仍是爬了上来，再一次拥有与天下顶峰强人竞争的力量，星象显示，吞噬女儿后的自己，将突破巅峰，这一次，自己绝不会重蹈覆辙。

一声暴喝，在已成焦土的漆黑山谷中剧烈回响……

“从今日起，我黑云孤寂誓要取回过去应得的一切！”

第二章同心锁魂·莫忘莫失

黑云孤寂的吼喝之声，远远传了出去，在整座白银谷中反覆回响，震得群山皆鸣，尽管没有人凑趣答上一声，却不代表没有人听见，至少……有个发足狂奔的年轻人，听见了他的这声怒吼。

“要死了，都一把年纪了，还学年轻人立什么志啊？立志就立志，为什么还发誓啊？还叫得那么大声，做不到也不怕丢人的吗？呜呃！”

话说到最后，便是呕血狂喷，负伤逃命的状态下，还分神发牢骚，内伤爆发呕血，这可以说是话痨本色，也只能说是自找的，不过，要是看看东方恋雪此刻的状况，其他人也很难对他挑剔什么了。

区区四级半的力量，硬挨了一记三叉雷戟的震波，只伤不死，这已经是很杰出的表现；他受伤后没能休养调息，飞奔逃命，背上拉扛着一个吉尔菲哈特，这可不只是一个成年人，化为藤木之体后，一米九几的身高，体重在三百公斤以上，东方恋雪以负伤之身，扛背着如此重物，以百里时速狂飙奔行，还分神发牢骚，却直至此刻才呕血，这已经是非常了得，至少……足可参加武林铁人赛，拿块奖牌回来了。

口中虽然溢血，东方恋雪脚下不停，速度也丝毫不慢，这是长年艰苦磨练的成果，逃跑的时候，哪怕慢上一步，也有性命之忧，所以在这一点上，东方恋雪的专业自尊绝不含糊，要不是因为有人叫停，他的脚步怎么都不会停下。

“……停……停下来……”

声音来自背后，说话的当然只会是吉尔菲哈特，东方恋雪听见了，却是充耳不闻，“别开玩笑了，这里离黑云老贼可没多远，他回复体力之后，很快就能追上我们，在这里停下来，就是找死啊！”

“……有……有件事必须要做……”

吉尔菲哈特的声音，本来就很怪异，现在更是难听，很明显可以听出来，他正在强忍身上的剧烈痛楚，东方恋雪无从判断伤势的严重程度，这已经不属于正常的肉体伤害，但黑云孤寂既然能承受多年而不死，藤木之体的吉尔菲哈特照理说也不会那么容易完蛋的。

迟疑片刻，东方恋雪停下脚步，将吉尔菲哈特放了下来，再怎么说，这都是一个超过三百公斤的重物，如果双方闹意见，吉尔菲哈特挣扎起来，那可不是开玩笑的，眼下每一分体力都很重要，不能浪费，趁机停下脚步，稍微喘口气，也是好的。

吉尔菲哈特的体型虽大，却是异常虚弱，被放下来之后，甚至没法站稳，跌坐地上，不过，失去战斗能力的他，却还保有一定的活动力，坐倒在地后，一掌拍在地上，东方恋雪察觉到一股魔力波动，透过地面，传了出去。

（太过微弱，不会是攻击，应该是遥控操作，他在遥控什么？哪怕不能战斗，整座白银谷应该都还是受他操控，他该不会想要玩自爆吧？真要这么干，好歹也事先知会我一声啊！

心里这么想着，东方恋雪忽然记起之前战斗中，那些被藤木拖落地下的慈航众僧，还有侥幸走脱的眠月禅师、廉杏贞，在天火爆炸之前，且战且退的他们，似乎正遭藤木触手攻击，天火席卷大地后，他们就不见了，如果没有当场死亡的话……

“……你救了多少人下来？慈航静殿与你无怨无仇，也不怎么惹人厌，你手下多少会留点情，避免还没出谷，就搞到外面的世界处处是敌，说不定只要是和尚你都救下了，还有太乙真宗的那个道姑，你也救下了？杀些低层弟子是为了立威，保住高层人物的性命，是留点转圜余地，你其实也不是那么不懂做人嘛！你把人全拉到地下了吧？他们的轻功都不怎么样，要是你不出手保人，肯定会被大火烧成焦炭。”

东方恋雪边说边盘算，如果自己所料无差，这些人真是被吉尔菲哈特所救下，那现在吉尔菲哈特正在做的事，应该就是放人……

“倘若你的状态再好点，说不定还能把这些人洗脑改造，用来对付黑云老贼，可是，看你连站都站不起来，我想你已经没有这种力气了，所以你才决定要放生……呃！”

东方恋雪惊道：“放生？这表示留在此地十死不生，你真打算要玩自爆？是的话早点说，我现在跑还来得及啊！”

纯属猜测的东西，想要求证，就只能靠着言语刺探，来搜集反应情报，但吉尔菲哈特的回答也很直接。

“……你是圣莲教的人？”

“呃！”

“不用否认，你的同伙已经默认了，就在不久之前，她已经丧命在黑云孤寂手里，被他所吞噬，更令他攀升至最强状态。”

即使力量被封锁，吉尔菲哈特仍能与白银谷中的植物相通，天火燎原，烧尽地面上的一切，地底下却仍有藤木枝节存在，黑云孤寂与汤朱笛的父女相残，他知道得一清二楚。

“哦？是吗？还真是快啊……”

乍闻汤朱笛死讯，东方恋雪不为所动，只是耸了耸肩，脸上一丝哀戚表情也没有，道：“你都已经这么认定，我就算说不是，你也不会相信吧？我这个人很懒，尤其是要勉强不信我的人去信，我又不是专门传教的……总之，我确实是接了任务，要来这里干掉黑云老贼，为此我还特别去拦截帝国的武器运输队，干了好大一票案子，本来有满大胜算的，现在……我还是想想该怎么跑路吧……”

“我虽然不是很了解江湖，但一个受命杀人的刺客，还可以放弃任务跑路的吗？”

“说得好啊！这可多亏你了，我原本是预备挑动几边人马互斗，消耗掉老贼的力量，待他最弱的时候，才一箭干掉他的，前头都进行得很顺利，哪想到你一上场，没耗掉他力量不说，还给他送了兵器，现在老贼手里多了那把三叉戟，想对付他可没那么容易……”

“你有什么打算？”

“跑路啰，为了一次任务把命赔上，多不划算？老贼那么厉害，我打他不过，难道还跑他不过吗？只不过，多少有些麻烦，没完成任务就逃跑，上头的人气到发飙，九成会连我也要杀，今后有一段时间要找地方避风头了……”

东方恋雪懊恼地搔着头，似乎非常困扰，吉尔菲哈特没有全信，这个年轻人给自己的感觉，非常滑头，每句话都是半真半假，不能尽信，只是……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合作对象了。

“如果与我联手，你觉得如何？胜算比你一个人单干要大很多。”

“与你联手？”

东方恋雪上下打量吉尔菲哈特，看着神情萎靡的大炼金术师，片刻后，很不客气地道：“大叔，我能理解你想复仇的心情，但还是省省吧，现在的你，哪还有什么战力啊？就算你还藏着一堆心血作品、神兵利器，你也没有能力去使用了，和你联手，别说打赢了，恐怕连跑都跑不掉吧？”

“还真是没看过这么惜命如金的杀手……”

“嘿嘿，大叔你是想说我贪生怕死吧？那是当然的啦，现在早就不流行杀手视死如归了，那么卖命去杀人，谁稀罕啊，死了就什么都享受不到，做那么高风险的职业，最后屁都没有，意义何在？难道作杀手还想求一个名垂千古吗？贪生怕死，这只是新时代青年的起码精神！”

慷慨激昂地说了一通话，东方恋雪忽然笑嘻嘻地道：“所以，大叔，我建议你，想法别老是那么悲壮，动不动就死啊，自爆什么的，何必呢？你虽然没有战斗力了，但你本来就不是战士啊，只要离开这里，养精蓄锐，将来大有机会东山再起，找回今日的场子，之前凤香不肯逃是因为你，你不肯逃是为了设圈套，现在圈套反套住你自己，你还死撑着干什么？扮英雄扮得再壮烈，也没钱收的。”

吉尔菲哈特闻言愕然，这才明白，这个年轻人是绕着圈子，在劝自己留下有为之身，勿轻言牺牲，不由得对此人有了一丝好感。

“……你还年轻，不会理解，人生匆匆，没有几次重头来过的机会，所谓的东山再起，对我已经……”

“嘿，普通人确实人生短短，没几次机会可以东山再起，但你不一样嘛！转化生命形态之后，现在的你，寿命是用树来算的，就算不去报仇，只要后头小心保养身体，黑云老贼死了，你都还活蹦乱跳咧，何必受点挫折就急着拼命？你看看我，裁员遇过、减薪碰过，绿帽戴过、被劈腿过，大风大浪见惯，我也没去死啊！”

东方恋雪抬头挺胸，刻意摆出一副自豪的样子，吉尔菲哈特看在眼里，虽不知他的话是真是假，但心意却感受得到，好感不由得又增几分，只是……长久以来的执念，岂是那么容易说放下就放下的？

“我要多谢你的好意，不过……我说的联手，不是两个人一起上，而是由我独战黑云孤寂，并封住他手中的三叉戟，若我不能成功与他同归于尽，你再偷袭已遭重创的他，这样……你觉得如何？”

“对我没风险，只是捡便宜，就算状况不对，还能偷偷溜走，果然设想周到，是很具诱惑的方案……”

东方恋雪这么回答，但光看眼神，就知道他没有多少兴趣，别的不说，他压根就信不过吉尔菲哈特提出的作战方案，万一又弄巧成拙，黑云孤寂非但不伤，还力量又增，自己就真是死定了，说到底，那支不在预计内的三叉戟，确实很麻烦，自己在山上潜伏时，看见那什么百雷、千之雷、万雷，就晓得这次麻烦很大，所有制定好的计划可能都得放弃……

不过，这家伙宁愿死战，也不愿意逃走，这有点奇怪，特别是当自己已经点过他留得青山在后，照说没有理由非去拼命不可，先逃离此地才是理想上策，但他全不考虑，是他个性坚毅，宁死不屈？还是……有什么其他的隐情？后者的可能性似乎高得多……

“我拒绝，这个方案很烂，超烂，烂到不行了……”

一口否决了吉尔菲哈特的提案，这话并非出自东方恋雪之口，忽然冒出来的一句，说话的人却是凤香，刚刚抵达现场的她，从山壁中的一处暗门跑出来，怒瞪着这里的两个男人，一双明亮的凤目中，充盈着晶莹的泪水……

“喂！你可别误会，是这位大叔自己提案的，我可没有答应，怪我没有道理啊！”

东方恋雪试图解释，凤香根本理也不理，快步飞冲向吉尔菲哈特。

化为藤木之身的大炼金术师，外表只能说是丑恶，如果不是东方恋雪见惯各种怪人怪物，换个胆量小一些的上来，搞不好就给吓得腿软，但凤香全然不以为意，直扑过来，一把抱住吉尔菲哈特，眼泪忍不住直掉下，哽咽失声，那种伤心的模样，让东方恋雪着实一惊。

脑中胡思乱想，东方恋雪的表情异常端正，半点不泄漏脑中所想，不过，接下来发生的事，还是狠狠打击了他推理方面的自信心。

“爹！我不要你死……你不可以死的，我只剩下你一个亲人了……呜……”

“别哭，别难过了，爹不会忘记还有你要照顾的，快别哭了。”

“刚刚……呜……我以为你死了，我立刻就跑出来……还好……你还……”

“一败涂地到这种地步，与死何异？如果不是放不下你，爹定会与那老贼拼命。”

一个哽咽落泪，一个温言劝慰，父女天伦之情，表露无遗，让一旁的东方恋雪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老大，都快可以塞一个鸡蛋进去。

“父、女？这……怎么会？情报资料上没说你有女儿啊。”

东方恋雪表现得十足震惊，只不过这份讶异之情，一半以上是装出来的。早在黑云孤寂说什么妻女之仇的时候，东方恋雪就知道手上的资料有误，或者说，不够全面，这种事情偶有发生，上头为了考验属下的能力，派出去执行任务前，交付的资料不完全，让底下的人摸着石头过河，自行从实际状况中，补完所有的情报，完成任务。

当然，这种考验，等于是拿人、拿任务来玩，碰上比较危险的任务，不完全的资料常常玩出人命来，死几个手下事小，耽误到任务进行，那就不得了，所以一般情形下，没几个人会碰到这种状况，只有自己，总是受到上面异样的关爱，一天到晚碰到这种事，不但执行时限比别人短，装备要自己筹措，连资料也给半调子，与其说是派自己出来执行任务，不如说根本就是把自己往死里整，最好死在外头不用回去了……

（这次叫我刺杀黑云老贼，装备居然只给我两条香蕉，这样要是也刺杀成功，下次大概扔一篮苹果给我，就要我去杀圣莲教主了，怎么杀？难道要我扮巫婆去哄人吞吗？他奶奶的……不过，吉尔菲哈特有女儿，可听黑云孤寂的口气，那个女儿应该是早就死了，凤香又是怎么一回事？

东方恋雪困惑地望向这对形貌相差太大的父女，很希望能听到答案，不过他也很清楚，此地不是个适当所在，因此当吉尔菲哈特挣扎着要起身，东方恋雪马上靠过去，将他搀扶起来，拉靠在自己背上，对皱眉看过来的凤香耸耸肩，道：“别瞪我啊，现在大家怎么说都是同船共济，你把我干掉了，等一下黑云孤寂杀过来，你要自己去扛？”

形势比人强，凤香也不打算在不适当的时候内哄，况且不管怎么说，没有东方恋雪涉险相救，父亲已经没命了，无论他存着什么居心，光为了这一点，自己就该感谢他。

“……谢谢你，走吧！”

白银谷中的各处密道，原本是至为重要的机密，现在也管不了这许多，凤香开启密道，让东方恋雪背着吉尔菲哈特，沿密道返回实验室。

一进入密道，凤香马上发现，除了东方恋雪，恐怕还真没有别人能适任这工作，轻功高的人不少，但扛背着一个超过三百公斤的重物，窜高窜低，还能跑得这么快、这么稳，不让背扛着的伤者因震动而难受，这种专业才能就很可贵了。

“不用这么讶异啊，你是不是以为杀手就只会杀人？才没有那么简单呢，像我们这种底层的杂兵，什么狗屁倒灶的事都得做，有时要闯入险地杀人，有时是闯入险地救人，基本的救护技巧都要会，就算不拿来救人，说不定某天就用来自救，像跑路的时候脚步要轻、震动要小，这些都是基本条件的。”

“你……真是一个很特别的杀手。”

“好说，讬了你们父女的福，我很快就要改行了。”

东方恋雪背扛着吉尔菲哈特，脚下速度虽快，凤香勉强也跟得上，只是想到自己动用多件魔导器，对方却像是纯凭体力奔驰，自己还只能勉强跟上，这个挫折感就不是一点半点了。

转眼间，三人已经从地道中奔出，回到地上，实验室就在眼前，不过，看到实验室，东方恋雪像是想起了什么，陡然一惊，站定不动，将吉尔菲哈特给放了下来。

“我不能再背你老爸走了，后头剩下没几步，你自己把他背进去吧。”

“你发什么神经病？”

“少来了，又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不到二十四小时之前，才被你拐进陷阱逼供，前事不忘，哪这么快又上当啊！”

“这次不会了啦，没有时间再搞那些了，你快帮忙把我爹带进去。”

“不会？”

东方恋雪狐疑道：“我信不过你耶，不然你自己站到那个魔法圈里发誓，我慢慢考虑要不要相信你。”

凤香为之气结，着实体会到信用不良的苦果，问题是，被别人怀疑也就算了，这家伙明明是最可疑的人，却给他拿着自己痛处，实在让自己想要吐血。

幸好，冷静下来之后就发现，自己是急昏头了，都已经回到实验室外围区域，连逼供魔法阵都能架设，区区运个几百公斤的重物进去，毫无难度可言，随便召唤来几件运物工具，很轻易就完成工作了，反倒是在入屋时，凤香反覆看了东方恋雪几眼，对是否该放他进来感到迟疑。

如果只有凤香一个人，凤香倒是敢赌上一把，毕竟东方恋雪给自己的感觉，还是可以信任的，可是当父亲变成这样，危在旦夕，凤香就方寸大乱，完全不敢赌风险，迟疑难决，最后反倒是吉尔菲哈特做出决定。

“让他进来吧，就算他是敌人，眼下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联合次要敌人，打击主要敌人，这也是不得不作的妥协。”

“嘿，还是大叔明事理，我们就别在这里浪费时间，早点进去吧。”

“等一下！”

凤香拦住东方恋雪，不由分说，就将一件事物往他拇指上套去，吉尔菲哈特在旁看见，脸色大变，想要阻止，却因伤重乏力，没能成功，东方恋雪则是反应稍迟，只看见那是一枚由秘银所铸的戒指，上头镶嵌着一颗猫眼大的红宝石，色殷如血，里头隐约浮现魔纹，显然是一件魔导器，功用不明，本来他也不以为意，但看见吉尔菲哈特的糟糕脸色，这个胆大无畏的年轻人不禁有些心虚，小声道：“请问一下……这礼物是什么？”

“同命戒指。”

凤香说话的时候，不是之前那种赌气模样，反倒笑吟吟的，说有多漂亮，就有多漂亮，东方恋雪暗叫不妙，这种态度转换，可不是什么好事，自己好像变成了被猫盯着的老鼠……说不定还很快就会变成死老鼠。

“同命戒指……这是什么意思？听起来不太妙的感觉……”

“哦，没什么啊，你不是要我相信你吗？我为了表示诚意，这就是给你的保证，用性命来信任你的证据。”

凤香笑道：“这枚戒指套上去之后，你我生死同命，能感应到彼此的位置，纵万里不能相隔，如果我死掉，你也一样会死……”

“开什么玩笑？你唬我没见过世面啊？”

东方恋雪哂道：“凡是牵涉到锁命、锁魂的魔法，都有很繁复的程序，不但要知道生辰八字，还要取来双方的精血施咒，还得都出于自愿，施法起码得要三五天，紧急浓缩也要三五个时辰，魔导器也一样，你随便套一个上来，就说生死同命，别笑死人好不好？”

“常识是这样，我体质特殊，那些繁琐的程序就都免了，不信你试试看，你要是能把这枚同命戒指拔下来，我就跟你姓。”

就算凤香不这么说，东方恋雪也正那么做，几次试拔，戒指纹风不动，牢牢套在拇指上，这下东方恋雪的脸色就难看了。

“不可能……所有同命相连的魔法，都要当事者同意，就算你们是炼金术大师，也没可能颠覆这个基本规则……”

“是啊，但什么规则都有衍生解释……你只好怪自己嘴巴坏了，谁让你上趟离开的时候，开口要我爹把我嫁给你呢？又谁让你偷吻我的？”

“这他妈的也可以？”

“当然，魔法世界奥妙无穷，岂是你一个人所能尽知，况且……”

凤香奇兵突出，冷不防地问道：“对着戒指起誓，你敢说你没有想过，如果把我娶回去，就能得到所有我爹的技术与作品，比得什么作品都赚？”

“这……这当然是有……”

要命的戒指戴在手上，撒谎的风险太高，东方恋雪本想说“知道你身分又见着你的男人，十有八九都会这样想”但这句话尚未出口，戒指上的红宝石蓦地绽放奇光，无形的魔力波动散发，一声轻响过后，戒指牢牢套在手上，刚刚只是拔不下来，现在完全贴合，半点缝隙也没有，东方恋雪一愣，随即恍然。

“我……中圈套了？”

对于这个问题，凤香用力地点了点头，“你亲口认了帐，魔法契约的通则，多项间接证据，可以抵一项直接证据，恭喜你，契约正式成立，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有，如果你死了，我就会挂点，那如果我死了呢？”

“一样啊，要是你死了，就陪条命给你了，以当前的情势来看，你的死亡率比我小得多，这笔生意怎么看都划算。”

凤香笑道：“有劳了，现在真的可以放心把保安工作交给你，你就放心努力吧。”

“还真敢说咧……”

东方恋雪可不觉得这笔生意有什么划算，莫名其妙把命与人挂勾，人家不怕，自己可是心惊肉跳，刚想开口问问，这个鬼戒指有没有什么其他方面的问题，脑中忽然一痛，许多画面如走马灯似的在眼前跑过。

画面很乱，里头的大多数，都是吉尔菲哈特尚是人形时候的样子，四五十岁左右，背景似在圣莲教中，到处都看得到教徽，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女子，脸色蜡黄，有病在身，总是在吉尔菲哈特的身边，笑靥如花，似乎非常开心，光是看他们在一起的样子，就让人感觉到幸福……不难理解，这就是凤香的父母……

（怪哉，这妞长得不像父亲，也不像母亲……倒是她易容之后的样子，与她母亲的轮廓有几分相像，她用易容的脸来怀念母亲？好变态啊！

许多画面中的其中一幕，似乎是在一个实验室中，桌上摆满了烧杯、烧瓶，还有炼金术专用的“生命之卵”器皿，只不过，目睹这画面的人，给人一手掐着脖子，对面则是吉尔菲哈特与那年轻女子，两人一脸焦急，担忧着女儿的安危。

这画面看起来，似是凤香被人挟持，挟持者自然只会是黑云孤寂。忽然，画面一下剧烈晃动，是黑云孤寂被人从旁偷袭，连凤香也给夺过，从眼角余光所见，动手救人的，是一个看来很正气的国字脸青年，能冒死从黑云孤寂手中抢人，果真胆色不凡，但好像仍晚了一步，凤香的身上泛着邪异红光，所中的毒咒开始发作。

（这些就是情报中缺失的段落……不好！我见了她的记忆，她该不会也在看我的记忆吧？

惊觉不妥，东方恋雪立刻收摄心神，从幻象中挣脱出来，赫然感应到一些自己的记忆画面，飞快向着凤香传去，只不过与自己的情况不同，凤香传递过来的记忆，是她幼时的记忆；自己被窥探的记忆，却是刚发生不久的事。

东方恋雪一清醒，记忆交流立刻被切断，然而，却实在迟了点，凤香已经错愕地叫了出来。

“你……到底是什么人？”

第三章不夜鬼镇·量子未来

在东方恋雪的一生中，被人指着鼻子问“你到底是谁”的次数，多到数不清，从前就很多，以后肯定也还会有，但被人问得这么心惊胆颤的，这还是近几年内的第一次。

“哈……哈哈……哈哈哈哈……”

还没想出该怎么回答之前，东方恋雪只能干笑着拖时间，脑里闪过许多念头，想要找一个合理些的答案来过关，心里着实庆幸，还好刚才回溯的记忆，是由新而旧，没给人看到太多东西，但比较令人懊恼的一点，就是自己截断记忆画面之前，最后一组回忆，是在绝崖之巅，与那个人的对话……

“你真是圣莲教的？”

凤香道：“那个穿黑斗篷的是什么人？”

“黑斗篷？你说哪一个？现在很流行穿着黑斗篷到处跑啊，你该不会是在说黑云孤寂吧？”

“忽悠！再继续忽悠下去！我看你能鬼扯到什么时候？”

凤香脑里的讯息非常乱，东方恋雪的回忆画面很快，也很零碎，一股脑全输入进来，她头痛欲裂，心知还要花很多时间整理，才能真正清楚。

“什么黑袍人？”

吉尔菲哈特看得出情况有异，问了一声，凤香随口答道：“是一个瘦瘦的中年人，脸色有些苍白，没看见长相，不过脸颊上有刺青，红蓝两色，有些像是花朵……那个人称呼他徒弟，可能是他的师父……”

此言一出，引起截然不同的两种反应，东方恋雪表面紧张，全身紧绷，心里却激动到想流泪，感谢老天赏脸，这女人居然漏掉了最重要的那个讯息；吉尔菲哈特却是一下剧震，虚弱的他，居然激动到站立起来，把凤香吓了一大跳。

“爹！”

凤香连忙过去搀扶，心中懊悔起来，本来是想说父亲江湖阅历比自己多，或许能帮忙听出什么线索，却忘了父亲的仇家、敌人可不少，要是激动起来想要复仇，在这节骨眼上，那可非常不妙……

怎知道，事情的发展却全然出人意料，吉尔菲哈特只是用力地看着东方恋雪，道：“你……是他的徒弟？当真是？”

“嘿……令千金亲眼看到的，我想抵赖也赖不掉啊……别叫我拿证据就是，我师父的为人，你该清楚，他不会给我什么证明信物的……”

听了这句回答，吉尔菲哈特激动不已，一步跨迈向前，险些跌倒，却及时握住东方恋雪双臂，叫道：“世侄！”

这一声“世侄”把凤香吓得不轻，父亲这辈子恃才傲物，极少看得起什么人，朋友更少之又少，像现在这种搂人肩膀叫“世侄”的举动，自己之前从未见过，这个东方恋雪到底是什么来头？他的师父又是什么人？

（难道……是那支三叉雷戟的主人？

早在三叉雷戟未完成之前，父亲就曾说过，此物日后要转赠给一名友人，以报他相助之德，自己猜测过，会不会是那两块救命玉牌其中之一的主人，此刻看父亲对东方恋雪如此亲热，这又不晓得是怎样一笔混乱帐了……

“香儿，这位东方世侄的师父，就是我曾经向你提过的高人，余如来。”

吉尔菲哈特说话的时候，凤香一直盯着东方恋雪，光从他的表情看来，“余如来”这个名字肯定就不会是真名，正要开口，不想吉尔菲哈特叹道：“……当然，名字只是一个代号，似他这种在江湖中待那么久的人，都不晓得换过多少个名字了，余如来……也不过是诸多代号中的一个。”

凤香一时愕然，东方恋雪已抢着点头，“说得对，我早就觉得吉尔菲哈特这名字也怪怪，有哪个父母会这样给小孩取名？还不也是江湖代号一个。”

“……东方恋雪，你最没资格说这句话。”

“嘿，我现在才发现，在这里的三个人里头，你是唯一的异类，想要好好混江湖的话，还是认真取个好一点的代号，再回来加入我们吧。”

不管气氛如何，在屋子门口说上半天话，是非常脑残的事，三人回到实验室中，吉尔菲哈特始终是大炼金术师，黑云孤寂强加于他身上的怨魂反噬，虽然无法驱出，但配合一些稀有的魔法药物、昂贵的魔导器，加以镇压，怨魂挣扎破体的情况略为好转，尽管不能战斗，至少回复了行动力。

之所以能够如此迅速地镇压怨魂，最主要的理由，还是因为吉尔菲哈特身为大炼金术师的底蕴深厚，被称为炼金术中至高无上的珍宝，白银之水，那里居然有满满的一大坛。

白银之水据说有点石成金、治疗百病的作用，不但需要很高的炼金术水准才能制作，过程中费工耗时，需要非常多的珍稀材料，成功率还只有三成，绝对是一件超级烧钱的要命玩意儿，更糟糕的是，这东西具有奇毒，而且制作时间漫长，哪怕是用足了整间工厂的庞大仪器运转成天，也才只能挤出几滴，和钟乳石洞里的滴水成岩有得拼。

“白银之水，你们居然有那么多？满满一坛啊……”

东方恋雪道：“这东西据说是贤者之石的原料，只要进一步精炼，就能去除毒性，凝化为贤者之石，制造生命之水，这是不是真的？”

“这里的资源不足，没有机会进一步精炼，无从回答你的问题。”

凤香没好气道：“至于这些存量，都是十几年来的辛苦累积，虽然速度比外头的落后技术要快十多倍，可是要累积这么多，仍是很不容易的，你要是觉得羡慕，不用客气，尽管把这一坛白银之水大口干了，剩下一滴就是乌龟。”

白银之水蕴含剧毒，要透过复杂的炼金手段，才能为人体微量吸收，如果直接当水一样喝下去，唯一结果就是暴死当场，东方恋雪苦笑着耸耸肩，不敢多言，但看吉尔菲哈特将十几滴白银之水，配合其他材料，调成满满一大缸的黏稠药膏，涂抹上身后，那些狂嚎的鬼脸略微消褪，而他木质化的程度也更进一步，登时有所领悟，吉尔菲哈特转化生命型态的关键物，很有可能就是利用这些白银之水。

“嘿！既然是同舟共济，那我也来帮忙吧。”

救治过程中，东方恋雪担任了一个很称职的助手，凤香很惊讶地发现，他在炼金术上虽不能说是精通，却也有相当造诣，父亲与自己需要的东西，有时候不待开口，他便已经取来，显然他很了解这边正在做什么，这可不是普通杀手会有的能力……他的师父又是什么人？隶属哪个组织？如果是圣莲教中人，父亲照说不可能有这样的好脸色。

累积的疑问太多，一等手术做完，凤香立刻就抢着问，“你和你那师父到底是什么人？你们不是圣莲教的吧？为什么……你师父如果真是我爹的朋友，为什么他没有来，只派你来……你也不是专门为了我们来的吧？”

“停，你一口气问那么多，我也不知道该怎么答，但很明显的……你弄错了一些事，你是不是觉得，我小……师父他很无聊，整天都在窥视你们，你们一出事，他马上就要来帮手？”

东方恋雪道：“他为了研究突破的道路，大部分时间都坐枯禅，据我所知，已经不知道有多久没离开过那块岩石了，就算他得到你们的消息，除非有明确信号，否则他也不会特别跑出来的，至于什么信号……他不是留了块玉牌给你们吗？我在玉牌上闻到他的气味，你要问他为啥不来，不如先问问自己为啥不用那玉牌吧……我最初看到玉牌的时候，还吓了一跳，以为是他挖坑给我跳咧。”

凤香望向吉尔菲哈特，其中道理她当然知道，父亲设局引诱敌人前来时，自然是信心满满，预备在自家的地盘上，把敌人逐步歼之，不会为此惊扰故友，所以没有动救命玉牌的打算，想不到事情急转直下，现在就算想用玉牌，恐怕也已经晚了。

（爹原本就想诱来黑云孤寂吗？恐怕不是吧？他的计画看起来随机性太大，应该是料不准什么人会被诱来的，说不定他本来针对的目标还是圣莲教主咧，唉，爹也真是……

最初，凤香不理解什么江湖斗争，只知道自己父亲曾是江湖中的大人物，但这两天旁观见识，目睹黑云孤寂是何等狡诈、心机深沉，东方恋雪又是怎样机灵应变，她已大致了解，父亲虽然专业技术超人一等，其实却是不擅长与人斗争，更不懂得勾心斗角，而回过头来看父亲的整个计画，真是自我感觉良好到了极点，失败是很正常的……

“我到这里来，是奉了组织的命令，小……师父他并没有多对我交代什么，我不确定他对白银谷的事有什么想法。”

东方恋雪道：“救命玉牌仍在你们手中，若你们愿意，随时可以打碎玉牌，师父他是一个重信诺的人，我相信他会赶来救援，重点只在于……你们要不要使用这面玉牌而已。”

合情合理的回答，凤香望向父亲，却看到一双异常坚定的眼神，父亲显然不愿意再去麻烦故人，这可能是因为尊严，可能是因为什么其他理由或顾忌，但可以肯定的是，即使到了这一步，父亲仍不打算向任何人求救。

“爹……”

凤香不知道父亲为何这样坚持，但却晓得，如果这样继续下去，等待在前头的会是什么，父亲大劫难逃，自己也会失去唯一的亲人……

“我说……世伯。”

仿佛听见凤香的心声，东方恋雪开口了，“不管有没有帮手，我们自己的状况最要紧，我以为……当战则战，当逃则逃，避敌锋锐也是正常战术的一节，明知道打不赢还不走，这才是傻鸟，以您的才能，眼下就算遇到点困难，后头也必然能找出解法，留在这里搞同归于尽，实在太浪费了，你就算不替自己想，也要替女儿想想啊……还得快点想咧，照我估计，黑云孤寂最慢一个时辰内，就会追到这里来，你若不快点走，就真的不用走了。”

“……就这么扔下任务跑掉，你的组织会放过你？哪怕是你师父出面，也未必保得下你……”

“无所谓啰，只会压榨人力的无良组织，鬼才管他们的感受。”

东方恋雪耸耸肩，满不在乎道：“现在就死和将来才死，我当然选后者了，给我两条蕉，就要我去干掉黑云老贼，这么过份的要求，本来就是他们自己脑袋给大铁门夹了，要怪我喔？”

“你真的没把握刺杀黑云孤寂了？”

“大叔，我只是四级半修为耶，我有把握那才叫奇怪吧！”

东方恋雪叹道：“不瞒你说，如果我的情报无误，推测也没错的话，黑云孤寂虽因五刑坐位的天时，而得到颠峰的星力运用，却也因为吸纳过猛的星力，无法在这段时间里观星占卜，那我就有五成的把握刺杀成功，可是……他得了你那支三叉雷戟，战力提升得可不只几成，别说是你那个万雷，就算只有百雷、千之雷，我就闯不过去，这样一算，成功机会不足两成，要不然……用得着连我也跑路吗？”

“黑云孤寂在圣莲教中，只不过是一个中等人物，比不上教主，也比不过左右双使，我若连他也胜不过，还谈什么报仇雪恨？要是不能复仇，我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外面……也只不过是一个更大的监牢。”

“唉，这么说就太偏颇了，正常情况下，黑云老鬼的战力，确实只是中等人物，别说顶上那三个，就算是医神、道门门主这两个，他都多半打不过，问题是这几天，他有本命天时加持，五刑坐位，星力汲取近乎无穷无尽，就算是圣莲教主亲至，都未必能压得下他……大叔，你的时间还长着，又何必急着在这几天和他分胜负呢？”

东方恋雪察言观色，肯定对方半点都没有把这话听进去，不由得暗暗摇头，估计此事若非另有隐情，就是专业人才的怪脾气发作，死脑筋钻进了死牛角尖，油盐不进，说什么都没用了。

“爹，你别这样。”

凤香拉着父亲已成树枝的手，“如果你不走，我也不会走的，黑云孤寂若来，我们父女一起和他拼了。”

“呃，打扰一下，黑云孤寂这个老变态，看到高素质的美人，一向是先奸后杀，杀了又吞……”

东方恋雪道：“依照你凤大小姐的高素质，黑云老贼是肯定不会放过，不但要死，死前会被奸，死后还会被他吞噬、结合，魂魄也被禁锢，保证你起码几十年的时间，天天爽到……说错了，惨到不行啊。”

吉尔菲哈特听得出这是一种恐吓，但是当女儿热烫的眼泪，点滴落在他的手臂上，他终于咬牙道：“好吧！我们一起走，香儿，我再用药镇压一下伤势，你去把重要的东西收一收，就算要走，我们也不能留东西给黑云老贼。”

凤香闻言大喜，连应了几声，跟着便冲了出去，东方恋雪则是用一种很遗憾、很怪异的表情，看了吉尔菲哈特几眼，转身也跟着凤香离开。

“你的组织，到底叫什么啊？”

“说了你也没听过，说了也白说。”

“别那么看不起人，我一直有在留意江湖资讯的，那些大的杀手组织，多少我也听过，除非你的这家真是小到可以藏在乌龟洞里，否则你尽管说说。”

“……真理会。”

“这是什么组织？我没听过。”

“以前曾经叫过这名字的，后来改名了……正义联盟。”

“也是杀手组织的名字？还是没有听过，我以为你是什么邪恶组织的，但听起来都还满正派的啊，有其他的吗？”

“……魔门。”

“听都没听过。”

凤香皱眉道：“本来不是正义、真理吗？怎么忽然一下就变成魔门了？”

“说得好啊。”

东方恋雪叹了口气，无奈道：“我也很好奇，为什么每当一个组织同时掌握到正义与真理之后，就那么快都全入魔了呢？”

“这话挺有意思，不过仍是答非所问，你的组织怎么像老鼠会一样，名字换来换去的？到底是搞刺杀，还是搞非法传销的？就没有一个我可能听过的名字吗？”

“……你自己孤陋寡闻，个个都没听过，我有什么办法？”

东方恋雪摇摇头，缓缓道：“……非常物品交易会。”

“你说啥？”

凤香瞪大了美丽的眼睛，倒抽了一口凉气。

“……伏流城拍卖会……不夜鬼镇……量子未来交易所……”

东方恋雪一口气说了四五个名称，都是当今大地上，响当当的地下物品交易组织，其势力遍及黑白两道，影响力无可估计，其中有几家，凤香还与之有生意往来。

最初，凤香以为东方恋雪只是照排行名次，数着天下最大的几个地下商品交易组织，但看到东方恋雪的表情，还有他刚才所说，那个组织搞出一堆名称的习性，凤香陡然间明白过来，错愕开口。

“你……你不是脑子烧坏了吧？这几个交易会，都是相互竞争的关系，非常物品交易会和不夜鬼镇还有深仇大恨，一百年里交战过十几次，每次都死不少人，现在你居然告诉我，这几个交易会……背后是同一个老板？”

“不，不是背后同一个老板。”

东方恋雪笑道：“压根就是同一个组织，打从一开始，就是基于各式需要，成立不同的部门，对外则冠上不同的名称，多角化经营，避免遭人忌，看似独立，实则一体。”

凤香瞪着东方恋雪，很难接受他说的东西，因为尽管东方恋雪讲得简单，好像只是一个大组织成立一堆部门，但那几个交易会，专精的物品范围各自不同，每一种不同的范围，都牵涉到不同的人才与人脉，正是由于很难有哪个大组织同时囊括这些领域，才会是几个大型交易组织并存，维持均势；再者，这些交易会成立的时间有早有晚，量子未来交易所是近十年内新崛起的，不夜鬼镇的传说却已超过两千年，搞不好比慈航静殿的传承还久远，现在东方恋雪说这些交易会其实都是同一个……这种事，难以置信……

“不可能……”

凤香仍是难以接受，摇头道：“这种事没有可能。”

“呵，什么叫没有可能？人不可能变成树？人不可能成神？吉尔菲哈特不可能有女儿？黑云孤寂不可能把背负的业障转移？奇迹不可能发生？”

东方恋雪哂道：“这个江湖，一切皆有可能，如果你不能先接受这一点，就早晚会被这一点把你玩疯。”

凤香凝视着东方恋雪，多少仍觉得有些不现实，但假若此言不虚，那这个组织的实力无可估计，整体势力的庞大程度……不在圣莲教、帝国之下……

“……这么大的秘密，你就这样告诉我？”

凤香省悟过来，道：“你的组织隐藏得如此之深，实际状况应该是重要机密吧？你告诉我，难道不怕遭到处罚？这肯定是重罪……”

“你说得不错啊，哈哈，其实……这样也好，也是我给自己施加的一种压力。”

东方恋雪笑道：“原本我一直在犹豫，与你们两父女非亲非故，又不见得真能捞到什么好处，犯不犯得着为你们拼那么大，自己放弃任务，以后被组织追杀不说，还可能因为帮过你们，被更多的人追着杀……我一直都想要偷偷溜跑的，可是转念一想，英雄没有天生，很多豪杰都是被逼出来的，只有被逼到抉择点上，才知道一个人是龙是虫，所以我就逼自己一把，犯更多的规矩，断了退路，这样哪怕我胆怯，也只能一条路走到黑，护着你们父女逃出去了……”

“你……你真的……”

“干什么这种表情？别告诉我你很感动啊，这才到哪？光这样就让你感动的话，你到江湖上，恐怕不到一天，就不是处女了，当心当心啊！”

东方恋雪夸张的大呼小叫，没有引起凤香的反感，倒让她第一次觉得这男人或许不错，因为他从不刻意讨好自己，平常嘴巴超坏，开口就是占嘴上便宜，哪怕是在能够获得自己好感的微妙时刻，他都刻意把气氛破坏，仿佛存心让自己讨厌他一样，这点实在很奇怪，假如他真想从自己这边拿什么好处，照说不是应该拼命给自己好感吗？

（爹以前说过，人心复杂，看起来越是正派、越是大义凛然的，往往心存黑暗，好人有限，反倒是良药苦口，那些故意想要赶你走的人，有时候可能是用心良苦……唉，这个江湖，真是复杂且麻烦。

这个想法在脑中一闪，凤香忽然生出一个念头，道：“你该不会是因为手上这戒指的关系吧？”

“啥？”

“你、你可别想歪了！”

凤香脸上一红，当初把同命戒指套在这男人手上，主要目的是为了报一箭之仇，让他也尝尝被人恶整的滋味，同时也是一个保障，使他不敢生歹念，倒没有想什么别的意思，是后来听了父亲提醒，才想到这样做很不妥当，因为……

“我告诉你，同命戒指，只是让两个人的命绑在一起，生死与共，还可以在特定条件下，心灵相通，除此之外就没有什么别的意义，你别想得多了。”

“是啊，我明白的，你就是傲娇，口嫌体正直，嘴上不肯认嘛。”

东方恋雪吹了一声口哨，笑道：“吻也吻了，抱也抱了，连戒指都戴上去了，你早就是我们家的人啦，傲娇的新媳妇，还不赶快叫两声老公来听听。”

“少臭美了，谁要嫁给你啊？”

凤香正色道：“你帮了我们很多忙，在这么要命的时候，我也很感谢你与我们共患难，等我们离开这里之后，我一定会好好酬谢你，但若说要嫁你，因为……”

话没说完，凤香忽然发现，东方恋雪正用一种很古怪的表情，望向自己身后，好像那边有什么，正要开口相询，突然一阵天旋地转，意识蒙眬，就这么晕了过去。

“我说啊，早就知道你会来这么一手了，但你怎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时候来？就不能让她把话说完才弄晕她吗？还是她将要出口的事，是什么不能让我知道的秘密？”

东方恋雪一面继续收拾包袱，一面没好气地说话，而站在已晕倒的凤香身后之人，自然就只会是她的父亲，吉尔菲哈特。

刚才吉尔菲哈特答应一同离开，凤香欣喜若狂，但东方恋雪察言观色，当时便已经看穿，吉尔菲哈特只是想要骗女儿离开，本身并无撤退打算，所以对后头发生的事毫不意外。

“承蒙世侄你的帮手，着实帮了大忙，但香儿不能许配予你，绝对不行。”

吉尔菲哈特道：“你始终是一个江湖人，归宿是在江湖，如果香儿将来与你牵扯在一起，对她不是什么好事，也不是我希望她拥有的未来……”

“世伯的父爱令人感动啊，行，我不会对令千金有非分之想的，被误会事小，要是被你以为我找不到别的女人，那就糗了。不过……能否问问，为啥你死待着这里不肯走，连命也不要？总不会因为此地鸟语花香，你舍不得离开优美环境吧？说实话，黑云孤寂又不是来搞都更拆迁，你赖在这边当钉子户，赖得再久也没钱收的。”

东方恋雪的意思很明显，如果吉尔菲哈特不给个交代，自己肯定不依不饶，浪费彼此更多的时间。

“……我……不晓得该怎么说……”

“没问题，正所谓小孩没娘，说来话长，大叔你可以慢慢讲，我去煮两杯浓茶，陪你一起讲到天亮，我煮的茶……很有名的！”

“凤香当年中了黑云老贼的血咒，因为无可救治，我虽然试了各种办法，仍是无救，所以她其实已死过一次，或者说，真正的她，在那时候就已经死了，现在的她，是透过脑部移植而复活，脑子是原本的她，身体却不是……”

吉尔菲哈特道：“这具肉体的来历，有些问题……多年来我一直设法压制，不让那些人察觉，本来这也没什么问题，但我以白银之水，转化生命形态，变为真木之体，功成出关，那些人必然得到讯息，若他们追踪过来，见到香儿，后果不堪设想，因此……”

东方恋雪等了一会儿，发现吉尔菲哈特没有往下说，知道他不想说得更多，便道：“明白了，你本来打算功成出关后，靠自己的力量来保护女儿，没想到现在鸡飞蛋打，保不住自己还连累女儿，所以打算牺牲自己，断去线索，至少能保住女儿平安，果真是伟大的父爱，那么现在只剩下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不能跑，你女儿被你弄晕了跑不掉，而你又没把我弄晕，还对我说实话，想必是要我负责，带你女儿跑出去，既然如此……”

东方恋雪笑道：“多余的事我就不问了，反正你也不想说，但我一场奔波劳动，要点报酬总不过分吧？”

“你想要什么？神兵利器？为着你们师徒的人情，我会尽量满足你。”

“……你制造卷轴的魔法……技术！”

第四章前尘往孽·无辜受累

在大地上，魔法师的数量比武者要少得多，能够施放各种魔法的魔法师，素来就是人们羡慕的对象，若能够突破高阶，踏足大魔法师的境界，那更会受各方势力所礼遇，争相招聘。相较于武者，魔法师无疑更让人们充满憧憬，而比起苦练而成的武功，魔法更有条捷径，让普通人也能使用各种魔法，就是魔法卷轴、魔导器之类的存在。

一般的制作流程，是以特殊物质做成卷轴、石板，再将能够储存魔力的宝石研磨成粉，以这些粉末化成魔法阵，再将魔法封入魔法阵中，如此一来，只要将卷轴、石板激活，封在里头的魔法就会发动。虽说激活卷轴、石板也需要魔力，但那些许的魔力，很容易便可以透过魔法结晶来供应，所以，透过卷轴、石板类的工具，低阶法师可以发出高阶魔法，比较极端一点的例子，连普通人也有可能发出超越高阶的大魔法。

如此便捷的道具，当然有其他方面的代价，卷轴、石板的制造原料都不便宜，绘制魔法阵的宝石粉末与墨水更是高价品，一支卷轴用过之后，就要重新炼制才能再用，重新炼制的时候，宝石粉末、魔力墨水都要更新，整体弄下来，帐单数目比抽灵术还让人伤魂落魄，因此常有人感叹，靠卷轴战斗，砸出去的不是魔法，而是金币。

但比起材料方面的费用，制作魔法卷轴最大的一笔花费，却是在注入魔法的环节上。

卷轴、石板等魔导器充其量也就是一件储存设备，并不能直接生成魔法，封藏于其中的魔法，自然是魔法师注入进去的，注入“变巨术”、“轻灵术”、“风行术”需要中阶或低阶的魔法师，注入“天生大力”、“身手敏捷”、“快人一步”那就需要高阶魔法师，越是效果强大的魔法，就要动用越高等级的术者，这些术者不可能出手做白工，肯定要收取费用，这笔钱可不是小数目，以普通行情来说，一支卷轴售价的百分之四十至五十，就是给魔法师的报酬。

为了节省成本，很多炼金术师本来就是魔法师，制作卷轴自然也是亲力亲为，自己注入魔法，省得辛辛苦苦一场，被人赚走大头，不过，魔法卷轴的买卖，毕竟不是自产自销的小市场，人们对各式卷轴的需求极大，而一个魔法师会的魔法有限，为了让利益最大化，常常是一大群魔法师组成工坊，相互合作，一次生产出大量的各色卷轴，透过拍卖会或其他途径贩卖，所得的钱再按比例均分。

这样的产销模式，不只行销有年，整个体制已经维持超过千年，只有越来越大的工坊出现，进而由工坊变成某种组织，甚至还有过该组织意外发展强大，一度雄霸大地的例子，但并没有根本性的改变……直至吉尔菲哈特的横空出世。

吉尔菲哈特最早出道的时候，背后没有组织的奥援，也没什么资源可言，但他成立的工坊，却源源不断地生产各种卷轴，不光是中小型的常用魔法，还包括一些高级、顶级的稀有魔法，全世界也没几个人会，他照样制作出卷轴，而当有心人进行调查，会那些魔法的大法师，没有一个协助过他制作卷轴，换言之，吉尔菲哈特有一种划时代的新技术，可以不靠魔法师持咒，直接造出卷轴。

这绝对是当初吉尔菲哈特迅速成名的重大理由，各方势力后头对他争相纳为己用，也与此有很大关系，如果哪个势力能够得到这项技术，大量且快速地生产魔法卷轴，在战场上的助益可不只是一点半点，如果数量一多，由量变产生质变，绝对能主宰一场战争的胜负，甚至一个强权势力的起落兴衰。

然而，直至吉尔非哈特叛离圣莲教，十余年的时间里，他从来没有将这技术交给任何人、任何势力，直至如今……

“好！没有问题。”

吉尔菲哈特一口答应，爽快得反吓了东方恋雪一跳，他确实很想得到这项技术不错，大地之上各方势力哪个不想？但吉尔菲哈特死撑着那么多年，没有将这技术传授给任何人，哪会因为自己开口要求，便立刻答应？就算运气再好，也不会好得那么夸张吧？

“事已至此，我把这些技术留在手上，又有何用？就算不失传，早晚也只会便宜别人，我希望这技术能有人使用，或者，至少也有个人保管，横竖已经找不到更好的人选，直接给你，也不是太差的结果。”

吉尔菲哈特道：“当年你师父救我一家性命，又保着我杀回圣莲总部，却不肯收任何谢礼，是我最感激的恩人，我一直都想重重谢他，三叉雷戟便是我造来赠他的礼物，虽然被黑云老贼夺走，但我还有几件得意作品，本想讬你交赠给他，你既然没兴趣，那改为赠你这项技术也没什么。”

“小……师父他当年不收，现在也不会收的，他那个人可不好说话，如果你真要送他礼物，弄点什么好的茶叶、茶具，他倒是会感兴趣，至于你那些得意作品……”

东方恋雪轻咳一声，正色道：“扔着也太浪费了，如果你一定要送给我，相信我也不会不收的。”

“好个厚脸皮的小子，这也是你师父教出来的？实在不像他的风格啊……”

吉尔菲哈特沉默了一下，似乎在考虑什么，沉吟道：“这么说起来，确实有一个人，如果你能够……”

话没说完，吉尔菲哈特便摇头道：“不可能，莫说是你，就算是你师父，也没有办法杀掉那个人……”

“这个……你的要求，是苛刻了一点……”

“你知道我在说谁？”

“好歹我也是交易会出来的，总不会连自家大头目是谁都不晓得吧？当今世上，我师父对付不了的人，还真不是很多，哪可能猜不到你在说谁。”

“你……知道我与那人的事？”

“不知道，但那家伙仇家遍天下，只不过九成五都已经是死人，剩下的多数都搞不清楚仇家是谁，所以才没有像你一样寸步难行。你和他有仇，这不难理解，所有与他接触过的人，只要不死，基本上都与他有仇。”

东方恋雪摇头道：“如你所见，我只有区区四级半的修为，没资格承诺你什么，但如果你信得过，愿意把希望寄讬在我身上，我答应你，将来有一天，我必为你讨个公道，一出这口恶气，当然……要报酬的。”

“年轻人还真是敢说啊……连你师父都做不到的事，你认为你能比他还强吗？”

“将相本无种，他做不到的事，不等于我做不到，如果因为他做不了，我就试都不试，直接放弃，那也不用讲什么未来，直接自杀就可以了。”

东方恋雪认真道：“我相信，我是为了创造奇迹，才来到这个世界的，你要是不信，何妨拭目以待，看看我有没有实现这话的一天，怕只怕……你没那么长命而已。”

吉尔菲哈特看着这个年轻人，心里生出一种难言的感觉，东方恋雪的话，听来就是纯粹不知天高地厚，大胆狂言，然而，曾几何时，自己也抱有着同样的想法、同样的态度，自信无事不可为，只是如今看来，这无疑只是一个笑话……

那么，这个年轻人呢？

他似乎有着与自己一样的起点，一样的想法，未来……十几年或几十年后，他会走到与自己相同的终点吗？从结果来看，自己的人生一塌糊涂，也没有看人的眼光，可是……自己却觉得，这个年轻人……会成功！

年轻……就是好，蕴藏无限可能性的未来，让这小子看起来光彩焕发，甚至有些刺眼了，就算自己能再活几百年、上千年，也不可能再拥有这样的光辉……实在是让自己羡慕……

（这样的心性，还真不像是他的徒弟……能把东西讬付给这样的年轻人，也不枉我的一番心血了。

再次大败之后，吉尔菲哈特看开了很多。过往几十年都放不下的东西，曾经视为无上珍宝的作品，现在都没有必要牢握在手上，能够替作品找到一个值得讬付之人，也就足够了。

“好，也该支付你报酬，那几件作品，到时候你挑一件，价值足抵万金，要是你与它们有缘，全都给你也可以。”

“我拒绝，你不是开玩笑吧？这样就想把我打发了？”

东方恋雪贪得无餍的嚣张态度，让吉尔菲哈特怀疑自己是否又看错人了，自己开出的条件，已是前所未有的慷慨，这年轻人却不满足，这也太贪心、太欺负人了，但奇怪的是……自己居然还对他没有反感……

“那你还要什么？”

“什么也不要。能拿到生产卷轴的技术，我就已经很满足了，其他的东西，现在拿了也没用，所以我全不要，如果你真想答谢我什么，就好好活下去，你的性命比什么魔导器都要宝贵。”

东方恋雪看了晕倒在地的凤香一眼，道：“她看起来好像很坚强，其实还是很依赖你的，你是她唯一的亲人了，要是你不在了，她搞不好要闹自杀。我这个人不敢说是什么好人，但接下的工作，还是尽量不违约，我曾答应她，要保住你们父女的平安，所以请大叔你别让我糗掉，多珍惜自己的生命，只有你活着，她的平安才有意义啊。”

“你……”

吉尔菲哈特本来想要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却又发不出声音来，喉咙像是给什么东西卡住……自己都几十岁的年纪了，没道理会那么容易被打动，可是，这些话传入耳中，一种心酸的感觉，不住在胸口蔓延。

除了相依为命的女儿之外，已不晓得有多久，自己没有被当成是个人来看待了，好像在所有人的眼里，自己就只是一个制造器物的工具，存在的意义只是为了不停地制造各种神器，没人在乎自己的想法或感受，更没被人当成是个“人”像现在这样的感受，很久很久不曾有过了……

遗忘多年的感觉，原来……竟是感动……

吉尔菲哈特百感交集，想对东方恋雪说点什么，蓦地，一段十余年前的记忆，忽然涌上心头，那句话……与此刻所闻，何其相似……

东方恋雪一句话说完，眼看着吉尔菲哈特的情绪稳定下来，暗暗松了一口气，不想局面突生变化，吉尔菲哈特的眼神骤然转厉，身上杀气大盛，东方恋雪不晓得自己说错了什么，正自错愕，就听见吉尔菲哈特暍问道：“他是你师父？你父亲是什么人？”

一听这句话，东方恋雪就晓得不妙，每次跟着这句话而来的，通常都是拔刀砍人，他连忙摇手，“我也不知道自己父亲是什么人，从小我便给抛弃，是师父将我捡回去抚养的……那个贼王八，这样对待我，肯定早就遭报应，给人剁成肉酱，扔去喂狗了，对，肯定是这样。”

东方恋雪说得异常肯定，但显然没有多少效果，从眼神就看得出来，对方根本不信，还随时都会动手，尽管目前的吉尔菲哈特没战力可言，可是这栋屋子是人家地盘，光是各种魔法陷阱，估计就能整得自己有够呛，动起手来绝没好处。

“大、大叔，有话慢慢讲，文明人是不动手的啊！外头还有强敌，这种时候同室操戈，太不智了。”

东方恋雪堆满笑脸，试图拖延，至少……在自己所等待的那件东西送来之前，怎么都不适合动手……

气氛一时僵凝住，忽然一阵莫名尖响飙起，整间屋子为之一震，墙面上也泛起一层红光，乍看之下，仿佛是着火了，吉尔菲哈特见状，脸色大变，东方恋雪脑中也转过多个念头。

（这阵异状……是警报？有敌人杀来了？黑云老贼这么快就杀到？比之前估算得要早太多，该死，怎么再多争取点时间才好？那件东西还没到手，现在不能和老贼开战啊，只得劝说吉尔菲哈特一起逃跑了，不过他一副很想宰了我的样子，要怎么说才能……

东方恋雪偷瞥了吉尔菲哈特一眼，发现他的眼神奇特，带有恐惧，但却不是对于黑云孤寂那样的惧中带怒，反倒像是什么心里最深处的惧怕，被这警报勾了上来……

“这警报代表什么？不是指黑云孤寂吧？你好像等这个警报很久了……”

东方恋雪脑中归纳线索，猛地省悟，抢先道：“是你一直惧怕的人，和凤香肉体有关的那些人，也是你想瞒过的那些人，他们终于发现你了，对不对？”

这个猜测显然命中，吉尔菲哈特身上的怒气顿减三分，屋漏又逢连夜雨，令这位大炼金术师陷入沉思，喃喃道：“该来的始终都会来……终于还是来了……”

东方恋雪无从判断，吉尔菲哈特是指人或是事，如果所指为人，眼下白银谷中又要再多一支人马，混乱的情势如火上加油，可着实不是好事，自己这边资料不足，恐怕也没什么混水摸鱼的空间……

尽管东方恋雪非常用力地在祈祷，但事情终究朝他不愿意看见的方向发展，吉尔菲哈特猛一抬头，二话不说，东方恋雪骤觉脚底一空，强大吸力在足底出现，一个旋转的无底深洞，要将他整个人吸吞进去，这个魔法陷阱出现得毫无预兆，无声无息，要不是东方恋雪一直在凝神戒备，保证会给吞个正着。

绞紧神经的警戒，换来闪电般的及时反应，哪怕脚下成空，无处借力，但东方恋雪发动步云履异能，凌空一踏，挣脱地洞吸力，为了避免顶上有连锁攻击，他不是直冲而起，只是斜斜飞出，但刚想要开口说话，试图说动吉尔菲哈特，哪知正上方的屋顶，忽然生出一个同样的无底洞穴，发出同样的吸力，正全力发劲挣脱脚下吸力的东方恋雪，根本不及应变，这才明白是中了吉尔菲哈特的双重机关。

事以至此，不管说什么都已太迟，东方恋雪更不废话，在被吸吞过去之前，他对吉尔菲哈特用力比了一个中指，怒道：“不明事理的老匹夫，别以为这样就算了，我一定会回……”

话没说完，整个人已经被扯入魔法陷阱中，无底深洞瞬间合拢，跟着就在空中消失，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更看不到东方恋雪的半点形迹。

“……我没有非置你于死地不可，能不能活下来……看你自己的能耐了，这是你应有之报……”

吉尔菲哈特开动魔法阵，一道冰蓝色的光华，笼罩在凤香的身上，昏迷中的她，缓缓向地面下沉去……

“……孩子，无论如何，爹都会保住你，不让你受到伤害……”

--------------------------白银谷中的道路，对大多数人而言，极尽曲折变幻之能事，图中既有浓雾遮眼，又有各种魔法迷障，往往走上几天几夜，都找不到出路，只在原地绕路。

闯谷的不速之客中，不乏魔法修为极高的大魔法师，但无论他们怎么尝试，都破解不了那些迷障，堂堂的大魔法师，也搞得同样迷路，身陷其中，十几年下来，帝国、圣莲教就连一张白银谷的路线详图都画不出来，虽然透过由天上鸟瞰，绘制出白银谷的地形图，可是只要一走入谷中，所见到的路径、山形，就与鸟瞰所见的地形全然不同。

颠倒乾坤，翻山易海的技术，在魔法之中有很多，大魔法师虽说做不到，却都晓得其中诀窍，晓得该怎么破解，但哪怕知道，仍是没有哪个魔法师能够破解白银谷的迷宫，直至今日的黑云孤寂，终于破解掉白银谷的不解之谜，一声轰响，整座白银谷地动山摇，无数烟尘，四处窜升，大量土石从八方山壁上剥落，不知多少树木、动物受害，全给掩埋在这崩毁垮塌的惨烈灾变中。

“哈哈哈，好一个吉尔菲哈特，虚虚实实，真假莫测，有你的！所有人都以为你的迷宫厉害，以为你是用魔法制造干扰、幻觉，殊不知你是靠三千世界，制造微缩空间，让人误以为陷入迷障，用尽所有破除幻觉的魔法，全都失效，在微缩空间里头迷失方向，走上几天几夜，以为走上几百里路，又上山又下海的，其实全在一块巴掌大的微缩空间里打转，名符其实被你玩弄于掌心，高明！真是高明！之前说你是彻底低能，真是太失礼了，你还是有可取之处啊……”

滚滚烟尘之中，黑云孤寂慢慢现身，对于已经失败的敌人，他不吝于给予任何赞美，因为这只会分外衬托出自身的强大与成功。

纳须弥于芥子，化三千世界，这果然是无上神通，普通魔法师以为身陷迷障，所见皆是幻觉，所施放的魔法都是要破除幻觉，或是破坏封锁结界，但微缩空间真实不虚，并非幻象，更不是结界，魔法破无可破，那些人想不通其中奥秘，就只能一直被困在其中，即使偶有人参透奥秘，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令白银谷十余年来屹立不摇，无人能破。

黑云孤寂吞噬汤朱迪，化纳成功后，也被耽误了一段时间，他知道三千世界的秘密，却不知道该怎么破解，最后索性耗损元气，接引九天星力，凭着浩瀚无尽的星河之力，大破所处的微缩空间，他此刻有特殊天时加持，吸纳星力不受任何限制，新的肉体又远较之前为强，两相结合，激发出的至绝威力，远远不是之前能比。

一下发劲，沛然星力冲四面，毁八方，不只破坏掉他所在之处的微缩空间，更在连琐效应下，将白银谷内所有微缩空间全部破坏，刹时间引起惊爆连连，无分木树山石，飞禽走兽，尽皆受害，而在那漫天烟尘中，黑云孤寂的新生肉体也终于显露出来。

骨肉至亲的身体，吞噬下去，并不是大补的保证，充其量不过是保证安全，同出一源的血肉，不会产生任何排斥、反噬，除此之外，不见得就有多大的滋补效果，特别是对黑云孤寂这样本身已修为高绝的术者，更是收效甚微，若非如此……以黑云孤寂的辣手，这些年来早就不断制造亲生子女，拼命吞噬，用来助长本身修为了。

但汤朱笛是一个例外，她继承了双蛇神庙的血脉，如果今日神庙尚在，她就是神庙这一世代的圣女，也是黑云孤寂修行突飞猛进的起点、源头，哪怕吞噬她有再大风险，也是非干不可，更别说还多了亲生血脉这一层考量，吞噬后没有任何不良后果，如此奇货可居，黑云孤寂不晓得等着这一天多久了。

长久以来的等待，果然值淂，两代双蛇圣女的魂魄、血肉，吞噬化于体内，对黑云孤寂的助益，大到难以想像，濒临崩解的肉体，迅速重生，不但伤势全数痊愈，还尽去老态，成为一具三四十岁的健壮肉体，身上每一处都蕴含精力，就连本来一直闭着的双眼，都神光外露，散着邪气。

睁着眼睛，黑云孤寂望向天空，即使是白天，普通人看不见星斗，他却仍能看出少许东西…只有少许，并不足以用来判断什么……

（星象晦涩不明，但基本上走向不变，父女结合之后，运势如日方中，更有若飞龙在天，无可阻挡，在这白银谷中，没有任何人能够威胁到我……

（五刑坐位加持，吸收星力无穷无尽，我的力量即是无限，新生的肉体也没有负荷问题，在这段时间内，便是教主……不，圣莲教那贱人也未必是我对手，而且，今晚生辰过后，占星的能力就会逐步回复，只要尽快解决了吉尔菲哈特，出了谷去，凭着无穷星力与占星之能，我将横扫八方，且看到时候谁能阻我！

踌躇满志，黑云孤寂想着出谷之后的打算，说不尽的意气风发，忽然，前方传来人声，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朝这边过来，此刻的白银谷中，居然还有人这么成群结伴而行，委实令黑云孤寂啧啧称奇。

两边很快就碰个正着，出现在黑云孤寂眼前的，是慈航静殿的众僧侣，他们步履虚浮，像是刚刚生完一场大病，人人脸色苍白，正在觅路出谷。之前的混战，他们被藤木给裹住，拉扯下地，怎么样都无法脱困，后来也不知怎么搞的，所有木茧浮到地面上来，自动解开，众僧侥幸脱困，真元却耗损大半，想离开却迷了路，光是找路就花上半天时间，好不容易柳暗花明，摸索出了一条道路，走没多久，就碰上了这个赤裸上身，双手分持法杖与三叉戟，满脸邪气的中年人。

要是眠月禅师仍在，有这么一个老成持重的长辈，必不会让弟子们轻举妄动，可惜，这些年轻和尚甫脱大劫，手酸脚软，又是身处险地，看到一个危险的陌生人，心下已自怯了，为首的几个人呼喝一声，散了开来，却是将黑云孤寂给包围在中心，摆出了伏魔棍阵的架势，这是生物遭遇危险时的本能防御反应，无可厚非，但哪怕他们不这么做，结果也是没有差别的。

“呵呵，有趣的小和尚，你们的师父难道没有教过，危险的地方不要靠近吗？”

黑云孤寂大笑出声，跟着就好像看不见这些和尚一样，对着空中叫道：“吉尔菲哈特，这些小子是你引导过来的吧？你是想让他们都死在我手里，我出谷后慈航静殿会来为难吧？哈哈，不要紧，我照单全收，有什么好礼物，尽管都拿出来，别藏着收着，不够意思啊！”

长声大笑，震得所有人耳朵嗡鸣，晓得眼前之人并非易与，而更有人认出他手中的法杖。

“你……你是黑云孤寂？”

“说得对极了，有奖赏。”

黑云孤寂狞笑道：“赏你们一个成为老子血肉的机会，与老子一同创造不世功业，将是你们几生修来的福分。”

现场所有的僧侣都想逃跑，却都已迟了一步，三叉雷戟的百雷震波发动，所过之处，当者无不披靡，内脏破裂，口喷鲜血，但没等他们倒地，引力旋风便撕裂他们的身体，化为一道血肉旋风，元魄精华尽数注入黑云孤寂体内。

对黑云孤寂而言，这只能算是塞牙缝的一点小意思，但这些年轻僧人气血正旺，吞食他们虽难以助长本身修为，却可以补养肉体，所以他也吸得非常愉快，直到一个气息的出现。

“哦？”

黑云孤寂停下动作，“小友，虽然我是要你把好东西拿出来，但你这么早就亲身上场，这可不是我的原意啊……”

第五章将军猎犬·粉身碎骨

空间，平静的空间，忽然发生变动，吉尔菲哈特的实验室，其中一处的墙面，蓦地像海浪掀波一样，起伏抖动，幅度越来越大，最后，一截锋刃离奇地戳出，像切割果冻一样，自上往下一拖，将整个空间切割出一条大缝来，却没有伤及墙面，形成一种非常怪异的景象。

被强行切割开来的空间裂缝，不会维持太久，而在它闭合之前，一个人影从里头飞窜出来，踉跄落地，险些就跌倒下去。

“呼……幸好有备无患，行走江湖就是要靠装备多，东方牌超空间割刀……就是牛！”

险险自异空间中逃出的，自然是东方恋雪，他能平安逃出，还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逃出来，绝对大出吉尔菲哈特的意料，而他成功逃出来的理由，当然不是什么鬼扯的东方牌割刀，而是大量高等装备被操到报销，以此为代价换来的一线生机，否则，纵使能在陷阱中活命，想要挣脱出来，起码也是三五天、三五个月以后的事了。

此刻，看着手中的匕首，缓缓冒着黑烟，从尖端处开始熔解，东方恋雪心中不只是惋惜，着实是一痛，这把神器自十多年前开始，伴着自己闯过许多险难，如今赔在这里，实在是很不值得，只是事有轻重缓急，一件器物再怎么重要，也重要不过人命，眼下情势千钧一发，若自己被困住，外头几条人命恐怕全要完蛋，如此迫于无奈，只得拼着损毁神器的代价，硬是强行破出。

“吉尔非哈特这家伙……还好，做得不是很彻底……”

东方恋雪心里清楚，可以这么快就逃出来，另一个关键因素，还是吉尔菲哈特手下留情，他发动的这个魔法陷阱，范围有限，最多也就是和实验室一样大小，陷入其中，还能像隔一面玻璃似的，看见实验室里的情况，如果他把空间设定成白银谷那么大，甚至无限大，与其他次元相连结，那么自己别说逃出，就算只是想要保命，难度都会非常高。

“不过话又说回来，你这辈子啊，也就是毁在做事不彻底这点上……”

东方恋雪随口牢骚两句，地上突然亮起红光，他最初以为是敌袭，看看情形又觉得不对，最后省悟过来，取下落日弓，对着地上射了一箭，力道不是很大，恰好足够将地面破开一个洞。

“唉呀，真是巧，居然在这里碰到你，凤香小姐别来无恙啊……”

说着取笑人的话语，东方恋雪将凤香拉了上来。

吉尔菲哈特将凤香弄昏之后，加上护印，沉入地下，本意是保护女儿，哪怕一定时间之后，他没法回来，事先安排好的魔法阵，就会将凤香转移出白银谷，但凤香苏醒的时间，远较吉尔菲哈特所料为快，而清醒的她，更不会接受父亲这种莫名其妙的安排，全面发力，想要挣脱出来，闹出的动静被东方恋雪察觉，顺手便助了她一把，破去封锁，把人从地下拉上来。

“谢……”

凤香喘了一口气，稍微镇定下来，立刻有了怀疑，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是什么话？你为什么会在那里，我就为什么会在这里啰，你们一家人真是好事多为。”

东方恋雪早就想好了说法，“你老爸摆平你之后，跟着就是我遭殃，也被关了起来，要不是我身上装备多，险险脱困，现在搞不好都没命了。”

“真是这个样子吗？你的武功比我高，我爹他如果要同时制服我们，应该是要先把你放倒，怎么会顺序颠倒过来？”

“这个我哪知道咧，那是你老爸，你都不知道，我又怎么会晓得？而且，请恕我直言，令尊做事常常有些昏招，根本弄不清楚他的逻辑怎么会这样想，你硬要问为什么，只是自己找罪受。”

东方恋雪道：“刚才我拼命劝他，要他保重自己、珍惜生命，多想想女儿，还以为他听进去了咧，结果一样对我动手，差点我就完蛋了。”

凤香半信半疑，但当东方恋雪对她晃了晃戒指，她就没有异议了，这眼神落在东方恋雪的眼中，更肯定了他的猜测。

（果然……早就在猜，这枚戒指有古怪，既能传心，就算能测谎也不足为奇，如果让这种戒指满世界都是，普天下的已婚男人就没有活口了，真是危险的作品……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对付啦……

身为此道行家，东方恋雪晓得该如何规避这一类的魔导器，谎话是不能说的，但大说似是而非的真话、废话，却是轻而易举，只要话说得巧妙，这类测谎魔法器根本就没用。

“你爹肯定是出去找黑云孤寂单挑了，我们快出去帮手，他现在毫无战力可言，要是被黑云孤寂碰上，那就死定了。”

似是而非的半真话，若不想被人拆穿，就不能留给别人太多的思考时间，东方恋雪催促着凤香离开，担忧父亲安危的凤香更不多话，挥手化出一座小型魔法阵，五指连点，操作魔法阵，整座实验室剧烈震动起来。

“快出去！”

“哇！虽然不知道你在搞什么，但这么大动静的东西，就不能等我们跑到外头去才搞吗？”

“时间太紧了，来不及，边跑边操作吧，反正应该是够的，准备工作刚才都已经做完了。”

三千世界的微缩空间技术，只要操作得当，把整座实验室摺叠微缩起来，绝对作得到，之前凤香一面收拾包袱，一面作相关准备，现在透过魔法阵操作，微缩程序启动，整座实验室会在数分钟内，微缩成一个饭盒的大小。

东方恋雪跟着凤香往外跑，亲眼目睹，实验室的后半部，发生空间扭曲现象，反覆摺叠，逐步没入无边的黑暗中，这种魔法现象倒不是首次看到，只是过往所见，没有这样的高效，而在往外跑的过程中，东方恋雪发现魔法发动的范围，不只限于实验室的建筑，就算是地底下的布置，也被纳入凝缩范围。

匆匆一瞥之间，东方恋雪确实看到，地底下有一台巨大的机械，结构异常复杂，像是一个巨大的金属漏斗，末端呈现尖锥状，通体布满让人眼花撩乱的魔纹，正随着微缩程序，快速缩小着体积，好奇心起，忍不住问道：“底下那东西是什么？体积好大，是什么超级武器吗？”

“……算不上武器，只是用来量产卷轴的机械，我们的卷轴，都是机械生产，不像其他魔法师一样搞手工业。”

凤香行若无事的回答，东方恋雪心头着实一震，明白眼前所见之物，就是自己向吉尔菲哈特索取的技术，这样看来，凤香应该也能操作那台机械……

“卷轴的秘密事关重大，外头不晓得多少人都想知道，你就这样随随便便告诉我？”

“很重要吗？我没什么感觉就是了，姑且算是我还你人情吧，也没什么可以报答你的，若你喜欢，后头我造一台送给你，用得好的话，你可以成立自己的组织，不用怕人找你麻烦……”

出手极为大方，不过东方恋雪却从这话里听出调侃的味道，这也难怪，如果这女孩当真蠢到相信凭着一台机械，就能成立组织，称雄一方的话，她肯定活不到今天。

“我没见过这样复杂的机械，哪里来的？”

单纯这样问，会问得出答案才有鬼，东方恋雪心中一动，道：“你父亲刚刚对我说，你们不是这片土地上的人，来自很遥远的地方，还有人在追着你们……特别是你，如果被他们找到，后果会很麻烦，这机械也是从人家那里偷出来的？”

吉尔菲哈特的出身资料全属伪造，其实是来自某个遥远的地方、遥远的国度，这个说法早就在江湖上流传，只不过始终属于流言蜚语，未经证实，也无法证实，东方恋雪如果光说这么一句，未必能有什么效果，但他结合吉尔菲哈特说过的话，半真半假地扔出去，就由不得凤香不上当了。

“我爹他……怎么会连这个都告诉你？”

“或许是因为担心你吧，他肯定怕有一天那些人找上门来，会对你不利。”

东方恋雪开始加油添醋，“唉，也难怪，除了私人恩怨，还有利益冲突，你们偷走了那么多宝贵的技术，还连机械设备也拿走，偷偷躲上这许多年，他们哪可能不眼红？哪可能放过你们呢？”

人被诬赖的时候都会愤怒、紧张，也就想不到太多的东西，这是东方恋雪特别设下的圈套，结果确实不错。

“我们没有刻意躲人，至少，当初爹以制卷轴的本事出道，高调参加各种比赛，就是想要把消息传播出去，让他们能够闻讯找来，谁知道爹的名气越来越大，他们却始终没有现身，这怪得了谁啊？后来我们隐居在白银谷，那也不是存心躲人，是……是无奈之举。”

凤香道：“眼红可以理解，说偷不太妥当吧？情况其实比较像是兄弟分家，各有各的东西，但彼此拿到的都差不多，我们凭着自己的努力研究出成果，他们要是有本事，大可自己造出同样的东西，妒忌我们只代表他们的无能……”

少女的话有些重，但东方恋雪在这些言词中，除了发现怒气，还有掩藏不住的心虚，令他明白，实际状况肯定不像凤香说得那么简单。

（她撒谎了？什么地方她没说实话？研究成果肯定是真的，这丫头专业人员的尊严很强，不会在这上头撒谎，那问题就在源头……恐怕不是兄弟分家那么简单，就算不是用偷的，也肯定不是什么光采的事……兄弟分家？吉尔菲哈特和什么人是兄弟吗？她知不知道自己身体的秘密？

东方恋雪心念急转，想尽可能多套点线索出来，但两人已奔出大屋，就听见后方轰然巨响，烟尘飞扬，几秒钟过后，整座实验室完全凝缩起来，连同所有地下设施，凝化成一个餐盒大小的长方形铁匣，凤香上前拾起，随手就收进腰间的魔法袋。

“好方便的技术，如果能广泛使用的话，以后搬家就实在太方便了……”

“只是搬家方便？看你的眼神，你真正想说的应该是，以后跑路就实在太轻松了才对。”

“嘿嘿，居然这么了解我，你要是不嫁给我，那就实在太可惜了。”

“少妄想了，嫁猪嫁狗也不会嫁给你，你这个人，让人一点安全感也没有，谁嫁给你谁倒楣。”

一句出口，凤香觉得自己的话有些过份，想要道歉，但一道亮光，却在此时由天上飙来。

“这是……风天之羽？”

作为炼金术师，凤香当然认得，风天之羽是专门用来传递讯息的魔导器，功能与价格成正比，一端施放，一端接收，越是高等级的风天之羽，越是难以拦截，还多了一些附加功能，可以在羽毛之中封藏物体，也可以进行细部操作，在满足设定条件后，自动发射，把东西送到目标地。

眼前的这支风天之羽，来势奇快，不晓得是用上了什么异兽的羽毛，从性能来看，市价估计不会少于一千金币，看出了这点的凤香不禁摇头。

（……价值上千金币的魔导器，平常想看都不容易看到，今天却连着出现，这些人全都不把钱当钱用啊……不过，动到这么高档次的魔导器，应该不会只是传送两句问候的话吧？这东西本来应该是在十万火急的时候，用来救命，或是交代遗言的，用得起的人，身分很不一般啊……

这支价值千金的风天之羽，绝不是普通人用得起的，而有钱人的朋友，通常也是有钱人，凤香瞥向身旁的东方恋雪，横看竖看，这道风天之羽也不像是发来给自己的。

“要命……早不来，晚不来，现在才来？这不是赶鸭子上架吗？”

东方恋雪显然知道这道风天之羽的出处，一伸手，将射向他的风天之羽接下，凤香凑过来一看，风天之羽内并没有留言，也没有任何文字信息，这与寻常的使用形式不同，而东方恋雪一指拂过发光的羽毛，羽毛化光消失，只余下一颗血红的珠子，在东方恋雪掌中滚动。

“……血魂珠？今天让人讶异的事可真不少。”

凤香的表情有些怪，因为相较于其他的高价魔导器，血魂珠又是另一种很稀罕的魔力结晶，以类别来说，血魂珠该算是黑暗魔法的范围，以邪术切裂、拘索出人的部份魂魄，凝结为珠，每一颗血魂珠，蕴藏着一个人的精魄，如果落在高明的黑暗术者手中，便能够藉着血魂珠，遥遥操控魂珠之主，让对方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成为最彻底的奴隶。

以专业的眼光判断，凤香当然看得出来，这颗血魂珠被下了极为复杂的密码保护，如果没输入正确的密码，这颗血魂珠非但不能使用，还会自毁。但它既然能在此时，如此诡异地出现，想来东方恋雪是知道密码的……

凤香忍住心中的怀疑，没有贸然相问，只是以炼金术师的专家口吻，淡淡开口。

“血魂珠与其他灵魂结晶最大的不同，就是自愿生成，无法用强迫手段逼取，所以效能才会好到出奇……你面子够大啊，居然有人送血魂珠给你，是女孩子送的吧？这算是示爱吗？”

“唷，好酸的一句话啊，你不是一口一个死都不会嫁给我吗？现在这口气是怎么回事？不会是吃醋了吧？”

“谁、谁吃醋了？”

“吃醋也没用，我告诉你一个残酷的事实，那就是……将来我娶猪娶狗，也绝不会娶你的。”

东方恋雪一面说，还一面用力眨眼，抖动眼睫毛，作出大美人的绝情状，将刚才凤香说话时的神采模仿十足，差点就让她忍不住动手轰人。

“别发火啊，你又不是我正牌夫人，连便宜老婆都不算，充其量，不过是一个与我生死同命的女人，在这世上，愿意和我生死与共的女人，随便找都有一大把，你根本排不上号呢，比如这颗血魂珠的主人，就是一个与我誓同生死的超正妹，哈，只要闭上眼睛，我仿佛就能听到她的深情呼唤，比你有魅力多了……”

东方恋雪微微闭眼，像是认真在聆听那些呼唤，还好像非常享受一样，凤香看他的样子，不觉得这是虚张声势，着实讶异，没想到这家伙居然还有当花花公子的能耐，更想不到……回响于他脑海中，生死与共的深情呼唤，会是怎样的声音。

‘东方恋雪！你这大骗子，我死，你也别想活，今天我与你同归于尽！’久违的尖锐声音，在脑中回响，东方恋雪依稀记起当初在北地出任务时的画面，当时立下的约定，经过了那么久的时间，终于到了该实现的时候……

“嘿，我等了半天的东西，终于来了，现在可以走了。”

“等很久？”

“是啊，这件东西拿在手里，才能对黑云老贼动手，要是这东西没送来，就真的只能放弃任务，和你们父女一起跑路了。”

听东方恋雪这么说，凤香心中一动，暗忖血魂珠虽然因为牵涉魂灵，属于黑暗系的魔法物品，本身却没有什么威力，只是在一些魔法中，产生触媒作用，难道东方恋雪是要靠着血魂珠，发动什么极强的黑暗魔法，一举消灭黑云孤寂吗？

（这不可能……那家伙确实是靠工具吃饭的没错，但血魂珠不比卷轴、封神箭那样方便，想要用血魂珠施放魔法，本身起码得是六级以上的魔法师，那家伙可不是魔武双修的异种，更不可能有这本事……况且，要用作触媒，血魂珠不可能只有一颗，起码也要十几颗的量，才能发动高等魔法，这还没计算黑云孤寂本身的修为，在他面前使黑暗系的魔法，只是自曝其短吧……

越想越不对头，凤香斜眼望向东方恋雪，想看看他到底打什么主意。

“别想歪了，我是在等这枚血魂珠没错，但这东西不是用来施放魔法的，最多只能用来解除后顾之忧，有了它，我才有胆气与黑云老贼动手，至于要怎么打赢他……那还是得靠自己努力和祖宗保佑，唉……那支三叉戟真是个大误算、大麻烦……”

东方恋雪愁眉苦脸地抱怨，凤香知道他故意摆出这种样子，可能是问自己，有没有能够帮得上忙的武器或道具，但这次恐怕他要失望了。

“厉害的神器不是没有，可是……应该都派不上用场，爹和我所制造的魔法神器，有威力型也有异能型，不过无论是哪种，都遵循一个基本原则，就是越强的神器，对使用者的要求就越高，也只有真正修为高绝的强人，才能够负荷并发挥那些神器的真正力量……”

“理解，就是说，四级半的我，就算拿着一把超级神剑出去，由于无法发挥神剑的真实威力，最后也只有被人痛宰的份……”

“……也不一定啊，如果你肯赌上性命，以血饲剑，拿剑切腹，也有可能会引发奇迹，爆发出神器的最强威力，与敌人同归于尽……在过去的历史上，这种事也不是没发生过，看你一脸福相，说不定能像那些故事中的英雄一样，有主角威能，拼完同归于尽，照样活得下来啊。”

和东方恋雪处了几天，凤香也学着适应这种厚脸皮的毒舌，一句话就把东方恋雪堵了回去。

“呃……我们还是想一点正常人类用的方法吧。如果你说的原则没错，那三叉雷戟怎么怪怪的？它的威力，似乎与使用者的力量没有正相关，更说不上成正比，感觉上……就算是个修为不怎么样的人拿了，都能发出很强的威力。”

“是啊，那支……比较特别。”

凤香有些不甘心，无奈道：“那支打从一开始就是特别制造，违反爹一贯坚持的理念，根本就是一种兵器的邪道，兵器本身的威力凌驾于使用者，人为兵役，乍看之下好像很强，其实却是局限住兵器和使用者两边的成长可能……我最初也不明白，为什么爹要打造一支这样的神器，如果只是打着玩玩，换换口味那就算了，偏偏又花上这许多心血……”

“现在答案很明显了吧？你爹之所以那么做，就是为了战斗，他知道自己比不过那些真正的战士，所以也不讲什么人兵配合、未来性，能稳当使用才是好兵器，最好什么废人拿了都能用，没战斗经验也没差，那就是他的最佳选择……”

东方恋雪耸耸肩，道：“他的想法没错，也算认清自己的弱点，从整场战局来看，策略尚称正确，兵器威力也很强，失败的理由……只是敌人太狡诈，或者该说……他下次造专用兵器，千万记得加上密码，这样至少不会变成自己人的麻烦……”

“下次我会加的……”

凤香低低应了一声，她与东方恋雪并不是一直傻站着，情势紧急，哪有在那边聊天抬杠的余裕？收下风天之羽后，凤香与东方恋雪便拔足飞奔，两人脚底、腿上都有赶路专用的魔法道具，东方恋雪再从旁扶上一把，凤香就可以跟得上他的疾奔。

东方恋雪对白银谷所知有限，感觉还不深刻，凤香却对此第一草一木，了若指掌，很快就发现，谷内所有的微缩空间，被一股巨大力量连锁破坏，这种匪夷所思的非人之力，能够做到的……当然只有黑云孤寂了。

“那……老贼的力量，变得好厉害！”

“天时加持，星力无限吸纳，当然厉害了，正面硬拼，现在就算是圣莲教主，都未必能压得下这老贼……”

东方恋雪道：“现在你最好祈祷，你老子在谷中迷路了，绕上半天也没走远，黑云孤寂也迷路了，走上半天还离我们老远，而他们两个迷路的家伙最好还别碰在一起……”

这确实是一个挺美好的愿望，无奈今天他们的运气实在不怎么样，天不从人愿，两人循着方位跑上一段路后，骤然听见半空中一声惊雷响，凤香脸色立变。

“那个是……三叉雷戟的异能！”

“果然要命……你要不要再试着祈祷一下，黑云孤寂只是闲着没事干，放个雷打点东西下来当烧烤……”

凤香没有理会东方恋雪的话，急急忙忙就冲了出去，从雷电之声判断，三叉雷戟就在附近，黑云孤寂与父亲可能都在那边，自己若晚到一步，就会是毕生遗憾。

东方恋雪没有立刻跟上，远远地落在凤香后头，这不是因为胆怯或退缩，而是因为他很清楚，自己的角色是弓箭手，干的工作该是狙击，如果不与敌人、友方拉开一定距离，根本就是废人一个，所以当凤香往前奔冲出去，他所做的选择不是跟着一起冲，而是身形一闪，就此消失在黑暗中。

凤香没有留意身后的同伴是否有跟上，满心所想，都是父亲的安危，连自己的安全都不顾了……

从小便失去母亲，身边没有其他人，只与父亲相依为命，凤香没法想像失去父亲以后的日子，然而，当她穿出树丛，看见了那个已成战场的所在，映入眼中的画面，是迟来一步的深深遗憾。

“哈哈哈哈～～～”大笑声中，黑云孤寂挺着三叉雷戟，往前一刺，贯穿了吉尔菲哈特的身躯，更将他连人带戟一同举了起来。这份重量可不轻，魔法师更不以臂力见长，但使上“大力术”、“天生大力”一类的魔法，几百公斤的东西随便举起，也不是什么难事，而被高举起来的吉尔菲哈特，看来已经没有生命迹象，手脚、全身的树藤都软软垂下，没有再活动。

“爹！”

心急如焚的凤香，甚至没意识到出口的话是什么，就大步往前冲了上去。

忽然出现了一个美若天仙的少女，黑云孤寂着实讶异，而她对吉尔菲哈特的称呼，更令黑云孤寂为之一惊，但为了免除后患，他仍是选择当机立断。

三叉雷戟的异能发动，大量的雷电凝聚于三叉戟尖，跟着，化成一股无坚不摧的爆炸力量，将被贯穿的吉尔菲哈特，炸成满天碎木屑，再不留下半块残余。

凤香看着父亲粉身碎骨的惨状，脑中刹时一片空荡荡，只余下多年前父亲叹息的一句话。

‘……猎犬终需山上丧，将军难免阵前亡，制兵者……早晚也会死在自己亲手打造的兵器之下……’

第六章大难难飞·死生同命

对于黑云孤寂而言，一连串的状况发生，也着实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以个人本意来说，他很不想杀吉尔菲哈特，因为吉尔菲哈特成了他所有业障报孽的宿体，若是死亡，那些业障理论上会消失，但也有三成可能，会回归他自身，黑云孤寂实在不怎么愿意赌。

不过，吉尔菲哈特摆明就是为了拼命而来，一现身，就发动自杀式攻击，已经没有战斗力的他，只能像个不会武功、不会魔法的平常人一样战斗，最开始，他驱赶一些魔兽、魔虫来攻击，但这些只受他驱赶，不受他指挥的魔性生物，无法产生什么威胁，很快就给黑云孤寂粉碎。

吉尔菲哈特对此也不抱指望，只是利用这些魔性生物的攻击，替自己制造机会，能趁乱逼近黑云孤寂，这个目的，倒是幸运地取得了成功。

黑云孤寂注意到了趁乱而来的吉尔菲哈特，一抖手就在身边发了几个禁制，既干掉几头魔性生物，也禁绝数种魔法的发动，凭此确保无法瞬移进自己五米之内。

“哈哈，小友，当年你女儿中我的血咒，无可救治，应该是死去多年了，但你夫人可是平安无事，我很好奇，不知后来她是如何亡故的？虽说教主下令，对她无需留手，但她们到底是骨肉至亲，教中之人谁也会避讳几分，又有雅德维嘉仗剑来援，照理说不该受到伤害……为什么后来听说是死了呢？莫非是你屡遭失意，用力太过，使得她……”

黑云孤寂的话，一面是探询，一面也是故意刺激对手，果然吉尔菲哈特狂吼一声，像发了疯一样扑冲上来，连扔了几颗爆炸威力强大的魔法石，都给黑云孤寂随手弹开，未能引爆。

心念一动，黑云孤寂瞥见吉尔菲哈特捏碎了手中一枚宝石，重硕的身躯骤然消失，跟着便瞬间移动，来到自己三步之内，之前所设的各种防护，赫然全部失效，猛一定睛，吉尔菲哈特丑陋的木脸，已贴近在眼前。

“老贼！我与你同归于尽！”

“天真！就凭你这乱七八糟的小把戏？”

一生结仇无数，黑云孤寂对于被人冲上来玩自爆的场面，早已是司空见惯，但这次吉尔菲哈特似乎不是想自爆，手里拿着几支试管，里头晃动着某种液体，像要扔抛过来。

“白银之水？”

对炼金术略有所知，黑云孤寂知晓此物剧毒难当，在一定温度下，还碰什么就溶蚀什么，自己的魔力护罩能否挡得住，实在没多大把握，当下不假思索，握着半截的三叉雷戟轰插而出，一下就贯穿了吉尔菲哈特的身体，坚固的藤木之身，挡不住三叉雷戟的破石之威，电光在体内窜爆，不足三秒，一代大炼金术师就没有生命迹象，手脚软软垂下，白银之水洒落地上，迅速溶蚀成洞。

（唔，不妥！

吉尔菲哈特断气瞬间，一股微弱能量释放，传了过来，如果是别人，未必能够察觉，但黑云孤寂最擅长以邪术暗算人，早就在提防敌人也来这一手，立刻便察觉到这股能量波动，尽管确认不是诅咒，而且似乎也没什么杀伤力，他仍是难以心安，要立刻做处理。

“爹！”

一声悲痛的呼叫，来自忽然出现的一个少女，黑云孤寂随意一瞥，登时心头狂震，满脑子的问号，都在惊愕是从哪里跑来一个这等美若天仙、让人眼前发亮的绝色美女？

黑云孤寂色授魂予，险些就忘了自己身在何处，这名少女的美丽程度，实在惊人，不过她对吉尔菲哈特的称呼，却非常奇怪，黑云孤寂记得，吉尔菲哈特唯一的女儿，当年身中自己的血咒，无可救治，早该死透了，眼前这美貌少女又是何人？

愣了一下，反应稍迟，黑云孤寂忽然惊觉，来自吉尔菲哈特尸身上的微弱能量，骤然加快了传送速度，自己的经脉已开始沾染到那股奇异能量，魔力护罩全然无用，这一惊非同小可，他什么也顾不得了，直接发动三叉戟的异能，三叉雷戟脱手暴射而出，连同无数电流乱袭，将吉尔菲哈特炸得粉身碎骨，远远射飞，杜绝后患。

吉尔菲哈特的身躯一碎，那股能量也消失不见，黑云孤寂多少松了口气，吉尔菲哈特怎么说也是与自己同级并列的人物，脑子虽然不太仔细，专业能力却有鬼神莫测之机，他的临死一击，必有深意，可不能掉以轻心了，也只有在将吉尔菲哈特彻底挫骨扬灰后，才能够松一口气，环视战场，看看那个国色天香的小美儿人。

“世侄女？你……是当年的那一个？嘿嘿，你爹爹……成碎片啦！”

黑云孤寂高声狞笑，意态若狂，过半都是故意演出来的，为的自然是刺激这个小美人，毕竟她这一下现身，来得突然，黑云孤寂摸不准她的底细，当然是先激怒敌人，藉机探探敌人深浅，方为上策。

这份意图，凤香不见得完全看不出来，但看着父亲惨死，尸体更被敌人炸碎，落得如此悲哀收场，就算是一直努力吸气，告诉自己要冷静，别慌别乱，却又怎么有可能做到？

“啊啊啊啊啊啊啊～～～～～～～～”就如许多承受丧亲之痛的人一样，少女发出一声异常凄厉的尖叫，声音之中的悲、恸、怒、怨，有若海啸狂浪，冲击着所有闻声者的心灵与知觉，仿佛只要再叫上几秒，少女的眼中就会奔流血泪，染红大地……

（年轻人就是年轻人，少少刺激便不能自制，破绽大露……

黑云孤寂暗自发笑，如此肤浅又简单的策略，却能一再获得获得成功，这只证明……那些年轻人确实很好骗，很容易上当……

听着少女连续发出理智尽失的嚎叫，黑云孤寂庆幸得计，开始考虑要如何好好炮制这个美到让人屏息的猎物，但情势发展却急转直下，悲嚎中的凤香，没有流下血泪，身体却骤然放光，生出了熊熊火焰，如血般艳红的烈焰，狂舞飞腾，将她整个人包裹在其中。

身体会冒火的魔法师不少，照理说这也吓不到黑云孤寂，但他却一下看得愣住，像看见什么极不可思议的东西，紧跟着，他确定凤香身上散发的，并非是魔力反应，而源源不尽的沛然能量，则从凤香体内，如同一座复苏的活火山，汹涌爆发。

“轰！”

熊熊火舌，自凤香身上奔腾涌出，所过之处，很快就成了一片火海，惊人的高热，不只触物即燃，还轻易焚化所接触的一切，将二十米方圆的空间，化为一座红莲炼狱。

面对这样杀伤力强大的火焰，黑云孤寂也不得不避，往后退开，试图找出安全距离，而凤香却在火海中冉冉上浮，乘着热气流，腾空而起，飘在离地十余米高的半空，冷冷地俯视地面，目光中无喜无悲，更没有一丝情感，但也就是在这样的目光里，一股抹杀所有生机的灭世杀意，不住释放出来，威压着地面上的所有生物，当然也包括黑云孤寂。

（好、好厉害……这丫头是几级的修为？看她刚刚跑出来时候的身手，最多也不过就是一二级……连屁都不算的修为，怎么能对我形成威压？

错愕一闪即逝，黑云孤寂发现更为异常的一点，来自凤香身上的那股危险气息，强烈得不像出自人类之身，仿佛是碰上某种高度进化的异类生命体，先天上对人类就形成克制，站在她面前，像是碰上天敌，几秒钟一过，黑云孤寂赫然发现自己的手开始抖了起来。

“这……荒唐！”

黑云孤寂勃然大怒，不能容忍自己的丑态，心念甫动，操星引力立即发了出去，为了避免出手太重，他没有复合性多方位施力，仅是单纯由下往上急扯，预备把这美貌少女弹飞上天，再任己鱼肉。

然而，引力操控一发射，却失手落空，漂浮在半空中的凤香，速度高得出奇，黑云孤寂的魔力刚发出去，她的身形就瞬间消失，远远避开，令黑云孤寂一击失手。

惊人的高速，在浮空的状态下发动，黑云孤寂甚至不知道她是怎样做到，而这也证明，心头那份重压，并非空穴来风。然而，黑云孤寂的战斗经验丰富，自然也有对付高速型敌人的手段，他左臂一翻，星光柱由天上直射落下。

“小小丫头，还怕你飞上九天不成？”

冷哼声中，十数道星光柱分自不同角度射落，由于是白天，星光微弱，虽然以黑云孤寂之能，仍能动念招落，但星光柱的规模大受限制，黑云孤寂不得不用上技巧，一发动就是十数道，交织成网，封住上下六方的所有角度，不管速度再快，在星光网内也无所遁形。

这是黑云孤寂过往用来对付速度型敌人的招数，效果堪称万试万灵，只是，此次的敌人，强项并不是只有速度……

“咻～～～～”感应到十多道星光柱错落袭来，凤香发出一声刺耳尖啸，被熊熊烈焰包裹的身体，凌空再冲高数米，非但速度快绝，更爆发一股强悍大力，硬生生突破星光柱的囚锁，往上冲去，越是冲高，她的力量也不住冲向高峰，地面上的黑云孤寂最有深刻感受。

“……第三级、四级、五级……六级了！”

第六级力量，已是高阶的巅峰，未满二十岁就有此修为，绝对是天才型的人物，黑云孤寂没法不吃惊，这女孩现身时，完全察觉不出有这样的战力，为何一下子力量急涌暴增？特别是……她的力量，似乎还未曾见底……

（若再让她发劲下去，实在太危险了，已不能冒险生擒，必须要立刻击杀，半秒也不能耽搁……

黑云孤寂预备发动具有毁灭性的引力圈，但周遭空间忽然发生异动，三道劲箭，出现在两米之内的近处，破风射来，尽管不是封神箭那么变态的东西，却也是很高档的破甲、破魔箭，以无心之射直接送来，如果不做处理，肯定要付出代价。

“好浑帐的贼小子，连这里也来插手！晚一点揪出你来，定要将你抽筋剥皮！”

不得不分出手来防御，黑云孤寂大声怒骂，左手一挥，三道魔法护盾，及时挡住三方暗箭，跟着又再一拂，破甲、破魔箭齐折，尽显大魔法师的手段，但给这么一耽搁，想要对凤香先发制人，却是已没有可能了。

同时，凤香在半空中定住身形，力量也冲破第六级，进入第七级的初段，黑云孤寂双目瞪大，非常清楚这代表的涵义。虽说只是一级之差，但第六、第七级之间的那道槛，却是一道不折不扣的境界之壁，不知有多少人穷尽一生，就是跨不过去，而只要一步迈过，就是一道新天地，所发出的攻击，其威力完全是不同层次。

此刻，凤香周身的火焰开始变形，由缭绕全身，迅速变成主要凝聚在背后，更化为一双左右各两米长的赤色羽翼，整个人仿佛升华成一个美丽的女神，翼上每一根羽毛，都是一道流光飞闪的火焰，耀眼夺目，逼得人没法正视。

火神之翼！

一双平伸展开的美丽翅膀，大力地拍动，上头的千百火羽，如骤雨般狂击落地，首当其冲的目标，自然就是黑云孤寂。

骤见满天火光，黑云孤寂不敢有丝毫怠慢，第一个念头就是想躲，对一个魔法师而言，逃避没什么可耻的，硬碰硬才是傻到极点，问题是，火神之翼的千百炽羽，自四面八方全方位袭来，没有任何空缺遗漏，也没有死角可言，黑云孤寂想闪躲，却发现自己根本无处可逃。

不能逃，就只能硬拼，黑云孤寂对此自信十足，凭着强上一筹的第八级末段修为，他不信自己压不下这些火羽，这一次，他不再怜香惜玉，双手一旋，强大的引力圈立即形成，朝着漫天火羽迎去。

甫一交接，黑云孤寂的脸色便阴沉下来，发现自己又一次估错，这些火羽虽然是以第七级力量推动，看似纷乱无章，其实运用得非常有诀窍，每一分力量都高度集中，令得火羽的杀伤力发生质变，由引力圈所构成的防壁，赫然封之不住，两边一接触，来自四方的火羽，像是来自地心的滚烫岩浆，煮金熔钢，无物不克，轻易就将接触到的引力护罩给烧穿。

首招便告失利，等于输了小半招，对于力量正攀上新巅峰的黑云孤寂，是一项难以接受的耻辱，好在他的力量也还未有尽头，随着星力吸摄量增大，引力圈的威力也翻倍增强，牵引满空乱射的火羽岩浆，并流汇聚一处，以浩瀚星力之威，一面压制，一面化消。

十几秒过后，始终是力量深厚的一方占了上风，黑云孤寂的星力越摄越多，引力圈的力量强至不可思议，哪怕火羽炽热如岩浆，布满四面八方，终究也在无边星力的压制下，渐渐暗淡下去。

然而，如果任由火羽这么被压制，对于躲藏在暗影中的东方恋雪而言，这就太过失职了，哪怕封神箭没得发了，破甲、破魔箭还是有一堆的……

“嗖！”

“咻！”

两种不同的破风声，分在黑云孤寂远近数米处响起，六支利箭乱射飙来，黑云孤寂气得两眼发直，这些暗算还不致于令他意外，毕竟早知有一个持弓的狙击手躲在附近，会利用这种时候偷袭，没什么好奇怪，但明知如此，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小贼屡屡出手，无法反制，这才是让黑云孤寂火冒三丈的理由。

（我将星辰引力运用在实战上，固然是威力无俦，但要驾御浩瀚无匹的星力，本身却是一件高精密度的工作，稍微操作不慎，星力就会反伤自身，那小贼挑的暗算时间好毒辣……

黑云孤寂几乎给气炸了肺，这六支暗箭虽不厉害，却不是没有威胁，又是近身袭来，他不得不将引力圈分出部分，回圈成盾，绕着身体扫一圈，六箭尽折，可是节外生枝的结果，就是用来压制岩浆火羽的力量削弱，高热的炎流再一次显出威力来。

更糟糕的是，火羽被无穷星力所压制，这着实刺激到了凤香，半空中的她再次一声尖锐鸣叫，周身虹光大炽，赫然又是一双火神之翼凝聚成形，第二波的火羽炎流，再次覆天盖地袭来。

一波之后还有一波，并非只有单纯的一击爆发之力，这可不是黑云孤寂的预计，那个丫头还能发几波火羽，完全是未知数，躲藏在黑暗中的那小子，似乎也是箭矢充足，吸摄星力对肉体负担很大，自己要是与他们打消耗战，非常不划算，得要另想方法才是。

（单纯爆发极限星力把人杀掉，太可惜了，这丫头的身上肯定藏有许多秘密，若能擒来，对我有大用……顾不得那么多了，只得把本来要用在圣莲教那贱人的技法，提前先用在这里了。

全力操作引力圈，迎向第二波的火羽射落，黑云孤寂暗暗做好了准备。对于战局的突变，东方恋雪也非常意外，凤香所爆发出来的惊人战力，令他又惊又喜，之前怎么想都想不到，如果能妥善合作，不是没有可能趁机击杀黑云老贼，但事出突然，自己准备不及，只能这样配合凤香，与黑云孤寂打持久战，看看是否能把他耗垮，或者……逼出他有可能存在的最后底牌……

（如果这老贼还有压箱底本事，那会是什么？恐怕与归元藏经有关，那套功法的潜力，应该还没有掘尽，但他会使出什么技巧，这个就难以估计……

东方恋雪一面用无心之射牵制黑云孤寂，一面全神盯着战场上每个细微变化，忽然，黑云孤寂所发动的双重引力圈，力量大幅衰弱，明显出现疲态，此消彼长，在气机牵引之下，凤香的岩浆火羽更形威势难当，狂飙射来，轻易洞穿星力护罩。

（糟糕！那丫头没有战斗经验可言，又神志蒙眬，纯凭肉体本能在战斗，这下要上当了。

看出了敌人的用心险恶，东方恋雪已不及阻止，哪怕是冒着暴露位置的风险，高声叫喊，凤香也未必听得到，唯一能做的，就只有把手上的箭矢一股脑全射出去，希望能起到点作用。

“……小贼倒是精明……”

骤增的无心箭矢，十数支、数十支乱射而来，带有一种急惶的意味，是抢救而非抢攻，黑云孤寂不由得对这只黑暗中的老鼠重新估计，那小贼年纪轻轻，却看破了自己的策略，这份眼力可不简单，然而，也都太迟了。

降低了对无穷星力的吸摄与操控，黑云孤寂将主要魔力凝聚于眉间，如箭如电，趁着凤香振翅拍翼，俯冲攻击，双目交会的瞬间，直发了出去。

这是精神攻击的一种，许多魔法师都会兼修，但练到那么高段数的就少之又少，过去黑云孤寂用这一招栽了不知多少武者，眼见凤香来势汹汹，他倒也没指望能一击得手，可是精神攻击才发出去，凤香身上爆闪起三色光环，不起眼的服装内，赫然有针对精神攻击的防护结界，不仅如此，黑云孤寂还发现，敌人的肉体状况非常诡异，受到精神攻击后，脑波忽强忽弱地一下变动，居然将入侵的精神波完全化消，一记攻击落在空处，这是过去从未有过的现象。

（……就算没有衣服内的魔力护罩，这记精神攻击也不会有什么效果……她的肉体有问题，肯定不是常人血肉，说不定就是吉尔菲哈特的作品！若我能据为己有，必能发挥比现在这肉体更强的星力！

心头贪欲大炽，黑云孤寂的第二段精神攻击，也随之发动，看似已耗尽的精神波，赫然又生新力，直直透入脑中，这一次，所有的魔法护罩都没起作用，就连凤香的脑部都没有进行防护调节，因为这道精神波不带有攻击性、冲击性，不符合攻击的定义，防护措施不可能封锁住脑部的所有活动。

然而，一件东西不是看起来不危险，就没有杀伤力了，这道看似普通的精神波，却包含了黑云孤寂多年来受孽障报业之苦，所进行的一切研究与理解，精神波入脑散开后，所蕴含的一丝微弱因果力，在脑部如种子萌芽，迅速绽放，切断五识连结，将凤香的意识，带往此生所有记忆的疯狂回溯中。

这原本该是非常高段、极为稀奇的一种术法，甚至不是想使就能使出来，必须天时地利配合，还得要禅心偶得，才能进入状态，带人回溯前生往世，瞬间经历无数轮回，悟澈前因后果，以证大道。

看似神奇，其实却是前人钻研成神之道的副产品，黑云孤寂并未真正参透，所领悟的仅是其中皮毛，但错着也有错用，这式远未完成的灌顶大法，未能真正将凤香带入往事轮回，却将她的思感整个困入现世记忆中，本就是没有思考能力的她，这一下整个动作全都停顿住，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身上所有火焰尽数熄灭，直直地摔落下来。

“哈哈哈哈～～～～～”留在手里多年的一张暗牌，终于打了出去，还收到满意的效果，虽然不是成功暗算圣莲教主之类的丰功伟业，黑云孤寂却也甚至得意，而他更没有傻得浪费时间，趁着凤香还未回神，归元藏经全力逆运发动，左臂扬起，骨肉瞬间分拆开来，化成十多道连皮带肉的触手，浑若无骨，迅速伸展出去，将凤香给缠住，正要更进一步，连串箭矢如飞蝗般乱射而来。

“嘿，一直就在等你这小贼，可惜你太迟了！”

适才分心应付凤香，黑云孤寂尚且对东方恋雪的暗箭游刃有余，如今凤香的威胁已除，黑云孤寂更不把这些箭矢放在眼里，手一挥，引力圈反向发出，所有射来的魔法箭矢全数折断，更还触动黑云孤寂布下的咒术，引发一道蓝光反向回射，落在近百米外的一处乱石堆中。

“啧！”

躲藏在乱石堆中的东方恋雪，被蓝光射个正着，晓得自己行踪已然暴露，这本来也没什么关系，他本就预备要飞身出来抢攻，与黑云孤寂一战，现在也只是正好，然而，就在他要飞身扑出来的一瞬，剧烈疼痛，骤然狂袭脑门，痛得眼前发黑，正在飞冲的身体，口喷鲜血，失控摔落下来，跌了一个超狼狈的狗吃屎。

（精、精神攻击？我中招了？不……精神攻击我挨得多了，从没有过这样的，好像是有什么力量入侵身体，伤及神魄……我知道了！这是池鱼之灾，那个蠢女人的同命戒指，同的不只是性命，连倒楣了都要拖我ㄧ把……

顷刻间把握住事态，但剧烈头痛的脑袋，别说是出去战斗了，连站起来都大成问题，而空中破风声响，黑云孤寂的攻击已到。

要是刚才的攻击没有被中断，东方恋雪确信自己能抢在敌人之前出手，至不济，也能靠绝顶轻功，逃过这一击，但此刻……

“妈的！”

危急间，东方恋雪重重一击，打在自己的左脚上，动作很熟练，仿佛已干过很多次，后果却很严重，三根脚趾应声骨折，奇痛攻心，反倒让神志略为一醒，看见黑云孤寂发来的真空旋风切，勉强奋起余力，纵身跃起。

仓卒之中蓄劲不足，不可能完全闪过，被部分击中早是意料中事，东方恋雪竭力避开真空旋风锋芒最盛之处，以身体侧面接挡，换来的，则是左半边身体被割裂出一道长长伤口，鲜血抑止不住，如雨一般喷洒了出去，狂溅在四周的草石上。

活命的生机只在一瞬，东方恋雪顾不得大量出血，全力飞奔出去，黑云孤寂颇意外他在如此绝境下，仍能挣扎逃生，这一击未能取他性命，再要出手，却见他连窜带爬，虽在喷血，速度仍高得惊人，甚至反过来利用这满天血雾，施了某种伤及自身的禁术，加快奔行速度，整个人如箭离弦，刹那间飙得不见踪影。

“老贼！别得意！你肯定过不了今天晚上，明年今日，本少爷定会在你坟头撒尿！”

狼狈逃跑，东方恋雪没忘记扔下一句过来，气得黑云孤寂面色青紫，发誓下次定要全力击杀这小子。

（收拾了丫头之后，定要先揪他出来！这小贼只会偷躲着放暗箭，本身战力极为有限，倒是他轻功极好，要逮他不容易，必须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闪电贴近他，给予致命一击，否则他拔腿开溜，想要再逮人就麻烦了。

想归想，黑云孤寂并没有追上去，反倒有些庆幸那小贼没有做垂死挣扎，只顾着逃命，因为……自己似乎咬上了一根极为难啃的骨头……

第七章太上圣轮·制约万象

跌跌撞撞，重重一跤摔在地上，东方恋雪浑身乏力，几乎没有力气站起来。能够顺利逃脱，与其说是运气好，不如说是黑云孤寂那边有古怪，多半是出了什么吸收不良，或是消化不良之类的问题，这才导致黑云孤寂没有追杀，一看自己跑远就停住攻击。

逃跑，有时候是单纯的失败，也有些时候……是一个转机，自己这么没命地逃跑，除了想先离开险境，再来重整旗鼓，另一个理由，是自己想要趁这机会，测试一下同命戒指的极限。

什么纵隔千万里，都能同声同气，生死共命，这些听来很了不起的话，东方恋雪全部当广告宣传词在听，倘若一件神器真有那样的威能，这个世界的魔法技术早就爆发新革命，制造出更多类似的魔导器了。除非自己所知的魔法定理全被推翻，否则不管是怎样的神器，都有作用范围，只看距离是长是短而已。

（同命戒指的重点该是同命，凤香若死，就算我身在千里万里之外，照样没命，这点我信，但其他的异能呢？凤香受到的每一分大小伤害，也能无分远近，直接传到我身上吗？这不可能，否则吉尔菲哈特早就拿这类东西，去和人玩同归于尽了。

经过测试，这想法获得证实，以同命戒指为媒介，肉体伤害转嫁的影响范围，大概是五百米，离得越近就越强，离得越远越轻……

“所以……看起来，我该尽量逃得远一些，只要离黑云老贼够远就没事，如果他吞噬那丫头的肉体后，好好善待，说不定连我都能长命百岁，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啧！”

脑里很随意地做出结论，看起来，掉头逃跑才是正确策略，但东方恋雪脸上所笼罩的，却是全然两样的表情。

“哼哼，虽然我说的很多话都只是随便说说，像减肥药的广告一样不能信，可刚才有句话我是说认真的，那就是……明年的今天，我一定会在你的坟头上撒尿！”

东方恋雪遥望向黑云孤寂的位置，恨恨道：“其他人也就罢了，只有你这老贼，绝不让你活过今天……”

狠话说得漂亮，但如果没有办法实现，那也不过是丧家之犬的哭嚎，什么意义也没有，东方恋雪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一面止血、包扎伤口，一面也开始构思应敌策略。

（本来我与黑云老贼的力量就不是一个水平，不能力敌，只能智取，但今天不知道走了什么霉运，黑云老贼先得三叉，后得正妹，实力三级跳，准备好的策略还没发动，就已经全部废掉了……这究竟是他太好运，还是我太衰呢？

力敌肯定不行，当智取的路也被封死，唯一剩下的办法，就只有拼命了，豁尽自己的一切，赌上所有可能，拼命争取胜机……

东方恋雪检视手边所拥有的东西，最厉害的封神箭已经用完了，其余的魔导器，对黑云孤寂没什么威胁性可言，幸好自己除了这些东西以外，刚才还补了新货。与凤香一同离开研究所的时候，自己担心外头的事情不好解决，单凭这些装备多半不够，于是藉着说话的机会，从凤香身上取来一件东西，正好派上用场。

“……都已经要去拼命了，有好东西还不拿出来用，这不是缺心眼，就是没良心啊！”

发着牢骚，东方恋雪将那件东西取了出来，他拿的东西不多，说得正确一点，他能拿的东西很少。吉尔菲哈特与凤香的作品，尽管不乏高等的魔导器，但自己一个弓箭手拿强力武器做什么？况且，自己对那些魔导器的异能不熟，仓卒上阵，临场摸索，这种想法根本是搞笑，所以只得放弃。

不过，在实验室里那么多的东西中，还是有几件东西，自己敢说，吉尔菲哈特和凤香不会比自己更熟悉，他们甚至似乎不晓得，这件东西还有其他的用法，虽然……爱惜生命的正常人都不会那么用。

东方恋雪苦笑着凝视眼前的东西，两块吉尔菲哈特的救命玉牌，还有一管浓缩的白银之水，这恐怕是自己能取得的最后助力……使用这两样东西，或是就这么直接去找黑云孤寂拼命，也不晓得哪一项的致命风险更高些？

（情况有点混乱，整理一下……凤香落在黑云老贼的手里，还可能已经被吞噬，或是占据了身体，她的这具肉体很有古怪，搞不好是出于人造，还是偷来的，黑云老贼得了这个超级补品，实力更上层楼，而我要刺杀黑云老贼，就得先救出凤香，否则生死同命，杀她等于自杀，换句话说，杀掉黑云老贼，我自己也必死无疑……怎么越盘算越像乱麻团一样？我自以为是的精美布局，为什么一下转弯，就七零八落，不成样子了？老天就像是在看我的笑话，不停地给我使绊子、制造障碍……

东方恋雪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此次行动展开之前，自己拼命准备，不断累积各种资源，反覆筹谋定计，自认纵非万全，也该十拿九稳，哪知道计画实行起来，居然全不是那么回事，意外频生，不在预期内的障碍一个接一个出现，这是老天对自己的嘲笑吗？

“人力有时而穷，世上没有算无遗计这种事，这我早就知道了，不过……如果在这里裹足不前，后头就更别说什么未来了……该做的事情，就不能停下……是这么说没错吧？小叔……”

有些自嘲地笑了笑，东方恋雪一下行动起来，拿起了那管白银之水，这并不是从实验室里偷出来的，里头有一小半，是自己一直放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的，这种万灵又万毒的鬼东西，从自己还很小的时候开始，便已是必备的随身物了，此物难得，本想从吉尔菲哈特那边捞一点来补存量，没想到转眼就全赔出去，真是偷鸡不着蚀把米……

打开封盖，刺鼻的气味袭来，东方恋雪皱起眉头，不管多少次，不习惯的东西就是不会习惯，真希望有一天，能够把这玩意儿扔得远远的……

“哈，今朝有酒今朝醉，哪管明天喝凉水……干杯！”

举杯对着天边的夕阳，东方恋雪一口将白银之水喝个干净，点滴不剩，跟着，他拿起两块玉牌，重重一掌拍下，两块晶莹剔透的玉牌登时粉碎，散出阵阵烟气，袅袅发散……

白银谷中，吉尔菲哈特实验室的原址，如今已是人去楼空，剩下的不仅是一片平地，还是一座大凹坑，本来实验室的设施，就包括了地下建筑，凤香用微缩空间技术，整栋建筑物直接打包带走，原地当然就只剩下一个巨大凹坑，黑黝黝的不知几深，看上去很是怕人。

大坑的边上，站着一个人，仿佛陷入沉思，又好像失去了魂魄，已经默默站在那里好一段时间，不说一句话，也没有一个动作，丽如春花的绝色姿容，美得像是一幅工笔仕女图，让人不得不屏住大气，生怕破坏了这美好的画面。

凤香……真的很美。

就算此刻情况特殊，东方恋雪仍不得不承认这一点，这女人仿佛是命运给自己的一个考验，哪怕她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什么也不做，都有一股无声无言的动人魅力，牵动自己的心……

（眼光看长远一些的话，也许……现在就该把她和黑云孤寂一起杀掉，消除可能存在的弱点，才是上策……

这个念头一闪即逝，但最多也就只是想想，再怎么说，自己可没有杀人的嗜好，如果真那么无情冷血，就与组织里那些疯狂的家伙没两样了，况且，从前人教训看来，冥冥中自有一种法则存在，越是想要偷懒省力，就越是会因此惹出麻烦事，那些整天都想用杀戮来消除隐患的人，往往就死在这种愚蠢行为上。

不过，撇开杂念不谈，黑云孤寂这老贼还真是偷懒，如此显而易见的一个陷阱，是把自己当成傻瓜吗？

（周围空旷，一个人站在那里，摆明就是放一个诱饵，要诱我出来……啧，他怎么不再另外放个罩子，我一靠近，直接罩子落下逮人就算了……连陷阱都做得那么不用心，这是看不起人吗？还是老贼出了什么事，无暇旁顾了？又或者，他是故意要让我这样想的？

自来一步百计的聪明人，都有思虑过多，瞻前顾后的毛病，东方恋雪察觉自己也有这样的倾向，为了避免贻误战机，他决定不想那么多，果断行动，而且，天色已渐渐暗了，若不在天上布满星辰之前完事，自己就真的没希望了……

（不管老贼是怎么估计我的，人装得笨一点总没坏处……

主意一打定，东方恋雪从树木中跑了出来，完全不做任何掩蔽，直直朝凤香跑过去，边跑边大呼小叫。

“凤香！我的心肝小凤香啊！呜呜呜～～～”表演欲望一开就停不住，东方恋雪七情上脸，两行热泪说来便来，飙着泪水直冲去凤香面前。

“你没事吧？我好担心你啊，那个变态老淫贼贼有没有把你怎么样？他摸了你的手吗？有没有掀你的裙子，还是霸王硬上弓了？你放心，不管你怎么了，我对你的爱永远不变，想那晚，你我海誓山盟，指月为证，你身上的月亮甜过了蜜糖，哦～～～凤香，为什么你是凤香？那晚你为什么要代替你爹？呜呜呜……”

连串不着边际的胡言乱语，配上满脸热泪，委实让人真假难辨，听得头晕脑胀，普通人肯定早就开骂，或许也因为如此，跑到凤香面前的东方恋雪，来不及再多说一句话，就给凤香手腕一翻，立即拿住。

“啊！凤香，你怎么……”

演技太过出色，东方恋雪一声大叫，满面惊愕，看来就是一副无辜受害的模样，由于表情逼真，黑云孤寂还在恼火，枉费自己小心翼翼，花偌大工夫布置陷阱，还以为没那么容易把人诱上钩，哪知这貌似精明的小贼，居然蠢笨如牛，看到女人就大呼小叫地冲过来，直接往陷阱里头跳！

“现在的年轻人真不像话，蠢成这样，简直就是江湖的耻辱！”

凤香双眼闪着幽幽绿光，口中发出的声音更是古怪，雌雄不定，黑云孤寂在这段时间里，已成功将自己的元神精魄，转移入这具肉体，霸占其身，只是这具肉体似乎有什么保护措施，对于外来的精神侵蚀，产生强烈抗拒，致使黑云孤寂未能全功。

入侵肉体成功后，黑云孤寂才发现一个要命问题，凤香的意识被逆错因果搞得乱七八糟，连带自己也受影响，想要有条理地阅读她的记忆，这根本就不可能，费了许多手脚，也未能将她放于凝缩空间内的实验室解开，只是找到此处地下魔法阵的操控法，布了一个简单却牢靠的陷阱。

一抓住东方恋雪的手腕，连环陷阱立即发动，将他的双腿牢牢锁死在地上，更还陷入土中三寸，纵有绝顶轻功，也无从施其技，同时黑云孤寂预扣在掌心的魔咒发动，东方恋雪浑身如受几十条锁链捆缚，动弹不得，完全被制住了。

“哈，愚蠢的小子，你身为一个弓箭手，就应当与所有敌人保持距离，躲藏在暗处，怎么可以鲁莽现身，还与人靠得那么近？你自寻死，活该少年亡！”

照常理，以陷阱制住东方恋雪之后，黑云孤寂就该立刻动手杀敌，但打入白银谷以来，他便不断被这小子的暗箭攻击，威胁虽不大，可是给人当靶子乱射，那股郁闷委实难受，偏偏又没时间把人擒住后，痛加折磨，如果还不开口骂上两句，这股郁闷之气如何能消？所以忍不住开口嘲弄，没想到……这小子明明已经掉进陷阱里，却无惧色，甚至还能还嘴。

“唷，说人长短的时候，可别忘记自己啊……弓箭手要与敌人保持距离，魔法师就不用？你爸妈没教过你，无论任何时候，魔法师都要与敌人保持安全距离吗？”

一言入耳，黑云孤寂蓦地一震，有种如梦初醒的感觉。魔法师应该要躲在大后方，远远地发射魔法，绝不可以傻傻冲到前锋，与人近身战斗，是无数魔法师的保命守则，也是自己深信不疑的金科玉律，多年来奉行无误，既然如此，为何今天自己会忽然忘记了这原则，与人贴靠得那么近？

“……老头，你用陷阱把我套住，你认为……这就是事实真相？为什么你不觉得是你踏进了我的陷阱？老实说，如果让你躲得远远的放引力圈，我还真是拿你没有办法，想在战场上杀你的第一个难题，就是拉近与你的距离……真感谢，你自己跑过来了。”

这些话着实刺耳，但如果只有这些，黑云孤寂可能还会认为，是这小贼死鸭子嘴硬，虚张声势，想要唬人，不过，这小贼的眼神……很不对劲，那是一种猎人盯着猎物，还是已经掉到陷阱里，爪子被捕兽夹夹断时，才会有的满意眼神，在自己的记忆中，每次见到这样的笑，后果都极为不妙，从没有过例外……

危险的讯息，让黑云孤寂提高警觉，可是在这急需要他做出判断的一瞬间，一个念头却在他脑中晃过。

（他布了陷阱，如果不废话，直接动手，出其不意，成功率肯定高得多，为什么不抢着动手，反而在此饶舌多言？他不像是蠢成这样的傻瓜，或者，他另有目的？

老江湖不愧是老江湖，黑云孤寂一生出这念头，答案便很快浮现出来。

（他在拖延时间？有什么招数，必须要累积时间才能发动？

姑且不论答案是什么，黑云孤寂没可能再慢慢等待，只是当他要动手的时候，东方恋雪忽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这个当你已经上了，现在才醒悟，已经太迟，老贼，看招！”

听见东方恋雪的怒喝声，黑云孤寂脑里闪过的念头，就是立刻飞遁逃跑，身为一个魔法师，发现苗头不对，就该马上逃跑，这是他多年来保命长生的诀窍，不过一早设下陷阱的人是自己，什么都没做成，就这么逃跑，实在丢脸到极点，心理上很难接受。

就这么一下耽搁，黑云孤寂发现……什么事都没发生，当他有些错愕地望向东方恋雪，这个全身被魔力禁制捆得牢牢的年轻人，还十足一副无辜的表情，耸耸肩膀，扁着嘴巴，可怜兮兮地朝这边看来。

“小杂种！”

黑云孤寂怒不可遏，五指一转，卷风为刃，蕴含着无匹星力的真空刀镰，直发出去，要将这狡诈的小贼千刀万剐，不剁成肉泥，难消屡遭愚弄之恨。

“哈哈，孙子，真是听话，叫打就打，喊停便停，快叫声爹来听听。”

东方恋雪大笑嘲弄，黑云孤寂奇怒攻心，却充耳不闻，立志不管这次发生些什么，都要将这小贼先毙于手下，只可惜，东方恋雪虚虚实实，苦心争取到必要的发动时间，这一次，他不只是嘴上说说，也确实动了起来。

不动则矣，一动起来，就是一股如同山洪暴发的强绝大力，瞬间涌现，黑云孤寂施布下的咒力禁制，等若数十道铁链钢索缠身，无比坚固，可是东方恋雪身上劲道一发，加在他血脉中的禁制被一一冲破，缚在他周身的咒力索立刻粉碎，东方恋雪回复自由。

一瞬间，黑云孤寂心头的震骇非同小可，东方恋雪既然选择打近身战，自己早想过他先前的表现有所保留，否则凭他四级半的力量，无论怎么布置，想对付自己都没有可能，因此他的力量暴增，并非没有可能，反倒非常合理，然而，力量再怎么增加，也是有个极限，黑云孤寂本以为会看到第六，甚至第七级力量，但此刻从东方恋雪体内爆发出来的，却是不折不扣的第八级力量！

“荒唐！这怎么有可能了？”

黑云孤寂没法相信自己看到的东西，第八级可不是那么好升上去的，哪怕是用什么特殊法术、药物、魔导器，短时间内疯狂催升，都很难把一个人凭空拉拔上第八级，除非对方原本就有七级末段的实力，但这小子不过二十多岁，纵使天资聪颖加上苦练……七级末段，如何能够？

然而，正因为黑云孤寂本身拥有第八级的实力，所以他分外感受清楚，东方恋雪身上所爆发出来的，是货真价实的第八级力量，澎湃犹如万马奔腾，无可阻挡，而且一发难收，力量不住往上攀升，似不见底。

（……如此强绝力量，别说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小子没可能练成，便是放眼天下，也没几个人拥有，他到底是怎么得到的？

脑中的疑问，没有警讯来得强，同级数的魔法师与武者近身战斗，肯定是武者占优势，黑云孤寂不是元素系的魔法师，没有那种将肉体瞬间元素化的本事，可不想硬挨一记第八级力量的威猛重击，第一时间发出引力圈防身，同时也急速后退，不过，一面退，他嘴角浮起一丝笑容，陷阱人人都会设，自己的圈套可不只有表面这一重，马上就能让这小子明白，什么叫姜是老的辣。

当剧烈的雷元素，在两人的正上方开始波动，巨大的黑色雷球快速出现，黑云孤寂脸上的得意邪笑更甚。

“吉尔菲哈特的遗作，就让你这小子尝尝万雷轰顶的滋味吧！”

黑云孤寂击杀吉尔菲哈特时，将三叉雷戟脱手而出，但如此重要的神兵，他又怎么会安心放下？事后很快就找了回来，安置于暗处，伺机发动，之前吉尔菲哈特用这神器发动万雷，功败垂成，空中的巨大雷球无人操控，解体散去，但雷电能量却仍存于空中，黑云孤寂尚未完全掌握三叉雷戟的奥秘，无法重新启动万雷，只是操控空中残余未散的雷电能量，聚千合一击，威力也堪称惊人，这一击轰下，他相信敌人必无幸理，而相较于他，东方恋雪却没有多少吃惊的表情。

（……果然来了！当初一看到那支三叉雷戟，就晓得事情要糟，如果没有这个麻烦东西，没有那蠢丫头的多事套戒指，刚才只要趁老贼被诱近身，冷不防地给他一下重击，就什么都搞定，直接打完收工了。

那是本来的最佳打算，但多了凤香这个变数，那个计画已经整个破局，若在此时偷袭，干掉黑云孤寂，在同命戒指的牵连下，自己也要同归于尽，甚至更糟糕的一点，如果一击将黑云孤寂重创，在如此近距离之下，自己也同受影响，打他多重自己也伤多重，这就搞到自己不能出手，只能一面凝气蓄力，一面等待时机，幸好，这时机总算是来了……

“嘿！”

东方恋雪笑了一声，只手擎天，双脚微分，呈现一个“人”字形，跟着便动了起来，一开始动得很慢，只是转手、扭颈、摆腰、斜步，跌跌倒倒，像是喝醉，但看似滞重的动作，却隐约透着一种片羽飞扬的轻巧，令他的蹒跚动作，看来就像是一种韵律特殊的舞蹈，很是好看。

除了外在的穿花蝴蝶动作，体内的气劲变化也很激烈，并且迅速与体外的气流发生连动，令得他从指间开始，每一处关节都生出气流旋转，凝成旋风，全身骤然笼罩在强风中，数百道强弱不一的气旋，犹如数百道圆劲，大圆之中还套着小圆，圆转乾坤，生生不息，仿佛形成一个独立的天地。

气劲猛烈，更化为强风吹袭四面八方，掀起烟尘滚滚，飞沙走石，如此声势，似乎代表东方恋雪未能真正驾驭住这一式强招，但在第八级力量的驱动下，声势非同小可，旋身气劲由圆化轮，渐渐浮现阴阳两仪的形象，外围还组出六爻卦象，如此生克演化的现象，更令黑云孤寂为之色变。

“这……这是……太乙真宗的太上……太上……”

这一惊非同小可，二十几岁的青年能发出第八级力量，尽管不可思议，还是有些禁忌技术，能在限定的短时间内做到，但这一式旋气化轮，正气凛然的绝学，却显然是太乙真宗镇教神功之一，太上无极圣轮！

（故老相传，太上无极圣轮练到极处，穷尽造化之变，内运森罗万象，生生流转不息，能化、卸、消天下万劲万气，凡属万象之内，俱不能伤，是普天下最无懈可击的防御守招，但……森罗万象之无穷造化，岂是易得？太乙真宗一连数代，修练者都仅得其形、失其神，发挥不出应有威力，连本代掌教的小子都没能练成，这小贼……如何使得出来？

黑云孤寂满腹疑问，却无法否定眼前正发生的事，太上无极圣轮一成形，造化演生万象，凡属万象之内，俱不能破、不能伤，雷电虽然强，却也在万象之内，空中落下的巨大雷球，被太上无极圣轮的气旋劲风入侵，先是如抽丝剥茧般，给扯出一道道雷劲电流，跟着就整个崩解开来，化为千百颗南瓜大的小型雷球，杀伤力大减，却仍持续落下。

（人力有时而穷，太上无极圣轮虽然厉害，但雷球落至如此近处，他已没有足够时间去化消，除非……他的出力还能进一步提升上去，唔，我得拉远距离，否则雷球砸落下来，连我也难以幸免。

黑云孤寂忌惮雷球威力，往后加快退去，但来自东方恋雪的急卷狂风，却瞬间加剧，大大小小的千百雷球，电劲丝丝外泄，迅速被抽丝剥茧，尚未触及东方恋雪，便已在太上无极圣轮的转动中，拆解分散，还原成基本的电流，散诸虚空，不再具有危险性。

能做到这一步，最直接的理由，就是因为东方恋雪的力量提升了上去，由第八级的初段、中段，迅速提升上八级末段的威能，而且气劲绵长，无穷无尽，犹未见底，气劲纵横扫射，甚至将后退中的黑云孤寂也牵制住，缓缓往回拉。

黑云孤寂这一惊非同小可，竭力试图摆脱拉扯气流，甚至还发动强猛的引力圈对抗，但星力、引力同属万象之内，和太上无极圣轮一碰，便逐步消散，终至点滴无存，反而更快将黑云孤寂拉扯过去，他夺占凤香肉身之后，未能完全操控，动作有些迟缓不灵，这时只有叫苦的份。

然而，由于距离拉近，有些之前被忽略的东西，现在反倒是看得清楚了，东方恋雪以第八级力量，运使太上无极圣轮，气息悠长，似乎一切尽在掌控之中，但拉近了一看，他全身肌肉贲起虬结，紧绷鼓胀到了极点，汗出如浆，仿佛只要再多承受一点力量，流出来的就不是汗，而是血浆，肉体更随时会炸成粉碎，这种异常的状况，与气息的平稳截然相反，显是问题的症结点。

目睹这些异状，黑云孤寂恍然大悟，明白东方恋雪实力暴强的秘密源头。

（明白了！是移魂借体之术！

第八章惊鸿一剑·冲天黄雀

魔法之中，有一种移魂借体之术，能将魂魄切割，封藏入器物之内，形成魂器，魂器有各种用法，黑云孤寂就曾听过有一种魂器，透过分裂的魂魄为引，魂主将一式招意与部份力量封存，当魂器破碎，配合法咒，就能发出绝命一击，其效果等同留招之人的亲身出手，往往都能将人杀个措手不及。

东方恋雪一身力量突如其来，背后奥秘很可能就是用上了这样的技术，只不过，什么技术都有其先天限制，这种移魂借体来发招的技术，最大的问题，就是发招时的肉身负荷问题，越是强大的力量与猛招，越是需要日积月累的肉体锻炼来承受，否则猛招未发，肉体先要炸碎，因此这种技术通常是用来发动什么奇异的遁术或高速移动，藉此逃生保命；如果要用来攻击，往往沦为以命换命的牺牲打，一个操作不当，没能发出攻击就先碎体，标准赔本买卖……

（小贼是用这办法发力？他一定还配合了什么别的东西使用，否则从四级半修为强行提到八级巅峰，肉体没可能承受得住，换句话说，只要把时间拖长，他肉体自行崩溃，便可不战而胜，或者……可以设法诱导他崩溃……不对啊，是什么人提供这件魂器给他的？吉尔菲哈特？还是他背后另外有什么人……

黑云孤寂着实有些不解，因为制造魂器，需要切裂并且放置魂魄，风险可不是一般高，如果不是有着过命的交情，等闲不会弄出这种东西来。当世的第八级强人，屈指可数，东方恋雪绝不可能有那样的大面子，请动他们授予魂器，吉尔菲哈特倒是有这可能，但……

蓦地，正预备发动新一波攻击的黑云孤寂，身躯剧烈一震，惊诧地瞪大眼睛，随着东方恋雪把力量提升，有些本来被隐藏住的东西，清晰浮现，至灵至圣的太上无极轮，赫然多了一丝不应有的气息。……妖气！

太上无极轮的金色圣芒中，出现了点点紫绿色妖光，被邪气入侵染秽，但奇怪的是，这两股背道而驰的力量，竟然没有互克互冲，还相互协调，非常诡异，而更令黑云孤寂震骇莫名的一点，就是这股妖气他并不陌生，似曾相识……恍恍惚惚之中，他看见一道熟悉的黑色身影，像是由自己的梦魇中踏了出来，站在东方恋雪的后头，漆黑如暗夜的恐怖巨影，瞬息间仿佛可以遮蔽天地，一只可以掌握寰宇苍穹的苍白手掌，就朝自己伸了过来……

出于内心最深处的恐惧，黑云孤寂撕心裂肺地惨叫出来。

“天妖！”

若非亲身体验，黑云孤寂也想不到自己内心居然藏着这么强烈的恐惧，再见到这个活生生的梦魇，脑中战意尽消，除了惨叫，就只想要飞奔逃离这里，就像当年逃跑求生一样，只可惜……强烈狂卷的疾风，根本不给他机会，只将他更快往旋风中心吸扯过去。

要是黑云孤寂知道，他所依附的这具身躯，与东方恋雪生死同命，连痛楚都能相连，有恃无恐的他，便能够镇定许多，无奈他对这点一无所知，眼见那只手掌，蕴含摧山毁岳之力，直向面门印来，整个心神全被昔日噩梦笼罩，脑里唯一的念头就是逃生……

东方恋雪全神出掌，这掌是太上无极圣轮凝万有为一的顶点，奥妙无穷，远非自己能够掌握，目前只不过是把肉体完全交付给脑中那道残魂，任其操控而已，也因为如此，自己纵然察觉，身后有一道劲风破空逼来，直刺后心，也不敢稍移半分，因为只要一移动，就会从这受残魂操控的状态中脱离，虽能以太上无极圣轮的余力挡下后方偷袭，但前头所做的一切，就要功亏一篑了。

（……一定是上辈子欠了这娘们的，这次就为你把命赌上！

心念微动，东方恋雪不避不闪，只是一掌印出，掌中不尽蕴有万象造化之道，更带上了早先分解雷球，所借机吸附的电劲，一掌毫不费力地轻易命中，在黑云孤寂的惨嚎声中，东方恋雪浑身如遭雷殛，整个失去知觉，只勉强保留着脑中一丝灵识，不在动作上露出破绽。

“哇啊啊啊啊啊～～～～”黑云孤寂的惨嚎声，从邪恶的男声，变回正常的清脆女音，代表着他的全面溃逃。极度恐惧、求生欲望，满脑子只想要逃的他，被太上无极圣轮一击，整个被击出体外，东方恋雪苦心孤诣的一击获得成功，只是他不敢有丝毫大意，太上无极圣轮在凤香体内旋转一周天，确认没有任何残魂，这才安心下来。

唯有以雷电出击，配合太上无极圣轮，才有可能收放自如，逐魄不伤肉身，只是东方恋雪原本以为，起码要反覆使上几次，方可将黑云孤寂逐出，如今一举奏功，多少有些诧异，这老贼怎么如此不禁吓？否则单凭第一击，于理不足以将他逼出。

不过，答案很快就浮上枱面，成功解救凤香的东方恋雪，还没来得及将朝他倒来的凤香接住，从麻痹中回复知觉的身体，陡然一阵剧痛，低头一看，三叉戟尖带着鲜血，裂腹而出，幸亏自己偏转了少许，是从侧面插入，否则脊椎被打断，后果就严重了。

眼角余光所见，手持三叉戟贯穿自己的人，赫然正是年轻化的黑云孤寂，东方恋雪有少许迷惘，但很快明白过来。

“……你……你没完全占据她身体，只是……分灵……哈……哈哈……”

肚破肠断，东方恋雪惨笑个两声，随即大口鲜血喷出，后头的黑云孤寂倒是得意狞笑起来，“老夫行事谨慎，岂会只孤注一掷？时间过于仓促，不及完全占领，只有分灵入体，先行操控，待宰了你之后，照样有时间完成侵占夺舍……小子，你确实有本事，年纪轻轻，竟能将老夫逼到这地步……”

黑云孤寂说着，心下大恨，刚才他从旁偷袭，本要鼓动雷戟异能，直接将人殛得粉身碎骨，却发现神戟通体黯淡无光，有如凡铁，再发不出任何异能，这才明白吉尔菲哈特刻意死在三叉戟上，就是为了要封印神戟，这戟可以说从此废了，逼得自己不得不亲身持戟偷袭，得手之后，想把神戟往前再推一尺，彻底取敌性命，也未能如愿，仔细一看，发现那小子手握着戟尖，牢牢持住，不让雷戟有机会破体而出，伤及凤香……

“小子，倒看不出你有这股狠劲、这份坚毅，老夫之前是小觑你了，但无论你与天妖有什么关系，都注定你今天要死在这里！”

说完，黑云孤寂掌上施咒，哪怕纯力量不易奏效，但这一击用上星力，又使上能腐蚀血肉的毒咒，就算这小子是金刚之身，也要丧命。

但这个打算也出了问题，刚才推戟破体时，还没有太深的感觉，现在却清楚发现，手上传回来的压力感不对，戟尖所刺穿的不似人类血肉，坚韧度强到吓人，仿佛挥刀砍进古木之中，使尽力量也没法再往前或拔出一分，定睛一看，东方恋雪的伤口，闪烁着水银似的金属光芒，怎么看都不正常，应该是使用某种魔药强化过肉体。

“这是……白银之水？你疯了？那东西不能直接与肉体结合的……原来如此，所以你能使用天妖的魂器……”

“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大笑声，打断了黑云孤寂的呓语，跟着便是一股大力，透过三叉戟传震过来，黑云孤寂掌麻脱手，骇然忘向虎口破裂的手掌，那小子真是狠人，如此透过三叉戟传震，先伤己、再伤人，特别是戟尖插穿他腰腹，他如此悍然发震夺兵，自身内脏先受其害，这股狠劲实是惊人。

“……老贼，你好像听不懂人话啊？都说魔法师打近身战是无脑行为，你一次没学乖，还又跑得离我这么近，莫非脑里装的全都是屎？明年我在你坟头上撒尿的时候，一定不会忘记这点的……嘿嘿……”

东方恋雪的话，其实很没说服力，因为他一面说话，一面不停咳血，伤势重得一塌糊涂，但偏偏也就是这么一副狰狞的血脸，看在黑云孤寂眼中，就有绝对的威慑力，吓得这凶人心惊肉跳。

（不、不成，我怎么可以就这么被他吓倒？他不过是一个年轻后辈，乳臭未干，有什么能力威胁到我？我怎可……是了！移魂借体的效力已失，他再使不出太上无极圣轮，我发动星力，一根指头便能将他分尸，怕他做什么？

一想到这关键处，黑云孤寂暗笑自身胆怯，居然给这么一个后辈吓倒，但他才刚要发动星力，东方恋雪的反击已经抢先递出。

“荒唐！”

黑云孤寂确实觉得荒谬，那小子不知是不是给打懵了，居然反手抽出三叉戟，也不止血，就这么舞动三叉戟反攻，若只是如此也就罢了，偏偏他是以使剑的手法在使三叉戟，剑短戟长，他挥戟的动作怎么看怎么别扭，这样也敢来攻，真是找死了！

“小贼，送你去见吉尔菲哈特！”

厉声一喝，黑云孤寂的引力圈发出，强猛无匹的星力，牵扯行星引力，施加在东方恋雪的身上，本拟瞬间将他击飞，扯得粉身碎骨，哪知道这个年轻人又一次创造惊奇。

挥戟成剑，已失去所有灵气，尽是凡铁一支的三叉雷戟，在东方恋雪手上分毫不显得笨重，反而随着他左挥一圈、右荡一圈，矫健有若游龙，龙影纵横之间，威不可挡的数道引力圈全给破开。

与早先的情形不同，太上无极圣轮的宗旨，是化纳消解，因其含纳森罗万象，故而能容、能消一切冲击，堪称道之极意，但东方恋雪此刻所使的手法，则是单纯以简驭繁，数道威力万钧的星体引力，有如怒海狂浪，覆天盖地而来，看似无可抵御，可是浪与浪之间总有空隙，高明的冲浪手对准浪脊一踏，便能轻易将巨浪割开，乘浪而行，与之同向，虽万顷巨浪亦不能伤。

道理好像很简单，实践起来却千难万难，特别是，巨浪虽大，终属可见之物，星体引力无形无相，无可捉摸，这要如何掌握？又要如何趁隙而入，才能从容破解，不为其所伤？这种不可思议的技巧，除了一句神乎其技，已没有别的词句可形容，黑云孤寂更不知道要怎样才能做到，只能将之归咎于一种天赋、一种天授之才……

尽管不知道怎样才能做到，黑云孤寂却晓得，在这世上有一个人，拥有这样的天赋，使得出这样的天授之剑，那是一个遍游天下，以世上江河湖海为师的女子，天才两字已不足以形容，圣莲教中人都称其“怪物”而不名之……

此刻，黑云孤寂狂凝天上星力，星光凝化为柱，近乎疯狂地涌入他体内，助他连发出更强、更霸道的引力圈，生辰时刻已至，天时加持，他的力量被提升到一生未有之巅峰，掌掌撕天裂地。

可惜，在这怒潮狂涛的万钧引力撕扯下，那个舞戟如剑的年轻人，身形一派悠然，哪怕血染满身，仍显得说不出的从容俊逸……身影朦胧间，这个年轻人的身旁，仿佛出现了另一个身影，一个披垂着长长金发，星眸如醉，娇靥胜花的白衣女子，具有同样的悠闲气质，手中长剑翩然若舞……

“雅德维嘉！果然是你这怪物！”

黑云孤寂几乎是惨嚎着叫出声来，天意果真弄人，自己做梦也想不到，一生最惧的两大煞星，居然都在白银谷中，倘若早知他们与此有牵扯，哪怕只是留件魂器，自己便死也不会靠近，如今……却是太晚了……

引力圈连环拍出，将周围环境疯狂破坏，拔山倒树，土翻地陷，顷刻间就让方圆百米之内的地貌全变，只是这份恐怖的力量，却未能对东方恋雪造成威胁，他一手抱着昏迷的凤香，一手舞动长戟，长戟破空，犹如龙吟天下，将迎面而来的引力圈一一破去，若非受凤香所累，早已追上飘退中的黑云孤寂了。

得意的绝招无用，眼见逼命危机在即，黑云孤寂心知纯武力难保平安，必须设法拖延时间，以待魂器失效，或是用什么计策，扭转局面，于是抢着开口。

“年轻人，听我一言，你连续使用两件魂器，不死也得残废，何苦如此？你年纪轻轻，前程不可限量，不如就此……”

话还没说完，已经被打断，就听见东方恋雪放声大笑，尽管满面鲜血，他嘴角绽放的阳光笑容，却是说不出的潇洒好看，长戟一挥，引力狂涛应手而破。

“……人生如戏，虚实难定……燕雀焉知鸿鹄之志……”

东方恋雪大笑道：“戏台之上，生死无惧啦！”

一句话令黑云孤寂气结，这小子果然是无视性命的狠脚色，语气中更有透视生死的禅机意味，不是单纯冲动昏脑，很难被影响，而当他终于破去所有引力圈，逼近至面前，所做的动作更是令黑云孤寂惊诧。……仍是舞戟为剑，只是这一次，剑中意象不再从容悠闲，而是发着一股极为惨烈悲壮的痛意，令人痛不能生，奇怪的是，这股气势黑云孤寂还很熟悉，仅仅在不久之前，他还亲自面对过……

汤朱笛的最终一剑！

惊情百年·龙哭千里！

惨烈的火焰剑气，瞬间暴吐炽盛，熊熊逼来，黑云孤寂心知必然无幸，暗一咬牙，决定至诸死地而后生，至少也要拼个两败俱伤，绝不让敌人轻易得逞，然而，当他正要发动自己暗藏多年的大魔法，拼死求生，受火焰剑气一逼，却骤觉肢体僵硬，全身魔力中断，动弹不得了。

（这……为何……我怎会……是那小贱人的元神反扑？她放弃抵抗，竭力保住一丝残魂，就是为了此时此刻……

似乎还不止如此，汤朱笛临死之前的最后一剑，虽未能奏效，却有剑气残留，而那些残留的剑气，如今一下活跃起来，发挥着最后的效能，刺入这具躯体的各处要穴之内，令整个身躯失去行动力，更令黑云孤寂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事情发生。

燃着烈火的长戟脱手，犹如呼啸而来的赤龙，瞬间贯穿黑云孤寂的身躯，炎流入体，疯狂肆虐，摧毁一切，中断了星力吸收的普通肉体，哪堪承受？黑云孤寂惨嚎声中，几乎五官七窍都喷出火焰来……

“别、别杀我……这世上……不知有多少巨奸大恶，是因为……咳咳咳……”

伤势无比严重，黑云孤寂跪倒地上，已失去抵御之能，唯一能做的就是开口求饶，只是才说个两句，被烧坏的喉咙便连声咳嗽，哑了下去。

“是因为你的观星术，才不敢胡乱行动，若你一死，他们就会有所行动，令天下大乱，生灵涂炭是吧？”

接替黑云孤寂把话说完，满脸是血的东方恋雪频频点头，表现出很能理解的样子，“这是当然，不然……你以为是谁派我来的？”

嘻嘻一笑，年轻人扔出一个魔法卷轴，落在黑云孤寂脚边，立刻化为熊熊大火燃烧，这个“无上光明火”卷轴，是非常高等与稀有的魔法，属于北地双蛇神庙的秘术，以火焰的形式，净罪焚业，火虽烧得大，物体却没焦黑，只是迅速分解成光粒……

亡命在即，肉体被迅速分解的黑云孤寂，倒了下去，偶然的一个角度，他看见天空，看见天上点点繁星，发现观星占算的能力已复，满天星辰似在告诉他很多东西，而很多画面也在此时回溯脑中……

多年前，天妖能杀而不杀，只留下一身因果报业，让自己逃入圣莲教……

教主说，白银谷重宝出世，事关超脱生死之秘，非请黑云长老出马……

汤朱笛说，那小贼只是个新出道的弓箭手，武功不行，近战不行……

汤朱笛拼死也要发出的一剑……

东方恋雪使用双蛇神庙的无上光明火……

原来，自己的大半生，何尝不是充满了别人的算计？看似老谋深算的自己，早已落入层层圈套之中，与吉尔菲哈特何其相似？

最后，天上星辰不停闪烁，自始至终仍在传达着同样的讯息：父女结合为一，成就前所未有的巅峰。

星象所示的未来，不能改、不能易，更绝不会说谎，只是人们往往没法正确解读，错解天意，成为天意弄人……

巅峰之后，还有什么？前所未有的巅峰之后，还有新的高峰？或是……

生命的最后一刻，黑云孤寂恍有所悟，但无论他悟到的道理是什么，都已经不重要了，东方恋雪毫不关心，所在乎的东西，就只有漂浮空中的那些光点，在无上光明火的焚烧下，这些已被净化完毕的血肉精元，闪闪生光，若再继续烧下去，便会进入轮回，往向来世。

点点光屑中，有些奇特的存在，那是被黑云孤寂吸入体内禁锢的魂魄，之前他虽将绝大多数的怨魂都转给吉尔菲哈特，但仍有几个魂魄关乎根本，不能放之离体，如今，这几道残魂便在光点中浮沉。

“……真是一个差劲的合伙人，重要东西送来得那么慢，差点把我也拖没命了。”

东方恋雪取出不久前收到的血魂珠，朝无上光明火中扔去，发着红光的血魂珠似受某种力量牵引，与其中一道残魂结合，紧跟着，火焰骤生奇变，炽烈腾空而起，化成双蛇形象，迅速影响附近的光点，汇入蛇焰形象之内，重新聚合凝结，渐渐组出一个曼妙的女体。

女体的曲线优美，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面目熟悉，正是之前被黑云孤寂所吞噬的汤朱笛，如今黑云孤寂神形俱灭，她则凭着相同血缘的优势，配合双蛇神庙秘法，反过来吞噬血肉，聚合重生……当然，若没有东方恋雪的帮忙，以她预留的血魂珠补齐残魂，这种奇迹也不可能发生。

睁开眼睛，汤朱笛第一眼看见的，不是东方恋雪，却是一张与自己极其相似的面孔。栖息在黑云孤寂体内的禁锢怨魂，汤朱笛有幸聚体重生，其他的却是就此解脱，即将往向轮回，此刻其中最完整的一道，就在汤朱笛的眼前化出形象。

那是一个身穿祭司白袍的女性，很是怜惜、慈爱地朝汤朱笛看来，汤朱笛知道她是谁，打小自己就在期待这一天，经过了那么多的牺牲与努力，如今……总算是到这里了。

“母亲，保重……安息吧。”

白袍女祭司的形象，很不舍地看了她两眼，冉冉化为轻烟，最终消失不见，汤朱笛心中感慨万千，还不及沉淀，就听后方传来说话声。

“有魂魄，有肉体……啧，好像还有第八级力量，虽只是初段，但你还是大占便宜了，老朋友，二世为人，感想如何啊？”

听着东方恋雪的话，更接过他递来的染血上衣，少女不嫌不弃地穿上，遮掩住如初生婴儿般的赤裸娇躯。重获肉体，她相貌体形未改，一头银色长发却尽转血红，虽然美丽，看来却无比邪异，甫一开口，发现连声音也有了变化，从本来如针般尖细的异音，变得清脆细嫩。

“太差劲了，怎么现在才来？枉你自负了得，说什么诛杀老贼，易如反掌，结果差点弄到自己也没命，这样还敢说和我合作杀老爸？超级大骗子！”

“怪我喔？当年说好你打入圣莲教，是要负责道具准备的，结果准备那么久，你准备出了什么东西来？”

“大骗子你还好意思说，你要的白莲金令，我不知道花了多大力气才弄出来，每个都一模一样，没半点差错……”

“是喔！每个都和真的一模一样，没半点差错，不过全都是山寨的假货，你压根就想把我往死里整吧？”

“你教我的那式龙哭千里，难道就没有问题吗？每次发招，手臂血管都会爆裂，如果不是我每次都配合燃血心诀使用，早就给人识破弱点了。”

“这个……武术这种东西，很讲天份与体质的，谁练得好，谁练得不好，这我哪能保证啊？反正最后不都还是有效了吗？倒是你啊，计画核心的血魂珠也不早给我，一直扣在手上，难道扣久了，会一个变两个吗？要是一早就把血魂珠交到我手里，不用怕你死了活不回来，黑云老贼哪活得到现在？你也不用另外催我赶他生辰前下手了。”

“……以你的纪录、你的为人，除非我彻底死透，要不然……朋友，我不可能把能操控自己魂魄的东西给你……”

双方一来一往，唇枪舌剑的激烈程度，足见双方交情，更证明两人早是多年好友，在东方恋雪的身上，这不足为奇，他本就是那种很能搭讪交朋友的人，可是若有认识汤朱笛的人在此，见到这幕，肯定惊愕到无以复加，因为在圣莲教的日子里，就没有人看过汤朱笛露出这么女性化，甚至人性化的表情……一次也没有。

“不过，原谅你了，毕竟这次不但杀了老贼，我好像还赚到不少，修为往上三级跳……”

汤朱笛虽然披了一件外衣，但大半臀部与粉腿，不可免地裸露在外，只是她对东方恋雪全不避讳，只把精神放在说话上，“总觉得……我现在对星辰似乎有种特殊……”

“嘘！”

东方恋雪比了一个禁声的手势，汤朱笛登时会意。怀璧其罪，擅长预言的先知，素来都没什么好下场，黑云孤寂殷鉴不远，自己可别步其后尘，况且，此地虽然只有两个醒着的人，但隔墙未必无耳……

“嗯，我要谢谢你，朋友，如果不是当初与你在北地相逢，我不可能替神庙复仇，也不可能杀掉老贼，解放我母亲的亡魂，往后你……咦？”

汤朱笛皱起眉头，以她新晋大魔法师的眼光，看出友人身体的不妥，数秒之后，她目露骇色，伸手欲扶，却被东方恋雪一个动作给阻止。

“嘘！”

又是一个彼此心知肚明的暗号，太好的长处，不可以让人知道，以免怀璧其罪；太严重的伤势，同样也不能声张，以免给人趁病要命的机会……作人真是难得很……

“你这人……真像臭脚丫子，什么好的坏的都老藏着。”

话似责怪，却有掩不住的心疼，只是当看到仍靠躺在东方恋雪臂弯内的凤香，那看似幸福的睡脸，汤朱笛泛起一种难言的感觉，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喂，老友……”

“嗯？需要我做什么？”

“有点怀念上次与你分道扬镳时候的情景，愿不愿意再来一次？”

“……好像也不错，不过你肚子上开了一个透明窟窿，还有力气玩吗？”

“这样就不能玩，那还算是男人吗？这事你们女人不懂，或者……这次由你来带节奏？”

“……也好。”………………

笛声咽咽呜呜，恍若小溪流水，曲折回绕，直直传入耳中，透入魂梦深处，纵然本来在昏睡，也不禁被直勾醒来……

凤香慢慢睁开眼睛，美丽的丹凤眸子眨了两下，脑子仍然很晕，还想不起昏迷之前发生什么，只是听见笛声，本能的循声望去。

笛声的源头，一名身穿白袍的红发女子，面目姣好，吹着一支红色长笛，长发随风而舞，笛声在风中忽高忽低，极尽曲折变幻之能事，仿佛有意勾着人的魂魄，轻轻柔柔，随潺流溪水漫游……

只是，水在山中，弯来绕去，曲折再多，终有尽时，笛音若水，轻细到一定程度后，几不可闻，凤香不自觉地侧耳倾听，想知道若断若续的笛音，要如何才能接下去？……行到水穷处…………便看云起时！

激越琴声亢然而起，似千军齐出、万马奔腾，一下打开局面，将已行至尽头的流水，豁然开出万里长空，无边无际，不受束缚，自在奔流。

凤香心头一震，这才发现，红发女子的对面，也坐着一个白袍青年，那袭干净的白袍渐渐从腰腹位置染红，似是伤口破裂，面积还不小，只是这青年浑若未觉，整个心思全放在指下琴弦，拨弹挥洒，洋洋自若。

那个人的面孔，依稀眼熟，但凤香不记得曾在那张总是贼笑嘻嘻的脸上，见过如此专注的神情，只听得耳边琴笛同奏，既有溪流之巧，复有湖海之恢弘，高低翱翔，说不尽的妙处。

晨光破晓而来，树梢枝头，数百朵桃花嫣然绽放，瓣瓣嫩红，如雨缤纷飘坠，桃花雨中的白衣男女，一琴、一笛，流畅乐声戏花同奏……美好的画面，恍若身在仙境梦中，凤香一时……不由看得痴了……

第四集

本集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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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enter>封面人物</center>

神圣帝国仁光帝居安思危、励精图治，但碍於党争无法大刀阔斧，只能暗地里培植势力，三年一次的选才“大比”成了新皇帝最好的改革工具，别出心裁的大比新规吸引了大批有志之士参与，其中，当然包括了我们的有为主角──东方恋雪！

“这次的命令也真古怪，只要我餐加大比，就没别的交代了。既不用夺取名次，也不须趁机杀人，难不成是要我去贯彻运动家精神？”

不论魔门所下指令的目的为何，东方恋雪决定藉机推动“自己的计画”缔造传奇的人物们，将一一登场！

第一章救亡图存·中兴之主

春暖花开，大地充满盎然生机，冬去春来一向容易，而江湖的春天更是来得快，短短几个月过去，当初曾在江湖上闹腾一时的白银谷事件，已经整个过去，引不起人们的兴趣了。

在外流传的说法，大炼金术师吉尔菲哈特，宁为玉碎，不为瓦全，面对各大势力的软索硬逼，他死不退让，最后不惜自毁身亡，还把谷内所有机关连锁发动，令白银谷化为死亡陷阱，入谷的各派豪杰几乎都丧命其内，之中以圣莲教的损失最为惨重，据说连地位崇高的长老黑云孤寂，都与吉尔菲哈特同归于尽，圣莲教一下痛失四神之二，举教震动，还办了盛大的追悼会。

这个说法是否事实真相，没人敢拍胸保证，但至少，没有任何门派或人跳出来反驳，随着实间一天天过去，江湖人倒也不是忘了此事，只是……江湖上，哪个地方、哪天不死人？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新的仇杀、新的机会消息，吸引人们的注意，因此，在白银谷事件过后三个月，江湖上已经没有人再讨论此事，就连谷外的那座白银镇，都人去楼空，任其荒废了。

然而，却也是在这个时候，有令人意外的访客来到白银谷，这批不速之客，不在乎荒谷之内的危险，也不在乎那些闹鬼的恐怖传说，就这么无视一切地长驱直入，进入这座充满不祥气息的灾难之地，直至最深处。

吉尔菲哈特研究室的旧址，照理说应该是入侵者最感兴趣的目标，三个月来，所有入侵者几乎都将那里列为首要重地，但这一批入侵者却有了不同的选择，不是因为不感兴趣，而是因为他们非常清楚，那边什么都不可能留下，吉尔菲哈特不会留下任何有价值的东西。他们的目标，是吉尔菲哈特殒命之地，旁人或许不知道详细位置，对他们却不是问题，他们持有的魔导器，扫瞄追踪着残余气息，清楚地指向谷内的某处，而在他们之中，更有人能凭着模糊的血缘感应，直指事件发生的正确位置。

此行目的明确，他们所装配的魔导器，不住发出一股常人听不见的声波，令得所有动物心烦意乱，纷纷走避，赶开了所有干扰，以最快速度抵达。

“就是这里了。”

一行三人，迅速抵达吉尔菲哈特的丧命之处，虽然当时尸身灰飞烟灭，却不是什么东西都没留下，至少，在这三人的感应与仪表显示中，吉尔菲哈特身亡之时，留下了若干气息，以秘法贯注到敌人体内……

三个人的穿着非常奇特，从头到脚，都被包裹在一套怪异的奇服中。说是甲胄，整套服装没有半丝缝隙，片羽不能侵，但要说是衣服，整体材质非丝非棉，非金非木，倒像是传说中的无缝天衣。

这三人的头脸完全被裹在天衣中，颜面位置是一块深褐色的晶体，从外头看进去，黑漆漆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更无法看见长相。怪异的装扮，当然不只是为了掩饰身分，这套银白色的天衣甲胄，内外加挂了许多魔法装置，这是他们能够不惊动任何人，直闯至此的理由，背后更显示非凡的技术力。

“吉尔菲哈特……真是别扭的名字，他刻意取了个这样的怪名字，也不知道是存心躲我们？还是想要吸引我们的注意？如果是后者，那……太失败了。”

三人尽管不露真面目，外表看起来一般无二，说话的声音也被魔法器改变，怪腔怪调，但给人的感觉，相互间仍有高下之分，开口说话的这一个，显然就是为首之人，只不过他这句话一出，立即招致同伴的斥责。

“主持者，你这话过了吧？别忘记，不管怎么说，他也是皇族之后，体内流着尊贵的血，岂能由你随便批评？”

“他们这一系被放逐出基地，已是两代之前的事，若不是本代出了一个他，基地里根本没人记得他们。当年他们大胆反叛，事败后还盗取机密外逃，照理说，基地应该要派人来斩草除根的，这么些年来，对他不闻不问，这全都是司令的宽恩大德……也希望你别忘了这一点，观察者。”

两人言语交锋，第三人却蹲在地上，操作仪器，很快就给出了结果，“他临死之前，将气息注入敌人体内，这是皇族的独门秘术，沾上这气息，纵隔万里也能追踪，依基地的律法，凡是皇族遭到杀害，必倾全族之力复仇雪恨，一偿血债，他动用此术，应该是知道这规矩的。”

“……他的结界被破后，使用白银之水变造肉体一事，再瞒不过基地，他恐怕也会收到警报。使用这禁忌之术，是基地的重罪，他或许是知道基地必派人来处理，所以才和敌人拼死一战的，”

主持者平板无起伏的声音，从深褐晶体后传来，“但他既然使用此术，涉及皇族血脉的尊严，我们也该为他复仇……杀他的人呢？”

“也死了，据说是同归于尽的，我刚刚探测了一遍，是不是一起死的不好说，但肯定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真的死了？那吉尔菲哈特……有后代吗？”

“情报记录上是没有，他没结婚，没生育后代，疑似出现的血源反应，已在十多年前消灭，此后再无类似信号。他甚至连徒弟都没有，在帝国皇宫中的那一个，并没有传承关于基地的知识与技术……”

“这……他本人死了，杀他的人也死了，又没有后代需要斩草除根，那我们万里迢迢跑这一趟……岂不是白来了？验证者，你……”

“少用那种没人性的代号叫我，听了就烦，他妈的，我没名没姓吗？有名字不叫，叫那什么别扭的代号，还真以为扮特务很高尚？你们一个个比吉尔菲哈特还神经病！”

激烈地回呛，这名“验证者”说到后来，更不耐烦地在深褐晶体上一拍，银色天衣从脖肩处开出一道缝口，顺手一掀，摘去头罩，一头灿烂的金发，像是阳光一般流泄出来，更露出一张极有个性的艳丽脸庞，五官轮廓很深，碧绿的眼瞳，让人一看便印象深刻。

“我不是没名字的，姗朵拉这三个字，早晚会让全基地的人都闻名颤栗，希望你们也记好了，少给我取那些乱七八糟的代号与外号。还有，他死了又怎么样？这趟又不只是为了他来的，不是还有另一件事吗？时间算算差不多了，梵萨丹伦可还远着，我奉劝你们早点出发，否则就赶不上开赛了。”

说到那场比赛，余下两个人虽不言语，沉默中却都散发一股热切的气息，不约而同地望向东北方，这本就是他们的主要来意，在那座他们从不曾去过的帝都，有一场即将开始的赛事，关系重大，令得他们长途跋涉而来……

不过，身为验证者的姗朵拉，倒是没有感染这份心情，反倒是暗自寻思适才勘验中，一些颇为怪异的地方。

----------------------------紫禁龙宫，神圣帝国皇帝的居所，大地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所在，位于帝国首都梵萨丹伦，南北长九百六十一米，东西宽七百五十三米，占地面积达七十二万平方米，有房屋九百八十座，共计八千七百零四间，分为“外朝”和“内廷”两部分。

外朝由多座宫门、宫殿组成的中轴线和中轴线两旁的殿阁廊庑组成；朝房外，东为太庙、西为社稷坛，整体建筑气派恢弘，上应九天星辰，下对山河地脉，虽只是皇城一座，却透过堪舆之术，与千里之外的六座护卫灵城，遥遥相望，气脉连结，形成史无前例的巨大魔法阵，当年一手督建紫禁龙宫的大魔法师，就在完工之后感叹，可保皇城万年不破。

有魔法技术作根基，这句话似乎不是空言，但事实证明，“皇城万年不破”和“帝国千年不倒”完全是两码子事，神圣帝国传国至今数百载，王朝已现疲态，国内各个势力明争暗斗，大大消耗了国力，令这个原本有望一统天下的庞大国家怪兽，犹如被盘根错节的锁链捆缚，不能再进一步，连想要动一下都很吃力。

中央与地方的政治博弈、不同民族间的冲突、社会各阶层的剧烈贫富差……每一件都让这个大帝国举步维艰，特别是朝中守旧派与革新派的党争，斗得尤其厉害，而这场新旧党争的两个中心，其中之一，就是新亲政不久的当今天子。

“……动作快一点，不过是做衣服量尺码，需要花这么久时间吗？一国之君，时间宝贵，随便耽误天子的时间，要杀头的。”

御书房内，灯火通明，时间已是三更半夜，书房内的人们未能歇息，仍在忙于国事，人人都知道，这位青年天子勤于政事，自从亲政之后，一心想要兴利除弊，再创帝国辉煌，经常汇集重臣，商讨国事，虽深夜也不得闲。

由于大事小事一把抓，这位皇帝分身乏术，只好有效利用时间，一次办多件事，常常一面与重臣商讨国务，一面进膳或批阅奏摺，尽管这么干非常不合规矩，有失天子堂皇之仪，但以改革者自命的年轻皇帝，却从不在乎旁人批评，更明言厌恶一切的束缚规矩。

“什么都要讲礼仪、摆架子，蛮族大军攻破边城的时候，怎么不去向他们说两句？告诉他们这样很失礼，是不对的！不说他们失礼，只整天说朕的行为不合礼法，这是摆明要欺善怕恶吗？欺善怕恶，谁不会啊？”

将批评皇帝失仪的奏章一把扔入洪洪火炉中，年轻的天子对身旁重臣道：“朕是皇帝，帝皇的责任就是统治国家，所以只要没有祸国殃民，其他的事情就随便一点吧，人无完人，皇帝也没几个圣人，大家小事就别太计较了。”

在御书房内的几名重臣，共通处就是年纪都不算太大，至少，没有老人的存在，朝中新旧党争虽是理念之别，却也是世代年纪的争斗，守旧派几乎都是太后一脉的老臣，手握重权，与新亲政的仁光帝不是一路，当然也不会半夜三更仍在御书房里陪天子开会。

除了几名文武大臣，御书房内还有两名裁缝，正为皇帝量身制衣，大非本愿地听着陛下与大臣们讨论军政要事，若是有得选择，他们希望能避得远远，避免接触国家机密，但皇帝却一副大剌剌的不在乎模样，不光让他们胆颤心惊，也让几名臣子连连摇头，投以不赞成的目光。

“干什么了？一个个嘴歪眼斜的，你们全中风了？要不要给你们传御医来？你们是怕机密外泄？可笑，在这间书房里说的话，还有机密可言吗？朕敢告诉你们，此时此刻，起码有几十双眼睛正盯着这里，这么大的监看阵仗，还想要保什么秘？少自欺欺人了，”

仁光帝的话，着实让几名臣子汗颜，这本来该是绝不可以说出来的公开秘密，但这位年轻陛下却毫不在乎地随口捅破，紫禁龙宫的护卫与御林军，全都落在皇太后一系的人手里，包括所有的魔法结界、监控系统，所谓几十双眼睛盯着这里看，确实不是虚言，恐怕这边讲的每一句话，都有人立刻整理完，报到太后那里，此事他们心里早就有数，但会如此直接捅出来的，也只有这位陛下了……

“哼！整天正事不干，精力用在内斗上，如果真能把国家打理好，大权不用争，朕也会双手奉上，但他们能吗？占了位置又不做事，弄到帝国如大厦将倾，真是千古罪人！”

身为专制帝王，说甘愿让权这种话，不管在什么情况下，都是非常危险而犯忌讳的，偏偏这一位从不把忌讳放心上，让臣下整天冒冷汗，而且，还有一点也是让他们非常头痛的，就是皇帝陛下总会把事情看得很严重。

神圣帝国传承数百年，积弊越来越多，北方又有蛮族扰边，帝国军连战皆北，已给攻破数座大城，掳劫走几十万百姓，南方则有邪教威胁，几个被吞并超过百年的小国，居然闹起了独立，确实让人头痛，到了不能不处理的时候。

然而……一切也不过就是如此，说帝国已露出疲态、颓势，那都是没错的，但那些问题顶多就是严重的皮肉伤，稍稍触及筋骨，却远说不上病入膏肓，要说什么帝国将倾，那是怎么都说不上，可是这个年轻的皇帝，不知道是否想当中兴之主想疯了，每次开口，都是一副想要救亡图存的愤慨，弄得臣下好生尴尬。

“陛下，臣不敢妄言，但我国的情势确实还没有到……”

“别说了，有时间废话，还不如多专注点手边工作。”

仁光皇帝说完，皱起眉头，道：“还有你们两个，动作快一点，牛仔很忙，皇帝也是一样，几件衣裳而已，你们打算浪费朕多少的时间？”

皇帝都如此挑明说了，两名裁缝一面忙称万死，一面加快动作，完成了量身，正要退下，皇帝却问起了龙袍的款式花样。

“这……启奏陛下，既然是龙袍，当然是五爪金龙的图样了。”

“整天都是五爪金龙，好烦啊，这次换点新的，就……麒麟吧！麒麟好啊，朕看着喜欢，你们就绣麒麟吧。”

“陛下，这、这不合规矩……”

“朕是皇帝，什么规矩都由朕所定，你们是朕的裁缝，拿着朕发的薪俸，难道要来给朕定规矩？”

“可是祖制……”

“祖制是祖宗定的，朕的哪位祖宗要是不开心，你们尽管要他来见朕，朕一力承担，如何？”

“但……但……这样……”

裁缝支支吾吾说不出完整话来，忽然仁光皇帝一转头，他们迎上了两道冰冷得怕人的目光，这才想起，皇帝陛下虽然素有英名，不是那种滥杀嗜血的残忍暴君，但也不是心慈手软，不敢杀人的个性，特别是在权力斗争的风暴中，为了维护君王威仪，不允许被质疑，动起手来绝没有半点道理可讲。

一想到这里，两名裁缝冷汗涔涔，只想跪地求饶，保住性命，而他们的运气也不错，没等他们开口，那双冰冷的目光已经移开，还好像很不满意似的慨叹。

“你们下去吧……吓唬两个裁缝，不算天子威仪，有点羞耻心的帝王都不该这么作，倒是朕失仪了……”

挥挥手，打发两名裁缝离去，仁光帝回头面对几名心腹重臣，摇头道：“这个皇帝真不好作，连衣服的样式都不能自己说了算，让两个裁缝就范还得用吓的，何来威风之有？是哪个家伙在书里写说，圣天子有无上龙威，百姓见之俯首，不敢有二心的？”

群臣闻言，相对只能苦笑，也许真正大权在握的天子，确实有那种威势也不一定，但以目前来说，朝廷主要的军政大权，仍握在太后手里，皇上亲政未久，连自己的班底都还没建立，皇位也说不上坐稳，要说有什么龙威，他们自己都不信。

“行了，不用纠结这些，王者权威，是靠自己挣来的，不是旁人给脸赏的，与其怪旁人不把我们放眼里，不如多干点实事，更能赢得子民的尊重，朕要争大权在手，不是为了享受，是为了要做事的，你们也争气点，别给朕丢人。”

仁光帝盯着桌案上偌大的地图，北方几道红色的箭头，代表蛮族的数路大军，分袭边关重地，几处边关的守将早已递了告急文书，有些确实是敌众我寡，形势吃紧，有些却是居心叵测，完全就是太后那一系的老臣，藉这机会要让自己难堪的……

“这班逆贼，边防大事，竟也拿来搞权力斗争，多大的一个人了，分不清轻重缓急，眼下已是帝国危急存亡之秋，要是蛮族破关直入，他们赢了又如何？是要逃到海上当海龙王吗？”

“陛下，边关情况必须重视，这是不假，但我国的情势确实还不至于……”

“啰嗦！”

仁光帝在桌上随手一拍，一个掌印登时出现在厚实的铜桌上，“涛澜，三个多月前的军火劫案，令帝国颜面无光，你仍没查到什么线索吗？”

被点名的年轻人，比皇帝还小了两岁，更是在场群臣中最年轻的一个，尽管如此，却没有任何人敢小觑于他，这不仅因为他官拜九门提督，管控帝都城防，更因为他是仁光帝的亲弟，堂堂王爷之尊，非其他臣子可比。

“陛下……”

“又来了，非朝堂之上，叫朕兄长或大哥，老大也成，这不是对你特别，只是想节省无谓时间。”

“是，兄长，三个多月来，臣弟派出麾下探子，查找各方部队与江湖势力，但至今仍未有下落，甚至连黑市交易都没有那批军火的踪影……”

“难道就此失踪了不成？岂有此理！旁的也罢了，那批封神箭是帝国仅有的两批存货之一，这损失实在太大，就算刮地三尺，也要把劫匪搜出来……北地战事，正需要那批军械解危……真是可恶。”

仁光帝一挥手，道：“要解边关之难，既要退敌，也要固本强根，我帝国军虽然人强马壮，却是完全的战士，那些蛮子几乎个个兼修魔法，打起来当然是我们吃亏，为了要扳回劣势，此次举办的大比，将这两者结合，俱纳入考试范围，此项变革关乎国本，望众卿慎之。”

所有谈话都受到监控，因此说话必须有节制，能说出口的虽只有这些，但在场的几名重臣，都明白这些话的弦外之音。

皇太后垂帘听政数十年，朝中尽是其党羽，相较之下，他们这些自命革新派的保皇党才是少数，想要拉拢更多同志来充实己方实力，就只能找一些其他的少数派，或者说，敌人的敌人。

帝国自开国以来，武科取士独重纯粹的武人，讲究武德、武勇，将其余的修练之路视为邪道，偏偏随着实势演变，那些人越来越多，实力还都不弱，已成为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如果朝廷大势稳定，他们未必愿意和这些人打交道，可是如今内有太后一系守旧势力之患，外有蛮族、圣莲教咄咄相逼，为求尽快拓展本身的实力，仁光帝决定向那些过往被排斥在官方体系之外的魔剑手、魔弓手，递出橄榄枝。

这是在场之人都心里有数的事，只是不能轻易出口，毕竟，光是更改此次大比规则，就已令他们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实在不想多生波澜了。

“各地来的考生，要好好接待，还有宣传要更卖力点，宣传词也新颖一点，不许八股，打破陈规，尽量多吸引些以往不会来的人……总之，此次大比不容有失……”

仁光皇帝一拳敲在桌子上，黄铜桌案立刻塌了一块，更显威势，年轻的帝王目光炯炯，满是英锐之色，确实教人心折。

“救亡图存，只在今朝，朕……不甘作亡国之君！”

“……陛下，臣等……有罪，但……帝国还没有要亡，真的还没有啦……”

----------------------------神圣帝国三年一次的大比，关系到无数人晋身功名之阶，只要能在大比中崭露头角，哪怕没有夺得魁首，当不了官，也有无数机会飞黄腾达，因为大地上所有势力都会牢牢盯着大比的过程，表现杰出的考生，甚至不用等大比结束，就会收到来自军方、保皇派、守旧派、地方诸侯，甚至是两大宗门与圣莲教的邀请，扬名天下，只在今朝。

梵萨丹伦的大小旅店，从个把月前就开始客满，随着大比的时间越来越接近，更从客满变成了爆满，所有旅馆房间的价钱水涨船高，自外地来的考生，不惜重金，也希望能找到一个好地方，静心待到大比之日。

不过，也不是什么人都为了考试而来，梵萨丹伦北区的一间超豪华旅店内，保安部的打手，正对旅店掌柜作着报告。

“……已经确定了，那个白莲金令是假的。”

“居然是假的……作得那么逼真，这个女贼……骗了我们好久啊！可恶！”

掌柜愤怒地一拍桌子，带着一群打手，直直冲出门去，奔向某间高等客房。

客房之内，还不知道危机将要到来的住客，正从睡梦中迷糊醒来，睁开朦胧睡眼，无视一地的酒瓶、酒坛、乱扔的衣物，只是看着对面的镜子，跟着，她大吃一惊。

“怎、怎么了？我的脸……怎么会变成这样子了？”

惊愕驱走了残余的睡意与酒意，外头忽然传来愤怒的踹门声，还有旅店掌柜的怒骂。

“骗子！别想逃，我们已经报官了，你押在柜上的银票根本无法兑现，那枚白莲金令也是假的，这里已经被我们包围，你准备洗干净屁股坐牢吧！”

门口上锁，还加过魔法，掌柜一时也打不开门，只能花时间硬破，但这些叫骂，倒让屋里的她有些清醒了。

“该死的圣莲教！居然坑我！”

愤怒似乎无济于事，就算抄起家伙，把外头的蝼蚁全杀了，也没什么意义，既然出了这个意外，除了算帐，还应该想办法弄点钱来，否则以后怎么办？

“去哪弄钱？绑票勒赎？打家劫舍？我好像没什么赚钱技能……”

迟疑了几秒，她忽然看见旁边茶几上，一张染满油污的纸，那是一张传单，上头画着一个身穿麒麟黄袍，头戴帝冠，面目模糊，看来非常有威严气势的男人，伸手指了过来，底下打上大大的文字。

‘这个国家需要你！参加大比，和朕一起拯救国家！’传单是随报纸赠送，之前喝酒的时候，随手拿来垫下酒菜，现在上头的东西却吸引了她注意。

“拯救国家？那应该也能捞钱吧？好！发救国财去！”

说干就干，当旅店掌柜终于率人破除了门上封印，冲入室内，只听见一声轰然巨响，一个纤细的女子身影，拎提着长剑，撞穿墙壁，飞冲了出去，还扔下一句话。

“我发财之后，会来还钱的！”

第二章孤峰绝岭·妖乱天地

明月夜，短松岗，绝崖之巅，孤寒冷风吹过，下方连绵不断的厚密云层，如涛如浪，幻化云海烟波，组成一幕清绝壮阔的景象。

崖边的巨岩之上，黑色斗篷的身影，端坐依旧，已经很久没有变化过姿势，若不是仍有呼吸，看起来几乎就是一尊石像，肩、手、足上都扣着锁炼，长长的锁链延伸至地下，没入土中，与一座法阵相连结，看上去既似遭到囚禁，又像是在做某种特殊修行。

这个地方素来没有访客，因为此地的特殊性，没有多少人够本事突破层层阻碍到来，也因为巨岩之上的那个人，为求避嫌，一向不接待任何来客。能够出现在这里的人，就只有每日送来饮食、外界情报总览的使徒，除此之外，就只有一个他……

“唷，小叔，好久不见了，你最近过得怎么样？牢饭好吃吗？排便通畅吗？有没有便秘啊？”

略嫌聒噪的问候，具有强烈的个人色彩，仿佛只要有他在场，就会静不下来，这正是东方恋雪的特色。

上一次造访此地，已经是三个多月前的事了，每次奉命去执行任务前，还有执行任务完毕后，东方恋雪都会来到这里，向这个男人请益，这次原本三个月前就该来了，无奈白银谷之战所造成的后遗症，相当棘手，足足花了三个月的时间，东方恋雪才再次复出，来到这里。

“……你不该这么早就出来。”

责怪的口吻，但巨岩上的人却露出笑容，仿佛石像一下子有了生命，俊朗的面容也骤添了人味。

“你太滥用白银之水了。使用这种禁忌之法，强催肉体的体能，要付出很大的代价，次数多了，更会造成强烈的成瘾症状，稍有不慎，整个人就化为异兽，理智尽失……你这三个月的勒戒生活，很不好过吧？”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早已习惯……再说，又不是我自己乐意这么干的，当时的情况，你以为我有得选吗？”

“是吗？只是你不愿太早将王牌打出来吧？除了我传你的龙哭千里，你至少还有一式反击技可以用，使上那一招，怎么都比喝白银之水硬干要好……你倚赖白银之水战斗，不是一次两次，使用次数不是过多，确实是已经太多了，再这么下去……”

“行了，小叔，我不是三岁小孩了，这些利弊得失我都清楚的，我还有很多事没做，绝不会轻易把命送掉，浪费生命的……”

东方恋雪并没有觉得烦，眼前这位可不是普通人物，平时总是淡看世事兴亡起落的，能够让他关心，并且像一个老太婆一样唠叨不休，普天之下，搞不好也就只有自己一个了，这可是莫大荣幸，而自己这边的状况也是一样，放眼天下之大，会这么真诚关切自己的，恐怕也就只有这个小叔了，所以无论他啰嗦什么，自己都是满怀感激的。

打从自己懂事开始，就一直是跟着小叔在学习，他是父亲最小的弟弟，似乎也是唯一的弟弟，他与父亲之间应该是发生过什么的，那都是自己出生之前的事了，因为那些事，最终令得这样一个武功、术法、韬略都直比天高的惊世之才，情愿一生低调，从不争先，以“妖”为名，过着不只是屈居人下，根本就是被边缘化的半隐居生活。

小时候，自己没有想太多，只觉得他看起来还满乐在其中的，仿佛这种闲闲没事的废人生涯，确实带给他不少乐趣，但随着自己年纪渐长，懂得人情事故，有了见识，就益发能从他传授给自己的东西里，感觉出他其实也有自我的理想，希望能有所作为，早晚有一天，他会离开这里，离开那块大石，去干属于他的大事，因为，他和自己本就是一类人……

“小叔，你和吉尔菲哈特之间是怎么回事？我怎么从没听你提过，有这么一位朋友啊？”

“……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之所以没有对你提过，是因为吉尔菲哈特又不是什么正妹或超级美女，说出来也没有吹嘘的效果，自然就没有在你面前提了。”

“少来了，你知道我要问的不是这个。”

东方恋雪道：“当年吉尔菲哈特叛出圣莲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圣莲教怎么会放手的？里头肯定有你一份吧？”

“哦？关于这件事，我记得之前你用不同笔名，写了几篇文章，推测这桩秘事可能的理由，还卖给几家武林八卦杂志出了厕所书，你文章写得那么生动，事情你当然了然于胸，何必问我呢？”

“嘿嘿，小叔你难道不知道，所有八卦周刊的内容，都是不能信的吗？那些全是我编造出来，方便读者在厕所方便时看的，哪能当真？你还是不要啰嗦，直接把真实情况告诉我吧。”

“唔……”

黑袍的妖，缓缓开口了，他不是一个多话的人，更从不炫耀什么，但对于这个侄儿、徒弟、挚友，兼未来继承人，也没什么需要隐瞒的。

“……那一年，我们得到消息，吉尔菲哈特叛离圣莲教，他与我本是旧识，当然，不是偶遇结识，是刻意制造出来的遇上，进而结交的那种，不过，还算聊得来，交情也过得去……吉尔菲哈特叛离圣莲教，是意料之中的事，他这人才情是挺高的，就是情绪管理不太妥当，抗压性不足，以致在压力情况下常常犯傻，为人又有些眼高手低，最终导致他悲剧的一生……”

“确实是挺悲剧的……”

“再者，他才气虽然高，却与他一生成就的高度有些不相符，你爹和我推测过，他不像是史上其他的天才炼金术师，不太像是发明或创造了那些东西，恐怕是脑里本来就藏着许多不为世所知的知识、技术，将之逐一制造出来……毕竟，他所制造过的神器，涉及范围之广，已经远远超过一个人一生所能接触的合理极限。”

“呵，我也有这种感觉，不过，你们既然有此怀疑，居然没去把他脑袋切下来打开看，还放着他在外头为人所用，真是稀奇了。”

“这就是你爹的卓越之处了，大哥他对于利益一事，素来见解独到，是我所难及……他认为，以我们的家底之丰厚，区区几件神器、几样技术，就算拿到手也帮助不大，如果数量太多，我们又无法有效吸收运用，那非但不是利益，反而是祸端了。”

“理解，所以你们宁愿让吉尔菲哈特去帝国、去圣莲教，让他的知识成为乱世火种，人到哪里，麻烦就到哪里，只要有纷争、有战火，组织就能从中获取利益，比单纯把一个天才炼金术师握在手里，成为众矢之的要划算得多。”

东方恋雪笑道：“顺这个方向想下去，吉尔菲哈特的眼高手低，纯是个性上的缺点吗？还是老爹他暗中引导了什么？如果吉尔菲哈特一直为特定势力效命，只会让那个势力一家独大，打破均势，不符合你们的利益吧……”

“你一向是个聪明的孩子……”

这句话，自然也就是默认了。

“当初他叛离帝国，确实是我方在背后推波助澜，不过后来叛离圣莲教，这就纯属意外……说得坦诚一点，你爹他有布局、有准备，只是还没开始发动，吉尔菲哈特就自己叛逃了，当然，事后根据蛛丝马迹，我们发现事情并不是那么简单。”

“哦？”

东方恋雪心念急转，吉尔菲哈特叛逃圣莲教的事，之所以搞得那么复杂，除了他本人的传奇性，另一大理由，是那个时间点的特殊性，因此事后甚至有人质疑是他自导自演，整件事全是一场骗局。这想法自己也曾有过，但亲身经历白银谷事件后，已经可以排除那些可能，最多……就是有人顺水行舟，借力使力了。

“当时，大哥得知吉尔菲哈特叛教，最初还只是静观其变，但得知他是偕妻同逃后，便下了令牌，命我出关，与他一同出发。”

“啧啧，天魔、天妖两大绝世魔头一起出马，你们真是去救人的吗？老爸他一开始就打算要放手大杀一场了吧？”

东方恋雪皱眉道：“但吉尔菲哈特的老婆有什么特别？为啥听到她，你们就要动手？老爸和小叔你……都和她有一腿？那个凤香是我亲妹妹？这剧情太糟糕了……”

听见徒弟的胡言乱语，他不以为忤，仅是微笑道：“朋友，本代圣莲教主，自号九宫圣尊，你可知她本名是什么？”

“这个……玄夜月？”

“正是，而吉尔菲哈特的妻子，名叫玄阳焰。”

“她们两个是姊妹？吉尔菲哈特搞上了圣莲教主的姐姐？太有本事了，看不出这位树人大叔作人失败，泡妞倒是挺有一手啊！”

“有点不对，那时上任教主虽病危，却还在世，玄夜月只是继承人……之一而已。”

“凤香她老妈也有希望成为下一任教主？怪不得你们两个都去了，奇货可居啊，要是顺利的话，搞不好就能介入圣莲教新主的争夺战了。”

东方恋雪说到这里，好像想起了什么，一拍手掌，道：“怪不得雅德维嘉的魂器，会出现在白银谷，我还在纳闷，理由原来是这样……”

“大哥和我赶到的时候，雅德维嘉正护着吉尔菲哈特等人，大败来自帝国的追捕者，我发现玄阳焰早已负伤，伤势很重，又为了要抢救女儿，力量消耗殆尽，昏迷不醒，很大可能从此都醒不过来。”

“……醒不过来？可居奇货成了植物人，那不就没有利用价值了？你认为，这一切都是有人刻意布局所造成，真正目的是为了干掉继承对手？”

“圣莲教的追兵杀上来，来人之中，出动了圣莲教的三门主，实力颇有些看头，又人多势众，大哥和我看那个小女娃娃抵挡不住，就现身相助，一出手，就止不住了，圣莲教派来的高手越来越多，后头还派出三天尊……最后，也就是那么回事，什么三三四四，五五六六的，结果你都知道了。”

轻描淡写的交代，仿佛是什么微不足道的小事，但东方恋雪很清楚，这些被小叔不当回事的过程，都是一场场惊心动魄的恶战，参战的人物，是江湖上一等一的高人，修为之高，随便哪一个出来，都能让江湖上一阵山摇地动。

“……三天尊，四神、五门主、六散仙，再加上帝国的人马，听起来是很人强马壮，不过，碰上你和老爸，这些人就很不够看了，更别说还有一个雅德维嘉，我记得她今年也未满三十吧？那年她芳龄贵庚啊？”

“呵，年轻得很……八岁。”

“八岁……八岁就剑下无敌，挑翻一堆高手，这种武功也不知道是怎么练的，圣莲教的怪物不愧是怪物……这么说，难怪你们后来会杀上圣莲总部，我一直觉得这么儿戏的做法，不是你们的作风，现在看来……是那个八岁小怪物的主意吧？果真是够孩子气。”

“一直老谋深算，步步思量，不是挺闷的吗？偶尔我们也会想要放纵一下，干点冲动、出格的事，别弄那么多的算计，把脑袋放空……那一次，只能说心血来潮，偶一为之。”

“才怪咧，小叔你还有可能偶尔心血来潮，顺着感觉，干点出格的浪漫事，我老爸哪有这种可能？吉尔菲哈特叛逃的事，除了可能是姊妹相残，解决掉竞争对手，应该还有点别的打算吧？”

东方恋雪道：“那么多高手，要是准备充足，组织得当，一起现身围攻，就算是你们，也未必稳操胜券，可他们偏偏是先后出现，这要嘛是下命令的那个蠢得过了头，要嘛就是故意推他们来死的……想上位很不容易啊，不但要干掉竞争对手，还要提防上位之后，那些实力强、权力大的老臣生二心，不听使唤，没上去之前就要先想办法推人去死。”

“说得好，大致情形就是这样，特别是那几场战役中，圣莲教看似高手尽出，但以圣莲左使为首，那些后来成为玄夜月嫡系重将的人，一个都没有参与战斗，清除异己的意图非常明显，我们……协助圣莲教顺利改朝换代，权力和平转移，大哥他中途察觉到了这点，打算亲自向未来的新教主打个招呼。我们就一起造访圣莲总部……后头的事，你也就都知道了。”

“理解，所以你们虽然是为了吉尔菲哈特叛教而出手，但到了最后，吉尔菲哈特仍没彻底脱离，与圣莲教维持着表面关系，因为你们根本就不是纯为了救他而去，事情做个半调子，是很正常的。”

“呵，你语气里有嘲讽的意思，是替吉尔菲哈特抱不平吗？但你应该也明白，如我们这样的妖魔邪类，本就不会也不该有什么朋友的，真把我们当成朋友的人，最后肯定要受伤失望，这情况将来在你身上、你朋友身上也会是一样。”

“这些我知道啦，你不用一直反覆提醒，都不晓得说过几千遍啦，朋友。”

东方恋雪抓抓脑袋，悻然道：“有件事我本来不想问的，但为了安全起见，还是有必要知道。照说你们虽然没送佛送上西，但到底也帮了吉尔菲哈特大忙，他不是那种有恩不报的人，为何……他提到小叔你的时候，就一口一个恩人、挚友，提到我老爸，就翻脸想要杀我，还连老爸给的那块救命玉牌都毁掉扔了？”

“这个……大哥他……”

“我晓得自己的老子不是好人，也知道一定是因为他干了什么，才搞到人家一想到我可能与他有关，就想要连我也砍，我现在只是想弄清楚，到底他做过什么？把自己被讨厌的理由弄清楚。”

“唔，这可有些反常啊，我还以为这类的事，你早就已经习惯到麻木了，居然还会有好奇心？该不会……在这件事情当中，出现了什么令你在意的人？因为顾虑到人家的感受，你才在乎起来？”

东方恋雪闻言一愣，自己还真没想过这种可能，不过，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这点很麻烦，一句话出口，便给人顺藤摸瓜，连自己尚未察觉的深层心理都给挖掘出来，平常自己分析别人话中心理的本事，根本是被小叔给训练出来的。

“大哥他认为，与其把吉尔菲哈特纳入组织，或是切下他脑袋读取，都还不如放他在外头，抱着对帝国、圣莲教的仇恨之心，进行研究，成为乱世之火种，这样我方所得的好处更多……”

“理解，我老爸不但神经，而且脑子还是装屎的，所以才连吉尔菲哈特送的谢礼都不要，但这些……等等，仇恨之心？”

“我们保吉尔菲哈特平安到白银谷后，大哥对他说，为了让他能全心投入研究工作，不得不助他断去后顾之忧，说完之后，一掌就杀了已成植物人的玄阳焰，我和雅德维嘉想要阻拦，但……没能拦住。”

“老爸他……杀了吉尔菲哈特的老婆？”

东方恋雪扬扬眉，一脸无奈，现在自己倒是终于明白，为什么吉尔菲哈特把那块救命玉牌毁去不用，又为什么一发现自己可能与那人有关，就立刻翻脸，说到底，这个仇结得实在不小……

不是刻意，但脑中却在此时浮现凤香的容颜，东方恋雪不由得苦笑，先前故意与这美女保持距离，果然是正确的，说不定日后哪一天，她会来找自己报杀母大仇也不一定……

“唉唉唉，我其实也不指望有一个整天造桥铺路、与人为善的老爸，但也别整天给我留下麻烦啊，一堆人都跑来拿刀指着我，说我爸是他们不共戴天的仇人，父债子还，要大卸我八块……干，人又不是我杀的，怪我有用吗？”

“大哥……他其实不是为了给你添麻烦，才出手杀人的……”

“但他每杀一个人，都会搞到我很麻烦啊。行啦，小叔，别再替他说好话，找理由了，这些全都是没有意义的。老实说，与其让他这么四处杀人结怨，我还宁愿他到处给我找女人来相亲咧，起码后者是创造性活动，又不会死什么人，也不会有人因为这样拔刀来砍……”

“这可不好说，哪怕是相亲，也难免有些逼嫁逼娶的，为此动刀子的不是没有，况且，如果你真的迷恋上了那个女子，认真谈起感情，大哥他为了避免你受到影响，说不定就会出手替你杀掉那女子，助你……成才，断绝后患。”

“……我没想过要一个大富翁或皇帝来当老爸，生下来老爸是大魔头也就算了，生在阴谋组织里我也认了……”

东方恋雪用力叹了一口气，两手一摊，道：“但难道希望有一个不会扯后腿的老子，这想法很奢求吗？”

“人是没有权利选择出生所在的……说到这个，滥服白银之水，以你累积的严重程度，估计至少要五个月至半年才能压下，你短短三个月就跑出来，是为了梵萨丹伦的大比吧？是收到了任务？还是你自己想去？”

“都有吧，我收到了组织的命令，也不晓得是不是老爸亲自下的，反正他就喜欢玩什么从基层干起那一套，有话也不会直接告诉我，说这是破坏制度……这次发下来的命令也古怪，只说什么要我去参加大比，除此之外就没别的交代。”

东方恋雪也弄不清楚父亲的葫芦里卖什么药，既不是命自己去夺取指定名次，也不是要自己趁机去刺杀某人，就只说去参赛，这是想干啥？刺探情报有专门的探子，也不会出动自己去干，但若说连情报调查都不算，总不会单纯只是志在参与，贯彻运动家精神吧？

“大哥睿智，他的心思布局，我们猜想不出来，那也是很正常的。反正，这次就算没有他的命令，你也一样会去，不是吗？对你而言，这该是一次重要的机会……”

“小叔，你这算是在做预言吗？这是你占卜所得的结论？”

“你想多了，这也算不上什么预言，只是我给你的一点祝福而已。”

“少来！上次我去白银谷前，你也这样说，后来整得我有够呛，你要是有良心，真看出了什么就早点告诉我，别在那边扮高人，只会说天机不可泄漏，男子汉大丈夫，除了JJ，没有什么机是不可以泄漏的啦。”

连这种话都说出了口，若是没有一点表示，就显得很不够意思，东方恋雪直盯着大石之上，想看看他有什么反应。一阵山风吹来，他身上的黑袍随风扬动，东方恋雪忽然生出一种感觉，巨石上的妖……好像在偷笑……

“我只有一句话可以给你，这一次……好好享受你的旅程。”

“放狗屁啦，你说了等于是没说啊。”

“……还有……”

“啥？”

“有机会战斗，也是不错的……像我在这里一坐就是许多年，有时想想，如果有机会和人动动手，接触一下年轻人，感觉大概会满好的吧。”

“小叔你在说什么啊？”

东方恋雪确实听得一头雾水，这些话听在耳里，几乎让他以为这位小叔不甘寂寞，将要复出，再履江湖，一起前去帝都，参与那场赛事，但出于对小叔的了解，东方恋雪深知他绝不可能离开此地，那这话的意义就让人费解了。

巨岩之上，黑袍的妖没有再给任何解释，东方恋雪朝着他拱了拱手，作着启程之前的最后告别，跟着，整个人消失在黑暗中，无影无踪……

---------------------------梵萨丹伦，是神圣帝国的都城，在大地上只有一个帝国的此刻，它更是唯一的帝都，多年的建设，繁荣昌盛，汇聚来自四方的各地商人与货物，将这座数百万人的大都市，一再推上新的文化巅峰。

作为大地上首屈一指的名城，梵萨丹伦其实已经数度扩张了面积，把周围乡镇吞噬纳入，增建城市规模，自神圣帝国定都于此，为了配合帝国中央集权的基本国策，大量驻军在帝都外围，连同日益增多的市民，终于使梵萨丹伦的人口突破三百万，而为了要供给几百万人的吃穿用度，梵萨丹伦的商业活动无比繁盛，市内东南西北都形成了各具特色的商业区，更开凿运河，连通大江，令南方的大量物资，源源不断地运送进来，撑起了帝都的繁华。

坐拥如此丰厚的经济实力，梵萨丹伦更是帝国各种活动的举办地，除了皇室每年例行的大小祭祀，还有帝国本身的文化祭、酒神祭，每次庆典期间，不但有各类商业博物会、园游会、拍卖会，炒热交易气氛，同时举办的大大小小音乐会、美术展，也是极高人气的点缀，在帝国的艺术史上，屡屡留下光辉的一页。

除了这些吸引全大地商人、游客的大型庆典，梵萨丹伦还有一个活动，也是大地上无数人民关注的焦点，便是每三年一度的大考。大考分为文、武两类，打着为国举才的招牌，只要能在大考中取得优胜成绩，无论出身富贵贫贱，都能封官，踏上青云路。

一夜跃龙门，布衣可为卿相，这对人的吸引力实在太大，每次大考一开，就有无数已通过地方初试的考生，如潮水般涌来梵萨丹伦，而相较于文科的考试，武科大考的进行，更容易成为人们的目光焦点，毕竟，文科测试无非就是写卷子、作文章，水平差的人，就算拿着卷子看半天，也看不出什么来，武科的大比就不同了，真刀真枪，各显技艺，内行的看门道，外行的……当成是运动会或杂技表演，看看热闹也能兴高采烈。

特别是今年，即将要举办的武科大比，更与以往不同，甫亲政不久的年轻皇帝，采纳了不晓得谁提的意见，更改了武科大比的形式，不再只是单纯的骑马射箭，增添了实战项目，想要获得优异成绩，就得要一路打赢打上去，证明自己乃是强之又强的人中之龙，如此一来，这与其说是大考，本质上根本就已经成了打擂台……

怎样也好，不管形式怎样变动，只要最终能让人从中获益，就有人会感兴趣，帝国这次的考试革新，诚然让一部分考生怨声载道，认为打破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大逆不道，却也有更多的人相信，这次变革象征着更多的机会，因而蜂拥而至，令梵萨丹伦的考试院前人山人海，出现了前所未有的人潮。

无数已通过地方初试，取得进阶资格的考生，赶着来考试院，把手上的证书换成考试证，这些仅是例行公事，拿完了便可以走人，但因为考试院临时公布，本次大比有几项变革措施，措手不及的考生们，急急赶到公告墙之下，阅读新公布的相关规章，聚而讨论，只把附近区域挤得水泄不通。

一个打扮很平凡的年轻人，混在人群之中，听着附近考生们的每句讨论，一字一句，听得心里着实发笑。

“呵，这次的工作是当考生，名字要叫什么才好？北方？南宫？西门……还是……东方？”

第三章金光闪闪·王霸之气

“……据说，当今圣上是为了要对付北边、西边的蛮族入侵，即位后一直整军经武，却发现人才凋零，决心更新武科大比的方式，认为这样方能选出真正的人才。”

“我之前就看过规条了，本次大比的主要变革有二。一是文试的占分比极低，只占一成，几乎全凭大校场上的武试成绩来定，大比目的是为国举才，选出的良才日后为将为帅，统领大军，如今这样的改法，万一选出个武勇无敌，却目不识丁的蠢货，这样的人能统帅三军吗？”

“是啊，我也觉得这样很不妥，一军将帅，胸中韬略胜过手上武力，一个只懂得挥刀砍剑的莽夫，如何统兵？这样的人成了三军统帅，只会误国误民啊。”

人潮多，说话的人就多，考生们很自然和熟人聚在一处，成了许多个大大小小的圈圈，讨论起来，有些人为了要表现自己见识不凡，口若悬河，不等离开就说个没完。

混在人群中，东方恋雪静静听着人们的说话，他刚刚换好了准考证，那是一块铁铸的牌子，江湖味很重，如果事先不知道这是准考证，还会以为是哪个江湖帮派的令牌，以往帝国的准考证可不是长这样，这也是此次武科大比的变革之一，当然与“笔试只占总分一成”的改变相比，准考证形式就不算什么了。

（这种变革，还真猜不透皇帝小子的脑里装了些什么？如果单单只看表面形式，是挺乱七八糟的，把国家的举才大考，当热闹庆典、园游会在办，不过往里头一琢磨，又很有些意思，就以笔试分数大幅压低这点来说，好像是很蠢，但如果和第二项变革连结起来……

东方恋雪奉行低调主义，除非有必要，否则在群众之中，他就应该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存在，不该被人注意到，绝不出头，所以纵然他有什么想法，也不会开口说出来，但这世上有见识的人不少，他不开口，照样有别人会说话。

“老兄此言差矣，单单看这一点，确实问题很大，但此次大比还有一处革新，就是把原本独立的魔法师竞试，一起合并进来。”

一个声音从人群中传出，所有人循声看去，发现是一名锦衣华服的年轻人，十九、二十岁左右，相貌英俊，手拿折扇，腰间佩玉，一见即知出身富贵人家，迎着众人的目光，毫不畏惧，侃侃而谈。

“过去，帝国的魔法师甄选，都是独立进行，只要通过魔法师考试，帝国就会协助建立研究室，拨大笔资金赞助，但多年下来，效果基本上是没有，为何没有？因为这些魔法师都是怪人啊，他们不求建功立业，求的都是什么钻研大道真理、超脱生死、永恒不灭，虽然做研究需要钱，但他们基本上也都不太缺钱，特别是学会点石成金的那套技术，更是富比王侯……”

锦袍贵公子道：“魔法师的成就高低，不是看实战能力，所以帝国的魔法师考试，也不是上场武打，而是提出研究成果，交付审查，但因为帝国在这方面的名声不太好，过去有多次无视原创者意愿，盗用研究成品的记录，致使魔法师不愿意把自己的东西拿出来受审，这考试当然就召不到什么人了……”

“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哈，说得好，既然招不到人，干脆合并在一处，与武试大比一起进行，这样可以节省经费。”

“那又能省多少？你刚刚自己也说，魔法师的能力不看实战，他们也不擅长近身战斗，根本不可能会来考武状元，这种改革根本是脱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锦袍公子的话，让许多考生一头雾水，一些脾气暴躁的更怒斥反驳，旁边还有人叫好，锦袍公子脸色一沉，似要发作，却又好像想起什么，脸上回复笑容，朗声说话。

“哈，这位仁兄说得不错，但如此一来，大比的规则就解禁了，魔法师都能参加大比，什么魔导器、魔法兵器、魔法卷轴，当然通通不禁止，那些平时修练，喜欢走魔武合一之路的人，现在就不用像被绑着一样上场，可以拿出真正实力了。”

锦袍公子张开摺扇，笑道：“这一类的考生，明明实力坚强，长期以来却都被限制住，如今可以解禁，国家也能得到真正战力高强的兵将，于国于民，都是大有好处的。”

东方恋雪在人群中暗暗点头，神圣帝国的大比法规，是沿袭前帝国千多年前立下的，随着实势变迁，内中很多立法精神、制度，都变得不合时宜，之前明令在大比中不得使用魔法，也不能使用一些有争议的新功法、新技术，把很多人才排诸在外，弄到在大比中脱颖而出的武状元，总是被视为绣花枕头，实际上了战场，表现也差强人意，面对边境上与外族的战争频频失利，确实到了该要改革的时候了。

（……魔武兼修的那批人……不，该说是与魔法沾边的人，要学习的东西很多，不是一个劲闷着头苦练就行的，换句话说，就是都有一定的知识水平，不可能是文盲，如果是要提升那批人，降低笔试评分比，无关大局，即使是纯练武技，目不识丁的人也练不上绝顶境界，完全不用考虑这点……至于为什么不直接改规章条文，要用这么迂回的方法来达成变革，嘿嘿，盘根错节的旧势力，可不是那么好突破的，别说是皇帝，就算……唔……

东方恋雪凝视锦袍公子，此地再怎么说，都是京畿重地，考生中也不乏重臣、贵族之后，要在这些人面前张扬对呛，肯定背后势力不小，非富即贵，但普通的王孙公子，照理不会这样说话，这人到底是何来历，颇让人好奇。

好奇心起，东方恋雪决定出言试探，仍旧藏在人群之中，开口道：“这位公子真知灼见，不知高姓大名啊？”

锦袍公子像是已经等着这个问题很久了，一听有人问，他也顾不得寻找是谁发问，一摆手中摺扇，眉飞色舞，用一种非常自负的表情，道：“本公子是一个非常低调，又深沉寡言的人，从不轻易向旁人说起我的名字，但今日有缘，我就告诉你们，我姓龙，名字上傲下天，龙傲天，大多数人都称呼我为龙公子。”

话说完，龙傲天目光望向虚空，双手背负在后，嘴角露出自信的微笑，刻意停顿了一下，似乎是要感受群众的惊呼与赞叹，但几秒钟过去，周围的考生没有惊与叹，反而质疑怒骂出来。

“这小丑是神经病啊！”

“自称低调，那站在这里干什么？搞笑啊！”

“你也是考生吗？不考试，在这里胡扯什么东西？爷弄死你！”

不在预期之内的反应，龙傲天些许错愕，跟着就怒眉一展，“谤天者死！奉劝你们一句，我龙公子也是一个刻毒的人，如果不是要保持低调，不想你们伤在我王霸之气下，今天你们没一个能有好下场。”

梵萨丹伦之中，到处都是王公贵族，挤在这里的考生，几乎过半都有来头，不会给轻易吓倒，再加上，他们确实也没感受到什么刻意压制的王霸之气，因此，龙傲天的一段话，就像往油锅里洒水一样，考生们的情绪一下就炸锅了。

“这……这个人是白痴啊！大家快过来看，这里有脑残啊！”

“王霸之气？你是三岁小鬼还是中二病发？你有王霸之气，我身上还金光万道，瑞气千条咧！”

“哪里来的傻鸟？在这里胡言乱语，神经病就应该被送去病院，跑来这里作什么？疯子活该讨打，吃爷一拳！”

看着眼前的混乱状况，东方恋雪微觉愕然，本来自己是想挑起纷争，探探这位锦袍公子的底细，没想到自己什么都还来不及作，他就已经惹得考生们喊打，这种惹麻烦的本事，倒是与自己不遑多让。

（好一个王霸之气惊人的家伙……倒是不晓得他的战力如何？试试看吧。

存着这样的念头，东方恋雪俯身拾起几粒石子，预备要出手，又想想不妥，与其扔石子出去，不如直接以肩上的落日弓，发无心之射，悄悄给他个两箭，更能试探出底细来。

（要是他如此不济，一箭就把他射死或射成重残，未免太过了，还是用石子吧。

拿定主意，东方恋雪扣在手中的石子正要掷出，忽然一只手从旁伸来，压在他的手臂上，阻止了他的试探行为。

“好啊，你这家伙又在干坏事了，东方恋雪！”

要干坏事，却给人当场逮住，这对东方恋雪来说，其实不算什么，以他的反应，就算瞬间反制，在对方身上连刺十七八个窟窿，都是轻而易举的，然而，这个声音入耳的刹那间，东方恋雪一下愣住，作声不得，慢慢地转过头去，用讶异的表情，瞪着那个抓着自己手臂的人。

“你……你怎么会……”

站在眼前的人，赫然就是凤香，自从两人在白银谷分别之后，东方恋雪刻意不去探查凤香的行踪，只知道她前往帝国，好像是投奔什么人去了，虽然不至于今生再也见不到面，但应该是短时间内不会再碰上了，哪想到……短短几个月，就在这里又遇上了。

一段时间不见的凤香，赫然是身穿男装，作著书卷气十足的文士打扮，在这种全是武人的场合，显得格格不入，好像跑错了地方，但哪怕是男装，凤香看起来仍是甜美俏柔，眼角眉梢，说不尽的娇艳，让人怦然心动。

凤香似乎不觉得自己的外表有如此魅力，脸上也不像以往那样易容，就这么微带着不悦的表情，站在东方恋雪身后，目光直直盯着他肩上的落日弓。

“给你神器，不是为了让你乱用的。”

“真好笑，东西给了人，怎么用就是我的事了，我高兴拿来偷射暗算人，还是裹条内裤扔垃圾桶，都是我的自由，关你屁事？”

“怎么不关我的事？落日弓是我的心血结晶，我整整花了三个月才完成的，就算给了你，我也有权过问的。”

“啥？你的心血？我还以为是你爹的作品，才当作宝一样拿着，如果早知道是你作的，我……我就拿它去卖了。”

对于东方恋雪的蔑视，凤香没有继续斗嘴，而是直接一下狠狠踢在他的脚踝上，力道奇猛，东方恋雪的脸瞬间变成猪肝色，抱着脚开始单足跳。

人多眼杂的考试院前，不是适合说话的地方，东方恋雪也不想引起别人注目，弄得不好，就会成为第二个骚动的焦点，所以拖着凤香，尽快离开。

凤香并未抗拒，跟着东方恋雪一起跑出去，认识这个男人至今，她已经很习惯被他这么拉着跑了，每次总都是他带头，像逃命一样乱跑，从结果来说，他确实也没把人带错方向，相信他倒是没错……

“……我真是没想到，你会把我带到这种地方来？”

凤香原本以为，东方恋雪要找地方说话，总会找个什么茶馆、酒楼之类的地方，辟个包间雅室，这样才好说话，哪知道被他牵着手跑了几条街，最后钻入一条长巷，巷子不大，却有许多摊贩，里头也有小吃摊，东方恋雪居然就挑了一个豆花摊，叫了两碗豆花，拉开两张竹凳，与凤香一同坐在小竹桌旁，接过老板递来的豆花，眉开眼笑。

“这里有什么不好吗？”

“你不是要说话吗？这里……适合说话？”

凤香朝周围看了一眼，附近还有几个小吃摊，卖些馄饨、干面之类的东西，客人也不少，从穿着来看，都是劳工阶层，说话很大声，相当吵闹，声音如果小一点，恐怕自己都听不见，挑这种地方来说话……是想找罪受？

“这地方有什么不妥妈？你是名人？或者我是名人？少来了，我们都不是什么会被跟踪的特殊人物，在大庭广众下说话，再妥当也不过了，而且，在这边聊天讲话，还有一个好处……”

“什么好处？”

“嘿，即将出版的梵萨丹伦旅游手册，这里可是名列十大不为人知的巷弄美食之一，还名列第五，外人都不知道的，你能被我带来这里品尝，算是超级有口福啦。”

凤香想要反驳，但手中陶钵传来的香气，吸引了她的注意，深嗅一口，益发觉得香气袭人，豆花本身的香味，还有花生的气味，浓郁得令人食指大动，除此之外，还有一种淡淡的气味，芬芳淡雅，只是一时分辨不出……

好奇心起，凤香舀了一勺，放入口中，口感润滑，轻软胜棉，平和温厚的豆花香，被花生大幅提升了香甜，被煮得软烂的花生，轻轻一嚼就成了碎泥，更是唇齿留香，而那股混参在其中，虽不见其形，却能尝出味道的淡雅之花……

“桂花！这里头加了桂花。”

凤香猜出花香源头，一下叫出声来，在这吵杂环境中，并没有引起什么人注意，但那个头戴小帽，肩上还挂着一条毛巾的老板，转过他满是皱纹的老脸，报以一笑，似是很高兴能遇到懂得赏味的贵客。“好吃，我还要一碗。”

白银谷中并非没有美食，但若说要提供市井巷间的所有小吃，包罗万象，那别说是白银谷，就连紫禁龙宫的御厨都做不到，凤香首次接触这味小吃，甜美温润的豆花，本就极对女性口味，份量又不大，她一碗接着一碗，转眼间就连吃了三碗，满意之余，却让东方恋雪脸色大坏。

“干什么这种表情？这东西很贵吗？吃了三碗，你脸色就坏成这样，太小气了吧？你要是给不起的话，这一顿我请就好了。”

东方恋雪不答，反手就打了自己一耳光，下手颇重，五指印痕立刻就在脸上浮现，跟着就是第二下，凤香吓了一大跳，第一下她未能阻止，东方恋雪要打第二下的时候，她已经回过神来，连忙伸手去拦。

“你干什么？就算没钱付帐，你也不必打自己耳光啊，你东方恋雪不是脸皮很厚，靠厚脸皮走江湖的吗？怎么连这样也受不了？”

东方恋雪对凤香的话充耳不闻，每一下掌掴的力道极大，凤香拦之不住，眼看东方恋雪一下发狠，砸碎了碗，拿着锋锐的裂口就往手腕割去，她大惊失色，连忙伸手过去，挡住东方恋雪的腕脉，这个动作幸运奏效，东方恋雪的自残动作停了下来。

“你发什么神经病啊？什么不好玩，玩自虐，几个月时间不见，你彻底发疯了？”

凤香被东方恋雪的连串动作，弄得满头雾水，火气都涌了上来，正想要再开口斥责，忽然看到自己与东方恋雪手上的戒指，瞬间恍然，明白自己又上当了，抬起头，见到东方恋雪已非狂乱的眼神，像是逮着猎物的猎人，好整以暇地开了口。

“……你的同命戒指，还真是同命啊！”

白银谷事件，事前打算趁乱捞好处的东方恋雪，事情结束后，入手的神器少得可怜，除了因为滥用白银之水的后遗症，整整囚居牢穴中，受刑三个月，袪毒兼勒戒，实际到手的东西，就只有一把落日弓，还有手上的一枚同命戒指。

落日弓的价值不好说，射箭不是东方恋雪的最强项，比起收到一把名弓，他其实更想拿一些别的，但同命戒指这个东西，就不只是一句鸡肋所能形容，莫名其妙和别人把命绑在一起，凭空增添了巨大风险，要不是有这枚戒指牵制，打黑云孤寂大可不必打得那么惊险。

（如果只在白银谷中，她可能遭遇的危险比我多，我被套上这戒指，确实是亏了，但只要能生离白银谷，经常遭遇致命风险的人可是我，到那时候，这笔生意谁赚谁赔，就很难说了，凤香看起来不像笨蛋，没想到短视近利到这种程度，或者是因为压力太大，作了只顾眼前的判断呢？

东方恋雪当时着实纳闷这个问题，不过答案却出奇地很早出现，当他与黑云孤寂战斗时，发现了一件异处。

“我和黑云老鬼打生打死，他占据你的身体，我投鼠忌器，打他一下，自己就痛一下，他伤重致死，我搞不好也要送命，好不容易打中他，自己差点痛到晕过去，你都不知道这一战有多难打，可是……”

东方恋雪皱眉道：“那老鬼打中我的时候，我就纳闷了，怎么他自己都不会痛的吗？我原本还担心他发现两具肉体之间的联系，会反过来威胁我，还特别准备了一件诅咒道具来骗人咧，结果他一点事也没有，无痛无伤，我还觉得很奇怪，不应该啊，生死同命，一个痛，两个就一起痛，怎么他没感觉呢？难道是夺舍侵魂，感觉不完全，所以感受不到痛？”

面对着质询的视线，凤香有些心虚地转过脸去，这件事说起来是自己有错，人家就算生气也是应该的……

“后来黑云老贼被逼离体，一下暗算，打得我肚破肠穿，你仍旧没事，好像连痛都没有痛一下……”

“有啦……其实……真是有痛一下……不，挺痛的，我都痛到发冷汗了，只是因为人还在昏迷，表现得不明显，你没发现而已……真的有痛啦，好痛喔……”

“鬼扯！你以为我会相信吗？那时候我才终于明白，什么同命戒指，全是鬼扯，痛楚与伤害根本只是单向传递，你受伤受痛，我就同命遭殃，我被人砍成肉酱，你就逍遥自在，刚刚我打自己好几下耳光，你痛了吗？同命戒指……我呸！根本就是大骗局。”

东方恋雪怒拍了一下小竹桌，已经有心理准备的凤香不显慌乱，只是用力点了点头，沉着道：“你说得没错，戒指和婚姻本身，自来就是人类史上的最大骗局。”

“喂！你不要扯开话题！”

“好吧，在这件事情上，我是骗你了，当时情势所逼，我只能出此下策，如果你实在气不过，就痛揍我一顿，打我几拳，踢我几脚吧。”

“……”

“怎么了？你不会说自己不打女人吧？我记忆中的你，可不是这种人喔。”

“你有种就先解除这见鬼的戒指，然后再看我打不打得下去！”

东方恋雪脸色不佳，有同命戒指的联系在，打凤香一下，自己也要痛一下，只要自己脑子没进水，就不会干这种蠢事。

“怎么解除？”

“解除？不要吧？这个戒指很漂亮的，我花了很久时间设计造型，戴在手上很好看啊！”

凤香明显想耍赖，东方恋雪也不啰嗦，拿起陶碗的碎片，放在手中，用力一把抓。对一个有相当修为的武者而言，这根本算不了什么，运气于掌便可抵御，但东方恋雪不知是修为太差，还是没有运劲，碎陶片在他掌中一捏，掌心立刻被割破，鲜血直流出来。

同命戒指单向传递感知，凤香当然感觉不到痛楚，可是看着东方恋雪的手掌流血，她还是吓了一大跳，急忙掏了条手帕，想要替他包扎止血，但东方恋雪一挥手，制止了她的帮助，只问一声，“怎么解除？”

如此表态，凤香明白东方恋雪的态度，不再开玩笑，正色道：“戒指的事，是我对你不起，算我欠你，后头一定还你这人情，但有一点要先说在前，这戒指当初制造的时候，我就没想过还能拆下来，所以确实是无法解除的，这几个月来我反覆思索，想了几个办法，可以强行拆除，有相当的危险性……如果硬要拆除，恐怕……”

“没什么东西，比我的性命与你绑在一起更危险了。”

“好吧，我也知道你会这么说，但拆除戒指，基本上是用炼金术的手段，里头有几项重要媒介，一时三刻凑不齐，我已经在着手提炼了，但什么时候能成，连我也不知道……”

东方恋雪瞪着满脸歉意的凤香，判断她没说假话。事实上，炼金术之中确实有很多相关物品，入手难度很高，更没法以炼金术催生，像是千年石笋之类的东西，除了老老实实等上千年，别无他法，凤香的话确实不假，但会否只是搪塞，这只有她自己知道。

“我答应你，只要准备手续一完成，立刻就替你解除戒指的连结，绝不拖延，若违此诺，就让我不得好死。”

话说得很重，少女凛然抬头，与东方恋雪对视。就冲着这份骄傲与尊严，东方恋雪相信她会守承诺，不过，倒是有另一个问题。

“你什么时候能完成解除手续？总该有个时限，不然，难道我从此就这么一直跟着你跑，等你随时完成，随时替我解戒指？这听起来可挺糟，我没打算成为你的跟班兼奴隶。”

“你想太多了吧，不用那么麻烦，你尽管天涯海角到处跑，无所谓，等到准备的东西齐了，我就会解除手上的这只戒指，两只戒指灵气相连，这只解除，你手上的那只自然会掉落，解除关联，你也不用到处跟着我，我……我才不想要咧。”

听凤香这么说，东方恋雪着实松了一口气，他还有太多的事情要办，不可能放着事情不作，就追着凤香的屁股后头跑，也有太多的秘密藏在心里，不适合、不可以和任何人走得太近，现在凤香这么说，听起来……还不赖。

“好吧，就这么办。”

东方恋雪点点头，又皱眉道：“你不是投奔亲友去了吗？怎么会跑到这里来？你也考试？”

当初凤香说要去投奔一户远亲，东方恋雪当时听了就不信，记忆中，吉尔菲哈特孑然一身，何来远亲？就算有，也早给人杀光了，或是控制起来要胁他，哪可能好好的留到今天？

况且，白银谷事情甫结束，以凤香个性，应该是隐姓埋名，找个深山躲起来，怎么会去投奔别人，不怕给人带来麻烦？怎么听都不合理，但因为东方恋雪不想再与她有所交集，刻意不问，想不到短短时间内便又重逢。

“没啊，我一直住在那个远亲家，过得还不错，这次来梵萨丹伦是为了找人，找……朋友……”

凤香明显不想在这话题上多做纠缠，转话题道：“上次我半昏半醒的时候，看到你和一个好漂亮的女孩子玩音乐，那个女人……是汤朱笛吧？你们两个看起来好像很熟，是怎么认识的？”

“哦，这个啊，她是我一个关系很特别的朋友啦，别看她长得漂亮，平常个性又冷又变态，所以没男人肯要她啰。但她毕竟是个女人，有些事还是要男人才能帮她，所以就找上我，每次有需要，就找我这种用途特别的好朋友，这么一来二去，大家就很熟啦，她还帮我介绍很多生意，圣莲教中有我不少客户咧。”

把自己跟对方的关系形容得如此暧昧，如果不是因为够了解这个人，凤香觉得自己八成就会上当了，而从东方恋雪会编出这句谎言看来，他与汤朱笛的关系果然不简单。

“……你……你这全是撒谎，没有一句实话。”

“彼此彼此，来此找人的小姐……”

第四章卧薪尝胆·龙腾虎跃

东方恋雪与凤香没有在巷子里待很久，他们其实都各有要事在身，也都打算不和对方走得太近，只是乍然相逢，一时没有忍住而已，这次碰着，几句话一说完，就很有默契地各自散了。

“我……我怎么找你？”

分开时，凤香忍不住问了这句，但马上就补上一句，“你别误会，这只是做个准备，说不定会有工作聘请你，而且解除戒指的手续若完成，也可以通知你。”

“哦，需要吗？你不是说，你解除了自己的戒指，我这边也会脱落，没必要为此找我啊，至于怎么找到我，如果你那只戒指不是假货，只要发动感应，就算我人在千里之外，你也能感应到方位不是吗？”

东方恋雪说到这里，忽然想起凤香刚才答应要还人情，这个承诺大有便宜可占，这才追问起连络方法。

凤香也不啰嗦，从袖中取出一只纸鹤，是由金箔所摺成，表面漂亮的羽毛纹路，是由多个魔法阵图形所组成，隐隐喷冒着火焰般的金芒，虽然只是一件不起眼的小东西，却已经可见名家风范。

“这只纸鹤的活动范围没有很远，最多就是几百里地，别的不好说，但如果只是在梵萨丹伦使用，已经足够了，要找我的时候，把纸鹤放出去，自然就会找到我。”

“啧，魔法信鸽啊，挺有意思的，怎么如此小气，只给一只？多给我几只不行吗？”

“要那么多干什么？制作费你出啊？这东西拿多了，也不能当乳鸽烧来吃，留一个在手上，够用就好了。”

“哈，说你小气就是小气……”

遇上凤香，东方恋雪就是忍不住想多说几句，哪怕是能刺激她一脸怒容，看在眼底，也是一种生机勃勃的美，但到嘴边的话刚要出口，心头警兆忽生，连忙打个哈哈，起身告辞。

“我走啦，买单这种小任务就交给你啦，我带你来这里享用美食，不向你收向导费已经够朋友了，没理由还要请客付帐啊。”

“你、你这无赖，吃软饭的骗子！”

“说得好，谁教我自小就立志要当软饭王呢，虎背熊腰不算男人，只有餐餐软饭吃到饱的才是真男人……你要是没钱，可以把戒指脱下来抵帐啊，哈哈。”

说着不负责任的话语，没等凤香发火，东方恋雪一溜烟地跑了，才一转过街角，脸上的表情就整个变了，变成那种似乎全没提防的笑脸，心里知道正有人跟在后头，而当他跑出几条街，回到目前所住的旅店，人才进店门口，便察觉到对方已经抢先一步，进了他所住的房间，轻身功夫绝佳。

东方恋雪上了楼，回到自己房间，一推开门，他便察觉到房内布下结界，隔绝所有外界的探视，而当他把门关上，一个十六七岁的俏丽身影，在室内出现。

“少主，你好。”

那是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女，戴着一副眼镜，头发扎成两条长辫子，未施脂粉，身上穿着一条简单的吊带长裤，装扮朴素，更显得清纯，清纯到……让东方恋雪大张开口的程度。

“你这是什么鬼样子？”

“少主的话真是奇怪，之前少主不是说，曲子的样子，看来就像连喝了十罐农药一样蠢？魔尊特别下令，让曲子此次改头换面，用新造型出现在少主面前，不然少主恼火起来，会灌曲子喝农药。”

“……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不成？老爸居然会想开玩笑，而曲子你……居然有幽默感？是世界末日快到了，还是我喝醉了？豆花也会醉人？”

东方恋雪摇了摇头，在自己的记忆中，起码长达十年的时间，这个名叫曲子的女孩，一直是身穿黑色的紧身劲装，如同影子一般，脸上几乎没有表情变化，被视为组织内杀手、刺客的楷模，怎么忽然一下大变样，成了邻家女孩的模样？

“啧啧啧，瞧瞧你的样子，曲子，你行啊，我差点以为你成功脱离组织，改头换面了。”

东方恋雪笑道：“不过，再想想，百年内好像没听说过有人活着离开组织的，况且，即使有人想要离开，那个人也绝不会是你，我说得对吧？”

东方恋雪很清楚曲子的底细。自己虽然是从小就接受父亲的训练，但多数时间，其实是跟着叔叔天妖习艺，也不是直接修练他们的武技，而是教导自己运使力量的法门，严苛地训练基础能力，以期日后力量、境界大成，便能走出自己的道路，成就更高。

理想高，目标远，听起来是很了不起的，父亲与小叔打从一开始，就把目标放在第八级之后，压根没想过练不上第八级的可能，也没想过如果最终没练上第八级，这种训练等于是把人给练废了，不是大成，就是大败。小叔天妖倒是无所谓，他不领导组织，不用肩负什么责任，也没想过什么传承问题，不是非要找个人继承毕生所学，但父亲就不可能那么洒脱了，早早就从各地甄选人才，亲自调教训练，分别传授一样他的绝学，培养成重要干部。

这些人的根基不用扎那么深，培育不需那么全面，练功不必那么稳，反正出事死了活该，被淘汰的进棺材，留得下来的才叫人才……这样栽培出来的人才，也许最后的成就没有那么高，但至少……目前他们的实力与等级，都比自己高，每一个都已进入高阶，起码第六级的修为，曲子就是其中之一。

“魔尊指示，杀手、刺客、探子，不光是要同化于黑暗，无形无影，还需要更进一步，大隐于市，融入一般人的生活，看起来与普通人一样，这样才算成功。”

“……道理是没错，可是我老爸怎么会说这种话？我看你压根就被他给耍了吧？不过，我那全无幽默感的老爸会寻人开心……好诡异，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你不觉得吗？”

“魔尊的指令，就是指令，即使寻曲子开心，也是指令。”

“我建议你啊，如果真的要搞什么大隐于市，最好换个腔调说话，眼神也要学着改，别还是这么一副死板板的木腔调，怎么？怕别人认不出你是杀手啊？世上有你这种样子的邻家女孩吗？”

“……谨遵少主教诲。”

“我好像已经说过很多次，要你别这么叫了。老爸……喔，不，是魔尊大人，他既然想要我从基层干起，现在我就只是个杂兵，不是富二代，位阶比你还低，说起来，是我这个小杂兵要喊你曲子统领才对啊。”

“说得是，那么，向我跪下磕头，听我宣读魔尊的令谕！”

“什么？要我向你下跪？”

东方恋雪有种想跳起来的冲动，又看见曲子一副茫然不解的表情，似想不通自己为何会生气跳脚，这才暗骂自己蠢蛋，忘了这丫头一直线的思考模式，对她耍嘴皮子，只是浪费时间，一通话说下去，像是拉着一块大石绕着跑，反而是自己晕头转向了。

“真是一物克一物……算了，你还是叫我少主吧，给我等同少主的待遇与尊重，什么从基层做起的，就让它去死吧。”

“是，少主。”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我老爸要你来传什么口讯了？最好别是要我考个武状元什么的，我才四级半耶，要我这样去夺魁首，我直接在这里和你拼死活吧。”

“魔尊要我送来各方势力的参赛状况，慈航静殿、太乙真宗都有年轻高手前来，圣莲教方面，三大天尊之一的雷神天尊……”

“雷神天尊？那老头也能参加？他超龄了吧？这个大比没有年龄限制的吗？呃，好像……真的没有。”

“少主误会了，白莲三天尊仍在闭关中，前来参加大比的是雷神天尊之子，雷电小郎君雷错轰。”

曲子一本正经地解释，东方恋雪露出嫌恶表情，“我最讨厌这种绰号了，凡是叫小郎君的，十有八九都是好色淫贼，更十有十个都是娘炮，我听过这个什么雷错轰……手底下不干净，给他冤枉杀掉的人可不少啊……”

嘴上这样说，东方恋雪心中有数，雷错轰近年来在江湖上名头不小，是年轻一辈的佼佼者，手底下功夫很硬，未可小觑。

“除此之外，帝国这边也有新锐高手参加大比，魔尊交代，这些人大多实力有限，只是凭着手中的厉害魔导器与装备撑局面，威胁不到少主。”

“唷，魔尊大人好像还挺关心我这小杂兵的，难不成还真指望我独败群雄，争个状元回来？”

“魔尊并未提及关于名次的事，不过，帝国头号重臣李鹏学，他的宝贝儿子参加了这次大比，根据情报，李家为此重金搜罗了几件厉害魔导器，其中不乏强力的禁忌法器，若试场上遇着，请少主千万当心。”

“哼！重金搜罗？东西从哪里买的？钱落到哪里去了？该不会就是你们收了吧？”

东方恋雪没好气地说着，别人或许不知，他却再清楚不过，自己背后的这个组织，数千年前以教派形式存在，后来随战火转入地下，传承历史之久远，甚至还超过慈航静殿，知情的外人或称之为“魔门”、“魔教”、“魔教会”反正名词多多，而经过几千年的传承，这个教派理所当然地变成了一个规模虽大，结构却松散的组织，由于一手操控大地上所有黑市交易，对外就以各种拍卖会、交易市场的形式在活动，换句话说，若有人以重金购买了多件厉害魔导器，其中还有不能公开贩售的禁制种类，东方恋雪打死也不信这与自家没关系……

“这是目前整理出的各家参赛高手名单，凡是值得注意的人，都特别注释清楚了，少主稍后请过目。”

曲子从怀中取出一本书册，递到东方恋雪面前，清秀可人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东方恋雪看了两眼，忍不住道：“你啊，可惜了这身邻家女孩的打扮，如果学不会普通人的表情，以后就别穿这套衣服了，我知道干杀手的要戒绝情绪波动，要绝对冷静，避免动情，但时代一直进步，现在早就不流行面无表情的女杀手了……”

“是，少主。”

曲子平静地答应，完成送件任务的她，缓缓走向房间角落，预备离去，东方恋雪看着她的背影，其实，自己本来是想说，这么漂亮的一张脸，配这样的表情，实在可惜了……好好的一个女孩，弄成这样的表情，何必呢？说起来，曲子和自己也算得上是青梅竹马，小时候还玩在一起的，那时的她……不是这样的啊……

想归想，东方恋雪的话没说出口去，毕竟现在已经不同于小时候，直属于父亲的曲子，已与自己立场有别，言多……必有失，因此，东方恋雪出口的成了另一句话。

“曲子……”

“是，少主，有何吩咐？”

“没啦，只是想到，你既然叫我叫少主，那……要是有一天，我被人追着砍，你会跳出来替我挡刀？或是牺牲自己，掩护我开溜吗？”

“……如果魔尊没有交代的话，曲子身为部属，不知……”

看少女一脸迷惘，似乎不知该怎么回答，东方恋雪摇了摇头，道：“当然是在我老爸没有特别下令，不会违反他先前指令的大前提下，如果碰到了这种状况，你会怎么作？你总该有点自主反应吧？”

“是！”

听到不违抗天魔的命令，曲子脸上再度回复那冷漠的样子，朝东方恋雪行了一个俐落的军礼，干脆道：“如果有这样的机会，曲子一定为少主舍身掩护，粉身碎骨。”

少女不是多话的人，所以出口的话，没有半句虚言，这点东方恋雪是知道的，但听着这段近似誓言的许诺，看着她迅速淡化消失的身影，东方恋雪脸上笑意不减，心头却殊无喜意。

（愿意为了少主粉身碎骨啊……曲子，这可多谢你啦，想要和我拼命的女人不少，情愿替我送命的女人可就没几个，不过，这个福气我是享受不到了，因为我早晚会不是你的少主……说不定，还很快呢……

东方恋雪拿起那册资料，简单翻看，心中盘算，这次来参与大比的英雄豪杰是不少，自己当可趁机结交，问题是，如果没遇到足堪挑起大梁的人物，其他人就算认识得再多，也没有意义，那个计画仍旧无法发动……

（伤脑筋啊，不自己组一个势力，看来是不行的，什么计画都无法实施，但过早行动，只会打草惊蛇，要是老爸有了警觉，事情就很难搞了……我绝不能出头，可是……好的合伙人又要去哪里找啊？

越想越是头痛，东方恋雪为了这无比艰难的第一步，煞费思量，反倒是对于即将展开的大比，没有什么紧张感。

曲子送来的资料中，很是有些年轻的高手，身怀绝技，姑且不论生死决斗的结果，单单只看擂台较劲的比斗，正面对上，自己是绝对打不赢的……只不过，自己从不怕实力强大的敌人，因为“正面对上”这种事，几乎不可能在自己的身上发生。

所谓的正面对上，是指在没有任何准备之下，骤然狭路相逢的遭遇战，自己若遇到这种战斗，肯定能逃就逃，绝没有硬拼这回事，而每当自己露脸出来，出手硬拼，那通常也就代表准备已经完成，敌人甚至可能已经踏入陷阱，再强的实力，发挥不出也没用，所以自己从不害怕高手……特别是那些自以为是的高手。

（啧，别人的资料就是资料，我手上的资料……搞不好还是个陷阱，臭老爸总喜欢搞什么考验，从事前情搜就给我弄情报操作，还有这样搞自家人的……见鬼，还说什么从基层做起，普通新人有这样的吗？干了七八年还升不上去，一直在底层，每次接任务还兼测试我应变能力，正常新人被这样搞，早八辈子就给玩死了。

想到自己的处境，东方恋雪笑了笑，这种事情很难习惯，但自己确实已习以为常了。

思索着下一步的行动，东方恋雪考虑自己是该出去走走，搜集并确认点情报，还是该待在房里，想办法自制点实用的魔导器出来，却忽然听见楼下传来声响，好像是什么人在下头打闹起来。

大比举行在即，各方文武试子齐聚，年轻人好勇斗胜，纷争时有所见，没什么好稀奇的，东方恋雪最初也不想理会，但转念一想，还是下楼去看看状况了。

“……就算机会自己送上门，要是自己不出门，有机会也没用啊……”

抱持着去抽奖试运气的心情，东方恋雪下了楼去，才刚刚步入一楼大厅，便听见里头传来一声巨响，同时还有几股劲风直扫出来。

“哦……慈航静殿的清心寡欲禅功？正宗心法啊……”

察觉是慈航静殿中人，东方恋雪的兴趣高了许多，而且这几股劲风力道不弱，代表发招之人的修为都不错，几名修为不弱的慈航静殿弟子在一起，这就非常有意思了，而东方恋雪简单一瞥，更看出了问题。

（都是俗家弟子？古怪，清心寡欲禅功，是慈航静殿近十年内研发出的得意功法，从不外传给俗家弟子，只有寺中僧侣得以修习，怎么会由几名俗家弟子使出？

东方恋雪颇为纳闷，再仔细看一眼，发现那几名武人虽然作着俗家打扮，腰间还挂着参加大比的准考令牌，但头发甚短，显然蓄发未久，这么一看，登时明白其中关键。

（好糟糕的慈航静殿，为了在大比中露脸，居然让门下弟子还俗，这也太诈了，好歹也是两大宗门之一，又不是那种骗不到人入伙的小帮小派，有必要这样吗？就算赢了大比，夺了武状元头衔，慈航静殿也没什么大好处啊……

带着怀疑，东方恋雪没有急着进去，只是站在外头，仔细聆听里头慈航弟子的争吵。

“……你们要回去，尽管回去，老子是打定主意了，不喝个痛快绝不走人，若再啰嗦，当心老子的拳头不认人。”

“虎……胡师弟，你开口老子，闭口老子，如此胡言，未免有失身为出……”

“嘿，亏你还说得出口，世上有我们这样的出家人吗？少自欺欺人了，看看你们自己的脑袋，连头发都有了，还算什么出家人？算什么佛门弟子？刚才你们嚷的是什么？老子如今姓胡，不是那个法号金虎的和尚了，只要没杀人放火，要作什么旁人管不着。”

“阿弥陀佛，胡师弟，你这么说就不对了，纵使我等已舍僧还俗，只要心中有佛，仍旧是佛门弟子，况且，这次我们下山，身负重任，要一助刘师兄成事，须得战战兢兢，谨言慎行，你如何可以这般……”

“啰嗦！”

重重一掌，打得桌角木屑纷飞，发掌之人是一个体格魁梧的大汉，尽管旁边几名站着的慈航弟子都称他为师弟，于理应当年纪最小，可是看那壮硕如铁塔般的身形，满脸的大胡子，倒似比这些师兄更为年长，他手里拎着一个酒坛，泼洒出来的酒液，溅湿了领口，宽阔的胸膛，肌肉有如花岗岩般厚实，看上去，完全就是一个江湖豪杰，哪有半点僧人模样？

（慈航静殿现在最年轻的该是金字辈，记得里头有个和尚，法名金虎，年纪轻轻，功夫还不错，虽然总体修为有限，算不上一流高手，但几套慈航静殿的外门绝学，练得有声有色，担任知客僧的时候，一套伏虎拳，把几十名上门找事的杂碎都打成重伤，被罚杖责之后面壁，看来……就是此人了……相貌堂堂，倒是个人物，不知心性如何？

东方恋雪阅读资料不是只看过而已，当今大地上各门各派，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人物，他都会深深记住，并且长期追踪状况，特别是像两大圣宗、圣莲教，只要出了什么人才，他都会尽可能弄清楚，绝不放过，类似金虎这样的人物，他早已深记在脑中。

（观此人的修为，大概与资料中相符，五级半的修为，以这年纪来说，算得上是很杰出了，不过想在大比中脱颖而出，却还远未足够……他们说是助人成事，不晓得是助谁？刘师兄？慈航静殿俗家高手中，并没有姓刘的杰出人士，难道也是什么和尚还俗？那可不好猜了……啧，这么重要的事，怎么我半点风声都没接到？从基层做起就有这种坏处，整天被上头的人耍着玩……

东方恋雪脑中寻思，另外那边的火药味却越来越浓，几个人都看不惯胡姓汉子的言行，而那个胡姓大汉，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事，满胸怨怒，豪饮只是借题发挥，两边越说越是不快，最后真动起手来。

慈航静殿不愧是首席名门，这几个人能被选出来赴帝都考试，实力也在水平之上，简短的一场同门阋墙，三招两式之间，东方恋雪是既看出门道，也看尽了热闹，那几个师兄手底功夫颇硬，大悲手、金刚指力、圣光禅掌，都有相当修为，动起手来，五彩琉璃佛光、金色气芒交错迸现，让人眼花撩乱，其中还有一个，修练的功法已不只是禅功，而是慈航静殿四大绝学之一的易筋经，虽然只是浅显的皮毛功夫，却也非同小可，一使出来，劲风横扫整个客店的大厅，桌椅翻掀，迫得人喘不过气来。

只是初学的皮毛，就有如此威力，东方恋雪着实想鼓掌，但战斗这种东西，从来不是武功高段就赢定，姓胡的大汉内功修为明显不足，一对上易筋经，立刻露出败象，可他似乎有一股天赋的勇力、胆魄，被逼到逆境，反而更形激发斗志，即使在自身真气遭到压制的情形下，仍能奋起一身雄劲，猛喝一声，打出一记罗汉拳还击。

罗汉拳，是慈航僧人入门修习的几套基本武技之一，招式简明易学，与什么金刚指、大悲手比较起来，完全不是一个层次的，但胡姓大汉怒极出拳，那一声霹雳大吼，犹如虎啸，威势慑人，震得所有人耳中嗡鸣，瞬间神为之夺，气不能发，什么神功绝学都发挥不出，跟着他一拳挥来，横扫千军万马，三名师兄慌忙挡架，全给扫了出去，踉跄连退，其中一人连续踏碎几块方砖，好不容易才止住退势，左右的两人更是狼狈，一下摔跌，压垮了桌椅，摔跌在地上。

三人实力都不差，仅是单纯失势，却没受半点伤，一下回气，马上重新站了起来，又摆出包夹围攻的架式，反倒是胡姓大汉，奋力一拳，击退三名师兄，自身已受内伤，鲜血染红了齿缝，缓缓溢出，只是他受伤之后，怒目圆瞪，钵大的拳头牢握举起，像是庙中供奉的伏虎罗汉，自有一股凛然威势，迫得人胆颤心惊，不敢轻举妄动。

（有意思，真有意思……

东方恋雪见多了高手，不觉得高手有什么稀奇，但修为可以后天累积，有些个人天赋、魅力，却是出于天生，勉强不来，如果不是那块料子，就算后来怎么努力，都万难有所成就，而胡姓大汉这股万夫莫敌的虎威，就属于一种天生资质，让他感兴趣了。

（确实难得，这人似是将才，如果能妥善引导，将来放入军中，必是一名百胜虎将，这种人才当和尚太可惜了，不知道能不能交个朋友呢？

这边盘算还没完，那边的三名慈航弟子，互看一眼，都觉得为了一时冲动而动手，大大不该，以三敌一，又是以长凌幼，打赢了也不光彩，若是被师弟打伤，面子上就更难看……想到这点，三人都不想再打下去，习惯性地唸了一声佛号，转头欲走。

“贼厮鸟！打了人就想走？给我留下打到最后！”

胡姓大汉虽然负伤，却像感觉不到一样，浑然不觉，还打得性发，眼见三名师兄离开，抡起猛拳，虎吼一声，就从后头要追上去再打，东方恋雪见状，正想要拦人，却忽然见到灰影一闪，一个身影自三人旁边飙过，双掌推出，迎向那一记横扫千军的重拳。

这个半途跑出来的人，是一个国字脸的青年，乍然一看，好像就要被这一拳活活击毙，可是他双掌一封、一拦、一化，居然就把这记豪拳有惊无险地接下，倒让东方恋雪吃了一惊。

（……连着两个人，都是资料上没有的新发现，这次……或许是大丰收喔。

第五章江湖偶遇·奇货可居

在东方恋雪的判断中，胡姓大汉的这一拳，并不好接，尽管力量只练到五级半，但此人情况特殊，简简单单一套罗汉拳，在他手中居然有着不逊上乘武功的威力，这除了天赋异禀，更还是长年浸淫之功，再加上含怒出击，东方恋雪估计，没有六级修为，接不下这一记猛拳。

不过，这个不知打哪冒出来的青年，年纪大概二十一二，与东方恋雪自己差不多，岁数不大，却一出手就把猛拳接下，还接得极稳，着实引起了东方恋雪的兴趣。

如果仅是凭个人力量硬接，那倒也没什么，可是这个方脸年轻人，接招手法有封有拦，拦挡中化纳转移，将大半力量卸入脚下地面，极为巧妙，似是太乙真宗一脉，只是这手化量诀练得还不太到家，未能成功卸尽来力，自身起码还受了五成劲……五成劲的力道也不轻，能这么不摇不晃，面不改色地接下，也很不寻常……

“胡师弟，请住手！都是自家师兄弟，你出这么重的手，要是真伤了人，后头怎么收拾才好？”

方脸年轻人口称师弟，也是出身慈航静殿一脉，而且头发长长，显然不是半道还俗，是真正的慈航俗家弟子，但为何一个慈航静殿的俗家弟子，还会使太乙真宗的技艺，这就不好解释了。

“哦，陆师兄……”

胡姓大汉收回拳头，似是心有不甘，还想继续打下去，只是刚才那三名师兄，都已跑得踪影不见，追之不及，只得作罢。

“也罢，这次看在陆师兄你的面子上，姑且就放那几只傻鸟一马，下次再撞到老子手里，肯定一拳一个，打得他们满地找牙。”

“你还俗也没几日，怎么满口江湖粗言？三位师兄刚才未尽全力，如果认真起来，哪一个人都未必会输给你，你可不要太小看人了。”

“呸！那群傻鸟，一个个练功不练武，平日只懂得装腔作势，动起手来，根本没一个能打的，老子从不放他们在眼里，打起来单手就能扫他们一片……算啦，人都跑了，别谈这些扫兴事，陆师兄，我们喝酒去。”

“喝酒？少来……要我替你的酒帐买单才是事实，你每次说喝酒，都是找我去付钱的。”

“哈哈哈，大丈夫何拘小节？不用在意这些，我们喝酒去吧。”

胡姓大汉拉着方脸青年回桌入座，刚要吆喝上酒，已看到一个长得颇俊的年轻人，笑嘻嘻地拎着两壶酒，拿着一碟花生，朝这边过来。

“唉呀呀，人生何处不相逢，相逢不如偶遇，两位英雄风范，在下好生倾倒，既然有缘相识，不如由我作东，一起喝上一杯如何？”

“哪里来的小白脸？是基的吗？老子看了就不顺眼，酒菜留下，想出柜滚别处去！”

搭讪踢上铁板，东方恋雪不由得苦笑，幸好那名方脸青年出声，“胡师弟，刚才忘了说，我这次出来得匆忙，身上银钱带得不够多，你若豪饮，恐怕……”

话还没说完，胡姓汉子忽然转了表情，哈哈大笑，“四海之内皆兄弟，我姓胡的最喜欢结交朋友，既然是拿了酒来，够诚意，大家一起喝上一顿，交个朋友吧。”

“哈哈哈哈，求之不得。”

东方恋雪笑着坐下，多瞥了方脸青年一眼，他自然看得出，这青年所谓的没钱，只是为了让自己能够坐下来，换句话说，不光是自己想认识这两人，方脸青年同样也对自己感兴趣，比起胡姓汉子的“四海之内皆兄弟”方脸青年才是真正想多交朋友的人。

至于胡姓汉子为了喝酒而转变立场，东方恋雪也绝对欢迎，有贪欲的人，比无欲则刚的人要好说话得多，更有结识的价值。

三人一同坐下后，互报姓名，方脸青年叫陆云耕，家里是世代开米店的，在慈航静殿门下学艺；至于胡姓汉子，名叫胡虎，本来是慈航静殿的僧人，法号金虎，对于自己的这个俗家姓名，显得非常不悦。

“……贼厮鸟，说得好听，什么让我们参加大比，增加阅历，藉此修行，其实全是藉口，只要不是傻瓜呆子，谁看不出来？搞这么多事，全是为了捧那几个鸟王上位，偏生还说得这么冠冕堂皇，我呸！”

“胡师弟，这些仅是你一己猜测，未得证实，哪能作数？你这样嚷嚷，若是让人听了，可是损毁师门名誉。”

陆云耕虽然这么说，但从眼神就看得出，他认同胡虎的话，只不过怕他祸从口出，多言生事而已。

胡虎明显是那种桀傲不驯的性子，听见陆云耕的话，满脸的不以为然，但却没有出言反驳，这之间的道理，东方恋雪也能理解，因为这个陆云耕虽然长着几岁，却完全没摆师兄的架子，说起话来诚诚恳恳，有那种诚心为对方着想的感觉，比自己整天堆笑在脸上，更有亲和力，难怪胡虎没有出言冲撞。

“敝姓东方，东方恋雪，江湖新人，请两位多多指教了。”

简单的自我介绍，胡虎像是压根就没在听，只顾着拿酒灌入口中，陆云耕却皱起眉头，放下酒杯，道：“东方兄……是作什么的？几个月之前，有一个淫贼四处作案，坏了许多女儿家的贞洁，此人……”

说着，瞥了东方恋雪肩上的弓一眼，“也是一名弓箭手，不会与东方兄有什么关系吧？”

说到这里，不但言词中带着敌意，甚至还有预备动手的感觉，连胡虎都感受到这股敌意，怒瞪着东方恋雪。

“没有关系！半点关系也没有，两位看我的样子，难道像是淫贼吗？我生平最尊重的就是女性，以惜花、护花、恋花自许，怎么会是淫贼呢？唉！江湖险恶，同名重名时有所闻，小弟也是受此所累，想要改名啊。”

努力挤出一脸正气，东方恋雪道：“两位请想，那个与小弟同名的淫贼，肯定正受通缉，既然被通缉，躲去偏远地方都来不及了，怎么会往帝国跑？又大摇大摆来到梵萨丹伦，还参加大比呢？”

之前白银谷事件，为了引黑云孤寂入圈套，散播流言唯恐不够，搞到淫贼之名无比响亮，照理说这次出来参加大比，应该要把名字改掉，以全新身分出来，但报名的时候，自己也不知怎么搞的，对这个名字有些眷恋，居然没改……这个太过随性的决定，现在就惹出祸来，啥也没干，就搞得人人不齿了。

（话虽如此，但在这个堕落的时代，年轻人听到淫贼会变脸的可真没几个，这姓陆的是怎么回事？正义感特别强？年轻热血过头？还是家里有人曾经被淫贼给……呵呵，这想法太罪恶了。

脑里的念头很罪恶，脸上的神情却益发正气，东方恋雪拿出看家本领，巧舌如簧，连哄带骗，好不容易才打消两人的疑虑，暂信他不是传闻中的那个淫贼。说到底，陆云耕也好，胡虎也罢，两个人都是初涉江湖，对人虽保有一定的警戒心，却因为经验不足，不知如何防起，全然不是东方恋雪可比。

两人之中，胡虎勉强还有一点江湖经验，听师兄弟们讲过江湖轶事，陆云耕却是首次离开家乡，为的就是考取功名，在大比中崭露头角，东方恋雪堆起一脸无害的微笑，自己猛喝酒，也频频对两人劝酒，不等瓮空，马上挥手叫送新的来，酒没过三巡，气血上涌，再没有什么防备戒心，话匣子全打开了。

“……我……我家里是四代开米店的，老实米店，在我们老家很有名，百多年来，公公道道，童叟无欺，从没有让半个客人吃过亏……”

连续被灌了几杯，陆云耕的脸红了起来，少了几分自制后，真实性情显露出来，连说的话都带有乡音。

“陆兄，你说话的腔调……”

“没事，俺在家里都是这么说话的，是……嗝……是俺爹妈交代，到帝都来，要说官话，不能……嗝，不能让人觉得俺土气，会有碍考试成绩……也不能让人知道……俺在家每天都帮着扛米，还有下地帮忙……”

“你……你完全都变了一个人了……”

东方恋雪着实惊奇，却听旁边胡虎冷哼一声，道：“这个当然，他若不是这样的人，老子岂会与他称兄道弟？换了是别人，就算拎着美酒上桌，也会被老子连人带酒扔出店去。”

这话有多少的真实性，东方恋雪实在怀疑，不过，至少也证明，胡虎对陆云耕客客气气，是有其原由的。

同样也有几分酒意的胡虎，随口解释了几句，陆云耕的家乡距离慈航静殿本部不远，连着几代开米店，生意作得不小，到了陆云耕父亲继承家业后，希望子孙中能出几个大官或大人物，光耀门楣，所以早早便备了厚礼，让陆云耕拜入慈航静殿学艺，只是，陆家在慈航静殿的档案记录中，似乎底子不太干净，再加上陆云耕为了继承香火，不可能出家为僧，自然也只能当个接触不到核心武学的俗家弟子。

东方恋雪道：“僧俗有别，俗家弟子是学不到真正的门派绝学，不过，慈航静殿这样的大门派，气度还是有的，我记得有章程特别规范，保障俗家弟子的基本权益，拨划出专供俗家弟子修练的武技啊。”

“说得不错，但什么地方，规矩都是死的，人是活的……”

胡虎看了陆云耕一眼，后者因为酒喝得太急，已经醉得趴倒桌上，不醒人事，“寺里的师兄弟，对于那种家里有钱，靠花大钱拜入寺中的有钱公子哥，一向是很看不起的，那些家伙以为有钱什么都行，修业时也吃不了苦，什么屁功夫都练不成，负责授艺的武僧也乐得轻松，随便教他们点皮毛，反正只要能让他们拉开架子，摆摆姿势，看起来高大威猛就成……那群绣花枕头，真想练出什么东西，就是让佛祖亲自来教都不成……”

“哦，这位陆兄……想必有所不同了。”

“我这位陆师兄，天生资质算不上多好，入寺测试的分数一般般，是靠家里花了大钱，才让他进来的，但同样是花钱走后门，陆师兄和那些杂碎可不一样，他学武认真，又能吃苦，别的不说，单是每日扛铁桶挑水的基本修业，几十里山路来回，多少师兄弟都累倒，想起都想吐，他硬是扛下来，几年里头风雨不辍，任谁都要说一声了得……”

胡虎道：“可惜，他用功虽勤，但师叔伯都说他受资质所限，没有什么大成就，习武进展缓慢。寺中对俗家弟子的修业时间，是有限制的，入寺最多五年，就必须结业离寺，陆师兄一直到离寺为止，也没学到什么上品绝学，不过，他为人不错，师兄弟们都喜欢他，每次他回来探望大家，大家也没让他空手走……”

有没有人缘，有没有人脉，就是差很多，东方恋雪依稀可以想像，结束修业的陆云耕，每次回到寺里，师兄弟仗义相助，把新学会的武技，你教一招，我教半式，让陆云耕不会空手而回，甚至……可能是满载而归。

至于陆云耕怎会有这样的好人缘，除了他本身在练武时的认真与投入，取得师兄弟的尊重，从适才陆云耕与胡虎的谈话，东方恋雪就能窥见一二……

（说到底，钱就是个好东西，讨人厌的不是钱，而是有钱却嚣张的人。如果有个我尊重的人，整天请我吃喝，态度又客气诚恳，这种人我不喜欢才有鬼，投桃报李，教他点功夫，也是非常合理的……

东方恋雪又看了呼呼大睡的陆云耕一眼，随着脑中一个个问题的涌出，对此人的兴趣整个被撩拨起来……

不久，胡虎一下站了起来，大掌在桌上重重一拍，口中喷着浓浓的酒气，大笑道：“喝够了！老子带陆师兄走了，东方兄，改日再喝……嗝……你……够朋友！”

“哪、哪的话……呵呵……兄弟我……我也醉啦……胡兄弟，明……明……明天咱们三个再来喝……喝酒……我作东！”

醉态可掬，通红着脸的东方恋雪，摇头晃脑，直接趴倒在桌上。

“嘿！别用这名字叫我，老子……讨厌这个名字……”

胡虎大声嚷了两句，显然真的很不喜欢这个俗家姓名，他扛起陆云耕，挥了挥手，便扬长而去，东方恋雪则是晕趴在桌上，被店小二扛着回房，途中呓语不停，看来醉得很厉害，即使在躺倒床上之后，他也没有立刻爬起来。

哪怕是装醉，胡虎、陆云耕一走，就立刻跳起来，这绝对是白痴的行为，哪怕是被扛回房间，也很难说会否有什么人正盯着自己，要装就要装足全套，否则因为自己的粗心大意，担上一个心机深沉的骂名，那可就悔之晚矣，所以，不仅要继续躺在床上，连眼睛都要闭上。

其实，自己虽然称不上海量，却也绝不是那么容易醉的，只不过透过训练与特殊功法，内劲一运，脸红如醉，身上满是酒气，这些都易如反掌，剩下的就是个人演技了，多的不好说，唬唬那两个人绝对没问题，大家尽管年龄相近，江湖阅历差得可不是一点半点。

（……苦学成才，这个不假；资质不好，那也没错，看这家伙有点傻头傻脑，喝醉之后根本成了乡巴佬，除非他比我还会装，否则，确实不是天才该有的样子，这些都没错，不过……肯定不是只有这样，他实力明摆着在那里，胡虎的那一拳，他是真的接下了。

东方恋雪闭着眼睛，回忆陆云耕跳出来挡拳的那一幕，当时有些细节，自己没能看出，不过结合胡虎的描述，大致清楚了。

（他练了硬气功，不是金钟罩那种高档货色，是铁布衫，慈航静殿常拿这套去搪塞俗家弟子，除此之外，他还学了太乙真宗的两仪化量诀……只有皮毛的程度，未经正式传授，恐怕也是一招半式这样凑回来的拼盘，真有一套……

东方恋雪益发感到好奇，因为这样子胡拼乱凑各家武技，正常情形下，不但练不出什么东西，还很可能走火入魔，可是陆云耕的实力不俗，若说他这么乱学乱练，能把力量练上五级，进入高阶，这天份可了不起得很：若说他没有进入高阶，凭着四级力量接下胡虎的重拳，那就更不得了了……

就目前线索来看，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东方恋雪想多搜集点陆云耕的情报，本来这是很简单的事，找来曲子委讬一声就成，但……东方恋雪心头一动，也许……这个听来颇有意思的人，会是自己等待多时的一个机会，安全起见，还是别过早让自己背后的魔门注意到他……

（曲子那边不能用了，其他的情报管道虽多，但要动用那些管道，却不被曲子他们知道，这可不容易，该怎么作才好呢……

---------------------------东方恋雪约了胡虎，隔日再来喝酒，对别人来说，这或许只是一句客套话，但东方恋雪相信胡虎必会听进去，所以第二天中午，店内来报有访客时，他不感意外，只是当下楼看见站在那里的人，稍微吃了一惊。

“咦，陆兄，怎么只有你一个？胡兄弟呢？”

看到站在那里的人，只有陆云耕，不见胡虎，东方恋雪骤感意外，再怎么说，陆云耕可不缺钱吃饭喝酒，而胡虎也没道理不来占这便宜。

“东方兄弟，见笑了。”

陆云耕看见东方恋雪，脸上一红，连连拱手，为了昨日的酒醉丑态，连连告罪。

“不用客气，你我哪用得着这么客套？不过就是喝醉酒嘛，这谁没有啊？千万别放在心上，我喝醉酒的时候，比你厉害得多，连裤子都会脱了扔水沟里。”

“惭愧，我……我以后都不再喝酒了。”

“哈哈哈，这话当年我也曾经说过的，结果不到一日就开始喝了……胡兄弟为何没来？我还等着他一起喝酒咧。”

“胡师弟有事，今天无论如何是来不了了，他……昨天险些误伤了三位师兄弟，加上口出不逊，被回报之后，今天他……”

陆云耕欲言又止，东方恋雪却已明白，胡虎性格暴躁，祸从口出，肯定是回去之后，被人举报了什么，惹得慈航静殿的师叔伯大怒，或是把他关了禁闭。或是把他打到不成人形，总之是无法参与今天的约会了。

“我怕东方兄弟久候不耐，特别来向你说一声，事出突然，真是对不起。”

“哈，好说，别介意，喝酒哪时候都可以，今天不成就改天，哪用得着亲自跑一趟来？但你既然来了，可不能这么简单就走，定要陪我再喝一顿。”

东方恋雪盛情邀约，口中说得漂亮，心里却已打着酒里下药的主意，只要作得巧妙些，酒过三巡之后，自白药剂生效，这个带着土气的年轻人猛吐真言，旁人和他自己只会以为是酒醉的结果。

不过，已经出过一次丑的陆云耕，明显不打算重蹈覆辙，很不好意思地红着脸，委婉却坚定地拒绝了，改提议道：“小弟昨天初抵帝都，还来不及去换准考证，东方兄弟如若有兴趣，一起走一趟如何？”

“好啊！这有什么不好的。”

东方恋雪与之同行，两人一同前往考试院，路上边走边说，谈起了彼此目前的状况，东方恋雪是孤家寡人一个，单纯来赴考，陆云耕虽是与慈航静殿的队伍同来，却不算是慈航静殿的代表选手，只不过是单纯与师兄弟交情好，同行上路而已，至于慈航静殿的参战队伍，则是人才济济，不少本为僧侣的慈航高手，都受命还俗参战，以壮慈航声威。

“哦，那个刘师兄就是金龙？慈航静殿金字辈的高手，以龙、蛇、虎、豹、鹰、象、龟、鹤最有名，江湖人称八佛金身，刚刚听你说，八佛之中起码来了五个……啧！真是好卖力，慈航静殿这次是志在必得了啊！”

东方恋雪道：“不过，金龙禅师……俗家本姓好像不是姓刘啊，还有胡兄弟，他本姓是什么？为什么对这姓名如此反感？”

“这……这个……”

陆云耕迟疑了半天，仍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东方恋雪暗自发笑，昨天自己将慈航静殿的最新情报调来，现在已经知道那边的状况了，整件事与现任慈航静殿掌门眠残有关，这方丈……打从接任的那天起，就是所有慈航子弟的超级烦恼。

如所有的大门派一样，慈航静殿一样有权力斗争，为了争夺掌门之位，各种明争暗斗，绝不因为大家都是出家人而客气，最后能脱颖而出的，都是心计、谋略高人一等的厉害角色，不过，偶尔也有例外的个案，像最近的一次，所有够资格的方丈候选人，为了争夺大位，使尽了明枪暗箭，弄到不只是两败俱伤，更几乎全灭的惨烈地步，眼看再斗下去，方丈还没选出来，慈航静殿先要元气大伤，寺中长老紧急决议，放弃原先坚持，不由本身派系的人接任，选择出一个大家都能接受的对象。

之前竞争得太狠，相互攻击时务求刀刀见骨，忽然说要和解共推，真是谈何容易？结果最后出来的，是一个不属于各大派系，能力也不如何出众，声望不高，却与各方关系都不错的中年僧人，整天笑嘻嘻地非常和气，这个僧人……就是现任方丈眠残大师。

所有人都以为，眠残只是一个过渡性的角色，作不了几年掌门就要换人，在众多强大派系包围下，这位子就像是火山口，根本不可能坐稳，但谁也没料到，尽管位子很烫，眠残从来也没能坐稳，却一坐便坐了十几年，这与其说是奇迹，倒不如说是惊人的“平衡感”其中关键便在“利益”两字上。

不能力敌，便当智取；没法威逼，就行利诱，眠残很清楚自己是怎么坐上这位置，因此为了继续坐下去，他一面减少自身的威胁性，从不发展自身的派系与势力，始终孑然一身，不让势力强大的几个派系感受压力：另一方面，他努力为各派系争取利益，只要好处源源不断，谁也不会对下金蛋的母鸡动手。

利益如水，有人获益，自然有人吃亏，为了不因此造成寺内纠纷，眠残不得不将创造利益的方向，直指寺外，于是，在眠残领导下的慈航静殿，开创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时代，最开始，所有人只是觉得慈航静殿变得……怪怪的，打着“出家人予人方便”的口号，开展各种“服务”事业，收取费用；再后来，各种生意越作越大，规矩也越来越明确，有了商业帝国的雏形……最后，所有慈航僧侣都不得不承认，这是慈航静殿史上最有钱，也最堕落的时代……

好处，实实在在拿在手里，盆满钵满，着实可喜，但不是每个人都对这样的改变泰然处之，至少，面对江湖同道揶揄的目光，寺中僧侣都不知该如何自处，尽管觉得这样的转变不好，但反对的声音，在实质利益之前却显得微弱。

慈航静殿本就不禁俗家弟子以武谋生，走镖护送、保镳随扈、赏金猎人，这些都是常见的工作，但自从眠残方丈积极推广“世俗服务”之后，派出大量的僧人，协助俗家弟子走镖、保护要人，初时还颇获好评，但时间一长，渐渐有俗家弟子抱怨，工作竞争多，饭碗也被抢走，好像被反客为主了……

除此之外，眠残方丈大开门墙，招纳各方人才，进入慈航静殿学艺，虽然为了名门大派的体面，以测试入学为主，不过只要肯高额捐献，还是可以开后门入学，而最多只有五年的学艺时限，也是为了能尽快制造“慈航弟子”这些人学有所成后，寺中提供贷款，奖励他们回乡创业，来个遍地开花……种种生财手段，想不赚钱都难。

名利素来不分家，财富可以让人出名，而名气则可以帮人赚更多的钱，在这样的思路下，此次慈航静殿积极参与大比，虽然是奇怪了些，却也不是不能理解，只是，为了要争取露脸扬名的机会，俗家弟子的实力不足，就派出武僧赴考；考试规矩不收出家人的报名，便索性让武僧“暂时”还俗，这等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态度……与那些邪派也没什么差了。

此事虽然纸包不住火，但慈航静殿刻意低调进行，若不是东方恋雪碰巧撞上，也还不晓得慈航静殿这样蛮干。不难想像，此事传了出去，又将成为江湖上的一大笑柄，这个素来以远离世俗自许的出家人圣门，居然比任何中小门派还要市侩，也就难怪会惹来江湖讪笑了。

然而，除了要藉机宣扬慈航静殿的武技和形象，送到东方恋雪手中的报告，却还提及了另一个可能……

第六章不义之贼·天下当先

“陆兄，听说金龙大师……”

东方恋雪更正道：“哦，我是说那位刘兄，平日在寺中就很被看重，更屡屡被破格提升，传授慈航绝学，可有此事？”

“刘师兄的武功，是金字辈诸弟子之首，自然被师叔伯们看重，他天资既好，用功又勤，掌门破格传授神功，并让他入藏经阁学习，那都是惜才、重才，没甚么不妥啊。”

陆云耕道：“况且，有幸同入藏经阁的，也不只是刘师兄，还有另几位师兄弟，他们也是一起进去的。”

“我明白，我明白，这些人里头，肯定没有胡兄吧？能够进去修练的，都是与方丈大师关系不一般的，我没说错吧？”

东方恋雪说着，还特别使了一个眼色，尽管没有明说，但相信陆云耕是懂的，果然这眼色才一使，陆云耕就满脸通红，连连摇手，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引得东方恋雪一阵大笑。

当年，慈航静殿的掌门之争，几大派系斗得你死我活，导致精英几乎全数出局，最后出线的眠残，那时不仅武功三流，连底子也不太干净，不是自幼出家的“纯正血统”而是人近中年，才在慈航静殿剃度，未出家之前……还是个颇为风流的浪荡子，虽未成亲，但……传闻私生子不少。

让这样一个人成为方丈，表面上的说法，是为了推崇“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精神，只要悔悟前非，人人都能重新来过，但实际上，底子不干净的人，可以挑剔的破绽必多，到了该翻脸的时候，很简单就能把人踢下台……当然，眠残方丈一作就是十余年，带领慈航静殿集体堕落，令得所有算计都没派上用场，这就远非最初所能料了。

眠残方丈如此贴近世俗，近乎市侩，要说他有多守戒律，多信仰佛法，那真是没人相信，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江湖上便有了传言，说眠残方丈为了不遭寺内派系所忌，从没建立自己的派系，但这却不代表他什么也没做，他还是暗中栽培了一些弟子，其中……就有他出家前的私生子。

这个传言一起，无疑成了慈航静殿的超大丑闻，不仅那些半道出家的僧人受怀疑，连那些自幼剃度，却是无父无母之弃婴的僧侣，都同样难逃人们怀疑的目光……这个传闻，没有任何真凭实据，寺内为了自清，也特别组团进行调查，最后什么也没查到，不了了之，只是在这酷爱流言蜚语的江湖，这条流言并没有就此消失，而是传了下去，与其他慈航静殿的堕落丑闻一起，成为江湖群豪茶余饭后的闲聊话题。

诸如此类的话，陆云耕之前当然听过，甚至自己也抱持着怀疑，只不过听东方恋雪当面说起，感觉就像自家丑事被揭露，羞愧得不知怎样回答。

“唉，拜讬，你又不可能是方丈大师的私生子，为啥要不好意思？不过，也难怪胡兄弟昨天那么大火气，这事说起来是不光彩啊。”

东方恋雪叹道：“为了捧自己的儿子出人头地，获取功名，至不济，也要在江湖上大大露脸，不但让他还俗参加大比，还拉了一大票师兄弟一起这么干……啧啧，伟大的父爱，怎么我就没有这样的好爸爸？不过，陆兄弟你以为如何？这会不会过分了呢？”

当然是很过分，否则胡虎也不会发那样大的脾气，整个人异常暴躁，而这等绝顶荒谬的事，之所以能够进行，眠残方丈不知花了多少代价打点各派系……这些陆云耕都心中有数，只是当着外人的面，他怎么也不能认。

“东方兄，你说的事情，一点真凭实据也没有，纯是江湖流言，对我慈航静殿、对方丈大师，还有其他的师兄弟，都是侮辱，希望你谨言慎行，别被那些谣言所迷惑。”

“谣言？或许是吧，但空穴不会来风，事出必有因啊，还有……”

东方恋雪笑道：“你一个俗家弟子，慈航静殿不过是收了你们家重金，教了一点忽悠你的本事，算起来根本是大大占了你的便宜，别本派本派叫得那么亲热，你当慈航静殿是自家门派，他们可没当你是自己人。”

“东方兄。”

陆云耕停下脚步，脸色不善，“我当你是朋友，这才一路与你同行，但你若再说我师门坏话，我们就此分道扬镳。”

“好！男儿肝胆，尊师重道，陆兄真是英雄仁义，我服你啦！”

挑拨离间踢到铁板，东方恋雪仍是一脸笑嘻嘻，心知一切并非无所获，从陆云耕的反应看来，他对自己这些话并非无感，只是交浅言深，这才让他起了抗拒之心，要是交情再深一些……

“不过，有件事我挺好奇，既然你是慈航弟子，又那么忠于师门，那你的两仪化量诀从哪学来的？”

东方恋雪笑道：“化量诀的路子很偏，在太乙真宗算是冷门武技，肯花时间去练的没有几个，你要练太乙真宗的功夫，怎么会挑化量诀来练？”

“我……这个……”

不甚光彩的事，陆云耕也不晓得该怎么出口，但短暂迟疑后，他还是坦然相告，“我从小喜欢练武，家里也希望我能在这上头有所成就，除了拜入慈航静殿习艺，家里也不断花钱，从各地搜罗各派秘笈……”

“哦……”

这个答案尚在东方恋雪的预料之内，事实上，这种情况并不罕见，很多的贵族世家、豪门巨富，为了培养自家子弟成才，除了花重金礼聘名师，也花很多力气去搜罗秘笈、丹药，自家的拍卖会就经常趁机倒货出去。

不过，那些都是顶级巨富或贵族才能干的事，上等的功法，千金难求，而真正的神功绝学，根本不是用钱买得到的，至于陆家……单单靠一间米店，就算还开了几家分店，也与富豪扯不上边，光是送陆云耕走后门入慈航静殿，恐怕就要被掏空了，还花钱去搜罗秘笈？照消费力来算，估计只能买些假货、不三不四的烂货，或是断简残篇，这样一来，也就难怪陆云樵会练化量诀，却只学到一点皮毛了。

“如果我没料错，陆兄……”

用一种忍着笑的口气，东方恋雪悄声道：“你的化量诀秘笈，是一本还是几页？”

“分量……大概是三分之一本，但有头有尾缺中间……”

“哈哈哈哈哈～～～～”陆云耕的坦白，换来东方恋雪的大笑，更引来街上行人侧目，这当然是很没面子的事，但陆云耕并不生气，他是一路苦练实练上来的，不晓得被多少人当傻瓜笑过，对类似的嘲笑早就习惯了，而这个反应，让东方恋雪对他的评价又高几分，因为他并不是单纯的好好先生，就在不久之前，他还为了慈航静殿的声誉而怒，现在却对本身受辱不在意，这等胸襟、气度，远胜许多成名英雄。

“抱歉抱歉，我得意忘形了，陆兄你不用气馁，化量诀确实是冷门武学不假，我估计你家当初买那残本秘笈，也没花多少钱，不过……”

东方恋雪笑道：“几百年前，太乙真宗还不像现在这样，以修练剑器、精研剑道、乘剑飞仙为主流，那时他们钻研的，就是各种卸劲、化劲之法，借力打力，以柔克刚，化量诀那时曾是所有核心弟子必修的基本技。”

“哦？是真的吗？”

陆云耕闻言一喜，“两仪化量诀”的残本，他练了都快八年，是家里千方百计弄来的诸多太乙真宗武技中，唯一可以自行修练的，虽然只是冷门武技的残篇，却好歹出于名门，自己花了不少力气修练，没想到还曾有过这么风光的来头。

“哈哈，当然是真的，我怎么可能会唬你呢？这门技巧易学难精，别看化量诀今日在太乙真宗，地位就和健身操差不多，不受重视，可是现今太乙真宗的无上绝学中，太极心诀就与两仪化量诀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太上无极圣轮更与化量诀一脉相承，你的机缘不错，练的东西也确实不差。”

太极心诀的名头，陆云耕是知道的，那是太乙真宗的绝学，与慈航静殿四大神功齐名，能练得成的都是一流高手，至于太上无极圣轮，这套绝学自己连听也没听过，但看东方恋雪言之凿凿，应该不是信口开河，想到自己没有练错功夫，心里着实兴奋，对于东方恋雪的见识更添敬意。

“东方兄，我……家里还收藏一些其他门派的秘笈，都是我混着一起练的，也不知练得对不对，日后有机会，拿给你看看，请你给我一些指点。”

“哦，好啊，陆兄看得起我，是我的荣幸，自当效命。”

东方恋雪没有拒绝的理由，随口答应，心中却是咋舌，本来他只是觉得陆云耕人品不错，又肯下苦功修练，值得注意，现在则当他是超级幸运儿。

东方恋雪觉得，这恐怕不是单纯的幸运，背后该有些缘故，以自己来说，能够武功、魔法同时修练，还兼修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那是因为背后有人，小叔天妖为自己量身打造道路，所有功法可能冲突的地方，他事先都细细梳理一次，自己走在已经被排除障碍的道路上，走起来自然平顺安全。

问题是，像小叔那样的人物，举世也没有几个，难道在陆云耕的背后，也有绝世高手存在，为他梳理各种武学的冲突？这也未免太不可思议了……

两人谈谈说说，又到了考试院外围，发现大批考生围在那边，看着新出的布告，一片哗然，似乎那张布告上写的东西，非常荒唐可笑，还犯了大忌讳一样。

“啧，不晓得办考试的人，脑子里到底装些什么？闹得这么乱七八糟的，这也不是第一次了。”

东方恋雪道：“该不会是改变主意，今年考试不考了吧？搞了那么大动静说不考，小心底下的人闹革命啊，烽火戏诸侯也不是这样玩的。”

“我看好像不是，应该只是一些规则修改……”

陆云耕盯着看了几眼，“增设特殊规则一条，为保证特殊人才权益，凡经过特殊核定之人士，得以不依正常程序，直接取得考试资格，成为特殊考生，其一切权益与责任，与一般考生同，这……这是什么啊？”

陆云耕双拳紧握，他明白前头的考生为什么那么群情激愤了，自己也有着同样的愤慨感觉，应该要是绝对公正的大考规则，忽然多了这莫名其妙的一项，摆明是开了后门，方便那些走不了正常程序的人成为考生，而什么人不能走正常程序？当然只会是那些没有真本事，只靠着权势与钱来走后门的权贵子弟。

“太过分了，我们今天能站在这里，都是一步步通过乡试、省试，最终才到了这里，如果那些富二代、官二代，什么考试都不用，直接就能站在和我们相同的地方，那我们的努力又算什么？”

人群中有人这样骂了起来，陆云耕没有接口，因为他的背景不正，同样是靠走后门才进的慈航静殿，只不过，为了让他拜入慈航静殿，家里不只花光积蓄，还借了外债，压力极大，而他自己入学后的努力，也自信不输给任何人，所以在心理上，他从没当自己是富二代，反倒与普通人一样心情，所以此刻虽未开口，却握紧了拳头。

“啧！有意思的规矩，不知道是谁订下来的。”

愤慨之中，陆云耕听见这样的一个声音，尽管声音不大，但确实来自身边的东方恋雪，他讶然回望。

“东、东方兄……”

“行啦，不用大惊小怪的，又不是死了老爸，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拿了准考证之后，先离开这里吧。”

东方恋雪陪着陆云耕换好准考证，两个人离开了考试院，东方恋雪脚下不停步，带着陆云耕钻了几条街，最后来到一处市集的边缘，看中了一个卖凉茶的茶摊，买了两碗凉茶，递给陆云耕一碗。

陆云耕奇道：“东方兄，我们……为何到这里来？刚才你嫌那边人多口杂，不便说话，但这里……人不是更多，与那边有何差别？”

“人多嘴杂？这不用担心啊，我们是聊八卦，又不是谈国家机密，不用避着人，市场和考试院都一样啊。”

“那你又拉着我走？”

“这是因为我口渴了，当然要找个卖茶的地方，不然说得口干了，你负责吗？”

“那……怎么不去店里？”

陆云耕瞥了一眼路口，那边就有两家非常豪华气派的酒楼，里头的消费肯定不便宜，但把钱用在交朋友上，应该是很值得的，“走，我请你喝茶，今天我们不喝酒了，那里应该有好茶。”

“别着急啊。”

东方恋雪一把将人拉住，“喝好茶要看地方，那里可不成，在这边喝安全一点。”

陆云耕困惑地看着东方恋雪，他不认为这男人是在故弄玄虚，可是，层出不穷的古怪言词与动作，确实让人莫测其高深。

“这里是什么地方？梵萨丹伦！梵萨丹伦是什么地方？帝国首都，富二代与官二代最多的地方，街上随便掉块招牌下来，都能砸死一堆高官子弟，你我既不富，也不是官，大比在即，可别节外生枝惹麻烦，那些名贵地方，都是官二代、富二代去的，我们离得远一点，少蹚浑水，至少……大比之前不惹事。”

“我们本就没打算惹事……”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你不惹事，事情可会来惹你，说不定你在那间酒楼，只是起来买单，就被邻桌的一个少女抓住，说你是她男朋友……”

“我会拒绝的，家里已经给我订亲了，我……”

“谁管你啊，你以为人家说你是男朋友，你就是啦？人家只是抓你来当假男朋友、挡箭牌，用来甩掉面前那个死纠缠不放的权贵子弟，然后你就会因此莫名其妙得罪权贵，他们会拖一堆人来扁你，要是你挡下了这一阵，他们就会回去找老爸、找领导；如果你又挡下了，那接着出场的就是老爸的老爸、领导的领导，以此类推，变成无限回圈……”

东方恋雪正色道：“要是你运气够好，有哪个伟大领导人佯装的老爷爷看上你，让你也变得后台坚硬，那你就可以反过来打他们的脸，破解这个无限回圈，当然对方也可能找来领导的领导的领导的领导，简称领导四次方，与你比后台；又或是你不讲后台，追求个人实力，练到开口吼天开，跺脚杀十万，那你就可以把那些家伙全杀光，抄家灭族，无远不诛，最后变成新世界的神。”

“你……”

陆云耕望向东方恋雪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精神病人，“你平常到底都在看些什么东西啊？”

“没什么特别的啊，爽文、意淫小说，越看起来不用脑子的我越爱。”

“你不觉得你自己说的话，一点起码的逻辑都没有吗？”

“嘿嘿，其实我也想不太通，为什么只是一对男女争风吃醋，最后会搞到变成新世界的神，反正……鼻屎大的动机，汪洋般的杀意，我也早习以为常了。”

“你该多花点时间去练武的，正事不干，整天看那些东西，脑子会变笨的啊。”

“哦，我无所谓，太聪明的人一向都没有好下场，还有啊，也不光是被抓去当挡箭男友会出事，你还可能因为看到人家欺负老婆婆，然后就……”

“停！东方兄，说正事吧，新公告的那条规矩，到底有什么奥秘？”

“啊？你不想听啊，真可惜，这些可是出人头地手册中的精华部分，本来还想告诉你，挑选这里说话的另一大好处的……”

东方恋雪笑道：“好吧，说正事，你对现今的帝国皇帝，有什么看法？觉得他怎么样？”

“仁光皇帝啊……亲政时间尚短，大权也未真正在握，要说什么实际政绩，似乎都还说不上，但……他年纪轻，有理想，从以前就想改革帝国积弊，应该算得上是一个英主吧。”

陆云耕平常大部分的时间都花在修练上，连看书的时间都不多，更没什么心思注意国家大事，现在说的这些，也都不是他自己的见识，而是偶然听父亲、听来店里的客人说起，直接记下的，自然没法满足东方恋雪。

“嘿，是否英主，可不是这么简单就能论断的，改革也不是随便说说就能完成，如果改革十年，都只是嘴上说说，那充其量也不过是个嘴炮王、嘴上英主，算不上改革者。”

东方恋雪道：“目前在我的感觉里，这位皇帝陛下的个性急了些，或许是等待亲政等得太久，压抑过头，他亲政后急于想干出些成绩，人一急，就容易采取极端。”

“极端？”

“以这次大比的变革来看，那些乱七八糟的条文，你不必去管，都只是表象而已，实际的结果，就是把本来被旧规则给挡在门外的魔剑手、魔武士，全部收入取士范围，这么做，当然是为了多吸收人才，培植自己的新势力，但更深层的意义……”

东方恋雪道：“这位陛下只笃信一个原则，生死考验才是真正的考核，不管用什么手段，无所谓卑鄙不卑鄙，在战场上站到最后的才是赢家，所以他把什么规则都废掉，让考生用尽一切手段去争取胜利，因为他要的不是运动员，而是战士，真正的战士！”

陆云耕若有所悟，这些分析之前从未听过，想不到东方恋雪能做这样精辟的见解，这番见识可了不起，不由得对他刮目相看。

“了不起，东方兄，被你这样一说，我发现好像真是这样，但……这和新公布的那一条……”

“你以为允许别人中途插队，就是偏袒那些权贵、给那些官二代开后门？你错啦，我不知道皇帝对那些贵族有多少香火亲情，但我肯定他是个百分百的实力主义者，讲得更直接一点，就是弱肉强食，适者生存啦。”

东方恋雪道：“要使用那条特殊规则，必须要经过特殊考核，姑且不论那个考核是什么，就算什么都没考，这些通过考核的考生，也只是取得应试资格……听好，是应试资格，不是什么封官任职，倘使实力不够，后头的结果是什么？这是给人大开方便之门？还是挖坑给人跳？恐怕很不好说喔。”

“你是说……”

“有空多充实自己，别老是人家愤慨，你也愤慨。大骂世道不公、骂官二代无耻、富二代无脑，这些是很解气，但只会骂这些，就算给你从十岁骂足到九十岁，你又能得到什么？一味仇富，并不能让你变成富翁，建议你下次激动之前，多想一想，别人家气什么，你也气什么，这只会让你和所有人变得一样，无法出人头地。”

东方恋雪边喝凉茶边说话，似乎真是口渴得很，陆云耕听了却是一震，很认真地拱手一礼，道：“受教了，东方兄真知灼见，惠我良多，这下真该由我来请客，与东方兄好好喝一杯。”

“唷，不是才刚说以后不喝酒了吗？”

“没有大喜事，自然不喝，但东方兄所给我的建言，帮助实在太大了，如此喜事，只能请你一顿来酬谢。”

“哈哈哈，现在知道我的厉害了吧？不过，倒也不必你作东，你这富家子弟外强中干，有名无实得很，再吃你几顿，你就没钱拿去和那些师兄弟应酬交际，交流武功了。”

东方恋雪笑道：“不用你请，我看看刚刚的收获如何，只要手气别太差的话，够你我痛饮一顿了。”

说完，东方恋雪从怀中取出几个钱包，将里头的东西逐一倒出，陆云耕一时没意会过来这代表什么，看他数着里头的铜币、银币，还发着牢骚，“真他妈的，怎么没几个钱？这样还来考试？去死吧！”

“你……”

陆云耕又惊又怒，正要开口喝问，旁边一个白发老婆婆擦身而过，双手捧着一个大竹匾，竹匾中放着一些新卷的烟，看来是名私菸贩子，陆云耕不想惊扰到老人，忍着怒火，直到老婆婆走远，这才怒声道：“你、你这是……”

“干什么大惊小怪？第一次看见别人做贼？小偷没看过？”

“这些钱袋……都是……都是刚才那些考生的？你从他们身上扒……”

“当然都是从他们身上扒来的啦，如果不是因为想顺便拿点盘缠，鬼才陪你来考试院人挤人。”

“你身上的钱，都是这样偷窃得来的？”

“不然咧？我孤家寡人一个，家里也不是开店的，别说走后门送我习武，连吃顿饭都有压力，不偷钱包，你是要我靠吃屎为生吗？”

东方恋雪理直气壮，陆云耕几乎七窍生烟，原本以为结识英雄豪杰，结果居然是一个扒手、无赖，从某方面而言，这比淫贼还要糟糕。

“你的钱尽是偷来扒来的，我绝不吃你买的任何东西。”

“唷，话说得晚了些吧，昨天那一顿酒就是我用赃款买的，你喝得那么开心，这笔赃钱你也有份，别一脸清高在旁装无辜啊。”

“我……你……”

陆云耕又急又气，却看到东方恋雪手中的钱袋中，有一个似乎特别朴素，破破旧旧，颜色已褪，与其他的大不相同，心中一惊，问道：“这个钱袋，你从哪里偷来的？”

“哦，我看那些考生的钱包一个穷过一个，刚才那个卖私菸的老太太经过，就顺手拿来，看看里头会不会多点钱，连明天的饭钱都赚到。”

“你！太无耻了！”

义愤填膺，陆云耕怒骂一声，夹手夺过那个钱袋，忍住往东方恋雪脸上挥拳的冲动，直接飞奔出去。

那个白发老太太，看来不像是习武之人，年老体衰，走路没有多快，陆云耕打算追上去，把钱袋还给她，已经发生的事情，自己没有办法改变，但正发生的事情，假如自己还不去阻止，那就真是枉为人了……明明自己在场，却任由这种事发生，心里真是难受……

转个弯，冲到路口，陆云耕看见了那个白发老太太，开口正要叫，却见那老太太被几个官差模样的人打倒在地，头破血流，不仅如此，那些人还伸脚欲踹，眼看这一脚便要踩实，陆云耕一下子热血冲脑，怒火中烧，想也不想地便冲了过去，一拳挥出。

“给我放开那个阿婆！”

第七章引弓搭箭·快意四方

情形，说起来有些许的复杂，京师之地，正如东方恋雪所说的那样，是非很多，特别是碰上那些不把平民当人看的贵族子弟，想不出事都很困难，尽管如此，这些权贵子弟指缝间随便掉点东西出来，对升斗小民来说，就是一笔不小的钱，杀头的生意有人做，总有人喜欢冒险求利。

就在陆云耕、东方恋雪争执的同时，那名白发老妇人走向路口的大酒楼，恰好一群穿着华贵的富家公子从里头走出，老妇人眼见机不可失，赶忙捧着竹匾，上前想要叫卖，但那些权贵子弟又怎会让她轻易靠近，他们甚至不用自己动手，稍微吆喝个一声，自有那些护卫、随扈会意，出手处理。

这群权贵子弟的背景不一般，护卫也不是普通的保镳，居然直接调来梵萨丹伦的衙役，身着官服，跑前跑后，官威十足，更加显得他们这些权贵子弟的身分超凡。为了耍足派头，这些实力不怎么样的官差，殴打老妇人毫不容情，拳拳到肉，三拳两脚，将老妇人打得头破血流，还更得势不饶人，猛用脚踹。

手下打人，那群权贵子弟并未阻止，大部分还站在一旁，兴奋地叫着“多踢两脚”、“给我朝死里打”其中虽然有几个暗皱眉头，觉得不妥的，那也不是心疼人命，而是觉得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老妇人打成重伤，招惹闲话，有失体面，但看同伴因为见血而狂热，也不想阻止，只希望尽快打完走人。

这番闹腾，当然也引起左右行人侧目，早有大批人停步，驻足远观，只不过，这种事情在帝都并不罕见，所以众人看归看，也有人暗暗摇头，但出来阻止的人却是一个都没有……直到那个声音出现……

“给我放开那个阿婆！”

一声大喊，中气十足，伴随着一股强烈罡风袭至，四名正在殴打老妇人的官差，实力根本上不了台面，瞬间就被打飞出去，重摔于地。

陆云耕将白发老妇人扶起，有心为她裹伤止血，但自己对此一窍不通，想动手又怕坏事，最后只有讪讪地把钱袋塞回她手中，好在老妇人似乎以为钱袋是被打的时候所掉，没起疑心，她伤势不轻，头上犹自流血，不过神智还算清醒，对着这个年轻人，还能说一声谢谢。

“阿婆，我带你去治伤吧。”

陆云耕扶着老妇人，心中焦急，想要尽快离开，不过后头却传来了叫喊声。

“小子！给我站住！”

对于这叫喊，陆云耕充耳不闻，只是扶着老妇人缓步行走，他心中没有惧意，可是刚刚冲出来的时候，确实是一下激愤太过，未有深思，现在想起离家之前，家人的耳提面命，心里异常不安，如果可以，他希望能尽量摆低姿态，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哪怕丢点面子都好，只要能够平平安安进考场，什么都值得。

不过，人生中的大多数时候，要嘛不做，做了之后，通常是没什么机会可以停下来的，哪怕自己想要停，其他的人也不会愿意……

“小子！叫你站住，你聋了吗？”

不只是大喝，叫喊的人更还动了手，一道火焰剑气破空直射而来。凝发剑气，没什么了不起，将气劲发于体外，是中阶武者的象征，但要让力量中带有某种特性，那就非要高阶不可，甚至五级还不太够，通常要六级修为才发得出来。

陆云耕惊觉高手，不敢大意，护着老妇人往旁一闪，左手举起挡架，两边劲道一撞，烈焰飞腾，左臂一阵火烫的疼痛，剑气溃散，手臂没有什么伤害，火焰剑气的威力不如预期。

抬眼一看，一名身着紫衫的贵族子弟，手指向这边，指上却带着一枚红宝石指环，宝石上红芒闪要如火，明光照人，显然是一件魔导器，刚才的火焰剑气，是配合魔导器增幅而成，难怪未发挥出预期威力。

挡下这一剑，陆云耕的表现，也让那群权贵子弟大大意外，紫衫青年马上叫嚷起来，“居然能接下老子一剑，你功力不算差啊，练的是什么功夫？几级修为了？”

如果真是高手，这些问题根本不用问，一眼就可以看出，但这些权贵子弟也自有办法，很快一道豪光绽放，有人藉着撕开卷轴，施放了一个魔法，大气中凝结出现了一个眼睛图腾，跟着便散落在那群权贵子弟的头上，这是范围型的辨识魔法“明眼能见”一经发动，很快就有人叫了出来。

“还以为是什么盖世武功，原来是铁布衫这大路货！”

“铁布衫？那是什么三流货色？金钟罩我还听过，我家门口两个看门的，练的就是金钟罩。”

“要练也不练些名牌货色，练那些什么低档次的，一点质量也没有，我真是厌恶这些平民的肤浅眼光，唉。”

声声入耳，陆云耕胸中怒气涌动，一波强过一波，这些权贵子弟都是咬着金汤匙出世的，无论习武或是做什么，天生就有无尽的资源可用，不是最高等、最厉害的武技就看不上，实战时更有高明的魔导器辅助，硬生生将力量往上提了一个层次，怎么会理解寻常人的处境？

只是，怒火一起，眼前马上就浮现一幕，那是出发赶考前，父亲一面将钱袋交给自己，一面拍着自己的手背，千叮咛、万嘱咐。

‘此去，一定要考取名次，只要能有功名，就能翻身到另一个世界，我陆家上下几十年的期望，只能靠你来实现了，千万谨记你肩上的担子，一切谨慎，别功亏一篑……’父亲年纪已经很大了，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认真叮嘱一遍又一遍的神情，让陆云耕就算有天大压力，也全都要忍下去，更何况，身旁还有一个需要尽快治疗的老妇人，要是在这里和人开打，只会把事情耽误得一塌糊涂。

想到这一节，陆云耕拱手道：“各位大少，很抱歉冒犯诸位了，几位都是宽宏大量的大人物，想必不会与我们这些市井小民为难，这位老太太受伤了，我想带她去治疗，大家就此散去，好吗？”

陆云耕也知道这些话听来有些欠说服力，但他也说不出更谄媚阿谀的话了，不晓得该怎么说出口，毕竟自己只是压下自尊想求和，不是想求当一条狗。

“哈哈哈，就此散去？这是我今天听过最好笑的一句话了。”

“想要散？凭什么？你小子是什么人？是民是官？你老子是几品官？爷们是看人欺负的，四品官以下，不够格被爷们欺负，直接就往死里打。”

“小子，你很威风嘛，跑出来管什么闲事？闲事敢管，现在就别想退，什么宽宏大量，你爷爷们不吃这一套，只懂得犯我天威，虽远必诛这真理，今天爷爷们就爱仗势欺人，就不把你们这群贱民当人看，你待怎的？”

一字一句，不只言词嚣张，表情更是跩得快翻天了，刹那间，陆云耕有种冲动，假如自己像那些传说中的高手，拥有绝世无敌的武功，可以无视一切，那肯定会出手把眼前这群家伙打扁，但自己没有，而且……现在才发现，这群权贵子弟已摩拳擦掌，杀气腾腾，虽不知每个人实力如何，但个个都有利害的魔导器在身，又不可能以一对一，自己的情况非常不妙，恐怕……连自保都做不到。

不用另外打招呼，双方立刻动起手来，由于没把对方当回事，这些权贵子弟甚至没有命令贴身护卫动手，而是亲自下场，三道人影飞快飙出，一下围住陆云耕，而陆云耕所能做的，就是全力以柔劲将身旁的老妇人远远推出，化量诀练了八年，这手柔劲还颇有信心，老妇人应该不会受伤，至于那些权贵子弟会否放过她，现在顾不得了，因为……自己已自身难保……

两刀一剑，同时往陆云耕身上招呼，以魔导器增幅之后，三人的力量比陆云耕只强不弱，陆云耕回手画了一个大圆圈，化量诀卸除敌人一小半力量，剩余的卸之不及，只得以肉身硬扛，铁布衫同时被三件兵器砍中，陆云耕眼前一黑，痛澈心肺，敌方得势更不饶人，两剑一刀如骤雨般打下。

平日与同门练武，铁布衫的抗击力都得到证实，不然陆云耕也不会认真苦练，此刻被三件魔法兵器连环砍中，无血无伤，证明了这套武技的用处，旁观群众响起一片惊呼，但陆云耕却晓得，连挨了这十几下，自己的铁布衫已濒临崩解，再撑几下肯定要完蛋，这些权贵子弟为人虽是混帐透顶，手下战力可不容小觑，或许，这也和他们手中的魔法兵器关系重大吧……

（死就死！绝不能失了志气！

忙乱中，陆云耕也没有单方面挨打，他双拳同出，重重轰在两侧敌人身上，没想到一拳命中，像打中了一层无形气墙，这两人身上都有高等防护装备，令这两拳发挥不出什么威力，更没想到……那两个人居然惨叫一声，就这么被打倒在地。

陆云耕整个愣住了，这两拳有多少威力，他自己再清楚也不过，怎么可能会把人打倒的？而看那两名衣着华贵的富少，不像受了什么伤，只是面孔扭曲，痛得厉害，这才明白过来，他们的装备极好，练的功夫也不差，但却很不耐打，肚子挨上一拳就不行了。

（原来如此，他们养尊处优，练功不练武，打人的机会多，当真被打的机会少之又少，所以明明没受什么伤，却超不耐打……

陆云耕察觉了这点，连忙一拳轰向右后侧持刀的敌人，将那人打飞出去，但比起两名同伴，这人却勇悍得多，被打中同时，挥刀还劈一记，正中陆云耕左肩，铁布衫的护身效果大减，几乎被砍碎胸骨，同时，对面那些权贵子弟中，也有人卷起袖子，迈步出来，预备动手。

“康家两兄弟真不中用，明明没受什么伤，居然连这种拳头都挨不住，真丢了我们帝国贵族的脸面。”

“早说他们练功不练武，本事只是有限公司，偏偏还这么爱表现，一喊打就跑出去，没本事又爱抢锋头，活该挨揍。”

“需要我们动手吗？这么一个不知哪冒出来的贱民，打死了也弄脏我们的手，让护卫们动手好些吧。”

“不，贵族的尊严，得靠我们自己来捍卫，如果不偶尔表现点实力出来，什么都叫手下打发，贱民们还以为我们全是酒囊饭袋，这可不是好事，老头子们肯定会怪我们有辱家声。”

一名不住搓揉五指，指尖上绽放冰蓝火焰的贵族这么说话，这话令得旁边的权贵子弟纷纷点头，有几个人跟着他一起站出来，预备动手。

陆云耕不知道自己的实力与他们相差多少，却可以肯定，双方在装备、武器方面的差距实在太大，如果不是亲身体验，自己也想不到铁布衫这么不耐打，这个天下……自己确实是井底之蛙……

“狗贼！谁敢伤我陆师哥一根汗毛，老子和他拼了！”

危急时刻，一道铁塔般的高大身影，飞跃而下，震得地面一下摇晃，声势惊人，正是胡虎。他从所住客店溜出，来寻陆云耕，在考试院附近听到喧哗声，为了看清楚些，特意闯上了附近的酒楼，上到高处，惊见陆云耕遇险，赶紧从旁边桌上抢了两把兵器，直跃了下来。

这里邻近考试院，酒楼里的客人几乎都是考生与相关人士，要随便抢两把兵器过来，实在容易，胡虎抢来的是两把单刀，与他伟岸巨硕的身躯相比，确实小了些，但他手执双刀，如秋风扫落叶般舞了一圈，刀光有如冷电，泼水不透，刀风凛冽逼人，一时间谁也不敢靠近，那些本来要冲上去的权贵子弟，为其威势所慑，都退了回去。

有兵器在手，整个威慑力就大不相同，胡虎舞完刀后，摆开架式，站在陆云耕的身旁，与之并肩而立，虽然只有两个人，气势却如同千军万马，让在场所有人都晓得，他们并不是可以任人鱼肉的东西。“慈航静殿胡虎、陆云耕在此，谁要过来，老子先将他一刀劈了！”

胡虎粗中有细，摆出一副威猛架式后，还不忘记亮出慈航静殿的名头，让人心有所忌，希望能藉此唬人脱身，无奈，此刻碰着的这些人，不是普通的江湖豪客，而是一个个家里都有权有势的公子哥，就算听见慈航静殿的名头，也没有给吓着，甚至有一两个见识广、脑子灵光的，迅速反应过来。

“呸！什么慈航静殿，你们两个人能代表慈航静殿吗？不过两个无名小卒，在这里招摇撞骗，爷爷们今天替慈航静殿清理门户！”

有人这么一喊，剩下的人纷纷响应，拿出随身兵器，预备所有人分散开来，将这两人围起来砍了，但才刚要行动，有人忽然发出惨叫，竟被一支天外飞来的冷箭，一下射穿了脚板，有一就有二，连着几个人遇袭，脚板被射穿，血花四溅，此起彼落的惨叫声，终于吓到了这群权贵子弟，令他们停下动作，举目张望，搜寻冷箭的源头。

“什么人？是谁暗算你家爷爷？”

“有种出来，放冷箭算什么英雄？我……”

话说未完，那个叫嚷着要射箭者出来的权贵子弟，头顶忽然“飕”的一声，帽子给掠过的冷箭射落，只差分毫，就是穿颅破脑之灾，吓得他大叫一声，跌倒在地，竟然晕死过去了。

“……众人惊愕莫名，急忙寻找敌人踪迹，却在此时，酒楼窗台边雄现俊逸身影，仙袂飘迹，绝影嶷然……”

一个声音，自众人上方传来，所有人很自然地寻声望去，发现刚才胡虎跃下来的那个酒楼窗台，有个人正斜倚着身体，探出半身，手中持弓搭箭，只是因为背着阳光，一时看不清面孔。

“……一股前所未有的慑世俊逸，惊压在场俗人，腾动天涯风云，睥睨的双眼，如冷霜傲雪，尽觑人间，正是多情门主，亦狂亦侠亦超尘之超俊美男……呃，我名字是叫什么来着？对了，东方恋雪！”

夸张的言词，不少人听了都有一种想要吐的感觉，那群重视颜面的权贵子弟更是怒火中烧，只是被人用弓箭指着，又有脚板被射穿的倒楣家伙当榜样，纵然气得七窍生烟，一时也不敢妄动。

胡虎、陆云耕惊愕回望，看见东方恋雪斜倚楼边，手里张弓搭箭，射程笼罩全场，威风八面不说，嘴里居然还叼着一根长长的吸管，喝着橙汁一类的东西，嚣张到没边。

“喂！东方小子，你怎么跑到哪里去了？什么时候来的？”

骤见强援，胡虎兴奋地挥刀大叫，两名权贵子弟想趁他分神的时候偷袭，但两支冷箭却抢先射来，贴着他们耳朵擦过，连一点油皮都没刮伤，却也是惊出一身冷汗，再不敢妄动。

“哎呀，我怎么会跑到这里的？这问题我可得好好想想，记得我刚刚好心，招待朋友喝茶，结果朋友态度好高，说看不起我，还不屑与我为伍，有够没良心的，结果现在朋友出事，我还得冒着生命危险来这支援，真是有够贱了……”

刚刚东方恋雪现身时，说的一堆荒唐言词，陆云耕还忍得住，没说什么，但现在他说的这些，陆云耕却不能不反驳了，“你……你颠倒黑白，事情不是你说的这样……”

话没说完，给胡虎碰了一下，陆云耕闭口不言，想起眼下身临险地，人家不管有什么不好，终究是仗义出手，锐身赴难，光这份人情就难能可贵，给他占两句口头便宜也没什么。

东方恋雪弓弦上两支箭射出，底下本有人要趁机躲避与反攻，但东方恋雪口中说话，手里也不见怎么动作，五指如拨琴弦似的一挥，五支箭已搭在弦上，手法玄奇奥妙，一来一去，竟不足一秒，没给任何人可趁之机。

冷箭罩头，任谁都感受到那股威胁，如果仅有如此，那还罢了，这些权贵子弟的身上，都有护身魔法器，一经发动，坚固程度不逊于一寸厚的钢板，足以挡住寻常弓箭，然而，东方恋雪弦上的五支箭，全都发着不同颜色的彩光，更还发出魔力波动，摆明是魔法箭矢，虽不知是爆破、穿透，或者是其他杀伤力更大的功效，可谁也不愿意主动去挨上一箭。

话虽如此，这群权贵子弟倒也不怕，他们之中早有人看出来，此地不是荒郊野外，而是帝都的繁华路口，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大批官差几分钟内就会赶到，届时，不管那个躲在酒楼上放冷箭的小子，箭囊里有多少魔法箭矢，都只有惨死的收场……最多，等几分钟就够了……

“喂！喂！底下的各位少爷，不要只想着拖时间，几分钟的时间，我发起癫来，乱射穿甲、爆破箭，够让你们死上好几次，我趁乱逃跑，酒囊饭桶的官兵未必抓得到我，再说，背景靠山不是只有你们有，现在这年头，官二代仗势欺人，很容易踢到铁板，被用力打脸的，无限回圈的恐怖，你们不明白呀！”

所有人之中，大概只有陆云耕，才听得懂东方恋雪的完整意思，觉得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这些浑话，真是丢脸丢到家了，然而，只听得懂前半段话的这些权贵子弟，却信以为真，开始惊惶起来。

“李经方李公子！”

威吓之后，就是点名，东方恋雪高声一叫，权贵子弟群中就有个人排众而出，是早先那个说“偶尔要展露实力，捍卫贵族尊严，不能假手于人”的男子，年近三十，相貌堂堂，似是这一群权贵子弟的头，一出来就喊道：“我是李经方，你是何人？”

“李经方公子，你是当朝一品大臣李鹏学的儿子，我不过是一介无名小卒，你不会认识我，倒是我背后那位，你说不定还熟些。李大少威名赫赫，自不会将我们这些贱民放眼里，但我劝你还是别轻举妄动，李家新为你添置的天龙软金甲，抗击力虽然厉害，瞬间能发动十重结界，水火不伤，我是威胁不到你，但你的朋友呢？这几箭下去，他们有几个人活得下来的？你想要当一个没义气、没活朋友的人吗？”

一番话说得李经方面色大变，为了此次大比，李家砸下重金，搜罗顶级装备，他穿在衣内的天龙软金甲，就是他有恃无恐的根源，此事绝密，在李家也没有几个人知道，忽然被陌生人一语叫破，李经方心头大震，再看身旁同伴望向自己的眼神都怪怪，方寸登乱。

“你待如何？”

“李大少，你们都是有身分、有地位的尊贵人，就算把我们这些贱民活活踩死，也显不出你世家的体面，不过是倚多为胜的本事而已，我们也是本届考生，如果你愿意给个机会，大家何妨在考场相见，以真本事比一比，看看是各位贵公子高人一等，还是我们这些贱民不弱于人？”

“你今天就得死，我凭什么要答应你？”

“我如果今天要死，你今天以后就要没有朋友了，至于凭什么，你看看这个如何？”

一道金属光芒，自东方恋雪处飞掷向下，没等李经方去接，自有他的贴身随护伸手接过，避免主子被暗器、爆裂物所伤，手一张，直接将坠来之物吸至掌心，显露一手不俗的内家修为，不过，当看清楚这件东西是什么，这名高手近卫脸色登变，将东西立刻交给主子。

李经方接过一看，脸色也同样不好看，再抬头看了东方恋雪一眼，寒声道：“你叫东方恋雪？我会记着你的，今天你运气不错，后头在考场里遇到……哼！但愿你们有那个本事让我遇到，别一开始就被淘汰出去吧……我们走！”

论起文武官员，李鹏学是当朝首席重臣，神圣帝国虽然没有宰相之职，但以他权倾朝野的程度，所有人都对他以相视之，李经方是他长子，在这群权贵子弟中被奉为首领，说话有绝对的分量，此时一声令下，虽然所有人都弄不清楚为什么，不过，被人用杀伤力强大的魔法箭指着，还是早走早好，当下也不啰嗦，依例叫嚣几句，抛下威吓话语，然后十分样衰地夹着尾巴溜了。

在梵萨丹伦，权贵子弟欺压老百姓的事，说是天天都有，绝不夸张，其中的九成九，都是以权贵子弟得逞为结局，像今天这样，最后弄到官二代丧气走人的，很多人一辈子也未曾看过，惊愕之余，竟是感同身受的狂喜，刹时间，两旁街上、楼上的所有民众，纷纷叫好，激烈鼓掌，高声欢呼，好像发生了什么大喜事一样。

陆云耕、胡虎处在这阵民情亢奋的中心，相顾愕然，他们从小到大，从没有碰过这等场面，眼见四面八方全都是欢呼群众，怕没有个两三千人，把他们当成英雄似的贺喜着，心里惊讶之余，脚下不禁也有些飘飘然。

“喂！乡下土包子，敌人都走光了，你们还不走？愣在这里，没钱收的，再慢个几步，今晚就要在监狱里过夜了。”

东方恋雪的叫声，惊醒了陆云耕与胡虎，这时他们也察觉到，有些官兵模样的人出现在街角，只是被激昂群情所慑，一时间不敢靠过来，此时不走，后头的确有麻烦，两人对看一眼，一起转头冲入人群中，没命地狂奔，全速离开现场，而他们前脚才跑，后脚大批官差就现身出来，吓退街上群众，不知所谓地维持秩序。

而在两条街外，正快步离开的李经方一行人，听见那股欢呼声，犹如被狠狠打了一记耳光，人人恨得牙痒痒的，而他们更发现，大批官差早已赶到现场，却直至双方人马都离开以后才现身，为的不是怕在场民众，是被窗台边那小子掷出的东西吓到，哪怕那些官差不可能看得清是什么，却也能看得出是两帮人马在比后台，为了避免站错边惹祸上身，就通通躲着装死，直到两帮人马走掉，才出来装模作样。

“老大，这次咱们丢脸丢大了，那家伙到底扔了什么给你？”

一名权贵子弟忍不住问了出来，而这也是所有人心中共同的疑惑，一时间每个人都停下步来，望着为首的李经方，想要知道答案。

“哼……他扔来的令牌，是九门提督府的紧急……”

李经方的话没有说完，因为两名身穿官服的高等武官，踏着整齐的步伐，在此时来到他们一行人的面前，一拱手，周身气流暗动，是已经踏入第六级的高阶武者。

“各位大少，我家主人有请，请各位赏面，随我二人一行。”

第八章猎人猎物·猪与老虎

胡虎、陆云耕两人一路狂奔，唯恐被人追上，两人刚才抵挡一众权贵子弟，并肩而立，豪气干云，都是一时热血沸腾下的结果，没有时间深思，现在边跑边冷静下来，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心中越来越紧张。

“陆师兄，我们……”

“胡师弟，不管如何，多谢你。”

陆云耕简洁有力的一句话，只为了让胡虎的心先定下来，但他自己的感觉就是乱上加乱。

（大比之前不该惹是生非，我怎么会惹上那些人？惹出这么大的事？那些人里头，还有当朝首席大臣李鹏学的儿子，这种背景，要查出我的身分易如反掌，他们……会不会对爹、对家里不利？若因为我的关系，累及家人，我就万死莫赎了！

想归想，陆云耕至少敢肯定一点，就是自己并不后悔，哪怕再一次看到那个老妇人被打，自己一样会冲出去，如果选择坐视，看那位老妇人被活活打死，自己这一身武功才真是白练了。

“对了，我忘记那位老太太了！”

猛然想起此事，陆云耕停下脚步，问道：“胡师弟，你有看到那位老太太吗？她……”

“她怎么样关你屁事？我发现你这个人真是傻到出汁，自己都死到临头了，还有闲情逸致关心别人的事？”

回答的人不是胡虎，而是忽然从天跃降的东方恋雪，刚才陆、胡两人离开，他也随即从酒楼另一侧窗户跃离，在各处屋顶上纵跳如飞，追着两人的去向，一路跟在后头，见两人停步，他随即跳了下来，挡在两人前头。

“嘿嘿，我早就说过，老婆婆会让你惹上大麻烦的。”

“东方兄弟！”

见到东方恋雪，胡虎表现得很高兴，三人昨天还是萍水相识，颇为投机，今天则是共患难过，较诸昨日，当然大不相同，但陆云耕的反应就不同。

“且慢！刚才你到底扔了什么出去？”

陆云耕最想知道的就是此事，那群权贵子弟之所以退走，就是因为东方恋雪扔了个东西过去，那个东西是一切的关键，扔出此物的东方恋雪，背景显然不简单，自己可不能对这点忽视不见。

“哦，那个啊，是九门提督府的紧急令牌。”

东方恋雪一面说，一面从怀中取出一面金令，上头赫然写着“提督九门步军巡捕五营统领衙门”一排大字。

陆云耕讶然凝视着这面金令，他听说过类似的东西，军方要执行紧急、重要任务时，就会颁下类似的令牌给负责人，持有这令牌，不但可以调动军方人马，半夜可以叫开城门，还代表着莫大权威，妄加阻拦，以军法论罪，严重的可以抄家灭族。

（……这种东西导致的后果，可大可小，九门提督的管辖范围虽只是一个城市，却是掌管帝都兵权，关系重大，历来都由皇室血裔出任提督，身分非同一般，无怪那班权贵子弟不敢轻易惹上……不过，执行紧急军务，照理也是只发一面金令就够，他的已经扔出去了，怎么会还有？是他刚才跑去找人拿回来的？

带着疑惑，陆云耕问道：“你这扒手居然是军方的人？接近我们有什么目的？”

“喂，留点口德行吗？扒手只不过是我掩饰真实身分的一种伪装，如同天上的浮云一样，转眼成空，用不着整天挂在口上，再说，我是扒了你爸还是你妈？这么念念不忘，正义感泛滥的话，去当捕快好了！”

东方恋雪道：“手里拿着金牌就是军方的人？那现在是你拿着，你也是军方的走狗了，汪汪叫两声来听，如何？”

辛辣的言词，却是话中有话，陆云耕这次听出来了，心中一动，掌下一发劲，整面金令被捏成一团废铁，如同捏软泥，惊人的掌力，看得胡虎瞠目结舌。

“陆师兄，你、你几时练成这等……”

“这面令牌是假的。”

不运力还没发现，劲道一发，陆云樵登时确认，这金令造得虽然有模有样，材质却整个不对，是假到不能再假的假货，幸亏刚才没有被李经方等人拆穿，否则光只是这一桩罪状，就够让三人被满城士兵追着跑，后果当然是死路一条，还会累及家人，满门抄斩都不奇怪。

想到严重处，陆云耕紧张起来，一把抓住东方恋雪的衣领，怒道：“你、你居然敢……”

话还没说完，东方恋雪身上“锒铛”一声，掉了一堆东西下来，陆云耕正扯着他的衣领，没空细看，胡虎将之拾起，啧啧称奇。

“了不起啊，这么多的令牌……九门提督府、白莲金令、太乙玉符……这是本派的慈航法谕，还是罗汉堂的……不夜鬼镇的优待卡……不是猛龙不过江俱乐部的会员卡，这是啥啊？连这都有假货？唔……这个黑乎乎的东西是什么？”

“神圣帝国传国玉玺。”

一句话差点吓得胡虎手软，好在陆云耕提醒，才想起这是假货，道：“你好端端没事，带一串假货在身上干什么？假令牌、假令符、假令旗，还连假玉玺都有，你这……”

“我又不像你们这些名门子弟，有门派罩着，自己行走江湖，就是靠偷蒙拐骗混饭吃，这些假令牌都是吃饭的家伙，当然要随身带着了。”

东方恋雪瞪了陆云耕一眼，“奉劝某位正义感泛滥的仁兄，别像瞪着罪魁祸首一样瞪着我，这些事可不是我惹出来的，你们给人包围，真以为自己杀得出去？要是没有我出来，你们刚才就全都死光了，不喜欢我用骗的？兵不厌诈啊，真那么不喜欢，你们可以出去打，把他们全杀光啊！”

陆云耕叹了一口气，东方恋雪说得没错，自己确实没有怪他的理由，他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这点绝无怀疑，只是……后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松开了手，向东方恋雪道歉，陆云耕感到前方一片迷茫，不知还能否继续参加大比，如果不能，现在就该立刻返家，通知全家人一起逃亡避祸，后半生恐怕就……

“别想了，如果照你这丧气规划，你们哪有后半生可言？我建议你别想有的没的，事情闹得那么大，全城的人都知道了，他们反而不好乱来，如果被人说他们怕了你们，不得不用阴谋手段把你们搞掉，不让你们参加大比，他们才真是丢脸到家，所以这样你们反而安全。”

东方恋雪的话点醒陆云耕，他稍觉安心，但一桶冷水很快就浇下来。

“不过，经过刚才那一下，我反倒很好奇，就凭你们这点功夫，到底是想来干什么的？不会是只重参与，不重名次吧？你们当这是大比？还是运动会？那些阔少手中的武器、身上的装备，你们都是亲身体验过的，这还只是凭着装备来欺负人，如果是一流高手配上一流装备……你们凭什么去抗衡？”

陆云耕、胡虎的脸色都不好，慈航静殿强调修行、练功，却希望门下弟子避免与人争斗，所以没什么攻击力强大的兵器，防御性的装备倒是屡屡研发出新货，但有一个那么会宰人的方丈，售价只会高，不会低，两人都没机会接触，今天与那些权贵公子一战，才发现好装备的重要性。

陆云耕怔怔道：“我们……现在要去弄装备吗？可是……”

“可是什么？没钱是吗？没钱没关系啊，可以去偷可以去抢啊，不喜欢偷抢？那也可以去各地冒险者公会，接任务赚钱，钱多了可以买好装备，如果过程中偶然打到好的材料，也可以自己做好装备，还顺便学习炼金术……连这都不行，只好回家种地了，运气好的话，一锄头下去，都能挖出好东西来，要是担心运气不好……那直接讨饭去吧。”

劈头扔来一串话，说得陆、胡两人脸上变色，东方恋雪道：“别急着翻脸，鬼扯这么多，只是为了要告诉你们，能坚持侠道正气，不偏不倚，固然难能可贵，但与生俱来的差距，并不会因为你们守正不阿，就有好东西莫名掉在头上。想要改变这情况，就只能靠自己的努力。”

陆云耕道：“我承认，你说得不错，如果后头有机会，我一定会在这方面努力，但现在……该怎么办？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了。”

“嘿嘿，也没那么糟糕，大比三天后才开始，你……好吧，我们的本事虽然算不上顶尖，但也没有那么差劲，只要考运没有太差，不可能开头几轮就被清出去，大可以战养战，在实战中增强自己……当然，枱面下的增强训练，绝不能少。”

“训练？谁来训练我们？”

陆云耕上下打量东方恋雪两眼，“不会是你吧？你看起来……”

“当然不是我，我看起来像是补教名师吗？有这种能耐，我就不来考试啦！你们两个不是慈航弟子吗？事情都搞那么大了，向师门求助，让师门支援你们，给你们一些高级货啊，刚才那些官二代都说了，在他们府上，连看门的都练金钟罩，你们拿铁布衫出来，是想扮小丑笑死谁啊？”

“可是……”

自家苦处自家知，陆云耕、胡虎都面有难色，东方恋雪道：“就这么说定，你们两个回去，说是要为师门争光，尽量凹一点好东西出来，我明天早上来找你们，一起去淘宝。”

“淘宝？”

“就是寻宝啦，富二代、官二代有本事直接买东西，我们这些穷鬼就只能淘宝试手气，别小看这类机会，运气好，一下子拿到绝世神功，就是你们传说的起点了。”

东方恋雪说的话，听在陆、胡两人耳中，连半点安慰效果都没有，都已经是这年纪的人了，不会那么简单相信运气，眼前……也就只有试试看了。

----------------------------双方分道扬镳，各走各的方向，陆云耕、胡虎回去所住的旅店，东方恋雪也是一样，只不过比起另外两个人，他的步伐轻快很多，似乎一点都没感到压力。

很快回到原先所住的落脚处，踩着大理石阶梯，进到房间，门一关上，多重幻觉迷阵笼罩下来，东方恋雪倒了杯茶，先喝上两口，跟着好整以暇地看着缓缓现身的那道人影。

“……有什么新情报？”

东方恋雪早预料到曲子会来，她一般不会频繁现身，但刚才长街之上，自己察觉到她也在场，还有多道特殊的视线，屡屡扫过自己，应该是有高手隐藏未出，这些自己不好去查，隐匿在场的曲子却肯定会去盯。

“我跟踪那群权贵子弟，他们从你这边走开后，很快就被人拦下，对方也是官府中人，将他们全部请走了。”

“哦……还有人想当黄雀啊，知不知道是哪方人马？”

“身分还要核查，散发出来的气息，应该是来自军方……修为颇高，都有着起码六级的修为，暗处还有人在监视，安全起见，我就没有跟下去。”

“军方？这里是梵萨丹伦，那票官二代的背景都不简单，有这能耐在帝都请他们去或逼他们去的军方单位，一是中央军部的几个首脑部门，一是九……呃，不会真那么巧，就是九门提督衙门吧？”

东方恋雪摸着下巴，判断情势，这次自己唬退李经方等人，一方面是靠九门提督衙门的特殊性，一方面确是因为当前的九门提督颜龙涛澜，不但是天子的亲兄弟，王爷皇亲之身，更被御笔钦点为本次大比的主考官，惹怒了他，大比过程中出个什么意外，那是非常头痛的事，那群官二代纵然嚣张，也不想在这节骨眼上与这位王爷发生冲突，这才忍着退走。

东方恋雪觉得自己被人盯上了，这感觉……倒不是现在才有，和陆云耕在街边喝凉茶，讨论成为新世界之神时，就忽然觉得有人在暗处盯着自己，还不是普通人，这感觉也很怪异，当时自己除了表现得有点神经质，其余就没什么特别，连犯禁的言语都没有，被人注意实在没道理。

“少主，你……”

“停！老爸可从没说过将来要传位给我，现在我只是一个从基层干起的小员工，叫我少爷还勉强可以，叫少主的话……当心你随时被定一个居心叵测的罪名，死得超级难看。”

“是，明白，那么……低阶组员二四三四，向我报告，你为何好端端的，没事找事，给陆云耕留下恶劣印象。”

“这个……他不是正妹，我也没有要拐他上床，我高兴干什么就干什么，为啥要顾忌给他什么印象？说到这个……”

东方恋雪顾左右而言他，漫不在意地伸出手，隔着长裤，抚摸曲子笔直纤细的长腿，“曲子统领，你愿意陪我上床，在床上唱曲给我听吗？”

“低级组员二四三四，不得转移话题，若再不服指令，教你体验本门九九八十一种酷刑，哀嚎七日七夜仍不断气！”

“不用那么麻烦啦，光听见你毫无幽默感的冷淡说话，我就已经要断气了，哪还用得着别的酷刑？”

东方恋雪两手一摊，道：“要装出一副正气凛然的样子，我勉强也作得到，不过时间一长，早晚会暴露真面目，与其到时候才被人说是伪君子，不如一开始就露部分真面目出来，这是我个人奉行的理念，开店不用怕赶跑客人，赶了几次还不跑的，就是可以长期合作的好客人。”

歪理姑且不论，曲子从话里听出端倪，“时间一长？你打算与他们长时间合作？”

“嗯，你可以回去通知我老爸一声，开枝散叶的时候到了，我要开始建立自己的势力，迟些时候，我会补申请表回去，依照老规矩，索要门里的补助，这是本门开枝散叶的门规，请他照规矩办事，别假公济私克扣我东西。”

“就……那两个家伙？”

“喂喂喂，可别看不起人啊，他们两个都是名门子弟，身家清白，其中一个还是金字辈的成名人物，现在又搞出了那么大的事，一下变成知名人物，如果这几仗死不掉，往后前程无可限量，我趁机和他们组个小团队，作个投资，将来要是发达了，一本万利，到时候人人都知道，我就是专门挖掘黄金的人。”

“少爷，门内很多人都说，你是专门挖大便的人……”

“大便……也是黄金的一种……行了，别扯有的没的，快替我把话传回去。”

这是正事，曲子平静的脸上，骤现一丝悸动，没有多说什么，预备离开，把这些话尽快回传。

魔门传承久远，为了活化新血，有一任门主特别立下方案，鼓励后辈出去开帮立派，自组势力，魔门将会提供资原，给予许多或明或暗的帮助，但机会只有一次，一旦成功，该帮派就成为魔门的外围组织，数千年来，魔门能够屡屡推陈出新，维持活力，这个补助方案实有大功，东方恋雪申请要自组势力，只要尽快把这申请传回去，依照门规，这要求必会通过……

“曲子……”

“是，少爷。”

要离开之前，曲子被叫住，她站在一旁，垂手静立，等待东方恋雪的问话。

“那个老太太……不是你扮的吧？”

“不是，少爷是为了确认这点，才故意扒钱包的吗？”

“不该你问的事，不要自作聪明。”

“是。”

“既然不是你扮的，刚刚你有看到她上哪里去了吗？”

东方恋雪满不在乎地问道，曲子想了一想，道：“没有特别留意，不过有看见她被旁边的人扶起来，快速离开现场，带去治疗了……有什么问题吗？”

“你只需要回答，不用多问，这也不是你该问的……”

没再说什么，曲子弯腰行了一个礼，消失离开，东方恋雪躺靠在椅子上，构思明天之后的计画。

（还好……老太太得救了，搞出了那么大的动静，如果最后老太太伤重不治，那我们岂不是乱七八糟打了一场？也幸亏老太太不是曲子扮的，如果什么事情都是预定好，或是旁人的阴谋设计，完全没有偶然成分……这个世界，就未免太无聊了啊……

----------------------------第二天一早，东方恋雪预备去找陆云耕和胡虎，在他的预计中，这两人多半已碰得一鼻子灰，慈航静殿虽是超级名门大派，但越是名门大派，越是讲究团体利益，陆、胡两人都不是什么大人物，胡虎还好一点，本来就是金字辈的有数高手之一，陆云耕根本就是一个闲人，慈航静殿会为这两个人出头就有鬼了。

在东方恋雪的预想中，陆、胡两人别说取得任何师门援助，没有被立刻开除师门、送交官府谢罪，就已经是上上大吉了，之所以要他们尝试向师门求助，并非指望他们求来什么，而是让他们重重碰壁一次，晓得世途险恶，后头易于沟通。

所以，当他一大清早便被胡虎拍门吵醒，发现胡虎、陆云耕两人天刚亮就跑了过来，脸上还稍带喜色，他着实感到意外。

“你们……拿到慈航静殿的秘笈了？”

“没有。”

陆云耕黯然摇头，说起这件事，谁也高兴不起来，昨天两人一回去，刚把发生的事情说一次，还没来得及说请求师门助一臂之力，两名师叔伯就大发雷霆，痛斥两人胡作非为，打着慈航子弟的旗号好勇斗狠，惹来麻烦，败坏师门名誉，应该要开革出门才对。

自己还好一些，被人不当回事早就习惯了，胡虎却勃然大怒，跳起来与两位师叔伯对骂，后果当然是凄惨得很，胡虎险些给当场擒下，破气废功……当时，几位在场师兄冷嘲热讽的言词，比什么都让人难受。

看陆云耕脸上苦涩，东方恋雪心中有数，这种结果一如预期，却不知胡虎脸上的喜意从何而来。

“东方，这世上也不是只有坏事，风水轮流转，今天到咱家，你绝对想不到，我们这次发啦。”

胡虎的话莫名其妙，还是由陆云耕补上解释，表示昨日长街上的事，已经轰传整个帝都，如今街头巷尾，都是老百姓在议论，说权贵子弟如何嚣张蛮横，三名侠少又怎样仗义而出，双方定下比试赌约……这些热血事迹，让帝都百姓完全亢奋起来，自昨天傍晚起，就陆续有人来到慈航静殿所租下的客店，说想要一见三位青年英雄，人越来越多，甚至还有扶老携幼而来的。

如此情势，不只吓到了领导此行的两位眠字辈高僧，甚至还惊动身在慈航本部的眠残方丈，他传来佛谕，要众人在不违抗朝廷、不得罪权贵的前提下，尽量赢得民心，为慈航静殿造势，争取更多的曝光机会与生意。

这种又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的命令，让两名眠字辈高僧当场傻眼，最后不得不放任胡、陆两人自行其是，慈航静殿不支持也不惩处，保持一个中立的姿态。

“从昨天傍晚开始，就有百姓送礼物来，说是感谢兼庆祝，大部分都是酒食，我不想收，不过……”

陆云耕看了胡虎一眼，后者现在仍是一手酒壶，一手鸡腿，嘴上满是油渍。

东方恋雪笑道：“你们胆子很大啊，人家送什么，你们就吃什么，要是有什么毒药在里头，你们不用等上考场，就都要完蛋了。”

“这我也不是没说过，只是……”

“理解。”

东方恋雪心思动得快，“除了酒食，还有没有其他的东西？你们，哦，不，是我们，我们现在是踩在正义旗号上的侠士，说不定有人会主动把传家宝剑送给我们，让我们能够斩妖除魔啊。”

“家传宝剑没有，有些人送了些秘笈和装备，我看过之后发现，都是素质很低的劣货，没法拿去和人拼的。”

陆云耕道：“倒是有几家武器商行找上门来，说是想提供我们武器跟装备，要我们帮忙打广告……我还真是没想过会有这种事。”

“……坦白说，我也没有。”

东方恋雪的讶异不假，商人们的脑筋一向动得快，这是没错，但此次情况特殊，陆云耕和胡虎如果拿了他们的兵器，在考场上意外把什么官二代砍成残废或砍死，那个官二代的家人寻仇起来，必定牵连武器商，这哪是广告？根本是灭门的祸事，东方恋雪不认为那些商人会没想到这点，然而，他们还是找上门来，这是什么意思？

胡虎抖开了一个带来的长形包裹，几件兵器平摊在桌上，有刀有剑，材质纹路特殊，散发着魔力，赫然都是魔法兵器。魔法兵器素来都是高价货，虽然这几件只加了简单的“锋锐术”、“真空咒”但市场上买起来也不便宜，送出这些当礼物，可以说颇具诚意，只不过……和那些权贵子弟手里的货色，远不能比。

“里头有个店家，叫作什么中二斋，提供这些兵器给我们，说是只要我们多打几轮，名声更响亮，他们就会提供更好的货色。”

胡虎道：“他们还说要提供给我们一些好的功法，有个使者在楼下等我们。”

“哦……”

东方恋雪摸摸下巴，能提供功法没什么了不起，很多大的武器店，甚至旧书店都有在卖，只是要买好的功法，那就很不容易了，自己让曲子回去提报申请，就是想弄点好东西出来应急，难道……运气真有那么好，魔门的支援还没到，就有其他好东西送上门？

（天上掉馅饼，这可不是好兆头，哪有这么多莫名其妙的好运？该不会是我们已经被人盯上，有人想要趁机作点什么，拿我们当枪使吧？还没开考，就搞得这么风风雨雨，真是有意思……猎人猎物、猪和老虎模糊不清的棋局，是我的最爱啊！

心念一动，东方恋雪严肃起表情，道：“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既然别人都把好东西送上门来，我们不去看看，岂不是可惜了？”

第五集

本集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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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enter>封面人物</center>

“文老板已经拿了这麽多东西出来，总不好当真掏空你文家的家底，就要你身上的这柄剑吧！若是我成功夺取状元魁首，替文老板扬名立威，这柄剑就归我，如若不能……”

“如果不能，便当如何？”

“君子一诺千金，若取不到状元之位，我东方恋雪便以此剑当众抹了脖子，自尽以谢天下！”

“宝剑赠英雄，文某这便将剑奉上。”

大笑声中，东方恋雪出手快如闪电，直袭文沧澜……

第一章中二之斋·千客万来

马车缓缓驶入胡同，这些窄窄长长的胡同，是梵萨丹伦的特有景色，当马车驶入胡同深处，到了尽头，东方恋雪三人下了马车，一位管事模样的五十多岁男子，伸手为他们引导，来到胡同的尽头，一间不太显眼的小店铺。

店面虽小，却有一种很古老的感觉，像是古董店多过武器店，虽然有些怪怪的，却反而让人更不敢小觑，总觉得在这种地方容易找到宝物的感觉。

胡虎看了两眼，尤其是头顶上那块摇摇欲坠的“中二斋”招牌，道：“还真是破得可以，难怪要找人来打广告了。”

“这么说太失礼了。”

陆云耕连忙补正，“这店铺……古色古香，想必底蕴深厚，肯定有不少的好东西，东方，你在那边发呆，是想到什么？”

“我？没啊，只是在想里面有没有漂亮妞？如果有，愿不愿意和我来一场短暂的极乐交往？”

“……人家诚意招待我们来，你态度放尊重点。”

“哦，”

东方恋雪随口应声，脑里在盘算的东西，当然不会是什么女孩子，而是这间店铺本身的问题。

（店铺看起来已经很久了，不是那种昨天才临时搭盖的，就算这是个局，至少不是那种太粗糙的局，但中二斋这个名字很怪，该让曲子帮忙查查，这里以前是不是也叫这名？还是昨天给人买下来改名的？

东方恋雪脚下稍迟两步，那边陆云耕、胡虎已经跟着管事进去，还听管事介绍说，店名是取“大中至正，刚直不二”的寓意，两人似懂非懂，连连称赞是好店名，听得东方恋雪肚里发笑。

“好店名？两位兄弟，你们真是中二，超级中二，祝福你们年年月月都中二。”

“多谢，东方，也愿你中二。”

“东方、胡师弟，你们两个在干什么？别在那里耍双簧了。”

陆云耕催着两人来到桌旁，那名管事又让店内伙计拿了十几件兵器，放在长桌上，任他们挑选，档次比之前那几件只高不低，附加着更多、更高级的魔法，价钱也只会更贵，免费提供这些出来，下的本钱确实不少。

有这么多魔法兵器可以选，该是一件很幸福的事，陆云耕、胡虎都有种看花眼的感觉，只不过，眼前的一个抉择难题，就是他们也不知道自己该挑什么兵器，胡虎在寺中有练刀法、杖术、棍技，却没有特别专精的，陆云耕甚至没花多少时间在兵器上，一身武功都在拳掌上，拿什么兵器都要重新来。

陆云耕道：“东方，不如……你先挑吧。”

“我？不用啊，我一个弓箭手，拿这些刀枪剑棒的干什么？”

“你该不会只懂得射箭吧？”

陆云耕惊道：“今次不同往昔，射箭只占大比计分中很少的比重，主要还是靠战台上的近身格斗，彼此距离那么近，你怎么发挥弓箭的威力？”

“哈，这你就不用担心了，也不是手里拿着弓箭，就只能打远程战，不然我怎么活到现在的？这点到时候你拭目以待，保证令你眼界大开。”

“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要把那柄长剑收进袋子？你不是用不着吗？”

“这……世上没有用不着的东西，只有不懂得如何运用的人。”

满脸正气地说话，东方恋雪忽然转了表情，搓手笑道：“我这也是为了大家好啊，难得有赞助商，不拿不白拿，用不着也还可以卖了换钱啊。”

“哪能这么过分？东西放回去！”

陆云耕制止了同伴连吃带拿的贪婪行径，东方恋雪表面万分惋惜地将长剑拿出来，暗中却在观察周围每个人的表情，乍看之下，管事先生非常客气，连连摇手，说尽管拿去没关系，但在眼中却流露出一股蔑视，让东方恋雪觉得眼熟。

（好像在拿剩饭喂狗一样的眼神……这不像是商人，倒很像是当官的，这个管事有官家背景？还是……官府中人伪装？刚才他说是店老板吩咐他赠我们兵器，我们说要当面致谢，他又说老板有事，出门公干了，既然如此，是谁躲在暗处，窥视我们？气息不明显，修为不弱啊……

东方恋雪不动声色，先替同伴挑选东西，稍加审视之后，他发现对方确实是有备而来，对他们三人的功夫、特长都有了解，十几件兵器看似胡乱拿出，其实里头有几件是特别放在里头的。

“老大，你先来。”

东方恋雪在一堆兵器中，翻找出了一双手套，递给陆云耕。

“……为什么忽然叫我老大？”

“这还用得着说吗？蛇无头不行，我们三个人总需要个当领队的，你照照镜子，除了你，还有谁能当老大？”

“我……看起来最有威严？”

“有个鬼，当然是因为你看起来最苍老啊。”

“胡说！外表看起来最老的，明明就是胡师弟，他看来起码大我们两个十岁，哪里像是刚成年的？”

陆云耕一面抗议，一面接过手套戴上，这双手套看来有些老旧，戴上扣好扣子后，十指整个露在外头，实在不是什么威猛的模样，不过，当陆云耕运动真气，却有一股暖流，自手套中传入经脉，提振精神。

“老大，你是空手惯了的，就算临时给你一柄神兵利器，你光是赶练剑法都来不及，上场稳挨宰的，送你宝刀宝剑根本是害你，所以我建议你选这个，别小看这双手套，它也是魔法装备，有很多妙用。”

“妙用？可是……我……”

陆云耕歉笑道：“我没学过魔法，怎么使用魔法装备？我听说，这种贴身使用的魔法装备，都要使用者灌注魔力，才能发挥最大威力的。”

“一点也不会？不至于吧？虽然说学魔法要很多钱，但现在很多武者都会学两手低阶的实用魔法，和人打起来很占便宜的，你真不会？好吧！”

东方恋雪道：“不会也没关系，这手套上的主要功能，不用灌输魔力也能运作，如果真要发挥最大威力，开战前你弄点圣水……或是佛门杨枝甘露水也成，往上一抹就可以了。”

替陆云耕选好装备后，跟着就轮到胡虎，东方恋雪再瞥了桌上一眼，忽然伸手一扫，巨响声中，把桌上十几件刀剑兵器，几乎全都扫落下地。

“老胡，轮到你。”

东方恋雪叫来胡虎，以年纪来说，胡虎是三人中最小的一个，但他体形魁梧，满面络腮胡，对着他的脸，东方恋雪怎样也叫不出“小胡”索性就叫“老胡”“试试看这把虎纹单刀，应该挺适合你的。”

东方恋雪指着桌上仅剩的一把厚背长刀，刀刃已长，握把也不短，刃体似是石质，晶莹剔透，上头有虎斑似的纹路，迎着光一晃，森寒煞气逼面而来，胡虎执刀在手，简单舞了一招，并未真正发力，但室内的窗帘布、桌布一一破裂，掉落下地来。

胡虎吐了吐舌头，赞道：“好快刀！”

“从第一次见面，我就觉得你适合使刀，你生带霸杀之气，又擅长外门硬功，本来最适合持刀冲锋，驰骋沙场，单纯只用拳脚，发挥不出你的真正实力，你早就应该挑一件适合自己的兵器，花时间修练，等练到人兵合一，战力就可陡增一倍。”

东方恋雪道：“还有这刀……也不是单纯利刃那么简单，上头好像没打法咒，可是你舞刀的时候，刀上有血纹怨气，风中也有腥味，刀柄又是赤铜，赤铜传导性绝佳，本身是打造魔法兵器的必备材料，用在这里……”

说着，东方恋雪转头向那名管事问道：“不只一头，这是十虎刀还是九虎？我看是九虎，九是阳之极数，物极必反，极刚易摧，你们打造这件兵器，很考验人喔。”

管事被这一问，先是一愣，跟着就竖起大拇指，本来眼中的轻蔑神色尽去，称赞道：“看不出这位小哥还是此道大行家，眼光高明至此，这柄九虎战刀能归于你们，值得了！”

两人这一番讨论，旁边的陆云耕、胡虎听得傻眼，虽然之前都晓得，东方恋雪的江湖经验多，见识较广，却没想到他还有如此专业的鉴识能力，登时既惊且喜，本来两人对他的挑选眼光还有些怀疑，觉得被扫落地上的那些兵器中，或许还有遗珠精品，毕竟那些兵器看起来，都是昂贵的好货色，此刻却再无疑虑，没往散落地面的兵器看一眼。

东方恋雪道：“普通的魔法兵器，大概就是刻上法阵，灌输些许魔力，让兵器本身附上魔法，但这类手法限制颇多，也容易耗损，所以更上一层的魔法兵器，在制造手法上就有许多变化，其中一个制造法，就是将生物的魂魄锁在兵器内，法咒也打在魂体上，这么一来，运作魔法的效能大幅提升，耗损也低得多，最重要的是……这方法省钱啊。”

陆云耕皱眉道：“你说的这种手法，怎么越听越邪啊？不会是什么黑暗的邪恶东西吧？”

“说得好，把生物魂魄封在兵器内，九成都是怨灵，这手法当然很邪门，最早是帝国建立之前，那些西南土著部落的巫师所用，保证是黑暗系的。”

“那么，我们……”

“老大，虽然你说得没错，但你质疑邪恶的话，要不要跑去军部门口，对着里头的军方高官质疑一遍？”

东方恋雪笑道：“这种铸造法因为省钱，目前是帝国军工厂制造高等兵器的主流，凡是将校级的高干，过半都是装配这种兵器，说得明白点，你后头考取武状元，进入帝国军，上头配给你的兵器也就是这样，到时候，你要当着上司的面，把它扔进垃圾桶吗？”

陆云耕无言以对，只能怪自己见识太少，个人的善恶认定，比不过国家力量，不过，东方恋雪的这些话，似乎不是想要削自己的颜面，而像是话中有话。

蓦地，陆云耕醒悟过来，望向那名犹自竖着大拇指的管事，道：“管事先生，你……这间中二斋，有军方背景？”

“没、没有！”

骤然被这一问，管事像是吓了一大跳，极为震惊，跟着便反应过来，露出尴尬的苦笑，连连摇手，“三位少侠，别开玩笑了，小店又没什么背景，如何能和军方搭上关系？这些……这些货物都是从其他掮客手中购来，那些人神通广大，有时弄来一些注销印记的军用品，那也是有的，与小店毫无关系啊，三位要是担心……我把这些赞助商品收回去好了。”

答不出来，这是再明显不过的以退为进，东方恋雪肚里暗笑，这些话别说自己不信，恐怕就连陆云耕这耿直小伙子都未必会信，而自己连番表演，应该也累积出足够份量，可以把后头的人给调出来了。

“管事先生，贵店赠我们如此厚的礼，照理说，我们有礼物拿就好，替贵店打广告也不成问题，但……我们兄弟三人有个怪癖，就是战斗开打之前，什么事情都要弄个清楚。”

东方恋雪笑道：“士为知己者死，我们收了厚礼，替人卖命，这也是理所应当，但最怕就是后头的人遮遮掩掩，有话也不肯明说，我们心里有疙瘩，觉得自己是给人当枪使，不知为何而战，说不定……大比首两轮就被淘汰出去，遗憾得很了。”

话说到这个分上，可以说是再无转圜，管事的脸色时青时白，非常难看，却又不知道该怎么答话，眼看气氛无比尴尬，忽然一声长笑，自屋中深处传来，跟着便是一道身影，揭开帘幕，缓步踏来。

“好！不愧是英雄人物，有勇有谋，日后不可限量。”

从后头走出的这个人，赫然也是一个年轻人，岁数与陆云耕、东方恋雪相当，相貌俊伟，一双剑眉、朗目，令人印象深刻，身穿一袭武士服，虽然没有镶金嵌玉，可是剪裁、用料无不讲究，出自名家之手，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特别是那条白丝腰带，带扣部分是一个白玉龙头，形态生动，仿佛就是一条白龙缠在腰间。

不过，比起腰间配带的兵器，这条名贵腰带又不算什么了，他腰间的一柄长剑，装在乌木鞘中，没有魔力波动，却隐约散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气息，令人胸口不畅，这和管事之前拿出的兵器相比，绝不是同一层次的东西。

陆云耕和胡虎都感到意外，东方恋雪几句话，居然激出这间店的幕后老板来，而且还是这么一个与自己差不多岁数的年轻人，看他气宇轩昂，未语先笑，确实有一股亲和魅力，让人想要结交。

“陆兄、东方兄、胡兄，三位好，敝姓文，草字沧澜，是本店的老板，平时隐身幕后，店中工作都交由我家管事打理。”

文沧澜身上的气派，让人很自然会想到他出身豪门，而且恐怕还不是暴发户，是真正的世代贵族，可是他现身之后，满面笑容，拱手作揖，礼数十足，任谁都难以对他抱持恶感。

“小弟本来在后堂工作，因为听见三位说话，唯恐有什么误会，所以特别出来解释，怠慢之处，还请三位恕罪。”

谦和客气的态度，陆云耕大生好感，正不知该怎么问话，东方恋雪已抢着发言。

“哈哈，文老板好客气，我们与你素昧平生，你送我们这么贵的东西，照理说我们该给你好好宣传，不过，不晓得该怎么宣传？是宣传这家不知名的中二斋？还是你文大老板的姓名？”

“呃，这话的意思是……”

“我就直说了吧，我们这次得罪的人，都是帝国的顶级豪门贵族，如果说普通的小老百姓支持我们，还可以说是立场一致，同仇敌忾，但看文公子的架势，你会和平民百姓有关系才怪！横竖我们也是利用你，大家既然互相利用，就不妨把话说清楚一点，讲什么打广告的谎话，骗我们去拼命，天下可没这种好事。”

东方恋雪言词尖刻，陆云耕本来还怕有什么误会，但东方恋雪的话还没说完，陆云耕、胡虎骤然感觉到几股森寒气息，自四周传来，这位文公子赫然不是孤身来此，还带了高手护卫同来，东方恋雪打开天窗说亮话，那些护卫眼见气氛不妙，已经预备动手了……这可没有什么误会……

“不要紧张，买卖不成仁义在，我确实诚心诚意想与三位交个朋友，刚才选的两件装备、兵器，就当是见面礼物，三位就算现在掉头便走，文某也绝不为难。”

文沧澜苦笑道：“此事本不足为外人道也，但若不说，又怕三位误会，实不相瞒，我们家族也是帝国望族，急欲在军方有所发展，只是被李鹏学为首的当权派压制，没能有什么进展，怀恨在心很久了，这次看三位仗义于长街，英姿焕发，狠狠削了李经方一伙人的面子，大快人心，就希望能助三位一臂之力，只要你们能在大比中取得佳绩，李家颜面尽失，就对我们家族大大有利了。”

陆云耕、胡虎平日对帝国高层的权力斗争，所知极为有限，听文沧澜这么说，也无法判断此话真假，只好一起望向东方恋雪，后者则是一声大笑，走过去与文沧澜握手。

“哈哈哈，文公子真是爽快人，早点这么说不就成了？我们三个也都很爱交朋友，很好说话的。”

“抱歉抱歉，一切都是文某思虑不周，还请三位不要见怪，文某确是诚心结交三位朋友。”

“文公子太客气啦，不过大家既然是好朋友，是不是该表现点诚意呢？”

“什么样的诚意？”

“刚才这位管事先生，说除了兵器，还有功法秘笈要送给我们，应该不会是开我们玩笑，拿我们寻开心吧？”

“当然不会，文某的诚意，必让三位满意，请。”

文沧澜把手一摆，邀请三人跟着上楼，陆云耕、胡虎没有拒绝的道理，一起跟了上去。

中二斋的一楼是普通店面，杂乱地摆了一些武器、防具，还有其他货物，看上去颇为古旧，与其说是武器店，其实更像是古董店，而管事与三人挑选武器，是在二楼的雅房，此刻文沧澜带着所有人往顶层三楼走去，在不甚宽广的阁楼内，文沧澜拍了拍手，便有从人自桌子底下，拖出一口大铁箱来，将锁打开，铁箱中赫然是满满的书册。

“三位，请。”

文沧澜才一说，东方恋雪两步窜到箱子前蹲下，回头招呼两名同伴，“老大、老胡，咱们是平民百姓，不比豪门大族身家丰厚，如果还讲身段、讲礼仪，那真是没得竞争了，这箱子里东西好多，快来一起挑吧。”

被这么一说，陆云耕、胡虎也顾不得什么面子，快步来到铁箱旁，和东方恋雪一起翻箱挑书。

习武之人碰上武学秘笈，那就像是老饕碰着美食，陆、胡两人虽然江湖阅历少，却是出身名门，有基本的辨识眼界，翻着箱子找了一会儿，便为之惊喜连连，胡虎甚至大呼小叫起来。

“陆师兄，不，老大，你看，这是易筋经的秘笈耶！还有金钟罩的经卷，想不到这里都有……”

“真的假的？”

“是真的！我以前在寺中听有练的师兄弟背诵过，首几段的文字一模一样，这是真货啊！”

陆云耕吃了一惊，易筋经、金钟罩，是慈航静殿四大神功之二，修习禁律甚多，除非是每个派系最被看好的几个弟子，或是派系中的重要人物，否则根本没资格修练，看到师门重宝出现在此，陆云耕满心怀疑，但一旁埋首书堆中的东方恋雪却扔出一句。

“不用意外啊，老大，贵派的方丈大师太会作生意了，慈航静殿四大绝学享誉千古，那么响亮的名头，连广告也不必打，不拿去当商品换钱，岂不可惜了？早在十年前，四大绝学的首几章就被高价卖出，帝国豪门争相抢购，要是谁家里没有个一两本，那会抬不起头来的。”

东方恋雪道：“双方互取所需，豪门世家有神功绝学可以充门面，连看门的都练金钟罩，至于慈航静殿……大家赚得盆满钵满，雨露均沾，神功又不能说是外流……核心部分一招都没流出去，流出去的首几层皮毛，可以充作广告效果，吸引更多人来买……呃，我是说，来学习慈航神功，一箭多雕，真是天才商人的头脑。”

听到又是这位方丈的德政，陆云耕只有苦笑，而旁边另一侧，首次听闻此事的胡虎，脸色非常难看，也不说话，只是专注于眼前的各派秘笈。

三人之中，胡虎为了配合刚刚得到的那柄“九虎战刀”挑的全是刀法，他别的也不懂，就是翻开书册，看看有没有图形解说，挑看起来威猛霸道的收下：陆云耕就有经验得多，他本来就是拼凑各派秘笈残篇乱练出来的，挑选合适秘笈这种事非常在行，很快就找出了几本中意的秘笈。

东方恋雪也挑了几本，却似乎不是很在意，挑完之后，站起来拍拍手，道：“不错嘛，这么多的货，文公子真是勤劳奔波啊。”

“这……什么意思呢？”

“哈，何必遮掩？普通的豪门望族，虽然会收集各派秘笈，却肯定会经过整理，断无可能连一些喽啰级的杂碎功夫都收藏进去。这一箱东西，有垃圾、有金沙，数量还如此之多，总不会是从你文家的库房拿出，我看……远近十几间店里的秘笈，都被你们买过来了吧？真有钱！”

“呵呵，那时是我心态不对，只想着藏身幕后，为了鱼目混珠，不得不多作掩饰，确实是我小觑了天下英雄。”

说着，文沧澜再次一拱手，向三人道：“失礼之处，请三位多多包涵，莫要见怪。”

陆云耕、胡虎对看一眼，他们都看得出来，这位文公子的话中仍有不实之处，恐怕连文沧澜这名字也是假的，此人必是出身帝国绝顶豪门无疑，别说身分，就连武功也肯定比三人高得多，偏偏一点架子也没有，该道歉便道歉，所有事情直承不讳，实在让人很难对他生出恶感。

东方恋雪道：“我们是来吃白食、占便宜的，哪有见怪这说法？不过，一柄凶刀、一箱什么都有的书，文公子考验的意味十足，不晓得两场考核下来，对我们的评分如何？觉得我们在大比中能到什么程度？”

“这个……本届大比，不同于之前，武试部分是采擂台淘汰，以三位的程度而言，初试定可通过。”

文沧澜再看了三人一眼，道：“打进前一千人之内，没有问题，至于要再上一步……文某眼拙，不敢妄论。”

话说得含蓄，但语气中的自信，让人对这个判断深信不疑，陆云耕原本对自身状况的判断，也是差不多这程度，听了此话，掌心冒汗，下意识地握紧拳头，发誓要更努力提升自己；胡虎却颇为不悦，自己怎么说也是慈航静殿金字辈高手中的名人，在江湖上也算有名号，这又不是争夺武功天下第一的大赛，单纯以同年纪的人来比较，自己怎么也排得进前五十名，一千之数太看不起人。

“妙，文公子慧眼，我们也没有不信的道理，但文公子花费偌多代价，要捧起我们去削李经方的面子，所求的应该不是我们打入一千名吧？”

东方恋雪笑道：“我这个人喜欢面对考验，喜欢刺激，也喜欢赌，文公子可有兴致陪我赌上一手？”

“哦？”

文沧澜眼中闪过一道锐芒，他听得出来，这名为赌约，实是挑衅，但这样的挑衅，确实也引起自己的兴趣，“怎么赌？”

“就赌你判断有误，我们三人之中，起码有两人能进前十名，如果没有……从此退出仕途，退出江湖，终生不再言武，如何？”

此言一出，陆云耕、胡虎都大惊失色，哪怕是胡虎的自负，也绝不敢说能打进前十名，而赌输的结果又这么严重，已经超出能够接受的范围，两人都想出言反驳，但文沧澜已经先开了口。

“好豪气，东方兄语出惊人，必是信心十足，但文某天性胆小，开赌之前，总要先弄清楚彩头，不知我若输了，要赔些什么？”

“哈，文老板已经拿了这么多东西出来，总不好当真掏空你文家的家底，就以你身上的东西为限……”

东方恋雪打量两眼，最后目光落在文沧澜腰间，“就要你身上的这柄剑吧，我再加个额外花红，文老板将剑借我，参加大比，若是我成功夺取状元魁首，替文老板扬名立威，这柄剑就归我，如若不能……”

“如果不能，便当如何？”

“君子一诺千金，如若取不到状元之位，不用文老板啰嗦，我东方恋雪便以此剑当众抹了脖子，自尽以谢天下！”

第二章正气浩然·穿天下坚

当东方恋雪提出借剑，又说以剑为彩头时，陆云耕和胡虎都暗骂一声，这家伙绕了那么大一圈，不惜拉两人下水，原来是为了那柄剑。文沧澜腰间的那柄长剑，打随着他现身以来，就不住散发压迫气息与威煞，尽管刻意摘除剑鞘表面的装饰，弄成朴拙平实的乌木剑鞘，看来不那么起眼，但谁都明白，这定是一把非常高级的名剑，说不定还是神兵级数的兵器，没想到东方恋雪会狮子大开口，直接借着赌约，索讨此剑。

文沧澜却是另一种感受，这柄剑虽然名贵，却也没到损失不起的程度，自己刻意佩带出来，本就是想藉此吸引这三人的兴趣，抬高价值，然后转手相赠，卖一个大人情，东方恋雪开口索剑，这无疑就是鱼儿上钩了，着实一喜，只是听他口气好狂，夸口要中状元，微觉有气，这才问他考不上的结果，待听见他拿命当赌注，又觉得不舍，一来是惜才，二来则是不想所做的投资白费，于是跨前一步，拱手奉剑。

“区区一柄俗物，何值东方兄以命相拼？只要此剑能派得上用场，东方兄尽管取去，宝剑赠英雄，此剑文某本就意在相赠，蒙东方兄青眼，文某这便将此剑双手奉上。”

“果然是大方的文老板，这么说，我们的赌约成立了，在场各位作个见证，日后可千万别说我占文老板的便宜啊！”

东方恋雪大笑声中，一下出手快如闪电，直袭向文沧澜腰间，这一着出其不意，所有人都吓了一跳，陆云耕、胡虎站得虽近，同时出手阻拦，文沧澜更是反应奇速，右手放开长剑，一爪平直下击，不仅速度快，爪上劲道更是雄浑，爪劲带起气流涌动，整间房内一时强风扑面，让陆云耕吃了一惊。

（想不到，这公子哥模样的文老板，武功居然那么高！这一爪迅猛兼备，拿出了真本事来，武功……恐怕已练上第六级，甚至尤有过之，这绝对是天才型的人物！

陆云耕为之震惊，但文沧澜心中的惊愕只有更甚，因为他被逼出全力的这一爪，居然落了空，对方的速度更快一筹。

转瞬间，一道雪白亮光，如蛇如虹，更似天边疾电，乍然而现，锋芒之中的锐气逼人，所有人本能地后退避开，文沧澜更是飞快撤回了手，脸色骤白，尽管撤得飞快，却仍有不及，本来他握在左手的那口长剑，与雪白亮光一碰触，连鞘带剑，应声断成两截。

那口长剑，之前虽未出鞘，可是里头散发出的威煞，让所有人都晓得它绝非凡品，但与这道白芒一碰，竟像利刃砍豆腐一样，稍沾即断，陆、胡两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而这道白芒最终停敛，在东方恋雪的手中显露模样，赫然就是那条白玉龙腰带。

“哈哈，献丑了，这一招霹雳雷电快得无影脱裤手，是我老爹二十五年前开发出的技巧，想不到现在仍能派上用场啊。”

东方恋雪一抖手，白玉龙带缠绕上他右臂，平顺柔贴，看不出半点杀伤力。

在东方恋雪出手盗取的同时，不只是胡、陆、文三人有反应，周围更传出连声炸响，门扇破碎，十几名持刀武士自四面破门、破墙而入，观其身手，全都不是弱者，力量强横，杀气腾腾，一下就将三人包围住，陆云耕、胡虎暗叫不妙，东方恋雪却像没看到一样，只是抚摸着臂上的白玉龙带，大笑说话。

“好东西啊，南荒大山里的霓龙丝，经过特殊手法锻造，一灌输真气进入，坚逾铁石，砍金断玉，如摧枯拉朽，这是一等一的好兵器，有这样的神兵在手，何愁状元不到手？我要多谢文老板的盛情了，刚刚你说了要把身上的剑送我，你大贵人金口玉言，可千万别反悔食言喔。”

刚才文沧澜慨然赠剑，是要赠那把已然断成两截的名剑，哪想到东方恋雪如此眼尖，更以话术设下圈套，将上品神兵夺去，如果以兵器品质而论，刚才那把未出鞘的名剑，与之一沾即断，剑威相去有若云泥，可是，这条白玉龙带文沧澜贴身收藏，显是他视若拱璧的防身利器，哪有可能赠与他人？

陆云耕看了东方恋雪一眼，再看看旁边那十几名随时要动手的武士，知道此事难以善了，更有一种被拉上贼船的感觉，不过旁边的胡虎却开始摩拳擦掌，对着那十几名武士，显得跃跃欲试，只要有架可打，就不管什么是非黑白了。

相较于他们两人，打出现以来，一直表现得风度翩翩的文沧澜，脸色铁青，五指不自觉地反覆曲张，显然愤怒到了极点，目光盯着东方恋雪的手臂，誓要将之取回，周围的武士见到主子这等表情，全体往前进逼一步，真气灌注于刀上，只待一声令下，立刻就要将这三人分尸。

身临险境，东方恋雪仍是笑嘻嘻地不当回事，眼见情势一触即发，文沧澜身躯微微一动，东方恋雪也像是喝醉酒了一样，摇晃两下，踉跄数步，陆云耕以为他中了什么暗招，不假思索，连忙抢上一步，将人护在后头，正想开口调解，文沧澜深深吸了一口气，表情由盛怒归于平和，再像之前那样，回复微笑。

“宝剑归于英雄，尤其慧眼独具的英雄，更是人中之龙，有足够资格运使此剑，今日文某有幸将它暂借予东方兄使用，但希望东方兄……别忘了自己的承诺。”

话很客气，但比之先前的诚意，这时话里已多了一分狠意，玉带虽然暂不取回，可是最后东方恋雪若没考上状元，这边肯定不善罢甘休，而且……恐怕还是不死不休。

“没问题，文老板做得那么漂亮，小弟自当守诺，那么……我们可以走了吗？”

“请！”

文沧澜挥了挥手，十多名武士让出了一条路，让东方恋雪等人得以通行，可是看三人走出数步，他又忍不住补上一句。

“此剑材质虽软，一贯之真气，却可穿天下至坚，故曰浩然，正气浩然，东方兄既执此剑，请勿忘浩然初衷，万莫做出有辱此剑的行为。”

“呵呵，别担心，我是绝不会拿这种高价货去擦屁股的。”

听东方恋雪答得不正经，一直存有歉意的陆云耕再也忍不住，拱手道：“请放心，我会牢牢监视这家伙，绝不让他再丢人现眼的。”

“有劳陆兄。”

拱了拱手，文沧澜似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不再言语，目送他们离开。事实上，要强行压抑怒气，真是很吃力的一件事，刚刚他差一点就亲自出手，将剑夺回，并把这三个不知死活的人斩杀，要不是……

周围十几名武士，面面相觑，他们很多是文沧澜的家将，追随这位主子不短时日，更知道这条玉带的重要性，主子的心情可想而知，照说那三人活该死无葬身之地，却不知为何主子放他们离开，还替他们担了天大的责任，实在让人想不通……

“我觉得……你也未免太会惹事了。”

“嘿嘿，只有这样吗？老大你还不如说，你们根本是被我强拉下水，绑上这艘贼船的。”

离开中二斋，回到东方恋雪所住的“浮萍居连锁酒店”三人几乎是才关上房门，就有了剑拔弩张的气氛。

“别紧张，路上我想过了，要说被你拉上贼船，这说法过分了，毕竟一切因我而起。”

陆云耕正色道：“若不是因为我，你和胡师弟也不会被卷入这件事，其实是你们被迫上了我这条破船，眼下大家同在一条船上，我没有责怪你的资格和理由。”

陆云耕能如此平和地说出这些话，东方恋雪有些意外，因为回来的一路上，他明明感受到陆云耕的不满与怒气，本来还以为要大费周章地解释，没想到陆云耕会主动想通关键，这代表……他有着很强的自省能力与责任感，别的不论，这种心性……倒是成为大侠的基石。

“但既然现在大家立场一致，有些事情我还是希望你能交待清楚，为何……你要主动挑衅那位文老板？”

“这个……如你所知，我是贼底子嘛！看见好东西就手痒，他送给我们三流的兵器，自己身上用那么好的，我怎么能忍得住？忍不住，当然就想办法弄到手啰。”

“不对，我信你贼性难改，但贼的胆子通常不大，更懂得见好就收，文老板都已愿意退让一步，将剑暂借予你，你还不停向他挑衅，好像恨不得他跳出来砍你，这不合贼性，也于理不合……都这时候了，你不说真话，那就没意思了。”

“老大，你行啊……”

东方恋雪看了陆云耕两眼，发现这个带些土气的年轻人，不是没有判断力与见解，只是初临江湖，有些反应迟缓而已，当他慢慢适应过来，本身的资质便开始发光。

而在东方恋雪开口前，一直在拿酒、花生往嘴里灌的胡虎，忽然插上一句，“我支持东方，那个姓文的家伙，打从一开始我就看不顺眼……”

“文老板或许是在利用我们……好吧，不只是或许……”

陆云耕道：“不管如何，我们受人恩惠是事实，人家没有对不起我们，我们不能受了恩还反打一耙。”

“确实，但我们有权争取对方的重视，哪怕被利用，也是相互利用的合作关系，不能被人当成是可任意操弄的工具。”

东方恋雪道：“从我看到他们安排给老胡的兵器后，我就发现了他们的想法……对抱持这种想法的人，我们表现得太尊重，只会让人看不起。”

“什么意思？胡师弟的兵器有问题？”

“以生灵魂魄来铸造兵器，造出来的都是凶兵，平常都供给军用，凭着战场杀伐之气，也都还镇压得住，毕竟这种量产的货色，虽然也是高级品，不过兵刃中封入的兽魂，只是普通兽类，又不是什么妖兽魔怪，威力有限，以虎魂来说，平常为了便于操控，大概封个两三头进去，就差不多了。”

东方恋雪道：“但这柄战刀，足足封了九头虎魂，我肯定是特制的，因为军中为免反噬，铸兵从不会放入九头凶灵。九为阳之极数，物极必反，令此刀处于一个相对不稳的状态，再加上本身的凶性，它变成了一把危险东西，极易引发反噬，如果持刀之人威猛雄霸，就能驱使九虎凶魂，倍增威力，可是稍有不慎，又或是刀主受伤体虚，这把凶刀随时祸主反噬，非常要命……”

“有这等事？”

陆云耕吃了一惊，用担忧的眼神望向师弟，胡虎倒是听得兴趣大起，将酒壶抛到一旁，把玩起九虎战刀，对其中风险毫不在乎，咧嘴笑道：“一世练武，要是连几头畜生的魂魄都没法驯服，庸碌无能，活着也是多余，不如死了干净。”

“我想姓文的大概与老胡想法差不多吧，所以才特别送这样一柄凶刀给我们，考验我们的能耐，如果我们无福消受，就算我们三个死光，他也不皱眉头。”

东方恋雪道：“既然他有意考验，我便还以颜色，表现我们的能耐给他看看，至少要让他明白，我们不是可以任他搓圆捏扁的东西，哪怕他想捡就捡，可别想说丢就丢。”

“原来如此……怪不得你表现得无比狂妄……”

“老大，坦白说，我认为姓文的或许没有什么恶意，但他肯定是个很严格的赞助人，要是我们没有自立自强，保证最后会被他一口吞掉的。”

“对喔，那我的这双手套，会不会也有什么要命的地方？”

“老大你的那双手套，是很难得的光系法器，照理说，光系法器很难藏什么阴人的手段，不过一切也很难说，待我后头找专家研究一下，就知道状况。现在我们还是先整理一下方向，来个考前冲刺，哪怕只是临时抱佛脚，也要抱一条粗腿，别捧着臭脚丫当宝。”

东方恋雪道：“还剩三天不到，你们两个预备练些甚么？先说来听听看。”

“胡师弟练刀，我……想试试看练易筋经，刚刚拿到了首三层的秘笈，还有太乙真宗的噬嗑雷剑，听说现在很多太乙真宗的高手都在练，如果能练成几招，多少也能提升战力……”

陆云耕说着，脸上忍不住露出笑意，取得易筋经秘笈绝对是意外之喜，这东西如今虽是高价商品，但慈航静殿贩售对象非富即贵，以陆云耕的家世背景，就算愿意出钱也买不到，更何况……他自己清楚，家里多半没有那份钱，所以能入手首三层的易筋经秘笈，已经是如同中奖一般的美事了。

“还真被我猜到，你就只会拿易筋经当宝……老大，别的不讲，你有听过在正常情形下，绝世武功在三天内练成的吗？”

“这个……异常的例子就不少，吃药、奇遇、灌功什么的，但正常的……”

陆云耕抓抓耳朵，道：“这个真是没有。”

东方恋雪笑道：“我也没有，易筋经虽然是绝顶神功，但你拿到的只是首三层筑基部分，又没有后头的章节，又只有几天时间，练易筋经的效果，不会比练国民健康操强到哪去啦。”

“那……我去练噬嗑雷剑，听说这门剑法威力若雷霆万钧，赶着练上三招两式，也能派上用场。”

“老大，真要是让你把时间花在那上头，你这场大比除了搞笑，估计也没什么别的事可以做了，太乙真宗的武功你知道多少？近两百年，他们走人剑合一的路子，先要挑一柄剑，练成本命剑器，然后人剑合一，什么绝学大招，都是透过剑器而发，剑器一破，失剑顿失五成功……”

东方恋雪道：“你要练太乙真宗的剑？没问题，但请挑两百年前的古董剑法，别挑最新流行的东西，强是强了，可是请问你有剑器可用吗？没练成剑器，你用什么去发那一堆风雨雷电的？”

被东方恋雪劈头盖脸地批评一通，陆云耕也不生气，他很清楚自己的缺失，认真问道：“两条路都不行，那该如何？”

“双管齐下吧，其实你的基本思路没错，想找一门外功来补强，只是太乙真宗的剑你用不上，我建议，你每日花半天的时间，修练易筋经，筑基扎根，你本来的基础已经打得很好，又是慈航一脉相承，修习易筋经事半功倍，虽然短期内不见功效，可是快则三五十日，慢则三五月，效果还是看得到。”

东方恋雪从腰间闪电取出一本书册，“至于另一半的时间，你就用来练这个！”

“这是……”

陆云耕看见书皮上的字，表情登时变得古怪，“你……你从哪里弄来的？这么冷门的东西，你……”

“哈哈，也是从中二斋那边顺手摸出来的，我觉得这才是他们真正为你准备的东西，想说你未必会拿，就先替你留着了，我敢打包票，练上几日，保证会给你惊喜的。”

处理完陆云耕这边的事，东方恋雪转望向胡虎，也拿出一本秘笈，胡虎看着秘笈，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只是东方恋雪的动作令他意外，也不废话，直接就把那本秘笈撕扯稀烂。

“你……”

“老胡你这边我就不啰嗦了，本来我也替你想好了一条路，但我后来发现你成竹在胸，好像另有自己的底牌，那就不需要我多管闲事了，一句话，我们拭目以待吧。”

“成！”

胡虎点了点头，似对这个安排很满意，陆云耕不知道这师弟是哪来的信心，但他看来确实是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

“那……东方，你要作什么？”

陆云耕佩服东方恋雪的见识眼光，指点别人头头是道，但他自己要如何考前冲刺？这点实在让人好奇。

“我？我又不像你们这些名门子弟，根基扎得好，有得冲刺，我就算临时练什么功，几天内也难有成效，不如做点更实际的。”

“什么实际的？”

“说得好，把你们的手套与战刀都交出来给我，我拿去找专家鉴定修改，这可以助我们整个小组战力大增，比我个人临阵练武要有意义得多。”

“你……你别忘记，自己夸下海口要考状元的，如果考不上，你可是和人赌了性命……”

“哈，虱多人不痒，债多人不愁，我经常拿人头去赌的，反正输了就赖帐，姓文的想要我脑袋，慢慢排队去吧！”

东方恋雪说着，拿起手套与战刀就往外走，陆云耕只来得及补上一句，“就算打定主意赖帐，你也别干有辱浩然正气的事啊。”

话才说完，人已经出了门，至于话有没有听进去，只有天知道了。

“奇怪……总觉得，东方不像是在唬人……”

陆云耕沉吟道：“他像是有一种莫名的信心，这种信心……从哪来的啊？状元耶……”

----------------------------东方恋雪认识的人不少，魔门本身也不乏优秀的炼金术师，但既然人在帝都，自然要利用现有资源，东方恋雪一出门就放飞金箔纸鹤，约凤香来见，地点还是上次的豆花摊。

“啧，真麻烦，又喝凉茶又是豆花，下次干脆找家杂志社开个专栏，写帝都美食介绍，趁机赚点补贴，不然什么都要钱，真是……什么世界啊！”

很习惯性地牢骚几句，东方恋雪斜斜倚靠在墙边，看着街上行人，微笑的表情忽然一下扭曲，跟着便剧烈咳嗽起来，尽管没有咳出血来那么严重，但五脏翻涌，持续不断的狂呕感觉，也够难受了。

（好厉害！这种修为已经超过高阶，进入地阶了……不，力量还是其次，这世上的地阶高手起码有一千几百人，但能够把力量运用得如此巧妙，那足堪位列世上的绝顶人物，姓文的背后居然有这等高手？

东方恋雪很清楚自己的暗伤从何而来，早先在中二斋，盛怒的文沧澜要翻脸动手，眼看情势一触即发，文沧澜忽然消怒罢斗，旁人还以为他涵养绝佳，恐怕只有当事三人心里清楚，一切并非如此。

当时，文沧澜耳朵微动，自己一看就晓得，这是有人在用传音之法，对文沧澜说话。传音之术，用魔法或武技都可以做到，而自己所修练的魔门秘技，则可以窃听真气传声，不露形迹，一见文沧澜在听传音，立刻运起秘术，想要听听到底是什么人藏在幕后，文沧澜……显然还不是最终的黑手……

结果，自己才刚运起功法，居然就被人看破，这点其实很不可思议，因为像这类的秘法，属于刺客、杀手之流的专业技巧，为了不打草惊蛇，行功时外表绝无异样，会被人看破，实在没有道理，但这没道理的事却硬是发生了。

‘年轻人见好就收，不要太嚣张，如果听不懂人话，硬要拉黑手出来，我就亲自负责，把你一双耳朵从头上撕下来！’钓鱼钓久了，偶尔也是会钓到大白鲨的，放狠话人人都会，但这狠话却伴随一股雄浑力量，直贯耳内，弄到自己刹那间天旋地转，仿佛醉酒，险些踉跄跌倒出丑，想不服软都不行。

（……真是厉害，回想起来，还心有余悸……此人恐怕已经臻至由武入道的境界，帝国内有这样的人物？唔，不愧是帝国，高手如云，就是不晓得出于哪个派系？

想得出神，旁边被人轻轻敲了一下，抬头一看，正是男装的凤香，星眸灿然，正用纳闷的眼神看来。

“什么事情急着找我？你好端端的，一个人在这发呆干什么？”

“嘿嘿，自然是有我的事要忙，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我找你有两件事，一是我需要大量的魔法卷轴，这是你的老本行，帮我准备吧，这是清单。”

“为什么我要帮你准备卷轴？我好像没欠你吧？”

“你是没欠，但父债女还啊，你老爸当初在白银谷，答应要把量产卷轴的方法和设备给我，他走得太快，不及履约，你是他女儿，总不会赖帐吧？”

东方恋雪说着，还故意亮了亮手上同命戒指，以示并无撒谎，“生产卷轴的设备，被你用微缩空间带走，再加上你老爸对我的承诺，我不找你找谁？动作要快，我赶着用的。”

凤香点了点头，“好吧，既然是爹答应过你的，我就应承下来，但制作卷轴需要时间，你如果赶着要，我可做不出来，另外，材料要你自己负责张罗，我、我手边没什么钱……”

“没钱？哈哈，这个容易之至，刚好现在就有个机会，我有两件东西给你，你帮忙看看，里头有没有什么危险要注意，又能不能帮忙强化一下，我比照委讬，算钱给你。”

“嗯，你倒是一副从来不差钱的样子，东西拿出来我先看看，先说在前头，我的收费可不便宜喔。”

“成交！”

东方恋雪将手套与战刀取出，凤香接过一看，秀眉微蹙，对这把战刀的评价，与东方恋雪之前所说的一样，最后的结论也是“竟封了九头虎魄进去，制造这柄战刀的人，若不是自以为是的蠢蛋，就是存心想要坑人”“同感，那这双手套……”

“真难得，这是直接对力量进行增幅的法器，普通市面上能增加两三成的辅助法器，就已经是高级货，这个……起码可以增幅五成，而且还是光属性，正常发动之下，可以减弱对肉体造成的伤害……不过……”

凤香抬起头来，锐利的眼神，完全就是此道专家，“这么用，对使用者本身的精气消耗很大，内力修为不强的话，扛不住喔。”

“意料中事，光属性的东西要出纰漏，就只能往这方面引了。你有没有办法修改能量回路，让这玩意儿可以接受外部能量填充？我知道这要很高的炼金技巧，普通炼金师做不到，但你……应该没问题吧。”

“把钱先付了，就没问题，这两件东西的改造费，收你熟人价，一百五十金币。”

“一百五十金币？你去抢啦！”

“不要拉倒，看看你有没有本事在梵萨丹伦找到第二个人做……咦？这是什么？”

凤香瞥见东方恋雪腕上的丝带，眼睛忽然瞪得老大，一把将手腕拉过，仔细端视，“这……这条丝刃，你从何处得来？霓龙丝是南荒兽族的圣物，几百年前就禁止摘采与流出了，这么长的一条霓龙丝，还被造成丝刃，起码一千……不，几千金币啊……”

“呵呵，我从一个阳光小白脸手上抢来的。”

“你……你真是抢到宝了。”

第三章食物链环·重在有人

梵萨丹伦的东郊，早在数个月前便大兴土木，筑起几百座方形擂台，供本次大比之用。根据考试院的统计，本次大比由于规则上的变化，吸引许多人来参加，导致考生人数创新纪录，通过两层筛选，最终来到帝都参加大比的考生，足足有十一万多人，帝国且不论人才方面所得，光是报名费就狠狠赚了一笔。

十一万多考生，依照考试流程，在狭小如同茅厕的密闭空间内，写完自己的卷子交出，再进行基本的弓箭、骑术、武技的测试，最后就抽签分组别，五十人为一组，上了指定的擂台，准备比试。

比试的内容非常简单，只要在两刻钟过后，成为擂台上唯一一个站着的人就过关，不管是所有人相互厮杀，支撑到最后一个，还是五十个人中的某人大发神威，干掉其余四十九人，总之，最后剩下的那个人就是赢家，不问手段。

这样的比试，在帝国历史上从未有过，全是仁光帝执意推行，让一众老臣气得吹胡子、瞪眼睛，认为这是将国家取才的大比，办成了庙会、杂耍一样的东西，更有军方高官私下嘲讽“不知道是要选武状元？还是选武林至尊？”

但无论人们喜欢与否，本届大比终究是照着时间流程，正式开始。

开赛当天，东郊的数百座擂台上，全部都是考生，每个人全力以赴，要先在这五十取一的竞争中脱颖而出。

陆云耕正在其中一座擂台上，面对几十人的大混战，说不紧张就是假的，他是勤学苦练出身，却不是百战出身，从没有参加过这样的大混战。在他们的三人小组中，东方恋雪很自然成了负责思考的头脑，开战前他没有指点应对战术，只是说……

“不用担心，只要相信自己、相信自己平时的锻炼，就足够了。你们都有足够的实力，只要签运没有太差，别刚好碰到日后的前二十名，就没那么容易被扫出去……作人要豪气一点，如果以后上了战场，四面八方都是敌人，情况只会比这更恶劣，现在不过是要面对互相攻杀的四十九人，又不是千军万马，说来已经占大便宜了，要是连这都过不去，后头还有什么用？”

话粗理不粗，东方恋雪言之成理，陆云耕努力维持平常心，相信自己这些年来的修行、苦练，凝气发劲，对着迎面杀来的敌人，抬手就是一拳。

在这座擂台上的五十人中，陆云耕貌不惊人，看起来绝不像是什么高手的样子，所以也没有成为旁人注意的目标，更没有被联手对付，不过，他就这么简单地一下跨步，直拳击出，就这么打中对方面门，将人打晕，然后，转向另一侧，出拳将身旁的一个武者打倒。

迈步、出拳……迈步、出拳……重复这样的过程，转眼之间，已经有十三个人倒下，虽不是败在什么绝招的赫赫声威下，但那么快就倒了十几个，一下引起周围侧目，擂台上所有对手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二十多人以他为首要目标，群起来攻。

瞬间成为众矢之的，压力如同狂浪袭来，陆云耕瞳孔收缩，心跳加速，不过，他也体会到东方恋雪说过的那句话。

‘会紧张就对了！一个人被那么多人围殴，只要是个人都会紧张的，你不要去想那些人的级数多少，都不准的，高阶武者中也有很虚的废柴，两级修为如果受过特殊训练，一样有可能秒杀地阶人物……从级数看实力太容易误差，我教你一个简单的办法……如果擂台上真有一流高手在，你根本没机会紧张，就已经被干掉了，他们甚至可以让你人头滚落地，才发现自己死了，所以如果你有机会紧张，代表战局已经稳了一半……后头只要不觉得背脊发凉、想要喷尿，那就九成五没问题，放心去打就是了。’诚然，二十几个人一拥而上，带给自己的压力，也就是心跳得快些，没有流汗、不想射尿，这些人……不是那么危险……

确认完这一点，陆云耕松了一口气，放手战斗。他的战斗方式很简单，甚至可以说是枯燥，对于迎面击来的每一拳、每一脚，他近乎不避不闪，直接迎了上去，让敌人的攻击打在身上，同时反击，看似两败俱伤的打法，但每次都是敌人躺平，他仍稳稳站着。

一个、两个、三个……十个……越来越多人倒在他所行进的道路上，里头有些拿刀拿剑的，刀剑砍来，陆云耕不慌不忙，举臂便挡，那双手套被东方恋雪拿去改造后，成了一双造型怪异的露指长手套，末端直延伸至手肘，兼具了护腕功能，材质看似没变，却坚逾金铁，能抵挡刀剑劈砍。

其实，就算不靠这双护腕，陆云耕也有把握接下这些刀剑斩击，他这两天半的修练，已经有初步成果出来了，但身为军师的东方恋雪，所拟定的策略，就是在能够保留实力的情形下，不要一次把所有力量展露出来。

‘我们可不是家底厚厚、手里东西很多的大富人家，现在手上筹码没几件，让人知道一件就少一件，如果人家都有了准备，我们就只有挨宰的份，所以，在非必要的情形下，尽量多留点筹码在手里，别一上场就都打光了。’把握这个原则，陆云耕在这大前提下出手，令他惊奇的是，自己明明没有特别去观察每个敌人的级数，没有去判断这个敌人自己是否打得过，可是当自己高度专注，只把精神集中于他们击来的每一招时，却很自然能感应到他们的级数与实力，发现他们的弱点，然后一击而破。

（好奇妙的感觉……两仪化量诀还有这样的变化？东方的建议真有一套。

陆云耕暗喜在心，但看在同擂台的对手眼中，这个貌不惊人的方脸小子，简直平实到了一种恐怖的境界，乍看之下好像没有很出众，可是动起手来，就像是海边一块无比坚实的巨岩，承受无数浪涛拍击，屹立不摇，仿佛一个永不败倒的存在，随着被他一拳击倒的人越来越多，这更渐渐形成一种气势，巍峨如山，反过来压得他的敌人喘不过气，胆颤心惊。

这样的威势，陆云耕自己感受不到，只是察觉敌人的气势变弱，似乎发挥不出应有力量，更容易被自己打倒。到了只剩下最后三个人，三人之中，赫然藏着一个厉害家伙，看到陆云耕逼至面前，陡然间力量爆发，竟然是已练上六级的高阶人物。

此人不但打着隐藏实力的主意，个性还卑鄙得很，这一下爆发偷袭，冷不防地出手，还不是直接袭击陆云耕，先两掌翻飞，将旁边的两名考生推飞出去，撞向陆云耕，自己趁势一剑暗袭。

变化来得太快，几乎不及反应，换作三天前的陆云耕，这一下肯定被打蒙了，然而，正施展两仪化量诀探索敌人动向的他，心无旁鹜，敏锐地察觉到气流涌动，双掌如穿花蝴蝶地推出，拍在迎面撞来的两人身上，消去他们身上的掌力，将人推卸至一旁，而那致命的一剑，则在此时刺来。“去死吧！呜哇！”

威猛的吼喝，戛然而止，陆云耕间不容发之际，微微侧脸，让这一剑几乎是贴耳穿过，险到了极处，却未有受伤，反倒是出手偷袭的人，一击不中，还像飞扑过来一样，高速撞向陆云耕，而陆云耕愤怒的重拳则闪电轰在他脸上。

高速撞高速，这股力量可不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陆云耕的重拳，几乎完全打凹进那人面部，鼻梁甚么的整个打碎，如此霸道的一拳，让那人连哼都没来得及哼，直接伤重晕死过去，而陆云耕直至把染血的拳头收回，这才一下惊醒过来。

“……奇怪，我是怎么打倒他的？这人……这人的力量明明比我强得多，为什么挨一下就倒了？我……我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把他打倒了？”

陆云耕只觉得难以置信，但怎样也好，人确实是已经躺平，再也起不来了，负责监考的裁判看到胜负已分，急急忙忙带着医疗人员上来，进行治疗与善后，陆云耕浑浑噩噩地下台，脑中犹自想不明白，自己是怎么打倒力量还高自己一两级的强人，周围却忽然响起掌声，惊愕之余，才发现监考裁判宣布，发现那名被打凹面门的考生，居然是作案多起的采花大盗，直接予以缉捕，陆云耕意外打倒了采花大盗，为民除害，将予以特别加分奖励。

听着附近看台上的如雷掌声，陆云耕喃喃道：“这种仗……打得太莫名其妙了。”

这是陆云耕的感想，但也是很多人的共同心声，数百座擂台上的数百个战局，呈现多种不同的走向，有些人非常倒楣，明明本身的实力不错，却因为和少见的高手分在同一组，没有机会获得相符的成绩，就已经含恨被轰出局了。

不是每个高手都喜欢高调，在数百场擂台战中，也有部分的场次是如陆云耕这样，一个人扫了全场的台，战斗方式平实无奇，都是直直一条线走出去，或是掌劈，或是拳打，或是指戳，一招一个，每次出手都没什么特别，但战果绝对惊人，从擂台这边走到那边，其余四十九人全部躺平。

那些都是刻意低调的高手，相较于他们，一些控制不住发招威力的“低手”出招往往惊天动地，弄到擂台上一片混乱。

这种情形早在预料之中，当初大比的规章公布，许多人就已预料到这情况，仁光帝在规章中大开方便之门，一切辅助器具，从神器、神剑、魔法器、魔法卷轴……一概不禁，全部允许使用，这种百无禁忌的比赛规则，所造成的必然结果，就是大量“卷轴战士”的出现。

凡是出得起钱的富家考生，考前就拼命抢购各种魔法卷轴，一上了场，不用动手，打开卷轴，猛放各种攻击魔法，搞到数百座擂台上，起码有七成火光、电芒大作，要不是擂台四面都下了强力封印，肯定会形成连锁破坏，数百座擂台爆出一个巨大的蘑菇云。

陆云耕的那一场，不是没有人想用魔法卷轴，只是情况太乱，放的人来不及把卷轴放出的魔法招呼在他身上，就倒楣地败下阵来，这固然是陆云耕的运气，同样也是那个人的运气，因为“卷轴战士”并不是想像中那么好当的。

很多豪门子弟都认为，一件神器胜过十年苦练，只要手上拿着强力兵器，身上装配超防甲胄，再猛放魔力卷轴，把实力之争变成钱包厚度比斗，夺取名次就易如反掌，却完全忽略了魔法师的实力审核标准，从来就不是力量强大与否，而是使用力量的精准度，一套魔法越是强大，就需要越高明的运用技巧，才能发挥出真实威力，稍微一下用得不好，结果就像三岁小孩玩大刀，搬石头砸脚。

那些意图靠卷轴来晋级的蠢蛋考生，确实达成了横扫全场的目标，但很多却几乎是用半自爆的方式在进行，他们搞不清楚手中卷轴的用法，只以为攻击魔法越强越好，为了要大出风头，甚至不惜血本，直接施放高阶魔法耍帅，却完全没想过，在不甚宽敞、被强力结界封锁的密闭擂台之上，施放高阶攻击魔法，会是怎样的一个结果。

‘所谓魔法，是运用天地之间自然能量的一种技术，本质不脱物理范围，没有物理基础的人，最好别玩魔法！魔法不是给脑残玩的！’这是帝国紫禁龙宫的大魔法师，教导门徒时的衷心之言，在此时有了最佳的实际举证，那些乱放强大魔法的傻鸟，虽然多数身上都装配强力防具，可是不懂得运用卷轴的他们，同样也没有妥善使用魔导器的智慧，哪怕靠着防具的强韧，保住性命，却也给过强的反震力、爆炸力，轰飞出去，跌落擂台，失去资格，而那些在擂台上惨被波及的人，则是最可怜的一群，比较幸运的，还能拖着轻重伤，等到医护人员上台救治；直接当场毙命的……死了就死了……

当然，真金不怕火炼，即使在这样的混乱战局中，仍不时有高手脱颖而出，毕竟这种程度的胡乱攻击，难不倒高阶武者，会被淘汰出去的，也只是实力不足的失败者。

脱颖而出的人物，基本上都是各帮各派的高手，胡虎就是其中之一，九虎战刀经过改造后，变成了一把柄杆长长的大刀，由胡虎这样的巨汉来使，变成了一件超级杀器，在他的擂台上，也碰到了乱放高阶魔法的卷轴战士，但同样拥有高阶战力的他，不把那些火焰放在眼里，将一口真气运遍全身，凝血肉为铜皮铁骨，强扛着火焰风暴冲至擂台中央，手中的大刀狂舞如轮。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那么威猛的一把大刀，轮转如飞，那种画面光是想像，就让人颤栗，而在胡虎的手上，激转的大刀，荡漾猛虎金芒，随着他的狂舞，化为一道金色旋风，火焰全被吹散，这道金色旋风吹至哪里，哪里就被疯狂破坏，碰着什么就打烂什么，根本变成了一具超级粉碎机。

与他同擂台的敌手，先是被莫名的火焰魔法轰得晕头转向，又给这个人形粉碎机吓得心胆俱裂，哪里还有半点斗志？纷纷跳下擂台逃命，只恨爹娘少生了一双腿。

身为已入高阶的武者，胡虎在考生中绝对算得上高手，高阶武者结合强力兵器，整体威力提升了不只一个层次，虽然没有到所向无敌的程度，却也不是普通考生能够抵挡，金色旋风过处，无不披靡。

如此强悍的战力，并非胡虎一人独有，在数百座擂台中，似他这样的情况有几十座，一眼看去，全部都是各门各派的成名人物。同为名门，慈航静殿一脉的表现绝对出色，特别是碰上魔法卷轴的强力攻招，那些本是僧侣的慈航弟子，尤其占有优势，看家本领“拂拭神通”一出，袖袍扬动，什么风火雷电都被抹去，对那些卷轴形成完全压制，而胡虎的师兄金龙，如今还俗改名的刘孤峰，正是其中的佼佼者。

慈航静殿金字辈的第一人，更是派系中倍受力捧的人物，修练的当然不会是普通禅功，而是慈航静殿四大神功之一的易筋经，真气到处，整个人笼罩在一片蓝光之中，凝力发劲，一拳一掌，气力大得不可思议，轻易击倒周围对手，还有他修练的“天龙禅吼”张口一喷，周身苍蓝气劲化为光焰，再形成一条蓝焰光龙，呼啸着飙向四周，狂扫一圈，将整座擂台上的人全轰飞出去，引起附近看台上群众惊呼不断，威风到极点。

太乙真宗的门徒，自也不会让慈航弟子专美于前，天下驰名的太乙剑器，在各个擂台上纵横飞舞，随着驭剑者修为深浅，而有不同的结果，有些被轻易打落，甚至打断，驭剑者也像垃圾一样被踢下擂台，这些都是修为未精便上场的代价，但真正将剑器练成的高阶剑师，其剑器堪比上品神兵，能挡风火雷电，他们仗剑在手，斩风破地，是同场敌人最大的梦魇，顷刻之间，剑斩四方，胜负已定。

慈航、太乙两派子弟，不负圣宗盛名，在赛场上表现出色，而除了他们，各显其能、力争胜利的别派高手也不少，其中自然少不了帝国权贵子弟，那么多的官二代，绝不可能全是草包，里头亦有实力精强之人，配合强力装备与兵器，过关斩将，取得了晋级的资格。

陆云耕眼看各派高手尽展能为，心中惊叹，一方面暗叫侥幸，幸好没有撞上那些人，否则自己可能连初赛都过不去：一方面又觉得奇怪，因为自己虽然凛于这些高手的技巧与力量，可是却没有那种要冒冷汗、想要喷尿的感觉，换句话说，这些高阶武者……只是厉害，并不恐怖……是这样吗？

自己的赛事结束，陆云耕立刻寻找队友，很快找到胡虎，两人会合之后，就是要找东方恋雪，不晓得他的情况怎么样，因为两天半以来，东方恋雪忙里忙外，替两名队友准备武器，当军师给出修练意见，却没怎么见到他自己修练，也搞不清楚他的实力到底在哪里，那家伙行事古古怪怪，该不会如此不按牌理出牌，两名队友成功晋级，他自己初赛就被淘汰出局吧？

两人找了半天，没看到东方恋雪，正感困惑，有其他考生跑来告诉他们，他们的队友正在进行申诉，与主考官吵得乱七八糟，好像要被取消应考资格。这消息让陆云耕听得傻眼，想不到自己预感成真，东方恋雪还真有可能初赛就被淘汰，当下也不多说，和胡虎一起赶去。

结果，当两人赶到，只见东方恋雪双手插腰，口若悬河，正与那一座擂台的考官吵得甚是厉害。

“什么叫做我无耻？无耻又如何？这是比武，又不是比道德，考选规章上什么地方说考生要讲廉耻的？你们自始至终都说，能最后一个站稳在台上的，就是胜利者，难道我不是吗？说我无耻要取消资格？取消你老母啦！”

东方恋雪似是豁出去了，全不在乎顶撞考官的后果，破口大骂，连粗话都骂出来了。

陆云耕和胡虎一头雾水，找来知情人一问，才晓得东方恋雪这座擂台，一样碰上了卷轴战士，还同时有好几个，结果这些人一开战就猛放卷轴，烈火风暴、狂猛雷电肆虐，而他们放，东方恋雪也放，只不过放的是强效烟雾，搞得整座擂台乌烟瘴气，谁也看不清楚，一片混乱之际，他趁乱躺在地上，戴好防毒面具，用无心之射乱射人。

东方恋雪一早便看得清楚，那些权贵子弟的身上，不乏强力护具、护身符，一经发动，便是多重护罩盖身，再加上擂台本身的封印限制，毒雾、迷烟的效果大打折扣，所以单纯想靠毒烟把人迷倒胜出，这如意算盘是打不响了，但单纯让人看不清楚，这个还是做得到的，既然如此，一切就好办了。

无心之射的特殊性，让东方恋雪占尽便宜，烟雾一起，他便倒在地上，旁人只以为他遇袭不起，哪想到有人能一面倒地装晕，一面还猛放冷箭暗算人的？而且，东方恋雪干得很彻底，无心之射取角刁钻，避开头脸要害，专射人的脚踝，一箭命中，痛彻心肺，当场就开始飙泪。

箭上另行涂抹麻药，哪怕这些权贵子弟身上的防具，都有相当抗毒功能，可东方恋雪用的麻药也是高级货，产自北地冰原的异种蜘蛛，一入血脉，多数的魔法防护都没有效果，一天之内，整个人肢体僵硬，如同木雕泥塑，别想动弹。

中箭倒地的人越来越多，擂台上的人惊疑不定，却都只在浓雾中寻找敌人，没想到敌人就在脚边，反而与同样疑心重的对手打起来，就这么自相残杀，加上东方恋雪猛放冷箭，当最后烟雾散去，擂台上一堆动弹不得的人，横七竖八倒了一地，而一个年轻人摘下脸上的防毒面罩，得意洋洋比了个胜利手势。

“不好意思！我赢了，谢谢！”

本来胜负是很明显的，但可能东方恋雪的这一笑，贱到出汁，引人忌恨，这才招来群起抗议，考官会集商议，讨论应否取消这无耻之徒的考试资格，也造成东方恋雪对他们叫骂。

考官的权威，不是可以轻易挑战的，东方恋雪咆哮裁判，本来应该要立刻剥夺资格，逐出考场，之所以能够在这边吵上半天，只因为出问题的不只他一个，在他旁边不远处，另一群考官围着一些考生，吵得不可开交，情况与这边如出一辙。

“什么？我丧失资格？去你老母！你们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判我丧失资格？我一口王霸之气喷死你们！说我卑鄙？兵不厌诈你们有没有听过？老子开战就装死，所有人快倒光了才起来清场，这样怎么算卑鄙？这叫有勇有谋！你们是不是全都瞎了眼，连这都分不清楚？我去你老母的老母！要不是老子生性他妈的够低调，现在就把你们全宰了！一窝搞不清楚状况的东西！”

引发同样争议的这个考生，正是数日前在考试院门口，几乎引发群殴事件的龙傲天，这个年轻人不改狂生本色，此刻仍旧是争议的焦点。

他的作法与东方恋雪类似，只不过不放浓烟，而是一开战就直接倒下装死，装到擂台上的人已经打得差不多，这才闪电跃起，奇袭败敌。

不知是实力有限，还是出手有节制，龙傲天的偷袭，威力不强，基本上只是飞起一腿，将台上的人给踢下去，脚法说不上多巧妙，仅是速度够快而已，因为他纯粹背后鬼祟出腿，无声无息，速度又快，旁人待得惊觉，已被他冷不防地踹飞出台，狼狈坠地。

虽然没有半个人因此丧命，出现了极低的伤亡率，可是那些坠地后仍能跳起来大骂的考生，却谁也不肯服气，群起抗议，龙傲天也开口回骂，你骂我来我骂你，再连考官也扯进来一起骂，就变成这么一个失控状态了。

“兵不厌诈，这么容易就着了道的蠢蛋，才是真正没有晋级资格的废柴，本次大比的意义，就是要选拔出真正具有实力的人才，不管是力量、智慧、技巧，但凡有出众之能，就能为国效力，我凭着自己的智略晋级，正合此次大比的真意，这是选拔强人，不是选好人好事代表，卑鄙也是一种实力，谁说卑鄙就不能晋级的？”

龙傲天侃侃而谈，将一众考官说得头晕脑胀，不得不承认，脸皮能厚到相当程度，确实也堪称是一种才能，至少……还真不是每个人想做就能做到的。只不过，考官们还是认为，如果让这样的人晋级，实在有失国家体面，所以死死守住最后防线不松口，气得龙傲天在那边拍桌大骂。

“迂腐！实在太迂腐了！我话都已经说得那么清楚，居然还是听不懂，你们这些东西真的都可以去死了。”

“是啊，这位仁兄说得有道理，想当年，王师北伐异族，兵锋强盛，打得那票蛮夷抱头鼠窜，被逼入绝地，最后也是玩诈死，让帝国大将失去戒心，在撤军时从背后发难，令帝国军兵败如山倒，十几万人丧生边关……不管无不无耻，这种战术确实有人用过，还确实有用，为了不重蹈覆辙，我们有必要学习敌人的卑鄙奸滑，不让敌人从头得意到尾。”

这些话，涉及帝国军事，倒也不是什么机密情报，只是因为年代久远，加上发生在北方，南边少有人知而已，不过，龙傲天闻言，身躯陡然一震，转头回望，与从后头忽然冒出来的东方恋雪打了个照面。

第四章大道之行·天地本源

东方恋雪原本没打算多管闲事，他虽然一天到晚惹事，忙着挑拨离间、栽赃陷害，绝不是一个怕事的人，但就因为自己的事情太多了，他不愿意再去多管别人的事，只是正与考官唇枪舌战的时候，发现隔壁的人群闹腾得比自己还大声，好奇心起，索性扔下自己这边的骂战，到隔壁这边来看看状况，还忍不住开口插了话。

这一下插话，对那些考官的意义并不大，毕竟北方异族都是蛮夷，拿他们来举例，对这些考官而言，说服力不够，反倒是龙傲天听了，双目圆瞪，顾不得现场还有那么多人在，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握住东方恋雪的双臂，放声大笑。

“哈哈哈，哇哈哈哈，太好啦！这辈子终于有人懂我的话了，我说的话有人懂啦，知音！这是知音啊，哈哈哈哈～～～”“呃，兄台，看你那么高兴，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但要是方便的话，你最好还是解释一下，其实……我不是真的很懂你在说什么……喂！放手啦！再不放手我就要叫了！”

“哈哈，你叫啊，在老子的地头，你就算叫破了喉咙也……咦？这种台词是我应该说的吗？”

乍看之下，这就是两个脑残在耍智障，但还没等他们两人分开，就有考官急急忙忙跑过来，向这边的几名考官告知主考官最终判定，认定这两名考生并未违规，得以晋级。

之前东方恋雪、龙傲天在这边闹腾，围在附近的考生一面看热闹，一面哗然争论，现在这个最终判决出来，考生们反倒静了下来。帝国……尤其在帝都梵萨丹伦，绝对是一个阶级森严的世界，每个人的背后可能都有背景、有来头，办什么事情都要比靠山、比关系，最后能不能办成，就是看每个人背后的关系够不够硬，够硬够强的靠山就能横着走路，低人一等的……就算被人把脚踩在脸上，也只能露笑脸。

眼前所上演的这一幕，对于土生土长的本地人来说，绝不会陌生，几乎每天每夜，无时不刻，都在梵萨丹伦的每个角落发生，堪称是本地的自然食物炼，每次这种情形发生，就代表有什么人的背景很硬，想要为难的人踢到了大铁板，从刚刚那个考官慌慌忙忙跑来的样子，施压的人层级很高，而有能力对大比的主考官施压，这肯定不是普通的高官显贵能做到，换句话说，这两个出纰漏的考生中，至少有一个人……背景很有力！

“你……你是……”

龙傲天上下打量东方恋雪，好像想问什么，又挥挥手道：“算了，你有什么背景，我也不想知道，高官贵族全是世上最肮脏的东西，听了都弄脏耳朵，不过……总之今天承了你的情，我会记住这人情的。”

说完，龙傲天摇摇手，转头离去，边摇头边走开，看上去有些失落，不复他一贯的狂生形象，但除了东方恋雪，没有几个人留意到，他看似兴味索然，脚底下却溜得飞快，三秒不到就挤入人群，转眼不见踪影，几乎是狂飙着离开现场。

用那么快的速度跑走，这和落荒而逃没什么分别，至于为什么要跑得这么快，像蟑螂躲扫把一样，这点东方恋雪自然心里有数。

（有人从背后施压，这个人不是我，那当然只会是你了……这个家伙，居然演技挺好，明明事情是他干的，把事情赖得干干净净，挺行的啊……

当然，东方恋雪也不能否认有一种可能，就是龙傲天什么也不知情，一切只是第三者所为，可是，事情一发生，龙傲天马上认定是自己所为，这么快的认定速度，未免欲盖弥彰，况且，他的那句话也透着玄机。

（今天承了我的情？什么情？背黑锅的人情吗？会记住承了我的人情，意思是如果我不识好歹拆了台，也一样会被记住，要我好看的意思？哈哈，被人威胁的感觉真是爽。

只要是刺激的事，东方恋雪很乐意火上加油，让事情闹得更大一点，所以他一手插腰，非常得意、嚣张地叫嚷道：“看清楚点，老子可不是好惹的，告诉你们，老子上头有人！”

“上头有人”这句话，听来略有些滑稽，但在梵萨丹伦，这就是货真价实的硬实力，再配上刚才的一幕，充满说服力，附近所有人看东方恋雪的眼神，一下子整个不同了，像在看什么深不可测、高不可攀的东西。

东方恋雪享受着这样的注目礼，心中暗自好笑，更好奇陆云耕、胡虎两人若看见自己这样，不知会有什么反应。才刚这么想，一声震雷惊响，声音好大，让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转头看去，有一座擂台裂成两半，烟尘喧天而起，旁边站着一些人，其中就有胡虎、陆云耕。

“哇！你们搞什么啊？这么大动静，还把擂台给劈了？有这么威猛的力量，打进前十名不成问题啊。”

东方恋雪三步并两步，赶到两名同伴身旁，才说了一句话，马上就被胡虎吐槽回来，“鬼扯什么东西？我们要是有这种力量，还需要打上半天吗？这一看就知道不是我们干的。”

陆云耕道：“刚才李经方来了，说要我们别太得意忘形，不过才通过初赛，打倒些不成才的喽啰而已，还说真正的贵胄子弟，绝不容许旁人小看……说完就动手，一剑劈了这座擂台。”

“一剑劈了这座擂台？这示威挺有看头的啊！”

东方恋雪摸着下巴，暗自沉吟，能够举手一剑就劈了这座擂台，已经是高阶武者的能耐，如果当时这座擂台上的结界没关闭，这一手更已进入地阶之流，李经方这公子哥有这种本事？是之前自己看走了眼？还是装配了什么强力兵器？不管是哪一种，如果开战之前不先摸清楚，很容易吃上大亏。

“唔，不用担心，光是这小子会跑来示威，就代表他脑子是猪脑，没什么可怕的，更何况，我刚刚还发现，我们有一个之前被忽视的优势。”

看东方恋雪说得自信满满，陆云耕忍不住问道：“优势？是什么？”

“……我上面……有人！”

在东方恋雪所住的客店房间内，他关起房门，与两名同伴细细检讨此战得失，陆云耕、胡虎动手的每一个细节，他都问得仔仔细细，清清楚楚，生怕错漏掉什么。

陆云耕本就存着求教之心，听东方恋雪问起，他也没有任何保留，把自己在战斗中的体悟与困惑，一五一十地说出来，东方恋雪听得很认真，不过边听也边皱起眉头，这表情让陆云耕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

“奇怪！怎么会是这样子？”

东方恋雪道：“两仪化量诀我没练过，虽然这功法源于天地大道，具有堂堂正气，这些事都不假，但据我所知，这功法就算练透顶了，也没有任何异能，更别说……”

“但我今天在擂台上，确实清楚感觉到每个敌人的气机变化，他们的一举一动，我都捕捉到了，甚至……就连他们将要怎么做，我好像也能感受到……”

听陆云耕说得认真，东方恋雪沉吟道：“两仪化量诀之中，肯定没有这种效果，你描述的状况，倒与失传许久的天蚕缠丝手有些像……”

“天蚕缠丝手？我没练过这门功夫。”

“你会练过就奇怪了，这门缠丝手是当年太阴宫的绝技，那边全是女人，没有半个男的，后来给人灭门杀光后，武技也从此失传……她们的天蚕缠丝手，凝气化为无形絮丝，既能锁缚敌人，也能探测敌人的动作，甚至预测……这和你说的情况有些相像，该不会你家胡乱搜集秘笈，恰好拿到了她们的一招半式，糊里糊涂地练起来，然后就……”

“姑且不论合理性，这套天蚕缠丝手就算不是神技，也算得上一品绝学吧？你认为我有可能那么好运，练着练着就有一品绝学的秘笈，忽然被我捡回家练吗？”

“呃，你这个人的梦真是太小了，人如果没有梦想，和咸鱼有什么两样？你连作梦都怀疑自己，太没种了。”

“……我这个没种的人，今天是靠苦干实干过关的，不像很有种的某人，躲起来猛放冷箭，最后还是靠上头有人才赢的。”

“无所谓，反正我赢了。”

东方恋雪道：“言归正传，你的情况非常奇怪，我从没有听说过这样的状况，我看……恐怕要把你会的、练过的东西，全部抖出来，帮你梳理一遍，才能有比较清楚的答案……咦？”

“怎么了？”

“你现在的力量是几级？”

“这个……”

陆云耕不太喜欢这问题，答案让他难以启齿，“我也说不太准，练功一直停滞在四级，半年前有天晚上，半梦半醒之间，真气沸腾，冲破窒碍，好像一下突破上第五级了，但后来……隔天早上再练功，力量又跌回四级，到现在也是这么不上不下的，我也不知道这算是几级？你说我那晚……该不会只是做梦吧？”

“明白了，你是假突破，以前大概没人告诉你，取得突破之后，要立刻巩固境界，不然会回跌吧？”

东方恋雪道：“其实你很行啊，普通人遇到这种情况，有很大可能走火入魔，变成重残，你居然只是跌回原形就没事了，运气超好……唔，问题不大，刚好可以做足准备，再冲关一次。”

“准备……准备什么？”

“……天啊，你还真一副傻呼呼的样子，你们家除了重金买秘笈，也该买些好一点的教科书给你补补常识的，我且问你，高中低阶有什么分别？”

“修练真气，每练气两级可晋一阶，三级为中阶，五级为高阶，七级开始进入地阶……”

“这是教科书上的说法，除此之外呢？没有什么其他方面的意义吗？”

东方恋雪摇头道：“一二级练气，真气练得越强，本身力量也越大，是为一切的根本，当力量强到一定程度，充盈于体内，便可尝试外放，化成劈空掌、剑气、刀罡之类的技巧，令本身杀伤力倍增，能做到这一步，就算是中阶啦，而在这之后，将真气进一步提升、锻炼，拥有某种特质，通常是水、火、地、风、雷之中挑一个，毕竟自然元素好领悟，难度不是那么高，一旦让真气带有那些特性，力量便会再次大增……所以别看练气四级、五级只差一级，就这一步，便决定了中阶、高阶之别，整个战力完全不能一概而论。”

“原来如此……这确实差很大……”

“不同的阶层，其实也代表着技术的突破与演进，最早的洪荒时代，那时候的人们发现了真气，研究出修练真气的法门，足足练了几百年，才终于有人把真气练到足够强盛外发的境界，继而开发出刀罡剑气之类的技巧，从那一刻开始，战斗所造成破坏力比之前大得多了……这样的时代足足有数千年之久，某些才智之士开发出新技术，让真气带有某种属性，于是开始了又一次的功法革命。”

东方恋雪道：“假突破，通常是因为乱吃药或者施了过强的辅助魔法，一下子力量激增，超越正常水平，因而发生的状况……我听过的状况，中阶升高阶的时候发生这种事，十有八九都会成废人，你……你该不会其实是运气王吧？”

“我不相信运气这种东西，况且，这种事情我哪答得出来？”

“倒也是，不过既然你走运，没走火入魔成废人，还有第二次突破的机会，这次或许可以好好设计一下，找个最适合你的突破口，正式冲上高阶……说起来你胆子算大的了，没上高阶就敢来考试，我从来没听说过中阶程度能中进士的，你们别太小看考试啊……唔，你既然在战斗中出现这种状况，或许，这就是你的特长，可从这上头着手。”

“你说要让力量带有某种特性，我对魔法不熟，什么风火雷电的属性，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加进去啊……总不会挑雨天跑高处挨劈吧？”

“这倒不用，如果真要用这一招，我会直接弄个风筝把你放上去就成了，自然元素只是因为看得见，感觉得到，容易领悟，所以才比较多人选，但选的人太多了，各种针对性的封锁技术也多，实战上没什么优势，我反倒比较建议你，在别的特性上下功夫……嗯……”

东方恋雪凝神思索，为陆云耕构思新路，陆云耕却似乎心不在此，想了想之后，开口道：“那……第七级开始，进入所谓的地阶，地阶又有什么不同？我是说……怎么才能突破进入地阶？”

“干得好！真是干得好，有个好奇心强烈的同伴，表现出如此好学的精神，不干自己的事也想问，真是太好了。”

嘲讽意味十足的话，因为这就不是一个现在适合问的东西，别说陆云耕只是一个中阶武者，哪怕已踏足高阶，大多数的高阶武者，终其一生，也没机会跨过那道坎，更进一步，陆云耕又不是那种倍受各方瞩目的天才，问起这个问题，不管是在哪里，都是惹人发笑的。

然而，这个问题对所有武者都是重大诱惑，连胡虎都不自觉地停下动作，侧目望来。看到胡虎的反应，东方恋雪晓得自己不能回避，侧头想了想，道：“老胡，这些事别人不懂，你该懂啊，慈航静殿是当世名门之首，这些东西不会没教吧？”

“没，我师父教练功的时候，只要我们按部就班练上去，说什么关于突破境界，世上有很多种理论，但千门万道，殊途同归，咱们是玄门正宗，什么说法都不用理，只要慢慢练上去，最终就能成正果……你刚才的说法，什么真气外放，什么带有属性，这些还真没听过。”

“成！我明白你为什么内功练得不怎么样了，你还真是碰上一个不怎么样的师父。慈航静殿虽然是玄门正宗，但佛门禅功最重顿悟，你们连想都不想，闷着头一直练，这样能练得出个屁来？”

“……呸！你懂个屁？我……”

胡虎一怒，似要反唇相讥，但话到嘴边，又强行忍了下来，这表情让东方恋雪心中一动，但未得证据，不好乱说，当下不动声色，道：“这些话我现在说嫌早了，你们未必用得上，不过先听一听，以后也可以做个参考，这都是我以前从一位高人那边听来的……”

说到重点上，不只陆云耕认真倾听，准备作笔记，就连刚才还一脸不屑表情的胡虎，都再次靠了过来。

“首先，你们要知道，高阶之上的地阶，境界虽然高，但地阶武者和魔法师的数量却不少，光算武者的话，大地上起码也有两千多人……”

“这么多？”

陆云耕、胡虎异口同声叫了出来，眼中不约而同地写满怀疑，因为这话实在夸张了。踏足地阶，就要拥有七级以上的修为，这种修为的高手，都是一方之雄，在江湖上威风八面，普通中小门派，上千人还未必能出一个，太乙真宗是当世大派，三十六教御全是地阶人物，再加上一些长老，顶多也不过五十多人。

慈航静殿号称当世派门之首，寺中颇多练功不练武的高僧，战力不算强横，修为却极为深厚，因此地阶武者远较其他派门为多，足足一百多人，这已是傲视江湖的实力，东方恋雪却说世上地阶高手不少，足足两千多人，真不知道剩下的两千人从哪里冒出来？

“江湖不过是天下的一角，眼光别只盯着江湖看，这个世界很大的……地阶并不好上，可是如果手边资源多，又不惜缩短寿命，这世上还是有很多秘法，能把高阶武者强行拔升上地阶，这类秘法两大圣宗都有，但用得最多的……还是帝国与圣莲教。”

东方恋雪朝着紫禁龙宫的方向指了指，“在那里，地阶高手不会少于五百人，这是帝国称霸四方的底蕴，如果有机会进宫，看到一堆三四十岁的地阶人物，不要大惊小怪，只要默哀就可以，他们中的七八成，都活不到六十，顶多五十几就见阎王了。”

陆云耕、胡虎为之默然，他们一方面替这些人觉得可惜，另一方面也能理解，身为武者，就是不停地想要追求更强的力量、踏足更高的层次，但学海无涯，寿元有限，靠着缩短寿命，冲上本来此生难以企及的更高处，这种做法……对他们也绝对有吸引力。

“当然，这些是以缩短寿命为前提，硬干的结果，普通武者靠自然修练，就不是走这条路了……中阶晋升高阶，是让自己的力量带有某种特性；高阶晋升地阶，则是藉由自己找到的特性，去参悟天地造化之道，感悟得越多，晋升后的立足点就越高……”

东方恋雪的这些话，陆云耕一字不漏地听在耳里，但听过一次，却是一头雾水，搞不清楚是什么意思。

“什……什么天地造化之道？我怎么听不懂啊？”

陆云耕望向东方恋雪，希望能从他口中听到解释，但这一次，一直以来像是万金油、百宝箱的东方恋雪，也只有两手一摊了。

“这种问题……我要是能够解释得清楚，你认为我还会只有四级半吗？”

“我记得你刚刚好像说，所有的武进士，从没被中阶的人拿到过，你只有四级半，用的又是弓箭，你来参加大比，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啊？”

“问得好！”

东方恋雪摸摸下巴，道：“等我当上了状元，再慢慢来想这个问题好了。”

--------------------------三个人在一起的时候，除了练功，就是喝酒，有胡虎这个整天拿酒当开水喝的人，想要不喝酒，根本是不可能的。

陆云耕、胡虎住的客店，是慈航静殿的关系产业，自从他们两人闹出事后，其他慈航弟子为了避免惹祸，都与他们保持距离，弄到他们两个也不太想回去，今天与东方恋雪喝完通过初赛的庆祝酒后，胡虎有些醉意，陆云耕更是醉得乱七八糟，两人也不回去了，就在这间客店里另外开房间，直接睡上一晚。

三个都是习武之人，当然没有什么失眠的问题，倒头就睡，预备一觉到天亮，本来这也没什么问题，无奈此时乃多事之秋，一旦有了名气，三更半夜被人刺杀，是江湖上的家常便饭。

刺客的袭击目标，莫名挑上了胡虎，趁着他鼾声大作，一名戴着头套的黑衣人，溜窜进胡虎的房间，悄没声息地来到他的床边，亮出一把森冷的匕首，对着胡虎的胸口就捅了下去。

“狗贼好大胆！”

冷刃将及身，胡虎双目圆瞪，一下子醒了过来，未及出手，一腿便抢先飞出，重重一腿，踢在来人的腰间，这一腿势若奔雷，力道奇猛，黑衣人中了这一腿，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被轰得撞破墙飞出去。

“小贼休走！”

胡虎一声怒吼，直直冲了出来，由于东方恋雪大手花钱，两间客房都被设在一个独立院落，安静清雅，哪怕将刺客一脚踢穿墙飞出去，这么大的声音也没惊动到旁人，只是当胡虎追到外头，却是吓了一跳，因为那个被自己踢得撞穿墙出去的家伙，虽然还倒在地上，旁边却还站了一个同样打扮，戴着面罩的人。

“好家伙！居然还带了帮手？嘿，就算有千军万马，我金虎又有何惧？”

酒意未醒，脑袋昏昏，胡虎完全忘记自己这趟下山被赋予的名字，更什么敌人都不放在眼里，虎啸一声，抄起九虎战刀，就朝那两名刺客狂冲过去。

“卑鄙狗贼！快快死在老子的刀下！”

似被威煞所慑，那个黑衣人迟疑了一下，没有立刻做出反应，不过看九虎战刀当头劈来，再傻傻站着，肯定被一刀劈成两半，终于反应过来，一腿踢出。

这一腿踢得非常巧妙，手短腿长，九虎战刀是长兵器，又已经舞了起来，要用手去接、去挡，非常危险，但腿长得多，斜身一腿扫出，刀还没砍到人，腿已经先扫在胡虎脚踝上，看来像是腿招，却含着极其巧妙的化劲技术。

脚踝一被扫中，胡虎就晓得厉害，自己带着酒意出招，更添三分狂猛，力道也大增，可是出手急了，就有破绽，敌人这一腿的力道不强，速度也不快，但却是妙到巅峰，扫中自己脚踝的那一瞬间，恰好是自己招式的破绽，倒像是自己主动将破绽撞到他脚上，只这一下，就扫得自己重心不稳，险些侧身摔倒。

就在自己身形大失，险些摔倒的一瞬，眼前出然出现一个拳头，这个拳头最初看来没什么了不起，却忽然发生奇异变化，轰出的速度加快，气势更是十倍暴增，像一颗陨石般飙击撞来，当这拳头打中左腰的瞬间，胡虎的表情整个扭曲起来，他从来没有挨过这么重的拳头，也没法想像，这么平凡的一个拳头，为何能发出十龙十虎般的巨大力量！

修练多时的铜皮铁骨，几乎是瞬间被打爆，拳势还犹未歇止，持续催迫入体内，如果再这么下去，肯定要受重伤，在这要命的时刻，胡虎猛一咬牙，决心不能再作任何保留，将一直隐藏的力量发挥出来。

“喝啊！”

一声愤怒虎啸，胡虎身上陡然笼罩一片冰蓝气芒，气芒到处，迸发的力量陡增一倍，凭着如此强悍的大力，不但瞬间驱出那道拳劲，还把出拳的黑衣人给震得踉跄退后，气血翻涌，胸口异常难受。

挨了这一下，肯定不好过，但那黑衣刺客全然不顾这些，被眼前的冰蓝气芒给吓着了，脚下还没站稳，就直接一把扯了自己的面罩，惊道：“胡师弟，为何你会使易筋经的？这……你……你没可能是用买……”

陆云耕固然是惊愕难当，胡虎看着摘下面罩的陆云耕，还有旁边正慢慢爬站起来的东方恋雪，同样是错愕到极点，好半晌才反应过来，爆出一声既惊且怒的吼啸。

“你、你们……你们他妈的在搞什么东西？”

第五章万马千军·破城之拳

当初听陆云耕讲述擂台上的情况，东方恋雪就觉得很古怪，他知道陆云耕的内功是走什么路子，也大致清楚他练了些什么，于情于理，都不该出现这样的状况，特别是听到有假突破的发生，更引起了他的高度兴趣。

顺着这股思路想下去，所得到的答案，就是陆云耕体内藏着一股强大力量，这股力量不知从何而来，却是沉眠在体内，倘使能够将之唤醒，那可让人非常期待……如果当真存在的话……

（真有这种力量，不拿出来用，太可惜了，要是能用上这种力量，哪还用练什么功啊？对了，还有老胡，这家伙摆明也藏了东西，不逼他吐漏出来，未免太让他占便宜了，而且，如果不让他早点亮底牌，我怎么捞好处呢？

想干就干，东方恋雪设局之余，更要拉人入伙，首先就是找来陆云耕，说要设法为他增强力量，但增强力量需要强手帮忙，老胡很合适，不过普通状况下强度不够，只能让他酒后狂怒，力量提升两成，这样才能打通窍穴。

“打通窍穴？就像传说中那些打通任督二脉的高手一样？胡师弟他有这样的能耐？”

“别再相信没有根据的谣言了，打通任督二脉没什么效果的，你放心，老胡帮得上你的忙，只不过要在足够愤怒的情况下，否则一般状态下，力道不足，可能就不是打通窍穴，而是将老大你一刀两断。”

“……呃，这之间的逻辑好像有些奇怪，我……”

“你是老大，什么都不用管，最危险的部分我来执行，你穿上必要的装备，在外头等我就是。”

就这样，陆云耕满怀困惑地接过了“必要的装备”穿上黑衣，戴上看来颇邪恶的面罩，站在胡虎的房门外，看着东方恋雪跑进去，森寒刀光一现，然后便给打飞了出来，在地上滚了几滚，恰好倒在自己脚边，还抛来一句“后头轻松的交给你了”这才两眼一翻，晕死过去……晕得那么刚好，也不晓得是真晕还是假晕。

然后，陆云耕就开始狂骂一个干字，因为这个轻松的工作，一点也不轻松，东方恋雪只负责进去亮刀子，被轰出来就装晕，而盛怒之下的胡虎冲出来，挥刀子砍人，要面对这把劈山之刀的人却是自己，这工作……真他妈的轻松到爆了！

（……我下一次还是负责困难的那个部分吧！

闪过这样的念头，陆云耕出招去接，他这几天已练得很熟，两仪化量诀先动，一面准备化散击来的力量，一面却又生出那种玄奇感应，之前在擂台上战得匆忙，感悟没有很深，现在对着胡虎的大刀，感觉一下清晰起来。

两仪化量诀，是将内力化为阴阳两气，分合进击，拆解卸散敌人力量的中等功法，以前修练的时候，没有人讲解分析，陆云耕闷着头苦练，对于其中阴阳两气之变，一直是似懂非懂，可是就在这一刻，随着感应清晰，他发现自己释放出的阴阳二气，在与敌人接触的瞬间、在开始分解敌劲之前，有一个极短暂的探索过程，似在分析敌人招式、劲道的缺口，而后从这缺口进行突破，卸散敌劲。

也因此，自己能抢先一步发现，胡虎的刀势凶猛如浪涛，无可抵挡，全身唯一的破绽只在脚踝，那是他真气最弱的地方，于是便针对下手。

化量诀是被动卸散施加在自己身上的力量，效能不是很好，如果抢先出击，主动化卸敌人劲力，效果更差，因此被归类在中等功法，现在自己发现阴阳之气的探索妙用，抢先掌握敌人的破绽，与其没效率地被动化解，不如舍弃化量诀，主动出击。

一脚踢乱胡虎的攻势后，陆云耕便是一拳，此时胡虎身形破绽出现在腰侧，陆云耕也是攻向腰侧，只是一拳轰出，背后几处要穴一热，体内真气骤然失控，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强绝大力，从体内深处释放，令这一拳犹如流星撞月，狂飙着撞了出去。

一样的拳头，劲道却是之前的数倍，拳头挥到一半，陆云耕就失去意识，整个人进入一种玄妙的状态，意识仿佛离体，与阴阳二气结合，思感十倍增强，清晰把握到胡虎周身真气的流动、出现在腰侧的破绽、每一秒破绽的移动……

（原来……这就是力量带有属性的真意，这就是高阶的境界……我选择的属性，是侦测，是最细致的感应……

这个念头，伴随着狂喜，还有奔腾而出的汹涌力量一起出现，在陆云耕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之前，拳头已经狠狠打中胡虎腰侧，像是一个成吨重的巨大铁球，胡虎修练的铜皮铁骨罡气，瞬间破碎，这一拳的刚劲整个打透进去。

直至此时，陆云耕才一下惊醒，想到这一拳打下去的后果，慌忙收劲，心里猛叫不妙，却没想到一股极其强大的反震力量，突然自胡虎体内强势弹回，碰上自己正在全力收招，等若是两人联手回攻自身，当下只有靠着护身真气硬顶一记，被震得经脉生疼，脸色苍白，要不是因为最近练了东方恋雪拿回来的秘笈，护身气劲又因为突破至高阶而大幅增强，自己肯定是重伤收场。

略为回复清醒，陆云耕也反应过来，摘下面罩，露出真面目，惊愕道：“胡师弟，为何你会使易筋经的？这……你……你没可能是用买……”

听着胡虎的怒吼，陆云耕脑中只有更多的困惑，还有一种大祸临头的感觉，自己绝没可能认错，那股瞬间成倍增强的力量、那道冰蓝色，这都是易筋经发动的特征，从力量的强度看来，显然不是初学乍练，而是有经年累月之功，程度更远远超过卖给那些权贵豪门的首几层……这实在是很糟糕，因为易筋经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一套神功。

慈航静殿四大绝学：金钟罩、易筋经、洗髓经，还有素来被视为掌门绝学的如来神掌，是慈航静殿在大地上屹立不摇的根本，最早的时候，这些神功秘笈都被收在藏经阁中，凡是获得认可的优秀弟子，都可以到藏经阁中随意翻阅，自行修习，但随着慈航静殿内出现派系之争，各派系斗得越来越厉害，为了维持派系均衡，也让自己的派系不至于吃亏，各种修练方面的限制就越来越多。

中、低阶的功法，限制较少，那是为了保持身为名门大派的气度，不招惹闲话，但从高阶功法开始，限制就严得多，像四大神功这样的绝学，更是需要各派系首脑一起开会确认，通过申请，才准许修练，要不然……倘使没有这限制，敌对派系连接出几个练成神功的人才，自己的派系却出不了，此消彼长，岂不是糟糕？

用这样的限制，维持派系之间的势力均衡，这种把戏在慈航静殿已经玩了几百年，所有慈航弟子都晓得，如果未得许可，私自偷练高阶武技，惩罚相当重，而若偷学偷练四大神功，这更是禁忌中的禁忌，后果最轻也要废掉武功，打成废人，重一点的别说以死偿罪，早个三五百年，可能连灵魂也要被消灭。

现在的慈航静殿，杀性没有几百年前那么大，不会干摧魂散魄这种事，但废去武功这种事，还是干得出手的，陆云耕想到严重处，声音都严厉起来，“胡师弟，你从哪里学到易筋经的？后果你想过没有？”

已经站起来的东方恋雪，默立在陆云耕身后，对于他的焦虑完全理解。

（之前看过资料，老胡是被收养的孤儿，自幼出家，没有好背景，个性又粗暴难静，喜欢斗殴闹事，不为寺中高层所喜，哪个派系也看不上他，令他成了无派无系的孤魂野鬼，也没有堂口，先是被派去看守菜园子，后来又被调去看大门，一身卓绝的外门硬功，是自己苦练出来的……以他这状况，别说四大神功，就算高阶一点的功法都轮不到他，这易筋经只能是偷学来的……

仿佛印证东方恋雪的猜测，胡虎冷哼一声，道：“怎么来的？就和你们想的一样，是老子偷学来的！怎么样？看老子不顺眼，准备告发吗？”

“寺中防备甚严，你不可能有机会接触到秘笈，就算要偷学，你从何处……怎么想都觉得不可能……”

陆云耕确实想不通，易筋经这样的上乘内功，不是拳脚兵刃可比，就算站在旁边看人练几十年的功，也不可能看出行功路径，进而偷学，况且，四大神功意义特殊，得到传授的优秀弟子，唯恐有失，修练时全部严选僻静之所，就差没躲到乌龟洞里去，胡虎哪有办法偷学到？

眼看这个问题，胡虎是绝不可能说，而自己也确实没那个资格问，陆云耕只有点了点头，回首道：“今日之事，关系重大，是秘中之秘，我誓将守口如瓶，东方你……”

“哈哈，我们的运气不错，这地方挺安静的，周围没有闲杂人等，也不用花时间灭旁人的口……呃……”

东方恋雪忽然怪叫一声，连退两步，“还是你们两个想要灭我的口？好歹大家也是同路人，共患难过，不必下手这么狠吧？”

“不用担这个心，我们不是那种会翻脸杀朋友的人，但也希望你保证能谨守为友之道，老胡的这件事太大，不能有只言片语泄漏出去，”

“理解、理解，不过为了安全起见，我建议形成共犯体系，比如说，让老胡把易筋经传给我们一点，当然不是首三层，是后头的部分，我们练了就是共犯，当然不会泄漏出去。”

东方恋雪说得认真，陆云耕却完全没考虑过类似可能，还没开口拒绝，更后头的胡虎已经大发雷霆，抄起一个酒坛，怒扔过来。

“少作梦！想学易筋经，自己上慈航藏经阁去学吧！”

“……你……你自己也不是在藏经阁学的，要我去做啥啊？”

躲过那个抛来的酒坛，眼看胡虎含怒入屋，东方恋雪则是心中暗笑，胡虎身上明显藏着一个大秘密，易筋经的首三层虽然已经商品化，但真正重要的部分，却始终被慈航静殿视若珍宝，甚至可以说因为首几层的商品化，后头的部分被看得更要紧，魔门一直以来处心积虑，又是渗透又是偷盗，至今也只拼出一些残本，没能得到完整秘笈，胡虎的易筋经来得甚奇，绝不可能是随便偷看别人练功，或是机缘巧合盗来秘笈练成。

（果然这是一个大家比背景的年代，老胡你的背后如果没有人徇私舞弊，下次我出任务的时候就跟你姓！还有……背景不单纯的，也不只是老胡一个，另外这家伙的底子也大有问题啊，刚才那一拳的力量，在高阶之中也算强的，老胡的铜皮铁骨在那之前不堪一击……这身力量从何而来？背后肯定有鬼！

想着这些，东方恋雪脸上堆满笑容，在陆云耕肩上拍拍，“老大，你欠我一份大人情，今晚你应该要请宵夜了。”

“你之前不是说突破后要先巩固境界的吗？我刚刚突破，现在是不是……”

“哦？我之前那么说过吗？嘿嘿，自己都不记得了，反正也不重要了，你紧紧记着我的话，明天的赛事，还有得你出力的。”

----------------------------大比的首日，那几百座擂台，反覆经过好几回的使用，让十一万多考生应试完毕。五十取一的比例，让大批怀着梦想而来的考生，第一天就美梦破灭，不得不收拾行囊，失意返乡，而这其实算是幸运的，因为比赛规则大变革的结果，什么乱七八糟的手段都允许，直接导致杀伤力失去控制，死伤人数远远超过以前。

举行大比，本是为国征才，现在人才还没选到，就已经死伤一大票，朝堂之上，早引起许多臣子炮声隆隆，劝谏皇帝勿再搞此愚行，不过，人们的注意力永远是望向将来多于过去，大比仍在进行，甚至才只是刚刚开始，相较于那些死伤者，人们更关注即将开始的新赛事。

有了前一天大批卷轴战士闹场的经验，今天的比赛，擂台都特别加固，防御结界也大幅强化，再者，由于不再是五十人同台的大混战，也不可能再疯狂掏出卷轴，猛轰乱炸一通，想要使用卷轴、装备来取胜，对使用技巧的要求提高许多，难度也高得多了。

正因为如此，不少豪门大族纷纷放话，表示此刻开始，才是真正见识家族底蕴的时候。理由也很简单，那些有本事却没钱买好装备，和有钱买好装备却没本事用的，都已在初赛中被淘汰出局，余下的……基本上是两者兼备，或是能力特别出众的，而世家大族手里的底蕴，绝不只是上场乱扔卷轴而已，既然好的装备能影响胜负，他们就藉机展示给人瞧瞧，什么才是真正的好东西。

两千多名考生，两两对决，从此开始一路直打上去，而当战斗从多人群战，变成两两对战，许多之前没有派上用场的高级货，通通被拿出来了，对于大多数平民百姓来说，这确实是一个大开眼界的机会。

昨天的初赛，有钱买装备的考生，都穿上最好的防具上场，有人穿着护甲，有人佩带护身符，当然双管齐下者不乏其人，但今天还未开赛，部分赛场上已出现一些怪东西，足足三米高的庞然大物。

“喔喔喔，真是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居然开这种东西上场，不是天才，就是白痴啊！”

同样也在擂台上的东方恋雪，左顾右盼，为着那些庞然大物啧啧称奇，虽说世家大族的优质装备，有些是犯禁的军用品，靠着特权拿出来，朝廷睁只眼闭只眼，也就算了，但这东西却是百分百的军用兵器，居然能够亮出来，实在是很搞笑的一件事。

巨魔甲，这种东西名为装甲，其实是一种魔法构装体，高度两至四米，功能虽各有不同，但人藏于其中，基本上就像开着战车、炮台一样，冲锋陷阵，威力无穷，把这种东西开上擂台，比什么护甲、护身符都夸张，绝对是一种荒唐到近乎无耻的行为，东方恋雪是看着这些东西，暗自好笑，但其他不得不面对这巨物的倒楣考生，就只有傻眼的份了。

这场大比，确实标榜没有太多规则、允许一切手段，但最终目的，仍是要选拔出真正实力高强的人物，靠着优秀装备、烧钱砸卷轴，这要说是个人实力，已经很勉强了，现在居然连这种东西也能开上台来，那下次有人开魔法战车上擂台冲撞，也是合情合理了？

“这……这样还算是考试吗？”

“太不公平了！这种东西怎么能开上赛场？这样我们哪有通过的可能？”

“国家大考，开这种东西上来，摆明是欺负我们这些不是权贵出身的人啊！天理何在？公理何在啊？”

愤怒、悲嚎、不甘、控诉，这些反应都算人之常情，不过，也不是每个人都这反应，仍有些考生好整以暇地抬头看着眼前的巨魔甲，眼神中不见紧张，只有一股跃跃欲试、摩拳擦掌的期待，仿佛这个庞然大物不是巨魔甲，只是一块任自己随意切割的肥牛肉。

战斗很快开打，在首轮的擂台战中，最引人注意的一尊巨魔甲，是第三百六十五号擂台上的巨物，足足有四米高，通体由合金奇钢打造，没有一丝空隙，在阳光下闪闪生辉，比寻常巨魔甲还高出一米的超级尺码，只要走上几步，就能穿越整座擂台，当它静静屹立在擂台一角，动也不动一下，无可动摇的伟岸气势，完全就是一座钢铁堡垒，让人想像不出，人力如何能撼动这座堡垒？

在战场上，碰到这样的超巨魔甲，通常是用其他的巨魔甲联合围攻，才能对付，以擂台上的情况，如果是一个超有钱的富二代，咬牙烧钱，拿出大量卷轴狂轰硬炸，或许也有一线生机，但此刻站在这座擂台上的另一方，却是个一看就知道出身于普通人家的方脸青年，横看竖看，他也不像有那样的财力……

“哈哈哈，姓陆的小子，听说你……”

驾驶超巨魔甲的人，出身豪门，是当日在长街之上，被陆云耕、东方恋雪削了面子的众权贵子弟之一，此刻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看彼此强弱悬殊，正想猫捉老鼠似的先嘲弄几句，哪知道一句话还没说完，在擂台另一头的陆云耕，居然二话不吭，主动冲了过来。

附近看台上的群众，连同擂台外的考官，眼见陆云耕这一下勇猛冲锋，都不禁惊呼一声，强弱对比悬殊，他搞不好还不够超巨魔甲一脚踩的，这样冲过去，根本就是找死，但脑子动得快的人，很快也注意到，这或许是唯一生机，因为如此笨重的巨物，动作必然迟钝，趁快冲至极近处，放手一击，成败胜负，尽在此举。

看陆云耕一下快步急冲，为他担心的人们，一颗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但想凭着速度、灵活来压制超巨魔甲的战术，本身却是很傻很天真的，巨魔甲要是那么简单就能压制，断不会在战场上流传千年，仍未被淘汰，直至今日。

蓦地，一阵机关运作声响，超巨魔甲的手腕、大腿、小腿，装甲一下子外翻，翻出多支黑压压的炮管，全是大口径的火炮，杀气森森，陆云耕的急奔，等若是自投罗网，将自己的身体移到炮口之前，形同自杀。

“乡巴佬、土包子，什么世面都没见过，也敢和爷爷们作对！下辈子挑个好地方出生吧！”

超巨魔甲本就是以小型移动保垒为目标，专门制造出来的兵器，里头满是重火力兵器，一旦进入移动堡垒型态，不必活动，也能克敌制胜，三百六十度无火力死角，早已预备好的杀局，要把陆云耕粉身碎骨地送入地狱，多门重炮同时发射，既有魔力光束，也有实质炮弹，隆隆巨响，浓密烟雾、火焰，袭卷整个擂台，除了超巨魔甲的庞大身躯，什么东西也看不见。

人们想当然耳，认为陆云耕必死无疑，近距离挨上几发重炮轰击，肯定粉身碎骨，连渣也不剩，哪可能还有生理？

不过，很多时候，事情的演变，就是没有那么想当然尔，浓烟之中，忽然出现一道金芒，金芒的源头，是一个金黄色的身影，全身闪烁着金黄光芒，仿佛传说中的阿罗汉降世，普渡众生，神圣庄严。

“金、金钟罩？”

慈航静殿的四大神功，人们就算不曾亲眼得见，耳朵连听都听到快长茧了，哪有认不得的道理？一见到这缕金芒，所有人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号称当世第一的护身硬功，若不是这门超级硬气功，又有什么功法抗击力如此惊人，扛得住多炮齐轰而不死？

不过，很快也有人察觉不妥，擂台上释放出来的那道金色强芒，与其说是金黄色，其实更近似土黄色，不是金，而是铜，这种特征让人想起江湖上另几门护身硬功，当场就有人算了起来。

“铜像功？又不太像啊……”

“听说这年轻人练的是铁布衫，铁布衫也是银光，这种颜色的气芒会是什么？”

猜来猜去，似乎是难有定论，忽然有人惊呼一声，想起一门许久不曾有人修练的冷僻武学，出自慈航静殿的旁支，虽然没什么人愿意练，但传闻中若是练成，这套硬气功的抗击力，绝不在正宗金钟罩之下……

“童子金身！真想不到，这年头还有人肯花偌大功夫去练啊……”

惊叹不是没有道理，因为能硬捱几下炮击而不死，这种抗击力，确实不逊于佛门传说中的金钟罩，而操控超巨魔甲的那名权贵子弟，发现首波攻击没有预期效果，错愕之余，他不再发炮，而是直接一拳就往陆云耕身上轰。

“顶得住炮击？直接一拳把你打烂，看你这次怎么挡！”

巨大的拳头，尺码超过两个大西瓜，直轰陆云耕的上半身，陆云耕不避不闪，抡起一拳，直直轰了出去。

看似普通的一记正拳，奥妙全在拳上的阴阳气机流转，先行扫描探测，找到超巨魔甲组装的缝隙，再对准那处空隙打下去，而命中的一瞬间，擂台旁边的考官更生出一种难言的感受。

正在赛场中比斗的高阶武者不在少数，这些考官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高阶武者出手的威力，他们都见过许多次了，但从没有哪一次、从没有哪一个高阶武者的拳头，拥有这样的沛然巨力，仿佛不属血肉之躯，瞬间激起的风压之强，让人联想到那些攻城用的专门兵器。

这样的巨大冲击力，别说常人挨不起，寻常高阶武者接不下，即使是巨魔甲，也承受不住，明明只是一个小拳头，却因为小，力量更形集中，两个不成比例的拳头正面对撼，超巨魔甲的拳头竟被轰开，陆云耕一拳力道未尽，直直打了下去，那个看起来仿佛堡垒般屹立着的巨物，发出了一声大响，受到魔力屏障保护的装甲板，瞬间凹裂，整个身躯受巨力撞击，失去平衡，一下子翻倒过去。

如果是在战场上，巨魔甲这种笨重大物翻倒，虽然会很危险，但翻倒了总还有机会起来，可是在擂台上使用这东西，不只对敌人很残酷，对自己也很白痴，特别是超巨魔甲站在擂台边上，一下翻倒，就这么摔出擂台外，哪怕还能站起来，也已经算输了。

摔下擂台，倒在地上的超巨魔甲，还想要挣扎起来再战，似对这结局难以接受，但赛场上却不是可以任他胡来的地方，立刻被考官上前制止，而对于一些明眼人来说，这更透露了重要讯息，陆云耕的一记重拳，一击破甲，声威骇人，连超巨魔甲都被打到翻转过去，但中拳之后，里头的人似乎伤害不大，换句话说，这一拳只是力道大得异乎寻常，力量驾驭、集中程度却有问题，以至于实质杀伤力跟不上，这样的武者……威胁有限，甚至还比不上在别处擂台，将巨魔甲一刀砍成两半的胡虎！

第六章追风踏云·九天之箭

胡虎的这一战，也碰上了驾驶巨魔甲的对手，虽然没有陆云耕碰上的巨形货色那么高，但足足三米的高度，让胡虎这巨汉相形之下，像是一个体弱的瘦子。不过，要说这样的对战组合，哪边比较不幸……可以肯定，绝对不是胡虎。

巨魔甲的战力极强，正面对憾，拳来拳往，以外家功夫见长的胡虎，肯定讨不了便宜，从这点上来说，开巨魔甲来对付胡虎，不失为一记妙着，只可惜，今日的胡虎已与初抵梵萨丹伦时不同，得到九虎战刀的他，战力增长得不是一点半点，这柄战刀的凶戾之气，与他异常合拍，两者完美结合。

甫一开战，胡虎瞪视着巨魔甲，一脸轻蔑，当巨魔甲的斩马刀砍下，他扔开酒壶，飞跃躲避，险险避过这记斩击，同时擎起九虎战刀，怨戾虎魂绕体一周，齐声吼啸，仿佛助他将全身每一丝气力都逼出来，尽凝于这一刀上。

九虎战刀本身不以锋锐见长，但九虎怨魂与胡虎的力量结合，最后爆发出来的，就是能斩开一切的无坚不摧之力，一刀劈斩，虎影纵横，痛嚎声中，巨魔甲与里头的操纵者，惨被一刀分尸。

如此凶绝、强绝的一刀，引得观战群众惊呼连连，东方恋雪看着这一幕，则是心中暗笑，因为陆云耕、胡虎的表现虽然好，他们的对手却很可笑，巨魔甲完全不该是这样用的。

（没有助手帮忙，一个人就想驾驶巨魔甲，别说一堆功能无法开启，就连最基本的魔力护罩都没开吧？没开护罩的巨魔甲，防御只靠单纯的装甲板，这哪是大杀器？是去送给人宰的吧？那些脑残开巨魔甲来考试，是打算坑人？还是被人坑的？

暗笑之余，东方恋雪的目光回到自己场上，自己的运气也不坏，居然也碰上了开巨魔甲的对手，真是三兄弟一体同命，而自己与他们不同的地方，则是眼前这个巨魔甲高约两米半，是比较袖珍的款式，显然这个对手脑子清醒，特别针对擂台赛场选择了适合的款式，魔力回路也已经启动，护罩开启，周身发着土黄光芒，进入战斗状态。

“……你准备好领死了吗？”

这架巨魔甲体型虽然略小，实质战力却比陆、胡两人遇到的要强得多，东方恋雪暗笑自己手气好，抽中大奖，脸上表情却仍一派轻松，甚至比刚才放话的对手还嚣张得多。

“你如果准备好了，我这边也没问题啊，你胆子真是很大啊，居然敢来对我指手划脚？你不知道吗？我上面有人！”

手往上指了一指，东方恋雪袖中忽然射出一支短箭，这只箭不是用来偷袭敌人，只是笔直射向天际，虽然只是手腕长的一支箭，却因为箭上的魔法，力量大得超乎想像，直直射向天际，箭尾有锁链与东方恋雪的手臂相连，箭这么一射，连同他也一起飞向天空，他的对手正要攻击，忽然眼前一花，东方恋雪不见踪影，登时愣在当场，想不通敌人到哪里去了。

擂台旁的考官，也未能清楚把握这个意外变化，就连两旁看台上的群众，也都只看到光影一动，人就消失不见，即使有人反应快一些，抬头往天空看去，也仅看到整个人直直射向云霄，成为一个小黑点，消失不见。

所有人看得傻眼，直至连脖子都抬得累了，才有人反应过来，质疑这结果该怎么算？是要等他掉下来？还是直接当他逃跑退场了？

擂台旁边的考官愣了一下，正要挥旗宣布此人丧失资格，忽然一只手从旁伸来，抢过了那面令旗，当考官惊怒回头，则发现后头站着一个青年考生，相貌英俊，却是昨日也引起轩然大波的龙傲天。

“你找死吗？宣判得那么快，难道忘了那家伙……上头有人啊！”

龙傲天淡定道：“给你一个良心的建议，你站得太近了，稍微离擂台远一些会比较安全，你又不像本公子有满身王霸之气护体，当然我这么说是有些不够低调……”

这些话听起来已经很接近神经病了，不过，考官倒也没很在乎，因为一声尖啸，划破长空，锐利刺耳，不仅让考官与看台上的群众循声看去，所有擂台上比斗的考生也受到影响，很多人忍不住往那边瞥上一眼。

锐响的源头，来自高空之上，东方恋雪被箭拉升上云端，开始下坠，凌空拉开射日弓，一支特制的“风神之箭”拉在弦上，一箭旋射飙出。

这支风神之箭，不比封神箭那样厉害，却有一个特性，吸收周围的空气，在前方制造真空轨道，后方则排气喷射，这个效果持续得越久，箭的速度就越快，当这股动能转换为质能，结果就是无坚不摧，东方恋雪特别飞上云霄发箭，这一箭从九天而下，穿云破空，整体威力无可估计。

风神之箭，破空的路径，是全无阻力的真空之道，少了空气的阻力，箭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刹那间便已飙至，准确地命中那架巨魔甲，强悍的威力，远远超过巨魔甲所能承受，哪怕张开了魔力护盾也不行，所有防护瞬间被破，箭威直直贯入巨魔甲内部，那名操作者当场惨死，自内部宣泄爆开的巨力，将巨魔甲炸得四分五裂，更还波及擂台，擂台的防护结界受到巨力撞击，险些就解体，勉强撑住，弄得烟尘四起，土石木块与沙尘冲天而起，被结界拘束住，化为一条好长好大的烟雾沙柱。

凭东方恋雪的武功，不足以从如此高空坠落而无伤，但有好装备就是占便宜，他有一双能踏空而行的藕丝步云履，凌空踏出，化消下坠力量，降落得有惊无险，当烟尘略为消散，人们只看到，安然落地的东方恋雪，脚踩着巨魔甲的爆碎残骸，一手持弓，一手比着嚣张的胜利符号，威风八面，还说着足以让很多人吐血的话。

“抱歉！我又赢了，早就说过，我上头是有人的，背景不够硬的家伙，早点弃权逃远一点，否则别怪我下手不留生路啊！”

如果在其他地方，这么嚣张说话，恐怕已惹来祸患，但在梵萨丹伦，人们早已习惯这种大家比背景的食物链，东方恋雪这样讲话，平民们没什么反应，只是考官有些意见。

对手粉身碎骨，东方恋雪理应赢得晋级资格，不过，他从头到尾似乎什么自己的能力也没用，飞射上天是靠那支短箭，消灭敌人又是靠自天上飙下的风神之箭，一切是靠装备取胜，全然无关乎他本身的实力，这就引发了质疑，要不是因为他碰着一个开着巨魔甲上擂台参战，与他同样过份的人，他现在这么作，搞不好还会引起群众公愤。

最后，考官仍是判决，东方恋雪顺利晋级，一来因为他的对手粉身碎骨，结果明显，没得抵赖；一来则是他反覆强调，自己在上面有人，这话对于熟悉梵萨丹伦状况的人，谁听了都是心惊肉跳，不敢乱来；最后，却是为了比起无耻，他这也不是最无耻的，今天的比赛不只有一堆人开了巨魔甲上台，余人对付巨魔甲的手法也五花八门，还有人掏出一堆卷轴，强行把整座擂台都给炸平，巨魔甲掉落地上，他却紧急撑了一根竹竿，靠比赛规则护身，硬说巨魔甲先落地，靠这种办法混晋级……这个可以和东方恋雪拼无耻的考生，就是闲到还可以跑来阻止考官的龙傲天。

比赛中出了那么多的状况，意图倚仗器械为胜的，也不只东方恋雪一个，要以此说他没资格晋级，确实也说不过去。不过，今天比赛的结果，却也让许多人跌破眼镜，因为那些开着巨魔甲上台的权贵子弟，未能过关的淘汰率居然高达七成，让原本以为开了这东西上台，就能十拿九稳取胜的他们，错愕难当。

搞出这种状况的理由很多，但归根究底，可以总结为一句话：事情不像他们想得那么简单。

像巨魔甲这一类的战场杀戮兵器，力能开山破城，但却都不是一个人驾驶就能发挥全力，通常要有人或远或近地辅助。那些贵族豪门，没上过战场，只是一个劲地弄来强大武器，然后想当然尔地认为有好装备就能获胜，在对上弱者时，固然可以胜得更快、更具压倒性，但对上实力差不多的，或是那些真正的高手，这些发挥不出应有威力的军用兵器，就只是一个不合时宜的笑话，让他们败得奇惨，直至败亡，这才惊觉……事情怎么和想的不一样？

而这场初赛完结后的首场赛事，确实也让许多人眼界大开，那些见识短浅，以为光砸大钱就能有好成绩，把陷阱当成大好机会的傻瓜，都已经被淘汰出去，剩下来能够继续晋级的，要嘛是装备、实力兼具，要嘛就是真正的强人。

陆云耕、胡虎，以个人实力打倒巨魔甲，表现着实抢眼，但在一千多名晋级的考生中，他们并不是最耀眼的存在，仁光帝解放所有规则，广纳各方人才的用心，就在此刻体现。

若换成是过去的旧规则，纯武者碰上巨魔甲或卷轴战士，能够克敌制胜的机会恐怕十中无一，但此回巨魔甲的败阵率高达七成，便是因为被吸引过来的新考生各具奇能，有着许许多多突破困境的手段与本事。

两大圣宗的门人，表现绝对有保障，他们虽非出身豪门，却说得上是名门中的名门，要比底蕴深厚，两大圣宗的家底更非寻常豪门可比，慈航静殿既然能让弟子还俗参赛，肯定不会让他们在装备上吃亏，胡虎这个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家伙算异类，其他被派出来的慈航弟子，背后都有派系奥援，手中的禅杖、戒刀、盾牌、念珠，乃至身上的布袍，全都是上品法器，更过分一些的，甚至连内衣裤都有名堂，一经发动，瞬间多重辅助结界加身，连那些权贵子弟都要傻眼。

太乙真宗也不遑多让，他们所修练的人剑合一，剑器本身就是一件超强法器，一旦练到人剑相通，以意驭剑，剑器就会开始具有异能，有的擅攻、有的利守，攻守合一的也不在少数，比许多市场上买得到的魔法器更厉害，特别是当修为不足的太乙剑士在连续两场赛事中被淘汰精光，余下的高手，更将剑上优势发挥得淋漓尽致。

在隶属太乙真宗的考生中，最引人注目的，就是来自总坛龙池的女剑士李月白，二十八九岁的年纪，一身素雅白袍，头上笠纱遮面，看不清楚长相，所持的剑器飞窜如电，旁人就连想要看个清楚都做不到，转眼之间，便给她的急电之剑败了。

“东方，你说要成为高阶武者，必须要在力量中带有属性，这位李剑师，她所驾驭的属性是速度吧！我从没看过那么快的剑。”

陆云耕一战完结后，没有忘记趁机到处观摩，看看各处的战况，见识其他高手的本事，李月白的急电之剑，让他连眼睛也看得花了，自忖不敌，拉上东方恋雪来一起观摩。

“这个嘛……你好歹是老大，就算知道不是对手，也不必大声嚷嚷，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打不过啊！”

“你连上面有人这种事都可以拿来整天宣扬了，我可不觉得打不过女人有什么丢脸的，术业有专攻，强就是强……她的剑真快，我根本都看不见，你看得见吗？”

“剑是看不到，人家搞不好根本没出剑也不一定，就是单纯嘴上说说，放放嘴炮，唬你这样的傻子……唔，我看见了她嘴角的美人痣，挺标致的，还有胸部尺码是……嘿嘿，好像是丰满型的，肯定有缠胸，我看到布条的痕迹，不亲手摸摸看是不会清楚的，不晓得后头有没有这样的机会……”

“……我又不是问你这个，你对武道和武者不能尊重一点吗？这些话要是给人听到，肯定会惹大麻烦。”

“每个人表现尊重的方式又不一样，虽然你是老大，但也不能强制限定我的表达方式啊，至于给人听到……如果后头有第三人听到，肯定是你大嘴巴，不关我事，哈哈。”

东方恋雪一面与陆云耕胡扯，一面也为他指引更值得关注的目标，在两人眼中，除了两大宗门、著名的权贵子弟，考生中还有一支人马，非常值得注意，这批人或是罩着黑斗篷，或是套着灰斗篷，都是刻意遮掩面容，手上戴着一个黑金手环，模样看来很诡异，人数也不多，不足二十人，却因为实力极强，在两千多名考生中，格外抢眼。

陆云耕道：“这批人不晓得是从哪来的？实力好强啊，你见识广，认不认得出他们是哪个势力的？”

“这个……肯定不是门派，他们使的功夫全都不一样，就算同属一个势力，也该是帮派，不会是门派，啧啧，里头还有地阶高手喔……”

“真的？”

陆云耕讶异了一下，换成是之前，他会大吃一惊，但那天听东方恋雪说，大地上地阶高手起码有两千多人，现在看到第七级的地阶高手，已经没什么震撼感觉了。

东方恋雪边指边解释，引领陆云耕去看一些真正值得注意的战局，“两大圣宗弟子的比武，有得看固然好，没看到也无所谓，毕竟人多资料多，只要你出得起价码，可以买到一大堆相关影像资料，看都看不完……本次大比的特色，是那些会用魔法的战士，这些人该多留意喔。”

“正想问你，魔法师不擅长近战，在队伍中通常要人掩护，来这里打擂台战，对他们非常不利，除了狂扔卷轴，削减持咒时间，还有什么办法？”

“这个……你不是自己看到了吗？”

东方恋雪所指，是本次大比为了魔法师而特别增定的规则，上了擂台之后，魔法师有十五秒的时间，在角落念咒蓄力，准备好一个魔法，然后双方才正式开战，要是没有这一条，魔法师上擂台根本是挨宰的，不过，哪怕是有这一条规矩，魔法师也未必能占到多少便宜，因为他们所面对的敌手，过半都财大气粗，这边一开始唸咒准备，他们那边也在掏卷轴，等到这边一个魔法准备妥当，甫一开战，那边可能三五个卷轴魔法直接轰过来，一点便宜也没有。

不过，也不是什么魔法师都束手无策，魔法的世界太辽阔，里头有许多的分支，元素系的魔法师不适合打擂台战，召唤类的可没有这种烦恼，在东方恋雪伸手所指的方向，陆云耕便看到，一个身穿黑斗篷的考生，忽然袖袍一抖，身边出现十多道光影，每一道光影迎风摇晃，迅速化成足足三米高的妖物，青面獠牙，凶狠残戾，将对手团团围住，那个人见到这等阵仗，吓得连兵器也丢掉，直接跳下擂台认输投降了。

“这个算是很厉害了，但始终是赫赫之威，不比那些杀人于无形的东西。”

东方恋雪指向一处擂台，道：“看，那座擂台上的情况，很有趣喔。”

陆云耕朝那方向看去，只见一个穿着灰斗篷的考生站在擂台中央，背影看来似是女子，也不知她正在做什么，她对面的那个考生，脚下踉跄，仿佛喝醉酒了一样跌跌撞撞。

“是迷药？这也可以？”

话才说完，陆云耕忽然看见那个喝醉酒一样的考生，主动跳下擂台，倒在地上，呼呼大睡起来，这种异常的动作，似乎又不是单纯的中迷药……

“这是什么技巧？”

“那就不晓得啰，可能是用毒、用药，也可能是其他的催眠技巧，如果搞得夸张一点，直接碰上个脑侠，心电透体，就能夺人神魂，控制意识，武功多高都没用，你能够只用眼睛看，而不是亲身体验，真是非常走运啊……”

东方恋雪笑道：“现在你可以开始祈祷，你下一阵碰到的不是那女人，否则你打倒巨魔甲的一拳，反打在自己脸上，肯定死得不明不白……”

话突然一顿，是因为东方恋雪忽然看见附近的人群中，有个人站在里头，朝自己这边看来，正是曲子。

曲子的身分特殊，又不是那种爱跑爱闹的外向个性，等闲不会轻易露脸在人前，哪怕是送什么情报或是工具过来，也会等到自己回房独处，四下无人之时，断无可能就这么跑来露脸，唯一的理由，就是要传达任务，而且恐怕还是紧急任务。

（该来的东西总算来了，莫名其妙派我来梵萨丹伦，要我随便考个名次，这么随便的命令，简直是派我来放假的，老爹哪可能这么好心？早就猜到他另有打算，现在命令终于下来，不晓得会是什么？老天保佑，可千万别是刺杀皇帝之类的找死任务啊……

东方恋雪找了个理由，先行离场，走出去没有多久，便在暗处与曲子会合，这个体形显得纤瘦的骨感少女，一身打扮非常庶民，脸上脂粉不施，又穿一套普通的粗布衣裳，看来就和普通的街上少女没有分别。

“少爷，尊主……不，上头有令。”

“得了吧，他直接下令就直接说吧，用得着拐弯抹角吗？又不是不说就不知道是他……什么时候执行？今晚？”

“正是，但把准备时间计算在内，您最好立刻动身。”

“啧，老爹真会差遣手下，话说在前头，我怎么说好歹也是基层人员，太高难度的任务，总不可能要我去吧？上次要我去杀黑云孤寂，搞得我九死一生，这次如果派我去行刺仁光皇帝，我不如直接在这里自杀算了！”

东方恋雪的抱怨，遭到曲子的认真驳回，“少爷，魔门的规矩，上头交代的任务，就算牺牲也要完成，您可以自杀，但不能拒绝的。至于刺杀仁光皇帝，目前没有这样的规划，估计短期内也不会接这样的订单，这次委派你进行的刺杀任务，目标是皇太后叶狐兰蔻。”

“什么？”

东方恋雪这一惊非同小可，“要刺杀她？那还不如去刺杀仁光皇帝算了！后者是摆明坑人，前者压根就是不想让我活着回来！”

这个评价绝对正确，毕竟仁光皇帝亲政未久，要讲在帝国的权势、影响力，肯定比不上一手操控朝政数十年的皇太后，即便是在还政于君、退居幕后的此刻，受其拔擢任命的文武官员，仍遍布朝野，她一声令下，这些人哪个敢不从？像这样的一个女人，就算她不会武功、不懂魔法，身边也必有高手无数，如果那么好刺杀，如何能活到今天？想要刺杀她……真是谈何容易！

只要是脑子清楚的人都知道，刺杀叶狐兰蔻的难度，肯定比刺杀仁光皇帝高得多，要不然，以朝廷如今新旧两派斗争的激烈程度，仁光帝搞不好就先派人去刺杀了。

“不干！这种鸟任务，除非臭老爹自己去才有可能成功，如果是一开始就打算要失败，那派谁去都一样，更犯不着要我去……总之我是不会去的！”

“好吧，既然少爷这么说，那就换第二件任务吧。”

“呃！本门的任务，什么时候允许推辞了？你刚刚不是说，自杀可以，拒绝委派休想吗？”

一句话出口，东方恋雪登时醒悟，以自己奇货可居的程度，就算有一天要被牺牲掉，肯定也会吃个豪华大便当，不会被牺牲得这么无谓，考虑到曲子的直线条个性，不懂得开玩笑，这摆明是自己父亲设的陷阱，果然，就听曲子解释道：“本门的谕令不容拒绝，不过，这次是个预习准备，上头说，让你预先体验一下，有个经验，改天真的派你去刺杀叶狐兰蔻，你就不会呼天抢地了。”

“……干！”

东方恋雪可不觉得这是开玩笑，自己的父亲决断杀伐，是个说得出、做得到的人，既然开了这样的口，实现的机会就很高，搞不好将来的哪一天，自己衰到爆，就被派去执行这种最好基层人员能够胜任的超高难度任务！

“不要浪费时间，真正的任务是什么？不要明明时间很赶了，还和我乱开玩笑。”

“是，今晚大学士李鹏学的府上有宴会，你的工作就是混进去，调查一件东西。”

“哦？这么简单？老爹会那么好心？要我查什么东西？”

“今晚的宴会，据报将有远客到访，这些远来的客人携带重礼，你负责去看看到底是什么礼物？如果情况许可，就直接拿走。”

“嘿嘿，还真是一件简单的工作，老爹不愧是坑人能手，专门把人往火坑里扔。”

乍听危险性不高的工作，东方恋雪却听得出里头暗藏的杀机，李鹏学是帝国首席重臣，也是守旧派势力的第一人，府上护卫之多、防守森严，相信比起皇宫内院，也不会差多少，虽然以魔门的实力，安排自己混进去并非难事，但老爹会否如此给力支持，还是未知之数，假如说是考验，一切自行设法，那就真是要火烧屁股了，况且……

（远客？帝国幅员广大，但够资格引起老爹注意的远客可不多，这个远是多远？不是帝国之内的客人吧？来自外国？是南方那几个中小国家？还是……北地？北地战火未熄，异族兵锋正盛，听说仁光皇帝为此焦头烂额，屁股都快烧起来了，李鸿学与异族使者往来……这不是丑闻，而是超级阴谋啊……

要命的地方还不只如此，假若所谓的远客，真是北地异族的使者，那他们所赠的礼物，就绝不会是什么普通的金银，可能是价值连城的珍宝，也可能是什么威力很强的武器，而负责运送重宝的人绝对是高手，自己要从这样的高手守护下探物，甚至是盗物，难度可想而知。

“……知道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接烂任务了，我来准备吧！既然这是正经事，你们好歹要提供起码的援助，不然考验过来、考验过去，耽误了正事，是本门的损失。”

“这个我们理解，经过争取，已经为少爷你备妥了所需的一切，除此之外，你上次所申请的东西，已然核发，估计再过两三天就会运抵梵萨丹伦。”

“唷，还挺快的嘛，我该说真不愧是邪恶组织？还是说，我老爸真不愧是魔门扛把子的？”

东方恋雪笑了一笑，之前没想到会碰上文沧澜这号人物，白送了一堆好东西，自己特别向魔门申请援助，现在东西虽然送来得快，却似乎有些用不着了，不过，这世上没人会嫌补助物资过多的，多拿些东西在手上总没错，更何况……以自己老爹的不良记录，这批补助物资也未必真那么好用，在送来救命米粮的同时，里头掺沙子，这向来就是魔门的拿手伎俩……

第七章睥睨四海·笑傲九州

身为帝国重臣之首，李鹏学辅助太后叶狐兰蔻掌政多年，总揽国家大权，几十年来，大小官员的孝敬无数，身家不可能不丰，其府第占地过千平方米，看似颇大，但以帝国群臣的平均规模而言，实在是不怎么样，单以梵萨丹伦之内，府第比这大两三倍的高官，比比皆是。

（李鸿学这人倒也小心，官做得那么大，还这么低调，也挺不容易……可是话又说回来，跟着叶狐兰蔻做事，小官也就罢了，官做得那么大，要是不低调点，哪里还活得到今天？

虽然身为“基层人员”东方恋雪的志向可不一般，为了将来的行动做准备，他对各国要人都有研究，叶狐兰蔻、李鹏学是帝国首等重要人物，整个资料东方恋雪倒背如流，自然晓得其中关键。

李鹏学的大学士府，虽不是十步一兵，却也是暗哨处处，戒备森严，想要靠个人本事，用轻功或魔法窜进去，绝对是蠢到极点的傻事，东方恋雪没打算这么自暴自弃，是靠魔门的组织掩护，将他安排替换成府中厨房的一名杂役，就这么混进去。

为了维持警戒，李家府第上的每个仆役，都被打上魔法印记，不让人有机会混出混入，但这样的检察系统，对付其他的奸细、刺客，确实是铜墙铁壁，但对于魔门，就根本形同虚设了，事实上，东方恋雪不久前刚刚得知，李府所使用的这套魔法监测系统，是帝国军方秘密向不夜鬼镇采购，而不夜鬼镇……根本就是魔门的掩饰马甲，以自己老爹一贯的商业道德，卖人监控系统之后，自己如果不留个后门，那就真是见鬼了。

人家眼中万无一失的检测系统，对己而言是全不设防，光是利用这个心理盲点，就可以无惊无险地混进去，现在的问题反倒是如何找到目标人物。

（李鸿学设晚宴招待宾客，里头的各国外宾，没有一百也有几十个，如果来人是北地异族，更没理由以真面目出现，要如何找到人出来，难度不小啊！

魔门发来的资料很模糊，语焉不详，东方恋雪也不知道究竟是目标人物行踪隐密，连魔门也未能掌握？或是自己老爹又想要磨练人，挖坑给自己跳了？

（情况难辨啊，事情可大可小，如果只是普通的异地外宾，老爹很有可能拿任务来当教材，可若真是北地异族，这事关系太大，老爹不会拿魔门利益来开玩笑，所以是真的没把握到确切情报……北地异族……

魔门之中的高手、强人虽多，但实地出过边关，到过北地的人却没有几个，东方恋雪有过在北地出任务的经验，对那边的风土人情较为了解，派他来寻找北地使者，确实是最佳的选择。

具体方略很快就有了，北地异族所修练的武技、魔法，整体系统与南方这边大有不同，除非异族使者是个完全不通武技、魔法的人，否则总会散发出特异波动，只要循着这波动找人，十有九中。

东方恋雪换上杂役的制服，担任送菜、上酒的工作，经过简单的易容，自信没有人看得出本来面目，他端着托盘，跑来跑去，绝对专业的模样，没有一丝破绽，趁着这个机会，他近距离接触那些赴宴的达官贵人，这次宴会邀请的人着实不少，李府平素低调，少有张扬，像这样子办宴会，一年也未必有一次，受邀者个个自觉面上有光，纷纷前来，这次宴会的宾客几百人，为首的几十个，更都是军政要人、豪门王亲，地位不凡。

宴会的主人李鹏学没有现身，由其子李经方代为主持，与会宾客都对这位李家未来的主人相当看重，不仅纷纷过来见礼说话，还都带来了自家的女儿，彼此见个面，看看有没有机会结上李家这个强援，李经方的应付倒是得体，言谈有礼，要说他是纨绔子弟，确实有些冤枉人了，无怪初赛之后，豪门望族的脸面丢得七七八八，他会愤而到陆云耕等人面前留招示威，看来是真在乎双方之间的胜负约定。

（看来还是个挺麻烦的官二代，老大和老胡后头怕是有苦头吃了，啧，那两个家伙在客店里，不知道有没有好好练功？我在这边拼死拼活，他们要是在大后方爽歪歪，我就成冤大头了，唉，老胡肯定在喝酒……他那根本是酗酒了……

前前后后，东方恋雪几次由李经方身旁数米处绕过，如果偷偷出手暗袭，十之八九能制其死命，不过这不是此行目的，杀人也是要成本要钱的，东方恋雪完全没动这个主意，只是认真聆听宾客们的交谈。

“……大比……乱七八糟……我家族的人伤亡颇……”

“皇帝陛下胡来……大比……乌烟瘴气……”

“……早知如此，不如恭请太后……死伤那么多……如何收场？”

这些达官显贵，身上都带有魔法装备，几个人站着谈话，声音封锁在一米内，就算从身边走过，也听不见他们谈话内容，东方恋雪运上独门窃听技术，只能得到只言片语，虽是不多，已足够分析出大概内容。

断断续续，听得出来，群臣讨论的重点，全都是此次大比的种种。从这些高官显贵的话中听来，人人都是满腹怨气，当初仁光皇帝倡议，要修改大比的规章，以新规格考试选才，所提出的想法，听来都像是荒唐的游戏之言，群臣不以为意，只是想办法增修条款，利用这次的变革来大捞好处，而对于他们的行为，向来说要革除弊端的仁光帝竟然大笔一挥，全数通过，令群臣欣喜不已。

权贵豪门，门中子弟养尊处优，这样成长上来，修为自然有限，偏偏王朝祖训严厉，规定除非少数特殊世袭，其余王侯子孙，不得军功，不得晋封爵位，也无法继承家门，所以凡是豪门大族，都苦于这个问题，这次仁光帝提的大比变革，别的条款群臣不以为然，但允许使用任何卷轴、防具、兵器的新规矩，却被贵族们视为大开方便之门，人人摩拳擦掌，要趁这个大好良机获取功名，来一场君臣同乐的大分赃。

哪想到，人算不如天算，或者该说，事情和想像中差得太多，哪怕能砸下大钱，尽量使用最好的魔法卷轴、兵器防具，倍增战力，但如何妥善使用这些东西，本身就是一门学问，那些平时战斗经验不足，只会要家丁、家将代为出手的权贵子弟，拿着强力道具上场，蛮干乱扔，没有能克敌制胜，反而成了活笑话，倒楣些的不免缺骼膊少腿，战死考场的也不乏其人，要不是他们所穿戴的防具确实够高档，被轰震出擂台的时候，保住性命，死亡人数还要再往上增加。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本来打算要趁机发达的贵族豪门，犹如当头被打了一棍，更怀疑这一切都是仁光皇帝的安排，人人都是火气冲天，却又无可发作，只能在这边大发牢骚。

（……就算是一人之下、千万人之上的高官，发起牢骚来也没有好到哪去啊！不过，要说大官的牢骚与平常人有什么不同，就是平常人的牢骚只是牢骚，而大官的牢骚……要当成暗示来听。

哪怕只能听到只字片语，但观察人们说话的表情、眼神，东方恋雪掌握到他们没说出口，而又彼此心里有数的那句话，就是“不知太后是何想法”说到底，真正有能力与皇权抗衡的，就是太后叶狐兰蔻，而太后截至目前为止，并未表态，群臣藉着牢骚，相互试探，最后得到的结论，就是太后老佛爷还没有进一步的表示。

（所以，叶狐兰蔻还在静观其变……截至目前为止，守旧派的这些豪门吃了不少亏，还伤了不少人命，这笔帐他们可没那么容易吞下去，就等太后的一句话，而叶狐兰蔻的沉默，是她确实赞同这样的改革？还是……她觉得一切还未够，在等一个更适当的发难时机？

东方恋雪脑中寻思，尽管这些都是朝廷大事，但他可不会因此认为事情与己无关，帝国宫廷的变动，就是天下的变动，如果能够早一步预测，自己就能尽早做出决定，取得利益，累积资本……

只不过，哪怕想得在多，眼前的任务还是要先执行，宴席上绕过几圈，跑进跑出数回，仍是一无所获，东方恋雪不得不更进一步，去搜索李府内其他有可能的所在，毕竟，身为主人的李鹏学，迄今没有出现在宴会上，万一他正在与北地异族的使者密谈，自己就算在外头搜索到死，也不会有任何结果的。

曲子所提供的地图上，标出了李家书房、会议厅，还有一两个密室，基本上都是深入内院，想要混到那里去，这身杂役的制服并不合适，东方恋雪一向不喜欢夜行人的黑衣，觉得穿上那种衣服，光看外表就像是贼，比什么都显眼，但目前也没有其他选择，匆忙觅处更换衣服，随后出动。

（还好只是搞窃听探查，不是刺杀，否则我还宁愿去刺杀黑云孤寂……

在东方恋雪的印象里，刺杀王侯要人，肯定会碰上高手护卫，但真正最要命的，却不是那些普通的高手，而是以凶灵亡魂炼成的影子护卫，这种守护灵非常难搞，不仅战力高强，还全无死角、破绽可言，想对它们玩偷袭，根本是痴心妄想，以李鹏学的分量，帝国肯定会给他分派影子护卫，搞不好还不只一个，自己虽然只是要窃听，不是来搞刺杀，但要如何瞒过守护灵的感知，势必是难题。

在可疑的几处地点中，会议厅一早就被排除，曲子刚刚传来消息，会议厅中有一个李鹏学正在向管家交代宴会事宜，但那个李鹏学不是真人，只是一个能说能动的魔法人偶，放在会议厅当替身，这个魔偶替身是非常物品交易会卖出的商品，所以曲子绝不会搞错。

特别搞出一个替身来转移外人注意，这也就证明，李鹏学确实正在做什么隐密事，但隐密事关上门做就好，为什么要特地开宴会，邀一大堆人在外头吃喝？这也是很古怪的事。

（除非……李老头子的这间学士府，受到严密监控，而他要见的那个人，又绝不可以被人知道，所以才搞了个宴会，趁着宾客多，瞒天过海，让人混进来，双方趁机见面……啧，这真的是在搞阴谋吗？怎么听起来好像在认私生子，秘密分家产？

归纳出这些结论的同时，东方恋雪悄然掠近那几处密室，首个目标是位于李府后花园凉亭假山之下的一处，四周的防备严密，哪怕这套魔法监控系统出自魔门，有后门可钻，也不是那么容易可以贴近的，东方恋雪的专业身手，在魔门的情报人员中可以排入前五，轻飘飘地在夜空中飞遁，如影如烟，所有的魔法监测都没起作用，让他得以平安掠至目标处。

想要潜入密室，这是没有可能的，就算李鸿学老眼昏花，影子护卫也不会察觉不到，稳妥的策略是在密室周围窃听，反正魔门出品，必有后门，一个魔法印记打上去，掌心贴上，直接可以窃听，什么窃听管都不必，破绽更少。

这种事情已不是第一次干，东方恋雪双手结印，一个六芒星印打上凉亭边的假山，苍老的笑声传入耳中，东方恋雪暗呼侥幸，居然真给自己蒙对，第一处密室就逮着了人，但随即就在心里大声骂了一句“干”“……呵呵呵，那老夫就说声合作愉快了。”

入耳的这句话，已经在庆祝合作愉快，摆明是自己晚到一步，李鹏学已和对方谈完了，而且他们是说合作愉快，不是预祝合作愉快，看来连双方的合作都已完成，若是接下来直接各自走人，不说废话，自己一晚的辛苦就只能吃屁了。

东方恋雪心中求神拜佛，希望密室中的双方能长舌些，聊些家常、说些八卦之类的，什么都好，至少要让自己知道另一方的身分，否则自己回去如何交差？

心里用力祈祷，但突然发生的意外，却让东方恋雪瞬间傻眼。或许是因为要密会来人，整座花园里没有半个守卫，什么人都被调到前头去，理由当然是护卫宾客，只有魔法监控系统开着，而在这个不该出现闲杂人等的此刻，东方恋雪却看到一个黑影，朝这边掠来。

这个不速之客，一身黑衣劲装，黑布套头，完全夜行人打扮，看起来就是一副非奸即盗，不是来干好事的，东方恋雪见着此人，刹时只有一种快要晕倒的感觉。

假如这里是普通的富豪家里，有人来偷鸡摸狗，无可厚非，但这里怎么说都是帝国首席重臣的大学士府，想要侵入此地，哪怕身手再好，各种装备也不能少带，以东方恋雪而言，腰带暗格中藏了近百种魔法卷轴，别说鞋底，就连指甲缝里都藏了道具，身上这套夜行衣也是好东西，穿戴整齐后，张开光学迷彩，外人看到的形象全是假象，只会把他看成一个彪形大汉……而这位新来的仁兄，东方恋雪一眼就敢断定，他身上那套夜行衣，只是普通凡物，什么道具都没带。

如无意外，这个人会在几秒后，就被花园中的侦测系统给发现，暴露形迹，跟着就被大批护卫给逮着，或者被当场干掉，这些倒是没有什么……问题是……大批人马一来，东方恋雪就不知道自己该上哪里去了。

（完美的行动，怎么碰上这样一个白痴来搅局？他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敢这样子闯进来，如果不是绝世高手，就是绝顶白痴……咦？

惊愕变成惊骇，并没有花东方恋雪多少时间，那个神秘人急掠而来，进入花园范围后，身形闪动，忽滚忽翻，一下飞扑起来，动作很平实，无非就是传统模仿动物的猫扑狸翻之术，对于轻身功夫而言，是基本中的基本，和什么化身为烟雾、虚影之类的高等技巧，完全不能比。

然而，就是用着这种初学者似的动作，这个人闯入了花园，每次魔法搜索一扫来，他就像看得见那些无形波动，或是轻轻一跃，或是筋斗一翻，轻巧避过魔力探测，动作很普通，速度却吓死人，魔力网的扫描频率甚急，有时一波才过，不到半秒又一波扫来，忽焉在上，忽焉自下，这人却间不容发地一一避过，又退又进，迅速朝凉亭这边逼近。

以那动作判断，东方恋雪绝对相信，这人能一秒出数百拳、刺数百剑，除此之外，肉体能够负担这么高密度的翻、跳、扑、弹，强韧程度也非比寻常，这绝不会是普通的高手。

（地阶！而且即使在地阶中，也绝对是很难对付的人物，这几手功夫异常扎实，底子好硬，不是配戴魔法器或吃药硬嗑出来的，特别是那种反应速度，单凭这一手，一个人可以扫一票高阶……不过也很奇怪，都练上地阶了，照理说应该会更有效率的轻身功法，怎么会用这种基本功？他是不会高等的应用技？还是有心卖弄啊？

东方恋雪错愕难当，估不到在这个节骨眼上，居然碰上了这么一个神秘高手，虽说这世上地阶高手为数众多，梵萨丹伦之内更是大把，但看这人的动作，显然不是那种走捷径练上来的货色，这样的高手就不是那么多见了，更别说……这人的感觉……怎么看都是一个“怪”字。

眨眼间，这人已经迫近至凉亭，东方恋雪顾不得窃听，第一时间找地方藏身，却也知道肯定没用，对方是地阶武者，这又不是在花园内玩捉迷藏，整座凉亭就那么点大，对方是直冲着这座假山过来，近距离之下，光是思感扫描，自己就无所遁形，还不如多留几件藏踪道具，后头逃命时用得上。

果然，那个神秘人飞掠到假山旁，发现了东方恋雪，像是有些吃惊被人捷足先登，身躯一震，却还客气地拱了拱手，低声道：“叨扰了。”

“不敢当。”

东方恋雪压低声音，抱拳还了一礼，满心的莫名其妙，再怎么说，此时此地，可不是适合寒暄的地方，这傻鸟的反应……莫非脑子有问题？遇上疯子可不好，又是身处险地，或许该想办法先溜了……

黑衣人没理会东方恋雪，迳自在假山旁蹲下来，看样子不是要窃听，而是要找密室入口，这又让东方恋雪想翻白眼，不知找出入口后，他又能做些什么？这个念头才闪过，那个黑衣人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再一拱手，沙哑着声音，问道：“尊驾功夫了得，未请教……”

东方恋雪又想翻白眼了，若依照江湖规矩，一方拱手相询，另一方就该报上姓名，但看看周遭环境、看看彼此的衣着行头，大家都是来见不得人的，这是一个适合自我介绍报姓名的时候吗？

理智的做法，就是一声不吭，什么线索也别留，但东方恋雪的血液内，也有好生事的因子，令他本能地一拱手，低声道：“好说，在下松花江天刀峰绝命崖崖主，向前一标，在江湖上薄有名气。”

“啧！向前兄的名号好耳熟，好像曾经在哪里听过……”

“对吧？刚刚就说我是江湖名人了，你有听过不奇怪啦！看老兄你一表人才，气宇轩昂，英明睿智、我见犹怜、万兽之王，未请教高姓大名？”

“我的名字不说你不知道，说了吓你一跳，在下就是笑看九州叹四海，今生唯恨未一败，江湖人称大唐双龙，神剑闯江湖的……”

这个外号东方恋雪压根就没听过，心里骂了一声，正想听这疯子会胡扯个怎样的名字，却忽然听他“咦”了一声，转头望过来，道：“向前兄黑头黑面，龟缩在此，莫非……是来此做贼的？”

“哇！这么秘密的事，居然被黑衣兄你一眼看出来，在下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尿尿乱嘘，不过黑衣兄你黑面黑头，这么喜气洋洋的打扮，难道……是来这里喝喜酒的吗？”

再明显也不过的讽刺，对方闻言后倒是没有翻脸，因为那根本就是一个只听得见自己的话，罔闻别人声音的家伙，听了东方恋雪的讽刺，他的反应只有一个，“所以……你真是贼了？”

“是……又如何？”

东方恋雪没出口的话，就是“莫非你不是？”

眼下大家同样黑头黑脸，猥琐地蹲在假山两侧，旁人倒也罢了，这家伙哪有资格指称自己是贼？

不过，这个回答，并没有点醒对方，黑衣人似乎困惑了一下，然后重重一掌拍在假山之上，东方恋雪吓了一跳，这一掌力道不小，密室中的人说不定会有所警觉，哪有人做贼做得这么粗心大意？但糟糕的是，这一掌居然不是意外，那家伙一掌拍完，居然嚷嚷起来。

“好贼子！朗朗乾坤，竟然作贼！看你好手好脚，正经事不干，入府做贼，定是误入歧途，不成，我岂能放任你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首已百年身？跟我上衙门去！”

“朋友，别再说你一无所有了，至少……你还有病，而且是很严重的神经病，你大脑已经被精神病毒腐蚀，快找个医生看看吧！”

“常有人这样说，我习惯了，不要紧，举世皆醉我独醒，只要能救世，我背负这小小骂名又有何妨？但求增进全体人类之生活，创造宇宙继起之生命，哪怕被全世界误解，我甘之如饴。”

“你他妈的脑残小说看太多了！”

不想再和白痴纠缠，东方恋雪飞腿踢出，一面踹起泥土扰敌，一面增速飙离，但他动手，对方也动手，一爪直探过来。

“休走！和我同上衙门去，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准备下乡好好改造自己吧！”

“我去你奶奶的！”

一句回骂，东方恋雪暗自心惊，对方简简单单的一爪，竟然有若真龙出云，不单气势强劲，爪势如龙影翻飞，自己脚下连续数变，都未能将之摆脱，仍在他五爪气劲掌控中，这种只有千锤百炼的苦修，才能凝练出来的气势，再次让东方恋雪确认自己碰到了硬手。

（哪里冒出来的家伙？这里可不是考场，在这里打得再卖力，也没好处收的，这家伙半路杀出，闹这么大的动静，侦测系统已被触动，大批人马很快就会到，得要马上脱身才行！

黑衣人不但已臻至地阶，而且在第七级中也绝对是强人，想在他手中逃脱岂是易事？以区区四级半力量，更是连抵抗、拖延的余地都没有，然而，蒙面就有蒙面的好处，既然蒙了面，隐藏了身分，此刻穿着夜行衣的就可以是另一个人，至少……不是那个弓不离手，只会猛放暗箭伤人的弓箭手“东方恋雪”伸手往腰带上一拍，几根钢针扎入肉中，针上药力透入体内，立刻被吸收，进入血脉，促使心跳加速十倍，血流变快，更激发出超越现有的强大力量，脚上力道陡然数倍增加，本来还在和黑衣人的爪势斗快，一下子改为硬撼斗力，两边强势对撞，东方恋雪的高速连踢，犹如万马奔腾，一下便将黑衣人的爪势轰开。

“咦？第七级力量……不，这力量不对……”

爪势被破，黑衣人讶异了一声，却又赞了一声，“好腿法！”

“好你娘，给我滚开！”

情势紧张，东方恋雪无心鬼扯，只想尽速脱离，此时四面八方气机暗涌，李府那的护卫均已动作起来，瞧这声势，恐怕连宴会上的客人都被惊动，有些高手还要过来帮忙，要不是因为后花园被设为禁区，怕早有大批人马冲进来了，现在看也是早晚的事，急冲出去只是自投罗网，可恨自己想冲冲不得，还在这里被疯子缠住……

黑衣人爪势被破，五指微酸，这没能让他罢手，跟着又是一掌，直轰东方恋雪左腿。虽是一掌，却如山之镇，一掌推出，劲风自四面压来，东方恋雪觉得自己像给一座从天而降的山岳，强行压住，动弹吃力，这个黑衣人的出手，无论爪、掌，都是异常凝练，恰恰就是陆云耕九牛二虎巨力所欠的诀窍，双方各走极端，而要说哪个更难应付，肯定是眼前这家伙。

（地阶又如何？被我干掉的地阶武者也不只一个两个了，可别以为武功高，就可以压死人啊！

心念闪动，东方恋雪气贯双腿，使足全力踹轰出去，刹那间的千百腿影，层叠如浪，一波接着一波，凭着狂乱而密集的攻势，再次硬破这如山似岳的一掌。

天马流星腿·鬼神莫问！

高度凝练、坚实的掌力被打出缺口，仿佛一座山被轰去山头，但后续鼓荡而来的几重掌劲，却像无损的主要山体，持续轰压过来，将漫天腿影压散溃灭，直袭过去，跟着……打了个空。

黑衣人一掌击空，瞬间查觉东方恋雪的诡计，那看似绵绵无尽的漫天腿影，赫然是虚招，诱使掌劲直击落空，而真正的反击，则在这个此消彼长的关键时刻出现。

虹光一闪，一道细长银虹，自东方恋雪的的右臂上破袖而出，一下缠上了黑衣人的手腕，往旁一扯、一带，改击向别的目标。

第八章隆隆者来·水淹密室

银虹有名，剑曰浩然，是东方恋雪从文沧澜那边盗来的丝刃神兵，平常轻柔如发，灌注真气或魔力后，却是切金断玉，削铁如泥，东方恋雪为了不暴露身分，稍稍做了点改造，放弃腰带的外形，改缠在手臂上，骤然裂袖而出，一下就缠住黑衣人的右臂。

寻常的剑，很难作到缠、锁、拖的效果：普通的丝带，更困不住一流高手的骼臂，但霓龙丝刃的柔韧难破，却让东方恋雪得以成功套住黑衣人的手腕，巧劲一施，便要将这一掌转向，击打在那座假山石上。

假山石若破，密室暴露，东方恋雪估计混乱中应可再搜集点情报，至不济，也有助自己混水摸鱼，找机会脱身，假山石入口设有强力封印，就算是地阶武者的一击，也无法轻易摧毁，这转向的一掌多半不够，自己肯定还要补上一剑，或是补上几脚……

想法是这样，实行起来却出了问题，眼看这一掌命中在即，东方恋雪忽觉手上一松，黑衣人的手臂瞬间变得柔若无骨，上头仿佛涂了厚厚的油膏，滑不溜手，一下从霓龙丝刃的锁缚中挣脱出来，这一着委实令东方恋雪震惊，虽说一流高手往往都是通才，但这只是纯理论性的嘴炮，不是那么容易做到的。

晋升地阶，全靠对本身力量特性的感悟，既然是钻研特性，自然都很专一，每个地阶武者都有自己最擅长的特性，以此演绎出本身的得意武技，或厚重、或轻灵、或迅捷、或滑溜，这些东方恋雪都没少见，但同时兼具多种特性，动作快、力量又凝实、还会滑溜柔骨的，这就百万中无一，哪怕是靠装备辅助，难度也很高，看来这黑衣人不光武功高，还是一名天才型的人物！

（也对，天才与疯子通常都是一线之隔……

一计不成，东方恋雪顾不得与这家伙纠缠，气贯浩然霓龙，想试着劈砍假山封印看看，哪知黑衣人虽然挣脱手腕出去，却分神停顿了两秒，再一行动，飙飞如风，竟然还抢在东方恋雪前头，一下来到假山石旁，重掌拍下，轰然巨响，烟尘漫天，那座一人多高的假山花岗岩，居然被他一掌打碎，连同上头附着的强力结界，一起摧毁掉。

雄浑霸道的一掌，东方恋雪为之咋舌，他肯定这绝不会是随随便便的一掌，其内劲之变，恐怕隐藏着什么神功绝学，可惜现在没时间细看分析，而黑衣人一掌破岩后，立刻飞掠飙出，速度好快，自东方恋雪身边掠过时，还没忘记扔下一句“都是你干的好事”（假山是你打碎的，关我什么事？什么都是我干的好事，简直是语无伦次，呃，不过这种替人背黑锅的感觉……为什么有点熟悉呢？好像最近才有过……

黑衣人掠过时，更没忘补来一掌，东方恋雪强势还击，与之拼了一掌，用魔药迫催体能所激发的力量，与第七级力量对拼，不落下风，只不过黑衣人藉着这一掌的反震之力，加速腾空而起，射得好高，空中几下挪移，一下便不见踪影：而东方恋雪拼了这掌，却被震得往假山碎裂后露出的洞口跌去，很显然，黑衣人是算准了方位，要利用他一探假山之下的情况……如果能活着出来的话。

东方恋雪也有类似的想法，只不过，于情于理，哪怕李鹏学不会武功，密室中与他商谈的那个人，也不会眼睁睁放任一个人跌下去，必会出手反击，东方恋雪算准了这个状况，暗暗将几管卷轴扣在手中。

假山底下的黑暗洞口，忽然传出一声异吼，似龙吟、若凤鸣，好像有什么异兽藏在里头，听这吼啸，体积恐怕还不小，东方恋雪心中一凛，讶异好好的密室，怎么一下变成兽栏了？自己搞不好正朝怪物嘴巴掉去，事情可不妙。

（把脑袋塞到怪兽嘴巴去，这种事不合我个性，先用卷轴轰上一炮，开山火雷是高等魔法，威力不弱于大炮，近距离轰上一记……不对，刚才兽吼之前，好像听到细微的琴弦之声，这是幻觉？好！用白银之身赌上一把。

把握一瞬间的机会，东方恋雪五指一转，把暗扣指间的卷轴“开山火雷”换成“明心见性”这同样是高等魔法，打开精神屏障，破除已中的幻觉迷障，并且在接下来一刻钟的时间里，屏蔽大多数的幻术。咒法打在自己身上，圣洁白光一闪，六识通透，那声怪异兽吼顿消，黑暗中扑冲过来的那个巨影也不见，全是惑敌的幻术。

（我身上本就有抵御幻术的装备，居然没能奏效，得靠明心见性来清除，这个幻术师的手段好高……还有那个琴音，是以琴声造成幻觉的操音者？这么冷门的术者，从哪跑来的？

这个思考简单分了一下神，东方恋雪又听到两声怪异兽吼，还有两道强猛劲风分自左右来袭，“明心见性”的效果犹在，照理不该为幻觉所侵，这次的攻击是实非虚。

（操音者兼驯兽……不，召唤师……这是已失传许多年的冷僻秘术，偏门中的偏门，终于又有人走通了？

冷眼一瞥，左边扑来的猛兽，鹫头狮身，赫然是一头凶猛的狮鹫，胸口的红毛，应该是西南方歧鸣山的特有种；右边来的似是山猫，张牙舞爪，却是比猛兽更危险得多的棘手生物，乌兰塔比山猫，这东西是属于森林的魔性生物，附近的树木、花草越多，力量就越大，在花园的地下与这东西交手，完全是找死。

被这两头凶兽给围着，想退已不可能，况且敌人还藏在黑暗中，不晓得有多少布置等着自己，想要突破困局，只能强行把圈套撕开、扯烂。

（唔，这波动……不愧是最高安全系统的密室，果然有魔力尽封的法阵，还专门挑在两只猛兽被召唤出来后才发动，是想要我束手挨打了？

魔力封锁阵，封了这间密室内的九成魔力运行，别说魔法不能发动，就连中等以上的魔法卷轴也失效，堪称高明，但东方恋雪对于这一套东西，早就玩得熟透，应付的办法也多，手一拍腰间，三颗指头大的晶石入掌，这些同样是有储存效果的魔导器，价格比卷轴高得多，能储存的魔法更多，同样也受到封锁阵的影响，只不过东方恋雪存在石中的并非魔法，却是将高价的魔法石当成储物袋来用，石子一碎，封藏其内的东西就被释放，整个反应牵动的魔力极稀少，封锁阵也不起作用。

石子中所储存的，不是什么很了不起的东西，只是清水而已，但哪怕是平凡无奇的水，数量一多，还是很有威胁性，整整三个池塘的水，自魔法石中释放，犹如洪水成灾，瞬间灌满整个地下密室，爪牙正要撕裂东方恋雪的两头凶兽，一下子不知道被冲去哪里了。

（……别以为武功高、魔法精通，就可以横着走了，百年内溺水淹死的大魔法师，起码也十几个……整个人全淹在水里，没法张嘴巴唸咒吧？哦，差点忘了，封锁法阵还开着呢，呵，可不是我开的……

放大水冲人，这种手法虽然出人意料，不花什么成本，就能把一群高手耍得四脚朝天，但说到底，这只是占了出其不意的便宜，高手毕竟是高手，当敌人回过神来，有大把方法解决这股人造洪水，届时自己就要倒大楣……如果他们追得上来的话。

敢玩这一招，东方恋雪对水中逃亡当然有信心，脚下一蹬，改装过的藕丝步云履生出螺旋气旋，转动水流，让东方恋雪高速逆洪水脱出。

（可惜啊，没能探出什么有用情报……但也该够了，今天已经几次在刀尖上跳舞，用药强撑的体能也快到极限，再不见好就收，早晚把命给玩掉……唔。

大水盈室，自然不免有些东西被水冲得乱飘，逆水冲出的东方恋雪，忽然被一个东西撞来，原本他不以为意，只想侧身避过，但水流的波动，却让他改了主意，伸手将那东西揽过，赫然是具人体，而着手处温暖柔软，还是一个女孩，没有挣扎，似乎已经晕死过去。

要是换个地方，这很有可能是婢女什么的，但考虑到密室的特殊性，这个可能基本为零，密室里不可能有闲杂人等，手上所感察到的衣料华贵，也不是普通人家，换句话说，这很可能就是操音召唤出两头凶兽的术者。

（不会吧？溺水的魔法师是没少见过，但真要溺水淹死，你也未免太衰了吧？算是你运气好，对身材不坏的小姑娘，我总是留一命，让你们有机会造福世人，如果是皱皮的老太太，你们爱死哪里死哪里……

顾不得这个女孩存在，日后可能对自己有多大威胁，东方恋雪脚下加劲，带着昏迷的少女术者就往外闯，藕丝步云履发威，一下就从洞口破水而出。

一如之前所料，经过这一番闹腾，后花园中早就布满了人，以李经方为首，大批武装侍卫将花园围得水泄不通，只是被洞中突然喷涌出来的大水，弄得慌了手脚，一看到有人从洞中破水而出，不由分说，全都冲了过来……理所当然，那个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黑衣人，早就跑得踪影全无了。

这情况早在东方恋雪意料之中，单凭自己的力量，想要硬杀出去，只是痴人说梦，唯一的生路就是尽量制造混乱，自己手上的这个昏迷女孩，既是李鹏学的贵宾，身分又见不得光，自己将她一下扔出去，肯定能引起混乱，除此之外，自己还预备了另一着厉害棋子……

（本来没想要用这一招的，大比才刚开始，过早打草惊蛇，只会惹祸上身，不过没办法了，曲子应该也还在附近，多少会帮点忙吧？能不能逃得出去，就看运气了……

脑里这么想着，东方恋雪一把抛出那女孩，冲上来的护卫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只能回望脸色大变的李经方，这让现场情况一乱，而东方恋雪则趁这机会，从袖中掏出一块金牌，迎风一晃，让冲上来的人都看见，跟着放声大叫。

“紫禁龙牌在此！我乃天子御前直属密探，铜字部副都统，奉陛下御令来此，查缉李鹏学一家通敌叛国属实，谁敢阻我，便是叛逆大罪！”

爱用山寨货是东方恋雪的招牌，那块紫禁龙牌当然是假的，但造型却维妙维肖，匆忙中难辨真假，让东方恋雪的话更具说服力，而他喊的每句话都是精心设计，历来天子都会派遣密探，监视朝臣，此事毫不足奇，以朝中新旧两党斗争激烈，身为旧党魁首的李鹏学，早就成了仁光皇帝的眼中钉，派大量密探过来日夕监视，再合理也不过。

至于什么通敌卖国，此事难言真假，纵是真，这些普通的护卫也没资格知晓；哪怕是假，天子开口，君要臣死，为此冤死的臣子难道还少了？能在此地任职的护卫，都深知官场权力斗争的凶残险恶，乍听此言，人人心惊肉跳，动作也不禁一慢，这正是东方恋雪要争取的一瞬生机。

（……还可以，后头的只能靠硬闯了，药力失效前，不知闯不闯得出去？代价恐怕不小，不至于要缺骼膊少腿吧？有趣，我怎么好像兴奋起来了？真是要不得啊……

做好了准备，东方恋雪全速飙冲，正要强行突破，却陡听见一声震耳霹雳，犹如九天雷爆，惊绝全场。

“他胡说！”

一声怒喝，似春雷乍绽，震得花园中所有人耳内鸣啸，头晕目眩，修为稍弱一点的，甚至当场晕过去，能够撑得住的人也都面上变色，听得出来，这一喝之中所含的内劲非同小可，是有真正的高手到了。

所有人都看到，一个黑衣人从花园旁边的房舍跃出，不知是因为盛怒，还是刻意为之，他跃出的声势好强，跃起所带出的气劲，将整间藏身的房屋爆碎，土石瓦片如同骤雨，狂射四面八方，劲道十足，走避不及之人全给砸得头破血流。

突如其来的意外，大出东方恋雪意料，但这只更有助他开溜，因为他比花园中绝大多数人掌握更多事态，光是听见那声怒吼，他就晓得是某个脑残白痴又回来了，虽不清楚那个疯子为啥躲起来没走，又发了什么神经忽然现身，可是先前的经历已给了他足够教训，要离开这个神经病越远越好，越快越好……

“李府家将听令，陛下有旨，务必擒杀这个黑衣反贼，只要能将他拿下，陛下重重有赏，你们犯过的罪，一概既往不咎！赏千金，封万户侯，美女要多少有多少！”

“你、你这浑蛋！不用你付帐就胡说八道！有种把钱留下！”

从声音听起来，黑衣人的愤怒显而易见，但东方恋雪才懒得管那么多，本来有可能要赌上性命的危机，现在有个傻瓜冲出来，替自己挡灾，虽然搞不清楚他到底在气什么，反正逃命大事放第一位。

黑衣人现身的声势太猛，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此人更像有一种鹤立鸡群的天生气质，让人不由自主地去注意，而在这种乱成一片的战斗场合，这种气质就令他成了每个人首要对付目标，陷身层层包围之内，惨被夹攻。

那边在搞大围殴，东方恋雪这边的压力就减轻许多，他趁着不被人注意，霓龙丝刃贯劲挥出，削铁如泥，把迎面冲来的几个高阶武者，连人带兵器一起砍成几段，待有人惊觉他冲出包围网，已经顾不上他了。

另一方面，李府的这些护卫，也下意识地不想针对他。眼下情况未明，万一真的碰上天子密探，抓也不是，不抓也不是，一下处理得不好，捉到刺客的人非但无功，还有可能反被灭口，这种说不清楚的荒唐事，他们就算没看多，也都听多了，自然不想惹火上身，两相权衡，还是去抓那个陷入包围的黑衣人妥当。

不过，事实证明，这个想法并不容易实现，黑衣人的力量、修为，大大超出了李府护卫的预期，几名地阶武者，带着一群高阶冲上去，被他一轮闪电快攻，拳打脚踢，指戳掌击，打得阵势大乱，许多人甚至还没来得及站稳，就先挨了他的拳，又或是前头、旁边的人被他打倒，跌撞过来，力道奇大，一下就让包围者倒了一片。

东方恋雪抢出花园时，眼角余光最后瞥见的景象，就是那边战围中，十几名高阶武者大声痛嚎，连人带盔甲一起给甩上半空，往下摔落……底下电光、火光齐现，是李府供奉的魔法师终于赶到，出手抗敌，但效果如何……东方恋雪不抱什么指望。

（魔法师都来了，要跑可得快一点，如果被人施了什么追踪术，那就很难跑了……

逃跑其实不是太难，东方恋雪钻了个空档，一下窜出花园，拐了一个弯，凌空拍了一下胸口，这件造价不菲的昂贵夜行衣，内藏的魔纹被触动，从头到脚迅速分解，不到一秒的时间，就像白粉入水，整个化为乌有。

夜行衣一消失，里头就是杂役制服，东方恋雪连跑也不用跑，在走廊拐角处着地，将帽子一戴，恐惧不安的惊惶表情上脸，立刻就变成一个普通的杂役，与三个从花园中追出来的护卫迎面错过，吓得蹲在地上直发抖，那三人一心追敌，黑暗中对这个杂役全然不顾，就这么错身过去。

（……这么容易就搞定，我的运气真是不赖，哈，吉星高照，走到哪里都有替死鬼……哦，不，是贵人相助！

带点自嘲的感想，东方恋雪挂着惊惶的表情，心里吹着轻快的口哨，迅速离开。

这天晚上的混入，看似一无所获，却也不是空手而回，毕竟自己闯入花园，取得了不少第一手资料，密室中的短暂交手，那少女术者修行之道如此偏门，自己虽然看不出什么，但只要把这些资料交回去，魔门自有专门的人才进行情报分析，从蛛丝马迹中，找出少女的身份、背景，进而分析出李鹏学在密室内到底干了什么。

（……还有那个半道杀出的神经黑衣人，也很引人注意，不晓得能不能查出点什么来？如果可以，最好查查他的神经病是哪个大夫在看，这个大夫明显失职，放了一条疯狗出来乱咬人……

东方恋雪脚下轻捷，朝着人多的地方走，此时李府内一片大乱，如果走在没人的地方，太过显眼，反而危险，不如混在人群里，易于脱身。巧妙借来种种掩护，东方恋雪预备从事先看好的侧门脱身，但听身旁跑过的仆役交谈，这才晓得李府前门也出了事，有人正试图硬闯进来，想要面见李鹏学，被门房拦住，爆发冲突，已经动上了手。

（……怪不得，原来前头也出了事，内外交煎，难怪整个李府乱成这样，魔法师来得这样慢……不晓得是什么人硬闯？哪天不好来，偏偏挑今天，总不会是想硬闯进来吃酒的吧？

一面想着，东方恋雪没有停步，迅速由侧门跑了出去，出门不久，他就藉着暗巷阴影，边走边换下杂役服装，随手销毁，穿回平时的衣服，整个过程不足十秒，从巷子的另一头走出，确定没有任何人盯上后，就赶往李府的前门，看看是什么人闹场。

“有热闹好看，这个怎么能错过？如果还能顺便上演火烧房子，那就更够诚意了……唔，这是什么情形？”

跑到了李府正门附近，站在一家布庄门口，东方恋雪远远看着正上演的骚动，确实有人与李府的护卫发生冲突，由于主要人手都去了后花园，门口这边的战力稍嫌不足，只有六七名高阶武者，与引发骚乱的人发生激战。

意图闯李府的，一共有两人，这两个人在几名高阶武者的围攻下，虽处守势，却丝毫不落下风，实力坚强……这本来倒也没什么，之所以让东方恋雪感到错愕，是因为这两人他非常熟悉，不久前他还纳闷，自己在李府执行秘密任务的时候，不晓得陆云耕、胡虎在干什么？却怎么也没想到，这两个人居然跑来硬闯李大学士府。

“哈，兄弟有难，我岂能独善其身？暗箭伤人的好时候到了。”

队友被围攻，东方恋雪看得手痒，此时不适合动剑，东方恋雪收起浩然丝刃，取出射日弓，弓弦连振，七只手掌大的短箭瞬息连射，那几名高阶武者猝不及防，全都中箭，东方恋雪的箭素来刁钻，射的全是手肘、膝盖，中箭后痛得龇牙咧嘴，泪水直流，半天都起不了身。

陆云耕、胡虎恶斗方酣，敌人却一下子全部倒地，惊愕之余，看见东方恋雪拿着弓箭，大呼小叫跑过来。

“老大、老胡，我找你们大半天了，你们怎么跑这里来？”

“还好意思说，你从考场出来就不见了，我们在你房门口留了字条，你没看到吗？”

“没有，我欲火中烧，春情上脑，一出考场就去酒吧泡妞、捡尸体去了，听说有两个人在这边闹，就穿上裤子过来看热闹。”

东方恋雪搓搓手，对陆云耕道：“干，撩是斗非，这么有益身心的活动，居然不叫上我，还好我赶得上，不然岂不是错失了明天上头条的机会？”

“你弄错了，我们不是来生事斗非的，只是来递交一件东西，门口的人不愿意帮我们送，还要赶我们走，所以才打起来的。”

陆云耕说得一本正经，东方恋雪着实好奇，以他这么一个米店的少东，有什么东西能拿来递给当朝首席重臣？看他神色坚定，显然不是随便说说，可惜李府现在闹得一团乱，就算他是送重礼来行贿，也不可能放他进去，更何况看他和胡虎非富非贵，连打点门房的钱都出不起，以这些门房的势利眼，不把人赶走才有鬼。

“什么东西要递传进去？挑战书吗？我们与李经方的赌约，现在闹得沸沸扬扬，他们多半还没认出你，否则……你们两个现在就有好戏看了。”

“不是挑战书，我要找的人也不是李经方。”

陆云耕取出了一本书册，颜色有些泛黄，已经有相当年月了，单看书册的外表，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可是陆云耕珍而重之的眼神，已说明了这件东西对他的意义。

“老大，你这是……”

“这是距今十多年前，我已故兄长亲手写的，内容是对于帝国时政的批评与建言，我不知道他说的东西对不对，现在又还合不合适，但这是他生前的志愿，我很久以前就在想，早晚有一天，我要到梵萨丹伦，替他完成这心愿，把这本书交到当朝重臣的手里。”

“唷，是万言书啊……”

东方恋雪知道士子们的那套把戏，不管是哪朝哪代，总有人想提出自己对时政的看法，将自己的建言递交给当朝大臣，如果获得赏识，不失为一条进身之阶，但正常情形下，这类万言书的下场是直接给扔进垃圾桶，上书的人会被轰出去，甚至直接扔进大牢。

（……想不到啊……他的死鬼老哥居然也玩这一套，更想不到他还把这件事当成心愿，看这架势，不达目的不罢休了，劝阻也没用，如果反其道而行，有没有操作空间？有没有好处可捞？

东方恋雪看着陆云耕手里的书册，心念急转，耳中又闻一阵阵急促步伐，正从大门之内迅速朝这边靠近，看来是后花园中的骚动平息，李府的护卫人力集中起来，要处理这边的问题了。

（有了！就这么办！

心念一动，有了主意，东方恋雪骤然出手，夺过那本旧旧的书册，在李府大门一下打开，大批人马要冲出来的瞬间，他主动冲了过去，放声大叫。

“喽啰全部让开！本届大比超级黑马陆云耕，向李鹏学大学士上万言书来了！”

第六集

本集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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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enter>封面人物</center>

在东方恋雪的运筹帷幄下，打造出超人气平民英雄三人组，当然也包括了“史上最无耻的考生”东方恋雪本人。

本以为藉此可轻易完成开枝计划，但接踵而来的变化却让东方应接不暇：感动人心的奋斗史，背後竟然藏着诡谲的江湖秘辛与仇杀！

擂台上露出的那道光，为何会引起各方势力的追杀？

更让人烦恼的，是一个妩媚娇艳的丽人，和娇俏可爱的萌系美少女……这东方恋雪还真是艳福不浅！

第一章老戏再开·谁人上台

对于梵萨丹伦的市民来说，那晚实在是一个很热闹的夜，先是因为大比，帝都之内武人众多，打架纠纷每晚都有，那晚更是到了高峰，因为除了失意醉酒的考生打架，连李大学士府都出了事。

李鹏学的名气，帝国之内无人不知，在他大学士府内举办的宴会，对普通老百姓而言，完全是发生在另一个世界的事，因为有资格被邀请去参加的宾客，非富即贵，全都是最顶层的人物，这种人物与底层百姓之间的差距，有若云泥，本来两边是没机会有什么关连的，但骤然发生的意外，却让李府成为那晚帝都的焦点。

东方恋雪在李府内慌忙逃跑时，知道李府这边的高手，全部在后院被那个黑衣人牵制住，但详细状况如何，并不十分清楚，所以他也不晓得，那个黑衣人为求脱身，朝厨房、马厩方向突围，围捕者拦他不住，被他闯入厨房，放了一把火，特别是厨房之中，有一车刚运到不久，用来充做燃料的能量结晶，这种结晶体以魔法提炼而成，是很安全的东西，可是碰上高手自外强力破坏，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大火之中，能量晶体引发巨爆，与厨房邻近的几栋木造楼房，被炸得支离破碎，无数燃着烈焰的碎片，直射上天，乍看之下，整个就是璀璨的烟花，几十里内，帝都百姓看得清清楚楚，惊叹声不绝，部分搞不清楚状况的人甚至纳闷，不知道今天有什么大喜事，居然放烟花庆祝。

事实上，不仅是普通人搞不清楚，哪怕是一些平常消息灵通的人，也说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因为对整个李府来说，那晚的事半点也见不得光。

后院被刺客闯入？这本是很简单的一件事，要刺杀李鹏学的刺客，多年来几时少过？操作得好，完全可以藉这个理由打击政敌，但这一次的状况特殊，刺客入府要杀谁？李鹏学？当时李鹏学正在做什么？

这些问题一个一个追究下去，自不免要扯到李鹏学在密室中会见外客的秘密，宾客是谁？在谈什么？偏偏这些都是不能见光的事，不但李鹏学矢口否认，还下了严令，不准任何人对外谈及此事。

事情闹得这么大，想要强行掩盖住，真是谈何容易？越是想掩盖住，越是会激起人们的好奇心，追根究柢，所以掩盖秘密的上策，并非强行封杀，而是混淆视听，恰好当时还发生了另一件事，本来挺微不足道的，却刚好解了李府的燃眉之急。

“你都不知道，送万言书和拦车告状一样，早就变成做秀的工具，经常有士子考试无望，就用这种方法争取眼球，变成名人，做为晋身之阶，所以那些大官现在碰到这种事，都直接把万言书拿去扔，人也轰走，会真正把万言书收下的，百中无一啊……”

东方恋雪兴奋道：“这次李老……哦，不，老李先生收下万言书，真是运气很好很好，虽然我肯定他收了那篇东西，看都不看就会扔掉，但起码在态度上，他们还是收下了。”

“……由管家收下的。”

“是谁收下不重要啦，老李先生有事忙，大李先生正和我们有赌约，不让管家出来收，难道要让皇帝或太后跑出来收吗？还是老李先生的老婆？老的我不要，年轻的我怕忍不住，将来一不小心就送顶绿帽子给人戴，不好意思……总之，有收下就好，谁收并不重要。”

乍听之下，这些话很没志气，好像李府一个管家随便出来收了东西，就是李府给了天大的面子，东方恋雪感激涕零，但所有了解东方恋雪个性的人都清楚，他这个人标准无利不起早，如果他不要面子，肯定是贪更多的实质好处，至少，眼前的凤香很清楚这点。

“……我听说，现在外头谣言传得满天飞，但不是像你说得那么简单，都说是陆云耕以平民代表的身分，直闯李大学士府，被好多高手拦阻，他武功高强，以一当百，打败所有的高手护卫，堂堂正正递交了批评朝政的万言书，由李鹏学亲自收下……整个梵萨丹伦议论纷纷，都说他是百年不遇的大英雄。”

凤香皱眉道：“整个流言中，只提到旁边还有一个耍大刀的，非常威武，至于那个射箭的，几乎没怎么提到，偶尔提到的，听来也很猥琐……不，太猥琐了，你又在弄什么花样？这流言传得那么合你心意，该不会是你传出去的吧？”

“哈哈哈，你真是爱说笑，我是什么人啊？哪有这种本事操控视听？”

东方恋雪笑得很爽朗，但这些话凤香连一个字都不信，他的出身，既是世上最大的地下暗市场联盟，各种情报管道当然不缺，不但有收进来的，也肯定有放出去的，要让人放话，操作情报，这哪有什么难度？

事实上，凤香的理解不完全正确，魔门的定位，绝不只是地下暗市场联盟，其势力范围还要更深邃广大得多，不过，陆云耕闯李府递万言书一事，能在一夜之间传得沸沸扬扬，确实是东方恋雪所为，他找了曲子，让曲子透过魔门，把消息传出去，尽量替陆云耕造势，曲子答应了，也把事办了，然后……要命的麻烦就来了。

正因为有了这笔预计之外的帐款，东方恋雪加快先前的计画，赶着连络凤香，催她提供第二批魔法卷轴。

“……你的消耗量很大啊，上一批给你还没两天，居然全都用光了？”

凤香微笑说话，话语中全是揶揄，因为彼此都心知肚明，那么大量的魔法卷轴，一个人肯定用不完，只会是拿去卖，东方恋雪背后有庞大组织，不愁没有销售管道，又逢帝都大比，魔法卷轴搜购量大、价格飞涨，第一批数百张的卷轴，到了他手里，不用半天就能全卖出去，东方恋雪趁机大赚一笔，估计……利润不会少于五百金币。

五百金币，在很多事情上都是一笔钜款，不过放在军火生意里，那就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笔，凤香觉得东方恋雪应该从中捞得不少，但看他的样子，似乎还是一副穷模样，又不似作伪，天晓得他是怎么花钱的……

“销量好啊，有需求就有订单，有订单……我当然就来找你了，反正有钱大家赚，一毛钱也不会少了你的……看在我这么够意思的份上，能不能打个商量，钱少收一点，我最近欠了一大笔债，手头不宽裕，很需要钱啊……”

“这个没得商量，一码事归一码事，我们的魔法工坊从来没有折扣，该多少钱就多少钱，就算是朋友，一毛钱也别想赖。”

“哦……难怪……你们都没什么朋友……”

“哈哈，别人说这句话，对我可能是个讽刺，但你说这句话，就是个对你自己的讽刺……我一点都不觉得你的朋友会很多。”

“嘿嘿，那就要看你对朋友的定义了，如果非要生死之交才算朋友，那你就很难交朋友了，再说我们对朋友的需求也不同，你荒山野岭住惯了，没朋友无所谓，我则是满江湖到处跑，好的朋友是工具，惠我良多；不好的朋友是耗材，当废物卖了也能换到钱……唉，总之我的朋友比你多得多，做人真是不能没有朋友啊。”

东方恋雪说着，替凤香又倒上一杯酒，为了要表示谢意与下新订单，两人是约在小酒馆的便宜包房内会面用餐，店铺虽小，厨子却是精心挑选，做出来的几味菜肴，滋味着实不错，凤香吃来非常惊喜，东方恋雪本来还想自备美酒，但自知形象不良，自己带的酒，凤香未必敢喝，就点了店里的普通淡酒。

“你对朋友的定义，我无权干涉，不过多少有些好奇，那个陆云耕……你是当工具还是耗材？如果是工具，你打算拿这工具来做什么？”

“嗯，好问题，其实……我还真没有细想过这问题，即使是工具，这世上也分立刻用得着的工具，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用得上的工具，不管是哪种，多多准备总没坏处。”

东方恋雪道：“我觉得，他很有潜力，身上藏着一些我看不透的谜，特别是那一身武功，最让我感到兴趣，我觉得其中定有蹊跷，要是顺着这条路深掘下去，说不定能把他送上武状元也不一定，然后，跟着这样一个人物，好处多多，不管是钱还是什么别的，是一本万利的投资啊。”

“是这样子吗？但假若武状元有那么多好处，你怎么不自己去考？自己捞？以你的实力，我看不输给那个陆云耕啊！”

“哇！这位眼力很好的小姐，你是哪只眼睛看到我有实力？要是我有本事考状元，早就自己去了，哪可能放着好处自己不捞，还拱别人去捞的？”

“信你才有鬼！没实力你能杀黑云孤寂？那天你……”

凤香的话没说完，就给东方恋雪捂过嘴巴，“别声张啊，你是不是想让天下人都知道，黑云孤寂是被我干掉的？那老贼仇人满天下，却不代表没有人想要替他报仇，我好歹是替你们两父女出头的，可别恩将仇报啊。”

“……好，那你答应我一件事。”

“咱俩谁跟谁啊？只要不是要我打折，其他的问题好商量，你都不知道，我这次真的是火烧屁股，欠的债太多，再不快点想办法还，债主就要拿刀杀上来了，我还在考试，又不能扔下逃跑，如果你不帮我，我就要去卖肾、卖屁股了……对了，说了一堆，你到底要我做什么？”

“你……那个……那个……那个陆云耕……”

“啥？”

东方恋雪确实讶异，凤香莫名其妙对陆云耕感兴趣，这是很奇怪的事，她什么要求会和陆云耕有关？

“你想做什么？要趁着他还没功成名就，先抢要一份他的亲笔签名吗？”

“那个陆、陆云耕……听起来是个好人，不管你到底打算干什么，千万别坑他！”

“这算啥要求？还有，陆云耕和你有什么关系？为啥你要替他提这个？”

“不、不认识啊，就是最近常听到他的名字，街头巷尾很多人在谈，听到耳朵都长茧了，所有人都说他是平民英雄，是我们老百姓的代表，如果因为被你坑掉而殒落，那……那就太可惜了。”

“说得我好像专门在坑人一样，我可是个好人啊，打小的理想，就是能看到天下太平，世界大同的。”

“这话从你口中说出，本身就是对世界大同这词的超级讽刺……”

凤香随口说着，东方恋雪耸耸肩，微微一笑，又替凤香倒了一杯酒。

两人的生意很快就谈妥，后头就是各自完成各自的工作，东方恋雪赶着要东西，凤香也不敢怠慢，两人简单结束这顿饭，一起离开。

“嘿，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帝都近日是多事之秋，没事别随便上街，很容易惹祸上身的。”

“又在胡说八道了，你这人根本是唯恐天下不乱，梵萨丹伦怎么说也是首善之区，哪有那么危险？我每天上街，过得好好的，就没出过什么事。”

嘴上这么说，凤香心里也明白东方恋雪的好意，事实上，如果不是因为担忧帝都情势复杂，自己也不用总是一身男装，还略加易容，掩去脸上丽色，看起来没那么显眼，不过，做到这种程度，也该够了吧……

“你可别不听智者言，吃亏在眼前啊。”

与凤香并肩行在一排餐桌间的走道，东方恋雪道：“上次有个乡下土蛋，我说城市里的老太太危险，很容易生事，他还死活不信，后来果然出事，差点在大街上给人卸八块，这就是不听我话的下场……”

“就算你的乌鸦嘴起作用，这里也没有老太太，我没什么需要留意的。”

“话不是这样说，这里虽然没有老太太，但有一堆乱七八糟、不知所谓的闲人，和这些人沾上了边，你的生活随时可能发生意外，比如说，可能忽然来一个大美女，抓住我的手，说我是她的男……”

东方恋雪与凤香边走边说，就快要走出这间小酒馆，但也就在他们将要出门，经过最后一张桌子的时候，一只手从旁伸过来，抓住了他们其中之一的手，跟着就是一个娇媚的声音响起，“对，他就是我的未婚夫！”

突如其来的一声，让东方恋雪、凤香一下子呆住了，没想到刚才还随口说着的东西，居然一下成真了，而且口味还重得很，直接跳过男朋友的阶段，变成未婚夫，就连东方恋雪这样好生事的无聊份子，一时也张大了口，想问问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形。

那个突然伸出手的女人……确实是一个美女，大波浪的长发，睫毛长长，大大的眼睛，微微眯着，一张丰润红唇，娇艳欲滴，足一米七的身高，整个身材前凸后翘，火辣辣的曲线，是那种一看就让人怦然心动，会勾起人们欲望的艳丽型美女。

这样的人物，通常出身青楼、妓馆，总会招惹狂蜂浪蝶，让一群男人围着示好，如众星拱月，此刻在这名丽人的对面，就坐着一名锦衣华服的权贵公子，模样有些痴肥，但也还算是个人样，正为着这个意外的大惊吓，弄至瞠目结舌。

“你……你……姗朵拉……你……”

“我什么？可别以为有钱、有家世就可以横着走了，虽然你是豪门出身，背景好，又有钱，但我听说……你绰号床上小旋风，办事五分钟，哪怕你家财万贯，父亲叔伯都是大官，你也守不住一个男人的起码尊严。”

姗朵拉道：“而我的未婚夫，别看他外表秀秀气气，没人知道他天赋异禀，有过人的长处，这些优点你羡慕不来，拍马也追不上，劝你还是别再纠缠我，早点回家洗洗睡了，给自己留一点体面吧。”

眼前情势非常清楚，这个名叫姗朵拉的大美人，找理由拒绝那位权贵子弟的追求，为求脱身，随手从旁边拉一个人来充未婚夫。以东方恋雪的好事个性，哪怕这档子事与他没关系，既然碰上了，总要涉足进去，这样才够热闹，但他此刻并没有挺直腰杆站出来，只是躲在一旁窃笑，因为姗朵拉抓住的……不是他的手，而是凤香的手。

作着男装打扮，又遮掩了丽容，凤香看来仅是一个俊秀的年轻公子，莫名其妙碰上这等“飞来横祸”脸色阵青阵白，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反倒是东方恋雪忍着笑，故意扮出一副猥琐的仆从样，靠过来补上一句。

“哇，少奶奶真不愧是慧眼独具，我们家公子的过人长处，在老家的十里八乡大大有名，大大的好，不晓得有多少姑娘争着要和他好，和那些什么小旋风、五分钟的家伙，完全不一样的啊！”

言者无心，听者尚且有意，更何况是这么明显的讽刺，那个气到几乎吐血的权贵子弟，再也忍耐不住，伸手一推，立刻就翻了桌子，桌上碗盘、菜肴酒水洒了一地。

权贵子弟出来活动，必定会带一堆保镖、仆从，刚刚是为了约会气氛，那些人都躲在店外，没有跟着进来，现在一听到这边翻桌子，乒乒乓乓，几十个人立刻兵器出鞘，凶神恶煞地冲进店来。

这一类的鸟事，在梵萨丹伦真是天天上演，本地市民早已看到习惯，一见又要上演类似场面，店内其他客人纷纷躲避，抢着从窗户与侧门冲出去，赶着离开是非之地，省得等一下倒楣，也被扯入战局内。

几十名拿刀持剑的武装护卫、恶狠狠地冲进来，那名权贵子弟怒火中烧，大喊一声“把这对奸夫淫妇给我砍了”那些武装护卫立刻踢开桌子、椅子，清出空间，将三人包围在中心后准备动手，而这当然也激起了无辜者的抗议。

凤香叫道：“我、我不是奸夫，这是误会！”

东方恋雪嚷道：“真是误会啊，俺不是奸夫也不是淫妇，你们砍狗男女就算了，为啥要连俺也一起砍？”

刻意改变的嗓音，听了就让人火冒三丈，凤香一手捏住东方恋雪的耳朵，使劲一拧，立刻就让东方恋雪大声哀嚎。

“痛、痛、痛啊……大敌当前，我们哪能窝里反啊？”

“所有人之中，最活该被砍的就是你，你哪有资格问为什么要砍你？”

“呃，给我戴上这种帽子，我就不能不抗议了，说到底，我又不是始作俑者，这关我……”

有时间在这边耍嘴皮子，其实是因为没有什么危险性，东方恋雪一瞥就看了出来，那群武装护卫基本上全是中低阶战力，唯一的一个高阶，也是跟在那个权贵子弟的身边，充作贴身保镖，不敢稍离，单凭这些战力，根本威胁不到自己，想溜随时都可以溜，就是旁边还有个凤香，比较麻烦而已。

凤香是一流的炼金术师，当然也有自保之能，眼见情况不妙，暗暗握住藏在袖中的几颗魔法石，危急时候放出来，杀伤力可比卷轴要强多了，她斜眼瞥向身旁的大眼美女，这个名叫姗朵拉的女人，即使被几十个持械凶徒包围，表情也不见惧意，甚至没半点变化，仿佛成竹在胸，不把这几十个人放眼里，这不禁让凤香有些好奇。

（……古怪，她的手一直放在袖子里，动作和我差不多，难道……也是和我一样，靠道具来战斗的类型？

凤香很好奇，不知道姗朵拉会拿什么东西出来，但在战斗正式爆发之前，一个声音从旁响起，又有不速之客来了。

“唉呀呀呀，这里是什么情形？有谁在仗势欺人吗？真是太过分了，仗势欺人，有益身心，这么好玩的事，居然没先叫上我就预备开打了，实在是很没有良心，一点都没有。”

一个人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最开始人在包围圈外，话才说完，整个人就如轻烟般闪入包围圈内，其他人或许不认识他，东方恋雪却熟得很，况且，大比举行到现在，这家伙也是一个半大不小的名人了……

“龙、龙傲天……龙兄？”

东方恋雪又是一惊，这个满嘴猛放炮，到处得罪人的家伙，好像什么地方、什么事情都要来参上一脚，就连这个意外纠纷，他居然也跑来了，就不知道这是单纯偶遇，还是他早盯上了这里的某个人……

“哈哈，东方小友，你好啊，又见面啦！”

“且慢！我客气喊你龙兄，你怎么叫我小友？存心占我便宜？”

“你太过时了，现在凡是称人为兄，或是取复姓名字走江湖，都是过时的老土行为，对于前途无量的江湖新星，一般都是要叫小友的。”

“是吗？如果要讲这种流行的话，你下一句是不是：此子不可留啊？”

“那就要看状况了，虽然我这人很低调，但天生霸气侧漏，如果说……”

两个人在这边猛唱双簧，却惹恼了被忽视的反派人物，为了争取存在感，那个恼羞成怒的权贵子弟怒骂出声，“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把他们都给我剁了！天大后果都有我扛！我爹是大官，什么都不怕！”

如果这个人的父亲在场，恐怕就会有不同的意见，放话一向比负责容易得多，不过此言一出，倒是帮瞎扯中的两个人取得了共识。

“龙兄，你王霸之气外露，这个人说自己什么都不怕，你以为……”

“唔，此子……不可留。”

说话的两个人，都是百分百的行动派，龙傲天一句话说完，闪电出手，一拳就打在那个权贵子弟的脸上，就听见一声哀嚎，那个权贵子弟鼻血激喷，人也倒了下去。

东方恋雪也同时出手，暗扣在手里的一把粉末，朝周围抛洒出去，那些正冲过来的护卫，被这些粉末洒了满脸，目不视物，东方恋雪趁机飞腿踢出，连着打倒数人，比较意外的是……姗朵拉居然也有同样行动，扣在手中的药粉同时洒出去，只不过和东方恋雪用的一比，就有高下之分。

出自东方恋雪的粉末，洒在人脸上，顶多是让人咳嗽、喷嚏连连，恐怕连药粉都算不上，而姗朵拉洒出来的粉末，沾着皮肤，受者立刻惨叫，眨眼间便出现红肿、溃烂的现象，严重一些的，甚至肌肉融化，东方恋雪看在眼里，暗惊这些毒粉的药性之烈，更惊于这个美艳的八婆，居然不先看看环境，胡乱洒毒粉，恐怕在这八婆的脑里，完全没有“友方”的概念。

被包围起来的四人，实力出奇强硬，一轮乱战后，很难分清哪边才是被欺凌的一方，东方恋雪身手灵活，这种战斗尤其得心应手，一面乱斗，一面也趁机留心，想看看龙傲天的实力究竟如何，但显然这群人的能力太差，碰上他都是一拳就倒，不够格成为测量工具……

同一时间，东方恋雪发现龙傲天也在留意自己，理由也是一样，双方都打着同样的算盘，想要藉机窥探对方实力，只不过碰上拙劣的试题，看不出什么具体东西，眼看几十名中低阶武者，被打得东倒西歪，战局将完，一名护卫突然扑撞向东方恋雪，并且挥出一拳，势道奇猛，有若疯牛，爆发出来的力量惊人，一下就封住东方恋雪的退路，令他难以闪避。

简单一扑，怎会忽然爆发这么猛的威势，力量也像瞬间三级跳？东方恋雪看得清楚，这名护卫扑跌过来之前，龙傲天在他背后推了一把，而龙傲天身形突然不见，十有八九，正藏掩在此人身后，藉此出招。

（动真格的了，不仅传输内劲，还在后头刺穴，影响神经发招……力量起码是高阶，这一下若挡，我未必挡得住，若用上其他手段就露馅了，说不得，只得再拿朋友当道具用了。

关键时刻，东方恋雪闪电伸手一拉，把姗朵拉紧急扯来，像盾牌一样站在自己身前，姗朵拉见到有人恶狠狠挥拳击来，当然不会束手待毙，五指一扬，这次不是毒粉，而是几道冷冽的寒芒，一下打在那个倒楣家伙的头上，头骨本是人身上最坚硬的部位，这几道寒芒的力度看来不是很大，速度也不快，无声无息，竟然就这么直没入脑，像打进豆腐一样，破颅穿出，直打向后头的龙傲天。

第二章投资招商·奇货可居

寒芒穿颅破出，直击正后方的龙傲天，看似惊险，却没能给他带来多少威胁，反倒激发了凶性，侧头一闪，本来戳在那倒楣人背上的一指，劲道激增，犹胜利剑，瞬间将尸体破开，双指点向前方目标。

血雨喷溅，又给凌厉的气劲逼开，这一指东方恋雪本来不易接下，但前头多一块人肉盾牌，怎么都省事些，有时候接招更不需要硬碰硬，东方恋雪从姗朵拉颈后抓着衣领用力一扯，裂帛声响，裹在内衣中的两团饱满，露出半截，弹跃生光，几乎让人眼都看直了。

“卑鄙下流！”

龙傲天骂了一声，转过脸去，强行收势停手，没有继续对那两团雪肉点下去，因为收势过急，还往后退了半步。这样的动作，或许可以证明，这个狂放不羁、到处生事的男人，其实还算得上是一个正人君子，只是，他的这番用心，没得到什么好收场，他才一转过头，怒火中烧的大眼美女已一个箭步冲了上来。

“啪！”

“啪！”

凤香急奔一步，一把扯过东方恋雪，对着他的左脸；姗朵拉扯着龙傲天，对着他的右脸，瞬间“啪”、“啪”两下轻脆声响，两记用力的耳光，甩在两个男人的脸上。

而后，当酒楼里什么客人都跑光，大眼美女、男装美女怒气冲冲地牵着手跑走，两个脸上热辣辣疼痛的男人，一面抚着脸，一面斜眼对看。

“龙兄，你知道吗……”

“……有话直说。”

“在这世上，有一种棋局……叫两败俱输。”

--------------------------“……这算是……怎么回事？”

“喔，没什么啊，我去吃饭，碰到有官二代调戏良家妇女，基于良心与义愤，我仗义出手，恰好遇上龙兄，他拔刀相助，我们两个联手，乒乒乓乓打了一阵，不相干的人都跑了，反正今天不用上考场，我们看看闲着没事，就一起约回来喝酒了。”

陆云耕、胡虎所住的客店内，迎来了两名不速之客，这里是慈航静殿名下的产业，以精美的素斋闻名，虽然不禁荤腥，可是两个人拿着烧鸡和牛肉、酒瓶，横冲直撞地跑进来，在一片窃窃私语声中跑到陆云耕的房门前猛敲，这还是很引人侧目的。

“没事没事，我知道老大你这个烂好人，最爱滥交朋友，所以……”

“且慢！我为什么是烂好人？滥交朋友又从何说起？”

“哦，抱歉，是我用词有误，应该是我知道老大你这人好烂，最爱交烂朋友，刚好我碰到一个极品，就带回来让你们英雄相惜一下。”

“……你整篇说的有一句是人话吗？”

碰上东方恋雪的夹缠不清，陆云耕也哭笑不得，但有一点东方恋雪没弄错，他确实喜欢交朋友，不然当初东方恋雪提着酒过来拼桌，他也不会主动给机会结交，现在看到东方恋雪带人回来，自是欢迎，拱手向龙傲天打了个招呼，请对方入室就坐。

东方恋雪看似有了几分酒意，其实清醒得不得了，刚才姗朵拉扯着凤香的手，拉着男装的凤香一起跑了，自己本想追上去，却顾忌身旁有个要命的家伙在，万一给他看出什么端倪，泄漏了凤香这边的事，那就大大不好，当下只有邀人喝酒，先把人给绊住。

（这家伙在战斗中出手试探，恐怕已经盯上我，不晓得我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而我对他却所知有限，这样可不好……隐藏树木最好的地方就是树林，藉机来玩一下驱虎吞狼，也很有意思啊。

主意一定，东方恋雪藉口喝酒人少，要替龙傲天引荐两位好兄弟，龙傲天欣然同意，便一起买了酒食，跑去找陆云耕、胡虎。

“对了，老大，怎么没看到老胡？不是和你住一起吗？人到哪去了？”

“被寺里其他师兄弟叫去了，可能是找他去开会……”

陆云耕低声道：“但也可能是训斥，最近我们风头太劲，虽然获得很多民众的支持，却也替慈航静殿惹来不少压力，寺中长辈颇有微词，昨晚万言书的事情一传开，今天一早胡师弟就被叫了去，现在都还回不来……一会儿他回来，九成心情不好，你到时候说话小心点，别火上加油，自找麻烦。”

“成！我明白了。”

东方恋雪在陆云耕肩上一拍，“老大你压根就是一个被无视的货色，人家要施压、要骂，找的都是老胡，想都没想过你，你说你有多冤枉啊。”

“胡师弟武功高过我，又是僧侣出身，比我受重视也是应有之理，没什么好奇怪的啊……”

陆云耕的话，之前是肯定的事实，现在却带有几分客气，晋升高阶之后，他的潜力未见底，与胡虎之间孰强孰弱，很不好说，但东方恋雪听了这话，迳自回头，对龙傲天道：“你看，我说的对吧？我们家老大没话说，一等一的伪君子，满嘴没半句实话……”

若是之前，这个抹黑足以让陆云耕气急败坏，但已渐生出抵抗力的他，只是扬扬眉，道：“对一个满嘴没半句人话的家伙，我这样的说话方式就可以了。”

“我有同感。”

龙傲天道：“陆兄整天和这样的家伙共处，真是辛苦了，假以时日，一定被磨练成圣人……陆兄近来声名响亮，我早想结交，今日相见，果然一表人才。”

东方恋雪的胡言乱语，并不是一点效果都没有，至少，拉近了龙傲天、陆云耕的距离，让这两人很快就亲近起来。

有这结果，其实不是很意外，东方恋雪早就发现，陆云耕天生似乎就有一种特殊的亲和力，令人不觉威胁，更很自然地卸除心防，与之结交，他在慈航静殿与一众僧俗弟子都处得很好，肝胆相照，这种气质便是主因，常常招待与送礼反倒是次要因素，只不过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而已。

自从长街扬名，陆云耕就以“平民英雄”的形象，广为人知，不分昼夜都有人慕名来客店，为他加油打气，送礼祝福，他没嫌烦过，一一答谢回礼，态度谦和，大大增添了人们的好感，如果换成脾气粗暴，只懂得喝酒的胡虎，心情一烦躁就狂饮，乘着酒意，出手全无轻重，“平民英雄”的形象不用几天就完蛋了。

或许也正因为陆云耕的这种气质，龙傲天与他谈过几句话后，一身狂气不自觉收敛几分，双方相谈甚欢，正要叫店内伙计送酒到房间，被叫去训斥半天的胡虎，怒气冲冲地冲过来，一进门就气得猛拍桌子，而他鼻青脸肿，像是被人打了一顿的样子，更让房内三人一惊。

“这群贼秃！如此胆小怕事，怎么配作出家人？”

“哈，老胡你这就错了，出家是为了离世修行，如果胆大好事，整天惹事，那还怎么修行？还出什么家？”

东方恋雪从旁插话，胡虎不禁语塞，转念一想，骂道：“如果要修行，怎么不好好持戒修行？一大票和尚这么还俗跑出来，参与世俗的大比，搞得像是来争武林至尊一样，这算什么出家修行？”

“嗯，这次言之成理。”

东方恋雪两手一摊，道：“你们慈航静殿以堕落为荣，丢脸已经不是第一次丢了，我也不知道有什么可说……怎么了？把你训上大半天，你火大了？”

“那两个老秃，说我们现在所做的事，危害到慈航静殿的立场，稍有不慎，会引起帝国与慈航静殿的冲突，这是把慈航静殿放在火上烤……”

胡虎愤然道：“他们说，如果再不知节制，惹出更多祸端，就废了我们两个的武功，将我们逐出门墙。”

被逐出师门，在江湖上是非常严厉的惩罚，慈航静殿的两名高僧说出这等话，份量不可谓不重，陆云耕面有忧色，听见胡虎又道：“还有那群罗汉堂的狗东西，刚才拦住我，说我若不知节制，就……”

东方恋雪一直注意着里外动静，还有龙傲天的表情，这时见龙傲天想要开口，赶忙抢先道：“老胡，说这些太闷了，这间店是慈航静殿的产业，你人在他们屋檐下，受他们的窝囊气，怎么说都是憋得慌，不如到外头去，痛痛快快喝酒骂人，总比在这里要好吧？”

说到约去喝酒，还真没看胡虎拒绝过，这个提案马上获得通过，四人风风火火地离开，赶去外头的其他酒馆，喝酒说话。

出门时，龙傲天的脚步慢了一步，刻意瞥了一眼落在后头的东方恋雪，“在房里说话还不够，特别跑去外头说给别人听，还要说得人尽皆知，你这到底是好心？还是太缺心眼？”

“哈哈，我们现在是红人，外头到处都是蹲点的眼线与探子，反正在这里说话也不保险，干脆到大庭广众下直说一遍，方便大家办事，不用麻烦了，话说回来……总不能因为你自己听过了，就不顾及旁人知的权利吧？再说，早晚藏不住的消息，留在手上难道会生利息吗？”

龙傲天的质疑，其来有自，陆云耕三人之所以能迅速成为当前帝都的知名人物，享有高人气、高瞩目，除了因为他们打着“平民代表”的旗号，另一个主因，便是他们的慈航弟子身分。有着慈航静殿这块大招牌，在慈航静殿没有明确表态之前，谁也不敢对他们采取过激行动，而今，慈航静殿已经承受不住压力，拒绝再当沉默的保护伞，对于东方恋雪三人来说，这应是绝不能泄漏的秘密，但他却想到外头去张扬，龙傲天实在弄不清楚他打什么主意。

（虽然他说得没错，这秘密根本藏不住，几日内就会人尽皆知，但好歹也能多争取到几天的时间，现在主动张扬，这算什么？自暴自弃？还是置诸死地而后生？

龙傲天猜不透东方恋雪的心思，不过当他跟随三人的脚步，走出房门，步向目的地，途中倒是有些明白了。

首先，一出房门，就看到一群同样鼻青脸肿的慈航弟子，和胡虎一样的短发、一样的脸上瘀伤，不难推论出，他们的伤来自与胡虎互殴，这种结论比较合理，毕竟率领他们前来帝都的两名眠字辈高僧，自重身分，就算要惩戒弟子，也不会把人抓来痛扁，反过来说，若这两名高僧必须亲自出手，后果肯定也不会只是打人一顿就算……胡虎的伤，只会来自他与同门师兄弟的互殴。

而走出这间客店后，龙傲天所感受到的，则是这个新成形的小组，确实享有的高人气，客店大门口围着几百人，看到陆云耕走出来，纷纷凑近过来，争着来与他握手，为他加油打气，不少人想要送他礼物，被他一一婉拒；应付这么多人，非常繁琐，陆云耕耐心极好，逐一与人们握手，花了不少时间才脱身离开。

相较于陆云耕，东方恋雪、胡虎虽然也受到瞩目，却没有那么多人涌过来，一来是胡虎满身酒气，又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让人不敢靠近，二来却是因为无论长街对峙、递送万言书给李鹏学，传闻中都是陆云耕独挑大梁，特别是万言书一事，人们绘声绘影，说是陆云耕单枪匹马，勇闯李大学士府，连败府中数十高手，来到李鹏学面前，大权在握数十年的李鹏学，见他英姿勃发，更为其风采所折，收下了他代天下百姓倡议改革的万言书，更亲自送他出门……

类似的传言满天飞，与真实状况差十万八千里，街头巷尾都有好事者在述说此事，也令传言越来越夸张，于是就变成眼前的情况，把陆云耕当成偶像的人们蜂拥而来，陆云耕一面与这些男女老少都有的支持者握手，一面试图解释，但他很快就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机会开口说话，最后也只有苦笑的份。

“……我说，龙兄……”

东方恋雪道：“你看，我们家老大的风采如何？这么高的人气，在这些崇拜者的心中，他的地位就和帝国皇帝、皇太后差不多。”

“你想太多了吧？不过是门口堵个几百号狂热粉丝，还真以为自己有什么了不起的？脑子不正常的特殊狂热者，哪个时代都有，得到这些人支持又能怎样？别说造反了，有本事，你让他们陪你一起打劫去！”

“哈哈，龙兄眼界真高，不过呢，情形好像不只是这样呢……”

东方恋雪的话，龙傲天最初不解，但看陆云耕、胡虎走在前头，途中不断有人过来，或是颔首为礼，或是报以一笑，最初还好，可是一个两个三个、十个、百个……数量一多，龙傲天也有些心惊。

陆云耕这几个“平民英雄”挑战门阀贵族的权威，看似荣耀风光，其实随时有可能完蛋，这点哪怕是平民百姓，只要不是呆子，都能看得出来，安全起见，与他们保持距离，这才是明哲保身之道，所以那群跑去客店门口看偶像、鼓励支持的人，龙傲天说是特殊狂热份子，这评价并无不妥。

然而，陆云耕走在路上，沿途所遇到的百姓，虽然没有过来问好、握手，却纷纷报以友善的目光，这同样是一种含蓄的支持，而龙傲天确实不明白，一个刚到帝都没几天、没根基可言的年轻人，单单凭着谣言炒作，怎么能如此得人心？一般来说，打着为民喉舌招牌的人越受欢迎，就表示民众对于门阀贵族、豪门世家的反感越强，陆云耕短短时间内，便被帝都民众寄讬理想，难道人心动荡、思变，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

这种情况在四人来到酒馆，开始说起刚才发生的种种时，气氛到达高峰……

“师兄弟他们……不，那些个长了头发的臭贼秃，说我们的所做所为，是陷慈航静殿于水火，如果继续这么下去，与帝国关系紧张，会让慈航静殿损失很多好处，我问他们出家人要什么好处？他们说不出来，就翻脸动手，还说什么要我识相，主动弃权退出，否则就要对我不客气……”

胡虎怒道：“我是谁啊？能怕他们威胁吗？这些家伙，仗着自己是从罗汉堂出来的，平常就一直看不起人，这回还把我给看扁了，以为我好欺负……我呸！什么罗汉堂精英，还高阶咧……结果没一个能打的，我连刀都没用，就把他们全都打趴在地上了……”

胡虎说话全无顾忌，几杯酒下肚，什么该说、不该说的，全都不假思索地当众说出；陆云耕则没有身为名人的自觉，单纯就是坐着喝酒、听说话，有人打招呼，他就客气回礼，也没意识到这些话听在旁人耳里，代表了什么。

东方恋雪照样是装傻，还配合着胡虎，在他说到如何怒打那些罗汉堂的师兄弟，就表现出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一下气愤、一下扼腕，一下又慨叹苍天不公，每当有人想要为这个世界、为了民众来做一些事，就会受到身边人的排挤与打压，令有心为天下做事的人出不了头，最终心灰意冷。

由于表演得太过出众，不知不觉间，四人所坐的席位旁，赫然围满了一圈又一圈的人，这些人本来就关注着陆云耕三人，只是为了自身安全，这才没有靠过来，但耳朵却全程竖尖，听着胡虎的话，越听越是愤慨，因为单纯从胡虎这边的叙述听来，就是那些贵族高官不愿见到这几个年轻人出头，向慈航静殿施压，而堕落的慈航静殿为了利益，逼门下弟子退出，甚至不惜暴力相向……这些话怎么听，都是丑陋的黑幕，触动了人们敏感的神经，让他们情不自禁地围靠过来，为这些有心为天下做事的年轻人加油打气。

光只是看着他们面上的热切表情，龙傲天就能肯定，现在所发生的这一幕，必会成为他们三人新传说的一页。失去了慈航静殿这张保护伞，他们立刻转而拥抱民意，利用本身的高人气，拢络人心，形成一股新力量，不只是在这里的几十人，马上会远远传播出去，几百人、几千人……感染人心的力量，从帝都到全帝国……听来是神奇了些，却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最有趣的是……顺着情况随机应变，做出这些策画的人，应是东方恋雪无疑，而实施这些策画的胡虎、陆云耕，却自始至终都在状况外，他们只是以本性做事、说话，没想过也不知道什么计画，所以他们的话听来无比真实，人们全不怀疑听到的东西有问题。

“……好家伙，是满有意思的……啧，人跑哪去了？”

--------------------------胡虎、陆云耕被群众围了起来，刚刚还与他们同在的东方恋雪，趁着人潮包围过来的时候消失，这次不是为了低调，只是单纯的尿急。

懒得花时间跑茅厕，东方恋雪溜到酒馆后方的荒草堆，裤子一拉，直接就对着花花草草尿了起来，还轻哼着小调，意态悠闲，只不过没哼多久，后头就有了脚步声。

“……没血腥味也没杀气，你没把他们全部杀光吗？”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新的传说，会开启新的一页，这一波造势成功，我们会得到更多民众的支持，民心在握，不趁现在把人杀光，过了今天，杀掉我们就会变成是造神，我们会变成反抗者的精神象征，那时就很难动手了。”

“可笑，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这样的造势，只能造出空中楼阁，没有实力、没有实绩，你造出来的这些，随时都会崩塌，简单捧上去的东西，只要碰上抹黑造谣，几下就能把你们打回原点，少自鸣得意了。”

龙傲天来到东方恋雪身旁，袍子一撩，同样是对着荒草堆，开始小便，“不过我也不得不承认，你的手法、点子，都很有意思，要是就这么垮了，确实也可惜……看你也不像是要举兵造反的样子，你笼络人心，是为了什么？”

“哈哈，有眼力，坦白说，其实……我想找买家。”

“买家？什么意思？你想做什么生意？”

“说得正确一点，我想找的是投资者，愿意投资我们的人。”

东方恋雪笑道：“参加大比竞试的，从门阀贵族，到武林名门子弟，哪个是没背景的？我们三个孤家寡人，背后又没靠山，与其到处找人投靠，挨人白眼，不如先增加自己的能见度，炒热行情，待价而沽……只要让自己变成抢手商品，不怕没有识货的人上门。”

“所以，你想找座靠山？”

“嘿，别一副像是我要找干爹似的表情，我们可不是出卖尊严和灵魂，正如你所见，我们这个小队的潜力无限，如果愿意在我们身上投资，等我们成长起来，日后的获利肯定惊人，谁占便宜还很难说咧。”

“有意思，那你想找哪方面的买家？”

“都无所谓，我不预设立场的，帝党、后党、圣莲教……哪家肯出价，就和哪家谈，我们三个都是孤家寡人，没背景没资源，现在这场大比，背景越硬，便宜越大，我们不找个靠山，太吃亏了，龙兄你要是有兴趣，也可以出价啊。”

“我？”

龙傲天有些意外，眼神一下子锐利起来，“你知道我是哪边的人？找我当投资者？”

“这有什么难猜的？此刻在梵萨丹伦的帝国武人，不是帝党就是后党，否则难道还会是乱党吗？你能在大比中使得上力，说你是圣莲教，也没人肯信吧？这场大比是人才选拔会，帝党、后党都想趁机收人的，你成天围着我们转来转去，肯定是这两党其中之一的使者。”

“那你不问清楚我是帝党还是后党，就找我合作，不怕入错阵营，后果严重？”

“后果严重？不不不，这个说错了，我不在乎这点……”

东方恋雪系好裤子，道：“我们是江湖新人，姥姥不疼、舅舅不爱，就像无根的浮萍，像我们这样的人，没资格选边站，谁向我们伸手，我们就握谁的手，至于加入哪一边……哈，我们又没梦想当大官，往哪边走有差吗？”

“你们求发展、求出人头地，不当大官要当什么？如果只是想当游侠，或是开帮立派，当个武林盟主什么的，勾搭官府未必是好事。”

“说得不错啊，所以我们追求的，也不是什么开帮派、江湖霸业，而是实力。”

东方恋雪道：“看看我们三个，连一个地阶都没有，他们两个不过是高阶，我连高阶都还没有，这样薄弱的实力，就算有人送我们荣华富贵，我们也没本事牢牢握住……出人头地，实力是本，我们对本身的潜力、资质有信心，只是需要一些发展的辅助……”

“听起来……是有些意思……”

龙傲天道：“但你开口我们，闭口我们，我却只听到你一个人的想法，那两位的……你真能全权代表？我确实对你的提案有兴趣，几天之内，我会给你最终的答覆，不过，有个问题我挺好奇……刚刚你说我是两党的使者……怎么在你看来，我就只能是使者？就没有可能……我是大人物？”

“断无可能！”

“为啥？我样子看起来很猥琐吗？我满身王霸之气，外露兼侧漏，莫非你一点都感觉不到？”

东方恋雪的回答，明显让龙傲天大受打击，他上下打量了自己两眼，满是不解。

“第一，你是考生，又整天追着我们打转，试问有哪个大人物这么有空，放着正事不干，整天不干正事的？一看就知道你是跑腿……哦，不，使者啦。”

东方恋雪笑着在龙傲天肩上一拍，道：“第二，听你的谈吐，看你的动作，如果你真是帝党、后党的大人物，国家政事交到你的手上，哪怕……哪怕只是九门提督之类的，这国家要嘛是早就完蛋了，要嘛是……”

“中兴富强？”

“不，是完蛋定了。”

“……”

对于东方恋雪的评价，龙傲天倒是没有反驳，只是一副“早晚要你好看”的表情，悻悻然离开。

也在龙傲天离开之后，东方恋雪的影子中，有一个身影慢慢浮现出来，凝化为实体，正是一身黑衣的曲子。

“少爷，本门对你的补助物资到了，请你找时间去点收。另外……你……你还找了别人来投资？”

“是啊，上头那么小气，补助品肯定没什么好东西，我自己口袋掏尽，还倒欠一屁股债，不想办法多拉几个凯子来投资，好好捞一票，哪还得起债啊？魔门的开枝散叶补助计画中，也没限制说不能多拉其他人来参股投资啊，有吗？”

“据我所知，确实是没有，不过刚刚尊主……不，是上头说，合理的投资可以活络经济市场，但你若是搞非法吸金，想要集资完卷款潜逃，他就用门规活剁了你！”

“啧……他可以黑吃黑，收高利贷，我不能搞非法集资？什么世道？”

第三章亲仇家恨·切齿誓雪

“东方，龙公子到哪里去了？不是说好了要一起喝酒吗？怎么这边才刚开喝，他人就不见了？”

“唉，老大，这点我就不能不说你了，从刚刚开始，你就是人群的核心，所有人都在和你打招呼，我和龙公子整个被冷落在后头，像是跟班一样，路上那些大妞、小妞，也全在看你，龙公子说，跟你在一起，他自惭形秽，只有吃屁的份，为了他龙家的传宗接代，他决定离你越远越好，请你不要介意。”

“哪、哪有这么夸张？”

陆云耕愣了一下，再想想刚才胡虎说话时，人们包围过来，一片乱烘烘的样子，那时没有机会与龙傲天好好说话，确实也是怠慢了朋友，心里过意不去。

“东方，下次再有机会见到龙公子……”

“行，不用担心，最迟明天在考场上就会遇到了，老大你要道歉也好，要再请他喝酒也罢，明天都有大把机会，至于现在……”

东方恋雪望了一下四周，“咱们换个地方喝酒吧？在这里喝酒，从头到尾被人盯着看，感觉太差了。”

陆云耕看了一眼周围，确实整间店的所有客人与伙计，都时不时朝这边看来，万众瞩目的压力实在不小，喝酒也不痛快，要是喝醉了，丑态更是糗到爆。

“有道理，但要去哪里呢？其他客店恐怕也……”

“不用客店，默数一二三，然后跟着我跑……三！”

东方恋雪一下扯着陆云耕的领口就往外跑，事出突然，别说满座客人被吓一跳，陆云耕自己也大出意外，脚下跟着狂奔，脖子被扯得没法呼吸，勉强道：“为、为什么……不拉手跑……”

“拉手跑？别开玩笑了，我是拜老大，不是搞基情，要我牵着男人的手跑路，我会呕的。”

“可是……我……我喘不过气……还、还有……胡师弟……没跟上……”

“老胡吗？这个别担心，他等一下就会跟上来了。”

东方恋雪步如疾风，口中说得异常肯定，陆云耕看他在大街小巷中穿梭，心里只想着哪有此事，胡虎一喝起酒就不知道停，自己两人跑的时候又没事先打招呼，他肯定只顾着猛喝酒，哪还会追来？

“老大你觉得我在鬼扯？不不，刚刚跑的时候，我虽没来得及通知老胡，但走之前，我把他腰间的钱袋拿来了，他喝酒没钱付帐，你说他会不会……”

东方恋雪的话没来得及说完，就听见后方劲风声响，一个彪形巨汉，双手各提一个酒坛，脚下狂奔如轮，飞快朝着两人冲来，口中怒骂出声。

“你俩没义气！扔下我一个人跑走，钱也不留……”

胡虎跑在前头，后方好像还有人在追，哪怕是人气超高的平民英雄，吃饭不付帐、喝酒不给钱，照样会被店家追着跑的，陆云耕本想停下脚步去付帐，却给东方恋雪扯着狂奔，根本停不下来，三人越跑越快，跟着东方恋雪在巷道中穿梭，很快就把追在后头的人都甩光，不久之后，来到一座已经荒废的木桥底下。

“两位，这个地点是我的私家珍藏，以我的职业尊严提出保证，只要藏在这里，保证半天之内，没有任何人会发现。”

“地方还真的是不错咧，有溪流，有树木，天空的视野开阔，如果是晚上来这里，看星星、看月亮，风景应该很好的，可惜现在是下午，但吹吹风，享受一下午后阳光，也是很舒服的。”

“拜讬，老大，你说不定是将来的武林领袖，说话请有点志气，我们这里又没有美少女，看什么星星月亮？这种东西是三个大男人该看得吗？划拳喝酒才是我们该干的事嘛！”

东方恋雪伸手一指，道：“你看老胡，他已经开始喝起来了，啧，酗酒到这种程度，实在也很异常，他心里到底是有什么事啊？真有那么郁闷痛苦，需要从早喝到晚来发泄，干脆自杀算了！反正他作法事可以享员工价，怎样都有便宜可享。”

陆云耕一摊手，表示一无所知，他也早就察觉，胡虎的嗜酒，已经超过普通的酗酒程度，也从不在乎什么佳酿、劣酒，拿了就喝，从早喝到晚，仿佛心中藏着什么解不开的结，不这么狂饮，就没法宣泄，但这个心结到底是什么，自己又哪可能知道？

“好，为了庆祝我们考试顺利、迅速成名，今天我们三人要抛开所有烦恼，开怀畅饮，一醉方休，不能和平常一样！”

“呃，我们平常不就是这么喝的吗？两者……有何不同？”

“心态！是心态啦！连这也不懂，老大你的人生简直就是一块木板，超硬直的木板！”

在晴空、轻风之下饮酒，确实也是人生乐事，东方恋雪一面劝酒，口中说着要抛开所有烦恼，不要有任何顾忌，手里则是趁着碰触酒坛的机会，放了微量无色无味的粉末进去，这些粉末无毒，也不是迷药，主要用途是让人心情放松，想要开口说话……说得明白一点，就是浅效的自白剂。

（时间已经所剩无多，要尽快突破心防，把这个小团队真正组织起来，朝同一个目标前进，就算用点药物，也是没办法的事……

首先针对的目标是陆云耕，他的酒量本来就不怎么样，在东方恋雪的连连劝酒下，很快就从微醺，变成了半醉，平常很少提起自己家事的他，在药力影响之下，主动说出了深埋的心事。

“我要报仇！”

陆云耕重重一拳，打在桥底的柱石上，一掌下去，石屑纷飞，东方恋雪感到讶异，料想不到平常总是一派温文，几乎快变成好好先生的陆云耕，深埋在心里的那句话竟然是报仇，看他两眼通红，怒发冲冠的模样，这个深埋心里的仇恨，确实是大仇，不是普通的小怨，讶异之余，东方恋雪也暗自庆幸，用药果然是对的，砸下高价的买药钱……没有白花。

“老大，你……你要报什么仇啊？放心，不管是谁，只要你开口，兄弟我替你杀光他全家。”

“我……我有一个兄长，他……是个好人，打小待我好极了……”

“喔，了解，就是写万言书的那位吧？”

“不错。”

陆云耕点了点头。

“兄长比我年纪大很多，对我极好，他学识渊博，一直是我们家的骄傲，为了追求更好的发展，我几岁的时候他就离家学习，久久才回来一趟，听我爹说，他是拜在一位高人的门下，很认真地在学习技艺……后来……”

“出事了？”

“兄长他是旅行学艺，在大地各处行走……详细情形我不是太清楚，那时候我年纪也太小，只是知道无论兄长去到什么地方，都会有书信定期传回，与家里保持连络，直到有一天，预定的时间内没有收到他音信，并且从此再也没收到过，那时我们家就感觉到不对，我爹说他可能出事了……再后来，有消息传回来，兄长他遇害了，下手的仇家……”

陆云耕顿了顿，道：“是圣莲教。”

东方恋雪含在口中的酒险些喷出去，这实在是一个很麻烦的答案，仇家若是圣莲教，报仇可以说是很容易，也可以说是千难万难。

难处……圣莲教是当今天下第一大帮派，教众不知有多少，各种高手如云，若要向圣莲教复仇，想要将之打击瓦解，就算是帝国都未必能作到，更别说陆云耕这样区区一个小虾米了；然而，如果复仇目标不是圣莲教整体，仅是针对其中一小群人，位置也不要太重要，那么，以圣莲教的家大业大，通常不会为了死掉几个人而坚持复仇到底，毕竟，他们的人实在太多了……

而听了陆云耕的话，东方恋雪一下也明白过来，陆家之所以那么拼命，送陆云耕入慈航静殿学艺，又几乎砸锅卖铁地筹钱搜罗各种秘笈，供陆云耕修习，并不是单纯的望子成龙，背后还有这样的一个原由，而陆云耕忘寝废食地苦练，成了慈航静殿俗家弟子中有名的勤奋之人，也正是因为这样。

“原来如此，我之前就一直觉得奇怪，老大你对功名利禄、荣华富贵，好像不是很在乎，不是那种拼命想出人头地的个性，练功起来却那么拼命……说你是好武成痴，你也不是那样的人……”

“荣华富贵有谁不爱？我不是个无欲之人，有自己的梦想和追求，我当然也想出人头地，扬名立万，干一番事业，但在这些追求之前，我定要讨回兄长的血仇，与圣莲教清算这笔帐。”

陆云耕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一丝迟疑，话听起来确实掷地有声，不过现在的他，不是武林至尊，不是大派领袖，甚至连地阶都还没爬上，这些话别说气势，要是有别人在旁边听了，搞不好会笑到满地打滚。

“……老胡说，当初慈航静殿不肯收你，说你背景不干净，你花了大钱才从后门进去……我本来还很好奇，你们家开米店的，什么地方不干净了？总不会慈航和尚来采购，你们缺斤少两，现在看来……你的背景确实……很不干净……”

“将来我练成本事后，必会针对圣莲教，慈航静殿肯定不愿为了一个弟子与圣莲教起摩擦，为了避免麻烦，将我拒诸门外，也是应有之理，我不怪任何人，这或许也是一种考验，虽然不容易……但我总会克服的……一定会的……”

放下酒坛，陆云耕用手抹了抹嘴，还勉力挤出一个笑容，似是想要证明自己的心里没事，但顾此失彼，手放回酒坛上的瞬间，激动的心情令真气失控，过大的力道，瞬间将酒坛摧破，碎陶片与酒液含劲四射，险些就弄伤人了。

东方恋雪不会被这种小事弄伤，但在酒坛破碎的瞬间，他锐利的目光就只盯住一样东西：陆云耕的眼神。

或许是酒精与药物的作用，深埋在这个年轻人心里的另一面，被挖掘出来，令他的眼神瞬间无比深邃，仿佛两个无底的深潭，在死寂般的平静无波之下，隐藏着随时会掀翻整个大地的恐怖能量，即使是东方恋雪，在凝视这双漆黑眼瞳的一刹那，都感到一阵颤栗。

（……平常越是温和、越是云淡风轻的人，心里很有可能藏着连自己也没发现的另一面……这下有意思了，最怕你真是对什么东西都不温不火，只要你有追求，强烈的追求，我就有使力的地方……无欲则刚，但什么欲望都没有的人，根本就没有投资培养的价值……

东方恋雪道：“老大，别怪我多嘴，圣莲教势大，整体盘根错节的，你一个人……不，我们两个孤家寡人的小虾米，怎么够人家斗？令兄的血债详情如何？如果是什么圣莲教的舵主、香主之流，待将来我们把实力提升上去，进了地阶，报仇雪恨就不是问题……”

除此之外，东方恋雪没说出的另外一句话，就是舵主、香主之类的外围人物，份量说低不低，说高不高，只要有足够好处，圣莲教未必会追究，报仇也不必报得太辛苦。

“……据说是圣莲教的三天尊。”

一句话就让东方恋雪的如意算盘粉碎，三大天尊在圣莲教中地位崇高，仅次于教主与双使，而且实力极强，风、雨、雷电，各具惊天威能，想找他们中的哪一个报仇，都是千难万难，更何况，听陆云耕的口气，害他兄长的还不是三天尊之一，而是三人都有份……这个仇，实在结得太大了，如果换作是普通人，别说此生复仇无望，就算再轮回上十辈子，也不可能报得了仇。

（但事情确实有古怪，圣莲三大天尊是何等样人？他们平时不但各据一方，还互有心病，要他们联手起来去害某人或杀某人，那个人肯定是绝世高手，但近二十年内，并没有这样的记录……到底是情报有误？还是有什么事情我不够资格知道，所以没听说过？

东方恋雪道：“老大，你兄长的事，到底……”

“不清楚，当年我还太小，很多事情都不清楚，只知道……兄长音信断绝后，过了一段时日，他的朋友冒险送信过来，告知我家恶耗，说兄长已经遇害，事情与圣莲三天尊有关，并让我们举家搬迁避祸……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一直到很久以后，我才开始相信，兄长他真的……真的……”

陆云耕的话卡在嘴里，哪怕事隔多年，他心里仍有一块地方，拒绝承认兄长已经亡故，以致连说出口都那么困难……

“兄长的仇恨，我没有一天忘记过，这些年来我日夕苦练，就是为了能拥有足够实力，去查明当年的真相，为兄长报仇雪恨，只要能达成这心愿，我作什么都可以……我不敢浪费时间，只怕自己的力量提升不上来，别人休息、享乐的时候，我都在锻炼……我爹替我订了亲事，未婚妻是一个很好的姑娘，可是，兄长的大仇未报，我怎么有脸去成家……怎么能问心无愧地成家……我、我今年都二十好几了……”

二十好几，在很多方面都算是年轻，不到三十就踏足高阶，这虽然算不上什么天才，却也堪称优秀了，然而，和他的目标、他所面对的问题一比，这点成就便太过微不足道……圣莲三大天尊，以他们如今的修为反推回去，全都是在二十岁前便上地阶的绝顶人物，和他们一比，陆云耕眼前的进境，比屁还不如……

想到愤慨处，陆云耕忽然大步狂奔出去，自桥下冲到河边，东方恋雪心头一懔，跟着追了过去，就看到陆云耕涉水冲入河中，仰首大叫。

“哥！云耕没用！一事无成，到现在都没法替你作什么，我真的是太差劲，太令你失望了！

陆云耕紧握双拳，声嘶力竭地叫喊着，向着已逝的兄长道歉，尽管口口声声说着自己没用，但自他身上迸发的气劲，却令溪水翻涌掀波，一浪一浪，拍击岸边，水势凶猛，这股力量……在高阶中绝对算是强手，陆云耕的实力，绝不像他自我评价的那样没用……

“……但请你放心，我不会放弃的！无论如何，我不会放弃，终有一日，我要替哥哥你报仇雪恨，让每个有份害你的人得到应有收场！”

一声一声含着怨忿的狂叫，朝四面八方传出去，震得群山皆鸣，东方恋雪伸指掏了掏耳朵，微觉有些可惜，自己珍藏的这个“绝对保证躲藏半天”地点，就这么完蛋了，不用多久，便会有人找过来，但……以此来换陆云耕的心里话，这代价还是很值得的。

“老大。”

东方恋雪来到溪边，迎向走回岸上的陆云耕，“我追求的东西，就是出人头地，荣华富贵，没有你那么伟大，不过，将来我实力上去了，你要报仇，请务必要算我一份……现在的我们，还太弱小了，你要报仇、我要上位，单凭我们现有的力量，根本什么都作不了，说实在一点，打进大比的前五百名，差不多就是极限了，连前一百名都没有机会进……”

“……”

“为了我们的理想，我觉得我们该主动出击，找寻那些愿意投资、看好我们的组织，趁机捞点好处，壮大自己，这样我们才有机会在大比中脱颖而出，最终实现你我的梦想。”

东方恋雪道：“不过，在这之前，有个问题我想先弄清楚，关于老大你的武功……”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本来我不该说，因为此事关系重大，而我自己也有些弄不太清楚，希望告诉你之后，你能替我寻找出答案来……”

陆云耕解释，自从陆家搬迁避祸后，父亲就安排他加强练武，几乎散尽家财地为他搜罗各种武功秘笈，但陆家并非什么名门望族，人脉有限，手上的钱也有限，哪怕花了钱，也买不到什么好东西，顶多就是一些断简残篇，练了也未必有好处。

就在陆云耕彷徨无助的时候，几封书信寄到他的手上，寄信者自称是他兄长生前的好友，现在也仍任职于圣莲教，对于陆云耕兄长的亡故，感到不胜哀痛，念着生前的交情，更不能对陆云耕袖手旁观，所以特别写信过来帮助，随信还附上了几页功法的修练口诀。

这样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发生了不只一次，在陆云耕一路走来的过程中，发生的次数着实不少，写信过来的人，有老、有年轻，有男当然也有女，笔迹各自不同，共通点就是全都自称是他兄长生前的好友，因为不忍见故人之弟无力自卫，所以想方设法，隐藏身分来送秘笈，助他增长实力。

“呃，各种奇遇我听得多了，像你这样的，还真是第一次，送秘笈像是市场送大白菜一样……不对，豪门贵族搜罗秘笈也是像这样。”

东方恋雪道：“可人家买秘笈，是买大白菜，而你……像是在捡烂白菜。”

“那些秘笈……坦白说，还真算不上什么好东西，你要说是烂白菜也没错，基本上都是不难入手的大路货，多数也不完整，有些还只有几页，寥寥数招，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招数……这些东西，帮我爹省了些钱，但也不是买不到的东西，我不理解，送这些大路货，为什么要搞得那么神秘兮兮……”

“或许……他们的身分特殊，若是被人知道他们偷送秘笈给你，就会生出大麻烦，所以才……但冒那么大的风险，发些大路货秘笈给你，这是有点怪，你有没有……”

东方恋雪本想问陆云耕有没有反向调查过，但转念一想，陆云耕家里开的是米店，不是情报组织，要指望他能反向侦查，这根本是痴人说梦了。

“等等，老大……那些大路货秘笈，你有没有带在身上？一本两本都行。”

“我又不是苦力，哪有人没事整天带几本书在身上跑的？你当我是搬运工啊？一两本是没有，倒是有几页……太乙真宗旁支，紫元仙道的破元拳，我练来练去练不顺，就带在身上，想慢慢参悟……”

陆云耕从怀中取出几页拳谱，递给东方恋雪，“送来的就是这几页，招式浅显易懂，就是运气口诀比较晦涩难明……”

东方恋雪接过那几页，只见几个招式图形，旁边密密麻麻写着行功口诀，与这简单的拳招相比，口诀中所载的信息量大得惊人，有些地方还特别以朱笔圈起，提示重点，看起来就是一份用过心的教材，先前以为是随便寄几页大路货秘笈过来，还真是想得偏了。

“唔……老大，你收到的秘笈都是这样有图有文，还标注好重点？”

“也不是每一本都有注解，不过都是有图有文，易于理解，方便学习，武学秘笈……不是都这样吗？”

陆云耕道：“有一点比较奇怪，这些人寄秘笈给我，从来不会撞期，都是我收到一本，练得差不多了，才又有新的寄来，彼此间好像商量好了一样……”

“你奇怪的地方真是奇怪，你应该要好奇，为什么人家能把你的练功进度算得那么精准……还有这秘笈……”

“如何？有什么问题吗？”

“别的我不清楚，但紫元仙道的破元拳，我记得只有招数，没有什么运气口诀，这么满满的几页字……哪里来的？”

东方恋雪的话，令陆云耕一惊，而东方恋雪自己更心头掀起巨浪，他力量未臻高段，眼光却是一等一，这辈子没少看过绝世武功的秘笈，他几眼看下来，就觉得这些运气口诀中大有文章，看似普通，仔细琢磨，却又觉得内中蕴意深远，不是普通的功夫。

（现在终于知道，他那一身怪怪的功夫，是怎么来的了？有人暗中布局，十几年的时间，用这样的秘密方法，栽培了他出来，要不是我意外撞着，恐怕这着暗棋会一直藏着，直到有一天，石破天惊而出……是什么人在暗中布局？为什么选中他？还有……这个方法真是太妙了！学起来，早晚我也要用一次！

东方恋雪真心觉得这方法很妙，把要传授的东西，巧妙编藏在普通的秘笈里，一点一滴，逐渐让人学会，不但瞒住所有人，连当事人也懵然不知，这样瞒天过海的手法，甚合自己的口味，早晚要找个机会来效法一次……

陆云耕愣道：“所以……我练的东西，有问题？”

东方恋雪道：“肯定了，但到底有什么问题，恐怕要把你练过的所有秘笈都拿来看一次，才能知道究竟了……那可是大工程啊。”

“你练的功夫本来就有问题，明明都有未婚妻了，还练什么童子金身！”

胡虎突然冒了出来，冷冷道：“童子金身的抗击力不逊金钟罩，却是以童子功为基础，若元阳童身一破，金身不战自溃……你又不是和尚，让你练这种功夫，摆明是包藏祸心。”

胡虎的话，对象直指东方恋雪，这个年轻的巨汉，看似粗豪，整天只顾着喝酒，其实冷眼看着一切，什么也心里有数，而面对这个质疑，东方恋雪照例是继续装死。

“老胡，你来啦！真难得，你终于开口说句话了，我还以为你除了埋头喝酒，就没有别的戏份了咧。”

陆云耕道：“这点不怪任何人，是我自己的选择，我兄长的大仇一日未报，我就没有脸去成家，之前……我多少还有些迟疑，得到童子金身的秘笈，让我得以下定决心，而从结果来看，童子金身确实是一个很好的选择，我相信东方的眼光。”

胡虎冷哼一声，但没等他开口，东方恋雪已抢着把话接过，“老大说的真是对极啦，那本童子金身的秘笈，是文沧澜提供，又不是我放的，就算别有用心，也该找文小子算帐，怪我没道理啊……还有，童子功也没那么鸡肋，只要能练上地阶，由少阳升太阳，再从太阳生少阴，阴阳相济，就无惧什么成亲破身……当然，你也可以就这么继续练上去，最后成为一名打遍天下无敌手的超级处男。”

童子功被称为慈航静殿第五绝学，虽是人们戏称，却也不是没有道理，过去东方恋雪曾听天妖讲述，了解这门内功练到绝顶时的惊天之威，不过，对于眼前的陆云耕而言，这确实是遥远了些。

“陆师兄，你们刚刚说的，我都听到了，没什么可说的，我站在你这边，这笔帐算我一份，我看圣莲教不顺眼很久了……”

“咦？老胡，我有个问题很想问，你到底有什么东西是看得顺眼的？”

“哼！”

无视东方恋雪的插嘴，胡虎重拍陆云耕一记，正色道：“一世人，两兄弟，从今日起，无论你干什么，我都和你一起干！什么圣莲教、圣莲帮的，咱们兄弟连手，闹他个天翻地覆的。”

“但……这是我的家仇，怎么能连累……”

“嘿！师兄再说这话，就是没把我当兄弟了。”

“是啊，老大，你就从了老胡吧。”

东方恋雪道：“我们三兄弟连手，绝对让圣莲教鸡毛鸭血，痛哭流涕，悔不当初……不过咱们三人的力量还是嫌弱了点，我想办法再找点赞助商来，增多手上的筹码。”

最后一句，才是整句话的重心，但陆云耕没有在意，只是尽快平复激动的心情，讪讪冒出一句，“我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居然说了这么多话……”

东方恋雪点头道：“作为兄弟，我给你一个劝告……酒这种东西还是少喝一点吧。”

第四章卑鄙无耻·双天至尊

了解了陆云耕的学艺背景后，最让东方恋雪心中困惑的，倒不是陆云耕的问题，而是魔门那边的状况。

自己想要组建势力，更还申请了魔门的补助，这件事的发生，不但自己等了许久，恐怕自己老爹也在幕后等上许多年了，自己终于有了行动，于公于私，魔门如果不把陆云耕、胡虎的资料查个底朝天，就真可以改去作慈善组织了。

不过，有些东西好查，有些东西却连魔门也不太可能查到，像是陆云耕习武的秘密，若让魔门来处理，顶多就是循线追查赠秘笈之人，却发现不了秘笈之中的秘密，而对方既然能在幕后藏上十几年，必是准备周密，恐怕很难追查到，或者即使查到，也没什么用处……

（问题是……他老哥是什么人？干什么的？这么重要的问题，他本人偏偏一问三不知，只能让组织上去调查了，反正……这种事瞒也瞒不过……

东方恋雪真正在意的，其实是以魔门的效率，有关陆云耕和胡虎的背景资料，早该在自己申请补助的当晚，就被查得清清楚楚，钜细靡遗，特别是陆云耕的兄长，如果真惹出那么大的事，让圣莲三天尊联手迫害，魔门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忽略过去。

然而，身在梵萨丹伦的自己，却什么消息也没接到……

这倒不能怪父亲恶整，魔门也有魔门的规矩，自己当前的身分，只是一个基层的喽啰，组织上查到什么机密，也不可能特别告诉自己，想要知道点什么，找曲子是肯定没用，还是得照规矩，先提出申请，然后……花钱买情报。

想到这一点，东方恋雪不禁微笑，己方三人之中，陆云耕对未来的目标明确，意念坚决；自己是拿“出人头地，荣华富贵”来当托词，不知道他们信是不信，世上九成九的人，都有这样的追求，这个说法该很合理，至少陆云耕看起来就没什么怀疑。

至于胡虎，他看起来好像什么也没想，对未来全无打算，但根据自己的观察，他搞不好是三人中藏得最深的一个，不晓得他在成长路上遭遇了什么？又想要干什么？才令他今日变得如此郁郁，整日醉死在酒国中，对外界的事全都不在乎、不关心……

相比之下，胡虎为何会使易筋经，这个秘密就显得无关紧要了，东方恋雪不打算泄漏这个秘密，也不打算委讬曲子去查，不管魔门的规条是什么，既然大家约好了要一起组队，如果连起码的道义也没有，就什么都不用谈了。

这一天的大比，东方恋雪仍是轻松过关，靠的是高等装备……以及诈欺，他穿着一件防御力超高的昂贵重甲，一步一步踩着台阶，上了擂台。这样穿重甲上场，在考场上并不少见，很多权贵子弟实力不济，为求平安，就穿着重甲上场，整个人包裹成铁乌龟似的。

和巨魔甲相比，普通的重甲根本算不了什么，连巨魔甲最后都以笑话收场，普通人穿戴这种重甲上场，更只有惹人讪笑的份，哪怕防御力再强，穿戴上去之后，行动不便，根本就是去挨打的，也许盔甲的防御力强，可以撑得久一点，但只是这样撑，又如何取胜？如果一开始就没打算要赢，又何必穿魔法重甲上场，直接弃权认输就好了！

在先前的几场战斗中，东方恋雪给人的印象，就是实力不强，却狡诈机变，非常滑溜，所以看到他穿着这样一副几十斤的重甲，步履迟缓，很吃力地走上擂台，对面的敌人犹如吃了一颗定心丸，心中大定，暗自庆幸东方恋雪自己废了机动力，好打得多。

铜锣敲响，战斗开打，被层层重甲压着的东方恋雪，似乎连走都走不动了，更不可能抢攻，对面敌人连放三枝魔法箭矢，准确命中，造成强力爆炸，滚滚热浪与火舌，席卷整片擂台，但重甲上附着的魔法阵起了作用，多重防御结界张开，化消爆炸力，结界上荡出阵阵涟漪，重甲耸立如山，分毫无损。

丧失机动力所换来的超强防御，确实不容小觑，敌人眼见这三箭无功，情知远距离攻击意义不大，趁着浓烟、火焰掩护，他飞速冲到东方恋雪身边，抽出佩刀，迎风一晃，秋水般的刀光上，闪出七个魔法印记，魔光一现，刀罡骤厉。

这是他家族世代相传的“伏象宝刀”法印一开，无坚不摧，哪怕是对上巨魔甲都能一刀两断，这具重甲虽然被多重结界守护，全力挥斩之下，也不过就是两三刀的功夫，转眼间就能把重甲内的人砍杀。

美好的胜利画面就在眼前，他兴奋地挥刀出手，但在浓烟中，那具厚实的重甲却陡然打开，一分为二，重甲内的人早已不在，而骤然分开的重甲，又受到相互磁力牵引，重新聚拢起来，更将他一下合罩在内，形成一个坚不可破的囚笼。

事发突然，这人一下子中了机关，被关入囚笼之内，连兵器都脱手掉地，而陷阱一捕获到人，内部随即发生变化，本就不大的空间，变得更为窄小，人被封锁其内，连转动身体都不能，唯一能作的就只有大声叫喊。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空间狭小，连喊两声，不但声音回响，连自己都受不了，还异常气闷，呼吸艰难，好在这两声呼叫很快就有人回应。

“行啦，别浪费力气了，有时间说废话，还不如说点别的，以我看……投降认输之类的台词，你比较用得上喔。”

东方恋雪笑嘻嘻的表情，出现在护目镜罩中，还好整以暇地挥手，被困囚笼内的人几乎气到吐血。

“卑鄙无耻！有种放我出来，我们大战三百回合！”

“哇，你一个高阶武者，要和我这个中阶的大战三百回合，谁才无耻啊？你是想表示自己脸皮厚，想要名正言顺地以大欺小？还是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废柴一个，连打低一阶的弱者都要打三百回合？”

东方恋雪伸指掏了掏耳朵，笑道：“别叫啦，我横竖都已经被你骂卑鄙无耻了，怎么还能放你出来？你脑残，我可不残啊。”

“我绝不投降！宁可战死，也别想从我口中听到一个降字，你……”

“哦，好英勇啊，你大概是认为这套装甲的防御力强，你虽然被关在里头，我在外头也拿你没有办法，才有恃无恐吧？傻佬，机关这东西不是那样用的。”

东方恋雪谈了弹指甲，跟着便动手在重甲上一拍，落掌处亮起一个魔力符文，重甲底部轰隆声响，开始冒出火焰。到了这一步，任谁都明白，接下来要发生的，肯定就是这具重甲囚笼一飞冲天，离场判输，被关在囚笼内的人眼见败局已定，声嘶力竭地大喊。

“我、我爹是帝国大将军，手握天下兵马，你要是……”

“区区大将军，也好意思说出口，我爹还会吃人呢，我有拿这点出来吓唬人吗？行啦，什么天下兵马，现在有一个在擂台上吗？你有本事喊一个上台来，我当场认输……敬告亲爱的旅客，欢迎你搭乘本飞天铠甲，希望你有一趟愉快的旅程，由于气流颠簸，下来时估计你会断个十七八根骨头，请不要投诉……另外，别忘记随身行李……”

东方恋雪的下半截话，被隆隆火焰喷发声所掩盖，重甲一飞冲天，底部燃料很快就耗光，在半空中划出一个抛物线，直坠向数十里外的山林，照说应该是摔不死人，但总也有些特别衰的，那就难讲了……

“啧，明明输定，还死不认输，让我浪费燃料，太不环保了，这些官二代，一点公德心也没有……”

东方恋雪拾起地上的伏象宝刀，耍了一下，知道是好东西，扯开嗓子大喊道：“喂，上好的宝刀，价值起码超过三百金币，现在只卖一百，谁有兴趣就找我来买，先到先赢啊。”

依照规矩，技不如人，兵器为人所夺，自然就是胜者的战利品，东方恋雪占有此刀，手段虽然卑鄙，却也还勉强说得过去，只是他还在擂台上，就高声叫卖，这种行为就让观众台上的很多人猛摇头了。

如此行为，更坐实了“最卑鄙的考生”之名，东方恋雪毫不在乎，名声之于他，从来就不是什么值得在意的东西，更何况，目前这名号还不是自己专有，眼前还有一名强大竞争者……

不负众望，龙傲天也继续勇夺“最无耻的考生”之荣誉，他一开战就只是逃跑，人家追，他就绕着擂台到处乱跑，对方使尽办法，就是封他不住，也追他不上，最后累得直喘气，一下大意，脚底忽然中了机关，龙傲天逃跑时，偷偷布下魔法陷阱，外观看来全无征兆，可是一经触发，形如地雷，直接让人一条腿血肉横飞。

一腿成残，另一腿也不会好到哪去，重创如此，只能满地乱滚，哪还可能继续战斗？龙傲天顺利晋级，而全场自然是嘘声不断。

“真厉害！不愧是我的劲敌，我还以为自己能超在前头，没想到他一下又追上来。”

东方恋雪的扼腕，引来旁边陆云耕的侧目，“你的追求，可不可以稍微高一点？别人来这里，都是竞比个人技艺顶峰，你却好像是来比手段卑鄙下流的，这样恐怕……”

“怕什么？我到现在都还没被赶出考场，就证明我做的一切都合乎规矩，那家伙也是一样，说不定，比起老大你，我们的夺胜方式，才更合乎主办者心意咧。”

东方恋雪笑道：“不说你不知道，这位龙兄的魔法陷阱，倒有几分北地蛮族的风格，数年前边关悲嚎岭一战，大将军韩破虎的部队，在凯旋途中，被蛮族设伏，五千个地行魔兽张开大口，先断马腿，再噬人足……半小时不到，两万军队全军覆没……别瞪大眼，我知道你没听过，民众对北地战事一向不感兴趣，没几个人知道这件事，不过……我有预感，龙兄该是知道的。”

“东方，我倒不是非要批评你的晋级方法，虽然我是看不过眼，但正如你所说，人各有志，既然他们没剥夺你的考试资格，就表示他们也认同，或许你才是对的也不一定。”

陆云耕道：“但你说你的目标是出人头地，而上位最终还是要靠实力，你这样的胜利法，就算被你一路考上状元，也是根基不稳，承受不住大考验，对你……不是好事。”

“哈，一样米，百样人，普天下总不可能每个人都练的一样，根基够稳的，有老大你一个就够了，我嘛……还是继续走我的旁门左道吧。”

东方恋雪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他百分百听得出来，陆云耕的话里，多了一份之前所没有的关心，弥足珍贵。

陆云耕能够来说这些，自然是因为他已经成功晋级了，战斗时间很短，对方虽然是高阶武者，却几下就被他打败，他的异种化量诀，能够抢先一步侦测敌人动向，做出预测，占了大大的便宜，单是如此，还不足以取胜，但配合精练的童子金身，那简直就是绝配。

童子金身的抗击力，直比高段的金钟罩，维持运作的真气消耗量还不大，敌人碰上这等奇功，只能蓄足全力，近身攻击，而全力一击之下，本身的气息、防御力量受到影响，出现或多或少的紊乱，陆云耕的异种化量诀，却把握住每一丝最细微的强弱之变，在童子金身扛住敌人重击的同时，霸道的一拳回击敌人。

看似以伤换伤，玉石俱焚的打法，其实却是将“以己强击敌之最弱”贯彻到极点，往往几个照面，敌人就已经被他打倒，半天起不了身，把这些都看在眼里的东方恋雪，心下不禁评估，陆云耕的修练之路，走得平稳扎实，但这种战斗风格却异常犀利，不是敌死，就是我亡，我若撑下，则敌必亡……如果能把这种优点进一步强化，找一门更好的硬功，提升防御力量；练一门更强的内功，把攻击力提升上去……光是想像，就是一幕很恐怖的画面，最终的理想形态，碰上什么强敌，全部都是一招杀！

（硬功倒是不难找，慈航静殿的人直接练金钟罩最对路，低段的秘笈手上就有，第四关后头的就不好弄，来路如果不对，后头还会被贼秃们找上来算帐，版权问题不好处理，这或许可以让姓龙的来想办法，反倒是内功……这个就很难搞了……

在昨天之前，东方恋雪一直在想，该如何弄一部好的功法给陆云耕加强内功，魔门拨下来的补助，顶多是些地阶、高阶的功法，自己手上却偷藏着一些私房货，准能派上用场。

但昨天知道陆云耕的成长之路后，这个主意就告吹了，除非把陆云耕以往练过的所有赠与秘笈都看过一次，否则可判断不出什么内功最适合他，再者，那个藏在幕后的黑手人物，处心积虑让陆云耕练各种武技，惟独花费陆云耕最多时间的核心功法未加安排，让陆云耕一意修练慈航静殿专授俗家弟子的童子功，这个安排……或许本身就带着特殊意义。

近些年来，童子功被慈航静殿当成俗家弟子的入门教材，那些比较有背景、比较被看重的俗家弟子，入门一段时间后，就会被提升上去，改练其他的禅功，没背景、钱给得不够的，就是只有一条路走到黑，拿着童子功的教材直练下去。问题是，俗家弟子将来早晚要成家立业，元阳之身一破，奠基在童子功上的一身武技，起码打对折，半生心血等于白费，江湖上对此也是耻笑连连，好像练童子功是什么很蠢的事……

不过，童子功与易筋经、洗髓经、金钟罩相同，都是慈航静殿创派祖师所传，虽是早年作品，可是一个天才型武学宗师创出来的东西，没可能是平庸货色，很多人仍旧相信，这是因为后人练的路子不对，没能发挥出童子功的真正威力，而东方恋雪更从魔门古老典籍和天妖的叙述中，晓得童子功确有一个非常恐怖的至高境界，只是……单纯照秘笈练上去，怎么样也不可能练到那种境界，到底其中玄机何在，以天妖的无双智慧，也未能参透，东方恋雪可不指望陆云耕能从这上头找到突破口。

“对了，老胡那边怎么样了？我们都打完了，他应该打得更快，怎么不见人？该不会溜回去喝酒了？”

“你也别这么说他，胡师弟也不是只会喝酒的，至少……”

陆云耕耸耸肩，道：“他也有可能直接把酒带来，打完不用回客店，直接就在现场喝了啊。”

“有道理……可是我看他那么爱喝酒，说不定脑子早就酒精中毒，啥也没法想，你确定他能想到那么多吗？”

“他酒是喝得多了，可你也别把他说成是脑残啊……”

陆云耕与东方恋雪随口说话，心里倒是轻松得很，己方三人之中，就胡虎一个是成名人物，修为最早进入高阶，手上又有一把优质战刀，相得益彰，在高阶之中实力一等一，更别说他还偷练着易筋经，这可是慈航静殿四大绝学之一，哪怕不直接使用，整体战力也能提升两成，只要运气不太坏，东方恋雪估计胡虎还能再撑三轮。

东方恋雪对这个判断颇具信心，正因为如此，当他看到擂台上胡虎的狼狈模样，心里的惊愕，实在不是一点半点。

“胡师弟，他……”

陆云耕大吃一惊，擂台上，胡虎大口喘着气，全身鲜血淋漓，从脸至脚，都是一个又一个的血点，全部都是剑伤，仅管都只是伤及皮肉，数量累积一多，看起来也相当惊人。

在胡虎的对面，他此战的对手，披着一件宽大的黑斗篷，整个人都罩在斗篷底下，头上还戴了一个黑布套，掩饰身分的意图十分明显，手上戴着一个黑金手环，似这样的装扮，全场大概还有二十多人，应是出自同一处。

陆云耕道：“东方，那天你说过，不知道这群人是哪帮哪派的，想不到今天老胡就对上他们了，可恶……如果能知道是哪边的人，我们也不至于……”

“知道了也不管用。”

东方恋雪露出苦笑，之前他确实不知，但透过曲子一查，马上就清楚了，“那些人确实出自同源，但不是某帮某派，而是拿到特殊许可的特别考生。”

“特别考生？”

陆云耕这才想起，大比前夕增添的规则中，确实有一条，让符合资格的特殊人士，经由秘密审核，可以不走一般的程序，临时加入比斗，所有人都认为这是替豪族权贵大开后门，但东方恋雪却说没有那么简单。

“那个黑金手环，就是考试院颁发给那些特殊考生的凭证，说起来，只要是这种打扮、戴了黑金手环的，确实都是特殊考生没错，但你要问他们的出身背景、武学路数……鬼才知道。”

东方恋雪凝望擂台上，眉宇之间，深有忧色，“老胡是练过金钟罩的，虽然只练了首两关，但结合本身真气，拿普通兵器要砍伤他，也不是那么容易……”

陆云耕道：“我明白，敌人要不是内力更胜一筹，就是兵器有古怪，看来该是后者，那柄剑……很不寻常。”

“……哪有这么简单……”

东方恋雪善于用剑，从那些伤口的位置，就看得出来，起码有十五处剑伤，对方只要多施几分力，就能把胡虎一剑致命，胡虎能够打到现在，摆明是对方留手了，这样看来，胡虎此战几无胜望。

但这个黑斗篷底下的人，也很特殊，其他人搞这副打扮，是为了掩饰身分，毕竟整个人都罩在黑色底下，要认出来实在不容易，但这一位……有否蒙面估计意义不大，因为此人的身高，不足一米五，小手小脚，形如孩童，这么特别的体型，天下少有，想瞒都瞒不住……偏偏东方恋雪想不出来会是谁。

两边对比，巨汉对小童，身形比例悬殊，战力根本就没有得比，可是，此刻双方的气势强弱却完全颠倒过来……

“东方，你看这人……这种体型，该不会……只是个孩子吧？”

“一个孩子能把老胡打成这样？老大你也太逗了，如果真是这样，老胡还不如去死……这世上除了孩童，还有一种先天不良的矮鬼，叫做侏儒！在海外的大岛上，据说侏儒还多到变成了一个种族，世世代代都是矮鬼。”

“那……你的意思……老胡碰上的这个，是一个侏儒了？”

“显然这是最合理的解释，你也知道，修练是很危险的，特别是那些练邪派功法的，急走偏锋，很容易走火入魔，身材走样，别说是区区侏儒，变成猪头的都有，所以过去有不少邪派老魔，身形相貌都不像正常人，可是……”

东方恋雪皱眉道：“最近这十五年内，好像没出这种人物，极少数的几个例外……也不可能出现在这里，我还真想不出来会是谁……”

东方恋雪想不出来，擂台上的战斗却重新再启，似野兽一般大口喘气的胡虎，蓦地暴喝一声，犹若惊雷，手上的九虎战刀狂舞而起，轮转如飞，开山劈岭般砍向对手。

这一刀，气势十足，九虎战刀怨魂咆哮，力量倍增，将擂台砍出了一个大裂缝，却没有能够砍中该砍的人，那个黑斗篷的侏儒，在战刀砍下之前，轻轻一跃，躲过了这一刀。

双方的速度显然有落差，而这也不是此人避开的第一刀了，擂台上还有别的刀痕，说明了胡虎在这之前的攻势落空，而胡虎也早料到这一刀会不中，劈斩失手，随即变招，刀光斜斜斩出，掀起一阵强猛狂风。

在先前的战斗中，胡虎的大刀挥斩，已是这场大比中有名的绞碎机，刀罡所化的旋风，仿佛无坚不摧，将所触及的一切事物破坏粉碎，不少人当他是大热门，说他的战力还在师兄刘孤峰之上，认为他起码可以打入前八强，而这些猜测全都在此刻踢到大铁板。

无论九虎战刀砍出的劲风威力多大，也不管胡虎把刀舞得多急，每次他刀光落下，黑斗篷侏儒就像一片不受力的羽毛，为狂风所激，轻飘飘地飞开，风势越急，人就飘得越见潇洒，胡虎每次心急想要砍中，却只让敌人飘得越远，挥刀全成了空挥，浪费力气。

胡虎不是只有力量却没有脑的莽夫，一见战术有误，马上改变策略，放慢刀速，不再狂舞，一刀一击，有若天雷落凿，速度慢了，却更具雷霆万钧之势，试图破解敌人的卸劲飞遁法。

“……不错嘛，还以为是大水牛一头，居然也懂得用脑……”

黑斗篷侏儒首次开口，声音被刀风、九虎怨魂咆哮盖过，能听到的没有几个，但听见的人却都脸色一变，因为那是一个清脆娇嫩的女童嗓音，在斗篷底下的，可能真的是一个小女孩？

“……可惜，你的刀，终究只是蛮力，没有技巧可言……”

如雷刀势，虽然因为放慢速度，让力量更显得集中，却终究伤不到轻柔片羽，黑斗篷之下的娇小身影，再次如叶翻飞，避开胡虎的一刀又一刀。

“小心了！”

一声提示，柳叶般轻盈的羽毛身影，骤然生出变化，仿佛化身猿猴，蹦跃弹跳，灵动之至，一个人化作几十道残影，如同有几十个黑斗篷之人，满擂台到处乱跑，形影姿态各自不同，看得人眼花撩乱，根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啊！”

痛楚怒叫，震动所有人的听觉，当满擂台的残影消失，只见巨汉握着右腕，一串鲜血直洒下来，不但九虎战刀脱手落地，咽喉位置还有一个血点，要不是敌人手下留情，这一下就要了他的性命。

“……只有蛮力的刀，不管看起来多有威力，终究是虚的……你输了！”

第五章易筋锻骨·折刀虎断

看着胡虎落败，陆云耕蓦地惊觉，自己好像从来也没想过战败的画面，这其实挺不可思议的，没想过怎么战败，难道还真以为能一路过关斩将，直夺状元？

然而，之所以会生出这样的想法，好像也不是太难理解，打从与东方恋雪结识，三人小组成形以来，就仿佛齿轮嵌合到位，飞快运转起来，一切进行得那么顺利，好像什么事情都能完成，什么都可以迎刃而解，以至于自己压根就忘了，就在不久之前，自己还是一个高不成、低不就，滞留中阶多年的“庸才”而现在……似乎该是重新审视自己，面对现实的时候了……

相较陆云耕的如梦初醒，胡虎的反应要更激烈许多，他对失败更没有心理准备，平素自视甚高，他从没想过自己会连前五百名都进不去，这么早就被淘汰出局，特别是明明昨日才对天立誓，三人要一起干大事，现在大事八字还没一撇，陆云耕、东方恋雪都顺利晋级，自己却一败涂地，对比昨日信誓旦旦，这种耻辱，自己怎么能接受了？

（……三人之中，明明是我的武功最高，他们两个怎能及我？陆师兄与东方晋级，我却出局，真是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激动的心情，表露在脸上，胡虎面孔扭曲，肌肉抽搐，虽然还是握着滴血的手腕，愣愣地站着，但神情却越来越是狰狞，身上的血与汗，也因真气高速窜行所生出的高热，渐渐蒸腾成雾。

首先注意到不妥的，仍是东方恋雪。

“喂！老大，你看老胡……他不太对劲啊。”

“我看看……没错！他整个表情都变了……怒目横眉，修罗之相，不好，他走火入魔了！”

身为慈航弟子，陆云耕很清楚这是怎么回事，连续激战之余，力量催行维持在巅峰，本就容易失去控制，若再遇上心魔入侵，很容易真气走岔，造成严重后果，陆云耕自忖没有那份力量输气相助，只能试着叫醒胡虎，让他镇定下来，自行平复失控的真气。

“胡师弟，胜败乃兵家常事，你别太放在心上，快下来，我们……”

“我不服气！我不服！我不服啊！”

结束默然呆立的胡虎，双手握拳，两眼发红，像是一头疯狂的野兽，嚎啸出声，“我不甘心就这么结束！这场大比，应该是我崭露头角，建功立业的开始，不该在这里结束，绝不可以！”

“可不可以是你说了算？”

黑斗篷女童双手插腰，娇嫩嫩的童稚嗓音传过来，“就算你真的很不甘心，但要打你又不够我打，试问你除了投降，或是被我打下去之外，还能做些什么？”

“我不甘心！不甘心呀～～～～”胡虎狂嚎一声，已经赤红的双眼，只有满满的疯狂，再没剩下半分理智，一脚勾出，将掉在地上的九虎战刀踢起，重拿回手，跟着就是一刀，当头劈向对面那道娇小的身影。

这一刀，势若疯虎，威力只有更胜之前，陆云耕一见之下，双目圆瞪，惊出了一身冷汗，更也顾不得什么规矩，放声大叫，“胡师弟！住手！你不能……”

叫得声嘶力竭，仿佛只要让这一刀劈下去，什么都无可挽回了，这一点，旁边的人没几个能理解，只有东方恋雪完全理解，知道陆云耕在紧张些什么。

自从露了一手易筋经，胡虎的武功，就被三人视为小队中最强，慈航静殿的四大绝学之一，千年来始终被认为是大地上前十强的武技，岂同泛泛？东方恋雪估计，胡虎的易筋经起码也练到五、六章，认真施展起来，能把现有实力提升一倍，即使对上地阶武者，也有一拼之力。

不过，正因为易筋经有这样的威能，慈航静殿对之管束甚严，更为了各派系之间的均衡，每个派系修习四大绝学的人数，都必须由各派系联合商定，擅自偷学绝对是重罪中的重罪，胡虎的易筋经，明显来路不正，见不得光，如果被人知道，慈航静殿势必追究，后果非同小可。

胡虎从来不泄漏这秘密，陆云耕和东方恋雪也守口如瓶，但此刻胡虎怒令智昏，走火入魔，居然不顾后果，悍然发动易筋经，冰蓝气芒笼罩全身，激发出来的力量成倍提升，九虎战刀内的猛虎怨魂承载力量，高声吼啸，虎魄身影绕着战刃打转，凶刀上的光芒骤盛，化为一道长长的冰蓝火焰，一刀斩下，整个擂台的结界负荷不住，应声而破，连擂台都被一分为二。

一刀之威，惊动四方，这一刀所蕴含的力量，已不逊于地阶武者的第七级力量，但如此惊人的一刀，仍旧落了空，所造成的效果，反倒是在观众席上显现，不少明眼人都从这一刀之中看出了端倪，为之惊呼出声。

“易筋经？”

“他怎么会使？”

“易筋经是慈航静殿的首等绝学，金虎不过是被撵去门口当活柱子的货色，为何能修练易筋经？”

胡虎的一刀，让观众席上直接炸了锅，人们惊愕不已，纷纷望向考场上的慈航众弟子，想从他们的反应看出些端倪，结果却同样看到一片茫然，那些已经考完下来观战的，犹如坠入五里雾中，整个摸不着头脑，还有一个仍在擂台上战斗的，甚至因为过于震惊，给敌人趁机一招打下擂台落败。

这个旱天惊雷，把所有慈航弟子都震得不轻，所有人脑海里都满是疑问，而唯一跳出来的答案，就是胡虎被寺中的某个长老看上，秘密收为弟子，暗中栽培，作为一着暗棋……这似乎是最合理的解释，若非如此，姑且不论罪刑罪责，胡虎根本不可能有机会接触到易筋经，更别说偷学了。

巨大的震惊，吓到了许多人，却也有人不为所动，胡虎的对手，那个黑斗篷的女童，就全然无视这霸绝一刀，轻轻巧巧地避过，还扔出一句，“都已经和你说，只有蛮力的刀，没有威胁性可言，你是听不懂吗？”

“我操你妈的！”

理智尽失，胡虎的回应，就是一刀，威力惊人，由于擂台结界已破，九虎战刀所鼓发的冰蓝刀焰，直喷出去，扫过三、四米的范围，就算是在别的擂台上，都能感受到这股刀威，让人惊叹易筋经的不凡，但哪怕刀焰范围再大，黑斗篷女童如猿猴般飞纵，刀焰就是砍她不着，连衣角都没沾上。

“笨牛，我好心指点，你就只懂得出口伤人吗？不给你一点厉害的，你是不懂得停了。”

“杀！”

胡虎理智虽失，战斗本能犹在，眼见敌人身法速度与自己全不在一个档次，多次出手无功，当即虎吼一声，长刀一舞，九虎怨魂带着凌厉刀焰，呼啸飙出，却不是直扑敌人，而是绕着擂台飙卷，形成多重立体火圈，自外向内收缩，不管敌人再怎么会躲，这一下都要敌人避无可避。

漂亮的应变，让很多人不自禁地暗叫一声好，黑斗篷女孩似乎也知道闪躲无用，索性站定，望着迅速迫近的刀焰，黑斗篷扬起，露出纤细的小手，脚步纹风不动，不见惧意，手中的剑，始终如一地紧握。

“大笨牛，我是直奔着状元奖金来的，你挡住我的视线了，这一下，就给你当个教材……”

言甫毕，身再动，黑斗篷女孩猛往前冲，在即将撞上刀焰之壁的瞬间，几乎所有人都以为她会被烈焰吞噬，可是她手中剑光一闪，无形的刀焰之壁，赫然像一大块蓝色布片，从中破裂成两半。

比武较劲，以力破力，出现这样的情况没啥稀奇，胡虎的刀焰虽然雄强，可如果碰上一个地阶武者，恃强硬破，刀焰之壁被一击而破，完全是情理之中。但此刻，所有目睹这一幕的人，都生出一种怪异绝伦的感受，因为在女孩的剑上，完全感受不到任何强猛力量，不是以力破力的形式，倒像是手中剑有古怪，异常锐利，一剑挥出，连刀焰也承受不住，被狠狠割开。

乍看之下，很容易给人这样的想像，可是稍有武学知识的人，就晓得这种事情绝无可能，刀焰并不只是火焰，内中还蕴藏着强大的易筋经内劲，无论剑刃怎样锋锐，如果本身的力量未足，两边一碰，持剑者不只刃锋粉碎，整条手臂都会震成寸寸碎断……偏偏，这女童的一剑，仿佛没有半点气力，哪怕是眼力再高明的武者，都没法在这一剑的轨迹中，看出半丝真气。

偌大的考场中，恐怕只有寥寥数人，才明白这一剑的奥妙所在，知道力量、锋锐都不是答案真解，关键核心只在于这一剑所刺，恰好就是刀焰之中，多股劲力的重合衔接点，被一剑划过，刀焰之内气劲冲突，即使不遭外力压逼，也要崩解，根本没什么威胁了……问题是，纵然看出刀焰之壁是怎么给剖开的，他们却无法想像，这玄之又玄的一剑，到底是怎样做到的？撇除万中无一的巧合，似乎就只有“不可能”三个字……

在这些人里头，尤其是东方恋雪的惊愕最甚，看到胡虎使易筋经还能镇定的他，这时目瞪口呆，整个人像是被五雷轰顶，动都动不了一下，一切只因为……这一剑的轨迹，他确实认识，不过……

“喝！”

刀焰之墙瓦解，敌人的剑势如破竹逼来，败亡在即的压力，让胡虎混乱的意识为之一醒，奋起余力，冰蓝刀焰再次鼓荡飙出，直直砍向高速迫来的女孩。

即将短兵相接，女孩不避不闪，身上黑斗篷承受不住刀焰，骤然被撕毁，连同头套一起，由各处裂口迅速破开，飘飞起来，露出了藏在斗篷下的身影。

全场之人刹时眼前一亮，那个手中持剑，攻向胡虎的娇小身影，不是什么侏儒，是一个长相非常清秀水灵，金发灿然，年纪大约八九岁的女童，她穿着一套湖绿色的连身裙装，底下则是雪白的长裤与绿靴，一剑直指，仿佛凌波仙子一样美丽。

一边是这么美丽娇柔的小女孩，一边是满身鲜血的狰狞怒汉，两边对比太过明显，眼看刀焰就要砍中女童，看台上很多人不禁惊呼起来，还有考官本能地想要出声阻止，只有那些深深记得刚才那奇迹一剑的人，才会记得瞪大眼睛，仔细看清楚每一个细节。

胜负，打从一开始就是毫无悬念，威猛的易筋刀焰，在与剑尖碰触的一瞬间，便像是刀切洋葱一样，层层剥离开来，土崩瓦解，这一幕完全就是刚才的奇迹重现，只不过这次多了点新鲜东西，继刀焰被剖开后，女童的剑撞上了九虎战刀，剑尖刺厚背大刀，结果应该很明显，哪知……无坚不摧的九虎战刀，眨眼间生出无数裂痕。

胡虎瞪大眼睛，他持有这柄战刀的时间虽不长，却恃之连过数阵，得心应手，更别说此刻还气脉相连，看着这柄战刀当着面粉碎，他的感觉就是撕心裂肺。

“不～～～～”悲愤的嘶吼，不能改变九虎战刀碎毁的事实，九虎怨魂发出哀嚎，继而在阳光下灰飞烟灭，女童的剑毁刀直入，胡虎根本没法抵挡，剑光几下闪动，巨汉的双肩、腹部，血喷如泉，女童灵巧地旋身，凌空避过，优雅落地，双脚一踩在擂台上，另一边的胡虎就重伤跪倒，一身是血。

漂亮的胜利，加上女童清秀可人的外表，全场爆出连声喝采，鼓励支持，不绝于耳，这次与上回单是手腕受伤、兵器脱手不同，胡虎都伤成这样，胜负明显分晓，哪怕他本人不服输，也无力再战了。

全场所有人都这么想，即使是那个女童也一样，她放倒了胡虎之后，立刻转头，预备走下台，但单膝跪地的胡虎，却像是不愿放弃，一手握拳，拼命使劲，似乎还想站起来再打。

大比并非江湖仇杀，胜负明明已经分晓，胡虎还执着不肯认输，假如对手是个讨人厌的权贵子弟，或许还会因为百折不挠的斗心，受到人们的敬佩，但碰上了这么一个清丽脱俗的小女孩，他的坚持，就成了死缠烂打，全场到处是嘘声，要不是因为大比犹在进行，大量垃圾早就扔下来了。

失血过多，胡虎不但意识不清，连视线都看不太清楚了，四面八方的万夫所指，他置若未闻，脑里唯一的意念，就是不甘心失败，一定要争取胜利，要成为这场大比中的人上人，这才对得起众多的牺牲之人……

伴随着意念，胡虎的右掌生出一缕白光，光虽然不强，但这道白光生出的瞬间，就散发着一股纯净的圣洁佛力，一点一滴开始凝聚……

“咦？”

对易筋经的冰蓝刀焰不以为意，女童却在这一刻停下脚步，脸上更多了一份凝重，猛地回转过身，用一种谨慎的态度，面对胡虎紧握的右手，但在她采取行动之前，一声来自台下的大叫，打乱了战局。

“老胡！你干什么？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你的对手不是贼秃或官二代，只是一个八岁的小丫头啊！你缠着她打了又打，羞也不羞？快住手！别再死缠烂打，让自己蒙羞了！”

东方恋雪的怒斥，传入胡虎的耳中，本就失血过多，陷入半昏迷的他，只是凭着一口气强撑，听见东方恋雪疾言厉色的暴喝，心神剧震，一口气一松，意识陷入一片黑暗，努力支撑不倒的巨躯，在一声轰然大响中，终于倒在台上。

“……本场考试，考生胡虎伤重落败，晋级者：小冉。”

考官一宣布结果，全场瞬时欢声雷动，人人为着小冉的胜利而兴奋鼓舞，仿佛整个考场就只有这一场比赛，而东方恋雪、陆云耕没等考官说话，就连忙飞窜上擂台，扛起胡虎往下走。

“老大，快走！”

“且慢！”

叫住东方恋雪的人是小冉，这个明眸皓齿的小女孩，看着东方恋雪的背影，有些疑惑地开口，“你叫什么名字？我看你有些眼熟，你……”

“老子叫李铁柱，和你妈妈最熟啦……老大，你还在看什么？快闪！”

东方恋雪和陆云耕，分左右扛起胡虎，大步狂奔，几乎是逃命一样地冲下擂台，陆云耕多少有些奇怪，因为东方恋雪一个劲地催着快跑，急惶的程度，前所未见。

“怎么了，东方？胡师弟的伤势不轻，但好像没有严重到……”

“别啰嗦了！快点离开这里，这次的情况不得了，稍微有延迟，分分秒秒都会致命的！”

“这么严重？”

陆云耕吃了一惊，却随即想起一事，“是不是刚才胡师弟未发出的那一招？我感到有佛……”

“别再说了！说了是要命的啊！”

东方恋雪阻住陆云耕的话，心里更加烦躁，知道这次真是惹火上身，大祸临头了。

（死老胡！藏着那么要命的东西，居然一点口风都不露，真要藏就好好藏到底，干什么要露出来？还是挑了一个这么糟糕的场合，成千上万人都看到，你是怕别人不晓得你会这一手，想让普天下都知道吗？这次给你累死了！

胡虎那一瞬间所使的武技，掌心绽放白光，释放出无上圣洁佛力，东方恋雪之前虽然没有见过，但观其形态、感受这份气息，很像是传说中的慈航静殿第一护法绝学，如来神掌！

（神掌是慈航静殿镇寺之宝，有几百年的时间，还是只许掌门人修习的限定神技，后来因为贼秃们内斗得太厉害，镇寺神掌据说失传了，现在慈航静殿中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人修成，这可不同于易筋经、金钟罩，就算想偷学都没有地方偷，老胡他是怎么学来的？他要施展的，当真是传说中的如来神掌？

胡虎掌中绽放白光的瞬间，东方恋雪感受佛力释放，惊愕之余，脑中想到如来神掌的传说，心知此事非同小可，哪怕胡虎能一路过关斩将，考上武状元，都消弭不了这场弥天大祸，连忙出声喝阻，要在胡虎出掌之前，把他给拦挡下来。

（魔门花了无数人力物力，也窃取不到半式秘笈，神掌在慈航静殿内若真失传，老胡就是怀璧其罪了，偷学易筋经，大概是砍只手、废掉武功，逐出门墙，偷学如来神掌……恐怕连死了都会被拘禁魂魄，拷问个干干净净……这次事情惹大了，希望没有太多人看出来，还能够蒙混一下吧！

想是这样想，东方恋雪的理智却晓得不太可能，胡虎的一招虽然没打出去，但佛力却已绽放外漏，犹如荒漠中骤然生出一朵白莲，感觉太过清晰明显，不只自己感受到了，连陆云耕都有所感应，照这情形来看，恐怕方圆百米之内，都能感受到这股佛力气息……基本上，是不可能瞒过的。

“站住！”

“尊驾请停步！”

“陆师兄，停下说话。”

东方恋雪、陆云耕扛着昏迷的胡虎疾奔，周围却有人绕着追了上来，尝试阻拦，招牌式的短发，说明了身分，这些全部都是慈航弟子，至于他们为何要跑上来拦路，理由不问可知，刚才的佛力必已引起他们注意，要是给拦下来，后果就是连跑都跑不掉了。

“老大，别管他们，走！”

东方恋雪本来最担心的，就是陆云耕犯傻，停下来和这些师兄弟说话，幸亏他在这件事上头脑子还正常，知道情况不对，没有被那些师兄弟给叫停，扛着胡虎的巨躯，飞速逃跑，直线冲出考场。

“东方，怎么办？去哪？”

“别废话了，客店肯定不能回去，到其他的藏身处去，我手头上还有几个备选名单，只要躲在那里，十五分钟内，普天之下没有人找得到我们！”

“十五分钟？你不是说笑吧？”

“你才好笑，难道你以为能长时间让天下人都找不到的地方，有这么好找吗？昨天已经被你们消耗掉一个啦！不要紧，十五分钟后还可以又十五分钟，然后我们再找一个世上九成五人都找不到的地方躲……”

“你打算怎么躲？我们明天还要继续考试呢！”

“明天的事情，过了今晚十二点再想吧，你连眼前这一关都过不去，还管什么明天啊！”

“呃！”

陆云耕叫了一声，忽然停下脚步，险些跌跤的东方恋雪正要追问，一下明白过来，陆云耕的感应力确实快人一步，比自己更早发现有人围过来，三人已陷入重重包围之中。

“……真意外，这么快就被大鱼给盯上……”

东方恋雪确认，四面八方动起来的人马，已经将这个区域全包围住，动员人数估计不会少于百人，这里怎么说也是帝都，能顷刻间便在梵萨丹伦动员那么多的人手，还搞出这么大阵仗的包围阵，唯有帝国官方，就不清楚是哪个系统的人马……

一队士兵首先跑出来，分自前后两方，同时截断三人的进退路，人人拉弓搭箭，指着东方恋雪、陆云耕，只要他们妄动，马上就是万箭穿身。

“啧！好大阵仗，还真是……好不客气。”

东方恋雪才说了两句，弓箭队忽然分开，中间走出一个人，向两人拱拱手，“两位好，之前两位造访学士府，递交万言书，我忙于招呼客人，未能出来迎接，真是过意不去，估不到那么快就有幸见面了。”

半道杀出的拦路之人，不是别人，赫然正是与三人有赌约的权贵公子李经方，他的说话甚是客气，与之前判若两人，但看过来的眼神，就和望向老鼠的猫一样，没什么分别。

“家父说，三位有勇有谋，见识不凡，如此人才，遗荒在野，是帝国的无上损失，更是他的过失，想要与三位好好谈论一番，了解三位的抱负，看看有没有机会把三位荐举给帝国，一展长才。”

所有人在大比上打生打死，追求的无非就是出人头地，进入官场，现在直接有个机会入朝为官，连考试也不用，还是李鹏学亲自拔擢，份量非比寻常，肯定能从此平步青云，荣华富贵……不过，哪怕这些话再好听，被几十支魔法箭矢正面指着，听来都是没有说服力的。

陆云耕暗暗握拳，想要一拼，却立刻被东方恋雪制止，“别乱来，这些魔法箭矢不光是破坏力强，全部都是刻了法阵，会自动追踪，自动转弯的高级货，以你我的身手，扛着老胡，抵抗的唯一结果就是当刺猬。”

“刺猬不见得是最终结果，我若以童子金身硬挡，说不定……”

“是啦是啦，你有童子金身，你了不起啦！都知道你的处男不坏体够强够猛，但请你替身体不够硬的非处人员想想好吗？乱箭射来，就你一个没事，别人都成串烧，你真是义薄云天！”

“呃，我怎么觉得你在骂我？”

“天啊！你居然听出来了，这简直就是人类进化史上的奇迹啊！”

东方恋雪和陆云耕的对话，听在其他人的耳里，确实啼笑皆非，李经方却没有上当，挥剑一指，道：“两位，家父是诚意邀请两位，你们不用顾虑安全问题，为了表示诚意，慈航静殿的人来啰嗦，都已经被我们挡下了。”

这是慈航静殿众弟子之所以没追上来的理由，乍看之下，李经方的邀约确实诚意十足，但这种若不答应，就是万箭穿身的威胁，怎么看都让人觉得，此去恐怕凶多吉少……

陆云耕望向东方恋雪，想看看他的决定，到底是要拼还是不拼，这种要命时候，武功似乎不如脑子好使，这家伙机变百出，总该能拿点主意出来，但这个询问的眼神，却被李经方给发现了。

“不许拖延时间，数到三再不回答，我就放箭了！一、二……”

“住手！”

突如其来的一声，让对峙中的双方都为之错愕，李家……或者说后党在梵萨丹伦的势力之大，基本上是可以打横来走的，李经方带了大批人马出来办事，摆出箭拔弩张的阵仗，普通人谁看了不是掉头走？连慈航静殿的人马都被拦下，谁还敢在这时候闯过来，强行喊停？

众人转头一看，在东方恋雪三人后方的那群弓箭手，其背后又出现了几个身影，穿着很朴素普通，个头挺高，第一眼看上去，让人没有什么印象，但这几个人随随便便往那边一站，整排弓箭手就全部口吐白沫，倒地晕去。

这是一种精神力外放所造成的威压，能使这一手的，当然都是高手，几名高手骤然现身，放倒了弓箭手，令李经方怒不可抑，他看得出这几个人的力量都很强，问题是身为李家长子，这辈子高手可没少看，卑躬屈膝的地阶高手也看得多了，可不会这么容易便给吓倒，当即愤怒开口。

“什么人敢阻我的事？敢作敢为，给我露脸出来！”

“……失礼了，意外打扰了李兄的事，甚感不安，小弟在此谢罪。”

几名高手朝两旁分开，几个人从他们后头走了出来，为首的一人，东方恋雪和陆云耕都很熟悉，赫然就是中二斋主文沧澜。

第六章无良大师·害人不浅

自从中二斋一别，东方恋雪知道早晚会再与这个文质彬彬的青年碰面，不过在这种情形下碰头，确实是意想不到。

文沧澜的身后跟着一个人，与他年纪相若，动作姿态看来像个随从，长得倒是很俊，就是整张脸面无表情，散发出来的感觉特别冰冷，引人注目。不过，此刻最引人注目的焦点，仍是李经方，他看见文沧澜，似乎感到陌生，愣了一下，没有认出来，跟着才惊愕道：“是你？”

“正是在下，文沧澜，李兄请了。”

“你扮神弄鬼，想要干什么？”

李经方毫不客气，但左右从人都由主子的话声中，听出了一丝忌惮。

“这三位朋友参加大比，其实是小弟的投资，他们的平安，与小弟关系重大，李兄高义，还请卖个面子，暂抬贵手，让他们随小弟离开。”

“要我放手？你的话未免好笑了。”

李经方怒道：“上次你要我给面子，不予追究，我已经给过一次，怎么现在又来一次？来完一次又一次，你真以为自己有天大面子，我李家软弱可欺不成？”

“李家的面子好大，这点全梵萨丹伦都知道，李兄倒也不必张扬了。”

面对李经方的强势，文沧澜夷然无惧，“但若李兄以为，你们的面子可以在帝都只手遮天，什么也不用放在眼里的话，那就大错特错了。”

疾言厉色，是将要翻脸动手的征兆，但胡虎在赛场上闹出的事，过于意外仓促，李鹏学下达指令后，百忙间不及调集人手，李经方带来的全是李府家将，装备精良，却没什么高手在里面，能截住慈航静殿众弟子，主要是靠名头吓人，不是硬拼。

而文沧澜这边的人虽然少，却是有备而来，个个都是高手，甚至还有地阶武者在内，两边的实力差得不是一点半点，眼看两边越说越僵，李家这边的武士、弓箭手，全力装出一副勇猛无畏的模样，眼中流露的……是不折不扣的惧意。

“哈哈哈～～～”一声大笑，打破了双方剑拔弩张的对峙，发笑的人是东方恋雪，自从文沧澜率众出现，本来应该是这一幕主角的东方恋雪、陆云耕就整个被人忽略，东方恋雪此时的大笑，则是再次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引回他身上。

“两位老兄何必争执？我们不过是几个死老百姓，哪配让两位大贵人为我们相争？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如此受重视，真是受宠若惊，受宠若惊啊！”

东方恋雪搓搓手，笑道：“其实两位的盛情，我们兄弟都能感受到，横竖我们这边不只一个人，那又有什么好争的呢？一人分一个不就成了？这样吧，老大你带着老胡，去吃文公子的白食，文公子宽宏大量，被我们白吃白喝白拿已经习惯了，想来不会介意，而我……听说李学士府的厨子，烧得一手好菜，我们送万言书的那晚在办宴会，我没能进里头吃一口，一直引以为憾，现在多好，有机会补上了！”

此言一出，文沧澜、陆云耕都吃了一惊，李经方率众强邀，摆明不怀好意，现在好不容易有一个脱身良机，他不趁机平安离开，还主动自投罗网，这又是打什么鬼主意？

“东方兄，你……”

文沧澜皱起眉头，他率领部下过来劫人，不惜以强势逼退李经方，这些都是迫不得已的行动，大违本愿，他极不愿在此时与李家发生冲突，若是东方恋雪跟着李经方走人，要他之后再带人到李大学士府要人，那是万万不能……

“别担心，文兄，不过就是吃顿饭而已，我家老大和老胡就托给你，烦你好生照料，别让他们两个在你手中咽了气啊！”

东方恋雪挥挥手，朝着李经方走去，笑道：“李兄，我就应邀到府上叨扰了，你那么有诚意，我相信你会保证我的安全，不会让我被大卸八块扔出来吧？”

李经方行动受挫，本是一脸怒容，但想到东方恋雪主动跟自己回去，总算挽回几分颜面。出身豪门的世家公子，养尊处优，脾气不好也不稀奇，却不代表没有气度，当即回剑归鞘，很客气地对东方恋雪一摆手。

“我以李家的名誉为证，必保障东方兄的人身安全，请！”

---------------------------和李鹏学的会面，对东方恋雪而言，也是一个颇有意思的经验，帝国头号重臣，没有在正式的会客厅中见他，而是选择在自己的书斋，身着便服，很轻松随意地与东方恋雪说话。

在东方恋雪的认知中，能够权倾朝野多年的大人物，绝不可能是普通人，要嘛仪表堂堂，令人望而心折，甚至还生有异相：要嘛就是看来比平凡人更平凡，全不起眼，让人看了完全想不到。

李鹏学就属于后者，未着官服的他，看来就只是一个普通的六十多岁老人，朴实的灰布衣裳，看来还颇有几分老农的样子。东方恋雪不知道是否因为自己打着平民代表的旗号，对方才以这样的形式接见，如果是的话，那起码显示自己造势成功，获得了对方的重视。

“非常好，非常好，呵呵呵，一表人才，真是英雄出少年，据说你是帝国人士？”

“自小离家，漂泊惯了，但我无时不刻都以身为帝国人为荣。”

“呵呵，我帝国能出如此俊杰人物，真是喜事，此次大比，亲眼见到如此多的青年俊才，老夫老怀大慰，来，请坐。”

“谢李大人赐座，小人之前便久仰大人的盛名，今日祖上有幸，得见大人尊颜，小民……小民兴奋得不能自己，失态之处，乞求大人见谅。”

交手的初回，双方的表现中规中矩，表现了起码的交手诚意。如果东方恋雪只是一个刚从乡下出来的年轻小子，看到李大人纡尊降贵，穿着近似普通老百姓的衣服，像是一名宽厚的长者，亲切地招呼着年轻俊才，肯定会感激涕淋，觉得这番接见是莫大的恩德。

然而，东方恋雪脑中早有李鹏学的资料，这位首席重臣有许多的优点，却绝不包括“宽厚”、“亲切”这两项，他为官尚算方正持重，为了怕说的话被人抓把柄利用，甚至有些不苟言笑，像现在这样的亲切态度，绝不是正常状况。

也因为这样，东方恋雪索性放低姿态，摆出一副恨不得扑上去阿谀奉承的谄媚模样，双方都戴起假面具，相互摸底。

李鹏学的亲切态度，连站在他身后的亲子李经方都大惑不解，就听见老人长声慨叹，表示外头对他误解颇多，其实他也是出身民间，并非累世豪门贵族，老百姓将他当成豪族代表，民怨累积，完全是无妄之灾。

“……民间不知朝廷事，我常常听见一些民间谣言，说什么朝中两党斗得激烈，你死我活，其实哪有此事？所有臣工一朝为官，大家都是为皇上办事，哪里分什么党派，一切都是误传……”

老人喝着茶，温言说话，似乎全无目的地闲聊，这些不着边际的话，东方恋雪一句也不信，心中却难以释怀，想不通对方邀自己到府，到底是来干什么。

（总不会……是因为该来的人没来，所以该说的话没法说吧？这不可能，李老头是何等样人？哪有时间浪费在我身上？我又不是什么重要人物，他特别花这些时间，扮和蔼长辈与我闲聊，这完全没道理啊……还是他想利用我来放消息传话？传给谁？他一口一个民间，是看重我平民英雄的身分，要把话传到民间去？不会吧？这种造势造起来的平民英雄，玩玩蠢蛋还可以，老头何等精明能干，怎会当真？那……他找我来是干什么呢？

稍微再深想一层，东方恋雪便发现，李鹏学强邀自己三人到府，本身就非常怪异，刚才因为事出仓促，没有细想，可是现在冷静分析，就发现一堆古怪。就算胡虎当真因为怀璧其罪，被人觊觎盯上，动手的可以是江湖各大门派，却不该是李鹏学，这位帝国重臣据说是不会武功，他抢夺如来神掌，要来何用？

就算退一万步说，李鹏学真要夺取如来神掌，以他的老练与特殊地位，只要让人持一张名帖，到梵萨丹伦衙门或军部，马上就能调动大批官军，犯不着紧急让他正在考场的儿子带着家将去拦人，这么作不仅容易招来非议，危险程度也大大提高，委实不是上策。

整整小半个钟头，李鹏学以一个宽厚长辈的形象，鼓励着年轻的后辈，一下感叹年老体衰，一下庆幸帝国前途后继有人，天子圣明，年轻一辈又有许多出色英才，令他可以放心交棒，准备告老归田。

略显昏聩老迈的姿态，让人实在很难相信，这就是那个一手操控帝国大权数十年的首席重臣李鹏学，东方恋雪的所有试探，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找不到可以使力的地方，在他努力谄媚陪笑，笑到脸都快僵掉的时候，老人忽然起身，拱手送客。

“年轻人想必还有许多要事待办，天色已晚，老夫就不留你了，经方，代为父送这位小友出去吧。”

“是，父亲。”

待了半天，什么该探的都没探出来，还给人撵出门，东方恋雪看着老人和蔼的笑脸，感觉就像是吞了蚊子一样不好受，苦笑着拱了拱手，东方恋雪被带离书斋。

一场面谈毫无所获，离开李府的途中，东方恋雪却意外地有了点小收获，带他往外走的李经方，主动与他攀谈，态度还颇为客气，表现出了一定的善意。

“……其实，你这人也算有才干，要是有机会，大家可以交个朋友？”

“交朋友？李大少真是胸襟广阔，别忘记不久前在长街上，我用箭指着你的头，差点就一箭射爆了！”

东方恋雪道：“再说，我们出身有别，你是豪门贵胄，还是最顶端的那一批，我不过是平民死老百姓，你我之间还有较劲的赌约，有什么好交朋友的？”

邀约被拒绝，东方恋雪本以为李经方会勃然大怒，哪知他闻言只是一笑，哂道：“少装了，也许你真的出身平民，没有背景，但一心只想出人头地求上位的家伙，不可能真心为平民着想，更不会把自己炒作成平民代表的。”

“哦？何以见得？”

“你不肯认吗？我也见过一些真心为民的人，这些人的共通特点，就是无私，无私的人没有欲望，和你们这种以人民为名，谋求私利的人太不相同了，你知不知道每年我会碰上多少个像你这样，藉口为民请命，造势上位的人？这是我最看不起的东西，每次看到我都想一剑砍了，你们看不起权贵子弟、官二代，我又何尝看得起你们？”

李经方狠狠说了一串话，两人已行至门口，李经方心绪稍平，对着东方恋雪一拱手，“不过，无论有什么样的动机、什么样的人品，人才始终是人才，无能者怎样挣扎，最终都得毁灭，有才能的人无论在什么位置，后头总都能够上位，我觉得你是个有才能的人，赌约事小，有机会……不妨交个朋友。”

话说到这个份上，没有任何表示就太失礼了，东方恋雪与李经方握了握手，潇洒走出李府大门。

回头看看两扇关上的大门，东方恋雪不无感慨，同是豪门官二代，也分有才和无能的，李经方这人算不上什么泱泱大才，但听其谈吐，见识与气度也在平均水准之上，不过……

（李大少，你弄错了，心在天下的人，重点不在于无私，而在于无我，无我故无私，这种人……凭你是看不透的啊，可别把人看扁了……不过，确实有点意外，李家的大少爷，居然为人不坏，还算个好人，真可惜了，在这种时代……好人都短命啊……

挂着满脸的笑容，东方恋雪离开李大学士府，虽然感受不到什么异样的目光，但他可不敢保证没有人在暗处偷窥，安全起见，戏还是要演足比较稳妥。

满腹心思，东方恋雪笑着耸耸肩，慢慢离开，事实上，他早先的判断一点也没错，确实有人正在窥视着他，只不过不在暗处，而是透过一面铜盆所凝成的水镜，遥遥观望，东方恋雪的身影，出现在水镜之中，一个老人正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微微喟叹。

“……经方还是不够成熟……”

李鹏学叹道：“或许是缺少历练的关系吧，再怎么完善的教育，如果没有实际的磨练，单单纸上谈兵，始终造就不出真正的人才。”

这些许感叹刚刚说完，水镜幻灭，回复成铜盆中的水，东方恋雪的身影也告消失。

“你觉得……你的窥探，有没有被他发现？”

“没有这种可能，区区一个后生晚辈，没有能力察觉我的窥探。”

无比自傲的说话，来自李鹏学身旁，一个身穿黑袍的魔法师，年纪约莫三四十岁，皮肤异常苍白，不见血色，反倒是一双眼瞳其红如血，让人看了心惊胆颤，仿佛看到什么非人邪物。

李鹏学没有给他的奇相吓倒，与这人合作，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他不但实力超群，还是太后驾前一等一的红人，即使是自己，对之也得客客气气。

“他无法察觉你的窥探，而你也看不透他的过去与内心，这……难道这个年轻晚辈，与大师你的魔力修为不相伯仲？”

“哼！”

似乎因为被人看扁而愤怒，魔法师冷冷看了李鹏学一眼，如果问这问题的人，不是后党的首席重臣，他肯定不会只是这样看一眼就算。

“这个小子算是什么？单单这么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如何能与我韦清开相提并论？”

魔法师韦清开道：“不过，他身上肯定带了什么法器，非常高段的一种，持续散发能量，屏蔽了我的感知，最多只能用水镜遥遥探视，却无法更进一步，窥见他的内心活动与气运命数。”

“会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魔法学海，浩瀚无涯，非我所能尽知，有可能的东西，随便一算也有上万种，他可能只是走了狗屎运，偶然捡到了什么……”

韦清开看了李鹏学一眼，道：“也有可能如你所估，背景不单纯，有人提供了他这件护身物。”

“这可能绝对是有的，我调查过这三个人，为首的陆云耕，出身普通，家里是米店，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倒是那一身武功，强得与他的学习历程对不上，这点也交由专人分析，几天内会交出报告；战力最强的胡虎，由弃婴而剃度出家，又为了参加大比而还俗，父母不详，资料都保存在慈航静殿里，一时还查不到，但总体上也没什么可疑之处，直至今天在擂台上的作为……”

李鹏学道：“唯有这个东方恋雪……他的出身资料很好查，没花多少力气就查到了，派人去实际调查，也确认情报无误，但老夫始终觉得，他的所有资料可能都是假造，有某个势力在他背后活动，只让人了解他想让人了解的一面……普通的情搜手段不管用，本来想请大法师出手，摸摸他的底细，没想到……仍是不成啊！”

“也不见得真有什么不成，我藏在密室内窥探，他身上带了护身法器，我无法看透他的人，但只要我来到他十步之内，近距离施法，仍是可以栽了他，不怕他飞上天去，到时候……想知道什么，他都会有一说一。”

韦清开的话并非虚言，李鹏学知道他的厉害，也不只一次见过，他对人施展勾魂摄魄的手段，只要将灵魂拘禁在手，连话也不用问，直接可以从魂魄的记忆中读取一切，效果只会更强更好。

“那么……大师真的确定，他就是吉尔菲哈特与黑云孤寂同归于尽之前，最后接触到的人？”

“说不准，也可能是吉尔菲哈特故意留了一些气息在他身上，很微弱，但足以让他成为一件用来引开别人视线，保护真实目标的工具……吉尔菲哈特是个丧心病狂，满肚子坏水的老骗子，这点世上再没人比我更清楚了……”

简单的话语中，带着满腔怨毒，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这段话来，韦清开的刻骨恨意，李鹏学感受得到，这基本上是帝国高层人尽皆知的事实，曾是帝国史上最年轻的大魔法师韦清开，与其师吉尔菲哈特有不共戴天之仇……也因为如此，追索吉尔菲哈特最后气息一事，这位大魔法师成了不二人选，他所说出来的答案，没有人会怀疑。

“大师日前透过占卜，确认吉尔菲哈特的最后气息，落在这名后辈的身上，他是最后与吉尔菲哈特接触过的人，若有什么遗物，也该是落在他的手上……就是不知道，这占卜结果有否误差？”

东方恋雪身上的诸多特异之处，让李鹏学早已确信他身上必有问题，这么说不过是看看韦清开的反应，果然韦清开把手一挥，道：“占卜的事，受到很多因素影响，还可能有外力阻挠，哪可能百分百无误差？唯一完全无误差的占算，只有观星术，那个被公认为举世第一的先知黑云孤寂刚死不久，百分百的预测……嘿嘿。”

兔死狐悲，黑云孤寂的身亡，对大地上所有术者都是一个震撼，白银谷事件的解释，说是吉尔菲哈特的报复行动，最后与黑云孤寂同归于尽，这个说法传得虽然广，信的人可没几个，特别是圣莲教事后的冷淡反应，看在人们眼中，怎么看都有一种淡淡的“兔死狗烹”感觉，韦清开的话，正是挑着这根敏感神经。

老人没有回应，像这种问题，本也用不着他来回，当作没有听到就是了，这些奇人异士，个性本来都古怪，如果与他们事事较真，只是自寻烦恼。

“吉尔菲哈特的遗物，落在他的手上……就不知道这遗物到底是什么？一无所知，难以着手……”

手上掌握着帝国的情报资料，李鹏学当然不会相信白银谷事件的各种传闻，吉尔菲哈特的遗物，虽然可能蕴藏着重大利益，但以他的身分与眼界，确实真不把这些看在眼里，因此当初没有让人参与白银谷事件，只不过世事多变，一个意外的变化，让他近日连连懊悔当初的决定缺乏远见。

“……真想不到，吉尔菲哈特居然是来自北地异族，还是那边指名要追缉到底的叛徒，他的技术如果全来自北地，那些蛮族的实力无可估量，绝不像我们过去以为的那样未开化……”

李鹏学沉吟道：“今次奉太后的指令，与蛮族交流，洽谈休兵合作，蛮族提出的条件之一，是要取回吉尔菲哈特带走的东西，这东西到底是什么？全无头绪，难以着手啊……”

“这次的会面试探，虽然没有明显收获，但也间接确认了不少事，只要李大人将那小子擒下，送交给我，我自有办法让他说出一切秘密，落入他手里的东西，一件不剩，都得吐出来。”

韦清开道：“总不会……李大人手上这许多人，连擒他的本事也没有，要韦某亲自代劳吧？”

“呵呵，韦大师地位超然，岂敢劳烦？不过，眼下正是皇城大比之刻，他们这一组人风头极盛，受各方瞩目，如果贸然擒人，他一失踪，势必引来许多非议，朝中也会生出事端，所以如何着手，一时间有些难办了。”

“他们这伙人确实善于造势，可是玩得太大，已经自取其祸，今日那个胡虎在考场上的一掌，恐怕就是慈航静殿失传百年的如来神掌，此事一为天下所知，各方人马都会找上门来，这几日内，他们身边必是纷扰不断，李大人只需要派足人手，混水摸鱼，趁乱把人拿下，朝野有什么非议，那也都是江湖仇杀，与大人无涉。”

“妙！这一着妙到巅峰，我稍后便命人依此而行。”

看老人竖起大拇指猛夸奖，韦清开只有厌恶的感觉。如此浅显的计策，李鹏学这老狐狸哪可能想不到？更不需要这样称赞叫好，毕竟以李鹏学的地位，早已犯不着再讨好任何人，这么作的道理只有一个。

（老狐就是老狐，要作的每件坏事都让别人说出来，全都是别人出的主意，自己永远干干净净……和政客比起来，连死灵法师都显得正派多了。

这样的念头闪过，大魔法师没有诉诸于口，只是基于个人专业，再一次提出警告。

“擒人问题不大，但我有言在先，那小子的身上，有吉尔菲哈特的残留气息，这是不假，但吉尔菲哈特卑鄙阴险，很有可能故意把气息引留在他身上，作为混淆世人的诱饵，藉以掩饰真实的目标，这点请千万别忽略了……”

韦清开道：“况且，北地蛮族无信多诈，与他们的交易，根本没有得指望，与其把增强实力的希望，放在他们的身上，还不如指望与圣莲教的结盟……一个放了你鸽子，一个准时赴约，两边的意愿如何，还不是显而易见？”

“圣莲教的使者，已经与我见过面了，双方相谈甚欢，他们也早有意趁机拓展势力，希望与我们保持友好关系……可惜，见面时发生了点意外，有人搅局，未能深谈……但也好，短时间内，吊吊圣莲教的胃口……”

李鹏学道：“至于北地蛮族，虽然未可尽信，但只要能让和平有一丝希望，让北地百姓安居乐业，免于刀兵之祸，不管有多艰难，总是该努力的……”

后头的这些话就全是鬼扯了，韦清开虽是太后驾前的红人，却未必算得上自己人，有些机密不必让他知晓，此次与蛮族搭上线，所有谈判都是毫无意义的表面掩饰，重点只是要从他们手中取来一件事物，为了能将那东西拿到手，别说是北地和平，就算把北方疆土全部割让，百姓全部出卖，太后也是在所不惜的……

第七章时来运转·美女投怀

东方恋雪走在街上，他倒没有为了寻找陆云耕而心烦，当初双方分开的时候，他便留了魔法道具给陆云耕，只要陆云耕没有突然犯脑残，把道具乱扔，哪怕双方相隔数百里，都能追寻信号找着人。

找人不是问题，眼前的难处反倒是如何不被人找到，李府门口没有人盯梢，但打从走出李府三十米，到了路口的那刻起，东方恋雪就晓得自己被人盯上了，为数还不少，起码二十多双眼睛，都在自己身上扫来扫去。

（数目不少，不过……都是杂碎，没有真正的高手……奇怪，高手到哪里去了？不来这边盯我，难道都去盯陆老兄和老胡了？这可不妙啊……文小子把他们带走，要嘛就是甩脱所有人，藏到没人找得到的地方，要嘛就是把人放在没人敢进的地方……高手没来我这里，看来是后一种了，真是要命……

脸上表情一派轻松，看似漫不经心，东方恋雪已看好周围环境，选定脱逃路线，当他一下从路口转角绕过，整个身影瞬间消失不见，在后头遥遥盯着他的二十多个跟踪者大惊失色，纷纷跑了出来，在路口相顾错愕，反覆问着人到哪里去了？

这些人惊惶失措的反应，全被藏在附近庭院树丛顶的东方恋雪，看得一清二楚。

（真是一群土鳖，如果连你们都可以盯上我，那什么大比也不用考了，我直接拔刀抹了脖子，自尽了事，还混什么江湖？

心中暗笑，东方恋雪倒是不敢大意，这些个土鳖虽然没多少威胁，但真正的追踪高手，可以动用魔法追敌，不用亲自到现场，就能放出目标的影像，自己若一下粗心，随时都会暴露行踪。

东方恋雪身形一闪，无声无息便离开树梢，来到这座庭院的另一角，再一跃，很容易便翻出围墙，到了庭院外的一处小巷。照本来的估计，翻入小巷之后，就是全力飞驰，哪知翻过墙头时，忽然碰着了什么东西，撞得很用力，东方恋雪滚了下去，与那件东西跌成了一堆。

（撞着了什么？好像是个人，有人刚好在这时候翻墙想过来？不会吧？我真衰啊！

为何有人在墙的另一侧想翻过来，自己却没有先察觉？东方恋雪着实纳闷，但此刻明显不是该细想的时候，附近还有一大堆人在找自己，这边的动静只要大一点，马上会把他们都引来，到时候想要再跑就不容易了，因此，东方恋雪一滚落地上，马上就要弹身而起，不管三七二十一，全速离开现场。

只不过，重要时刻，意外往往特别多，东方恋雪才刚站起身，脚踝陡然一痛，被什么东西咬了上来，侧眼一看，赫然是一头满身花纹的豹子，看来相当幼小，像是一只可爱的花猫，但却结结实实咬在自己脚胫上，死死咬住靴子，一副无论怎样都不会松口的架势。

要把这只花猫似的小豹子给拉开，倒也不是什么难事，只不过花豹毕竟不是花猫，莫名其妙出现在梵萨丹伦的街头，这还是挺奇怪的，东方恋雪有点怀疑，这头小花豹只是普通豹子？还是一不小心碰上魔性生物了？

东方恋雪揪着小花豹，想要一下拉起来，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还有一个很好听的娃娃音响起，“对不起，小玉不是有意的，牠只是习惯不好……都是我没有教好，不过牠从来听不进我的话……小玉，快松开嘴，别咬着人……”

声音的主人，属于一个俏丽、可爱的少女，岁数大概十五、十六，粉雕玉琢的五官，惹人怜爱的秀美容颜，纯金黄色的头发，绑成两个小包，而后垂散下来，乍然一看，给与人天仙一般的惊艳印象。

小花豹的饲主，居然是一名这样的美少女，东方恋雪觉得养眼，吹了一声口哨，不管怎么样，能看到美人，总是赏心悦目，只是还没等他开始关注小美女的身材，就看到她手腕上戴着一个黑金手环，登时一惊。

这个黑金手环，是发给特殊考生的证明，换句话说，这个俏丽的小美女，也是稍早在大比中穿黑斗篷的特殊考生之一，虽不知她是靠什么一再晋级，过关斩将的，却可以肯定，她不是普通人，并且身怀绝技。

“对不起，还没有自我介绍，我叫洁芝，是外地来的考生，这是我养的花豹小玉，我们到这里，是来追踪一个人……哎呀，小玉，都已经叫松口了，怎么还越咬越紧？这样人家会怪……咦？”

洁芝蓦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了东方恋雪几眼，失声叫道：“就是你！你就是那个摸我胸部的色狼！”

“啥？”

东方恋雪生出一种天旋地转的感觉，自己栽赃别人，那是常有的事，被别人栽赃的机会就少之又少，特别是这方面，参加大比之后忙到昏头，参加大比之前在地穴里戒了几个月的毒瘾，都快记不得上次摸到女人胸部，是啥时候的事了？现在居然有小姑娘跑出来，说自己摸了她的胸部？这从何说起……

更糟糕的是，这个美貌的小姑娘一嚷嚷，居然惊动了左邻右舍，不少人家都打开门窗，探头出来看，千夫所指的压力，倒是还好，就是怕骚动过大，把那些追踪者给引来，那可头痛之至。

“喂，你别乱说啊，我可是纯情小男生一个，从来就没非礼人或摸胸部的，你别仗着自己年纪小，样子漂亮，就随便诬赖人啊。”

“我才没有！那天漆漆黑黑的，明明就是你抱着人家，死死不放手，在人家的胸口蹭来蹭去……”

似乎又急又气，洁芝边说，边是泪眼汪汪，这一幕让周围的人们看了，都是义愤填膺，站在门口、窗口大骂，要不是因为顾忌误伤，什么破瓶子、烂罐子，当头就要砸下来了。

骚动扩大，东方恋雪第一时间想溜走，但腿上却给小花豹咬住，衣服也给洁芝扯住，很难甩人偷跑，眼看这个金发美少女夹缠不清，情绪激动，东方恋雪心想只有快刀斩乱麻，当下抓住洁芝的手，大叫一声。

“行了！别叫了，我会负起责任的，摸了胸部是吗？我娶你！”

这一叫，不但洁芝吓到，连小花豹也似乎为之傻眼，大张开口，放了靴子。

“你、你在说什么啊……我……我不是要……”

洁芝双颊绯红，羞答答的表情，看起来格外美丽，“那天在水里，你很用力抱住我，虽然你是色狼，碰了我胸口，但你也把我从水里捞出来，不然我恐怕会淹得很惨，我本来是……是想和你说声谢谢的……”

东方恋雪一开始没有听懂，但听到“水里”两个字，登时想起在李鹏学府中地下密室的一幕，惊愕得无以复加。

“你、你是……那晚在水里的人，你……”

“是啊！认出我了吗？”

洁芝灿然笑道：“我没有看清楚你的样子，但小玉记住了你的味道，我们一路找过来，果然找到你了。”

东方恋雪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意外实在大了点，自己在李府密室干的事，是绝不能被揭发的秘中之秘，要是有人知道，自己只得立刻改头换面，逃离帝都，估不到会给这样一个小丫头，带着一头小畜生把自己找了出来。

（地下密室遇到的那个人，是操音的召唤师，召唤师擅长驱使各种兽类，甚至是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异界魔兽，如此说来，这头豹子果然是魔性生物……但，奇怪了，她身上没有特殊波动，也不像是北地异族啊……

那晚与李鹏学密会的，应该是北地异族的使者，但使者怎么会是这样一个小姑娘？更何况，她身上全无异族人的那种特殊波动，哪怕现在靠得如此之近，东方恋雪也感觉不出，这是非常怪异的事。

“我要谢谢你，那晚要不是你，我就危险了，虽然我姊姊说，你是个……”

“嘘！小点声啊，如果你真要感谢我的话，就做一件事，那晚发生的事情，是你与我之间的大秘密，绝对不能让第三人知道。”

“咦？为什么啊？我本来还想送块金匾额来谢谢你耶。”

“金匾额？这个好！呃……不对，总之是不能说，说了的话会有大麻烦，你知道的，现在个人资料很受保护，泄漏个资罪很重的！”

东方恋雪随口胡扯，隐约觉得这少女颇带些傻气，这么鬼扯说不定能混过关，否则为了此事要杀人灭口，一来不忍心，二来……她的实力未见底，真的要杀，还未必能杀得了咧！

“东方恋雪！”

一声雄浑吼喝，声音不是很大，却因为满载内劲，震得人耳内生疼，东方恋雪望向街道的一侧，发现一票人把那边给堵死，招牌性的短发，来的还不是普通江湖人，赫然便是慈航静殿众弟子，为首一人，气宇轩昂，哪怕一身布衣，仍掩不住满面英气，赫然是慈航静殿年轻一辈的第一人“金龙”刘孤峰。

“阿弥陀佛，东方兄，请问金虎何在？”

“哇，都还俗蓄发了，刘兄还一开口就是佛号，真是高僧气派，再穿件袈裟，谁看了不都要叫声大师啊。”

“六根尘发，俱臭皮囊，有发无发，袈裟布衣，不着皮相，唯执本心。”

“哈哈，刘兄打得好禅机，真不愧是慈航静殿金字辈的第一人，但既然一切都属虚幻，不着众生相，你们还追着老胡干什么？追他可成不了正果，也上不了极乐世界，不如大家讲点感情，放他走路吧。”

东方恋雪打着哈哈，刘孤峰摇了摇头，温和却坚定地道：“事关师门，金龙不敢擅自作主，国有国法，家有家规，金虎此次惹出的事，已令罗汉堂、戒律院震动，寺内长老齐下谕令，责他务必立回慈航静殿交代，为了他的安全，东方兄还是让他早日出面解决比较好。”

“啧，把朋友往死地推，这样叫为他好？我怎么听，都觉得孤峰兄对义气的定义与我不同呢？再说，我和老胡虽然是朋友，但你们想必也看到，他和我老大一起被小白脸带走了，我与他们没走一起，去了李大学士府上饮茶，这些你们应该都知道啊，怎么不去找他们，却来找我？”

“事出无奈，金虎他们一行人在众目睽睽之下，进了梵萨丹伦市府衙门，而后就没有出来，全体气息也消失不见，我们虽然能入内，却总不可能把衙门内堂搜一遍，况且……”

看刘孤峰一脸无奈，东方恋雪暗暗叫好，早知道文沧澜的背景特殊，与官府有着关系，却没想到他干得这么直接，大摇大摆进了市府衙门，市府衙门是接受市民公务办理、诉讼的地方，大量人潮频繁出入，慈航静殿众弟子可以进接待区，但想要强行搜查内堂，那就没有可能。

不但没这权力，也没这能力，市府衙门占地极广，房舍屋宇无数，别说区区几十名慈航弟子，就算有数百官兵，逐间去搜，也不是一时三刻能搜完的，更别说集体气息消失，搞不好是发动了传送阵，直接把人不知道送什么地方去了。

“原来如此，你们找不到他，只好回过头来找我，想说我早晚会碰到那家伙，盯着我总能找着他，这想法是挺妙的，但具体方略呢？就这么像跟屁虫一样跟着我，看看我什么时候与他们连络？还是……”

东方恋雪脸上浮现值得玩味的笑容，“把我擒下，看看什么时候能掌握线索，循线逮人？”

“阿弥陀佛，出家人动手有碍修行，实不愿出此下策……”

刘孤峰眼神一厉，“东方兄，你机变百出，擅长箭术，但这里是小街窄巷，你的箭术……在这里恐怕施展不开吧？”

大比进行至今，不但各门各派的高手，名声藉此镀金，经实战洗礼而倍添光亮，就连陆云耕、东方恋雪这样的人物，都声名鹊起，快成为梵萨丹伦家喻户晓的人物，只不过陆云耕是人气王，东方恋雪则是臭名昭彰的恶劣考生，两者虽不可同日而语，但恶名胜无名，如刘孤峰之类的顶峰人物，自然不会没注意东方恋雪的资料。

“啧啧，听来刘兄信心十足，慈航静殿对付我这么个小角色，也要先抢占有利地形，真是让我受宠若惊。”

面对慈航静殿众弟子的威吓，东方恋雪确实感受到那份压力，这些人都是高阶的好手，刘孤峰尤其深藏不露，大有可能已经突破了高阶，不过，这些东西也还吓不到自己。

“不过，各位还真是小看人呢，被你们这么一说，我都以为自己除了射箭，别的什么都不会了。”

“东方兄机智应变，已是整个梵萨丹伦出了名的，但你此刻并非孤身一人，为了不拖累你旁边的姑娘，我建议你不要顽抗才好。”

“哈，刘兄这么说，可真是了解我，却也太不了解我了，我确实不想波及这个可爱的小姑娘，但你们摆明不给我路走，我不这么干，又怎么闯得出去？”

东方恋雪说着，在洁芝耳边低声说了一句“委屈一下”跟着立即变脸，换上凶狠蛮霸的表情，一抖手，掌中忽然多出一柄匕首，寒光闪耀，抵着洁芝白嫩无瑕的颈项，喝道：“长毛的贼秃！快给我让开！不然我立刻杀了她，这名纯洁可爱的小姑娘，等于是被你们无辜逼死，身上染了这笔血债，我看你们还怎么修行？想成佛，吃屎去吧！”

以为洁芝和东方恋雪是一路的，忽然见东方恋雪拔匕相向，慈航众弟子相顾愕然，委实没想到他有这一手。

“住手！”

刘孤峰皱眉道：“放下你的匕首，别伤及无辜，再说就算胁持人质，你也跑不掉的。”

“放下匕首？刘秃，你说得轻松，我放下他，你们怎么不放下我……哎！”

东方恋雪痛叫一声，却是被小花豹又一下咬在腿上，这个意外状况出乎预期，但更意外的情况，却是接连而来。

慈航静殿在巷子堵人，自然是两端都安排了人手，刘孤峰等人在巷口，自有人堵在巷尾待命，可就在双方胁持人质对峙的要命时刻，在巷尾的那些慈航子弟，忽然被一群不速之客给撞开，一批身穿白衣，胸戴护心镜的武士，就这么直冲入巷，看到东方恋雪手拿匕首，胁持金发少女，背后则是慈航静殿众弟子，马上便红了眼，狂呼大叫。

“找到小姐了！”

“慈航贼秃胁持小姐！”

“没公理、没正义、没天理！苍天已死！”

“大家一起抢回小姐！”

一伙人狂呼乱叫，眼神狂乱，像是嗑多了迷幻药，说话连颤带抖，像是一群智能有问题的暴徒，但东方恋雪、刘孤峰却都皱起眉头，因为在江湖上，有一群这样的人，名气极大，而且……非常难惹。

这群白衣人连声大叫后，忽然集体动作，手中合指结印，脚下用力跺地，脑袋也摇晃不停，嘴角还冒着白沫，一见到这招牌动作，慈航静殿众弟子脸色大变，有人更直接大叫出声。

“圣莲道门！”

白衣武士大喊大叫，直直冲了过来，奇怪的是，他们身上本来气势不强，在结完法印，行功完毕后，散发出来的力量陡然激增五成至一倍，一群人都有了中阶末段，甚至高阶的力量，而且行动速度极快，有些人甚至动作超越人体极限，飞纵、横走，矫捷有若猿猴，一眨眼就扑到面前。

东方恋雪反应奇速，也知道只要慢上一步，就会被这些人缠上，非常麻烦，他顾不得腿上还有小花豹咬着，胁持人质全速飙退，直线冲向前方的慈航弟子群，口中叫嚷。

“刘兄，不好意思，拉兄弟一把！大家有事好商量！”

刘孤峰当然知道东方恋雪的意图，但在这种节骨眼上，要说不让他冲过来，总不成把他给打回去？那还怎么擒人？师兄弟岂不是在这里白搞笑了。

稍微一下迟疑，东方恋雪已冲入慈航弟子群中，后头尾随的那些圣莲道门教众，也直跟着冲过来，两边人马一接触，立刻激烈开打。

慈航静殿是名门大派，派来参加大比的弟子也堪称精英，但是对上那群如癫似狂的白衣武士，双方一时间棋逢敌手，在窄巷中杀得难分难解，慈航弟子竟然占不到明显优势。

圣莲教五门名动天下，五门之中，天门是公认的最神秘、最具威胁性，神门是群战第一，但要说到内中高手最多，个别战力最强，却非道门莫属。道门的修练体系，本是太乙真宗的旁枝，舍弃天地大道，不修元神，而是以符箓、手印为引，导入其他的灵魄，短时间大幅强化本身躯体与力量。

修练这套神打之术，修为若深，便能化神打为神功，像慈航静殿一样，接引神佛之力、信众的信仰意念，化为本身的无穷大力，所向披靡，无坚不摧，但绝大多数的修行者，没有这个机遇与能力，最后修练出来的东西，转趋下乘，顶多就是引一些亡魂怨灵、牲畜浮游灵入体，不但威力远逊，对身体的伤害也大，后遗症很多，练到后头，常常脑部受损，疯疯癫癫，不能自已。

有这么大的后遗症，却还是有人趋之若鹜，背后的理由，自然是因为相应带来的好处，确实就有那么大。引灵入体，只要肉体有经过锻炼，承受得住所运使的力量，再找一名高手的魂魄植入，就可以发挥出极近似那名高手生前的战力，如果还肯冒险，一次引入两三条魂魄植体，战力更是往上飙升，以此换算，量产一名高手不过需时三五个月，每次量产就一大批，虽然折损率确实不小，可是想走捷径搏一搏的人只会更多。

由于绝大多数的道门教众，都未能把这套引神入体修练到家，还有些人急走偏锋，因为弄不到高手的魂魄，索性直接导入牲畜兽魂，化人为兽，获取超越人体极限的战力，这样的邪门事干得多了，怨魂业力反噬，对身心伤害尤大，让这些人在实战时全然失控，不知疼、不畏死，尽管伤亡率超高，却也让所有江湖人一见到他们就头疼，如非必要，谁也不愿意惹上这样的对手。

慈航众弟子承受极大压力，以单对单，拼真正实力，这些神打武士没有一个人是他们对手，可是一引灵入体，在灵魄离窍前的一、两刻钟内，这些神打武士的战力足可与他们较量，战斗态度更是勇猛决杀，像是见到杀父仇人，不死不休一样，冲上来发的每一击都是全力，毫无保留，甚至连出几拳后，还扑上来张口撕咬，全无高手风范，更难以像普通战斗那样，见招拆招，遇式破式。

一方上来就是拼命，一方却没有绝对的拼搏斗心，哪怕慈航弟子修为再高，打起来也是手忙脚乱，好在他们也不是初出江湖的新手，神打战士的凶名传遍大地，早有一套办法应付，凡是练有金钟罩、铁布衫、浑元一气禅功的慈航弟子，抢到最前头，组成一排肉盾人墙，挡住敌人冲势，其他人避到后方，利用这屏障掩护，发掌风、拳罡攻击。

结阵相抗，拖延时间，这就是慈航罗汉堂总结出来的最佳战术，不过，也不是什么人都只能照着战术手册来的，以刘孤峰为首，五名修为高出同门的金字辈强手，如同猛虎出闸，离开后方金刚阵线的防护，主动杀入神打战士之中，无惧攻击来自四面八方，悍然反击。

若是太乙真宗的高手在此，这样一番反击，肯定就是一场腥风血雨，剑影纷纷，血雾漫漫，剑修的高手向来是以杀成道，不过在佛门弟子的身上，出手就克制得多，金字辈的几名高手，金豹、金鹰、金象，手中妙着分呈，或是大慈大悲千叶手，一双手臂幻化过百，以乱破乱，把周围敌众轰得人仰马翻；或是施迦罗楼指，出指如电，劲锋锐利，中指之处泛起红点，筋肉内翻，倒地难起；或是直接脱下身上布袍，急舞成盾，使用“袈裟伏魔功”长袍含劲，所过之处，什么都给逼开，无人能近。

八佛金身，名声赫赫，确实不是浪得虚名，但他们之中最杰出的一个，仍是大师兄刘孤峰，他一手立着佛掌，另一手有如垂杨，在人群中信步而行，随手拂出，身上发着冰蓝色的气芒，赫然是正宗慈航易筋经，在这绝顶神功的支持下，他挥出的每一击，都能轻易破碎神打战士的防御，或中头、或中胸。

“干得漂亮……不愧是慈航静殿的精英，易筋经在他的手里，果然强啊！”

好整以暇地躲在街上一角，放开了胁持的人质，与美少女并肩欣赏着两边大乱斗，东方恋雪显得很悠闲，全没被混乱战局影响到，而被他的悠闲所影响，本来应是等待拯救的洁芝，也和他这个加害者一起观战。

“易筋经的大名我也听过，这样看起来，这位大叔的实力，应该接近地阶了。”

“大叔……人家才三十出头咧，你留点口德不行吗？不过也对啦，你十五六，他三十几，是活该被你叫大叔。”

东方恋雪道：“不过叫他大叔可以，说他接近地阶就有些不准了，易筋经能大幅提升本身力量，对肉体的负担极重，他使易筋经使得这么轻松自在，不带一丝火气，肯定已经上了地阶，而且……你仔细看，他厉害的还不只是易筋经。”

易筋经恃强凌人，强行攻破神打战士的防御，但被刘孤峰打倒的人，没一个能起得来，这却不是易筋经的效果，他每次在人的额上、胸口拂过，看来威力不强，但指缝间一阵白光流转，给他拂过的人立即口吐白沫，晕死在地。

“是拂拭神通！”

洁芝惊呼道：“这一式专破各种运作中的术法，引神入体的魂魄连系被他抹去，还没到时间，就强行退驾……我听过这种应用，但还是第一次亲眼看见……”

这个结论，东方恋雪心中早就有数，只是藉这个机会试探，想看看这个小姑娘的眼力与见识，毕竟，够格带着黑金手环，通过特殊考核的她，绝不会是一个弱者。

事实证明，这个小姑娘的确不简单，眼力很准，一眼觑破关键，至于实力，现在也不是伸手掂量的时候，反倒是她为何以特殊考生身分参赛的理由，自己倒是猜着了……

“洁芝……”

东方恋雪放轻声音，努力挤出一个无害的微笑，“他们叫你小姐，你是……圣莲教的？”

“是啊，我妈妈是教主，她说圣莲教就是我们家的，你要来我们家玩吗？”

“喔喔，你……你妈妈或你，需要男朋友吗？”

第八章神阻杀神·苍天霸皇

洁芝的话，对东方恋雪而言，确实是一个不小的震惊，圣莲教主玄夜月，自从当年由前教主手中接过大位后，就被公认是江湖上最有权力的女人，与帝国的太后叶狐兰蔻并列，如此要紧的一个人物，魔门当然不会放松情报搜集。

玄夜月有两个女儿，都是与母同姓，长女玄凌华，武功高绝，是年轻一辈中的天才人物，据说二十几岁的年纪，已经进入地阶，现在是天门门主，统领一军，玄夜月派女儿执掌天门，又栽培心腹汤朱笛出掌神门大权，收握军权的用心极为明显。

与名气远扬的长女相比，玄夜月的小女儿就显得神秘许多，听说这个女孩自幼身体欠佳，玄夜月心疼爱女，将之妥善保护，从不在人前露脸，也不让她接触教中事务，以至外界对其一无所知，魔门那边所探知的最新消息，是玄夜月有意将这小女儿许配给道门门主之子，以联姻的策略，将道门也牢牢纳入掌控中。

这个消息……听起来很像小道八卦，但东方恋雪觉得有一定的可信度，只是估不到这么一个传说中的人物，会忽然在自己面前出现，更难得的是……这个带些傻气的丫头，不知是脑子烧坏过，还是有什么其他问题，居然像是对自己有好感，这真是瞎了眼了……如果不趁机会捞些好处，那就浪费了这天赐良机了。

“我说洁芝啊，其实我很仰慕你们家的，既然大家都那么熟了，不如……”

东方恋雪本来是打算说些话的，只是遗憾被人打断，他已经特别留意四周，避免圣莲教众、慈航弟子的乱斗波及这边，然而，意外状况总是有，这个意外还来得特别大，他之前藏身过的树梢，忽然亮起一道寒芒，直直朝这边射来。

（剑气！是高手……我操，还是专门的杀手，和曲子一样是玩暗杀的！剑气锁定目标，自动追击，要避很难啊……

这种高水准的杀手，一向很难对付，忽然杀出来，东方恋雪感到无比棘手，更要命的一点，却是对方剑尖所指，不是自己，而是洁芝，要是这一剑准确命中，洁芝当场丧命，圣莲教势必大举报复，不但会干掉这个杀手，连自己都不会放过。

唇亡齿寒，东方恋雪情愿冒上风险，也要从这一剑之下保住洁芝安全，当下一手搂着洁芝肩头，脚下发力，无声无息带着洁芝瞬转两圈，硬生生从剑气笼罩下移出，速度奇快，令冷剑顿失目标。

这一下瞬移之术，是东方恋雪的得意之作，看来只是简单转两个圈，却已用上了魔门、太乙真宗的武学，完美结合，才能让高手的剑气锁定瞬失目标，保住洁芝与自己的安全，更让刺客的身形暴露出来。

偷袭的刺客，也是全套黑衣装扮，业界的通用服装，看来没有什么起眼的地方，头脸也整个用黑套子裹住，就只是一个体型偏瘦的普通男人，全无让人印象深刻的特色。

不过，这些都只是在别人眼中的印象，东方恋雪自己就是干这个出身，同行识同行，一眼就看出来，这个黑衣刺客不但武功极高，还精于易容，甚至根本就不是男人，是个巧妙使用易容手法，改变身形体态的女人。

（实力不好判断，但剑气能锁人神魂，实力恐怕不在刘孤峰之下，哪里来的硬手？太乙真宗？还是个女人，这世上女性剑手有这修为的可没几个啊……

脑内资料整合，有关太乙真宗的女性教御资料，瞬间在眼前晃过，东方恋雪蓦地眼睛瞪大，想起了一些早被忘记的旧事，那是自己儿时被派去特训，一个人偷偷闯入龙池，在顶峰所见的一些东西……

（不会吧？这两者之间应该没有关系，我怎会想到……妈的！好个贱人！

急追在后的寒芒，陡然一闪，仿佛毒蛇抬头，露出令人发寒的锋芒，激发更快的剑速，直逼而来，东方恋雪唯一能做的，就是身形再动，持续瞬移。

带着洁芝转圈避剑，东方恋雪与洁芝的衣袍随着急转而飘扬，两人双手相握，在旁人眼中看来，这一对金童玉女，就好像在刀光剑影中翩翩曼舞，美到了极点，洁芝的一双妙目，整个停在东方恋雪的脸上，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下来，就只有东方恋雪自己晓得，已经掉到圈套里头。

打从剑尖寒芒暴闪的那一刻起，东方恋雪就明白过来，对洁芝的刺杀只是表象，黑衣女刺客的真实目标，打一开始就是自己，只是剑上内劲收敛，杀意不强，看来与刘孤峰打的主意很像，都是想把人打伤后擒下。

“啧！”

东方恋雪全力闪躲，却也心知避不开，因为这个黑衣女刺客是此道行家，正因为不带杀念，所以气机的锁定效果更强，假如只有自己一个，凭着自创的几套爆发性功法，是有可能破坏气机锁定，强行挪移出追踪范围，但多带一个洁芝，那就无法做到，眼下可能的做法，如果不准备束手就擒，那便只能硬拼一记，然而对方来势汹汹，如果不暴露实力，有什么资格与人硬拼？

（还以为是艳遇，一下就变成桃花劫了，去……女人真是麻烦……

握住卷在袖中的浩然丝剑，东方恋雪预备凭着神兵锋锐，与敌人拼上一记，且看鹿死谁手，但在动手的一瞬间，两个意外的变化，令他也一下愣住了。

预期之外的异变，其一来自怀中，一直被他护得好好的洁芝，忽然挣脱开来，抢着动了手，东方恋雪这才意识到，这个看起来娇滴滴的小美女，确实有着不容小觑的力量，她甚至还不是吹奏乐音，玩她的乐声召唤，而是竖起了一指。

竖起一指，在这小姑娘的身上，就像是要人噤声的可爱动作，但效果却很惊人，东方恋雪刹时只感觉地气爆冲，沛然能量由地下狂涌上来，在半空中快速凝聚，显现成形，化为一座巨大岩石的虚像。

（……圣莲玄家的化石奇功！

东方恋雪一眼就认出这门圣莲教的镇教神功，当年玄氏一门，就是凭着这门奇功，挫败各路豪强，创建圣莲教，据说这门神功练到绝顶，能够凝大地精华，拔土为峰，召唤浩瀚山形之气，无坚不摧，特别是有一式传闻中的大绝招“五岳峰掌”尤其惊天地、动鬼神。

洁芝出的这一击，与传说中的那个境界相差太远，只能发一指，凝聚出来的虚像也不具山形，顶多算是一块巨岩，但至少她已能引发地气，凝聚成形，形虽虚，蕴含于其中的巨力可不简单，直直撞向那名黑衣女刺客，势道之猛，不下千斤大石的高速撞击。

洁芝的奋起一击，让东方恋雪对这带傻气的丫头，不敢有分毫小看，只是临时发生的第二个变化，让整个局面乱上加乱，乱得无以复加。

那名黑衣女刺客剑刺东方恋雪，洁芝出指抵御，但也在这同时，一人打半空落下，不知是从附近哪栋楼宇顶跃来，凌空大喝一声，仿佛九天之上响了个大霹雳。

“老子苍天霸皇来也！神挡杀神，佛阻杀佛！”

单纯听声音，似乎是哪个脑残的疯子跑了出来，但这一声大吼，真气内蕴，传震出来，在场所有人耳里如同雷霆霹雳，眼前发黑，还有些神打战士被这一喝，直接大叫一声，晕死倒地。

或许是因为最近穿黑衣、黑头套出来办事的人太多，避免撞衫；又或许是因为事出仓促，不及准备，这个从半空中跃下的苍天霸皇，身着一套普通衣衫，白底蓝纹布袍，里头是黑色长裤，胡乱在头上缠了几片布条，遮住面容，就这么跳下来乱入。

尽管行为很乱来，但却没有人敢小看这名乱入者，姑且不论那些被他一喝震倒的神打战士，他跃下时一拳击出，劲风席卷四面，所有人都是气息一窒，呼吸不畅，而他这一拳的目标，直指那名黑衣女刺客，居高凌下，袭向后心。

这一击，是赤裸裸的偷袭，但因为这个苍天霸皇的出手，气象非凡，简简单单的一拳，却像是能操控底下众人生死，深慑人心，如此气派，就是偷袭也让人骂不出来，而这一拳气劲所逼，黑衣女刺客远远就知道抵御不住。

前有千斤巨岩，后有无匹霸拳，不能抵挡，唯有挪移，黑衣女刺客骤然身形一花，像是一分为二，两道身影在半空中，朝不同方向一转，分拨阴阳，两股力量分合凝一，骤然将她猛推出去，无视前后两方的重压牵制，与东方恋雪刚才的身法，有异曲同工之妙。

（……好高明的技巧，果然是太乙真宗的贱人！

东方恋雪一眼判定对方来历，同样的判断，也在苍天霸皇的心头闪现，而黑衣女刺客这样一闪离，千斤巨岩的冲击，就直直撞向苍天霸皇。

逼面而来的威胁，已经到了不能无视的程度，如果侧身闪躲，未尝躲不过，但眼见巨岩击来，他的斗志也被激发，手上重拳不但没有停下，还更快更急地轰向巨岩。

“他妈的什么玩意儿，老子一拳轰爆你！”

刚拳挥出，也不见怎么蓄力，爆发出来的气劲却如翻江倒海，土黄色的巨岩虚影，被拳劲正面一击，承受不住，登时爆碎，巨岩之影虽是虚象，内中蕴含的地气却是实在能量，一下被轰爆，形成冲击波，狂轰向四面八方。

“危险！”

东方恋雪见巨岩虚影被破，连忙扶着洁芝的小蛮腰，抓着腰带提起，将她整个人凌空急转几圈，转完放下时，洁芝脸色苍白，面上都是细小汗珠，却仍不忘感激地向他点点头，说了声谢谢。

巨岩虚影被破，气血牵引之下，发招者很有可能被反震内伤，东方恋雪的转圈，是一种在自身内力不足的情形下，以外力协助导气的玄妙手法，如果没有这几下转圈，洁芝不只要吐血受创，几天内都下不了床。

洁芝的内伤被化消，但冲击波却连接而来，刚刚才帮着化劲的东方恋雪，回气不足，这一下只好护着洁芝，以身硬挨，被冲击波撞得够呛，而他并不是唯一的受害者，爆散的冲击波，形同两名高手的合力一击，两侧房舍的门窗，不管是木头玻璃，纷纷遭殃，破开、碎裂，街上混战的两方人马，也同受波及，给轰得人仰马翻。

冲击波一发，东方恋雪是想跑却来不及跑，黑衣女刺客却一早溜得没影，贯彻杀手来去无踪的准则，街上混战的人马倒了楣，但真正的危险却才刚要降临。

“他妈的，出来混要讲信用，登场说了神挡杀神，一个都不杀就走，老子面子往哪搁？”

苍天霸皇大笑一声，脚一落地，手立刻扫出去，逮谁轰谁，不管是慈航子弟，还是圣连教众，他全部不留情面，碰上便是一拳，而被他拳头打中的人，倒在地上，失去意识，没有一个能够起身。

神打战士中的几名硬手，被他几下钩拳打中头部，降身凶魄立即离体退驾，而金豹、金鹰、金象三名高手，也被他几拳轰退，虽未倒下，但脚步踉跄，跌靠墙边，面孔痉挛，半天也站不直身体，更别说再战了。

“得罪，请小心。”

眼看苍天霸皇就要从街头扫到街尾，忽然一个人大步抢出，袖袍飘飘，一掌朝他印来，正是“金龙”刘孤峰，只见冰蓝色的掌影，迅速由一分二，二化四，四变八，一下就变成几十道掌影，笼罩苍天霸皇身上的各处要害。

“哈！好易筋经，好千叶手，好君子风范。”

略显模糊的声音，却满溢着信心，更似乎因为刘孤峰出招之前先示警，赢得了他的尊重，让他收起拳头，同样一掌拍出。

“……怎么可能？”

刘孤峰脸色大变，只因敌人缓慢拍来的一掌，气劲澎湃，犹如一堵气墙，厚实严密，竟将自己化出的掌影碰一个消一个，强行逼出正体，最后与自己双掌相碰，强行比拼掌力。

两掌一碰，刘孤峰骤觉一股大力，排山倒海而来，易筋经已将本身内力增幅相抗，却仍处于劣势，心中震骇，正要再催力量，那股大力却忽然消失，苍天霸皇大叫一声，飞身飙退。

“好慈航静殿！好气度！”

连赞两声，苍天霸皇冲天射起，落向先前跃出的屋顶，再一纵跳，一下就不见踪影。

乍看起来，是刘孤峰胜了这一仗，对方不敌他的易筋经，急退而走，但刘孤峰自己心里很清楚，压根就没有这种事。想到对手飙走之前的那声“好气度”再看看倒得一地都是的师兄弟，刘孤峰只得苦笑，对着东方恋雪一拱手，道：“东方兄，今日之事未了，请你告诉金虎，让他尽快出面交代，否则像今天这样的事，只会接踵而来，对哪方都不好，贫僧……刘某告辞。”

刘孤峰助三名师兄弟推宫过血，打通气脉，回复行动力，而后分别扶扛起其他倒地的师兄弟，迳自去了。

“他们……为什么就这么走啦？”

洁芝侧着小脑袋，问道：“不对喔，他们来这里是做什么啊？”

“他们来这里，是为了找一个人，因为他们没本事找到，所以找我，而他们之所以离开……同样是因为他们没有本事。”

东方恋雪微微一笑，心下雪亮，那个脑子发癫的苍天霸皇，看起来像是大发神经病，一下子跑走了，但很有可能还潜伏在附近，随时又跳出来神挡杀神，刘孤峰就是因为知道这一点，才不得不放弃目标，直接走人。

不得不说，苍天霸皇的出现，确实起到震慑效果，他帮着摆平了慈航静殿众弟子，更把圣莲道门的人全部放倒，这两路人马一倒下，旁边纵使还有人蠢蠢欲动，一时也不敢贸然动手，给了自己脱身的好机会。

（还有太乙真宗的那个贱人……寥寥数招，剑上练到能锁人神魂，不逊刘孤峰，太乙真宗在帝都内的高手，有此能为又是女性的……是李月白！她也盯上我了？莫非……这证明我是大帅哥？不对！此仇不报非君子！

脑里一下闪过许多念头，东方恋雪却听见又一阵错乱脚步声，朝这边靠近，从那节奏听起来，赫然又是一批神打战士。这也是圣莲道门出了名的最强优势，由于高手量产太过容易，所以道门向来人多势众，犹如过街蟑螂，江湖上人人皆知，看到一个神打战士，就等于看到一堆神打战士，这是圣莲道门的作风，刘孤峰之所以急急退走，也是有此顾虑。

“啧，我可没兴趣和重度嗑药玩家打交道……”

东方恋雪摆出笑脸，对洁芝道：“小公主，很高兴今天能认识你，你让我有了一次很奇妙的体验，下次有机会，请我去你们家吃饭吧……我走啰！”

一句话说完，没等洁芝开口留人，也没让那头小花豹有机会再扑咬上来，东方恋雪一溜烟地跑走，就只听见少女在后头声声叫唤。

“等……等一等，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啊？你今天又帮了我一次……”

“相逢何必曾相识？我就是拳打南山养老院，脚踢北海幼稚园的东方恋雪，要记住我啊！”

东方恋雪长声笑着，一下子跑得无影无踪，他晓得那里还有很多人在窥看，但自己认真跑起来，那些人是万万追踪不上的，至于以魔法追踪，那也不是问题，因为如果所料无差，这边闹出如此大动静，自己的搭档应该早把东西准备好，等待会合了。

于是，所有藏在暗中，窥探着东方恋雪的人们，惊愕发现目标在几下飞跃之后，忽然就不见了踪影，就像凭空从世上消失了一样。

“怎么可能？”

“人去哪里了？”

惊呼连连，躲藏在暗中的一些人，再次忙成一团，却硬是找不着东方恋雪的动向，相顾失色，全然想不到，东方恋雪在屋檐上的一跃，落下时直接穿入了一个外表完全看不出来的魔法掩体之中，所有气息立刻被封住，外头绝对无法发现，哪怕是有大魔法师正用水镜术追踪，也只能看见一片黑。

这个轻便的魔法掩体，是魔门的独有技术，更是高档货色，普通的干部未必能持有，但像曲子这样层级的人员，自然是什么资源都取之不尽，早早准备妥当，藏在一旁，等着接应东方恋雪。

“来得好，不过还是慢了一些。”

东方恋雪道：“有什么消息？慈航静殿那边有动静妈？”

“事出突然，赛场上的消息传回慈航静殿，震动各堂各院，大和尚们把胡虎过去到现在的经历全梳理了一遍，从弃婴孤儿的收养，到集体学艺，一直到这次出来参加大比，整个成长经历全部拆解开来，分析里头每个环节，研究他从哪学到两大绝学。”

曲子淡淡道：“最初，胡虎只施展易筋经的时候，慈航各派系的反应相当激烈，誓要追究他的私学之罪，但他差点使出如来神掌的消息传回，各派系反倒沉默下来，没有过激的表态。”

“这是因为……好家伙，真不愧是一票长袖善舞的和尚，闷声不吭，是想不声不响，吞掉这条大鱼啊。易筋经对外是宝贝，对内……每个派系总有几个长老会使，大家分赃，维持均势，但如来神掌就不同了，虽是掌门神功，可是本代方丈眠残资质鲁钝，据说没能修成这神功，也有一说是各派系根本连秘笈都没交给他，还有一说是秘笈根本失传了……”

东方恋雪笑道：“总之，可以判定，慈航静殿中没人会使如来神掌，要是有哪个派系，宣称胡虎属于他们的弟子，是他们多年秘密调教的超级武器，那就能名正言顺吞没神掌，不让其他派系插手，慢慢从胡虎身上拷问出神掌奥秘了。”

曲子皱眉道：“不是很理解，如来神掌既已失传，他们怎么能说胡虎是自己派系的人？说神掌是自己派系传的？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不不不，曲子你情搜工作的本事一流，但要说勾心斗角，你还差了点，如来神掌在现今的慈航静殿，或许还有人会，或许真的失传了，搞不好真的连秘笈都没有了也未可知，否则你们长年潜伏，怎么会连一式半页都弄不到手？但慈航静殿千年累积，别的东西没有，圣物最是不缺，这些沾染圣气的物品，过去的主人，不乏修练神掌的高僧。”

东方恋雪道：“圣物上沾染的残留气息，有极小极小的可能，被意外触发，然后让某个走了狗屎运的家伙，意外学到了什么神功，像这样的鸟事，在慈航静殿史上，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这种事的机率也太低了……”

“没错啊，但是高是低本就不重要，贼和尚们所需要的，不过是个解释得通的理由，可以让他们合理伸手，把东西放到自己口袋去，藉口……一向是很好找的。”

东方恋雪摇摇头，道：“不过，这次贼秃们要失算了，合理的藉口好找，但这块肥肉太大，不管是哪个派系吞下了如来神掌的奥秘，必会打破目前的势力平衡，结果只会成为众矢之的，未蒙其利，先受大害，最后还是得大家分赃。”

分赃，这也就表示，胡虎会成为不能翻身的重罪犯，慈航静殿势必不计一切代价将他擒回，逼出他所隐藏的秘密，而他身边的人，也将被推至风口浪尖，处于高度危险的位置。

这个严重性，东方恋雪早就心中有数，他比较在意的，反倒不是慈航静殿的动向，而是魔门的打算，位在背后的敌人，怎么都比正前方的要可怕。

“尊主表示，他对如来神掌没有兴趣……”

“嘿嘿，臭老爹说谎不打草稿，他没兴趣，几十年来不停派人入慈航静殿查什么？秘密私房菜吗？”

“但是……”

“看吧，果然有一句但是，在但是之前，不管什么话都是屁话。”

“但仍是希望你发挥才能，把如来神掌给弄到手，至少，要知道胡虎是从哪里学到的。”

“调查工作又不是我的强项，要我去查，能查出个什么东西？曲子你去查还比我更合适，臭老爹的命令，真是下得有够奇怪了。”

东方恋雪不咸不淡地扯了两句，心里却知此事难为，以胡虎的个性，要他吐露秘密，那可是难比登天，但父亲能下这样的命令，已经是给自己几分薄面了，若非因为胡虎是自己开枝散叶计画中的人，魔门可能直接动手，抢在慈航静殿之前，先让胡虎神秘失踪了……这种事，魔门以往确实没有少干。

“哼，臭老爹专门下鸟任务、鸟命令，除了这些烂消息，有没有好的？”

“有一件。那些少爷你索要的补给品，已经运到梵萨丹伦了，因为怕你这两天诸事繁忙，没有时间出城验收，特地为你运到城内，这是清单，请你过目一下。”

“好，我看看……唔，秘笈、丹药……看起来倒是没什么问题，也没被克扣，臭老爹还算有点良心……咦？这是啥？有点眼熟，叫什么？青凶……是那玩意儿？”

东方恋雪怪叫了一声，面孔也扭曲起来，指着清单最末位的一件东西，道：“为啥有这东西？不是该用百重咒符捆着，封在地洞里吗？怎么给送到这里来？老爹嫌我压力不够大，想要我干脆拿着它自杀算了？”

“这方面……尊主没有交代，只是将一切都交给少爷决定，看起来，他是认为少爷最近用得到，才特别把它给送来了。”

“真见鬼，老爹几时这么在意我的感受了？他这样子送礼物过来，我听了浑身发抖，想要撒尿啊！”

“那……当然也是少爷你的自由。”

“你……”

东方恋雪一个字刚出口，脸色陡然一变，他察觉自己已经被发现了，有人正快速朝这边飙近，即使有这掩体帮着藏身，到时候也只会被人一眼看破。

“后来再连络，你自己小心，我走了！”

东方恋雪匆匆扔下一句，急急窜奔出掩体外，跑出几条街，被人跟踪的感觉并未稍减，显然那人遥遥跟着自己，甩也甩不掉，是个高手，心里正自焦急，忽然听到一声叫唤。

“东方！”

东方恋雪一惊，转头一看，在街上叫住自己的人正是陆云耕，他与文沧澜走在一起，后头跟着几名护卫，急急朝自己赶奔过来，他们一赶过来，后头遥遥跟着自己的那个高手，就停下脚步，不再追来。

“老大、文大帅哥，你们怎么来了……呃，还有你……”

正纳闷那个高手为何没再追来，东方恋雪忽然看见陆云耕、文沧澜的后头还有一个人，这人倒是熟人，大家见面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但他此刻穿的一身衣服实在显眼，白底蓝纹布袍，里头是黑色长裤，东方恋雪怎么看怎么眼熟。

“龙兄，又见面了，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第七集

本集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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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enter>封面人物</center>

东方恋雪这回成了梵萨丹伦最抢手的头号人物！刚刚解决了一批凶神恶煞，马上又被利剑直抵咽喉，转头却见帝国大魔法师来势汹汹，誓言要将他擒下，连圣莲教的神打战士们也齐喊杀！

关关难过关关过，面对重重难关东方恋雪倒底怎麽过！

“唔……我的理想……要创造一个比现在更好的世界，没有战争，减少纷扰，天下太平，所有人能够开开心心生活着。”

掀起江湖无数惊滔骇浪、扬起大地遍野风沙的东方恋雪，对着凤香缓缓说出了自己的最终理想！

第一章黑衣怪客·助人为善

朦朦胧胧，壮汉睁开了眼睛，他首先察觉到身上缠满了绷带，全是药味，跟着注意到的，就是整个景物看来全然陌生，不是自己熟悉的环境。

“这……这里是什么地方？我怎么会在这里？”

以一句初醒之后的对白而言，这算不上什么别出心裁的问句，而很快也有人接口回答。

“唷，你醒啦？睡得好不好啊？有没有醒来恍如隔世的感觉？如果没有，那你可真是太走运了，因为我们都有，而且还很强烈，你老兄大剌剌地在这里睡到爽，我们成为众矢之的，别说屁股快着火，连命都要没有了。”

侧头望去，东方恋雪坐在房里唯一的那张桌子旁边，虽然是满嘴抱怨，却笑嘻嘻地朝这边看来。

“东方，住口！胡师弟刚醒，别搅得他脑里一团乱。”

“啧，老大，你是老大，不是老妈子，老大该有老大的样子，现在流行杀伐决断，够狠够屌的才能出人头地，爱讲道义、爱替人着想的早就被潮流淘汰了，你这样……”

“出人头地的道路很多，你说的道理，不等于真理，既然你说我是老大，那么我说的这个就是命令，没有商量的余地。”

陆云耕道：“胡师弟的事，有他自己的考量，他不想说的事，就算是做兄弟的，也不能拿兄弟义气当藉口，去硬问些什么。”

“哇哇哇，老大你说得好豪气，但我们为了他，被人追得到处逃命，现在又成了过街老鼠，外头不晓得多少人在找我们，慈航静殿更将我们列成头号共犯，一出去可能就没命……莫名其妙闹到这么大，老胡他就算不给我们点好处做补偿，起码也该给个交代吧。”

“如果是能交代的事，他之前早就说了，兄弟不是给你用来要好处的。”

陆云耕果断道：“我已说过多次，无须再言，要是你不肯死心，就让你来看看我的杀伐决断！”

言语中的火药味，剑拔弩张，双方已经到了动手的边缘，看来也不是第一次为此冲突了，都闹到这个份上，在旁沉默的人也不能不开口，尽管刚回复意识的他，因为忆起自己失去理智时，到底做了什么，为此心乱如麻，但东方恋雪的话，确实在一定程度上打动了他，这不是他应该沉默的时候。

“……我是慈航静殿收养的弃婴，因为找不到父母，所以被划分入孤儿来养大……”

“胡师弟！”

胡虎一开口，东方恋雪就退到旁边去，陆云耕一下愕然，想要说些什么，却被胡虎伸手给阻住。

回忆过往，重提童年旧事，这是胡虎非常憎厌的事，毕竟普天下也没有哪个弃婴，喜欢回忆自己生而遭弃的源头，但如果不从童年说起，又无法交代清楚。

“本寺时常有人来抛弃婴儿，但不是每个婴儿都会被收养，即使被收养，也不是每一个都被收入寺中，传授武艺……照例，都会由修有天眼通的高僧筛选一遍。”

东方恋雪闻言暗笑，这个作法看似怪异，却是慈航静殿多年来痛定思痛的结果，过去有一段时间，慈航静殿为了门派宗旨与形象，把所有放在门口的弃婴都收养，之后收入门下，充实门派实力，结果不但令偷扔过来的弃婴量暴增，还衍生出其他问题。

只要把婴儿扔在慈航静殿山门口，日后慈航静殿就会将之教养成武僧，免费学得慈航静殿绝学……这种好事，不只对平民百姓是个大诱惑，连许多一辈子混不出名堂，把希望放在下一代的江湖武人，都把这当成捷径，把儿子当弃婴送来，日后学习有成，再来认亲归宗。

这样的情况一旦成为潮流，很快就失控了，愿意把孩子当弃婴送来的，除了穷苦百姓、失意武人，还包括一些黑道霸主、大魔头，这些人的孩子习得慈航绝学，有部分人为虎作伥，掀起江湖风波，弄得慈航静殿大失立场，甚至还有精通变形术的绝代老魔，将自己还童为婴，藉此混入慈航静殿，偷学佛门无上绝技，险险就酿成大地浩劫。

在这许多纷扰的背后，魔门没有冷眼旁观，而是推波助澜，策划了其中的几起事件，最后闹得太过火，逼得慈航静殿撕破了慈悲面孔，严加整肃，凡是碰到弃婴，先交到审查单位，以天眼通将孩子的前尘往事查个干净，如果碰到屏障遮蔽，不清不楚，就远送到朝廷设的福利院，只有通过审核，身家清白，根骨奇佳的苗子，才会被慈航静殿给留下。

这个制度行之已过百年，胡虎能被慈航静殿收入门下，自然是通过层层审核，身家背景绝对清白，负责审核的高僧们，肯定已查出他的生身父母，甚至祖宗三代都查清楚，只不过这类讯息一向被列为最高机密，外界不得而知罢了。

“……在我很小的时候，准确来说，是六七岁的时候，有一天晚上，我睡得很熟，因为白天练功担水很累，忽然，身体一下子轻了起来，好像腾云驾雾一样，飞了出去，睁开眼睛，已经到了外头……”

胡虎说得很认真，陆云耕也听得认真，东方恋雪则是睁大眼睛，注意胡虎每个肢体动作、细微表情，包括他的眨眼频率、双腿摆放姿势、双手交叠的动作，最后得出的结论，就是胡虎说的全是真话。

（老胡没撒谎，这段奇遇是真的？那就有意思了，能做到这种效果的手法，起码也上百种，可能是某个高手在不惊动所有人的情形下，把他带了出来拎着跑，也有可能是事先布好传送阵，直接发动，把人传送到预设地点……不管是哪种，都是有人早就盯上他，不是临时起意随便挑的，那……为什么挑的是他呢？

东方恋雪脑内快速分析，就听见胡虎道：“我睁开眼睛，自己已经到了后山，前头是一个黑衣人，戴着黑头套，声音沙哑，问我愿不愿意学绝世武功，成为人上人？虽然我那时年纪还小，但是个人都会说要了，他说要我发誓，学成之后，让我为他作三件事，不得违抗……那么老土的约定，我会当回事吗？当然是想先把功夫学成了，到时要怎样就怎样，反正有便宜不占，就是王八蛋……”

一个六七岁的小和尚，会有如此不纯朴的念头，只能说是慈航静殿的教育彻底失败了，事实上，慈航僧侣的力量，主要来自信仰力与神明赐予，是与神明打契约的行家，若以神佛为名来起誓立约，违誓后果绝对严重，只是年幼的胡虎搞不清楚状况，胆子够大，不晓得厉害而已。

而从结果来看，他确实非常幸运，在与黑衣人缔结约定后，黑衣人定时深夜来找他，传授上乘武学，入门的第一门课，就是易筋经，胡虎知道这是寺中无上神功，更是欢喜，白天随着师兄弟辛苦修练基本功，扎下深深的基础，晚上就在神秘人的指导下，修练易筋经与其他武技。

黑衣人对胡虎可谓下足血本，不但定期教学，风雨不辍，还不惜大损元气，常常出手为胡虎筑基导气，易筋伐髓，让他的修练之路走得更顺畅、更远，只是每晚的修练结束后，黑衣人都会出手，封住胡虎的内息，让旁人察觉不到他气息的异常，就这么十多年过去，竟然没有半个人发现胡虎的真正实力，平平安安掩饰过去。

东方恋雪皱眉道：“等一下，你练成了易筋经，而且还是打小就开始修练，有这种殊荣的，慈航静殿之内可没几个，恐怕连刘孤峰的易筋经都没有你纯，不过你占了那么大的便宜，最后付出了什么代价？那个黑衣人要你做了什么？”

“……什么……也没做……”

“咦？你说什么？”

陆云耕、东方恋雪都吃了一惊，料想不到普天下还有这等好事，包教绝世神功，还不用出勤做任务，白捡这样的大便宜，东方恋雪的第一反应，就是想托胡虎去打听一下，看看他黑衣人师父那边还缺不缺人手？接不接受报名？如果认师父不成，拜干爹也是可以的……这世上真是同人不同命，胡虎的奇遇，看在自己眼里，让自己猛想飙泪。

“一开始，每次我易筋经略有进展，我就问起此事，欠着人情的感觉太糟了，但他每次都说，凭我的实力，还不够资格助他完成大事，要我什么也别问，死死练下去就对了，这样子几次之后，我也不想问了，反正练着总没错……喂，东方，我在说我的事，又不是什么全家死光光的悲情故事，你为什么流泪阿？”

“你管我！我、我多愁善感，纯洁善良，很容易被感动，你很忌妒吗？”

“没有，你继续吧。”

胡虎简单说了一些学艺的经过，听得出来，这个身分神秘的黑衣人，对他的教导相当用心，还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味道，绝不是随随便便用完就扔的工具，而此人从没有要求胡虎做些什么，只是反覆耳提面命，绝对不可以泄漏他会使易筋经的大秘密，一旦消息走漏，将是弥天大祸。

“奇怪，你这个便宜师父的话好怪……”

“有啥奇怪的？东方你又有啥高见？”

“他传你绝世武功，只要你发誓将来替他办几件事，还不急着办，这种如果不是吃饱没事干，超级佛心来着，就是一等一的阴谋家，但阴谋家通常也很有胆量……”

东方恋雪道：“你这便宜师父，反覆告诫，左一个弥天大祸，右一个灭顶之灾，他自己根本怕得要死，这样要怎么搞阴谋？实在……”

“这些我就不懂了，我随他学艺多年，一直到两个月前，他才终于给了第一道命令，要我替他办事……”

“办事？”

陆云耕讶异道：“你之所以来参加大比，难道就是因为那个黑衣人的要……”

“当然，不然你以为我为啥要来？考到好成绩，我家祖坟会冒烟，列祖列宗会跳出来向我说恭喜吗？我是弃婴出身，光宗耀祖那一套我可不感兴趣。”

胡虎道：“他的要求是，在大比中崭露头角，谋个一官半职，进入军界，当个武官，然后就能配合他的大计，进行下一步的计画……”

“他要你来参加大比，谋取功名？所以他的目的在帝国军权，不在慈航？好像也不能这么看，唔……”

陆云耕转头道：“东方，你怎么看？这里头有什么阴谋？”

“真奇怪了，有什么阴谋为啥要问我？我又不是阴谋家。不过话又说回来，这还真是我此生看过……最鳖脚的阴谋。”

东方恋雪不客气地道：“通常真要搞阴谋，都会注重时效性，特别是涉及高度隐密性的东西，时间拖得越长，越容易走漏风声，不会花十几年时间去教人武功的，等到阴谋能实现……死人骨头都可以拿来打鼓了，当然，搞长时间阴谋的案例也不是没有，只是这种例子，通常不会这样进行，既然时间要很长，那网也要撒得大，同时栽培几十个人，甚至上百人，要不然，只栽培一个，万一中途意外挂点，十几年的阴谋准备，不就全部泡汤？还不如回家喝凉水。”

一番话说得成竹在胸，这些全都是魔门传下的经验谈，东方恋雪自小见习，见到父亲是怎样培育人才的，对这些情况清楚得很，一听完胡虎的叙述，就晓得模式不对，黑衣人必是另有所图，或者……胡虎的话有问题！

“等等，我们好像说偏了？该问的重点不是这个。”

东方恋雪道：“易筋经已经很要命了，老胡你的神掌又是从何处学来？如来神掌据说在慈航静殿失传百余年，这……也是你那位黑衣人师父传的？”

“坦白说，我也不知道那是不是传说中的如来神掌……”

说出这一句，胡虎长长吁了一口气，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他让我准备来参加大比的那晚，也带了一件东西过来，用厚布包着，厚布底下，是一截几乎成为水晶的半透明掌骨……”

“佛骨舍利？”

东方恋雪见多识广，陆云耕听闻过慈航静殿的传说，都知道胡虎说的是什么，齐声惊呼。

慈航静殿别的没有，得道高僧绝对不缺，这些高僧圆寂之后，化为各种形态的舍利子，有的浑圆如珠，有的则是骨骼直接晶体化，取之吞服，有些能顺利完成能量转移，令人功力大增，但大多数没这效果，就算吃下肚去，能量也是白白散失，与吞香灰没什么差别。

能够让整只手掌晶石化，这是绝顶修为所化，那位高僧生前必是当时天下数一数二的人物，但真正的重点却还不只如此，东方恋雪不禁暗叫一声估中，之前的判断，那怕神掌与秘笈俱已在慈航静殿失传，但生前修练过神掌的高僧，其所遗留的圣物，就有可能触发奇特效应，让人有所感悟。

果然，就听见胡虎说，“……一个多月来，我每晚接触圣舍利，每次脑海中都会出现一些影像画面，体内真气也失控窜动，到了后头，渐渐有了些感悟，只是未能形成清晰的口诀与招式，在今天以前，我甚至从没有成功使出来过……我也想不到，会弄成这样……”

该说的话说完了，胡虎的模样颇见消沉，陆云耕一时也没什么好主意，就只有东方恋雪在一旁，脑子动得飞快，不只是分析后头何去何从，也在思考胡虎所说的话。

（从各个反应来看，他确实没有撒谎，但这也不代表他说的全是实话。出家人不打诳语，所以说出来的都不是诳语，会被听出问题的话全都藏起来不说，老胡外粗内精，对我们讲出来的这些，百分百是真的，就算让他站在魔法阵里发誓都成，问题是……他有没有隐藏起些什么？如果有，他又藏起了什么没说？

这些问题并不是一下就能有答案的，东方恋雪一时还没主意，胡虎在那边已重重敲了一下床板，用的力道不小，床板险些给他一下打塌，就看他满面怒容，喝道：“不成！我不能接受事情变成这样，我来这里是为了夺取功名，这个任务我必要完成，绝不能半途而废！”

“老胡，容我纠正一下，严格来说，你不能算是半途而废，因为你连半途都还没到，顶多是在起点处走了几步，意外碰到了一颗大石头，然后你就仆街了，何来半途而废之有啊？”

“东方！这种时候就别耍嘴皮子了，快想想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帮得到胡师弟的？”

“那老大你不如一刀杀了我吧，我是小偷兼骗子，不是天上神佛，老胡今天不是在小巷子里与流氓打了一架，他是在大校场上，过万人众目睽睽之下，输掉了这场比赛，那么多人都看得清清楚楚，有什么办法可想？你去把那些人全部洗脑，让他们看过的全部当没看过？”

东方恋雪双手一摊，摆明了是无计可施，他也想过了很多方法，可是无论魔门怎样手眼通天，始终有个极限，甚至就算三人立刻投入李鹏学的门下，愿意当他的忠狗，并得到他全力支持，在这上头也是无能为力，科举大比，上万人亲眼目睹，哪怕是当朝第一重臣亦有力难施。

“我绝不就这么一无所有的回去！绝不！”

胡虎又一次叫了起来，东方恋雪本想笑他像小孩子一样耍赖，这种事又不是吵几句，闹几声，就能解决的，但看胡虎这一吼之后的眼神不对，带有几分癫狂，似乎又要走火入魔，这才明白事情严重。

（看不出来啊，老胡平常也是挺镇定的一个人，怎么会毛躁激动成这样？唔，这是因为他终于有机会报恩，毕生所学有机会实用，十几年的忍耐深藏，就只待今朝，希望一下破灭了，也难怪他要崩溃……反过来说，他比我预期中得还重情义，这倒不是坏事……

“老胡，你冷静点，这可不是冲动气一气，事情就能解决了，待我想想……你被那个小冉姑娘给打败，对方晋级你完蛋，如果被发现是对方使诈，或者有什么不符资格的，被剥夺了应考资格，或许……”

“这个只怕不成。”

陆云耕道：“胡师弟败给那女子是事实，而且本届大比唯结果是论，你能从什么地方去挑毛病？如果用卑鄙手法获胜会丧失资格，那你早就出局了，这次大比压根就没有规矩可言。”

“说得没错……”

东方恋雪暗自寻思，连圣莲教的高层人物，都应邀前来参加大比，这大比真是谁都能来参加，想在身分上做文章、挑毛病，显然不太可能，只能另外想主意了。

“如果皇帝特别下旨……”

陆云耕才刚说出口，自己马上摇头，觉得这念头太荒唐，自己三人何德何能，怎么可能惊动到当今帝国天子来下特旨？

“这个不可能啦。”

东方恋雪不客气地给了否定，“别看仁光皇帝把这次大比玩得乌烟瘴气，身为皇者，他的任性也必须有限度，至少，他说出来的话，自己不能随便推翻，如果连自己说的规则都能随便不算，谁还愿意照他的规则玩呢？”

“这样说是没错，但……”

陆云耕瞥向胡虎，目中深有忧色，胡虎没察觉到他的注视，只是眉头越皱越深，双拳紧握，骨骼作响，这等如疯如魔的情况，不只陆云耕担忧，东方恋雪也暗叫不好，要是不想个办法出来，胡虎情绪失控，没等慈航静殿的人找上门来，发狂的他可能就会冲出去乱砍人了。

“唔，或许也不是没法可想，老大你刚才的话，让我有了一点想法，解铃还须系铃人，大比是官方活动，我们要找皇帝是找不到，不过可以找官啊。”

东方恋雪道：“他们在这种事情上是专家，怎样都会比我们有主意的。”

“呃，虽然你的话有些道理，但你能不能告诉我……我们上哪里去找个官来帮忙啊？”

“喔，这个倒是很简单，不用找，他们自己会来找我们的。”

东方恋雪道：“在旁边听了那么久，如果他们没有睡着的话，是差不多该出来找找我们了。”

-------------------------“兄长，我们……似乎被发现了。”

“……这很奇怪吗？我们做得那么明显，只要不是白痴，肯定会发现的，不用说那么傻的话。”

在另一间房里，龙傲天、文沧澜并肩站立，看着眼前布幕折射的影像。

这间房，并不在东方恋雪、陆云耕等人的隔壁，双方起码相隔了百米，足足三栋楼，看起来十足表示尊重，但这个藏身之处是由他们所提供，里头当然是布满了各种监视设备，别说相隔百米，就算是数百米、千米，照样能收讯收得清清楚楚。

“沧澜，刚才看到的东西，你有什么想法？”

龙傲天道：“你要是敢说在我面前就没想法，我便把你切了扔海里去。”

“兄长说笑了……”

“有种你试试看，瞧瞧老子是不是有心情陪你讲笑话，该说的话直接说，我要听你的判断，不是你的幽默感。”

“是……”

文沧澜苦笑了一下，旋即露出深思的表情，“这是我见过最高明的黑白运用，白的确实很白，黑的却未必黑……那两个人相当有意思。”

“什么黑黑白白的，说清楚！”

“我从旁观察的感觉，陆云耕是个很难得一见的热诚赤胆之人，对朋友讲道义，遇难不离不弃，虽然这种人现在都被当成白痴，但我却很欣赏，至于那个急着想要好处、讲利益的东方恋雪……”

文沧澜道：“这人挺精的，不是那种不会审时度势，总要蛮搅硬干的人，他是否真的想藉此索要什么好处，我不好说，但很明白的一点，就是如果没有他的这些话，胡虎绝不会把这些事说出来。”

“那家伙是个很有意思的人，这几场赛事观察下来，投资潜力最大的是陆云耕，他身上有些地方我始终没能看透，无论是他实力进展之速，还是他讲道义、有担当的表现，都是最值得培养的人才，不过，还是这个东方恋雪最吸引我的注意……”

龙傲天沉吟道：“这是为什么呢？是因为他长得帅吗？但我从来没有那方面的嗜好啊？莫非……我转性了？”

“这……或许是因为他和兄长你都是YY小说的狂热爱好者吧……”

“少鬼扯，我让你去查这家伙的底细，有什么结果？”

“报告你早就看过了，你信就没问题，你不信……就整篇都是找不出破绽的问题，你知道的，鹏学公手里的那份，还是从我们这边照抄过去的，听说他是压根就不信……”

“鹏学公？沧澜，我还真是佩服你啊，明明大家势如水火，早就成了死对头，你还能一口一个鹏学公？这么给那死老头面子？”

龙傲天嘿嘿一笑，伸掌拍在文沧澜肩头，“老弟，我就是喜欢你这一点，够伪君子！我超欣赏你的，将来你一定会飞黄腾达啊。”

“兄长……”

被这么赞赏，文沧澜只有苦笑的份，“说到底，其实大家都是一殿为……呃，别瞪我，我的意思是，大家都是同在一间公司办事的，彼此虽然因为理念不同而有冲突，但也说不上有什么仇怨，真的不至于搞得水火不容，不死不休啦。”

龙傲天闻言，用力点头，道：“是啦是啦，我知道啦，就是公司的两个董事不和，底下员工枱面上要选边站，枱面下大家吃果果，拉拉手，一家和气，反正只要有薪水拿，换谁当老板不都一样？你们都是这样的啦～～”“这……”

这个玩笑的分量实在太重，文沧澜一下子变了脸色，不知道是该像以往一样，跟着苦笑两下，然后当作没听过；还是立刻跪下去，叩头连称万死……

好在，兄长没有追究这个问题，而是很快转了话风，道：“李鹏学查这伙人是想干什么？看起来不太像是想招揽抢人，到底有什么企图，你们两个人拉拉手，亲近亲近的时候，顺便去查一下，还有……他们恐怕和圣莲教搭上线了。”

苦笑到脸部痉挛的文沧澜，一下子讶异出声，“不会吧？圣莲教和那边仇深似海，当年几场镇压血案都是那边主……”

“少装啦，政治上只有利益可言，哪有永远不变的敌人？况且李老头也不见得是真心要和那边拉手，要是我料得不错，恐怕李老头是和那边交易……天武十四绝。”

“十四绝神功？那真的存在？”

又是一个惊爆的消息，文沧澜几乎失态到跳起来。

“是啊，似乎已经完成了，所以你就知道，为什么我要你和李老头拉手亲近的时候，顺便套套消息。”

“……兄长，我和李大人只是维持同侪的礼仪，真的没有过于亲近，更没有拉手啦。”

文沧澜诚恳道：“你要实在不满，我以后只拉你的手就是。”

一言甫出，龙傲天双目圆睁，瞪着文沧澜，口唇微微颤抖，半天才冒出一句话来。

“……干！这话好腐！”

第二章世途险恶·小心饮食

意外托庇于文沧澜的陆云耕、东方恋雪，被安置的地方，就是梵萨丹伦的市府衙门，这里房舍众多，里头还有公家宿舍，只要把结界布好，人往里头一藏，想要找出来确实不是易事，更别说这里怎么讲都是官府衙门，想要在这里闹事动武，先得想想能否承担起后果，一个弄不好，就是背上造反的罪名，成为帝国公敌。

不管是哪个大门派，肯定都不愿意公开站在帝国的对立面，而文沧澜能把人带来这里藏，无形之中，也就散发着讯息，表示帝国官方已开始介入，要各方势力三思而后行。

这些事情，陆云耕和东方恋雪倒不是很关心，因为在他们眼前，最要紧的问题，就是文沧澜此刻带来的消息。

“文公子，你说的是真的吗？你是说……胡师弟，他还能……他还能继续参加大比？”

陆云耕喜形于色，看起来比他自己在大比中夺冠还要兴奋，东方恋雪则是扬扬眉，道：“怎么做？这是朝廷大比，不是地下擂台赛，可没有败部复活这种戏码啊，他落败有一万多个人看见，要怎么让他回去继续参加？”

“确实是可行的办法，虽然有点难度，但绝对是可以的，我知道三位如今贵人事忙，没什么闲暇功夫，如果不是确实可行，也不敢拿到三位面前献丑。”

“哦，说得好客气喔。”

东方恋雪一拍桌子，道：“老实说吧，帮这种大忙，你们索价多少？出这么大的力，说你们不要好处，我死都不会相信的。”

“哈哈哈，东方兄真是直接了当，不过这次你弄错了，我们不要好处，因为……其实我们不用出什么力，主要比较辛苦的，还是你们自己，这个我也帮不上忙。”

文沧澜两手一摊，道：“我们没什么力好出，是因为我们并不是走后门，或是用什么其他的非法途径，只是提供你们一个合情合法的……办法。”

“这倒有趣了。什么办法？”

“或许你们也只凭着实力，闷头考试，没注意到考试规章，要不然，你们就会发现，这场大比本来就存在败部复活可能的。”

“有这种事？”

东方恋雪微微一愣，一向喜欢玩弄规则的自己，这次确实没有把那屡屡出更新版本，还贴满整堵墙的大比规则仔细看清楚，不过，这怎么说也是国家考试，能够动手脚、钻空子的地方应该不多，除非……

“是特殊考生？”

东方恋雪陡然醒悟，大比规则历经千年完备，应该没什么空子可以钻，如果要出问题，肯定是出在仁光帝胡搞出来的特殊考生身上。

“你们别误会，特殊考生的入选，是经过严格审核，保证实力都是佼佼者，绝没有舞弊的问题，只不过……由于享有特殊优惠，当然也要承担特殊风险，这才对得起天下考生啊。”

文沧澜说话的时候，脸上的微笑很斯文，但看在陆云耕眼里，这微笑却带着一种杀气，好像他口中的特殊优惠，不是优惠，而是一个特别准备好的陷阱大坑，谁被坑了进去，保证痛苦痛到下辈子。

短短数秒，东方恋雪把可能的状况想了一遍，道：“我明白了，通过特殊考核，就会取得手环，然后获得入场资格，但……这资格该不会是认手环不认人的吧？”

“这从何说起？”

陆云耕瞠目结舌，想不通东方恋雪这话的意思，文沧澜却拍掌而笑，“东方兄真是聪明人，就是这么回事。”

“……好……好毒辣啊。”

东方恋雪道：“取得特殊资格的考生，必须要承担各种被人袭击的风险，因为只要手环被夺走，辛苦得来的资格就没有了，而大比只在意结果，所以哪怕别人是用阴谋诡计、下蒙汗药弄来手环的，只要手环在执，就可以入场。”

“就是这么回事，所以胡兄想要再次参赛，方法也很简单，就是直接找个有手环的特殊考生，直接抢了他的手环，就可以用新身分重新入赛了。”

文沧澜笑道：“当然，怎么从人家手里抢……这个，就是三位要自行设法解决的问题了，其实也不会很难，你们只要随便走到街上，看到哪个穿黑斗篷，戴手环的，就一起把人打倒，手环抢过，那就没有问题了，很简单，不是吗？”

“容易个屁……我发现搞出这条规则的人，根本就是唯恐天下不乱，他奶奶的，不把梵萨丹伦搞成一片腥风血雨，他就不舒坦是不是？”

乍听起来，文沧澜说的方法确实很容易，不过东方恋雪更听出里头隐藏的危机。

仁光帝搞这些特殊考生出来，显然是不安好心，藉着把这些身分有问题，不适合公开参加大比，但实力绝对强横有保障的人，放进赛场，让这场大比磨擦出更多的火花，他恐怕还觉得只有赛场上战斗，不够意思，所以增加了认手环不认人的设定，其目的……就是想让这些特殊考生从白天战到晚上，梵萨丹伦无时不刻都在爆发战斗。

（……这哪里是在大比选士，根本是在练蛊毒了，放百虫入瓮，日战夜斗，最后活着的那只就是万毒蛊王。

东方恋雪暗忖，虽然己方身为挑战者，占有许多优势，既可有心算无心，也可以偷袭暗算、倚多为胜，但那些特殊考生，可没有一个是好惹的，单单一个玄洁芝，她不但有相当实力，身怀绝技，在圣莲教中等同公主之尊，出入都有人跟随保护，自己三人想跑去倚多为胜，到底哪边人多还很不好说咧！

“你们想必需要好好商量一下，我就不打扰了，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请。”

文沧澜一拱手，匆匆告别而去，那种摆明是在看好戏的笑脸，让东方恋雪忍不住怀疑，这家伙会不会是刚刚在什么地方，被别人恶整过，心中有怨气，特别跑来这里整人出气的……

“好了，老大，人好像走了，不管他是不是用其他方法偷听，反正后头的事情就是我们要干了。”

“你打算怎么干？我们冲到街上去，看到穿黑斗篷，戴手环的人就抢？”

“别闹了，你知道那里头有谁吗？你连敌人资料都没搞清楚，就随便抢人扁人，你以为自己是武功天下第一，成了武林至尊吗？如果这样蛮干，后果……老胡还在养伤，大概就是你我明日横尸街头吧，机率高达九成喔。”

东方恋雪叹了口气，道：“别的人就不讲了，打败老胡的那一个，老大你应该还记得吧？那个也是特殊考生，咱们和人家对上，什么结果？”

之前事情发生得太急，陆云耕未及细思，但事后回忆起那场战斗的每个细节，女剑客小冉出的每一剑都平凡无奇，旁观者也看得清清楚楚，说不上什么出剑如电，而每一剑的恰到好处，看起来就像是凑巧撞上招式的破绽，只是巧合破解了敌人的防御。

问题是，巧合这种事，不会发生了一次又一次，小冉的剑技，确实有着神乎其技的威力，单纯想到胡虎败在她手上，这或许还没有什么，但只要深思一层，胡虎几乎是连用上易筋经、如来神掌，仍被她轻易败下，对方实力如何，也就不难想见了。

“况且，就算说去抢手环，老胡的身体状况……”

“我不碍事！”

一直在旁保持沉默，闭目运气的胡虎，睁开了眼睛，道：“我的问题不大，只是失血过多，有点……头晕，其他的……都是皮肉伤，我能战！”

东方恋雪早替胡虎看过伤势，知道他所言不假，并非强撑，这家伙的体魄强健如牛，又有上乘内功在身，些许皮肉伤确实危害不大，旁人或许还要休养个十天八天，他老兄顶多一两天就能上场再战，只是实力多少要打些折扣就是。

“把你整个人弄成血人似的，这样都还只有皮肉伤，不伤筋骨，对方也是手下留情了啊……”

东方恋雪想了一想，笑道：“没有时间可浪费了，老大，你帮着老胡疗伤，看看能不能早点助他打散瘀血，回复战力；老胡，你别名字里有个胡字就胡思乱想，出人头地的上位机会不是只有一个，别为了一时心急，把自己搞废了，这样才真会让你的便宜师父得不偿失，你配合老大，专心养伤，如果能顺便给老大点好处，传他几章易筋经或神掌的，那就更加理想了。”

“东方！你又在胡说！”

“嘿，老大，你别唸我，气氛这么紧张，我不找点话来说，减减压，精神承受不住啊。”

“我们在这里疗伤，你做什么？”

“我？你们都在疗伤了，我总不会去泡妞泡温泉吧？趁着你们疗伤，我也去搞一点准备工作，调查看看，有没有哪个特殊考生很弱，便于下手……奶奶的，我就不信每个特殊考生都是怪物等级，一个软柿子都没有。”

东方恋雪道：“实在找不到人的话，我有一个口袋名单，是我刚认识的一个小妞，人傻傻的，看起来有点低能，不过确实是特殊考生，有手环的……她家里有点难搞，但幸好是碰到老大你，你的话……没问题。”

“你疯言疯语又在说些什么啊？”

“没什么，大家晚点见啦！”

--------------------------离开宿舍房间，行走在市府衙门内，东方恋雪脑中想个不停，判断眼前的各种问题。

（实在找不到人的话，只好出卖洁芝小妞，她看起来有点傻呼呼的，应该不会扮猪吃老虎吧？说不定，哄她两句，说什么我爸爸得了一种拿不到手环就会死的急病，她就会乖乖把手环给我了啊……不过，比起这个，眼前的另一个问题，是姓文的背景来历……

（能在帝都当官的，不是帝党就是后党，后党的主要人物，年纪都偏大，缺少年轻新血，姓文的气派好大，看起来也不像是什么人的子侄或手下，换句话说，他是帝党无疑了……那个龙傲天，和姓文的是一伙，他武功好高啊，这世上果然能人辈出，高手不是哪个势力的专属，可不能太小觑了天下英雄啊……

（造势还算成功，帝党注意到我们了，这也难怪，当今天子出了名的脑残，喜欢新奇的东西，会被我们吸引很正常，反倒是后党的动向不明，李鹏学这老头对我虚晃一招，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做给谁看的……这么说，后党对我们没有兴趣？该不会是因为我造势造太过，引起后党的反感了吧？真是可惜了，我本来还想让两边竞价，看看谁给的好处多呢……

想着这些，东方恋雪在人群中行走，速度也没有特别快，他在仔细观察，到底有多少人在暗中监视自己。有过前车之鉴，这一次在市府衙门中盯哨的人，水准比之前高得多，只不过基于各自的顾忌，不敢露脸动手而已。

文沧澜如果真是帝党中人，他站出来护人，就表示了一个态度，表示帝国已经正式涉入此事，想要强行对陆云耕、胡虎等人动手，恐怕要先想一想，能否承担得起帝国的愤怒，只不过，文沧澜的这一下动作，表示得还不够明确，现在各方势力应该正在积极奔走，调查文沧澜的背景，看看他或他背后是什么强力靠山，在摸清楚底细之前，不敢妄动而已，至于文沧澜的背景……坦白说，自己心里也不是没底，大概已经摸到七八成了。

走出市府衙门，东方恋雪伸了个懒腰，深呼吸一口外头的空气，然后快步飞奔起来。在市府衙门内，敌人确实不敢妄动，可是一旦到了外头，那份忌惮就没有了，东方恋雪清楚感觉到，有十来人或远或近，正跟在自己的后头，死咬着不放，里头还有几个散发着特强敌意，看来不是要跟踪，而是要擒人。

“开玩笑，又不是被虐狂，我可不是那种会乖乖束手就擒的人啊……哎呀！糟糕，我怎么跑到死巷子里来了？”

一轮乱跑后，最后是跑到了一条死巷子里，前无去路，东方恋雪大叫一声，但因为想要偷懒的关系，他这一下惊叫之中，并没有多少惶恐惊愕的感觉。

回转过头，东方恋雪发现退路已经被人堵死，几个身上散发森寒冷气的人，相貌一个狰狞过一个，看模样恐怕都是黑道中的成名人物，若非独行巨匪，就是杀人如麻的大凶人，正缓步朝自己走来。

“小子，你能逃到这里，算是你运气不错，但普天下如今都要逼你们出来给交代，你是绝对躲不掉的。”

“哇哇哇，看几位的样子，全都是黑道中的成名人物，起码也是高阶，来欺负我这个只有中阶修为的后辈，太过分啦，你们以大欺小，都不觉得自己不要脸的吗？”

“以大欺小？不要脸？哈哈哈哈～～～”几名凶人之中的一个刀疤脸，捏起了一双拳头，骨骼作响，狞笑道：“臭小子，你自己比赛的手段，也不是什么要脸的人，还有脸说别人吗？老实告诉你，老子专门奸杀幼女，连婴儿也吃，还在乎什么以大欺小吗？”

“喔喔喔，果然有够凶恶，这下我放心了，偷袭你们，我百分百心安理得啊。”

“偷袭我们？还当着我们的面说出来？”

几名杀气腾腾的凶人，再一次被惹得大笑起来，像是听见什么最荒谬的东西，狂笑着摇头，但东方恋雪的表情却很认真，还用一种带着怜悯的眼神，看着这几头可悲的动物。

那几个人多少都有些吃惊，看出东方恋雪并非虚张声势，但还来不及反应，所有人忽然两眼翻白，身体抽搐，跟着就口吐白沫，一下子丧失意识，昏倒在地，不省人事了。

“哈，告诉你们又如何？你们防得了吗？还不是一个个全都完蛋，高手的偷袭，是就算知道也防不住的。”

东方恋雪冷笑着走到这几个人的身边，随便踢了两脚，再稍微看了一下四周，果然与自己感应的情况一样，除了这几个凶人，还有七八个潜伏在周围的监视者，都一下晕死过去，所有跟踪自己的人都给摆平了。

“没事跟个屁啊！现在知道当狗仔队没有好下场了吧……”

东方恋雪笑了两声，忽然肩头一重，跟着就给人一下抓住耳朵，用力拧了起来，力道太大，还扯得嘴巴也张开，而一个娇嫩嫩的嗓音，则直直传入他耳中。

“大淫贼西门猪妓！”

“谁？那是谁？你认错人了吧？”

“喔，记错了，是西门朱……”

“别乱叫啊，名字只是一个代号、马甲，用过的马甲就像浮云一样，谁还会记得呢？我现在的名字是东方恋雪，请你把那些浮云抛到九霄天外去吧。”

“我要你为你的恶行付出代价！”

“付，我没说不付，看看你是要遮羞费，还是打胎补助，该我负起责任的我一定负，不过我这次好像不是淫贼啊，已经快一年多没有淫过任何人了……好痛啊！你下来再说话吧，女侠！”

“哼！”

一个轻盈的身影，从东方恋雪的的肩上跳下来。能够这么神不知、鬼不觉地落在他肩膀上，还待了一段时间，普通的高手，哪怕轻功绝顶也做不到，所以，这个特殊人士只可能是一个小孩，说得正确一点，就是一个八九岁的女童，当那稚嫩的身影落在地上，回转过头，熟悉的面孔，赫然就是之前在大比赛场上，大败胡虎的女剑客小冉。“你……该不会……”

东方恋雪看着眼前这个女童，仔细端详，尝试从中找出一些熟悉的东西，之前在赛场上他就有所怀疑，小冉的剑路、击败胡虎的战法，像极了自己的一位故人，那种剑法，普天之下只此一家，别无分号，但这种几乎纯出自天授的剑法，照理说不可能有得传承，况且，以自己的理解，那个人也不可能有耐心收徒授艺，是不会有徒弟的。

而后，与玄洁芝分开时，自己察觉到被高手锁定，遥遥追来，那个高手所给予人的感觉，是一股相当凌厉的迫人剑意，大地上的高手虽多，能够这么深得剑之精髓的可没有几个，当时自己就已经大致肯定，多半是那个人来了……

“真是你？但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难道是你洗衣服的时候，连自己也洗了进去，所以缩水了？这也太奇葩了吧！”

东方恋雪带着困惑地唤道：“雅德维嘉？”

这个名字，对圣莲教徒而言，有着非凡的意义，年轻一辈的或许不太清楚，只是约略听过这名字，但年纪稍长一点的，全部闻之色变，称其“圣莲教的怪物”而不名之。

雅德维嘉，大地上五百年内的头号剑术天才，七岁的时候就以剑扬名，艺惊天下。她曾因为立下多件大功，积功升至圣莲教右使，一两人之下，千万人之上的尊贵位置，却又因为个性太差，小过太多，得罪太多人，一路被贬至普通的教众，现在头上是不是仍挂着什么“香主”、“监察使者”之类的头衔，东方恋雪也不太清楚，总之这家伙的职称常常变化，早已成了圣莲教的笑谈。

然而，哪怕被贬职去当低层干部，或是无职教众，圣莲教从来不敢，也未曾想过把她开革出门，甚至还每日重金供养，令其挥霍度日，这一切除了因为雅德维嘉的特殊身分，就是因为重视她的天才与实力，当年她一怒之下，倒戈相向，与天魔、天妖联手杀回圣莲总坛，打得教中元老要人非死即伤，如此战绩已是辉煌可怖，但更骇人听闻的，则是她当时的年纪只有八岁……怪物之名，实在不是喊假的。

这么恐怖的战力，就算不能用，也不能为他人所用，是以圣莲教将之尊贵供养，一如贵宾，而圣莲右使之职，也一直虚悬以待，没有旁人坐上，另有一说，则是教主曾考虑拔擢人才，升任圣莲右使，但无论问到什么人，对方都坚辞不就，甚至抵死不从，任谁都怕惹上这个武功既高，却不讲身段，干起事来毫无顾忌，睚眦必报还爱迁怒的女人，偏偏这女人还不能伤、不能杀，当然谁也不敢坐上那如火山口一般的右使之位。

东方恋雪是在数年前，一次出任务的时候，意外碰上了这个传说中的怪物，最后两人携手合作，共同干掉敌人，解决了事件，勉强……算得上是有交情，毕竟碰上这么一个喜怒无常的女人，东方恋雪可不敢说自己与她的交情有多铁，而且在那次的事件中，整个过程……可是被这个女人整得有够呛，事后躲了她几年，真没想到在这里被她逮着……

不过，虽然搞不清楚这女人今年贵庚，但怎么算也该近三十了，非但看不出轻熟女的模样，还显得那么……娇小年轻，这状况到底是怎么样啊？

“……就是吃坏东西啦。”

雅德维嘉皱着眉头，挥手道：“一言难尽，总之你可以理解成是食物中毒，我一觉醒来，身体就变成这样了，你小子一向鬼主意很多，快快想个办法，帮我弄回原样。”

“……我说你怎么忽然那么有心，跑来找我叙旧，横看竖看，你也不像是会觊觎如来神掌的人。”

摸不准对方心态，东方恋雪先以言语试探、挤兑，果然眼前的小女孩很不耐烦地挥挥手，道：“什么狗屎如来神掌，纯粹卖弄蛮力的东西，在我眼中，屁也不如，少提来惹我烦心。”

东方恋雪心中暗道“果然如此”能够不对如来神掌心动的人，世上已经不多，能够不把如来神掌放眼里的，普天下也没有几人，但这女人绝对有资格算一个，她并非无欲之人，不过能引起她兴趣的，是一切美好的事物，对普通人世间的权力、利益，只觉得俗不可耐，小叔就曾分析过，圣莲教供养她物质挥霍不虞匮乏，就是刻意把她导向这样的性情，否则这么一个怪物，要是对争权夺利热心起来，那就是圣莲教的大祸了。

“这个……朋友有事，像我这么讲义气的人，当然要相挺到底，不过你也知道我虽然鬼主意多，却不是医生，也算不上正式的炼金术师，你到底是吃什么东西能食物中毒成这样，这个……一时间我也说不上，毒发身亡的我常常看，返老还童变成小女孩的，这还真是第一次看到，我想还是要找人……”

当初东方恋雪与雅德维嘉联手，在解决事件的过程中，不慎露底，被这女人发现了自己是魔门门主之子的秘密，所以她开口要求协助，想必是打算透过自己，借助魔门方面的力量，但魔门之中固然奇人异士众多，圣莲教之内又何尝不是高手如云，为何要舍近求远？莫非……

“你食物中毒之前吃的是什么？该不会是圣莲教送来的东西吧？”

“我……不太清楚耶。”

外表纯洁可爱的小女孩，露出了心虚的表情，她的饮食习惯很乱，又爱喝酒，常常抱着大包零嘴回到住处，然后几天不出门，窝在床上当鱼乾宅女，房里的情况，只要是个人看了，都会大皱眉头。那晚睡着之前，她便是喝酒吃零食，扔得满地都是垃圾，里头既有自己随便在街边买的，也有圣莲教当地分舵特别转送的美食特产，就这么胡乱吃着，出了事之后又不可能逐项化验，鬼才晓得是里头哪件东西出问题，安全起见，只好先躲着圣莲教的人。

“等等，你搞个返老还童大变身，也就算了，为什么还跑来这里参加大比？你是怎么通过考试的？哦，我能想像，你是仗剑直闯过关，有谁不服，就被你打到服吧？真是凶残……”

“你少造谣了，我是那种喜欢滥用暴力的人吗？我是……等一下，你问我，我还问你咧，你这个魔门的危险分子，为啥跑来参加大比？到底有何企图？”

“别大声嚷嚷啊，你是不是想让全天下人都晓得我是魔门的人？你大声嚷，当心我也四处宣扬你的秘密，让所有人都知道，雅德维嘉其实喜……”

话未说完，已经被剑抵着咽喉，尽管未有出鞘，但雅德维嘉的佩剑，是天下少有的利器，那怕没出鞘，这样一抵，用劲稍大，剑气透出，照样能要人性命，东方恋雪可不敢拿这开玩笑。

“我……我想，我们还是比照上次，各不相问，各自守密，互相协助吧。”

“哼！”

（臭三八，别得意啊，守望相助，早晚拖你下水，驱虎吞狼，看谁吃不了兜着走。

“你不要在心里骂我喔，我虽然不会读心，但你的坏主意全写在脸上了。”

第三章计画多变·关关难过

在梵萨丹伦碰上雅德维嘉，这对东方恋雪而言，完全就是一个大意外，这个女煞星的实力太强，个性无赖，从没信用可言，又知道自己的底细，自己已经躲了她几年，没想到在这里碰上，真是出来混的，迟早要还。

（不过，真要说吃亏，那也未必，这女人武功是很好的，也算聪明，直觉敏锐，但为人直线条，什么事情不会想太深，不难处理，要是引导得好，可以成为一大助力……现在遇到的敌人越来越强，身边却只有潜力人才，没有高手，不拖一两个高手来卖命怎么成啊？

打着这样的主意，东方恋雪与雅德维嘉约定了联络方式，雅德维嘉急着早日解决自己的问题，东方恋雪却是一副看好戏的眼神。

“不是我爱讲啊，之前你总是在我面前摆出老大姐的模样，就差没有直接把脚踩在我脑袋上，现在……你怎么变得那么可爱啊？”

东方恋雪强忍着笑，大张开手，亲热道：“来，小妹妹，过来给哥哥亲一个，你嫩嘟嘟的小脸，好可爱啊！”

热切的亲热态度，再次换来冰冷的剑气抵喉，雅德维嘉手中的神兵“风声”是一把能够伸缩自如的名剑，哪怕她身形异变，成了短手短脚的女童，这一剑还是念发即至，东方恋雪早已预防她有此一着，说话同时全神戒备，想要闪躲，却连动都来不及，就被剑鞘抵着咽喉，不禁暗自佩服。

（要查的结果有了，她有风声在手，修练的功法又很特殊，虽然人缩小了，实力却没削减多少，这样就成了……不过，还真是可爱啊，肌肤水灵水灵的，眼睛亮亮，金色长发，真像是瓷娃娃，幸好我不是恋童的，否则还真难忍咧……

为了不惹起对方的反感，东方恋雪走到晕倒在地的那几个人身旁，笑了一笑，“这些家伙真可怜，死得不明不白的。”

“为什么死得不明不白？我只用剑魄压了他们一下，晕死过去，过一段时间就会醒来，顶多有点行动不便，不会死啊。”

“这样不就死啰？”

东方恋雪笑着在那几个人的胸口，重重踏上一脚，劲力到处，肋骨尽折，心脉骤断，登时毙命。

“好残忍，你干什么没事要杀人？”

小女孩抽了抽秀气的鼻子，金色的长发直垂过大腿，像是披着满身的金线，单看外表，确实有如天使般的圣洁。

“哎呀，别这么说，小弟我也是为社会除害啊，这些家伙每个都有很多案底，平常个个是烧杀掳掠，奸淫抢劫，吃饭还从不付钱的烂人，砍了头送去衙门都有赏金领的，早早送了上路，这世界也清净一些，我可是一向自命环保人士的。”

东方恋雪笑道：“再说，你又不阻止，如果你有那个意思，我哪能当着你的面杀人呢？”

“我发现自己好像又上了你的当，你故意停在这个地方，被人追入死巷，是想要诱我出手，让我帮你清了这些人吧？”

“你也可以不出手啊，只在旁边看戏就成，是你决定要先把这些人弄晕，不让他们看见你的，你是不是觉得变成小孩子，真的很丢脸啊？听说当年你就是用这副模样，冲进圣莲总坛大扫台，活像地图自走炮一样，打得那边屁滚尿流……这么辉煌的往事，当年怎么你也没吹嘘一下？”

“往事如浮云，已经发生过的事，我不想重提，再说那是我的大失败，最后也没真正救到了谁，甭提了。”

提起当年旧事，雅德维嘉似乎一下子变得兴味索然，挥了挥手，忽然纵身一跃，翻上两层高的屋檐，连跑带跳，就像脚下装了弹簧一样，几下子跳得不见，就只有声音还遥遥传来。

“……别忘记，帮我找解方啊！”

拒绝这个要求的后果，东方恋雪自知承受不起，别的不说，光是这妞发起狂来，在梵萨丹伦的大街上挥剑追杀自己，这就让自己吃不了兜着走，但自己又不是医生，要在什么资料都没有的状况下，找出她问题的源头，对症下药，这种本事自己也没有，要怎样完成委讬，还真是一件很伤脑筋的事。

“真是个傻大姐，就算我真弄出解药来，难道你敢随便吃？随便吃下陌生人的东西，肠穿肚烂怎么办？你这样行走江湖，也能活到今天，看来这个江湖没有我想像得残酷啊。”

东方恋雪自言自语道：“对了，该去看看另一个傻妞，她那边不知道怎么样了？哦，也该发个信息，让曲子把那东西给拿过来，还有，刚刚要她帮我约人，也不知道她约了没有，唉，怎么这么忙啊，应该要向老爹申请，派个专任秘书给我才对的……”

---------------------------“终于见到你了，你们到底跑到哪里去了？外头所有人都在找你们，我担心死了！”

“哇哇哇，这么大胆示爱的话你也说得出口，我实在是太感动了，娘子，什么都别说了，牵起我的手，咱们两个结婚去吧。”

来到与凤香密会的约定地点，发现凤香在那边焦急地踱步，一见到自己来了，几乎是焦急地小跑步冲上来，东方恋雪着实受宠若惊，张开双臂就要抱人，只是他的怀抱似乎欠缺吸引力，之前被小女孩拒绝，现在凤香看了也是猛躲。

“你、你别误会，我是……我是关心你们全体，是整个群体……”

凤香的俏脸忽然一红，把视线转开，低声道：“……可不是在担心你一个人的。”

“哈，整个群体？你还关心全人类安危，心系世界和平咧，好啦，我明白的，你……这叫傲娇，虽然不是什么好习惯，不过最近卖萌的女人都这样，你现在的表情真是太萌了！”

“呃，什么是萌？”

凤香为之愕然，不过对东方恋雪而言，这也不是重点，自己一行人现在的处境，还有文沧澜的态度，这些都不用对凤香细说，自己最有兴趣的，除了凤香今天本该交付的大笔卷轴，就是她那天和一个大眼美女拉着手跑掉以后的事。

“对了，那天你和那个大眼美女，手拉着手跑路……”

东方恋雪随口一句，却引起凤香的大反应，她像是被针刺中一样连退两步，双手环抱胸口，道：“那、那个女人……她好奇怪的，猛说什么我长得好俊，她喜欢我……”

“唷，那也不奇怪啊，谁叫你正事不干，穿着男装到处晃荡，你长得那么俊俏，怎能怪别人对你一见钟情呢？”

“不是啊！我说了我是女的，结果她听了两眼放光，说女的更好，纯洁百合是王道，马上就开始脱自己衣服，还要脱我的……”

“呃，好一个致命的吸引力，你真是专门吸引变态人物的超级磁铁啊。”

东方恋雪确实错愕，没想到那个大眼美女外型亮丽，身材火辣丰满，却有这样的非凡嗜好，难怪那个权贵子弟惨被拒绝，回家吃屁。

“嗯？等一下，怎么听起来有点怪怪的？她脱了自己衣服，然后要脱你的？你们是在哪里脱衣服？她……得逞了没有？”

“从馆子里跑掉以后，她拉着我一直跑，我本来想让她松手的，但不知道怎么，脑子有点迷迷糊糊，就觉得这个人很亲切，很值得相信，跟着她一路直跑下去，莫名其妙就进了一间小旅馆，进到房间里头……”

凤香红着脸，道：“不过也就只是这样了，她要脱我衣服的时候，我忽然醒过来，体内爆发一股力量，把她摔出去，然后我就跳窗逃走了，还好只是三楼，不算太高，落地的时候脚扭了一下……后头一直躲着，要不是因为收到你的联络信息，我还真不敢出来呢。”

“你这样也能当一级炼金术师？这江湖最近到底是怎么了？”

“喂！我已经够糗了，不但差点被女人猥亵，还扭伤了脚，要不是当你自己人，才不会和你说这些，你不同情我也就算了，还耻笑我！当心我对你下诅咒，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还真没有耻笑你的意思……”

东方恋雪道：“你……”

听凤香的描述，东方恋雪脑里就只有一个念头，那个大眼美女姗朵拉，要嘛修练了“迷心大法”、“夺神咒”一类的精神系魔法，要嘛就是具有某种异能，能够影响他人的脑部，才会让凤香产生那种异样的信任感，迷迷糊糊跟着走，以一个炼金术师而言，没能查觉到这一点，可以说是相当失败而且丢脸的事。

（如果只是迷心大法一类的精神魔法，那倒也罢了，魔门之中就有一大堆这样的家伙，不算稀奇，但我记得这小妞身上的衣服，都带魔防效果，精神幻术要让她着道，不是那么容易啊……那么就是另一种可能？这个可就不得了了。

异能者这种东西，在大地上并不是那么常见的，至少在南方，百万中无一，不过北地蛮族却有不少的异能者，精擅各式各样的异能变化，隔空移物、透视百里、瞬间移动……其中就有一支，异能偏重精神层面，无须借助任何道具，能纯以个人的脑波，入侵他人脑部，阅读记忆、制造幻象、下达精神指令，委实防不胜防。

（问题是……这一类的异能者，往往生有异相，或是头大如斗，或是大如磨盘，在北地人家当面称为脑侠、脑仙，背后可都是叫脑怪、大头怪，那天的大眼美女，除了眼睛大、胸部不小，没看见脑袋有什么特殊啊？唔，另外一个值得注意的重点……她是北地的？

北地这个名词，对东方恋雪的意义可不小，姑且不论北地异族在南方，本就是一个禁忌名词，之前魔门给的任务，说是李鹏学密会北地蛮族的使者，要自己去探查究竟，结果闹了个惊天动地，差点把李大学士府都给掀了，却连蛮族的影子都没见到，只误打误撞，和圣莲教碰在了一起，说起来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不过，撇除自己老爹闲到发慌，故意编造谎言，让自己去李学士府闹上一场的可能，魔门素来以情报为强项，纵然有误，也不该天差地远，不可能胡乱跑出一条北地蛮族使者的线索来，因此自己一直相信，北地蛮族使者确有其事，只是密会的时间并非那一天，自己撞错了人而已。

（梵萨丹伦之大，人海茫茫，想要找个异族人出来，真是谈何容易？现在有条疑似的线索撞上来，要是不去查一下，就太浪费这个天赐良机了……唔，不好，那个女变态只是单纯看上凤香的美色？还是有什么别的企图？这傻丫头自己难道不知道，她的出身很可能与北地异族有重大牵扯，随随便便与异族人走近，很可能会露底，白费她死鬼老爹的心意啊。

东方恋雪斜眼望向凤香，满溢着不认同的眼神，让凤香浑身不自在，正想要开口询问，一股莫名波动，自手上的同命戒指直传入心，造成阵阵心悸，这阵异常悸动的源头，自然是戴着另一枚戒指的东方恋雪，他的心头剧震，透过戒指传了过来，照理说，他应该是想到或是发现了什么，以至于内心震动，但凤香直至此刻，才明白他的掩饰工夫有多好，因为他表情一如平常，自始至终，就没有露出半点异常的样子。

“……总之，就这样啦，我承认你长得很漂亮，但找我做卷轴买卖，美色最多让我打点小折扣，想要半价，你他妈的是太看得起自己？还是太看不起人啊？我呸！”

有别于之前的喜怒深藏，东方恋雪一下子怒眉腾腾，剧烈的反差，让人难以适应，要不是凤香先得到同命戒指的心悸感应，恐怕会愣在当场，半天回不过神来，不明白他在胡说些什么。

（明明是我要把做好的卷轴交给他，怎么一下子颠倒黑白，变成我是来向他买卷轴的？他说这些话，是说给别人听的？有人正在窥视？

这个念头，让凤香吓了一大跳，幸好有东方恋雪的例子在前，她成功地维持住表情不变化，没有露出吃惊或讶异的表情，只是道：“就、就再多一点折扣，只要你再给点折扣，我以后会常常来找你买，也会推荐我亲朋好友来向你买卷轴的。”

“你当我三岁小孩啊？现在连家具店的老板，都不会吃这一套了，以后常常来？有多以后？下辈子？”

“你……你这是什么态度啊？哪有人像你这样对待顾客的？你还做不做生意的？”

“哼，老子是来做生意，银货两讫，你给我金子，我给你货物，两不相欠，不是来这里找爹的！想来这里耍顾客是上帝的派头？呸！你见上帝去吧！记得对祂投诉一声，这里有个人服务态度不好，人家的小心肝好怕怕喔……给我滚！身体团成一团转出去，转得越远越好，嫌态度不好，要不要我还叫你一声亲啊？亲，亲亲……你奶奶的立刻给我滚！”

“我、我一定会投诉你！”

凤香气呼呼地掉头就走，心里压抑不下的激动，恰恰形成脸上气呼呼的表情，看来倒是没有什么破绽。不过尽管表面怒气冲冲，少女的心里则是紧张又感激，有敌人潜伏在侧，这倒是没什么好怕的，毕竟自己遭遇生命危险，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这点起码的定力，还是有的。

然而，自己身分有可能泄漏的这个风险，却让凤香不能不怕，毕竟眼前的安乐生活得来不易，假如有人知道自己的身分，知道吉尔菲哈特尚有女儿在世，势必就有无穷无尽的麻烦找上门来，那时什么都晚了。

正因为如此，凤香本能地接受了东方恋雪的好意，接受了他所提供的掩护，急急奔离开现场，脑中思潮如涌，想着东方恋雪面对的情况。

（他……他扮演卷轴制造者的角色，是想让敌人以为卷轴都是他造的？敌人是盯着卷轴买卖跟踪过来的吗？他抢先一步发现有人窥探，如果要走，绝对走得掉的，他留下来，故意作戏，引开敌人视线，这全都是……为了保护我……

心头一片混乱，许多念头冒出来，让快奔的脚步显得沉重，好几次凤香都想停下步子，回头与东方恋雪联合抗敌，但理智很清醒地示警，她清楚知道眼前的情况，守住秘密远比解决敌人更重要，东方恋雪做的判断既然是这样，自己最该做的，就是安全离开这里，这才不会辜负他的期望。

凤香前脚才离开，东方恋雪已经在后头点起菸来，从袖中摸出一根香菸，迎风一晃，自动点火，散着袅袅香气，东方恋雪深深吸了一口，再慢慢呼出，淡淡的灰白色烟雾，将他上半身慢慢笼罩起来。

“……好一个死到临头，还充满闲情逸致的小子，你真以为自己还有机会吗？”

“对我说过这话的人不少，里头绝大多数都已经不在人世了，那时我可比现在更年轻得多。”

东方恋雪的目光，随着声音落向西方，这里是一处废弃的谷仓，他与凤香约定了在此交易，是为了此地偏僻隐密，却想不到第一次约见，就被人盯上，他自己也颇好奇是哪方人马，毕竟，为了摆平所有的跟踪者，他还特别利用雅德维嘉的出手，于情于理，扫除过后，应该没可能有人再跟上自己。

“你想掩护那个女子？耍这种骗小孩的三流把戏，你以为有用？”

“如果没用，为啥你会跑来我这里，而不是去追她？啧，其实你还真该去追她的，我带在身上的卷轴，刚刚给了她一份作样品，还没收钱呢，你要是去追她的话，不但可以得到她身上的卷轴，也能趁机偷跑了，你说你这人……为啥放着有好处的事不干，要弄到你和我都那么累呢？”

“哈哈哈，些许卷轴，还不够分量引起我的注意，最近梵萨丹伦的黑市中，新流入了一批高质量的魔法卷轴，被大比试子抢购一空，这批卷轴没有标记，但却有很明确的特征，是出自吉尔菲哈特的工作室，再加上你此刻身上散发的气息，我百分百敢肯定，吉尔菲哈特的遗产，肯定是落到你手里。”

“气息？”

东方恋雪心中大奇，自己左闻右嗅，也不觉得身上有什么特殊气味，但来自虚空中那个声音所说的“气息”却给自己一种非常不妙的感觉。

（气息？吉尔菲哈特？不好，那个植物人老鬼卑鄙奸诈，为了保护女儿，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他当时把我扔进虚空中困住，却没有下致命杀手，该不会已经在我身上做下手脚，放入一些残留气机，吸引旁人的注意吧？只要怀有异心的人都来追我，他女儿就安全了……这个卑鄙的老植物人，亏我刚刚还拼命掩护你女儿开溜，你这么没良心，死了也要从阴间滚到地狱底部啊！

东方恋雪肚内大骂，而敌人也在这时，缓缓显露出来，先是三名腰间挂剑的剑客，身上散发的气机颇强，看来已经进入高阶，整齐划一的动作，更显示并非寻常江湖武人。

“三个高阶，打一个中阶，我该说自己受宠若惊？还是说几位的脸皮厚如城墙呢？”

东方恋雪哂道：“虽然身上没穿官服，但三位大人身上的官味，可是比什么都要浓啊……几位是在哪任职？军部？还是紫禁龙宫？”

如果文沧澜属于帝党，那这三个带着武官气息的剑士，恐怕就是隶属后党了，后党因为觊觎吉尔菲哈特的遗产，对自己动手？东方恋雪觉得这挺古怪的，不太合理，却也不晓得该怎么说。

在这三名武官之后，跟着现身出来的，却是一个坐在木轮车上，身穿黑袍的中年人，木轮车没有人推行，也看不见什么机关操控，却自动朝前方驶进，瞧上去非常古怪，不过东方恋雪一早就判断敌人中有魔法师，这种情形也就没甚么好怪了。

“连魔法师都出动了？哦，大概是把这归为缉拿犯人，不是比武决胜，倚多为战、以大欺小都是无所谓的，既然这样，怎么不直接喊一声大家一起上，把所有人都叫出来啊……”

东方恋雪持续冷笑，挑衅着对手，想让对手在愤怒之下，露出更多的底牌来，却见到那个魔法师忽然弹了一下指头，周围的大气骤然凝滞，像胶水一样，困着东方恋雪的四肢，让他动作困难。

这是很简单的一个“大气黏滞”魔法，倒也没什么稀奇，可是不唸咒文、不需准备，动念即发，整个周围空间就像是术者身体的一部分，随意操控自然能量，这却是大魔法师才有的手腕，也就是说，这个魔法师已进入地阶，地阶武者与术者，实际战力或许半斤八两，但比较起修练的辛苦，晋升大魔法师肯定比地阶武者要难得多，数量也少得多，所以东方恋雪一见之下，脸色立变。

“喂喂喂，大魔法师加上高阶武者，这么大的阵仗，出去打魔兽都合适了，只来对付我这么一个小子，会不会太小题大作了？”

东方恋雪大呼小叫，凄厉得近似哀号，对方完全不为所动，魔法师冷冷说了一声，“这小子的轻功极好，虽然已经被我克制住，但他诡计多端，机变百出，你们不要太大意了。”

这番话似乎也是在向东方恋雪宣示，不会为他的示弱之策所动，东方恋雪安静了下来，脸上浮现一抹笑意。

“这么看得起我，我该说声多谢了，但诡计你们已经中了，现在才说小心，太迟太迟啦！”

东方恋雪吸的那支菸，一直就叼在嘴边，此时含劲喷出，为周围已呈黏滞状态的大气所阻，未能及远，可是与早先喷出的烟雾一接触，“轰”的一声，烧成大片火云，朝四面散去，那三名正走上前捉人的高阶武者见火云扑面而来，或闪或挡，动作不免为之一慢，东方恋雪却在这一瞬间，拔地而起。

被“大气黏滞”给牵制住，就算有绝顶轻功，也无从发挥，但东方恋雪这一跃，声势惊人，像是一枚炮弹射出般爆发巨响，更把左侧墙壁撞塌一个大洞，破壁而出，速度既快，势道更猛，一下就不见了，那三名高阶武者见状，全都不知所措。

“大法师，这……”

“果然是个机灵似鬼的小子。”

魔法师最初也是一惊，但很快就明白过来，东方恋雪这一跃，甚是古怪，再加上跃起一瞬间的魔力波动，他敢肯定，这不是单纯的跃起，而是被某种外力，强行拖拉出去。

“他来此之前，早已在外布妥机关，一遇到危险，魔力装置发动，立刻将他强行拖曳而出，这股力道太强，大气黏滞也失去作用，被硬生生突破。”

“那我们现在该如何是好？追是不追？”

“追！这种装置，最多只能在百米内起作用，只要是在梵萨丹伦，不怕他飞上天去。”

---------------------------“咳！咳！”

东方恋雪连声咳嗽，拍拍身上灰尘，从一片瓦砾堆中站起，刚刚他连续撞塌七八堵墙壁，摔跌下来，幸好布设逃生机关时看好方位，否则连房子都要撞毁几栋。

“多点准备总是没错，狡兔三窟，有备无患啊……”

高速连续撞墙壁，无痛无伤是不可能的，总算东方恋雪身上装备多多，一弹射飞出，马上打开衣服内的魔力护符，张开护盾，连番剧烈撞击下来，护符碎裂，总算保得本人只痛不伤。

如果只是单纯的江湖仇杀，闹出这么大动静，左右都已经有人过来围观，仓库里的人未必还敢追出来，但那四个人都有官家背景，在梵萨丹伦根本肆无忌惮，东方恋雪可以肯定，他们马上就会追过来。

（惨啊，才刚刚摔出来，马上又要逃命了，所谓的劳碌命，就是指我这种状态啊……

知道情势紧张，东方恋雪站起身来，片刻也不敢停留，脚下发劲，全力狂奔起来。如果光只是那三名高阶武官，倒还不用这么紧张，但为首的那个大魔法师，给他一种很不妙的感觉，这辈子大魔法师、地阶武者可没少见，不过那个大魔法师身上，散发着奇异的压迫感，恐怕不是寻常的大魔法师可比……

（奇怪，后党找我干什么？当真只是为了吉尔菲哈特的遗产？还是也来觊觎神掌？或者，是因为帝党招揽我们，那边落后一步，索性先动手斩草除根了？这种情况真是大失算啊，本来还想找那边做生意的……唉，还是太过自满了，果然不是什么事都能照我的计算来啊……

第四章血眼赤目·新仇旧恨

强敌在后，如果只是单单拔腿逃命，东方恋雪没把握能甩开那四人，大魔法师有许多神出鬼没的手段，可以轻易逮人，哪怕跑得再快，也没多大用处，更别说这几个人具有官方背景，要是追不上，大可征调人手过来围捕，轻功再高，最后也只能束手就擒。

因此，东方恋雪研判情势，要脱身唯一的办法，就是找人帮忙。倘若找得到雅德维嘉，那倒是最佳选择，这个女煞星打起架来不认人，别说是有官家背景，就算是皇帝老子在面前，她也敢照砍，可惜这女人也是一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主，仓促间根本不知道去哪里找人。

（幸好，这次也是有备无患，虽然本来不是这么打算，但既然一开始就是不怀好意，现在这么应变，也算是另一种不怀好意，结果没差啦，在这种江湖，要脸皮、讲道德，哪里能活得下去啊……

打定主意，东方恋雪朝正北方急奔，那里是曲子探查出来，圣莲教一行人的京师落脚点，自己之前已委讬曲子代为约人，曲子的办事效率无庸置疑，既然接下了委讬，必然会把约人的条子送到对方手上，至于对方肯不肯赴约……这就要看自己的运道如何了。

急奔中，东方恋雪感觉到背后的压力逐渐迫近，不过，那怕是这样，他还特别在逃跑路上，绕过一家花店，并在花店主人的怒骂声中，夹手抢夺走一大束玫瑰花，扔下一句“我后头的三个跟班付钱”带着足足百朵的大捆玫瑰花束跑路，阻力超大，速度也被拖慢，但幸好目标地已经不远，这点早已在计算中，当看到玄洁芝的身影出现，东方恋雪暗暗叫了一声侥幸。

“嘿！美女，又见面了，我还真没想到你会出来呢，这些花送给你，是我送你的礼物。”

“哇，好漂亮喔，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花啊？这些花好香，对了，我住在这里的事，你为什么会知道啊？收到你留在我桌上的字条，我都吓了一跳，这是我第一次和人约会呢。”

站在客店的大门口，圣莲教小公主的清新打扮，让东方恋雪眼前为之一亮，为了赴约会，洁芝特别装扮过，草绿色的上衣，白色的极短迷你裙，脚下踩着长靴，整个腿部曲线完全被凸显出来，肩上背着一个小小的皮包，展现美少女的青春俏丽，虽然皮包里有只小花豹不时出来张头探脑，却无损这一幕所造成的抢眼效果。

对东方恋雪来说，这美丽的一幕，着实是个意外，他有些懊悔自己随手抢的是鲜花，要是刚才抢来画布、画笔，就能即刻速写，把这幕美景记录下来了，不过，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完全是意料之中了。

“围起来！”

一声大喝，起码过百人从四面八方涌出来，把东方恋雪、洁芝给团团包围，口中大呼小叫，看整个装扮服饰，全都是圣莲教的神打战士。

这是再正常也不过的情况，洁芝不是普通女孩，圣莲教主之女，地位与一国公主无异，想要把邀约纸条送到她手上，已经是千难万难，再要她不引起任何人注意，悄悄溜出来赴约……假如洁芝是那种心计深沉，手腕高明的女人，这么作还有些可能，但以洁芝表现出的天真烂漫，如果东方恋雪指望她能做到，自己就是天字第一号白痴。

因此，眼前这一幕，早已可预见，纸条上的约见地点，不约远地，就约在大门口，东方恋雪估算，假如这么写，洁芝身边的护卫人员，就不会强行阻拦，而是埋伏在一旁，看看是哪个男人如此胆大包天，来约圣莲教的小公主？只要他们是这么埋伏，自己预备好的飞速拖曳装置，就能大派用场，自己一见到洁芝的面，包围的人一涌而出，自己立刻启动装置，高速拖拉飞出，这个魔法装置是魔门精心制造，发力由外而内，不管是什么捆缚结界罩身，都能不受影响，说离开就离开，事后，自己只要对洁芝解释，是因为那么多人一涌而上，这才不得不跑，并非有意唐突失约，就可以轻松解决……当然，发动高速拖曳之前，肯定要先握着洁芝的小手，假使飞射出去的时候，没能趁机把她的手环取来，这一切布置就都白干了。

（想不到，真是人算不如天算、人算不如天算啊……

握着洁芝雪白小手的一瞬间，东方恋雪百感交集，当初怎么都不会料到，计划还不曾开始，就已经大走样，预先准备好的拖曳弹射装置，已经在仓库那边用掉，装置损毁，也不及再次布置，而偷盗手环的大计，在这种情况下更是无从实施，唯一可以庆幸的，就是曲子果真把邀约送到，洁芝应约出来，而那票吃香灰吃过头，脑子快腐烂的傻蛋，也真的冲了出来，如愿把自己团团包围。

“这、这些都是什么人？”

东方恋雪失声大叫，看上去整个就是一副惊惶失措的模样，也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自己心里感激到快要飙泪。

洁芝也被吓了一跳，专心在门口等人的她，确实没发现有那么多人潜伏在侧，当下还有些弄不清楚状况，忙道：“大家不要乱来，他是我的朋友，我们今天是要……”

少女的用心令人感动，可是混乱的情况却非她所能控制，群起冲出的神打战士，压根就不听她的话，叫嚷着要把登徒子撕成碎片，而东方恋雪面对愤怒人潮，手足无措，只是一个劲地大喊“自家兄弟，快来救我”“咦？你还有兄弟啊？”

“我老爸老妈很能生，你管我！对了，你戴的这个手环好漂亮，让我仔细看一看好吗？”

“为什么这种时候你会想看手环啊？”

“哎呀，比起那些这种时候还只想脱你裤子的男人，我这样已经算很好了，世途险恶，你将就一点吧。”

一对青年男女进行着惊世骇俗的对话，旁边的人倒是没有听到傻眼，因为三道迅如飙风的身影，高速朝这边冲来，看见路口大批神打战士结阵包围，脚下非但没有停步，还更快更猛地冲过来，结果，自然被这边的圣莲教众判定是敌意行为，双方的冲突随即爆发。

“高阶！是高阶！”

“三个人都是高阶！”

甫一交手，三名高阶武者的优势便展露无遗，冲入人群的他们，砍人就像在割稻草一样，全力施为之下，每一击发出，就是七八个人被打飞，落地时筋折骨断，当场毙命。

出这样的重手，是为了威吓敌人，快刀斩乱麻，也是各地官差常用的手法，砍死一两个带头的刁民，让余人不敢反抗，不过，以此刻来说，他们忽略了一个重点，就是眼前的人并非寻常百姓，而在江湖风评中，圣莲教的神打战士，素来以脑子不清楚、容易被煽动而闻名，死亡非但无法令他们胆怯，还更激发了无比狂暴。

“天降大任，赐我神功！神功道门举世无双杀四方！”

“我辈同心同德，人人愿为教主效死命！”

“生年不满百，常怀千岁忧，圣莲圣火，焚我残躯，再造人间理想乐土！人人齐上极乐天堂！”

大呼小叫，一个喊得比一个大声，但这些暗号不像暗号，说切口不是切口的东西，却也不是没效果的空口白话，一通莫名其妙的鬼话喊完之后，所有人精神大振，脚下猛跺地面，刹时五颜六色的豪光四射，道门教众引神入体，所有人的力量瞬间成倍翻升。

神打发动之前，三名高阶武者冲入教众群中，犹如虎入羊群，所向披靡，杀人如同砍稻草，但是引魂入体的法门一发动，情况就整个改变，神打战士的力量，每个人都提升了一、两级，本来的稻草变成铁桩，再不是可以挥手拔起的东西，而这些人引魂入体之后，过半口冒白沫，双目赤红，奋不顾身地大步狂冲过来，完全是以命换命的拼命打法，这么一来，情势登时逆转。

为了擒抓东方恋雪，深入教众包围中的三名高阶武者，只觉得攻击来自四面八方，欲挡无从，想退也退不出，更糟糕的是，这些道门教众虽然提升了力量，丧失了理智，却更为难缠，人人冲过来，抢得到位置的就拳打脚踢，抢不到位置的，就直扑下身，张口便咬，脚踝、小腿、大腿，逮着攻击机会便是一口，哪怕被内力反震崩了牙，仍不忘高呼一声“教主洪福永昌”然后用崩了牙的血口再咬上去。

抓人却碰到这等拼命阵仗，三名宫廷出身的高阶武者顿时慌了，他们都是生于贵族豪门，自幼习武，真刀真枪比斗决胜，那是常常有，但要说这样不择手段地拼命，这还是人生头一遭，眼见道门教众势如疯虎，前仆后继来攻，三人都被打懵了，慌忙间只顾着防御，十成力量顶多能发挥出两三成，一下陷入困境。

（道门这些年来好生兴旺，闯下天大的名头，江湖中人哪个提起都是心惊肉跳，果然不是胡吹的，他们量产高手容易，战起来又不要命，群蚁可以噬象啊，这么说来……我是不是该先开溜了？不然如果这三个家伙被干掉，或是这三个家伙缓过神来，大发雄威……好像后果都是我遭殃。

东方恋雪暗暗凝思，目光仍在洁芝的手环上扫来扫去，就听见少女悦耳的嗓音问道：“那三个人是你的兄弟吗？他们好凶啊，为什么一出手就伤人杀人呢？我们的教徒都有人死了。”

“呃，这个……其实是我认错了，我以为来的是我兄弟老大和老胡，结果来的是别人，这三个人我不认识，很可能是我债主来追债的，你们不用给我面子，尽量把人往死里打没关系，千万不要客气。”

“这样啊……”

洁芝并不多言，从自己腰间的小包，取出了一面小小的白金竖琴，东方恋雪暗自一凛，知道小丫头要动手了，她本来就是操控音符的召唤师，武功是家传，主要的强项还是在召唤术上，那晚在地下密室，被大水冲了个措手不及，仍有能力做出反应，现在认真动手，其中大有可观之处。

“哼！”

一声冷哼，直直传透而来，百米之内，所有人听见这声冷哼，都是心头狂震，那三名高阶武者瞬间冷静下来，而诸多神打战士则像是被人拔了脑门天线一样，脚下踉跄，动作混乱，破绽大露。

东方恋雪早就在提防这一着，四名追捕者中，三个高阶武者还不难处理，但那名大魔法师，绝对是个超大麻烦，这一声冷哼，传声既远，声音里还蕴含着极强的精神波，等若就是一记高阶魔法的精神攻击，那些只能引魂，未能真正引神入体的道门教众，当然承受不住，倒是洁芝挨了那么一下，脸色不变，身体不摇不晃，东方恋雪的评价暗暗又提高几分。

（蚂蚁多可以咬死象，量变可以产生质变，这些道理都不假，但也有其极限，碰上地阶……这点阵仗就不太够看了……

东方恋雪悄然估算，顶上陡然一下霹雳大吼，一名高阶武者突破人墙而来，高高跃起，手中抡起一把精钢大斧，当头劈砍下来，气势雄猛，东方恋雪眼神一厉，对策在掌，有十成把握闪避开来，正要带着洁芝躲避，却瞥见洁芝手拨琴弦，似要有所反击，心中一动，低喝一声，“别动琴，出掌！”

一喝喊得正好，洁芝本来要发动召唤，以异兽迎敌，听见东方恋雪这一喝，不由自主地提气出掌，对方既是高阶武者，她不敢有所保留，一出手就是家传绝学，化石奇功全力施为，地气骤动，一座淡黄色的岩石虚影，凝现在敌人的头顶，轰然下砸。

“什么？这……”

那名高阶武者跃高下击，本是占尽形势，却怎料忽然一座巨岩出现在顶上，无比沉重地压来，仓促间巨斧转向，旋身半空之中，有力难施，大斧又哪有开山之能？就听见惨嚎与巨响并作，这个倒楣的高阶武者，被这一式未具山形、不成气候的五岳峰掌，硬生生拍扁在地上，成了一摊肉泥。“干得好！圣莲绝学，果然厉害，不愧是圣莲教的小公主。”

东方恋雪在洁芝耳边夸赞一句，脸上笑容灿然，干掉一名敌人倒没什么，不过刚才洁芝运劲发掌，自己一手贴在她腰间，一手放在她肩头，以魔门密传之学，透视她体内气机流转，趁机偷学圣莲玄家的“化石奇功”、“五岳峰掌”虽然匆匆一瞥，难以尽窥全貌，却也是获益良多，只不过多少有些困惑。

暗自苦笑一下，东方恋雪又想到更核心的问题。

（奇怪，这气劲与本门资料中的化石奇功有出入，大体相同，关键处却有些微妙变化，更精深许多，为何会如此？化石奇功改版了？这可是大事啊！

东方恋雪这边在发呆，另外两名正取得上风的高阶武者，见到同伴身亡，一下子都呆了，他们本来要亮出御前侍卫的身分，以官家力量办事，没想到对方先发制人，假如只是对上一群疯狂的道门教众，那也罢了，现在却跑出圣莲教教主之女这样的大人物，已经超过他们能够承受，特别是在这个错综复杂的节骨眼上，万一演变成紫禁龙宫与圣莲教的正面冲突，上头肯定没人愿意扛这责任，如果贸然亮出身分，回宫之后的下场，搞不好就是被灭口，死路一条。

前进不得，就只有后退一途，但想在这种时候退却，却把一直未有现身的那个人逼得露脸了。

身为紫禁龙宫供奉的首席魔法师，他确实感到愤怒，以他今时今日的地位，为了擒下这么一个小贼，要出动到他，其实是非常可耻的事，本来他只是不放心事情的进展，兼之对东方恋雪有些好奇，所以才过来看看，顺便亲自施法定位，把已经弄丢的人重新找出来，至于怎么抓人，都是这些御前侍卫的事，哪料到这个小贼如此滑溜，不但一再逃脱，还借力使力，让己方人马与圣莲教撞上，如今，自己想要再隐身幕后，已不可能了。

“轰隆”一声，一道火柱从天而降，直径足足两米粗，落在地上，烈焰飞腾，瞬息间吞噬一切，几个走避不及的道门教众，魂体还未退驾，便整个烧成灰飞，而火柱很快凝化成人形，一个穿着黑袍、脸色苍白无血色的魔法师，缓步走出，这次他没有乘坐木轮车，身上的森寒气息却只有更慑人，明明是从大火里走出来，却好像只要站在他身旁，就会立刻被冻住一样。

突如其来的现身，吓到了现场的所有人，特别是这一手幻火为体的元素转换本事，证明了大魔法师的位阶，熊熊真火的威力，连依附在道门教众身上的那些魂体，都感到畏惧，本能地退缩几步。

东方恋雪一直在等着此人的出现，早先在仓库之中，没有能够看得仔细，现在正面对看，登时发现这个大魔法师不光是脸色苍白，还有一双殷红如血的赤目，顿时明白过来。

“……帝国第一魔法师，‘赤眼’韦清开？”

东方恋雪的声音带几分懊恼，他确实没有想到，自己会这么早便撞到这个麻烦人物，在“最不愿意过早敌对的帝国人”中，这家伙绝对位列前三名，不过，也就难怪会出动到他，要追索和吉尔菲哈特相关的事物，确实没有谁比他更够资格了。

“你就是韦清开？”

洁芝瞪大了圆圆的眼睛，像只可爱的小白兔，“吉尔菲哈特的破门首徒？魔法师的一夜神话？江湖人都说，你师父叛离梵萨丹伦时，就是你出卖举报，还捅了他小腹一刀，这才令他重伤而逃，是也不是？”

东方恋雪的心里，几乎快要笑得开了花，洁芝所说的话，一点也没有错，圣莲教怎么说也是当世大派，洁芝虽没有掌握权位，在里头听人闲聊，得知这些并不足为奇，只不过洁芝手中的资料有些偏颇，说对了事实，却没有特别向这位小公主注明，近年来，胆敢在韦清开面前提这些事的人……全部都不得好死。

（当年吉尔菲哈特受邀进入帝国任官，大展拳脚，为了建立个人威望，他第一件做的事，就是挑选了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年轻人，一夜之间变成魔法师……据说魔力输出量还到了大魔法师的程度，等于是一个晚上的时间，从屁也不是，变成不完全的地阶，而大魔法师可又比地阶武者更难得多……这等点石成金的手段，让吉尔菲哈特声名大噪，被人当成了陆地神仙，无数人争着想拜他为师，成为第二个一夜神话，蜂拥而来的程度，说得上一句前仆后继了……

东方恋雪整理脑中的资料，无数旧事一下子翻上心头。

很多官家封赐的第一头衔，都只是一个脸上贴金的虚衔，没多大意义，可是韦清开的实力，没有人敢怀疑，因为他的头衔，都是一步一步在血里打出来的，自从任职于紫禁龙宫，韦清开的出战次数不多，但有过沙场拚杀，也有小型决斗，每一次的胜利，都不是点到为止，而是踩着敌人粉身碎骨后的鲜血，扬其凶名于天下，没有人敢怀疑他第一魔法师的名头不实，江湖甚至公认，同样是地阶，韦清开的实力却比普通大魔法师更强得多。

斜眼看去，那一双赤红色的血目，怎么看都不是人类该有的眼睛，这个推测应该是没有错，吉尔菲哈特这人好事多为，死了也留下一堆麻烦，看这个韦清开对吉尔菲哈特充满仇恨，若是晓得昔日师父还有个女儿在世，必是拚了命也要来报这个仇。

想归想，东方恋雪倒是没打算当众揭人长短，毕竟，一看就知道，韦清开这怪物不是什么讲气度、风度的个性，凡是怪物，生活在人群中，最重的肯定是隐私，要是当众揭他老底，这个仇结得太大，凤香倒是安全了，自己可就要被这怪物天涯海角追杀了……

“圣莲教怎么说也是当世大派，怎么一片乱糟糟的，连个能主事的人都没有？”

韦清开刻意忽略掉洁芝的存在，少女刚才提出的问题，固然令他怒不可抑，换作是别人，早给他随手咒杀，但扪心自问，他既不愿莫名其妙惹上圣莲教这个强敌，也不想冒冒失失中了东方恋雪的两虎相争之策，所以开口先找主事的，然而，这一声问是问了，却没人出来应答，令他更添恼怒。

还好，洁芝不是绣花枕头，听见大魔法师这么一问，少女的表情严肃起来，五根白葱似的手指，拨过琴弦，音符流动，整条街上犹在乱战的道门教众，如奉号令，纷纷停下动作，分列两旁，静静地站着，刚才还舍生忘死拚杀的无智之人，忽然变成一支令行禁止的部队，虽然只是一下小动作，却也生出凛然威势，让人不敢小觑。

道门教众分立两侧，让出中间的道路来，韦清开与洁芝之间，变得通畅无阻，这似是一种邀请，大魔法师眉头微皱，还没有决定如何回应，洁芝已经迈着大步走过来。

在洁芝身后的东方恋雪只得苦笑，他本来是来找安全地带躲的，没想到小丫头忽然玩起这招，假如自己是打定了主意，要当一个彻底的软饭王，当然可以在这里龟缩不动，装死装到底，不过，考虑到长远的利益，形象不能不顾一下，再说若因此让洁芝遇到什么危难，这也大非本愿，超出自己施计的底线了，因此，洁芝一动，东方恋雪立刻迈步跟上，两人几乎是并肩而行，一起来到大魔法师的面前。

“圣莲教后学末进玄洁芝，向前辈问好。”

洁芝照足江湖规矩，低头施了一礼，韦清开微微愣了一下，看到这么一个玉雪可爱的女孩，对自己弯腰施礼，反倒不好发作，便只冷哼一声，道：“玄小姐身旁所站的这个人，是朝廷重犯，我要将之缉拿归案……”

“哇哇哇哇，韦大法师，你们追了我半天，一开始说只是争粉头，后来又说是追债，怎么现在我又忽然变成重犯了？能不能先给个证据啊？”

“哼！”

韦清开正待开口，洁芝已先一步打断东方恋雪的话，道：“我们圣莲教素来奉公守法，这位东方先生是我很重要的朋友，前辈说他是朝廷重犯，姑且不论证据如何，敢问前辈……我这位朋友身犯何罪？”

任谁都没有料到，这个平时带些傻气的圣莲教二公主，在关键的交涉时刻，竟是言词得体，据理而力争，字字掷地有声，问得韦清开答不出口，东方恋雪也暗暗夸赞，这小妮子始终是世家出身，受过良好教养，说话不失体面，搞不好还是当继承人来培养的。

而在韦清开回答之前，另一声大喝，犹如晴天霹雳，响遍全场。

“谁敢在我圣莲教的地头闹事！”

第五章白马银剑·九门提督

突如其来的一声大喝，犹如半空炸雷，轰得所有人耳中隆隆作响，这与韦清开早前的一哼有异曲同工之妙，所差别的地方，是韦清开的一哼，里头蕴含着精神魔法，而此时传来的一喝，穿云破日，之中不但蕴藏着深厚内力，还是以狮吼功一类的功法发出，震得听者眼前发黑，头晕目眩。

如此一喝，目标人物自是直指韦清开，这位首席魔法师的自制与耐性已经飙破极限，面对如此挑衅，再难容忍，头也不回，一掌便往后发出。

魔法师与武者不同，攻击时的威力，不是看魔力有多强大，而是要看对自己的专项技术掌握有多深，掌握得越深，就能引导越多的天地能量，这点无论是在魔法师身上，或是兼修魔武两技的战士身上，都特别明显，韦清开已经步入地阶，身为大魔法师，他在这方面的感悟不是普通强，一掌挥出，百米之内的大气骤动，狂风卷成百余道风刃，有若实质，乍隐乍现，朝后方推卷出去。

出现在他正后方的来人，面对这道十几米高的龙卷风刃，丝毫无惧，先是双拳同出，轰出一道形如弯月的电弧刃，跟着如野兽般大吼一声，整个人跳入龙卷风刃中，百余道狂卷的真空风刃，立刻猛砍过去，哪怕是一尊石像，都会在几秒内被砍成一堆碎粉。

不过，那个直冲向龙卷风刃的人，显然没这顾忌，他早先轰出的一道电光弧刀，轰入龙卷狂风后，已严重破坏狂风的结构，而在他跳入龙卷狂风中后，周身爆闪出一团灿烂紫电，护住全身，所有劈砍过来的风刃，与这团电光一撞，全部消散瓦解。

龙卷风刃纵强，被他连续两记雷霆攻势一击，再也承受不住，应声崩解，而他的攻势犹未中止，像一头猎豹似的敏捷窜出狂风圈后，追上早先所发，劲道消耗过半的电光弧刃，双拳齐出，又发一击，前后两击电刃重叠，威力激增，加上本身通体环绕的雷电，三极并流，一起朝正前方轰去，无比勇悍的打法，让远观的东方恋雪吓了一跳。

（是老爸被杀了？还是老婆被奸了？怎么一上来就是这种拼命的打法？不但全力出手，还连自己都扑了上去，全然不留余地，好一个天生的猛将……这力量，已入地阶，年纪还没过三十，圣莲教果真高手如云……

在东方恋雪的讶异惊叹中，这一击重重轰了出去，但来到半途，却碰上了意想不到的阻碍。

韦清开一发龙卷风刃无功，左手微抬，苍穹高空之上，九天之气顿受牵引，化为一条雷电霹雳，直轰而下，瞬息即至，恰恰拦阻在攻击者的面前，对着其头顶轰落，逼得来人不得不将攻势转向，双拳急抬向天，天电对地雷，与九天霹雳之威硬拚一记。

“轰隆！”

雷电震爆，周围数十米之内，别说是玻璃碎裂，就连砖石都出现裂纹，这一下，勉强拚了个势均力敌，九天霹雳消散，而抵挡的一方，脚下地面碎裂，一双小腿半插入土中，虽然因为雷电强横护体，没受到什么伤害，却也气力耗竭，只要韦清开这时再发一击，哪怕只是小小的火球或是风刃，都足以致命，而韦清开正有这样的打算。

“住手！”

洁芝并不只是单纯叫喊一声，她知道叫嚷无用，发声同时也一掌印出去，圣莲玄家的五岳峰掌，直直朝韦清开的背后印去。

之前两次施展，五岳峰掌都展现了惊人的威力，但这一次却不灵光了，大魔法师对周遭感知范围内的能量变化，无比敏感，洁芝刚要运气，掌力未发，韦清开就已经抢先感知，连看也不看，冷笑一声。

“不成气候的修为，这样也想学人家比武斗胜？真是可笑！”

冷笑声中，一股无形异力随念而发，洁芝掌发至中途，惊觉地气全被阻断，没有像往常一样喷泄而出，少了地气的辅助，单凭洁芝的个人修为，根本不足以发动这一式绝学，真气立时走入岔道，冲击肺腑，一掌没能击出，整个人便往后倒去。

这些效果，都在韦清开估计中，洁芝的身分特殊，他不想与圣莲教结下血仇，所以姑且截断地气，让她内伤吐血，以示惩戒，但自己出手就必须立威，所以对另一边的来犯者，绝不能轻易放过，至少要断其一臂，或是留个永不能痊愈的创伤，否则以后岂非人人都能向自己挑衅……

念头才一动，一道剑气如附骨之蛆，在后方生出，严格说来，这不算攻击，因为剑气没有直指后脑而来，但在人背后如此明显地释放剑气，其中的阻吓意味，若说是表示友善，估计也没人会相信，更糟糕的是，这一道剑气带着明显特征，让自己想起当年的一段经历、一个人……

（雅德维嘉？这疯疯癫癫的女人，怎么也来与我为难了？

别的威胁倒也罢了，雅德维嘉这号凶人，曾经享有女剑神的称号，韦清开可不敢保证自己已在她之上，更不想莫名招惹上这个报复起来从早到晚的女人，一感受到雅德维嘉的气息，立刻收手，冲天而起，飘立在十余米高的半空，俯视地面，周身连施下多重结界，以策万全，却发现哪里有雅德维嘉的踪影？

（我感知错误？没可能！那确实是雅德维嘉的剑气，普天之下只此一家，不会有错，也从没听说她有收徒……唔，也不排除是有人使了诈术……

一想到诈术，韦清开第一个想到的，自然就是那个最会使诈的小子，今天的局面之所以失控，就是因为他的诡诈百出，森寒目光立刻朝东方恋雪瞪去，发现他很镇定地站着，刚才的激斗好像与他毫无关系，他一只手很亲昵地搂在洁芝腰间，状似情侣，这一点韦清开并不在意，他只注意到，本来应该内伤呕血的洁芝，除了脸色有些苍白，看不出有任何受伤迹象，内伤已经被消解了。

（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没受伤？也是那小子做了什么？他是身怀奇技？还是故意隐藏实力，扮猪吃老虎？

韦清开对武道所知有限，无从判断东方恋雪用的手法，但如果东方恋雪深藏不露，这边就有三名强手，再加上一个雅德维嘉潜藏在侧，哪怕自己再自信，也不得不深思了。

而且，刚刚在激斗中没有发现，如今腾身半空，自战斗中抽身，感知范围一下扩大，这才清楚感应到，周围数百米内，有一支队伍悄悄伏藏，内中不乏地阶武者，潜伏在那边只怕已经好一段时间了，用意……当然是不怀好意，而从其中几个人的气息来分辨，自己甚至猜得到是哪方人马……

（有这么多不利因子在，勉强战下去太蠢了，今日只得罢手，不过……也不能不留点东西下来……

如果再动手，只会让人有机可趁，捡了便宜，韦清开战意全消，飘立空中，沉吟半晌，忽然对洁芝扔来一句，“你使的不是化石奇功！”

洁芝脸色微变，东方恋雪也是暗自一奇，玄家的化石奇功大地驰名，洁芝是玄家正嫡，如果她使的不是化石奇功，普天下又有谁能使了？然而，东方恋雪也没忘记，窥探洁芝气脉的时候，那一丝闪过脑海的疑惑。

韦清开扔了一颗炸弹出来还不够，继而又转向刚才以雷电出手的那个人，道：“你使的也不是霹雳雷电功……”

骤闻雷电功之名，东方恋雪不禁朝那人多看两眼，“霹雳雷电功”是圣莲教雷神天尊的独门武技，据说传子不传女，此人只会是他的独子雷错轰，但……如果刚才电光窜闪的那套功法，不是霹雳雷电功；洁芝用的也不是化石奇功，那又会是什么？

“哈哈哈哈……”

黑袍的大魔法师，在半空中放肆大笑，“天武十四绝，好大的名头，在我眼中，不过如此，狗屁也不如……”

长声大笑，韦清开化作一道火焰，冲天消失，只余下他的笑声，仍在人们耳里回响不绝，还有他抛下的那个震撼弹，把东方恋雪震得不轻，失神了老半晌。

东方恋雪还没回过神来，麻烦却找了上门，似乎是他搂着洁芝的动作，让某个人怒气冲冲，一下冲了过来。

“把你的手拿开！”

被这么一喊，东方恋雪醒了过来，朝那人看了一眼，道：“阁下就是……雷电小郎君？”

之前东方恋雪就对曲子说过，对于绰号是“小郎君”的人一律没有好感，因为这些人不是小白脸，就是采花淫贼，不过，在他所遭遇过的例子里，还真是没碰过这一种的……

“雷电小郎君”雷错轰，人如其名，只不过符合特征的，不是“郎君”两字，而是一个“小”字，东方恋雪居高临下俯视，判断这个年近三十的男子，高约一米五二，这还是因为脚底下穿着一双超厚底的战靴，虽然这算不上侏儒，可是比洁芝都略矮的身高，看上去实在尴尬……特别是，这个男人看着洁芝的眼神里，有一种很明显的情愫。

然而，也没什么人能否认，这个男人确实是一名伟丈夫，因为他个头虽矮，全身却肌肉虬起，有若岩石，假如他再高个半米，肯定就是个像胡虎那样的威武巨汉，无奈受限于身高，那怕一身肌肉结实壮硕，身上穿戴的盔甲威风凛凛，看起来也只是一副滑稽模样。

（纯以长相，还真是个丑男，但如果撇开丑俊问题，这家伙……唔，不可以小看啊……

东方恋雪很快做出这样的判断，二十几岁能进入高阶的，基本上都可以算是天才、俊才，而二十几岁就进入地阶的，则是不正常的天才，要嘛是有不凡的际遇，要嘛就是特别的苦练，或是特别的改造。在雷错轰的身上，东方恋雪见到明显的肉体改造痕迹，从肌肉到筋骨，起码有十多道改造强化程序，将人变成非人，拥有不同于正常人的体能与潜力，这才能进境惊人，不到三十岁就入了地阶。

得罪人类还好说，得罪改造怪物就不划算了，东方恋雪刚刚替洁芝导正紊乱真气，不致内伤，又悄悄伪装出雅德维嘉的剑气，唬退韦清开，大耗元气，实在不想和人再动手，便在洁芝肩头一拍，少女清醒过来，看清眼前情势，连忙帮着解释，“雷大哥，你别紧张，他刚刚是在为我推宫导气，要不是有他帮忙，我五脏都要受伤，这位东方哥哥他真的不是坏人……”

除了最后一句，其余的部分，东方恋雪都点头同意，只是这番解释非但无益，还起了火上浇油的效果，雷错轰哇哇大叫，抡起一双戴着金属护腕的威武铁拳，就要往东方恋雪的身上挥。

“哇哇哇，雷兄，小弟对你敬仰多年，有道是本为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大家看来都是同道中人，正应该同舟共济，相濡以沫，同穿一条裤，你又何必看小弟不顺眼，把你那砂锅大的拳头，猛往小弟身上招呼呢？”

“啰嗦！找死！”

“到此为止了！”

又一声长喝，打破现场的气氛，却是来自飞快闯入的一支人马，为首数人气派不凡，身上散发的煞气，一看就知道是地阶武者，如此强大武力一下展现，雷错轰也为之愕然，他所等待的那个强助，一直未有到来，他一个人势单力孤，更兼有重任在身，不敢乱来，看了洁芝一眼，小心护着她退至一旁。

圣莲教这边惊疑不定，另一边东方恋雪的脸上就笑开了花，因为在这几个高手的后头，他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嘿！老大、老胡，等你们好久了，怎么来得这么迟啊？不过看你们的表情，不该错过的东西，好像都没错过喔。”

陆云耕、胡虎也随这支队伍前来，两人的表情都有些迷惘，他们原本是听说东方恋雪遇险，急急与人赶来救援，没想到却意外目睹了一场龙争虎斗，历程虽短，但大魔法师与地阶武者的激烈战斗，却是他们先前没接触过的东西，其中画面深深烙进脑海，令他们有些惊魂难定。

和他们两人相比，跟着出现的一个人，就显得镇定许多，这也是一个熟面孔，文沧澜策骑白马而来，在马背上的他神采奕奕，俊到没边，着实引人侧目，不过他此刻所穿的，却不是平常的简单便服，而是一套官服，正式的帝国军装，两旁还有高手护卫开道叫喊。

“九门提督衙门在此公干，所有人等不得喧哗闹事，速速退下，违令者立斩！”

威武的斥喝声，确实很有让人胆寒的力量，东方恋雪笑了笑，完全明白对方这么干的意义。

（以这两个家伙现在的受瞩目程度，如果不是用这方法，在梵萨丹伦之内，恐怕寸步难行，那边现在是摆明车马，宣示我们三人由帝国官方来保护，其他人想要伸手，先要问过帝国同不同意……也难怪韦清开要走，帝国第一魔法师，紫禁龙宫的供奉，总不好与守卫京城的九门提督大人直接干上吧？如果是听命退走，那也太丢脸了……

东方恋雪朝陆、胡两人看一眼，那两个仍是一副身在五里雾中的困惑表情，恐怕，除了刚才的巅峰决战，文沧澜的忽然掀底牌，也令他们两个错愕难当，这确实苦了他们，不过，同样的事情，自己可是早就想到了。

帝党的风云人物之中，有那么大权势，又如此年轻，就只有现任的九门提督，颜龙涛澜亲王了，这一切本不难猜啊……

---------------------------“行啦，把下巴装上，不要老半天魂不守舍的样子，难看死了，你们两个都已经是成年人，甚至算得上是社会人了，区区一个九门提督，就把你们吓成这样，真不知道以后见到更大尾的，你们是不是屁滚尿流。”

“这么说有失偏颇啊，光一个九门提督，是不足以吓到我们，但本来身边认识的一个人，忽然变成了九门提督、亲王殿下，这个……多少有些震惊了。”

“本来就认识的人？老大你这话真够搞笑，请问你和文沧澜很熟吗？他只不过是我们背后的投资商，而且还只是投资商戴的那只白手套，你和他才见了几次面？这样就可以令你产生与人家熟识的错觉？你快变成装熟魔人啦！”

“我承认我们是有些失态，但你那边又是怎么回事？我们是听说你被高手追杀，才急急忙忙赶去救援的，结果到了那边一看，战斗完全与你无关，你好像只是在那里泡妞的，那个很可爱的小美女是什么人？真是圣莲教主之女？你和她该不会真的……”

陆云耕的讶异不足为奇，刚刚所发生的连串事件，让很多事情暴露在人们眼前，颜龙涛澜正式现身，表明帝国官方的态度，而帝国第一魔法师与圣莲教发生武力冲突的事，虽然被压了下来，但消息灵通人士都已知道，至于圣莲教小公主参加本次大考的事，现在更已人尽皆知，街头巷尾，人人啧啧称奇之余，更附带谈起各种绯闻……

东方恋雪对此倒是表现得很大方，“哈，我是什么人啊？一个有理想、有抱负，急着出人头地，求上位的年轻人，像我这样的人……”

“没有心思泡妞？”

“错！睁开眼看看这个堕落的时代吧，为求上位，谁还管什么手段？娶个好老婆，可以少奋斗三十年，我要是泡到了圣莲教的小公主，直接少奋斗三百年，搞不好将来圣莲教主就是我了，如果真有那么一天，老大你可要恭喜我，我替你报了大仇啦！”

“我与圣莲教有仇不假，但你泡妞……为啥我就报了大仇？”

“瞧瞧你怎么说话的，我是什么人啊？出了名的义气人！我要是当上了圣莲教主，能忘了你吗？到时候你我联手，搞得圣莲教乌烟瘴气，你看谁不顺眼，就弄死谁，我就负责把他们的老婆女儿都弄上手，再开一间好大好大的妓院……”

“打住！怎么越说越不像话了？”

“成，那我们就说点像话的东西吧。”

东方恋雪一拍大腿，先看了一下周围。颜龙涛澜正式表态后，三人要继续窝在衙门宿舍，就很不适当了，所以，九门提督衙门出面，替他们安排了一间豪华客店来住宿，附带一百名官兵站岗守卫……如果没有这些官兵，根本没有客店愿意让这三个丧门客住下。

“老大、老胡，刚刚的战斗，你们看了有什么感想？”

东方恋雪一开了头，陆云耕和胡虎的话匣子就打开了，他们都是武人，高层次的战斗着实令他们热血沸腾，在最初的惊愕过后，两人都为着那场战斗的每个细节而着迷。

慈航静殿号称天下玄门之首，里头也有众多地阶武者，平时偶有出手试招，展现威能的时候，两人不是没看过，但那种不温不火的出手，与高手之间毫无保留的激战，完全是两种风格，带来的心灵震撼也整个不能比，两人就像是得了新玩具的孩童一样兴奋，一面讨论那场战斗中的细节，一面也期待自己日后练上这境界，听得东方恋雪猛摇头。

“我说两位，你们也未免太天真乐观了吧？我很肯定你们会有那一天，老胡你练的是易筋经，根底深厚，如果配点高危险的药物或是有高手帮助，说不定一个月内就能帮你冲上地阶；老大你的根底同样也深，我还没琢磨透，不过照你这进度，四十岁之前稳上地阶，三十五之前都不是没有可能……”

东方恋雪叹道：“但你们好像忘了，我们的重点不在遥远未来，而是这一场大比，那个大魔法师不是考生，姑且不论，雷电小郎君可是我们的对手，你们打得过他吗？还有你们的那个刘师兄，他也是地阶，你们总不会那么天真，祈祷他们两个在大比中撞到，两败俱伤，你们就可以无惊无险地过关了吧？告诉你们，没这种好事，他们不是考生中唯二的两个地阶，更绝不会是考生中最强的两个，本届大比卧虎藏龙，与他们相若、比他们更强的猛人，还不知道有多少，后头的关卡只会越来越难过，你们两个……准备好要怎么过了吗？”

摆在眼前的现实，比什么都要严苛，陆、胡两人不是井底之蛙，对眼前状况略有所知，胡虎虽是自负身怀神功绝学，却也没自满到能以为夺取冠军，目标一开始就放在坐八望四的位置上，陆云耕的期望值更低，只要能打入前一百强，便于愿足矣。

“你们的目标是多少？前一百强？前五十强？纯以当前的情况来看，嘿嘿，前五百强也未必可以，本次规则特别放宽，奇人异士不少，如果把那些靠魔法器瞬间爆发力量的也算上，等同地阶战力的起码有几十个，你们得要用力祈祷，在打入一百强之前，别碰上那些变态怪物才行……哦，只有老大需要祈祷，老胡你已经准备要去败部复活了。”

话里带着隐约的嘲弄，胡虎终于忍受不住，反唇相讥，“这些问题瞎子都看得见，但你说那么多，又有什么办法？难道你这么说说，就能让我们立刻上地阶？”

“我？别开玩笑了，甭说是我，就算是刚刚那个韦清开，堂堂帝国首席魔法师，他也做不到，他是玩魔法的，不是变魔术的，任谁都没有可能这样点石成金，把人送上地阶去。”

东方恋雪道：“问题是，练上地阶，和爆发等同地阶战力，这是两码子事，只要你们信任我，我们仍是大有可为的。”

说到这里，陆云耕和胡虎都明白过来，之前东方恋雪就说过，要为三人的才能与潜力找个买家，他们两个觉得这事说得远了点，却也都不排斥，没想到短短几天时间，情况变化如此之大，现在与其说要找买家，倒不如说……卖身契已经签好，想不卖都不行了。

陆云耕苦笑道：“所以我们三个……真要投靠帝党？以后成为皇帝陛下的武官？”

“这很难为你吗？你如果不想当官，来考大比做啥？”

“那倒不是，食君俸禄，忠君之事，这是正常的，我只是担心……不要变成走狗、鹰犬一类的……”

“喂，你这句话很严重喔，什么叫走狗鹰犬，你刚刚的说法，骂了帝国所有的公务员。”

“我说不过你，反正我的意思你知道，而眼下我们既无法孤军奋战，也不可能找到更好的买家，那就干吧。”

一旦做出了决定，陆云耕就表现得很积极，“既然要卖，怎么样都要卖个好价钱，我们加入帝党，有什么立即性的好处？如果是什么直接免试封官职之类的，我会很失望。”

“漂亮，有远见，知道实力才是硬道理，高官厚禄都是浮云。”

东方恋雪竖起大拇指，兴致勃勃道：“我的想法是，人家之前已经送了兵器，送了秘笈，我们就算再要来更新更好的秘笈，也是缓不济急，有功没空练，不如要点实惠的东西，比如说……一个好的教练。”

“教练？”

“是啊，你觉得你是那种绝顶天才，什么东西看一眼就得到神髓的料子吗？大家都不是那种天才，找一个好的老师，有人帮你解释秘笈，授业解惑，这个帮助是不是很大？如果大家投缘一点，还顺便替你洗脉灌功，哇，简直是赚死啦，祖坟冒烟都没有这么过瘾啊。”

“简单来讲，就是要人授业解惑之后，还要人家当传功长老，彻底把人家给吃干抹净，得了吧，普天之下有没有这么理想的好事啊？”

“事在人为嘛，你也许做不出来，但想一想难道也不可以吗？那些小说里的主角，每个几乎都是这么干的。”

“你还是多看一点有益身心的作品吧。”

“行啦！交给我吧，等一下我去替你们两个找两位好师父，保管给你们一段毕生难忘的体验。”

东方恋雪满面笑容地说着这些话，忽然顿了一下，饶富深意地看着胡虎，道：“老胡，你那边的情况比较麻烦，晚点我有东西给你，你最好有点心理准备，那东西……不好搞定，会很辛苦。”

“辛苦？你想说的是危险吧？我已经有所觉悟了，只要能得回机会，重新站回考场，我什么风险都肯冒。”

胡虎道：“倒是你啊，你说请两个师父，那你呢？你要去做什么？你的实力似乎是我们当中最弱，还拿命去和颜龙涛澜赌状元，比我们更危险得多，你不用准备吗？”

“我？我喜欢走捷径，现在我目标是泡到圣莲教的小妞，曲线上位，最后当上圣莲教主，娶个好老婆可以少奋斗三百年，状元这种落伍的小玩意儿，就交给你们去争吧，我一等你们考完就开溜，颜龙涛澜有种，要他去圣莲教总舵找我吧！”

东方恋雪随口胡诌，听得胡虎将信将疑，弄不清他的打算，而转过头，却发现陆云耕在一旁思索，胡虎问道：“陆师兄，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那个大魔法师最后说的话。”

陆云耕道：“天武十四绝……是什么东西？”

第六章人杰地灵·帝都难行

“天武神功十四绝，这本是圣莲教一个异想天开的计画。圣莲教这个狗屁宗教，说穿了就是一个大杂烩拼盘，纳天下万教合修之，好动听的口号，本质是什么？不过狗屎一堆而已……”

在一个豪华气派的书房里，龙傲天坐在桌案上，翘着二郎腿，桌案上的书信与公文，全给他坐在屁股底下，老实不客气的模样，令旁人大皱眉头，不过，倒也没人跳出来斥责就是。

“圣莲教专门收容走投无路的人与教派，吸收其实力以壮大，在吸收成长的过程中，他们也取得了众多派门的秘传武技，日积月累，最后有人提出一个想法，就是手上有那么多的秘笈，为何不干脆广集天下武学，创一门包罗万有，蕴含世间所有武道的神功出来？”

龙傲天耸耸肩，道：“类似的白日梦，历朝历代都有人作过，或者该说每过一阵子，就会有那种自我感觉超良好的白痴，又发这种鸟梦想……包罗天下各家各派武学的神功，亏他们想得出来，这种武功有可能创得出来吗？就算真能够把天下所有的武功秘笈都搜集全，又要怎样的人物，才有可能把这些秘笈归纳汇集，整理成一套？这可不是一句武学天才能解决的……”

对于这句话，站在龙傲天对面的颜龙涛澜深有同感，自己对本身的武学天赋有信心，眼前这一位更是妖孽级的人物，在世人眼中，自己两人都可以算是万中选一的武学天才，不过，武学天才习武效率高，但讲到要创一门功法出来，天才就没有那么占便宜了，奇思妙想，或许可以成就几样威力惊人的技巧，可是若要创一门能耐千锤百炼的超级功法，那就需要了不起的个人见识、眼光、智慧，如果不是宗师级的人物，绝对干不了这样的事。

圣莲教要创一门包罗万有的武学，但就算有了各家各派的秘笈，也要一名武学宗师来主持，负责整理的工作，事实上，打从颜龙涛澜知晓此事后，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这套功法应该没可能被创设出来，因为……这根本就不是一项人力能够完成的工作，如果要比喻的话，一个人再怎么博学，如何能将一整座大图书馆的资料都记在脑中？倘若是广集群力，别说天底下没有那么多的武学大宗师，即使有，也是分属各门各派，有自己的立场与见解，如何能抛弃成见，联手起来做这件事？

自己眼前的这个男人，一向被认为是天才中的妖孽，自负过人，更常把人定胜天、事在人为挂嘴上，仿佛天底下没什么事情真能难倒他的，但当初提及圣莲教的这项计画，他也只是哈哈大笑，认为是痴人说梦，不切实际，可以想像此事的荒诞程度，然而……那场荒谬的白日梦，如今看来，似乎不只是梦了。

“根据可靠情报，圣莲教秘密开发这门万有神功，并且在大概八年前有所大成，开始分交给教中的重要人物修练，听说是没有人练死……大概也是把实验体练死到没再死人，才正式交给教中重要人物修练吧，话说类似的事情，我们这边也没少干就是了，而圣莲教三大天尊之所以长年闭关不出，据说就是在修练这门镇教神功。”

龙傲天道：“十四绝神功，顾名思义，这门神功太过浩瀚万有，无法统一修练，所以分为十四部，至于是哪十四部……干，问我我哪会知道？这武功又不是我编的，但玄洁芝修练地字部，雷错轰修练……好像是雷字部，还是电字部……我干，情报部太不给力了。”

“今日街上一战，我看玄洁芝、雷错轰这两个人所用的功法，技巧纯熟，运使无碍，若他们使的真是天武十四绝，代表这门神功已经到了实用，甚至可实战的程度……这次他们前来，又是和李大人交易，要是这门神功也传入那边，对我们的压力可不小啊。”

“不小个屁，就算让那边多出几个地阶，区区几个高手，能成什么大事？难道那边还能公开秘笈，调教出一支特殊部队来吗？我比较担忧的，是这套神功包罗万有的程度，要是完全走正统路线，那反而不用担心，因为资讯量太大的武技，反过来说，也超级难练，但如果是个脑子灵活一点的，另外编写了什么速成的捷径功法，那才是大麻烦，这种技术用来练兵，出来的可就不是几个地阶高手，而是高阶军团了，如果是我来编，我就一定会这么编。”

龙傲天脸色不善，摇头道：“不过，如果真有这种技术，圣莲教也不可能拿出来交易，肯定是自己留着用了，倒还不用担心那边先得手，反倒是圣莲教能成功编出天武神功，这代表……他们教内藏着一张底牌，可能是某个人，某个深藏不露的大宗师、大高手……”

“兄长不是说，单一高手就算力量再强，也不足以成事，不用顾虑吗？”

“我是这么说过，问题是这个高手不是搞恐怖刺杀，是宅在家里写教科书的，那比搞恐怖活动还恐怖啊，万一还是个教育家型的，他宅在家里一年，就可以给我们搞出几十年的麻烦，这才头痛啊……”

“真难得兄长你也有畏惧的人，还以为你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所以，你才决定冒险招揽陆云耕那三人？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们三人可是烫手山芋啊。”

“我习惯了，他们三个能有多烫手？比传国玉玺更烫？这点小麻烦，我已经没什么感觉啦，就接下他们三个，表现一下我们求才若渴的决心，顺便气气慈航静殿那些商人贼秃也不错。”

龙傲天嘿嘿一笑，道：“朝内武官，慈航、太乙两派出身的，十占七八，自从安排他们藏到市府衙门后，来你这里探风声、施压力的人不少吧？”

“确实如此，后党那边的反应是还好，他们似乎不认为我们意在神掌，或者觉得就算如来神掌落入我方手中，也没什么太大影响，但慈航静殿那边确实急了，每天都有七八拨人马，软磨硬泡，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就是希望朝廷不要插手此事，让他们能合法捉拿叛徒……”

颜龙涛澜耸耸肩，道：“不用特别在意，反正他们也做不了什么，最多就是眼下消极怠工，或是威胁将来要支持另外一方，这些都算不上什么有效威胁，我知你不会在乎，所以也不用管了。”

其实……颜龙涛澜自己是挺在意的，慈航静殿毕竟不是一个小势力，为了招揽几个人才，开罪整个慈航静殿，这笔买卖怎么看都有问题，至于如来神掌，那反倒不是重点，以兄长一贯的傲气，断不会觊觎其他的武学秘笈，了解他的人都知道，兄长有可能因为各种理由，收下那三个烫手山芋，唯独不可能为了谋夺如来神掌……他这个人啊，对于不属于自身的东西，向来是不屑一顾的……

很可惜，这也是一个从不听人劝告的主，所以颜龙涛澜不打算开口诉苦，但人算不如天算，这次他没开口，却有人耐不住寂寞，抢先说话了。

“不成，就我们这边在扛压力，太吃重了，还是应该去多找点人，一起拉下水，压力有人来帮着扛，这样才公平。”

“呃，听起来兄长你又有坏主意了，问题是你打算坑谁啊？这个祸根太大，别说是转给人家扛，就算只是分给人家扛，都没有多少人能够扛得起……”

“这个你放心，我挑选的这个对象，绝对够给力，你过来……”

龙傲天招手将颜龙涛澜叫来，低声说了几句话，话没说完，颜龙涛澜就脸色大变，慌忙摇手，“不不不，你这个方法也未免……”

“神经啊，我是让你用官方身分开记者招待会了吗？我是教你放小道消息出去，啥叫小道消息？就是不用负责任的消息。这样你也要吓得尿裤子？太可耻了。”

“就算……就算散布这消息出去，事情也不会好转啊，况且，他们三个人的实力都有缺陷，三五天内也增强不起来，五天打五场，恐怕早就被淘汰出局了，你与其为他们准备这些，还不如直接让兵部准备，弄几个职位，不必等大比结束，直接对他们封官任用好了。”

“唔，涛澜啊，我觉得……你的话很有道理。”

“……我有很不好的预感，你还是直接一刀杀了我吧。”

颜龙涛澜是说真心话，假如兄长冷嘲热讽，或是直接驳斥自己的意见，那也就算了，但他每次对自己的建言表示赞同，后头肯定都没有好事，有时甚至会变成一场大灾难，所以一听见他称赞自己的话有道理，颜龙涛澜真是全身汗毛直竖，连胃都开始痉挛。

“你说得没错，除非我把那三个家伙绑去做生物改造，否则短短几天时间，甭说是给他们易筋经、金钟罩，就算给他们天武神功也没用，如果想要让那些部署生出效果，最需要的就是时间，务必要争取时间。”

“你该不会是想要延迟剩下的赛程吧？大比的时程是早就订下，别说是你，任何人也无法改变，如果随随便便一道命令下去，就说要延迟，这会激起举国愤怒的，不光是官僚系统要反你，恐怕连老百姓都要反你了。”

“事关重大我当然晓得，难道我会用这么烂的招吗？聪明人当然会用聪明法子，你附耳过来。”

“……我有很糟很糟的预感。”

糟糕的预感很快就变成现实，刚刚颜龙涛澜还只是脸色大变，这一次他脸色整个发白，颤声道：“这个不行！万万不可，绝对不可以，这太荒唐了，你知不知道这样干的后果将会是……”

“少啰嗦，要你干，你直接去干就是了，啰嗦什么？你以为我是在和你商量吗？这是命令，命令是没有得选的。”

龙傲天道：“对了，有件东西，你帮我拿去给那三个家伙，本来我还期望他们自己搞定的，结果给我搞出一个大洞来，还是我自己去搞比较快。”

从龙傲天手中扔过来的，是一个黑金手环，也就是特殊考生的入场凭证，颜龙涛澜愣了一下，道：“这是特殊考生的凭证，记得是一次做一批，做完都发完，根本没有剩下，你从哪弄来……你去抢的？”

“别说得那么难听，什么抢？我是客客气气拿过来的，问过了好几次，确认对方不要，我才捡走的。”

“对方不要？他答你的时候，还醒着吗？”

“醒着？哪可能啊，他两排肋骨全断了，嘴里白沫带着血沫，还能撑着不断气就已经很好了，哪可能还醒着？呃……没关系啦，我蒙面的，你小心别张扬出去喔，此事你知我知，如果有别人知道，我唯你是问的。”

“你知我知？只有这几秒吧，你那种惟恐天下不知的张扬个性，估计不用一天的时间，连皇宫里洗衣的大婶都会知道了。”

--------------------------对东方恋雪三人而言，生命真是充满了意外与惊奇，本来正困扰于如何面对第二天大比的他们，忽然接到了大比延期十五天的消息，这令他们喜出望外，不能相信怎么会发生这样的好事。

“大比这样的重要赛事，怎么能中途延期？”

陆云耕道：“在我记忆中，帝国从没有过这样的先例啊。”

“嘿，难道在你记忆中，帝国又曾经有哪次大比，比得这么乌烟瘴气，乱七八糟的？”

东方恋雪道：“这个状况我稍微有想过，但没想到会弄到那么夸张，一停就半个月，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情要停半个月？”

状况的本身已经很让人愕然，而造成这状况的原因，更让东方恋雪三人大惊失色。

“皇帝遇刺了？受了伤，不能理事？”

“太后叶狐兰蔻也遇刺了？刺客远远被格杀，只受了一些虚惊？”

这两个消息连环震来，就算是平常胆大包天的东方恋雪，也给这些消息震得不轻。

“帝党、后党的首脑龙头，同时间分别遇刺，事情也未免闹得太大，满朝文武肯定手忙脚乱，难怪要把大比延期，没有立刻宣布停办就很不错了。”

陆云耕道：“到底是什么人干的呢？要刺杀皇帝的，古往今来都很多，但同时刺杀皇帝与太后，就算得手了，又有什么人能获得好处？圣莲教？”

“话可不一定喔，谁得好处不是这么简单说的，就以眼前而言，我们三个不是获益良多？说不定，这件事就是因为我们三个而被搞出来的。”

“哪可能啊！”

陆云耕、胡虎异口同声反驳东方恋雪的推论，就他们听来，这个论点实在过于荒唐，也过于不可思议了。

东方恋雪倒不敢这么笃定，天底下的事情，很多时候，现实比戏剧更荒唐，特别是碰到一些胆大妄为的家伙，真是只有想不到，没有人家做不到的。而皇帝、皇太后同时遇刺，此事非同小可，姑且不论是哪个势力在背后运作，给这么一搞，别说大比不得不停顿延后，整个国家都要乱成一团，说得严重一点，要是有人事先得知，就算地方藩王趁机举兵叛乱，都不是不可能的。

“你们两个也别尽是说不可能，比起这个消息，还有一个更让你们吃惊的，那才真正叫剽悍。”

东方恋雪说出的另一个最新消息，再次令陆、胡两人呆若木鸡。

自胡虎在擂台上闹出事，震动整个江湖后，各方势力迅速运作起来，尤其以慈航静殿的反应最快，动作也最急切，本来一支为数百人的缉捕团，都已经从慈航本部出发，前往梵萨丹伦，要不计一切代价拿下叛徒胡虎，偏偏帝国从中作梗，不但官方以保护考生的名义，抢先将胡虎三人庇护起来，还调了一支军队，把那个缉捕团给硬生生挡了回去。

事情发展到这地步，所有人都在纳闷，胡虎等人到底是走通了哪条天地线，能让帝国为他们出这么大的力？如果帝国只是单纯觊觎胡虎修练的绝学，那应该是把人擒下控制，消失得不明不白，而不是这样把人奉若上宾，保障他们在帝都街上大摇大摆晃荡。

而就在皇帝、太后遇刺的同时，一个小道消息不胫而走，迅速传遍了整个大地，尽管听来荒唐，却也让人有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外头现在都在传，说叶狐太后平常总是要人叫她老佛爷，而老胡你投其所好，有一天晚上冒死求见，把你的如来神掌秘笈，叩献给老佛爷，老佛爷的佛心大悦，赦免你所有罪刑，还当了你的靠山，所以帝国才会庇护我们……”

看着胡虎目瞪口呆的表情，东方恋雪耸肩道：“老佛爷刚刚遇刺受惊，回宫静养，什么人也不见，别人无法向她求证，虽然后党的几个大老都说绝不可能，绝无此事，不过……你想必知道的啦，这种话那些当官的整天都说，说到后头，他们越是否认，人家就越认为有问题，现在这个小道消息，已经被全江湖公认为最可靠的一个说法。”

“哪、哪……哪有此事啊？”

素来豪勇的胡虎，此时也只能结结巴巴，反倒是陆云耕明白了过来，点点头，道：“懂了，小道消息真实与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能因此得到庇护，在别人疑神疑鬼的当下，争取到宝贵的时间修练，提升实力。”

“说得好，老大现在是真聪明了，我们三只小蚂蚁，和各大势力相比，当真屁也不是，如果不想办法混水摸鱼，单单凭我们三个，还不够别人一口吞的咧，所以当前我们最要紧的，就是争取时间，加速成长，只要我们尽快成长起来，就有力量和那些想吞我们的大鱼周旋，且战、且走、且退，终有一日，我们也会变成大鱼的。”

东方恋雪笑道：“况且，你们也要想想，赞助商为了我们如此卖力，又给秘笈又给刀，还散布谣言，连皇帝遇刺这么大件事都搞了出来，你们要是不努力一点，怎么对得起人家的满腹血泪喔……”

“我和胡师弟肯定会努力增强自己的，你呢？努力泡妞吗？未来的圣莲教主。”

陆云耕道：“你说要找教练，找得怎么样了？”

“有点小小的难度，不过还是可以解决，老大你的教练已经找好，今晚你就可以开始受训了，老胡你的教练基本上也没问题了，不过这人……脾气有点古怪，你到时候可千万要忍住，别和人家起什么冲突啊。”

“我明白的，奇人异士，都这样……”

胡虎点了点头，自从成了江湖风暴的中心点，这个本来行事略嫌莽撞的年轻人，一下子成熟了不少，仿佛从长年宿醉中清醒了一样，他也很清楚，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如果没能掌握住，搞砸了，往后别说什么功成名就、出人头地，恐怕就只能被整个江湖追杀，凄惨收场了。

“对了，东方，教练你找到了，但我的考试资格……”

“其实，既然随时都可以顶替资格，败部复活，与其现在就顶替，不如等到剩下最后几强的时候，再设圈套下毒兼围殴，宰人夺手环就好了，还可以少打很多关，不用费事。”

“不，这可不是我的风格。”

胡虎决绝道：“大丈夫有所不为，我胡虎的功名，就该是靠自己实力一刀一枪拚砍出来的，况且，能战到最后几强，想必实力很硬，就算你要去围殴下毒兼暗算，也不见得保险吧？当心被人家反杀，偷鸡不着蚀把米。”

“有胆识，说得很好啊，老胡你果然有铁汉风范，显然也有人和你一样想法，所以刚才我去探听消息的时候，遇上了颜龙小白脸，他把黑金手环送来了，十五天后大比再开，你就可以持这手环，入场考试了。”

东方恋雪把黑金手环拿出来，陆云耕与胡虎都吃了一惊，想不到颜龙涛澜设想如此周到，不但帮忙出方法，连东西都主动帮着弄来了，虽不知此物如何入手，但应该也不是简单可以弄到的。

陆云耕道：“颜龙提督呢？他帮了我们这份大忙，我们该好好向人家道谢才是，一点表示都没有，太失礼了。”

“哦，这个你省着留下次吧，小白脸行色匆匆，大概有很多事情要忙，还有他的身体状况恐怕不是很好，刚刚把东西给我的时候，我看他气色极坏，压力很大，搞不好今晚就要胃穿孔了。”

东方恋雪这么说，倒不是出于恶意，是确实感到同情，跟着一个整天没安好心，做事又肆无忌惮，总把手下往火坑里推的老板办事，底下人的立场有多艰难，自己是再理解也不过了。

“还有，我刚刚想起一件事。”

陆云耕道：“江湖传闻，圣莲教主想将女儿许配给道门门主之子，藉此来掌握道门的兵权，而传闻中要许亲下嫁的那个，是次女玄洁芝，也就是和你在一起的那个，她身边如果有一堆道门教众在侧，道门少主恐怕也不会太远，你小心别惹祸上身，还没成为乘龙快婿，就先被道门少主打断手脚了。”

“喔喔，老大，你不错啊，我本来以为你只会死脑子练功，脑里装的一半是木头，一半是废木头，没想到你还懂得关心八卦，这个好，我看好你啊！”

东方恋雪大声夸奖，陆云耕只是淡淡一笑，圣莲教是他的目标，平常除了专心练武，对于圣莲教的各种消息，他也有留心，虽然说以他的能力与位置，所能接触到的东西，八卦消息还多过有用情报，但持续有在关心注意，总好过一无所知。

“不过，这次老大你的情报就慢一步了，我没有危险，那位道门少主就难说了，从某个意义上来说，他现在搞不好是全梵萨丹伦最有危险的人了。”

东方恋雪脸挂微笑，回想起长街上的那场大混战，自己靠着白银谷事件中，所吸纳的一道残余剑气，让韦清开误判情势，将他吓走，而雷错轰当时的神情，就让自己觉得他似乎正在等待着什么援兵……现场一堆道门教众，却没有半个道门高阶干部在场，这也很诡异，于情于理，道门不可能只派一堆杂鱼来给小公主当护卫，必是有其他能指挥的高级人物随行。

这么一想，答案就呼之欲出了，雷错轰所等待的，必定是那位道门少主，这家伙恐怕也不会只是孤身一个，旁边也该还跟着其他高手，这伙人一到，结合众力，就能与韦清开一斗了。

然而，整场战斗，自始至终，这伙人都没有出现，面对颜龙涛澜的官兵，最后雷错轰只能愤怒又样衰地离场，这点引起了东方恋雪好奇，本想要调查，结果没过多久，答案就传入他耳中。

“唉，大都市不易居，梵萨丹伦真是一个超危险的地方啊，治安超级烂，我觉得提督大人该好好检讨一下的。”

东方恋雪叹道：“那位道门少主，本来是以特殊考生的身分，陪同小公主一起前来的，听说从小拿各种灵药当饭吃，有人帮着灌功，自己又修练了什么神功，功力不差，在高阶之中未逢敌手，预备要冲击地阶了，谁知道……那天走在街上，忽然碰到强人拦路……”

“强人？”

陆云耕只感到不可思议，梵萨丹伦可不是荒郊野岭，假如是僻静小巷子也就算了，光天化日的大街之上，如何会出现强盗拦路？况且，道门少主身边必有护卫，他本人武功又高，区区毛贼，哪有本事打劫他？

“喔，这话就难说了，你要知道帝都这种地方，通常都是人杰地灵，蟑螂特别大只，连强人都比别的地方要厉害，他们双方动起手来，道门少主那边一票人被打得落花流水，几名高阶武者当场被打挂，还有一个练硬功的，活生生给打爆了，至于那位少主……两排肋骨全断了，嘴里喷的血沫多过白沫，能够保住一命已经很走狗运了，现在还在急救咧。”

东方恋雪耸耸肩，“圣莲教现在全力缉凶，不过听说半点屁也没查到，那位少主想打断我手脚……他先有本事活下来，不残废，到时再说吧。”

第七章明师高徒·鱼干狂人

东方恋雪找教练的速度很快，当晚就已经替胡虎、陆云耕安排好了，至于教练是何等样人，东方恋雪一字不提，但两人想来，这种事情耍赖不得，他总不可能随便找两个地痞流氓来当教练，能有指导资格的，若非是一方高手，就是武林名宿。

只不过，东方恋雪又不是什么江湖大人物，背后也没有世家背景，要说他能够请到什么武林名宿来当教练，本身就是一件很怪的事，胡虎、陆云耕对此也有很多推测。

“陆师兄，你说……东方他能够请到什么样的教练？”

“应该是和我们武功路数相近，能给我们指导的人吧，像你的话，内功很难在短时间内有所突破，肯定是找个来教刀法的，最好是比你还壮还高大的……唔，这种人江湖上有吗？”

“我也觉得这件事不靠谱，你说东方那小子，会不会用些古怪的方式，比如说随便捉只动物来搪塞我们啊？”

“很有可能！东方这人古灵精怪，他搞不好就会说，武学之始，本是人类模仿动物而成，所以我们要追求武术的究极，便要返本归元，然后……抓一些动物放在那边，要我们去和动物搏斗，或是模仿，以动物当作教练……胡师弟你那边的，可能是狮子虎豹。”

“那陆师哥你这边的，该不会是猴子、猫、狗……我说这凭什么啊？你的是猴子猫狗？我就要去打狮子虎豹？”

越想越觉得不公平，胡虎凭空发起怒来，陆云耕忙道：“别这么激动啊，这些只是个人推测，还不是事实，说实在的，要是东方真这样搞，我也挺佩服他的，至少有创意啊。”

“创意个鬼啊，你被那些动物玩上半天，上擂台玩给你的敌人看，你那算是武功还是表演驯兽啊？要是你的敌人就这么被你笑倒，那是还好，如果是你倒，那时你也要夸奖东方他创意无限，让我们输都输得面上有光？”

“好啦，我们在这里说得再多也没用，还是亲眼去看看，东方替我们安排的是什么教练吧。”

陆云耕在胡虎肩上一拍，道：“保重自己，别被什么狮子老虎给吃了啊。”

一阵激励互勉之后，双方走向各自的修练预定地，陆云耕的心情倒是还好，胡虎尤其紧张，但也自信做好了准备，毕竟自己打小就是接受“高人授艺”对这类武林高人的怪异习性颇有所知，加上本身已无退路，所以确实下了决心，不管等一下碰到怎样一个目中无人的狂妄家伙，都要舍弃无谓的面子，专心学艺。

东方恋雪所给的修练地点，是一间酒店的独立院落，通常武林高人都喜欢住这样的僻静所在，免得被人打扰，但当胡虎走进这座院落，脑中忽然生出一个怪异的想法，东方恋雪所找的这个教练，该不会……也是个考生？

“嘿，东方那家伙，说要介绍一个小子到这里来，让我好好虐虐，该不会就是你这大水牛吧？”

一如预期中的狂妄语气，这点尚在预计之中，但胡虎却变了脸色，不是因为态度，而是因为这个声音非常古怪，又非常耳熟。

江湖高人的声音，怎么古怪都不奇怪，但此刻传入耳中的，却是一个娇嫩嫩的女童嗓音，胡虎这辈子也没有和小孩子特别亲近过，要说对孩童的声音耳熟，怎么想都只有一个可能。

“你、你……怎么会是你？”

胡虎自负胆量，这时却不禁连退两步，不是为了胆怯，而是因为震惊，他还真没想过会有这么荒唐的事，东方恋雪居然找来打败自己的敌人，充当教练，虽然说这个不良朋友总是挖坑给人跳，但这次挖的坑，未免也太深了……

“你和东方那小子认识的？”

“……这也不是我愿意的，因为一点孽缘，我和那小子合作过，本来打算找机会一剑砍了他的，谁知道这次倒楣，有事找他帮忙，他开出来的条件，就是要我帮忙训练人，我说我这辈子没收过徒弟，更不懂得怎么教人，他说没关系，只要把他送来的人狠狠虐几天就成……”

缓步从房间里走出，娇小的身影，却有一股迫人的气息，腰间悬挂着一柄长剑，和童稚的身躯相比，似乎过大了些，但看起来也没有任何不协调的地方。

“大笨牛，你叫胡虎是吗？名字还挺威风，你可以叫我……哎呀，随便啦，名字只是代号，叫我小冉就成。”

女孩俏美的面容，在月光之下，怎么看怎么可爱，但面对着这张脸，当日在擂台上失败的情景，一一浮上眼前，那是自己生平败得最惨的一战，浑身本事尽出，还激发出此生最强的斗志与战意，却败得无比凄惨，回想起来真是梦魇。

只是，败得虽然是很惨，事后回想起过程中的每个细节，倒是觉得非常服气，对方没有使用什么阴招，也不是耍什么诡计，纯是凭着实力，堂堂正正把自己打得像狗一样，这样的实力，要来当自己的教练，有什么不够资格的？

之前心里多少有些不平，就是自己枉费练了十几年的武，居然打输一个八岁小女孩，这种事情传出去，百分百的江湖笑柄，自己从今之后都不用在江湖上抬头做人了，这个感觉实在不好受，但此刻看来……这个小女孩说话老气横秋，实在不像是一个普通的小女孩。

胡虎本就不是只懂蛮力的莽夫，自己一想通关节，态度立刻变了，举手恭敬一礼，欠身道：“慈航静殿末学晚辈胡虎，拜见前辈。”

“哦，怎么忽然变得这么客气？前辈？我这样子看起来也是前辈吗？哈哈哈，听起来很爽，第一次被人这样叫。”

小女孩双手叉着腰，挺胸大笑的样子，看起来实在是很没有规矩，不像个样子，胡虎愣了一下，不知是否自己判断错误，却见女孩斜睨了自己两眼，点了点头，道：“大个子还挺懂礼数，也罢，今天看你还挺懂规矩的份上，就不要你断手缺脚了，你给我去找根棍子来。”

这任务不算很难，胡虎出门吼了一声，很快就夺了一条通火长棍回来，小女孩朝棍上看了两眼，侧头道：“还是不太安全，喂，大块头，去找两团布，把这棍子的两头给我包起来。”

缠上了棍子两头来比武，这动作真是看不起人，不过，早已对奇人异士脾气有所准备的胡虎，并不多言，撕了两块布，把铁棍两头缠起。虽然说是棍子，其实就是一根长长的铁条，成年人拿在手里，都觉得有些吃重，胡虎看她小小孩童，拿着这么一根过重的铁条，料想连提起来都很吃力，不晓得她能教自己什么。

“前辈，你这……”

话还没说完，眼前一黑，跟着痛楚才传到脑部，胡虎发现自己中招，给缠了布的铁条尖端，一下刺在左颊，只要对方多用一点力，自己的左眼就瞎定了，哪怕尖端缠上了布条，仍可以让自己身受重伤，顿时心下骇然。

（她不是使棍，只是把棍当成剑来使，但她手拿着重物，这一剑怎能如此快法？我根本没察觉就中招了，这等快剑……恐怕让眠字辈的高僧来挡，也挡不住。

这个念头，带来了非常强大的颤栗感，而在这个感觉蔓延全身的同时，胡虎更确信自己的选择没错，只是，眼前这名神秘女孩，固然剑术无双，但自己这辈子也没怎么碰过剑，忽然要转换跑道，难度还真不是普通的高。

“前辈的剑好厉害，但仓促之间，我怕我没机会学会……”

“学会啥？你以为我要教你剑法吗？大错特错，我早说过自己不是一个好老师，也没教过徒弟，我的剑法啊……就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传授给人……”

说到这里，俏丽女童的明眸中，闪过了一丝慨叹，似乎对这点很引以为憾，不过，她很快便挥挥手，道：“不扯这个，总之我也不知道怎么把自己的本事，有系统地转传给人，里头有太多属于个人感悟，可意会，不可言传，我也不知道怎么让你理解，反正懂了就是懂了，不懂……怎么教也没用。”

胡虎愣了一下，慈航静殿的教育是王道之学，强调后天努力，勤能补拙，只要肯下功夫，必然有所成就，还真没听过这么随兴的感悟，然而，他的见识也不少，知道佛门之中有禅宗一脉，讲究顿悟，一下悟道，就是立地成佛，如果参不透那点禅机，哪怕穷耗一生，也未必有什么进境，和小冉所说的感悟颇有互通之处，因此能够理解。

“那我们……”

“你要学的东西，恐怕也不是剑吧？只要能打赢，什么都可以，所以我不教你怎么用剑，也不教你怎么用气，就教你怎么赢……或者起码先做到不输吧。”

雅德维嘉道：“正式开始之前，有两件事情你要先弄清楚。第一，我不懂得怎么教人使剑，也不懂得怎么教人，一切你只能自行体验、感悟，能够学到什么东西，看你自己的努力……和运气了。”

“努力没有问题，虽然我的勤奋程度，不像陆师哥那样出名，但在慈航静殿这些年，我也不是混日子的。”

“那太好了，这样我就不用担心第二件事了，坦白说，我没有信心教徒弟的主要理由，除了我没耐心没爱心之外，我不知道怎么才能留手，也是一个让我头痛的问题，这样说……你明白吗？”

“……明白了，这一点……我们就交给运气吧。”

---------------------------胡虎碰到了一个很特殊的教练，开始接受地狱训练的同时，陆云耕也在另一座独立院落中，遇到了自己的训练人，比较值得庆幸的一点，就是他碰上的这个教练，不是女人，也不是小鬼，而是一个用油彩涂花了脸，五颜六色，活像要上场唱戏一样的男人。

“口桀口桀，你就是要来接受训练的小子吗？你走运啦，老子这辈子没教过人，虐过的倒是不少，你有幸接受老子的训练，祖坟要冒烟啦！哇哈哈哈～～”这男人赤裸着上身，只在背后披了一张虎皮，看上去颇威武，却也很古怪，活像从哪里跑来的蛮夷番子，说起话更是怪腔怪调，十足不友善。陆云耕早有心理准备，预想过自己碰到的人，可能形貌举止怪异，所以没有给吓倒，反倒是那声声怪笑入耳，不知为何，陆云耕越听越是耳熟，愣了一下，有些迟疑地问道：“……龙兄？”

因为不是很确信，陆云耕的声音不大，但他这句话一说，男子的狂笑忽然顿住，变成了咳嗽，跟着就好像一只尾巴被踩着的猫，险些跳了起来。

“我靠，有没有搞错？我整张脸都涂满油彩，还穿得像是北地土蛮一样，这他妈的你也认得出来？什么道理？”

“呃，我不是有心的，只不过你样子虽然改了不少，声音却很耳熟，我是因为这样才认出来，你如果觉得不舒服的话，我们可以重来，我装做认不出你好了。”

“不必了，成就是成，败就是败，我这辈子光明磊落，从不用别人施舍面子给我。”

“龙兄好气魄，咦？为什么你会来这里当教练呢？”

“哼哼，这个……当然是因为东方恋雪……嘿嘿。”

龙傲天的声音古古怪怪，说不出口自己之所以在此，是因为不慎掉进东方恋雪挖的坑，而且还是自己用力往下跳的。

不久之前，东方恋雪跑来拜访颜龙涛澜，当时自己正躲在屏风后偷听，就听见东方恋雪说要请教练，还指名要请颜龙涛澜来训练陆云耕，颜龙涛澜错愕问理由，东方恋雪谀词如涌，把颜龙涛澜的武功夸得天上少有，地上无双，好像只有颜龙涛澜才能帮助他成事，如果请不到颜龙涛澜，大比就再无胜望一样。

这些话让旁人听到也就算了，一入自己耳中，整个就像是往火上浇油，险些气炸了，当下不假思索，一掌把屏风打碎，立刻便跳了出来，斥责东方恋雪全是胡说八道，他所要求的东西，虽不好说是自己的强项，但自己也全部精通，在相关项目上，比颜龙涛澜更强百倍，比起不以武功见长的颜龙涛澜，自己才是最佳教练人选。

‘是吗？我本就觉得，涛澜提督勤于公事，分身乏术，未必能够协助我们训练，既然龙兄自荐，那是再好也不过，一切就有劳龙兄了，坦白说，龙兄的行踪一向见首不见尾，只有你找人，从没有人找得到你，今天你不自己跳出来，我还真不晓得去哪里找你咧……’‘你……小王八蛋，你敢坑我？’‘千万不要这样说，你我谁跟谁啊？没有血缘的兄弟！有人会坑自己的兄弟吗？就算有，也绝不会是我，这种人我看一次就要砍一次，绝不轻易放过的……更何况，坑我是挖了，可还没想好要邀谁进去啊，莫名其妙就有一道黑影跳出来，问也不问一声，自己朝里头跳下去，我还被吓到了呢，平时钓鱼要是也有这种速度就好了。’就这样，东方恋雪两手一摊，旁边颜龙涛澜笑得无比灿烂，而懊恼的自己就只能遵守诺言，扔开一堆忙翻的手边工作不理，跑来这里当教练，不过，那也是因为自己对陆云耕这个人有兴趣，想要早一步在大比重开之前，挖掘出他未尽的潜力，这才要求把陆云耕交给自己，要不然，东方恋雪本来替自己安排的训练对象是胡虎，陆云耕是让另一个人去教的。

“我明白了，一定是因为东方他拼命恳求你，龙兄重情重义，给了兄弟面子，这才愿意出手相助的，真是感激不尽，太谢谢龙兄了。”

“……这是你说的，我可没有说，总之……都是东方那小子搞的。”

龙傲天是一个高傲得不屑说谎的人，明明是丢脸的事，要刻意说些好听的谎言来掩饰，他不屑为之，不过要自承是因为中了圈套才来当教练，这么可耻的话也说不出口，因此就只能给出一个暧昧的回答。

“那么，龙兄，时间宝贵，我们开始吧！”

“唷，你倒是对各种变化都适应得快。”

“我最近的生活变动很大，对各种事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陆云耕微微一笑，这笑脸连龙傲天看了，都觉得心头一阵平和，暗赞是不可思议的个人魅力，不过，这笑容之中隐藏的锐气，他也并非感受不到就是了。

“行了，我们的时间确实不多，老子平时忙得要死，也没闲功夫和你们这些死老百姓瞎扯淡，要立刻开始着手，我一直觉得你的潜力很大，东方那小子虽然机变百出，但受限于眼界与资源，能做的开发有限，没法替你找出一条真正的道路，我懒得等下去，现在亲自来试试看……”

龙傲天道：“不说废话，你过来，有一件事情，我早就想做一次了。”

陆云耕照着指点，走到龙傲天的面前，近至彼此鼻息可闻的程度，不知道龙傲天打算做些什么，忽然被他一掌拍在肩膀上，跟着，就是一股内力洪流疯狂输进来。

“龙兄，你……”

直至这股内力狂飙入体，陆云耕才明白对方的修为，到了怎样的一个层次，不禁双眼圆睁，难以置信，平时看这个龙傲天狂放不羁，爱作惊人之语，考试又乱七八糟，总靠诡计、小伎俩获胜，与东方恋雪并为本次大比的两个污点，这样的人应该实力有限，但此刻传输过来的这股内力，不晓得比自己强了多少，绝对是地阶高手。

陆云耕暗自惭愧，自己门缝里看人，真的把人看扁了，居然有眼不识高人，尽管来到帝都后，发现地阶高手已经不是那么罕有，但二十几岁就能上地阶的，绝对都是天资与努力兼备，万中选一之才，值得敬佩，而这股充沛内力入体之后，飞快轮转一周，充盈体内，陆云耕只觉得自己四肢百骸全是力量，都快要爆体而出了。

“别嚷嚷，聚精会神，然后用你最强的力量，打我一拳。”

“打你？这不好吧？”

陆云耕吃了一惊，自己此刻浑身是劲，力量怕是已经来到此生所未有的巅峰，而且还大有源源不尽的感觉，在这种状态下全力击出一拳，威力会有多强，自己完全无法估计，万一错伤了朋友，如何是好？

迟疑，是宅心仁厚的表现，却也严重刺激了龙傲天，“想什么想？让你动手，你动不就是了？该出手还想半天，你是怕老子挨不住你的威猛铁拳，会丧命在你的拳下？”

“龙兄，我还真不是这个意思。”

“有什么好不是的，尽管动手，迟疑就是对我实力的怀疑，我数到三，你不打我，我就一拳打死你，一……”

为了要施加压力，龙傲天不惜开口威胁，就是这个威吓，解除了陆云耕的顾忌，不用数到三，光才数出一，陆云耕运足力量的一拳，就重重轰在龙傲天的小腹上。

照陆云耕的想法，自己这一拳打出去，所遭遇到的反应，很可能是如撞钢铁，拳头骨痛欲裂，或是仿佛打入一团棉絮，浑不着力，拳头还被吸住……毕竟以对方所展露出来的实力，比自己强得不是一点半点，展露惊人艺业，把自己的一拳轻易克制，这才显得出高超手段。

不过，整个状况显然大大出人意料，陆云耕全力一拳打出，就只听见一声痛楚闷哼，对面的那双眼睛中，闪过错愕、难以置信，跟着整个身体就如断线风筝一样飞起，远远摔了出去，还撞塌了一堵墙，直直摔落到房里，听那声巨响、看那摔跌出去的惨状，陆云耕险些以为对方被自己一拳打死了。

“龙、龙兄！”

陆云耕快步奔向那些碎砖破瓦，生怕自己这毫无保留的一拳，酿出了大祸，结果就听见瓦砾堆中连声咳嗽，一道灰头土脸的身影，缓缓从中站立起来，对着这边摇手。

“我……我没事，咳……咳咳咳……”

“你……你真的没事吗？我刚才那拳会否打得太重了？”

“重、重个屁，咳咳，老子神功无敌，你区区这一拳，就像蚊子叮，老子只是轻轻麻了一下，半点重的感觉都没有，你……你少自以为是了，咳……咳咳。”

“我知道龙兄你的神功厉害，也相信你实力不凡，但你的样子，看起来真的很有事啊。”

“井底之蛙，你懂什么了？老子练的是灰面瘟神神功，运功的时候，样子看起来越狼狈，越灰头土脸，功力就越厉害，现在老子动起手，几拳就能活活打死一条龙！”

说到后来，龙傲天的声音转厉，甚至都有些恶形恶状，陆云耕就算再迟钝，也知道他的辩解纯是为了面子，全不可信，假如自己再质疑下去，这家伙恼羞成怒，能否几拳打死飞龙尚未可知，打死自己可没什么问题，便很聪明地闭嘴了。

龙傲天缓缓起身，抖落一身的瓦砾灰尘，暗自庆幸是在晚上，光线昏暗，很多东西看不清楚，而自己摔坠入这里时，陆云耕又没能马上追过来，总算保住一点颜面，否则如果被他看到，自己给他那一拳打得跪地狂呕，险些连胃酸水都呕出来，那就真是什么面子都没有了，到了那时候，自己说不定就会气到忍不住，杀人灭口……

（古怪，就算他的力量被我提升上来，这一拳的威力被大幅增强，但也没理由强成这样，刚刚那一瞬间，我的护体真气居然被打穿……不可思议，就算是地阶巅峰的第八级力量，想破我皇命帝气加持的龙体圣甲，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不对，龙体圣甲不是被打穿，而是没有发动……刚刚命中的的那一瞬间，护体真气像是整个不存在了……

不寻常的现象，狂妄如龙傲天，一时也惊疑不定，脑中遍思着各种可能，龙体圣甲是自己安全的最大保障，过往也从未失灵，会如此轻易被破，是自己想都不曾想过的事，如果不找出背后因由，自己绝对寝食难安。

会是因为陆云耕的身上有什么特别吗？

龙傲天首先就排除了这个可能，陆云耕的身上虽然还有很多未解之谜，但这件事应当与他无关，也幸好如此，不然为了安全隐忧，不得不现在就把他干掉，那也太可惜了。

（问题不在他身上，他的力量是由我灌输进去，换句话说，问题还是出在我自己身上了？刚才那一拳，等于是我的力量回击自身，也就是……龙体圣甲在相互碰撞的时候，会彼此抵消？宫内的典籍从没有过相关记载，真的是这样？

这个问题太过严重，龙傲天皱眉思索良久，也是不得要领，最后只得冷静下来，先处理眼前陆云耕的问题。

“说说诊断结果，你的拳头……很特别，我不知道你十几年内力是怎么练的，但肯定你还没有办法完全发挥，现在使用出来的，连一半都不到……他奶奶的，年纪轻轻，又是刚刚才上的高阶，是怎么练出这么浑厚的内力？完全不合理，难道你小子外表傻头傻脑，其实是一个比老子还天才的天才？”

“不，这想必误会了，都是靠龙兄你传输力量，我才能……”

“别质疑我的判断，输内力进你身体的人是我，整体状况我心里有数，你体内的潜藏力量很强，强到有点异常了，我需要琢磨琢磨，但除了内力，似乎还有其他的因素，唔，刚才那一击……是了，东方那小子，有没有要你以后多使拳，不要使掌。”

“有！虽然说得没有很清楚，但他确实这样说过，后来他的规划，也都是照这路线来进行的。““果然！我就觉得那小子看上你，应该有什么人格以外的理由，他多半是一早就察觉了。你练的功夫很特别，普通的高手，力量虽然强，却没法集中运用，击出的力量，中途就散失过半了，除非经过很特殊的锻炼，而你……虽然你自己没发现，但当你全力出击时，真气自然生变，变成以螺旋状行进，高度集中，打在人身上，虽然是拳头，却像是钻子，威力超量发挥……真古怪，地阶以下，我还是首次看到有人能这样集中发劲……怎么做到的？”

龙傲天越说越感觉怪异，陆云耕听在耳里，就像一个被老师夸奖的学生，满脸掩不住的喜色。

“……才这点事就爽成那样，你也未免太好满足了吧？看你这样的表情，真让人火大。”

龙傲天口中发着牢骚，心里却在思索着关键问题。……能够意识到力量集中运用的重要，对此特别加强训练，那应该已经是地阶以上的事了，如果上不了地阶，对真气的操控程度不到，就算想要集中也集不了，靠着其他的捷径功法勉强去做，只会事倍功半……这个陆云耕……难道教导他学武的人，一开始就肯定能把他推上地阶了？

第八章最终理想·天下太平

陆云耕与胡虎的修练，紧锣密鼓地进行中，两个人一个学拳，一个学挨打，在各自的修练道路上全速奔驰着。

身为他们两人的背后策画者，东方恋雪自我评估，后头的赛事若想获胜，必需要有碰上地阶武者的准备，要他们两人在短时间内提升上地阶，这种事有些不切实际，虽然不是说完全不可能做到，问题是代价太大，还会牺牲掉未来的成长性，得不偿失，所以自己打一开始就没考虑过。

“要胜过地阶武者，并不一定要有地阶修为，双方同位阶的修为，只不过是让胜负机会平均一点，却非绝对，以弱胜强是风险高了些，也辛苦得多，但谁都不敢说是没可能，关键是能否发出威胁敌人的致命一击。”

“致命一击？”

“对，正如人无爪也无利牙，力气更不如牛，但只要手上拿着尖锐武器，就有可能击毙虎豹，只要拥有足以威胁敌人的力量，敌人在进攻的时候就有顾忌，不敢毫无保留地攻击，怕使得太尽，不及回防抵御，而在关键时刻，这一击更可以扭转胜负，要掉敌人的老命。”

“但普通一个高阶的武者，要怎么样将力量越级，对地阶武者也形成威胁呢？”

“问得好。”

东方恋雪道：“方法很多，实战之道，万化千变，不拘于一，可以凭藉特殊功法或锻炼，将力量高度集中，或是使用汲取体内精气，提升力量的魔法器，这样都可以在短时间内，把力量集中于数招内爆发，事后会完全虚脱，或者付出重大代价，但一瞬间的简短越级，已经足够逆转胜负了。”

“所以你现在要我准备的东西，就是为了给他们短暂越级的能力？”

“嗯，就是这个意思。”

“难怪了。”

凤香拉上口罩，继续拿着一人高的大勺，搅动大锅里的黏糊药液。练金术涉及的范围极广，通常每个炼金术师也都有自己擅长的范围，精研各自的学科，隔行如隔山是常有的事，但吉尔菲哈特是相当特殊的全才型，凤香自小跟着父亲，尽得其真传，又是这么一路实干历练上来，也是各类都通，既能戴上口罩搅拌魔药，也能拉下护目镜焊接东西，是炼金术师中不可多得的异数。

不久之前，被韦清开狙击，让两人都意识到目前的处境并不安全，不过，也就仅是如此而已，这两个都不是普通人，也不是没有自卫手段，自从遭遇袭击，凤香便着手炼制几件厉害的防身魔法器，还兼具屏蔽感知的功能，只要装配在身上，即便是大魔法师，也别想用任何方法找出人来，什么魔法窥探、预言，一律无效化。

炼制这种东西的技术，凤香本来就已经具备了，只是不够纯熟，再加上造价昂贵，过程中要消耗的魔法材料，没有一个是便宜的，所以未有动手，但如今威胁已迫在眉睫，哪还管什么成本，拼了命也要把东西造出来，经过几天的努力，还有几次超昂贵的失败，终于把东西完成了。

将护身符配戴在身上，凤香总算有了少许安全感，那天在仓库，东方恋雪把韦清开给引走，韦清开的注意力虽然放在东方恋雪身上，可是对早一步走脱的凤香，他也没有放过，仓库外早有手下埋伏着，凤香一走脱就被跟住，而凤香也察觉到这一点，暗暗握着藏在袖中的雷光枪，估计有六成把握将跟踪者干掉。

不过，临时却出现了意外的变数，或许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几名跟随凤香的缉捕者，被忽然出现，想要英雌救美的姗朵拉袭杀，她并不是单独一个人现身，还有两个同伴，一个披长发、执大刀，看来甚是威猛；另一个则是魁梧大汉，穿着一套笨重的盔甲，手里拿着流星槌，头上还套了一个大铁桶，样子笨拙，出手的威力却不简单，流星槌挥砸出去，轻易就将两名宫廷侍卫的脑袋打扁。

这三个忽然杀出的人，实在太猛，把跟踪者全部干掉，凤香保住安全，幸运地不用出手，但也暗自忐忑，不晓得这算不算另一种形式的暴露，毕竟那些跟踪的御前侍卫都被干掉，这同样代表着不寻常，所以此事之后，凤香就全力炼制贴身护符。

“唔，那个姗朵拉……她帮了你大忙之后，有没有说些什么？”

“没，她就说她是吃饱了没事干，碰巧路过的，刚好碰到我被色狼袭击，就顺手相助了。”

“……这么鸟到爆的谎言，你该不会真的相信吧？”

东方恋雪拉长了脸，凤香面上一红，道：“我是不信，觉得她可能也早就在跟踪我了，她跟踪我的用意……想起来就觉得好恐怖，你知道吗？她说如果是早几百年，女人被救命了，通常都要以身相许，现在虽然已经时代进步了，但我如果有兴趣，还是可以陪她一个晚上，她可以发挥专业，好好替我检查一下身体，保证会给我意想不到的惊喜……你说她到底在想什么啊？我们都是女人啊……”

凤香说着，就看见东方恋雪表情严肃，认真道：“我说真的啊，无论如何，你也不能让她给你检查身体，万万不能。”

“那是当然的啊，我怎么会……你该不会觉得，我有那种兴趣吧？”

凤香极力想要撇清，但东方恋雪却另有其他想法，姗朵拉这大眼美女出现得太巧，跟踪是肯定的，可是如果她当真出身北地，与那些异族有关连，那……也许说要帮凤香仔细检查一次身体，不是单纯说说而已……当然检查完之后，会否顺便做点什么事，这也就不用说了。

这一点东方恋雪已经考虑过许多次，但每次话到嘴边，硬是没能说出口，想到吉尔菲哈特的一番苦心，就是想让女儿不为世上所知，平平静静地生活，而自己看凤香过得开开心心的自在样子，确实也很不愿意去打破，如果告诉她她的身体有问题，可能因此惹来北地异族，这些事增添她的烦扰，这也并非自己所愿，虽然说……自己也很清楚，这种过于天真的想法，其实很呆就是了。

“你要当心，那个叫姗朵拉的女人，现在的样子可能是伪装，其实是北地异族的人。”

“北地异族？不会吧？外表一点也看不出来啊，北地异族的人接近我做什么？她说他们是来参加大比的，北地异族为啥要来参加帝国大比？”

凤香吓了一跳，虽然她信任东方恋雪的判断，却想不通北地异族怎么会对自己感兴趣。

“这个你问我，我去问谁？说不定这还就是你老爸留下来的烂摊子，上次那个韦清开，摆明就是冲着你老爸来的，知不知道你老爸当年干了什么？明明是师徒，搞得反目成仇了，那个韦清开还一副咬牙切齿，半点愧疚也没有的样子，我想九成是你老子对不起人家。”

东方恋雪这么一问，凤香并没有立刻愤怒回呛，替父亲分辩，反而露出心虚的表情，“好像……是有替他做那么一点改造吧……”

“哦？”

东方恋雪来了兴趣，这是了解敌人资料的大好机会，“什么改造你知道吗？弱点在哪里？如果我们晓得这些，下次再碰上，搞不好就能一击崩了他！永绝后患！”

“这个……因为这事不太光彩，父亲他生前也不爱提，只是约略透露一点口风。”

凤香摇头道：“父亲他显然不认为自己有什么做错或是亏欠，每次提到那个人，都是痛骂他忘恩负义，目光短浅，我问他到底动了什么改造手术，他支支吾吾，后来就发起了脾气……不是骂我啦，就是继续骂那个人……总之是没怎么提，但我想父亲他既然不心虚，应该没有做错……”

“那可不见得，你老爸……当年也是个手狠心黑的主，他不觉得心虚，很可能只是自我感觉良好。”

这是东方恋雪的肺腑之言，别的不说，吉尔菲哈特临死之前还设计摆自己一道，把气息种在自己身上，保全女儿，这种阴狠的手段，他本人恐怕全无愧疚，却坑得自己有够惨，韦清开……也是个同病相怜的人啊。

弱点不得而知，东方恋雪多少觉得遗憾，但凤香今晚完成了那块护符，也会给自己一份，届时就安全得多了，哪怕韦清开的本事再高，也别想纯用魔法找出人来，倒是这两块护符的成本，实在有够贵，大概两三千金币就这么飞了，足够打一场中小规模的战争，拿下一座城池了，要不是这一段时间专搞军火买卖，捞了一大笔，还不晓得从哪里弄材料费来咧。

“护符我做好了，就会给你一份，这样你也安全了。”

“……我是很感谢啦，但你为了多给我一块护符，起码又多花了一千金币，早知道这样，你还不如直接给我一千金币，我拿了心里更踏实。”

“你这人真是……有那么缺钱吗？我们这段时间制造出来的卷轴，足够打两三场攻城战了，梵萨丹伦现在黑市流通的，近六成都是我们的货，你应该海捞了一大票，就算没有富可敌国，也是大财主一个了，用得着装穷吗？”

“你是看事只看表面，看到我收入袋里的，没看到我的负债，告诉你，我背后的钱坑大着呢，别看我整天坑人，还有人专门坑我的，我赚的钱几乎都拿去还债啦。”

东方恋雪苦着一张脸，所说的话却也不是没有可信度，凤香早就估算过，自己生产的卷轴虽然多，但要在短时间内源源不断供应各种魔法原料，又要及时将这么大量的货铺销出去，这绝不是个人力量能够做到，背后肯定有很大的组织在活动，凤香知道东方恋雪是整个暗市场联合组织的一员，但看来似乎只是一个底层的小喽啰，怎么看都不像有能力调动那么大的组织，所以，最大的可能，他仅是被组织派来与己接洽的表面人物，实际上什么权也没有，赚到的钱也拿不了多少。

凤香的认知，基本上完全偏离了事实，东方恋雪一直以来察言观色，多少也掌握到她是怎么想的，却没有打算要更正澄清。魔门的存在，虽然早已不是什么绝对机密，不过这种黑暗世界的东西就像瘟疫，沾着越少越好，况且，对凤香解释魔门，有何意义？难道要对她说，自己老爸是魔门之主吗？如果自己真的拥有魔门少主的权势，还可以说出来摆摆架子，但自己压根就只是一个魔门的小员工，连干部都算不上，还是一个长年被黑箱作业压着，不得晋升的苦命员工，说这些哪有意义？

“算了，暗市场、暗世界的行规，永不相问，我也不管你到底入袋多少，钱又到底花哪里去了，不过，等护符完成，你一定要好好戴在身上。”

凤香道：“现在，你是我最重要的下游买家与合作伙伴，要是你有个什么闪失，我也会很头痛，所以你一定要顾好自己的安全。”

“……只有这个理由吗？”

“不然你还想听到什么理由？我喜欢你？别逗了。”

一句话否定掉东方恋雪的揶揄，凤香忽然沉默了一下，道：“谢谢你啊，韦清开杀过来的时候，我没有想到……你会这样掩护我，害你自己陷入危险，我真的很过意不去……谢谢你了。”

听出了少女强作镇定的语音颤抖，东方恋雪察觉了这声“谢谢”的真诚与沉重分量，心头猛地一震，有种冲动想要靠近过去，握起凤乡的柔荑，但想到自己的心愿与志向，任重而道远，他只能把这冲动压下，哈哈一笑，道：“这有什么？你是我的上游供应商兼重要生意伙伴，如果让你受了伤害，我不但要大伤脑筋，之前借贷来做的投资也要血本无归，后半生都要天天躲债呢。”

“又在胡说了。”

“胡说？我句句属实啊！”

没理会东方恋雪的抗辩，凤香将贵重的魔药粉，洒入沸腾的大锅中，里头的黏稠浆液一下翻涌起来，冒出一个又一个的大气泡，眼看很快就要进入最后阶段，凤香心头一动，问道：“我之前好像没有问过你，你赚那么多的钱，搞出那么多事，你到底想干什么啊？”

东方恋雪哈哈笑了两声，正要说话，凤香抢先道：“如果是谎话，那就省省吧，认识你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多少也了解你的个性。若你真的只是想出人头地，凭你的脑筋与本事，早就能名满江湖，取得比现在大得多的成就了，出人头地只是一个你需要的过程，不是最终目的，所以我想问的是……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这个嘛……”

东方恋雪很伤脑筋，在这方面，凤香几乎成了自己的克星，她有同命戒指在手，自己很难对她撒谎，最多只能说一些似是而非的半真话，而这还不是最糟糕的地方。

身为一个在黑暗世界生活的人，自己有太多不能对人说的秘密，尔虞我诈、逢人说鬼话，这早就成了生活的一部分，而作为一个人，整天过这种日子，说不厌烦那就有鬼了，所以自从凤香用同命戒指挟持自己，逼得自己只能说实话后，几次下来，自己好像也喜欢上在她面前可以有话直说，不用躲来藏去的感觉，这种倾向才是最要命的。

“我怎么觉得……你这女人好像是专门来克我的……”

“随便你怎么说，反正我发现，你好像也不讨厌这种感觉。”

“……又对了。”

“一个人总把心事闷着，你不难受吗？最起码，我和你没有直接的冲突，我们两个的人生圈也没有重叠，就算我知道了，也不会怎么样啊……”

“嗯……我想做的事情很简单，就是成立自己的势力。我现在只是一个小职员，背后的黑暗太深也太大，我一个人没有能力突破，所以我必须建立自己的势力，拥有我自己的一群人，等到日后机会来临，我就能凭着手中的这股力量，把黑暗全部破坏掉。”

东方恋雪说得很慢，而凤香也能感受到那份慎重，即使不用戒指测谎，她也相信这些话是真的。

“既然要成立自己的势力，那你为什么不自己当老大，要拱别人出头呢？”

“因为我不适合啊，要当好的首领，第一步要做的就是以身作则，如果自己都做不到，有什么资格要求别人呢？但这样对我而言，太绑手绑脚了，我是不能被任何既定规则限制的，还是比较适合在幕僚的位置上，辅助整个组织的运作，偶尔出点奇招邪招，也容易被人接受，除此之外，我的工作需要到处跑，行踪不定，这点也很不适合出来当头……你也不希望有事要问的时候，你组织的老大总是找不到人吧？”

“原来如此……”

凤香想了想，道：“你成立自己的势力，是为了挣脱你背后的组织，那你是不是该秘密行事比较好？现在你们这支小团队，都快搞到梵萨丹伦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你的组织肯定有防备，他们完全可以趁你羽翼未丰之前，把你和你的人马先摧毁，杜绝后患啊。”

“所以，我就不能让他们觉得我们有威胁，要让他们相信，我的这个小团队，是对整个组织有益，这样就不会有人动手，还会在背后支援我们，提供更多资源让我们加快成长。”

东方恋雪道：“再说，我们是什么人啊？生在黑暗世界的人耶，能够位居众人之上的领导者，如果连一点养虎成患的玩火气度都没有，位子也坐不稳的。他们本来就有一条规矩，支持组织内的年轻新血开枝散叶，我现在只是依照祖宗规矩来，不会那么快就出纰漏的。”

“那……你后头有什么打算？挣脱组织之后，就这么海阔天空生活？这么没企图心的作法，可不像你啊。”

“嘿，说得好像你有多了解我一样……”

“还是你打算日后反过来篡夺整个组织，成为新的领导人？以你的风格，这种事情大有可能喔。”

“哈哈，不一定呢，我还没有这么深想过，不过我可以肯定，有个人确实这么期待着，我若真的那么做，就是让他如愿了，这可令人不太愉快啊，我真正想要做的事……”

东方恋雪说着，似乎陷入某段回忆，眼神朦胧，有些恍神了，凤香好奇心起，问道：“是什么？”

“说了你也不会相信，不如不说了。”

“说嘛，兴趣都被你引起来了，有什么话你直接说，不管有多荒唐，我也不会笑你啊。”

“唔……我的理想……要创造一个比现在更好的世界，没有战争，减少纷扰，天下太平，所有人能够开开心心生活着。”

东方恋雪微笑说话，凤香愣了一下，跟着“噗哧”一笑，美丽的笑靥灿如夏花，让人眼前一亮。

“哈哈哈，说什么傻笑话，我就算不用戒指测谎，也知道你说的不是真话啊，哈哈，天下太平，这好像是小孩子说的话，我很小很小的时候，就不相信那一套了，你这玩笑真搞笑，哈哈哈……”

“这么好笑啊？呵呵，人生如果都能这样子拿来笑一笑，不是也很美好？”

---------------------------激烈的气劲交击声，频繁响起，陆云耕、胡虎赤手空拳对战，双方拳来掌往，拼得异常热烈。

两人的训练课程，一转眼就过了十天，在这十天里头，两人废寝忘食地修练，也有了相当的成果，双方武功各自大进，而为了要验证，两人决定实战拆招，较量一下这段时间的所学所得。

雅德维嘉、龙傲天，都没有直接传授武功，只是把对武学的理解，用各自的方法，来对陆、胡进行训练，让他们学习、体悟到这些经验，尽管这不是直接让他们学会什么盖世神功，但意义却远比学习神功更大，此刻双方激斗方酣，气劲不住往旁边扫去，碎木破石，每一次拳掌对撼，彼此都暗赞对方了得。

距离他们十余米外，另外有两个人远站观战，却是龙傲天与东方恋雪，后者急欲知道两人的修练进度，前者却是在意面子，生怕陆云耕给轻易压下，自己不免脸上无光，所以纵然还有一堆十万火急的正事要办，也先把正事给扔开，跑来亲自监督这场比斗。

“……你觉得，他们两个的进度怎么样？”

“还不差，已经比我预期中要好了，虽然还算不上最佳结果，但照这个情况，再加强训练几天，上了擂台，便能有出色表现，哪怕碰上地阶，也并非无还手之力。”

东方恋雪道：“老胡那边，我替他预备好了一件东西，很合他的格局，只要成功驯服，过关斩将不是问题，至于老大……除了那个手套魔法器，我还私下教了他一点东西，是我前些天从圣莲教那边摸回来的赃货，到时候使出来，一定能吓到许多人。”

“你准备得倒是周到，但我很好奇，你替自己准备了什么？”

“我？啥也不需要啊，我手上大把卷轴和魔法器，一上场，我就用钱砸死敌人，只要钱够多，谁能和我比啊？你不也是用类似手段吗？”

“哼，那种小手段，顶多就是在刚开赛的时候，清清三流杂鱼，当真碰到高手，不拿出真本事怎么成？你别忘记自己的夸口，考不上状元，是要赔命的。”

“哇！你堂堂男子汉，居然还这么爱记帐？不如爽爽快快，大家一起把这件事给忘了，省得在你我心中都留个阴影，你说何必呢？”

东方恋雪道：“再说了，那个赌约我也不是和你赌，是和颜龙涛澜赌的，就算要讨债，也是颜龙涛澜来讨，关你龙兄啥事啊？别人吃面，你猛喊烫？”

“……你抢去的那把浩然剑，是我送给涛澜的礼物，他……一向很看重的。”

“看重？真那么看重的话，应该是好好收起来，干什么还特别穿戴在腰上，到处现宝啊？”

东方恋雪眼珠一转，望向龙傲天，道：“我明白了，你当时也在场吧？是你传音给颜龙涛澜，让他罢手，他才改变主意，与我们握手言和，而不是让手下来把我们都一起砍了。”

龙傲天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负手在背后，难得地安静了一下，当他预备要开口说话，恶斗中的两人，忽然不约而同地出了重招，发出巨响。

胡虎打得兴发，猛地催起易筋经，冰蓝色的光芒笼罩身体，继而一记手刀挥斩出去，气劲破空，发出连串鸣爆巨响，陆云耕不及闪躲，而且也压根就没想过要闪躲，同样是一鼓劲，童子金身的护身气劲笼罩，预备要硬挨这一刀，同时也发动反击，瞬息间，大地气脉急速涌动，一股沉重压力出现在胡虎正上方，直直压下。

东方恋雪拍掌一笑，“干得好，老大你资质果然上乘，短短时间内就已经练成了。”

这一击，是“五岳峰掌”的残招，用以支持发招的内劲，自然是圣莲玄家独门的化石奇功，东方恋雪日前从玄洁芝的身上盗来，也不管三七二十一，通通教给了陆云耕，几天功夫一过，居然已经能够成功使用，到时候赛场上一使，保证有技惊四座的效果。

“咦？”

忽然间，东方恋雪察觉有些不妥，凝现在胡虎正上方的那座虚影，地气浑厚，而且山形已现，是一座完整的陡峭岩峰，上头还有少许绿意，松柏苍郁，尽管体积不大，却已经比洁芝的巨大岩石更往“山”进了一步，威力也大得多，轰然砸下，震得整个庄院窗户齐碎，大地不住摇晃。

威力惊人，却也非常不合理，除非陆云耕是绝顶天才，否则才练了几天的他，没可能会比洁芝更掌握到化石奇功的真髓，使出更具威力的五岳峰掌。

“这……这个恐怕不是化石奇功……”

东方恋雪脑里一团乱，喃喃自语出声，却听见旁边的龙傲天一声冷笑。

“……没错，这不是化石奇功，是天武十四绝，地字部。”

第八集

本集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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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enter>封面人物</center>

东方恋雪组织小队的计画如火如荼进行，被暗中内定为小队成员的陆云耕、胡虎，得到两位特殊老师的指导，加上各自获得的兵器与秘学，实力飞涨，在大比中一路过关斩将！

大比中遇上的对手愈来愈强，东方恋雪“一路纯靠脑子过关”计画失败，只得暴露真正武力，并拱手让出将本次大比“第一卑鄙王”的称号！为此，东方恋雪很是失落……

而从大比以来，一直跟着他们混吃混喝、称兄道弟，还当了陆云耕的指导老师的龙傲天，真实身分竟是……

第一章荒坠侲王·青凶兽王

梵萨丹伦是大地上首屈一指的繁华都市，为了首都的门面，帝国作了完善的规划，并且投入了大量的经费，想要把这座都城建设得尽善尽美，但无论是怎么完善的东西，当里头住着人，就会发生变化，继而改变了早先的规划，因此，无论帝国人怎么自豪梵萨丹伦的先进，这座城市里，仍是存在着贫民区与乱葬岗。

月黑风高，东方恋雪带着胡虎，一同来到这处乱葬岗，四周只闻凄厉的野鸦声，空山寂寂，荒冢漫草之间，就看到各处腐朽的棺木、零散的枯骨，哪怕看了没有恐惧，也油然生出一股凄凉感受。

“东、东方……”

“怎么啦？老胡，你欲言又止，该不是怕了吧？”

“坦白说，本来我还不怕的，现在……我真是越来越害怕了。”

“不是吧？老胡你堂堂男子汉，神挡杀神，佛阻灭佛，天不怕地不怕的，居然怕坟场？”

“若单纯只是坟场，当然没什么好怕，但看到你手上的家伙，我又怎能不怕了？”

胡虎一脸苦笑，目光一直盯着东方恋雪手上的圆锹，这是他忐忑不安的根源，“你能不能先说说，我们两个到底是来这里干啥的？”

“你问得才好笑咧，这里是坟场，我们两个手上拿了工具，如果不是来这里挖坟的，难道是来这里偷尸体的？你偷尸体来吃吗？我还真不晓得你看起来人模人样，居然有这种变态嗜好。”

“少鬼扯淡，你知道我在意的是什么，老子一世英名，从不偷鸡摸狗，你居然拐老子来这里当盗墓贼！传了出去，老子在江湖上如何立足？什么脸都丢光啦！”

“咦？怎么你胡大爷现在可以立足于江湖了吗？我记得，我们这过街老鼠三人组，因为你老兄的易筋经和神掌，直至此刻都还人人喊捉，怎么你已经想到往后立足的问题了？胡大爷目光长远，深谋远虑，佩服啊佩服……”

东方恋雪笑道：“不过，记得前几天我们在酒店，你还扛了两坛酒拔足飞奔，那两坛酒当然也没付钱，这种行为不知道算不算偷鸡摸狗？自称从不偷鸡摸狗的胡大爷，对此如何解释？纯粹的选择性健忘？还是自我感觉良好？”

“那、那是小节，大丈夫不拘小节。”

“哇！偷酒抢食是小节，盗棺掘坟就是大义所在，这份坚持真是大义凛然，高风亮节、智勇双全，深谋远虑，更难得的是胡兄眉清目秀，一表人材、人中之龙、风流倜傥，一枝独秀，口若悬河，你英明睿智、我见犹怜、万中无一，不愧是万兽之王、一代豪杰！”

过于明显的揶揄嘲弄，胡虎脸上发烧，最后恼羞成怒，重重一脚，踢得地上烂泥四射，怒道：“我说不过你啦，我也知道自己平常不是什么好的人格典范，想喝酒没钱就用偷的，但不管你怎么说，要老子当盗墓贼，那是万万不能，这不是因为什么丢面子，是因为掘人山坟，天理不容。”

胡虎一轮话，越说越大声，几乎震动整座坟场，他知道东方恋雪伶牙俐齿，己所不及，这一通暴吼过后，本以为东方恋雪的嘲弄会随之而来，也作好了被耻笑的准备，哪知道东方恋雪只是看着他，笑了一笑。

“说得挺不错的啊，老胡，这个世界上有很多聪明人，他们会用很多言语来挤兑你、诓骗你，让你被自己的话与原则限制住，绑手绑脚，所谓君子可欺之以方，就是这个道理，但无论外在形式怎样，你心里一定都明白应该怎么做，只要跟着自己的心去做，那就没错了。”

东方恋雪笑道：“所以，老胡，永远别忘记现在的感觉，作为你的朋友，我希望你能一直记住你现在说的话，特别是以后当你感到迷惑，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走的时候，就来想想这一刻吧。”

“什么啊？说得神神秘秘的，我整个有听没有懂啊！”

胡虎摸了摸脑袋，觉得东方恋雪忽然变得与平时不同，更让自己感觉陌生，这种感觉……非常古怪。

“哈哈，不用想太多，随心而动就是了，况且，我们今天虽然是来挖坟，但却不是来偷尸或是盗墓的，你不用担心因为掘人祖坟遭报应的。”

“我在意的也不是那个……呃，两个都不是，那你来这里做什么？”

“出门前不是说了吗？给你弄把好兵器啊。”

九虎战刀被雅德维嘉打断，胡虎少了一把趁手的兵器，战力大受影响，东方恋雪承诺要替他再弄一把适合的兵器，三更半夜要他跟着出来，胡虎没多想就直接跟了，却不料居然被带到乱葬岗来。

“这件东西，是我从地下暗市场拍来的，威力一流，甚至可以说超一流，难得的是价格还超便宜，连我都买得起，刚好你佩刀断了，就买来送你了。”

“等等，为啥威力超一流，价格却超便宜？既然是威力强大的名刀，不是应该价格超级贵，越贵还越有人抢吗？别说你没什么钱，就算有钱都未必抢得到才对，为啥会让你用便宜价钱买到超一品的名刀，还没人抢？那个暗市场的老板是你老爸吗？”

“嘿嘿，老胡真不愧是跑过江湖的，晓得天下没白吃的午餐这铁则，见识阅历高人一等，这次果然……猜错了。”

东方恋雪笑道：“我要是有个当老板的老爸，用得着混得那么辛苦？这把刀便宜是有理由的，它的性格很凶，专克刀主，目前为止，前十七任刀主都是死于非命，无葬身之地……虽然说越凶的东西，在暗市场越有人要，但连挂掉十七个，到底还是吓着了大多数人，刀的价格狂掉，被我趁机买下……”

“这么凶狠？”

胡虎为之一奇，但语气中却没有胆怯的感觉，全然不畏惧这把刀的凶与邪。“呵呵，就是这么凶狠，现在……便看看谁能成为第十八罗汉了。”

东方恋雪笑了两声，心里很清楚一切没有那么简单，在暗市场的买家，除了武者，还有收藏家，后者尤其狂热，别说是死了十七任刀主，就算死掉一百七十任刀主，他们也只会更趋之若鹜，誓要将这凶刀列为收藏，还有那些武者，比如狂战士之类的，修练起来比谁都玩命，对于这类人来说，安全、风险从来不是重点，身为一个追求武道颠峰的战士，能为武而死，是至高荣誉，他们只在乎刀的威力，压根不考虑自己会否成为一名短命的刀主。

所以，哪怕此刀不祥，仍有许多人捧着大箱黄金，争先恐后地来抢，压根轮不到自己去买，之所以会被送到这里来，纯粹是因为自己老爹的坏心眼，当初自己在曲子交上来的物品清单中看见此刀之名，还着实吓了一跳。

（老头子把这柄凶刀送来，既是挑衅也是考验，如果我的小组成员连用都不用，直接把这刀退回或藏起，他肯定会认为我们是一团废渣，后头就再不给我们机会了……为了争取更多的资源，这个风险怎样都得冒，老胡要是不成，就只好我自己上了……

东方恋雪心下盘算，目的地很快出现在眼前，一座地形拔高而起，可以俯视整片乱葬岗的孤坟，被十多道以黄色符咒缠成的符索，交错封锁起来，鲜黄的符纸上，以赤红色写下符文，用的颜料应该是朱砂，但银色月光照耀下，咒文却像是以血绘成，不住妖异扭动，仿佛随时都会破纸而出。

十多道符索的中心，也是这座孤坟的正中央，被挖出了一个大洞，棺椁早已给移出，只剩下一个古铜色的大缸，缸中满盛着黑红色的液体，之中插着一把体积很大的东西，足足有大半个人高，即便七成形体被大缸遮蔽，仍散发着非同小可的存在感。

胡虎运足目力，发现露出在缸外的部分，主要是刀的握柄，它形如一支巨大的青犀角，通体雕满古朴繁复的铜器纹饰；下头露出的部分，刀背异常厚重，宛若铜柱，正视图看起来是个倒写的“ㄩ”字型凹槽，其中嵌着锋锐无匹的刀板，其厚如斧，异常狰狞。

似乎感应到胡虎的注视，这把凶刀有了反应，缓缓散发碧绿幽光，大缸中的黑红液体，表面起了涟漪，一道一道往外扩散，涟漪过处，黑红浆液迅速冻凝，仿佛被极冻寒气吹过，很快便凝结为冰，成了一大缸巨冰，不久，连大缸的表面都结了一层白霜，凝冰只是迟早的事。

“好、好家伙……”

低语了一声，胡虎忽然拔腿朝着孤冢大步奔去，在他眼中，这柄尚未露出全貌的凶刀，像是化成一件绝美的艺术品、一个绝色美人，向他散发无可抵挡的吸引力，令他血脉贲张，兴奋难以自控，只想尽快把刀拔出，尽窥全貌。

“住手！”

一个清脆的女声凌空响起，伴随出现的，是一道冷月似的刀虹，切过黑暗的夜空，胡虎心神不定，险些中了一刀，千钧一发之际偏头躲过，连退两步，瞪着那道如幽灵般忽然出现的身影。

骤然出现的那道身影，是一个非常年轻的少女，容貌秀美，连胡虎看了都忍不住想赞声好，但秀美的容颜，却被一条丑陋的疤痕破坏，划过左眼，不只让左眼就此盲了，还令脸皮外翻，美丽的容颜就此毁了。

不过，这道疤痕虽然毁了美貌，却也增添了一份英武剽悍，加上这个女孩绑着长长马尾，一身黑色劲装，手上又拿着一把杀气森寒的短刀，看上去就是一副很不好惹的样子，胡虎也不敢小觑，拱了拱手，道：“尊驾何人？”

“曲子。”

少女淡淡答了一句，目光望向正后方的东方恋雪，东方恋雪暗叫有趣，自己安排曲子在这边等候，要她稍微作点改扮，却怎么都没想到，她会选择了这么样的一个扮相，连忙上前道：“老胡，别乱来，这是暗市场的送货员，负责把东西送进梵萨丹伦，还附带解说的。”

“解说？”

“是啊，你买东西，不也都附带使用说明的？再说了，花了那么多钱买货，如果卖家不稍为包装一下，对买家解释一下货物的来头，要怎么让买家服气物有所值呢？所以当然要派个专门的解说员了。”

东方恋雪说着，望向曲子，先比了一下拇指，再示意她可以开始说话。

“这是东方先生所购买，专程送来的荒坠侲王刀，此刀极凶，过往都是收藏于人血大坛之中，每个月必须要换血一次，否则血中灵气一失，刀便会失控，这次因为东方先生的要求，坛中未盛人血，是用拟似血浆代替，至此已是极限，再不进行认主仪式，或以人血饲之，此刀便将失控。”

曲子说了一通，胡虎虽然连刀的拗口名字都没记住，但听说这刀以人血为祭，心中委实一惊，如此凶刀，自己后头怎么养得起？假使每个月都要弄一堆人血装满大缸，自己肯定会变成江湖上的绝代人魔，天下共敌。

不过，在这种时候开口，好像显得胆怯，被这美貌少女看不起事小，如果气势弱了，后头未必能压得下那把明显通灵的凶刀，那就糟糕，所以胡虎只是冷哼一声，并不多言。

曲子手一扬，一枚石镖射出，大缸应声而破，拟似人血的黑红液体几乎都成了冰块，缸破后接触外界空气，迅速解冻还原，流满整座孤冢，更满溢而出，原本收藏于大缸中的刀体，逐渐显露出来。

“荒坠侲王刀是历史悠远的魔兵，以远古祭术铸成，整个制作方法的系统，如今都已失传，没有一丝线索……”

曲子道：“侲，是指上古的原始祭舞，用来逐鬼的童子，傩礼是一种威力强大的上古祭术，以童男担任侲子，召唤甲作、巯胃、雄伯、腾简、揽诸、伯奇、强梁、祖明、委随、错断、穷奇、腾根等十二神兽，吃掉鬼虎、疫、魅、不祥、咎、梦、磔死、寄生、观、巨、蛊等十一种鬼疫；吃的过程非常残忍，诸如掏心、挖肺、抽筋、扒皮等，诸鬼见了心生恐惧，便不敢再来……”

在少女的冷冷语音中，凄清银月洒落刀刃上，胡虎看得分明，镶嵌刀板的厚刀背，是由十一鬼疫的象形兽首连缀而成，刀锷则是一颗巨大的立体兽头，外型是各种兽的合体，有鬃、有角、有牙、有翼，像征十二神兽的集合体，在十一鬼疫的排列之后张嘴怒吼镇住牠们。

“荒坠侲王刀的铸造，据说是逆转了傩礼古祭术的过程，将召唤的十二神兽炼成拘具，束缚了十一鬼疫，以持刀者为侲子。身为侲子的持有者将不会被鬼疫所害，能受得鬼疫寄宿的力量，变成具有鬼疫异能的狂战士……”

“等等，这个我听懂了，就是使用这把刀，发动里头的咒术祭礼，便能让人变强？”

胡虎皱眉道：“我以前在寺里，确实听过这种咒法禁兵，以魔道禁术铸成邪兵，大幅提升持刀者的力量，不过，无论是什么铸炼法，这种兵器都不可能不要代价，我使用这件兵器，要付出什么代价？”

“有十二神兽护持，刀者使用它时，不会遭到太大的伤害，虽是如此，但鬼疫上身是难以想像的巨大痛苦，这种极度的痛楚，会让持刀者发狂，但所谓的发狂……其实也是为了保护刀者心神的某种安全机制。”

曲子指向凶刀，道：“只是，过于倚赖刀的力量，就算有安全机制也不安全，这把刀过去的主人，大部分都是因为用刀过度，神智成狂，最后成了半人半鬼的刀尸，再给人干掉……这把刀的新主如果是你，希望你别那么快就成为第十八个牺牲者。”

一句话说完，少女纵身一跳，整个身体跃入虚空之中，一下消失不见，胡虎与她近在数步之内，却也没能看清楚她是怎么消失的，啧啧称奇之余，也凝神去看这把凶刀。

“东方，这……这把什么王刀的……”

“呵，荒坠侲王刀的命名，有其典故与背景，也蕴含深意，不过，如果是要给你使用，这名字是太难记了，也该取一个更适合你的名字，看这么威猛的造型，还有刚才的青光，不如……就叫它青凶兽王刀吧。”

“青凶兽王刀……这个名字我中意。”

胡虎瞥了刀一眼，“不过你真要把这刀送给我？这种好东西，你不自己留下？”

“好东西？你的标准真是和一般人不一样啊，换成是普通人，听了刚才那么一长串介绍，腿都软了，躲都来不及，哪会像你这样，理所当然想要收下这柄刀？”

“危险吗？嘿嘿，我还真是没想过，如果要讲危险，现在我们随便出去，就可能被整个江湖的人追杀，难道就不危险吗？我算是想开了，与其得不到上枱面的机会，沉寂而亡，我还宁愿把所有的生命，追求刹那锋芒，纵死也无悔。”

胡虎双拳对击一下，面上满是雄心万丈，如果要让东方恋雪来比喻，这就是典型的“初生之犊不畏虎”因为见识得太少，不知恐惧为何物，是一种着实让人想要摇头的冲动，然而，当青凶兽王刀泛起幽光，像呼应胡虎的豪语大笑一样，东方恋雪就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奇怪，我一直觉得……老胡你和这把刀会很合，为什么有这种感觉，我也说不上来，但现在看起来，你和这把刀确实很合啊。”

“嘿！”

胡虎笑了一声，一个箭步窜上前去，举手一击，尽破十多道咒索，大手握住兽头造型的刀锷，用力一拔，青虹乍现，兽王刀整个给拔了出来，胡虎擎刀在手，仰对长空，仿佛在对天挑衅，跟着，他闭上眼睛，缓缓用手去抚摸这把刀，不只刀背、刀面，还包括刀刃，刃锋锐利，刀气发散，立刻便将他的手掌割得鲜血淋漓，鲜血顺着刀刃流下，饱吸了鲜血的邪刀，散发出的青虹中，带着阵阵淡红色，倍添邪异。

东方恋雪心中有数，胡虎此举，既是以自身鲜血饲刀，也是亲身感受刀的每一处构造，充分了解，这样才能最大程度发挥刀的威力，然而，胡虎长于慈航静殿，擅长拳掌功夫，刀枪剑棒的本事虽不能说弱项，却也绝不算强，顶多拿在手上算个辅助，说不上什么刀道……这样一个刀道的外行人，忽然表现出刀法宗师的气派，诚心诚意，专注地以血感悟，这让东方恋雪相当讶异。

（将刀当成伙伴、战友，而不是单纯当作器物使用，对于那些已经通灵的神兵，这是建立彼此合作的正确第一步……谁教老胡这种东西？雅德维嘉？有这可能，这女人的人格虽然变态，但她对剑的专注，已经到了超级变态的地步，老胡跟着她学习，可别学到最后变成脑残啊。

东方恋雪脑中寻思，胡虎那边则是睁开眼睛，对着手中的凶刀，仿佛对着一名新认识却无比投契的朋友，道：“我完全明白了，这么多年来，你也为了没有人能够善用你而不忿吧？有用之身，却只能孤寂在世，暗淡无光，藉着人血压制愤怒，你……也一样是孤独的啊……”

胡虎感慨道：“我能明白，因为我也是一样，十多年的压抑，就等着今时今日，虽然一度失去机会，不过这一次，我会紧紧握住，死也不放手，你就跟着我一起走吧！我们一起开创新的江湖传说！我保证，只要我一日不死，就绝对会拼上性命，把你的锋芒发挥至极限！”

仿佛呼应着胡虎的话，青凶兽王刀上碧芒闪烁，亮度激增，本来有些暗淡的碧光，一下增强到让人没法正视的程度，东方恋雪一手掩着眼睛，心中暗忖这一着误打误撞，居然碰对了，胡虎与这柄凶刀的契合度高得惊人，过去不晓得多少人都无法驯服的凶刀，竟与他一下就看上了，这种鸟事想必会让历任刀主气得从坟里跳出来，但是……缘分这种东西，就是这样的。

（不过，老胡啊，让刀承认你，这是一回事，但要发挥出刀百分百的实力，那又是另一回事了，过去的十七任刀主之所以身亡，可不是因为他们没获得刀的认可啊，既然是凶刀，你会知道使用它的代价……

----------------------------紫禁龙宫，是神圣密德兰帝国皇帝的居所，也素来被认为是帝国的权力核心象征，不过，如果要深究起在这些宫殿中，到底哪一座宫殿更具有象征性，人们往往都会露出暧昧的笑容，因为幼主继位，太后掌政的局面，在帝国历史上时有发生，每当出现这种局面，紫禁龙宫内哪座宫殿才是真正权力核心，实在是很难说。

纯以当前而言，天子仁光皇帝亲政后，急于收回大权，撤换掉不听命的臣子，改换上自己信得过的大臣，这些都是理所当然的事，而以天子至高无上的权力，要做这些也应该毫不困难，水到渠成才是，偏偏实际干起来，完全就不是这么一回事。

一道命令下去，底下六部官员时有阻力，偶尔还会把命令退回来，誓言辞职相抗，要是把这些人一下全部撤换掉，六部政务完全瘫痪，国家也会乱成一团，倘使仁光皇帝是个不顾后果的蛮横暴君，不在乎帝国与百姓，直接把所有反抗者推出去斩首，倒也是一个解决方法，无奈他很清楚帝国大乱的后果，面对群臣抵制命令，也只得闭门生气，另谋他法，而最让他受不了的一点，却是每当好不容易，把自己的人放上某个位置后，竟发现这个本以为信得过的自己人，居然与后党的老臣沆瀣一气，迅速联合起来，这种赤裸裸的叛变行为，让这位年轻的皇帝怎么想也想不通。

同样深感纳闷的，还有身在朝外的天下百姓，而局面发展到此，无论是看得懂的、不懂的，都毫无例外地对一个人至为佩服，那便是居于慈宁宫中的太后叶狐兰蔻。

自从仁光帝亲政，叶狐兰蔻就在寝宫慈宁宫中深居简出，会见的客人极少，看似过着半隐居的闲散生活，但整个帝国政局，还有后党的一切行动，明显就是她在幕后下指导棋。不动声色，在自己的宫殿中遥控帝国大局，弄得仁光皇帝一点办法也没有，手段之高明，普天之下，谁人不佩服？

上一任皇帝体弱多病，叶狐兰蔻以妃子之身，经常协助丈夫批阅奏章，由于上任皇帝性情软弱，好逸恶劳，对于有个美貌妻子能协助处理烦人政务，是求之不得，主动把所有奏章交给她批阅，自己抛开烦人事，一心纵情风月，花天酒地，叶狐兰蔻由此开始接掌政务，也趁机在朝中培植亲信，后来皇帝驾崩，幼子继位，叶狐兰蔻母凭子贵，以太后之身总揽朝政，总计操控帝国大权数十年。

而今，这位遥控帝国政局的尊贵太后，深居于慈宁宫中，每日尽是听曲、听戏，后党中的高官重臣，想见其一面都不可得，如果只看表面，这完全就是一副只求高调享受，不问天下事的模样，却也只有宫内的人才知道，整个慈宁宫周边的人事调度，无论宫女、太监、兵丁、护卫，完全独立一格，属于紫禁龙宫的人事体制，却是听差不听调，整个升迁调度，连仁光皇帝也说了不算，全握在叶狐兰蔻的手上。

护卫慈宁宫周边的御前侍卫，全是长年跟随叶狐兰蔻的旧人，与其子弟，忠心耿耿，绝对可靠，无论素质与忠诚度，都不是仁光帝手上的新人能够比较，许多帝党的臣子刚知道这情况时，无不惊恐万分，觉得这些人与皇帝近在咫尺，如果忽然发动武装政变，实在太危险了，然而，当他们明白为什么皇帝不用紧张，却全都无言以对。

‘宫内一角成了铁桶一块，恍如敌国？这有什么好担心的？难道那一角以外的地方，就是我们的了吗？这座龙宫里，到处都是眼线与监视机关，那一角会不会武装政变，有太大差别吗？说来朕还有些羡慕那边，最起码，他们知道他们的自己人在哪边，朕都还不晓得朕的自己人在哪里咧！’这就是当前紫禁龙宫的实际状况，一座牢牢被掌握在太后手中的铁桶宫殿，而自从这次大比举行以来，终于意识到大比不是分赃大会，反倒极有可能演变成一场大规模权力斗争的后党群臣，一直争着想要上慈宁宫，拜见太后，大吐苦水，并且请太后出头做主，却整个被叶狐兰蔻拒之门外，连说话的机会也没有。

情况在刺杀案之后有了改变，在惊传有刺客入宫，行刺太后不果后，要求探望太后的李鹏学，终于获得了接见，在这一天来到慈宁宫。

第二章英雄豪杰·知己难寻

听戏、看戏，这是数百年来，帝国贵族最喜欢的室内娱乐，哪怕时代进步，魔法技术不断推陈出新，有了更多的好玩花样，这种娱乐也从没有被落下。或许，相比起其他可以远距离进行的享受，这种能将整个戏班子一次叫回自家表演的行为，更能够彰显豪门显贵的无比权势，所以这项娱乐才在帝国贵族之间历久不衰。

普通的豪门贵族，都能找戏班子回来，皇家自然更不会在这方面输人输阵，紫禁龙宫养了两三个戏班，与其他的宫廷诗人、画家、艺术家一样，住在离皇宫不远的豪华宿舍内，一经召唤，便能以最快速度赶进宫内，表演献艺。

仁光皇帝对这些艺术活动，显得很默不关心，甚至可以说近乎嫌恶，觉得这些全部都是浪费时间的东西，所以宫内的这些艺术家，在他亲政之后，就备受冷落，纷纷转投向太后这边，慈宁宫于是整天都是唱戏、歌舞乐声，一派升平景象，远远看去，慈宁宫前的戏台上，众多穿着华丽的演员，粉墨登场，连说带唱，生动的演出，让底下的太监、宫女，看得如痴如醉。

不过，戏台上的这些名角，他们所真正在意的，却不是那些宫女、太监的反应，他们在乎的观众自始至终就只有一人，只不过那个人的座位，远在五十米外，而且有两道细密珠帘遮挡，虽然透过魔法，那边还是可以看到这边，但他们这些凡夫俗子，想要看见五十米外的两层珠帘之后，却是绝无可能了。

也不知是否为了保安，所有的太监、宫女，未得传唤，都不得靠近那两扇珠帘，唯一例外的，只有一个眉发尽白的老太监，六十多岁的年纪，弯着老迈的身体，拿着拂尘，在帘里、帘外忙进忙出。

这名太监虽然年老，却没什么人敢小看，因为整个宫廷都知道，他就是叶狐太后手下的第一心腹，大太监安德山，追随叶狐兰蔻几十年，深得信任，在帝国唯有李鹏学可比，凡是想要求见太后的大臣，都必须要先走通他的路子。

安德山虽已年老，脚步却是不慢，帘里帘外跑进跑出，反覆传递消息，所带来的主要都还是求见讯息，在已经不知是第几次进入珠帘，带来“李鹏学已经在外头等候超过两小时”的消息后，帘内之人终于有了动作，而安德山也很快传达太后懿旨，表示太后身体乏了，让众多演员谢幕退场。

戏还没唱完，就这么被叫停退场，对演员而言，无疑是脸上挨耳光，非常被羞辱的情形，但在这样的立场下，又有谁敢说个怒字了？人人连忙叩头谢恩，快速收场下台，赶去外头领赏，以最快速度离得远远。

想看戏，就喊一群人上台；累了，一挥手所有人就依命退场，这似乎就是权力无比迷人之处，也无怪帝国贵族乐此不疲。

李鹏学跟在安德山的身后进来，到了珠帘前十步处，便即跪下磕头行礼，这是帝国的礼仪，只不过，纵是一品大臣，也只能站在珠帘之外，远远看着帘内的那道身影，这多少令李鹏学有些不是味道。

“臣，李鹏学，叩见太后万福。”

“李卿家免礼。”

幽幽的女声传来，是个颇为慵懒，却相当带有磁性的嗓音，乍听起来，似乎只有三十多岁，但任谁也知道，叶狐兰蔻今年已经五十多岁，即将六十了，纵使年青时艳姿倾国，此时也不免年老色衰，李鹏学更明白，太后之所以深藏在珠帘后，不让人看见，其中有过半理由，就是不想给人看见她日渐衰老的容颜。

身为普天下权力最大的女人，无比尊贵的身分，各种保养补品自是不缺，什么罕见的灵药，根本都可以拿来当饭吃，更别说帝国的魔法文明发达，有许多回春妙术，能够让人驻颜不老，照理说，五六十岁的年纪，维持三十多岁的外貌，应是易如反掌，就算超过百岁，要变化成十几二十岁的样子，也作得到。

只不过，什么东西都有代价，魔法虽然好用，却也是最讲究“等价交换”原则的技术，无论用魔法做什么，都有许多代价要付，诸如各种回春不老术，都对身体有或多或少的伤害，虽说伤害不大，但若要长时间维持，长期累积起来，那就相当可观了。

是以，像黑云孤寂这样的大魔法师，尽管都有能力施放驻颜回春之术，但都顾忌对肉体的伤害，宁愿以老朽的模样出来行动，叶狐太后早年花了不少力气，求取驻颜回春之术，但她在武道上毫无天分，靠着气功来维持容颜的方法不通，而魔法方面，当她得知这类技术多数会损及健康，甚至脑部，还无可逆转，便立刻果断放弃。

身在宫廷，那是争权夺利的风口浪尖，一下判断失准，后果都将是万劫不复，叶狐兰蔻是明白人，自然不会因小失大，赌着变蠢的风险，去挽留青春美貌。这选择堪称明智，也令后党的群臣额手庆幸，只是李鹏学清楚太后心中终究有个遗憾，这也让她在皇帝亲政后，退居于慈宁宫中，终日藏在这两道珠帘之后，甚至当初那么容易便交出大权，如约让仁光皇帝亲政，背后理由也很可能就是为了这个。

“老臣日前听闻太后遇刺，不胜惶恐，又蒙宫内告知……”

“嗯，是有这么回事，那名刺客在大老远外就被发现，一看御前侍卫上前围捕，主动引爆身上火药，哀家连他的影子都没看清楚，脸更没瞧见，他便粉身碎骨了。”

很简单的一段话，却透露着不寻常的讯息，彼此君臣几十年了，又都是绝顶聪明之人，一句话、一个细微的动作与眼神，都能看出对方隐而未说的意思，光是会打断臣子说话这一点，就不是叶狐太后的风格，会有如此反常的行为，若非因为盛怒，就是要传达一个讯息：我知道你后面要说什么。

李鹏学读出了这层意思，只是不晓得这有否隐藏着要自己知难而退的信号，于情于理，他都必须要往下继续说。

“太后……”

在正式开口之前，李鹏学看了珠帘外的安德山一眼，这个白眉白发的老太监，佝偻着身体，看来就像一截朽木，宫内只怕没有多少人知道，他曾是昔日宫内的第一高手，哪怕是今日，第一的称号仍落在他头上，有他随侍，叶狐太后的安全当可高枕无忧，那个刺客大老远便给发现，多半也是他发现的。

安德山不置可否，低垂着眼，什么反应也没有，看来继续把话说下去，应该没有太大问题，李鹏学于是道：“臣以为有安公公在，太后安危必无大碍，又听说刺杀只是虚惊一场，便立即搜集资料，进行调查，这几日臣未来拜见，一来是怕惊扰太后疗养，二来也是要将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太后也不得不表示重视，问道：“那你查出了些什么？”

“老臣无能，那名刺客的身分，查无可查，被人事先抹去所有痕迹，各种线索尽皆断绝，最后是大法师出手占算，才勉强找到一线天机……虽然令人有些难以相信，但以刺客的三流实力，却有如此强的能耐抹去背景痕迹，这足以为佐证，幕后主使这起刺杀的人正是……”

“是仁光那孩子吧？”

又是一次主动截断李鹏学的话，平静地说出答案，不但显示她早已心中有数，更表明不想让李鹏学把话说下去。

气氛一时陷入凝滞，主、臣双方默然无言，李鹏学事先猜想过这种可能，太后可能已经知悉真相，也知道自己在进行调查，所以十多天来，一次也没有传唤自己入宫，然而，太后可以不表态，但自己却必须弄清楚她的想法，因为在自己身后还有很多人，等着自己给一个交代。

“太后，容老臣无礼，问一句……”

“鹏学，你随我多年，不同于一般臣下，就不必尽来虚的了，你认真答我一句，你认为……那孩子是当真要取我性命，要藉此夺权吗？”

“这……”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事实，别人或许还可以装做看不出，昧着良心给个回答，但他不能，因为他是首席重臣李鹏学，如果他也来这一套，只会被珠帘后的那个女人，看不起他的智慧。

“并不是。虽然帝王之家无亲情，但以陛下手上的资源，如若真要行刺，该会派出真正的高手前来，不会如此儿戏。”

“错了，以那孩子的性情，若要刺杀哀家，只会亲自动手，这符合他的个性，而他也有这样的能力，不是吗？”

“太后，此次的刺杀，固然不是真心要行刺，但也说不准就是一次刺探铺路，为真正的刺杀做准备，况且，陛下如此胆大妄为，您难道能把这当成是一次单纯的恶作剧吗？”

“他胆大妄为，又不是从今天才开始的，他幼时原本敦厚温良，还有些懦弱胆小，但自从那年的一场大病，险死还生后，就整个转了性，变得无法无天，什么捅破天的事都敢做，相比他过去闯的几场大祸，这次根本不算什么？”

“太后，你不能……”

“哀家不能对他太过放纵吗？错了，哀家只是不想对自己的儿子赶尽杀绝而已。帝王之家无亲情，不假，但他既然继位为皇，江山早晚也是他的，终归最后要靠他自己的力量，撑起这方天地……为了怕他行差踏错，冒进贸行，毁了祖宗的基业，哀家让你们对他多方压制，拖慢他做事的速度，让他能学着慎思而后行，这压制也约莫到了临界点，如果要再进一步，那个代价就是全面冲突，无可转圜了。”

珠帘之后，传来幽幽一下叹息，“还是，你们希望哀家出面，废了他的帝位？这事之前你们也提过，哀家当年没有答应，现在仍然是要拒绝，你忘了吗？”

李鹏学倒是没有忘记，只不过，他同样也记得，当初太后否决此事的主要理由，是因为所有人心里有数，年青皇帝是数百年一见的罕有天才，一身武功太强，贸然将之废了，又未能置诸于死地，他恼火起来，逐个上门报复，那可是灭门之灾。

这个要命的问题，当时无法解决，现在也一样横搁在眼前，但李鹏学一直认为，争权之战不同于江湖仇杀，哪还计较什么规矩，只要设好布局，不管是人质要胁、下毒暗算、以众击寡，这些手段都用上，一个人的实力就算再强，也是非死不可，就看有没有决心去做而已。

普通人可能没有这样的决心，但叶狐兰蔻当初能够控制后宫，更一步步稳固权位，踏上帝国的权力之巅，过程中不知踏过多少人的尸骨，让多少挡路的人死无葬身之地，这么样的一个女人，要说会因为年纪大了，变得心慈手软，这断无可能……

“太后，陛下的施政，完全凭他一己好恶，处处异想天开，如果没有您的压制，帝国现在早已天下大乱，一切失控……”

“他做事只靠一己喜好，这事不假，但自他亲政以来，哀家在幕后观察，并未发现他有什么明显错处，那些天马行空的点子，长远来看，未尝不是有益帝国民生，只是他操之过急，未蒙其利，先见其害……不过，哀家也说了，我们都已经老了，这江山早晚要交给他，在他的施政没有大问题之前，就由得他去吧。”

珠帘后传出的话语，让李鹏学有五雷轰顶的感觉，这些话听起来倒是都没错，但之前太后的想法可不是这样，不管仁光皇帝是不是真要做事，也不管他是不是能把事情做好，他现在的所作所为，危及后党群臣的利益根基，这才是帝后两党对立的根本，谁也不愿放弃手中所抓的权力，可是……怎么几天不见，太后一下子转了立场？这些话听来，整个就是支持仁光皇帝的意思，难道那一场刺杀，真让太后看开了？或者……

“他一心培育人才，增强手上武力，都是为了打开北地的困局，北地是我一族龙兴之地，万不容有失，这些年来王师在北地屡屡败退，辱国丧权，要不是还有个孤胆将军眠茶撑着，蛮族怕早就杀下来了……他忧心北地战况，又见国内无人，会想要进行改革，练一支可用之兵，也是可以理解的，再怎么说，他都是一国之君，有这种想法，自然得很，没什么不妥，北地的问题，也早已到了该处理的时候。”

帘幕后的女声，忽然一变，转了语气道：“不过，什么事情都得留个后手，解决蛮族威胁也未必就只能靠战争，此次蛮族遣使者来议和，使者的要求，仍是一样吗？”

“是。”

李鹏学含糊应了一声，之前与蛮族的联系，是预备联合蛮族的力量，进可压逼仁光皇帝，退也可以对付圣莲教，但蛮族使者所提的主要要求，迄今也得不到解决，连带谈判会晤一起被搁置。

“蛮族代表所提出的三个和平要求，当真那么难以完成吗？”

“禀太后，蛮族所提的三个要求，交出吉尔菲哈特的遗产、天地异宝水火同源，还有承认蛮族在三星葱岭以北的治权，这三件事……承认治权必须要陛下首肯，他若不愿，此事难为；天地异宝水火同源，据说已经失落百年，正透过各方管道探查下落中；至于吉尔菲哈特的遗产……老臣以为兹事体大，毕竟以吉尔菲哈特之能，万一研究出什么灭世武器，我们懵然不知，就这么交给蛮族，这岂非是……”

类似的顾忌，之前蛮族提出要求时，李鹏学就已经和太后商讨过，当时叶狐兰蔻便已作了指示，现在之所以又重提，不是为了顾虑后果，只是想藉此掩饰进展不顺的窘境……只是，叶狐兰蔻何许人也，在她面前，又哪是这么好打混过去的？

果然，珠帘后传来声音，“早已评估过的风险，在可承受的范围内，此事不需再议，哀家问你的只是事情进展如何，还有何时能给哀家一个交代。”

无可搪塞，事情直压到眼前，李鹏学暗叫倒楣，这原本该是手下人或特务单位负责的工作，怎么会轮到自己来扛责任？难道自己可以说，掌握遗产秘密的那个小子，太过滑溜，以至于行动失败，还倒惹了一身腥吗？虽然手下人办事没效率，自己责无旁贷，但他更清楚，这是太后对他刚才知难不退的惩罚。

“老臣三日内必定完成此事。”

“如此甚好，否则拖延日久，蛮族定然笑我帝国无人。”

珠帘之后的叶狐兰蔻似是点了点头，李鹏学想要趁机起身告退，不料太后的声音接着传来。

“三星葱岭的属权问题，届时我会出面处理，你等且不必多费力气，至于水火同源这件异宝，也不用查了，其归属之处，哀家是知道的……”

字句入耳，李鹏学一阵心惊，没料到太后看似将一切都交给自己处理，其实对每件事都了然于胸，如此看来，恐怕己方对东方恋雪出手铩羽一事，她也知道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有些惆怅，还有点恍神……

“太后！”

随侍在旁的安德山低唤一声，叶狐兰蔻回过神来，缓声道：“宝物的下落，我虽然知晓，但想要入手，着实有些难度，单凭你们恐怕是处理不来，此事需得押后再议，当前，你们集中一切精力，先把吉尔菲哈特的遗产取来……切记，哀家不论你们付出什么代价，也要尽早从蛮族手中，拿到他们的和平贺礼云梦石，这件事，哀家不希望再强调一次了。”

---------------------------“哈啾！”

“你怎么了？听说傻瓜容易感冒，像你这样的聪明人，难道也会感冒？”

“别乱说啊，谁是聪明人？我可不是啊，这年头聪明人死得快，有道是笨鸟慢飞，再随便叫我聪明人，就算是好朋友，我也告你毁谤啊！”

“去你的，被你叫做好朋友，我才想说这是污衊咧！以你的为人处事，我在外头说是你朋友，会马上就被人斩吧！”

站在看台边，东方恋雪和龙傲天一起看着比赛的进行，刚才东方恋雪连打了几个喷嚏，虽然他觉得这可能是有什么人在背后非议自己，无奈又碰上普天之下仇家众多之人的共有通病：根本不可能知道嫌疑人是谁？

大比进行到这里，已经是五百一十二人，要竞争二五六强的资格了，淘汰到这一场，所剩下的几乎都是精英，若非本身技艺高人一等，就是装配了特殊魔法器，威力惊人，几乎没有侥幸得胜的成分。

之所以说是几乎，那是因为仍有部分考生，其胜利晋阶非常引人非议，特别是正在聊天的这两位，虽然已经成功晋级，确定晋入二五六强，但所用的手法依旧让人摇头，甚至被人并称为本次大比的两个污点。

东方恋雪的情况比较简单，他透过化妆，把自己弄成一副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重伤模样，脚步踉跄地勉强上台，对方是一名太乙真宗的小道士，年纪轻轻，剑法已颇有名家气度，哪怕对东方恋雪的臭名昭彰心生鄙夷，看他拖着重伤上台，仍不失名门大派的气度，出口询问，没有立即放手抢攻。

这真是错得离谱的一着，看来重伤垂死的东方恋雪，在跌跌撞撞靠至对方近处后，发动了连串攻势，大量卷轴像不要钱一样扔出去，里头既有各种拘束、诅咒、催眠法阵，强烈影响对方的战力，也有一堆毒烟、毒针，全是高档货色，打得对手心慌意乱。

那个小道士也算了得，手中一口紫云剑，是刻有十四重法咒的神兵，身上也穿着魔法软甲，显示不但自身够勤奋，剑法造诣高，更有着不凡的背景，才能拥有这些上品装备，在连串致命的近身偷袭下，靠着一身武功，还有两件上品装备几乎损毁的代价，只受点轻伤。

问题是，东方恋雪的所有攻击都伴随剧毒，哪怕只受一点轻伤，剧毒也会随之入体，这下就让小道士脸泛紫黑，站立不稳，尽管他还想勉力运气逼毒，撑着抵抗，但东方恋雪已趁混乱大攻击的时候，做妥准备，一下驱动，猛烈爆炸将整座擂台轰上半空，四散解体，当烟尘散去，擂台早已不见，在本是擂台的位置，东方恋雪有如变魔术一般，从紧急张开的超合金防护神舱中走出，大张双臂，迎接属于他的胜利。

小道士伤得极重，但多亏那件魔法软甲的保护，他保住性命，被同门抢救回去，这人岁数不大，却有这样的修为，自然是太乙真宗这一代的天才人物，倍受期待的顶尖人才，在东方恋雪的手上输得这般凄惨，现场的人们全都看得明白，除了因为对方卑鄙无耻，尽使阴招，最主要的理由……还是因为对方太有钱了。

太乙真宗提供给精英弟子的装备，当然是好东西，相比之下，东方恋雪拿出来的卷轴，成色就稍次一些，问题是他一次扔出就四五十张，前后约莫用了三四百张卷轴，量变会产生质变，用可以拿来打一场小战役的军火量，来打一个人，太乙真宗的天才弟子当然扛不住，败下阵来，两件上品装备也坏光光。

几乎每个观众都有同样的念头，觉得这家伙之所以赢，不是因为本事大，只是赢在脸皮厚和钱够多，为了打败一个对手，愿意砸下过千金币，问题是在这种堕落的时代，脸皮厚与钱多无疑也是一种本事，再加上东方恋雪明显背景够硬，朝中有人，哪怕所有考官心里一起咒骂，但赢了就是赢了，照样顺利晋级。

至于龙傲天，他那边更加省事，由于对手缺席，他幸运地不战而胜，成为本轮赛局，甚至也是本届大比中第一例不战而胜的幸运儿。他的对手……一名帝国的贵族高手，说是感染风寒，不克参加，但事实上知情人都晓得，那家伙两天前忽然被刺客半夜闯入家中，打成重伤，虽然不伤及性命，不过即使全家族动员，用尽资源为他治疗，也赶不上今日参赛，索性缺席不来。

这种诡异的情况，自然启人疑窦，问题是也没人质疑龙傲天可能做什么手脚，因为每一场考试所遭遇的对手，都是考前以抽签决定，抽签的结果立即密封，转呈仁光皇帝过目，临考才公布，基本上除了皇帝本人，没有任何人能事先知道自己的对手是谁，全是临场才知。

如此作法，据说是为了避免有人事先探知对手资料，进行针对性准备，令考试结果失真，而既然不能事前准备，自然也无法事先作弊了，龙傲天的不战而胜，虽然看起来很诡异，但从情理上来说，他反倒没有作弊的可能，此事与他无关，因此他的晋级，反倒比东方恋雪还理直气壮，听主考官宣布之后，嚣张地比了一个中指，这才大笑扬长而去。

狂妄的态度，刺激到了很多人，让众多观众恨得牙痒痒，希望下一轮能出现一个强人，把这狂徒打败，踩倒在地上吃屎，存有这想法的，还有在场的众多考官，不过，也不是什么人都这么想……

东方恋雪笑道：“……真有意思，明明有着过人的实力，却偏偏要靠耍卑鄙手段获胜。”

龙傲天道：“这有啥稀奇？你不也是一样吗？进入二五六赛局后，你大概是二五六强之中唯一的中阶了，难道你以为有人会相信？”

“嘿，我与你不同，你是压抑自身实力，我这中阶是货真价实，十足真金，怎能相提并论呢？”

东方恋雪笑道：“不过，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别人不晓得，我却知道。”

“哦？你知道？你知道个屁！”

“明明实力高人一等，却故意高调耍手段，这都是故意引人注意，你要吸引的人是当今天子，你所要争取的，不是普通的高官厚禄，而是将来在北地的领兵大权。”

听完东方恋雪的话，龙傲天眼中闪过一丝无双锐气，瞥了东方恋雪一眼，缓缓道：“有趣，居然能想到这上头来，或许好朋友这三个字还太浅，你这聪明人有资格当我知己，不过，在我问你理由之前，我想先问问，为啥你认为我是在吸引皇帝的注意，以求发达？我难道就不可能已经是什么大将军、大官、大人物之类的？”

“……知己，我仍是那一句，像你这样的人，如果真被皇帝看上，捧去当了大官，这帝国哪还有可能维持下去？早就亡国啰！”

第三章万马千军·尽于一击

“我一直在想，搞出这场荒腔走板的大比，到底是为了什么……嘿，知己先生，荒腔走板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在说，是可受公论的，请把你的手从我脖子上移开。”

东方恋雪揉了揉被掐痛的脖子，轻咳一声，道：“大比是为了选拔人才，这个不假，但要选拔什么样的人才？当今天子最大的两股压力，内忧是帝党后党之争，外患则是北地蛮族……”

“等等，为啥不说圣莲教？”

龙傲天目光远望，在视线的另一端，擂台上的玄洁芝，召唤出的狮鹫魔兽，正将对手打趴在地，“圣莲教势力雄强，日盛一日，已成割据之势，是帝国最大的内忧兼外患，你为啥略过不提？”

“嘿，聪明人不明知故问，圣莲教是帝国最大的内忧，却不是皇帝的最大内忧，只要拉拢得好，圣莲教有可能反过来，成为皇帝对付后党的最大助力，这次连圣莲教的小公主都能来参赛，你可别说皇帝没这打算。”

“但拉拢得不好，就会反过来成为后党的最大助力，况且即使拉拢成功，把后党打压下去，圣莲教也会趁势雄起，深入朝中，再难以压下，如此前门拒虎，后门迎狼，饮鸩止渴，岂是上策？你有什么办法？”

“干，我只是个小考生，你当我是谁啊？那么复杂的问题，我要是答得出来，你让皇帝把李鹏学老儿的位置给我坐！我要一个五百平米的大办公室，全海景，从秘书仆役到性隶一应俱全的！”

“……我们还是继续说内忧外患吧。”

自知在这对话中难占上风，龙傲天把话题转了回来，想要认真一听东方恋雪的高见。

“从武科大比中选拔出的人才，在武力上都是一时之选，值得培养，快的话，两三年后，或是三五年后，这批人就能堪当大用，大前提是，这批人没有转投后党……但若指望这批人现在就能成为对抗后党的生力军，那肯定是大笑话。”

“为何？”

“嘿，又来明知故问了，这批人的武力是不错，但也就只是这样了，大比只是选武力人才，不是选武功天下第一，后党那边的地阶武官大把，这些年轻人去搞正面对抗，找死吗？皇帝费那么大劲，选拔出这些人来，总不会只是想搞恐怖活动，让这些人才当刺客，去刺杀太后吧？太过浪费，而且若真有这打算，不用这么麻烦，直接雇杀手更有效率。”

东方恋雪道：“所以我估计，当今圣上的打算是，选拔人才，派去北疆，让这些人才在北地历练，同时练兵，那里也是帝国之内，唯一后党势力不及之处，把人放在那边历练，被后党吸引过去的可能性相对变低，一举两得。”

“说得好！或许皇帝真该把李鹏学的位置给你来坐。”

龙傲天道：“你对北地知道多少？朝中文武百官，只知道北疆蛮族是我朝大敌，兵锋日盛，但说到北地的实际情况，却没有多少人清楚，你知道多少？”

“哈哈，这你就问对人了，我曾在北地游侠过……”

“游侠？”

“那是光彩一点的说法啦，其实就是跑到人家屋子里去，翻箱倒柜，看到箱子就开，看到里头有东西就拿，北地的风俗与南方大异，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把这种行为叫做英雄、勇者！”

“与我所听过的一样，还有呢？”

“还有的可多了，我在那边与很多部落酋长的小妾，发展下半身交往，专门送绿帽给人戴；吃饭从来不给钱；趁人不在上门放火；造假贩假，当选过那一年度的北地山寨王……林林总总，现在你到北地去，只要亮出我的招牌，说出你是我的朋友，无论你武功有多高，都一定会在半天之内被人砍死的，不过……那时候我不是用这名字就是了。”

“这些事情很值得夸耀？你居然洋洋得意……”

“嘿，本来是不值得夸耀的，但我现在回国了，北地是帝国之敌，我的行为就是深入敌后搞破坏，扰乱敌人的治安与经济，算来于国有大功，你准备上奏皇帝，让他颁一面民族英雄的锦旗给我吧。”

东方恋雪耸耸肩，道：“总的来说，北疆确实不是闹着玩的地方，那边本来就不是人类的世界，我们所谓的北地土蛮，其实是很多非人类的总称，精灵、半精灵、兽人、半兽人、各类矮人、侏儒、妖族、魔兽……曾有人说，北地是梦想之土，这话一点不错，和我们所熟知的一切比起来，那边完全就是一个梦之国度，所以别怪说北疆防线守不住，你没看过那里战争的场面，打起仗来，一堆妖兽、兽头人身的怪物，还有八九米高的巨人族整片冲过来，我们的箭塔，被他们直接扛举起来砸坏……对上这些非人类，普通官兵打得赢才有鬼！”

“话虽如此，但北地是我颜龙一族的龙兴祖地，是为根本，北地不稳，动摇国本，无论付出多大代价，也不能放任那些蛮族逞凶！”

“唷，话说得这么好听，我是建议你，直接回去翻一下帝国史，虽然里头讲得很好听，因为受前帝国的欺压，太祖扬刀举七大恨，率领全族讨伐前帝国，最后打下江山，建立神圣帝国，但对照时间表，还不就是因为北地异族南下，打得当地原住民抱头鼠窜，往更南的地方逃命，这才南侵攻灭老朽腐败的前帝国……祖宗都没能做到的事，你认为可以逆天做到？真是脑残！”

看着脸色大变的龙傲天，东方恋雪耸耸肩，道：“但话又说回来，当年颜龙一族被打到蛋蛋都缩起来，全族往南方逃命，起码还有个地方可以逃，可是今时今日，如果蛮族再来，难道全人类要一起乘船出海？那可是大工程，或者直接跳海省事算了，一了百了……这结果可不太妙，所以无论如何，北疆防线不能破，务必要守住。”

“说得倒是不错……所以，为了北疆战事，像你我这样有武力又有脑的人物，肯定比那些不动脑、死打架的肌肉货色要讨喜，更能吸引皇帝的注意……分析合理，但如果真的把你派去北疆，面对困局……计将安出？”

“这个……”

东方恋雪皱着眉头，似在考虑什么，而周围忽然响起大片喧哗声，是本日大比的第二轮开始，轮到的考生上场，而这些考生之中，就有当前的人气王陆云耕，相较于两名污点级的人物，陆云耕的出场，则把整个气氛都炒热起来，周围看台上的百姓群情激昂，纷纷站起来鼓掌、挥手，为着自己的偶像祝福支持。

“老大上场了，看看他打得如何吧？”

“嘿，我亲自调教的，哪还有话好说，他要是这么容易就败，我便冲上台去把两个人都当狗宰了。”

“龙兄好大的口气啊，小弟想请教一下，你这些年，到底调教过几个人？”

“就这么一个！不过感觉比预期中好，说不定我真有这方面的天分！”

龙傲天的满满自信，看在东方恋雪眼中，不晓得该说什么才好，只是，这次陆云耕对上的，是慈航静殿的金豹，在高阶武者中也算厉害人物，肯定不如之前那样可以轻松过关。

原本东方恋雪私下赠送的秘笈，可以大派用场，照东方恋雪想来，从洁芝身上盗来的心法并不完整，交给陆云耕练熟之后，大可以来个改头换面，本质一样，形态却大异，保管圣莲玄家认不出来，可以堂而皇之地使用。

无奈，意外状况太多，陆云耕不但像个武学天才一样，短短时间内，便把那些口诀融会贯通，还好像触类旁通一样，自行领悟、补完残缺不齐的部分，最后使出来的效果，活像有数十年苦练之功，圆熟老辣，丝毫没有滞碍不通的感觉，最古怪的一点，就是似乎比洁芝用的还要完整得多……

练得快、上手得快，还可以归因于武学天份，但出现这样的诡异现象，唯一合理解释，就是陆云耕早就练过这套功法，再结合他那诡异的练武过程，东方恋雪于是断定，陆云耕修练的那些秘笈，是由旁人所赠，每一份心法中另藏玄机，而这玄机至少就包括了玄家的化石奇功，陆云耕被蒙在鼓里，日夕辛勤苦练，只是因为驱使不得其法，这份深藏于他体内的力量便一直没有发动，直至东方恋雪送来化石奇功的残诀，虽不完整，路线却分毫不错，陆云耕一练之下，体内深藏的力量被触动，正宗的五岳峰掌立刻击发。

推理得出的结果是这样，东方恋雪仍感到不可思议，因为化石奇功不是普通的功法，虽然在威力上有点欠缺，但以传承来历而言，它就是圣莲教的掌教神功，将它窃取到手可是超高难度任务，到底是什么人有这本事？窃取到手后，又要辗转传给陆云耕，还不是直接传授，是生恐被人发现，分散隐藏在诸多不同秘笈之内，让陆云耕循序渐进地修练，还练得一无所知……背后传功之人的苦心孤诣，让东方恋雪只能说一个服字。

况且，照龙傲天的说法，陆云耕和洁芝所修练的，还不是单纯的化石奇功，而是天武神功的地字部……

有关天武神功的秘密，东方恋雪略有所知，晓得那是圣莲教一度倾注所有资源下去的一个大计画，只要能完成，这套包罗万有的功法便能傲视天下……如果完成的话。

事实上，像这么异想天开的大计画，圣莲教进行过的绝不只有天武神功，林林总总，总计有十几个，都是那种只要成功，就能天下无敌，但成功的可能基本上是无限近趋于零，而魔门内起码有过百种这样的研究计画，其中还包括研究出一种超级魔法，瞬间引爆大地上所有龙脉，令过千座火山一次爆发，灭绝所有生机……这种事情要是做得到，人就不只是人，而是神了，至于妄想成为神的人，其成功概率……在魔门的历史上，同样是无限近趋于零。

东方恋雪听天妖提起过天武神功，即使是天妖那样见识超凡的宗师级人物，也自承没有本事编出一套合天下武学归一的万有功法，更认为即使编出来了，那也不是血肉之躯能练成的，东方恋雪对小叔的判断深信不疑，所以，当他确认天武神功已被研发出来，还有人练成，那份惊讶真是没法形容。

（不过，这门功法既然是结合万家武学而成，编纂过程中，圣莲教内的高手肯定贡献不少，而功成之后，就算不是人人有份，也不免酬庸，换句话说，够资格分到天武神功秘笈的人，肯定比够格修练化石奇功的人要多，秘笈机密外泄也就不足为……不对，这还是说不通啊，天武十四绝，就是分成十四部，里头有轻有重，和化石奇功相关的地字部，绝对是秘中之秘，只有教主嫡系能修练，那个幕后黑手能把地字部传出来，这个本事好大啊……

生长于魔门，东方恋雪可以说见惯各种黑幕，这次陆云耕身后所藏的黑幕之大，是他生平罕见，令他感到高度兴趣，犹如老饕见了美食，而更让他心痒难耐的，则是在如此深不可测的黑暗包围下，陆云耕的人格居然发展得那么正直，温恭良善，完全走在君子正道上，看来就如黑夜之中的一轮明月，分外耀眼。

大概也因为有这样的特质，所以自己才会被他吸引，毕竟，从这个角度上来说，双方都是生于黑暗的同类啊……或者该把胡虎也算进去，他背后的秘密也不是一般深，三兄弟的结合，真可以算是暗黑三剑客了。

不过，这些秘密还不到该揭晓的时候，或许该说，过早揭露这些秘密，只会惹来杀身之祸，慈航静殿是名门大派，胡虎私学了易筋经与如来神掌，都落得人人喊打的下场，圣莲教的本质，基本上就是邪教与黑道大帮，偷学了他们的掌教神功，如果不被追杀到天涯海角，那就没有天理了。

基于这个共识，众人很有默契地达成一致决议，务必要让陆云耕保守秘密，绝不能把他练成圣莲教掌教神功的事为人所知，否则他与胡虎两个加起来，普天下恐怕没有谁保得住。

龙傲天对于陆云耕学会天武神功一事生疑，尽管之前颜龙涛澜已经动用军方情报，把陆云耕查了个底朝天，但所整理出来的情报，却没有半点显示出他有可能练成圣莲教的最上乘绝学，而为了要向合作伙伴解释，陆云耕把自己的学武经历坦然相告，龙傲天听完后大呼荒唐，连骂世上怎有这样的鸟事，可是最后仍只得接受了。

‘不要紧，就算不用那什么圣莲教的鬼功夫，单单靠我教你的一切，就足可克敌制胜，我就不信，没了他圣莲教，这个世界还就不会动了！’今早开战之前，龙傲天特别来见陆云耕，以教练的身分嘉勉打气，走时都还没忘留下一句，‘如果今天打输，回来我就剐了你！’龙傲天走后，东方恋雪不忘嘲弄，‘有这么严厉的教练，身为学员，日子不太好过啊。’陆云耕苦笑回应：‘以他的耐性，能忍到回来之后才剐人，已经是超级给面子了。’而当说到胡虎运气很好，没有遇到会威胁人的教练时，这个每天结束修业时，总裹着一身绷带回来的壮汉，淡然表示：‘对于一定会做的事，那个女人根本就懒得宣告，到时候直接动手便是。’只能说，从结果来看，东方恋雪很成功地推两名朋友入火坑，落到无良教练的手里，但回到现实赛场上，他们这十多天来所受的训练，正在逐渐显露。

陆云耕手中的筹码不少，早上龙傲天一走，东方恋雪就带着奸笑，过来献策，‘老大，我有一计，如果对上其他门派的人，这条计策只有三成机会，可如果碰上慈航静殿的师兄弟，那就恭喜你，有九成的机会成功。’回想起东方恋雪的策略，陆云耕微微叹了口气，这家伙确实有够奸，但无可否认，假若策略成功，自己就能以最小的代价，在最不伤人的情况下获取胜利，这条计策算准了自己的个性，不只算计了敌人，还连自己也算计进去，确实面面俱到。

“林师兄，你我系出同门，不得不在此动手，实是遗憾，念及师兄弟的情份，我有一个提案，你听听看。”

一站上擂台，陆云耕朗声说话，他的对手金豹，本次还俗参赛后姓林，过往在慈航静殿中，因为算是菁英份子，与底下中低阶师兄弟的往来较少，和陆云耕的交情不深，但也收过陆家孝敬的礼物，对陆云耕有点印象，这时听了陆云耕的话，便即回答。

“我也不想与你动手，你一个俗家弟子，能撑到这里已经很不容易了，我也不想让你太过丢脸，既然你还记得自己是慈航弟子，这便投降认输，回去劝金虎那厮，早日返寺受审吧。”

这话口气极大，虽然以他金字辈高手的身分，有资格看不起普通俗家弟子，但陆云耕还是从这话里，把握到对手恐怕另有所恃的心态，不过，情况仍对自己有利。

“林师兄说得不错，为免伤我师兄弟的和气，我的提议是，你且接我一拳，只要你接下了，我立刻便投降算输，不用再打，如何？”

“你好狂的口气！”

金豹脸上变色，打从出江湖以来，还没被人这么小看过，而陆云耕的提议一出，两旁看台上的群众为之鼓噪，大声叫好，还有人对金豹发出嘘声，因为以他慈航高手的身分，没有立刻回答，这已经被视为一种胆怯的表现，看在陆云耕的支持者眼中，自然是嘘声不断。

龙傲天斜眼望向身旁的战友，“好诈，这又是你的鬼主意吧？”

“哈哈，谁让这世上蠢人多呢，你说那头傻豹会不会上当？”

“一定会，名门大派都死要面子，更何况现在四面八方全是嘘声，他要是不敢接这挑战，回去搞不好会被追究责任，还有，你家老大看来有点傻头傻脑，别人比较不担心他使什么诡计，如果换成是你开口，别人肯定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先宰了你以策安全，哪管你说什么。”

“我也很无奈，谁让我装老实人总装不像呢。”

东方恋雪耸耸肩，一副无辜的表情，心里盘算与龙傲天说的一样，而这也正是金豹此刻脑中的想法。

开赛之前，他就看过陆云耕过去几场比斗的资料，对陆云耕忽然练成童子金身这项慈航偏门绝技甚是忌惮，所有师兄弟也一致认为，碰上擅长硬功的高手，尤忌陷入持久战，最好是能以重手，两三招内决胜，否则等于碰上一只铁乌龟，攻击都打在壳上，虚耗力气，等到力竭，根本无力面对这铁龟的反击。

至于陆云耕的拳力，金豹反倒不看在眼里，尽管陆云耕曾经一拳打倒巨魔甲，但在金豹看来，那不过是蛮力，打打笨重的巨魔甲还成，碰上懂得卸劲的高手，区区蛮力不值一哂，况且自己也有所依恃，只要不是碰上地阶武者，高阶之内，自己无惧任何蛮力。

“别以为在我慈航门下待过，就真学成什么本事了，区区蛮劲，何足道哉？今日且让你长长见识，体验什么才是本门绝学！”

金豹扬声吐气，分毫不敢怠慢，双臂凝力，摆开了防御架式，预备接下陆云耕的一击。

见他这等模样，陆云耕倒也紧张起来，自己虽然有信心，到底未经验证，如果这一拳不行，后果就是要认输弃权，截至目前为止的努力，也就全都白费了，想到这一节，陆云耕紧张得掌心冒汗。

双方的对峙，无形中凝成一股压力，场内一时无声，陆云耕长吸一口气后，陡然一喝。

“林师兄，请指教。”

一步踏出，在喝声中出拳，完全贯彻这十余天来的训练要诀，在出拳瞬间，陆云耕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甫晋升高阶的那一刻，拳未至，气机先行，扫描探测出敌人的招式破绽、气劲强弱分布，而自己这一拳的力量高度集中，踏步同时，一股雄劲由腿上传，扭腰、转肘出击，不光是拳上出劲，还是以全身的力量发出这一击，当真气汹涌奔出，与拳势结合，陆云耕脑中再无旁骛，一心所念，只有这一拳的前方。

这一股气势，同样也让对手感受到了，金豹脸色大变，他不知道这有如万马奔来的一拳，有否超越高阶，却肯定自己接不下来，第一念头就是想要躲避，可是脚下刚要动，就想起此刻上万人在场目睹，哪怕自己闪避的身法再巧妙，都会被说是毁约逃躲，若再被说是抱头鼠窜，自己还如何在江湖上见人？毕生名誉都要毁于一旦，这一仗……是许败不许逃。

到了这一刻，金豹才恍然醒悟，自己上了大当，如果不是被那个蠢约定所限，自己发现接不下，也可以凭速度闪开，绝不至于像此刻这样一筹莫展，如今退已无路，只能拼个鱼死网破。

“喝！”

金豹双拳同出，这一击他不但全力以赴，拳上更泛起幽幽蓝光，这蓝光陆云耕非常熟悉，登时心中大震，明白对方为何一直表现得有所依恃，这份易筋经内力起码已练到第五层，看来因为胡虎的问题，慈航静殿已做出决定，紧急把易筋经分授予仍在参加大比的考生，还以特殊手法助其速成，增加战力，而面对正宗慈航绝学，自己又会否过于托大？毕竟，假若知道对方会使易筋经，东方恋雪可能就不会这么献策了……

许多念头，都在脑中一闪而过，到了最后，陆云耕只能相信自己，相信自己的努力，更要相信这一拳不会让自己失望。

三拳对击，两股雄劲正面对撼的瞬间，金豹拳上的蓝芒闪了一下，但却像小火苗遇上大风一样，刹那熄灭，而陆云耕势如破竹的一拳，挡无可挡，先破其双拳，再推着这双拳头，连带回击他自身胸口，狠狠打在他前胸。

（不好！

陆云耕刹那惊醒，连忙收劲，收回来的力量过大，击得他踉跄后跌数步，脸上胀红，而易筋经也不愧是慈航绝学，他察觉自己的拳劲命中后，被消去了三成，又被自己硬生生收回三成，所余下生效的，不过是四成力量。

但已足够……

哪怕陆云耕急忙收劲，这一拳也仅仅是没有把金豹的胸口打凹，他本人初学乍练的易筋经，根本化消不了这沛然大力，被震得一双腕骨寸断，胸骨断裂，整个人像是断线风筝一样飞了出去。

惊人的破坏力，换得全场群众齐声惊呼，更有许多人大声鼓噪叫好，这其中就有东方恋雪的一声。

“哇！大家快看啊，假贼秃喷血飞天啦！好俊的慈航绝学，这下可真是让我们长了见识，大开眼界啦！”

毫不留情地开呛，对以刘孤峰为首的慈航弟子而言，无疑是当众打脸，但在这种情形下，他们也不能做什么，唯有赶快抢救伤者，离开现场。

虽然易筋经的出现，不在预期之内，但东方恋雪和龙傲天一早料定会有这样的结果，陆云耕对本身的拳力没有太大信心，他们两个可是心中有数，那一拳融合着陆云耕十数年的苦修，更以天武神功为根基，所爆发出来的雄劲，高阶以下无人能敌，假如是实战放对，还有办法可想，这样毫无花巧的硬碰硬，被打飞出去就是唯一结果。

龙傲天道：“去，真不够过瘾，我本来还预估，这一拳下去，绝对可以把那假秃驴活生生打爆的，没想到陆小子在最后关头收手，如果是对上强敌，这一下很可能被人趁隙反击，转胜为败。”

“他就是这个性，改也改不了，况且以仁德为本，讲道义，这也不是一件坏事，他若不是这样的人，你教他敢教得那么放心？”

“教个屁，他的训练成果，根本连三分之一都还没有用出来咧。”

“那个自然，说到底他只有高阶而已，现在不过是五一二强赛，前头还有好几局，我不设法替他多留点东西，早早被人看光了，他若下一场就碰上地阶，还是有针对准备的地阶，那岂不是有死无生？”

东方恋雪笑道：“你如果真想看甚么比较出格的，还是指望老胡吧，我觉得他应该能满足你的期待喔。”

仿佛为了替东方恋雪的话做出实证，就在全场为了陆云耕胜利，齐声欢呼后不久，另一场刚刚完结的战斗，让全场的热切欢呼声瞬间冻结，变成一片鸦雀无声的死寂。

在那处擂台上，参赛的考生死状凄惨，染满鲜血的遗骸四散在台上，而一个身着黑色铠甲，不见面目，手执巨刃的身影，沉默地站立着，犹如来自地狱的杀神，散着强烈的死亡气息……

第四章魔鬼交易·不愿平凡

‘东方，你老实说，你给我的这把刀，到底是什么东西？’‘啊？什么呀？不是早和你说过，它是一把凶刀吗？还需要问？枉你拿它在手上，一副遇到今生亲密爱人的模样，现在却跑来问我它是什么，老胡你在搞笑吗？’正式上场比试之前，胡虎略为试过青凶兽王刀的威力，这柄凶刀不愧是魔法神兵，一将力量输入，马上发出奇异变化，刀身上发出碧绿幽光，而后胡虎依照东方恋雪的指点，喊了一声。

‘铠化！’大喝声中，刀上的幽幽青光，仿佛有生命一般，主动缠上胡虎的巨躯，跟着就实体化，凝成了一件将他整个人从头包覆到脚的黑色铠甲。意外的变化，着实把胡虎吓了一跳，他这辈子还没有穿过甲胄，这件铠甲看来相当有份量，由金属构成，但穿在身上的感觉，却异常轻巧，甚至可以说感觉不到重量，活动起来完全不受影响。

东方恋雪得意道：‘不错吧？老胡，这是兽王刀的异能之一，十二神兽战铠，铠甲有多种形态，这是最完整的防御型态，能把你的护身真气高度增幅，堪称超级铁乌龟，比老大的童子金身更猛，保证高阶之下无人能破，更重要的是……它能让人家看不到你。’‘这铠甲有隐身异能？’胡虎有些吃惊，他听人说过，隐身效果牵涉到光的折射，属于光系魔法的范围，法咒加持不易，自然的生成可能几乎没有，通常只来自天外陨石，所以相关物品的价格都贵得吓人，想不到东方恋雪出手如此阔绰，赠来这等厚礼。

‘没，你想到哪去了？我只是说，铠甲把你的样子遮住，别人就看不见你了，和隐身有什么关系？真是想太多。’东方恋雪道：‘你也不想想，现在有多少人等着暗算你、宰你，如果用真实身分出现，你一下擂台，可能就被人撒网给捕了，为了安全起见，当然要改头换面。’‘不对啊。’一旁的陆云耕摇头，‘别的人可以易容、戴面具，但胡师弟的体型这么魁梧，就算遮着脸，别人也知道是他啊，不，反而该说，他一穿起盔甲，看起来更壮，反而更明显了，整个梵萨丹伦，你以为有几个人像他这么高壮的？’‘这个不是问题。’胡虎肯定道：‘东方的为人那么卑鄙，不会在这种关键环节上犯低级错误的。’‘嘿，老胡你真了解我，我怎么会犯这样的低级错误？’东方恋雪笑道：‘你再喊一声压缩试试。’胡虎依言而行，结果铠甲发生变化，也不知是怎么做到，连人带铠甲，硬生生缩成一米六、七左右的高度，而在体型变化的同时，胡虎发觉自己的内息涌动，有若汹涌奔流，强劲充沛，不可遏抑。

‘感受到了吗？这个功能，是把全身能量压缩，更具爆发姓，能发挥出颠峰战力，大概会比平时再强上三成，至于体型变化，那只是附带效果，恰好我们用得上就是了。’东方恋雪笑道：‘我有一个建议，老胡你立了决心，拿了新兵器，等若重获新生，与其说是隐藏身分那么窝囊，不如干脆换个新名字，反正……胡虎这两字有够像杂鱼的，换了也好。’这个建议确实打动了胡虎，他心念一动，擎刀向天，大声道：‘以刀为誓，从今日起，我胡燕徒立地重生，但教此身犹在，定要快意恩仇，不负此生！’慷慨激昂的新生誓言，说不上有什么大志向，但也算一扫胸中郁郁，陆云耕、东方恋雪都大力鼓掌，庆祝兄弟的这番豪情，只不过，才没过多久，举刀向天的胡燕徒竟开始气喘吁吁，像是连站也站不稳，一膝跪地，大口喘气。

‘东、东方……我……我觉得……好累……肌肉发痛……好像连续打了几十场架一样……’‘哦，这很正常啊，压缩形态本来是用于迫发体能，发出最强一击，或是打出濒死最后一击的，威力强大，同样对身体的负担也大，你一直维持着，当然会很累啊，嘿，老胡你最好小心点，这种透支状态维持太久，会没命的喔。’‘怎……怎……怎么解除……’‘很简单啊，喊一声解除……呃，不对，好像是喊解咒……又好像是霸王卸甲，还是乖乖叫我女王陛下什么的……哎呀！不好，我居然把解除铠化的关键语给忘了！”

‘什么？你忘了？’几乎已经被榨干的胡燕徒，没有力气起来，陆云耕急得一把揪住东方恋雪的衣领，‘人命关天，那么重要的事情，你为什么会忘记？’‘哈，你们刚刚不是说我好卑鄙？’‘……’……

一番折腾，最后胡燕徒还是成功解除了铠化，但对于这套十二神兽战铠的凶险，胡燕徒已是亲身体验，铭记于心，尽管时间不长，可是被困在战甲内，心肺功能即将衰竭的那一瞬间，他确实感觉到死亡的压力，比一柄尖刀刺入腹，更有要命的感觉。

‘东方恋雪很帮得上忙，但找他帮忙与找魔鬼交易没两样。’陆云耕、胡燕徒都有了这样的感想，但一直等到实际上了擂台，胡燕徒才对这句话有了更深体会。

为了要隐藏身分，必须以压缩形态上场，而压缩形态又会加倍榨取体能，对肉体造成严重负担，因此所导致的直接后果，就是必须要速战速决，几招内分出胜负，否则时间一拉长，体力枯竭，就只能任人宰割了。

这样被逼至极限的战斗，胡燕徒以前不是没遇过，而凭着兽王刀催迫提升的三成力量，他也有信心克敌制胜，只不过实际上了擂台，他发现整个情况完全超出预估。

实际面对敌人，感受到对方传来的敌意与杀气，兽王刀蓦地震动起来，身为刀主的胡燕徒，心头一下涌上疯狂杀念，整颗心都被疯狂的杀戮、破坏、摧毁欲望给占据，他原本想要在十招内全力以赴，杀灭掉这个对手，但脑中一下恍神，只觉得身体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挥出一刀，刀势既重且猛，犹如恶兽噬来，避无可避。

这一刀，胡燕徒自己浑浑噩噩，但凡是看到这一刀的人，都生出一种仿佛刀光切裂天地的感觉，不少正在比斗中的考生，都为这一刀所惊，心神不能宁，虽然这道刀光不是很耀眼，可是在这些高手的眼中，这简单的一刀，就比陆云耕一拳大败金豹更恐怖得多。

而这蕴含恐怖威力的一刀，理所当然缔造不凡战果，被它砍个正着的敌人，连人带兵器、护甲，一起给砍成两段，跟着第二重刀劲猛烈爆发，将断成两截的身体又断为四段，残尸碎块，洒满擂台之上，观之几乎作呕。

挥出这一刀的黑铠武士，沉默地踏着尸块，双脚踩在血泊中，由于体型不符，没有人把他和胡虎产生联想，但他所散发出的凶煞之气，足令所有看见这一幕的人胆颤心惊，不寒而栗。

战果出乎预期的好，不过这天的赛事一结束，回到住处，胡燕徒立刻向东方恋雪质问。

“怎么搞的？为什么会有这种效果？”

“有啥问题了？就跟你说它是凶刀啊，现在证明了吧，它果然很凶啊！如果不嗜杀、不嗜血，那还算啥鬼凶刀？给三岁小孩子用算了！有这样的杀性，才是凶刀的证明啊！”

东方恋雪道：“还记不记得，当初去取刀之前，我问过你什么？而你是怎么说的？”

胡燕徒愣了一下，当时的情况他当然记得，东方恋雪露出了少有的凝重表情，严肃地问自己，是否愿意为了重新站上擂台，夺取胜利，而付出严重代价？是否愿意为了换取战胜地阶武者的机会，改变本身原则，哪怕做出有违武道精神的事？而自己当时的回答是……

‘老子从来也就不是正人君子，没那么多讲究的，之前只是不屑耍小手段而已，但既然机会只有一次，又是要对上比自己更强的强人，用尽手段夺取胜利，这才是战斗精神，至于代价，只要活得轰烈，死得轰烈，啥代价都没问题，我做好准备了！’这些话确实是带着决心说，不是随便讲讲的，而想起自己承诺过的东西，胡燕徒一时作声不得，就听见东方恋雪道：“是你自己说过，什么代价都愿意付出，我才把这把刀给你的，不然本来我还想留着自己用咧，你和老大都变强了，就我还原地踏步，你拿这把凶刀可以和地阶一拼，我拿了起码也能拼高阶吧？得了天大好处还来怪我？这就是你的兄弟道义？”

确实是自己承诺在先，怪不得他人，胡燕徒也没啥可说的，但要说什么愧疚感，那也是绝对没有的，东方恋雪奸得像鬼一样，又总教自己与陆云耕，有时要保留实力，有时又得虚张声势，不能让同场较劲的未来敌手看穿，正面对上时才可以收奇兵之效……一个那么会玩假象的人，有可能不留两手给自己？自己和陆云耕一早便认定，东方恋雪的实力绝不只如此，平常他在擂台上耍的那些花样，都只是用来掩藏自身实力的手段，因此胡燕徒当然对他没有愧疚感。

“凡是凶名远着的魔性兵器，都有兵控人心的现象，一开战，你受凶戾之气影响，是很正常的事，你若不想被刀操控，就要自立自强，以强势主位驾驭凶刀，或者至少也要维持对等地位，作为战友，并肩赴战，要是你实力不够，人为刀御，让它成了你的主子，时间一长，小心变成行尸走肉，和之前的刀主一样，成为有体无魂的刀尸喔。”

东方恋雪道：“好在，你只用了一次而已，还来得及回头，要是觉得危险，现在可以把刀给我，我来用也成，平常我三寸不烂之舌，哄女孩子上床哄惯了，说不定也能哄得它奉我为主喔。”

胡燕徒犯难了，慈航静殿不是只教武技，在传授佛法的讲经课，高僧们说过许多魔性兵器的危害，什么饮鸩止渴、与虎谋皮，这些害处他都知道，之前多少有些年轻气盛，再加上叛逆心态，对那些谆谆教诲听不入耳，现在亲身体验，知道这柄凶刀的威力，更感受到它隐藏的危险性，说不动摇肯定是假的。

刀的威力很大，问题是控制人心这一点，非常要命，若不想沦为行尸走肉，就要加倍坚定心志，与刀抗争，否则只有成为刀奴或刀尸，这么一来，等于是两面作战，一面与敌人战斗，一面与刀进行心灵对抗，遇上敌人比自己弱的时候，当然是威风到极点，可若碰上强敌，这一下腹背受敌，那就凶险加倍，到底值不值得，划不划算，恐怕很难说。

自己不是只懂看眼前利益的傻瓜，假如兽王刀只是一把威力强大的凶兵，自己可以将之放弃，没什么好可惜的，但在割破手掌，以血认主的时候，由刀上传来的那种深深孤寂与压抑，令己顿生知己之感，这种人生难得知己的感觉，是自己没法放手的主要理由……这么一想，决定立生。

“不用多事，各人造业各人担，选择兽王刀是我的决定，那日我拿起了它，这辈子就不会随便放下，你的好意……免了！”

当胡燕徒做好了决定，一直没作声的陆云耕，在这时候来到东方恋雪面前，也不多话，直接给了他一拳，正中小腹。经过龙傲天的训练，陆云耕此时的拳力极强，这一下打得东方恋雪五脏翻涌，差点把胃里所有的东西都吐出来。

“我相信你给胡师弟提供这个机会，是出于好心，但我不能接受你让他陷入危险之中的作法，如果当时我在场的话，一定会阻拦他的。”

简单的一拳，包含了陆云耕控制不住的怒气，他能理解胡燕徒追求成功、追求强大的决心；也能理解东方恋雪在别无他法之下，不得不兵行险着的作法，但这种刻意陷友人于险地的策略，实在是让他很愤怒。

就自己看来，胡燕徒其实有着大好未来，没必要执着于此次大比，即使在大比中被淘汰，只要他躲起来苦修，八年十年后，定能大有所为，所以其实宁愿看到他战败，也不想看他自陷险地，不过，如果换成是自己，很可能也宁愿手执魔刀，换取战胜机会……这是很矛盾的心态，也正是因此，自己没法真的去责怪东方恋雪。

被这一拳打倒，东方恋雪蹲着干呕，“呃……所以那天……呕呕……才不敢要你也去啊……”

在东方恋雪的规划中，目前一切都照着自己的预期在进行，陆云耕、胡燕徒的实力俱有增长，胜算提升不少，而摸清楚当前情势，也让他开始构思下一步。

（小队成员三个，人数有点少，最好是十个左右，不过以这时间点来说，倒是还行，毕竟本来打算过三十岁，才开始组成自己势力的，想要造死鬼老爹的反，就得有与他斗长命的准备啊……现在碰到两块超具潜力的好材料，提早实施计画，能组织起三个人已经很好了，缺的人才后头再补吧……要是有机会，看看能不能把小汤也拉来，她这么好的人才，留在圣莲教太可惜了。

人数方面多少是个遗憾，过早实施计画，也会带来很多未知变数，但能够发掘出陆云耕、胡燕徒，东方恋雪还是庆幸自己眼光与运气俱佳，别的不说，光是这两名队友身上内建的天武神功、如来神掌，就是连魔门都还未能掌握的东西，堪称超级大礼，只要自己能护着他们两个，在强敌环伺之下成长起来，十年之后，这个小团体的力量，可动江山。

（提早与帝国拉上关系，还进入了帝党，这虽然不属于预期计画，但也还不赖，帝党人才稀少，皇帝都快混成光杆司令，在那边更容易出头，倒是要小心实力不足，出头过早，容易变成出头鸟被围殴，那就不妙……大比后十有九成，会被派去北地练兵，地方是挺烂的，却正合我意，再没什么地方比那里更好训练人的，待个几年，羽翼丰满再回来……

北疆是自己觑准的下一个目标，即使是魔门这样的千年黑暗组织，在北地的势力也不大，因为那边全是一群非人类，自己当初就是基于这一点，才特别猛接北地的相关任务，在那边开拓人脉。对龙傲天说的话，只是一半真相，自己在北地确实惹上不少仇家，很多人恨不得把自己寝皮食肉，但结交的奇人异士、暗伏下的力量也同样不少，这些力量连结起来，将来便有着扭转乾坤之效。

（要去北地的话，异族的动向就至关重要，得要弄清楚，他们与后党究竟有什么瓜葛？总不成那边都已经联手签约了，我们还傻傻的服从朝廷命令，到时候给人出卖，怎么死的都不晓得……不过，这样一来，就要提早惹上异族了，这划算吗？不怕！在这里惹人，好过改天上人家家里去惹，这边各方高手云集，只要多拖几个高手一起下水，保管安全无虞。

开始考虑去拖什么高手下水，东方恋雪忽然生出一种怪异的感觉，前头似乎有某种危机在等着自己。身为一个走在路上，经常被狙击、伏击的人物，东方恋雪在这方面的第六感相当出色，每次生出这种感觉的时候，前头都有危机……

（啧！不太妙啊，感觉如此强烈，前头有些什么？上次有这么强烈的感觉，结果碰上五个地阶联手伏击……这次难道也是？不愧是首善之区，帝都的地阶真不值钱。

假如真是几个地阶武者在前头等着，他们的思感必已涵盖附近数百米，如果其中还有大魔法师，这么近的距离，够设下各种追索魔法，逃是逃不掉的，只有往前走，看着办了。

“东方先生？”

“咦？洁芝？”

东方恋雪着实讶异，因为出现在自己眼前的，不是什么地阶高手的围杀，而是抱着小花豹的玄洁芝，少女像是一路找过来的，一看到他，立刻便小跑步奔过来。

“东方先生，你好吗？好多天没看到你了，上次的约会没有约成，真是不好意思，我一直想要向你道歉的，今天就直接找过来了，你不会怪我太莽撞吧？”

“呃？莽撞？不会啊，我一向喜欢女方在上……我是说，我喜欢主动的女生。”

“真的啊！太好了！”

少女喜形于色，那灿烂的笑脸，让东方恋雪看了不禁有一丝心虚，而他也注意到，洁芝明显是打扮过的，拆散了平常可爱的包包头，披散着一头长发，直垂过腰，戴着一对心形的晶亮耳环，脸上还薄施脂粉，有了点小女人的妩媚。

“哈哈哈，说来也真巧，其实我今天本来就想去找你的，既然找到你了，就不用去找你了。”

东方恋雪说起谎话不脸红，“只有你一个吗？你没带其他的护卫吗？”

“没有啊，我是偷偷溜出来的，如果让他们知道，我就很难出来了。”

“哦，没有高手跟着你啊，真可惜……”

东方恋雪扼腕不已，浪费了一个拖高手下水的机会，但看到少女的讶异表情，他立刻正色道：“没人跟着碍事才好，我们去约会吧，你想去什么地方？”

“嗯……”

洁芝侧过头想了想，最后红着脸，道：“我想去有水的地方，可以吗？就是水多一点的地方？”

“有水，又是水多的地方？你想去公厕约会？”

东方恋雪失声叫道：“哇！好重口味，这么奇特的要求，我这辈子都没听过。”

---------------------------虽然说厕所的水很多，但冒出这个答案，纯粹是寻小女孩开心，如果当真把人带去公厕，他东方恋雪就是天字第一号大笨蛋了。

“哇啊，帝都有这么漂亮的地方啊……”

“呵呵呵，首善之区不是叫假的，怎么说也是天子脚下，梵萨丹伦除了高手多，坏蛋多，情场骗子多，就连漂亮的风景也是多多，这里只不过是给庶民游乐的，如果进了皇宫大内，那边的漂亮山水才真是多多。”

东方恋雪带洁芝去的地方，是梵萨丹伦的妃子湖。

这个面积辽阔的大湖，对帝国而言，不是什么好地方，因为曾有皇帝在湖中乘船作乐，酒醉落湖，虽然幸运被救起，但由于落水时的糗样，被岸上数十名洗衣的少女大笑，恼羞成怒的皇帝，下令将她们全数溺死湖中，维护帝王尊严，哪想到这么一搞，皇宫中居然连续闹鬼，闹得异常厉害，连大魔法师也束手无策，最后还是特别找来了死灵系的大魔法师，一面施法镇压，一面让皇帝举行祭祀，将这几十名惨被溺死的少女，追封妃嫔，这才息了一场风波。

如此不光彩的鸟事，让帝国颜面尽失，更视此地为不祥之处，后来的皇帝曾想要将这湖填平，终究卡在经费问题，没法动工，而百姓却因此将这湖称为妃子湖，在湖畔盖庙祭祀，更有人绕着妃子湖遍植杨柳，湖中也种了大片荷花，每逢盛夏，嫩绿垂杨随风摆动，嫣红荷花朵朵绽放，成为梵萨丹伦的有名胜景。

现在不是夏季，湖上没有盛放荷花，但碧绿的荷叶，漂浮在清澈的湖水上，仍是让人赏心悦目，东方恋雪从岸边弄来一艘纯白色的小舟，与洁芝一起泛舟湖上。

白色的船体，在绿水湖上滑过，荡开荷叶，湖水倒映出天空的蓝色，更映出船上的一对男女，男的俊秀，女的俏丽，在船桨荡起的涟漪中，一下清晰，一下模糊。

“东方先生，没有想到你还会划船啊？”

“哈哈哈，我很小的时候，我老爹问我，要是有一天，我被人追着砍，前头有一条小船，我能不能划船逃命？我那时好傻好天真，还对他说，我有把握不会被人追着砍，结果，他居然下午就带我到江边，江边有艘小船，然后放上百条饿坏的野狗来咬我……我当天就学会了怎么划船夜渡百米江面。”

“好厉害喔，那只要学会划船，你就不用怕被人砍、被野狗追了吗？”

“嘿嘿，如果有那么简单就好了，三天后，我的伤稍微好一些，他又带我到同一处江边，这次真的找了几十个人来砍我，前头一样放了一艘船。”

“这次你已经学会划船了，不用怕了吧？”

“我最初也是这么以为的，直到我发现那是一艘会漏水的破船，而且划到一半，船还忽然爆炸，幸亏我早一步发现不对，跳船逃生，不然就和那艘船一起炸了……那天我还刷新了自己的长程游泳纪录，直到我精疲力尽瘫在对面江边，他才笑眯眯地出现，告诉我说，他想我学到的，就是天有不测风云和人心险恶。”

“啊？不可能吧？天底下哪有父亲这样对待自己儿子的？我娘对我和我姊姊虽然严格，但也从来没有这么夸张啊！”

洁芝愣了一下，跟着抿嘴笑道：“我晓得啦，你是在和我开玩笑的吧？哈哈哈，你说的笑话真有意思。”

“哇哈哈哈，你说对啦，这确实是个笑话，哈哈哈，我那时真的好希望这一切只是个笑话……”

洁芝与东方恋雪一起大笑，所不同的，一个笑得开怀，一个却笑得连眼泪都快要掉下来。

“对了，你说你母亲对你很严格？玄教主对你是怎么一个严格法？她希望以后让你接掌圣莲教吗？”

“没有没有。”

洁芝连忙摇手，“我从来没有想过这样的事呢，将来接掌圣莲教的肯定是姊姊，怎么会是我呢？再说我也完全不是这块料啊。”

“我看你的武功很好，还会召唤术，年纪轻轻，已经很有本事，这是你家里的督促吧？你说你娘对你严格，应该是指这方面。”

东方恋雪奇道：“既然管得严格，你的行为该很受管制啊，怎么总是看你一个人溜出来？”

“那……那是因为一个预言，是我的老师告诉我。”

洁芝忽然红了脸，用细若蚊鸣的声音，小声小声道：“我告诉你，你千万别告诉别人喔。”

“好！”

东方恋雪一声答应，脸上笑容，像是夜晚的满月一样圆。

第五章一剑横破·天下止武

“很久很久以前，我问我的老师，我今生的姻缘，老师他说了很多，主要都是说什么姻缘由天定，冥冥之中，自有一线牵引，早知道并不会比较好，还有可能因为碰触天机，良缘变孽缘……”

洁芝说得很认真，声音还越说越小，东方恋雪表面上认真倾听，其实却早已分了神，用心思索这段话里头透露的讯息。洁芝的用词是老师，这个词虽然古怪，却是可以理解，她在圣莲教的身分无比尊贵，师父肯定是不能乱找，也不是普通人能作的，不过，单纯传授技艺的“老师”却肯定多多益善，就不晓得是何方高人。

“这么讲究天机与规矩，你的老师是个先知？”

东方恋雪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名字，“是圣莲四神之中的卜，卜卦之神卜万年？”

“嗯，是万年老师，我娘的安排，是让姊姊受三大天尊指导，我则和四神学艺，所以，除了吉尔菲哈特大师因为不在总坛，我没有机会见到，其余三位都是我的老师。”

“唷，好大来头，这可不简单啊，失敬失敬。”

东方恋雪嘴上说得慎重，眼中却露出些许遗憾与轻视，也完全看透了圣莲教主玄夜月对两个女儿的打算。

东方恋雪瞥了洁芝一眼，又暗自摇头。

“东、东方先生……”

“嗯？”

“你……你好像没有在听我说。”

不晓得为什么，东方恋雪觉得少女一副快哭出来的沮丧表情，这才觉醒过来，堆满了笑脸，道：“有啊，我一直很专心在听你讲话啊，你刚刚说你师父告诉你一个预言，是有关……哦，有关你意中人的预言，这个就不得了啦，普通江湖术士的话不可信，不过卜万年前辈可不是普通人，特别是黑云老……前辈意外身故后，现在卜前辈恐怕是大地先知榜上的头号人物了，他说的话，准确性很高，不，根本是铁定会实现啊。”

“你也觉得，我老师的话会实现？”

“这个自然，我不信谁的，也不能不信他的啊，唉，好羡慕你啊，像我们这种凡夫俗子，没钱没背景的，就算想请卜前辈帮忙算一卦，也没有门路啊，真不知道哪天能请他替我算算何时会发达？对了，你的意中人……”

“老师告诉我，根据他占算所得，当命运之日到来，我的意中人会在地底下，把我从水里捞出来，并且在敌人包围之下，与我在长街上牵手共舞……”

“哦，这个预言倒是稀奇，我来替你分析看看，首先，他在地下把你从水里捞出来，地底下有水，那就是地下河流了，所以你要多去钻地洞，还是很大的那种，越大越好，在地底洞穴里找你的姻缘……你的意中人听来像是一位地鼠王子喔，你们还会在敌人包围中，牵手共舞长街上……这一幕很美唷，但话说回来，你们都被敌人包围了，不想办法突围，却闲着没事跳起舞来，你命运里的那个人，如果不是脑残，就是一个无药可救的超级浪漫主义者……”

像极了穿凿附会的三流算命师，东方恋雪煞有其事地分析预言，就看到洁芝的小脸蛋越来越红，头也越压越低，像是很不好意思抬起头来一样，而自己也莫名泛起一种怪异感觉。

“咦？等等，为什么我说的这些画面，好像很眼熟啊……”

相关情境在眼中一一闪过，东方恋雪蓦地惊出一身冷汗，“该、该不会……”

一只指头指向自己，东方恋雪结结巴巴道：“你说的那个人……是……是……我？”

少女没有答话，只像是受惊的小动物一样，飞快点了两下头，耳根子红得快要烧起来，连抬起头来都不敢，只是等着东方恋雪的反应。

天上忽然掉下一个大馅饼，东方恋雪很难判断这是桃花运，还是桃花劫，眨眼之间，他脑里闪过十几种应对模式，包括傻笑带过、理性劝说、情深款款地凝望后回应……每一种都有各自的效果，只是很难说哪一种对目前最有利，但至少有一点是很清楚的，那便是拖得越久越不利。

“洁芝！”

东方恋雪一下握住少女的小手，洁芝抬起头来，小兔子般的灵动双眼，水汪汪地看着这个男人，眼中既有担忧，也有一种热切的期盼，更多的却是信任与纯真，也就是对着这么一双眸子，东方恋雪霎时一呆，本来要说出口的话，都抛到九霄云外，脑里空白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妥当，而当他迅速镇定下来，却又察觉不远处水面的异状，连忙采取行动。

“哗啦！”

一下分水破浪之声，水面骤然炸开，一记强力攻击来自水下，破开水面的同时，也将小船拦腰击为两段，只不过，船虽然被破碎，却没有伤到船上的两名乘客，东方恋雪早一步察觉到水面涟漪，晓得水底有人在动手，第一时间拉着洁芝冲天跃起，轻功是他强项，当初在白银谷中，背着吉尔菲哈特三百多公斤的巨躯，犹能脚下如飞，此刻只带一个洁芝，自然更不在话下。

东方恋雪带着洁芝，在半空中连转十多个圈，少女洁白的裙襬扬起，看起来就好像被东方恋雪搂着，凌空翩翩起舞，转了多个圈，这才踩落在湖面的荷叶上，一双男女形貌俊雅，有若神仙中人。

“东方先生……”

“别说话，你会凝冰诀吗？”

“会一些，但不是很精……”

“会就够了，帮个忙，把脚下叶子固定住。”

哪怕轻功再高，除非是练到能够飘空飞行的境界，否则本身的体重，始终是最大的问题，东方恋雪能带着洁芝跃高，长时间滞留空中，但当最终落回湖面，若单单只他一个，还可以凭藉绝顶轻功，运气改变肉身密度，减轻体重，踏叶飘浮，不过再多一个洁芝，那就肯定要沉，所以要透过凝冰诀一类的功法，冻叶成冰，形成一层简单冰面，以供立足。

搂着一名美貌少女，翩然站在冰叶上，少女的裙襬还被风吹得不住扬起，这一幕可比泛舟湖上更美得多，但东方恋雪无心于此，整个注意力只放在那名破水而出的敌人身上。

仇家太多，到底是什么人破水偷袭，东方恋雪根本浑无头绪，那个人自水中破出后，东方恋雪匆匆一瞥，发现此人全身包裹在一套斗篷里，不见面目，破水而出时，手中所拿的一柄长刀，已经直接扔弃，赤手空拳地追攻过来。

这人的轻功，可比东方恋雪差得多了，没有那种踏水飘萍的本事，但本身力量却强横得多，破水跃出后，脚底在水面一点，爆炸性的力量，让脚下湖水整片炸开，而他则凭藉这一炸，飞速射向东方恋雪，一爪直探而出。

他扔去那把长刀，显然用刀只是一种掩饰，此刻的一爪才是真功夫，东方恋雪不敢有分毫轻忽，全身鼓足了劲，眼中盯着逼向面门的这一爪，赫然惊见这一爪中途生变，不是单纯的招式变化，而是整个肉体异变，明明是一只普通的人手，居然变成了野兽豹爪，爪尖锋锐，伴随着激增一倍的力量，一同击来。

（豹爪？是魔法的变形术？不，力量随形态改变而激增，这不是变形术，是高等兽人的变身，这家伙……是北地兽人？

想到在那件斗篷底下所藏的，可能不是人脸，而是豹头，东方恋雪也不得不吃惊，眼见这一爪来势凌厉，明显已经动了杀心，东方恋雪不假思索，搂着洁芝的小蛮腰，左腿横出一扫，冰叶破碎，大片水花激起，两人已经再次飞跃起来。

豹人这一爪全力施为，看到东方恋雪跃起想逃，心中冷笑，自己爪上劲道笼罩四周，气机牵引之下，妄图闪躲只会死得更快，但冷笑很快就变成错愕，东方恋雪所扫出的那片水花，劲道虽不强，却悄然凝成多支水箭，在整片水花的掩护下，乱射而来，这一手化水成箭的本事，妙到巅峰，登时将那名豹人射得手忙脚乱，小半身体没入水中，已输了一招。

“兽人？”

“是啊！”

东方恋雪暗赞洁芝的眼力，电光石火间，居然已经做出这样的判断，比自己也没差多少，殊为不易。飞跃中，兽人的怒吼从背后传来，正快速朝这边追来，东方恋雪判断，高等兽人变回原形后，力量几乎硬生生提上一阶，高阶巅峰就能与地阶武者对着干，实在是很要命的对手，幸好，这家伙的速度还逊自己一筹，在他追上之前，自己便能先上岸，只要一上了陆地，打不过总还逃得了吧？

这个估计，很快也变成泡影，就在上岸之前，一股突如其来的剧烈头痛，袭击东方恋雪的脑部，痛到他眼前发黑，脑里几乎一片空白，整个身体往下摔去，要不是以前在北地有过类似经验，这一下就要当场失去意识。因为“训练有素”哪怕在剧烈头疼中，东方恋雪仍保有一定的思考能力，本来他还不太肯定这名兽人强手的来历，现在却百分百肯定，这是北地派遣过来的使者。

之前凤香无意间提供的资料，东方恋雪一直怀疑那个姗朵拉来自北地，并具有以脑电波影响他人的能力，现在自己被不应出现在此的兽人追杀，又挨了一下脑波冲击，摆明是两人联手，想要干掉自己……涣散的视线勉力一扫，果然在湖畔不远处，看到了大眼美女的身影……

东方恋雪陷入半昏迷的状态，往湖中坠去，这个意外来得突然，但他身旁的洁芝，却不是软弱可欺的普通女孩，前半场是交给东方恋雪表现，一见东方恋雪出事，她立即有了动作，竖琴轻拨，来不及凭空召唤魔兽，就看见一直躲在她肩上皮包内的小花豹，发出一声震天咆哮，整个体型瞬间变大十倍，变成一头形态威舞，略带狰狞的异兽，一下翻滚，将女主人接在背上，轻轻一跃就上了陆地。

“小玉，出征了！”

洁芝娇嫩的嗓音中，带着一股不容怀疑的守护决心与威严，异兽得到主人号令，仰天一啸，惊传八方，牠前爪微动，地上立刻燃起熊熊烈焰，鼻孔也喷出黑烟，预备要与急速朝这边冲来的兽人拼上。

双方均是气势汹汹，眼看一场大战就要爆发，局面赫然又生变化，一只手掌打横切出，抓住东方恋雪一扯，把人夺过，洁芝吃了一惊，转头一看，这才发现不远处，不知何时来了一个近三米高的白袍怪人，披头散发，同样是不见面孔，掩藏身分，只有一条不知是真是假的舌头，直直垂下来，东方恋雪则被这怪人夺过，扛负肩上，就要离去。

“别走！把人留下！”

洁芝轻喝一声，催动异兽攻击，得到的回应却是眼前一花。也不知那名白袍怪人做了什么，洁芝眼前刹时满是黑影幢幢，似有无数棍棒披头打下，又像有千百流星化作点点光雨坠来，根本挡无可挡，只听见异兽发出愤怒的痛叫，瞬息间也不知被打中多少下，连退数步，最后还给绊了一下，整个身体仰翻栽倒，更险些压到急忙跃下的洁芝。

变化为完全体的异兽，是带有龙之血统的龙豹，不但具有龙象大力，更有铜皮铁骨，凡铁难伤，居然一招就吃亏败阵，这是洁芝过去从未见过的事，而令她吃惊的事还不只如此，敌人的攻势未止，一招败下龙豹后，那片黑影浪涛一下扩大了范围，在连串劲风交击、怒吼、痛叫声中，那名冲上湖岸的兽人高手，被迫得倒退踩回水中，一根兽爪骨折扭曲，在硬拼中吃了大亏，甚至就连近二十米外的一名大眼美女，也不知怎么的遭了殃，被最后的余劲扫中，“噗通”一声，整个人倒栽葱跌入湖中。

仅是一招，连续败下三人，包括两名高手，还有一名距离远到不应该被波及的人，如斯神技，洁芝不知道这是否有用上魔法，只觉得这魔幻得像是在变戏法，自己此生从没有见过这样的神技。而当黑影尽敛，洁芝这才发现，这一连串戏法的源头，赫然是白袍怪人手中的一截竹竿，似乎还是一截晒衣竿，被这人随手拿来，充作武器使用。

“这是什么杖法……”

圣莲教的小公主，毕竟见识非凡，在她自己意识到之前，答案已经脱口而出，“不，这不是杖法、棒法，这是剑！是剑术！”

确实是剑，虽然竹竿很长，挥动起来像是棒杖，但运使的手法却是剑，一剑一式连败三人，若不是亲眼所见，玄洁芝真不敢相信，世上竟然有这样的剑法。

“哼！”

三米高的白袍怪人手中长“剑”再动，这次没有指向谁，也没有劲风破出，只是单纯在空中乱画，洁芝暗自提防，脑中闪过自己所知的各门各派上乘剑术，均不符合，倒是竹竿划过空气的声音，隐然成乐，又像在模糊说什么字词，洁芝勉强听出“天下”就没听出别的。

“啪啪！”

两声轻响，白袍怪人脚下有东西断裂倒下，赫然是两截高跷，此人一直是踩在高跷上，才有这样的惊人身高，而洁芝这时更看出来，所谓的白袍，不过是一张白色的床单，搞不好就是那晒衣竿上本来晾的。

白袍怪人踏断高跷，扛起东方恋雪，就这么飞驰而去，脚步似乎有些吃力，洁芝没可能这么任由东方恋雪被带走，立刻催起龙豹，与自己一同追赶上去，那名兽人高手也是一样，吼着由湖边冲上岸，再攻了过去，哪知……适才白袍怪人舞剑之处，赫然骤生异变，地上泥土受一股莫名力量牵动，凝化为一头猛虎，吼啸一声，扫向两人，劲道虽然不大，切风而来的力量却是惊人锋锐。

洁芝吃了一惊，连忙止步，龙豹第一时间用身体护卫主人，铜皮铁骨被破，鲜血乍现，而那名兽人高手的情况更惨，他不识厉害，没有选择退与闪，只是硬拼，一击之下，身上多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痕，虽然硬气忍住没叫，却伤得不轻。

龙豹受伤吃痛，怒极欲叫，洁芝见状，立刻扑上去，止住龙豹的动作，不让牠发出半点声音，更不敢让牠乱动一下，因为她想起了传说中的一式绝世剑技，不敢妄动，一人一豹，就像泥塑木雕一样僵住，另一边，兽人高手为了表现武魄与斗志，哪怕伤得不轻，仍鼓足力量，发出一下挑衅的豹吼。

原本攻击过后，一直悄然立着不动的土形猛虎，听见这一下声响，立即回复了生气，朝声音源头扑击攻去，那名兽人高手早已是强弩之末，哪能招架？只能掉头就跑，而他一动，土形猛虎便追，双方就这么一追一逃，顷刻之间便已去得远了，只余下在原处猛拍心口喘气的洁芝。

“好险啊，差点就是我要糟糕了……”

洁芝暗暗庆幸，要不是自己刚才想起风声中的天下二字，进而想起母亲提过的剑式，不动不言，只怕自己也有生命危险了。

“天下止武！真的是天下止武！想不到这种神招真的存在，还真有人练成了，娘当初说这一式天下止武的时候，还说这招圣莲无上秘式仅属理论，未有人真正能修成……”

洁芝凝望白袍人消失的方向，喃喃道：“不晓得东方先生怎么样了？平安吗？”

---------------------------少女的担忧其来有自，事实上，东方恋雪的情况确实不能说好，他正被人重重摔落地上。

“臭小子！给我起来！”

“喂，很痛耶。”

白袍怪人没扛东方恋雪跑出多远，到了隐密之处，立刻就把人摔在地上，东方恋雪其实早已苏醒过来，只是趴在人家肩上，懒得乱动而已，一摔在地上，马上弹起。

“你个臭小子，怎么仇家惹那么多？连北地兽人都来了？他妈的，还好我碰巧在附近，不然看你今天怎么收场？”

白袍怪人随手扯下身上套的床单，露出了底下的真面目，赫然是女童身形的雅德维嘉。

“其他仇家我不清楚，北地的仇家倒是没什么好意外，我在北地的联合追杀悬赏还没撤呢，但榜单上的名字又不是叫东方恋雪，长相也与我现在有差，照说不可能这样就被人找上，况且……嘿嘿，如果真被认出，北地各族的大军早就破关杀来，哪会只来这么一个小猫小狗？”

东方恋雪笑道：“刚刚我还真没注意到，你从哪里弄来这双高跷？穿起来挺有喜感啊，你也不容易了，要是不踩高跷出来，凭你这身高，就算戴上几层面具，所有人还是认得出来，但你怎么会踩高跷的？”

“本人多才多艺，岂会只得一技傍身？闲着没事，当然就多看多学多尝试，别说是踩高跷，其他更多的本事你还不晓得咧。”

“是喔？你还多才多艺咧？我还以为你只会整天宅在房里，喝酒吃零食，当个放着烂的鱼乾宅女。”

“你再敢逢人就说我是鱼干女，破坏我的名誉，我就生剐了你来下酒！”

“呃，但我没说错啊，把剑收起来吧，真亏得你那么厚脸皮，窃用别人的招数，当作自己的剑技，还使得那么不伦不类。”

东方恋雪摇头道：“那一式天下止武，明明是我家小叔创出来的技巧，只因为他创出来以后，不在江湖上走动，只你一个人在用，居然就变成了你的绝招，还被圣莲教当成是你的标志，喂，你们到底有没有一点智慧财产权的观念？”

“什么窃用？这是当初我和你小叔合创的招式，是我提出构想，由他来完成，这是我们一起合创的！”

“别说得那么好听，还合创咧，根本就是一个八岁小女孩满脑子乱想，说出自己的白日梦，我小叔想哄小女孩开心，构思把那个白日梦化为现实，这样子叫做合创？我呸！”

东方恋雪啐了一口，还记得天妖当初叙述过，那一式天下止武，是蕴含法咒的魔武技，一击出手，气劲自动循环运作，会对影响范围内的一切声音、物体移动有反应，只要侦测到什么异声、异动，即测即杀，让人不敢妄动，如此自然达到“天下止武”的效果。

这一式奇招，妙想天开，却是以纯力量推动，虽具神效，但异常耗力，天妖这些年来几乎不与人动手，当然也不会闲着没事，对东方恋雪试演这招，东方恋雪自己也远没到能使用这招的境界，除了在雅德维嘉手上，还真没看到第二人用出来过。

“啧！”

雅德维嘉皱起眉头，像是感应到什么东西，“止武之招被破了，真意外，区区一个兽人，居然能破解我的天下止武。”

“这不是废话吗？天下止武的原意，是以纯力量推动，以至绝之力，行天下止武之道，刚才你那算什么？都快被你搞成召唤术了，不伦不类，当然会给人破掉，一点原创者的神髓都没有，要是小叔亲自动手，看看有谁接得下来？”

“以纯力量推动？你以为我不想吗？但我本来就不是力量型的剑士，更别说现在，你要我怎么发力？能够想到用这种方法来发招，你应该夸我是天才了。”

“天才个屁啦！”

口中虽然这么说，东方恋雪心中确实佩服，先前看到雅德维嘉在力量明显不足的情形下，以剑通神，巧借自然之力，把这一式改成近似召唤术的技巧，以中阶的力量发招，其中的巧妙神异之处，只能说一声叹为观止，再考虑到这家伙的个性，这一式变招肯定不是苦思所得，九成是临时起意的随手创作，这就更让人吓到想尿裤子了。

“等等！”

东方恋雪狐疑道：“为啥你说到这一式，就那么一副喜不自胜的发情模样？你该不会把这当成是定情礼物吧？我小叔可没这种意思啊，他那个人虽然在很多方面有点变态，但也只是一般程度的变态，再怎么说，他都没变态到垂涎八岁小女孩的程度啊。”

“我已经不是八岁了！”

雅德维嘉认真地抗辩着，眼中流露着无限憧憬的神情，东方恋雪看在眼里，心头真是五味杂陈，不知道该说是感动、好笑，还是说一阵阵不寒而栗。

“现在的我，和当初可不一样了，这一次，我一定会闯入他心里，把他的心抢过！让他永远都记住我。”

雅德维嘉道：“那次我让你把我的信带去，你到底带了没有？要是敢说没带，我就在这里生剐了你。”

“书信？那封白字连篇，内容狗屁不通的东西，真亏你还敢交送给人，不过，我当然是送了。”

东方恋雪举手投降，心里只能替自己的小叔暗叹三声不幸，居然被这个圣莲教的怪物给盯上。

“还有，你怎么变得那么奇怪？”

雅德维嘉道：“我还以为你是刻意隐藏实力，但看你几次，你的力量确实只剩下中阶，这是怎么搞的？当初我们联手……呸，说错了，是我们碰巧同路的那次，你的力量明明已经是高阶巅峰，即将冲击地阶了，怎么会掉到中阶？你是得罪人太多，被人抓住，废掉武功了？”

碰上了这么一个知晓自己底细的人，东方恋雪只能苦笑，看雅德维嘉一副不得答案不罢休的样子，他耸耸肩，道：“在那之后出了点意外，走火入魔，功力废了，重新练起，当然就是现在这样了……”

话到嘴边留三分，东方恋雪自然不敢明说，自己为了修练秘术，不得不多次废功重练，练上中阶时废一次，练上高阶时废一次，练上地阶时又废一次，算来已经三次了，代价不可谓不大，很多人以为自己是单纯在隐藏实力，殊不知自己有其他的苦衷。

（小叔啊小叔，你创的这套功夫，可真是要命啊……只恨年幼无知，早知如此，当年就不舍命陪君子，与你玩这一趟了。

第六章如幻似真·皇极日落

华丽的酒店客房内，住着三个人，一个静静坐在椅子上，高大的个子，如同石像一样动也不动；一个躺在床上，身上的绷带犹自渗血，散发着浓浓的药味；还有一个女人正拿着大毛巾擦头发，站在火炉旁边，身上刚换好的新衣裳，被火光一映，隐约透出内里的美艳曲线。

“验、验证者，你……你的衣服，穿好一点。”

坐在椅子上的高大身影，有些结巴地开口，这人的模样，与穿黑盔甲的胡燕徒有些相似，同样是一套甲胄，没有任何缝口，也看不见内里的样子，连开口说出来的话，都显得特别模糊。

“闭上嘴吧，观察者，你名字都叫观察者了，废话那么多干什么？好好待一旁观察去吧。”

姗朵拉很不耐烦地挥挥手，穿好衣服，走到床边，望向躺在床上的那个精壮汉子，“孔巴拉，你怎么样？死了没有？没死的话就出个声。”

“别……别这样叫我……基地长老规……规定……任务中要叫……代号，我我……我叫……主持者……”

“你这副衰样都衰到爆了，还主持个屁啊？行行好，如果真那么想要主持，自己找个扩音器，上马戏团表演去吧！枉你平时还自负了得，自命是北地的有数高手，说什么定能将人手到擒来，结果连变身都用了，却落得这副德性，什么狗屁高手？”

姗朵拉的辛辣嘲讽，把孔巴拉气得不轻，差点就狂呕鲜血，他的伤势颇重，要不是因为受创时处于狂化变身状态，恐怕不只是留下十几处见骨的伤，而是早已毙于敌人剑招下了。

“把嘴闭上，忍一下，我可不想扛你的尸体回去……说错了，就算要扛尸体，也不会是我来扛，反正也是力气大、个头高的人倒楣。”

姗朵拉从怀中取出几支试管，交错倒调了一会儿，弄成了一管乌黑的药剂，看起来像是臭水沟捞出的，气息难闻，姗朵拉掩鼻将药液倒下，滴在孔巴拉的身体上，黑黏药液所过之处，肉体仿佛给烧灼，冒起白烟，孔巴拉痛得额冒青筋，五官痉挛，要不是刻意忍住，早就惨嚎出声。

然而，肉体变化随之发生，滴过药液的地方，血肉异变蠕动，一下是普通人体，一下又长出浓密兽毛，似是兽化，在这样的邪异变化中，那些可见骨的伤口，慢慢愈合起来，伤口消失不见。

“行了！但我不说你也晓得，这种治疗仅是应急，伤口愈合不但是表象，还是假象，要是几日内再勉强动手，伤口加倍迸裂，你想不死都不行了，所以如果还想主持大局，就好好爱惜生命吧，主持者！”

姗朵拉恨恨道：“那小子真是难搞，好不容易得到线索，我们要的东西可能藏在他身上，我们两个人一起伏击，眼看就可以把人拿下，居然半道杀出一个碍事的，力量说强也不强，却把我们打得一败涂地，孔巴拉都兽变狂化了，还险些给当场打挂，我们怎么会那么倒楣啊？更倒楣的是，我明明站得很远，怎么也被打到水里去了？”

这个问题，被重创而后逃跑的豹人孔巴拉，同样纳闷不已，他是北地兽族年轻一辈的高手，也是知名人物，素来表现得很自负，这次动手前全没把东方恋雪放眼里，只是基于狮子搏兔的慎重心态，这才发动变身，全力出击，哪想到人没拿下，还败得如此之惨，真是大打击。

“南方……武者……不弱……此人……此剑……天授……”

沙哑而模糊的声音，自桌畔的那个身影处传来，话说得很不清楚，而且还像说得很辛苦一样，讲了这几个字，后头的话就说不出来，变成了一堆呓语。

姗朵拉、孔巴拉朝“观察者”看了一眼，知道他的状况，那套盔甲有助人凝缩力量的效果，防御力更是高得惊人，但好处多多的代价，就是有一堆的压制与限制，穿上甲胄之后，在巨大的真气压力之下，开口说话变得异常艰难，这虽然不是盔甲的主效果，但确实是当初让他穿上盔甲的主要目的，要不然，以这家伙一贯的啰嗦，恐怕牢骚发个没完没了，让人听到都快疯掉。

“你别说话了，好好当你的观察者吧。”

姗朵拉挥挥手，道：“咱们既然亲自跑来南方，怎么能空手而回？要是不能取回吉尔菲哈特祖上盗走的东西，哪有脸回去基地？好在后头还有时间，我们想想办法，一定要把人抓到，东西也弄到手！我还就不信了，凭我们北地三杰在此，难道还搞不定那么一个臭小子！”

“……三……杰……”

观察者的话模糊不清，勉强从床上坐起来的主持者孔巴拉，说出了他想说而未能说出的话。

“……我们什么时候被人这样叫过？”

--------------------------大比在众所瞩目中持续进行，有别于之前的打一天，休息个几天，这回完全恢复正常，每天结束当日的一轮后，隔天继续开战，这着实让许多人大呼庆幸，特别是负责操办大比的考官与帝都的官员，这场史无前例的大比拖得太长，大批武人聚集帝都，日日生事，防也防不了，早把他们愁得肠子快打结，只希望这场恶梦能早日结束。

连续两天的竞赛，陆云耕、胡燕徒过关斩将，成功晋级，打入了六十四强之内。比起之前的战役，陆云耕略为吃力了些，对手的素质、实力有不少提升，打的都是硬仗，压力自然大得多，只不过他的童子金身坚固难破，似比同位阶的金钟罩还厉害几分，人家打中他几下，他扛得住，而他趁敌人力弱的反击，那种异乎寻常的超绝大力，却没几个人能扛得住，挨上一记，往往就给打飞出场，“一拳破敌”的响当当名头，就这么成了金字招牌。

由于陆云耕的每场战斗，基本上都是在十招内完结，不少好事者大声嚷嚷，替他传出“无人能接十招”的夸张封号，如此张扬的名号，自然引起侧目，但相较于他，还有人更出锋头，那就是黑盔黑甲的胡燕徒，他连续三场战斗都是一招了、一招杀，敌人死无全尸，整个帝都如今都在议论纷纷，好奇这个不知打哪冒出来的黑色杀神，会否所有试子没人能接他一招？

站在东方恋雪的立场，这两名兄弟就如同活招牌，招牌越是闪闪发光，便越是吸引人注意，也就能引来更优质的赞助商或投资者，目前虽然已经加入帝党，被视为帝党的一份子，可是若要赢得投资者的重视，让投资人肯再下更多本钱，那就得努力证明自身的价值，况且，打从引入魔门资源的那天起，这个小团体的背后，就有魔门在虎视眈眈，要是不能让他们认为这个小团体有长远利益，抱以期待，那边很可能为了急于求成，牺牲掉这个未来性不足的投资案，那自己的苦心就白费了。

正因如此，看到陆云耕与胡燕徒的成长，东方恋雪比谁都要高兴，至于他自己的两场比赛，那就很狼狈了。大比进行到这里，弱者早已被淘汰出去，剩下来的都是精英，最差劲的也都有高阶，要面对这样的敌人，单纯靠砸钱、耍手段、使诡计，已经越来越难摆平，东方恋雪想这么混上去，压力委实不小。

幸好运气还不坏，碰上了无耻之徒，一上擂台，居然一面假装动手，一面低声索贿，正中东方恋雪下怀，三言两语讲定价钱，双方表面动手，东方恋雪塞过银票，对方收下之后大叫好厉害，跳出擂台认输，就这么混过一战。

第二战就没那么好运气，对方战意如虹，东方恋雪掏出一堆卷轴狂扔、狂炸，只能起到牵制作用，他不得不取出落日弓，绕着敌人发箭，靠着卷轴的牵制、乱箭扰敌，最后无心之射，神出鬼没的一箭定江山，对方败得惊愕难当，却也输得心服。

这一箭，固然胜得漂亮，也让不少人讶异地发现，这个只会耍卑鄙手段的大比之耻，赫然也有着一身不俗的好功夫，之前倒是小觑于他了。风光的一胜，却让东方恋雪叹息不已，这个结果不但代表自己将过早被人注意到，开始暴露实力，更遗憾的一点，是自己一直努力的“一路纯靠脑子过关”计画宣告失败，果然想纯凭智力混到最后，难度还是太高了。

“呵，竞争对手少了一个，看来本次大比的卑鄙王称号，非我莫属了。”

东方恋雪下了擂台，就看到龙傲天专程跑来揶揄嘲弄，这家伙的两战，仍然是靠耍小伎俩获胜，看在旁人眼中，那是卑鄙无耻的表现，但知晓他真正实力的人看来，都晓得那不过是他的游戏，正因为他有那样强横的过人实力，所以才能靠耍手段战胜强敌，或者该说……有实力让强敌败得不明不白，更让全场观众误以为他的胜利纯靠卑鄙伎俩。

遇到了挫折，东方恋雪不无遗憾，但眼前要务仍是一路打赢上去，所以在六十四强赛的时候，他提着落日弓上场，却有些讶异地碰到了一个意外的对手。

“是你？”

“嘿，想不到吧？臭家伙，这次在擂台上，我看你能跑到哪去？”

站在擂台上的对手，掀开了黑色的斗篷套头，露出了真面目，赫然是一个大眼美女，而东方恋雪很不巧地知道这个特殊考生的名字。

“姗朵拉？我靠！”

东方恋雪转头对着台下考官叫嚷，“裁判！我这个人讲究格调，要我和心理变态的双性恋人妖对战，我会被人鄙视的，能不能替我换个对手啊？至少换个正常一点的……什么？换对手不行，投降就可以？你们反正很想看到我淘汰出局就对了，我问候你们全家，问候你们姑妈干妈师妈姨妈和奶妈，还有你娘咧！”

大声嚷嚷一番，声音刻意以真气远远送出，大半考场的人都能听见，不但让台下的考官们暴跳如雷，恨不得冲上台来，把这出言不逊的畜生暴打一顿，就连站在对面的姗朵拉，都气得七窍生烟，用力跺脚。

而这当然是东方恋雪有意为之，自从知道姗朵拉也是考生之一，他便留意姗朵拉的战斗方式，发现她的对手基本上都是不抵抗被打倒，或是主动投降，看上去很神秘诡异，很多人都以为她会什么特殊魔法，但一早知晓她底细的东方恋雪却明白，这不过是她巧用自身天赋，或许还配合上某种北地咒法的结果，那些人的精神为她所操控，当然就有如傀儡，败得乱七八糟。

凡是涉及精神类的咒法，发动时肯定要聚精会神，在这样的大前提下，先把人气得脑袋昏昏，总是能占点便宜的……

“干什么了？臭人妖，老实说，我个人并不反对百合恋，两个美女之间发生恋情，其实也还挺美的，但如果其中一方是你，那就恕我只能先吐再骂了，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丑陋怪样？男不男、女不女，胸部像屁股，屁股像胸部，眼耳口鼻没一处像人形，拓下来就是一幅抽象画……”

其实姗朵拉容貌美艳，绝对不丑，要不然也不会甫抵帝都，就有权贵子弟来追求，但东方恋雪存心骂人，哪管事实如何？他骂街的本事，比起他的轻功、机智，可以说是不遑多让，当初在北地会搞到那么多人大追杀，一张远近驰名、惊动千里的超级臭嘴，绝对是其中关键。

结果，这些话虽然令敌人怒火中烧，却也令对方提早进攻，姗朵拉怒吼一声，“贱男人！你死定了！”

怒吼声中，姗朵拉一扬手，赫然一剑在手，举剑疾刺而来，东方恋雪一下错愕，之前只晓得她会用脑波攻击，身手似乎不怎么样，估不到她居然还会武功，看起来剑法娴熟，已经可以算是高手了。

东方恋雪侧身一避，这一剑从身旁穿过，避得从容，却见姗朵拉一下冷笑，“讶异吗？别吓得尿裤子，会让你吓到的事，接着还有咧！”

语毕，剑光流转，让东方恋雪一下瞪大眼睛，简直不敢相信。

这抹剑光，异常眼熟，看似对空乱挥，可是切割空气的痕迹，还有切风之声所形成的咒语，赫然就是雅德维嘉修改版本的天下止武，这种超级绝学，就算换个剑术一流高手、剑道天才来，也不见得能够使出，姗朵拉是如何练成？而且看手法的熟练程度，与雅德维嘉当日毫无分别，恐怕不在那个女剑神之下。

要是姗朵拉真有这样的实力，那日断无可能被剑风扫落湖中，所以合理的解释就只有一个，凭着东方恋雪丰富的临敌经验，他立刻便知晓真相了。

（该死！千防万防，还是着了道，已经落入她的精神控制之中，她是什么时候发动的？事先居然全无征兆，看来我还是小觑了她……现在只能战战看了，不过幻觉空间内，什么也由她主宰，在这种地方战全无意义啊……

这个念头才刚冒出来，天下止武的凝劲已然发动，姗朵拉更似有心炫耀，凝化出来的有形气劲，不是雅德维嘉那样的土色猛虎，而是一头通体闪着金属光泽，仿佛被抛光过的银翼凤凰，振翅雄现，发出尖锐的鸣叫，一根根羽毛闪烁银辉，凤目中绽放厉芒，单看外形，就已经占尽气势。

被这么一头东西给盯着，东方恋雪的感觉绝对不会好，哪怕知道这头鬼东西是幻非真，他还是浑身汗毛竖直，额上见汗，不由自主地全身紧绷，像是碰上几个地阶武者一样。

“臭小子，刚才不是很多话吗？你再说啊！看我怎么宰了你！”

“宰我？你当自己是韦清开，有本事说宰就宰……呃，糟糕！”

随口一应，银翼凤凰立刻有了反应，天下止武本就有着声扬即杀的特性，东方恋雪的开口，马上招来银翼凤凰的攻击，银羽如箭，漫天纷纷乱射而来，东方恋雪第一时间拔腿便跑，纵跳如飞，将满天射来的乱羽一一躲过。

“跑什么？你不是很嚣张吗？乖乖站着不动挨一下吧！”

“白痴，你脑子是装屎的！这种时候要我站着不躲，除非我是你儿子！”

东方恋雪随口回驳，银翼凤凰带着强大杀气直追在后，攻击不停，他不敢正面硬接，只能东躲西窜，像过街老鼠一样逃着，和身后的银翼凤凰相比，他的速度犹快一筹，再加上放弃一切还击、抵抗，全神逃窜，速度越来越快，银翼凤凰赫然追之不上。

“臭贼，这么会跑！”

姗朵拉恨恨骂一声，知道自己由于实力不足，并不是真正会使剑，在意识空间内虚拟出来的剑招，徒具其形、其力，不能发挥其精髓奥妙之处，这才会让东方恋雪有机可趁，否则若真能发挥在湖畔见到的那一招，早把东方恋雪给毙了。

“只看过一次，果然使得不顺，还是换点熟悉的东西来用吧。”

姗朵拉叫道：“臭贼，那一招宰不了你，且看看这一下又如何！”

大叫声中，姗朵拉纵身跃起，整个人往上拔高，直跃空中。

东方恋雪虽然一路跑给凤凰追，却不是没有留意四面动向，见到姗朵拉跃起，知道是有猛招将临，又看她这一跳至少百米，高度还在往上拔升，这一惊非同小可，还没来得及开口，天上流光闪动，强光、高热直直传来，纵隔遥远，仍感受得到一波波热浪来袭。

炽烈红芒，在云中闪现，光焰越来越强，热气逼来，将四面云霞全数蒸腾消失，一团耀眼得有如天日的红光，自天上迅速下坠，空气遇高热发生扭曲现象，仿佛太阳即将坠落大地，末日降临。

“皇极·大日落！”

“我靠！你有本事凭自己来使这一招再耍威风吧！”

东方恋雪大叫出声，但熊熊阳焰有若天崩而来，分自四面八方，将所有进退路都封死，想躲是躲不掉了，只能强行拼上一记，可是如此猛招，就算是地阶武者碰上，恐怕也是当场给毙了，自己又要如何抵挡？

不及细想，烈阳天焰熊熊袭卷而来，举目所见，阳焰尽绝生路，逃无可逃，东方恋雪一下发愣，已经被烈阳天焰给吞噬，飞腾的阳焰，有若海潮浪涛，不仅将他瞬间灭顶，还向四周涌去，这里虽然是虚幻的意识空间，周遭景物仍与大比考场一模一样，但被阳焰之涛涌过，整个世界，包括那只徒具其形的银翼凤凰，什么也烧成灰飞，形态摧破，把世界还原成一片白色的虚无空间。

“不好，打得太顺手了，该不会真把他给宰了吧？这臭贼死不足惜，但他一死，我去找谁问话？”

刚才一击出手，姗朵拉就后悔出手太重，意识空间连结神魂，在这里被消灭，现实空间中便会直接脑死，甚至魂飞魄散都有可能，虽然自己能在人死之后，读取脑部残余记忆，可若脑部、魂魄受创太过，自己也读取不出什么东西。

“刚才好像有点反抗的力量回传，看看臭小子的运道如何，运气好，说不定还剩下一口气……”

姗朵拉随手一挥，所有火焰立消无形，这处空间由她所设，在这空间里，她就像创世神一样，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而火焰消去，她讶异地发现一个几乎焦黑的人影，左手、右腿都被烧没了，右手也不完整，基本上已经碳化，仿佛碰一下就会碎裂，但不管怎么说，至少人还没断气。

“求……求求你……别杀我……”

奇迹似保住性命，却只剩下半口气的东方恋雪，一看到姗朵拉走来，吓得哀嚎出声，连连求饶，如果不是因为残破的身体没法动，肯定会跪下来磕头哀求。

“哈，臭贼刚刚还一副猖狂的模样，现在知道怕了吧？瞧你这可怜样，我一根指头就能捏死你。”

“是、是我该死，我有眼无珠，有眼不识金镶玉，女侠、女王，你行行好，放我一条生路，饶了我这条蝼蚁不如的小命吧，我家中还有八十老母在堂，幼子嗷嗷待哺……”

“闭嘴！收起那老套的哀求词，我管你什么老母幼子的，难道你家宠物饿死也要算我的帐？你老实回答我的问题，我放你一条生路，不过……嘿嘿，等一下回到现实，你估计也要残废了。”

“不要紧，只要女王陛下饶小的一条贱命，残废小的也愿意，别说是回答问题，小人舔屎愿意，喝尿也心甘情愿。”

“真是贱男人！果然天底下男人就没有好东西……”

姗朵拉满眼鄙夷，道：“我们入侵帝国这边查到的情报，你有份进入白银谷，吉尔菲哈特死的时候，你更是在他身边……”

“是，一切都是圣莲教主的阴谋，外界传闻全是假的。”

东方恋雪泪眼汪汪，卑微道：“一切都是圣莲教主在幕后操控，藉此布局来铲除异己，与小的完全无关，小的确实无辜啊……”

“给我闭嘴！谁问你这个了？吉尔菲哈特怎么死的关我鸟事？我有兴趣的只是……咳，犯不着多费唇舌，总之一句话，他有什么遗留的东西？”

“遗留的东西？他有整间实验室啊，我哪知道你指里头哪一样？他有一个自动化卷轴生产系统很棒，你该不会是说这……”

“不是那个啦，那种东西我们没兴趣，我看你也没吞凤香的钱，就留给凤香做生意发财吧，我们是要别的。”

“你们……你们知道我和凤香的合作……”

东方恋雪失声道：“那你们可以去找凤香啊，她是吉尔菲哈特的助手，吉尔菲哈特死的时候她也在，知道的事情肯定比我更多，你们可以去把她抓住，严刑拷打，让她有什么说什么，何必来问我咧……”

“居然还想嫁祸，真是不折不扣的贱男人！看你这副贱样，不妨告诉你吧，我们已经确认，凤香是吉尔菲哈特的血脉，虽然他们这一系当年叛乱败逃，身背重罪，但怎么说也是王族之后，身分尊贵，而前人罪孽更不该祸延后人，所以我们对她只会礼遇，暗中保护，怎么能严刑拷打呢？”

“原、原来如此……但……你们不能严刑拷打她，却来拷打我，这……这会不会……”

“所以说你有够贱了，这种事情很讲天生的，没有办法了，你就认命一点，乖乖把话讲完之后去死吧。”

姗朵拉挥了挥手，冷笑道：“不要啰嗦了，四象之属，凤凰之血、神龙之魄、白虎之心、玄武之脉的下落，你知不知道？或者有没有看过、听过类似的东西？”

“呃，我也很想说我知道，但你到底在说啥东西啊？我一件东西也没听过，你能解释一下吗？”

看见东方恋雪的愕然表情，姗朵拉眉头微皱，在这意识空间内，她能大致感应到对方的话是真是假，从这情况看来，虽然也有可能是东方恋雪见物而不识，以致不知，但总之目前他是啥也不知了。

“伤脑筋，你啥也不知道，难道要把你的脑子挖回去，慢慢读取？这很浪费时间耶！”

姗朵拉眼神一变，冷笑道：“横竖那些失落之前，被锁在仓库里过千年的东西，其实和垃圾没多大分别，也不是非要弄到手不可，不如就不问了，而你……也就一点利用价值都没有了。”

“你、你……你想怎么样？”

“像你这样的贱男人，活在世上只是祸害，姑奶奶今天大发慈悲，要替社会除害啦！”

“你说过……说过不杀我的……你是女王陛下……不能说了不算的……”

“看你这贱样，杀了你都是弄脏手。”

姗朵拉道：“我还是直接一脚踩死你这臭虫子吧。”

说到不耐烦，姗朵拉举脚就是一踹，她本身的力量不大，但在这空间内，她一拳一脚发出万斤之力，都不是什么难事，满打算一脚踹爆这个贱男的头颅，再也不用看他卑贱的嘴脸，让他在现实中脑死而亡，却不料，脚下刚触及他的头颅，陡然一股雄劲反弹而回，不但把脚底震得酸麻，失去知觉，更把她整个人都弹飞出去。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姗朵拉简直没法相信。在自己的意识空间内，照理说不管对方武功多高、魔法多强，都不可能伤到自己，也不可能真正影响到自己，因为在这虚幻的世界内，对方没有真正出手，又哪来的真实伤害？可是，为何自己会遇到反击？这是怎么一回事？

“哈哈，女王陛下，承让了，其实你这人还不错，就是犯了典型的小说式错误，话太多！”

一脸奸笑，东方恋雪正从白色的地上站起，随手拍拍身上的焦痕，受损的肉体一下就回复原状。

“我知道你很想不通，这件事也挺难解释的，简单来说……下次与人对垒，可千万别忘了情报搜集和防身装备的重要啊。”

第七章刃带晚照·枫凉艳刀

如果东方恋雪事前完全不知道姗朵拉的情报，忽然遇上，确实很有可能被打个措手不及，输得莫名其妙，不过，打从凤香被这号人物纠缠上，东方恋雪就一直在留意这个北地使者，后来还在妃子湖畔挨了她一记精神冲击，这样若还引不起东方恋雪的警觉，他早就是一个死人了。

这个世上的事，最怕是那些无从准备的东西，一旦有得准备，那就没有什么难度可言，东方恋雪找上凤香，请她制作一面护符，专门用来克制精神力量。凤香以前跟随吉尔菲哈特，在白银谷中透过地下管道，接过各类兵器防具的订单，对这类要求并不陌生，帝都又不缺材料，要制作一块尽善尽美的护符，或许还不是那么容易，可若只要制作一块急救用的一次性护符，那真是当天要，当天就能完工。

将这块护符藏在身上，东方恋雪倒是没想到会在赛场上遇到姗朵拉，只是认为她早晚会再找上自己，有备无患而已，这次考场上一碰到，姗朵拉一发动精神异能，自己立刻用护符切断肉体与精神连系，精神所受的伤害，顶多就是痛几下，只要不影响肉体，就无大碍，还可以藉机让敌人掉以轻心，探查机密。

整体计画堪称成功，大嘴巴的姗朵拉说了不少重要情报，东方恋雪看情报查得差不多，姗朵拉又翻脸动手，便全面发动护符异能，一下将姗朵拉反震回去。

“在我的世界，武功与魔法都没用，只有同属操控意识的精神系高手，才能与我相抗……”

姗拉朵抹抹嘴边溅血，撑着站起来，“你这贱人怎么看也不像此道高手，是倚仗什么魔导器吧？卑鄙！”

“哈哈，卑鄙这个词确实是不好的，但如果是自你口中说出，我就被骂得非常有快感，不过呢，怎么说我也比你有人性得多。”

东方恋雪笑道：“你的意识空间，已经被我渗透，现在要打倒你，易如反掌，但我没这兴趣，就到外头的世界，凭真本事决定胜负吧……如果你有其他本事的话。”

“你受这样的重击，还能恢复，是因为你用魔导器切断了心灵与肉体的联系吧？这招倒也奸诈。”

姗朵拉蓦地诡异一笑，“但你切断了连系，还能感觉到外界的事物吗？你确定回归现实之后，自己还在考场里？不是已经落在场外算输了？”

东方恋雪闻言一惊，关闭护符的屏障，果然感觉到颈部一阵冰凉，似是给人以利刃架在颈上，这才暗叫中计，姗拉朵的本事比自己预想得要更高，居然可以分心二用，一面维持意识空间，一面让肉体真身行动，她与自己说话拖延时间，其实就是要趁机对自己肉身动手。

“你！”

情势紧急，东方恋雪重新发动护符力量，想要全力突破意识空间，魂身合一，但姗朵拉哈哈一声大笑，随手一挥，一座巨大的无形气牢，凌空落下，罩住东方恋雪，要阻断他的回归之路。

“想走没那么容易！我就算封断不了你的魔法器，但总能拖延你个十秒八秒，你就等着回去当无头鬼吧。”

大笑忽然止住，姗朵拉惊愕地看着无形气牢之内，变得一片漆黑，她能肯定东方恋雪还被困在里头，却不晓得里头发生了什么，好像自己的意识空间内，又张开了另一层不由自己操控的新空间。

这种事情，不但前所未遇，甚至也是完全不合理的，然而，不管怎么不合理，事情确实是发生了，那片漆黑正如墨水染上宣纸般迅速扩散，将整片白色的意识空间染黑，顷刻之间，姗朵拉就像置身深夜旷野，又似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什么也看不着。

“别、别以为藏身黑幕之后，就可以耍什么把戏了，这里是我的世界，你别想要……”

话声骤断，一下激越的琴音铮响，打断了姗拉朵的话，她本身是精神控制的高手，但忽然听见这声清亮筝音，脑中却也一下恍神，好像灵魂脱离身体，虚虚渺渺，不能自控。

筝响之后，黑暗中陡然一亮，只不过不是大放光明的那种亮法，而是一抹暗红色，与周围的黑暗很搭，仿佛秋天时最浓艳的枫，随着山岚，遍野飞舞。

在漫天红叶之中，一道灿烂的刀光绽放，刀光中隐约可见一个白衣人影，身后背筝，手中持刃，如月刃上，灿烂却艳红的刀光映亮了脸庞，冷中带笑的讥嘲眼神，颊上似有红色枫叶刺青，一瞬间，予人满山枫红逆风拂上、飒飒有声的错觉，既辉煌又寂寞……

无比凄美浓艳的一幕，让人想要醉梦于其中，却也让姗朵拉想起一事，一个如流星般乍然闪耀于天际，又迅速殒落的北地传说，虽然已过数年，这个传奇故事却至今仍在北地为人津津乐道，又低叹再三……

“刃、刃带晚照，枫凉艳刀？”

姗朵拉瞪大双眼，惊愕道：“不可能！那个人连骨灰都……”

话没说完，刃光已然过颈，在这一瞬间，姗朵拉忆起了早前听过的那段传说，艳刀凄美，只有刃过喉间的刹那，他的敌人才会想起一个“凉”字，如果枫叶是有温度的，这满山飘红只能带来无限的凄艳与寒凉……

---------------------------“其实……我还是不太理解，你刚才到底是怎么取胜的？”

“很难理解？那你说说你看到了什么？”

“你和那个女人一起站在台上，她脱了斗篷头套，长得也还算可以，但你就像乡巴佬一样看傻了眼，中邪似的愣愣站着，不说话也不动，你不动她也不动，你们对看了一会儿之后，她可能是觉得你的眼神太下流，就走到你面前，抽了把匕首要割你脖子，你都不知道，那时候全场多少观众起立叫好，连我都叫人去买鞭炮了。”

“是喔？我都不晓得自己这么被人重视咧，要是她那一刀切下去，你就干脆奏请天子，定那天为纪念日，大家一起放鞭炮、放假庆祝好了。”

“好主意，我确实也这么想。”

龙傲天皱眉道：“但她本来都切下去，你脖子也出血了，为什么她又自己弹了出去，这一弹好厉害，我从没看过那么带劲的弹腰，一弹就是十几米，弹出场外，落地判输，被抬走的时候犹自呼呼大睡，叫都叫不醒……你都不晓得，她飞出去的时候，全场多少观众捶胸顿足，连底下的考官都有人痛哭失声。”

“这……能搞到那么死有余辜，我这次也算得上是代表作了。”

东方恋雪笑了一笑，简单解释，表示对方是修练精神系魔法的术者，自己一时不察，陷入其迷障当中，这才为其所控，险些就身首异处。

“哦，果然，我猜也是这样，这种精神系的术者很麻烦，难怪她之前的敌人都败得莫名其妙。”

龙傲天道：“那你又是什么挣脱出来的？横看竖看，你也不像精神修为很深的人啊。”

“我哪来的精神魔法修为啊？我只是想说，死到临头，要死也不能白死，所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我就趁她动手的时候，把她扑倒，剥了衣服，霸王硬上弓，而后，梦外方一瞬，梦中已百回……”

东方恋雪耸肩道：“最后的那一下，她可能是爽翻天，极乐冲顶了，连现实中的身体都震起来，还弹震出场外去了，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为啥会那么有劲，但你晓得的，这种事情……很讲天份的啦……”

“好！如此天赋异禀，龙某甘拜下风，不得不给你写一个服字。”

龙傲天拱手为礼，先是施礼一敬，跟着对一直站在旁边的两个人挥挥手，打发道：“这里没有你们的事了，该回哪里滚哪里，去吧。”

看着那两人远去，东方恋雪疑问道：“那两个人是干什么的？刚才好像你说一句，他们就拿本子抄一句，他们是你家的书记官，贴身帮你记录自己言行？你是失忆成性？还是自恋成狂？居然搞这花样。”

“没有，我再变态也不会无聊到玩这花样啊，他们两个其实是帝都第一大报馆的记者，本来是要采访我的，刚好你下台来，我就带他们过来，听听你的胜利感言，刚才你说的所有话，他们都已经记下了，最迟明早……不，今天傍晚，就会见报了。”

“你……一天不坑人是会死吗？”

“那当然，终日挖坑苦，一刻不得闲，坑人是我的毕生志业。”

龙傲天回答得理直气壮，东方恋雪除了翻白眼之外，也给不出别的话来交代了。刚才那一战，不管胜得漂不漂亮，都只能算是失败，明明自己实力在对方之上，又做足了准备，居然被搞到差一点就没命，是参与大比以来最惊险的一次，这实在是大失败，更糟糕的是，命悬一线之际，无所保留，因此让姗朵拉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自己又没法下决心将她灭口，一个不小心，将从此无数麻烦缠身，非常要命，这堪称是人生级的大失败了……

“对了，刚才你在台上发春梦的时候，老胡已经斩了人，顺利晋级了，现在就剩下小陆了。”

“我叫他老胡，是欺负他长得老，但你年纪比我都还大着几岁，也叫他老胡，这也太欺负人了吧？你难道不知羞耻吗？”

“不知羞耻是战场美德，我希望将来麾下……一起战斗的军人，全都是这种人，别的不说，小陆如果能有这种心态，这一仗简直易如反掌，我们直接可以喝胜利酒了。”

“有古怪！你这家伙死要面子又心理变态，每次他上阵，你就只会说什么若他打不赢，你就上台把两方都干掉，这次怎么转了口风，替他担心起来？”

东方恋雪惊道：“不妥！你替他安排了什么考验？你一定替他选了一个很要命的敌人吧！”

“喂喂喂，说话客气一点，别说得我好像阴谋家一样。安排每场考试是吏部的事，选出每场考生的比试对象后，也只有当今天子一人能过目，我又不在吏部上班，又离皇帝远远的，不过一个闲人，我哪有本事安排敌人给他？”

“屁啦！谎扯太多，当心天打雷劈的！”

东方恋雪无视龙傲天的辩解，定睛搜寻陆云耕的所在，当他终于找到，看见陆云耕对面的那个人，不由得吃了一惊。

“你太黑心了吧！居然给他安排这个对手？”

“干！怪我喔，你们自己一来就向人家呛声叫战的，现在真要打了，难道可以退缩吗？这种事情天答应，我也不答应！”

龙傲天一手插腰，怒道：“别以为老子在说笑，小陆子跟我练了那么久，今天要是说不打，或是说打不过，等一下我就上台把两个废物都一起宰了！”

“你、你又来这一套？”

“我总是来这一套的，怎样？不爽咬我啊！”

两人陷入言词争锋，无关大局，而在远处的擂台上，陆云耕全神贯注，面对着眼前的敌人，就在不久之前，东方恋雪初次挑衅此人时，自己与他的身分天差地远，实力差距如何虽不知道，但比起身分、背景，自己别说与他动手，就连挑战他家看门人的资格也未必有，现在却能与他平等较劲，感觉起来，好像也没有差太多，这种事情……以前就算做梦也想不到。

“你们三个人之中，我唯独对你有一些好感，虽然你我路不同，但如果你的排名能够高一点，我倒也乐见，只是你运气实在不好，今天就要败下去了。”

“能够战到今天，对我而言已经很光荣了，况且，最近我长了不少见识，就算这一仗败了，好像也还有很多路子可回来……”

陆云耕耸耸肩，道：“李公子，有请了。”

对上陆云耕的人，正是当朝首席重臣之子，在梵萨丹伦的年轻贵族中，声名最响亮的李经方，他凭着一身的高等装备，还有自身实力，成功打入前六十四强，却不料在这一仗碰上陆云耕。

简短两句话说过，两边立刻动手，李家并非武门世家，李经方在记录上也没有正式拜师学艺，之前一路过关，所使的剑术也包含各家各派，既博且杂，但此番对上陆云耕，或许是为了表示敬意，他一开始就拿出真功夫，长剑斩出，赫然是太乙真宗的四象咒剑。

四象剑出，风火齐至，陆云耕骤感重压临身，之前考场上遭遇的考生，就没有哪一个能造成如此重压，他瞬间想起了李经方斩裂擂台的一剑，不敢怠慢，童子金身全力鼓催，以最强的护身力量进行防御。

也多亏陆云耕对太乙真宗的上乘武功所知有限，不然一认出四象咒剑，便为其威名所慑，心下先怯三分，更难以抵挡。事实上，当李经方剑引风火，发出上百如月风刃、挥出一整片火焰之壁，两旁观众看台上，惊呼之声便不绝于耳，凡是知道四象咒剑来历的人，都着实感叹，李家果真权势滔天。

“四象咒剑，是太乙真宗七大镇教剑术之一，剑分水、火、地、风，接引天地至力，以四象原力练体，若能修到四象归元，四神相映的至境，就能白日羽化，证道升仙，曾经一度被列为只许掌教才能修习的武技，后来虽然等级被下调，解除禁令，但也仍是掌教必修的剑法。”

龙傲天两手环抱，斜眼睨视道：“李经方并没有拜入太乙真宗门下，也没有被哪个老道收入门墙，居然能使四象咒剑，肯定是太乙真宗拿秘笈当礼物，搞不好还送了一两个大剑师到李家，担任保镳兼活动说明书，教授四象剑……太乙真宗下的血本不小啊。”

东方恋雪道：“不足为奇，以李鹏学的地位，帝国想用赐婚来拢络，恐怕都得要嫁个公主出来，太乙真宗若不拿点像样的东西，哪能叫示好？搞不好还会触怒李家。不过，四象咒剑易学难精，想要发挥应有威力，更是非得要地阶修为不可，李经方似没有这力量，他的四象咒剑能有几成效果？”

这也正是许多明眼人共通的疑问，就只看到李经方长剑连挥，每出一剑，俱有水、火、地、风四象相应，火球、火镖、风刃、水帘、土壁、地动……种种效果连环而出，看得人眼也花了，每一剑驾驭纯熟，没有任何生涩滞碍，显然已经在这上头有了许久的苦功，不是甫得传授，初学乍练。

“看走眼了，李经方这小子，比原先料想得更真材实料，单纯的力量容易提升，但这手剑艺……没下过苦功是练不出来的。”

龙傲天道：“剑中带着几分郁郁之气，以他的地位，怎么可能不得志？我说知己，你觉得他胸中郁闷何来？”

“谁管这个啊！”

东方恋雪叫道：“你先关心一下自己弟子吧！什么不好考，给他安排了这么一个出你意料的考题，他要是真被当掉，这样符合你利益？”

身为知情者，东方恋雪比龙傲天还多知道点东西，所以比他更着急。不久之前，东方恋雪不惜肉痛，花重金向曲子买了自家的商业情报，得知李家近十年来透过魔门旗下各种交易会，陆续购得的武器与防具，别的倒也罢了，毕竟魔法器都会吸取装配者的元气为能量，实在不是戴得越多越好，但其中有几件东西，委实要命。

风火护腕，能从周围空间中吸取风、火元素，令施展这两系的武功、魔法效能提升五成，再配上李家新近购得的水火神珠，镶嵌在护腕上，等于是风、火、水三系齐备，足够把一个高阶末段的武者，战力强推上地阶，施展起四象剑来，保证大杀四方。

攻击已经有地阶的威力，但真正棘手的地方却在防御，李家新购的天龙软金甲，能瞬间发动十重结界，水火不侵，这虽然厉害，却只是一个幌子，东方恋雪在曲子提供的资料中看见，李鹏学砸下重金，甘冒偌大风险，让魔门弄来几颗慈航静殿过往住持的金身舍利，如果单纯吸收化纳，可以提升不少力量，不过若配合最新技术，与软金甲结合，一次性消耗使用，就能在短时间内，爆发出第十关顶峰的金钟罩力量，那相当于地阶的巅峰力量……如此变态的防御力，东方恋雪想不出要怎样才能将之破去。

连东方恋雪自己都搞不定的问题，他更想不出陆云耕能怎么办了，但此刻做什么也都来不及，除了干着急，他已经在想，等一下要去买一张三十二强赛的考生名单，看看还有没有比较弱的特殊考生，可以再来一次杀人夺证？

东方恋雪的担忧，正在上演，陆云耕处在风暴中心，所感受到的压力，只会比任何人都更深切，在他眼中，敌人剑中含咒，每一次出剑，都等于发动一道符令法咒，敕令水火风元素为用，忽而水帘、火壁袭来，忽而风刃、火球、冰凿乱射，攻得人目不暇给，假如还是初入帝都时的自己，凭着那一身铁布衫，几招内就给乱刃分尸了。

但现在的情况也没有好到哪去，童子金身是自己这一路过关斩将的最大倚仗，之前不管碰上什么敌人，哪怕是被巨魔甲这种庞然大物重轰，自己都硬挨扛下了，像是海岸边的巨岩，承受千涛万浪而屹立不摇，可是，此刻在四象咒剑的交错攻击下，那座巨岩就似剥洋葱一样，一层一层逐渐裂解，童子金身的护身劲已处处裂痕，恐怕支撑不了多久了。

（之前每一战的挨打，都是故意采取防御，等待最佳攻击时机，但这一回，我不是故意挨打，是当真被打得还不了手啊……李经方确实是厉害，斗上这许多时间，他的招式运转毫无破绽，两仪化量诀对他无用啊……

陆云耕心中暗叹，还有一个更大的隐忧在心里压着，基本上，李经方是一直纵跃出击，持剑在手，而大地上只要是个人都知道，太乙真宗的剑士，最厉害的时候，就是当他们剑不在手的时候……

“投降吧！”

李经方斩出一剑，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你是个人才，从底层爬到这个高度，一身修为殊是不易，若被我破去金身，不死也半残，何不在此认输？”

“我不认输！决不认输！”

陆云耕举起护手，接挡来剑，尽量替破损不堪的金身分担点压力，“如果我在这里认输了，我就去不了我想到的地方，李大少，你我这一战，不至倒下不罢休！”

“好一名硬汉！我会记住你的。”

李经方喝道：“看我破你童子金身！”

长喝声中，一道土锥突地而起，插穿擂台，直袭陆云耕脚下，陆云耕及时纵跃闪避，未有受伤，却也给弄得脚下一阵不稳，这正是李经方的算计，对付慈航静殿一脉的硬功高手，不管是金钟罩，还是童子金身，要破其金身的第一步，就是要先破其重心。

一打乱陆云耕重心，李经方的杀着也正式发动，真气与护腕、神珠的异力提至顶峰，纵身一跃，长剑离手，绕身飞旋，生出一股雄力，将他整个拉拔至十余米的半空，居高临下，李经方一指点出，以气驭剑，长剑发出嗡嗡鸣响，音振不绝，绕着他的手臂，激转出三圈剑虹，光彩夺目，幻化云霞。

四象咒剑本是水火地风齐备，但李经方这一剑之力催至巅峰，周身云霞涌动，居然幻出六爻卦象，在身后隐约浮现了一团八卦彩光，八种卦象之间交错变换，已现生生流转之机，这一幕奇景，看在所有识货之人的眼中，都是一阵惊叹。

“你确实太小瞧他了，我也一样，这家伙不是凭装备硬催上地阶，是真的拥有地阶修为了。”

东方恋雪喃喃说道，以他的眼光，当然看得出李经方的地阶力量新得不久，必是才突破没几天，驾驭不足，要不是有一堆装备辅助，搞不好还会像脱缰野马，破绽大露，但这样的年纪就能上地阶，要嘛是拼着缩短寿命，以近乎自残的方法来修练；要嘛就是天资优秀，加上废寝忘食的苦练……李经方显然是后者，此人身分尊贵，养尊处优，居然能如此下苦功修练，真是一件挺意外的事。

四象是组成世界的根本架构，能够参透四象，将之衍生造化，无论是往下衍出八卦，还是往上归本两仪，都是一种悟透，不是死练功法，这样的武技，在同级数的剑士中绝对算是高手，而当这蕴四象八卦之力于一剑内的猛招，当头斩下，纵是以高抗击力著称的童子金身，也非破不可。

纷乱剑气如雨袭来，本已千疮百孔的童子金身，刹时被破，金身构成牵连腑脏气血，金身一破，腑脏登时受创，而主力攻击的一剑，在此时当头劈至，陆云耕顾不得内伤加剧，双掌同出，看准剑势，聚全力一拍，两劲冲击，十指俱裂，指甲脱落，鲜血喷飞，但总算险之又险地将剑夹停，额头渗出血痕，只差一点，就会被破颅惨死。

全场一片惊呼声响，全是一面倒的惋惜，任谁都看得出来，陆云耕已经明显败阵，甚至只要李经方剑上再发力，立刻就将他剖成两半。李经方也犹豫起来，他对陆云耕确实有好感，觉得这人不错，只不过双方立场有别，难以交友，却不是没可能纳为己用，就这么一剑砍了，实在可惜……

迟疑只有瞬间，在做出决定之前，陆云耕的那双金属护手，忽然发出清圣佛光，柔和温暖，这道圣光迅速蔓延，笼罩陆云耕全身，所过之处，皮开肉绽的创伤奇迹似愈合，就连金身被破所造成的腑脏重创，都在瞬间被压下、治愈。

这双护手的原形，是颜龙涛澜在中二斋所致赠的手套，东方恋雪看出了其不凡价值，在一堆高价物品中，选宝似的将其取走，后来又交给凤香加工，成了现在的“圣灵护手”其真实异能可不是舒经活血那么简单，东方恋雪交付护手时，千叮嘱、万交待，宁可背负更大的压力去战，也不能轻易暴露这双护手的存在，一切绸缪，就是为了此时此刻。

光属性的魔法器，极其罕有，能够有这么强治愈效果的，更是凤毛麟角，李经方只听说在深宫大内，似乎有这么一件神器，却作梦都想不到，陆云耕手上居然有这样的东西，惊愕之余，想要鼓劲拖剑下切，已是慢了一步，陆云耕的反击将至。

陆云耕一路战来，所有敌人都怕了他的不破金身，还有无坚不摧的一拳，而今李经方一剑破金身，废去两大胜利支柱其一，却要在回气不及的恶劣处境下，面对陆云耕名震帝都的不败一拳，情势不利，李经方脸上却露出笑意，当陆云耕的重拳击来，他身上也同时绽放金芒，恍如佛门高僧的坐化金身，金钟罩的无双护体气罩，瞬间笼罩全身，预备强势反震敌人的重拳。

第八章金龙神威·天皇心剑

‘你那个什么狗屁化量诀，根本是个不伦不类的东西，若早半年把你交给我来训练，肯定直接废你武功，从头改练别的，也比练这狗屁有用，现在是没得选择了，狗屎狗屁好过没有，将就将就用吧。’大比重开之前，陆云耕接受龙傲天的训练，已经到最后关头，龙傲天眼界高绝，对他赖以制胜的化量诀嗤之以鼻，但时间紧急，不及改艺重修，只得帮助他开发这套奇特技巧的未尽潜力。

‘你以化量诀探测敌人招式破绽、运劲弱处，这点是不错的，但如此战斗，最多只能打赢一些庸手，对上真正的强者，你有死无生……不理解吗？放马攻我！’龙傲天摆出的招式很简单，陆云耕放手出击，觑准招式破绽，更对准龙傲天气劲弱处攻去，照说这该是十拿九稳的一击，哪知道明明攻向弱处的一拳，却好像打在一座坚石之山上，拳头痛得像要碎了一样。

这结果不算意外，龙傲天若没有这样的本事，也不会要他击来了，只不过陆云耕多少有些想不通，明明自己是攻向最弱处，为什么会是这结果？是因为龙傲天的最弱处，仍是比自己的最强要强得多？如果自己之前的每场战斗，都是这样，那什么侦测结果根本全然无用，自己也早就完蛋了。

‘想不通吗？很简单，因为你的探测太浅，化量诀只能探到皮毛表象，真正的高手，内劲瞬息变化，你探得到招式破绽，探不到他体内真气流转，走脉窜穴的过程，又有何用？若你真想要把这狗屎变黄金，就不能只探表象，要能探出真正的气机流转，这才能做到最真的最强对最弱。’龙傲天道：‘这一点，就是往后你要修练的目标，如果你能做到，哪怕只是一点，对你接下来的战斗会大有帮助，对上地阶武者也有一拼之力。不过，通常能内息瞬变的高手，功力都在你之上，还有独门的护身秘学，就算你能洞悉他们的真气弱处，也多半攻不破。’‘那……这该怎么办？’‘唔，说起来还是你自己不好，啥事不好干，尽把时间花在一些狗屁功夫上，现在弱到没边，我哪知道能怎么办？算了，死马当活马医，教你一招来赌赌看吧！话说在前头，不练便罢，要练……大比重开之前练不成，我就宰了你，省得上台丢人现眼，还浪费我的血……我是说，心血。’这是大比重开之前，陆云耕的修练，整个过程之中，他也很担心，不知道自己的修练效果如何，但当实际上了擂台，什么怀疑都已抛开，专心一念，便只在自己的这一拳上，哪管阻挡在眼前的是什么金钟罩、铁布衫，一拳便轰在敌人身上。

金芒刺眼，擂台外的人根本看不清楚发生何事，倒是远处的东方恋雪，一见到李经方身上金芒大盛，就几乎跳了起来，非常清楚那代表了什么，旁边的龙傲天也为之愕然，怪叫出声。

“金钟罩？虽然有点四不像，但看这亮度与气机波动程度，估计有个第十关了，李经方这小子怎么练的？这也是自己练出来的？”

“你现在知道自己闯祸了吧？吃饱没事干，给他安排了这么要命的对手，金钟罩第十关啊！是你去，你都未必扛得下！”

“怕啥？别大惊小怪！”

龙傲天怪叫过后，一下又回复镇定，“不过就是区区金钟罩而已，如果力量纯正，那还有些看头，这种用魔法器强行催出来的金钟气场，不过是个勉强凑起来的拼盘，不值一哂，小陆弹指可破。”

“放屁啦！那是第十关的金钟罩，现今的慈航静殿都不知道有几个练成，最好我们家老大弹指就……咦？弹指？”

东方恋雪一下惊愕，似有所悟，这时擂台上的情形已然生变，陆云耕的重拳一下轰在李经方小腹上，李经方神色微变，因为这一拳打中，痛楚比预期中重得多，这非常诡异，因为金钟罩明明已经将陆云耕的拳劲，尽数瓦解崩散，但中拳的小腹仍是痛澈心肺，好像这一拳正打在罩门上，所以哪怕是劲力被弹散大半，仍是痛到想飙泪……幸好，这一拳终究是被挡下了……

李经方预备反击，动手之际，与陆云耕眼神一触，心头顿时一寒，那双眼神看来无比专注，一点也没有攻击结束后的放松，虽然自己的战斗经验不是很多，但本能地感觉出来，敌人的攻击……没有结束……

陆云耕的脑中，此时连敌人的存在都没有，仅存的只是一句话，‘要以最强破最弱，就要做到把力量集中于一点，你未上地阶，对力量的驾驭不足，做不到高度集中，只能配合外力，总之，拳的力量，比掌集中；指头的集中度又胜过拳，当你能把所有力量集中于指尖一点，那就能化指为剑。’这番话，很快便化为实际，陆云耕在拳劲已尽的瞬间，弹指一击，虽然只是简单一下弹指，爆冲出来的力量，却比之前的一拳陡强五成，打在李经方已被削弱的金钟气罩上，透入肚腹，仿佛多把小刀在肚肠中狂剐乱割，差一点就是大口鲜血激喷出来。

如果是真正的第十关金钟罩，罩门几乎没有，抗击力强横无双，绝不会被陆云耕轻易打破，但李经方此刻周身所罩，仅是以魔法器消耗金身舍利所形成的拟似护罩，虽说是等同……到底是有不同，这细微的差距，在此时就形成了致命伤，陆云耕一指戳小腹，两重震劲连发，这个拟似的金钟气罩，便如早先陆云耕的童子金身一样，伤痕累累，濒临崩解，全靠内里的天龙软金甲在撑。

只是，陆云耕的攻击，犹未完结……

正竭力忍痛苦撑，设法维持清醒的李经方，忽然发现，自己小腹内狂剐乱割的气劲，急速收束，而且力量高度提升，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更生出一股锐利剑气，下一刻，李经方只觉得周身一阵冰冷，失去了意识。

昏迷过去，是一件好事，因为昏了过去，就不用亲眼看到那一幕骇人光景，一道无比锋锐的剑气锋芒，自李经方小腹打入，背后透出，连身上的软金甲也给震碎，金色剑芒带着血光，直直射向半空中，切割大气，发出尖啸之声，有若龙吟，惊动四方，看台上的人纷纷站起身来，惊愕地看着这幕景象。

“这是……”

东方恋雪遥遥看着那道金芒剑气，眼中的讶异不多，更多的却是感叹，“如果我没有看错，这好像是帝国皇室不传秘学，天子神器之一的天皇心剑？”

龙傲天耸耸肩，道：“天下武学，大同小异吧，还不就是一道金色剑气，你说是金钟剑也可以啊。”

“是喔？但剑气直破九天，声若龙吟，这好像是天皇心剑的独有特色，只此一家，别无分号。”

东方恋雪道：“还有，我记得帝国的天子绝学，限定很多，传说中如果不是皇室血裔，或者不是天命所归，就算想练也练不成，不是吗？”

“哈哈，愚夫愚妇的乡野传说，这你也相信？如果这真是啥天皇心剑，小陆子现在不是使得好好的吗？”

“是啊，一介平民，使出天子限定的绝学，如果某人没有代为斡旋的话，等一会儿他还没下擂台，就要被官兵包围，哪怕能杀出重围，也会变成大地上通缉令最多的人……比老胡还多！”

说到这里，东方恋雪忍不住转头，道：“我说你脑子是坏了？还是刚刚被铁门给夹了？好端端的吃饱没事干，传他这种麻烦东西干什么啊？”

龙傲天哈哈一笑，还没来得及回答，就看到陆云耕所发出的那道金色剑气，生出异常变化，先是亮度激增，既而化为龙形，整道剑气凝化成一条金龙，跟着在天上炸裂，强大冲击波扫向八方，形成狂风，吹得地面一片飞沙走石，旗折人惊。

“这个……好像又不太对啊。”

东方恋雪喃喃道：“威力比传说中更强，天皇心剑有这种变化？”

“是啊，好怪。”

龙傲天皱眉望向天空，出神道：“我练来练去，怎么就没这种变化？这好像比我用的还厉害，他怎么练出来的？等会儿可得问问。”

“啊！”

一个幼嫩的少女惊呼，在不远处响起，惊动了东方恋雪与龙傲天，两人不约而同地回看，发现穿着黑斗篷的洁芝，就站在五步外，似乎是特别来找东方恋雪的，却被陆云耕的一剑所吸引，抬头仰望，怔怔出神，还一下惊叫出声。

“这、这个是……天武神功，皇字部！”

声音不大，细若蚊鸣，但传入龙傲天、东方恋雪耳中，却不啻是雷轰电闪，东方恋雪霎时一愣，回过神来后，马上就骂了一声。

“……我干！”

一字出口，转头望向龙傲天，两人对视一眼，然后英雄所感略同地吐出同一个字眼。

“干！”

“干！”

--------------------------千防万防，人算不如天算，这是东方恋雪最近常有的感叹，自从晓得陆云耕身负天武神功的地字部，东方恋雪知晓此事严重，便要求陆云耕千万小心，绝不可以让其他外人知晓，哪怕狂妄如龙傲天，也没在这件事上给出其他意见。

不过，虽然不是没考虑过，天武神功有可能一个人能修习一部以上，但确实没想到，陆云耕身上会藏着一部以上的可能，以至于当陆云耕得胜下台，龙傲天主动迎上去时，眼中闪烁的神情，都有些不怀好意，看来很有“磨刀霍霍向猪羊”的意味。

相较之下，陆云耕惹出来的其他麻烦，就比较微不足道了，他重创李经方的指剑，全场的明眼人都认出是天皇心剑，由于帝国明文规定，未经许可，私自偷学皇族武技者，诛灭九族，与谋反罪同，所以他才刚下擂台，就被官兵重重包围，连迎上去祝贺的龙傲天、东方恋雪，都给过千官兵围在圈内，官兵态度强势，双方冲突一触即发。

幸好，九门提督颜龙涛澜，带着一个看来慌慌张张的太监总管，前来宣读仁光皇帝的御旨，这道天子谕令文词古雅，文化程度稍差的人甚至听不懂是在说什么，但内中的含意却非常强词夺理，表示天下武学殊途同归，不能每次看到金色的剑气，就以为是天子武学，说不定人家是在使新创的金钟禅剑，如此听风说是雨，浪费国家资源，不务正业，实乃罪大恶极。

辩解的话只有几句，狠狠斥责的话倒有一大串，听得在场的官员冷汗涔涔而下，胆颤心惊，不明白万岁爷为何震怒如斯？更不知为何这股怒气直指自己而来？实在好没道理。

天子心意难测，别随便冒犯天威才是上策，官兵立刻退去，倒不是说他们相信圣旨上的说法，而是这圣旨由顶头上司颜龙涛澜亲自带来，当然不会是假货，天子绝学、皇族秘传，不许外人偷练，但皇帝既然下圣旨开释，就表示其中有外人不知的内情，可以将之视作皇帝的默许，许可既有，哪还需要旁人多事？

如潮水般涌来的官兵，又迅速退走，在场观众中的平民百姓见状，齐声欢呼，而站在陆云耕身旁的龙傲天，满面得意笑容，对着东方恋雪无声竖起两指，昭示胜利，东方恋雪的反应非常直接，一步跃上，掐着他的脖子猛摇。

“胜利个屁！你知不知道这次玩出祸来了？因为你无聊又愚蠢的游戏心理，我们惹上大麻烦了啦！”

“咳……咳咳……是你们……惹上大麻烦……咳……不要把我……咳……算进去。”

脖子被掐得太用力，龙傲天咳嗽连连，旁边的颜龙涛澜见状，大惊失色，差点就要叫手下官兵冲上去拿人了，反倒是陆云耕忍不住笑了出来。

“喂！老大，你笑啥？”

“是啊，小陆子你笑什么……咳咳……”

“你们两个……看起来真像是一对兄弟，亲兄弟。”

陆云耕哈哈大笑，旁边的颜龙涛澜愣了一下，也跟着笑了起来，正在互扯脸颊的龙傲天、东方恋雪互瞪了一眼，不约而同地冒出一句“说啥”这边呈现一派欢乐气氛，另一边自然有人把重伤昏迷的李经方抬走，送去紧急抢救，而陆云耕使用帝国皇室秘传之事，迅速在梵萨丹伦，甚至整个帝国传开，对于一直对他抱有好感的平民百姓而言，这件事让陆云耕更添传奇色彩，还有人开始谣传，他可能是帝国皇室失散在外的私生血裔……

各种传闻，似模似样，仅仅半夜功夫，就在各地传得沸沸扬扬，传到最后，不但平民百姓津津乐道，甚至也开始令帝国的贵族豪门感到不安，皇室秘学代表的意义非同小可，而天皇心剑更非普通皇室成员能练，素来就是天子不传之技，更有传说，不具天子命格，便是得了传授也练不成，陆云耕当众使用天皇心剑，兹事体大，帝国贵族之间的非议，可不是仁光皇帝一道圣旨就能压住，群情激涌，拿皇帝没有办法，于是压力就全涌上了慈宁宫。

“……这个孩子，真是从不让人省心，虽然他是由我所出，但近几年，我真是完全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珠帘之后，叶狐太后喟然而叹，语气中既有疲倦，更有无奈，虽说自己朝中大权在握，甚至可以说是实权在握，但每次出了什么事，百官与贵族对皇帝有所怨怼，不去向皇帝为难，却全都涌来自己这边抱怨诉苦，实在也很头疼。

这些高官贵人，虽然说是来抱怨、要求主持公道，给个说法，可是他们群涌而至，又是此去彼来，累积得多了，也成了一种施压，堂堂帝国的最高权力者，居然要被人施压，还是为了非己所挑起的事端，叶狐太后怒气暗生，更有一种被人轻视的不悦。

“……他们不去为难皇上，却跑来哀家这边闹个不停，莫非……是觉得比起哀家，那孩子还比较可怕？”

珠帘之后，传来叹息声，“韦卿家，你以为如何呢？”

偌大的慈宁宫中，没有其他的侍从、宫女，所有人都早被遣了出去，远远等在宫外，即使还留在宫内，那道珠帘之后，也素来是禁地，除了这边的太监头子安老公公与极少数人，叶狐太后素来不许旁人近身。

此刻待在宫中的三个人，除了叶狐兰蔻本人，还有太监头子安德山，就是宫廷御用大魔法师韦清开，大魔法师在世俗王权之前，素来地位超然，韦清开更是特殊，面见皇族一向免跪，单纯坐在木椅上，以几乎平等的姿态，与太后说话。

“我是一介平民出身，政治的事情我不懂，但管人的道理无非恩与威，只施恩而没了威势，久之就会被当作是烂好人，软弱可欺的大肥肉，太后熟悉驭人之术，此中得失，无须我多言，该怎么做，相信你也早已心里有数。”

韦清开脸色苍白，更好像不喜欢珠帘之后冒出的浓烈薰香，不但座位隔得老远，还一面说话，一面举起袖袍，不时掩住鼻端，眉头紧蹙。换作是别人，如此大不敬的举动，肯定会招来杀身之祸，但韦清开……这当然是什么问题也没有。

“唉，还是韦卿家最理解哀家的心思，可惜帝国虽大，百官尽多庸碌之辈，无人可替哀家分忧，除了韦卿家，哀家其实已无可用之人了……”

声声叹息，动人心魄，又是以太后之尊说出此语，依照常理，韦清开应该慌忙跪下磕头，表现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哪怕大魔法师身分特殊，也该起身说几句谢赏识之恩的场面话，但韦清开面无表情，分毫不为所动，还好像嫌烦一样，皱眉道：“帝国百姓超过亿万，岂有无人之理？恐怕还是有人才赋闲在野，为官者却无识人之明吧？太后如果当真觉得无人可用，何妨从本次大比的试子中选些人来？或是您自己也办一次大比，选些人来栽培，便能不用总叹息无人可用了。”

语气似带嘲讽，更是明显的顶撞，让其他帝国官员听见，肯定脸色大变，斥为大逆，但安德山就像听不见一样，弯腰站在珠帘外侧，叶狐太后也没动怒，显然对此早习以为常了。

“韦爱卿心头不快，长年郁郁，哀家是知道的……”

珠帘后的女声温婉传来，“日前异邦小国供奉的葡萄美酒，哀家早遣人送至爱卿的研究室，未知爱卿有否尝过？韦卿家脸色苍白，自是气血虚弱，这进贡的美酒据说颇有神效，能够温体暖血，对魔法师的体虚问题大有好处，爱卿何不一试？”

乍闻此语，回想起实验室中那几瓶艳红如血的秘酿，韦清开脸上一阵抽搐，抓着扶手的双掌都为之一紧，深吸两口气，这才慢慢回复平静，道：“谢太后关心，臣不近酒类久矣，恐怕有负太后的好意了……太后今日召我前来，应该也不是为了和我讨论异国美酒吧？”

绕了半天圈子，终于还是开门见山，韦卿开对自己的沉不住气，有少许不满，但眼下确实只想早点离开慈宁宫，不想继续待在这里，嗅这令人生厌的气味。

“大法师研究事忙，若非遇着要事，哀家也轻易不愿打扰，只是此事殊为不易，关系到我国与北地的和平，为求稳妥，不得不劳烦大法师亲自……再出手了。”

一个“再”字，刻意拖得长长，韦清开入耳，如坐针毡，不用问也知道太后要委讬的事情是什么，更晓得这是太后藉机在表达对自己的不满，堂堂大魔法师，亲自出手擒捉东方恋雪，却铩羽而归，怎么想都是面上无光。

“太后开口，韦清开此次定然不负所托。”

硬生生应了一句，韦清开站起身来，也不告别，迳自朝外走去，这动作自是无礼之至，而珠帘后的声音却持续传来。

“哀家有一事相当为难……那个人，最近似乎经常与我那孩儿在一起……”

“太后是要我动手的时候，别误伤了皇上？此事放心，我自会……”

“韦卿家误会了，我那孩儿武功高绝，若有他在旁，唯恐韦卿家不易成事，甚至反而……唔，不如由哀家设法，先将我那孩儿绊住，韦卿家趁机行事，如此可策万全。”

看似担心，其实却是赤裸裸的激将与嘲讽，韦清开苍白的脸庞，一下子怒然涨红，当下的第一反应，就是说一些什么“事若不成，提头来见”之类的狠话，然后拂袖离开，但仅存的一丝理智，却仍提醒他不要再冲动犯错，最后他只重重哼了一声，大袖一挥，整个人化为一片薄雾，就这么消失不见。

堂堂帝国第一魔法师负气而走，人前脚才消失，慈宁宫中就立刻陷入一种凝重的气氛，好半晌，太后才发出一声叹息，“他这个人，你觉得如何？”

慈宁宫中已无旁人，唯一能回答的人，只有弯腰侍奉在珠帘外的老太监。

“……战力虽高，心性修为却太差，吉尔菲哈特急就章搞出来的怪物，不成大器。”

哪怕仍佝偻着身体，安德山回话的口气，却是宗师气派，回复到他宫内第一高手的身分。

“韦清开若全力以赴，胜负犹在未定之天，但如今的他，恐怕未必能成，届时说不得要你相助一臂之力，若对上那孩子，你有多少胜算？”

不同于对韦清开的讽刺，叶狐兰蔻对安德山表现十足尊重，可惜安德山仍旧未能给出肯定答案。

“……万岁爷神功天赋，一身修为，已到了常人一生没法想像的地步，又参悟御字归龙图，突破十三层，得龙体圣甲加身，莫说是奴才，我帝国数百年历史上，除了圣祖爷年间的那位大人，只怕无人能相提并论。”

“所以，再加上一个你，也是不成了？”

幽幽一叹，珠帘蓦地掀开，一只手拨帘伸了出来，安德山立刻低下头，不敢亵渎直观，而在明亮的灯光下，赫然可见那只手掌白皙柔嫩，指涂丹红，不但形态姣好柔媚，更重要的一点是……整只手掌的肌肤吹弹可破，充满青春光泽，怎么看都是一只二十多岁的女子之手。

“江山代有才人出，或许，哀家该找个机会，先去看看那几个年轻人……”

--------------------------一战胜过李经方，初入帝都时候的赌局，提早有了一个了结，对于能够亲手打败这个贵族第一官二代，陆云耕喜上眉梢，一直有种仿佛做梦的感觉，唯一的遗憾，就是全力出手，伤人太重，有憾于心，毕竟……李经方感觉起来不像是坏人。

陆云耕得胜归来后，所住的客店，被大批民众送来的贺礼堆得连门口都快出不去，这种事情其实过往每次得胜都有，但这一次的情况却不同，陆云耕使出了天皇心剑，又蒙圣旨特赦，身分已经受官方肯定，行情大大见涨，想来攀关系、混脸熟的人自然百倍增多。

这样的变化，陆云耕自己也说不上是好是坏，不过他并非傻子，近来身边发生那么多异事，中二斋的老板文沧澜，摇身一变，成了九门提督颜龙涛澜，而负责教授自己武艺的龙傲天，深不可测，却又身分成谜，此次自己能使出天皇心剑，完全与他有关，这些线索综合起来，导出的结论，让他忍不住去找东方恋雪问话。

“东方，有个问题我想问你，那位龙兄……”

“什么龙兄？你该改口叫师父啦，快谢谢我帮你找了个这么好的师父，不用殿试就直接成天子门生了。”

“什么？他真是……那他为什么……”

陆云耕如梦初醒，惊道：“那你之前为什么好像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还说得那么笃定，说他绝不可能是大人物？”

“喔，你有没有听过一个故事？以前有个傻瓜，每次人家让他选五毛和一块，他都选择五毛，村子里的人看他傻，常常带人去耍他，看他傻呼呼选五毛，然后耻笑他，笑着笑着几年过去，傻瓜拿的五毛积少成多，最后成了他发家致富的资本。”

东方恋雪在陆云耕肩上一拍，笑道：“你说，如果当初那傻瓜一开始就选一块，后头还有那么多人会给他五毛吗？谁傻谁精明不是重点，我们在乎的……只是最后谁发财了。”

第九集

本集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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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enter>封面人物</center>

因为龙傲天的恶趣味，东方恋雪在大比中对上了圣莲教小公主洁芝，还在思考如何应战的他，洁芝却当场告白，令他不战而胜！

欺骗纯情小公主、靠“爱”混饭吃、玩弄女性身心，种种“光荣头衔”都砸在了东方恋雪身上，让他声名大噪，被狗仔追着跑！

大比赛场临时转移到皇宫内，没想到其实是针对东方恋雪的一场阴谋……

“想不到啊……皇帝小子以为连串阴谋是针对他而坐立不安，结果……这些陷阱都用来对付我的……我靠，这些人的脑子都坏了不成？这麽大阵仗不拿去刺杀皇帝，用来对付我这个无名小卒？”

第一章随心所欲·只为喜欢

“东方先生，我想问你一件事，你不会觉得我太冒昧吧？”

“呵呵，我们都那么熟了，你叫我东方先生，太见外啦，你以后可以直接叫我东方，或是叫我恋雪都行，反正都是假……呃，我是说，名字只不过是一个代号，像浮云一样，不用叫得那么生疏啦。”

“好，那我以后就叫你恋雪，你叫我洁芝……咦？你本来就叫我洁芝啊。”

“对啊，而且别人都叫你洁芝，我也这样叫，感觉我们两个好生份，还是想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用的称呼，这样比较亲昵。我想想……你身分尊贵，以后就叫你小公主好了。”

“小公主？这个……会不会太抬举我了？我家只是一个江湖帮派啊……”

被东方恋雪叫成公主，洁芝低着头，十分娇羞的模样，心里却是欢喜，东方恋雪察言观色，满口称赞，把小美人儿夸得上了天，洁芝脸上的笑容满溢，幸福得像是连喝了几坛蜜浆，晕了半天，才想起自己来此目的。

“东方先……恋、恋雪啊，你们家的老大，为什么会使天武神功的皇字部啊？”

“嗯，这是个好问题。”

东方恋雪早估到洁芝来此，必是为了此事，便先反问道：“是谁要你来问这个的？是你家里吗？”

“嗯？没有啊，是我早上看了觉得奇怪，就想来问啊，我家里为什么要派我来问呢？”

洁芝天真的表情，让东方恋雪暗暗叫好，难得碰到一个小傻瓜，她想要刺探，自己大可来一个反摸底，趁机搞清楚天武神功的资料。

“回答你之前，你能不能先解释一下，什么是天武神功啊？”

“天武神功是我圣莲教汇集天下武学，穷多年苦功而编纂完成，依其特性，分为天地日月魔佛心、风火雷电水龙皇，一共十四部，每一部都艰奥深邃，需要穷尽修练者一生心血去钻研……”

洁芝可爱地吐了吐舌头，道：“其实我也不是很了解，只是听母亲解释过，稍微记了一些……我们玄家提供的化石奇功秘笈，成为地字部的创设基础，所以我和姐姐都是修练地字部，姐姐本来还想修练其他部，但娘亲说那样太危险，就没让她练了。”

“哦？同时练好几门会很危险啊？”

“嗯，当然啦，天武神功的难度很高，每一部都针对一种特殊属性，讲究纯粹，一次修习一部以上，不但有可能相互抵消，事倍功半，还有可能相互冲突，运气不好，一下走火入魔，就挂掉了呢。”

洁芝说得很慎重，东方恋雪却知道实情并非如此，在自己眼前就有一个活生生的成功例子，陆云耕起码身兼“地字部”、“皇字部”天晓得还有没有其他部？他一人兼练两部，却还能活蹦乱跳，可见兼修多部不是不可能，只看有没有找对方法而已……虽然自己也还摸不准，那到底是啥方法……

“没有吧？只是你自己练一部而已，不见得多练几部真的那么危险，难道圣莲教内，所有高手都只练一部吗？”

东方恋雪装出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想藉机探知圣莲教内，高手修练天武神功的状况。

“应该是吧……我练功不是很勤，连自己练功都顾不上了，哪有时间去探听其他人怎么练？不过，我所知道的人，都只修练一部，除非是闭关中的三天尊前辈，他们功力超群，或许能为人所不能……”

“这样啊……”

东方恋雪听得频频点头，虽然洁芝是知之必答，言无不尽，但这丫头天真善良，又不是那种喜欢探听八卦的多事个性，这些情报有多少价值，实在值得怀疑，哪怕教内真有人一次修练多部，她也不可能会知道。

“我家老大的背景，我也不太清楚，说不定他老爸是圣莲教的秘密高干或退休干部，与你们大有渊源，偶尔得传秘笈，把神功传给儿子，这也没啥好奇怪啊？”

东方恋雪满口嘴炮，胡扯藉口，希望能先把此事混过去，不过洁芝听了话，只是摇头，“不是这样的，十四部神功分别对应一种特性，要修练已是不易，其中还有数门特别难练，甚至需要特殊命格与体质，如果先天条件不合，怎么练都练不成的。”

“特别创了一种没人能修练的武功？好搞笑，创这套武功的人到底在想什么啊？”

东方恋雪表现得很诧异，其实却是想趁机问清楚天武神功由谁编纂，不过洁芝却没能给出答案。

“我也不知道那人在想什么呢，不对，我也不知道那是谁编的，娘亲说这套神功包罗万有，天上地下的武学无所不含，但凡事太过，难免生憾，出现这种没人能修练的情况，也就不意外了。”

洁芝道：“皇是凡人之顶，要修练皇字部，应该是需要特殊的命格或血缘，你家的陆老大能使皇字部武学，是不是与皇室有关系啊？”

“呃？我还以为是什么真命天子的特殊命格，如果只要是皇室就行，那你们圣莲教反正没人能练，为什么不干脆把这秘笈送给帝国皇帝，换取合作机会？这可是一份厚礼啊。”

“这些大事我不懂啦，但恋雪你说得应该没错，娘亲好像本来有这想法，可是先找上我们谈合作的，是太后那一边，这次我带来的礼物，就有皇字部的秘笈。”

“哦……”

东方恋雪心中一懔，洁芝这话里传达的讯息太重要了，圣莲教与后党开始正式联手，后党那边还得了一部秘笈，这个秘笈在圣莲教的手上是废物，用不了，弃之又可惜，但交到后党的手中，情况就不同了，有可能变成一件强大的武器，目前自己与帝党同一阵线，后党得此秘笈，对自己也不是好事……

“恋雪啊……”

洁芝小声开了口，看了东方恋雪一眼，又垂下头，欲言又止，东方恋雪见状，笑着问话，“怎么啦？有话就直接说嘛，有什么话不好对我说的？”

“那个……明天就要打三十二强赛了，我是想问，如果我们两个在考场上遇到了，那要怎么办啊？现在剩下的考生已经不多了，这种事情发生的可能，不是没有喔。”

“呃，我还从来没想过这种事呢，不过你说得有道理，确实有可能，但也不是问题。”

东方恋雪哈哈一笑，认真道：“别担心，如果真的在考场上碰到了，我立刻弃权认输就好，无论如何，我怎么舍得和我最喜欢的小公主动手呢？”

“最喜欢……”

洁芝小声地把这三字唸了两遍，一下子脸红了，沉默下来不说话，眼中闪烁的神情，却是欢喜到了极点，东方恋雪看着这一点，心里只觉得好笑，果然还是小孩子最好骗。

---------------------------三十二强赛的第一仗，就是由胡燕徒先打响，这个不管碰上什么都一刀破之的黑甲凶徒，已成了本次大比中赫赫有名的凶人，各门各派都开始关注他，研究他所使用的战技，想知道他究竟是练什么武功？除此之外，也有人怀疑，这名忽然冒出的黑甲怪客，可能就是遭淘汰后从此失踪的慈航叛徒胡虎，虽然体型怎么看都不对，但这世上奇器妙法众多，并非没有能改变人体型外貌的变身道具与术法。

胡燕徒的战斗，今次结束得比过往更快，他遇上的对手，是一名帝国贵族武官，年纪差不多四十，身上极度凝炼的气机，看来已经升上地阶，只是晋级不久，尚未纯熟，但能在四十岁前上地阶，无论资质、个人努力、背后资源挹注，都已是一等一的程度了。

然而，这个应该也算是优秀人才的贵族武官，面对擂台另一端的黑甲刀客，却陷入沉默，等到代表开赛的铜锣声响起，他弃剑拱手，认输下台。

投降这个动作，不太合乎武者精神，但现场所有观众与考官，却很能理解他为何这么做，因为只有亲自看见、感受到那名黑甲刀客的凛凛杀意，才能明白与这怪物对峙，需要承受怎样的精神压力。这个怪物自从参赛以来，碰到所有敌人都是数招内一刀杀，一路走来，全无活口，对上这怪物，败了就是死，或者说得简单些，碰上这怪物，就是一个死字！

一次大比，意义有限，犯不着为了这个而送掉性命，特别是那些本就不缺荣华富贵的官二代，弃权认输才是明智之举。就这样，胡燕徒又赢了一阵，而且还写下他本次参赛，首回得胜不死人的新纪录，在许多观众的惋惜声中，进阶往下一级去。

而相较于胡燕徒，这一轮赛事中，被认为打得最精彩灿烂的，则是太乙真宗的女剑手李月白，这名早已练上地阶的天才女剑手，毫无保留，在擂台上尽展其一身修为，更辅以太乙真宗的著名凶兵“紫青神器”战力大幅提升，每一式出手，招式精妙，威力强大，引起周围看台上群众惊呼不断，此起彼落，纷纷为之赞叹。

紫青神器，是太乙真宗的著名神兵，在过往的几次道门大战中，立下赫赫凶威，令敌对派系闻之色变，此刻交付给李月白来参加大比，再现人间，又唤起江湖人久远之前的记忆，就看她手中一团青芒、一道紫光，交错窜闪，哪怕相隔十余米，都能感受到那股兵锋上的寒意。

大概也只有靠得比较近的考官，才能看清那两团紫青光芒之内的情况。青霞神器是一柄窄刃长剑，荡漾青光，刃锋削铁如泥，每次挥过，连空气都被斩开：紫霞神器却是一柄短匕，又有些像是雷公手中的凿子，每一下挥动，都像半空中爆起一下炸雷，猛烈的冲击波迸散，更具雷轰电闪之威，往年的道门大战中，不少擅长防御气盾的道门高手，就是给这轰雷短匕一击而破，碎骨而亡。

紫青神器之威，在李月白手中发挥得淋漓尽致，而她在这一战之中所展现的剑术水平，也让全场观者惊觉，之前她一路战上来，恐怕都只用了七成力，特别是当她一跃而起，引动天地之力，在半空中凝出六爻卦象，挥动神器出击，紫青剑气犹如大片流萤，瞬间倾泻地面，骤雨剑气所至，整座擂台连同加固的结界，瞬间崩毁粉碎，威力惊人，剑式圆转如意，比前日李经方高了不止一筹。

如此剑威，已可稳坐太乙真宗年轻一辈的第一人，就算较诸三十六教御，也毫不逊色，加上美人如玉，长发飘飘，持剑舞动的美妙姿态，几乎她每次出手，远近都响起一片叫好之声，还有人开始猜测，这名太乙真宗年轻组的第一人，若下一仗碰上慈航静殿的金龙，两大高手之间不知胜负如何？即使刘孤锋的易筋经、须弥禅掌，能够匹敌李月白的三清一气浑元剑，但两人的装备差距，刘孤峰又有何法宝能挡紫青神器？这一仗的胜败，会否关系两大圣宗的名声？

这些问题，着实令人心痒难耐，许多人都在讨论这些话题，遗憾的是……这些讨论没有成真的机会。

尽管李月白在这一战中占尽上风，完全只攻不守，好像把对方压得还不了手，但眼尖的人一早都看出不对，因为自始至终，这个平时总挂着温婉笑容的美女剑手，一反常态，眉头紧紧皱着，越打到后来，她的神情也越来越凝重。

李月白这一仗所碰到的对手，是她生平从所未遇的，至少，童年结束之后，她可从没无耻到与一个八岁小孩动手，这次若非是擂台相逢，她怎样都不会与一个女童动手的。

然而，这个名叫“小冉”的女童，也是本场大比中的一件异数，自从她败下胡虎之后，接着而来的几仗，又有多名高手为她所败，所有战斗都是几招内迅速结束，败的人全部莫名其妙，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败的，意识到失败的时候，已经兵刃脱手，受创倒地，不过却也败得心服……这样的战绩，要不是因为她手下不伤人命，几乎就和那黑甲杀神一样恐怖，李月白对她不敢有分毫大意，而实际动起手来，她发现自己还是太小看这个敌人了。

整个战斗过程，李月白变了十多种上乘剑术，紫青神器纵横挥舞，还使出了不曾显露于人前的组合攻击技，虽然只是大比较量，自己却使出了生死相搏都未必会用出的技巧，而相较于自己，小冉来来去去，所用的似乎就只有一招，碰上什么攻击，她随手将剑就是一挥，随角度不同，形成了切、削、斩、砍的变化，但基本上就是举剑一挥。

就是这样随手一挥，招不成招，浑无章法，实在很难说有什么威力，但不管李月白怎样变招，发动怎样的攻击，小女孩就是这么随手一剑，总能准确打中她发招、发劲的枢纽之位，令她劲道中断，没法好好使完，整个攻势也被破去。

一次如此，可能是碰巧，但次次如此，就让李月白不寒而栗，隐隐约约，她想起太乙真宗一个传说中的至高境界。

太乙真宗以符箓、剑道为修行的中心，剑道是以剑修道，道为本，剑是末节，修练所有的驭剑之术，都是为了升华肉身，有一天能乘剑飞仙，至于用剑的技巧如何、剑上威力如何，倒不是很受重视，但对李月白这样的实战派来说，能够战胜敌人的剑才是一切，而在实战派眼中，剑术的最高境界，就是一剑破天下。

管你什么天地星辰、妖魔鬼神，我都只是一剑。你如来神掌盖天击来，我一剑破去；你金钟罩坚不可摧，我一剑破去；无论什么绝世高手，千刀万剑，水火风雷，只要来了，起手一剑，不花不俏，通通破个干净，这样的境界，可以称为无敌，甚至……已经有些像神话了，李月白一直以为，那不过是一种传说，可是此刻亲眼目睹，这个名叫小冉的女孩，手中剑威……已经有那个传说境界的雏形了。

（如此超绝人物，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这些特殊考生，虽然来历神秘，但总有蛛丝马迹可循，或是出身黑道帮会，或是圣莲教中人，可是圣莲教中……哪里有个这么厉害的小孩子高手？莫说圣莲教，普天之下也没听过有这种人！

李月白心念一动，忽然想起了一个人，那个人虽然不是小女孩，年纪搞不好还比自己要大些，近些年来也没在江湖上走动，但确实有可能就是……

一想到这点，李月白顿时感到心慌，因为与此同时，她最强的攻击已经发了出去，也被小冉一剑破去，虽然因为动作很快，在漫天流萤飞焰中，没什么人看清楚，可是李月白心下雪亮，自己所有的攻击都已经递出去，对方却只破、只守、不攻，而今自己招穷力尽，对方要是反击，自己的结果肯定……

抬眼望，那个小女孩一手握剑，表情不善地朝这边瞪来，李月白收紫青神器归鞘，拱起手来，恭恭敬敬便是一礼，“月白今日得见前辈风范，心服口服，虽败无憾。”

坦率认输，李月白缓步下台，对于周围绝大多数的观众，这是一件让他们傻眼的事，因为明明美女名剑客始终占着上风，把小女孩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观众还心里暗叹会否把孩子打得太狠，怎么一转眼，美女剑客忽然弃权下台了？难道是打孩子打得太狠，良心大爆发？或者觉得以大欺小，胜了也不光彩，这才主动弃权，维护太乙真宗的名声。

无论是什么理由，李月白已弃权认输，而这一战的真相，也就只有那些眼力既好且高明的人，才能看出。

“真不愧是圣莲教的女剑神，我想了很久，也搜集了很多资料，还是想不通她是怎么把剑练到那种境界的？”

龙傲天摩拳擦掌，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道：“真想后头和她交交手，满场这么多人，也就只有她才能引起我的兴趣。”

“那就有劳你了，如果你能把她的兴趣吸引到你身上，我有个朋友就安全了，而且你若真想和她交手，这有啥难的？你自己把名单顺序排排，不就成了吗？过往你还不都是这么干的？”

东方恋雪皱眉道：“不过，今天我的对手是什么人啊？怎么到现在都还没贴出来？”

听到这个问题，龙傲天一下子兴奋起来，主动搂着东方恋雪的肩膀，笑道：“就快轮到你了，一会儿记得好好感谢我啊，这次你的对手，是我苦心挑选的，你要是……”

“得，我就怕你这么说，坑完我家老大，现在轮到要坑我了是吧？要是我打不赢，你就亲自跳上台，把我和对方一起干掉，是不是？你这贱胚每次都给我来这一招，你怎么就不会烦啊？”

东方恋雪双手交叠，没好气地道：“你到底替我安排了什么对手？老胡和雅德维嘉是不可能了，总不会是什么超级猛人，圣莲教或慈航静殿高手吧？”

“啧啧啧，还说是知己，你怎能这样把我怀疑？”

龙傲天摇头道：“既然是知己、兄弟，当然不会拿玩别人的那套来玩你，放心吧，这次我替你找好的对手，是我精心挑选，你要是会打不赢，我就提头来见你，这样行了吧？”

金口玉言挂的保证，没有让东方恋雪好过，反而更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这个知己兼老板从不懂善心的善字怎么写，哪怕天塌下来，都不可能转性这么为自己着想，若说替自己安排好了什么，坦白说……哪怕刀山火海都好过“善意”安排。

（不过，最多也就是碰上地阶，这家伙再怎么无耻，也不可能安排好几名地阶在擂台上围殴我吧？况且，打不过总逃得过，顶多投降认输，我也去抢手环当特殊考生……我靠，十六强赛里头，还有几个特殊考生？有我打得过的对象吗？唉，头痛。

东方恋雪脑中寻思，脚下分毫不慢，几下子上了擂台，对面的人也同时抢上，东方恋雪看清了对手模样，顿时一愣，浑身剧震，心里破口大骂，暗叫狗皇帝的话果然比屎还不如，他替自己安排的这个对手之要命，让自己宁愿被几个地阶武者包围算了。

但从某个方面而言，东方恋雪也不得不承认，龙傲天的话确实分毫不错，没说一句谎话，只是挖了一个好大的天坑……

在东方恋雪的对面，刚刚拉下斗篷头套的洁芝，笑嘻嘻地朝这边看过来，那头小花豹也从她外套大衣的口袋探出头来，一双水晶似的豹瞳，瞪得大大，假如那是人的眼精，东方恋雪肯定对方是在嘲笑自己。

（这下要命，谁不好碰到，怎么偏偏碰上小洁芝了？战胜她不是做不到，但昨晚才对她胡扯过，现在马上下手不容情，以后大家就很难见面了，于长远利益不合啊……况且，她实力太强，要败她却不伤她，还不伤我自己形象，这个真是做不到了……唔，麻烦啊，若我现在败了，又没法立刻抢特殊考生的名额递补，就会被判输了，狗皇帝挖下这个大坑给我跳，肯定会马上追究我考试不过的责任，我答应过颜龙涛澜的东西，这下可是要赔命的……可恶，距离计画实现，还有两天时间啊……

聪明人脑筋动得快，东方恋雪更是一步百计的代表人物，从他踏上擂台至今，不过短短几秒的时间，脑子里已经闪过无数的念头，只不过没有一条主意能派上用场，直到洁芝终于开口，才将他不甘不愿地唤回现实。

“恋雪……”

少女笑得好甜，轻轻唤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引起附近看台上一阵骚乱，大比进行至此，闹出那么多事，圣莲教小公主来参加大比的事情，早已是公开的秘密，这名身分尊贵可比王侯的美貌少女，一言一行，也成了人们注目的焦点，她认得东方恋雪并不奇怪，但此刻她的称呼，还有语气中异常的亲昵意味，这就顿时引起人们骚动了。

东方恋雪脸皮算厚了，此刻因为心虚，被洁芝这样当众亲密一唤，有些尴尬，举起手来挥了挥，这个动作更令附近观战的群众为之哗然，这一双男女，外貌出众，风采不凡，纯看外表，站在一起确实登对，堪称一双璧人，再加上他们的表情、神态，可以说这场大比由开始到现在，就没有任何一战，如现在这样毫无杀气、毫无战斗气氛的，乍看起来，就像是一对小男女在约会。

“我来之前，娘亲说以我的能力，至少也能进入前八强，她嘱咐我要打入四强，起码拿一个探花之类的回去，宣扬圣莲教威……”

“哦。”

东方恋雪随口应了一声，心中却是一懔，圣莲教的情报能力不错，照说不会估错，而洁芝目前为止表现出来的实力虽不差，却还没踏足地阶，要说能稳夺八强，这似乎不太可能，换句话说，恐怕洁芝还有隐藏的力量未出，之前所见，不是她百分百的实力……

这丫头一向没什么心机，昨晚出口的那一问，不可能是预谋之举，糟糕的是，自己昨晚为了哄她开心，豪言壮语随便出口，说自己会主动认输弃权，如今踢到铁板，承诺的话马上要兑现，果然出来混江湖，总是要还，甚至……还得很快啊！

（啧，该不会……狗皇帝昨晚躲在什么地方偷听，发现我挖了坑给自己跳，今天早上才特别帮我铲土埋自己吧？

心里懊恼，东方恋雪没有动作，就是在胡思乱想。洁芝很信任自己，如果自己现在出手偷袭，倒有八成五的胜算，一击将她打晕，只不过这么干，实在太过无耻……

（无耻形象我几时在乎过？形象无耻一些，做事方便一点，起码好过充英雄，不得不扛大炸弹去丢，还搞到来不及跑，把自己炸成快全残……奇怪，我在犹豫什么？为什么做不出决定来？为何我会顾忌了？

脑里太乱，东方恋雪有些恍神，听到洁芝好像问了什么，没听清楚，但全场观众却一片哗然，喧闹起来的声浪，恐怕比陆云耕剑败李经方时犹有过之，轰然之声，让东方恋雪收心回神，连忙补问一句，“你刚刚说什么？再说一次？”

东方恋雪也不知道自己这话有什么问题，但一句才出口，全场忽然变得鸦雀无声，刚才那么大的喧哗声，一下子什么都没有，这让他感到很不妙，而洁芝又一副满脸通红，非常羞赧的模样，东方恋雪心中的不祥预感，就像大片乌云遮了天空，他还来不及深思问题何在，洁芝已经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大声地喊了出来。

“恋雪！我好喜欢你，你也喜欢我吗？”

刹时间，全场哗然之声再起，犹如雷动，轰然声浪，几乎要把顶上的天都翻掀掉。

第二章晋级秘诀·唯爱而已

包括东方恋雪在内，没有人能预料到，这一场战斗会朝此方向进行，没有半点战斗气氛不说，还弄成好像少男、少女的相亲告白大会，为这次荒腔走板的大比，更添上一页新传奇。

圣莲教的小公主，当着帝都成万民众的面，向一个男人告白，而这男人却是一个没什么实力，靠着偷蒙拐骗、卑鄙无耻混饭吃的江湖混混，这个爆炸性的消息，实在太过震撼，但所有人目前最关心的，还是被告白一方的反应。

东方恋雪一时也愣住了，没想到这个总是娇怯怯的小丫头，居然如此大胆，在过万人眼前当众告白，这下惹出的麻烦可不小，自己就听见不少白莲教众的惊呼与怒骂，其中还包括那个什么雷电小郎君雷错轰的怒吼声，如无意外，等会儿自己下擂台的时候，所碰到的围杀阵容，会比胡燕徒、陆云耕碰到的更豪华，这还真是桃花劫……

不过，人家女方都做了那么大的牺牲，自己如果还像个木头一样站在这里，那就说不过去了，不管自己真实心意如何，总不能让女孩子迟迟等不到回答吧？

“当然了！我也很喜欢你啊，你这么好的姑娘，我怎么可能不喜欢呢？”

为了让自己的话更具说服力，东方恋雪脸上堆满笑容，还比出了一个称赞的大拇指，心里却有些扼腕，因为做了这样的表态，如果还出手偷袭洁芝，那就不只是人渣，整个就是一条男虫了，换句话说，顺理成章的做法，就只能装情圣，宣告投降弃权了……以这样的形式败出大比，还真是始料未及咧……

但也不是全无收获就是了，在这句话出口的瞬间，全场的哄叫声再一次升至高点，所有人都被这对胆大又情深的痴男怨女所震动，甚至感动，明明这里是国家大比的赛场，却被弄得像是他们两人的表演场，那些犹自在擂台上洒血拼命的考生，整个被冷落、干扰，觉得自己比杂鱼还不如，就连正一拳打败对手的陆云耕，此刻也被完全无视。

耳里听着这些叫好声，东方恋雪的感觉倒也满意，虽然有些怪声音夹杂在里头，像龙傲天一声声大叫“肛了她！肛了她！”

有够没品到极点，不过，听见远处雷错轰那有如野兽痛嚎一样的叫声，确实也很过瘾就是了。

“洁芝，我……”

东方恋雪清了清喉咙，预备要朗声开口，弃权认输，最好还能装成大情圣的样子，多捞一点形象分，但刚刚开口，那边洁芝已经动作，轻轻一跳，裙襬掀飞，跃下了擂台，在全场的惊呼声中，少女幸福而骄傲地说道：“我，玄洁芝，弃权认输，退出此次大比。”

少女的宣告，再次在场内掀起一片震天声浪，令那些早已考完的试子暗叫侥幸，更让那些还在擂台上的试子，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洁芝跳下擂台认输后，对着东方恋雪一笑，转身迅速离开，她也不得不走，因为蜂拥而至的圣莲教众，簇拥着她全速离此，可以想像，闹出这么大动静，洁芝回到圣莲教后，要承受的压力绝对不小，搞不好今天就要被逼离开帝都，回圣莲总部交代了。

东方恋雪微微张口，想要唤住洁芝，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看着洁芝娇俏可人的背影，迅速消失，东方恋雪心下微微一叹，待考官宣布胜负归属后，很快便收拾心情，转头下擂台。

擂台之下，一如预期，早已有大批人潮在等待，尽管洁芝离开，把在场的圣莲教徒都带走，但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爱好八卦之辈，包括那些帝都的大小报社记者，这时全部围在擂台下，一见东方恋雪缓步下台，纷纷一拥而上，想要向他问个究竟。

“请问东方先生，你赢了这一仗，获得晋级十六强的资格，请问你认为自己这一仗的获胜理由是什么呢？”

下台碰到的首个问题，还算在东方恋雪的预期之内，他潇洒地摸了摸下巴，侧过脸，用一个看起来最帅的四十五度角，摆出架势，这才用磁性的嗓音，缓缓道：“我想……是因为爱吧。”

刻意摆出的姿势，无懈可击的表情与角度，这一下纵使不能风靡万千少女，也应该能够赢得众人的好感，哪想到这句话才刚说出口，旁边立刻就有别家报社的记者追问。

“东方先生，昨天的晚报，你宣称与那名女考生灵肉合一，欲仙欲死，快活冲顶，你利用考试机会，迷奸对手，行为下流无耻，现在又说因为爱而得胜，请问你对爱这个字有何理解？你专门利用女性考生对爱的憧憬而获胜吗？如果我们称你为骗色的男虫，你觉得这个称呼是否贴切？身为男虫，你有何感想了？”

精心设计的酷帅形象，一下子破功，东方恋雪脸色大变，指着对方道：“你是哪家报馆的？怎么如此不识相？来人啊，快点把这个不识相的家伙拖走！”

喊是喊了，但东方恋雪既非政要，也非贵人，压根就没人理他，反而更多的记者涌了上来，像在围殴一样，包围着他发问。

“东方先生，我们查不到你过往的资料，请问你以前也是靠爱这个字来混饭吃的吗？”

“你对过去被你欺骗的那些女孩，有没有什么话说？你后悔吗？想不想对她们说一声抱歉？”

“你在赛场上那么卑鄙无耻，和你玩弄女性身心有关吗？是不是因为你自暴自弃，破罐破摔，才变成这样？你以前曾经被女人伤害过吗？”

排山倒海而来的问题，让东方恋雪瞬间都有窒息感，想要立刻突围逃跑，帝都狗仔队的威力，此刻总算亲身体验，感觉比被一群地阶武者围起来打还糟糕，当下脑里唯一的念头，就是立刻施展绝顶轻功，突围逃走，幸亏在危急时刻，救星及时来到。

“闪开！闪开！别在这边挡着路，全部给我让开！”

厉声疾喝，龙傲天骤发两掌，气劲翻腾，将面前挡道之人全数震开，他身法如电，瞬间飙近东方恋雪，拉着他就往外头跑。

“怎样？体验到帝都第一名产的滋味了吗？”

“有没有搞错？这里是专制政体，言论控管超级严厉的，怎么会有那么多的狗仔队？你们养的官兵，都是吃屎的吗？”

“这很难解释啊，杀光他们是很容易，但有时候要放放消息、造些效果，又没有比他们更好的道具，杀光了临时要找很麻烦，就放任他们生存了，像是蟑螂蚊子一样，人总要学着共生共处啊。”

听龙傲天说得无奈，在旁跟着奔跑的东方恋雪闻言，难以置信地狂叫起来，“太无能了！就没有什么办法好好处理这些帝都名产吗？”

“也不是没有，以前我祖上……不，以前本朝的某个皇帝，就曾把他们消灭过。”

“怎么做？下旨把他们全部杀光了吗？”

“不，下旨倒是下旨，但不是杀，是把他们全部封入御史台，不当记者，改当御史了，反正做的事情差不多，让狗仔队来干，薪水都还可以减一点。”

“……你祖先和你一样的无聊！”

---------------------------“无耻！淫贼！好色的人渣！男虫！”

“喂喂喂，你是用什么身分说这些话？谣言止于智者啊！”

“我是为全天下的受害女性发声，替那些被你玩弄身心、惨遭你伤害的女性来讨公道的。”

“越说越不像话了，果然女人的天性就是八卦，连你这么有智慧的女人，一碰到八卦，整个脑力都瞬间贬低一级。”

东方恋雪皱眉道：“别人也就算了，你的话……我不记得有玩弄过你，如果说得再仔细一点，我好像一直是被你玩弄的。”

平常为了工作，东方恋雪三天两头就会和凤香碰面，找凤香出来的机会很多，但反过来凤香主动找东方恋雪见面的机会，那就真是少之又少，这天晚上凤香主动约见面，东方恋雪还吓了一跳。

结果，两个人才一见面，怒气冲冲的凤香劈头就骂，将一份报纸先砸在东方恋雪的脸上，跟着就是一阵怒斥。

不过，当东方恋雪举起手，晃了晃手上的同命戒指，心虚的凤香就止住骂声，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的模样，至少在这件事情上头，东方恋雪是明显的受害方，强辩无用。

“就、就算在此事上头是我不对，但你怎么能用那种方法对付一个女生？我去探望过了，姗朵拉到现在都还酣睡不醒……”

“喔，那很正常啊，她在自己的意识世界被人反杀，影响肉体，没当场挂掉已经是我手下留情了，不过，睡上十天半个月，那也是免不了的，放心吧，过一段时间，她就会清醒了。”

“你没下杀手？你在她的意识中，对她做了那样这样的事……无耻淫贼！”

“淫贼？我怎么淫了？你亲眼见到我淫她了吗？报纸上说的东西，这哪能信？更何况你看的这份还是狗仔小报，说不定明天就刊出你曾被十八个大汉轮奸，不，你反过来强X十八个大汉的新闻，难道上头写了，就一定有发生？”

“但……上头写了是你自己亲口承认，还得意洋洋……”

话说到这里，凤香自己也冷静下来，以她对东方恋雪的了解，这家伙平常说的话，就已经很真假难辨，如果是得意洋洋说话，那九成五是谎话，若从报上的描写看来，这家伙九成九又在当众撒谎。

想通了这一节，凤香仍感到难以释怀，“就、就算你没真的作，但你怎么能那样说？你不知道名节对一个女人的重要吗？”

“名节？我承认名节对普通女人很重要，但对她？别闹了，那家伙整个就是一双插头，俊男要吃，美女她也照吃不误，这种货色有什么名节可言？她搞过的男男女女，说不定比你咽下的米粒还多，要是有一天她亮守宫砂给你看，你可千万瞪大眼睛，小心那是用广告颜料涂上去的。”

“不管怎么说，你也不该……”

凤香话到嘴边，卡了一下，最后才忍不住道：“我不管她是什么样的人，我只希望，你不是做这种事的人……看你满不在乎的说那种话伤害人，我觉得很失望……”

当凤香的眼中流露黯然、难过之情，东方恋雪心头紧缩，非常不好过，自己做事当然有自己的理由，别说主动解释，就连不慎多让一个人知道，都可能给自己带来意外的麻烦，还很可能是会要命的麻烦，所以自己素来是秘密主义的奉行者，但看凤香的表情……素来坚持的原则，就在瞬间松动了。

“我不这么说，又能怎么说？”

东方恋雪叹了一口气，卸下心防说实话，这种事情总让他无比疲惫，虽然一瞬间会感到轻松，但只要想到卸下来的东西，很快又要穿戴回去，这就让他身心疲惫不已。

“要是我不这么交代，难道要当众告诉所有人，这家伙是北地异族混进来的，背后还有同党？虽然他们是来和后党交易签约的，但如果他们被发现，后党肯定不认帐，皇帝这边更绝对要他们的命，到时候，就不只是名节问题，连命都要没有。”

与姗朵拉对战时，东方恋雪听出他们对凤香并无加害之意，还在暗中保护，没有恶意，念在这层情份上，东方恋雪确实不想把凤香的这几名亲族往死路上赶，便对着龙傲天胡扯，让姗朵拉听起来像是受害者，转移人们的注意焦点，这个计画倒算是成功，只不过凤香会因此找上门来，为朋友出气，这点不在预计内就是了。

“北地异族……”

凤香依稀记得，东方恋雪之前也提醒过自己，姗朵拉的身分特殊，要自己小心，话意中也约略点出了姗朵拉的身分，只是自己工作繁重，没有往那边联想而已，现在整个想通，更从里头看出了问题所在，不由得低呼一声。

“这么说的话，他们之所以来，是因为……”

“没错，他们这一伙人，其实是因你而来，你早已经被人家盯上了。”

看见凤香的脸一下子变得雪白，东方恋雪摇摇头，道：“你能不能告诉我，到底你祖上是怎么一回事？还有他们说你老爸偷走了什么龙凤虎龟的，那又是什么东西？”

这些问题，牵涉到凤香最深的个人秘密，本来应该是怎样也不会说出口的，但看到东方恋雪把事情坦然相告，又猜到他为何之前不愿明说、为何对姗朵拉手下留情，这些着实令凤香感动，便决定将一切坦白告之。

和东方恋雪一起坐了下来，凤香想了一下，略带迷惘道：“其实，我也不清楚祖上是什么样的状况，除了我爹，我没见过任何和父系有关的亲戚，也不晓得有这样的人存在，听我爹说，我们祖上来自北地，本来是某个王国之中的皇族，是哪个王国我就不清楚了，似乎也不是什么大国……”

凤香的话，倒是和东方恋雪对北地的印象相符，那里种族众多，大大小小的部落多不胜数，却不像南方有帝国这样的大国度，最多也就是有一个松散的联盟组织，基本上没什么强制力，否则北疆边防可能早就被打破了。

不过，没有统一的大帝国，并不表示这些大大小小的部落就没威胁性，那里不是人类的世界，所以人类的常识在那边行不通，哪怕只是一个几十人的小部落，也可能因为掌握着某种技术，具有灭世威能，让数万人的大部族都对之俯首贴耳，这种情况在北地绝非罕见，就是不晓得吉尔菲哈特是出自哪个部落？感觉上，既似人类，又非人类，但也不是什么常见的兽人、精灵、翼人、矮人、变异人之类……

“我们不知道几代以前的祖先，应该也没有很久远，可能就是我曾爷爷，或是重爷爷一辈的时候，因为继承权的问题，还是什么互相看不顺眼的纷争，发起了叛乱……成王败寇，输了就成叛逆，如果赢了，当然就不是这结果了。”

凤香说得轻描淡写，东方恋雪察言观色，发现她说得很自然，一点都没察觉这些话里有什么问题，恐怕当初吉尔菲哈特就是这么对女儿解释，所以凤香随口道来，都没往深处去想。

成王败寇，这话对于失败者来说，自是理所当然，但胜利者那边，就未必能认同这个说法，因为图谋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本已不该，万一过程中还用上什么卑鄙阴损的手段，下毒暗算、逼害妇孺，做得太尽、太绝，那可不是一句成王败寇就能了事的，胜的一方若不回以血腥报复，那真是枉为人了……

（凤香姑且不论，吉尔菲哈特这老东西实在不是什么好人，手段用尽，还笨得要死，弄到计画处处是漏洞，如果他的祖先与他一样低能，造反夺位不只会失败，还会败得天怒人怨……

想到这里，东方恋雪觉得姗朵拉一行人对凤香抱有善意，还暗中保护，简直佛心到极点，若非是脑子坏了，就是别有所求。

“等等，你的祖先应该是事败逃亡了，走之前还顺手拿了东西？”

“这……有谁逃家流浪之前，不会顺手包个包袱？”

“逃家之前打包袱是正常的，但把别人的家当也打包进去，那就是贼了，被人追杀也是活该吧？”

东方恋雪道：“凤凰之血、神龙之魄、白虎之心、玄武之脉的下落，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有没有听你父亲提过？或是看过类似的东西？”

“没有……”

凤香一脸困惑，认真想了想，道：“其他的东西我没有印象，但玄武之脉……我听过一次，那是在父亲铸造三叉雷戟的时候，刺心血以为引，我好像听他说，这神器融入玄武之脉，万分难得……”

“啥？他把玄武之脉融入，造了三叉雷戟出来？是这个意思？”

“应、应该是吧？”

凤香的语气不是很肯定，“父亲当时只是约略提到玄武脉之名，没说得很明白，我从未听过这种材料，事后追问，父亲他也不答，还好像懊悔当时的口快……”

“不是吧？你老爸都已经表现得这么明显了，你还没察觉那东西有古怪吗？怎么听都有问题，若不是禁忌之物，就是赃物！不用说了，百分百是你们祖上事败叛逃时，从那里顺手打包的东西，人家现在追赃来了！”

“追赃……”

凤香的表情也尴尬了，她并不执着于什么宝物，一心所求就是平淡度日，只要现在的平静生活不被打破，归还先祖窃来的赃物，换取双方从此两不相干，这点她是一百个愿意，但问题难就难在……她也不知道那些赃物在哪里？甚至连赃物到底是什么都不清楚，唯一线索还是从东方恋雪口中得知。

愣了一下，凤香决定实话实说，“我不是想侵占人家的东西，我也愿意归还，但……我不知道怎么还啊，我连那些东西在哪里都不知道。”

“早料到你会这么说了。”

东方恋雪简单回答，暗忖自己所知道的东西，搞不好还远多过凤香，自从凤香说玄武之脉可能被拿去铸造三叉雷戟，他便联想到很多东西。

（吉尔菲哈特老鬼生前拼尽余力，封印三叉雷戟，固然是为了让雷戟失效，黑云孤寂不能再使雷戟逞凶，但会否也是为了封住雷戟内的玄武之气，让同族的追捕者追踪不到？如此说来，玄武之脉藏于雷戟之内，这该是没错了，而他一直担忧凤香肉体的秘密被发现，会否……凤香的这具肉体，也是那四件赃物其中之一？

这几个推论，可能性都很高，但也都不适合对凤香直言，东方恋雪只能耸耸肩，道：“想这些也没用，我看那些家伙对你没恶意，倒有几分香火之情，那个姗朵拉还没昏迷的时候，也说那几件赃物被窃之前，根本就是扔在仓库底的垃圾，好像追不追得回来也无所谓……我陪你去和他们谈谈，说不定人家会愿意不追究，放你就这么去了。”

“这倒是一个办法，横竖没有得躲了，就去拼一次，把事情谈妥，好过一辈子当缩头乌龟。”

凤香点点头，忽然道：“对了，还正想问你，你和圣莲教小公主是怎么一回事？你们很熟吗？怎么还没开打就告白了？”

“喔，这很正常啊，想我恋雪哥一表人才，英俊潇洒，常常有女孩子为我魅力所倾倒，对我一见钟情，告白这种事情我已经很习惯了，难道你以为我是没人追的吗？”

“才不是咧，你以为我只是看报纸的吗？那天我在场看得清清楚楚，圣莲小公主看你的眼神，绝对不是单纯的一见钟情，是那种已经喜欢上很久，忍不住出来告白的眼神，我看得很清楚的，你……呃！”

话说到这里，察觉到东方恋雪揶揄的目光，凤香登时住口，自知失言，低下头去，玩起手上的玉环，不再言语。

“看得清清楚楚？连眼神都清楚？我靠，你不只是亲自到场，还带了望远镜对吧？你简直比龙傲天那个无聊分子还要无聊，我干脆请他封你个御史当当，和那些狗仔当同行算了。”

东方恋雪眉头一皱，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在凤香耳边低声道：“你没事跑去看大比干什么？是不是……担心我了？”

“你少臭美了！谁担心你啊。”

凤香一把将东方恋雪推开，“我只是……只是在家里闲得没事，担心又有什么女孩子落入你的魔掌，被你玩弄，才特别去那里看的。”

“哈哈哈～～～～”东方恋雪大笑出声，虽然凤香不肯承认，但她眼中闪烁的神情，自己还是能读出来的，“不用担心，再怎么说，你是我明媒正娶……呃，不对，是有至亲见证，亲口许诺，连结婚戒指都戴上去的老婆，只有对你，我才是认真的，其她女人在我眼中都像屎一样，啥也不是。”

“你这句话就说得半点不认真，什么其他女人？我看是天下所有女人，在你眼中都像是屎一样吧？”

“也不能这么说啦，还是有些人……不太一样……”

说着这些话，东方恋雪的眼神忽然变得悠远，像是陷入什么久远的回忆，神驰物外，凤香无法看出他在想什么，但从戒指上传来的波动，一下感伤，一下怅然，一下又是遗憾，都不是什么正面情感，对于这个素来擅长隐藏真正情绪的家伙来说，会有这么大的情绪波动，真是少见。

其实，随着了解日深，凤香早就察觉到，尽管这家伙整日笑嘻嘻的，像是对什么事情都不在乎，但他的本性，却是一个情感非常激烈，容易欢喜、容易感伤，也容易被感动的人，堪称性情中人。这样的一个人，却搞到那么压抑自己，所有情绪不轻易外露，想来真是辛苦了。

不得不这么压抑的理由，和他的职业、身分有关，活在黑暗世界的人，如果那么容易就被人读懂、看穿，这差不多等于已经把墓碑刻好了，不过话又说回来，自己和暗市场的人打交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接触过的黑暗世界之人不少，却没有哪个人真能像东方恋雪一样，把隐藏情绪贯彻得如此到位……这家伙也真算是了得。

（算啦，能知道他真正的想法，也就够了，他总是为了别人着想，做一些往自己脸上抹黑，吃力又不讨好的事，他这样子替姗朵拉掩护，其实也是为了替我留余地……我别再给他添麻烦了……

想着这些，凤香的表情登和，拍了拍东方恋雪，道：“时间不早，你该回去啦，明天还要继续考试，如果一切顺利，你还有四场要考，连续苦战四天，没好好休息可不成啊。”

“四天？我可不敢这么乐观，本来我也以为最多再打个四场就了结，后来想想，有那么一位不安分的皇帝陛下，要指望大比能够平平顺顺进行到结束，恐怕不太容易啊。”

“不是吧？你的意思是……大比还会横生枝节？这也太多事了，你们搞出那么多麻烦，这还让不让人活啊？”

“你等着看吧，如果我所料不错，很快我们就会接到要改期或改场地的通知了。”

东方恋雪摇摇头，道：“只希望，这一回别再有人遇刺了。”

第三章直来直往·谁人可挡

东方恋雪的乌鸦嘴不幸言中，他才刚刚与凤香分开，走在帝都的大街上，就听见有人大声嚷嚷，叫喊着“不得了啦，皇帝万岁爷又遇刺啦！”

由于此事尚在意料之中，他连发火的力气都没有了，不过堂堂一国之君，会搞到被底下臣民大喊“又”遇刺了，实在也是荒唐到爆了。

回到住处，还没推开房门，东方恋雪便察觉房内不只陆云耕、胡燕徒两人，才刚要皱眉头，房门已经从内打开，陆云耕从内快步走出，表情焦急。

“东方，你知道吗？大事不好了，比赛场地要换了，宫内传出消息……”

“知道啦，刚才传出消息，狗皇帝又遇刺啦！一点小事，不要尖叫得那么大声，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被人奸了咧。”

“什么？”

一声大叫，从房内传出，跟着便是几个人从里头跑出来，当先的是胡燕徒，跟在后头的却是颜龙涛澜，东方恋雪微愣一下，明白过来，颜龙涛澜肯定是跑来传消息的，陆云耕等人会知道什么宫内的消息，恐怕正因如此，但从他们的反应看来，宫内传来的消息，似乎不是什么皇帝遇刺……

颜龙涛澜并不是最后一个离开房内的人，在他后头赫然还有一个，东方恋雪本来还没什么，一见到这人，大叫一声，立刻扑冲上去，手就往对方脖子上掐。

“你！你为什么在这里？他妈的你不是被人刺杀了吗？为啥你会到这里？”

“咳……放手，今晚一整个晚上，唯一跑来刺杀我的就只有你……咳，再不放手，我就当你是刺客来处理……”

会被人掐着脖子，只是一种礼遇，短短数秒过后，龙傲天微一运气，一股浩然雄劲悍然震出，东方恋雪被迫松手，双掌被弹开，整个人往后翻了一个筋斗，这才成功卸掉掌上余劲，安然落地。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什么皇帝驾崩了？”

“不是驾崩，是遇刺，两者不能画上等号，至少这次还不能。”

东方恋雪没好气地说道：“你是急着投胎还是急着死？这么想驾崩？”

对于龙傲天的尊贵身分，大家都已经心知肚明，虽然当面不揭破，维持某人的兴致，却也不用特别遮遮掩掩了。

东方恋雪道：“奇怪了，这件事你不知道吗？我本来还以为又是你玩的花样，怎么连你都不晓得？喂，你不会是装的吧？”

“当然不是，我有那么无聊吗？一个策略用一次是聪明，遇两次就是老梗，我可没兴趣被人笑只会卖老梗。”

龙傲天皱眉道：“况且，目前赛事连续进行，正合我意，我为何要横生枝节，给自己多添麻烦？”

“这可不好说，你这人喜好生事，只要自己玩得开心，哪管外头洪水滔滔？搞不好就是大比进行太顺，你看得闷了，才想没事找事。”

“胡说！我是这种人吗？我……”

龙傲天出言反驳，却看到身旁的颜龙涛澜正在用力点头，晓得自己的辩解毫无说服力，恼羞成怒，一掌重拍，打塌桌子，怒道：“怎么说都行，反正此事与我无关啦！”

这个皇帝虽然乱来，却从不是做了不敢认、不肯认的人，东方恋雪信他的话，改问道：“改换比斗场地是怎么一回事？不是你又在玩花样了？我还以为你看擂台赛不顺眼，要换个地方来拼死活，已经准备好什么刀山火海、凶兽绝境之类的场地。”

一句话，龙傲天听得眼中放光，满脸的跃跃欲试，颜龙涛澜大骇，忙站在龙傲天的身后，慌忙摇手，制止东方恋雪再说下去，生怕酿成巨祸，东方恋雪也自知失言，连忙转过话题，“不是你在背后操作？那改换场地是怎么一回事？”

“这个……”

龙傲天脸色不善，迟疑了半天，最后道：“不太好解释，牵涉到很多政治交易，简单来说，这次大比的进行，我和对面那边达成协议，那边不干涉我做任何事，搞得天翻地覆也无所谓，但那边有权要求我三件关系大比的事，不得毁诺，之前已经兑现了一件，现在……就是第二件了。”

话说得不是很清楚，但众人心领神会，这必是他与后党……或者说与太后叶狐兰蔻之间的交易，用来换取那边完全放手，让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而当大比热闹进行至此刻，叶狐兰蔻终于出手，提出了要求。

“那边希望，剩下来的比试，不要在外头劳师动众了，就直接移到皇城之内，在皇城里头打吧，还能省点钱……”

乍听起来，这是一件无知无识的蠢笨妇人之言，什么为了省钱，把大比搬到皇城内进行，听起来贻笑大方，但这要求是出自叶狐兰蔻，她只手操控帝国政治数十年，虽然偶有昏着，却仍被视为大地上最有智慧的女人，她这么做必有深意，只是表面上一时难解。

再者，从龙傲天的表情，东方恋雪也大致心里有数，知道他有话没说，这位青年天子虽然有什么事，从来不屑隐瞒，有过必认，有话必说，但人无完人，他有话必说，却不代表会全说，特别是碰到什么不甚光彩的事，人家没全部猜到，他当然也懒得主动全招。

“赛场移入宫内，这个……倒是还好，还看不出什么具体威胁……”

东方恋雪摇头道：“大比未完，总不可能在里头备妥五百刀斧手，一声令下，把十六名试子全杀了……就算大比已经分晓最终胜负，这么作也没意义，搞不好这一着只是单纯疑兵之计，让大家疑神疑鬼，转移视线，没法发现背后的真实意图。”

龙傲天扬眉道：“也有道理，那你有何高见？”

“你又来了，早说了我没高见的，我要是真有那么多主意，可以帮你解决大小问题，你就该把李鹏学的位置让我坐了。”

东方恋雪道：“我反倒建议大家想想，上回刺客闹事，结果大比停了十多天，刚刚又传出刺客行凶，其理何在？”

“你是说……那边也想争取时间？”

龙傲天奇道：“这说不通啊，就算那边也搞出个什么皇帝遇刺事件，又要延后大比，但以目前的情况，最多只能再延个一天，这一天又有什么意义？”

“天晓得，这只是一种可能而已，也有可能是故布疑阵，让我们疑神疑鬼，又或者只是单纯向你报一箭之仇，让你晓得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可以摆烂，那边狠起来，照样可以肆无忌惮。”

东方恋雪道：“以我之见，后一种的可能性最大，因为如果我是主事者，受够了你的窝囊气，肯定会这么做的，不过，现在我最在意的，是你还欠着的最后一件事，不晓得对方会怎么利用……”

说到这里，东方恋雪发现颜龙涛澜不断在摇手示意，暂停下说话，就听颜龙涛澜含蓄地表示，宫内发生如此大事，必然大乱，如果不尽快回去坐镇，里头人心惶惶，事情恐怕会迅速恶化，所以还请早点回去。

龙傲天一副未尽兴的模样，但颜龙涛澜所言不错，他也不能断然无视，起身方要告辞，东方恋雪眼珠一转，似乎想到了什么，嚷道：“龙兄，你该回去了，让我送你出去吧。”

这么一嚷，谁都知道他有话要说，陆云耕、胡燕徒不留人也不送出，三人一同出门后，颜龙涛澜远远跟在后头，就让东方恋雪、龙傲天并肩而行。

“怎么？你想到什么？”

龙傲天道：“你想到那边预备要干什么了？”

“没有，我对那边一无所知，何况那边比你难猜，我反倒是终于想明白，你到底要干啥了？”

东方恋雪道：“我本来一直以为，你搞这大比真要选拔人才……”

龙傲天怒道：“我当然是要选拔人才，栽培自己可用之人啊，不然你以为我费这么大周章，搞这些是为了什么？办大比又不是不用花钱的，你们那点微薄的报名费，塞屁眼都不够。”

“选拔人才是当然要的，只不过不是必要，是顺便要。你和太后作了那样的约定，难道不怕她利用你的允诺，把你辛苦选拔出的人才全灭了、废了，最后白忙一场吗？你不是傻瓜，既然不怕，必有你无惧的理由，这理由是什么呢？什么能让你不用担心自己白忙一场，所得为人所毁呢？最后我想明白了，你之所以无惧，因为你的目的在于过程，结果如何，你根本不在乎。”

东方恋雪盯着龙傲天，一字一字道：“夺冠……不，这个效果太差，你应该是预备在四强赛的时候，就直接以一挑三，当着帝国万民的面，直接打败另外三强，让天下人都见识你的强大吧？虽然这只是匹夫之勇，但勇仍然是勇，甚至说得上勇不可当，能取得人们一定程度的畏惧与信服，之后你打算作什么？趁这机会取得一定的军权，率军赴北疆，把异族杀个人仰马翻，向天下再次证明你的强大？让他们都称颂你千古一帝的威名？”

龙傲天沉默了几秒，微笑道：“好一个勇不可当，看不出来，你也挺会奉承、拍马屁的。”

“干！我说了那么一长串，你就只听得进那四个字？你也未免太自我感觉良好了吧？”

东方恋雪摇头道：“可以告诉你，我发现你的打算，已经算慢了，刚刚我才想通，为啥要把战斗场地改搬到皇城内，就是因为太后看穿你那愚蠢的念头，为了打你的脸，不给你扬威于人前的机会，直接把赛场搬去没什么人看得到的地方，就算你奋起神威，大杀四方，也没人看得到，更别想藉机搞宣传。你素来是肆无忌惮的人，这次一听到要换场地，马上出来找我们商量，就是因为被打脸打很痛吧？”

“不愧是知己，真是了解我的想法，那么……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解决？”

“少来！你嘴上说大比取士，其实只是让所有人打生打死以后，当你的垫脚石，用来彰显你的威风？这算什么？在这件事情上，我绝对支持叶狐太后，就该把你的脸打得更肿一些。”

东方恋雪道：“文科那边也在考试，榜单这两天也要公布了，你真那么想出风头又不要脸，大可以再换个名字当考生，塞份卷子进去，然后点自己当文状元，同时夺下文武两科的状元位，比连中三元还屌！真是千古第一帝了！”

“对喔，要不是你说，我还真是不记得文科的榜单还没公布，心思全放在武科这边，都忘记文科那边还要搞面试了……不过，我要的是军权，就算点自己当了文状元，也没用啊……”

看龙傲天一副苦恼的模样，东方恋雪忍不住叹道：“知己兄，我知道你喜欢直线作事，避免麻烦，这个世界也确实是弱肉强食，强者为尊，但很多时候，真的不是只要拳头大，就什么都可以的，别说你未必能败尽天下英雄，即使有一天，你练到举手杀十万，跺脚震天地的传说境界，你仍会发现，你明明天下无敌了，却仍不能想干啥就干啥……”

“去，你又不是天下无敌，你怎么知道不行？”

“因为天下无敌是一种孤绝的境界，重点不在那个敌字，而在无字。太过绝对的境界，就需要绝对的付出，一个无敌的人，通常身边也没剩什么人，更没有朋友，这种人只适合躲在深山老林里，或是枯坐在绝崖大石上扮神话，不适合作事，也作不了事。”

东方恋雪道：“你是需要作事的人，有很多百姓都需要你好好尽责作你的事，与其追求无敌，不如让自己多朋友，人说得道多助，反过来说，多助者易于得道，成大业，如果有一天，你拉拢人的速度，比你气跑人的速度要快，凭你的聪明才智，大事必然可成。”

龙傲天闻言，脸上一动，朝东方恋雪认真一拱手，“闻君一席话，若有所悟，知己兄真乃国士也。”

能让这个无比狂傲的人，用略带佩服的语气说话，该算是无上荣耀了，可惜东方恋雪心里很清楚，这些话虽然能让对方一时有感触，但是到了最后，他还是没可能听进去，因为每个人有每个人不同的个性，而个性就是最难改变的东西，这些话算不上什么真知灼见，过去肯定也有人说过，当时没有能够劝动这位皇帝，现在当然也不可能突发奇迹。

“那么……”

龙傲天沉吟道：“对于明天，你有什么提议？”

“有啊，撇除打你的脸这点不谈，既然对方特别派出刺客闹事，很大的可能是为了拖延时间，拖延时间是为了作什么？这点不得而知，你可以祈祷对方不是已经受不了你，决心弑君篡位，同时你要尽力维持大比正常进行，人家想拖延，你就偏偏不让人家拖，哪怕是拖一天也不可以，用这样的精神去争，应该就能减少些危险……应该吧……”

东方恋雪不认为这是什么绝妙的好办法，自己手头的情报太少，不足以作出判断，况且自己本来就和“足智多谋”扯不上边，最多只是机灵应变而已，能给出这些建议已经很好了。

龙傲天与颜龙涛澜拱手告别，颜龙涛澜尤其感谢东方恋雪的劝谏，能多一个人帮忙，稍微拉住这匹脱缰野马的奔速，总是好的……

两人离去之后，东方恋雪一个人站在街心，看着四周繁华街景，灯火通明，才发现自己已经来到考试院附近，虽然此刻武科大比已与此地无关，文科大比也还未进行最后的殿试，但仍不时有考生驻足在公布消息的红墙前，用他们的话来说，这就是沾沾喜气。

“真惨啊……本来文科才是大比重心的，这一次武科闹翻天，文科这边反倒被冷落了。”

东方恋雪笑着摇摇头，“不过，大浪好淘沙，不被人注意的地方，往往埋了黄金，越是这种时候，才越有好处可以挖啊……”

临别时的建言，皇帝确实听进去了，所以明明前一天才发生刺客袭击皇帝未果的事件，但在仁光皇帝的绝对坚持下，大比隔天仍旧进行，只不过多少受到些影响，加上临时改场地，皇城内乱成一团，诸事紧急办理，七延八拖，最后就出来一个可笑的妥协结果。

基于皇帝陛下的坚持，大比仍是当日举行，不过迟了大半天，从白天改成晚上，十六名试子打一早就被传唤入宫，在宫中枯等大半天，最后被通知待太阳下山，才举行考试。

其他人也就罢了，胡燕徒却是异常辛苦，他本身就没什么耐性，讨厌等待，而为了要隐藏身分，他穿着黑铠甲入宫，又为了要压缩体型，不得不选择爆发模式，这种模式平时能提高战力，却也异常消耗体力，对肉体的负担相当沉重，要维持这种模式大半天，比连续决斗几十场更痛苦得多，幸好皇帝陛下早就想到有这问题，为十六名考生分别安排地方休息，胡燕徒才得以停歇下来，喘两口气。

陆云耕的感觉就比较特别，他们这一行人被安置在皇城外围的偏殿，严格来说还算不上皇宫，尽管建筑大气，布置风格豪奢，却还不至于让陆云耕看花了眼，这点起码的眼界他还是有，不过坐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却总觉得四面八方都有人在盯着，这感觉就很差劲了。

“……想来，其他的考生，可能也和我差不多吧……”

既然被弄到皇宫内院来，被人监视也没啥好奇怪，陆云耕并没有打算行任何不轨，心中坦然，被人监视也没什么关系，静静坐在椅子上调息养气。

其余的考生，基本上与陆云耕一样，很沉得住气，少部分个性较为躁动的，尽管满心不悦，却也只有耐着性子等待，顶多就是嘴上多抱怨两句，而在十六名考生中，东方恋雪属于坐不住的那一型，被带到房间里以后，就没消停过，一下研究桌椅的材料与雕花，一下品鉴墙上的名家字画，啧啧称赞，完全没有一个考生所应有的紧张。

“啧啧，本来以为，在所有人当中，脑残皇帝是最特殊的考生，受到的待遇最不一样，回这里等于是回家……”

东方恋雪抓抓头发，苦笑道：“真没想到，原来待遇最特殊的，居然是我啊……”

被分头带去休息时，东方恋雪就隐约察觉不妥，虽不知那些太监、宫女，把人带到哪里去了，但应该没有散得很远，就安排在附近，毕竟皇宫之中保安严密，不可能随便把这些底细乱七八糟的人往深处带，而如果这个道理没错，那越来越被往里带的自己，又是碰到怎么一回事呢？

最后被带到一个半大不小的房间里，看起来布置得很精致，到处是名家字画，还有官窑烧出的名贵瓷器，就连房中的桌椅都不寻常，足以令人眼界大开，但在这方面经验丰富的东方恋雪，基本上一进房间就知道有问题，在豪华的装潢之下，这个房间可谓处处杀机，里头设置的多重结界阵与陷阱，如果没能察觉，就算地阶武者都会瞬间死得不明不白。

糟糕的是，这样的一个险地，自己非但无法不进，还得要顺应人家请君入瓮的安排，大步踏进去，如此艺高人胆大的行为，与自己实在太不相衬了。

“有时候，我真搞不懂现在的年轻人，不知道他们在想些什么？都已经死到临头，还在那边做些不知死活的事。”

正因为早有预备，当身后传来带着咳嗽的轻叹声，东方恋雪丝毫不觉得意外，耸耸肩，道：“没啥好奇怪，一千种人，一千种不同的行为模式，你能指望所有人都照你的认定来作事吗？如果你有这本事，直接去玩军事或政治，不用躲在实验室里玩魔法了。”

东方恋雪一下回转过身，房内的椅子上，无声无息坐了一个人，脸色苍白，身穿黑袍，正是帝国的首席大魔法师韦清开。

“这里真是不错，重力牢笼、磁场封印、催眠印记、剧毒荆棘……一眼看去，起码认出了十几种陷阱，全是高价货色，当初搞这间陷阱屋肯定砸了大本，不晓得落成以来，这间屋里干掉过多少人了？”

东方恋雪叹气道：“堂堂的大魔法师韦清开，不但亲自出手对付我这个小角色，还居然要动用这间陷阱屋，好像不用这些就拿不下我一样，真让我受宠若惊，不过，也令我不得不感叹，帝国真是无人啊……”

随口说话，东方恋雪骤觉压力临身，仿佛被千斤大石给压住，动弹不得，手脚也像是被什么钢索给捆住，难以挣动。这种无形的咒缚术，旁人遇上或许会大惊小怪，东方恋雪却早已见怪不怪，每次碰上魔法师，对方都喜欢给自己来这招，上趟黑云孤寂也是这样，自己早已习惯了。

“你确实是个人才……”

韦清开本来非常厌恶这个给自己增添耻辱的小子，但自己施以咒缚加身，目标肉体所受的影响，并不只是难以挣动，全身应该还承受着强烈痛楚，仿佛要将身体撕扯开来，四分五裂一样，但这小子承受着扯裂剧痛，脸上却笑嘻嘻的，一点也没显示痛楚，更对逼命危机不以为意，单只是这份镇定与忍痛功夫，就值得韦清开刮目相看，表示尊重。

“奉劝你一句，少做挣扎，可以少点痛苦，说不定……还能保住性命。”

韦清开一句话刚说完，东方恋雪眉间一阵剧痛，一股无形的精神异力，犹如尖刀，直直插入脑中，他知道这是大魔法师在入侵自己的意识，搜索资料，这种状况自己也不陌生，不过倒让自己对韦清开多了一些好感，因为像这种大魔法师，通常都很草菅人命，问话的惯用手段，是直接把对象的头颅斩下，读取记忆，或是拷问灵魂，以策安全，韦清开现在的所作所为，以魔法师的标准来看，已经算是很宅心仁厚了。

面对类似的精神入侵，东方恋雪也有很多的应变策略，但这次他什么都还来不及做，指尖红光一闪，一股暖流自指上回流，延着手臂，直灌入脑，刹时全身一震，虽然束缚住身体的那几道咒封仍在，入侵脑部的那道精神波却给破去。

“哼！”

精神波被破的反噬效果，让韦清开脸色极差，他怒瞪向东方恋雪手上的戒指，冷哼道：“是吉尔菲哈特老鬼的东西！”

“冤枉啊！大人。”

东方恋雪急忙分辩，“你要我别反抗，我没反抗啊，这戒指是那老鬼硬要套在我手上，我说不要都不行，事后拔也拔不下来，我苦恼得要命，刚刚是这戒指自己反应，不是我发动的，你可别错杀无辜啊。”

“原本我见你也是个人才，确实想要留你性命，只拷问情报的……”

“韦大人，有话好好说，您要问什么，小的知无不言，绝对有一说一，您千万别伤小的性命啊。”

东方恋雪说得可怜兮兮，连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假如黑云孤寂、姗朵拉在此目睹，肯定会在他背后慌忙摇手，警告下一个受害者，这家伙的哭样有多不可信，无奈韦清开并没法看到这样的景象，在本质上，他素来不喜欢无谓的杀生，特别是那种血淋淋的画面，总让他老半天难以平复心情。

“韦大人，小的句句属实，在您面前，小人半句也不敢隐瞒啊。”

东方恋雪叫嚷道：“其实你我都是吉尔菲哈特的受害者，于情于理，我们应该同仇敌忾，联手向这死老鬼复仇，不该自相残杀啊，这样岂不是让那个死老鬼得意？受害者何苦为难受害者呢？”

“什么受害者？”

“韦大人，当年你被吉尔菲哈特收入门下之前，只是御林军中的一个普通士兵，隶属四团二营第九连，身体不是很壮，修为也不是很好，但有着雄心壮志，想要建功立业，被吉尔菲哈特老贼看上，挑选你进行他一夜成神的试验……你并不是唯一的一个，他先后挑了一百四十九人，这里头有不少是你的好兄弟，还有一个据说是你的亲弟弟……”

在没有心理准备的情形下，忽然被重提当年旧事，韦清开微微一愣，许多陈旧记忆一下涌上脑海，惨烈的画面，让他面孔不受控制地微微抽动。

“这个实验的内容，迄今也不为外界所知，恐怕除了吉尔菲哈特老鬼和你自己，就没有别人知道了……或许太后也知道吧，你这些年来，在后党的地位水涨船高，荣宠无比，以那边的多疑，如果不清楚你的底细，不会这样重用你的，哎呀，其实这些不重要啦，重要的是……和你一起被挑选进去的一百四十八人，最后无一生还，就只成功了你一个，一夜造神的代价果然惨重啊……”

东方恋雪诡异一笑，道：“自来一将功成万骨枯，要成就非凡功业，牺牲总是免不了的，在下一直有一个梦想，不晓得韦大人能否成全，助小人一臂之力，把我变成和你一样的生物？”

第四章纵横快意·龙翔千里

韦清开的城府不算很深，要说玩魔法，他确实厉害，但要比勾心斗角，东方恋雪从不认为对方与自己是一个级数的，简单的底层士兵出身，得到奇遇之后，就一直躲在研究室里搞研究，这样的经历，不弄成自闭已经很不错，要指望他还能和人比心机，实在太难为他了，因此，东方恋雪一句话出口，造成像捅了马蜂窝一样的效果，也就半点不奇怪了。

“你胡说什么？”

韦清开怒喝一声，东方恋雪一反之前的惊恐模样，丝毫不惧，耸肩笑道：“天地有规律，再怎么天才的人，都不可能一夜之间上地阶，但如果反过来说，要把一些不是人的东西，一夜之间弄上地阶，这就不是那么困难……当然我相信吉尔菲哈特还用了一些特殊手法，比方说，准备工作做上三五个月，把一切改造程序完成，与肉体结合妥当，却不发动，看起来实力好像没变化，等完成最后一步，造成一夜上地阶的假象……但不管怎么说，问题的本质都在于……你绝不可能还是人类。”

一番话说得韦清开苍白的面孔，瞬间变成铁青，东方恋雪微觉好笑，改造肉体之术，虽然仍被视为魔道的禁忌，但事实上，使用这种技术的门派与人却越来越多，圣莲教就是其中之一，雷错轰身上就有明显改造痕迹，强化肉体，提升战力，这些事情他们作了，事后也没有一副要呼天抢地的模样，相较之下，这位大魔法师不晓得该说是想不开？还是跟不上潮流？至今仍将此视为毕生痛事。

（不过，有弱点，肯定就要好好利用，难得敌人露出了破绽，要是不上去对着伤口狠狠补一脚，那就太可惜了……

心念一动，东方恋雪哈哈两声，道：“韦大人，其实你没必要想不开，不当人类也没什么，这世上很多人就算不改造自己，也活得与猪狗无异，他们尚且活得有滋有味，你又何必总是愁眉苦脸呢？”

“住口！你哪会明白……”

“我懂的，不会明白你的痛苦是吗？但无论我明不明白，痛苦过日子的总是你，何必给自己找不自在呢？”

东方恋雪涎着脸笑道：“我说韦大人，看在大家同是天涯受害者的份上，你可以解开我，放我下来，大家交个朋友吗？”

“休想！”

“那……不交朋友也没关系，如果你要报复，可以把吉尔菲哈特对你作过的事，也对我作一遍，让我变成和你一样的生物吗？我好想一夜上地阶耶，你看到的啦，我虽然只是一个中阶的小角色，却常常有地阶的家伙不顾脸面来堵我，不想办法尽快提升上去，这日子真是没法过啊，你能帮帮忙吗？拜讬啦！”

“作梦！”

韦清开越说越怒，最后气到拍桌站起，东方恋雪见状，没趣道：“好吧好吧，连我这小小要求都不答应，大魔法师阁下，你真没意思……再见了。”

一句话莫名其妙，韦清开不由一惊，正要有所反应，骤然觉得万斤重压临身，整个人被沉重压着，动也动不了一下，而几道肉眼看不见的无形绳索，有如钢缆，绕着身体缠上。

这样的情况，与东方恋雪早前类似，只不过韦清开自重身分，虽然东方恋雪特别被引来宫内这处陷阱屋，他却不肯使用机关，纯凭一己之力发咒束缚，而此刻韦清开亲身所受，则是这屋里的机关全力开动，能够把人制住的所有魔法设备，一下全轰在韦清开的身上。

所有机关全部以魔力晶石发动，力量比寻常人类施法要强多倍，韦清开猝不及防之下，一时整个被压制住，而更糟糕的问题，则是这些机关连环发动，除了重压与捆缚外，那些具有睡眠效果的催眠印、能让意识昏沉迷乱的混乱咒、把周遭大气凝化如黏胶的强胶法……一股脑地全打了过来，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骤雨，将韦清开整个打懵了。

这间机关房，是颜龙一族精心设置，时不时还略作更新，配合外界的魔法技术，改进设备，确保能发挥最强战力，类似的机关房在皇城内有二十余处，多年来不晓得让多少跋扈的悍将、权臣死于非命，消弭政治危机，内中不乏地阶的佼佼者，都不免惨澹收场，以韦清开之强，一时也被整个制住，动弹不得。

（机关为何失灵？故障了？不可能！如若机关故障，这些魔法陷阱应该是胡乱发动，怎么会刚好全集射在我身上？那小子也给绑住，没法作手脚，也不是有人隐身潜入，那么……是什么人在外头动了机关？

韦清开思索间，就看到东方恋雪站直了身体，拍了拍手，所有加诸他身上的咒缚已然尽解，这着实让韦清开愣住。

（他身上的咒缚是我所发，不受机关影响，我又没解咒，他如何能脱困？是了，那些催眠印、混乱咒，中断了我的精神操控，他藉机恢复自由……哼，就算自由了又如何？这屋里被下了多重结界锁闭，许入不许出，这些机关虽然失效，结界还是好好的，他不可能跑得出去。

至于东方恋雪会否趁自己被制住，不能行动的当口，前来攻击，这点韦清开毫不担心，哪怕被多重咒缚、灵压给制住，也只是暂时，时间一长，自己就能挣脱，况且自己贴着皮肤，还凝炼了多个魔力护罩，瞬间发动，甚么东西都无法破开护罩，伤到自己，要是那小子不知死活，趁机对自己下手，那反而能激发护罩之力，提早破除咒封，更早脱困。

看着东方恋雪一步步走近，韦清开只是冷笑，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具尸体，就想看看这小子会怎么动手，哪知道，东方恋雪来到他身前两米处，忽然举手敬礼。

“谢韦大人盛情招待，草民另有要事在身，少陪了，掰掰啦！”

话刚说完，东方恋雪一转头，迈足飞奔，眼看就要撞在墙上，忽然那片围墙就像不存在一样，让他直接穿墙而过，一转眼就不见了，只留韦清开犹自被压镇在椅子上，短暂惊愣后，就是一声怒吼。“天杀的贼小子！你尽管跑！追到天边也不放过你！”

愤怒的吼声，即使在外头，受结界阻隔，也能听得清清楚楚，甫脱困境的东方恋雪远远听见这一吼，只是耸耸肩膀，“谁理你啊！会叫的狗不咬人，更别说是只会打败仗以后夹着尾巴叫的那种，你先想办法出来再说吧……啧，家里生意作得大，还是好处多多的，要是多几个人用咱们家的商品来害人，我以后要玩大脱逃术，那就轻轻松松了。”

刚才一被带进机关房，东方恋雪马上看出这地方暗藏的杀机，却也同时看出这地方与自己的渊源……

基于对这些东西的了解，还有清楚魔门损人利己的风格，东方恋雪一早便肯定这鬼地方必定暗藏后门，趁着品鉴字画与摆设的时候，很快找到了暗门，同时乱摸乱碰，偷偷破坏机关操作，反过来夺取主控权，而自重身分，不屑利用这机关屋的韦清开就倒了大楣。

（可不能在这里耗太久，刚才为了不迫出他的全力，具有杀伤力的机关一个也不敢用，如果是普通的大魔法师，应该还会被困个十几分钟，但这个非人类，最多再困上几十秒就不行了，得快点找出路……

时间所剩无多，东方恋雪倒不是太着急，韦清开来擒杀自己，完全是偷偷来，只要自己大声嚷嚷，引来旁人注意，他就难以下手，否则堂堂国师袭杀大考考生，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眼下当务之急，是弄清楚身在何地，尽快觅路出去。

（暗门可不是单纯穿墙而已，为了方便，应该是直接以魔法连结某处，或者联通控制中心的，像这样的机关屋，背后肯定有一个监视、控制中心，只不过这里看起来很不像啊。

东方恋雪端详四周，这只是一个普通的房间，虽然布置华丽，却也没看到什么特殊东西，但整个房间被强力结界笼罩，没法出去，更没有后门可钻，这就显示这地方的不寻常，而若自己再找不到出路，等一下韦清开赶来，就真是瓮中捉鳖，不死不休了。

“奇怪……设备可以靠魔法隐藏，但如果真是控制中心，怎么会搞到连一个人也没有？”

东方恋雪皱起眉头，凝神思索，却忽然听见一下异响，自房间内某处传来，这让他意识到，房中还有别人！

仔细一找，马上发现问题所在，床铺的正后方似有夹层，或者说是一间更小的密室，有人正躲在里头，东方恋雪贴着墙壁，运起魔门心法，登时两眼圆睁，听到了一阵男欢女爱的呻吟之声，赫然有一对男女在内交欢。

（这……这算啥啊？怎么会碰到这种场面？现在我是该怎么样？这里没路出去，想躲也没地方躲，要冲进去叫他们停下，替我开门吗？但就算我愿意这么干，这面墙壁上也找不到进去的机括啊……

东方恋雪微觉头痛，正要仔细去搜索开门的机关，忽然墙内传出一下闷呼，跟着那剧烈的碰撞声停了，什么声音也没有了。换作是别人，未必清楚是怎样一回事，但魔门出身的东方恋雪，很快就明白过来，这是交欢中的某一方，在兴致满足后，忽然出手袭杀了另一方，背后可能的理由很多，或是为了夺取什么，或是为了杀人灭口，也可能只是单纯的血腥性癖好。

这个世上天天都在杀人，东方恋雪倒没打算卷入这场意外的凶杀案，只是以此地格局看来，整间屋被结界笼罩，不打开结界就出不去，而里头的那间小密室，于情于理，不该另有出口，换句话说，里头活着的那个人，早晚都要从这里出来，而自己除了胁持此人，逼着打开结界，显然没有别条路好走。

看了一下整间屋的机关布局，东方恋雪简单估算了暗门开启的位置，才刚到门边躲好，便听见机械启动的声响，整面墙壁往左边移动，一个人缓步从内中走出，东方恋雪不敢浪费时间，早已扣在手中的匕首，骤然挥出，就往那人的喉间抹去。

---------------------------比赛场地忽然被转移到皇宫来，这一点对普通考生还比较无所谓，那几个身分特殊的，感觉就很糟糕，颜龙皇族的名声不怎么好，卑鄙暗事从没有少干，圣祖皇帝年间的头号权臣鳌少保，被公认是宇内无敌、绝代无双的强者，就是被请入宫内，然后死得不明不白，现在大比忽然说要在皇城内进行，几个特殊考生都心情紧张，怀疑这会否是朝廷的又一桩阴谋，要把自己这些人一网打尽。

相较于他们，龙傲天的心情更坏，比斗场地改在宫内，不能显威于人前，自己的苦心策划等于毁了大半，这场大比就算由自己胜出，又有什么意义？又有什么好处了？

这个问题委实令龙傲天懊恼，所以打从昨晚与东方恋雪分别后，他就显得心不在焉，连以往最乐此不疲的窜改考生比斗对象都忘了干，被通知比赛时间到了，这才回过神来。

虽然时间仓促，皇城内还是搭起一座颇具规模的擂台，十六强赛只要比八场，就可以结束今天这一轮的赛事，龙傲天简装到了赛场，发现所有考生几乎都已到场，而第一场的比试，赫然就是自己与胡燕徒。

“对上我？老胡你可真倒楣，这么快就可以准备回家睡觉了……也好啦，你身上这套鬼东西不能一直穿，早点被扫下场，就可以早点解除负担。”

站在擂台上，龙傲天独对黑铠黑甲的凶煞刀神，神态自若，像是一点都感受不到对面散发的凛冽杀气。

“不过，怎么会是你我对上？有这么巧？他妈的，放弃自己的职责果然不聪明，我不动手搞鬼，就被人搞我的鬼，岂有此理！”

骂了两声，龙傲天不自觉地转头，寻找东方恋雪的身影，却一无所获，“东方上哪去了？这种时候怎么不出现？他不晓得这种时候还不出来，会被判弃权的吗？”

擂台下的考官答不了这问题，他们甚至巴不得东方恋雪被判定弃权输，而擂台上的黑铠刀神，破天荒地松开了刀，摊手耸肩，作了一个无奈的动作。确认东方恋雪不在，龙傲天更觉得烦躁。

（东方到哪里去了？不会是出事了吧？不可能啊，就算有人要玩阴谋，那也该是针对我，他算哪根葱、哪颗蒜？这家伙该不会是因为看我不爽，故意弃权抗议吧？这些人……动不动就来抗议抗议的，让人火大。

想到这一点，龙傲天火气上涌，胸中却是豪气顿生，一件本来还不太肯定、不太有把握的事，就在瞬间作了决定。

‘老胡，抱歉，虽然这有些伤兄弟面子，但事到临头，不得不作，不好意思了，一会儿你无须留力，全力出击吧！’一句话，不能诉诸言语，龙傲天在胡燕徒的腕甲上轻轻一拍，将这句心语直透传入，作个交代，跟着就往后高速飘开，旁人眼前一花，还以为他是要与这黑铠杀神拉开距离，以免骤遭突袭，哪知他往后如电飙退，一下站定，就伸手对胡燕徒勾了勾指头……就连三岁小孩子都知道，这是看不起人的挑衅手势。

以这动作挑衅黑铠凶神，这倒是没什么，但龙傲天这一指之后，指端横移，自胡燕徒开始，绕了一周，遥遥点遍在场的所有考生，凡是被他点过的人，脸色立变，却又不晓得他想要干什么。

“三岁小孩都知道的东西，你们会看不懂吗？要是没胆子过来的话，何必还厚颜待在这里？直接有多远滚多远！”

龙傲天喝道：“听见了没有？够胆战的，直接给我过来，老子一个人挑你们全部！”

难以置信的事实，虽然稍微猜到了龙傲天的意图，但若非亲耳听闻，谁都不敢相信，这个狂妄的家伙居然一个人要挑战余下所有人，假如他真的实力超群，武功天下第一，那也就罢了，偏偏这人有口气、没实力，一路使奸弄巧上来，这样的人口出狂言说要挑战，就真是天大笑话。

只有修为最高的少数人，才能隐隐感觉到不对，察觉龙傲天并非这样简单，其他人则是相顾愕然，还有一名贵族高手忍不住开口，“你以为自己是谁？当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里是国家大比的试场，不是争勇斗狠的竞技场，你想找人单挑，上……”

话还没说完，骤见龙傲天扣指弹发，一道金芒从指尖弹出，其锋如剑，直射向那名贵族高手。这名贵族高手能够打入前十六强，自然也不是泛泛之辈，掌上一结印，一块无形金盾自虚空中浮现，盾中央的虎头浮雕发出吼啸，化为冲击波，要挡下这一道剑芒。

这是他一路过关斩将的重要倚恃，之前一再挡下高手的威猛重击，这次也展现了不凡威能，虎头所发出的冲击波，将金色剑芒逼住，剑芒与冲击波的震荡虽然喷出火花，却也无法寸进。

见到剑芒与金盾的比拼，在场多数人既懔于龙傲天的实力，却也暗松一口气，觉得此人力量仅此而已，哪知情况骤变，被阻住的剑芒骤然爆发第二重劲，雄浑强劲，瞬间尽扫所有冲击波，更将那面金盾一击破碎。

金盾的超高防御力，在本场大比中名气不小，各路考生早已暗自留意，这时眼见金盾被一剑击破，岂有不惊？再无一人胆敢怀疑龙傲天的力量，况且，用两重分劲的手法碎盾，显示这一剑非独力量强横，劲力、招术运用之妙，更是非同凡响，不是一流高手，绝对使不出这样的效果。

护盾破碎，剑芒犹未止歇，直驱而入，正要将那名贵族高手当场格杀，一朵金莲横空出现，迎向未尽剑芒，抢先一步将剑芒吞含下来，这道剑芒的特性，遇强越强，一受到压制，便会将集中能量，猛烈爆发，直至殆尽，此刻金莲虽是以柔劲化纳，仍触发剑芒反应，一下炸开，但金莲却随生神异变化，由一化多，瞬间出现五朵金莲，由含苞而怒放，灿然盛开，化出一片美丽花色，看得所有人目眩神迷，当朵朵金莲消失，剑芒也被化消不见，只有一个“金龙”刘孤峰，站在那名吓出一身冷汗的贵族高手身前。

“好！有一套，不愧是易筋经的纯正修练者，居然能在短短时间内，兼通速成莲华圣功。”

龙傲天眼中闪过一丝异彩，竖起大拇指赞道：“别人说到以柔克刚，化劲、消劲，都只以为世上只有一个太乙真宗，殊不知佛门的莲华圣典亦别具一功，度灭于瞬息之间，化天下干戈为祥和……但这门圣功在慈航静殿不太讨喜，除了两名首座，寺内就没什么人练，你急就章速成，花了不少代价吧？他们喂你吃了什么？”

一番话把刘孤峰吓得不轻，为了助自己多一份本钱夺胜，还有制裁胡虎，寺中这次下的本钱不小，绝品大还丹送来三枚，更有眠字辈高僧输功通脉，帮助速成莲华圣功，本来是藏着秘密杀着，但那名贵族高手的出身世家，与己方派系渊源极深，金钱援助不断，若见死不救，回去之后将因小失大，这才不得不冒险相救，哪知道一出手便被人窥破深浅，当下唯有强自镇定，缓缓说话。

“龙兄，你武功果然高绝，相信很多人都与贫……与我一样看走了眼，但大比乃帝国取士，一切有规有矩，不是比拼武功天下第一，可以随你想怎样就怎样，大乱斗一场的，你若想证明自己实力，请照比赛章程，一关一关打上去，凭你的武功，就算最后点了状元，相信其他人也是败而无怨，何必在这时出来捣乱呢？”

“点个状元来证明实力吗？本来我也有点这个意思，想一个人包了状元、榜眼、探花，证明自己的实力，不过情况有变，有人不想让我如愿，而我也已经没有耐性再玩下去了。”

龙傲天举手到脸上一撕、一下搓揉，瞬间整个面容发生了变化，虽然五官大体不变，可是看起来却有不一样的感觉，很显然之前的脸是易容而成，易容改扮来参加大比，这可是严重罪行，后果可大可小，有可能被满门抄斩的，陆云耕、胡燕徒早已猜到这个可能，没有表现得太意外，剩余众人当中，见到这家伙自揭罪行，不少人心头暗喜，觉得少掉一名乱场的大敌，可是那些贵族出身的高手，见到那张去除易容后的真面目，却一个个目瞪口呆，如遭雷击。

还没等到他们作些什么，擂台上骤响起一声惊爆，没人看得清楚发生什么事，就只有离得最近的胡燕徒，看见龙傲天随意往擂台一踹，被强力结界守护的擂台，就像是承受千雷狂轰，瞬间炸裂，余势破土而入，震动大地，更掀起黄沙如浪，扬飞九天。

擂台炸开的一瞬间，还有冲击波随生，扫向四面八方，威力极强，附近树木折断，假山崩毁，就连石墙都被打出裂痕，在场的考生纷纷出手防御，各施奇招，或挡或卸，将迎面而来的冲击波破开，虽然没有人被伤到，但接触到那股雄劲，任谁都是心头剧震，暗叫厉害。

“……我本来想要用普通考生的身分来打，不让你们有压力，可以放胆出手，全力施为，以绝天下悠悠众口，就算败了，也没有诸多藉口推讬……”

烟尘渐散，一个人傲立在原先位置的地面，脚下不动，右掌夹着刀刃，刚才擂台爆破瞬间，胡燕徒不留情面，趁乱悍然一刀斩来，龙傲天右掌一翻，巧妙制住拦腰斩来的兽王刀，兽王刀刃不甘受制，爆发刀劲攻敌，龙傲天掌上加劲，形成了一场无形的内劲比拼，外人未必看得出这些，不过黑铠刀神的灭绝一刀，首次被人这样挡下，光只是这一幕就很惊人了。

“不过你们这些家伙，一个个不见棺材不掉泪，纠结什么程序问题……我干你们的娘亲，你们都是当官的不成？程序问题关你们屁事？总想着这些不相干的问题，你们是吃饱太闲，还是没事爱数蚂蚁腿上有几根毛？”

纵在比拼内力，龙傲天仍能开口说话，大见余力，而一股肃杀之气，无声笼罩全场，就算没认出龙傲天是谁，也能清楚感受到，这人已经动了杀念，无比认真，绝不是在闹着玩或是要点到为止的。

“对付闲人最好的办法，就是逼他们拿命去赌，只要是拼命，就没什么留不留手的顾虑了，你们不是很在乎考试成绩吗？现在就告诉你们评分标准。”

龙傲天空着的一手，遥遥一指，指向这座广场北侧的唯一出口，朗声道：“十分钟内，你们之中，凡是有本事从武安门跑出去的，或是还能站着喘气的，一律受封进士，撑上二十分钟的，就有资格进前三名，最后一个倒下的，我点他作本届武状元！”

此言入耳，只要没当他是疯子的人，都已经明白龙傲天的真实身分，而在一片惊呼声中，黑色铠甲之内，一个低沉的声音传了出来。

“……那如果打倒你呢？”

兽王刀上劲道骤增，一下震开了龙傲天的囚锁，龙傲天大感兴趣，望向这个杀气骤增十倍的黑铠魔神。

“容易啊，弱肉强食，江湖本来就是比拳头大的地方……”

刀光骤闪，凶厉一刀这次直斩颈项，龙傲天大笑声中，一拳迎上。

“能打赢我，就推荐你去拜我母亲当干妈，皇帝位置让给你坐啦！”

第五章以血引血·龙剑破敌

皇宫内院，是非常要命的险地，更何况还有一个随时会出现的韦清开，东方恋雪对自己的处境，不敢有半点乐观幻想，眼前唯一的生路，就是先制住那个从密室中出来的人，问出离开这里的方法，尽快脱身。

不过，正因为此地是险处，东方恋雪也不排除一个可能，从里头走出来的人是一名大高手，因此一击出手，暗自预备，如果对方反击，实力在水准以上，这一匕首就要先把人重创或杀死，毕竟找出路比和高手正面对决要容易。

匕首寒芒闪现，对方似是没看见这如电一击，又或者被吓呆了，竟然没有反应，倒是东方恋雪在这一瞬间，看清楚了来人的脸。

那是一个二十多岁，最多不会超过三十岁的丽人，黑色长发飘飘，不及梳绑，脂粉未施，脸上犹带着极度兴奋后的潮红，随着急促的呼吸，雪白高耸的胸口，一下一下起伏，只是随意系上的艳红肚兜，仿佛随时都会掉落下来……

能够存在于皇宫内的女人，于情于理，不会有相貌丑陋的人，但这名丽人的姿容，已经超过了一般水平，是那种会让人看呆的惊艳，东方恋雪都有短暂的恍神，为这惊人的魅力看得痴了，生平所见的女性，若论起初见的冲击感，就只有一个凤香可比。

不过，凤香的魅力与她不同，如果说凤香的美，是一种绝色之美，那么这个丽人就堪称倾城之艳，会撩起人的情欲反应，看着她就觉得全身发热，特别是此刻衣衫凌乱，面带绯红，更是将这份性感艳色发挥到极致。

除此之外，这份魅力之中，好像还有点说不清楚的东西，东方恋雪忽然觉得，这名丽人给自己的感觉很特殊，甚至……有种血肉相连的亲切感，这种感觉，怪异绝伦……

短短的一下失神，手中匕首却是未停，东方恋雪惊觉不妥，想要收手留劲时，已是慢了一步，刺向颈项的锐气，切断了丽人的发丝，直直斩向她雪白滑腻的玉颈，眼看就要刺穿她的咽喉，蓦地一道青光闪动，匕首像是碰到了什么极坚固的屏障上，寸寸碎断，更有强猛力道反震出来，震得东方恋雪虎口破裂出血。

（好厉害，是什么高等护符的力量？

魔法器之中，有些随身佩带的护身符，能瞬间释放一层贴身的强力结界，特别是那种不惜血本制作的一次性消耗型，哪怕佩带者本身没有魔力，仍能发挥强大的护身效能，东方恋雪没看到那枚护符藏在哪，不过，能够配带这样的护符，这女人的身分应该不简单。

（不像是嫔妃，她看来比狗皇帝还大几岁，狗皇帝可不像有恋母情结的人，说他是搞同性恋的还比较有可能，后宫中不该有比他年记大的妃子，那么……是女官？那就应该是太后的人了！

脑中急转如电，东方恋雪还不敢妄下断言，身形一转，已绕到那名丽人身后，一把掐住她的脖子，另一手取了一支钢镖，贴在吹弹可破的滑嫩脸颊上，喝道：“别出声，否则就划花你的脸！”

凡是美貌女子，都把容貌看得比性命更重，东方恋雪这一喝，那名丽人停住动作，没有挣扎，却也不是默不作声，而是压低声音，回问一句。

“你是什么人？偷入皇宫，不怕杀头抄家吗？”

语调平静，丝毫没有慌乱惊恐的感觉，是那种见过世面，有过历练的女人，东方恋雪再一次肯定自己的判断没错，低喝道：“少啰嗦，现在轮不到你发问，你是太后身边的什么人？叫什么？官居何职？”

“……你为什么威胁要毁我容貌？而不是杀掉我？一般刺客问话，不都是以性命相要？”

柔柔腻腻的嗓音，问出来的话，让东方恋雪暗叫这女人厉害，心中更添几分慎重，果然就听她娓娓说道：“你不直接把利器放我脖子，是因为你不肯定我还有没有第二面护符，所以转而用不会触发护符效果的割伤来威胁……认得出护符，你的眼力与见识都属一流，当然了，普通的毛贼，也不可能混入皇宫，还令韦清开那个素食的饭桶一再失手……东方少侠，幸会了，你的机灵应变，可比档案中形容得更出色。”

在东方恋雪的记忆中，这么厉害的女人实在没几个，但一口被人叫破身分，他并不惊慌，反倒肯定了一个可能。

“你是太后派来配合……不，监视韦清开行动的？这里可以控制那些机关房吧？你不去操纵机关，却擅离职守，工作时间跑去乱搞，该当何罪？”

“呵呵，少侠真有正义感，我的心肝被你吓得直跳呢。”

丽人吃吃地笑起来，虽是被利器抵着面颊，却旁若无人地笑得花枝乱颤，好像一点也不怕被划花脸，东方恋雪听着那声声魅笑，看见她白皙柔嫩的雪肤、丰腴合度的体态，心头一阵火热，但侧目一瞥，里头的那间密室里，绣床之上，被褥凌乱，一个精壮的赤裸雄躯倒卧其间，看不见面目，因为那具躯体的头颅不见，只余下一具健壮的无头尸身，脑袋早不晓得滚到哪去了。

（……好个又毒又辣的婊子！

东方恋雪倒没有发怒，这种有如黑寡妇般的狠辣手段，在魔门中常常可以见到，与自己的同类打交道，总好过陌生人。

“少卖骚！有话直说，有生意好谈！”

“我看韦清开那个饭桶不顺眼很久了，你把吉尔菲哈特遗产的秘密交给我，将这大功劳交到我手上，我可以领你去见太后，不但保你不死，还可以让你荣华富贵，享用不尽。”

“哦……听起来，价码不错啊！”

“我知道你新近入了帝党，可别以为投靠了皇帝，就有什么保障了，他自己的帝位都还风雨飘摇呢，你投靠一个不可靠的主子，早晚是要倒楣的。”

“呵呵呵，这句话说得太对了，我早就想说了，狗皇帝做事乱来，脾气暴躁，喜怒无常，高傲自大，又从不按牌理出牌，简直是禽兽中的禽兽，在他手底下做事，压力好大，真是好倒楣啊！”

“你醒悟得早，还算聪明，没有一条路走到黑，趁快把吉尔菲哈特的遗产交出，太后那边一开心，不但一生享受荣华富贵，什么心愿都能完成，从此艳福无边，连神仙也羡慕你呢。”

丽人的声音柔媚动人，听在耳里，像是蜜里调油，浓得化不开，东方恋雪眉开眼笑，欢喜道：“这么过瘾？早知道我就去舔太后脚趾了，其实我本来是想投靠后党的，是李大人对我没兴趣，才莫名其妙成了帝党，现在能够弃暗投明，真是我祖上积德了……嘿嘿，姊姊说我艳福无边，不晓得我可不可以……向太后求了你给我？”

这话几乎是贴耳说出，连摸着脖子的手都往下移动，似乎不太规矩，丽人心中暗骂一句“急色的小畜生”脸上却是媚笑不变，银铃似的嗓音，直笑道：“弟弟一表人才，姊姊看了你也是情不自禁，事成之后，就是你不向太后要求，姊姊也想和你进一步相处，何必急在一时呢？”

“姊姊说得也是，不过既然以后我们会那么熟，现在告诉我姊姊的芳名，应该没有关系吧？”

“呵，急什么呢？你该知道的时候，不就自然知道了？我……”

娇滴滴的甜腻嗓音，说到这里，忽然顿住，跟着，冷冰冰地吐出一声“很好”一抹艳红的鲜血，在白瓷般的水嫩肌肤上滑下痕迹……

“有几件事情，我刚刚没有说，现在补充说明一下。首先，狗皇帝虽然不怎么样，还有变成神经病的可能，不过我这个人讨厌女人指手划脚，更讨厌被女人骑在头上，所以你的提案，我没兴趣，至于艳福无边，前车之鉴不远，你留着与房内那个老兄共享吧。”

东方恋雪手上施劲，割破肌肤的钢镖，慢慢却深刻地拉出朱线，让赤红的艳血，在美人如玉的脸颊上，刻画凄楚痕迹……

“第二点，我对各种毒物、迷药，不敢说很了解，但想要毒得我不知不觉，那就不太容易了，对于那种一面和我谈条件，一面对我下毒的女人，我一律都是毁她们的容！”

“哼！这里被结界密封，没有我打开结界，外头的人攻不进来，里头的人也别想出去！你……”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别以为只有自己才最聪明，你身上没有魔力波动，防御是靠护符，开结界总不会用手吧？你身上衣服又不多，打开封印的魔导器，如果不是扔在那边床上，就肯定是贴身携带……你发骚都发得快颠了，有没有注意到你的手镯到哪去了？”

听见东方恋雪的冷笑，丽人一愣，这才发现自己戴在腕上的手镯已不翼而飞，甚至就连两枚戒指，都无声无息地给拔走了。

“小贼！你……”

“你什么你？我干你娘啦！”

毫无怜香惜玉精神，东方恋雪飞起一脚，狠踹丽人背脊，将她踢得整个飞了出去，狗吃屎般扑撞在前方桌上，乒乒乓乓撞垮一堆东西，狼狈坠地。

东方恋雪不敢片刻停留，一脚踹飞人，自己第一时间便急掠出去，哪怕现在的自己看来威风，心里却很清楚此刻已是命悬一线。

知道自己的状况有多要命，东方恋雪朝门口冲去，一亮那只偷来的手镯，手镯上蓝芒闪现，结界撤除，门应声而开，东方恋雪瞬间冲出门外，还来不及替自己庆幸一声，一张火网迎面袭来，上头闪烁的妖异青光，东方恋雪一见就知不妙，立即侧身想躲，但火网面积极大，又自动追着他跑，如影随形，仓促间哪能躲开？整个人坠入火网之中，烧成了一团火球。

“哼！臭小子，如此奸滑，看你这回是不是能飞上天去……”

在外守株待兔，趁隙出手的，却是大魔法师韦清开，远处几间房屋火焰冲天，缓缓倒塌，是东方恋雪刚刚被带去的机关屋，韦清开盛怒之下，不惜摧毁机关屋，全力突破多道封锁，狂飙赶来，察觉此处结界震动，抖手便发了一记“青冥鬼焰”出去，刚好便逮着正从里冲出的东方恋雪。

青冥鬼焰，是鬼火的进化版本，论火焰威力，比不上更厉害的地狱炼火，却更危险得多，胜在难以扑灭，一沾着血肉，便烧个不停，不烧干净不罢休，普通的大魔法师，一次通常只敢召唤一小团，如韦清开这样一抖手就一片火网的，完全是艺高人胆大。

一出手就搞定东方恋雪，韦清开倒没担心这一下把人烧死，以东方恋雪的奸滑程度，想从他嘴里问出什么，恐怕难比登天，还不如真的把人烧死，逼问魂魄，之前已连续失手两次，这回绝不能再有半点差池。

转望向室内，看见那名丽人正狼狈地挣扎起身，韦清开眼中讶色一闪而过，跟着嘴边浮现一抹笑意，笑得非常明显，因为要看见这女人碰壁、吃瘪，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虽不知道刚才里头发生了什么，但连她都丢了这样的大脸，自己的耻辱也足堪安慰了……

“你还……”

一句话刚问出口，韦清开神色骤变，那团裹起来燃烧的青冥鬼焰，忽然炸开，剑气无声割破大气，直直逼面而来，尽管之前预估过，青冥鬼焰可能烧不死这小子，但给这样困住，火焰燎烧，就是不死也是重度烧伤，哪可能还破火还击？

浩然丝剑，矫捷如龙，斩钢断石如切豆腐，伴随着击破青冥鬼焰的威势，刃锋划过，在大魔法师的身上划出一道斜痕，从颈到腰侧，将韦清开一剑两段，整个身体断为两截，分别掉落在地上。

一剑袭杀大魔法师，破焰而出的东方恋雪显足威势，不烧尽血肉不熄的青冥鬼焰，虽然把他身上衣衫烧得焦黑，却已经熄灭，看来没造成太严重的伤害，双脚踏在地上的瞬间，浑身银光闪闪，就像是一尊抛过光的银像，半点不似血肉之躯。

魔门的训练极好，东方恋雪刚才第一眼便认出青冥鬼焰，情知此物厉害，顾不得饮鸩止渴的顾虑，忍痛一拍腰间暗格，机关发动，针入血脉，以白银之水为主的药剂注入，力量与肉体强度一下提升上去，挥出缠在臂上的浩然丝剑，怒破青冥鬼焰，更一剑便斩了韦清开。

破火、斩大魔法师，更化身成一尊银光闪闪的战神像，东方恋雪面无表情，看来威风凛凛，不可侵犯，却只有他自己晓得，仓促间要爆发这样的力量，代价严重，如果不能尽速离开，进行解毒，自己的性命等若已经开始倒数计时了。

（要离开，似乎不是什么难事，不可一世的韦清开已经被斩成两段，至于剩下的这个美女，只要不靠近，应该就没有太大威胁性，反倒是她刚才施放的毒，毒性不明，我强行压下，如今正蠢蠢欲动，这点可千万不能被看出来……

东方恋雪尽量让自己看来杀气腾腾，生人勿近，那名刚刚丢了大脸的丽人，在此时走出房门，似乎已平复了心情，笑吟吟的，看不出怒容，对着东方恋雪艳然一笑。

“蔷薇夫人，名字只是一个代号，这是我的代号，期待与你的下次相逢……如果你今天没去见阎王的话。”

“你想动手？我不喜欢杀女人，但如果是你的话……我很乐意为你破例一次！”

受白银之水的影响，东方恋雪处于异变状态，连出口的声音都像是金铁相互碰撞，听来更添肃杀之气。

“别再虚张声势了，刚刚差点给你唬过，你虽然察觉到我施毒，但死灰槁木可不是光察觉就能避得了的，你再强压，小心毒发无救……”

蔷薇夫人笑道：“可惜了，你这么俊俏的小伙子，我本来不想伤你杀你，想留你一命，才只用死灰槁木的，你却自己往死地钻，能怨谁来……还有，你以为一剑斩了人，就能真正安全？你也未免太小看大魔法师了。”

大魔法师之中的佼佼者，能将自身血肉元素化，转化成火人、电人、冰人、云霞之体一类的存在，在这种状态下，近乎是不死不灭，韦清开虽然没将自己肉体元素化，东方恋雪倒也不认为简单一剑便能干掉他，自始至终，都在盯着他的两截身躯，以防不测，这时一听蔷薇夫人之言，知道不妥，就看见韦清开的两截尸体骤然化散消失，跟着便是一阵狂风强袭而来。

这阵狂风的强度超乎想像，不但风势强劲奇特，里头还带着一股冰寒刺骨的阴邪之气，被这股邪风一刮，通体血液仿佛冻凝，若不是血肉已生异变，东方恋雪真怀疑自己会被冻成一根冰棍，饶是全力抵御，仍给狂风刮得离地而起。

在强风之中，东方恋雪发现这道规模不大，却异常集中的邪风，还蕴含着某种异劲，正试图分解、吸蚀自己的血肉精气，要不是自己血肉表层异化为金属，比任何护体硬功更有效，抵抗着这股异劲入侵，恐怕已经被弄成一具人干了。

对付无形狂风，有形攻击没什么意义，东方恋雪知道剑招无用，鼓动剑气，将浩然丝剑也舞成一团旋风，却是和周身旋绕的邪风成反方向，剑气碰邪风，两股无形之力相互撼撞，虽然没有喷发火花，却是形成连续气爆，片刻之后，邪风眼见攻击无功，风势稍敛，在半空中凝化显形，形成了韦清开的半身形象。

那是一幕很奇特的光景，韦清开的上半身显现成形，但自腰部以下，形态虚渺如烟，飘飘荡荡，与另一端的狂卷阴风相连结，模样很像异国传说中的神灯巨灵，只是体积小得多，而从这模样来看，狂风并非召唤而来，亦是他的躯体所化，东方恋雪本就猜测，一剑杀韦清开不死，他的肉体很有可能已经半元素化，眼前所见光景无疑肯定了这估计。

“能将肉体风化、云化，想不到堂堂的大国师，居然是大气法师……呃！”

东方恋雪一惊，之前还没看清楚，但此刻在月光银辉照耀下，韦清开的形象有异于平时，耳朵略尖，苍白的脸色像是因月华而得到养分，虽然仍是一片雪白，却已病色全无，而最让人印象深刻的，则是韦清开的双瞳，变得像是两颗红宝石一样，闪烁着血一般的光泽……如此异相，东方恋雪想起一种传说中的凶物。

（大气法师虽然能身化风云，不过风、云之中一切如常，哪来如此邪气？这种元素化与所修系别无关，是他的异能……

心念一转，东方恋雪叹了一声，缓缓道：“我还在纳闷，吉尔菲哈特到底把你改成了什么东西……没想到这老家伙真是手狠心黑，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他把你改造成吸血鬼了，是也不是？”

面对这句质问，韦清开没有回答，单单冷哼一声，但眼中的痛意更深，因此激发出的杀气也更浓烈，这种形同默认的答覆，看在东方恋雪眼中，让他委实头大如斗。

（真该死，吸血鬼可不是吸血僵尸那种脑残的低等货色，超难应付的……已经被消灭绝迹近千年，典籍中的记载少之又少，吉尔菲哈特是怎么把这邪物重现人间的？北地传说中，吸血鬼几乎是不死不灭，虽然被划分在妖魔鬼怪之属，可是强韧的肉体、诡秘莫测的异能，还有强大的自我复原能力，可以说是世间最接近神的完美存在了，把这种已灭绝的邪物带回人世，难怪可以一夜上地阶，还直接变成大魔法师，吉尔菲哈特真是够缺德……干！衰到爆了，这种东西应该老爹或小叔来对付，怎么偏偏就弄到我头上？我又不是专门驱魔的！

再怎么叫苦，脸上不能示弱分豪，再看看满空月色，东方恋雪一下明白过来，笑道：“原来是这样，真想不到……皇帝小子还以为连串阴谋是针对他，弄得坐立不安，结果……东方何德何能？这些陷阱都是来对付我的？要诱我入机关屋，所以把赛场换到宫内；为了让大魔法师能发挥真正实力，特别把比赛延了半天，弄到晚上来举行，因为吸血鬼的力量会受日光抑制，哈哈哈……我靠，你们这些人的脑子都坏了不成？这么大阵仗，不拿去刺杀皇帝小子，摆平眼中钉，用来对付我这无名小卒？”

“不必再玩这骄敌之计了。”

韦清开冷冷道：“最初我很看不起你，觉得你无非就是使奸耍赖，没什么本事的小混混，屡屡被你走脱，是我的大耻辱，不过，现在我不这么想了，撇除轻敌之心后，我见到了你的杰出，还有……你付出的代价。”

“哦？什么代价？”

“你这一身银光闪闪，是用了白银之水吧？”

身为吉尔菲哈特的弟子，韦清开在炼金术上的水准极高，一眼便看破东方恋雪银身的奥秘，“无论你是内用还是外敷，拿这玩意儿与肉体结合，除了要有赌命的觉悟，还要有非凡的锻炼……我之前确实小看你了，你能走脱两次，靠的是实力……不过，不可能有第三次了。”

韦清开的语气越来越冷，东方恋雪全神戒备，但要如何对付不死不灭的吸血鬼，却是全无头绪。

（高复原力和肉体雾化转换，普通物理攻击根本没用的，早知道要对付这种魔物，起码要弄把圣剑或诅咒之刀来……干！老胡，他手上的兽王刀是诅咒兵器，或许可以伤到吸血鬼！

心念甫动，韦清开的攻击已然发动，先是阴寒邪风的旋转骤然加速，转得东方恋雪晕头转向，他本人也同时袭来，五指锋锐如刃，闪烁寒光，重重一下刺击过来，东方恋雪挥动浩然丝剑，却斩了一个空，不是没有斩中，是在斩中的瞬间，韦清开的肉身由实体转化云雾，虚无缥缈，物理攻击全然失效。

“啧！真该叫驱魔人来！”

东方恋雪骂了一声，韦清开的肉体不只是雾化，更在雾化的瞬间，化为上百只黑色云蝠，绕着自己狂乱飞舞，以指爪密集攻击，只是撞在白银之躯上，锋锐的蝠爪仅能抓出一道道火花，没有实质伤害，自己还剑攻击，蝙蝠又化为云雾，让自己像是在和一团空气战斗，全无可着手之处。

蓦地，腰间一阵剧痛，侧目一看，一只冰凉的手掌捅穿左腰，直刺进来，手掌之后的身体迅速凝结显形，连狂风都告停歇，只剩下一个完整的韦清开，冷冷瞪视而来，吸血鬼的力量果如传说之中强，即使是金属化后的白银之身，也没法承受吸血鬼正面一击。

“……你的白银化，只是表层血肉，但哪怕你连里头都化为金属，也不可能挡我一击，虽然你有逼我以真身出战的实力，不过也仅是如此了，你并没有能力承受我真身之威。”

韦清开淡淡道：“结束了！”

一句宣告，韦清开本来该加劲一击，将东方恋雪腰斩两段，以报刚才一剑之仇，却忽然脸色剧变，刺入东方恋雪腹腔的手掌，从指尖开始变色，迅速蔓延过手掌，如朽木般的诡异颜色，很快上了手腕。

“死灰槁木？”

韦清开狠狠抛出这一句，明白自己又上了这奸滑小子的当，他一早中了毒，只是强行逼住，与自己战斗中察觉毒性快要爆发，又找不到能伤自己的办法，索性兵行险着，一面将毒素压逼在左腰侧，一面在防御中露了个破绽，引诱自己攻击，这一击虽然成功，却也因此染毒，半身麻木无力……又一次上了当，韦清开恼怒之余，血瞳瞪向蔷薇夫人，恼她累事。

东方恋雪全力将毒素逼向韦清开的手掌，这只能算是分摊毒性，还算不上逼毒出体，但若不借此逼韦清开抽手后退，自己便危险了……

正自凝神运力，忽然听见蔷薇夫人的一喝，“以血引血，龙剑破敌！”

虽然一知半解，东方恋雪仍隐约有所悟，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在浩然丝剑上，丝剑受血，激绽出一缕金光，绕着丝剑，够成金龙形象，天子皇气威势慑人，东方恋雪不及细思，反手一撩，只听见一声痛嚎，血光迸现，应该是物理攻击难伤的韦清开，赫然被这一剑斩落右臂与肩膀。

意外奏功，东方恋雪一刻也不敢耽搁，连回头看的时间都没有，纵身一跳，高速飞奔，消失在茫茫夜色当中。

第六章皇朝秘典·帝王绝学

东方恋雪遭遇伏击的血战，尚不为外界所知，倒是众所瞩目的另一战，已经打成了一锅稀饭。

龙傲天最初的打算，确实如东方恋雪所言，要在万众之前，以一敌三，将前四强一举挫败，彰显威仪，但比赛场地改为皇城之内后，这个想法已不可能实现，还想要制造惊世骇俗的效果，就只能把游戏玩得更大，再加上东方恋雪不在场的刺激，他索性以一挑十四，大干一场。

以一敌十四，乍听起来匪夷所思，龙傲天却信心十足，因为当年帝国初祖自北地南下，开疆辟土，整座江山可是一刀一枪实干出来的，而面对他的狂妄，在场的这些高手也被激发出怒气，哪怕已知他是当今天子，仍有人怒不可抑，吼喝顶撞。

“你少卖狂！就算你是帝皇之尊，今日也要让你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说得好，尽管让我开开眼界吧，那些什么人、什么天的在哪里？我没瞧见啊！不会就是你吧？太让人失望了，你这种高度，也敢妄言什么天外有天，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龙傲天说话的时候，尚在大老远外，与这名考生还有二十多米的距离，话说到一半，已如鬼魅般出现在他跟前，手一动，便将他打翻过去，翻了个筋斗才滚倒在地。

这个动作，无疑就是开战的实质宣告，再加上龙傲天之前所言，在场众人哪怕仍顾忌着他的帝皇身分，也不得不有个觉悟，就是这个皇帝所言非虚，这次他是来真的，如果不放开顾忌，与他一搏，后头别说是被问罪，只怕眼下这关都过不了，会被他亲手毙在此处。

一有了这个觉悟，所有人的态度就转为积极，没有人还傻傻地站着，有些拿起兵器动手，有些却是立刻调头就跑，反正腿还能动，门也看得见，能跑就先跑，犯不着在这里与神经病患死拼。

“跑？想跑去哪里？你跑得过朕？哈！”

龙傲天一声长笑，身形一下闪动，消逝如流星，居然抢在所有人之前，先立在唯一的出口武安门下，手中一亮，似乎取出了什么兵器，对着武安门就是一击，只见一道金龙之气灿然而现，与东方恋雪创伤韦清开的一剑类似，形态与威力却强了何止十倍，金色蛟龙吼啸腾动中，高温流火划过武安门，煮金熔铁，将两扇厚重铜门融在一起，整个封闭起来，纵有万斤之力，也打不开这两扇被焊死的门。

“门已经封上，还有谁想要逃的？报上名来！”

话声甫落，众人当中两团亮光如流星般射向半空，既然逃生之路被堵死，只得另寻他法，能战至此地的贵族高手，身上不只有高等防具，还有一等一的保命逃生道具，一经发动，立刻化为流星经天，破空而去。

皇城内本有结界屏障，这两个人手中的护符、符令，都是顶级货色，因此才能自外围强行突破，在场众人见他们溜得这么快，心里无不大骂，却也佩服这两个家伙决断得快，若再晚一点，恐怕想走也走不掉了，然而，众人的想法没持续多久，便见一道金龙之光冲天而起，雄伟的躯体横过夜空，撞过那两道流星，连爆两声，炸成两团灿烂的烟花，点点星火，只留人们眼中残余的光亮。

“呸！堂堂男子汉，不思勇猛赴战，第一时间就想跑，无耻！皇城之内，不得授意许可，妄想从朕的头上过去，是要无命的！”

龙傲天背负双手，从城门口缓步走出，之前所拿着的兵器已不见，看情形是已经抛掷上天，将那两个试图逃命的贵族高手打了下来。

“拿出你们的兵器来，朕空手对付你们，别说朕倚仗兵器与地利，这样要是还不敢战，死有余辜！”

龙傲天雄浑一喝，震得众人耳内嗡嗡作响，连地面砖石都有被他这一喝震碎的，而在其他人有动作之前，黑铠的兽王刀神疾冲而出，二话不说，势足开山的一刀，对着龙傲天猛砍下去。

“来得好！老胡，有种！”

赞了一声，龙傲天却不如一直表现得那么勇悍，没有挺身挡刀，而是闪身避开。一刀落空，胡燕徒反手握刀，化砍为斩，横刀就是一斩，刀气破空，扫出数米的刀风，当者无不窒息，眼看这一刀将要斩中，龙傲天哈哈一笑，身形飘飞，仿佛狂风中的一片孤叶，任刀风再烈，也难损其身，反而将他越刮越远，一下子飘出数十米去。

“老胡，今天不管是谁来战，我都会把他打得满地找牙，唯独对你，你来我就逃，这理由想必你最清楚，哈哈哈，有本事你就追上我来！”

龙傲天的狂笑，别人不解其意，只以为他或许是畏惧了这黑铠凶刀的威力，只有胡燕徒、陆云耕心下清楚，龙傲天是趁这个机会，要给胡燕徒一个印象深刻的记忆，青凶兽王刀虽然厉害，但这种在短暂时限内催迫体能的邪物，若是被人知晓弱点，玩起拖延、游斗战术，哪怕兽王刀再厉害，都会给活活拖死，不攻自破。

情知本身致命弱点，胡燕徒连声虎吼，兽王刀在手上荡漾出一道道青虹，斩风劈空，急舞得水泼不进，整个人都笼罩在刀光之中，但无论他怎么追赶，刀锋就是碰不上龙傲天的衣角，自始至终，龙傲天就像在游戏一样，不远不近地牵着胡燕徒。

这种战斗的压力之大，只有胡燕徒自己最清楚，黑色铠甲之内，已经濒临崩溃的肉体，汗出如浆，冒出的全部是冷汗，心跳快到喘不过气来，仿佛只要再动一下，心脏就会整个炸开来，气绝身亡。

（我、我不怕死！但要像这样寸功未立就死，我死不甘心！无论如何，我也要拼过一次！

执着的求胜意念，让胡燕徒的精神力高涨，反过来凌驾肉体之上，一时间伤疲尽消，全神凝贯于刀上，人刀合一，兽王刀蓦地绽放凛冽气息，附近的高手生出错觉，仿佛这柄凶刀正朝自己捅来，心惊肉跳，慌忙闪躲，登时让出一条路来，这条路的尽头，则是直指龙傲天。“好你个老胡！”

再没有谁比龙傲天更感觉到这一刀的厉害，人刀合一的胡燕徒，在这一瞬间真正爆发地阶战力，不只是力量，连精神力都到了地阶水准，刀气随精神锁定目标，一经锁定，念至刀到，插翅也难飞，龙傲天察觉刀气爆发的瞬间，已给刀气锁定，要闪是闪不开了，一刹那，龙傲天多少有些懊悔，自己似乎把胡燕徒逼太紧，逼到火烧自己身了。

既被锁定，龙傲天也不想再躲，两脚站定，整个人像是化成一根插入土中的桩子，稳立不摇，双拳紧握于腰侧，目光紧盯着那挥斩过来的青色刀虹，大笑出声。

“老胡，如你所愿，朕……准你挑战了！”

话说到中途，便被胡燕徒的一刀所断，没人听得清楚，但比起这些末节，所有人更关注这一刀斩出的结果。

青凶兽王刀，一发难收，胡燕徒这迫出自己所有潜能的一刀，甚至是抱着与敌同亡的决心斩出，一往无回，待得发现龙傲天不闪不挡，像是要硬挨这一刀，想要收手也来不及了。

电光石火间，这天崩地裂似的一刀，已结结实实斩在龙傲天身上，预期中一刀两断的状况，没有发生，兽王刀像是斩中什么至坚至硬的东西，刀身抖颤，如作哀鸣，强得惊人的反震力道，险些将胡燕徒手中凶刀都震脱，他还来不及错愕，龙傲天的拳头已经当胸击来，一下命中，无俦巨力骤发，将胡燕徒打飞离地，如断线风筝般越飞越高、越飞越远，越过宫城墙头，更越过许多宫舍屋顶，摔到皇城深处去。

一招败下黑铠杀神，所有人再次被龙傲天的武功给惊呆了，但武无止境，能一招击败胡燕徒的绝顶高手并非不存在，众人都是见过世面的，这点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可是胡燕徒刚才的那一刀，哪怕是众人生平见过的最强高手，硬功再强横，也无法承受，龙傲天纯靠肉体硬挨，居然强受一刀，不死不伤，这就实在吓人了。

就是因为这等抗击力太过惊世骇俗，一些本来想要趁隙攻击的人，都被吓住，不敢动手，迟疑了片刻，就见到一缕赤金色的气芒，在龙傲天身上绽放，有些类似金钟罩这样的绝顶硬功，却又截然不同，因为这缕赤金气芒中，蕴含着极其强烈的皇者龙威，哪怕站在大老远外，慑人的领袖气派，仍让人止不住一阵阵心怯。

赤金气芒浮现后，更很快凝结组合，形成一片一片，有如鱼鳞一般的形态，密布全身，化为一套光之甲胄，从头至脚，无懈可击，这神奇的一幕，让在场众人想起一门已数百年未现人间的绝学，神圣帝国的护国奇功，龙体圣甲。

“……龙体圣甲？真是龙体圣甲？”

一名太乙真宗的剑客失声道：“自鳌少保身亡后就失传的龙体圣甲，又有人练成了？”

其他高手的反应没有那么失态，但震惊的感觉只有更甚，数百年前，这套皇族奇功，曾一度力压金钟罩、钢筋铁骨，被视为当世护身功法之首，却也因为太过难练，几百年来再没人练成，成为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幻影神技，如今龙体圣甲重现，那个无敌神话在众人心头闪现，还有那些与龙体圣甲并列的皇家绝学，都如同一颗颗沉重大石，压得人心口沉闷。

一击把胡燕徒打飞的龙傲天，未发片语，就只是站在那里，也没向别人动手，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他傲气的表现，故意站着不动营造气势，想迫得众人不战自溃，然而，当龙体圣甲的赤金气芒骤弱三分，龙傲天嘴角惊现一道血线，人们这才醒悟，胡燕徒的一刀到底是造成了伤害。

“哈哈哈，老胡，有你的！破得了龙体圣甲，你搞不好是数百年内的第一人啊！哈哈，有这样的本事，栽培你值得了！”

龙傲天一声声大笑，听得在场高手胆颤心惊，对黑铠凶刀的畏惧又提高几分，有些庆幸还好这人被龙傲天所败，否则若自己碰上，恐怕讨不了好。就只有龙傲天自己心下清楚，若非日前自作孽，龙体圣甲被自己糊里糊涂破了一次，打成内伤，元气至今未复，胡燕徒的一刀，是没可能打破龙体圣甲的。

（不过……在众人面前替老胡扬扬名，塑造一下形象，后头好去北地吓妖怪，这笔生意倒是作得过，多夸人两句又不用花钱……

打着这样的主意，龙傲天一抹嘴边鲜血，大笑道：“倒下三个了，谁是下一个？你们不攻过来，我就杀过……”

“去”字未及出口，周围所有人都杀了上来，龙傲天展现出来的武功太高，别说是高阶，哪怕是地阶武者，或者具有等同地阶战力的人，也自知不敌，若不一拥而上搞围殴，别说没胜算，恐怕连性命都难保。

“对啦对啦，这样上来就没错了……咦？”

混战之中，龙傲天忽然发现，考生中似乎少了一人，自己本来应该要独战十四名高手，两个被自己从天上打下，不晓得掉到哪里，胡燕徒则被自己一拳轰入皇城深处，应该还剩下十一个人，可是眼前却少了一个，假使少了旁人，那也就算了，偏偏是小冉不见了。

（雅德维嘉上哪去了？当初让她以特殊考生身份报考，就是为了和她一战，试试她的风声神剑是否真那么神，决战少了她还有什么意思？没有足够强的高手来映衬我，如何显出我的强？这一战若只是欺凌弱小，那还有什么意思？

发现雅德维嘉不见，也想不起她是压根缺考没来，还是刚才悄悄溜掉，龙傲天就像是给当头浇了一盆冰水，兴致大减，一时有些失神，却就在这一瞬间，被人狠狠一拳打上左脸，痛楚让他整个惊醒过来。

“好！”

龙傲天赞了一声，因为率先打中自己的，不是别人，却是自己一手训练出来的陆云耕，他奋勇一击得手，似乎惊得呆了，站在那边发愣。

“傻小子，犯什么傻？你和我只是学员与教练的关系，不用真的当我是师父，守什么师徒之礼，若真要想报答我，就使出浑身解数，在这里把我打倒！”

“是！教练！”

受到龙傲天的激励，陆云耕解除心障，一拳轰出，他的力量未上地阶，但考虑到他的未尽潜力，龙傲天倒也不敢轻忽大意，身法陡然加速，陆云耕眼中只见到一抹残影，一拳落空。

“看到了吧，你和老胡都一样，碰到速度型的对手，他的必杀一刀、你的无敌一拳，就全发挥不出了，之前你们能纵横赛场，只是因为没碰上真正的高手。特别是你的气机探测，如果跟不上敌人的动作，你要如何探？探完之后要怎么反应？”

龙傲天如闪电般绕到陆云耕身后，飞起一腿，就将他踢得翻了个筋斗，“傻徒弟，未上地阶之前，等你练到能跟上我的速度，再来战我吧！”

与败胡燕徒的时候一样，同样是三招两式，就把陆云耕打倒，更让人感到龙傲天的高深莫测，却没有什么人知道，为了能在速度上克制陆云耕，这位武术天才也暗中苦练了一段时间，这才能在此刻大显威风，能人所不能。

放倒陆云耕的同时，一股异常的沉重感，施加在身上，龙傲天侧眼一瞥，发现有两人正在闭目持咒，一佛一道，分属两大圣宗，从咒力波动来感受，距离大魔法师也只是一步之遥，远远持咒，是想要用传统的魔法师战术，先困住自己，再让其他武者有机会攻击。

“别、别想轻易得逞，朕……”

龙傲天心中冷笑，脚下却踉跄跌步，勉强躲过两旁一刀一剑的刺击，动作已显得笨拙，还被刘孤锋一掌打中，更险些中了雷错轰的电指，明显陷入劣势，这情况看在旁人眼中，自然是不能错过的千载良机。

“他不行了！快打倒他！”

“他龙体圣甲已破，趁现在！”

这一声呼喝，把十个人的士气整个提起来，不但周围的人攻势更为疯狂，那两名慈航静殿、太乙真宗的术者，也下了决心，出掌悍然击向胸口，喷出一口鲜血，拼着大损真元，把咒封加强一倍，要彻底封住皇帝的行动力，让其他人一击功成。

以血持咒，效力果然不同凡响，原本还能挣扎跌行的龙傲天，一下子像是变成了石像，僵凝直立，动也动不了一下，围攻中的高手见状，大喜若狂，忙不迭地冲上去，想要集中群力，一举将龙傲天压倒，群情蜂拥，几乎一下就红了眼。

多名高手中，有一位出身黑道帮派，年纪最长的地阶武者，像是有什么疑虑，一直在苦苦思索，不但始终站在最外围，连此时围攻都有些分神，见到所有人一下冲上去，把龙傲天身边围得没空隙，他脑中陡然闪过一事，立刻飞身后退，口中惊呼大叫。

“快！快离开！别中计了，龙体圣甲的特性是……”

话没说完就变成一声惨呼，只是夹杂在同时响起的一片惨叫声中，没那么刺耳而已，一道金色剑芒破空而至，在他把话说完之前，便将他的头颅打碎，正是帝王绝学，天皇心剑！

与此同时，赤金色气芒骤炽，点点龙鳞化甲，布满龙傲天全身，龙体圣甲重现，不但挡下四面八方所有的攻击，还比先前更强逾倍地反震，把上前围攻的一众高手全都给抛震出去，就连正喷血持咒的两名术者，都因为术式反噬，重伤倒地。

“哪个话多，哪个就先死！朕最讨厌多嘴的家伙。”

龙傲天闪电出手，天皇心剑的金芒连发，弹指百刺，“龙体圣甲是我族先祖模拟龙族所创，龙族身驱天赋异禀，能让大多数的魔法无效化，这种程度的咒缚，怎奈朕何？你们连这点基本常识都没有，如何配与朕交手？”

龙傲天口中说话，出手飞快，犹如疾雷骤雨，打得周围高手人仰马翻，刚才所有人一起围上来攻击，唯恐不能将他打倒，结果龙体圣甲强势反扑，有份出手的一个都跑不掉，攻得越厉害，反震回来的力量也越大，龙傲天又趁机闪电快攻，连番剑气刀罡，掀起气浪狂涛，当者披靡。

神圣帝国的帝王绝学，有一套完整体系，并不是只有护身硬功与剑术，除了天皇心剑，另外还有一套专破内家罡气的圣上御刀，龙傲天兼学并用，两手刀剑同发，频繁交错，左右的高手纷纷中招，被圣上御刀的刚劲破去护身力量，天皇剑芒随即透体而入，破坏经络，在体内连锁爆破，如此要命重创，就是地阶武者也承受不住，一个接着一个倒下。

当龙傲天一轮闪电快攻势道已老，不得不收招回气，周围就只剩下三个人，其余的人全数躺倒地上，已无再战之力，包括施咒的两名术者，他们的武功都有地阶水平，走的路子是魔武双修，在同辈中绝对是佼佼者，但被咒力反噬成伤，又给龙傲天杀到身边补上一刀一剑，伤势奇重，已经起不了身。

“……扣掉两个偷跑弃权的不算，还能站起来的，就剩下你们三个了，和朕一开始预期得也差不多。”

龙傲天目光横移，扫过刘孤峰、雷错轰，“慈航静殿不错，圣莲教也不错，不愧是当世大门大派，在刚才围攻的人里头，你们的武功算不上最高，但挨了同样的攻击，最后仍站着的却是你们，不能不说你们是有一套，大门派的底蕴果然与众不同。”

听着龙傲天的夸奖，刘孤峰只觉得心中苦涩，现在能够苦撑下来，除了因为刚才使出浑身解数，主要理由还是靠装备，戴在手上的“六诫护腕”能张开力场护盾，身上也穿了一件大梵天甲，可挡千刀万刃，这都是慈航静殿的圣物，不过为了挡下龙傲天适才爆发的刀罡剑气，此刻俱已损毁，如果龙傲天再攻，这次真不晓得怎么抵挡。

雷错轰的情况没有好到哪去，他脸色极差，体内被天皇剑芒刺得千疮百孔，要不是因为整个肉体以炼金术改造，大幅强化，此刻早已不支。身为圣莲教的高层人物之一，他接触到的情报远比外界为多，知道朝廷帝党后党的斗争，远比表面上来得激烈，尽管叶狐兰蔻没作最后的拍板，但那些受不了仁光皇帝的贵族王侯，已不只一次组织高手刺杀，想把这个皇帝干掉，直接推举别人，改朝换代。

十余次大大小小的刺杀，规模不小，动员的高手不少，无论武者还是术者，都是一时之选，只是十几次刺杀下来，结果全数铩羽，派出的刺客从来没有活口，死得干干净净，全给仁光皇帝亲手宰掉。

这个皇帝的修练资质万中无一，年纪轻轻，一身武功之高，已经远远超出人们的理解程度，教主九宫圣尊推算，仁光皇帝的修为，很可能已突破地阶，到达更上头的一个层次……传说中的天阶……

如此属于传说境界的高手，理应有多远就避多远，圣莲教绝不想与之为敌，也早就向教内高手发出谕令，避免与此人动手，无论是群殴或是车轮战，能避则避……从现在的情况看来，不得不说，教主玄夜月确实有先见之明。

“你们两个……不错，朕该给你们嘉奖的……还有你，笨徒弟，能撑到现在，不赖啊！”

龙傲天点头道：“不愧是朕亲自调教出来的，很不错，没有给朕丢脸。”

虽然说是单纯的教练与学员关系，这位帝王却像是把自己的宣告抛诸脑后，开口就叫徒弟，陆云耕已经习惯了他的做事风格，倒也不以为怪，只是苦笑。

“你们三个，现在还站着，是实力的表现，照理说，咱们可以直接选前三名了，可是……这么容易就点状元、榜眼、探花，会不会太草率了些？”

龙傲天沉吟不语，似乎很为此苦恼，这个动作惹恼了旁边的矮个子，雷错轰的火爆脾气发作，狂喝一句，“我不需要你的施舍，别以为你是皇帝，就可以看不起人！”

怒喝声中，雷错轰双拳一握，全身紫色电芒环绕，电流将地面殛得焦黑，而在大量电流贯体下，雷错轰的肉体发生变化，不似大魔法师将血肉元素化来提升战力，他受改造的肉体，五指化爪，嘴部化喙，整个人看来就像是一只无羽之鹰，力量更随着肉体异变，往上三级跳。

赌上肉体异变的决心，所换取到的强大力量，非同小可，陆云耕、刘孤峰一见便知不敌，暗忖如果自己碰上这一击，不死也要重残，圣莲教改造肉体的技术，着实可畏可怖……

“我去你老母的！”

一声怒骂，抢在雷错轰全功出手之前，龙傲天身形闪动，抢进雷错轰周围紫电圈内，一拳擂出，正中胸膛，连串骨裂爆碎声响，自雷错轰胸内传出，这名改造战士双目圆睁，眼中满是未酬壮志，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整个人便被打飞出去，遥遥落向皇城深处。

“吼个半天，就是不出手，是要等死人吗？如果集气要集那么久，不会一早集完气，变完身再上场吗？真是活该欠揍，我看不起人，与我是什么身分无关，纯粹是你没有能让我看得起的理由。”

强闯紫电圈，一拳再败雷错轰，龙傲天的动作，快至不可思议，却也似乎虚耗不少，额上见汗，只是一拳挫敌后，他似乎意兴大发，转头道：“他勇敢无畏，你们两个也不能不劳而获，接朕一拳，还站得起来，封你们当状元！”

身形犹如电光，龙傲天快绝一拳，轰向陆云耕，陆云耕明知不敌，也不想闪避，深吸一口气，左掌探出，全是柔劲，预备以柔化刚，试接这有若奔雷的一拳，这掌刚要挥出，一双手掌忽然贴上背心，跟着就听见刘孤峰的声音传来。

“陆师弟，与其被各个击破，不如合力一挡，我把希望赌在你的身上，希望你的童子金身，真如传说中那样坚不可摧。”

话声毕，一股地阶力量毫无保留地涌灌而入，陆云耕双眼一睁，浑身力量不吐不快，双掌一错，一朵璀璨的金色莲花陡然绽放，形影若隐若现，一下将正面击来的拳头，连同龙傲天本人吞噬下去，含困其内，下一刻，剑芒破空而发，直上九霄。

第七章捉影一瞬·横刀千斩

东方恋雪一剑破敌，忙不迭地逃命，过程中盘旋在脑中的事只有一件，那就是自己的一剑，为何能对韦清开造成伤害？

事关紧要，东方恋雪凝神苦思，觉得关键肯定在蔷薇夫人的那一句“以血引血”上头。

（如果有颜龙皇族之血，确实可能靠着血脉呼应，激活剑内的真龙血，血裔越纯，触发的机会越大，可我又不是颜龙皇族之人，我的血怎能激活真龙血？而且还偏偏被我激活成功，这种完全没道理的事，是怎么会发生的？

东方恋雪无意纠结旁枝末节，但这牵涉到自己能否伤到韦清开，是双方战斗的关键，半点疏忽不得，若能找出其中原理，起码再对上韦清开时，不至于只是挨打，还不了手。

要面对那种不死不灭的怪物，逃跑是最佳上策，东方恋雪朝着武安门的方向窜逃，希望能在自己力尽之前赶至，只要和那边的考生会合一处，韦清开就算本领再大，也没可能当众行凶。

无奈，美好的构想就只是构想，离武安门还有老长一段距离，白银秘药的药效也还没过，但一股无形的银烟，却先追上了东方恋雪，无形烟雾有若实质，一沾上东方恋雪的身体，就像是一只看不见的巨掌，将人抓住，重重摔往地上。

“唔！”

东方恋雪一摔在地上，立刻腾身弹起，趁着护体银身未散，还可一拼，连忙摆好防御架式，就看到眼前一阵蝠影错飞，过百只如影似幻的黑蝠，堆聚在一起，聚合变形，现出了红眼的韦清开。

“哈啰，驱毒完毕了吗？这个毒可不好搞定啊，说来我真要感谢你，要是没有你帮忙挡灾，现在我可能已经变成木头了。”

东方恋雪边说边笑，死灰槁木毒素在韦清开手上猛烈爆发的样子，他是亲眼目睹，再清楚也不过，但要说此毒能对韦清开造成多大伤害，那就是奢望了，吸血鬼肉体的愈合、重生速度惊人，韦清开又已经能雾化，完全可以斩掉中毒的部分，重新催生，这样虽然会导致力量下降，不过有夜晚月色补充，损耗的力量完全可以补回，影响不大。

韦清开瞪着东方恋雪，已经连多浪费力气说话都不愿，立刻动手，但东方恋雪却像早知他有此一着，抢先一步厉喝道：“兽王刀！动手！”

普通人未必晓得东方恋雪在喊什么，但韦清开这两日关注大比的动静，知道黑铠凶神使的那柄凶兵，很可能就是传说中的荒坠侲王刀，这柄凶刀非同小可，更足可伤到自己，韦清开早已暗自忌惮，再加上东方恋雪这一喝，喊得异常凄厉，眼睛又瞪向自己后方，韦清开心头一懔，仿佛真感受到持兽王刀的黑铠凶神由背后袭来。

“大胆！”

韦清开回身，悍然一击，却打了一个空，背后什么也没有，他为之愕然，再转过头，只见东方恋雪拔足飞奔，一下已冲出好远，边跑还边大笑，“骗小孩子的玩意儿，你居然也当真，什么狗屁大魔法师？改行去当小学教师吧！”

得意大笑，是想让敌人失去理智的挑拨手段，但笑得太得意，始终会生悲的，东方恋雪估计韦清开再追上来，总还要个半分钟，哪知道自己才刚大笑，整个身体就像被一只无形巨掌给握住，动弹不得，又一次给摔了下来，韦清开则如鬼魅般出现在自己身前，还一手掐住自己的脖子。

“别以为自己最聪明，第一次擒你的时候，我已顺手在你身上落下法印，百里之内，只要我动念，随时能在你身边出现，你再会跑也没用。”

“咳……有这种血族异能……不去……当捉奸的，只当魔法师……咳咳……太浪费人才了……”

“死到临头，还要贫嘴！你这也是要不得的个性，说实在的，我有些舍不得杀你，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出吉尔菲哈特的遗产下落，或是交代遗言吧。”

“我……我有一个最后的要求……”

韦清开说交代遗言，只是随口说说，没想到这厚颜无耻的家伙，真的有事相讬，不由一愣，道：“你有什么要求？”

由于被掐着脖子，纵是白银之身，也承受不住韦清开掌上巨力，东方恋雪说话连咳带呛，脸色奇差，“大、大法师，可以……请你……将我也变成……吸血鬼吗？”

此言一出，韦清开表情扭曲，像是被碰触到此生的最大伤口，狂怒喝道：“给我住口！你怎么会明白当吸血鬼的……”

“兽王刀！动手！”

东方恋雪一下厉吼，打断韦清开的喝声，但这次只引来韦清开的冷笑，“又想故计重施？这次没用了！”

话声未停，左侧一间厢房的门户炸裂，一道杀气腾腾的黑色凶影飙冲出来，手中荡漾青虹的大砍刀，直直斩向擒着东方恋雪的韦清开。

这一刀来得奇快，韦清开大意之下失了先机，已是不及闪躲，刚想要身化虚影躲避，冰冷的刀锋拦腰一下斩过，将他砍成两段。

血肉剧痛，没有什么大不了，高等吸血鬼的体质特殊，只要将肉体元素雾化，重新组构，所有伤处就会完好如初，所以才被认为几乎是不死不灭，但最要命的伤害，是来自兽王刀上的凶煞之气，这股煞气等若是一种特殊能量，持续形成附加伤害，对于那些靠着肉体元素化、超强回复力吃饭的“不死生物”而言，这种兵器的威胁性比什么都来得大。

韦清开一下被腰斩，手掌松开，东方恋雪摔落地上，大口吸了两下新鲜空气，侧眼望向胡燕徒，刚才他感应到兽王刀的气息就在左近，虽然想不通应该在考场的胡燕徒怎会跑来这里，但肯定胡燕徒不会看着兄弟遭难，袖手旁观，便制造机会，让胡燕徒一击成功。“老胡，你是怎么……”

话问至一半，东方恋雪瞪着胡燕徒的胸口，兽王黑铠照理说应该是能够自我修复的，但他胸前一个凹陷的拳印，却像被烙在那里，久久未能消散，足见这一拳之威，东方恋雪更猜得到是谁打了这一拳。

“你和那家伙交手了？啧啧，你的签运真糟糕，居然这一仗就和他对上，你是被打飞出来的吧？可惜，你没机会进前八强了，但不要紧，我陪你，现在我都还没到场，已经算是弃权输了，咱们两个都是十六强。”

“……恐怕也没有八强了，傻皇帝不知道发了什么颠，一开战就说他要一个打十四个，我被他轰飞出来，其余的人……现在就算没死光，也大概倒光了。”

“呃……他今天出门忘记吃药了？神经病发作得那么厉害？”

对于龙傲天的乱来，东方恋雪已经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了，甚至多少还有些庆幸，幸亏自己不在场，否则在大乱斗中肯定讨不了好，龙傲天发起颠来，不知道什么叫留手，搞不好还会追着自己猛打，那才真叫有够衰，不过，这边的情况也不容乐观。

“我身上被韦清开下了追踪魔法，他已经变成吸血鬼，再非人类，我们想跑是跑不掉的，和他拼了！”

东方恋雪简单说清事实，正合胡燕徒心意，他厌恶逃跑、躲避，管他敌人是什么传说生物，能与兄弟并肩一战，纵死也无憾……只要这兄弟不会一开战就逃便行了。

“老胡你别太大意，吸血鬼不是好对付的，你使用兽王刀快到极限了吧？那家伙把你打飞出来，其实是想让你藉机早点卸甲……”

“不碍事！我还挺得住！倒是你，这么银光闪闪的，恐怕……”

“挺得住就好，你我都只剩下一击之力，和这吸血茶包拼了，咱们不成功，便成仁！”

斩钉截铁地立下基调，东方恋雪决意一拼。韦清开被砍成两段的身体，还没落地就雾化消失，此刻四面八方都是韦清开的气息，仿佛被他笼罩在其中，淡淡的夜雾，越来越浓，一下就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

不见敌踪，东方恋雪、胡燕徒提高警觉，背靠着背，消除死角，无论韦清开从什么地方冒出来，都能第一时间反应，只是时间分秒过去，雾色越浓，韦清开却迟迟没有现身，东方恋雪心中开始分析。

（他看出我们的情况，想拖时间让我们垮掉？没可能，时间拖得长了，万一有别人赶来，节外生枝，对他更不利，难道他能在皇帝面前杀我们？他肯定比我们更想速战速决，那为何迟迟不动手？

思索中，东方恋雪忽然觉得脸部微麻，有些像是中毒，只是不强烈，在魔门所累积的经验，让他立即判断出状况，晓得这是身中毒气的现象，但在这个节骨眼上，何来毒气……

“毒气？不好！老胡，当心！”

东方恋雪如今是白银之体，吸入毒气，伤害倒还没什么，只是他察觉到韦清开的攻击模式，化气侵体，这一手比什么都厉害，而且要对付胡燕徒，这一招比正面硬攻要有效太多。

警告出口，却是晚了一步，胡燕徒怒吼一声，像是猛虎的痛嚎，周身骨节喀喀作响，兽王刀青虹一闪，黑色铠甲瞬间崩解，露出铠甲内的胡燕徒真身，体型也回复正常。

“哇”的一声，大口鲜血喷出，胡燕徒解除铠化，肉体的负担一下子减轻了，但因为是被强行解除，剥离时反伤自身，内脏受创，伤得不轻。

“装神弄鬼！给我出来！”

胡燕徒受创，怒气更增，狂挥兽王刀，刀光青虹闪动，凡是带过的地方，石裂土翻，威势十足，只不过这些威猛的攻击，就像在挥刀斩空气，一轮努力，还是毫无意义。

“哈哈哈哈，你们两只蝼蚁，尽量做无谓争扎……”

浓雾之中，韦清开的冷笑声不住传来，却是忽远忽近，无法掌握确切位置，胡燕徒听得更是心烦意乱，挥刀毫无章法，还好东方恋雪的手在此时拍来，助他镇定。

“吸血鬼的邪力，能让人心狂乱，他们本就是玩幻术的高手，你别被操控了，凝心守一，收敛你的狂躁之气，用那一招！”

“我现在伤疲交煎，状态很差，恐怕……”

“不拼就死！死也要拼！你难道要沉寂以终，束手待毙吗？”

东方恋雪的激励，却是胡燕徒最受用的一句，他的斗志一下激发，不顾后果，双掌合什，闭目运气，凝力发招，倾刻之间，雪白佛光自胡燕徒双掌之中绽放，犹如初生旭日，一道道佛光明火，尽驱周身的浓雾，而合掌诵经的胡燕徒，笼罩在雪白佛光中，巨硕的身躯居然缓缓飘浮离地，正是佛门至高绝学，如来神掌的发招前兆。

胡燕徒对如来神掌的参悟仍嫌不足，此刻又不比上趟意识尽失的状态，这一掌只能凝劲，其实发不出来，但清圣佛光克制一切妖魔鬼怪、幻术迷障，胡燕徒迫发的佛光，化为光轮，将四周笼罩的雾气尽数驱散，景物越来越清楚，就连化身藏于浓雾中的韦清开，都被逼得显露出真身。

“好厉害的佛光！”

被逼现形，韦清开脸色骤变，瞪了胡燕徒一眼，“原来胡燕徒就是胡虎，本来你会因此惹上无数麻烦，不过现在全都省了，因为你今晚就要死在我的手上。”

韦清开的话还没说完，胡燕徒身旁一道身影冲天跃起，飞驰而去，速度奇快，一眨眼就没了踪影，却是东方恋雪拔腿开溜，他是韦清开的主要目标，就这么跑了，韦清开怒气勃发，想要立即追赶上去，却又受佛光影响，动作迟缓，欲追无从，只能怒瞪胡燕徒，道：“他出卖你，抛下你一个人跑了，这样的人，你还愿意为他卖命？”

“有啥好奇怪了？东方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做出这样的事，我一点都不讶异，难道你看见鸟会飞、人会走路，会给吓到吗？既然认了他这个兄弟，就要尽道义，为了兄弟而死，虽死无怨！”

兽王刀是凶邪之兵，与佛光、佛气相冲突，胡燕徒没法发神掌，也不能将佛光改注刀内，唯有将凝聚起来的佛光，源源不绝导入右臂，预备做最后一拼。

“至于我认的兄弟会扔下我逃跑，那是我有眼无珠，识人不明，纯粹是我自己的问题，与你何干？”

胡燕徒冥顽不灵的硬呛，呛得韦清开快要气炸，但在恼火之余，心头也有些莫名感触，因为自己并没有这样的好兄弟，哪怕一个人被留下，仍肯无悔地替兄弟断后阻敌……环顾宫廷中的这些人，一个个尔虞我诈，哪有半分真情真意了？

“而且……我劝你别把东方那家伙看得这么简单，他想要做什么，一向没有人能理解与猜得到的。”

胡燕徒喝了一声，扬举右臂，佛光盛放如焰，正要挥掌刀攻向韦清开，半空中忽然响起一道极锐利的尖啸声，定睛一看，一个小黑点由远方迅速变大，正是东方恋雪，他之前拔腿开溜，速度已是奇快，现在逆冲回来，赫然比去时还快了多倍，沿途与空气相摩擦，竟然生出火来，整个人像是一颗火焰流星，直直撞向韦清开。

这一手，胡燕徒还看得不是很明白，但韦清开恍然大悟，东方恋雪不是逃窜，而是去准备最后一击，他这一招的原理，似是藉由超高速移动，化速度为动能，形成如流星般的灭绝一击，乍听起来不过就是野蛮冲锋，但只看他能加速到燃空起火的地步，就晓得这一击的非比寻常，而眼见火焰流星逼近，韦清开眉头微皱，想起了一事。

（以前好像听说过这种战技，相当神似，记得使用者是北地的一个少年高手，年纪轻轻，武功奇高，是百年一遇的天才，但出道没多久就殒落丧命了……

韦清开脑中闪过这些的同时，胡燕徒也觉愕然，他本来打算，由自己扑上去，拼死缠住韦清开，再让随后飙至的东方恋雪补上最后一击，就算自己被重创或牺牲都没关系，哪知道东方恋雪来势太快，一眨眼便从大老远直飙眼前，胡燕徒还没冲到，他已直撞韦清开而去。

（嘿嘿，老胡，你这么够义气，我可不能占你便宜啊，这次让你欠个大人情，以后你起码对我客气点吧……

东方恋雪心里暗笑，挥出缠在臂上的浩然丝剑，一口鲜血喷出，要再次以血引血。血花与丝剑一接触，浩然丝剑陡然亮起金芒，只是与先前相比，金芒亮度暗淡许多，也没显出金龙形象，显然以血引血之法虽可行，效果却是一次不如一次。

虽然这方法可能再不能多用一次，但只要眼前能用就足够，东方恋雪抖剑如鞭，挥向韦清开。韦清开早就在紧盯东方恋雪的剑，也预备好化雾躲开，虽不能完全卸除伤害，却可以把伤害减到最低，哪知……剑一挥动，一直自负目力了得的吸血鬼，眼中忽然失去了剑刃的踪影。

快！快到来不及眨眼的快！

如电光石火、捉影一瞬，东方恋雪长途高速奔驰的动能，在刹那间，透过诡异的功法转换，全数集中在右臂爆发，形成不可思议的高速，转瞬间挥剑近千次，绝对的速度，又再次迫催出绝对的力量，足以将所有的防御手段破开，韦清开预备好的多重护身法阵，挨过最开始的两百余记斩击后，便完全粉碎，而他连化体为雾都来不及，一下被东方恋雪狂斩数百剑。

剑上金芒纵横，每一下都有着驱邪破毒，扫除妖氛的效果，哪怕韦清开已开始化身为雾，也禁受不起，眨眼间被斩成几百块，根本来不及回复，真个粉身碎骨了。

“唔。”

使出这一击，是东方恋雪把肉体催迫到极点的结果，一击千斩之后，肉体的银化开始解除，失去强化效果的手臂，大小血管登时爆裂，鲜血流出，随着挥剑的动作，仿佛一抹又一抹的弧形刀虹，虽然使的是剑，绽放的……却是刀之锋芒，犹如秋凉天的片片枫红，每一下绽开，都是凄艳无比。

一切发生得太快，直至此刻，胡燕徒才终于杀到，举起掌刀，纯净的佛光收拢成罩，将韦清开粉碎的身体罩住，阻止他四散逃窜，跟着便一刀插下，要以宝光琉璃火将之净化，彻底消灭。

这样的连锁攻击，再加上佛火净化，正是对付不死生物的一贯策略，即使是不死之身的吸血鬼，遭受这种攻击，也是非灭不可，两人这一番全力施为，完全豁了出去，眼看韦清开的肉体整个消失，大大松了一口气，身体一下摇晃，险些就一起跌倒在地。

“老胡，你……你没事……”

“阿弥陀佛，哈哈哈哈～～～”“两个小畜生，你们很得意吗？”

冷冷的一声低喝，自东方恋雪、胡燕徒背后传来，两人还来不及有所动作，背后就是一凉，给鬼魅般重现的韦清开一手抓住，这一抓不仅是单纯把人制住，更生出一股莫名吸力，自接触处狂吸着两人的鲜血。

“你们的联手攻击值得嘉许，但也就是如此而已了，你们可以学个经验，别和吸血鬼在月下动手，沐浴在月光中的吸血鬼，力量是无穷无尽的！”

韦清开冷笑着吸纳两人的鲜血，血液快速离体，转眼就被抽了两成，胡燕徒、东方恋雪浑身乏力，连想要动一根指头都很为难，胡燕徒死命紧握着兽王刀，还想努力朝后头砍去，做点挣扎；东方恋雪的肉体银化解除，体力比之胡燕徒更是不堪，连动的力气都没有，唯一所能做的，就是努力让脑子维持思考，寻找机会。

（从没听说月光对吸血鬼有那么大帮助，他这个吸血鬼肯定是异变种，能够转化月光为自身力量，吉尔菲哈特真是搞了一个变态东西出来啊……但怎样厉害也好，刚才的攻击肯定有把他伤到，而且还伤得不轻，所以他才要吸我们的血来补充疗伤，如果能够把握机会，再给他一下，或许就能……

想得很多，东方恋雪也确信自己的想法没错，但意识却渐渐模糊起来，失血加上中毒，他已经无法再思考，眼见旁边的胡燕徒已经失去意识，兽王刀也铿然落地，东方恋雪的脑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最后一个机会了……你他妈的就尽管吸吧，吸到我快断气，命悬一线的时候，你就知道厉害了……

当这个念头闪过脑海，东方恋雪的嘴角不禁露出一丝微笑，这点韦清开看不见，就算看见了也顾不到，刚才的连续打击，对他的伤害确实很大，虽然保命脱逃，却必须要立刻吸血补充，所以不得不打破多年来不吸人血的习惯，更不顾东方恋雪体内仍有未净毒素，强行吸血。

“喂！你啊，放下那两个小子！”

眼看一切已经在握，韦清开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叱，他不可能依言放手，但那个娇嫩的女童嗓音，却让他神经紧绷起来。

本次大比之中，有一个八岁的女童，剑下未尝败果，所向无敌，令梵萨丹伦的市民啧啧称奇，不晓得是从哪里冒出这么一个天才来，更没有人看得出她的剑法出自何门何派，她的剑似乎全无章法，无招无式，往往就是随手一剑，敌人就莫名其妙败了，这样的剑技，让所有人都只能惊叹。

韦清开本来不怎么关注大比动向，却不能不在意这个人，哪怕没有叶狐太后交来的秘密资料，光看那普天下独一无二的剑路，他也知道这个小女孩是什么人，如此浑然天成之剑，世上只有一人，就是“圣莲教的怪物”雅德维嘉。

多年前，一个意外的机会，韦清开和雅德维嘉交上了手，双方当时不知彼此身分，韦清开也没有用上吸血鬼的力量，短短两三招的交手，最后韦清开吃了点小亏，从此对这女子深为忌惮，若是有得选择，实在不愿意对上这个剑艺直通天道的怪物，不过，若是非动手不可，现在的时机也不差……

几个念头在脑中闪过，韦清开没有松手，反而更加大了吸血的力度，这动作显然惹恼了后头的怪物，就听她怒骂一声，“我要你松手，你她妈的是听不到吗？”

雅德维嘉从来就不是一个好脾气的女人，表达愤怒的时候，绝不会是口上骂两句就算，她的剑，与怒骂的语句几乎同时来到，韦清开双腕陡然一凉，赫然已被剑刃削断，东方恋雪、胡燕徒掉了下来，而眼前一片剑光点点，灿如星雨，更逼得韦清开不得不退。

吸血鬼的肉体，并不只是复原速度快、能够雾化，本身的强度也是少有人及，不逊于大多数的护体硬功，寻常刀剑难伤，但雅德维嘉一剑挥过，说断便断，除了本身使用的名剑“风声”是罕见利器，更与她独一无二的剑术有关，因此看到眼前剑光，韦清开只能选择退避。

“雅德维嘉！这两人是关系国家安全的重犯，太后指名要拿的人，你真要为他们两个出头，把事情揽上身吗？”

“少说废话！事情明明就很简单，你我动手，你有本事赢，这两个家伙随你处置，你要是没本事，就少开口，夹着尾巴赶紧走，扯什么太后、国家的，你小时候和人打架打不赢，难道还都扯大人出来吗？”

“你……”

韦清开刚要开口，忽然一愣，看清了雅德维嘉目前的状况。小小的女童体型，尚未回复原身，这点是对她比较不利的，但也就是这个小人儿，身后居然背了一个几乎与她同高的大包袱，看来实在有够怪异，而且包袱的缝隙中，露出闪闪金银亮光，显是装满了金银器皿……这种怎么看怎么怪的模样，无论谁来看，都只有一个结论。

“你……你进皇宫是做贼来了？”

“别说得那么难听，什么做贼？我只是借点东西来花花而已，所谓民脂民膏，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我也是帝国子民，现在缺钱付帐，来拿点东西去卖，不算过分吧？”

雅德维嘉冷笑道：“我当初报名参加大比，是因为打赢了有大笔奖金拿，不然难道你以为我真稀罕什么狗屁官职吗？昨天我接到通知，说决斗场地改在皇宫中举行，我就想，这下发达啦，到皇宫里顺手牵羊，捞得饱饱的出去，不是比什么屁奖金还要捞得多？何必还要辛苦打生打死？”

对于寻常武者而言，皇宫大内高手无数，入侵皇宫的战斗风险，远比参加大比要高得多，雅德维嘉的这些话，在普通人的角度，绝对是逻辑颠倒，也只有她才能说得理直气壮。

韦清开忍着怒气，道：“以你武功，应该可以轻易入侵皇宫，真想要偷东西，早就可以来，又为何要等到今天？”

“哈，你自己会飞，就不知道普通人类的心情了，你以为做贼很轻松的吗？翻墙爬墙，窜上跳下很麻烦耶。”

雅德维嘉一笑，俏丽有若春花，“要不是你们主动请我入皇宫，可以少爬几堵墙，平常时候，我才懒得来咧！”

“……当世绝顶高手之中，我承认你是佼佼者，剑中顶峰。”

韦清开摇摇头，道：“但你也绝对是里头，最没品的一个。”

第八章死之魔眼·光彩落幕

雅德维嘉与韦清开对峙，此时远处武安门的方向，一道金色剑气冲天而起，在半空中爆开，却不是炸成烟花，而是绽放成朵朵金莲，刹时间，黑夜之中绽出一片金莲花海，远远看去，比什么烟花都要璀璨美观，令人神驰目眩，衷心为之赞叹。

“哦，天路归引，莲华圣功？这么冷门的东西，慈航静殿又有人练成了？”

雅德维嘉朝战斗方向看了一眼，她虽然不关心世务，但始终出身名门，见识不凡，一眼便认出莲华圣功的发动现象，更知道这门冷僻禅功的运作，是卸除化开的力量越大，开出的金莲花越多，此刻半空中骤现成片花海，不难想像是承受了什么样的巨力，而又是谁出手造成。

“毛躁皇帝那边好像认真了，他既然出了这么重的手，那边的战斗不会持续太久，我们这里也速战速决吧。”

雅德维嘉举剑向韦清开，道：“当初不晓得你是吸血鬼，随随便便就放了你走，要早知如此，我一早就把你斩了！哪容你活到今日，为害人间！”

韦清开自从被改造成吸血鬼之后，一直将此事视为最大机密，没几个人知道此事，所以也从没有机会被人指着鼻子骂祸害，此刻听到雅德维嘉俨然如卫道之士的斥责，他怒极反笑。

“今天如果是其他人这么说话，我一定让他当场横死，但你……别说笑话了，你为害人间的程度比我更甚，光要说杀过的人，死在你手里的人数，多过我何止十倍？”

“那又如何？我高兴偶尔扮一下正义之士，你管得着吗？死吸血鬼茶包！废话这么多，江湖就是比谁拳头大的地方，省掉嘴炮，手底下见真章吧！”

雅德维嘉扬剑一指，笑道：“为了避免你后头藉口多多，我先在这里立下规矩，三剑之内分胜负，这三剑不能让你滚蛋，我就割下自己脑袋给你当球踢！”

狂言傲语，把韦清开气得快当场炸开，他虽然早知这个怪物的能耐，却想不到自己会如此被人看不起，刚想要说几句豪语回呛，却见雅德维嘉低下头，伸手在左眼动了动，似乎摘了什么东西下来，再一抬头，左眼已经整个不一样了。

雅德维嘉的眼瞳，本来是很美丽的天蓝色，像是无云时的万里苍空，澄透清澈，但她将眼中那一片东西摘取下来后，整个眼瞳赫然变色，成了一片乳白，与旁边的眼白毫无分别，浑然成一色。

韦清开见着如此异状，吃了一惊，这可不是正常人类会有的眼睛，但哪怕是北地的各种异族，也从没听说过有哪种生物，会有这样的瞳色，弄出如此怪异，甚至可以说是邪恶的眼睛，而对自己来说，这件事绝对不妙，因为这样的眼睛，肯定有某种特殊异能，自己却对此一无所知，连这只眼睛到底算什么东西都说不上来，这实在是很糟糕。

“臭红茶包，看剑！”

雅德维嘉挥剑的动作，翩然如舞，美得令人赞叹，但她的出剑，却疾若星火，风声是一柄伸缩如意的神剑，握在手里的时候，形如短匕，一下刺出，骤然伸长，长度甚至可达十数米，而且剑身材质不住变化，一下曲折回绕，展现高度弹性，一下坚逾金钻，沉若万斤。

这样的神剑变化，一下便交织组出层层剑网，铺天盖地般将韦清开包围住，韦清开第一时间还击，两掌连推，击出一片血光，当年的那次交手，他得到的宝贵经验，就是这女子对于力与力之间的空隙，似乎有种天生的敏感，单纯的蛮力攻击，无论再怎么强，都会被她轻易分割，想用绝对力量将她压倒，那是不可能的，必须要另寻突破口。

韦清开击出的化血神光，是一种介乎剧毒与邪力之间的东西，生人血肉与之一碰触，立即化为脓血，专门用来对付内家高手、刀剑名家，也是他特别准备来与雅德维嘉一较高下的秘密后着，就看多道红光大亮，穿透雅德维嘉的剑网，朝她蔓延而去。

剑气乱击而下，将韦清开刺得千疮百孔，他毫不在乎，只要不伤及本源，别说这点皮肉小伤，哪怕整个人给剁烂了，也是一转念就可以回复，重要的只是化血神光能否击中。

血光渐渐蔓延，雅德维嘉也感受到这东西的威胁，而为了身后的东方恋雪、胡燕徒，她不可以闪躲或后退，只能选择面对，当意识到自己的处境，雅德维嘉一下冷笑，“好家伙，原来是有备而来，如果不让你见识点新东西，还真是对不起你，枉费你多年准备的心机了。”

语毕，穿着小短裙的女孩就开始“舞动”踩着细碎的步子，挥剑迎向红光，每一下旋身，裙襬摇摇飘动，瘦瘦细细的双腿，穿着白色的小袜，踩出一步步的曼妙，如柳细腰的摆动，让整个身体轻盈如似天女妙舞，要不是背后那个超大包袱太过碍眼，这一幕绝对比任何名画更经典。

韦清开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切，这不是因为他欣赏这一幕的美丽，而是因为雅德维嘉的舞剑，剑剑荡起白光，刃锋在红芒血光之中来回切斩，两种不同颜色的亮光相激荡，就只见白色剑光过处，血芒竟尔分解，化为一朵朵绽开的红花，漫天飘飞，片片鲜红花瓣，围绕着清丽小女孩打转，从本来的剑舞，变成了一曲无声却美丽的花舞。

东方恋雪、胡燕徒俱已失去意识，看不到这一幕，但韦清开是化血神光的施放者，感觉格外清楚，雅德维嘉的剑不只能够破“力”更似超乎其上，连一些形而上的无形规则也能斩破，化血神光就这么给破去，内中所蕴含的邪力，化成朵朵红花，漫空乱舞。

舞剑中的女孩，眨了眨眼睛，俏生生一笑，美得像是天女谪凡，“这是我看了莲华圣功的手法，刚才随便创的，算是新东西，应该没让你失望吧？”

听见这句话的韦清开，已经连生气的体力都没有了，哪怕月华当空，持续供给他无穷无尽的魔力，他还是感到一阵全身乏力，而下一刻，雅德维嘉的剑忽然刺来，双方相距十米以上，这一剑本来应该是刺不到，但雅德维嘉的剑无视距离，风声到处，便是剑锋所至，韦清开刚意识到雅德维嘉出剑的一瞬，胸口已然中剑。

这不是韦清开今晚的首度中剑，之前与东方恋雪交手，他甚至整个身体被斩碎，照样也化体还原，没受太大的伤害，但雅德维嘉的这一剑，却超越了寻常兵器与技法的境界，像是触及某种至高的领域，某种天地之间的运作规则，在这规则大道之下，吸血鬼的不死身特性，也可以被无视，可以……破。

“呜呃！”

韦清开胸口一痛，惊觉这一剑的伤害超脱皮相，触及本源，尽管剑伤在胸口，但自己的身体却从手脚四肢开始碎裂、崩解，这样的伤害，还是此生首度，而在这惊险一刻，韦清开瞪着雅德维嘉的左眼，想起了一个久远的传说。

“死、死白瞳……死之魔眼……魔眼啊……”

认出了魔瞳，韦清开已无暇细想，整个心神为恐惧感所占据，这种确确实实危及性命的恐惧感，当年和她交手时曾隐约感受到，却远不及此刻清晰，当下他就已经明白，想保命的唯一生路，就是全速撤离，离这怪物越远越好，片刻不可停留。

“雅德维嘉，韦清开他日必来讨回这笔帐！”

惨嚎一声，韦清开化成一道赤芒，射向天空，这种化光远遁的魔法，施展难度极高，几乎只有大魔法师才能使用，但韦清开化血光遁逃，血光却在飞驰中不断碎裂，越来越显黯淡，最后好不容易才没入云端，显见本身状况之恶劣。

“去，每个打输的人，落跑的时候都和我呛这一句，结果真回来的连一个都没有，本来看得起你才说三招，你两招就落荒而逃，太让人失望了，什么帝国首席魔法师，搞笑去吧！”

雅德维嘉没好气地收剑回鞘，小心地将镜片黏回左眼，这块封印镜片，本身是非常高级的魔法器，一将镜片戴回，眼瞳立刻回复水蓝天清，再不是之前的浑沌浊白。

“不过……倒是不得不称赞你一声，姓韦的，过去二十年，让我动用到这双眼睛却没杀死的，只有四人，你虽然不是人，却是幸运的第五个啊……”

--------------------------一场喧扰多时的大比，终告结束，虽然过程中纷纷扰扰，最后却还是有了结果，点出了状元。

在本场大比中屡出风头，最受各方瞩目的陆云耕，被点为状元；出身慈航静殿的刘孤峰被点为榜眼，探花从缺，而自雷错轰以下一共八人，则被封为进士。这个结果虽然让许多人讶异，却也还算符合期待，只不过，明明才只是十六强赛，却意外点出了状元，有了最终结果，这就不能不让人有意见了。

质疑本次大比有黑箱操作的人倒是不多，既然得状元的人是陆云耕，不是什么权贵子弟，这也算是符合平民百姓的期待，帝都民众为此欢欣鼓舞，就像是自己的亲人得了无上殊荣，至于豪门贵族……他们这边压根就不敢也不想说什么，开始的时候没说，现在也不用说了。

即使有人对考试的公正性存疑，也不可能让这些人再比一次了，这次大比的一个特色，就是打到最后的选手，人人带伤，甚至重伤，以雷错轰为首的八名进士，伤势重到甚至起不了身，是给担架抬出皇城的，想要这些人再公开比试一次，完全是不可能的。

怪异的是，不管是哪个考生，都异口同声地表示，比赛是在公平公正的情况下进行，输得毫无怨言，至于自己对上了谁，这个问题没有人愿意回答。而一路给这场大比增添污点的两大丑闻男，龙傲天与东方恋雪，一起被刷掉，名落孙山，这结果也算符合众人期待了。

“他们离宫时全部都签了保密条款，承诺不得公开本次大比的详细内容，让皇城内发生过的一切，永远是秘密。”

在御书房内，神圣帝国当今天子仁光皇帝，对着自己新纳的几名臣下侃侃而谈，“保密条款是魔法契约，谁只要违约，试图以任何方式泄漏机密，就立刻被地狱炼火焚身烧死……唉，你们都不知道这事有多麻烦，太监和御前侍卫办事朕不放心，最后还是朕亲自动手，一个个抓起他们的手，刺破指头，滴血缔结魔法契约，还有几个被打到不晓得飞哪去的家伙，要一一找出来，累死朕了，早知道就别把人打得那么远……不过，还好，他们都是自愿签的。”

陆云耕、颜龙涛澜都有翻白眼的冲动，那些人确实说自己是自愿，但那是因为这位皇帝一面问，一面也举起了拳头，如果不愿意签地狱炼火契约，就可能直接被他送下地狱，因此所有人只好“被自愿”签约。

颜龙涛澜道：“陛下，臣弟惶恐，为什么最后您会改主意了呢？您以一人之力，独败大考的前十三强，传出去也是震动朝野的功绩，为什么您……”

“这个啊，因为没劲啊，小陆接下朕一剑的瞬间，朕忽然想通了很多事，觉得这么搞很可笑，就放弃了藉此扬威天下的想法，否则扬威不成，说不定还惹人耻笑。”

这番话着实让颜龙涛澜感动，皇兄难得一次思考接近正常人，本来以他堂堂帝皇之尊，居然跳下去参加大比，即使武力超群，把所有考生都打倒，那也不是什么英明神武的事，没有王者之威，反而听起来像是一个没长大的小鬼，此事打从开始他就不赞成，无奈他的反对一向没什么效。

“所以朕改了主意，不利用本次大比来扬威，而要让过程保密，没有人知道皇城之战到底发生了什么，让这一战成为人们传颂千年的神话！”

仁光帝握着拳头，说得认真，陆云耕、颜龙涛澜则是听得面面相觑，本来还以为皇帝陛下的脑子难得正常了一次，是因为知耻才强迫所有人签条约，哪想到居然是为了这个理由，这个想法和之前扬威天下的那个相比，哪个比较可笑，恐怕还很难说……

然而，仁光帝的真实想法，他们却还并不清楚，无疑仁光帝认为皇城之战可笑之至，传出去贻笑大方，但与他们的想法并不一样。

（少了雅德维嘉，狡诈的东方也不在，没有这两个家伙，剩下的基本可以当杂鱼，别说十三个，就算是二十六，三十九，一百三十个，打赢杂鱼有何光彩可言？称得上什么传奇了？一个弄得不好，还会被人讥笑是欺负弱小，这个朕可不干啊，还是把层次放高点，下次来办个天下第一武道会，争夺武道至尊吧……

将这样的想法藏在心里，仁光帝不动声色，转了话题。

“倒是老胡，本来想说把探花给你的，结果你不要，还连进士也不要，选择与东方一起落第，这是为何？你不是不甘沉寂，誓要夺取功名的吗？”

仁光帝的疑问，同样也是其他人的问题，室内所有人的目光，一起望向胡燕徒，就看这个抱着酒坛的巨汉摇了摇头，道：“我和皇上一样，在这一战中……想通了一些东西，觉得无聊吧，这种乱七八糟的大比，就算得了什么名次，也光彩不到哪去，是大丈夫的话，就该把目标放远，将来在战场上夺取功名，这样的功绩才实际。”

这说法颇不给仁光帝、陆云耕面子，只是他们两人都不会介意，因为胡燕徒的想法，他们能够理解，这场大比既成了皇帝陛下的恶搞舞台，不管在上头扮演什么角色，都不会光彩，胡燕徒拒绝当个小丑，因此索性什么名次也不要，取而代之的，恐怕是他更急切需要证明自己的机会。

“好！英雄豪气，老胡不愧是老胡，朕明白你的想法，等到此间事了，朕便立即下令，封你和小陆将军位，前往北疆防线，为朕掌兵。”

仁光帝一拍掌，脸上浮现一个诡异的笑容，“现在，咱们该来处理正事了，之前有人好像承诺，你们三人之中，起码有两个能打入前十名，如果做不到，你们就一起退出江湖，终生不再言武……”

此言一出，陆云耕、胡燕徒立刻明白皇帝为何笑得那么诡异，原来是要秋后算帐来了。

“小陆得了状元，老胡是自己弃权了，但也具有前十名的实力，这个赌约马马虎虎就算过了吧，不然你们真的终生不言武，朕就头痛了，手底下没什么人可用，出征北疆，难道要朕一个人去打吗？”

仁光帝摩拳擦掌，冷笑道：“但另一个赌约，有人说自己若不能成功夺取状元魁首，就要提头来见，现在状元已是小陆，这个赌约该怎么算帐啊……”

所有人的目光一起望向东方恋雪，在场五人中，就他身上绷带裹最多，伤得乱七八糟，一直都没法开口，现在听到皇帝索头而来，只能苦笑。

“唉，我也很无奈啊，当初立这赌约的时候，只知道赛场上有高手，哪想到陛下您也亲自下场参赛？早知有您这样的大高手在，我就不那么说了。”

“哼哼！事到临头，拍马屁也没用了，赌约就是赌约，别想拍朕的马屁混过去，说好了砍头却不砍，你当朕可欺不成？”

“唉，既然陛下这么不留情面，那我也没有办法了。”

东方恋雪闭上眼睛，缓缓道：“臣闻帝王之临驭宇内也，必有经理之实政，而后可以约束人群，错综万机，有以致雍熙之治；必有倡率之实心，而后可以淬励百工，振刷庶务，有以臻郅隆之理……”

东方恋雪这一唸就滔滔不绝，像是在背诵某篇文章，陆云耕、胡燕徒都听了出来，只是不晓得他为何在此时背诵起文章来，就只有仁光帝眉头微皱，侧头想了一想，困惑道：“好耳熟，这文章好像看过……是……是……好像是本次大比的卷子，问帝王之政与帝王之心……昨天才在殿试上随便点了个状元，名字没记清楚，好像叫赵……赵……”

仁光帝半天想不起来，颜龙涛澜在旁低声补了一句，“赵秉忠。”

“对！赵秉忠！朕记得那个中年帅哥叫赵秉忠，朕看他白白净净，话又不多，文章写得还顺眼，就随便试了他几句，点了他当状元，好早点回去睡觉，这几天有够累，不过文科大比的卷子还没公开，你是怎么知道状元试卷的？”

仁光帝说到这里，忽然双目圆瞪，死死盯着东方恋雪，像是看出了什么，“你……你该不会说你就是……”

东方恋雪笑道：“陛下真是贵人多忘事，臣昨日带伤上殿，痛得都快要死掉了，蒙我主不弃，钦点状元，臣满门生辉，祖坟冒烟，谢陛下宏恩，愿我主万岁万岁万万岁。”

虽然语带讥嘲，但说到最后那一句“万岁万岁万万岁”的时候，东方恋雪的声音整个变了，听来是中年人的低沉嗓音，仁光帝与颜龙涛澜脸色骤变，陆云耕不用问也知道，那就是昨天东方恋雪易容上殿，被点状元时叩谢的声音。

“干！你怎么可以这样？”

仁光帝一个箭步冲上前，扯着东方恋雪的衣领便喝道：“大比是神圣的选才考试，你怎么可以易容参加？这样做是欺君大罪，论罪要处死诛九族的！”

“别扯啦，我是伤者，很痛耶……我本来也很犹豫啊，但后来遇到龙傲天，想说皇帝都带头这么干了，我仿效一下，最多也只是被笑跟风，算不上什么大罪吧？陛下心胸宽广，总不会……只准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东方恋雪的回答，无疑是将仁光帝当场打脸，旁边的陆云耕三人笑到前仰后翻，没想到东方恋雪早就伏下这一记厉害后着，但想到他如此文武双全，居然企图一举夺下文武两状元的头衔，对他的本事不禁更为佩服。

“这个啊，不必用那么夸张的眼神看我，能点状元是靠我的真本事，但能交出这些卷子就不全是了，反正我作弊惯了，不作就不舒服，至于是怎么作弊的，这是无上商业机密，杀了我也不会说的。”

东方恋雪两手一摊，就这么交代，真实的状况，他确实不能说，也说不得。只要愿意砸大钱下去，以魔门之能，窃取出考题，请饱学鸿儒事先做好卷子，自己背好默出，这并不是什么难事，比武科大比要简单多了，最难的地方……是如何筹到那天文数字一样的金钱，自己最近从军火生意捞到的钱，全都被掏空了。

（这样最好，这笔钱是透过魔门的销售管道赚进，一分一毫都瞒不过死鬼老爹，与其被他设计榨干，还不如我自己挥霍花干净，要累积私产……现在仍不是时候，也不该这样累积……最佳的出手机会，还是在北地啊，眼前……累积到这些人脉已经足够，赚到了！

东方恋雪朝在座的四人看了一眼，心满意足，但有个问题，他想问已经很久了，“陛下，如果我没有料错，应该是我们在长街对上李经方的那时候，你就看上我们，决定要扶植了，没想到我在那里大言不惭的时候，货真价实的皇帝和九门提督正微服在楼里喝茶……但我仍然想不通，为什么……你会看上我们呢？当时老大和老胡的潜力不显，名声也不响亮，您为什么会看上我们呢？”

陆云耕和胡燕徒也对这问题很好奇，不过，面对这个疑问，颜龙涛澜咳了一声，背转过身去，倒是仁光帝大马金刀地坐着，点头道：“你搭箭吓唬李经方，这不算什么，拿出伪造的令牌狐假虎威更令人生厌，但……你喜欢看爽文和意淫小说，这便是难得的同道，那天听你和小陆讨论爽书的剧情，朕就决定要拉你们一把了。”

“……我……靠……你不看我们的武功、人品，决定扶植我们的理由，居然是因为我爱看爽书？”

“有何不妥？朕也爱看啊，一直都很爱的，你以为要碰个此道同好容易吗？宫庭里的人全是呆子，只会讲什么圣贤之道，没有一个能沟通的。”

仁光帝高深莫测地一笑，低声道：“告诉你们一个大秘密，知道朕武功为什么那么高吗？因为朕是穿越者，魂穿附体夺舍的，在这个世界里，朕就是主角，天资无敌，练功都特别妖孽，只要你们跟着朕，保证一帆风顺，什么强大敌人，最后都会脑残，自动匍匐在我们脚下的……”

东方恋雪、陆云耕、胡燕徒，三人不约而同地张大了口，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脑里唯一盘旋的念头，就是这个神经病的老板有够不靠谱，投靠在他麾下，未来不容乐观啊……

“皇兄，你别总是说这些啦，就因为你每次拉人，都对他们说你是穿越来的，结果所有人都投后党去了，你这习惯再不改，我们就快没人可用了。”

“涛澜你真是无聊，一个人如果没有一点幻想，那与咸猪肉有什么不同？”

仁光帝摇头道：“东方，关于那个圣莲小妞，你有什么打算？该不会真想要入赘圣莲教，看看将来能不能混个圣莲副教主或教主当吧？这条路绝对一片光明，朕看好你喔。”

“这个……别开玩笑了，我要是真有这打算，你等一下还会容我活着离开吗？不过就是个小丫头而已，玩玩就算了，我怎么会动真感情？更别说我和她之间其实根本没什么……”

脑里闪过洁芝的娇笑音容，东方恋雪心头没由来地一动，但最后还是被他强压下去，“我会和老大他们一起去北疆，趁机历练一下，补强实力，陛下答应要封我们当将军的，可别食言喔。”

“这个自然，君无戏言，你们都是出自朕的麾下，如果去北地当小兵，朕颜面何存？只是，去北地之前，有一件麻烦必须解决。”

说到这里，仁光帝的表情有些尴尬，“这是太后要求朕的第三件事，也是这场大比的最后一个交易，她要求本次大比的状元，必须要完成一件任务，去一个地方，狩猎一头猎物……”

听起来好像只是普通打猎，但东方恋雪三人都泛起一种很不妙的感觉，大比才刚刚结束，自己三人还没真正飞黄腾达，而这个落在头上的任务，怎么听怎么危险，如果有得选择，还真是不想接下……

“你们该不会想要拒绝吧？朕并不想强迫你们，毕竟大家怎么也都算是兄弟一场，所以不妨这么说吧……”

仁光帝淡淡说着，双手却捏起了拳头，青筋露出，响起喀喀骨节摩擦声，一字一字道：“你们还想活着离开这里吗？”

被质询的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露出了相同的苦笑。

“谢主隆恩！吾皇圣明，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十集

本集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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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enter>封面人物</center>

在东方恋雪舌灿莲花的鼓动下，美丽的圣莲小公主、摇头晃脑的圣莲教众、帝国官兵、北地异族、无敌女剑客……再加上拥有超绝神功却玩世不恭的帝国皇帝，这回全都聚在一起，组成史上最突兀的打猎团队。

这群人各怀鬼胎，伺机兴风作浪，但在出发的首夜却有共同的目标──好好整治东方恋雪！

任务目的地华尔森林竟出现大片空间裂缝，众人甫惊疑不定，却没发现已陷入幻境，真实与幻觉的界线已然模糊……

第一章没心没肺·自由自在

“什么？找我去打猎？东方恋雪，你脑子坏了不成？你是不是以为我整天闲得没事干，有时间跟着你去乱搞？我可不是你的保母，扔了一个傻大汉来要我训练，已经弄到我有够累，现在大比都完了，还要我跟你去打猎？我拔条毛给你啦！”

“喂喂喂，拔毛就拔毛吧，为什么拔剑啊？把风声收起来，别对我那么不客气，如果真把我给砍了，那批货你就收不到钱了。”

帝国大比结束，名次也公布，东方恋雪本可准备收拾行囊北上，但仁光帝的秘密指令，却让他不得不改变计画。

仁光帝对这件秘密任务并未说得很清楚，只说是要去狩猎，到某个地方，杀某种猎物，然后取某件东西，听起来好像不是太为难，如果单纯只考虑仁光帝的恶劣个性，那顶多是觉得不妙而已，但听说这任务是太后提出，还是完结最后一项密约，这就让东方恋雪有大祸临头的感觉。

（叶狐兰蔻等到最后才提出这要求，摆明是早有预谋，这个任务绝不好办，如果不准备得充分一点，搞不好一去就回不来了。

准备是必要的，但要怎么准备，这却是棘手的问题，各种装备肯定是要，但装备这种东西，只能作为辅助，并不是安全的保证，如果真要提高胜箅，还是需要其他方面的补强，眼前最佳方略，就是多拖高手随行。

如果任务当真危险，多拖一堆杂鱼上路，除了扯后腿，别无意义，如果要拖高手同路上道，最好是能拉到地阶的武者，或是大魔法师，后者可不是想找就能找到，倒是前者……眼前就有一个最好的帮手。

“你偷入皇城作贼……不，哪有作贼作得像你这样嚣张的？除了杀跑韦清开，还打倒了一堆太监、宫女、御前侍卫，你根本是侵门踏户，逐门打开，看到谁就打晕谁，别说作贼作过头，就算作强盗都少见你这么霸气的。”

东方恋雪摇头道：“就是因为你干得那么过分，所以大包东西抢回来，却找不到可以销赃的地方，皇帝虽然特旨赦免了你入宫行抢之罪，但这里怎么说也是帝都，你手上的东西都是宫内高价货，谁也没胆子收，你又不愿意连络圣莲教，最后只能找我帮你处理。”

雅德维嘉闻言更怒，一拍桌子，喝道：“既然知道，还不赶快去办？我还欠好几间客栈房饭钱，正等着你销赃的货款去结帐咧，我这辈子还没欠过人家饭钱，真是丢脸死了。”

“作贼、当强盗、打家劫舍你不介意，欠房饭钱就丢脸死了？哇，你的羞耻观真是远远异于常人啊，或者说，你的自我感觉，真是良好到爆啊。”

东方恋雪摇头道：“我答应过你，半天之内，替你把赃货脱手，这点已经作到，东西全脱手了，只不过货款要到手，还需要点时间，快则十天半个月，慢则三五个月，钱就会到我手上，到时候我再给……”

话没说完，便给一剑抵着喉咙，雅德维嘉怒道：“有没有搞错？三五个月？东西全卖了，入帐要等三五个月？你们这是什么黑店？”

“说得好啊，我是魔门中人，名字都有个魔字了，不开黑店开什么？你这不是普通卖东西，是销赃，既然是卖黑的，当然要有准备给人黑吃黑了。”

“小贼！我的黑货你也敢吞，真是不要命了，我活剐了你！”

“别那么激动，就算你活剐了我，也一样是没钱可收，我的建议是，你陪我去打一次猎，只要打猎回来，货款也就回来了，到时候立刻把钱给你去还债。”

“屁啦！”

雅德维嘉道：“你欠我东西不给，还要我陪你去打猎，天底下有没有这种道理？”“道理是随人说的，这次打猎可能挺凶险的，万一我去了没命回来，你的钱就给魔门吞了，届时你岂非血本无归？为了你自己的利益，你当然要陪我走一趟，免得自己的钱打了水漂啊。”

“哦，凶险的打猎……”

说到这个，雅德维嘉一下子来了兴趣，眼神整个不一样了，“打猎很无聊，凶险的打猎就有点意思了，你们要去猎什么？屠龙吗？现在要找条龙可不容易啊，就算上北地，也不一定就能碰到。”

“我也不晓得，是皇帝交付下来的秘密任务，就说是一趟危险的打猎，我们整组人都要去，能不能活着回来都不知道。”

东方恋雪察言观色，发现自己说到整组人都要去的时候，雅德维嘉眼神一变，似是担心些什么，登时醒悟，叹道：“唉，老大的武功潜力很大，又有皇帝撑腰，什么好装备都不缺，我则是脚下溜得快，要真碰到什么危难，我们两个都还好说，就是可怜的老胡，他个子大，跑又跑不快，碰到事情总爱逞强去死嗑硬拼，想逃都来不及……唉，真惨，他的那套铠甲，偏偏又被皇帝打坏了，这种顶级神器，不晓得什么时候修得好，要是真去屠龙，说不定就给龙活吞了。”

越说到后来，越可以看见雅德维嘉眼中的不安，东方恋雪不禁暗暗好笑。

（这女人和傻皇帝一样，都是那种虽然乱来，却没有什么朋友，因此很重视感情的人，我把老胡交给她训练，她一开始表现得很烦，好像恨不得直接把老胡给虐死的样子，不过时间一长，她还是把老胡当徒弟了……傻皇帝也是，口口声声只是训练，不讲师徒，结果每次都是喊人笨徒弟……这两个当师父的啊，都是口是心非的人……

诱之以利，再动之以情，雅德维嘉的表情终于动摇，考虑了片刻，终于道：“好啦好啦，我陪你们走一趟，但话说清楚，如果真有什么很危险的，我拔腿就溜，别指望我会救你们喔。”

“知道啦，呵呵，你就继续口是心非吧……这种型的美女，最近很流行。”

“微缩型火神弩、封神箭、超微型探索器、真实镜片、堡垒型巨魔甲……有没有搞错？这么一长串东西，你是要去打仗吗？”

“差不多啦，你帮我准备一下，这些东西至关要紧，如果来不及搞定，我可能会没命的。”

拉完雅德维嘉入伙，东方恋雪立刻发出纸鹤，找到凤香。凤香看过榜单，已知东方恋雪名落孙山，见了面还不及安慰他的落榜，便被他扔来的订单给吓坏了，里头洋洋洒洒几十件，不但有封神箭这样的失传绝品，还有火神弩、巨魔甲这样的巨型魔导器，普通人根本没机会用到，完全是战场上两军对垒用的。

看到这么一份清单，凤香讶异得半天说不出话来，“你不是开玩笑吧？这些东西……你真要？你之前说要去北地，这些东西……你要用来在北地发动战争吗？”

“不是北地，去北地之前，要先去执行秘密任务，说是去打猎，其实到底要对付什么东西，根本没人知道，我们搞不好会到了目的地，才被告知猎杀的目标，这趟行动很危险，弄不好就没命回来，各种东西我要先准备。”

东方恋雪说得慎重，凤香也从他的表情中，明白这不是开玩笑的，二话不说，掏起眉笔来，把订单上的东西划掉十之七八。

“如果真要去拼命，多余的东西，你带了也没用，那些超大型魔导器，你一个人根本用不上，我没有助手，一个人也造不出来，封神箭我虽然能仿制，但你要找什么人替你填充术式？这些东西根本不实用，你需要一些更实用的魔导器和卷轴，什么时候要？”

东方恋雪开出的货单，制造价钱高昂，凤香不问他如何付钱，只问交货时间，这已经是非常够意思，但东方恋雪所给出的回答，却让凤香脚下一个踉跄，险些跌仆。

“后天就要出发，最好是明天能交货。”

“明、明天？”

凤香惊愕过后，立即怒道：“这种事情哪有可能啊？就算我不眠不休，一晚上哪可能给你搞出这些东西来？”

东方恋雪耸耸肩，道：“我也这样觉得，所以，只能拜托你辛劳一点，偷偷跟着我们上路，走到哪里，就赶工到哪里。”

凤香恍然大悟，这才是东方恋雪的真正打算，“你要我跟着一起上路？可是，我不能露脸啊，你总不会要我戴着面具，或是套个盔甲，跟着你们上路吧？”

“我哪可能这么呆啊，再说你如果这么干了，以你的智商，恐怕当天就被人识破泄底。”

东方恋雪道：“办法很简单，我们去弄一辆大马车，简单处理一下，变成一间可移动的工作室，你就在里头赶工，跟在我们后头，我们走到哪里，你就作到哪里……这办法是差了点，不过眼前也没其他更实用的方法了。”

凤香一想，果然不错，眼前情势紧迫，自己也没什么可说的，既要选择支持，只能力挺到底，至于途中辛苦与不便，眼下只能先不顾了。

“既然还有一天的时间，改造马车绰绰有余，你让你兄弟把兽王刀交过来，我为他作点紧急修补。”

“呃，你能修兽王刀？但这刀是顶级神器……”

“而且还能自我修复是吗？我知道的。”

凤香点头道：“但神器自我复原需时，如果还没复原，你们那边就开战，你们拿着威力打折的神器上场，还要命不要？先拿来让我修，多点战力多点好。”

东方恋雪心知，像兽王刀这样的凶兵，要修复或保养都不是容易事，甚至可以说是危险度颇高的工作，稍一不慎，就可能为刀反噬，轻则受伤，重的话丧命都有可能，凤香不嫌麻烦，更主动担起风险，要求修刀，还二话不说便愿意随行上路，这份付出可不容易，着实令人感动了。

“你……你可别误会，我这样作，不是为了你……好吧，不只是为了你……”

“怎么最近的女人一个个都喜欢口是心非？你又不认识我的那些兄弟，不是为我，那是为什么？”

“这个……为了钱啊，不然还能是为了什么？你是我的对外联络人，现在我接了订单，对外销售都要靠你，你如果乱跑去危险地方，被人宰掉了，那我岂不是不好接工作了？为了自己的生意与饭碗，我当然要保你周全啊，这次我的出差费和加工制作费，你可别想赖帐，后头我全部会整理成帐单给你的。”

凤香说到最后，甚至有些疾言厉色，这副凶巴巴的模样，令东方恋雪哑然失笑，“没有问题，一码事归一码事，帐单你尽管交来，我如果手上一时没钱，就先欠着，早晚会还给你的。”

“说到这个……大比结束，后头你有什么打算？”

“呃，不是说了吗？我们被派去打猎，然后……就上北地当将军啦。”

“不是这个啦……"凤香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问了出口，“我是问……你和圣莲教的小公主……你们在帝都民众之前，互相说了喜欢，那是不是……”

提出这个问题，对凤香似乎很艰难，所以一句话问出口后，她就说不下去了，反倒是东方恋雪一派轻松，“什么啊，不就是在公众面前互相说喜欢吗？我和你还在家长面前交换戒指咧，又怎么样？结果是你和你老爸联合起来坑我，什么同命戒指，真是最大的骗局！”

“我不是这意思，你别回避问题，你们既然相互喜欢，那接下来是是……你对她有什么后续想法吗？”

“你啊，专心一点赶工吧，想这些有的没的，毫无意义。”

东方恋雪笑道：“别人不知道还没话说，你应该是明白人，现在的我，没有精力谈什么情情爱爱的，如果娶了她，能保证一年内让我坐上圣莲教主位，那么别说是入赘，就算要我当她的性奴隶，我都会毫不犹豫地签约，但现实上没有这种可能，所以……不用想太多。”

东方恋雪随口说着，挥了挥手，便要赶着离开，明显不愿多谈，凤香两步急迈，抢着拦阻在他之前。

“别说得这么功利好吗？其实我觉得你这个人不差，也不是真的很在乎功名富贵，为什么非要把自己说得那么糟糕呢？”

话一出口，东方恋雪尚未回答，一股强烈的无奈情感，自同命戒指上如海潮般直涌而来，凤香吓了一跳，为着这股情感的澎湃激烈而吃惊。

“唉，碰上你就是麻烦……你打造这个戒指的时候，难道就没有想过，人与人之间也是需要保留点空间的吗？”

东方恋雪很懊恼地抓抓头，一脸疲惫的模样，他不想交代实话，但凤香显然没法自行领悟自己作事的背后理由，要是自己不点出来，她这么不依不饶地闹下去，后头实在棘手。

“我不可能爱上谁的，就算是想想都不可以。”

“为什么？别跟我说你中了什么魔法禁咒，三岁小孩都不会相信的。”

“所以你没比三岁小孩聪明到哪去啊，这么明显的事，你就不能自己想一想吗？”

东方恋雪摇头道：“我是什么地方出身，你知道的，那个世界的生存方式是什么，你多少也该听说。魔门中人无真爱，为什么？因为有了爱，就是有了牵挂、有了弱点，敌人可以针对这些弱点来布局，最后不但会要我的命，更肯定会让我爱的人没有好下场。”

被一语点醒，凤香明白过来，东方恋雪所言绝非无的放矢，自己的父亲就是最好例子，要是父亲当年没有遇上母亲，没有娶妻生女，只是孑然一身，无牵无挂，或许后头就不会发展成那样的结局。

“……有很多人正在暗处盯着我，我不能露出空隙给他们看，真心是最忌讳的东西，什么情啊爱的，都只会害人害己。像现在这样，别人想对付我，只能冲着我来，不用另外连累到什么人，对我来说，这是最好的情形。”

东方恋雪两手一摊，笑道：“魔门中人，想要自由自在，就是得六亲不认，没心没肺啊。”

换作是平常，凤香会把这句话看成是某种夸张的表演，但此刻来自同命戒指上的波动，凤香明白东方恋雪句句出自肺腑，没有半字虚言，那股无奈与不甘，透过戒指传来，让自己感同身受，一个人……怎么能承受这么重的无奈呢？

“你这家伙……总是一副玩世不恭，放浪形骸的样子……”

不自觉地，凤香伸出手，触摸着东方恋雪的脸，心中满是莫名的悸动，就连声音都开始颤抖，“但你……确实是我这辈子遇过，心地最好的家伙……”

少女的话，对东方恋雪来说，像是一道曙光救赎，尽管他不需要这样的救赎，但听见这话，还是让他心头一片暖洋洋的，感觉很好，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他很想张开双手，把这个女人抱在怀里，只是这个冲动最后还是被强行忍下，此刻的自己就没有资格去拥抱这些……

“这是一个生存游戏，要嘛不玩，要嘛就是玩到最后，而且非赢不可，谁都不能半途退出，如果哪天输了，就是连命也没有了……”

许久之前，天妖说过的话，言犹在耳，每次回忆起来，心里都是阵阵感慨，要嘛不玩，既然玩了，哪还有退出去的余地？

“你这么活着，不辛苦吗？”

依稀听到凤香的问话，这个问题，过往夜阑人静时，不晓得曾多少次这么问过自己，但答案始终都是一样的。

“当然辛苦啊，但……你以为还有得选吗？你的身分如果为天下所知，处境不会比我好到哪去，若是有得选择，你会希望生为吉尔菲哈特的女儿吗？”东方恋雪寂寥一笑，“你和我，打从出生那一刻起，就已经没了选择的权利。”

-----------------------------与凤香分开后，东方恋雪收拾心情，倒没有立刻回归住处，而是在附近闲步溜跶着，一面寻找，一面也等待目标人物找上来。

（他们既然要贴身保护凤香，不可能会离凤香太远，肯定就在左近，我四下晃晃，该出来的人早晚会出来，特别是那个死人妖，算算时间，她也应该要醒了。

随便在附近店铺逛了逛，从一家糖果店里买了糖出来，一口一颗吃着，没有过多久，东方恋雪听到身后有人一下冷哼。

“哼！你倒是悠闲，考试落第了还不滚？你仇家不少吧？在街上大摇大摆走着，不怕别人暗算复仇？要是有人在糖里下毒，你已经肠穿肚烂，死得惨不堪言了。”

“嘿嘿，只要这糖不是从你手中接过，别人想要毒我，恐怕也没有那么容易，这点我是不怕的。”

东方恋雪回转过身，站在那里的果然是姍朵拉，不穿男装的她，站在人群中非常好认，除了那份出众的美貌，会没事穿着白大褂上街的，全帝都恐怕也就她一个了。

如果是其他人，在这里碰上，还有可能是为了什么别的理由，但姗朵拉之所以会现身，东方恋雪百分百肯定，她是找自己复仇来着，看她满眼的杀气，好像随时都会出手，全然不顾满街行人的安危，要是不先将她稳住，这边马上就要发生惨案了。

“喂，别动手啊，你没看到满街都是人吗？”

“人？什么人？你们南方人当我们北地住民是人吗？不是整天说什么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横竖是敌非友，你觉得我有什么好顾忌的吗？”

“有道理，狠辣干脆，连我也开始欣赏你了，不过，要是搞出了太大的动静，我们就很难谈下去了。”

“天没黑你就开始作梦了？我与你有什么好谈的？你到阴曹地府，找阎罗王好好谈谈吧。”

“嘿嘿，我和你是没话可聊，但凤香和你们总有话说吧？我知道你们还存有顾忌，没有对凤香把话挑明，这么拖来拖去，大家都很麻烦，所以我今天代表凤香，来和你们谈判。”

东方恋雪朝两旁看了一眼，“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容易，你跟我来！”

一听到是凤香有话要谈，姗朵拉不假思索，转头就走，东方恋雪跟在后头，心中颇有几分好奇，姗朵拉是北地异族，在南方应该没有根基，难道异族势力蔓延得如此之广，在帝都也成立了地下势力？

两人在街道里几下穿梭，最后居然来到一家面馆之前，这间面馆充满外族风情，从厨师到跑堂，全部带着白色小帽，皮肤黝黑，店里除了卖面，还架起了炭火，卖起牛羊肉串烧，铁条上刺穿着一串串肥嫩的牛羊肉块，被炭火一烤，油滴落炭上，烧得吱吱作响，阵阵香气，诱人食指大动。

东方恋雪随意瞥了几眼，没看出店里的厨师、跑堂，有什么精湛修为，倒是店门口的一个伙计，腰间配刀，脸上堆满笑容，却是一副杀气内敛的高手模样，值得注意。

那人推着一辆小车，车上放着一大块花花绿绿的糕饼，颜色鲜艳好看，让人很想尝鲜，而推车的这名伙计不住吆喝，“切糕唷！卖切糕唷！”

朗朗叫卖之声，也吸引了往来行人的注意，只是一时还没人过来光顾。

“啧啧，杀意内敛，修为不俗。”

东方恋雪随口道：“这人该不会是你们派驻此地的第一高手吧？”

姗朵拉瞪了东方恋雪一眼，没给出确认或否定的答案，只是冷哼道：“你有胆子尽管去惹他，他的切糕刀下手无情，童叟皆欺，非常欢迎有人主动送上去试试滋味。”

“哇！这么厉害……我可不敢惹上这样的高手啊。”

东方恋雪两手一摊，跟着姗朵拉进店去，两人也不点面，就叫了几串烤肉，选了角落的一张桌子坐下。

“有话直说，别浪费我的时间。”

姗朵拉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把这瓶解药喝了，不然你话没说完就毒发身亡，死了不要紧，没传达好凤香的话就麻烦了。”

“解药？请问我何时中毒了？”

“你以为我会和你公平决斗，先叫住你，转头过来面对面，大家数一二三，然后才动手吗？开玩笑！”

姗朵拉理直气壮道：“我是放毒的，像我们这样的人，肯定是先下毒，然后才露脸，在我从你背后出声之前，你便已经中了我的穿肠腐骨散，毒力将发，如果不喝这瓶解药，几分钟内就会腐骨身亡……可惜了，超想让你死的。”

“别这么说，你多少该感谢我一下，若不是我帮你掩饰，现在你北地异族的身分已经人尽皆知，能不能活着离开皇城都很难说。”

“帮我掩饰？你说的狗屁谎言，害得我现在都没脸见人了，你有没有想过散播这种谣言，让一个女人怎么作人？”“反正你也没当自己是人，被一堆非我族类的牲口怎么看，你需要在意吗？我也很难作啊，当时的情况，我要是不那么说，很难让其他人都相信又不多问的。”

东方恋雪拿起小瓶，仔细看了几眼，发现这东西是由整块红玉雕琢而成，价格不便宜，姗朵拉随便拿得出来，出手堪称阔绰，当下也不多说，拔开瓶塞，当着姗朵拉的面，一饮而尽。

“行了，我简单说吧，你们向凤香追讨的那几件东西，已经有了着落，那个什么玄武之脉，被她老爹拿去打了一把三叉神戟，不过她老爹是脑残，战斗中神戟被人夺去，为了不让这把戟伤害到女儿，吉尔菲哈特最后冲出去，死在这把神戟上。”

东方恋雪道：“我猜，老头的死没有那么单纯，他死前似乎用血炼之术，封住了神戟的部分异能，让神戟发挥不出应有威力，替我们制造杀敌机会，同时，恐怕也封住了玄武之脉的气息，让你们搜查不到。”

姗朵拉拍案道：“原来如此，难怪我们搜了半天，一无所获，这老头真是下得去手。”

“如今三叉神戟差不多是废铁一把，留在手里也没用，你们若是有兴趣，凤香愿意交还，作为她往后不受打扰的代价，至于另外三件……”东方恋雪道：“你们能不能给点详细资料？凤香她说她全无头绪，光听名字，根本不晓得那是啥东西，你们如果指望她帮忙找，好歹给一点说明资料，让她知道到底要找什么啊？”

“这个……我也很想啊……”

姗朵拉一脸尴尬，道：“那四件异宝，据说是关系到全族兴亡的重要物件，但因为从来没人研究出该怎么用，渐渐被人忽视、遗忘，最后居然被放到杂物间去，一扔就是几百年。”

“杂物间？几百年？”

“这个自然，要不然以我族的戒备森严，你以为宝库是让人可以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吗？当年凤香这一脉的先祖密谋篡位，事败逃亡，仓促间也进不了宝库，就进入杂物间，拿了东西便跑，族人们还以为他们转了死性，善心大发，临落跑还不忘带垃圾出门丢，为此有人主动提议，放他们一马，别赶尽杀绝……结果数年后大盘点，才被发现四灵之物失落，被他们带着跑了。”

姗朵拉耸耸肩，道：“就因为之前不受重视，都被扔去杂物间了，你觉得还会留下多少相关记载来？”

第二章罪大恶极·北地毒妇

姗朵拉的话里，透露出了几个重要讯息，让东方恋雪非常在意。之前他便一直纳闷，猜想姗朵拉是出身何族？北地异族自己见过的可不少，也颇识得其中一些高层人物，更还和一些保有远古失传秘术的神殿部族有过往来，但却没有任何一个部族，能够蕴化出吉尔菲哈特这样的人才。

姗朵拉说，四灵异宝已被扔在杂物室中数百年，这句话里透露出的讯息，显示这个部族非但庞大，而且传承久远，北地各种不同的种族虽多，但符合这两个条件的，那就寥寥无几，从中或许可以找到凤香的出身资料。

“连你也不知道？不如你回去问问吧，我们这边是有意愿配合的，你们那边总不能来个一问三不知吧。”

“我也很为难啊，不是我不说，是真的连我也不晓得啊。”

“你不晓得可以去问啊，这没什么不好问的吧？”

“好问是好问，但和我同行的那两个傻货，都是文盲跟脑残，连知识的知字都不晓得怎么写，问了他们也是白问。”

“呃……残成这样了啊？那还能说人话吗？”

东方恋雪道：“就算他们两个的智力等同牲口，但你总还能连络本部吧？像你们这么大的部族，肯定有长老之类的，可以向他们查询，或是查文献资料啊。”

“这个更麻烦啊……”

姗朵拉皱着眉头，苦恼道：“眼前的情况是这样，现任的王认为，事情已经过去数代，前人的罪行不及后代，凤香完全是无辜的，还流着皇族之血，就算不迎接回去，至少也该受到礼遇与保护……”

“但你们族里还有另一派的声音？”

“不是另一派，是主流派，超过百分之九十七点九的声音，认为谋逆是重罪，哪怕事情已过数代，也该擒回余孽，斩草除根，更别说还偷盗族中圣物偷跑，罪大恶极！”

“……我个人以为，把族中圣物扔到杂物间当垃圾放的人，才是罪大恶极吧。”

“唉呀，世上的事情还不都这样？没被偷的时候是垃圾杂物，被偷了就是高贵圣物，我也觉得这很鸟啊，但有人会听吗？”

姗朵拉挥手道：“我算是王的女人……呸呸，说错了，我是王这一系的女人，现任的王非常强势霸道，但在这件事情上头，他也不能独排众议，我们私下对凤香友好，这是极限，甚至我们都还不敢回报族里说找着人了，如果回去问什么资料，打草惊蛇，后果可能非常严重。”

听了这番解释，东方恋雪头皮发麻，对他这样略知北地风俗的人而言，姗朵拉的话听来更严重许多。北地大多数的部族，都是野蛮剽悍，在这些部族里头称王，而且还是一个强势霸道的王，那种蛮横的程度，只会比仁光帝更横十倍，连这么横的人都不敢恣意妄为，必须要附和众议，那边承受的压力之大，可想而知，所谓百分之九十七点九的人都反对，绝非虚言。

（这下要命，本来还以为，他们对凤香这么友善，顾念同族之情，如果凤香身分败露，在南边待不下去了，还可以去北边混混，接受同族的保护，但照这情形来看，不给她一刀就不错了，投靠北地只会死得更快啊。

这么一想，东方恋雪顿时觉得姗朵拉的身上带着危险信号，哪怕目前姗朵拉对凤香抱持好感，可是当此事曝光，面对来自背后的庞大压力，姗朵拉等人很可能就承受不住，反过来成为杀人之刀，威胁到凤香的安全。

“唔，这么想想，凤香的情况还真是不妙，不过我不喜欢坐以待毙，我相信贵部族也是讲理的，事情都过去那么久，罪不及后人，应该……”

“省省吧，要真有那么文明，就不用叫作蛮族了，那票家伙不是可以说理的，我早就放弃了。”

“别放弃太早啊，不能说理，那可以说利啊，谈判谈不下去，谈生意总可以吧？只要大家有好处，别说是蛮族了，就算全都是一群牲口，我也能和牠们谈得其乐融融。”

东方恋雪笑道：“你想想，有没有可能……比如说凤香替族里立下什么大功劳，算是戴罪立功，能够换得大家宽宥的？北地的规则，有过必罚，有功也必赏，我相信只要立了大功，你们那边也是可以沟通的。”

“言之有理，但我们那边没什么立大功的机会啊，既无远虑，也没有强大外敌，你要怎么立功啊？”

“你们这次来与后党结盟，后党那边应该提了一些条件，不妨说来听听，现在我说话多少有点分量，能够代表帝党，说不定能够为你们争取些更好的条件，这样也算是一功啊。”

“你算哪根葱？凭你可以代表帝党？”

“因为……帝党根本就没几个人啊，团体巳经很小了，头子还是个整天说自己要穿越的中二，我说自己是代表，根本不会有人跟我抢。”

说到懊恼之处，双方都是一阵无语，不过东方恋雪的失落，演技成分居多，对他而言，只要能从姗朵拉口中，探知双方签约条件便巳足够，有了这个重要情报，就可以向魔门交差，还可以请领高额赏金，哪怕与姗朵拉商议无果，自己也是有得赚。

“好吧，其实所谓的盟约、合约都不过是幌子，我觉得李鹏学、尿壶兰蔻其实没多少诚意，我们这边也没想过说话算话，所以这次沟通的本质是交易，相互换取对方手上的东西。”

姗朵拉道：“我们这边的要求，一是交还吉尔菲哈特的遗产，一是承认我们在三星葱岭以外的占领治权，最后一个是交出异宝水火同源。

“干！就是你们这个无聊的要求，害得我整段大比都被人追着跑，除了逃命还是逃命，横竖都是丢杂物间的东西，你们也不是非追回不可，何必给我找这种麻烦啊？”

“唉，这也是无奈啊，谁想到会有你这么号人物跑出来呢？当时对你不够了解嘛，如果了解你，就直接把第一个要求换成你的人头，还要什么遗产？”

姗朵拉道：“至于承认三星葱岭以外的治权，坦白说，那只是顺便附上，想给他们讨价还价用的，谁知道他们连讨都不讨，直接一口答应，我们白占便宜，乐得闷声大发财……不是我爱说，你们这些人类啊，真是爱内斗，专搞些丧权辱国的东西。”

“嘿嘿，人类文化博大精神，你们是不会懂的。不过遗产你们可要可不要，治权又根本是开出来杀价的，换句话说，你们真正要的东西，是那件水火同源？那是什么？你们要来有什么用？”

“这种低能的问题，你留着回家问你妈吧，我胸部是不小，但没傻到连你趁机套情报都听不出，看在凤香的面上，无关紧要的东西，我可以随便告诉你，重要的东西……哼哼，别想我会说。”

姗朵拉道：“但你至少说对一点，水火同源很重要，如果凤香能取来水火同源，这确实是大功一件，长老会或许能取消她的罪名……喂，有危险的事，你可别让凤香去，有什么该死的，你就自己去死，帮着取回水火同源就是了，如果能在凤香免罪的同时，你也战死，那就再理想不过。”

“行，我努力吧，但既然说是交易，后党用这三个条件和你们换取了什么？这个我要知道。”

“好啊，反正不干我的事，就告诉你吧，但你们人类很狡猾，要的东西又不直说，列了整张单子，洋洋洒洒一大串，鬼才记得那么多，我晚点把那张清单抄一份给你吧。”

双方的利益交换，进行到此，该算是圆满结束了，不过东方恋雪和姗朵拉都没有起身离开，双方都有个感觉，就是对方还有话没有说，接下来就是图穷匕见的关键时刻。

东方恋雪没有闲耗的时间，主动道：“我们明天……最迟后天要启程上路，执行一件秘密任务，这项任务危险性很高，说不定去了就回不来。”

“喔，一路顺风，早去早回，到时候见啊。”

姗朵拉连抬头的兴趣都没有，甚至拿出一把指甲刀，慢条斯理地修起指甲，“你别搞错了，我只是看在凤香面上，暂时饶你狗命，留着你贱命来作事而已，可不是和你有什么交情，你有生命危险，我不一脚踢你下水就算大发慈悲了，你还有甚么多余奢望吗？”

意料之中的回答，东方恋雪静静地抛出一句，“凤香会和我们一起同行。”

这句话所掀起的反应，同样也在预计之内，姗朵拉拍桌跳起，一开口就是最粗俗的脏话，足足骂了十几分钟，东方恋雪好整以暇地清了清指甲，道：“我相信你们在意凤香的安危，如果你们愿意，可以跟着我们一起上路，彼此有个照应。”

此言一出，让姗拉朵又是痛骂了老半天，直至力竭，这才恨恨道：“算你狠！这次行动我们跟了，我会负责把我那两个同伴拖去的，至于你……回去拿曼陀罗草，用三碗无根水熬煮，煮成一碗，起锅后配槐木根同饮，可以解毒。”

“解毒？”

东方恋雪一脸愕然，"刚刚你给我的那一瓶，不是解毒药水？”“哈，真难得见到有你那么呆的，真相信我在街上就对你落毒？我胡扯的，毒药其实是在那个小瓶里，你傻头傻脑把东西喝下，自然中毒了……呃……”

姗朵拉得意说了两句，正感解气，忽然一下天旋地转，险些就晕趴在桌上，眼中闪过诧异之情，耳边却听到东方恋雪的大笑。

“哇哈哈哈，这么丑的女人拿药给我，我会喝吗？瓶子里的药水，一早被我转移到袖中皮囊，刚才趁着给你倒茶的机会，全让你自己喝回去了，瓶子好像挺贵，我自己留了，这正是恶婆娘自作自……呃……”

大笑声未完，东方恋雪一下天旋地转，站立不稳，脚底一下踉跄，跌趴在桌上，恰巧就与姗朵拉四目相望。

“……你……我……呃……怎么会……”

“嘿嘿……嘿……毒……不只下在药里……瓶子上……也抹了别的毒……你摸了瓶子……还放身上……当然就……中毒了……”

“……干……你他娘的……下毒还下好几重……你这毒妇……有够阴险……”

“那……那当然……在北地……人家说……光是看到我的脸……就会中毒……”

--------------------------------由于双方都很赶时间，便没有在解毒的问题上多作刁难，彼此略带恨意，又带着几分佩服地将毒解了，分头各走各的。

“一、二、三……不错耶，这样就三组人马了，如果要再去拖人，恐怕只能去拖魔门的高手了……这还真不是不想，是不能啊！”

东方恋雪作事，素来就只有想不到，还真没有什么不敢作的，此刻动起了念头，便认真评估起从魔门中找高手入团的可能性，虽然不可能找到纯友谊相挺的免费援助，但只要肯花钱，以佣兵形式请来高手助阵，这却不是作不到……

（如果能把死鬼老爸也找来当帮手，那别说是屠一条龙，就算是一次打十个都有胜算，不过老东西肯定趁机敲我一笔，收我天价，别说两父子之间打个折，他如果不趁机坐地起价，就真的不姓……干，我不知道他姓啥，他也是那种名字纯属代号的人啊……

正满脑子胡思乱想，忽然有个人走到跟前，轻轻叫了一声，“恋雪。”

“唔。”

东方恋雪在此刻的梵萨丹仑，也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名人，会被半路叫住，不足为奇，但要说会叫他“恋雪"的，整个世界恐怕就只有一人了。

“是洁芝啊，你怎么会来的？”

站在眼前的洁芝，拆散了发辫，一头长发很自然地披垂下来，看起来格外清新纯真，惹人怜爱，她穿着小碎花的连身裙，在东方恋雪跟前转了一圈，银铃似的笑声无比动人。

“恋雪，好看吗？”

“很好看啊，这条裙子是新买的吗？很配你喔。”

东方恋雪随口称赞，自从两人在擂台上表白后，就一直没有机会见面，据曲子那边所给的情报，圣莲教那边掀起了轩然大波，对于洁芝在擂台上的告白表现，不少人认为“有辱教誉”纷纷请求教主作出处断，只是因为正逢教主闭关修练，这件事情暂时没得处理，但不难想像，圣莲教必然要求洁芝火速回归，不得再作停留，以免再闹出事来。

本来东方恋雪想问，“你怎么还没走？”

转念一想，这么问太不合自己的角色定位，便把声音放轻，柔声道：“你快要回去了吧？你是圣莲教的小公主，这么一分开，不晓得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你……我会很难过的……”

话刻意说得很感伤，听在洁芝耳里，少女的眼神登时蒙上一层水光，眼眶也红了，“恋雪……你对我真好……”

“别这么说，反正不用花钱……”

“呃？你说什么？”

“没有，口误，我是说，才刚刚说了喜欢你，却没有机会和你在一起，我一定会很想你、很想你的……”

东方恋雪叹道：“苍天可鉴，见不到你，我的心都快碎掉了……”

“恋雪，我好感动，可是……你能不能告诉我，刚才你和那个身材很好的大姊姊，一起聊了那么久，又说又笑，还一起趴在桌上，你们……在做什么啊？”

洁芝迟疑道：“那个大姊姊，好像是之前和你一起上过报纸，说你们在梦境中发生过……”

“哈哈哈哈，你认出来啦？没错，就是那个三八，哇哈哈哈。”

东方恋雪双手插腰，笑得很猖狂，却是拖延时间，急思藉口，“那个三八之前在意识空间内色诱我，奸计败露后，现在居然想找我要奶粉钱，当我是凯子，我当然就笑她是白痴啰，你看到我们有说有笑，其实就是我在耻笑她，后来她对我下毒，我也反毒她，就一起趴桌上了，再后来，她看拿我没办法，就走人啰。”

一番解释，有真有假，算是勉强把事情混过去，洁芝点了点头，没提出什么质疑，东方恋雪却忽然生出一个念头，一下伸手，握住洁芝双肩，很认真地道：“洁芝，将来我会去圣莲教找你，但他们未必会让你见我，我们……有可能从此碰不到面了，与其这样，我想……不如我们……”

“恋雪，你想怎么作？你说，我在听。”

“不如我们珍惜现在这点时间，多相处几天，我们可以一起去走走，刚好我接了一个秘密任务，说是派我去打猎，打猎嘛……又不是刺杀高手，无非是狮子老虎什么的，以我的武功和剑术，就当是游山玩水了，横竖没风险，不如你和我一起去吧。”

东方恋雪握着洁芝雪白的小手，认真道：“后头能不能再见面，谁也不晓得，我们珍惜最后的这段时光，哪怕今生从此分离，也让这几天成为生命中最美好的回忆，我要永远把你烙刻在心上。”

一番让别人听了会翻白眼的话，对洁芝而言，确实是效果显著，少女的眼中瞬间盈满泪光，险些就要哭得唏哩哗啦，但在她开口说话之前，一个愤怒的吼叫声，却把这感动的一瞬打断。

“洁芝！你不要上当！”一下子自街角急急冲出的身影，却是圣莲教的雷错轰，这位雷电小郎君在皇城大比中被打成重伤，尽管他肉体是经过炼金术改造的魔躯，但仁光帝亲手造成的伤势，不是那么容易痊愈，致使他此刻仍然身缠绷带，多处渗血，一副狼狈模样。

雷错轰显然是偷偷跟着洁芝来的，在街角暗处躲了好一会儿了，直至此刻，才忍不住现身出来，怒叫着来阻止，东方恋雪一看他眼中的狂乱，便心中有数。

“洁芝啊，这个雷错轰和你很熟吗？”

“是啊，我们从小一起玩到大的，他就像是我哥哥一样。”

“哦，哥哥啊，真是好人一个。”

东方恋雪还记得，当日在长街上激斗韦清开，雷错轰急急忙忙赶来，那种情急的样子，看来比自家失火还紧张几分，而他凝望向洁芝的眼神，深情孕育，任谁一看都知道，他对洁芝的情感，绝不是兄妹之情那么简单，不过……这种事，往往也就是当事人反而看不清楚，所以洁芝的回答，也就没什么好意外了。

（如果他真的喜欢洁芝，而周围的人也愿意玉成此事，那为啥之前还会传言说，洁芝内定许配给道门少主，双方要联姻？十有八九，这家伙自惭形秽，又是一个爱你在心口难开的例子……他眼中的爱火，就连瞎子也看得出来，圣莲教中人断不会不知，他们明明知道却没人揭破，摆明把这矮子当成武大郎再世，既然这是公认待遇，我何必对他客气？

主意一拿定，东方恋雪的宗旨就是没有最过分，只有更过分，先把脸上堆满笑容，朝着奔来的雷错轰弯腰一礼。

“雷大哥，你好，小弟久仰了。”果如所料，不叫还好，这客客气气地一叫，立刻起了火上加油的效果，雷错轰不但怒骂回应，还飞起一脚踢来。

“狗娘养的！谁是你大哥？卑鄙无耻的贱人，吃我一脚！”

雷错轰的一脚，堪称攻势凌厉，但东方恋雪弯腰的姿势没变，甚至无须作出反应，洁芝便已闪身抢挡在东方恋雪身前，一掌拍出，迎向雷错轰的踢击。

“雷大哥，你作什么？”“啊！洁芝小姐！”

大惊失色的雷错轰慌忙收劲，收得太急，只让自己狼狈滚地，腿上更是剧痛，原本因为带伤而显得狼狈的模样，现在更是灰头土脸，而面对洁芝的一脸怒容，雷错轰手忙脚乱，结结巴巴地解释。

“洁芝小姐，你、你别被这贱人骗了……”

“雷大哥，恋雪是我很重要的朋友，请你给他应有的尊重……如果你看得起我的话。”

“洁、洁芝小姐，我怎么可能会看不起你呢？但你、你……唉，你年纪太轻，不知道江湖险恶，这个贱人是大坏蛋，他完全是欺你天真，说的话都是在骗你啊！你千万别上当！”

雷错轰苦口婆心地劝解，但每说一句，洁芝的表情就难看一分，东方恋雪看得心里偷笑，即使是那么乖巧可爱的小丫头，也不代表示没有脾气的，雷错轰不明少女心，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只碰到女孩的怒点，自己如果不趁机火上加油，那可真枉费了他这声“贱人”“唉呀！洁芝，你几岁啦？我还以为你已经能自己做主了呢，怎么你家里的人都把你当成小女孩啊？是不是什么事情你自己说了不能算啊？那真是对不起了，之前我不晓得，还和你说了那么多，一定让你很为难吧！”

“我已经够大了！”

少女的怒气，一下像火山爆发般炸开来，那种眼眶里含着气恼的泪珠，大声怒叫的模样，着实让人又吃惊，又心疼。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懂得喜欢人，也可以自己作决定了！不要老当我像小孩子一样！”东方恋雪还是首次看到洁芝这么生气，十五六岁的年纪，正是半大不小，争取认同的时候，最讨厌的就是被当小孩子看，更尤其厌恶不能作主，这一番火上加油，结果就像是捅了马蜂窝一样，不但洁芝气得俏脸通红，连她的小花豹都跳出来，像要护卫主人一样，对着雷错轰咆哮，张牙舞爪，弄得雷错轰手足无措，不晓得该怎么办才好，而东方恋雪自然是躲在后头，几乎快笑歪了嘴巴。

“恋雪，我决定了，不管别人怎么说，我要和你一起去打猎。”

洁芝认真道：“我不想再被人家当小孩子看，无论后果是什么，这次我去定了。”“不行！你绝不能去！”

雷错轰的声音听来近似哀嚎，看那气到涨红的脸皮，东方恋雪肯定他想诉诸武力，甚至是放手大杀一场，无奈有洁芝在这里，纯武力不能解决问题。

“我说了要去，就一定要去。”

受不了一再被质疑，洁芝的话说得斩钉截铁，“不去完这一次，我绝不罢休，雷大哥，你如果硬是不许我去，就公事公办，把我的尸体带回去吧。”

“这、这怎么可以？”

雷错轰看着洁芝，想要再劝阻，却只看到她无比愤怒的眼神，心乱如麻之下，情知已无法阻拦，急忙道：“那……那我也要去！”

“雷大哥你去作什么？”

洁芝错愕地喊了一句，不解雷错轰为何要来加入自己温馨的约会，东方恋雪则是笑道：“雷大哥肯来真是赏脸，我还正担心只有我和洁芝去打猎，她家里人会不放心呢，既然有雷大哥同行，那就好交代了，这一路上你也可以亲眼看看，我不是坏人，对小公主绝没有半分不轨之心。”

这话当然是百分百的场面话，至于真实的心声……

（感恩啦，如果雷老兄你不中计，光只是拖到洁芝一个人入伙，我可要大伤脑筋啦！到时候非但要提防凤香的反应，还得要负责小丫头的安全，如若她伤了半根头发，便会引来圣莲教的滔天之怒，对现在的我们来说，这可是灭顶之灾啊！现在多拖一个雷错轰下水，有他保护洁芝，还会特别拼命，后头圣莲教要找人算帐，也是他第一个倒楣，真是谢谢你啦！替死鬼老兄。

东方恋雪庆幸雷错轰的上钩，特别是当雷错轰几次找不到动手机会，气得脸红脖子粗，不得不样衰离场时，还特别扔下一句“贱人，你别得意，我会多找几个人一起上路，你就等着暴露狐狸尾巴吧!”听见这一句，东方恋雪的心里几乎笑开花了。

雷错轰匆匆离去，如无意外，明日他会负责组成一支圣莲教的护卫队伍，不用额外掏钱、不用支付伙食费，简直是空手套白狼、天上掉馅饼的好买卖，东方恋雪看着他的背影，不住摇头，洁芝以为他心有不满，连声致歉。

“恋雪，你别生气啊，雷大哥虽然鲁莽了些，但他确实是好人，平常很照顾我的，我……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今天会这样……咦？恋雪，为什么你的表情好怪啊，你很难过吗？”

“难过？没、没有啊，怎么会难过呢？”

东方恋雪强忍道：“我心里……明明在笑啊。”

第三章去死去死·混团出游

世事变化之快，往往大出人们的意料，常常一件东西刚刚准备好，策画完成，到了要实现的时候，就生出意外的变化，因此，第二天早上，东方恋雪等人预备出发的时候，就碰上全然意料之外的状况。

“这是什么情形？”

“我还正想问你咧，东方，这是什么情形啊？”

穿着平民服色的颜龙涛澜，看来就像一名要游山玩水的富家公子，身后跟着十几名武装护卫，衣着没有多特别，但一个个眼中神光内敛，战力不俗，至少有高阶修为，甚至还可能有地阶武者藏身其中。

东方恋雪皱眉道：“昨天说打猎的时候，明明没说你也要去啊，怎么你会在这里？后头还一串人？这些都是哪来的？你的个人家将？还是九门提督府的高干？”

“我本来就是既定人选啊，单单只有你们三兄弟去，这哪是出任务？根本就是派你们跳火坑，你们是皇兄好不容易才选拔出来的人，以他对你们的重视，哪可能放你们遭遇危险？当然一早就让我组织卫队，参与行动，多个人多份力量啊。”

颜龙涛澜客气地解释，陆云耕、胡燕徒对看一眼，都有一种很不妙的感觉，他们虽不如东方恋雪理解得那么透彻，却也知道江湖上宴无好宴、会无好会的道理，仁光帝的“打猎"任务，绝不像表面上听来那么普通，而他命令颜龙涛澜组织卫队随行，这更证明了此行的风险。

“啧啧，咱们的老板是什么人，大家心里都有数啦，他虽然也有深谋远虑，但自我感觉太良好，除非真的很危险，否则……他才不会作事前准备工作咧。”

东方恋雪道：“老实说吧，涛澜兄，打猎到底是要打些什么？我们不会阵前逃亡，但就算要上战场，也该让我们知道要上哪个战场吧？”

“我倒不是刻意想瞒你，但事实上就连我也不知道啊……”

“干咧，我倒是不怕你知道而不告诉我们，却很怕连我们老板自己都不知道要去打什么……别说不可能喔，那家伙天不怕，地不怕的，自我感觉又好，遇到危险只会当刺激，不问清楚照样会往前冲……还拉着我们一起。”

“这……确实不是没有可能。”

颜龙涛澜只能苦笑，“所以东方你也有备无患，拖来了这么多帮手一起上路？”

在颜龙涛澜这支队伍的另一侧，旅店的大门口，几十个穿着不同的人，群聚在一起，正以惊疑不定的目光，交错对看。

“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是圣莲教麾下的雷霆战队，旁边那些是道门的教友，你们怪模怪样的，是哪路人马？”

“我们？我们是……要往北地贩卖皮毛的商人。”

“商人？不像啊，你们里头还有一个人穿重甲的，商人会这样穿吗？既然是贩卖皮毛，那你们怎么没带皮毛？”

“呃……说错了，我们是往北地作皮毛生意，要批发皮毛带回来卖的……我操，你管这么多干什么？皮毛商人就非要带着皮毛？你们圣莲教众的头上怎么不刻莲花啊？”

“别吵别吵，大家如今同坐一条船上，该当齐心合力，同舟共济，怎么可以自己先闹开了呢？不妥不妥啊。”

“你又是什么人啊？”

“我？皇帝啊，看不出来吗？我霸气外露啊……哦，说错了，我是临时演员，就是演官兵甲、土匪乙、乡民丙之类的，偶尔运气好，也会演演皇帝，最近景气太差，当群众演员薪水不够，就改了兼职当导游，这次负责带你们这一团。”

话没说完，这个喋喋不休的男人就被东方恋雪、颜龙涛澜给夹起来拖走。

“皇兄！你为何会在此？”

“喂，你怎么会在这里的？这次更过分，你连易容都没易，直接真面目就跑出来了！”

“干！你们两个，有礼貌一点会死吗？朕怎么说也是皇帝，你们看到朕，就不能照礼数磕头，说点有失远迎，罪该万死之类的场面话，让朕爽一下吗？这样朕很没有成就感啊。”

“要别人以帝王之礼相敬，起码你也要有点帝王的样子吧？你这样子算啥？呃，你他妈的这是什么鬼样子啊？”

东方恋雪摸准仁光帝的个性，不讲究礼仪虚套，说话也益发肆无忌惮，但仁光帝此刻的“造型"，确实也引人侧目，他头戴草帽，身穿一件花衬衫，底下是一条长裤，脖子上带着花圈，手里还拎着一支三角旗，整体的打扮，确实就是一副导游的模样。

仁光帝耸肩笑道：“呵呵，朕本来在宫里勤劳公事，后来听说这边八方人马汇聚，这么有趣的事怎可以……哦，是这么特别的事情，怎么可以不来看看？”

眼看这位皇帝陛下一派轻松，东方恋雪等人面面相觑，如果仁光帝只是一时兴起，来穿穿奇装异服，展示一下，那倒是还好，但是看他兴致勃勃的样子，显然打算不只如此，最后，是胡燕徒打破沉默，替众人问了那个其实不想问，也不想听答案的问题。

“皇上，您……该不会想要与我们同行吧？”

“什么同行？朕会作这种无聊的事情吗？”

仁光帝一句否认，让几个人偷偷腹诽在肚里，却也暗暗松了一口气，虽然仁光帝武功盖世，若有他同行，什么危险旅程都会安全许多，但考虑到他的个性，任谁都觉得，有他同行，只会让本来的危险变得更危险。但很可惜，这口气还没松上几秒钟，仁光帝的一句话，又让众人的心笔直沉下去。

“朕是导游，负责领队的，引领全队方向，你们才是同行……不！尾行！”

“皇兄，此事万万不可，你乃万金之躯，怎能亲身涉险？”

“万金个鬼，万金油倒是有一瓶，万金之躯这种鸟词就省省吧，朕要是有一天被绑了，太后还不知道肯不肯出万金来赎咧！再说了，练武之人，要是惜肉怕碰，那还练什么鬼武功？朕意已决，不必再议。”

所有和帝王相关的台词中，仁光帝说得最熟的，大概就是这一句话了，说得斩钉截铁，毫无转圜。听见这一句，颜龙涛澜无话可说了，倒是东方恋雪叹了口气，试着来收拾残局。

“陛下，你一声不吭就跑出来，宫内的人……”

“别胡说，朕会一声不吭就离开吗？朕可是留了字条的，写得清清楚楚，五湖四海任遨游，朕去也……”

这句话大声说出，听得身旁四人脸缩在一起，连胃都开始疼起来。留字虽然写得潇洒，但这种行为的本质，就和留书逃家的三岁小鬼没有分别，更何况，这家伙留的是什么鬼字？目的、去向、归来时间，只字不提，就说一句五湖四海任遨游，这种字条让任何人看，都只会得到一个“这人走了就不回来”的结论，要是一个神经病人这么干，也就算了，偏偏这家伙是一国之君……

颜龙涛澜、东方恋雪还来不及再说什么，仁光帝忽然出手，一左一右将他们两人的肩膀拉过，低声说着只有三人可闻的话。

“小事别计较，朕只是走个十天半月，政务有内阁撑着，李鹏学没有老人痴呆，不会让国家垮掉的，涛澜，你认为李鹏学会把国家治垮吗？”

“李大人的能力，安邦定国无虞，但皇兄你不怕他们趁机弄鬼夺权？”

“以后党今日势力之盛，夺权还需要弄鬼吗？况且，他下了什么讨人厌的命令，朕回来之后立刻改掉，就算是人事命令，朕照样可以让他的人刚上任就死在任内，这种教训以往不是没有过，李老头又不蠢，不会重蹈覆辙的，在他们有足够力量致朕死命之前，李老头没可能有太出格的行为，只有在后头收烂摊子的份。”

仁光帝低声传音道：“太后这一回要干什么事，目前仍然搞不清楚，但肯定不会是让你们休闲旅游兼泡妞，说不定就是针对朕的布置，于情于理，朕都要亲自看看，况且，你们都是朕的小弟、喽啰，若是放你们独自犯险，朕心如何能安？”

东方恋雪闻言暗暗点头，仁光帝不是一昧任性胡闹，在看似妄为的行动下，有着他自己的算盘与考量，不失为一个冷静的政治家，甚至还算得上有情有义，而这些话颜龙涛澜显然已能领悟，有很大的可能，是特别说给自己听的，但又为何要压低声音与传音呢？

“陛下，您所言不无道理，但为何不让老胡和老大也听见？您觉得他们两个不值得信任？”

“真话是说给聪明人听的，只要聪明人听得懂也就够了，对于那些不是这么聪明的，他们怎么以为都无所谓，难道朕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朕除了胆大妄为之外，同时也会精密算计？”

仁光帝道：“一个武功高又爱胡来的皇帝，还不算太难对付的敌人，如果人人都晓得这皇帝不但武功高，政治算盘也一样会打，后党那边还坐得住？现在的情况……是我们双方都在避免扯破脸动手啊。”

这个解释，让东方恋雪对仁光帝的评价更高一层，他不只懂得冲，也懂得藏，如此人物，虽然不能保证一定成功，但至少可以活得久一点，对自己而言，确实是理想的支持对象。

“行啦！不鬼扯，时间宝贵，朕没多少闲空，现在就上路吧。”

仁光帝缓缓展开手中的三角锦旗，笑道：“朕为了本次出行，还特别穿了这身行头，准备了道具，想好一个非常有气概的旅行团名字，叫皇极霸日圣王龙旅……”

长长的名字还未说完，洁芝一下出现，如小白兔般跳到东方恋雪的身边，很自然地挽起了他的手，娇笑出声，“恋雪，我们走吧，你想得真周到，还专门请了导游，这下我们不用烦恼路上的杂务问题了。”

沉浸在甜蜜气氛中的少女，眼中就只有东方恋雪一个，几乎可以说到了旁若无人的程度，虽然她本身不自觉，但她表现出来的亲昵态度，着实刺激到了不少人，不但圣莲教众那边响起一片倒吸凉气之声，就连那个拿着三角锦旗的导游，都瞬间黑了脸，从颜龙涛澜怀中抢出笔来，刷刷两下，把三角锦旗上的字给划去，龙飞风舞地写上几个大字……去死去死团！

“出发了！所有旅客提好行李，跟着我的旗帜走，感谢各位选择本旅行社，希望在未来的几天里，与各位一同享受这段令你终生难忘的美好旅程，我是导游黄三，请各位……尊重自己的言行！”

------------虽然是秘密任务，仁光帝也是秘密跑来，但基于这支队伍的特殊性，想要低调行事，打从一开始便不可能，别的不说，这么浩浩荡荡，超过五十人的队伍，不管是走到哪里，都会引起旁人侧目，更何况里头还有各种奇装异服的怪人。

旁的不说，仁光帝自己的穿着，就很显眼，草帽、花圈、花衬衫，想要不被人看见实在很难，幸亏平常也没多少人看过皇帝长相，这才没有被认出来，而在他身后，颜龙涛澜与一众九门提督府的高手，毕竟是官家出身，打扮中规中矩，低调不起眼，但那一群圣莲教徒就不同了。

雷霆战队，是雷神天尊座下的私人武力，听从雷错轰的命令，至于道门教徒则是雷错轰紧急借调而来，这两路人马虽然都属于圣莲教，相互间却说不上多友好，一支是特种战队，一支是圣莲教中最疯疯癫癫的人马，衣服肯定不正常，走在路上，引人窃窃私语不说，连巡逻官兵都多次来问话，结果苦了颜龙涛澜，每回都得让人拿着九门提督府的令牌出去打发，本来该是极度低调的秘密行程，现在几乎半个梵萨丹伦都知道，九门提督府正在进行秘密任务。

不过，比起这些，队伍里一个特异的存在，无疑是更要命的重中之重，那便是一行三人的皮毛货商。姗朵拉只是外形亮丽，她的朋友孔巴拉，也是普通的结实汉子，看上去没有什么特别，但他们的那个同伴，无名无姓，绰号叫观察者的那个巨汉，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整天穿着全套重甲，从没脱下来过，连人带甲足足两米半高，背后插着一支长柄龙头大刀，还拿着一把流星锤，这么往人群里一站，效果何止是鹤立鸡群而已。

“哇！东方，你从哪里找来这个大块头？如此魁梧雄壮，看看这体型、这身高……”

仁光帝啧啧称奇，“这该不会是老胡失散多年的爹吧？真是充满野兽气息。”

东方恋雪微笑不语，这个观察者给着他奇怪的感觉，好像那件厚盔甲之下不是人体，而是一头野兽，这件事说来荒唐，却是绝对有可能的，因为在北地，除了进化程度比较高的半兽人，也还有一些进化程度低，像野兽多过像人的兽人，那些兽人虽然不似人形，但因为保有更多的兽族血裔，往往具有一些神奇异能，非常厉害，最差劲的起码也是力大无穷，足可以一挡百。

姗朵拉等人此次到南方来，是从事机密任务，照理说不该带这样的兽人同行，不过话说回来，姗朵拉本身也就不是什么适合搞机密任务的人，异族会派她到南方来，这事本身就很怪异。

除了这些外来者，胡燕徒也成了一个问题，大比结束后，素来心高气傲的他，不愿意遮遮掩掩，再加上兽王刀送修，不可能再用铠化变身来避人耳目，他就直接大摇大摆地出来行动，虽然消息一时间还没传出去，但“胡燕徒就是胡虎”这件事为人所知，只不过是早晚的事。

“没啥好担心的，我早就想好了，这次任务结束后，我们不会回梵萨丹伦，直接就上北地去，那里是慈航静殿势力不及之地，到了北地，就不怕慈航静殿派人来了。”

胡燕徒耸耸肩，一派轻松，却很快被坐在他肩上的小女孩敲了一下头，“臬小子，别太大意了，两大圣宗底蕴之深，不是你这小子能理解的，如果跑到北地他们就没办法，两大圣宗早就垮掉了，哪怕明着来不行，他们这种千年门派，会没有一点暗招吗？别的不说，这世上有种东西叫杀手，你总听过吧？”

雅德维嘉的训斥，让胡燕徒没法还口，一个巨汉的肩上，坐着一个小女孩，小女孩还一副老气横秋的口气，教训这个霸道威武的汉子，这幕光景着实引人称奇，不过两名当事人都不觉得有何不妥。

胡燕徒身负绝艺，素来是眼高于顶的个性，在慈航静殿学武多年，教授他武功的僧人不少，却没有几个被他以师礼待之，旁人只以为他粗蛮无文，却不晓得在这个汉子的心里自有一把尺，只要是符合他认定的人，自然可以得到他的重视与礼遇。

他接受雅德维嘉的训练，最初是顺应东方恋雪的安排，成立一种类似学员与教练的关系，但每天都被雅德维嘉打倒几十次，躺平在地上起不来，战败的次数累积多了，雅德维嘉的形象也就益发高大起来，不知不觉，就生出敬意，而后就慢慢转变成这样的师徒关系，双方都不觉得有什么好奇怪的。

也因为这样，当雅德维嘉加入这队伍，表示要一起同行，以弟子身分自居的胡燕徒，马上要去张罗轿子或车马，怎么都不能让师父用脚走路，而一贯疏懒成性的雅德维嘉，连坐车轿的兴趣也没有，就看上了胡燕徒的肩膀，直接往上一坐，视野奇佳，换作是别人这样坐，胡燕徒肯定视为奇耻大辱，追杀到天边也要雪此仇恨，但雅德维嘉坐上肩膀，他从头到尾都只咧着嘴，笑呵呵的，好像还觉得有几分光荣。

“人与人之间的合与不合，实在是很难说啊，这两对师徒的相性，比我当初安排得还要更好，如果是照最初的安排，老大跟鱼干女，老胡跟皇帝，搞不好还没现在的效果……”

东方恋雪着实感叹，他的声音没有压低，旁边的颜龙涛澜也听得见，而以两人目光之利，早就注意到，仁光帝与陆云耕、雅德维嘉与胡燕徒，一面走路一面说话，但说的话身旁之人都没听见，显然这两位师父都在秘密传音，指点徒弟武功，把握有限时间进行点拨。

不过，指点弟子的雅德维嘉和仁光帝，偶尔一下眼神交会，竟然是充满了火花，东方恋雪最初留意到这点，还以为这两个初为人师的不良家伙，在炫耀自己的教徒本事，并有心藉此一显手段，但双方眼中的火药味益发浓烈，很快便升格到了战意，东方恋雪这才警觉事情不单纯。

（怪不得他扔下政务，跑到这里来，当初他放雅德维嘉进去考试，我就猜他别有意图，皇城之战中没有机会碰到，他心有不甘，这次追出来，其中一个目的就是想了结此战吧？有意思，看来这两个人早晚会打一场了。

东方恋雪暗自窃笑，但也觉得有些苦恼，仁光帝与雅德维嘉，堪称是本次作战最强的两大战力，两虎相斗，必有一伤，要是这两人还没到目的地，就互拼重伤，届时遇到危险，己方岂非很不妙？偏偏这两个人都是不知群众利益为何物的个性，要指望他们为了大局而退让，恐怕是没有可能。

越想越是不妥，东方恋雪来到仁光帝身旁，问道：“之前在宫里，说话不方便，你没说清楚内容，现在都已经出皇宫了，到底是要去哪里打猎？猎些什么？总能提前说一下吧？早点准备早点好啊。”

“嘿嘿，什么事情都要提前准备，那岂非很无趣？况且，你都准备得这么周全了，拉了那么多人入伙，如果再让你准备下去，就真是一点意思也没有了。”仁光帝耸耸肩，“坦白说吧，之前为了处理老胡的事，朕让那边帮忙扛压力，顶黑锅，那边的回报，就是什么资料都给得模模糊糊，不会给明确的目标物，只会交代一个地点，比如说什么山什么洞旁的第几棵树上，打下那上头的鸟一…这一类的工作，至于详细地点，说是往北走两天之后，才会正式通知。”

“不是吧？我还以为你其实不笨的，这么明显的陷阱你也肯接，你是嫌自已命长，非要往陷阱里跳吗？”

“这个陷阱是给你们跳，不是给朕跳的，原本朕可没打箅要去……而且，那边要负责动用所有人脉，把老胡的事情揽上身，处理掉慈航静殿的反弹，这笔买卖相较之下，我不觉得自已会比较吃亏。”

仁光帝淡淡说着，语气中带有一丝杀机，东方恋雪听了出来，而他更明白这丝杀机是针对慈航静殿所发，可以想像，后党那边负责摆平这件事，所采用的手段，不会只有温和怀柔，一定也有雷霆霹雳的武力：牵涉易筋经、如来神掌之秘，慈航静殿亦不会轻易善罢甘休，双方之间的事要摆平，一番冲突在所难免，以这样来看，这笔生意确实不会不划算，换作是自已来干，也会作同样决定。

“确实是好买卖，没有占便宜，也没有吃亏，算得上各取所需，我该替老胡多谢你的。”

“省下客套，大家上同一条船，今生有幸当兄弟，就不用客气半天，何况这笔买卖划算与否，还是得看此行成败……负责摆平慈航静殿，这是太后亲自提出来的，你知道意思吧？”

“主动提出对自己不利的交易，只因为后头能拿的好处更多，吃亏就是占便宜，完全理解！在最终结果揭晓之前，确实不用高兴得太早。”东方恋雪道：“现在我只希望，别在还没揭晓之前，这边就先出问题了。”

东方恋雪的这个担忧不幸言中，当初只管胡乱拉人下水，不顾后果，现在开始生出问题，众人才出梵萨丹伦没有多久，圣莲教与姗朵拉等人就发生冲突，姗朵拉说话口没遮拦，又是看到什么便说什么，言者无心，听者有意，惹得圣莲教徒勃然大怒，上前动手。

“观察者”一身重铠，足两米半高的巨大体型，简直就是人形堡垒，比巨魔甲还要有存在感，谁也不敢贸然挑上这号人物，找麻烦都是冲着姗朵拉去，但孔巴拉挺身而出，主动把这些人的挑衅接下，三拳两脚，把上前寻衅的道门教众打得满地爬，而雷错轰站出来接阵，和孔巴拉拼了数招，互相震开，彼此惊疑不定，暗自钦佩对方了得。

东方恋雪冷眼旁观，孔巴拉与雷错轰都是身上带伤，雷错轰没有全力出手，孔巴拉也没发动兽化变身，领多是用五成力量较劲，而雷错轰已入地阶，又是江湖上知名人物，看一个默默无闻的皮货商人能和自已不相上下，心里肯定吃惊。

“你绝不是普通的皮货商人，如此身手，你到底是什么人？”

雷错轰问得磊落，但孔巴拉只是嘿嘿一笑，指着东方恋雪，道：“我们是那小子请来的帮手，和他并不很熟，也说不上是一路人，圣莲教名气好大，门徒众多，我们还以为有多了不起，结果……不过如此……”

说完这一句，孔巴拉还倒转拇指，比了一个看不起人的侮骂手势，这是很明显的挑衅，更要趁机将圣莲教的怒火与敌意转向东方恋雪，东方恋雪心里清楚，却笑得很开怀，因为这个豹人搞不清楚状况，这招移祸之计，只会招来反效果。

果然，雷错轰朝东方恋雪看了一眼，又看了一下他身旁的颜龙涛澜与官兵高手，将孔巴拉、姗拉朵也当成是具有官府背景的人物。如果单单只有这样，还吓不住雷错轰，但当他再朝草帽导游看上一眼，便只能冷哼一声，转头不作理会。

皇城一战，雷错轰被仁光帝亲手打成重伤，此刻伤势仍未痊愈，打死都不会忘记仁光帝的长相，此刻的仁光帝又未易容，要认出他毫无难度，也正是因为认出了仁光帝，雷错轰才不敢造次，要不然，他带来的两支圣莲教人马，原本该是一上来便先分隔洁芝、东方恋雪，道门教众挡住洁芝，雷霆战队配合他，在最短时间内击杀东方恋雪。

这个计画，因为颜龙涛澜、仁光帝的先后现身，意外搁浅，雷错轰再怎么愤怒，也不会傻到当着仁光帝的面喊打喊杀，这个皇帝摆明就是把“肆无忌惮、旁若无人”当成座右铭，如果在他面前横行，惹得他手痒起来，绝对会把这里的圣莲教众全杀光。

形势比人强，雷错轰不得不隐忍，带着成队人马，强压着愤怒与羞辱，就这么一路跟着，属下不清楚他的想法，还以为他真是带着大伙儿，来跟着小公主郊游兼护卫的。

（狗皇帝不可能日夜无休当保镳，这几天晚上找个机会，把小白脸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了，没了祸根，洁芝小姐自然就会回去了……

雷错轰动起了这样的心思，而很可惜的一点，就是他实在不适合玩阴谋诡计，咬牙切齿的表情，就算他没开口，在场的人也能一眼明了他在想什么，而在其中，有几个人甚至动了别样心思。……良宵苦短，要等上几晚，实在太久了，还是我来帮他一把，就今晚吧！

第四章有仇报仇·角色扮演

这支最不像样的旅行团，在傍晚时分打尖住店，让众人歇脚，虽然浩浩荡荡几十个人，要找一间能容纳的旅店，颇有些难度，但这伙人无论官府与江湖都很吃得开，没理由摆不平区区的住店问题。

在整支队伍里，玄洁芝、仁光帝是最贯彻“旁若无人”的两个人，一个眼里只有东方恋雪，一个眼里什么人也没有，而相较于他们，雷错轰就是最憋屈的一个，辛辛苦苦忍着满腔怒恨，等待爆发的机会，尽管他一路怒瞪着东方恋雪，不断试图挑衅，但东方恋雪却视而不见，始终笑吟吟的，反倒是东方恋雪的两个兄弟，陆云耕与胡燕徒，时常瞪向这边。

胡燕徒的情况还好一点，那种含着战意的挑衅眼神，是一名武者对于其他高强武者的斗心，属于本能反应，但陆云耕……这人的眼神具有敌意，甚至可以说是一种恨意，雷错轰想不出来，自已是作了什么才招致这样的反应？

“……算了，东方恋雪的党羽，全是一丘之貉，后头有机会就一起诛杀！”

雷错轰有了这样的想法，但很可惜，这话暂时也只能说说，没法行动，因为东方恋雪不但对挑衅视若无睹，还非常懂得借势，不是跑去和仁光帝说话，就是跑去洁芝身边轻声细语，弄到后来，东方恋雪的情绪有否受影响不得而知，雷错轰却被气到快要炸裂开来。

更糟糕的是，这对小情人一路相依相偎地进入旅店之后，在他们依依不舍地分开之前，雷错轰听见他们两个的窃窃私语。

“恋雪，我想要留下美好回忆，今晚……我会去找你的。”

“这怎么能让你主动呢？今晚还是我去找你吧，别锁门，我的小公主。”

东方恋雪低声说着，还舔了一下洁芝粉嫩的耳垂，洁芝受痒，娇笑出声，小巧的粉拳连连打在他身上，看似羞赧、气恼，本质却是撒娇，只看得雷错轰七窍何止生烟，都快要七孔流血了，在紧急让人将他们两个分开来之后，他秘密找来旅店的掌柜，扔钱买来旅店的结构图与人员入住房号清单，跟着就一头钻进自己所住的大房，招来自已家的亲兵，共商大计。

“不能再等了，就趁今天晚上，我们先发制人，把那个姓东方的给剁成肉酱，永绝后患，至少……也要把这个油头粉面的小白脸给阉了！”

雷错轰恨恨地说着，用朱笔在客栈结构图上圈了圈，那是东方恋雪所住的地字二号房，也是今晚的目标。周围的雷霆战队成员，都是绝对忠心的属下，听见主子这么说，用力点头，其中的领队提出意见。

“公子，我等今夜诛杀淫贼，为江湖除害，但小公主年少，能理解我们的良苦用心吗？属下是担心，小公主若是因此而见怪于公子……”

“不用担心，你以为我是这么莽撞的人吗？我雷错轰有勇有谋，也是懂得用脑的。”

雷错轰狞笑道：“今夜你们全部蒙面，隐藏身分，为了不错认，咱们事先约一个口令。”

“公子高明！”

“这口令就是：保护皇上，万死不辞！”

“这……高！太高明了！如此一来，别人只会以为我们是官兵，而这一切不过是他们内部闹矛盾，自相残杀。公子这条计策太高明了！”

“哈哈哈哈，今夜就要小白脸死无葬身之地，泄我心头之恨！”

“我再也看不下去了！知道我讨厌什么吗？我这辈子，最痛恨的就是油头粉面小白脸！”

在房内，姗朵拉怒拍桌案，大声咆哮，这个愤怒的金发美女，此刻就像是一头母狮。

“绝不能让他这么得意下去，否则那个纯洁可爱的少女，就要被他玷污了，我要阻止他的恶行，更要为社会除害！圣莲教那班废物，这样他们都忍得下，全都是吃馊水长大的，我可忍不了，今晚我就要行动！”

姗朵拉的怒意，房里的两名同伴并未感同身受，他们对东方恋雪固然没有什么好感，但别人谈恋爱、卿卿我我，这种事情和他们一点关系也没有，最多是苦笑几下，不会因此而生怒，不过……他们也不是不能理解姗朵拉为何会生气。

“那个家伙是住地字二号房，今晚他会去夜袭圣莲教的小公主，小公主是住人字一号房……”

姗朵拉说着，手中朱笔在旅店的详图上飞快画着圈，既然决定了今晚要行动，她进房间前便已把各种资料准备妥当，“我们可以在人字一号房动手，目标是阉了那小白脸，具体方略……我对人字一号房先用奇淫合欢散……”

“且慢！”

孔巴拉皱眉道：“奇淫合欢散是基地的禁药，而且你要对付东方恋雪，为什么要用上烈性春药？难道你想自己……”

“去！你鬼扯什么？奇淫合欢散是下在人字一号房内，让小公主春情勃发，不能自制，我早想过了，东方恋雪这小杂种非常好色，他一进房内，看见那样的小公主，就会色心大发，忘乎所以，直接扑上去，你们就趁他脱衣服的时候出手，杀他一个措手不及。”

姗朵拉冷酷道：“那个节骨眼上，他戒心会降到最低，而且裤子脱到一半，身形转动也不灵，等到他有所警觉……哼哼，已经是太监一个，东方公公，从此没他鸟事了。”

孔巴拉看了沉默的观察者一眼，道：“计画有一定的可行性，但……你好像刻意回避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如果我偷袭成功，真把那个小白脸给阉掉，那个小公主所中的春毒……由谁来解？”

“难道会便宜你吗？南方的风土人情和我们不一样，这边的女人很讲究贞操，跟你们兽族没事就滥交的风俗能一样吗？”

姗朵拉急切地搓着手，窃笑道：“我们暗算那小子，是为了行侠仗义，可不是要藉机坏女孩子名节的，如果让你去解毒，那我们就不是行善，而是造孽了，你说，我们能这么作吗？你这么作，要置你们兽族武者的荣誉、尊严于何地？”

“是不能这么干……”

孔巴拉摇摇头，沉默半晌，这才道：“所以我们作那么多手脚，又下春药又暗算偷袭的，就只是为了替你制造机会，让你趁机去采花窃玉，占有其他女孩子？”

“少啰嗦！玄洁芝是我一早就盯上的猎物，难得有这机会靠得那么近，我已经准备妥当，连客栈地图都花钱买了，你敢说一个不字，我就让你直接把整包合欢散都吃下去！”

姗朵拉又一拍桌子，孔巴拉看了看观察者，确认那边一副事不关己，当没听到的样子，这才道：“好，我帮你，反正我也看姓东方的不顺眼，但此事涉及圣莲教，一个处理不好，会给北地增添变数，你最好……”

“当然啦，难道我会那么蠢，泄漏自已身分吗？我早想过了，你我都蒙面行动，如果被人问起……东方恋雪旁边那个陆云耕一脸土样，土鳖一个，我们就冒充他，送他一个大大的黑锅背。”

姗朵拉道：“本来我还想过冒充雷矮子的，看他一脸痴情样，给他个便宜老子当，他大概也挺乐的，不过这家伙不长眼，长得又猥琐，居然还敢来向我们挑衅，那就连便宜老子也不给他作！”

无比霸道的态度，即使仁光帝在此，恐怕也要拍手鼓掌，孔巴拉也不想多话，只是道：“都随便你吧，这种玩阴险技俩的把戏，我们兽族不懂，全交给你来策划，但我奉劝你一点，要去偷袭别人的时候，最好也想想自己的背后，否则被人来个黄雀在后，你的下场就会很好笑了。”

“嘿！这种事情还用得着你说吗？我们去偷鸡摸狗，不代表有人就能攻我们背后，如果真有蠢人这么干了，我保证，他会非常过瘾的……”

这支每个成员都没掏腰包付费的旅行团，虽然不缺旅费，但仁光帝不想让人把他当成凯子，所以在住房上，是两人或多人齐住一间，像胡燕徒、陆云耕就被安排住同一间，本来人们都在猜，东方恋雪会否与他们两人同住，可是仁光帝似乎不怀好意，特别让东方恋雪单独住地字二号房，这个安排在胡燕徒看来，要是晚上没出点什么事，还真是对不起仁光皇帝了。

作为一名天生的战士，胡燕徒可不是那种爱好和平，希望一切风平浪静的人，他隐约感觉到今晚不会平静，如果只能坐壁上观，却不能参与其中，这可把人闷坏了，胡燕徒独自坐在桌子旁，喝着小酒，暗自盘算，晚上要怎么参与可能发生的骚动，甚至如果骚动没有发生，能否由自己来引发骚动……

（可恶，兽王刀不在手上，东方说拿去维修，到底拿去哪里维修了？我们已经离开梵萨丹伦，修理的刀匠若在城内，还来得及送过来，追上我们吗？东方也不晓得跑哪里去了，真可恶……还有个仁义为先的老大在旁边，有够碍事，如果今晚想要搞风搞雨，首先要把老大搞定，否则根本别想出去……这挺麻烦，不如把女师父找来，有她在，足可以镇住老大……

胡燕徒坐在桌畔，越想越乱，都快成了胡思乱想，就在他还没想出主意的当口，陆云耕的自言自语传入他耳中。

“……那个雷错轰，看起来真是有够让人不顺眼的，此人在江湖上杀伤无辜颇多，对我们又充满敌意，师弟，不如今晚我们一起去给他点教训？”

一句话入耳，胡燕徒口中的酒全数喷了出去，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陆云耕，更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到的东西。

“师、师兄，你……你中邪了？”

“真是没礼貌，怎么这么说？我也是有血性的年轻人，又不是七老八十的武林前辈，看见想扁的人，当然会想开扁啊！”

“可是……你不是说仁义为先……”

“就是因为仁义为先，才不能看到坏人当没看到啊，雷错轰的气焰如此嚣张，我们如果不去给他点教训，还能算是侠义中人吗？看在大家同行的份上，不能把他打死打残，不过教训一下，消消他的气焰，这个是可以的。”

“师兄，你说得那么冠冕堂皇，我怎么听起来好像那些伪君子的论调？”

“是吗？”

陆云耕摸了摸头发，道：“很抱歉给你这样的感觉，其实……坦白说吧，我对圣莲教的人没什么好感……”

“是啊，我还一直在奇怪，你不是和圣莲教有仇吗？怎么那个小妞为了东方，一直往我们这边跑，每次来你都和颜悦色，我还以为你不打算找圣莲教算帐咧。”

“冤有头、债有主，报仇不对头，就成了无谓迁怒，玄洁芝虽然是圣莲教中人，但天真善良，只怕生平未杀一人、未伤一人，既是从来不错伤无辜，我岂能对她有敌意？但雷错轰就不同了，这人下手素来重，死伤在他手里的人为数众多，江湖上颇有凶名，拿他来练手，绝不是迁怒无辜，况且……”

陆云耕笑了一笑，道：“别说你感觉不到，雷错轰对我们的敌意如此明显，就算我们不去找他，他早晚也会找上我们，先发制人素来是生存法则，就当是替东方出头吧！实不相瞒，我已经悄悄向掌柜买来这间店的结构图啦，你我研究一下，决定今晚的行动。”

“好，我去找把兵器，咱们两兄弟连手，今晚把雷错轰给劈了！”

“嘿，别搞错啊，刚刚我已经说了，今晚是要教训雷错轰，打他一顿，不是要杀他或重伤他，主要目的……是用与他的战斗来练手，为以后对上其他圣莲教高手累积经验。”

陆云耕道：“他与我们同行是事实，东方也好像要利用他作什么事，我们非但不能杀他，甚至不能公开打他，否则我直接挑战他不就成了？”

“师兄的意思是……你我蒙面行事？”

“是我蒙面！你这体型，就算蒙面了别人也知道你是谁，和你那位小人儿师父一样，蒙面毫无意义的。”

“嘿嘿，我早就想好了，咱们俩师兄弟可以冒充那伙皮毛商人，你蒙面以后就伪装那个孔巴拉，我就装成那个铁甲大个子，月黑风高的，保管没人能够发现。”

“妙计！但……你要冒充铁甲大个子，也要有铁甲啊，你从哪里弄道具来冒充？”

“抢啊！我找铁甲找不到，抢还抢不到吗？那伙人是住人字八号房，等一下我就去人字八号房看机会，蒙面把人放倒，抢来铁甲！”

“不要莽撞行事啊，东方说过，那个铁甲大汉……有可能不是人类，战力极高，如果一下不小心……你别阴沟里翻船啊。”

“区区非人者，何足道哉？我老胡压根就不放在眼里，师兄你等着看吧，今晚我老胡要大显身手。”

“掌柜啊，今天住店的那批客人，为什么那么怪啊？咱们旅店的结构图，前前后后都快卖五份出去了，平常就算整年也没一个人来问这东西。”

“你跑堂的问这么多干啥？跑你的堂去，难得碰到一群客人全是傻鸟，有钱赚还不好？”

--------------------------------夜凉如水，旅店的这个晚上，寂静得特别早，怀有异心的各路人马，早早就没了声息，偷偷行动，冷冷的夜风中，敏感的人都能察觉到暗潮汹涌，甚至有一丝杀气，令人皮肤紧绷。

一名美貌少女，抱着自已的大枕头，偷偷来到地字二号房外，蹑手蹑脚，生怕弄出了声音，惊动到什么人，还好，这边没有任何人在，没有任何人察觉到她的小小行动，当然……也没有人会来阻止她。

“如果拖着，万一有人来闹，那就麻烦了……今晚要和恋雪一起睡，留个美好的回忆。”

洁芝小声说着，脸红了起来，她身上穿的不是平时那些便服，而是一套粉红色的睡衣睡裤，样式虽不性感，却很俏皮可爱，连头顶都还戴了毛球睡帽，整个样子看起来，甜美娇俏，但不会引起人们的任何遐思。

（那些故事书里都说，男生和女生在一张床上抱着睡，留下此生最美好的回忆……为什么一起抱着睡，就能有美好回忆呢？是因为这样睡得特别香？会作很好很好的梦吗？如果我抱着恋雪睡了，会梦到什么呢？好期待喔。

洁芝对那些情爱故事中，男女同睡一床的情况，并不是很清楚，因为书中每每写到相关段落，就是女主角轻轻躺下，闭上眼睛，男主角火热的身体覆盖上来，然后……就是隔天清晨了，只看过这类作品的她，到现在也不能理解，为什么别人会把男女一同睡觉看得超级严重？不过，至少有一点很清楚，如果让别人晓得自已跑来找东方恋雪同寝，肯定会被阻止，所以她偷偷溜来这里，委实煞费苦心。

“时间不能浪费，嗯，我进去了。”

虽然觉得这一切没什么，洁芝的心却紧张得快要跃出胸口，抱在怀里的枕头，一下抱得更紧，就在将要开门的一瞬，忽然听到一声闷响。

“咦？重物坠地的声音？好像是人字八号房的方向，那边怎么了吗？”

洁芝心下困惑，但那边并没有后续声响传来，她摇了摇头，深深吸一口气，也不敲门，直接推开地字二号房的房门，溜了进去，又快手快脚地把门关上。

房内黑灯瞎火，看不见一丝光源，洁芝放轻脚步，踩在地板上，没有发出半点声音，旅店房间大同小异，她看看桌旁无人，被窝隆起，微微起伏，很明显东方恋雪是在床上睡下，好梦方酣。

（真是的，恋雪还说他会主动，不会让女孩子难堪呢……结果居然自己在这里睡着了，什么嘛……那怎么留下美好回忆呢？

洁芝扁着小嘴，有些暗怪东方恋雪的不解风情，但很快又自动替心上人解释，肯定是白天的旅途太过疲累，致使东方恋雪提早睡下，这原来也就怪不得他，是自己不够为他着想……

蹑手蹑脚地走近床边，洁芝不敢发出半点声音，只有自己的怦怦心跳，实在是遮掩不下，她小心地掀起被单，不惊醒已经睡着在床上的人，又小心翼翼地躺了上去。

感受着来自身旁的体温，少女忐忑不安，但既然都已经来了，畏首畏尾肯定是不行的，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去，想要抱住身旁的东方恋雪，虽然他没法像书里写的那样，用他的身体覆盖过来，可是既然自己主动了，那用自己的身体覆盖住他，也是可以的。

不过，就在洁芝身体贴靠过去，手也即将揽上另一边被窝的瞬间，睡在被窝里的人，忽然就像触了电一样，火速往后缩退，在一张不算大的床上，最大限度地拉开与洁芝的距离，紧跟着，睡在床上的人猛地翻身，连着被子一起弹起，跃过洁芝，滚到床下头去。

意外的情况，着实让洁芝吃了一惊，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变成了一块烧红的烙铁，否则怎么会让东方恋雪一沾着，就避之唯恐不及，然而，当被褥落地，漆黑之中模糊看出对方的脸部轮廓，洁芝登时惊得呆了，哪怕看得不消楚，她也能够确认，那个人绝对不是东方恋雪。

“你……”

洁芝惊呼一声，想要运劲自卫，但那个藏在被褥中的人，有若脱兔，一下子弹跳出去，如箭矢般射穿房门，逃出屋外，如果只是这样，洁芝搞不好还会追出去，看看这个可能是淫贼的家伙到底是谁，可是就在这一瞬间，房内发出连串声响，床下、桌下、屏风之后，都有黑影窜出，眨眼间便已十多个人跳出来，并且跟着逃出屋去，有的跳窗，有的直接穿破墙壁，还有人甚至撞穿屋顶逃逸，原本以为是没有旁人的地字二号房内，居然是塞满了人，这下可把洁芝吓得不轻，一时间她整个都懵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啊？那些……都是谁啊？”

洁芝被这些意外状况，弄得整个反应不过来，但同样的疑问，也在那群落荒而逃的人身上发生。

“提、提督大人！”“不要叫！你还嫌不够丢脸，怕没有人知道我们是谁吗？”

一手扔开被褥，首个落荒而逃的神秘人，赫然便是九门提督颜龙涛澜，他面红耳赤，又窘又气，脚下却是片刻不敢停留，带着一众护卫高手急奔出去。

不久之前，仁光皇帝跑到他们这里，匆匆下令，说得到密报，有人今晚要刺杀东方恋雪，而自己体恤下属，已经与东方恋雪互换房间，为了预防不测，让他们到地字二号房中等候敌人，顺道设下埋伏，要逮上门的刺客。这些话听起来尽管逻辑不通，无奈说话的人是皇上，哪怕大家心里暗骂他鬼话连篇，但他说出来的话就是圣旨，又有谁敢违抗？谁敢逆他心意了？

于是，为了要埋伏屋中，擒捉刺客，所有人纷纷躲在床下、桌下、屏风之后，明明是来捉贼，却把自己搞得无比像贼，一众九门提督府的高手躲藏在侧，心中忐忑，压根就不知道自已会碰上些什么，而最倒楣的家伙还是颜龙涛澜，其他人起码还有个地方可以躲，但被仁光帝亲手偷袭点倒，扔到床上的他，就算想躲也无处藏身，只能拼命运劲冲穴，好不容易冲开被封的穴位，回复行动力，还没来得及起身，玄洁芝就推门而入，堂堂九门提督，一时间除了拉被子躲起来，就没有任何办法。

颜龙涛澜不是什么纯情人物，虽未娶妻，但年轻英俊，又是皇族，青睐于他的女性从来没少过，他的风流韵事也常为人津津乐道，不过什么事都有一个底线，“圣莲教的小公主”这身分，颜龙涛澜避之唯恐不及，他可不像东方恋雪这样没什么好顾忌，若是和玄洁芝闹出什么绯闻，圣莲教逼上门来要交代，那可能就是天塌地陷的灭顶之灾，因此，洁芝往他这边一靠，他就慌忙要躲，最后甚至样衰到爆地掩面逃跑，而他一逃，其他早就忍不住想跑的提督府高手，也就全部跟着跑。

“陛下真是太缺德了，这样恶整我们，与其要这样当贼给人追，还不如去北地从军算了。”“喂，你别乱说啊，陛下整人都不会只挖一个坑的，说不定他正躲在旁边偷听，有了你这一句，等一下就判你去北地充军！不可不防啊！”

听见两名属下这样说着，仍在拔腿狂奔的颜龙涛澜也有了回应，“背后批评皇帝可是重罪，你们两个罚俸半月，以后你们不可以这样说，就说……那个人好了。”

这边刚刚说完，众人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巨响，人字一号房的门窗齐裂，一群人跌跌撞撞地从里头出来，闹出好大的动静。那边本来该是玄洁芝的房间，她去了东方恋雪的房间，而她自已的房里却冲出一堆人，哪怕这些人都藏头遮脸，身穿黑衣，可是从那摇头晃脑的招牌动作，一看就晓得是圣莲教的道门教众。

那些道门教众似乎在房里吃了什么亏，逃命似的冲出来之后，口中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声，举止狂暴，颜龙涛澜最初以为是他们在发动神打之术，引动亡魂死灵入体，神智丧失，但定睛一看，这些人个个双目赤红，不断吼叫，还冲入两旁的其他客房，那些客房中传出呼救之声，显然情况不是练功走火那么简单。

“不管怎样，都不能放任圣莲教徒伤及无辜，我们怎么说都是官差，如果眼见老百姓出事而袖手旁观，就真是枉穿身上的官衣了。”颜龙涛澜急急作出判断，撂下一句，跟着便在楼边的栏杆一拍，纵身跃下，他所立足之处，本来是旅店的四楼，不过以他的轻功，这点高度当然不会摔伤或摔死，他既然作了表率，其余的提督府高手也都跟着上司一起，纵身跃下，预备阻止道门教众的施暴。

只不过，意外的状况实在太多，这十几个高手才跃下，却不料下方也正有一支黑衣队伍急奔通过，一跳一冲，结果就全撞成了一团，大家弹起站立后，看到的人都是黑衣蒙面，不辨敌我，不由得相顾愕然。

“你、你们是谁啊？”

“保、保护皇上，万死不辞！”

“你们也是保护皇上的？哪路人马？”

提督府的高手们闻声一愣，纷纷开口相询，对方那边也整个愣住，两边人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跟着，大喊一声，开始打成一片……不友好也不和睦的那种打法。

第五章夜半混战·墙倒楼塌

对于姗朵拉和孔巴拉两人而言，这个晚上完全就是一场灾难。姗朵拉的计画，孔巴拉并没有很支持，北地兽族的观念，上阵厮杀时不禁阴谋诡计，战胜之后也不禁奸淫，这些都是弱肉强食的自然之理，不过，平常时候以卑鄙手段奸污妇女，这就犯了兽族大忌，孔巴拉本来不想参与其中，无奈姗朵拉在北地地位特殊，拒绝她后头极为麻烦，只能协助其成事。

姗朵拉药毒双绝，下毒暗算人那是拿手好戏，以她的能耐，当然也不会胡乱对着空房间下毒，动手放药之前，是先确定过玄洁芝在房内安睡，这才悄悄放渗药粉，让整个房内布满“奇淫合欢散”依照药性，不足一刻钟，玄洁芝就该气喘、脸红，发出连串的情欲呻吟，在床上滚来滚去才对，但姗朵拉等了半天，玄洁芝在房内越睡越熟，最初还有小小鼾声，后来却整个钻进被窝里，除了被褥的微微起伏，就不闻里头的任何声息，弄到姗朵拉惊疑不定，难道自己下的药有错？

“奇怪？奇淫合欢散怎会没效的？难道我放错了药粉，放的不是春药，而是安眠药？孔巴拉，你帮个忙，把这包药粉吃下去，看看我到底有没有弄错？”

“开什么玩笑？这种东西是能随便试吃的吗？要吃你自已去吃，不，就算你要吃，也离我远一点，我可不想替你解毒，或是惹上什么麻烦……”

“这就让人想不通了，药如果也没放错，她怎么会没反应的？这绝没有可能，除非我的药有假，或是……她的人有假……该死！我疏忽了这个可能，幻术！”

姗朵拉对洁芝所知有限，只是看过她在大比中拨弄琴音，发动召唤，晓得她是武者兼召唤师，却没有深想一层，毕竟绝大多数的术者，都不会只得一技傍身，召唤术者兼学一两手幻术把戏，这种事情虽不多见，却也绝非没有，洁芝如果会使用幻象、幻术，奇淫合欢散别说是洒上一包，就算洒上几大桶，也不会有任何效果。

“这小妞比我想得要聪明，她肯定知道自己今晚会被人盯着，溜出去不容易，所以一早布下幻象，让所有人都以为她还在房里，自已就溜出去私会情郎，可恶啊！累我空等多时，白白便宜东方恋雪那个贱胚了！”

姗朵拉捶胸顿足，孔巴拉却一副事不关已的样子，“既然人早就跑了，你今晚也没得干了，那我们也不用继续在这里浪费时间了吧？明天还要上路，我回去睡了。”

“睡你妈个头！你知不知耻啊，堂堂兽族，有架不打，居然只想着睡觉！”

姗朵拉一把扯住孔巴拉黑衣的领口，恶狠狠道：“告诉你，我不达目的不罢休，今晚没搞到手，明晚还来！”

“什么？明晚还来？你太过分了吧，当我们兽族勇士是什么？”

孔巴拉回呛一声，却忽然看到一群道门教众，摇头晃脑地跑了过来，他们本是奉命来看住洁芝，但这群脑子被驴踢过的家伙，自动将“看住”理解为“近距离盯着”所以他们连门都不敲，直直冲入洁芝的卧房……那个早已布满过量春药的房间里。

“糟！”

姗朵拉是下毒之人，如何不清楚后果？一看便知道事情不妙，孔巴拉摇摇头，道：“现在可以回去睡觉了吧？”

“睡你娘亲！那些圣莲教的白痴吸了过量春药，若不解毒，马上就会死。”

“那与我们有什么关系？”

“问题是，这票家伙临死之前，会疯狂袭击周遭，以他们的生物本能，找寻可能的解毒对象啊！如此一来，附近的住客全要遭殃！”

“那也是他们人类的事，与我们兽族可不相干，南方之所以这么乱，就是因为人太多，死得越多越好。”

“我干你娘亲！还不给我下去救人！”

姗朵拉挥着腕上的精钢护套，重重在同伴头上敲了一记，“敢得罪我，下次基地发放物资的时候，你们兽族的部分我就先克扣一半，检查十年八年再放，你听清楚了没有？”

孔巴拉差点翻了白眼，他不想得罪这女人，就是因为她每次都提出类似威胁，偏偏自己还不得不从，包括现在，她一说这话，自己除了听命行动之外，又还可以作些什么？

“去！每次都要我这么说才肯动，学不会教训，真是野兽脑袋！”

姗朵拉与孔巴拉一同下楼救人，道门教众的战力本来不俗，但吸了过量春药后，已经整个失智，根本无法引灵入体，光是姗朵拉一个“精神雷”放过去，便倒了好几个，而少部分道门教众佩戴魔法器，对精神攻击发生反应，肉体自行动起来防卫，这些人虽然令姗朵拉棘手，却又怎敌得过孔巴拉？三拳两脚便把人打倒。

春药虽没有现成的解药，但以姗朵拉的能耐，临时调配也不是什么问题，只不过在他们打人、救人的同时，一阵骚乱从对面方向传来，有个黑衣人从对面冲来，沿途碰到狂暴袭人的道门教众，便一拳一个把人打倒，虽没伤及人命，可是他出拳的威势极猛，一双并不是太大的拳头，在击中目标的瞬间，那股凜然之威，仿沸就算是一根大木桩，都会被他直直钉入地下。

这个蒙面黑衣人显然也是为了制止道门教众而来，那些已经闯入其它客房，意图对女性施暴的道门教众，纷纷被他揪出，挥拳打倒，晕死在地上。而黑衣人一路势如破竹，来到姗朵拉两人之前，双方相对，都是一愣。

“你、你们两个是什么人？哪路人马？”

“你又是什么人？”

己身不正，姗朵拉决定先发制人，“藏头露尾，非奸即盗，你是哪路人马？覆“我……我是……”

黑衣人迟疑了一下，但最后还是道：“我是皮货商人孔巴拉，你们是哪边的？”

“孔巴拉？”

姗朵拉几乎笑翻过去，挥手敲了敲旁边的同伴，“孔巴拉，你几时开始卖皮货的？我怎么不晓得？”

“……我们现在确实是卖皮货的。”

孔巴拉冷冷道：“你自己对人说过的话，自己都忘光了，下次撒谎，麻烦你说一个自己会记得的谎言吧。”

“对喔，我还真忘了……”

姗朵拉的反应，似乎让对面的黑衣人恼羞成怒，喝问一声，“你又是谁？”

“我？”

姗朵拉一愣，这才想起自已早先订下的计画，连忙咳嗽一声，粗着嗓音道：“我是超高人气王陆云耕，拳头很厉害的，识相的就给我夹尾巴逃。”

“你是陆云耕？”

黑衣人闻言怒道：“那我又是什么人？”

“仆你老母的臭街，你是什么人？这种问题你自己都不晓得，我哪会知道？失忆或脑残都滚远点，少在拳王的面前晃，否则小心我把你脑袋打进胸腔。”

毫无愧意的张狂态度，终于引爆了来人的愤怒，一拳直直向姗朵拉打来，孔巴拉出爪挡下，双方就这么拳来爪往地爆发战斗。

而在激斗中，他们也察觉到，不远处有两班人马也战成一团，打得不可开交，从双方人马的拳掌刀剑路术看来，一派应该是九门提督府的官方高手，一派则是雷错轰手下的雷霆战队，双方战得如火如荼，一边招巧力大，实力雄厚，一边别开蹊径，招式中雷声滚滚，电劲纵横，双方一时间战得难分高下，却苦了旅店本身，惨被战斗波及，一时间也不晓得被打坏多少东西，连墙上都布满刀刻剑痕、雷殛焦印。

陆云耕和孔巴拉的情况也一样，彼此都是高手，一战起来便心无旁鹜，短短数招一过，心下佩服对方了得，暗赞此人武功确有独到之处，也知道除非有决心分生死，否则胜负绝不可能在几十招内分晓。

“你！让到一边，找你自己的事情作，别防碍我。”

孔巴拉战得性发，让姗朵拉离开这边，言下之意，更是反对她在旁以精神异力插手战局，令勇士胜之不武，侮辱了兽族的斗心。

“你这神经病，该战的时候不战，这种时候和人战起来？算了，和野兽说不通人话，你们两条腊肠就战到死吧。”

姗朵拉依言退开，想要找个安全地方躲起来，别卷入这两边的混战风暴中，只可惜在这天晚上，旅店内似乎就没有什么地方是安全的，她才往后退了两步，后头就一声巨响，左侧墙壁轰然炸裂，爆炸威力将姗朵拉震得离地飞起，一下摔了出去。

“搞、搞什么……痛死我了……”

姗朵拉抬起头，只见一道人影破壁穿出，尽管一身黑衣又蒙面，但浑身绕着紫电，电劲殛得周遭飞沙走石，气势慑人，光看这样的威力，任谁也看得出来，此人必是雷错轰无疑。

在这样的大混战之中，雷错轰的现身没什么好奇怪，甚至可以说，他没出来露脸才是奇怪事，但烟尘中的他虽然威武，细看却有些不妥，摇摇晃晃，似乎站立不稳，而当他一下踉跄，险些跌倒，姗朵拉登时明白，雷错轰已然负伤，还伤得不轻，虽说他本就有伤在身，可是眼前的情况，摆明就是他与人交手，导致伤势加重，换句话说，雷错轰威势十足地破墙而出，很有可能是被人轰飞出来的。

（雷错轰武功不差，到底是谁把他打伤的？

姗朵拉感到纳闷，不过答案很快便揭晓，一连串怒骂声，从刚才雷错轰被打飞出来的屋中传来，那是一串怒骂的女声，除了声音稚嫩，那种目中无人的口气，让姗朵拉几乎以为是自己在说话。

“姓雷的小子，你胆子很大啊，我不过是肚子饿，想去厨房愉点菜吃，看到你经过，拦下你想问个路，那也是看得起你，你他妈的哪条筋不对劲，居然向我出手？你小子有种！横竖我早看你老子不顺眼，今天你自己撞在我手上，那送佛送上西，直接就让你们雷家绝后吧。”

说着呛辣的话语，雅德维嘉缓步从破洞中踏出，本来她的剑气牢牢锁着雷错轰，不过一到屋外，看见这无比复杂的战况，她也不禁傻眼。

“现在这是什么情形？我还没吃消夜咧，你们这边怎么打成一锅粥了？还有，干什么全都蒙面？今晚你们约了开蒙面派对？还是最新流行时装？靠，我落伍了？谁快拿块黑布过来，我也要蒙面！”

“你、你到底是谁？”

雷错轰按着手臂上的伤口，喊了一声，心里满是错愕不解，刚才他忽然被拦下，因为急着赶去东方恋雪的房间，加上总看这小女孩坐在胡燕徒肩上，肯定是同一伙人，下手便不容情，打算给她来一个瀕死重伤，却怎知居然踢到大铁板，被她随手几剑，杀得险象环生。

这个叫小冉的女孩，虽然是成功打进大比前十六强，不过因为战斗时没甚么惊人声光效果，所以也没特别引起注意，还因为年纪的关系，有点被人刻意无视，再加上她没参加最后一场武斗，被人认为是临阵胆怯脱逃，实力评价当然更低，雷错轰也是因此而大意，哪想到交起手来，自己所得意的雷电横练身，居然轻易被她刺个洞穿，连着而来又是几剑，要不是闪得快，现在恐怕已经倒地不起。

“阁下剑法通神，断非无名之辈，你究竟是何人？”

“你个小杂碎，不三不四，五五六六的，凭这点修为，也敢在我面前呛声？喂！我说了拿块黑布给我，有没有人听见啊？你们全都耳聋了不成？好！仗着会几手武功就不放人在眼里，我把你们全都打趴下了，看看还有没有人敢不听我说话！”

雅德维嘉的字典中，从没有爱好和平这个词，本来她对洁芝的存在深感忌惮，刻意低调几分，不想被认出，但洁芝既然不在场，她便没什么好顾忌，趁着没人晓得自己是谁，风声又经过伪装，索性放开手去，决定乱扁一通，打倒所有自己看不顺眼的人。

如果是仁光帝或别的高手在此，多少还会挑一下对手的品质，和实力相差太远的人战斗，赢了也没什么成就感，但雅德维嘉全没这方面的讲究，兴之所至，干完再说，就看她一下拔剑，正要冲向人群，忽然停下脚步，目光转望向自己身后的房舍。

因为这边的大乱斗，惊动整间旅店，住店的客人要嘛慌忙逃窜，要嘛吓到躲在房内不敢出来，所以整间店是乱成一片，但在这份混乱中，雅德维嘉感应到一股不寻常的波动，由这栋建筑的地下层传来，并且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旅社的地基没有多深，地下层是酒窖，所以那股波动是由酒窖传来，雅德维嘉更明白这道波动的源头，是两股力量的交击对撞，力量极强，所以就算隔得老远，都能清楚感觉到，而随着这股波动的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整栋建筑物都摇晃起来，砖瓦土石簌簌落下，让所有战斗中的人都不自禁地朝这边看来。

到了这种地步，不止雅德维嘉，什么人都看了出来，那边是有高手在对战，力量很强，双方对撼之下，先是打穿了地板，从地下室破顶穿出，跟着一发难收，持续往上升去，连连轰穿上一层的地板，将战斗往上升级，就这么一层破一层，震动越来越强，那股能量波动也成为震耳欲聋的风雷之声，将在场的每个人都震得心神不宁。

和里头正进行的那场战斗相比，外头的混战、激战，还有这些自负了得的高手，完全就不是一个层次的，哪怕他们对自己的能力再有信心，但感受着楼中不住爆发的能量冲击，他们也只有相顾骇然、自惭形秽的份，最后，一下震天巨响，一道黑影穿破楼顶最高处，直直飞上天，看那个样子，是里头的战斗分出了胜负，败的一方被轰了出来，穿破屋顶。

“嘿！有意思……”

在所有人都以为胜负分晓的时候，雅德维嘉奇异一笑，食指放在嘴边，咬了一下，似是看穿了什么，更藉着这个动作，压下自己想跳出去参战的冲动，而在这一瞬间，被轰穿屋顶上半空的那道黑影，不晓得作了什么，一团炽烈如太阳的巨大火球，骤然出现，不但将黑影吞噬，更把光明照耀众生，将天空照得亮如白昼，逼得所有人都睁不开眼。

不仅是强光，这团烈阳火球所散发出的高热，同样让在场之人为之气凝，吸入的每一口空气，都仿佛要将胸腔烫熟，除了屏住呼吸，更狂运内力护身，他们就没有别的事可以作，假如这团烈日般的大火球多持续几秒，现场只怕就有人要遭池鱼之殃。

幸好，大火球的光热放射，只有短短数秒，紧跟着，火球就一下子倒缩回去，高度凝聚起来，由被高热熔掉大半的屋顶，直直灌了下去。熊熊圣焰，哪怕众人相隔顿远，都为着那股末日之威而心颤，不敢想像如果自己身在那屋里，面对这大火自天而降，会是什么收场？

不过，他们不用面对的问题，却有人必须要承受，当炽焰焚天而下，一股同样强悍，绝不愿屈居于人之下的力量，在那几乎要被摧毁的楼屋内发出，与灭世之焰对撞。

“不好！”无论是颜龙涛澜、陆云耕，还是雷错轰或兽族武者，都看出了同一件事，那就是在这样的两股雄劲对击之下，这栋建筑物就跟纸糊的没两样，瞬间就会爆开，而不受控制的气劲风暴将会席卷四周，以自己所在的位置，绝对别想跑掉。

刚才还在大乱斗的人们，现在纷纷停下手，一面高速后掠，一面急急鼓劲护身，只有雅德维嘉一个例外，她眼中厉芒一闪，整个人忽然像是一把出鞘之剑，气势逼人，高速朝那楼里冲去。

只可惜，那股强光与高热，就在即将要破屋而出的前一刻，忽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急退中的人们愕然，唯有少数几个人隐约明白，这是对拼中的两名高手，都不愿波及无辜，所以在这悍然一击初碰后，便立刻强行收劲，把发出的力量又吸回体内，形同全力自击一记。

干出这样的事，受内伤事小，但绝顶髙手难得一战，这样硬生生止住，肯定大坏比斗的兴头，众人皆是好武之人，纷纷暗叫可惜、扫兴，不过，如果这一击没有打住，所有威力全面爆发，自己恐怕也不能好好地在这里大叫扼腕了。

此时，所有人都是一样的心思，既惊于血肉之躯竟能修炼出这样的威能，又好奇到底是谁练上了这样的境界。这个疑问，他们没有实力去求解，甚至没有看到其中一方的跃空而去，唯有一个雅德维嘉，她的“通慧剑心”明澈如镜，清晰反映出剑心范围内的每个细节，不但捕捉到那人的离去，更听到这人离去前，在屋里的几句对话。

‘你是谁？’‘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大帅哥东方恋雪是也，你又是谁？’‘如来传人，胡燕徒。’‘你是胡燕徒？放屁！’‘同放，同放！’很显然，虽不知道这场战斗的经过，不过雅德维嘉肯定，这场战斗的起点，也和这边差不多，都是两个黑衣蒙面人狭路相逢，动起手来，才会搞到战了半天，还不晓得对方是谁。

“……下次吃消夜一定要早点，再碰到今晚这么精彩的变装派对，我就从头参加到尾！”

雅德维嘉确实深感扼腕，但这并不是全因为手痒，很大的一部分，是因为她隐约感觉到，如果自己能参与这两强对战，对于自己现在肉体变异的状况，将大有帮助。

“可惜，真是太可惜了……”

低声自语，雅德维嘉一下抬头，望向那座被黑暗重新笼罩的楼房，尽管那两个人中途收劲，没把那一击的应有威力完整爆发，让建筑物没有当场被摧毁，但经历他们双方的连续战斗，气劲扫射，这座建物根本就己经承受不住，随着战斗结束，已然脆化的屋梁、墙壁，一下崩塌，轰然声响之中，整栋四楼高的建筑物，就像一座沙子砌成的碉堡，由外向内塌陷。

建筑物垮塌的画面，让早已惊呆的人们又是一愣，不过他们很快便意识到，即使楼垮了，本来在里头战斗的人，应该还是在里面，而像这种程度的崩塌，照理是绝不足以伤害里头的人……

果然，随着四层楼房完全塌毁，渐渐可以看到，一道黄金气芒在内中盛放，金光的源头是一个人，虽然周围仍有大小土石砸落，却没有任何东西，能够侵入他体外两米范围，所有掉落的土石，与他的护体气罩一碰，立刻被震成碎粉，弹得远远。

“帝国的龙体圣甲，果然名不虚传，这么强的威力……慈航静殿的金钟罩不晓得要练上多少关才有得一拼？”

雅德维嘉的话，无疑是最稳切的评价，而那个在倾楼废墟中发着黄金气芒的人，自然就只会是仁光皇帝。

“唔……”

运着龙体圣甲，全身灿发金色气芒的仁光帝，看来就像天神下凡，确实有着不可一世，引人膜拜的皇者之威，就算是相隔老远，外头的人也为此威势而心惊肉跳，不过，他们因为畏惧，不敢靠近，这点对于仁光帝而言，实在是一件大喜事，因为此刻在仁光帝这边，就有些东西不想给人看到。

连续激烈对拼，龙体圣甲纵然抗击力无双，但终究不可能面面俱到，至少，蒙面的这块黑布头套，就在最后一拼的强力冲击下，被炎劲波及，烧毁落下，露出真面目来。俊美的面孔没有半点伤痕，皇者的眼神仍旧锐利，但他的嘴角……却有一道鲜血缓缓流下。

“哼！到底还是内伤了……一群傻B，把龙体圣甲说得多神多神，好像有圣甲罩身，就威过铁金刚，结果还不是一样会受伤？”

仁光帝双眼微闭，回忆起刚才无比美妙的那一刻。两强对战，发出最后一击的瞬间，他想到还在外头的颜龙涛澜与其属下，心中确实闪过一丝疑虑，生怕他们遭到波及，但猛招既然已经出手，如果硬要收回，对方趁隙全力反压过来，自己肯定重伤，所以毫无保留余地，只有发招到底。

哪知道，对方居然主动收手，强行收回这种猛招，不啻全力回击自身，相当危险，但既然对方有胆色这么作，还不怕自己趁隙追击过去，自己又岂能逊色？当下不假思索，同样强行收式，把已发出的一式天皇心剑止住，未发的剑气在体内乱窜、爆发，五脏登时成伤。

“只是一昧比硬的东西，就算硬到极点，也不过就是个乌龟壳……龙体圣甲的威能，有其局限啊，虽然练到精深处，能够刚柔并济，但抵御这种来自内部的伤害，圣甲不太顶用啊……”

仁光帝多少可以理解，当年创出龙体圣甲这套护身功法的人，一生追求霸道，视天下万民为刍狗，除了本身的霸业，就没有什么东西在乎的，像这样的一个人，当然不会想到有什么强行收招，反伤自身的可能性，即使他想到，也会觉得干出这种愚行的人死不足惜。

（这种心态对与不对，我不评价，不过……既然武技有缺陷，就要想办法改，总不成留一个缺点给自己吧？后头就算我狠心冷血，绝不收手，但也说不准会碰上什么高手，让我运功中断，真气回窜，造成同样效果啊……啧，这个什么狗屁圣甲，政治宣传传得好像天下无敌一样，结果真的练成了，还不是短短时间内就受伤两次？什么神功都是骗人的……

仁光帝随手抹去嘴边的鲜血，望向离自己最近的雅德维嘉，兴致已尽的自己，并不打算再开打第二仗，却是有些好奇，这边打得天翻地覆，但身为今晚头号主角的东方恋雪，迟迟未有现身，到底跑什么地方去了？

这个问题，在场的很多人都有，而那个答案却很糟糕，打众人离开帝都的大门，在这支队伍后头的数百米外，始终有一辆马车，不远不近地遥遥跟着，马车的样式普通，不甚起眼，前座上虽有一个带着斗笠的车夫，却只是一个伪装用的假人，整辆车由魔法操控驾驭，自动行驶，车上唯一的乘客，则在后方看似不大的车厢内专心赶工。

车厢看起来体积小小，载不了几个人，但一用上吉尔菲哈特的微缩空间技术，便可增大十余倍，摆上一座小实验室与工坊，不成问题，只不过空间虽然足够，人手问题却没法解决，而“缺工”这个要命的麻烦，更成为拖慢进度的严重障碍，以至于入夜之后，不得不发出纸鹤，向东方恋雪求援。

此刻，马车照样停在旅店数百米外的树林内，在一片寂静中，车厢暖昧地前后摇晃着，过不多时，车厢的窗帘掀开，一个相貌颇俊的青年，从车窗里探出他淌满汗水的赤裸半身，往外看去。

“那边好像很吵，怎么回事？半夜拆房子啊？”

话没说完，一条粉雕玉琢的藕臂，从车窗中伸出，一下子把他拉扯回去。

“你还有时间往外看？这边更需要你啦！快点过来！”

“喔！”窗帘荡下，剩余的……只有一片粗重的喘息声。

第六章生存绝地·华尔森林

“……所以，你们这班没用的废柴，我才一个晚上不在，你们就灰头土脸，鼻青脸肿的？天啊！我们是要去执行危险任务耶，现在还没开始到真正危险的地方，你们就全都伤了？这样你们还想什么闯荡江湖，争取功名？全部给我收收包袱，回家种地去吧！”

“少来，东方，昨晚我们这边打得乱七八糟，战绩是没多好看，可至少大家也努力战过了，但你又跑到哪里纳凉去了？整晚也没看到你。”

“这个……总之一言难尽，我也有劳动啊，在你们辛苦流血的时候，我也在流汗啊，只不过和你们的情形不同，我……我流另一种汗去了。”

东方恋雪道：“你们还别不信啊，要不是我昨晚辛苦流汗，兽王刀哪能这么快就修好？你们看今早我不是带着兽王刀回来的吗？”

看着两名兄弟的质疑眼神，东方恋雪委实觉得辛苦，但为了凤香的安全，自己怎么也不能透露真相，不能让他们知晓，自己之所以失踪大半晚，是被凤香叫出去，在滚烫的火炉边，挥舞着大锤子帮忙打铁，挥汗如雨，赶工修复青凶兽王刀……都不晓得多久没有这样劳动过了。

辛辛苦苦修好了兽王刀，回来的时候，东方恋雪张大了嘴巴，讶然看着眼前的混乱状况：一群鼻青脸肿，部分还身上带着伤的人，一间乌烟瘴气，还垮掉里头一座建物的旅店，还有一个跪在地上，求爷爷告奶奶，欲哭无泪的旅店主人，虽然早知道这天晚上会有事，但这群家伙会把事情搞得那么大，这却不在东方恋雪估计内，如果晓得走开一会儿，这些家伙会把房子都给拆了，东方恋雪怎么都会留下观虎斗，并且让凤香的马车再躲远一点。

把人家的旅店搞到快倒店，如此恶行，换了一般情形，受害者岂肯甘休？不赔偿干净就别想离开，但在帝国之内，碰上这群具有官方背景的煞星，又有谁敢来求偿？店老板半字索赔都不敢提，只是哭丧着脸，求这些恶客早早离开，免得继续再住下去，将整间旅店都夷为平地……最后，还是仁光帝看不下去，皱眉指示拨款赔偿修缮，这才带着整团人离去。

这一支成员复杂，又完全是临时拼成的队伍，经过前一晚的混战，还见了血光，照理说，各组人马之间的气氛应该更为险恶，绝不可能发生“不打不相识”这样的状况，然而，或许是亲眼见到两大高手对战的冲击太强，所有人都自觉微不足道，什么傲气豪气都减了许多，而混战中对于其他人马实力的认知，也增添了肯定，当所有人重新上路，尽管一路上沉默许多，没什么人开口说话，却也不像前一天那样，充满剑拔弩张的烟硝味。

如此意想不到的变化，再一次超出东方恋雪的意料，他对这支杂牌联军确实有自己的规划，但却绝不包括“化敌为友”这种不可能作到的梦，现在看到这样的情况，他觉得……很有意思，世上果然有很多自己想不到的事。

“不过，我说老胡，别人也就算了，你的表现也未免太差了吧？”

东方恋雪的话，令胡燕徒脸上一红，昨晚的大混战他完全缺席，但他却是昨夜第一个倒下的人，偷偷前去姗朵拉等人住处，想要抢夺巨汉盔甲的他，才一碰到房门，就误中姗朵拉预先布下的毒药、迷药，失去意识，晕死在地……他的昏厥，成了昨夜大混战的开端，可是本应成为要角之一的他，却从头酣睡至尾，若非易筋经自动抗毒，姗朵拉后来又给了解药，他搞不好就这么直接挂了。

“那个婆娘……使毒的本事确实有一手，我从没碰过这么厉害的毒药，一沾着门就手指麻木，还来不及运气抗毒，整个便失去意识了。”

“嘿，是吗？姗朵拉使的毒当然是厉害，但会搞成这样，只能说是老胡你阅历太浅。”

东方恋雪摇头道：“打从一开始你就弄错了，以你这样的高手，就算是再厉害的毒物，要一两秒内放倒你，都是千难万难，更别说只是轻轻碰了一下，还不见血。若我所料不错，你从靠近他们住房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染毒……三种，不，姗朵拉恐怕在周围放了四种以上的药物，无形无影，甚至还无毒无害，让你无法察觉，却被药力染身，等你碰到门上的药物，体内的毒素瞬间被引爆，武功再高也没用。”

一番分析，有若亲眼所见，陆云耕、胡燕徒为之动容，想不到天底下还有这样的用毒技术，东方恋雪却是暗暗苦笑，魔门之中，什么暗算人的技巧没有？当年自己地阶初成，亲身体验这样的下毒技术，险些弄到没命出来，相比之下，也难怪胡燕徒会中招。

“奇怪，大比的时候，我也碰过使毒的对手，那时候……也没这么糗啊，我虽中毒，还是把敌人一刀斩了，那个姗朵拉……用的毒真那么猛？”

“这个当然，有很多人都说，光是看到她的脸都会中毒，何况你还碰着毒粉了，至于大比的时候……唉，你自己也说了，一刀斩、一刀斩，你要有刀才能斩，重点是刀不是你啊，兽王刀一经铠化，所能发挥的多项功能中，其中一项就是抗毒性，铠化状态下，可以过滤掉大多数的毒素，即使过滤不掉的，也可以大大减轻，你藏在铠甲里头，当然万毒不侵。”

东方恋雪道：“我之前就想说了，只是在大比中没有机会，事急从权，管不到那么多，老胡，兽王刀虽然威力无穷，但你始终是个武者，该有自己的武魂，一切应当是修练而来，倚靠外力过多，你的路就会走不远……当心，兽王刀是凶刀，你与它并肩作战，互为知己，这或许是奇缘，可若有一天它成为你的主人，你为刀所役，那时……”

胡燕徒不语，默默摸着兽王刀，将这个警告听了进去，暗暗发誓要自立自强，成为一个能配得上兽王刀的优秀人物，人刀竞比锋芒。

“其实，老胡你的路子多多，就算不走刀法的路，只要把易筋经继续练上去，或是多参悟个一式神掌，保证你前途无量，还很有机会成为那种睥睨江湖的大人物，出身大门派就是好啊，按部就班，一直线练上去，完全不用多想。”

“什么意思？你又要我拿神功出来分享，传给老大？”

“不……之前那么提案是我搞不清楚状况，现在……用不着了。”

东方恋雪望向陆云耕，后者身负圣莲教的无上秘传“天武神功”还通晓不只一部，根本就是个不假外求的超级金矿，只要深掘下去，以后的成就只会在胡燕徒之上，更何况……他身后还有一个越陷越深的皇帝大靠山……

“唔，老大，你这两天有时间，照我们之前说好的，你帮忙默写出你练过的秘笈，你说过，你练功都是用背字典的精神来背秘笈，默写出来肯定没问题，还有，先后顺序排列很重要，你写出之后，我试试看来组合过滤，也许……能够还原秘笈的本相，让你更有系统地修练。”

“没有问题，不过这两天恐怕抽不出空来，皇帝师父要我一有时间就去接受他特训，因为昨晚我表现不好，和敌人缠斗半天也没分胜负，他认为丢脸到家了，抓我去特别训练。”

“你这真是走狗屎运了，那家伙超没耐性，照理说根本不可能好好教人的，天晓得你是什么地方被他看上，让他这么有为人师表的兴致……好好珍惜吧！不是什么人都有这福分被他教的……当然啦，也不是什么人都有福分，被他教完以后还有命的……”

东方恋雪回头望向胡燕徒，后者心虚，连忙道：“没什么了不起，我也有师父，小冉师父很强的，绝不输给老大的皇帝师父。”

“这个自然，难道你还敢说她的坏话吗？小心没命啊！不过，你跟着这个师父，肯定比老大吃亏，因为她是个天才，天才通常都难以被仿效，而她偏偏是所有天才之中最特殊的一个……”

胡燕徒深知自己师父的能耐，对于她那宛如天授，己参大道的剑，佩服得五体投地，晓得这种东西无法传授，只能靠着亲身体会，渐渐领悟，根本没法有系统地整理出来，以言语文字传达给人。

况且，皇城中的一战，韦清开在她剑下狼狈遁逃，当时她所展露出来的，除了剑术，还有“瞳术”因为整个战斗的变化，都发生在她摘下镜片后发生，整个过程自己半晕半醒，只依稀看到她摘下镜片的动作，还有听见韦清开逃跑时大喊的“死白瞳、魔眼”很显然……这是某种身体的异变或异能，别说无法传授与学习，自己事后更连提都不敢提起……

“东方，昨晚……最后的那个强者，是何方神圣啊？”

陆云耕道：“他们互拼的那一下，好强！不是亲眼见到，我真不相信个人血肉之躯，能练到这种程度，这样的破坏力……”

东方恋雪耸耸肩，在毫无线索之下，他也不知道那个绝顶高手是从哪里跑出来，又跑到什么地方去，因此只是针对陆云耕的后半段话作答。

“会吗？那些大魔法师呼风唤雨，招雷引电，破坏力何等惊人？魔法师能够作到，练武就练不出来？老大你也太看不起自己了。”

“我不过是一个小人物，有什么好特别看得起的？但雷错轰怎么说也是地阶武者，我之前就觉得，同为地阶，怎么他与皇上差那么远？皇城一战，几个地阶武者齐上，也被皇上随便打，而昨晚……那种破坏力，雷错轰根本就没法比，怎么地阶武者之间也差那么多吗？”

“地阶武者之中，当然也分三六九等，雷错轰的老子也是地阶，你不会以为他们父子武功差不多吧？不过，和笨蛋皇帝比……雷错轰就真的有些冤枉……”

东方恋雪摇头道：“现在谈这个，嫌早了一点，不过你们可以开始记住，人外有人，地上……还有天，地阶绝不是修行的终点，在地阶之上，有一个传说的境界，笨蛋皇帝很可能已经成功挑战传说，我期望在将来，你们两个也能成为传说，写出自己的传奇……”

尽管话没说得很清楚，胡燕徒和陆云耕仍听了出来，地阶之上还有一个境界叫天阶，这对两人而言，是太过遥远的事，他们距离地阶也许只有一步之遥，不过地阶之内，还有无数厉害的强人，不晓得什么时候才追得上，而慈航静殿中的高手虽多，却从没听说有人练上什么天阶，甚至就连天阶这个词，都是今天第一次听到……这种传说中的境界，还是听听就好，可以仰望，但不用太过在意了。

陆云耕道：“东方，我们有我们的目标，那你呢？我们今天的成就，固然出于自己的努力，但没有你的帮助、铺路，我和老胡绝无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取得这样的成绩，我们都很感谢你，可是……”

这是陆、胡两人共同的疑惑，无论是兽王刀也好，人脉援助也罢，都是东方恋雪代为牵线拉来的，假使他把这些资源用在自己身上，就算不能一飞冲天，至少可以早几年练上高阶，怎么也不至于还停留在中阶，但他却似对这些资源毫不留恋，随手便转给他人，长时间下来，他自己不在乎，陆云耕和胡燕徒倒开始心中有愧，觉得占了兄弟的便宜，太说不过去……

东方恋雪明白他们的想法，不过自己的事自己知，眼前自己需要的东西，与他们不同，并不是单纯的把武功练上去，而是要把武功练回去，所需的帮助与他们整个不一样，虽然也很感谢他们的这番用心，可是……眼下还是各顾各的吧。

想归想，出口的话可不能这样讲……

“嘿，老大、老胡，够义气！你们的心意，兄弟领了，但还真不是我大方，只是人与人不一样，你们用得着的东西，我未必用得上，所以才转给你们，因为实在留着也没用啊。”

东方恋雪低声笑道：“你们若真有心要帮我，不如……帮我想一想，怎么样才能搞定圣莲教的小妞，让我早点入赘圣莲教，将来说不定就飞黄腾达，当上教主或副教主之类的……我若有那一天，就封你们两个当左右使者，这个买卖不错吧？”

陆、胡两人对看一眼，不约而同地比了一个中指，表达了本身的态度。

众人此刻是走在官道上，朝着西北方前进，由于还不确定目标方位，也没有疾行赶路的必要，所以放慢速度，缓缓行走，三人因为要私下谈话，这才走在一起，与其他人隔了一段距离，就连雅德维嘉都没有往这里来。

这女人倒也不是识趣，只是仁光帝走路走得烦了，自掏腰包，给所有人配了马匹，连她也有一匹，而她除了绝世剑艺之外，这回更展现超凡睡技，任马来回奔驰，自己就直直躺在马背上，呼呼大睡，无论马匹怎样颠动，她就是睡得稳稳，不摇不晃，还连口水都流了出来……如此绝代神技，无论哪路人马都看得傻眼，别说胡燕徒对师父的敬意陡生几分，就连仁光帝都生出拜师的冲动。

“一堆乡巴佬，别看得傻眼了，人家一个女孩子孤身走江湖，要是没有几手防身技，不早被坏人给活吞了？”

东方恋雪随口说着，朝仁光帝走去，想要与他商量一下昨晚的变故，但一道金光却在此时远远飙来，速度奇快，直射仁光帝而来，陆云耕、胡燕徒见状，以为是什么刺杀阴谋，想要抢先去拦，却被东方恋雪给挡下。

“别大惊小怪，让别人看笑话，如果这真是危险的东西，咱们的九门提督还能这么镇定？”

东方恋雪道：“凡是大门大派，都有自己的传讯手段，通常都是利用元素体或是元素生命，风与火之类的，但顶级的大势力，就能烧钱去养什么光之精灵、光之信使……帝国是有的，圣莲教也有，慈航静殿肯定不缺，只是你们两个土蛋没机会接触而已。”

陆云耕道：“烧钱？这种东西很贵吗？”

“光之精灵、光之兽，都是从异界召唤而来，召唤代价倒不是很大，不过召唤来了，要长留在这个世界，就要支付维持代价，其他的元素生物，是靠召唤者的魔力来维持，但光系的元素生命……它们比较好说话，只要有吃的就行了。”

“有得吃就行？像养马、养牛一样？这还好啊。”

“是还好，比较低等级的光之精灵，食量比较大，每天进食一次，吃掉相当于自己三倍体积的黄金，高等级的光之精灵胃口小，吃掉与自己等体积的钻石就够了，怎么样？想不想也养一头当宠物啊？这东西瞬息千里，传递讯息基本上眨眼可至，又很难被拦截，用来传讯收件……超赞啦！”

“别推销了，这东西……我存一世都养不起，我晓得我之前为什么没听过了，这种超级奢侈品，不是我们这种一般死老百姓能接触的。”

陆云耕表示无奈，不过他至少也明白一点，如此超级昂贵的东西，绝不会用来传递普通的消息，帝国目前似乎不太可能有紧急军情，那么，最有可能传递过来的，就是与此行相关的情报了。

东方恋雪也有同样的想法，而仁光帝举掌接下金芒后，和身旁的颜龙涛澜说了几句，颜龙涛澜立即朝这边行来，这个动作，同样也让东方恋雪心中有数。

“东方，陛下要我告诉你，旅行首个目的地已经知道了。”

颜龙涛澜伸手指了指梵萨丹伦的方向，苦笑道：“那边似乎不打算让我们太早解脱，所以话没说得太详细，刚刚送来的首个目标……陛下让我们转向西北的华尔森林。”

“什么？”

东方恋雪失声道：“华尔森林？有没有搞错？”

一下叫得太大声，惊动了身旁的人，正朝这边走过来的洁芝，见东方恋雪面色凝重，不好意思打断，拉着胡燕徒的衣袖，问道：“大个子，华尔森林怎么了？为什么东方的反应那么大啊？”

“这……阿弥陀佛，贫僧……我也不知道……”

忽然被洁芝靠过来说话，胡燕徒一下紧张，有点语无伦次，但还是努力搜刮着脑中的记忆，试图回答洁芝和同样抱持疑问的陆云耕。

“华尔森林距离帝都大概有五百多里，周围全都是封禁区域，面积大概也有个五、六百里，里头有山有湖，本来好像是个风景不错的都市，但因为千多年前的一次地脉异变、污染，那地方出现空间重叠的现象，都市毁灭，从此妖气冲天，从此被很多的妖兽、魔兽占据，成了生人罕至的危险地域……”

“哦，只是这样啊……”

洁芝听完，并没有太多的反应，因为所谓的危险，是针对普通人而言，对于实力强横，而且准备充足的武者、魔法师，那就大大未必，反成了一处搜集素材的绝妙之地。

大地之上，像这样有妖兽、魔兽出没的地方并不少，光是某些乱葬岗久久没人打理，吸收日月精华，都有可能发生集体尸变，变成亡灵谷、鬼寨之类的所在，其他能量充沛的山岳，让野兽异化成妖，或因为空间异变，异界魔兽穿越裂缝而来，这完全没什么不可想像的，如果没有这些“险地”源源不断提供珍贵材料，大地上的炼金术师过半都要失业了。

洁芝出身高贵，却也不是养在温室的鲜花，圣莲教主为了栽培女儿，也数度让她去这类的险地“郊游”长长见识……那确实是郊游，整队人马都是高手，有时甚至是教主玄夜月亲自出马，在这样的护卫下，哪怕周围妖兽、魔兽环伺，也没太大威胁性，最多就是一次带有打猎性质的旅游，所以洁芝从不觉得有什么好怕的。

“那……老胡，华尔森林内，有很强的妖兽吗？”

“呃，怎么连你也喊我老胡？我比你可大不了几岁啊。”

胡燕徒一脸受打击的表情，但还是认真答道：“就我的记忆，华尔森林中并没有太强的妖兽，要不然，它距离帝都才几百里，帝国哪容得这样的威胁在侧？几百年前就会发兵铲除了，不过……华尔森林中地形复杂，内中弥漫的浓烈妖气，对人类等同毒气，吸进去足以致命，却会让那些妖兽力量大增……听说还有岩浆坑，火山之类的要命地方，危险系数因此被拉高了……”

陆云耕插嘴问道：“这些全都没法可想吗？”

“错啦，这些全都不是问题，老大你是因为只埋头练武，从不作什么实战修行，对这些东西不熟，不然如果你像那些热衷此道的师兄弟一样，没事就去玩什么生存游戏，这些你肯定清楚……技术是会不断进步的，什么毒气、妖气，你只要多买一些养气丹、辟毒金丹，就能把伤害降到最低，或者直接砸钱买一套完整的防护装，从头到脚都包住，保证万无一失。”

胡燕徒道：“至于那些什么妖兽的，不能说没威胁，但你看看我们这伙人，人强马壮，别说是地阶与同地阶战力，就连超过地阶的战力都有，我们冲进华尔森林去，就算不能打横着走，至少……也不会太危险啦，你真要说险，我还比较担心他们那些人内斗，先自己杀自己咧。”

言之成理，只是陆云耕心里仍有少许不安，因为东方恋雪并不是一个很容易会被吓到的人，而他刚才的那声惊叫，听来并非作伪；再者，叶狐兰蔻指定要完成的任务，会有这么容易完成？那位老佛爷可不是什么有佛心的人物啊……

不过，后头的情况，也就和胡燕徒说的那样，有了目标以后，仁光帝就下令全员改换快马，用最快速度赶往华尔森林，并且传令回帝都，让军部用更快的办事速度，抢先一步把各种需要的装备，送到华尔森林外围，如此一来，什么高等武器、防具、防毒道具、丹药，都一下准备齐全，什么也不缺，办事效率之高，圣莲教徒也为之咋舌。

“皇帝就是皇帝，帝皇级的待遇，一般人根本就没法比啊……”

“想不到我们也有份沾沾皇帝的光。”

一众圣莲教徒，做出了这样的感慨，如果是碰上别的达官贵人，这些人或许还会私底下嘲弄两句，不过，亲眼见过仁光帝的无上神威，又受到雷错轰的严厉告诫，哪怕是这些素来瞧帝国官员不过眼的圣莲教徒，也不敢造次，老老实实地跟着行动。

况且，别的不说，几天同行下来，大家都心里有数，颜龙涛澜带来的那些武官，实力相当不俗，不管人家平常是否贪污腐败，至少手上的力量货真价实，足够赢得尊重，而雪错轰也与圣莲教取得联系，那边对于他们的行动表示震惊，没有要他们撤退，反倒要他们务必参与到底，看看仁光皇帝倒底要做些什么？

当众人终于来到华尔森林的外围，又一道光之精灵如闪电般飙来，把真正的目标传达给仁光皇帝。

“终于把话说清楚了，再不交代，老子就快没耐性了。”

仁光帝向众人宣布道：“华尔森林之内，有一座龙首山，龙首山西侧的龙喉崖上，有一块奇鳞石，大石附近有妖兽栖息，我们只要干掉妖兽，把妖兽身上的东西抢回来就好了……任务现在已经清楚了，所有人闭上嘴，跟着朕一起入林！”

乍听起来，似乎没有什么危险气息，虽然每个人都清楚事情未必这么简单，但事到临头，当然也没有退缩的道理，所有人骑马跟着入林，就只有东方恋雪一个人，像是整个呆住了，对着参天巨木群猛发愣。……华尔森林，自己其实并不陌生，甚至可以说，是现场所有人当中最熟悉它的一个，因为打从百年前，这片森林就已经被魔门划归秘密属地，受魔门的监管，自己幼时还在里头修练过几年。……正因为熟悉，所以自己很清楚，叶狐兰蔻给的任务到底是什么，光之精灵传来的讯息并没有错，只是少说了一点东西：龙首山上龙喉崖，崖边有颗奇鳞石，石上有个妖……绝代天妖！

第七章篝火晚会·大快朵颐

最开始，众人往西北而行，东方恋雪倒是没有多想什么，毕竞从帝都往西北走，可能的目的地一大堆，所以没有往那边想去，不过听到颜龙涛澜说出“华尔森林”时，他就知道不妙了。

（华尔森林内，有价值的东西，早就被魔门拿光，哪有什么东西可让人觊觎的？要寻宝取宝，不会选择华尔森林，至于说危险……得了吧，华尔森林内，最危险的就是魔门，魔门在那里布满了机关与暗桩，外人侵入，必死无疑……可是，有笨蛋皇帝在此，那些机关布置、阵法暗桩，全挡他不住，太后如果真想要给他找点什么麻烦，也不该选择华尔森林……所以，果然是为了小叔吗？这也奇怪，小叔闭关华尔森林一事，就算在魔门之内，也没有几个人知道，太后怎么会晓得？又怎么会对此设计？

连串的疑问，让东方恋雪有着实不妙的感觉，一直以来，自己刻意低调，不让人注意到，哪怕看到自己，人家也会刻意忽视、蔑视，这样的做法，虽然替自己引来许多仇家，却惹不上什么大人物，更不会踏入什么大杀局之内，可是……这次的任务，却给自己一种大祸临头的感觉。

为求慎重，东方恋雪急忙连络曲子，让她传消息回魔门，既要让高层的那些人，知道自己这支队伍所往目的，同时也要调査华尔森林当前的状况。

越是盘算，越是有方寸大乱的感觉，这种感觉对东方恋雪而言，颇为陌生，因为“关心则乱”这种情况，极少发生在他身上，平常哪怕是自己遭遇危机，他都能漠视生死，冷静以对，更别说是别人的事……然而，天妖却是他在世上极少的几个例外，在这件事上头，东方恋雪没法保持冷静，特别是当曲子把消息传回来，更让他心里一沉。

‘少爷，华尔森林那边出事了。’‘干！我就知道会这样！出了什么事？华尔森林的妖兽大爆走，还是秘密基地因为实验出错给炸翻天了？’‘都不是，这回的情况，很诡异……’曲子的表情很怪，东方恋雪看了也纳闷，华尔森林那种邪气冲天的地方，还能发生什么诡异事？要发生什么事情才算得上诡异？

结果，曲子的说明，让东方恋雪不得不承认，事情真的很诡异……

‘十天之前，华尔森林发生莫名变化，负责监测的人员，侦测到一阵很明显的能量冲击，之后……华尔森林的气息全变，所有妖兽都躲了起来，整座森林都被莫名力场笼罩，我方的工作人员全被迫退出去，根本不知道内中状况，等少爷你亲自到了那边，就会明白我的意思了。’‘等我去？我怎么不晓得自己在魔门里有这么重要的份量？华尔森林怎么说也是魔门势力范围，闹出了这样的问题，他们不处理的吗？’‘本来是要的，不过，既然你们正往那边去，上头就决定省点人手了，他们说，华尔森林状况诡异，要是鲁莽闯进去，可能会没命的。’‘……干！’东方恋雪深知魔门损人利己的最高原则，既然有人可以利用，就不用自己多出半分力，这一趟……魔门不扯自己后腿已经不错，不用指望从他们那边能获得任何助力了。

‘华尔森林张开力场，把所有的人全部排斥出去，那么……我小叔呢？’‘没有天妖大人的消息，华尔森林异变的消息，目前仍被严密封锁，知者有限，如果不是少爷你让我去查，现在我也不知道……门内传来的消息，知道的人都怀疑……此事与……’‘打住！不用再说了。’东方恋雪心中有数，魔门内肯定认为，华尔森林异变，必然与天妖有关，这个判断应该没错，因为就连自己都想不出来还有什么其他可能。而天妖在魔门内的地位特殊，他打破多年枯坐，有所行动，更强势封锁华尔森林的行动，此事一旦在魔门之中传开，那些一直以来，始终想藉着他这支大旗来兴风作浪的人，势必有所动作，因此，华尔森林之事怎样都要严密封锁消息，若是泄漏出去，搞不好魔门之内，立刻要上演一场先发制人的血腥大清洗。

从那时起，东方恋雪已知华尔森林的情况不对，叶狐兰蔻让自己这行人入华尔森林，九成九就是针对小叔天妖的阴谋，如果能和小叔取得连络，两人合作，斗智斗力，普天下自己是谁也不怕，偏偏华尔森林出事，所有连系皆断，这下子连东方恋雪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想到这一点，东方恋雪更觉焦急，只是眼下他能做的事，什么也没有，仅能维持镇定，努力从这怪异的情况中分析出线索，而当众人终于到了华尔森林，仁光帝接到光之精灵，宣读出此行目标，东方恋雪的最后一丝侥幸也告破灭，看着周围众人一副准备冒险的表情，他真不知道该怎么说。

魔门传承久远，天魔、天妖的外表虽不老，实际岁数却肯定过百，所累积的不世修为，绝不是普通的小辈所能想像，东方恋雪追随天妖习艺，对这一点是再清楚也不过，眼下己方虽说得上人强马壮，但要拿这样的实力，去硬撞那种传说级数的高手，他看不出这里头有任何胜算。

（不得不说，如果这是太后设下的陷阱，那还真是好一招借刀杀人啊，而若她的本意只是对付我们，没打算把笨蛋皇帝牵连在内，那……这也未免太过杀鸡用牛刀了吧？

多想无益，眼前也唯有见步行步，走一着算一着，东方恋雪跟着所有人进入森林，落在队伍的最后一个，入林之前，他朝后方远远看了一眼，那是凤香马车的方位，她这两天替马车又加了半隐形的光学效果，充分保障行动的隐密性，不让人发现，早在之前，双方就有协议，她无论如何都不能进到森林里头去，就让马车在林子外头等候。

“……小心保护自己，千万别进来。”

低声说了这句，东方恋雪转头入林。最初踏进去的时候，东方恋雪倒还没有什么太深刻的感觉，抬头看见的，都是十几米高的古木，林中雾气湿重，看来颇为阴森，但也只是如此而已，全不似过往踏入林中时，总能感应到那若有似无的妖气。

“恋雪，这个林子好阴森啊，看来挺怕人的。”

一如往常，洁芝总是跟在东方恋雪身边，对于几天前晚上的失约，东方恋雪胡乱扯了个理由混过去，洁芝也没有见怪，东方恋雪相信，雷错轰必已向她强调过，此行根本不是什么郊游，自己只是利用她来进行任务……但她的态度却没有改变，这个女孩所表现出的体贴，让东方恋雪着实有些歉疚，然而，他自己也很清楚，多余的愧疚心情，只会给自己增添不必要的危险，只能选择按下。

“阴森？还好吧？你家里不是都安排你到亡灵谷一类的地方去历练吗？那些地方可比这边更阴森得多，什么鬼啊阴魂的，如果连那些你都不怕，这点小场面算啥啊？”

东方恋雪不信洁芝会害怕妖兽，再怎么说，她都是个召唤术者，和各种异兽打交道是家常便饭，不管再怎么不济，也不可能被野兽给吓到，普天下没有那么饭桶的召唤师。

“也是啦，不过，这座林子好奇怪，不是说有妖兽吗？我完全感应不到妖兽存在，甚至也没发现妖气耶……”

“哈哈，你也太心急了吧？我们刚刚进来，这才到哪里？不过是树林最边缘的地带，妖兽怎么会在这里出没？肯定是更里头的位置啊，这片树林很大的。”

话虽然这么说，东方恋雪却知道不是这样，之前森林哪怕是外围地带，也一样有妖兽出没，只不过越是边缘地带，妖兽的力量越弱，等级也越低，但那只是弱小而已，绝不会没有，而此刻……与洁芝相同，自己没有看到任何妖兽，也没感应到半点妖气，这就只像是一座普通的老树林……

“对了，恋雪，那个小女孩啊……”

“怎么样？你不会疑心我和她有一腿吧？我不恋童的。”

“不是啦，我是想问你，那个小女孩是什么人啊？总感觉……她有点像我的一个亲戚……”

“亲戚？哈哈哈，不会吧？你们圣莲玄家的亲戚，非富即贵，怎么会有这么乱七八糟的亲戚？再说她的年纪又小，难道会是你的小表妹吗？”

“不是啦，不是表妹，而且整个年纪也不对，但她的剑，有些像是我的阿姨。”

洁芝道：“其实我没有正式见过阿姨，只有远远见过几次，我娘嘱咐过我们，阿姨性情古怪，如非必要，千万不要去打扰她……可是，阿姨的剑很厉害，我听很多人说过，阿姨的剑已经上通天道，到了神而明之的境界……这个小女孩的剑，有我阿姨的感觉……”

东方恋雪朝雅德维嘉看了一眼，这个超级邋遢的鱼干女，现在正趴在马背上睡觉，远远看去，真像是马背上挂了一条死尸，由于是在林间行走，胡燕徒还特别跑去牵马，省得一下走错，马掉进什么沟里，连自己的师父也给摔进去。

（这鱼干女一路上除了睡就是吃，再也没干别的了，本来我还期望她能多教老胡点什么咧，看来也是不可能了，还没有傻瓜皇帝靠得住，不过，她喜欢小叔，如果让她知道，我们此行就是来打天妖的，不晓得她会不会立刻反水？这个确实伤脑筋，就连我自己也没决定好，如果见到小叔该怎么办？冲上去喊打不可能，这是找死，临阵脱逃也不行，我一跑，老胡和老陆就死定了……

感觉纷乱，就是东方恋雪也拿不定主意，这时走在前方的人马忽然停下，前端的树林被一片浓雾遮住，所有人在浓雾范围外停下，不敢冒进，东方恋雪带着洁芝策马上前，只见仁光帝皱着眉头，看着几名高阶法师，拿着魔法仪器在那边操作。

这几名魔法师不是队伍一开始就有的人，是众人转向华尔森林之后，颜龙涛澜紧急从附近省县调的，本来照颜龙涛澜的意思，直接调一两个大魔法师过来，这才更加稳妥，但这意见却被仁光帝否决了。

“附近省县调不到大魔法师来，紫禁龙宫内倒是有，但你认为她会放任你们这样搞吗？如果连大魔法师都能调来，那何必我们这么麻烦？直接出动大军，几万、几十万都好，夷平华尔森林，还有什么事情是办不成的？”

仁光帝道：“随便找点可有可无的杂鱼，那边也会装聋作哑，当是给我们方便，但如果要的不只是这些，那边虽不会跳出来说违规，却肯定会让你……什么也要不到。”

颜龙涛澜很清楚仁光帝是指什么，己方在高端战力上一直有所欠缺，紫禁龙宫中的地阶武者，全部效忠于太后，帝国内的地阶武者也过半是后党，至于大魔法师，更从来没有与仁光帝这边亲近过，他们对叶狐太后不是单纯的效忠，更还有着千丝万缕的利益纠葛，叶狐兰蔻透过各种手段，编织出一张以利益为丝的大网，将他们全都绑在网上，除非仁光帝也上了那张网，否则就没有可能把他们争取过来。

很可惜，颜龙涛澜知道，兄长所想的从来就不是扯网拉人，同流合污，而是将那张网彻底撕碎，这也注定他不可能与那些人同一阵线……若非如此，以他堂堂帝国天子之尊，照理说，指令一下，各方遵从，又怎么会搞到在政治斗争中屈于下风？

“皇兄，你说得有道理，但……也不必这么大声吧？”“抱歉，是朕心烦疏忽了，不过，朕的工作，就是一个专制的独裁者，你该不会是希望朕道歉吧？”

“臣弟不敢。”

颜龙涛澜匆匆告罪，这时几名魔法师也给出检测结论。

“启禀陛下，我等检验所得，这片白雾看起来虽是雾，其实却是某种近似空间裂缝的屏障，白雾的另一头，多半已不是华尔森林，至于是什么地方，还要进一步探测才知道，我们手上的道具不够用了。”

“还要进一步探测？朕很忙的啊，哪来的时间等？”

仁光帝随口抱怨，心里委实庆幸，刚才他带队往林中深处走，见到莫名白雾遮路，将整片森林的大半区域都笼罩在内，觉得这片白雾问题不小，暗藏杀机，扔了几片石子过去，如泥牛入海，没有半点回音，甚至连落地声都听不到，连忙下令众人止步，让魔法师先来分析雾中状况，本以为是什么特殊结界，没想到却是更麻烦的东西。

“空间裂缝？你们唬人啊？空间裂缝都是一道道的，自然出现，无可防御，几时有过这么一大片，把整个树林都罩住的？朕虽然没什么机会离宫，但朕会看书啊！以大雾形态出现的时空缝隙，各种文献中都没有看过，你们看过吗？”

尽管仁光帝平时常常强词夺理，蛮横惯了，但他这次提出的质疑，却很有道理，身旁所有人暗暗点头，连圣莲教徒都觉得有道理，那几名高阶魔法师更是面面相觑，不晓得该怎样回答。

“陛下，我等确实也没遇过这样的情形，所以才说是近似空间裂缝的东西，到底是不是，只有深入研究后才能肯定。不过，华尔森林本来就是时空的不安定地带，自从千年前的那场大灾变过后，这边的空间构成就很不安定，会发生些什么其他地方不曾见的现象，也不是没有可能。”

“所以它早不发生，晚不发生，朕一要来就发生？圣天子果真百灵庇佑，连出门探险都比别人衰，难怪朕每次去跨年都卡在车阵里。”

仁光帝道：“朕就明说吧，这片什么见鬼的空间雾裂缝，是否人力所造成？会不会是什么人施了什么术法，造成这效果？”

“人、人力所造成？”几名高阶魔法师一副目瞪口呆的表情，像听见什么极荒唐的事，光是这个反应，就晓得他们的想法，这种事情绝无可能，若靠人力，怎么都没可能做到这种效果，哪怕是大魔法师都不成。

不过，优秀的魔法师，都具有学者精神，不会轻易否定一切，所以尽管他们压根不认为这种事是人力能及，但一名白胡子老法师仍在仔细思考过后，缓缓道：“华尔森林地理特殊，本身就处在时空的破裂层上，如果利用此地的特异性，虽不好说一定能做到这种效果，却也不是没有可能，只是……这种事，恐怕要多位大魔法师合力为之……”

“多位？是多少位？十几位还是几十位？”

“……启奏陛下，估计……近百位。”

这个答案让在场的人倒抽一口凉气，大魔法师不比地阶武者，当今世上地阶武者的数目，如果把各方势力都算上，估计有两千多人，这还不算那些瞬间爆发，等同地阶战力的异数，但大魔法师的数目就少得多，若不计北地，南方这边肯定不满百人，老法师的这个答案，等若封住人力所为的可能，别说没法凑齐这分属不同势力的百名大魔法师，即使能凑齐，此事必然惊天动地，怎么可能事先没半点消息？

仁光帝也愣了一下，他问这问题，本来是在怀疑，会否是太后命人在此布了什么杀局，设下魔法陷阱，要引诱自己踏入，但老魔法师所给出的答案，却否定他的猜测，那……就只能单纯认为是这个地方有古怪了。

东方恋雪在一旁默默听着，并不做声，他对天妖的评价极高，却也不认为天妖有能力以一匹敌百名大魔法师，然而，能力上做不到的事，可以用时间来改变，天妖在华尔森林中潜修已逾二十年，以他的神通，如果有了二十年的准备，能做到什么程度，完全无法估计。

“有劳指教。”

仁光帝向老法师一拱手，他的性子虽然倨傲，却也不是不懂得尊重人，对于才能出众、认认真真做事的这两种人，他都会表现出足够的敬重。

“这片空间障壁，要如何打破？怎样才能穿越到里头去？朕若以全力护体，硬冲突破，这样有多少成数？”

“万万不可！空间缝隙是天地间的绝险，光是空间缝隙本身的特性，只要一接触，就足以切裂任何东西，陛下或许自认神功无敌，想以一身修为维持护身气罩，扛住消耗，强闯而过，但这样的硬闯法，只是理论，能否实现根本未可知，更别说对面不晓得是什么地方，就算穿越过去，也未必能入华尔森林，陛下乃万金之躯，身系我帝国安危，岂能如此犯险？何况……”

老法师朝其余众人看了一眼，摇了摇头，意思明显，纵使仁光帝能凭绝顶神功硬闯过去，但其他的人无此修为，硬闯的结果必是全军覆没，死个干净。

“那……如何解开这层空间障壁？”

如果这片障壁是出自人为，虽然可能内藏杀阵，起码有法就有破，但倘使真是自然生成，那可不知何时才会解除，就算这样持续个几百年，都是有可能的，仁光帝光是想想都头痛。

“陛下，魔法的学理分类甚专，时空一类的研究，涉及的知识太过精深，超越我等所能，非大魔法师不成，而且即使是大魔法师，也没有多少人是这方面的专才，反倒是佛门……在空间的构成、运用上，有其独到成就，纳须弥于芥子，许多佛门大德，据传都是精通空间类的术法，如果能请来他们相助，或许可以找出办法……”

专业人士不愧是专业人士，几句话便点出了方向，只是这些专业意见，对仁光帝而言却是远水救不了近火。

“佛门大德？难道要朕去找慈航静殿来救命吗？”

之前或许还好，此刻却是断无可能，为了胡燕徒的事，帝国与慈航静殿的关系正僵，太后那边如果已经动手，搞不好慈航静殿还出现人命死伤，在这种情形下要找佛门大德来帮忙，恐怕来了也是帮倒忙。

想得心烦，仁光帝瞥向胡燕徒，“老胡，你也是佛门出身，当过和尚……”

这一看，吓得胡燕徒连忙摇手，“不成啊，皇上，这个万万不成，我的时间都用在修练武功上，你让我帮忙超渡、念经，这还马马虎虎，但要我……”

“行啦，别紧张，朕没指望你，你连大德的德字都沾不上边，要是连你都有办法解这道障壁，无边佛法也扯得太无边了。”仁光帝道：“不浪费时间，既然无法前进，大伙就先找个地方，扎营休息吧，哦……差点忘记，朕现在的身分还兼导游，要顾一下形象，砍木造楼房的事不能干，大家简单搭些帐篷吧，如果有谁不把眹的话放眼里，硬要破坏环保，为一己私欲而大肆伐木，朕就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这话把一些正准备拔刀砍树的圣莲教徒给吓住，打那晚大混战过后，雷错轰私下已将仁光帝的身分告知随行圣莲教众，每个人都晓得他就是皇帝，哪怕是脑子素来有问题的道门教众，也给此事吓住，不敢乱来，现在听他把话说得清楚，只要不是活腻了，便没有人想与他作对，好在仁光帝从附近省县调来的物资中，就有几十顶军用帐篷，众人用这些帐篷扎营休息，完全不是问题。

有魔法师、有帐篷，当然也有蔬果鱼肉，这位皇帝甚为讲究，便是出一趟任务，也不放弃口腹之欲的满足，既然这些东西都齐了，那顺便再调几个厨师过来，也是合情合理，就当是国家奖劻民众旅游的补贴了，如果不是因为怕出问题，他连御厨都想叫几个过来，这些人做菜一流，在菜里下毒的本事超一流，身通多艺，简直是专业人士的楷模。

众人在华尔森林中扎营，几名魔法师继续去研究那片不散的浓雾，其他人则在东方恋雪的建议下，围成了一圈，像析有在林中过夜的人们一样，生起了篝火，享用厨师不断送上的烧烤美食。

就只见，这些地方上的名厨，打起精神，拿出真本事来，在烧烤上下足功夫，串烧上的肉全部腌过，不用铁串，改以樱桃木串过，每支串烤之上，隔两块肉便插串一颗樱桃，被大火热力一炙，不但已入味的烤肉外焦里嫩，还散发浓郁果香，升华了烤肉的美味。

既然是烧烤大会，当然不会只有烤肉而已，厨师们劈开竹筒，填入米与香菇，佐以鸡汤，置于篝火旁烤煮；扛来一整只去毛肥羊，肚内塞满数十种香料，以竹干架起旋烤，香料的气味全逼入肉中，切下一尝，果然是滋味深刻，数十种香料的丰富味道与肉汁融合无间，在嘴里一一绽开，而竹筒菇饭的香气，在洒上青葱提味后，每吃一口，都是惊喜，只吃得众人不分立场，全都眉开眼笑。

美食当前，所有人大快朵颐，一天旅途疲惫，现在有美食入腹，心满意足，谁也不想多生事端，一时间，整个气氛平和起来，颇有几分篝火大会，齐乐融融的感觉，直到东方恋雪跳了出来。

“各位，难得今日有这缘分，大家齐聚一堂，我有一个提案，大家不妨听听看。”

东方恋雪笑道：“营火大会，通常都是要各家一起表演节目的，我们江湖儿女虽然不来这套，不过只是闷着头吃饭，太煞风景了，今日大家来自天南地北，分属不同旗帜，平日纷争也多，既然碰在一起了，何不开诚布公一谈，消弭彼此的歧见，来一个一笑泯恩仇，如何？”此言一出，除了洁芝疯狂鼓掌，在场析有人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知道东方恋雪是什么意思，弄什么玄虚？

第八章陈年旧事·皇族南狩

从广泛层面来说，除了那三名莫名其妙的皮货商人，剩下的人马分属帝国、圣莲教这两大阵营，双方绝对算不上友好，帝国长期以来对圣莲教忌惮甚深，虽然没有明白镇压，但有形无形的打压却不少，圣莲教也因此连总坛都不敢设在帝国境内，双方之间的火药味，就连三岁小孩都嗅得出来。

若是帝国与圣莲教真要好好坐下来谈，笑泯过去的仇怨，这可是震动天下的大新闻，不过，眼下的情况实在诡异，帝国的这一边，固然是皇帝亲自在场，圣莲教那边却连一个能做主的都没有，雷错轰在教内虽勉强算得上是高层人物，可是要说拿主意，这还远远不够格，玄洁芝的地位尊贵，可又完全不在教内任职，只能算是闲人一个，这样说要谈判，只能说是笑话一桩。

再者，双方要坐下来谈，总要一个够分量的中间人，东方恋雪的分量不够重，立场甚至算不上中间，目前的他是跟仁光帝走在一起，任谁都当他是帝党中人，他跳出来说话，大多数人都在怀疑，这会否是仁光帝的授意操作？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仁光帝身上。

颜龙涛澜可以肯定，这一切只是东方恋雪自作主张，因为身为仁光帝的头号心腹，如果连主子的心意都不能确定，那就真是白干了，不过，东方恋雪说完那句话后，该要做出反应的仁光帝一言不发，像是在思索什么，这多少也让颜龙涛澜困惑，不知兄长在想些什么。

仁光帝不表态，气氛一时间显得很诡异，半晌过后，这个男人才终于有了决定，开了尊口。

“谈什么都是要讲对等的，圣莲教除了一个漂亮小公主，其余在这里的全是瘪三，有什么资格与朕说话？想要和朕谈判，起码要叫玄夜月出来！”

话不中听，但却中理，即使是圣莲教徒也没有什么意见，本来以他一国之君的尊贵身分，圣莲教内够资格与他说话的，也就只有教主—人，其余什么双使、三天尊，身分都差得很远，甚至连玄夜月本人都有点不够分量，毕竟一个是天下第一大教，另一个却是堂堂一个大帝国，怎样都不能说这两个足堪对等。

江湖本就是比拳头大的地方，技不如人，被人叫瘪三，也没什么可抱怨的，况且，仁光帝还留了情面，那一声“小公主”出自他口中，金口玉言，等若是帝王敕封，圣莲教以此向帝国申请认证，绝对能替洁芝拿到一个公主的正式封号，这个礼物可不小，听得懂其中关键的，都觉得很满意。

“够资格与朕谈些什么的，说起来也就只有你们了。”

仁光帝的视线，从圣莲教众移到三名皮货商人的身上，众人为之愕然，就只有东方恋雪、颜龙涛澜心中有数。

“……人模人样的，看起来还挺像个样子，朕问你们，北地有什么不好？为什么你们放着好好的家园不待？非得要侵门踏户，犯我人类国土了？”

此言—出，现场的气氛由惊疑不定，骤转为一片哄然，相较于帝国与圣莲教之间，单纯人类的争权夺利，北地异族的威胁无疑更大，那是人类与其他种族的生存竞争，从人类的角度来看，这些异族无疑就是人类的公敌，那三名皮货商人来历神秘，众人有过许多臆测，却从没往这个方向想去，如今被仁光帝一语揭破，听到这里有三名非人者，众人大吃—惊，反应激烈些的，立刻就跳起来，拔刀出鞘了。

“干什么？想翻脸玩围殴吗？”

姗朵拉冷冷—句，目光从左到右扫过一遍，帝国这边的人马，已经全数起身，刀剑出鞘，只等皇帝―声令下，就要冲出去把敌人乱刀砍杀，但圣莲教这边就没什么动作，本来想要动手的人，被雷错轰挥手一拦，又重新坐下，没有动作。

“哈，可笑，你们人类就是这样，看见敌人说要打，结果自己却动员不起来，各怀鬼胎，有什么资格向我们呛声？想要搞围殴，先把你们自己人算清楚吧！哼！”姗朵拉站了起来，尽管面前全是带着敌意的人类，那种怒目瞪来的压迫感，让人胸口沉重，但姗朵拉却浑若无觉，还一脸的鄙夷之色，这个女子，仿佛有着一种天生的王族气派，睨视任何她看不顺眼的东西。

“北地有什么不好？为什么要远离家园？这话问得好笑咧，姓颜龙的，你怎么不去问问自己的祖宗？他们当年为啥待不下北地，要往南边发展？明明你们也是北地来的，只不过到南边住了几百年，现在就学人扮人类？可笑之至！要不是得了非人血统的好处，你们能这么容易打下江山？当什么狗屁皇族？现在是怎样？发达了就不认穷亲戚了？好哇，你们不妨问问周围的这些家伙，他们有没有当你是同类？”

神圣帝国的初祖，本是北地蛮族之一，南下攻城掠地，建立王朝后，数百年里与南方女子通婚，再不参与北地的活动，早已与南方同化，平常谁也不会想起这古老往事，也素来将颜龙皇族视为人类，没意识到他们有什么问题，然而，这段人尽皆知的历史，始终是无可抹灭，现在被姗朵拉一提，所有人忆起这一节，颜龙涛澜脸色铁青，不但圣莲教众看来的眼神怪怪，就连底下的九门提督府众高手，表情都有些怪异。

至少这一点，姗朵拉就没有说错，而她要说的更还不只如此，“既然要来，就是人人可来，怎么？只许你们颜龙一族南下发展？不许我们往南边发财？凭什么？北地的丛林法则，确实是强者话事没错，你们是觉得自己够强，所以不许我们南下？如果你们的拳头真有那么大，当年在北地，不必被打到抱头鼠窜，逃命一样地跑到南方，什么长征？我呸！”

帝国历史上，把那段自北地南下，在南方建立政权的开疆拓土过程，称之为“长征”，但凡是颜龙一族中人，都晓得这冠冕堂皇的名词之下，是怎样的事实真相，如今被姗朵拉当众掀开，这一下打脸可打得不轻，颜龙涛澜面色奇差，特别是听见圣莲教众的轰然大笑，落井下石，他确实有种冲动，想命人动手，先砍光那票圣莲教的杂碎。

仁光帝倒是没有太大的反应，他一向看不惯颜龙一族的先人，平时也没少干大丢祖宗面子的事，现在听姗朵拉掀开颜龙先祖的臭史，他虽然有点不快，却不是太强烈，甚至还听得有些爽快，嘴角不禁轻扬起来。（可惜，可惜，这些人的反应……都在意料之中……

东方恋雪心中暗叹，圣莲教众的反应，那些带着讥嘲的耻笑声，完全是发自故意，而这个讥嘲的动作，却是不假思索的直接反应，没有人去深想一层，当年颜龙一族是北地生存竞争的失败者，仓皇南逃后，居然打遍南方无敌手，建立江山王权，以此反推，北地异族的实力该有多强？只要想清这一点，他们……还能笑得出来？

“笑什么？你们这些虫子，很好笑吗？平常你们自居万物之灵，爱说什么犯我天朝，虽远必诛……好大口气！就许你们猖狂？你们是天朝？其他的都是蛮夷野人？我操你们所有人的娘亲，是凭什么你们可以这么看得起自己？既然你们喜欢用武力来说话，现在就来看看我们的武力。”

姗朵拉指着圣莲教众，道：“问我们为什么要南侵？现在我就给你们一个理由，那就是犯我天朝，虽远必诛！听清楚了吗？洗干净脖子准备好，日后我们大军破关难下，绝对宰光你们这些自以为灵的臭虫子！”

骂得极狠，圣莲教众大怒，跳起来想要动手，雷错轰不得不起身，强行压下周围教众的怒气，以免这些人冲动过头，和那三名异族人动起手来，莫名其妙给人当枪使。情况演变成这样，确实大出雷错轰的意料，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三人居然是北地异族，如果照自己平常的性子，被人这样指着骂，早就动怒开杀，偏偏现在有仁光帝在侧，对方既然不动作，自己怎么也不能那么冲动。

更何况，这三个异族人并不好惹，从那晚大混战中所展示的能力，这个女人放毒的本事极为了得，别看现在一个人对一群人骂得厉害，好像很冲动，说不定她早已偷偷施放剧毒，这边一发难，她立刻引动毒素，最后是谁吃亏，恐怕难说得很，而她身后的两人，一个勇猛剽悍，一个高大魁硕，皆非弱者，看来也都已蓄势待发，双方如果爆发冲突，只凭身边这点战力，自己没信心占到绝对上风，太危险了……

“怎么了？一个个像龟孙子一样被我骂，就没有谁有点勇气出来动手的吗？枉费你们数目多我们十倍，又如何了？真到了要动手的时候，你们一个个相互提防、各自忌惮，就连起码的联手都做不到，又如何能匹敌我们北地各族了？”

姗朵拉站在篝火之前，火光照映艳色，确实是艳光四射，而她昂首睥睨，把在场男儿全数看扁的神情，就好像是一个无敌高手，刚刚将所有人全数打败，睨视以待，众人虽然觉得荒唐，问题是到了最后，仍是谁也不愿意跳出来。

帝国这边，早就有人忍耐不住，但仁光帝不动，颜龙涛澜不动，底下的人又如何敢自作主张？他们唯有反覆望向仁光皇帝，等他示下，而在这样的盼望下，仁光皇帝终于开了金口。

“所以，你们与帝国……是没有和平的可能了？”

仁光帝的话，让很多人暗暗吃惊，这个皇帝即位以来，努力整军经武，想要北伐，此事众所周知，但……难道他真正想要的，是和平？

姗朵拉也愣了一下，这个问题的分量太重，即使是她这样的个性，也不敢胡乱回答，怕造成什么无可挽回的遗憾，但她等了五六秒，发现身后没有动静，自己的两名同伴未有表态，这种表现，只能解释成默许，她就以自己的风格来回答了。

“什么叫和平？和平纯系于耐心与野心的角力，两方之间的冲突，只有其中一方被打趴，才能开始讨论和平，你们想要谈和，是已经准备好要趴下了？还是要亮出能打趴我们的本事来？”

姗拉朵本来以为，自己这句话说完，仁光帝必会翻脸动手，却怎知他反应不大，仍坐在原处，转头向东方恋雪道：“如何？听见了吧？这就是你想听见的东西吗？或者说，这就是你想让朕听见的东西？南与北、人类与非人者之间，绝无转圜，必须要誓死一战，这哪还用你说？”

“这个……如果我说，这是我预期之内会听到的东西，却不是我想听到的东西，知己你是否信我了？”

东方恋雪笑得很苦，他知道自己说的这句话，恐怕没有几个人能明白，甚至也没人会信，但一切其实就是这么简单，自己也确实是不想听到这个答案……虽然这答案就在自己预料之中。

“恋雪，你怎么了？有什么不妥吗？”

洁芝安慰道：“北地部族与我们的冲突，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现在都还时有冲突，在这样的情形下，他们本就不可能和我们和平共处啊。”

“没错，你说得对，我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只不过……”

东方恋雪耸耸肩，苦笑道：“就只是想试试看，明知道不可能，每次看到机会，还是想试看看，就像那些屡戒不掉，总是手痒的赌徒……”

“赌徒？恋雪，你是什么东西上瘾戒不掉呢？我……听得不太懂。”

洁芝侧着头，思索东方恋雪话中的意思，也等着他解答，但东方恋雪除了苦笑，就什么也说不出来，因为唯独这个答案，是他没法说出口的。……要怎么说？明明白白告诉她，自己想试试看的，是一个没有战争，南北方和平共处，两边百姓都能安居乐业的世界？在当今的世道，这种话说出去会有人相信？人们宁愿投资、追随一个野心家，也不会跟着一个梦想家……或者妄想家走的……

其实，一切未必只能走上这个结果，姗朵拉的态度强硬，问题是北地的现实，容不得她如此强硬，因为现今主宰北地的各部族联盟，内中存有很多分歧，有誓要杀尽人类的强硬派、与人类共存善处的温和派，还有根本就不想与外界接触，整天不知所谓的莫名其妙派，如果能见缝插针，利用各部族之间的分歧，一一分化，北地各部族的联合战力将大打折扣……指出这一点，便可以大杀姗朵拉的气焰，然后再坐下来谈，谋求更好的出路……

很可惜，光从在场各人表现的态度看来，就算自己指出这些，并且发挥辩才，驳倒姗朵拉，那也是没有意义的，因为现在的局势，根本没有和平谈判的空间，北地联盟盛气凌人，想要诉诸一战，解决问题；南方这边，仁光帝同样是想打，可是他周围的人只想趁机打他，或是趁着两虎相争的时候，坐收渔利。

东方恋雪微觉得有些气馁，与其说这结果早在意料之中，不如说这才是最合理正确的结果，他为着事情完全照自己预期发展，不可能的尝试又一次失败而暗暗叹息。

‘所以，你一直都很珍惜天真的人，那些与你同样天真，还能保有梦想的人，你觉得能在他们身上看见希望？找到你的救赎吗？这样子，确实是太理想化了啊！’心烦意乱的当口，这个声音传进耳里，东方恋雪下意识地以为是仁光帝在说话，苦笑了一下，但这笑容却很快便僵在面上，因为他听了出来，那并不是仁光帝的声音。

（小叔？

东方恋雪险些惊得跳起来，但稍一感知，他就知晓左右并没有多出人来，有那么一瞬间，他还以为是自己生出幻觉。

“恋雪，你怎么了？脸色好差啊。”

“没、没什么，可能是旅途劳累，有点小感冒了。”

东方恋雪随口回答，这时却有人慌慌张张地跑来，那是一名本来在周围负责警戒的帝国军官，颤抖着声音，道：“陛下、提督大人，那……那片雾墙……变得很薄，像是快要散去了……”

天色已晚，在这节骨眼上，雾忽然散去，这种意外变化可不是什么好事，在这里的人都不笨，嗅得出这里头的危险气息，然而，话说回头，雾散开了这点小事，就把此人吓得脸色苍白，帝国军人几时如此没用了？

“还……还有……那些魔法师也不见了……”

薄雾散开，本来在薄雾附近研究的几名魔法师也失踪，这些奇怪现象，终于让仁光帝坐不住了，他霍地站起，朝众人看了一眼，道：“旅行团从现在起宣告解散，有兴趣一探究竞的便跟上来，没兴趣的……爱上哪就上哪去吧！”

抛下这一句，仁光帝迈开大步，头也不回地走了，对于三名北地人士，他看也不看一眼，更没说要怎么处置。以一个皇帝而言，这样是有些不妥，但他又怎会在意这许多？而他一起身，帝国这边的众人，陆云耕、东方恋雪等人也跟着起来，随着他一同走向薄雾之墙。

圣莲教众人本来预备隔岸观火，可是洁芝的反应太快，一早就跟在东方恋雪身边，与他走在一起，还被那些帝国军官簇拥在中心，圣莲教众想拦都没有办法拦，最要命的是，她还回头说了一句，“你们别跟上来，前头恐怕有危险，我要陪着恋雪共患难，你们就待在外头，千万别过来，否则碰到什么危险就糟了。”

听小公主这么说，圣莲教众哪里还坐得住？雷错轰纵然无奈，也只得起身跟上，这不全是为了洁芝，圣莲教既然下达指令，要他探査仁光皇帝此行目的，如果他没有跟上，回去报告说自己顾忌危险，不愿跟进白雾中犯险，那教内给的惩处，绝对会冷酷到让人胆颤心惊，搞不好还会被扔到神门的审判所去。

帝国，圣莲教这两方的人马都动了，还在原地对着篝火的，就只有北地三人组，姗朵拉看着众人的背影，皱眉道：“我们就不必跟上了吧？凤香又不在这里，我们白吃白喝占足便宜就够了，犯不着还和这些人类傻鸟去冒险，你们……”

话没说完，孔巴拉就站了起来，手放胸口，沉声道：“吃一条鱼，回报一筐鱼，兽族武者的尊严，绝不白吃白喝。”

“所以你要进去瞧瞧？我操你的武者尊严，掠夺打劫就可以，白吃白喝不行？你们这些野兽脑袋里，除了屎之外，到底还装些什么啊？”“兽、兽族武者自尊自豪，我等……”

孔巴拉极力想辩白，但身旁的观察者却不想浪费时间，霍地站起，穿戴盔甲的巨硕身躯，直直朝着众人前进的方向走去，孔巴拉二话不说，跟着同伴的脚步冲上去，就只剩姗朵拉一个，睑色奇差地慢慢起身。

“……有时还真是受不了，这些野蛮东西没一个肯用脑的，下辈子真想生在什么高智能国度……”

-------------------------华尔森林大探险的第二阶段，打从一开始就迷雾笼罩，正如那名军官的回报，原本遮蔽森林的白雾，正在迅速淡化，露出了往前的路径，但本来该在这里的几名魔法师却不见了，不仅如此，连那些做菜的厨师，甚至他们烧烤烹煮的工具，全都不翼而飞，失踪不见。

“奇怪，这些人到哪里去了？”

颜龙涛澜急急命手下找寻，那些人与自己近在咫尺，却忽然失踪，不管是被生擒或杀死，自己竟浑无所觉，这实在荒唐透顶，如果藏在森林中的敌人，真有这能耐，那这威胁实在太大了。

“该不会……”

陆云耕有了一个异想天开的念头，“那些人全是假的？不是官府派来的人，而是什么敌方派来迷惑我们……”

说到一半，陆云耕觉得这解释没法自圆其说，哪怕魔法师与厨师都是间谍，偷偷溜走，但也不可能走得无痕无迹，这么一群人悄悄走掉，己方这么多人没一个察觉，真是枉担了高手之名。

“我马上去查！”

颜龙涛澜谨慎得多，不管此事真假，只要有可能性便要査核，一个手下军官匆匆应命而去，前脚才离开，低头思索的仁光帝便开了口。

“你们……饿不饿？”

这个问题让人有些一头雾水，明明才刚刚吃完没多久，又全是肉食，消化都来不及，哪可能饿得这么快？如果发问者是老人痴呆，那不足为奇，但仁光皇帝要得老人痴呆，估计起码是四十年以后的事……

既然不可能是痴呆，这么问必有缘故，所有人里头竟是洁芝的反应最快，一下失声叫道：“难道……所有的这些，全都是……幻觉？”

洁芝的这个想法，把现场众人震得不轻，虽然他们立刻发现有其可能性，但真要把此事变为可能，把这几十号人全都拉入幻觉迷梦当中，这其中所需要的幻术技巧、通天手段，怎么想就怎么惊人。

幻术的最高境界，是化虚为实，刚刚所接触、感觉到的人们，还有吃下肚的美味，每一样都活灵活现，无比真实，要说这些都是集体幻觉，实在让人怎么都难以置信，回想起来，都感觉不出有哪里是幻觉，这确实己是幻术的最高境界。

东方恋雪道：“洁芝，你也懂得使用幻术，你能分辨出刚刚那些是不是幻觉吗？”

洁芝摇了摇头，道：“不能，从刚刚到现在，我什么异常也没感觉到，甚至到现在都不能肯定是否真中了幻术，但如果料得没错，这一定是结合了特殊地理环境，营造出来的超大型磁场结界，在这范围内，幻术藉着地气、地磁，千百倍增强，超越平常的合理范畴，能做到一些玄之又玄的效果……”

“那岂不是……”

陆云耕虽然听得一知半解，却也马上联想到，照洁芝所说，只要身在华尔森林之内，就会被这个磁场结界所影响，受到幻术迷障，一切所见、所闻、所感，全都可能只是自己的幻觉，那种人此刻的处境，实在超级危险，哪怕武功再高，若遭受幻觉控制，出手都只会是自相残杀，这根本就是团队战力的大坟场。

为了要求证，有人提出要回去看看，刚才的篝火旁是否仍有烧烤痕迹，但这个建议才刚提出，马上就被否决，因为如果魔法师、厨师都是幻觉，就算篝火边仍有烧烤的痕迹，也不代表众人此刻没有被幻觉影响。

仿佛有意要印证这个猜测，蓦地，森林之中景色大变，所有人先是感到一股莫名悸动穿透身体，似是某种魔力波动，而一道强光自林间深处生出，迅速由远而近，眨眼间便到面前，透体穿过，这道光芒非常耀眼，逼近的时候，所有人都睁不开眼，完全笼罩整座森林的光华，想躲想逃都找不到地方。

强光透体穿过的瞬间，就算闪躲不及，在场高手也纷纷运起力量护体，只是这股强光非常怪异，没有造成半点伤害，还给予人平和安宁的感觉，像是被暖洋洋的日光照射，通体舒泰，连戒备之心都生不出来。

强光扫过整片森林，当强光消失后，众人回复视力，眼中所看见的，却是一个完全不同的崭新世界，树林整个不一样了，顶上横生的枝叶，尽是金银之色，前方一条笔直的林间小路，明明是陆地，却绽开朵朵莲花铺满路，放眼望去，一片样和清静，哪里有半点妖氛邪祟？

“这……”

胡燕徒瞠目结舌，道：“这就是极乐世界？”

第十一集

本集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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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enter>封面人物</center>

进入华尔森林后，伙伴们一个个落入幻术之中，消失不见，独留下仁光帝一人孤独的前行。

而等在他前方的，竟是有史以来最有实力又最狂妄的敌手——天妖！这让他兴致勃勃，激发出了战斗狂的本能！

“华尔森林之主，你这家伙应该能让朕满意吧？老是和比自己弱的人战斗，朕都要变成废物了，不管你有多强，尽管让朕感受吧！”

事态发展至今，超出东方恋雪的意料，他被迫与同伴一起对付失去理智的天妖肉身，而雅德维嘉竟然脑子发热，战前倒戈，挥剑刺向颜龙涛澜……

第一章封禅九忏·一念痴迷

莫名的光源，一轮炽盛放光，笼罩过整片华尔森林，在这轮放光过后，森林中的景象整个不同了。

华尔森林原本是有名的凶地，内中布满妖兽无数，想要深入森林，没有一点本事，那就是九死一生的险事，越是往里头走，越是感受得到内中的阴诡妖气，这是各种资料上都写明的事，然而，此刻众人眼前的森林，却完全两样，枝枝叶叶，散发着淡淡的金光与银光，一下清风徐来，金叶、银叶飘飘坠下，好一片灿然盛景。

前路之上，遍开海碗大的白色莲花，花瓣上绽着柔柔的白光，清香袭人，却是从未在世间见过的奇异品种，众人还来不及表示讶异，又一道强光自林中深处盛放，扫过整片华尔森林，在这道强光过后，众人耳边隐约听见仙乐飘飘，从远处传来，非丝非竹，说不尽的悦耳动听，期间还偶有大钟敲响，一下一下，直震每个人的心头。

“这也是幻象？”

仁光帝皱起眉头，他天赋异禀，惊才绝艳，在武道修行上进展奇速，有若神人，练上一年，足抵普通人七辈子，但再怎么样的天才也有其极限，对于武功以外的技能，他涉猎有限，面对眼前这情况，一时也感束手无策。

“绝对不是！”

胡燕徒抢先回答，还答得斩钉截铁，“这等殊胜异相，是大德高僧才有的神通，我听本寺的前辈提起过，虽然目前寺中无人有此修为，但过去曾有大德高僧能以无上神通化凡尘为佛国，就是这幕光景……别和我说你们感受不到，这些金银叶、白莲花里都蕴藏旺盛的生命力，还有那股佛力……这是最正宗的纯净佛力，不是邪祟之物能发出的。”

这一点所有人无话可说，在场的各方人士，都不是没有见识的人，那些莲花、金银叶中散发的纯净佛力，隔得老远都能感受到，还有里头所充盈的旺盛生机，没有半分邪气，确实是佛门的无上神通。

东方恋雪默默看着这一切，心中飞快思索每一种可能，自己对幻术所知有限，在这一行人中，洁芝对幻术算是半个行家，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姗朵拉，尽管没什么人注意到，但她的异能是脑电波操控，同样是制造五感幻觉的行家，由她来看，是否会看到旁人所未见的东西呢？

（唔，这个性变态的婆娘不能指望了，看她也是一脸迷惘，搞不清楚状况的样子，显然她也看不透，那洁芝呢？她有否发现什么了？

东方恋雪望向身边的洁芝，只见她眉头深锁，不住朝四周张望，也和姗朵拉同样困惑。

“这个……好古怪，我所知道的幻术与幻境构成，没有一个是这样的啊！”

洁芝道：“所谓的幻术，就是用虚妄的幻象来迷惑人，所以不管手段如何，总是要让人神智昏昏，似醒非醒，这样才好操控人，让人查觉不到身在幻中，但是这个地方……这钟声……”

洁芝的话，让所有人都大力点头，他们一直都觉得有一点不妥，就是耳中所听见的钟声。什么莲花，什么金银叶，都只是表象，飘飘仙乐之声，若有似无，模糊难清，这点更符合幻术的本质，引人去听那模糊的声音，神魂动荡，最后心神受制，永远陷入幻境，然而，那道钟声却违反所有幻术的规则。

佛门之中，暮鼓晨钟，最有振聋发聩的效果，此时一下下钟声入耳，仿佛直接敲撞在魂魄上，却不是让神魂动摇，而是如遭杨枝甘露水洗涤，一遍又一遍，令人神清气爽，灵台一片透彻，前所未有的清明，便是连那些使用“引魂入体”过度，神魄有损的道门教众，都受到好处，变得正常起来，这是实实在在的好处，并非幻觉。

洁芝道：“我的老师曾说过，幻术能操控人类五感，但唯有直系神魂的第六感，超脱幻术的影响之外，我刚才闭上眼睛，不听不嗅，还是感受得到林中佛力，神魄也还是受到佛钟影响，我觉得……这应该不是幻觉。”

“如果不是幻觉，那又是什么呢？”

“我想……应该是某种佛门神通吧。”

“哦？那什么又是神通呢？与幻觉有什么不一样？”

“神通是……”

洁芝一时为之语塞，她见识有限，本身修为没到那个境界，一下被问起这个，还真是答不出来，幸亏她背后的异人师长多多，博采众家，努力思索之下，勉强能拼凑个一鳞半爪出来。

“神通的表现方法有很多种，有虚有实。叶生金银之色，莲华绽佛光，遍照大千尘寰，这是传说中佛国的景象，而佛国……应该是存在于异空间的不同世界，换句话说，我们现在所见的景象，如果真是佛国，又是瞬间成形，这种神通的本质……”

脑中逐渐厘清道理，洁芝的眼神越说越亮，最后兴奋道：“会不会是某种境界重叠之术？”

仿佛一语道破迷津，洁芝忽然见到远处景物朦胧，又渐渐变得清晰，好好的森林树影中，竟然凭空多出一座金碧辉煌的寺庙，庄严巍峨，富丽堂皇，塔楼尖尖，直入云霄，无比气派，看来就像是一座城堡、宫殿，让人心生崇敬，想要跪下膜拜。

“这个是……”

“极乐西天，大雷音寺，佛度有缘人，心中有佛，故而得见……小公主能有这份慧根与机缘亲眼一见，也算得上是有佛缘了。”

“咦？恋雪？”

思索得太过出神，洁芝一直以为是和东方恋雪对话，因为那个声音很像，但此刻骤觉不对，抬起头来，却哪里还有东方恋雪的身影？不仅看不到东方恋雪，甚至就连其他人也一下失踪，不晓得去什么地方了。

“大、大家哪里去了？”

洁芝大吃一惊，又转了一圈，发现周围不知何时早已空无一人，只剩下自己一个。同伴不可能无缘无故消失，特别是圣莲教众，他们更不会抛下自己离开，唯一的可能，就是自己落入幻境之中，精神已受人影响，才会出现这样的情形。

“是何人操使幻术？我是圣莲教玄洁芝，请出来一见。”

既然落入幻术操控，就表示自己的修为与人家相差太远，洁芝还记得老师卜万年说过，与其就这么受困于幻境中，倒不如主动出击，争取谈话机会，或许能取得一线生机，这个死马当活马医的办法，成功机率……大概是百分之二十。

因为机率太低，洁芝本来也不认为能取得什么回应，除非碰到一个特别沉不住气的，否则没理由放弃幻境优势，出来与自己对话，但能把幻术玩到这么出神入化的人，精神修为高绝，照理不可能犯此愚行，没想到自己这样一喊，周围气流忽生异变，跟着自己就查觉到，在前方不远处，多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长得很好看的中年人，年纪有些不好判断，或许只是青年也不一定，但充满智慧的眼神，却给予人成熟……甚至有点沧桑的印象，他穿着一件套头的斗篷，普通的斗篷为了耐脏，不是全黑就是全灰，但这人的斗篷赫然是雪白，白衣胜雪，而他的头发、眉毛也是一片白，不是老年人那种毫无生气的白色，就只是白雪般的颜色，看起来，就像是从一堆冰雪里头走出来，光是这么看着他，都觉得天地间仿佛一下子安静下来，变得冷飕飕的，甚是难受。

不过，当这个长得很俊的中年人，从地上摘了一朵莲花，拈花微笑，那种冰冷的感觉，一下变得温暖起来，让人很自然地对他放松戒心。

“小公主，这朵花，你觉得是真是假？”

“是真……不，是假……”

洁芝不晓得该怎么回答，这朵莲花给人的感觉，无比真实，应是藉着空间重叠，具现成形的异物，但是自己现在既然被困于幻境，一切是虚非实，那朵花当然也是幻象，没有真的被摘起，没有真的被那人拿在手中……问题是，此人举手投足，都带着佛门高僧的特有气派，言语间更是充满禅机，自己要怎么答才对？或者不管怎么答都是错，只有不答才是对的？

“幻术的最高境界，是化幻为实，弄实成虚，虚实不定，但要怎样才能虚实变化不定？”

白斗篷的中年人，带着微笑，轻轻转起了手上的莲花，“这朵白莲本是梦境幻象，但所谓的幻象，只是相较于实际而言，那么，这个世界的真实又是什么呢？”

“这……这个……对不起，我不知道。”

洁芝的表现，就像一个笨拙的学生，有些心虚地低下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老师，幸好这名始终保持微笑的老师，并没有表现出不悦。

“这个世界的本质就是虚妄，千岁辉煌，一夕凋零，所有的存在，最后都归于破灭，世界就是由无数反反覆覆的生灭组成，在这些生与灭的过程中，这一刻的真实存在，下一瞬间就幻灭成虚。”

白衣人说着，缓缓转动手上的莲花，莲花上绽放的金光渐渐转为白光，已折断的莲茎骤复生机，快速生长起来，往下延伸，再生莲叶，莲花本身也更形绽开，花瓣变得极大。

“……这个世界的本质，就是幻灭不实，所以只要找到幻与实的转换空隙，幻影……也可以成真。”

和缓的声音中，生长中的莲花，蓦地急转如轮，承受不住这样的高速旋动，一下子碎裂，化成满空的花瓣雨，铺天盖地袭来，洁芝被笼罩在花瓣雨中，四面八方触目所及，全是莲花白瓣，淡淡的甜香，馥郁芬芳，莲花本无如此浓香，可是此刻鼻端所嗅，却像鲜花被热力蒸腾，逼出香味，中人欲醉，洁芝一下就觉得脑袋昏昏，天旋地转。

“为、为什么……这明明是幻觉，我怎么还会想睡……梦中……还可以再做梦的吗？”

“因为你尚不能参悟诸法皆空，万物无不生灭的道理，所以，你就好好睡上一觉吧，醒来之后，世界就会不一样了。”

白衣人拈指扣印，满天莲瓣舞得更急，像是要充塞整个天地，掩没所有的一切。

“我要谢谢你，小公主，谢谢你一直客客气气和我说话，没有动手，如果不是这样，刚刚你就非死不可啦，世界上要都是你这样的善心人，或许我便可以顺从天命，一直枯坐下去……”

“……你、你……是谁？”

竭力维持住一丝心神宁定，在晕厥过去之前，洁芝拼命挤出了这个问题。

“唔，名字无非代号，并没有什么意义，但你既然问了，是有那么一个名字，听起来没有那么讨人厌……余如来。”

白衣人的声音越来越轻缓，却是悦耳似歌，引人入眠。

“……封禅九忏，一念痴迷，小公主，希望你醒来的时候，整个世界能够变得更好。”

---------------------------洁芝陷入幻境之中，感应不到外界的事物，更不晓得外头的世界正怎样天翻地覆，她与白衣人余如来说话的同时，照她自己的理解，应该是肉体随之昏迷或痴呆，失去与外界的联系，然而，情况却比这更复杂得多。

“洁芝？”

“二小姐？”

东方恋雪、雷错轰同时一惊，因为本来站在东方恋雪身边的洁芝，居然一下消失得无影无踪，事先没有半点征兆，事后也完全无迹可寻，根本不知她为何消失，又是到什么地方去了？

其余的人脸色也不好看，洁芝身在所有人的守护下，却莫名其妙消失不见，如果这是暗处的敌人所为，那此人可以对洁芝动手，岂非也可以无声无息把这里任何人弄不见？

仁光帝眉头一皱，而一直躺在马背上睡觉的雅德维嘉，一下睁开了眼睛，从马背上翻身跃下，手执风声，进入戒备状态，不过这反应却慢了一点，周围响起连串闷哼，那些修为最弱的道门教众，一下子全躺平地上，昏迷不醒。

“不好！大家留神！”

陆云耕叫了一声，算是及时发出警示，但若要众人作出防备，这点却是太难，因为在这里的全是武者，主修魔法的一个也没有，也没有哪个能替众人施加精神障壁、心灵护罩一类的魔法，听陆云耕这样一喝，就只有胡燕徒一个立刻反应，盘膝闭目，手中结印，开始诵经，凝心定志，试图对抗那股莫名异力。

仁光帝、颜龙涛澜对看一眼，均感懊悔，此行匆匆，随行人员尽是武者，不及借调几个大魔法师过来，否则只要有几个这样的人物参与，敌人想要得手，肯定没法这样简单……成员不够全面的小队，遭逢强敌时，果然是破绽大露，两人虽是皇室贵胄，身上的高级护符不少，但类似的东西，随行的那些九门提督府武官也有，只是不若两人的高端，而只要看他们的情况，就让仁光帝与颜龙涛澜不抱指望。

道门教众倒光之后，跟着遭殃的，就是雷错轰底下的雷霆小队，还有九门提督府的那些武官，他们一个接着一个倒下，根本无从抵抗，倒地之后便呼呼大睡，鼾声大作，一时间，周围满是睡倒的人，仁光帝怒极反笑，“这个鼠辈倒也有意思，弄这么多的玄虚，就只是招待大家好梦一场的？有这样的本事，直接上帝都开店吧，失眠的人那么多，肯定生意兴隆啊！”

话声未完，最初倒在地上的那些道门教众，鼾声忽止，一道道半透明的光影，从他们体内浮腾而出，离体之后，迅速化解为点点星光，散诸天地，转眼不见，而光影离体的这些人，不但鼾声骤止，就连鼻息也断，摆明是死了。

仁光帝皱眉道：“死了？”

“不！”

姗朵拉惊呼一声，眼中闪过的全是恐惧，“你们这些男人都是睁眼瞎子不成？这何止是死了，他们的魂魄全部被抽离体外，强行拆开分解，魂飞魄散了！”

这句话把所有人都震得不轻，大地上杀人、人杀稀松平常，但哪怕是魔法师杀人，也很少针对魂魄，出重手把人打到魂飞魄散，倒不是因为术者都有善心，只是此事太伤天和，自来报应不爽，惹来的因果非常棘手，术者都不愿弄得这样后患无穷，华尔森林中隐藏的这个敌人居然一上来就大开杀戒，连魂魄都摧毁，下手之凶残，实是少有。

众人入林至今，虽然遭遇不少异事，更落入绝对下风，但危机感却不深，这主要是因为所见的景象神圣祥和，让人感觉不到威胁，敌人的出手尽管神秘，却也只是把人弄睡，或是把人变不见，这样非常留手的攻击方式，让人错判情势，以为敌人不过是自卫，没有明显敌意，当然也算不上太危险，搞不好林中所藏的，还是一位隐世的佛门高僧……直至此刻，众人才知大事不好。

“好一个假面具的伪佛！”

眼见手下一一倒地，无能相救，颜龙涛澜怒道：“佛门最重因果业报，怎会随便伤人魂魄？这定是伪装佛门的败类！”

“恐怕未必见得，假仁假义可以伪装，但你看这纯正佛力，这难道也是可以装出来的？”

仁光帝道：“佛门一脉的至高武学、神通，若要真正发挥，没有纯净佛力是不行的，哪怕稍差一点，别的不说，就是佛光都生不出来，你感受周围这佛力，是假的吗？”

“也有可能是某种出神入化的幻象。”

虽然口中这么说，颜龙涛澜也明白可能性不大，因为幻术操控遍及五感，却很难影响到高层次的第六感，此刻周遭佛力如潮水般涌来，澎湃浩瀚，好似承受百年香火洗礼的名刹大庙，这可假不来，而要操控、发动这些佛力，绝不是那些口中唸经，心中无道的假和尚能够办到，但……既是高僧，又怎会动辄破戒，出手就是灭绝，造最重的因果孽债呢？

“涛澜，你接触的东西太少了，佛门浩瀚无边，宗派众多，有心怀慈悲的大德高僧，有只知道利益的假和尚，还有以杀为度，专走修罗血路的战僧，虽然杀孽深重，却照样可以涅盘成佛。”

仁光帝道：“我们现在碰到的，可能就是一个这样的角色，或者……不是一个，是一群。”

两人这边几句话一说，那边雷霆小队、九门提督府众高手已经躺平，虽然还没出现魂魄散离之兆，却恐怕只是早晚的事，姗朵拉怒极，开口骂道：“你们两个傻鸟兄弟，死到临头，还在说什么相声？现在才研究敌情，太晚啦！我可不陪你们这些傻瓜送命，你们要往前闯，我可要跑了……”

仁光帝与颜龙涛澜都没说什么，一来姗朵拉本就不是他们的人，管也管不到；二来情况演变到这一步，他们也很好奇，那个动辄摧人魂魄，下手毫不容情的华尔森林之主，会不会忽然大发慈悲，放人活着离开……

姗朵拉匆匆几步一迈，跑出十余米，忽然脚下顿住，表情错愕，朝自己脚底看去，那个惊恐眼神，活像是脚下踩了地雷，旁人正要上前，她轻喝一声，一股精神波自足下发出，透射周围地面，莲花被铲开，露出的地面赫然浮现莫名光影，如似符咒……看见这个东西，所有人都心中有数了。

“上当了！这里根本是杀阵，整座森林构成一座超大的法阵，打从入林开始，这座法阵就开始侵蚀我们的意识，渗入神魄……我们踏入林中，踩着土地下的魔咒往前走，等于是用脚在签约，难怪会任人……呃！”

似乎是不想让姗朵拉说得更多，她匆匆说到这里，整个人就由脚至头，化为一道白光，消失不见。

“可恶！”

孔巴拉一下冲了过去，急冲的途中发动变身，变为豹形兽身的半兽人形态，力量与气势同时激增，在场众人无不心头一懔，因为随着变身完成，孔巴拉的力量一下跃升至地阶，可惜，他要面对的敌人，并不是单靠地阶力量就能处理的，无形的咒力，看不见也摸不着，就算把武功练得再高，也是没得处理，孔巴拉的速度已经很快，在姗朵拉消失之前，赶到她身边，伸手一抓，却什么也没改变，不能阻止人的消失，眼睁睁看着同伴化光不见。

“畜生！天杀的狗种！”

“藏头露尾的鼠辈，有种的就出来，与我决一死战！”

两声极其相似的怒吼，分别出自孔巴拉与雷错轰，后者是因为洁芝失踪，带来的部属又一仗没打，便全部消亡，愤怒至极，狂嚎大吼，前者却是为了姗朵拉的不见，两边的吼啸声同时而发，听起来有点分不清哪边是哪边，但很遗憾的一点，就是结果相同，孔巴拉、雷错轰两人的怒吼骤然中断，一起化光消失。

没等孔巴拉的身影不见，旁边响起重物倒地之声，观察者已经抢先一步被放倒，连同那身沉重的甲胄，重重倒在地上，盔甲内再无声息，至于等一下会否魂魄离散，这点尚不得而知，但姗朵拉、孔巴拉都是化光消失，这家伙却是像其他杂鱼一样，直接被放倒在地，两边的待遇差别可不是一点半点。

如果是平常，所有人肯定有个冲动，去打开盔甲，看看底下的真面目是什么，不过此刻谁也没这兴趣，自身难保之下，光顾着自己就不错了。

“东方！”

在这节骨眼上，仁光帝注意到了这个一直保持沉默的人，“你有话没说对吧？平常你总是点子多多，也最聒噪的，这次你什么都没说，到底是看出什么了？”

在场剩下的几个人听见这一句，登时醒悟，朝东方恋雪望去，只见他满脸苦笑，把手一摊，“我不是术者，看不出什么太多余的东西，只能从理论上推断，魂魄裂解，确实必死无疑，但消失的人就未必，很可能是某种空间转移的术法，对方隐藏在暗处，没有直接下杀手，说不定有对话的空间，被传送的时候不用害怕，我建议……”

似乎也不想让东方恋雪说太多，讲到这里，东方恋雪的身体骤然发亮，开始化光消失，而与其他人不同的是……他消失的瞬间，雅德维嘉骤然闪身，朝他抓去，刚才孔巴拉也做过同样的事，只抓到一片空气，毫无作用，但“常理”这种事，素来就与雅德维嘉没有关系，一下没抓着，她冷哼一声，双指并剑点去，就在点中的瞬间，笼罩东方恋雪的那层白光，延伸到雅德维嘉身上，两个人一起消失不见。

“师父！”

看见雅德维嘉化光消失，胡燕徒心神剧震，一下狂叫出声，他的禅定功夫本就不入流，是个不及格的假和尚，现在更是抵挡不住，身体化光，随之消失。旁边的陆云耕比他好运，不用目睹师父在眼前消失的一幕，因为他与胡燕徒几乎是同时化光不见，留着仁光帝目睹这一切。

“兄长，保重。”

颜龙涛澜拱手欠身，“能够追随您干大事，是臣弟此生幸事，一生无悔。”

“不用这样子说啦，又不是死定了，你这样子说话，好像稳死回不来了，实在很触霉……”

话没说完，对话的一方也消失不见，几十个人的大队伍，一下就只剩仁光帝独自一人，望着周围空空荡荡，这种仿佛兵败如山倒，死到只剩下自己一个的孤寂与挫折感，着实令人难受。

“真是大失算啊……”

当初就是因为感觉到危险，仁光帝才放不下心，决定自己跟着来一趟，集中手上力量，尽快把事情了结后回去，哪想到估计错误，打从一开始就入了陷阱。

地点的选择，本身就是一个盲点，华尔森林这个邪祟地方，名气响亮，所有人都知道那是一个凶地，内中有许多妖兽，但对真正的高手而言，这地方却偏偏又凶得有限，没什么超强力的妖兽存在，甚至还因为林中妖兽的经济价值普通，性价比不高，常常被人忽视，这里才人迹罕至，要不然早就被帝国派大军灭了。

假如一开始自己便知，华尔森林已经被改造成一座大杀阵，应对态度肯定会不一样，管他什么身分面子，直接调动大军，起码找来十位大魔法师，哪怕他们不愿意来，绑也要把人绑来，以雷霆万钧之势，一举夷平这个大陷阱。

但就是认定错误，以为太后那边仅是利用华尔森林的环境，稍加了点料，遣人在森林里伏击、刺杀之类，却不是也不可能对整座森林作根本性的变动。如此一来，有自己坐镇，再加上东方恋雪等人和颜龙涛澜的人马，无论斗智斗力，华尔森林掀不起太大波浪，至于什么太后手下的伏击，只不过增添游戏趣味的余兴节目，不足挂怀……

“……果然是自我感觉太美好，终于被打脸了吧？”

仁光帝慢慢迈出脚步，没有任何随从的孤独帝王，在莲华净土路上独行，也不似其他人那样化光消失，这倒不是华尔森林特别礼遇他，一路走去，莲华路上奇光闪烁，不住发动术法，但释放出的所有魔力，在与他接触的瞬间，便被排斥开来，起不了作用，也无法让他“消失”“哼哼，想让朕消失的人多着了，朕可依然健在啊！龙体圣甲排斥一切魔力，这称号可不是吹出来的。”

皇者独行背影，渐渐消失在金银光耀的树林间……

第二章大千佛法·真龙傲世

东方恋雪认为，被化光消失的人，应该只是被转移，不是被消灭，否则所有人一次给放倒，魂魄拆解散离，这种杀戮手法比什么都省事，没必要分开处理，这个推论很快得到证实，陆云耕再次恢复意识，睁开眼睛，除了确认自己仍然有命，就是为着眼前的这个世界而惊异。

自己脚踏之处，是一片绿荫草原，放眼望去，看不见尽头，而就在前方不远处，是一条不甚宽的河流，河流对岸，则是一片与自己这边相同的草原，同样的绿草如荫，繁花盛开。

四面八方，除了自己，就看不到任何人的存在，陆云耕微微愣了一下，正不知道该往什么地方去，前方骤然异声响起，河流里似乎有人声，陆云耕好奇心起，连忙提高警觉，缓缓走向河边，到了河边一看，登时一惊。

“这是……”

河水缓缓流动，波光如镜，水面上浮现一幕幕的画面，不只有影像，还有声音，画面没什么特别，是一群孩子在街上嬉戏，但这幕画面却让陆云耕觉得眼熟，跟着画面一变，出现了一个微笑的年轻人。

“弟，该回家了。”

“哥哥？”

陆云耕吃了一惊，失声叫出，画面里的人无疑就是自己兄长，此时他也明白过来，水中映出的画面，正是自己过去的记忆，从这一段画面看来，恐怕是自己还很小很小，完全不懂事时候的事。

又见到久违的亡兄，陆云耕一下伤感，一下激动，心神激荡，而水镜中的画面受此影响，飞快闪逝，由童年至成长路上的每件事，点点滴滴，都从眼前流过，包括兄长亡故后，怎样举家搬迁避祸，怎样有人寄来秘笈，自己如何苦练，二十年往事历历在眼前……

直到画面中的时间越来越近，皇城大比、入华尔森林……沉浸在回忆中的陆云耕才一下清醒过来，自己居然在河中的水面，看完了大半生的回忆，这也是奇事一件，但这种事发生得莫名其妙，总不会是自己已到了阴曹地府，要清算一生功过，这才看到回忆画面吧？

“哈哈，你这小辈真有意思，这里可不是阴间啊！”

一阵清朗的笑声，从对面直传过来，抬头一看，对面的草原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棵张开如伞盖的大菩提树，树下有人盘膝而坐，一袭白衣，眉发如雪，怪异的是……这人虽然没有剃发、诵经，却给人强烈的感觉，好像他是一名苦修的僧侣。

“你心中藏着怨恨，是个立誓要复仇之人，我本以为你的内心世界，会是血池孽景的炼狱之相，没想到却是如此平和的光风霁月，我很久没在人心里看到这种世界了……你确实是个有意思的人啊。”

“内心世界？”

陆云耕朝四周看了一眼，看看草原的无边无际，天朗日明，“这里是我的内心世界？”

“相由心生，什么景象都是你内心所化，我很好奇，为什么一个矢志复仇的人，内心深处会是这样的美好世界？”

“因为我要做的，是讨我的公道，并不是单纯的报复。”

自己的前半生回忆才刚刚复习过一次，不只自己看到，那个白衣人恐怕也全程看完，所以自己与圣莲教的恩怨，对方知道得一清二楚，这点陆云耕并不讶异，只是道：“我兄长死得不明不白，此事既与圣莲教有关，自然该向圣莲教讨一个公道，凡有份害我兄长的，我绝不轻饶，手上曾染我兄长之血的人，我必手刃，但也仅是如此而已，我不滥伤无辜，不迁怒，不偏离侠义正道，我认为，我与那些伤人伤己的疯狂复仇者并不相同。”

“唔，有道理，但仇与怨，是那么容易好控制的吗？你认为，你的心能够一直那么稳立于中，不偏不倚，也不被那些负面的情感所吞噬吗？这条路，可不是那么好走的……”

“我会做到的。”

陆云耕果断回答，却引来了对面的哈哈大笑，似是欣赏他的正直，又有几分嘲弄他的自以为是。

“陆云耕，你是个好人，天武神功十四部，讬付予你，或许是最好的选择，否则圣莲教怀璧其罪，早晚大祸临头，可惜十四部之中，有些非特殊命格与体质无法练成，你肉体凡胎，天武神功终究不可能在你手上完成，可惜了……”

陆云耕听东方恋雪介绍过天武神功的来历，也知晓自己意外练成的，就是圣莲教的这套无上秘学，此人对天武神功如数家珍，似乎知之甚详，莫非就是圣莲教的？一想到这点，陆云耕便戒备起来，这名华尔森林之主太过神秘，江湖上从没听过这号人物，出手又凶狠，杀人摧魂，手段之辣，世间少有，自己可不会天真到以为能蒙他特殊看待。

“敢问前辈大名？”

“唔，余如来。”

白衣人道：“我与圣莲教没有关系，但很佩服他们的天武神功，居然真能集天下万家所长，创设完成，所以有心帮他们一把……呵，不是帮他们斩草除根，只是想见识见识，这套神功的极限，能到什么样的境界。”

陆云耕给这些高深莫测的话弄糊涂了，但仍本着敬意，拱手道：“前辈不知想如何见识？在下的这点粗浅修为，恐怕不足以让前辈满意……”

“无妨，我对于助人提升，很有一些心得，可以与你分享一二……”

虽然余如来一直表现得很和善，但陆云耕仍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东西，总不成天上真会掉馅饼，别人身死魂摧，自己就遭逢奇遇，还可以把力量提升上去？天下凭什么有这样的好事？

“我虽然久久不出华尔森林，但要去外头找几个人，还是不会迷路的，你们家的米店不难找，你父亲与你其他家人都在那里，我与你同去，当着你的面，把他们逐个撕开，死得奇惨无比，估计你当时就可以突破，升上地阶……你用功本勤，再加上家人死光的刺激，更会让你发狂苦练，至多五年之内，你就能把身上的天武神功掌握七成，在地阶中也算是强人一个了。”

余如来缓缓说话，陆云耕却听得全身发寒，一直以来，他就把家人看得比什么都重要，所以兄长亡故于圣莲教之手，令他发愤图强，不顾一切地自虐式苦练，就想替兄长讨个公道，现在听到人以他父亲与亲人为要胁，陆云耕只觉得全身血液都像是冻住，又有一股火山爆发似的怒意，直冲脑门。

“……啊，对了，你还有一个很漂亮的未婚妻，是你家里为你订下的，你之所以毅然修练童子金身，就是为了与她保持距离，害怕将来连累到她吧？你果然是个好人啊，而看起来，你也非常喜欢她呀，何苦要这样压抑自己呢？莫非……你其实是有被虐倾向的？”

白衣人的声音持续传来，“你好端端的未婚妻，差一点就拜堂成亲了，被你刻意丢下，岂不是暴殄天物？太可惜了吧？不如做做好事，替你找一个好的人选来接手，你不是希望她能幸福吗？这样肯定可以，或者，干脆就找十个八个壮男，替你……”

后头说出的话，整个污言秽语的肮脏程度，比那些市井流氓、泼皮还恶劣，很难想像一个世外高人，居然会吐出这些粗鄙不堪的言词来，刹那之间，陆云耕生出一种怪异感觉，就是这种把人骂得如坐火山口的能耐，和东方恋雪好像，要不是自己被东方恋雪训练得不错，现在肯定忍耐不住，已经气疯了。

陆云耕不是傻子，如何听不出这是敌人蓄意挑拨？对方看起来肯定是比自己强的，还不只是强个一点半点，如果在外头战斗，或许还可以一拼，但在这虚幻的意识空间内，自己武功练得再高，又如何是这种幻术高手之敌？倘使连冷静都做不到，直接如敌所愿冲上去，那就真是毫无生路了。

“哦，很沉得住气啊，但你能这样撑多久呢？如果你能在这里站上半个时辰不动，等你的同伴兄弟都死光，放你出去又何妨？届时，我们再来比比脚力，看看谁能先赶到你们家的米店……”

“你到底是什么人？”

最重视的东西，连连被人践踏，陆云耕的忍耐已经到极限，这时半空中忽然传来一声惨叫，仿佛野兽受了致命重伤的濒死痛嚎，那股惨绝的痛意，好像被人硬生生从中剖开，陆云耕心头狂震，认出了这个声音的主人。

“胡师弟？你把他怎么了？”

“哦？你听出来了，兄弟感情果然不错啊，但你确定这真是他吗？会不会你听见的东西，其实也是某种幻觉、幻象呢？年轻人可得沉得住气啊！”

假如看到胡燕徒惨死、濒死的影像，陆云耕或许能安慰自己是幻觉，不加理会，继续忍着寻找机会，但敌人这种玩弄的态度，轻蔑、残忍，终于让陆云耕失控，再难忍耐，一下飞冲出去，要越过河流，和树下的白衣人拼个死活。

“你到底要玩弄人心到什么时候？”

“呵呵。”

白衣人笑了一笑，身后陡然多了一道模糊白影，高速朝着陆云耕飙来，眨眼瞬至，陆云耕的脚才刚踏进河中，那抹白影已经抢先冲至他跟前，随着靠近，形影也一下清晰起来。

那是一个穿着白衣，用白巾裹着半张脸的年轻人，被刻意隐藏的面孔，看不清楚，但那抹冰冷的眼神，却让人印象深刻，这目光寒凉如刀，与之视线一对，就好像两把利刃直插过来。

眼神奇冷，但这个年轻人最冷的地方还不是眼神，而是他手中的刀，瞬间一闪，雪亮的刀刃自腰间抽出，光耀夺目，但奇怪的是，这道刃光挥出的刹那，陆云耕忘记了寒冷，脑中唯一剩下的感觉，是说不出的凄艳，仿佛看见片片枫叶，醉红飘飞，将满山遍野染成一片赤色，如火一样炽烈燃烧起来，成了一抹惊心动魄的艳色……

（真是奇怪，刃上是白光，为何会让我觉得凄艳？艳的感觉从何而来？还有这片红色，是从哪里来的红……

纳闷与不解，这些念头在脑中闪过，被这抹刀光艳色所染，陆云耕有了短暂的恍神，不过他很快便回过神来，察觉到战斗中分神的危险性，想要全神应对，先全力催动童子金身，再聚力于拳，狠狠轰出去……只是，这一拳还没轰出，便已经没有必要，而他也顿悟那抹凄艳红光从何而来……红光的源头，赫然是从自己的颈间绽放，早在自己纳闷、分心、重又凝神之前，冷冷的一刀便已先自脖子上挥过。

视线与周围事物一下出现落差，激喷而出的鲜血，刹那间染红了天与地，随着视线内所有事物的连续转动、拉远，被砍飞出去的头颅，在滚了几下之后，终于坠落地上，而无头的残躯也倒了下去。

“天武十四绝神功，大名久仰，简单一试，却不外如是，实在令人失望，虽然这是因为你学艺未精，区区高阶的修为，也不足以发动神功的真正威能，但连一刀都接不下，这究竟是天武神功言过其实，还是……枫凉艳刀依旧维持着它的神话呢？”

--------------------------陆云耕这个力败群雄，皇城大比的状元郎，在华尔森林之役，一招未出就遭到断头的命运，这件事情如果让人知道，除了震惊，恐怕也要提出质疑，怀疑陆云耕会否名过于实，经不起考验，只是一个水货状元，所以才如此不济，但正在幻境空间内遭遇考验，爆发激战的人，却不是只有陆云耕一个，几乎他所有的同伴，此刻都陷入各自的艰苦战局中。

胡燕徒也在恶斗，他受到的待遇可差得多，一睁眼醒来，发现自己前方尽是刀山火海，自己的一只手、一条腿，已给身下的几十把尖刀穿过，而一个壮硕的牛头人身怪物，手持三股钢叉，就往自己的腹部插落，要是这一下被插穿，恐怕连肠子、内脏都会给拖出来。

一下惊惶，胡燕徒悍然反击，无视半身剧痛，手随意一挥，拿着一件兵器，闪电一击，将牛头怪拦腰砍成两段，再飞起一脚，连尸体带三股钢叉一起踹飞出去，先解眼前危厄，猛一定神，这才发现自己手里拿的，正是青凶兽王刀。

“好伙计，你也来了？这个幻境还不算太虚幻，居然还让我带你进来，好，咱们俩就在阴曹地府大闹一番，就算是死，也要当鬼雄！”

胡燕徒豪气大发，眼下的情况他也清楚，刀山火海未必是真实，自己可能也落入意识空间一类的地方，这可比普通的绝地棘手得多，奋力挣扎，未必能逃出生天，反而会像落入蛛网的昆虫，越陷越深，但反过来以静制动，也可能只是坐以待毙……

“反正不管怎么做都不对，那就管他三七二十一，先打了再说！人还没死，就能在阴间大战，也是此生幸事一件了，哇哈哈哈。”

思维简单直接，胡燕徒不喜欢思考过多，让自己脑里乱上加乱，目前虽然自己半边的手脚受创，但只要兽王刀在手，有这么一个同伴并肩作战，自己便什么也不怕了。

不远处，数百名牛头马面，怒气冲冲，手里拿着钢叉与尖刀，朝这边吼喝冲来，要为刚才死掉的同伴复仇，胡燕徒见状，忍着痛楚，将手脚自刀山上挣出，不顾上头鲜血淋漓，鼓起激昂战意，挥起兽王刀，迎向数百牛头马面。

“来啊！老子今天斩尽你们这些牲口！”

胡燕徒陷入激战，而类似的状况，也在别处同时发生，雷错轰、孔巴拉、颜龙涛澜……甚至姗朵拉，这些有幸被传送消失，分开处理的“贵宾”都被安置在不同的空间里，进行各自的战斗，虽然不是每个人都像胡燕徒一样，直接给扔到地狱去，但要比起所遇之险、战斗之艰苦，胡燕徒并不见得是最吃力的一个，其他人也差不多等于是在地狱了。

每个人所处的空间，都有特殊克制的针对性，这是战斗之所以艰苦的理由，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这样狼狈，在闯入森林的这些人之中，还是有个家伙与众不同，势如破竹地前进，那便是神圣帝国的仁光皇帝。

自从帝王绝学有成后，便在皇宫内罕逢敌手，仁光帝还是首次遭遇如此惨败，丢面子事小，但自己所有的朋友、兄弟，都被这座见鬼的森林所吞噬，败得不明不白，更有可能已经死得糊里糊涂，这便由不得他不怒。

但想宣泄愤怒，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他原本想要夷平这片森林，但不论是直接发劲击毁也好，或是施放火劲焚烧也罢，一经出手，那些金枝银叶就像沙堆成的一样，立即化沙崩散，看似毁得干干净净，可是一眨眼，原处又凭空生出一模一样的树木，仿佛从未损毁过，甚至就连放了一把大火，烧上这些树木，也是一片琉璃佛光闪动后，火焰无踪，回归原状，显然这片森林被强大的神通力所守护，而且还不只一种。

换成是旁人，未必明白发生什么事，仁光帝目光如炬，几次出手无功后，从周围的能量变化，已经看出敌人耍的把戏。原本的华尔森林，确实是天然险地，一切也真实不虚，但此刻敌人巧妙操作华尔森林的地气，在森林地底布下一个超大型的结界法阵，以大地精气贯串，发动神通，将整座森林化成了一处形同空间重叠、亦幻亦真，介于虚实之间，用寻常的方法难以破坏。

“哼！还以为是什么妖魔险地，原来是玩起掌中佛国、恒沙世界的把戏，果然是佛门正宗……”

仁光帝暗自推估，佛门最擅长空间类的术法，这确非虚言，往昔佛门中的大能大德，往往会施展神通，开辟属于自己的世界，即成“圣域”、“佛国”只不过如今慈航静殿的那票贼秃，没有这种能耐而已。

踏入别人的领域，一切依循别人的规则而行，仁光帝确实有一种无力感，但也仅仅如此，虽然他不擅长魔法，无法瓦解这个虚实之间的世界，可是他看过的典籍不算少，知道该怎么应对。

“无法破开你的世界，但只要朕自成一个世界，你也奈朕不得，大千世界，大中套小，小里见真，佛门的道理，有时确是有趣。”

突破地阶之后，在力量上会有许多新的理解，运用力量的效果上，也能做到许多普通人认为是神迹的事，仁光帝此刻运起龙体圣甲，周身笼罩在一层淡淡金芒之内，当日皇城之内的大比最终战，他以龙体圣甲化为不破堡垒，大败群雄，那时发出的护身金芒，比现在耀眼得多，此刻的黯淡，却是因为他将护体劲内敛，留下更多力量运行体内腑脏，建构自成世界。

华尔森林地下的结界阵、周围的金枝银叶，还有无处不在的佛音仙乐，都一直在尝试影响他，或是动摇魂魄，或是制造幻象，又或是发动转移，但不管是什么样的术法、神通，一与他龙体圣甲的金芒接触，就全部被拒诸于外，发挥不了作用，因为当力量突破地阶，龙体圣甲就不再只是单纯的护体硬功，而是一个独立的小世界，那些术法、神通虽然厉害，却也没有办法撼动一个世界。

“……真不愧是百年内的第一天才，年纪轻轻，就已突破地阶，还对力量的理解如此之深，世上那些所谓的天才，看到你应该要痛哭流涕，跪地顶礼才是啊。”

轻轻的声音，模糊又清晰，并不是直接传入耳里，而是夹杂在风声、枝叶摩擦声、佛音仙乐声中，一起传送入耳，如果听的人修为不到、心不够静，便不能从这些平凡世音当中，听出里头所藏的真言……仁光帝，自然是听得见的。

“终于肯出声了吗？既然爱藏头露尾，又何必开口？彻彻底底当你的乌龟不就行了？既然要说话，怎么不直接露面出来？事情只做半截，不知所谓。”

仁光帝冷笑道：“朕虽狂妄，但不自大，百年内第一天才这个称号还是留给别人吧，朕的修为不及你，如果朕是天才，那你又是什么？还是你已经超过百岁了？”

这句质询是鼓劲说出，尽管在别人的世界里，就算只是小小声说话，对方也听得见，但仁光帝仍选择以怒吼的形式发声，一下吼啸，传震数十里，附近金叶、银叶纷纷坠落，连佛音仙乐也被中断。

很可惜，喊得虽然大声，却没得到什么回应，对方在那一下传音之后，重新归于沉默，没有继续说下去，仁光帝的怒啸虽然响彻云霄，却没能激出对方的第二句话。

“不想说了吗？你想停，朕却不会这么简单便放过你啊。”

早知无意义的攻击与怒吼，只是单纯的浪费体力，还给这树林机会吸收自己的能量，仁光帝当然不会为了发泄愤怒而狂嚎，刚才以怒啸回应，其实已用上颜龙皇族的秘传绝学，利用敌人发给自己的一句话，吼啸震动天地，声波所过之处，都会不断地回传信号，而在这一啸的能量完全被吸纳、消失之前，仁光帝已经知道自己想要探出的那个答案，知道敌人的位置了。

“声音可以假，影像可以假，佛气源头可假不了，布个大阵来坑人，虽然是占尽便宜，但也有些缺点你避不掉，逆反佛气溯源，不信找不出你来……”

冷哼一声，仁光帝纵身跃上树冠，在树顶飞驰，这点他早就想做，在树冠上飞驰急掠，速度可以比在林中行走快得多，只不过没弄清确切方向前，跑得再快也是乱走，现在确认方位，自然就可以全速而行。

周遭的景物飞速倒退，仁光帝直线狂飙，为了不受干扰，他甚至闭上了眼睛，什么也不看，哪怕眼中所见，东南西北的方位都有假，但只要朝佛力最强盛的那一点冲去，肯定就是最终目标。

换了是一般情形，这样子闭目狂奔，无疑是智障行为，哪怕龙体圣甲抗击力再强，如果脑子坏了，连续拿去撞山，弄成人形开荒机，最后也会撑不住的，但此刻的华尔森林，在空间重叠的效果之下，已经变成介乎精神与物质之间的特异点，当仁光帝的意念够强，他以龙体圣甲所组构的内世界就坚不可破，而一个世界高速位移所造成的冲撞力，足够一路翻江拔山，破开所有的阻碍物。

转眼之间，仁光帝便到了目的地，正前方所感应到的佛气无比强大，那已经不像是一个生命体，而似某种天体光源，某座千年寺院，才能散发这样强的佛气，这应该不是人力所能修成，是以天人合一的形式，与整座森林的结界法阵融合，才能把能量推升至如此境界……只不过，在实战层面上，佛气的“强”远没有“纯”来得重要，这点对方想必也是清楚的……

后方传来连串的物体倒塌、崩毁之声，一轮飞驰，似乎给华尔森林带来严重灾情，仁光帝没有回头去看，只是缓缓睁开眼睛，就在他的眼前，绝崖之巅，有一块大石，石上坐着一个人，背对这边，黑色斗篷被凛冽山风吹得直飘扬，仿佛随时都要破空而去。

“年轻的帝国皇帝，你好，你果然是唯一一个能闯到我面前的人，天才之名，名不虚传。”

“面前？连脸都不肯转过来，这种面前有什么诚意吗？本来朕有满多话想问的，好好的佛门中人，为何要帮后党与朕为难？不过，看你一副欠打样，也不会好好说话，那就先打再说吧。”

语毕，天皇心剑化为金芒剑雨，疯狂射出。

第三章一进一退·无奈兄弟

在东方恋雪的记忆里，几乎是从自己懂事的时候，就已经跟随着小叔学艺，要说起自己的修业过程，跟在小叔身边学东西的时间，远比跟在父亲那边要长得太多、太多了。

父亲……忙于魔门大业，虽然压根没人知道他整天都在干什么，不过他就是忙得没有影，别说是自己，魔门中的其他人，想见他一面也都不容易，但说也奇怪，当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疏忽了对魔门的管理，有机可趁时，他却如鬼魅般的出现，粉碎掉每个别有异心的人……这样的一个角色，魔门之内敬之畏之，可谁也不会喜欢。

东方恋雪的情形也是一样，每次以为父亲不会出现，练功可以偷懒的时候，父亲就会离奇出现，杀他一个措手不及，而且这个老爸还有一个特别身分：主考官，每次出现，就是要考试，考试不过，就是惩处……普天下大概没有哪个小孩子，会喜欢这样的老爸，所以东方恋雪在很小的时候，就充分理解魔门中人对本代天魔的感觉……

在这样的情形下，东方恋雪对小叔的好感，自然远远多过父亲，只不过随着年纪渐长，父亲慢慢也不再担任考官的角色，而是直接把这不得人心的工作，扔给阎罗王来担任，每次考核都是事关生死，通过就活，没过就死，再也不需要什么事后惩处了。

‘可恶的臭老爸，总有一天，我定要……’太小的年纪，说不出什么太恶毒的诅咒，而且每次话说到一半，不是气力耗尽，说不出话，就是直接伤重晕死过去。在这样的成长过程中，东方恋雪慢慢发现了一些异常，就是有关小叔天妖的问题。

‘小叔，我觉得……你很奇怪啊。’‘哦？哪里奇怪了？’‘你和别人都不一样。’‘哈哈哈，这有什么问题吗？世上本就没有两个完全一样的人啊，人与人相比，总是不一样的。’‘但……魔门之中，所有人都表现出很强的企图心，就只有你，好像什么都与你无关，你不争任何的东西，不要任何的好处，甚至也不去害任何人，魔门之中，我没看过和你一样的人。’许久之后，东方恋雪渐渐明白，魔门中不是没有那样的人，只不过在弱肉强食的竞争下，一早就被人干掉，成为别人的踏脚石，不会有命活到最后，天妖则是唯一的例外，因为有能力踩着他上位的人，基本上是没有的。

然而，当时的天妖只是一笑。

‘人各有志，别人感兴趣的东西，我不一定喜欢，而我不是没有追求，只不过追求的东西，恰好与别人不太一样，才给了你这样的错觉，魔门很大，里头有着许许多多不同的人，是你见得少而已，我与其他人一样，没有什么不同的。’哪怕年幼，自己也听得出来，小叔他百分百是在哄小孩，也因为被人小看的不快，让自己问出了那个一直想问，却也一直知道不能随便问的问题。

‘才不一样咧，小叔，你的力量、才学、资质，全都不输给我爹，说不定还比他更强，又不像他那么讨人厌，以你的实力，我真想不通为什么你要过这种隐居生活？明明你就可以……’话没有能够说下去，因为天妖的严峻表情，让小小的东方恋雪吓到了，在他后来的记忆中，天妖永远都是那么悠闲，那么从容不迫，仿佛将什么都掌握在手里，别说是脸色大变，他连被掀起情绪波动的机会都少之又少，能够一句话便让他脸色大坏，这可以说是非常难得……当然，这也同样代表，那个问题问得非同小可，甚至可以说，这问题确实触及了天妖此生的最痛。

‘朋友，事情并不是这样的，大哥的修为与力量，举世无双，他的智慧更非你目前所能理解，普天之下也唯有他，才够资格成为魔门之主，不管是哪一方面，我都与他相去甚远，这一世我只会在他之下……我对目前的生活情况很满意，你觉得我消极避世，那只是因为各人所好不同，我所追求的东西，恰好和其他人想要的不太一样，所以他们汲汲营营，我云淡风轻，但我也是在做准备，终有一天，我会去追求我的理想、我的梦。’哪怕年纪小，东方恋雪也觉得小叔这些话言不由衷，以他的才干、实力，足以在大地掀起滔天风云，叱吒一方，成王称霸，这些对他都不是难事，这么样的一个强人，却自囚于荒山，过着近乎自虐的苦行生活，孤独无伴，这只要是个人，就不会满足于这样的生活。

打小他对自己的称呼就是“吾友”、“朋友”以平等、对等的态度相待，从不摆长辈的架子，哪怕对方只是一个几岁的毛头小鬼，这种异常的态度，只说明他太过渴望一个朋友……就算是绝顶高手，也一样会感到苦闷，一个寂寞成这样的人，说他对当前的生活满意，这话就算哄小孩，小孩子也不信，只能说……他是不能不满意。

从有记忆开始，最常听小叔说的一句话，就是“妖永远只会在魔之下”、“兄长才是真正的无敌强人，我不能与之相比”反反覆覆地强调，几乎都可以说是在洗脑了，隐藏在这些话之后的无奈心情，东方恋雪当然感受得到。

（世俗宫廷，帝王之家，争权夺利，一向是刀刀砍到见骨，绝没有人情好讲的，魔门重利轻情，连那层假面具也撕掉，权力斗争的惨烈，只会比任何帝王家都更厉害，别说做出实际的反叛动作或是存有反心，恐怕光是具有足以威胁人的实力，就要不得好死了……

这些事情，当时的东方恋雪还不甚明了，但随着年纪渐长，接触到的东西渐多，他知道了更多让他暗自心惊的事。

天妖并不是一开始就在华尔森林中修行，身为本代天魔的亲弟，他最初的才干不算出众，还天生体弱多病，被判定为“修习武功难有成就”给送去修练魔法，预备走术者之路，但在素以武道为主流的魔门，走这条路基本上就和被判死刑没多大差别，所以谁都没再对这个拥有强大血脉，却天生体弱的半废人，投以过多的注意。

谁也想不到，素来表现得冷漠无情的本代天魔，却像是很中意这个岁数相差颇大的弟弟，不但给予了难得的关注，还秘密将魔门至高绝学相传，那套名为“修罗劫”的绝学，在魔门中有着特殊地位，素来只传立有大功的重臣，甚至一度被限定为只有天魔才修练的掌门绝学，谁都没有想到，天魔会秘密将这套绝学私传给弟弟，更想不到……那个体弱的废人，为了不辜负兄长的心意，赌上性命，不分寒暑昼夜，暗中近乎自残地苦练，而且最后居然还被他走通这条路，真的把修罗劫练成。

从神功有成的那一刻起，那个体弱多病的少年不见了，人生有了彻头彻尾的改变，他开始执行魔门的任务，连续数次出手，击杀多名高手，其中还包括一些让魔门头痛已久，却束手无策的强人。执行任务的过程中，他遭遇不少危机，好几次险险送命，但最终仍凭着过人的智慧、武力、胆色，闯过死关，甚至拼上同归于尽的风险，把任务完成，一时间名动魔门，特别是当他与兄长连袂出击，干下几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受封“天妖”之后，声势一时无两，如日方中。

所有的成功者，都会受到瞩目，自然而然会有一群支持的人围拢在身边，哪怕并非本愿，也会出现崇拜他的人，送上赞美与敬仰，跟随敬仰而来的，还有期待，当这些东西都一一出现，一些耳语也开始在魔门内部流传。

本来天妖所行的术者之路，在魔门被认为是没出息、没前途的路，因为流传于魔门之中的巫法秘术，比寻常的黑魔法更艰晦难通，往往要多花上数倍的努力，才能修上相同的境界，而魔门以武道为主流，优秀人才几乎全都练武，只有无望武道的二、三流人物才寄望于术数，此消彼长之下，在魔门修练术法素来就是没希望的代名词。

然而，天妖却是同时走通两条道，魔法与武道都有所成，同时身为地阶武者与大魔法师，相得益彰之下，无疑就成了魔门之内最受瞩目的新星，甚至许多人开始认为，天妖的实力若全面爆发，可能已凌驾天魔之上，即使现在还不成，也是迟早的事。

天妖当然不这么认为，自己修练得越强，越是能感受到兄长的强悍，他恐怕早已突破地阶，到了另一个层次，自己纵然魔武双成，又如何能与兄长相比？

这个自我认知是不错的，但在魔门这种环境下，根本没有人理会，那些知悉内情的人反而说，若不是天妖分心旁骛，以天妖的优异资质，肯定早已取得突破，超越地阶，还有可能是魔法、武道双双超越，成就魔门已数百年未有的传奇。

年轻的天妖希望能够透过解释，厘清误会，避免不必要的困扰发生，但在魔门之内，就找不到多少真诚与善意，太多的别有用心与挑拨，让天妖越描越黑，之后，当他听到“天魔故意让天妖修练魔法与修罗劫，是为了将其引入歧途，分其精力，以免日后产生威胁”这样的说法，在魔门内部开始流传，他晓得大错已经铸成，再之后……没什么之后了……

天妖毅然决然地放弃了所有的权位与荣耀，宣称闭关修练，不再接任务，不再出手，甚至也不再和任何魔门中人往来。魔门高手闭关，这类的事情时有所闻，不算新鲜，但什么也不交代，忽然就消失，什么人也不见、不连络，这种闭关通常是“被闭关”也就是遭到监禁的同意词。

被天妖吸引过来的魔人们，树倒猢狲散，而一个刚要成形的魔门新派系，瞬间崩溃倒塌，魔门的天妖神话，就这么在开始阶段，便烟消云散了，随着时间过去，魔门世代交替，天妖之名多数人早已不复记忆，都不晓得在华尔森林内，还有一只曾经光照魔门的妖，隐藏栖息……

作为天妖寥寥无几的亲人之一，东方恋雪虽然自负聪明，却从来就弄不懂父亲与小叔之间的关系，若说这兄弟之间全然无情、没有信任，父亲怎会把自己扔给小叔来教养？但若说他们之间有兄弟情，父亲又为何让小叔过着这种自囚于林，空负一身惊世绝艺的生活？

这对兄弟之间，到底是怎样的一种情况？东方恋雪搞不清楚，或许，这也是各种冲突与妥协之后，最符合多方利益的平衡状态，也许在父亲看来，把自己交给小叔来培训、教养，更符合魔门的发展利益……他的思维素来别树一格，自己是怎么都不可能料得中的。

‘兄长他必须这样，魔门之主的位子，不是给瘪三坐的，当时的我已成威胁，如果兄长不做处置，就会让别人认为他软弱可欺，或者认为我是他的一处弱点，而此后的挑拨与冲突，将会络绎不绝，再无宁日，直至我们两兄弟殊死一战，与其走到那一步，现在这样，是最好的情况。’在东方恋雪成年之后，一次与天妖的对谈，听他这么说起当年的事，或许是因为这个弟子、侄子，已经确实成长到足堪为友的程度，天妖不再避讳，主动谈起了当年的旧事。

‘小叔你总是替我家的老头子说话，魔门如果开设效忠领袖的洗脑课程，应该找你去担任讲师的，从小就听你把他夸上天去，好像一天不说他好话，你就会吃不下饭一样，就算你这么夸他，他……他如果不配合你，你把他夸上月亮去也没用啊。’‘洗脑？这话太过了，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再说如果我真是洗脑，这么多年下来，为何你不受影响呢？’‘嘿，大概是因为我运气很好，别人想见都见不到的天魔，我见面的机会不少，见得多了，脑子就清醒了，哪怕你把眼前这块地说得满是鲜花，我仍清醒知道那不过是烂水沟而已。’说着这些，东方恋雪暗自叹息，他之前话中有一小段停顿，别人或许不明白，天妖是肯定能听出来的，虽然听了出来，他却选择佯作不知，这样的态度，就不能不让自己感叹了。

刚才，自己本来想说的那句话，其实是‘就算你这么夸他，他难道就会放过你吗’，毕竟在自己看来，天妖反覆将当年之事单纯化，描述成‘这样做对兄弟两人是最好’的做法，实在太过一厢情愿，因为在这段论述里，刻意漏掉一个最重要的问题：若是当年天妖不放弃一切，隐居自闭，天魔会怎么做？会被迫痛苦地面对兄弟相残，努力找出解决办法？还是杀得冷血决然，没有半点留手？这个问题的答案，东方恋雪认为根本是再清楚也不过，只是天妖不愿提，自己也不好意思硬去戳破，毕竟，每个人都有不愿意面对的东西，就算是绝代天妖也不例外。

只不过，虽然隐居闭世，自囚于绝崖孤岭上，天妖这些年来的岁月可没有白白浪费，东方恋雪确信他在作着某种修行，但到底修的是什么？武功？魔法？魔门秘传？这些东西都有可能，但包括东方恋雪在内，所有仍记得、关注天妖的人，都不晓得他究竟在做什么修行？或者，除了天魔，就没有任何人知道。

而当东方恋雪一行人闯入华尔森林，遭遇连串如梦似幻的精神攻击，又见佛门清圣异相，东方恋雪才一下明白过来，只是为时已晚，当脚下的法阵发动，他瞬间被转移出去，但与其他人不同的是，东方恋雪打从一开始就没什么危机感，小叔不可能对自己下杀手，这是用脚指头想都不会算错的事。

因此，当东方恋雪回复意识，睁开眼睛，对于眼前的情景，他倒也没有被吓得太厉害。

“呃，这是哪里？这个场景……我干！你这个爱装先知的大骚包，不必特别揭人老底，把这东西翻出来吧？不带这样的啦！”

东方恋雪一手插腰，左顾右盼，眼前是一大片游园地，模仿数百年前，前帝国的皇家游乐园而建，在目光可及的这片土地上，布满各式各样以齿轮为运作动力的精巧机关，旋转木马、旋转咖啡杯、飞天椅、摇摆海盗船、绕园列车……许许多多早已失传的机关，就在这幻境世界中重现。

还记得，自己幼时修练，碰上一个非常难过的关卡，有性命之忧，为了给自己增加闯关的动力，小叔天妖特别破了例，许给自己一个奖赏，问自己成功通关后，想要些什么？自己当时年幼无知，不懂许什么“我想当皇帝”、“我想你干掉我老爸”或是“我们连手灭了魔门”之类，惊世骇俗的大愿望，只要求说：“传说中前帝国的皇家游乐园，是给孩子玩的超级宝地，带我去玩一次吧。”

这要求说难不难，说易也着实不易，毁灭了几百年的东西，如何重现出来？天妖魔法再强，也不可能逆转时间，带人回到过去，那唯一所剩的办法，似乎就只有设法觅处重建了，这其中所牵涉到的查阅史料、动工兴建之难处，就算以魔门之力，也是大工程一件，自己本以为给小叔出了一个大难题，没想到自己千辛万苦通过考验后，他居然把自己丢到幻梦世界，在里头陪着自己梦游了一天。

往事如梦，早已不复记忆，但一下重回旧地，童年时候的种种回忆，刹那涌上心头，东方恋雪嘴上牢骚，心里却被触动了。

左前方的旋转木马，忽然转动了起来，由木材雕刻组装的骏马，靠着齿轮连结的带动，上上下下，往前跑动，绕着轨道旋转，而当木马转过一圈，其中一匹黄马上，无声无息出现了一道黑色身影。

东方恋雪二话不说，冲上木马轨道，选择了一匹红马，在音乐声中，与天妖并驾齐驱。

“我说你啊，用得着这样吗？就算不想直接见面，起码也把我送到一些有点情调气氛的地方吧？居然把我扔到游乐园来，你当我还是八岁小孩吗？”

“是吗？真是可惜呢，我记得当初，你很喜欢在这里玩的……”

天妖的表情，一如既往，云淡风轻，但说到东方恋雪儿时，他眼中闪过了一丝怀念与感伤。

东方恋雪看了看周遭，一切事物栩栩如生，小时候的那个愿望，当时只觉得用得太没意义，后来才明白其中的价值，天妖自囚闭关后，基本上已没什么机会出手，即使奉命出战个一两次，也是随手便取了敌人性命，连修罗劫都没用上，外人根本无法从中窥见他修为如何，又到底在修练些什么？那一次变造出游乐园，是天妖极为难得的一次展露实力，如非为了东方恋雪，他是绝不会留下这个线索的。

闭关之前的天妖，对幻术并不擅长，却吃过这方面的大亏，为了不重蹈覆辙，他在闭关后刻意研修，将幻术练至顶峰，化幻为实，并且悟出了自己的独有幻术“一念痴迷”在他所编织出的特异空间内，所有东西亦幻亦真，处于虚实变换的边际缝隙，比寻常的幻境世界多了一些奥妙异处，更为难解难破。

“这个游乐园啊，当初我就说过了。”

东方恋雪朝周遭看了一眼，“就算变出了一堆奇巧机关、游乐设施，但整个空间里，除了你我，一个人也没有，这哪像是游乐园？哪有游乐气氛啊？”

“一念痴迷的化幻为真，是有其极限的，造活物出来的难度很高，一些简单的动植物还可以，但要变出人来，难度就太高了，何况……”

天妖微微一笑，“我不喜欢人，不会浪费力气造多余的东西出来，在我的世界里，不需要人的存在。”

“后面那个才是真正的理由吧，佛门神通变化万千，从没听说过不能变出人来的，你连自己的圣域都造出来了，却说造不出人，谁信啊？如果你真造不出人来，那些魔法师和厨师是怎么来的？”

东方恋雪摇头道：“我以前还真是没想到，以为你顶多是像其他的魔法师一样，修练魔法之余，顺便练几手幻术来当参照，只不过你特别妖孽，随便练都可以练成大幻术师，没想到根本不是这样……”

“哦？那你认为是怎样的？”

“这还用得着说吗？魔法你是有练，但你幻术方面的成就，不是从魔法那边得来的吧？我以前怎么就没想到呢？一念痴迷的幻真分际，根本就是佛门的手法，你好好一只妖，居然跑去修佛，你脑子是不是坏掉了？”

“呵呵，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啊，我魔门与佛门、道门争斗至今，过往先贤中，钻研佛门技艺以求破解的人不在少数，不用那么大惊小怪的。”

“话是说得通，但只要看到你摆出的那一片掌中佛国、大千世界，没有人会相信你的话，这可不是单纯的幻象，那么纯净至圣的佛力，恐怕就连慈航静殿都没有，你却搞出来了，这事要是在魔门传开，肯定要大开审查会。”

东方恋雪道：“佛门神通不是那么好修的，魔法尚可以驱使水火风雷，向天地自然借力，佛门神通想要有所成就，一是盖庙开坛，讲经受香火，收取信众愿力，集无数信仰之力而大成；一是虔诚至纯，受神佛眷顾，自然赐下神通力……你在荒山野岭，没得盖庙，更没有信徒可言，当然不可能是第一种，至于第二种，想想也奇怪，照你我的情形，怎么会取得神佛感应的？佛家虽然有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无赖规矩，但你哪有放下屠刀？一出手就摧魂灭魄，就算是那种走修罗道的战僧都不敢做，若你真是靠后者修得神通，现在早该法力尽消了……难道还有第三种修法？这可奇怪了，怎么我从未听过的？”

一面说，东方恋雪质疑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天妖，华尔森林里的异象，天妖以虚实之道幻造佛国，如果只是幻影，那确实没有什么，可是佛力精纯至此，尤胜大德高僧，此事开魔门千古未有之奇，若让旁人知晓，天妖恐怕要直接面对魔门联军围剿了。

“小叔，你的智慧我比不上，不过这次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被派来这里，纯属意外，我一直想通知你的，但曲子说我们这边还没动，你已经先在华尔森林动手了，我最初还以为你出意外了咧，你怎么会忽然有动作的？夜壶太后老妖婆是不是认识你？不然怎么会让我们到华尔森林来？”

东方恋雪把所有问题连珠炮似的问出来，想要得到答案。他一向自认聪明，但此行却让他有种晕头转向的感觉，太多的未知与意外，使得所有布局碎不成局，而且自囚多年的小叔，忽然有了这样的大动作，张开佛国幻境，释放出惊人的至纯佛力，这些动作……简直是在向魔门挑衅，如此不寻常的态度，令东方恋雪嗅出了一丝不祥。

“小叔……”

“呵，在这么有童趣的地方，你怎么尽说些破坏气氛的话啊？太没意思了吧？”

天妖挥了挥手，骑在木马上，怀念道：“我还记得，你第一次玩这旋转木马的时候，一直要我把机械调快一点，还大叫飙马的感觉好爽，一晃眼，都这么久过去了……你知道你让我印象最深的话是什么吗？当时，你说，总有一天，你要改变这个世界。”

随着这句提醒，记忆在瞬间回涌，依稀又回到小时候，同样是在华尔森林之中，有个男孩双手插腰，对着大石上的天妖，大声说话。

‘我最讨厌江湖人了！仗着自己会点功夫，动手就杀人，会武功了不起啊！我最讨厌江湖人了。’男孩比手画脚，抬头挺胸，道：‘将来总有一天，我要改变这个世界，不止江湖不再整天杀人，就连这个世界，我都要它没有战争，不再有人因为无意义的杀伐而死去，人人能够安居乐业，赚自己应得的钱，过自己应该过的生活。’‘哦，这个理想可了不起啊，虽然和我的很像，却比我的要难得多啦，不过，你也只是现在说说而已，等到长大，你就会忘记了，每个孩子都是这样。’‘不会！我绝对不会忘记的，等到我大了，我一定会实现这个理想。’豪情壮语，言犹在耳，回想起来，东方恋雪着实感慨，如果是对着别人，自己大可耸耸肩，表示年幼无知的戏言，早八辈子就忘光光了，但对着眼前这个男人就不行，因为他是一手培育自己成长的小叔，因为他是自己的头号知己，更重要的一点……是他肯定清楚，直至此刻，那个理想……自己未曾忘记过，一天也没有！

天妖并不是喜欢饶舌多言的人，此时忽然提起旧事，必有原故……东方恋雪一下瞪大了眼睛，明白了小叔的意思。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想，正如自己仍执着那个遥远的梦想，无论外人理解与否，迄今仍为此而努力，天妖……也有他的理想，而他终于要离开囚牢，去做他真正想做的事了。

第四章大地生机·五指为峰

处在一个尴尬的情境下，陆云耕越来越弄不清楚，自己到底在做什么了？自己应该是在战斗没错，但从以前到现在，自己从没有遇过这样的战斗，连听都没有听过。

余如来所释放出来的那个年青刀客，武功强得骇人听闻，刀光一闪，自己连挡的念头都还来不及生出，就被一刀断首，如此快刀，闻所未闻，快成了这样，天下还有什么护体硬功来得及挡？而且，这一刀不止是单纯的快，高速转换成动能，更进一步把刀上威力提升几阶，瞬间爆发出来的威力，天下又有甚么护体硬功挡得住了？

（幸好在大比中没遇到这样的对手，否则我怎活得到今日？不过……真不甘心，如此高手，能与他再战一次就好了。

断首的瞬间，这个念头闪过陆云耕的脑海，他的见识不多，却也知晓身在幻境之内，受了致命伤害，肯定会影响肉体，却未必会死，自己脑袋被一下砍飞，死多半不至于，不过没有机会再和这高手一战，实在可惜……

只是，有些事情仍超乎陆云耕的想像，头颅坠地，滚了几滚之后，预计中的意识消失没有发生，反倒是对岸余如来的声音冷冷传来。

“第一场，败得真是难看，俐落点，把自己的人头捡起来，准备开始迎接你的第二败吧。”

充满奇幻的感觉，陆云耕发现自己除了有些头晕，就没有什么不适的感觉，俯身将头颅拾起，迟疑了一下，不晓得该怎么办，最后硬着头皮，把头颅往脖子上一接，身首聚合，一下子又完好如初，重新站了起来。

一辈子没干过这种事，陆云耕委实觉得有些难以适应，但对面那边也没给他思考的时间，白衣青年目光带杀，二话不说，手中刀就斩了过来，这一回陆云耕多少有了些防备，而且白衣青年是在近处踏步出刀，不是飞掠冲来，尽管刀光更快，威力却减了几分，陆云耕拼着全力，双臂一挡，竟然挡下了。

“哈！”

居然挡下强敌的一刀，陆云耕心头为之一喜，就是这么一下小小松懈，被挡下的刀刃忽然像有了生命，化作一条电光之蛇，惊窜弹起，角度刁钻，速度更比之前快得多，陆云耕一惊未毕，已经给再次削颈而过。

“这么快又不行了，堂堂状元郎，是专程来这里刷新被秒杀的记录吗？太让人看不下去了，好心一点，捡起自己脑袋，重来吧！”

余如来的冷言冷语，没有打击到陆云耕，只是更令他斗志高昂，被砍掉脑袋虽然不会死，痛楚却是无比真实，对死亡的恐惧也是实实在在，能与如此高手实战练习，真是梦寐以求的事，所以不待余如来再催促，他已拾起脑袋，重新再战，并且在接下来的六十秒内，连续战死十四次。

（以前常常听高手呛声，说一出手就能杀人十几次，现在终于亲身体验到了，可恶，我怎么会如此没用的？呃……不过，好像本来我就不是什么高手，几个月以前，我在江湖上根本啥都不是，该不会就是因为我过于自满，得意忘形，才招致连续惨败的？

心神略分，败得更是凄惨，转眼间又给砍飞头颅三次，最后一次力道太猛，脑袋飞出数十米远，陆云耕头晕眼花，追在后头跑，狼狈不说，那个白衣青年居然还挥刀追了上来，这一下可真是险到极处，差点就给乱刀分尸了。

不过，难看也就到此为止了，实战不愧是最好的修行，在反覆的丧命战斗中，死亡的感觉没有越来越淡，反倒一次比一次强烈，在这样的心理压迫下，陆云耕胸中有某些东西被触发了，刀光的神速，他仍是跟不上，至少眼睛是跟不上的，但肉体却已渐生感应，主动应变，在大脑转过来前，格挡招架。

赖以护体的童子金身，也生出异常变化，若是正常战斗，护体硬功被连续摧破多次，不但会降低关数，元气大耗，还有可能搞到修练根基尽毁，武功全废，但此时的陆云耕，只觉得敌人的连续砍杀，对自己的金身似乎产生一种“炼体”作用，一次次破体接回后，金身益发紧密厚实，抗击力加倍提升上去，步入一个新的层次，对于那捉影刀光，也渐成威胁。

如果说，一开始陆云耕的金身，在刀光之前，就像是纸糊的，即使挡住了也挡不下，现在他的硬功确实有了金属强度，只要能挡住刀光，就一定能挡下，刀光虽是捉影一瞬，难以防御，可是砍在陆云耕的金身上，却再无法像之前那样长驱直入。利刃易折，变成了一个大铁块似的陆云耕，正是所有锋锐快刀的克星。

有了这样的变化，白衣青年便不能将陆云耕一刀毙命，双方距离迅速拉近，从最初的一刀，慢慢变成三刀、五刀毙命，最后终于演变成双方拳来刀往，大战几十回合，当然，并不是势均力敌的战斗，往往陆云耕反守为攻、主动出击的一瞬，刀光猝闪，一刀就将他斩杀。

（他出刀太快，刀法又太奇，我的长处不在招数变化上，与他正面对攻，我非常不利，只能稳扎稳打，等待机会，像毒蛇一样，一动就制敌死命。

总结失败的经验，陆云耕得出了这个结论，但刀光太快，要从中觑准破绽，发出毒蛇般的致命一击，那又谈何容易？刹时间，无数念头在陆云耕脑中涌现，包括各种可能性的假设，仿佛在告诉他，这么做就能挡下敌人的快刀，这么做就可以战胜强敌，这么做就可以……强！

太多的想法一下子充塞脑中，陆云耕觉得自己这辈子从没有那么聪明过，一个念头刚出来，马上又联想出三五个，每个都蕴藏着无数可能性，都蕴含着若干武学至理，有些甚至不像自己想出来，而是莫名其妙自己冒出来的。脑子一下跟不上思想的速度，肉体却主动生出反应，开始将其中一些想法付诸实施，整合体内的真气，进行更有效率的运作，发出更有强大的攻击。

当陆云耕一下惊醒，这才察觉整具身体已不受掌控，强劲的内息如洪水般在经脉中奔流，攻守之间，都带着无可想像的强大威力，身体就像是一具完美的战斗机械，指剑、拳轰、肘击、扫腿，随心而发，圆转如意，变换之间不见一丝窒碍，隐然有几分武道大成的宗师气派。

而在这样的攻势下，白衣刀客再也扛不住，闪电刀光就像处处碰壁，无论多快，甫挥出就撞在一道铁壁上，若不想折断，就只能收刀变招，可不管怎么变、变得多快，都只会撞上另一块铁壁，最后能挥刀的空间越来越窄，整个被压制住，最终……只有被迫后退。

这一退的意义极不寻常，因为这柄“枫凉艳刀”的刀路，就是有进无退，刀刀神速逼人，不留余地，这才难以抵挡，一被压逼得开始倒退，结果就是兵败如山倒，变成了大溃败，陆云耕趁势反压过去，胜负之势刹那逆转。

短短时间内长进若斯，陆云耕没有多少喜悦，心里有的感觉只是惶恐不安。

（这是什么情形？我该不会走火入魔了吧？

肉体的失控，是有几分这样的感觉，但与普通的练功走火又大相迳庭，陆云耕发现，自己其实也不是真的失去肉体掌控权，只是太多的意念讯息涌现，一个未能消化，另一个又涌来，这才逼得自己屡屡分神，而肉体自行动作，不住把本身的力量进化，攀升至新的境界，奔流在各处经脉中的力量无比强大，陆云耕觉得体内仿佛有了一片无边汪洋，这样的力量，绝对已经上了地阶。

在诧异之中，陆云耕觉得时间一下子慢了下来，自己仍无暇控制身体，但那些不断涌现的念头，忽然消失不见，脑海中所剩下的讯息，就是体内各处经脉、窍穴的运作状态，内息怎样流转，劲道怎样变化，钜细靡遗地出现在脑中。

玄之又玄的感觉，与之前由中阶正式突破上高阶的情形相似，都有那样的玄妙体验，陆云耕甚至看到自己的金身在变化，从本来的淡金色，变成有些透明的晶石之色，形态诡异，爆发出的力量却成倍激增上去。

产生变化的东西，不只是护体硬功，与此同时，陆云耕听见自己大喝一声，一掌推出，看似普通的一掌，却在出掌瞬间，骤然牵引大地气脉涌动，沛然地气灌入体内，接着就是掌力生变，轰发出去的掌劲，在源源大地精气不绝灌输下，凝聚成形。

陆云耕并不是第一次施展五岳峰掌，之前东方恋雪从洁芝身上盗出行功口诀，让他秘密修练时，就曾以天武神功地字部为基础，成功轰出五岳峰掌，那时所显露的程度，已经在洁芝之上，而此次出掌，只有比前次过之而无不及。

山形之气，具而显现，形如五指向天，指节分明，山上布满苍郁松柏，奇岩怪石，山腰处不但有清溪流水，顶峰更有云气缭绕，唯独食、中、无名三峰，拔云而出，巍峨挺立，气势森然。

形凝至此，已经不只是石，或是岩，确确实实是一座山岳，蕴生机造化的无穷大道于内，由武而入道，这一掌轰下，如山之镇，常人血肉如何能挡？就只听一声震天巨响，大地震动，那个白衣青年被巨岳压砸，粉身碎骨了。

一击毙敌，陆云耕收式停手，愣愣地站在原处，脑中回想刚才的每一个细节，久久不能言语。

虽然在武道之中，因为面临生死之间的刺激、催迫，临阵提升不是什么太稀奇的事，不过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肯定与临阵提升没有任何关系，再怎样的提升，也是有限度、有轨迹可循的，绝没有可能一个平凡的黄毛小孩临阵顿悟，忽然成了绝世大高手，蹬脚飞天升仙了。

刚才所发生的一切，不像是临阵突破，倒有些像一种模拟推演，透过窥见未来的形式，把一套武学所蕴藏的可能性深掘出来，然后透过这样的形式，让自己感受。

（换句话说，这是我未来所能修到的境界？我将来能有这么厉害？

这个念头闪过，陆云耕就像捡到了宝藏一样兴奋，但一个声音却适度浇熄了他的期待。

“很遗憾，这并不是你的未来，或者该说，并不一定是你的未来。”

菩提树下的余如来，声音缓缓传来，“刚才的演算，只是就武学本身的潜力进行推演，所得出的结论，在天武神功地字部的驱动下，五岳峰掌可以推高到这样的境界，但你能否练到这个境界，还要看你的机缘与自身努力，并不是你躺着睡觉不用动，这力量就自动出现在你身上了。”

话虽如此，但让人亲身体验过这至高境界，感受每一下细微的气劲之变、内息运转，这等若是把人送上高处，再由高处放下一条绳子，直接拉着负载物往上升，比起单纯的背负重物往上爬，这个帮助可不是一点半点。

陆云耕甚至听说过，慈航静殿之中，就有这样的无上秘法，由多位高僧合力施为，助受术者打通灵窍，窥见所修武学与本身结合的至高境界，找出最适合自己的修练途径，避免走弯路错路，足可省了十年的摸索，毕竟，哪怕练着天下第一流的神功绝学，也不能保证那些神功就真的适合自己。

（只是……这套秘术据说涉及因果之力，不但施术风险很高，施术、受术两方都要赌上性命，而且此术还大伤天和，就算能成功施放，也要背负很大的代价，所以已经很久没人敢用了，这人看来还很年轻，怎么独力一人就能施此秘术？又为何肯替我这样付出？

无论如何，自己已受了人家一个很大的人情礼，陆云耕正想开口答谢，余如来那边却道：“希望你记住一点，刚才你看到的东西，好像境界很高，却也未必是什么至高境界，如果你过度倚赖，反而会对你有害。”

“请前辈明示。”

“唔，武学之道，没有最高，只有更高，五岳峰掌在天武神功的驱动下，是以衍出无穷生机造化为至高境界，但如果用其他的神功来搭配呢？仍是要走这条路吗？你如今显示的武功，仅有天武神功的地字部，这是你全部的潜力吗？五岳峰掌又真的那么适合你吗？”

陆云耕默然无语，余如来说的这些，对自己而言都是太遥远的事，自己甚至隐约有个感觉，余如来所说的这些概念，可能已经超越了地阶的层次，目前连踏足地阶对自己都还有段距离，更别说那个超乎其上的神话境界了。

只是，比起这些，自己更在意一点，就是这位华尔森林之主，为何送给自己那么大的一个人情？自己与他非亲非故，他送的这个大礼，可比赠自己一本绝世武功秘笈或超级大还丹还要大了，天底下怎么会有这种好事？

陆云耕抬起头，待要开口，却见到眼前的草原世界，从目光所及的远处，迅速开始碎裂崩解，化为飞沙，而对岸的菩提树下，余如来的白色身影也早已不见，留下来的，就只有风中的一缕残音。

“恭喜你，这场考验，你通过了，获得殊荣的你，将得到通往下一级的资格与装备。”

“呃，什么意思？”

陆云耕愕然，看着整个世界如沙一般崩毁殆尽，而后，他双眼一睁，清醒了过来。

华尔森林之中，同时爆发着多场大战，每一场如果不是激烈，就是惨烈，只不过，不是每一场战斗都能看得见，这里头的大多数，都只发生在意识空间之内，而考虑到华尔森林本身就是亦幻亦真的特殊环境，这些发生在意识空间的战斗，就只能算是梦中梦了。

“到底是怎么了？都过了那么久，为什么连一点消息也没有？真是急死人了。”

在华尔森林之中缓步而行，凤香面上表情满是忧虑，本来她和东方恋雪约定，森林内情况诡异，吉凶未卜，除非东方恋雪主动联络，否则无论他们入林多久没出来，她也不可以入林，断绝最后一丝生机，但就在刚才，一直悄然等候在马车中的她，接到东方恋雪的秘密传信，信不但是用双方平素惯用的符鹤发来，上头还有约定好的特殊暗记，信中表示这次冒险挖到大金矿，华尔森林之内，居然暗藏了一座佛门的远古遗迹，里头的好东西多到像山一样高，东方恋雪悄悄偷藏了几件要紧事物，想把东西尽快交给她，加以变造，改头换面，方便私吞。

“去你的，还真把我当成专门做黑的了……一步错，步步错，真是误入歧途喔。”

凤香颇有感叹，倒不是对这种处理赃物的活反感，毕竟以前和父亲在一起，常常接到黑暗世界的订单，类似的活也没有少干，权当练手就是了，不过现在自己虽然不是大炼金术师，也没去评定等级，但怎么也该算是高阶炼金术师了，还总让自己做这种小学徒的手工，想想实在觉得大材小用了……

“佛门宝藏？也不晓得是什么东西，如果圣气太强，变造可不容易，那些污化圣器的阴毒魔法我可不会，要我做也做不来，动不动就要上百婴儿的怨血，这种事收多少钱我都不干的……”

独自一人行走林间，似乎是想要驱散心中的不安，凤香不断地自言自语，不久之后，她终于来到约定位置，并且为着眼中所见的殊胜异景而惊叹，金银之叶，遍地莲华，土生佛光，这确实就像传说中的佛国……

“东方说得没错，这次他们还真是挖到宝了……”

凤香轻轻说着，旁边很快传来了接话声，“哈哈，这个当然，我东方恋雪好运一世，怎会落脚无宝之地？既然来了，当然是要拿点好货，嘿嘿，这次发达啦，快过来帮手。”

转过头去，看到东方恋雪手里拎着一个布袋，从一棵大树后头跳出，朝这边笑嘻嘻地过来。

“你又偷藏了什么？别是太难搞的东西，否则我要多加处理费的。”

“没问题，这次我真拿了不少好货，只要脱手，我就财大气粗，随你怎么开价都给得起。”

“哇，好大口气，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别怪我狮子大开口喔。”

“哈哈，没在怕的，有好买卖，怎么样都要先照顾老伙计，你先看看认不认得这几件东西吧。”

“好，说话算数。”

随手将布袋接过，凤香一面解开布袋封条，一面道：“你就安心上路吧。”

话声甫出，凤香的双腕之中、腰旁两侧，骤然射出几道金芒，事发突然，她正作势要开袋看物，全无异状，这几道金芒猝地射出，对面的东方恋雪根本不及防备，距离又近，一下就被射得洞穿，滚在地上哀嚎。

“你、你……”

“不要叫了，你没同党的，我扫描过了，如果方圆百米内除了你以外，还有其他人在，我也不会出来见你的。”

凤香如同女王般睨视着在地上惨嚎的人，道：“你身上中的四发魔矢，有两种是麻药，交互作用之下，就算你有绝世武功也用不出来：有一发是致命毒药，如果没有我的独门解药，五分钟内你就会化血而亡，但别以为这样就解脱了，还有一发上头附了诅咒，哪怕你做了鬼，都会让你痛到想再死一次。”

“你……你怎么知道我……不……我没有破绽……”

“是啊，你是没有任何破绽，直到现在，我也看不出你是怎么伪装的，你易容术的本事挺高，我真该留你一命来学学的，可是，如果你真的是那家伙，就该知道我的不安全感很重，虽然我们没有明白约定过，但他肯定清楚，只有他主动来见我，或是我主动约见他，我绝不会到他指定的地方去见面……不管你怎么扮他，怎么模仿出信中的暗记，这都只会让我更起疑。”

凤香冷冷道：“当然啦，如果只是我个人疑心病重，错射了好人，我会和他说声对不起的，女人本来就会瞎疑心，有担当的男人就多担待些吧，再说，那家伙的坏事干得太多了，没事活该被我射一箭，让那些受害者瞑目也好，算是替他还债……不，还点小利息吧。”

这些话传入耳里，真是可以把人气到当场晕去，或许是因为总和性情恶劣的人交往，凤香多少也受到感染，一横行无忌起来，果然有几分恶女的模样，她口中说话，心里却不敢有丝毫大意，生怕敌人拼着性命不要，暴起发难，那就不好应付了，毕竟……战斗可不是自己的强项，就算小心翼翼，带齐了能带的装备，自己也不可能因此就在战场上横着走了……

“既然你知道有问题，为何你还要来？”

倒在地上的敌人，忽然扔出了这个问题，触及凤香心内的秘密，若不是因为这里有她在乎的人，担心出了什么意外，已嗅到危险气息的她肯定有多远躲多远，更别说亲身赴约涉险了。

“你的废话太多了，我奉劝你还是省点力气，省些时间，老老实实交代他们的下落，否则还剩下一分多钟，你就要毒发身亡了。”

“嘿嘿，原来你还是有在意的人……迟早你会因此付出惨痛代价……”

倒在地上，浑身是血的“东方恋雪”睁着嘴狞笑，整个身影忽然淡化消失，凤香见状一惊，晓得自己棋差一着，终是落入敌人算计。

（我身上明明有消除幻术的心灵装备，怎么会无效的？是广域型的幻术大结界？这个结界的运作范围有多大？整片森林都覆盖在内？这是怎么做到的？

几个念头在脑海中瞬间闪过，蓦地，凤香发现脚下有异常能量涌动，而自己身上的“诺亚护身符”也发动，抵抗那道莫名能量的入侵，两边一时僵持不下，幸亏自己制作这护符时不惜工本，否则现在已经为敌所趁了。

才刚刚暗叫侥幸，凤香身躯忽然一震，有什么人在背后出手，轻轻一点，正中后脑，让她眼前迅速变得一片黑暗，在昏迷之前，只依稀听到一个声音。

“干得漂亮啊，小丫头，转眼间你就长这么大了，有女若此，吉尔菲哈特与阳焰该很高兴了……连破我两重设计，还让我不得不亲自动手，你不但比你爹爹聪明得多，更比什么提督、高手的要优秀啊……”

还没听完，凤香便整个晕了过去，整个身体被强光所笼罩，渐渐化光消失，而在她身后出现的那道白斗篷身影，则是抬起头，望向正西方，那边正传来一下又一下剧烈的震动，连大地都为之摇晃，这些震动的源头，正是华尔森林中最激烈的一场战斗。

“唔，皇帝不愧是皇帝，真龙之气，帝王绝学，想要将他压下，确实不是想想就能做到的……天纵之才，不同凡响啊……”

轻叹一声，余如来的身影缓缓消失，而在远处，华尔森林的中心位置，正与仁光帝战斗的黑斗篷之妖，像是忽然间获得了能量挹注，掌劲威力陡然提升，较之前陡强五成力量的一掌，狂轰了出去，周遭气流受到牵动，霎时间狂卷如龙，飙动似刀。

“帝国之主，且来试试太乙真宗的六爻三绝！”

“哼，是风卷山走大地动？什么百年没人练成的绝学，在朕眼中，全是老掉牙的过时玩意儿，雕虫小技，看朕如何把这过时东西连同你一起斩下！”

吼喝声中，仁光皇帝举手指天，剑气冲霄，紧跟着，皇剑斩龙，破风诛妖！

第五章举步维艰·四顾茫然

天妖与仁光帝的战斗，打从一开始，天妖就着实感叹，这个年轻人的天才之名真不是白叫的，认真要说，他甚至不太能算是天才，毕竟自己此生所见过的优异天资者太多，侄儿东方恋雪就可以算是一个天才，却远远不能和仁光帝相比。

此人……应该说是天地之间的一个错误存在，就像河流之间偶有弯折，而弯折之处，水流异常，或是骤然和缓，或是激荡冲成漩涡，仁光帝就是那个漩涡，出于某种天道因果的规律，让世上忽然出现这么一个打破所有常规的扭曲存在，在这种人身上，什么常识、规矩都不能套用。

也正因为如此，打从战斗一开始，他便占着上风，虽然这里头包括很多复杂原因，但他占着优势是事实，天妖本来估计，至少还可以维持个不胜不败的和局，哪想到竟然被压得节节败退，整个错算了。

魔门的情报力之强，很少有查不到的东西，帝国贵族私下串联，秘密组成高手团刺杀仁光皇帝，还高价聘用王牌杀手，前后大大小小几十次，这些事外界听都没听过，魔门却连战斗记录都写得清清楚楚，天妖曾经过目，估算出仁光皇帝的修为已破地而入天阶，那种程度的战斗，于他就像大人打小孩一样，自然毫无压力，所有来犯者皆死路一条。

然而，亲自面对面交手，天妖赫然发现，仁光皇帝不只是踏上了天阶，还有另一样长处，只要一进入战斗状态，他的精神就无比昂扬，反应比别人快，思维比别人更敏捷，痛楚与伤没法削减他的斗志，只会让他更为战意高昂，还激发出更强的力量，在战斗中取得更多的领悟……甚至突破。

像这样的人，通常都会被尊奉为“战神”、“斗神”一类的存在，他们能发挥出比己身应有还要强的战力，哪怕是碰上比他们强的敌人，他们也能越战越强，最终取得胜利，可以说是最要人命的武者，仁光帝有这样的特性，再参悟御字归龙图，修练龙体圣甲加身，这简直就是绝配，神圣帝国的贵族遇上这么一个角色，只能说是倒足大楣，难怪几十次刺杀，刺客给杀得片甲不留，后党也元气大伤。

而在天妖的对面，仁光帝也暗赞眼前的对手了得，自己虽然狂妄，却非无知，当初成功踏足天阶，取得了这超越常人的鬼神之力，虽一度睥睨天下，认为举世再无抗手，但还是很快便冷静下来，认为世上绝不只有自己一个人突破地阶，与自己同样踏在天之上的人，肯定还存在。

这并不是单纯的相信，而是一种感知，当自己站在紫禁龙宫的最高处，穷目远望四方，确实就能感受到，有几股与自己相同位阶，甚至还比自己更强的气息，远远地传过来，虽然不知道确切位置，不晓得究竟是些什么人，但确实存在，只要自己能感应到这些一天，自己就清楚晓得，天下无敌这个想法对自己只是虚妄。

在皇城内杀尽仇敌的感觉并不好，杀戮的本身不算什么，自己也从不是害怕造杀孽的人，但如切菜切瓜般收拾掉那些没用的废柴，感觉就像在欺负弱小一样，假如自己真的是那么天下无敌，或许还可以生出一种高处不胜寒的感觉，问题是自己明明知道天下仍有强人，自己绝非最强，却总被夸为无敌高手，时间一久，非但不觉得飘飘然，反倒生出连自己都变成井底之蛙的感觉。

这份盈满心头的孤寂，终于在今日得以解除，这趟华尔森林之行，固然是弄到损兵折将，颜面尽失，但打从自己孤身上路的那刻起，确实也有一丝难言的兴奋，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期待已久的人物，同属天阶层次的对手，必能消除自己的寂寞，让自己的渴望获得满足。

（华尔森林之主，你这家伙，应该能让朕满意吧？老是和比自己弱的人战斗，朕都要变成废物了，不管你有多强，尽管让朕感受吧，朕太渴望与强人战斗的感觉了。

仁光帝打从一开始便毫无保留，全力出手，既要求战，更要追求速战速决，因为颜龙涛澜、陆云耕等人虽然失踪不见，却未必没有生机，若是拖得太久，就算有救都会没救，所以尽快了结战斗、压下敌人、救出同伴，是仁光帝给自己的挑战。

只是，这个战术构想实行得有些偏差，仁光帝先声夺人，一出手便是天皇心剑，将敌人所坐的奇鳞石给轰爆，把敌人迫离石上，进入自己的杀局之内，过程中也预期到敌人的强猛反击，可是这个自称天妖的敌人，掠离石上后，却只是一个劲地闪躲，没发动什么厉害的反击，让仁光帝好生失望。

“哼！少看不起人，彼此既是同样位阶，你只顾着逃，以为能逃到哪里去？若是不想死在这里，就给朕认真战斗！”

“呵，年轻的皇帝火气真是不小，战斗的方法不是只有一种，除了横冲直撞，先以退避消除敌人锋芒，也是战术的一种。”

“如果你所谓的战术只是嘴炮，就把力气省下来吧，因为你马上就要死在这里了。”

发起狠来，仁光帝手一下高举，画了一个半圆，天皇心剑再出，一改之前单束集中飙出的形式，化作点点飞蝗流星雨，广域性地大范围轰出，封死每一个后退的角度，就要让天妖避无可避。

“身为一国之君，应该爱民如子，不该那么咄咄逼人啊……”

天妖苍白的脸，露出了一丝奇异笑容，同样是举起手来，画出一个圆，而一股异劲随圆转动，迅速在天妖周身形成一个大轮，明明转得不快，但骤雨一般乱射而来的天皇剑气，与这缓缓转动的大轮一碰，却像流星被更大的天体吸住，一一偏移转向，再不能持续进击。

“你这妖练的武功真杂，又扮佛陀又修道，这一手算啥？太乙真宗的化劲功法？太极劲的变招里何时有这变种了？”

仁光帝冷哼一声，天皇剑雨又一波狂击落下，既然一时还看不破敌人的招数，主动抢攻试探，应该是最好的办法。这一波的剑雨更密，完全针对卸劲、偏转类的武学而发，仁光帝身经百战，对于擅长太极劲的高手，早已磨练出一套破解之法，见天妖释放的轮形气劲，似乎也是走类似途径，便直接攻其弱处。

这一出手，很快便试出了一点东西，照理说，柔能克刚，而快则可断刚柔，短时间内高度密集落下的剑雨，超过气轮化劲、卸劲的处理速度，气轮就不攻自溃，可是这一轮比早先更密集的剑雨，疯狂乱击气轮，非但没有收到预期效果，还比之前那一轮溃散得更快，转眼间，两波如浪剑雨尽消无形，点滴无存。

怪异的情况，引起了仁光帝的注意，细心观察之下，他发现剑气与气轮接触的瞬间，凝练的剑气竟然发生崩解，就像被人抽出核心元素一样，抽丝剥茧，失去核心的能量交相碰撞，自我毁灭，转动的气轮趁势旋转化劲，剑雨攻得再急，也全然无用。

仁光帝的武学见识不凡，太乙真宗的化劲功法虽多，但像这种令世间所有攻击力量，甫一接近，就自动分解，返本归源的技法，却闻所未闻，已经超脱太乙真宗当前流传的各种上乘功法，属于神通一类的传奇……这么一想，仁光帝的眉头登时皱了起来。

“传说中的太上无极圣轮？化尽天下攻招的太乙真宗绝式？去你老母的，这种老古董都拿得出来？太乙真宗怕是已两三百年没人练成，也没人练过了，你到底是几岁了？”

骂了一句，仁光帝两眼放光，斗志整个被激发起来，“区区无极圣轮，欺负那些地阶，你或许真可以把这当成神通唬人，但要拿来对付朕，这就还差得远了，已经太久没有碰到能让朕棘手的东西，天妖，你可千万别让朕失望啊！”

一声长笑，仁光帝举臂凝气，灌注天皇心剑的剑气于自身，开始发动属于他自己的“人剑合一”（太上无极圣轮之所以厉害，是因为触及了天地本源之力，无论什么力量压逼过来，都会被圣轮返本归源，散诸天地，但如果双边都同样触及世界本源，它还返得了？化得去吗？且来一试吧！

刚才一路闯关，仁光帝已经领悟，将自己的身体化为一座新天地、新世界，便足以抵抗天妖所掌控的大千之力，此刻他便故技重施，不但再次组成内世界，还进一步淬炼，以剑气取代普通真气，尽管剑气锐利，行走经脉时风险极高，动辄先伤自身，可是成功运转几轮后，凝练出来的力量，杀伤力陡增数倍，而凭此所构成的“世界”更是锋芒四射，锐不可挡。

“臭老妖！看朕如何破你的鬼圣轮！”

仁光帝化做一道刺眼的锐利剑芒，对着天妖直冲撞去，天妖感受着这股压力袭身，心中确有一丝惊叹，这个年轻皇帝的战斗智慧，实在是自己生平所见的第一人，这种横冲直撞的笨方法，看似愚拙，但在这个虚实交界的缝隙中，却正是太上圣轮的克星。

太上无极圣轮能拆化天下力，练至化境，甚至能拆解所有的实物，可是再怎么化力卸劲，也都有个极限，当对面是一整个“世界”撞过来，太上圣轮纵使承受得住，也来不及分拆，势必给强行攻破，而此刻的仁光帝，却正是一个具体而微的小世界。

“我本来以为，太上圣轮能阻你个三五百招，至少也能拖上十几分钟，没想到一照面便给你破去，虽是我作法自毙，但你的战斗智慧真是恐怖啊，若早三十年遇见你，我多半不是你的对手……”

天妖道：“可是，在这虚实幻境中，你能自结愿力，构成内世界，我亦能将太上圣轮推展出更进一步的神通，年轻的皇帝啊，看看你如何解掉这三轮吧。”

话甫毕，天妖周身若有若无的法轮虚影，骤然迸散开来，瞬间重组，一化为三，不但笼罩范围一下大了多倍，还将急冲过来的仁光帝给罩住。越来越凝实的法轮虚影，沉重如山岳，一下镇住了高速冲来的仁光帝。

“哼！又是同一套鬼把戏，有用吗？”

仁光帝全身剑气凝聚，锋芒内敛，重重一击轰出，要把法轮给斩开。正如早先的估计，高度凝练的浑厚剑气，不作分散，太上圣轮已无法将之拆解、分抽，但这一击仍没有产生效果，因为剑气击中法轮后，如中无底深渊，整个被偏移滑开，然后疯狂流泄，不晓得转到什么地方去了。

不仅如此，三个法轮同时运作，仁光帝攻击其中一个，另外两个加速运转，仁光帝骤觉不妥，一种强烈的危机感，让他第一时间撤手回防，与此同时，攻出的剑气如长江大河般倾泻出去，要不是收手得快，一下就会损失两成力量。

而且，仁光帝更察觉，在自己做出攻击的短短时间内，两座法轮的异力袭身，龙体圣甲可挡千枪万刃，无物能克，却在这两股异力上下夹攻中，出现渐渐崩解的现象，尽管时间很短，但自己的少许眉发、衣袍，都已被分解消散，要是时间再长一点，那就是整个身体齐受影响，分崩离析了。

从大占上风，一下陷入致命危机，仁光帝着实一惊，但龙体圣甲不愧为无上秘法，刚才他一意抢攻，减少了防御的力量，这才予敌可趁之机，此刻全力回防，龙体圣甲立刻变得牢不可破，挡住三个法轮的异力侵蚀。

（装神弄鬼的，到底是什么玩意儿？不过，确实有些门道，得要仔细看一看，谋定而后动了……

仁光帝聚力护体，凝神细观，天上、地下，还有圈住自己的这三个法轮，随着转动，形象已经越来越清晰，只见三道法轮由上至下，分别是天蓝、血红、金黄之色，每一个法轮都由气旋构成，表层浮现无数神秘而深刻的符文，似是某种经文，却又是自己从未见过的文字，至少……绝对不是太乙真宗的符箓文，而是某种更为古老的神秘东西。

看深一层，仁光帝骤觉法轮上的每一个符文，骤然化成一个小气旋，大法轮上就有无数的细小气旋，而每一个小气旋，都像是一个运转中的世界，一望之下，法轮浩瀚无边，化衍大千，仁光帝神魂剧震，晓得厉害，连忙收摄心神，免得整个被吸扯过去。

（这只妖到底是什么来历？口口声声自称妖孽，使的武功非佛即道，上应造化天数，还散发这样的正气，太荒唐了……不过，他确实强啊，而朕就不相信，这世上的什么神功绝式，一旦进入实战层面，还会有朕破不掉的东西！

怀着无比的信心，仁光帝动也不动，虽然被困在法轮阵中，却开始搜索这个大千法轮阵的破绽，自信这应该不会花太多的时间。

不过，天妖并不打算让他这么悠闲地找破绽……

“龙体圣甲果然天下无双，这三道法轮，分别代表过去、现在、未来，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在三轮法界中，一切归于虚妄，什么也不留，你却能立身其中，凭己力逆转天道，确实是天地间的一个扭曲异数。”

“区区一只妖，居然开口天道，闭口天数，你真以为自己能代表天吗？若真自认了得，不妨动手试试，看看陷入你阵中的朕，是否真成了可以任你鱼肉的东西？”

“叶狐兰蔻的儿子啊，龙体圣甲虽然厉害，无懈可击，但你却是有破绽的，你有否想过，为何你武道无敌，但做起事来却无比艰难，仿佛天下间人人皆是你敌？”

喟叹之声入耳，这是敌人刻意打击自己心志的战术，仁光帝如何不知？但假若人家只是无理谩骂，污言秽语，他还可以不受影响，此刻天妖所言，却是他心中的一块大石，一被触及，忍不住道：“不遭人妒是庸才，朕要改革帝国，触动老旧阶层的利益，敌人自然多了，但以朕之能，最后必是朕获胜。”

“唔，真是信心十足，除了你的能力，年轻也是你的本钱吧？只要熬到那些老家伙都死光，皇帝陛下最后始终可以大权在握……但你改革又是为了什么呢？为了帝国气数、祖宗江山？可是帝国贵族几乎个个不关心，你做得越多，他们越是反你，或者你是为了百姓？但黎民百姓看不懂你的改革，更从未支持过你，你多番辛苦，所为何来？”

“那是因为朕要做的事，屡受掣肘，从没有一次能好好由头干至尾，所有设想好的东西，一实施到下头就整个变样，百姓无从理解朕的用心，根本不知道朕想要给他们什么，当然只会站在一旁看戏，把这全当成是与他们无关的事。”

说到这一点，仁光帝的满腔怒气就几乎要爆发，天晓得自己为了振兴帝国、革除旧弊，做了多少的努力，但后有后党掣肘，令自己施展不开，前头又有整个帝国的官僚体系为敌，别的不说，单单只是一个针对农民提供的超低利贷款，希望减轻农民在荒年时的负担，哪想到贪官污吏沿途抽水，拨下去的专款，还没到老百姓手上，就被贪污得七七八八，而那些畜生为了填补亏空，居然假借皇帝名号，横征暴敛，一面捞钱补帐，一面让皇帝当冤大头，此事让自己为之气结，连续惩处了几起相关案件，但类似的情况，遍布帝国，捉不胜捉，杀不胜杀，至于血洗帝国，来一个大清洗……自己何尝不想？只是以自己当前的权力，还真做不到这种事。

诸如此类的例子实在不少，弄到自己常常觉得，皇帝根本就是一个屁，无论下了什么命令，怎么想干些有利国家民生的事，但一道道命令下去，总被扭曲得不像话，那些贪官污吏总能藉着自己的命令来捞钱，种种匪夷所思的手法，说起来令自己只想呕血。

更糟糕的是，地方上的民众不明究理，听了这些蠹虫的谎言，真以为是皇帝不仁，这才迫使官员不得不搜刮人民财产上交，每次骂起来，都是指着皇帝的脊梁骨猛戳，有一回自己在外微服私访，听见整村的人都在骂皇帝，连三岁小孩都不例外，一下怒意上涌，几乎就想把全村人连同那些赃官一起给宰了……

（不得不承认，虽然帝国的综合国力仍强，甚至还比之前要更强，但整个官僚体系，已经打从根部开始腐烂，烂到透了，想要改革，除非有无穷的智慧，再不然就只能把一切推倒重来……真要这么干的话，朕该做的不是皇帝，而是革命者……革自己的命……

连串的挫折，让仁光帝充满有力难施的感觉，他不是没有杀尽天下贪官污吏的决心，前帝国的一位帝皇就有过“找人来当狗或许不好找，找人来当官还怕找不到？”

的名言，仁光帝素来将这段话奉为圭臬，杀起贪官蠹虫从不手软，一次杀上数百、过千人都不皱眉头，但最多也只能如此，若想要再进一步，除非能在帝国大权的博奕中彻底获胜，收帝国军政大权在手，否则是做不到的，要是蛮干得太厉害，连帝位都可能保不住……

“你自负英明神武，从开始亲政之前，就不住试图做实事而非争权，希望能兴利除弊，减轻百姓的负担，权位对你而言，从来就不是非争不可的东西，你是我从未见过的帝皇类型，从人格上来说，你的情操甚至可以说得上是伟大。”

天妖笑道：“但长年努力的结果，却是你的敌人越来越多，理解你的人越来越少，最后都快搞到令不出紫禁龙宫了，这么可笑的蹩脚皇帝，实在也是千古罕见，你为天下百姓而改革，却只被他们当成一个笑话、怪物，你武功越高、越想做实事而轻权位，就越得不到认同，你有没有觉得自己很可笑？明明应该是仁君、圣君，却只成了一个不伦不类的怪物？”

仁光帝的无比高傲，让他几乎没有什么知心友人，除了颜龙涛澜，其余也没人试图了解他，没人理解他的感受与想法，天妖所说的这些事，仁光帝就只有每逢夜阑人静、午夜梦回，才会偶一思之，却从来不敢深想，因为这就是一个不能去想的要命问题，如果想了，在茫然中迷失的心，就可能走上自暴自弃的路……

天妖所说的话，字字句句，不只是敲击在仁光帝心头，更好像正把伤口剥开，除了痛楚，更有一股狂怒涌上心头。

“给朕住口！像你这种只会嘴炮与躲起来修练的家伙，就算再多几个，世界也不会变得更好，从来就不肯亲自跳下去干的人，有什么资格批评朕？”

怒气狂飙，几乎气到昏头的仁光帝，连运功护体都不顾，甚至无视三轮法界开始分解他的肉身，第一时间回呛过去。

这自然是一种不要命的愚行，然而，当致命的危险感觉再一次出现，受这刺激影响，一个念头闪过脑中，仁光帝忽然发现，一直遍寻不得的敌人破绽，找到了！

（这家伙开战以来，全都是采守势，什么见鬼的圣轮、三轮法界，都是重守不重攻，以压制来代替攻击，天阶武者可没理由这么窝囊，他只守不攻，必有道理，最大的可能……是他只能守，无力反攻，至于为何如此……那么多人消失不见，是被他分开处理了吧？同时处理那么多人，又要维持整座华尔森林的虚境运作，有可能不吃力吗？干着那么吃力的事，他哪还攻得出来？能够守得住、拖时间，就已经是极限了吧。

一想通这个关节，仁光帝立刻发现，对方很有可能已是强弩之末，纸老虎一只，如果这想法没错，自己全力一击，天妖九成九接不下来，但……假使这个估计有误，面对三轮法界这等虚渺神奇的杀着，没有找到真正破绽就出手，无疑就自陷死地，自己要冒这种风险吗？

“去你妈的！就和你赌这一局，若不能破你见鬼的三轮法界，朕这条烂命就送给你了！”

仁光帝虎吼一声，龙体圣甲的护身力量，骤然提升五成，像是将所有能量凝聚起来，放弃固守，要作一次最猛烈的爆发，天妖见状，暗暗吃惊，本来仁光帝的情绪已为自己所掌握，盛怒之下，防守出现破绽，胜负的天平已朝这边倾斜，哪想到他在狂怒之中，竟然查觉了自己拖战的意义与破绽所在，这种跳跃性思维，真不知是怎样做到的，天眷之人果然不同凡响。

天妖一下感到好奇，但眼前并不是思索的时候，仁光帝即将冲击三轮法界，他必须抢在那之前出手攻击，这时又一道元灵与力量回体，是陆云耕通过考验，负责对他进行测试的那道元灵，解除幻境后，连同力量一起归回本体，而从各处情况看来，其他人估计也很快就会通关，这边再没时间让自己耗下去了……

心念一动，天妖翻手出掌，比之前陡强五成力量的一掌，狂轰了出去，周遭气流受到牵动，霎时间狂卷如龙，飙动似刀，一道龙卷刀风，穿入三轮法界之内，直逼仁光帝而去。

“帝国之主，且来试试太乙真宗的六爻三绝！”

“哼，是风卷山走大地动？什么百年没人练成的绝学，在朕眼中，全是老掉牙的过时玩意儿，雕虫小技，看朕如何把这过时东西连同你一起斩下！”

吼喝声中，仁光帝一身真气爆冲，龙体圣甲所灿发的金芒，一下耀眼至极点，逼得人不敢正视，就在这强光之中，仁光帝整个人消失不见，化为一条吼啸震动山河的威武金龙，长吟震百里，一下摆动龙躯扫过，天上风云同变，龙卷刀风刹时溃散，再不成形。

天子皇龙，其威如剑，剑以龙的形象出现，每一下龙躯扫动，都等若是千剑万剑齐发，在龙威肆虐之下，三轮法界很快就显得千疮百孔，摇摇欲毁。

第六章天家无情·皇者之怒

在天妖眼中，仁光帝此刻爆发的力量绝不简单，更不是单纯的个人力量而已，打从仁光帝能够自构内世界的那刻起，天妖便晓得这位年轻的皇帝，不是徒具虚名，而是确实拥有传说中的龙气。

（……这就是真命天子的龙气了，传说属实，帝国初祖总算后继有人……

古往今来的帝皇虽多，但真正拥有龙气的却没几个，这样的人，往往都是开朝创代的不世雄主，本身受天所眷，具有特殊命格与体质，体内存在某种能量，是为“龙气之源”这点能量本身倒是没什么，也不能实际发挥，唯一的作用，就是形成一个磁核，吸附周围人心的愿力，再转愿力为个人力量，若为帝王，所吸收的愿力甚至广及天下。

因此，拥有真龙之气的王者，所统帅的人民越多，越得人民敬畏、爱戴，自身力量就越是强大，练功等若是天下万民帮着同练，普通人修练如果是缓步行走，天才修练就是快跑，最优秀的则可以策马奔驰，而具有龙气的真命天子，根本就是在天上用飞的。

这种人转万民愿力为自身力量，不但修行神速，战斗时内力更几乎无穷无尽，不怕消耗，反倒是很有可能因为自身肉体强度不够，力量一下涌入过多，经脉硬生生被撑爆或炸开，神圣帝国之祖，据说也就是因为这样，才开发出龙体圣甲这套强化肉身的超级硬功。

仁光帝在武道修练上所展现的惊人天分，早已令天妖怀疑他身具龙气，此刻亲眼目睹，这个猜测获得证实，在龙气无匹之威的肆虐下，纵使是蕴含大道至理的三轮法界，也不堪承受，最终整个炸裂，迸散开来，金龙长啸出声，直追天妖而来。

天妖身形一动，倏地一分为三，三道不同的黑色身影，如鬼魅变形，分朝三个方向高速遁去，只是他窜得快，金龙更快，一声龙啸，龙鳞如雨射落，将四周地面全给掀炸开来，那三道黑影无论是遁向何方，都被龙鳞贯串而过，其中两道立刻消失，只余下最后的第三道，被贯串后栽倒在地，大量鲜血涌出，很快染红了泥土。

“哼！”

怒哼一声，金龙形象冉冉消散，还归仁光皇帝的本相，刚才激发体内本命龙气，大破三轮法界的全力一击，不但是冒着高度风险，也是大耗元气的一击，强悍如他，也需要回气调息，只不过从外表看来，仁光帝一切如常，甚至连脸色都不显苍白，深吸一口气，便又显得神完气足，这只能说……真龙之体委实太占便宜。

相较于仁光帝，天妖的情况就糟得多，龙鳞之中蕴含天皇剑气、圣上刀罡，贯体而过造成严重创伤，大量失血，令这绝世高手一下倒在地上，脸色灰败，看来奄奄一息，根本无力起身。

“还以为天阶之战，能带给朕满足，结果你这是怎么回事？败得如此之快，还这么难看，朕期待多年，可不是为了这样的一场战斗，你这天阶是注水上去的还是纸糊的？如此不经打，碰几下就倒，太令朕失望了。”

仁光帝来到天妖面前，道：“这绝不是你的真正实力，你怕是使了什么分灵之术，一面要维持这个虚无幻境，一面要困战朕的兄弟与手下，消耗掉大半力量了……与朕战斗的你，实力还剩下几成？有一半没有？这样的战斗简直是侮辱，你他妈的看不起人啊，快把那些有的没的全解除了，朕要和你再打过！发挥出你真正的实力来，如果这伤势会影响你的力量，朕就等到你伤愈，再与你重新一战！”

“哈哈哈哈～～～～年轻的帝国之主啊，你虽然很惹人厌，又空负大能，一事无成，但你确实有着出众的武格，光明磊落，令人佩服……”

天妖放声大笑，而对于这份认同与称赞，仁光帝并不觉得高兴，因为在天妖的笑声中，似乎有一股讥嘲意味，嘲弄这样的“光明磊落”不合时宜，逞勇斗武更非帝王所当为。

“你……”

仁光帝开口才刚说一字，忽然间感应到了什么，脸色骤变，怒瞪着天妖，道：“好！好！好！真是好，朕以为自己已经够嚣张，没想到今天碰上一个更狂的，这一世，朕还真是从没被人这么看不起过。”

这边骂了一声，后头的树林里，忽然传出声响，有人正朝这边过来，还不只一个方位，也不只一个人。

簌簌声响，两个人先从树林里穿出，分自左右，一个是陆云耕，一个是胡燕徒，身上看不出有什么伤害，精神更是极为健旺，好像刚才失踪的时间，好好睡了一觉，养足了精神，这才又跑出来。

但这种事情是没有可能的，倒不是说天妖没有这么好心，放这两个人去睡觉养神，而是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气势，那是一种刚刚激斗过，并在战斗中有所突破的英锐之气，很显然他们在此之前，也打了一场幻境大战，还是战胜的一方，这才能如此神完气足地到这里来。

不过，胡燕徒与陆云耕身上散发的气息，确实有些古怪，强得太过头了，那个感觉不像是发生了一次战中突破，似乎是百尺竿头连进数步，非但从高阶窜上地阶，还好像跃升到了地阶的末段……这也未免跳太快了，要怎样的突破才能破成这样？况且，除了强度不合理，这两个人还有一大问题，就是散发的气息虚渺如幻，很不真切，仿佛是两个从梦中走出来的人物，这也让仁光帝觉得诡异。

“通过考验的，就只有你们两个吗？其他人到哪去了？都死光了吗？别人也就算了，东方那小子才没这么容易死，可不要他明明没事，却故意躲在一旁装死纳凉啊！”

仁光帝的这一句，没有引出东方恋雪，却又听见两声异响，两个人自林中走出，朝这边而来，却是颜龙涛澜与雷错轰，比之陆、胡两人，他们两个的情况就不太理想，身上明显带伤，神情萎靡，同样是经过战斗，这两个人就不像成功过关，虽然身上气势强了不少，却怎么看都是没通过考试，被轰出考场的模样。

“皇兄，你无恙吗？”

见到仁光帝傲然站立，身上衣袍多处破损，但敌人血流满地倒下，颜龙涛澜欣喜冲上前来，第一时间抢至仁光帝的身旁。

“行了，别大惊小怪吵半天，我安然无恙很值得讶异吗？你们是不是认为我死定了？叫得那么惨，连我都觉得自己快要完蛋了……”

话说到一半，仁光帝骤觉一丝不妥，他虽然一直没回过头，目光始终盯着天妖不放，但感知灵觉却始终笼罩周遭，更肯定这个给着自己血脉感应的颜龙涛澜是实非幻，否则焉能容他靠至如此近处？

然而，这个颜龙涛澜却在近身的一瞬，骤然出手，掏出一柄匕首，冷不防地刺向仁光帝腰间，被仁光帝一下察觉。

“涛澜，你发什么神经？这样就被人控制住，太丢脸了吧？”

实力相差悬殊，仁光帝一出手就把颜龙涛澜制住，手掐着他的脖子，只要一吐劲，就能制其死命，至于刺向腰间的那个匕首，不管是什么锋锐利器，既然有龙体圣甲护身，仁光帝压根就不放在眼里，只要刺上来，折断粉碎就是不意外的唯一结果。

只是，就在锋刃及身的瞬间，仁光帝脑中忽然闪过无数画面，有些是过往确实发生过的记忆，包括他与这个弟弟并肩奋斗的点点滴滴；有些却是不存在于现实的东西，比如说他曾经做过的梦，与颜龙涛澜相关的部分，快速在脑海中掠过，其中就有那么一个梦境，被他刻意遗忘，却是内心最深的恐惧，如今一下子被翻了上来。

梦境之中，赴慈宁宫向太后请安的自己，意外中了埋伏，在慈宁宫前身陷重围，既中了毒，又落入法阵咒缚，面对前仆后继的敌人，自己杀得满头是汗，气空力尽，险些就要倒下，这时颜龙涛澜忽然出现，奔了过来，两兄弟可以并肩奋战，自己精神为之一振，却不料，一记冷刃，就来自这个骨肉至亲的手中，刺穿了自己的小腹。

尽管那兵器锋利至极，尽管当时的自己龙体圣甲尚未大成，但这都不是被一刀入腹的根本原因，归根究柢，是自己从来就没有想过，素来忠心耿耿，与自己一同努力的亲弟弟，居然会出卖自己？至死自己也想像不到，为什么他会捅出这一刀来？

‘皇兄，我是你的弟弟，但……我也是太后的儿子啊！’梦中的颜龙涛澜，喊出这一句的时候，两眼都是热泪，也就是这么一句，仁光帝无话可说，整颗心瞬间冻成一片，战意全消，在闭目倒地之前，心已经先死了。

尽管这只是个梦境，但醒来之后，却给仁光帝带来很深的惧意，最恐怖的地方是……他无法肯定，未来会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就是如果计较此事，心存芥蒂，只会让自己更早众叛亲离，所以他从未对人提起，更将这个梦刻意遗忘在记忆深处，若不是此刻一下被翻出来，他甚至以为自己不会再想起。

重忆恶梦，这种经验每个人都有过，无非是又被吓一跳，或是吓出冷汗，但在华尔森林这个特殊的情境下，就产生了奇异效果。以仁光帝今时今日的力量，龙体圣甲牢不可破，就算颜龙涛澜拿着神兵利器，全力猛刺，也不可能破开龙体圣甲，然而，在虚与实的时空夹缝中，梦境与现实，就像影子与人体相连结一样，随着梦境中的一刀捅入肚腹，现实中的一匕，竟然鬼使神差地直插入腰。

“唔！”

许久未曾有过的痛楚与重创，仁光帝刹时间疼得额冒冷汗，掌上微微发力，将颜龙涛澜甩了出去，运指如风，瞬间连点了自己伤口附近的十余处穴位，运劲与手法都妙到巅峰，伤口处甚至没有流血，就是脸一下变得苍白。

“陛下！”

陆云耕和胡燕徒急忙抢上，事发突然，他们多少有些给吓到，见到仁光帝负伤，还是这样的重伤，下手者却又是最不可能当刺客的颜龙涛澜，两个人一下都愣住了，但很快便清醒过来，此刻大家已是同一阵线，他们立刻抢上护主，并且将颜龙涛澜给挡开。

“皇、皇兄，我……”

颜龙涛澜手足无措，一脸的惊惶，手中的匕首握也不是，抛也不是，拎着这柄弑君凶器，想要解释，但连自己都觉得难以置信。

“我不知道为什么，刚才身体忽然失去控制……我……”

陆云耕、胡燕徒闻言，都露出怀疑的表情，可是话又说回来，眼下身陷敌境，诡异奇幻，确实是发生什么都有可能，颜龙涛澜的说词，不能说就没可能，只不过轮不到自己来判断而已。

“你们让开。”

仁光帝挥了挥手，让陆、胡两人放颜龙涛澜过来，还勉力对后者挤出一个微笑，“没关系，不干你事，朕知道你是为人所控，这不是你的错，你绝不会有心要害朕，至少……不会是现在。”

颜龙涛澜本来稍感安慰的心情，听了后头那一句，一下又提到嗓子眼，兄长平时总爱开些恶意的玩笑去挤兑人，让人怎么回答都不对，这点自己是知道的，问题是此刻情境特殊，皇兄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想起来就让自己满身冷汗。

“不必在那里吓到尿裤子，有这种闲工夫，还不如好好想一想，自己为何会被敌人所控？要如何才能摆脱别人的控制？你好歹也是颜龙一族的佼佼者，将来要干大事的，做什么都应该是出于自己的真实心意，不可以被人操纵或逼着你做事……”

或许是因为伤得不轻，又或是什么别的理由，仁光帝的声音听来有些气弱，一字一句，更似乎别有所指，颜龙涛澜听得冷汗涔涔。不过，仔细回想，刚才在幻境之中，遇见那个自称余如来的白袍人，说要给自己考验，而苦战到最后，自己落败身亡，他就说很遗憾自己没能通过测试，既然考试不过，就该受到惩处，他已替自己准备好了一份大礼物。

一想到这里，颜龙涛澜双目怒睁，再瞪向倒在地上的黑斗篷之人，发现与幻境中的余如来面目一致，只不过眉发之色不同，登时急怒攻心，“皇兄，就是此人弄鬼，我杀了他！”

边说着，颜龙涛澜就要上前补刀动手，却给仁光帝挥手挡下，颜龙涛澜心中忐忑，不知兄长此举何意？自古帝王之家无亲情，兄长该不会是怀疑自己存有异心，上前杀人只为了灭口吧？

“涛澜，你别动手，等一下退到朕身后，否则朕怕保不住你的性命……”

仁光帝缓声说话，众人不解其意，只有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天妖，面露诡异微笑，“有必要这么拼吗？其实如果现在收手，你们都可以平安回去的，执意非要战到最后，这样对你们真的好吗？”

“需要废话那么多吗？如果朕现在掉头走了，你那么多的布置不就全无意义？本来朕敬重你天阶修为难得，既为当世强人，应该要受到尊重与礼遇，但现在，朕已经决定，今天绝对要践踏过你的尸体，搜出那颗什么见鬼的红蓝色晶石，这才离开。”

仁光帝怒道：“知道自己为什么非死不可吗？因为朕可以接受你玩诡计、使阴谋，却不能忍受你玩弄别人的情感，这一条就是你的死罪！只冲着这个，朕就怎么都不会放过你！”

一语说出，在场之人多少都有些讶异，直至此刻，他们才终于知晓此行目的，原来是要夺取那么一块红蓝色的晶石，而仁光皇帝似乎早已知道，只不过没有明说。

“……竟是为了水火同源而来？”

天妖微微一愣，但很快便笑了起来，笑中的诡异味道更浓，“年轻的帝国之主啊，水火同源关系到人类与非人者的势力消长，水火同源落入你手，你确定这样真能有利于你的百姓？”

“朕不知道什么南北势力，只知道你玩弄人心，这便非死不可，一切废话全都省起来。”

“哦？但为何你会这么在意？如果你们兄弟之间，当真亲密无间，互相信任，又何惧旁人见缝插针？稍微一下小小试探，便让你这么大反应，会否你们兄弟本来就有问题，所以稍稍遇到试探，你们就紧张得……”

“满嘴全是没用的废话，浪费朕的时间！”

仁光帝怒气难耐，起手一指，轰穿了天妖的头颅，但天妖的脑袋一穿，整个身影却迅速淡化、消失，化为乌有，颜龙涛澜与陆云耕等人俱是大惊，连忙抢上来问。

“皇兄，这……这是……”

“你们自己没眼睛看吗？幻术是那个家伙的强项，这里又完全是他的地头，我们处在他的结界内，到底他能玩出多少花样来，我们根本是不知道的……真是想不到，华尔森林之内，居然藏了这样一只大妖。”

“但你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找到了这家伙的真身，并且与他大战三百回合？朕最初也是这么以为的，直到破了他的鬼法轮，把他重创击倒，还对他挑战……那时朕才发现不对。”

仁光帝摇摇头，道：“他重伤之躯，不运功疗伤，身上能量还往别处流去，而整座森林的地脉能量，也同往一个方向流，眼前的这个人，很显然也是一个幻影……至少不是主体，说来丢人，朕和这家伙战了半天，使出浑身解数，赢得不轻松……没想到居然只是一个分身，颜面扫地啊……”

“那……他的真身在何处？”

“哼！还感觉不到吗？就在前头。”

仁光帝指向正前方，随着这个动作，周围忽然一下飞沙走石，一道强光，从前方发出，射向四面八方，如众人最初入林时那样，一下子扫遍整座华尔森林，只不过，之前的那几道强光扫过，阴幽森林骤变为光明净土，莲华满地，仙乐飘飘，此刻的强光扫过，却是把那些平和、神圣的画面都解除，回归森林原貌，甚至，一股令人颤栗的气息，自森林中放射出来。

金枝银叶、仙乐佛音，莲华盛景，满天佛光，全数消失，取而代之的，则是林木苍苍，枝叶横空蔽日，虽然不似传说中那样，森林中满是各类妖兽，也感受不到明显的妖气，但无论是那些树木植物，还是隐藏在林中的走兽飞禽，总之森林中的所有生命体，但散发着一种具有侵略性的凶恶气息，令得华尔森林危机四伏，成了一个步步惊心之地。

“这是……”

颜龙涛澜道：“幻象解除了？这才是幻象之下的真实？”

“幻象？不，如果真是幻象那么简单，我们这么多人会被玩弄于股掌之上？单纯的幻象能迷惑我们那么久？”

仁光帝摇头道：“此人已经深得佛门……至少是部分的佛门精要，特别是三千亿大千世界的时空之道，那绝对是他的拿手强项，所以才能用某种我不知道的手法，重叠空间，造出海市蜃楼般的虚境。”

仁光帝仅是就自己所理解的部分做出解释，不过听在其他人的耳里，已经够震惊了，大家同样都是练武，能把血肉之躯练到开碑裂石，发些风火雷电之类，已是一流高手，至于更上一步，接触到那些玄之又玄的范围，玩起什么时空重叠，这若非亲眼所见，听起来就连一点真实感都没有，简直就像是看见神了。

“用不着吓掉了下巴，朕敢断言，你们早晚也会踏上这个境界的，只不过还需要点时间……准备好了吗？下一阵很快就要开始了。”

“皇兄，你的伤……”

“死不掉的，倒是你自己当心一点，一副就是考试失败给人撵出来的样子，半点提升都没有，别等一下一开打，就直接给人干掉了。”

仁光帝的话不算客气，但听在颜龙涛澜的耳里，却着实受用，特别是自己刚刚才捅了他一匕首，他不加计较，还如此关心，对自己可是真的好，光只是这一点，就让颜龙涛澜感到为他卖命值得了。

“皇兄，此人……到底是什么人？是母后……太后埋伏在这里的？观其言行，似乎又不太像……慈航静殿的相关记录中，从没提及世上还有这么一个佛门高人存在，究竟是打哪里冒出来的？”

颜龙涛澜道：“此人使用的武功，也不在慈航静殿知名功法之列，闻所未闻，刚才在虚幻之中，我好像隐约听他说了一句，他使的武功叫什么……封禅九忏，你们听过这武技吗？”

陆云耕、胡燕徒都是出身慈航静殿，听过许多佛门无上武学，其中甚至包括一些已经成为传说的东西，但封禅九忏之名，确实闻所未闻，两人都感到陌生。

“嘿，慈航静殿的贼秃，现在都只是一群忙着收帐的和尚，卖秘笈和开补教班才是他们的强项，指望他们能练成什么至高佛门神通，还不如要他们重新投胎转世，这还快……”

讥笑了几句，仁光帝脸色忽然一变，愕然道：“九忏？是九忏罪禅式？”

这个名词，颜龙涛澜和陆云耕同样陌生，相顾茫然，但这次胡燕徒却有了反应，虎躯一震，惊道：“是当年地藏前辈的九忏罪禅式？不可能吧？九忏是佛门禁忌，整件事被压封太久，根本没多少人知道，罪禅式也早就失传，连慈航静殿也只存其名，他从哪里学来的？”

胡燕徒还记得，自己仍在慈航静殿，接受秘密授业时，那个一身黑衣的人，就曾对自己说起那一段被佛门封印的惨事，并且为此长叹。

‘如果地藏和尚的九忏罪禅式仍在，你就不用赌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去参悟神掌了，传说中，九忏罪禅之式，是以至善慈悲心，驾驭刚猛绝伦的外家武技，和神掌颇有异曲同工之妙，却更为简明，因为地藏和尚本就不是什么聪明人，创发出的武学也不会太复杂……’这些话，胡燕徒记忆犹新，当时自己就对九忏罪禅式充满景仰，特别是听完那段被佛门视为禁忌的封印惨事，自己既有迷惘，也有共鸣，只遗憾不能目睹这失传多年的神秘绝学，想不到今天竟在此有机会与历史接触。

“但……地藏前辈一生不曾收徒传法，更听说他不识字，不会写秘笈，罪禅式怎么会有传人的？”

胡燕徒这点可想不通，仁光帝则是冷冷回了一句，“没秘笈就不能练了？你的如来神掌，是照着秘笈练成的？修为到了一定境界后，有很多方法可以解析前人武技，这些可都不是什么难事啊……至于详情，你干脆亲自问他吧。”

仁光帝手指的方向，本来只是一片树木叠影，但随着他一指，整片树木叠影先是起了涟漪，一道又一道，晃荡不休，整个画面也如水中映月，扭曲皱褶，当这些扭曲变形的画面都消失，眼前景象豁然开朗，什么树林都消失不见，赫然是一片树林外的绝崖。

绝崖边上，有一颗大石，大石头上有一个黑袍残影，整个就与入华尔森林之前，所得到的目标资料一模一样，这点着实令仁光帝感到面上无光，因为他对上天妖，自以为到了崖边，找到了目标，乒乒乓乓打上半天，铲平了大片树林，结果弄到最后，不但自己所对战的，只是一个近似空气的幻影分身，就连地点也不对，自己没有真的来到绝崖之边，没有真的见到那块大石……被人耍到这种程度，真是丢人现眼的巅峰之作了。

不过，被人耍弄这种事，可一不可再，更不会连着发生，既然走到了这一步，后头的事情就很直接简单了，仁光帝摸了摸自己腰间，再次感受着那份痛楚，怒意陡增，一马当先冲上前去。

只是，当来到近处，看清眼前的东西，仁光帝的眉头一皱，还真没想到会见着这么残破的一个东西。

早已被长年山风吹蚀得破破烂烂的黑袍底下，依稀是一具人体，但却是一件近似活骷髅的东西，皮肤蜡黄，瘦骨如柴，完全感受不到半点生命气息，仁光帝从没想到，敌人的真身会是这模样，要不是因为这个活骷髅持续散发着一种危险的气息，让他感到压迫，还真会以为敌人的战力仅限于幻境，真身处于战斗不能的无威胁状态。

“喂，你这算怎么一回事？想博取敌人的同情吗？没用的，给我站起来动手！”

仁光帝一喝，那具毫无生机的活骷髅，骤然一下睁眼，精芒四射，瞬间，所有人都听见……一阵妖异的心跳，牵引所有人的气血，同时大乱。

第七章九锁囚躯·炼体成妖

华尔森林，对在场众人而言，实在是一个太过妖孽的地方，在这个鬼地方，好像不管发生了什么荒唐事，都是合理而有可能的，雷错轰就对这一点感觉特别强烈。

和仁光帝这些人压根就不是一路，雷错轰没理由与他们一起玩命，此刻他真正应该要做的事，是把洁芝找到，迅速去到安全地方才对，故而从幻境中脱离出来后，他心内充满挣扎，始终一言不发，仁光帝等人也压根没朝他看上一眼。

不过，回想到幻境中的种种，雷错轰的怒火便笔直冲脑，那个白袍人余如来，对自己极尽羞辱之能事，召唤出了几头上古异兽，还不知用了什么手法，封住自己的雷电之力，把自己打得像狗一样逃窜，那几头上古异兽不知是饿了几天，还是正处于发情状态，异常凶恶，自己差一点就完蛋了。

异常的险境，当然也带来一定的收益，在战斗中，自己确实有所领悟，力量也开始增长，只不过就在即将取得突破的前一刻，那家伙忽然停手，扔了一句话过来。

‘真可惜，时间到了，你虽然没有成功破关，但总算拖至时间到，就勉强算你通过了吧，但记着，你只是一个混过关的次货。’‘且慢！我还差一点就……’话没说完，便给扔出了幻境，从对方语气当中，雷错轰完全可以听出那份轻蔑与不屑，这真是最大的屈辱，自己的真正资质、实力，绝不是一个次货，只要再给自己一点时间，就能轮到自己来扬眉吐气……

正是因为这份不甘，雷错轰才没有掉头就走，除此之外，天妖这样的绝世强人，不是那么容易看到的，身为一个武者，雷错轰很清楚自己远远不敌，却也希望能上去拼个几招，哪怕这要赌上性命，但若能见识武道的至高境界，这风险就绝对值得。

当仁光帝一下揭破幻象，走向天妖，不甘被羞辱的雷错轰，一下狂冲了上去，想要抢在仁光帝之前，先与这绝世天妖一拼，不料那个活骷髅模样的干尸，骤然睁开眼睛，凌厉的锋芒，不像人体，倒像是什么无比凶恶的太古巨兽，让人打从心里发着寒颤。

跟着，所有人都感受到一股妖异的心跳，这并非是耳朵听见，是那股心跳不知透过什么途径传来，与每个人自身的心跳相连结，连锁带动，令得在场众人的心跳频率一下大乱，忽而缓慢若停，忽而狂擂如鼓，像是快要跳出胸腔。

心脏是人身所有力量的泉源，心律一下不整，什么丹田真气都运发不出，在众人之中，胡燕徒、陆云耕，两人怎么说都是慈航静殿出身，修练过禅定心法，对抗拒心魔扰关，较有优势，还能撑得住，只是面上扭曲，冷汗频频，像是正承受着什么酷刑。

颜龙涛澜和雷错轰的表现就令人失望，这两人武功都高，实战力强，无奈应付起这种旁门左道的攻击，没有什么优势，当身上的护符、防具起不了作用，他们一下就给疼得倒跌在地，只是用个人意志力强压住，不让自己痛得满地打滚，维持一点最后颜面而已。

这股妖异心跳的源头，是端坐在大石上的那具干尸，距离他越近，这股异力就越强，所以雷错轰主动跑近的行为，无疑就是自讨苦吃，而站得离天妖最近的一人是仁光帝，他淡然看着众人的痛苦，自己却似乎没受什么影响。

“佛门之中，传说有寂灭心钟这门技法，发无声之声，振聋发聩，却比什么狮子大吼都要厉害得多，你使的也是这种技巧？确实让朕小小开了一下眼界，但堕于旁门左道，失了玄门正宗的气派，可惜。”

仁光帝淡然说话，夹杂在周围此起彼落的痛嚎与闷哼声中，显得特别刺耳，而对于他的蔑视，干尸发出了一下轻笑，却不是声音，是直接传送入每个人脑部的心电感应。

“龙体圣甲不愧为当世护身技法的第一奇功，抗击力天下无双，还有诸般异能，居然连这个都挡得住？就算是金钟罩练上第十关，都未必能扛得住这些心震，你却不为所动，单就这一点，便足以傲视江湖了，不过……”

天妖冷笑道：“我阅读过的秘密纪录中，曾经提过这么一点，龙体圣甲是汇聚万民愿力，凝身强化，虽然威能无穷，却也不是没有缺点，凡是天下至刚，必不可久，无物能破的至坚之物，一旦被破，哪怕只是一个小点，后果都会很严重，不受伤、不见血的龙体圣甲，确实无懈可击，但此刻犹自淌血的你……真能不受心震影响？或者只是在咬牙强撑呢？”

一语点破，仁光帝的表情再难忍住，眉角微微抽搐，阵阵因疼痛而生出的冷汗，涔涔流下，龙体圣甲有了缺口之后，虽然仍具强横抗击力，却对那些无形无质的攻击不太防得住，这股莫名心震的异力，传入体内，被化除过半，但剩余的一半仍是影响心脉，让自己疼痛难忍，更兼内息大乱，若非如此，早已抢先出手，直接将这妖人杀了，解除所有人的痛苦。

“……其实，大可不必这么大呼小叫的，这并非妖法，也不是什么佛门心钟，真的没有那么复杂，我只不过……把自己的心跳，与你们一同分享而已，你们才不过是乱跳了一两分钟，暂时不能适应，我这么跳了好久啦，都不知是几年，还是几十年……什么痛都麻木了……”

“什么？”

仁光帝一下变色，敌人不似说假话，这样的心震之痛，痛彻心肺，再强的高手也无法忍受，几分钟就已让人痛不欲生，更别说长年累月承受了，也只有佛门之中那些走苦行之道的僧人，才能如此承至痛而修业，数十年如一日，而在那个修行体系中，越是深刻、越是持久的痛苦，就能换得越强的力量……

一下气浪，自大石上轰然炸开，是强大能量骤然放射，推动周遭空气形成，爆炸性的能量气浪，将仁光帝推得直往后退，其他人更是不堪，不管是专心禅定的，还是滚地强忍的，全都被喷射气浪直扫出去，狼狈之至。

气浪翻炸中，大石之上的残躯，吸收周边空间的生物能量，草木枯死，虫蚁僵毙，消逝的生命，全数为这具残躯所一一吸收，激发本身先天元气，新生血肉，枯瘦的干瘪肢体，渐渐充盈起来，回复人身原貌，但在恢复的同时，一些不属于人身的东西，也出现在这具躯体上。

九道勾锁，贯肉穿骨，锁在身上肩、腰、胸口、后背，巨大的勾锁，令肉身鲜血淋漓，伤口极为凄惨，特别是被掀开的皮肉底下，内脏的缓缓蠕动，着实怵目惊心……相比人身，每一道勾锁都极为巨大，后头所牵的炼条，更是大得惊人，九根炼条分别延伸往九个方向，其中七根没入周遭的山岭、地面，牵动着大地，还有两条更是笔直拉向天际，直入云端。

这一幕奇景，可惜没有几个人能看清楚，大多数的人，正为着肉体所承受的痛楚，眼前一片黑，哪能看得见？就只有仁光帝一个，亲眼看见这惊人的一幕，更感受到九条锁炼上蕴含的超凡力量。

九条锁炼，犹如九龙，并非实质物体，而是某种咒法所化，分别连结天地，仁光帝凝神感知，赫然发现锁炼的另一头，深远绵延，不知尽处，竟似完全与天地同化，而锁炼上散发的气息，犹如炼狱之底，满是各式各样的怨厉凶气，真不敢想像，这九条集天地怨气聚成的巨炼，如何能锁上人身？而以这九道凶链锁身之人，要具备怎样的修为，才能维持清醒，不致疯癫？又要多强悍的肉体，才能承受怨厉之气长年累月侵袭，没给蚀骨销肉？

（太惊人了，他不但以九链锁身，维持神智清醒，还能分神化体来活动，所释出的分身，甚至还能散发如此纯净神圣的佛力，无边佛法，难道当真是无所不能……

仁光帝着实惊叹，对眼前敌人生出一丝敬佩，无论此人存着什么动机、有什么想法，他以凶炼破体锁身，承天下怨厉之气，此举是实实在在的功德，这种修行法门，更是佛门的无上大法，慈航静殿若多几个这样的人存在，大地就不会如此之乱，今日的慈航静殿也不会沦为笑柄了。

九条凶炼的巨大形象，最初只是若隐若现，后来却是越来越清晰，上头所散发的怨气也越来越强，到了后头，简直就像一波又一波的强酸浪潮，向四面八方涌去，融蚀地面，冒出阵阵白烟，而直接承受这九条凶炼的肉体，也变得更为凝实，浑身骨、肉、血仿佛被重新锻造，反复强化，与九条凶炼相抗，彼此拉扯不下，更在两边拉锯的过程中，这具肉体蓦地爆发出冲天妖气。

目睹这幕光景，仁光帝觉得这趟真是不虚此行，天阶的奥秘高深，若不是自己亲自来了一趟，其他人修为不到，别说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何事，根本就只有被秒杀的份，而自己见识了这些修练法门，真正理解了天阶的力量运用，无需凭空摸索，这趟如果回去了，估计几个月内，自己的实力将再进一步。

（搞出这么大动静，还以为是什么无上神功，原来竟只是炼体之术……

炼体之术，顾名思义，就是借诸外力强化肉身的技术，诸如十三太保横练、铁布衫这一类，一面浸泡擦拭药液，一面配合行功的武技，都算是炼体之术的范围，只不过，这一类的技术，通常都不登大雅之堂，属于不三不四的市井武技。

如果追求更进一步的威力，要嘛是专注练气，修练更高层次的功法，由炼体之术升华成真正的护身硬功，诸如金钟罩、童子金身之类的；要嘛就是像雷错轰这样，直接以魔导手术的形式，大幅改造自身肉体，比单纯的外敷内服要有效率得多，毕竟绝大多数的炼体之术，威力上不上、下不下的，在高层次的战斗中，形同鸡肋，没多大效果，素来被高手所看不起。

不过，仁光帝也很清楚，武学之道，大巧不能胜至拙，越是平凡基础的东西，一旦参透，发生质变，后果就很惊人，炼体之术虽是小道，可是如果真把肉体千锤百炼到极致，仍足可纵横无敌，就好像一套绝世武功由低阶武者来施展，怎么都扛不住天阶武者的随手一剑。

（他以佛门秘术，承载天下怨厉凶气，还以为是想立大功德，成就无上大法，原来是以此炼体……肉体长年累月受怨厉凶气洗炼，已经整个妖魔化，威能自然是超越人类多矣，更能承载天阶战斗的力量。龙体圣甲是集天下万民愿力，凝为龙气炼体，他却是以世间怨厉凶气来炼，法门与龙体圣甲异曲同工啊……

仁光帝脑中闪过无数念头，更知道眼前这妖人的危险程度，远在生平所遇的任何敌手之上，自己倒是很想趁着对方尚未圆功，抢先上去一击，可是从大地震动、天上风云变色的情况来看，天妖周边的能量高度不稳定，此时挨上一击，绝对会形成连锁爆炸，自己与天妖或可不死，其余的人却是死定了，因此，仁光帝也不敢妄动，只是凝气运劲，尽量巩固自身的龙体圣甲。

“铛！”

“铛！”

“铮！”

几声连续的金属交击，是妖身上的锁头逐一断裂之声，每一条锁链断去，插扣在妖身上的巨大锁头也粉碎消失，剩下一道血红瘴气，迅速被妖身给吸收，而妖身吸收血怨之气后，完成最后的炼体程序，妖化的肉体由外扩转为内缩，本来充盈着狂暴能量，粗硕如树干的近三米巨躯，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很快缩回一米七左右的正常人体形。

只是，体型虽然小了下去，但散发出来的危险气息，却是千百倍激增，像是什么地狱之底的凶神，一下被投放到人间，光是远远看着，就让人心惊肉跳，而眼睛更像被什么酸液泼着，阵阵刺痛。

妖化的肉体，外形没有太明显的变化，至少没有长出角或是鳞甲什么的，就只有脸上的花形刺青，变得五彩斑斓；中等的体型，看起来还有些偏瘦，也不见特别的肌肉虬起，这代表能量的完全利用，没有一点浪费，所以不会造成肌肉的额外突出，只有同位阶的武者，才能感受到那具身躯之内，蕴藏着何等爆发性的惊天力量……

“了不起！牢不可破的妖躯，再配上你刚才那一堆精神攻击的手段，精神、肉体都无懈可击，这确实是一条无敌的路，不过，朕有一点还没想通。”

仁光帝道：“既然要以邪道异化肉体，为何你选择的是妖化，而非魔化？妖的肉体强度虽然是胜一筹，但综合战力却比不上魔，如果你选择魔躯，后头的战力与境界成就肯定更高，为何你舍强取弱了？”

这个问题，从刚刚开始，就让仁光帝百思不得其解。他得到了相当的领悟，已经暗下决定，预备回宫后也要用类似方法来炼体，把原以为练到尽头的龙体圣甲再推升一步，但对于这个问题，他就想先弄清楚，省得后头自己走上岔道。

天妖给人的感觉，气派不小，不是那种有话会藏着不说的人，仁光帝预备他会给出回答，哪知道，当天妖手捂着脑袋，慢慢抬起头，仁光帝骤觉不妙。……那不是人类会有的眼神！

殷红如血的双瞳，目中满是凶狠、残暴的气息，没有任何的理智存在，整个就像是一头饿了许久，即将择人而噬的凶兽，别说是人，任何一个有智能的生命体，都不会出现这种纯被本能驱策的凶戾眼神。

“吼！”

天妖咆哮了一声，忽然趴到地上，四肢着地，像狗一样转了两圈，跟着便以手刨地，以他的力量，这几下一铲，尘土翻飞，大片土石扬起，而他却发着充满怒意的吼叫，让仁光帝整个看呆了。

（他炼体炼到走火入魔，失败了？不！应该是成功了，只不过出现了估算外的副效果，肉体的强化效能太过，居然损及神魄与智力，虽然得到不破妖躯，却成了一头意识尽失的东西……可悲可笑啊！

虽然可笑，但古往今来，闹出类似笑话的人物并不少，许多甚至还是大智大慧之人，穷毕生之力寻找一条突破之路，最后得到了，却失去得更多，仁光帝不肯定自己将来会否也是其中之一，见天妖这等模样，顿生兔死狐悲之感，心下凄惋，只是……现在要同情眼前人，似乎还太早了点。

“杀！”

似乎是感受到仁光帝的同情目光，天妖爆发狂怒，厉吼出声，跟着整个身影消失，竟是以肉眼难见的高速，瞬间狂冲过来。

仁光帝出掌要挡，但掌劲一出，沉重的压力，也让他立刻知道不好，对面撞过来的，不只是一个高速移动的物体，而像是一座异常沉重的铁山，如山般的重量，以高速飞撞过来，具体一点的表现，就是一颗彗星迎面撞来，要是龙体圣甲未破，还可以硬拼一下，看看皇龙之气拼上妖气，孰胜孰负，但此刻却没这可能了。

有了缺口，不能发挥应有实力的龙体圣甲，被这惊天一撞，撞得当场溃裂，仁光帝周身护体气芒全散，整个人离地飞出，口鼻之中满是鲜血，打从龙体圣甲大成后，就没受过这样的重伤，而且天妖的后续攻击接连而来，当仁光帝整个人被击飞到半空，攻击就来自四面八方，仿佛被一群猎鹰围着啄，每一下劲风擦过，就是一道深刻血痕留下。

奇痛攻心，仁光帝悍然一击，转守为攻，天皇剑气自体内狂飙射出，密集如雨，射落地面，将地上射得千疮百孔，同样也命中近在咫尺的天妖，只不过，完成妖化的肉体强度惊人，剑气命中，产生不了太大的伤害，加上天妖正以高速移动，速度实在太快，所有剑气即使命中，也不能击实，杀伤力极为有限。

（……妈的，怎么可以输得那么狼狈？我们今次是以多打一，如果被这妖人反过来一杀多，回去也不用做人了……不管三七二十一，今次和他拼了！

失了先机，陷入挨打的劣势，仁光帝满心不忿，正预备拼着自伤的后果，发动皇族秘传绝招，忽然一道刀光、一道掌风，自地上飙起，分别击向仁光帝左右，那道绕着仁光帝急旋乱击的血红妖影一下散去，仁光帝压力骤减，抓紧瞬间的机会，双掌如刀，一下狂砍，圣上刀罡雄强犀利，破出天妖的包围，平安落地。

“唔，笨蛋徒弟、老胡，来得好！”

一落地，陆云耕、胡燕徒便抢了上来，他们两个最早回复状态，一清醒，马上出手救援仁光帝，此刻更抢至仁光帝左右，摆出誓死护驾的姿态，里头更有几分守护兄弟的感觉，这点仁光帝感觉得出，而他也不多话，就与两人一起，凝视着前方红影中逐渐浮现的那个人形。

站定下来，一片高速位移的血红虚影中，凝现出天妖的真身，他看着不远处的三个年轻人，慢慢伸出手指，吮吸着上头所沾着的鲜血，表情似乎非常享受，跟着，尝到鲜血味道的他，望向三人，露出了一个野兽般的狞笑，特别是嘴咧开老大，森森白牙整个露出来，那种笑……三人都觉得像是看到了一头流着口水的红眼饿狼。

“皇上、老大，你觉得那怪人是想杀我们？还是……想吃了我们？”

“这两个选择有差吗？还是师弟你很在意我们是否给人活吞下肚？”

“你们两个，省点废话，专心驾驭你们的力量，这股力量多半不是真属于你们，什么时候会消失也没人知道，要趁着还能用的时候，速战速决！”

陆云耕、胡燕徒最初从林中走出时，仁光帝就觉得不对，他们两人的力量强得离谱，已经不是正常的临阵突破能够解释，而两人身上散发的感觉，虚渺不实，倒很像从某个梦境里走出来的幻想人物，这一度让仁光帝百思不得其解，直到刚才他们出手，这才稍微摸出点端倪。

“你们目前的力量，说得明白一点，就是你们通过考试，从幻境中带出来的，算是给你们的奖励吧，也因为这个地方的特殊性，介于幻实之间，你们才能保有这种异常状态，幻境中你们突破到多强，在这里就能发挥到多强，这也许是那家伙作法自毙吧……”

仁光帝道：“但华尔森林的虚幻空间，全是靠那家伙在维持，他如今神智尽失，还能否维持幻境的运作，恐怕很难说，要是幻境解除，一切化为乌有，你们的力量也就打回原形，所以绝对要尽速完结战斗。”

“晓得了，反正就是全力出手，要嘛一刀砍死他，要嘛被他一击杀死。”

说到战斗，胡燕徒立刻斗志高昂，只要兽王刀在手，双方的狂性相结合，他才不管敌人是谁，功力多高，脑里唯一的信念就是勇往直前，在幻境中的地狱经历，让他有了新领悟，正想找机会试试，听仁光帝这么一说，他率先就抢奔了出去。

“见鬼的妖人，吃我老胡一刀！”

兽王刀荡出一抹青虹，沿途凡是与青虹相碰触的物体，还没实际碰到，就先行被分割切裂，直指天妖而去，但谁都没想到，第一个攻击到天妖的，却不是这个悍不畏死的冲锋队长，而是另一道冷电似的刀光。

银色的刀光，后发先至，抢在胡燕徒的前头，瞬间飙至天妖的面前，直斩颈项而去，刀虹划出的那一瞬，所有人都生出一股无比凄艳的感觉，仿佛见到满天枫叶，在将灭的晚霞中狂舞，就只有陆云耕一下惊醒了过来，认出了这道刀光。

“是他？”

陆云耕错愕失声，无论如何，自己恐怕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在幻境中进行过的那一连串战斗，虽然自己获得最后胜利，但那只是建立在一堆作弊假设之上的结果，如果双方实战，人死了没有复活机会，自己早就死得不能再死，连头都不晓得滚到哪里去，怎有可能得到最终胜利？

只是，在幻境中，这道如枫艳刀的冷电，是站在余如来那一边，受天妖所驱策，怎么一下子出现在现实，还居然反过来，一刀斩向天妖？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在众人的惊愕之中，刀光迅雷不及掩耳地斩中天妖，正中颈项，速度之快，就连天妖也没来得及闪躲，但异化妖躯之强，并不只是强在速度上，本身的强度也无与伦比，这一刀砍在上头，就像拿头发搔石柱，没有半点影响，只让天妖发出一声怒吼，反手一掌，击向持刀之人。

持刀之人挨了这一掌，无匹巨力袭身，竟然被一掌击碎，整个身体被拍成无数碎片，如蝴蝶般漫天飞舞、散落，观者无不大吃一惊，但这成千碎片却如蝶群，仿佛自有意识一样，朝着众人的方向飞来，跟着便重组起来，像变戏法似的，在众人之前重组回原形，再一次看得所有人目瞪口呆。

碎片重组之后，所显现出来的人，是一个身穿白衣的年轻人，口鼻都被白巾遮住，除了一双眼睛，就看不见他其余的面孔，而哪怕只露出一双眼睛，所有与之目光相触的人，都感到一阵透心的沁凉，周身更为之一寒。

“不说废话，联手杀敌。”

冷冷抛下这句话，东方恋雪很清楚自己此刻给人的感觉，不敢多言，只简单表达自己的立场。

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实在非常荒唐，如果照正常情形来说，自己应该是要掩护小叔离开，甚至是倒戈相向，帮着小叔来对付兄弟的，现在居然弄到自己不得不与兄弟们联合，讨伐小叔，这是入华尔森林之前，根本想像不到的事，只能说，一切都是出于无奈了。

在幻境之中，自己想要追问小叔的想法，但他只是随手一挥，放出了一个画面，显示凤香已被骗入森林，并且给擒住，随时都有可能没命。

‘所以……这算啥？小叔你别太看不起人啊，好歹我也是魔门出身，你拿区区一个小妞来要胁我，算是怎么回事？我承认，我对凤香有一种说不清楚的好感，但也只是如此，她还没有重要到可以拿来当成我弱点要胁的程度啊。’‘要胁？不不不，朋友你完全误解我的意思了，我才没有要要胁你呢，只是想要告诉你，一刻钟的时间，届时我如果不倒下，吉尔菲哈特的女儿就死定了，记得你说过，她身上有那么一枚同命戒指，如果她没命了……你觉得这戒指是有效还是没效？’这句点醒，让东方恋雪脸色大变，瞳孔骤缩，无可否认，同命戒指的威胁，如同悬在顶上之刀，自己可不敢拿性命开玩笑。

‘还记得你去参加皇城大比之前，来这里问过我，我对你说的最后一句是什么吗？’天妖微微一笑，道：‘麦芽糖！’

第八章神剑傲世·双龙争辉

如果说，同命戒指是一个威胁的桩子，那一句“麦芽糖”就是把这桩子牢牢钉入的重槌。在魔门这样的秘密组织中，暗号肯定是常常用到的，天妖与东方恋雪之间也有许多联络暗号，麦芽糖就是其中一个。

东方恋雪幼时跟随天妖习艺，自小便已是人精的他，很懂得向小叔讨便宜、耍赖，常常弄得天妖哭笑不得，但天魔所交代的修业，有些具有高度危险性，稍微马虎一下，心态不正，就随时有可能送命，连天妖都未必能及时相救。为了不让东方恋雪掉以轻心，玩出祸来，天妖特别与他约定了一个暗号，就是麦芽糖。

麦芽糖这个暗号一出，就代表一切认真执行，再容不下半点玩笑，拿这不当回事，只是用自己生命在开玩笑。东方恋雪已许久不曾再听见这个暗号，因为后来的他也深有体会，在修练中的每一次放水，都会在后头的实战中付出代价，所以这个暗号确实好久没听过了，如果不是在这么一个特殊的情境下，东方恋雪可能还会大感怀念。

不过，眼下是不可能了，天妖表明了态度后，就解除幻境，将东方恋雪送出，而回到华尔森林的东方恋雪，发现自己的模样也有变化，不是平常的相貌，却是回复当年前往北地出任务时的装束，就连力量也回复如初。

当年自己去了北地，在那边受了重伤，侥幸捡回一命的结果，不但武功尽失，还险些搞成全残，虽然自己知道，早晚可以把力量修回去，可确实没有想到，这一天会来得那么快，那么离奇……

一伸手，细细的长刀在掌，简单挥了两下，久违的地阶力量重新回到自己身上，东方恋雪没有觉得怀念，只是看了看周遭，从树梢枝头的能量流向，大致明白了状况。

“原来如此，是这么一回事……利用整片幻境的效果，推演出我未来所能拥有的力量与境界，并将之预借给我，只要幻境不破，我的预借状态就能维持……好诡异的一招，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啊？”

陷入谜局之中，东方恋雪听见不远处的战斗声响，急急忙忙赶了过去，看到胡燕徒挥刀攻向天妖，深知小叔之能的他，唯恐胡燕徒一招就惨败收场，连忙抢了过去，一刀斩向天妖颈项，被一斩反击后，身化上千碎片而退，这一式本是他早年拼命苦练，由天妖草创的梦幻神技，却始终没有能练成，现在藉着华尔森林的幻真效果，居然一下使了出来，身化碎片飘退，稍后重组。

望向天妖，东方恋雪益发觉得糊涂起来，他当然看得出，天妖目前处于意识尽失的状态，看起来似乎是修练失败，走火入魔了，但刚刚在幻境里头，一切还好端端的，怎么一回到外头，居然就走火入魔了？这是他故意走火，有意造成这个局面？还是他的走火失智根本全是伪装，正以冷静而理智的一双眼，暗中注视着前方的所有人？

不管如何，既然出动了那句暗语，天妖的逼战之意肯定是真，自己如果不当回事，还想着有所保留，后果真是会赔上性命的，眼前这一战，已是躲不过去，不打不行了！

“在这真幻之境中，你们应该能发挥本身的最强力量，不要只懂得用力，主要还得靠你们的想像力，去发掘你们未尽的潜力，找出自己的最高境界，然后在这里发挥出来。”

东方恋雪变音过后的话语，清楚传入每个人的耳里，不光是陆云耕等人，也还包括了滚倒在地上的雷错轰、颜龙涛澜，给予他们提示点醒，但至于他们能否真的领悟、发挥，这就只能靠个人机运了。

这一句点醒，确实起了不小的作用，胡燕徒、陆云耕均受启发，默默凝气运劲，身上散发的气机猛地增强，与东方恋雪一起，形成了一个三角箭头，对天妖形成压力，至于仁光帝，他一个人释放出的气机，和那边三人的总和相比都毫不逊色，但就在四人要动手的瞬间，一阵清风徐徐吹来，风中所蕴藏的锐气，令所有人都为之一懔。

“……最近真不知道是在搞什么东西？每一次的开场我都赶不上，出来又总看到一堆人战得天昏地暗，这到底是怎么了？”

一个清脆的女子嗓音，伴随着一道美丽倩影，缓缓从森林中走出，手持长剑，目含煞气，二十五六岁的年纪，清秀可人的容颜，虽然算不上天仙绝色，却别有一股动人的灵气，像是山中仙子降临凡俗人间，让人眼中为之一亮。

不过，这名女子身上的逼人锐气，就像是一柄出鞘之剑，森寒凛然，仿佛是什么女战神来了，与她脱俗若仙的气质大不相符，陆云耕、胡燕徒觉得她有些眼熟，但说不出曾在哪里见到过，从地上挣扎起身的雷错轰，却瞪大眼睛，一下叫了起来。

“雅德维嘉！果然是你！我就知道肯定是你！你是本教中人，为何与皇帝走一路？你当真想要叛教吗？”

雅德维嘉之名，由于圣莲教讳莫如深，视为禁忌，谁也不愿多提，所以在江湖上名头不响，“圣莲教的怪物”这个外号还比较有人听过，陆云耕、胡燕徒甚至连听了名字，都不知道这是哪号人物，一脸茫然，更没与一路同行的小冉姑娘联想在一起，只是在打量几眼后，忽然发现，这女子手中之剑，尽管长度有些变化，但整体造型，就与小冉的“风声”一模一样，有了这个发现，再感受身上的气息，胡燕徒瞪大了眼睛。

“师、师父，是你？你怎么会……”

胡燕徒这一惊非同小可，他早就想过，小冉的女童外表绝非真实年纪，其真面目应该是个成年人，但在预想之中，如此超绝剑术，怎样也该是出自五六十岁的剑客之手，万万想不到真实岁数居然这样年轻，只是一个二十几岁的妙龄女郎，不过，虽不知她是怎么变回原样的，但在这种节骨眼上，她的出现就是一大助力，己方再添一名高手助阵，要打倒那妖人就更多几分胜算。

不只是胡燕徒这么想，大多数的人也是这样想，就只有东方恋雪暗叫不妙，打从知道此行目标是天妖，自己就担心雅德维嘉的反应，这女人做事不管青红皂白，只凭一己心情好恶，更从来不计后果，战斗中会做出什么选择，完全无法估计，而现在……这个担心似乎要实现了。

“啧啧啧，看看你们这边一群人，一个个看起来都像高手的样子，却做出这等泯灭廉耻的行为，真是岂有此理！我雅德维嘉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容不下你们这样的败类，今天就让我主持正义，料理掉你们这些武林败类！”

说着，雅德维嘉来到天妖身前不远处，一剑打横，喝道：“怎样？你们这些没用的败类，谁来战我雅德维嘉？”

全然意外的变化，让所有人都呆在当场，不晓得该说什么才好，就只有东方恋雪一早料到会有这情形出现，毕竟这女人脑里本就没有轻重缓急的观念，也不分什么善恶，她若不是这样的个性，当初也不会莫名其妙反出圣莲教，为了护吉尔菲哈特一家，和教内众高手一路乱战……

当日如是，今日如此，这女人十几年来倒是从没变过……不过，东方恋雪着实好奇，雅德维嘉要站哪一边，确实是她的自由，但此刻的天妖，一副意识尽失的模样，就算雅德维嘉没看出来，可是她站在天妖面前，天妖会否当她是友方？还是第一个就先攻击她？这就耐人寻味了。

仁光帝本来打算四人一同围攻天妖，自己为主力，剩下三人担任辅助，但眼下胡燕徒一副近乎痴呆的表情，这个汉子重情义的程度，超乎想像，要他去战雅德维嘉已无可能，另外两个人恐怕也很难联手，唯有重新调派。

“笨徒弟，你和老胡，还有那个拿刀的，三个人去围战天妖，至于这个脑子有问题的癫婆，先交给朕！”

“我是癫婆？那你又是什么？笨蛋皇帝？”

“少废话！癫婆，看朕的天皇之剑！”

“奉劝你一句，在我面前，你还是改用圣上刀、九五至尊枪之类的比较好喔，用剑的话，你不但没胜算，最后可能连命都保不住。”

雅德维嘉冷哼一声，持剑与仁光帝斗在一起，两人早有较劲之心，先前是没有机会，碰不在一起，现在终于对上，哪管什么后果，直接进入激战。

仁光帝一下令，胡燕徒虎吼一声，挥动兽王刀，直直冲向天妖，在他心里，仍为着自己师父的忽然倒戈，充满疑惑与难受，不过直线条的他，抛开这些的办法也很简单，就是把精神集中在刀上，专注地挥刀去斩杀敌人。

陆云耕、东方恋雪，唯恐胡燕徒有失，第一时间抢上去，作掩护攻击，陆云耕多少有些惊奇，这个自己压根不识的神秘高手，配合默契竟然那么好，在他的配合下，自己得以争取到时间，发动幻境中那至绝的一掌。

兽王刀的斩击，重重砍在天妖身上，以地阶力量砍出的一击，天妖别说没受伤，连晃都没晃一下，反手一掌，没用什么武技，无匹巨力却如浪潮袭来，将他打得滚跌出去，但也就是这么一下停顿，东方恋雪的如电刀光飙至，不是只攻一处，眨眼之间便连斩十多刀，砍向天妖十多处要害。

普通人连看都看不见的刀光，但异化妖躯的反应远远超过寻常人体，随意伸指，连续弹出，每一下都及时拦住东方恋雪的斩击，还顺势补上一指，反攻回去，等若东方恋雪出一招的时间，他已发了两招，所谓的闪电快刀，不外如是，这具力量、速度俱皆完美的妖躯，就像不存在任何弱点一样。

东方恋雪的快刀被破，天妖的指劲更让他应付得极为狼狈，要不是他闪身化形，分裂逾千碎片，飘退重组，那就不是只有狼狈，而是百分百遭重创倒下了。不过，胡燕徒与东方恋雪的一轮攻势无功，也为陆云耕争取到机会，他的全力一击，便在此时到来，一座五峰神岳的虚影，松柏苍郁，云烟缭绕，一下出现在天妖的头顶，狂坠砸下。

五岳峰掌的绝顶境界，以地阶的高段力量推动，还吸纳周围地气，汇聚成盎然生机之能，如此一击，之前曾一招轰毙东方恋雪，现在重现，赫然也力压天妖，绝世妖躯逢山之镇，虽然高举双手相抗，脚下却不住晃动，显得异常吃力，仿佛随时都会被压倒，埋入土中。

出手奏功，陆云耕先是一喜，跟着心便凉了下去，因为自己尽管占了上风，一掌压下天妖，但两边力量拼斗几秒后，自己便查觉不对，天妖与己的对抗，只是单纯的蛮力互拼，说得更明白一点，天妖没有提气、运劲，没有使用一个武者所会用的一切，仅是像一个不懂武功的莽汉，用臂力、腕力硬扛。

一个只会使蛮力的对手，自己竟还压之不下，如果对方神智稍复，随便运气发劲一下，自己哪有可能挡得住了？

双方的比拼一时僵持，难分轩轾，但其他人却没打算在旁边当呆子，胡燕徒一声虎吼，挥动兽王刀再冲上去，另一侧的东方恋雪，速度比他更快得多，后发先至，如急电般飙至天妖身旁，刀光如电，连砍了数十刀，每一刀都像斩在铜墙铁壁上，连一点细纹也没留下，但这一轮抢攻，却给胡燕徒制造了机会，他将兽王刀横腰而转，转动十几圈后，刀罡已经成了一道狂猛旋风，荡漾一片青虹，刀中所蕴藏的十二鬼神之力，一下被激发出来，爆发性的一刀，利用东方恋雪制造的空档，直直斩在天妖的腰间。

这一刀，着实有劈山破岭之威，但要拿来对付不破妖躯，确实还欠了点斤两，胡燕徒一刀斩下，如中铁柱金山，当下已知不妙，跟着就是一股强绝大力反震回来，虎口震破，握刀的双掌、双臂整个麻了，更不由自主地向后跌去。

一刀未能伤敌，却达到了基本目的，天妖虽然强大，但上有五岳峰掌在压，底下又遭逢两大年轻高手全力斩击，终于撑不住，气力一散，正上方的五岳掌峰虚影，猛地砸下。

东方恋雪、胡燕徒的连手攻击，可以说是占尽便宜，因为天妖双手高举，抵抗五岳峰掌的雄劲，没法再缓出手来防御兼还击，这点对两人大大有利，降低了抢攻的风险，不过，这也是非常危险的一件事，因为天妖若撑不住五岳山形之气，轰砸下来，连他们两人也要陪葬。

“走！”

一直维持高速移动的东方恋雪，早就在留心这一刻，为求速撤，他甚至直接朝胡燕徒撞了过去，撞在他的巨躯上，强劲雄力，直接让两人一起撞跌出去，千钧一发之际，险险脱离五岳神峰的笼罩范围，就听见一声震耳欲聋的惊天大响，方圆几十米地面都被这一击打得凹陷下去，成了一个深坑，破坏力委实恐怖。

“我、我们杀死他了吗？”

胡燕徒大口喘着气，刚才的攻击，一下发动兽王刀内十二鬼神之力，大大消耗本身元气，虽然只是短暂的快攻，可是一轮攻击结束，却有些手酸足软，站立不稳的感觉。

东方恋雪并不言语，他的见识远比胡燕徒高得多，当然知道天阶武者的厉害，不可能这么容易被杀死，更何况，那具已经完成炼体的绝世妖躯，就算在天阶战中都大占优势，单靠几下地阶攻击的组合，恐怕没法造成太大的伤害。

（胜利的机会只有两个，一是趁着小叔脑残了，用力打落水狗，否则那具妖躯只要还剩下一点智力，会思考、会运用武技，我们就只有被秒杀的份；另一个机会就是把老大和老胡提升上去，实际的升等突破，没有那么容易，但这里是幻境之中，要做到这一点，应该没有那么难吧？

心里想着这些，东方恋雪忽然有一种心痛的感觉，哪怕知道这些攻击不可能对天妖造成太大伤害，但不得不骨肉相残，不得不挥刀斩向一手教养自己成材的小叔，自己的心里委实酸楚，所砍出去的每一刀，都像砍在自己身上一样难受，这是已经许久未有过的感觉……

这边三雄斗天妖的战况，同样也被另一边注意到，仁光帝与雅德维嘉的战斗，打得日月无光，双方剑来招往，以快打快，转眼间便拼了上千招。

雅德维嘉眉头微皱，仁光帝实在不是好应付的，他击出的力量，不光是强，还极为凝实，哪怕自己在以巧破力的技术上极有心得，最擅长就是痛扁蛮力型的对手，却也斗得异常吃力，往往要连出两到三剑，才能破去仁光帝的一招，不过，自己比他多了一个优势，这家伙以前似乎没有天阶战的经验，但自己却有，还经验丰富……

仁光帝的表情也很难看，雅德维嘉战前的那个宣告，根本就是放屁，什么安全起见，最好使刀不使剑，因为她是使剑的行家……但实际动起手来，仁光帝敏锐地发现，这女人虽然是使剑，强项却不只限于剑，所有的招法，无论刀枪剑棒，只要有招有形，就会被她看似随手无心的一剑，直捅破绽，轻易击溃。

（这个女人的剑，已经超脱剑术、剑法的范畴，直指无上天道……大道之前，一切不存，什么有形招法，都落于下乘，只是她随手可破的东西，想要与她旗鼓相当，除非还诸本源，进入与她相等的大道之内，才有胜算。

想是这么想，但要做到却很难，“道”这种东西玄之又玄，好像无处不在，却又难以捉摸，要是照太乙真宗的说法，得道之后直接就可以飞仙，这么神奥的东西，哪是随随便便就能领悟？

（降低几个层次来想，这癫婆属于技巧型的剑手，对付这种人的最佳策略，就是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用力量把她压下。巧可以破力，但至绝的大力，同样可以粉碎一切技巧……不过这招对癫婆没用，她这人虽然没脑又没胸，却知道自己弱点，完全是有练过的，她最擅长的就是破解力量，想用纯粹的力量压倒她，根本没有可能啊……

仿佛是与这想法相印证，雅德维嘉神剑随风，剑影纷纷，无处不在，无所不至，凡是风声过处，就是剑锋过处，仁光帝出手的每一式，都给雅德维嘉一剑破去，要不是她的剑没什么杀念，仁光帝护身力量又强，恐怕早就分晓胜负了。

仁光帝的沸腾战意，完全显露在眼中，雅德维嘉就清楚感受得到，这更让她有一种棘手的感觉，她从不惧怕什么高手强人，手中的剑足可战胜一切，但却很讨厌那种战意无限，越打越强，重伤了都还死撑不退的狂者，说到底，她虽然不畏战、不怕杀人，可其实并不喜欢杀人流血的感觉……

棋逢敌手的两强，斗得不可开交，战斗看来还要持续好一段时间，这时地下大坑一阵炸响，由闷沉而清晰，最后就是一下强力爆炸，无数土石翻冲九霄，声势骇人之至，一道血红邪影冲了出来，正是天妖。

挨了一记五岳峰掌，天妖嘴角见血，似已伤在五岳之下，而这个伤与痛，更加激起妖的狂性，他跃身于空，吼了两声，怒瞪着地上的众人，像是地盘被入侵的野兽，发出凶恶的嚎叫。

“喔喔喔喔喔～～～～”只是这一下嚎叫，爆发的能量就挤压空气，形成冲击波，狂扫出去，一浪又一浪的气劲，冲击八方，飞沙扬石，令底下的众人一阵手忙脚乱。

不过，这一阵威猛的吼叫，却很快被另一阵声音给压下，尽管没有天妖这么强的威势，但那阵阵霹雳雷爆之声，另有一种凛然天威，让所有人不能不注意，心里更生出一丝近似畏惧的感觉。

这一阵霹雳雷爆的源头，赫然是不受重视的雷错轰。他本来的资质不能说有多好，在圣莲教内也不是多受瞩目的人才，就因为不受重视，才在修练上特别发狠，甚至愿意接受魔道手术，改造肉体，换取一份抬头挺胸的尊严，但打离开皇城之后，一路受挫，尊严扫地，进了华尔森林以后，随行家将全数死得不明不白，这是前所未有的大挫败，而比这挫败更让人难受的，则是自始至终，不管是哪方面的敌人，都没有把自己看在眼里过，全当自己是一条微不足道的杂鱼，连多看一眼都是浪费……

如此被人看不起，雷错轰的理智全被怒火烧没了，不过他能把武功练上地阶，肯定不是傻瓜一个，东方恋雪的那句叫喊，他确实听进去了。在幻境里的战斗，没有给他多少启发，得到的只有屈辱而已，但与其他人相比，他多了一个好处，就是见识过的强人众多，从那些人的身上，他确实明白自身武学的至高境界是什么样子？

东方恋雪的提点，加上陆云耕、胡燕徒的表现，雷错轰领悟到，在这个幻实夹缝的异地，只要肉体承受得住，只要想像描绘得够清晰，只要有足够的信念推动，就绝对可以想要多强，就有多强，这三者在自己身上，绝不逊于任何人。

雷错轰愤然吼啸，声动九天，在他阵阵狂吼声中，一身力量如涨潮般疯狂提升，天上乌云迅速聚拢过来，云中雷电交加，与他自身体外所绕的紫电相辉映，慢慢生出一股吸力，天地交感，在雷错轰的身后，迅速组出一个十余米高的巨大雷神形象，尖嘴鸟喙，手持锤凿，每一下碰撞，就是一阵雷电窜闪，地面触之即焦，威势骇人。

“神人交感，雷尊显形，法相金身？”

仁光帝叫了一声，“这真是太奇迹了，就凭那条杂鱼，居然能练到这种境界？啧，又是一个有想像力，没行动力的，如果能真使得出来，那才叫本事。”

“我发现你这皇帝真是自我感觉超级良好，想东西都没顾后果的。”

同样为雷错轰的威能所惊，雅德维嘉看在彼此都是圣莲教中人的份上，嘴上自然偏袒几分，“你一路上都在欺负他，现在他取得力量，你以为他会与你同一阵线吗？真是可笑！”

“笑屁啊！只要不是发了癫的脑残，谁会在这种时候站错位置？不是人人都像你的！再说杂鱼一条，就算站到敌人那边，朕有何惧？他的力量不过是假象，你让他出了这片森林，还使得出这力量来，朕就服了。”

“假象又如何？想像得出，代表他有成长空间，难道你想像得出来吗？”

两人唇枪舌剑，斗得正激烈，手下丝毫不慢，仁光帝始终吃了有伤在身的亏，落在下风，状似危急，雅德维嘉得势不饶人，起手两剑，眼看就要刺中仁光帝胸口，忽然一道剑光从旁刺来，趁乱偷袭。

“用剑偷袭我？真是找死！”

雅德维嘉怒从心起，也不看出手之人是谁，直接回剑刺去，轻而易举荡开敌剑，直贯透胸，却听见仁光帝一声怒叫，像是比他自己中剑还要痛楚、愤怒，雅德维嘉愣了一下，侧眼一瞥，才发现被自己一剑透胸的人，赫然正是颜龙涛澜。

这一路上，颜龙涛澜对雅德维嘉客客气气，加上他相貌俊俏，雅德维嘉对他的感觉还不坏，现在一剑将他刺成重伤，微觉不忍与懊悔，幸好这一剑不会致命，正想说几句场面话来交代混过，蓦地，一股气息从颜龙涛澜体内生出，化为一股惊天之力，将风声一下子逼出。

雅德维嘉脸上变色，同样被这一下惊到的人更不只是她，东方恋雪、仁光帝的脸色，一下都变得无比惊愕，因为他们认出了颜龙涛澜体内生出的这股气息。……真龙天子之气！

第十二集

本集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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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enter>封面人物</center>

华尔森林的打怪任务在一片混乱下迈向了尾声，被人抬出森林的凤香，竟被发现是陆云耕打小订下的未婚妻，只能说这世界未免也太小了吧！

而颜龙涛澜身上意外散发出唯有真命天子才有的真龙天子之气，这一异变，让仁光帝两兄弟陷入毕生最窘之境，一个脑子发晕，赶着自杀以明志，一个则茫然不知所措……

和凤香的关系即将改变，洁芝也回归圣莲总坛，东方恋雪放开心中眷恋，随着征途的展开，即将回到苍茫北地……

第一章绝剑崩岳·神掌龙腾

进入华尔森林的幸存者中，雷错轰的压力确实很大，但他绝不是压力最大的一个，真要算起这个人，答案肯定是颜龙涛澜。

在幻境之中，颜龙涛澜受到的待遇，比之雷错轰没有好到哪去，身为天子的亲弟，自小便是天之骄子，遭遇到这些情况，对他的刺激只会比对雷错轰更大得多，但两者之间的不同，就是颜龙涛澜并非普通武夫，他一直是以幕僚、参谋的形象，追随仁光帝左右，首要的条件就是冷静，如果连他都动不动就发怒如狂、大喜大悲，那又有谁还能维持清醒，去压制失控的仁光帝呢？

因此，他一直让自己要冷静，哪怕在战斗中帮不上忙，至少要动脑筋，留意敌人的破绽，绝不允许自己那么没用，一事无成，什么也做不到。然而，随着战局的持续演变，那股被强行压下的焦躁、愤怒，越来越是明显……控制住愤怒，不等于没有愤怒，更不等于消除了愤怒……

怒气的源头，是来自对本身的无力感，还有对比同伴的表现，特别是看到陆云耕、胡燕徒屡屡展露神功，与仁光帝并肩战斗，颜龙涛澜的感觉就糟糕到极点，他不在乎这两人的武功大进，或是在奇遇中取得了多少突破，毕竟大家都是同一条船上，既为友方，他们实力越强，自己就该越高兴才是，然而，看他们与仁光帝并肩战斗，一股难以言喻的不快感，就在心头萦绕不去。

（在皇兄身边与他一起战斗的人，应该是我！怎么会轮到别人？我怎么会如此没用的？不是说，哪怕自身修为不够，力量不足，只要有足够的想像力，就能把自己推升至强者境界吗？为何我不行了？

颜龙涛澜的这个想法，命中了部分事实，但确实是把事情想得太容易了，即使能想像出确实的目标，可如果没有足够的信念，去发动强烈愿力，脑中的想像仍无法化梦成真，在这一点上，身为天之骄子的他，就无法生出那样强烈的渴望之心。

但当雷错轰都取得了突破，天人交感，形成雷神法身，这个刺激就实在太大，颜龙涛澜等不到自己突破的那一刻，也不想再等，即使自己仍然力弱，不够资格参与这场混战，仍要以自己的方法，为了皇兄而战。

机会很快就来到，雅德维嘉与仁光帝斗得激烈，仁光帝因为身上有伤，整个落在下风，雅德维嘉甚至一剑刺出，将仁光帝逼至险境，眼看兄长可能重伤，颜龙涛澜本着忠诚之心，拔剑冲了上去，奇袭雅德维嘉，逼她撤手。

用雅德维嘉的方式来说，偷袭者实在选错了兵器，倘使一开始是持刀或枪进击，得手机会还高一点，偏偏选的是剑，她对剑的感应无比灵敏，无论是刺人或被刺，只要有剑尖指向她，就绝对瞒不过她的感知，而出剑的颜龙涛澜，下场也就不难想像了。

“用剑偷袭我？真是找死！”

雅德维嘉一声轻叱，反手一剑，荡开颜龙涛澜的攻击，跟着，这一剑便将他透胸穿过！

尽管出了重手，雅德维嘉的这一剑却不是不留余地，否则就不会仅仅透胸，而是直接穿心毙命了，饶是如此，颜龙涛澜却伤得不轻，咳喷出血，重伤倒下。

颜龙涛澜的倒下，在这场混战中不算什么，因为没能取得任何突破、领悟的他，在这里就只剩下观战的资格，出不出手都不能影响甚么，但他一倒下，仁光帝就爆发狂怒，出手的力量陡增，雄浑一掌，汹涌真气如墙似壁，击向雅德维嘉，后者一剑伤人若此，正有几分愧意，看见这一掌击来，不愿硬接，藉势飘退，裙襬摇摇，像是一朵风中的鲜花，而仁光帝也接住倒下的颜龙涛澜。

“涛澜！你怎么样？你放心，皇兄在此，绝不会让你死的！”

“喂喂，笨蛋皇帝，我知道我是没什么资格说话啦，但我出手是有分寸的，这一剑别说没穿心，我连肺跟主要的骨骼经络都避开了，哪有可能会死啊？只要他不是想自杀，或者你的急救手法不要太差劲，他是绝对不会没命的，你这么说，很质疑我的专业啊。”

“癫婆你给我闭嘴！若涛澜有什么不测，朕必灭了圣莲教，诛你满门！”

“真的啊？好棒喔！君无戏言，你承诺的事，可千万要做到啊！到时候有需要的话，尽管找我帮手！”

诛灭圣莲教是何等大事？眼下的帝国未必有能力完成，仁光帝此言，不过是盛怒之下，随口一句威胁的气话，哪知道雅德维嘉的反应异于常人，居然像是听见中了彩票一样眉开眼笑，几乎可以用雀跃来形容，仁光帝哭笑不得，只能替圣莲教暗叹一声家门不幸，看来“构成天才的主要因素之一，就是对近亲的憎恶”这说法……果然是有些道理的。

不理会雅德维嘉，仁光帝第一时间救治亲弟弟的伤势。这位帝国之主，没有因为自己身负龙体圣甲，就没在急救技巧上下功夫，相反的，在他龙体圣甲大成之前，由于刺客袭击频率过高，常常受伤中毒，又信不过太医，怕这些来医人的顺便医死人，只得一切亲力亲为，久病成良医，弄到他在急救技术上，有超乎专业的水准，几下点穴截脉，精准力沉，轻而易举将颜龙涛澜的出血止住。

这一切发生得虽快，看在颜龙涛澜眼中，却令他无比安慰，九五之尊的兄长，为了自己的重伤，居然急得快要发狂，这一幕看在他眼中，比什么都更有激励效果。

（伤好之后，我一定要为皇兄鞠躬尽瘁，忠心耿耿地当他的护盾，为他稳定铁桶江山……

感激的同时，颜龙涛澜对自己许下这样的承诺，但也就在这一瞬间，他有了一种很奇妙的感觉……突破，好像发生了。

身为王侯，天之骄子这称呼不是白叫的，颜龙涛澜自小接触到的东西，无论功法还是其他辅助，全都是最顶尖的，但因为分心旁骛过多，练武受了影响，而亲王身分也让他不可能行险修练，就连实战经验，都是在尽可能确认安全的情况下进行，如此一来，什么临阵突破、战中领悟，自然与他无缘，令他虽然有着第一流的功法、指导师，练武的进展却不算太快。

尽管如此，颜龙涛澜也把力量练到高阶末段，以他这样的年纪轻轻，已经是天才的表现，只不过与仁光帝、东方恋雪、雅德维嘉这类的怪物不能比而已。配合着一些强力武器、魔法道具，颜龙涛澜能短暂爆发“等同地阶战力”以他的身分，这修为不但绰绰有余，还足以骄人了，毕竟，贵为亲王的他，不是仁光帝那样的武痴，没有那么强的战斗欲望，必须由他亲自动手的机会，其实是微乎其微的，要不是因为此次华尔森林之行，恐怕他再过上十几年，都不会有提升力量的强烈渴求。

刚才未出手时，一心想要突破瓶颈，试了各种方法，全部没有效果，却怎么也想不到，就在自己已经放弃，重伤倒下的时候，已等待许久的突破忽然发生，体内真气狂涌如沸，四肢百骸都生出无穷力量，连胸口的伤痛都被压下。

（怎、怎会了？为何我忽然……力量的突破晋升，通常是修练有成，或是战斗的刺激，但……好像也有人因为心境变化，顿悟了某些道理，所以取得突破，我刚刚算是处于生死之间吗？还是因为心境变化？

许多念头在脑中闪过，颜龙涛澜不理解自己突破的理由，刚才自己脑中所想的，好像也只有要对兄长竭尽忠诚这个念头，而如果是因为这份忠心，让自己取得意外的突破，那真是让自己荣耀到全身颤抖的大喜事。

本来依照预估，自己五年内应可正常突破，踏足地阶，现在的意外突破，确实是大喜，而在惊喜之余，颜龙涛澜也很好奇，自己的地阶到底有什么特性？

一般来说，高阶武者要踏足地阶，必须要让自己的真气带有某种特性，这个特性可以是比较明显的水、火、风、雷，也可以是一些玄之又玄的东西，普通武者为了突破容易，都会是先选择修练的功法，比如修练火系功法的武者，就以火的特性作为突破点，踏足地阶之后，真气在火焰方面的表现，强度会大幅提升，但颜龙涛澜的突破，完全是无意识发生，并非他有意添加某种特性上去，也不是刻意选择，这样一来，新生的地阶力量，到底会带有什么特性？这点着实让他好奇。

而一直到许多年之后，颜龙涛澜都反覆问着自己，要是自己在华尔森林之中没有取得突破，而是直接死在天妖手上，或者被雅德维嘉一剑刺杀，这样的人生会不会比较好？自己会不会比较快乐？这……成了一个无解之谜。

当颜龙涛澜心念一动，想要看一看自己新生力量的特性，却发现这股力量不属于单纯的水火地风元素，似也不是什么破灭、杀戮之类的虚无道理，而是与本身元气命火相结合，一种极其特异的存在，他愣了一下，紧跟着，一股与本命元气结合的新能量，自体内爆冲而出。

这股新生力量一出现，颜龙涛澜便很自然地感应到，整个空间之中，似乎有一种特殊能量存在，稍微动念便能吸纳，入体之后，全身无比舒泰，伤痛尽消，还仿佛被易筋洗髓一样，力量直线上升，这些不可思议的好处，让颜龙涛澜瞪大眼睛，想起了一种传说中的力量，一种每代仅存一人，却是自己绝对不应沾染的力量。

下一刻，颜龙涛澜身后释放出一股有形气劲，如烟似雾，结为龙形，然后一下子向四面八方放射出去，在场之人多不知道这种异象代表什么，毕竟能组成龙形气劲的武学很多，光看这些，委实猜测不出，但仍有明眼人都看了出来，并且为此深深震惊。

真龙天子之气！

这堪称是天底下最神秘的能量之一，由特殊的命格与体质所构成，古往今来，有无数人针对此进行研究、分析，甚至尝试制造，却都没有成功，也归纳不出太多的共通处，唯一解出来的两条，就是拥有真龙天子之气者“先天即存于体内，却都是后天历险所发现”以及“每代只一人拥有”定律就是定律，从没有出现过例外，事实上，“真命天子”这种稀少物种，往往数百年方得一现，连基本正例都万难一见，更别说例外了，此刻所出现的情况，恐怕是数千年来的第一次，世上出现了两名拥有真龙天子气的男人。

雅德维嘉愣了一下，随即露出诡异邪笑，望向仁光帝，眼神中所流露的讯息，就是“笨蛋皇帝你还不感谢我？我替你除掉心腹大患啦”的揶揄。

仁光帝没有作出反应，在察觉颜龙涛澜状况的瞬间，他就像是被晴天霹雳打了一下，整个人完全愣住了，刚才颜龙涛澜倒下，他几乎是狂飙着冲去，抢着把人接下，不顾仍在战斗中，第一时间为弟弟输功镇伤，深厚的兄弟情表露无遗，但此刻……仁光帝面容抽搐，未回过神来的表情之难看，任谁都明白，他绝对没有什么好心情。

对于仁光帝的这个反应，感觉最深刻的就是颜龙涛澜，出身于帝王之家，看遍各种争权夺利的残酷，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拥有真龙之气这件事代表了什么，当下脑里乱成一团，唯一生出的念头，是自己应否立刻跪地，求兄长将自己赐死？或是直接自杀，免得害兄长落一个残杀兄弟的不仁罪名？但眼下正在战场上，若自己这么无意义地死了，谁来护卫兄长的安全？

结果，仁光帝失魂，颜龙涛澜落魄，这一对皇家兄弟档，一时间都成了木人，雅德维嘉只顾站在一旁看好戏，但并不是什么人都没有反应，当三人都没有动作，远处一道血红邪影飙来，速度奇快，赫然是天妖抢攻。

雅德维嘉查觉到天妖的动作，但她没有理由阻止，侧身让到一边，风声横剑一砍，拦下了尾随追来的东方恋雪，双方兵器互碰，拼了一招；天妖身影如幻似魅，瞬间逼近，眼见仁光帝没有反应，心乱如麻的颜龙涛澜鼓尽力量，一下弹起，抢攻向天妖。

“休在吾皇面前无礼！”

颜龙涛澜没喊“别伤我兄长”而是喊出了这么一句来，恰恰正显示了他急于表现忠诚的心理，这是非常难得的忠诚，不过哪怕他拼命弹起，鼓足全力，对着天妖就是一击，但以双方实力差距来看，这根本就是自杀行为，更别说他的伤势仍然严重，纵有真龙天子气，一条初生雏龙也作不了什么。

幸好，颜龙涛澜不是一个人，他一掌还没击中天妖，一道掌影已抢在他的前头，击向天妖。

“有朕在此，谁也不许伤朕的弟弟！”

仁光帝的一掌，取角刁钻，更兼利用着近距离的优势，一掌击出，封住天妖的动作，逼得他无法以高速闪躲、进攻，只能选择硬碰硬，同样是一掌击来。仁光帝对于异化妖躯之强，已是心中有数，这一下全力施为，欺敌人纯是使用蛮力，自忖纵不能压倒敌人，总不可能反被压倒。

不过，人生之中，就是常常有意外，仁光帝一掌推出，与天妖对击，双方各自发力，仁光帝这才惊觉，对方掌上传过来的，不是单纯的蛮力，而是气劲。哪怕还是失智状态，天妖已经能够运气发劲，再非单纯使力了，光只是这一下误算，就是天差地远的结果，天妖掌力如海啸狂浪，直摧而来，仁光帝修为远不及他深厚，肉体强度更比不上他炼体大成之功，被这雄浑掌力压得眼前发黑，腰间伤口激喷出血。

但龙体圣甲不愧为惊世绝学，哪怕一破再破，仍有着不可忽视的抗击力，将这摧山倒岳的一掌稳稳接了下来，只是天妖得势更不饶人，一掌逼住仁光帝，另一掌连着击发，却不是攻向仁光帝，而是直接一掌攻杀颜龙涛澜，掌劲雄浑霸道，比攻向仁光帝的那掌更强得多，竟是无论如何都要置颜龙涛澜于死地。

仁光帝大吃一惊，但在这样的形势下，他已不及相救，幸好一道冷电似的刀光，在快到来不及眨眼的瞬间飙至，一刀砍斩下来，取角诡奇，反向斩在天妖最不好发劲的关节处，这一刀纯以实质威力而论，不足以威胁异化妖躯，但凭着高速移动增幅的地阶力量，一刀斩下，减损了天妖的臂上力量，更令仁光帝得以撤掌分身，闪电再出一掌，截向天妖攻往颜龙涛澜的那一掌。

又一次双掌对碰，这一回仁光帝已有预备，一面以力接掌，一面也以巧妙手法卸劲，缓缓后退，拼着腑脏伤势加剧，总算又接下了这一掌，只不过大口鲜血狂喷溅出，伤势严重。

“皇兄！”

仁光帝的伤，让颜龙涛澜感同身受，惊叫出声，仁光帝顾不上答话，眼见天妖的目光仍锁死颜龙涛澜不放，极有可能追发又一击，而自己已无力再挡，当下惟有振臂一推，送走颜龙涛澜。

“快走！”

“皇兄！”

颜龙涛澜身不由主地被击退，身不由主地飞出数十米，这才撞着树干，缓缓坠下，看着皇兄浴血的背影，心里急得不得了，却又无能为力，稍一运气，新取得突破不久的肉体便浑身疼痛，连提一根手指都很为难。

送走颜龙涛澜，仁光帝立刻面对天妖的当头一击，所幸他不用独力支撑，天妖甫一动手，旁边捉影一瞬的刀光，已一化数十，狂乱斩下，东方恋雪紧急援护，绝不许同伴就这么在自己眼前被轰杀，数十道刀影狂乱斩下。

枫凉艳刀的战史，在北地成了一段传奇，东方恋雪很知道自己刀法的优缺点，这套刀技是天妖与自己联合创作，重点不光是在快，主要是靠高速位移的动能，大幅提升刀上的爆发力，每一刀斩出，能比本身力量强上两、三成，先声夺人之下，敌人一见闪电刀光，心下已经先怯了。

刀上暗藏的内劲，则是魔门无上秘传心法“化血奇功”本是吞噬鲜血元气，强化本身力量的邪法，缺点是吸收需要时间，长期使用，容易引起亡者怨气反噬，风险奇高，天妖改良之后，吸收的鲜血精元不化入体，只灌注刀上，作一次性的爆发使用，如此一来，虽然无法藉杀戮增长自身修为，却能让斩出的每一刀更强两、三成，还没有怨气反噬的后患。

高速、爆发力、噬血，这三项优势，是艳刀传说的奥秘所在，也是天妖所设计出，最适合乱战、混战、持久战的武学，拿这套技术上战场，可以越杀越有力量；拿来当杀手，这套具有高度爆发性的刀法，每次出刀，能将本身力量提升近五成，哪怕对上比本身更强的敌人，都能一刀斩下敌首。

不过，天底下再厉害的神功，也一定有缺点或是弱项，艳刀之术的弱点，就是“不利面对比自己强太多的敌人”太快的刀易折，虽然在高速动能加持下，哪怕对上比自己稍强的硬功高手，东方恋雪都曾把对方的强化战躯一刀破，但对上此刻的天妖，艳刀之术就攻不下了。

（……而且，伤不了敌人，就见不到血，少了化血力量的加持，艳刀失色，只是寻常的闪电快刀，应有威力大打折扣……啧，拿一套武学去对付始创者，果然就有这种麻烦！

东方恋雪暗叫棘手，一轮急攻无效，自己非但伤不到小叔，搞不好连掩护仁光帝撤退都作不到。

不过，团体作战还是有好处的，天妖忽然舍下眼前战局，飞袭颜龙涛澜，这个变化让陆云耕、胡燕徒措手不及，但在短暂愕然之后，他们回过神来，急追冲上，联手又是一击，陆云耕的重拳、胡燕徒的兽王刀，狠狠打在天妖的后心。

三股地阶力量的强势攻击，仍不能有效攻破天妖的妖躯，但这点也早在三人的预料之内，他们的目标，只是凝成一股短暂压制，拖住天妖的行动，掩护仁光帝撤退，而这个不算过分的战术目标，确实取得了成功，天妖尽管无伤，却也暂时被压制住，没法追击，仁光帝确实得了一个难得的抽身机会。

“呸！有断头、断后的王者，没有扔下部属独自逃跑的帝王啦！”

仁光帝明白这三人的想法，晓得这个机会自己绝对需要，更来之不易，但他同时也明白，如果自己后退了，哪怕只是几秒的回气时间，这三人独对天妖，也要承受极大的风险，所以他一步不退，反而一式指剑，直攻天妖眉心。

这样的战斗精神，其实已经超出了普通君王与臣子的上下关系，更近于同袍兄弟的道义，四人都生出了这样的心情，只是谁也不多说什么，用心一击，要把握这一下联手的机会，尽可能地给予敌人重创。

假若只有东方恋雪等三人，对天妖的威胁就还不是很大，不过再多上一个仁光皇帝，情形就整个不同了，彼此属于同一位阶，仁光皇帝的全力一击，绝对有威胁天妖的资格，当这一击直刺眉心，天妖终于被迫有了动作。

妖眼一睁，气卷如浪，众人明明与天妖近在咫尺，却骤然生出身临万丈深渊，正往下疯狂摔坠的感觉，心神剧震，连真气也受影响，通通不受控制，猛往身体最贴近天妖的那一侧涌去，直欲破体而出。

（是修罗劫·血池劫狱！

四人之中，就只有东方恋雪出身魔门，立刻认出了这套魔门的前掌门神功，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会是什么，但却什么也不能作，因为他不能多开口，泄漏身分，更不能提醒警告，让人日后将他与魔门产生联想，结果……他就只能和众人一起，面对该面对的东西。

狂吸之后，就是大放射，众人骤觉一股滔天雄劲，袭身而来，无可抵挡，一下被轰个正着，不但冲击力强猛无匹，更还有一种入骨的剧痛，弄得自己快失去意识。

（血池劫狱的特性，本来是以奇毒阴劲，产生溶蚀效果，并不以雄强见长，但这一下血池劫狱，雄劲滔滔，简直有了血海的意象，小叔不愧是惊世奇才，修罗劫在他手里，威力可不是开玩笑的啊……

脑里闪过这个念头，东方恋雪与周围的三个人一起，全给翻掀起来的血海怒浪，轰得飞了出去，也亏得在幻境加持之下，四个人都有地阶以上的水准，否则光是挨上这样一记血浪滔滔，就足以让他们的血肉严重溶蚀，落地时成为一个去了皮的血人。

滔滔血浪，只是血池劫狱的首波攻势，首几浪将人轰得身形不稳，破绽大露，后头就是觑准破绽的夺命攻击，东方恋雪对此心中有数，想要拼着自己重伤，掩护同伴平安坠地，反正凭着自己最后那一着舍身技，照理应该是死不掉，而且以目前的形势，若不动用那一招，恐怕也没有任何方法可以压制发狂的天妖……

拼着重伤的准备，东方恋雪正要采取行动，但这准备却没能用上，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乱入者，把这个无比荣耀的任务抢着扛肩上，而这个让人感动到想颁面帝国忠勇勋章给他的伟大勇者，就是快要沦为战场背景物的雷错轰。

由于本身的激昂斗志，雷错轰不久前催发出神人交感的至高境界，这是他父亲念念不忘的神级目标，但一下子催发上去后，他就冒出了一个念头，就是自己能够突破，固然是很好，可是突破了……有什么必要替那些人去卖命战斗？赢了没意义，输了更没意义。

正因为如此，雷错轰一直站立着不动，默默体悟着神人交感的境界，哪怕这并非自己真实力量，不久后便会消散，但哪怕能多感悟一分，对力量的理解就更深一分，对自己来说，帮助实在太大了。

不过，天底下似乎没有这样的好事，姑且不论这种虚拟效果的出现，是刻意或误算，但如果把这当成是一个大便宜，那就真是搞错了，雷错轰很快便发现，自己的如意算盘打不响，预备要静心感悟武学的自己，一身真气涌动如潮，险险就要爆体而出，要是不尽快找个地方宣泄出来，爆体而亡是必然的下场。

没打算战斗，却已不能不战，雷错轰吼啸着冲了上去，手中法印变化不定，带动身后雷神忿怒形像，冲向天妖。

第二章兄弟情义·誓破修罗

每一种不同的武学，都有各自不同的至高境界，即使是同在佛门之中，每个僧侣向往的境界也未必相同。

从魔法的角度来说，神、魔、佛，都是生存在不同空间的高次元生命体，拥有远较这个空间里的生物，更强更神妙的能力，世人所谓的修道、修仙，就是解脱肉身束缚，化为高次元生命体，成为神佛一样的存在，而哪怕未能得道，也可以透过种种方法，向神佛借力来用。

许多的地阶武者，都能让真气带有水火地风的效果，大魔法师甚至能化用天地之力，所以，借用神佛之力，乍听之下，没有什么了不起，但事实上，所谓的借用天地之力，是引动空间内的自然能量，至于怎么使用那些能量，却要靠操作者的个人修为与技巧，一下使用不好，常常弄到爆体而亡，或是即使能用，发出的力量也没有预期效果，成为又一个大而无当的案例。

不过，向神佛借力，就比较没有这方面的问题，借来的力量，背后有神明护持，代为节制与精练，除非当事人亵渎神佛，或是遭到背后的魔头出卖，否则极少听到驾驭不住借来的力量，硬生生炸粉碎的这种鸟事。

雷错轰所发动的神人交感，就是这样的原理。普通向神佛祈愿借力，靠的是虔诚程度，僧侣越是一心向佛，能够借引到的力量就越大，而雷神之类的，有些近似战神，重视的就不是虔诚度，是个人武道修为与战斗精神，雷错轰的修为还远远不够让雷神认可，只是凭着幻境异力，暂时达成，背后生出尖嘴鸟喙、鹰头人身的雷神形像，浑身电流缠绕，吼啸着直冲天妖而去。

紫电绕体，不但打出的每一击威力激增，对速度上的提升也非常明显，雷错轰的移动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几乎心念才刚一动，就飙到了天妖面前，这是他适才感悟所得的技能，本拟杀敌人一个措手不及，但情况发展却不如预期。

雷错轰的高速，比之此刻的东方恋雪还快一筹，可是，他的高速瞬动，却直直撞入血池劫狱的朱红气浪中。

从距离天妖十米外，闯到不足两米的近处，八米多的距离，他花了不到半秒，足见神速，但在这半秒、八米之内，他连续遭遇了起码十重血色气浪，每一波都被他悍猛有加地强行突破，每一次突破，都一定程度地削弱了他的力量，当他瞬间飙到天妖面前，预备在对方的大吃一惊下，发出猛悍一击，攻敌不备，却大吃一惊地发现，自己蓄满待发的雷霆之力，不知何时，已被消耗大半，全身也像刚刚打完一场大战，每块肌肉都暗暗疼痛。

此时，仁光帝等四人都早已被血浪轰退，天妖跟前一片净空，即将鼓发第二重攻击的他，眼前唯一存在的，就只有一个急冲过来，预备动手，却临时变得不知所措的雷错轰。

刹那间，雷错轰好像看到妖人的眼中在笑，嘲弄着他的不自量力与搞不清楚状况，自己预备惊世的雷霆一击，还未发出就已溃不成军，在心惊胆颤之下，人神交感的玄妙状态更被打破，连身后的雷神形像都无声溃散。

接触到至高境界，不等于真的能发动最高境界，雷错轰此刻明白了这个道理，只是，哪怕要死在这妖人手里，身为战士的自己也该是力战而亡，不该是寒颤发抖，死得无比憋屈……

“妖人！你去死吧！”

在雷神形像将消失的瞬间，雷错轰重提战意，将自身残余的电能汇聚手上，形成一把电剑，直挥着砍向天妖，这一瞬间的激昂，令得雷神之力爆发，不算太长的雷电之剑，放射出惊人的亮光与热能，看在其他人眼里，都感动得想要发一面奖章给雷错轰了。……可惜，这令人炫目的光彩，就只有短短一瞬，在更具爆发性的滔天血浪之前，这耀眼的电光，还是太过薄弱暗淡了。这令胡燕徒、陆云耕暗自惊叹的一击，对上天妖，就像是挥动纸刀纸剑奔向大人的孩童，被天妖随手一掌，整个打灭，一连串的粉碎声响起，也不晓得断了多少根骨头，整个人满身染血，给血浪一下轰飞出去，紧跟着，血浪便碎裂破开。

这个变化着实出人意外，因为以双方形势对比，雷错轰粉身碎骨都不足为奇，不可能有力量破开血浪，更别说破去这一式血池劫狱，但他却作到了？

显然不是……

血浪破开，突破层层浪涛的是一柄利剑，持剑的金发丽人，起手一剑，辟地开天，将层叠浪涛一剑割开，再不成威胁，而她一手扯着雷错轰的衣领，将人救下后，像抛垃圾一样地随手扔开。

“喂！稍微给点面子吧，这人好歹是我们圣莲教的，我来杀也就算了，要是被你在我面前杀掉，我会很难作的，还有，我们家那个小丫头，你弄到什么地方去了？不是被宰掉了吧？如果是的话，我可要生气了，哪怕你是我暗恋对象兼未来夫君，也有些事是我忍不住的……”

雅德维嘉收剑回鞘，表情一派悠然，身着长裙的她，是这战场上最美的一道风景，哪怕是对着狂暴化的天妖，她也没有半分惧色……当然，她也确实有这份力量。

“刚才在意识空间里，你对我说了什么？我说我喜欢你，不是八岁小女孩的那种喜欢，是真正的喜欢，我已经不是八岁啦……而你说，对不起，你只是一个好人……这话是什么意思？我知道好人用在这里，是用来拒绝人的，所以是我被甩了吗？但我所知道的好人甩法，都是夸别人好人，不是自称啊，那这样是什么意思？我没被甩吗？为什么不管怎么想，我都觉得很怪呢？”

雅德维嘉说得很认真，但也因为认真，和这战场显得分外不协调，而倒在地上的众人大感荒谬之余，也为之心惊肉跳，因为只要不是傻瓜都听得出来，最后结论肯定是“你已经被甩了”“你别看我这个人好像大咧咧的，又很蛮横，其实我也很讲道理的，告白失败没什么大不了，我能接受的，如果为了这个发癫死缠，怎么想怎么难看，我绝不能作这种事的，你说是吗？”

雅德维嘉自顾自地说着，“可是啊，就算被甩，也该是有个明明白白的交待，这样才是起码的礼节啊，如果连话都不说清楚，闪闪躲躲，这样不仅算不上男人，也实在太不把人放眼里了，我相信你不是这种人，所以，请你当着我的面，把话清清楚楚地说一遍吧。”

听着这句话，在场之人过半数都在心里大骂“癫婆”不过，每个人也都能感受到她的认真，一切绝非儿戏，虽然有些讶异这两人居然是旧识，但眼前情况很清楚，这癫婆百分百被甩定，恐怕还得不到什么清楚答覆，因为对上一个失智的野兽，连人话都不会说，还指望他能怎么“交待清楚”果然，对于雅德维嘉的这个要求，天妖的回应异常直接，提手就是一掌，修罗血浪直冲雅德维嘉。

“什么也不说就动手？你这也太看不起人了吧？好！你要战，那便战，别以为我真是没脾气的！”

怒从心起，雅德维嘉的剑化为一道银光，自鞘中弹出。刚才她收剑回鞘，并不是单单为了让自己看来文静典雅些，而是一早就预备了这记后着，以类似拔刀术的手法发动，在出鞘的一刹那，剑上蓄满的力量到达颠峰，一剑破出，分天裂地，将迎面而来的血浪轻易割开。

纯比较力量，雅德维嘉和天妖绝不是同一个水平，后者的力量，起码是前者的十倍也不止，但雅德维嘉的实力，本就不以强大力量为强项，哪怕修罗血浪怒涌如狂涛，她的风声一过，什么浪涛都被切割开来，化为无害的水波，而对于敌人来说，一击空发，被她化归于无，力量的消耗却是实实在在，绝对是心里的最痛。

这一幕纵使惊人，但众人也不是第一次看到，早就没有了初见时候的无比震骇，只有东方恋雪看出其中问题。

（血池劫狱的溶蚀异力哪去了？以前的雅德维嘉，一剑能破天下力，但对于真气中的特殊属性，她就没有办法，即使一剑破去巨大火墙，多少还是受高温所炙，受点烫伤，这令她不耐久战，成了致命缺点，可是……

东方恋雪凝望过去，被雅德维嘉一剑分割的血浪，不但分解开来，就连本身带有的属性也消失，还原为零乱的纯能量，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切割，而是“净化”了，或者该说，雅德维嘉的剑道比从前更胜一筹，除了破解“力”现在就能属性也能破得干干净净。

（她好像没有摘下那个镜片，换句话说，现在表现出来的一切，全都与她那双眼无关……真恐怖，别人都以为她只靠天赋吃饭，平常又懒又个性烂，但她其实也是有在练、有在克服缺点的，百尺竿头要更进一步，付出的辛苦可比普通人上进要更难了……所有人都低估她了啊……她确实不是一个只会吃与睡的废人天才，她……是练过的！

对雅德维嘉的理解较深，东方恋雪既惊且佩，觉得过往都对这女人看走眼了，而武功练到这样的境界，不管雅德维嘉到底算不算踏入天阶，至少有一件事很明显，就是失智状态的天妖，绝对压她不下，除非雅德维嘉在久战能力上有欠缺，否则此战她已稳立不败之地。

（但这样不代表就安全了啊，她本身就是个最大的炸弹，即使小叔压不下她，她万一打着打着又变了心情，说不打就不打，那我们就危险了……如果我们一拥而上，帮着她围殴小叔呢？这更不成，若是刺激到这癫婆，让她立刻倒戈，和小叔一起来打我们……真是仆街，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啊！

饶是自负机灵应变，东方恋雪一时也彷徨无计，想不出该如何是好，这时更糟糕的一点，却是他发现不知何时起，仁光帝、陆云耕、胡燕徒的目光，都朝自己看来，眼神中带着疑问，不是那种对身分的质疑，而像是在问自己……下一步该怎么办？

这可是非常要命的情况，为了安全，自己应该什么话都不说，维持沉默，毕竟现在多说的每一句话，以后都可能是要命的，然而，这也实在不是一个闭口的好时机，那些家伙明显不知道该怎么办，需要自己给个主意……

“不要一个个都愣在这里，全部动起来！”

“陆云耕，你五岳峰掌的完美境界，只是生生不息吗？你对造化之道的理解太浅了，如果只能出一掌，再没第二掌的机会，你的完美境界还是这样吗？给我发挥你的想像力出来！”

“胡燕徒，你就只懂得挥刀吗？兽王刀虽然强横，但你除了十二鬼神之力，还有佛力，别忘记你是为了什么被追杀的，这方面的力量，你开发了吗？”

“帝国皇帝，你是天生的战神，真龙天子之气不允许同时存在两道，是因为万民愿力会被分化，让你恐怕只能发挥全盛状态的六七成，但如果两个真命天子一起联手呢？运气好搞不好就是本来的一倍半啊！你还傻楞楞的，想死吗？”

几句话连着喊出去，所有人闻言都是一震，露出深思的表情，跟着就开始全力凝劲运气，一面感悟，一面试图开发出自己的最强力量。

东方恋雪暗自苦笑，自己之所以能迅速作出指点，是因为自己早就想过类似的问题，构想过陆、胡两人的武技，要如何发展、引导，才能开发出最大威力，但作出这个指点，实在非常不智，当年自己在北地混江湖，之所以能不露破绽，很大一个层面上，是因为自己从不说多余的话，维持着不苟言笑的冰冷形象，让旁人都看不透，现在……真是说得太多了……

（等等，其他人我都指出方向了，那我自己咧？小叔你这家伙，给了别人好处，就没记得也给我一份，太缺德了啊……

东方恋雪暗叹一声，侧眼一看，就见到其他人都渐渐完成了准备，仁光帝也和颜龙涛澜会合在一处，两兄弟不知说了什么，跟着就连手运气。在帝国历史上，两名真龙天子联手的记录，肯定是前所未有，一下发力，周围山林树木皆动，急吹过来的风中，带着强大能量，源源不绝地向两人传送过来。

（果然龙起风云动啊……奇怪了，域外三人组到哪里去了？那个穿盔甲的大个子被干掉，但姗朵拉和兽人可是被转移的，连雷错轰都能活着出来，小叔没理由对这两人下杀手啊？他可没有什么种族歧视。还是说那两人虽然出来，却不想参战，没有过来……这也不太合理，小叔如果愿意放人离开，至少雷错轰就早可以离开，不用被卷进来了。

东方恋雪还没想出端倪，身边的情况已经生出变化，第一个发动的，赫然是陆云耕，刚刚东方恋雪的一句话，让他受到很大的提点，一下子整个想通过来，虽然是至高的完美之境，但“持久战”与“只能一击”两者随着追求的不同，完美境界自然也不同。

顺着这条思路想下去，回想到余如来的话，陆云耕甚至觉得，五岳峰掌可能不是那么适合自己，自己的强项，应该用别种武学来发挥，更能得到表现，只不过这个别种武学是什么，一时间自己也没有概念……

太远的事情，一时想不清楚，但近在眼前所发动的，就是新型态的五岳神峰，之前陆云耕发出的五岳峰，山形如五指向天，上头满是各种植物，生机盎然，撷取地气，不但威力大，后劲更足，堪称至高境界，可是陆云耕放弃无穷后劲，只求所有力量集中于一击的破坏力，整个就不同了。

陆云耕自毁五行、四象的平衡，凝聚了大量的火元素，形诸于五峰之上，变成了五座喷着岩浆的火焰山，炽热熔岩、黑烟，布满了五座山峰，满山植物俱皆起火燃烧，生机尽绝，带着满满的肃杀之气，熊熊自天顶压下。

这一座火焰山的气势惊人，击出之后，陆云耕一阵头晕眼花，险些坐倒地上，而数十米的巨大山形压下，天妖、雅德维嘉俱是一愣，第一时间止住战斗，分别掠退。

如果雅德维嘉能帮忙封住天妖的行动，这一击得手的机会就大得多，但在场众人没人敢奢望这样的好事，所以雅德维嘉一退，立刻就有人动了。

胡燕徒是第二个动手的人，东方恋雪所料不错，他在地狱幻境之中，确实别有领悟。最开始，他与兽王刀并肩作战，誓要血洗地狱，管他什么厉害的妖魂厉鬼，在兽王刀之前，都只有粉身惨死的份。

一人一刀的连手，堪称无双绝配，被兽王刀斩杀的妖魂邪鬼、牛头马面，不晓得有多少，好像连判官都斩了两个，如此大的杀性，让胡燕徒对兽王刀的掌控更进一步，接触到如何引导刀上的十二鬼神之力，但……就算得到鬼神之力，把战力翻倍提升，面对如海潮一般涌来，怎么杀都杀不尽的鬼物，胡燕徒战到后来，身心无比疲惫。……莫非杀戮之道只能这样走下去？一旦开始了杀戮，后头就只能不停的杀，想停都停不下来？这个无限回圈，何时方了？何时方休了？

这个念头一下在脑中闪过，胡燕徒蓦地想到了“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八个字，这话平日不知听过多少次，自己从没多想，现在却让自己有些感叹，杀之不尽的时候，也许只有渡化，才是自孽海解脱的唯一途径……

身为一介已还俗的僧侣，这还是胡燕徒此生第一次，真心地领悟佛理，而随着这一份领悟，一股新生力量出现在他身上，和煦的白光自他胸前绽放，却是最纯粹的洁净佛力，无上光明火中，生出一个卍字图形。

佛力新生，与此伴随出现的，是一丝莫名领悟，之前胡燕徒只从前人圣骨舍利中，模糊触摸到一丝轨迹，此刻那道轨迹却变得越来越清晰，佛力带动本身真气，在体内源源不断地流转，所经路线在胡燕徒脑中慢慢形成口诀、功法，让他能够真正掌握到那绝式。

回归到现时的战局，胡燕徒持刀在手，空着的一手却立起佛掌，闭目诵经，随着他的持咒，洁白佛光萦绕全身，身后甚至隐隐浮现佛陀的虚影，正是神人交感的至高境界。

“众生度尽，方证菩提，如来神掌……”

胡燕徒猛然睁目，一掌推出，“金顶佛灯！”

这一掌，将满身的洁白佛光聚合成团，一次推了出去，佛光迅速由团绽开，分出无数白色花瓣，成了一朵佛光白莲，又迅速旋转分化，转眼之间，一分二，二化四，居然成了三十六盏白莲佛灯，迅捷无伦地飞飘向天妖。

天妖反掌一击，血浪冲击白莲佛灯而去，但莲花却若有似无，与血浪交错而过，瞬间便将天妖笼罩在内，在天妖有反应之前，三十六盏白莲佛灯一起炽烈放光，焚灭一切的无上光明火，刹时间全方位交攻而来，天妖整个被耀眼的白光所吞噬。

无上光明火，在佛火之中的等级很高，是非常厉害的净化之火，过往如来神掌的使用者，通常只是催发红莲焰，发不出无上光明火这样的高等佛火，胡燕徒在神人交感的状态下打出，如果天妖与他同属地阶，哪怕佛光火罩中有两个天妖，也早给焚灭得什么都不剩下，可惜……在实力差距下，这一式久未现于尘寰的如来神掌，造成的伤害有限，更只能起到牵制的作用。

被佛火焚身，天妖全身冒起了白烟，这并不是因为高温，而是佛妖之气冲突下，相对造成的结果，虽然伤害不大，却让他的动作停顿下来，无从躲避那轰天压顶的五岳火峰。

一下晃动大半华尔森林的剧震，喷着浓烟、熔岩的五岳火山，重重将天妖砸在底下，与未尽的无上光明火相结合，成了无坚不摧的灭绝一击，而在这两记联合攻击之后，一道苍劲龙影飙空飞来，发着刺耳的尖啸，却是仁光帝、颜龙涛澜的联手一击。

两人的修为、眼光都不差，觑准时机，在火焰山压下天妖的一瞬间攻至，选择了五岳之间的一个裂口，龙影破山而入，给予被镇压山下的天妖重重一击，刹那之间，山中爆出巨响，强烈震爆所形成的冲击波，扫向四面，把陆、胡两人全都击飞出去，成了滚地葫芦。

仁光帝与颜龙涛澜的联合一击，该是这场战役最终也是最重的一个音符，替多重连锁攻击收尾，如果这一击都失手，众人别说胜算，精疲力尽之下，就连逃走的可能都没有……

剧烈的冲击风暴中，龙形消散，化为两道身影被抛甩出来，摔落地上，颜龙涛澜本已伤重，如果不是有仁光帝在旁拉上一把，肯定会重砸在地上，伤上加伤，而仁光帝的情形也好不到哪去，落地时半截身体直插入土，跟着便是连连咳血，更显出本身的伤势严重。

颜龙涛澜第一时间赶来，想把仁光帝给捞起来，不过众人最关心的，还是天妖的状况，众人这一番齐心合力，已经是把可以使得上的手段，全部都豁出去了，如果这样还打不倒天妖，那就算让旁边的蒙面刀客冲上去，也只不过是多一个送命的，没有什么意义。

烟尘缓缓消散，什么神龙、火山、佛光都已不见，一个摇晃的身影，缓缓自烟尘中走出，从那蹒跚的姿态，明显已经受创，而当烟尘中的形影渐渐清晰，众人更得以亲眼确认这个事实。

不伤不灭的绝世妖躯，终于也被打破、击伤了，天妖披头散发，目光黯淡，口鼻都有血渍，明显腑脏已伤，只不过妖化之躯，肉体强韧度远超常人，哪怕腑脏破裂，造成的影响也不见得真有多大，所以这战果到底是大是小，一时间还真无法论断。

众人本就没有预期，那一下可以成功杀死天妖，只是占着他理智尽失的便宜，希望能将他打伤、打退，这样就不用再继续拼命下去，此刻眼见天妖的目光黯淡，杀气大减，不由得生出希望，觉得只要能再补上一击，天妖就会退走，而此时最感扼腕的，就是仁光帝了。

（大家同样都是修炼体之术，金身被破造成的反噬有多严重，朕再清楚也不过了，他的实际伤势肯定比外表看起来要重，只要能再给他一击，肯定能把他给打倒……可惜啊，如果朕的龙体圣甲未破，伤势没这么重，只要还能发挥一半力量，就能给那家伙最后一击了，现在……还能再指望谁呢？

仁光帝的目光，扫过雅德维嘉，停留在那个白纱遮面的神秘刀客上。东方恋雪感受到这股视线，哪怕自己不愿意动手，现在也别无选择，总不能为了亲情，坐看己方灭团，所以手中一紧，便要冲出去补刀，只不过在迈步之前，他向雅德维嘉看了一眼。

天妖受伤，神智未复，众人这边几乎全倒，雅德维嘉已成了能左右战局的关键，东方恋雪虽然不指望她能帮手，但若她跳出来站在天妖那边，那就大势去矣，打也不用打了。

幸好，雅德维嘉似乎也陷入迷惘，站在那边，没有动作……东方恋雪多少松了一口气，正要飞掠至天妖身边动手，忽然，雅德维嘉眉头一皱，身形骤动，这一下让东方恋雪暗叫不好，把一半的精神改放在雅德维嘉身上，生怕自己还没动手，就先挨了她一剑。

然而，东方恋雪很快便查觉，雅德维嘉的注意力全不在自己身上，只是朝着天妖，一心一意地掠冲过去，这个异常的状况，让东方恋雪发现不对，晓得自己判断失误，连忙回过头去看天妖。

最大的战局变化，就发生在天妖的身后，失神呆站的天妖，忽然大口喷血，似挨了一下重击，有什么人来到了他身后，冷不防地一击出手，紧跟着，一道由熊熊火焰喷吐而成的剑锋，一下刺穿了天妖的胸膛，贯穿而出！

第三章打怪夺宝·各有所得

华尔森林的战斗，天妖破关而出，以绝世威能力压群雄，双方激战多时，占着天妖意识尽失的便宜，勉强斗得两败俱伤，但到了最后，却出现了坐收渔利之人，一道雄强霸气的身影，忽然出现在已伤的天妖身后，不由分说，一拳如钉，直直贯打下去。

已伤的绝世妖躯，仍有着不容忽视的威能，受了这一击，虽然大口喷血，身躯却仅是一下摇晃，撑立未倒，所以出手之人不得不将攻击威力推升一层，凝火劲为炎剑，一剑穿胸贯过，火焰四射，自内部烧灼血肉。

威猛的一击，虽不似五岳神峰、如来神掌那样声势惊天，但既能破开绝世妖躯，内中所蕴含的力量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出手之人显然是与天妖、仁光帝同位阶的高手，当这抹藏在天妖后头的身影，轮廓越来越清晰，众人所依稀看到的，是一个高大魁梧，威猛犹胜胡燕徒的巨汉。

这道身影，笼罩在一片炽盛火光中，烈焰熊熊，看不清楚具体形貌，但火焰中的巨影，确实点醒了在场众人的记忆，让他们想起了不久之前，在客栈中多方混战的那一晚，那个与仁光帝短暂对拼的神秘高手，虽然没有看得很清楚，可是那人的气派、武学特征，就与这人一般无二，如此超卓人物，天下少有，恐怕也不会认错，看来……就是此人无误了。

（这个家伙……该不会是……

东方恋雪脑中闪过一些念头，他没有亲眼目睹那晚的一战，所得印象没有旁人深刻，看到如斯伟岸巨影，他第一个想到的东西也与旁人不同，毕竟这样的巨汉少有，别说气势威猛霸烈，尤胜胡燕徒，单单看这体形，世上就找不到几个正常人类能与之比较。

然而，找遍天下也未必找得到的人物，附近却恰好有一个现成的。在北地三人组之中，就有一名始终保持沉默的巨汉“观察者”一直行为低调，话也不多，拿着流星大锤，没什么出手的机会，更整天都穿着一副厚重盔甲，头脸完全不露出来。

观察者的体形之巨，确实胜过胡燕徒，只不过所有人都认为，那是穿戴厚重盔甲的结果，不是真正的体形，而东方恋雪也认为，哪怕这家伙真有那么壮硕的体格，也很有可能并非人类，只是半兽人一类的东西，这才不得不穿戴咒封盔甲，死也不敢让他露面、说话。

这人的实力也应当是北地三人组之末，因为天妖的幻境发动，不够资格的人当场就被筛选掉，毙命魂散，只有力量在水准之上的人物，才得以触发传送程序，整个人被转移走。姗朵拉、孔巴拉，都是遭到天妖的转移，迄今也下落不明，而那个家伙基本上才刚开局就被秒杀，享受不到传送待遇，连人带盔甲瞬间倒地，气息全无，耻辱到极点，让人鄙视，再加上战事忙乱，这家伙最终被所有人给遗忘了。

谁都没有料到，所有的猜测全部错误，盔甲虽然大，却只有薄薄一层，藏在里头的确实是一名巨汉，而且也不能算是半兽人，其血统更偏向人类，至于他的实力……

（真是棋差一着，漏算了这种可能，如果北地三人组之中，有一个天阶的存在，有心算无心，在我们全没料到这种可能性的前提下，就算是小叔也有可能被瞒过……想不到啊，北地居然派了这种人物下来，恐怕连后党那边，也不知道此人存在吧？

东方恋雪心下惊异，这时战局已再生变，受创的天妖痛极发狂，先是重重一掌，拍在自己胸口，将那柄透胸而出的炎剑拍断，跟着，不待身后的巨汉有动作，便率先冲天飙起，直射上天。

“哼！这样就想离开吗？给我下来！”

巨汉的声音，似乎受到某种阻碍，听起来像是一下又一下的闷雷，震动人心，充满威慑，继天妖之后，这名巨汉也化作一道火焰洪流，冲天飙起，直追天妖而去。

“喂！你们都去什么地方啊？等等我！”

一见苦寻多年的天妖离场，雅德维嘉也急了，纵身一跃，飞腾上附近的树顶，踏着树冠，直追而去。

雅德维嘉的剑道高绝，已参天地造化之道，哪怕对上天阶高手都不落下风，这确实是她的绝顶天才，但天才通常都是专精某方面，并非全才，雅德维嘉的战斗力再高，在其他方面到底还是有了缺陷，她在树冠上奔行的速度不慢，算得上是以一流高手的速度在飞掠，不过比起天妖、神秘巨汉的化形掠空，那就慢得多了，三个人就这么一跑两追，迅速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中。

“总算也结束了……”

压力骤轻，陆云耕微微喟叹了一声，随着天妖的离去，整座华尔森林的结界再难维持，笼罩森林的薄雾慢慢消失，阳光透射下来，让他生出一种大梦方觉晓，恍如隔世的感觉。

“对了，大家……”

陆云耕回头想对战友说话，却愕然发现，那个纱巾蒙面的刀客，不知何时已离开了，就与他当初现身时的神秘一样，来得无声，去也无踪。

“甭看了，人早就跑啦……”

仁光帝哼了一声，那人的离去虽然无声，瞒过了其他人，却又怎么瞒得过他？只不过眼下有太多事情要烦心，这位帝国之主不想理会这些小事，因此不拦。

（这一回，真正是丢脸丢到家了……不过，也不是没有收获，天阶之路变得更清晰了，只要后头有足够时间，就可以将力量进一步推升……耻辱总有洗刷的机会……

仁光帝这样想着，目光转向，扫过自己身旁的一众战友，最后停在身边的颜龙涛澜身上，这才是眼前的最大问题，如果早知道华尔森林之行，会惹出这样的严重后果，自己宁愿砍掉一只手当违约代价，也不会让他们来……

---------------------------华尔森林之战，乍看之下，原本是仁光帝接了打怪工作，预备捡宝回去交差的任务，意外遇上了一个超级怪，与天妖打得日月无光，将这个本来在潜修的绝代妖人逼得破关而出……众人为此都有些不安，好像把什么禁忌的魔盒打开，铸下大错，让灾祸从此降临人间。

这个预感已经够糟糕的了，但更糟糕的事实，则是众人发现，打怪打到差点灭团，好不容易推王推过了，却没有掉宝，根本就是白打了……战斗中只顾着保命，完全忘记本来目的，现在一下惊觉本末倒置，只有苦笑的份了。

不过，世上很多事情也是讲运气的，战斗结束后，胡燕徒到天妖最后跃身而起的地方，想看一看那里的战斗痕迹，多得到一点感悟，却意外发现土中有一颗拳头大小、闪闪发亮的东西，捡起一看，发现是一颗半蓝、半红的晶体，迎风一晃，半边起火，半边出现水波流动之象，令胡燕徒啧啧称奇。

“奶奶的！原来打怪真会掉宝？这该不会就是什么水火同源吧？”

胡燕徒的发现，让所有人急急忙忙赶了过来，围着一看，对这颗晶石的神异处惊奇不已，更难以相信会有这样的便宜好事。合理推论，这东西本来在天妖怀里，战斗的时候受到颠动，在天妖破空而去时，意外从身上掉了下来……合情合理的解释，只是好得让人有些难以置信。

“没有错，这颗东西确实就是水火同源。”

东方恋雪不知从哪里一下冒了出来，挤进众人当中，对晶石看了几眼，道：“在天下异宝录中有这东西的相关记载，同时具有水火之象，似非天然形成，但也看不出任何制造手法，无法确认是否为人工物，用途、来历全都不明，是一颗谜之石……坦白说，还真不知道太后拿了这玩意儿可以干什么……”

“这个问题姑且不论，东方，你是打哪里冒出来的啊？”

仁光帝皱眉道：“我们在这边血战的时候，你跑到哪里去了？”

“这……你看我一脸神清气爽，精神饱满，还需要问吗？当然是好好睡了一个美容觉啊。我被传送走之后，去到一个白云之上的空间，遇到一群和尚，说要指点我大道，我听没两句就睡着了，老和尚唸经超有催眠效果，他们看我不受教，就转了话题，和我聊养颜美容……”

东方恋雪道：“和一群老和尚聊美容，真是无聊到爆，我要求换对象，眼前咻的一下，变出一堆穿薄纱、抖巨乳的美女姊姊，我和她们聊美容护肤，她们要我示范，我就帮她们按摩推拿，她们还一个劲地喊好热，要脱衣服……愉快的时光总是过得特别快，后来我不知道怎么醒了，看到森林的雾全散，我又睡得超爽，擦了擦口水起身，听见老胡的叫声，循声找来，就看到你们都在这里了。”

胡燕徒瞪眼道：“我们在浴血战斗的时候，你在睡美容觉？还和一堆美女乱搞？”

“啊不就是做梦吗？又不是真的，有必要这么在意？和尚你着相了喔，再说这些也不是我愿意的啊，大家都在浴血奋战，我何尝不愿和大家同甘共苦呢？但我也很难做啊，要求放我出去，结果没人理我；硬闯出去我又没这本事；要求换群美女给我，那边居然还真的给我了……在这种情形下，我除了忍着不能与兄弟并肩战斗的痛苦，强颜欢笑，继续与那群美女嬉戏，寻找机会……又还能做什么呢？”

东方恋雪唉声叹气，道：“你们以为我心里舒坦吗？才不啊，强颜欢笑是最难受的事，我保证每一下都是皮笑肉不笑的，真的。”

听着东方恋雪的解释，胡燕徒七窍生烟，超难接受这种不公平的差别待遇，但要发作似乎也不妥，如东方恋雪所言，那一切非他所能决定，他也只是被动接受，怪他没有什么道理……

“行啦，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老胡你问题不大，但别忘记那些问题好大的人啊！也别再盯着那颗石头看了，东西是陛下的，难道你还真以为这是推王打怪掉的宝，见者都有份吗？”

东方恋雪的话，确实点醒了胡燕徒，别的不讲，颜龙涛澜还处于重伤状态，看那奄奄一息的强撑模样，如果再不送去急救，搞不好真的会死，除此之外，已经被打成血人的雷错轰，看来也只比毙命多一口气了，虽说这家伙从来就不算在同伴之内，但好歹大家也是一起上了战场，放着看他死掉也说不过去。

仁光帝看着手里的水火同源，微微发愣，耳边仍旧回响着天妖的那句话。

‘水火同源关系到人类与非人者的势力消长，水火同源落入你手，你确定这样真能有利于你的百姓？’水火同源显然隐藏着某些秘密，天妖知道真相，仁光帝却不知道，这让他觉得自己的处境非常被动，要是水火同源拿回去以后，单纯是由自己封库收藏，那倒也没什么，偏偏这东西要拿去给太后交差，完结承诺，这就让仁光帝觉得不妙了。

水火同源关系到人类与非人者的势力消长，叶狐太后取得此物，定然是对北地的非人者有图谋，详细的情形目前不得而知，但……也许来自北地的那三人会知道什么，特别是已破空而去的那一个，这样的绝世高手，哪怕是在北地，也绝不会多，更不可能是普通人，这样的人跑来南方……肯定是知道什么的。

“离开这里吧，有太多事要办了，这里除了伤员，什么都没有……”

仁光帝叹息一声，主动把昏迷过去的颜龙涛澜背在背上，展开轻功，飞快奔掠出去。

众人出了华尔森林，恰好就遇到大批人马过来，对着一问，才知道这些人来自附近府县，之前接了颜龙涛澜的秘密调遣，十万火急地赶来，路上却碰上大雾，莫名其妙地迷了路，在华尔森林的一角转了一天一夜，直至不久之前，迷雾消散，这才能脱困，急急忙忙赶出来，恰好与仁光帝会合。

这个情况，确实证明了之前的那些魔法师、厨师，全都是天妖所化出的幻觉，如梦却似真，只不过，经历完那场大战，仁光帝等人也已经不想再说什么了，既然这群人之中医师、厨师、魔法师，样样不缺，事情就简单得多，该治疗的送去治疗，该休息的休息，连自称刚刚在美容护肤上有所突破的人，都可以趁机试试手艺。

“给朕传令下去，加派人手进入森林，严加搜索，务必把朕交代的人给搜出来，人手不够，就立刻去叫人，一千不够就一万，一万不够就十万。”

仁光帝道：“要是十万都不够，便把周边几省的军队全调过来，几十万人一起搜山，别对朕说人不够！”

一旦霸道起来，仁光帝绝对是一个很霸道的皇帝，当他把这道命令发下，跪地聆听的官员们知晓他不是在说笑，连忙应命而去。

仁光帝下完命令之后，便把心思放在救治伤患上，颜龙涛澜的伤势虽然不轻，却还没有性命危险，毕竟雅德维嘉出剑时留了余地，未伤腑脏，颜龙涛澜主要还是因为重伤之余，连续战斗，失血过多，这才倒了下去，只要抢救及时，其实不算太难治。

雷错轰那边的问题比较严重，他身上也不知断了多少根骨头，要不是经过改造的肉体异常强韧，早已毙命，仁光帝亲自出手，天皇心剑如针，连刺十余处大穴，将真气灌入，刺激他本身元气，这才将他的伤势稳定下来，交给医护人员处理。

“雷错轰这小子运气不错，咱们家陛下亲自出手，后头他说不定因祸得福，实力还有机会提升。”

东方恋雪笑道：“换做是别人，伤成这样，基本残废是残定了，但这家伙……改造过的肉体就是好啊，强韧过人，连重伤了都比较好修，老大、老胡，你们有没有兴趣试试啊？”

东方恋雪随口问着，其实他更想问两名兄弟，有没有看出仁光帝的心烦意乱？仁光帝与雷错轰素无渊源，又彼此看不顺眼，没落井下石送他上西天已经很够意思，实在犯不着拼着加重自身伤势的代价，大耗元气，为其镇伤续命，之所以这么做，恐怕是因为仁光帝心里太过难受，不得不找些事来干，在心里有所决定之前，先分散点注意力，别让自己忍不住爆炸开来。

（第二个真命天子的出现，真是最大的误算，自古天无二日，地上没有两个国王，皇权是绝不可能和人分享的，如果威胁到他的是别人，恐怕早就杀了，偏偏出现一个他不能杀、不忍杀的人……

东方恋雪正觉难办，忽然发现身旁胡燕徒、陆云耕迟迟没有反应，抬头一看，却见两人一脸迷惘，朝自己这边看过来。

“东方，你说……森林里的迷雾效果，已经消失了吧？”

“是啊，消失很久了啊。”

“那我们现在所看到、感觉到的，都是事实？”

“你觉得哪里不像现实？老大你不是做梦做傻了吧？”

东方恋雪捏了捏陆云耕的脸，再捏捏自己的脸，“确实是会痛啊，再说如果我们还在幻境中，为啥我眼前没有出现穿薄纱的肚兜美女？我记得我有权选的呀！”

东方恋雪随口说着，就看着陆云耕、胡燕徒两人相顾惊愕，眼中却慢慢有了喜意，跟着他们尝试运起力量，虽然没法再进入什么神人交感的至高境界，陆云耕也再轰不出生生不息的五岳峰掌，但出现在两人身上的，确实是地阶力量，不是那种即将突破的末段，只是新晋的初段，境界也还未稳固，却已让两人喜不自胜，搂抱在一起，大笑大叫。

“我们是地阶了！师弟，我们是地阶了！”

“师兄，恭喜你，哈哈哈，也恭喜我自己，他妈的佛祖保佑，老子也是地阶了，哇哈哈哈，阿弥陀佛，老子上地阶了，真他娘的老天够意思！”

两师兄弟抱起来又跳又笑，状似疯癫，但无论是谁，都能感受到他们的狂喜，东方恋雪自不例外，在短暂讶异后，他笑道：“有必要这夸张吗？你们两个资质不错，修练的又都是绝世神功，上地阶是迟早的事，干什么高兴得像祖坟冒烟了？”

话虽如此，但东方恋雪原本预期，胡燕徒上高阶已久，距离地阶一步之遥，一年内应该可以突破，陆云耕却是新上高阶，即使天武神功奥妙难测，有大把潜力可开发，想上地阶只怕也要三至五年。

地阶这道关卡，说容易也容易，说难也难，很多人明明功法、资质都不差，个人努力也够，却一辈子就是卡在高阶末段这道关，硬是上不去地阶，所以估计是三五年，但是否真能达到，东方恋雪也不敢打包票，现在不但真的突破，时间还比预期中更早得多，如此美事，就连东方恋雪也有中大奖的感觉。……只不过，东方恋雪不太相信这是单纯的“幸运”或“偶然”（战斗是结束了，但有很多谜团还没解，夜壶老贱人派我们来这里打怪取宝，是单纯探知了宝物在这里，要我们过来卖命？还是有什么别的内情？她总不会是小叔的旧仇人或旧情人吧？小叔他跑路之前，都还没忘记掉宝给我们，哪有这么刚好的？他真的失智了？怎么想都觉得很古怪……老大和老胡的提升，是意外还是预计中？我们是来组团打他的，他没把我们灭团，还帮我们提升，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天妖行事，让人委实难以猜透，东方恋雪也不明白小叔是什么意思，不过至少在眼前，陆云耕、胡燕徒双双突破，这点对即将开始的北地之行大有好处，不过坦白说，地阶力量……想在北地的战场上纵横，其实还真不是很够。

“啧，本来你们是高阶，就我一个中阶，这距离已经让人不舒服，现在你们两个都地阶了，我还是中阶，也未免太不公平了。”

东方恋雪摇摇头，道：“既然是一起做兄弟的，总该拉兄弟一把，你们说是不是啊？”

陆云耕、胡燕徒闻言对看一眼，异口同声道：“你有美容护肤大法那么补，还上地阶做什么？”

“去你们的，人话是这么说的吗？美容护肤又不能当饭吃，咱们混江湖，还是实力最重要啊。”

“混江湖的当然是以实力为优先，但江湖有很多种混法，实力也不能一概而论。”

陆云耕努力摆出正经的样子，忍笑道：“你既然已经立志走软饭王的路，日后入赘圣莲教，篡夺大权，作为兄弟，我和老胡决定全力助你，武功什么的你就别浪费时间了，专心搞美容护肤就好。”

“我靠，洁芝才十几岁的小丫头一个，美容护肤对她没吸引力，除非是她老母……啧，我倒是想啊，但人家肯定不想，哪有机会呢？”

东方恋雪随口说着，忽然听到森林里一片喧闹声，在里头搜索的官兵们大叫找到人了，不由心中一动，跑过去看看状况。东方恋雪心里清楚，仁光帝下令搜林找人，要找的不会是别人，肯定是那两个消失的北地人，姗朵拉与孔巴拉，那个“观察者”已经跑得没影，想知道北地异族与后党的瓜葛，只能从这两人身上着手。

（但……小叔一开始就把这两个人弄走，整个战局也没放他们出来，恐怕是对他们早有安排，我们还有机会找得到人吗？

这个预测果然正确，当东方恋雪赶到，看见官兵们从树林里抬出人来，赫然发现第一个被抢救出来的，正是洁芝，她躺在担架上，被官兵抬出来，看起来似乎睡得正香，据说发现她的时候，她正靠着一棵大树，酣睡不醒，官兵们叫了没用，便将她这么抬出来。

陆云耕凑近过来看，道：“洁芝小姐没事吧？她是个好人，如果有了个什么，那就太可惜了。”

“老大你真是好人排行第一名，对着自己仇家还那么嘘寒问暖，我如果不是因为知道你是真君子、滥好人，肯定以为你是虚伪小人一个。”

“真君子也就算了，滥好人还是省省吧，洁芝小姐好像醒不过来，你打算怎么办……喂，你为啥开始脱衣服？大庭广众之下，不可以干泯灭廉耻的事，非大庭广众也不可以。”

“想哪去了？我只是想试试看，当初在北地修练的究极上仙唤灵术，到底灵不灵？穿着外衣不好施展，先脱个一件而已。”

东方恋雪说着，随手将外套脱去，高高扬起右臂，虽然他说的唤灵术，听来很奥妙神奇，但只看这个动作，怎么看都是要一巴掌将人打醒的样子，陆云耕、胡燕徒心下暗惊，正迟疑着是否该去阻止，沉睡的美少女忽然呻吟一声，伸了一下懒腰，缓缓苏醒过来。

“嗯，睡得真舒服……咦？恋雪，你在这里？你看起来皮肤好好喔，怎么会那么好呢？”

洁芝伸手摸起东方恋雪的脸颊，动作很自然，就是旁边的人看了觉得有点怪，总觉得这两人看起来不像是一对情侣，倒有几分像是小动物与饲主，但要说谁是被养的动物，那就不好说了……

不过，陆胡两人都发现一件奇事，就是洁芝的气息，变得既凝练，又流畅，这位圣莲教的小公主，本来并不特别以内力浑厚见长，此刻全身真气像是被易筋伐髓，彻底给洗过一遍，仿佛一下得到了五年、十年的苦功，虽然没有冲上地阶，但也只是一步之遥了。

“老大，有点奇怪啊。”

胡燕徒皱眉道：“我们刚才打得要死要活，虽然有占便宜的地方，但也承担了不少的风险，这才得到突破，更别说在幻境之中，还不知道死过几次……她、她做了什么修练？”

这问题陆云耕也很好奇，只是他有些不敢开口，怕问出来的答案，和自己所想的一样不堪。

东方恋雪道：“洁芝，你好像睡得不错，梦到了些什么？没有梦到那些很恶心、很恐怖的东西吧？”

“没有呢，恋雪，我见到一个很好看的男生，他说他叫余如来，让我好好睡一觉，说醒来之后，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洁芝轻举起手，任真气在掌上流动，感受那股真气的沛然流动，喜道：“是真的耶，我的真气强了好多，和之前整个不一样了，说不定和姊姊比起来都不会输喔，呵呵，如果让姊姊知道，一定会羡慕死的。”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少女单纯的欢喜赞叹，听在陆云耕和胡燕徒的耳里，尤其不是滋味。

“老、老大，你有没有觉得这样子不太公平？我们打生打死，小丫头却……我们在拼命，人家就大睡美容觉，你说这凭什么呀？差别待遇差到这种程度，这也太欺负人了吧？”

“……就当是男女有别，礼让女性吧，这又不是我们能决定的，人家能有此福分，这叫做机缘，我们没有机缘，怨有何用？男子汉心胸应该宽大一点，别总计较小地方。”

陆云耕耸耸肩，道：“至少，比起那些只把美容护肤技术突破、攻顶的人，我们已经幸运好多了，不是吗？”

第四章天子御剑·难断情义

华尔森林的占地面积极大，哪怕仁光帝发了几千官兵进去搜索，想要搜遍整座森林，仍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洁芝所在的位置，因为偏于外侧，所以没多久便被寻获，但大半天时间过去，那两名北地人士仍是踪影全无，尽管已经派出魔法师，用魔法手段进行侦测，还是没什么收获。

有资源就是一件好事，在如此庞大阵容的援护下，颜龙涛澜、雷错轰都保住性命，只是需要时间疗养，但单纯的伤势容易处理，一些较为复杂的问题，却让人不晓得该怎么解决。

打从出了华尔森林，仁光帝的脸色就一直是臭着的，当然，以他的个性，平常本来也就难有什么好脸色，不过，他的性子素来风风火火，有什么不悦之事，都会立刻发作，要斩人就斩人，绝不会忍气吞声，所以要看他不悦容易，要看他脸上出现阴霾，那就难上加难。

不过，此刻笼罩仁光帝脸上的，确实是阴霾，沉重的心理压力，让这位年轻的皇帝脸色已坏了好长一段时间，没有人知道他在烦恼什么，也没有人敢问，他的长处之中，从来就不包括平易近人这一项，之前他身边怎么说都有一个颜龙涛澜在，温文尔雅的涛澜亲王，成为旁人与皇帝的沟通桥梁，这种模式不知起了多大的缓冲作用，解决了多少问题，但此刻颜龙涛澜倒下，这道缓冲消失，问题就开始出现。

许多人暗自庆幸，还好颜龙涛澜只是重伤，没有真的死掉，否则损失了他，对帝国的影响实在太大，帝党与后党的严重武力冲突，可能会立刻爆发……

人们的这些心思，仁光帝都清楚把握到了，只是满身疲惫的他，没有心情去在意，他已许久不曾那么累过了，肉体的疲劳程度倒是还好，即便是重伤所带来的痛楚，也还能忍受，真正让他觉得烦闷的，是在脑中萦绕不去的那些问题，本来他想藉着忙碌与疲劳，让自己暂时不去想，但不管怎么疲劳，那些烦恼仍旧清楚浮现，让他脑子都快要爆炸了，甚至生出了杀人泄愤的危险念头。

“哈哈，这样子不好喔，皇帝陛下应该要爱民如子啊，杀人泄愤算是怎么一回事？”

一下轻声笑语，伴随着酒香传来，仁光帝在最烦闷的时候被打扰，本来应该要大发雷霆，但听见这个声音，他却笑了起来。

“怎么来得这么迟啊？”

“陛下知道我会来？”

“其他人未必知道朕在烦什么，就算知道，也多半没那胆子来说话，唯有你这家伙，就爱没事找事，朕料你早晚必来，只是没想到你来得这么迟。”

“好酒难寻啊，知道皇上你心情坏，如果不带点好酒过来，聊没两句，你说不定连我也杀，当然要做好安全防范才敢来啊。”

掀开帐幕，走入帐篷的人，是提着酒坛的东方恋雪，他甫入帐篷，眼前一花，已经被仁光帝把酒坛夺过。仁光帝在皇宫中遍尝佳酿，什么美酒对他都不希罕，但这酒香味道特别，既浓郁，又有淡淡清香，着实勾起他的好奇心，举掌拍开封泥，梨花香气满溢鼻端，登时一愣。

“这是……梨花白？”

“皇帝陛下好眼光，这确是梨花白，每一酿都需七年，酿成之后，辅以花瓣香料，其色如琥珀，中有梨花香……算不上什么绝世珍酿，却也是地方名酒，陛下日理万机，没什么机会试试地方特产，此次出巡，有机会喝上一杯，也是乐事一件啊。”

“说得好，知己兄，就为了这句乐事，咱们两个来干上一杯。”

仁光帝笑了一声，取来茶杯当酒杯，与东方恋雪干了几杯，气氛登时好转了些，双方说说笑笑，酒过三巡，又重新沉默下来，彼此虽未开口，却也明白该是说正题的时候了。

“唔，知己，你有什么想法？”

仁光帝开口同时，以本身力量释放出一个气场，笼罩住这座不小的圆形帐篷，让这里成为无法窥探的封禁领域，外人不能侵入，在这里说的一切也不会泄漏，确保谈话安全。

“想法自然是有一些，不过，咱们是不是要先走走程序，求皇帝陛下赐臣无罪，臣才开口之类的……老实说，专制君王的脾气我可信不太过，要是你听得不爽，下令推我到菜市斩首，那我不是好冤？死还不怕，但……最近的一座菜市场离这也好远啊……”

“省下你的惺惺作态吧，在这里，我们只论交情，不论身分立场，说得朕不爽了，最多是打你一顿，不会以皇帝身分压你，现在朕重伤在身，你如果打不过还跑不了，如此没用，死也活该！”

“好啦好啦，知道你是能力至上主义的，不用强调了。你们战斗的过程，我已经从咱家老大那里知道了……”

“哦，我还在想你预备怎么交代呢？原来是问出来的啊。”

仁光帝诡异笑道：“你确定是问出来，不是你亲身参与的？”

“当然不是，他妈的我不是说我去帮人美容护肤了吗？怎么会参与你们的战斗？嘿！说好今天不打脸的，你再执着没意义的问题，我就回去找洁芝一起睡美容觉，放你去死啦！”

“行，你说吧。”

“朋友，你死定了！”

东方恋雪劈头就扔来这样一句，换作别人说，仁光帝肯定大怒，但在此时此刻，他却选择沉默。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真龙天子气，就实在是一件要命的东西。之前的传闻中，真龙天子之气，只会出现在真命天子身上，说得玄之又玄，好像什么都是上天赐与，能发出这种气的人必然为皇，千军万马不能阻，完全就是神话领域的东西。”

东方恋雪道：“但仔细想来，这个传说有点逻辑问题，为什么这种气每一代只会出现在一个人身上？选择的标准是什么？万一有人得了这种气，却不喜欢争权与战争，这样的人最后也仍是命定成皇吗？”

“合理的质疑，那你的答案呢？”

“答案是，传说有误，被有心人掩盖了真相，修改掉部分的内容，拥有真龙之气的人物，每一代可能不只一人，倒楣的话，搞不好还会出现很多人，但……真命天子只允许一人，所以到了最后，这些人也只能活一个，所以拥有真龙之气的人，每代只有一人。”

东方恋雪道：“我们所谓的真命天子，其实是一种特殊的体质或命格，本身不具备威力，却能汇聚万民愿力，化为真龙之气，超凡入圣，但万民愿力这种东西，也不是无穷无尽，如果多一个人来分，自己能够分到的当然就少了……普通的富豪之家分家产，大家兄弟你多一点、我少一点，没什么关系，但帝王是高风险行业，资源必须集中，不能分在别人手里，更别说是这种关乎根本的要命东西，因为……”

“因为一旦有人分了，哪怕这个人不与朕为敌，但他多分了一点，朕这边就少了一点，可能令实力停滞不前，甚至大倒退。面对强敌环伺，这种影响确实危险，足以致命，所以为了朕的安全，朕就必须杀尽所有会对朕形成威胁的人，这也是历朝历代真龙天子共同的做法，毕竟真命天子只能存在一人。”

仁光帝厉声道：“但东方你可知道，涛澜是朕的亲弟，即使不论血缘，他也是对朕最忠心的一个……不，这么说不对，他对朕不是臣子对君王的忠心，而是道义，从小他与朕一起长大，他所做的一切，都恪尽一个弟弟对兄长的本分，成年后也始终支持着朕，若是没有他，朕绝对没有今天。”

东方恋雪两手一摊，露出无奈的苦笑，颜龙涛澜的忠诚与情义，他全都看在眼里，深知此人的难得。回顾历朝历代，像这样有能力又忠心的皇亲，实在少之又少，仁光帝有这样的弟弟，绝对是捡到宝了，但也正因如此，现在才显得棘手，若颜龙涛澜不是这样的人，没有这样的重要性，仁光帝肯定二话不说就杀了。

“涛澜与朕是一母所生，那些人反朕的时候，好几次游说涛澜，预备拥立他为帝，他从没答应过，先是装醉，后来不惜翻脸动手，杀了几人，才止住那些人的妄想……这一路走来，涛澜他从没有背叛过朕，毫无怨言地在背后支持，他是朕最重要的弟弟……”

仁光帝缓缓说着，要用尽全身力气去压抑，才能让这些话不是用吼的吼出来，手握得死紧，指骨、掌骨都发出声响，却不敢击向地面，不敢让别人知道自己的焦躁与不甘，因为一个帝王就不可以让人发现他的软弱，更因为如果此事传到颜龙涛澜的耳中，恐怕一切将再无转圜，更会伤了这个弟弟的心。

对于这份挣扎与无奈，东方恋雪全看在眼里，却也不知道能说什么。先前战斗中，颜龙涛澜取得突破，激发本命元气，化为真龙之气，当时颜龙涛澜的眼中，自始至尾没有半分喜意，有的只是愧疚、不安、懊悔，像是宁肯一早便死去，也不愿得到这不属于他的东西……

假若颜龙涛澜只是一个忠心的臣子，生怕得了真龙之气后，怀璧其罪，会为此丢掉性命，那倒也罢了，但从眼神就看得出来，他担心的不是自身安危，是害怕这样会导致兄弟之情破裂，怕这样会伤了兄长的心……这两兄弟都怕对方伤心，正是因为这份心情，所以事情才难搞……

“这种事……真的很难，我没你这么好运，没有这样的好弟弟，当然也可以说，我没你那么衰，没有这样的弟弟，所以不知道该怎么建议。”

“少来这一套，想什么就直说吧，你……真认为朕该动手？”

“动什么手？别开玩笑了，你以为我会劝你杀掉你弟弟？你有这样的好弟弟，我羡慕都还来不及咧，哪可能劝你杀他？再说他不但是你最忠诚的支持者，伴你一路走来，始终忠心不移，更还是你身边最重要的协调者，之前你可能还没有发现，不过现在连我都注意到了，这家伙太重要，如果杀了他，那就是自掘坟墓，你恐怕很快就要完蛋了。”

东方恋雪道：“再说，你怎么杀他？伪装是后党暗中刺杀吗？玩这种阴谋诡计，你只怕不是人家对手吧？要是被揭露真相，有人趁机推波助澜，你就死定了，到时候全天下都会说，连颜龙涛澜这样忠心的弟弟你都杀了，还有谁不能杀的？还有谁愿意对你效忠？”

仁光帝之前关心则乱，只想着兄弟情义，没想到其他方面，这时被东方恋雪点醒，从政治面一想，果然是万万不行。想到这里，仁光帝不忧反喜，这个心情变化更让他察觉到，自己确实是不愿意对弟弟动手的。

“不过……从长远来说，你弟弟比你受欢迎，能力才干就算没强过你，至少也不比你差，血统又和你一样高贵纯正，所差者不过是武功不如你而已，他有了真龙之气后，这个缺点也不是问题了，急起直追，并驾齐驱是早晚的事，说不定还此消彼长，最后压过你一头。”

东方恋雪摇头道：“有个这样的弟弟，还任由他成长下去，陛下，你的未来惨淡，基本上，你已经是死定了。”

“……杀与不杀都是朕死？有没有搞错？”

“你怪我也没用啊，我才觉得头痛咧，好不容易找到一份工作，还以为多有希望和前景，没干两天，老板和公司就都不行了，早知道这公司如此不顶用，我当初就向后党递履历表了，至少人家是大公司、大品牌，存活度高一点吧？”

“喂，要你来是出谋划策，不是拼命浇冷水的，如果你是来奚落朕的，朕现在就成全你，给你一张推荐函去后党，这样要是不够，你提着朕的人头去，够分量了吧？”

“哪可能啊，这样的话，夜壶老太婆连找替死鬼背责任都不必，直接把我擒了问斩，追究我杀害皇帝之罪，我才没那么傻咧。”

东方恋雪挥了挥手，不再开玩笑，他看得出来，仁光帝已经给逼至极限，需要一个解救的出口，但在这件事情上，自己也真是没有办法，因为这问题需要的不光是智慧，还有决断，甚至可以说，不管怎么抉择，最后都是错的，因为摆在眼前的已是一盘残局、一条死路。

“吾主，这次就算你把李鹏学的位子让给我坐，我也没有办法了，因为你扔来的这个问题，它就没有正确答案可言，命运很多时候就是这样搞笑，它看似给了你很多选择的机会，但到最后，你发现自己根本没得选择。”

东方恋雪笑道：“皇上你武功盖世，智仁勇三项都有出色表现，如果你甘于平凡，当个废人皇帝，不要那么多坚持、不要那么多理想，和后党亲如一家，你的日子肯定会好过很多，说到底，你和后党的大多数人本就是亲戚……问题是，你能吗？”

“朕不能！既然身为真龙天子，负有上天给我的能力，我就有我的责任，怎能安于庸碌一生？朕的帝国，绝对不许这样乌烟瘴气，朕想百姓能过更好的日子，大地能变得更好……”

“天赋使命？但如果真是老天赐给你，祂为什么不做事做到底，给你超卓能耐，又给你易于做事的环境，让你水到渠成？现在你除了武功超强，还有什么？老天给了你这身武功，给了你雄图大志，却又给了你荆棘满路，现在还给了你弟弟真龙之气，猛拆你的台……我怎么看，这贼老天摆明就是在玩你，以你的痛苦为乐，你还真确定天赋大任予你？”

“也许，这些困难都只是考验，而天命就是让我来克服这些考验……”

仁光帝说了两句，讲不下去，觉得这种说法听起来，自己简直就像是被虐狂，听起来有够贱……

“东方，你说得很对，或者真就像你说的那样，如果朕不坚持，把那些想法都放下，对所有看不过眼的东西都当看不到，朕的日子可以好过很多，但这样的生命还有什么意义了？每个人心里都有些放不下的东西，这些东西叫牵挂，也叫坚持，朕有，相信你也有，因为在这些方面，你和朕确实是一类人，只是你从不愿意明说你的理想。”

仁光帝道：“旁的不论，朕现在就想听你说句真心话，如果今天换成是你，涛澜的事……你会怎么做？”

“这个……这种事没有标准答案的，甚至连正确答案都没有，我也想大半天啦，如果易地而处，我的选择大概和你差不多吧，毕竟，坚持了大半生的东西，不是说放下就放下的。”

东方恋雪叹道：“我只能说，欢喜作，甘愿受，各人造业各人担……如此而已了。”

这实在不是什么好答案，仁光帝一时为之默然，但心里却像是得到了开解，眉间阴霾渐散，这时，外头传来了急急忙忙的跑步声，由于仁光帝心烦，一早便撤除了所有的警卫，这阵脚步声直驱而来，似乎是有什么紧急事情要通知。

东方恋雪奇道：“怎么了？有什么紧急军情吗？非人者在北地肆虐？还是后党提前发难，现在已经占据帝都，让陛下你成了光杆司令？”

“这应该不至于，一两年之内，他们还没法干得这么出格……”

仁光帝皱眉说完话，才刚把封闭气场打开，一名官员已经跌跌撞撞地冲进帐篷，慌慌张张地磕了几下头，这才结结巴巴冒出一句，“陛、陛下，王爷他……他……他自杀了，性命垂危……”

两人闻言，这一惊非同小可，转念再一想，己方目前所困扰的问题，显而易见，以颜龙涛澜的智慧，断然不会看不出，而他若要保持对兄长的忠心，除了以身殉主，抢着自杀，还真没有别的好办法。

情况糟糕之至，颜龙涛澜若死，后果无可收拾，仁光帝与东方恋雪没等这官员把话说完，立即飙冲出去，赶去看看状况。

幸好，颜龙涛澜只是伤重，勉强保住性命，他的死志甚坚，刎颈而过的那一剑，虽然没有割断喉管，却也重伤喉部，无法开口说话，而他之所以保住性命，那也不是因为他下手不力，是有人及时破帐篷闯入，险险将他救下。

这世上的聪明人不少，有时就连一些别人眼中的笨蛋，都会难得地聪明起来，立志要“食君之禄，分君之忧”的陆云耕，早早就看出颜龙涛澜的不妥，生怕出个什么事，找了胡燕徒，一起躲在帐外窥探，见到颜龙涛澜的影子有异动，立即抢救，虽然迟了半步，破喉见血，但终究是把人给救了下来。

“徒弟、老胡，你们干得好，朕衷心感谢你们！”

仁光帝对着两人弯腰行了一个礼，以君拜臣，如此大礼，吓得周围众人全部跪倒，陆、胡两人也不敢受礼，下跪还礼。这一下动静闹得颇大，但仁光帝心里却舒坦多了，本来烦扰不已的问题，就在听见弟弟恶耗的瞬间，一下得到解答，别说什么杀与不杀，情感上自己根本就没法接受失去这个弟弟的后果，既然如此，答案就很简单了。

“涛澜！你这是在干什么？你以为自己死了，就是对朕效忠，就是解决问题？给朕清醒一点！以你的智慧，朕不信你会看不出来，你死了，这才真正是给朕制造问题。”

仁光帝不只是说话，手上更不停歇，按在颜龙涛澜的胸口，将真气源源不绝地输入。

颜龙涛澜先后两次受的伤，都已上药处理，此时输真气进去，除了镇痛，疗伤的意义不大，因为没什么瘀血需要打散，仁光帝的真气也不具生肌长肉异能，灌输真气入体，没什么效果可言，只是他们两人兄弟情深，仁光帝要作这没意义的动作，其他人也没得干涉。

陆云耕有些担心，毕竟仁光帝连续战斗之下，本身也伤得不轻，为雷错轰疗伤已耗真元，现在又给颜龙涛澜输气，连番竭尽施为下，伤势必然加剧，这着实让陆云耕慨叹，自己的这个师父，半点也不让人省心。

暗自叹息中，陆云耕不经意地一瞥，忽然发现颜龙涛澜神色有异，双眼瞪大，满面骇然，不由得吃了一惊，还以为仁光帝口中说得仁义，偷偷暗下毒手，刚想要出声，却见颜龙涛澜身上，发出淡淡的金色气芒。

各种护身功法，都有独特的运作征兆，更何况陆云耕最近看这金芒的次数着实不少，已看得相当熟悉，一眼便认了出来，这正是龙体圣甲运作的气芒。

“陛下！你……”

这时，所有人都看出不妥，非但颜龙涛澜的表情骇然欲绝，连仁光帝的脸色都整个胀红，像随时都会滴出血来，身上更发出一股莫名高热，所有靠近的人都如入洪炉，燥热难当，纷纷后退，而当仁光帝的嘴角都开始渗血，在场大多数人都给吓着，不明究理的他们，除了跪地疯狂磕头，就没有别的事可以做了。

仁光帝嘴角渗的血越来越多，另一边颜龙涛澜身上的金色气芒，却是越来越盛，到了让人难以直视的程度，在场有武术基础的人都看得出来，仁光帝不只是传输真气，更拼着大伤元气，正在替颜龙涛澜筑基，将某种功法传至他体内，助他加速练成。

这种几乎是手把手，牵着人一起修练的功法，是只在大门派、大势力中流传的无上秘法，操作很困难，风险更是极高，通常都是用来传功给重要人物。以仁光帝的绝世武功，要使用这套秘法也不算太难，但问题是他传给颜龙涛澜的那套东西，从气芒特征看来，怎么看都像是传说中的龙体圣甲。

龙体圣甲是帝国太祖所创的绝学，虽然没有订下“非帝王而私学此神功者，杀”的规矩，那也只是因为这套奇功修练太难，没有真龙之气，汇集不了万民愿力，就算想练都很难练成，倒也不用另外加规矩限制，不过，这套除了帝国太祖无人练成的绝学，素来被视为帝国之主的象征，偷练私学，肯定是超级重罪，而现在仁光帝竟要将之外传出去？

照理说，龙体圣甲不是那么好练的，但参与过华尔森林之战的众人都心里有数，颜龙涛澜如今也有真龙之气，已具备修练条件，只要仁光帝为其筑基，任真龙之气自然运转，龙体圣甲便水到渠成。

获此殊荣，颜龙涛澜眼中半点不见兴奋之色，有的就只是急惶不安，如果不是因为动弹不得，他肯定会跳起来拒绝，死也不接受这份过重的馈赠。

“涛澜，你给朕听好，从今之后，不许做任何的傻事，没朕许可，你不可以死！今天发生的事，也许就是命运对我们兄弟的玩弄，但朕会就这么认输吗？想都不要想啊！朕还就不信了，谁说我们兄弟就只能留一个的？你我兄弟齐心，共创大业，要是真有那么一天，朕不够格当皇帝了，你取朕而代之，朕没有第二句话说！”

仁光帝怒喝道：“命运想要让朕好看，朕就偏要让老天也失望，涛澜你是朕最重要的弟弟，永远都是！朕宁愿失去江山，凄惨收场，也不愿失去你这兄弟，孤零零一个雄霸天下！你听清楚了吗？”

声声字字入耳，颜龙涛澜心里暖得说不出话来，热泪盈眶，只能用尽力气，勉强点头表示，心里发誓，无论如何也要效忠兄长，追随他直到世界的尽头。

皇帝的这一番真情话语，打动的不只是颜龙涛澜，陆云耕、胡燕徒都非常激动，他们两个都重视情义，见皇帝作出这样的决断，又是佩服，又是庆幸自己没跟错人，当下很自然地单膝跪地，向皇帝陛下表示忠诚。

东方恋雪不是没有被触动到，只不过身为这小组织中，脑袋最清醒的一个，他的目光扫在其他官员身上，发现这家伙一个个表情木然，似乎没有什么特别感觉，这着实使他心中微叹。

（唉，在这个世道，好人真是难做啊……要是我不帮这家伙，他真的会死的，只有尽量多帮他撑些时候了……

第五章名花有主·情丝难断

仁光帝与颜龙涛澜的心结，在仁光帝的诚意付出下，暂时是解除了，兄弟两人齐心合力，预备结合一双真龙之力，共创大业。不过，这也只是暂时性的，人心善变，将来的事情会怎么发展，现在就没有人能预测。

目睹了相同的一幕，每个人却有着不尽相同的感想，有些人认为，真情难得，这两人的兄弟情如此真挚，将来必能冲破层层险阻，没有猜忌隔阂，终成大业；但也有人认为，世途无奈，哪怕现在两兄弟一条心，最终仍抵不过现实摧残，注定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两种不同的想法，在人生走到最尽头之前，很难说谁对谁错，陆云耕三人离开了帐篷，三兄弟默默不语，各怀心思，都在思考未来的方向，这时华尔森林里的官兵忽然又叫了起来，说是找到人了，三人都觉得讶异。

“圣莲教的小公主早被带出来了，其余倒下的人，一早就被化尸摧魂，连魂魄都被灭得干干净净，当然更不可能有尸体，那……只剩下两个毛皮商人了。”

陆云耕道：“他们还在啊？我还以为……不可能找到他们呢。”

大家都不是傻瓜，重创天妖的那个神秘高手，来得全无征兆，毛皮客商三人组剩余的两人又迟迟不见踪影，怎么看都大有问题，而若说仁光帝大派人手，想在华尔森林内找出些什么，除了那两个人，再没有其他可能了。

陆云耕以为那两人早已跑了，听到华尔森林内又找出人来，实在有些惊奇，刚想回去请仁光帝出来，却发现东方恋雪的表情不好看，似乎在烦扰什么。

“东方，你怎么了？有什么不妥吗？”

“坦白说，还真有一点，我有一个预感，等一下他们抬出来的……恐怕是一个超级大麻烦。”

东方恋雪只能苦笑，战斗结束后，他虽然与仁光帝等人同处，却已用了许多方法找寻凤香，包括连两人私下专用的魔法符鹤都放了出去，却没得到任何回音，而自己也不认为，小叔会在这上头撒谎，虚言恫吓自己，这不是小叔的作风，他从不说空话的……凤香定然已落入他手中，要是不打倒他，凤香绝对有生命危险，而自己这个同命的，也要陪葬。

问题是，天妖被打倒了，凤香却没了下落，天妖逃逸时连宝都没忘记掉下来，可偏偏就是忘记留下凤香的消息，东方恋雪不知为此暗骂了多少句，觉得自己被坑了，现在听到森林中找着人，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凤香大概被找着了。

凤香的存在，一直是自己刻意保留的秘密，这不但是因为底牌不能轻易现于人前，很大的一个理由，也是为了保护凤香，不光是保护她的安全，更保护她平安度日的梦想。

当初吉尔菲哈特不惜身死，也要尽力守护女儿，不想女儿被这个世界所发现，希望让女儿远离江湖，这番努力让东方恋雪看在眼里，多少有些触动，再加上与凤香的相处，确实感受得到，她非常不愿沾染这个江湖，如果不是自己为了需要，硬拖她出江湖，帮着打造各种东西，她很有可能完全隐姓埋名，埋没本身的才能，就这么当一个悠闲的凡人度日也未可知。

现在凤香若给人从华尔森林里抬出来，在这么人多眼杂的情况下，她的存在必然受到注意，哪怕自己替她找理由遮掩，终究瞒不过明眼人，只是延缓纸包不住火的那一天到来，换句话说，之前的种种努力，可以说是都白费了……

（不过，我真正遗憾的是什么呢？如果真要好好保护她，打一开始我就不该找她出来，直接让她好好隐居，断绝所有连络，这才是真正让她安全的办法；而既然已经决定拖她出来，就该利用到尽，管她什么心愿不心愿，刚好趁这机会，迫使她从幕后走到台前，为我所用……为何我这么首鼠两端，弄到自己啥都不是了？

东方恋雪暗自苦笑，朝着那群从森林里走出的官兵行去，脑里的结还没能解开，却是更深想了一层。

（我担心的东西，是她的才能？还是她本人？我屡屡找她出来作事，只是为了要她帮我做东西？还是……我想看见她？因为我想能够多见见她，才维持与她的联系，才一再找她出来？干，不会吧？现在的我，哪能和女人谈感情啊？而且我都二十几岁了，怎么还像个少年小伙子一样，动这种心思啊？

对自己的深层心理稍一剖析，东方恋雪冷汗直流，这时已经看得清楚，官兵们所抬的担架上，躺着一个女人，衣服形貌，正是凤香。

“唉呀，真是不好，越漂亮的女人，越是有麻烦啊……”

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东方恋雪打了个哈哈，想要先鬼扯几句，把场面搞混乱，然后混水摸鱼，不料才刚一开口，旁边的陆云耕脸色立变。

“东方，你说得真是没错，确实是个超级大麻烦，这个麻烦……真的是太大了。”

“咦？老大，这关你……”

东方恋雪见陆云耕面色凝重，快步奔了过去，心中讶异，连忙抢奔上去，胡燕徒一副等看好戏的模样，也跟了上前，三人一前两后，都赶到担架旁边。担架上的人果然是凤香，与洁芝被抬出来的时候一样，睡得甚熟，只不过一个娴静美丽，一个娇俏可爱，各具不同风情而已。

“她是我……”

“她是我的……”

东方恋雪与陆云耕同时出声，彼此撞声之后，互看一眼，都觉得奇怪，不解对方为何开口。陆云耕抢先问道：“东方，你认识她吗？她与你……”

“我？老大你弄错了，我不认识她呀。”

心知有异，东方恋雪索性再装糊涂，推得一干二净，“老大你误会了，我刚刚是要说，她是我这辈子看过最美的女人，我可以和她有一腿吗？老大你说呢？”

“呃，这个……我想应该是不行吧，因为……”

陆云耕抓了抓头，好像非常苦闷的样子，看那个表情，他的懊恼程度，简直比刚才的仁光皇帝有过之而无不及，迟疑了好一会儿，这才叹了口气，说出了那句不想出口的话。

“她是我的未婚妻，是家里早年给我定下的亲事……我为了不想她受伤害，让她待在老家别出来……”

“什么？”

东方恋雪这一惊吓得不小，饶是他镇定功夫不错，一下也觉得天旋地转，双腿像灌满了醋，软得险些当场跪倒，这个反应倒吓着了陆云耕。

“东方，你怎么了？一副晴天霹雳的样子。”

“没、没什么，只是很吃惊，老大你长得不帅，居然有这么漂亮的未婚妻，这实在太神奇了吧？”

“那也不用吓成这样，你这也未免太没礼貌了。我虽然不是什么大帅哥，也不敢自夸一表人才，但怎么也没丑成那德性吧？”

陆云耕摇摇头，道：“我让她留在老家，没想到她跟到帝都来，我们大吵过一架，这事老胡知道的，我已经让她立刻回去，别留在帝都涉险，想不到她居然跟到华尔森林来……唉，我就一直担心会出这种事，没想到还是发生了，幸亏她平安无事，否则……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这边陆云耕不经意地说着，那边东方恋雪脑子转得飞快，开始将所有事情串组在一起。

白银谷之中，吉尔菲哈特亲口说过，凤香是不可能嫁给自己的，当时自己以为是吉尔菲哈特看自己看不上，却忽略了其他可能，没想到凤香早已许配订亲，有了对象，而这个对象还那么凑巧地被自己遇上，选为扶助目标……

（虽然说这个世界是很小，总会遇上，但弄成这样，世界也未免太小了吧？还有，这件事怎么想怎么古怪，他们父女躲在白银谷里，与外界几乎不往来，哪里来的对象订亲？这种订亲的事情，要嘛是和亲戚、世交，要嘛就是和邻居指腹为婚……他们哪来的邻居啊？总不会陆家米铺以前开白银谷隔壁吧？

越想越觉得不合理，东方恋雪正想问得仔细一点，忽然想到凤香身边人脉关系网的一环，心中骤然一动，发现了自己的一个盲点：与圣莲教有仇的陆家人。

“老大，我忽然想起来，你哥哥叫什么名字啊？”

“东方你怎么会忽然问起家兄？不过这次你问得没错，家兄确实与此事有关。”

陆云耕道：“家兄的名字是陆云儒，当年追随异人学艺，凤香就是那位异人之女……其实我也不清楚那位异人是什么人，家父要我别问，凤香也从来不说，不过满早以前，家父就告诉我，说我兄长为我订下了亲事，而这门亲事更成了我兄长的遗愿，我虽然觉得有些不妥，却也不可能拒绝……”

陆云儒！

听见这个名字的瞬间，东方恋雪就知道自己料对了，失落的环节找到，所有线索一下子串了起来。

当年陆云儒追随吉尔菲哈特学艺，成为这位大炼金术师的二弟子，一生忠心耿耿，在与圣莲教翻脸的那个夜晚，他豁出性命，以身殉师，掩护师父一家离开，自己却因而惨死……或许是他生前说过什么，又或者是他死前真有什么遗愿，让吉尔菲哈特念念不忘，这才在他死后，执着地完成这门亲事，万里迢迢与陆家订亲。

凤香是重情义的女子，无论她自己有什么想法，都不可能会拒绝，以她性情，这种事她大概对自己难以启齿吧，那倒也不能怪她，自己不能对她开口的事，可也堆得像山一样高，彼此彼此，没什么好怪的，倒是自己的反应过大，这才是奇怪。

（听到凤香有未婚夫，我居然给晴天霹雳到，这至于吗？不是早就已经许过愿，绝不允许出现那么影响我的东西？还好发现得早，不然时间再久一点，她在我心里的位置更重，早晚会成为我的心腹大患……

魔门中人，都有一种“绝”的特质，所修练的功法也有此性质，东方恋雪出身魔门，更不能避免，稍一定神，他便把这件事在心头压下，当成事不关己一样，割舍开来，表情也恢复平静，一副看好戏的表情，问道：“唉，老大，这下你麻烦啰，不该来也来了，人家摆明对你是痴心一片啊，要早知道未来大嫂是这么有情有义的奇女子，我就不让你练什么童子金身啦，你们直接在这里洞房，我和老胡去卖门票，别的人不好说，至少你皇帝师父一定愿意花钱入场看……”

“东方你别乱说啊，我和凤香到目前都清清白白，有什么……”

“哈，别人是男女交往，清清白白是种荣耀，你们两个连亲都订了，早晚行礼成婚，你……”

东方恋雪话还没说完，旁边胡燕徒已插了一句，“已经拜堂了，他们家里行过礼了，只是缺了新郎，他在拜堂前一刻，穿着喜服，破门逃了出来，跑来找我一起去参加大比……”

“呃！这么屌？”

东方恋雪愣了一下，开始用一种崇敬的目光打量陆云耕，“老大，我本来以为你这个人迂腐无趣到了极点，没想到你也曾经雄起过啊，拜堂之前，穿着喜服，破门逃婚……啧啧啧，他奶奶的，你怎么不直接从喜堂上狂奔逃跑算了？超经典啊！”

想到那个画面，东方恋雪还不好说什么，亲眼看过陆云耕穿喜服跑出来的胡燕徒，已忍不住捧腹大笑。

“我说老大，这姑娘看起来挺正啊，人美腰细波又大，你是为什么要逃婚啊？难道她人长得漂亮，其实却是个脑残，平常会流口水的那种？或者……她的大波……是作出来的假货？我靠！这太罪恶了！我最恨假波和假处女膜了，看我为世间男性除害！”

东方恋雪说着，还作势往凤香的担架踢去，陆云耕慌忙拦住，很尴尬地道：“不关她的事，是我自己的问题，我兄长的事情未了，实在无心成亲，而且我自己……我自己……”

“行啦，师兄，你这个已成亲的未婚妻都还晕着，你在这里猛说个什么东西啊？快点把人弄醒吧。”

胡燕徒的提醒来得及时，陆云耕试图把担架上的美人弄醒，却不知如何着手，东方恋雪在旁笑道：“老大，这有啥不会搞的？很多故事里，唤醒沉睡美女的唯一方法，就是深情一吻啊，你是没有深情？还是不会一吻啊？”

“一吻？这个……我、我……我恐怕不太行，还是交给东方你来吧。”

“我来？哇哇，老大你够意思，那我就说声谢谢老大赏赐了。”

东方恋雪一脸兴奋，伸手抹抹嘴，就要凑近过去，用力印下一吻，却被陆云耕急忙拦住，“东方，不是这样，是……你不是还有一招究极上仙唤灵术吗？”

“什么骗鬼唤灵术？喔，你说那一招啊，早说嘛，扯了半天，原来是你自己不忍心下手，行，黑锅兄弟背，这本来就是兄弟的义务，让开，我替你搞定。”

东方恋雪说干就干，伸手重重一下，就往凤香的脸上掴去，本来以为，这一巴掌不会那么容易打到，或是被陆云耕、胡燕徒给拦下，又或是凤香会忽然醒来，哪知道凤香没醒，陆胡两人也没阻拦，这一巴掌打下去，响起一声清脆，凤香娇嫩的脸蛋上，留下了一个清晰的巴掌印。

“呃……你们……为什么不拦我？”

“痛……谁、谁打我？”

一点也不浪漫的唤醒法，这一巴掌打在凤香的脸上，痛到让少女立刻醒过来，第一眼看到东方恋雪，登时暴怒，一把揪住东方恋雪的衣领，怒喝出声。

“果然是你！我就晓得，除了你没人敢……”

话喊到一半，清醒的人终于发现不对，在她眼前的人，不只是一个东方恋雪，还有胡燕徒，与……陆云耕。

“你、你们……”

“幸会了，大嫂，小弟东方恋雪，虽然是第一次与您见面，不过，这两位你想必很熟，这位是老胡，而这一位……是你已拜堂的夫君陆云耕，就不用我来介绍啦。”

东方恋雪嘻皮笑脸，一段话说得欢天喜地，而与他的灿烂笑容相比，凤香的表情就心虚到了极点……

--------------------------“我说啊，没认识你之前，虽然我知道女人都会撒谎，却真是没想到，一个女人能那么会撒谎啊，先是什么见鬼的同命戒指，然后又一下子冒出了未婚夫，不，是已婚夫。”

东方恋雪耸耸肩，道：“之前还说什么来帝都找朋友，顺便自己考试试身手呢，搞了半天，居然是追着你老公来的，唉呀呀，我还以为自己很会撒谎了呢，没想到与某人相比，道行根本是不能比啊，女人真不愧是天生就擅长扯谎的强大物种。”

哪怕此地人多眼杂，走到哪里都有人，但以东方恋雪之能，要找出一个极短时间内不被人发现的说话所在，仍然是作得到的。本来他一直暗骂自己愚蠢，居然连这片刻时间也忍不下，非要在这危险地方、危险时候，把凤香找出来说话，但几经压抑，还是忍耐不住，正好凤香也很想私下与他一谈，两人一拍即合，一起溜到不起眼的静处。

东方恋雪满腔不平，忍不住想要发泄，一开口就说了半天，最后连他自己都有些讶异，既然都已经决定要放下情感，割舍无谓的情绪，现在这满肚子的辛酸气恼，却又是为何？说到底，凤香又真有作错些什么吗？这一点……其实自己也明白，她什么都没作错。

“对、对不起……”

自始至终，凤香没有辩解半句话，只是像一个作错事的小媳妇，不断低着头，说着道歉的话语。

“我……我并不是故意想要瞒你的，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少女低低的声音，满是歉疚与哀戚，晶莹的泪珠，一下在眼角绽开，正要沿着脸庞滑下，一根手指及时伸来，将泪珠一抹，轻轻拭去。

简单的一指，碰触在肌肤上的感觉，却比烙铁还要烫，但不知为何，却又给着人温暖的感觉，当她睁开眼睛，抬头仰望，映入眼中的那个男子，脸上的微笑比太阳还要灿烂……

“好啦，别掉眼泪了，大家打生打死，作了那么多努力，还不就是为了不让你掉泪，现在你哭了，大家的努力不就都白费了吗？”

东方恋雪没有说“大家”是指哪些人，他相信凤香是知道的，不知道也没什么关系，只要她不掉泪，一切便已足够。

“我可不是什么滥好人喔，你骗了我，把我当猴子一样耍，我丢脸丢大啦，这笔帐可不能放过，早晚定要你还，往后的合作，你可得给我更多的折扣和优惠，不过……也就这样了，不要你作什么别的，现在起，该叫你嫂子了。”

东方恋雪伸了伸懒腰，猛吸了一口空气，笑道：“其实，你的选择没有错，老大他是个好人，比我要好得多，是真正值得信赖、值得讬付的人，后头你就好好跟着他过吧，我看他似乎还不是真的很想要你，你还得加把劲咧，这方面的事，只能靠你自己努力，我帮不上忙了，还有啊……这个什么同命戒指的，还是早点摘下来吧，该与你生死同命的人不是我，拖我陪葬可没什么道理，刚才打了你一巴掌，我的脸痛到现在啊。”

“东方……”

“别用哽咽的声音说话嘛，这样会让我很难作耶，又不是我弄哭你的，唉，算了算了，你喜欢什么时候拔，就什么时候拔了……我这个人啊，碰到女孩子哭，就是一个巴掌打下去，什么都解决了，但碰到打不下手的，那……真的连我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东方恋雪不回头，只是举起了手，对着身后的凤香挥了挥，道：“别多想，我找你过来说话，并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只是想告诉你，你的选择没作错，我支持你，你没对不起我什么，更不必对我有罪恶感，否则只会让我们更扯不清……从今往后，我们仍是朋友，以前的事，我会守口如瓶……”

挥了挥手，似乎想不到还有什么话可说，东方恋雪飘然而去，走得是那么潇洒，毫不留恋，就连他自己都有些讶异，想不到自己可以走得这样洒脱……

凤香看着东方恋雪离开，说不了什么，心里的感觉就是五味杂陈，隐约更带着一丝迷惘，说不清这到底是个结束，或是另一个开始……

东方恋雪从凤香身边离开，本来想去找仁光帝说话，趁机露个脸，省得被人注意到自己消失了一段时间，不过，想是这样想，却不自觉地在森林中到处乱走，速度还越走越快，当他自己查觉到的时候，已经在森林中高速飞驰起来了。

（真奇怪，我到底在作什么？为何我会这么不知所谓的？该说的话已经说完，我还有大把事情要作，在这里狂奔乱走干什么？

无法理解自己的行为，东方恋雪却不想停下，心里有种感觉，就是不想见人，脚下越奔越快，像只没头苍蝇一样，在林中到处乱走。

（理智上，我清楚知道自己作的没有错，就该这样做才对，但胸口的这股痛是怎么回事？既然作得都没错，又为何要痛了？魔门的心法，不是能够帮助断情绝义，让心平静冰冷吗？怎么我明明运了心法，还搞得自己心这么难受了？狗屁魔门，什么心法都是吃屎等级的！

脑里越来越乱，胸口越来越痛，这种差劲到极点的感觉，只能用狂奔来发泄，偏偏随着奔跑，一幕幕往事竟在眼前迅速流过。

在山庄中初见凤香……

在实验室中首次见到她的真面目……

为了抢救被附身的她，浴血与黑云孤寂死战，紫电霹雳中的曼妙倩影……

不算太长的相处时间里，却已有了够多的惊心动魄，深深烙印在记忆里，纵是想忘，却清晰地一一浮现，到了后来，不只是胸口抽痛，连泪水都从眼角飙落下来。

“可恶！”

东方恋雪怒啸一声，横臂重重轰在旁边的一棵树上，臂力加上高速飙冲的撞击力，这棵碗口粗细的木头应声而折，但却只是半断，未有全折。华尔森林之内的迷幻效果消失，一度取回的地阶力量也没了，只凭中阶修为的奋力一击，断树之后，手臂也疼到快要骨折。

魔门的功法，强调要尽量克制情绪波动，现在东方恋雪不但克制不住，还形诸于外，连眼泪都掉下来，这是非常犯忌讳的事，对本身修为更绝对有害，这些他都很清楚，只是克制不住而已。

情感，就是这么麻烦，看不见也摸不着，却是天底下任何高手、强人的克星，东方恋雪对这点深有感叹，想要让自己尽快平静下来，但一时间却难以作到，而当他稍稍定神，却发现自己已在不知不觉中，又回到早前的战场，眼前一片残破景像，大片区域被夷平，树木摧折，泥土翻掀，满目疮痍中，就只有绝崖边的那一块大石，仍旧稳稳立在崖边，不摇不晃。

见到奇鳞石，东方恋雪多少冷静了一些，心思从眼前的伤痛，迅速被牵转到早先的激战。

这一战，打得很乱，也打得很莫名其妙，虽然一轮混战后，打得参战双方人人受伤，甚至是重伤，但究其所以，没有人说得清到底是为什么非打这一场不可，可以说是最无谓的战斗。

要从源头来说，这一战之所以发生，都是叶狐兰蔻的阴谋，是她的指示，让众人侵犯华尔森林，与天妖死斗，天妖该是被迫还击的受害者，但从整个战斗过程看来，天妖又似乎是早有预谋，准备好的这个华尔森林大迷阵，简直就是专门替众人掘好的大坑，等着这些小辈往下跳的。

最后众人击败天妖，整个过程中，也有太多的巧合，若不是天妖神智尽失、若不是几名后辈靠着迷阵之助，提升到目前所能计算的最高境界，爆发出极限之力，这一仗的结果绝不会是两败俱伤，而是天妖轻易宰掉所有入侵者。

（问题是……巧合真的只是巧合吗？或者一切只是小叔你的布局？以你的能耐，如果真要杀光他们，不出手也可以作到，犯不着搞出那么多风风雨雨，若你是刻意助他们提升……你傻啊！这么作到底是为什么？出关就出关，想作事就作事，为什么要特别给自己留对手呢？你不是说过，要和我一起唾弃那些脑子进水，为了无敌寂寞，给自己制造对手的傻瓜吗？你不可能是那种人啊！

叶狐兰蔻的命令、天妖在华尔森林中的种种布置，看起来就像双方私下合作，布下的一个圈套，若非如此，似乎就难以解释，为何天妖能预知众人的到来，提前发动了华尔森林的大迷阵。

不过，东方恋雪知道，情形不一定是这样，因为天妖精擅的部分，不只是武功，他同时也是魔门中首屈一指的大魔法师，甚至一直有人怀疑，他已突破大魔法师的层次，到达更上一层的境界，而天妖所精研的魔法系统中，就包括因果、预知这两门，令他身上总有先知的神秘气质，说的话也高深莫测，让人有听没有懂，直到许久之后，才为之恍然。……正如他上次与东方恋雪分别前，在这奇鳞石上所说的那一句……

第六章多年知交·临别赠礼

天妖坐在奇鳞岩上修行，已经有许多年了，打从东方恋雪有记忆开始，小叔就一直坐在那块大石上，不曾移动，虽然自己不管在森林中的哪个角落修行，发生了什么事、遇到了什么危险，他都会立刻出现在自己面前，但东方恋雪心里清楚，自己眼中所看见的这个形影，甚至包括大石上的那个身影，都只不过是幻化出来的影像，小叔的真身，从来不曾让自己看到过，因为……听说那模样很恶心，少儿不宜。

没看过小叔的真身，对东方恋雪而言，绝崖边、大石上，那道黑袍随山风飘飞的身影，就是自己对小叔的最深印象，多年来都是如此，哪怕在外头出生入死，只要想到那一幕影像，就像得到了打气激励，凭空生出一股力量。

而以当下来说，最让东方恋雪觉得深刻的东西，是自己临去皇城大比之前，来此与天妖见面，他最后说的那句话。

‘有机会战斗，也是不错的……像我在这里一坐就是许多年，有时想想，如果有机会和人动动手，接触一下年轻人，感觉大概会满好的吧。’这句话，当时自己不解其意，但在幻境之中，天妖向自己作出提示后，自己回想起来，马上就明白了这话的意思。

天妖的预知未来，确实是很有一手，虽不知他预见了多少，但他肯定已经知道，如果不离开华尔森林，那么，在不久之后的某一天，必然有这么一群年轻人，会进入森林，诛妖打怪，甚至连这群年轻人有什么人？是什么人？他都已经清楚预见了。

有了预见，就有了决定，天妖所作出的判断，就是和这些年轻人一战，为了不让东方恋雪投鼠忌器，顾虑良多，若是东方恋雪早早想起那一句，便能理解其心意，不用焦急大半天。

（你还真是把什么都想好了，但如果真想好了，凤香那边的事，你应该也知道了吧？要是能事先和我打个招呼，让我有点准备，也不用搞得我现在这么痛啊！唉，小叔，你智慧过人，这么作……意义何在呢？

想不通天妖行为的意义，东方恋雪也只能苦笑，但无论如何，他对天妖没有怨言，二十几年的叔侄情分，不是假的，早先虽然事出无奈，而且对天妖的行为大感怀疑，觉得一切可能都是幻觉或作戏，可是，不得不挥刀斩在天妖身上，还有后来看天妖满身是血，摇摇晃晃的重伤模样，东方恋雪觉得无比难受，心整个揪了起来，除了痛，更感觉到某种……不祥。

“唉，小叔，作先知如果都作到像你这样，那就痛苦得很了，有什么事你都不说的……”

东方恋雪叹了口气，脚下跨过凹凸起伏的坑洞，来到奇鳞石旁。这块足足有一米多高的大石，搞不好是自己在森林中最熟悉的事物，过往不晓得多少次背靠着它入睡，常常自己在修练中受了伤，有时还伤得不轻，就是这么靠着奇鳞石睡上一晚，隔天伤势就大为好转，以至于有一段时间，自己将这块平凡无奇的大石头，当成是无上神物。

（小叔，你真是会哄小孩，那时你说这石头是上古神石，只要靠着它睡觉，就能影响血肉，比睡寒玉床还有效，我还信以为真了，但其实……石头只是普通的石头，是你一直透过它在输气给我，为我洗筋伐髓吧？你从来不说，但我已经知道了，因为……我不是小孩子啦。

伸手抚摸着大石，上头的每一道纹路，都是自小就摸熟悉的，在大石偏西的那个角落，还刻着自己的签名，那是自己当初年幼，一次兴起，拾石刻印，一下一下刻上去的，小叔当然是知道的，不过却佯装不知，故意让自己得逞。

（其实你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装糊涂，说什么懂得糊涂真谛的人，才是会过日子的人……他当初为什么把我交给你来教养，你明明就知道的啊，别人挖陷阱给你跳，你还真就乖乖跳下去了，什么先知、神人，你根本就是蠢才笨瓜一个啊！

随着年纪渐长，阅历、见识渐增，很多小时候想不明白的事，都变得一目了然，再加上对当事人双方的了解，大概在十年前，自己就明白为何父亲会把自己讬付给小叔，那可绝不是什么善意安排。

（多一个我来耗你的精神，你就算是绝世天才，也必然受影响，每次我有什么事，你都要操心，要是没有我的话，你怕是早就不晓得练到什么地方去了，哪会等到今天才出关？

追随在天妖左右，东方恋雪知道的事，远比魔门中的任何人要多得多，天妖自囚之后，并非从此不出，偶尔也会出去替魔门执行任务，而唯一能下令他出动的，也就只有天魔，外人或许看不出什么，但东方恋雪事后推算时日，发现每次天妖出去执行任务，几乎都是修练到紧要关头之时，这么跑出去一趟，大损元气地执行任务，往往修行被打回原点，几年的修练毁于一旦……天魔为什么总挑这些时候命他出任务，用意已昭然若揭。

每次修练将有所成，就被打断或打回原点，这要是发生在正常人身上，肯定是恨到咬牙切齿的刻骨之仇，唯独天妖，一直表现得不以为意，甚至还好像很高兴，仿佛有机会去出任务，是什么祖坟冒烟的无上喜事，哪怕弄成重伤回来，都满脸笑呵呵的，自己曾很火大地质问过天妖，他的回答却一派从容……

‘啊？也没什么吧？我一直待在山上当化石，久了也是会闷的啊！而且还真是很闷呢，有机会出去溜溜，不高兴才是傻了，再说我本就是魔门中人，能替自己的门派作出贡献，是我的荣耀，没什么可奇怪的吧？至于这点皮肉小伤，小意思罢了。’‘荣耀个屁啊！你每次出任务，修行就被打断，甚至是被打废了，你这样能修练出什么东西来？别人挖坑给你，你不想办法绕开也就算了，还他妈的真跳下去？你白痴啊！’‘别这么说，不管修练什么，都不是练得越快越好，冲得太快，往往欲速则不达，若换一个方向来想，中断修行，其实就是一个难得的机缘，退回原点，重新检视自己的步调与方向，再次出发……我很感谢给我这个机会的人，我相信他是基于对我的爱护，才这么安排的。’‘你老母咧！还当我是三岁小孩一样在哄？如果真只是一两次，那爱怎么回到原点调整，就都随便你了，但次次都是如此，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真要等到别人把你脑袋都摘下，你还说这也是爱护你，因为脖子上扛个脑袋很累赘又很重？所以多谢人家替你摘下？小叔，你要一厢情愿到什么时候？我爹他根本就是……’还记得，自己当时怒火中烧，忍不住满腔愤慨，对着天妖骂了一通，想要将他骂醒，但只说到这里，还没机会把后头的话说出来，周围空间骤然冻凝，沉重如山的无形重压，让自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吾友，我希望……至少不要从你的口中，让我听到批评你自己父亲的言语，对我而言，那些话可比我身上的伤更让我痛了……’天妖当时的表情，是自己怎么也不会忘记的，这样重感情的一个人，生在魔门，只能说是一种不幸了，不过，也不见得生在其他地方就会比较好，古往今来，兄弟两个都有才能，都牵涉到庞大利益继承问题，因此难得善终的例子，比比皆是，很难得有例外。

仁光帝与颜龙涛澜这两兄弟，他们之间发生的事，不知天妖看了作何感想？东方恋雪却触动很深，这两兄弟所面对的情形，让他想起了自己的父亲与小叔，当两兄弟陷入一个必须冲突的窘境，颜龙涛澜情愿一死，也不愿与自己的兄长敌对，更不愿失去那颗效忠、敬仰兄长的心，这样的心情……与天妖基本上是如出一辙的。

而面对弟弟的表态，仁光帝的表现更是可圈可点，他不但以实际行为表达了信任，甚至可以说是赌上性命了，对于以后极可能出现的兄弟相争，他不斩草除根，也不预作箝制，却把关乎本身安危的龙体圣甲相授，这样义薄云天的举动，不但颜龙涛澜感动得热泪盈眶，就连东方恋雪都看得心头一热。

类似的情况，如果也能发生在自己家里，那不知有多好？要是父亲与小叔也能像仁光帝他们一样，自己人生的起点肯定会不同，说不定也能变成一个与现在不一样的人。连自己都有这样的感触，身为局中人的小叔不可能没感觉，如果他的神智其实未失，那么……发生在仁光帝兄弟身上的事，会否是他刻意造成？想要趁这个机会，在别人身上寻找一些自己渴望看到的东西呢？

“……傻瓜一个，别人是别人，就算别人能有好结果，这也不能拿来当你自己的保障啊，我不是早就说过了吗？你愿意放过人，人家可会放过你？”

站在奇鳞石之前，东方恋雪轻声叹气，觉得自己很失败、很不应该，这份愧疚感的源头，不仅仅是因为自己早先与小叔兵刃相向，更包括了一份愧疚，关于他们两兄弟的事，自己应该要更努力去介入，用力去打醒那个一厢情愿的家伙才对……

“你是被打跑到哪里去了？一跑就跑得不见人了，追着你的那个人也不知道是谁，不过，有雅德维嘉跟着，你应该不会被人砍了吧？”

单纯的缅怀与伤感，只是浪费时间，东方恋雪自知无益，叹息两声之后，伸手摸了摸这块熟悉的大石，作为最后的怀念……天妖已出关远去，后头只怕是不会回来了，而自己一走，这辈子多半也不会再来，最后的这一下抚石，就是向老朋友告别……

“石头啊石头，你伴了我小叔这许多年，又陪了我这许多年，虽然你不是什么神石，但我还是受了你不小的人情，也许我应该……呃！”

突如其来的意外状况，东方恋雪一阵晕眩，一股莫名异力自掌上传来，掌心所碰触的大石，忽然之间温度骤升，像是碰着一块烙铁，而本来平凡无奇的大石头，自内部开始绽放红光，仿佛整颗大石都被烧得透红，表面热度更是疯狂激增上去。

东方恋雪本能地想要缩手，但手掌却给大石黏住，想收都收不回来，那股力量反过来吸住自己的掌心，让自己拔都拔不开，甚至还有几股热能，源源不断地朝自己体内输送。

（小、小叔？你干了什么？

石头本身没什么特别，会出现问题，肯定是因为有人在大石中作了什么手脚，东方恋雪想起来，在石头开始发红之前，自己依稀感应到一丝魔力波动，扫过自己身体，似乎是在确认自己的身分，换句话说，大石里头的设置，就是特别针对自己而发，只有当自己把手放到奇鳞石上，预先设好的布置才会发动，虽然无从得知是什么布置，但能作到这种事的人，自然就只有天妖。

东方恋雪绝不相信，天妖会留下什么对自己有害的机关，但这股不住传入体内的力量，让整个身体暖洋洋的一片，甚是舒服，内中更带有一股神圣的感觉，绝非魔门功法，小叔到底替自己留了什么？

‘吾友，这是一份为你准备许久的礼物，从你负伤从北地归来……不，应该是更久之前，我就已经在为你准备这份礼物了。’轻轻的声音，不是在耳边响起，是直接出现在脑部的心电感应，而这些话伴随着一道模糊形影，一起出现，在远处的一棵树下，显现了天妖的身影，那当然不会是真身，只是某种术法预留的影像。

‘我的武学之路在于博，为了探究各种可能性，我创出了许多技术，给雅德维嘉的天下止武、给你的艳刀之法……都是这样的游戏之作，而镜空术，则是里头最异想天开的一样，虽然有趣，代价却委实过大了，你为了一圆我的心愿，主动修练，多次废功重来，我对你很是过意不去，不管怎样说，我都该给你一些补偿。’心语持续传来，树下的天妖影像，开始迅速移位，并不是那种快速的移动，而是直接瞬间移位，从这边树下消失，就直接从另一边树下出现，而他每一下移动，就有一棵树骤放光明，连带后头的一大片范围都亮了起来，几次移位之后，以奇鳞石为中心的好大一片区块，整个亮如白昼，依稀重现早上的佛国景象。

东方恋雪看得清楚，这是配合发动的法阵，天妖所预留下来的这个魔法，并不是单单靠奇鳞石就能完成，奇鳞石中预留的仅是发动枢纽，整个过程必须要靠预藏在周围区域的所有法阵，一个套一个，这才能真正运作。

看亮起来的区域有这么大一片，姑且不论会不会惊动旁人，要对这么大的范围布阵，所花的功夫、时间，就肯定不少，天妖留下的这一手，委实惊人，只不过东方恋雪仍想不出，小叔到底要给自己什么东西。

眼前骤然一亮，似乎整个发动程序已经准备完毕，天妖的虚影一下子出现在东方恋雪面前，不是那种失去理智的狂暴，而是非常睿智、非常云淡风轻的从容，伸手摸了摸徒弟的头，露出一笑。

‘这些年来，我以佛、道之气涤练妖身，功成之后，身上的佛门、道门功力留之无用，反而有害，如果直接散了，又未免可惜，其中有一门封禅九忏，是我从地藏前辈的九忏罪禅式之中演化，改纯刚猛的外门招式为心法，拥有诸般神通变化，堪为我个人的心血之作，却与我妖身相冲突，当我日后纯化妖身，功成出关，就再不能使用九忏了，与其就此失传，我更希望封禅九忏能够在你的身上，继续传承下去，它与你……都是我最骄傲的心血。’东方恋雪闻言一震，天妖说话向来淡然，只有真正了解他的人，才能听出他每一句话之后，所隐藏着深刻意义。

早前森林中一战，自己下场参战时，所面对的天妖已是理智尽失，但听其他人描述的前半场，天妖的封禅九忏，玄奇奥妙，已经脱离单纯的武术、魔法范围，更像是某些直指天地大道的神通，天妖虽然说得轻描淡写，什么骄傲的心血，实情却恐怕更有过之，天妖坐关数十年的所有累积，智慧、修为，恐怕全都放在这上头，自己敢打绝对的包票，若九忏神通的每一式，都有像“一念痴迷”这样的威力，天妖绝对可以凭此神功，纵横天下，打横着走。

口口声声以佛涤妖，好像修行就是为了成就不破妖身，但自己可以断言，哪怕一开始的时候，天妖修行确实以此为目的，可是到了后来，他真正的成就，肯定是这套封禅九忏，智慧的心血结晶，又岂是一具不破不坏的妖躯所能比拟？

多年闭关苦修的成就，就在出关的一刹那舍弃，为了让妖身纯化，消除破绽，散去封禅九忏的所有修为，哪怕有所失必有所得，但这得失之间，也未免太不对等，形同买椟还珠，只要脑子正常，就没人会作这种蠢事。

出关散功之前，天妖将一身封禅九忏的修为，尽数寄存于奇鳞石上，透过周边法阵，散诸地脉，料定东方恋雪事后必然重回奇鳞石旁，当两者一接触，身分核对确认，法阵发动，封藏在地脉中的所有力量，便会如同江河汇流，一下凝聚在东方恋雪的身上。

一瞬间，东方恋雪只觉得置身于怒海狂浪之中，被四面八方涌来的能量浪涛，疯狂拍击，那滋味可不好受，甚至可以说痛到极点，像是给一群大力士，拿着超大铁锤，从各角度狂槌猛砸，自然是痛彻心肺，不过，每一分痛楚，都会收到一分成绩，东方恋雪就觉得在这些锤炼下，自己的血肉筋骨如受水柱冲刷，洗涤杂质，强化体魄。

普通的易筋洗髓，通常仅限于皮肉骨，只有绝少数的绝世功法，能够进一步深化，把洗涤范围深入至筋髓，天妖的亲自施洗，筋髓受洗是理所必然，而进行灌顶输功的封禅九忏，更不愧是佛门无上禅功，随着一股股真气归化入体，东方恋雪耳边响起寂灭钟声，一声一声，竟然摇魂荡魄，将灵魂也一并洗涤，魂魄虽然还在肉身拘束之中，整个人却觉得轻飘飘的，仿佛魂魄随时都会解开束缚，离体飘出。

‘你在前往北地之前，就已登身地阶，瓶颈对你并不存在，只要把力量修回来，便可以迅速回复旧有境界，但镜空之术的存在，能让你每次废功重修，都增加一次选择道路的机会，你日后的路，会比寻常武者更宽广，就是要走得慢一些，如今就让我来填补你这个遗憾。’天妖的模糊形影，一下远，一下近，但他所说的每句话，却清清楚楚直传入东方恋雪的意识中，若不是有这些声音，他恐怕早已在灵魂遭洗涤的无上舒泰中昏睡过去了。

‘灌顶洗礼完成后，能将你的境界直接提升一阶，若你能练回高阶，现在就可以直上地阶了，如今只能送你上高阶，这只好怪你自己分心太多，拖慢了修行，不过这也未必是坏事，封禅九忏的威力太强，每一忏都涉及神魂，纯地阶修为难以驾驭，若你一下尽得九忏真传，你的肉体、神魂未必承受得住，所以我会将九忏存于你体内，只开启首四式的使用，待你日后有足够修为，便能逐项解封后头的五式。’天妖闪烁的身影，忽然清晰起来，停留在东方恋雪的面前，为他讲解着封禅九忏首四式的运用之法。

‘封禅九忏的每一式，都对应一项佛门法门，以告忏之心发出，修习者的驾驭心路或是悔，或是愧，或是通透，不一而足，各有神通演化，你日后可以找寻适合自己的路，首式一念痴迷，震动神魂，能影响世上一切具有魂魄的生命体，造成一瞬间的意识恍惚……’在不算太长的时间里，天妖把封禅九忏的首四式，‘一念痴迷’、‘恒河沙月’、‘人生苦短’、‘生老病死’，全都解释与演绎一次，东方恋雪对这四式背后的无上大道深有体会，同时也明白自己并不用从头练习起这四式，因为天妖早在过去的授业中，便已将这四式要诀打散了传授，好比自己扬威北地的枫凉艳刀，就是从人生苦短这一式里头演化出来，一经点拨，自己马上就懂了。

‘以你资质，又有我之前打下的基础，要理解这四式并不为难，从今往后，封禅九忏就靠你来发扬光大了。’“多谢小叔。”

东方恋雪一声称谢，剑光骤然飙起，将眼前的天妖一分为二，虚实变幻的残影一下消失，在十米外的一棵树下重新出现，有些讶异地看了看东方恋雪，再看看自己的身体，缓缓道：‘拜师杀师，是本门尊师重道的优良传统，但出现在这里的我，只是残余意识配合魔法所形成的虚影，没有生命可言，当然也杀不死，对我挥剑有意义吗？’“当然有！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才更要斩你几剑，不砍死你，我胸中这口气就平不下来！”

东方恋雪狂飙出去，对着天妖就是一剑，他力量提升了一阶，虽然从中阶提升到高阶，在高手眼中根本不值一哂，但剑上威力却陡增一倍，身法速度更相应提升，十余米距离转眼便至，一剑斩下，再次将天妖砍开。

“要出关，可以事先打个招呼啊，不用害得我什么都没有准备，莫名其妙给你吓一跳；要做交代，也该把话说清楚啊，你什么该说的都没说，就在幻境里扔几句高深莫测的话，我又不是专门解密码的，你是真要说给我听？还只是单纯想耍我？”

“呵呵，不过就是出关而已，太乙龙池每天不知多少高人出出入入，我一个俗人，素来喜欢低调，不想太引人注目，就不先通知了，再说，让你先知道了，你能怎么样？铺红地毯还是拉红布条？这样可不好啊。”

“去你的！我替你准备一口红木棺材啦！和你交手的是什么人？北地的那两个人，你弄到什么地方去了？为什么你一开始就特别对待，你有什么企图？雅德维嘉对你的告白，你到底是怎么回答她的？全部老老实实招出来。”

“八卦之心，人皆有知，这倒可以理解，但在这里的我，只是一抹残余意识与虚影，答不出你的问题啊。”

“少拿虚影来当藉口！不说清楚就吃我一剑！”

东方恋雪快剑连挥，也不知斩了多少道天妖虚影，这时怒极一挥，眼见虚影面带微笑，坦然受剑，早先血战的情景一下重现脑中，心头一痛，收剑撤招。

“怎么了？发泄够了吗？”

“……小叔，对不起，战斗的时候……我并不是真的想砍在你身上。”

“没关系，就当是预演吧，大家都是魔门出身，走的路又不尽相同，这场面是早晚会出现的，习惯就好了。再说，你也是迫于无奈，是我逼你动手的啊，人生有很多的身不由己，你是这样，吉尔菲哈特的女儿也是，刚才她的眼泪……”

“等等，你不是残留意识吗？怎么连这你也知道？”

“我是先知，会算会预知嘛！不止这个，我还预知了你明天早上会拉肚子，拉得很厉害，最好你……”

“打住！再让你说下去，连我都要发疯了，残余意识就该有残余的样，说那么多做什么？”

东方恋雪收剑回鞘，为了避免被人发现，必须要尽快离开，只是，看着眼前的这道虚影，离开竟然变得这么艰难，仿佛只要这么一走，就有些东西再也回不了头了……

第七章为君为帝·为所当为

该是要走的时候，只是东方恋雪有些迟疑，他听见了远处有人声朝这边靠近，也觉得自己的迟疑很没道理，究竟为什么自己会不愿离开呢？

“呵，以前在这里修练，每次受伤，你都嚷着要走，怎么现在该走，你反倒不想走了？人生就是这么奇妙，昨日所弃，今夕所恋，只可惜过去的，终究不会再回来……”

天妖微微一笑，笑容之中带着些许落寞，却又有着更多的欣慰，“每只雏鸟，最后也都是要离巢的，在这世上，有些路一定要走，有些坑必须得跳，这些你早晚都会明白……不，我想你已经懂了。”

“小叔，为什么你……”

“没有为什么，人生到处从容，无非就是抉择而已，这是我的抉择，而我已经做了抉择，无论尽头是什么，我都会一条路走下去的。”

天妖笑道：“走吧，往前才是你的未来，这里剩的就只有一抹残余意识，属于你的过去，现在可还不是你缅怀过去的时候。”

这些道理，东方恋雪自然也明白，况且，对着一个残余意识的虚影说话，确实没什么意思，对方给不了自己任何答案，没有任何助益，就算自己对着他表达再多的感谢与愧疚，也没法传达给本人，实在没必要在这里浪费时间，更何况，有很多人正朝这边赶来，再不走……恐怕就真的走不了了……

“小叔，你自己保重了！再会！”

不再多说什么，东方恋雪飞飙出去，抢在其他人到达之前，先离开这块地方，偌大的奇鳞石已经粉碎，稍后肯定会引起人们的注意与调查，自己多留在这里，非常不利。

飞驰的过程中，那股难言的心痛，不时影响着东方恋雪的脚步，他几乎是几步一回顾，遥遥望向那抹林间树下的孤影，那边似乎还在向这里摇手，作着无声的告别。

“……真是可恶的家伙，明明是一道虚影，居然还让人这么闹心……”

东方恋雪低声说着，一下咬牙，纵飞而去，身影消失在林中，而目睹他的背影不见，犹自站在树下的那道虚影，却是一下变得清晰，整个真实起来。

“真是个让人放不下心的孩子……其实，与其祝愿你梦想成真，开创新世界，我还更希望你能享受过程，体验其中每一分的悲欢喜乐，不枉此生……你选的路不易行，希望九忏有足够的力量护你平安吧。”

轻轻的叹息，渐行渐远的两个人，却有着相同的牵挂与心痛，只不过，到了最后，该走的路始终要走，该跳的坑仍是得跳下去，这是早已做下的抉择……

在叹息之后，黑袍的妖也选择离开，但却不是瞬间化无，而是脚下一步一步，慢慢离开这处曾温暖他整个生命的所在，踏出的每一步，既依恋，却又无比决绝。

“……可是啊，我似乎应该多训练你一下的，虚影和真人居然识别不出，这样以后会很危险啊……”

--------------------------东方恋雪与天妖在森林中传承授业，由于牵动地脉能量，搞得动静过大，不可避免地惊动四方，让林外的官兵注意到，大批人马急急忙忙地赶了过来。

这些人来得不算慢，但比起天妖、东方恋雪的速度，已经是太慢了，完全阻拦不到他们两人，赶到事发现场，只见奇鳞石炸成满地碎屑，什么可用的线索都找不到，完全看不出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大批官兵白跑了一趟，还给这边的异常能量变化，弄得惊疑不定，但他们的这阵骚乱，却为其他人制造了机会，趁着场面混乱，便有人混水摸鱼，趁机干点不方便给人知道的事。

陆云耕就只觉得莫名其妙，华尔森林中出了状况，他第一时间惊觉，想要立刻赶过去，没想到才刚有动作，便给人拦截下来，一道劲风从旁袭击，力量不弱，自己连消带打，摆出架式反击，原以为碰到了敌人，结果却是熟人。

“师……”

“师你老母！闭上嘴跟着朕走！”

虽然不太理解，仁光帝若要见自己，派个人来召见就好了，有什么必要这样偷偷摸摸，像是做贼一样，蹑手蹑脚地跑来？不过，跟着这位皇帝师父久了，见怪不怪，他作什么怪事都是正常的。

不过，半为臣子半为徒，无论是哪个身分，陆云耕都没有反抗的余地，乖乖听命跟了下去，两人一前一后，奔出百余米，来到一处林木茂密处，四下无人，陆云耕也不开口，就想看看皇帝师父的葫芦里卖什么鬼药？

“唔……”

仁光帝负手在后，抬头看天，当旁边的陆云耕是个空气人一样，自顾自地踱步走路，心不在焉。

陆云耕也不生气，自己既是弟子的身分，师父的态度不管多高，都是正常的，轮不到自己质疑。原本自己也不用焦急，不过想想仁光帝特别把自己找来这里说话，必是有不能让人知道的秘密任务，这里附近人多，早晚会被人发现，哪容得他这么慢慢磨蹭？所以忍不住开口催了一声。

“陛下，您……”

这一声仍未把仁光帝唤回神，但陆云耕注意到，在月色之下，仁光帝的脸色、口唇，都显得苍白，连场激战消耗不少，即使是这一位天纵之才也吃不消，那些重伤累积，仁光帝不养上个把月时间，是绝对好不了了，这段时间内若再碰上高手行刺，那可危险得很……

除此之外，这位皇帝总是蛮干、硬干，虽然那些不可思议的难关总被他克服，但代价也不小，战斗中他拚着伤势加剧，多次强行运招，把单纯的伤势弄得复杂，更别说后头还逆转心血，引血流回冲心脉，释放天子龙气，与颜龙涛澜同气共脉，筑基传功，这种高难度的技术，稍有差错，就会让两个人一起送命，即使成功，也要付出不小的代价，而这些代价……自然是由仁光帝独力承受。

连续的虚耗加上受伤，累积影响，东方恋雪曾经大胆估计，仁光帝此刻的力量，恐怕只剩下三成不到了。

陆云耕忽然有些担心，仁光帝这个皇帝向来都是坐在火山口上，想要刺杀他的人不知凡几，过往都是靠绝世武功强行镇压，这才稳坐皇位，如今他力量大减，如何压下各方反对势力？

本来华尔森林这边事一了，回帝都稍微休息后，就要立刻动身前往北地，容不下片刻耽搁，但此刻陆云耕却想停留一段时间，不是因为贪生怕死、怯战，而是想要护卫自己的君王，直到他安全无虞，这才放心离开，否则己方众人在前线拼死拼活，他在后方被人干掉，一切努力岂非白费？

只是，这个提议话到嘴边，陆云耕却不敢说出口，因为以仁光帝要强好胜的个性，恐怕死都不会接受自己的好意，想要留下护卫他，这种形同质疑他能力的提案，他怎么可能会答应？所以，陆云耕只得收起善意，不敢多提，轻咳两声，示意时间已差不多了。

这番提示果然发挥作用，仁光帝稍稍又愣了一下，终于转过头来，开口说话：“笨蛋徒弟，你的天武神功，练得怎么样了？森林中的奇遇，你对地字部似乎有了新的理解，修为更上一层楼了……”

“这个……只能说一般吧，虽然有点小收获，但领悟的东西，离开幻境后都无法付诸实用，仅是勉强找出一个方向而已，更不能与陛下您相比。”

说得谦虚，陆云耕却颇感一丝自得，就算无法立即使用，只要能够指引出方向，就已经是莫大的助益了，这世上不晓得有多少人，拿着绝世武功的秘笈，苦练了一辈子，才知道自己中途走上岔道，几十年的辛苦全部白忙一场，自己能在起点处就直接看到正确方向，节省了走弯路、错路的时间，已经是莫大的机运，至于和仁光帝这种逆天的天才相比……这种事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去想。

然而，这个回答并不能使仁光帝满意，他听了反而怒骂一句，“废话！就凭你这家伙，如何能与朕相比？想比较，等你练齐了天武神功十四部再来吧，朕只是问你，皇字部你练得如何了？”

“这……当然是毫无进展。”

一提起天武神功的皇字部，陆云耕只能苦笑，自己虽透过仁光帝的传授，侥幸发出天皇心剑，但也就只成功那一次，后头私底下练习，几十次都成功不了一回，而透过东方恋雪的解释，他更明白这套武技有很大的限制，如果不是特殊命格、特殊血缘，再怎么苦练也无用，尽管也能使用一点皮毛，但要说真正的实战效果……那就是啥都没有。

照眼前的情形看来，能将皇字部修练有成的人，要嘛就是出身皇室，有皇室血统；要嘛就是仁光帝、颜龙涛澜这样的天眷之人，有真龙之气蕴体，修练起来事半功倍，至于普通人……还是别把时间浪费在这上头比较好。

“干什么支支吾吾的？这有什么问题吗？”

“陛下，您也知道，皇字部不是给普通人练的，而我……只是凡夫俗子。”

“靠，你不就是想说，这套武功是给皇帝练的，你不是皇帝，所以练不成吗？有话也不一次说清楚，这么迂回绕弯，你想闷死人啊？”

陆云耕哭笑不得，和仁光帝说话确实压力很大，如果能与他互呛的话，说话气氛可能还会好一点，无奈自己也没有那种兴趣，从严格意义上来说，东方恋雪与仁光帝倒像是一对兄弟，思维、讲话的口气都像，听这两个人对话，还会生出一种“你们有够贱”的喜感，不过当自己也被牵扯入其中，那就难受得很了。

“陛下……您特别带我来，是不是……”

“当然是有事要找你做了，不然半夜三更，拉你出来难道是为了真情告白吗？朕虽然是皇帝，但没有断袖之癖的。”

“我也没有……”

陆云耕的苦笑，却被仁光帝一下打断，“那可难说得很，你放着这么国色天香的未婚妻不去吃，居然傻了脑子去练什么童子金身……”

“陛下，我听颜龙提督说，那本童子金身的秘笈，是您特意嘱咐放在里头的。”

“是啊，是朕让放的，那又怎样呢？朕放了秘笈，可是朕没有让你去练啊，坦白说一句，当初放那本秘笈，你练得怎样还在其次，你练不练才是重点，朕一直觉得，什么童子金身？最大成绩就是练到八十岁，还是死处男一个，练它的人多半性向有问题，结果枉费你一表人才，居然偏偏就练了，要不是东方在朕面前赌咒发誓，力证你的清白，朕真怀疑你是不是搞基的，还和老胡是一对……真他妈的恶心。”

仁光帝一废话起来就滔滔不绝，如果这人不是自己的师父兼老板，陆云耕真想一拳直接轰在他面门上，现在却只有苦笑的份，耐着性子，道：“陛下，无论你想做什么，剩下的时间都不多了……”

“废话，时间多不多，朕自己不会看吗？要你多事？你这人就是无趣……”

一段话又说上半分钟，仁光帝才终于停下来，挥了挥手，道：“不多扯了，就一句话吧，朕问你，你想不想练成皇字部的武功？”

“这……”

陆云耕第一反应，就是想说“这哪可能”但很快便明白过来，仁光帝不会无故开口，既然说了话，后头定然有他的打算，而自己对这些“高人”颇有理解，只要能表现出自己的决心就够。

一想到这个，陆云耕的表情立刻端正起来，认真应了一声，“想。”

“唔，但以普通肉身，想要练成天武皇字部，基本上是不可能的，朕要做点变动，不会很痛……”

仁光帝想了想，沉吟道：“好吧，可能有一点点痛，但男子汉大丈夫，一点痛不算什么，朕只问你，愿不愿意承受痛楚，换取修练神功的机会？”

“我愿意！”

“不反悔？”

“绝不！”

“好！”

仁光帝一下抓住陆云耕的右手，道：“朕命你，对朕比中指。”

“啊？这样不好吧？比中指很不礼貌，会教坏小孩子的……”

“去你娘的，朕要教你武功，你畏首畏尾，还怕教坏什么小孩子，这里有小孩吗？朕是要派你去北地杀敌立军威，不是去执掌国子监的！”

“那……那就随陛下的意了。”

没有得选择，唯有顺从仁光帝的意思，陆云耕对着皇帝竖起了中指，而仁光帝对于这非常挑衅的动作，反应也很直接，手掌平推一挥，圣上刀气锋锐逾金铁，陆云耕甚至不及反应，血光崩现，一根指头已经被仁光帝削了下来。

突来的痛楚，陆云耕虽然没有惨叫出来，却也疼出一身冷汗，更不能理解仁光帝为何要这么做，带着疑问的目光，朝着仁光帝看去……

--------------------------华尔森林的这一夜，是个不太平静的夜晚，先是林中骤现光亮，耀如白昼，把这边的官兵、护卫全数惊动，第一时间赶去确认状况，却什么也没见到，只见已粉碎的奇鳞石，还有大片正开始迅速枯死的树木。

情形诡异莫名，哪怕是魔法师，也说不准这是什么情况，这时有人意识到，会否是某种调虎离山之计，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引开，藉机刺杀重要人物？

意识到这个危险，所有人忙不迭地赶了回去，果然那边已经见了血，但受伤的人却不是什么重要人物，至少现在还不是，就是本次大比的状元郎，陆云耕，赶来负责替他处理伤势的医生，惊讶地发现他体内气机大乱，经脉受创，一根中指更被弄得指骨粉碎，像一堆软面团似的垂下。

“这家伙也不想想自己是什么身分，居然跑到朕面前，说要教训朕，还对朕比中指，如此无礼，朕岂能容他？多少小惩大诫一下，打他一掌，碎他一根中指，很仁慈了。”

仁光帝的解释，听起来很合情合理，跑到皇帝面前比中指，这可是一等一的大罪，抄家灭族都不为过的，只碎一根指骨，不用杀头，已经是非常宽容了，然而，碰上仁光帝这样的君王，想对他比中指的人不知道有多少，所以听到仁光帝这么说，人们立刻向陆云耕投以崇敬与体谅的目光，因为他做了很多人都想做却不敢做的事。

但熟悉陆云耕的人却都觉得不解，因为陆云耕并不是一个容易冲动的人，更别说忽然跑去对人比中指这种事，全然不合他风格，哪怕退一万步来说，不计仁光帝的君王身分，单单是授业之恩，陆云耕就不敢造次，因为在本质上，他素来尊师重道，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对自己的师父，做出这等忤逆之事，再加上仁光帝的话素来没有可信度，所以对于这番解释，只要脑子没癫，就没半个人肯信。

只是，仁光帝金口已开，陆云耕又对此事三缄其口，斩钉截铁地表示仁光帝所说没错，一切就是那样，胡燕徒和东方恋雪纵使怀疑，也问不出个什么来，只是觉得这两人之间一定有什么事，却偏偏没法问，好在仁光帝在这上头还算值得信赖，不会推手下人去死，陆云耕也不是那种傻呼呼的笨瓜，多少可以放心些。

闹腾了整夜，最后华尔森林中的搜索，还是一无所获，那两个北地来客形同人间蒸发，找不到半点踪迹，这点对于仁光帝等人而言，也全在意料之中，既然打从战斗一开始，这两人就踪影全无，自然也没什么理由会又出现，无论是被转移出去或是已遇难，找不到才是正常的。

“真可恶，居心叵测的家伙！这样就不见了，若是给朕逮着，肯定挫骨扬灰，碎尸万段。”

“行啦，别叫了，又不是当皇帝就能无所不能的，就算你发下通缉公文，全帝国搜捕，恐怕也找不出他们了。”

东方恋雪的话，倒是没有引起仁光帝的愤怒，不光是因为道理，也是基于实际需要。由于颜龙涛澜倒下，短时间内无法复原，仁光帝身边连个说话的对象都没有，其他人也和他没法交流，东方恋雪自然成了随侍的递补人选，要是再把东方恋雪也弄倒，他就真的只能孤零零一个生闷气了。

“对了，有件事我想问你，你这手套是怎么一回事？”

东方恋雪斜眼睨向仁光帝的手掌，那边戴着一只金黄色的手套，上头绣着一尾金龙，神气活现，还以七色宝石点缀，珠光宝气，华贵豪奢，一看就是超高价的昂贵东西。

“干什么大惊小怪？你穷人家出身，没看过高级货？瞧你这死德性，不像啊，江湖上轻功好的，过半是贼，你更绝对是大盗的级数，这么一只手套，需要看得两眼发直吗？”

“是啊，陛下说得不错，如果是一双手套，臣还真是不稀罕了，偏偏就是这么一只手套，让臣不能不大惊小怪一下，您说，有人戴手套只戴一只的吗？”

“可笑！什么陈腐的观念？你以为什么东西都非要对称才行吗？这种观念早就过时了，单独一只，特别醒目，这才是皇室的时尚与尊贵。”

“是啊，尊贵嘛！你就继续再装下去，装到谎言不攻自破，一切白费力气，这样你就爽了。我还就不明白了，你撒谎之前，就不能先厘清思路，准备得周详一些？永远都是随口扯个谎，圆谎工作漫不经心，别人要是不发现，简直就是对不起你了。”

东方恋雪的话一出，双方之间的气氛变得古怪，好在附近也没有旁人，说话不怕给不相干的人听到。

仁光帝看了东方恋雪一眼，冷冷道：“你是来这里打脸还是摊牌的？”

“陛下这么说就见外了，其实小臣是来卖东西的，我有一套简单的魔法封印阵，只要施加上去，伤口看来全无痕迹，绝没有人能看出曾经受伤，四百金币一组，如果你愿意加购的话，我还有假肢出售，保证拟真度一等一，使用生化素材，三个月后……根本就是真的，看在大家知己的份上，零头不要，九百金币就好。”

一个人讲话有多少分量，是看他手上握有多少筹码，东方恋雪的这句话一出，仁光帝就不作声了，沉默了一下，这才道：“他是老实人，承诺了就不可能告诉你，你是套话套出来的？”

“嘿，他只是老实人，不是笨人，套话不是那么好套的，倒是你啊，作戏从来不作足，都只有半套，破绽处处，扯谎的理由又不合情理，哪能瞒得过人啊？瞒不过我还好，如果那一位伤愈后，想通了这一切，你就有麻烦了。”

东方恋雪朝仁光帝的手套看了一眼，皱眉道：“说实在的，有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吗？留这一手，代价很大耶，你真是完全不把自己的命当命，我本来估计你实力不足三成，现在看起来，好像连一成都没有了。”

“……所以，你有没有那种能让人看起来像是有十成状态的魔法或药？有的话，一起拿上来吧。”

“干，重点不是这个啦，是你这么作，不怕被他知道后，因此起了反心吗？本来你输功给他，他已经感动到不行，现在你多留了这一手，他若不能体谅，搞不好就被你激出反心了。”

东方恋雪叹道：“我本来很看好你们兄弟的，希望能看到你们始终和睦，携手面对难关，所以……”

“怎么你不认为，朕这么作，是存心想对付自己的弟弟吗？”

“你不是那种人啦，不是说你不够狠或不够卑鄙，是你脑子完全直线条的，一面对人好，一面捅刀子，这种事情太复杂，你这个脑子单纯的生物作不出来，特别是你连假装的假字都不懂得写，不得不留这一手，恐怕你比谁都要痛吧？”

东方恋雪摇头道：“我能体谅你的心情，但想不通动机，就想要问一声，你这么作是为什么？”

仁光帝凝视着东方恋雪，一时间有些说不出话来，但眼中所流露的，确实是感激，无论如何，在世上有一个人能这么理解自己，这确实是一件让人很温暖的事。

“东方，你且答朕一句，朕……是个好皇帝吗？”

“呃……”

东方恋雪愣了一下，如果是平常，这问题可以随便扯扯混过去，但此刻……他确实感受到这个问题的分量，必须给出一个认真的评价。

“……至少，不是一个差劲的皇帝，其他的，目前不好说。”

“是啊，目前也说不准，没到盖棺论定的时候，功过还真没法说，但无论好坏，朕身为一国之君，这个事实不变，既然是皇帝，就有皇帝该做的事。朕即位至今，一事无成，作的事情很多，可是看到预期效果的就一件没有，可是朕无能、无成，并不代表朕没有扛起责任、没有以帝国百姓为念，在朕的心里，这些责任从来没有忘记过，从来没有。”

仁光帝望向东方恋雪，正色道：“即位之后，朕时时刻刻以帝王责任为念，希望能让百姓都过上好日子，至不济，最少也别加深他们的负担……皇帝的这个位置，不是给瘪三坐的。”

“所以，你要对这个位置负责？而这就是你的负责方法？”

“既然坐在这个位置上，朕的角色首先是皇帝，然后才是个人，如果朕今日作的决定，日后会危害到整个帝国，危害到百姓，那朕就有责任要收拾善后，哪怕……不能亲手收拾。”

仁光帝的语气中，带有许多的无奈，但眼神却一下坚定起来，“朕是神圣帝国的仁光皇帝，作什么都要对得起百姓，这是朕的职责，也是……天地良心。”

“你这人啊……”

东方恋雪摇摇头，道：“果然是个大笨蛋。”

“有没有搞错？你居然说朕是笨蛋？”

“没搞错啊，我终于弄清楚帝后两党的根本分歧在何处了，说明白一点，根本就是你傻蛋一个，与那些聪明人处不来，这才搞到双方各走各路，分歧日深，最后不死不休的。”

东方恋雪道：“不过，对于天下来说，如果能多几个像你这样的傻瓜，那世界就能更好了。”

“喂？你这什么意思啊？说到最后，还不是要说朕是傻瓜？”

“你傻是傻定了，就算再找几批史官来修书，也改变不了这个评价，仁光帝这称号其实不太合适你，你还是后头改名，叫什么惠帝还是哀帝好了，直接拿谥号当名号，反正没差。”

笑了一笑，东方恋雪一下勾住仁光帝的肩膀，“安啦，不管后头的路是怎么样，你这傻瓜不会是一个人，我们会陪你走下去的。”

碧空无云，金阳万道，光线直直照在两人身上，至少在这一刻，他们两人的身影，确实是一片光明，不见阴霾……

第八章纵知未来·勇闯无悔

华尔森林的事件已经结束，但整个收拾善后的工作，着实给仁光帝带来不小的麻烦。

这原本只是一件秘密任务，为了减少损失，仁光帝权衡风险后，御驾亲征，就是想要尽快把事情解决，不引发太大的骚动，也不被人注意到，无奈事与愿违，华尔森林里惊天动地一战，搞得损失惨重，圣莲教那边也就算了，颜龙涛澜带出去的高手，全是九门提督府的菁英，一朝尽丧，这件事情就闹大了。

那些九门提督府的高手，虽然不是皇亲国戚，却也不可能是没背景的平民百姓，基本上都出身世家，在帝都有根深蒂固的家族力量，他们的离奇身亡，让梵萨丹伦的多个豪门世家为之震动，联名上表，要求追究责任，而首当其冲的，就是颜龙涛澜。

不管是为了执行秘密任务，还是什么其他理由，弄出这么严重的死伤，颜龙涛澜势必要负上责任，而来自那些世家的弹劾炮火之猛烈，也到了一个反常的程度。

原本颜龙涛澜的角色十分微妙，既是仁光帝最信任的亲弟，同时也是叶狐太后的亲生幼子，这样的双重身分，使他成为帝党、后党之间的沟通桥梁，哪怕是再敌视仁光帝的后党大臣，对上这位亲王殿下，也要客气几分，留些余地。况且，在仁光帝尚无子嗣的情况下，假若仁光帝身亡，颜龙涛澜就是即位的最佳人选，光是为着这一点，后党中人就必须和他维持友善关系。

九门提督一职，掌控帝都的治安与兵权，非同小可，可以说抢到了这个职位，就有发动政变、兵变的能力，素来不旁落于他人之手，都是由皇亲国戚来担任，更是帝、后两党必争的位置，当初仁光帝能将这位置抢到手，幕后的利益交换可没少作，而除了颜龙涛澜，仁光帝也拿不出第二个能让双方接受的人选。

这一回，十几个世家，几十名文武官员，连着上奏弹劾颜龙涛澜失职，要求追究责任，其炮火之猛烈，连仁光帝也不能无动于衷。

许多人都认为，九门提督一职，关系重大，仁光帝当初费尽力气才争到手，如今断无可能放弃，所以面对群臣弹劾，想要保住颜龙涛澜的仁光帝，就只能作出利益交换，在其他方面作更多的退让。但谁也没想到，面对群臣弹劾，仁光帝毫不坚持，立刻表态同意，免了颜龙涛澜的九门提督之职。

这道诏令，确实吓到了不少人，任谁都想不到，仁光帝这回居然如此好说话？而在他们惊疑不定的同时，颜龙涛澜也整个糊涂了，重伤未愈的他，不得不离府入宫，亲自询问仁光帝。

“皇兄……为何了？九门提督的位置，是我们当初费尽力气才抢到手的，为何要轻易让出？我知道朝中的弹劾力量很强，但我们也并非没有办法应付啊？只要在其他方面做些利益退让，还是能保住这个位置的。”

“是没错，但涛澜你想过吗？这么一来，我们只是保住了敌人让我们保住的东西，而敌人成功得到了他们想得到的东西，我们完全按照敌人的安排在走，看起来好像损失不大，其实这已经是最大的失败了。”

仁光帝道：“最近我有些感觉，帝都、皇宫，虽然可以说是帝国的中枢，但我们干了那么长时间，都快搞到令不出帝都了，这非但没有我们当初想的效果，还搞到好像我们整个被困在里头，感觉实在太糟了。再说，你这个九门提督，虽然已经很能收拢人心，可顶多就是别人喊造反的时候，那些兵会乖乖不动，不附逆，如果是我们喊政变，他们能听你的使唤，任我们兄弟说杀谁就杀谁吗？”

“这个……九门提督所辖京兵，其家属都在帝都，过半出身贵族世家，想要靠他们来铲除后党，这个是不太可能……”

过往说到与后党的斗争，颜龙涛澜的主张一向温和，避免过于激烈的手段，流血更从不在考虑范围，但这次从华尔森林回来之后，似乎为了表现对兄长的忠心，他在考虑事情上百无禁忌，什么手段都能列入考量……对于这一点，仁光帝不是没有感觉。

“是啊，既然不可能，那我们继续被困在这里，有什么意义呢？与其继续这样有力难伸，不如放开手去，培养我们自己的力量。”

仁光帝道：“东方和小陆他们三个，将被送去北地练兵，但这三个家伙是战场上的新丁，除了武功够高，别的啥都不行，短时间内指望不上，与其靠他们，还不如靠你，朕已经想好了，找一处靠近北地边关的荒城，以协防为名，让你在那边练兵，练一支劲旅出来，手上只要有兵，近可支援北地战线，省得东方他们三个还没成长就先完蛋，远可以图谋京师，只要这支部队够强，驻扎位置选得好，一下奇袭帝都，比你掌握帝都兵权还管用。”

“此法……也成。”

单就颜龙涛澜看来，这想法不是不行，但有很多技术上的难题，别的不说，光是选一个适当地点，既离北地不远，又能以奇兵突袭帝都，这就千难万难，自己在军部任职已久，国内各处关卡、要塞、城镇，无论大小，均了若指掌，敢说绝没有这样的现成地方可用。

再者，皇兄点名了要荒城，既然是荒城，人烟稀少，又何以秘密招兵买马？要是公开行动，让所有人都知道自己在那边招兵，这支奇兵非但不可能变成奇兵，还会被重重掣肘，后党那边也有很多才智之士，母亲叶狐兰蔻更是睿智无双，要是一开始就露了破绽，如何瞒得过他们？奇兵自然也就不成奇兵了，到时候，从经费、行政程序上开始干扰，这支部队别说突袭帝都了，能不能组建成功都大有问题。

尽管心里抱持诸多疑虑，颜龙涛澜却没有反对。此刻的他，不管兄长给出什么困难的任务，哪怕会送命，他也甘之如饴，甚至巴不得兄长赶快派给自己一些超危险、超为难的任务，为兄长断个腿、缺条骼膊之类的，藉此表示忠心，这才能心安。

“你啊……别一直这个样子，觉得有什么疑虑、有什么不妥，该说你就说了，从小你就是负责帮朕清醒与减速的，要是连你都唯唯诺诺了，朕要上哪里去听真心话？”

“臣弟字字句句，出于真心，绝没有半句虚言。”

“是啦是啦，朕不是说你撒谎啦，但朕传你龙体圣甲，是要让你与朕并肩作战，不是要给你那么大精神压力的，你如果不能维持平常心，总觉得欠了朕什么，或是看到朕就有压力，那我们兄弟之间，恐怕也没几天好时光了。”

颜龙涛澜闻言一凛，他也是绝顶聪明之人，一听仁光帝这样提醒，马上醒悟，连忙拱手施礼，认认真真地答道：“臣弟明白了，但兄长欲行的这个计划，确实有其价值，大方向上头是可以的，只是细部还要斟酌一下。”

“嘿，你是觉得没有可行性吧？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朕让你去，自然有把握。”

仁光帝道：“这是祖宗留下来的资产，专门留给子孙的，本来朕不屑使用，想继续流传下去，但最近想想，横竖留着也是便宜别人，不如就便宜朕吧。”

底牌居然是祖宗的遗产，颜龙涛澜委实想不到这一着，先是一喜，继而大惊，“皇兄，祖宗的遗产？但你亲政之前，国家大事都由母后代管，所有一切也是由她移交到你手里，那所谓的祖宗遗产，岂不是……”

“岂不是她知道，李鹏学知道，甚至可能全后党都知道？别开玩笑了，朕有那么呆吗？拿人尽皆知的东西来当底牌？这个发现，是朕参悟御字归龙图的时候，意外发现的，原本是不想用，现在……不用白不用吧，死要面子一点意义也没有。”

仁光帝耸耸肩，这原本是他的骄傲与坚持，不过华尔森林这一趟走过，体验到人外有人，而身边变故又多，终于令他放下这份坚持，把这资源拿出来用。

颜龙涛澜仍是满腹困惑，就算祖宗留下了资源，但要留下什么东西，才能达成那些匪夷所思的战术目标？总不会是留下什么超远距离的秘密地道，能让人长奔千里，奇袭帝都？可就算魔法无所不能，想要开出一条这样的密道，仍没什么可能，至于动员人力挖掘，这就更加荒唐了……

不过，听到兄长的信心来自归龙图，这倒是让颜龙涛澜松了一口气，御字归龙图是帝国无上之秘，虽然是太祖皇帝所留，但皇族内一直有说法，就是这东西并非太祖皇帝所完成，究竟出于何处，没人清楚，是一项彻彻底底的秘密事物，甚至就连御字归龙图的真面目到底是什么，都没人晓得。

帝国太祖殡天之前，留有遗言，说将他的盖世武功与一些高度机密，都藏在御字归龙图内。这个遗言的份量太重，让御字归龙图成了代代只传皇帝的绝密信物，其重要性与传国玉玺相同，但玉玺可以示臣民，归龙图却因为太过秘密，不能让别人看到，传了几代之后，居然以讹传讹，成了传说中的事物。

皇族内的传闻，御字归龙图收藏在皇室宝库之内，也有一说是在太祖皇陵之中，至于这件东西的形态，有人说是玉佩，有人说是印玺，各种离奇的传说都有，总之就是没人晓得具体位置与形象，要不是因为仁光帝忽然练成龙体圣甲，更传出他是悟通了御字归龙图，才得以练就神功，颜龙皇族早将这传说当成无稽之谈，更认为归龙图已不存于世……

“如果是皇兄你从归龙图中参悟，那机密性应该没问题，母后也不可能得知，到目前为止，那应该都还是只有你一个人知道的绝密。”

颜龙涛澜点了点头，觉得这件事开始有点靠谱的感觉，仁光帝则是笑了笑，拍了拍弟弟的肩膀，“现在时间还没到，等时机成熟，朕就让你看归龙图，或许你能领悟得比朕还多……”

“万万不可，皇兄，臣弟万死不敢行此……”

“行啦，这些话省省吧，你连龙体圣甲都练了，要论罪名，自杀一百次都不够还的，与其在那边万死万死的，还是练练你的平常心吧，朕可不想看你每次都为了小事在自己吓自己。”

仁光帝笑道：“涛澜，你是朕最信任的兄弟，一世人，两兄弟，等到后头你知道自己被派去什么地方，光听名字，你就晓得朕对你抱以多大的期望。”

看到兄长的笑容，颜龙涛澜想没有平常心都不行了，因为自己又生出那种前头有大坑要跳的感觉……不过，兄长能这么快就恢复平常心，至少，这一点是值得自己欣喜的。

这一天的谈话，甚至还等不到明天，当天下午仁光帝就发布了诏令。

首先，陆云耕、东方恋雪、胡燕徒三人，因为参与秘密任务有功，官封六品，分别被封了一个将军的头衔，前往北地从军，这是实现当初的承诺，陆云耕等人为了能够得到掌兵的机会而欣喜不已，而一向爱与仁光帝为难的后党大臣，对这人事命令也没什么意见，觉得这种人事命令与其说是升迁，其实和囚犯充军没什么差别。这种鸟事……不阻止就是落井下石，犯不着去替这些人操心，更何况区区三个六品武官，芝麻绿豆大，根本无足轻重。

比较受人瞩目的，还是颜龙涛澜的贬谪。

颜龙涛澜亲王办事不力，累得九门提督府损兵折将，即日起革去九门提督一职，贬往距离北疆边境不远的一处小县城，在那里自筹粮饷，协助北地的防务。

九门提督一职关系重大，当初群臣弹劾的炮火猛烈，却谁也没真正认为仁光帝会愿意放手，只以为他会拿些其他的退让来换，所以当仁光帝居然真革了颜龙涛澜的职，很多人都被吓到，想不通皇帝陛下究竟有什么打算，相形之下，就没甚么人注意到那个小县城的名字。

“奇怪……”

颜龙涛澜眉头深锁，由于没有别的人可以商量，他只能找上了东方恋雪，“东方，你脑子灵活，与皇兄又熟，能否帮我解解？皇兄说，那个我将任职的地方，包含了他对我所有的期望……我怎么一点都听不出来啊？你能解出皇兄的心意吗？”

“我靠，你堂堂一个王爷，被贬到边境去，脑子里有的不是愤怒狂躁，居然是你皇兄对你的期望？你个死恋兄狂！还好你不是女的，不然帝国一定会有丑闻，比夜壶太后更丑的丑闻……唔，小栈……”

东方恋雪随口应答，沉思了十几秒后，两手一摊，“我不知道。也许这个名字有什么典故存在，但你书比我多读得多，府里饱学多识的幕僚也不少，都解不出来，想必这典故不存在于书中……小栈，小栈……小小的客栈？他派你去那边当掌柜还是跑堂的啊？或者……他是希望你用经营客栈的心，好好打理那一片产业？”

“你这解释也未免太牵强附会了吧？”

“是没错，但……你有更好的解释吗？”

“……没有。”

“那便将就先用着吧。你老哥是怪人一个，做事都看心情的，他心血偶来，随便取两个名字，他自己很乐，我们哪可能会知道啊？”

“说得也是，被你这样一讲，我才想起来，皇兄一回宫就命工部为他修建一座园林宫殿，小小的，不铺张不花钱，但很精致典雅，名字也一样很怪，叫什么瀛台……”

“瀛台？这还好吧，应该是四面环水的建筑，取海外瀛洲的向往之意，没多特别，也算不上怪啊，等他开始盖淫台的时候，你再大惊小怪不迟。”

“是没错，但他说盖那座宫殿是用来修练，以后要在那里头闭关，他以前闭关从来不挑地方，更别说另外建地方的。”

“唔，选海外仙山来闭关，他倒是好闲情逸致，难不成……他皇帝当厌了，想改行学太乙真宗的牛鼻子玩修仙？他是我们的老板，如果他有这个意思，那我们岂不是很不保险？”

“应该是不至于啦，但我就是觉得奇怪……”

颜龙涛澜这么说着，东方恋雪虽然觉得古怪，但也没什么特别话说，双方匆匆告别后，各自忙起各自的事了。

很快要卸职前往小栈练兵，颜龙涛澜要进行交接，有很多的事情要忙，而有了官职在身的东方恋雪，忙碌程度也不遑多让，除了有自己的事情要处理，各色请帖如雪片般飞来，也让他应接不暇。

虽然勇夺“本次大比最无耻考生，没有之一”的名衔，但东方恋雪在大比中的机灵应变，加上外貌不俗，着实抢眼，颇引来一些贵妇人与千金小姐的注意，来信邀他赴宴，对于这类阵仗，东方恋雪本是驾轻就熟，不过其中有一张没有署名，却散着香气的粉红信笺，却让他一看就皱起眉头。

这类信帖，若不署名，要嘛是刻意玩神秘，要嘛就是与收件人相熟，身分彼此心知肚明，当然无须署名。这封无名信笺上，印了一枚蔷薇花烙，只写着简单的一句“这里有一切你想知道的秘密”字迹娟秀，却有大气，再加上那股熟悉的浓浓花香，东方恋雪一看到就变了脸色。

（这种风格、这种香气……会这么发帖给我的熟人没有，陌生人倒有一个，就是皇宫里的那个蔷薇夫人……死骚货，有够淫贱，我才不会让你轻易染指得手。

其他的请帖，还好处理，唯独这一封请帖，东方恋雪慎而慎之，亲自动手，将请帖连同整张桌子一起烧掉，这倒不是怕帖子上有毒，而是这帖子本身就散发一种让他厌恶的气息，所以不但帖子要烧掉，连沾着气息的桌子都不留。

一方面拒绝了邀约，一方面东方恋雪也要准备与旧人的离别，回到帝都后不久，洁芝就接到了要立刻回去的命令，早料到有此结果的东方恋雪，第一时间赶去，总算没有错过辞别机会。

“恋雪，你来了？”

临行之前见到人，少女喜形于色，“我好担心还来不及见你一面就要离开呢，还好你来了，走之前能见到你，真是太好了，你怎么会来的啊？”

“呵呵呵，说什么呢，你是我最重视的心肝宝贝啊，你这边有事，我当然会马上感应到，立刻赶过来啊。”

东方恋雪脸上堆满笑容，当然不好实话实说，直说是自己让曲子全天盯着圣莲教的宅第，只要一有使者或命令到来，立刻通知自己，让自己赶来见面，利用最后机会，尽量多套些情报。

而洁芝的表现，真是一点也不让东方恋雪失望，这边刚刚一开口问，那边就几乎什么都全说了。

圣莲教的反应，确实比表面上看起来要大得多，并不光是一个雷错轰被派去华尔森林，事实上，雷错轰那边一动身，调集在帝都附近的战力，齐去华尔森林，圣莲教总部也同时运作，赶派高手出来支援，一开始，因为估错了事件的严重程度，只是派出六真人中的两名率队过来，不过前脚才出发，“卜卦之神”卜万年就测出不妥，出动了三天尊其中之一，还有道门副门主，带领精锐战力赶来，想要得到卦象中显示的“若能早到，便能获得足抵百年修行之物”不过，和占星相比，卜卦的差误要多得多，所以，“来得早”就不如“来得巧”急急忙忙赶到华尔森林的众人，恰好碰上森林之中迷障大开，与同时赶到的那群官兵一样，被困在林中一角，只是不同角落而已。

当迷障解除，重新在华尔森林中找到出路，这时什么事情都已经结束，强行杀出来已没有任何意义，还可能与帝国发生误会冲突，这种没好处的事，没有必要做下去，所以这支精锐队伍便只能忍着羞辱，急急忙忙地撤退，狼狈到极点。

连三天尊那级数的高手都出动，却仍铩羽而归，这对圣莲教来说，肯定是意想不到的一大奇事，然而，以天妖之能，这又没什么好稀奇的，东方恋雪甚至想像得到，这支小队伍撤退之后，到底去了什么地方？不可能就这么撤退回本部，肯定是悄悄前来帝都，除了要救治雷错轰，就是要带回洁芝。

此刻，站在宅第的大门口，东方恋雪脸上挂满笑容，心里却生出一种如坐针毡的感觉。这种不快的感觉，源头来自这座大宅三楼的一个窗口，不难想像，那个天尊肯定就在里头，正以满是怒火的杀意目光，朝这边看来。

（嘿，如果是之前，恐怕忍都不用忍，早就出手把我杀了，但现在……怎么说我也有官职在身，杀我就是杀官，多少也有些顾忌吧？哈哈，当官就是爽啊，难怪这么多人挤破头。

一下得意出了神，耳边听漏了话，发现洁芝正睁着大眼睛，望向自己，这才道：“嗯？刚刚……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还能再见面吗？”

“喔，哈哈哈，当然会再见啊，洁芝你对我可不是一般的重要，不管后头你到哪里，我爬也会爬去见你的。”

嘴上说得爽快，东方恋雪心中可清楚这不是容易事，自己是肯定会去找洁芝的，但这丫头回去以后，恐怕就会被留在圣莲总坛，很难再出来，而自己如果跑去圣莲总坛，以之前累积的摩擦恩怨来计算，这绝对是自投虎口，圣莲教只把自己碎尸十八段都算轻的……

（短时间内，除非我的武功再有突破，或是能当上什么大官、大将军，否则是别想去了……

想到这一点，东方恋雪道：“就算一时间见不到，但我们可以通信啊，我想办法把信传入圣莲教给你，你收到之后就回信，我们仍可以保持连络的。”

本以为这个解释，能让洁芝满意，但这个素来只有付出，从没要求过什么的少女，却首次露出失望的表情，“那……那我们要多久才见得到啊？”

“呃，这个不太好说，应该……应该是我从北地回来以后吧，你也知道，我马上就要去北地了，那里是边关，去了总不可能说回来就回来吧？怎么样都要个……一段时间了。”

东方恋雪本想说三五年，但怕这个预期与洁芝的想法差太远，这才改口说一段时间，还祈祷洁芝不要发现其中关键。幸好，洁芝听完话，表情开朗起来，微微笑着，又回复了平时的娇俏可爱，东方恋雪这才松了口气，刚想在说几句话解释，却听见洁芝的话。

“恋雪该不会是想……咳咳，老子一去北地，起码三五年，能不能活着回来都还不知道，如果不小心死在北地，那就不用烦怎么去闯圣莲总坛啦，这些问题好麻烦的，幸亏小丫头不聪明，否则想到这些，一下闹起来，老子可就麻烦啦，哈哈哈哈～～～～”语调完全模仿东方恋雪，一番话说得维妙维肖，刹那间给东方恋雪的感觉，就像忽然打开了吓人箱一样，惊得不知该怎么回答，还是洁芝主动笑了笑，吐了吐小舌头，娇声道：“我随便乱说的，恋雪你别当真啊。”

“哦……”

“不管你要做什么，就放心去做吧，我知道，男人都是要做大事的，你尽管去闯你的大业，我会在后头一直等着你，我相信你总有一天会来的。”

少女握着东方恋雪的手，很认真、很深情地这么说着，紧跟着，她在东方恋雪的脸上印下一吻，还抱了一下东方恋雪略嫌僵硬的身体，这才笑着离去。

东方恋雪站在街心，看着洁芝的背影，很是有点身在梦中的感觉。

（谁说女人是傻的？这根本就是超级会扮猪吃老虎的危险生物啊，凡是以为这妞乖乖、很听话的，最后肯定被反吓一跳……女人啊，真是会要人命的生物啊。

觉得自己看人的眼光还太浅，东方恋雪忍不住自嘲起来，不过，回想着认识洁芝以来的种种，这丫头确实为自己付出许多，反倒是自己有些太没心没肺了。

“喂！洁芝～～～～～”眼看少女一行人已经走远，东方恋雪一下兴起，纵身跳上墙头，重新将少女的背影纳入视线，跟着就是一下放声大喊。

“你要等我啊！不管多困难，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的！”

简单的一句话，但话里的诚意，少女确实听出来了，刹那间，少女回眸的一笑，在金色阳光的照映下，灿然生辉。

“你一定要来，我会一直一直等你的。”

“我绝对绝对会去的！”

遥遥对喊，青年与少女的誓言，在阳光下，深深烙刻在彼此的心上。

第十三集

本集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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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enter>封面人物</center>

东方恋雪一行人终踏上北地征途，凤香隐瞒真实身分和能力，以未婚妻之名随行。东方与凤香表面以礼相待，私底下却暗潮汹涌！陆云耕和胡燕徒则满腔热血，要在北地大展身手。

北地孤域巴吐城情势凶险诡诈：运粮是真，粮食却是假；眠茶将军骁勇善战、坚守巴吐城是真，通敌竟也是真！但转眼情势遽变，兽人、半兽人和巨象部队大举围攻巴吐城，眼看城池即将陷落，这群北地初生之犊能否逆转情势，创下历史新篇章？

第一章未来未知·仁心光明

大比结束之后，因此爆红的人，并不只是东方恋雪一个，或者正确一点的说法是，连东方恋雪都能爆红了，一路备受人们关注，堪称人气王的陆云耕，受欢迎的程度只会远在东方恋雪之上。

不过，两者之间有一个决定性的差别，对东方恋雪有兴趣，并且发出请帖约见的，都是一些“寂寞妇人”而且还出身贵族，一个清纯腼腆的平民少女都没有，照东方恋雪的说法，全是一群急着想要将他吞下肚的饥渴怨妇……

“东方，你怎么专门吸引到这一类的？”

“我哪知道？可能因为我长得帅吧！这也不是我愿意的，完全是意外，意外啊！”

相比之下，陆云耕的支持者就全是平民百姓，特别在老人与孩童之中，他那不可思议的亲和力，尤其能发挥作用，一些头发花白的老公公、老婆婆，看着他就像看到自家子侄，至于那些孩童，则把他当成童话书中的英雄，将他一路过关斩将，夺取状元的经过，一遍又一遍地反覆说着，在帝国的街头巷尾，甚至都可以看到，一群孩童在扮演陆云耕打擂台，人人都抢着要扮陆云耕……

这样的人气，固然连帝王也羡慕，但暗中忌恨的人也不少，只不过因为陆云耕就快要往北地就职，对那些贵族来说，这就和送死没多大分别，这才没有人愿意动手，节外生枝。

打从回到梵萨丹伦，陆云耕基本上就处于走不动路的状况，要是不易容改扮，他走在街上，无论所到何处，都被百姓包围着、簇拥着，无数人靠过来想要送礼、表达关切，虽然还不至于说不胜其扰，却也搞得他无比头大，寸步难行，尤其是逢人就要解释一次，自己为何要去北地从军，说得他口干舌燥，肝火窜升。

“……受不了，真是受不了……偶像活真不是给人干的，这倒让我开始羡慕东方，他可以理所当然拒绝一切，我们就没他这样自在。”

“师兄你还是将就一点吧，比起我，你们那些破困扰都算是啥啊？”

胡燕徒说得无奈，而他也确实有慨叹的资格，比起陆云耕受民众欢迎、东方恋雪受饥渴怨妇垂涎，他也同样受到瞩目，只不过……盯着他的全都是和尚，戴着假发与不戴假发的真假和尚。

仁光帝透过利益交换，把胡燕徒的问题扔给叶狐太后去解决，后党权势滔天，百分百能代表帝国，可不是好惹的，慈航静殿虽强，但在派系林立，未能一心的情况下，谁也不愿与帝国后党决裂，只不过，涉及慈航静殿失传的首席绝学，不管承受多大压力，都不能轻言放弃，所以，即使不能公开动手拿人，慈航静殿仍有着许多的小动作。

只要一公开露面，胡燕徒便能感受到周围视线的虎视眈眈，认出周围的同门，更查觉到有眠字辈的高僧潜伏在侧，只不过不敢破脸动手而已。

“啧啧，在寺里都是我们要尊师重道，现在居然让这么多师叔伯恭候我们的大驾，真是不好意思，哈哈哈……贼秃们不敢在城内动手，大概是打算等我们出城后，在半道伏击吧？这群贼秃，又想杀人越货，又没有胆量，我呸！”

“师弟，别太狂妄啊，这次不光是同门师兄弟，还有眠字辈的高僧也会出手，这一仗可不……”

“嘿，什么眠字辈的高僧？左右不过是地阶，现在师兄你和我都是地阶了，大家都是地阶，怕他个鸟？咱们师兄弟合力，打不过难道还跑不了吗？”

“话不是这么说，如果你被指为佛敌，他们动用大阵，合众力对付你一个，你我武功再高也没用，历史上武功强绝，却被本派高僧用大阵封印的大魔头，难道还少了吗？你武功高绝，比之他们却又如何？”

陆云耕这么一说，胡燕徒登时作声不得。出身慈航静殿，他们当然很清楚，慈航静殿的高僧，战力也许算不上一等一，但实力绝对是高，尤其擅长封印、净化，而且每当以伏魔大义之名出手，那真是什么手段都用得出来，美其名是使用大阵，其中诸多战术，无非就是围殴偷袭、下药暗算，比之一流的杀手组织都不遑多让，委实让人防不胜防。

“我和师弟你始终出身慈航，如非必要，我不想和本寺的师兄弟动手，更别说师叔伯了，这一类的仗，始终是能避则避，届时看看有没有什么出城密道之类的东西，如果有的话，我们就能省点事了。”

陆云耕是真的希望能少点事，千万不要遇上伏击，除了因为不想与慈航众僧动手，还有一个让他无比头痛的问题。

“我要跟着你去北地，一定要！”

回到梵萨丹伦之后，凤香表现出了非常坚定的意志，要跟着一起去北地，如果不让她随行，她就自己一个人去。对于这个宣告，陆云耕可不敢掉以轻心，华尔森林之事，已经显示这女人绝对说到做到，这一回能从华尔森林中活着出来，纯属个人命大，下一次未必还有这样的好事。

但如果说要带这个女人一起去北地，那就更荒唐了，北地是什么样的险地，目前是还没人知道，但可以肯定，绝不是什么好地方，自顾尚且不暇，更别说带一个累赘同去，又更何况去北地是过军旅生活，哪有人带家眷去从军的？这么一个娇艳如花的大美人，到了军营里头，有什么后果？光想都让人暗叫不妙。

“凤香，你回我家去吧，有我爹他们在，会好好照顾你的，你一个人在外头，太危险了。”

“……我不是几岁的小孩了，我晓得你不想我与你同去北地，也知道北地不是什么平安的好地方，不过，我已经决定要去了，你阻不住我一路跟着你，也阻不住我跟着你到北地。”

凤香说着，笑着站起身来，伸手去开门，“那我先走啦，北疆很远呢，我先出发，看看能不能早点到。大家就在北地见面了。”

要是凤香只是像个普通幼稚少女一样胡搅蛮缠，陆云耕可能还有办法应付，但此刻她所摆出的态度，完全是行动派的，说到就做到，这就让陆云耕不知道该怎么应付，连胡燕徒都觉得“这妞好辣，幸好不用我来烦”眼看僵局难解，从圣莲教宅第那边归来的东方恋雪，一下推门进入，陆云耕就像看到了救星，一个箭步跑上去，抓住东方恋雪的手，正要开口，东方恋雪已经拍胸担保。

“一切我在外头全猜到了，不用烦心，交给我解决吧，我对交涉说服最有一手了，保证帮你搞定。”

这话让陆云耕如闻大赦，应付女性非他所长，幸亏同伴中有这样一个能言善道，知道怎么对付女性的人，便拉着胡燕徒匆匆出去，把这里交给东方恋雪。

“……你想怎么样？”

凤香十足戒备地盯着东方恋雪，彼此搭档那么久，她深知东方恋雪之能，不敢掉以轻心，当这家伙变成敌人，肯定是最要命的那一种。

东方恋雪邪邪一笑，却不多言，只是背靠着门，拿出一把小刀，不慌不忙地修着指甲，慢条斯理地将十根手指都修完，看也不多看凤香一眼，弄得凤香满头雾水，却见他修完指甲后，又拿出一面小镜子，自顾自地整理仪容，又花了半天时间，弄到凤香心里七上八下，忍不住想要再开口，他才结束了动作，俯身从靴子中抽出一支匕首，二话不说，扔了过来。

凤香接住匕首，又看东方恋雪背转过身，先是一楞，很快便明白过来，毕竟两人是搭档，熟知彼此性情，那怕从头到尾一语不发，也能完成交流……

陆云耕在外头焦急地等消息，生怕东方恋雪无法说服成功，凤香又不肯回家，后头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由于心烦意乱，陆云耕在厅中来回走动，看在胡燕徒的眼里，忍不住嘲弄，“师兄，瞧瞧你的样子吧，像足了产房外候产的焦急老爸啊。”“别乱说啊！现在只能指望东方了，希望他……”

话没说完，房里一声巨响，整扇房门被踢开，两道人影紧贴着出来，前头的东方恋雪泪眼汪汪，一看到陆云耕就大叫救命。

“老、老大，救命啊！你家娘子心狠手辣，她威胁说如果不带她同去北地，就要先杀了我，然后自杀。”

意外的事态发展，闹得陆云耕、胡燕徒目瞪口呆，可是看见那柄贴在同伴喉间的匕首，他们意识到情况恶劣，不能当儿戏处理。

陆云耕急急忙忙道：“凤香，你住手，别伤了东方……小心也别让他偷袭伤了你。”

胡燕徒错愕道：“有没有搞错？东方，你武功比她高得多，又狡猾多诈，怎么会反被她制住的？是不是你们两个串谋的？”

“冤枉啊，青天大老爷！小的绝对没有与嫂子串谋，是嫂子她说喜欢我有文采，要送我她写的诗，说什么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还要解衣让我看她的奶，我本来想拒绝的，又忍不住，挣扎要看与不看的时候，她就忽然拿出匕首抵着我，然后……就是你们看到的这样了。”

东方恋雪说得无辜，几乎就要声泪倶下了，但身后无端遭污蔑的凤香，却气得冒烟，倒过匕首，用柄重敲了一下东方恋雪的头，作为报复，却也没忘记补上一声，“人质在我手里，快点答应我的要求，否则我每隔半分钟杀一个人质……不，是卸除人质的一根手指，切完手指我就切他眼耳口鼻！”面对这要胁，陆云耕起初是吓了一跳，但很快便镇定下来，“凤香，把刀放下，我不会答应你的，不管是什么要求，我不会在受胁迫的情形下答应，这个先例绝不能开！”

陆云耕果断拒绝，但胡燕徒却似有不同看法，靠了过来，悄声道：“师兄，你还是从了吧。”

“师弟，怎么连你都这么说？你应该知道，这件事……”

“你的顾虑我知道，但你有没有注意到东方的眼神？他看起来好像很害怕，其实眼神色眯眯的，话说得再直接一点，嫂子身材真是好，这么胁持人质，用胸口贴人家后背的，你如果再不答应……半分钟后，换我去当人质如何？”

“……我答应了。”

胁持人质事件就此落幕，却也令陆云耕对凤香刮目相看，虽然他心里仍不同意让凤香去北地，无奈形势比人强，已经由不得他拒绝了。

一手促成此事的东方恋雪，从旁观察，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地方，他原本就很好奇，凤香是怎么处理身分问题，结果从种种迹象看来，陆云耕不知道凤香在铸炼器物上的本事，也不知道凤香的出身来历，整个都被蒙在鼓里。

“老大，你这半过门的妻子，到底是什么来头？除了说是你哥哥替你订的亲事，还有没有更详细一点的说法？”

“嗯，其实我不是很清楚，但家兄当年追随修行的那位贤士，好像名叫凤天，是一位饱学之士，擅长经世致用之学，凤香就是凤老先生的独生女，我也试过她几句，她似乎对那些学问不怎么了解，我想可能是未得乃父真传吧，这种事也可以理解……喂，东方，你怎么了？颜面抽筋了？表情怎么那么奇怪？”

东方恋雪还真没法表情不奇怪，陆云耕说出来的话，就算没吓掉他半条命，也快笑掉他半条命。

凤天这么无趣的名字，真不知吉尔菲哈特是怎么掰出来的？还经世致用之学？吉尔菲哈特的知识水平虽然高，堪称帝国首席炼金术大师，不过他对政治、经济方面的概念，恐怕不比一个普通人强到哪去，这番谎言若传到他耳里，肯定会被他当成讽刺来听，令他大发雷霆。

不过，这一切也不是不能理解，早在吉尔菲哈特从帝国叛逃时，陆云儒就已经追随在侧，要跟着这么一个随时会人人喊打的师父，安全措施不能少做，保密就是最起码的一点，陆云儒不把这些事告诉家人，正是为了保护家人的平静与安全，如果没有这样的小心，恐怕早就出事了。

（……虽然说是为了安全，不过这个婚姻充满了一厢情愿与善意谎言，真是鸟到爆了……反正不是我结婚，管他去死，凤香既然没主动说出身分秘密，不想让人知道，又必须要有所作为，那短期之内，我们的合作关系还可以继续……

这对东方恋雪而言，真是一个太好的消息，因为在眼下这个起步阶段，凤香的存在，是非常关键的重要资源，要是凤香不能继续在背后供应各色装备，这个刚起步的小组织，就算不夭折，前路也必然艰辛坎坷。

（还有陆云儒……如果我没弄错的话，这家伙搞不好还在咧……

从陆云耕那边得知的讯息，他兄长陆云儒早已遇害，死因不明，而在凤香跟吉尔菲哈特的记忆中，陆云儒是为了抢救被当成人质的凤香、掩护师父一家离开，豁出性命发动禁术，榨干全身精血，杀身成仁。

以一个研究人员而言，居然能拼命拼到这么猛的程度，实在让人不能不说一个服字，但那天黑云孤寂为了吸引吉尔菲哈特的注意，露出口风，虽没说得很明白，但听起来……陆云儒尚在人间，而且还正为圣莲教效力，只不过这个效力的形式，听起来有点奇怪……

估算着大小风险，东方恋雪意识到必须尽快离开帝都，甚至离开南方，因为陆云耕在大比和华尔森林之中，已经展露了天武神功的基础，雷错轰现在是重伤状态，或许还没能开口，但当他可以说话，交代了观察所得之后，陆云耕的存在，势必引起圣莲教的警觉，届时想走恐怕都很难走了。

（哈，真有意思，老胡和慈航静殿形同水火，陆老大又是圣莲教的必除对象，要是哪天魔门对我下了格杀令，我们三个就真是天下虽大，无处容身了……

心里想得有趣，东方恋雪片刻也不敢耽搁，秘密找仁光帝谈了两次，明令是三天后启程赴职，其实当天深夜，就悄悄由宫内的密道溜往城外。

紫禁龙宫有太多不能为外人知道的事，为了保密，早有许多秘密通道，由地下或穿梭空间，通往城外，只不过魔法传送虽然快，却容易被拦截，一下不小心，就成了自投罗网，直接给人一网打尽，不管怎么比较，都是走实体地道安全。

临别时，仁光帝亲自送行，为四人打开密道的入口，送他们进入地道，东方恋雪没改话多的本色，一路不停发着牢骚。

“我说你这皇帝怎么如此小气？有道是皇帝不差饿兵，我们就要去上任了，你亲自来送，居然不带几件礼物来送？小气巴拉的，就算没有什么皇家宝物，送些金银财宝也好啊。”

“能送的东西一早朕已送了，小陆的圣灵手套，老胡的战刀，都是朕特别挑选的，至于你……似乎最没资格开口的就是你了，你拿走的丝剑，是宫中最顶级的重宝，本来压根就不是你的，被你硬抢过去之后，朕还要另外找东西来补偿涛澜的损失，这全是你搞出来的祸，朕没要你赔偿就已经很宽宏大量了，你以为自己还有发言权吗？”

“少来这一套，丝剑是凭我自己实力争取回来的，要不是我眼力够，妙手空空，兼有勇有谋，能拿到吗？怕不早就被你拿二流货色搪塞过去了，我说你也真敢讲啊，老大的手套也就算了，老胡最初的那把战刀，根本就是普通的军用品，上不了档次的，这你也敢说成是重礼，我真替皇帝陛下你觉得惭愧啊！”

“……就算是普通军械，也是国民税金打造的，得来不易，你们没跪下谢恩，还想要多的？人心不足蛇吞象啊！”

仁光帝两手一摊，道:“要命一条，要钱朕可没有，不是想花多少就能花多少，朕现在比你们还穷，要钱是别想了，朕还指望你们快点到北地去，顺利打几个胜仗，捞点战利品回来，大家一起分赃咧……行啦！快走吧，别人走这密道，都是自己一个人走，没有官员送的，你们朕亲自送行，非常有面子了，还指望个什么东西？”“少来！你只是因为身边没其他信得过的人，手下也没人可用，只能亲力亲为，所以才亲自来送的，别把话说得那么好听。”

能这样和仁光帝当面对呛的，也就只有东方恋雪一个了，陆云耕、胡燕徒最初总觉得吃惊，久了也就看习惯了，再说，能够看一个人这样与皇帝对呛，满口的大逆不道，这也是一种难得体验，只不过他们自己做不到就是了。

众人出发，仁光帝对女性保持着礼数，朝凤香点了点头，然后与另外三名男性一一拥抱告别，先是陆云耕、胡燕徒，最后到了东方恋雪的时候，尽管双方都露出嫌恶的表情，但那一下拥抱，却比别人的都要更用力。

“喂！能不能请教你一个问题……”

趁着拥抱，东方恋雪低声问了一句。“你是不是有先知体质？”“……为什么这么问？”

“你虽然没用过魔法，好像也没练过，但我恰好认识一个有先知体质的朋友，能够一定程度的预见未来，那家伙的言行举止就和你有些像，都爱装神秘、故作高深，做一些当时别人无法理解，后来才恍然大悟的事……如我所料不错，后党那边迟迟不敢对你发动最后一击，除了忌惮你武功，这也是一大理由吧？”

东方恋雪道：“你在喊没钱，还花钱盖那个什么瀛台宫殿，虽然我不晓得有什么意义，可是其中一个意义，应该就是盖给太后看，让她再生顾忌吧？未知的东西，对聪明人一向有阻吓效果，哪怕她看出了这层用意，但不到万不得已，她就不会冒不必要的险……”

“你这家伙的眼睛真够利啊，难道就不可能是我们顾念母子之情，双方不管怎么斗，都留着最后一线不踩破吗？”

“连你自己都不相的事，不要拿来唬人啦！想搪塞我，起码要说个你认为合理的，自古皇家无亲戚，这点你想必体会最深……我的问题，你还没答我……”

“确实有那么一点，我能看见历史的轨迹，但与你所说的预知未来不太一样，我是……”

“行了，我只要知道是与不是就足够，其余的你留给自己当秘密吧，这是你防身的关键，我不想知道太多……保重了，傻瓜皇帝。”

双方用力地一下拥抱后，各自分开，东方恋雪追着进了地道，仁光帝在后头挥手目送，刚才说的那些话，是两人之间的秘密，东方恋雪没有打算对任何人说起，而在密道口整个关上前，东方恋雪脑中忽然掠过一个念头，想问问仁光帝，那个蔷薇夫人是怎么一回事，不过，话没说出口，门已经关上了。

“算了，也不是什么非问不可的东西，这世上的怪女人可多了，个一个问，哪管得着呢？反正是骚货一个，让她去死吧……”

由于地下密道确实够隐密，四人无惊无险地出了城，离开梵萨丹伦，朝北地而行。

以当前世界的技术，要长途移动，最快也最妥当的方式就是魔法，再不然就是优质魔法装备，搭配上乘轻功，这都是又快又有长力的移动方式，甚至找一些经过魔法改造的魔兽、马匹，每日的移动距离都很长，各大势力的信差，几乎都是采用这种方法。

不过，这些方法都有个缺点，就是隐密性欠佳。魔力长程传送，会发出惊人的魔力波动：化形为风、为火为电，更是直接在半空中飙过，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得见；乘骑魔兽一路狂奔，也是显眼之至，没跑出多远就会被人追查到……要是用这些方法来赶路，别说到不了北地，恐怕连梵萨丹伦城外百里都走不出去，而四人出了地道，便意识到这一点。

胡燕徒皱眉道：“这也不行，那也不妥，我们该怎么办？总不成真要租辆大车，一路坐往北地吧？这样子坐车，速度很慢，时间会拖很久耶，我们可是要赶时间的。”

“赶时间？老胡你是赶投胎吗？提前到北地可没奖金的，平安抵达才是重点，不过就算没时间压力，我也不想雇车，老胡你这体型，我跟你同车出发，压力太大了，四个人挤成一团，连转身的空间都没有，人家夫妻一对的还可以趁机培养感情，我和你……难道要培养甚么好基情吗？”东方恋雪是对胡燕徒说话，却让凤香、陆云耕坐立不安，其中凤香更有解决的办法，只要改造内部空间，采用自己临时实验室的规格，将马车内部变成大空间，这样就算是一辆马车，四人也可以在里头活动自如，干得夸张一点，就箅要在里头生活都不是难事……只不过，眼下就算自己想说，碍于身分，也什么都不能讲。

“你如果有什么好主意，就早点说出来吧。”

凤香笑道：“云耕哥说过，东方你机灵应变，一等一的厉害，既然你都想到要走皇宫密道，直接通出城外，那到了这里之后，下一步该怎么走，你会没有想过吗？别再耍我们啦。”

凤香这么一说，陆云耕、胡燕徒一想不错，连连点头，这样不是什么临时发生的状况，以东方恋雪之能，断断不会没有准备。

“嘿嘿，未来大嫂的眼光果然厉害，确实我是想好了办法，而这方法也很简单，不用花钱买什么昂贵装备，只要几套申请来的制服、令牌，加上旁人的盲点，就够了。”

东方恋雪从行囊中取出了几套制服，全是帝国军人的制服，此刻三人都有将军头衔，穿帝国军服也是名正言顺，只不过这几套制服并非寻常军官或士兵，全是信差的服色，陆云耕、胡燕徒先是一愣，跟着齐呼妙计。

陆云耕道：“这招好！每天在帝国境内跑来跑去的信差不知有多少，藏在里头，又有正式身分证明，别说没人想得到，就算想到也很难把我们找出来，而且这又不是普通的信差，是军方信使，普通关卡根本不敢拦的。”

胡燕徒点头，“不错，而且有这身分做掩护，就能名正言顺调用各类资源，吃住、马匹，不用自己花钱，东方这小子一向很贼，我敢打包票，他一早就是冲着这点来的。”

“呵呵，老大、老胡，你们说得都很对，不过呢……你们还是不太了解。”

摇了摇行囊中的几叠公文，东方恋雪笑道：“在帝国送快递是有奖金的，如果能在规定时日之前，把这些公文送到，我们每个人都还可以得到银币当奖金喔。”

第二章幻境修炼·恒河沙月

前往赴职的路上，东方恋雪不忘利用机会，替同伴恶补北地的相关知识，尽管他早有心理准备，但实际体认到同伴的一无所知，还是让他觉得压力如山大。

“你们对北地都不熟？这很正常，但总有个基本印象吧？老胡，你对北地的了解有多少？”

“北地在打仗，还是打得没完的那种，想要建功立业，北地就是最好的地方。”

“唔，说得不错，但这不能算了解，你还有更具体一点的东西吗？”

“……北地，在北边……”

“干！这不叫理解，这是冷笑话，还是很难笑的那种。”

东方恋雪转过目光，来到陆云耕与凤香身上，“老胡是靠肌肉吃饭的，脑袋里没知识常识，不足为怪，你们两位在这方面，应该有好一点的表现吧？”

“这个……”

见证了胡燕徒的出糗，陆云耕双手一摊，道：“我是组织的领导与肉盾，不是智囊，这些东西我确实不知道。”

“我想我多少知道一些……所谓的北地，是指绝境长城、迷濛雨林以北的地方，最早整片迷濛雨林都是帝国土地，但随着北地异族南侵，帝国渐渐失去对迷濛雨林的控制力，现在雨林恐怕巳落入异族手里，帝国疆界退至雨林以南了。”凤香娓娓道来，要是可以，她其实不想说这些，但如果她再没有什么表现，那么在这个小团体里面，她就真的会被定位成花瓶了，不能战斗，徒具姿色，还连脑子都不行，这种人不管到了哪里，都只会惹人嫌厌……

“北地是多民族……不，该说是种族，多种族混居的地方，这些种族之间不算和睦，但为了避免内乱，他们组成了联合会，由联合会掌控北地大权，帝国称之为非人者联盟，记得最初是还好……但随着颜龙一族南迁，建立帝国后，北地各族也开始注意到南方，慢慢就变成了南侵……”凤香的话才说完，胡燕徒就从旁插了一句，“这样子听起来，好像根本就是颜龙一族把祸事引来的，搞不好就是他们当初在北地结仇太多，被迫南迁，南迁了之后，旧仇未了，这才搞到北方异族南侵，问题全都在颜龙一族身上啊。”

“嗯，很多人也这样认为。”

凤香道：“所以在北地的相关问题上，帝国百姓相对冷漠，大家都觉得那是颜龙一族自己的问题，即使异族南侵，只要把皇族打倒，事情也就没有了，毕竟在此之前，非人者从来没有往南侵略的企图……对于北地如今频传的战事，大家都觉得那是他们与颜龙皇族的恩怨吧。”

“问题是，事情会有那么简单吗？”

陆云耕道：“就算一开始只是部族间的恩怨，时隔那么久，单纯的问题恐怕也早就复杂了，更别说实际的利益动人，若真是给非人者联盟破关南下，他们会单纯消灭了颜龙一族就走？还是会建立他们自己的王朝？如果是后者，到时候我们全部被异族统治，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胡燕徒耸肩道：“这有差吗？颜龙一族的老底也不干净，说起来还不也一样是异族？之前曾有一次，帝国发出文宣，说什么为了不被异族统治，大家要齐心协力，共抗北地异族，结果引起轩然大波，光是负责这文宣的官员，就斩了十几个……嘿嘿，他们打自己脸还真是打得不遗余力。”

东方恋雪道：“差不多，普通人会知道的情况大概也就这些，嫂子的知识真是不错啊，居然对北地那么清楚，真是难得，不晓得你是从哪里知道的呢？”

“……我是饱学鸿儒之女，家父所学甚博，就算比别人多知道一些，也没有什么好奇怪吧？”

凤香答得流利，只是声音平板，东方恋雪听得出里头的异样。身为炼金术师，北地是素材的宝库，吉尔菲哈特肯定对那边的情况深有所知，凤香跟着父亲学艺，在这方面当然不会一问三不知，更别说他们本就来自北地，对自己的故乡，就算平常不提，心里肯定有一分复杂情感。

“行了，北地的情形大致是这样，颜龙一族真正的发源之地，是迷濛雨林以西，百里外的亢龙河谷，自从当初落入外敌之手，帝国一直想要夺回，不过这么多年过去，非但没能夺回，还失了更多的领地，现在连迷濛雨林都守不住了……这件事，帝国始终引以为憾，只是随着时间过去，就连颜龙一族的那些皇亲，如今都只是嘴上提提，不再对此认真，要不然……咱们的皇帝陛下就不用糗成那样了。”

东方恋雪道：“我个人的猜测，帝国执着于亢龙河谷，所为的恐怕不只是祖宗龙兴之地，真正的理由，怕是里头有什么传承，当年未及取走，或是无法取走，颜龙一族这才念念不忘，只不过这秘密就算真的存在，也肯定只传给皇帝，或是宗族中的少数人物，时间一长，知道秘密的人越来越少，旁人自然无动于衷了。”胡燕徒道：“旁人即使知道，也没什么分别吧？我看那些皇亲国戚，一个比一个自私，就算真有什么秘笈传承，横竖又分不到他们头上，与他们无关，他们当然就袖手旁观了。”

“说得好，这确实合乎帝国贵族的惯性思维，而依我所见，这也就是我们的机会……这些是后话，姑且不谈，先抵达目的地再说。”

东方恋雪道：“前往北地一共有两条路，一个是取道向西，出西北的绝境长城，而入北地，那条路比较平坦，却不好走，干旱燥热，有不少地方都是沙漠，绝境长城高数十米，本身就是一件超越千年的历史遗迹，里头有许多的奥秘，不是一个可以随便出入的地方，北地住民从不敢入侵，甚至靠近，所以边防压力最轻……危险度不好说，反正如非必要，连我都想敬而远之……”

“敬而远之？那我们不是走这一条了？”

胡燕徒道：“我们是走那个什么迷濛雨林吗？当初你去北地，是走这边去的吧？”

“差不多是这样，迷濛雨林是南北交通的主要通路，九成五的商旅都是走雨林到北地，这次我们要去的地方，就是在迷濛雨林之中。”

东方恋雪笑着解释，却一如既往地隐瞒了部分事实，大部分商旅前往北地，确实是走雨林，但自己可不是，当年自己往返北地，都是穿绝境长城而过，这件往事足可傲人，不过反向来说，迷濛雨林就是自己陌生之地，只能在这边充内行，实在有点心虚。

“坦白说，凭我们现在的实力，去北地统兵，风险实在高了一点，我建议这一路上，我们白天赶路，晚上就花点时间来修练，感悟华尔森林中所得的一切，如果可以，甚至还交流一下，便宜便宜小弟。”

东方恋雪搓着手，笑道：“老大和老胡，你们一个妙悟大地真理，一个悟通佛界法门，简直是赚翻了，要是没能好好吸收就与强敌动手，被人干掉，那不是太可惜了吗？当然要花点时间先练练，顺便再给小弟我一点……”

胡燕徒道：“交流是要讲究有往有来的，我和师兄有东西教你，你有什么能拿出来的？难道要拿美容护肤技术来换吗？”

“呵呵，没什么不行啊，美容护肤技术，是我得意技巧，要是老胡你学得好，将来出去泡妞，兴业发家，就全靠它了，千万别小看啊，要是你愿意和我交流，做兄弟的我当然不会小气。”

“免了，这么高级的东西，我老胡用不上，你就自己留着吧。”

胡燕徒说着，东方恋雪靠了过来，一掌拍在他肩膀，叹了一口气，胡燕徒的表情微现迷惘，略一定神，问道：“你干什么拍我肩膀？”

“没事啊，随便拍拍不可以吗？武功交流不行，连拍拍肩膀也不可以？唉，老胡你真小气。”

东方恋雪的叹息，别人不觉得有什么，只有凤香看出了一丝异常。东方恋雪拍上胡燕徒的瞬间，尽管只有弹指一刹那，胡燕徒的目光却涣散空白，这时间实在太短，要不是凤香一直在盯着东方恋雪看，绝对不会发现，恐怕连胡燕徒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而且，凤香对东方恋雪的了解，他此刻的笑容，看起来太过刻意，像是戴上一张假面具。他要求交流，看似在讨要什么好处，但以他的精明，若真要讨好处，应该可以用更让人易于接受的方式提出，平等互惠，至少陆云耕那边不会拒绝，偏偏他却用了这么不讨喜的方式，引人轻视，活像主动去撞壁，抢着吃闭门羹的，为什么他要这样做呢？

（还是说……他要求交流，目的不是想得到别人东西，而是想让别人不找他要东西，只是一种自我保护的手段？换句话说，他在华尔森林中，一定也得了什么，说不定还比其他人得到的东西都更好！

只是在一旁凝视，凤香就得出了这样的结论，在心里多少有些难受，因为观察力不算特别敏锐的自己，居然一碰上东方恋雪的事，就能轻易看出这么多东西来，这实在让她有种强烈的自我厌恶……

在这个小团体之中，陆云耕是心脏、东方恋雪是头脑，这样的架构已经渐渐完成，所以东方恋雪的提案，基本上都会获得通过，而他对于提升力量方面的建议，陆云耕、胡燕徒立即接受，并且开始执行，四人白天赶路，黄昏时分停下休息，用过晚饭之后，各自开始修练。

胡燕徒很专心于修练，每天晚饭一用完，立刻找地方躲了起来，他所修练的东西关系重大，不能给人看到，而虽然他对自己的修练内容秘而不宣，东方恋雪却晓得他主修的内容，必是“佛”与“刀”更晓得他恐怕已碰着瓶颈，陷入迷惘，作不出取舍……

陆云耕的修练之路就平顺得多，天武神功本就是王道之学，至少地字部的功法，绝对是如此，他需要的只是投入时间，更多的修练、更多的感悟，用累积时间的方法，逐步提升实力。

为了后头的安全，陆云耕希望教凤香一点基础的防身术，在东方恋雪看来，这真是蠢到爆的一个主意，因为凤香的习武资质不见得有多好，这么一搞，陆云耕自己没法专心练武，还连带让凤香不能偷偷去试做新作品，等于两个人一起被耽误，实在很可借。

不过，东方恋雪暂时无暇去管，在旁人眼中，一到了修练时间，他就只是躲在自己的客房中，或是露宿荒野时，随便找了根树干，就这么靠着，呼呼大睡起来，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想赶在抵达北地之前，完全吸收天妖所传的技艺，是多困难的一件工作。

天妖考虑到修习难度的问题，刻意把封禅九忏封印五式，只留下首四式，可是这四式仍非短时间内所能掌握，东方恋雪自离开华尔森林后，所有精力都花在体悟首式“一念痴迷”上。

（在当前得到的四式里头，就属这一念痴迷最平凡无奇，和其他的绝世神通相比，一念痴迷只属小技，但小叔在九忏之中，特别放入这一招小技巧，还放在首位，这个暗示已经足够明显了……越是简单的东西，如果能吃透，内中蕴意都是直指无上大道啊……

细心钻研之后，东方恋雪发现了奥秘。一念痴迷的根本，有些类似混乱咒、失神大法那样，在人的思维之中制造迷乱，这是心灵魔法的基本，乍看之下似乎妙用无穷，但随着面对敌人的等级越高，这类术法的发挥余地也越小，最后变成只能拿来欺负普通人的鸡肋技术，不受重视。

东方恋雪越是琢磨，就越觉得一念痴迷深邃难测，里头所隐藏的奥义之深，恐怕还远不止自己所想出的这些，往下深掘，就是涉及生物灵魂构成、次元生命的终极课题，如何由人成神，魔法师的至高理想，全在此中。

天妖在华尔森林之战中，就已经做了很好的示范，除了仁光帝之外，其余的所有人，都是被他一记“一念痴迷”给打中，神思恍惚，不能抵抗的一瞬间，整个人给拖入幻境当中，由于这一瞬间的失神，实在太短，又是无形无影，不着痕迹，人们甚至还没来得及察觉自己失神，便中了暗算……比起寻常的乱神术法，高明何止百倍？

对当前的东方恋雪而言，那些至高境界距离他太远，短时间内也没可能练成，所以他的重点放在实用性上头，只要把一念痴迷初步练成，碰上敌人，就先拍一下肩膀，让敌人恍神，跟着便一刀捅下去……

（封禅九忏，是从九忏罪禅式变化而来，记得典籍之中提及，九忏罪禅式至刚至猛，是无可匹敌的外门巅峰，但封禅九忏……这甚至不能说是内功，该算是神念、神通一类的技巧，不但奥妙难测，就连修练之法都很特殊……唔，多少能理解他为什么创出这种功法来。

东方恋雪可以理解，天妖虽然在奇鳞石上修行，和谁也不接触，可是来自魔门的监视却从没断过，他如果要修练什么不想给人知道的，就绝不能是那种需要演练的功夫，所以外门武技首先被排除在外，而若要长期修行，他更绝对需要那种能虚拟演法的技巧。

世上无数功法之中，有一些罕见的奇功，修成之后，或是以意识开辟虚无空间，或是借诸梦境，在里头幻化实际，做出种种精细推演，一如真实。天妖在华尔森林中的幻境世界，如此近真，东方恋雪当时就已经肯定，小叔必已掌握到类似功法，这对自己而言可是个好消息，因为那就是自己长期以来，想要想得要死的东西。

有了那一类的技法，只要搜集齐对手的资料，就可以在幻梦中进行虚演，哪怕打上千次，一旦找出了敌人破绽，现实中就有可能把强敌一招杀，而且，在幻境中练武，虽然真气、力量不可能实际增加，但灵觉和招式应变的练习，却是实实在在，更别说幻境之中，时间流速不同于现实，现实中的几个小时，在幻觉中可能已是几天，甚至几十天，这种近似作弊的练武，只能说是超级捷径，天妖在奇鳞石上修行，恐怕第一个开发出来的作品，就是这一类的技巧，如此才能让修练内容不为外人所知，更无惧层层阻挠，用练一天等同常人数十天的速度，勇猛精进。

非常幸运的一点，就是天妖果然不负期望，将这套技法传了下来，九忏之中的恒河沙月，就是这样的一式。

恒河沙月，是幻术的极致应用，天妖在华尔森林中所施放的虚实幻境，全都是这一式的神通变化，却又并不是单纯的幻境这样简单，而是三千大千世界，十万微尘世界的重叠运用，如果在这个世界不存在的事物被定义为“幻”那么只要引入其他世界，穷究近乎无限的可能性，就能化幻为“实”任再高明的破幻魔法，都难以破除。

在幻术上有那么高的成就，用来推演、虚拟武技变化，自然更不在话下，打从得到封禅九忏后，东方恋雪每有闲暇，就找地方打盹睡觉，表面上是睡爽爽，实际用功比谁都勤，要尽早掌握封禅九忏的首四式。

北地状况未明，把实力提升上去，是应付未知情形的最佳方法，除此之外，情报也是很重的一环，只不过，以魔门的情报力之强，对北地也显得鞭长莫及，探得一些异族的公开活动是没问题，要再进一步，那就吃力得很，所以自己不清楚当初遮日那王败亡之后，北地的情形怎么样了？

本以为这么便装赶路，在抵达北地之前，不会有什么战斗发生，结果意外状况还是来了，在虚拟幻境中苦练一念痴迷的东方恋雪，心头警兆忽生，有生命气息正迅速朝自己靠近，尽管来人的匿踪本事很高，移动完全不露形迹，但自己仍是感应到了。

（小叔在奇鳞石上就是这样的感觉吧？果然什么都瞒他不过……

东方恋雪无声一叹，散去虚拟的幻境，清醒过来，眼睛未睁，就是一句：“曲子吗？这么快就来了？如果你是带来什么北地的消息，那可真是意外惊喜，魔门什么时候把黑手伸到北方了？”

睁开眼睛所看到的，正是一身黑衣的曲子，穿着一袭紧身黑衣，布料贴身到几乎像第二层肌肤的少女，撤除了身上的魔法屏障，缓缓从虚空中显现出来，面上有些许惊讶，因为以少爷的能力，察觉到自己靠近，不是什么意外事，却不应该是在这距离，照说应该让自己更接近数米，来到他三米内，他才会察觉的……

“唔，看你的样子，我大概也知道了，他……还是他们，对我的任务报告不满意？”

东方恋雪笑道：“我一活着出来，就知道要被逼着交报告，所以我连裹伤都还来不及，马上就写了报告，让你交上去，全篇钜细靡遗，没有妄加一言，也没有个人的主观感言，居然还有人不满意？做人真是很难做耶。”

天妖如此惊世骇俗地高调出关，魔门势必要了解整个经过，而东方恋雪这个亲身经历者，就是想逃都逃不掉，还没等曲子奉命找上门来，他就已经准备好报告，交了上去。魔门有一些能鉴别谎言的秘法，准确率颇高，东方恋雪早就被磨练成写报告的能手，整篇报告洋洋洒洒，没有一字虚言，从入华尔森林开始，包括幻境游乐园中与天妖的对话，还有化身为昔日模样，与天妖战斗，到天妖重创逃走，全都交代清楚……就只是漏了此战结束后发生的事。

怀璧其罪，这道理东方恋雪不会不懂，要是让人知道天妖将潜修多年的力量与功法传给自己，自己的下场不会比天妖好到哪去。天魔是魔门之主，但在形式上，魔门并不是天魔一个人说了算的，中央有元老会，地方上有各派系领袖，两者之间更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层层牵制，就算是天魔也不能专断独行……至少表面上确实是这样，而像天妖出关这样的大事，元老会怎样都要过问，那份报告恐怕还没交给天魔，就先进了元老会。

东方恋雪对自己的报告颇有信心，只要魔门没有开发出什么新的测谎技术，那份报告就该是无懈可击，所以曲子的到来，应该是有什么其他理由。

“少主的报告，上头还没有任何回音，您忽然被封官于北地，又立刻出发，那边也尚来不及做出反应，不过……慈航静殿那边有了最新消息。”

听曲子这么一说，东方恋雪了解她为何出现在此，曲子是来这里送消息的，而她会送什么消息过来，自己也不是猜不到的。

“慈航静殿发动大占卜了吗？”

化身为军情信使，携带公文与件前往北地，这一着瞒天过海，打了慈航静殿一下措手不及，东方恋雪一路观察，慈航静殿似乎迟迟没能反应过来，所有的追捕措施都慢了自己一拍，以至于自己一行人离开了两三天后，慈航静殿的搜捕才到，后来更整个失了方向，被自己越甩越远。

在这种情况下，慈航静殿若不想放弃，就只能直接把大量高手传送到北方，在自己四人要去的目标附近，直接堵人，但如此明目张胆地拦截帝国命官，姑且不论后果，只怕这个要横跨大半帝国的传送术法，中途就会给帝国阻断，而且，要如何锁定自己四人的位置，这点是慈航静殿的难题，若他们一早能够做到，就不会弄到频频追丢人了。

因此，举行搜寻目标的联合大施法，借诸佛之力来搜索目标，这已是必然，慈航静殿虽没有黑云孤寂、卜万年这样的先知名家，但若能会集群僧施法，成功借引诸佛之力，要找出几个人来仍是轻而易举，什么遮蔽法器都没有用。这件事东方恋雪早已心里有数，这才一路赶着走，要在被占卜锁定之前，有多远就走多远。

“大占卜已经举行，只是似乎受到什么力量的干扰，迟迟没有能定位完成，不过，应该也不会太久了……”

“哦？受到力量干扰？这倒有点稀奇，以前没怎么听说这种前例啊，是什么人从中阻挠？如果是本门，我照说早该收到请款单了，莫非是后党？夜壶老太婆手上的人才不可小看啊……”

“这点尚不得而知，慈航贼秃们也疑神疑鬼，还没找出可能的对象，但如果少主有兴趣，可以花钱调查。”

“免了，我早被你们这些吸血鬼给榨干了，凡是要花钱的服务，一概都省了。”东方恋雪道：“那边的仪式什么时候结束？我只要知道这点就够了。”

“最迟三天之内，那边就会锁定少主你的行踪，请早些准备，另外，根据密报，慈航静殿已经发令给北地的眠茶将军，如果一路拦阻不住你们，被你们闯到北疆，就让他逮捕你们，将胡燕徒交给慈航。

“哦？孤胆将军眠茶吗？真可借……我本来还想投入他麾下找靠山咧……”

第三章万水千山·总有相逢

连着多日的赶路，再加上最后几天的日夜兼程，陆云耕一行人终于顺利抵达北疆，当他们站在山岭上，遥遥看着眼前那一大片无边无尽的树林，四人都生出一种莫名的悸动，这是在中土极少见到的壮阔景象。

从山岭上往下俯望，大河弯然绵延，像是一条蓝色的长带，在浓青色的密林中蜿蜒穿过，哪怕同样是树林，这里和华尔森林的感觉完全不同，华尔森林由于地势高，所以偏寒，几乎是由针叶林所构成，而此地虽然是北方，却有着雨林，林中除了树木，还有无数的藤蔓、蕨类、草科植物，一眼望去，就是无比旺盛的生机跃然。

“虽然是北方，但因为地磁异常，导致天象变化，迷濛雨林是一座多雾的热带雨林，里头生物种类多不胜数，是炼金术师的宝库。太乙真宗的炼丹师，也是炼金术的一支，他们就对此地垂涎到不行，要不是顾忌风险，太乙真宗早就搬迁大批人马过来，在这里开分舵了。”

东方恋雪遥指雨林，说得头头是道，旁人看他这样子，根本没法想像他只是第一次来。

陆云耕道：“从这片山岭下去，就是北地了吧？这片雨林如此辽阔，里头该有北地住民，照我的理解，这里头……是精灵？”

“唔，老大你偷偷做过功课对吧？精灵喜欢森林，所以住在树林里的都是精灵，很好很好，你看的书是哪本儿童读物？等一下记得把书烧了，让我来另外给你推荐几本，回去好好读读。”

东方恋雪笑道：“没错，精灵们是喜欢森林，像华尔森林那种，听说以前就曾经有精灵在那里建立都市，不过……森林和雨林有点分别，这里的生物太杂，湿气又太重，精灵对这种地方不太中意，所以就没有往这边搬，如今这片雨林里头所住的，恐怕是兽人族，还有……少部分的人类……唉，这个实在很难搞。”

连东方恋雪也叹气，陆云耕、胡燕徒都是心中一凛，不晓得兽人到底是哪些方面厉害，这时却是凤香抢着开口。

“你们也别被他吓到了，兽人的强项，主要就是力大，老胡这样的体格，在我们这边已经算是巨汉，但到了兽人的世界，就根本不算什么，那边两米、三米高的体格，随处可见，就算只是一个熊奶奶、虎姑婆，都可能是力大无穷。”

凤香道：“单纯的力气大，不算特别棘手，只要你们装配一些好的护具与兵器，凭你们的的武功，等闲的兽人不用放眼里，切菜切瓜一样处理就好，倒是要提防那些会狂化的……这比较要命。”

陆云耕道：“狂化？那是怎么一回事？”

“可以用兽化的意思来解释，往野兽的方向变形，随着变身，肉体强化，获得更多的兽之力……”

凤香道：“详细的情形不好解释，总之，不管是半兽人或兽人，一旦发动狂化变身，整个力量就会瞬间提升一级，甚至一阶……虽然维持的时间不长，力量也不稳定，但如果形成数量优势，成千上万的狂化兽人一口气冲过来，那个场面也是很恐怖的。”

陆云耕、胡燕徒一呆，之前他们稍微有听过一些，不过都没有凤香说得那么仔细。单纯站在人类的角度来看，要将修为提升一级，或是提升一阶，这都是非常辛苦的事，有时还要配合机缘与感悟，倒楣一点的人，等足一世也没等到突破机会，那群兽人居然只要一下变身，就能翻上一阶，这简直是超级作弊的技能。

更有甚者，要命的东西还不只是如此，只要想像一支兽人的千员小部队，每个都只有中阶战力，气势汹汹地冲杀过来，中途一声大喝，集体由中阶变成高阶，这种质变已经很可怕，再乘以数量的量变，发生更大的质变……整个场景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再深想一层，如果这支千人队，不是中阶，而是高阶战力，一队高阶兽人瞬间狂化，变成地阶千人队……这绝对是一股摧枯拉朽，横扫一切的最强战力，仁光帝要是手下有这么一支武力，绝对能让帝国各方势力俯首低头，再没有第二句话。

“东方，兽人那么厉害，这边是靠什么守到现在的？”

陆云耕道：“那个狂化之法，是不是有很多的限制？要不然……”

“唔，兽人的战力很强，但并不适合修练，高阶兽人武者的数量并不是那么多，虽然千人队也凑得出来，却不是集中在某一个部族内，而是分别散在各兽族之中，所以千名同地阶战力的兽人部队，集体冲锋的画面，历史上还真没怎么出现过……”

东方恋雪伸手指向雨林中，蔚蓝长河蜿蜒的一角，“有没有看到那边的琉璃瓦反光？那就是我们此行目的地……之一的巴吐城，也是如今帝国最北的领地，本来，应该是巴吐城以南，尽归帝国所有，可眼下……它只是孤零零的荒城一座，这整片森林，早就都是兽人族的活动范围了。”

“这么说……”

陆云耕道：“我们要前往巴吐城，还要先穿过兽人族的领地？途中随时可能碰上兽人，发生战斗？”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啦，不过兽人团体是以部落形式存在，没有统一的国家军权，这么一大片雨林之中，部落数多则上百，再少也有几十个，他们不会派出巡逻兵，所以不用担心出现戒备森严的情况，但既然是部落，就要采集食物与狩猎，大家过去的时候，小心别碰上他们的狩猎队就是了。”

东方恋雪说着，陆云耕和胡燕徒的目光忽然锐利起来，望向山岭下的某一处，东方恋雪还不用看，只是听声音，就知道那边有人，而且……似乎在战斗。

“东方，什么情况？”

“不好说，这队人起码有上百个，北疆很少出现这么多人一起行动的，资料上说，巴吐城的守军，如非必要，也不会跑到森林的边缘地带来，怕惹出什么事，所以……搞不好是运输物资的队伍也不一定。”

说到了这个可能，东方恋雪一怔，道：“不太妙，如果真是运送物资的队伍，这一下物资被抢光，我们入了城也可能没饭吃……”

意识到后果严重，三人不敢再有耽搁，二话不说，就往底下直冲，而为了安全起见，凤香被独自留在山岭上，依地势而言，只要掩蔽得好，不会有什么人发现到她。

而在底下所发生的战斗，正是一场人类与兽族之间的血战，不过战况算不上激烈，陆云耕三人赶到时，就看到人类这边毫无斗志可言，只顾着慌忙奔逃，而一个个起码一米八身高的狼头人，从后头追上，一爪挥来，就是一个人拦腰而断，不光是被利爪切割，更还被强大的力量，连骨带肉一下打烂。

“啧，这些人运气不太好，居然是碰到狼人……如果是什么兔、狐狸之类的部族，就没有这么麻烦了。不过，也还好啦，如果是碰上什么狮、虎、豹之类的，那可比狼族更棘手得多。”

东方恋雪匆匆一眼瞥过，大致心中有数，而相较之下，首次与兽人对垒的陆云耕，就显得有些紧张过度。

“东方，这……这就是狂化的力量吗？”

“靠，老大，看你面无人色的，那些不过是兽人，不是超人，用得着吓成这样吗？他们这只是兽人的力量，不是狂化的力量，根本威胁不到你的，放胆去打，他们不过是一群可以任你鱼肉的东西……”

这份鼓励来得及时，陆云耕一定下神，适应了这些野兽的速度，立刻紧张感尽去，一拳轰出，将一头朝他扑来的狼人打了出去，撞到另一个身上，两个一起滚跌出去。

胡燕徒那边的情况更极端，这个天生的战士，对未知的野兽可没什么畏惧之心，见到狼人杀过来，他丝毫不惧，反倒有心一较高下，特别不用武器，对着狼人的利爪，一拳就挥了过去。

这一拳取角巧妙，避开利爪，打在狼人的掌腕上，两边力量一撞，胡燕徒无法以纯力气将狼人压倒，立即鼓劲提气，易筋经雄劲爆发，将狼人给震轰出去，跟着反手就是一刀，将那个被震飞出去的狼人，斜斜补砍上一道。

兽人的肉体坚韧，虽然没有到刀枪不入的程度，但兵器质量稍差一点、劈砍力量稍弱一点，根本无法对其造成伤害，而兽王刀就像天生克制这些兽类的超级凶器，一刀横过，血肉就像豆腐一样，被轻易砍斩断开。

陆云耕最初找不到办法，不过当他把剑诀并入拳势运用后，拳上威力陡增，一下轰出，手臂犹如巨剑，轻易把狼人身躯打穿，破肉断骨地从另一侧穿出。

两人如此凶威，一下子还威过了狼人群，着实让人为之傻眼，那些窜逃中的人们见状，稍微止住了逃势，想看看这几名忽然出现的救兵，能否有效地挽救下所有人的性命。

东方恋雪的战斗风格就更不一样，他拉着赤红色的落日弓，满场到处跑，乍看之下，还真是一个纯跑龙套的，东跑西跑，却一箭也没射出去，十足一个不知道来干的，然而，一个接着一个狼人狂嚎着倒下，有些与他距离远，有些距离近，却无一例外地双眼中箭，成了瞎子。

“不要大意喔，狼人与普通人类可不一样，眼睛被射爆了，沐浴在月光下，还是有一定可能复原，就算看不见东西，他们的嗅觉与听觉远比人类敏锐得多，还是可以……喔喔，好险，差点就被打中了，老大、老胡，你们都要小心啊。”

大呼小叫，东方恋雪叫得声音之惨，仿佛命悬一线，随时都有灭顶之灾，但被他射倒的狼人，却是胡燕徒、陆云耕的十倍也不止，只不过，连连得手之后，他自己也觉得奇怪，这样的敌袭规模，已经远超出寻常的兽人狩猎小队，难不成真是什么军事行动？

哪怕人数少，但当恢复平常心后，胡燕徒、陆云耕两个，完全就可以把这些狼人宰着玩，地阶的实力不是说笑，料理寻常兽人全无难度的几分钟过后，地上多了七八具狼尸，还有数倍于此的盲目之狼，为首的狼人呼啸一声，所有狼人停下动作，与陆云耕三人遥遥相对，鼻中呼喷着气息。

陆云耕不觉得有压力，但看狼人群一时间没动作，他多少有些忐忑，怀疑自己会否很快就要看到传说中的狂化变身，更好奇这些兽人狂化之后，到底会变成什么？

不过，该说是遗憾，或是说幸运，狼人群并没有发动变身，还好像听见什么无声的信号，纷纷狂嚎起来，朝陆云耕等人的方向吼了几声后，迅速转头退走，走的速度还挺快，一下子就隐没于林中，敏捷犹胜寻常野兽，陆云耕见之心惊……这身手够厉害的，走得无声无息，万一是伏击我们，这一下可防不了啊……”

陆云耕说了一声，目光望向那些慢慢靠过来的人们，从他们惊魂甫定的脸上，慢慢移往他们满身是血的身上，确认了他们的制服。

“你们……是巴吐城的兵？为什么会到这里来？”

“喂，老大，到这边来看，我好像找到好东西了。”

东方恋雪的叫声传来，这家伙的活跃程度无人能及，狼人群才刚刚撤走，他便开始活动，陆云耕才和幸存者说上一句话，他已在百米外找到了十几辆木轮大车，还有上头所载的粮食。

“原来如此，果然是碰着运输队伍，还好救下了这批粮食……”

陆云耕朝那十几辆大车上的粮袋扫了一眼，他自家就是开米店的，对于米粮的数目，看一眼就估算出大概，之前看过巴吐城的资料，城中有兵丁五千，这批米粮如果全是稻米，足可供城中五千兵丁一月所用，数量不少，自己能保住这批粮食，该说是大功一件了。

“老大，这批粮食……不太对劲喔。”

东方恋雪提剑一刺，一包米粮应声而破，流泻出来的东西，赫然不是稻米，而是泥沙，就只见灰色的泥沙倾泄出来，而胡燕徒好奇心起，挥刀连砍了几包，漏出来的东西全是砂土，没有见到半点米粮。

“东方，这……”

“唔，老实说，我有一个预感……”

东方恋雪抓抓头，懊恼道：“早知道，不救这批人还比较好……现在，事情要麻烦了……”

--------东方恋雪的建议，先不要去接凤香，以免多一个累赘在身边，作什么事情都不方便，这个在他看来理所当然的提案，却理所当然地碰了壁，陆云耕死也不肯答应，生怕凤香弱质纤纤，把她一个人孤身留在外头，万一碰上敌人，有个什么闪失，如何是好？再怎么说，这里是北地，在野外出没的不是野兽，而是兽人，她一个弱女子碰到，哪还有活路？

基于这点担心，陆云耕让轻功最好的东方恋雪回去接人，东方恋雪不负众望，平安而迅速地把人带回，更没忘记让凤香改了扮相，女扮男装。

四人护着这群搬运工人，一同往巴吐城前去，路上东方恋雪发挥口才，几下子就把他们的底细摸了出来，发现这些人虽然出自巴吐城，却不是巴吐城的人，里头的过半工人，都是数百里外老姜岭的士兵，奉命运输补给到巴吐城，又让巴吐城给派了出来，把运送到的米粮再运部分出去。

令东方恋雪惊讶的是，这些人还不完全是搬运工，其中居然还有江湖武人，甚至名门弟子，一问之下才晓得，他们都是看了仁光帝的征兵公告，热血沸腾，前来北地从军的。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更别说北地安危，关乎全人类，若被这些非人者破关长驱直入，人类危矣，所以就算区区不才，也要为天下尽一份心力。”

慷慨激昂说话的青年姓汪，名卫国，出身世家名门，汪家是地方望族，出了不少国家重臣，非常兴旺，汪卫国是嫡长子，自小受到妥善栽培，还特别送入太乙真宗学艺，一身剑术极为出色，本来应该要回到汪家，接下重要职位，但他受仁光帝的征召所感，不理家里的安排，毅然跑来北地从军。

从人格上来说，这是一种非常伟大的情操，放弃荣华富贵，为了全人类的福祉而牺牲奉献，陆云耕、胡燕徒看着汪卫国，都有些觉得汗颜，因为同来北地参军，已方其实没有想太多万民福祉，为的只是功名。

“我没有汪兄那么伟大，只是听说北地非人者多，有许多人族匪夷所思的技巧，有道是他山之石，可以攻玉，便有心增广见闻，多看多学，试试能否一助我提升境界。”

说话的这个青年宋体仁，一派文质彬彬，同样也是江湖名门出身，丹鼎仙宗是太乙真宗的支派，精擅采药、炼丹，在炼金术上的造诣极高，特有的武技也是一绝，门中英杰无数，而宋体仁更是年轻一辈的知名人物，年纪轻轻，巳尽得了丹鼎仙宗的炼丹术真传，所炼出来的丹药，是市场中多方抢购的好东西，本人也素来得到各方礼遇，是许多王侯的座上宾，很难想像，居然会放着好日子不过，特别跑到北地来从军。

当胡燕徒、陆云耕也报上姓名，登时令所有人一惊，皇城大比一事，整个过程与结果已传遍大地，陆、胡如今都是响当当的大名，堪称年轻一辈锋头最健之人，虽然单纯名声不足以服人，可是刚才与狼人群搏斗，两人所展现的实力，那是谁都看得见的，如果没有地阶修为，绝对无法这样随手杀兽人，如撕裂纸张，这就足以让众人心服口服，没有第二句话好说。

至于杀伤狼人数目还多过两名地阶高手的东方恋雪，因为名声太恶，反而得不到这份尊重，汪、宋两人见他的时候，都不自觉地将目光移过，装没看到，也不想打招呼，反而是对女扮男装的凤香还客气问候两声。

东方恋雪毫不在意，这本就是他想要的效果，但对于汪、宋两人的出现，他确实欣喜，世上最宝贵的资产就是人，这两人不但武功不俗，更重要的是，他们都能文能武，不是那种傻头傻脑的武夫，如果能把这两个人也拉入小团体，对已方肯定大有助益。

（要拉人入伙，无非是两种办法，一个是给好处，一个是共患难，这两个人都是名门出身，眼界也高，想拿什么好处来收买，是又贵又不容易，但如果要共患难的话，就得要有难了……不只这两个，还有其他十几个来从军的江湖弟子，不管是为了什么理由，既然能在狼人群的袭击下，苦撑到我们来，这份实力都算是获得肯定了……集团草创阶段，人才多多益善啊。

在两名地阶武者的护卫下，一行人没有再遇到任何袭击，当然他们本来的任务也没法再进行，就这么撤回巴吐城去。

运输队伍中途遇袭，撤回城内，这个不大不小的军情，让城内顾为震动，城主更率众而来，开口便训斥这些士兵的办事不力，竟然没能护住宝贵的粮食，让粮食落入敌人口中，愧负皇恩。

汪卫国、宋体仁与一众新兵，被这番训斥气得七窍生烟，当面捅破粮袋内没有米粮，只有沙石的秘密，质疑巴吐城这边弄鬼，存心让他们这一路人马成为诱饵。

这个秘密一下被揭穿，城主看来是吃了一惊，不过很快就镇定下来，表示一切都是军务机密，普通的兵丁只有听命认份，哪有资格过问上司的计画？如今计画未成，还损失了人命，又在此聚众闹事，莫不是想要鼓动哗变？

在军中哗变的罪名极大，眼看附近的士兵纷纷拿起兵刃，严阵以待，温、宋等人惊怒交集，正不知如何是好，陆云耕等人已经开了口。

“抱歉了，城主大人，但此事我们亲身参与，感觉上，情形似乎不是您说的那样，汪兄与宋兄也没有鼓动哗变之心，相信一切只是误会，请您明察。”

陆云耕平和的声音，传入众人耳中，听上去就有一股莫名力量，让人心中一定，而城主注意到新多出几名陌生人后，脸色一变，一开口不是问身分，却是直接把一长串罪名扔过来，情势再度紧绷，不过当陆云耕等人亮出身分，拿出到任的印信与公文后，城主的脸色就一下青、一下白，显得很难看。

情势一时僵持住，陆云耕三人受封的将军职位，比城主的军阶也只略低一线，但三人同一阵线，又是仁光皇帝亲封，比起寻常军部任命，份量大大不同，说不定身上还带着什么尚方宝剑之类的名贵东西，要是一下亮出来，后果难料，城主也不敢乱来。

这时，一名幕僚摸样的人跑过来，对着城主私下说了几句，就只见城主的表情一变再变，跟着就堆满笑容，一脸和气的程度，媲美专业演员，连声叫着误会，冲来握着陆云耕的手，猛力摇晃。

“误会，一切全是误会，此事本官定会严加详查，明天就给各位一个交代，定教各位心满意足。”

一句承诺斩钉截铁，让众人不好再说什么，虽然觉得这有些搪塞成分，却也只能等明天再来看看状况，就只有东方恋雪，听到这句话，立刻扬了扬眉，又摇了摇头，十足一副麻烦上身的表情。

“本官已经听过陆将军和胡将军的威名了，两位真是一等一的大英雄，难怪蒙受陛下恩宠，来来来，本官今晚要为两位将军摆宴，我们一起好好谈谈，今后大家就是同僚了……”

“城主大人，据我所知，巴吐城的物资并不充裕，军民生活颇为辛苦，宴席如何当得起？不如我们……”

“呵呵呵，陆将军真是误会了，巴吐城虽然环境不是很好，却也没窘迫到那种地步，一切均是外界误解，本官正有心与陆将军好好解释，来来来……”

不由分说，城主亲热地挽起陆云耕的手，拉着他一同往里头走，其他人自然只得跟着去，连汪卫国、宋体仁都受邀赴宴。应该也在受邀宾客之中的东方恋雪，忽然一下脸色发白，全身冒冷汗，倒在地上发抖，嚷着食物中毒，外人不明究理，都以为是真的，陆云耕、胡燕徒心知有异，可是看他嚷得厉害，也只有不开口，由他发挥，只是陆云耕心中一动，让凤香特别留下来，照顾犯病的东方恋雪，自己则与胡燕徒等人，一同赴宴。

东方恋雪与凤香被带到一间僻静的厢房，整个环境还算可以，负责带两人来此的兵丁表示稍后会有医生过来看诊，但凤香等了半天，也不见半个人过来，又弄不清楚东方恋雪在玩什么把戏，恼火起来，一脚踢在东方恋雪的枕畔，让他起来说话。

“别装了，给我起来！立刻！”

“喂，有话好好讲，别动手动脚行不行？很痛耶！”

东方恋雪一下翻了起来，抓了抓头发，十足懊恼的样子，“能准备的话，就先准备一下吧，再过不了多久，就要动手了。”

“动、动手？”

“还没看出来？在米粮里弄泥沙进去，这百分百就是巴吐城的阴谋，具体目的不得而知，小至贪污发财，大到改朝换代，通通都有可能，既然被我们撞破，于情于理，都要立刻把我们灭口干净，只是因为我们新来，又有地阶力量，那边拿不准我们的实力，不敢轻举妄动，这才没有马上发难。”

东方恋雪耸耸肩，道：“不过，那边为了稳住我们，说什么明天给我们一个交代，开什么玩笑？他们明天哪可能给得出交代啊？那话的实际意思，还得反过来听，就是说，明天之前一定解决我们，这样就不必交代了。”“他们预备要动手？那陆哥和老胡不是好危险？”

“危险也未必啦，那两个家伙好歹都是地阶。而且一个会童子金身，一个的兵器会铠化，普通就算要暗算他们，也没那么容易得手，反倒是我们两个，场面一乱起来，敌人若用什么意外的卑鄙手段，把我们擒住，用我们来当人质，以那两个呆瓜的脑子，情况将会非常麻烦……”

“言之倒也成理，不过这荒唐了点吧？我姑且不论，你奸狡诡变，什么暗算能算得到你？更别说是擒下你当人质了，那除非是……除非是……”

凤香说了两句，忽然停顿了一下，继而恍然大悟，如果单单只是东方恋雪一人，他确实是爱怎样就怎样，谁也不惧，他之所以故意装病，与众人分开，一个人留在这里，其目的……就是为了保护自己。

“你……你这个人……”

第四章宴无好宴·兵来将挡

发现了东方恋雪为什么留在这里，凤香确实感激，若在正常情形下，自己的战力虽不强，却绝不是没有自卫能力，但在目前的情形下，自已要伪装成什么都不会，许多护身手段不好使用，要是碰上什么强敌，那还真是难以应付，而有了东方恋雪在身边，至少安全上有了保障。

“那……我们是不是该做些准备？我是说……”

“省省吧，人家都巳经来了，现在才说要准备，你除了脱衣跳艳舞，已经没有什么别的好做了。”

东方恋雪冷冷说了一声，外头已传来鼓噪人声，起码数十道脚步急急奔来，还有兵器出鞘的声音，光听就晓得，这里已经给团团包围了。

“啧，真是没意思，还以为起码会派个人来下毒，把我们迷倒或毒个半死之类的，再趁机下手，这样我们也有比较多的机会，结果居然是大队人马直接上，这么粗糙的作法……真是无趣。”

“别尽说这种有的没的好吗？说点有意义的吧，你到底打算怎么解决？”

“这个嘛……以前我不太懂事，只会打打杀杀的，实在太糟糕了，现在我跟了新老大，幡然悔悟，觉得以和为贵是王道，难得有这机会，我决定和大家放下仇恨，交个朋友。”

“交朋友？现在？你开什么玩笑？外头那些人杀气腾腾的，你要他们立刻放下屠刀，和你和气交朋友？就算你佛祖附身都不可能啊。”

“哈哈，千万别那么说，凡事皆有可能，佛法无边，渡化众生无量啊。”

东方恋雪哈哈一笑，推门就走了出去，凤香想要跟上，却听见外头箭矢之声疯狂响起，连忙打开身上的防护气罩，形同几寸厚的钢板，把四方左右护住，连上下都不留死角，这才追了出去。

凤香熟知东方恋雪的轻功身法，晓得普通的乱箭，根本拿他没办法，所以倒是不担心他给射成刺猬，不过，密集的射箭声音，前后响了没几秒，凤香还没来得及出门，几乎只是东方恋雪一踏出去，箭雨之声就渐渐停了，凤香大奇，出去一看，就只见到一堆士兵如泥塑木雕般直直站着，目光呆滞，大多数或是喉间，或是胸口，缓缓渗出血线，已然气绝，即使是那些还没断气的，东方恋雪也正一一补剑，前后还不足半分钟，这些士兵就全部给干掉了。

“你……你怎么做到的？就算你身法再快，这些人也不可能毫不反抗，就被你给杀光了啊，你身法哪有这么快？”略一观察尸体的动作，凤香发现普通士兵都是被一下断喉，但有些武功比较高的，起码还来得及反应，维持正要挥剑的姿势，只是剑还没挥下，就失去意识，然后被干掉，这样的神速杀敌法，着实勾起了凤香的兴趣，而她也很清楚该怎么与武者交涉。

“喂，说清楚啊，别忘了我是你专用的武器设计师，你不让我知道你的进境，我怎么为你设计新东西？这些人里头还有中阶好手，你也能神速斩杀，未免太神了吧？”“喔，说得也有几分道理，其实可以理解为蒙汗药的高等运用，我手上有蒙汗药，对着谁一拍，谁就傻了，然后我再补上一剑，人家就……”

采用这样的说法，只是为了容易解释，没想到凤香听了，一脸嫌恶的表情，“你用蒙汗药来作战？这些人都是被你用药先迷倒，然后才干掉的？这样会不会……有点下流？”

意外的误会，让东方恋雪啼笑皆非，但转念一想，这样的误会，也许正合自己的需要，当即点头道：“什么有点下流？胡说，是真的很下流才对，这些家伙跑来暗算我们，还准备放火箭，他们手段下流，我就让他们死得也下流，这样杀鸡儆猴，以后别人再想暗算我，就得谨慎一点。”

“我不是很懂，但也许你说得没错，以杀阻杀，就要这样才有效果，不过你好像……”

凤香说着，东方恋雪表情忽然一变，拉着凤香高速一闪，就听见轰然一声响，旁边的地面整个炸开来，出现了一个凹坑。

事情的变化太快，凤香本来还想告诉东方恋雪，让他不用分心自己，因为这个魔力护罩是得意之作，设计时考虑到被魔法武器攻击的可能，制作上不借血本，别说是被普通的羽箭射击，就算是给弩炮对着面轰，都没法轰破护罩，所以他大可不必那么紧张。

不过，耳边轰然的那一响，确实让凤香吓了一跳，有那么一瞬间，她还以为敌人用大炮之类的兵器攻击，一击就是一个大坑，只是，当看到巨硕身影从坑中缓缓站起，她晓得判断出现误差，那道巨影毫无疑问地就是狼人，不知从哪一跃而下，还显然不只一个，随着巨响连续，起码有五个狼人跳了下来。

弦月之下，赫然可见五道狼人身影，站直身体，眼中碧光幽幽，爪牙锋利，长长的狼嘴，发着腥味，等着全力噬咬猎物，吞食血肉……狼人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最后停留在凤香身上，凤香不知道这是否表示他们察觉到了什么，是因为发现了自己是女性？还是……他们发现了自己过去没少拿兽人骨头做材料，手上染满他们同族的鲜血？

“东方，他们……”

“他们不是我亲戚，是不是你的就不好说了。”

“谁问你这个啊？我是说……巴吐城，该不会……破了吧？”

巴吐城是北地的坚城，全赖城头上的高火力武装，还有厚实城壁，才挡住了非人者那么多年的攻击，如今城内竟然出现兽人，难道是这座北地坚城已神不知、鬼不觉地被攻破了？

“不知道，你问我，我问哪一个？”

嘴上虽然这么说，东方恋雪却生出一种颤栗的感觉，巴吐城的黑幕，看来比自己想像得还要大，自始至终，自己也没听见城门那边有什么异动，绝不可能是兽人军队正面攻破了城门，至于说兽人有小部队成功潜入，还凑巧来到这里，这种事情太巧，也让人难以置信，剩下的可能……就是巴吐城内有人开了城，放这些兽人进来，而他们别处不去，偏偏到自己面前，十足一副帮官兵对付自己的模样，让人怎么想都觉得不妙。

“东方，怎么办？”

“没什么怎么办，照办了。”

“照办？”凤香应了一声，却不知东方恋雪作何打算，刚想要多问一句，东方恋雪已经飙冲出去，这一次，因为狼人的动作也快得多，所以两相对比，东方恋雪的动作就显得没那么神速，就看他身形闪动，如风如影，一下子闪过狼爪攻击，来到一个狼人的左侧，伸手往他肩膀上一拍。

说也奇怪，那头狼人原本眼中杀气冲天，被东方恋雪拍中肩膀后，眼神瞬间就陷入呆滞，傻傻地站在当场，而东方恋雪手起剑落，贯穿狼心，那个狼人连哼也未及哼上一声，就倒地毙命了。

有一就有二，转眼间五个狼人横尸就地，全是给东方恋雪一拍、一刺，依样画葫芦，整个死得莫名其妙，连他们自己都不清楚是怎么给干掉的。凤香看得两眼发直，她是炼金术师，对药草有一定认识，却终究不是专门，一时间还真想不出，东方恋雪从哪里弄来这么强效的蒙汗药，无色无味，无迹可寻，却偏偏这等厉害，人兽皆受影响，还都是一下就神智迷乱……

“你这是什么药？这么厉害。”

“嘿嘿，商业机密，先不能说，等你后头转业，专门生产药品的时候，我再告诉你配方，大家联手祸害这个世界。”

依旧是这么不正经的回答，事实只有东方恋雪自己知道，一念痴迷的实战测试成功，刚刚自己已经看出，这几头狼人之中，有那种能够变身的硬手货，不过自己抢先发动一念痴迷，他们神魄受创，不及变身就已毙命。

（不过……实验结果发现，先前想的有偏差，本来还以为，兽人是一念痴迷速杀法的最佳练手对象，结果，最不适合施用一念痴迷的，就是这群东西，肉体的强韧度是个要命问题，普通的硬气功高手，总还要动念运功，硬功才会发动，一念痴迷破其意识，硬功自然不存，但这些兽人，却是天生的肉体强韧，就算脑里空空一片，仍不影响肉体的强度，要不是我手里拿着浩然剑丝，这儿剑还不见得捅得进去咧。

短短几秒，略为琢磨一下利弊得失，东方恋雪脑中已经开始变更在北地的应敌策略，而不远处更传来轰雷似的大炸响，循声一看，火光冲霄，似乎是什么建筑物整栋爆开了。

凤香奇道：“那边干什么了？闹出这么大动静？”

“拆房子罢了，习惯就好，也没什么，有地阶武者在场，战斗很容易就会变成强拆，对周围的影响也很难控制，所以才让你有多远避多远，别卷在里头，安全没有保障。”

东方恋雪耸耸肩，道：“是谁造成的破坏，这个不好说，但肯定有老胡的一份，兽王刀在他手上，绝对是最好的拆屋工具。”

话才说完，不远处的腾空火云中，就看到胡燕徒的身影，他吼喝出声，双手持刀，狂旋而起，刀风扯入火焰，成了一道火旋风，火炎旋风卷到哪里，那里就摧枯拉朽一般被粉碎，这就是地阶武者配合神兵的绝世凶威，拆拆房子什么的，确实是小意思。

“唔，老胡真够威风的，本来我想再多等一下才过去，让他清场一次，敌人把什么后着埋伏都用出来，最好还把一些法阵、超级魔导器也用出来……嘿嘿，不是有地阶力量就可以横行的，如果几个地阶武者，就可以在城内搞大破坏，巴吐城也不会在北地屹立多年，早给人家打下来了。我们等敌人底牌尽出，再及时赶到，来个二次袭击，破去他们的手段，又不用血战费事，又能替同伴解围赚人情，又能以英雄姿态登场，这样不是很好？可惜……”

东方恋雪摇摇头，道：“现在兽人忽然出现，情况已经与我预估的不同，为了不让事情弄到没法收场，还是早点去看看吧。”

“东方，你还真有当军师的样子呢，真行啊！要不是因为你包藏祸心的话，真是这个小团体最好的军师呢。”

“不要说我包藏祸心啦，我虽然有自己的打算，不过想的都是双赢，我可没想过要踩着什么人来上位的。”

东方恋雪说着，拉凤香一起飞驰出去，赶往另一处战场。东方恋雪的估计果然不错，陆云耕那边的战况只能说是乱七八糟，现场在混战的，不但有巴吐城的军队，还有兽人武者，以狼人为主，却也有一些豹人和虎人，算得上是阵容坚强，与陆云耕这边的十几名外来新兵，战得异常激烈，火花四射。

“还跨族群了？这边也未免太热闹了吧。”

“别说废话了，他们都有危险了，你还不快帮手？”

“哇，这不太好吧？都是有危险的时候，出手相救，别人才会印象深刻，现在他们明明不危急，我帮手好像不合成本。”

“这种时候还算成本？算了，指望你真是多余，我自己来。”

凤香伸手到后颈衣颈处摸了两下，也不见她怎么作势，居然就抽了一根金属管模样的东西出来，上头有瞄准用的准星，凤香拿着这支杀气内敛的兵器，遥遥对着那边跳来跃去的兽人……足有成人小腿粗的合金管，从背后一下抽出来，看起来很不可思议，但只要想到她手上有微缩空间的技术，就不足为奇了……

东方恋雪不知道这件兵器是什么，却肯定凤香不是在装腔作势，而现在更不是让凤香暴露的时候，他第一时间把人拦下。

“你别乱动，这还是让我来处理吧……后头要面对的，很多是战场上的问题，你应该在这个方面下点功夫，恶补一下，至少别连他们现在受困于……”

话没说完，东方恋雪就给凤香的金属管敲了一记，扛着金属管的凤香，一脸专业人士的自傲，“那当然，你以为自己在和谁说话？我们父女在白银谷，可不是吃素修行的，你以为我只会做江湖对战等级的魔导器吗？告诉你，大地上任何军火商，我都打过交道，如果没有我们父女存在，尖端的战阵用法器，起码产量要少三成……”

“喔喔，听起来好棒，这也就是说，如果没有你们父女，这世上的战争要少得多吗？你们真是太罪恶了，活该天打五雷轰啊……叹，你又打我……”

“你活该欠打！”

凤香怒瞪一眼东方恋雪，正色道：“我没看过巴吐城的资料，但从现场看来，这里应该是用泥沼类的防御阵，初步应用是让指定的区域化为泥沼，还带有黏胶的特性，除非穿戴特殊的引力护具，否则脚一沾地，便会给沾粘住，迅速被往下扯，就算是千军万马一起冲来，也是来多少，吞多少……”

“喔喔，内行喔，真不愧是黑暗军火商的幕后贼手，请问后头还有吗？”

“有，泥沼类的术法，形成大阵，如果有足够的能量推动，就能成为究极魔法的泥沼之狂，不但碰什么吞什么，形成无底深洞，还有可能异化，张开千万饿鬼之口，化为饿鬼地狱……在我记忆中，现今仍存于大地的超级魔法器，与此相关的至少有三部。”

“专业人士不愧是专业人士啊，那容我再冒昧请教一下，这个法阵的弱点在哪里呢？”

“我不是真正的术者，你问的这些，我也不清楚，但如果这个泥沼大阵，是由魔法装备来发动，那依照能量回路的建构来推算……”

凤香左手五指不住屈伸变化，快速地进行精密计算，跟着伸手指向不远处，一座不起眼的普通屋舍，“在那里!整个阵势的枢纽，发动的能量，就是从那个屋里发出，只要破坏掉那里，阵势自然中止运作。”

东方恋雪与凤香说话的同时，陆云耕等人正陷入苦战，宴无好宴，会无好会，陆云耕也不是没有江湖经验的新手，对此已有提防，特别是在东方恋雪装病离去后，他的警戒心几乎提到嗓子眼，也因为这样，当城主一下翻脸，掷杯在地，余人发觉中毒，脸色大变时，就只有他神闲气定，慢慢站起身来。

这种鹤立鸡群的镇定，确实有一种领袖群伦的气派，可惜的是，这份镇定很快被打破，因为陆云耕发现，身边的胡燕徒脸色大变，整个变成了墨绿色，完全就是一副深中剧毒的模样，比其他人都要严重许多。

‘师弟，你……你怎么会……’这情形的发生，似乎再正常也不过，因为别人饮酒，基于正常酒量，都是一杯接着一杯，唯有这个家伙，连体面的体字都不会写，又兼之浅饮多日，未能尽兴，这一下解放，就是一坛接着一坛牛饮，看得旁人都傻眼，而假若酒中有毒，他喝的量是旁人多倍，毒发之险当然也数倍于人，只是陆云耕想不通，连自己这么鲁钝的人，都预想到饮食中可能有问题，胡燕徒怎么会想不到？‘师兄，这酒……这酒……有毒……’‘这不是废话吗？东方都已经表现得那么明白了，你怎么会一点防备也没有？宴无好宴，这些酒里头当然有毒啊!你平常那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会没发现？我还以为你喝得那么狂放，全是演技咧。’‘我……我看到酒，就什么都忘光了，毒不毒……我没去想……’胡燕徒满脸的墨绿色，出气多，入气少，整个看上去，好像随时都会毒发身亡，不过，陆云耕的话，多少刺激到他身为地阶武者的尊严，所以在喘了几口气之后，他也终于认真起来，要挽回颜面。

手握着兽王刀，人刀合一的瞬间，胡燕徒眼中绽放厉芒，抡刀旋身而起，真气贯注刀罡，朝四面直扫出去，所过之处，劲风犹如利刃，将什么东西都给削斩开来，而丝丝毒力，更随着刀风透发出去，每旋一圈，体内毒性就减了一分。

陆云耕过去曾听东方恋雪说过，兽王刀的异能中，有镇压毒性这一项，但怎么都没有眼前所见的这样神奇，这恐怕已经不是兽王刀的异能，而是胡燕徒在华尔森林之战后，有所领悟，新修成的本事。

城主见到胡燕徒的凶威，也惊惶起来，叫嚷着发动护城法阵，刹时所有人脚下传来一股吸力，地面忽然如泥沼般软塌下去，只要脚上沾着一点泥土，就身不由主地往下陷落，怎么运气凝劲都是无用，偏偏巴吐城这边的卫兵丝毫不受影响，照样踏地而来，持着兵器攻击，哪怕陆云耕这边的个人实力强，可是一群人以寡迎众，还是很快落在下风。

‘城主!我们是陛下钦点的帝国官员，你向我们出手，后果……’‘我呸！你们这些搞不清楚状况的死外地人，死到临头，还想拿皇帝来压人？今晚别说是你们，就算皇帝在场，一样也是要死!’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交涉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陆云耕一面感叹自己不是谈判的那块料，一面举掌轰劈出去。在场众人多少都听过他神拳无敌的名头，却没几个人晓得他的掌也如斯厉害，一掌推出，隐隐约约凝成一道厚实虚影，犹如一座巨岩，直直朝目标撞了出去，威猛难当，虽然相隔数十米，还是轻松撞塌了一边墙体，所过之处，人人筋断骨折，倒地不起。

胡燕徒那边也不示弱，刀风越转越急，兽王刀的重量加上急旋，化为一股巨大的离心力，将他扯得离地而起，不受泥沼法阵的影响，兽王刀上更生出火焰，与刀罡旋风混在一起，形成一道狂旋如火龙的风暴，接天贯地，刹时间便将宴会厅整栋建筑爆开。

‘好歹毒!居然还预埋了炸药？’陆云耕又惊又怒，胡燕徒这毁屋的一刀，威力过大，再加上空气中明显的火药气味，他肯定巴吐城这边用上了火药，这确实是不留余地了。

胡燕徒摧毀了宴会厅，众人本以为陷地法阵会解除，但这想法显然一厢情愿，法阵非但未解，吸力还变得更强，甚至当城主叫嚣着发动二重法阵后，从单纯的泥沼吸力，又生出第二重力量，众人只觉得一股重压，自项上沉下，让身体变得无比滞重，不能抵抗地朝下头沉去。

光是这样，已经很糟糕了，偏偏还有一堆兽人在此时出现，无视巴吐城士兵的存在，只攻击陆云耕等一干新人，这些兽人的战力，远比那些士兵要强得太多，众人中毒在先，一下就陷入险境，除了陆云耕因为训练充足，擅长寻找敌人破绽，又有金身护体，以一敌四，仍显得游刃有余，其他人一面运功压毒，一面战斗，转眼就或死或伤，地上又多添几具尸体。

紧要关头，众人身上忽然一轻，先是头顶上的那股重压消失了，跟着就连脚底的吸力也没有了，尽管众人多数负伤在身，毒力也未能逼出，可是一下掣肘尽消，回复应有实力，仍是让他们精神大振，奋力反攻。

“哈哈，大家辛苦啦，小弟迟来一步，没能赶上前半场，不晓得这样有没有赶上高潮戏码呢？”

洋洋得意现身的，是大言不惭的东方恋雪，还有在他身后掩着脸的凤香，光是看东方恋雪的嚣张模样，就知道法阵失效是他所为，因为他不只笑得夸张，更一现身就控制住局势，他手里拿着一柄长刀，而长刀……正抵着城主大人的粗肥脖子。

“哎呀，城主大人，这刀……怎么会在这里呢？虽然它是拿在我手里，但我绝不是有心要冒犯的，你千万别介意啊，等一下到了阎王爷面前，多多替我美言几句，下官只是一时手滑，无心之过，你千万……别介意啊。”东方恋雪口中说话，手里却是分毫不容情，话才说一半，刀刃已经在城主的脖子上拖出一条血线，点点鲜血沿着滑落，吓得城主面无人色，连忙讨饶。

“误、误会，将军请住手，这一切全是误会，你……你千万别……”

“千万别怎样啊？别割下你的猪头吗？这么清楚的事情，我看不出有什么可误会的，那些兽人一个个凶神恶煞的，你总不会说，他们是你家里养的宠物吧？宠物有这么大只的吗？你们家的恶犬，是吃什么长这么大的？”

东方恋雪冷笑道:“事情很明显，城主大人你通敌卖国啊，还是出卖全人类的利益，罪大恶极……你还不叫他们住手，是想看看他们能不能先杀光我的同伴，然后来救你，之后再把通敌卖国的罪名推我头上？啧啧，有意思，但城主啊，你不觉得在那之前，你的脑袋就要先掉了吗？”

“手、手下留情啊，英雄……”

“叫祖宗也没用啦，还不快点让他们住手？真想人头落地？”

心里的实在话，东方恋雪还真不想杀掉这人，眼下一切都没弄清楚，为何巴吐城中会出现这许多兽人？是他当真勾结外敌？还是有什么其他缘故？在诸事未明之前，一下把这人杀了，那才真是后患无穷。

“英……英雄，不是我不叫，是……是我也叫不动啊，真的……”

城主脸色苍白，颤声道:“还、还有，英雄你是怎么关掉法阵的？那法阵……”

“那法阵有够破的，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偷工减料的东西，边关要塞级的防御法阵，应该是最高规格的货色，结果你们全部用廉价材料来拼组，里头应该放的光明石、火曜钢，都到哪去了？不会是被你们盗卖了吧？”

东方恋雪道:“事情太急，我赶着救人，来不及找说明书，直接就把东西破坏掉了，估计要修上两三天吧，我们这边有专业人才，修东西不是问题，你就不用担心这个了。”“什么？你把法阵破坏掉了？”

城主的声音，一下子尖锐提高八度，声音之凄厉，让东方恋雪吓了一跳，“你怎么可以破坏掉护城法阵？你这白痴，你……你闯大祸了!”东方恋雪闻言一怔，那过于凄厉的叫喊，让他不认为敌人是在虚张声势，或是想引开自己的注意力，而紧跟着，他的脸色一变，听见了那个迅速由远方迫近，仿佛万马奔腾一样的闷雷声响……兽族大军攻城的声响!

第五章一念神通·信则有朋

当那一下又一下的冲击，撼动地面，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一愣，特别是那些初到北疆不久的新人，尽管人人都有心理准备，要来保家卫国，与那些非人者异族战斗，但首次感受着大批兽族人马奔驰动地而来，那种地动山摇的压迫感，人人都不禁脸上变色。

其实，真正冲杀过来的兽人，并不是很多，充其量为数也不过就两三百，问题是，兽族与人类之间，完全不能相提并论，两三百个人类士兵奔冲过来，那怕是骑马，声势也有限，但三百名兽人，里头有着象人、熊人，这些靠巨型体格吃饭的种族，每一个起码都有半吨重，再加上手中的沉重兵器，威势更是惊人，当他们踏地冲来，那确实是踏一步，地面就一下晃动，远远传震出去，而感受着这股大地震动的威势，敌人怎么都不像是几百个，完全就是千军万马，山崩地摇的声势，至于战力……

包括陆云耕在内的新生代高手，来北地从军之前，都有搜集资料与个人估算，但实际亲眼目睹，才知道自己的估计与现实差多远。与兽人交手，发现这些兽类皮粗肉厚，明明没有真气护体，肉体的坚实程度，却可比中阶武者，而他们挥出的每一击，则是等同中阶武者的全力，战了一段时间后，除了陆云耕、胡燕徒这两个异数仍能游刃有余，其余像汪卫国、宋体仁这些平素被奉为精英、天才的高手，全都胆颤心惊。

此刻，感受着大地的震动，听见大批兽人攻城而来，任谁都有一种魂飞天外的恐怖感，巴吐城的官兵们一个个脸色苍白，不少人当场脚软，掉头就跑，反倒是汪卫国、宋体仁这两人，本来就隐约被奉为新来者的首领，现在更维持了领导人物的体面，虽然心里也有惧意，却强自镇定，鼓励着同志。

“不要慌!兽人也没什么可怕的，我们这边有地阶强人压阵，胜利必属于我们，先摆平这些兽人，再去城头防御，大家加把劲!”在混乱中，这样的—声呼叱，确实很有镇定人心的效果，可惜没能持续太久，因为与他们对战的那些兽人，感受到城外族人的气息，纷纷仰首狂嚎，啸声直传入云，而在长啸同时，他们身上散发的气势与力量，瞬间暴增，从中阶一下子变成高阶，这种突然的变化，让一众新兵目瞪口呆，宋、汪两人也手足无措。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为何……”

惊愕之余，险些就被兽人一爪贯体，幸亏陆云耕千钧一发之际赶到，双拳轰出，犹如怒龙出海，将两个兽人打飞了出去。

“别发呆，这可是战场!”陆云耕喝了一声，又忍不住问了一句，“必要吃惊吗？兽人会狂化，狂化之后力量翻倍，这是基本常识啊。”

陆云耕又问了一声，结果只看到汪卫国、宋体仁两人连连摇头，确实对此一无所知，他这才明白，南北两地长期资讯不通，己方由于有一个东方恋雪的存在，对北方知根知底，一开始就有了正确认识，其他人却没有这样的好运道，以至于连最基本的兽人知识都不知道。

知识就是力量，这话得到了印证，而在众人眼中，力量无比强横，能连挫兽人的猛攻，又对一切处变不惊的陆云耕，无疑是更有领导风范，所有人很自然地跟在他后头，但对于这份信赖，陆云耕也心中忐忑，他过往的战斗经验，仅限武者比斗，对于个人武力，他有一定的信心，可是要说起上战场……这还是头一遭，更没有指挥人的经验，要摆平眼前这些兽人，这个不是太难，不过兽人大军正攻城而来，该怎么应付，自己是一点头绪都没有，总不能到时候拔腿就跑，让人看自己逃命的模样吧？“你、你们这下真是闯大祸了……”

被东方恋雪胁持，刀抵在脖子上，又听到兽人群的快速逼近，城主满头大汗，全身发抖，但东方恋雪却表现得很漠然，随意挥了两下手，道：“该是发挥专业的时候了，动手吧。”

虽然没有被点到名字，但心知肚明的凤香，立刻按下扣在掌心的操控钮，连串法咒一下发了出去，防御大阵枢纽所在的那间房屋，骤然放射强光，无比耀眼的光芒，从那房舍的每扇窗户中放射而出，让人无法正视。

与此相呼应，失去法阵屏障的城墙，骤然大放光明，刺眼的强芒，从城墙内的每一处缝隙放射出来，明明是黑夜，巴吐城却成了一座星体似的光源，白色强光遍照周围十数里，没有人能够正视。

这些强光不只是刺眼而已，放射出去的白光，更蕴含着强大的能量，触及生物血肉，居然像烈阳融蚀冰雪一样，让血肉化为腐水，兽人的巨躯，一下就融蚀得只剩骨架，两百多名兽人，无论来自哪个方向，跑在最前头的几乎瞬间覆没，余者也无一幸免。

强大的杀伤效果，来自东方恋雪的安排，凤香还记得，不久前两人闯入法阵枢纽，为了尽速解救同伴，东方恋雪和凤香联手破坏了法阵。法阵关系到整体城防，非同小可，两人下手时，依着凤香的专业知识，尽是挑比较好修复的地方来破坏，不过在处理最后的主要枢纽时，东方恋雪忽然停了一下。

‘那票浑蛋开大阵来对付我们，我们不得不破阵，但如果兽人趁我们破阵的时候来攻，那该怎么办？’‘不、不会那么衰吧？事急从权，拖久了我怕陆哥那边有危险，先把这些东西破坏掉再说吧，我全挑容易修复的位置下手，事后花上两三天就能修复，不会造成太久的空档期。’‘难说，我学习到的宝贵经验，就是这世上永远都有更衰的事，我不想赌这一手，你帮我做点布置，就当是留个后手。’出身黑暗世界，凡事留后手已经成了东方恋雪的习惯，与他生活在类似环境的凤香，多少可以理解这样的心态，尽管也觉得应该用不到，还是依其所请，多做了一手准备，而当情势变化比预期中还要衰，这些准备立刻大派用场。

法阵虽然被破坏，但发动与维持法阵的魔力结晶还在，应东方恋雪的要求，这些能量都被注入一个特殊回路，存于枢纽被毁的法阵之中，当凤香一下将之发动，恐怖的能量就一下宣泄出来，穿过法咒，化为怒涛似的毁灭白光，融蚀血肉，瞬间把什么生命都摧毁，兽人族的侵略部队，瞬间就被消灭了。

“大日明光，是佛门开发的高级灭魔咒文，虽然本来的意义，是为了守护生命，不过……魔这个字要怎么下定义，这本来就是随便人讲的，今天一旦要说兽人是魔，兽人也只好认栽了不是吗？”

对着城主，东方恋雪夸夸而谈，“什么无坚不摧的兽人部队，什么劲旅，就算人人都会狂化，那又如何？我们弹指就把他们全灭了，城主，你现在还觉得我们没有威胁性吗？”

“你……你一个芝麻小武官，哪里来的这种高档法咒可用？”“哈，城主大人的眼力真差，难道看不出我们都是圣上御前的红人吗？圣上为了让我们来北地查缉弊案，下了大本，宝库都打开让我们进去随便挑，区区大日明光，何足道哉？我们带来的厉害东西，还不知道有多少？”

听东方恋雪满口胡言乱语，凤香真有一种冲动，直接从背后给他一脚下去。大日明光是佛门数百年前开发的大规模杀伤性法咒，可以制成法器来用，但需要很多珍稀材料，难度极高，以至于市面上基本是看不到了，这次在帝都机缘巧合，好不容易弄了一份到手，还没来得及仔细研究，就给东方恋雪这样逼迫挥霍掉，再看他嚣张的嘴脸，真是想想也有气。

不过，那家伙一向不浪费时间，不做多余的事，他这样的表现，反倒是让自己看出了一些端倪，就是他虽然手里拿着刀，却完全没打算要杀掉那个城主，否则，以他杀人不眨眼的辣手，杀人一下就杀了，哪用得着与一个将死之人这么多废话？就是不知道……他到底想要干什么了？

“嘿嘿，城主大人，攻城的威胁没有了，能帮到你的兽人朋友也没有了，你可以开始想一下，等会儿要怎么交代了。”

东方恋雪邪笑一声，整个人一下消失，改由凤香来持刀威胁，而他之所以消失离开的理由，是为了赶去陆云耕那边帮手。

十多个兽人一下狂化，肌肉更壮，爪牙更利、更长，力量更具爆发性，攀升到高阶的末段，打得汪卫国、宋体仁险象环生，就连陆云耕都倍感吃力，只是两个地阶战力在这里明摆着，还算控制得住场面，然而，当刺眼的白光一下划破夜空，将数百兽人一下融蚀成骨架，城中的这些兽人感同身受，狂嚎出声，情况登时生出变化。

狂嚎中的兽人，似是悲伤同伴之死，又似是知道自己身陷绝境，激起了无穷斗志，已经处于狂化状态的他们，全身骨肉发出异响，赫然又一次开始变身。

“二度狂化？”

陆云耕大吃一惊，“这种东西也可以再来一次的？”

狂化的威力，能将本身战力往上翻一阶，如果狂化可以连续发生，那岂不是可以让一个中阶武者，在顷刻间化为地阶？这种逆天到极点的能力，也未免太犯规了，如果这个推测成真，那陆云耕实在不知道后头要怎么打……

幸好，情况并没有想像得那么糟糕，十余名再次发动狂化的兽人，身上散发的气息、气势，虽然更为凶恶，也更具压迫感，但却没有实质性地增强，反而出现肉体不堪负荷的情形，筋肉扭曲，像是随时都会胀裂开来，面上青筋突起，细小血管爆裂，血流如注。

而在这样的情形下，却也仍有两个兽人，承受住了二次变异的肉体耗损，不但整个气息转变，连力量都开始往上攀升，只不过那感觉不像是地阶，倒像是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不可让他们完成！”

陆云耕见机极快，哪怕不明白这种异变到底是什么，但可以确定的是，这东西要是完成，己方的处境绝对不妙，所以第一时间招呼同伴抢攻，要在敌人变异完成之前，先将之击杀。

胡燕徒与陆云耕的战斗默契最佳，一听他叫喊，立即会意，抡起兽王刀就冲出去，其余的人反应也不慢，纷纷拿起兵器，往前冲去，而在他们杀到之前，一道轻烟似的身影，抢先闪至，左右开弓，一手一个，分别搂住两名即将异变完成的兽人。

“嘿，两位，相信我，大家交个朋友好吗？”

平凡无奇，甚至有些荒唐的一句话，却起了不可思议的效果，那两名满身煞气的兽人，忽然之间眼神一阵空白，戾气全消，更没有做半点防御，众人的刀剑攻击在此时到来，尽管兽人狂化后的肉体强度，远远高过人类，但面对一众高手的刀剑加身，血肉之躯就有其极限，短短数秒内，就给大卸八块。

这两名最强的兽人被轻易干掉，余下那些二度狂化失败的，早已元气大伤，众人回过头去料理残敌，三下两下就杀个精光，连陆云耕都来不及喊留活口。

一下子内患尽去，外敌也退，众人伤疲之余，却是杀气腾腾，震慑住巴吐城的士兵，不敢靠近这群杀神，而众人的目光，齐齐来到应该是始作俑者的城主身上，内中所蕴含的敌意，任谁都可以想像他们下一步的行动会是什么。

“误会！误会啊，这一切都是误会，大家不要动手。”

剑拔弩张之际，一声叫喊打破了紧绷气氛，本来经历了这些之后，情况不是一句误会就能打混过去的，但喊出这句话的人，不是城主，而是东方恋雪，这就令众人不能不给几分面子，再怎么说，他也是这场战役最活跃的人之一，是他破坏掉泥沼法阵，又制住城主，最后还给众人制造机会，让众人轻易诛杀那两头变异的兽人，无论是战绩与手腕，都让人不敢小看，当他出来喊停手，这个面子谁都不敢不卖。

“因为情况复杂，大家都搞错了，今天所发生的一切，其实全都是城主大人的诱敌之计，什么都是假打，真实目的是为了诱出敌人，对兽人给予迎头痛击，立下不世奇功，说到底，大家始终都是人类，都是同志，应该一致对外，不该同室操戈啊。”

东方恋雪的话，让许多人都听得一头雾水，城主的包藏祸心，是明摆着的事实，不管怎么解释，都不可能有误会，而东方恋雪忽然倒戈过去，这也让人想不出他在弄什么玄虚。

“而既然一切都是误会，我们当然就该握手言和，我等衷心佩服城主立此不世奇功，后头上报朝廷，军部定然嘉奖，城主大人升官封侯，喜上加喜，常言道得道多助，城主大人若要升官发财，当然不能算小帐，要有大胸襟，对于我们这些后辈的小小冒犯，想必就不会介意了吧？”

话说到这里，任谁都明白，东方恋雪想要以和稀泥的方式，把事情混过去解决，而脑子比较灵活一点的，更看出这么做的必要性，陆云耕那边毕竟人少，就算明知道城主这边存心加害，也不好破脸，如果下手把城主杀了，夺其兵权，姑且不论以后朝廷追究，光是眼前就过不去，原本的士兵人心惶惶，就算不兵变，也要出现大量逃兵，根本就没有可能抗敌。

况且，众人始终是初来乍到，对北地情势不明，哪怕武功再好、才能再高、再怎么得皇帝宠信，也不可能立刻就处决旧人，自行取代，旧人再怎么不好，起码也都守了这许多年，贸然把旧人干掉，自己又守不住，那可真是误国误民了，要是再给套上一个“争权夺位”的污名，这种冤枉可找不到人解释……

有鉴于此，刚刚还杀气腾腾的众人，全都默不作声，虽然多少还有些不服气，但谁也没对东方恋雪的话提出反驳，而最是利益相关的城主，则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表示一切纯属误会，都是自己心急想要痛击兽族，却不及把计画先通知一众新人，因此才造成误会，后头大家齐心合作，共抗外侮，同享富贵，绝不会忘记众人今日的鼎力相助。

场面话说得无比漂亮，但任谁都晓得这里头没有半分可信度，只不过是一个较体面的下台阶而已，当城主说完这些话，东方恋雪一个箭步飞窜上前，将城主搂过，笑道：“城主，相信我，大家做个朋友如何？先把解药分给大家，再来慢慢说话。”

这句话在不久之前刚刚创造了奇迹，现在，奇迹效果又一次出现，城主的目光瞬间涣散，先命属下取出解药，交给众人，再与东方恋雪一起勾肩搭背地往前走，东方恋雪还不忘招呼众人一声，“老大、老胡，城主大人邀我们一起去喝酒，趁机消除彼此的误会，汪少侠、宋少侠也一起来吧，城主说之前很对不起两位，要慎重向两位致歉，有许多话想说呢。”

要说什么话，彼此已是心照不宣，汪卫国、宋体仁应邀跟了上去，满腹疑惑的胡燕徒更抢在前头，勾住东方恋雪肩膀，低声问道：“你这一招好厉害，以前从没看你用过，这是什么名堂？”

“喔，这个啊？这是失传已久的远古大绝招，名为相信我之术，是我从美容护肤课程中领悟出来的，厉害吧？无论是出去泡妞，或者交新朋友，这一招都超有效的。”

“听起来好像很厉害，也教教我行吗？我想试试从此喝酒不花钱。”

“咱俩兄弟谁跟谁？当然没问题了，就来交流吧，你拿如来神掌换这套相信我之术，从此吃饭喝酒都不花钱，肯定划算的。”

“拿神掌来交流？我交你条毛啦！”

“呵呵，那是老胡你不识货。”

东方恋雪笑着前行，带着城主大人，与另外五人一起离开。当然，众人这么离开，不可能是找地方吃饭喝酒，唯一会做的事，就是逼供大交代。

“各、各位英雄，我确确实实是无心的，并不是本官有意加害各位，实在是大环境严峻，形势所迫，不得不为啊。”

“行啦，省省吧，城主大人，你找点误会以外的新词，我让这几位过来，是来听事实真相，不是让他们来当打手或审问役的，但你现在这么做，让我很为难啊，你看看你把他们一个个弄得摩拳擦掌的，这还没让你意识到处境不妙吗？”

东方恋雪皱眉头，道：“多余的废话省起来，先问你一句，眠茶将军在哪里？”

这话一问，宋体仁、汪卫国两人登时有了反应，抢着道：“不错，眠茶将军何在？之前派我们出去运送兵粮，说是要运给眠茶将军的部队，军粮既然是假，眠茶将军人呢？”提到眠茶之名，陆云耕和胡燕徒都来了精神，就连凤香都很好奇，想知道这位出身慈航静殿的武将，到底身在何方？

也难怪众人会有这样的反应，当今天下，百姓只知道北地的战事打不完，知道北地有许多非人异族，却不知到底有什么异族？只晓得帝国在北地连连吃瘪，不断丢失疆土，却不知道北地还剩下的那座孤城叫什么？一切都显得那么遥远，默不关心，而唯一广为人知的事实，就是北地有一个慈航静殿出身的武僧将军，眠茶。

这位高僧虽然是眠字辈，年纪却不大，四十多岁的年纪，一身武功更高得出奇，勇猛精进，早早就突破上了地阶，在同年纪的僧人之中，以他武功为第一，只是个性上有些暴躁，想法又怪异，与现在以派系政治为主的慈航静殿，格格不入，最终令得他离寺出走。

据说，当年眠茶大师是为了弘扬佛法，前往北地；也有一说，嗜武的他，是为了探究武学的至高境界，这才前往北地修行，寻求突破之机，但到了北地之后，不知怎么阴错阳差，他居然成了一名军人，还在强敌环伺下，纠合了一批部属，连打了几场胜仗，一扫北地人类连战连败的颓气，不但帝国为之震动，就连叶狐太后都下了嘉奖，夸说良将，―度还有许多人期待，这位改行修罗道的战僧，能够率军反攻，夺回失土，在北疆开拓一片新天地出来。

很可惜，战争并不是单纯比武那么简单，而军旅之事，更不是武功高就能决定一切，眠茶以僧人身分受封为将，驻于北地，但不属于帝国军系出身的他，只是孤魂野鬼一个，更得不到什么资源，就算想法再多，也做不了什么……可能是因为这个理由，后来他也没再立下什么功绩，不过当帝国北方领地逐步失陷，巴吐城却因为他的缘故，始终屹立不摇，异族忌惮他的存在，每次攻击都特别避开，绕路而行，最终令巴吐城孤悬于北地，而眠茶也以孤胆将军之名，享誉于世，受各地百姓敬重。

除此之外，另一个广为人知的说法，就是眠茶将军因为得不到奥援，又认为巴吐城的现有士兵不堪大用，所以直接将慕名而来的志愿者，训练成一支天下无双的劲旅，取了一个不在任何编制内的名字：第九纵队。

对于这一支迷样的部队，天下人充满好奇，不晓得详情如何，也不知里头有什么成员，只是猜测眠茶既出身于慈航，人事关系主要也在慈航，这支第九纵队应是以慈航子弟为主，如此一来，也就说得通了，因为第九纵队的战力之强，据说就连北地异族都不敢硬碰，能避则避，早年遮日那王自号神王，势力盛极于北地时，就在第九纵队身上踢到铁板，极度样衰地铩羽而归……

巴吐城中的兵力，不过寥寥数千，但环伺周遭的北地异族……光是兽人族，就有数十万之众，眠茶仅以数千之兵，将巴吐城经营得犹如铁桶，任敌人围攻，始终没攻下来，更成了一根铁钉，直直插在北国大地，令敌人寝食难安，哪怕没得到什么大胜利，光是这功绩本身，就足可被人尊奉为名将、军神了。

这是人类对非人者极难得的一页辉煌，就连陆云耕、胡燕徒听了都热血沸腾，为了慈航弟子能在北地有此发展，与有荣焉，汪卫国等一干新人，更是基于这个威名才前来北地，说是从军，其实就是想加入眠茶麾下，成为名闻天下的第九纵队一员，哪知道……到了巴吐城，却不见名将眠茶，更没有见到那支威震北疆的第九纵队。

“这个……那个……那个眠茶，他总说什么本城无险可守，又是孤悬于敌境内，想要据城而守，只是自寻死路，所以平常根本就不在城内，一直都是在外头打游击的，几个月也难得回来一次……”

城主颤声说着，众人面面相觑，一方面觉得有些匪夷所思，一方面又觉得不无道理，巴吐城确实孤悬于敌境，要不是有那么一支神出鬼没的游击部队，在外活动，与坚城互为犄角，骚扰敌人，恐怕巴吐城早已失守，断无可能守到今天。

“城主啊，我很想相信你，但你的记录实在太不良了，你老实说，你是怎么对待这位大师的？是不是也给了他和我们一样的待遇？”

东方恋雪摸着下巴，道：“你们的待客之道真是要不得，如果每个外来者，都被你们这么招待一次，还有谁受得了？为了安全起见，不躲出城外，难道留在这里等死啊？”

被这句话点醒自身遭遇，众人的脸色一下难看起来，纷纷斥骂城主不忠不义，是出卖全体人类的奸细，只吓得他连连摇手。

“误会！这真的绝对是误会，巴吐城最初也不是现在这样子的，一切都是那个眠茶……大师，是眠茶大师来了之后，才慢慢变成今日这种模样的。”

“哦？这话怎么解释？你该不会是要说，眠茶大师指使你通敌卖国，要求你与兽人勾结的吧？”

“就是这个样子啊，不过不是勾结，我们只是互通有无，在不损及彼此利益的前提下，做点贸易交流，促进了解而已……”

城主说了两句，发现周围的人脸色古怪，一副不信的样子，便杀猪似的大叫起来，“是真的，我说的全是真的，一点误会也没有，就是眠茶大师当中间人，介绍我和异族做生意的……”

惊人的事实，让众人面面相觑，没想到在完全意外的情况下，揭开了一件北地的惊天秘闻……

第六章绝处逢生·孤城代工

“那个家伙，怪模怪样的，又不穿僧袍，最初刚来的时候，他不说，谁也不晓得他是和尚，那个时候，连巴吐城在内，北地还有四五座城池，但异族兵锋极盛，只要是个人都知道，北地全面失守只是早晚的事……”

从巴吐城主口中描述出的北地情景，完全是一片绝望之境，尽管听起来有点夸张，不过都已经到了这种时候，他说谎的机会不大，再考虑到当时的情势，相信他此言并非虚假。

当时的北地，应该尚有数万帝国军队，分驻于数城，不过连败之师，士气低到谷底，别说是区区数万，就算有十数万，也是一碰就会垮的散沙。况且，哪怕是士气最盛、装备最精良的时候，帝国军也不是异族对手，数量更远不能比，他们来此只是驻边，但这里却是异族的老巢，动辄数十万的敌人，根本就不是一个量级的。

最盛时尚不能敌，况乎人疲马困、战意尽消的时候，而前线危急若斯，后方帝国却乌烟瘴气，权贵们只忙着斗争、抢着好处，任告急文书如雪片般飞来，却置若未闻……人人心里都有数，帝国军队碰上异族，那是有败无胜，派再多的军队去也是无用，要是关心过多，被牵扯进去，派往北地掌兵，随时都会没命，还不如闷声发财，当作不知道，反正异族对南方兴趣不大，哪怕北地全给异族占领，他们南下的机会也不大……应该是吧……

后方都是这样的心思，前方也都感受得到，要是还能提起士气，那就有鬼了，所有人心里都有数，只要异族再发动一次攻势，北地的最后防线必然土崩瓦解，根本没有抵御余地，要不是眠茶和尚的出现，协助首当其冲的巴吐城，打了几场不胜不败的血战，撑了过去，北地防线必然更早崩溃。

问题是，哪怕撑过了血战，事情也不代表解决了，每一次的血战，都把巴吐城的人命、资源，更多消磨一分，本已残破的城墙，更是千疮百孔，城内的士兵非死即残，想到没多久就可能和兽族大军再干一仗，这些士兵早已胆寒，巴吐城内一片愁云惨雾，要不是因为异族向来不接受战场投降，对待其他俘虏的态度也糟糕，这些士兵恐怕早就投降了……

就在这个要命的时候，眠茶和尚提出了自己的建言，当城主与主要军官来商议如何应对下一场战争，他缓缓开了口……

“……诸城孤悬于北地，名义上背后有帝国奥援，但别说是兵，现在就连粮食补给都是时有时没有，想要继续撑下去，基本上已经没有可能了……”

眠茶和尚的第一句，就让在场众人心惊胆颤，尽管这是所有人心里有数的事实，但当面点出这个事实，不知道有什么意义？总不会是鼓励大家投降或自杀吧？这和尚出身于佛门，难道是要保证超渡没问题？

这个念头本身已经有够荒唐，而眠茶说出来的话，却比这念头更要匪夷所思，“既然坚守无望，唯有智取，各位将军心知肚明，就算接下来的一仗，巴吐城能守住，再后头的几仗呢？异族大军，几乎无穷无尽，帝国的援军什么时候会来？会不会来？如果我说有一个战术，能保住巴吐城从此平安，在北地屹立不摇，大家愿不愿听听看？”

摆在众人眼前的既定命运，除了死在当下，就是死在后头几仗，再不然，好像只能自杀……忽然听说有个办法可以不用死，已经是喜出望外，再听说能保住巴吐城长治久安，让异族攻不下来，这简直就是不可能的神话。

因为太过离奇，所以众军官根本没往卖族求荣的可能性上去想，这边早年看不起异族，开始熟悉与了解之后，才发现异族那边看不起人类的情形更甚，那种藐视的程度，让异族基本上不接受人类投降、投靠，就连战俘也不留，要不然，以北地的绝望情况，如果投降就能保住生路，北地数城早就一股脑地投降过去，哪会等到今天？

眠茶和尚的话，确实勾起了众人心中的好奇，所有人都在等待他说下去，想知道是怎样的一个奇迹之法，能让局势转危为安。

“冤有头，债有主，战争总有起因，异族与我们之间的战争，起因为何？你们想过没有？战争的理由，虽然有仇恨、贪欲在内，但基本上，不外乎是挡了别人的路，或是手里有别人垂涎的好处……说实际一些，如果进攻我们没有好处，异族还犯得着这么一再与我们死磕吗？”

好像很简单，却没人答得出来，人类与非人者之间的战争，由来已久，早就说不清原委，而且自颜龙一族南迁之后，旧有恩怨一起被带进来，追着颜龙一族跑的敌人，灭了亢龙河谷，更随之南侵，若要追究战争源头，那就是一个谁都无法出口的禁忌。

“……太复杂以至于说不出了吗？那我们把事情简化一点吧，外族之所以攻击我们，是为了得到好处，如果没有好处，就不会有战争，因此我们若想避免战争，就要让他们攻击我们会没好处，或者给他们更多的好处。”

“你……你在说什么绕口令啊？”

“这不是绕口令，而是解决事情的方法，要是继续和异族死磕，最多再一场、两场战争，巴吐城就会被屠灭得鸡犬不留，偏偏你们不能逃也不能降，那唯一的求生之路，就是与异族交易，只要给他们足够的好处，他们就不会来攻打这边。”

“你、你这是要我们通敌卖国？万万不能！我……我们还有家小在帝国，如果让人知道，会连累他们上法场的。”

“哦？这句话有意思，难道如果不让人知道，或是如果你们家小不受牵连，通敌卖国就无所谓了吗？这就是你们护疆守土的觉悟？有意思……不过，你们也不用太看得起自己，若你们真有那个能耐通敌卖国，就不会坐困在这里等死了，卖国这种事，不是给瘪三作的，你们能做的事情……只有这些，趁着今天考虑一下，如果觉得可以，我作中间人，替你们和异族打通这条商路。”

眠茶扔出了一本册子，上头记载着他……或者该说是异族的要求，众将原本以为会是什么军务上的机密，结果上头全是一些碗碟锅瓶的图样，旁边还加了注解，说明哪儿种款式，在哪些部族行情最好，有多少的需求缺口。

“这……这都是一些什么东西？”

“看不懂吗？这些都是潜在的订单啊，原本应该是商人首先嗅到商机，过来经营的，但因为战争，两边往来断绝，白白错失了大好机会，异族的生活型态与我人族大异，可是这并不表示他们就不喜欢我们人族的生活，尤其是与我们冲突最烈的兽人族，他们战力强横，也有自己的文化，不过生活水平很差，一直羡慕我们人族的器物……”

眠茶道：“你们有谁亲自观察过兽族怎么进食的？看过他们用什么工具来吃饭？他们不重工艺发展，更缺乏巧手匠人，就算是一族王侯，也常常是拿着树叶当餐盘，只有祭司这一类的，才有用木头雕刻的碗盘，还不是用来吃饭，是用来供上神桌祭祀的……”

这些事，大多数的将领闻所未闻，少部分的就算知道，也没把这些兽族风土放心上，更从未像眠茶这样，想过里头蕴藏的“商机”“那……大师，你……你的意思……是要我们……要我们……”

“和尚我以前和掌门师兄研究过，有一门很好的生意，叫做代工，现在这只是我构想中的一小部分。之前我和兽族谈过了，他们喜欢我给的样品，预备向我下订单，而且还担保不会攻击我设立的工厂，甚至反过来保障其安全，现在我把巴吐城选为工厂，只要这边持续有生产、交货，他们就不会来攻击……兽族在这方面的口碑，向来还不错。”

眠茶的话，让所有军官面面相觑，他们之前怎么也没想到，协助他们与兽族血战数次的眠茶，会提出这么样一个“应敌策略”……

“大师，但这么一来，我们……我们岂不是成了替异族工作的奴工？生产器物来换取安全，这和历史上那些被送去挖矿的奴工有什么不同？”

“你们现在的性命，和蝼蚁又有什么不一样？如果一天、一周之后，你们就和死人一样了，纠结这问题还有意义吗？况且，奴工？和尚我没听说奴工还可以领薪水的。”

“薪水？”

眠茶和尚层出不穷的奇妙言语，又一次吓到众人，这可不是一件小事，当了敌人的奴工，这种事情若传回帝国，肯定要被问罪，如果还收了敌人发的薪水，这绝对是死罪一条，这样的后果……

“既然是作生意，那就是平等互惠，我们交出了商品，他们当然要付报酬，我们又不是俘虏，也没凭空矮人一截，难道要给人白干吗？我和尚可不千这种赔本买卖。”

话中隐然透出的一丝意味，这并非向异族投降求饶，双方立场仍是平等，一切只是交易，不损尊严，不折身分，而且，如果这交易只是制作一些锅碗瓢盆什么的，不是军械，也不涉军事机密，要说这是通敌卖国……恐怕也很难扯得上。

“……再说了，和尚我有说你们是收钱的吗？钱这种东西太市侩了，所以他们拿来换商品的，是比钱更有意义的东西。”

“什么东西？”“粮食！”

眠茶和尚此言一出，众人都不说话了。身在北地，强敌环伺，粮食运输本已不易，帝国军部态度消极，又逢连续战事，有一顿没一顿早就是常态，营养不良是普遍现象，即使是现在，众人也仍饿着肚子，已整日未有进食了，听到异族是以粮食为交易筹码，任谁听了，肚里都是一阵饥饿，口中亦是馋沫上涌，就算理智上仍觉得有些不妥，可是在食欲本能的催迫下，谁也都不想再说什么了。

--------------------------“……你们认为，那个城主说的，都是真的？”

走在街道上，陆云耕对刚才听到的东西，还觉得难以置信。对比自己过去所听过的巴吐城情形，刚才听到的东西，就是彻底的颠覆，难攻不落的坚城之所以不落，不是因为够坚固，而是因为敌人不攻，事实上，这里从头到尾，都是一座风雨飘摇中的孤城。

觉得很难相信，却又不得不信，因为城主为了证明自己的话，带他们前往城中禁地。最初入城时，陆云耕等人就曾注意到那几根高耸直立的烟囱，发现那边存在着工厂，只是不晓得内容，猜测大概是打造武器之类的兵工厂，因为关系到军情，不好多问，压根就想不到，工厂里生产的东西不是武器，而是碗碟一类的陶瓷。

多年的经营，这边的工厂有模有样，完全进入专业化，由士兵们转职而成的工匠，熟练地拉坯制器；成片的窑炉，里头还用了极为先进的魔法控温技术，增加良率，降低耗损；负责描图上色的技工，一笔一笔在瓶上绘出美丽图案，神情专注，就连众人进来，他们也没有抬一下头，专心在眼前的作品上，完全就是大师的风范……如果这里不是前线，众人甚至以为是进了什么艺术大家的工作室，对自己的冒昧打扰深感抱歉。

“……这里是我们的工厂，面积已经比最初设立时扩增了两倍，产能更足足提升了十多倍……还不是很令人满意，但人手已经到了极限，目前只能这样，如果能照本来计画，明年添购新的魔法自动化设备，估计还能把产能再提上去。”

领着众人参观工厂，戴着帽子的城主，对各个流程如数家珍，说得清清楚楚，那样子俨然就是个车间主任，或者说……工头，让众人见识了他的另外一面，并为此啧啧称奇。

“随着我们产能的翻升，这几年我们从异族那边所得的粮食，数量也早就超出自给许多，无须倚靠帝国的补给队，要不然，他们诸多藉口，时运时不运，我们早就饿死光了……”

当众人亲眼目睹粮仓里满满的新鲜菜、肉、水果，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一般说来，像巴吐城这样的前线，除非是国力鼎盛时期，否则通常都有缺粮问题，即便有粮，也都是陈年存粮，哪可能像现在这样，搞成新鲜果菜市场一样？

兽族不善耕种，采集、狩猎倒是一把好手，所以送来的米粮不多，还是兽族向其他外族采买的结果，但新鲜果菜，特别是肉类，那就真的是大宗，堆满了仓库。为了不让这些粮食腐坏，那边还有一队人马，专门忙着制作腌肉与泡菜，所用的盐巴与香料……自然也是兽族用来支付货款的物资。

“最近几个月，客户嫌我们货品的款式有些老旧，我们很是苦恼，正想着该怎么制作新产品，顺势开拓在精灵、翼人那边的市场，引入一些北地罕见，帝国南方的新样式，听说有一种新的技术，叫作珐琅彩，我们已派出专人……”

“等等，城主，比起这些，你们好像更该苦恼一些别的问题吧？”

东方恋雪道：“干出这些事，你真以为后头可以没事的吗？要是让朝廷知道……”

“这种事也顾不到了，被朝廷知道了是要问罪，但如果和约破裂，这里几干条人命随时都得死啊。”

“理解，所以为了不让机密外泄，两边都要命，你们基本上是不欢迎外来人参军的，真来了什么人，打发不走，就派给他们一个运粮的任务，让他们自己去和兽族打交道……我看你们与兽族的关系挺友善啊，兽族还派了人过来当驻厂保安，碰到你们拿不下的敌人，还帮助你们出手……我都不晓得你们是哪边的人了。”东方恋雪与城主的对话，与其说是质问、嘲讽，其实更有一搭一唱的感觉，让人对巴吐城的求生行为怪罪不得，而东方恋雪更明白表示，以当前情况，自己这伙人继续留在城内，多所不便，毕竟众人来此，是为了抵御外族，不是技职进修，搞手工艺，留在这里只会误事，还不如离城而出，自己找事作。

“我们杀伤了兽人，兽族肯定会来找麻烦，我们继续留在这里，你们也不好解释，等我们一走，你们大可把所有罪名都推我们头上，让兽族来找我们算帐，如此一来，求生的求生，找死的找死，找事作的有事作，三方三赢……不过粮食什么的，就有劳城主给足我们了，看您这么慷慨，想来不会拒绝吧？”

照理说，东方恋雪并没有代理所有人发言的资格，但事情发生得太快，又过于离奇，所有人都给弄得头晕脑胀，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东方恋雪已经把一切匆匆定下，其他人还未及仔细思考，摆在眼前的，已是一个二选一的局面：走，或是留？

这个选择好像不好选，但事实上，选项根本就只有一个，新到的外来者本已不多，如果为首的走了，其他人留在这里，根本是自找死路，谁都不敢保证，先前送人运假粮出去，引兽人军来攻的事，到底会不会再发生？安全起见，肯定是速走为妙。

如此一来，陆云耕这几个最后到，实力却最强之人，自然而然成为这批新人的领袖，至于这行人离开巴吐城后的主要目标，东方恋雪也早有所定。

“造成巴吐城现在情况的，就是眠茶大师了，他这个超级会跑业务的将军，还有他的第九纵队，不晓得藏在哪里？我们如果不与他见一面，怎么拟定后头的战略？我已经问过城主了，眠茶大师平时不在城内，都在附近数百里地采药、云游，而他的私人部队，据说也潜伏在附近打游击……这么多人，咱们出去总不会遇不到？快点出去找人吧。”

东方恋雪简单献计，跟着就催促着众人启程，陆云耕听了东方恋雪的话后，饶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便全力配合，甚至等不到第二天，短短几个小时内，所有人便收拾妥当，匆匆离开巴吐城。

当众人渐离渐远，回头看着巴吐城的城壁，感觉都是无比复杂，他们一心守土而来，没想到却碰上了这么一个战无可战的复杂情况。

离了巴吐城，众人便匆匆而行，但出城后没走多远，东方恋雪就叫嚷起来，让所有人就地休息，虽然这么快就喊休息，颇为奇怪，但众人倒也没有太奇怪，因为累了那么大半天，本来所有人都想喘一口气，只是为了尽早离开，这才不得不撑着疲劳之身，走出险地，既然离城而出，休息、恢复元气，这才是当务之急，至于什么找寻眠茶将军，那都是更后头的事了。

“……其实，我觉得这挺有意思的，眠茶大师不愧是当世高手，这一着暗合武学要旨，你们可知世上有一种直进无退之招，攻敌之所不得不救，自己的要害当然就不必救了，眠茶大师这一着，直接攻了敌人要害，敌人既然没理由开战，战争自然也就不存了。”

坐在树下，东方恋雪与众人谈起巴吐城的状况，对眠茶大师的安排，大加赞赏，但对于他的这份评价，在场众人的表情怪异，没有几个人真能接受。

汪卫国、宋体仁，还有以他们两人为首的一众新兵，也都坐在一旁，对东方恋雪的话连连摇头，汪卫国尤其激亢，重重一掌拍在树上，道：”

通敌卖国，罪大恶极，要不是东方兄让我们出城，我便要立诛那城主于剑下，说到这个，我还是有些想不通，为何东方兄你要作这个安排？”

“这个……我其实是觉得，不管我们有多看不惯，之前实际在北地拼命流血的人不是我们，那种压力我们体会不到，似乎就不好擅作评论吧。”

“东方兄此言差矣，卫国守土，是大丈夫份所当为，不管有什么藉口，都不能以此塞责，我认为这事关民族气节……”

“民族气节？你和颜龙皇族是一个民族的？啧啧，汪兄眉清目秀，一表人才，看不出居然有异族血统？”

“这……我当然……”

被东方恋雪抓住语病，汪卫国登时语塞，颜龙一族来自北地，当然不会与他有血缘关系，而他也是才思敏捷之辈，立刻转了话锋，道：“我这是站在全人类的立场说话，颜龙皇族也是我人族之……”

“得，原则一下没有守住，越拉越远了，颜龙皇族出身北地，几百年前也就是你现在口中的异族，如果你和他们也能算一个民族，那本着四海之内皆兄弟的原则，你现在看到异族就该过去拥抱一下，因为不管什么兽人、半兽人，或是精灵，与你早晚都会是兄弟，至少我相信几百年后，这个未来必会发生，有远见的人此刻就能看得到了。”

东方恋雪道：“撇开什么气节不谈，守土将士的职责，相信大家都很清楚，不过汪兄啊，不是什么人都像你一样优秀的，即使是你，前头对着庞大而强悍的敌军，左右同伴伤亡哀嚎，后头只有一群猪猡吃到撑死，援兵没有、粮食没有，所有他们能给也应给的东西，一概通通都没有，在那种环境下，汪兄，你还能用民族气节四个字，鼓励你身边的弟兄，要他们冲出去死吗？”

被问到这个份上，汪卫国不由一怔，他张口欲言，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毕竟他也是一个讲道理的人，不可能昧于事实强辩，只是他想了一下后，摇了摇头，拱手道：“东方兄你说得没错，他们确实有他们的苦衷，不过他们的卖国行为，我怎么也难以……”

“卖国？拿什么去卖？那些锅碗瓢盆吗？卖国这个指控很重，是要有真凭实据的，还是汪兄认为，他们这种行为，会危害到南方什么人？那也要建筑在一个大前提上，就是北疆安危全系于他们，他们如果怠忽职守，异族便会破关直入，肆虐南方……”

东方恋雪耸耸肩，道：“不过，眼前的情况不是那样，巴吐城早已是敌境中的孤城一座，他们守也好，不守也好，敌人早就占住往南的雨林通道，随时可以南侵，他们坚守与否……有差别吗？”

“东方兄这么说就不对了，既然是守城将士，在职一天，就有守土之责，要是每个人面对强敌压境，战胜无望，就可以放弃坚守，那战争还怎么再打下去？百姓的安全又由谁来守护？”

看见汪卫国作声不得，宋体仁却耐不住了，缓缓开口说话，“不管怎么说，敌我不两立，他们与兽人一起行动，攻击我们，这难道不是勾结外敌的行为？”

“喔喔，终于有人说到点子上了，这点倒是问题，刚才我也私下问过了，城主说，攻击我们的那些兽人，是兽族们应邀派驻的工厂保安，因为工厂的货物太抢手，各大兽族都下订单，交货顺序摆不平，就有些兽族想要恃强硬抢……宋兄你是炼丹的，想必知道好东西出炉，被人觊觎的麻烦……结果兽人们你抢我夺，打了起来，弄破商品，搞到交货更慢，后来兽族开了个联合会，派各族战士进驻，防止再有人来抢，而且还相互监视，免得有人偷拿……”

东方恋雪道：“我们这些人算是会危害工厂安全的存在，所以保安们就应邀动手了，当然，被我们反杀，这点是意料之外的事，不过，这些兽人与巴吐城始终不是一路，否则也不会法阵一破，兽族就来攻城了。”

陆云耕皱眉道：“这一点我始终想不通，这里不是早成了兽人禁武的工厂区了吗？既然如此，为什么兽族还要来攻城呢？敌我实力悬殊，他们如果要拿下巴吐城的话，早就可以拿了，为什么还要等到城防法阵消失呢？”“哈，老大问得好，这就是我佩服眠茶大师的地方，他为这桩生意定下的基调，是双方平等互惠，谁也没有低过谁……你们有没有想过，眠茶大师既然能当中间人，介绍生意，消弭战争，为何他不一早就这么作？还要来到巴吐城参军，协助城内军民数度血战，直到异族退兵，他才提这个意见？”

东方恋雪的提问，让众人互着了几眼，最后才由陆云耕道：“是为了累积说话的份量吧？如果没有那几场血战，城里的人怎么会听他说话？怎么会相信他是自己人？”

“哈，老大这些话说得很好，但也不全对，我敢说，眠茶大师的这些作为，不光是累积在巴吐城的说话份量，也同时意在异族。”

第七章万兽奔腾·兵临城下

说到对北地的认知，东方恋雪当然是这群人里头的专家，就连巴吐城中的那一群都不能和他比，所以当他听完眠茶和尚的行事后，很快就明白了这位奇僧的想法。

“兽族的思维，果断直接，说得更清楚一点，就是直线条啦，你扔一块肉骨头给狗，正常的狗都是一口咬了，要怎样才能让狗忍着不吃？诱之以利吗？不，这没什么意义的，狗的智慧太简单，听不懂什么长远利益，你不能跟牠说，现在忍着不吃，明天可以吃两根半……想要让狗不咬骨头，只有令牠心有所忌，也就是让牠知道，这块骨头不是那么好咬，可能会崩了牙的。”

东方恋雪道：“所以，眠茶大师没有一开始就来说和平，和平只能存在于双边互敬、互重的情形下，要是没有那几场血战的死撑，让兽族知道恃强硬攻巴吐城，必须要付上不小的代价，那就没有谈判空间，露出好处也只会让兽族急不可耐，想把东西一口吞了，别说和平，连保命都做不到了。”陆云耕道：“所以，眠茶师叔协助守城，就是为了赢得后头的谈判空间？”

“我觉得应该就是这样，那位大和尚脑里肯定有他的一套理念，巴吐城也许就是他用来练手的，他尝试进行的和平，也不是单方面的服从，是双方立在平等基础上的互重……你们想想，如果巴吐城的地位真那么不堪，他们怎么还会保有城防法阵？为什么还保有了相当的防卫力量？就是因为巴吐城里的人也晓得，如果他们没有自保的力量，客户随时都会翻脸变强盗的。”

东方恋雪道：“我们这次的误打误撞，刚好印证了这个事实，当巴吐城的防卫体系，还能正常运作，兽族就会照着规矩来，甚至还能利用各兽族之间的矛盾，相互牵制，但当巴吐城的城防力量出现漏洞，这些兽族随时都会翻脸，露出本来的强盗面孔……刚才的事，大家亲眼目睹，一感应到城防法阵失效，附近的兽人马上就像发了狂一样，冲过来攻城，这还只是他们的本能行动，不是有计画的攻击咧!”汪卫国道：“你是说，兽人刚才的攻城，只是各族兽人的本能反应，不是有计画的军事行动？这……这是真的吗？”

东方恋雪道：“不然你有更合理的解释吗？兽族有什么可能预先知道那时城防系统会破，恰好安排了士兵，在那时准确发动攻击？如果这些是早就预备好的，那通敌卖国的人就是我们了，再说，各兽族素来兵源充足，昨晚攻城的兽人有多少？不过几百，一次正式的攻城行动，先锋会只有数百兽人吗？你们也未免太小看兽人军的规模了。”

昨晚兽人自四面八方踏地奔来，声势惊人，众人一时间都给吓懵了，如今回想起来，攻城的兽人好像包含很多种族，数目却算不上多，要说是有规模、有组织的军事行动，确实不像。

“照我看，那些家伙虽然带着武器，却没有什么重装备，恐怕是各兽族在森林里的狩猎、采集队伍，因为见猎心喜，过来抢东西的……如果真要攻下城池，不可能只带这点东西，更不可能连一个术者都没有。”

东方恋雪道：“这些兽人挂掉，巴吐城就要有麻烦了，兽人们都是直线条，对亲人血仇看得极重，一次挂掉那么多，还连驻厂保安都给杀光，这可是严重的外交问题，哪怕城主大人想把所有责任推到我们头上，兽人也不可能接受的，我估计最迟三天之内，兽人联军就要兵临城下，如果有谁战意澎湃，要求一战的，不妨好好准备一下，因为你们的战机就在眼前了。”

要不是因为今天的惊吓已经够多，东方恋雪的话肯定又要让众人吓一跳，战争即将爆发，尽管众人来北地就是想参军、作战，可是一下听到马上就有大战役，心里仍是不自禁地一下紧张，不过，倒也没有人显出惧色，反而摩拳擦掌，期待一战，这情形看在东方恋雪眼里，只能暗笑初生之犊，胆量过人了。

“等一等，东方，我觉得你还有些东西没有说吧？”

陆云耕道：“你为什么那么急着离开巴吐城？只是为了尽快离开，让城主能把所有责任推给我们吗？但你既然知道，无论如何兽人也会进攻，这时候离开，岂不是成了一走了之？再说，东方……你不像是那么体贴的人啊……”

“哈哈，老大，你这是哪的话？我为人一向善解人意，乐于助人啊……”

东方恋雪笑了两声，发现周围的人都一脸不信，只能无奈地抓抓头，道：“好吧，一方面我急于离城，是避免与巴吐城那边起冲突，他们的想法、立场都与我们不同，我们这边有人不能接受他们的观念，他们那边也必有人想要擒住我们，向兽族交代……如果放任发展，只会让我们双方爆发冲突，最后便宜了即将攻城的兽族，因此我才让大家尽速离开，保留双方元气，这样当他们抵挡兽族攻城，我们可以奇兵突出，袭击兽族后背，如果成的话，就是一场大功，还有……”

“还有什么？”

陆云耕问道，隐隐约约，他觉得后头这个理由，才是真正让东方恋雪急着离开的理由。

“这个……其实我不太想说的，不过，现在城主大人他们应该也发现了。”

东方恋雪抓了抓头发，有些懊恼似地说道：“当初破坏法阵的时候，为求安全起见，我留了一道后手，也下了一个赌注，如果我们破坏法阵后，没有什么其他的事情，又由我们亲自来修复，估计最多三天，就可以把法阵修复完全，还完好如初，但如果……”

众人心头暗惊，知道后头的假设已经成真，因为兽人不但趁机攻了城，城防法阵的机关还被触动，放射出超强的破坏光线，一下将兽人歼灭，那么强大的威力，是不可能不付出代价的。

“但如果有敌人趁机攻城，我被迫发动之前预留的后手，高能量的破坏光线，可以歼灭大部分的来犯之敌，不过这种荒唐东西之所以出现的大前提，就是把整个城防法阵的全部能量，集中在城壁，集中在一时，不正常的迫发，能将杀伤力十几倍，甚至几十倍的提升，可是以现有的系统，哪可能承受得住这种爆发啊？”

东方恋雪道：“整个城防法阵，已经全部被烧坏，彻底崩解，要修是别想了，缺钱的话，找专业人员来原地重建，估计三年之内可以施工完成，倘若钱赚得够多，就直接从暗市场买现成的吧，连运送包安装，大概三个月就可以搞定。”

话说得很溜，可是在场每个人也都听得出来，这里头表示的真正意义，就是巴吐城的城防系统已经整个崩溃，没有可能修复，什么法阵、结界，都已经失效，面对即将来攻城、清算血债的兽人大军，这座孤城再也不是什么硬骨头，而是一座在大军之前，近乎全然不设防的绝地。

“你……你……你怎么敢……”

汪卫国最是激动，闻言直接跳了起来，指着东方恋雪，半天也说不出话来，连他身旁的一众太乙真宗子弟，都全跟着站起来，只不过汪卫国指着东方恋雪老半天，最后手一垂，低头叹气。

“……你没错，我怪不了你，没有资格怪你……”

汪卫国确实无话可说，因为东方恋雪之所以破坏法阵，是为了救人，如果他没破坏法阵，以当时的战况，陆云耕、胡燕徒或可平安，其他人的死伤必重；而要是东方恋雪没发动那一着后手，巴吐城可能那时就被兽人入侵破坏，甚至攻下了。

一环连着一环，东方恋雪作的事都是不得不为，饮鸩止渴，最后弄出了这样的后果，是所有人的共同责任，不能责怪，只能共同承担。

对此有深切感觉的，还有一个凤香，破坏法阵是她亲手进行的，本来认为修复不是难事，不可能那么倒楣，立刻碰到兽人的攻击，却想不到事情连连超出自己预想之外，现在变成这种情形，自己也有责任，但……自己可以做些什么呢？

“……现在时间紧迫，我建议大家还是省点悔恨与无谓说话，来做些正事吧。”

陆云耕站了出来，这种抢锋头的行为，不合他的低调个性，但他总觉得自己如果不站出来，东方恋雪的那张嘴恐怕就止不住，说不定又要得罪什么人了。

而对其他人来说，陆云耕站出来，想要发号施令的样子，虽然突兀，却不会让人难以接受，因为他名声好，堂堂打出来的状元郎，武功似乎也是众人之中最高的一个，镇得住他那边的胡燕徒、东方恋雪，还刚刚救过众人两回，说出来的话有足够份量，如果不由他来当头，恐怕真找不出第二个够资格的。

“兽族大军很快就会来，我们虽然有着斗志与决心，却缺乏装备，也没什么战场经验，可能死伤不少……如果心里有疑虑，或是有什么其他理由的，请现在退出，这并不是什么可耻的事。”

陆云耕虽然这么说，但不可能有人当真，所有人相互看了看，没有人想要退出，倒不是都真的那么勇悍无畏，只是身边的人，几乎都是同门师兄弟，或是故交旧友，如果临阵退缩，后头还怎么作人？

“好！既然没有人想退出，我们就齐心合力来打这一仗，兽人虽然凶狠，但我不信他们就天下无敌了。”

说到这里，陆云耕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实不相瞒，我和各位一样，都是首次上战场，你们心里的彷徨，我也一样有……”

陆云耕的笑，伴随着他的天生气质，在一定程度上，拉近了他与这些人的距离，让所有人与他又亲近几分，只是一个领导人并不光亲和力佳就足够，既然跳出来当头，众人自然对他有更多期望，想知道他要怎么解决问题。

“我不懂，但我的兄弟懂，东方他曾经在北地待过，对北地的情况很清楚，这一路上他教导我们很多，现在我让他来给大家讲一讲。”

“呢，我吗？”

东方恋雪有些小讶异，陆云耕已经懂得用人，这是成为领导者的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环，而且还不是靠自己的推动，委实可喜可贺。

“好吧，我知道很多人不喜欢我，不过这不打紧，本来当老师的就都讨人厌，我也不是来博取你们喜欢的，凡是想长命一点的，就听清楚我说的话。”

以这为开端，东方恋雪在树林中开始了授课，这里只有少少的五、六十人，数目不是很多，不过组一支小而精悍的队伍，那是足够了。

“精灵、翼人的地盘离这里很远，基本上是碰不到的，这次就是碰上兽人，顶多还有半兽人。兽人与半兽人的差别，前者就是站直起来的人形野兽，后者基本上是全人形，只不过在肉体上带一些兽化特征……”

东方恋雪道：“如果比较战力，兽人的纯力量较强，不过脑子比较不好使，而半兽人的力气虽然逊了一筹，却也比人类强得多，而且半兽人能修练功法、使用魔法，狂化的提升效率也高，比兽人要危险得多了。”

从兽人生态、习性，到狂化的详情，东方恋雪如数家珍，简明扼要地作着解析，哪怕一开始还有部分人对他心存轻视，听完他的话之后，都对他改观，暗自服他了得，更明白眼下没有内斗的空间，就算有什么不满，都要先放下。

有了基础认识之后，跟着就是进行统合，陆云耕要求每个人站出来，一一报上自己擅长的东西，作为分派任务的第一步，结果意外发现，汪卫国不愧是出身太乙真宗的名门弟子，不但武技已达高阶，连术法都有同样境界，是真正魔武双修的魔剑士，而如他这样的例子，在与他同来的一众太乙真宗师兄弟中，还有不少，他们的综合实力极高，早前运粮时，要不是被兽族猝施奇袭，打了一个措手不及，恐怕非但不会败，还大有可能把兽人反杀。

“大家要记住，我们人族之所以能和异族对峙，开创自己的辉煌，是因为我们创出的修行功法最高最强吗？是因为我们制作出的武器最精最妙吗？还是因为我们繁殖力旺盛，人家生一个，我们已经生了十几个？我可以告诉你们，三个通通都不对。”

东方恋雪高声道：“在异族之中，精灵们有千万年智慧累积，还有一些古老神庙，流传的功法只会比我们更厉害；矮人与侏儒精通锻造、设计，每一个都可媲美高阶炼金术师；兽人族除了吃就是干，繁殖力比我们还强得多，但为何我们能面对他们，却屹立不摇，开创自己的生存空间？那就是因为，我们三者皆有，综合实力比他们都强得多，我们比精灵会生，功法比矮人、侏儒强得多，武器装备比兽人精良……所以，千万别自以为了不起，也别被吓得慌了手脚，我们要认清自己的位置，—步一步，夺取我们的胜利。”

要比起战前动员的能力，东方恋雪这方面的表现不算好，但切实而中肯的鼓励，确实让人像吃了一颗定心丸，而他们四人在前来此地的一路上，东方恋雪自掏腰包，大量采购的东西，也在此时派上用场。

佛门的羊脂甘露水与檀香灰，都蕴含着佛力在内，涂抹在人的身上，可以助人心神宁定，消除迷惘与恐惧，是上战场前的最佳加持，东方恋雪采购了一大批，恰好派上用场。

“可惜老大和老胡你们只练武，没学到什么佛门神通，否则别说拂拭神通这种高级货，就算只是清心咒、凝神佛印这种东西，现在也能用上，还让我们可以省很多钱。”

东方恋雪看着甘露水、檀香灰的使用，颇为肉痛地说着。僧侣在战场上很有用处，特别是急救的时候，比医生还好用，这点太乙真宗的弟子远远不及，可惜因为胡燕徒的关系，众人如今把慈航静殿整个开罪，得不到僧侣的协助，否则这些要用道具来作的事，本来都可以由僧侣来施行，大大省钱的。

“东方，有件事情你好像没有说……”

一直沉默的胡燕徒，找上了东方恋雪，“那个狂化是怎么一回事？兽人的狂化，和你说的好像不太一样啊……”

“唔，狂化其实本来是半兽人的特技，激发体内的兽化血缘，藉由往兽之路多靠几步，换取更为强大的爆发力量，这个技巧用在兽人的身上，意义就不大了，因为他们本来就已经是兽，就算更往兽那边靠两步，顶多就是用内分泌迫催体能，稍微提升个几成，作不到成倍提升的效果……”

“那我们看到的是怎么一回事？那些家伙狂化提升的效率，可不只是几成啊，几个特别猛的，绝对有翻倍，特别是最后那两个被你抓去交朋友的，如果变身完成……”

“你说得没错，这也正是我纳闷的地方……”

东方恋雪瞥了一眼正在接受佛香祝福的众人，声音压得很低，刚才他刻意避免提到这些，就是因为不想动摇军心，如果连自己都表现出一无所知的样子，那些家伙肯定会动摇。

“……现在我也说不上什么，只能讲，北地和我几年前在的时候，大大不一样了。”

----------------------------该来的东西，果然来得很快，兽人全都是直性子，无论干什么事，都是风风火火的，挡也挡不住，对于族人被杀害，他们的反应非常强烈与直接，众人离开巴吐城后，仅仅八小时，兽人的军队就踏动地面，奔袭出现，直冲巴吐城而去。

令大地震动的声势，着实惊人，要不是因为众人都被加持过甘露水，心神宁定，又会像前一天晚上那样胆颤心惊，未战已先胆怯几分，而兽人们的骄狂勇悍，更让众人留下极深的印象，因为像这一类的事件，本来众人还以为，兽人会先遣使入城，问清原委，然后才动手，哪知兽人部队一出现，二话不说，直接就奔袭攻城，竟是全没有交涉的打算。

“你们太不了解兽族了啦，他们原本就不来这一套的，在他们的认知中，只有强者才够资格说话，弱者和死者没发言权的，所以不管有什么事，都先打上一架，你没死，再来听听你有什么话说，如果你能把他们都打死，当然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东方恋雪的解释，引来陆云耕、胡燕徒的惊愕，两人齐声追问，如此一来，兽族的冤案、错案岂不是很多？若只是因为可以解释的误会，就造成了流血冲突，不但误会难以解开，还会让仇恨越结越深，代价太大了。

“这个喔……没办法啦，所以我们是人族，而他们是兽人，你们以为弱肉强食是什么意思？就是这个意思啦，强者说了算，连命都保不住的弱者，话说得再大声也没人听啦！”

东方恋雪的解释，让陆云耕、胡燕徒都有了一个决心，就是不管三七二十一，这一仗必要打得兽人灰头土脸，否则后头想谈都没有得谈。

而这一次的兽人进攻，也让他们实际体会到，为什么东方恋雪之前说，那三百兽人不是正式的进攻部队，因为正式部队的军容，与那猴急狂奔的样子，实在是差很远。

在南方的时候，听到北地的兽人军队，脑中浮现的模样，就是一堆人形野兽，手上拿着蛮力型的重武器，狂奔大叫，如海浪般冲涌过去，但实地亲眼目睹，这才明白，兽人那边不是只有兽人，还有兽。

当实际攻城、野战时，兽人族赫然有着骑兵，尽管多数兽族体型高大，重量让马匹吃不消，但北地的猛兽极多，虎族、狮族的兽人，骑着一种青灰色的双角犀牛，这双角犀牛模样凶恶，鼻孔中不住喷出黑烟，犀牛皮本已坚硬，外头还又另披了一层老藤缠编的重甲，让防御力倍增上去。

换作是普通的马匹，扛着这些重甲，再被兽人骑上去，早就骨折倒毙，可是这些双角犀牛却不当回事，还迈开大步奔驰，速度也不比普通马匹慢，俨然就是另一种重装骑兵，只不过和人类的骑兵相比，兽族的骑兵根本就是战车了。

搭配重骑的，通常都是轻骑，但在兽人的世界却无此必要，豹族、狼族……这一类的种族，奔跑起来，在短程距离内，快逾奔马，灵活度更有过之，比人类的轻装骑兵还要厉害得多，他们手上兵器，以勾爪、圆盾一类为主，一路举盾挡箭，减轻伤害，高速奔到城墙边，勾爪奋力一刺，没入砖墙，旁边自然有同伴踩着肩头跃上，勾爪又是一刺，刺入墙内，自然成了一道登城之阶，连什么长梯、云梯都不用，一到城下，直接就登阶跃上攻城了。

城头上的守军，奋力抵御，又是倒热油，又是扔滚木、石块，只是这些传统人类的城防手段，拿来对付兽人，效果实在很差，转眼间兽人的先锋部队就已经上了城头，进行血战了。

“东、东方……那边会不会撑不住了？”

首次亲历战场的陆云耕，被兽人的军势给惊呆了，就连一向胆大的胡燕徒，都生出“这种战争哪可能打得赢”的想法？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要不是佛法加持仍有效，不晓得多少人会恐惧而逃。

“没事，别吓得尿裤子，那边撑得住的，还没到我们动手的时候，怎样都还能多撑个十几分钟，够我们在这边多聊天打屁一会儿了。”

东方恋雪道：“兽人的军势是强，但这次情况也比较例外，正常状态下，像这样的攻城，会被城防法阵给挡住，虽然这些魔法大阵的主要功能，是用来扛下敌方的魔法攻击，而非处理物理硬攻，可是大阵通常都附带一些特殊功能，像是空间转移，把人来多少就扔多少出去，或是像之前那样强发破坏光线，都是很有效的手段，巴吐城的法阵，本来是泥沼类的，要是能正常运作，那些双角犀牛根本别想靠近，兽人也不可能用奔袭快攻的方法，一下杀上城去。”

陆云耕急道：“但兽人已经上去了啊，还节节占上风，这样下去，巴吐城很快就守不住了。”

“喔，通常要应付这种场面，有两个办法，一就是派出很强的高手或高手队，出来大杀四方，止住敌人兵锋，就像当年眠茶大师协助守城那样；一就是使用大范围破坏的重武器，以火力网压制敌人……”

东方恋雪道：“眠茶大师不在，第一个办法没希望了，但巴吐城既然还有危机意识，总不会连像样的兵器都没几件，所以我才说，起码还能再撑个十几分钟。”

话才说完，城头上一片霹雳大响，无数雷霆电光四射，声势惊人，将冲上城头的兽人，全部殛得皮焦肉烂，惨嚎着坠下，解了这一波危厄。

“喔喔，干得不错啊，这该是震山雷的进化版本，五行破岳雷，高档货色，一颗也要上百金币啊，不晓得城内囤了多少，要是数量够多，一股脑地当擂石狂扔下来，反过来打赢这场仗，也不是没可能啊。”

虽然这么讲，但所有人也知道，这种事情没有可能，过百金币一枚的东西，通常都是在紧要时候，作重点使用，若说要大规模、大范围施用，帝国可承担不起这笔开销，巴吐城背后又没有金山银山，估计有个十几枚库存，也就差不多了，再算上其他类似的武器，确实可以再撑个十多分钟。

“咻！”

一下不是很尖锐的破风声，划破半空，直坠而下，落在城头，砸出轰然巨响，却是一颗如桌子般大的燃烧石头，这颗石弹砸落城头后，又自行爆裂炸开，化为无数细小石子猛袭四方，数十米之内，顿成一片血肉屠坊。

巨石一颗之后还有一颗，转眼间，数十颗巨石，不甚准确地砸落在城头与城壁上，准头虽然有些差劲，但威力委实惊天动地，短短几分钟内，城头就给打塌好大一片地方，死伤无数。

而制造出这一片大破坏的兽人部队，则在大老远处缓缓出现，那是一支数目不多，却绝对令人胆寒的部队，成堆的巨石旁，站着一排近十米高的庞然巨物，牠们有着长长尖尖的牙，还有象的外形，却连鼻子都比普通大象长了不少，正快速地用长鼻卷起巨石，轻轻松松地抛投出去，大石与空气摩擦，引燃火油燃烧，但也有少数还未掷出就烧了起来，那些巨象的长鼻遭到火焚，却一点也不在乎。

第八章金山银海·创造奇迹

在早期人类的战场上，投石机的射程距离，大概是一百五十米至四百米之间，如果是用上了炼金技术的魔法作品，射程可以远及千米，极端的个别例子，甚至可以数千米远，不过这类神作少之又少。

兽人的这支投石部队，清一色都是十米高的巨象，用长鼻卷起巨石，抛投出去，照理说，血肉之躯的力量，无法和机械相比，不过当众人仔细观察，登时察觉到异常，那些巨象以长鼻卷起巨石时，大量的风元素自然汇聚在鼻端，跟着与其说是抛投，其实更接近射击，风力、空压化为推进力，一下把巨石射到半空，抛砸上城头。

“这……这是什么怪东西啊？”

众人当中，有些人忍不住惊叫起来，东方恋雪不慌不忙地解释，“这叫投石象，是一种妖兽……妖兽嘛，有点不太好解释，在北地的兽类中，有些兽类在演化中出现了异常发展，身躯异常强化，虽然不具有高智能，却能凭藉本能，自然感应天地能量，作出一些形同运使魔法一样的事……我们人类运用魔法，还必须要靠咒文与道具，牠们全靠本能，就像呼吸、喝水那样简单……这个投石象，只是其中的一种，更绝不是最厉害的。”

这句话又一次将众人震得不清，不过，汪卫国却提出了质疑，“我略知兵法，兽人的攻击，明显不合用兵之道，既然有那么猛的投石兵，应该是一开战就用，先用重攻击把城头上清一遍，彻底瓦解我方的防御，然后才来进攻，他们的战术却很荒唐，这时候才用投石，难道不怕误伤己军吗？或是这藏了什么阴谋在内？”

“阴谋啊？这还真是没有，就只是单纯的直线条，看到城墙就放人去爬，看到城头上反击强烈，就拿出摧坚工具……这些家伙的思维直接，不喜欢作太深、太远的思考，要不然以他们的武力优势，如果还出几个用兵如神的军神，我们人族哪撑得到今天啊？一早就全灭了吧？”

东方恋雪道：“至于误伤友军……这个你就更不用担心了，兽人的资源不如我们多，却比我们还会生，粮食匮乏是常态，在他们的世界里，性命从来就不值钱，早死早超生啦，再说，现在战场上有好几个兽族，以他们一贯的作风来看，我很怀疑他们真的是联军？搞不好根本就是碰巧同时抵达的，相互间全无协调，哪来的什么友军啊？”

听完东方恋雪的解释，所有人心里都觉得不是味道，如此低能的混帐种族，偏偏又如此强大，可如果世界被他们给统治，那不知是怎么乌烟瘴气的样子……

“所以，我们不能输啊，要是被这些东西统治，以后就真不用作人了……”

东方恋雪向陆云耕一拱手，道：“老大，兽人的战争步调简单，连投石象都出来了，后头估计是没什么其他东西了，现在……我们可以动手了。”东方恋雪负责作出判断，但下命令的却是陆云耕，这无疑是当前最为人信服的运作模式，陆云耕点了点头，道：“照之前分配好的岗位，大家分头进行！希望……每个人都能平安回来。”

------------------巴吐城周遭数里，是从雨林中开辟出来的平地，从城内往四面看去，数里之内，一览无遗，可以清楚看见，兽人主要由西面、南面两边攻来，投石象兵则是位于正西。

看似一面倒的战局，则是从兽族大军攻上城头后的十分钟左右发生变化，一支不起眼的小队伍，似是伏兵，从南面攻向兽人的军列。

所谓的伏兵，不过就是出现的时间、地点，比较出人意料一点，并不是什么多强的保证，兽人在战场上一向毫无章法，有时冲锋冲到一半，旁边的友军还会误撞过来，至于什么误射、误击更是家常便饭，对于突发事件的应变，素质很高，所以当这支伏兵杀出，他们少少吃惊了一下，很快就宁定下来。

况且，这伙人虽然冲出时弄得沙尘滚滚，好像声势浩大，逼近千人，但其实才几十个，也无马匹，还是徒步奔出，和正前方的数千兽人重骑相比，比一颗路边的小石子还不如，兽人们的反应，就是哈哈大笑，甚至不想作出什么处理，觉得这不起眼的几十人，很快就会被滚滚重骑洪流给吞没。

不过，很多时候，实力强不强，不是表面上能够看出来的，这二十多个年轻人，数量虽少，却全都出身太乙真宗，更几乎全都有低、中阶的术者资格，换作在寻常的战阵内，术者都会被妥善地保护起来，但太乙真宗的弟子，武功只会更在术法修为之上，他们一个个拔出长剑，一面冲入敌阵，一面手捏法块，用的全是同一套术法“扬尘诀”这套勉强可以算入风系的术法，连低阶都排不上位，基本原理就是鼓风扬尘，掀起沙尘，实效不大，只是让初入门弟子熟悉对自然元素的感知，所有太乙真宗弟子都驾轻就熟，当里头还有中、高阶的术者在，效果更是显著，扬起的黄沙滚滚，遮天蔽日。

兽人军最初都以为，这些沙尘是用来当障眼法，让人看起来数目很多，好像一支千人队来袭，然而，当这几十人连同漫天烟尘，一起冲入兽人阵中，他们才发现事情不是那么简单。

“我、我的眼啊！”

“眼睛好辣！”“看不见了！”

连声惨叫，在兽人军中此起彼落，突如其来的热辣辣疼痛，不只让眼睛疼得像是烧起来，口、鼻也如遭火焚，兽人的嗅觉普遍比人类强得多，对刺激的反应也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刹时间，烟尘所笼罩的范围，不晓得多少兽人狂嚎起来，捂着眼睛、遮住口鼻，却难以止住这股火烧疼痛。

兽人军既然成军，当然有起码的侦测系统，如果敌人放什么毒物，肯定瞒不过他们，过往的战争中，也证明那些侦防系统有效，所以现在一下着了道，兽人们既慌且乱，更生出莫名的恐惧，不晓得人类究竟使了什么阴损恶毒的手法。

更糟糕的是，这个莫名毒素迅速蔓延，受到影响的不只是重骑兵本身，还包括了他们所骑乘的座骑，那些双角犀牛什么的，碰触到那些烟尘，反应更为强烈，乱跳乱叫，左冲右撞，更还把上头骑乘的兽人给甩了下来。

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现场情况要是还能不乱，那就有鬼了，这些重装骑兽的战力惊人，一下失控起来，胡奔乱撞，造成的骚乱也不是简单能够收拾，南面的兽人军列登时乱了起来。

缔造出这个效果，是这支小队伍的功绩，但这并不能改变他们置身险地的事实。以寥寥二十余人，杀入数千兽人军中，这根本就是敢死队的行为，当他们整个深陷敌阵，兽人军的混乱，非但没有成为脫身良机，反而令他们险象环生，因为即使乱成一团，他们仍必须面对与兽人近身肉搏的险状。

太乙真宗的高手，能修出本命剑器，招雷敕电，引天地之能，威力无穷，不过那都是地阶以上的水平，想要初步练出剑器，起码也要高阶水平。

而在这里，高阶的剑师就只有一个汪卫国，他手中的一对子母剑，是汪家砸下大钱，搜集珍稀材料，特意为他打造的宝剑，潜力无穷，绝对是上等货色，可惜他现在的修为仅有高阶，虽说能够御剑攻敌，威力却还不足以对战同级高手，必须持剑而战，发挥不出剑器的完全威力。

以这个年纪来说，汪卫国的修为堪称人中之龙，子母剑分走阴阳，化为两道耀眼银光，剑光过处，斩金断铁，许多兽人难挡他剑上之威，被他连人带甲，斩为数段，就连底下的犀牛战兽都不能幸免，然而，在乱军之中，他个人的武力显得太过薄弱，当左右师兄弟的哀嚎声响起，他想要出手救援，却搞到自己迭遇险境。

“天道有常，月满亏盈……”

看见一名师弟，被兽人一爪拦腰打断，嚎叫倒在血泊中，汪卫国一下急了，指头在长剑上一割，迫出精血，剑器饮血，骤放光明，威能大增。

“疾！”

御剑如风，长剑在空中划出一条弧线，飞射出去，连解三名师兄弟之危，同时，短的那柄子剑，同受精血所染，激出剑气如虹，一下子变化为长剑，一米余长的剑光闪闪，周围左右都是剑影，一下连斩四名兽人。

这是汪卫国催迫出来的极限力量，但一击甫发，还没等到他力弱，左、右、后方三道凶恶气势直涌过来，三名兽人同时发动狂化，眨眼间，就是三名拥有高阶力量的兽人，朝他扑冲过来，封死所有退路，汪卫国甚至看见了他们眼中闪烁的嘲弄与杀意，心里暗叫大限来到，闪过脑中的念头，是疑问自己来参军，到底该与不该？

生与死的交错，只在一瞬之间，三名围冲过来的兽人，瞬间嚎叫着倒下，两名眇目，一名两腿之间重伤，同样都是插着一只小箭，虽然箭小，力道却是十足，又是以至坚破极弱，三名兽人一下子躺倒，滚动嚎叫。

同时，在附近遇到危险的太乙真宗弟子，纷纷得救，一支接着一支的小箭，及时命中他们身前的夺命使者，将兽人射倒，救了他们危如累卵的性命，抬头就只见一道鬼魅般的身影，如烟穿隙，在乱军之中飞快移位。

“还傻着干什么？快撤啊！不是要你们散完烟雾就立刻跑的吗？你们冲到这么里头来是想死啊？还不快走！”

东方恋雪的呼喝声，传入众太乙弟子耳中，除了让他们振奋，也让他们觉得羞惭。原本东方恋雪筹谋定计时，他们自负出身名门，都有些看他不起，又为了要表现名门弟子的傲气，虽然明知道身陷敌阵，随时有丧命之险，却还是强撑着想多坚持一下，多冲里头一点，结果险些就闹得全军覆没。

这一刻，看东方恋雪在最绝望的时候，现身出来救人，所有人感激无伦，之前对他的恶感消去大半，而东方恋雪飞快绕周围一圈后，眨眼间又出现在汪卫国之侧，一把拉着他，举弓挡了兽人的一槌，飞起一脚，将旁边的一名兽人踹飞出去。

“汪兄！走！”

这并不是单纯的逃跑，东方恋雪拉着汪卫国，速度被拖慢，却仍是在乱军之间灵活穿梭，有若游鱼，着实令汪卫国眼界大开。乱军之中，如果灵活度不够，身法就是再快也没用，只会一头撞到敌人兵器上，汪卫国身为名门子弟，见识不凡，看过比这更快的身法，但要如此之快，又如此灵活，那就真是没见过，况且，东方恋雪屡屡一抬腿就踹飞兽人，脚力之大，确实也令人啧啧称奇，这些都让他再不敢生出小觑之心。

两人如闪电般在敌阵间隙中来去，所转折的地方，都是太乙弟子受困之处，汪卫国明白东方恋雪的打算，子母双剑凭御而飞，电光惊闪，不住砍倒两旁的兽人，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来，抢救下一个又一个的太乙子弟。

人多就是力量，当这边的人数超过十个，汇聚起来的力量，有如一支箭头，冲开兽人们的阻碍，东方恋雪当先，汪卫国断后，两人的羽箭、飞剑，既处理了眼前的兽人，更不时护卫住中间的伤者，而那些得到掩护的太乙真宗弟子也没闲着，一个个执剑豁命挥砍，在齐心合力之下，浴血杀了出去。

眼见将离险境，汪卫国忍不住喊问了一句，“东方兄，你提供的毒粉是什么？这等厉害？你让我们遮着口鼻就好，不会有什么其他危害吧？”

“哈哈哈，什么毒粉？那些粉末只是将娜迦毒蛇磨成粉，娜迦毒蛇是一种辣椒，只要一口，就能辣到让人生出濒死幻觉喔，兽人的感官比人类灵得多，所以刺激效果会比人类更强，这东西无毒、无害、不另外加料，什么毒物侦测都不起反应，拿来暗算人，特别好用喔。”

东方恋雪大笑道：“单纯洒辣椒粉，效果有限，但以扬尘术发出去，微尘粒子强迫悬浮，强迫吸收，想躲都躲不掉，这下可辣得他们够呛了。”

说着，东方恋雪扬起手，又洒了一把粉末出去，后头的人连忙捂住口鼻，却听到东方恋雪大喊快跑，虽然不知道是什么问题，但真是谁也不敢脚下停留，飞也似的亡命逃跑，就听见身后莫名一下巨爆，灼热气浪扑背而来，兽人群中又是一片哀号声，这次不待有人相询，跑在最前头的东方恋雪就已经长笑解释。

“别多想，那东西没什么特别，就是施过魔法，特别容易尘爆的小麦粉……打仗未必需要砸大钱，只要敌人漫不经心，配合一点小魔法，光是面粉和辣椒粉也能立大功啊，哇哈哈哈~~~”一行人疾冲如风，迅速脱离战场，身后所留下的，是一片混乱的战场，那些被辣到够呛，脑袋昏昏，泪水猛流的兽人，无论是狮头还是虎头，都已分不清东南西北，放任着底下座骑乱冲乱撞，光是不被甩下来就已经非常好运，至于到底撞着什么？踏过什么？慌忙间根本没有人顾得上。

只是，虽然说这边乱成了一片，而且混乱情势有迅速扩散的现象，但终究只是战场一隅，无关大局，西面的兽人仍在攻城，投石象持续扔出巨石，已经逼至城门下的狼族、豹族也在猛攻，巴吐城情势危如累卵，除此之外，倘使兽人联军的指挥部，能够妥善下达指令，尽管是难了些，但要收拾南方战场的混乱情势，也还是作得到的。

这一点，早在东方恋雪的算计之内，他提出的计画，看似随口扔出，其实步步考虑周详，好大喜功从来就不是他的习惯，在太乙真宗弟子发动奇袭的同时，陆云耕、胡燕徒也配戴护符，经过简单的变装，偷偷溜进位于军阵后方的大营。

“我们常说，兽人都是一些不长眼的野兽，这话是有道理，因为他们的感官灵敏，如果你们只易容变装，身上没下功夫，他们甚至不用看，光闻就把你们都识破了，但反过来说，只要味道差不多，就算易容差一点，他们也不太会发现，因为这就是兽人们的盲点，他们一向看不起人族，觉得人族连伪装都装不像……嘿嘿，骄傲，是我们最好的盟友。”

东方恋雪的话，言犹在耳，他言谈中流露的信心，显示他对兽人习性、心态的充分了解，这点看在同伴眼中，确实很有鼓舞作用，所以陆云耕、胡燕徒才同意在身上涂抹那些如动物粪便般臭的秽物，化装成一副兽头模样，潜入敌营，执行任务。

在易容改扮完成后，东方恋雪悄悄塞给他们一人一块玉佩，低声道：“易容改扮和涂屎尿，是给旁边那群傻蛋和兽人看的，但任务成功的关键，还是靠这两块东西……它能助你们收敛气息，是贵到会痛死人的好东西，你们靠这个潜入敌后，剩下就是比运气了……千万记得，就算你们回不来，这两块东西也要还回来，否则你们若不死在兽人手里，也必定会死在我手里，你们知道这两块东西他妈的有多贵吗？”

疾言厉色的模样，让陆、胡深信这两块玉的非同小可，而事实也确实如此，他们两人偷入敌阵之后，有不少的兽人巡逻兵经过，大部分都对他们浑然无所觉，少部分稍微察觉到点什么的，也只是抬头看了看，视线扫过他们，像是看见什么很平常的东西，点了点头，不作理睬，胡燕徒与陆云耕生怕露馅，半句话也不敢多说，大摇大摆地走过，心里却佩服到极点。

他们多少也听说过，这类屏蔽踪迹的魔法器，最高境界有两种，一种是彻底隐形，犹如完全消失；一种是彻底平凡，与环境同化，虽然人人都看得到，却谁也不会在意，不会留心……东方恋雪虽然没说，但感觉上，应该是后者无误。

两人虽然都出身名门，但都是不被人重视的那种，修练的路上，各种资源欠缺，要什么没什么，哪有机会拿到这样的好东西？更别说，此刻在两人身上，塞了满满的卷轴，东方恋雪特别关照，这些卷轴拿去随便用，千万别省着藏着。

“记得考场上那些钱多到爆的卷轴战士吗？恭喜你们，今天你们两位就是有钱的大爷，这些卷轴拿去用，没用完别回来见我……要你们两个人去突袭兽人指挥部，这种事根本就是作梦，作梦要怎样才能成真？当然是靠钱啊！只要你们坚信，有钱就是力量，你们两位大爷定能活着回来。”

这些近乎嘲讽的话，让两人有些哭笑不得，但怀里、腰间满满的卷轴，从未有过的豪阔感觉，确实令他们走路有风，心情整个昂扬起来，至于东方恋雪从哪里弄到这么多的卷轴，这点暂时不用关心，而出发之前，东方恋雪以卷轴为他们加持的一堆“天生大力”、“身手敏捷”、“快人一步”、“皮粗肉厚”辅助术法，也确实令他们信心满满，状态前所未有地好。

兽人几乎把所有力量都用在攻击，留守的人数少得可怜，两人修为本已不俗，再加上各种装备辅助，有惊无险地穿过层层巡逻，看到那个不甚严密的营地，对视一笑，记起了东方恋雪的叮嘱。

“兽人没什么扎营的习惯，所以都是扎得马马虎虎，他们一上来就倾全力攻城，这显示他们多半已知护城法阵失效，心存轻视，防卫多半不会太严密……虽然也有可能故作松懈，诱敌入陷阱，不过……以他们的作风，可能不大，只是兽人大将的力量不弱，狂化之后，出现好几个地阶战力不足为奇，所以你们千万别傻呼呼的硬拼，你们的任务不是刺杀，是摧毁指挥部，千万要明白这一点。”

东方恋雪谆谆叮嘱，如果他也能在场，胜算自然更多，但他认为，太乙真宗那一群人，看来就是会意气用事，要是放任不管，搞不好一个都回不来，为了安全起见，他只能亲自压住那条战线，将这边留给陆、胡两名真正的精锐战力。

单纯破坏，比费心救人容易多了，陆云耕与胡燕徒乐意接受，此刻，他们站在距离指挥营帐的百步之外，眺望着那座简单的大帐，从扬起的布幔，可以见到大帐中有七八道魁梧的兽人身影，威武不凡，看来都不是好惹的。

东方恋雪严肃告诫过，两人的潜入过程中，绝对不可以开口说话，所以他们一直谨守这戒条，而当南方战场的骚动发生，大帐内乱了起来，要派出人手去传令，这也就是两人等待的机会，当下，他们举起双手，指间全夹着已激活的魔法卷轴，然后，很坏心、很得意地对视一笑。

单纯的伏兵，兽人大军并不是很在乎，所以当太乙真宗弟子，以敢死队之姿出现在战场，他们压根就不放在眼里，即使后来那一片红色的沙尘大雾，遮天蔽日，弄得南方的军列一片混乱，但沙尘之外，其他不受影响的兽人，仍是死命往巴吐城猛攻。

不过，当正后方发出惊人炸响，大量浓烟、火焰，笔直参天而起，里头还有电光闪烁，所有兽人这就一下子都懵了，很明显，人类这次的准备很充足，虽然城防法阵失效，没法打过往人类最擅长的“据城而守”却反过来利用无险可守的城池当诱饵，吸引住己方的注意，然后冷不防地发动奇袭……很明显，指挥部那边遭到袭击，还很有可能已经全灭了。

值得惊讶的一点，就是兽人的斗志、战意确实强得惊人，哪怕发生了这样的大事，这些陷入困惑、迷惘中的兽人，仍有部分没想要停步，照样往巴吐城冲去，体型轻捷的，直接跳墙攀城，体型较笨重的，也不用什么攻城器械，直接驱赶双角犀兽，撞击城门，声势极其狠恶。

但人类的狡诈，并不只是如此而已，在兽人勇士豁出去作最后一击时，他们忽然感受到，大地开始震动，像是有什么巨物，踏动大地，并且朝这边靠近，当他们回转过头，立刻被所见到的情景给惊呆了。

应该停在西边战场最外侧的投石战象部队，不晓得受了什么刺激，居然发起狂来，直直冲向前方的战场，而在他们前头的兽人部队，首当其冲，立刻便遭殃了，这些十米高的战象不光皮粗肉厚，力大无穷，每一头都有十几吨重，发狂乱冲，尖锐的象牙猛刺，就连重甲的兽人也承受不起，无论是给象牙扫一下，或是被那小山似的象脚，用力踩踏，都是要命的重伤，哪怕没给踏成肉饼，但骨折筋断，这却是免不了的。

最奇怪的是，战象部队正在疯狂乱冲，但兽人的顶上却仍有东西落下，起初他们以为是投石，可是落下来的东西，却引发剧烈爆炸，一下连着一下，炸得兽人大军兽仰犀翻，再也没法继续他们的攻城行动。

至此，那些兽族勇士才捶胸颇足，明白那些人类的险恶用心。奇袭南面兼放毒，这虽然是袭击，却也是障眼法，当他们的注意力被那边引去，人类就趁机偷袭了指挥部，把整个指挥系统瘫痪掉，然后又趁乱攻击了最后，也是人类的真正目标，战象部队，反过来将战象部队变成人类的凶器，驱象狂攻兽族军队。

连续的三重奏攻势，打得兽族勇士头晕眼花，此刻一边仍有毒雾蔓延，一边是疯狂的战象奔冲踩踏，顶上有无数凶器，随时落地爆开，指挥系统又整个被废掉，混乱中军令无法传达，兵无斗志，觉得好像陷入人类的完全算计，随时都会有十几万人类大军从城中杀出……

兽人勇猛无畏，却不是全然不畏死，更绝不是不会逃跑，这一仗又不是保卫家园的誓死之战，当战意崩溃，多族联军的缺点整个暴露出来，兽人们相互踩踏、乱斗，争相从别族友军的身上踏过，冲出求生血路，大量莫名其妙的死伤，就在一瞬间发生……

这注定是令许多兽人痛哭流涕的一天，而这一场胜利，在不久之后，以书面形式放到仁光皇帝的桌案上，震动了整个帝都，谁都没有想到，仁光帝钦点的这几名年轻人，甫到北地，就迎来了北地已十年未有的首场大捷，史称“巴吐大捷”。

第十四集

本集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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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enter>封面人物</center>

一场大捷，虽然让巴吐城暂时度过危机，但随之而来的却是更恐怖的兽族军队即将入侵！

毫无后援的帮助，东方恋雪急中生智，发挥三寸不烂之舌，让城内所有新兵、老兵团结一致，以陆云耕为领导，务必在最短时间内打造出最强的防守阵容！

东方恋雪和胡燕徒出城拖延兽族进攻的时间，却误入陷阱，中毒的两人陷入昏迷之际，被一神秘人所救。此人在兽族世界中带着一群老弱妇孺占山为霸，自成一个世外桃源小村落。但让人想不到的是，这群老弱残兵竟与传说中名震天下的第九纵队有关？而神秘人的身分是……

第一章大捷大劫·居安思危

一场大捷，突如其来，着实在很多人的意料之外，不但仁光帝又惊又喜，就连后党上下也大为震动，没想到那个新科状元郎如此有料，不但武功高绝，还擅长兵法韬略，一到北地，就领着巴吐城的新兵、老兵，打了一场漂亮胜仗。

为此意外的人，不只是那些局外人，就连参与此战的局中人，都迟迟没能反应过来，因为整个过程发生太急，刚出了巴吐城，就要面对兽人大军的攻城，执行东方恋雪的谋划策略，期间根本就没有机会仔细去想，也直到战事完毕，冲锋陷阵的人才如梦初醒，感到一阵阵的害怕。

区区几十人，面对过万兽人大军，这种根本就是找死的事，当时只觉得满腔热血，只要能卫人族、护百姓，牺牲又有何妨？不过当实际亲临战场，四面八方都是嘶喊声，身上见了血、受了伤，看见同伴痛苦倒下，这才感受到实际的恐怖，而后当好不容易从生死关头幸存下来，撤到安全地方的新兵们，几乎全部瘫掉，一个也动不了，不少人甚至还尖叫、发抖起来。

“你们这是什么样子？太难看了！”

作为太乙真宗弟子的首领，汪卫国大感丢人，向眼前的东方恋雪一拱手，请他别要见怪。

“唉呀，汪兄何必客气？大家现在也算一起患难过，一起出生入死过，都是自家兄弟了，哪用得着这样客套？”

东方恋雪笑了笑，道：“会紧张、会害怕，都是人之常情，别说各位师兄弟了，连我也是怕得要死啊。”

“东方兄也会怕？可是……看你的脸色和神态，完全看不出来啊。”

“这个当然，我在江湖上打滚那么多年，装模作样的本事可没少练，就算我害怕到快要喷尿，表面上看来也还是笑嘻嘻的，不然怎么在一堆债主、仇家的围杀下逃生呢？”

东方恋雪说得一派自然，汪卫国心里着实犯着嘀咕，这个男人虽然言之成理，可是自己的感觉并非如此，他在战场上满不在乎，穿梭于千军万马中，从容镇定的模样，别说是太乙真宗年轻一辈，恐怕连那些长年静坐养气的教御也不及，能如此面对刀山剑雨，不为所动，这个男人所经历的修罗场，只怕不是普通多。

三路人马，最早撤出战场的，是首攻的太乙真宗一脉，而后是宋体仁那一支奇兵，他们负责最后、最重要的一击，就是他们绕过大半个战场，奇袭了战象部队，放倒了那边的兽人，并且让战象狂暴化，冲了出去。

这一路人马，自然以宋体仁为首，这个出身太乙分支的年轻人，在本次战役中大放异彩，丹鼎仙宗虽然不以武功见长，但颇擅道门杂学，符箓、堪舆、遁术、道法，都有独到之处，宋体仁兼修并学，初上沙场，便显出了自己的价值，那些薰得兽人快喷火的特级辣粉，是东方恋雪拿出原料，由他另施法咒加工催辣，而让战象狂暴化，冲击、践踏兽人大军的药物，也是他亲手调制，一举奏功。

炼丹术，是道门的一系主修要学，蕴藏造化之道，擅长炼丹的术者，必然精通药物与炼金术，调配些许药物，对这位炼丹名师来说，根本就是信手拈来的小事，更让众人惊喜的，是他还擅长各种遁法，也就是他拿出法器，施展土遁，拼着毁掉一件法器，带着几十人从地下绕过战场，偷袭战象部队成功。

太乙真宗一脉弟子是跟着汪卫国走，宋体仁这边的，基本上就是其余杂七杂八的门派，或者无门无派的自修者，堪称名符其实的杂兵，但当运用得宜，杂兵也能立下大功，而在这一支杂兵里，表现最为亮眼的，除了宋体仁，赫然便是主动加入这一队的凤香。

最初，这个相貌极其俊美的小白脸，并没有让人特别在意，因为从动作看起来，这人明显武功很差，要不是缺人手，怎么都不会让这人加入，不少人还犯着嘀咕，怕被凤香给拖累了。

没想到，一到战场，众人负责奇袭兽人部队，凤香就开始在原地组装东西，也不知那些东西是从哪里变出来的，当众人将兽人给放倒，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凤香已经在后头变魔术般组出二十多具半人高的奇特器械，手法之快、之奇，看得众人目瞪口呆。

“这、这些东西是……”

“简易型投石机。我看这些战象投石投得那么过瘾，有心想要与牠们一较高下，就弄出这些东西来，你们别管我，专注作自己的事。”

“可是这些投石机好像有点……”

“有点小吗？这无所谓，机械的力量在于精与准，并不是只要力大就好，我会让兽人开开眼界的。”

凤香没说出口的半句，是让眼前这些家伙也长长见识，她一路上被陆云耕、胡燕徒当成弱女子来对待，一身本事没法发挥，早就积了满胸的闷气，眼下兵凶战危，正是人人都该出力的时候，哪怕这么作会暴露身分，一时也顾不到这许多了。

而这些半人高的小投石机，战力绝对惊人，机座内部刻了细致的魔法阵，更装了魔力结晶，明明体积不大，投掷力量与距离却相当惊人，所投掷出去的东西，更不是普通的石块、石弹，而是密封雷元素于内的雷弹，一下落在战场，绝对炸得周围人仰马翻，替狂奔中的战象部队清除障碍，使得狂暴巨象群更能发挥杀伤力。

也是因为有这些投石机，这组人马的撤退更为简单，宋体仁使用的法器损毁后，无法再一次带几十人土遁离开，众人只能跑步，要撤退时众人看这些投石机用料不俗，造价应该不便宜，想等凤香拆卸带走，不料凤香把手一挥，说是用不着，催着众人离开。

几十个人前脚才走，后脚就有兽人追了上来，但早已完成任务的投石机座，被凤香遥控引爆。已经被使用过的魔力结晶，残余能量引爆的效果不大，可是一排投石机连环引爆，堆叠起来就很惊人了，那片阵地一下被烈焰吞没，连不远处的树林也遭殃，强劲的火焰风暴，一时更不晓得吞了多少兽人进去，哪怕隔得老远，众人仍感受到阵阵热浪，从背后袭来，相顾骇然。

“好、好厉害啊……”

“还好啦，只是小技而已，哪能和宋兄的遁术相比？如果我们没来得及跑，那才真是要大叫好厉害。”

凤香随口说道，她意外出了风头，稍微冷静下来之后，就亡羊补牢，开始转移焦点，“东西全是东方给我的，也是他要我这么做的，如果你们真觉得厉害，等一下就多夸他两句吧。”

东方恋雪身上的谜团太多，注定会引起众人的疑问，横竖他要想办法解释，那就是最好的背黑锅人选，凤香直接把所有责任扔给他，也深信他必能摆平这种小问题。

当两路人马会合后，互相佩服对方的低伤亡率，宋体仁这边几乎个个带伤，却只死了一个；汪卫国这边死了四人，伤者不在话下，但以区区几十人，杀入万军之中，还能活着回来，已经是很不可思议的成绩了，所有人纷纷夸赞汪卫国与太乙弟子神勇，战力惊人，为人族大大争光。

受夸的人，没有一个敢居功，连忙摇手，说是东方恋雪及时出现，及时援护，众人这才得以幸免，如果没有他，众人早已全军覆没了。名门子弟的傲气，其他门派弟子是心里有数的，看他们这么异口同声地大赞一个人，连汪卫国本人都赞不绝口，这个本事可不是普通高，再加上凤香之前所言，每个人都正视到，这个叫东方恋雪的人不简单。

“好了，先别扯这些了，东方，陆哥他们怎么还没有回来？”

凤香看了好几回，就是没看到陆云耕和胡燕徒，心里一下急了起来。

东方恋雪耸耸肩，道：“有什么好担心的呢？别的人会出事，老大和老胡的武功最高，又有神器在身，还拿了满满的卷轴去当一回阔佬，哪边出事都轮不到他们啊。”

“你骗三岁小孩啊……战场上那么危险，又不是武功高就横扫千军了，他们突袭的地方又是兽人指挥部，那么危险的地方只他们两个去……”

凤香心急起来，用手里的厚书，往东方恋雪头上重重敲了一记，“他们要是有个什么万一，我要你赔命的！”

“痛痛痛！下手轻点行吗？兽人打的都还没有这一下痛咧，老大和老胡他们不会有事的，这趟我们有心算无心，他们两个好歹都是地阶，我又没要让他们去硬拼，只是骚扰和搞破坏而已，除非老胡脑子发癫，突然要和人玩决斗，死陷在里头出不来，否则以他们的本事，正常发挥，现在应该已经到巴吐城里头去喝好茶了。”

“到巴吐城喝茶？这话从何说起？”

一名新兵忍不住开口问，东方恋雪耸肩笑道：“很好理解啊，这里的大家都是义勇军，没实际当过兵、干过官职，当然不了解那些当官的是怎么想，说实际一点，打仗他们未必行，分功劳肯定有一手……”

“这不可能吧？兽人溃败的时候，他们甚至没有出来追击，这样要怎么抢功？”

这一点尤其令在场众人不满，他们因为人手有限，无法造成太大的杀伤，这一次兽人那边的九成伤亡，都是来自胡乱冲撞与踩踏，虽是退兵了，死伤却不算严重，可是如果巴吐城那边能支援，趁兽人败退，趁势掩杀，就能把胜利果实最大化，偏偏巴吐城守军像乌龟一样，动也不动，实在令他们气煞。

“哈哈，他们是没有出来，但写报告回军部的人是他们，这场战争的过程要怎么讲？功劳怎么算？还不是都由他们来写？他们说都是他们勇猛死战，才打退敌人，你们大家难道还能去军部说不是？”

一句话点醒众人，不过也有脑筋清楚的，马上想到关键，“我们是不能，但你们可以啊，你们三个都是皇帝亲自封的将军，你们可以写报告给军部，甚至直接上奏皇帝的……”

“没错啊，所以，他们就要来商量，看看功劳怎么写了……老大和老胡挺显眼的，两个猛搞破坏的地阶武者不难找，现在恐怕被迎入巴吐城去喝茶了。”

东方恋雪说着，远方一队人马朝这边过来，很显然不是兽人，举目一看，为首者赫然正是陆云耕、胡燕徒，至于跟在后头的骑士，打着帝国旗号，全是巴吐城的守军不说，连城主都亲身前来了。

料事如此之准，众人不由得对东方恋雪竖起大拇指，不管之前对他有什么想法，现在就只剩下服气两个字了。“不说你们真的不知道，那时候真的是好惊险啊，我和师兄一起，扔卷轴炸了帅帐，什么风火雷电的都一起来，还有一些毒烟、诅咒之类的……我操你奶奶的，东方你小子没良心，卷轴有毒你也不事先打声招呼，差点连我们也被毒进去了。”

“这哪能怪我？当时忙成那样，我哪来的时间一一交代啊？不是早让你们放卷轴的时候避远一些了吗？还有啊，每管卷轴上头都有字的，你们是扔出去的时候都没看？还是不识字啊？这年头当文盲很糗的。”

“放屁！老子识的字肯定比你多，只是那时候一股脑扔出去，没时间细看而已。”

“得！原来是典型暴发户心态，一拿到贵的东西就拼命用，亏你以前还是和尚咧，心境修为如此差劲，一点点富贵就把你淫了，太不像样了吧？”

东方恋雪说得逗趣，在场的新兵全都闻言而笑，胡燕徒也不在乎，摸了摸脑袋，继续往下说，“我和老大放完卷轴，就立刻准备要跑了，东方事先要求过，无论如何，不可以打硬仗，如果我们会忍耐不住和人硬拼的话，这一趟他就自己去……有那个承诺在先，想动手也不好动，我们搞完破坏，看整个帅帐笼罩在浓烟里，本来要立刻跑的，却发生了一点小意外，那个帅帐中有兽人往外闯，气息不弱……”

兽人的世界以强者为尊，弱肉强食，战争时能够在指挥部里头的，实力都很不错，至少也有高阶的战力，更理所当然地会狂化，本来高阶的战力，发动狂化后，赫然就有地阶战力了。

陆云耕、胡燕徒晓得厉害，不想硬拼，怎么说都是乱军之中，敌人占有绝对地利，打起来只会自讨苦吃，然而，他们很快查觉，情形不全是如此，自火焰毒烟中冲出的几名兽人大将，尽管爆发出地阶战力，却是气息奄奄，伤得极重，当下为之恍然，这些兽人未狂化前就给卷轴轰炸给伤着，狂化之后虽然战力提升，可是外伤纵能压制，所中的剧毒却不可能化消，爆发起来，伤势无比严重。

在乱军之中，和数倍于己的地阶武者交手，这种傻事当然不能作，但假若这些地阶武者个个奄奄一息，那就是另一回事了。胡燕徒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冒险贪功，想看看陆云耕的打算，没想到他还不及开口，陆云耕已经冲了出去，这时胡燕徒才发现，几名兽人大将虽然冲出来，却有一个抱着箱子，疯狂往西边冲去，另外几名……看样子，是要替他阻截追兵。

陆、胡两人身上的护符之玉，能够屏蔽感知，要是他们站着不动，兽人们一时也很难找出他们来，不过陆云耕一动，兽人这边顿有所觉，那些伤势不轻的兽人大将，纷纷朝他扑去，不让他去追那名抱箱逃走的兽人大将，而胡燕徒岂会袖手旁观？二话不说，挥起兽王刀，一人截下了几名兽人大将。

双方都是拼命，半点不留手，短短十多招就有了胜负，陆云耕断了目标敌人一臂，抢下了箱子；胡燕徒受了伤，却斩下两名兽人大将的首级，还擒下了一个，两人在兽人的溃逃潮中，轻轻松松离开战场，预备与东方恋雪会合，半途遇到巴吐城的人马，被迎了回去，晚了点时间才过来会合。

而当众人一起回到满目疮痍的巴吐城，立刻就受到城主的热烈款待，什么好酒好菜，一股脑地全部送了上来，“陆将军、胡将军，真是神勇无比，率领诸位大破万军，想那兽人何等雄强霸道？野战更是他们的强项，今日却在野战中吞败，连大将首级都给斩下，这都是两位将军的神威过人……诸位齐心合力，令兽人惨败，真乃我人族之光，我必上奏军部，替诸位表功。”

城主在酒宴上连连把盏，向众人劝酒，由于前车之鉴不远，众人对于饮酒都有戒心，是看东方恋雪放心大吃大喝，他们才跟着吃几筷、喝几口，而之前听过东方恋雪的解释，他们对城主的抢功，早已心里有备，尽管觉得气愤、鄙夷，可说到底，人人来此从军，都想建功立业，既然出生入死了一场，总不能空手而回，就等着看怎么进行分赃了。

“哈哈哈，城主大人真是太客气了，这次酒里头连药也不放，真是令我等受宠若惊，都觉得不好意思了，不过，以前的事情我们就不谈了，人生最重要就是把握现在，这一次大捷，大家都可以升官发财，这才是重点。”

东方恋雪拿着酒杯，站起来说道：“今次的大胜仗得来不易，主要是靠在座的各位新兵弟兄，不怕牺牲，勇猛无畏，这才杀得兽人群大败，我在此要先敬各位一杯。”

不提自己的功劳，把一众新兵的功绩放在首位，东方恋雪的这番言语，让众人吃了一颗定心丸，众人暂停吃喝，都想看看他怎么说。

“当然啦，如果没有城主大人的巧计安排，故意露出破绽，示敌以弱，诱使兽人盲目来攻，又以巴吐城的大军全力配合，我等新兵就算敢拼命，也只有枉死的份，所以，这份功劳属于今天在此的全体。”

东方恋雪笑道：“我敢担保，只要这份报告交上去，大家的功绩获得承认，肯定人人皆有封赏，绝不落空，定让各位心满意足，此事我敢以帝国军人的荣誉作担保，哪怕军部有意见，皇上那边也会处理他们的意见，总不能让我们前线将士的血白流了，大家说是不是？哈哈，来，大家干一杯，庆贺我们的胜利。”

典型的和稀泥，说的话都在众人预期之内，只不过虽然功劳大家均分，到底分了主次，浴血拼命的人可以接受，害怕一无所有还要遭报复的人也可以放心，正是皆大欢喜，既然得到这个不算满意，却人人能接受的结果，众人也就露出欢颜，共同举杯。

原本坐在陆云耕身边的城主，堆满笑容，亲自下来和东方恋雪干杯，夸奖他人情练达，知情识理，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东方恋雪闻言，哈哈一笑，“这是在夸我识时务吧？自古识时务者为俊杰，在这里的兄弟们，个个是人中俊杰，当然是很通时务的，这场大功劳人人有份，就是不晓得……有几个人活得到领功受赏的那一天？”

本来以为是分赃大会，却不料东方恋雪忽然冒出这一句来，除了早已隐约料到的陆云耕、胡燕徒两人，剩下的全都脸色大变，有些人生出联想，以为这又是一次鸿门宴，多道充满杀意的眼神，同时盯着城主，吓得他连连摇手，忙叫误会，表明自己绝没有歹意。

“我说你们这些人啊……”

东方恋雪摇摇头，道：“你们一个个脑袋发热，都热到发癫了吗？明明危险都还没解除，你们就开始想着富贵了？城主大人是专干这个的，他想着富贵荣华，那是应该的，但你们也这么想，那就是不要命了，人家有练过的，你们能比吗？”

一手搭在城主的肩膀上，东方恋雪的笑脸，照例笑到让城主头皮发麻，也令所有人察觉不妙，东方恋雪所言并没有错，现在要高兴还太早了。

“我们大捷了，这是对外头的说法，但实际的情况，我们自己还不清楚吗？兽人那边的伤亡，有多少是我们造成的？还是他们自己践踏出来的？他们真的死伤惨重吗？有伤到元气吗？如果都没有，他们过没多久就会反攻了，我们这边，来得及修好城池吗？要拿什么和兽人拼？”

东方恋雪道：“杀掉几个看厂的兽人，还可以说是误会，用人命去交代，但这回兽人死伤不少，连将军都被我们给干掉，以兽人的作风，这下非踏平巴吐城，高挂起我们每个人的脑袋，才肯罢休，甚至拔掉这颗钉子后，几十万兽人联军直接南侵，都是有可能的，到时候我们英雄当不成，要改当千古罪人了，历史责任先不算，帝国军部肯定要拿我们问罪，届时天下之大，我等亦无处容身，这些情况……你们想过了没有？一个个傻呼呼的只知道喝酒，是打算把这当成断头酒来喝吗？”

严重的后果，让席间九成的人呆若木鸡，没有人想过后果会严重成这样，偏偏东方恋雪所言，字字言之成理，没有人敢说这局面不会发生，稍一深思，登时愣住了。

“那……那……这该怎么办？兽人绝不会放过我们的……”

城主呆呆发了一下愣，忽然一把抓住东方恋雪，怒道：“都是你！若不是你破坏了本城的法阵，我们又怎么会……”

话没说完，就给东方恋雪一拳打在脸上，口里喷出血沫，倒在地上。

“镇定！”

东方恋雪挥了挥手，道：“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况且，谁要负比较多的责任，恐怕还很难说吧？我们宰了你，能不能逃过兽人的追击，这很难说，城主大人如果与我们翻脸，是肯定要被兽人拆肉卸骨的，你若不相信，尽管一试，我们都无所谓啊。”

到了这一步，所有人也都看出来了，巴吐城这边虽然还有五千兵丁，却早已经腐化，称不上什么战力，反倒是这些新兵，尽管人少，却居于关键位置，如果要战斗，没有这些人是绝对不成的。

“情况很糟糕，可是大家也不用慌张，我们刚刚已经领着大家，打了一场看似不可能的胜仗，兽人好像很强大，却还是被我们踢回家吃屁去了，这证明兽人并非不可战胜，只要大家相信我们，相信我老大，众人一心，我们不是没有希望再打胜仗的。”

东方恋雪话中充满技巧，特别是他一口一个“我们”令人生出错觉，搞不清楚他所谓的“我们”到底是哪些人，到底有哪些是他的自己人，感觉起来……他那边好像越来越多人。

不过，普通人也就算了，聪明人不是那么好唬弄的……

“东方兄，我同意你的说法，情况确实不妙。”

宋体仁道：“但你说要和兽人对抗，有什么具体方略吗？”

“当然有，宋兄见识不凡，且先回答小弟一个问题，我们这场得之侥幸的胜利，是靠什么赢来的？最关键的一点是什么？”

“这……东方兄的这个问题，份量真不小。”

宋体仁一身青袍，皱着眉头，细细想了一想，在场众人也思考起来，他们亲自打赢了这一仗，感触最深，但要说这一仗得胜的关键因素，那还真是不好讲，似乎……就是靠东方恋雪的规划。

宋体仁道：“是靠各位弟兄的豁命死战，还有东方兄的神机妙算吧？”

这话获得了在场绝大多数人的认同，陆云耕、汪卫国都点了点头，只有一个始终闷声不吭的凤香，脑里冒出另一个答案。

“哈哈，宋兄这么说，是不是以为我想藉机自夸，表示自己乃军神再世，稍微动动脑筋，就能让几十万兽人死无葬身之地啊？”

东方恋雪笑道：“错啦错啦，真正决定胜负的关键……”

（……是钱啊！

“……是钱！”

东方恋雪果断的一句，让在场众人为之一愣，凤香嘴里的酒，更忍不住一口喷了出来，呆呆地瞪着东方恋雪看，虽说她心里想的答案也是这个，却想不到他会当众扔出这个又俗气、又不热血的答案。

这场战争中所用的设备、道具，无论魔法卷轴、投石机，还是那个超稀有的异种辣椒“娜迦毒蛇”没有一样是便宜货，全部加总在一起，花了近万金币，听说在正常情形下，帝国军出征，如果不用魔法设备，几万大军攻城一月，也不过两三千金币，东方恋雪在这短短半小时的战役里，花了平常两三倍的军用，倒不是说打不赢才有鬼，而是这样打输了，一定会被推出去斩……

（但……他用这个来当胜利理由，是想做什么？和兽人打经济战？他哪来的钱啊？兽人那边……有经济可言吗？

第二章禁忌之箱·开之无益

在场之人，对战争的开销不是那么了解，不过也有起码的眼力，听东方恋雪这么一说，暗自盘算一下，魔法物品的特征，凡是太大或太小的东西，都很难制作，难制作就意味着超级贵，那些微型投石器，想必造价不菲，又用来一次性使用，用完就全炸了，大笔金钱全数付诸流水，东方恋雪又让陆、胡两人去当卷轴战士，高价卷轴像不要钱一样用，林林总总的开销，想起来就让人发寒。

不过，众人大多都觉得，东方恋雪等人是皇帝亲自委派，背后有皇帝撑腰，既然是有皇帝在后头，当然是金山银山，怎么花都不用怕，难怪他敢这样大手大脚砸钱打仗，只有像汪卫国、宋体仁这些有在注意时事的，晓得仁光帝这个皇帝并不得意，手头恐怕也没多少钱可以挥霍，更别说让手下人这样砸钱，东方恋雪的作法，背后恐怕另有玄机。

“行啦，大家别这么一副傻眼的样子，其实你们懂的，有钱就是好，可以买武器、买装备，只要手上有足够的钱，别说扫平几十万兽人，连天上月亮我都有办法能弄下来。”

东方恋雪耸耸肩，道：“战争的资源，无非就是战士与物资，人我一时是变不出来了，就算把本城数千兵丁都赶上战场，以这素质，也只是炮灰的份，但物资方面……可以想想办法，早先的一战，我口袋已经见底，钱花得一毛不剩，只能从其他地方弄点钱，如果钱够多，运气又好，不但能买到厉害兵器，说不定连护城法阵和战争用的超魔导器都能买到。”

倘若只是需要小钱，还可以众人集捐，每个人掏点钱出来，聊表心意，但那么大的数字，在场众人哪里拿得出来？纵有少数几个出身豪门，有心帮忙的，也是远水救不了近火，更别说多数人都是平民，根本囊中没钱，要是有钱有背景，也就不用糗到来北地从军了。

当下，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城主身上，于情于理，只有他才能一次拿出大笔金钱。感受着众人的目光，城主慌忙摇手，“误会啊，巴吐城是小地方，边塞本来就穷，哪里来的钱啊？”

陆云耕问道：“你们不是和兽人贸易吗？”

“虽然说是贸易，但兽人和我们是以物易物，给我们的全是粮食，不是黄金白银，我们……真的是没有钱啊。”

城主哭丧着脸，说出来的话，陆云耕一想不错，众人都看过工厂与临时仓库，里头食材确实堆积如山，兽人既然用粮食来付货款，巴吐城哪来的机会累积钱财？

“哈哈，城主大人真是人才，名符其实的不见棺材不掉泪，都已经到了这个时候，你还偷着藏着，实在太不仗义了，兽人给你的货款是粮食不假，但你敢说，那些粮食全都在库里了吗？”

东方恋雪贼笑兮兮，从怀中取出一本册子，晃了一晃，城主登时露出骇然欲绝，快要口吐白沫的表情，张口欲言，却发不出声音。

“嗯？是要问我怎么弄到的吗？很简单啊，兽人大军攻城的时候，我请了一个朋友，趁乱埋伏在城内，顺便搜集城主你的不法黑材料，直接就拿了这本帐册，当然还有你公开用的那一本，也顺便拿了，不过不及这本精彩。”

东方恋雪笑道：“我查过你的帐了，单是近半年，就有十几笔帐不清不楚，你要不要解释一下，你把兽人交来的那些粮食转卖给谁了？对方怎么付款的？还是要我直接把你秘密金库的位置都抖出来？”

仿佛被击中要害，城主哀嚎一声，直接就晕了过去，在场众人看在眼里，只有佩服的份，觉得他多才多艺，看得懂帐本不说，还揪出里头的黑暗买卖，更一早伏下暗着，明是出城作战，却偷偷留人潜伏，把敌人资料搜集妥当，这才来当面补一刀……神出鬼没的手法，把人玩弄于股掌间，为友固是万幸，为敌……可真是让人不寒而栗。

给人这样的感觉，东方恋雪有些无奈，这与他喜欢的低调风格不合，只是眼前别无选择，这角色自己不跳出来演，就没有别人能演了，还好身边还有一个曲子可用，偷帐册、秘密调查都是交给她完成，否则自己一个人，纵使分身也乏术啊……

巴吐城的军官，看见城主口吐白沫，晕死在地，本来想要过来支援，东方恋雪却忽然走到陆云耕身前，伸手从陆云耕身上抽出一柄长剑，这柄长剑镶金嵌玉，鞘身有金龙盘旋，无比贵气，一看就知道不是凡品。

“尚方宝剑在此，如帝亲临！”

东方恋雪喝道：“我等代天巡狩，奉天子之命，严查不法，行先斩后奏之权，谁敢抗命？”

尚方宝剑的威名，震得每个人心头发怵，那些巴吐城的军官不敢妄动，惟有应命，新兵这边见到己方有尚方宝剑在握，心头也为之一定，就只有猛灌酒的胡燕徒，忍不住喷了一口酒，愣道：“尚方宝剑？笨蛋皇帝几时给过我们这种高级货？”

“是陛下秘密交付东方的，你不知道而已。”

陆云耕不慌不忙补上一句，遮掩破绽，跟着与胡燕徒对视一眼，彼此心中有数，剑本不在陆云耕身上，刚才东方恋雪伸手往这边一捞，变戏法似的捞出一把长剑，这种偷天换日的手法，正是窃贼的拿手好戏，还记得初识时，他身上掉下过一堆假令牌、山寨令符，一个到处拿假货行骗的窃贼，随身带着一把尚方宝剑道具，也是很正常的，不用惊奇，凤香更一眼看出，那把尚方宝剑上镶嵌的金与玉，全都是假货，根本不值钱。

凤香多少有些想不通，拿把伪造的尚方宝剑来骗人，罪同欺君，非同小可，日后被人告发，麻烦极大，东方恋雪为何这样冒险？同样的问题，陆云耕二人却心里清楚，反正有皇帝当靠山，不管这边扯出什么谎，仁光帝都会负责认帐，问题不大。

“巴吐城的各位，坦白说句大实话吧，你们已经没路可走了，替兽人打工的证据已在我手里，如果帝国通缉你们，你们就是逃回南方也是死路一条，更别说祸及家人，满门抄斩之类的……即使不抵抗，兽人也不会放过你们，城破之日，别说惨死，搞不好会被啃得尸骨无存……”

东方恋雪笑道：“所以你们的路就只有一条，与我们齐心合力，共抗外侮，如果又胜了，升官发财，还可以调离这个鬼地方，要是还想扯我们后腿，哼哼，我有尚方宝剑在手，便宜行事，就是杀光了你们都可以。”

有着充足的筹码，东方恋雪成功唬住了众人，让新兵激昂归心，老兵也不得不服，在宴席上完成了最基本的战前预备。

只是，再怎么会唬人，除非连兽人都能够唬退，否则仍是白忙一场，而实力仍是重点，所以在宴席上鼓励完众人后，宴席一结束，东方恋雪就招集了核心人物，大家面对现实。

“东方……你到底怎么打算的？该不会真想要拿城里的钱去打仗吧？”

首先提出质疑的是凤香，胡燕徒对这问题大感不解，“拿城里的钱去打仗，有什么不对吗？那些钱本来就该用在守土卫国上，难道还有什么道德或法治问题？”

“道德问题是没有，但有现实问题啊，如果是米粮的话，倒也还好，价低量大，一出一入，仍有巨利，但兽人不善耕作，好像都是拿肉类与蔬菜来交易，这些东西就算转卖，能有多少钱啊？”

凤香道：“那家伙刚刚开口，根本全是口术，什么半年内十几笔帐不清不楚，这话本身就不清楚，你让他有种直接说，十几笔帐总合起来有多少？我估计撑死了也就三四百金币吧……”

“三四百？”

此言一出，眼前的几个人全都为之一惊，不久前的一战，短短半小时，东方恋雪砸下的金币近万，这样才打跑了兽人族，如果榨干巴吐城也只有几百金币，别说砸大钱买下护城法阵，光是拼消耗都不够人拼的。

“哈哈，漂亮的一笔帐啊，要是人人算帐都有那么精的话，我说话就很麻烦啦。”

东方恋雪摸了摸头，道：“打仗的时候，士兵们需要信心，激励士气的第一有效办法，就是亮底牌，或者说……让他们自以为有底牌可亮，巴吐城的宝藏，这名词听来起码像是够份量的底牌，其实……宝藏宝藏，这世上哪来那么多的宝藏？要是真有，那还不人人都发财了？”

陆云耕惊道：“没有钱？那你要怎么创造奇迹？”

“用别的底牌啊，宝藏这种看起来有谱，其实完全不靠谱的东西，是说给普罗大众听的，现在只剩我们几个人，脑子都清醒，就来研究一点有可能靠谱的东西。”

东方恋雪说着，取出了一件事物，那是陆云耕、胡燕徒此次奇袭兽人帅营，从敌人手上抢来的箱子。兽人指挥部遭遇突袭，其他人拼着一死，也要掩护同伴带这箱子走，其重要性可见一斑，陆云耕晓得要紧，自然没把东西交给巴吐城，后来东方恋雪问起，他便把东西交给东方恋雪来研究。

“首先，可以肯定，这东西多半不是什么强力武器，不然兽人军势为我们所破，以兽人的习性，没理由不来找我们拼命，却抱着东西逃命，因此……箱中的事物要紧，却不是什么强大武器……至少不是立即能用的那种，这是我的初步判断。”

东方恋雪说完，让众人一起来研究这个箱子。那是一只笨重的铅箱，通体以铅构成，异常沉重，上头刻印着繁复的魔力符文，把箱子层层封印，这些封印该有一个正确的解咒程序与特殊咒文，除非能够破解，否则想要安全开启箱子，那是不可能的，至于强行破开箱子，这种高危险行为，东方恋雪连想都没有想过，里头的魔力封印一炸开，箱中之物必然损毁不说，连箱子附近几十米的人都可能有危险，甚至性命危险……

凤香朝箱子看了两眼，皱眉道：“这是一种很古老的咒式结构，几乎没有在南方看到，北地也只有精灵、少部分的矮人会用，兽人不擅长魔法，哪有技术弄出这个箱子？”

专业的判断，一句话便令人刮目相看，胡燕徒竖起大拇指，“嫂子，好眼力，但你怎么会知道这些的？”

这还真是个不好回答的问题，但凤香早已作出抉择，闭嘴装不懂是容易，可是这么一来，自己在这个小团队里，永远就只能当受保护的角色，被定位为窝囊废事小，明明自己有能力帮忙，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在乎的人独挑重担，这种感觉太难受了，所以这次战事一结束，她便决心逐步展现自己的才能，为这几个靠不住的家伙贡献心力，至于应付这个问题，照例是扔一句话。

“……我是饱学鸿儒之女，天文地理，什么都多多少少懂一些的。”

这回答不能让人人信服，不过勉强交代一下是可以了，汪卫国、宋体仁两人新知道凤香是女子，都惊奇了一下，陆云耕解释了几句，把事情交代过去。

凤香盯着铅箱看了一会儿，估计打开箱子的成功机会有七成，只不过需要趁手工具与时间，而且可能会被人看出点什么，虽然不妥，但这箱子关系重大，也顾不得这许多，正要开口，宋体仁已先一步道：“在下对此道略识一二，不如让我来试试看。”

陆云耕奇道：“宋兄懂得这些魔法？”

宋体仁微笑道：“敝派主修虽是丹鼎之术，但在下却对堪舆一道颇多涉猎，过程中常常接触到封印类的法咒，次数多了，就有了一些心得，这箱子就交给在下吧。”

陆云耕不解开炉炼丹、追龙寻穴这两门学术，与封印法咒有什么相干，这方面他完全是大外行，但东方恋雪却和凤香对看了一眼，两人都想到其中关键。单纯只看堪舆之术，那是和结界类法咒关系有限，但如果在实践过程中，过度触类旁通，跨过了线，到了摸金、掘墓的领域，那和结界法咒可就大大有关了，凡是一流的盗墓贼，必然都是破解封印的专家，凭此进入墓室，更解除盗出物品上所附的诅咒。

东方恋雪的眼神，让宋体仁感受到了什么，苦笑着拱了拱手，道：“莫要误会，在下只是纯研究，在阅读资料的过程中学会，这辈子都没掘过一座坟，万万别将在下当成盗墓贼一样看。”

“哈，宋兄真是个实在人，我不信谁也不能不信你啊。”

东方恋雪笑着在宋体仁肩上一拍，信与不信倒是其次，真正让东方恋雪在意的，是宋体仁颇有侠名，是洁身自好的人物，现在却冒着败坏名声的风险，主动说明，要求解封印，表示他颇看好这个小团队，藉此示好，说得明白一点，就是开始在下注了……站在招商方的立场，东方恋雪自然高兴。

“这件鬼东西就交给宋兄了，宋兄信心满满，想必是有手段的，千万别让我们大家失望啊。”

东方恋雪将铅箱交给宋体仁，为了安全起见，所有人一起后退，让宋体仁凝神解开封印。专家不愧是专家，宋体仁专心对着铅箱，手上快速结着法印，绕着铅箱盘行，不住将法印打在铅箱上，铅箱也慢慢泛起一层红光……

五个人隔着十余米，看着宋体仁的破印手段，窃窃私语，都在好奇铅箱内究竟是什么事物？

“不是武器，又恰好在指挥部内……”

汪卫国道：“会否是什么重要印信？还是什么文书？是本来就属于他们？还是……某个兽人要送到什么地方，碰巧被我们撞上的？”

一句话里，显示了多种可能，不过几个人最在意的，仍是箱中之物究竟为何，陆云耕望向东方恋雪，“东方，你觉得里头可能会是什么？”

“这可不好说，机密文件、机密符令，或者兽人族中的部落丑闻证据，什么都有可能，我又不会透视，这我哪会知道……不过，希望不要是药草……不，是药草还好，如果是试管、烧瓶什么的，那就麻烦很大了……”

其他人都听得有些糊涂，不晓得这有什么差别，唯有凤香心头一动。

凤香这样想着，就听见一声轻响，铅箱开启，似有什么亮光要放出，却被宋体仁及时一道法咒打下去，封印在内，过了半晌，宋体仁才道：“你们可以过来看了。”

如此慎重其事地开了箱，几个年轻人都有浓厚兴趣，赶忙抢了过去，往箱内一看，登时表情怪异，回瞪着东方恋雪。

“东方，乌鸦嘴啊！”

正如东方恋雪之前所担心的，铅箱里头是三支粗长的试管，分别装着红、蓝、绿三色的药剂，稳稳妥妥平放在箱内的凹槽中，箱子盖上的时候，完全密合，连一点空隙都没有。

试管以软木塞密封，上头还闪着魔力符文，宋体仁向众人解释，这些咒文除了帮着密封试管，还有让试管内药剂安定的作用，但也有其时效性，照符光的强度来看，顶多再几天时间就要没效了。

单从法咒来看，这并不是什么很坚固的防御性法咒，别说承受不起太强的冲击，就算只是单纯把试管砸在地上，都一样会碎裂，否则也不用另外装个铅箱。要打开试管不难，只是在未明究理的情形下，谁也不敢妄动。

宋体仁对着东方恋雪一拱手，道：“东方兄猜得那么准，应该是有些想法的，不如说出来，大家一起参详？”

“得，现在什么也别说了，这箱子东西交给我，由我拿去刑讯逼供，你们就在一旁听着，保管令你们满意。”

总是这么神出鬼没的作法，也没人知道他到底要作什么，就看东方恋雪抄起箱子，快步行走，到了陆云耕所擒下的俘虏那边。

陆云耕和胡燕徒擒下的那名大将，是虎族人；抱箱逃跑的那人，却是狮族人，带箱子的跑了，义气掩护的却留下被擒，东方恋雪就不信这里头一点怨气也没有。巴吐城还趁乱擒下十几名兽族小兵，全部都关在一起，十个兽人有九个性格暴躁，藏不住话，关押在一起的结果，很快就把什么都说了，东方恋雪安排了人监听、记录，只要看一眼，就明白状况了。

“唉呀，失敬失敬，真没想到，那些笨头笨脑的小兵，居然让各位贵客关蹲在这等地方，实在不好意思，在下告罪了。”

东方恋雪孤身一个进了牢笼，满面带笑，手中拎着酒肉，与这些兽人并没有语言上的沟通问题。

北地的种族虽然多，但为了沟通方便，早在许多年前，就有一种共通语言在流传，后来这套语言被颜龙一族带往南方，建立帝国后，就成了现今的帝国语，所以哪怕各兽族都有自己的母语，东方恋雪的话他们也能听懂。

事实上，和兽人族沟通，本来也就不用什么语言，他们素来认定，拳头就是最好的共通语言，这个人类一下子笑嘻嘻地跑进来，所有兽人的怒火全都朝他发泄，哪怕这些兽人身上都有伤，还是止不住他们的愤怒与仇恨。

“别抢、别抢，打翻了就啥都没有了，难道你们还想像狗一样，趴在地上舔食吗？”

如果是宽敞地方，东方恋雪还有点顾忌，可是囚室面积不大，兽人又都是大块头，十几个一起扑冲过来，光挤就挤成一堆，东方恋雪轻巧挪移，借力打力，一下就把这些兽人全都给抛甩出去，跌撞在石壁上，东方恋雪别说伤，就连手上托盘中的酒食，都没有洒出去。

兽人们待要再冲，东方恋雪把托盘放下，顺手亮出了用另一手夹着的铅箱，还大剌剌地打开铅箱，让里头的三支试管也露出来。

其他的兽人，未必清楚这是什么，但那个虎族大将显然知道，他的眼睛一下瞪得老大，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刹时震动整间囚室，其他的兽兵被喝倒，趴在地上发抖。

东方恋雪笑了一笑，从容掏出入囚室之前，便已经塞好的耳塞，道：“果然有识货的，那我就省事了，大家可以好好谈谈吧？”

这边抛出了话，那边却没有接，虎族大将怒瞪着东方恋雪，眼中愤怒得像是要喷出火来，却死死撑着不开口，不想让人类知道任何有用的东西。双方就这么对视、对峙着，一连沉默了十几分钟，当外头的人都已经感觉不耐烦，东方恋雪才出声打破这段无声时间。

“……契拉东赞。”

轻轻说出的四个字，似是人名，在外监视的众人不晓得这是什么，但虎人大将的眼神却又一变，显然被这名字给震动到了。

“契拉东赞……是谁啊？”

陆云耕问了一声，多少有点惭愧，自己枉自到北地任职，却什么也不知，真是不该，但……北地的一切，南方人族多不关心，并不是多看报纸、多留心旁人说话，就能知道的，所以连汪卫国、胡燕徒都一脸迷惘。

“我知道这个名字，以前听过，好像是北地有名的大炼金术师，属于精灵那边的。”

身为“饱学鸿儒之女”的凤香，再一次贡献了所知，基于“同行识同行”的道理，她对这位北地的宗匠大师颇有所知，甚至说得出这位的成名作品，但除此之外的东西，那就不清楚了，结果还是沉默了一下的宋体仁开口说话。

“我所知也很有限……契拉东赞，是精灵那边的大炼金术师，生前号称是北地第一，除了相关技能，还富才略，辅佐之前的大兽人王遮日那王，成为兽人共主，还一度大会北地各族，想要统合各族势力，如果成功的话，应该就要南侵了吧。”

宋体仁道：“不过，精灵、翼人、矮人……等族，都对遮日那王的霸业反感，演变成了武力冲突，最后令遮日那王兵败身殒，契拉东赞也不知所踪，好像听说有人见过尸体，说是死了……”

这些话让陆云耕等人都是一惊，没想到北地曾有过这样的风云变化，以巴吐城的情况，假使遮日那王的霸业成功，包含北地各族在内的大联军，恐怕早已南下，攻城掠地了，帝国就算不亡掉，失去半壁江山是起码的代价，此等大事，关系人族兴亡，自己却一无所知，除了惭愧，真没有别的话好说。

而牢内的兽人大将，听到这个名字，反应更是复杂，一下盯着那三支试管，一下盯着东方恋雪，却仍没打算开口。

“哈哈，不开口没关系，你的眼神已经把你出卖了。”

东方恋雪笑道：“不若我们来个赌约吧，我不用什么逼供的魔法，就来卜个卦，如果我占卜的结果正确，你就认帐，我如果说得不对，立刻放你们走。”

虎族大将看了东方恋雪一眼，仍不言语，东方恋雪闭上眼睛，口中念念有词，似在发动占卜，虽然与他相熟的人都猜他在装模作样，使诈骗兽人，却也不能排除他真会占卜的可能。

“是了！”

东方恋雪一拍大腿，道：“狮、虎、狼、豹四族知道巴吐城出事，同时派兵，仓促间没法动员大部队，你们只是先头部队，领的命令是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破了城，分赃拿好处，狮族的领地离此太远，本来应该赶不上，你们也不打算留东西给他们分，却临时跑来了一支狮族的部队，数目也不多，可都是好手，硬要加入你们的抢劫队伍，你们不想答应也不成，对吗？”

“你……”

虎族大将一下子跳了起来，望向东方恋雪的表情，满是震骇与不信，尽管话没出口，却让人知道东方恋雪所言无差。

“哈哈，不用激动，后头还有呢，你们让那支狮族部队加入，这才发现他们是来送货的，意外知道有捞好处的机会，才放下任务跑过来，他们要负责运的是一个铅箱，出事的时候，你们基于兽族义气，掩护狮族的家伙带着箱子跑路，但你们根本不知道箱里是什么？”

东方恋雪笑道：“直到刚才你看见箱子打开，见到里头的东西，这才发现它是当初搞得各兽族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危险东西，更想到契拉东赞可能未死，连狮族也在密谋复兴……我说得对不对呢？”

第三章北地人傻·钱多速来

和虎族大将的谈话，其实没问出个什么东西来，因为东方恋雪想问的东西，一开始自己心里就有了数，与这兽人的谈话，只是用来确认自己的猜测，而兽人也很出色地完成了这任务，剩下的……就不是东方恋雪所认为的重点了。

“各位，在开始之前，我先给你们一个基础的认识……”

在东方恋雪眼前的，不只是简单的“最高决策小组”还有巴吐城的高阶军官、新兵中的得力人物，东方恋雪要求把这些人都召集起来开会。

以东方恋雪的官阶、身分，这么作是越权行为，甚至可以解释为夺权，但陆云耕、汪卫国等明眼人，都已经看出来，由于可应变的时间太短，东方恋雪已经顾不得自身锋芒毕露，开始正式出手，将不成比例的新旧两边势力作整编了，如果不尽快让新旧人打成一片，消除隔阂，兽人大军一来，众人必死无葬身之地。

“首先呢……给大家降降火，别兴奋过头，因为我们击退的兽人，不是真正的兽人大军，充其量只是先头部队……巴吐城的各位肯定心中有数啦，兽人大军光五大强族就几十万，各族连合起来破百万，所谓的大军，怎么可能只是一支区区一万多的小鱼小虾？恭喜你们，猜对啦！奖品就是……登登登登～～～正在路上的十万兽人军！”

这个奖品的公布，让众人面如死灰，一万多的兽人军，就足以对巴吐城造成压倒性的战果，更别说是十万了，要不是后退无路，在场八成的人都想要立刻逃跑，离此越远越好。

“是啦是啦，我知道你们个个都想跑，我又何尝不是呢？说一句心里的大实话，我长得又帅，武功又好，又受女人欢迎，和皇上的关系够铁，前途无量，死了简直是全帝国……不，全人类的损失，就算你们的贱命都死光，也不该轮到我死啊，要跑怎么说都是我先跑啊，你们跑什么？乖乖等死就好了。”

一句大实话，刺激得在场众人哗然，无论新人、旧人都忍耐不住，跳了起来，指着东方恋雪开骂，不过早已习惯东方恋雪贱嘴的陆云耕等人，则是默不作声，静静看粉墨登场的他，如何精采演出。

“别激动，各位，实话都是伤人的，难道你们能说我讲得不对吗？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既然我该跑第一个，那为什么我不跑呢？这当然是有道理的，因为富贵险中求啊，不冒险哪有大富贵呢？再说，很多事情看起来很险，但那都是给局外人看的，有把握的人就晓得，一切根本不是那么回事，我再说句大实话吧，这话我只对你们说，别人我不告诉他……为啥我不逃走？因为……此战我有把握必胜！这是皇帝陛下刻意送给我的大富贵，你们听得懂吗？这是陛下安排好要让我升官发财的机会啊！我怎么能逃呢？让你们升官发财，你们会逃吗？”

东方恋雪比手画脚，说出的话，众人虽然都觉得不靠谱，但确实被他成功引起了注意力，而且，死难当头，他既然言之凿凿，好歹也是给出了一线希望，众人自然被吸引，开始有人要他把话明说。

“明说？没有问题，大家觉得我为什么有信心？当然是因为我手上有底牌；我不怕告诉你们，军部早就得到消息啦，兽人五大部族内部不合严重，只是表面勉强合作，这点本地的老兵，应该多多少少有听说，也就是遮日那王捅出的大娄子……”

东方恋雪接着说出来的话，与宋体仁说的相差无几，让新人有个基本认识。数年前，狮族的首领遮日那王，雄才伟略，统合了各大兽族，成为联盟，被奉为大兽人王，本来可以直接从雨林南侵，占夺人族疆土，却因战略目标错误，想要先拿精灵、翼人、矮人开刀，先统一北地，结果踢到大铁板，最终兵败身死，一场巨祸也被化消。

遮日那王死后，兽族联盟名存实亡，各兽族之间的情况也变得很诡异，狮族元气伤得极重，行动转趋低调，其他兽族的族长与长老，对狮族忌惮极深，害怕狮族再起，又出一个遮日那王那样的霸主，对各兽族有害无益，然而，遮日那王的短暂霸业，确实鼓舞了兽族年轻一辈的热血，这些血气方刚的青年兽人，对狮族都有好感，甚至盼望狮族有朝一日能够再兴，把各兽族重新团结起来……有这种想法的年轻兽人不少，也已经成了一股不能忽视的势力，更进一步牵动各兽族内世代交替的状态。

“……所以，这几年狮族一直很低调，怕一下没处理好，被其他兽族联合起来给吞灭了，这种事情在兽族可没少发生……军部早就派人调查啦，最近更拿到了证据，我们这一次出击成功，就是军部调查几年才截获到的情报。”

东方恋雪拍了拍摆在桌上的铅箱，“这就是我扪此次缴获的证物，可以充分证明，狮族正图谋不轨，秘密制造大规模毁灭武器……嘿嘿，不是我说啊，如果让其他兽族知道此事，保证会翻天，敌人内哄在即，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你说得有点道理，可是口说无凭，你光拿一个铅箱子出来，就要我们信你，信什么啊？”

底下有人大着胆子，提出了质疑，不过问的人也不指望能得到答案，如若东方恋雪所言属实，箱中事物就是绝顶机密，他只要拿机密当藉口，谁也不能强要看箱中的事物。

不料，东方恋雪出奇大方，一听到有人质疑，马上笑道：“说得不错，事关重大，怎能空口说白话？一个空箱子，不能拿来当证据，但箱子里的东西，一定可以回答大家的问题。”

说完，箱子打开，露出里头的三支试管。

这一手，让陆云耕等人也吃了一惊，他们确实想不到，东方恋雪会真的把底牌摊开给人看，微愣了一下，而底下的众人，大多数是一脸茫然，却也有些人一见之下，眼睛瞪大，好像难以置信，愣了十几秒，这才叫出声来。

“这个……这个好像是遮日那王御卫队用的……”

“没错！就是那个恶魔之药！我看过的……”

“……只要把这药打入血脉，就能大幅提升狂化的成功率，延长狂化时间，还有百分之一的机会，把狂化的提升效果稳定下来……”

惊呼声此起彼落，在巴吐城的老兵中响起，从他们的惊呼声中，可以听出这些药剂的用途与来历，一下便将其他人都吓得不轻，兽人狂化之威，本已勇悍难挡，如果还得到其他助力，把成功率提高、狂化时间延长，这还有谁能承受？

陆云耕等人也明白过来，为何东方恋雪在开箱之前，说最糟糕的情况就是看到试管，又为何一看到试管，就拿去囚室找虎族大将求证，原来背后有这些紧要关系。而陆云耕也另外发现了一点，就是巴吐城看似处在刀兵不兴的和平状态，但到底还是在最前线，所知所见不是普通人能比的，还因为城中的工厂有兽人驻守，双方难免交流，因此所窥知的情报，比双方交战的接触所得更多……

“……大家都知道厉害了吧？而且，看清楚，这三支药剂都是新近造出来不久，不是当年没用完的旧货，狮族密谋再起，已是不争的事实！这件事传到各兽族的耳里，一场大乱在所难免了。”

东方恋雪道：“我们并不是孤军奋战，军部的探子已经在北地潜伏许久了，这次更派出多支小分队，深入雨林各处，实行敌后破坏工作，协助我们，陛下更钦点三十万大军，开赴巴吐城，助我们与兽族决一死战……你们也晓得国内的政局有些复杂，所以这三十万大军，是我们传回了捷报，陛下才派过来的，比较没有那么及时，但只要我们再稍微多支撑一点时间，我以陛下的名誉保证，这场十拿九稳的战争，胜利必然属于我们！”

人在处于危机时，总需要情感的寄讬，哪怕是抓着一根浮木也好，只要能相信就行，东方恋雪一开始抛出希望时，由于听起来太过不靠谱，所有人纵使想要相信，仍显得将信将疑，但当他拿出了证物，再说什么几十万大军的后援，尽管听起来仍然不靠谱，却已足够当浮木用，每个人的眼中都生出希望之光，表情整个振奋起来。

“……我就一句话！跟着我们走，打胜仗！升官发财！”

东方恋雪竖起大拇指，露出的笑容，在底下众人的眼中，几乎灿烂到快要发光，久违的欢呼声，响彻巴吐城的这间会议厅。

听着这阵欢呼声，与东方恋雪同一战线的战友们，只有苦笑的份，还有一种被拉上贼船的感觉，因为对底下的那些人来说，与东方恋雪一阵线的自己，无疑担任了“保人”的角色，这个黑锅实在是太大了些，也太重了点。

“师兄，我有个问题想问……”

“想问什么？如果是问那三十万大军现在到哪里了？那还是省省吧。”

陆云耕看了胡燕徒一眼，还真怕他当众提出这问题来。虽然觉得东方恋雪的作法不是很理想，陆云耕也知道，那是眼前的唯一出路，如果不把这些人的斗志唤起，东方恋雪手上拿多少底牌都没用，无论他多擅于谋略，神机妙算，始终是一个人，打仗终究要靠底下众人齐心……

“谁管那个啊，我是想问，你知不知道东方刚刚说话的时候，心里在想些什么？”

“这个嘛……”

陆云耕苦笑了一下，把声音压低得只有双方彼此能听见，“以东方的风格，他的心里话大概是……这群死人类真是好骗！”

兵者，诡道也，战争之道千变万化，但如果只懂得诈骗，那也是不可能打胜仗的，所以东方恋雪一轮唱作俱佳的表演之后，马上对“决策小组”说起自己的确实想法，立即行动起来。

这个人不算多的小组，目前就是包括东方恋雪在内的初始四人，再加上宋体仁、汪卫国两个，东方恋雪很想拔擢几个本地人上来，这样可以让旧人也安心，无奈巴吐城几千老兵，尽是粪土朽木，找不到可造之材，别说是能和汪、宋比肩的俊杰，就连接近他们程度的都没有，只得放弃。

“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以素质来说，那些老兵全是兵油子、残渣，不过以前线军人的要求来看，反倒是我们这些新兵全不够格，徒具武功，别的一概不会，既作不到令行禁止，也不熟悉军列阵仗，一进入战争状态，根本就上不了台面。”

东方恋雪道：“老大、小汪，这点就要拜讬你们了，几天的时间，临时抱佛脚也行，你们让城主和军官配合，多多演习操练，让两边人马多点默契，少些隔阂，让新人熟悉一下军事，至少要知道军人与武人的不同……老大你的亲和力，是能否成功的关键，我留了一本东西给你，你练练看，要是运气好，很有可能开创新的奇迹；小汪，你们汪家是名门望族，文武双全，出了不少武将，太乙真宗内也有许多良将由武入道，我相信你对军事不陌生，就有劳你协助老大。”

既然都在一个小团队内，东方恋雪的称呼就不一样了，汪卫国有少许的不能适应，皱了皱眉头，但也知道事关紧要，拱手应了一声，表示义不容辞。

“……这两天我观察了一下，巴吐城的构造有些不妥，趁着兽人还没攻城，我有一些改造的想法，尽快调兵来开工，务必要赶在两天内完工，具体的施工图我已经给凤香了……未来大嫂，他们忙着练兵，你就帮忙监工吧。”

施工图其实并不存在，东方恋雪只是把自己要求的东西，私下告诉凤香，由凤香亲自绘图设计，只不过，东方恋雪的话说得模模糊糊，凤香虽然已经完成变更设计，却也还弄不清楚，东方恋雪的这些要求，到底是要用来作什么，再加上她虽然擅长炼金术，对结界、法阵类的项目有涉猎，却不够精，更不懂土木，这下答应得有些心虚。

胡燕徒皱眉道：“东方，你小子可以啊，多才多艺不说，还懂土木工程？”

“有啥稀奇？我是作贼出身的，以前避风头的时候，到处打工，也曾在工地干过，像我们这种生活实践派，本来就样样都懂一点。”

“那你为啥要找嫂子来监工呢？”

“因为她是饱学鸿儒之女，什么都略懂，我是生活实践派，她是理论派，大家派别虽不同，却不妨碍我对她的信任。”

“关于土木建筑……”

宋体仁忽然插进话来，“在下所涉的杂学中，略识一二，或许帮得上忙，不如我协助凤姑娘来……”

“哈哈，就等着小宋你跳出来，不用多说，我一看你的脸，就晓得你是土木大家，管他门后藏的、地底埋的，你一眼就看穿，手到拿来，区区改造工程，还不是小菜一碟？”

这话里头的意思，字字诛心，直指盗墓，宋体仁听了只有苦笑，连发怒的力气都没有，这反应落在其他人眼中，暗叹这老实人注定要被东方恋雪占便宜了。

东方恋雪笑道：“行啦，老大、小汪练兵，未来嫂子和小宋搞工程，这样任务就分配妥当了，至于老胡你嘛……”

“我怎么样？要我也去练兵吗？我可不作土木工程！”

“练兵？别开玩笑了，别人操练得要死要活的时候，老胡你捧着酒坛猛灌，这样能练得出什么鬼兵来？你在练兵中唯一的作用，就是被推去斩首祭旗，以正军规！”

东方恋雪道：“省省吧，你要作的事情就是和我一起，为大家争取时间。”

这个答案，现场能听懂的人，可以说是一个也没有，没有人知道东方恋雪要怎样去争取时间，但作为“最高决策小组”的成员，他们总算比其他人多知道一些东西，比如说，三十万大军根本子虚乌有，敌后破坏小组也不存在，军部对北地的情报所知有限，甚至根本漠不关心，真正在意这些的，就只有那个满脑子想要作实事的傻皇帝……

知道了这些之后，众人共同的想法，就是这一仗能打得赢才有鬼，但想要开溜的话，却谁也说不出口，既然东方恋雪已经分配好任务，当下也只有硬着头皮去作了。

而东方恋雪在交代完这些之后，立刻带着胡燕徒匆匆出城，分秒不敢多留，要不是因为身旁跟着的人是胡燕徒，真要让人猜想，他是想扔下众人，自己一个悄悄开溜。

临行时，东方恋雪留了一个锦囊给陆云耕，“老大，兽人的大部队朝这边靠近，我估计快则两日，迟则四日，兽人军必会攻城，我和老胡此行，就是去争取这两日至四日之间的时间，无论成与不成，我们都会在两日内赶回，但若直至第三天清晨，我们都还回不来，你就拆开这锦囊，照著作吧。”

“很抱歉这么说，但我能不能先问一下，这锦囊里头是写些什么啊？如果是说什么投降、自杀之类的，我起码先知道，有个准备，不要到时候才被你吓一跳，那很要命耶。”

“安啦，不会和你来这一套的，锦囊里头交代的，是破敌策略，不过是要到最后关头才有用的那种。”

简单交代完毕，东方恋雪带着胡燕徒，还有那名虎族大将，一同离开。匆匆行出数里后，胡燕徒忍不住开口了，“我说你也真够煞费苦心了，为了让老大能尽快与新人建立革命情感，还特别把我调开，省得我整天跟他混在一起，碍手碍脚……你那篇谎话的开头，故意引新兵老兵一起对你发怒，也是因为想让他们同仇敌忾吧？我说有必要作到这种地步吗？”

“嘿嘿，老胡你平常喜欢扮莽撞傻大个，就一直扮下去好了，干什么忽然露出聪明真面目？还专门挑没别人在的时候？你这样看起来很阴险耶。”

东方恋雪摊手道：“事情总是要作，也总是要有人作，不管好与不好，眼前时间紧迫，只能这么干了，你也不认为我有错吧？不然兽王刀早就砍下来了。”

“我承认脑子没你好使，你作的很多事，我都要停上一会儿才能想通，既然你认为是必要的，那就执行吧，我这边没什么意见，不过，你倒是交代一句，我们两个这么跑出来，到底是要作什么啊？老子没干过间谍，你不会真要我陪你搞什么敌后破坏吧？这东西老子可不擅长，你应该找别人啊。”

“哈，老胡你还真别说，虽然我说军部派出敌后破坏小组配合我们，这些话是谎言，但敌后破坏小组确实是存在的，已经开始活动几天了，如无意外，那些人或许会给我们大惊喜的。”

“哪、哪些人啊？”

“这你就甭管了，高度军事机密啊，反正能不能成功也还是未知数，凡事多靠自己吧，至于我们要怎么为大伙争取时间……很简单，既然偷偷摸摸搞破坏不易搞，我们就堂堂正正，直闯敌阵。”

东方恋雪看了虎族大将一眼，道：“讬这位先生的福，我准备好了非常棒的礼物，你就认真祈祷，我们此行一切顺利吧。”

当东方恋雪对胡燕徒说，敌后破坏小组真实存在，胡燕徒并没有很在意，因为己方有多少人马，多少资源，这点胡燕徒是清楚的，哪怕别人都以为己方背后有皇帝撑腰，但之前在梵萨丹伦的所见所闻，胡燕徒心中有数，仁光帝看似霸道、威风，却在朝政上有力难施，除非后党那边改变态度，对这边伸出援手，否则己方不可能再有什么后援了，至于什么敌后破坏小组，那更是笑话一件。

然而，就算称不上破坏也好，此刻确实有一支人马，正在雨林中活动，甚至可以说是活跃着。

这支人马，数目并不多，却分散成几个小队，还以高等魔法装备，伪装成半兽人的样子，在兽人部族附近出现，伪装成迷路的样子，到里头问路。

兽人素来将半兽人视为次等杂种，态度轻蔑，不过总算考虑到彼此同宗，有几分血缘香火之情，没什么敌意，除了指点路径，还提供了饮水。这些半兽人的行囊中，带了盐、香料、油一类的货物，在兽族中行情相当好，为了感谢兽族的指点之情，他们取出一小部分来当答谢……兽族从来就不是和平之地，这种将财货露白的危险行为，素来只会招惹杀身之祸。

然而，一场即将上演的血光之灾，却忽然发生变化，变化就从半兽人看着地上的一只小鸟，讶异惊呼的那一刻开始。

“这、这是……你们怎么会有神鸟？”

“神鸟？什么神鸟？”

兽人们面露讶异之色，望向那些半兽人所看的小白鸟，确认那只是一种叫作“十姐妹”的文鸟，非常普通，部落内随处可见，不理解这些半兽人为什么像是见到了宝一样。

“你们有所不知，我们是走南闯北的客商，工作就是把一个地方的货物，带到另一个地方去卖，这种鸟在人类的世界非常罕有，在翼人那边甚至被尊奉为神鸟，价钱很高的。”

这样解释完之后，半兽人提出了收购的想法与价钱，听完价码的兽人们，用看白痴的目光，打量着这几个外来的呆瓜，并在稍后全族动员，让整个部落鸡飞狗跳，无分男女老幼，一起出动去捉文鸟，将之交给半兽人客商，所得的结果，就是这些客商所带的大笔货物，全部都留了下来。

凭空得到一笔物资的兽人，乐得眉开眼笑，虽然他们素来以掠夺为荣，不过不用出手，就有傻瓜送好东西上门，这也挺乐的，特别是那些傻东西带着一堆文鸟离开时，还不住叹气，遗憾所得文鸟的数目太少。

“……真是太可惜了，千难万难看到了神鸟，数量居然只有这么一点，唉，要是能够养殖供应，那该有多好？稳定销往翼人、人类那边，我们发财致富，转眼可待啊。”

半兽人唉声叹气，活像死了老爸一样的难过，这种心痛的模样，却让兽人们动了心，在确定这买卖真有钜利可图后，他们动起了亲自养殖的念头，只不过，此时全部落范围内的文鸟，都已经被抓光，就算想要再抓一些来养殖，也不知从何处去抓？

迫于无奈，兽人们不得不退还部分货物，换取一些文鸟回来，充作养殖育种，半兽人客商带着少量货物与文鸟，依依不舍地离开，还约定几天后必会再来，收购本地饲养的文鸟，并且会带来专用促进生长饲料。

尽管退还了部分货物，可是用一些本来随处可见的小鸟，换得了大笔物资，这笔生意仍让兽人们兴奋得很，特别是想到不用多久，还有一笔更大、更多的好处可入袋，每个兽人心里都是乐开了花，摩拳擦掌，等着这批行商再临。

这批商人并不只是在单一部族出现，同一时间之内，雨林中有四五队这样的半兽人商旅，“意外”造访了各部族，发现了在那部族中随处可见，却据说在外头被奉为神物的高价珍物，在留下了不少物资当交易筹码后，他们被各兽族欢送离开，只不过，他们并没有如原先所说的那样，前往人类或翼人族领地，而是在雨林中的某处，会合起来。

“统领！”

“统领！”

由于身在敌境，这伙人就算会合在一起，也没有卸下伪装，看上去仍是一副半兽人的样子，只不过伪装是一回事，当他们聚合在一起，仍能清楚感觉出来，彼此都是人类。

被调来参与北地工作的，全都是魔门的好手，个个实力不俗，少部分还兼修魔法、道术，若非如此，也不够格被派过来，而他们之所以能在各兽族横行无阻，除了因为那些货物、最优秀的高规格伪装道具辅助，另一个主要的理由，就是每支小队都有专门的迷心术、幻术高手，这才能连连得手，没有引起兽人们的怀疑。

“作得不错，下一个阶段，收购更多的货物，并且提供饲料，要开始逐步引导兽人向我们借贷……整个计画，要在三个月之内完成，理想的话，两个月是最好的结果。”

冷静地对各队组员下达指令，负责率众潜入雨林，执行这一次任务的魔门干部，赫然便是曲子，她所实行的计画，是东方恋雪一早报呈上去的，却一直到巴吐城大捷之后，魔门才通过这份提案，派下资源与人手，让曲子进行计画。

魔门的秘密行动，照例是不可以问，也不可能问的，但此次调来的魔门好手，有部分与曲子相熟，大着胆子提出了问题。

“曲子统领，听说……此次北地行动，虽然是由尊主下令，但却是由少主亲自策画是吗？”

“本门的规矩，不关大家的事，最好别问，如果有关，就更不可以问……”

简单地表示了告诫，曲子顿了一顿，还是以她的方式作了证实，“别的我不清楚，我只是从尊主那边，得到了来自少主的八字指示，北地．人傻．钱多．速来！”

第四章假威藉势·舌战群兽

当东方恋雪说，要堂堂正正直闯敌阵时，胡燕徒还以为他在说笑，因为这个兄弟虽然阴险多诈，却不会作送死的傻事，不过当东方恋雪迅速找到兽人大军所在，并且直直赶了过去，拦挡在大军之前，胡燕徒这才知道，他还真的不是在说笑。

“怎么样？老胡，现在晓得我说得出作得到，不是随便讲讲了吧？”

“确实佩服，不过你下次这么说的时候，麻烦你多少注意一下自己的处境，被五花大绑着说这话，看起来一点说服力也没有，糗到爆了。”

胡燕徒不能不质疑东方恋雪的判断，因为东方恋雪花了一天时间，一路进入雨林深处，找到兽族大军，与之遇逢后，没有躲在暗处谋划，就这么带着俘虏，与胡燕徒一起，大剌剌地现身出来，直接闯入兽人的营区，亮了身分，要求一见兽族联军的元帅。

尽管来到北地的时间还不久，胡燕徒至少对一点心里有数，那就是兽人非常鄙夷人族，把什么半兽人视为杂种，将人类看成是残渣一样的存在，这点在人类眼中很难以置信，没法想像自己居然会被那些野兽般的牲口族类给看不起，可是在北地，这却是再理所当然也不过的事。

眠茶能以中间人的身分，媒介两方谈生意，这是他的本事，但那也是极限，想要让这两边和平谈判，那就万万不能，东方恋雪更没有可能作到，所以，拦在近十万兽人大军之前，叫嚷“天朝使者来谈判了”结果就是直接给兽人打倒，五花大绑，擒拿进去。

“……我本来还以为，你是要玩什么图穷匕见的把戏，准备配合你的，谁知道你自作聪明，叫我不要抵抗，现在连兵器都给人拿走，看你等一下怎么办！”

“老胡你这才奇怪，我只要你别抵抗，又没说要玩刺杀，是你选择听我的，要说自作聪明，那好像不是我的问题吧？”

东方恋雪忍着笑，可以理解胡燕徒为何气到眼睛都快喷出火来，他的兽王刀被兽人们给取走，身上没了兵器，战力大减不说，刀不晓得被拿到什么地方去，连拿不拿得回来都不知，难怪他会气到炸。

“别发火啦，气恼无益，你与兽王刀并肩同心也有一段时间了，应该作得到意念召唤了吧？”

“……是可以，相距十五米内吧，超过这距离就……”

“十五米？你还真是丢人现眼啊，算了，包在我身上，等一下就替你把刀弄回来。”

东方恋雪笑了两声，被旁边的兽人一脚踹在屁股上，又一脚踢在脸上，连滚带爬地跌进了帅帐。基于对他的了解，胡燕徒晓得他又在使骄敌之计，照理自己也该配合，装出一副无能的鸟样，偏偏自己实在讨厌这种作派，便不作声，任兽人拳打脚踢几下，踉跄进了帅营。

兽人的手艺差劲，这座帅营长三十余米，宽十余米，相当辽阔，却是异常简陋，以兽类的韧皮为布，草草搭建，之中有一张桌子，三名兽人大将席地而坐，后头站着各自的侍从，分别是虎、狼、豹三族，似乎正要下令拔营，看到手下赶着两个人类、一个虎族的失陷俘虏进来，表情立刻变得难看，还没等狼、豹两族的领袖开口，虎族的领袖已经抢先怒吼一声，喝令将这三个东西一起推出去，剥皮处死。

“哈哈哈，杀我们无所谓，但糟蹋了礼物，这就太可惜了，枉费我秉持诚意而来，万里迢迢带了重礼，结果兽人连礼物都没看到就杀我，真是浪费，浪费啊！”

只要还能说话，东方恋雪就很难没命，这是许多人对他的共同认可，而他的话更一句就把握重心。越是物资匮乏的地方，人就越贪财，兽人也不例外，听到有重礼，这三名兽族的首领立即色变，虽然人类肯定是要杀的，不过，要是杀得太快，没人知晓那些厚礼的用途，暴殄天物，那就太可惜了……况且，没问清楚就杀，万一搞错了礼物的内容，让底下人私吞了去，那就更要命，底下那些兽兵短视近利，又胆大包天，怎么教训都教不会，类似的事时有发生……

“你带来了什么礼物？”

虎族的首领，开口问话，那是一个看来有些年纪的虎头兽人，身躯仍极为精壮，目中锐芒更是令人心怯。

“哎呀，我带了什么礼物，难道三位大王身边的兵，都没有告诉三位大王吗？太令人不可思议了，这种事情如果发生在我们人族，那可不得了，不但要人头落地，还要满门抄斩的，难道兽族没这规矩？”

东方恋雪夸张地怪叫，从他的这句话里，胡燕徒听出了重点，就是眼前这三个兽人，不单单是兽族的统兵大将，还是一族之长，是虎、豹、狼这三族的领袖，难怪威仪不凡，据说兽族以力为尊，这三名领袖人物，每一个都给着自己压迫感，肯定有地阶战力，光这样就很危险了，再考虑到狂化的可能……

胡燕徒镇定研判情势，另一边，负责押送他们两人进来的武将，脸色大变，惶恐跪倒，表示这两名人类直闯兽族营区，出言不逊，意图不轨，被擒下时什么东西也没带，绝对没有礼物。

话未说完，旁边的东方恋雪已怪叫起来，“大王，你们的兵睁着眼睛说瞎话，我真替你们担心啊，今天他们敢吞没给你们的重礼，明天就敢图谋你们的首级了，哎呀，兽族的王真是不好当呢。”

“你这人类胡说八道，我们哪有吞没你的礼物？你根本没带礼物！”

“笑话！我们带来了一柄兽王刀、一把落日弓、一个神秘箱，专程要献给兽族的大王，你们这些乱臣贼子，敢说没看到？你们好大的胆子，连我们要呈给大王的礼物也敢私吞？”

“那、那明明是你们的兵器……”

“兵器？笑死全人类了，如果那三件是兵器，我们被抓的时候，会毫不反抗吗？我这位同侪虽然样子蠢了些，却是有名的拔山将军，如果他挥动兽王刀，你们能擒得下我们？我们毫不反抗，就是因为我们是来送礼的啊！”

东方恋雪能言善道，说得几个兽人武将百口莫辩，含冤莫白，而这份重礼之中，带有“兽王”两字，确实也让三名兽族之王心动，连忙开口，要手下将那三件礼物呈上来。

不叫还好，一说到要将那三件东西拿上来，几个兽人武将就显得很尴尬，虽然立刻有人出去传令，可过不多时，帅营外就传来吵闹喧哗，似是有兽人正大发雷霆，暴跳咆哮。

三名兽族族长的表情都很难看，他们底下的这些兽人是什么德性，他们当然是清楚的，那三件东西，于情于理都该上缴，可是这么久都没拿进来，肯定已被谁当成战利品占有，甚至可能是好几个兽人武将一起分了赃，现在听说要缴交上去，自然满心不愿，闹了起来，似乎还想冲入帅帐抗议……这是兽族的耻辱，可恨还在人类这边丢人现眼……

虎族之长挥了挥手，两名贴身的虎卫昂首跨步出去，不一会儿，帐外响起两声霹雳虎啸，还有重物倒地之声，跟着两名虎卫便拿着三件事物进来，正是兽王刀、落日弓与铅箱。

铅箱已被东方恋雪另行封上，并不起眼；兽人从来就不重弓箭，落日弓也得不到青睐；兽王刀就不同了，不但兽王之名，吸引三名兽族王者的注意，刀上散发的凶煞之气，也让这三名识货的王者动容。

胡燕徒全身仍然受缚，动弹不得，却以眼神向东方恋雪称赞，佩服这家伙料事准确，一开始主动放弃兵器，却用这样的方法，将兵器取了回来，兽王刀与己心意合一，十五米之内，自己能召唤兽王刀飞来，这种程度的捆缚，完全不算什么。

“如何？三位亲眼见证，知道这把刀是好刀吧？我们人族的皇帝非常够意思，这柄青凶兽王刀，是他特别命我送来给兽族当礼物的，希望兽族的大王能听听我们的要求，释出善意。”

“人族狡猾多诈，你们说的话，半句也不能相信。”

狼王一怒拍桌，“说好了按时交货，就放你们生路，你们居然违约，杀我族人，这种卑鄙奸狡的行为，只能用鲜血来偿还！”

“说得是啊，这种恶劣行径，太过分了，我绝对支持狼王的想法，你们就放手血洗巴吐城吧，谁和你们定的约，你们找谁就是了，对我咆哮干啥呢？又不是我签的约……”

东方恋雪满不在乎地道：“反正也才几千人的一座小城，算什么呢？尽管放手去杀，杀个血流成河，当作我们对兽族的诚意礼物，千万不要和我客气，这次我来是谈大事的，巴吐城那种小问题，随你们发落就是，要是屠城杀不过瘾，尽管和兄弟我说，不就是用鲜血来还债吗？我负责再调些人来血洗城壁，一定洗到各位满意。”

东方恋雪大言不惭，说着什么要牺牲人命来谈大事，听得胡燕徒目瞪口呆，三名兽王更面面相觑，他们本以为这两个人类，是巴吐城的求和使者，来跪乞兽族高抬贵手，澄清所谓的误会，没想到这个使者口气奇大，更全不在乎巴吐城的安危，这下反倒让他们好奇了。

“哼！还说是送礼，我们这里有三族，却只有一把刀，这要怎么分？”

豹王怒道：“你如果真是诚心来送礼，为什么连礼物数目都没弄对？分明是包藏祸心！”

“呵呵，我也很无奈啊，我们人族的皇帝，是派我来找这里最大、最强的那个王，有要事相谈，我哪知道你们一来就是三个？东西不够分，这有什么办法？唉，说实在的，你们这些当王的应该检讨检讨，好好的雨林，治安弄得那么差，我东西带多一点都怕被打劫，要不然我们人族物产丰饶，怎么会只带这点？南边大山里的那些兽人，就比你们好得多……”

东方恋雪的牢骚，又杂又碎，一通话飞快说出，现场兽人全听得傻眼，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在他们的记忆中，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个人类，如此口没遮拦，在他们面前放肆而谈，这是前所未有的事。

“对喔，我忘了，既然你们觉得礼物不够分，那要不要你们三伙兽人先干一架，赢的人可以独占？反正兽人铁则，强者为尊，我本来就是来送礼给最强的那一个，只要能证实这一点，我和你们三位中的哪一个交易，都无所谓啊。”

东方恋雪耸肩说话，却被豹王一声喝断，“狡猾的人类，休想挑拨我们！”

“挑拨？没有啦，实话实说罢了，难道说实话也是挑拨？几位若敢对着兽神发誓，从没有想过并吞掉你隔壁部族的想法，我东方恋雪立刻横刀自刎，向各位谢罪！”

“大胆！”

虎王一掌拍向桌案，轻易就将木桌粉碎，这一下也许吓不到什么人，可是虎王的身上，瞬间散发出一股慑人的气息，附近的兽人武卫被这股气息所侵，大多承受不住，脚软跪地。

胡燕徒感受着这股气息，手、脚的肌肉不能自制地颤抖，这是碰上足以威胁自己的存在时，本能生出的反应，虽然自己早知三名兽王都有地阶战力，不过此刻自己感受到的压迫威胁，还真没有在同属地阶的高手中体验过，隐隐约约，这感觉……有些近似那日遇上天妖时候的感觉……

更不妙的是，散发这气息的不只是虎族之王，另外两族的王者，也同时迫出相异却同源的气息，显示三名兽王的战力相去不远，这更让胡燕徒心中暗惊，之前未来北地，听东方恋雪说起兽人厉害，他还不以为意，多少把兽人当成牲口来看，入北地之后的几场战斗，自己凭着地阶力量压平兽人，亦无抗手，直至此刻，才真正感觉兽人不是先前想的那么简单，里头确实也有强者存在，甚至比自己还要强得多……

（听说兽人的肉体构造，与人类大相迳庭，也不能像我们这样修练内息，所有功法皆无所用，那是怎么修出这种强大力量的？

胡燕徒小心收藏着自己的震惊，偷偷望向东方恋雪，发现他仍是一副笑吟吟，满不在乎的表情，浑没有被这股威势所影响。

“如何？没有哪位大王想发誓吗？那看来我的脑袋是保住了……”

胡燕徒所感受到的东西，东方恋雪当然也感觉到了，过往在北地打混的时候，虽然也和兽人族中的强者交手过，但那时的兽人，并没有散发这样的压迫感，明明还没有狂化变身，却已有这样的威胁气息……

（这感觉……很像遮日那王想搞，却没完成的那套东西……还以为消灭干净了，居然还有流传……这有点怪，到底是怎么传下来的？完整的记录应该不存在，他们从哪……还是说，各兽族私下秘密研究当年的残余资料，时经数年，有了什么成果？唔，工厂中变身未成的那些兽人，也是用了这个技术？

脑中迅速将所有线索整理出来，东方恋雪却不慌乱，更看出三名兽王一面迫出威势慑人，一面却显得心虚，因为自己说的话一点不错，作为兽族之王，他们哪一个没想过吞掉旁边的部族，壮大己身？自己点出这个问题，挑动敏感神经，三名兽王表面发怒，心里却虚了，正是自己见缝插针的好机会。

原本东方恋雪的打算，是把狮族的密谋计画，连同证据，一起抖露出来，为此他特别带了那名虎族武将当证人，一路上麻烦得要死，只为提升自己说话的分量，但现在发现情势有变，各兽族可能秘密在研究遮日那王的未完成技术，自己的底牌就显得有些不够份量，为了增添心理冲击，必须要进行加工才有效果。

想到这里，东方恋雪一声长笑，道：“你们不用紧张了，我们跳过这个话题吧，你们别只看兽王刀，也看一看那个铅箱，我很奇怪你们居然没注意到它，上头刻的法印，你们不觉得眼熟吗？”

兽王刀实在太对兽族的胃口，打从这口刀被呈上之后，三名兽王的注意力全在刀上，那只铅箱整个被冷落扔在旁边，直到听了东方恋雪的一句点醒，才看了那铅箱一眼，一看就大吃一惊。

狼族之王惊愕道：“这……这是狮族的封印……不，不止是狮族的封印，这是遮日那王时期的御用封章，这东西……”

一听到遮日那王之名，在场的兽人俱受震动，这个名字在兽族的分量委实太重，不过御用封章这种高级货，除了狮族、其他部族的王认得，其余兽人都仅闻其名，认不出来，只能从自家族王的表情确认没错。

“好眼力，三位既然认得这铅箱的来历，对于里头放着些什么，想必心里清楚了吧？”

东方恋雪话刚说完，铅箱已经被打开，他重新施加在箱上的封印不强，很轻易就被虎族之王破解，而箱子一打开，三名族王见到内中的事物，表情登时大变，把兽王刀弃在一旁，都盯着箱中事物在看。

从胡燕徒的角度，只能看到箱盖，看不到里头的事物，就听东方恋雪笑了一笑，道：“这三支试管里的东西，你们应该很熟悉了，这是当初遮日那王未能完成的东西，当然现在已经是完成品了，看清楚喔，这可不是几年前的旧货，是新近制造出来的新品，至于这东西是怎么……”

“这东西是怎么到你手里的？从实招来！”

“呵，几位配合度真高，我说到哪，你们就问到哪？不过我奉劝你们，还是客气一点，我可不是犯人，是堂堂正正的天朝使臣，或者说，我是颜龙一族的使者。”

东方恋雪道：“坦白说，遮日那王当大兽人王的时候，就与我们的皇帝有连系，约好要互相援助，建立各自的霸业，所以遮日那王才把目标订成精灵和翼人，打算先统一北地，而不是选择立即南侵……当然啦，我们的皇帝也很慷慨，各种援助没有少给，我们那边别的没有，就是物资丰富啊……”

这段话，胡燕徒一听就知道有假，过去掌握帝国实权的，是叶狐太后一党，仁光帝亲政未久，那时有什么能力和北地异族玩秘密联合？这话让任何一个稍为了解帝国政局的人听了，都会觉得有问题，偏偏兽人对此一窍不通，听了东方恋雪的话，如遭雷击，给震得外焦内嫩。

遮日那王的离奇崛起，在兽族也是一个传奇，尽管他本人雄才伟略，这是事实，在他与契拉东赞相识之后，他的霸业犹如上了齿轮，飞快转动，但他和契拉东赞所作的种种，以当时狮族的资源，照说根本就无法做到，却偏偏横空出世，崇拜遮日那王的兽人们，都只能用“天纵其才”四字来解释，可那些怀有不同想法的异心者，却想找出天才以外的其他解释……现在东方恋雪所给出的理由，确实够份量，解释了他们多年来的困惑。

东方恋雪把三名兽王的反应看在眼理，肚里发笑，表面却一派正经，“我们人族的大皇帝，对遮日那王很有好感，所以助了他一臂之力，但遮日那王不幸挂点，合作协议就告废了，日前狮族遣密使给我们的大皇帝，说他们预备再起，完成当年的霸业，重新一统兽族，还送上礼物，希望能与我们再结盟。”

三名兽王闻言虽然不语，但从眼神看来，他们的怒气不小，东方恋雪知道这些话他们必会相信，因为，正如他们想强大自身，吞并其他部族一样，遮日那王的大旗倒下后，他们对狮族的疑忌从未少过，就怕有狮族人继承了遮日那王的资源与雄图，领导狮族再起，自己的诬陷，正中他们的心病，只要再补上证据……

“狮族的使者，还送上这箱子与药剂当礼物，证明他们已继承了大兽人王的资源与技术……不过呢，狮族的使者有所不知，我们的皇帝只是单纯欣赏遮日那王，对狮族可没甚么好感，加上那使者说话又不中听，开口闭口，好像只要他们起来，其他兽族就全要趴脚底舔屎一样，我们的皇帝厌烦了，打发他们回去，要我带着这箱子和礼物来北地，找一个比狮族更靠谱的对象结盟，好不容易才找到你们，却一来就是三个，弄到我也不晓得找谁才好，唉……真是难办啊。”

“你……”

虎族之王沉声道：“所言属实？”

“字字无虚，我敢拿全人类的信誉与尊严来起誓，只要我有一句假话，太乙真宗的龙池塌毁，慈航静殿的和尚死光，大皇帝的老母都会被野狗叼走骨头！”

为了本身的需要，东方恋雪毫不犹豫地出卖了全人类，发下了让胡燕徒猛瞪大眼的誓言，而这等悲壮的大话，确实也打动了在场的兽人，他们面面相觑，都已经信了七八成，连明明知道事实真相的胡燕徒，都觉得煞有其事。

“如何？现在三位明白我的说话了吧？你们要不要推举一下，谁是兽族最强，然后来和我签约啊？不用现在也行，可以私底下来，也不一定要分出胜负，三位通通都来也成，反正我看你们挺顺眼的，就算和你们三家都签了约，也比让狮族的王八蛋得势要好。”

东方恋雪藉着遮日那王的势，狐假虎威，扯足顺风旗，唬得在场兽人一愣一愣，本来对人类的歧视之心，现在已经荡然无存，只是要他们改变态度，以礼相待，又很难扯下这个脸来，特别是那三名兽王，现在都有些头痛，他们都有些心动，而且都觉得身旁的两名族王，很可能先下手为强，秘密跑去和这人类签约，这么一来，自己的部族岂不是要吃大亏？而若贸然把这使者逐走或杀掉，颜龙一族盛怒之下，白白令狮族得到强援，更是不智……

制造出这个让敌人进退维谷的局面，堪称东方恋雪的手腕高明，但没什么人知道，他心里也在烦恼后头怎么办。

（本来是打算撂完话，就抢兵器、动手，突围走人，让他们因为疑神疑鬼而拖慢脚步，现在效果比预期好，说不定还能享受上宾待遇，在这边好吃好睡地谈上几天，但……兵器要怎么取回来？兽王刀要是真当礼物送了，老胡肯定会砍我的！还有，那个原本带来作证的虎族兽人，得要想办法灭口才行，否则我不就暴露了？

才在烦恼技术问题，营帐外陡然又一阵喧哗，几名兽人押着一个虎族大将进入，赫然就是东方恋雪刻意带来的那个证人，全身伤痕累累，已经被打成了一个血葫芦似的。

东方恋雪颇知兽人习俗，失败者不问理由，败了就遭人鄙夷，这名大将历劫归来，不但得不到重视，还立刻遭到族人毒打、虐待，好好一个威武将军，顷刻间就被打得不成人形，不仅如此，虎王看到麾下的败军之将，这样被推了进来，大大丢脸，登时大怒。

“还带进来做什么？立刻给我拖出去处死！”

这结果应该让人不意外，但那名奄奄一息的虎族大将，还是勉强抬了一下头，似乎想说点什么，却看到那个开启的铅箱，瞳孔骤然缩了一下，张口欲喊，不远处的东方恋雪一直盯着他，见到他有这样的反应，立即要动手灭口，只是，出手之前，他察觉押虎人大将进来的那几名兽人，目中神色有异，手更放在背后，像在偷偷做着什么。

“不好！小心敌袭！”

东方恋雪大叫出声，惊动四座，有兽人警觉到了，却仍是来不及阻止那几名兽人拉开背后的魔力引线，直直扑向大帐的中心。

下一刻，猛烈的火光与爆炸，将整座大帐都笼罩在里头，许多残肢碎尸，随着风暴喷洒向四周，十数万兽人大军瞪着冲天的火光、黑烟，一下哗然。

第五章半道伏击·缚妖魅蛛

“我说啊，你不是喜欢讲究计画吗？什么事情都喜欢照着计画来，但我怎么发现，和你一起行动的时候，各种误算特别多啊？”

“大概是因为我长得帅，老天也看我不顺眼，故意找我麻烦吧，这些也不是我能选的，所以，我被训练得反应能力很好，而不是智略无双啊……不管怎么说，拖延目的达到，取回了你我的兵器，又能全身而退，还在短时间内完成目标，如此完美的效果，你应该要把我当神一样拜啦，还有什么好嫌的？”

东方恋雪仍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但这次胡燕徒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确实有他自己的一套。

刚才那几名兽人，押着虎族大将入营，然后舍身玩刺杀，也不知是用火药，还是用什么特殊魔法，爆炸威力大得惊人，冲击波与火焰，一下席卷了长达数十米的大帐，帐内除了三名兽王，剩下的都是兽王近身武卫，实力不俗，却因为这下爆炸来得突然，他们不及发动狂化变身，又要舍身护主，眨眼间就伤亡多个，血肉横飞。

在东方恋雪大叫的时候，胡燕徒就已经反应过来，或者该说，他早已蓄势待发，等着机会到来，一见情势有变，他召唤放在桌上的兽王刀，兽王刀化为一道青芒飙来，割断捆缚他的牛筋绳，回归于手。

东方恋雪那边也做着同样的事情，发念召唤落日弓，一面执弓回手，一面大喊大叫，“卑鄙！我抱持诚意而来，还专程送礼，你们居然收了礼物还要杀？我定要向人族大皇帝秉明此事，礼物我们也拿走了！”

不只是叫喊而已，东方恋雪还没忘记顺便灭口，胡燕徒看到他往外冲的时候，脚下特别踢过那个伤得极重的虎族大将，致使其当场毙命，那一脚不重，却是极快，若非自己盯了他老久，肯定不会发现，更别说其他兽人。

爆炸威力很大，引发爆炸的那几名兽人首当其冲，第一时间就粉身碎骨了，东方恋雪、胡燕徒是因为早有提防，问题不大，急急忙忙趁机往外闯，外头的兽兵因为这场意外爆炸，正乱成一团，看到两个人类这么冲出来，立刻就有兽人包围过去。

不管再怎么神勇，想要靠区区两个人的力量，杀出十多万兽人军，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但就在双方正要冲突之前，满是浓烟、火焰的大营中，传来三族兽王不同却又近似的吼喝，嚷着擒下这两人，不许杀。

以兽人的规矩而言，这还真是罕见的命令，兽人们几乎都愣住，虽然他们很快反应过来，并且有高手出来擒人，但东方恋雪滑溜如泥鳅，稍微被他占到先机，想要拿下他就很难了，一堆转移、障眼、迷乱的魔法卷轴同时发动，兽人军一时大乱，没能立刻抓住他，当那些幻术与障碍都被扫除，东方恋雪已带着胡燕徒溜出老远，追之不及了。

虽然此行的结果是落荒而逃，但区区两个人，闯入十万兽人的军营，难道还可以大杀四方吗？胡燕徒嘴上不说，心里委实佩服东方恋雪之能，他在兽人帅帐中的表现，机智、胆识兼备，有勇有谋，耍得那些兽人晕头转向，兽人们弄不清楚状况，还不晓得他是怎样的唱作俱佳，胡燕徒分得出哪些是谎言，哪些是真话，看东方恋雪一出大戏唱得全无破绽，每个谎言有理有据，表演挥洒自如，实在高明，真想对他竖一下大拇指，只是强忍住了。

“咳，真不知道你是从哪生出这么多点子的，说骗人就骗人，说取回兵器就取回兵器，说走就走……这哪是闯敌营？什么都你说了算，我怎么觉得你像是闯回自己家去了？”

胡燕徒道：“不过，后头的事情我也大概猜到了，兽人受了你的挑拨，疑神疑鬼，搞不好还要回头去找狮族的麻烦，就算他们能察觉到有问题，估计也要折腾个一两天，你要争取的时间，就这么争取到了，我们也可以回去了，是这样没错吧？”

“哈哈，本来我也是这样想的，无奈计画赶不上变化啊，现在说要走，也不晓得人家有没有那么佛心，放我们走……”

东方恋雪的话令胡燕徒一惊，以为陷入敌人埋伏了，但凝神一查，周围几十米内，林中什么也没有，显然不是被人包围之类的。

“不用着急，连我也没查觉到这附近有人，你没找到是正常的……我之所以那么说，是因为那些刺客。”

东方恋雪道：“我已数年不履北地，对这边的情形所知有限，刚才那几个兽人的眼神有异，虽然出自虎、豹两族，不过那个眼神，摆明是被控制了……不可能是我们的人在搞鬼，那又是什么人，挑在这个时候操控他们来刺杀呢？”

胡燕徒一点就通，道：“挑在那个时间点，是想来将我们双方一网打尽，或者，至少也不让我们再深说下去，能够从这其中获得益处……你是指，狮族？”

“不好说，北地的情况复杂，互派间谍、互搞阴谋，这种事情是家常便饭，可能是翼人、可能是半兽人、可能是精灵……”

“但这三个种族，要潜入兽人军中容易吗？就算是半兽人，与兽人的形貌也有不少差距吧？”

“唔，是没错，所以单纯分析可能性，是狮族的可能性最大，这点可不太妙啊，数年前那一战，狮族精锐尽丧，不光是战士，连优秀术者和研究人员都死得七七八八，一蹶不振才是狮族合理的收场，能在短短数年之内，就重新再起，还把触手伸到其他兽族，潜伏人手……狮族的实力大大出我意外啊，不知道这几年间，那边发生什么了？”

东方恋雪道：“如果狮族的潜伏者，只是一些杂碎料，那是没什么威胁性啦，不过，要是那边仍维持着遮日那王时期的高度，潜伏者的素质……恐怕不会给你我机会离开这里了。”

话说到这里，也算是把一切挑明，不只是说给胡燕徒听，更说给可能潜藏在暗中的人听，一句话说完，林间一阵腥风吹来，像是上百腐尸一起发臭，中人欲呕。

“靠！有够衰，怎么居然是这种的？”

东方恋雪大骂道：“敌人强，无所谓，有老胡可以去扛，但一上来就放臭气这是哪招？太下流了吧？我最恨遇到低素质的敌人了。”

“喂，你这么说不太对吧？为什么有强敌就要我……”

胡燕徒说着，脸色略变，发现状况有异，脚底像是给什么东西黏住，动弹不得，想抽也抽不起来。

同样的状况，当然也发生在东方恋雪身上，他想纵身跃起，却已太迟，这股黏力不只出现在脚下，更生出一股吸铁般的奇劲，直透鞋底，就算脱了鞋子也不管用。

这时，地上泛起昏黄色的亮光，由地底迅速浮现地表，交织编成一张错乱复杂的大网，东方恋雪、胡燕徒就踩踏在这张网上，被这土黄色的光网所黏，别说挣脱，两腿连提都提不起来。

胡燕徒愤怒举刀，想挥刀砍断光网，却被东方恋雪喝阻，“别乱来，这不是普通的咒术，里头蕴含大地精元，非有形之物能断，你一刀下去，小心非但没起作用，还连刀也一起沾黏上了。”

听到有这结果，胡燕徒不敢妄动，道：“是术者？你不是说兽族的术者都不怎么样？”

“我说的是兽族术者与人族不同，别有一功，谁叫你用这种方法来解释？”

东方恋雪一句说完，地上的错综光网忽然震动起来，震动的源头，分别来自周围树林，大片树木纷纷倒下，腥风吹来，色彩斑斓的身影，从林中深处迅速朝这边逼近。

那是三头如马车般大小的七彩蜘蛛，眼中闪烁着瑰丽的彩芒，让人一看就头晕目眩，地上的土黄色光网，就是由牠们所编织，随着牠们的迅速迫近，蛛网的黏性、吸劲更强，两人的脚就像生根了，黏在地上，拔都拔不动。

“老胡，当心，既然是蜘蛛类的，九成有毒，提防一点！”

“知道啦，这话现在说还有用吗？我们两个连脚都沾在上头了，就算有毒，难道还跑得掉吗？这些鬼东西是啥啊？你对北地熟，可别说你不认识啊！”

“熟也只是比较级的，我又不是北地万事通，你当我是生物学者吗？这妖兽的样子与特性，有些像我在图鉴里看过的缚妖蜘蛛，但缚妖蜘蛛的颜色不是这样，也没这么大，不晓得是什么异种……绒毛这么多，好恶心啊。”

东方恋雪一言方毕，就听见半空中传来一声长笑，“哈哈哈，两个蠢人类，眼光倒是不错，这是缚妖蜘蛛与魍魉魅蛛杂交而生的新种，缚妖魅蛛，你们有幸体验，真是死也荣幸。”

长笑声中，一道虚影缓缓浮现出来，踏立在一头缚妖魅蛛之上，观其雄壮体态，是兽人没有错，但浑身上下都被白色绷布，密密麻麻地缠着，手上拿着一支木杖，挺有几分术者的气息。

“你们两个人类，如果老老实实待在巴吐城，苟延残喘，或许还可以活久一点，但你们硬要跑来这里搞风搞雨，那就注定你们马上要死，惨死！”

这个通体包裹绷布的兽人，从绷布的形态来看，应该是狮头，只不过整个包裹在绷布底下，见不到面孔。

胡燕徒看在眼里，着实有些纳闷，普通人类以布裹脸，是为了要隐藏行踪，但这一套用在兽人身上，可说毫无意义，甚至欲盖弥彰，那个太过明显的头形，让什么伪装显得很蠢。

“你是狮族？”

东方恋雪道：“你们在暗中密谋再起，就只凭这点小东西？告诉你们吧，你们的愚蠢野心不会成功，遮日那王尚且得不到好下场，你们只会再败一次，这次定让你们彻底完蛋。”

“哼！这次再不同于之前了，我们的大军，不败不灭，非但征服各兽族易如反掌，更将踏平精灵、翼人的老巢，将一切旧仇清算，当日的血债，必定要用鲜血来偿还……”

狮族兽人连声咆哮，声声充满怨与怒，胡燕徒感受得到，觉得这些东西开口血洗，闭口血债，确实也是挺烦的，当下暗自估计距离，看看能否以刀气斩杀这兽人，又或是直接以意念配合掷刀出手，一下把敌人干掉。

（有难度啊，足足三十米的距离，刀气飞了那么远，杀伤力也没剩多少了，杀得了吗？掷刀的话，风险太高，还有旁侧与后方的两只大蜘蛛，如果趁我没兵器的时候攻击，恐怕不好挡下……另外，也不知道是不是杀了这东西，蜘蛛就会自动消失了，如果不是，杀了他也没意义……

胡燕徒审慎评估，却听见那个狮族兽人暴喝一声，“你手里拿着什么？”

声音中满载着愤怒，胡燕徒一怔，自己手里当然是拿着兽王刀，但东方恋雪的手里……

朝东方恋雪手中一看，赫然看见一枚晶石，闪闪发光，胡燕徒认得那是很普通的一种魔力摄形设备，换句话说，这个狮族兽人说的每句话，都已经被东方恋雪给录摄下来了。

“哈哈，法治社会是讲证据的，如果手上没证据，说什么都没有人信呢，感谢你的证言了，我从以前就很喜欢狮族，狮族兽人好啊，个个都是老实人，喜欢说大实话。”

“你！卑鄙的人类！”

狮族兽人气得快要吐血，东方恋雪一派淡然，耸耸肩，道：“后头问题你就别担心了，一天之内，狮族再起的消息，连同你的证词，大半个帝国的人都会知道，再过一天，北地的所有部族也会知道，消息是由南全面往北传，你们潜伏在各兽族的人再多，也封不住这样的讯息传播吧？”

“我杀了你们！看你们怎么把消息传出去！”

“唷，你以为你是自古以来，头一个想玩杀人灭口的家伙吗？早有办法对付你了。”

东方恋雪笑了一声，将手中的晶石往上一抛，似要发动魔力传送，那个狮族兽人如何能放他传成功？杖头一举，便要持咒阻截，而东方恋雪厉喝一声。

“老胡！”

早已有备的胡燕徒，哪会不明白意思，虎吼一声，兽王刀化作一道青光，飞掷出手，如虹贯日，一下命中那个兽人，由于是拼尽全力掷出，这一下力道奇大，兽王刀贯穿那个兽人的身体，还飞出老远。

“得手了！”

胡燕徒一击得手，正感兴奋，但看见兽王刀贯穿敌人身躯，却无血溅出，立刻知道不妙，这东西多半只是残像或幻影，自己一击失手，已落入敌人的算计，还不及防御，后背几处一痛，险些给敌袭贯体而过。

敌袭，是蜘蛛丝，就在胡燕徒掷刀出手的同时，旁边、后方的两只缚妖魅蛛同时喷吐飞丝，劲道之猛，强逾箭弩，硬度也不在任何金属之下，同时命中两人，胡燕徒习有金钟罩，尽管关数不够高，他的肉体也远比常人坚韧，蛛丝射中，仅是入体数分，不像东方恋雪那样前后洞穿，只不过即使如此，他的情况也没好到哪去，因为正如东方恋雪所料的那样，蛛丝上有毒……剧毒！

扔上半空的晶石，被一道风箭给打成碎片，但发出风箭的狮头兽人，却自胡燕徒正后方的那只缚妖魅蛛上现身出来，然后翻身栽倒下去，胸口、小腹上钉了三支劲箭，支支贯体；尾端的焦痕，代表入体后还小小爆炸了一下，任何有血有肉的生物挨了这一下，都禁受不起。

“你都说了是魍魉魅蛛嘛！魍魉魅蛛是靠制造幻象来捕获猎物的，你说得那么明显，难道还以为我们会猜不到吗？我们又不是外地来的大老凯……唉，就算你认为死人会替你守密，那也得杀得死我们啊……”

东方恋雪说了几句，身体晃了一晃，脸色并不好看，泛起一层蓝气，蛛毒入血脉，迅速化开，想要运功逼毒都来不及，所幸无心之射奏功，准确放倒了敌人，否则敌人趁隙下手，后果严重。

“你……”

胡燕徒此时已清楚想通，虽然想发怒，却只能有气无力地道：“你让我掷刀，只是为了诈他安心，他看我的刀脱手，全力攻击，你就当黄雀给他几箭……无、无心之射的射程远，他……他……”

话说到后来，头晕目眩，已经讲不下去，胡燕徒陡然发现一件奇事，自己的内力比东方恋雪强，蛛丝入肉比东方恋雪浅，毒发速度也比他慢，至少自己还能用内力压着毒素，不像他连脸都变蓝了，然而，自己受毒力所侵，很快就意识昏昏，东方恋雪明明毒力已经行开，看起来却还很清醒，这实在很诡异。

“……不用意外，我只是比较训练有素，大家的江湖路不同，练出的本事多少有差异，我要是没有这本事，只凭无心之射，也不敢玩这样的苦肉舍身招。”

东方恋雪苦笑了两下，觉得脸部有些麻木，毒力进一步侵蚀身体，为求速战速决，自己这一下确实玩得有些险了，还好成功把那家伙放倒，现在别的不说，先把胡燕徒的刀弄回来，对他的镇毒大有助益，至于自己……反正训练有素……

“唔！”

东方恋雪骤然一惊，刚刚得到自由的腿部，又重新被地面沾住，最初他以为中毒恶化，连腿也麻木，却瞬间确认并非如此，不但土黄色的光网重新出现，三只缚妖魅蛛一起发亮，自己和胡燕徒就像是被一座狭窄的牢笼，分别自头顶罩下，全身都被拘束住，别说是手脚动一下，就连想动一下嘴角都感吃力。

这是比单纯蛛网更进一步的束缚之力，缚妖蜘蛛之名，便是因为牠能缚住高达九成的北地妖兽，当然不会只是放蛛网那么简单，而驱动缚妖魅蛛发力，已经倒下去的兽人，自然也没有丧命。

“……你们……这一下……非死不可了！”

以法杖拄撑地面，狮族兽人又重新站了起来，声音里头有着怨与怒，却没有多少痛楚，似乎东方恋雪的一箭，根本就没有把他伤到。

但东方恋雪很清楚，这种事情不可能发生，自己瞬发的三箭，包含破魔箭、穿透箭、爆破箭，无论是对方是术者、武者、狂化兽人，连挨了这三箭，体内脏器都会给烧炸得一塌糊涂，绝没有能够再起的可能，对方能够这样快就站起，行若无事，这只会是因为自己忽略了什么……

思索间，接触到胡燕徒的目光，东方恋雪知道他正鼓运着地阶力量，试图突破缚妖魅蛛的束缚，更晓得这件事不像胡燕徒想的那么简单，因为在毒力侵蚀之下，筋肉生变，力量运行受阻，就算武功再高，也发挥不出来，很多以力量见长的妖兽，就是这么被压制住，最后成了缚妖蜘蛛的食物。

狮族兽人举起法杖，吟唱古老的咒文，缚妖魅蛛发着强光，困住两人的无形牢笼，向内大力收窄，东方恋雪、胡燕徒的骨肉承受巨力，剧痛难当，心知这压力再提升下去，本身很快就无法支撑，若再不设法突破，丧命危机便在眼前。

（一不留神就变成致命危机了，不过，我才不会那么容易死咧，连遮日那王都要不了我的命，一个喽啰能把我怎么样……

东方恋雪多少有些顾忌，自己不是没有反击策略，只是不好当着别人的面用，幸亏这里只有胡燕徒一个，如果再多点别人，那就真的很棘手了……

正预备要动手，忽然一道强光，破空而来，仿佛一道流星，穿过天空，亮度极高，却不刺眼，可以很清楚地看出来，这道流星似的白光，隐隐凝结成一支三叉戟，划破长空而来，气势并不迫人，却瞬息即至，准确地击向狮族兽人。

“吼！”

狮族兽人发出一下吼声，察觉到了危机到来，并且试图闪躲，可是他甫转身移动，那道白光也随之偏转，竟是自主追踪而来，不管他怎么闪避，白光都能校准追上，最后终于击中。

“嚎～～～～”与寻常的攻击不同，这一下的威力似乎不是很大，没有造成什么爆炸、强风，不过命中之后，狮族兽人发出惨嚎，像是承受着凌迟之痛，跟着，白光从其眼、耳、口、鼻……每一处窍穴中宣泄喷出，像是一朵朵白色的火焰，炽烈燃放，让痛嚎之声瞬间中断，整个人化为一堆灰烬，随风飘散不见。

狮族兽人一下被消灭，三只缚妖魅蛛失去召唤者，缓缓消失，束缚结界与地上光网一同散去，东方恋雪见状，想到了一点东西。

（这是……好像是那个禁忌的……拈花……

东方恋雪神智开始昏沉，尽管身上毒发，但自己本来评估还可以多撑一段时间，这么快就陷入昏迷，恐怕有些别的缘故，迷迷糊糊之间，只见一道身影慢慢出现，似是缓步走来，速度却是极快，转眼间便到了近处……依稀所见，似乎是一个僧人，穿着一件雪白的僧袍，手执念珠，身上发着祥光……在这场战斗中，胡燕徒比东方恋雪要早失去意识，没见到狮族兽人是怎么被干掉的，不过，当他回复知觉，先是觉得身上暖洋洋的甚是舒服，周围也芬芳馥郁，散着一股奇香，似乎置身什么花圃、温泉之中，如此的享受，这辈子好像还没什么机会尝试过，一时间真是不想睁眼，只想再多享受一下。

然而，这种爽过头的感觉，很快就让胡燕徒觉得不妥，因为他察觉到，之所以觉得暖洋洋，是因为自己泡在暖水里，而且这份暖意正迅速增温，由暖水变成热水，然后再变成……

蓦地睁眼，胡燕徒发现，自己正泡在一个大缸当中，这个缸相当大，自己身材已经算魁梧了，但泡在这个缸中，仍绰绰有余，尽管看不到缸底下的状况，可是从缸中的水温来感受，想也知道底下肯定是干柴堆积，烈焰飞腾，而周围水面所飘浮的，则是一些大蒜、胡萝卜、洋葱、辣椒、花椒之类的东西，水里还可以嗅出盐、酱料的气味，眼下的处境是怎么回事，已不问可知。

目光越过缸沿往外望，看到几个兽人妇女在外头添柴，穿着围裙，带着帽子，有的还背着孩子，身旁也牵着一个；数米外还有几个小兽人站着，用一种垂涎欲滴的模样，朝这边看过来……这是自己到北地以后，首次接触兽人妇孺，其实颇具纪念意义，但这种接触状况实在太糟糕了……

“唷，老胡，你醒啦？有没有觉得自己很香喷喷啊？有就恭喜了，我从没觉得你看起来这么顺眼过，等一下可以借我咬一口吗？”

戏谑的声音远远传来，胡燕徒稍觉心安，因为东方恋雪还在附近，还能开口说话，就表示状况不是太糟，只是当他循声望去，这一惊便非同小可，因为东方恋雪的情况，比他这边更糟，自己还只是泡在大缸里被水煮，他已经整个被剥光，只剩下一条内裤，手脚都被捆绑在一根木桩的两头，木桩正被架起来，缓缓转动，底下也是堆起干柴烧着火，将他转着烤。

东方恋雪脸上还挂着笑，身上却油油亮亮，也不晓得是涂抹上去，还是被烤炙而出，总之已是名符其实的被架在火上烤，这一下可把胡燕徒吓得不轻，虽然还搞不懂。自己两人是怎么落在兽人手上的，但眼前选择显而易见，再不反抗，就成为兽人的盘中餐了。

“吼！”

胡燕徒一声长啸，自大缸中飞跃而起，带出水花激溅四方，他半空中感应到兽王刀存在，扬手一招，青芒由不远处射来，直射入手，他与兽王刀一结合，威势大增，如潮刀气汹涌飙出，袭向四面八方，破开大缸，而他本人扬刀直劈向东方恋雪，预备先把人给救下。

不料，这一刀劈出，原是要先砍向东方恋雪手上的绳索，却有一个兽人孩童忽然跑出，正拦在刀锋之前，这一刀直直要砍了上去，胡燕徒大吃一惊，脑里也一下大乱。

（老子杀兽人不手软，但……难道就这么杀了他？兽人虽小，却也是兽人，难道小的敌人就不是敌人？可是……

几个念头瞬间闪过，胡燕徒还未有决定，手上却已不自觉地狂收内劲，偏转刀锋，却也就在此时，一手掌从旁伸来，掌势玄奇奥妙，只是轻轻一沾，就如岳之镇，任兽王刀上的刀气怎样迫发，都被稳稳镇住，掀不起半点波涛。

一掌压制住兽王刀后，跟着就是一拳，直直轰在胡燕徒的胸口，将他一下打得滚跌出去，险些连兽王刀都脱手，滚了几下，好不容易才止住，五脏犹自翻腾不休，只想跪地狂呕……如此雄强力量，可不简单，胡燕徒常与陆云耕拆招，试过他的拳劲，这一拳比陆云耕的拳要厉害得多了。

而抬眼望去，只见一道身影背光而立，看来是那么高大、雄伟，充满不可一世的豪杰霸气……

（兽人之中……竟有如此英雄人物？

第六章占山为霸·混世魔王

又一次遇上了兽族的强人，还比三名未狂化的兽王更强，胡燕徒很是有心与之交交手，试试这人到底有多强，然而，甫要运劲，被压制的蛛毒一下爆冲，全身麻痹，连握刀都没力气，更别说战斗了。

（我代表着人类，岂能在兽族面前失威？不成！就是死也要死得……

心念一动，胡燕徒正要全力站起，忽然听见对面传来一声问话。

“小子，你混哪里的？老大是谁？看你傻头傻脑……慈航静殿出来的？”

声音粗犷，却不是兽族的口音，胡燕徒定睛看去，才发现这个将自己打得滚倒在地的敌人，不是兽人，而是货真价实的人类。

“现在出道的年轻人，脑子都不晓得装了什么？随便拿把小刀，就出来乱挥、充老大，简直不知所谓！”

说话的人，往前走上两步，胡燕徒看了清楚，发现那是一个铁塔般的大汉，浑身肌肉虬然，浓眉大眼，脸上还有刀疤，而且这人坦裸着胸膛，只在身后披着一件虎皮披风，领口有一道金链，看来确实充满江湖味，像是市井流氓首领。

单看长相，这么一个山寨土匪似的人物，实在不像有多厉害，武道修行，一向不是肌肉越多越好，上乘的内家高手，武功练得越精深，外表就越平凡；会搞到满身肌肉，这通常是练的功法有问题，或是练武不练功的后果，这种人一般来说，是武者中垫底的角色，更没有什么成长性。

不过，那一拳之威，却是胡燕徒亲自领受，他很清楚此人的厉害，而且，仔细感受，轰入体内的拳劲中，似乎还有一种颇为熟悉的感觉……

刀疤大汉朝胡燕徒看了两眼，道：“你小子不好好泡着，跑出来是嫌命长吗？本来你泡在缸中，配合其他的药材，只要泡上个把时辰，就能解毒，这么跑出来动刀，又要从头泡了……不过看你这小子一脸鲁莽蠢样，救好了也多余，还是直接超生好了。”

“解、解毒？你胡说八道，哪有人用这种方法解毒的？”

“缚妖蛛毒遇热便会受压制，你中毒较浅，泡泡温水就好了，你朋友中毒深，温水缓不济急，只能直接架起来烤。”

“鬼扯啦！你说的什么温水泡药材，就是佐料和洋葱吗？大火烧得那么烈，摆明就是想煮熟老子，还说那什么骗小孩的话，真当老子是没脑的吗？”

“佐料？”

刀疤大汉微皱眉头，看了一看那口爆裂的大缸，里头确实是一堆佐料与酱料，并非他之前交代的药物，疑惑心起，望向身旁的兽人孩童，听他们窃窃私语说了几句，明白过来。

胡燕徒最初还处于盛怒，想不太明白，不过看见刀疤大汉、兽族孩童的反应，稍微已猜到几分，这时忽然听到东方恋雪哈哈大笑。

“哈哈哈，老胡，温水煮青蛙，这滋味不错吧？难得体验一次，是不是让你永生铭记啊？”

听到这里，胡燕徒哪里还不明白，定是刀疤大汉离开的时候，交代了治疗方法，一个放在大缸里泡，一个放在火上烤，东方恋雪这王八蛋不安好心，看自己在缸中泡得太爽，就谎言欺骗那些负责倒药的兽人孩童，让他们改把佐料、香料倒入，从药蒸变红烧。

想通这些，胡燕徒哪怕毒发，仍是气得咬牙切齿，当下的反应，就是立刻抱薪救火，回身到裂缸下捧起大片干柴，二话不说，跑到东方恋雪的烤架下，扔了出去，登时烈焰狂燎，烧上东方恋雪。

“喂！喂！老胡，住手啊，火烧起来了，我火烧屁股了，快住手啊！”

“你个乌龟王八蛋，没事找事很好玩是妈？我就直接烤了你，为全天下除害！”

火烧屁股，东方恋雪这一下委实狼狈，但些许火焰，本来也就威胁不到他，他一下弹腰，就连着木桩一起从火焰上弹开，人在半空，手脚运力一挣，绳索碎断，又一下翻身，安然落地，还不忘向刚才那个扑过来为他解索，意外变成挡刀的兽人孩童摸了摸头。

“谢谢你啰，小朋友，我没想到你会跑出来，真是吓了我一跳呢，我很承你的情，将来我会报答你的。”

“……你……你是眠茶的朋友，我们不能让你被砍死……”

或许是因为紧张，兽人孩童的话结结巴巴，说了两句，就躲在刀疤大汉的身后，不敢探出头来。

旁边的胡燕徒却被这一句话点醒，刚才的那一拳，蕴含的内劲正是慈航静殿心法，只不过相当低阶，不是易筋经、洗髓经那样的神功，一时间没怎么认出来，现在一下被点醒，登时认出，就连刀疤大汉的脸，看上去都越来越熟悉，像是一位久违的故人……仔细算来，自己与这个人已经多年没有见了，但昔日在慈航静殿，他未离开之前，曾指点过自己武功，对自己也是很不错的……

“眠、眠茶师叔……”

一句话说完，体内毒气爆发，胡燕徒又倒了下去，刀疤大汉一伸掌，将他接过扶起，雄浑内劲透过手腕接触，直传过去。

“唔，缚妖蜘蛛的毒真是麻烦，不能单纯用内力迫出，没有配合适当的药物和疗法，就没法料理干净，这下不架在火上烤，恐怕也是不成了。”

“厉害啊，眠茶将军，不愧是在北地待得够久，什么东西都清清楚楚啊。”

东方恋雪耸了耸肩，在一旁微笑。这一趟前往兽人大营，与狮族的残余势力对上，这点不在预计之中，对上狮族潜伏人员之后，又遇上了这位北地英雄，这更是在意料之外。

接触巴吐城之前，眠茶之名对自己的意义，大概就是一名兵法通神的绝代神将，不过，知道了他在巴吐城的所作所为，感觉反倒大大不同，这个传奇人物更多添了一份奇特风采，让自己对之更感兴趣。胡燕徒再清醒过来，已经是大半天以后的事了，被捆在木桩上，整个给架起来转着烤，由于他比东方恋雪重得多，所以架起来烤也更费功得多，是两名兽人大汉一起来，这才完成了这个任务。

拔除大部分毒素后，胡燕徒离了木架，开始四处走动，发现这里是一处在雨林中开辟出来的小村落，里头用简陋的材料，搭建了一些简单的房舍，和巴吐城的砖瓦建筑没有得比，就是勉强可以住的程度。

村落里头所住的，有一半是人类，几乎都是精壮男子，其中慈航弟子的数目颇多，看来都是自愿来此从军追随的人，只是都有些年纪了，换句话说。恐怕已经好几年没有青壮人士来补充了。

除了人类，村子里头也住着相当的兽人，但与雨林中的风俗不同，这个村落里头，许多不同族的兽人一起混居，全然不像其他各族那样，不同的种族绝不混在一处，只不过，放眼望去，这里的兽人基本上都是老弱妇孺，哪怕偶尔看到几个年轻的，也是身带伤残的特殊份子。

胡燕徒听东方恋雪说过，兽人的世界，以力为尊，奉行弱肉强食的生存法则，妇孺在兽族中没什么地位，至于已经残废的兽人，除非能证明战力更胜于前，否则在部族中就是废物一个，备受歧视不说，可能还每天被同族照三顿打，真是惨得很。

看看周围的兽人，虎、豹、狼族之外，连狮族都有，其他还有一些不同的族类，彼此间的气氛还颇为和睦，而再看看村中其他的人类，他们很自然地与兽族错身，一点也不觉得这有什么特别，这幕光景……看上去很奇怪，但有过巴吐城的经历后，胡燕徒觉得也没什么好讶异的。

“嘿嘿，是不是觉得有些不能适应啊？其实如果换个角度来看，老胡你不觉得这个村子，很像人们理想中的大同世界？”

东方恋雪悄无声息地出现，说出的话，却是让胡燕徒颇有感触，而他更忽然生出一个想法，“这、这里……这里是第九纵队的眷属宿舍吗？”

“哈哈，老胡你也不老实了，看你眼神，明明已经猜到了，为什么要说是眷属宿舍呢？”

东方恋雪摇了摇头，笑道：“就和你想的一样，这群伤残老弱，就是名震天下的第九纵队，这个事实别说你想不到，连我都吓了一大跳啊。”

“怎么会这样的？不都说第九纵队是强兵悍将，天下无双吗？这么一堆老弱妇孺是怎么回事？而且一半还是兽人？这是哪门子的部队？”

“少来了，第九纵队是强兵悍将，巴吐城还是天下驰名的不落坚城咧，结果事实又是怎么样的？你自己明明都看过的，怎么还想不通啊？”

东方恋雪笑道：“巴吐城也好，第九纵队也罢，都是出自同一人之手，贯彻着他的理念与风格，我问过了，眠茶大师说，第九纵队的特点不在战斗，而在回归生活、回归平淡，第九纵队的数目越多，北地的战事就越少，要是有一天，普天之下都是第九纵队，战争也自然就不存在了。”

胡燕徒微微一愣，再看了看村中的和平景象，人类与兽族很自然地共处，就像任何人类村落一样，颇有几分大同世界的意象，不过，哪怕眼前的景象再动人，最终也是没有意义的。

“这种样板村有什么意义？也许在村落里头，他们可以处得好好，但只要一踏出这村子，他们还是要面对本身立场与利益问题，而且，外头的那些兽族，会对这种废物村落有什么好感吗？随时都会被摧毁的东西，不用太当回事了。”

“呵呵，世上不是什么东西都能长长久久的，严格来说，天地万物，到头俱灭，本来也就没什么好当回事的，但在短暂的时间里，找寻事物的存在意义，那就是我们的责任了……兽族态度也不完全是你想的那样，他们确实彻底奉行弱肉强食原则，对废物、没利用价值的东西不手软，不过好歹也是同族，他们也懂得一些人情，既然这些人已经不在族里当累赘，他们乐得网开一面，替同族留点生路。”

东方恋雪道：“听他们说，从这村子存在以来，各兽族的人马从来没往这进犯过，有意无意，把这里划为禁武地带，连猎捕食物的采集队也刻意避开这边，算是给这里留点生路……说到底，兽人也是有感情的。”

“你说这话，怎么听起来好像在替兽人说话一样？”

“哪有？客观就事论事而已，我和兽族可没有民族仇恨，战斗只是为了升官发财，对他们有正确的了解，才方便我制订战术。反倒是老胡你很奇怪，你一个和尚出身的，兽人又不可能杀了你爸、砍了你妈，你对兽人哪来的民族仇恨？这么恨恨不平的，为啥呀？”

“我……我……我是……我只是……”

胡燕徒结结巴巴半天，最后抓了抓头发，恼怒道：“我只是很讨厌这种状况，我不喜欢处理太复杂的事，既然是敌对，就全是可恨的敌人，我不用想太多，单纯去挥刀、单纯去斩，这样就行了，如果一下想得太多，要我分这个该斩，那个不该斩，这太头痛了，我挥刀就是想单纯挥刀，上了战场就是单纯杀敌，不是来赏善罚恶的。”

“理解，你是刀客，不是侠客，不过有一点连我也很好奇，你什么都不想，刚才砍小孩的那刀如果没被拦住，你会直接这么砍下去吗？”

“我……”

胡燕徒呆了一下，就看东方恋雪微微一笑，一下拍在他肩膀上，笑道：“好好想想这问题吧，如果有一天，你真想通了这问题的真谛，你的武功就会不只是现在这样。”

“……为什么这么说？”

“自然有我的理由，将来你就知道了，至于眼前……我对这位眠茶将军不太熟悉，你好歹是慈航静殿出身的，总能提供点资料出来吧？他好端端的一个大和尚，为什么放着佛法不修，孤零零跑到北地来？”

东方恋雪道：“我听过不少传言，有些说他是为了求取佛法真谛，也有些说他是要寻找无上禅功，还有些人说他是混得不好，在慈航静殿待不下去，这才不得不离寺远走……你说说，到底是为什么？”

胡燕徒皱眉道：“这我哪会知道？我在寺里既不喜欢闲聊，也不喜欢包打听，哪有机会知道乱七八糟的传闻？再说，眠茶师叔离开本寺已久，寺里关于他的传闻，本来就少之又少。”

“是啊，你不觉得奇怪吗？一个慈航静殿的传奇人物，虽然不是总打胜仗的那种，但也算得上是有气节，众人仰望的民族英雄，孤身于北地抗衡异族，慈航静殿出了这样的人物，应该要敲锣打鼓庆祝才是啊，怎么会弄到人人绝口不提的？他在寺里的时候，到底是怎样的人物？”

胡燕徒一时愕然，由于事隔久远，还真说不上有什么印象，就是记得他曾指点过自己功夫，虽不是什么神功，但自己在寺中形象不佳，脾气又火爆，总是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他会特别来指点自己，已经非常难得，所以才会让自己印象深刻，但……他是什么样的人呢？

确实没什么这方面的印象，依稀只记得，那个人还在寺里的时候，虽然不是现在这等流氓模样，光头、僧袍，一副平凡的僧侣相，不过，他似乎有一个很寂寞的背影……

“……没什么好猜的，几个理由都有，他确实混得不怎么样，就是因为在寺里待不下去，才到北地来，而找寻武功和佛法真谛，都是目的之一……”

一个声音传了过来，正是眠茶大步而来，他坦胸披虎皮的时候，整个样子看来像山寨主、流氓，可是摘去了那张虎皮，刀疤脸加上壮硕体格，整个就是屠夫样，而他身旁还跟着一群人，有兽人也有人类，虽然那些兽人看来多半有残疾，可是身上的气势很强，一看就知道实力不凡。

“喔喔，还真是不能小看咧，谁说残疾人就没有战力的？”

东方恋雪斜眼睨视道：“这才是真正的第九纵队啊，随便哪一个站出来，在巴吐城里都可以一当百，闹个天翻地覆，不是难事。”

“……他们追随着我，不是为了战斗的。”

眠茶望向两人，道：“兽人第一次强攻巴吐城，就是你们两个惹出来的？还有第二次的围攻，也是被你们打退的？”

东方恋雪与胡燕徒心中一懔，这个村落看起来很偏僻，深藏于密林之中，看来似乎与外界隔绝，不过巴吐城的状况，眠茶仍清清楚楚，显示仍有管道与外界联系。

胡燕徒对眠茶抱持敬意，以晚辈之礼拱了拱手，道：“第一战事出无奈，弟子等人是遭到伏击，被迫还手，在不清楚状况之下，意外杀了城里的兽人，所造成的错误……”

话没说完，眠茶把话打断，道：“错误？你们认为杀掉城中的兽人，是一种错误？”

胡燕徒为之语塞，他当然不认为杀掉兽人是错误，以他的立场来看，让那些兽人进入城内，与兽人交易，这才是天大的错误，换做遇到别人，早就一刀把人斩了，只不过基于对眠茶的敬重，他才违心表达歉意，其实没有半点做错的感觉，没想到一下被抓住话柄，尴尬得不知怎么回答。

眠茶望向东方恋雪，道：“听说你闯入兽人大营，当着三族兽王的面，揭开狮族的密谋，还背负着帝国之主的谕令……年轻有为，大大出风头，厉害得很啊。”

东方恋雪笑道：“哈哈，能得大师称赞，小子愧不敢当，再怎么有为，也不可能和大师在北地的丰功伟绩相比拟，况且……与其要说我大出风头，还不如说我已经被列上兽族的必杀名单，说不定此刻兽族正派出什么高手来取我性命呢，大师以为然否？”

眠茶的目光望向胡燕徒，道：“南方的传闻，你不但偷学易筋经，还参悟了失传的如来神掌，有此一事？”

胡燕徒道：“是有这么一回事，不过……”

“哈哈哈哈～～～～”再次打断胡燕徒的回答，眠茶放声大笑，“你们两个真是好运，之前我才接到本寺罗汉堂、戒律院的法令，要协助缉拿叛徒胡虎，刚才兽族又派来使者，说只要擒捉你们两人交出，他们就会谢以重酬，你们两个运气不好，自己撞上门来，阎王面前，只好怪自己蠢了。”

胡燕徒闻言一惊，“眠茶师叔，你……”

“现在才后悔，已经晚了。”

眠茶冷哼一声，刀疤脸上满是戾气，五指如钩，两爪直探两名晚辈的肩头，胡燕徒、东方恋雪看得仔细，这两爪势道凌厉，要真是给拿着肩膀，肩骨立碎。

两人各自旋身闪避，预备可以避开这一爪，但转了几圈，都已经移开数米，那两爪却仍如影随形，贴附在侧，最奇怪的一点，就是两人并非往一个方向闪躲，明明是各朝一方闪避，相互间已拉开十米之遥，那股爪劲仍形影不离，好像不管他们怎么闪，都逃不出爪劲的追击。

“这是……”

东方恋雪颇识佛门典故，再看胡燕徒脸上惊愕之情，登时肯定自己的想法，这恐怕是慈航静殿的著名绝学“如影随形掌”那是如来神掌失传之后，慈航高僧钻研佛门神通，试图复现神掌，所意外开发的副产品。佛门在时空的理解上，远远超过其他宗派，这门如影随形掌练到精深处，据说能够像如来之掌，哪怕敌人瞬间翻出十万八千里外，仍被困于如来掌中。

东方恋雪有心一试，身法一再加速，甚至用上了奇门步法，随着身法快至巅峰，产生了分身幻影之效，一个人幻化出七八道身影，看得人眼都花了，但无论他怎样分身快闪，每一个幻身仍被爪势箝制，甚至被一一破灭。

（果然啊，这种爪势……是兽族的战技，他在北地多年，与兽族往来密切，连兽族的战技都学会，还将之融会贯通，化入自身武学……兽族、慈航两边的武技融合，这可不简单啊……

这边东方恋雪凭着身法快捷、奇幻，在如雨爪势之下连连闪躲，利爪虽然厉害，却总是慢了一步，让他屡屡逃过，但另一边胡燕徒的情形就很糟糕，他本就不以身法见长，十爪里头有七八爪都打在他身上，只得以金钟罩硬扛，嘴角都开始见红，情况恶劣。

（这个老胡真是要命，还想当什么战神呢，稍微碰到一点让他狂不起来、狠不下去的人，他就章法大乱，溃不成招，这样下去怎么行？还是只能帮他一把了。

东方恋雪心念一动，对着胡燕徒遥遥大喊，“老胡，这家伙不是以前的那个人了，他欺师灭祖，勾结兽族，连兽人的战技都学了，肯定和兽族换了不少东西，现在他又要把我们出卖给兽族，如果你还不反抗，后头被害到的不只是你个人，还包括千千万万的人类啊！巴吐城要是陷落，你就是千古罪人了！”

用东方恋雪的话来说，就是“只要激一激，连公猪都会上树”胡燕徒被如浪爪势打得晕头转向，不满、气恼、困惑，早就令他像是一座承受压力、即将爆发的活火山，再一听到东方恋雪的话，怒气爆冲，一下放开顾忌，虎吼一声，抖手招来兽王刀，擎刀怒劈。

“受死！”

兽王刀绽放青芒，切割大气，化作一道刀虹，直破逾百爪影而去，只是这鼓上地阶力量的一刀，虽然能破爪势，却逼不出隐藏在爪影之后的敌人真身，爪影只是一顿，当这一刀势道已老，爪影再次无边无际而来，势道比之前更强，更让人眼花撩乱。

眠茶能安然在北地多年，有地阶力量是理所当然的事，地阶对地阶，这简单一刀本就不可能把他怎么样，不过胡燕徒要争取的，也就是爪势停顿的那短短一瞬间，他一刀砍出，随即凝气、立掌。

出掌，是胡燕徒的选择，他不想过度倚仗兽王刀，况且，如果是持刀出击，杀伤力控制不住，怕造成什么遗憾，只不过就算舍刀用掌，这一掌也绝不平凡，掌势一起，胡燕徒浑身真气激走爆冲，掌上生出火光，一波一波的灼热气浪，自掌上发出，与爪影一接触，爪影尽数被焚灭，周围的兽人、人类承受热浪扑面，纷纷退避，讶异于这个人类大汉所使的绝学。

漫天爪影，被层层热浪焚灭，连眠茶的身影也被迫显现出来，更受胡燕徒气机锁定，躲也躲不掉，便连对东方恋雪的攻击都放弃，转过头来，专心面对着胡燕徒，眼中神芒闪烁，吐出一个“好”字。

“……寺内高僧所言无差，你确实偷学了神掌！”

“神掌天授，何来偷学？今日我就用神掌替本派清理门户！”

胡燕徒怒喝一声，一掌推出。华尔森林之中，他参悟神掌的一式“金顶佛灯”但修为未至，离了幻境之后，再使不出金顶佛灯的完整变化，眼下的一掌，是省略一切变化，简略版本的金顶佛灯，没有形成三十六道佛火金灯，只是一团佛火聚于掌上，虽然简单，却包含了他对神掌的所有理解，骤然轰推出去。

“好！神掌大名鼎鼎，今日且看看你这个长了毛的和尚，如何伏魔？如何伏我？”

眠茶一声长啸，对着胡燕徒的禅掌，不闪不避，两指猛戳了出去，随着这一下戳出，整条手臂笼罩在一片白光之下，与胡燕徒掌上佛火，正面对撼。

两股力量对撞，同为佛门绝顶神功，旁人未必认得出来，东方恋雪却暗自窃喜。

（这一下……终于可以确认这怪和尚的真正实力了……

第七章诫誓武学·拈花神通

胡燕徒开口说要清理门户，并不是随口说说，刚才一面接战，一面回忆，稍微想起了一些旧事。

在慈航静殿的时候，眠茶的个性也是又臭又硬，和什么派系都处不来，孤魂野鬼一个。这种背景，当然不可能练成什么高深武学，离开慈航静殿时，武功只是一般，现在能够提升上地阶，自然不可能是靠修练慈航武技，只会是得益于兽人战技，通敌卖国这个罪名，并不冤枉。

不过，就算得益于兽人密传，拥有地阶修为，但最多也就是这样了，慈航静殿中不乏地阶高手，却没能出一个像天妖那样的绝世强人，眠茶当然更不可能，而要对付慈航静殿的高手，如来神掌具有绝对优势，甚至能产生一种阶级压制的效果，所以胡燕徒立刻决定使用神掌，这……不是为了存心炫耀。

在胡燕徒掌扬佛火，悍然推出的同时，东方恋雪就看透了他的想法，更暗叹他少想了一层，一个能把“如影随形掌”悟透的人，绝对不是一个不参佛理，只会闷头练武的人，要拿徒具威力，却没有佛门至理蕴含在内的神掌去强压，是很危险的一件事，更何况……

两股力量对撞，眠茶的两根指头，没有聚成剑指，照说力分则弱，可是与这半式金顶佛灯相撞，白光与佛火一触，居然将佛火轻易化消，白色光华漫延过去，染上胡燕徒之身，白光所过之处，畅快舒泰，胡燕徒心里一片祥和，生不出半点杀念、战意，就连怒意都被消解。

人没有斗志，手上自然没什么威力，胡燕徒一身力量，却偏偏使不出来，甚至不想使出来，浑身放松，进入了一种安和宁祥的状态……自然，也就没有防御了。

东方恋雪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眠茶的这一手，恐怕已不属纯武功的范畴，至少自己不晓得慈航静殿中有什么武功是这样的，感觉上，这一手更近于佛门神通，和自己的“一念痴迷”有异曲同工之妙，只不过，一念痴迷是让人神魂动荡，意不守舍，不能防守；这一手则是直接打消敌人的战意，让敌人虽然清醒，却不想战斗、不想防守……两种技巧难分优劣，却有近似的奥妙。

而眠茶真正的攻击，就在胡燕徒最弱的一刻发动，他双臂一错，臂上骤生无匹金刚力，运掌如飞轮，推击在胡燕徒胸口，劲道有若洪涛，刚猛绝伦，无比霸道的一掌，由前胸直透后背，胡燕徒的背后爆出两个血掌印，口鼻溢血，眼前发黑，险些当场就晕过去，只是他天性勇悍，尽管中了这一击，半昏迷之中，却还握紧手中兽王刀，凶猛劈砍一刀。

观战的人们与兽人们，都对胡燕徒的剽悍大为吃惊，这一击由他们来受，肯定是当场晕死，这年轻人明明也半昏了，却能撑着咬牙还击，真是千里挑一的善战之人，而东方恋雪同样也吃惊，因为这刚猛无匹的一式，他曾在典籍中看过，那是一套已经失传许久的东西，虽然只在历史上留下短暂而灿烂的寥寥一笔，但眠茶将胡燕徒连人带刀一起轰出的手法，无疑就是那个传说中的神技……

“地藏和尚的九忏罪禅式？”

东方恋雪的一声低呼，没引起旁人注意，因为对于这一套早已被遗忘的禁忌武学，除非很博学多闻，否则真是没几个人知道，但眠茶却一下转过头来，双目炯炯地盯着他。

承受着眠茶的目光，东方恋雪耸了耸肩，“不用装样子了，如果你真要对付我们，就不用花那么大力气替我们驱毒，你刚才的那一掌，其实也可以让老胡伤得更重的，既然你有意留手，我们大家不妨有话直说，把真实目的直接说出来，坦白讲，我们很赶时间的，还要回巴吐城去，当然啦，如果大师你愿意率军随我们回去，那就更好了，整座雨林里，你大概是我们唯一能找到的援军，你这边一村的精壮人员，总战力还在巴吐城五千士兵之上啊。”

“老子记得对你说过，他们之所以跟随老子，不是为了上阵杀敌的，老子也不会让他们参与战争。”

眠茶看了一眼周围的众村民，再望向东方恋雪，“你觉得老子是装样子，那你认为，老子是想对你们怎么样？”

“这个……还真是说不准咧，像你这样的前辈高人，都有高人的派头，看到晚辈，总要出手试试之类的，好像不给晚辈一点下马威，就不像高人一样，唉，这种习惯很要不得啊，你当晚辈的时候，是不是常常给前辈恶整？”

“呵呵，你的眼光很利，判断也准，小辈中有了你这样的人才，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夸奖了，我倒是很佩服大将军和尚，武功突破上了地阶不说，练的还全都是禁忌东西，真要传扬出去，恐怕老胡的仇家还没有你多。”

东方恋雪道：“你从兽族战技得了好处，将之融入本身的武学，这固是创举，但传回南方，慈航静殿恐怕就不会放过你，而九忏罪禅式是佛门禁忌，佛门中人练了这个，恐怕也没有什么好下场，只是这些都还不及你那两指要命，如果我没看错，那应该是……拈花神通？”

“……果然眼力不俗。”

眠茶闻言一笑，却是骤然闪身，一眨眼便来到东方恋雪面前，东方恋雪察觉来意不善，连忙一闪，险险避过，但眠茶的攻击连环而来，杀意内敛，攻势却凌厉，已经超出了试探的应有范围，周围观战的人与兽人，甚至也纷纷出手，堵截东方恋雪的后路。

“和尚，你来真的？”

“你很聪明，可惜太过自作聪明了，告诉你，你想的东西全都错了！”

眠茶着着进逼，东方恋雪闪了几回，终于被他一爪封着，不得不与之对拼一招，这是东方恋雪最不愿意冒的风险，因为此刻在东方恋雪眼中，眠茶全身形同沾上剧毒，哪怕碰上一下，都可能有大问题。

果然，双方对掌一拼，眠茶身上亮起白光，沿着东方恋雪的手臂蔓延过来，东方恋雪晓得厉害，不得不冒着泄底的风险，急使“一念痴迷”的法门相抗，收摄心神，总算抵住白光中的异力，只是两相抗衡，这两种无上法门虽难分轩轾，可东方恋雪修习时日太短，远不及眠茶，比拼之下，头痛欲裂，觉得好像有一座山压砸在脑袋上。

“巴吐城的工厂，是老子精心所设，居然毁在你们手里，这笔帐还没找你们算，原本看在同为人族的份上，救了毒发的你们，打算慢慢与你们算帐，可是，你们的运气实在太糟了……”

眠茶道：“你们才刚被带回来，后头就马上有客到，要求老子将你们擒下、交出，老子可没什么理由要袒护你们，你们就怪自己运气不好吧！”

东方恋雪听得暗暗心惊，他确认眠茶这话非虚，那又是哪一路的人马，藏在眠茶之后想当黄雀？兽族？狮族？还是什么想暗中搞鬼的人类了？

眠茶神念再催，身上白光大盛，此涨彼消之下，东方恋雪再难抵挡，终于防御崩溃，白光一下漫延过来，将他整个吞噬，东方恋雪支撑不住，闭眼昏睡过去，眠茶松手，人软趴趴倒在地上，自然有兽人过来，将人绑起。

“把这两个小子吊起来，晚一点会有人来收货！”

眠茶一声令下，东方恋雪、胡燕徒两个都被高高吊了起来，双手给捆绑在一起，吊在树梢，离地足足三米高，像两条腊肠一样，随风摇晃。时间分秒过去，夜也越来越深，东方恋雪双眼紧闭，像条死猪一样呼呼大睡，睡到连口水都流下来，鼾声大作，吵得旁边的胡燕徒烦闷透顶。

（可恶，要不是因为顾念旧情，不敢动手，我怎么会落到这个田地？太可恨了，只要我能挣脱，一定讨回颜面！

气恼之下，目光瞥向这村落的每个地方，对那些兽人越来越看不顺眼，就算是村中的那些人类，看起来也像在和兽族勾结，胡燕徒怒从心起，只想冲下去砍人，只不过，虽然穴道没有受制，周身真气却提运不起来，连肌肉都酸软无力，令自己没法挣脱，兽王刀被眠茶收走，距离颇远，更召唤不来……

这种样子实在太过丢人，胡燕徒越想越气，判断可能是受制于某种自己不晓得的点穴手法，与其继续在这里当风中腊肠，不如行险，逆行真气，冲击经脉，有七成可能恢复行动。

正预备要付诸行动，忽然听见一下窃笑，声音不大，像是成功偷了蛋的老鼠，得意笑了一下，不过在深夜时分，一点点小动静，都听得格外清楚，更何况距离那么近，胡燕徒立刻就瞪向这声窃笑的源头。

“东方，你没晕吗？”

“当然有啊，你没看我刚刚睡得很香吗？横竖打不过人，趁机好好睡一下，我们这么劳碌奔波，好久没这样睡了，你都不懂得偷个闲吗？一个人气呼呼的，这对你有什么帮助？”

东方恋雪眼睛仍闭着，从底下往上看，完全就是一副晕死过去的样子，没有任何人会怀疑。

“而我劝你还是冷静些，如果你真的逆行真气冲穴，我保证你不但解不开，还会死得乱七八糟，因为你压根就没发现，自己是为了什么而动不了。”

“我没发现，难道你又发现了？”

“这个当然，你听过拈花神通吗？”

“……慈航绝学之中，有一门拈花指，能以柔力穿金断石，但拈花神通……这个就没听过。”

虽然没听过，但胡燕徒知道，慈航静殿中冠上“神通”之名的绝学，没有一个是简单的，如果不是如来神掌那样的绝顶武学，就是可以延伸下去，最后开宗兴派，独立一家的东西，像是大名鼎鼎的“拂拭神通”尽管没什么杀伤力，却几乎可以克尽天下的魔法，让所有的魔法师对佛门望风而逃。

“唉，你除了闷着头练武，也应该多学一点东西的，好歹也是慈航静殿出身，怎么连自家的绝顶神功都不知道？”

“这我哪有办法？佛门之中，有智慧的大德高僧那么多，慈航静殿的传承又完整，不断有人踩在前人的基础上，研发新的绝技，有些成功，有些失败，但有更多虽然没失败，却也算不上成功，开发出一大堆异想天开，威力不如预期，却有许多稀奇古怪之处的东西，成千上万，我哪可能全部都知道？”

胡燕徒所言不错，东方恋雪也明白，其他门派因为传承不久、累积不够深，纵有才智出类拔萃之人，创发功法，也往往程度有限，很多时候都在重蹈前人的老路，但像两大圣宗、魔门这样的组织，千百年的传承，真正起到了累积出“文明”的效果，历代英杰均在前人基础上更进一步，长久下来，有过的高深功法如恒河沙数。

世人皆知，慈航静殿四大绝学，惊世骇俗，其中以如来神掌为第一，对上其他的佛门武技，更会形成位阶压制的效果，这让如来神掌被放上一个至高的尊位，但在魔门的典籍记载中，佛门里头与四大绝学同位阶，甚至不下于如来神掌的武学，所在多有，只是因为某些理由，或是没人晓得，或是没人肯练，这里头很多还被冠上一个禁忌之名，让人敬而远之……

“远古时代，佛祖的弟子问道，佛祖拈花微笑，不言不语，此中蕴含佛法真意，所以用拈花两字来命名的，通常都蕴含佛门大道在里头，妙不可言，可意会，不可言传。”

东方恋雪笑道：“如果这样说，你还没什么印象，那我再提示一句，这东西在慈航静殿被分在诫誓武学，这样想起来了吗？”

胡燕徒双目圆睁，明白自己为何从没听过这门拈花神通，因为那就是自己绝不会接触到的东西。

佛门辽阔无边，内中千宗万派，除了正统的修行，还有很多异想天开的法门，别开蹊径，甫以其他条件，快速助长本身修为，像是著名的苦修一脉，就是用近乎自虐的方式，痛裁其身，肉体承受的痛苦越多，修成的功夫也越强；而除了这样的肉身苦行之路，佛门之中还有一个支派，讲究遵守戒律，背负着多款戒律修行，成为一种咒约，越是守戒，本身佛法境界越高，修为也越强，不过一旦破戒，可能百年道行一朝丧，瞬间化为乌有。

正因为有这样的风险，所以佛门中信奉“本来无一物”的禅宗派系，常常对戒律一派嗤之以鼻，认为他们经不起考验。不过，高风险也会带来高回报，戒律派很难出现天才，可一旦咒约成立，起步阶段往往修行奇速，一路顺风，要到中阶后期、高阶才会遇到瓶颈，但只要他们有足够的决心与毅力，斩断尘俗诱惑，要冲破高阶、地阶的门槛，也未必是什么难事，所以选择这条路的佛门弟子不乏其人。

当然，以胡燕徒的个性，就是杀了他，他也成不了这块材料，什么清规戒律，他心里压根不信、不服，如何能守？不能守戒，当然更不能设下咒约，否则三天两头废功一次，早就完蛋了。

听说这门拈花神通是诫誓武学，胡燕徒就理解为何自己会没听过了，那个系统的东西，自己根本不想去接触，没听过也是正常，只是这么一来，另一个问题又浮现出来。

“不对吧？东方，那个眠茶……练诫誓武学？你确定？他守的是什么诫？”

据胡燕徒所知，诫誓武学的特性，是誓约越严厉、背负的诫律越多，修成的武学越厉害，绝不可能只是随便守一个不杀生、不吃荤的规矩，就练成绝世武功，慈航静殿中能循此路修上地阶的几个长老，所守的诫律吹毛求疵，动辄得咎，仔细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说是活圣人也不为过。

至于眠茶，从他刚才与村人一同烧烤进食的情况来看，他荤腥不忌，酒也喝得不少，开口闭口都是粗话，口业没少造，更别指望他会不妄语；淫邪这点不好说，偷盗这点也是别想了，因为他似乎还会率队打劫……佛门的主要诫律，他基本上通通不守，这样要说能修成诫誓，那才是见了鬼。

“唔，所以连我也觉得奇怪，慈航静殿确实将拈花神通放在诫誓武学之中，史上修成过这神通的寥寥数人，也都是走负诫修行的路子，难道是我判断有误？还是传闻有错？”

东方恋雪道：“拈花神通，名头不响，但在等级上来说，这东西是与如来神掌同级数的，如果修练大成，据说能消天下一切不祥戾气，普渡众生，化无边地狱为极乐净土……听来很玄，对吗？简单一点的说法，就是净化类的最高境界，这下你懂了吧？”

“净化？不是吧？那摆明是一种精神攻……等等，杀意、怒气，这些确实也算是不祥戾气，净化之法与这相关……原来如此，练到高深处，还有这样的用法？”

“还不只是这样呢……”

东方恋雪脑中，浮现出那名狮族兽人被干掉的一幕，当时他被白光击中，眼耳口鼻一起喷放白光，当时自己就起了疑心，因为那是能净化一切的真焰佛火，又名灭却净焰，可以焚灭所有的不洁、不祥，在佛火之中等级数一数二，通常的施放方法，是由高僧施法，幻化出佛焰莲华，声势极大，可是狮族兽人被焚灭的时候，那道白光并无赫赫声威，仿佛信手拈来，这种挥洒自如的手法，不像凡俗僧侣所为，倒有几分神佛亲临的意象，环顾自己此生所知，似乎只有佛门传说中的拈花神通，才有此能为……

“你晓得吗？拈花神通虽然是佛门无上奥义，走的是净化之路，又被分类在诫誓武学，但它在慈航静殿是被禁止修练的。”

“有啥问题吗？横竖是没人练得成的鬼功夫，让不让人修练有什么差别？慈航静殿里头像这种根本没人练得成，却又被加上禁忌，脱了裤子放屁的功夫多着了，你……”

胡燕徒说到一半，忽然明白过来，“等等，这么光明正大，又要持诫修行的东西，为什么会是禁忌？”

“所以我才在怀疑，拈花神通会不会有什么问题？会不会修练这功夫的时候，容易遭受心魔侵袭，才需要持诫修行，而即使如此，出事机率还是很高，这才变成了禁忌。”

“但以净化为主的心法，应该是要破邪、去邪，怎么会……”

“灯塔底下，常常都是最黑暗的，况且你没发现吗？你这位师叔口味超重，练功还专门练那种禁忌的，除了拈花神通，他打你的那一掌，应该是九忏罪禅式之一……真恐怖，这两套神功不但都是禁忌，而且一个失传，一个只有残本，还被严格控管，他到底是怎么学会的？”

拈花神通也就算了，东方恋雪对于九忏罪禅式兴趣极高，这套只在历史上惊鸿一瞥的绝学，杀人如麻，恶名昭彰，但威力确实不同凡响，一度被推崇为外家功夫的绝顶境界，魔门、慈航静殿都有收录，却也都不全，就是想练也没法练，不过相较于慈航静殿，魔门这边已经出过修练成功的例子，天妖不晓得透过什么方法，居然修成了整套的罪禅式，更将之演化，由外入内，化为属于他自己的封禅九忏。

东方恋雪得了九忏真传，对原始版本的罪禅式，更感兴趣，总觉得要是能接触原始版本，对自己的参悟必定大有帮助，可惜天妖没传下来，眼前眠茶倒是一个机会，但横看竖看，他也不像会教自己武功的样子，不用指望……

胡燕徒没有想那么多，比起眠茶背后藏了什么黑幕，他还更关心自己眼前的处境。拈花神通造成的冲击效果，令肢体麻痹，一时三刻是动不了，眼看着时间这么过去，总不成自己就一直吊在这里晒腊肠吧？自己对于这种场面没办法，但东方恋雪机变百出，这种小场面，他没理由想不出脱困之法。

“东方，你小子诡计多端，别在这边死吊着，快想点办法出来。”

“别急啊，他说有人要他擒下我们，他要把我们交出去，换句话说，很快就有人来接收……这是放长线钓大鱼的好机会，我打算先看一看，到底眠茶的背后是什么人？”

“他离开寺里的时候，武功平平，现在却变得那么厉害，背后肯定有鬼，你是想看看他与什么人勾结，从哪得到的后援吧？主意不错，但兽人大军随时会攻城，我们还在这里放长线，你不觉得我们本末倒置了吗？”

“是有点，但如果不这样，难道你要我老实承认，现在我也全身麻痹，动弹不得，想作什么都不行吗？”

“……干！”

胡燕徒骂了一声，这才明白东方恋雪的情况与己相若，暂时都束手无策，指望他是问道于盲。

而两人吊在树上直晃荡，虽然从底下遥遥看上去，他们两个没有什么问题，东方恋雪更像是处于昏迷，但落在有心人眼中，还是看得出来他们两个在交谈。

“那两个小王八蛋，嘀嘀咕咕的，不晓得在说些什么？”

眠茶皱眉道：“以他们的处境，多半是在打些放长线钓大鱼的主意，想看看老子要交货给谁吧？”

“这可麻烦了，要是迟迟没人来收货，难道你就把人一直吊着？”

“问你啊！是你说要把他们两个拿下，我才动手抓人的……他妈的，两个小王八蛋都很有本事，比兔子还难捉，如果不是你说要捉，我直接一脚把他们踢回巴吐城去。”

村内的建筑都是茅屋，眠茶的住所也不例外，屋里陈设简单到极点，墙壁上什么都没有挂，地上也只有几个蒲团，除此之外，就是一堆酒瓶和菸草。这位不守清规的将军和尚，有抽菸的习惯，直接用菸草卷起来抽，口味又呛又重，一走到他身边，就可以嗅到那股烟味。

而在眠茶的对面，有个人坐在那里，如果不出声，没人会发现这里坐了个人，因为套着一件黑色斗篷的他，整个人与黑暗完美结合，仿佛融入黑暗之中，让人难以察觉。

听着眠茶的话，黑斗篷之下的人笑了，隐隐约约，他脸上五彩斑斓的花朵刺青，绽放着明艳光色。

“巴吐城的实验，费了你不少苦心，就这么被他们毁了，你甘心吗？就这么放他们走了，不觉得对他们太便宜了？”

“什么实验？老子在巴吐城所作的，是一次尝试，可不是试验！当时我确实相信那个作法可以成功的，能救一城之命，换得一段时间、一段范围的和平，现在看起来也不能说有错，只是效果不如预期而已，生命啊……就是复杂，不管是人或兽人，不知不觉就让事情偏离本来方向……”

“倒不如直接承认，你当时太年轻，看到的东西有限，想法也简单了些，换作今时今日，你还会作同样的事吗？”

“嘿，作了就作了，难道还怕人说吗？老子作的也许是傻事，却不是错事，要是当初没有那样的安排，在雨林留下一根钉子，封住兽族的脚步，遮日那王的兽军早就屠光三星葱领以北的所有人类，挥队南下了，那时连帝国都不见得能保住。”

“有道理，朋友你大智大勇，这个策略确实不能说错，成功地为人族争取到时间，只是可惜……帝国上上下下，并没有珍惜你争取来的成果。”

眠茶闻言默然，当初穿过绝境长城，初来北地，他就晓得帝国对北疆边防的态度，冷到了一个怎样的程度，明明是国之要事，甚至是全体人类性命攸关的大事，却吝于投入资源，甚至就连慈航静殿都没人理，要钱没钱，要人没人，仿佛所有人都觉得事不关己，什么异族、什么北疆，都只是一些远在天边，八杆子打不着的事，反正天塌下来，自有个子高的顶着。

要是在这些年里头，帝国能整军经武，充分备战，搜集北地情报，作好充分了解，可能一切都会不同，但这么些年过去了，帝国对边防的态度不变，反而还好像认为有座巴吐城在，尽管可以高枕无忧……这才真是本末倒置。

“或许，这样也不错……”

眠茶瞥了一眼外头的星空，天地苍穹，无边辽阔，偏偏自己被绑困在这里，不得自由，“遮日那王虽然身死，兽族的年轻一代，却都还继承着他的霸念，和平对他们来说，没有什么吸引力，就算没出这次的事，他们也容巴吐城不久了。”

“分分合合是天下常态，战战和和又何尝不是？朋友你已经尽力了，不过有个问题想请教，你觉得……人类与北地异族，当真没有和平谈判的可能？非得要兵戎相见吗？”

“没有可能！”

眠茶斩钉截铁地答道：“光是东部的兽族，可以讲好处的，就已经没什么可能了，至于西部的精灵、翼人，那些连收买都没有可能，完全不跟你讲好处的，想要和他们谈和平，那除非……除非……”

“除非如何？”

“除非当日的西门朱玉复生，重回人间，才有一丝谈的可能。”

第八章齐心合力·共抗外侮

被吊在半空的东方恋雪与胡燕徒，虽然没法脱困，但起码心态良好，至少东方恋雪这边是如此，他悠哉装睡，有时候还真的睡了，那种安逸的模样，胡燕徒看得七窍生烟，却又拿他没办法。

原以为就要这么被吊到天亮，因为两人都认为，要来“收货”的幕后黑手，既然一直没来，那怎么也要等到天亮才会来，却没想到三更半夜，居然还会有事发生。

先是东方恋雪睁开了眼，慎重地朝周围打量，跟着胡燕徒也感觉到了，夜风中的感觉不对，阵阵让人皮肤发麻的气息，宣示着异常状况的发生，虽然林中夜深露重，本就湿冷，但风中的那股寒气，已经超越正常的程度，两人都明白，是有什么东西靠近过来了。

被吊得高高的，还是有一点好处，两人很快就发现了问题所在。确实是有什么东西靠近了，一个接着一个的白影，出现在村子的外围，每个都是一样的装束，浑身缠满绷带，不光是遮住头脸，整个身体都被缠裹在绷布底下，看起来异常笨拙，但现身出来时，却几乎无迹可寻，好像只是冷风吹过，白雾弥漫过来，他们就现身出来。

“东方，是狮族的怪物！”

“嘘，小声点，不止这些，你闻到了吗？空气中有尸臭味，我肯定还有别的东西。”

东方恋雪紧紧盯着那群狮族兽人，为首的几名，手上拿着木杖，似乎是祭师一类的身分，与早先遭遇的那一名相同，但除此之外，也还有其他的兽人存在，身材魁梧高大，不过大半身体隐没在越来越浓的白雾中，看不清楚……从气息来感应，这样的存在正越来越多，一下就增多了十几个，后头还有，气势虽弱得多，可是腐臭的气味却更为浓烈。

任谁都可以感觉到，这支人马的不怀好意，尽管这些狮族没有召唤出妖兽，但光是他们的存在，就让周围草木枯萎，如遭污染，要是长驱直入村中，死伤肯定不少，只是他们就这么在村外一角站定，既不入村，也不进行包围，倒是让人有些迷糊，搞不清楚他们是来干什么的。

这群狮族来得离奇，虽没动作，但周围邪气森森，要感知到并不困难，很快村里就骚动起来，不过，在村里居民生出反应之前，一个人已率先步出，猛虎披风，扬步有风，正是眠茶。

大步踏出，眠茶对上了狮族，两边开始对谈，却刻意布下结界，阻绝声音泄漏，除了结界内的人，谁也听不见他们在说些什么。

这一幕情景，怎么看怎么诡异，胡燕徒刚想开口，对面的东方恋雪已经动了起来，胡燕徒吃了一惊，奇怪他怎么能动弹，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已不复麻木，能够动了，似乎是狮族所带来的阵阵阴邪之气，刺激肉体，使得拈花神通的效果提早消失。

“能动了吧？还不快点走，真要等人把你送出去交货才高兴？”

“你是说……他勾结的对象真是……”

“我没说，不过，狮族的情况有些古怪，放长线可能钓到大白鲨了，与其被吊在这边等答案，还是先确保人身安全比较妥当。”

东方恋雪说着，快手快脚，十指如飞，解开双腕上的绳索，而胡燕徒的动作更直接，运劲一挣，直接扯断缚腕绳索，两人一起从树上落下，坠地时刻意放轻动作，悄无声息。

“东方，现在怎么办？直接杀出去吗？”

“我忽然想到一点很不妙的事，先拿回你我的兵器，然后……恐怕要先赶回巴吐城了。”

巴吐城这边，正呈现一副热火朝天的情景，兽人大军即将攻至，所有人都晓得逼命危机，迫在眉睫，如果没有人出来主持大局，所有人可能一哄而散，各寻生路去了，至少，若仍是原城主掌管大权，巴吐城如今只怕早作鸟兽散了。

不过，现今的巴吐城却已易主，虽然名义上，这座城池的最高行政长官仍是城主，但陆云耕已经用钦差御史的身分，将大小事务接管过去，敦促着众人进行战备，并一反平常地展现了强势作风，封闭四门，有胆敢试图逃亡者，一概格杀；修筑工事偷懒、操练不配合者，也会在战役中被推出去当首波炮灰……严厉的规定，加上兽族大军逼近的危机，让城内每个人的精神都紧绷起来，全心全意投入眼前的工作。

很多人也觉得奇怪，陆云耕怎么说也只是一个外来者，根基不稳，在特殊时势下夺权，又采如此严厉的强势手段，照理说，只会激起人们的不满，在军中尤其容易造成兵变，但他似乎就有这么一份特殊魅力在，让人对他生不出恶感，愿意执行他下达的命令。

这实在不是一件容易事，因为巴吐城的老兵，在前线打滚多年，早就成了一票兵油子，欺生捏软、阳奉阴违都是拿手好戏，想要他们贯彻实施什么军令，向来都是为将者的头痛难题；至于那些新兵，他们大多都有门派背景，一个比一个心高气傲，在他们眼中，陆云耕的出身不够“纯正”而那些同样没有背景的新兵，也觉得陆云耕状元郎、御前红人的身分过于刺眼……各阶层中的多重矛盾，理应惹来滔天巨浪，将巴吐城这艘危舟没顶了，偏偏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不管是哪一方的人马，似乎都只在陆云耕身上看到自己能认同的好处，对那些遭人疑忌之处视而不见，觉得他为人实在，可以信赖，愿意听从他的调令，尽管之前东方恋雪替他发号施令，却没有因此抢走他的风采。

事实上，就连东方恋雪也作不到掌握全局，他虽然留下了基本计画与应变锦囊，但意外的事远比预期更多，他前脚才走，就有麻烦的人后脚上门，那便是军部紧急派来的官员。

军部基本上是掌握在后党手中，巴吐城大捷的消息一传回去，人人欣喜之余，也有明眼人看出不妥，立刻便伸手过来，要攫取胜利的果实，派出调查小组，名为慰劳嘉奖，其实是来调查此战之中有否缺失，因为不管怎么看，陆云耕一个初来乍到的新人，居然能指挥大军，击退兽族，这实在太夸张，如果不是将敌军以少报多、将输报赢，就是有更大的问题，毕竟……军中讲官阶更讲资历，陆云耕一个新人，战争哪轮到他来指挥？

为了讲求时效，军部甚至不由梵萨丹伦派人，而是直接从离巴吐城最近的一座城池调人，连夜赶路，火速来到巴吐城，着实杀了陆云耕等人一个措手不及，当时东方恋雪已经走了，胡燕徒也不在，所有支持陆云耕的人听到军部使者到来，都晓得大祸临头了。

这世上聪明人不少，陆云耕等人在巴吐城的所作所为，根本是赤裸裸的阵前夺权，若按军法来算，斩首十次都够了，换作是平常时候，陆云耕被逮捕处决，死了也就死了，旁人纵使惋惜，顶多也就叹气两声，但在这节骨眼上，他的性命就关系全城存亡，要是他被捕杀，再无第二人能统合全城抗敌，不待兽人大军到来，这支新旧混编的军队就要分崩离析了。

汪卫国、凤香都晓得情况不妙，要是东方恋雪还在，以他的足智多谋，定能想出什么办法，弄得这批使者晕头转向；如果胡燕徒在场，搞不好二话不说，直接提刀就把人砍了，一了百了，虽然不是好方法，却也能暂时解决问题……少了这两个人，事情委实难办了。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况且我已受陛下谕令，无论如何都要守住此城，你们把那些使官都带去休息，等此战结束，再来处理。”

陆云耕的话说得很有技巧，却让旁边听得懂的人都吓傻了眼，万万想不到，这个素来给人敦厚、平和印象的青年，事到临头，居然表现出这样的决断力，直接选择将那批军部使者带去软禁起来，哪怕他们暴跳如雷，威胁、恐吓，也通通充耳不闻。

如此作为，回去以后就算被人说是“意图谋反，阵前占城为王”都没有得解释，十足十是死罪，他下这种命令，哪怕打赢了这仗，都不会有好结果，这代价太大了……

不过，哪怕心里犯着嘀咕，所有人都还是很支持陆云耕，毕竟事实摆眼前，兽族大军将至，连逃也没有得逃，要是真让那些人把陆云耕送进监狱，取得指挥权，那巴吐城中的五六千人，就真只有死路一条了……就因为明白这一点，所以没人反对，连诱骗军方使者入牢软禁这件神圣任务，都是原城主被赶鸭上架，负责进行，一面连声说着误会，一面把他们关了起来。

“云耕，你干得漂亮，我支持你！”

汪卫国为着陆云耕的作为叫好，在所有人里头，满腔热血的他，与陆云耕最为投契，甚至一度恨不得代为出手，把那些军部官员给斩了，不让他们继续误国误民。看到陆云耕下令监禁，汪卫国又是支持，又是叫好，因为扪心自问，若换成是自己易地而处，自己未必敢作这样的决定，现在想着砍人，只不过是因为不在其位罢了……

“云耕，其实你如果被逮捕，未必会有什么事，毕竟你立功是事实，又揭露了巴吐城的真相，功过相抵，仍是有功，更别说现在直接被押解回去，反而避过兽人攻城之祸，是唯一生机。”

宋体仁道：“现在你作了这个决定，可把你自己牵扯去了，哪怕打赢这一仗，后头也必遭论罪的。”

“生机什么的，就别再说了，无论怎样，我也不会寻求只有自己活下去的生路，与其不义而生，我更宁愿全义而终，今时今日，我们在这里所作的事，是为了天下大义，我深信这一点，其余的个人问题……我不打算多想。”

同样的一句话，出自别的人口中，可能只是唱高调，或是故作姿态，毕竟好话人人会讲，但由陆云耕说出来，也不知道为什么，听来就是让人深信不疑。

也就是因为这样的决断与个人魅力，陆云耕有效地激起了巴吐城内所有人的斗志，无论军民，都有一种同舟共济的强烈感觉，事务的运作也一下上了轨道。

东方恋雪走时交代要操练，问题是兽族大军几天之内就会攻城，想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操练出一支强兵，这根本没有可能，哪怕是请再好的教练来都没用，陆云耕研判形势，最后作出的操练，就是让他们一次又一次地进行城防演习，模拟兽人来攻时，所有人该如何应变，藉由这样的演习，磨合新兵、老兵的默契。

“……我们占了一点小便宜，那就是城里的人，老兵本来就有底子，现在只是把那些底子唤醒，新兵则多是门派中人或江湖人，武功底子厚，不是那种不会战斗的平民，所欠者只是熟悉战阵军伍之事……”

陆云耕道：“现在凭藉外部压力，让两边的人互相学习，增加默契，真正开战的时候，应该能起到点作用……”

眼看所有人练习得很认真，陆云耕也有一点心虚，因为需要学习与磨合的人，不只是这些新兵，他自己也一样，撇除个人武功不谈，自己这辈子没真正打过仗，更没真正当过兵，忽然间就变成了一军之将，要领着这群人去打仗，到底该作些什么，心里完全没有底，只能在人前强充镇定。

普通的新兵，不熟军务，还可以向老兵学习，陆云耕却不行，巴吐城中军务废弛，早已没有善战之将，他想学习、请教的东西，那些老兵根本教不了，根据他们的说法，当年巴吐城能在兽族硬攻下撑过，是靠眠茶统御众军，担当了为将者的职责，而今眠茶不在，要指望这些士兵教授如何总览全局、如何运筹帷幄、如何令将士用命，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要是眠茶将军仍在就好了，不晓得他到什么地方去了……”

不晓得东方恋雪遭遇的陆云耕，对眠茶万分敬仰，恨不得这位曾力挽狂澜的高人就在身边，为自己指点迷津。

“东方要是在这里也好，有他在，就不至于一筹莫展了。”

平常和东方恋雪一起行动的时候，觉得这家伙总爱自作主张，作事的风格又很怪异，常常惹出麻烦来，却也只有当他不在身边，才晓得有他在的好处，明明大家年纪相仿，用来学习的时间差不多，这家伙却像个万事通、百宝箱，什么东西都会一点，只要有他在，好像什么事都能解决。

不过，陆云耕也不至于无人可用，东方恋雪虽然离开，走之前却有安排，他所点中的人选，确实是当前的一时之选，汪卫国出身名门世家，虽然没有带过兵，却曾执掌家族的武装卫队，与其他世家的卫队火拼过几回，再加上在太乙真宗所学的知识，赫然成了眼下巴吐城中最具军将之才的人物。

“……我也不敢太自夸，小时候曾梦想当绝代神将、超级高手，年纪渐长，才越来越发现自己不是那块料，什么军神、名将，我是当不起的。”

汪卫国笑道：“不过既然眼下缺人，将就着用也好过没得用，我也趁这机会，和大家一起学习，敝派太乙真宗还有几套剑阵，专供战阵所用，可惜我们在这里的师兄弟数目太少，如果能有个五百人，摆开剑阵，一定能让那些兽族刻骨难忘。”

“那就有劳汪兄了。”

“何必客气？云耕你叫我卫国就行了，眼下大家在一条船上，正该齐心合力，太客气就生份了。”

汪卫国的随和态度，最是让人意外，因为像他这一类的世家贵公子，又是被当作继承人来培养，通常都是眼高于顶的倨傲个性，很难看得起什么人，更不易亲近，汪卫国的表现，完全是一个异数，让陆云耕屡屡吃惊，也庆幸危难之时，能够碰上这么一个人才，实在是太好了。

除了他们两人，其他人也在努力，凤香与宋体仁合力，进行城墙的加固工作，当凤香把加固计画告诉工兵队的几个头目，他们都是一脸古怪的表情。

“……城防法阵已经毁坏，我们只能进行单纯的工事修筑，魔法的部分，我们没有办法处理，修不起来啊。”

“没指望你们能修那部分，就进行单纯的工事就好了。”

“但……你们也亲眼看过了，兽人攻城，连云梯都不必，单纯的工事修筑，有意义吗？”

“让你们作，你们就作吧！啰嗦些什么？没指望你们上阵杀敌，现在连修点东西也推三阻四？”

凤香多想了想，基于同为技术人员的同理心，她语重心长地解释道：“我也不知道这么作有什么用？所以你们问我，我确实答不出来，但我确定一件事，那就是留下这些计画的人，从来不作没意义、没好处的事，若不是真能有什么作用，他不会作的……还有，他很会阴人。”

听到这个说法，工匠们都不说什么，开始赶工执行了，他们也都很清楚，现在是分秒必争，而凤香除了紧盯工程进度，脑里也不住思考，自己还能作些什么来帮助大家。

（时间太赶，我又没有助手，仓促间作不出什么能起大作用的魔法器，但除了魔法器之外，还有些什么事我能作的呢？

绞尽脑汁，凤香思索得非常认真，或许是因为东方恋雪不在，她比过往更认真地想着自己能作些什么。

（就算拼上心血，造几件超级神器出来，也没有多大意义，超级神器要超级英雄才能完全发挥，如果神器本身威力太大，持用者修为不足，威力越大，越容易造成反噬……

三叉雷戟的威力，堪为凤香生平仅见的厉害，能招引万雷，与牵动天地星力的黑云孤寂一战，这威能实在惊人，不过这神器在吉尔菲哈特手上的表现，只能说是惨不忍睹，最后甚至反被敌人夺了去。

经历过白银谷的战斗，凤香隐约有个感觉，就是武器的制作，不仅要配合使用者，而且最好的作法，可能是在制作神器的同时，一并“打造”最适合这神器的使用者，如此人兵之间，才能配合无间，把反噬机率降到最低，造出真正的完美神器……

（或者，也许我该往机械方面发展，如果是走这条链金之路，那就不用考虑什么人兵配合的问题了，不用在乎使用者的能力与素质，就算只有我一个，也能发挥强大战力……

这个构想，在脑中模糊成形，但眼前却派不上用场，还是得想些立刻能用上的东西才行……

“有了！”

苦思之后，凤香骤然有了一个念头，急急拉住正指挥工人动手的宋体仁，“宋兄，你擅长炼丹对吗？”

宋体仁一愣，点头称是，“擅长不假，凤姑娘需要什么样的丹药？”

“不是我需要，我是想问，如果城里的这些人，都吃了增加战力的丹药，战斗的时候能有帮助吗？”

“这……当然有。”

尽管点头，宋体仁却是一脸苦笑，“但这里足足数千人，我只有一个，既不够人手，也不够药材，如何炼得出供这许多人吞服的丹药？”

宋体仁说得客气含蓄，但这其实真是一个白痴的问题，如果换作是别人，绝不会有这样的好脸色，因为炼丹和炼金从来就是一件花钱的事，特别是在珍稀物品上，炼丹的开销更数倍于炼金锻物，炼出来的丹药，昂贵异常，能享用的都是精英人士，在太乙真宗这样的大派，也只有被重点培养的弟子，才有资格服丹练功，其他人根本接触不到，凤香的这种想法，无异是让城内所有士兵，都去修练绝世武功，成固可喜，但这世上任何一个掌门人，都不会作这种资源错置的事。

“况且，凤姑娘可能有所误解，仙丹并不是那么好用的。一个普通人，吃了高等丹药，一夕间就变成超级高手……虽然这种事情是有，可是代价非常大，不但压缩生命，九成不得好死，服药的时候，还要诸多外力护持，动用的资源极大，很多甚至是愿意砸钱都买不到的。”

宋体仁道：“就算你能说动城中这几千人，全都拼上性命，不惜一死来短暂提升，我们也没有那么多的资源来炼丹啊。”

“行了，我是炼金术师，对于炼丹我也不算外行，你说的我都懂，所以我才想问你，如果我们不炼丹，只是提炼散呢？”

“散？”

宋体仁皱眉思索，所谓的散就是药粉，通常是炼丹不成功时候的副产品，因为药材凝结、转化药性失败，化为粉尘，这种药渣一样的副产品，具有一定的药效，但却不强，食之无味，弃之可惜，是许多炼丹者的头痛问题，宋体仁是此道佼佼者，炼丹的良率极高，药散之类的东西，已经很久没看到了，这时听凤香一说，恍然大悟。

“你是要我不炼丹，专门炼散？唔，这也是个方法……”

这个问题，也只有宋体仁才肯认真思考可行性，因为炼制药散，虽然讲究药性调和，却上升不到天地造化的高度，对于那些掌握炼丹之道，自诩道门高人的炼丹师来说，制散不过小技，治治头痛伤风感冒，充其量就是以药力影响肉体反应，起不到根本性的改变，他们绝不屑为之，让他们来作这个，会被当成是种侮辱。

绕圈踱步，宋体仁走了几圈，最后点头道：“确实可行，炼散比炼丹容易得多，速度也快，所需要的药材也少，没那么多限制，只要有适合的场地与炉鼎，我可以一次炼大份出来，不过……有什么用吗？”

“有！我听说帝国的精锐部队，出战之前也会注射一些药剂，激发潜能，让人变得力大无穷，纵跳如飞，还无惧痛楚，我们……”

“那都是邪道，况且，类似药物的造价甚高，更动用许多药材，还配合魔法手段提炼，那种技术我可不熟，摸索需时，仓促间更无法完成，恐怕……”

“如果你提炼药物，我负责魔法的部分呢？”

“呃……凤姑娘，也懂魔法？”

宋体仁上下打量着凤香，这世上多才多艺之士，所在多有，凤香会几手魔法并不稀奇，就连他自己也会几手简单却实用的魔法，但要一次对数千目标作加持，这个起码得要大魔法师，而他不管怎么看，都不觉得这个少女有此能耐。

“魔法我虽然不行，但我有卷轴，可以大范围施用的卷轴，那是东方准备的，说是可以用在军团战斗中，大范围增加士兵力量、敏捷，加持个几百一千人没有问题，几千人就要赌赌了……”

凤香道：“即使加持成功，持续时间也是问题，我们没有真正的大魔法师来发动，卷轴施用的效果，恐怕只能持续十五分钟，所以……”

“明白了，所以你想让我开炉炼散，辅以药物刺激，把这效果延长……这么胡乱拼凑的办法，过去还真是没听过。”

“那么，你觉得我的大杂烩方案，没有采用价值吗？”

“不，听起来很有意思，只是效果一时难以评估。”

宋体仁点头道：“我们就试试看吧，现在只有一个问题，那就是不晓得巴吐城中的药物存量如何？巧妇难为无米炊，但若我需要的几十种药材，这里都找得到，那么……或许我们能给兽族一个大惊喜。”

商议既定，宋体仁、凤香开始分别行动，而预期中的问题果然出现，巴吐城中储备的药材种类有限，尤其缺了宋体仁所需要的几味主药，这个战术似乎就要搁浅，宋体仁苦苦思索，想着能否用什么其他药材，达到同样的效果，但一群意外访客的到来，却让整件事生出奇异的变化。

第十五集

本集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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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enter>封面人物</center>

面对如潮水般涌来的兽人大军，一份天上掉下来的大礼，让巴吐城如逢及时雨，但这批礼物的来历神秘、诡异，背后是否有甚么阴谋？

东方恋雪和胡燕徒两人在雨林中东奔西跑，一会哄兽人内斗，一会耍和尚发怒，这会儿又自愿被逮入狮族禁地，遇到一个老朋友，得知一个大秘辛，还救了一个老相识！不断逃命的同时，又得在关键时刻赶回巴吐城，但人算不如天算，层层巧计阴错阳差，巴吐城即将发生超乎东方恋雪想象不到的变化！

第一章天上馅饼·地下献礼

巴吐城位处北疆边境，基本上是一个少有外人造访的地方，除了偶尔形式上的补给人马，就不可能有什么别的人来，毕竟，此地不只是边境，还位于雨林之内，想要到这里来，途中的那些兽人可不是摆设。

陆云耕等人当初前来，就撞见了兽人的队伍，直接先打了一仗，虽算不上惊险，但也足够让他们体会此行不易，所以当听说有一批访客到，他唯一有的感觉就是错愕，特别是听说这批人中为首的几个，穿着帝国军服，应是军方人马，就更令他感到荒唐。

“……这么快就东窗事发了？”

不久之前，陆云耕下令把军部派来的使者软禁，原想这批人失去联络，军部反应过来，派出第二批使者，怎么样都要几天，那时兽人早已围城，甚至可能已经破城，军部使者什么的，再不重要，却不料这么快就有第二批人来，给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该不会……这压根就是一个局？后党那边一早料到我们的反应，设了陷阱给我们跳，我们把人软禁，就是咬饵上钩……”

陆云耕着实懊恼，不自觉地又冒出那一句，“如果东方在这里就好了，他最擅长……”

“他最擅长玩阴谋诡计，挖坑给人跳了，如果他在这里，九成九会挖一个更大的坑，把对方和你一起埋了。”

凤香摇了摇头，觉得这些人对东方恋雪的倚赖有些要不得了，而且这么作风险也大，一来东方恋雪的作风与心态可议，二来……从白银谷开始，自己参与了那么多“幕后合作”很清楚在东方恋雪每次谈笑破敌的背后，付出了多少、承担了多少，几乎次次都是如履薄冰，要真是继续全倚赖他，早晚他会垮掉的……

不过，当下也没什么其他的好选择，陆云耕与汪卫国一起，出去面见来人，结果才刚刚赶到，就听说那队人马已经离开，但所带的东西却留了下来，而这确实把陆云耕弄得一头雾水，因为这群人带来的，不是几口麻袋或箱子，是几十辆满载的大车。

“这是……补给队伍？”

陆云耕连忙问了问守门士兵，得到的答案却越听越奇怪，因为这队人马处处透着诡异，也没看到是怎么来的，大队人马好像一下就出现在城门口，虽然穿着帝国军军服，领队的却个个表情古怪，也不愿进城，就停留在城外，把这几十辆大车留下就走了。

“事情古怪，先别动车子，也先别打开。”

陆云耕疑惑心起，立刻去追人，汪卫国也与之同去，两人武功均高，转眼间就跑出老远，但那一伙人跑得更快，跑了半天也不见人。

“云耕，你怀疑那些人有假？”

“……兽人作风率直，打仗的时候也不好使诈，穿假制服、伪装潜入这种事，不像他们的作风，况且，据说他们不留人类俘虏，从哪弄人当道具骗我们？”

“既然如此，那你担心什……”

“我也只是小心而已，我不像东方那么慎谋能断，机灵应变，只好多小心些，一切的可能虽然低，却不是没有，不追根究柢，我心中难安。”

“有道理，谨慎些不是坏事。”

两人再奔出一段路，赫然见到眼前一片大雾弥漫，里头似乎有不少人影晃动，远远看去，那些人的体形非常魁梧、健壮，却不好肯定是不是兽人，因为这些人好像都用白色绷布裹住身体，看不见缝隙。

汪卫国道：“这是什么怪人？”

陆云耕道：“不清楚，恐怕只有近距离看了才知道。”

说是这样说，但雾气浓厚，视线不清，这些人如果别有用心，贸然深入雾中，恐怕会为敌所趁，很不安全，两人一下犹豫，忽然看到雾中有几道比较瘦小的身影，穿着帝国军服，应该就是刚才在城门口的那些人。

那几个帝国军人，笔直朝前头走去，走路姿态似乎有些浑浑噩噩，陆云耕对着他们叫了几声，他们也充耳不闻，像是压根就没听到一样，陆云耕觉得古怪，正想冒险追入雾中看看，忽然那几个人里头，有个人好像被惊醒，朝这边看过来，见着陆云耕两人，满面惊恐、骇然，张口想要大叫，但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周围雾气骤然转浓，翻涌滚动，将什么都完全遮蔽。

“不好！”

陆云耕当先抢了进去，顾不得雾里有什么凶险，汪卫国也没有傻傻站着不动，身为术者，他能作的事比陆云耕要多很多。

“风雷无相，太乙敕命！定！”

法咒一动，汪卫国锁定那个张口呼救的军官，想要把他给截下，太乙真宗的高等定身咒，定住的东西不只是个人肉体，还悄悄留下空间座标，哪怕人跑了，也能够追踪过去，但这边甫才施咒，浓雾中一道无比强大的神念扫来，定身咒连同空间座标，如灰尘般被轻易抹去，同时，浓得伸手不见五指的雾气，一下子消散开来，雾中的人也全部消失，半个不留，仿佛不曾存在过。

“……好厉害。”

汪卫国头上冷汗涔涔，脸色灰白，已吃了一下小亏，他心里明白，要不是对方手下留情，所受的伤害不会仅此而已，“是瞬间移动类的术法，哪个魔法体系的我说不上来，但那边的术者很厉害，肯定有大魔法师在主持，还不只一个。”

“魔法师……这好像不是兽族……”

陆云耕吸了口气，“空气中有股淡淡的咸味，有点像是在海边的气息，奇怪……这里距海甚远，这股咸味何来？”

浓雾整个散去，看得清楚明白，林间一棵树上，挂着一具尸体，从服色上看来，就是刚才张口欲呼的那名军官，只不过他已不能呼叫，因为他不但失去性命，整具尸体更被完全抽干，半滴血液也没留下，成了一具彻头彻尾的干尸，只有那抹骇然欲绝的表情，仍旧残留在脸上。

“这个……还真是不妙啊……”

陆云耕喃喃道，汪卫国也点头，“不错，敌人背后有厉害的术者，恐怕……”

“我担心的倒不是这个，而是这人的身分……你有所不知，这个服色……我在梵萨丹伦看得很熟，这些是直属于军部的高等宪兵，换句话说，这个人确实是来自京师。”

“来自京师？你刚刚不是才软禁了一批？怎么那么快就……咦？不妥。”

汪卫国道：“被软禁的那一批，是从数百里外临时抽调过来的，前脚才到，后脚就被你关了禁闭，这伙人如果是从帝都来的，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到，那时巴吐城大捷尚未发生，他们是来干什么的？”

“是啊，这点我想不通，也正担心这件事。”

陆云耕为此不安，但当下也只有先把干尸焚化，然后和汪卫国一起回城，处理那些大车。

当掀开遮布，实际看清楚大车上的东西，两人都惊呆了，由于这支人马来得太诡异，他们都觉得是敌人，认为大车上的事物，很可能是什么爆裂物或危险物品，如果开城门送入，就会变生不测，问题是……几十辆大车上，是满满的补给品。

对方似乎知道巴吐城内的状况，大车上的补给货物，没有粮食，但除了粮食之外，应有尽有，大量的魔法石、能量结晶、甲胄、兵器……还不只是简单的个人武具，还包括了那种战阵之上，军团所用的大形战械，只要简单的组装，立刻就能变成投石机、弩炮，而这正是巴吐城当前最缺的东西。

不光只有武器，这批物资中也还包括了不少药物，有现成的各类伤药，也有药材，尽管数目是少了些，却看得宋体仁两眼放光，得到这批及时雨，他和凤香商议的计画就能成功进行了。

照道理说，天下没有这等好事，会从天上掉馅饼的，但眼前的好处却是确确实实，有了这批物资，巴吐城的战力一下翻倍提升，对上兽族大军，绝对能给对方一个“惊喜”只是……到底哪方人马送来这些物资？

“不可能是朝廷，帝国如果真有心支援北地，断无可能今日才送来这些。”

陆云耕摇头道：“纵使陛下想支援我们，恐怕也是有心无力，层层掣肘太多，他不可能一下送那么大量的支援过来，更不会送得那么诡异……”

综合陆云耕、汪卫国所见，送这批物资来的人，多半包藏祸心，没有什么善意，问题是即便如此，这批物资也不是简单能送出来的。军械不是普通的补给品，特别是像大型攻战器械，哪怕是太乙真宗、慈航静殿这样的大势力，除非早早准备，仓促间也拿不出来，而为了避免招惹帝国疑忌，两大圣宗素来洁身自好，从不制造、收藏这类物品，至于江湖上的中小帮派，更无力搞出这些，更别说要把这些东西运来巴吐城，又无声无息，不引来兽人的注意，这没有强大的术者阵容作后盾，绝没有可能办到……

“中小帮派不可能，那……”

汪卫国道：“超大型帮派就只剩下一个了。”

圣莲教！

所有人心里都冒出了这个答案，这恐怕也是最合理的解释，圣莲教势力庞大，在武装设备上也足以与帝国分庭抗礼，素来就是帝国的眼中钉，无疑是最有能力送来这批装备的人，只不过，为何圣莲教会送这批东西来？爱国心爆发这理由是不可能的……他们根本就是无祖国的跨国组织。

“说、说不定……是因为东方。”

陆云耕道：“东方的美男战术成功，圣莲教的小公主怕他出事，特别送了物资过来……你们别以为不会啊，当初在梵萨丹伦，圣莲小公主为了他，连比赛都宣告弃权，情深意真……”

梵萨丹伦的那场混乱大比，早已成了人们津津乐道的话题，玄洁芝为了东方恋雪当众弃权，此事传遍大地，无人不晓，听了陆云耕的解释，汪、宋两人频频点头，觉得此事大有可能。

凤香想要反驳，但她很快就发现，自己是最没资格提出反驳的人，因为在那些兵器里，她发现了圣莲教的暗记。

吉尔菲哈特与她在白银谷中，每年都要替圣莲教打造兵器，上品的特制神器不会交出去，上交的都是一些小规模量产兵器，品质优良，可能具有一些异能，交给圣莲教后，供给教内一些中高阶干部使用，虽然像五门主、三天尊这样的超卓人物，不屑使用这种量产兵器，可是五门中的精英部队，却以装配这些兵器为荣。

既然是交给圣莲教使用，兵器上理所当然要有圣莲教的印记，不过打印上去的记号，容易被抹去，像眼前这些兵器，上头打印的徽记，就整个被抹掉、磨去，不让人辨认出处，然而，兵器内部的魔力波动，却是如山铁证，凤香清楚辨认出，那就是白银谷所出产，特别加上辨识魔力印记的兵器。

自家的记号，不可能会认错，也没有被人伪造的可能，这批军械确实与圣莲教有关，所以那批人确实来自圣莲教？他们把兵器表面的徽印消去，送到此地，到底是甚么居心？若说是玄洁芝想要支援东方恋雪，这就有些诡异了，如此大事岂是儿戏？就算玄洁芝孩子气，想到什么就做什么，玄夜月总不会陪着女儿一起发疯……

（还有……这批东西的时间，不是最近几年造的，恐怕已经满久了，七年、八年……那么久以前的存货，现在送过来，这是什么意思？不过，好像没用过几次，还挺新的……

身为一流的炼金术师与铸匠，凤香很快就从兵器上看出许多东西，只是多数不能诉诸于口，最后说出来的，就只是一句，“有点奇怪，这些兵器上有些淡淡的死气……”

陆云耕道：“死气？那是什么？”

“死气就是生物死亡瞬间，释放出的一种气息。”

宋体仁抢着解释，道：“兵刃是为了杀生而存在，杀人瞬间，沾染死气，这也不足为奇吧。”

“嗯，是没错……”

凤香点了点头，认同这个看法，但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困惑难解，因为这些兵器上有施法的痕迹，手法相当高明，让自己不能确认施的是什么咒法。

（该不会是抹去死气的咒法吧？都已经抹去了，还有淡淡残留，那本来的死气是有多浓啊？杀生所沾染到的死气，尽管浓烈，但一般来说，很快就会散去，会长时间留下的只有死灵之物……难道这批兵器，是从什么亡灵之谷或乱葬岗起出来的？

东方恋雪与胡燕徒的脱逃计画，成功进行中，两人一个机变百出，一个武功高强，除了碰上一个底细不明、高深莫测的眠茶，会绑手绑脚，着着失利，其余的人根本拦不住他们。

“老胡，你的身体状态怎么样？”

“没问题！只要不碰上拈花神通，其余的都没什么好顾虑。强招猛招我不怕，可是那种运作原理完全不明的怪招就很头痛，挨上一下便翻盘了。”

胡燕徒咬牙切齿道：“拈花神通与如来神掌同级，要是我早晓得这点，就不会那么大意，不会输了。”

“少来！会说这话就代表你根本没搞懂，碰上眠茶，只会再输一次。”

东方恋雪道：“别以为他是地阶，你也是地阶，你们就势均力敌了，刚刚你给人三两下就摆平，你觉得这只是单纯因为他武功高过你？或是你自己轻敌？”

“我还正想问你，大家都是地阶，我练的武功比他只强不弱，怎么我会输得那么惨？难道就因为他多我十几年、几十年修为吗？”

因为输在人家的手里，胡燕徒有句话说不出口，他记得当初眠茶离开慈航静殿时，武功只是中上，修练的功法一般，资质也不见得多优秀，这种人在慈航静殿很多，就是比自己多练三十年，武功也稀松平常，是自己可以随手可以干掉一批的东西，为何眠茶会例外？

“……你真的是什么也不知道啊，你那个蒙面师父，只管教武功，别的东西都不提对吧？也难怪了，总在三更半夜教学，搞得像是偷情一样，完事了就立刻提裤子跑，什么该说的都没说，弄到你虽然上了地阶，却连一点起码的见识都没有。”

东方恋雪道：“练武功，天资很重要，但这也要看是哪边，很不巧，佛门就是最不注重资质的一派，有许多已经被禁掉的捷径，可以绕着弯，直接跳在天资加苦修者的前头，当然这些方法也都有其限制，有些限制根本不是给人干的……不多扯了，赶快把刀拿了，逃命去吧。”

两人趁着村中混乱，悄悄取回兽王刀，往外头跑去，预估可以成功脱出村子，但跑出一段距离，就有一人拦阻在前。

“你们想去哪里？”

挡在两人之前的，是一个三十多岁，个子瘦高如竹竿的男人，两颊深陷，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佛掌一立，恍如一座石刻佛像，存在感十足地挡住两人，看这架势，是百分百的慈航弟子。

“你们得罪了方丈……不，你们得罪了大将军，还想走？”

高瘦男子阻着两人，来势汹汹，从身上散发的气机来看，是慈航静殿弟子无疑，胡燕徒瞪了同门一眼，喝道：“我是胡燕徒，你什么人？可疑的东西，报上名来。”

“前慈航静殿门下，铜锣。”

“铜锣？慈航静殿这一辈是金字辈，哪里来的铜锣？”

“阿弥陀佛，难道你一开始就叫胡燕徒？慈航静殿哪来的胡字辈？”

这个回答就是当众打脸，胡燕徒为之语塞，把刀一摆，道：“好狗不挡路，你有种放马……不对，有种就让开，后头老子得了空，就来与你战一个不死不休！”

如果现在就战起来，惊动了眠茶，这个大怪物赶来，肯定别想跑，胡燕徒难得理智了一回，但对面的铜锣却压根不理。

“大将军没说你们可以走，就休想离开！”

“我操你奶奶的，老子一刀砍死你！”

胡燕徒挥刀欲冲，却给东方恋雪一下拦住，跟着一句话脱口而出，“铜锣，我看你相貌堂堂，为何欺师灭祖，盲从妖僧眠茶，干那出卖人族、辱没祖宗的事，你死后有何面目见列祖列宗于地下？别以为出了家，就可以往自家门楣上倒屎了，告诉你，你做出如此无耻行径，你祖宗在地下也烂得发臭，臭气熏天了！”

一轮侮骂，胡燕徒首先听得翻了白眼，知道老搭档又在玩起口术，但这些人既然是跟着眠茶，想必深受眠茶调教，而看眠茶不动如山的架势，不是什么污言秽语能骂动的，些许口术，想让这些人心乱，生出破绽，只怕大大不易。

不过，事情显然和胡燕徒想得不一样，东方恋雪一通话骂完，一派僧人风范的铜锣陡然红了脸，怒道：“休得胡言！大将军在北地的所作所为，岂是你们所能理解？要是没有大将军在北地，你们这些井底之蛙哪能在南边苟安度日？你们、你们根本什么也不知道……”

说到这里，铜锣似觉失言，一下住了口，怒瞪着两人，道：“你们听了不该听的东西，既然如此，一个也别想离开！”

“哇！堂堂僧侣，恼羞成怒，还想杀人灭口，成何体统啊？”

东方恋雪怪叫道：“明明是你自己要说的，我们又没逼你，你说了反而怪我们？没天理啊。”

“哼！妖言诡辩，俱是佛敌，留下命来！”

铜锣佛掌一竖，脚下骤放红光，跟着便迅速交织组成一朵莲花，脚踏红莲，红光如焰，照遍全身，浑身释放的沛然气机，一下增长逾倍。

“佛焰红莲？”

对于佛门的诸般神通，东方恋雪远比胡燕徒这个正宗佛门弟子要熟悉得太多，一看到差点眼珠都突出来，佛焰红莲的等级，虽没有拈花神通那样高，却也是传说中持戒高僧才拥有的神通，不但本身修为要深，几十年修行，地阶为基跑不掉，还得要遵守多项清规几十年……放眼慈航静殿，眼下未必能有三五人使得出，就算有，那也都是修行过甲子的老僧。

但这个铜锣，看起来资质不像很好，年纪也不大，顶多三十来岁，修为再高也有限，至于说佛法深湛，稍微被刺激一下，就气到两眼发直的人，要说这有多深的佛法修为，恐怕没人肯信……

可偏偏就是这么一个人，用出了佛焰红莲，慈航静殿内多少高僧都未能拥有的神通，姑且不论他是怎生练成，佛焰红莲能享盛名，绝不是没有原因，他周身散发的力量，眨眼间陡然提升一倍。

无论是哪种提升力量的功法、异能、器械，通常都是提升个两三成，能提升到五成的，就已经是一堆人抢着要的高级货，能提升逾倍的都是梦幻逸品，特别是当力量进入高阶，还能发挥作用、陡增逾倍的捷径，寥寥可数，而且都有各自的限制与负担，佛焰红莲就正是其一。

红莲焰袭卷之下，铜锣的力量由高阶攀升至地阶，发生出等同兽人狂化的力量，怒然袭向两人，胡燕徒挺身硬接，他全没给对方的神通吓到，因为他所修练的易筋经，同样也是倍增力量的功法，还是正式记录上，唯一能够把力量两倍、三倍增幅上去的神功。

易筋经加上兽王刀，胡燕徒有心一试对方能为，如果再使上本身的地阶力量，他甚至相信自己可以一刀劈了这个铜锣，可是在他预备出刀瞬间，身后的东方恋雪低声叫了两句。

“留余地，别用刀。”

“留体力，拼一招，有大用。”

虽不解为何要这样，但东方恋雪的交代，胡燕徒愿意尊重，一下舍刀从掌，一掌击出，与铜锣拼了一记。纵然没有兽王刀之助，胡燕徒的掌刀也甚具威力，一下对拼，将铜锣整个人劈了回去。

“呸！什么玩意儿，看来厉害，不过尔尔。”

在战斗中占了上风，胡燕徒狂气十足，旁观的东方恋雪已有判断，佛焰通常都是以净化为主，杀伤力不大，但克制邪派功法的效果却强，胡燕徒的掌刀，是以易筋经发动，纯正佛门功法，又是真正的地阶，佛焰红莲自然占不到便宜，如果他是以兽王刀出击，情况可能就不同了。

此外，在这一下比拼中也可以看出，铜锣原本修练的，也是佛门硬功，可能是铜像功、钢筋铁骨一类的，虽然被佛焰红莲增强了威能，仍不敌胡燕徒的金钟罩，只不过……输了这一招，似乎让铜锣怒火攻心，他双目赤红，脚下红莲亮度陡增，像是一团炽烈燃烧的火焰，威势慑人，却偏离了佛门武技的正轨。

东方恋雪道：“……这家伙的佛焰有些不妥。”

“还不是被你气的？”

胡燕徒只字不提自己的责任，只是提起兽王刀，跃跃欲试，“走火入魔了吗？这个小意思，老子有刀在手，轻轻松松就能替他大解脱。”

东方恋雪有翻白眼的冲动，不过这冲动很快就化成事实，就在铜锣要冲过来动手的一瞬，一声如雷狮子吼，骤然在三人耳边响起，有若震雷。

“铜锣！收摄心神，立刻住手！”

这声大吼，是针对铜锣而发，但胡燕徒、东方恋雪同受影响，心神震荡，险些连眼前都发黑。

如此厉害的一吼，能做出这等吼啸的，当然只有眠茶，在底细不明之前，眠茶对东方恋雪两人等同是克星，一听是他来了，片刻不敢停留，立即脚底抹油，一起开溜。

“人类！休走！”

继铜锣之后，一名兽人也出来拦路，熊爪挥来，力道惊人，半途也发动狂化，如果变身成功，对于两人的逃逸将是大阻碍。

（狂化在兽族也是高等技能，特别是高阶战力的狂化兽人，不管在哪个部族，都是精英战力，足以担任大将，在这村里怎么好像一抓就一大把？这哪是什么老弱残障村？搞不好是全民皆兵的精英战力，第九纵队名闻天下，果不虚传！

东方恋雪心中暗赞，不过这个狂化兽人虽强，对他却没有太大威胁，甚至可以说，自己最擅长对付这样的敌人。

“朋友！相信我吧！”

这次轮到胡燕徒有翻白眼的冲动，东方恋雪的这一招奇技，已经离经叛道，脱离常轨到了一个几乎逆天的程度，果不其然，当他的手碰着那兽人，威猛的熊爪立刻停顿下来，熊眼之中也闪过空白、迷茫，狂化更为之中止。

“亲爱的朋友，和你家的铜锣一起拥抱去吧。”

一下巧妙的借力使力，东方恋雪将兽人抛摔出去，撞向另一边的铜锣，趁着这两边互撞得头晕眼花，自己和胡燕徒飞也似的逃了出去，直直穿出村子，逃向茫茫夜色之中。

第二章他乡故知·恨不相逢

东方恋雪和胡燕徒的脱逃，基本上还能算是顺利，眠茶显然分身不暇，没有追出来，其余的人也不够格拦住他们，所以他们没费太多力气，就成功从村子逃出去了。

这应该是很值得庆幸的一件事，因为他们没多少时间好浪费，不过，接下来的事情，就没什么好高兴了，他们两个出村不久，就闯入一片浓雾之中，跟着便踏中魔法陷阱，头下脚上地给倒吊起来。

迷雾有让人晕眩的效果，不过以两人的修为，自然不会被轻易影响，东方恋雪还好整以暇地打起了嘴炮。

“老胡，感觉怎么样？你有脑充血的感觉吗？”

“多少有一点，和你在一起，注定是要倒楣的，现在这样已经是小意思了，只要你别叫我也相信你，其他的都好商量啦。”

中魔法陷阱，固然是意料之外，却也在预计之中，早在东方恋雪提点要保留体力，有大用的时候，胡燕徒就料到他必然有什么打算，后头可能要做点什么，所以当东方恋雪误中陷阱，夸张地大喊大叫，手脚乱舞时，胡燕徒便明白其中有诈，很配合地也一脚踩进去，跟着也被倒吊起来，只不过因为没什么演员天分，叫喊与乱踢乱闹就通通省下了。

不过在配合之余，胡燕徒多少仍是有些困惑，不晓得东方恋雪撒出这张网，到底是要网哪一边的鱼？

“唉，早知道就在兽人大营里胡扯，让他们把我们两个奉为上宾，直接待在那里就好，你看看我们今天是什么下场？在村里被吊，出了村子又被吊，整个就是吊死鬼的命，衰到爆了……”

“我说你啊，到底又在……”

“别出声啊，有东西过来了。”

东方恋雪一句说完，整个身体放软，摇晃着开始装晕，胡燕徒满心郁闷，明明是这小子话多，到了自己想开口的时候，他却扔来一句“别出声”问题是，自己和他的默契还没好到那种程度，至少也该给个一句，装要装到什么地方？总不能敌人都乱刀开剐了，还继续装昏吧？

浓雾之中，很快就出现了新的身影，看来相当眼熟，就是那些全身裹着白布条的兽人。

上一次交手，那个狮族兽人倚仗召唤兽来战斗，确实极不好斗，两人还碰着了些凶险，这回一出现就有五个之多，为了避免遭遇不测，东方恋雪与胡燕徒都小心装晕，不敢妄动。

距离近了，东方恋雪在这五个兽人身上，都感应到魔力波动。兽人基本上不会使用魔法，也不能修炼，但他们有自己的术法体系，继承了远古的巫术，并将之发扬光大，这五个兽人身上都有魔力波动，感觉上实力都不弱，起码也是高阶法师，在兽族中已是祭司、大祭司一类的人物。

（遮日那王败亡后，狮族的精英毁于一旦，人才的培育需时，尤其是术者，兽族的环境不利术者成长，就是再过一百几十年，也未必能重现当日的阵容，如今不过短短数年，从哪冒出五个高阶法师？

东方恋雪早有怀疑，所以才想要藉机一探，横竖这支人马像是来找眠茶要人，自己和胡燕徒冲出去，假意被俘虏，就可以近距离接触，多了解一些东西，要是运气够好，被他们带回部族，说不定除了探查情报，还可以顺手搞破坏，再理想不过。

照理说，这群人没有置自己于死地的理由，否则大可以要求眠茶下手，直接把自己和胡燕徒杀了，不过眼下一切情况未明，眠茶那边说不定是自己弄错了什么，为求安全起见，还是得多加提防，万一这几个兽人祭司要动手，自己只有放弃刺探计画，先下手为强……

幸好，那些兽人没有下手，而是召唤出缚妖魅蛛出来，直接对他们施以空间固定的封印，让他们无法行动，跟着就连人带外层的晶柱封印一起扛走。

堂堂巫师，自然不会委曲得用脚走路，他们另行召唤出坐骑，有的快驰，有的直接飞走，方法不一，却都是朝同一个方向。

狮族部落距此遥远，东方恋雪也不信这群东西会直接把自己带回去，果然正如所料，他们被带到数里之外的一个山洞。雨林之中，有不少这样的小山，藤蔓生长繁密，日久令洞口封闭，非常隐密，这座山洞已被狮族开辟成秘密驻地，里头有几十个兽人武卫驻守，实力不错，一旦出击，就是一支精英突击小队，只不过，这些兽人都穿着全套铁甲，全身包得一点空隙都没有，相当奇特。

（真古怪，兽族不是没有铠甲，但通常都是皮革轻甲，护住膝肘胸腹之类的部位，厚重铁甲可不是他们的风格，更别说全身裹得严严实实，啥都看不见了，这种做法就连人类都很少用，狮族这回是怎么了？遮日那王当时可没弄得这等怪里怪气……

东方恋雪佯装昏迷，魔门自有相关秘术，能让呼吸、心跳均无异状，却可以趁机眯眼，搜集情报。

偶然一瞥间看到的东西，令东方恋雪心头暗惊，那是兽人武卫所用的兵器，握把处原本有徽印，已经被磨去，不过这把佩刀的样式相当眼熟，却是圣莲神门骑士团的专用制式……

（以前在遮日那王手下看过，不过那时另行弄上了狮族的徽印，匆匆一瞥，没太留心……现在看起来，这些兵器是磨去本来的印记，另行打上狮族徽印的，而兵器的本来出处……是圣莲教吗？玄夜月这一手干得好啊，军火生意做到外族市场去了……他们是从遮日那王的时候就开始勾结了，这批货是当时留下的旧货？还是这合作持续至今？

脑中有了这样的疑问，但东方恋雪不敢轻易断言，因为事实如何，不能只看表面就认定，特别是当牵涉到见不得光的军火买卖，一个弄不好，说不定圣莲教根本在状况外，全是自家老爹翻手云雨，将圣莲教的武器劫盗出来，卖给北地异族，这种事情……魔门绝对干得出，也很乐意干的。

而当两人被带到洞穴深处，扔到那里，却发现自己并不是唯一的俘虏，那里还另有几个人，分别被吊在墙上，还有关在牢里。这里是山洞，当然不可能有意义上的牢房，所以只是几个大铁笼，儿臂粗的铁栅栏，平常是用来困住妖兽的，现在拿来关人，牢固度没有问题，屈辱程度更是强烈。

北地没什么人类，这几个人会被狮族特别囚禁在此，自然不会是普通人，尽管身上都是血污，可东方恋雪仍看得出，他们穿的都是帝国军服，也全都是帝国军人，至于服色……连胡燕徒都感到奇怪，军部的高等宪兵，怎么会跑到北地来？这个可就让人想不透了。

东方恋雪暗忖，军部基本上是掌握在后党手中，特别是当颜龙涛澜被踢出京师后，仁光帝对军部的控制力恐怕就更薄弱，换句话说，军部派人到北地来，多半与仁光帝无关，也就是说……绝不会是什么好事，那这些人栽在狮族手里，对自己可就是大喜事了，自来好事要成双，自己是不是该帮上一把，让他们通通死在这里，一个也出不去？

简单看了一下情况，这群俘虏的状况很惨，本来兽族对人类就不会有什么好待遇，这些人无一例外地满身血污，受到虐打，被吊起来的那几个尤其凄惨，开膛剖腹，内脏都给挖空、掏出，扔掷在地上，像是受过拷问，但皮肤上鲜血凝成咒印，又似乎是施过某种术法。

兽人们把两名俘虏扔下，就出去不管了，他们并不屑与人类久处，而这两个新俘虏被结界晶柱所困，他们也不能怎么样，匆匆扔下，就到了外头去。

这些兽人前脚离开，后头结界晶柱就发出崩裂声响，一下碎开，却不是炸裂，而是出现无数蛛网般的细碎裂痕，细细的崩碎，没有发出一点大的声音。

“呼，运气不坏，派上用场了……”

上回被缚妖魅蛛给困住后，东方恋雪就急思应对之法，虽不及找凤香来制作道具，可是封禅九忏之中包罗万象，自然也有破解封印脱身之术，东方恋雪初学乍练，要是几只缚妖魅蛛联合发动，那也只能玩完，可是缚妖魅蛛已经不在，单纯剩下晶体内的残余魔力，这要处理就不难了。

破封而出很简单，难的是不造成骚动，否则光是引来兽人，就会让潜入行动功亏一篑，幸好囚室内的俘虏们，若非奄奄一息，就是浑浑噩噩，都没有立刻反应过来，而另一根晶柱内的胡燕徒，虽然眼睛瞪大，却似乎一时间没法破晶体而出。

“啧，老胡你太不像样了，连及时脱出你都不行，那还学人玩什么潜伏？刀不是在你手边吗？哦，里头没法挥刀，理解理解。”

东方恋雪手臂一扬，卷在袖中的浩然丝剑旋空飞出，斩向胡燕徒的封印晶柱，转瞬间就砍了几十道，造成同样的蛛网状碎裂纹。由外而内的破坏，要损晶体却不伤人，以高阶力量来做，着实困难，但凭着浩然丝剑锋锐无匹，这一点总算成功做到。

胡燕徒也不是傻瓜，破封而出，半点声息也不发，生怕惊动了敌人，只是瞪看着东方恋雪，想知道他后头怎么打算。

“你在这里探探这些家伙口风，看看他们到底是来干什么的？不利于我们的，就先杀掉；可杀可不杀的，也杀掉：实在不可杀的，就多考虑一下再杀；只有实在、实在、实实在在不可杀的，才勉强留下来观察，我这么说，理解否？”

“你直接说句一个不留，不就好了？我在这边扫除异己，那你呢？做什么去？”

“探察敌情啊，不然难道我们来这里乘凉的吗？你个头大，动作又粗暴，探查这种精细活，你就别干了，在这里接着兽人们的活，他们刚才干什么，你接下去做完就成，然后等我消息，如果我来得及回来，就会通知你一起外闯逃跑。”

“那要是发生什么万一，你回不来了呢？”

“……那还用说吗？我肯定会一个人先跑，你的话……看个人良知了。”

“你跟我讲良知这种东西，会不会太搞笑了一点？”

责任分配完毕，东方恋雪闪身出去，一下离开囚室，就进入山洞内的坑道。这座山洞已被挖掘出多条坑道，通往山腹内七八处洞穴，东方恋雪一入坑道，立刻打开各种装备，那些兽族祭司给他的感觉很危险，他分毫不敢掉以轻心，所以不但能打开的装备全打开，能用上的魔门秘法也都用上，哪怕是对上大魔法师，也别想那么容易就发现自己。

这么高等级的匿踪技术，对付寻常的兽人是足够了，但东方恋雪对那些穿戴全套甲胄的兽人非常忌惮，哪怕自己所有气息都被遮蔽，仍不敢确信能否瞒过，所幸一路如流光逝影般掠过，途中那些兽人浑无所觉，没有半点反应，让东方恋雪松了一口气。

在坑道里飞驰，东方恋雪不是漫无目标乱跑，他一开始便锁定了目标，就是那几名祭司。在兽族之中，武力强大固然能获得尊重，但拥有知识和智慧，却更能被高高供起，所以会巫法的祭司，在各兽族都地位崇高，有资格参与政务，知晓重要秘密，东方恋雪认为那几个祭司一定知道什么，自己虽然不可能擒下一两个来逼供，可即使是偷听，只要能听到点消息，也是莫大助益。

（遮日那王是如何与圣莲教勾结的？还有没有与其他势力挂钩？这些如果能查出来，后头就太有用了，人族真是很不争气，从古到今都努力在勾结外部势力，出卖同族……啧，我好像忽略掉什么很重要的事，是什么呢？

脑里想着，一时还没什么答案，东方恋雪追循魔力波动，追着那几名祭司而去，随着魔力波动越来越清晰，他甚至都听到了交谈说话之声，正预备悄然贴过去探看，忽然一股久违的魔力波动传来，熟悉的感觉，让他讶异之余，嘴角也勾起冷笑。

（唉呀呀，果然祸害活千年……笼鸟槛猿皆未死啊……真他母亲的，早知道就不来了。

东方恋雪的感叹，只有他自己明白这里头的意思，不过，当他取出工具，利用镜像反射，映出旁边那洞窟内的情景，赫然见到洞窟内生起一炉大火，几名祭司围绕在青色的大火旁，双臂大张，念念有词，听他们所念诵的咒文，似乎是透过遥远距离，唤醒什么沉睡之物，而这个仪式已经成功，沉睡中的那个对象已经苏醒过来，或者说，一定程度地苏醒，开始回应他们的召唤。

随着那边的醒来，一股又一股的魔力波动，犹如浪潮，不住由炉中的大火朝周围发散，强大的魔力之中，更带着怒气，因为这并非是应该醒来的时候，意外被惊扰而醒，打乱了本来的计画，更令沉睡中的人恼火非常。

对东方恋雪来说，人家气不气他毫不在乎，然而，这阵阵清晰的精神波、火光中闪烁摇曳的模糊形影，都让他的料想获得证实。

（契拉东赞，这臭家伙果然没死，当初看到箱里的药剂，就觉得九成与她有关，结果好的不灵坏的灵，不是她的遗物，真是她没死……这很麻烦啊，那家伙是精灵的大魔法师，尤其擅长雷法，到了兽族这边以后，还精通巫术，非常难对付，当初是靠……才摆平她，现在……那些精灵可不在这里。

东方恋雪皱了皱眉，依稀还记得那双满是怨毒，几乎可以渗出血来的眼睛，但明明被岩浆给吞没掉的人，骨熔肉烂，怎么可能还活着？这点就让人匪夷所思了？

洞窟里，祭司们小心翼翼地进行报告，说本来计画好好地进行，他们除了暗中发展实力，储备资源，更还对各兽族进行渗透与收买，但计画忽然生出变数，几个新来北地的人类，成了眠茶之外的新变数，打破巴吐城和平偏安的密约，更占了兽族轻敌的便宜，打了一个久违的大胜仗，引得各兽族发动联军。

兽族与人类的战争，对于躲藏在暗中的他们而言，是最好的机会，所以他们立刻下了判断，为巴吐城送上适当的补给，想促成两虎相争，并准备了几着暗棋，眼下可说一切准备就绪，只等人类与兽族开战，但一个突发的意外状况，又让他们阵脚大乱。

两个人类闯入兽族大营，揭露当年的真相，并表示愿意与其他兽族合作，提供同样的援助，这件事让他们大为意外，虽然急忙打断双方的对话，没让会面再继续下去，不过事情仍生出变数。如果只是这样，还不用特别来将领导人唤醒，但意外巧合，擒下了这两名人类使者，不晓得是该灭口？或是可以透过他们，与人族交易？这些事情无法定夺，唯有来将她唤醒。

从这些报告中，东方恋雪得到了很多讯息，首先，这些兽人居然把自己随口扯的谎言当了真，以为确有其事，这真是令他好气又好笑，这点其实也算合理，发生在遮日那王时期的旧事，就算是那时候的老人，也已经说不清楚，更何况与人族合作的这种大事，若真存在，肯定也仅限少数人够格知道，他们这些祭司搞不清楚状况，那也不足为奇。

不过，深想一层，东方恋雪又觉得很诡异。

（怪了，我在大营里鬼扯的谎话，说是狮族遣密使到人族，想与人族合作，人族皇帝不满意，才派我来联络其他兽族，就算这些祭司当初层级比较低，不够格参与核心机密，但现在狮族的事，他们怎么会不晓得？这代表……契拉东赞是跳过他们，直接操控狮族？或者，契拉东赞连同他们，都不清楚狮族现在的情况，做不到完全掌控？还是说……他们不代表狮族？

许多疑惑在脑中一个接一个冒出，虽然有些诡异，但东方恋雪反而觉得自己抓到线索了。

当初，遮日那王的军势太强，其他各族联合起来坑他时，下足了力，务必要让他不能翻身再起，所以战后狮族整个弱体化，只剩下老弱妇孺，如果不是因为怕对狮族斩尽杀绝，会过度刺激兽族，造成其他兽族连锁反弹，狮族早就被灭族了。如此惨重的伤亡之下，狮族青壮早就为之一空，打从遇到这些祭司开始，东方恋雪就不停地生出同一个困惑……短短数年，人才凋零的狮族如何再起？

现在看眼前情形，狮族恐怕仍然孱弱，再兴两字无从谈起，在整件事里头，顶多就是帮做一点辅助工作，而这支人马不属于狮族，其成员应该是当初遮日那王的幸存旧部，不知怎么存活下来，没有面目再见人，就弄得一副怪模怪样，潜伏暗中，预备有所作为。

“……荒唐，人类狡诈奸滑，全都是最下贱的东西，我们如何会和人族联手？”

冷冷的语调，散发着令人心寒的精神波，一道一道扫来，那些祭司明显承受不住，开始颤抖，躲藏在外的东方恋雪也如坠冰窖，通体生寒，只听那个尖细的女音含怒说话。

“你们真是毫无长进，人类撒的弥天大谎，这么轻易就将你们给骗了，当初狮族自尊自豪，怎么会与下贱的人族同流合污？更别忘记我们的大仇人，就是个人族！这些事没有什么好说的，你们立刻把造谣者剥皮处死，灵魂拘禁起来，受千年苦刑！”

契拉东赞的怒意，祭司们都感受到了，为了平息领导人的愤怒，他们之中立刻就有人开始动作，这情况看在东方恋雪眼里，又觉得有些奇怪。

（契拉东赞怎么说也是精灵，在兽族中属于客卿，虽然倍受遮日那王礼遇，不过看她不顺眼、拒绝听令的兽人很多，这些祭司以前在兽族中是打横着走的角色，怎么现在怕她怕得如此厉害？兽族尊卑观念很重，更鄙视女性，怎么可能会奉一个女的外族为领袖？就算迫于形势，也不会表现得那么……

“且慢！”

尖细的女音，叫住了两个举步外行的祭司。

“先别杀，细细的拷问，让他把知道的东西都说出来，我们不能再对人族一无所知了，先从这几个人类身上问出情报，看看人族到底想干什么？颜龙一族又想干些什么？然后再做处理。”

提到人类，尖细的女音话锋一转，“那个人的尸首，你们还没有找到吗？”

“没……没有……”

祭司们惶恐地解释，大爆炸实在太强烈，那个人应该是位在爆炸的中心点，照理说早就粉身碎骨，半点渣也不可能剩下，哪里还找得到尸首？所谓找寻尸体的行动，打一开始就是不抱指望的。

“继续给我找！爆炸的时候，他可能不在中心位置，若是这样，就可能死在别处，那就可能有尸骸了……就算只是不全的残尸都好，我要把他亲手炼制成最丑恶邪毒的尸奴！我要西门朱玉这狗贼，为他当日所作所为付出代价，永生永世沦为我兽族的贱奴！”

提到仇人之名，契拉东赞的怨毒，把这句话说得刻骨铭心，那些祭司也嚷叫起来，表示绝不让大仇人死得舒服，哪怕找不到尸骸，也要搜出残魂，痛加折磨，这才能消心头之恨。

听着这些怨愤之词，东方恋雪站在洞窟外，点了点头，挖挖鼻孔，弹弹指甲，一脸的无奈。

（仇家多就是麻烦啊，但契拉东赞没死的消息，也许该往西边传个讯息，这女人未死，肯定会向精灵那边报复，预先提点一声，那边也好有防范……

待着偷听的时间已经太久，契拉东赞的神念了得，再久待可能就会被发现，东方恋雪见好即收，预备离开这里，与胡燕徒会合，才刚举步，脑里几点汇集成线，一直在他脑里盘旋，却不得其果的东西，终于能清楚抓到。

（搜魂、控灵、尸奴……巫法之中有许多与死灵魔法相关的地方，干，原来如此，我这搞错真是搞得太错了……

东方恋雪一下明白了，过度的震惊，让他想停下脚步，回头再看一看洞窟内的情形，却终究忍住，飞驰回去，脑里不住冒出许多念头。

（搞错了，他们不是没死，恐怕是全都死光了，这是一支死灵大军啊……精灵那边全是白痴，当初还说什么会全战场施咒，加上封印，务必让死灵、亡魂不得危害，结果现在跑了一堆出来，什么豆腐渣封印工程？

（问题的核心点，应该就是契拉东赞，大魔法师层次的非人类术者，通常是很难杀的，如果事先做足准备，就是死了也能有条件地复活，那家伙熟悉精灵的一切，找到破解法不足为奇……是了，所有的兽人，不是全缠白布，就是全套盔甲，在这些东西底下，应该是腐尸一具吧？狗屁封灵，连尸体都没烧，能封住什么东西？精灵们脑子真是装屎的……

假如一开始就有所准备，事情其实不难解决，但数年来，契拉东赞潜伏于黑暗中，不晓得制造了多少同类？多少活尸？要不是自己碰巧撞破，恐怕还没人知晓，如今才想要对付，已是大大不易了。

（不要紧，黑暗中的事物，有一个共通的缺点，就是怕见光，老子出去逢人就说，让北地人人都知道你契拉东赞尚在，看看你在人人喊打的情形下，还撑不撑得住？

沿途中穿戴盔甲巡逻的兽人士兵，仍给着东方恋雪很大的威胁感，但知道底细后，心里有数的他已然无惧，因为只要有准备，生者要瞒过死灵，并不是什么难事，自己身上装备齐全，有充足把握不被他们发现。

匆匆回到了囚室，一下闪穿而过，站在洞口的兽人僵尸甚至没察觉到东方恋雪的存在，不过一回到里头，青色的刀芒就削斩过来。

“喂！住手啦，看到是我还砍？”

东方恋雪瞥了一眼，“有没有搞错？这里不是应该尸横遍地了吗？你怎么没动手？在这里待那么久，你不会在睡觉吧？”

“我也很想动手啊，但你也说过原则的，碰上了一个这样的家伙，你要我怎么砍？”

“呃，不是吧？我那么严苛的要求，你也能满足？”

“你自己看。”

胡燕徒让开到一旁，露出正后方的那道身影，东方恋雪见了，登时一愣。

“呃，李兄，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你没事跑这……吃喜酒吗？”

第三章万金贵客·宝焰琉璃

东方恋雪看到那支军部人马时，怎么想都觉得奇怪，于情于理，一向漠视北地军情的军部，忽然派出这支队伍，到底意欲何为？但回来看到这个人，他一下就整个明白了。

“李兄，你……你的伤有好那么快？不可能吧？”

这还真不是一个陌生人，东方恋雪怎样都没想过，会在这里碰到他，当朝重臣李鹏学之子，李经方。皇城大比，李经方本来是各方看好的大热门，却撞在陆云耕的手上，被天皇心剑打破护身法器，贯体而过，重伤倒下，败得合理，却大出众人意料。

之后，李经方就从各方的关注中消失，他受的伤极重，就算李府家大业大，能够用最好的药材去治疗，也不是一时三刻能够康复，躲起来休养是理所当然的事，估计养上几个月在所难免，实在很难想像，这位身价烫金的名门大公子居然没有静养疗伤，还跑到北地来，更成了兽族的俘虏。

不过，看看李经方的状况，东方恋雪多少可以想像事情的经过，因为他委实伤得不轻，身上被陆云耕打穿的那个伤口犹在，本来已稍稍愈合，现在又整个破裂，而其他的伤痕也不少，开始化脓、发臭，要不是他本身修为不俗，真气护住心脉，保留住一丝元气，恐怕早就毙命了。

“……还真有点奇怪，就算要派人出任务，什么别人不好派，非得要派重伤者出来？如果是别人，这摆明就是借刀杀人，要送他来死的，可是你李大公子怎么说也不该享此待遇吧？”

东方恋雪问了一句，李经方满是血污的嘴角，勉强抽了一抽，跟着就重伤昏迷过去，无力回答。

胡燕徒把人接过，耸了耸肩，道：“我刚刚在笼子里发现他，只比断气多一口气，兽人对他也挺不客气的，打得够惨，我问他为什么会来这里，他好像说是来送什么东西……话也没说完就是了……”

“说什么都不要紧了，我们没什么时间，要立刻离开这里，事情和我之前想的差很多，这地方根本没一个活人，留在这边太危险，快走！”

“呃，没一个活人？都被你杀光了？你不是要来这里查眠茶和谁勾结的？怎么一转眼就搞出这么劲爆的结论？”

胡燕徒说着，东方恋雪脸色忽变，把手一摆，示意安静，又朝囚室内看了一眼，除了那些已经断气的，其余还有一口气的，都被胡燕徒给救下，大多数已无力站起，只有两三个本来就有高阶修为的，还能起来。

“我们不是做善事的，现在的处境是怎样，你们很清楚。”

东方恋雪道：“想死的就继续躺着，不会拖太久的，其余想活命的，省下废话，等一下我们冲出去，你们就跟在后头，跑不跑得出去看个人造化，要是运气不好，跑不完全程，那……就当作我们两兄弟没来过这里吧。”

说话同时，东方恋雪主动从地上扛起了一个，也让胡燕徒扛起了李经方，胡燕徒多少觉得有些奇怪，明明说了要杀人，怎么现在却救起人来？李经方也就算了，还另外带一个走？东方恋雪可不像是爱做善事的……

外头传来脚步声响，声音很轻，正是那些兽族祭司过来了，他们朝这边走来，但在囚室入口前数米处，忽然停步，似是查觉有异。

凡是祭司，灵觉通常都不错，东方恋雪本就不认为自己能完全瞒过他们，这情况也在料想之中，当下不打招呼，直接就飞冲出去，浩然丝剑贯劲刺出。

朝这边过来的祭司，一共有两个，他们查觉囚室内情况有异，正要施法，东方恋雪已杀了出来，为首的那人持魔杖挡架，怎料浩然丝剑锋锐无匹，触物即断，千年老木所制的魔杖分为两段，丝剑长驱直入，一下就砍上了他的身体。

成功砍中，丝剑上传来奇异震动，东方恋雪心里大骂，果然又碰上了这一套，术者由于自身物理抗击力不强，自然有各种防身手段，元素系的术者能将自身元素化，物理攻击难伤，更几乎是不死不灭，而兽族的术者，或是饲养魔兽、妖兽，与之缔结契约，借用其异能来护体；或是修练护身力场，力场紧贴皮肤而存在，成了一种近似佛门“金刚法身”、“金钟罩”那样的屏障。

东方恋雪剑下所感觉到的，就是这样的屏障，这类力场屏障，虽然有物理防护的坚实，但本质却是术式构成，以强大能量推动，单纯靠兵器之利，绝对难破，浩然丝剑已是世上少有的利器，可是重重挥砍之下，能断钢分铁的一击，就只在祭司的裹身白布条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印痕。

除了护身力场，这些封印咒布上赫然也有古怪，令东方恋雪一击无功，只是，并非首次与这些祭司交手，东方恋雪对这情况早有预备，所以一击出手无功，第二击立刻补上，发着青芒的兽王刀，从东方恋雪身旁穿过，直直捅了进去。

要破护身法咒、力场，最佳策略不是使用锋锐刀剑，而是使用具有异能的法兵，浩然丝剑在龙气加持的状态下，能起到法兵的作用，但兽王刀没有那么多限制，本身就是最上品的法兵，这一刀狠狠捅下去，护身法咒力破，刀贯胸膛，那名祭司惨嚎着后退。

“你、你们……”

遇袭的祭司后退了几步，摸了摸胸口刀伤，立刻镇定下来，狞笑出声，“人类，你们以为这有用吗？我可是……”

“不死之身嘛！普通刀剑杀你杀不死的，我们都知道啊，倒也不用大声嚷嚷了。”

东方恋雪笑道：“那我们也告诉你一声，我们……是专灭不死之身的。”

先前在林中，无心之射连中兽人祭司，却杀他不死，还被他反击成功，这经验东方恋雪可不会忘记，已经死亡的僵尸，当然没法用刀剑杀死，但若碰上特殊的法兵，那就不同了。

受伤的祭司看了看胡燕徒手中之刀，再看看自己被刀捅穿的胸膛，伤口处正散发点点青芒，仿佛象征着神魂离体而去，那名祭司这次连惨嚎也不及，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不死生物无惧肉体损伤，但兽王刀中的十二神魔，有吞噬魂魄的效果，正是他们的克星，被兽王刀贯体而过，神魂被吸噬，登时魂飞魄散，早已失去生命的尸体也倒下，慢慢挣了几下，最后就不动了，而另一名祭司则吓得魂飞天外，转身便逃，狂叫着护卫来挡人。

“喂，别跑啊，大家交个朋友，亲近亲近如何？”

东方恋雪笑着追了过去，胡燕徒更抢在前头，兽王刀横挥直砍，纵横来去，将那些穿戴盔甲的兽人，一个接一个地砍倒。

“他妈的，什么玩意儿？全都给你胡爷爷死出去！”

胡燕徒扬刀冲关，东方恋雪紧追在后，冷眼旁观，看出了不少东西。这些兽人僵尸的动作，远没有那些祭司灵活，看来契拉东赞的做法，是一面制造僵尸，一面施行招灵，像祭司这样的术者，契拉东赞就为他们招魂回体，魂消倒毙，但这些寻常的兽兵，就只是单纯的僵尸化，没有魂魄，一切靠本能行动，追逐生人血肉。

（考虑到精灵当初加过的封印，契拉东赞搞出来的僵尸，恐怕还要借助道具，盔甲或咒布什么的，才能维持肉体活动……精灵那边好歹也是魔法大宗，封印不会那么不济的……

不过，虽然这些兽人僵尸的动作，没有生前灵活，但兽人的肉体之强，远逾人类，七折八扣下来，行动力还是相当了得，不逊于常人，况且，有失也必有得，僵尸化的兽躯，力量比生前还大得多，更兼之硬如铁石，寻常铁器难伤，要不是倒楣碰上胡燕徒，兽王刀是他们的天生克星，砍他们就像砍草，他们绝对没那么好对付。

（不晓得契拉东赞搞出多少僵尸了，数目少还好应付些，如果已经过万，甚至两三万，这支僵尸兽军绝对可以横扫雨林，打趴各兽族……生育不易，但掘坟制造僵尸可没什么难的，只要有充足资源配合，几年的时间，别说几万，几十万僵尸都搞得出来……

东方恋雪跟着胡燕徒往前冲，后头有些人从囚室跑出来，跌跌撞撞，看来也是想跟着逃生，对他们来说，这是最后希望，不过，东方恋雪光看他们摇摇晃晃的姿态，就晓得他们多半跑不掉，而前头跑出来的兽人僵尸越来越多，胡燕徒就算砍人像割草，这时速度也受到影响，略为慢了一些。

“老胡，铠化！先冲出去！”

兽王刀铠化之后，会进入压缩状态，把本身力量再提升上去，最适合短时间内的超级爆发，胡燕徒被点醒，依言而行，黑色铠甲一下覆盖全身，背着李经方，如箭离弦，一下子飙射出去，前头几十名兽人僵尸挡路，兽王刀青芒挥舞，在他们之中开出一条路，直冲出去，到了半途，忽然一个拳头从旁边通道轰出，胡燕徒猝不及防，结结实实挨了一下。

“唔，地阶力量？”

胡燕徒多少愣了一下，这一击着实不轻，挨了一下，出手的不是兽人，却是人类，一个穿着帝国军官服色的人，只不过已经成了一具断了气的尸体，却仍旧能发挥生前的力量。

东方恋雪一看就明白了，李经方重伤未愈，就算发生什么大事，不得不把他派出来，但以他的身分，派几名高阶武者来当护卫，实在是太少了，怎么说都得有地阶武者压阵随行，现在看来，地阶护卫果然是有的，只不过哪怕是地阶高手，战斗经验丰富，也不等于可以到处横行，北地的战斗，与南方人族的江湖拼杀完全不同，把那一套直接拿来北地用，就算有地阶力量，也不足以成为安全的保障。

（兽族也很识货啊，高阶以下的货色，都给扔到囚室里关着，地阶的就直接送去尸化改造，正常来说，人死气消，真气消散后，地阶力量也没了，不过以前听精灵说过，巫术之中有特殊秘法，趁生前将人炼成活尸，如此可保真气留存体内，持续运作……契拉东赞这一手真辣啊……

出来阻住胡燕徒的地阶武者，赫然有三个，李家这次确实下足了本钱，不过这些人恐怕都是军部派出的国家资源，横竖公器私用不多加钱，别说区区三个，就是三十个也派得出来，堂堂帝国公权力，可不是吹的。

胡燕徒一时被阻住，其他的兽人僵尸一拥而上，眼看情形不妙，东方恋雪急忙跟上。

“老胡，这一阵交我，你看到空就冲出去。”

叫喊一声，东方恋雪扛着人冲了上去，撞在胡燕徒后背，脚下踩着奇妙步法，如醉似癫，自然生出一股圆劲，带着胡燕徒一起转了起来。

坑道之中，本已狭窄，兽人僵尸群拥而上，更没有多少空位，两个人想在里头旋身，照理说绝无可能，但东方恋雪的身体，忽然就像抹上厚厚油膏，滑若游鱼，什么东西碰上他都给滑开，让这转动更不可阻挡，眼看很快就要到出口，两名地阶活尸同时伸手抓来，既快且猛，强行阻住东方恋雪的旋势。

胡燕徒知道不好，想要出刀相助，哪怕被阻一阻，也要先砍开这两个强敌，却没想到东方恋雪早有准备，手腕一动，本来扛在背上的那个伤者，被他拉推出来，就塞到敌人手里。

“真是对不起呀，朋友，运气不好，请当作我们从来没有来过！”

那个伤者露出骇然欲绝的神情，待要挣扎，已是不及，给七八只伸过来的兽爪、人掌，活生生撕扯成好几截。

利用这短暂的一瞬，东方恋雪拉着胡燕徒，瞬间急冲出洞外，脱离了僵尸群的追击。

“他妈的，我说你怎么发了好心，临时想要救人，原来你一开始就动了下流主意！”

“下流？还好啦，你不是早就晓得，我不可能平白无故做善事的？我们都要冲出去拼命了，手上当然要多拿点东西，盾牌是理所当然的配备，再说，难道你不晓得吗？活盾牌比死盾牌好用啊，可以让敌人出其不意，又兼具柔软度，攻防一体，对死灵、僵尸之类的，还可以起到诱饵作用，要不是因为手不够用，我还想多提几个出来咧。”

“……都随你便，反正你下次分配角色的时候，别把活盾牌的角色派给我就好。”

“老胡你这话兄弟就不爱听了，什么叫做推你当盾牌？兄弟我会做那种事吗？以你的大才，当肉盾太过小用了，肯定推你出去当枪使，你放心吧。”

胡燕徒当然不可能放心，事实上，跟在东方恋雪旁边，真是分分秒秒大意不得，他们才刚刚冲出洞外，没跑出几步，就立刻全身一僵，动弹不得，睁眼一看，十米之外，几名兽族祭司严阵以待，五六只缚妖魅蛛扇形散开，朝着他们发出结界咒缚，上有咒力锁缚，下踩蛛网光咒，又一次地成了刀板上肉了。

“我恨蜘蛛！”

胡燕徒恨恨地骂了一声，恼火到极点，连续在这妖兽底下吃亏两三次，已经很可耻，偏偏自己还想不到办法，更为可恨。不过，当他瞥向东方恋雪，就只看到一抹非常值得玩味的笑容。

这种程度的埋伏，东方恋雪一点都不意外，两个人在坑道里打上半天，足够把什么人都惊动了，那些祭司一个都没出现，只放着兽人僵尸来阻挡，显然不合理，最佳解释就是祭司们早已在外头等着，一等他们杀出来，立刻施法发咒，这才是魔法师该有的手段。

（很合理的战术，在这里会遇到伏击，根本没什么好奇怪的，不过，就因为太合理了，一早便料到……

身陷重围，东方恋雪一点紧张感也没有，还很挑衅地看了胡燕徒一眼，基于双方的熟悉，胡燕徒也看了出来，这一眼的意思是“信不信我随随便便就能解决他们？”

“不信。”

不习惯用眼神表达意思，胡燕徒直接回了一声，就听见东方恋雪开始大口叹气，“老胡啊老胡，想不到你我最终仍要死在这里，我们两个命贱如蚁，死不足惜，但就这么成为人族的千古罪人，我、我死不瞑目啊……”

语气充满悲凉，胡燕徒愕然转头，也学会了用眼神说话，瞪视过去‘你他妈的这是在演哪出啊？’。

“半册神掌秘笈，已落到这些兽人手里，我们夺不回来，如今更连身上的这半册也要失陷，从此如来神掌落入兽族之手，遗祸苍生，你我……你我万死难赎罪孽啊！”

东方恋雪仰首悲啸，啸声中的悲凉之意，听来还真像是有那么一回事，只不过胡燕徒完全摸不着头脑，因为自己身上既无秘笈，也听不懂半本之说是何意，虽然隐约猜到东方恋雪又在使诈术，但这些兽人可能根本不知道啥是如来神掌，对他们抛出这个诱饵，有意义吗？

胡燕徒的判断正确，几个兽人祭司对看一下，压根不懂这个人类在说什么，预备要继续动手，忽然一声佛号贯耳而来。

“阿弥陀佛！”

随着这一声，数十道身影一下子出现，事前几乎毫无征兆，直接现身在兽人祭司的后方，虽然没有一现身就出手偷袭，却占住重要位置，成了包围之态，而这群意外来客，赫然全是人类，穿着土黄色的武僧袍，一半持棍，一半持刀与盾，两人一组，形成阵势，气象森然。

“是……是戒律院。”

胡燕徒的眼珠几乎要突出来。

慈航静殿中的强手，通常都归于两个地方，罗汉堂与戒律院，反过来说，这两个地方的环境，也最容易培养出高手来，罗汉堂负责训练武僧，在慈航静殿遭受外魔侵侮时，挺身对抗，是名符其实的战堂，“金龙”刘孤峰就是出自其下；戒律院又名金刚堂，执掌所有慈航弟子的违戒惩处，为了要处理惩罚时所遭遇的反抗，戒律院中自然也不乏高手。

在体制上，应该是罗汉堂培育完武僧，部分交给戒律院使用，两边有相互扶持、合作的关系，所以尽管慈航静殿这些年来，派系各自为政，内斗得厉害，这两大武斗派系之间的关系却还算得上和睦，令罗汉堂、戒律院中高手迭出，各创辉煌，如今，更首次将缉拿范围延伸至北地。

佛门在时间与空间的理解上，高度远超其他流派，慈航静殿的戒律院就有一套特殊技术，能开辟一小块独立空间，非常狭窄，仅容一人转身，但好处却是难以被查觉，除了魔门因为千年敌对，早早开发出反向侦测技术，其余门派只有望而兴叹的份，这些兽人祭司更是首次遭遇，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三十多名戒律院的武僧，一起出现，同时诵了一声佛号，摆开架式，没有抢先进攻，多少有些堂皇气象，想让敌人知难而退，兽人祭司们的回应，理所当然是出手还击，转动法杖，杖头或是飘出黑雾，或是射出黑芒，或是碧绿鬼火，第一时间攻击这些僧侣。

兽族生存竞争激烈，开发出来的巫法杀伤力大，实用性强，往往比实际的等级还要厉害几分，确实不好抵挡，但慈航静殿千年屹立不遥，会战过各种对手，早就开发出针对技术来，特别是死灵系的咒法，尤其被克得厉害，就看到那些持盾的武僧们向前半步，手中木盾浮现经文梵印，一下放光，成了一面高两米、宽一米的光盾，还异常厚实，一掌深的厚度，简直就是一面盾墙。

什么鬼火、摄魄黑芒、迷神瘴雾，碰上这面闪着经字明光的盾墙，全部被挡下，甚至还有小部分给化消，这正是慈航静殿闻名天下的术式装备“明光盾墙”十多组盾墙连结，组成壁圈，威力直线提升，将兽人祭司连同缚妖魅蛛，整个封在内里，所有兽人祭司的攻击，都打在壁圈上，如蜻蜓摇石柱，波澜不兴。

“喔喔，慈航静殿的和尚果然有一套，这些装备就是一流，文明世界的象征。”

东方恋雪手脚不能动，犹自叫喊，“人类之光，逆风高飞，痛宰他们，爱死你们了。”

胡燕徒怒道：“你高兴个屁啊，别忘了，我们也在包围圈内，而且还不能动咧！”

叫骂声中，总算有兽人祭司记得正事，想起这边的两个人，把攻击矛头转向这里，鬼火、黑光乱射过来，预备贯彻初衷，趁这两个人还无法行动，抢先将他们料理掉。

猛烈攻势，东方恋雪与胡燕徒未及脱困，墙圈外的慈航众僧也没法救援，眼看这些攻击就要命中，东方恋雪脸上笑意不减，忽然，一道奇异流光，破空而过，仿佛将空间都切割劈开，所有的鬼火、黑光也全被斩下，或者说……抹去。

要挡下这些邪祟攻击，还不算太困难，一面明光盾墙就足够，但要把这些暗属性的东西，整个净化，彻底消失化无，达到“抹去”的效果，那就很不容易，普天之下，也就只有慈航静殿的拂拭神通，而在长久的传承之后，僧侣们将拂拭神通进一步与佛门武技结合，开发出新技巧。

“无色无形……宝焰琉璃斩？”

胡燕徒惊道：“是忿怒明尊？”

东方恋雪仍挂着笑容，“还以为是派了首座底下的几个执法金刚过来，结果居然是堂堂一院之主，戒律院首座亲来，慈航静殿为了神掌传承，这一次也算是下足本钱了。”

飘散在空中的异色流光，本质是一道佛火，只不过透明无色，看上去只能见到一道透明的光如水流动，没有赫赫之威，而在这一团透明的佛火之中，一道高大身影持刀步出。

穿着土黄色的武僧袍，一米八几的身高，僧人看上去大概五十来岁，浓眉大眼、国字方脸，模样甚是威武，手中拿着一柄似由整根象牙打磨而成的戒刀，威仪堂堂，正是慈航静殿戒律院首座，“忿怒明尊”眠日。

“这两人一是慈航静殿缉拿的重犯，另一个虽与本寺无关，但既是人族，自也不许你们屠戮。”

眠日把刀一摆，喝道：“退下！”

狮子吼一类的功法，振聋发聩，素来是佛门高僧必修，眠日的这一喝，以无上佛力震撼神魂，声音虽然不大，却震得兽族祭司头晕目眩，犹如看见一团烈日罩顶，无法正视。

“退下！”

又一声沉喝，眠日手中象牙戒刀力插入地，无匹佛力传透出去，漫布地面的蛛光咒网登时被碎断，归化无踪。他躲藏在侧多时，早已看穿了这张汲取地气，混编而成的蛛网结界之虚实，这一刀直破网眼，随手便将多只缚妖魅蛛合编的蛛网结界破去，正是为了立威。

蛛网结界被破，东方恋雪和胡燕徒一下解除束缚，坠了下来，还来不及再动，两道宝焰刀气窜袭而来，贯体插过，封锁经脉，让两人动弹不得趴跌下来。

胡燕徒当然知道这是怎样的锁脉手法，一经刀气贯体，便动弹不得，真气也无法提运，但自己似乎因为有铠甲护身，宝焰刀气效能减半，尽管周身麻软难当，真气窒碍难行，却不是完全动不了，真是不幸中的大幸，就不知道东方恋雪的情形怎样。

才刚这样想，东方恋雪那边就传来信号，仍旧是一个眼神、几下眼珠转动，告诉他情况没有太恶劣，准备凝气冲脉，伺机而作。

两个年轻人的暗号，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因为此刻外头已经大混战起来了。

兽族祭司打一开始的昏招连连，其实不代表无能，因为他们生前本就不是暗系术者，死后才重新习起，虽说死灵修练巫法，事半功倍，终究时日尚短，使出来的巫法威力有限，直到拿出生前的真本事来，这才显出实力……兽族的巫师，本身战力未必多高强，却全都是最顶尖的召唤法师。

鬼火、巫光，都只是争取时间之用，当召唤整个成功发动，就是大批妖兽出现在战场上，每一头都有不俗力量、独特异能，其中几头不但力大无穷，光体积就长达数十米，这些庞然大物一出现，明光墙圈抵受不住，登时被破，大批兽人僵尸也从山洞中杀出，场面一时大乱。

不过，兽人们的运气也不好，这边的僧兵队，是慈航静殿两大武装强兵之一，领队的“忿怒明尊”眠日首座，更是当今慈航静殿排名前五，甚至前三的强人，他率领僧兵出击，对战成群妖兽，丝毫无惧，遇神杀神，一柄象牙戒刀上下翻飞，琉璃宝焰过处，刀气扫出十余米外，当者披靡，尤其是僵尸、活尸一类的变种妖兽，就算再强，也挨不到他的第三刀。

两边俱都不弱，混战起来，真是打得天翻地覆，不可开交，而这也正是东方恋雪所等待的机会，他暗踢了一下胡燕徒，两人猛地翻身跃起，不讲什么面子，像两条疯狗一样地冲出去，以最快速度脱离战场。

第四章栽赃嫁祸·拉人入伙

混战之中，想要脱身，好像不是那么难，但当现场有强人坐镇，事情便不是想像中那样容易，眠日首座早已盯着他们两人，一看他们两个翻身而起，立刻怒喝一声。

“想走哪里去！”

禅刀一挥，又是两道无色刀焰，分袭两人，这次力道大得多，东方恋雪和胡燕徒也有了预备，纷纷出手挡架，胡燕徒挥兽王刀硬拼，两边对撞，琉璃宝焰尽管无色无形，力量却强得惊人，他被震得手腕剧痛，五指发麻，险些握不住兽王刀，而东方恋雪的做法就简单得多，他直接抢来胡燕徒背后的李经方，当作盾牌使用，让这一刀打在李经方的身上。

“哇哇哇，大和尚，你这下麻烦啦，知道这位是谁吗？李鹏学大人的长子，李经方大公子啊！”

“李大公子千里迢迢带人跑到这里来，为的是啥？就是为了和我们交易神掌秘笈，他被兽人拦胡黑吃黑，我们冒险把他劫出来，没想到却死在你手里！看看他身上的伤，瞎子都能认出是宝焰琉璃斩，眠日大师，这下你可红了，我们回去定要奏报朝廷，还要把整件事细写成书，交给茶馆里头说书的，让普天下都晓得，慈航静殿的忿怒明尊，为夺神掌，一怒杀了李大公子。”

声声入耳，饶是眠日大师修为深厚，也不禁气得全身发抖。帝国后党与慈航静殿近日来虽为了如来神掌而交恶，磨擦不断，却始终留着一线，不想彻底撕破脸，造成太大损失，毕竟神掌虽然重要，其他方面的合作也一样重要，然而，假若杀掉李鹏学的儿子，那就真是结了大仇，再无转圜，慈航静殿从此永无宁日，这个黑锅，哪怕是戒律院首座，也万万扛不起。

“你、你胡说！”

眠日首座正要再发一刀，截下两人，但身在战场，一切也不是他想怎样就怎样，一个被召唤出来的三头鸟，朝他乱啄攻来，他挥掌运劲推开，一下露出破绽，竟然给一条数十米长的豹斑妖蟒张开大口，咬住下半身，总算他神功了得，心念一动，宝焰金刚体护住周身，力抗蟒牙，还能趁着最后的一瞬间，再发刀气拦截两人，偏偏逃逸中的东方恋雪又补上一句。

“唉呀！李大少好像还有口气啊，乖乖不得了，老胡我们得快点送他去抢救，要是有哪个不长眼的家伙拦下我们，耽搁了救治，害得李大公子断了气，那就真正是杀人凶手啊！”

被这么一句镇着，眠日首座欲发的一刀，终究是发不出去，就这么眼睁睁地看两人逃逸而去。

“喝！”

满腔盛怒无从发泄，眠日首座怒极而喝，象牙禅刀横拖挥过，宝焰琉璃斩的波动爆炸性释放，向四面八方扩涌出去，什么三头鸟、什么豹斑妖蟒，一下全被琉璃宝焰吞灭，化散归元为尘。“呼……呼……东方，你小子够阴险，这一趟差点给你活活累死。”

跑出老远距离后，两人停步下来，胡燕徒大口喘气，跑步飞驰倒没有什么，战斗的耗损也不大，但铠化的代价就实在不轻松，兽王刀的铠化，是压缩、催迫体能的附带结果，爆发出来的战力虽强，对肉体的负担也是极大，之前胡燕徒发动铠化，只能支撑十五分钟，晋升地阶之后，维持时间大为提升，能撑上半小时，但在激烈的战斗下，半小时仍显得太不够用……

解除铠化，胡燕徒这才觉得全身酸麻，一下坐倒在地，最初他只以为是自己维持铠化，消耗过度，但当全身上下挤不出一点力气，冷汗直冒，连真气都有些提不上来，他这才醒悟，那是宝焰琉璃斩的残余影响。

（眠日师伯的琉璃斩真是厉害，明明被铠甲化去大半，剩余的力量居然还这么强，后劲强猛，不愧为佛门正宗……看来地阶武者也分三六九等，我升上地阶就开始自满，未免太蠢了。

胡燕徒心头暗惊，又想说自己有铠甲护体，又是地阶武者，尚且给后劲透体，闹得如此不堪，东方恋雪的修为逊于自己，同样被宝焰刀气透体，情况只会更糟，从刚刚开始，半天没声息，该不会已经晕去了？

“东方……”

连忙回头，胡燕徒这才看见，东方恋雪不发一语，神情无比专注，一手贴放在李经方胸口，正凝气行功，为他镇伤止痛；一手运指如飞，反覆戳刺着李经方胸腹穴位，以玄奥手法进行抢救。

胡燕徒最初还以为东方恋雪在搞笑、作弄人，因为这家伙的习惯太差，坑人整人是拿手好戏，要指望他出手救人，恐怕得等到下辈子，他与李经方非亲非故，还推人挡刀，有什么理由会出手相救？然而，当看到东方恋雪额上渗汗，头顶隐隐冒出白气，显然是全力施为，这才知道他是认真在救人。

“喂，你糊涂啦？居然还真动手？他和你什么交情？你这样不惜大耗真元，在这险地救他？”

“闲话少说了，有力气就帮我救他，他如果死在这里，我们的麻烦就大了，无论如何都要把他救回来。”

东方恋雪说得严重，事情看来又千钧一发，胡燕徒也不多说，挽起袖子便下场帮手，他不懂得那些刺穴急救的手法，因此只是接过东方恋雪输气镇伤的工作，他的力量比东方恋雪强了一阶，真气透入，东方恋雪身上的压力顿轻不少，而藉由传输真气入体，胡燕徒瞪大眼睛，讶然于东方恋雪的急救手法，更为了他的应变之速愕然。

“你……你是什么时候想到这一招的？你一开始就打算这么做，所以才推他出去挡刀？”

胡燕徒发现，轰入李经方体内的刀劲，未有消失，被东方恋雪以某种特殊手法封住，现在正缓缓解封散化，而散溢出来的琉璃宝焰，蕴含着精纯的佛力，穿过血肉，净化邪祟瘴毒、修补破损，起着疗伤的效果。

“李大公子的内外伤严重，我们没有足够的药物，单纯凭你我想要救他，力量是不够的，只能藉助外力，所以你的同门长辈就是首选。”

东方恋雪道：“佛门武学就是好啊，多数意在克敌制胜，不在杀灭，王道堂皇，力量之中更留有余地，抑制杀伤力，免得铸成大错，后悔也来不及，当力量被打散，多数的高深佛门功法，还能够起到促进生长、疗伤的效果……不得不说，那些创法的高僧，都是慈悲人啊。”

“哼！”

胡燕徒哼了一声，并不言语，他当然晓得宝焰琉璃斩是什么样的绝学，要练成这武技，首先要修成金刚法体，再修出七宝琉璃焰，将宝焰附着于金刚法体之上，方可施为，否则这至高佛焰一升起，高度净化，本身的凡躯臭皮囊首当其冲，第一时间给烧成灰烬，还谈什么运用？

七宝琉璃焰，在各种佛火中，是排名前三的厉害东西，更有诸般神通妙用，里头红、橙、黄、绿、蓝、靛、紫七色，各有不同神通，修练者必须将这七色佛焰循序修成，这才是七宝琉璃焰，而后便是将七色浑成，修成白色的琉璃焰，返本归源，威力比七色齐放要大得多。

白色的宝焰，仍不是七宝琉璃焰的最高境界，佛家讲究无色无相，白色宝焰再往上，就是由有色化无色，终至无形无相，入化有无，眠日首座是慈航静殿的奇才，勇猛精进，在七宝琉璃焰上足足五十年的修行，进境还超过一些修了百多年的长老禅师，他的琉璃宝焰，已经整个透明，达到无色无形之境，距离最终的无相境界，也只是一步之遥……碰上这么个人物，肯定是要吃亏的。

“你什么时候发现他们跟在后头的？”

“早就发现啦，我刚到北地，就得到消息，说是慈航静殿为了追讨神掌，派了精锐追捕团过来，还对眠茶施压，要他协助缉拿你。离开那村子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了，后头有贼秃在跟着……要不是因为有这着后手，你以为就凭你我两人，我敢玩这招假意被擒，潜入探秘的把戏吗？”

东方恋雪道：“我也就算了，你遭遇危险，那些和尚们肯定比自己亲爹要被老虎吃了更着急，你死了不打紧，神掌奥秘与你一起消失，那就没希望了，如果还意外落到兽族手上，整个慈航静殿都是千古罪人……果然，我一说这点，他们就急了，所以说，很多事急也没用，只要时机成熟，自然会有人跳出来给你利用……呃，我是说，助你水到渠成，是天助自助者的意思，别想歪了。”

一面说着，东方恋雪取出两块护符，捏碎成粉，洒在李经方的伤口上，这些护符都有保命、治伤的效果，不但内中镶嵌法咒，用料更是高级，粉碎了之后洒在伤处，都能当成高等魔法伤药来用，再撕开一张治愈卷轴，让魔力笼罩李经方周身，如此多管齐下，总算保住李经方的垂危之命。

“……又花大钱又损真元，这一次亏本亏大了，等这家伙醒来，我要李家用双倍价钱赔我。”

东方恋雪表现出一副非常心痛的模样，这有一半是演技，因为在助李经方以琉璃宝焰疗伤时，他赫然发现，这些琉璃宝焰自己竟能吸收，而且不只是血肉吸收佛力，是更进一步，将佛焰吸化为自己的力量，有朝一日，也有机会用出来。

（小叔这套封禅九忏，还真是走佛门的路子，等级超高，又兼容并蓄，遇着佛门功法还有吸化之效……第一次挨琉璃斩的时候就有感觉，真气不受封锁，琉璃斩的力量还被我吸了小半，现在一试，果然又成功，后头哪一天对九忏领悟更深，应该就能使出琉璃斩来……这笔帐，其实是大赚啊……

东方恋雪没有暴露真实情绪，摇了摇头，道：“我们的目标是出人头地，升官发财，在竞争的路上，得罪人是难免，但没有必要特别去结仇，和气才能生财，所以我们得救这小子，况且，他为什么跑到北地来？这件事没弄清楚之前，可不能让他就这么死了。”

“那我们后头怎么办？”

“立刻赶回巴吐城去，我们离城已经三天半了，赶回去起码还要花一天的时间，兽人大军估计也该到了，我们带着李大公子，速度会更慢，又不能把他随便找地方丢……唉，麻烦，再不回去，便真的来不及了。”

东方恋雪道：“我听那些兽人说，他们给城里送了些东西过去，还都是好东西……敌人没事送好东西过来，肯定有不好的图谋，这一着不在当初预计之内，我怕老大他们会出事，必须要立刻赶回去。”

兽人大军出现在巴吐城外，是东方恋雪等人离开后四天半的事，尽管东方恋雪、胡燕徒一去就没了消息，但陆云耕等人仍然很佩服东方恋雪的计算精准。

“当初东方说，兽人大军最迟两日内会出现，他想办法为我们再争取一两天，结果四天半的时间，兽人大军真的出现，时间上算得真准。”

陆云耕叹道：“只可惜他们两个音讯全无，不晓得到底怎么样了？我相信，拖慢十几万兽人大军两天时间，他们一定冒了很大的危险，豁尽全力……希望他们此刻都平平安安吧。”

东方恋雪两人久久没消息传来，陆云耕深信以他们两个的能耐，必能履险如夷，可是战争中危机四伏，也不能排除他们回不来了的可能，陆云耕每每思之，忧心忡忡。

不过，他也没什么时间为别人担心，兽人大军兵临城下，如果是人类之间的战争，或许还会互派使者，先谈点什么再来动手，兽人却没这种规矩，一上来就直接开打，无数兽兵有如潮水，自四面八方涌来，包围住巴吐城狠打。

如果是之前的巴吐城，城防法阵已破，恐怕还撑不到十分钟，就会给这些直接攀墙跳进来的兽兵给攻破，即使城防法阵打开，也撑不了多久的时间，但战争的关键从来就不是装备，而是参战之人，短短几天的时间，城防法阵虽还无力修复，可巴吐城已经不是先前的巴吐城了。

凤香和宋体仁合作的工事，不只限于城内，就连城外数里都没有放过，宋体仁不愧是“经验人士”对各种墓室陷阱相当熟悉，凤香则是炼金术方面的大家，不但有实验室的经验，还自己开过工作室、作坊，对于亲手实干、量产技术，手到擒来，两人一拍即合，凤香辟了一个自己专用的工作空间，在最短时间内，把一堆器械赶制出来，宋体仁就率着工兵队，拿着这些东西去到处架机关、设陷阱。

光是这样也还不足够，因为单靠几百人的工程队伍，怎么都不可能在短短时间内，完成巴吐城内外的防御工事，这点凤香本来以为无望，只想把城内的工事完成就好，毕竟当初连东方恋雪都不认为还有时间在城外也搞工事，然而，凤香与宋体仁的合作，起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宋体仁紧急开炉，用一些最简单的丹方，紧急炼出了一些“药渣”再调配成药散，尽管这都只是一些强身健体的简单药散，没有易筋伐髓之效，但既出自宋体仁这炼丹名家之手，效果当然不会是治治头痛伤风而已，所有服用药散的工兵，全身气血涌动，力量直从体内涌出来，想要大跳、大叫，连好好站着都站不住。

配合药散，凤香连着撕开、抛出十几支卷轴，释放强光，强光笼罩住工兵，他们的精神一下亢奋起来，血肉筋骨更进一步强化，一群普通的工兵，就如猛虎出闸，拼命地干活，像是一具上了发条的机械，停都停不下来，疯狂挥动手中的工具，不眠不休，力量更怎么都用不完，仿佛只要稍微停个一下，这些力量就会胀破肉体而出。

过人的力量，加上不眠不休，结合起来就是惊人的效率，两天半的时间，城内城外的所有工事，提前完成，所有人在欣喜之余，凤香和宋体仁却有些心虚，因为兵工队等于是担任了试药的角色，能够这么成功，多少有些侥幸，过程中一步之差，可能就是几百条人命的集体死亡了。

怎样也好，这个实验总算成功了，而这个结果，更直接反应在战场上，兽人们惊愕地发现，这座巴吐城与之前全然两样，再不是那根好啃的骨头，城外布满各种简易却有效的机关与陷阱，基于兽人皮粗肉厚的高抗击力，普通的物理攻击效果不大，陷阱几乎都是带毒，或是放出一片迷瘴，或是扬起毒尘漫天。

兽人们平时活动于雨林内，什么虫虫毒蛇都常常遇到，对毒力也有相当的抵抗性，远远强过人类，但这边不但有宋体仁这个丹道名人，那批神秘送来的礼物中，更有许多专门针对兽人的特有毒物，数目有限，稀释后使用的效果更跌了一阶，不过仍起到效果，让大批冲锋的兽人，还没冲到城壁之下，就大片大片倒了下去。

有些是浑身麻软难当，有些是通体乏力，有些昏昏欲睡，还有一些痛到在地上打滚……多种药物，不同的药效，交互作用，把兽族术者所施放的解毒巫法，效果被削弱到最低，这世上并不存在真正的万灵药、万能法咒，即使有大范围作用的解毒巫法，那也只能针对某种或某些种类的药物起作用，想要全面防护、解毒，仓促间根本是不可能的事，而且宋体仁的用药策略还很具巧思，稀释、加料改造后的药物，药力虽然不强，感染性却大幅提升上去，多数以迷瘴、毒雾的形式飘散，这一片刚刚解毒，另一片的新毒又染了过来，弄到根本无从解起。

在过往的兽人战史中，用毒的纪录不是没有，甚至有多种专用于战场的大范围剧毒，反倒是没碰过这样轻量却感染快速的生化战，可药效不强，也就表示没有太大杀伤力，所以真正的攻击，还要靠人类自己补上。

城头之上，瞬时杀声震天，早已准备好的士兵们，操作新建好的简陋炮弩，射出的弩矢，每一根都有树干般粗，长约两米，上头刻着魔力符文，以魔力结晶的爆发为动力，被射中的兽人，哪怕肉体再强悍，也给一矢贯穿。

魔力炮弩是凤香急就章设计出的，建造容易，威力多少有些局限，但在那批离奇送来的礼物中，有十来尊旧式的龙吼铁炮，款式旧了一点，不过仍是战场上的大杀器，同样以魔力结晶发动，一炮轰出，如同震天龙吼，如椰子般大的铁炮弹飞出百余米后炸裂，里头成千铁片劲射而出，连石头也可以打穿，别说血肉之躯。

兽人的体力与速度，先被毒物削弱，再挨上这些攻击，真是有关门打狗一样的效果，一下就出现大片死伤，他们整个被打懵了，与巴吐城的战争，还是首次碰上这等棘手战况，就连过去眠茶主持城防，也没有这样麻烦，实在令他们伤透脑筋，不过，虽然麻烦……但也只是麻烦而已。

即使受挫，但直线克服所有的阻碍，自来就是兽人的信念，他们在数量上本就占压倒性优势，哪怕最开始的第一脚踢到铁板，他们仍有大把本钱，号角一吹，后头第二阵的兽人漫山遍野而来，全然无视战场上发生的一切，甚至直接从前头族人的尸体上踏过去，继续攻城，第一阵兽人的尸首，瞬息间被兽人海淹没，就像全然不存在一样。

“可惜……如果再多点时间，再多点材料就好了。”

凤香为之扼腕，毕竟是首次在战场上搞这些东西，经验不足，那些简陋至极的陷阱，有些还没发动就坏了，能造成兽人第一阵的混乱与溃灭，已经是极限，兽人军第二阵冲来，轻易就把尸首连同陷阱一起践踏过去，可假若能给自己第二次机会，给自己更多时间和材料，那么已有经验的自己，就能在现有基础上，建造出第二重、第三重的陷阱，当兽人军以为陷阱已失效，放心冲阵时，就会重重撞在大铁板上。

汪卫国在城头上观察战局，有了大略判断，“刚才的那一波攻击，大概干掉一千多兽人，效果不错，但……敌人大军足足有十几万。”

“这是早已知道的事，不用再说出来吓自己了。”

初次指挥，陆云耕表现得非常镇定，这是几天演习下来的结果，他很清楚自己不是什么军神、战神，唯一所能做的，就是冷静镇定了，“照演习来，进行下一步！”

巴吐城内的所有士兵，早已服下宋体仁大量调配的药散与药剂，通体火热，一身是劲，凤香这时一抖手上的旗令，几支弩箭射上半空，在空中爆炸，等同撕开卷轴的效果，箭上法咒产生的效果，化作无声涟漪，蔓延过底下好大一片区域，几支总和起来，所有士兵基本上已全在法咒影响范围内。

魔力加药力，一个强化肉身，一个催迫体能，相辅相成，这些平凡的士兵，一个个都变成力大无穷，足以与普通兽人一拼的战士，而凤香施放出去的魔力装置，更不只是对肉体的强化，连精神层面也包括进去，箭上所爆开的魔法，还包括了一个“战神号角”一个“无畏旗帜”把所有临战的紧张与恐惧，一扫而空。

之前曾有人向凤香提议，要不要学习一般军队的作法，施加“嗜血”、“狂暴”一类的咒法，增加士兵的战力，这点凤香感到很犹豫，她知道这些建议有其意义，而那批送来的物资中，也有可以制作相关魔法器的足够材料，只是心里有道坎过不去，经过考虑，她仍选择使用比较光明向的激励魔法。

多管齐下，效果是绝对明显的，这些士兵稳立城头，眼看兽人大军如潮水般蔓延至城下，疯狂地跃起攀城，直逼而来，他们没有像之前那样被吓到腿软，心里满是振奋与斗志，抄起兵器，对着兽人直迎上去。

对于兽人而言，这确实也是一次全新体验，他们与人类士兵的战斗，通常在他们冲到跟前时，人类士兵就屁滚尿流了，眠茶协助城防时，这些士兵一度表现出胆色，与他们放手对拼，但也仅是如此，而这一次，士兵们不但表现勇猛，连力量都很惊人，舞刀挥枪，与他们正面对拼，兽力拼怪力，两边居然势均力敌。

软弱的废渣，居然变成了硬石头，兽人军再次碰了个头破血流。哪怕两边的力量、反应速度均等，但巴吐城的士兵倚仗地利，据险而守，相互间结成战阵，战力大幅提升，而兽人们却是攀墙跃攻，身形不稳，力量也无法完全发挥，两边一碰，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的兽人，登时吃上大亏，城头上处处绽开血花，一堆兽人惨嚎着被枪刺穿、被刀砍倒，坠下城去。

哪怕兽人前锋队中，有厉害的强人，普通强化士兵抵挡不住，但巴吐城这边也有硬手，陆云耕、汪卫国……等等，身先士卒，每见到哪边吃紧，就如风一样飙赶过去，他们同样也吃了药散，接受魔力加持，力量整个提升上去，兽人军遇到他们，当者披靡，撑不上三招两式，便给打倒。

城头的攻坚战，让兽人意外受挫，但巴吐城这边的战术，却有新的一波发动，当大批兽人舍生忘死，悍猛攻向城头，城头的几个制高点，蓦地发出强烈闪光，跟着就是一根长长的弩箭飞射出去。

战场上乱飞的弩箭多着了，但这一根却不太一样，不但足足十米长，而且上头雷电缭绕，一下射落，方圆百余米霎时无声，紧跟着，在紫电窜流中，地面烧熔，大片兽人化为焦尸，中心位置的兽人，甚至连人带甲给殛成飞灰，强大的杀伤力，一下震慑全场。

第五章生死存亡·只看今夕

在大地上有一个基本的常识，个人修为不管练得再怎么强，但在战场上，无论是地阶武者也好，大魔法师也罢，都不是战场上最顶尖的存在；真正配得上最强称号的，是那些专为战争而制造的超级魔导兵器，只有这些东西，才真说得上是毁天灭地之威，什么样的高手，在这些威力之前，都是相形见绌。

陆云耕等人经历过华尔森林之战，见识过在地阶之上，还有一个神而明之的天阶，但能够踏足进那境界的人毕竟少，亿万中唯一，相比之下，那些制造材料稀缺的战争魔导器，还显得好处理些，实用性更大得多。

巴吐城的城防法阵，就是一种多用途的战争魔导器，只不过攻不攻、守不守，只是辅助型的三流货色，这次神秘来客所赞助的物资中，就有战争魔导器的存在，虽说只是不完整的部分零件，普通人拿到，意义不大，但此刻的巴吐城，却有一个万金难得的资产，凤香！

身为军火制造的专家，凤香一眼就认出，这是当初吉尔菲哈特设计，自己有份制造的战争魔导器“雷神震怒”这东西能够接引天雷地电，汇合发射，应圣莲教的要求制作，花费重金，最后交出去的，是一个徒具外型的威武废物。因为这东西虽然满足了圣莲教的设计要求，可由于材料与技术上的限制，实用性欠佳，久久才能发射一次，发射了很有可能当场散架，即使没散，也要填充能源许久，才能再发，偏偏填充能量的其中一项，是满月光华，还不能替代，这么一来，这武器每用一次，起码要累积三个满月的月华吸收，才能再启动，在分秒必争的战场上，根本就是废物一件。

圣莲教的使者，收货时瞠目结舌，听了吉尔菲哈特的解释后，又想说这是诈欺，又不晓得该怎么说，最后只能悻悻然地收货离去，那一副又气恼，又不敢发作的模样，令凤香印象深刻。

‘爹，我觉得，我们好像故事中的那些恶魔，玩弄契约文字与人心，好像满足了许愿者的要求，事实上又根本什么都没给，让人家拿了一个根本用不着的东西走。’‘……推销员与军火贩子，本来就是恶魔。’吉尔菲哈特的回答，至今仍让凤香难忘，不过这个看似失败的作品，其实同样有自己两父女的心血在内，因为虽然作为一个整体兵器而言，雷神震怒是让圣莲教非常震怒的鸡肋作，但它却不是一件没有用的作品，如果交到什么用兵如神的名将手上，在特定天时、特殊情况下，将它的威力极限发挥，那就是超级大杀器，而即使不想受那么严苛的条件限制，只要把机件分拆开来组装，仍可以变成十多套至数十套的高等战场兵器，那才是最能发挥威力的作法。

当初，这样的恶意设计，就有刁难圣莲教的意义，吉尔菲哈特认为，圣莲教中无人能识破机关，后来整件事也不了了之，没听说圣莲教怎么运用这套战争兵器，这回在北地，居然见到雷神震怒套装中的两件，龙吼铁炮、雷神之矛，委实让自己又惊又喜，直呼如同天降甘霖，只不过……

（奇怪，到底是圣莲教中另有高人，识破了我们的真意？还是他们把这些东西卖到北地来，北地有人发现了秘密？如果是后者，该不会是基地……

想到自己的血脉之源，凤香有些忐忑，不过那些并不妨碍她办事，很快把龙吼铁炮组装出来，由于核心元件分量不足，只能组出旧型款式，而核心部分全部拿去供应雷神之矛，这是高等战争魔导兵器，威力强大，龙吼铁炮肯定比不上，就是发射速度上有些慢，更做不到连发，射程也到不了太远，凤香只能尽量多组个几台，试试看以数量来填补缺点。

‘我觉得，到时候兽人的数量很多，肯定漫山遍野，所以我们也没有瞄准的问题，有打有中，不过……’陆云耕道：‘为了把战果最大化，我们还是选择一下使用这武器的时间。’在讨论怎么运用这些战争魔导器之时，陆云耕提出了他的主张，并不一开始就把这些兵器拿出来用，而是当兽人军首波溃灭，次波攻上城头时，这才一下全力攻击。

雷神之矛的杀伤力，远比龙吼铁炮要强得多，虽然受限于射程，射不出太远的距离，不过击中之后，蕴含的天雷地电爆射散出，方圆百米都是杀伤范围，什么兽人都承受不住，瞬间碳化，地面也成焦土。这样的杀伤力，连着几记落下，战场上出现好几片百米直径的净空焦地，兽人的第二波攻势，登时被打断，已攻上城头、攀爬城壁的兽人勇士，看见后方变故，一个个心中大乱，破绽纷现，而陆云耕、汪卫国趁势率军反攻，什么武器都用上，务必要多留点兽人勇士的命下来，一时间，杀声震天，城头上尽成了一片血肉横飞景象。

在所有人当中，陆云耕的存在最是醒目，他既是指挥者，也是第一战力，每有兽人的强手出现，士兵们抵挡不住，他就及时赶到，将敌人轰下。面对狂化变身的兽人，他的地阶力量同样受到魔力与药力的增幅，凭此凝运童子金身，整个人化为一尊金像，牢不可破、坚不可倒，敢与兽人正面放对，以伤换伤，瞬间决胜。

陆云耕的“不可承受之拳”大比时名动帝国，现在更扬威到兽人族去，他精准测出敌人的弱处，一拳轰下去，兽人肉体纵强，也是个个筋断骨折，甚至还有被他一拳打穿的例子，兽人们对他的攻击，打在金身之上，无法造成有效伤害，而他的每一击都是致命伤，就连其他手拿刀剑的武者，都做不到他这种效果。

不过，陆云耕也不是战场上大放光彩的唯一亮点，汪卫国与他的师弟们，凭着力量增幅，同样拥有了一席之地。

帝国驻北地的主力兵团尽数覆没后，太乙真宗弟子基本上已不在三星葱岭以北活动，更别说投入战场，汪卫国等人正是睽违北地已久的太乙真宗新生代，相较于前人，还没有修成御剑术的他们，做不到心念驭剑，远攻伤敌，声光效果差了不少，但每个人的根底都很扎实，持剑在手，银光闪烁，都有很不错的战力。

陆云耕和汪卫国在这几天里，同样设法搞出了点东西，太乙真宗的剑阵天下驰名，变化繁多，由大剑师级数的地阶高手主持，甚至还能接引天地之力，威能无穷，只不过这些显赫东西，在眼前战场上有点缓不济急，陆云耕、汪卫国殚精竭虑，搞出一个应急的简单实用版，屏弃不好使用的诸般奥妙，把剑诀尽量简单化，编组人数也尽可能压低，以三人为一阵，三角鼎立，一人主攻，两人辅助、扰敌，主、辅之间随时应变切换，当附近组阵的人多了，小阵与小阵之间，还能相互连结。

就靠着这实用版的剑阵变化，加上凤香、宋体仁的研究成果，这些中、低阶的太乙弟子，几乎人人短暂提升了一阶，剑光烁烁，砍得兽人丢盔弃甲，一度攻上城头的兽人勇士，几分钟内全给杀光，士兵们拿出早已预备好的防御兵器，爆裂石弹、烧得通红的巨大铁练、有剧毒的粪便、触物即燃的矿油……一股脑地甩扔向底下士气大丧的兽人勇士。

凄惨的嚎叫不绝于耳，不晓得多少兽人瞬间化成尸体和火块，从城壁上落下，又在底下堆叠了一道尸骸之壁，就连那些试图逃跑回去的，都被龙吼铁炮击伤倒下，而一根适时补发射出的雷神之矛，又在战场上留下一个百米直径的焦土坑，这也吓住了兽族，令他们不敢上前接应救援。

连着两波攻击，兽人军没有对巴吐城造成什么严重的伤害，反倒留下几千具尸体，伤者更数倍于此，这样的伤亡数字，对十多万大军，已是一个不小的打击，士气方面的影响更大，这令兽人联军开始表现得慎重，迟迟没有发起第三波攻势。

与之相对，巴吐城这边的欢呼声此起彼落，响彻云霄，士气昂扬，直比天高，虽然刚才的战斗，在这边也造成了相当的死伤，不过“战神号角”、“无畏旗帜”的效力犹在，士兵们心里只有正面的情感，胆怯尽驱，就算身上还染着鲜血、伤口生疼，他们仍无比振奋，没有半点恐惧。

事实上，哪怕没有魔法的效果，这一场亲手迎来的胜利，也确实给了他们极大的鼓舞，属于巴吐城的老兵，已不知道多久没有尝过胜利的滋味，对上兽族只能败退、垂着头过日子的记忆，几乎就是北地生涯的全部，哪怕是眠茶协助全城坚守的时期，那也是乌龟般的死守苦撑，与胜利两字半点摸不着边。

而今，兽人的尸骸，清清楚楚在底下堆着，连续两波攻击，都被打退回去，己方的伤亡不严重，还有点占了上风的感觉，这已是他们不知多久没有的荣耀，所有人心头满溢着喜悦之情，更有种再世为人的感觉，连连张口狂呼。

士兵们的振奋之情，陆云耕感同身受，哪怕眼前还是兽人的壮阔军容，这两波进攻失利的死伤，像是全没给兽人军造成什么影响，但仍处于魔法激励效果下的他，半点焦虑也没有，更别说恐惧。

“……魔法真是神奇，用得妥当，一群绵羊可以变成雄狮，一队农夫也可以瞬间变成精兵，刚才的战斗，只有战死的，一个掉头逃跑的都没有……”

陆云耕环视左右，叹道：“可惜，施这些魔法，本来应该是神官、僧侣来作，我是慈航俗家弟子，不会那些，要是能有些本派的高僧在此，效果一定会更好得多……”

叹气的真实理由，明白人都心里清楚，姑且不论慈航静殿会不会派弟子到北地参军，就算本来有这可能，现在因为胡燕徒和陆云耕，也完全断绝了这种可能，否则，振奋、激励一类的术法，不用什么大德高僧，就算只是中低阶的僧侣，也能起到作用……

“云耕你不用想太多，那一类的术法，我们太乙真宗弟子虽然不会，但又如何？历来帝国名将，都是投身我们太乙真宗，而太乙真宗也总是出名将，从来就不干慈航静殿什么事啊……”

汪卫国抹去脸上沾着的血与汗，振奋道：“当年帝国与兽族几次大战，我人族这边也有慈航僧人参战，激励、振奋之类的术法从没缺过，最后还不是一样被打得屁滚尿流，丢光城池、土地？可见这些东西的作用，到底是有限的……”

这话多少有几分贬佛重道，扬太乙而抑慈航的意味，不过眼下也没人在乎，反正除了陆云耕，这里也没有其他的慈航弟子在场，连宋体仁都是太乙支派，立场肯定偏道门这边。

“兽人的行动有些怪……”

宋体仁站在城头远眺，他属于技术人员，武技不是强项，刚才的战斗，他基本上也没有参与，一身青色的长袍与文士帽，干干净净，没有沾染半点血迹，在众人之中显得特异。

陆云耕点头道：“我也这样觉得，前次他们攻城的时候，根本无惧死伤，前头死的人再多，他们也像没看到一样，继续冲上前来，就算指挥系统被打乱，兽人也各自为战，全不退却……今天，怎么看都觉得他们欠点积极……”

此言获得了不少共鸣，有一个老兵突然插进话来，“陆大人，我觉得应该是你们上次的奇袭成功，兽人心存忌惮，怕你们又发动奇兵攻袭大本营，所以才保持慎重，不敢太勇猛躁进。”

“原来如此，你说得很有道理，我受教了。”

陆云耕着实高兴，不管这理由到底对或不对，这个老兵肯主动说出他的想法，就表示他的支持与认同，这也显示自己几天以来的努力，没有白费。

“兽人倒是慎重小心，只可惜……未免小心过头了。”

陆云耕说着，有些苦笑，因为这次不同于之前，己方不可能再玩潜入偷袭大本营的把戏，对方是十余万大军，又是联军，单纯刺杀某族的大将根本没用，真想要造成有效打击，起码要有一支地阶武者组成的百人队……这种豪华阵容，自己哪有可能拿得出来？

属于非战斗员的凤香，同样也受到魔法影响，只不过没有吃药，肉体没受到影响而已。凤香不懂什么战阵变化，她负责的就只有那些魔导武器，为了充分发挥实力，她早早就换上工作服，戴好手套，背着一袋魔力结晶，拿着扳手与工具，忙上忙下，脸上沾着的不是血迹，而是油污，从龙吼铁炮到雷神之矛，全在她的监控之下。

兽人的第三波攻势一时未起，众人得到喘息之机，着实是喜事，但对于身为技术人员的凤香，这事就是好坏参半了。魔法的施放、药力的发挥，都有时间限制，兽人迟迟不攻击，等魔法与药力失效了，虽然可以再施、再服，可是这两者也是用一少一，不是无穷无尽的，更何况，药吃多了，肉体承受不住，也是项饮鸩止渴的隐忧。

不过，作为此战中的主力兵器，那几座雷神之矛的发射器，却是需要尽量争取时间，否则一被兽人看破手脚，大举狂攻上来，那就大大不妙了，站在这个角度，凤香巴不得两边现在就停战，明天再接着打。

“雷神之矛的能量填充比较麻烦，虽然可以靠着吸摄太阳真火来部分补充，不过从空到满，要大半天的时间，也就是说，射出去一支少一支……刚才还好兽人被吓住，否则他们的第三波立刻冲上来，我们这边就要露底了。”

凤香道：“我不懂军务，就来告诉你们一声，雷神之矛还能发个四支，四支发完，就要等明天了……这是我们现在的家底，怎么用就看你们的了。”

话才刚刚说完，兽人那边号角响起，第三波攻击发动了，兽人军阵调移，在西侧让出一块好大的空地来。

这不像是要正面急攻的样子，陆云耕皱着眉头，不知道兽人那边的战术是什么，自己在军事上的见识不足，不能准确估计敌人的动向，连敌人都开始动作了，仍搞不清楚他们想干什么，这真是很惭愧的一点……

“别想太多，云耕，我知道你是负责任的人，不过你做不好的事，这里同样也没人能做好，你该相信自己，你就是当前的最佳选择，而你确实也做得很好了。”

汪卫国耸耸肩，道：“兽人想干什么，我也看不出来……兵来将挡就是了，反正也没有更适合的人，你就放心指挥吧。”

“两位大人……”

之前一名老兵的意见受到赞赏，鼓舞了其他人，开始有别人试着主动发言。

“兽人一般是直线冲锋的，但他们也不是没有法师，他们的巫术独树一帜，祭司的架子都很大，现在……可能是那些祭司动手了。”

“祭司？”

“术者？”

陆云耕暗自心惊，和汪卫国一起眺望向敌阵，在越来越高亢的号角、战鼓声中，一排人类被推了出来。

北地各兽族与人类的战争，基本上是不留俘虏，所以人类被兽族擒获，多半是给处决，但也有少部分被挑选留下，专门留作后用。既然是当道具来用，平常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好待遇，被推出来的这一排人，过半肢体残缺，全部骨瘦如柴，遍体瘀青，过的是什么日子可想而知。

十几个穿着皮甲的狼人，使劲舞着鼓棒，敲着面前的大鼓，一下下的重击，听得这边心头沉重，而当鼓声一下狂乱起来，一群豹人往前跨步，或是挥动手上的兵器，或是直接利爪挥击，将前方人类的头颅砍下或打碎，鲜血立刻流了下来，顺着早已挖开的浅沟，汇流到前方绘好的巫法阵。

巴吐城上的人们，看得义愤填膺，这幕光景对老兵而言，不算陌生，只是很久没看过了，他们本已失去了愤怒的感觉，但随着取回作人的尊严，这股怒火再次熊熊燃烧，至于新兵，看到这么不把人当人看的场面，每个人都咬牙切齿，恨不得立刻冲下去，痛宰这些野兽。

“……是召唤法阵。”

宋体仁认出了兽人军中的那个法阵，汪卫国也是术士，对巫法虽然所知有限，但召唤的目标，和祭品素质成正比，一下砍了十几颗人头，以如此代价发动的召唤，召唤出来的东西绝对厉害。

十多名持法杖、戴兽骨的三族祭司，围着巫咒血圈，口中念念有词，各施法咒，强光自法阵中绽放，一连串的尖声吼啸，惊破天地，跟着就是连串巨大黑影自阵中跑出。

那都是一些体型硕大的妖兽，近百米长的石斑巨蟒、十余米高的狮面巨猩、九目魔鹰、五头妖蛇、有十二只蛛臂，下半身为蛇，背后有翅的蛛蛇……种种匪夷所思的妖兽，应召唤而出，迅速凝化成形，朝着巴吐城或急奔，或飞翔，一下子攻了过去。

在巴吐城城头的众人，为着眼前的景象，个个目瞪口呆，特别是陆云耕，他还真没想到，兽人那边会玩出这种花样来。

“……现在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以前帝国的主力兵团，在北地会搞到全军覆没了。”

陆云耕遥遥看着那些妖兽的快速迫近，这些巨物，体形大多在数十米至百余米之间，这是高等妖兽的普遍体积，之前听东方恋雪说起，所谓的妖兽，就是在进化之路上，没有朝智能方向发展，而是把本身肉体极度强化、巨大化，因此妖兽基本上都是庞然大物，如果是朝智能方向发展，生出高智力，能运使一些近乎神通的异能，这样就是魔化之路。

‘大体来说，妖兽好斗，魔兽难缠，宁碰十只妖，也别遇上一头魔……不过这些都是前人所言，到底准不准，以后看老大你自己体会了。’东方恋雪的话，言犹在耳，可惜首次到了体验的时机，他却已不在，陆云耕暗叫一声可惜，因为面对这些妖兽奔腾而来，他还真不晓得该怎么对付。

冲出去打肉搏战吗？每一只妖兽都那么庞大，自己或许能单对单和一头死斗，战个半天后，夺取胜利，但眼前的妖兽可有数十头，自己挡住其中之一，那剩下的呢？

倚靠雷神之矛吗？妖兽分自空、陆来袭，雷神之矛只能再用四支，就算都命中，涵盖面积也不足以灭掉这些妖兽，其余的又怎么办？妖兽只是被召唤出来，就算给雷矛射杀，也不过是暂时消失，休养上一段时间，待本命灵核或魂魄复原后，又可以再次被召唤出来，以供驱策，把雷神之矛这么用掉，值得吗？但不用，又如何抵挡？

无数的考虑、杂乱念头，都在脑里瞬间闪过，每个决定做错，都可能像长堤打了个缺口，导致全面溃败……陆云耕一下紧张得掌心冒汗，耳边似乎有人在叫喊，可是听不清楚，直到一个声音传了进来。

“陆哥！大家怎么作？你说句话！”

侧眼望去，凤香的娇颜映入眼中，急切而认真的眼神，写满了关怀，这让陆云耕一下子清醒过来。

“发动雷神之矛，目标是飞在天上的那些！先把这些给射下来！”

陆云耕作了这样的判断，觉得天上飞的东西，怎么看都是比较麻烦，先把这些给打下来，其他的总好对付一点，不过，这些妖兽动不动就十几米高，跳跃力又很惊人，会不会飞似乎也没什么差了……考虑到这一节，陆云耕真不知道自己的判断是对还是不对？

幸好，三支雷神之矛飞射出去，准确命中了三只空中的巨鸟，本来凤香对于仓促发射的准确度，一点把握也没有，又是射击飞行中的事物，能否命中实是不知，但还好目标体积庞大，两翼张开来几十米的长度，大大削减了命中的难度，最终三支雷神之矛准确命中。

不只是命中，还发出几声震耳的爆响，雷神之矛首次不是落在地上，而是直接在空中爆开，竟生出众人意料之外的变化，触物之后，先是一声鸣爆，跟着天上的雷元素受到牵引，化作一道龙形紫电，贯空劈下，打穿被雷神之矛贯体的妖鸟，再落到地上。

天雷劈地，杀伤力虽然没有雷神之矛直击那样厉害，但也比挨几下龙吼铁炮要强得多，所有冲锋攻城中的妖兽，俱皆受创，而被雷神之矛贯体、重创的鸟妖，从空中坠下，落到地上，又是一下剧烈爆炸，火焰、电光把周围近百米都卷入，连着两波火雷攻势，着实创伤了进攻中的妖兽群，一些等级比较低的妖兽，直接给这两波火雷轰得形体溃灭，解除召唤，消失不见。

这个意外的战果，巴吐城这边又惊又喜，兽人阵营也看得愣愕不已，这一波妖兽召唤攻击，殊为不易，不但要使用祭品，还要祭司折损寿元，代价委实不小，付出这样的大成本，就是想用这支妖兽兵团开路，攻破巴吐城的防御线，最好连城壁都能打破，方便兽人大军长驱直入，哪想到人类的魔导兵器居然这么强大，妖兽大军还没碰到巴吐城壁，就已经先伤亡一半了。

巴吐城这边，把握住每一个战机，半点也不敢浪费，趁着妖兽群已受创伤，什么武器都疯狂拿起来用，龙吼铁炮拼命地轰击、重弩、大石疯狂抛射出去，每个士兵心里都清楚，要是不能趁妖兽攻到城壁之前，先尽可能地把牠们削弱，一让牠们攻击起来，这边就真的没有半点生机了。

人类这边的运气确实很不错，雷神之矛所形成的两波火雷攻击，把一些防御力量不是那么强的妖兽，当场爆掉，偏偏那些没有太皮粗肉厚的妖兽，往往身有异能，否则若是牠们仍在，光是吐火、喷毒，就足够让城头上的人族士兵死伤大半，溃不成军了。

各种中、大型的城防兵器，威力惊人，虽然对上那些巨形妖兽，似乎有些不够看，可是累积起来，确实也造成了杀伤，让一头又一头的妖兽，相继倒下，最后只剩下一头十余米高的狮面巨猩，摇摇晃晃，却仍吼啸着朝城壁冲来，偏偏城头上的各种武器，均已耗竭，一时接应不上，陆云耕见状，什么也不管了，纵身从城头上跃下，豁尽全身力量的一击，重重击向这头巨猩。

“吼～～～”巨猩发出惨嚎，坚硬的头骨，被陆云耕的重拳一下打裂，鲜血从脑门狂喷出来，重重地倒了下去，砸垮先前堆在城壁下的兽人尸堆，倒落尘埃。

风险极高的一击，陆云耕成功作到，但整个人却也坠下城去，士兵们轰然躁动，争着往城下看去，担忧他有不测，而这阵混乱被兽人军捕捉到，十万兽人大军一起发动总攻，如洪水般涌向中心的巴吐城。

“迎～～～敌！”

烟尘之中，就看到一个人影，缓缓从逐渐消失的巨猩身躯上站起，陆云耕遥遥望着迅速靠近的兽人大军，像是完全没想到自身的处境，只是横视一眼，用蓄满真气的声音大吼出去。

“服药！开法咒！迎敌！我辈生死存亡，只看今夕！”

第六章一夫当关·万军莫敌

胡燕徒、东方恋雪朝着巴吐城的方向猛赶，希望能够尽早赶回去，与同伴并肩作战，不过因为还多扛了一个李经方，速度就是想快也快不起来，在这一点上，东方恋雪非常能派上用场，他的轻功造诣极好，扛着李经方飞驰，不管怎么转弯、停顿，上半身一点摇晃都没有，脚下速度也分毫不减，这本事令胡燕徒叹为观止。

“……雨林里都是泥跟树，这样你也能跑那么快，扛个几十公斤的东西，跑得如此之稳，东方，这本事我不得不说服了你啊。”

“哈哈哈，这算啥呢？上一回，我在白银谷救人，扛着一个起码三百公斤的大木头，照样跑得像飞，那可比现在这样难多啦。”

“但我总觉得，你就是什么东西都会一把，然后都不精，要是你把这些分散的精力集合起来，专注在一件事情上，成就肯定比现在大，至少，肯定早就上地阶了。”

“嘿，普天之下，修练的途径所在多有，就像各自登山，有些人选择专注，有些人选择博采成家，最后谁先攻顶，这可说不准……你别以为武功高，稳打赢我，就能吃定我了，真的生死相搏，最后倒下去的是哪个，这可很不好说喔。”

东方恋雪笑得灿烂，胡燕徒一时默然，见过江湖世面，他当然明白武力未必等于杀伤力，高手常常死于杀手，这是江湖的常态，只不过在普通武者的观念中，这是一条不值得夸赞的邪道。

“老胡你的想法该改改啦，现在的你可不在江湖，而在战场，你觉得你和你的敌人只是争高下，不分生死吗？”

“……唔，你对。”

胡燕徒接受了东方恋雪的观点，两人在雨林中疾驰，难度颇高，因为雨林里没有路，到处都是树，地上也是含水量很高的软泥，稍微踩一下，就是一个深深的脚印，用力过猛，更会直接陷进去，不利雷霆爆发一类的轻身功法。

除此之外，这座辽阔的雨林里，还有各式各样的生物，雨林中的生存竞争激烈，这些生物为了活命而进化，毒物自然不少，色彩斑斓的蜘蛛、箭毒蛙，都是本地特色，脚下踏进某堆落叶或短木丛，一个运气不好，就会给红蝎、五彩蜈蚣螫咬，立刻中毒。

有毒、具有攻击性的，不只是这些动物，就连植物也不安全，什么毒藤、毒树，雨林里头随处可见，还有一些食肉植物，更是棘手，悄没声息地一下藤蔓伸过来，将猎物捆住，跟着扔入叶囊之中，惨被吞化，胡燕徒就不小心中过两三次这样的陷阱，虽然没什么危险，却也闹得很狼狈。

但比起这些，真正棘手的东西，仍然是那些巨大的妖兽，每次远远对着，胡燕徒就有传说中勇士面对恶龙的感觉，那些妖兽一个大过一个，肉体又无比强横，胡燕徒纵是手持兽王刀，也没把握一定能将之搏杀。

“妖兽也分三六九等的，通常……体形长到几十米、百米，这种大妖兽的战力，大概就等同人类的地阶武者，像老胡你这样的去拼，鹿死谁手，犹未可知，但这些还不是妖兽里的顶级货色，据说有些很厉害的，甚至可比天阶，不过这种顶级货我也只是耳闻，没有亲眼见过。”

“妖兽能到这种层次？那照你的说法，兽族的祭司都擅长召唤术，每个祭司都有几个到十几个召唤兽，要是都等同地阶层次，一口气释放出来，岂不是一个人顶一支军队，天下无敌了？”

“是啊，所以我们到现在都还没有被兽族统治，就代表你所说的情况不会发生。”

东方恋雪道：“地阶战力的妖兽，不是太难找，但要将之诛杀后缔结召唤契约，不是那么容易的，至于活生生缔结召唤契约，那难度是翻倍成长……往往为了弄一头这样的召唤妖兽，必须要动员全族之力，工程浩大，即使签约成功，后头召唤的代价也不少，除非本身修为到达大祭司……也就是大魔法师的层次，否则每次召唤超越本身级数的妖兽出来，简直像是孙子伺候爷爷，又要供奉大堆祭品，又要减寿，超级不划算的。”

祭司在兽族中位高权重，血祭祭品再多也不是问题，不过术者大多都怕死，要他们损及本身寿元，那就是一千一万个不愿意，进行这样的召唤，代价实在很大，如果一次召唤个几头出来，搞不好当场就要暴毙，那些祭司恐怕谁也不愿，这不仅牵涉到个人私心，还涉及部族的生存，祭司是一族的高端战力，如果忽然折损了一两个，部族实力受损，可能就会被旁边的部族趁隙吞并，关系极大。

知晓了这些，胡燕徒也只能苦笑，东方恋雪补充道：“这个世界没有那么多的捷径可走，如果妖兽召唤真这么好用，随便一下就能召唤几个地阶战力出来，别说兽族早就让所有族人都去学，什么慈航静殿、太乙真宗，肯定也会大兴其道，好东西向来都是一堆人抢着要的。”

两人一面奔驰，一面说话，这不仅是赶路，也是一种修行，因为东方恋雪不时指点胡燕徒运气之法，轻功本非胡燕徒之长，平地赶路还行，这种树多土湿的雨林，闷着头快跑，分分秒秒都要撞树，东方恋雪加以指点，教他如何提气，才能落足轻，转动又快，不会忽然看到障碍物，停不住脚。

“在雨林中赶路，不能只讲快与灵动，还有护身功夫也很重要，老胡你不是会金钟罩吗？别运得太用力，你一面快跑，一面运金钟罩，很快你就会瘫了，你试着把金钟劲浅浅运在皮肤表层，浅浅就好，这就足以抵挡九成五的毒虫，不用怕一脚下去，毒发身亡。”

东方恋雪道：“别小看这些东西，就算你是地阶武者，如果每一步下去，都有中毒风险，随便吸口气，又吸着什么有毒粉尘，甚至虫卵，也会很快支撑不住的，还不用兽人来下手，你就会倒了……哼哼，李大公子的几个地阶保镳，那么简单就都成了尸奴，你觉得是因为什么缘故？”

“你说得容易，这很难耶，金钟劲是好运，但要浅浅运，又只锁限在皮肤表层，太吃力了，一下过多，一下又少到运不起来，比运金钟罩麻烦多了！”

“这就是控制力的训练啊，晋升地阶以后，武者的强度，主要不是看力量强不强，而是看他能不能精准驾驭本身的力量，收发由心，运使如意。你能把力量轻重控制得当，击发位置也能限定，那你才能把力量作爆发性的运用，想从蛮牛变成猛虎，差的就是这一步，力量的精准控制，就是你的爪牙。”

有意无意，东方恋雪指点着胡燕徒通往更高层次的道路，最初胡燕徒确实有点奇怪，因为这些指点，可不是普通道听途说、混江湖混久就能知道的，哪怕自己出身于慈航静殿，听多了高手言论，算得上见识不凡，却也常听了有茅塞顿开、醍醐灌顶的感觉，他到底是从哪里知道这些的？

“唔……”

昏迷中的李经方发出一声低呼，嘴角流出鲜血来，东方恋雪立即停步，为他重新点穴、施药。李经方的伤势相当麻烦，两人每奔行一段时间，就要停下来为他做处理，免得伤势恶化，每次都是东方恋雪治疗，胡燕徒在旁执刀护法，扫除一些野兽，否则光是那些乱七八糟的阻碍，就足以让东方恋雪疗伤不成，反要赔命。

“……呼，李大公子这伤还真麻烦，主要还是老大那一剑所留下的旧患，如果不先帮他把剑气驱除，就算好也只是好一半，后头实力锐减，全力作战绝对是不可能了。”

东方恋雪连连摇头，不过，李经方横竖不是自己人，保他一命是可以的，但关心他是否能完全康复，这个就想太远了。如果考虑到双方立场，现在其实应该给李经方制造点暗伤，让他后头变成废人，减少敌对风险，这才最符合己方的利益。

“咦？老胡，你在想什么？表情怪怪的，该不是想要帮我扛人吧？你真是好心。”

“东方，你说我们这样赶回去，能起到什么作用吗？”

“这个哦，我们一路上真气虚耗不少，就算赶回去了，实力也要打折，到时候，只怕也没我们什么事了，得看老大他们的表现。”

“那你说……老大他们能打赢这一仗吗？”

胡燕徒这么问的同时，心里其实也有答案，不过看东方恋雪轻易唬退三族兽人首脑，好像很能创造奇迹，就想听听他的想法。

“别闹了，哪可能打得赢啊？对面可是十几万的兽人军耶，我们才区区五千多，就算加上城内的非战斗员，也不过七八千，而就算以素质来看，兽人这回肯定有三族的祭司随行，高等妖兽也会出阵，我们那边只有废人和败军，拿什么去跟人拼？这样子如果还能打赢，那就真见鬼了……你可别太不把战争当回事啊，这不是三岁小孩的白日梦，上阵随便露露王者之气，敌人就因为智力被降低，一下子垮掉了……要是你的狐臭有这么强，漏气之前务必先打个招呼，我好跑远一些。”

话才刚说完，就给胡燕徒扯着衣领给揪起来，连两脚都悬空。

“所以你明知道打不赢，还让老大他们在里头守，我们跑出来？你……你这简直是……”

“嘿，冷静一点，你其实也是个有脑的，平常不是很爱扮猪吃老虎吗？怎么一气起来，就真成了蛮牛，把什么理智思考全都忘了？”

东方恋雪道：“情况你自己也很清楚，敌我实力悬殊，又找不到外援，而且就算傻瓜皇帝站我们这边，也不会有什么用，帝国军队要打得过兽族，今天就用不着我们在这里冒险了……那你说，单凭我们这五千多人，怎么可能打得赢？”

“打不赢，那我们守什么？”

“打不赢，我们就可以不守吗？你该不会以为我对大家说的话，只是搞笑或纯粹恫吓吧？我们如果弃城而走，以后就别想回南方混了，帝国绝对要拿我们问罪，哪管我们是人多打人少，还是人少打人多？而若兽族在我们逃走的情形下破城，我有七成把握，他们会直接攻向南边，整个人族世界都要遭劫！”

“就算我们死守在那里，又能改变什么？”

“这可不一定，兽人虽然强大，但脚踩着钉子，也是会痛的，如果我们能给予兽人一定程度的损失，他们就算踏平巴吐城，也伤了元气，断不敢轻易南下，说到底……兽族自己的问题也不少，如果战争中某一族损失特别重，本来的战友必生异心，他们有这个顾虑，就怎么也不敢放手攻尽，这也是他们始终也未南侵的理由之一。”

“……好像也有点道理。”

胡燕徒点了点头，换作是之前，这番话他未必相信，但亲身体验过，了解北地兽族内有那么多的暗潮后，他就明白这些话着实不错。

“有个动向不明的眠茶和第九纵队，还有狮族的那堆怪物，兽族内部还真是暗潮汹涌，藏着危机，要是能给他们来一下狠的，再抖露狮族的秘密，他们心有不安之下，自然不敢南侵……”

胡燕徒冷静下来，脑中回复理性，马上作出判断，“不过，很奇怪耶，这也未免太不合你的个性了。”

“哦？”

“这个战略的大前提，是以我们的重大牺牲，尽可能换取兽人的伤亡，用来保全后头的帝国疆土，但以你的为人，我不相信你会愿意付出那么大的牺牲，这太不合你的个性了。”

“嘿嘿，这个……”

东方恋雪耸了耸肩，道：“如果能让兽人的伤亡，比严重再更严重一点，那就有希望与他们谈判，再约个什么互不侵犯之类的，我们就可以保命平安，高枕无忧一段时间了……”

“那就要给兽族很大的损失，十几万军队就算不死一半，也要死三分之一吧？你凭什么作到啊？更何况，就算你作到了，兽人与我们就是血海深仇，岂肯干休？就算订了和约，也会毁约吧？他们可从不把我们当人……呃，当对等的存在看。”

“毁约的情况还好，兽族虽然看不起我们，但对自己做出的约定，还是挺看重的，否则也不会放任巴吐城平安那么久。至于血海深仇……那就要看给他们的伤害，够不够痛了，本来我只有一半的把握，不过现在有了狮族的内忧，这把握就有六七成了……那群怪物，好像还送了东西给巴吐城，如果是什么军武一类，助长我方实力，那这计划的成功机率就有八九成。”

东方恋雪话说得很肯定，成竹在胸，胡燕徒看他的表情，相信他不是随便说说，却忍不住质疑道：“狮族那些怪物，是吃饱太闲吗？好端端的，送武器给我们？就算有，也肯定包藏祸心，不然帮我们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这个自然了，契拉东赞在世时，对人族一点好感也没有，她送武器给我们，只是拿我们当枪来使，想让我们与兽族两败俱伤，那边就好坐收渔利。”

“哼哼，这么简单的话，谁不会说？老子就觉得里头还有点更深的阴谋，比如说……比如说……这个……”

“呵，我们和兽族拼个你死我活，伤亡惨重，狮族就能趁势崛起……”

东方恋雪说着，想起了之前的推论，契拉东赞这个不灭亡灵，虽然与现今的狮族必有牵扯，却多半不能画上等号，她组建的这支死灵军团，能从人族与兽族的战争之中，得到什么好处？是单纯想趁着两败俱伤之余，大军出动，把两边都消灭吗？这想法有些不切实际，因为除非她的死灵军团当真庞大到超乎想像，否则，渔翁之利不易收，中间有太多的变数，那女人过去自诩为智者，作事险中求稳，不会搞那么不靠谱的计画。

（死灵……僵尸……我们两边打得尸积成山，血流成河，对那个花痴八婆的直接好处是……哎呀！这个不妙！

东方恋雪一下惊得跳了起来，连带把胡燕徒都吓了一大跳，看东方恋雪的表情凝重，像天都要塌下来了，似非作伪，看起来……事情很大。

“怎、怎么了？”

“别说了，快走快走！”

像是被火烧屁股，东方恋雪表现得很惊惶，“我漏算了黄雀的存在，整个计画有大纰漏，针对兽人所留下的计策，如果真的干了，那头黄雀绝对会反过来，一口吃掉我们，必须要立刻赶回去另寻他法，至少……无论如何要保住巴吐城不毁。”

东方恋雪说得严重，胡燕徒也不敢怠慢，提起兽王刀，就要继续赶路，东方恋雪则往前准备背起李经方，不过，现在多了时间上的迫切性，他着实头痛，开始想着是否该把李大公子先扔下，弄个什么护罩一类的，扔埋到地下，保一时平安，虽然这方法风险不小，但眼下似乎也顾不得这许多了……

正在考虑，昏迷中的李经方，忽然发出一声呓语，他伤势只能说是被稳住，说不上好转，在欠缺适当药物的情形下，没恶化就很不错了，但这时的呓语，不是单字，而是断续词句，东方恋雪心中一动，俯身贴靠到李经方嘴边，想听听看他说些什么。

“……女王……重病……愿望……”

三个模糊不清的字词，听得东方恋雪直发愣，开始琢磨里头的意思。

（女王重病了？这和许愿有什么关系？能实现愿望的是女神，不是女王啊，但女王有权有势，也能替人实现愿望，所以，治了女王的重病，就能实现愿望？这个推论合理一点，但问题是……什么女王啊？帝国由傻瓜皇帝掌政，何来女王？这是指哪个权力很大的女人吗？夜壶太后？玄夜月？她们会重病？李经方带人跑到北地来，是为了寻药？那么……

脑里忽然掠过一个可能，东方恋雪心头一震，忍不住望向西方，心情激动，有一种强烈的感觉，想要把这边的事情全部放下，第一时间先赶过去……

---------------------------“东方他们怎么还不回来啊？”

巴吐城内，首先提出这问题的人是凤香，其他人虽然没把这个问题说出口，抱持的心思却都差不多，不过，都没有什么责怪的意思，因为以区区两人之力，要拖延兽人十余万大军两天，这种荒唐事能够办到，肯定要冒很大的危险，办到了也不知能否活着回来，因此，每个挂心他们下落的人，都只是为他们两个的安危担忧，没有责怪他们临阵脱逃的意思。

经过了整天的血战，巴吐城内的情况糟到极点，战死的士兵逼近两千，伤者不用去数，直接数没带伤的比较快，放眼望去，城内一片愁云惨雾，死难者的尸首没时间收埋，胡乱堆聚在一处，石阶上、土地里，到处都是血迹……

城头、城门附近的情况特别惨，举目所见，全是爪痕、刀痕，城壁在这些年中已被特别加固，用的也是上等石材，却仍难承受激战所带来的伤害，有些地方受损过重，石块碎裂，大块大块掉落下来，凄惨的景象，再被上头的鲜血一染，怵目惊心……

从白天战到傍晚，这样高强度、长时间的苦战，对双方都是一场灾难，中间有过太多的惊险，巴吐城这边可以说是人人拼命，在药物和魔法的支撑下，超水准表现，顶住兽人一波又一波的攻势，甚至为了守住这座城，这群重新拾回一己尊严的人，不惜以命相争，用近乎同归于尽的打法，以自己重伤的残命之躯，冲撞刚窜上城头的兽人，抱着一起摔下城去……

惨烈的拼命气势，感染到其他人，豁出去和兽人死拼，许多从城头上负伤被杀退的兽人，回去后都是惊叹不已，表示从没看过这样的人类，非但力量大幅强化，就连胆色也整个不同了，而且和那种注射药物狂暴化的凶悍不同，这种完全清醒，带着个人觉悟的拼命尤其可怕，令得兽族联军遭遇前所未有的损失。

不光是人族的整体表现，其中也有个别亮点，让兽人那边亮得睁不开眼，陆云耕的存在，就是代表人物。

一拳击毙那头狮面巨猩，陆云耕的拳力令兽族勇士跃跃欲试，后来虽然城头上放下绳索，让陆云耕攀绳回到城头，但是当兽族全力猛攻，城门快被打裂，陆云耕顾不得危险，再次一跃而下，力保城门不失。

周围的兽人，被这个忽然从天而降的人类吓到，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给他拳击腿踢，如狂风扫落叶般一个个轰飞出去，而后，陆云耕一夫当关，独守住城门口，让后头的士兵趁机修补城门。

换作是其他地方，这么作只是有勇无谋的愚行，等待他的不是万箭齐飞，就是一轮乱炸，不过，兽族极重视个人武勇，当陆云耕连着打退几波城门口的进攻潮，堆起了兽人尸墙后，稳稳站在那里的他，就成了一个刺眼的存在、一个挑战，兽人必须以实力打败他，才能洗刷这个对兽族全体的耻辱。

兽族把主力战将调集到陆云耕所在的北方城门，放缓了对其他城门的进攻，甚至还给了陆云耕十分钟的休息、喘气时间，免得胜之不武，有辱兽人的武名。意外得到这待遇的陆云耕，着实讶异了一阵，但从老兵的口中，他晓得当年眠茶也曾作过类似的事，得享类似的待遇。

尽管觉得有些荒唐，陆云耕仍没有拒绝这份好意，稍事调息后，他接下了一名虎族大将的挑战，在互拼三十多招后，将这大将败下，跟着……就是十多员各族大将的挑战。

这十几仗，着实不易接，因为这些兽族大将都会狂化，本来等同高阶的战力，狂化之后，短暂跃升地阶，等同十多名地阶武者，轮番上阵，要把陆云耕轰倒下。

这样的战斗，陆云耕的压力如山大，不过，比起面对那一堆体型庞大的妖兽，陆云耕还是情愿面对这些狂化兽人，因为这些兽人狂化之后，虽能爆发同地阶力量，时间却不长，不长的意思，也就代表他们不能常常练习，换句话说，他们对于力量的运用、驾驭，不可能太纯熟，而自己最擅长对付的，正是这种长于力量，不善驾驭的蛮力敌人。

不过，实际交起手来，陆云耕发现自己的想法必须要修正，这些兽人使的确实只是蛮力，但他们的蛮力，可比人类要大得多，反应速度也远非人类能比，而且因为自知狂化力量不能持久，他们一出手就是拼速战速决，招招险、式式搏命，充满爆发力，狂潮浪涛般的攻势，就算是蛮力，也绝不是可以视若等闲的力。

这一仗，陆云耕极不易接，但他仍有几项秘密武器，可以和兽人一斗。如果说，东方恋雪的一身武学，是天妖规划修成，那么建构陆云耕一身技艺的，就是躲藏在幕后的那个神秘人与东方恋雪，有规划的武学修行，可不是随便闷着头乱练一通，在战斗中自然能显出卓越性。

那种独特的感知心法，让陆云耕能及时查觉敌人的运劲流向、攻击方位，作出应变，即使面对兽族的高反应速度，也跟得上，哪怕偶尔没法挡下，他的童子金身也能硬挨上几下，没等金身被强行轰开，他的重击已先把敌人轰倒了。

童子金身加奇异心法，成了陆云耕的资本，除了这些，他隐约察觉，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支持着自己的伤疲之身，连败一十七员兽族大将。

这一天之后，陆云耕的名字，响彻雨林，所有兽人都知道那个神话，一个不倒的铜人，在巴吐城门前屹立着，身边倒满了不醒人事的兽人大将们……

第七章死守内城·存亡一举

十多名兽人大将在陆云耕身前倒下，几乎每个都站不起来了，不少都是骨骼碎断，倒插入内脏，倒在地上咳血，当狂化解除，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然而，虽然十多个兽人倒下去，死者却是一个都没有，这在兽族来说，完全是不可思议的事。

兽族的战斗，可没有什么“点到为止，不伤和气”的概念，完全就是“打死无怨，弱肉强食”的规则，败了就等于死，所以拼了命也要求胜，赢了对手却不杀生，这样的事情不多，但也不是没有，在兽人们之中每每出现这样的例子，都是兽族之中一些绝顶强人，被视为宗师一般的人物，才会表现从容气派，赦免敢于挑战的冒犯者，展现由上往下俯视的态度。

陆云耕作着这样的事，本来会惹来兽人们的忿怒，觉得被蔑视侮辱，不过实际交过手，通通败了下去，对方确实有那样的力量，他们也就没什么好不服气了，胆怯是兽族大忌，但输了不认也一样，这点兽人们的基本态度，还是不错的，当然他们也感受得出，比起那些宗师人物，陆云耕还远远没有这样的高度，因此，他们只是认为，这是一个未来将会成长为宗师的人物……

一战功成，让陆云耕获得了兽族的尊重，但关于他的不杀之拳，那完全是个美丽的误会，虽然他的杀性本就不重，可是这一回，他不是不想杀，是真的无力去杀，兽人的身躯坚实难破，同样的力量轰击弱处，可以把人类拦腰打断，但打在兽人身上，就只是断骨倒下。

最开头的几个，陆云耕满怀愤慨出拳，力道最强，后头看到兽人大将一个接一个过来，晓得这战斗很漫长，自然开始留力，精准控制力量，不但要探出敌人的破绽与弱处，更要计算出造成预期伤害的最起码力度，以最小的出力，达到最强的杀伤效果，锱铢必较……这么一来，杀伤效果自然大不到哪去。

战斗最后，陆云耕的金身早被轰破，全身伤痕累累，只是靠一股意志撑着，要不是宋体仁配出的丹药，确实有其不凡效果，他早就倒下去，别说还撑着挑完最后的三个。

连败十七员兽族大将后，陆云耕手扶着城门，大口喘气，目光涣散，意识不清，看起来别说是战斗，只要随便再来个人，轻轻一指头，就能把他戳倒……兽人们不是不想占这个便宜，问题是，早在第十五名兽族大将上前动手时，陆云耕就是这副模样，却仍被他连胜三场，这时上去捡便宜，天晓得会不会是第四场？输给这种状态的人类，脸上无光，而若他日后真成为宗师级的人物，此时上去捡便宜还落败的人，绝对会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考虑到这个后果，兽人们退缩了，他们甚至还放弃攻城，全军后退，暂时休兵，预备明日再战，这点对陆云耕而言，真是无上之喜，因为他也支撑不住了，当兽人大军后撤时，他所听见的，除了兽人们扼腕叹息，因为过于小看巴吐城，族中的几名大勇士驻留坐镇，未有出动，平白让这个人类成名外，就是来自巴吐城头，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与兽人军血战一日，打退了兽人族，还让兽人留下七千多具尸体，所骑的战兽更折损万余，又诞生一位大英雄，孤身守关，独挡万军，这等令人热血沸腾的情景，让他们不得不高声欢呼，整颗心为之振奋、狂喜。

不过，喜悦的时间不长，因为残酷的现实摆在眼前，城内士兵人人带伤，领头的高手中，陆云耕满身伤痕累累，多处深可见骨；汪卫国小腹重伤，给一名狂化兽人濒死反扑打穿，险些连肠子都掏出来，早已倒下不起；就连身为术者，理应在后支援的宋体仁，为了保护雷神之弩的机座，都不得不挺身而出，与兽人血战，最后一腕骨折，肩头血肉模糊地挨了一爪……

几名领头的高手，尚且如此受创，余人更不用说，当魔法的激励效果退去，那些阴暗、负面情感，无法再被抹除，一下子全都冒出，再没一个人能欢喜得起来，他们只是茫然看着满城疮痍，心里清楚那个再明白也不过的事实：巴吐城已临绝境，明日兽人再攻，全城必然无幸……

对于这个情况，陆云耕很清楚，背负着满城士兵期望的他，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对着身边的凤香、倒在伤榻上的汪卫国，他觉得自己很无能……

“我们……打了很差劲的一仗啊！”

陆云耕道：“我现在真的很佩服眠茶师叔，如果是他在这里，这仗肯定不会打得那么难看。”

“云耕，你这么说就不对了，来这里之前，我也曾很敬佩眠茶将军，但知道真相后，我觉得这人欺世盗名，根本没什么了不起的。”

汪卫国捂着腹部的伤口，喘息道：“我问过这里的人了，他们说，眠茶协助守城时，就只是不断坚守，没有带他们出去打过一场胜仗，更没有主动向兽族发动一次攻击，至于兽族的伤亡……我没问，但想必也不怎么样，你今日一战，干掉兽人七八千，独败兽军十七名大将，眠茶那个乌龟，如何能与你相提并论？”

“……眠茶将军虽无一胜，却领着巴吐城苦守数月，最后迫得兽族退兵。”

陆云耕苦笑道：“我们斩了兽人七八千，惨胜了一仗，但明日兽族重来，我们全军覆没，再无抵抗之力，你说……我们真的比眠茶将军优秀吗？”

汪卫国愕然，沉默不语，旁边为他施药裹伤的宋体仁也苦笑着摇头，凤香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对，隐隐约约，这几个年轻人都觉得，自己的做法还是浅薄了些，战争有很多种，拼胜利要拼一时，却也要拼一世……最后的胜利，才是真正的胜利。

“今天这一战，我觉得我体悟到一些东西，不过还说不清楚，如果多点时间琢磨，或许能把握得到，能对战局产生帮助……”

陆云耕道：“我觉得……我好像能感受到城里大家的心情，大致是这样，就是还说不清楚。”

陆云耕的话，让在场的几个人相顾愕然。感受到大家的心情？那又如何？此刻同城同命，所有人面对相同未来，感同身受，这哪有什么特别？人人都可以做到的事，有什么必要特别提出来吗？

众人正自费解，陆云耕已摇头道：“这好像没有什么用，就算琢磨出来，好像也帮不到战场上什么……”

凤香摇头道：“不晓得东方他们到哪去了？如果他在……如果他和老胡都在，我们就不用这样了。”

几个人听了都是苦笑，就算多了东方恋雪和胡燕徒，也不过就是多了两人，面对敌人的千军万马，他们两个又能起到什么作用？还不就是多两个陪葬的？

“有件事我觉得古怪，东方兄足智多谋，所作的事情必有道理，他让我和凤香进行的城防工事，虽然是加固，但有些地方简直是反效果，倒反过来变成破坏，今天城壁的几处主要崩坏，就和工事失当有关，我不觉得这是单纯失误……特别是他要我们务必疏通沟渠，还有新挖的几处沟道，我一直认为别有用处……”

宋体仁道：“东方兄离去之前，可有另外说过什么？还是留下了什么？”

一句话点醒梦中人，要是没有宋体仁的这句，陆云耕几乎就将此事忘了，此刻连忙将东方恋雪离去时所遗的锦囊取出。

“锦囊……果然还真的有，东方兄在这方面，兴趣还真是传统啊。”

宋体仁微微一笑，似乎想要表现个人的才智，抢先道：“锦囊里的内容，恐怕是逃生通道吧？如果没有料错，疏通的大水沟，还有那些新开挖的坑道，简单打通，就是一条通往城外的地道……雨林地下含水甚丰，挖掘好的坑道，引地下水一冲，很容易就能全部打通，他用这么迂回的手法，恐怕是不想旁人知晓逃生有道，士气受损吧？”

“但他之前不是说不能逃走吗？逃了会被帝国问罪的，这怎么办？”

凤香奇道：“而且，引地下水脉冲开坑道的最后阻碍，这有点荒唐吧？附近的地层已经偏松软，被大水一冲，没多久就会崩塌的，这样还能当逃生密道吗？”

“东方兄说的是不能不战而逃，现在我们战了，也算战得漂亮，撤退也有了个交代，至于坑道崩塌……”

宋体仁叹道：“我这几天反覆琢磨，就是想不通这一点，只能甘拜下风，认输求个答案了，东方兄的才智确实在我之上，若他没留下锦囊，我怕是等不到那个解答了。”

“你们……说得没错……”

陆云耕看着锦囊里的书信，脸一阵青、一阵白，猛吞了一口口水，道：“东方他确实替我们留下了逃生之法，但……和你们想的，有点不太一样。”

众人的好奇心都被引了起来，接过信纸来一看，登时面面相觑，说不出半句话来。

要命的关头，行动都会很快，陆云耕的命令传达下去，巴吐城内无分军民，全部都动了起来，排好队伍，依次进入指示的坑道，虽然城防战的死伤众多，每个人都有战友、同袍死去，不免哀戚，可是听到有机会保命活下去，所有人心里还是很兴奋的。

陆云耕、汪卫国带伤指挥，两人协同巴吐城的旧军官，指挥着撤离行动，就连城主大人都出来协助，不过，没什么人知道，真正的撤退关键，还是在凤香、宋体仁的身上。

东方恋雪留下的书信，言简意赅，寥寥数语，可是里头还另外附了一张魔法阵的执行图，那个搞起来就非常大工程，不是专业人士，绝对是搞不定，凤香和宋体仁为了赶时间，分头行事，各自在城的一端，操控起魔法阵来。

“那个家伙，写什么鬼锦囊啊？有事情要办也不早点说清楚，现在根本就来不及……这摆明就是坑人嘛！”

凤香忙碌异常，一个人在魔法阵里，操作各角魔力枢纽，这种工作本来应该是大魔法师之类的人物来进行，但如今城里缺人，她这个炼金术师也只能凑合上阵，凭着对巴吐城的了解，把工作接下来。

工作进行到一半，凤香忽然感到一阵寒意，好像有什么危机近身了，转头一看，什么也没有。为了她的安全，陆云耕特别派了三名太乙真宗弟子，随身戒护，这三人看来神色如常，都没发现有什么奇怪，凤香看了他们的情况，不觉得安心，反而更感到危机降临。

这三名太乙真宗弟子，都是汪卫国的师弟，战力不过是中低阶，真要打起来，根本是不能指望的，而他们果然没有辜负凤香的期待，一声不吭地瞬间倒了下去。

（果然又是这样！

凤香心中扼腕，这种情形她虽然还没习以为常，但确实不会有太大反应了。受东方恋雪的影响，凤香下意识地想要示弱骄敌，只不过考虑到高声尖叫，会引来敌人抢攻，对己不利，因此仅是露出恐惧的表情，发抖着往后退。

那三人倒下之后，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淡淡的白影，跟着便凝化成一道虚影，是一个浑身裹着白色绷带的兽人，手持魔杖，模样与早上看到的兽人祭司很像，但那些兽人祭司可没用咒布裹身。

凤香一眼就认出，眼前的这个兽人并非真实存在，只不过是一丝魔力投影，真身可能在大老远外，但虽是分身，能力受限，却不代表没有杀伤力，在必要的时候，仍能施放魔法，造成相当的破坏。

（幸亏只是投影，能力受限，否则就不会只是让三个人晕倒，而是直接送命了……

凤香看似浑身发抖，其实已藉着抖手的机会，悄悄把暗藏袖中的武器，拿到手里，只要敌人一有动作，就立刻发动反击。敌人可能不好对付，但在轻敌大意之下，又只是魔力投影，凤香对自己深具信心，觉得这一阵自己应付得过去。

“你……你是谁……”

颤抖着声音，凤香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很害怕，而对方也发出如砂纸磨擦般的冷笑。

“你们……别想逃……注定你们……死……你们必须与兽族死战……”

阴森的冷笑，自然散发着独有的气息，虽然感受不到具体的魔力波动，可是从那怪腔怪调的声音，凤香有了一个很自然的质疑。

（……死灵？

一旦转入幽冥，不论生前人格如何，都会产生对活人的妒恨与怨仇，个性与思维发生扭曲，连说句话都变得怪怪，这是死灵类的特征，凤香一听见这腔调，立即往那边联想。

（虽然不知道这家伙哪里来的，但很显然，是一直监视着我们，发现我们想要开溜，就过来阻止……有点奇怪，如果兽族发现我们要逃，现在应该发动抢攻了，怎会毫无动静？不过，怎样都好，这家伙想对我不利，是可以肯定的……

判别为敌，就不用客气了，此刻分秒必争，也没什么继续套话、问情报的必要，凤香紧扣着手中兵器，预备趁敌人洋洋得意，冷不防地发动雷霆一击，但还没等她出手，一颗圆球不知从哪滚了过来，来到那个魔力投影的脚边，骤然盛放豪光。

事出突然，凤香只来得及闭上眼睛，但却已认出这道亮光的来历，那是凶名远播的玄元阴电，在魔法中不算特别厉害，不过专门攻击魂魄，对于鬼物的杀伤力极大，稍微一下损伤太过，很容易就魂飞魄散，永不超生，算是一件“不人道”的禁忌兵器，但通常来说，这东西之所以冷门、罕见，倒不是因为它的禁忌性，而是因为它造价高昂，这才令术者情愿自己施法，也不想花钱炼制这高价货。

对普通有肉身屏障的人类来说，这东西没什么杀伤力，就是亮眼光芒照一下，可是对于失去肉体、肉身残破的孤魂，被玄元阴电碰一下，那个痛、那个伤，绝对是挫灰难忘，凤香一看到这电光窜起，就晓得那个兽族祭司要糟糕，哪怕在这里的只是一抹魔力投影，玄元阴电只属间接伤害，却也足够让他呛了。

“呜哇！”

一声惨叫，投影消失，凤香并不太关心这家伙的下场，比较在意的反而是另一个人，那个掷出圆球，给自己援手的神秘人。要将玄元阴电炼成武器，需要的炼金术等级相当高，所用的材料也不便宜，若不是高人，就是有强大势力介入，但自己确实还想不起会是谁……

“凤香！你没事吧？快跟我走！”

口气中满是焦急与关怀，这世上会真心关怀自己的人已不多，而每次一见面就喊自己快跟着走的，更只有一个，凤香慢慢放下遮眼的手，惊奇道：“姗朵拉？是你？”

看得清楚，站在眼前的那个人，正是在华尔森林一战后便消失无踪的姗朵拉，她离奇出现在此时此地，着实让凤香吃了一惊。

“姗朵拉，你……你……你怎么会来的？”

尽管姗朵拉来得甚奇，凤香始终仍当她是好朋友，首先想到的，也是她的安全，“你在华尔森林怎么不见了？我听说你下落不明，这段时间，我一直很担心你……”

“呃，这个嘛，糗事就别提了，弄成这样也不是我愿意的，一进森林就栽在人家手里，然后给监禁区隔起来，有吃有喝，就是没法离开幻境，和孔巴拉那家伙打了几天几夜的牌，然后又莫名其妙给放出来，直接被传送到森林以外，丢脸透了，没什么脸再见你，又觉得你大概安全，就没特别出来了……”

姗朵拉一袭白袍，洁白如雪，束起头发，作着男子的打扮，在腰间还插着一把佩刀，模样很是潇洒好看，眉宇之间有股肃杀寒气，不过那是在她没说话的情形下，一开了口，就什么肃杀、什么霸气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你怎么穿成……这个样子？”

“喔，帅气吗？觉得帅气的话就对了，这装扮几年前在北地流行过一阵，连那些守旧、顽固的精灵都学着穿，矮人、侏儒那边根本把这当制服，后来才慢慢退流行……最开始这么穿的，是一个人类，听到他挂点的时候，我一度把他当偶像的，不过……嗯，现在就是来怀旧一下，顺道利用机会确认点事。”

皱着眉头说话，姗朵拉像是不太愿意开口，自顾自地说着，凤香听得一头雾水，不过姗朵拉说着说着，回过神来，拉着凤香的手，道：“我没事，但你怎么会跑这里来啊？这里是人待的地方吗？兽人整天来乱，这点就不谈了，这几年又多了一堆死不干净的妖魔鬼怪，你一到这里就该调头走的，刚刚你看多危险，要不是我及时赶到，你就……”

“且慢！”

凤香听出蹊跷，“你说这些是妖魔鬼怪，所以……北地有第三势力潜伏暗中？”

“啊？什么第三势力？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哎呀，北地这地方种族多，又乱又杂，势力何止五六七八支？反正不是重点，在意这干什么？”

姗朵拉顾左右而言他，眼神闪烁，看上去就像一个失智老人，摆明就是知道却不肯说。

“唉，反正北地就一烂摊子，又与你没什么关系，管也管不来的，兽人大军很快就要攻城了，你们哪可能挡得住啊？我与兽人总算有点微薄交情，他们怎样都要给我一点面子，趁着他们还没有发动，你现在就跟我一起离开。”

“你和兽人……也有交情？你与眠茶将军一路的？”

“谁？眠茶妖僧？别开玩笑了，谁会和那个神棍一路啊？我躲他……不，他躲我都还来不及咧，哪会和他一路？”

姗朵拉皱眉道：“时间紧张，把废话省省，快跟着我一起私奔……不，一起逃离这里吧，我躲在城外看了你几日，都急死啦……话说在前头，我个人力量有限，只能带着你逃跑，可别要我去救别人喔，我没这份能耐，更没那份心情。”

“我……不能和你走的，这里有我的未婚夫，还有我其他的朋友，大家约好了要同生共死，我不可能把他们抛下，自己一个人走的。”

“就因为知道你会这么说，所以之前我才没来，但你抵抗也抵抗过了，撑也明显撑不住了，既然都已经尽力过，做不到就做不到了，总可以撤退吧？总不成真要一条路走到黑，和这些家伙一起同赴黄泉吧？”

“我不觉得这么做有什么不妥，虽然我没有自杀倾向，可是在这里的每位弟兄，都是抱着同生共死的心情来守城，我不比他们重要，也不比他们伟大，断无舍下他们独自逃跑的道理。”

凤香道：“而且，有一点你弄错了，我们并不是在打没希望的战争，我们是有胜算的，现在就在进行整个战术的最重要一步，如果你愿意，我希望能取得你的协助。”

“啥？你们有胜算？这怎么可能？凭什么呀？这、这太不科学……”

姗朵拉疑惑地说着，不过凤香的眼神，让她觉得凤香不是在虚张声势，这份自信确有所本。

“那……你要我帮忙做什么？我不是战斗员，没本事帮你战斗的，而且，话说在前头，如果碰到什么危险，我会立刻逃跑的，你我不过是远房亲戚，我没理由为了你送命啊。”

陆云耕希望能用一晚的时间来准备，尽可能在兽人发动破晓攻势前，把准备工作完成，但不知是因为经验不足，还是怎么走漏了风声，这边的撤退动作才到一半，那边兽人大军已经重启攻势，发动突袭。

一打起夜战，这基本上又是兽人的天下，虽然不少兽人有夜盲的困扰，一到晚上就看不清楚东西，但在晚上视力也同样锐利的兽人却更多，再加上嗅觉与听力的辅助，负责冲锋的兽人，根本没有什么夜晚视力受阻的问题，夜战都不用挑灯的。

“消灭人类！”

“杀光人族！”

不得不说，兽人的夜战风格大异于人类，人类这边的战争，夜战几乎都是偷袭、劫营，有否被敌人察觉是成败关键，但兽人这边，似乎压根就不考虑保密，大喊大叫，群情激昂，奋勇直冲。

虽然事出突然，陆云耕也不至于被打个措手不及，原本撤退这种事就是高风险，敌人也有可能会察觉，考虑到这点的陆云耕，早早就在城头放了加倍的哨兵，也安排了应变队伍，一听说兽族有变，陆云耕立刻放下手边工作，把撤退指挥交给汪卫国，自己亲上城头，率队抗敌。

兽族这回的攻势甚猛，一上来就是全面总攻，倾巢而出，似乎已经被耗尽了耐性，急着将此战一役而定，巴吐城的情势一下就危如累卵，手边最大的倚靠，就是雷神之矛。

这件超级兵器，可以说是巴吐城防御战的关键，如果没有这东西，哪怕陆云耕怎样卖力死守，都不可能撑住兽人十数万大军的一日狠打。但很可惜，由于能量填充不及，再加上早前被部分兽人攻入城中的破坏，这回面对兽人进攻，雷神之矛只有三支能用，在陆云耕的命令下，三支雷神之矛，耀目电光划破夜空，直直落往兽人阵中。

威力仍然是那么惊人，雷神的长矛由天上而坠落人间，与地面一接触，就是好大一片面积瞬间焦化，百米直径内的生命灰飞烟灭，这损失不可谓不大，但当兽族已经见过多次，做好了承受准备，雷神之矛也就不足为惧了，当电光飞闪，兽族如潮水般的军阵中，一下被打出三个大洞来，他们就像根本没看见一样，后头的兽人继续往前冲，瞬间填补空缺，持续攻城而来。

见到兽人摆出这样的拼命势态，陆云耕知晓此战无幸，叹息着下达最后指令，“退至内城，和兽人拼上最后一仗。”

在这命令下，守城头的士兵全数撤走，之后当兽人大军冲击城门，早已残破的大门不堪冲击，应声倒下，兽人大军蜂拥攻入，自巴吐城建立以来，城门被攻破的次数不少，但兽人大军这么长驱直入，直逼内城，这还是前所未有的第一回，此处本就是小城，建设上也没有内城的存在，只是紧急把原来工厂区的围墙加厚、加高，弄成了内城，另外再加上一些魔法装置。

“内城”的坚固程度没得指望，只是聊胜于无，但就算是坚城一座，也未必有什么意义，面对十多万兽族的疯狂进攻，什么城池都是撑不住的。

“……很荣幸与大家并肩作战，希望大家再助我一阵，多坚持一会儿。”

陆云耕对着守内城的众士兵，道：“我相信，我们此刻的坚守，一定是有意义的。”

士兵们轰然响应，挥动着手上的兵器，士气高昂，对于陆云耕，他们百分百地信赖，认为他定能带着众人逃出生天，甚至走向胜利，而根据后来的记录，此刻距离内城被破，只剩十五分钟的时间……

第八章玉石俱焚·将败求胜

守内城，是整个战争的最后阶段，一下局面失控，就会变成逐寸土地争夺的惨烈巷战，陆云耕选来与他一同把守的，都是巴吐城此刻的武力精英，也几乎都是新来从军的太乙真宗弟子，这些人哪怕只有低阶，却因为道武兼修，比寻常士兵要利害得多。

兽人们攻破四方城门涌入后，多少觉得有些奇怪，因为想要放手大杀一场的他们，居然没看到什么人，只有一些来不及带走的尸体堆，但也都被浇上火油，正熊熊燃烧，不给他们破坏尸体的机会。

城内的人撤得干干净净，仿佛空城一座，这是有些诡异，但内城方向传来人声、人气，让兽人们释去疑心，全力猛攻内城，认为城里剩下的活人，肯定全部都塞挤到内城去，而出现在内城墙头的陆云耕，更加深了他们的相信。

陆云耕现在也算是一个名人了，兽族看到他都拳头发痒，尽管十七名兽族大将被他一人连败，却还有很多兽人，希望能击败他，扬威兽族，所以一见着他，就嚎叫着冲上去，于是，攻城的攻城，决斗的决斗，战争再次打响，但这一回，兽人踢到的不是铁板，而是一个无比厚实的大铁块。

内城的防御力或许不怎么样，但这个急就章弄起来的建筑物，却是东方恋雪、凤香花最多心思处理的地方，兽人们拼了命地一再攻击，却屡屡引发机关，被一连串强猛的爆炸给轰回去，墙壁上不时浮现的魔纹，显示内城构筑时配合结界装置，不是单纯的砖墙结构，想要攻下，最坏的情况，搞不好只能逐块砖去拆。

兽人们当然无法接受这样的打法，为了要在最短时间内破敌，虎、豹两族的族长亲自率军入城，更带领着祭司施法，召唤出妖兽，冲锋践踏，要将这内城打破。

除了对胜利的渴求，两族族长亲自入城的一大理由，却是为了雷神之矛，他们对于人类的这件武器有高度兴趣，志在必得，急忙入城是为了抢下雷神之矛的机座，不让人类或是己方的蠢笨兵将错手毁去。

在这样的攻击压力下，内城终于失守，陆云耕守到最后一刻，正与一名兽族大将战斗的他，忽然往后一跳，跃下城头，跟着，城壁上冒出炽烈的高温火焰，火势极大，没来得及闪开的兽人，都给赤红烈焰烧成了火块，惨嚎着滚跌下去，四方城壁笼罩在大火中，连砖都烧得通红，兽人们无法靠近，进攻之路一时受阻，只能靠召唤出来的妖兽硬冲。

召唤妖兽，这是兽人军历来的无敌大杀器，但没想到，燃烧中的四方城壁，火焰瞬间疯狂窜升，跟着便化成一下惊天巨爆，无数被烧得通红的强化砖石，一下炸开，炮弹似的狂射向四面八方。

这一下巨爆，威力既强，距离又近，兼之兽人们为了攻城，队形又密集，这一下可真是打得够呛，要不是有体型巨大的妖兽挡在前头，承受大部分的轰击而消失，兽人们的死伤肯定严重。

“卑鄙的人族！居然还来玩这一手！”

突然挨了这一下，头破血流的兽人们暴跳如雷，不过气归气，他们倒没有多少愤恨之情，因为被逼到绝境，拼个玉石俱焚、鱼死网破，这是生物的本能，而敌人表现出的这一股狠劲，也得到他们的尊重，至少，比起那种跪地求饶、屁滚尿流的可耻面孔，这样更令他们欣赏。

内城的大爆炸，砖石主要是朝外飞射，但爆炸力可不只限于外部，里头也遭波及，而且因为四方密闭，冲击波散不出去，里头的情况特别惨，所有房舍都被夷为平地，底下只余焦土一片，在那一大片焦黑中，甚至没法辨认有多少尸体被埋在里头。

“这些人类，这次倒是有些胆色……”

虎族之王表现了赞许，巴吐城里的人类就算死光，他们也不会觉得可惜，反正他们本就不收俘虏，这一趟前来也不是为了打劫，纯粹只为复仇，如今人类既然死光，同胞的血仇也算了结，事情到此为止……不过，就算来这里不为打劫，要不捞好处就回去，那也是不可能的，至少，雷神之矛是无论如何要带走的，只要能把雷神之矛运回去，后头能够使用，这一仗的各种损失就不会白费，一切也值得了。

“喂，你们……”

嚷了两声，虎族之王正要下令去拆搬东西，顺便要商量怎么分赃，忽然一股异样的波动，让他一下停住动作，紧跟着，附近的兽人也发现不对了。

“地、地怎么在摇啊？”

雨林的地质，从来就没发生过地震这种事，兽人们觉得脚下大地在晃动，这种从来不曾有过的感觉，让他们错愕地叫了起来。

同时，一股惊人热力直逼而来，巴吐城的四面外城墙，这时就如先前的内城一样，冒起了冲天烈焰，转眼间，四方城壁都被烈焰所吞没，惊人热力直炙而来，进入城中的所有兽人都感到灼热，离火焰十米左右的兽人，身上兽毛卷曲干枯；五米之内的直接就被高热弄得自燃起来。

这些倒也罢了，问题是，刚才内城的城壁，燃烧到最后是大爆炸，现在外城城壁也在燃烧，烧的方式一样，估计最后结局也没什么差别，只是规模更大，而不管是向外炸还是向内炸，那都会是一场大灾难。

“不好！有陷阱！”

“我们上当了！”

“这是人类留下的死亡陷阱啊！”

兽人们惊惶失措，嚎叫着想找地方跑，问题是四面城壁都烧得通红，外头烈焰飞腾，一进入城壁五米距离，就给高温弄得自燃，靠近就是送死，又如何冲得出去？

更糟糕的是，地面在一阵阵摇晃后，本就松软的地面，这时更如一团烂泥，让踩在上头的兽人们，脚往下陷，举步维艰，像是掉进什么泥沼中，这情形他们倒是不陌生，因为巴吐城原本的城防法阵，就是专干这个的，当初眠茶倚靠这座法阵，在城外与兽族大打泥沼战，让各兽族无比头痛，这回若不是因为城防法阵已破，兽族也不敢这样冒进，却万万想不到，在整场战争中不曾启动的护城法阵，居然在此时动了，而且不是对外，是作用于内，将整座巴吐城化为超巨大陷阱，更把他们一网打尽。

“人类的法阵怎么还能运作的？”

“从头到尾，这就是人类诱我们进来的奸计啊！法阵根本就没坏！”

各种惊叫声此起彼落，但最困惑、惊惶的，就是那些兽族的祭司，因为直至此刻，他们仍感受不到过往巴吐城法阵启动时，一定会散发的那股魔力波动，如果单从这点来看，护城法阵已破是事实，绝对没有修好，但眼前的情况又是怎么回事？人类开发出什么新技术了？

惊恐、猜疑、不信……这是令所有兽人情绪沸腾的一刻，在这场战争中，兽人从未像此刻这样，觉得自己处于弱势的一方，仿佛下一瞬间，随时就可能没命了，他们深信自己完全落入人类的圈套，整件事从护城法阵崩坏开始，就是一个大圈套，他们大意轻敌，被诱入陷阱之中，现在如梦初醒，已经太迟了……

“兽人好像被吓得慌了？真奇怪，我还以为他们全都胆大无畏，不知恐惧为何物的……”

藏匿在安全之处，凤香操作着魔力机关，将城内的兽人推向死境。昨天被兽人围着狠打一日，现在看到这些兽人惊惶失措，确实有几分解恨的感觉，不过，兽人们这么容易陷入恐慌，还是让她有些意外。

“那是因为你对兽人这个物种不了解啦，他们都是很直线条的生物，最不擅长处理这种场面了。”

应答的姗朵拉，负责操作四方城壁的火焰结界，起码分掉了凤香一半的工作量，这才让她有余裕想别的东西。

“我告诉你啊，兽人的脑子简单不复杂，他们对于事情只有直接反应，如果眼前有敌人，他们不管处在怎样危险的情况，都会奋起斗志，与强敌拼个同归于尽，但如果是混沌不明的情况，比如说不知该战还是退，又或者看不到敌人，他们就会战意崩溃……像现在，他们的敌人是大地与火，你要他们怎么去同归于尽？能做的事通通都没得做，他们不尖叫，你还要他们做什么？上吊给你看吗？”

姗朵拉道：“不得不承认，那小子确实有自己的一套，他很了解兽族，整个计策都是针对兽族的弱点而发，把兽人层层诱入，却不是倚靠城池来打防御战，直接拿整座城来当陷阱，挖个大坑，把敌人一次给埋了，兽人们现在肯定后悔透啦，看看他们的眼神，这一仗之后，他们对人类的看法应该会不太一样了……给兽人设下那么一个大圈套，你们真行，那小子的黑心肠够毒辣、城府够深。”

几十年来，兽族都没有给过人类这么高的评价，这确实让人类全体脸上有光，不过，凤香自己清楚，兽人整个评价完全就是错的，大错特错了。

巴吐城攻防战，是连串意外导致的结果，不是刻意的陷阱，至于护城法阵，也确实坏得干干净净，现在也仍未修复。东方恋雪的设计，是让巴吐城内大动工，挖一些好像没意义的坑道，再打通地下水脉，乍看之下，像是未完成的逃生通道，真实目的却是把整座城弄得地下松软，到了关键时刻，再开动已经坏掉的护城法阵。

护城法阵早已彻底坏掉，就算尝试重新发动，也不可能如常运作，最多就是像垂死挣扎一样抖几下，虽然这好像没什么用，不过也要看怎么来用，而东方恋雪所需要的，就是让整座城的地层这样晃几下。

已经饱吸水份的土地，被这样剧烈抖震几下，犹如几次大搅拌，立刻造成土壤液化，人为地造出了泥沼，兽人仓促间哪分得清楚？都深信是中了圈套，护城法阵根本就没坏，一切全落入敌人算计中，什么挣扎都是没用……

这样的错觉，正是东方恋雪苦心制造的效果，当然他并没有那么贪心，整个计画所想的，只是利用兽人的错觉，拖住他们几分钟，让四方城壁内部积蓄满能量，强烈爆发，拼着毁去巴吐城的代价，给予兽人重创。先是爆炸，城砖如炮弹，扫射城内的每一处，再加上高温烈焰的冲击波，这样扫上两回，足够把入城的兽人们消灭大半了……

就姗朵拉而言，东方恋雪的安排，确实神机妙算，有那种绝世名将的风采，连执行计画的凤香，都惊愕于东方恋雪能把一切计算得如此精准，但事实上，这完全是弄错了，整件事打从一开始就误算连连，后头更全没在计画内。

打一开始，东方恋雪就想把巴吐城做最彻底的利用，坏掉的护城法阵，仍有可能做废物利用，东方恋雪本想引入地下水脉，喷射出地面，过程中以高温真火加热为蒸气，一下喷出，先把城内兽人烫个八成熟，再挨上爆炸一轰，不全灭也要死上八成，无奈，这个想法不能实现，护城法阵损伤太过，残余能量已不足煮水成滚烫蒸气，只能震荡大地，摇晃个几下，他也唯有改为针对这点，设计新的策略，最终变成这个版本。

不过，即使定下策略，后头仍是变数连连，在东方恋雪的计画中，为了把大量兽人诱入城中，必须和兽人拼命死战，让他们杀到眼睛发红，理智尽失，才会不顾一切地全杀入城中，否则，兽人也不是太蠢，直接大开城门，或者诈降诱他们进入，他们只怕都不会相信，也不会全部进来。

况且，东方恋雪为城中众人所安排的退路，能容纳的人数有限，虽然残酷了些，但满打满算，最多也就安保四千多人，换句话说，城中军民七八千人，有一半要保不住，二选一的困难抉择，东方恋雪把这工作交给战争，由战争来淘汰出人选。

但东方恋雪也估计不到，契拉东赞这个黑暗中的存在，她底下的祭司团密谋布计，送来大笔物资，其中更有雷神之矛这样的兵器，把兽人打得眼红，当巴吐城败象已露，兽人不顾一切地杀了进来，想要夺取雷神之矛，达成了诱敌效果，城内死伤状况更比预期为轻，结果反倒让众人脱身时份外棘手。

姗朵拉的出现，也是一大意外，本来要完成整个计画，单靠凤香、宋体仁两人操作并不足够，就算东方恋雪及时赶回，仍会非常吃力，但姗朵拉的出现，补齐了这最后一步，她是靠脑波操控混饭吃的术者，精神力比寻常的大魔法师更强得多，有她相助，最为耗力的四壁火阵由她一人担起，终于让整个计画进行无碍，走到了最后一步。

“行了，动手吧！”

姗朵拉催促一声，她也看得很明白，整个计画就差最后的一着，四面城壁已从地气中吸纳了足够的能量，只待一下引爆，战局便即告终，虽然这一下必令兽族损失惨重，以自己的立场来说，事后着实有些麻烦，但……管他去死，这种指头伸伸，就随便可以送几万人去死的爽事，可不是天天有的。

“嗯，动手吧。”

凤香应声时，心里多少有些踌躇，先前没来得及想，现在到了这一步，确实感受到生命的重量，哪怕是兽人，可这么多生命，就操控在自己一念之间，这个责任……凤香一时间真觉得手有些僵硬，按不下去。

（……有什么好迟疑的？这种事情又不是第一次，身为军火、武器的制造者，难道还会畏惧背负夺走生命的责任吗？太可笑了！战争本来就是你杀我，我杀你的，今天如果换做是兽人得势，他们难道会手下留情吗？想想那些被推出来斩首献祭的俘虏吧！

没有得选择，这是最后的结论，假若这些兽人不死在这里，让他们逃出生天，在附近搜索，巴吐城的残兵败军势必完蛋，下场凄惨，这可不是心慈手软的时候。

想通了这点，凤香眼神转厉，就要动手，却也就在此时，一股异样的波动传来，无声无息地扫过这空间，充满冰寒、邪恶的感觉，就听见姗朵拉怒哼一声，“又是你这……”

话未说完，姗朵拉鼾声大作，居然已经熟睡不醒了。

这个空间不但密闭，而且隐蔽，从外头很难找到，特别是禁制一开启，想找出这里绝对千难万难，怎么在这最重要的节骨眼上，居然给人摸了进来，还一下放倒了姗朵拉？

（她所负责的部分，是整个计画的成败关键，我要立刻接过来才行，否则就功亏一篑了。

凤香心念一动，立刻就要动作，把姗朵拉操控的法阵移过来，但尽管她已有了拼死也要完成任务的觉悟，可是事情到了手边，却已不及实施，那股冰冷的魔力波动扫了过来，凤香的身体瞬间麻痹，连意识都开始渐渐昏沉。

（我们辛苦一场，就要这样功败垂成了吗？太不甘心了啊……如果能量能早半分钟储满，我们早半分钟发动，就不会是这个情况了，太遗憾了……

这么想着，凤香忽然察觉，在这股邪恶的冰冷波动中，有一丝自己熟悉的神念，似曾相识，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而开始在后方响起的那个声音，更耳熟得很，肯定在不久前才刚刚听过。

“你……你是……”

“真的是只差一点呢，差点我就赶不上了……无论为妖为魔，人始终还是个人，有其极限，这场战争被太多势力插手影响，天机乱离，预知占算很难有结果，连我也是在不久前才刚察觉危机，急急忙忙赶了过来……”

麻痹感在凤香体内散开，她觉得自己好想睡去，完全失去了肉体的操控权，但哪怕如此，她的身体也不是像木头一样不动，而是遭受操控，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开始操作法阵变化。

“那群半死亡灵的主意挺妙，这一下驱虎吞狼，兼隔岸观火，占尽了便宜，虽然让他们得手也没坏处，可是这么一来，吾友就要头痛了，这种损失对他可不公平……”

一字一声入耳，传过来的不只是声音，还包含着无穷力量，一下灌入凤香体内，如果不是亲身所受，万难想像，一个人能修成这样强悍霸绝的力量，这恐怕已经超越血肉之躯的极限，真不知此人是如何承受的……

不过，这个念头一生出，凤香很快便想出了答案，更想通了这人是谁，因为在华尔森林之中，就有那么一个人，将自身肉体妖化，练得无比强韧，承受度远比寻常人类要强千百倍。

“你是天……”

“忘掉这些没意义的东西吧，期限是半个月，希望你们能好好利用这十五天的时间。”

精纯的力量传透入体，操控凤香，运作法阵，连结巴吐城周遭百里的大地能量，打通关节，令已经毁坏的护城法阵，疯狂地运作起来。

整座巴吐城，都在法阵的笼罩之下，祭司们眼中清楚地可以见到，一座庞大的魔法阵，表面由无数繁复符文架构，发着五色奇光，迅速地转动，而寻常兽人虽然看不到这些，却感受着更为骇人的东西，脚下的松软泥沼，不但变得更为稀烂，还产生一股莫名吸力，将他们大力吸扯下去。

这股力量大得异乎寻常，兽人们尽管奋力挣扎，但素来自负力大的他们，却难以从泥沼中挣脱出来，越是挣动，越是深陷下去，特别是当他们看到，城里的那些房舍都开始往下陷去，整座城的地面完全泥浆化，大如房屋，小如地上石块，全都给底下土地旋着拖坠沉去。

面对这样的绝境，兽人们也没有办法了，当他们大半为泥沼所吞噬，那一下迟来许久的震爆，终于到来，一下轰然炸响，强猛的风暴、冲击波肆虐，转眼笼罩住整座巴吐城，烧得通红的城墙，爆碎为千万石弹，乱射炸飞，不只朝内飙射，连外头没有进城的兽人部队也遭殃，无数兽人血肉横飞，这是兽人历史上最悲剧的一夜……突如其来的惊变，让兽人军阵脚大乱，那些没来得及抢入城内的兽人部队，侥幸逃过了一劫，却也给吓得不轻，更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入城的兽人部队，约有七万八千，能够从死地逃脱出来的，只有实力既强，运气又好的数百兽人而已，即使是那些没进城的，也给大爆炸轰得头破血流，伤亡不少。

惊魂甫定之后，兽人想到要报复，但却找不到目标，因为直至此刻，他们仍不清楚人类到底是怎么做的？他们没看到人类幸存逃生，虽然怀疑是人族设好的陷阱，但一个活人都没看到，又让他们觉得，这搞不好是人类玉石俱焚的最后一击，拼着城毁人亡，也要让兽族大伤元气。

尚存的兽族，犹有数万人马，这仍是一支不小的战力，足以把最初的巴吐城来回踏平好几次，可惜如今的他们，已经没法战斗了，这其中的关键，就是在兽族的体制上。

遮日那王败亡后，虎、豹、狼三族同进退，联合统治雨林，但虎、豹两族最为友好，与狼族较疏远，所以这次虎、豹两族的大部分军队率先入城，狼族的部队留在外头把守，无形中就是隔阂，现在虎、豹两族精英尽丧，连族长都没能逃出来，留在外头的部队顿成残部，反观狼族却保住元气，此消彼长之下，虎、豹两族的部队不怕人类还有诡计，却怕狼族翻脸不认，立即对两族发动兼并。

战友可能变成大敌，这些兽人们比什么都紧张，全神戒备，拉开距离，一面试图搜救、挖掘遗物，一面又提防狼族翻脸动手，趁这机会吞压虎、豹两族，建立霸权。

也因此，当东方恋雪终于带着胡燕徒赶了回来，所见到的景象，就是这么一幕怪异的画面：虎、豹两族的部队，阵形散乱，指挥系统明显崩溃了，与旗帜仍鲜明的狼族相距老远，在明显的戒备势态下，各自进行各自的搜救工作。

“这……这是……”

胡燕徒道：“这就是你的策略？你还真行啊，这么不可能的荒唐事，也被你办到了。”

“是啊，始终是迟来一步，这下问题大了。”

东方恋雪一脸阴霾，道：“起码好几万兽人，在毁城的大爆炸中支离破碎，我只希望他们被炸得够碎，否则，比较完整的尸块仍可以自行拼组，等到这几万兽人全数尸化，那就是一场人间浩劫了。”

“太复杂的事情我不管，老大他们呢？你的玉石俱焚计策赔上了巴吐城，不会连老大他们也给赔上吧？如果这样，我可不饶你！”

“行啦，废话省省吧，跟着我去找人吧，老大他们没事的，牺牲谁也不可能牺牲他啊，他是我们这组织的核心，如果他完蛋了，打赢多少战争也是没用的。放心，他安全得很。”

东方恋雪带着胡燕徒在林中穿梭，避开远近兽人的耳目，还另外背着一个李经方，就这么来到雨林的一角，是与巴吐城遗址最接近的一处，在那里看到一堆人缓慢挖地走出来，地上有一个大坑洞，散袅袅轻烟。

“老胡？东方？”

惊见故友，陆云耕喜形于色，尽管满身是伤，才刚刚裹好药，仍然立刻赶了上来。

“你们两个平安无事吧？这一趟多亏你们两个争取时间，否则我们就完蛋定了……咦？这不是李大公子吗？怎么晕过去了？你们是怎么遇上的？”

“行啦，老大，这些问题后头再来问吧，先说说看你的状况。”

东方恋雪看了看犹自冒烟的巴吐残城，皱眉道：“误算的部分比预期中多得多，兽人的死伤比我事先估算大，唉，这下要命了……麻烦的事情后头再说，先问问你们的状况，重要人物都还好吧？”

“大家都还好，就只有凤香……”

“呃，凤香怎么了？”

东方恋雪一惊，当初制定计画时，凤香的任务精心挑选过，照理说，应该是最不可能有事的。

第十六集

本集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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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enter>封面人物</center>

在东方恋雪计划下，攻入巴吐城的兽人几全体被歼灭，创下北地史上难得一见的大胜利。同时巴吐城尽毁，城池塌陷，帝国使者团甚至无人幸免！但军部战报上却洋洋洒洒大赞陆云耕战功无敌，史无前例，根本天兵神将，军部官员咋舌之余，却见朱红玉玺，这竟是御笔亲书！

“我以我还在生的老爸之名发誓，如果我有半字虚言，我老爸就死无葬身之地！”

不但赠粮，东方恋雪还字字恳切地和狼族博感情，东方葫芦里卖的倒底是什么药？

第一章打劫杀人·自古兄弟

东方恋雪在策画全局时，最头痛的一个问题，就是己方人员的安全，虽说他已有预备，这一仗打到最后，己方大概要死个一半人，但这也是他能承受的上限，如果要搞到伤亡人数过半，那这一仗还不如不打，直接想办法逃命比较快。

打胜仗固然重要，不择手段求胜也没什么，但目前众人才刚刚起步，需要建立名望声威，如果打了胜仗，却伤亡过半，留下一个喜欢牺牲属下的残酷之名，绝对得不偿失，至于集体逃亡的后果，到时候再来想办法解决就是，总之普天下没人愿意干赔本生意。

要考虑安全问题，那么首先碰到的关键，就是将兽族大举诱入城内时，要如何为众人安排一条退路？挖掘地道什么的，东方恋雪打一开始就不考虑，因为人性难料，要是让士兵们知道有逃生密道的存在，战意必溃，人人都只会想着自己逃生……除了士气方面的顾虑，技术层面也是一大难题，短短时间内，小地道没用，大地道容易打草惊蛇，要是给兽族察觉，那就不是偷偷逃生，而是瓮中捉鳖、关门打狗的局面了。

基于这些考量，东方恋雪的打算，一开始就不是逃生道，而是庇护所，凤香、宋体仁所掘的坑道，固然是为了破坏地层结构，实行导入地下水的计画，不过其中也有几个地方，只要稍加整理，立即就可以变成地下独立空间，四面贴上魔力护符，施行“大地硬化”的术法，就可以在连串地层变动中保住平安，之后，等上头该炸的、该爆的、该塌的、该死的……一一尘埃落定，再从这些地下空间逃出来即可。

这当然也有相当风险，在地层沼泽化的过程中，如果“大地硬化”顶不住，密室崩塌，里头的人瞬间就给活埋，不必考虑葬身之处的问题；即使是地面上整个炸完，成为焦土残迹，但大量的倒塌房舍、梁柱，如果恰好压在地下密室的上方，断绝逃生之路，短时间内挖不出路来，等“大地硬化”失效，那就又是一次成功的集体土葬……

要考虑的事情很多，东方恋雪都试着一一考虑过，他不是一个全才，甚至说不上一个好的军师人才，想不出尽善尽美的法子，最后只能硬着头皮干，很多东西都是两害权衡取其轻，只要死亡率能比和兽人硬拼到最后要低，这方法也就有采用价值了。

果然，事前的所有估算，作战时大致都有碰到，而且还多添了新的变数，像生存者的人数太多，以致于事前准备的庇护所不够用，强行硬塞，弄得每间庇护所都大爆满，大地硬化虽然解决了土层问题，可是最重要的氧气却没法摆平，超量的人挤在过小空间里，差点就弄成活活闷死的惨剧。

后头所有人尝试重回地面时，也碰到了不小的阻碍，幸亏每间庇护所在设计时，都有精心挑选过位置，哪怕最糟糕的情况发生，要从旁边另外打一条通道回地面，也相对容易些，又兼之兽族乱成一团，注意力只放在城中央地带，就这么被众人成功脱逃。

而在城内的那么多人中，凤香和宋体仁是实现计画的关键，如果他们出事，导致计画的临门一脚无法完成，所有的牺牲就真是白费了，因此，他们两人所在的操控室，是特别打造，兼具隐密性与防御性，不仅难以被发现，而且即使被察觉，想要攻进这两座操控室，也不是那么容易，这里集中了大量魔力作屏障，可以说是巴吐城中最难打的两个地方。

入城的兽人几乎全灭后，宋体仁成功脱出，先与众人会合，但众人久候凤香不至，最后前往寻找，宋体仁打开施了封印的结界门，就看到凤香一个人昏睡在椅子上，室内并没有其他人存在，也没有任何异常之处。

沉睡中的凤香，身上并没有受伤，却是怎么也叫不醒，陆云耕迟疑着是否该采用当日东方恋雪的方法，狠狠给上几巴掌，宋体仁出言阻止。

‘不用特别去叫醒，我替凤姑娘看了一下，她只是操作法阵，精神力耗损过度，神思衰竭，因此才陷入昏迷，这是一种身体的保护机制，问题不大，我看她也没有因此伤及神魂，只要稍事休息，就会醒过来了。’这个解释让陆云耕安心不少，而他们从地下撤出后不久，就遇上了东方恋雪和胡燕徒。

两方人马碰面，各有一番欢喜，而东方恋雪在审视完巴吐城的情况后，心里委实觉得奇怪，有许多地方与他预想的不同，其中最大的一个问题，就是战场上的血怨之气太少了。

战场是杀生之所，生物死亡瞬间，特别是横死，对人间的种种依恋，就会化为无穷的怨恨，残留在世间。这边刚刚炸死几万兽人，再加上先前阵亡的人类，此地理应怨气冲天，哪怕是在白天，都会让人浑身发寒，然而，眼前所感受到的情况却不是这样，阳光炽烈，巴吐城残垣焦壁底下，虽有浓浓的焦臭味，可是没有那种血怨冲天的感觉。

（怨气没有很强，大概只是一场小战役的规模，不像死了几万的样子，怎么会这样呢？如果是有神官对整片战场施过封印与净化，那倒是可以理解，但兽人没有这种习惯，我们这边也没有那样的人才，是怎么做到的？不过……这样最好，怨气不大，死灵就不多，契拉东赞那伙人能利用的有限……我的计画险些就惹出大麻烦……幸好……幸好啊……

东方恋雪暗暗捏了一把冷汗，刚刚听陆云耕把事情说完，自己才明白事情有多险，契拉东赞那边的资助，大大出乎自己预料，除了普通的刀枪剑，居然还有战争魔导器，这玩意儿可不是想弄就能弄到的，拿起来轰人绝对是大杀器，要是自己早知道有这种东西，绝对会重新制定战术。

拿出这么猛的强力军火来，这个驱虎吞狼的计策，果真下了大注，不过，或许是兽族不擅长使用人类的军火，留在手中无用，索性归还给人族，促成两虎相争的局面也不一定。如果事情全照他们的布计来发展，现在问题就很大了，巴吐城与兽族联军两败俱伤，还凭空多出数万死灵大军，有怨魂也有僵尸，这支武力足以横扫各兽族，上演一场人间浩劫。

虽不知为何怨气与死气，没有预期中强烈，但东方恋雪非常庆幸，自己真是捡了大便宜，只不过凤香的倒下，同样是意料之外，或许自己应该先看看她的状况，因为操纵着整座法阵运行的她，理应知悉城中所发生的一切。

东方恋雪估计，问题的关键在凤香身上，这纯粹是一种直觉，不过当他在陆云耕的带领下，来到凤香的面前，只是一眼，他就晓得自己的猜测没错。

（……这不是单纯的神思耗竭，而是某种神念封锁，这才导致昏睡不醒，但连宋体仁都看不出来，为何我能一眼就认出？是因为封禅九忏？两者出于同源，所以我一下就有了感应？这可真是怪了，不是说，九忏传给我之后，他从此不能再使用了吗？这个不能用了，就用其他类似的？多才多艺真是了得。

意外查觉天妖插手此战，东方恋雪吓了一跳，华尔森林之役后，就再没有天妖的消息，自己时时想着天妖的下一步会是什么，却真没料到他会尾随自己，一路来到北地，还插手巴吐城之战。

以天妖之能，要找出那个秘密操控室，并且侵入，可说是易如反掌，凤香会遇袭受制、晕倒，毫不足奇，就只是不晓得，死灵怨气变得那么淡薄，会否与天妖有关？照理说，不该是净化，因为尽舍一身佛门修为的天妖，再没有净化的本事，怨气之所以那么薄弱，恐怕是他施加了某种封印……

看穿了这些，东方恋雪心头重负释下，表情格外轻松，站在凤香身旁，两手插腰。

“……我靠，又睡了？真是睡美人公主，我们激烈战斗的时候她在睡觉，我们都战完了，她还在睡觉，连扛都要别人帮着扛出来，有没有这么好命啊？下次再睡之前，麻烦打声招呼，让我也一起来睡吧……”

“呃……东方，这个说法太夸张了，凤香她也很努力的，这几天里，她为了完成你的交代，基本上没有阖过眼，不眠不休地忙着，确实不是偷懒睡觉的那种。”

“我管她是因为什么理由？现在是大家要起来跑路的时候，她还不醒过来，难道要我们背着她走路吗？别开玩笑了，我们这里人人带伤耶，老大你包伤都快包成粽子了……”

东方恋雪说着，作势要狠狠打向凤香的脸，陆云耕连忙出手阻止，东方恋雪假意与陆云耕拼了一掌，却藉着掩护，偷偷以封禅九忏的手法，指风戳向凤香，劲力一透，凤香“啊”的一声，立即转醒。

清醒过来，回忆起昏迷前的情况，再看到眼前的人，多少吃了一惊，但比起上趟在华尔森林的醒后震惊，这一次已经好许多了。

“东方？陆哥？你们……你们都平安无事！太好了。”

凤香脑里仍有些混乱，昏迷之前所发生的种种，一下在脑中闪过，她忙不迭地说出，好像如果说迟几分钟，就会给人灭口了一样。

“我在操作法阵的时候，有人侵入进来，那个人……好像就是华尔森林中的那个妖人……”

凤香的叙述中有所保留，关于姗朵拉的部分全数删掉，她也知道姗朵拉来历神秘，立场不明，贸然拉她来帮手，可能弄巧反拙，因此打从一开始，就没把这件事告诉旁人，秘密藏起姗朵拉，两人联手合作，操作法阵……这些事之前既然没说，现在自然也不用提，只不过，从头到尾，陆云耕、东方恋雪只字不提，看起来好像全没发现姗朵拉，让凤香暗生疑虑。

（奇怪了，我晕倒前，明明听到她已经给放倒，怎么一醒过来，却没看到她？陆哥一字也不说，他们发现我的时候，没有看到人吗？这就奇了，都一起倒下的，怎么会不见人？是她自己醒来走了？还是……给人带走了？

想到这一节，凤香开始着急，姗朵拉是被自己拖来帮忙，要是出了什么事，自己也要负责任，总不能让朋友为了自己而遭难，这就太对不起人了。

凤香心里着急，眼中自然流露出来，东方恋雪立刻查觉到凤香的情况不单纯，事情绝不像她说的那样简单，她操控法阵的过程，必然还有什么是她不好说出口的。

（凤香藏着什么没说？她有什么不好说的？小叔对她毛手毛脚？还是怎样？如果真发生这种事，那可要摆酒庆祝了，这是莫大荣幸啊，那个人亲口说过，这辈子令他有肉体冲动的女人，就只有一个……

东方恋雪摇了摇头，把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扫出脑中，天妖插手巴吐城之战是事实，至于他为何要插手？东方恋雪自知一时三刻想不出来，再怎么说，自己可不认为已有那个资格去和小叔斗智，也许这一天早晚会来，可至少在目前，自己还没有准备好……

“居然有这样的人插手，确实奇怪，华尔森林中的天妖，他和兽族有甚么关系吗？”

陆云耕道：“东方，你怎么看？”

“资料不够啦，光这样子，我什么也看不出来，我又不是先知或算命的，目前只能根据线索，做适当的计算，而我认为，比起那个天妖，我们的未来才是当前最要紧之事。”

“嗯，你说得有道理，那你有什么想法？你做事一向都留有后着，一子落下之后，连着的几着都会算好，我们的下一步何去何从，你该有打算了吧？”

“嘿嘿，老大你真是了解我，我确实是有些打算的，首先，你看看我们这支人马，个个都带伤，只是勉强站在这里，这样的状况，你还指望他们能乘胜追击吗？还能战吗？”

东方恋雪摇头道：“我们现在应该要找个地方，休养生息才对，起码休息上三五天，这才有所动作，否则你如果现在就率军杀出去，突袭眼前这群兽人，哪怕你武功再高，这些兵也只会被杀得一个都不剩。”

“原来是这样？难怪你让我们撤退时多带粮食……但话又说回头，我们能携出的粮食也有限，三五天后粮绝，到时候又该怎么办？你说要战，那总不会是要率领大家撤回帝国吧？”

“回国这一点，你就慢慢做梦吧，坦白告诉你一句，我们回不去啦！”

东方恋雪两手一摊，道：“虽然我们打了大胜仗，一仗坑了几万兽人，但巴吐城已毁，如果要说城池被我们丢了，那也是事实，就看军部怎说而已，要是我们就这么回去，我敢担保，那边说功不抵罪的可能高达九成，丢失人类在三星葱岭以北最后领地的责任，会掉在我们头上，后果……想不死，很有难度啊。”

东方恋雪的解释，吓到了周围不少人，胡燕徒、汪卫国都听呆了，本来以为是打了一场大胜仗，想不到打赢了还要被论罪，这真是岂有此理？然而，回心一想，以官场的黑暗情况，还真是这样子没错，这么一来，打胜仗还有什么用？

胡燕徒握紧拳头，恨恨道：“可恶，早知道这样，当初就该投后党那边去了，打了败仗都可以算是胜的，总好过现在明明打赢了，也被算成是败仗。”

此言一出，陆云耕没说什么，汪卫国却先脸上变色，“胡兄，你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我们前来北地，是为了护国卫民，干一番有益全人类的大事，不是为了升官发财，你怎可说这样的话？”

“谁在乎你爱不爱听？不爱听就自己闭上耳朵，我让你站在旁边听了吗？”

胡燕徒哂道：“老子来北地，为的就是出人头地和斩人，全人类的大事关我鸟事？谁爱干谁去干，别扯老子下水，你们这些世家子弟，打出生就不缺荣华富贵，怎么会理解我们的感受？”

一番话气得汪卫国脸红脖子粗，但回看身边，那些与己同生共死的师兄弟之中，固然有人露出愤慨之色，但对胡燕徒这些话表示认同的人，却也不乏其数，正在暗暗点头，这尤其令汪卫国恼火。

东方恋雪看得好笑，忍住发笑的冲动，正色道：“老胡，别把事情想得那么简单，就算你加入后党，除非你能成为叶狐太后的嫡系，背后靠山够硬，否则也是没用的，那边人太多，位子同样不够，人踩人、人吃人的事是常态，你要是后台不够硬，去了也是被人垫脚底的，出人头地……嘿嘿，可没那么简单啊。”

“啧，真是麻烦……”

胡燕徒皱起眉头，无意识地摇了摇手，东方恋雪道：“别的不说了，现在我们的战力，打什么都是不成，先休息个几天，然后再来进行我的柿子计画。”

“柿子计画？”

新鲜的名词，把所有人都听得一愣，只有宋体仁好像听出了什么，露出了微笑。

“……原来如此，柿子……总是要挑软的捏啊。”

雨林之中，这几天新近发生的两件大事，首要是巴吐城的攻防战，人族在憋屈多年之后，居然雄起了一把，打了几场轰轰烈烈的大战，其中所表现出的强悍，让各兽族刮目相看，而最后的结局，人类玉石俱焚的选择，拖了几万兽族下地狱，这是百年内对人族战争中，兽族从未有过的惨痛损失，消息传回去，各族震动，特别是这场大伤亡，不但重创两大兽族，更令雨林兽族的实力失衡，现在各兽族都紧绷着神经，提防临近兽族忽来奇袭。

害怕遭遇攻击，这是弱小部族共有的担心，但比较强大的中型部族，就没这个烦恼，反而摩拳擦掌，预备有所作为，趁机吞并掉附近的小型部族。

虎、豹两族元气大伤后，实力已不足以抗衡狼族，但如果两族联合起来，实力仍不可侮，再加上五大族之中的熊族，虽因为距离太远，未有来攻巴吐城，却也因此保存实力，没怎么受损，其动向也是关键，或许也正因为如此，狼族没有立刻撤回大军，而是停留在巴吐城这边，协助虎、豹两族在废墟堆中翻找，一面搜寻战利品，一面找寻可能的幸存者。

在人类这边，打扫战场，找寻生还者，这似乎是理所当然的行为，可是在兽族的文化里，这就是相当反常的行为，他们一向奉行“弱者该死，死者即无能”的丛林淘汰法则，死了就死了，没什么好搜救的，这次特别留下来翻找，完全不合往例，看在其他兽族眼里，都怀疑狼族的用心……

雨林中，一时暗潮汹涌，大小兽族若非戒慎恐惧，就是积极欲有所行动，只不过，想要开战，除了要有战士，更要有粮有装备，攻袭其他兽族要，防御其他兽族也要，而购置各种装备，都需要用钱，所以一下察觉经济问题重要的各兽族，纷纷为钱伤起了脑筋。

不过，钱的问题确实不好处理，兽族彼此间没什么商贸活动，也几乎没有耕作，以渔猎、采集的原始形式为主，甚至连畜牧都没有形成规模化，单纯部族之间的交易，大多都是以物易物的形式，要不是因为偶尔还和矮人、精灵作作生意，必须要使用黄金，恐怕他们连“钱”的概念都无法形成。

这样的部族形式，仓促间说要弄钱，搞出大量黄金来交易，向精灵、矮人买装备，这可真是难题，幸好兽族运气不错，雨林之中忽然多了一条财路，让有心弄钱的部族兴奋不已。

财路的源头，也就是雨林中近日的另一件大事，是一群半兽人客商，他们意外造访雨林的兽族，发现兽族中有他们所需要的珍稀商品，喜出望外，愿意出大钱购买，偏偏他们眼中的那些珍稀商品，是该兽族中随处可见的普通玩意儿，这些半兽人客商都愿意为此付出高价，留下了他们所携的部分物资，并承诺不久之后，会带黄金来换取更多，这么一来，兽族可就乐了，他们作好了准备，想要在这些凯子身上，狠狠捞上一笔。

这条意外的财路，和当前大小兽族都急需金钱的心情相结合，就让所有兽人急不可耐，准备好交易物品，等着那群凯子商人再次上门。

对兽人而言，等待实在是痛苦的事，他们普遍都没什么耐心，即使上阵冲锋，出生入死，都比坐着枯等要来得好，幸亏这次的等待没有太久，巴吐城之战过后两天，那群半兽人商旅就又来造访，比之前预告的时间还早了数日。

由于比较大的几个部族，目前都在整军经武，戒备森严，气氛更显得诡异，半兽人客商似乎心有畏惧，怕进去了出不来，因此首先造访的，是一些比较弱小的零散部族，他们穿着与之前一模一样的服装，戴着同样的斗笠，还推着一样的大车，负责警戒的兽人大老远就看见了。

有外来者靠近，本应引起兽人们的警戒，不过来的既然是财神，那就另当别论了，兽人们敲响了村口的钟，早已等着他们上门的兽人们，打开部落的大门，纷纷抱着货物出来。

兽人们的嗅觉，一直是他们非常得意、自傲的一环，哪怕来人有什么不妥，大老远他们就可以闻出不对，可是，这一回的来客，浑身上下弥漫着药草的气味，拖着的板车上也堆了药草，好像是从什么其他地方采集或搜购而来，考虑到这些半兽人客商的身分，带着一堆药草随行，可能是货物的一部分，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这么一想，他们就不觉得有任何不妥，很自然地放松戒心，让这群半兽人客商靠近，而当这群客商猝起发难，露出斗笠底下的真面目，不是半兽人，是百分百的人类，兽人这边惊觉不妙，已经太迟了。

人类的数目不多，不过寥寥数十人，但战力可不是普通的强，最差的也是中阶武者，高阶不乏其人，甚至还有两个地阶武者，各种魔法卷轴充足，用得毫不吝惜，以这样的坚强实力，突袭弱小兽族部落，那自然是当者披靡，遇谁杀谁了，即使部族中有少数兽人藉着狂化，增加战力，但为数实在太少，意义不大，而这些人类又很异常，哪怕是中阶、高阶武者，也比寻常的要厉害得多，好像利用什么技术，产生了近似狂化的效果。

狂化，素来是兽人的王牌，如今这张王牌被人类取得，当人类也能作到近似的效果，对兽人的打击，整个就是一场灾难。更何况，这些攻击者所拥有的，并不仅是纯力量，更还有超人一等的技巧，特别是太乙真宗的弟子，结成简易剑阵，威力增幅可不只是一成两成，同数目、实力近似的兽人陷入阵中，只有被屠杀的份。

战斗很快就告一段落，兽人的战士横尸就地，这些人类入侵者挨家挨户搜刮，不只要粮食，所有值钱的东西也不放过，特别是和金银有关的东西，绝对是有什么就拿什么。

打劫，确实是专业活，只靠这几十号人，确实有些不够，所以他们攻陷整个部落后，有几百名精壮士兵从老远外赶过来，专门负责搜刮与搬运，整个行动事前经过计画，还有过演练，所以动作非常快速，半小时不到，整个掠劫行动已经结束了。

过程中，兽人们都以仇恨的目光朝这边瞪视，这并不是什么意外的结果，所以，当掠劫行为结束，这群入部落行劫的人类，将整个部落的兽人集合起来，老弱妇孺全部驱赶到一旁，关到几间茅屋、木屋里，剩余的精壮兽人，集中赶到部落中央的空地，这时……兽人才感觉到不妙。

“杀！”

一个背着弓的人类，下了这个命令，而他身旁的大小战士，几乎是兴奋地执行命令。巴吐城连场血战，他们心里满是对兽人的仇恨，兽族祭司血祭时，那些人类俘虏被推出去打碎脑袋的画面，仍让他们记忆犹新，现在有机会动手，肯定谁都不会手软。

鲜血飞溅，部落中的成年兽人男子，无论有伤无伤，一概被拉出来干掉，行刑过程中，有些年纪比较小，体型却粗壮的年轻兽人，一样不得幸免，最后杀得眼红了，连有些不晓得该算几岁的兽人男童，也照样成为刀下之鬼，他们眼中的恨意太深，刺激到了行刑的人类士兵，为了消除将来的隐患，士兵们选择动手。

率领这支人类队伍的年轻领袖，站得远远，注视着这一切，手握得紧紧，这只闻名帝国的拳头，被握得死紧，青筋突出……他很想开口说些什么，但一直到最后，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有湿润的眼睛，无声地映出血红色的一幕幕……

第二章择善固执·正道崎岖

在进行整个游击计画之初，东方恋雪对着所有被召集起来的军官，讲解“柿子战术”的核心思想，欺软怕硬的精髓。

“……基本上，我们要作的事情很简单，当前我们的粮食不足，撤回去也作不到，唯一生路就是在雨林里打游击，而游击战的成立，首要解决的就是补给问题，这点我们也没什么新意，直接师法古人先贤，以战养战就是了。”

东方恋雪道：“怎么以战养战呢？当然不会是硬撼大兵团了，横竖我们这边都是伤兵，就得挑个势均力敌的对手，说得明白一点，后头我们专挑那些弱小兽族来打劫，雨林里中小规模的兽族部落有几百个，凭我们的力量，强攻有些难度，不过我新得到一条重要情报，雨林里有一批商人，最近很受欢迎，我们扮成那些商人的模样，兽人们不会太过提防，还可能当我们是财神，主动迎我们到里头，跟着我们就放手大抢……大家到时候别客气喔，后头会否饿肚子，就看这一下了，我知道大家都是正人君子，多少会有些心慈手软，到时千万别来这套，哪怕你不吃，别人也要吃啊！”

一件可轻可重、可大可小的事，东方恋雪刻意以轻松的语气带过，底下的士兵们闻言都笑得挺开心，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古往今来，在边关当兵素来是苦差事，不但有战事的压力，补给也常常不足，碰到国家财政不好的时候，欠饷更是家常便饭，所以边疆士兵外出掠劫，这种事情从没少发生，统兵者往往也睁只眼、闭只眼，不加干预，又或者碰到积极一点的将帅，亲自率队出去当土匪，这也不是没有。

像巴吐城这样，不靠掠劫、不靠后方补给，光凭本身生意来供应开支，绝对是只此一家的个案，即使如此，在帝国北地城池尽数沦陷之前，他们也曾靠掠劫兽族来增贴补给，只是后来和兽族作生意换和平之后，为了本身小命着想，没法再有类似行为了，如今，东方恋雪要他们重操旧业，他们并不觉得为难。

不过，说到如何打劫，当然就要讨论打劫以后的善后工作，这种边关地方的打劫，涉及国族、种族仇恨，远非寻常的土匪进村能比，自古杀人放火就是两兄弟，在这种情况下，掠劫兽族更带着报复性质，一说到打劫，士兵们立刻都嚷着要屠村。

巴吐城的老兵，对这种事情习以为常，一说起来，人人都是满脸兴奋，新加入的后来者，都是出身江湖，多数还是名门子弟，门规森严，禁止偷盗掠劫，所以初听到要打劫兽族，多少显得有些顾忌，不过很快就表态，挥手叫好，这个情况连汪卫国都看得有些傻眼，只是他耸了耸肩，也没多说什么，接受了这样的安排与变化。

反应最激烈的，还是陆云耕了，他一下子就跳了起来，张口想要说话，周围几个人早料到会这样，宋体仁踢了东方恋雪一脚，而没等他踢到，东方恋雪已经站了起来，把手一挥，汪卫国起身招呼众人，让来开会的众军官先退回去准备。

东方、汪、宋的连锁反应，让陆云耕为之愕然，他发现自己在团队之中，显然是个少数，而当他把目光投向胡燕徒，却看见这个始终支持自己的师弟，抱着酒坛大口喝，连朝这边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打定主意不参与这边的讨论，至于胡燕徒会做什么选择……已经不用问了……

“有一点我要说清楚，我到北地来，是为了保家卫国，防土守边，不是来屠杀无辜的！”

陆云耕疾言厉色道：“我是战士，是士兵，不是刽子手！你们也一样，我希望你们先弄清楚这点！”

东方恋雪道：“老大，现在事情很明显，不是我们没弄清楚，是你搞不清楚状况。我们物资不足，又无路可退，前进是我们唯一的生路，掠劫兽族已是必然，你打劫完了，不杀人放火，是要他们集体追出来，一路咬着我们不放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做事不必做到那么绝，打劫也就算了，杀人放火就太过分，无意义的杀生，只会造成无意义的仇恨延续啊。”

“无意义的杀生？我仆你个臭街，你觉得这是没意义的？你老家开米店，农民的情况你知道吧？你把人家留着种地的稻种都抢了，最后一口粮也抢了，人家不跟你拼命？”

东方恋雪道：“我们要打劫的，可不是两三个部族，起码也是二三十个，你抢光他们所有的东西，又不杀人，是想给他们机会同仇敌忾，联合起来组军，然后与我们不死不休吗？”

“我们未必要抢得那么尽，可以少……”

此言一出，陆云耕也知道自己的话不切实际，这边几千人的粮食需求，可不是一个小数目，打劫已是不得不为，哪可能打劫之余，还先顾及到兽族的生存需要，给他们留下过日的粮食，只抢多余的口粮？

兽族部落大多并不宽裕，本身就欠缺物资，弱小部族更是艰困度日，哪来的余粮？如果做这种纯理想化的要求，兽人那边不说，自己底下的这些士兵就先要哗变……果然，这半句话立刻引来东方恋雪的反驳。

“未必要抢得那么尽？那要怎么抢？先逐家问问要给他们留多少才够用，我们拿剩下的？你是去打劫还是去乞讨？大家也别拿刀了，直接拎个破碗，到兽族去唱乞儿歌，看看能不能讨到饭来，要是碰上各别兽族条件太差的，我们还以人道为本，掏我们的粮食出来赈济，人饥己饥，人溺己溺……合着我们不是来北地当杀人魔，是来这边当救世主，感化兽族，普渡众生的？”

东方恋雪道：“打劫了，必要杀人，毁尸灭迹，兼削弱敌人战力，今天你制造了敌人，不把敌人削弱，还等着他们联合起来，统一对付你，你以为你是傻瓜皇帝那样无敌久了，自我感觉无比良好，想找对手吗？”

“难道削弱敌人就一定要把他们全杀了吗？你聪明多智，我不信你没有更好的办法。”

“唷，这算赖上我了吗？平常嫌我脑子邪恶，遇到事就要我想办法？好哇，我还真有办法呢，想不杀人又削减敌人战力？行！把兽人聚集起来，全部砍掉一只手、一只脚，眼睛也弄瞎，这样又减战力又保命，符合你要求了吧？我还真没看出你这么重口味，奉行残废战术的……”

东方恋雪的话，逗得旁边几个人都在笑，胡燕徒也脸带笑意，就只有陆云耕听得满腹苦涩，因为这件事与自己一生的信念相抵触，自己习武以来，不是没杀过人，但敢拍胸保证从不妄杀一人，可如果干出屠村、处决之类的行为，那今后自己如何能坦然面对良心？过去，哪怕是杀兄之仇，自己也坚持是讨公道，不是复仇，更不牵连旁人，现在……就要以战争之名，杀害无辜吗？

假如东方恋雪说得不对，或是满口歪理，陆云耕还可以驳回，偏偏他自己也很清楚，东方恋雪说的话很正确，他的每个策略都是必得如此，为了让这支处境不妙的孤军生存下去，他努力而谨慎地想出办法来，实在没有被人责怪的理由，其他人也正是因为明白这点，才都对他表示支持，要不然……汪、宋、胡三人，对东方恋雪的为人可都没有太高评价，不可能为了交情而支持他的。

就算没有其他人影响，陆云耕也清楚那个想法不可行，姑且不论残忍与否，打劫这种行为，重点就是进退如风，以最快速度抢完东西，立刻开溜，哪还有时间在那边逐个砍手斩脚、逼吞毒药？最理想的做法，就是不分男女老幼，全赶在一起，扔个大爆炸卷轴过去，先炸了再放火烧村，干净俐落……很简单的做法，偏偏对自己是最困难的。

“……你说得没错，是我的想法太天真了。”

陆云耕很不情愿地承认了这点，道：“但如果要这么做的话，我……”

后头的话，没有直接说出，陆云耕的最后一丝理智，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而东方恋雪也像没察觉到一样，呼了一口气，道：“老大你同意就好，你毕竟是头，你要是不点头，我们很难做……现在好啦，卫国和体仁你们两个帮帮忙，先去准备一下人手，做点安排，我们稍后出发。”

汪卫国、宋体仁分别一拱手，领着在场众人迅速离去，连一直在讨论圈外喝酒的胡燕徒，都拎着酒走人，尽管谁都没说出口，但谁都晓得，这是要留说话的机会给他们两个。

也直到确认众人都已远去，东方恋雪这才回过头，对陆云耕道：“刚刚你想要说什么？该不会是要说，要去我们去，你不去吧？你以为这是什么？三岁小孩学校春游，高兴去就去，不高兴去就可以不去？”

陆云耕知道这是万不可以出口的话，因此刚刚忍住没说，但现在周围已无旁人，只剩下东方恋雪一个，见他咄咄逼人，压抑的情绪整个爆发开来。

“我确实就是不想去！那么喜欢杀人，你们就去杀好了，为什么非要我也去杀？”

“哈哈哈，真好笑，说得好像我们都是杀人狂一样，我告诉你，就算是干杀手出身的，也没有人会以杀生为乐的，谁都愿意受人喜欢，谁也不想被人怨恨，杀人的时候，被人家诅咒到来世地恨瞪着，你以为那滋味好受吗？他妈的你不想让人怨恨，来当什么兵？当什么将军？直接去马戏团当小丑，保证人人喜欢你，孩子一见你就笑啊。”

“我不是怕被人怨恨，而是良心！我们做事首先要对得起天地良心，这是做人的根本！”

“良心？你还真好意思说啊，你这个死没良心的，尽是替兽人着想，你替你底下的人想过吗？我真怀疑你到底是替哪边当兵的，听起来你根本就是兽人军那边派来的，所以开口闭口都是那边的良心，但在你对兽人讲良心的时候，先请问问自己，你为了兽人，置己方兵卒的安危于不顾，良心何在？”

东方恋雪敲着陆云耕胸口说话，一字一问，问得陆云耕哑口无言，什么话也讲不出来，有生以来，这还是首次，他觉得想当一个好人竟然那么困难？甚至连“天地良心”这个最基本的作人准则都靠不住了，对一边讲良心，就注定是对另一边没良心，好像不管怎么做都是错的，人生……怎会有这么混帐的抉择时刻？

“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好像我说的全是歪理、强词夺理一样，如果现在你我走出去，把所想的东西进行全军表决，你知道他们会怎么样的。他们是军人，虽然不很称职，但他们的职责就是战斗，不是来这里讲仁恕之道的，你指望他们理解你的良心，这不现实。”

东方恋雪双手一摊，叹气道：“我还真想抱怨个两声，为什么在我看过的小说故事里，一说到去敌人那边打劫、屠村，所有人从将军到小兵就嗷嗷叫，杀得无比痛快，马刀砍死妇孺老弱，叫做杀伐决断，叫做英雄，以流着狼的血液为荣，怎么到了我这里，同样的行为就变成没良心、没人性、残忍？还害我要被你当成人渣禽兽一样看？到底是他们错了？还是我们过时了？”

“我……我不懂，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了……”

陆云耕叹息着，声音听起来无比虚弱，“我只是想……想对得起良心而已……”

“老大，你想要有所作为，想要出人头地，拼尽全力考上状元郎，被派到北地来掌兵，跳过小兵阶段直接当了将军，你为人和善，又勇于任事，大家都服你，愿意让你当头，你领着大家打了一场大胜仗……到目前为止，你顺风顺水，仕途过爽爽，出人头地就在眼前，但你以为当头真是那么好当的吗？”

东方恋雪道：“想要当头，就要能够承担，承担底下所有人的各种责任，你喜欢做的事要做，不喜欢做的事情也要做，这就是当头的责任，你不想把手染黑，可以；你想当个无愧天地的大侠，也可以；想当个干干净净的不沾锅，这全是你的自由，但请问这样还要你何用？你所谓的身先士卒，就这点觉悟？掌兵如果是那么轻松愉快的事，找马戏团的小丑来就行了，你是来这里当小丑的吗？”

陆云耕直直地看着东方恋雪，没有说话，两边对视良久，最后他重重一拳打在树上，不语离去，但在不久之后，掠劫队伍出发时，陆云耕参与其中，并且在整个行动里冲在最前头，当众人屠灭整个部落的成年兽男时，他沉默地站在一旁，什么话也没有说。

为了体谅陆云耕的心情，东方恋雪那边做出了安排，本来应该是打劫完毕后，要顺手屠村，杀得一个不剩，还兼放火，现在则是老弱妇孺不杀，身高未过车轴的兽人男童也不杀，留给他们一线生机。对于巴吐城的士兵来说，这么做可以显示人类王师的堂皇大气，不同于那些兽类的野蛮粗俗，感觉挺好，尽管因此没能对敌人斩尽杀绝，报复得不彻底，他们也可以接受了……陆云耕觉得自己大概是唯一无法接受的人。

兽族的生活并不宽裕，这些弱小的兽族更是艰困，自己抢光了他们的粮食、钱财，和一切有价值的东西，又杀光了他们族中的青壮，失去了这些的他们，这些老弱妇孺日后何以维生？留着他们凄惨地等死，这样真的叫做人道？真的叫做手下留情？

离开兽族之时，陆云耕甚至不敢多看那些生者一眼，无论是那些小孩，还是那些老人，陆云耕都不敢正视他们的目光，打懂事以来，他第一次这么觉得自己是个坏人，觉得有愧于人，他也同样不明白，为什么身旁的这些人可以如此洋洋得意？这不是在战场上打垮强敌，也不是执行了什么艰难的任务，不过就是趁敌不备去偷袭，欺凌老弱而已，有什么好值得夸耀的？

想不通这些难解的问题，陆云耕不自觉地加快脚步，走在整支队伍的最前头，最后他自己也清楚，自己根本是仓皇逃离这个部落的……

陆云耕的状况，东方恋雪和胡燕徒都注意到了，但他们都没有说什么，因为这种时候说什么都错，同样身在局中的他们，尤其没有立场去说这些话，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让陆云耕自己去度过这一关。

“东方，你说我们这么做，真的好吗？”

“不好又如何？你我可不是心理医生，就算是做兄弟的，也不是什么事情都帮得上忙的，将来他洞房的时候不行，难道你我也顶着上吗？”

东方恋雪摇摇头，道：“老大不是那么好当的，这关得由他自己来过，如果他需要我们，会来找我们商量的，你这时关心过多，只会让他更难受而已。”

“那你认为，他会来找我们商量吗？”

“这里也没多少人可以聊，他不找我们，难道要去找凤香或是兽人吗？不管他找或不找，都是他的选择，我们两个就是一鼓掌的，急什么呢？”

东方恋雪的判断如此，觉得陆云耕早晚会来找自己二人谈谈，因为在这雨林中，暂时就没有更适当的对象。不过，纵使是他，也不是猜什么就中什么的，在这件事情上，他确实低估了陆云耕，没算到他手里还有别的东西。

夜阑人静，一个人私下独处时，陆云耕从怀中取出了一个贴身收藏的护符，这道护符是仁光帝所赐，那晚林中交付秘密任务时，仁光帝还交讬了这件东西，说是能用这个与他取得联系，但此物难得，不到万不得已的最后关头，绝对不可以动用。

之前，巴吐城的情势不管怎样危险，陆云耕也没想过要动用这道护符，因为仁光帝远在千里之外，就算向他求援，一时三刻也赶不来，更何况军情复杂，他一个人武功再高，也是有力难施，找来也没用，而自己受君之讬，就该为君分忧，誓死以报，哪有一遇到战情危急，就立刻找他哭诉的道理？类似的情况，今后还不知有多少，要是每次战情紧急，就用这方法与他联系，以仁光帝的个性，两三次之后，免职或赐死的命令就直接下来了！

不过，这一次陆云耕觉得，自己的问题唯有仁光帝能解，因为身为帝皇的他，应该最清楚一个领导者的责任与苦恼，自己的疑问，他肯定能够回答，这虽然不是必要的情况，不过自己心头难受，就决定任性一把了，以这位皇帝老兄的任性状况，想来……应该是可以体谅的吧？

再次确认四周无人，陆云耕撕开护符，一道金光乍现，缓缓扩展成一片光幕，同一时间，千里之外，仁光帝目瞪口呆，看着眼前忽然出现的那道金光符印，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胸口传来的阵阵悸动，这是自己以真龙心血凝练出来的求救符印，就只给了陆云耕和颜龙涛澜两人，以血为引，纵使相距万里，也能准确、瞬间找到自己。

不过，这东西虽然具有神效，却也有些很麻烦的地方，至少……仁光帝发现，自己有所疏漏，当初制作这东西的时候，只顾着火速传讯，忘了思考出现的时机，这玩意儿说出现就出现，有些时候……实在很不恰当啊……

陆云耕暗叫不妙，现在已经是三更半夜，自己过于烦恼，这才撕开符印，没想到别的，现在才发现时间不恰当，仁光帝照理应该正在睡觉，自己等于把他从熟睡中吵醒，他起床气发作，自己恐怕有一顿排头吃了。

“呃，这是什么情形？”

陆云耕已经有了挨骂的准备，预想会看到一个身穿睡衣，从睡梦中被惊醒的仁光帝，对着自己劈头就骂，却想不到，金光萤幕中浮现出的影像，却是一个身穿黑衣、黑裤，面罩黑布，十足夜行窃贼打扮的人，背景不知是什么地方的屋顶，他脚踏瓦片，动作僵住，愣愣地朝这边看过来……看不见面孔，要不是那双熟悉的眼神，还有接着而来的大骂，陆云耕还真不能肯定对面是什么人。

“你……你神经病啊！莫名其妙发动符印，你都不会看一下时间的吗？”

仁光帝果如预期那样暴跳如雷，这也难怪，光看他的衣着与背景，就晓得伟大的皇帝陛下，正在干一些偷鸡摸狗、见不得人的事，这种事情本该隐密，仁光帝重伤未愈的状态，干这种事更得小心翼翼，现在行动到一半，忽然旁边冒出金光，还张开一个好大的金光萤幕，这么大的动静……尴尬之情可想而知。

“你……抱歉，我……打扰了，你在做什么？呃，抱歉，我不该问的，我不问了，对不起，我告退了。”

陆云耕说得结结巴巴，心乱如麻，就怕自己的鲁莽举动，打扰了仁光帝，造成什么严重后果，急急忙忙想要切断连系，却被仁光帝叫住。

“且慢！你也不是不知轻重的人，用这令符找我，必然有事，你就直接说出来吧。”

“可、可是，你好像正在忙，我怕……”

“怕个鸟？你如果还能理智思考，会想都不想就用掉符令？横竖有事，就直接说吧，我也还没接到你们的最新战报，正担心你们，如果你话不说完，直接中断联系走人，那这次联系就真是彻底的白痴行为了。”

仁光帝说着，还拉下面罩，在屋瓦上盘膝坐下来，摆出一副预备听报告的姿态，全然不把什么身在险地之类的问题放眼里。见到自己师父如此豪情，陆云耕也不再多说什么了，将最近发生的事情，从战争到目前状况，再到自己所遭遇到的状况，原原本本，简单地说了一次，仁光帝最初有些惊愕，但越听越显得很感兴趣，频频点头。

“有意思啊……你小子够可以了，本来以为你还要再过十年八年，才会碰到这一关的，没想到这么快就碰上了？不赖，有前途，真不愧是我一手调教出来的徒弟！”

仁光帝笑道：“事情我大概明白了，你总结一句，最让你困扰的东西是什么？”

“我不能理解，我和东方到底谁错了？如果他是错的，为什么我无法纠正他的错处？如果我是错的，那我一直以来相信的东西又算什么？”

陆云耕越说越激动：“坚持良心如果是错的，今后我还用什么立场去坚持行正路？这软弱无力的正路还有什么意义？”

“很好！你说得不错，但千万记住，这些话在我面前说说就好，在东方面前讲也可以，其他人就不必了，尤其不可以给你手下兵卒听到。为将帅者，必须要给士兵一种信念、一种信心，让他们相信跟随着你，能够保命、能够打胜仗，这样他们才会甘心为你效死，如果让他们看见你的动摇，发现他们所跟随的人，是个压根不晓得该往哪走的蠢蛋，他们会把这当成是一种信仰崩坏的背叛，你以后也别想再统帅他们了……因此，动摇绝不能出现在脸上，更不可以让他们听见软弱之言，这不仅关乎你个人荣辱，更关系到所有追随你之人的性命，为将的责任……重于山！”

仁光帝摸摸下巴，道：“至于你困惑的问题，坦白说，我无解，这种问题本就没有答案。你是不是觉得，什么事情不是对，就是错啊？但这世上偏偏就有很多你对他也对，大家相对无言的道理，真要说的话，东方没错，错的是你，战争本就是一件没有良心、不讲道理的混帐东西，你却偏偏坚持要在这没良心也无道理的东西里找良心……为所不当为，自然注定你是错的了。”

“战争不讲良心、没道理……这个道理……是这样说的吗？”

“不知道。”

“不、不知道？”

陆云耕一脸错愕，却看仁光帝耸了耸肩，道：“这世上哪来那么多一定的东西？还不是人人都有其道理？我说了战争是没道理的，你偏偏想在里头找道理，那你该做的不是说服我，而是该努力让自己成长，等到有一天，你成长到任何人都必须仰望你的时候，所有的道理都由你来定，当然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了，在那一天到来之前……你少想多看多做事吧。”

第三章天道不仁·问心证道

陆云耕并没有期望能在仁光帝这边得到答案，毕竟仁光帝的思维一向特别，贯彻强者之道，如果不能走在和他相同的路上，他的道理根本就用不到，有时候光听就让人喷饭了。

不过，这一次的运气还不错，仁光帝给出的答案，让陆云耕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本来这世上就有很多东西没道理可言，硬要在没道理的东西里找道理，没良心的东西里找良心，只是自寻烦恼而已，不如努力提升自己，当有朝一日，自己立在远超从前的高度上，往下俯视，之前百思不得其解的路，自然就会清清楚楚。

找不到规则，就来争取能够制定规则的权力，为了拥有这样的权力，就必须爬到那样的高度……仁光帝显然就是为了这目标，不断地在奋斗，而这次他所给出的答案，把陆云耕从迷障中拉了出来，虽然还没找到迷宫的出路，却给了他一个很高的目标，让他有了方向，当心里安定下来，那些迷惘与痛苦就大为减轻，心里好过得多了。

“……想想真是奇怪了，我看的各类小说里，说到要去敌人那边抢劫，所有士兵、战友都只会兴奋得嗷嗷叫，以成为掠夺之狼为荣，杀小孩老人、砍女人婴儿，都能被夸说杀伐决断，英主之资……怎么到了我这里，我徒弟兼手下就开始闹心理障碍？是我中二过头？还是你彻底脑残？这问题你问我，我还想问咧！”

“……你看的小说，一定和东方看的是同一类，他也说过和这一样的话，你们两个……确实很像。”

陆云耕说着这些话的时候，脸上已经出现笑意，反倒是被说和东方恋雪一样的仁光帝，一脸不悦的表情，“别拿他和我相提并论，我们只是碰巧看的书有些相似，所走的路可不一样，彻头彻尾不同的，不过……听你一开始的问题，我倒是有些明白，为什么他要选你当老大了？那家伙……居然也是一个理想派，要是你没有这样的心理挣扎，他大概就不会看上你了。”

“什么意思？我不太明白。”

“……不明白吗？那你就好好去找答案吧，小子。嘿！人生就是不停的困惑，不停的想通，没有出路就找出路，自己的路自己来找，这就是人生了，等到有一天你不用再找下去……就死啦！”

仁光帝笑道：“这个世界有很多不合理的事，你觉得事情不该是这样，但它偏偏就是这样，如果实在不服气，你就只能努力去改规则……这条路可不好走，比顺着规则走难多了，你觉得这太苛求了吗？所以我告诉你，有这种志向的人，基本上，都不能当成人看待……都不能当自己是人……”

陆云耕在向仁光帝秘密请教时，东方恋雪也正和胡燕徒、汪卫国等人商讨大计，话说到一半，忽然连打起喷嚏，险些弄得泪眼汪汪。

“奇、奇怪？是谁正在背后讲我？而且好像讲的还是坏话……谁？会是谁了？”

东方恋雪的反应有点大，不过只引来众人的发笑，任谁都晓得，东方恋雪底子不干净，下手又狠辣，仇人不多才有鬼，无论何时何地，有人正诅咒着他都不奇怪。

不过，众人回心一想，反倒有些讶异，因为如果东方恋雪是那么糟糕的一个人，自己又明知如此，那为何自己仍愿意与之共事，而且还相处得不错？这一点实在有些不可思议，毕竟这边从胡燕徒到宋体仁，个个都是心存骄傲，不轻易与人为友的个性，怎会接受东方恋雪这样的人呢？说是迫于形势，好像也不对，除了一些理念相抵触时，和他相处还是挺快乐的……

这一点，众人起初都有些说不清楚，不过到了后头，宋体仁倒是琢磨出了点东西。

“原来如此，你的底线一直守得不错，虽然在很多方面有问题，不过，你不会出卖朋友，所以和你共事，至少在这上头可以安心……你很有一套。”

宋体仁的发现，让众人深思了一下，继而都点了头，从目前听到、看到的部分，东方恋雪的仇家甚多，不过好像打一开始就是敌人，没有那种由友变敌的翻脸例子，从这上头看，这个人作为患难之交，还是很可以的。

“行啦，废话收起来，我们家老大基本上都成废人啦，如果我们还把时间花在废话上，事情还怎么做？”

东方恋雪道：“把你们找来讨论，是为了想想下一步的，我们想要生存下去，想要衣锦荣归，可不是在这边打劫村子，杀一堆弱小兽族就完事的。几万兽族都给咱们消灭了，大胜仗咱们打了，但巴吐城也给咱们毁了，毁城求胜，这代价大了点，如果帝国现在是陛下说了算，我们就可以衣锦荣归，但后党掌权，我们回去一个不小心，搞不好被算成是阵前逃亡，先下狱关个十几年，外加天天严刑拷打。”

胡燕徒怒道：“岂有此理？我们在这里拼死拼活，胜仗都是我们打的，没得到嘉奖也就算了，还说我们阵前逃亡？阵在哪里？城都没有了，是要我们守个鬼？”

“嘿嘿，他们大可说，兽人是被倒塌城墙砸死的，城墙是自己塌的，我们只是逃命的，胜仗与我们何干？如果你强调是我们主动毁城，那边搞不好先判你一个损毁公物，扔你进牢……老胡你觉得我的话很荒唐吗？你问问汪兄，我说的是不是？”

听了东方恋雪的话，胡燕徒望向汪卫国，后者很遗憾地点了点头。见过许多的帝国武将，听过很多军中事，出身名门世家的汪卫国，官场见识远非胡燕徒可比，深知那边争权夺利起来，根本没什么道理可说，官字两个口，欲加之罪，何患无词？东方恋雪说的罪名虽然荒唐，不过汪卫国以前还听过更夸张的，相较之下，他可不觉得这种事不会发生……更何况，不久前军部才派来审查团，来意不善，态度根本一开始就表明了……

“所以，眼前的情况很简单，为了把我们的功绩确定下来，我们要进一步立功，就像在板上钉钉，只要我们立下的功劳够大、够多，巴吐城大捷就是过也会变成功，反之……”

东方恋雪的话说完，宋体仁就提出质疑，“这个基本理念是不错的，但我们要如何立功？持续劫杀小型的兽人部落，这可不是好主意，为了存活可以这么做，但要说靠这立功，军部那边也不是傻子，更何况，兽族早晚也会有反应……”

宋体仁并非无的放矢，他所说的事情有过前例，过去驻守北疆的人类军队，就曾为了立功，常常去袭杀兽人部落，砍下老弱妇孺的首级回来邀功，原本那时人族、兽族的气氛虽不和睦，也还未算剑拔弩张，就因为此事，促成了兽族首次联合军，把人类这边打得哭爹叫娘，在那之后，这种事情就变成禁忌。

“阿仁说得不错，所以掠劫小型部族，只是我们眼下的生存手段，趁机练兵，等到时机成熟，就要打几场硬仗，来显显手段，而最后……”

东方恋雪指向地图上的一角，“我们的目标，是这里！”

看见东方恋雪所指，众人都倒抽了一口凉气，汪卫国、宋体仁看东方恋雪的眼神，整个都不一样了，没想到这家伙如此胆大，为了得胜，不惜一手毁城，还想要吞下那个地方……

汪卫国道：“攻下这里有意义吗？你就算能拿下，也不可能守得住的。”

“嘿嘿，但卫国你不能否认，只要我们拿下这里，就能升官发大财啊！”

东方恋雪笑道：“考虑到报酬丰厚，风险就暂且不计了，而为了实现目标，当前我们所该做的，就是先设法增加实力，关于这一点，就有劳几位一起想办法了。军队里的软实力，无非就是数量与素质，数量方面……北地征兵不易，征一些农夫过来也无意义，你们看看有没有办法写个信，找些亲戚朋友师兄弟之类的来加入，好歹增加点兵力……一时来不了也成，反正早晚用得到。”

这话听起来有些荒唐了，孤军守巴吐城时，就已经招不到什么人了，现在连城都没有，根本就是一支落难的孤军，里头的人巴不得往外逃，怎么还能找外来者加入？

宋体仁、胡燕徒都望向汪卫国，众人之中，只有他是世家出身，人脉最广，最有可能找到人来，汪卫国承受着这些视线，露出苦笑，“我晓得大家对我的期望，但大家也都知道此时情势艰难，我没什么把握，可以试试看写封信回去，但不敢保证成效啊……”

汪卫国没有说怎么送信，身为太乙真宗的高阶术者，他自然有方法把信发回去，这点涉及门派中的机密技术，众人不好当面相问，光是汪卫国肯发这封信，就已经很见心意了。

“好，数量方面，卫国担了，我也会找皇帝看看能不能发发救兵过来，但素质方面的问题，就是当务之急，咱们手里的这些人，除了卫国的师兄弟还好点，巴吐城的那些弟兄，实力基本上就是个渣，想要增强他们……恐怕得先弄点秘笈过来，还不能是那种九流货色，至少中小门派的大路货是不行了……”

话说到这里，在场众人的脸色都变了，这时才明白过来，找人手什么的，根本不是东方恋雪的真意，他的第二项提案，才是实际目的所在，而说得明白一点，他就是想要大家提供功法，中小门派的大路货还不行，要就是大门派的上乘武功。

“我想大家也明白，绝世武功动不动就要练个一百几十年，所以什么上乘内功，通通都没用，那些兵卒资质鲁钝，又过了最佳的修练时间，就算有灵丹妙药辅助，让他们练什么上乘内功，恐怕练到死都练不出名堂。”

东方恋雪道：“我的想法是这样，大家拿出一些刀法、剑招之类的，让这些士兵修练，这应该不是太为难，太乙真宗这几十年来，以修练驭剑、魂炼剑器为主流，对传统的剑招、剑法没那么看重，这些被冷落的老东西里头，大有珍贵货色，可以拿出来看看……当然也不能让卫国吃亏，老胡也可以拿些慈航武技出来，你刀剑不行，拳脚总可以啊……虽然这样卫国是吃亏了点，不过关键时候，大家相忍为国嘛……”

话说得动听，但谁也都晓得，慈航静殿武学简明博大，不以招数变化见长，主要威力全在所附的内劲上，除非胡燕徒能提供核心心法，否则他能交出来的拳法，基本上和走江湖卖艺的把式没多大分别，这提议根本就是在大吃汪卫国的豆腐。

“恕难从命！”

汪卫国连想都不想，一口拒绝，“这件事关系太大，如果真这么做了，太乙真宗的武技流传出来，卫国就成为敝派的千古罪人了！”

“哦？可是卫国你刚刚不是才答应帮忙找师兄弟过来入伙吗？之前你也和老大一起合编，搞出了实用版的刀战十式，那里头也含太乙真宗的剑术，怎么那时可以，现在就不行了？”

“那、那时我们被围城，生死关头，事急只得从权，现在……”

“咦？怎么卫国你认为我们现在不危险了吗？这真是天大误解啊，现在一步踏错，可能就全体没命，我们不正是为了要商量求生之路，这才集合商量的吗？你横竖已经从权过一次，这回就再从一次吧。”

东方恋雪抓住话柄，打蛇随棍上，问得汪卫国哑口无言，不晓得该说什么才好，最后才愤怒地冒出一句，“大丈夫有所不为，怎可一再变节？”

这个解释不伦不类，众人都觉得牛头不对马嘴，晓得汪卫国这是被逼急了，所以才跑出这一个根本算不上理由的理由，只不过，如此一来，众人也开始好奇了，因为东方恋雪问得确实有道理，那汪卫国之前能稍微逾矩，现在死也不肯答应的理由是什么呢？

几边正僵持不下，一个声音传了过来，解决了众人大眼瞪小眼的问题。

“不用争了，也不能什么事情都让卫国想办法，这个问题就交给我吧，”

在众人的惊奇目光中，缓缓走出来的，正是陆云耕，他像是想通了什么，眼中神色清明，更带着一丝决断。

“这个问题由我来负责，我好歹是当头的，不能总让你们吃亏，这一回就由我来想办法，我会拿出一些能分享给大家练的功法出来。”

这话听得众人直发愣，陆云耕的底子，这里每个人都大致清楚，他就一个走后门入学的三等慈航俗家弟子，对慈航武技的了解，只怕还没有胡燕徒多，能拿个什么东西出来？至于他扬威擂台的童子金身、无敌铁拳、天皇心剑，一个修练不易，一个被认为纯属天赋异禀，最后一个则是充满黑幕，旁人连问也不敢问，即使他真拿出来，也没人敢学……

把手上可能的筹码检视一遍，众人都觉得陆云耕手上没货，没理由拿得出好东西来，除非是他背后的黑幕开始活动了。想到这里，几个人的目光又望向东方恋雪，因为有关皇帝的消息，东方恋雪该比别人更清楚。

“哦，老大这次很有气势喔……”

东方恋雪倒不太在意陆云耕要如何完成承诺，虽然陆云耕说那些话的时候，表情有点怪，像是一只不怀好意，等着偷鸡吃的黄鼠狼，明显是有什么把握，而且还可能拿出不得了的东西，着实让人拭目以待。

不过，相较于那些，东方恋雪更在意他的眼神与用词，这还是第一次，陆云耕主动表现出作为领导人的架势与担当，之前的他，虽然也有担当，却只是被人扶到那个位置后，被动负起责任，把责任担扛起来，现在……他眼中闪烁的火焰，叫做“企图心”如果烧得再旺盛一点，那就可以叫“野心”了……

这个变化突如其来，东方恋雪确实感到讶异了。

（……怎么忽然有了这么大的变化？是他想通了什么？还是遇上了什么好老师呢？连东方恋雪也讶异的问题，很快就以更实际的形式展现，当天下午的掠劫行动，陆云耕照例是必然成员之一，他的战力是宝贵资源，之前哪怕所有人都看得出他神情怪异，也没人敢要他退出休息。

但这一回，陆云耕不再只是随队出发，他真真正正成了率队出发，事前参与策画，详加确认进退路线，进攻时指挥若定，让众人该攻的攻，该搬的搬，该杀的也一刀杀了，亲自出手，毫不迟疑。

陆云耕为何有了这样的转变，着实让人想不通，众人啧啧称奇，但最让人印象深刻的，还是在屠村完毕，预备要撤离时，陆云耕看着一处角落，那里藏着一个簌簌发抖的兽人孩童，之前可能是被其父母藏起，时间长了，就露了形迹。

孩子看到了自己的父亲叔伯如何遇害，满腔怨愤，虽然恐惧得直发抖，望向人类的眼中仍闪着仇恨之火，特别是对陆云耕，刚才他亲眼看到，自己的父亲被陆云耕一拳击毙。

这种目光，人类这边早看得多了，他们不是很在乎，一半是因为已经习惯了，一半则是因为他们自己也常有这样的眼神，看来看去早习惯了。照理说，这种目光会激起人们斩草除根的欲望，不过既然已经订下规矩，不伤妇孺，众人也就不多下狠手，可是在他们要离去的当口，陆云耕朝那个孩子走去，表情沉静，身上却有一股很特别的气势，所有人都看得停下动作，好奇他想做些什么？总不会是要动手吧？

“我的名字叫陆云耕，我晓得你听得懂，记好我的样子！”

凝视着那个孩子的眼睛，陆云耕道：“将来如果你成长到能够报仇了，就来找我！我等你！”

说完这话，陆云耕转头就走，看着这一幕的众人如梦初醒，连忙抢着跟上，对于陆云耕的作为，每个人想法不一，有的人认为这非常蠢，却也有人觉得在这种行为中，见到英雄气概，甚至为他们自身说不出口的困惑与迷惘，找到了一条出口，获得了心安。

为了确认，有人向陆云耕提议，“陆将军，我们抢光了粮食与钱财，又杀光了精壮，剩下这些老弱妇孺，恐怕不好生存，他们活着也是痛苦，不如我们发发慈悲……”

说话的人，本来还想比一个用手划过喉咙的动作，但陆云耕朝他望来，被那不算凌厉的眼神一逼，他忽然心惊胆颤，话说不出来，动作也比不下去，“陆将军……”

“生存，是每个生物来到世上的应得权利，我们剥夺了他们的生存条件，不能连这最后的权利也夺去了。”

陆云耕道：“我出身慈航静殿，佛门素来重因果，今天我们杀了人，杀人人杀，将来也会有人找我们报仇，我不逃避，不过今日斩草除根……你也希望将来同样的事发在你家吗？”

说的话没有很大声，眼神也没有特别凌厉，但在这一股看似平和的语气中，自然有一股无形威仪，让附近所有人都为其所慑，心下暗怯，不敢开口，更首次觉得，这位陆将军不但亲和力过人，让人喜欢与他亲近，而且不知从何时起，他也拥有这样让人心怯的威势了……

觉得吃惊的，不只是他们，陆云耕自己同样觉得吓了一跳，因为就在说出这些话的同时，他忽然觉得，全身血涌如沸，真气窜走，力量莫名地强大起来，耳目六感也一下变得更灵敏，脑中闪现许多的念头，似乎有许多影像，在脑中拳飞掌舞，比划武功……

这种情形，有些近似升阶突破时的征兆，只是没有那么强烈，之前自己在巴吐城血战，特别是连败下十七员兽人大将时，曾有发生，在血战最激烈的巅峰，贯通一身所学，脑中自然而然生出对武道的感悟，如果够清晰，能够把握得住，那么就是莫大的机缘，凭此得到突破的例子所在多有，自己也为之动心，只是机缘不到，把握不住，事后暗叹可惜，因为这类机会难得，却没想到此刻并非血战苦斗，脑中居然也浮现那些影像，还比苦战所得更为清晰，而且真气沸动，力量提升，是实实在在获得好处，这……这真是让人匪夷所思……

“恭喜你，老大，你已经从地阶初段迈向中段，并且朝遥远的天阶之路，迈出第一步了。”

东方恋雪见识足够，当然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一直在留意陆云耕的周身状况，发现周围的自然能量没有变化，并没有引动天地之力入体，但陆云耕本身的力量却出现提升，整体威势也变得更震慑人心，这都显示他确实提升了一层。

“怎会……”

陆云耕仍显得迷惘，就听东方恋雪道：“中阶升高阶，高阶升地阶，都是让自己的力量具有某种特性，一般是自然元素之力，因为这些自然元素看得到，接触得着，最是清楚易感悟，而地阶迈往天阶，很多时候就是对天地大道的参悟，你参悟得越多，能化用的天地之力也越强大，直到有一天，你化入这方天地之中，你怒即为天怒，无人能与天敌，那时你就无敌了……当然啦，这只是一种理想的最终境界，真的练到，你就不只是天阶，是神了。”

“但我没有感悟什么天地大道啊，怎么会……”

“感悟天地大道，通常是术者所为，至于武者、僧侣之类，很大的比例是走心之道，比如僧人顿悟禅机、佛理，立地成佛，就是一种突破与提升，武者这边往往在生死拼杀之际，有所领悟，因为生与死的交界，为了求生所迸发的火花，是生命最灿烂的一段，得到的感悟也最强烈，所以才常有临阵突破、战前创招这种事……天地本存大道，但人心也可入道。”

“可我并不是在战斗啊，你说的情况我明白，之前我与兽人血战，险死还生之际，脑里也有许多形影闪过，却不是很清晰，现在我没在战斗，为何反而……我不明白，天下怎么有这种便宜事？”

“便宜吗？我不觉得喔，各人际遇不同而已，你没在血战中突破，只因为你不是那条路上的人。武者在战中领悟，可是所谓的战，未必就是与外敌血战，也有些人最大的敌人就是自己，所谓心之战，便是战胜自己的迷惘、困惑、痛苦，佛家所说的心魔，大概也就这么回事，你想通了、超脱了，自然也就提升了，这里头的难处，可不比找个强敌厮杀半天要容易。”

东方恋雪耸耸肩，道：“再说，你也别认为之前的战斗没有意义，人心入道靠累积，累积到足够高度，自然会有所思悟，你的血战、你的经历，都成为你生命中的一部分，因为有那些历练，经过那些挣扎，这才有你今日的顿悟，可以说，那些战斗就是你的基础……我可不觉得那些是没意义的。”

“……有了杀人的觉悟，所以得到突破……”

陆云耕笑不出来，觉得这件事对自己无比讽刺，东方恋雪笑道：“你觉悟的道理是杀人吗？是杀人人杀吧？你放弃了不沾锅的立场，舍身入红尘，选择了背负，这份背负的重量就是觉悟，再说句你不爱听的，生死轮回虽然残酷，但枯荣生灭正是天地大道，你对生死有所体悟，这就是大道感悟的一部分，获得突破并不夸张。”

这些话没有让陆云耕好过，却令旁人获益良多，宋体仁见识不凡，汪卫国出身名门，却几时听过这样的见解？他们二十来岁就上高阶，已经是千中选一的人才，但面对地阶却仍觉得遥远，本来不晓得还要多久才能上到地阶，在巴吐城血战的累积下，两人都有所领悟与提升，高阶巅峰在望，距离地阶也不是梦想，然而，东方恋雪所说的东西，听起来仍像是另一个世界的神话……

汪卫国似懂非懂，反应还不算太大，宋体仁却向着东方恋雪一揖到地，十足感激，道：“蒙君一席话，茅塞顿开，体仁他日若有机缘得窥至道，都要感谢东方今日领我入门，此恩此德，永志不忘。”

同样的一席话，有人领悟得多，有人就参透得少，领悟多的人自然感激深恩，不过在这里头，胡燕徒倒是提出了质疑。

“我说东方，这些话都是你告诉我们，你自己早就知道了，但你明明知道得那么清楚，为什么你武功这么差？这些你都已经明白了，照说你全都领悟，应该比谁都强啊，为什么你……”

“嘿嘿，老胡说得好，这就是一种无奈了。”

东方恋雪耸耸肩，道：“我打小听多了这些东西，懂是都懂了，但功力不到也没用，后来功力高了，却因为懂得太多，突破的起点比别人高得多，弄到自己进退不得，想升都很难升上去……所以，有一利必有一害，循序渐进才是最聪明的作法。”

第四章踏月而来·乘风而去

巴吐城连续几战，战得血流成河，连城池都垮塌了，动静闹得如此之大，震动北疆，但帝国军部却迟迟没有接到消息。原因倒也简单，最近的城池距离巴吐城都有几百里，战事一起，连忙闭关自守，生怕引来兽人大军，遭到波及，连探子也不敢派过去，所以巴吐城崩毁已数日，这边仍未清楚发生何事，报告也没发回去。

结果，有关巴吐城的最新战报，居然是由紫禁龙宫直接发往军部，军部接得错愕，看看报告内容，上头所写，就是陆云耕等人大破兽人军十数万，血战激烈，连巴吐城都被摧毁，目前陆云耕等人正率军追击，直迫兽人重地……

凭寥寥数千人，大破兽人十余万，这等战功，帝国史上从无前例，简直是可以被奉为军神的战绩，甫接到报告，军部的官员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眼睛，觉得这战报大有问题，通篇都在大夸陆云耕等人的英勇伟绩，虽说武将战报，自吹自擂是常事，不过也不能说什么是什么，总要有点凭证，这篇战报说得天花乱坠，将陆云耕夸得有如天赐神将一样，却毫无凭证附上，这又如何取信于人？

“自吹自擂到这种地步，已经该被论罪了，这个人……他不怕死的吗？”

一名军部官员拍桌怒骂，不过当这篇战报翻到尾页，大剌剌盖在那里的玉玺印记，满页朱红，让人作声不得。

“这……这篇战报，该不会……”

满腹质疑，望向周围同侪，发现他们沉默地点了点头，证明这篇战报，就是由皇帝陛下御笔亲写。

普通的程序，都是军部接获边疆的战报后，稍作整理，转呈给天子御览，但这封战报由紫禁龙宫直传军部，已是不合规矩，更还由皇帝陛下亲自撰写，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姑且不论规矩不规矩，仁光皇帝孤居深宫之内，他是如何得知北疆情报的？哪怕仁光帝偶尔跑出皇宫，也不可能跑得那么远，连军部都还没确切掌握的情报，他居然知道得一清二楚？这委实让人匪夷所思。

“这……这位皇帝陛下真是……真是……”

军部官员话到嘴边，没怎么敢说下去，毕竟是皇帝之尊，批评得多了，被人一状报上去，就是杀身之祸，谁也护不住。

“这份战报真是有够荒唐！”

不能批评皇帝，就只好把攻击火力集中在战报上，而这战报里头确实有很多问题，撇除那些看似过度夸大的部分，最要命的一个地方，就在于里头轻描淡写的提过，混乱的战局中，兽人多次杀入城内，为陆云耕奋力杀退，但朝廷之前派去的使者团，不幸遇到兽人军袭杀，全团覆没……诸公忠勇，实为痛事，呜呼哀哉兮……

寥寥数语，轻轻带过，就像说到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不过只要细加琢磨，就能察觉里头的不对劲。

能被挑入使者团的人，会是什么德行，军部的官员都心里有数，绝不可能是那种看到敌人杀来，就热血拼命顶上的勇者，这种人早没命了，哪可能升官？再加上这些人都有贵族背景，个个惜命，看到兽人军杀来，跑都来不及了，会去舍身抗战？以这些人的身分，恐怕个个都有保命的魔法器，存心要逃的话，死在乱军中的机率微乎其微。

再者，这些使者地位甚高，应该是被保护在最安全的地方，兽人是怎么杀到那种地方去？又怎么造成全员罹难的？只要稍微一想，就可以得出合理结论，那些使者恐怕是被巴吐城这边借刀杀人，引兽人去杀，又或者根本就是陆云耕等人杀光了使者团，推在兽人乱军头上，反正兵荒马乱，事后想查都很难去查。

“这几个陛下提拔的新人，还真会打仗……也真是辣手……”

几名官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这样的感叹。仗着皇帝的宠信，只是几个小官，就敢强夺边境军权，连朝廷派去的使者都干掉，如此胆大包天，说得明白一点，这简直就是造反谋逆，罪该万死。

问题是，哪怕这种事只要有点脑子的人都看得出来，这些官员也不能怎么样，因为这封战报不是巴吐城那边传过来，是紫禁龙宫直接送来，还是皇帝陛下亲自撰写，连皇印都盖了上去，等若是变相的圣旨，如果要对这封战报提出质疑，首先就是皇帝不答应……这和找死没什么分别……

这一点，令这些官员们很无奈，他们想对陆云耕的无法无天做出惩处，却又无计可施，乍看之下，这只是单纯行政体系内的问题，事实上却牵涉朝廷帝后两党的斗争，他们当然是后党的人，对于仁光帝派系的人要进行打压，可是对方利用皇帝当后盾，干得那么明目张胆，他们却也没有办法，实在泄气。

“嘿嘿，我们拿北地没办法，不过可以拖他们的粮草，断他们的军饷，反正巴吐城已毁，我们大可说状况不明，先不运粮，他们一日不回帝国，我们就一日不发补给……”

一名官员笑了起来，“等到他们回了帝国，就再也由不得他们了，搓圆捏扁，还不是我们说了算？”

此言一出，众人拍掌叫绝，却也有声音质疑，“不是啊，这些人背后有皇帝撑腰的，能那么容易被我们摆弄吗？”

“哈哈哈，他们人在北地，我们因此拿他们没办法，但陛下与我们都在帝都，陛下又几时拿军部有办法了？”

这话说得众人哈哈大笑，军部素来是掌控在后党手中，之前有一个颜龙涛澜在，掌控京畿兵权，还算是一点异声，但日前颜龙涛澜遭贬，连这最后一点杂音也没了，军部整个落入后党操控，对仁光帝的命令阳奉阴违，弄得这位皇帝有力难施，对北地的支援命令，一次又一次被拖下来。

“……话也不是这么说啊，他好歹是皇帝，真要硬干起来，可以撤我们的职，换上他的人马啊。”

众人的大笑中，一个比较冷静的声音，这么提出疑问，但却很快遭到讥笑，“他想是想，但前有李大人顶着，后有太后反对，他凭什么撤换我们？”

“这……很简单啊，如果我们全部都忽染恶疾，不能理事，又或者直接暴病身亡，他不就可以派人递补了？”

这话以平淡语气说出，但众人都嗅出了内中暗藏的杀机，有人迟疑道：“不、不至于弄成这样吧，这好歹是体制内，他……”

“他没什么不敢的喔，你们不都说他胆大妄为，什么都敢干？杀掉底下几个小官，也不算什么吧？听说昨天晚上，军部左厢顶上，忽然大放金光，卫兵发现有夜行黑衣人闯入，这说不定就是……”

暗自揣测加上可能的证据，官员们都觉得背后凉飕飕的，想了又想，一个人大着胆子冒出一句，“别自己吓自己了，陛下他……不敢的。”

“千万别这么说，他不敢和他不能，对一个男人来说，是最大的挑衅，本来他还不一定怎么样的，听了这种话，想不干也不成了……”

这话言之有理，也得到了一定的认同，不过，最先说话的那名军部高官，似乎对于自己的话被顶撞，感到不忿，拍桌怒骂道：“我就说他不敢，你待怎样？别说还有太后压着，就算没有太后，这也是朗朗乾坤，法治世界，不是他这皇帝想怎样就怎样……”

话说得愤慨，却也是众位高官的心里话，听得他们想喝采，但仍有人比较小心谨慎，想劝他谨言慎行，没必要惹祸上身，只是这话还来不及出口，先前拍桌怒骂的那人就忽然倒了下去，还没碰着地，人头就咕噜咕噜滚了出去，血从颈断处流了出来。

“……不好意思，这里还是想补充一句，他真的敢的，这里是专制政体、独裁集权，你明知道他是皇帝，还想和他讲法治？你傻呀你？”

冷冷的声音传来，掀动众人最深处的恐惧，之前所有人围一团，聚着讨论，刻意把光弄得偏暗，现在一下生变，仓皇间根本分不出谁是谁，所有人惊叫着往外闯。

就只听见重物倒地之声频传，连着有人死亡，生者魂飞魄散地跑到门口，却发现门怎么都打不开，而当他们回转过头，这才看到后方有个人影，孤零零地站在那里，脚下早成了一片血泊。

“是……陛下的刺客？”

“很接近了，再猜一猜……在你们的认知中，御前侍卫掌握在太后手里，军部资源在你们手里，可怜的皇帝是光杆司令，手下根本无人，哪里能变出来刺客？”

黑暗中的那个人缓步走出，声音也越来越近，“那么，问题就来了，既然皇帝手下没人可用，那在这种时候，他能派谁出来呢？”

“……陛、陛下……”

官员们发出哀嚎声，抬头看见的那张面孔，让他们惊出一身冷汗，更暗叫大事不妙，因为走出来的那个人，正是仁光皇帝。

“其实你们说得挺对，堂堂一个皇帝，想宰人还没刺客可用，必须要亲自动手，这实在挺窝囊的，不过，窝囊归窝囊，该做的事情还是得做，否则你们越来越得意，个个都骑在朕的头上拉屎，朕就真是窝囊到家了，你们说是吗？”

仁光帝面色不善，手上虽没沾血，但已经倒在地上的几具尸体，无疑向众人昭示了未来命运，他们颤抖着声音，摇手讨饶。

“皇上，你……你不能啊……”

“唉，又是这句，朕不是刚刚才说过，少把不能或不敢放嘴上吗？你回家被老婆说你不能了，你什么反应？会不会打她耳光？朕看过的刑案卷子，为这话把老婆头砍了的都有，你们居然还不当回事？真是死有余辜！”

“太后……太后她不会坐视……”

“那叫她站出来啊！你们整天说太后和李大人是靠山，真是脑残，也不想想真出了什么事，他们就能及时出来搭救你们吗？绞绳都套在脖子上了，还一个比一个闹得欢，现在如你们所愿了，你们开心吧？”

“陛下，饶命啊！”

眼看道理、权势都吓不住这位皇帝，能做的就只剩下跪地求饶了，这种事情不体面，但有生路好过没有。

“我们都是奉命行事的，身在官场不由己啊，陛下您……”

“唉，你们这些死东西，平常没事，总拿太后、李老头的名字出来招摇，夸耀自己靠山稳固，好像老太婆是你们亲娘一样，结果事到临头，就说什么身不由己……什么便宜都被你们占尽了，好也是你们，坏也是你们，有这样的便宜事吗？”

仁光帝皱眉道：“别啰嗦了，该死的就快点去死吧，朕的时间很忙啊，你们总拖着朕的事，逼得朕必须跑这一趟，朕都来了，你们还耽搁朕的时间？说来是你们运气好，要不是因为傻瓜徒弟昨晚耽搁了朕一下，焉能容你们活到今天？”

多余的说话已无必要，仁光帝随手挥几下，这些官员便尸横就地，对着这些尸首，他也没有太多话想说，就是有点感叹。

“……你们这些蝼蚁啊，也知道自己是被人利用？朕来军部玩清洗，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如果这位置真有那么好坐，会轮到你们这些傻屁股来坐？早八辈子就给人抢光啦！李老头让你们来上班的时候，没对你们说这是火山口吧？你们欢天喜地跳上来，早就注定是被人用完就扔的命，亏你们还一个爽过一个，现在爽到上天了，感觉如何啊？”

随脚把头颅踢得滚动而去，仁光帝杀了人，心情却没有多爽快，这实在很糟糕，因为自己虽然清除了障碍，但那边摆明不把人当人用，这批消耗品用完，再拉几个人升官当替死鬼用，反正人有得是，找人当狗可能不好当，找人当官还怕找不到？只有自己这边闹得过分些了，那边才会做出早就准备好的让步……每次都要跑一遍这样的流程，真是烦也烦透了。

“老太婆的用意，朕猜得到，是想藉此消磨朕的意志与体力，只要陷于烦扰不休的回圈中，就没法做出正确的判断，修为也很难长进……不过就算知道，朕还是只能照老太婆的算计来行动，真是泄气得很……武功再高，陷在权力斗争里也是没辙，照样使不上力……”

仁光帝的话中尽显无奈，不过他真实的心声，却不可能诉诸于口，因为后党那边人才众多，光是暗藏大魔法师的数量，就不是自己能比，自己甚至不敢肯定，此刻有没有魔法师正在监看自己……

（这种状态不可能一直持续下去的，眼下只是因为双方都还找不出办法，给对方发动致命的一击，所以才这么干耗着，小打小闹，当真找到了致命一击的方法，那边立刻会动手……我这边横竖是被困在帝都，有力难施了，只能在北地另辟战场……傻瓜徒弟、东方，一切就靠你们了，朕会尽力替你们争取机会，能在这舞台上走到什么程度，就看你们自己了。身在北地的东方恋雪，不可能知道仁光帝刚刚做的事，正为了军部使节团的问题而困扰。

虽然在外人看来，这是个很明显的阴谋，但对于陆云耕而言，这就是一个单纯的误会，当时兵凶战危，大家也都打得昏了头，开了东方恋雪的锦囊后，为了实施计画，也是绞紧神经，在兽人大军整个入圈套前，半点不敢放松，好不容易计画成功，清点人员，这才发现被软禁起来的那些使者，没有人去带，已全数随着巴吐城毁，死在里头了。

被这么一搞，陆云耕只能说是百口莫辩，他确实没有杀人灭口的意思，问题是别人都不信，就连东方恋雪都说不信，只不过他不信的东西和旁人不同。

“开什么玩笑？老大是个傻二愣，忙起来可能会昏了头，别人可不是，卫国不是鲁莽的人，小宋更有成为人精的潜质，这两个人会忙忘了？是找藉口忙忘了吧？”

东方恋雪的猜测，陆云耕只觉得不可思议，“不会吧？你是说他们……想到了却故意不提醒我？意思是他们想害我？”

“蠢啊！你这脑子与猪头没两样了，他们两个是想救你啊！你把朝廷的使者给软禁了，这事能善了吗？小宋就算了，卫国那家伙，我看打一开始就动了杀人灭口的念头，只是没找到适当机会而已，后来有机会……他就顺水推舟，放那些蛀虫去死了。”

东方恋雪道：“这下死无对证，一切靠战功来说话，你干的事情就无所谓了，要不是他们帮你圆了这一手，难道后头你还真要认罪，自请处分？”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在当前两党激烈斗争的情况下，这种事情与找死没有分别，陆云耕自然也没有活腻，况且眼前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得做。

之前商议好的训练计画，在当天就开始实施了，陆云耕拿出了自己的私货，从数千士兵中，选出适当的人，进行传授，再由他们把这些转教给其余兵卒。陆云耕这么一干，东方恋雪才发现，他真是这方面的好手，因为他修练过的武功最多也最乱，特别是外门武技、招数变化，基本上各门各派都有涉猎，东摘一鳞、西取半爪，没什么人能在这上头与他相比，他随便整理一下，拿点实用的招式出来，就很够看了。

不过，能做到这一点还没什么，毕竟外门招数易得，陆云耕只是懂得最多、最杂，其余人像汪卫国、宋体仁，也能做到类似的程度，但接着下来的部分才是真正难题，众人都不晓得他能拿什么内功心法出来？因为要内容简明易懂，又威力强大，这几乎都是大门派的核心功法，特别是慈航静殿，难道陆云耕能拿出什么慈航静殿的上乘内功不成？

结果，当陆云耕集合众人，开始传授内功口诀，汪卫国、宋体仁都忍不住到场，也不避嫌，就站在一旁听着，只觉得字字浅显中蕴含深意，言简意赅，照着口诀行气，每一段都有不凡意象，确实是高档东西，不是普通的大路货色，而且，也和他们之前的猜测不符。

汪、宋两人对看一眼，在彼此眼中都看出同样的确认，那就是陆云耕所传授的功法，并非出自太乙真宗、慈航静殿，之前他所传授的外门招数，有些是与两大圣宗沾得上边，可是这套心法……

他们两个想不出端倪，不过侧眼望向胡燕徒和东方恋雪，却发现这两个人如遭雷击，一脸痴呆，只不过到底在惊讶什么，那就不得而知了。

事实上，胡燕徒与东方恋雪这一惊非同小可，因为陆云耕所念诵的功法，他们相当的熟，最初是东方恋雪交给陆云耕，胡燕徒虽然不屑占这便宜，却因为人在旁边，多少也听了几句，因此记了部分下来。这套功法，就算排不上绝顶，也足以位列世上一流功法，而且与两大圣宗没有关系，不用怕慈航静殿上门追究责任。

只是，相较之下，东方恋雪还宁愿被慈航静殿找上门，至少这群大和尚有得商量，就算不讲仁义，还可以谈生意，不像陆云耕现在招惹的这个，马蜂窝一捅，跟着就是后患无穷，没有半点人情可讲，当这些兵卒学成出师，扬威北域之日，便是圣莲教雷霆震怒，覆顶怒火狂烧席卷之时，因为……这些兵卒所修练的功法，正是圣莲玄家的镇教神功，化石奇功！

或许，不是纯粹的化石奇功也不一定，当初东方恋雪从玄洁芝的身上盗来，就已经不太纯正，许多地方比传说中更形细化，有了不少改良，后来转传给陆云耕，而陆云耕此刻又重新整理过，汇合自身所学，教出来的东西与其说是化石奇功，其实更接近天武神功的地字部，只不过相较于天武神功的机密，化石奇功的大名还是响亮得多。

但不管是哪一种，对圣莲教都是重中之重，如果知道被外传了，不惜一切也要来灭口干净。陆云耕在大比中，使出天武皇字部的武功，这件事由于洁芝的掩饰，再加上仁光帝涉入其中，让整件事变成一滩浑水，真相难明，致使圣莲教迟迟没有做出反应，可如今陆云耕公开传授天武神功，而且还是与玄家最相关的地字部，这种行为何止嚣张，简直就是重重打玄家的脸，超级挑衅。

东方恋雪脑中闪过这些念头，觉得陆云耕这一股意气玩得大了，不过，再看看陆云耕的眼神，冷静而理智，显然这行动不是单纯的满不在乎，里头还有着深层的计算，如此一想，东方恋雪登时拍案叫绝，不得不承认这是一着妙棋。

（所谓的不惜一切灭口，只是一个形容词，真的要干起来，还是要讲究成本的，这里怎么说都有几千人，他如果真来个有教无类，连厨子马夫都教下去，圣莲教想要灭口都会灭到手软，更别说这几千人都是帝国士兵，圣莲教想要大举屠杀帝国士兵，首先就要和帝国干起来…这些年来，圣莲教一直在避免与帝国全面冲突，这件事无论他们是干或不干，肯定都要头痛个老半天。

越往这个方向想，东方恋雪越觉得陆云耕这一着“慷他人之慨”有许多妙处，先泼了圣莲教一盆脏水，让圣莲教恶心又吐不出来，跟着又进一步把圣莲教和帝国都拉入污水池里。

（他一个人要找圣莲教的麻烦，对比悬殊，圣莲教是庞然大物，他却只有一个人，之间的差距如何能填补？他的方法倒也简单，主动替圣莲教牵线拉敌人，只要圣莲教敌人多多，自顾不暇，相较之下也就没那么可怕了……这着真高！这家伙长智慧了，真是个意外的变化。

东方恋雪暗自发笑，因为天武地字部的行功口诀，堂皇大气，识货的人一听就知道不凡，这种上乘内功，平时都被名门大派珍重收藏，或是被武者个人护若性命，哪可能会拿来公开示众？像汪卫国、宋体仁这种识货的，都在留神细听并记忆，打的算盘不问可知，虽然他们本身已有修练上乘功法，但这却不妨碍他们另外“观摩”、“借鉴”至于会不会自己暗中修练，这可不好说，可若一练下去，后头也就是引火上身了。

想通了其中关键，东方恋雪决定再帮上一把，横竖自己的理想要实现，这天下也是越乱越好，乱了才有混水摸鱼拼崛起的机会。

“嘿！你们大家别客气啊，人族千门万派俱一家，大敌当前，哪还分什么门派？陆老大现在公开他获异人传授的心法，卫国、小宋，还有各位太乙真宗的师兄弟，你们既然也是战友，就不用分什么彼此，有兴趣便一起练吧，眼前生死攸关，多一份力量，就多一分保命希望，太乙真宗素来不禁弟子涉猎杂学，反正你们有得学又不用拜师，这样的好处去哪找喔？”

话点明到这个分上，正在偷听、偷记的人，也就不好意思再遮遮掩掩了，他们凝神细听，有些也开始跟着修练了，哪怕出身太乙真宗，仍不是每个人都能接触到上乘功法，现在有这机会，他们都晓得难得，所以绝不放过。

“喂！这样子真的好吗？”

胡燕徒提出质疑，东方恋雪马上应道：“我觉得挺好啊，有什么不妥吗？”

“我不是说这行为，是担心功法，上乘功法修练讲资质，更需时耗日，这样的传授、修练会有效果吗？如果可以那么随便，慈航静殿早把易筋经拿出来，连看门的都练，保证稳成天下第一大派。”

“嘿，这点老胡你就有所不知了，易筋经我不好说，但这一套……绝对合适，因为当年创发这套土系功法的那位，就是出身行伍之中，在战阵中升华自己修练的横练硬功，变成了这套东西。”

东方恋雪笑道：“所以除了内功心法，这东西还有一些辅助修练的杂技，整套搞下来，当军队的教学范本肯定合适。”

东方恋雪和胡燕徒说得认真，冷不防旁边的凤香也插来一句。

“那……我也能练吗？”

“呃！”

第五章开枝散叶·魔门天下

东方恋雪所策画的以战养战，大体上获得成功，不但得到了物资，士兵们有了轮番锻炼的机会，还意外捞到陆云耕的进步，这可真是具有指标性意义的大喜事，东方恋雪觉得实在是大赚了。

先毁巴吐城，无须固守一地后，再游击四方，骚扰兽族，东方恋雪的订计，没有走错一步，也没绕半点弯路，士兵们对他着实佩服，如果要说有什么不满，就是古往今来都难解的分赃问题。

打劫兽族部落后，所获得的除了物资，还有更实际的真金白银，但这些金银珠宝，却全被东方恋雪一个人收走，落入他的口袋。

“干什么？你们以为我是中饱私囊吗？这些钱都是拿去买下一场的胜利，我早就说过，要创造奇迹就是靠砸钱，咱们的打劫，粮是给自己吃的，但金银可不是啊。”

东方恋雪的解释，让人摸不着头脑，但仍是有聪明人听出了意思。

“原来如此……”

宋体仁道：“我就觉得奇怪，那些兽人怎么看到我们的装扮，就对我们全不提防，好像我们是一群上门傻瓜似的，让我们轻易得手，你之前说是因为有群半兽人客商，与我们做同样的装扮……那群半兽人客商，不是平白无故来的吧？”

“小宋说得不错，那些客商是我花钱雇的，人家特别扮傻瓜，到兽族又白送物资又白给钱，弄得兽人心花怒放，这才会期待他们上门，被我们打了个措手不及……那些物资和钱，可都算在我们帐上，还有请人家冒生命危险在雨林内活动，这笔雇约金可不便宜啊，我们不去打劫还帐，难道叫我一个人背债吗？是的话我现在就要逃亡，天涯海角去躲债了，黑社会可比兽人恐怖得多……”

东方恋雪这样解释，众人都可以接受了，他们晓得江湖上有很多神秘组织，不能见光，只在黑暗中活动，接受委讬，进行各类黑暗任务，刺探情报、杀人、破坏之类的，如果代价足够，他们连地狱都去，别说是到北地活动……类似的组织，宋体仁和汪卫国都有管道接触，只不过他们自知给不起到北地活动的聘雇金，更没有那么大的面子，让人家愿意先干任务后收钱……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所以当东方恋雪下令将金银装车，推出去交货，没人有意见，由他一个人推着车出去，面见那群不见外人的黑暗使者。

“……少主，为什么忽然改了计画？”

在张设了视觉屏障的秘密结界内，曲子向东方恋雪弯腰行礼，并且提出质疑，“您原本的计画，要数个月才能收网完工，榨取到那些兽族的大量金钱，为何您提前动手？那些兽族部落被你们打劫，几乎全灭，原计画已经不可能再进行下去了……”

“我也很无奈啊，这不就是因为事情变得快，不得不采取应变措施吗？这边的意外状况太多，我如果不做出调整，这边整个要完蛋，那才真是血本无归咧，总之，你们放心吧，我这回申请的模式特殊，只看结果，不问过程，不会搞到你们无法交代的。”

东方恋雪能够调动魔门的人来北地帮手，当然不可能是凭着友情或道义，而是魔门的开枝散叶扶助方案，提出申请，经审核通过，就能获得魔门的人力、财力支援。当然，以魔门的作风，除了基础的补助，要申请再进一步，绝没有那么容易，这份申请书必须详述整个计画的重点，要确实可行，并且说明魔门能从中获得的实际利益……

基本上，能够申请到进一步补助的人，千中无一，因为魔门之内，也有很多不同的声音，一个企划案所能获得的利益若小，引不起兴趣，容易被打回票，可普通的年轻新人，又哪有这么容易搞来大利益？即使真有，大利益往往意味着大麻烦、高风险，还可能与魔门派系的利益相抵触，想要通过更是难上加难，所以普通能申请下来的可能，几乎是没有的。

不过，在这点上头，东方恋雪占了不少的优势。打小就被扔到基层磨练，磨练到现在都还是个基层人员的结果，就是他对于魔门从高至低，整套行政系统的流程了若指掌，不光是底下的实务工作，甚至就连文书报告，魔门中也很少有人写得过他，所以如何抓这套系统的漏洞，他一早就有了主意。

首先是实施计画的目标，魔门势力渊远流长，在南方不管怎么设计，都可能无意中抵触到魔门某派系的利益，所以打一开始，就把目标放在人类势力范围以外的北地，那样就只有风险，没有太多的利益冲突，容易通过。再者，计画审核这种东西，本就不好通过，人众嘴杂意见多，再怎么好的东西，都有人会不满意，即使个个满意了，整个行事企划被人看光光，毫无秘密可言，被人一下扯了后腿，败都不知道是怎么败的。

因此，东方恋雪玩了花招，不是直接申请人力与金钱的补助，只是引用自己过去多次借贷都准时连息还清的优良纪录，向魔门申请优利贷款，再拿借贷到的钱，直接以委讬工作的形式，向魔门下单，身为委讬人的他，虽然要支付较高的报酬，却得以享有自由，无须事事写报告，即使一时兴起，计画来个大转弯也可以，反正身为委讬人，只要钱付了个干净，其余一切自然他说了算。

这一连串的绕圈工作下来，东方恋雪几乎是空手套白狼，拿了钱又享有自由，只不过，他自己也很清楚，钻空子之所以能行，先决条件必须是要在一个讲规矩的地方，魔门最大的规矩就是弱肉强食，这次钻空子绕圈的方法能够通过，和天魔的默许有很大关系。

一直以来，东方恋雪总是抱怨，自己在基层干了多年，还是基层，和自己一起出来的，全都升成了主管干部，魔门实在有够黑。但这一次，他提出任务委讬，虽然钱是要照给，甚至还稍微贵了一些，可是自己开出的人员名单，魔门一笔通过，派出的全是一流精英，曲子亲自带队，成员不但有专业才能，战力也不俗，以高阶为主，中阶少量，连地阶武者都来了四个，听派调遣。

“少主，这一次尊主确实对你大力支持，派出的人……”

“少来，魔门的家底如何，曲子你多少也知道些，光就你知道的那些，你觉得现在的这点东西叫做大力支持？真当我是不知底细的外人，随便给我几颗大白菜就把我打发了？我可不是叫花子啊……”

东方恋雪将整车的金银，交付给曲子，原本的计画，是把南方的诈骗手法带到北地，狠狠削兽人一笔，如此前方有巴吐城拖住兽人军势，消耗人命物资，后方由曲子率领，丝丝抽取兽族的钱粮，等到整个诈骗案收尾，严重的经济损失，便会造成部族动荡，兽族的社会体系从不稳固，后方的动摇必将传至前线，前线的动摇就是战机，只要操控得好，大可利用这战机给兽族痛击……

“……这些是一开始的打算，不过，计画赶不上变化，兽人攻得太急、太狠，我发现持久战不够资源，恰好巴吐城可以行险布局，我侥幸一试，碰巧又成功了，兽人联军的压力少了，粮草的压力重了，只好改动计画，先解燃眉之急。”

东方恋雪向曲子解释计画，这种事他不喜欢，可是为了让曲子后头能帮得上忙，这又是不得不为的，果然，曲子听完之后，立刻提问。

“那……少主，兽族联军都被你消灭了，后头你要做什么？收拾包袱回南方了吗？”

“停！少散播谣言，什么叫我消灭了兽族联军？我只是对联军严重杀伤而已，残余的那些，仍是不可小觑的力量。如果兽族只有虎狼豹三族强势，那还好办些，不过三族之外，还有狮族与熊族，狮族状况诡异，暂且先不论，熊族可是兽族中的高端战力第一，只是因为所在位置偏远，与那些神庙走得比较近，少来这边掺和……”

东方恋雪道：“三族联军伤亡惨重，兽族势力必将重组，再加上我们的烧杀掳掠，熊族肯定不会坐视，很快就会有所行动，当他们动起来，这边的情况会怎么样还很难说，况且，北地现在的情形有够乱，眠茶的动向未明，慈航贼秃跑来找麻烦，狮族余孽变成了幽冥军团，这些已经够乱了，李经方小子还莫名其妙跑来北地，不晓得来做啥？不把这些乱麻一一厘清，我哪走得掉？”

把自己说得像是身系天下重任的和平大使，东方恋雪还留着一个最重要的理由没说出口。和魔门借贷的大笔金钱，全都用在雇聘人员上，虽说老爹这回赏脸，在人员素质上给了大面子，但那笔帐可不会打马虎眼，眼下计画改变，直接打劫弱小部族所捞到的金银，别说是还债，拿来付利息、塞牙缝都不够，要是不在北地大捞一票，赚到富得可以流油，恐怕没命回南方去……

“计画只是有了少许变动，但问题不大，我会把事情朝对我们有利的那个方向引导，目标从全体兽族，集中到那几个大部落去……”

东方恋雪道：“这样的风险是高了些，所以情报工作一定要搞好，否则你们死光不说，连我也要为了躲债，亡命天涯，那就惨啦！”

“是。”

北地不属魔门活动范围，想要像在南方世界一样掌握情报，那根本不可能，不过曲子也没抱怨，就简单应了一声“是”清丽的脸上甚至没什么为难表情，这看在东方恋雪眼里，实在有些心疼。

“……算了，我也别太给你们找麻烦，就这么说吧，主要必须追查的情报有几点，首先是熊族的动向，他们象征着兽族的高端武力，特别是他们的那位圣者，还有几座友好神庙中的圣灵，如果出动，会非常麻烦，而假若我们再这么搞风搞雨下去，我可以肯定，那是早晚的事……”

东方恋雪道：“狮族的那支幽冥势力，我想你们大概没本事去查，不过还是可以把消息发回本门，看看有没有人能窥探幽冥动向。慈航静殿派到北地来的那支小分队，动向你们务必掌握，他们与你们一样人生地不熟，应该是最好查的一个。”

“是。”

曲子面无表情地应承，好像就算任务是上刀山、下火海，她也不会为之动容，这正是魔门一手训练出来的成果，她平常接下各种任务时，也都是这样的表现，像个最忠诚果敢的女兵，然而，对上这自小一起长大的少主，到底还是有些不同，所以在回答“是”过后，又久久等不到少主的其他指令，她忍不住开口了。

“眠茶那边，不用盯着吗？”

这一问其实已是大忌，魔门行事，素来要求绝对服从，下属主动提问是不允许的，更别说曲子这一问，等于是自找麻烦，增添工作量，这对一向被视为魔门模范生的曲子而言，是少之又少的破例。

东方恋雪自然感受得到那份心意，而曲子的提问，确实让他非常心动，因为从眼前线索看来，眠茶的动向，绝对是北地情势的关键，当然要好好掌握，查出底细……只是，比起心动的诱惑，忌惮却更深。

“还是不要好了，眠茶那边给我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你们别去靠近，别去招惹他，看到他和他的人就直接掉头走。”

“……要到这种程度？”

曲子吃了一惊，东方恋雪的判断她绝对信服，不过这样的谨慎程度，要嘛是情况特殊，要嘛就是敌人太强，己方这次尽是强手，连地阶都来了四个，这样都还要戒慎恐惧，难道眠茶已经上了天阶？

“唔，眠茶身上有很多的谜，要命的是，这些谜还有传染性，不止是他，连他身边的那些追随者都带着同样氛围，他们的力量……我看不透。”

东方恋雪皱眉道：“魔与佛的斗争，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佛门不断发展出新的技术，魔门也是同样，我甚至敢说，在各种技术上，魔门恐怕都压过佛门一筹，所以我老爹才总是那么臭屁，不过……眠茶那班人给我的感觉，很像远古的佛门……”

话只说到这里，曲子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问道：“所以？”

“呵，你不明白对吧？这也不好解释，你就把我刚才的话传回去，看我老爹怎么反应了，至于这边，你约束手下人，千万别去招惹眠茶，理由是他对这里知根知底，整片雨林搞不好都是他的地盘，佛与魔气息相对，我们又全都是人类，离得他近了，搞不好立刻被发现是魔门在北地活动，那时可就是硬仗，没法混水摸鱼了……”

这是表面上的解释，足以唬住曲子底下的众人，但真实理由，东方恋雪晓得不只是这样。

如果单只是眠茶一个人武功高强，那也就算了，他能把身边手下都调教成高手，也没什么，东方恋雪也正做着同样的事，他有信心只要假以时日，自己绝对能培养出一支强军来，但问题是……眠茶那帮人所使的，与其说是武功，更近于佛门的神通。

远古时候，佛门就善使神通，佛陀身边的诸多传法弟子，个个神通广大，可是随着时间过去，传承断绝，现在只有佛门大德高僧，修为到顶了，才能拥有神通之能，眠茶底下的那批人，却像是跳过那个漫长的修行过程，直接拥有疑似神通的能力，这事情传回南方，慈航静殿绝对天翻地覆。

而且，虽说魔门、佛门技术竞争，魔门看似已压过佛门一筹，不过种种改良的技术，全都是针对现在的佛门，针对性太强，如果佛门忽然倒了回去，拿出远古时期的本事，很可能反杀魔门一个措手不及，阵脚大乱。在生物学上，原生种三字所代表的特殊意义，可是象征着无穷的可能性……情报搜集的相关工作，东方恋雪交给曲子来进行，必要的时候，他也预备让曲子进行破坏任务，这点早在天魔的默许当中，否则也不会特别派地阶武者来助阵了。

（眠茶的事传回去，死鬼老爹恐怕很难无动于衷，他如果动起来，混水摸鱼的机会就又大一点……

情报工作，可以放心扔给魔门，但自己仍有大堆工作要完成，首先就是部队的自我实力增强，这点陆云耕等人已在进行中，虽说十天半个月内效果不大，可是化石奇功原本就适合用于行伍军中，上手甚易，只要搭配适当的丹药与训练法，一个月左右，肯定能看到效果。

别看初学乍练的效果不怎么样，只要数量一多，就会产生质变，巴吐城原有七千多军民，经历血战之后，现在只剩下四千多人，几乎都是士兵，四千多名普通士兵，如果一下变成四千多名低阶武者，这战力就整个不一样了。

“光是修武练功可不够，战力不光是人能打就算强了。”

东方恋雪撂下了这一句，众人都有些莫名其妙，不晓得他打什么主意，直到他组织小队伍，跟随宋体仁出去采药，这才隐约猜到。

“小宋的丹药好用啊，是这次战争胜利的关键之一，但咱们不能总寄望别人送原料过来，那种好事可一不可再。这座雨林就是宝地，无论动植物还是矿材，只要花时间，没有找不到的，趁着这段时间，小宋选些人，翻山越岭去找药材吧，哦，我忘了说，老大传授的这种功法，可以藉着厮打碰撞来练体，拿这本事去采药与开矿，一举两得，小宋你就尽管把他们带去吧。”

表面上是跟着宋体仁去劳动，辛苦地攀岩采药，但宋体仁是丹道名家，想要拜他为师，学习他这方面技巧的人不知凡几，他一个也没收过，连助手都没有要过，能够有幸随他一起去采药，得他传授，这是求也求不来的机缘，东方恋雪如此安排，有幸被选中的人绝对大赚，就是宋体仁亏了。

不过，在这节骨眼上，宋体仁也没什么话好说，因为采药是非采不可，也不可能只让他一个人去采全军的药，想把这件事交代给人办，更是笑话一件，因为采药是需要专业知识的，宋体仁就算想不教都不成，哪怕知道东方恋雪的这安排有问题，也没得反对。

“咱们三人，加上凤香、卫国、小宋……六个人组在一起，肯定是一支战斗力很强的队伍，面面俱到，各有长处，无可取代，那如果以我们为中心，把这样的小队复制下去，令到我们的士兵都是这种队伍，那么你们说，我们能不能横扫北地？”

东方恋雪的狂言，陆云耕、胡燕徒都觉得有些信不过，因为这太过理想化，很多专业技能都不是那么好训练的，要成功复制的可能性确实不大，但谁也都不敢说不可能，因为在东方恋雪身上，好像什么荒诞不经的事都有可能完成，每次刚以为他不可能做到，下一刻他就会跳出来，说事情已经完成了……因此，谁也不敢说他的想法一定做不到。

“你说要复制，那就复制好了，我正在进行你交代的工作，为啥又把我抽出来？”

陆云耕表示疑惑，他忙着传授化石奇功给兵卒，忙到不行，有多少时间都嫌不够用，东方恋雪却忽然要他放下工作，来干更重要的事，还把他强拉出来，正自为此摸不着头脑。

“当然是真有重要事情干了，不然把你和老胡拉出来干什么？我还半个杂兵都不带，就咱们三兄弟一起，这还没让你想到什么吗？”

“……你要进行敌后破坏工作？”

听到有仗要打，陆云耕一下打起了精神，但很快又觉得不对，因为自己和胡燕徒分别推着一辆大车，车上又满载着粮食，这怎么看都不像是去搞破坏的。

“别误会啊，强敌环伺的战争想打赢，最重要的就是远交近攻，我们对该打的是要打，该和气的也要送礼。”

“哪个对象该和气？我们烧杀掳掠都干了，你难道想送一车礼物，加一句道歉，就让兽族对你和颜悦色了？”

“兽族是不太可能啦，但那些不人不兽的，那就不好说了，就算道歉加礼物还不够，只要再看到我的秘密武器，相信一切就可以摆平了。”

东方恋雪的说法，让陆云耕一整个听不懂，但当弄清楚要去的地方，他眼中就再次放光，“要去拜访眠茶将军？这个好，眠茶将军是北地神人，我早想一睹他的风采。”

“师哥你最好别期望过高。”

胡燕徒道：“那个眠茶我见过了，怪里怪气，好人有限，还和那群亡灵有勾结，我觉得……”

“嘿，老胡你这判断言之过早了，当时的情况，我们只看到眠茶和狮族的僵尸碰头，说什么我们可不知道，搞不好是谈判讲数，不是洽谈啊，况且，别人也就算了，唯独眠茶这边，最不可能和那群亡灵相处融洽……”

东方恋雪道：“在北地，对亡灵威胁最大的，就是眠茶那群人了，兽族虽然武力强大，可是并没有办法杀死那些杀不死的东西，能够净化亡灵的，始终只有僧侣，就冲着这一点，那群亡灵就不可能与眠茶友好。”

“那……那你之前怎么说……”

“我故意的啊，眠茶那家伙体格虽然壮，却根本是一只老乌龟，藏得深又难挑拨，我只有从他身边的人下手，普通人被冤枉的时候，会愤怒、会暴躁，这也就是我那时的用意了……从那些家伙的激烈反应看来，要说眠茶与兽族串通，这话多半不对。”

东方恋雪耸耸肩，道：“这回我们就是去赔礼兼道谢，顺便探探实际状况的。”

听东方恋雪这么说，陆云耕、胡燕徒一下子振奋起来，推着大车快跑，没过多久，就来到那日眠茶所在的那个村落。东方恋雪让陆云耕在村口看着大车，自己与胡燕徒进村求见，很快就吃了一个闭门羹，被告知眠茶将军外出未归，无法见面。

见不到面也就算了，当东方恋雪表明身分，村子里一下骚动起来，大批青壮狂怒跑出，将东方恋雪、胡燕徒包围起来，这些人里头既有兽族，也有人类，更有光头和尚，唯一的共通点，就是脸现怒容，似乎见到了什么大仇人。

“你们这些个丧心病狂的东西，居然在雨林里到处烧杀掳掠，至今已有六个部族遭劫了，这笔血债，你们怎么偿还得清？”

“杀了人、还抢了东西，你们可知会有多少兽族老弱，因此饿死，家破人亡，最后整个部族尽灭？你们丧尽天良，罪无可恕！”

声声怒骂，敌意炽烈得有若沸腾，胡燕徒有些讶异，因为各个兽族部落对外联络并不畅通，若照东方恋雪之前的估计，起码还要再灭十多个部落，消息才会在雨林里传开，现在只灭掉六个，这些人居然已经知晓，实在是很奇怪的事，难道这支第九纵队真有那么强的情报力？

“哈哈，各位的反应真是奇怪，我实在想不通，我们的作为有什么不妥？”

东方恋雪环视一周，看着那些兽人，“兽族的丛林法则，不就是弱肉强食？兽族联军攻我们的时候，讲过什么公平正义吗？我们侥幸活命，现在为了生存，也只不过是做同样的事……两军交锋，兵不厌诈，我们以智慧劫杀兽族部落，无非就是弱肉强食的道理，你们有什么好生气的？或者……你们也想对我们两人弱肉强食一下？行啊！我和老胡敢做敢当，下得了手就不怕被人算帐，有谁想上来学人类替天行道的，尽管放马过来！”

一番话说得理直气壮，没有半点心虚，周围的兽人一个个咬牙切齿，紧握拳头，却没人站出来，因为东方恋雪的话没错，弱肉强食就是雨林至理，即使是兽人之间，大兽族攻袭中小兽族的事，也时有耳闻，做得还更绝，老幼尽诛，鸡犬不留……这种事他们能习以为常，现在当然也没立场跳出来要公道。

“兽族的勇士都没话说了吗？那人类这边呢？”

东方恋雪的目光，再次扫过周围的人类，“不管你们现在抱持着怎样的想法，别忘记，人类与兽族仍在战争中，要是兽族大军破关南下，践踏人族的家园，宰杀你们的亲友家人，你们一个个都有责任！凡我男儿，守土有责，这是战争，没有人情人性可讲，你们可以看我们的做法不顺眼，可别忘记，是我们担起了你们所逃开的守土责任！如果这么说，还想要杀我们除害，一样也放马过来！我和老胡不还手挨着，喊一声痛的不是好汉！”

慷慨激昂的说话，再次让所有人作声不得，村里的这些僧侣、人类武者，仍觉得不忿，但他们没有出手的立场，因为东方恋雪的话，不仅说中他们的软肋，更重要的是……眠茶大师也点出过同样的事，对于这些干着自己应担起却没担起的事之人，自己有什么立场向他们讨公道？

第六章佛门执戒·唯心正气

东方恋雪的侃侃而谈，说得众人哑口无言，就连身旁的胡燕徒，都为着这一幕而咋舌。

（……与东方这家伙斗嘴，真是徒劳无功啊！

见过东方恋雪在兽人三族领袖之前的辩才，还有此刻又一次的唱作俱佳，胡燕徒只有佩服的份，更生出一个奇妙的想法。

（将来如果和东方翻脸，动手的时候，一定要二话不说，直接一刀就砍了他，不能给他说话的机会，否则倒楣的就是我啦……

这个心得，一时三刻是用不着了，胡燕徒并非傻子，很清楚为何东方恋雪总挑自己当合作伙伴，无非就是因为自己外型高大凶猛，拿把凶刀在手，更是威吓力十足，有助于他雄辩滔滔的气势，所以当下也不废话，持刀站在东方恋雪身边，摆出一副凶恶模样，说多凶就有多凶。

“我们两兄弟，今天是秉持诚意和礼节而来，带了厚礼来向眠茶将军致意，表达我们的感谢与尊敬，并且要替之前的误会表达抱歉……”

东方恋雪的话刚说完，那名叫做铜锣的高瘦僧人就站了出来，道：“你们的礼物全都拿回去，烧杀掠劫所得的东西，我们可不敢收，这种借花献佛的礼物，哼哼……”

“哎呀，铜锣大师，那些什么赃货之类的，我们又怎么敢送来亵渎这处圣地呢？我等所带来的，全部都是米麦粮食，蔬菜腊肉，就算大师自己不吃，但村里其他人也用得着啊，我上次来看，村里的小朋友好像都有些长不高，是不是营养不良啊？孩子的成长不能耽误呀……”

东方恋雪表现出一副很关切的样子，让铜锣等人再次做声不得，村里的生计活动以采集为主，畜牧与农业始终没能搞起来，平常的物资条件也不好，众人聚集在此，只为了一个心安、为了追求理想，不管之前有多大的来头，在此“安贫乐道”的生活都已过上多年了，然而，每次看到村里那些成长期的孩子，他们也着实有份歉意，因为要和平共处，不掠夺害命，遵守这原则的他们，就不能给孩子们更好的生活。

金银珠宝什么的，这里的人不会放在眼里，但米面粮食，就是让他们无法拒绝的礼物，换做是平常，有人送这礼物来，肯定让全村倒履相迎，但这伙人烧杀掠劫，丧尽天良，全村人每每说起，愤恨至极，如何能收他们送来的粮食？

一番辛苦的天人交战，铜锣正要出言拒绝、赶人，忽然听见村口传来喧哗，他们唯恐出了意外，急急忙忙抢赶出去，到了村口一看，发现两辆堆满粮食的大推车旁，聚满了村里的妇孺，一个看起来让人立刻生出好感的青年，正殷勤地卸货，将这些粮食逐个交给村里人，还特别取出包里香甜的麦芽糖，交给那些孩子，孩子们眉开眼笑，不晓得多久没有笑得这么开心过了。

这一幕情景，让众人说不出话来，光是开口拒绝，已经是很艰难了，现在如果还要从女人孩子的手上把粮食抢走，扔回给这些人，他们怎么也做不出来……

“各位，立场不重要，孩子的未来才是一切啊。”

东方恋雪笑着说话，引来周围青壮村人的怒目而视，胡燕徒倒是暗暗比了个赞，之前他还想不通，陆云耕明明是三人的头，为啥被扔在村口看车？东方恋雪在出发前，又为何坚持要厨子弄一份麦芽糖出来？原来他打一开始就想好主意，打算从这里找出突破口……

看见这边有状况，陆云耕也缓步走来，向胡燕徒稍微问清楚情形后，他对着村人们弯腰，拱手为礼，诚诚恳恳地说话。

陆云耕不善言词，说起话来虽不至于结结巴巴，但和东方恋雪相比，那真是差得远了，而他说的东西，也和东方恋雪相差无几，就是战争中为了求生，不得不行特殊手段之类的……

话虽然差不多，但众人却看出了其中的不同，东方恋雪说话的时候，眼中一片坦然，没有半分畏惧，甚至说得上正气凛然，可是陆云耕这边，说这些话的时候，任谁都看得出他的愧疚，偶尔瞥向那些拿糖吃的孩子时，甚至还有一丝痛意，这些全落在众人的眼中……导致了截然不同的结果。

“各位，我方有很多的无奈，你们不用体谅，但目前……最重要的不该是立场，我认为能让这些孩子生活得更好些，才是重要的事。”

陆云耕说完，又是一揖到地，当他抬起头，周围左右所接触到的目光中，已经不见一丝敌意了。

“唉，你们也挺不容易的……”

“这些粮食，你们得来不易，几千人马的消耗，粮食对你们至为重要，居然还拿来分给我们，足见诚心。”

“打劫灭村的事情，你别太往心里去，这种事兽族自己也没少干，做得比你们凶残多了，这里的兽民早习惯了。”

“是啊，雨林里的生活太苦，死亡有时候就是一种解脱，这里的兽民都是这样看待生死，你也别太在意了。”

一人一句，都在劝慰着陆云耕，再没有之前剑拔弩张的气氛，胡燕徒目瞪口呆，说话都结结巴巴起来。

“这、这太夸张了……什么差别待遇啊？”

胡燕徒扯着东方恋雪，“他和你说的话不是一样吗？怎么结果差那么多？这也差太大了吧？”

“呵，不然怎么是轮到他当老大呢？要是老胡你说话也有这种效果，我当初就改拜你当老大了。”

东方恋雪满脸笑容，一点也不生气，好像这情形早在预料之中，胡燕徒镇定下来，点了点头，又竖起了大拇指。

“东方，你送礼有一套，还真把礼送出去，别人退不回来。”

“嘿嘿，谁说我是来送礼？我是来这里钓鱼的。”

“钓鱼？”

对这问题，东方恋雪笑而不答，当礼物已被人家收下，眠茶又不在，三人就告辞离开，要走的时候，村人们对陆云耕纷纷表示着遗憾与歉疚，因为这些粮食都是蒙陆云耕所赠，受了如此大礼，却没能留他下来吃餐饭，表达歉意，实在很不好意思，村人们将他远送出村百余米，这才依依不舍地挥手告别，还要他务必再来……盛意拳拳，再一次看得胡燕徒掉了下巴。

“这、这他妈的也可以啊？师哥你也未免太夸张了吧？”

“这……我也很意外，没想到他们都那么和善，真是好人，眠茶将军与他们在一起，想必也是很好的人吧？”

“才怪咧！”

胡燕徒连连摇手，“这些家伙之前超暴躁的，讲没两句就大喊佛敌，然后就杀过来了……只有师哥你才有这样的本事，让他们与你一团和气，说真的，你哪来这种本事啊？”

“什么本事？我也就只是说话而已啊，没做甚么特别的事啊。”

“就因为你只耍嘴皮子，就有这种效果，所以才说你神啊，东方也是靠耍嘴皮子混江湖的，还声泪俱下，唱作俱佳咧，结果基本上那张嘴到哪里，仇家也就到哪里，哪有你这么爽的？”

胡燕徒的感慨，着实让东方恋雪猛掬一把辛酸泪，自己之所以坚持拉着陆云耕同来，就是冲着这一点，只不过他的表现，比预期中惊人太多，眠茶底下的那一班人对上他，几句话就改了态度，从满是敌意，变成无比亲善，简直就像是被感化了，实在很吓人，与其要说这是某种让人想要亲近的气质，倒不如说，这是某种罕见的魔法或异能了。

东方恋雪啧啧称奇之余，开始将这一点列入考量，变成手中的新筹码。少了大推车的拖累，三人的脚步可以加快，但东方恋雪表示慢慢走无妨，如果一下走得太快，就会错失了沿途的风景。

“风、风景？你有病啊？我们哪有时间去……”

胡燕徒一下醒悟过来，“你小子还有什么打算对吧？刚刚还说什么钓鱼呢，你想钓什么啊？”

胡燕徒想要抓住东方恋雪来打两拳，却被他威吓住手，“别乱来，鱼上钩了，你乱抓我，当心等一下来不及跑。”

听到这么说，胡燕徒就不好乱来了，而东方恋雪要钓的鱼也在此时上钩。

“围起来！”

十多名慈航僧人骤然现身，将三人团团围住，他们不是从树上、树后这些地方跑出，而是靠手上的长方形盾牌，直接张开遮蔽结界，消去形迹，悄悄靠近，包围妥当，然后一下子现身出来。

“唉呀，和尚打劫来了！”

东方恋雪假意惊呼，几眼观察下来，发现这些武僧的身上几乎都带伤。戒律院在慈航静殿又被称为“金刚院”所有掌刑武僧，都修练慈航静殿的“金刚不坏体”神功，在硬功方面的造诣大大有名，刀枪不入是起码要求，等闲不轻易挂彩、受伤，现在搞到人人带伤，可以想见那天一场混战的激烈，狮族所操控的幽冥军团，实力极强，又能召唤妖兽，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任谁碰到都要付出代价，慈航静殿也不例外。

“阿弥陀佛，胡虎，你偷盗本门绝学，又叛逃出寺，还不乖乖束手就擒，随我等回寺受惩？”

一名武僧指着胡燕徒怒斥，胡燕徒的反应直接了当，一口唾沫吐在地上，跟着就亮了刀子。

“各位师兄，胡燕徒现在是我帝国的将军，也早已被慈航静殿开革，既与慈航再无瓜葛，也就由不得各位说抓便抓，如果硬要捉拿，就是袭击朝廷命官，帝国不会坐视的，希望各位三思才好。”

陆云耕道：“我们现在正力抗兽族的入侵，胡师弟是我方的宝贵战力，希望你们不要为了一己之私，以私害公，造出无法弥补的大错！”

慈航静殿是名门大派，陆云耕清楚大门派的规矩，一张口就是连串大帽子扣下，说得那些武僧面面相觑。

“嘿嘿，大和尚们，有件事别人不晓得，你们可是亲身体验的，那些兽族的幽冥亡者，不好处理吧？要是这群妖魔鬼怪杀入帝国，你们觉得百姓会受什么影响？生灵涂炭是起码的吧？”

东方恋雪耸肩笑道：“杀妖除魔，这好像是各位大和尚的责任，现在你们放着正事不干也罢了，我们来替着干，你们还从中阻挠，要是情况失控，这些妖魔鬼怪为祸天下，一发不可收拾，你们不但成为千古罪人，死了以后……我保证西天无望，地狱有份啊，你们都是修佛的人，总不会说不信这世上有地狱吧？”

这些指责的分量，超过了这些武僧的负荷，他们眼中不再那么冷静、镇定，开始有了动摇，只不过他们的合围阵形仍如铁桶，没有半点空隙，陆云耕、胡燕徒见状，开始运气凝神，准备战斗。

手执兽王刀的胡燕徒，一身凌厉气势，有若刀刃，迫得人寒毛直竖；陆云耕刚刚取得进一步的突破，力量更上一层楼，散发的压迫感只会比胡燕徒更强，这两人联手起来，摆出一副不善罢甘休的架势，武僧们心下着实不安。

身为慈航的戒律执法，他们有不少外界所不知的利害杀着，不管对上什么高手都不怕，可也有一个缺陷，那就是神佛所赐之力，在本身心虚的情况下，威力起码打对折，甚至可能使不出来。那群兽族僵尸的厉害，他们亲身体验，晓得这些东西若真南侵，必是人族浩劫，面对陆云耕、东方恋雪扣下的大帽子，他们更没法心中坦然，在这种情形下战斗，实在是不利到家了。

“老大、老胡，你们且慢动手，嘿，大师们不是不为所动，是他们没法动啊，说到底，他们也是听命办事的，要动手他们怕当了千古罪人，死了下地狱；要后退他们怕寺里追究责任，先论他们的罪，进也不得，退也不能，他们的立场和我们基本一样，你们为难他们干什么？”

东方恋雪笑道：“眠日大师，你出来说句话吧，何必让你手下弟子为难呢？大师你直接出来，大家当面说清楚，如果你真认为斩了我们，你问心无愧，对得起佛、对得起全人类，我们兄弟三人一动不动给你斩了又何妨？”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小辈！”

沉喝声中，一道白光在包围圈中闪过，高大的持刀人影现身，雄伟英武之姿，凛然气势，一下就把陆、胡两人给压了下去，只有东方恋雪仍是耸耸肩，笑道：“大师好气概，忿怒明尊在江湖上好大的名头，人人都说，戒律院的眠日大师，是慈航静殿的硬汉，铁骨铮铮，是个有良心的明白人，我们三兄弟对大师素来敬仰，只是没资格投入戒律院，聆听大师教诲，要是大师真认为我们有什么不妥，我们绝不抵抗，任大师你处置便是。”

之前说一动不动挨斩，胡燕徒、陆云耕还以为东方恋雪是说笑，现在类似的话又说一次，两人表面不为所动，心里可吃惊不小，眠日确实是慈航静殿中的铁骨硬汉，形象也说得上正派，问题是这人的下手不留情，也是出了名的，只要判定是该斩该杀之恶，他挥刀“超渡”从来不皱眉头，如果是要赌他敢不敢、会不会一刀斩下，陆、胡两人都认定他一定会斩，那……到时候该怎么办？

眠日看了一眼东方恋雪，最后望向胡燕徒，“就问你两句，你知道什么便说什么。”

没等胡燕徒回答，眠日抖手扬刀，刀上一道白光照过胡燕徒，无视一切护身气劲，贯入体内，甚至直透神魂，胡燕徒吃了一惊，也认了出来，这是慈航静殿的独有咒法，被施了这门佛法后，如果撒谎，立刻就会生出反应，是戒律院的审判利器。

“神掌你如何修练？是否透过舍利遗骨？”

“是！”

“你对神掌的掌握，能把完整功诀和招法写出来吗？”

“不能。”

胡燕徒答得果绝，连着两个问题，一口气答完，眠日手中的象牙刀，刃上发出的白光也没有任何异变，显然这两个问题，胡燕徒都没有撒谎。

东方恋雪暗自佩服，眠日这和尚确实厉害，两个问题一下就命中关键，料中胡燕徒能够修练神掌，必是透过某位曾修成神掌的高僧遗骨，隔世参悟，这个问题不仅是确认，更展现他谋算准确，先声夺人，但第二个问题就字字诛心，能否将所会的部分完整写出，这代表胡燕徒对神掌的理解程度，还有……他的利用价值有多少？

（老胡没法将神掌化为文字传承，这代表他的利用价值有限，他的神掌没法传承给其他人，也代表他的实力不过如此，大和尚率领众人齐上，要吃下问题不大，所以……他的第三个问题应该是……

东方恋雪心念闪动，本来说只问两句话的眠日，冷不防地抛出第三个问题，“是谁传你神掌的？”

“一个黑衣人。”

“黑衣人是谁？你必然知道，坦白招出，饶你不死！”

“我……我……”

胡燕徒张口结舌，他本想说黑衣人身分不明，却怕触发法咒反应，连“我不晓得”这个答案都不能说，一时真不知道怎么说才好。这一类的问题，如果是扔给东方恋雪，那就不难解决，他可以用似是而非的半真话来绕，可胡燕徒没这种本事，一下答不出话，睁眼只看到眠日双目炯炯，有若冷电，心中一动，就想挥刀动手。

没有想到，胡燕徒这边才刚想动手，眠日就陡然一声大喝，犹如雷霆破空，霹雳震怒，内中更蕴含无穷佛力，一喝之威，让附近的人一下整个愣住，除非在精神方面有特殊修行，否则最起码也是短暂失神，厉害一些的，当场就屁滚尿流，心防失守，只有跪地求饶的份。

“孽徒！受诛吧！”

一喝之后，跟着就是一刀，当头斩向胡燕徒，虽然刀上没有生出琉璃宝焰，可这当头一刀，却具天裂云崩的威势，看着刀上的白光，所有人都生出一种感觉，好像胡燕徒如果举兽王刀去挡，必会瞬间刀断人亡，没可能挡得住……

陆云耕觉得有些奇怪，因为无论是那声正法大喝，还是这崩云一刀，都让自己心神剧震，但只是短短一瞬间，自己很快便回复清明，没有受太大影响，真不知道是为什么？而看胡燕徒一刀未发，就已经心神失守，断无可能接下这刀，自己如果不出手帮助，难道要眼看着他被眠日一刀处决？可照东方恋雪之前的暗示，似乎是要自己束手挨刀……

短暂迟疑，陆云耕已决定要出手救援，可他才刚刚一动，眠日的刀就骤然转向，如此气势磅礴的一刀，竟然说转向就转向，半空中轻巧一折，水平挥向胡燕徒旁边的东方恋雪。

（大和尚脑残了？怎么砍我？

东方恋雪吓了一眺，他本来正好整以暇地注视陆、胡两人，想藉机看看他们对自己的信任有多少，却不料事情骤然生变，眠日的一刀居然对着自己砍过来，最初的惊愕，在与眠日目光交会的瞬间，整个明白过来。

佛门修练唯心，有一大堆战斗法门，都是在战斗中先声夺人，摄敌心志，所以慈航高僧的战斗，常常都是吼喝如雷，目光犹胜冷电，直透神魂，这些以前曾让东方恋雪头痛，可是有了封禅九忏的修为后，这些对他已经影响有限，所以才能悠闲地旁观胡燕徒的窘态。

怎料，与眠日目光交接的一瞬，看到的不是威厉神光，只有一抹看透一切的了然，眠日没有运起任何慑心眼技，他只是单纯看穿了这三人之中，东方恋雪是拿主意的首脑，什么事情东方恋雪都脱不了干系，只要东方恋雪一倒下，剩余两个人就好处理得多，要战要和就都是他来说了算，所以他的一刀，不斩胡燕徒，先砍东方恋雪。

（王八蛋！资料里没说这贼秃是那么精明的人啊，这一刀摆明就当我是首恶来处理，如来神掌又不是我练的，我也不过是栽赃你一下，为了这个当我是首恶，至于吗？

东方恋雪盯着这一刀，心里大骂，尽管这一刀来得甚急，但要躲要避，他仍可以做到，只是这么一来，难免要暴露很多东西，可能导致自己的计画全盘失败，与其要这样……

刹那间，东方恋雪做出决定，不避不闪，站在原地不动。乍看之下，他像是被吓呆了，不及反应，因为眠日的变招来得太急也太快，先斩胡燕徒，最后一刻才砍向东方恋雪，几乎是一转向，刀刃就快砍中东方恋雪，旁人根本不及抢救，只有眠日自己才晓得，这年轻人是故意不闪的。

双眼对接的刹那，东方恋雪从眠日眼中看到的，是洞悉一切的了然，但眠日却在东方恋雪眼中，先是看到质疑、错愕，跟着就看到坦然无惧，还有一丝挑衅，仿佛不信他这一刀真敢砍下来。

（笑对生死，胜似许多修行多年的出家人……慈航静殿里已许久没出过这样的年轻人才了……

眠日心中无声一叹，但手上的刀却没有停下，反而将暗暗扣着的潜劲全数爆发，令这一刀更狠、更绝地直劈过去。如果这场豪赌的内容，只是取决于眠日的判断，那么在这一瞬间，东方恋雪已经大输，但打从一开始，他想钓着的鱼就不止这一条……

就在这一刀将要砍中的刹那，东方恋雪和眠日都生出一种奇怪感觉，好像时间的流速，整个慢了下来，为刀气所激飞的落叶、地面扬起的泥浆，都用乌龟一样的速度，近似停止地缓缓位移，就连那理应瞬息劈中的刀，都一起慢了下来。

诡异的变化，来自一股神奇的异力，这股力量最初出现在十米外，但一下就闪电迫近，更蜕变为一股无比精纯的佛力，东方恋雪心念闪动如飞，身体却没法动作，只能尽量侧转眼珠，恰好看见那道魁梧身影，突破时空限制，瞬飙而至。

“吼！”

胡燕徒发出一声雄狮怒吼，身后莫名生出的一股大力，撞击他的身体、经窍，让他不由自主地动作，如山洪爆发的强大力量，催迫出凶猛一刀，刀光如青电，直直斩向眠日握刀的右臂。

眠日的金刚身、金钟罩的修为均高，寻常刀剑不放眼里，但一把催迫出刀芒的兽王刀，让他心有所忌，不能不撤手，东方恋雪之危立解，可是这被截断的一刀，虽然撤刀，却没有收回，如水刀势异常灵活，刁钻一翻，挥砍向用力已老、破绽大露的胡燕徒。

这一刀劈得更险，只是先机已失，东方恋雪、陆云耕分自左右抢攻，不但来得极快，而且他们身后明显都有一股相同的佛力，支撑着他们发出攻击，更让他们的力量陡增两成。

左右凌厉夹击，眠日知道硬拼不过，刀势一转，回绕一圈，琉璃宝焰骤吐，炽烈佛火将东方恋雪、陆云耕的攻招荡开，力道也卸去过半，照理这是往后退去的好时机，可是这位大和尚表现出的斗心无比强悍，非但不退，还拼着受东方恋雪、陆云耕的余力联合一击，硬是发出一掌，直轰向胡燕徒的面门。

比勇悍，胡燕徒绝不输给人，此刻短兵相接，闪无可闪，他索性不守，一刀就直捅眠日的胸膛，要拼个两败俱伤，只是一刀甫出，背后的大力又出现，却是将他一把往后急扯，避免玉石俱焚的惨状。

眠日的佛掌重重印下，胡燕徒的身影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同样浑厚的手掌，对着眠日的重掌，两边狠狠对轰，与此同时，东方恋雪、陆云耕的联手一击，也都打在眠日身上，四方雄力对撼，激起沙尘飘扬。

外头包围的金刚武僧们，直至此刻才反应过来，正要抢上，却听眠日一声重喝。

“全都退下！”

这一声，让谁都不敢妄动，而烟尘渐散，他们看见包围圈中，除了眠日首座与三名目标人物，还有一个高大的巨汉，比胡燕徒还高了一个头，一掌与眠日相抵，表情平淡，似乎大占上风。

“……眠茶！你躲避寺里多年，今天终于肯出来了！”

第七章慨赠义粮·自毁长城

一场混战，陆云耕、胡燕徒打得晕头转向，奋力恶战过后，才发现所处身的这个战局，远比预期中要大得多，不但外头有黄雀窥视，就连身在局中的螳螂都很不简单，等着引出外头的大鱼，就只有自己傻呼呼的闷着头战斗，等到所有钓人的、被钓的一次出现，这才在那边傻眼。

东方恋雪明显是有什么打算的，陆云耕本以为他的目标是眠日首座等一干人，但现在看来，恐怕他也将眠茶当成目标之一，果真一线多钓，钩钩不落空。

眠日首座同样也是狐狸一只，堵人出手也就算了，最后的那一掌，拼着受两人重击受创也要打出去，如此执着，可以说是要杀胡燕徒，也可以说是要逼眠茶留下，当时眠茶虽已为了救人而现身，不过他若要走，恐怕也是说走就能走，眠日这才硬出一掌，迫他相拼，以此留人。

这一掌，眠日也付出了代价，东方恋雪、陆云耕两人当时奋力出手，背后又受眠茶一掌灌力，发出的力量较平常陡增数成，重重轰在眠日身上。高阶的东方恋雪也就罢了，刚刚晋升的陆云耕却不容小觑，他的那一拳，打在眠日腰间，雄力爆发，眠日的脸色立刻变了。

陆云耕被震退出去，暗自惊叹这位首座的金刚身厉害，能挡住自己的一拳，还将自己反震出来，想当初自己见识天妖威能时，赞叹慈航静殿内没有这样的天阶人物，不过如今看来，即使慈航静殿没有天阶人物，但近似的人物却绝对有，只不过自己以前修为太浅，感受不出，如今层次高了，才真正分辨出慈航静殿的高手是怎样程度。

不过，相较于陆云耕，眠日心中的惊愕只有更甚，一直以来，他主要提防的对象，是据说能使如来神掌的胡燕徒，实际近距离感受过后，已知胡燕徒所悟有限，不足为惧，至于陆云耕这个三流弟子，更不在眼内，哪想到他一拳打来，眠日这才知道自己的估计大错特错，这个陆云耕，赫然是三人中最具威胁的一人，他那一拳，竟可把自己的金刚不坏体一拳打破。

金刚不坏体，是戒律院能屹立不摇的重要筹码，号称不败不破，眠日身为首座，为了指导座下门徒，在金刚体上没少下功夫，对自身金刚体的修为尤感自信，哪想到陆云耕沉猛一击，竟将他的金刚体硬生生打破，若非内中还有一层金钟罩护身，别说将人震退出去，立刻就要出丑，错估陆云耕的实力，是眠日的大失策，也因为这样，他震退陆云耕、东方恋雪之后，并未再对胡燕徒出手，甚至撤了掌，只是和眠茶对峙，而这时的情形更乱，外头包围的慈航武僧要上前动手，可大批人马却赶了过来，有人有兽，都是眠茶手下的人。

东方恋雪先前离去时，刻意放慢脚步，本就没有走出多远，这里仍是村子的活动范围，村里的战士见到三人被围，眠茶都现身出来，哪里还坐得住？纷纷狂吼着冲出，他们人数众多，反而一下将慈航武僧包围在里头。

眠茶手底下的这些人，非常奇怪，模样看起来像普通村民，包围人的时候，却有行伍军阵的架势：身上明明都笼罩着淡淡的佛力，可是给人的感觉一点也不祥和，好像个个都暴躁易怒，只要稍微一下撩拨，就会吼叫着冲上前动手了。

慈航武僧们感受到这股压力，不敢大意，本来组成包围圈的他们，也算训练有素，不待下令，立即变阵，一半仍旧对内，另一半人回转过身，组阵对外，无论内圈、外围有状况，都能够立即应变，但外头的村民人多势众，数目是几倍于己，内圈又有四名强敌，两边真发生个什么事，都未必镇压得住，众僧脸上无惧，心下却已动摇。

对峙中的两边，气机相抵触，一方动摇，另一方立生感应，村民们挥着手上的刀剑棍槌，挂着不怀好意的表情，眼神凶恶，缓步逼近，那个模样……十足就是自己巢穴被敌人进犯，怒起反击的野兽，如果不是因为一个声音响起，他们下一刻就会暴起发难。

“东边让出一条道来，让他们都离开吧！”

一字一字，蕴含无穷佛力，如暮鼓晨钟，直传入耳，震魂荡魄，心中的烦躁恶念，就像被一桶冷水当头浇下，刹时为之一醒，双边对峙的火药味一下淡了不少，而说出这些话的眠茶，此刻已无视慈航众僧，自顾自地取出一支雪茄，随手点燃，叼在嘴边，张口喷云吐雾。

眠日注视着这个同门，沉声道：“离开？我们何时说要走了？”

“谁在乎你们说什么？走是你们现在唯一的出路，不然难道你想在这里和我们不死不休吗？”

眠茶的话很不客气，而现实也是这样，一旦双方翻脸动手，光一个眠茶就深不可测，再加上陆云耕三人，眠日首座必然无幸，至于外头的慈航武僧，他们的实力还未真正发挥，有许多暗藏的技巧没用出来，特别是当封印阵完成，他们的战力将大幅提升，照说无须惧怕，可面对步步进逼的村民，他们确实有一种无法战胜的危险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但他们确实感受到了。

“戒律院的工作是执法，但是否是不惜一切地执法？”

眠茶喷吐一口烟气，淡淡道：“你身为戒律院首座，这些戒律院的武僧，都算你的徒子徒孙，你对他们有责任，真要把他们全部葬送在此，死不得还乡，这样才算成全慈航静殿的大义？”

“你自身的事，姑且不论，早晚水落石出，但这个人……”

眠日指向胡燕徒，道：“神掌的事，你也要插手？”

“什么狗屁神掌，老子半点兴趣也没有，少拿屎盆子往老子的头上扣，到现在还对什么神掌纠缠不休，就证明了你们的不长进，可别当老子也和你们一样，整天混日子。”

“……当日你离寺求道，找寻传说中的九忏凶地，而今你身负九忏式，想来你已经找到，不枉你辛苦一场，我该为你祝贺，但不知你想寻找的大道真理，结果又如何了？”

眠日道：“你身边的这些人，还有兽族，入道未久，却能使神通佛法，这是怎么一回事？你今天纵能暂避，早晚还是要做出交代……”

“无所谓，你想怎么要交代？尽管来要好了，看看你们能查出个什么来。但这几个后生小子的话，倒也不是全放狗屁，老子奉劝你仔细想想，他们现在正全力挡着兽族，还有那些妖魔鬼怪的，如果因为你们扯后腿，导致他们全军覆没，这结果一发生，老子看慈航静殿如何面对天下悠悠众口！”

眠茶道：“就算你们当世间的谤誉都是空话，可是由此衍生的无穷业力和因果报应，你们承担得起？慈航静殿承担得起？没那个屁股就别蹲那个坑，动手之前，奉劝你们三思而后行吧。”

“……事情不会这样结束的。”

眠日这么扔了一句，诵了一声佛号，率众从东边的缺口离去，对胡燕徒看也没看一眼。看这批人离开，东方恋雪心念一动，低声对身旁的两人道：“这边交给你们了，去和这位将军和尚谈谈，运气好就把他一起拉来对抗兽族，如果他油盐不进，那至少也要和他套近乎，拉点关系，现在搞好了关系，以后遇到事就没关系了。”

陆云耕道：“你去哪里？你伶牙俐齿，要拉近关系，不是你最擅长的吗？”

“增近关系最重要的是要心诚，过于伶牙俐齿只会有反效果，照我看，眠茶大师最讨厌的，就是我这种人，所以我先离开，为你和老胡制造机会啊。”

“又不是相亲，制造什么机会？”

陆云耕抓着东方恋雪的手，正色道：“我不怕你趁机开小差，但你别趁这时间去干什么对别人危险，对你自己也危险的事啊！”

“呃……老大你真是抬举我，像我这样的人，高风险的事情当然是推你和老胡去做，怎么会由我自己亲身犯险？你见过哪个爱动脑子的人，是喜欢自己亲自去干危险任务的？你真当我脑子有病啊？”

东方恋雪哈哈大笑，把这里的事情留给陆云耕来处理，他心知肚明，眠茶为人既深藏不露，又有不动如山的本事，自己想从他那边套什么情报出来，多半是无望，两边干瞪眼，浪费时间，还不如把一切赌在陆云耕的个人魅力上，看看他那股妖孽的诚恳气质，能不能再次产生奇迹？

（老胡的存在，也是一个关键点，眠茶不在乎怀璧其罪的风险，出手救援老胡，就显示他对老胡挺中意的，这两个人看起来都是大剌剌的豪爽个性，直肠子、直线条，相互中意的可能性很高，这边交给他们应该没问题……

东方恋雪笑着离开，确信这边会有好结果，自己则趁这机会，十万火急地赶往另一个目的地，执行他不想被其他人发现的秘密计画。

三族联军仍被牵制在巴吐城，未有离开，最初是为了搜救，几天下来，现在情况已经有了改变，想走也走不了。

兽族本就不是重视死者的地方，之前大张旗鼓地搜救，一方面是为了救人，一方面是因为不知道该干什么，只能以搜救为名，维持表面的和气，暂不撕破脸，尽管三族都知道，眼下分秒必争，谁能先出手，谁就可以掌握雨林的局势，却偏偏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抢先着？

并不是盲目攻击就算抢先机，伤亡惨重的虎族、豹族因为害怕被各个击破，先联合在一起，让狼族失了最佳的攻击时机，硬攻将面对虎、豹两族残部的亡命反扑，势必要付出惨重代价，而虎、豹两族也不可能抢攻狼族，他们始终处于弱势，内部也不是团结一心，不仅两族彼此间有小磨擦，就连两族内部也各自纷争不断，上演权力继承的明争暗斗，只不过碍于强敌在侧，不得不压下内部矛盾，先联合对外而已。

就这样，在相互牵制、各有所忌的情形下，三族展开了兽族历史上为时最长的搜救行动，转眼就过去七八天，对人类来说，一场大灾难过后，为了搜索生还者花上七八天，是很正常的事，时间更长一倍的都有，但在兽族这边，这种行为不仅无前例，还非常要命，因为兽族的物资条件从不充裕，哪怕是大族，也只是稍微好一些，这么漫无目的耗在一处，别的不说，粮食首先撑不住。

粮食问题，是历来兽族战争中最痛苦的一环，他们的攻击力极强，因为只能靠着打垮敌人，掠夺来补充物资，一支不胜就要饿肚子的军队，冲锋战力当然很强；他们普遍倾向速战速决，因为时间若拖下去，粮食就有出无入，非常要命，现在三族被卡在巴吐城遗迹附近，进不得也退不了，粮食消耗剧烈，让三族兽军都像站在刀尖上跳舞，承担着莫大压力。

这种牵制拉锯的局面，似乎只有一个解法，就是看哪一族因为缺粮，先行崩溃，无论是撤退也好，溃散四逃也罢，只要其中有一角崩塌，整个局势就豁然开朗，不用再僵持下去了。

狼族在这一点上，处于最不利的位置，尽管他们保住了元气，是军力最强的一族，可人多就代表粮食消耗大，虎豹两族因祸得福，粮食吃得没那么快，两族还剩下一日半的余粮时，狼族已经断食两日，饿得眼中要喷火了。

兽族不是什么讲耐力、意志的物种，王者的首要职责，就是带领全族人吃饱穿暖，过上好日子，不能满足这个条件的，没有资格当王，一旦兽族开始挨饿，别说军心要乱，分分秒秒都有可能造反，把领导人给宰了，另选一个承诺能带大家吃饱饭的……断粮两日还强撑着忍下，本代的狼王已经是非常有人望，非常有能耐了。

即使这样，狼族的忍耐也到极限了，特别是当后方屡屡传出消息，有几支部族惨遭洗劫，被袭杀的部族里，有一支还是狼族的分支，从老弱生还者的口中，得知下手掠劫的是人类，还很有可能就是原先驻守巴吐城的那一批人。

敌人没有被消灭，还跑去袭击自己的后方，己方不能反击追杀，全体被困在这里，进退不得还饿着肚子，这样兽人们还不闹炸锅，那就真的没有道理了，连日来吵闹不休，重掌拍桌，连桌子都不晓得打烂几张，弄到狼王头大如斗，偏偏又不能纯以个人威势镇压，毕竟眼下情势紧绷，王座就像坐在火药桶上，稍微一下处理不好，王座上的他首先粉身碎骨，身旁的那些勇悍武卫，说不定翻脸就取下他首级……这种事情在兽族中已是家常便饭了……

卡在这个窘境里，狼王头痛如绞，不知道有什么办法可以让己解脱出来，兽族武力强大，擅长动脑子的就没几个，弄到想找个来商量都找不到，可话又说回来，真有那种头脑好、会想的，狼王自己也信不过……

眼看粮食危机迫在眉睫，这时意外接到的消息，着实令狼王喜出望外，因为有人送了一批粮过来，数目不多，对于胃口向来大，又饿了两天的狼族，更不够一口吃的，但和水一起混着煮稀了，总算能稍为凑和，减减饥饿……

这消息有若天降甘霖，狼王惊喜同时，也听到送粮的人类要求见面，并且已经等在王帐之内，由于狼王在和将领们开会，这个人已等了好长一段时间了。

人类居然会在这个节骨眼上送粮过来，这是怎么看怎么诡异的事，人类素来狡猾多诈，这个莫名其妙的举动，尤其让他们摸不着头脑，但既然对方现身想见面，这边自然没有规避的理由，又因为对方只来一人，狼王带着几名强横的贴身武卫，到王帐中接见来人。

才一踏进王帐，就听到一个声音，那是一个令他们听了之后，猛吞馋沫，又火冒三丈的声音……饱食之后的打嗝声。

“嗝！吃饱了真是舒服……”

不但有打嗝声，这个人居然还在剔牙，身上更散发着酒香，这一切都令早已饥肠辘辘的狼人们垂涎三尺，狼王更觉得这个人的背影很眼熟。

“喔喔，狼王来了，哈哈哈，怎么来得这么迟啊？真是令我好等……”

这个人类一下跳了起来，好像见到故交旧友，非常亲热地迎了上来，这种架势将在场兽人都吓了一跳，在他们记忆中，还真没看过人类对兽人是这态度、这表情的，而他们确实也都认了出来，这家伙不是别人，就是那日被擒到兽人大营，对着三族兽人侃侃而谈，反客为主的人类使者，东方恋雪。

“唉，狼王，看到你我实在太高兴了，这雨林真他妈不是人待的地方，我被派到这里来出差，实在是倒了八辈子的楣啊，这次回去之后，我必定要奏明圣上……也就是人族的大皇帝，把这边的环境弄好一点，至少也要修几条大路啊……我在树林里连腿都快要跑断了，蚊虫又多，还尽是碰到打劫的……唉，穷山恶水出刁民啊……”

东方恋雪扑过来要和狼王拥抱，那种过于亲热的态度，对兽族而言，比冲上来刺杀还要危险，护卫们连忙将东方恋雪挡下，却又有些尴尬，一方面是因为这个人类刚刚送了礼物，一方面却是体会到那句人族俗谚“伸手不打笑脸人”确实是有道理的……

这反应看在东方恋雪的眼中，实在有趣，以自己的标准来说，这些兽人可都是老实人啊……

“给我退下，不要乱靠过来，我们是伟大的兽神之后，不会与你们这些卑贱的人族靠近。”

狼王出声斥喝，表明立场，跟着就先问来意，“你来这里做什么？”

“误会啊，大王可别拒我这人类于千里之外，我祖上也有兽族血统，说来我们也都是一家人，至于我到大王这里来，当然不是胡乱过来，是来这里给大王好处的。”

“好处？”

“嗯啊，不就是上次说的同一档事吗？人族的大皇帝，拒绝了狮族的联盟要求，让我到北地来另找合作对象，我想在你们三族之中找一个，谁知道你们那么不成器，弄到自己阵营里都有大堆狮族奸细，没事还跑来玩自爆，炸死你们也就算了，居然连本使都险被波及，这是你们的待客之道吗？”

东方恋雪叹气道：“我跑了出去之后，接到人族大皇帝的传信，说是狮族的二批使者到了帝都，原来这批狮族不是现在的狮族，是之前狮族的幸存者……说是幸存者也有些不对啦，因为这些东西都已经半人半尸，是介乎生死之间的存在，平常很难被发现……这些不人不鬼的东西，以祭司团为主，还偷了很多兽族强者的尸体当同伴，说是正准备让伟大的祭司契拉东赞复活，只是还有一点小问题，所以来邀人族联手，事成之后，瓜分雨林，共谋北地霸业。”

一席话给兽人们带来不小的震惊，上趟东方恋雪与胡燕徒大闹一场后，三兽族将信将疑，放慢攻击脚步，遣急使去狮族探查，结果虽然觉得狮族气氛有些古怪，可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实证，可以证明狮族密谋再起，或是研发秘密技术。

兽族中的年轻一辈，素来对遮日那王的霸业敬仰有加，如果在没有实证的情形下，对狮族施压太狠，会引来年轻兽人的全体反弹，又兼之巴吐城战事在前，此事就不了了之，三兽族的高层共同决议，就是先拿下巴吐城，然后再对狮族搜查一次，找出证据，同时也要刮出那个信口雌黄的人类，看看他所言的一切是否恶意造谣？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巴吐城的大败，让兽族整个被打懵，什么别的事都顾不上了，更将这些问题抛诸脑后，直至东方恋雪此刻忽然现身，他们本想要把一切趁机问个清楚，可还没开口，就被东方恋雪抛出的一连串消息给震傻，这些话不仅解释了他们所有的疑惑，还合情合理，他们虽不至于完全相信，却提不出问题来。

这也是东方恋雪预计的效果，他不怕被质问，因为自己所说的一切，全部都是真的，经得起考验，至于狮族秘密找人族合作，这虽是谎言，可偏偏却是他们最不可能去查证的地方……当然，自己不能给他们太多深思的时间……

“这群僵尸们想找我们合作，真是脑袋装屎了，我们人族再怎么发癫，也不会和这些不人不鬼的东西打交道啊？僵尸是什么东西？是死物，天生对活物就有一股怨恨，不管嘴上说得怎样好听，最后肯定会捅我们一刀的，我们又怎会傻到与他们联手呢？”

东方恋雪道：“你们也不想死吧？站在同为生者的角度，我们就该联手，其实我也不是很满意你们，但谁让我别无选择呢？当初我是想在你们三族里挑一个，谁知道你们这边的变化快，一转眼，你们就只剩下一个了……就拜讬狼王你行行好，把和约签了，我好拿回去覆命……求求你了，这地方到处都是蚊子、毒蛇，本官多待一天都难受，你们就发发慈悲，帮帮忙吧。”

看到这个人类鞠躬哈腰、打躬作揖的模样，兽人们都笑了起来，特别是狼王，与人族合作兹事体大，不是随便说说算的，但如果只是要签一纸和约，那就无所谓，一纸空文毫无约束力，兽族从来就看不起人类，约定的事随时说不认就不认，这个人类搞不清楚状况，还真把约定当回事了……不过，想要签约，肯定是要拿出更多的好处……

“哼！你想签和约？你们人族在巴吐城卑鄙设计，陷害我们兽族的勇士，杀了我们那么多人，居然还想说和平？你在做梦吗？”

“误会！误会呀！那都是他们自把自为，本官是秉持诚意来和你们谈的，哪知道他们会安排了这么毒辣的计策，搞得你们全军覆没呢？你们如果不高兴，我立刻命他们来向你们道歉，看看是要磕头赔罪，还是直接让他们的将军自杀谢罪，我都可以安排，无所谓的，只要各位老板满意就好。”

东方恋雪的低姿态，让兽人们大吃一惊，他们不是没听过人类之中，有些奸臣、小人，陷害忠良，卑鄙无耻，但无耻到这程度的，还真是没见过，为了自己能轻松交差，居然出卖前线大将……只是，如此他们又觉得不妥，因为这么逼人族大将自杀，好像兽族打不过人，用卑鄙手段逼死敌人，真这么干了，兽神子孙的尊严何存？必定会成为雨林的大笑柄……

这话题不好继续下去，狼王把话一转，拍桌怒道：“战场杀伐，各凭本事，这帐姑且不算，但你们袭杀我兽族的部落，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这……这……这……”

东方恋雪看来很吃惊，却没有半点愧疚与胆怯，“这真是冤枉啊，我也狠狠骂过他们，可他们说雨林里都这样，平时兽族欠粮，也是去小部族烧杀劫掠，只要不是杀到自己同类就好，这种事常常发生，是本地风俗，你们都习以为常了，我们人族不是兽族，更没有不杀同类的顾忌，就看到哪家抢哪家……怎么不是这样吗？这不是本地风俗？他们骗我？”

东方恋雪一副状况外的模样，连声发问，问得狼族哑口无言，他们不能说不是，因为每逢粮食欠缺，兽族就会让采集队多搞粮食，采集队为了省事，往往就出去掠劫其他弱小部族，由于得粮不易，各兽族对此都睁只眼、闭只眼，直到遮日那王崛起，强势统合各兽族，对此明令禁止，才停住这现象，可随着遮日那王殒落，近几年……又故态萌发了。

问题是……他们也不能承认正是如此，一旦认为这是兽族风俗，人类的行为就合情合理，难道那些受害的兽人都白死了？

发现难以追究责任，这话题进行不下去，狼王唯有转过话锋，另辟战场，“你抢了我们兽族的粮食，拿来送还给我们，这算是什么人情？这些粮食上都染着我们同胞的鲜血，莫非你以为我们软弱可欺不成？”

“天大的误会啊，我有说是送礼吗？打一开始，我就说是归还了，由于我迟到一步，来不及阻止惨案发生，但为了表现人族大皇帝的诚意，我把那些人类军队抢来的粮食全缴了，交还给狼族，拿了不该拿的，总是要还，归还给你们总不过分吧……这些我一开始就说了，怎么通报的那些狼兵，没把话告诉你们吗？”

东方恋雪一脸无辜，道：“鲜血什么的，恐怕没办法了，我看你们的兵，好像已经把那些粮食全分了，加水煮粥，现在就算没全吃光，也吃掉七八成了，你们是要他们全部吐出来吗？”

第八章同甘共苦·走为上策

对于自己手下是什么德性，狼王是很清楚的，即使在正常情形下，他们都是莽莽撞撞，记不得多少吩咐，现在断食两日，饿到不行，看见粮食送上门来，光是记得验过粮食有没有毒物再吃，就已经是非常难得，想指望他们还记得这些粮食是用什么理由送过来、忠实传达，那根本就是痴人说梦了。

眼看狼王语塞，一名贴身武卫跳出来说话，怒道：“你来这里求和的，知道我们都没吃饭，怎么还敢吃得酒足饭饱地出来？这摆明就不把我们放眼里，可恶至极，你还有什么话说？”

这罪名有些小气了，不过狼王也觉得有道理，特别是想到外头那些兽兵都在吃，自己却还饿着肚子，这怒火就更强了，忍不住怒瞪东方恋雪，想看他有何解释。

“误会！天大的误会呀。”

恍如被巴吐城主附身，东方恋雪将那卑微模样学得唯妙唯肖，特别是那副如小猫般的无辜表情，更让人不晓得该拿他怎么办才好。

“我不是故意要刺激你们的啊，那时我领着你们的兵卒去林里领粮，他们把粮扛过来以后，说是怕里头有毒，要我吃给他们看，我只好当场煮饭吃给他们看了，恰好我身上还有酒和肉干，配着一起吃了，他们好像看我吃得很香，大家跟着一起吃了……唉，你说你们兽族真是多疑，我连着吃了两顿，撑得要死，现在你们还说我故意吃饱了来刺激你们……我冤枉啊，天下有什么人像我这么冤的吗？”

在场狼族的面孔，不由自主地抽搐起来，他们提出的所有问题，甚至鸡蛋里挑骨头、没事找事，都给这个年轻人一一化解，他们的凶恶像打在空处，全然使不上力，对方情理法占全了，就算想要无理取闹，都闹不起来，尽管他们不认识胡燕徒，却有了和胡燕徒一样的感觉……和这个人斗嘴，实在是徒劳无功……

而当兽族这边无话可说，也就是东方恋雪全面反攻的时候……话，就只剩下他一个人来说了……

首先是议定和约，东方恋雪摆出一副很急着离开苦难之地交差的样子，急着要签那纸对兽族毫无约束力的和平约定，兽族暗自发笑，开口讨要好处，东方恋雪想也不想，满口答应，表示只要和约能签，什么条件都好商量，要军火给军火，要魔法装备给装备，要粮也给粮……种种慷慨之处，让狼人们傻眼，庆幸有个大白痴主动送竹杠上门被敲之余，也暗暗骂了好多声：无耻大奸臣。

会任用这样的无耻小人当心腹，可见颜龙一族的子孙有多不成器，兽族们心中鄙夷，但又发现他们面临一个难题，就是两边说的都是空话。签下那纸和约，只是一纸空文，狼族随时反口，根本没有损失，他们不明白为何那个人类如此珍而重之，不过，那个人类答应的军火兵器、魔法装备、粮食，都要花时间从帝国运来，眼下两手空空，什么也拿不出来，同样说的是屁话。

本来这样也没什么，兽族捞不到立即的好处，却也不吃亏，又捞了点粮食先吃下肚，就算签了和约凑和一下，也无所谓，但那个人类使臣似乎觉得过意不去，为了要完成他的工作，他想要再多表现点诚意。

“对了，从帝都运东西来慢，我可以让巴吐城那班人先拿东西出来啊，什么兵器装备粮食，他们都有，我直接让他们拿出来不就成了？”

“让他们拿出来？这不可能吧？”

狼王质疑道：“雨林对人类可是险地，他们装备齐全，都还随时可能没命，何况没粮没兵器？你要他们卸甲弃粮，等于是要他们的命，他们还不和你拼命？”

“找我拼命？他们敢？我是谁啊？我是皇帝的心腹，钦差大臣！我的命令就是皇帝的命令，连皇帝的命令都敢不听，别说抗命者要死，就是他的家人、亲族，也全部都得死！”

东方恋雪拍胸大笑道：“狼王，我知道你们看不起人类、看不起我，但我在巴吐城那边，可真的说一是一，没人敢反抗的，你若不信……这样吧，要他们主动来给你们杀，是有些不好搞，但我可以协助你设局啊，把他们诱入陷阱，你们趁机把他们灭了，不就什么兵器、粮食、装备都到手？虽然数量是少了些，不过就当作是前订，请狼王笑纳了。”

“你设陷阱？是不是真的？你们人类卑鄙奸诈，你会有那么好心？”

“请相信我诚挚的眼神，我可以对狼王发誓，如果我今天的计画有半字虚言，我还在生的老爸就不得好死！我都拿自己亲爹发誓了，你总该相信我吧？再不相信，到时候我本人就被扣在这里当抵押，保证让你们心安。”

东方恋雪的计画还真不复杂，他让狼族挑选一个适当地点，做好陷阱与伏击的准备，他再回去编理由，说探得了狼族运粮队的动向，命令人类军队带齐装备，进攻那处绝地，届时狼族发动陷阱，再一下杀出来，那些人类军队就万劫不复了。

“我命他们出击后，就回到这里来报信，扣在这里当人质，狼王你大可在确定他们的动向以后才出兵，地方是你们选，陷阱是你们设，出击时间也是你们挑，所有便宜你们都占全了，连我本人都在你们营里扣着，这样还不放心……那不如回家带孩子算了。”

一直表现卑微的东方恋雪，在说到最后这句的时候，反过来露出鄙夷、嫌恶的神色，兽族本应勃然大怒，可是这回他们却没有反应，因为整串建议听下来，连他们自己都觉得，在这么完善的条件下，如果还畏首畏尾，哪还能称作战士、勇士？不如回家带小孩子算了。

双方商谈的结果，就这么确定下来，东方恋雪负责去引来、出卖人类军队，狼族则在他们指定的谷地设伏，预备一举歼灭人类军队，夺取物资，而当这一切结束后，东方恋雪可以得到他梦寐以求的和平协约。

为了增加彼此的信任，东方恋雪甚至提议大家歃血为盟，结义兄弟，这点被狼主拒绝，“我们是高贵的兽神之后，怎么能与你这人类结兄弟？”

“我也有高贵的兽神血统啊，我祖上曾经和兽人结亲，虽然几代以后，血统淡了，外表看不出来，可我们一家在人族那边，也是出了名的人面兽心，不信的话你去打听打听。”

“真的？”

“再真也没有了，我以我还在生的老爸之名发誓，如果我有半字虚言，我老爸就死无葬身之地！”

看东方恋雪说得恳切，狼王被说动，同意在上述的一切实现后，认真考虑与东方恋雪结义兄弟的要求，而当这一切都确定下来，身负重任的东方恋雪正要离去，狼王却叫住了他，有些迟疑地问话。

“你、你身为人类……这么做……”

这话照说是绝对不可以讲出口的，但狼王却问出口了，这一点着实让东方恋雪大叹兽人实在。

“狼王是觉得我这么做，是出卖自己的族群，卑鄙无耻？呵呵，你太不了解人类，也太不了解政治啦，他们死守在这里，好像是很伟大，但这是皇上要的吗？当大皇帝要的是和北地各族讲和，选一个出来当盟友，他们的死守，就是有害国家利益，净给皇上添乱，偏偏他们看起来还很伟大，这更是非死不可，所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我照着老板心意办事，这是陷害忠良吗？我这是为国锄奸啊！这回给他们个机会含冤而死，他们名留千古不说，还能领抚恤，运气好还有国家赔偿款……死得这么有价值，他们该请吃消夜啦！”

东方恋雪耸耸肩，叹道：“我是替皇上作事，扮扮黑脸没什么，像我这样的人，历朝历代都有，前辈们脸上抹着泥，死后替老板担着骂名，着实不易啊……说到底，大家不过是个打工的，都是替老板尽忠办事，何苦彼此为难、相互看不起呢？”

“……人类的政治，太复杂了……你……确实也满不容易的，我们看不起卑鄙奸徒，可我们敬重为主尽忠的好汉，你……已经得到我们的尊重了。”

狼王频频点头，很想要身边的手下向这个人类多学学，当一个不怕骂名，努力为老板分忧的好干部，转头一看，却发现旁边手下都露出很感慨的表情，似乎对这份同为打工人的心情，大大起了共鸣。

结果，东方恋雪离去时，狼人们收起了本来的鄙夷心态，纷纷与他握手道别，等待着他的再上门。

不能不说，这个看起来很卑贱的人类，办事效率确实挺高，半天时间，他就又回来了，左眼挂着一个黑眼圈，拍胸保证一切都安排妥当，人类军队已经朝着目的地进发。

“你、你的眼睛……”

“哦，这个啊？我下了命令，那边的将军不服气，我命令把他逮捕关起来，他打了我一拳，跑了出去，就是上次连战你们十七员大将的那一个……这算工伤，我回去以后定会申请医疗津贴，不过那家伙跑了，后头恐怕有点小麻烦，事不宜迟，你们就快动手吧，别让我的牺牲白费了。”

听到那个陆云耕跑掉了，狼族的众人一面暗叫可惜，不能在战斗中取下这名勇者的首级，一面也感到迫切，假若逃跑出去的陆云耕，策动人类反乱，这次难得机会就告吹了。

有一点是狼族未曾向东方恋雪提起的，就是他们非常需要这场胜利，既可获得物资、装备，也可以藉着胜利的威势，镇住蠢蠢欲动的虎豹两族，更要以此展现能力，不让熊族来插手局势，因此这机会怎么都不能放过。

在东方恋雪的努力下，狼族的最后一丝疑心化消，他们拿起刀剑，披上轻甲，纷纷出阵，至于眼睛被打肿的东方恋雪，则留在大营中，名为被扣下当人质，不过狼王特别交代，这是本族的贵宾，务必要好好款待，不得有误，所以兽人是小心翼翼地伺候起这位大爷。

狼族所选的伏击地点，是一处陡坡，因为附近没有更适合的峡谷或盆地，陡坡已是附近五十里内最合适设陷阱的地方，他们也早早就派人进入设伏，现在大队人马出动，只要人类出现在这处陡坡，大军就会从另一个方向，配合设伏人马，两面夹击，把人类军队一口吃掉。

不过，在设置陷阱这一点，狼族确实犯了难，因为如果目标是要获取物资，夺来装备，那就要尽可能减轻伤害，什么火药爆炸、滚石如雨，这类攻击打一开始便被排除，否则人类尸骨无存，装备与物资也全毁了，再者，各兽族也欠缺设置大杀伤力陷阱的材料与技术，因此……到了最后，狼族只能设伏，却没法设陷阱。

尽管地点是自己挑选，但范围被限在五十里内，根本就没什么可选的，而为了夺取物资装备，攻击模式也大幅受限，这正是看似自由，其实只剩一条路可走的局面，狼族并没有发现自己已落入人类的算计，当人类军队的踪影出现，隐藏在密林中的他们，摩拳擦掌，兴奋到不行。

人类的装备看来只是普通，腰间配剑，身上穿着轻甲，背后有一面方形盾牌，手上还有一截短棍，看起来都是普通的制式装备，算不上精良。有一些体积比较大的魔法武器，被护在队伍的最后方，士兵们很吃力、很小心地拖行着，这里怎么说也是雨林，要带重火力武装上阵，运输问题是很辛苦的……

“果然来了！那个东方恋雪，说话算有信用，真不愧是我们狼族之友……”

“看他那么紧张和约，后头我们就给他一张吧，想不通人类的脑子，为什么对全无意义的东西那么紧张？这和人类的政治一样难理解……”

狼王表示困惑，不过，看到人类军队进入目标地点，数目足足有三四千，他非常兴奋，之前三族兽人有过预估，巴吐城守军不过数千，城破之后不知逃出多少，但最多也就是几千人，不会更多了，现在看这些人类的数量……就算没倾巢而出，也差不到哪里去了。

“出动！一举取下所有人类的首级，光我兽族，创造辉煌！”

这是类似当初遮日那王进攻时候的激励言语，狼王也学了过来，吼声激昂，振奋兽族之魂，只要此役一战攻成，他就有很大的可能，成为雨林的新霸主，甚至重现当初遮日那王的霸业，所有荣耀，就在今朝。

如此强烈的求胜欲望，底下的人类全都感受得到，所以当大批狼人吼啸着从山顶杀出，顺着陡坡冲下来，前方也出现狼人部队，堵死前路，人类这边要说心里不怕，那绝对是假的，能够支撑着没有崩溃，只因为一个信念。

“喂，陆将军说，狼人很快就会乱起来，我们不用怕，你说这话是真是假啊？”

“陆将军的话哪会有假？更何况，如果他的预告不实，你也不用怕，因为你很快就没有害怕的机会了。”

人类的士兵短暂交谈着，似乎这样的谈话，能够助他们驱散恐惧，而他们面对危机，所作的也不只是闲聊而已，早知道会发生什么的他们，虽被兽人的冲锋气势吓了一跳，却没有给吓呆，很快有了动作。

士兵们从背后拿出了一面方形盾牌，乍看之下，很像是制式装备，没什么稀奇，但这却是一面可以折叠、张开的盾牌，瞬间打开后，上头闪烁着符光法阵，立刻就是一面结界法盾，下方还有长长的尖刺，往下一插，立刻没入土中，这样的盾阵拉开长长一排，就成了盾壁。

什么东西一旦累积数量，总合起来的结果，就很惊人，这么长长一排盾壁，仿佛瞬间架起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上头魔力符光闪动，一看就知道，比寻常的钢铁还要坚固得多，冲锋的兽人一见，整颗心就凉了下去。

盾墙只是第一道壁垒，后头还有其他的好东西，人类部队里闪起五颜六色的光芒，有人专门负责施放魔法卷轴，连串魔力光华，笼罩住阵中每个士兵，为他们加持各种辅助魔法，让他们力大无穷，动作敏捷，而持盾士兵身后的第二排士兵，也举起了本来藏在身后的十字弓，锐利的弩箭，一下对准了陡坡上、窄路前方冲来的两路兽人。

东方恋雪曾对陆云耕说过，而陆云耕又反覆对士兵们教育过的名言：所谓的伏兵，不过是出来的时间、出来的地方特别一点，吓人一跳，占点先机而已，如果被袭击的一方早有准备，那么……谁伏击谁，其实很难说。

如今，早有准备的人类，就反过来打了狼族一个措手不及，十字弓所发射的强弩，瞬间连射出去，狼族还没有奔近，就先在如雨急弩之下倒了一片，这一片倒了下去，对于正在冲锋中的狼族大军来说，不但打击了士气，而且倒下去的狼人，对附近急奔中的同袍更是一大阻碍，他们又要闪、又要跳，还要躲弩箭，速度自然减慢，冲到人类前头，只剩本来的两成冲力……这样的冲击力，要是能冲开那一排魔法盾壁，那就真是有鬼了！

人类这边为了承受兽人的俯冲撞击，也做了不少的准备，除了盾挡、弩射，还有其他的好东西伺候，他们将手里的短棍，上下撸动几下，短棍一下子伸展拉长，变成一杆两、三米的长尖枪，盾壁之后，瞬间生出了一座长枪阵。

长枪阵对骑兵阵，胜败比数素来是兵家争论激烈的话题，要是狼人军以完全状态，沿着陡坡冲下急攻，这座训练不足，仓促弄成的长枪阵，肯定不堪一击，但对上冲锋阵形大乱，威力也锐减的兽族大军，这座长枪阵绰绰有余，后排的士兵架起长枪猛刺，连最前牌的持盾士兵，都拔出砍刀，从盾墙空隙中不住挥斩，尽可能多去收割兽人命。

被打了个手忙脚乱的狼人群，发现即使离开了巴吐城，这群人类还是很难斗，莫名其妙拿出来的兵器，说强也不是很强，却配合情势，恰到好处，发挥出因地制宜的最大威力，将首几波的狼人兵打得哭爹喊娘，更让在坡顶看到这一幕的狼王怒不可抑。

“这群人类……几时变得那么厉害？幸好那个人类奸臣弄跑了陆云耕，否则就更难对付了！”

或许是因为东方恋雪的表演太好，狼王到现在还没想到东方恋雪设局陷害的可能，只单纯以为是这群人类善战，不过他很快下达了再次攻击的命令，因为第一波攻击无果，让他也看了明白，人类防御阵的手法虽妙，却仅是仓促弄成，恰到好处是赞美，也是极限，并没有长时间支撑的能力，换句话说，只要再冲锋上一两次，底下的人类必然溃灭，况且……兽族这边最强有力的狂化战士，还没上场咧……

“不能让人类小看我们，给我攻！”

狼王发号施令，心里有些犹豫，考虑是否该先让杂牌部队冲一阵，再让自己的王牌部队去收割胜利果实，如此可以减少自己嫡系的伤亡，或是该表现得豪勇一些，自己直接率着大队伍冲下去，消灭人类，尽显王者的威武？

还没有想好，狼王的抉择就被意外打断，后方传来阵阵狼啸，还有狼人们的嘶嚎，一下子后方军势就整个乱起来，似乎是受到袭击，有敌人正从后方冲杀过来。

“怎么回事？敌袭？”

狼王惊怒交集，“人类的军队全在下头，哪来的人摸到我们后方袭击？他们怎会知道我们在这的？”

现在似乎不是思考这些细节的时候，狼王闪电作出判断，不管人类是怎么摸到自己后头来的，他们几千人的军队都在下头，能跑上来奇袭的人只是少数，虽然可能是特别精锐小队，还可能是那个陆云耕亲自杀来，不过，数目绝对不多，狼族这边只要不自乱阵脚，调动高手去反包围，就绝不是问题。

“不要慌，人类的数目肯定不多，听我……”

狼王的话说到一半，就被越来越大的嘶嚎之声给打断，狼人军后队的混乱一发不可收拾，不是轻易能够控制下来，从后头攻击过来的敌人，明显数目甚多，不是少少一百几十人，甚至不只一千几百人，狼人军在这里伏击的兵力近三万，敌人要将之撼动，起码……不会少于一万兵力。

“不可能！人类哪来这么多的军队？附近除非是……”

一下闪过脑海的念头，狼王为之愕然，阵阵越来越大的虎啸、豹吼之声，让他晓得自己的猜想没错，而狼人军后方传来的那声惨叫，将这一切都证实了。

“虎族、豹族杀来了！”

这声叫喊传入耳中，不光是狼王，所有狼人一下全都傻了，虎狼豹三族之间情势紧张，战争在所难免，这是每个兽人都心里有数的事，然而，为何会是此时、此刻、此地？就算虎、豹两族真要动手，可狼族来此伏击人类，是秘密中的秘密，为了不惊动虎、豹两族，他们出发时还特别小心，用了很多掩饰手段，就是不想让这两族察觉，生出错误联想。

如此一来，狼族的情势大大不妙，他们的高端武力还没动，拥有狂化之能的战士正预备出击，这是对付人类的大筹码，可对付虎、豹两族却没用，他们虽在巴吐城损失惨重，不过能逃出来的，基本上都实力坚强，能够狂化，可以说是汰弱剩强之后的硬手，这些兽人组成的强军，绝对不是好应付的，更何况，他们的数量也不少。

一万多的虎豹联军，会狂化的近半，像是一支箭头，直冲狼族而来，狼族为了要打潜伏、袭击战，装备都没有多带，有些连皮甲都没穿，猛然挨了这一下，军势大乱，而此时他们才发现另一件要命的事，就是地理上的不利。

为了伏击人类，狼族特别选了这处陡坡，方便进攻时居高临下，以洪水奔流之姿，瞬息将敌人冲垮，这是本来必会出现的情形，但现在被虎豹两族冲乱军势，情况就很糟糕了，所谓的陡坡，陡得近似山崖，冲下去是很猛，可一下没冲好，就很容易变成滚下去，而当虎、豹联军像支箭头般直插进来，狼人军赫然发现，自己被逼在崖边，退无可退，要嘛主动冲下去，要嘛就是被后退的人潮，挤得滚了下去。

底下的人类也没闲着，早已知道会有这情形发生的他们，自然也做好了预备，盾壁挡着狼人的进攻，后方士兵火速进行组装，凤香亲自动手，超神速组起几尊龙吼铁炮，对着陡坡上的兽人，不分青红皂白地狂轰着。

“轰隆！”

“轰隆！”

震耳欲聋的炮击声，和无数锐利的铁片，一起落在兽人身上，杀伤力还是其次，最主要是要打乱兽人的军势，敌我两边人数相差悬殊，这边就算再勇猛，也不可能率着几千人，逆势冲上坡去，搅入几万兽人的混战中找死，所以东方恋雪给这边下的指令，非常简单，就是挡住狼人首几波的冲锋后，把炮弹一股脑地全发出去，打光之后走人。

对狼王而言，这真是最糟糕的一点，他本来要伏击人类的部队，在陡坡之上，被人类、虎豹联军夹击，伤亡惨重，贴身武卫掩护他杀出重围，好不容易跑了出来，却碰上往这边逃来报信的大寨守兵。

“族王，不好了！虎、豹联军偷袭我们，大营快要被攻破，族人们已经……已经撑不住啦……”

这名拖命赶来报信的狼兵，满身鲜血，伤势严重，刚讲完这些话，就在狼王面前倒下，狼王心急如焚，只想赶在他没断气之前，抢着问出他疑惑许久的那个问题。

“东方恋雪呢？那个人类的奸臣到什么地方去了？他也被虎族、豹族给杀了吗？”

连串意外状况，早让狼王有所怀疑，而这名兵卒在断气前给出的答案，只让他无语问苍天。

“大军一杀来，我们本来要去释放他，才发现他……他……他早就……落跑了……”

第十七集

本集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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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enter>封面人物</center>

“是不是一个年纪很轻的男人，自称替人族皇帝办事、想和你们签和平条约、还拿他老爸来发誓？”

在一场不知所谓的兽族大混战后，兽族赫然发现，罪魁祸首竟都指向同个油嘴滑舌的奸诈男人！

“亲爱的狼王！好久不见啊！”

当东方恋雪坐着轮椅，鼻青脸肿的再度来到狼族大营。兽人们怒火冲天，打算把这家伙大卸八块，但他带来了更令人震惊的消息！

充满妖兽、精灵等异种生物的北地，这回竟将出现亡灵军团！

第一章同室操戈·自相残杀

巴吐城攻防战之后，又爆发的这一场人族与兽族混战，真是乱七八糟的一战，本来应该是上场挨打的人类，成了彻底的局外人，就只是在陡坡底下，把龙吼铁炮给打光，然后转头走人，不留恋任何东西，全速脱离战场，一下走得没影，反倒是三大兽族继续在上头打个没完。

这或许是迟早会爆发的一战，却绝不该在此时此刻，三族正值多事之秋，更有一个强大的熊族在远处窥探，等待时机，在这种节骨眼上动手，谁打赢了也要伤筋动骨，无法面对熊族，所以他们之前都按捺着怒气，小心克制，希望能有个机会，在不破脸的和气情势下，各自退回去整理军势，等情势稳定了，再来一战争雄。

人同此心，即使是兽族，也还有起码的理性，不想就这么同归于尽，但这场预计外的混战，让他们之前的克制、忍让，全都成了泡影，首当其冲的狼族伤亡最重，虎、豹两族也没好过到哪去，被打红眼的狼族，最后对他们强势反扑，狼族这边始终人多，实力又保全得最完整，当他们不顾一切地反攻，虎豹两族也扛不下来，留下许多尸体后被打退。

时间不很长的一场战争，狼族死了几千士兵，伤者不计其数，特别是打退两族联军之后，他们这才发现，两族联军兵分两部，一部来袭击他们，另一部却趁着狼族大营空虚的机会，直接拔了大营……这个伤亡情况可不轻，一般来说，就算是要破脸，但为了后头好相见，不会作到那么绝，这已经是属于报复攻击的狠度了。

由于虎、豹两族打得太狠，狼族在整个被打蒙之后，花了好一段时间，这才慢慢厘清状况，首先，他们为着自己的损失之严重而扼腕，接着，狼王挡下了要对虎、豹俘虏复仇的血腥虐杀，先要从他们口中弄清楚事实。

“卑鄙的狼族！自己偷偷得了粮食，还想要断我们的粮，我们与你们不死不休！”

虎、豹族的破口大骂，让狼王与其族中属臣有些不好意思，因为东方恋雪送粮一事，他们确实刻意隐瞒，后来去伏击人类，这事也是特别保密，不让虎族、豹族知晓，想独吞战利品，这件事作得不太好看，但却也无可厚非，毕竟粮食连自家吃都嫌不够，哪可能分享给虎豹两族？雨林从来就是弱肉强食的世界，可不是大发善心开善堂的。

不过再听下去，古怪的地方就出来了，照俘虏们的招供，在狼族获得赠粮之前，就有个人类跑到虎、豹两族那边，说要友好结盟，签订合约，还带了礼物过来，就是几份少得可怜的粮食，远比后来给狼族的还要少得多。

虽然少，对两族也是不小的帮助，特别是那个年轻人表示，只要两族愿意结盟，签下条约，后头就什么都好谈，他还可以为两族弄来更多的粮食、军械、魔法装备……种种熟悉的言词，让狼王怎么听怎么耳熟。

“你、你们说的那个人类，是不是一个年纪很轻的男人，说是替人族皇帝办事，想和你们签和平条约的？”“对！就是他，我们也不知道他要那张随时可以撕毁的和约有什么用？还问他要不要一点更实惠的，他就说只要和约交差就好，别的什么都不用，让我们把好东西都先留着，哦，他还用他老爸来发誓。”

“是不是如有虚言，他老爸就死无葬身之地、不得好死？”

“对对对！他就是这么说的，为了要证明那批粮食没有毒，我们逼他先试吃，他自己带了酒肉，就在我们那里吃了一顿，还差点和我们这边好几个将领结拜兄弟，他说……他说自己有兽族血统……”

后半截话，狼王还真没有听清楚，他脑里出现的，是东方恋雪在王帐中说过的一句话，“唉，你说你们兽族真是多疑，我连着吃了两顿，撑得要死”这话当时听就觉得有点奇怪，想说他不知在什么地方先吃过，后来又为了证实粮食无毒，在狼族这边吃一次，没想到他早有暗示，多吃的那一顿，就是在虎、豹族那边吃的……

“那个人本来说，只要我们肯签约，他就会让人类把粮食、装备运来给我们，可他离开后，又跑回来，说人族出了叛徒，把消息泄漏出去，并且勾结了狼族，要来抢我们的东西，要我们去抢回来……他还说，狼人干了亏心事，一定不敢光明正大行动，让我们盯着你们，只要发现你们偷偷摸摸行动，就是去抢粮了，跟着你们，就可以找到我们的粮，他也要回去找出人族的叛徒，只要有消息，就会联络我们……”

供词清楚，而整个情况也不难想像，虎、豹两族带着怀疑，紧盯着狼族的动向，发现狼族悄悄调动大部队，早已准备妥当的他们就起兵跟了上去，发现狼族的目标，是一群人类，好像还拖运着什么，在先入为主的观念下，谁都会这么判定事实，觉得狼族是要抢夺本属于虎、豹两族的东西。

依照兽族的规矩，如果东西真入狼族之手，就算是狼族的，虎族、豹族再怎么主张所有权都没用了，因此他们不能不急，急急忙忙就杀了出去，反正狼族不仁，他们不义，抢回自己的那份东西，天公地道，而既然这一战本就难免，都已经破脸了，就索性干得彻底，所以两族联军在袭击狼族军队后方的同时，也直接攻击狼族大营，三族兽人混战在一起，爆发了激烈的自相残杀。

兽族既然自己战起来，那当然也就没人类什么事了，人类军队直接原路撤走，至于装备，拆卸总比组装容易，能短时间组装的东西，当然可以瞬间拆卸，什么东西都直接卸开运走，趁着兽人乱斗，一早就走得干干净净，至于那个被扣留在狼族的人质……当初三族联军十多万，都没有能将他封锁挡下，现在只有区区狼族，自然更是说走就走，没人拦得住，等到狼王问起，就只得到一句“他早已经落跑了”“……大……大……大大……大骗子！”

狼王怒不可抑，有生以来，从没有对人类这么愤怒过，这一回他们是彻底被耍了，可是，气恼之余，他们的问题仍未能解决，因为狼族这边明白了自己遭人类设计，虎族、豹族可没弄清楚，双方既然巳经撕破脸，为了不让狼族有机会反扑，虎豹两族的既定想法，就是斩草要除根，在狼族发动报复攻击之前，先发制人。

两族联军，和狼族野战的部分，是互有伤亡，不过攻破狼族大营的那一部分，就真是势如破竹，打得异常顺手，两边人马一会合，简短商议一下，说干便干，大队人马直接又往狼族奔袭而来，高声嚎叫，不破狼族誓不还。

狼族这边的感觉很复杂，他们不畏战，但现在真是不太想战，因为两边越是战得激烈，就越是落入人类的算计，越让人类称心如意，这让他们普遍战意低落，不过，就算他们想叫停，虎豹两族也不愿听，毕竟两边实力对比，完整的狼族强过虎豹两族残部联合，要是不先把狼族势力削弱，秋后算帐起来，虎豹两族可是大难临头，所以哪怕知道其中有问题，应该先坐下来谈，两族的想法也很明白，就是先把狼族削弱，三方实力削弱，这时才有得谈，最好能把狼王也干掉，如此一来，狼族也面对继承之争，后头必有连场内耗，三族就真是同病相怜，立场均等了。

同为兽族，虎、豹两族的想法，狼族这边也不是想不到，有形无形之间，狼王甚至觉得周围手下望向自己的眼神，都开始有些怪怪的，因此，哪怕他不是很愿意打这泥沼战，也不得不挺身应战，率领狼族，与虎豹两族战在一起。

三族大混战，这实在是很凄惨的场面，不过也要看是哪边来看，站在人类的角度，再没有比这更赏心悦目的画面。

“……人族擅守城，兽人野战无敌，那么人族要怎么在野战中打赢兽人呢？其实也很简单，让他们自己打自己就可以了。”

远远看着三族兽人大混战，血肉横飞的场面，一手泡制出这场面的罪魁祸首，轻描淡写地给着点评，在他身后，是三千人类部队，做好了准备，随时都可以杀出去。

对于眼前这幕场景，原属巴吐城的众兵丁，只有惊叹的份，虽然东方恋雪的话听起来很简单，也很正确，但如果换做别人来说，那就只是惹人讪笑的嘴炮，只会沦为“说得比唱得还容易”的笑柄，要不是今天亲眼所见，打死都不会相信，这种荒唐事真有成真的可能。

直到这一刻，他们仍搞不清楚，东方恋雪是怎么做到的？他们只是忽然接到命令，集合起来，领了药散，开始做准备，然后就看到匆匆赶回来的陆云耕，对他们说将要出战，看似强大的兽人军，很快就会陷入大乱，如果大家拿出这段时间的训练成果，小心谨慎，那么不但能给兽人重重一击，而且从头到尾，大家几乎没什么与兽人短兵相接的机会，只要冒小小的风险，就能轻松获胜。

这些话听起来很像是诈骗，普天下怎可能有这样的好事？不过，当这些话是从陆云耕口中说出，整个份量就不同了，这也是非常有趣的一点，一直到后来都是，在这个小团队中，陆云耕的话，能让己方同志生出近乎盲目的信心，不管听起来多不可能，大家就是相信他的话会实现；东方恋雪的话，则是能让敌人深信不疑，无论他扯的大谎怎么荒唐，他就是有办法让敌人相信，这些事是可能的！

不过，就连陆云耕自己也是一头雾水，本来正在村中与眠茶说话的他，忽然接到东方恋雪传来的魔法通讯，要他和胡燕徒立刻赶回，说是对兽人的战事将有重大变化。他与胡燕徒立即回奔，回来以后，从凤香手上接过东方恋雪留下的锦囊，负责指挥士兵们出发，而当时的东方恋雪，已经出发去狼族大营当抵押了。

“你这家伙！我不是说要你别一个人干危险事吗？”

“唉呀，这很危险吗？我不晓得耶，出生入死都是你们在干，我所做的，好像只是串串门子、聊聊天，顺道再连吃个两餐，然后就自己回来啦……哪里危险？”

东方恋雪漫不经心地回答，让人不晓得该说什么才好，连续独访兽人大营，以身涉险，甚至还被扣作人质，这些如同在刀尖上行走，分分秒秒命悬一线的危险行为，在他说来，就好像上街打酱油一样，一点紧张的感觉也没有，不明白的人，还真以为他只是出去散步、打酱油了。

“你带我们去见眠茶大师的时候，就已经这么打算了吗？你不该瞒着我们的，如果说一声，起码我们能……”

“能怎么样？陪我一起去吗？别开玩笑了，我自己一个人能摆平的事，多你和老胡在旁边，我可能没命走出来。难道你真认为陷入万军之中，翻脸动手，你有本事杀得出来？”

“这个……是没这种本事，也许十年后有这种能耐吧，现在要杀出万军，我觉得应该是……”

“不行对吧？那带上你们，还不就是多两个送死的？我一个人去嚼舌根，就只是单纯的串门子行为，连着你们一起上，那就真成了自杀行为了，事情不是人多就一定好的。”

东方恋雪耸耸肩，道：“每个人的气质不同，适合的工作也不一样，老胡就适合拿来威吓人，老大你就适合专门对自己人说放心，你们两个看起来就不像奸佞小人，跑去兽族那边，要怎么让人相信你们会出卖人类？他们只要一怀疑，我们就走不出去了……如果要我挑伴，我宁愿挑卫国或是凤香，他们两个才有说服力。”

胡燕徒皱眉插话，“等等，为什么是他们两个？”

“因为量才适用啊，卫国看起来就是一副热血青年的样子，这种人往往是两个极端，实现理想不成，碰了挫折，就会愤世嫉俗，然后什么都看不顺眼，别说出卖国家民族了，就算连自己老爸都卖掉，也是很有说服力的……”

“那我呢？”

凤香刚好过来，听见东方恋雪的话，好奇问道：“我口才很好吗？为什么我能比他们两个更帮上忙？”

“你哦……这世上不是什么说服，都要靠牙尖嘴利的，真正有说服力的东西，往往是润物无声。”

东方恋雪瞥向凤香的胸口，“你只要把领口开低一点，姿势稍微前倾一些，就能有效降低兽人的平均智能百分之三十五，对我的行动大大有利！”

话才刚刚说完，就挨了陆云耕和凤香的两记拳头，陆云耕的倒也罢了，凤香的用上了增力道具，打在头上，着实吃痛。

“别打了，别打了，兽人那边好像出状况了……”

东方恋雪赶忙抛出新的变化，转移众人的注意力，而事实也确实如此，酣战激斗中的兽人，生出了奇异的变化，普通人或许还难以察觉，但高阶以上的武者，全都感受到那股激烈的气机冲击，战场上的某几处地方，正发生着诡异的剧变，最奇怪的是……这股气机变化，还似曾相识。

胡燕徒道：“古怪，怎么好像在哪……唔！是巴吐城，那些兽人保安。”

众人都想起来，在初抵巴吐城的那天，城主设杀宴款待，双方动手，城内的兽人赶来开战时，有几名兽人似要进行狂化，却又好像与普通的狂化不太一样，最后爆发出的威力也没多强，给胡燕徒、陆云耕联手干掉……尽管说不上多强的战力，不过他们狂化时散出的强猛气机，就与此刻感应到的一样，只不过现在所感受到的，远较那时更强大得多。

“果然有问题！”

东方恋雪取来远眺设备，遥遥观测战场，“这几次动手，我避免和兽人打近身硬仗，一是因为我们实力确实不够，二是我还拿捏不准兽人的实力……我怀疑他们除了狂化之外，还有别的底牌，当初遮日那王也搞过类似的东西，我们人类的技术会进步，兽人这边也不是只混吃等死的。”

东方恋雪操作仪器，一片光幕投射出来，放出他用远眺设备所见的影像，只见在狼族阵营中，有些已经狂化的狼人，由于陷入死局，被敌人包围，放手最后一搏，再一次发动狂化。

这种二度狂化，被做为拼命的最后手段使用，不难想像本身就充满缺陷，大多数的例子，都没有什么好下场，不待敌人杀来，自己就因为鼓催过度，身体硬生生爆开，血肉横飞，最大的收获便是同归于尽，只是效果不大，因为当所面对的虎、豹族兽人也狂化完毕，这种不受控制的爆炸，只有扰乱作用，没有太强的杀伤力。

情形与巴吐城里那些兽人保安的变身差不多，可是这边的人数众多，武者素质更不是那些保安能比，哪怕成功机会不高，但在人命堆沙塔的累积下，慢慢开始有成功的情形出现。

“唔！这是什么情形？”东方恋雪皱着眉头，看着战场上那团越来越亮的豪光，类似的光团，在战场上许多地方同时亮起，每一团豪光，都是以一个拼命鼓催中的兽族勇士为核心，似乎代表着进一步突破完成，随着亮度疯狂提升，他们的气机也是越来越强盛，不过东方恋雪却发现了一点异常。

“不太对！没有那么单纯。”

东方恋雪操作魔法仪器，将萤幕上几个特别亮眼的点，仔细放大，发现亮点核心虽然是鼓催中的兽族勇士，但这几个光点之所以比其他的亮，是因为光团中的兽族勇士不止一个，起码有两到三人，而且随着他们的狂化催迫，散发出来的气息越来越恐怖，身形轮廓也剧烈扭曲，几个兽人勇士之间，渐渐看不出彼此的形体分际。

一声巨响，伴随着气压鸣爆，冲击波狂袭向四面八方，把周围一大片兽人如扫稻草般全部扫倒，而在冲击波后，出现在亮光中心的，是一个高逾十米，三首、六爪、九尾的狼形巨兽，一下咆哮，吼声震得远近兽人滚倒在地，痛苦地抱着头哀嚎。

三首巨狼，并不是唯一出现的巨兽，在光团炽亮爆发后，出现的巨兽还有几头，有的会飞，有的一身皮毛如同硬甲，有的以双足站立，尽管彼此外形都有不同，却都是多首、多爪的近狼生物，威能比寻常的狂化兽人更强得多，每一下攻击、吼啸，都大有横扫千军之姿。

远远旁观这一幕的人类，委实给吓得不轻，光是狂化，对普通人类就是难以想像的噩梦，他们还没完全适应兽人狂化的恐怖威力，兽人居然在狂化技术上取得了突破，又产生了新的变形。

“这……”

陆云耕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这算是什么呀？”

“……妖化！”

东方恋雪淡淡吐出这个词，他也是刚从震惊状态下清醒过来，“这是遮日那王当年开发的技术之一，据说是已经完成了，不过一直到他身亡殒落，他的手下也没能掌握这技术，可能是还没到实用阶段吧……他死了以后，这技术流入其他兽族……看来狼族干得不错。”

胡燕徒道：“什么是妖化？和天妖做的事情差不多吗？”

“可以这样理解。所谓的妖兽，在我们的定义里，就是肉身极度强化，拼命往肉体强大方面进化发展的生物，天妖的修练，就是将肉体反覆强化，超脱人体凡胎。”

东方恋雪道：“兽人的狂化，就是把肉体的强度提升上去，若在狂化的基础上，再度强化催迫，所得到的结果，差不多就是妖化了……你们看，变化出来的这些东西，哪里还是兽人？这和之前兽族祭司召唤出的那些妖兽，有什么不同？”凤香道：“但怎么会是这种样子？他们的妖化变身，不是像天妖那样的蜕变，是有吞噬效果的，这也是妖化的正常范围？”

“正常范围？真搞笑，妖化本来就是一种不正常的状态，你如果要问正常，生老病死的回圈，这才是天道循环的正常造化，妖化什么的，如果是正常，那就不会被叫做妖了。”

东方恋雪叹息道：“天妖的妖化程序，照我看来，也就是一种吹气球或者腌泡菜，穷长年累月之工，集天地戾气洗涤肉身，让肉体吸纳浩瀚能量，适应之后，产生妖化，关键就在于肉体与能量之间的变化……他本身底子厚，又有十几年到几十年的时间，逐渐消化，就成了我们见到的无敌之躯，至于这些兽头兽脑的东西……仗着肉体比人类强健，也不懂什么润物无声之道，就只会用他们的秘密技术，闷着头鼓催蛮干，不爆才有鬼，就算真被他们撑挺过去，妖化程序也不是这样简单就能完成……关键的能量与肉体负荷都不足，为了补足，吞噬效果就自动发生，把附近范围内，同样进行妖化的生命体拉过来……”

这些解释，东方恋雪也觉得有点过于臆测，但根据眼前的资料，自己只能做出这样的解释，而看战场上的情况，这些新生妖兽确实无比强横，只有那些经过狂化，短暂拥有地阶之力的兽人，能够与之正面对拼，却无法将之压倒，其余没这能耐的兽人，沾上了就只有被瞬杀的份。

（……当初在巴吐城就觉得不对，知道兽族手里肯定藏着什么底牌。巴吐城崩的一战，事发突然，他们来不及发动妖化拼命，之前的攻城，又还没要命到这一步，一直没机会看他们拿出这张底牌来……还好早提防着他们这一招，没用这些童子军去和他们拼，不然现在已经全军覆没了。

暗自庆幸之余，东方恋雪环顾周遭，见到周围之人的脸上都带着一丝惊惧，被这些妖兽的惊人战力给吓着了，即使是陆云耕、胡燕徒这样的高手，脸色也没好看到哪去，妖兽的存在，勾起了他们与天妖一战的记忆，这段阴影太深，一下浮上心头，连他们也失了平常心。

“行啦，别一个个脸色难看得像死了老爸，事情没那么糟糕的，每支强军、每个国族，手上都会扣一张秘密底牌，这底牌肯定是有些份量的，不然他们早就完蛋了，这点不用大惊小怪……”

东方恋雪道：“但兽族有底牌，我们人族何尝没有？我们也许没法妖化，肉体也不如他们强健，可是我们有自己的强项，你看那些妖兽再强，如果站着不动，挨几下雷神之矛，挺得住吗？一支接得住，两支呢？”

这个问题早已得到实证，巴吐城攻防战时，兽族召唤出妖兽进攻，就在雷神之矛底下吃了大亏，比较弱的妖兽，甚至当场就灰飞烟灭，如果连挨上两三支，相信再强的妖兽也挨不起……想到当时的情景，众人心中为之一定，可是一切有那么容易吗？

“哈哈，雷神之矛这一类的战争魔导器，生产不易，所要的都是稀缺资源，确实没法一次搞一大片，可妖化在兽族中也不是人人可以啊，目前对他们来说，这根本是自杀技，只有被逼到快没命，才会拿来冒险一搏……相信我，正常情形下，他们比你们还不愿意看到妖化。”

东方恋雪笑道：“这片天地很有意思，讲究的是一个均衡，不同物种之间，相互取得一个平衡，如果妖兽真有那么强，雨林不会被兽族给统治，早已是妖兽的天下了……这些东西由于拼命往肉体强度上进化，所以脑子都不怎么灵光，只要引导得好，让牠们傻呼呼站着不动，挨几下雷神之矛，这都是可能的，妖兽与召唤术者的结合，是很有威胁性的，不过要是把这两者分开了……”

这些话透过口耳相传，让所有士兵都听进去了，他们一琢磨，发现果然不错，心里的紧张舒缓不少，他们对于东方恋雪，虽没有对陆云耕那样的信任，不过听他的理性分析，还是觉得可以相信。

“对了，东方，你之前不是说，那些狮族的亡魂，虎视眈眈，想要藉由战争，拓展实力的吗？”

胡燕徒道：“你策动这些兽人自相残杀，尸体那么多，要是都变成僵尸了，那怎么收拾？你别前门拒狼，后门迎虎啊。”

与狮族亡灵遭遇的种种，东方恋雪和胡燕徒早就对众人做了说明，让他们知道在雨林中还有这样的暗潮潜伏，想当螳螂背后的黄雀，所以这一切对众人不是秘密。

“没错啊，不过我这个人有一个毛病，就是一件事如果关系到天下、苍生，属于众人的事，我就会将之定位成不关我的事。狮族亡灵的僵尸兵团，不晓得有多少人马，只靠我们肯定打不过，只有和兽族坐下来谈，两边携手合作，才有可能联合对抗，但目前……你们觉得兽人有可能和我们和谈吗？”东方恋雪冷笑道：“横竖我们说有僵尸军团，兽人也不会相信，那就干脆简单一点，让他们亲眼见到，我们再来谈。”

第二章尸骸狂舞·万佛法相

死灵军团的存在，让雨林的战局变得极为复杂，为了提防这只背后的黑手，人类这边的筹谋算计变得极为困难，连东方恋雪都觉得很头痛，不过，经过层层考虑，他最后的决定，就是把这件事先扔开不理，用最快速度摆平兽族。

“这些亡灵、僵尸，充满对生者的怨恨，可不会分什么同族不同族，一旦崛起，雨林的兽族首当其冲，他们必会屠灭兽族各部，用这些尸首来拓展战力，最后来一个尸霸天下。”

“既然如此，你怎么对他们全无提防？你能肯定他们灭掉兽族之后，不会南下入侵帝国，对人类开刀？”

“不会才有鬼咧，亡者充满对生者的怨恨，只要存在，就会不断杀生、吸取血肉精气，直到这世界彻底化为幽冥，所以我可以向老大你保证，那票死人征服兽族之后，肯定会越过三星葱岭南侵，攻入帝国……不过，这些关我们什么事呢？”

东方恋雪两手一摊，道：“领多少粮，干多少事，我们是被派来抵挡兽族南侵的，领了薪饷要卖命，不过也该看看自己能力极限吧，说得不客气一点，你想挡下那些僵尸，凭什么？我们手上一无强兵，二没绝世强人，就算你有一天上了天阶，想拼着自我牺牲，把那些僵尸全给灭了，但灭完他们，兽人照样是威胁，没人会感谢你的……”

“那至少也可以和兽人打声招呼，与他们联合起来……”

“有啊，我和狼族打过招呼了，虎族豹族那边我也有说，只是他们未必相信，毕竟眼见为实，只凭几句人类的指控，他们不会信的。让他们死得多一点，引蛇出洞，只要那些僵尸有行动，那就好说服人了，这就叫舍不得孩子，套不着娘啊！”

“呃……那句俗谚，不是套狼吗？”

“那是人类的俗谚，这里是北地雨林，套娘是兽人的俗语，他们常常抓了人类的小孩作饵，诱父母出来杀的。”

东方恋雪的随口一句，让陆云耕的脸色沉下去，只从这句俗谚，就看得出人族与兽族之间的问题，或许真是自己想得太多，也关心太多了，以后在放远目光，心怀天下之前，还是先多看看脚边，毕竟……自己还是一个人，不该忘记自己的基本立场……

“那……那些僵尸会怎么做？陆云耕道：“他们要把尸首化为僵尸，是要等两边打完，然后逐个掘坟，对尸体施法吗？”

“有这可能，所以等一下我们如果有机会，冲出去杀敌兼放火，如果连尸体都烧成焦炭，就没得尸变了，即使不烧成灰，烧得焦脆也够了，脆脆的僵尸，不堪一击。”

东方恋雪笑道：“不过，他们既然敢送兵器给你们，促成巴吐城的血战，我估计他们有引发大规模尸化的手段，巴吐城那边没机会用，很可能就赶上这一回，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托你们请回来的帮手，就能派上用场了……”

东方恋雪的话才刚说完，陆云耕、胡燕徒忽然生出奇特的感应，抬头往天空一看，北方的天空渐渐阴沉了起来，大片乌云凝聚，朝战场这边迅速飘近，乌云之中，还有奇特的黑烟袅袅外散，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却一见便晓得不是什么好东西。

“动手了啊……”

东方恋雪道：“果然是大范围的尸化邪术，反正那边别的没有，就是术者多，挖坟挖得勤一点，搞一支祭司军团出来都可以，不过，如果真要完成，除了天上，应该脚下的大地也有术法配合……”

听着这点醒，陆云耕、胡燕徒将思感沿着大地散开，确实有一股阴寒之气，在远方的大地弥漫开来，与上方乌云的邪气相呼应，成为天覆地载的格局。

兽人早已杀红了眼，哪管什么乌云、寒气，只把精神投在眼前的厮杀上，但那些异变的妖兽却有感应，纷纷仰起头，几个脑袋齐声呼啸，里头有着满满的恐惧，听在其他兽人耳中，也是一阵阵心惊肉跳。

天地异象，乍看起来似乎不是太惊人，但在术者的眼中，乌云里头正有一座复杂的魔法阵，发着黑气，飞快运作；地面上的情形也是一样，一个青黑色的魔法阵，正迅速扩大，繁复的幽冥魔纹，不住将冥界之力引导至地上。

尸化咒法很快发生作用，战场上已经倒下的尸首，受幽冥之力一激，生机断绝的尸骸，贪婪地汲取这股阴森冰冷的力量，促使血肉异变，有些僵化的尸骸渐渐生毛，更发出恶臭，让仍在酣战的三族兽人发现不妥。

“这……这怎么回事？”

“我看到那几具尸体在动、在动啊！”“尸变？怎么会？才刚死下去没多久的，怎么会这么快？”

兽人们惊惶失措，但整个事态正在急速恶化，因为受到影响的，并不单纯只是地上的尸首，连生者也不能幸免。在普天下的用毒系统中，尸毒绝对能眵排入前五名，本身变化繁多，无论是对上生物或死者，都会有不同的影响，活物沾染尸毒，体格不好的，直接被毒毙，化为僵尸；体格强壮，没有直接被毒毙的，沾染尸毒，皮肤立刻变得灰白、青紫，浮现尸斑，如果不能及时驱除，最后就会变成生不如死的活尸，血肉腐烂，却仍保有生命……近乎永恒的生命。

尸毒的感染性很强，特别是直接从冥府召唤引来，这阴寒毒力不逊于千年老尸，如果当初直接在巴吐城攻防战运起来，结果必然是一场大浩劫，此刻在战场的另一头，一座矮山上，狮族的祭司团正集体持咒，要把握这次得来不易的机会，来一次大收割。

“……巴吐城的时候，太遗憾了，我们只估到人类必有最后的一击，想等到这一击造成最大伤亡，才催发尸咒，把收获最大化，可没想到……”

“是呀，真想不到，料着了前头，算不到后半着，人类阴险奸诈，毁城葬军，一举埋了几万兽兵，可怎么泄出的死气那么少？没有足够的死气，就无法催发尸咒，引发大量僵尸化，我们白白错失了一次机会……”

“总算运气不错，人类居然设计如此巧局，引三族兽兵入陷阱，更间接替我们制造了机会，上次在巴吐城，我们太过贪心，结果什么都没捞到，这次可要及早落袋为安，拿到手里的才是真。”

“大范围僵尸化魔法，尸骸狂舞，发动所需要的祭品相当难到手，我们准备许久，也只够发动一次，这次无论如何也要得手，否则短时间内没法发动第二次了。”

祭司们联合操控着魔法阵，期间简短交谈，这次机会对他们实在太重要，如果功成，起码能增加近万的僵尸，若是再估得乐观一点，让僵尸攻击附近的兽人，加快传染速度，就是一战制造出几万僵尸，这都是很有可能的，“尸骸狂舞”本就应该要这么用。

况且，经此一役，他们这些亡灵、僵尸的存在，也彻底暴露出来，要是不一口气多捞些来当资本，一举削弱兽族势力，增强自身，后头就要面对各兽族……甚至可能是北地各部族的大联合围剿，情况堪忧，所以，这一仗怎样都要成功！

照理说，他们没有失败的理由，因为虎、豹、狼三族的术者并不多，实力也有限，所修的基本上也只是召唤术，用在战场上固然威猛，可要驱除尸毒、对付不死生物，那就差劲到极点，根本无力与他们抗衡。

不过，不该有的意外仍发生了，施术中的祭司们，骤然感受到一股纯阳正气，从反方向发出，阻住尸化法阵的进一步推展，而且余力未止，还把尸骸狂舞的法阵反过来推压。

“这……这是怎么搞的？”

祭司群一下慌乱起来，因为这股纯阳之力，不但强大，而且与他们针锋相对，光与暗一向互克，其中哪一边稍微强些，就会变成完全压制，己方这边有二十余名祭司，还有七名大祭司，如果换成人类那边的级数，就是大魔法师与高阶魔法师的存在，如此辉煌阵容，兽族之中还有什么势力能相提并论？

而且，这股纯阳之力，不仅强大、具有针对性，还是专门克制死灵系统的咒法，与空中、地上的尸骸狂舞法阵相抵，猛力对撼的同时，还进一步如阳融雪，开始一小点、一小点瓦解法阵的结构，如此能为，普通的兽族祭司绝对做不到，他们所能召唤到的妖兽，没一个拥有净化之能……

“是、是那班叛徒！”

刚才一面施法，这些大祭司还能如常交谈，显示本身的法力高强，但此刻撞着对面的那股纯阳之力，两相碰撞，开口说话就大为不易，而且，他们也晓得对面那边是什么人了……

“眠茶……这个碍事的石头，不是承诺过不参与人兽战争的吗？为什么又出来了？还与我们对上了？”

对面传来的纯阳之力，蕴含着净化、洗涤的灵能，正是神佛之力，而在雨林之中，能调动人员，发出如此强大的神佛之力，唯有眠茶与他底下的那帮人。

当年眠茶协防巴吐城，之后协助巴吐城在北地成为停战区，并且立誓承诺不再参与人族与兽族之间的战争，这也是兽族愿意划巴吐城为免战区的重大理由，后来遮日那王的霸业崛起，处于半隐居状态的眠茶，从头至尾没有出来，不过遮日那王始终顾虑着他的存在，想要铲除他，却谣传在眠茶和他的第九纵队手上吃了大亏，从此不敢妄动……这些事情狮族的祭司们都看在眼里，没想到眠茶一直不出，却在这个节骨眼上跑出来，一出手就掐住己方命脉。

“眠茶……底下的那些人……非常……”

一名大祭司模糊着声音说话，虽然不清不楚，不过其他的祭司都明白意思。眠茶手底下的那帮人，确实非常古怪，当初眠茶孤身来到北地，协助巴吐城抵挡兽族进攻，战争结束后，城里一些受不了帝国腐败的有志之士，弃城而走，追随着他，而南方也偶有仰慕眠茶威名的年轻人，特别寻来北地，想要拜入眠茶门下，大半都是慈航静殿出身的。

不过，眠茶手底下的那群人，最主要的成员还是兽人，眠茶在战争结束后，大量收容孤儿、伤残，一面向各个兽族募捐化缘，一面将这些物资投入，在雨林中成立多个村落，让那些在本身兽族中活不下去的，都能在雨林里有一个栖身之所，如果这些兽人长大、伤愈后，想要回归本身部族，他也从不阻拦，任其自来自去，各兽族也因此当他是个大傻瓜，对他的行为不加干涉。

对其他兽族而言，眠茶确实是一个不好欺负，却又无害的存在，这群祭司活着的时候，也是这么觉得，但当他们成了亡魂、活尸之后，整个感觉就不同了，眠茶本人倒是还好，他手底下的那些人，却个个麻烦，也只有化为亡灵之后，才能清楚看见，眠茶所成立的那些村落、村里的人族与兽人，全都笼罩在一片圣光之内，极为刺眼，让他们大为忌惮。

照理说，只有神殿、神庙，还有修练到相当层级的神官，才会发出这样的圣光，眠茶不晓得用了什么手法，让这些村子变成等同神宫、神殿的存在，这已经很匪夷所思了，居然还让每个村人都变成了神官，如此荒唐的事情，说出去都没有人肯信，要不是这些人刻意低调，几乎不与外界接触，一切举止如常，没什么人发现，早就掀起轩然大波了。

圣光是生命能量浓缩的极致，生与死本就相对，其他兽族未必能察觉到他们这些亡者的存在，这些人却绝对有感觉，他们这群亡者早将之视为眼中钉，想要铲除，却忌惮对方了得，不敢轻易动手。由于双方都不想暴露形迹，因此相互牵制，也有了互不侵犯的默契，他们是打算等此回大计完成，新增加万余僵尸的战力，光明正大现身雨林后，立刻就要铲除眠茶底下的这些人，夷平所有村落，血洗立威，没想到在这关键一步上，竟被对方先发制人！

远处的纯阳正气，迅速化为佛光展现，强盛的金色佛芒，驱散了天上的黑雾，更燃起金红色的佛火，贴着地面，燎原而出，大范围蔓延开来。

佛法无边，神通无际，遍地佛火席卷，金红色的火光过处，绽开无数莲花，形象虚缈不实，看起来像是存在，可如果伸手触摸，又像捕捉水中月影一样，什么也摸不着。当这些火焰烧上血肉，就如梦幻泡影，没有感觉、没有伤害，只有那些已沾染尸毒的兽人，才会生出痛楚。

“我、我烧起来了！”

类似的惨呼声，在兽人阵营中此起彼落，与早先的厮杀受伤不同，这回的惨嚎，每一声都带着深入骨髓的痛意，他们亲眼看着身体的某处，骤然炽烈燃烧，奇痛澈骨，即使以兽人的豪勇，也疼得滚倒在地，附近忙着厮杀的同伴或敌人，怕被火焰沾染，纷纷停手闪避。

幸好，这些火焰燃烧的时间不长，都是在尸毒发作的部位燎烧，净化尸气，过程中因为散化尸气，火焰呈现青碧幽色，可当净化完毕，火焰回复本来的金红，一下消失，而被净化的部分，肉体回复如常，没有了尸毒发作的那种腐臭与灰青色，除了毛少了些，就没有什么问题。

“我的身体……没事了！那种僵化感也没有了，这些火是好东西，没有伤害的啊！”

中毒的兽人原以为必死，忽然获救，喜不自胜，挥拳踢腿，表达着心中的喜悦，不过，他的判断不甚准确，因为在他身旁不远处，就有倒楣的牺牲者出现。

“呜哇！”

一名兽人发出恐怖的惨嚎，他比较倒楣，被一个死尸抓破背部，尸毒入侵极深，大半身躯都已尸化，长出白毛，一下沾染佛火，先只是感染部分烧起来，跟着佛火就好像完全失控，一下怒燃，将他整个身躯吞噬进去，温度也一下升高，他奇痛难当，狂嚎着乱跑乱撞，已被烧得焦黑的身体，逐渐碎断，最后一下跌扑在地，身上火舌炽盛喷吐，将他彻底烧成了飞灰。

出现相同情形的，在兽人军中还有不少，就连那些倒在地上的死尸，被佛火沾上，都是立遭焚化，有些已经僵尸化完成，能够动弹，被佛火一烧，痛到狂跳起来，想要打滚灭火，却终究无功，无论怎么打滚，佛火分毫不减，如附骨之蛆紧贴着，直到将他们彻底燃化为灰烬。

这情形，让兽人本来混乱的战局，变得更乱，却也让他们清醒过来，一一停下了手，从战争中抽身出来，而这在活尸祭司团眼中，可绝对不是好事，只是他们此刻自顾不暇，佛火、佛光逐步进逼，将他们的法阵破坏，尸骸狂舞的咒法已经无法再发动下去，如果不尽快做出防御，当法阵完全崩解，佛光这么一下蔓延过来，连他们也要遭殃。

在这些大祭司、祭司的脑里，都有着共同的疑问，就是“怎么可能”祭司也罢了，等同大魔法师的大祭司，不是那么容易能出现的，尤其是在兽族之中，想要诞生这层次的术者，更是难上加难，即便是当年遮日那王麾下，也没有七名大祭司，契拉东赞再起之后，除了把当年的大祭司拼凑复活，还让手下去到处掘坟，挖来以前兽族其余大祭司的遗骨，拼凑重生，实力是跌了一大截，却也比普通祭司强得太多。

这么豪华、阔气的大阵仗，居然在斗法的战场上踢到大铁板，这也未免太不可思议了，照估计，对方大魔法师级数的术者，和这边应该差不多，其余高阶法师的数目也该相去不远，这完全就是不可能的事。

祭司们都知道那个真正的理由，对面不可能有众多地阶与高阶术者，有的只可能是大量中、低阶的神官或僧侣，当数目累积过一个量，产生质变，结果就会很恐怖，群集众力来施法，这素来是佛门的专长，虽然人数越多，汇集起来的力量越难操控，但只要控制得当，那就是一股无可阻挡的至绝大力，正如眼前的这个情况。

“原来如此……所以他们明明已料到我们的行动，却只选择远距离斗法……”

重压之下，没法说太多的话，但这一句已足够点醒众祭司。眠茶底下的那群人，如若一早料到己方的行动，预备破坏，那最有效率的做法，绝不是现在这样，而是直接找出敌人术者的位置，在施法过程中近身强袭，打破术式，造成反噬，敌人有很大的可能灭团。

要是眠茶当真带人这么做，这边势必陷入更糟糕的局面，但眠茶却没有采取这个战术，因为他那边的力量，是汇集数百，甚至过千僧侣而成，光是要把这些力量朝同方向汇集，就已经万分吃力，哪还能打硬仗？说得明白一点，眠茶那边现在差不多是捧着一个沸腾油锅，比这里还怕受到干扰。

“如此……有计！”

识破敌人虚实，自然有大祭司缓出手来，不维持化尸法阵的结构，分神搜索敌人的确切位置，只要找到敌人，直接引一道天雷打过去，又或是发一颗超大火流星砸过去，哪怕没有直接命中，只要形成干扰，那边的佛光阵就自行崩溃了。

这个战术确实狠辣，不过对方似乎也料想到这一着，就在大祭司们即将找出敌人的确切位置时，一道道金芒，从对面数十里处的密林中绽放出来，璀璨金芒冲天而起，随即散开，氤氲朦胧中，幻化出一尊又一尊的神佛之影，如来、菩萨、罗汉、金刚，许多神明虚像浮现半空，金光更凝出样云朵朵，将方圆数里笼罩在内，化为一片祥和世界。

祥云、金光，看起来好像没什么杀伐之气，也没威胁性，却比什么结界阵都有用，能挡一切外力冲击，雷爆、火烧俱不能损，里头甚至一点动静都感觉不到，虽然千佛法相一现，他们的实际位置整个暴露，可祭司们还没来得及动手，就已经失去最佳时机，而尸气与佛光、佛火的比斗，更在千佛法相的加持下，尸骸狂舞的法阵整个崩溃，再无法持续下去。

“不行了！这次已经失败了。”

“不算全失败，还有部分尸化已深，位置靠我们这边的，这些还来得及撤回。”

“下命令给那些僵尸，让他们先回这边来，我们不能一无所获，收回一点是一点。”

“就算失败，也不能让眠茶那边称心如意，把力量集中起来，那边的结界阵虽然不错，却挡不住我们联合的重击，把他们先杀个一半，以泄今日之恨。”

收起尸骸狂舞的魔法，祭司们分头施法，一面把僵尸化完成，还未被佛火焚烧净化的新僵尸召回，一面则开始蓄力施法，预备连续召唤雷霆，轰击回去，还以颜色。

“……契拉东赞大人苏醒在即，这次行动大失败，如果不能灭掉眠茶一党，恐怕我们……”

一个祭司冒出了一句，说中在场所有祭司的心思，黑暗世界的统治，是绝对的严厉与残酷，他们筹谋多时，花费那么大的力气，最后居然落得无功而还的收场，契拉东赞若苏醒回归，必然严惩，若想减罪，现在必须多立下战功。

几名大祭司联手施为，召唤雷电的速度极快，规模也奇大，天空中乌云涌动，色深如墨，当中雷电急窜，随时都会轰下去，紧跟着，一声轰然巨响，在山头骤然炸开。

炸开的地方，不是眠茶等人所在的位置，相反的，是众祭司所在的山头炸开了，由多位大祭司联手所招引的雷电，自然没有误击的问题，这一下并非施术错误，在山头爆开的也不是纯雷电，强猛爆炸力之中，还带着无数的破碎铁片，正是在巴吐城攻防战中大放异彩的龙吼铁炮，而轰发这一炮的，当然就是底下的人类。

“唷，效果很好啊！”东方恋雪抬头仰望，看见远处山头上冒起烟尘，大笑道：“有好装备就是爽，早知道有这种东西，我就可以省很多事啦，大家别客气，多轰几炮上去，他们本来就不是活人，不用担心乱炮轰会死人的问题，快轰啊！”

陆云耕道：“你也算准备周到了，如果这些僵尸没出现，我们就直接杀入兽人阵中，收渔人之利，要是他们出现了，就拿出这些魔导兵器出来轰……你还特别让我们请眠茶大师带人来援手，真是发生什么你都有办法。”

“要上战场，本来就该有这种准备，事先列出所有的可能，并且为每一种可能遇到的状况想出解法，尽可能确保每种状况都有办法处理，这才出手……连这种准备都没有，你是打算出了事，底下小兵问你该怎么办的时候，你对他们两手一摊，说你不知道吗？”

东方恋雪笑道：“小宋去协助眠茶大师，卫国在前头带队等很久了，老大、老胡，你们也可以带队冲上去，和卫国一起往山上攻，顺利的话，再三下龙吼铁炮之后，你们冲上去，估计会有不错的战果……喂，负责发炮的，你们还愣在那里作什么？人家是从地狱深处爬上来的，有好东西别偷偷藏着，不够朋友啊，快把我们的家底都拿出来。”

这边的大笑，虽然传不到山头上，不过那边已经注意到底下人类的存在，连挨了四下龙吼铁炮之后，大祭司们联手释放结界，将后头几波的炮击全部挡住，还看到底下三路人马，从密林中奔杀冲来。

“这群人类……真是卑鄙！”

灰头土脸，一名祭司怒道：“但若以为这样就可以消灭我们，未免……”

话还没说完，就讲不下去了，他看到一道炫目之至的电光，朝山头这边飞射而来，强烈的电芒，亮得可以烧灼视网膜，而祭司们对这道电光很熟悉，甚至还叫得出它的名字。

第三章破立虚空·阿兰若行

在这一回开战之前，东方恋雪事先反覆考虑，既要引三族兽人入陷阱，又要提防那群黑暗中的亡灵，打着黄雀在后的主意，如果重创了兽人军团的结果，是换来一支更强的僵尸军团，那自己就是全天下最大的猪头。

在东方恋雪看来，这是肯定会发生的事，换作是自己，也绝对会把握这个机会，一举制造大量的僵尸，而为了将这份战果最大化，自己会出动手上最高端的术者，精英尽数动员，施放能够进行大规模僵尸化的究极魔法，若能一次尸化过万甚至几万兽人，这力量将可以横扫雨林，称霸北地。

为了不让敌人称心如意，东方恋雪出动陆云耕与胡燕徒，设局引眠茶出面，自己看得出眠茶一副不问世事的样子，摆明不想介入人族与兽族之间的战争，这或许是因为中立的立场一旦被打破，他建立的那些村子恐怕就要闹分裂，多年努力尽付东流，不过，如果不是与兽人战斗，只是“降妖伏魔”这个相信就不太一样，再加上情势所迫，眠茶最终应允帮手，阻止尸化法阵。

无论施法、斗法，最怕就是被人打扰，中断术式，造成反噬，从这一点来考量，东方恋雪不但要护住眠茶等人，还要尽可能去骚扰那群亡灵，这一点想想可以，要做就不是那么容易，因为当对方是一堆大祭司与祭司的豪华阵容，能够招引天雷，各种元素法术应手而来，还可以召唤出强大巫兽，单靠人族这边的微弱战力，估计就讨不到什么好处。

“不怕，大家各有各的强项，兽族战力强，我们装备精良，让这些野兽见识一下工业革命的厉害！”

东方恋雪大言不惭的底气，来自那两件战争魔导器。巴吐城攻防战中，这两件兵器大放异彩，龙吼铁炮也就罢了，雷神之矛委实惊人，恐怖的威力，造成兽族惨重伤亡，更令他们进退维谷，到了后来，见到电光横空，比看到人类的地阶武者更让他们心惊肉跳，既然有这样的好处，东方恋雪便在此战中果断地用上。

雷神之怒填充能量时，会有魔力波动散逸，瞒不过大祭司的感知，所以无法用作偷袭，东方恋雪以龙吼铁炮来奇袭，同时填装能量，一下蓄满，立刻就是一支射出去。

“哈哈哈，龙吼铁炮的攻击，以铁片和冲击波为主，拿这东西对付兽人是好的，拿这来攻击不死生物，真当我是脑残吗？这些本就是用来扰敌的，主力攻击在后头啊。”

东方恋雪笑道：“有大魔法师级数的人物在，放几个力场结界没啥大不了，炮击被挡住是意料中事，不过魔力一定程度消耗之后，我看看还有谁挡得住雷神之矛！”

一步一步，好像都被这个年轻人算计清楚，一环之中己经套着另一环，让每一着都能发挥功效，没有踏空一步，听在旁人耳中，不由叹服，觉得难怪他能带领这样一支其实不强的人类部队，连连缔造奇迹似的战果，不过，也有人听不下去的。

“行啦，你省点嘴炮吧，仗不是还没打完吗？猖狂什么？”

凤香绝对有说话的资格，因为雷神之矛能够发挥到这层次，除了本身威力，就因为有她的细部调整。在凤香的巧思改造下，利用龙吼铁炮发射时的巨大后座力，雷神之矛填充能量的速度加快，耗能省了两成，输出功率更提高百分之三十五，让这超级兵器真正发挥威力。

“只剩下一支了，快点发射出去吧，我看陆哥他们好像快要杀到了，如果再不射出去，就要射到他们头上了。”

“啧，不是刚刚才射过？这么快又要我射，你这个女人好糟糕啊！你的未婚夫还在前头冲锋，万一回头看到你这样……不好。”

东方恋雪故作矜持状，凤香也不答话，默默地调整了雷神之矛的准心，对准了东方恋雪的头。

“喂喂喂！这个玩笑别乱开，这种距离射雷神之矛，我们会同归于尽，还搭上这边几百条人命的。”

东方恋雪正色道：“这支雷神之矛，我是故意不用的，这种投射类的武器，没发出去的时候，敌人永远要留个心，不敢出手太尽，可一旦发射出去，那就没威胁性了……我们在这边又开炮又射矛的，动静那么大，你以为战场上那些兽人都是瞎子？他们到现在也没过来，你觉得是为了什么？”

这么一点醒，凤香也明白了，原来超级武器还可以这样子用，效果……确实也是不错的。

东方恋雪不再言语，细心观察山头上的动向，自己一再装出成竹在胸的样子，只为了让士兵们有信心，其实自己并没有那么神，不然，―早能算出那群亡灵会在哪个位置埋伏，在那里直接预埋大量火药，直接让他们粉身碎骨，哪还用得着这样麻烦？

（要先看看那边的伤害状况，雷神之矛的威力非同小可，一打出去，百米范围全部要完蛋，大魔法师还撑得住，没到这级数的恐怕都要完蛋……如果这一下伤得够重，老大他们上去扫荡残局就行，就怕那些僵尸还有什么其他手腕，那就不好应付……我是看准时间的，那时他们正忙着施法，该不可能及时反应……

东方恋雪暗自盘算，忽然一阵奇异的邪气，来自远方山头，敲撼着他的感知，那边连挨了几下龙吼铁炮，祭司们施放力场结界相抵，两边对撼，激得整座山头烟尘滚滚，看不清里头景象，雷神之矛虽然贯穿结界射了进去，可究竟造成多少破坏，一时也看不清楚，但这一股邪气，却让他发现事情有变，大大不妙。

在山头之上，众多活尸祭司，在见到雷神之矛射来的瞬间，个个惊得魂飞魄散，大祭司拥有法术瞬发的本事，还来得及替自己张设结界，加强护体，祭司等级的却没这能耐，看见电光横空而来，吓都吓到傻了，挡无可挡，只等着承受雷神的愤怒。

不过，一股阴寒之至的气息，蓦地破开空间，渗透出来，最初只像是一颗小火星，但瞬间盛放，玄阴之力更好像渗入空间规则内，让整片山头发生空间凝滞的现象，即将要落下的雷神之怒，随着空间的凝冻，和周围的空气、微尘、魔力幽光一起，整个被冻在半空。

雷神之怒就这么被封住，一道若有似无的虚影，在空中缓缓浮现，那是一个残破的身影，尖尖的长耳，看得出精灵的血统，身形纤细婀娜，衣袂飘飘，乍看之下，很有绝色美人的风范，但环绕她周身的青气、鬼火，却象征她来自幽冥，而在碧火照映之下，她过半身体就像是刚被大火焚烧，皮焦肉烂，异常可怖……

定住了雷光，半空中的虚影，朝周围扫视一眼，严厉的目光，蕴含着怒意与不满，犹如冰霜之剑，让所有亡者祭司为之颤栗，但无论后头会怎样论处，至少在眼前，他们的“生命”保住了，被封锁挡下的雷神之矛，不再有威胁性。

所有的空间之内，都蕴含着这个世界的运作法则与力量，再强大的术者，只能借用规则，在很短的时间、很小的范围内，对空间本身进行影响，不可能维持太久，否则将招致严重后果，因此，这种近似时间暂停的效果，没有维持太久，在半空中那道虚影消失之前，她朝着雷神之怒瞪了一眼，当凝滞效果解除，雷神之怒骤然转向，像被强弓硬驽发射一样，眨眼弹射了回去。

“不好！”

一直紧盯着山头上变化的东方恋雪，目光无法直透烟尘，看不见内中变化，更没有看到那道虚影，只是感应到那道玄阴之气的出现，暗叫不好，加倍警觉，却不料竟得到这样的惊喜，应该要灭绝敌人的雷神之怒，倒射而回。

（这玩意儿一出来就灭方圆百米，我几秒内能跑多远？如果带着凤香，跑得掉吗？一定不行！那怎么办？

要命的时候，什么都不该想，直接拔腿逃命，争取时间，才是正理，东方恋雪脑中闪过这疑问，当下已知道自己错失逃命机会，唯一的生机就只剩下……

“嘿！”

身形一下闪动，东方恋雪来到雷神之怒的发射机座，已不及瞄准，对着发射拉闸重重拍下，早已填充好能量的雷神之怒，轰射而出，为了让这毫无准头可言的东西命中，东方恋雪不得不补上一脚，闪电踹在这支雷神之怒的尾端。

这一脚，是东方恋雪毕生所学的凝聚，无论力量、速度，都是巅峰之作，不仅要催发出大力，改变雷神之怒的射击方向，还要做到一沾即退，毕竟雷神之怒上贯满电芒，是高能量体，根本不是可以碰的东西，随便碰沾一下，和挨上一击没太大分别，东方恋雪只能拼上全速，赌这—把。

为了提高自己的生存机会，东方恋雪用上了封禅九忏的“人生苦短”这是一种提高真气流速，藉由添加肉体负担，让本身动作得以加快或瞬停的功诀，早年他在北地混江湖，就是凭着类似的东西扬名立万，也是封禅九忏之中，他领悟最深的一式。

人生苦短，捉影一瞬，东方恋雪从小就练熟的东西，施展开来，确实比什么都要快，在真气极限催迫下，他的动作超越肉眼捕捉，几乎没有人看得到他出的这一腿，而腿上力量也在极速之下猛爆出来，踢中雷神之怒。如果雷神之怒的主要力量是火，或是什么其他的元素，东方恋雪拼着腿上重伤，迫出来的这一腿，足够在被波及之前平安抽身，无奈构成雷神之怒的主要力量，是传导最快的电。

一腿还没踢中，东方恋雪已知不妙，雷神之怒上散发的电力太强，还没踢着，就已经开始让自己的腿麻痹，待得一腿踢中，尽管乍中乍分，刹那瞬离，庞大电力还是传透过来，虽说只是部分，但也非血肉之躯能够承受，东方恋雪感受雷电贯身的一瞬，强自镇定，预备承受后果。

（这个伤恐怕要重了，还不只是这样，等一下两道雷神之怒对撞，还有一波伤害，我能连挡下这两波吗？没想到雷神之怒会这样射回来，早知道就不拿这东西出来了……话说这东西怎么会射回来的？那些大祭司、祭司，是用什么手法挡住雷神之矛，又将之反射的？

人的神经传导速度，与雷电之速相若，但这都比不上心念一动，东方恋雪被电流噬体，还未完全爆发，脑里已经闪过十多个念头，他本就是心思灵动，一步十念之人，就算刻意收摄心念，也不见得收得住，在这危险的刹那间，他脑里一堆念头乱闪，很自然地追索前因后果。

（一切变化，都是由那玄阴之力而起，这股力量何来？是谁插手？刚才那股玄阴之力，是破开空间传过来，空间……

心念随着思绪飞驰，东方恋雪神思牵引，琢磨起空间两字，而刚才山头那边先是空间被破开，跟着又被强行定住，连续两下巨变，受到变动的痕迹仍在，虽然相隔一段距离，却仍可以感应得到，东方恋雪心念闪动，不自觉地往那边探寻一下。

感悟空间之类的规则，起码也是大魔法师之类的修为，才有资格进行，武者之类的要求还要更高，东方恋雪远远还没到这层次，这一下探悟纯属本能动作，没指望能够察觉出什么，但就在他微弱的思感扫去之时，接触到一股冰寒刺骨的气息，似是冥府之底的怨魂，令东方恋雪打了一下寒颤，更发现对面那边好像也注意到这里，更有思感直扫过来。

莫名的奇异变化，东方恋雪不及细思，溢出的思感透过感知，在双方神念牵引下，感觉到那道玄阴之气后方，正迅速复原的空间裂缝，接着，脑里就像就像有什么东西被开启了，一些不完整的口诀、影像，在脑中缓缓流动，瞬间他好像领悟了什么……

封禅九忏·阿兰若行！

东方恋雪从发射雷神之怒，到踢腿，再到这瞬间的顿悟，好像经过很长时间，其实都只是一瞬，而在旁人眼中，只看见他动作快捷无伦，一下射出雷神之怒，连他踢出的那一腿，都没有几个人看得到，就见到他在发射雷神之怒后，整个身影像失了颜色，迅速淡化，最后竟好像整个溶化掉，消失不见了。

旁人看不见、捕捉不到，东方恋雪却是最清楚的一个，“阿兰若行”这一式直指空间，属于自己不曾领悟的后五式，在发动的瞬间，自己模糊了空间的界线，从这个空间传送往另一个空间，如果自己领悟得够多，有足够力量推动，或许就能以阿兰若行穿梭不同的空间，来去自如，可当下却不可能，就像一头撞入急流中，稍微前进，就被急流的力量反推出来，能停留的时间只有简短一瞬……

一瞬，足矣！

东方恋雪从这空间消失，又在原处出现，前后只有不到两秒的时间，虽然很短，却已足够。由雷神之矛所传导过来的电流，大部分都落在空处，实际沾触到他的，只有很少很少的一份，伤害仍不小，却比原本应有的要轻得多，只不过，一切还没有完结……

“卧倒！”

东方恋雪用尽所有力气的大吼，震彻全军，而他飞跃扑起，直直撞向凤香，一下将凤香扑倒在地，两人一起滚了出去。

凤香早在东方恋雪发射雷神之矛时，就晓得他的打算，也知道后头会发生什么，连忙开启身上的多重护法结界，开到一半，东方恋雪扑撞过来，虽然将她撞倒滚出，却也因此将两人都护在多重结界内。

“轰隆！”

震耳欲聋的炸响，轰然如雷，将一切都掩盖下去，两支雷神之矛，准确地对撞，并且爆炸了。

雷神之矛算是被击落后爆炸，比起正常击中目标后的引爆，威力已被大幅削减，那无可匹敌的雷电之力，更被削弱至原有的一成，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但单纯的爆炸力量，仍是相当可观。

因为是先看到雷神之矛回射，东方恋雪才紧急发射最后一支去拦截，所以爆炸的位置，不在双方中线，离人类这边近得多，冲击波扫过、暴风、火焰扫过，当然是人类这边倒大霉，一时哀鸿遍野，凡是那些没及时俯趴卧倒的人，首当其冲，被火焰风暴扫过，瞬间就成了焦尸，爆碎开来。

东方恋雪和凤香滚倒在地上，两人受多重结界保护，冲击波一来，首两层结界登时破碎，东方恋雪背后剧痛，更灼烫难当，心里却松了一口气，因为最危险的部分已经过去，而他也不认为是自己救了凤香，像她这样的一流炼金术师，为了弥补武力缺陷，起码也会弄个十几重结界防身，几十重都有可能，而贴身张设的最后几重，攸关性命，绝对是用上最好的材料，不惜血本打造的最好作品。

别看凤香被一扑即倒，最外层的结界在冲击波肆虐下，像纸一样给撕开，她真正贴身的几重结界壁，比什么都稳固，想对她造成伤害，绝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东方恋雪反倒是靠着她的结界，减轻了本身伤害。

“你、你真有一套……别人的结界都是各系元素防护和防冲击，你居然还加了一重生肌活血，促进新陈代谢的……”

“这个当然，我是专业的，那些魔法师常常还要找我买结界符，没有一点别出心裁的好东西，怎么让客户眼前一亮？怎么出类拔萃？我又不像你们这些武人，还能自己运功疗伤，打通瘀血，我啥都没有，只好结界多设一重，增加点功能，喂……你、你没事吧？”

“我没事……可能吗？你去踢一脚试试，这次我们亏本亏大了……”

东方恋雪惨笑着从凤香身上滚开，躺平在地，开始估算自己的伤势，背后的擦伤和烧烫伤都不严重，纯属皮肉伤害，右脚传来麻痹与痛楚，就算不看，也猜得到那边必是一片焦黑，给雷神之矛殛得外焦里嫩，但比起本来应该受的创伤，这已经是非常轻微了，真正不能负荷的损失，反倒是在别处……

半坐起身来，举目四望，东方恋雪确认周围士兵的状况，首先看到的，就是一具具不全的焦尸，爆炸威力很大，不及扑倒的，当场就挂掉了，即使扑倒在地，被震波、风暴扫过，还是不少人五脏碎裂，伤重毙命，这些士兵毕竟修为太浅，就算以种种手法强化、提升，战阵之上还有办法可以取巧，不过这种纯力量比拼的生死考验，那就原形毕露。

“可惜啊，怎么说也是好不容易练起来的兵，就这么折损了……”

粗略一看，东方恋雪大概估计出，阵亡与重伤者约有三四百人，等于是留在这边守雷神之矛的，全军覆没了，而己方目前能动用的兵力，满打满算也不足五千，一下死了几百号人，这损失……痛彻心肺啊！

见到东方恋雪的表情不好看，凤香连忙道：“已经很好了，还好陆哥他们带着大队人马冲锋，先一步离开这里，否则如果像我们最初那样，几千人挤在这里埋伏，挨了这一炸，那就是几千人一起完蛋，那才真是无可弥补的损失。”

“是啊，你说得也没错……我们之前打得太顺了，动不动就随手消灭人家几万人，动不动就大破十倍于我们的强敌，这些家伙搞不好真把自己当成神兵神将了，现在也让他们清醒一下，提醒他们战争从来就是高风险，什么神兵神将，照样是会死的。”

东方恋雪叹道：“我也有不好，看武器威力大，就用得过爽了。天下兵家定律，报应不爽，你怎么对付人，早晚就会被人怎么对付，我料到了这结局，只是真没想到那么快就射回来了……唉，被人用战争魔导器轰一记，有够痛说。”

慨叹之中，东方恋雪见到前方大队人马奔来，是已经杀出去的三支千人队，见到这边的情形，吓得立刻赶回来看究竟，东方恋雪松了一口气，因为那支雷神之矛射回来，代表山头上的状况有变，原有的作战计划已不适合，更何况，没有雷神之矛先协助重创敌人，凭山上那一堆大祭司、祭司的本事，这几千人冲上去，根本就是送死的……

“你们没事吧？”陆云耕、胡燕徒当先赶回，后头汪卫国带领大队，全速赶过来，看到这边死伤狼藉的惨状，大惊失色，不过东方恋雪和凤香无恙，这已经很让他们庆幸了。

“怎么回事？为什么雷神之矛会被射回来？”

“这种事情……老大你去找敌人问吧，我哪有可能会知道？我只负责合理地规划战局，又不是专门负责解释超自然现象的。”

东方恋雪道：“敌人那边肯定出了什么事，或许还有什么我们预计外的高手，总之现在已不宜继续交战，必须尽快撤走，有多快就走多快……拜托哪位来帮忙扛我一下，我的脚好像废了，唉呀呀……”

胡燕徒过来一把扛起东方恋雪，他个头高、力气大，扛人不算什么，但看着遍地焦尸，仍皱起眉头，“这些弟兄的尸体怎么办？”

“没什么可说的，有多余力气能带就带，不然便就地焚化，我们的敌人中有一堆妖魔鬼怪，可别给他们制造机会，又变出一堆僵尸来祸害我们……快走快走，再不走我们就要被包饺子了！”

东方恋雪催促着所有人动起来，一副很赶时间的模样，事实也是如此，连续闹出了那么大的动静，兽人不可能都是睁眼瞎子，混战中的他们停下战斗，分别朝两个方向移动。

小山头之上，一阵黑风袭卷扫过，上头的大祭司、祭司们不见踪影，走了个干干净净，连同那些被僵尸化的兽兵，也一并从战场上消失，就像从未存在过。

“好家伙，连跑都跑得那么快，开溜也不打声招呼，太阴毒了……”

东方恋雪开口怪叫，却改变不了三族兽人加速朝这边过来，甚至已经完成包围的事实。

打开始至今，东方恋雪绞尽脑汁，用尽各种手段，贯彻避实击虚之道，就是不想与兽族正面硬拼，现在，这个尬的情况，还是出现了，哪怕兽人已经在自相残杀中有了许多消耗，被削弱不少，但在这里的仍有六七万兽军，远远不是三千多人类军队能比的。

被扛在胡燕徒肩上的东方恋雪，仍笑得那么事不关己，“啧，老大，你们刚才看到事情有变，应该立刻撤军溜掉的，你们还傻呼呼的跑回来，这下大家都被一锅端了吧？”

“我们如果不回来，你们就死定了！”

“可你们回来了，我们好像也没什么生路啊，还不是一样得死？还再多搭上一堆人，这样有什么差别吗？”

东方恋雪的质疑，陆云耕没有发怒，略为思索了几秒后，他苦笑着点头，“或许你说得对，我没有想到么多，一看到你们这边出事，我就立刻赶过来了，少虑是为将者的过失，我错了……如果有下次机会，我肯定会多想想的。”

“嘿，别一副愁眉苦脸的，我这是夸你啊，你的判断力和心性，以一个将帅来说，那是不及格，不过以兄弟而言，你是第一流的！”

“谢了。”

陆云耕脸上没有多少喜色，他放眼看去，兽人黑压压的一大片，像是蚂蚁雄兵一样，从四面八方，没有空隙地包围过来，光看这声势，就足够让人胆寒的了，自己身边的这点兵力，拿去和兽人拼命，结果与鸡蛋碰石头没什么分别，之前在巴吐城，虽然也是被兽人四面包围，但好歹有个城壁，城内也有陷阱和强力武器，据险而守，胆气怎样都壮一些，不比此刻，真正是被兽人十面包围，无路可逃。

身陷如此绝境，个人的武功就算再高，也不可能杀得出去，至少陆云耕很清楚自己做不到……

（……除非练到像皇帝师父或是天妖那种程度，否则个人的武力，在万军之中，能起到的作用实在有限……如果是骑兵，我们冲得出去吗？平原环境下是有希望的，可这里是雨林，马匹难以奔驰，更何况，我们这里哪来的骑兵？

面对兽人群的进逼，陆云耕脑里的念头纷至沓来，忽然，他感受到后方的气氛有异，回转过头，他看见后头数千士兵，对着进逼的兽人，摆出作战架势，似乎预备好拼死一战，但在大多数人的眼神中，陆云耕看到了恐惧。

没有城壁、没有强力武器依恃，他们中的大多数，本就只是老弱残兵，能够鼓起勇气，站在这里列阵，没有痛哭崩溃，没有求饶，这已经千难万难，应该要大加赞赏了，虽然等一下可以用魔法卷轴，驱散他们心中的恐惧，但此刻在陆云耕心中，确实生出了一个念头。

（绝不可能打赢的仗，如果不是因为兽人不留降卒、不收俘虏，我是不是就该命令他们集体投降，减少伤亡呢？

第四章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陆云耕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脑里会闪过这样的念头，不过，对于后头的士兵好好撑着，没有逃跑，他着实感谢，更为了这些本来就不是强兵的普通人，终于能拿出作人的勇气与尊严而自豪。

“你们放心！”

陆云耕提气一喝，声音远远传了出去，在林间回荡，所有士兵都听得见。

“今日大家拼死一战，以命报国，就算最后杀不出去，全军尽墨于此，也一显我人族男儿的志气！我陆云耕在此立誓，会与大家一起战至最后一刻，绝不独自逃生！”

原本，数千士兵中至少有一半都抱着同样的怀疑，就是陆云耕武功高强，说不定有机会一个人杀出去，逃出生天，此时听了他这样一喊，每个士兵都相信他的诚意，并对自己曾有过的怀疑感到羞愧，齐声同应，霎时士气大振，一扫之前的胆怯。

凤香本来扣着一把卷轴，预备兽人一靠近，就把卷轴洒出去，扫除士兵心中的恐惧，增强战意，忽然听见儿千士兵这么震天一喝，吓了一跳，发现他们斗志满满，恐惧全化成激昂战意，这些卷轴好像用不着了。

“呃……增加勇气的不用了，那只要增加力量就好了吧？”

手里的卷轴正要撕开洒出去，忽然被东方恋雪给叫住，“喂！等一下，不是时候。”

“什么不是时候？兽人就要杀上来了，再不发动，就来不及了。”

“这回用不着啦，卷轴制作都是要花钱的，就算你有钱，也别随便乱花啊，还有，老胡，别急着往前冲，你还背着我咧，我可没有拜托你背着我冲出去送死啊！”

东方恋雪的话，让凤香、胡燕徒都怀疑起来，眼下情形己是绝境，为何这家伙还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他最擅长的轻功，已经随着脚伤而被封印，即使没受伤，也未必能逃得出去，他为何还能如此轻松？难道……他还藏了什么后着？

“哈哈，这回就连我也没办法了，但只要有一个人在，我敢打包票，我们今天是死不掉的。”

东方恋雪笑着说话，一面说，一面在逐渐逼近过来的兽人军中，发现了狼王的身影，他还兴高采烈地大力挥手，生怕别人看不到他。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狼王几乎气到立刻要冲杀过来，只是被身旁的属下给拉住，说实在话，他们现在对这个信口雌黄，张嘴就是谎言的人类，有些恐惧，他的谎话具有很强说服力，甚至比那些祭司的魔法还要具有魔力，让兽族畏惧，只想远远扔斧、标枪，将他射杀，保持距离，绝不靠近，省得让他有开口机会，己方又要上当……

东方恋雪的友好招呼，让兽族进逼的脚步放慢，这种荒唐效果，让胡燕徒有哭笑不得的感觉，不过眼前危机未解，他忍不住问道：“你说只要有一个人在，今天我们就死不掉，那个人是谁？总不会是你吧？我看不出你有这种能耐啊。”

“我当然是没有，不过……”

东方恋雪的话没说完，兽人阵中忽然骚乱了起来，于情于理，这种时候兽人军不可能再被人突袭，而且这种骚乱模样很怪异，虽然队伍乱了起来，却没有大呼大叫，不像是被人从后头偷袭，过了片刻，西北方骚乱处的兽人，主动往两边散开，让了一条路出来。

这条路的末端，是一支小队伍，有人族有兽族，为首的一个，正是眠茶手底下的铜锣和尚，他身披袈裟，不似平常灰布僧袍那样，看来庄严神圣，袈裟之上宝光流转，蕴含佛力，显非凡物，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淡淡样光中，连同身后的几名齐着袈裟的人、兽人一起，缓缓朝包围圈中走来，不畏刀兵，一派得道高僧的气象。

胡燕徒、陆云耕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些人他们之前都说过话，打过照面，当时虽然觉得他们身上的佛力，浓厚得异乎寻常，但由于他们行为低调，半野人似的言行，让陆、胡两人没有细想，不料一下梳整好仪容，穿上体面袈裟，整个气质居然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如此高僧气派，好像慈航静殿中也没有几个。

不过，他们在这个时候跑出来，是想要干什么？穿上袈裟，以僧侣身分出来，难道是想要调停？这有可能吗？兽人凶残蛮横，从来就没有和平这个观念，怎么可能接受调停？僧侣在人族这边，以前是有超然地位，可现在早就随着精神上的堕落，不复从前了，更别说在兽族……这些野兽，也信佛的吗？

陆云耕、胡燕徒满腹困惑，但眼前所上演的事实，却让他们怀疑起自己的眼睛和理性，就看到铜锣一行人越众而来，兽人军那边从本来的鼓噪，渐渐沉寂下来，似乎意识到有什么事要发生，终至鸦雀无声，几万兽人霎时沉默下来，就等着看这几个和尚要说些什么。

铜锣众僧来到陆云耕等人之前，看也不看陆云耕一眼，转身面对兽人军，缓缓从袈裟之内，取出了一支碧玉短杖，这支短杖除了通体晶莹翠绿，其余就没什么特别，也没有雕刻，和流转着佛光的袈裟相比可差远了，顶多就是名贵，算不上珍稀，可是当铜锣将碧玉杖高高举起，这支短杖居然发出一股森严气息，无声扫出，让所有人族、兽族心中俱是一懔。

凤香喃喃道：“……是誓约法器！”

身为一流炼金术师兼博物学者，凤香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武学之中，有立咒约修行的誓约武学，法器之中当然也有类似的东西，基本上是作为誓约的证物而存在，维系着某个誓约，如果誓约效果越强，连带影响之下，这件证物本身蕴含的精神力量也会越强，有时候甚至会发生异变，生出一些不可思议的异能……机率小，却不是没有。

这支碧玉杖，刚拿出来的时候，并没有什么精神波动发出，可是当铜锣将之高举，内中所散发的精神波，直如海啸狂涛，汹涌拍向四面八方，而且还是一浪接着一浪，一浪强过一浪，强烈的精神波后头直接可视化，凝为一圈圈靛蓝色的光波，不住冲刷过在场的所有生命体。

胡燕徒、陆云耕等人站得近，都有些头晕目眩的感觉，兽人那边的情况也差不多，而知晓誓约法器规则的凤香更觉骇然。

（这么强的精神念波，这是要多重的誓约才能形成啊？或者，誓约本身可能没什么，但签约的人数……理论上，如果很多人都对着同一件东西起誓，是有这可能，神像佛像之类的，也可以被视为誓约之物的延伸，可……得要多少人的誓约叠加，才能凝聚成这效果啊？

惊愕之中，凤香听到那个手执碧玉杖的高瘦和尚，朗声说话，“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十六字真言，是无数僧侣经常挂在嘴边的常谈，凤香不晓得在多少地方见过和尚装模作样地说这十六字，是扮高僧最好的道具，可是这平凡的十六字真言，在铜锣口中说出，刚开始直如暮鼓晨钟，透入人心，振聋发聩，有一种神魄动摇的感觉，可是到了后来，真言中的那股禅意消失，化为无上威严，一字一言，如雷霆霹雳，天神震怒，轰击在心，让人肝胆俱裂。

陆云耕身后的士兵们，本来面对兽人包围，还能够激起士气，奋勇一战，现在给这股雷霆之怒一迫，纷纷双腿一软，趴跪在地，能站直身体的寥寥无几，如果兽族趁机进攻，这边肯定眨眼间便给杀光。

兽族确实也想这么做，只是铜锣等几名僧人，正站在那里，非常碍眼，狼王首先站出来怒喝，“你们几个和尚，全部滚开，再继续装神弄鬼，挡着大军进攻的路，就先宰了你们来开路。”

对这威胁，铜锣充耳不闻，只是反覆唸着那十六字，包括他身旁的几名兽人，都是半闭双眼，非常虔诚地念诵这十六个字，狼王见状，怒从心起，刚要下令强攻，把这些和尚连带后头人类全部杀灭，陡闻铜锣怒目一喝，像半空中打了个霹雳。

“王图霸业，血海深仇，冤冤相报，何时方了？”

出自古久以前的高僧禅喝，由铜锣口中喊出，仍是具有那一下当头棒喝的感觉，不过对于兽族来说，能听进因果轮回道理的，恐怕不是太多，狼王依然喊出了杀令，三族兽人也一起有了行动。

到这里为止，整个战局的发展，仍在情理之中，但下一刻，莫名其妙的事情发生了，大批兽人从本来的军列中冲出，原本兽人军就在前进，但这些兽人跑得比其他同族更快，一下子脱出队列，以最快的速度抢进，来到铜等众僧之前，跟着就转身背向，打橫列开，组成一条壁垒，将铜锣等众僧，连同后头的人类士兵全部护住。

如果兽人军持续前攻，就会撞上这条人墙，本来这不是什么问题，冲锋中的兽人，就算是碰着自己人也会照打，问题是……这条人墙的数目不少，不只区区数千，在场兽人的五分之一都跑了出来，足足万余之众，这么多兽人一股脑地跑出去，原就狭窄的林地，一下水泄不通，兽人军势大乱特乱，敌我难分，只得止住冲势，往后退去。

东方恋雪暗叫一声可惜，难得兽人军一片大乱，要是己方能把握这机会，趁势冲杀，给兽人一下迎头痛击，绝对可以让兽人军痛彻心肺，可惜眼下有心无力，而且情势发展至此，也已经远远超出自己的预期了……

（真厉害，我本来以为眠茶愿意出山，就不会袖手旁观，搞不好会率着他的第九纵队杀进来救我们，可没想到他会搞出这么大动静来……不可思议，他是怎么办到的？

一念及此，东方恋雪忽然想起，初遇眠茶时，曾听他偶然说了一句，“第九纵队的工作，不在于战斗，而在潜伏渗透，而所谓的潜伏，就是过日子”当时自己未能参透这些话，以为他是像魔门一样，放出探子，进行渗透，但他从哪里弄人来玩渗透？又是怎么能克服连魔门都束手无策的困局？这点自己想要请教，只是找不到机会，没想到……那个答案，居然是这样。

“原来如此……眠茶大师，你这一手可比我们家老大更神啊！”

连东方恋雪都感到吃惊的事，给兽人那边带来的冲击只会更大，当他们急忙后退百余米，好不容易止住退势，勉强聚起阵形，与这边遥遥相对，登时又受了一次冲击。

刚才事发突然，一堆兽人跑出去，他们只晓得跑出去的人多，但没看清楚，如今双方对峙，对面那些杂牌兽军，组成份子涵盖虎、豹、狼三族，有普通士卒，有狂化强将，更有祭司和一线武将……虽然人员混杂，眼中却绽着同样的坚定，这样一股威势，让那些不明究理的兽人们惊惶失措，哪怕是刚才陷入尸化法阵，一堆同志变成活尸，他们也没有这样惊慌过。

那群倒戈相向的兽人，虽然没有发起冲锋，没有主动攻击，但眼中的坚定传达着一个讯息，就是他们将不惜一切死守，绝不会后退一步……这份坚持，只要不是瞎子都看得出来，但许多兽人想不通的是，那些叛逃倒戈的族人，到底在坚持些什么？他们是为了什么而倒戈相向的？

铜锣和尚这时又排众而出，站在两边兽人之前，高举碧玉杖，再次唸起了真言，“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这一次，不只是铜锣和尚和他身边的群僧在唸，就连他身后的万余兽人也异口同声地跟着唸，令得“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真言声，响彻云霄。

陆云耕、胡燕徒对看一眼，都觉得荒唐，在慈航静殿之中，确实也有集体诵经的场合，上千、几千僧众一起唸经，合众之力，超度亡魂之类的，但这样的合力诵经，第一要求就是所有僧众心平气和，唸经要不急不徐，如此方是王道意象，否则心绪紊乱，自己先走火入魔了，又如何伏魔？

但此刻，铜锣率领这些兽人所诵的真言，一开始还有几分劝世的慈悲意味，不失正道，可没唸几次，声音就越来越大，像是在呼口号一样，群情也越来越激奋，不只是呼口号，而像是军队上阵之前，集体在呼战号，喊打喊杀一样，陆云耕这辈子还是第一次听见如此杀气腾腾的“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不明白的人，还以为这是某种威吓，如果不愿投降，放下屠刀，那边就立刻动手，送你上西天成佛。

听着那一声声有如雷震的“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陆云耕的感觉就是啼笑皆非，不晓得对面那边听起来，又是怎样的一个感觉？

“眠茶~~~~”一声断喝，来自狼王，他叫喊着眠茶之名，要把这个问题核心人物给找出来，“眠茶，你这妖僧！不要躲在后头玩阴的，有种就露脸出来，把话说清楚！”

听见狼王的吼叫，铜锣一举碧玉杖，所有高喊真言的兽人慢慢停住声音，静待着眠茶的回应，不久，一个人自兽人群中缓步走出，高大魁梧的身形，即使在兽人群中仍显得卓然不凡，迈出的脚步，刚毅有力，赤裸胸膛，披着斑斓虎皮，排众而出，直至阵前，正是眠茶。

没有人查觉他是何时到来的，不过现在也没人关心这个，全场人族、兽族几万双眼睛，就都盯着看，看看他要说什么。

“很久不见了，狼王，老子不喜欢来虚的，估计你也不想听老子尽是瞎扯，那咱们就开门见山吧！”

眠茶朗声道：“老子来北地是为了弘扬佛法，说得直接点，就是来传教的，这十几年来，为了拉人信佛，老子几乎什么都做，你们几位族王当初是怎么看老子的，老子也晓得……当老子是傻瓜、白痴，这都无所谓，本来传教就是疯子才会干的事……不过，你真的认为老子在北地传了十几年教，是什么成绩都没有吗？”

声声入耳，不只狼王，还有兽族中的很多兽人，都开始回忆眠茶在北地的作为。这个人类协助巴吐城防守，打了几场硬仗，获得各兽族的尊重与重视后，就离开被划为免战区的巴吐城，开始在雨林中到处漫游，过着他的苦行生活。

一开始，各兽族有些风言风语，说这家伙脑子有病，是来这边传什么宗教，弘扬佛法的，各兽族还有点戒心，也有些好奇，想看看他究竟想干什么，结果却发现，他好像是想带着兽人，去拜一个人族的伟大死人，这个死人有一个被尊崇奉起的称号，就叫做佛，但他不管怎么做，也无法叫这个佛出来让兽人一见。

兽族中有死灵术者，能召唤出亡灵、阴魂，尽管是摸不着，却总看得到，能让兽人信服，可是眠茶这个和尚，叫不出他的佛来，一个不存在的东西，又如何让兽人相信？双方交锋，几场演法、论道的比试过后，眠茶成了雨林的大笑话，他本人似乎也陷入深深的困惑中，在那之后，就没人当他是回事，眠茶也不再提什么信佛、传道，就只是像个兽人一样生活，放弃茹素吃斋，开始吃肉喝酒，到处流浪，由于他会一些粗浅医术，又懂药草，每到一个兽族，就顺便替那个兽族的伤者、病患看诊，能治的就治，有些一时治不好的，他就多次造访，治到好为止……

后来，好像也没做什么特别事，就这样过了许多年，眠茶变成了雨林中一个不起眼的存在，没搞出些什么，各兽族的首脑都没当他是回事，也没太在意他的所作所为，虽然听说遮日那王曾特别表示过对他的忌惮，不过当各兽族认真去查，发现这说法查无实证，而眠茶确实也没干什么有威胁的事，久而久之，就被淡忘了，直至如今……

“看来……我们真的太小看你了……”

狼王发出一声懊悔的叹息，“你的传教，确实不是没有效果的。”

“狼王这话就不好说了，十几年来，老子领着大伙儿信佛，他们连经也不唸，总是嫌麻烦，老子也不晓得这算不算弘法成功了，但有一点老子敢肯定，那就是……”

眠茶自铜锣手上接过碧玉杖，对天一指，喝道：“要大伙儿唸佛，他们未必肯听老子的话，但要他们跟着老子去斩人，他们绝没有二话！就算是本来的同胞也一样，不知狼王你信是不信？”

这声一喝，后头大批兽人齐声吼喝，“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喊得震天价响，更一面喊一面挥动手中兵器，威吓意味十足，更有祭司开始召唤妖兽，摆出不惜一战的架势，激涌之情，非但对面的各兽族脸上变色，连人类这边都看傻了眼。

如果此时开战，仍有很大机会全歼人类军队，但无论胜负，对兽族都是毁灭性打击，这样一场同室操戈过后，各兽族都必然元气大伤，再难应付什么外敌，这些分析……即使眠茶没有明说，虎、豹、狼三族的高层也都心里有数。

三族之中，始终狼族人数最多，虎、豹两族议论纷纷，就等着看狼王的决定，而狼王更从身旁的部下眼中，看出了一些东西。

虽然不晓得眠茶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但他所完成的效果，显然比表面上看来还要深远，不光造成大批兽人叛逃倒戈，就连留下来的兽人也不是百分百安全，他们嘴上不说，眼中却流露着对眠茶那边的同情……这恐怕已经不是单纯的心灵控制，毕竟他们没有半点受魔法操控、影响的表现……

要是打起来，已经叛逃出去的兽人必然个个奋不顾身，没背叛出去却心怀认同的兽人却不会尽力，甚至还可能出工不出力，数衍了事，这样子的战斗毫无意义，更只会拖累全军，兵败如山倒……

情势明显，狼王纵使满心不愿，也只能做出那个选择。

“……退兵！”

“九成以上的战争，都是没意义的战争，剩下的战争，则是更加没意义的战争”这句话在本次的兽族战役中，完整地体现了。哪怕身为这连场恶战的主角，兽人们却自始至终在状况外，成为局外黑手眼中的嘴上肉，一群可以随意摆弄的东西。

人族、亡灵，层层算计，让这支本应强大的兽人联军，先是自相残杀，跟着又陷入生者与僵尸的乱斗，伤亡惨重，锐气尽折，在伤疲不堪的情况下，好不容易得了机会，可以把那些人类消灭，出一口鸟气，却不料蛰伏雨林十余年的眠茶，骤然发难，一手回天，把整个战局完全扭转过来。

一场打赢了也没任何好处的硬仗摆在眼前，兽人们选择退兵，要先去解决他们自身的问题，无论是狼族或是虎、豹两族，自身的问题都堆积如山，又兼之刚刚才重伤亡，如果不先安抚、处理，统合一下，只怕马上就要爆发夺权内斗。

人族这边也是一样，虽然逃过了被全歼的危机，不过那一下雷神之矛回射，也造成了数百伤亡，损失不小，需要安顿，陆云耕和汪卫国整个忙翻，同时他们还必须找眠茶商量，确认后头的方向。

与动脑子有关的事，照理说少不了东方恋雪一份，不过他此刻完全置身事外，可以说偷得浮生半日闲。没有人会批评他什么，因为之前为了拉三族兽人入陷阱，他一个人又扮巫婆又扮鬼，到处奔波，赌命演出，再没有比他更辛苦的人了，更何况……他怎么样都算得上是伤者一名。

为了拦截雷神之矛的回射，东方恋雪一脚重伤，一段时间内只能跛着行走，最得意的轻功也大受影响，战事一了，回到驻扎地，他立刻被胡燕徒扔入营帐，接受治疗……伤得不轻，血肉焦化，幸好你已入高阶，如果是普通人，肯定要截肢了。即使如此，这伤也要养上三五个月……”

宋体仁上好了药，裹上咒带伤布，道：“这估计还是在药物充足的情况下，如果欠缺所需的药草，别说几个月内好不了，甚至还有恶化的可能，所以我劝你这段时间安分一点，这也是为了你好。”

东方恋雪笑道：“我才不信咧，小宋你这个大夫只是玩角色扮演，根本不是专业的，你的判断我是不会信的。”

“我也没办法啊，军中没几个学医的，只有我勉强沾边，才来兼职当军医，炼药带看诊，我一个人全包……”

宋体仁苦笑道：“当初好像还就是你拉我来当军医的，现在你不信我的判断？”

“信啊，如果你表现出足够的专业度，替我调点药出来，吃了之后，能够无视伤痛，跑跳如飞，那你说什么我就信什么了。”

“原来你打这主意？”

宋体仁的脸色凝重起来，“这种东西我是配得出来，不过就是超强力麻醉而巳，但你的脚都伤成这样，如果用止痛药物硬压，勉强活动，后果肯定严重，有必要吗？更何况……滥用药物是不好的。”

“……战争也是。”

东方恋雪微笑以对，他自己也有配药的办法，身上还带着类似的药物，不过看宋体仁配药、用丹的手法着实高明，无愧为当代名家，由他专门配出的丹药，肯定比自己身上的那种万用药要高明，当然想把事情赖给他。

“不用听他胡言乱语！如果他提过分的要求，一棒子打昏他就是，小宋，陆哥那边有事找你，这边由我来接手吧。”

掀开帐幕进来的是凤香，她拎着水桶，拿着毛巾，缓步走入，接替了宋体仁的工作，如今的她，算得上是军中不可或缺的人物，没有她，那些魔导兵器别说发挥不出应有威力，连动不动得起来都很难说，照理讲，应该忙得分身乏术，是不该有时间到这里来的。

东方恋雪看着凤香，似乎突然忆起了什么，皱着眉头，想了一想，冒出一句她不曾料到的话。

“……那天你昏迷之前的情况，再对我说一次。”

第五章绝代名将·能人不能

诸事乱成一团的当口，陆云耕、胡燕徒应眠茶之邀，离营一行，两个年轻人都觉得有些奇怪，不晓得眠茶要去什么地方，但他们也都没有提出问题来，就是默默跟着走。

在这一仗之前，眠茶的动向不明，两人对他多少有些担心，不晓得这位处于隐居状态的将军和尚，到底是什么立场？对巴吐城的事，又是什么想法？那时东方恋雪独自离开，让他们两个去和眠茶接触，两人还真不晓得该怎么做才好，结果眠茶不愧是老江湖，没等他们开口，主动就是一句话。

“人类这边的状况看来不妙，有什么需要老子帮忙吗？”

陆、胡闻言傻眼，眠茶之前的立场摆明是不想干涉雨林战局，怎么两人还没开口，眠茶的态度就忽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就算陆云耕的人格感召力强，却也没有这么妖孽吧？而且……要说帮忙，己方目前需要援手的事情确实有一堆，但眠茶这边看来也够穷，日子不好过，提供物资是没指望了；要他帮忙打兽族，光看村里这点人，估计也没戏；难道还能拉着他的人，一起去兽族打家劫舍？这就更荒唐了……

想不到有什么可帮的，陆、胡两人正待拒绝，就接到东方恋雪发过来的魔法传讯，一支魔力羽毛之内，藏着东方恋雪的讯息，说明和兽族作战，只能靠自己亲力亲为，但驱妖伏魔，却是僧侣的职责，如果眠茶将军愿意协助，替世间除一大害，那便是苍生之幸。

看完东方恋雪的留言，陆云耕这才明白自己两人被留下是要做什么，而后便正式请眠茶出面，协助对抗亡灵军团，眠茶也一口应允，整个情况看起来……根本不是陆云耕的面子大，是眠茶原就有意插手，对付那群隐藏于暗中的亡灵，后头就率众与陆、胡两人一起回来，埋伏于战场外侧，及时出手，破去了尸化法阵，但之后天翻地覆的变化，就不是两人能够料想得到的。

这回跟着眠茶走，三人展开轻功，都是地阶以上的水准，疾逾奔马，跑了大半日，来到了一个部族。这部族的位置很好，在一座大山底下，占尽形势，看来整片大山，都是这部族的领地，以两人对雨林兽族的了解，这是顶级大族才有的气派，然而，这个部族最外围的围墙和山门，尽管宏伟阔气，却呈现破败之象，上头许多的破损，完全没有修复，看得出战火的痕迹。

如果是在人类的世界，可能还不太好判断，但在雨林之中，那些门、墙上的狮头雕塑，都已经说明这是什么地方。

陆云耕道：“这里是……狮族？”

“唔，就是这里。”眠茶望向那座伟岸的拱形大门，看来相当感慨，“当年老子是这里的拒绝往来户，想要进去可难了，不过……事过境迁，什么事情最后都不一样了。”

眠茶领着两人进山，从山门那边进去时，胡燕徒与陆云耕都看出来，这座雄伟的十米拱门，还有周遭延伸出去的围墙，原本都有魔力结界防护，只是现在都因为没有维护，俱已损坏，恐怕连警报通传的功能都没有了。

本来在这样的山门口，应该有卫兵把守，严密一些的更有暗哨，不过陆云耕和胡燕徒望了一圈，可以很肯定没有那种东西。当年遮日那王掌权时，这里百分百是十步一兵，戒备森严，可遮日那王殒落，精兵猛将一朝尽丧，狮族也整个衰败下去，如今竟然弄成这样一副凄惨情景。

“王图霸业，英雄豪杰，终归尘土，如梦幻泡影……”

走过沿途荒烟漫草，眠茶轻声一叹，说话的这个口气，不似平常那样粗野蛮横，开始有了几分佛门僧人的口吻，陆云耕听了，遥想当年狮族的威风盛景，也是一阵唏嘘。

三人行不多时，来到第二座拱门，比最外头的那一座小了数米，拱门以青石所搭，上面许多兽头雕刻，栩栩如生，不过也多破损，无复昔日原貌，在拱门下有几名守卫，斜斜靠在石壁上打盹，察觉到有外人来，一下惊醒，摆出戒备的架势，不过看清楚来的人是眠茶，他们便放松了下来，虽然没什么友好的表示，却也不显露敌意，就像什么都没看到一样，让三人进去。

这好像没什么特别，但陆云耕却晓得其中的不简单，雨林各兽族对人类忌恨甚深，一个人类要大摇大摆进入兽族，已是不易，更别说还带着两个人类一起进去，这在兽族是天大的面子，恐怕除了眠茶之外，再没其他人有这能耐，而从那些狮族兽兵的态度来看，这也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三人一路前行，途中碰到不少狮族兽人，反应都与那些卫兵相同，要不是偶尔碰上一些狮族的孩童，见着眠茶，两眼发光，笑着猛对他挥手，陆云耕几乎就要以为眠茶替自己三人施了隐身咒法，这才得以如此通行无阻。

进入狮族后，眠茶一句话也没说，只是闲庭信步般带着两人溜溜，也没有太往里头深入，就简单地看看民居房舍，看看狮族人的日常生活，偶尔有些狮族的老人，端水过来，眠茶问也不问，举碗便一口饮尽，陆、胡两人暗自心惊，不过当狮族兽人同样端来水碗，他们也没二话，直接举碗便饮。

喝着本地居民递来的水，看着夕阳西沉的晚霞，陆云耕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是来这里观光的，感受到一丝久违的平和安逸……

“我明白了！”

胡燕徒没头没脑的一句，引来眠茶一瞪，“你明白什么了？”

“我一直奇怪你在这里的发展，佛门传教是有一套，你能拉到那么多兽人信佛，虽然不可思议，却也不是史无前例，但我就是想不通，你是怎么在兽族搞出那么大的声势，那些兽王却懵然不知？这也太神奇了。”

胡燕徒道：“刚刚看你这么一路过来，他们明明都看到了，却什么也不说，就放你这样进来，还不只是一个两个，是个个都如此，你与他们之间是有什么默契吧？能和几个兽人有默契不稀奇，能和整支部族里的兽人都有默契……难怪你能传教十几年，传得神不知、鬼不觉的。”

眠茶扬了扬眉，并不言语，旁边的陆云耕也插来一句，“确实，我也明白了。”

“哦，你小子又明白什么了？”

“大师之所以带我们到这里来，是为了让我们亲眼确认狮族的状况，表明他们与那些活尸、亡灵毫无关系，是吧？”

陆云耕道：“原本我还有点怀疑的，不过看到这边的状况……真惨，曾经叱吒风云，雄霸雨林的狮族，这一眼看出去，根本看不到几个年轻力壮的……那场最后的战役，恐怕不只葬尽狮族精锐，恐怕连他们的青壮阶层都搭进去了，没有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时间，这边很难再站起来……这要当成他们没与亡灵勾结的证据，还有些不充分，但我愿意相信您。”

“……不用相信老子，只要信你见到的事实就好了。”

眠茶领着两人，穿过两条小道，其他的兽族部落，大致都只是搭帐篷的居住形式，只有比较大的几个兽族，会搭建屋舍，而狮族这边却已经是个小镇，甚至有了城的雏形，在人类世界或许没什么了不起，但在兽族之中，这就已经是出类拔萃的文明了。

三人来到一处路口，这边的地面都是用石砖铺起，中间还有一个石雕的喷水池，五头姿态不同的雄狮，张口喷水，模样生动，可惜池畔生满青苔，显见久久未有打理，生出一股破败之象，令人叹息。

“坐。”

眠茶引领两人在池畔的石凳上坐下，两人坐了下来，并察觉到周围尽管没有行人，却不晓得有多少双眼睛正盯着这里看，三人已成了此刻的狮族焦点，这着实令人不太自在，但那么多的目光中，蕴含着各种复杂情绪，里头包括明显的敌意，却没有杀意，光就这一点，两人便觉得可以了。

“有些事情该是让你们知道的时候，我最初并没有想要隐瞒什么，只是……唉，造化弄人……”

一声叹息，眠茶的目光变得悠远，似是回忆起久远的过去，愣了几秒，开口道：“我出身慈航静殿，在寺中的时候，资质只是一般，修佛、习武的成绩并不出众，个性又火爆，不受师长所喜，师兄弟也多看我不顺眼，时有冲突……说得实际一点，就是天天有架打，我都是一个挑好几个，鼻青脸肿是常态，我的金钟罩就是这样打下基础，后来练得比谁都快……”

这段叙述，两人听得异常耳熟，陆云耕望向胡燕徒，因为这活脱就是胡燕徒在慈航静殿的写照，他在寺内，架没少打，白眼没少挨，鼻青脸肿的时候可能没那么多，因为他都直接见血……

“日子不平静，但总算也结交了几个知心朋友，足慰此生……不过，在修业的过程中，我时常生出疑问，自己的人生要这样下去吗？在慈航静殿，我只是平凡的僧众之一，就这么再过三五十年，处境也不会好到哪去，资质普通，禅理参不透，神通修不出，什么好的武功也轮不到我，几十年后，我若年老力衰，难道还能这么打架过日子？当一个老流氓？以力凌人，就是走弱肉强食之道，将来有一天我没力了，被年轻人打死，这就是我的未来？”

所走的人生路径，显然不太对劲，年少的眠茶生出强烈怀疑，质问着自己的人生，想要寻求改变，却苦于见识不足，想改也不知如何可改，这样的苦闷生活，持续累积着压力，终于有一天，他自己做出了决定。

“继续待在慈航静殿，并不能改变我的未来，我想要让自己的人生不同，就只能外出寻找契机，于是我选择离开求道，寻找我的道……”

眠茶道：“寺里对我的出走，有很多说法，说我出去寻找佛门无上武学，说我外出宏扬佛法……这些说法都没错，我也都对人说过，因为我当时心头迷惘，找不到方向，这些事情我都想做，想藉由多方尝试，找出最适合自己的东西。”

话虽如此，但这可不是在学校里唸书，选系别、挑社团这么简单，弘扬佛法也就算了，上乘武功这种东西，哪里是想有就能有的？眠茶在慈航静殿里得不到传授，离了寺又要到哪里去找？平白无故找到绝世武功的传承，这只存在于年轻人的江湖梦，现实中哪来这等好事？

“……我把目标放在古战场上，想说那边怨气重，又有许多战争留下的痕迹，或许在那边能得到什么。想是这么想的，但实际做起来，才发现一切不是那么简单，既然叫做古战场，大部分早随着时间风化，沧海桑田，没留下什么痕迹可看了，即使看到，我这等资质，又能感悟出什么东西？要是感悟来得那么容易，我在寺里看秘笈就悟出来了，白纸黑字都看不出名堂来，更何况是那些不清楚的刀剑痕……我又不是练刀的……”

眠茶摇头道：“而且实际操作的时候，我还发现另一个大问题。大部分的古战场，基本上已经没什么气息剩下，能历经千百年时光，仍维持不变的，都是凶地中的凶地，生人勿近，就算是高僧大德，也不敢随便踏入，那边怨气冲天，和尚去了，身上的佛气犹如黑夜中举火，会引来亡魂的攻击，我搞不清楚状况，对这些危险一知半解，仗着血气方刚硬闯，几次差点搞到没命出来……”

胡燕徒、陆云耕想像那个情况，心中暗惊，那一类已成凶地的古战场，万千凶灵盘踞，根本就不是个人力量能够相抗，眠茶又不是什么圣僧，跑去那边寻感悟，根本是找死，能活到现在简直奇迹。

“呃……”

胡燕徒双眼一瞪，惊道：“师叔，你该不会……沾染到什么……”

眠茶没有死在亡魂侵袭下，却拥有了这样一身惊人的本事，显然还是在那边得到了好处，自来修佛之路，就是与心中的魔念、魔头斗争，胡燕徒生出怀疑，这个师叔该不会是在古战场上沾染过量邪气，一下子入魔了吧？

“嘿，你以为我入魔道了吗？这个……我答不了你，因为连我自己也还在迷惘中，只能说……无边佛法，确实难测，那次我以为必死，却绝处逢生，在万千亡灵中，我见到血光深处生出佛光……”

“怎会？佛门中虽有以杀戮行佛道的一系，却极难走通，十有八九都行差踏错，坠落修罗道，真正能从杀戮中参透佛心的，本寺五百年内……”

胡燕徒本想说五百年内没有实例，只在传说中听过这样的神人，忽然他双眼圆瞪，从眠茶之前施展过的武技中想起一事，错愕难当，伸手指着眠茶，“你、你就是在那里找到……找到了……”

眠茶点头道：“当时我看到佛光，也和你同样惊讶，不解在滔天怨气与血光之下，如何还有佛光？直到那份佛力传来，我才确信这并非幻觉，再后来……我发现自己意外找到了那处传说中的灾难之地，更意外得到地藏前辈的传承。”

“师叔你真练成了九忏罪禅式？”

胡燕徒激动道：“九式都练成了吗？那是怎么样的？当年的旧事，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只听说地藏前辈屠杀万千无辜百姓，血流成河，怨气冲天……但又有人说，罪禅式是以大慈悲心发动，如果没有纯正佛力，就无法真正修成，这到底是……”

胡燕徒的疑问，被眠茶举手给挡下，他望向这个与自己颇为类似的晚辈，一字一字，语重心长地道：“我出来混江湖也许多年了，从南方到北地，天涯飘零，混得不算好，但多多少少学到些东西，其中最重要的一个经验，就是话到嘴边留三分，这点失察，早晚会被人玩死……你说罪禅式要以纯正佛力、大慈悲心来发动，这个说法……外界有人这样说吗？若没有，你从何处得知？是谁告诉你的？你的随口说说，可能已给你带来无穷麻烦。”

闻言，胡燕徒作声不得，连解释都没法解释，陆云耕光看他这脸色，就晓得他是从自己那个黑衣蒙面师父处听来，眠茶听出了问题，只向胡燕徒点出，却不追问，这已是极大的人情了。

“……我得到了地藏前辈的传承，意外修了九忏罪禅式，这里头的细节，暂且不细说，跟你们也没有什么关系，这套武诀虽然威力强横无匹，但确实不是想像中的好东西，修练与使用均要很大的代价，倒不是说没有大慈悲心，就无法修练或使用，而是如果不以纯正佛力驾驭，分分秒秒都有走火入魔之险。”

眠茶道：“我离寺时想要宏法求道，但只是想在南方有些作为，确实没有那么异想天开，跑来北地传教，是因为此事影响，这才来到北地，参与战事，一方面藉着血腥杀戮之气来修行，一方面也用宏扬佛法的功德，洗涤身上戾气……”

这对陆云耕两人来说，是意料之外的真相，但他们真正关心的，仍是眠茶到北地之后的所作所为。

“……我是和尚出身，到现在也仍是僧侣之身，打仗什么的，非我所长，会的就只有闷着头往前冲，拼上性命死顶，或许这就是帝国军所欠缺的东西，再加上几分运气，我协防守住了巴吐城，什么绝代名将的夸称，实在说，都是狗屁，真要说我与那些守土将士有什么不同，或者更优秀的地方，就是我的思维不同于军人，看事情的着眼点也和他们不同……”

眠茶道：“军人的敌人是一切犯土之敌，兽人犯边，所以是敌人，必须死守到底，但我是和尚，众生平等，生存权都是一样的，就算我是人族，也没理由特别偏袒人类这边，我的敌人……应该是战争本身，倾力消灭北地的战争，才是我给自己立下的定位。”

陆云耕一愣，道：“怪不得……您让巴吐城为兽人代工，失气节保性命……”

“气节？那是士大夫说的东西，佛家眼中只有众生，视生死、兴亡如幻似梦，何况荣辱？兽人于我只是对立，并没有血恨，只要他们愿意放下杀念，与人类善处，我有必要和他们开战吗？再说，要战也要看实力的，就凭北地这点力量，面对兽人大军能作什么？战到一兵一卒不剩，意义何在？是想展现什么给兽人看？”

眠茶看了看陆云耕，问道：“你们是被皇帝封了将军，才被派过来的？”

陆云耕不明为何有此一问，只是点头道：“是的。”

“当年我协防数月，期间帝国军部也给了我将职，说是封我为将军，有权指挥三星葱岭以北的一切帝国军，所有将兵，均受节制，听我调遣……嘿嘿。”

眠茶笑了两声，若是之前，陆、胡两人未必理解，不过亲身在这里打过仗后，已经了解情况，当时三星葱岭以北，虽然尚有数座城池、基地，可早就被兽族团团围困，也战得伤亡惨重，奄奄一息了，几座城之间的交通早被切断，每座城池都巴望着早日有人来援，根本不可能去救援其他城，甚至就连出城一步都千难万难，军部发这种人事命令下来，完全不怀好意，如果更阴谋论一点，甚至可以将之理解为，授权给他后，如果这几座城池陷落，就要他负责论罪的恶毒设计。

“那时候，我才对帝国的官场稍有所知，在寺里都听人说官场黑，结果还真是黑，不过，我是和尚，本来就没打算当官，那边再黑也无妨，只要别碍着我做事就行，我说要我总领军务也成，至少得给我点兵力，或是给些粮食，让我能撑下去吧？结果，不晓得是第几次求援的时候，帝都的那些大官终于有了回应，派援兵到了巴吐城。”

“他们终于给你派了兵？总算有点人性！”

胡燕徒的话，招来眠茶一笑，“兵？勉强也算吧，他们派了四个人，运来七百只猴子，那场面太怪了，以致外头包围的兽人军，压根就不认为这叫援军，笑到打滚地把他们放进来……军部的文书说，中央兵力吃紧，又要顾及帝都防御，派不出多余人来，这些新兵是地方藩主紧急征调，归我麾下，听调差遣，要我领着新兵破敌制胜。”

陆、胡两人的嘴，张得大大，虽然知道帝国的权力斗争黑暗，却从没想过黑成这样，胡燕徒开口结结巴巴起来，“猴、猴子？他们给你一群猴子……要你率领猴子去打仗？打兽人？”

“是啊，他们认为，即使是猴子，在绝世名将手里也能发挥作用，比如说，兽人如果在城外埋了陷阱，就可以放猴子先去踏，或是用来引开妖兽什么的，反正那些大官都把兽族当成野兽，和猴子差不多，用猴子来对付也就可以了。”

“岂有此理！”

胡燕徒大怒，重重一掌就朝石桌拍下，还没拍中，眠茶闪电一掌挥出，将他这一掌的力量化消，反挥回去。

“别动不动就拍碎桌子，这可不文明，周围还有孩子在看，可不好吓着他们。”

“师叔！他们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如此对你？”

“所以你们就知道自己多幸运了，你们有皇命护身，肆无忌惮，一来就夺了兵权，打了胜仗，不用陷入有将无兵的尴尬境地，不用熬资历，不用混日子，直接就开创你们的功业，可千万记得别太早被人叫成军神、名将啊，当了绝世名将，是要负责带领猴子去打仗的，哈哈哈哈~~~”眠茶将碗中的水一饮而尽，喝的虽然是水，却有饮酒的豪气，说话语气似挖苦，其中更有豁达，听在两名年轻晚辈的耳中，尤其五味杂陈。

官场上为了争权夺利，种种黑暗手段，无可厚非，不过怎么斗也该有个限度，不然斗得太凶，整个体制都垮了，只有全输，没有谁赢，眠茶无党无派，根本不介入权力斗争，又是身系最前线的战局，后方官员居然这样恶整他，哪怕没有实质伤害，对士气也是沉重打击，巴吐城将士见了这种狗屁事，人人心寒，没有立刻崩溃投敌，已经是心理素质超佳了，也难怪战事结束后，稍微有点脑子的都和眠茶一起离开……

“……巴吐城守住，其他的城池全被兽人攻陷，帝都的大官们可能不想太早与兽人兵戎相见，就没来找我的麻烦，我就趁机离开，先随便扯个藉口，之后就脱离那里，去做我本来要做的事。”

眠茶笑道：“那又是一次人算不如天算，原本我到北地，是想对边关将士传道，他们身在前线，随时有生命危险，一旦信佛，肯定会是最虔诚的信众，谁知道当战事平息，巴吐城以外的城池全部陷落，人也给杀个精光，虽说佛家神通广大，但和尚我确实没这么厉害，能让死者也信佛……”

苦无良策之下，只有干起前无古人的壮举，将脑筋动到兽族身上，对着兽人传教……这可不是容易事，人族在北地的表现积弱不振，兽族根本就看不起人类，如何才能让他们去信一个看不起的东西，这实在难度很高。

“兽人本来的信仰，偏重巫法，他们的日子太苦，不讲长远，只争朝夕，相信眼前看得到的东西，族里祭司表现出来的战力越强，就越得族民的崇拜，而且兽人本就以强者为尊，手底下实力够硬，说的话就会有人听……”

眠茶摸摸下巴，遗憾道：“当初我搞不清楚状况，去兽族想传教，他们要求我展现实力，我就展现，然后一堆兽人勇士就来向我挑战，我接战并打赢，然后就有更多的兽人来战我，我又打赢，结果又出现更多更多的兽人勇士，连祭司、妖兽都上场……我的传教之行，不知怎么就变成了挑战全体兽族的武斗，云耕你一人连挑十七员兽人大将，年轻有为，我没有你那么威风，三天里只连续战胜了九十八个，哈哈哈……确实是很辛苦的说……”

陆云耕、胡燕徒大吃一惊，没想到当年眠茶搞出过那么大的动静，可如果照这样来说，干出这等大事的眠茶，应该轰动北地，怎么后来反而沉寂了？

“佛门不讲究争强斗胜，很大一个理由上，是因为强中更有强中手，天外有天，以一人之力，如何能斗天下豪强？我走错了方向，最后的结果就是重伤瀕死，几乎残废，像件垃圾一样被扔在兽族几个月……”

眠茶指着自己的左眼，道：“这里看起来没什么问题，但当初，这里有一道很深的伤疤，整只眼睛被打爆，就是我在最后那一战中的结果……很幸运，后来靠朋友帮忙，医疗技术够给力，现在总算还能看东西……说起来，人还真是不能没有朋友啊！”

第六章破旧立新·握手言和

受了濒死重伤，流落兽族，尽管得不到良好照顾，但兽族尊敬这个人类在武道上的成就，并未加害，眠茶靠着自身体格强健，硬是挺了过来，撑到伤势痊愈，而在那一段养伤的时间，眠茶观察到了很多以前忽略的东西，一些过去他视而不见的事情，重新有了意义。

一身武功所向披靡时，接触到的对象，都是兽族中的勇士和猛将，不过当重伤落魄之后，出去看到的，就都是兽族的老弱妇孺，这和之前战争中所见，完全就是两个世界，这些兽民生活在部族的底层，本身就受歧视，对人类的鄙夷没那么强，对待眠茶的态度相对和气，双方有了交谈接触的机会，不光是眠茶好奇他们的事，他们对眠茶也充满兴趣，更透过眠茶，知道了很多人类的生活。

与普通的兽族民众接触，眠茶做得最多的事，除了讲述人类的风土人情，就是治病。僧人四方传道，化缘是必备技能，为了要和乞丐有点分别，当然要拿些本事出来，所以慈航静殿的和尚，通常也会点医术、识点草药，眠茶资质平庸，学医只会几手简单的，主要还是治疗牲口、给母牛接生一类的本事，在南方没机会一展长才，到了北地，居然大派用场，反正兽人也搞不清楚“医生”和“兽医”的分别，他死马当活马医，结果竟大受欢迎。

有了贡献，本身又有令兽族尊重的武力，那些兽人都是实在人，对眠茶的态度整个不一样了，眠茶也没有因为回复武力，就对这些底层的兽族翻脸不认人，相反的，透过这段时间的往来，他领悟了很多，以人类的立场，对兽族的生存思想提出质疑。

“兽族奉行弱肉强食法则，崇尚狼的精神，喜欢掠夺，认为这样是强者的表现，弱者活该，死也无尤……我们姑且不论对与错，每种意识形态的存在都有其意义，但弱肉强食之下，弱者不堪剥削，被淘汰死光了，仍生存的强者就又要分强弱，如此周而复始，反覆淘汰，最后还剩下几个强的？孤伶伶地存活于世，这种日子真的有意思？强尽天下，占了所有资源，就是为了孤独地生存？”

眠茶道：“这是在弱者等同死者的逻辑下进行推演，但假若弱者不死，那就很有意思了，这些受欺压的羊，会一直忍气吞声吗？”

胡燕徒握拳道：“他们可以努力鞭策自己，让自己成狼！在这个人吃人的竞争系统中，羊永远是被吃的，只有让自己变成狼，才能居于人上，不受欺凌！弱肉强食的残酷竟争，就是促使所有生物进步的动力。”

“这个理论我常常听，确实也正是兽族的主流思维，但我认为，这个理论的完成有一个大前提，那就是没有其他的路可走，而如果这理论真能完美实现，今天的世界也不会是这样，轮不到佛门、道门大兴，这个世界早被那些魔道之士给统治，因为他们最讲究这种天择淘汰，可事实上，行魔道的霸主从来只是昙花一现，没法在历史上留下太久的痕迹，不能与佛门、道门相比，兽族虽强，也从未真正占领人类世界，灭绝人族，反倒活得狼狈异常，你道这是什么缘故？”

这问题牵涉太广，陆云耕、胡燕徒见识有限，一下被问倒，作声不得，陆云耕双眉鼓起，苦苦思索，胡燕徒懒得花脑筋，直接等答案。

眠茶看着他们两人，对胡燕徒的反应多少有些遗憾，这个汉子并非真是鲁莽庸才，相反的，头脑还相当好，只是有些懒得用脑，遇到事情不愿意多想，直接采取最简单直接的反应……这样的个性，是不可能成为自己的传法之人了，反倒是陆云耕，看来确实是可造之材……

“大师，我想不透。”

陆云耕苦笑道：“还请大师教我。”

“这两字收起来吧，我现在也没穿僧袍，哪有大师的样子？你也是慈航弟子，叫我一声师叔就可以了。”

眠茶笑道：“森罗万象，无比复杂，同时并存着无数的道理，甚至真理，没有哪一条道理，可以同时适用各种场合，至少在作人处事上，想凭一招鲜就吃遍天，那是不可能的，就连弱肉强食、力强者胜的铁则，也会碰到使不上力的情况。”

胡燕徒哂道：“大道理每个人都……”

“大道理你听不懂的话，就来说点实际吧，力强者胜，这是生物界的铁则不错，但所谓的力怎样界定？智慧？运气？这些都是实力的一部分，更别说在力强者胜这条铁则之上，还有一条更铁的规则，就是寡不敌众！”

眠茶道：“我不敢说人类很团结，不然也就不会我们在前线打仗，后方还要我领着猴子出阵，但和兽族相比，我们的情况还算好一些，千百年来，人族能在种族竟争之下，始终保有一席之地，除了因为我们的创造力、智慧，我觉得很大一个因素，在于我们懂得运用群力，累积众人的力量和智慧。”

最初听这话，陆、胡两人都有些难接受，但仔细想想与兽人的战斗，好像还真是这样。自然界中，兽群往往会联合猎捕，分工合作，兽人的生物阶层比野兽高，可是在这方面，却比野兽更不如，他们在战场上冲锋时，也说不上什么军阵，就是闷着头冲，团队默契很糟糕，倒是踩着同伴尸体冲的这一点，很像野兽吃噬同类尸体的行为……进化好像全进化到力量上去，好的没保留，坏的全留下。

“从人情上也可以理解，平常没事，就整天讲弱肉强食，力强为尊，等到有事，便说齐心合力，共同对外……你才刚把人家割喉割到断，转眼又要大和解、抗外敌，你们觉得这可能吗？兽人只是思维直接了一点，可不是傻子，很多时候，他们还很狡猾。”

眠茶道：“即使都是弱者，如果把力量与智慧统合起来，聚沙成塔、集腋成裘，那也是一股堪称无敌的力量，一直以来，兽族都忽视了这股力量，或者说，他们过度重视力，而忽略了心……我觉得，这或许正是我到这里来的理由。”

“什么理由？”

胡燕徒还没想到，陆云耕却已明白，“师叔的意思，是魔道之路，一力求强，不断吞噬身边的一切，成就自身，遂把路越走越窄，天下人皆是敌，反观佛门的强项在于修心，因为统合众力，得道多助，所以最终成就辉煌，遍地皆是佛寺，万物平等生存……师叔妙悟佛法，将这道理带来北地，带予兽人，真是莫大机缘。”

胡燕徒一拍桌子，道：“所以你这十几年在雨林，就是发展中下阶层？替他们医疗治病，然后传教？兽族的上层不在乎底下，你们行事又低调，所以他们整个没发现？”“说传道有点不对，他们不愿意读我给的经文，也不诵佛号，戒律什么的更没法要求他们，人类与兽族之间，有着太多不同的价值观，而在我佛门来说，经文什么的，本就只是一种外在形式，但教心中有佛……有慈悲，便足矣。”

“师叔，你真确定你能让他们心中有佛？有……慈悲？”

胡燕徒的表情很怪，就算是兽族的中下阶层、老弱妇孺，在他看来也是充满着戾气，要说他们心中有佛、有慈悲，这个“慈悲”的定义肯定要改写。

眠茶微微一笑，道：“太远的事情不好说，和尚我所能作到的，就是给他们一个梦想、一个希望。”

这么一说，两个年轻人登时懂了，佛门能够大兴，甚至还强过道派一筹，最大的优势就是能给予希望，诸如前世今生之说，让人将一切期待来世，就是给予中下阶层一个希望，让他们有所寄托，虔诚地信佛与累积功德，说得更实际一点，就是大忽悠。

前世今生的轮回，确实存在，佛门高僧修到深处，还有转世之能，问题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的果报之说，到底靠不靠谱，这点佛门从来就给不出答案。为何现世不能报？为何有人一生行善，仍惨报收场？类似问题，往往也只能给出一句“冥冥中自有天意”或是“时候未到”是否真是如此，高僧也心里没底，同样无语问苍天。

陆、胡两人出身慈航，以前就听寺里的师兄弟，说过类似的话，当时心里都暗骂一声忽悠，但确实佩服佛门的理论框架，眠茶如果把那一套搬来，忽悠这些兽人，那就难怪有行草偃之效，只不过……他要忽悠什么呢？兽人短视，和他们说前世今生，应该没多少市场吧？

“我没向他们说什么前世今生的，那对他们太遥远，不现实，我只是说，如果他们愿意相信，并为此付出，在他们有生之年，或许就能看到一个不一样的兽族世界，一个不用整天挣扎在生死边缘线上，强者不能因为一个强字，就想干什么干什么，弱者也不会因为弱，就生死由人操弄，强……强不过一个理字，这会是一个有规矩的世界。”

眠茶一字一字说着，声音不是很大，语气也不是很重，但听在两人耳里，只觉得这些话铿锵有力，听了之后，不知怎么，胸中一阵激动，热血如沸，出身慈航的两人心中骇然，这些话已不知被多少兽人寄予厚望，汇聚愿力，成了信仰，所以从眠茶口中说出，才有这样的效果。

平心而论，这些话还真不是忽悠，在人类的世界，已经证明是可以实现的，虽然实行起来还有些瑕疵，强者可以操控“理”与“法”照样欺凌弱者，但比起兽族这样赤裸裸的弱肉强食，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只要能作到这程度，甚至往这稍微走上几步，那些中下阶层的兽人也就心满意足了。

“师叔的作法高明，也难怪你能在狮族通行无阻，被奉为上宾……”

陆云耕说着，朝周围打量了一眼，瞥向那些藏在黑暗中的视线，感受到那种期盼与犹豫，他可以肯定，这里头大多数都是老弱妇孺……

狮族原本是兽族之霸，强中之强，可是霸业崩溃后，登时由强转弱，更由于青壮伤亡惨重，还变成极弱，其他兽族表面上还以礼相待，实际上的摩擦、占便宜肯定不少，哪怕真能作到公平不欺，狮族人也未必能适应这番由天到地的心理委屈，在这样的情形下，份外能够体会弱者的心思与苦处，眠茶的传道来到这里，肯定是来对地方了。

“……我对他们说的东西，不见容于兽族自古以来流传的思想，对那些只想要以力量来解决一切的强人，就和毒气没有两样，我让他们把这个希望放在心里，不要特别对什么人提起，只要相信，只要维持这个希望，就可以了，不过当有一天，这个理想有机会实现，希望他们能站出来……不是为了任何人，只为了他们自己。”

眠茶道：“我原本以为，最多大概几个月，我传教的事就会引起兽族注意，然后就会有兽人来找麻烦，没想到几个月又几个月，几年都过去，各兽族波澜不兴，屁也没放一个，转眼就十几年，我也不晓得铜锣他们到底是怎么执行的，居然真搞成了秘密传教，还传得越来越远，然后……就变成今天你们看到的这样了，这有些始料未及，我看到跑出来的兽人兄弟有那么多，当时连我都吓一大跳咧。”

哪怕佛法再怎么无边，眠茶孤身一人，也不可能弘法弘得这么声势浩大，在最开头的艰难几步走过后，就是靠着其他追随者的协助，把这份信念远播传承，化为信仰，包括巴吐城的部分兵将、来自慈航静殿的慕名弟子，还有许多被本族舍弃的残、病兽人。

“铜锣帮了我不少，他原本的法号是金牛，因为对慈航静殿的市侩和派系斗争厌烦了，那年就跑到北地来找我，想要改投我门下，我从不收徒，拒绝了他，他就留下来协助我，这些年来帮我作了很多事……”

眠茶道：“建村落的事，他出了大力，有了这些村子之后，我们收容残、病兽人，向他们弘法传道，让他们明白，照本来的生存竟争方式下去，兽族的路只会越来越窄，永无真正壮大的一天……兽人在这点上还挺不错，拿了你的好处，通常都很认帐……那边兽族不断淘汰老弱，老弱就到我们这边来寻救济，伤病治好了，能回去的就回去，我们从不强留，不愿走的就留下，来来去去，我们一直有新血加入，兽族将我们当成免费的垃圾桶，也从不来刁难我们什么……”

陆云耕默默听着，心里忽然有了一个想法，眠茶说得简单，但不知他有没有意识到，这样建成的收容村落，看似一切自由，不过只剩下一个声音，等若是一座封闭的洗脑殿堂，里头不管什么人，都说着一样的思想，新加入的兽人很容易就被影响，甚至洗脑，这些兽人病好、伤愈之后，或走或留，回到兽族中的兽人，有些放弃了那个理念，有些仍默默坚持，深刻在心里，但无论是哪一种，也不晓得为了什么理由，他们没有把这个秘密外泄，只是把这个梦默放在心。

这对兽族来说实在很糟糕，因为那些怀有异心的兽人，表面整个看不出问题，就像是某些潜伏的病原体，没人意识到危害，它却在群众之中无声散播，一个感染一个，如祸起萧墙之内，当兽族查觉，大错已然铸成，惊怒之余，一切已不能回天了。

（这样说很怪，不过……如果那些被“洗脑”的兽人是病原体，那村落就是病灶了？兽人不知不觉中染此恶疾，一下猛爆，已是病入膏肓，就算想要割肉剔骨，也不知还来不来得及……

陆云耕这么想着，忽然生出一丝警惕，（我看兽人病入膏肓，却焉知我身上、身边没有发生同样的事，也被什么东西渗透，不知不觉地发生改变……这等润物无声，造化无形的本事，真恐怖……

想着这些，陆云耕一下恍神，有些没听清楚眠茶的话，再回过神来，就听见他说道：“这一次我决定化暗为明，一方面是因为你们的到来，给了一个这样的契机，另一方面，则是因为那些亡灵……近几年，他们活动越来越猖獗，和我们针锋相对，也容我们不久了……”

胡燕徒皱眉道：“亡灵的事情是意料之外，我们在南方从没听说北地还有这玩意儿，不过，他们与狮族是怎么一个状况？那次偶然落进我们手上的木箱，就是从狮族手上弄来的，我们刚刚拿去交给三族兽人，后头那群亡灵就出现，这两者之间不会有什么关系吧？”

“这问题还是让我来回答吧。”

一个爽朗的声音传来，跟着就是一名年轻的兽族武士，从一间屋里走出，缓步朝这边过来。

这个兽族武士的穿着很不错，一身的皮甲并不厚重，很轻薄，却散发着魔力波动，居然是上等魔法装备，腰间的一口厚背长刀，杀气内敛，刀柄处刻着古老的符文，也是一件不凡的上等货，他虽是孤身一个走出来，可陆云耕和胡燕徒都感受到，在他走出的那间石屋内，有几股相当强大的气息，甚至还有术者的魔力波动，如果这个年轻兽人出了什么事，里头那些战士与祭司就会冲出来。

有这样的影响力，这个年轻兽人的身分不凡，可想而知，还未走到两人身前，陆、胡两人巳经猜到了，就看这个年轻的狮头兽人先向眠茶点了点头，跟着学人类一样拱手为礼，对着两人客客气气地说话。

“两位人族的将军，你们好，我是狮王那日吐番，两位大名我听闻很久了，今日很高兴能够一见……果真英雄气概。”

果然是年轻的狮王亲自前来，陆云耕、胡燕徒不敢托大，都起身还礼，在当前他们所见过的兽人之中，这个狮王确实很不一样，虽说用词有些生硬，可举止动作，学足了人类，让两人生出一种怪异的感受。

“……狮族在前任族王任内，锐意发展，向人族师法不少，为了能在文化上更贴近人族的高度，提升全体族民的生活，人类的礼仪、思想、制度、技术，我们都有引进，眠茶大师一直是我们的贵宾，特别是这些年，他帮了我族很多，成为我族的大恩人，而他的想法与信念，也获得我方的认同，希望在不久的将来，能看到这理想在兽族实现。”

那日吐番道：“关于药剂之事，为了避免误会，我亲自来做个解释。前任族王殒落后，我族只图自保，不敢再重蹈覆辙，发展过强的武力，至于以前曾研究过的一些技术，全都封藏起来，不再接触，月前族中清查旧物，意外发现了几支被封藏在时光结界内的药剂，我让族人送去禁地封藏，没想到所托非人，那家伙途中为了私利而忘记公务，还闹出这些事来……我狮族并没有密谋研究危险武器的打算，一切只是误会。”

“原来是这样，我们明白了。”

陆云耕点头表示理解，但心里并不这么想，他记得东方恋雪曾说过，那些药剂都有使用期限，制造出来以后，一段时间不使用，就会失效，所以肯定是近期造出，不会是往昔遗留的旧货。尽管也有可能是什么“时光结界”的影响，不过总结起来，这位年轻狮王的话，只能信七分。

胡燕徒道：“就算你们没有研发什么毁灭武器，但你们敢说那群亡灵和你们没有关系吗？”“这个自然了，前任族王殒落后，敝族为了避祸，与前任族王的所作所为划清界线，如今只想好好安生度日，霸业两字再也休提，那群亡灵……如果是继承前任族王的遗志，只会将我们当成是叛徒、眼中钉，欲除之而后快，哪有合作的可能？”

年轻的狮王苦笑道：“况且，死者本就对生者充满忌恨，死了就是死了，变成另一个世界的存在，天生与我们是死敌，名符其实的不死不休，怎么可能还有关系？”

陆云耕只是点头，胡燕徒见他不作反应，便不多话纠缠，但心里对这解释也只信一半，道：“话说得动听，那现在不知道狮王阁下是怎么打算的？”

那日吐番道：“我之前对那些亡灵的存在一无所知，还是蒙大师见告，我才晓得此事，从他们日前的行为来看，他们就是要把整片雨林化为死亡世界，无分对象，我以为这场大祸若发生，无论人族、兽族都会被卷入，为了避免这场浩劫一发不可收拾，我们应该合作抗敌。”

胡燕徒奇道：“我没听错吧？你想与我们联手？我们与兽族可是死敌，刚刚都还在打生打死的。”

“在人类的历史上，为了对付新出现的第三方敌人，原有宿敌双方联手的例子并不少见，对你们来说，这应该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当前的情势，你们人少，虽然有新奇技术，骨子里却都是老弱残兵，打不了硬仗，如果和那群亡灵正面碰上，一定会全军覆没。”

狮王道：“兽族的情形也好不到哪去，连续多次惨败，加上阋墙内哄，他们的伤亡惨重，那群亡灵要是把握机会，先袭击他们，个个击破，新增添尸体来加强战力，以战养战，不用半个月，雨林各兽族就要完蛋……为了不让雨林沦陷，我想该是时候，汇集众力，共抗死灵……如果两位同意，我愿意出面邀虎、豹、狼三族一起来谈，此事宜早不宜迟。”

陆云耕沉默听着，忽然觉得有些耳熟，那日吐番说的话字字入理，不过听在耳里，感觉很像人类的高官在演说，都是那么冠冕堂皇、充满正气，但整段话的重点都在别处。在梵萨丹伦的那段时间，这类话陆云耕已经听很熟了，此刻稍微一想，就把握到目的。

“不错，而且要尽快，务必要赶在熊族介入之前，把这个合作框架定下，否则这个联盟到底谁来当头，恐怕就有些不好说了。”陆云耕的话说得不快，却让狮王大吃一惊，估不到这个看来有些木讷，几乎把“忠厚老实”四字刻在头上的人类，居然目光锐利若斯，―下识破了自己的真实用心。

“厉害！真是厉害，怪不得能打得我各兽族灰头土脸，以区区数千之众，将三族联军玩弄于股掌之上，人族这一回确实是出了人才。”

狮王鼓掌了几下，他也是个提得起、放得下的英才，一被陆云耕揭破，也不掩饰，直接就承认了，“确是如此，如果能藉由这次机会，重新利用兽族联盟的框架，把雨林情势穩定下来，对我狮族大有好处，不过……也就只是这样了，无论做什么事，都是要讲实力，以我族现在的状况，把持联盟只是自取灭亡的痴心妄想……霸业两字休提，只要能够生存得比现在好，我们就满足了。”

“我……说实在的，第一次见面，也不晓得你为人如何，信不信得过……”

陆云耕笑了一笑，以人类的礼节伸出手来，“但有些事情，没有人迈出第一步，就永远不会有改变，我希望这个世界能变得更好，所以愿意信任狮王，希望这会是北地更好未来的开端。”

狮王那日吐番和陆云耕握了握手，单从外表来看，双方都充满诚意，至于是否真如此，只有彼此知道，陆云耕甚至没提日后缔结和平约定，兽族的信用一向糟糕透顶，人家如果无意遵守，约定了什么都是屁话。

胡燕徒抓了抓头发，不晓得自己目睹的这一幕，将来会不会变成历史名场面，或者又是一次尔虞我诈的见证，而稍后三人离开狮族，胡燕徒忍不住问道：“师叔，你带我们来这里，又促成此事，那我们可以理解为你为此是作保吗？”

“作保？对于从来不讲信用的部族，作保有意义吗？”眠茶拍了拍胡燕徒的肩膀，笑道：“你们看我的眼神，好像都当我是一个大忽悠，老实说吧，狮族那个小子怎么认定我的理念，我不敢打包票，不过我自己说出来的理想……自始至终，我都是认真的，也必会让它实现的。”

第七章扭转乾坤·少年英雄

离开狮族的时候，陆云耕、胡燕徒都觉得有些奇怪，因为此行之中，眠茶就像变了一个人，说话不再那么粗俗直接，至少没有开口“老子”、闭口“老子”这改变突如其来，到底为何会这样，两人也是一头雾水，忍不住心中的疑虑，提出了问题。

“这有什么难理解的？传教弘法就像是推销，你想方设法把自己的东西，推销给目标人群，让他们能够开开心心的接受。那怎样才能推销成功？首要当然是让目标人群能够认同你，那认同感何来？还不就是说他们的话，吃他们的饭，过他们的生活？”

眠茶微笑道：“这里是兽族的地盘，不是人类王土，作风不强硬一点、说话不霸道一点，根本就没人愿意多看你一眼，说的话也没人听。说一万遍阿弥陀佛，也比不上砂锅大的拳直接打破头，这才是此地最具说服力的沟通……我始终是个和尚，学不来这样的霸气，只有退而求其次，多说几句老子，让自己看来粗野一点了……整天开口闭口都是这些，你道我很轻松吗？”

胡燕徒苦笑道：“师叔你……还真能入境随俗啊。”

陆云耕也在苦笑，却不是为了眠茶，而是想起了远在帝都的师父仁光帝，那个人就是在文明世界处处碰壁，习惯用简单直接的方式来解决事情，一拳把人脑袋打进胸膛去，这种兽性的手法，正是他的作风，如果不是在人类世界称皇，是在这雨林之中奋斗，对仁光帝而言，想必会如鱼得水吧？

（然后……师父他会继承遮日那王倒下的旗帜，重建那份霸业，统合各族，南侵人族的世界吗？不，他那个人充满傲气，征服一定会作，却不会继承什么别人的旗帜，他那个人啊……

对仁光帝，陆云耕的感觉很复杂，两人相差个没几岁，师徒名分怎么看怎么怪，哪怕有“达者为师”这个说法，不过两个年纪相若的人为师徒，还是怎么看怎么怪……只是名分也就算了，陆云耕对这个本事大过天的师父，确实有一种难言的敬意，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份敬意的根源，是因为佩服他的本事？还是他的坚持、他努力想要作实事的信念？这点陆云耕自己也说不上了，只能肯定，他对自己确实有一份关心，此生除了家人，就没有什么外人，表现过这样的关心与支持，着实让人感激……

“对了，云耕你挺有一手的，看不出你傻呼呼的样，居然对北地时势有这样透彻的掌握，反打了狮族小子一下措手不及，有你的啊！”

眠茶道：“你怎么会知道要拿熊族来压他的？熊族在北地的地位非常特殊，别说是帝都的那些大官，就连巴吐城里那些傻鸟，很多都搞不清楚这一点，你是怎么知道的？”

“其实我也不太懂的，只是之前听东方提过几句，晓得各兽族对熊族忌惮甚深，看狮王的提议有古怪，就拿来震他一震，没想到居然成功。”

陆云耕道：“究竟熊族是怎样的？为什么一提到熊族，各兽族的反应那么怪？”“唔，狮族的反应并不奇怪，因为在雨林，熊族就是这么奇特的一个存在。兽族中一直有个说法，当年遮日那王的霸业，之所以能成，实因熊族出了大力。”

眠茶笑道：“熊族出的最大助力，就是自始至终旁观着，完全不说话、不做事。”

“呃……这意思……”

陆云耕自然听得出来，这个意思是，假若熊族有那个意思要阻碍，遮日那王就不可能成事，但为何熊族会有这样的地位……或实力？

“详细的情形，外人也说不上，熊族之所以奇怪，就是因为这个部族异常低调，所在位置不但偏僻，远离各兽族的主要活动范围，平常还少与兽族注来，反倒是与雨林深处的几个古老神庙走动得很勤……一般认为，熊族就是从那边得到了好处。”

“这个我也听说过，北地除了兽人、精灵这些部族，还有一些古老的神庙、神殿，自远古传承至今，虽然人数稀少，却握有一些不可思议的技术与神器，足可匹敌一国、一城……”

“是有这个说法……大家都一样是兽族，一样过日子，一样锻炼，谁也不知道熊族为什么就特别？兽族的高端武力，基本上都在熊族，最盛的时候，他们那边的高阶兽人，是各兽族的总和，进行狂化的成功率和延续时间，也冠于兽族全体……遮日那王找来各兽族一起研究，搞了那么多生体实验，就是以他们为目标，想要做出和他们一样的效果。”

眠茶道：“二十多年前，他们出了一个豪杰雪科夫，使一支猎妖枪，打遍雨林无敌手，号称是各兽族中地阶战力的第一，如今……更可能是雨林中唯一的天阶兽人。”

这个震撼可不小，陆云耕、胡燕徒被震得不轻，天阶强者的威能，他们是亲身体验，那确实远远超出血肉之躯的应有能耐，华尔森林的一战，想起来就如一场梦魇，有生之年都不想再碰到第二次，现在兽族居然还有这样的人物？

再者，兽人的狂化，是一种非常妖孽的技能，地阶的兽人勇士狂化之后，短时间内能爆发出匹敌天阶的战力，那个什么雪科夫若是天阶，一下狂化，能够发出怎样的战力？想想就让人不寒而栗了。

胡燕徒道：“师叔，传闻往往夸大，这个雪科夫比起你如何？我和陆师兄都是地阶了，自问战力也不差，那天被你随手就击败，你……该有天阶吧？”

“天阶哪是这么好上的？放眼慈航静殿，也没有几个天阶啊……”

没有正面回答胡燕徒的问题，却在话中流露了重要讯息，眠茶淡淡道：“不过当年我也有和你一样的想法，觉得这个雪科夫名不符实，想去找他较量较量……说起来，当年我真是与你一样的个性……”

“那……战果如何？”胡燕徒对这问题极感兴趣，稍微多想一层的陆云耕却脸色大变，就听见眠茶笑了起来。

“战果？那当然是很让人刻骨铭心了，你以为和尚我当初是被谁打得重伤濒死，几乎残废？”

眠茶指着自己的眼睛，苦笑道：“这只眼睛，就是给雪科夫硬生生打爆的。”

这个答案，令胡燕徒半天说不出话，好半晌，这才道：“熊族如果这么强，为什么不来统治雨林？强者为尊，这不就是兽人的念吗？”

“这也是各兽族始终想不通的一个谜团，熊族实力强得离谱，却很少参与兽族的纷争，与人类的战争也一直缺席，他们住得偏僻，外人接触不到他们，对他们也无从了解，不过，他们很少出来管事，不代表他们就是不管事的，否则各兽族对他们不会这样忌惮，他们也不会成为兽族联盟的五巨头之一。”

眠茶道：“熊族很少插手兽族的事，可只要插手，就是雷厉风行的重手，他们无视雨林中的兽族势力兴衰交替，也坐看遮日那王称霸，但每当雨林中有混乱难平，他们就会跳出来，直接铲掉动乱源头，还把陷入混乱的部族也杀掉一批，说得实际一点，就是各打五十大板，人人有份，绝不落空。”

“这……这哪里是与世无争？”

陆云耕觉得自己背后直冒凉气，“这根本就是以管理者自居，站在那个高度上俯视，平时放任周围的部族自由发展，一出了什么事，就下来惩处失职者，下手还很重……血腥平乱，重手惩处，这是兽族的暗影之王啊！”

这样一想，陆云耕也明白为何各族都对熊族忌惮甚深，这个部族不出来则罢，一出来就是腥风血雨，偏偏又有压倒性的武力，各族未能相抗，只有尽力把自己的部族管好，雨林中也维持一定的秩序，不要乱起来……从某些方面来说，这倒不失为一个挺好的管理法。

不过，现在没有余裕来分析这个了，之前不清楚熊族的状况，听眠茶这样一说，陆云耕登时醒悟，如果连顾忌遭到波及的虎、豹、狼、狮四族，都表现得那么紧张，身为动乱源头的自己，岂不更如置沸汤？熊族不出手平乱便罢，要是出手，肯定第一个就要铲除在雨林中兴风作浪的这群人类，自己实在没有悠闲的理由。

胡燕徒却没有想这么深，反倒琢磨起另一个问题，“师叔，这么看来，遮日那王所谓的霸业，岂不是外强中干？难怪他不敢直接从雨林南侵，有你和熊族这两个内忧，他在雨林这边根本没法放开手脚，做什么都诸多顾忌，没有表面上看来风光啊。”

“这倒不然，遮日那王的崛起，有他本身各方面的因素，又得到契拉东赞这个大助益，最后的声势足可与熊族分庭抗礼，不过他早年发展时，想要动和尚我，碰了一鼻子灰，在那之后他就不敢乱来，等着能够把我们一举拔除的机会，差一点他就得到这机会，不过……终究他是没这机会了。”眠茶道：“契拉东赞被精灵所驱逐，对精灵怀有深刻的仇恨，当时一力主张先平北地，再往南吞并人族，这里头多少有些私心自用的成分，遮日那王采用她的提案，兵锋直指精灵，精灵和翼人连吃了几次亏，狮族展露的实力震绝北地，声势之盛，还压过了熊族，而后遮日那王更预备会合西面各族，直接拿下绝境长城。”

胡燕徒奇道：“不是说要打精灵吗？怎么一下又去打绝境长城？这个遮日那王为何像耗子一样，东钻一下，西咬一口，没个定性？”

“那是因为遮日那王奉行人类的规矩，不想全靠武力服人，预备一面威逼，一面用外交手段，以联盟框架将之收伏，慢慢一口一口吃掉……这也是契拉东赞的建言，狮族当初能那么快称霸兽族，和这策略有很大的关系，只不过，人算不如天算，后来就垮在这点上……”

眠茶摇头道：“扯远了，遮日那王想邀西面各族一起拿下绝境长城，本身有立威的意义，绝境长城在西部是有名的凶地，各族都有相关的不样传说留下，祖先谆谆告诫，让各族子孙万勿靠近长城一步。”

陆云耕道：“唔，我人族能保住西北疆域平安，也是因为这样吧，他们不近长城一步，自也不能越境来犯我疆土了，遮日那王要拿下绝境长城，就是为了打破这权威，更展现他们的勇猛和实力？”

“表面上确实是这样，至少当初我也是这样以为的，直到遮日那王事败，整件事陆陆续续从从西边传过来，真相才为人所知……绝境长城是一处奇地，没人说得清楚是造于哪朝哪代？由何人所建？遮日那王不知从哪得到的消息，说长城之内，藏有神秘文明，他号召各族会盟，本是一箭双雕之计。”眠茶摇头道：“遮日那王预备发动献祭，用各族军队的性命，开起法阵，掌控绝境长城，如果成功，他便把西边各族大幅削弱，狮族大军一来，这些部族更无可抵抗，只有服从的份。”

“好毒辣的计策！”

陆云耕惊愕道，“这么大的布局，遮日那王本来应该统合北地，建立一个大联盟的，怎么会垮掉的？是西边各族抢先识破他的计谋，这才让他功败垂成的吗？”

“他的计谋是被人识破了，却不是那些精灵、翼人的本事，一个新来到北地的少年高手，一手快刀，扬名立万，话好像不是很多，可每次出言如刀，必有所中，他起先是和精灵结怨，不知怎么打着打着，就化敌为友，然后帮着精灵对抗兽族进逼，先一步识破遮日那王的计谋……”

“有这样的人物？”

“也是天不佑遮日那王，在他霸业将成的灿烂顶峰，扔了一个克星给他……那个少年不但识破了他的打算，还在危难关头，协助精灵密会各族，说动翼人、侏儒，更让原本对兽族抱有好感，始终站在遮日那王这边，为其当说客的矮人愤然反水，倒戈相向，联合起来，布下一个大圈套，将遮日那王引入死地，所谓的霸业……烟消云散，如梦一场。”

“这么大的本事？真难想像，以一人之力，扭转乾坤，如此英雄人物……”

陆云耕想像英雄风采，由衷赞叹，只不过这些话让他有一种异样的熟悉感，又想不出为什么会熟悉，反倒是旁边的胡燕徒，表情变得非常古怪，因为他也有同样的熟悉感，他还知道这股感觉的源头是什么。

（真是奇怪……怎么这个英雄的作为，好像某个人啊，也是凭着口才，把一切不可能的事情变天，扭转局势……英雄人物都是这样的吗？

胡燕徒着实纳闷，就听陆云耕问道：“这个少年英雄终结狮族雄图，对西边的部族立下大恩，现在是否仍在那边？如果能联系得上，或许……”

“很可惜，已经没有这个机会了。遮日那王事败，受各族围攻，契拉东赞与他身边猛将一一殒落……遮日那王也算一代豪杰，临死想拼个玉石俱焚，又被破坏，最后他启动了一个超级魔导器，要把方圆数百里一起炸了……这么恐怖的魔导器我也不晓得他从哪弄来，有传说是从绝境长城里弄的……”

眠茶缓缓道：“几个部族想撤，已经来不及了，眼看无数性命就要牺牲，千钧一发之际，有个人硬拆了那个魔导器的核心，头也不回地冲出去，他速度很快，没命地冲，几十秒里，冲得很远……后来，那个魔力核心爆炸了，爆炸中心的方圆数十里夷为平地，几个部族伤亡不小，但比起本来应有的伤害程度，已经轻得太多太多了……”

能将方圆数十里夷为平地的大爆炸，那是何等的破坏力？位于爆炸中央的人会是什么下场，这点已是不问可知……

“……事后，精灵们找寻过尸体，也进行过招魂，但均无所获，这也在他们的预期之内，那种等级的大爆炸，别说血肉之躯炸得连渣都不剩，就连魂魄都会被吹散，如果那块魔力核晶特殊一点，含有某些影响魂魄的属性，甚至摧魂灭魄，搜找不到才是正常。”

眠茶道：“精灵、翼人、侏儒、矮人为了纪念，将此人尊为大恩人，对人族的态度比以前友善了些……很可惜这个年轻英雄已经不在了，如果还在人世，我们与西边各族就大有洽谈余地，不管要对付亡灵，还是面对熊族的威胁，都会更有把握得多。”

陆云耕也暗叫可惜，就算得不到帮助，能够和这等英雄人物见一见面，那也是很好的……见多了人类争权夺利的一面，对这种舍生取义的壮烈行为，闻之有一种洗涤心灵的感觉，令他默立良久，这才缓缓开口。

“师叔，这位少年英雄……尊姓大名呢？这样的人物，在帝国名不见经传，根本没人知道他，太可惜了。”

“人家有这样的本事，却选择跑到北地来修行，想来也不是求名之辈，不过，在西边活动，如果喊得出这个名字，那些部族多多少少会给你点薄面，所以，你们就把这个名字记住吧。”

眠茶微笑道：“那个把名字连同恩情，一起刻进西方部族的年轻人，他名字是……西门朱玉。”

“哈啾！哈啾！哈……哈……哈啾！”

“你怎么一直打喷嚏？身体不舒服吗？”

“我也不是很清楚，可能是偶染风寒，感冒了，雨林里头湿气重，本来就容易感冒，我又受伤，偶然有点风寒什么的，一点也不奇怪啊。”

“不是吧？我想应该是有人在背后说你，正在讲你的名字，你才会打喷嚏的。”

“哪~有可能啊！名字不过是个代号，别说从小到大，光是近十年内，我都不晓得换过多少名字了，他们要说哪个名字我才能有反应？”

东方恋雪一个劲地摇头，道：“再说，我晓得别人说我名字时候，我的感觉该是怎样，会背后发冷汗、脖子也凉飕飕的，好像马上就要没命了一样，哪会是打喷嚏？你真是爱说笑。”

“你少得罪些人，少结点仇家是会死吗？非搞到所有人提起你，都是那么咬牙切齿，恨不得一口吃了你，你才甘心？”

推着轮椅车，凤香轻声说话，自己也算是这家伙的受害者之一，想到他的那张贱嘴，还有经常捉弄人的鸟个性，真恨不得现在就踢他一脚。

“我倒是很想啊……你以为有人天生就爱讨人厌？谁不想当个大好人，走到哪里都受人欢迎？”

东方恋雪抓抓头发，笑问道：“但如果我去当好人了，你们怎么办？这里的人又怎么办？”

凤香闻言默然，想到东方恋雪的自我定位，更是无言，在这个渐成形的新组织中，陆云耕的角色是组织者、心脏，东方恋雪就是策划者、头脑，头脑要负责出谋划策，理性制订各种方案，为所有人想出路，特别是在取舍上头，留什么、舍弃什么，要牺牲什么来换取什么，这些都是“头脑”的工作，必须理性判断，很难得人缘，也不可以得人缘……

至于东方恋雪的狡狯机诈，也都是用在敌人身上，那些兽人现在肯定恨他恨得牙痒痒，欲食其肉、寝其皮，但两国交锋兵不厌诈，想要光明正大，不耍阴谋诡计，当然是很容易，激起满腔热血义勇，一个劲往前冲就可以了，只是这么一来，人族这边的必然后果，就是全军覆没……正面对垒，哪怕是同等数目，人类哪可能是兽族的对手？

“……你说得没错，如果你去当好人了，这里的人又该怎么办？”

凤香叹道：“你也真是挺不容易的，我不喜欢你这样，但也不得不承认，没有你的满肚子坏水，这里的人……我们早就完蛋了。”

凤香的感叹，不全是为了这个理由，而是熟悉东方恋雪的作风，晓得他不轻易暴露弱点于人前，像刚才那样的说话口气，好像在喟叹肩上承受的压力与无奈，这种话可不是能容易听到的，至少在旁人面前，凤香从没听东方恋雪有过这种口气，如果此刻不是两人独处，相信他也不会说出来的。

“唉呀，你也别这种表情，说不定我只是故意叹两口气来搏同情，找机会占便宜的。”

东方恋雪眨了眨眼，笑道：“你晓得的，油头粉面的男人，都是靠这种伎俩来混饭吃，先激起女方的母性，然后……就干什么都可以。”

“……如果这也是你的真心话，那就好了，至少我就不用为你担心了。”

凤香道：“我知道你不想暴露弱点，可是你也需要休息吧？就那么全天紧绷着，这样作人真的有意思吗？如果不想松懈下来，不想说真心话的话，那你就不开口吧，这样多少能放松一点。”

东方恋雪听了，朝凤香看了一眼，微微一笑，虽然只是一闪即逝的笑，不过里头却有一种真诚与理解，即使不是真心话，也是真心的笑了。

两人此刻是一个坐在轮椅车上，一个推着车走，听起来好像是在散步，但却飙得飞快，这辆轮椅车是凤香试验的新作品，底下安装了空气推进器，能吸收空气，往后喷射，形成推进动力，速度绝对没话说，这点对她还不算什么，真正具有尝试性意义的，是这轮椅车上篆刻的辟木法阵，只见法阵灿发魔光，前方的浓密树林就好像生出灵性，树木往两旁分开，让出一条道来，任木轮车通过，后头又还原。

这种技术是专为了在雨林中高速行进而开发，有了这个法阵，就不用怕林木茂密，阻慢前行速度，可以放心飙行，只要小心别撞上什么大石或妖兽就成，而身为这技术的研发者，凤香也利用这次首航，归纳这项技术的优缺点。

（速度上没问题，辟木而行的效果也比预期中好，但篆刻这法阵所需要的两件主材，古木粉、赤背凰鸟尾翎，价格很高，在找到廉价的替代材钭前，不可能量产了……还有行进时发出的声音太大，虽然开了隔音结界，还是封不住，这么大的噪音，别说惊动敌人了，可能会把什么妖兽都引过来，这点也非要改进不可，还有……

“喂！你在想什么？专心一点啊，不要作品品质合格，却因为你的分神危险驾驶而出事，那会死不瞑目的啊。”

东方恋雪的叫声，让凤香惊醒，专心回手上的操控，也稍微放缓了速度。两人此行目的地，是已成一片破瓦残砖的巴吐城遗址，东方恋雪问过那日凤香遇袭昏迷前的种种细节后，忽然好像想到了什么，坚持要去巴吐城一趟，而且还不带任何护卫，凤香无奈，只得推出新的作品来，亲自陪他走这一趟，但至于为什么要去那里，这就连凤香自己也不清楚。

“对了，到底你是为什么要跑去巴吐城？兽人不是早把那里挖得乱七八糟了吗？现在去那边，不但找不到什么，还可能会碰上一堆兽人，不安全吧？”

“我也知道不安全啊，可是有些事情，放着不管恐怕更危险，那个制住你的人，莫名其妙跑出来，说是要妨碍你嘛，兽人全给埋到地底去了，说是要帮助你嘛，本来兽人就是要给炸死活埋的，他跑出来改了法阵，把兽人从炸碎了埋弄成拉下去埋，难道就只是为了留兽人全尸，埋起来比较环保？他脑残十级？还是吃饱了没事干啊？”

东方恋雪道：“这里头必定有什么缘故，只是我一时还参不透，所以才要亲自去看一趟，而且，那个人对你所说的话，我很在意，他说什么期限是半个月，要我们好好利用这十五天……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当时我头很晕，没细想，现在被你这样一说，我也觉得有道理，那家伙到底是想干什么啊？”

凤香一头雾水，东方恋雪却确实感受到危险，天妖是何等样人，他再清楚也不过，把自己的优点、强项，大概再强化十倍，差不多就接近天妖的程度，小叔莫名其妙插手北地战局，必有所图，要是他没留话，那还好些，可一旦特别扔下话来，就是存着考较的意味，要是自己没及时悟出来，就是考核不通过，后果可能非常严重。

（小叔可不是善男信女，他对我虽然好，可从不拿考试开玩笑，也不会故意放水，每次考试没过，后果都是很惨……

这段时间以来，东方恋雪忙于与兽族的战争，筹谋定计，心力交瘁，无暇旁顾，但不管怎样忙，他总有一丝心惊肉跳，不能安心，当事情暂告一段落，他审视诸事，对天妖出现的这件事越想越不放心，顾不得自己脚伤未愈，立刻就要先回巴吐城看看……

第八章远攻近交·外交无敌

三族兽人的驻扎地，本来是在巴吐城遗迹周围，但一场大混战打过，再加上眠茶号召兽人起义反叛，诸事闹得翻了天，对峙状态被打破，他们也无心继续在这里搜救什么，纷纷撤走，巴吐城遗迹这边没剩下什么兽人。

放眼望去，这边大量的战争痕迹，鲜血、碎石，怵目惊心，城毁时的情景仿佛又回到眼前，而光想到这里死了那么多的人族与兽人，就分外觉得此地鬼气森森，充满着不祥。

东方恋雪与凤香回到故地，各种道具自然带齐了，凤香从轮椅车中取出两个木箱，抛投下去，木箱与泥土接触，直直沉下，凤香对着地面打了几个法印，沉没至土中的木箱缓缓开启，释放出里头的魔法印符，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差不多行了。”

凤香说着，打开了一个缠在手腕上的仪表，投射出立体影像，把地下探测的结果一一浮现上来。

巴吐城之战结束不久，吞埋了那么多的兽人，于情于理，他们的尸骨都还埋在地下，没有那么快腐化，放出魔力扫上一遍，大致位置都可以掌握，可是凤香放出探测仪器，简单扫了一次，立刻皱起眉头。

“只有几百具尸体，数目不对，怎么搞的？剩下的尸体哪里去了？”

回转过头，凤香发现东方恋雪的表情也不好看，还道：“他们不是自然沉下去，是被吸扯下去的，可能位置比较深，你再往下头搜搜看，或许会找到点东西。”

凤香操作仪器往下头探测，二十米、三十米，一直到超过五十米，都仍一无所莸，眼看已经到仪器操作的临界点，便摇头道：“不行了，再深下去，探测器就收不回来，只能到此为止了。”

“收不回来就不收了，继续探测，当一次性的弃子来用，你重做就有了。”

“你说得简单，这些东西我做了几个晚上，很累耶！而且，里头用的雷霆之石和无垢银晶贵到爆，市价都要……”

“怕什么？你是发战争财的，军火贩子怕花钱还像样吗？果断给它花下去啦。”

“开什么玩笑？你每次自己钱不够，就拉我来付帐，我整个身家都给你蚀尽了，那我怎么存钱？”“女人存钱是当嫁妆，你反正有未婚夫了，要钱干什么？再说花这钱也是为了陆老大，你就爽快一点，把钱包砸下去吧。”

东方恋雪连声催促，凤香纵使心疼，也只有放手让东西沉下去，而这一次果然有些成绩，在下坠到六十五米的时候，仪器探测到某种波动。

“有……有能量反应。”

“什么样的能量反应？是不是地气？转化异变过后的，能量反应还很强？”

“……对！真的是！”

凤香皱眉道：“大地能量要这么澎湃，通常要深入地下百米，而且转化异变的现象，通常发生在术者或武者引地气为用，才会……”

以一个炼金术师的专业判断，底下多半有某种法阵的存在，巴吐城城防法阵就是地系，运作转化后的地气与这相似，但城防法阵已毁，就算运作也不该陷到那么深的地方去……

凤香感到困惑，望向东方恋雪，只见他表情凝重，右手紧握成拳，青筋突起，这让凤香吃了一惊，不好再多言，凝神操作仪器。

入地超过八十米，地气活跃反应逾倍增强，仪器受某种力量牵引，下坠速度狂增，很像是来到某个大空洞，而在灵波扫描下，萤幕上浮现大片密密麻麻的光点，从那个密集程度看起来，失踪的几万兽人尸首，全都在这个地方。

“这是……生命反应！”

凤香瞪大眼睛，“这些不是尸体，还有心跳，虽然没有动作，好像陷入沉睡，但他们确实都还活着……几万兽人，都还生存着，这怎么有可能？”

“当然有！只要把兽人弄昏过去，陷入假死状态，减少肉体能量损耗，由后天呼吸转先天胎息，就可以做到。”

东方恋雪道：“弄一个大一点的法阵，吸纳地气，灌注进他们体内，就可以维持他们的生机。”

“那也只是吊着性命，一时不死，这样子能撑多久？”

“不久，就撑半个月……十五天！”

东方恋雪苦笑着说话。看见他的表情，凤香一下也像明白了什么，更晓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刚要开口问话，手腕上陡然传来痛感，一道强光乍闪，探测仪器被某种力量摧毁，浮空的光幕一下暴闪，消失不见。

“仪器被毁了，怎么回事？”

凤香道：“兽人那边好像有某种力量在防护，仪器靠近到相当距离内，就整个被摧毁，那里是什么状况？”

“我又不是魔法专才，哪知道底下什么状况？不过，你刚才观察，有没有看到那边出现茧化之类的状况？”

“观测距离远了些，我没细看，不太肯定……那些兽人，会茧化？”

凤香有很糟的预感，生物茧化是为了蜕变，蜕变之后都会比原本强，照说只有昆虫才会结茧，不过兽人本来就蕴含着变化的潜能，又是狂化，又是妖化，现在就算会茧化也没什么好奇怪，让人担心的是他们出来会变成什么？

“……不好说，对于武者而言，这种陷入假死，由后天返先天的状态，可谓万金难求，后果也是可好可坏，运气不好就是假死变真死，运气好……领悟先天真气，从此往地阶的路就通畅无阻……不过兽人构造与人体有异，没法修练真气，这条路走不通，唔……”

东方恋雪烦恼苦思，他对天妖的用意还算清楚，十五天的时间，是天妖赠送给自己的礼物，正是天妖全力推动巴吐城的法阵，将这数万本该亡于城内的兽人拉入地下，藉地气维持生机，保住性命，这才令亡灵军团的毒计没有得逞，否则不用等到后头的三族混战，亡灵军团直接就得到数万兵员，立刻要冒出来席卷天下，这点……确实是天妖的大人情。

问题是，天妖从来不是一个施恩不望报的善人，东方恋雪记得，小叔给的好处从不好拿，每次他都要加收利息的……

（十五天期满，我就面临抉择，要帮助这些兽人重返地面？还是把他们扔着不管？以这些兽人的能力，假死十五天，体力被削弱到极点，苏醒之后挖百米的土爬上来者，千中无一，不过几十个……他是要我承担坑杀几万兽人的罪恶感吗？别闹了，我哪来的那种东西？本来设这个局的时候，就已经打算把他们全干掉了，与其放这几万兽人活着上来找我麻烦，我当然乐意让他们在地下死光光啊！小叔的考题没那么简单，一定还有什么……

东方恋雪苦苦思索，想着各种可能，忽然念及一事，暗叫不好，凤香看他脸色一下大变，也知不好，连忙询问。

“怎么了？”

“我知道十五天满，会有什么结果了……该死，这个利息收得太重了，简直就是他妈的高利贷啊！”

东方恋雪道：“我就觉得奇怪，三族兽人混战的时候，那个尸化法阵，应该是传说中的尸骸狂舞，那可是究极魔法啊，没有那么好破的，眠茶底下那群人说破就破，就算是神通，也未免太神了吧？”

“你是说……”

凤香心念急转，“巴吐城地下百米的这个法阵，吸取周围地脉能量，尸气属于玄阴之气，与地气相通，受到这边牵引，尸气大量流失，发挥不出应有威力，才会导致眠茶将军一击便破？”

“对，而那些散逸过来的尸气，被法阵吸收过来，起初是还好，法阵运作中有一定的抵挡能力，能破坏你的魔导设备，也能挡尸气污染，可当十五天期满，法阵消失，这些兽人假死了半个月，半死不活，处于最虚弱的一刻，大量被挡在法阵周围的尸气一下入侵，应该很快就尸化了……”

东方恋雪一面说，一面心里评估，越算越觉得情况恶劣，如果这情况发生，几万兽人尸兵重见天日，那可比单纯的几万兽人军回来要糟得多，亡灵军团凭空得了一个大礼，不但把巴吐城之战中应该得到的收益拿回，还不用去拼凑残肢碎块，大赚一票。

（妈的，契拉东赞收了这大礼，一定会感动到哭的，会拉着小叔的手，掉眼泪说：怎么会有那么好的人啊……况且，在这种情况下尸化完成的，不是僵尸，而是活尸，具有僵尸刀枪不入、力大无穷的体质，还保有生前的灵识，能思考，说不定还能狂化……小叔，你这次挖给我跳的坑……好深啊！

这个考题难度太高，东方恋雪一下也愣了，脑里第一下闪过的念头，就是直接开溜，避之为宜，虽然稍一镇定，马上晓得这么做没可能，不过对心理的影响也够大了。

（怎么办？怎么办？还剩下多少时间可用？巴吐城之后，我们到处掠劫，再加上促成三族兽人内战，现在还剩下……

“……两天半！”

凤香的回话，让东方恋雪一下抬头，目光交接的那一秒，彼此已心领神会。

“你不能慌喔，你是头脑，要是连你都心乱了，那一大票人就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哼哼，说得容易啊，真有那么简单就好了……”

“你有什么主意吗？”

“哪还有什么主意？现在的情况，根本由不得我们选择，摆在眼前的路就那几条。”

东方恋雪道：“独力解决肯定无望，几万兽人军队，可以打破目前的衰弱均衡，兽人会立刻向我们发动报复，我们根本挡不住的，更别说尸化之后了。那些家伙半兽半尸，维持着意识，却更有着对生者的憎恨本能，绝没法和谈，更不会和我们讲什么好处，这才是最要命的地方。”

“不是还有眠茶大师吗？他法力高强，底下又有兽族雄兵，有他支持我们，情况整个不同了。”

“眠茶这盘菜啊……基本上是看得到，吃不到，我现在还没法对你说，但从一些蛛丝马迹来观察，若我估计不错，他自己身上的麻烦不小，自顾不暇，帮不到我们多少了。”

“那该怎么办？”

“办法只有两个，一是引出北地幕后的那只黑手……”

“契拉东赞？”

“那个精灵癫婆确实也黑，不过还不够黑，而且她是衰到发黑，不是我说的那种黑……”

“你到底在说什么呀？说点人类能听懂的行吗？”

“简单来说，就是……”

东方恋雪欲言又止，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摇摇头，道：“谈这个目前不现实，先跳过吧，可行的那个方案是……与狼谋皮。”

照东方恋雪的意思，立刻就要赶去狼族，找那边谈判，不过身边多了一个凤香，总不好带着一个妙龄少女跑到兽族去，因此必须先回人类营地。

回到营地之后，凤香看东方恋雪脚伤仍重，怎么都不放心让他自己一个人推车前进敌营，无论如何也要跟，两边僵持不下，眠茶等人恰好回来，知道东方恋雪的打算与事态发展，整个情况一下就乱了。

“不行！狼族被你耍得七荤八素，恨不得把你拆骨煎皮，哪能让你去自投罗网？”

陆云耕坚持道：“要去谈判也不能由你去，你在这边养伤，换个人替你去吧。”

“唉，你道我自己闲得无聊，非要跑去加班劳动吗？我们这边武艺高强的人是不少，擅长耍嘴皮的就没有，如果有，我早就直接派了，还用得着自己带伤上阵？”

东方恋雪叹道：“更何况，你大概不明白这种交涉的规矩，你去谈判，必会遇到兽族刁难，他们肯定会说，想谈判就要把我交出去，以示诚意，那你还不是得回来带人？”“我们哪可能把你给交出去？这个条件我们不接受。”

“接不接受我都得露脸，只要能说上话，我有把握保得住自己的命，但出去露脸是必要的，要是只靠你们来传话，本来谈得成的也会谈不成。”

“那我陪你一起去！”

“你？我倒是挺愿意啊，可是老大你这张脸，正气凛然，听到一些不对劲的话，你表情就会扭曲得很厉害，七情上面，什么心思都露给人看，这样去谈判还谈个鸟？”

东方恋雪这么一说，陆云耕为之语塞，比较起来，自己习惯对己方人马说话，但面对敌人，搞什么尔虞我诈的把戏，这还真是不擅长，万一因为自己的表情，碍了东方恋雪的事，那就不好了。

“还是老胡陪我去吧，这方面我们是老搭档了，他凶巴巴的样子，很适合对兽族交涉，真要出了什么意外，他也比老大你更适合杀出重围。”

这样商量过后，东方恋雪和胡燕徒就一起出发，前往狼族驻地，由于不想新技术外泄，凤香特制的那台轮椅车就没有用上，东方恋雪弄了一台简陋的轮椅，再准备了一双拐杖，让胡燕徒背着拐杖，推车上路，走没多久，胡燕徒便感到不耐烦了。

“我说你啊，也不用偷懒成这样吧？你脚是伤了，可明明能用拐杖，为啥还要坐轮椅？你就是存心使唤人吧？”

“哈，我使唤谁也不敢使唤你胡大爷啊，坐轮椅是为了争取休养时间，让脚能快点好，后头事情可多着了，不早点动起来，生命没有保障啊。”

东方恋雪笑道：“况且，我问你，如果谈判破裂，翻脸动手，你凭什么能杀出重围，保住性命？”

胡燕徒想也不想，扬了扬手中的兽王刀，“就凭老子的武功和刀！”

“是啊，你手中有刀，我可没有，你能亮刀杀出去，我又怎么办？难道要指望自顾不暇的你吗？那时候就只能指望这台轮椅了。”

东方恋雪道：“上战伐谋，也就是心的较量，横竖我的伤藏不住，那就索性把伤势夸大一点，让敌人错判我的伤情，低估我的实力，到时后猝起发难，就能掌握先机，这一招你学着点，将来估计……哎呀！”

话还没说完，胡燕徒猝起发难，猛然一拳，东方恋雪未有提防，距离又近，被这一拳重重打在脸上，连鼻血都喷了出来。

“你、你！你神经啊？为什么打我？”

“呃，是你自己要求的啊，你不是要我学着点？我想就现学现卖，帮你把样子再弄惨些，让敌人更错估你的实力。”

“你他妈的这也未免太过举一反三了吧？”即使大骂，东方恋雪仍无奈带着鼻青脸肿的狼狈面孔，造访狼族驻地，这边的情况不好，连续战争带来的伤害，让这边连站卫兵的狼人都身上带伤，而大批同族一下叛变逃出，自家内部还不晓得有多少认同者，这件事也对士气打击严重，当两人来到，眼中所见的情景，就是一个人人垂头丧气，士气委靡不振的军营，而狼人们见到东方恋雪与胡燕徒，都有着仇人相见的眼红，大叫着拿武器冲上来。

这情形早在胡燕徒预料之中，他圆睁大眼，怒喝一声，使着纯正的狮子吼，意欲一举震慑兽人。

他的佛法修为不足，力量过于刚猛，运使这种佛门神功，发挥不出应有水准，不过他也懂得取巧，怒喝同时，将一半力量注入兽王刀中，刀身回应共鸣，一道道充满威煞的刀如涟漪般四散而出，这些无形煞气，却有着实质伤害，冲上来的狼人都抱着头，嚷叫着滚倒在地，起不了身。

狼族目前正处于惊弓之鸟的状态，前头这样一闹腾，立刻惊动内部，狼王亲自率领大批武卫，第一时间冲出来，看来似乎正在开会。尽管反应很快，胡燕徒却觉得对方的气势不是很足，还有点惊魂甫定的感觉，不过这些弱势反应，全在见到东方恋雪之后，化为滔天怒火。

之前狼人们对这边还只是眼红，可这一刻，以狼王为首的众狼人，眼中简直就要喷出火来，不过就在他们要怒嚷出声的前一刻，东方恋雪的大笑先了一步。

“哈哈哈，亲爱的狼王，一段时间不见，王上风采更胜之前啊，真是看得我好生羡慕，不知王上是怎样保养的？可以的话，教教小弟我可以吗？”

一声大笑，似乎只是插科打诨，不过抢在兽人们之前而发，却让兽人们的怒吼发不出来，还好像当头被浇了一桶冷水，怒气被压抑，气势莫名弱了一筹。

离东方恋雪最近的胡燕徒，感觉最是清晰，晓得一切非是那样简单，因为东方恋雪那几声大笑，竟然让自己生出神魄动摇，魂不守舍的感觉，这些笑声中蕴含着精神异力，不同于寻常功法，而近似佛门神通，这让胡燕徒有些困惑，之前可从不知东方恋雪有这一手。

“啧啧啧，狼王，怎么了？看到老朋友应该要高兴啊，为何你满面怒气？这样不利健康的呀！”

“你这个卑鄙的人类！居然还敢出现在我们面前？”

“哈哈哈，说得好啊，狼王，既然如此，那你也应该知道，你们一个个都想把我活吞了，若没有万全的把握，我怎么敢贸然出现在你们面前？”

话中流露出强大的自信，听在狼人耳中，他们登时疑神疑鬼，不安地望向四周。兽族耳目嗅觉之灵，远超人类，过往从不怕被人族偷袭，可连场大战之后，神经紧绷，他们赫然连这点自信也没有，一遇到威吓，马上疑心生暗鬼，觉得好像有大批人类部队潜伏在周围，随时可能杀出，甚至搞不好已经反过来将他们包围了。

这种事情照说是不可能的，但还有什么事情，会比眠茶忽然登高一呼，大批狼人集体叛变更荒唐？当这无比荒唐之事真的发生，又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说不定，那些背叛者正潜伏在树林中，等着做出雷霆一击。

狼人们的这个反应，倒是让东方恋雪有些意外，但他很快就把握住情况，做更进一步的利用。

“嘿！不用心慌意乱，我以人格担保，这附近绝对没有伏兵，你们是安全的，抬头挺胸起来！别这样就被吓到啊！”

东方恋雪笑道：“我是朋友，不是敌人，所谓的万全把握，当然是好处，不是威胁，我建议你们花点时间，听完我的建议，细想一下从中能够获得的利益，而我更奉劝狼王你收起那个密令武卫们突袭杀我的手势，如果谈判破裂，翻脸动手，这无可厚非，可你若连我的话都不听，就把我们两个杀掉，我保证你会在四十八小时之内大祸临头，连你在族中的五个儿子、三个女儿，都死得干干净净，一个也不留。”

魔门在北地势力不强，几无根基可言，但曲子率领的精英小队，在这里活动了一段时间，机密情报不好说，些许身家资料，这还是难不倒他们的，而这些情报透过东方恋雪口中说出，就成了攻陷敌人意志的致命武器。

“……居然是有备而来！虽然卑鄙无耻，但你确实是非凡人物。”

内心动摇，狼王很快找了下台阶，“就冲着你这份胆识，我给你一个机会，听听你要说什么？假若你说的东西不能令我满意，今天你们休想生离此地。”

“没有问题！”

东方恋雪挤眉弄眼，大笑道：“要是我说完之后，狼王你还想杀我，我当众切腹给大家看又何妨呢？”

大话不全是靠吹的，短短十五分钟之后，狼人的王帐中便整个沉默下来，被东方恋雪抛来的连串消息，炸得整个失了神。

契拉东赞的死灵军团，之前他们还将信将疑，在战场上亲眼目睹后，已无怀疑：巴吐城地下还有数万兽兵未死，这消息对虎豹两族而言，可能是好消息，对狼族可不是，三族已经因为战争而彻底破脸，虎、豹两族若回复先前的实力，狼族就有灭顶之灾，更何况这数万兽兵还可能尸化，成为亡灵军团的一员……

“……届时，除非狼王有通天之能，让你麾下的这些狼族勇士全部妖化，否则，还没等熊族南来，你们就要完蛋光了。”

“哼！我们完蛋，你们也别想好过，亡灵军团同样不会放过你们。”

“哈哈，狼王这是说哪的话？我们寥寥数千人，打不过难道还跑不掉吗？想走就走，跑回南方去，管你北方尸祸滔天，等大祸当真波及到我们，估计狼王你的骨头已经可以拿来打鼓，或是已在僵尸群中看到你雄伟的身影了。”

“你们的人马是只有几千，可再加上那些叛徒，数量就不少，哪可能说走就走？”

“哎呀，狼王你自己也说了，那些是你们兽族的叛徒嘛，平常时候，大家还可以装装友善，现在自己逃命都顾不上了，哪管得到他们？再说我们也很头痛啊，他们这支人马忽然出现，一个个来远足又不自带便当，我们哪来的粮食去喂啊？现在说不得，只得大家各顾各的，我们去逃命找活路，他们自己找便当，你们……爱找什么找什么吧！”

东方恋雪嚷道：“老胡，咱们通知过了，道义责任尽了，快推着我出去逃命吧。”

原本狼王与手下商议，那些叛离本族的兽人，人族这边必无粮食供应，马上就会衍生出大问题，己方大可坐等人族内乱，可东方恋雪表现得毫不在乎，利用亡灵军团之祸，要把这问题扔回给兽族，这下他们便一筹莫展了。

“你想怎么样？”

狼王不愿说这丧气话，却莫可奈何，己方勇士虽多，却没几个脑子灵活的，又有时间压力逼着，再讲面子，狼族第一个就要倒楣。

“嘿嘿，其实族王你不用那么着急，我敢担保，巴吐城底下的消息传出来，最坐立不安的肯定不是你，而是现在的虎、豹两族。”

“为何？他们实力大增，将……”

“将脑袋搬家啊！你如果被埋在地底半个月，脱困出来了，见到你的位置给人占了，你会很开心吗？还是会大血洗？”

东方恋雪笑道：“我相信这消息一出，虎、豹两族兽心惶惶，所以我想请狼王出面，邀集他们一起开个会，商量后头该怎么办……你可以拒绝，但稍后那日吐番就会邀你们开会，你更没机会当盟主，或者你可以等熊族出来，那时等着你们的就不知是什么了。”

言词有理，狼王发现自己被呛得回不出话，也无从拒绝，愣了好半晌，这才道：“好，我来邀他们……你这次不想签和平约定了吗？”

这话带有强烈的讽刺，不过对于脸皮无敌厚的东方恋雪，压根就没杀伤力，就看他点头道：“和约是人类历史上的大骗局……自来和平只系于实力，不在一纸空文，谁当真谁就输了……狼王你还真的信了和约吗？”

第十八集

本集简介：

<center><imgsrc=../txt/18.jpg></center>

<center>封面人物</center>

“你真不愧是专业行骗的，身上各种道具准备周全，随时都可以拿出来。”

胡燕徒口沫横飞的大赞，好个东方竟然在与狼族谈判中以匕首自残，以表诚意，这道具也太逼真了！

但看着东方昏厥过去，才发现，这匕首竟然见鬼的是真刀！

殭尸军团即将破土而出，兽族与人族严阵以待，仇恨却引来从阴曹地府穿越而来的邪灵势力，赫然是契拉东赞！

“西门朱玉在哪里？给我出来！”

西门朱玉再次被提起，北地尘封的暗黑往事，是否又将重新掀起腥风血雨？

第一章暗夜光照·蝙蝠无双

北地风云变化莫测，就连身在局中的主角，人类、兽族，甚至潜伏黑暗的亡灵军团，都常常被不合常理的局势演变，弄得晕头转向，把握不住事态发展，就更别说其他的旁观者了。

作为人族这边的最大后方支援，帝国军部不但掌握不住事态发展，就连事后准确跟上最新情报都作不到，许多事情是由仁光皇帝御笔一挥，直接把战报传过来，而战报中所载的一些荒诞离奇处，让帝国官员瞠目结舌，不知道这是事实还是小说。

一到北地便以少胜多，大捷一场；巴吐城攻防战，以寡敌众，拼至城破，歼敌数万；后头挑拨敌人内斗，趁机奇袭下手，又歼敌万余……连着几仗，都是以几千人马打十倍以上的敌军，若说是精锐部队所为，那也罢了，但巴吐城守军是些什么货色，军部不至于一无所知，他们实在想不通，那群满是兵痞习气的老弱残军，是施了什么魔法，一下子变成无敌神兵了？

诚然，一个优秀指挥官所率领的军队，就算是绵羊都可能变成雄狮，问题是，去北地任职的三名新人，之前没有任何军事记录，全都是军伍兵事的外行人，怎么一到北地，摇身一变，个个成为绝代神将了？若说是因为敌人无能，使竖子成名，那也不对，兽人军有多强，军部可是再熟悉也不过，之前那么多的强兵猛将，全都在与兽族的战斗中折戟沉沙，里头有不少帝国的精锐部队，装备与兵将素质都是最好的，难道这些人全是吃屎的不成？

军部官员私下都质疑着这些战情的真伪，但想查此事，等于质疑皇帝，这哪可能公开来干？即便要干，也要先探探上头的意思，普通官员见不了太后，唯有先去探探李鹏学大人的口风，可是几次上门，李鹏学的脸色极差，对他们的疑问不置可否，这就是不支持的信号，众官员心下惴惴不安，不敢妄动，据说……李家大公子似乎出了事，有一说是伤重垂危，也有一说是出了意外，这让身为后党第一大臣的李鹏学近日坐立难安，无心理事。

太后高深莫测，李鹏学又不支持，底下的官员群龙无首，唯有照着皇帝发来的战报办事，拟定功赏。以寡敌众，动辄大破十余倍的敌军，斩敌一出手就是万余至数万，这种破天荒的战绩，计算起来可不得了，而且，一功一赏，这边刚拟好的恩赏还没递上去，新的大战功就又传过来，连续叠加，陆云耕三人的军职都已三级跳，还要被授以爵位。

这么快的升官速度，着实让人眼红，偏偏又没办法反对，军部……乃至后党这边的官员，个个气闷得慌，他们除了将心比心，猜想兽族之中是否有人通敌卖族，故意输给陆云耕，助他立功成名？就是怀疑皇帝陛下从哪得来的消息，为何能比军部更早得到北地确切情报？

“……怀疑吗？很简单啊，觉得朕撒谎的人，出来与朕对赌一铺，战报上所述的军情若有误，朕全家死光光，如果上头所述属实，朕就斩你满门，如何？有哪位为国着想的忠良，要来与朕对赌的吗？”

会说出这种话的皇帝，实在是个不像样的皇帝，不过更不像样的事他也做得多了，群臣也不想在这方面坚持，至于赌约……当然没人傻了会去赌，姑且不论赌输了的后果，即使赢了，这位脑残皇帝的全家为数甚多，亲生母亲就是太后，他敢没事把太后捎带进去，群臣可不敢在这上头接话。

不过，在这些闹剧似的场面之后，确实有人正以冷静的目光，注视着局势的演进，仁光帝要做些什么，叶狐兰蔻可以任他放手而为，但仁光帝是从哪得知北地的状况，叶狐兰蔻却不可能对此不闻不问。

陆云耕使用金光血符，超远距离通讯，散发的魔力波动被秘术掩盖，寻常术者察觉不易，但却又怎么瞒得过大魔法师韦清开？连带也让叶狐兰蔻得知此事，但后头北地发生的大小事，仁光帝照样知道，那就不可能是陆云耕报信，这事韦清开想不出来，叶狐兰蔻却是心下雪亮。

“他敲进北地的钉子，可不是只有一根，姓陆的小家伙是一根，另一根……现在也开始发挥效果了。”

慈宁宫中，太后在帘幕后头，微微叹气，“北地是我颜龙一族的根本，他在宫庭里被我们束缚得一筹莫展，终于想到了这釜底抽薪之计，或许是御字归龙图给了他这样的智慧……太祖爷到底在图中留了什么，我们这些福缘不够的子孙，没有可能知道……”

聆听这些话的人，并不是李鹏学，纵使身为首席重臣，但终究非我族类，很多事情他仍不够格知道，因此，能回答太后的，只有随侍在身边的老奴。

“……只要没涉及到基地，万岁爷不管在北地怎么发展，都没有决定性的影响。”

“是啊，接触不到最后的那双手，就碰不到北地的真相，但我们虽然已经与基地组织接上了线，那边却似乎对我们不太认可，至今仍没给我们回复。”

叶狐兰蔻道：“你觉得，那边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恐怕……是我们一开始的方向偏差了。”

安德山俯首道：“主子当初认为，基地组织与太祖爷……甚至颜龙一族的先祖，有过某种密约，所以才用颜龙一族的名义，遣使至北地联系基地，但……”

“但棋差一着，既然是以颜龙一族的名义，那边当然要求是颜龙一族的正统继承人，我们身分不对，又说不出当年到底约了什么，那边的态度冷淡下来，也没什么可意外了。”

“这也不能说是主子失策，当初若不是您指示，以颜龙一族之名进行联系，恐怕使者在北地再多耗上十几年，也找不到基地组织，因此这第一步是必须的，只是后头怎么安排，就必须要再想想了……”

“基地组织并不是我们真要争取的对象，重点只是在他们手中的事物，估计那东西在他们手里，也得不到什么重视，偏偏他们得之无用的一件废物，对我们就有大用……夜长梦多，本来上趟基地派人来帝都，就该把事情解决了，拖到现在，再拖下去……恐怕节外生枝了……”

叶狐兰蔻的烦恼，没有得到忠心老奴的回答，因为牵涉到北地之事，已不是那么简单可以处理，就算武功再高，贸然跑到北地，人生地不熟，恐怕也是寸步难行，更何况……基地组织内高手如云，各个种族都有，想到那边倚强卖强，这恐怕是自取其辱。

不过，相比之下，当前还有一个更困扰的隐忧，就是基地组织的态度，如果那边是因为颜龙一族的正统，不在后党这边，因而态度冷淡，那说不准他们会否就反过来，和仁光帝那边握手，原本仁光帝对北地情况所知有限，但上趟基地使者来帝都大闹一场，仁光帝恐怕已经注意到了，要是这两者因此搭上线，进而联手，那就是一件很恐怖的事了……

“北地的情况，他原本所知不多，现在变得如此消息灵通，其缘故我大概想像得到。”

叶狐兰蔻道：“最坏的情形，他在北地打下这两支钉子，不是为了练兵，而是寻找外援，他那么容易就让涛澜卸下职务，远放北地，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天下从来就不缺聪明人，举一反三，一步百计，是这类人的基本技能，仁光帝的盘算，在叶狐兰蔻的眼中，自然不难分析拆解，而身负重任，在北地执行机密任务的人，也正为了自己的工作烦扰不休。

许多人都认为，自从帝国军连连败退，北方精锐部队尽丧之后，三星葱岭以北，除了眠茶的第九纵队与巴吐城，就再没有任何人类势力。这个认知本来也没错，但在东方恋雪等人抵达北地不久后，另一支人类势力悄然进驻北地。

在雨林的边缘地带，有一个废弃的小碉堡，几百年前，帝国南征的过程中，曾经在此地驻扎，建了这座小碉堡，因为只是短暂驻留，所以名为小栈，后来颜龙一族展开征途，离开此地，这里也就废弃，若不是这一回仁光帝的调令，许多人压根就不会记得还有这个地方。

“皇兄说，等我到了这里，就会明白小栈这个地名中，蕴含着他寄望的何种深意。”

颜龙涛澜皱眉道：“都十几天了，我还是参悟不透，皇兄到底对我期望着什么？”

身旁的几个亲信，你看看我，我望望你，每个人心里共同的一句，就是“你被耍了”在他们的认定中，喜欢拿人来玩的仁光帝，哪可能有什么深意？恐怕纯粹就是一个藉口，把颜龙涛澜哄来这里，就撒手不管了，只有颜龙涛澜才会把这种事当真。

不过，既来之，必安之，来到雨林边缘的他们，原本应该没有什么好抱怨的，开始练兵干实事，却意外承受了巨大的压力，弄到每个人心里都很急。

照理说，颜龙涛澜和陆云耕这两路人马，没有什么可比性，各有各的事情干，陆云耕一行四人，轻装出行，沿途还兼送包裹，延误了点时间，这么赶到巴吐城，颜龙涛澜要打理帝都的府第、仆佣，找齐愿意跟着自己一起干的私兵，共同上路，本来要花上半个多月，他十万火急赶在七天内完成，带着一千多人匆匆上路，快马加鞭地赶到边荒，手下人都想不通，有什么理由要这样狂赶？只有追随颜龙涛澜多年的老仆人，才约略猜出了小主人的心思，晓得他是怕晚一步到北地，让陆云耕等人先干出了什么成绩来。

这想法在其他人看来，简直是荒唐透顶，他们这边奉皇命去小栈练兵，虽然那边是片废墟，从建房舍到招兵都要从头来，困难重重，但总还算是合理的难度，颜龙涛澜手边资源丰富，背后人脉根基深厚，光自家的家将、护卫兵就能凑个一千多人，要克服这些合理的困难，相信只是时间问题。

相较之下，陆云耕那些人手里有什么呢？三个平民百姓，还闹出天大麻烦，正被慈航静殿通缉，与自己师门绝裂，得不到半分支援，没人也没钱，哪怕领着将军头衔，到了巴吐城也没兵可给他使唤，再说，这边负责的任务是练兵，他们却要负责抵御兽人，正面交兵，甚至收复失土……哪怕巴吐城内数千士兵都是一等精兵，对上几十万兽人，也不够兽人宰的，更别说……那些兵痞流氓的战力似乎不怎么样，还听说与兽人作起了生意……

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陆云耕等人应该都是没能耐与颜龙涛澜比较的，但后来所发生的事，让众人整个傻眼，不得不说，小王爷并非杞人忧天，确实是有先见之明的。

北地招兵不易，小栈这种废墟绝地，想在这里招募到士兵，根本是痴人说梦，颜龙涛澜能先带个一千多人来此，还想办法再招个一两千人陆续抵达，不用一切从头做起，这已经是非常有能耐了，哪想到，一千多人甫抵小栈，连落脚处都还没来得及搭建，就从半兽人客商口中听到消息，陆云耕等人甫抵巴吐城，就夺了全城兵权，首场大捷，打得兽人一万多先锋队丢盔弃甲，狼狈逃命。

“这……这怎么可能了？兽人哪有这么好打？他们那一伙全都是战神吗？”

“一到北地就夺了兵权，这一票全都是猛人、狠人啊！”

这个意外消息，把小栈的众人震得不轻，只是晚了几天到，两边就已经分出差别，己方连落脚处都还没搭建起来，那边已夺了兵权，还迎来首场大捷。

“手脚还真快……好运的家伙，但战场上没有那么多的好运道，这一次胜利，恐怕已经把他们一辈子的运气都用光了。”

颜龙涛澜的家将，这么议论着，引来了颜龙涛澜的斥责，“大家一殿为臣，都是为皇兄办事，哪分什么彼此？陆兄与我们同在北地练兵，正当相互倚仗，守望相助，他建功立业，我们应该高兴才对，你们说的东西，我以后都不想再听见第二次。”

一番话说得平平稳稳，好像很心平气和，家将们马屁拍在马腿上，一下糗掉，悻悻不敢再言，他们都觉得纳闷，难道小王爷当真如此看得开，没把陆云耕等人看成竞争对手？对他们的立功真一点也无所谓？

这个疑问，还没那么快有解答，陆云耕那边的最新动向与显赫功绩，已连珠炮似的传来。

先是兽人十余万大军狂攻巴吐城，不要命地狠打，巴吐城情势危如累卵，颜龙涛澜连忙召集所有人一起开会，商量是否应该出兵救援。这边区区一千多人，去了也是找死，自然人人反对，最后颜龙涛澜独排众议，坚持要率军前往，见机而作，没想到这边才刚要出发，那边的最新消息已传过来，巴吐城崩毁，兽人十余万大军伤亡惨重，巴吐城守军状况不明。

出兵显然不用了，那边兽人成千上万，哪可能坐看这边的人类去搜救？颜龙涛澜能作的就是派出探子，要查清守军的情况，看看是全体殉难，或是有幸存者逃生。

在众人想来，哪怕是用同归于尽的打法，几千名三流部队，能拼掉数以万计的兽人，这就已经算是丰功伟绩了，这票人纵使身死，也足以万古流芳，被当成帝国军魂的楷模，因此当消息进一步传回来，陆云耕等人非但没死，还开始在雨林中四处游击，拔寨屠村，听到这消息的他们，差点吓掉了下巴。

“这……这个姓陆的，也太神了吧？而且……好狠！”

乍听起来，陆云耕底下的那群人，就像是九命怪猫一样，怎么杀也杀不掉，那么激烈的攻城战，打到连巴吐城都崩溃了，他们居然仍可生存，这真不知道是怎么活下来的？不过，现在已经没有人敢对这个妄加议论了，因为陆云耕不只是绝代名将，超级会打仗，更可怕的是，他还表现出了异常毒辣的手段，拔寨屠村，如果惹了此人，说不定有什么严重后果。

更后头，陆云耕那边的消息几乎天天传来，一下攻破了哪个村，一下又袭杀了哪个部落，那些半兽人客商来此走动很勤，每天都有最新消息，好像陆云耕所干的事情轰动雨林，兽人皆知一样。

初来北地不久的这群军人，对这里的情况还不熟悉，也不清楚雨林之中情报闭塞，陆云耕所干的事，往往都要几天后，才有兽族偶然经过发现，哪可能马上干了就马上传播开来？这群半兽人带来的雨林新闻，已经新得过火，远远超出茶余饭后闲谈的程度，展现了惊人的情报力……不过，他们并没有察觉到这点，只是觉得这些半兽人客商非常有本事，非但雨林到处跑，消息灵通，还神通广大，什么东西都有得卖，粮食、日常生活用具，甚至一些魔法设备都有得提供，让他们虽处北地，物资不至于太匮乏，颜龙涛澜还考虑摸一下他们的底，若无问题，可以结盟成为长期合作商。

再后来，陆云耕简直就是一台专门生产军功徽章的魔法机械，好像众人每天早起睁眼，就会听到他新的军功消息，小栈这边的人都开始自嘲，这里还在搭房建寨，那边就已经在猛立军功，这样子下去，等军寨整个搭建完毕，那边不晓得会不会送个大贺礼来惊喜一下。

结果不幸言中，一切就仿佛真算得那么准，军寨落成的那一天，半兽人商队带来了那边的最新消息，陆云耕似乎是觉得小打小闹太无聊，不再屠村打劫，要玩大的，所以挑拨三族兽人内斗，自己趁机下手，一次收割兽人性命过万，至于他杀掉的那些兽人，后来出现了僵尸化的诡异现象，这只能说北地这鬼地方太邪门，僵尸容易出现，反正人是他杀的，军功是他的，尸体怎样他管不着……

“有没有搞错？这是哪门子的绝世军神投胎啊？再这么下去，还需要练什么兵？都给他一个人去打就好啦！”

“我们该不会是专门被派来北地盖房子的吧？军寨搭成，联络系统建好，兽人也给姓陆的灭光光了，我们直接打道回府就好？”

小栈这边还肩负一个重任，就是建立魔法通讯点，带了最新的高价设备，能把这里发生的事，用最快速度通传回去，不经过军部，直接呈报给皇帝，本来计画中要花上大半年的时间，才能把所需要的器材从帝国购齐、运来，不过众人运气很好，那批半兽人商旅，表示有些以前挖到的旧货，无处脱手，希望这边能够便宜买下，经检测，这些魔法设备虽然破旧了些，功能却还不错，两边成交之后，这个连络站就提早建立，遗憾的是，传回去的北地军情，尽是替陆云耕报功。

“王爷，这样下去，不太好吧？咱们尽是在这里看人家立功，风头都被姓陆的抢走，说不过去啊！”

能跟随颜龙涛澜这位小王爷的家将，基本上都是贵族，甚至能和皇亲国戚沾上边，哪怕作的是护卫、亲兵，却比外省的武官还大架子，哪会把陆云耕这些人放眼里，这时眼见人家屡屡立功，更不会没有想法，就一起跑来颜龙涛澜面前抱怨。

“你们觉得这里没立功机会，待不住是吗？这个好办，哪个待不住的，直接说，我可以把他调离这里，弄到那边去。”

“王爷，我们不是这意思，你误会了。”

“不，我没误会，搞错的是你们。”

颜龙涛澜眼神严厉，看了面前的诸位部将一眼，“你们以为那边立功是好立的？以为兽人都是纸糊的白痴，随便过去戳一下，就倒一大片，怎么打怎么赢？有这个心的，我直接帮他一把，写张调令，让他拿着去那边参加，争取立功机会！”

之前只是看人立功，没机会选择，现在有机会作选择了，这就像是一桶冰水当头浇下，让他们开始察觉到，事情好像不是初看的那么简单。

“那边是在屡屡立功没错，但也是脚踩在钢索上，他们无城可守，深入兽族的腹地，分分秒秒都在玩命，只要一下踏错，被兽人包围起来，连场大胜也抵不过最后的一次溃败，败了就死，这种觉悟你们有吗？如果真有了拼死也要战的准备，尽管开口，我立刻放人，绝不阻着各位的富贵之路。”

被这么一说，在场众人扪心自问，确实没有这种决心，况且，小栈的生活条件虽差，起码补给还配合得上，众人来此之后，没有挨过一顿饿，陆云耕那边，听说掠夺来的粮食，仅勉强够众军糊口，还经常是有一顿、没一顿的，生活确实辛苦。

颜龙涛澜再扫了众人一眼，心中暗叹，自己带人出发之前，已经特别挑过，确保能随行的人素质都不错，但看来还是不够。真正具有钢铁意志的军人，不会在乎条件恶劣，更不会被自己的那些话吓住，会因为这些理由驻足不前的，实际在战场上也很难有什么表现，换句话说，要把这些人磨练成军，还要花不少功夫，有一段辛苦时间了。

（帝都的御林军、城防卫兵，装备精良，冠于全国，但要真打起来，恐怕都不成，看他们这样子，最多只能镇压造反的农民军，真要和兽族战斗、拼命，就算战同等实力的兽人，也只有一败涂地的份……

教训了属下一顿，颜龙涛澜点出事实，让他们改正心态，但有人仍提出问题来。

“王爷，那您特别让我们每晚投放的那个灯光……有什么意义啊？还要继续吗？”

除了颜龙涛澜的心情，还有一点是手下人弄不清楚，感到困惑的地方，那就是在搭建房舍的同时，颜龙涛澜下了一道命令，每晚入夜之后，燃大火聚灯，然后将灯上的一个符号，投射上天空，从大老远外就能看见。

这件事让他们犯着嘀咕，因为小栈的存在，虽不是绝对机密，也不可能保密，但既然雨林是兽族的地盘，在这边活动，总是低调为宜，没事半夜把这么巨大的一个蝙蝠黑影打上天空，好像怕没人晓得这里有军队一样，要是引来兽族大军，岂不糟糕？

“……这不是你们该关心的事，听命行事就是了。”

颜龙涛澜将属下斥喝回去，板着面孔，但其实连他也心里没有底，向天上放射蝙蝠光影，这是仁光帝的密令，嘱他来到北地，站稳脚跟后，就开始投放这个巨大的蝙蝠影，照理说，这应该是要用来召唤什么，可究竟会召唤来什么东西，仁光帝自己一知半解，颜龙涛澜也不太清楚，只依稀猜到，该是与颜龙一族的祖先有关……

这个秘密任务的意义一时不明，颜龙涛澜也弄不清楚要执行到何时，反正，比起这个，每天要负责把陆云耕等人的新军功发报回去，这才是最感觉复杂的一刻。

（奇怪，陆云耕是怎样做到的？他就一个小米店的少东家，慈航静殿又不教军事，他怎么学会带兵的？不管怎么看，他都不是那种绝世名将的料啊！

要是只有陆云耕一个，颜龙涛澜可能会相信，这个年轻人本有军事天份，来到北地后天份大爆发，觉醒成为名将之才，但考虑到陆云耕的身后，还有一个东方恋雪的存在，颜龙涛澜就认为他脱不了干系，特别是挑拨三族兽人内斗之事，怎么看都有他的风格，因为只要与他沾上关系，所有人就会晕呼呼的任其摆弄。

颜龙涛澜不只一次想过，要亲自前去，见见陆云耕、东方恋雪，问清楚事情状况，说不定也能帮到他们一点，就当他终于作决定要动身，一纸莫名其妙送来的魔法信笺，让他打消了主意。

“大局为先，有功同领，无信不动，压箱之兵。”

十六个字，看起来让人摸不清头脑，这纸信笺是一大早随风飘来小栈，有士兵捡到，发现上头散发的魔力波动不寻常，急急拿来给颜龙涛澜看，上头既无署名，也没有任何可判断来历的东西，所有人都不知道是如何传来，只有颜龙涛澜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是东方恋雪的字，错不了！这家伙……是故意的！

颜龙涛澜对东方恋雪从不敢轻视，普通人或许有固定笔迹，那家伙在江湖上混了这许多年，无比滑溜，肯定能写各种字体，字迹什么的，可作不得准，要是他有意隐藏身分，换个笔迹什么的，易如反掌，却偏偏用了固定的字迹写信来，这表示他没打算隐瞒身分，还有他肯定自己能认得出他的笔迹。

认得出笔迹，知道写信人的身分，要读懂这封信并没什么困难，东方恋雪没有用上深奥文典，颜龙涛澜稍微一琢磨，已明其意。

（他知道我来了，还晓得我现在的心情……他要我按兵不动，培养实力，等待时机来配合他，作出关键的最后一击，这表示他正在下一盘很大的棋，布局很大……该相信他吗？但话又说回来，凭什么我就要配合他呢？

多少有点不满，但颜龙涛澜知道自己最后仍会配合，因为说到底，大家都是替仁光帝办事，眼前形势严峻，没有搞内斗的空间，助他们一把就是自助，这点轻重缓急，自己还是会分的……

第二章行走江湖·诚意表现

颜龙涛澜陷入思索，忽然发现站在前头的部下有些碍眼，让自己不能专心，正要挥手让他退下，就看他跟着又报告起来。

“王爷，还有一事，除了这个魔法信笺，刚刚还来了个人说要见你，一个女人，长得挺美，金发碧眼的，说是你的旧相识，卖皮货的……还有，她要我们问你，晚上放那信号找他们，是想要干什么？”

“什么？”

颜龙涛澜颇意外地盯着这个属下，自己所等待的人，居然在这个意外时刻到来，而且还真的是个旧识……

方在发愣，外头已经响起声音，果然就是那个叫姗朵拉的女人，就看她一路直闯进来，依旧是那么风风火火，身后好像还跟着什么人。

“……两头都来联络，你们到底哪边算正统？姓颜龙的，你晓得放这个蝙蝠灯会招来什么吗？那东西不是好惹的！”

与狼族的会晤，东方恋雪说了一句难得的大实话，和平从来就不系于一纸空文，是非更只在乎实力，没有强大实力作后盾的和约，半点屁用也没有，对照他之前在三族面前胡扯，不惜一切也要拿到那纸和约的态度，不但份外讽刺，更让狼族觉得自己是大傻瓜。

和平只系于彼此的实力对等，不是靠乞求得来，这道理原本他们深明，却因为这人类之前对和约空文的极度重视，弄到他们也错乱起来，以为一纸和约真有什么不得了的意义，将之当成筹码，就好像一个人故意抬头看天，其他人以为天上有什么异常，也跟着抬头看，最后弄到大批傻瓜一起看天……一朝清醒，他们对自己的行为不只羞愧，而且恼怒……

“等一等！”

狼王一声暴喝，让正准备上前推轮椅的胡燕徒愣了，他本以为，狼王答应了东方恋雪的要求，就可以推轮椅走人，没想到狼王忽然一喝，好像要翻脸，他一把握住兽王刀，预备动手，却给东方恋雪叫住。

“老胡，且慢动手！狼王，有什么指教请直说，我还没要走，你有什么想补充的，尽管划下道来。”

“爽快！你提出的要求，我们同意了，这是我们对你的尊重，不管怎么说，你是我们见过最有本事的人类。”

狼王阴沉道：“不过，仅凭机巧和口舌，就想戏耍兽族，还大摇大摆走出去，你也未免把事情想得太容易了吧？”

不怀好意的话语，胡燕徒闻言一怒，就想骂一声“不然你们想怎么样”但东方恋雪抢先一笑，在轮椅上两手一摊，笑道：“有道理，兽族崇尚的是武，再有脑袋的人，如果拿不出武力，最多就只能得到尊重，得不到服气，可是……你们看看我现在脚都这样了，残废一个，你们总不会想让我坐在轮椅上，和你们决斗吧？”

这确实是一个问题，哪怕兽族从不忌讳欺凌弱小，把这当弱肉强食的一部分，可现在是要讨回面子的时候，打一个坐在轮椅上的残废人，这确实不是什么光彩，打赢了也丢脸，好像人家不残废就打他不赢一样。

“想决斗吗？我奉陪！”

胡燕徒喝道：“想趁我兄弟有伤欺负他，兄弟我不答应！要动他，先过我这一关！”

胡燕徒出来接战，这让兽人们又是一阵犹豫，如果是平常时候，兽人倒是很愿意和这样的猛者一斗，打倒他可以证明自己的强，更可以夺他手中刀当战利品，但此刻却不行，碰上东方恋雪这样的人，最怕就是人家横生枝节，几个题外话一插，混淆了本来目的，事情就此不了了之，这种亏他们以前常吃，这回是打定主意，一定要东方恋雪给个交代。

“好，兽族的意志，我感受到了。”

东方恋雪当机立断，哈哈一笑，右手一挥，从袖中溜出一柄匕首，握在掌心，“东方恋雪今日让各位心满意足！”

语罢，匕首往小腹插落，直没了进去，鲜血迸流，狼人与胡燕徒俱为之动容，就看东方恋雪面不改色，任由匕首插在腹上，一拱手，道：“眼下大事未了，贵我双方须以大局为重，东方恋雪这条烂命，暂且寄下，等此间事毕，狼族有本事尽管来取，你们上门来决斗，我如果逃避、皱眉，就不是英雄好汉！”

一番话掷地有声，东方恋雪说完更一揖到地，无视腹间插着匕首的伤口被扯裂，血流如注，这等过人的悍勇，终于打动了狼人。

“好！我兽族最重视的就是武勇，除了武道修行，个人的勇气也是重点，你敢拿自己的命来赌，不是单纯耍嘴皮子的人，这份诚意……我们见识到了。”

狼王并没有说“接受了”而说“见识到了”话中有着玄机，不过双方都无意深究，狼王与东方恋雪击掌约定，会立刻邀虎、豹两族过来议事，请人族代表明天过来，人兽一起商谈大事，并且当着全族狼人的面，亲自送东方恋雪、胡燕徒离开。

“我说你还真行啊……”

远离狼族阵营后，胡燕徒对东方恋雪的急智赞赏不已，“你这招还不错啊，兽人看了你自捅后，也不说屁话了，还亲自恭送我们走，态度好得多了。”

“嘿嘿，这个当然，你以为外交斗士是那么好干的？智与勇缺一不可，想耍嘴皮子，也要看人家给不给你这机会说话？那种一见我面就动刀，不给我机会说话的人，我也不是没遇过，想敲开这些人的心防，就只能用点特殊手段、戏剧效果了。”

“理解理解，聪明人果然花样多多，这次我又多学了一招，佩服啊……”

胡燕徒笑道：“好像每次跟你一起谈判，都能见识到点新东西，你还真不愧是专业行骗的，身上各种道具准备周全，随时都可以拿出来用。”

“道具？哦，你说匕首啊？走江湖当然要准备这个啊，捅人、切烤肉、削水果，都很好用啊，难道你没有吗？”

“少来！你奸滑似鬼，带的什么信物都是假令牌，身上一堆假货，嘴里假话多过真话，这柄匕首会是真的？你也太小看我老胡了！我那时被你吓了两秒，马上就醒悟过来，知道你小子自捅大有问题，还亏得我够镇定，没给狼人看出破绽来。”

“呃，你这么说好像……”

“好像什么？你这匕首是会伸缩的吧？里头还藏血浆的，一受力就往外溅血，这种三流江湖把戏，也就只够忽悠那些兽人，如果是正常人，给这么一下扎进肚里，不死也给痛死了……不过我还挺佩服你的，拿把假东西插自己，藉机会装忍痛，把那群野兽全给唬过。”

胡燕徒说着，看东方恋雪还想抗辩，忍不住就往他后脑勺上重重一巴，打得他把话咽下去……这家伙机变百出，跟在他旁边，常常有被耍弄的感觉，想想真是不快，要不是因为和这家伙在一起，以前可没那么经常自觉像白痴……

“喂，你这假血浆哪弄的？鸡血还是鸭血？到现在都还在流，太假啦！不会只是红墨水这么缺德吧？哈哈，用红墨水就唬过兽族，他们的嗅觉可是……咦？装晕？”

话说到一半，发现东方恋雪没应声，头也垂了下去，胡燕徒暗觉好笑，不过打了一下后脑勺，这小子居然在那边装晕、装死，和刚才在兽人面前的豪勇全然两样，原形毕露，真是想想也好笑。

如果再巴一下后脑勺，估计他也只会继续装，胡燕徒决定来一下狠的，不先打招呼，猛地一下将匕首抽出，东方恋雪的身体震弹了一下，却终究没有醒来，瘫倒在轮椅上，胡燕徒看他仍在死撑，暗觉好笑，朝手上的匕首一瞥，迎着阳光一看，心中蓦地一动。

（这匕首……是真的！

暗吃一惊，再往东方恋雪腹上伤口一看，血流如注，那一下拔匕首将伤口扯裂，伤得更厉害，人则是早就晕死过去，脸色苍白，胡燕徒这一惊非同小可，急忙为东方恋雪点穴止血，又撕扯他衣服成布条，裹住伤口……

胡燕徒的点穴功夫不行，认穴也不准，止血效果差强人意，就是以前和人打架打多了，对于包扎还有点心得，急急忙忙处理完毕后，连轮椅也不要了，把东方恋雪扛在肩上飞奔，他也晓得自己的急救处理不行，只能尽快赶回去，找宋体仁或是眠茶来处理。

轻功从来就不是胡燕徒，甚至慈航众僧的强项，胡燕徒这一轮如猛牛似的狂奔，效果和东方恋雪差很多，东方恋雪下身急驰时，不但移动速度飞快，上半身还能纹风不动，抱什么伤者都没问题，胡燕徒可没这本事，狂奔急窜，别说手中、背后颠动，有时还直接撞到树上，把树撞断冲过……这么一场搞下来，等他终于冲回去，奄奄一息的人也只剩半口气了。

所有人看到他们这么一身是血地回来，也都吓了一跳，陆云耕将东方恋雪接过，急急忙忙交给宋体仁，被众人推去当医生的宋体仁，很无奈地进行救治，他的医疗手腕也只是一般，纯粹靠着珍稀丹药够多，这才稳住伤势，如此一番折腾，等到东方恋雪回复意识，已经是当天深夜了。

“唔……时间有点晚了，明天一早还有会议要开，没什么时间可浪费了。”

一睁开眼，短短几秒内，判断出时间与地点，立刻就有理性分析的结论，东方恋雪翻身起来，看了看腰部的伤，皱了皱眉头，“包扎得不怎么样，点穴手法也乱七八糟，老胡和小宋还真没什么当医生的天分，除了药用得很好，其他的急救……还不如让我自己来咧！”

“都知道你很行，你很了不起，但再怎么行，你始终也只是个人，如果不想英年早逝，大业不成，你还是安份一点吧。”

端着水盆走进帐篷的，正是凤香，现在人类这边的物质条件很差，因为是四方游击，不留于一地，根本无法搭建房舍，所有人几乎都是靠着树或躺在土上、泥上就睡，仅有的营帐，原本该是给军官使用，陆云耕以身作则，与士兵同甘苦，营帐则只有伤者才能使用。

凤香是女儿家，身份特别，又是所有机械维修、操作的核心人物，被高高供起，所以才有营帐栖身，但东方恋雪现在也不是在她的营帐内，而是到了伤兵休养的专处。

“……我看你还满聪明的，怎么做这种蠢事？有那么多方法可以平安脱身，你居然吃饱没事干玩自捅？”

“唉呀，如果只求脱身，当然有很多办法，反过来要干掉他们都成，但这么一来，事情就谈不下去了。时间紧迫，我都亲自出马了，就不允许任何失败，机会只有一次，用什么手段，都只能有成功这个结果。”

“……你知不知道只差一点，你就没命了？”

“那现在不是还有命吗？放心吧，我比你更清楚，刀是从脏器与脏器的空隙中捅进去，趁隙而入，除了失血与皮肉伤，不会造成太严重的伤害。”

东方恋雪道：“就算动用禁药，我的脚伤也还要十天半个月才能痊愈，在这段时间里，我根本不算战力，只剩下思考与耍嘴皮的能力，横竖只要能说能想就成，肚子上多开一道口也不算啥，这个伤要好，用上禁药，估计也是十天半个月，刚好赶得上腿伤痊愈，两边不耽误……你那是什么表情？怎么不说话了？”

凤香是真的无言以对，她是听得过“算无遗策”这个词，也一直觉得东方恋雪的规划与计算有些过于理性，不近人情，更让人有些心冷，但现在听了东方恋雪的话，就真是不晓得该说什么了。

“……我算真正服气了，你的计算，不只是对敌人狠，对朋友狠，居然对自己也是那么狠，连自己的身体都当成筹码用……”

“那你以为……我们还有得选吗？要与兽族谈判，兽族必然会要求交出我，给个交代，陆老大不能点头，双方拉拉扯扯，交涉半天，还没商量出个结果，那边几万兽人尸兵已经破土而出……要在最短时间内把一切安排好，这要作是必须的。”

东方恋雪道：“领兵为将，就要同甘苦，身先士卒，同甘共苦这点，陆老大一直在作，也作得很好，我是策划者，如果对自己狠不下去，只推朋友和手下去涉险，以后还有谁肯听我的调派？”

话语中，不带一点笑意，是很认认真真的解释，如果面对陆云耕、胡燕徒，东方恋雪一定不会这么说话，或者该说，要不是对着凤香，东方恋雪绝不会这么解释。

凤香对这点深有感受，东方恋雪的风格一向明显，说话时总没个正经，话里夹枪带棒，总是含着讽刺意味，好像不刺一下人，他就哪里不痛快似的，凤香还记得初识时，就给他那些没正经的说话，气得快要七孔流血，直到萌生了“他似在没必要的情形下，故意惹怒我”的想法，一切才有了改变。

（他这个人……总是把自己隐藏得很深，好像有很多东西怕被别人看穿，说什么话、做什么事，都要拐弯抹角，加上层层掩饰，就是不想让人知道他真正的想法与情感……他到底有什么东西怕被人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压抑自己？这样子过活，不累吗？

最开始，凤香对东方恋雪的认知，就是某个黑暗组织的基层成员，组织很黑暗、很庞大，身为基层小组员的他很悲剧、很苦憋，整个人生被组织压榨得干干净净，未来好像也没什么光明可言，尽管如此，这家伙倒是异常充满活力，不停地找事来干，怀抱着梦想，预备着有朝一日直上九霄，腾云化龙。

被他的这股旺盛活力所感染，自己也一直协助，连连卷入几次大事件，却也越来越觉得，这家伙不是他交代出来的那么简单，一来，他的活动能量太大了，又结交皇帝，又与雅德维嘉这样的天才合作，面对天阶毫不畏惧，随便送人上地阶，这种翻手为云覆为雨的本事，岂是一个普通小职员能有的？就算本来真是底层人员，干了这些大事，也早该职位三级跳了吧？更别说来到北地之后，外人都把陆云耕捧为绝代神将，因为什么指令都是以他之名下达的，只有在决策圈里的人才晓得，那个真正的军神……是东方恋雪。

二来，这家伙隐藏得太深了，凤香以前见过一些大预言师等级的术者，有些还不是人类，预言师这职业一向被认为把秘密藏得很深，做事与说话都遮遮掩掩，不肯也不能直接了当，但那些先知、预言师和东方恋雪相比，就真是小巫见大巫了，凤香甚至觉得，东方恋雪的隐藏，已经变成一种习惯、一种人生态度，就像水沟老鼠一样，致使他有功不敢领，有赞誉不敢要，有好处猛往外推，哪怕做件好事都要先找些烂泥巴来抹黑自身……到底为什么要藏得那么深？他在恐惧什么？他承受这样压抑的人生，是想争取什么？

越是了解这个人，越是发现他的不简单，更觉得他身后的黑暗无边无际，偏偏这个应该被黑暗吞噬的人，身上好像总发着光与热……这是很不可思议的一件事，凤香下意识地想更了解他，但这实在不是容易事，因为他每次一发现说多了，就立刻会缩退回去，一如此刻……

“怎么了？为什么不说下去？”

“……没什么想说的了，可以拿件干净上衣来给我吗？我闻自己的血腥味，快要反胃了。”

东方恋雪皱眉说着，却下意识地转过目光，不与凤香目光交接，似乎不想再被她观察出更多的东西，不过，避开凤香的视线后，东方恋雪觉得自己好像有什么疏漏，有什么事情没有考虑到，但到底是什么事呢？

“……奇怪，我应该没有漏掉什么事，怎么好像有东西疏忽了呢？到底是什么事？”

“你想太多啦，既然是伤者，就别想太多，专心休息就好，你不是打算趁明天把所有事搞定吗？那就明天天亮再来烦吧。”

“也有道理……唔！”

东方恋雪神色一变，察觉到了一些不妥，远处传来几下破风声响，有高手在施展轻功，纵高伏低，轻功不怎么样，但内力修为却不俗，还不只一个人，紧跟着，就传来细微的气劲交击声，居然是动起手来了。

“有人战斗！出去看看。”

“啊？你伤成这样了还看什么热闹？不是说现在的你不成战力吗？专心养伤就好，还出去凑什么热闹啊？”

“就因为受了伤，才要小心一点，不趁现在出去看，难道要等人忽然杀到我面前，我才问他是来这里吃喜酒吗？”

东方恋雪的坚持，凤香想拦也拦不住，照着他的意思，扶他上轮椅，正想到后头推，东方恋雪两手放在轮上，连人带轮椅，飞也似的冲出去。

“走啰！那边战斗中，带着你去不安全，你就在这边待着吧，哈哈哈……”

“你、你怎么有办法跑那么快啊？”

“哈哈，你以为我是第一次推轮椅逃命吗？这东西我玩得很拿手，还得过好几次轮椅球赛、田径的前三名，你不知道而已，哈哈……”

东方恋雪推着轮椅，在泥地上也能高速而去，凤香看在眼里，只有咋舌的份，而东方恋雪发挥专业技能，一路直行，途中他便已有感应，陆、胡两人都已经先赶到，恐怕连汪卫国、宋体仁都去了，如果只是单纯的外敌入侵，这些人都去了，自己反而应该坐镇营地，省得被人调虎离山，但这次来的人不一般，所以自己不得不拖着伤躯，亲自赶去。

（破风声中，蕴含的力量着实深厚，那几个年轻的，都是被惊动，去看究竟的，不会是主角，剩下的主角自然只会是眠茶，会找上眠茶的……嘿嘿！

一下归纳，东方恋雪心中已有计较，他循着打斗声，冲出树林，来到一处溪畔空地，骤闻一声气爆，是两名高手掌劲对撞之声，而一道黑影正从自己头顶飞掠而过。

“喔喔，好威风啊，别急着走啊！”

东方恋雪叫了两声，没有什么实质意义，那个黑衣蒙面人去得极快，一下已走得远了。

“东方！你怎么出来了？”

见到东方恋雪出现，陆云耕急忙赶来，“你伤得不轻，为什么还跑出来？这边没什么事，就是有个神秘人夜闯营地，被大师发现，追了出来，拆了两招，大师的武功好高，那个神秘人见我们都来了，就匆匆走了……”

“行啦，我知道眠茶将军武功高，这是他高又不是你高，干什么连你都喜上眉梢？行啦，明天还有一堆事情要做，别在这里耗时间了，既然人都跑了，大家也回去休息吧。”

东方恋雪把人全都赶回去，还不忘替自己抓个人来使唤，“大师，你武功那么高，帮我推个轮椅应该不过分吧？”

这么一说，所有人都明白了，陆云耕和胡燕徒快步离开，还带走了刚抵达现场的汪卫国，这边就剩下眠茶推着东方恋雪的轮椅，慢慢行走，当其他人都走光，东方恋雪开口问道：“大师，你新收了那么多信徒，如何处理？”

“阿弥陀佛，他们都是我佛的信徒，并不是我的信徒，不可妄言。”

“有差吗？你听听他们喊放下屠刀时候的样子，那是信佛？况且，我关心的也不是这个，大师你登高一呼，那么多兽人随你起义，背离本族，果然了不起，第九纵队威震天下，名不虚传，但不知……你打算怎么喂饱他们？”

东方恋雪道：“别告诉我你们有存粮，你们的村子我反覆看过几次，确认又确认，怕被你们扮猪吃老虎，看到最后，结论一样，你们同样面临着兽族的困境，这里没有耕地可言，就算你能让他们信你，也不能无中生有，变出粮食来，你们那边物资匮乏是真的，度日已经很困难，别说储存大笔粮食了……”

“粮食确实存不到，钱倒是有一些，这些年协助巴吐城贸易，我们私下也做些东西，小规模贩卖，存了些钱，预备在这时候买粮，应该可以撑上几个月。”

“……小规模贩卖，可以赚到那么多人几个月的伙食费，你们卖什么东西？军火还是毒品？你这宗教靠贩毒起家的？看你们也不像有这种技术啊……算了，你们做什么买卖，我大概心里有数，先不来揭穿打脸了。”

东方恋雪道：“问题是，你打算怎么买粮？找谁买？大笔粮食要是有那么好买，帝国往边疆运粮就不用那么头痛，更别说运输问题了，我所知道的最大黑市商人，顶多不过能在三日内，替你运来能撑这些人十日开销的米粮，还要收双倍价，这么一消耗，你们卖羊脂甘露水黑货的赃款还剩多少？十天之后，你们打算怎么办？”

“……尽人事，听天命了。”

眠茶摊手苦笑，他为此烦扰已久，要是真有办法，也不用直到现在才号召兽族出来了，没想到这个答案，东方恋雪未能满意，还不依不饶起来。

“你们既然在北地，就该照本地规则来做，为什么要向南方买粮？侏儒所在的黄金平原，号称北地粮仓，为何不向侏儒买粮食？”

“找侏儒买粮？”

眠茶愕然道：“但侏儒只与翼人亲善，对兽人从没好感，要如何与他们交易？”

“大师，这种话你也说得出来啊？兽人对人类何尝有半分好感？你传教能传到兽人那里去，把那么多兽人变成信徒，就不能再进一步，迈到侏儒那边去，把他们也弄成信徒吗？”

东方恋雪叹道：“要是你早早有这远见，把后路安排好，今天不但弄粮不用花钱，说不定遮日那王未成的霸业，就在你手中完成了啊！”

第三章墨菲定律·衰到衰爆

东方恋雪的一席话，听在眠茶耳中，有如当头棒喝，令他一愣，过去还真没有想过这种可能，但此刻想来，一切并非不可能，文化侵略一向比武力侵略有效与简单，若当初一到北地，就以这为目标来发展，现在确实大有可能，不过……

眼见眠茶不作声，东方恋雪也看出了些东西，眠茶显然有这能力，却从没有过这想法，以一个有勇气离寺找寻新机会、新天地的开创性人才来说，想法似乎不该这样受限制，除非他在发展过程中碰到了什么，自己从此给自己加了限制，才会这样裹足不前，整个思维无比压抑……

想到这个，东方恋雪望向眠茶的眼神，就变得有些特别，像是在看某个同类，也因为多了这层理解，他在叹了一口气之后，从怀中取出了一枚戒指，抛给眠茶。

眠茶接过一看，发现戒指的造型，是两个握着手的翼人，身形一大一小，上头有魔力流转，应该是某种魔法器，不过戒指损毁了一角，应有功能已无法发挥，这类魔法器通常自带防护力场，损毁得那么厉害，那个破坏力量肯定很强……

“这……”

“别问，你让人拿着这枚戒指，去找侏儒买粮，还要狠狠杀价，如果他们开的价钱与人类那边一样，就骂他们不够意思，骂得越狗血淋头越好。”

“侏儒的便宜可不好占，就凭这枚戒指，就能当贸易许可？”

“只凭戒指当然不行，搞不好会被砍死的，不过，你再带两句过去……”

东方恋雪抬头望向夜空，悠悠道：“夕阳如火是黄昏，赤水河畔辞故人……”

“这是……什么？”

“把多余的话省下吧，难道你会告诉我，九忏式的心法秘诀吗？”

东方恋雪扫了眠茶两眼，道：“我一直觉得，慈航静殿的人，除了你们那位总经理方丈之外，其余的都不太会变通，死脑子墨守成规，你说这里又不是南方，真想要隐藏身分，就该弄套装备，扮成兽人或半兽人，扮什么黑衣蒙面人？怕别人不晓得他是人类？”

眠茶听前半段，还以为是在说自己，听到后头，这才知道东方恋雪在说谁，笑道：“你知道那是谁？”

“……大师你虽然修佛，走的全是外门刚猛路子，出手可不轻，那个蒙面人与你交手几招，没给你打死打残，还能像没事人一样说走就走，除了戒律院首座还有谁？”

东方恋雪道：“老胡的神掌丑闻，固然是慈航静殿不可承受之重，但寺内各派系的斗争情况复杂，嘿，说来与兽族有些相似，就是在一个平衡均势下，谁也不敢乱动，怕一动就露出空子，予人可趁之机……在这种情形下，光为了神掌，不足以出动戒律院首座，这位眠日大师，是江湖上有名的公道人、铁面无私人，却不是蠢人……”

“你对慈航静殿的状况倒是挺了解……”

“过奖了，不如说是他们太会来事，我不用特别去搜集情报，坐在茶馆里就听得够呛，比如说，蕴含佛力的羊脂甘露水和佛门经符，是慈航静殿的重要财政收入，价格也一向不便宜，但从几年前开始，就开始有固定黑货流入市场，低价竞争，这些甘露水与经符，虽然没有打上慈航静殿的朱印，但里头蕴含的佛力，却实实在在是慈航正宗，和其他的伪劣山寨货不同……慈航静殿为了此事早已跳脚，好像还秘密行了几次法事，向诸神诸佛祈愿，不过没得到回音，嘿嘿，连诸佛也不给面子，这可是大丑闻一件呢。”

东方恋雪瞥了眠茶一眼，道：“此事，关乎慈航根本，我知道那些大和尚都很在乎，因为这个高水准黑货，如果出货量变大，慈航静殿会很糟糕……据说，这批黑货的源头是北地，本来我也想不透，直到看了巴吐城，这才让我由衷佩服，大师真是搞作坊的高手，那边成了陶瓷加工厂，连贫瘠的村子都能成为甘露水和经符生产地……让你当将军太可惜了，你根本是超强的实业家啊！老实说，慈航静殿不是今天才怀疑你的吧？”

“……确实不是。”

眠茶苦笑道：“他们遣使来过几次，希望我协助调查，还要我提供线索，我每次都是敷衍过去，后来……估计他们也产生怀疑了。”

“是呀，所以这次眠日首座亲来，既要夺回神掌，更要捣毁山寨工厂，消灭未得授权的仿冒产品……我估计眠日首座要嘛是和你有交情，不然就是对你有好感，否则大可摆明车马直接来找麻烦，用不着这么又暗访又蒙面的。”

“呵，也许是那家伙不明北地情势，心有忌惮，所以不敢采取强硬手段。”

“或许吧，如果你自己能够相信的话……据我所知，眠日首座性烈如火，当年也是有名的刺头，能够让这种人踌躇不前的，不会是恶劣的情势……但怎样都好，纸终究包不住火，大师你决定挺身而出，那天你率众挡住尸化法阵，这件事一干，终令一切再无转圜余地。”

东方恋雪说完，直视眠茶，笑而不语，眠茶也凝视着他，不发一言，夜风吹来，地上枯叶扬动，两人始终无声，过了几分钟，东方恋雪才好像很懊恼似的抓了抓头。

“奇怪，我什么地方算错了？你不是一个好脾气的和尚，我连这件事都挑明了，你没动手也就算了，眼里连杀气也没显露，是你藏得太好？还是我又搞错了？不奇怪，我常常搞错的……”

“……你觉得，你知道多少？”

“不多，但最起码已经够让我看出来，你底下那么多人，几乎都会使佛门神通，慈航静殿上上下下加起来，能使神通的人，还未必有你这几个村子多……我看得出的东西，眠日首座更看得出，这件事他必要你给个交代，从意义上来说，这比神掌外传和山寨货都更动摇慈航根本。”

东方恋雪奸笑道：“僧侣的法力，一半来自本身修持，一半来自神佛赐予，慈航静殿近五百年来，僧人的修为一代不如一代，早为人所诟病，连查个山寨工厂位置这种小事，法事搞了几场都查不出来，能使神通的高僧越来越少，为啥？还不就是不得神明欢心？他们得不到的东西，却在你周围出现，怀璧其罪啊……为何神佛独厚于你？这个秘密不解开，他们岂肯甘休？或者，如果把你们杀光了，神佛眷顾就会重回慈航……呸呸，说得像小三抢老公一样，但本质就是如此没错，大师，你预备怎么回应呢？”

“……都到这一步了，除了兵来将挡，还能怎么办？”

第二天的早上，人族这边派出使者，去参加三族兽人的会议，陆云耕本来是理所当然的成员，但所有人都认为他不适合去，万一兽族那边有状况，这里没人指挥可不行，所以他负责留下，去参与会议的工作，则是交给东方恋雪与胡燕徒，还有……眠茶。

“哦，大师，你也跟我们去？”

“有问题吗？狮王那日吐番应该也会来，他已经在路上了，他既然来，我也去当个见证人好了，还是你觉得就我一个陪你们太少，要我多找些人？”

“这个嘛，虽然人多些也不错，但我讨厌大师你身边那些脑子不太清醒的，特别是那个叫铜锣的，所以，就大师你一个便成了。”

东方恋雪抓抓头，还满高兴眠茶能一起同行，别的不说，眠茶的武功比胡燕徒高，霸气威武程度更有过之，有眠茶随行，再加上胡燕徒，此行的成功机会将大大提高。

三人连袂出发，抵达狼族大营时，没有发生昨天那样剑拔弩张的闹腾，这都是东方恋雪昨日努力的成果，但眠茶却收到一个意外的消息。

“大师，怎么了？你脸色不妥啊。”

“那日吐番打消来意，半途折返，不会出席了。”

“哦？狮族的新主不来了吗？”

东方恋雪摸摸下巴，他倒不觉得这有什么好可惜，狮族目前的影响力有限，来与不来都不会有什么问题，只是本来说要来，临时缺席，这就让他觉得有些不太妙，好像有什么事情人家注意到了，自己却没有。

进入狼族的大帐，见到了狼王，三言两语，弄清楚了最新状况，东方恋雪暗叫又失算，自己照人类的思维，理所当然地去推断，没想到错估了这些兽人的想法，现在问题大了。

“呃，老胡、大师，这边的状况是……我本来想，如果让虎王、豹王一起活着回来，现在的虎族、豹族大将就要倒大楣，所以基于这个压力，他们应该会乐意与我们连手夺权，压制本来的族王势力……”

东方恋雪尴尬道：“不过，他们的胆子比我预期中小，一听说族王有可能回来，他们……”

眠茶道：“他们不愿意冒那个风险夺权，直接杀人灭口，杜绝后患，这才是兽族的作风与惯性思维，你确实对他们太不了解……”

“什么？”

胡燕徒叫道：“他们打算袖手旁观？但他们就没想过，要是埋在底下的兽兵全部尸化，上来作祟，他们也不会有好下场的。”

“……没用的。”

东方恋雪道：“兽族向来短视，只重眼前的利益，如果现在手上没好处，要他们放手一搏，他们倒是挺愿意冒险，可是当手上已经有实际的利益，要他们把这利益放下，去冒险赚更多……他们通常不干。”

“这就是他们只盘据雨林，偶尔南侵抢劫，却没有实际大举南侵的理由？我算是学到了。”

胡燕徒道：“他们现在是打算放着那些族王、族人尸化，反正尸化了就是死人，不会来与他们争位子，至于亡灵大军肆虐……那是全体兽族一起面对，与他们不相干？这是哪门子的逻辑？”

眠茶道：“你不是本地人，当然不能了解他们的逻辑，但你要在他们身上找富贵、求功名，那就非了解不可，这么说，太不成熟了。”

师叔开了口，胡燕徒就不好说什么了，而他也注意到，周围狼人看这位师叔的眼神很怪，有些咬牙切齿，有些却露出钦慕的眼神，显然是这位师叔的潜在信徒与支持者，要是状况有变，这些狼人搞不好随时会造反，护着他们杀出去……这也就难怪，狼王自始至终只是怒瞪过来，却没有动手的打算。

“妖僧！”

狼王忍耐不住，喝道：“你拐走本族子民，该给个交代了！”

“哦？交代？狼王真是爱说笑，以前狮族全盛时，随便掳走你们的人去做苦工，有没有给过交代？你们有没有去要交代？你们那时屁都不敢放一个，现在找老子要交代？”

对上凶恶的兽人，眠茶摆出的态度只有更恶，披着虎皮的他，吼喝起来，就像是一头择人而噬的猛虎，“想老子给交代的，放马过来，雨林一向是用拳头来说话的地方，哪个不服，尽管来和老子过两拳！”

明白的挑衅，却没有兽人敢答话，如果是胡燕徒来挑战，兽人们绝对跃跃欲试，哪怕他手里还有那把兽王刀，但眠茶的情形却不同，他不但武功高绝，还有一个特殊身分，就是近二十年来，唯一挑战过圣者雪科夫，却仍活着的人。

当年在兽族的挑衅下，眠茶在北地经历多场恶战，最后到熊族，对上了兽族第一勇士雪科夫，为其大败，一度濒死，只是这场激烈的战斗，没有减损眠茶在兽族中的地位，反倒还抬升了一些，因为雪科夫在兽族早被奉为神明，不光是他自己厉害，调教出来的弟子、手下，也一个强过一个，已许多年没有人胆敢挑战于他，更没有人挑战后还能活着回来，眠茶是这二十年内的唯一一人，只凭这点，就足以让眠茶在兽族内横着走了。

“你拐走本族族民，也喂得饱他们吗？就凭你那些破烂村落？”

“狼王小儿不用担心，他们跟了老子，保证比原本在你那里吃得更好。”

眠茶哂道：“而若他们没吃没喝，照样肯跟着老子走，狼王小儿，你是否应该检讨自己的领导魅力了？”

“妖僧！你别太狂妄，就算你真能万夫莫敌，我们这里可不只一万两万啊，本王一声令下，随时都能把你给融了！”

“融了老子？行啊！放马过来，别他妈的尽给老子来虚的，全是嘴炮！”

眠茶虎目一瞪，凛然生威，“想人多欺负人少是吗？尽管来！老子手上粮食不缺，雨林土地大把的有，真要打起来，现在就让你们睁眼看看，哪边人多？哪边人少？”

这一喝将狼王给呛得不轻，他也晓得身边的狼人，还有不少是眠茶的潜在支持者，只是因为各种顾虑，没有抛下一切去追随，如今眠茶摆明手上资源充足，养得起人，那些兽人听到这消息，搞不好立刻要反，自来兽族之中，有资源的就是老大，没什么忠诚度可言，要是眠茶手中资源真那么多，搞不好就连本来不信仰他的兽人，都可能因此反叛投他，这样一打起来，哪边人多恐怕很难说。

于情于理，这边怎么说都是兽族地盘，不可能眠茶说句话，整个狼族就土崩瓦解，大部分狼人都跟他去了，但那天眠茶登高一呼，无数兽人叛离本族的画面，实在太过震撼人心，各兽族迄今念及，仍不寒而栗，几乎成了梦魇，眠茶此刻再一威胁，兽人这边就不敢答腔了。

胡燕徒在旁看着，心里佩服，他平常也是个恶形恶状，到处横行的人，可是和眠茶师叔这一比，那个威势就差远了，不过他也看了出来，现在不是一个该决裂的时候，师叔的态度虽硬，却没有打算真与狼族立刻破脸，而狼族表现得看似凶狠，其实也拼命在找台阶下，这种时候，最应该出来一个中间人，调和气氛，让双方找台阶下，而这素来是东方恋雪的工作……

侧眼一瞥，东方恋雪怔怔出神，好像在想些什么，胡燕徒轻碰了他一下，他陡然回神，叫了一声。

“不好！”

声音很大，争执中的眠茶与狼王顿时停住，一起转过头来看他。

“我漏算一件事了，你们这边太不安全！”

东方恋雪道：“上次我来你们三族军营谈判兼送礼，前脚才到，后脚就有亡灵军团的人来自杀攻击，你们这边的情报保密太不牢靠……”

狼王道：“那是之前没有防范，后来我们已经加强了保密工作，保证……”

“保证个鬼啊，你们根本没有凝聚力和执行力可言，光是你狼族之中，就不晓得还藏着多少想去投奔和尚的，你们的保密工作哪可能落实？再说，你不是把这消息也告诉虎、豹两族了吗？”

“你是担心他们走漏风声？不会的，他们也不是那么蠢的，保密工作肯定会作，不至于说……”

“怎么作？他们甚至连一个最后拍板定案的人都没有，下的命令有人听？更何况，我不怕他们蠢，只怕他们自以为聪明，玩起什么借刀杀人，那就很要命了。”

东方恋雪的话中带着一丝凉气，在场的人与兽，起先不是很懂，继而恍然，脸色一下变得无比难看，狼王甚至顾不得这里的几个人，直接带着手下，吼着冲了出去。

借刀杀人，是很简单的想法，只要把巴吐城地下的情形泄漏出去，亡灵军团肯定有动作，届时，那些兽兵将遭到尸化。对于虎、豹两族的大将来说，要直接弑主谋逆，终究是不太敢，况且，要杀还被埋在地下的前族王，势必连累底下还活着的数万同胞，这个责任非同小可，要真这么干了，就算能当上族王，也坐不稳这位置，所以最妥善的办法就是借刀杀人，让那批亡灵得到消息，亡灵们行动起来，一切就搞定了……

“这群脑残！”

胡燕徒怒骂道：“几万兽兵一起尸化，这个后果何其严重？整个雨林都会变成死国的，他们这种事情都干得出来，是真的不晓得后果？还是以为自己可以幸免？”

发怒的吼声，只引来东方恋雪、眠茶的冷淡目光，两人冷冷地望向他，胡燕徒愣了一下，最后悻悻然道：“明白了，夏虫不可语冰，这些家伙连后果的后字都不知道怎么写，要指望他们会为未来着想，是我自己错了……”

“一切未必有那么糟，距离结界崩溃，怎么都还有个两天，即使那群亡灵要针对结界下手，也不是那么容易能破开的……”

东方恋雪进行分析，试图让整个气氛没有那么紧绷，但话才刚说完，一阵熟悉的地面震动，让他骤然变了脸色。

这股震动颇为强烈，显然源头距此不远，辨其方位，就是巴吐城遗址的位置，而且在震动之余，一股熟悉的阴寒之气，也从地下不断传透上来，情形就与那日三族兽人混战，地下的尸化法阵发动起来，是一样的气息。

“居然这么快……”

东方恋雪皱眉道：“那一堆大祭司与祭司联手施为，元气大伤，照理说没法那么快就又……啊！是了！”

不用东方恋雪说，眠茶和胡燕徒也感觉了出来，这股玄阴之气，与上次的相同，却远没有上次那样浓烈，显然在那次施法完毕后，术者群元气大伤，一时间回复不过来，使得法阵的魔力大幅衰弱，而且，这股震动的发生，就是因为魔力发出，与地下的防护法阵相碰触，被整个弹回，这才导致发生震波，传到地上，以反弹的规模来看，如果倒楣一点，那些祭司搞不好还会伤得不轻……

“还好、还好，老天总算还给我们一点面子……”

东方恋雪长长呼了一口气，暗叫侥幸，“那个结界不是这么好破的，我们怎么样都还有个两天的时间……”

这回，连话都还没说完，由玄阴之气所发动的魔力浪潮，再一次狂涌而来，直袭地下法阵而去，犹如浪涛卷土重来，只是威力却远超过上一次。

“危险！”

眠茶察觉到这股气息，身形一晃，白光闪动，似乎就要飙出帐去，移动之速，正是绝顶高手的身段，但在将冲出去之前，他脚下忽然顿住，就这么站立在帐幕边不动，怔怔出神。

（搞什么？

东方恋雪看得傻眼，本来看眠茶的动作，他几乎以为眠茶要挺身而出，施展通天手段，力挽狂澜，虽然自己不确定他术法上的修为，但他身边那么多人通晓佛门神通，源头显然是他，而他又会使佛门无上秘法之一的“拈花神通”若说他有什么惊世之能，这是绝对可能的，因此，有那么一瞬间，东方恋雪以为他要出来大展神通，普渡众生了，没想到……他在帐幕边站住，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而一切便已无可挽回……

在地下，这一波冲击的力量，大得异乎寻常，强烈的玄阴之气，化作一波怒浪狂涛，重重撞击在地下法阵上，散出来的能量不大，地面也没有晃动，普通人甚至感觉不到，只有一定水准以上的武者或术者，才能感受到那股惊人的阴气浪潮。

阴气与地下法阵对撞，两边僵持不下数秒后，那股显然是被强提起来的阴气，倏地消失，归化无形，而法阵承受住冲击，未有崩解，确认完这点的胡燕徒，着实松了一口气。

“幸好，那边好像抵受住了，运气还不错，只要没有又一波更强的冲击，法阵应该不会崩溃……”

胡燕徒认为不可能还有新一波，因为第二波的阴气浪潮，瞬间暴强的迹象极不正常，该是用上某种催迫秘术的结果，这种竭泽而渔的催迫手法，可一不可再，一下不能成功，就不太可能有第二下，不过，当他望向东方恋雪，所见到的苍白脸色，却让他明白自己所想有误。

“……完、完蛋了！”

“呃？为啥啊？法阵不是没破吗？那股阴气被挡住了啊！”

“……如果法阵没被摧毁，就算是挡住的话，那确实是挡住了。”

东方恋雪道：“要是巴吐城的护城法阵没被破坏，还有完全状态的话，这一下冲击也不成问题，但偏偏就不是啊，此刻地下的那个法阵，是某人用残破的法阵，强行兜起加固，建构而成，里头有很多的空隙，肉眼看不见，有形之物也无法脱出，可那些无形无影的东西……”

“听不懂啦！我就只是知道，不管什么有形无形，法阵不是没破吗？至于无形之气，先前你不是也说，阴气、尸气都给法阵挡在外部？”

“本来是这样啊，但连续两次冲击，空隙变大，情形就不太一样了。”

东方恋雪叹道：“你可以把法阵想像成一道堤防，高度十米，非常坚固，那两道阴气狂潮则是二十米高的海啸，打过一次，堤防承受住冲击，没有毁掉，但水已经整个灌进去了，还因为堤防的关系，水泄得慢，堤防后的区域，整个淹泡在水里头。”

有了实际的说明，胡燕徒是比较理解了，而当他将脑中的画面，切换回实际情况，脸色一下大变，“你是说，法阵里那些假死状态的兽兵，现在直接受尸气侵袭？这很糟糕耶，被尸气这么一侵蚀，那些兽兵不就铁定……”

“对，如此一来，就算我有心解开法阵，要把这些兽兵都解救上来，也作不到了。”

东方恋雪道：“那些兽兵还不是死尸，只是沾染到尸气的兽人，与人类沾染尸气的状况差不多，不是不能治疗，但……”

佛门或道门，都有拔除尸气的办法，这确实不是绝症，但不管是哪种治疗，都牵涉甚多，需要繁复的治疗程序，还有各种药物，牵涉到的人力、物力、时间都不少，治疗几个、几十个都还可以，一千多人足可创历史纪录，几万人……这么夸张的数字，连想都不用去想。

如果解除法阵，将大批兽军设法救回地面，然后为他们治疗，或许能有几十、上百兽人得救，也能把全体兽军的毒发时间拖延几天，但无论如何，纸终究是包不住火，最终绝大多数的兽人，都将僵尸化，光是过程中所形成的恐慌，就是一场大灾难了。

胡燕徒也明白严重性，立刻道：“治不了就杀！不能让这批祸胎出来，贻祸苍生。”

“杀？你确定？几万人？”

东方恋雪晓得自己没什么资格问这句，自己的布局，差一点就一举干掉几万兽人，不过当类似的状况又到来，他还是忍不住这么问了。果然，刚刚还表示要来个杀无赦的胡燕徒，一下也愣了，有了那么几秒的迟疑，这才道：“还是得杀，不杀他们也是会死，死了就……呃。”

就算有决心，但当冷静下来，胡燕徒才发现一个要命的问题，自己好像掉进了一个怪圈。要解决问题，就只能辣手杀掉这几万兽兵，但一杀掉他们，他们死了，马上就会变成僵尸，可若放着不管，也会变成半人半尸的妖物……杀与不杀，好像怎么做都不对，难道自己只能在活尸与僵尸之中二选一？这与其说怎么选都不对，还不如说，选哪一个都没差别……

“……太怪异了！怎么事情最后会变成这样的？”

第四章普渡慈悲·地火大葬

胡燕徒脑筋打结，弄到几乎脑子冒烟的情况，东方恋雪看在眼中，倒有些羡慕他这样的直线条思考，完全跳过了那些让自己苦恼的问题，要是自己也能这样，那就真是省很多事了。

“也没那么复杂啦，老胡。”

东方恋雪道：“把兽人干掉，尸体一把火给烧了，或是直接把染尸毒的生物活活烧成灰，那就没有尸的问题了，不过，你打算用什么办法，让那些兽人乖乖不动，站着给你烧？又有什么办法可以一把火烧尽数万兽人？”

“这个……”

胡燕徒脑子再次打结，愣了一下，这才怒道：“那照你说，我们除了逃跑之外，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唷，老胡，干得好啊！居然还想出了逃跑这方法，你也是懂得用脑子分析情况的嘛！我还怕你只知道闷着头死碰，拖着所有人都去死咧，不错不错，你进步……不，是进化了！做为你兄弟，我与有荣焉，该送你一枚贴纸当奖励的。”

东方恋雪点头道：“那些技术难题，说简单不简单，说难也未必很难，佛经之中不是常常有大德高僧，以无上佛力放光明焰，袪除黑暗邪祟吗？整个世界的黑暗都能烧干净，区区几万兽兵算什么？”

“……你真的读过佛经吗？人力哪做得到这种事？那不是高僧做的，是那些菩萨、阿罗汉才做得到的神通……”

胡燕徒一顿，跟着眉头一皱，省悟东方恋雪这么说的意义，转头将目光投向眠茶。

“师叔……”

“不用看我，和尚我也就一个肉体凡胎，老狗玩不出新把戏，佛火什么的，我不会，眠日那家伙倒是擅长，你们如果有兴趣，可以去找他帮忙。”

“找他有屁用啊？”

胡燕徒道：“姑且不说他会不会帮，就算他愿意，他一把戒刀，琉璃宝焰能灭多少兽人？他只是个人，不是神佛啊！”

眠茶道：“那么……我又哪里不像人了？他做不到的事，我也一样不行，大家都是皮包骨肉血，也都一样是眠字辈，没什么理由他不能，我就可以吧？”

听这么一说，胡燕徒为之语塞，他和东方恋雪一样，也都看了出来，眠茶的能耐不只如此，似乎还藏着什么，问题是眠茶不愿说，自己也没办法……

眼前事没有得解决，东方恋雪三人离开兽人大营，回归己方的驻扎地，途中眠茶先离开，要去与自己的追随者会合，东方恋雪和胡燕徒都猜他或许要做点什么，不过他既然没主动说，两人也就不多问。

回到己方驻扎地后，把事情一说，众人都脸色大变，像是世界末日来了一样，陆云耕道：“怎么越打越非现实的感觉？我们几千人连续打十几万兽人，已经焦头烂额，现在连兽人僵尸军都出现了，这怎么打得过？这种消息传出去，军心肯定动摇的。”

身为一军之将，陆云耕当然清楚绝不能轻言败仗，但那也得看是打什么仗，士兵们拿血肉之躯，去打力大无穷的兽人，已经很不对等，现在对手换成不死不痛的僵尸兽人，危险度增加得不是一点半点，他想不出要怎样激励，才能让士兵们拿命去拼，如果瞒着不说，战场上遭遇了才知道事实，军心一定瞬间崩溃掉。

东方恋雪道：“不错不错，不但老胡肯用脑了，老大你也越来越有将军的样子，会做这方面的思考了，没错，诚如你所言，这种仗根本没得打，我们该撤退了。”

陆云耕惊道：“撤退？你之前不是说死都不能退，退一步就是人类千古罪人？怎么现在又说撤退？你每天换说法的吗？”

“此一时彼一时，当时我们是守城，贸然弃城而走，当然是罪人，可现在情形不一样啦，巴吐城都毁了，我们还守个屁？”

东方恋雪耸耸肩，道：“城毁之后，我们的责任就是维持北疆防线，我们有啊，还表现出众，不但有一堆搞破坏的战绩，还连续重创兽人军，打得他们丢盔弃甲，我们的撤退不是逃命，是光荣胜利之后的凯旋休整，回去得到补给……打了连场胜仗，不允许将士回去休息，古今都没这个理，连这都不让，难道真想我们凭这点人马，杀光北地所有兽族才叫完成任务？”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眼下情况明明是己方处于劣势，还是极度劣势，偏偏在东方恋雪口中，说得像是大胜而归，这种颠倒黑白的本事，不吃官家饭，实在是浪费人才。

汪卫国忍不住道：“如果照你这么说，当初我们直接把城炸了、人跑了，不就都解决了？何必要这样打生打死？”

“是啊，我就是那么想的啊，只是这种事情怎么好公开说出来？”

东方恋雪笑道：“再说，你不觉得，横竖都是要炸城，多招呼点兽人进来一起炸，性价比高得多？我就是这么执行的啊。”

一句话令众人无语，正预备出去通知全军打包上路，东方恋雪又道：“等一下，先不用急啦，溜是要溜的，不过开溜之前，有件事情我们可以试试看，尽尽人事……未来大嫂，麻烦你一下，可以请你找找看，有没有火神之心、地狱之门这一类的大型火焰法阵吗？”

凤香惊道：“呃，你又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只是试图给兽族送份大礼，要是送成功了，我们就省一些事，那边搞不好还会把我们当大恩人。”

东方恋雪道：“坦白说，如果那些染尸毒的兽人在地面上到处跑，那我还真是没办法了，不过他们被困在地下，这是老天给我们的机会，也是最后机会。”

陆云耕道：“你该不会是想，用那些火系法阵把兽人给焚了吧？据我所知，那些火系法阵虽然号称大型，可覆盖范围有限，至多不过烧上几百、过千，哪可能一次烧个几万？更何况，兽人都在地底，炎系法阵在土中发动，威力起码减半，如何还能……”

“这就是天地造化之妙了，火在土中释放，威力起码减半没错，但大地之下，也是有地火的存在，如果我们发动法阵，藉由连续爆炸，引来地火，那情形就不同了。”

东方恋雪道：“想像一下，兽人们被法阵包围住，我们的爆炸引来地火岩浆，直接烧穿法阵进去，把他们给一锅熟，即使烧不穿法阵，也足够在周围形成炎圈，出来一个死一个，哪怕不能全歼，也可以把这场灾祸减到最低。”

所有人霎时无声，都被这个战术计画吓到，陆云耕立刻望向凤香，想知道这个计画的可行性，凤香侧着头想了想，有些迟疑，最后才点头道：“如果……方位计算准确，这么做确实有可行性，可是……里头牵涉到很多的精确计算，不是单纯拿一堆卷轴或魔力结晶来狂炸、布阵，就可以完成的，那需要……起码找个大魔法师过来吧。”

凤香藏着话没有说，东方恋雪也知道，以品级来分，凤香该可以算是高阶炼金术师，但她是实干出身派，动手的实务经验丰富，非学究派可比，真要说起来，比一些大炼金术师还强，魔力精算她未必做不来，不过，这能力表现在众人面前，就未免过火，凤香就算行也会说不行。

“大魔法师临时找不到了，我又没有挖坟做僵尸的本事，仓促间也弄不来，将就一点，我自己上吧……这方面我还小有心得，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干了，也不用太精确，有多少是多少吧。”

“这你也行？”

凤香微愣，不知道他是真行还是假行，道：“你是专职的恐怖分子啊？别的不会，搞爆炸、破坏最拿手，你是搞恐怖活动的专门人才啊！”

“我也很无奈啊，北地最杰出的实业家，有人抢去当了，我不当恐怖分子要当什么？时间很紧，就不废话了，快点把卷轴拿出来，大家分头行事。”

东方恋雪分派任务，他在回来的一路上，已经构思好大概方略，现在立刻分派任务，陆云耕、宋体仁一道，汪卫国率领太乙真宗诸弟子一道，凤香、胡燕徒和东方恋雪自己一道，三路人马，分别埋桩，将火曜晶石打入，张开法阵，引地火岩浆去焚煮沾染尸气的兽人。

出发之前，东方恋雪特别叮咛一句，“大家现在来不及想太多，但等一下，路上可能就会冒出疑问，关于这点，我的答案是……一切责任由我来负，这个判断是我下的，你们只是依计行事，不用深思，而且……请记住，我们是别无选择。”

这句话，听得众人莫名其妙，只有胡燕徒稍微明白了一些，摇头不言。众人分成三路人马进发，陆云耕、汪卫国两方所带人马最多，各有数千，所要进行的工作，都是些基础工程什么的，没有难度可言，真正的关键处，反倒在东方恋雪这一路，他们这边只有数十兵丁随行，人虽少，却掌握所有的精密计算。

东方恋雪的轮椅，是由胡燕徒推着，凤香跟随在后，边走边想，步履由本来的轻快，渐渐增添了重量，东方恋雪听在耳里，露出苦笑，“怎么了？现在还不是该烦心的时候，多思考那些有的没的，对你可没好处啊……”

“……你又知道我在烦了？”

凤香回了一句，却露出了迟疑，“我刚刚忽然觉得，我们这样做好吗？那些兽人初染尸毒，不是没有救的，我们什么也没做，就直接把他们烧了，这样是不是……”

胡燕徒听了暗自发笑，觉得女人真是婆婆妈妈，兽族本就是敌人，两边战争打得你死我活，就算没有染尸毒这个问题，该杀的也是要杀，怎么兽人染了尸毒之后，反而有疑问了？

不过，胡燕徒也想到了自己早先的动摇，那也许说不上动摇，只是有一点困惑，好歹也是几万条命，自己就那么心肠一硬，就把他们都推去死了？他们……或许本来可以不死的……

“喔，那么，如果只是几个兽人，那就随便推去死没关系了吗？”

“……也不是这么说，但感觉应该会不太一样，几万人啊……”

“所以，老胡你的罪恶感，是用死者的数目来衡量？那请问这个数字要如何定标准？杀一百个就有罪恶感，九十九个就无所谓？多与少怎样界定？如果每次杀少少，就能让你问心无愧，那请问你如何面对积少成多的结果？”

这话把胡燕徒问得够呛，回过神来，发现问话的是东方恋雪，顿时有些恼羞成怒，推着轮椅的手猛摇两下，差点就把人掀下去。

“喂！轻点，把我甩下去，你就少个兄弟，后头没人能帮你解决问题了。”

“放屁！你个东方臭贼，只会给我找麻烦，几时帮我解决问题过？现在要对付兽人，你还问我那些什么鬼话？你想改站在兽人那边，当人族叛徒吗？”

“哇！连扣帽子这招都学会了，老胡你的智力突飞猛进，是不是刚刚把智力点满，要转职当政客了？”

不正经的回答，胡燕徒气得眼红，几乎就要对着东方恋雪的脖子掐下去，就听到旁边一个怯生生的女声，“我们这样子……真的可以吗？”

胡燕徒抬起头来，在凤香的眼中看到不安，这丝不安还正在迅速扩大，让她的手都有些许颤抖，甚至不只她一个，周围的那些士兵，都好像感染到这股异常气氛，动作僵住，眼中出现了相同的情绪。

“你们这都是怎么了？凤香也就算了，你们也这样？都他妈的成了三岁小孩啊？平常你们不都说要杀尽兽人，喝他们的血，吃他们的肉吗？”

胡燕徒真觉得糊涂了，凤香不是武者、军人，出现这样的罪恶感与动摇不奇怪，可这些士兵，对兽族有很深的仇恨，整天叫着要杀尽兽族，之前入村劫杀，从不手软，照理说，有这机会亲手埋葬几万兽人，他们应该爽翻天了，怎么会有这反应？难道这就是人性？而如果他们这些表现，叫做正常的人性，难道自己的反应就是没人性？

“荒唐！这他妈的太荒唐了！这个世界是怎么了？”

胡燕徒一直以来不愿多想，尽量让自己思虑简单，就是怕碰到这种无比复杂的情况，怎么想都是不对，似乎还没有一个标准答案，真是烦透了。

“呵呵，不用奇怪啊，人就是这么复杂的生物，之前下得去狠手，不代表他们全然相信自己的做为，只是强自麻痹着，不愿清醒而已，杀九十九人无感，杀一百人有感的关键，不在于那一个人，而在于一路走来所累积的压力……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重点在稻草，不在总数，不在第几根。”

东方恋雪笑道：“坦白说，老胡，我很感谢你啊，一个组织里头，就要有你这样的声音存在。”

“……为什么听见你这句话，让我有拔刀斩人的冲动？你他妈的摆明就是讽刺！”

“哪会？这话是说真心的，真金都没有那么真。要是一个组织里头，都是你这样的人，杀生杀得毫无罪恶感，视敌我生命如草芥，那这个世界就完蛋了，全都只是一群残忍嗜杀的东西，人也不能再称之为人，但若所有人都像陆老大一样，那也不成，这世上不可能那么多人都有仁心，都整天在想生命的意义、仁道、侠道……什么东西都不忍伤害的仁道，只是一种矫情与乡愿。”

东方恋雪耸肩道：“有陆老大那样的人当领袖，那是很好的，可如果团队里头，没有老胡你这样的声音来制衡，这种团队一定很短命，因为一个只想做好人的领导人，往往会忽略一点，就是他同时对敌我双方都讲人道的想法，对自己人来说，就意味着背叛……因此，我不能说我们之前所做的、即将要做的事都没有错，但摆在我们眼前的这个选择，是超越对与错的。”

士兵们之中有比较大胆一点的，直接提问出来，“是……什么意思？我们书读得不多，不懂。”

“意思就是，哪怕这是错的，我们也非做不可。”

“这、这是什么道理？”

士兵们怪叫起来，“东方将军，你一下说我们是错的，一下说我们非做不可，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我们要去做一件错的事？以前的将军都不是那么说的，他们都说……”

“说你们做得没错、你们做得全都对？说这话不难，但你们真的相信吗？说了你们也不信的东西，你们想听？”

东方恋雪苦笑道：“还真别说，如果我有陆老大那样的人格魅力，说什么都有人信的话，我也想对你们说，乖乖听话，我让你们做的一切都是对的，信我者得永生……不过很可惜，我只是一个正常的人类啊！”

听东方恋雪这么一说，很多士兵都笑了起来，紧绷的气氛也在无形中舒缓了些。

“我没时间嘴炮，只能告诉你们，这世上有些事情，明知是错，也要有人去做，一切只因为别无选择。杀人是错，但我们可以不上战场吗？上了战场不杀人，就只有被人杀，难道你以为自己还有得选吗？不想杀人，回家种地算了，既然来了这里，就要做我们该做的事，站在必须杀人的位置上喊不杀，不但会让自己送命，还会害到自己的战友，甚至远在南方的家人。”

东方恋雪道：“开战之前，只要问过自己，目前是不是除此之外，别无他法了，如果答案是，那就不用多想，勇敢去干吧。”

“那……我们这一次……”

“不是说了吗？下判断、下命令的人是我，你们只是听命行事，如果这样还不够，那就闭上眼睛，问问自己，我们还有其他办法吗？如果因为我们的不作为，让这些尸化的兽人出来，我们会是什么下场？这些兽兵最终也会杀到南方去，我们的亲友遇上他们，又会是什么结果？”

东方恋雪缓缓说着，声音很轻，看到周围的人都闭上了眼睛，连凤香也不例外，就只有胡燕徒仍大睁着眼，铜铃似的瞪了过来，让他忍不住低声道：“老胡，怎么你不闭眼的吗？”

“用不着，老子立场坚定，早就决定的事情，不用再去想！哪来这么多婆婆妈妈的？”

“好气魄！但愿你真的如表面上这样坚定，不是口是心非……”

东方恋雪悠然笑道：“要不然，你累积下来的心障，最终会形成你的心魔，让你在修练途上走不下去，永远过不去某些瓶颈。”

“会这样？”

胡燕徒悚然动容，他确实听过，某些师叔伯受制于心魔，修为非但久无寸进，最后甚至走火入魔，身殒道消，这类事情他知道，只是不晓得心魔之为物如何形成而已……

“地阶开始，想提升不光是靠苦练，本身的心境修为也同样重要。何谓心境修为？简单来说，提得起，放得下，看得清，想得开……”

“我哪里提不起、放不下了？老子洒脱豪迈，一向……”

“要破局，必先入局。”

东方恋雪笑道：“你一生从未提起，如何放下？”

虽是笑语一问，却如当头棒喝，一下将胡燕徒整个打懵了，他怔怔出神，琢磨着东方恋雪的这句话。

“……从未提起，如何放下……我手中什么都没有，是要放下什么……”

“通过考验，就能获得晋级，可你若从头至尾都回避着考验，又如何通过？你这样的坚强，是真的强吗？”

东方恋雪只说到这里，因为其他人此时已逐渐睁开眼来，而包括凤香在内，每个睁开眼睛的人，眼中都没有不安或困惑，其中很多对东方恋雪投以谢意，让东方恋雪暗自点头，晓得这段耽搁的时间没有白白浪费。

（……现在，这些才是真正的可用之兵。-替士兵们解除了心理障碍，所有人做事格外手脚俐落，很快就赶到预备的位置，照着测算好的结果，开始打桩工作。

照东方恋雪的计画，要用爆炸引发底下的岩浆，岩浆这种东西通常只在火山地带才有，雨林这边确实也有火山，其丰富的矿物质与火山黑土，形成了雨林的复杂生态系，现在东方恋雪打算利用这天然地利，一举歼灭地下的隐患。

这战术本需要精密的测算，避免因此造成的事后破坏，否则岩浆不受控制，累积爆发，对雨林可是一场生态浩劫，不过东方恋雪自有一套他的想法。

“能精密当然要求精密，但我们现在不是不能吗？尽人事就是了，不能全歼，歼灭三分之二、一半也是好的，能多灭一个是一个，至于衰一点，造成自然伤害……这个听天命吧，我们是军人，不是环保人士，雨林也不是我们家，造成的破坏……就看老天吧！”

东方恋雪不光是说而已，还拿出了一张布置图，打从离开狼人大营开始，他就已经在着手绘制这张图，来此的沿途上，他不光是和众人说话，更不住观察附近山川地势，确认压力点和地气汇流点，默默记下，编绘成图，再加上凤香的精算补完，整个法阵的布置登时完备。

接过那张布置图的凤香，对着上头的内容咋舌，“没用仪器辅助，你也能测算到这种程度？你还真是专业的恐怖分子啊！”

“这还用说吗？我是绝对专业的。”

东方恋雪调派工作，这边要做的事情其实不复杂，就是把大型卷轴所立起的卷轴柱，装上火曜石粉，然后立在七个测量好的地层薄弱点上，一经发动，卷轴会直接沉土而下，入地百米，然后引爆，组成新的魔力通路，建构回流，然后就能引动更深处的岩浆，沸腾涌上。

“时间不多了，大家分头干吧，陆老大和卫国那两边，应该把准备工作完成，预备要撤走了，我们这边再不加快，就……”

说到这里，东方恋雪一下沉吟，扼腕道：“少想了一步，真是失策，早知道应该把三族兽人也拉进来的，我们现在没有利益冲突，虎豹两族想借刀杀人，狼族和我们都怕后患，大有合作余地。”

凤香摇头道：“还是不要的好，你说过那些兽族不能保密，就算我们和他们一时没有冲突，可消息走漏出去，那群亡灵说不定就会有动作。”

东方恋雪点头道：“也是，所以这次我三路人马，从下命令到执行都很快，虽不敢说万无一失，却已尽可能地减少泄密风险，到底我们这边都是人类，应该是比较……”

话才说完，底下传来奇异声响，他们这支人马是往高处走，此刻位于山上，往下俯览，方圆百里之内的景况，尽收眼里，可以清楚地看见，巴吐城遗址的周遭数里内，本是一片焦土平地，现在附近的森林中，忽然跑出无数兽人，虎、豹、狼三族都有，骤然杀出，有数万之多，实在不少。

“居然伏藏了那么多的兽人？还好陆哥和卫国他们去的位置，和巴吐城有一段距离，应该不会碰上。”

凤香道：“这一点该不会也早在你的预计之中吧？”

“巴吐城现在是关键之地，兽人会聚集在这边，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照我估计，恐怕直到刚刚为止，狼王都还在和那两族谈判，试图改变结局……”

东方恋雪神色凝重道：“但你们看，三族兽人冲出来的样子很怪，不像谈崩了要动手，也不是为了追杀人类而出来，老大他们两路人马根本就不是来这里……”

胡燕徒和凤香凝神看去，觉得兽人军的行动中，带着一丝仓皇，看起来恐怕是被什么东西从树林里头赶出来的，这样一想，两人顿时感到大事不妙，能在这种时候杀出来的第三方势力，还有哪一个？

下一刻，大地震动，冰冷的阴风吹过雨林，晴朗天色受阴气影响，迅速黯淡下来，成千上万的披甲兽人，从树林中嚎叫着冲杀出来，里头虎、豹、狼三族都有，但与之前不同的是，这些兽族战士一个个体无完肤，有部分甚至身躯已经腐坏。

亡灵军团的复仇，开始了！

第五章宝焰引航·驾返西天

亡灵军团的出现，有值得惊奇的地方，却也有无须意外的地方。东方恋雪一直无法掌握亡灵军团的具体实力，如果本来只是几千、上万，再加上趁着三族兽人混战，新吸收的万余尸兵，总数不过两万多，虽然不可轻侮，却也没到可以在雨林横着走的地步，这点可以从他们始终小心翼翼，不敢暴露行迹得到证明。

以此而言，巴吐城地下的数万兽兵，对他们来说将是天大的礼物，无论如何都要拿到手，只要新增加这几万兽兵，从此强弱之势正式逆转，他们可以在北地真正横行了，除了掌握高端兽族武力的熊族，这些亡灵将无惧一切。

但这些亡灵也不是没有隐忧，新诞生的尸兵，应该无法那么快投入使用，还需要一段时间的调适，他们的大祭司与祭司，为了施放究极魔法，元气大耗，都需要休养，整体实力处于低点，这时候跑出来和敌人硬碰硬，风险很大，要是一击不成，反倒被各兽族联手围攻，对他们极为不利……

“居然真的出来了……”

东方恋雪说着，朝胡燕徒看了一眼，众人动身之前，他曾和胡燕徒交代过几句，那些布置，现在有可能用得上了……

凤香惊道：“你们看，山脚下有些状况！”

位于山上的好处，就是往下看得清楚，尽管雨林之中，处处林木繁盛，不过从那些林间枝叶动摇，还是看得出内中状况，顺着凤香手指的方向看去，不止看得到亡灵军团一下自林中出现，还看得到一小支人马，从山脚下朝这边迅速袭来，看这架势……直指山上的己方人马。

东方恋雪皱着眉头，沉吟道：“……奇怪，我们的保密工作做得不错，怎么会被发现的？”

凤香道：“这种事情哪说得准的？虽然你准备得很周详，沿途都用了锁闭死灵探知的赤阳晶粉，可那也只是单纯有个保险，仓促间我们准备不齐，根本不可能作到滴水不漏，再说，也可能是兽人泄密。”

“兽人想泄密，也要有秘密可泄，他们甚至不晓得我们的破坏行动，又如何得知我们这路人马的位置？三路之中，以我们最为隐密，他们怎么发现的？敌人一现身就直奔我们过来，摆明早就知道我们在这。”

“这……哪晓得啊？”

凤香道：“只有可能是我们哪里无意泄漏了，不然，难道我们之中还会出现内奸吗？”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东方恋雪一下留上了心，但眼前最该关注的，应该是另一件事。

凤香焦急问道：“怎么办？我们这边就几十个人，除了老胡，剩下的人战力都是渣，怎么和那些兽鬼尸兵战斗？”

东方恋雪道：“这确实是问题，我看他们最多还有几分钟就杀到了，横竖几分钟内，我们也不可能把法阵安装完毕，不如等敌人上来，就地引爆，拼一个同归于尽吧。”

“这种节骨眼，你还开玩笑！”

凤香一句骂完，自己也随即一愣，“你、你该不会是说认真的吧？不然这时候说废话有啥用？”

“当然有用！大师，劳驾现身吧。”

东方恋雪坐在轮椅上，笑道：“事关天下苍生，慈航静殿既然是正道魁首，自当挺身而出，诸位大师俱是有德之人，断不会坐视浩劫成真，袖手旁观吧？”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吓到了不少人，尤其是那几十名兵丁，他们连忙执刀在手，摆出了防御的戒备架势，但这里头却不包括早有准备的胡燕徒，他低哼了一声，看着周围忽然出现几十道人影，这些人卸除了隐形的装备，现身出来，全是慈航静殿的金刚武僧，甚至连首座眠日都在……

早在当初分成三路人马，各自行事时，东方恋雪就把胡燕徒找来说话，说明必须由他随行的道理，也就是打算钓出这路慈航人马。

‘人手不够，各种资源我们都要用到尽，慈航贼秃们与我们同在雨林内，只会盯着两个目标，一是眠茶大师，一是老胡你，我们如果刻意落单，又放慢脚步，他们一定会跟过来，到时候……或许用得着他们。’‘引出他们？你不怕他半道狙杀我们？’‘如果领队的不是眠日首座，那就很有可能，但此人素来正派，看出我们的意图，至少不会在我们事情做完之前阻拦。说实在的，我们实力太弱，又要上山，万一被敌人强袭，就算带上过千兵马，也未必有命完成工作，需要精英战力支援，拉慈航和尚下水，是我唯一能想到的办法了。’‘那你就没想过，完事之后，那边如果翻脸动手……’‘怎会没想过？就算动手，他们也只抓你一个，我拼死抱着眠日大腿，宁死不放手，你想办法有多远跑多远，这事我先和你沟通过，到时可别说我出卖兄弟啊！’‘哼！’正因为有了预告，胡燕徒看到一众慈航武僧出现，只是冷哼，并不说话，而眠日领着一众弟子现身，手握象牙戒刀，高瘦的体形，眼睛炯炯有神，直瞪着东方恋雪，“你知本座一路跟着，还敢要我们现身出来，你不怕死吗？”

“怕啊，但慈航静殿几时成了滥杀无辜的组织？就算别人堕落到这地步，我也相信首座大师的人格侠风。”

东方恋雪道：“大师，这不是耍嘴皮的时候，相信你也听到，明白我们的状况了。谁人不怕死？但更怕死得没有意义，我们今天是赌上性命，是想要除魔卫道，保障人类世界的安居乐业，在此恳请大师伸予援手。”

“嘿！你想得倒是便宜……出家人与人方便，你把这都当成是随便了吗？”

眠日微微冷笑，像是抱持否定态度，东方恋雪却看出他早已拿定主意，反倒是后头那些武僧，眼中充满犹豫，不时更怒瞪胡燕徒几眼，显然对于该战还是该帮，没有最终的主意，便随即补上一句，“各位大师，请问是天下重要？还是佛门重要？还是慈航静殿重要？”

一句话像是石子投入水，溅起涟漪，慈航众僧对着东方恋雪怒目以视，其中却也有人闪过羞惭之色，眼中重现清明，这反应不但落在东方恋雪眼中，眠日更了然于心，当下也不回答东方恋雪的话，袖袍一拂，扬起一阵沙尘，似乎有要和东方恋雪、胡燕徒划清界线的意味，可是从他口中说出来的，却是两人最想听的一句。

“结阵！替这边的布置争取时间！”

“首座，我们要如何抵挡？是否该多设几道防线？怎么分布人手？”

“抵挡？”

眠日哼笑一声，似乎听到什么很可笑的话，手紧握拳，厉声道：“邪魔外道，岂能胜正？奋力一战，目标是全歼！我佛之前，不容邪魔猖狂！”

无比霸道的一句话，听得东方恋雪、胡燕徒都傻眼，万万想不到，这位戒律院首座不单守正不阿，还是那么霸气的一个人物，东方恋雪更不禁有些好笑，平常总听人说，太乙真宗的修道人，颇多帝国军将退役，最有军人习气，怎么这些慈航静殿出来的，眠茶、眠日、胡燕徒，一个个都霸气外露，说起话来一个呛过一个。

（不过，在这种关键时刻，有个狂一点的主帅，对提振全军士气大有帮助，跟着这样的主帅，士兵们也会信心满满的……

至于这样的狂言会否自视过高？如果只有那些戒律院的僧兵，东方恋雪不敢断言，但多了眠日首座亲自压阵，东方恋雪就确信，这个出乎意料的大惊喜，将会给那些亡灵、僵尸们一下重重打脸。

“结八叶曼陀罗，金刚法阵！”

眠日一声沉喝，戒律院的金刚僧兵们，凝运起本身的护体硬功，依方位结成阵形，他们装备齐全，仍旧是一个持长兵器，一个持戒刀与大盾，攻守兼备，占好曼陀罗阵位，佛力隐而未发，等着敌人的出现。

腥风先敌影而至，中人欲呕的强烈腥气，功力稍差一点的，光嗅着就已头晕，呈现中毒症状，凤香连忙让那几十名士兵后退避让，眠日首座对这阵腥风只是稍皱眉头，却不作任何动作，众武僧未得首座命令，也不敢发动金刚阵，仅以本身内力与肉体，抵抗着这股含毒的腥风，没有一人有其他动作，整齐划一的服从程度，再次让东方恋雪刮目相看。

“吼～～”吼啸之声，在腥风之后出现，接着就是十数道魁梧的身影，全是兽人，还都套着黑色盔甲，这些并非是三族兽人混战时新收去的尸兵，而是亡灵军团原本的改造战将，算得上精锐兵力，咒缚铠甲虽然锁住他们的滔天怨气，未有外漏，却没有压制他们的强横气息，十几个兽人尸兵撞断树干冲出，一现身就直奔过来，挥着手里的兽骨刀、槌，张大血口，预备将前头这些生人化为碎烂血肉。

不过，纯以此次而言，这群尸兵确实是很倒楣，他们的战力无疑强横，却碰上了最麻烦的对手，而且还是在有心算无心的状况下。

“起阵，灭！”

对着冲过来的兽兵，眠日首座说了三个字，等候他命令多时的僧兵，登时齐声一喝，一片佛光笼罩身上，与本身的金刚不坏体相结合，发动金刚法阵，光华大盛，本来沾着身体的些许毒素，立刻被净化、驱除，所有武僧的战力加成，组成的法阵发出“卍”字佛光，笼罩住周围。

兽人的速度极快，这些尸兵的肉体经过特殊炼制，保有生前的移动速度，在这方面，连人类的武者都比不上，但武僧们结阵所形成的佛光，却似平地起高焰，兽人尸兵想从上头冲过，一沾着佛光，立刻被灼伤，嚎叫着摔落下来，陷入慈航众僧的围攻战中。

“一个个别傻愣在那边看戏，给我动起来！你们不是来这里看好戏的，做你们该做的事！”

东方恋雪没有给眼前的战局绑着，斥喝着士兵们行动，把魔力桩柱逐一立起，不浪费这点辛苦争取来的时间。

由大型卷轴制成的魔力桩柱，份量不算太重，但每一根桩柱的成本，却让凤香心头滴血，虽然这是不得不为的必须之举，可是想到那些花销，心里真是一阵又一阵的痛。

“别舍不得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啊。”

东方恋雪眼观八方，一面注意那边的战局，一面也不忘在凤香面前补上两句，“发动这法阵，本来该用整支的火曜晶柱，为了你的荷包和心情考虑，特别调降标准，改用火曜晶粉和杂牌的地雷灵珠了，你还有何不满？”

“少说得那么漂亮！”

凤香几乎是吼了出来，“那是因为材料本就不够，如果手边的材料够，你会替人省这个钱才怪！”

“哈哈，别那么执着小事，只要作战能成功，你就等于是拯救了天下苍生，这么伟大，一点小开销不用在乎的。”

东方恋雪口中调笑，却把周围的每个动静都看在眼里，制止了要冲下去助阵的胡燕徒，让他扛起了最后两根魔力桩柱，对着眠日喊道：“大师，最后两根桩柱的安装位置，距此有段路，我和老胡去干苦力活，你要跟吗？”

眠日未出手参战，只是眼观八方，注视着弟子们的战况，听见东方恋雪这一叫，他头也不回，把手一举，道：“尽管去，大局为先！”

“哇！大师好豪迈，难道就不怕我和老胡跑了？”

“法网恢恢，天下虽大，有罪之身，如何翻得出佛陀掌底？”

眠日表现出的豪气，东方恋雪也不禁动容，更开始有些怀疑，觉得这位大和尚率队跟踪，说不定并非是落入自己算计，而是为了苍生，有心暗助自己一阵，否则，又怎会这么好讲话？普天之下，聪明人实在太多，以为成功算计到别人的时候，可能反落入别人的算计了……

金刚武僧和兽人的恶战，堪称激烈，兽人肉体本就坚实，尸化之后再加上咒缚盔甲，完全就是刀枪不入的状态，但慈航众僧的金刚不坏体，得佛力加持后，完全可以与兽尸兵抗衡；这支兽尸兵是被精选出来的突击小队，战力比寻常的要高得多，可在此的金刚武僧，也是戒律院特挑往北地公干的精锐，普通慈航武僧难以企及，两边都是精挑选过的战力，一下开战，打得格外激烈。

平均战力来说，兽尸兵这边稍占上风，可表现在战局里，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两边最大的差别，就是组织力与指挥者，兽尸兵基本上是各自为战，慈航众僧不但组织成法阵，甚至还布下八叶曼陀罗，佛力于阵中流转，不用动手，已开始不住削弱兽尸兵的力量、压制敏捷与速度。

两边的肉体抗击度或许相若，可慈航武僧两人一组，其中一个还拿着大盾，这种打法犯规到极点，挡下兽尸兵的猛攻，骤然一下还击，哪怕兽尸兵的肉体刀剑难伤，可刀上的佛光，对邪祟尸身来说，比什么宝刀利剑还具杀伤力，哪怕只是扫过、沾着，都冒起白烟，仿佛被烙铁灼伤，若是连中数下，甚至冒火烧了起来。

这场战斗，凤香看得目不转睛，身为炼金术师，她对武打不感兴趣，在意的重点只是装备，慈航众僧所装配的武器、防具都很简单，朴实无华，无非就是棍棒、戒刀、大盾、僧衣，却在佛力支援下，生出许多妙用，这可以看作是另一层次的炼金术运用，令她眼界大开，脑中更生出许多灵感，还有一个笃定的念头。

（……朴实平凡，纯靠能量之变，超脱外在形质，也能生出这样的威力……如果经我的手来设计改造，配合他们的特性，一定能弄出一支更强的队伍来。

适当的装备，在组织优势下，把战力大幅提升，兽尸兵一个又一个地倒下，只不过，虽然占着上风，慈航众僧却还称不上稳操胜券，兽尸兵每次拼着挨刀，冲近身来的一击，如果大盾没挡住，就要短兵相接，他们运起金刚不坏体抵御，虽然抵受住，可那一阵又一阵的尸气，犹如剧毒，侵体蚀脉，也是非常难受，况且到了后来，这些兽尸兵几乎都是同归于尽的打法，这就让他们扛不住了。

“吼！”

有感败局将成，五名兽尸兵齐声一啸，刺耳非常，虽是兽吼，感觉却像是百鬼哭嚎，有些人类士兵心中莫名恐惧爆发，吓得跌坐在地，金刚武僧们受佛力庇佑，承受得住，可也察觉到，那五名兽尸兵散发出的力量，如潮水暴涨，一下超越临界点，发出的已是地阶之力。

“狂、狂化？”

这些慈航武僧，来北地也已经有相当时间，熟知兽人的狂化战技，与兽尸兵交手以来，就是担心这些兽人忽然来这一招，别看金刚法阵好像对兽人完全压制，一旦那边把力量暴增到地阶，又有五名之众，这个法阵就会被突破，更在光与暗双边属性互克之下，这边马上就有惨重伤亡。

面对这个变局，一直以指挥官身分旁观注视的眠日，终于有了动作，他手中握刀，缓缓迈步，不急不徐地步入金刚法阵之中，身上所透发的佛力，一入法阵范围，就化作梵音回荡，如远距离朗诵经文，圣气自发，影响着法阵中的邪恶之物。

人类地阶对兽人地阶，纯是力与力的对抗，说不上克制，佛经圣力只能影响，无法压制，但一转为僵尸的阴邪属性，就能以佛力克制，眠日首座的大名非虚，甫一下场，还未出手，法阵的圣力已因他而增强两成，让那些骤得爆发的兽尸兵，又受法阵影响，力量顿减。

“五瓣成莲，花开见佛！”

眠日一声变阵，金刚武僧立即应命，两人一组，脚踩曼陀罗法位，阴阳相合，交错变换，如穿花蝴蝶一样，牵动阵中佛光，如索如锁，勒困住阵中的兽尸兵，短暂封锁住他们的行动。

明光引佛焰，眠日首座将刀平举，象牙长刃上燃起七彩琉璃佛焰，光彩夺目，里头源源不断渗发的圣气，更有如烈日般迫人，法阵中的金刚武僧如受激励，精神大振，力量也相对提升上去，而兽尸兵受到更进一步的压抑，跌至本来的七成，动作也整个受制，在条条光索缠身下，像是被胶水凝固住一样……求存续的本能，让这些兽尸兵拼命挣扎，想鼓发最后力量，拼一个鱼死网破，但迎接他们的，则是一道断空而来的刀焰。

七色流转，琉璃宝焰！

慈航绝学，宝焰琉璃斩乍现，在半空中拉出一道长长的焰迹，一刀不但拖划过五名强化尸兽兵的身体，更连其他的尸兽兵也遭殃，后者被佛焰稍为沾着，立刻蔓延全身，佛焰缠着整个身体烧上去，净化邪祟，把什么都烧得干干净净，而那五个有能力进行强化的兽尸兵，中刀之处也都燃烧起来，像是被戳爆的皮球，只不过喷发出来的不是鲜血，而是大量的黑气……

“诸行无常，万法皆空！”

又是一喝，眠日再次操控变阵，金刚武僧们脚下加快，光索交错结合，化为一个巨大法轮，疯狂旋转，那五名被琉璃宝焰所伤的兽尸兵，伤口被佛焰焚烧，邪气受到净化，不住发着黑烟，再被运转中的法轮一扯，黑烟加速离体，也不形成毒素，直接就随着法轮转动，被净化殆尽……当邪气彻底被净化完毕，尸体也好，铠甲也罢，都彻底失去了动能，轰然垮下。

从头到尾，眠日只出了一刀，看似轻描淡写，但这一刀过后，他就站在那里，缓缓调气，连收拾善后的工作，都交给门下弟子来处理，这一刀……是他修为的巅峰表现，在出刀之前，就先用种种方法，强化佛力，削弱敌人的战能，大多力量都用在金刚法阵的指挥、操控上，发出的不止是一刀，更是一种面面俱到的掌控，对精神、体力的耗损极大，琉璃宝焰一直催发在肉体能承受的最大值，如此方能一击奏功，一刀斩掉五名顽强敌人，而斩完之后，也需要固本培元，没有其他的多余体力了。

攻上山来的兽尸兵，到此全部歼灭，整个战斗过程，那些士兵看得目瞪口呆，对这些大和尚从原本的略带敌意，变得由衷佩服，事实摆在眼前，要不是这群大和尚忽然出现，他们肯定会被兽尸兵杀个精光，现在能保住性命，全是因为这些大和尚的援手，光冲着这一点，就该感谢了。

敌人一被扫光，没等金刚法阵解开，凤香二话不说就冲了过来，武僧们吓了一跳，就看到一个妙龄少女快步抢入阵中，对他们看也不看，抢蹲在兽尸兵的残骸旁，二话不说，从腰后拿出扳手，袖中翻出小刀，直接拆解兽尸兵的残破盔甲，忍着恶臭，观视他们的遗骸，试图从寥寥线索中找出蛛丝马迹。

慈航静殿的资料中，是有提过陆云耕那一行人中，有一个女子，似乎是陆云耕未婚妻一类的，寥寥一笔带过，没说得很仔细，毕竟该留意的重点是胡燕徒，像陆云耕未婚妻这样的人物，慈航静殿不会也不适合去查探太多，但这一路上，戒律院众僧尾随观察，益发觉得这女子不简单，别的不说，光是冲过来在兽人尸骸中找线索的这份本事与胆量，就不是普通女子能做到。

“……果然是这样！找到了！”

凤香以魔力口罩护住呼吸，生物体的相关研究，非她强项，只是稍有涉猎，所以什么解剖、开膛之类的，干得真是超级反胃兼手忙脚乱，但不跳下来做也不行，哪怕自己对战争仍是外行，却也晓得这问题至关重要，必须要立刻弄清楚。

“盔甲的内部刻有法阵，从残存痕迹看来，我不敢说那些僵尸兽人不会狂化，可能会，也可能不会，但他们的强化效果，九成是靠身上的盔甲来进行。”

凤香拍拍手，站了起来，以专业口吻冷静道：“后头你们与这类兽人僵尸战斗，只要先设法破坏他们胸口这一块铠甲，这是内法阵的发动枢纽，或是压制住甲内咒法的运作，他们就无法发动狂化了……应该是这样吧，样本不足，需要看过更多的范例，才能有更详细的判断。”

“这位姑娘……”

专家的自信，让慈航众僧也不敢轻忽，眠日首座收起了刀，亲自走上前来，“……是炼金……不，高阶炼金术师？”

“不敢当，慈航静殿能人如云，从来不缺强大术者与炼金术师，大师实不用对小女子如此客气。”

因为胡燕徒、陆云耕被慈航静殿一起追缉，凤香对慈航静殿没多少好感，这回是看到眠日正气凛然，对这位大和尚暗自佩服，这才以礼相待，不过，也来不及多说什么，一阵猛烈山风吹过，带来山下的杀伐喧哗，似是宣示底下战局生变，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将目光投去，发现底下的战局，兽人军处于非常不利的情势，尽管他们人多，甚至比僵尸军团还多了数倍，问题是……纯以物理破坏力为主的兽族军队，碰上僵尸军团，根本没什么有效的伤害手段，对方的身躯比他们更坚实，力量比他们更胜一筹，更糟糕的是……没有兽人知道，怎么去杀死一些已经死掉的东西。

对上慈航僧兵队的这支兽尸精兵，只能说是有够衰，碰上了天生死敌，被克得乱七八糟，但对上普通的兽人，情形就全然两样，正是他们能够全面发挥的战局，反过来将数倍于己的兽人军杀得大败，在连片茂密的树伞遮蔽下，分分秒秒都有兽人嚎叫着喷血倒下。

如果兽人军能发挥出当初进攻巴吐城时，那样上下一心的战力，就算对上僵尸大军，也不是没有一拼之力，至少不会弄得像现在这样难看，无奈，经过连场败仗的打击，他们现在不但指挥系统混乱，士气更低到极点，特别是虎豹两族，全然不知为何而战，战得茫然，又如何有战意？又如何面对强敌战下去？

“这群废物野兽，怎么如此没用？”

凤香看着战局演变，心里也急了起来，兽人的死活虽然与她无关，问题是陆云耕等人，此刻也在下头，说不定倒楣卷入了乱军之中，这就让她不能淡然以对了。

而且，糟糕的事情还不只如此而已，山下的战局还在恶化，山上这边也发生了状况，负责安装魔力桩柱的士兵，本来一切进行得还算顺利，却忽然怪叫起来，“奇了！这些桩柱怎么打不进地面？”

“怎么可能？”

凤香惊道：“每根桩柱的前端，都安装了钻头，钻头上还刻了辟土咒印，穿岩就像穿豆腐，别说入土，就算对着岩层都穿过去了，怎么会钻不下去的？”

“不知道啊！试过好几次了，即使偶然打下去，都被推上来！”

士兵们的叫声，令凤香大吃一惊，知道情况肯定发生意外变化，正要过去探看，不远处又来了两道飞驰的身影，胡燕徒一手持刀，一手将东方恋雪连人带轮椅扛上肩膀，脚下跑得飞快，像火烧屁股一样，而东方恋雪则在轮椅上大呼小叫，双手乱挥。

“快跑！后头马上要炸啦！”

第六章鬼手穿幽·问命无常

在凤香这边发生的异常状况，东方恋雪和胡燕徒也碰到了，由于东方恋雪身上两处伤势未愈，安装魔力桩柱的苦力活，只好由胡燕徒一力担起，好在他个头大，干起苦力活也不会太辛苦。

“我说老胡啊，你有没有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啊？”

“……除了老子在这边流汗干活，你在旁边爽爽纳凉之外，还真没发现有什么不对。”

“谁和你说这个啊？你个心胸狭隘的东西，我和你所说的是大局！是大局啊！”

东方恋雪瞥向山下的战局，道：“不觉得奇怪吗？山下也好，刚才袭击我们的那一批也好，这些僵尸兽兵怎么都是自己单干，没有术者支援的啊？和我们这边相比，术者的数目怎么都是那边多，就算不大量出动，只要少量祭司配合精兵，杀伤力远比纯武者要大，以刚才来说，要是敌人那边有祭司，还会一上来便被法阵压制吗？”

“有道理，那你以为如何？”

“不好说，还判断不出，但我们总该小心一点，别真自以为占到便宜了，说不定敌人还会有什么暗招……”

这话出自东方恋雪口中，可信度自然高了，只不过两人都没想到，这边居然会衰到那种程度，才刚说完话，胡燕徒的工作就出了问题，他把桩柱往目标点一插落，魔力桩柱瞬间消失，地上只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圆洞，黑黝黝地甚为怕人，东方恋雪扬扬眉，道：“这种钻头好厉害啊，一与泥地接触，立刻将土岩化为软泥，完全达到当初的设计目标，还犹有过之……不过，这洞也未免太深，入土消失的速度也太快了吧？我们好像还来不及洒晶粉耶，这样是正常的吗？”

胡燕徒摇头道：“不好说，刚刚的感觉也很奇怪，东西好像不是自然沉下去，似乎是地底下有股很强的吸力，把桩柱给吸下去的！”

“什么？”

东方恋雪双手抓着轮椅，心念急转，之前地下两道魔力波，撼击巴吐城，此事自己一直觉得古怪，如果说，第一道魔力波，如自己推测的那样，是祭司团用什么强提魔力的咒法，透支体能而发，那么这一击过后，他们应该已经力尽，连眼前的这场战争都无法参与，却又哪来的力量，重组发动第二道更强的魔力波？

（第二道魔力波的威能，比第一波还要强，这是怎么做到的？如果不是那些祭司，又会是谁？是什么人有此能耐？问题的源头在地下，地下有什么？地底、地府……契拉东赞？

这念头在脑中一闪，东方恋雪已知不妙，开口招呼胡燕徒一起开溜，胡燕徒虽不清楚状况，但看连东方恋雪都要逃命，情况危急就肯定错不了，当即什么也不顾了，抄起刀子，扛起兄弟的轮椅，迈开大步便逃，他身高腿长，练的又是刚劲，短途冲刺尤其占便宜，眨眼便翻过一个山头，凤香等人的身影已然在目。

“快跑！后头马上就要爆炸啦！”

东方恋雪情急呼叫，凤香那边众人听见，知道不妙，都是吓了一跳，正要奔逃，还好那边有一个能拿主意的人。

“谁逃谁死！”

眠日禅师喝道：“金刚．法阵！”

爆炸若很快就来，威力又强，以当前情势，只有几个轻功最好、武功最强的人能够逃脱，余人只能看运气，至少那些普通士兵是死定了，还不如结法阵、集合众力一挡……这是眠日禅师的判断，底下众弟子遵从号令，立即布阵，金色佛光浮现半空，很快组成一个大光罩，将凤香与士兵们都护在里头。

与此同时，东方恋雪的警示也已经发生，被诡异吸到地下的魔力桩柱，以倍于之前消失的高速，从地底下重新喷吐回来，发出一下尖啸，射出地洞，在半空中扭曲、爆炸。

冲击波与热能如浪涌至，东方恋雪两人适才所立的山峰，霎时土崩瓦解，被一团强光所吞没，高热空气所形成的冲击浪更直扫过来，即使是胡燕徒这样的巨躯，也站立不稳，被气浪推跌得往前扑去，东方恋雪的情况更糟糕，他的轮椅被扛在肩上高处，周围毫无遮掩，气浪扫来，轮椅凌空解体，他整个人也被推得扑跌出去，眼看该要重重着地，所幸运道不错，慈航众僧抢先一步张开了法阵结界，两人一前一后摔入金色光幕中，被佛光金刚阵护住。

猛烈的冲击波扫射过来，金刚法阵支撑得颇为辛苦，他们毕竟也刚恶斗过一场，这法阵的范围又大，要不是有眠日首座顶着，众僧恐怕撑不了多少时间。

足足半分钟过后，冲击波、热浪风暴才消失，金刚法阵也随之解除，慈航众僧汗流浃背，甚是疲累，至于周围的山景，则是满目疮痍，这还多亏凤香紧急命令众士兵把此地的魔力桩柱收妥于法阵内，否则一旦形成连锁爆炸，别说区区一个眠日，就算神佛下凡都未必救得了。

“好、好险啊！”

凤香摇摇头，看着凑巧跌撞进自己怀里的东方恋雪，“你醒醒啊！这是怎么回事？”

倒在那里的东方恋雪，模样相当奇怪，那股爆炸力虽强，但毕竟远了，他又应变得当，照理说不该有什么太重的伤害，可是他重跌下来，一动也不动，失去意识，呼吸微弱到几乎没有，连身体都迅速冰冷起来，这倒底是怎么一回事？

话刚问出口，凤香忽然生出一股莫名的恐惧感，跟着就是一股冰冷的神念，迅速扫过周遭大地，令她瞬间如坠冰窖，像是赤裸裸地站在雪地，更还有股念波，像要入侵她的精神。

有这种感觉的人，不只凤香一个，在这里的人全都生出类似感觉，这时所有人中便有高下之分，大多数的人，包括慈航众僧在内，都无法抵抗这股神念的扫探，只有禅定修为较高的几个人，或是像凤香这样有特殊装备护身之人，才能在这股神念扫探下，封闭本身的精神，抵抗异力入侵。

这股冰寒的感觉，来得快也去得快，前后就只一秒左右，笼罩的范围却是极大，附近整片山区都被涵盖在内，当这种感觉消失，所有人才刚刚喘了一口气，冰寒而邪恶的感觉再现，那道神念赫然杀了一个回马枪过来，这次范围异常集中，不再扫过整片山，就只是针对这一小块地方，直冲着他们来。

“大胆妖物！休得猖狂！”

眠日首座怒喝一声，举刀凌空一挥，琉璃宝焰横空掠过，无温无烟之火，将那道神念挡在外围，无形寒气与佛焰一碰，化为连片冰霜，迅速将地面冻结了一大片。

只是一道神念，实体还不知在何处，百里之外都有可能，便能如此厉害，这份实力已经超越寻常术者，甚至许多大魔法师也不及，眠日暗叫一声厉害，把戒刀一转，扣了一记法印，将佛力流转全身，补上一刀，琉璃佛焰绕地成圈，开辟结界，要将众人先护住，阻断这道神念再来。

这个动作真是来得及时，第三波神念扫来，内中已蕴含着一股怒意，为佛焰所挡，无法侵入，散在外头，琉璃宝焰护住之外的地面，冰霜越结越厚，更开始出现一声声凄厉的嚎叫，听得众人直发寒。

普通的士兵不了解状况，只是单纯对未知状况的恐惧，慈航众僧有足够的知识，见到这种情况，心中有数，都晓得这可能是某种厉害的鬼物或邪魔，已经不是普通的生人术者……为何忽然冒出这等邪物，实在不寻常，这通常不是单纯人力能够对付，要备妥各种神器、仪式，接引神佛圣力，这才有望与之抗衡……他们此刻……可没有那些东西……

神念探索连番受阻，虽然没有结果，却也可以视作某种答案，当眠日禅师的琉璃宝焰挡下了第三波神念窥探，周围凄厉嚎叫声响中，忽然有一道模糊的形影，缓缓投射出来。

纤细的女性身影，白袍飘扬，发丝掩映中，隐约可以见到姣好的秀美面容，怎么看都是大美人一个，可惜却只是半边，她的另外半边身体，像是被烈火高度焚烧，处处焦烂，熔肉见骨，恐怖的惨状，哪怕是一直被教导“臭皮囊不过是表象”的慈航众僧，都一阵阵心惊胆颤。

眠日的修为精湛，不为外表皮相所动，但当他与这道若隐若现的女子虚影目光一对，触及那深不见底的痛苦与怨恨，仍为之心惊。

“我佛驾前，不容妖邪放肆！给我退去！”

眠日一声怒喝，漂浮在半空中的女子虚影，充耳不闻，甚至对眠日看也不看一眼，满是血与怒的眼睛，从众人身上扫过，每一下扫探，都比刚才的神念搜索更为厉害，要不是有琉璃佛焰的光罩阻隔，现在众人可能都已经结成冰了。

“……在哪里？”

恨恨吐出的三个字，不是说话，而是直接以精神波的形式，传到在场所有人的脑中。

“狗贼西门朱玉在哪里？给我出来！”

精神传话，在抑止不住的怒气之下，很快就变成精神风暴，狂暴的精神能量，几乎是直接在人们脑中炸开，周围那些凄厉的哀嚎声，仿佛地狱深处的万鬼哭嚎，一声一声入耳，犹胜刀割，就算是修行过的僧侣，也不禁双手捂着耳朵，痛至滚倒在地，普通士兵更有不少直接瞪着双眼，晕死过去。

“西门朱玉在哪里？出来！出来！出来！出来！出来！出来！出来！出来！出来！”

尖锐的叫声，像一把又一把的小刀，猛割进在场人们的意识中，让人痛苦难当，就算想要反击，可面前存在的不过是一个虚像投影，攻击无济于事，人家有这能耐凭一个虚影伤人，己方可没这本事攻击虚影造成伤害，更要命的是……根本没人知道她想找的人是谁？

眠日首座抱元守一，凝定心志，找寻着出击的机会，他该是全场的最高战力，只是琉璃宝焰虽有无穷妙用，能祛邪净化，但攻击一道虚影，能有多少效果？这就不得而知……

“装神弄鬼！有什么了不起？吃我一刀！”

已从爆炸力的伤害中回复过来，胡燕徒不忿给人这么压制着，眼看众人都没法动，管这女的是什么来头，提刀就冲了出去，猛斩向半空中的那道虚影。

兽王刀荡出一片青虹，内中所蕴含的鬼神之力，随着胡燕徒的斩击，被激发出来，令那嚎叫中的虚影有所警觉，一只手挥了过来，本是虚渺不实的淡影，在挥过来的途中，越来越显得凝实，最后变成了真实的存在。

（这是……穿越境界，由虚化实！

凤香自始至终，眼睛牢牢盯着战况，靠着一身高等魔力装备的屏障，她所受精神冲击是所有人中最轻的一个，能够冷静判断，而眼前所见的东西，更令她为之骇然。其他人可能会认为，这个妖女的本体位于远处，只将一抹虚影投射过来，这已经是非常高段的魔法了，可是凤香早判断出来，她的本体并非位于这空间、这世界，是穿越空间，投来神念与虚影，神念也就罢了，隔着境界之壁，投来自身虚影，又不倚靠任何仪式接引，难度非常之高，不是那么简单能做到的……

但这些惊愕，都还比不上眼前所见的这一幕，不靠任何仪式或献祭，直接跨越境界之壁，将不存在这空间的肉体凝实化……这已经不是难与不难的问题，除非有什么超级神器或是特殊地理环境辅助，否则这根本就是神佛之类的能为，而想当然尔，她的一击不可能接得下来！

“老胡！”

凤香情急一呼，里头的急切意味，让胡燕徒惊觉到危险，千钧一发之际，紧急侧身，刀势由直劈而化斜削，避重就轻，没有和敌人正面冲突。

也幸好这么紧急一避，因为那只焦黑灼烂，仿佛随时都会碎裂的鬼手，所发出的力量极为惊人，那根本不像是一爪之力，反倒像是迎上一条长江大河，陷入激流或瀑布底下，滔滔洪流，迎面奔袭冲来，无可抵挡的雄强，瞬间就让自己窒息没顶……如果自己没有及时侧身，抢到这激流最外侧的话。

地阶武者的战力，在这时充分发挥出来，再加上兽王刀上的鬼神之力，胡燕徒全力爆发，从这道满载玄阴之气的激流外侧冲了出去，就旁人看来，豪勇冲上前挥刀的胡燕徒，就像是一件大型的可抛垃圾，给那女妖一挥手，便被打得在半空中乱滚，远远摔了出去……

不过，这一击并非无功，胡燕徒与兽王刀的结合一击，杀伤力绝对惊人，人给远远打飞出去，刀罡仍在，逆流而上，在那只鬼手上刻出一道淡淡血痕，更让女妖有了瞬间的停顿。

“孽障！还不退下！”

早已蓄足力量，等候机会的眠日首座，一下跃出，戒刀高举，重重一劈，七彩琉璃宝焰，拖划出长长虹火，断空而过，破入滔滔洪流之内，那只鬼手似乎知道厉害，急忙后撤，仍是不及，被琉璃宝焰带过，喷出火花，三指立断，落在地上，立刻将地面污化，冰霜解冻，化为一大片毒化污土。

宝焰琉璃斩划过，断指伤敌的同时，也切割空间，迸出连串耀眼火花，眠日禅师的修为，还未能斩开空间，但凭着琉璃宝焰的妙用，要将切裂开来的空间裂缝封闭回去，却是绰绰有余，火花喷尽，空间缝隙焊封完毕，玄阴之气不再，就连那若有似无的虚影，都渐渐消失。

隔着一个境界，化虚为实，耗损的能量极大，似乎连那边也感吃不消，加上沾染琉璃宝焰造成的伤害，随着虚影消失，那道令人颤栗的神念也不再出现，然而，不知是否错觉，凤香总觉得，那个女妖在消失之前，似乎朝自己这边怒瞪，眼神之中满满的怨毒，令人不安……

（奇怪了，指头又不是我砍的，瞪我干什么呢？牵连无辜，好没道理……

凤香这么想着，就是觉得有些想不通，但现在也不需要琢磨这个了，尽管这一场战斗很短，从那虚影现身到消失，前后不足一分钟，但整个战斗惊心动魄的程度，比之前怒斗兽尸兵有过而无不及，加上精神威压覆盖全场，在场的一个也跑不掉，一场折腾下来，所有人都精疲力尽，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不过，他们也没法继续坐在地上喘气，因为更大的麻烦迫在眉睫，三根蕴含无穷怨毒的断指，落地即化，迅速污化土地，虽然眠日禅师立即打了几个净化法咒下去，却不见什么效果，土壤迅速黑化、腐败，散着恶臭，上头的草木非但立即枯萎，甚至还立即腐烂，显示其中的毒性，也不难想像，若是沾着人身上是什么结果。

“尸毒厉害！全速离开！”

眠日见情形不对，呼喝下令，却也不忘再追加一句，“各弟子协助普通士兵，离开此地。”

命令立意良善，只可惜有些为难，因为哪怕是慈航众僧，现在都有些手酸足软，勉力站起后，已无力再去扶着普通士兵一起跑，这时，几道强光闪现，化为光雨落下，所有沾着光雨的人，一下体力尽复，稳稳地站起来，望向光雨源头，却是凤香撕开了几张卷轴，适时地提供了助力。

“多谢大师费心，可否请大师派个人过来帮忙，替我扛一下这家伙，我一个人有些……”

凤香话没说完，犹自倒卧在她怀中的人，忽然两眼一睁，一掌拍地，翻身直起，用一脚撑着身体，拱手向眠日首座道：“大师高义，我谨代表帝国军方致上谢意，还请您看在同为佛门一脉的面上，帮我那兄弟一把，不然他挨了那一下，现在恐怕没法凭自己力量起来跑路了……”

“……你不怕我趁机拿人？”

“刚才大师不也不怕我们趁机逃走吗？光明人行磊落事，哪有信不过大师的道理？”

解决了眠日禅师的问题，东方恋雪回转过头，面对目瞪口呆的凤香，“哈啰，亲爱的朋友，你好吗？”

“你……你……你不是重伤得快要死掉了？”

“别闹了，就刚刚那样震一下，怎么可能会死？如果那么容易就完蛋，我早就没了，哪还能横行到今天？”

东方恋雪耸耸肩，道：“但刚才真是好险啊，契拉东赞那个贱婆，忽然从阴曹地府杀上来，有冥府的无穷九幽阴力做后盾，我们这边根本没人够她打的，要不是我第一时间装死，像老胡那样被打飞的，搞不好就是我了，我身上已经有好几处伤，你不会忍心想看我再伤多几处吧？”

“你……和那个女人认识的？”

“哈哈，契拉东赞，敌人的大头目，我资料看过，图片见过，东方恋雪自然是认得契拉东赞的，只不过契拉东赞不识东方恋雪而已……”

东方恋雪嘻皮笑脸，这让凤香更怀疑其中有诈，很想利用同命戒指去窥探，不过此刻显然不是好时候，黑土蔓延速度虽已不如最初那么迅速，却仍算快，众人还是必须立刻离开。

眠日禅师亲自扶起胡燕徒，其余的士兵与慈航武僧也有能力各自行走，再分了两个人过来轮流背东方恋雪，所有人一起赶着下山。

凤香有些可惜，追问道：“作战计画怎么办？我们……”

“只能算了，原本就不是每个作战计画都能实现的，敌人下了大本，连大头目契拉东赞都出动，我们已没法执行原计画，说得明白一点，桩根本打不下去，就算弄下去，都会给推上来，刚才那一下，幸好我们没往里头洒火曜晶粉，要是洒了，我和老胡连跑都别想跑……”

东方恋雪苦笑道：“之前我们欺负弱小，见缝插针，打得太顺，大家都把战争过度小看了，其实战场上变化那么多，哪可能真正掌握到？我们能平安撤退，已经算是很幸运了。”

一群人就这么离开了山上，途中他们都想着，下去之后要尽可能避免被卷入战局，否则乱军之中，真不知道要怎么逃出生天，没想到才跑至一半，底下杀声震天，战局又有了变化。

一支生力军忽然从东北方杀出，人数虽然不多，身上的装备与手中兵器却都受过加持，有佛力流转，能对僵尸军团产生威胁，赫然正是眠茶的第九纵队。多了兽族的投靠，这支部队膨胀到近两万，虽比不上虎、豹、狼、僵尸任一方人多，可在关键时候杀出来，仍有着拨乱反正的能力。

眠茶亲自领军，手执一根长棍，立于阵前，就看他挥动着铜棍，舞成一道黄光，当者披靡，那些兽尸兵纵有刀枪不入刚躯，也承受不了他的棍击，挨着一下，便被打飞出去，还没着地，途中棍上所蕴的佛力爆发，兽尸兵在半空就化为火块。

连片棍花，如潮如浪，棍棍到肉，刚猛绝伦，一片棍浪洒出，就是十多个兽尸兵被击飞上天，化为火块燃烧，被彻底“净化”落地时只剩下焦块黑粉……如此威猛的杀伤力，就连应该无知无觉的兽尸兵也被吓到了，而眠茶身后的追随者们，采用与他类似的战法，跟在他后头冲，一点一点地将战果累积起来。

兽尸兵是从西北方出现，第九纵队自东北方往西南冲杀，随着战果扩大，渐渐开辟出一个分隔带，把兽尸兵和三族兽人分隔开来，也让即将崩溃的三族兽人，有了喘息的机会。

“……大和尚真会挑时间出手，我本以为他还要继续多龟一段时间咧，起码等到契拉东赞现身，亮了底牌后，再出来当黄雀收拾场子。”

东方恋雪笑道：“但也不能不承认，现在是个很好的机会，大大卖了三族兽人的面子，有这份拯救之情在，兽人与他的旧仇，就有了斡旋空间，大和尚始终还是想要本地和平，不是称霸雨林。”

眠日禅师等慈航众僧，没有多开口，只是遥遥瞥看战况，见到第九纵队的成员，无分人类或兽族，身上、手中加持过的佛力装备，没有因为频繁战斗而减弱，还越来越圣光焕发……对于这一幕，眠日禅师深有忧色，似在考虑些什么。

“哎呀，佛法无边，经此一役，佛光普照雨林，该有更多的兽人信佛了，真是恭喜啊……”

似有意若无意，东方恋雪这么说着，但又很快转了话锋，“可惜没法再多一支精兵，若再有一支部队与大师相应，就能……”

话没说完，战场上喧哗之声大起，正西方的兽尸兵一阵大乱，被人从那边杀入，敌人数目很少，看来不过数千之众，战力却极其惊人，像是一支锋锐的钻头，直插入兽尸兵中，不断深入，造成致命伤害……勇悍的程度，连东方恋雪也为之咋舌。

“古怪，这是哪一路人马？”

东方恋雪的疑问，也是所有人的共通问题，此刻三族兽人协同第九纵队全力反扑，再加上这支神秘的部队，兽尸兵败局已成，开始四散溃逃。

“寥寥数千，肆无忌惮地冲锋深入，不但没给敌人包饺子吞了，还反过来杀得尸横遍野……还没有神佛之力加持，纯靠自身物理破坏力……这是一支全部由高阶兽人勇士组成的部队，能狂化的数量起码有五……不，三分之一。”

做出了这样的判断，东方恋雪在惊于这支部队的战力同时，更为之脸色大变，一下子明白过来，晓得这支战力强到离谱的部队属于哪方，又是打什么地方来的了？

所有人还等着东方恋雪回答，忽然，一声兽吼，惊天破地，来自那支神秘部队，他们一下就杀到兽尸兵的中央地带，所向无敌，当兽尸兵开始溃逃，他们齐声而呼，豪情万丈，听在人类的耳里，就是一阵阵心惊肉跳，那个声音并非狼嚎、虎啸、豹吼，而是另一种兽声。

“……熊族。”

凤香喃喃一声呓语，目光从战场上，转移到出现在前方几十米处，那些高大魁梧的巨体上。

第七章深中之深·黑手之藏

列位兽族联盟五大部族之一，熊族的实力，从来就是不可忽视的，尽管作风低调，又近乎不问世事，却从没有兽族忽视他们的存在，不仅如此，甚至可以说，各兽族提心吊胆，就怕哪一天熊族出来管事，所以无论是什么问题，兽族联盟都会尽快把问题处理，不愿让事情恶化到无可收拾，惹出熊族来。

雨林近来事多，狮族余孽、亡灵军团的出现，让整个局势迅速恶化到一个失控的程度，照熊族的规矩，会先派使者赴相关部族拜访，各部族都有心理准备，预备很快就有使者上门了，哪想到这次熊族居然异常急切，连声招呼都不打，就直接把军队开过来。

熊族的“大军”和其他兽族的大军，至少在数目上不是一个意思，其他兽族每次出动就是数万，熊族却都习惯派几千，但两边动起手来，绝对是数千熊族能扫掉几万兽族兵……兽族高端战力第一，这称号半点不是吹的。

不过，这次熊族出兵尽管来得意外，却也及时，因为熊族军队的适时出现，大杀四方，兽族这边得以喘一口气，眠茶的第九纵队也得以在伤亡不大的情形下，大破兽尸军团，最后，许多的兽尸兵逃亡了，精疲力尽的三族兽兵与第九纵队没有追赶，只能放任他们离去……尽管可惜，但眼下确实只能这样了。

兽尸兵现身的时候，是用大型法阵转位瞬移，但最后逃亡的时候，却落得徒步奔逃，这现象不知好不好解释为他们那边也战至资源匮乏，后继无力了，总之，危机解除，确实令兽族松了一口大气。

但接着而来的问题还有，熊族的使者很快到来，要邀集各兽族，甚至人族势力，一起商讨对策，因为巴吐城下的数万兽兵，将会是最要命的问题，只有各方势力联合起来，才能挽救危机。

熊族的使者，态度不卑不亢，维持着起码的礼仪，若是以往，其他兽族可能还要摆摆架子，没那么轻易答应，怕在后头的交涉上落至下风，可此刻族中伤亡既重，个个伤疲交煎，战意又低落，已经没有顽抗的余地，再者，熊族的精兵都已经开来，要是一下交涉不果，失去耐性，先礼后兵的场面随时会发生，因此当熊族使者通知完毕，各兽族的重要人物都前往熊族阵营，其中也包括了眠茶。

“哎呀呀呀，大师，你气色看来挺好，能看到你们，真是太好了，连老大你也来了，你们是路上都撞到一起去了吗？”

东方恋雪和眠茶、陆云耕打着招呼，陆云耕、汪卫国的两支人马，在执行作战计画的半路，就遇到兽尸兵袭击，而适时出现的眠茶，先替他们分别解了危，再合兵一处，一起杀出，把战局给扭转过来，后来接到熊族使者的邀约，就一起来了。

陆云耕道：“你们没事吧？我们这边整个踢铁板，没有机会去埋桩，怕卷入兽兵和僵尸群的战争……设备倒是整个保留下来，那些东西很贵吧？我们都很小心。”

“哈哈，我们这边没事，意外拉到了有力帮手，除了老胡辛苦了些，受了点伤，其余大家有惊无险，还大饱眼福。”

“真的没事？我看你肚子上的伤口又破了，还在渗血……”

“哎呀！老大你都不晓得我们有多衰，你们不过是靠近不了目标地点，怕卷入战争，我们那边连打下去的桩柱，都会弹上来爆炸……碰到那么夸张的东西，连敌人大头目都出来露脸，我这点伤已经算很便宜了。”

东方恋雪说得一派轻松，陆云耕没听出其中意义，眠茶却听明白了，悚然动容道：“你们碰到了？真是契拉东赞本人？”

“……人，这个可不好说，但那么半活半鬼的毁容精灵，与传说相符，力量又那么强，应该是敌人大头目没错吧？这么强如果还当不了敌人头目，那我不活了，直接死给你们看吧。”

“形貌听来应该是她，我观察数年，她应是卡在生与死之间，成了一种近似活尸的存在，这状态不太可能自然形成……你说她很强？强到什么程度了？当初她就已经是术者中出类拔萃的人物，这次你们与她对上，她的攻击手段是什么？唔，她被困于冥界，无法越境对你们作物理攻击，是什么魔法吗？”

“嘿，大师误会了，契拉东赞的本体，虽还位于生死边界，却已经能打破境界边线，化虚为实。”

东方恋雪道：“她把老胡打成风筝飞的那一下，啥魔法也不是，就一挥手，气浪便把人冲垮了，此事大家亲眼目睹，不是我故意夸张。”

“一挥手？作得到这种事，她距离重返人间，也只剩一步了……苍生之劫啊！”

“不好说喔，照我看，那个癫婆搞不好还不想离开，除非有什么非如此不可的状况，否则……她大概在冥府待得很爽吧。”

“什么意思？”

“就是大师你听到的意思，她打飞老胡的那掌，我觉得有古怪。”

东方恋雪道：“我躲着观察，总觉得那也不是纯正的物理破坏力，老胡的伤，附着很重的阴气，很像是被扔在传说中的冥河里，反覆冲了几天……”

“你认为……契拉东赞利用本身的特殊存在，能够源源不断接引冥府之力，虽然未必能将之吸纳，化为本身力量，但光是引导，也就能形成灭绝大力了。”

“差不多就是这意思，一个人再强，始终也有限度，她要不是能引一境之力为己用，怎么能把自己弄到像神佛一样？怎么能在短短数年内，搞出这样的亡灵军来？大师你难道不觉得，敌人强成这样，很不合情理吗？”

“……有道理。”

眠茶认可东方恋雪的推断，其他人则是听得一片迷濛，有听没有懂，这情形在东方恋雪意料之中，他耸了耸肩，道：“既然有道理，就有劳大师和我走一趟吧，你那位师兄说是想见你。”

最初的反应，眠茶是想要拒绝的，但可能意识到有些事情避不过去，他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与东方恋雪一同前往，面见眠日禅师。

由于战局大乱特乱，各方势力紧急应熊族之邀，过来开会商议，仓促之间，不可能安排得样样妥当，各方势力都是首脑人物，带着少量卫兵前来，大军则留在原处，只是……为了防备不测，三大兽族都暗自下令，让部队朝熊族阵营悄悄靠近，埋伏待命。

小心谨慎不是错，但由这些兽族执行起来，就真是让人翻白眼了。熊族为了表现光明磊落，扎营地点没特别挑，就随便选个较为空旷处，伐木扎营，其他兽族想着要埋伏，人当然是带越多越好，否则如何匹敌熊族？就这么你多带，我也多带，搞到熊族阵营周围十面埋伏，数里之内，塞了数以万计的兽人，水泄不通，别说战斗，连走路都有些困难。

“……哈，我真是觉得这些兽人可爱，什么虎豹狼的，根本全是属鸵鸟的，把头埋进沙里，就以为别人都看不见了，普天下有这样的好事吗？”

东方恋雪笑道：“大师以为如何呢？”

之前从山上撤离，东方恋雪等人半途遇到熊族士兵，相请他们过去参与会谈，东方恋雪代表众人慨然许诺，就这么来到熊族的阵营中，凤香又弄了一张超克难的轮椅来，东方恋雪推着轮椅去见陆云耕，现在则是由眠茶来推轮椅。

“不管到哪都有人帮你推着走，你这小子倒是轻松。”

“大师过奖了，不过，和那些干累活脏活，没事还要拿刀自捅的时候相比，现在确实轻松多了，毕竟，再怎么讨人厌的家伙，也还是需要休息啊。”

东方恋雪的一句笑语，就把眠茶的问题堵住，这段时间以来，眠茶观察所得，这年轻人虽然说的话不讨喜，但团队中什么危险工作、粗重活，都是他抢着去扛，现在身上这些伤，也是为了整体团队而受，从这点来说，确实没人能怪他现在享受清闲。

“你为什么接受熊族的邀约？他们来请，你就带着所有人来了，你看起来不像是那么贪别人请吃饭的家伙……”

眠茶语气悠然，也没有特别压低，附近太多的熊族勇士，虽没特别盯着己方两人看，但自己说的一字一句，相信全都落在他们耳中，藏也没用，何必压低？

“哦，大师也认为熊族来意不善？”

东方恋雪微微一笑，同样也没有压低声音，“真不愧是和熊族有过交往经验，大师慧眼识人更识熊啊，熊族的朋友很亲切，友善地请我们到这边营中，给吃给喝还给药，难得人家这么友善，我是我们当中最识时务的一个，听到有敬酒可吃，当然要抢着吃，不然等人家说出后头那句，我就和那些鸵鸟是同一个智力等级的了。”

敬酒不吃，就是罚酒，这个道理什么人都清楚，当时的情况，东方恋雪身边全是勇猛过人，智力却有些欠缺的热血人，偏偏又是战后力弱，要是一下冲突起来，别说罚酒，连屎都有得吃，为求安全，先和对方维持和气才是理想策略，至于熊族的来意……别的不说，光看人家半道拦路，准备充足，就知来意不善，在熊族底牌未明的情形下，发生冲突甚为不智。

“……你对熊族了解多少？”

“当然比不过大师你，这次熊族说要开会商量，各兽族会像孙子一样听话，理由只会是他们抬出了那块大招牌……熊族的大宗师雪科夫亲自来了吧？最和这位大宗师有交情的，可就是大师你了啊。”

“你知道雪科夫要来？”

“要来？不是已经来？也对……大人物出场是需要一点气势的，而我在这座营地里，也还感觉不到什么绝顶强人的气息，说还没到也对。”

东方恋雪瞥了周围兽人一眼，笑道：“大师，你和雪科夫当日一战，据说结果你伤得不轻，如果再和这位兽族的圣者交手，这次有多少胜算啊？”

这句话的分量太重，周围兽人全都看了过来，雪科夫虽然不是熊族族主，地位却更为尊崇，熊族兽人一直将他当成武神崇拜，光是在他的猎妖枪下支撑十招不死，就是兽族中一等一的强人，要说有谁能够战胜雪科夫，这种话简直就是对神的大不敬，是让他们非常愤怒的事。

“……那年我和雪科夫一战，他猎妖枪未用，狂化未发，已经将我打得重伤濒死，你说我对上他，有多少胜算？”

眠茶的话里，有着强烈的自嘲意味，似在嘲讽自身当初的不知天高地厚，东方恋雪听了出来，却没被引开，只是道：“现在与当初可不同，那时的大师是单打独斗，就凭着一身刚猛武技和人硬碰，拈花神通未成，如今的你……可是蒙神佛青眼有加，百般护持啊！”

说到神佛之事，眠茶虽未回应，似充耳不闻，但东方恋雪察觉到他动作一下小小停顿，好像此事是他一个难解心结，就像之前在狼族王帐中未能跨出门去的那一步……东方恋雪有心探究，不过这实在不是一个适当的环境，唯有放弃，把话转开。

“其实呢，圣者什么时候到，都无所谓，地下那些被尸气沾染的东西，不可能马上破封，真正重要的……我希望雪科夫圣者能够替我们揪出北地的那只黑手。”

“什么黑手？”

“大师在雨林多年，难道没察觉吗？那这只手可比契拉东赞更黑得多啊。”

东方恋雪道：“之前我们在帝都的时候，北地有密使前来，与后党商议同盟，当时我知道这件事，就觉得奇怪，北地的密使……这些密使是哪个势力的？凭什么代表北地？北地从来就没有一个真正的霸权组织，就算是兽族联盟，统治力量也有限，更别说那仅限兽族，代表不了其他非人类种族……”

“竟有此事？”

眠茶为之一震，“这确实非常奇怪，老子在北地，可从没听过类似的东西……也不可能是私下密盟，北地各种族之间矛盾重重，有些更是累世之仇，连坐下来好好谈都没有可能，别说秘组同盟了！眼下兽族的情况就是最好例证，今朝事毕后，恐怕连兽族联盟都要散架……”

“是啊，但帝国后党不是白痴，会和那边的使者密会，还谈得有滋有味，我相信这个组织确实存在，而且我还和其中的成员接触过，发现那边有能够高等兽变的半兽人，而且组织的历史悠久，更掌握了许多神秘的技术，和北方的那些神庙有点关系……”

东方恋雪提供了重要线索，因为半兽人素来受纯血兽族所轻贱，雨林待不下去，群聚于北方，过的生活并不怎么样，所以也没引起兽族的注意，对他们的事情并不关心，往来极少。

北地有一些传承久远的神庙，部分据说已经超过万年，掌握了一些远非当今文明所能想像的特有技术，为了守护这些技术与机械，这些神庙僻居自守，几乎不和外界往来，外界也对之有所忌惮，不随便去侵门踏户，反正这些神庙不会出来争权、占资源，大家也没必要起冲突。

“……半兽人的栖息地与这些神庙，地理位置都偏北，如果说这两者结合起来，想要搞风搞雨，那倒是还好，闹得再大也还压得下……”

东方恋雪道：“我只有点担心，在这两者的背后，是不是还藏着什么？是不是有什么东西隐藏在这两者之后，却从未被人注意到的？”

“……熊族？”

眠茶一下动容，从东方恋雪的提醒，他注意到熊族的位置，正处于雨林的最北端，与那些半兽人最近，其余兽族正是因为忌惮熊族，不愿踏入其势力地盘，才会对更北方的半兽人接触有限，所知不多，如果说半兽人那边有什么动作，熊族理应最先知道，而若半兽人那边做了什么，兽族这里一无所知，只怕熊族也在整件事中伸了掩盖的手。

再深思一层，熊族的角色确实很奇怪，明明有着强大的实力，却从没有称霸的心，只是僻处雨林的一角，过着与其实力全然不符的平淡生活，这完全不合兽族的一贯思维，但从人类的角度看，如果说有什么势力，暗中掌握着雨林的秩序与规则，熊族的所作所为，倒是很有几分这样的意味。

“你是说熊族……”

“嘿，我可什么都没说。”

东方恋雪笑了一下，瞥向四周，注视着那些熊族兽人的反应，他之所以在众目睽睽之下，肆无忌惮地谈起这个禁忌的话题，也就是想趁机试探熊族的反应，结果发现这些熊族并没左顾右盼，或是跳出来直斥其非，只是像没听到一样，各做各的事，心里不禁为之一沉。

（不太妙啊，熊族之中确实藏着某种秘密，而且这个秘密，来这里的熊人恐怕人尽皆知，听到我的挑拨，还像没事人一样，这表现出某种决心……如果这决心是杀人灭口，或是将要有所动作，那我们……

心里盘算着，东方恋雪脑中浮现出一段记忆，那是在数年之前，自己先后听着两个濒死之人，一个苦笑、一个用嘲笑的口吻，说着同样的一句话。

‘……你根本什么也不明白，什么也不知道……你们都是被蒙在鼓里的傻瓜。’打那时候起，自己就觉得北地不单纯，看似各种族分治共处的背后，恐怕藏着一只深不见底的黑手，这种感觉自己非常熟悉，因为魔门就是玩这一套起家的，自己可以在里头嗅到相同的气味，特别是这些被黑手推到地狱里的人，他们死前的惨笑，那股特有意味……在南方就看到熟透了，打小就不断自我警告，绝不能沦为他们之一……

（这趟重回北地，早就想过，一定要揪出这只幕后黑手来，不然什么胜利都不算数，没找到真正的敌人，表面上的胜利，可能全是人家刻意营造出来的假象，一夕就翻盘了……对上熊族的时间比预期中早，但也是必然的，且让我看看熊族圣者的风采，还有如何料理那些僵尸吧……

东方恋雪打定的基本战略，是让人族缓出手来，隔岸观火，而先决条件，就是把这些尚未完成训练的新兵，撤回三星葱岭以南的帝国疆域，如今众人虽然身陷熊族阵营，熊族又似不怀好意，不过聚集全力杀出去，仍有突围成功的把握，就可惜没法先测测熊族的实力，否则该可以制定更详细的策略……

思索之中，已经到了慈航众僧的所在，那是树林一角，熊族不可能特别为这些人类搭营帐，单单让出一块清静地方，已经算是礼遇了，而眠日禅师会答应熊族的邀约，除了因为熊族使者表示，圣者雪科夫希望一见慈航众僧，有事请教之外，也是为了这边有伤者需要处理。

与僵尸、阴魂战斗，棘手的部分不只在战斗中，也包括战斗结束以后。战斗中所沾染到的各种恶气，尸毒也好，阴气也罢，都要设法处理，如果不早清除干净，沾身入体，后患无穷，所以慈航众僧也都有相关的处理知识，一结束战斗，便开始为己净化。

这手续说难不难，说易也不易，碰到怨念深一点的，阴气缠身不去，连续诵经几天都没用，非己身之力能除，只能藉由大型的法会，接引神佛之力来净除，或是求助于某些练有特殊技法的高僧。

在这件事情上，跟随眠日禅师的弟子素来大占便宜，因为这位戒律院首座所练的琉璃宝焰，不但本身在佛火中的等级甚高，还是从拂拭神通中进化蜕变出来，专克各种缠体的邪毒阴气，只要将琉璃宝焰输入体内，扫上一遍，就能把那些邪毒抹得干干净净，比唸经唸半天更有效，所以众人在这里歇下后，眠日禅师便替门下诸弟子进行治疗。

只是，哪怕琉璃宝焰奥妙神奇，终究也是要消耗佛力与体力，几十个人这样轮一回，眠日禅师虚耗不少，这些都是慈航僧侣，倒也罢了，但到了要治疗胡燕徒的时候，底下的诸弟子就坐不住了。

胡燕徒的内外伤都不算严重，甚至可以说是没有，但他受契拉东赞一击，全身都笼罩在浓烈阴气当中，如果不尽早处理，后头可能走火入魔，相当麻烦，眠日禅师掌运佛焰，一下拍入胡燕徒的经脉，佛火不伤血肉，所经之处，阴气焚尽，激起无穷生机，胡燕徒伤疲之感尽去，一轮行功之后，还倍感精神健旺。

眠日禅师行功时，诸弟子不敢打扰，但当行功完毕，慈航众僧就议论纷纷，虽不好正面质疑，但他们也认为，救谁都没理由去救胡燕徒，众人此行目的，是为了查清仿冒工厂和缉拿胡燕徒，现在眠日禅师拼着大耗真元，助胡燕徒疗伤，胡燕徒战力复原了，更有拒捕与逃跑的本钱，此等愚善岂非本末倒置？

“……阿弥陀佛，善就是善，哪分什么愚的贤的？”

眠日首座摇摇头，道：“你们觉得这样做，是本末倒置，但你们可曾看清眼下的环境？在该要合作的时候内耗，这样是顾全大局吗？是谁分不清楚轻重缓急了？”

众僧似懂非懂，他们也约略察觉到，那些兽人恐怕不怀好意，但不敢确定，现在听首座这么一点，心里的猜测得到证实，脸色顿时坏了几分。

“……早前我听说，慈航静殿的忿怒明尊，虽然严厉、铁面无私，却实在是一个厚道人，那时我还不明白，今日得见风范，不得不说声佩服，大师你真是一位实在人啊。”

适时介入，说话的是东方恋雪，被眠茶推了进来，先向在场众人看了一眼，看见凤香在那边点了点头，示意一切平安，再看看一言不发站起身来，默立在旁边的胡燕徒，心中好笑。

（慈航静殿内部斗争激烈，能坐上首座位置的，就算不是老奸巨猾，起码也没有蠢蛋，眠日贼秃确实懂得看人，强拿老胡是很难拿的，他不但有帝国军职护身，本身又敢拼命，加上兽王刀在手，想生擒他谈何容易？但老胡重义，眠日贼秃让他欠下大人情，这下就是要轰老胡走，老胡也会还完人情再走了……

心下冷笑，东方恋雪表情仍相当友善，正色道：“大师，我把眠茶大师带来了，但想先问你一句，对于目前情势，大师有何想法？”

眠日首座不答，手上结了一个佛印，周围弟子一见会意，席地坐下，摆开金刚法阵，人人手结佛印，一股无形之力，将法阵内部隔绝，保证外头无法窥探内部。

“漂亮，戒律院不愧是常常躲着拿人，技术够专业，这个隔绝结界滴水不漏，确是一绝。”

东方恋雪笑道：“时间有限，我不啰嗦了，熊族今晚必有动作，到时我们双方都有大麻烦，就是不知大师你们是打算自己杀出去？还是要和我们合在一起？”

“既然要杀出去，为何不现在就动手？”

“……因为我们还弄不清楚熊族的底牌，我不想用人命去测知底牌；也因为大师你虚耗过多，还需要一点时间回复状态，你这边是我们的宝贵战力，你状态不全，我们这边的胜算会大大降低……降得很低……”

“我们现在身陷兽族阵营中，沦为被动，如果任由对方操控情势，他们的准备只会越来越完善，对我们更加危险，这些你想过吗？”

“自然想过，但打从我们被盯上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错失正面抗衡的机会了，高阶熊人足足来了百多个，当时不跟着回来，爆发冲突，我怕这边许多大和尚当场就上西天了……大师的顾虑我懂，不过熊族这张网撒得大，横竖网里还有更大的猎物，大家拼鱼死网破的时候，那边的大动静，相信就是我们的可趁之机。”

还有一句话，东方恋雪没有说出口，就是慈航众僧的立场与己有别，站在自己的角度，把慈航众僧扔给熊族，坐看两边互斗，既可以削减慈航众僧的力量，又能藉他们来探出熊族实力，还避免了己方的损失……再没什么比这更好的买卖，这也是他当初愿意和熊族同去的大理由，但……现在因为胡燕徒的人情债，整个计画显然要修正了……

“……我们家老大刚刚被熊族叫去议事，兽族其他的首领也是，估计只是打打屁，扯点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拖延时间，没有太大的意义，具体情况，等他回来之后就有分晓，届时我再来联络。”

东方恋雪没再问眠日禅师的决定，事情发展到这里，慈航众僧能作的选择已非常清楚，不用再问了，“那么……现在开始，我这边的公事已了，剩下就是你们师兄弟的自家事了，两位大师，请！”

第八章万佛洗罪·接引西天

眠茶、眠日两人的会面，明眼人都晓得是迟早的事，东方恋雪相信除了自己撞着的那次以外，眠日恐怕还暗中找过眠茶几次，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眠日对眠茶留着余地，不像对付胡燕徒那样，明刀明枪地带人来围捕，只是一再私下接触，其目的不知为何，搞不好还想弄点暗盘交易……

东方恋雪可以肯定，无论眠日的问题或建议是什么，眠茶都没有给回覆，否则眠日也不用一再重来，还和眠茶动起手来。

照规矩，这两人见面必有重要话说，关系机密，东方恋雪不过一介外人，该有多远走多远，可看看眠日似乎没有清场的打算，没叫周围弟子离开，也没让胡燕徒，甚至凤香离开，东方恋雪就好奇起来，装着没人推轮椅走不了，继续赖在这里旁听。

“……有件事情，我想问师弟你。”

沉默片刻后，眠日首座这样开口，眠茶一愣，道：“师兄请说。”

“羊脂甘露水、贝叶经符，这类法器只要是佛门弟子，就能制造，非慈航静殿独有特权，你是慈航弟子，生产的东西上头就算打了慈航徽印，也不能说错，何况你本就没打……寺中要求我清查此事，我查的结果，这件事情你们没有作错，称不上罪，这次回去之后，我会代你向寺中各堂各院说明，从今之后，你们也不用偷偷摸摸的，大可光明正大作生意，这事就此揭过……”

眠日道：“但你这身武功的来由，我必须一问，你是如何得到九忏遗传的？当日魔僧地藏的九忏灾地，究竟位于何处？”

“你没搞错吧？在这里问这个？”

眠茶一脸惊愕，皱着浓眉，望向眠日的眼神，像在打量不知世事的三岁小孩，怎都没想到他会这么问。

甘露水、经符的市场被侵蚀，这关系到慈航静殿的基本利益，以重要程度来说，什么神掌、九忏武学根本比不上，眠茶很清楚慈航静殿不会善罢干休，没想到眠日如此公正，又这样慷慨，主动把此事揭过，这等于扛起了天大的重担，对他自身的处境更是不妙，却也是一个极大的人情。

问及别人的武学源头，这是江湖上的大忌讳，但冲着那份人情，说出来当成礼尚往来也无不可，眠茶只是讶异，这么机密的大事，眠日不仅没有让弟子们退下，还对东方恋雪、凤香这样的外人视而不见，这种行为……要不是自己熟知眠日为人，还真以为他是缺心眼了。

慈航众僧也错愕地看着自家首座，不知他这么作是何用意，别的不讲，光是替眠茶担起生产佛门法器的责任，就足够在慈航静殿掀起一场政治风暴，此事涉及的利益，远不是拿一两套绝世武功回去能弥补的……更何况，如果要眠茶用他所会的神功来交易，此等秘中之秘，不是更该秘密商谈吗？

“阿弥陀佛，你们还是不明白，我以为师弟你是个明白人，没想到在这件事上，你也执着了。”

眠日首座低声叹气，眠茶登时明白过来，向师兄一拱手，“师兄终于明白了，佛门幸甚，天下幸甚。”

“原本我来北地，确实要将你带回归案的，但日前我亲自看到那一群僵尸、亡魂，目睹人类与兽族战争的残酷，我这才明白，人族已大祸临头，而我等枉自修行，对此竟一无所知，犹自醉生梦死，实在可笑……”

眠日长叹说话，朝周围的弟子群看了一眼，严厉的目光中更有期许，令弟子们惭愧低头，胡燕徒与凤香也明白这位大和尚是站在全人类的高度上来思考，抛执无私，对这位首座大生敬意，只有东方恋雪一个暗叫不好。

（糟糕！眠日秃驴此举，有点不祥意味，好像知道前头死关难过，所以有什么重要消息都拿来共享，怕出了什么事，他自己没法把消息传回慈航，其他那么多人只要有活的，就可以把信息带回给慈航……或全人类……他看出了什么我没察觉的危机？佛门高僧的感应素来灵验，这可不妙啊……

东方恋雪提高了警惕，但对于眠日所提的问题，自己同样也想知道，九忏灾地被佛门、魔门都列为机密，自己不够格去接触，眠茶也不可能告诉自己，难得有这么一个绝佳机会，确实是天上掉下的馅饼！

眠茶朝周围看了一眼，确认金刚法阵仍在运作。外界窥视已绝，说话只有法阵内的众人方能听闻，这才道：“你们对九忏灾地知道多少？”

此言一出，大多数的僧人都是一脸茫然，九忏旧事不但是机密，而且尘封过久，早已掩埋在时光潮流中，多数人连这名词都没听过，别说知晓此事，最后还是眠日首座道：“我是年轻的时候，听前辈提起，古久之前，在遥远的西方，曾经发生一次灾变，令得数以万计的百姓沦为灾民，流离失所，慈航静殿着手赈灾，却在赈灾的过程中发生一件……意外。”

“……大家听的版本都差不多吧，本寺的执事僧人，一个法号地藏的和尚，自幼在寺中长大，天生有些弱智，平常痴痴呆呆的，旁人欺负他傻，什么重活脏活都抛给他，他天天干重活，身体练得异常粗壮，不过……也就如此而已。”

眠茶道：“本寺规矩，执事僧人说穿了就是仆役，不用修法参禅，所奉戒律极少，但也不获准传授本寺武技，更由于千百年来，偷学盗练之事不绝，寺中立下严规，凡执事僧人被发现偷学本派武功，一律断去筋络，废去武功，甚至断肢折体后逐出，所以在形式上，这个地藏和尚应该是不会武功的……嘿嘿！”

嘲弄的两声笑，在场慈航众僧都听得出其中的意思，慈航静殿千百年来严禁偷学武功，对此祭出了重惩，却也是怎么重刑都遏止不住，偷学武功的僧人前仆后继，络绎不绝，不光眼前的胡燕徒，就连过往方丈，都曾绕着弯子图方便，因为不会武功的仆役，能作的事情有限，只有让仆役习武，气力大增，才能一个人顶五个人用，增加效率，降低人事成本，所以既然寺规严禁偷学本派武技，那就另开方便之门，传授这些仆役别派武技，这样就不违背规矩，两全其美了。

慈航弟子遍天下，行走江湖见到别派武技，一招一式，回寺之后都会誊录下来，交予寺方，慈航静殿所掌握的各门各派秘笈，多到令藏经阁爆满，要选几套出来传授仆役，举手之劳而已，教得好又不违背寺规，人事成本得到节约，多好的办法？虽然个别江湖门派上来抗议，扯些原创性的问题，但这也不难解决，只要把各家武功打散，传授时东摘一鳞，西取半爪，让执事僧人练个大杂烩出来，就不怕有人拿这说事，上门找麻烦。

不过，修武不修武德，自然就是问题的根源，会为了这点小利益沾沾自喜的慈航方丈，理所当然不会想到什么武德问题，所以后来，这些习了武功却不受约束的执事僧人，时常有人叛出慈航，外出为非作歹，江湖各派追本溯源一查，种种烂帐全记在慈航静殿头上，弄成慈航静殿画虎不成，颜面尽失，十几年里比灰孙子还要灰，更铁了心严格执行执事僧人不传武的禁忌。

这些久远往事，慈航众僧都知道，所以听见眠茶这样笑，他们的感觉格外深刻，而从这笑声听起来，那个名叫地藏的傻僧，恐怕也不是那么简单……普通执事僧人行凶犯案，通常都是仗着身体强健，奸淫妇女或是抢劫杀人，这类事情虽说不上时有所闻，却也没断过，难道地藏和尚犯的也是此事？可如果只是这样，似乎不会变成旁人谈之色变的禁忌，难道他杀的、奸的特别多？

“……本寺为了救灾，动员不少人力，除了高手尽出，连执事僧人都派了出去，里头也包括地藏和尚，只是谁都没有想到……”

眠茶叹道：“就是这个应该不会武功的疯僧，结果辣手屠灭数万灾民，创造了一起震惊佛门的血案。”

“什么？”

“怎么可能？几万人？”

慈航众僧都被吓到，不光是为了这起惨案的血腥程度，更是为了此事的荒唐程度。

杀人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这无关乎武功强弱，哪怕武功再高，除非高到那种如神如魔，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级数，否则单一血肉之躯的破坏力，始终有限，再者，杀人也是一种很吃重的活，哪怕人都像木桩一样站着不动，让行凶者逐个挥刀砍去，也不可能杀得太多，大量杀人所带来的身心负担，足以让任何高手累垮。

即使是像胡燕徒这样武功高，杀性又重的高手，来个挥刀割草似的大屠杀，砍杀不反抗的人，大概百多个就是上限，如果杀红了眼，失去理性，或许可以砍上几百个，但最多也就是这样，千人之数是想也不敢想，至于说一个人屠杀上万人，连胡燕徒听了都觉得无比荒唐，更别说数万人了……

“觉得荒唐是吗？事情还不只是这样，此事之所以成为佛门丑闻或禁忌，并不是因为慈航僧人犯下血案……千百年来，手里满是血腥的慈航和尚，难道还少了吗？”

眠茶缓缓道：“这个丑闻，还有一个荒唐的结尾，传说中，地藏和尚干下大屠杀后，自己也伤重不治，但在他死亡瞬间，天现神异，金霞开道，佛光成莲，神明接引，洗罪升天……”

这一回，慈航众僧没有叫喊出声，但表现出的错愕，只会较之前有过之而无不及，因为这结果实在太荒谬了，那许多神异现象，他们并不陌生，典籍中常可以看到，说穿了就是一件事，神佛显灵，接引亡魂至西天极乐世界。这种事情，通常只会发生在一世行善的大好人或圣僧大德身上，偶尔也可能发生在普通一点的僧人身上，算是神佛开一点小后门，给自己人方便，表现奖励态度，但怎么都不可能发生在恶人身上……

接引上极乐西天，是佛门中的莫大殊荣，这种事情只会是锦上添花，不可能也不可以雪中送炭，否则世上再无天理可言。尽管佛门之中，颇有行修罗血道的战僧，以杀证道，但走这条路的，要背负很重的因果业债与憎怨之力，最后毫无例外是沉沦炼狱，几乎没听说得道涅槃的，更别说还被神佛接引……

无比荒唐的怪事，慈航众僧人人都想直斥其非，认为世上绝不可能有这样的事，可话到嘴边，又都咽了下去，一方面是因为眠日首座的沉默，显示确有此事；一方面则是因为……这样的事发经过，确实堪称大丑闻，如果让此事传扬出去，佛门威信扫地，后头要如何教化信徒？如何对世人抑恶扬善？

人会搞错，神佛却不会弄错，可是当世人都不能理解神佛的作为，僧侣又无从解释，那唯一所能作的……也就是将此事彻底掩盖、尘封，成为一桩消失千年的秘事……

眠茶道：“这事算秘密，但又不是什么大秘密，否则像我这样的小角色，哪有资格去接触？因为此事关系神佛，神佛是不会错的，所以佛门只能将事情掩盖，却又作不到彻底封杀……心里有惑啊……”

“此事我已纳闷多年，职掌戒律院后，更翻阅过本院所有藏书，均找不到更进一步的记载，还以为事已无可考，不想今日有此缘法，得窥真貌。”

眠日双掌合十，道：“还请师弟为我释疑，一解这迷案的真相。”

“嘿，当年我的动机可没师兄你那么复杂，想查什么真相，当年的你，和那个什么金龙刘孤峰一样，是寺中的天之骄子，武功佛法均有杰出成就，我不过一个普通俗人，想练点好的秘笈，都没有那个权限……我也想练绝世武功，偶然机缘听说地藏和尚的事迹，听说他在几天几夜的大屠杀过程中，创出一套九忏式，强横无比，杀灭万人，就想说我若能练了，肯定比什么易筋经、神掌都要强。”

“我佛慈悲，师弟这念头，已偏入魔道，非我佛门弟子应……”

“我承认这条路不正，但师兄你也不得不承认，千年来没人找到此事线索，或许就是因为道不同。佛门一意遮掩此事，想从佛道之内探询，只是缘木求鱼，必须另觅他途，所以当初我选择离开慈航，既要找寻九忏之秘，也要用我的方式来弘法传道……”

眠茶道：“我离寺后，到处找寻相关资料，拜访了很多学者，去了很多图书馆，意外认识了不少人，最后在机缘巧合之下，我意外发现了一条线索，就是当初的地藏和尚之所以被遗弃，还有他之所以勇力过人，都是因为他有兽族的血统，说得明确一点，地藏和尚就是个半兽人，只不过我不能肯定是哪个部族？兽族血统是多是少？是强是弱？”

“……阿弥陀佛。”

眠日首座低诵一声佛号，这条线索大出他意料之外，若早知如此，要解谜就有线可循了，而慈航众僧更面面相觑，一个半兽人入慈航静殿为僧，这种事情在现今是无可想像的，但几百、上千年前，天晓得那时候的风气如何，悠久的时空变化，历史早已证明，一切都是有可能的……

“师弟你得此线索，这才前往北地？”

“差不多吧，既然知道地藏和尚有兽族血统，这多少算得上是一条线索，我就想来北地看看，也许那些非人者部族，会对这位奇僧有多点记载……坦白说，这只是一个期待，还真算不上追本溯源，毕竟地藏和尚自幼便被本寺收养，在我们这里剃度出家，北地距此何止万里，能有什么他的屁记载？”

眠茶道：“但我运气不错，一份记载中提到，当年的事除了天灾，更有人祸，灾民会沦为灾民，固然是因为莫名天灾，可在那之前，当地早已兵祸多年，战争持续了很久……”

这条线索一附加上去，立刻就有人想到了新线索，眠日与胡燕徒几乎同时脱口而出。

“古战场！”

“……说得不错，多年兵祸，如果没有痕迹留下便罢，要是有什么蛛丝马迹，能历经千年而留存，肯定会成为古战场遗迹……万人被屠杀的血怨之气，战场的兵凶之气，我就尽量挑符合这线索的地方去，顺便藉此修行武道……你可以说是机缘，也可以说冥冥中有天意，要我将尘封千年的往事重揭于世，总之，在各处古战场修练的我，意外找到了九忏灾地。”

眠茶耸耸肩，道：“也不是完全意外，毕竟，如果不是这一路的寻觅，我不会特别把目标锁定在北地，要是我不来北地，就不会发现传说中的九忏灾地……一切都是因果牵引，所以我说冥冥中自有天意……”

“那么……”

东方恋雪问道：“当年的九忏灾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那场神秘的天灾，真面目是什么？我很好奇是怎样的救赎，才能拉一个手染数万血腥的罪人上极乐世界？还有，我更好奇，地藏和尚杀掉几万人……花了多少时间？这可是千载难逢的纪录啊！”

不尊重的口气，引起慈航众僧的怒目而视，连眠日也皱起了眉头，但随即他听出了这问题之中包含的深意，为之一震，愕然转头，先望向东方恋雪，再望向眠茶，也问道：“多久？”

眠茶叹了一口气，苦笑道：“从文献纪录上来看……七天七夜。”

“……这么久？”

眠日愣了一下，半晌，像个泄了气的皮球，瘫坐下去，苦笑道：“也难怪，几万人……是要个几天几夜的……”

在场众僧都不解首座为何在乎这个不相干的问题，只有几个明白人听了出来，一场持续几天几夜的大屠杀，必然惊动四方，更别说慈航静殿当时若是率领大队救灾，别说有人杀上几天几夜，就算只是几分钟，都必然令高僧们有所感应，到场查看。

七天七夜，别说慈航静殿的队伍有所察觉，就算要从本部调来大批人马，以最强战力降妖伏魔都够了，惨案没理由能一直持续……这个线索，只有一个合理解释，就是惨案发生时，慈航静殿因为某些理由，只能眼睁睁看着，无法阻止，或者，慈航静殿压根就不想阻止，甚至主导着此事的进行……

这样说来，眠日就可以理解，为何此事会被当成是禁忌封锁。身为戒律院首座，他清楚佛门普渡世人的光明，也晓得在这片光明之下有怎样的黑幕，慈航静殿为了能够延续传承，确实干出了不少黑事，如果给当众掀出来，后果不只是颜面扫地那样简单……

碰触到这一层，反倒让眠日首座不晓得自己该不该问下去，或许就此打住才是聪明之举，那些已经逝去千年的东西，有否必要将之重掀开来？不过，这个困惑很快又坚定下来，眠日意识到，自己既然执掌佛门戒律，就有责任面对这段历史，这是自己所不能逃避的……

“师弟，当真……牺牲了那么多人？”

有些不清不楚的问话，眠茶能够理解其中包含的沉重，为此他只能再次苦笑，“或者，师兄你可以不把他们当成人，这样或许能让你好过些……”

“人命怎能不当人命？师弟这话未免……唔，是兽人？”

眠日一下意识到这个可能，九忏之地若位于北疆，那遭难者很可能不是人类，是其他种族，不当成人命看待就有合理解释。

但深思一层，就觉得也说不通，若是其他种族遭受天灾，慈航静殿没理由大举派人来救灾，这事可不合理，再者，哪怕慈航静殿这边，不好界定其他种族的命算不算人命，可在神佛之前，众生平等的口号可不是乱喊，一个残杀其他种族生命的人，绝不可能被引渡西天。

带着心中的疑惑，眠日再次望向眠茶，眠茶待要开口，忽然表情一变，“佛法无边，但凭机缘，师兄，这回似乎是你们的机缘不到啊……”

众人不解其意，却看见不远处陆云耕正朝这边过来，身后还跟着几名兽人，眠日连忙一挥手，示意众僧撤除金刚法阵。

开完会回来的陆云耕，直接说了会议的结果，熊族的大圣者雪科夫，因为有事耽搁，一时还赶不来，由他座下的几名亲传弟子代为掌军前来，针对眼前巴吐城地下的危机，熊族希望各族先放下仇恨与歧见，齐心将危机化解。

东方恋雪扬了扬眉，笑道：“化解？怎么化解？大家彼此握个手就好了吗？还是要都挑选一个牺牲者出来自捅？如果是要玩自捅，这回不用我下场了吧？”

“你就省省吧，已经捅过一次的人，就算再多捅几次，也没有什么价值。”

说话的是狼族族王，会议完毕后，他与陆云耕走在一道，特别过来这边与东方恋雪见面，虽然明知道这个人类狡诈百出，但若要和人类打交道，狼王觉得他只信得过陆云耕和东方恋雪……这实在是种很怪的感觉，但也就只有这两人，能让交手过的兽族都服气。

“你最好别忘记，你身上还欠着我兽族的血债，不会让你死得那么轻易，所以你最好保住自己的命，等待我们的清算。”

“是是是，难得狼王兴致大发，愿意加入想要小弟性命的漫长队伍，请依照苦大仇深的程度，到队伍尾端排队去吧。”

东方恋雪道：“熊族的提案是什么？想要趁机当兽族至尊吗？”

“熊族并无意于此，他们想要称霸的话，早就可以有所行动，眼下有亡灵军团的祸事，随时都会爆发，当兽族之王要面对这个重担，压力太大，是最差劲的称霸时机，熊族不会干这类傻事，他们之所以跳出来，也正因为如此，怕祸延雨林，连他们也不能幸免，出来快刀斩乱麻的。”

狼王道：“雪科夫圣者据说是替全体兽族，求取精灵的圣物，用以大范围袪除尸气，估计明天傍晚能够赶回来，至于巴吐城那边，结界法阵还能撑到明天中午，我们四族与你们人族，分别负担一角，以五芒星阵的形式，在结界崩解的瞬间，重新施加上封印。”

“咦？这样子好吗？五芒星阵确实是许多魔法阵的基本，也能够驱动很多强大的魔法，但以你们兽族和我们现在的人力，哪凑得出足够的优质术者？没有法力强大的术者开阵，参与者的专业知识也不够，这种结界有什么意义吗？很快就会崩了吧？”

“只要能撑上半天就可以了，我们在中午阳火最盛的时候开阵，阳火对尸气有抑制作用，把他们困在地下半天，待雪科夫圣者赶回，就能协助他们压制尸毒，此后就都是我们兽族的事，与你们无关，而作为你们协助的报酬，我们允许你们平安离开，今后以三星葱岭为界，互不侵犯。”

这个宣告，等于是让人类放弃三星葱岭以北的所有帝国领土，虽然说巴吐城毁掉后，帝国在三星葱岭以北已无寸土，但这样的宣告，绝对是种侮辱，稍有血性的人都受不了，不过，由于陆云耕没开口，其他人也不方便跳出来骂。

陆云耕和狼王都看着东方恋雪，等待着他的反应，几秒后，东方恋雪笑了起来。

“……所以我就是喜欢聪明人，和聪明人说话省事很多，不用说都能明白我想要什么。”

这话听来像是一句丧权辱国的允诺，却也只有明白人，才听得懂这话真正要表达，却又不能被外人听懂的意思。

狼族之前被东方恋雪狠狠摆过一道，最清楚什么和平约定，都是毫无意义的废话，因此这回口中提着熊族所倡议的互不侵犯约定，眼中流露的不以为然，已经代表了他们的立场。

不仅信不过和约，也信不过熊族，明天正午说是五族合力，齐心封印，其实恐怕就是熊族翻脸动手，高举屠刀之时……自然，狼族这边也不打算束手待毙。

“雨林本就不属你们，这个条件对你们已经很宽厚，你们有这样的默契，那是最好不过。”

打过招呼，眼神之中，已经能够确定很多事情，作出无声的约定……

“哈哈，狼王说得好，我也觉得没什么比默契更重要呢，那就照这样做吧，我代表我家老大答应了！”……明日正午，翻脸动手，各找生路……杀熊族！

第十九集内容简介经熊族的强势安排，狼、虎、豹加上人族，竟然破天荒要联手消灭殭屍军团！

豺狼虎豹、狼心狗肺环伺下，这计画肯定有鬼！而这鬼赫然是女鬼契拉东赞！

东方恋雪精心安排的多重脱身伎俩一一被识破，众人仅得保命，还落得各散东西。

东方有幸和凤香共同逃命，而凤香果然带来天大的幸运！威力强大的神秘飞天逃命武器……

“你放我下来，我自己想办法逃命，不用劳烦你了……”

震天价响声中，东方恋雪就这样被载上了高空！

第十九集

本集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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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enter>封面人物</center>

经熊族的强势安排，狼、虎、豹加上人族，竟然破天荒要联手消灭僵尸军团！豺狼虎豹、狼心狗肺环伺下，这计画肯定有鬼！而这鬼赫然是女鬼契拉东赞！东方恋雪精心安排的多重脱身伎俩一一被识破，众人仅得保命，还落得各散东西。

东方有幸和凤香共同逃命，而凤香果然带来天大的幸运！威力强大的神秘飞天逃命武器……

“你放我下来，我自己想办法逃命，不用劳烦你了……”

震天价响声中，东方恋雪就这样被载上了高空！

第一章天命所归·神佛护佑

与狼族达成无声默契，这件事远没有表面上看来这样简单，陆云耕等都佩服东方恋雪，能这么无声无息地与本应是敌人的狼族完成沟通，但东方恋雪脸上只有苦笑。

“……有那么容易就好了，你们该往深处想一层的。狼王与我们私下密约，要对熊族动手，那你们觉得，他们会通知虎豹两族？还是不会呢？”

“这个……”

陆云耕道：“我觉得狼族该记取教训了，不过，兽族似乎都不太会记住教训，恐怕还是会通知吧……”

“肯定会！”

眠茶断然一句，他身为僧侣，实在不想整天冷笑，但提到此事，他确实很有冷笑的冲动，“兽族素来自私自利，对自己人还崇尚义勇，对其他部族就是便宜占到尽，如果要和熊族动手，狼族肯定会和虎、豹两族打招呼，拖他们下水……”

胡燕徒道：“这没什么意义吧？虎豹两族的指挥系统整个崩溃，今天大家都看得明白，战斗力根本是渣，就算找了他们，又能起什么作用？”

眠茶冷笑道：“便宜这种东西，多捞一点是一点，没有兽人会嫌多，就算虎豹两族的战斗力是渣，一下翻脸闹起来，多少也能牵制熊族，减轻狼族的压力，于狼族有利，甚至，这两族要是给熊族灭掉，狼族便可接收他们的地盘……”

胡燕徒道：“大家现在都绑在一条线上，虎豹两族若亡，狼族独力更难支撑，只会给熊族像扫垃圾一样扫掉，这么浅显的道理，狼族难道看不出吗？”

“夏虫不可语冰，对一群只能看到明天的物种，指望他们为了下一季的未来担忧，你这要求太高了。况且，熊族的作法向来奇怪，他们要的是秩序，却从不建立自己的霸权，若照往例，熊族不吞灭任何部族，要是虎豹两族极度势弱，熊族反而可能扶持狼族……”

眠茶冷笑道：“狼族要是想占这便宜，不但会连络虎豹两族一同动手，还可能把虎豹两族要动手的消息，先透露给熊族，让熊族……”

说到这里，眠茶的表情一下阴沉起来，似是想到了什么，众人不解其意，就听东方恋雪笑了起来，“大师终于发现了，狼族可以把虎豹两族卖给熊族，当然也可以把我们给卖了，所谓联手的默契，其实就是屁……坦白说，熊族如果是出来重建雨林秩序，身为雨林秩序破坏者的我们，首当其冲，是必除的目标，放过谁都不会放过我们。”

陆云耕道：“我有点不太理解，熊族要对付我们，这是必然的，但有必要对付另外三族吗？别的不说，眼下大敌当前，僵尸之祸迫在眉睫，在这节骨眼上内哄，只会令僵尸群坐大，熊族不会不明白这道理吧？”

“当然明白，所以他们难得地作出妥协，把所有人集合起来，要先设法解决僵尸的问题，然后再……唔，其实老大你问的也没错，我一直觉得，那些熊族好像不把僵尸兵团放在眼里，没当这是威胁……”

东方恋雪道：“你们有没有觉得，熊族兽人的态度，特别的傲，那和其他兽族得势时候的霸道不同，那种傲不是刻意摆出的高姿态，他们好像把我们、把其他兽族都看成虫蚁一样在蔑视……这是一种长久处于高位，习惯俯视所养出来的气质，普通暴发户一时培养不出的。”

众人频频点头，别说是眠茶、陆云耕，就连慈航众僧都深有同感，熊族兽人的姿态之高，匪夷所思，东方恋雪说“视其他部族为蝼蚁”这点尤其获得众人共鸣，哪怕与熊族没什么机会交谈，都会对他们那种冰冷的眼神印象深刻，似蔑视，又有些不对，因为人不会特别花时间去蔑视蝼蚁，这纯属浪费时间……

“熊族随便派支部队出来，都是成片高阶，这种战力连帝国也要傻眼，说强确实是强得惊人，但……要用这样的实力，去蔑视僵尸兵团的存在，不把契拉东赞的威胁放眼里……似乎不太够。”

东方恋雪皱眉道：“我估计，熊族还有更深的实力未现……”

陆云耕道：“我听说，他们的圣者雪科夫，非常厉害，还有一件超级神器猎妖枪，可能……”

“可能吧，雪科夫大名鼎鼎，还有眠茶大师亲自挂保证，肯定是厉害的，但我始终认为，熊族的依恃不只是个人武力，可能……从那些古老神庙里得到了什么好处。”

东方恋雪道：“多说无益，横竖距离翻脸还有点时间，我想去搜集资料，试探一下熊族的反应。”

试探敌人反应，这不算什么稀奇作法，但熟知东方恋雪为人的陆云耕、胡燕徒，知道他每次去试探，都会把对方气得暴跳如雷，七窍生烟，如果是在两军对垒的时候，让东方恋雪这么去搞搞，看看那些熊族会否气到打破那种冰冷轻蔑，倒也是很有意思的事，可在这节骨眼上……

“……还是我去吧。”

陆云耕道：“你身体都这样了，再有点什么闪失，你就真的没命了，不能老是让你一个人独担风险。”

“唉，要是可以，我也很想躲在后头，让你们去冒险啊，但如果让老大你来替我的话，我相信你可以全身而退，熊族未必能把你怎么样，可你也同样拿他们没办法，不可能气到他们失去理智，也拿捏不住那个分寸，那还不如别去！”

东方恋雪耸耸肩，道：“不过有一点你说得没错，这趟不能只有我自己一个去，老大、老胡，咱们三兄弟一起出动，去看看那些熊兄熊弟，愿不愿放我们离开吧。”

之前东方恋雪屡屡独扛风险，陆、胡两人都觉得不是味道，现在有个机会能与之并闯，两人都没什么意见，觉得早该如此，便推着东方恋雪的轮椅，前往熊族大营。

“喔，眠茶大师，你不用等我们，可以继续把非人者的故事说完，我们回来以后，找其他人问了抄笔记就行。”

临走之前，东方恋雪抛下了这么一句，令眠茶摇了摇头，又笑了一笑，“聪明人就是麻烦啊……趁着还有时间，我继续把事情说完。”

“且慢！”

众人正等待眠茶继续讲述九忏旧事，却忽然听见眠日一下喊停，纷纷错愕望去，只见眠日面上阴晴不定，若有所思，就这么愣了半天，这才开口，“真的不是？”

没头没脑的一句，令众僧皆坠五里雾中，难解首座之意，有些脑筋灵活的，已开始思索这会否是某种禅机，就只有眠茶晓得他的意思，苦笑摇头，“真不是，至少……大部分都不是，剩下的，就算起初是，后来恐怕也不是了，但无论是与不是，他们认为自己是有基本人权的，你是想说他们没有吗？”

一句回答，令眠日首座呆若木鸡，指间拨着念珠，忽快忽慢，显示心情复杂，好生迟疑难定，好半晌之后，这位正直的戒律院首座，肩膀颓然垮了下去，像是瞬间老了十几岁，唸了一声佛号，却满是无奈之情。

“阿弥陀佛……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眠日首座茫然抬头，迎上眠茶的目光，他身为戒律院首座，素来勇于揭露种种黑暗面，秉公处理，绝不徇私舞弊，九忏之事是佛门禁忌，他早有心揭开这层黑幕，让冤屈得以昭雪，令事实还诸天下，但没想到……师弟会扔来这样一颗大炸弹。

神佛是不会错的，但有些事……不是那么简单来论对错的，甚至，在某些情况下，对错是毫无意义的……

眠茶的表情，看来满是苦涩，眠日此刻多少有些理解，为什么这个师弟在北地一直过着近乎隐居的生活了，照理说，一个主动离开慈航静殿，外出闯荡，寻找机会的男人，就算不是充满野心，至少也是很有企图心的，这种人得了绝世武功的传承，应该要回来建功立业，退可争取一堂一院之主，成立自己的派系，进可脱离慈航，在江湖上开宗立派，占有一席之地……这些事眠茶都没干，却跑去巴吐城协防，捞了个民族英雄的头衔，然后就此沉寂，基本上再没听到他什么具体消息，慈航静殿每每谈及，高层总觉得莫名其妙，不解那个性烈如火的眠茶，怎么会变成这样了……

“尘归尘，土归还于土，此事已过千年，既然千年来都是如此，也就不用特别把它揭开了……”

眠日摇了摇头，往事既不用提，剩下来就只有眠茶的九忏式，据说眠茶这些年来未曾收徒，自己也不可能要他将神功默写交出，或是直接传授在场的金刚武僧，既不能提，此事便不用继续了。

“师弟……”

“师兄有何指教？”

“九忏之事不论，有些话……我仍想劝你几句。”

眠日首座道：“你蒙我佛特别眷顾，赐与诸般神迹，甚至还广及你身边的追随者，隐约已经有了门徒的雏形，这或许是因为你传承了九忏之秘，又或许是因为什么别的理由……”

“惭愧，师兄，事情并非你想……”

“天命之人，负有某种使命在身，因此得神佛眷顾，身边广现神迹，这一类事不算少见，佛门中偶有不肖之徒，加害这类天命之人，这固是佛门之耻，也是天命之人的考验，不过……我慈航静殿可没有这样的事，只要我掌戒律院一天，这样的事情便不会发生，你无须为了明哲保身，埋没你的才能，这也是抛弃你自己的天命！”

“师兄，我还真的不是……”

“你想必也留意到，你的那些追随者，沾染到佛力，能以之自生神通、行神迹，但未得正式引导，心魔易于滋生，我暗自观察，他们动武时开口佛敌，闭口真理，正是已受心魔所侵，步入歧途的征兆……你从不正式出来带领他们，行使力量，出发点是为了他们好，怕高调行事，引来佛门关注，惹火上身……”

眠日道：“可如今，你已经不能再逃避下去，这局势需要你的力量，你的追随者更需要你出来带领，为他们照亮前路，引导他们走上正途，完成你的天命，师弟，你既决定挺身而出，引导那些兽人脱离本族，就代表你的天命之刻已到，你迈出了第一步，就别逃避，继续将这条路走下去吧。”

“师兄！我的追随者中，有兽族，甚至可以说九成五以上都不是人类。”

眠茶目中闪过一丝厉色，“这样也没有关系吗？慈航静殿可一直将与北地异族往来视为禁忌的！”

“隔阂来自于陌生与不理解，慈航静殿虽对北地异族顾忌诸多，可从未明文禁止弟子前往北地传道，否则焉能容你到今日？况且，不管慈航静殿的立场如何，我佛只渡有缘者，无分贵贱贤愚，师弟你前来北地，在兽族中广开人脉，又蒙天赐神通，这就表示北地兽族机缘已至，师弟你以有为之身，普渡众生，兽族又如何不在众生之内？”

眠日首座双掌合十，道：“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师弟你已逃避得太久，再不回头，更待何时？我等不辞万里远来北地，岂非白走一趟？”

眠茶闻言一震，错愕不已，“师兄你……你……你竟是为此而来？”

“只恨不能早到一步，及早将这话告诉你……”

眠日首座遥望向巴吐城位置，叹道：“而今大祸将成，我等未必能够阻止，枉为佛门弟子，真是汗颜，若此难祸延南方，失控无解，还不晓得有多少无辜人命要遭殃……”

眠日首座说话同时，周身萦绕起一层淡淡光晕，不甚强烈，也不是他苦修得来的琉璃宝焰，而是最基础，没有附加效果可言的佛光，还若隐若现，几乎就快没有，和其他高僧展现神通时候的庄严法相，简直不能比。

然而，这却是在没有任何刻意运使的前提下，自动生出的佛光，尽管佛典中有言，但教心有慈悲，佛光自生，一切神通变化自成，可在如今的慈航静殿……甚至整个佛门，都已经没有人能作到。所谓“怀大悲心，佛光自现”已经成了空话，甚至是神话一句，却在这样的情形下，让众人再次见到传说。

“……师兄。”

眠茶着实感叹，虽然慈航静殿早已不是过去的那种纯净状态，僧人们只顾着作生意与捞好处，但……始终还是有些人不一样，有眠日这样的人存在，证明慈航静殿还是有希望的？不是吗？

而且……如果说冥冥之中自有天意，那眠日的出现与带来的激励，会否就是天意所示？是神佛在指示自己前路方向……

眠茶这边，觉得好像获得了天启，但另一边，东方恋雪三兄弟，正在熊族大营中闹个喧扰纷纷。

之前胡燕徒、陆云耕还没有很留意，这次接触，东方恋雪的眼神暗示、言语指点，让他们能从其他角度，更精确地去掌握敌人实力。

兽族使用的兵器，通常是长兵器，充分发挥其力大无穷的优势，把握一寸长，一寸强的原则，使着大刀、战槌一类的重物，重力量而轻技巧，即使不用长兵器，他们本身的兽爪就比什么利刃更具杀伤力，或是用一些戴在掌上的钢爪，以这样的形式来强化自身，至于人类这边所爱用的刀剑，在兽族并非主流。

不过在熊族这边，却是几乎个个都佩挂刀剑，刃宽且厚，利于劈砍，很适合兽族的战斗风格，而且，这些熊族勇士每个都散发一种训练过的架势，那些刀剑佩带在他们身上，绝不是摆设，更令陆、胡两人啧啧称奇的，却是他们身上居然还散发着一股气机，像是人类修练功法之后发出的那样。

一直以来，兽族无法修练人类的武功，主要就是指各式各样的内家真气，毕竟，外门硬功和招数不难学，姿势模仿更是容易，可兽族与人类内在脏器、筋络都不同，如何能学人类的内功？兽族的自我锻炼，也都是种种外家武技，把本身的大力与速度加倍强化，就直接抵过人类练上二三十年内功所得的力量。

可这些熊族勇士的身上，却散发着内息反应，这就令胡燕徒与陆云耕不能不惊，要是熊族已找到方法，修练人类的内功，对人类而言，这可能是一场不逊于兽族僵尸之祸的灭顶灾厄。

“……但这么一来就能合理解释，为何兽族的高端战力全集于熊族了？内外兼修，熊族的战力理所当然凌驾于其他兽族之上。”

东方恋雪没给这个发现吓住，很快开始分析新的资料，“不过，要凭这样去平掉那群僵尸，这还不够……而且，这并无法解释，为何熊族不称霸，只维持秩序？修练内功可无法抑制生物的欲望，要不然，慈航静殿就不会变成慈航静殿文化有限公司了。”

“少扯有的没的。”

胡燕徒反唇相讥，“没合理解释的事情多着了，眠茶师叔一站出来，那么多的兽人全部叛离本族，跟着他去干了，这种事情合理吗？普天下就有些事情是没得解释的，你认为不合理，只因为它不合你的理。”

东方恋雪笑道：“嘿，老胡的话有点道理，我同意一半，不过要略作修正，不是事情不合我的理，是我还没找到合理的方式去解释……但最后我总会找到的，天底下没有永远的秘密。”

带着这样的信心，东方恋雪三人进入熊族的帅帐，面见熊族的统帅。熊族的熊王此次并未亲征，圣者雪科夫被奉为神明，平时也不参与族中政务，此次出征是由雪科夫的弟子来统军。

雪科夫扬威兽族数十年，指点兽人武技无数，但真正记名在座下的，只有被称为七大勇士的七个，以熊王为首，却不仅限于熊族，虎豹狮狼各有一个，各自依照其所长，传授一套量身订做的武技，显示雪科夫卓然成家的宗师风范，在兽族中是流传甚久的佳话，此回七大勇士来了五个，全在帅帐之中，席地而坐，见了陆云耕三人进来，并不起身，也不打招呼，虽是静静地坐着，却形成无言的威迫，陆云耕三人都感受到那股敌意。

“搞什么？这算什么？包围我们，要相杀吗？”

“哈哈，老胡，不用急躁，有话可以慢慢讲，我们可不是特别要来这里找事的。”

东方恋雪和胡燕徒一搭一唱，白脸黑脸扮得极佳，胡燕徒雷霆震怒时，怒意透过兽王刀散发，化为无形刀罡，朝周围散发出去，兽族的五大勇士运劲抵挡、化消，时间虽短，却已足够让东方恋雪判断出他们的修为深浅，尽管这五个兽人的力量，都只是高阶的程度，不过他们抵抗刀罡各有自己的一套，手法巧妙，内息迥异，竟是五套不同功法，加上他们精气神饱满，均臻上乘，东方恋雪敢断言，当真打起来，哪怕没有狂化，他们也不会输给普通的地阶武者。

五大勇士对人类非常没有好感，对三人态度冷淡，其中的虎与豹，明显在压抑着出手的冲动，当东方恋雪提出“既然明日正午才动手，我们没必要留在这里，可以离开吧？”

这两名勇士首先跳起来，大叫着不行。

不动声色的人会很麻烦，一问话就气到跳起来的人就没什么难处理了，东方恋雪以言语挤兑，在没有必要的情形下，扣着人不让走，莫非熊族包藏祸心，想要把人类给宰光？如果真要动手，与其等到被利用完之后才翻脸，还不如现在就拼个鱼死网破。

这是再明白也不过的挑战，虎、豹两名勇士立刻就想要拔刀动手，看得出来，因为虎、豹两族如今的惨状，他们将这笔帐都算到眼前人类的头上，比其他的师兄弟更坐不住，而不待他们动手，胡燕徒、陆云耕分别跨前一步，气运全身，散发出的气机，足以让任何兽人明白，这边也不是好欺负的。

要是真动手破脸，有人就会很伤脑筋了，五大勇士之中的熊，站出来喝退两名师弟，以最起码的礼仪，客气表示熊族不屑耍阴谋诡计，既然说了要合作，就是真的作这打算，不会学人类那样出尔反尔，口是心非，如果人类这边信不过，尽可离开，熊族绝不阻拦，只不过一众慈航僧人，关系到明天封印的成败，要是这么走来走去，担搁了时间，最后耽误大事，后果太严重，所以其他人可离开，慈航众僧则必须留下来。

东方恋雪扬了扬眉，还真想不到兽族对人类的企图，居然是聚焦在慈航众僧身上？另一方面，他也暗叹己方的人能力不足，如此重要的讯息，竟没能在早前的交涉中探查出来？要不是自己特别来这没事找事，逼出熊族的底线，恐怕现在众人还懵然未知，后头与熊族交涉，定然进退失据。

“哈哈，那些大和尚不是军人，是来这里采药兼观光的，也是我们重要的贵宾，要有个什么闪失，我们全死光了也赔不起啊，不如这样如何？我们留下担保品，保证他们明天正午准时出现，绝不误事，如何？”

敌我双方都搞不清楚，东方恋雪能拿出什么保证品来，陆云耕更担心东方恋雪又亲身涉险，留下来当担保品，那可万万不行，下意识地拦挡在东方恋雪身前，不料，东方恋雪的筹码，再次让所有人一惊。

“遮日那王的研究成果，如何？当初遮日那王牺牲一堆兽人当素材，搞出的三种药剂，最终的成果在我们手里，这东西我们其实留着没用，于你们却有大用，要不我们作个生意，你们放我们离开，我们用这东西当担保，事成之后，我们合作研究那些药剂，如何？”

遮日那王之名，对兽族有非同小可的影响力，即使是对熊族也一样，听到有遮日那王遗留的研究成果，熊族这边一阵骚动，却还是那名熊族勇士最为理智，质疑根据情报，当初狮族送出的研究药剂，东方恋雪已经当礼物交给三族，由虎族族王保管，后来沉入巴吐城地底了，东方恋雪手上如何还会有货？总不可能无中生有吧？

“呵呵……果然有备而来，熊族的情报力不差啊，不过呢，有些情报是你们不知的唷。”

东方恋雪笑道：“试管、药剂、箱子上的封印，这三件东西都不能造假，否则必被发现，可是……对试管里的药剂份量，就没那么大的要求了吧？我事先倒出了一半，给他们一半，自己还留下一半……怎么样？要交易吗？虽然只有各半管，不过拿来分析研究，还是一样可以喔。”

此言一出，连胡燕徒都想跳脚，当初和三兽族谈判，东方恋雪从交出箱子到让兽人开箱，自己因为角度问题，看不到箱子里的事物，委实没想到东方恋雪过手抽水，还玩了这一招！

在场兽人闻言，纷纷跳起来痛骂人类卑鄙无耻，东方恋雪照例是不以为意，把这些“批评指教”当成赞美来听了，唯一所在意的，就是五大勇士的反应，特别是那名熊人。

看得出来，遮日那王的遗产，对熊族也很有诱惑力，他们陷入了天人交战之中，但到最后，那名熊族勇士还是拒绝了东方恋雪的提案。

“无疑我们对这交易很感兴趣，但到最后，我们只能选择拒绝，在这个时间点上，任何条件我们也不能妥协，这是圣者给我们的命令。”

“哎呀呀，真是遗憾啊，本来还以为熊族通情达理，我们能有个友好的开端呢，但既然熊族不赏脸，我们也没必要在这自丢面子了，老大、老三，推上轮椅，我们走吧！”

“他妈的你说谁是老三！”

“且慢！”

在胡燕徒的怒骂声中，那名熊族勇士出声叫住东方恋雪，道：“人类，你要交易，总要拿得出货来，你的货呢？”

“哎呀，别开玩笑了，这么贵重的东西，怎么好随随便便带在身上？雨林这边治安又不好，我就算不怕强盗抢，也怕贼惦记啊！”

“如此说来，你不是根本交不出东西？手上没货物，也敢来找我们交易，你这摆明是诈欺，拿我们寻开心来着？”

熊族的勇士露出不悦之情，其他的兽人看来情绪更坏，都已经是明显的杀意了，在这样的情形下，他们仍能忍着不动手，可以看出雪科夫对他们的压制，还有这位兽族圣者一声令下的分量，不过，东方恋雪照例是不把这威胁当回事。

“哈，交易也有先收钱才交货的，你当我们人类没事都把全副家当带身上，整天等着和人交易吗？”

“交意确实是这样没错，但你一开始说的可是担保品，你压根拿不出来，有什么资格与我们谈交易？”

“这有差吗？反正……你们一开始就没打算要交易啊……”

东方恋雪诡异地笑道：“对于口口声声大义为名，只想要整碗端走，没得妥协的人……或兽，本来交易就是没得谈的。”

第二章阴阳造化·无中生有

东方恋雪三人的试探之行，看似一无所获，却在离开的时候，有了一段小插曲，那名狮族的大勇士，眼看三人将要离去，压抑不住自身的怒火，站起来表示人类全都是只会耍嘴皮、没实力的奸滑之辈，嘴上本事了得，手底功夫不堪一击，只能算是渣。

在外交场合，碰到这种三岁小孩等级的挑衅，连胡燕徒都懒得搭理，但看这名狮族勇士腰间佩的长刀，又薄又长，似乎是走突刺轻捷的路子，与传统兽族的战斗风格不同，这多少让胡燕徒有些跃跃欲试，只不过，那个狮族勇士后来的话，却让胡燕徒、陆云耕一头雾水。

“人类就是没种兼没用，我鄙夷你们这些没种的东西！特别是那个叫西门朱玉的贱种！更是贱种中的贱种！”

听了这串怒骂，陆云耕和胡燕徒这才明白过来，自己是成了迁怒的对象，当年遮日那王的霸业，被西门朱玉会同西方各族所阻，更连带造成狮族衰败，这名狮族兽人对人类怀恨在心，也是可以理解的。

“西门朱玉那臭贼死得早，没胆子，如果他有那么丁点的勇气，就该多活一段时间，与老子一战，让老子亲手斩下他的人头喂狗！这些年里，老子最痛恨的就是人类，凡是碰到人类，定斩不留，已杀了三百二十四人练刀，有老有小，要不是圣者有过严令，今日我就让你们血溅当场，祭我的宝刀！”

对于这兽人公然叫嚣斩杀老弱妇孺祭刀，胡燕徒和陆云耕都感义愤，要不是因为场合不对，真想立刻就出手教训这狂徒，但眼下不是适合撕破脸的时候，经过考虑，陆云耕还是扔下一句。

“在我看来，欺负弱者，并不能显示强者的强大，只是一种愚蠢和自以为是的满足，面对真正的强人时，不堪一击……西门朱玉虽然已经身亡，但我保证，将来会有人代替他，让你知道厉害的。”

掷地有声的一席话，马上得到旁边的连声拍掌，很可惜不是来自兽人，当陆云耕转过头去，就看到东方恋雪在那边，眼睛笑咪成一条线，高声叫好……别人鼓掌还好一些，看到东方恋雪在鼓掌，陆云耕也不知为什么，首先想到的，就是幸灾乐祸这个词，跟着就是一种自己马上要倒大楣的感觉。

当三人离开熊族营帐，胡燕徒略微不满地抱怨气闷，觉得这趟谈判一无所获，白跑一趟，还听那头臭狮子大放厥词，偏又不能出手斩人，烦闷透了。

“哈，虽然是闷了一点，但要说一无所获，也未必喔。”

东方恋雪笑道：“老大，两次接触，你对熊族高层的感觉如何？”

“嗯，确实都是非凡俊材，只可惜，对我们的敌意真是明显，过深的种族仇恨，不是一时三刻能够化解的，我敢说，要不是雪科夫对他们有严令，他们一定会冲上来把我们撕碎，从这点上，我觉得他们也不是不在乎那些僵尸，要不然，雪科夫不会对他们下严命，要统合各方势力来对付僵尸。”

陆云耕摸摸脑袋，苦笑道：“不过，等明天的封印处理做完，他们会不会落井下石，兔死狗烹，顺手把我们都干掉，这点就很难说了，东方你觉得呢？”

“熊族说过，只要我们帮着明天的处理，事情结束就任我们离开，旧事一笔勾消，条件是不能再回来惹事。这些家伙又都是直肠子，学不来口不对心那一套，从他们的表情、眼神来看，他们确实打算遵守这个约定，毕竟这是雪科夫下的死命令……”

“那你也认为他们可以信任？却又为何我觉得你仍一副不放心的样子？”

“因为就算一切看起来没问题，却还是有隐忧……”

东方恋雪苦笑道：“兽族从来就不和人类讲什么信用，现在他们之所以会守信，是因为雪科夫下了命令，但这命令要是改了呢？如果这命令有了变化，他们还会守约吗？”

陆云耕一震，道：“你是说，他们的圣……”

“我什么也没说。”

东方恋雪瞥了附近走来走去的熊族士兵一眼，“随便诋毁圣者名声，后果可是很严重的，现在多说无益，照原定计画做好准备，明天不管发生什么，都照样应变，兵来将挡便是，喔，对了，老大，有一点要特别提一下，你最后的那个呛声，呛得很棒，给你赞一个！”

“这个……有什么特别需要夸奖的吗？老胡平常挑衅敌人，我从没见你夸奖过他……这该不会是一种反讽吧？”

“哈哈，你多心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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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时分，各大兽族的队伍，围绕着巴吐城遗址的方圆数十里拉开，各自驻守一方，依照熊族所提供的法阵图形，分别据守，虎豹、狼、熊围成三角之势，人类则被安排在中心点，也就是巴吐城遗址的正上方，这个地点有够糟糕，东方恋雪得知这安排时，表情扭曲了一下，活像是膝盖中了一箭。

“……嘿，本来不是说百五星阵的吗？怎么临时变成这种样子？这个新安排真的是有够烂，不管怎么看，那边好像根本没打算让我们活着回去了。”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拒绝？”

陆云耕皱眉道：“我们应该也可以拒绝这个安排吧？”

“喔，这点我还真不知道咧，原来我们还有得选吗？别傻了，顶多就是二选一，看看你是想没法活着回去，或者立刻就死！各兽族对我们可是一直磨刀霍霍啊！”

东方恋雪道：“况且，他们提出来的这个法阵布局，还真是让人挑不出毛病，我想拒绝都无从说起……难怪特别有限定，谁都可以离开，就是和尚们不行，妈的，他们打一开始，就是冲着和尚来的。”

东方恋雪望向阵地的最中心，在原本巴吐城城主府的位置，慈航众僧与眠茶正在那里结阵，连胡燕徒都跟在旁边，他诵经结阵的本事不行，但怎么说也是和尚出身，在这种慈航子弟大团圆的时候，多少能帮忙打打下手，而陆云耕这个俗家弟子就不行了……

“有点奇怪……熊族从雨林边境，大老远跑过来，却一开始就针对我们，冲着和尚而来……他们没可能一开始就晓得我们这边的状况，其他兽族也不可能掌握得到，所以，要嘛是他们阵营中还有个智囊或二号人物，抵达战场后，立刻根据情势，做出判断与布局……不过昨晚没见到这样的人物……”

东方恋雪露出忧色，“要嘛就是……敌人的情报力更胜我们一筹……这就很糟糕了……”

陆云耕点头道：“确实不妙，但都已经来到这里，这些事情多想无益，见招拆招吧，况且，以你的个性，既然踏入别人的安排，相信你不会什么准备都没有的。”

“嘿！老大你这句话……我爱听。”

东方恋雪微微一笑，他确实不是没有准备，此刻由曲子所率领的魔门小队，正潜伏在附近山头，透过魔法装备，远远眺望这边的情况，数十里之内的大小动静，全部在他们的监控下，尽管他们不会参与战斗，不过只要他们能够帮忙情报监控，这也就是帮大忙了。

在东方恋雪的左耳，此刻正戴着一个小到几乎看不见的魔法装置，把曲子那边说的每句话传过来。这东西是天妖早年的改良作品，原型机据说是由数千年前的大炼金术师兼大学士索尼开发完成，代号苹果，又因为是夜观三颗明亮的流星，得到创作灵感，所以还有一个别的代号，但设计图传到天妖手上，天妖觉得此名不祥，伤信害义，故而弃之不用，暂未定名。

天妖非常看重这个魔导器的潜能，据他的说法，如果能进一步完善设计，在普天下广建基台，将这魔导器的潜能发挥至极限，它的影响力将会超越魔门全盛期，达到一个史无前例的高点……很可惜，这件东西在天妖手上，始终也没机会真正完成，天妖出关后不知所踪，东方恋雪更成为唯一的传承者，这回拿来和曲子同用，尽管联络距离有限，短短数十里，比不上那些千里传音、传形，但这装备的运作原理，与世间各种魔法、武技、神通迥异，至少在天妖这块金字招牌掉漆之前，东方恋雪相信小叔的保证，这东西绝不可能被人窃听。

此刻，靠着曲子的报告，方圆数十里的兽族动向，尽在东方恋雪掌握中，至少从这些方面看来，兽人还没有什么异动，尚算安全。

东方恋雪不自觉地望向凤香，昨晚陆云耕提过好几次，希望在开战之前，先把凤香送走，到安全的地方，生怕她受到什么伤害，但倔起来的凤香全然不可理喻，不管别人怎么说，她就是不想被当成累赘来看，好像如果在这种时候离开，就等于是废物一件，死都不肯答应，还扔下话来。

‘别以为一个个是什么大魔法师、地阶武者就了不起，外头那么多兽人狂化起来，地阶战力根本不值钱，你们这些大块头在乱军之中，不见得比我一个小女子安全到哪去，要说危险，大家都是一样的。’凤香道：‘所以，别说我在这里就特别危险，而如果觉得我是累赘的话……大家不妨拭目以待，我发誓不会拖累大家，说不定……我这个小小女子，还能给各位大将军一点惊喜。’凤香的宣告，可没法让陆云耕安心，他很想让东方恋雪带着凤香离开，毕竟这两个一重伤，一个是女流之辈，在战场上太过危险，但东方恋雪认为，要是少了自己在场应变，众人届时恐怕更加危险，况且此刻在兽族的监视下，离开的人等于落单，熊族虽说得好听，和尚以外的人类可以自由离开，可是兽族的信用没人信，要是一落单，因此遭难，那就真的太糟糕了……

被这么一说，陆云耕只得打消念头，将凤香带在身边，至于凤香的狂言，尽管没人当真，但东方恋雪却不敢这样看，这个女人有多大的潜能，自己再清楚也不过，别人以为她只身一人，又没带材料，又没有地方躲起来制作东西，翻不起多大风浪，自己却晓得她有微缩空间的技术，这几日她睡得特别早，一个人躲到独立营帐去，每天早上又脸有倦容，说是没睡好，还明显有使用提神药物的迹象，这百分百是利用晚上的时间，躲起来不知干了什么……

（她就是忽然推出一台雷神之矛来乱射，这也不是不可能的……不过，这种场合，雷神之矛也无法力挽狂澜，重型机台中看不中用，她不会那么脑残，真推出这种东西来吧？还不如弄出能提升个人战力的东西……

东方恋雪脑中思索，却没什么机会和凤香打招呼，而这边的诵经声响起，封印仪式已经开始了。

兽族这边的术式体系极为粗糙，远远无法和人类的魔法文明相比，就连摆设结界法阵，也不像人类的法阵那么细致、复杂，简单得让人直摇头，要说有什么长处，就是这边的术法之路强劲而直接，当慈航众僧开始诵经，附近三处山丘上，逐渐亮起光芒，强大的魔力，源源不断向中央汇流，那种异乎寻常的强大，令以眠日为首的众僧极为吃惊。

虽然魔力运用的技巧简单粗糙，但涌来的魔力如同江河，沛然强劲的程度，像是具有累世修为的高僧，而且运转之际，还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味道，以人类的角度来评比，绝对是大魔法师中的佼佼者，以兽族的魔法水准而言，很难想像是怎么一下冒出这许多大魔法师的。

眠茶喝道：“别大惊小怪，也别那么容易就给吓倒，兽族祭司要有那么厉害，早就统一世界了，这些不是祭司的力量，是妖兽之力，兽族这边向来都是利用妖兽来发动魔力的。”

一语惊醒梦中人，众僧细加析辨，发现那些魔力中有股狂暴气息，果然是兽非人，之前以为是兽人术者所为，将这看成是理所当然，如今仔细一判别，立刻察觉这之中的不同。

金刚法阵外的东方恋雪，也从曲子的报告中得知状况，兽族的魔法运用，体系与人族相差很大，并不是靠兽人自身的魔力，而是召唤出各类妖兽，再用赶驴推磨的方法，赶着妖兽来发力，兽族祭司只要控制住自己召唤出的妖兽就可以了，虽然这种术式体系，有妖兽失控脱逃或反噬的隐忧，但在魔力强度上绝对大占优势。

慈航众僧诵经结阵，佛力与魔力有着本质上的差别，虽然汇流，却没有融合，只是顺着魔力引导，流经地上预先画好的刻印，点亮地面的法阵，然后要将这法印打入地下，也多亏有眠茶、眠日两名强手作主将，否则单单戒律院的僧人，施法并非所长，又如何能驾驭这等庞大的魔力汇流？如何能将之凝聚，归于法阵之内？

这道大日佛印，在佛门伏魔诸法之中等级相当高，甚至还因为过于刚强霸道，被认为偏离佛门正道，此刻结合众多大型妖兽的魔力，汇流成形，佛印的本质有些走样，但雄强猛霸的灭魔天威，较原版只会有过而无不及，这一道充满真火阳气的佛印打下去，地底下的邪祟之物沾着了，别说是压制，本身生命力稍微弱一点的，立刻就会被焚灭烧尽，化为灰散。

正因为大日佛印极阳至刚的特性，众人才相信熊族想要消灭僵尸的用心，动了那么强的伏魔手段，任何人都没法弄鬼，一道佛印将带有太阳真火的炎劲打入地底，足可将地下的僵尸群镇住几天，等圣者雪科夫带着精灵那边借来的圣物赶回，净化尸气，就能慢慢消此大祸……

佛印真火打下，底下的染毒兽族，恐怕有一两成会抵受不住，直接化灰消失，有鉴于基数太大，遭到波及的估计也有几千兽人，这点参与各方都心中有数，只是事已至此，也顾不得这种问题了。

诵经足足花了大半个钟头，慈航众僧一面汇集众力，一面观察着地下法阵的运作，等待着天时的到来，最后，这一刻终于是来了，闭目中的眠茶、眠日同时睁眼，十指飞快结印，舌绽春雷，口吐真言。

“大威天龙！大罗法咒！般若诸佛！大日轮转，真火封魔！”

齐声一喝，地面上的佛印图形骤然放光，巨大能量汇流其中，像钻子一样往地下打去，地底的法阵已然失效，这股真火之力穿透地层，势如破竹，数十米的厚度一下被打穿，就像不存在一样。

眼看真火之劲透入地下，即将扩张开来，重新构筑巨大佛印，将地下的兽兵网住，但一股惊人的热能，却在此时涌来，与真火之劲撞个正着，一下将真火吞噬。

眠茶、眠日首先感知到这变化，错愕难当，这股四方汇流的真火能量太过巨大，不是人力能够抗拒，更别说反过来吞噬，只有天地的自然之能才可做到，刚才那一下，他们感知得很清楚，并不是什么强大术者在底下破解，而是一股岩浆洪流急速涌来，太阳真火打入岩浆之中，被炎流吞噬，这才造成术式截断。

巴吐城地底并无炎流存在，之前探测也没发现，这道岩浆洪流到底从何而来，委实耐人寻味，而岩浆的涌出，虽能吞噬掉真火劲，可吞掉了这么强大的真火之劲，岩浆绝不可能维持平稳。

“不好！”

“出事了！”

术式中断，慈航众僧和外围的兽人都察觉不妥，但真正能感知到具体状况的，也只有眠茶、眠日两人，他们立刻判断出来，吞化太阳真火之后，地下的岩浆马上就会大爆发，无论是对地上的人类，或是地底僵尸，挨上一下，便是毁灭性的灾难。

事发突然，当下也没什么好选择，拔腿逃命就是唯一方向，眠茶、眠日急忙下令，全速往外撤离。

在外侧旁观的人们，虽然不太清楚详细状况，但看慈航众僧这等大祸临头的表现，总还是知道危险的，当下也顾不得别的，拼命朝外头跑去，其中东方恋雪最为省事，就是逃亡都有人负责帮他推轮椅，让他得以有时间聆听曲子的报告。

‘少主，四大兽族都有异动，虎、豹、狼调动队伍，看样子是要反过来对熊族动手，熊族那边的情形很古怪，他们好像新接到什么通知或命令，主事的几个大勇士，全都在那边愣住……’曲子的报告，让东方恋雪心里犯着嘀咕，这个节骨眼上，如果是己方这边所遭遇的异常状况，让熊族的那五大勇士为之傻眼，那倒也罢了，最怕他们不是被此事吓到，而是发现情况有变，拆了什么锦囊密令，被里头的命令吓到，那就非常糟糕了。

‘少主，熊族动了，军队分成数路，置三大兽族于不顾，看这样子，是直扑你们这边而来，杀气腾腾，来意不善。’这点已不用曲子报告了，东方恋雪隔得老远，都能感受到那股惊人的杀气，熊族那些家伙一从呆愣状态中惊醒，立刻就发出这么强烈的杀气，直逼而来，东方恋雪百分百肯定，他们是开启了锦囊密令一类的东西，获得了新指令，而有这资格对它们下令的，当然就只有圣者雪科夫一个。

（真该死，果然被我料中，什么此间事了，就不计前仇，任我们离开，全是鬼话，雪科夫压根没打算放我们走路，之前对弟子下严令，也只是欺敌必先欺己的手段，现在是利用价值没了，图穷匕现，要动手了！

不过，东方恋雪仍有些想不通，熊族直奔人类这边而来，却置三族兽人于不顾，这是何意？以距离、位置来说，熊族还没冲到这边，就会先撞上三族兽人，这是非常莫名其妙的安排，难道锦囊密令中的指示，三兽族不足为惧？但看他们着急抢攻的积极性，怎么看也不像会中途罢手……还是说，熊族另有安排，有什么后着来对付三族兽兵？

（难道……

东方恋雪脑中冒出一个可能性，就为这个可能，令他冷汗直冒，与此同时，他也感受到来自地底下的变化，本来大量岩浆吞没掉纯阳火劲后，就像把一个炸药库扔入火山里，连锁爆破撼动岩浆，即将要剧烈喷发，但忽然之间，这股沸腾的能量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像从不曾存在过。

诡异的情形，也只有真正的强人才能感应，眠茶、眠日所感应到的东西，远较东方恋雪为多，在那股爆炸性的能量消失之前，他们先察觉到空间裂痕的出现，这裂缝出现得很快，一出现，立刻吞掉那一股岩浆洪流，爆炸开来的力量虽然强大，可一旦被引到别的空间去，对本来的空间自然就没影响了。

发生在另一个空间的大爆炸，眠茶、眠日本来都应该感应不到，但空间裂缝并未关闭，从那裂缝之中，他们不但感应到炎流的沸腾，更还感受到一股极为熟悉的玄阴之气，那是传说中冥府的悠悠黄泉，冰寒阴森，染沾无穷怨念，封冻一切生机。

空间缝隙的另一端，显然正是冥界地府，至于这道似曾相识的玄阴之气，会由谁来掌控，眠茶与眠日都能够联想得到，而尽管连续爆炸的炎流威力惊人，可是在冥河源源不断地冲刷下，炎流阳火被逼住，无法扩散，阴阳之力僵持不下，成了一种恐怖的能量平衡。

巨大的能量变化，会影响质量变化，甚至是物体本身的性质变化，阴阳造化衍生万物，在这相生又相克的两股能量对撞中，有些东西无中生有，自虚无之中诞生，迅速吸收能量，凝化成形。

那是……一具肉体，一具崭新的肉体！

肉体重塑，在魔法中并不是多了不起的一回事，不管是魔法师或是炼金术师，都有特殊技术可以重塑肉体，但里头的高下之分，有若云泥，制造普通人肉体和造出各种特殊肉体的代价肯定不同，再者，利用既有的血肉残骸来重塑，和完全无中生有，这之间的难度也是天地之别，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眼前发生的事，很明显是敌人的布局，一直处于生死之间，无法脱困，未能真正复活的契拉东赞，利用佛门阳火圣印、冥府玄阴邪能，来为自己创造一具新肉体，真正复活。肉体重塑牵涉的技术极广，千门万派，眠茶、眠日不能尽知，也不晓得契拉东赞新生的这具肉体有什么特别之处，然而，魔法的铁则是等价交换，动用那么强大的能量，重塑出来的成品肯定非同小可，而这具肉体能够负荷这么强的能量，并反过来将之吸纳，也正证明了它的强悍。

地下爆破的危机解除了，但这不是什么好事，相反的，更大的危机即将出现，重生后的契拉东赞，威能会到怎样的程度？没有人可以估计，而整件事情发展到这一步，熊族在其中所扮演的角色，已是再明显不过了。

正如东方恋雪所料的最差情况，连片魔法阵发动的彩光，在三族兽人进攻的前路上出现，形成魔力屏障，阻挡他们前行。三族兽人早有动手的打算，附近区域他们之前都搜索过，还布了岗哨，想要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藏兵，那是绝对不可能的，所以他们一直自信安全，但要藏大军虽是做不到，可如果藏上十多名大祭司与祭司，这样的精锐战力，以他们的技术要搜出来，同样也是没可能的。

由于要避免被发现，来自僵尸兵团的这些大祭司与祭司，没能准备太多，只能仓促间布下结界壁，阻挡三族兽兵的前进，而这些急就章铺设的结界壁，维持时间也有限，不可能挡千军万马太久，然而，他们很快便得到了支援，一股新生的玄阴之力，有若洪流，注入他们体内，令他们输出的魔力骤强，转眼之间，结界壁增厚逾倍，阻断了三族兽兵的前路。

同一时间，在急撤的人类眼前，一支数十人的熊族小部队，也及时截在他们面前，断绝生机。

第三章黑龙扬威·兽旗飘飘

当熊族军队一下子出现，人类这边多少有些讶异，因为熊族并不以移动速度见长，从他们原先所在的位置，赶来拦截，照理不该这么快就出现，所以这支部队多半是一早就埋伏下来，藏在附近的。

作为伏兵，数目不宜太多，但眼前这支小部队，不过寥寥二三十名，人类这边连慈航众僧带普通士兵，可有将近百人，哪怕寻常兽人的战力远在人类之上，可这边有几十名慈航武僧，更有眠茶、眠日这样的大高手坐镇，熊族就这样一支小部队，送来塞牙缝也不够，这不是白白牺牲吗？

胡燕徒皱眉道：“熊族打什么主意？想牺牲这批人，拖慢我们的速度吗？”

“不可轻敌。”

陆云耕道：“熊族掌握兽人高端战力，那搞不好是一支高阶小队，还可能都会狂化，如果是这样的话……”

两人是分别推着东方恋雪的轮椅、牵着凤香在急奔，脚下快跑，口中说话，半点不耽误，但说话的声音却是所有人都听得到，如果那是一支全体能狂化的高阶小队，就要当成二三十名地阶战力来看，这样的力量，足可将人类这边截留，甚至扫平。

“他们未必……”

胡燕徒原本想说，狂化对肉体的伤害极大，这些熊人昨天才狂化大战僵尸兵团，似乎不太可能今天又来狂化，可转念一想，天晓得熊族对己方的重视程度有多少，如果是不惜一切，誓歼人类，那别说狂化，就算要这些熊族勇士玩同归于尽，或是拚着玩妖化，他们都有可能去做的。

“嘿！会狂化的高阶小队，我还宁愿碰到这种的咧……”

东方恋雪忽然开口，声音中满是苦涩，他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都知道大事不妙，就看到那支小队忽然立起了一支大旗，最上头飘扬的不是普通布旗，而是一面闪着鳞甲彩光，以龙皮制成的特殊旗帜。

人类对北地情形所知有限，大多不知这面旗帜有什么特别，只晓得龙皮难得，不过雨林内的兽族全都知道那个传说，圣者雪科夫在武技大成，步入地阶的那年，独自进入龙穴，凭着一双钢铁般的拳头，将一条黑色飞龙活活打死，剥下龙皮，制成独一无二的龙旗，自此之后，这面龙旗所到之处，如雪科夫亲临，各兽族无有不从。

“……我们的面子很大啊，人家留下锦囊给徒弟，本人亲自埋伏在我们这附近，一看我们要跑，就自己出来堵人。”

东方恋雪阴沉的一句，听得懂的人无不脸色大变，居然是兽族圣者雪科夫亲临，如果不是在这种情形下，换一个较为友善的气氛，众人可能还有参见武道前辈的敬仰，但现在……这就和丧钟被敲响没有两样。

熊族的队伍来得好快，每个成员都有相当的实力，转眼间就来到面前，他们没有坐骑，却扛着一个大竹椅，六个熊族兽人一起抬，每个都有着高阶的实力，而稳坐在这张大竹座上的那个熊人，自然就是圣者雪科夫。

对于这位兽族圣者，凡是在北地活动的人类，没有哪个没听过他的威名，但真正见过他相貌的，却少之又少，现在亲眼目睹，多数人都吓了一跳。

熊族的体型，在兽族之中算高大，但因为手脚较一般的兽族为短，样子实在不是很好看，然而，出现在众人眼前的这个年老熊人，皮毛黯淡无光，有不少地方甚至毛都干枯脱落，出现严重脱水的样子，如果以人类的情形来比喻，活脱就是半具干尸，如此狰狞可怖的模样，几乎就是兽族中那些年老患病，被弃诸荒野的将死兽人，哪里有半点兽族圣者的模样？

只看这一幕，几乎所有的人都有一个感觉，就是无怪雪科夫要躲着不见人，因为这等奄奄一息的病弱样，如果让族人看到，势必对这位圣者失去敬意……不过，并不是每个人都做如是想，特别是参加过华尔森林之战，亲眼见过天妖身躯变化的几个人，雪科夫如今的模样，就与天妖当日惊人的相似，倘使雪科夫也有天妖那时的同等力量，今日众人就注定只有全军覆没这个结果。

“你……你也走上了炼体之路？”

最有资格开口的，自然是曾与雪科夫激战过的眠茶，他的开口，也确定了这个年老、病弱的熊人，确实就是雪科夫，而竹座上的老兽人，原本气息奄奄，像是已经昏迷过去，对外界的事情理也不理，但听见眠茶的声音，年老的兽人握住扶手，陡然一下睁眼，威厉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所有人被他看到，心里都是一下发寒，说不出的恐惧。

“……很久不见了，人类的小友啊。”

雪科夫的声音，听来异常疲倦，没有那种濒死的虚弱感，却也说不上中气十足，让人想起冬眠中的老熊，沉稳而舒缓。

“这几年里，在雨林之中，你是我仅有的几个期待，我本以为再次重遇，你会成长到让我刮目相看的地步，日前听说你振臂一呼，成万兽族集体反乱，投奔你旗下，我想说你能干出这样的事，必有着不凡的信心与实力，怎么现在看起来，你反而不如当年了呢？”

两军阵前，出言贬低对手，这是很平常的战术，但这话出自兽族圣者的口中，份量就整个不一样，大部分人都吓了一跳，没想到眠茶潜修多年，在雪科夫眼中，居然不进反退，更不如当年了……

“期待？别搞笑了，你那时下手可没留情过，老子能活下来，全是靠老子自己的能耐，可不是你的什么狗屁期待！”

眠茶道：“当年的你虽然老，却霸气无匹，不是这么一副随时会断气的样子，这些年里，我料你必能踏足天阶，但没想到会那么快，更没想到你会选择炼体之路……真是奇了，这条妖之路真有那么大魅力？那么多条路好走，偏偏就有人喜欢走这路？”

听得懂这些话的人不多，因为天阶对于绝大多数的人而言，就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名词，听得懂这话意思的没几个，但只要是听得懂的人，都是一副世界末日到来的表情。

这个反应不算夸张，因为众人一直以来的认知，就是雪科夫之所以那么厉害，只因为他是北地百万兽人之中，唯一一个拥有地阶战力的，再加上狂化与神器相助，爆发起来的实力，能够往上再提升一阶，与人类的天阶强人一争短长。光是这点，已经足够让人高山仰止，但所有人确实都疏忽了一点，就是雪科夫登上地阶，已是距今数十年前的往事，几十年的时间，足以改变很多事，雪科夫仍在苦练与进步，人类武者能够取得突破，他当然也可以做到……

此刻，所有人脑中都冒出一个共同问题，如果雪科夫已经上了天阶，再加上神器猎妖枪与狂化之能，这样的实力岂非天下无敌？

胡燕徒、陆云耕面对绝顶强人，都想往前跨进一步，陆云耕希望替剩下的人争取机会，减轻压力；胡燕徒则是希望争取敌人的注意，毕竟面对这样的强敌，纵然战胜无望，也要奋力一搏，追求一下最后的武道灿烂，不枉此生……不过，在行动之前，他们接到了东方恋雪的信号，坐在轮椅上的他，悄悄打了手势，让他们稍安勿躁，而这确实很有鼓舞作用，因为哪怕面对超乎想像的强人，他们仍是相信，这个兄弟从来不冒失，无论到哪里、做什么，手上都会暗扣着几张牌，每每总让敌人意外……或许，这次也不例外……

“……能叫得出炼体之名，足见你也正在登天的路上，不枉当初我对你抱有期待，若我兽族之中，能再多几个如你这般的人才，今日的情形就不同了，但你徒知登天之名，却不晓得天外有天，真是可惜……”

雪科夫的声音中，带着强烈的孤寂与遗憾，夹杂在周围几十里战场的震天杀伐声中，听来格外不协调，那些从山上冲下来的熊族勇士，这时也先后抵达，只不过他们并没有投入战场，而是在外围散开，把这边来个完全包围，将战场留给雪科夫圣者。

要是等包围网完全了，众人想冲出去就真是没有可能，陷入必死僵局内，但在此刻，也没有哪个人敢妄动，生怕一下妄动，就成了首个牺牲者。

“……听说，人族新进出了许多后起之秀……”

雪科夫的目光从眠茶身上移开，扫过在场的其他人，最后停留在陆云耕等三人的身上。

“就是你们几个搅得雨林天翻地覆？年纪轻轻，有这么大的能量，确实也是异数……但这真只是你们的一己之力？还是有别只手在后头推动？人族的水向来深，这点我从前可是亲身体验过的啊！”

“哈哈哈，久闻兽族圣者的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威仪堂堂，见识不凡，让我一见就想上去拍马屁啊！”

接在雪科夫的后头开口，东方恋雪的突然说话，让敌我双方都是一惊，对面的兽族尤其向他怒目而视，认为这个无名小卒没资格与圣者说话。

“熊族以秩序维持者的身分自居，每次出来，都是要维持雨林的安定，我们人类的存在，确实是当前雨林的动乱根源，熊族要拔掉我们，这也是可以理解的，但要消弭祸端，当真只能兵戎相见，不死不休吗？如果圣者肯给个机会，我们可以退出雨林，将雨林从此让给兽族，这样雨林的秩序得以维持，又不用新造成死伤，彼此双赢，如此岂不甚好？”

东方恋雪笑道：“至于我们在雨林内所造成的损伤，这个好办，我们为了表示诚意，愿意肩负起赔偿责任，兽族有好处拿，我们可以活着回去，各取所需，总好过杀光我们，兽族除了解口气外，什么实质好处也捞不着要有意义吧？”

一开始，东方恋雪承诺要退出雨林的时候，陆云耕和胡燕徒都大吃一惊，想要出言阻止，因为兽族放众人一马，让众人离开雨林，和众人主动与兽族议降，退出雨林，这完全是两码子事，后者要负政治责任，如果此事成真，众人那怕是活着回到帝国，都要被问斩！还会遭千夫所指，青史唾弃，代价太大了！

不过，听到东方恋雪说什么赔偿，两人心里反倒定了下来。还有可能做到的事，就有可能冒着风险去执行，但压根就不可能做到的事，话说得那么满，根本就是存心胡扯，既然东方恋雪要鬼扯，必然有更深的用意，不擅长言词的两人，索性闭嘴不言，任他自行发挥。

“……你就是那个东方恋雪？”

“喔喔，圣者知道小的贱名，真是小人三生有幸，祖坟都快冒烟了，我代我那命贱的老爸，向圣者磕头谢恩了，圣者万岁万岁万万岁。”

“……油嘴滑舌，故作痴愚，人族居然出了这样的厉害脚色，也就难怪我兽族被玩弄于指掌之上，完全给牵着走了，三族败得不冤枉……”

雪科夫瞥望向东方恋雪，后者依旧嘻皮笑脸，肆无忌惮地说道：“整个战场，所有人都是站着厮杀，就圣者和我是坐着，如此巧合，岂非缘分？既然有缘，何必非要打打杀杀的？干脆大家来做点生意，我以全家性命做担保，绝对让圣者心满意足，肯定比找那群臭烘烘的腐烂僵尸要值得喔。”……虽然已经有部分人查觉到这点，不过东方恋雪当众点出，还是造成敌我双方的震惊，特别是熊族这边，他们作梦也想不到，圣者居然会和那些僵尸勾结，第一反应就是敌人污衊，不少熊人本能地回头，望向雪科夫，想得到圣者的澄清与否认，但却被一记铁拳狠狠猛敲。

出手的兽人，是跟在雪科夫身边的铁卫，由雪科夫一手调教，对圣者的崇敬之心，远非旁人可比，他们出手如风，重拳教训那些动摇的族人，“混帐东西！敌人一句话就令你们动摇了？圣者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熊族，一切都是对的！岂容你们怀疑？”

挨了这一下重打，那些熊人像是清醒过来，再次怒瞪向人类，这些前后反应，落在东方恋雪眼中，让他有了一个基本的认知。

（雪科夫与契拉东赞的勾结，底下那些熊族显然不知情，这也正常，勾结僵尸可不是什么光彩事，更是与虎谋皮，注定将来会破局的，如果不是雪科夫够强，能动这主意，其他人怕是连勾结的念头都不敢有，但他们是怎么搭上线的？我能利用这些状况吗？

脑中闪过许多念头，东方恋雪让自己尽量看起来不惊不乱，笑道：“如何？圣者大人，我们能提供给熊族很多好处，保证比那票死僵尸能给的更多，不管为了圣者自己，或是为了熊族的千秋大业，与我们合作都有利无害的。”

“哈哈，果然伶牙俐齿，不过做生意不只是靠口舌，还要看实力，有几分货，叫多少价码，你觉得……你能提出什么让我心动的条件？遮日那王的遗产，我若与契拉东赞合作，要多少有多少，况且……你觉得我们当真在乎那些废物？”

雪科夫缓缓从竹座上站了起来，虽然仍是那副老朽之躯，却自有一股莫名威势，刹时间，周围环境同受影响，风声骤停，地面沙尘却无风自扬，抬头望去，那个年老的兽人一下像是高大了许多，一双眼睛像是冷电似的，被扫到就是一阵阵心悸。

“你对雨林知道多少？对兽族知道多少？对我熊族又有多少了解？”

雪科夫连声问话，东方恋雪没有一个答得上来，虽然硬掰也能扯出一堆，可是雪科夫质问的口气，让东方恋雪产生怀疑，也许……自己搞错了不少东西，有关于熊族的判断，可能从基础开始就是错的……

“……我们已经忍得太久，再也忍无可忍了！”

雪科夫发出一声震天雄吼，朗声道：“从今日起，我熊族将要挣脱长久以来的束缚，建立属于我们的霸业！我等同族，今将奋起！”

怒然吼喝，化作一道狂风，席卷四面八方，飞沙走石，将声音远远地传了出去，落在远近的熊族耳中，激起他们的豪情壮志，纷纷发出吼啸应和，一时之间，周遭几十里都是熊吼之声，虽然比起狼嚎虎啸，这声音不是那么威猛，但里头满溢的豪壮霸气，却令人动容。

东方恋雪仔细析辨，总觉得这些吼声中，有一种被压抑许久，终于得到解放的怨气，虽然自己不明白为什么，但恐怕……熊族长久以来的旁观与蛰伏，不是自愿平淡，而是受到什么压抑，想动却不能动的结果。

（有必要继续争取时间，距离术式发动，怎么都还要一下……奇怪，照理不该要那么久的，难道有什么意外变故？或是什么人从中作梗？

心里略有几分焦急，东方恋雪预备再次开口，但敌方却已先发制人，自竹椅上站起的熊族圣者，在椅前竹架上迈出数步，一伸手便取来那支龙旗，微微一晃，旗帜便迎风招展，哪怕与龙体相比，这面龙鳞战旗只是很小的一部分，可是在雪科夫的手里，战旗就像重新得到了生命，仿佛一条张牙舞爪的黑龙，随时都会飞冲出来。

战旗威势慑人，更让所有人生出错觉，好像雪科夫随时会发动攻击，下一击就要针对自己，本能地全神戒备，严加提防，但东方恋雪却肯定，自始至终，雪科夫的目标一直都是自己，天晓得自己是干了什么好事，引得这位兽族圣者如此注意？可怜自己连地阶都不是，又没表现出武学潜力，被盯上实在很倒楣……

“人类！你胆敢在我面前说这许多话，我很好奇你的底气何在？是因为你另外有伏兵或是暗着吗？可在绝对的力量之前，这些无谓的小伎俩，又真的救得了你们吗？”

雪科夫淡淡说着，握着大旗的手，蓦地一紧，筋肉整个突起，灌满了力量，任谁都可以感受到其中的爆发性力道，跟着，众人眼前一花，也看不清他是如何动手，那杆大旗已经消失，破空飞起，划出一道近乎笔直的线条，直射向天的另一端。

看似简单的一掷，没有多少人看得出其中奥妙，但眠茶、眠日这样的识货之人，却从大旗破空的尖锐声响中，感觉出这一击的厉害。扔大旗上天，任一武者都能做到；射速很强，拉出直线，这只要力量强大，要做到也不难，可雪科夫这一掷的破空声中，有轻微的爆裂声响，这就是兽族独有的运劲之术。

兽族不似人类，无法练气，所以他们的武技，都是走强化自身力量，催迫潜能的路子，只要把自身的兽力完整发挥出来，就比人类练上几十年的气更强大，而劲道的变化有许多种，或旋转、或伏藏、或直冲，配合不同的劲道之变，衍生出各种兽族的战技，雪科夫这一掷的劲道中，蕴含着爆破的特性，并不是往前炸开空气，而是在大旗的末端爆发，形成巨大的推进力，让这杆大旗一飞冲天。

高明的地方还不只如此，大旗飞出时发出的爆响，由于速度太快，声音不大，可听得懂的人已经注意到，爆炸不是只发生一下，是一响再响，连绵不绝，将这大旗疯狂推飙出去，直落向远方。倘使这股连续爆破的劲道，不是用在掷旗，而是以自身手肘来发劲，爆发极速一拳，这一拳势将无可阻挡，遇神杀神。

眠茶还记得，当年与雪科夫交手，雪科夫一击十爆，这份能耐远远凌驾雨林任何兽族武者之上，但此刻一掷之下，鸣爆声连绵不绝，足见事隔多年，雪科夫踏上天阶之后，整个实力已经到了一个新的层次……

龙旗一掷之威，震慑住所有识货之人，但除了震惊，多数人没有太强烈的恐惧，因为这一掷，目标不明确，落点也是远处，看来似乎是用以展示力量的一击，除了立威，没有其他意义，但……不见血的立威攻击，有何威势可言？

也就只有东方恋雪，才真正晓得这一击的厉害，当那杆大旗在连串细小的爆炸推送下，飙射飞出，他有一种头皮发麻的感觉，几乎就要失声叫出，因为在那大旗飞射而去的方向，看似一无所有，其实驻扎着魔门派来的精锐小队，雪科夫的神通广大，更在想像之上，竟然察觉了他们的位置，直接做出攻击。

龙旗破空而去，高速移位的动能，让这杆大旗成了超级凶器，尽管只是一面旗帜，可承载着惊人的能量，落地所造成的冲击，等同是陨石自天而降……这可不是正常血肉之躯能够抵挡的。

一路刺穿空气飞飙的龙旗，没发出太响亮的破空声，可短短几秒之后，当龙旗消失在山的那一头，轰然崩响传来，小半个山头瞬间塌陷，无数粉碎山石落下，造成了惊人的破坏。

龙旗一掷，摧山破岳，展现恐怖的力量，让所有人明白，天阶是怎样的存在，被此吓到的不只是人类，多数兽族都给这一下震得不轻，外围的熊族部队中，有人自动分了出来，赶赴龙旗落处，要替圣者拾回大旗，而看着那边山头崩落的惨状，东方恋雪心里有数，魔门的小队就算没有全军覆没，也绝难全身而退，假若他们平安无事，曲子必会向自己打个招呼，但此刻……耳中所闻，就只有一片空白的沙沙之声……

（曲子……还好吧？这一击虽然厉害，但魔门之中各种保命技术……

其他人东方恋雪倒也不在乎，魔门中人出来执行任务，哪有怕死的？但曲子正在那里，对于这名从小玩到大的同伴，她的安危状况，东方恋雪绝对有感觉！

不过，就算他想沉浸在悲伤与焦虑之中，敌人也不给他机会，雪科夫喝道：“伏兵已灭，你还有何作为？若有什么别的后着，尽管使出来！”

“哈哈哈，圣者真是爱说笑话，您随便拿支垃圾，往山里远远一扔，就说歼灭了一支伏兵，鬼才知道那里有什么？杀敌立功那么容易，怪不得兽族的军神、名将那么多，下次我小便尿翻蚂蚁窝，也可以吹嘘我一尿屠敌全城，堪称人类战神什么的……”

不能被敌人看破手脚，东方恋雪索性否认到底，来个大赖帐，魔门小队被灭掉，这等若剁去自己一臂，少了曲子的情报支援，自己伏下的后着，起码有一半被废掉了，然而，还有一个紧急撤退用的暗着，是眼前的唯一希望。

兽族将人类安排在诸山环绕的中心点，摆明不怀好意，东方恋雪当然不会把自己的安危，都寄讬在敌人的遵守承诺上，既然要踏进敌人的安排设计，就肯定要在这里头，找到自己的安身之处，所以，慈航众僧诵经施法时，东方恋雪就另外准备了魔导器，开了一个旁支回路，将一部分的能量导入地下。

在普通的魔法术式中，这是非常危险的行为，能量被另外引出，造成的多余消耗，比正常应有的耗能还要多几成，拖累影响之下，会造成整体术式的大崩溃，不过，这次的发动，并不是慈航众僧单独进行，背后还有四大兽族的联手发力，在这么庞大的能量洪流中，稍稍偷出一些来，应该还不至于造成太大的负担，而若当真造成整体术式大崩溃，封印计画失败，那就是赌输了，因为在东方恋雪的评估中，打从一开始，他就不认为这个封印计画能够顺利完成，太多的居心叵测，注定这只会是一次阴谋，不会是真诚合作……很遗憾地，这个预测命中了。

凤香打造的魔导器，接引能量，在地下布成一个隐形法阵，功能很简单，就是上头方圆二十米范围内的所有人，瞬间转移，有这么一记厉害后着，加上魔门小队在远处监控全场，提供定位座标，就可以成功从众目睽睽之下溜走。兽族在魔法干扰、屏障方面的技术很差，只要几方人马变成大混战，己方这几十号人，就可以在重重包围中成功走脱，再一次书写战场奇迹……

空间转移看似简单，“咻”的一下就变过去又变过来，其实却是难度很高，对定位精密度有很大要求的术式，这次为了怕打草惊蛇，东方恋雪没法事先侦查，预设接引的座标点，只能把这任务交给魔门小队，由他们确认实际状况，看看跳跃范围内哪边人少，就往那边跳……否则一不小心，又陷入重重包围之内，岂不糟糕？

算盘是这么打的，但意外状况也始终是存在的，东方恋雪怎么都没想到，最不该出问题的魔门小队，居然一开始就给敌人拔掉，如今没有指向座标，只好硬着头皮胡跳乱跳，数百米的范围内，跳到哪算哪了，好在这附近地形自己还略有了解，转移到断崖上或泥沼中的可能不大，就希望别那么搞笑，恰好转移到乱战的兽人军中或僵尸群中，那就真是找死了……

第四章苦海无涯·圣者天威

如果是对上别人，东方恋雪还很想呛声几句，然后离奇在对方眼前消失，将敌人气个半死，还留下一辈子忘不掉的深刻回忆，不过碰上雪科夫压阵，东方恋雪就不想让人有防备，趁着己方所有人还挤成一团，悄悄发动转位，要一下传送出去。

没让任何人发现，东方恋雪悄没声息地发动了魔导器，一秒过去，两秒过去，应该要发光运作的魔导器，就像故障了一样，半点反应也没有，东方恋雪不动声色，再次发动，一秒过去，两秒过去，仍是全无反应，东方恋雪面色如常，也没有哪个同伴知道他所做的事，唯有他自己晓得，整个计画至此已完全崩溃了。

“……怎么了？还没法行动吗？年轻的人类，你既然以足智多谋的形象深入人心，现在该做的，不是一直死坐在那里发呆吧？”

雪科夫语气中的嘲弄，有种猫捉老鼠似的信心，东方恋雪顿时明悟，自己的打算已经被敌人看破，甚至还被敌人给破坏，只不过……他们是怎么做到的呢？

疑问升起，东方恋雪忽然感应到，正后方众人适才施法之处，有一股极度冰寒的气息，正从地下缓缓往上浮，距离虽远，却已极具压迫感，而这份气机之强，甚至超越地阶……

“原来如此，兽族不擅长魔法，自有人擅长，人果然不能没有朋友啊……”

东方恋雪叹了一口气，自己唯一错算的地方，也是最致命的地方，便是没有算到熊族与契拉东赞联手，这个误算实在太大，自己安排的退路，虽然算得上巧妙，却无论如何，都不够格在契拉东赞之前班门弄斧，以这贱人的能耐，一眼就能识破自己的布局，随手将之破去，还能令自己毫无所觉。

（破解是怎么破的？直接废去整个地下法阵吗？她做得到，可是动静必大，不可能我一无所觉，多半还是以拆引线的手法，破去法阵与魔法器的连结，换句话说，法阵仍能发动，只是魔导器没用了……契拉东赞快出来了，这家伙本来就是地阶中的佼佼者，走了一趟冥界，九重狱火日夕焚烧，又塑体重生，现在多半已是天阶……被两大天阶联手夹击仍生还，这种鸟事我可想都不敢想……

面对必死之局，哪怕另一个选择蕴含高风险，眼下也只有硬着头皮闯了，不然等契拉东赞现身，那就真是连最后一点机会也没有。

东方恋雪冷笑道：“嘿，老兽头，别以为嘴巴张得大就赢定了，熊族在我眼中可没什么了不起啊，信不信将来哪一天，我会塞屎进你嘴里的？别说我们这么多人，只我一个，你就未必抓得住。”

“哈哈哈哈……真有趣，已好多年没听见人类对我这么说话？还有吗？”

雪科夫大笑道：“你的转移法阵已被破去，重重包围之下，你们又能到哪里去？”

“记着你现在的话！也好好记住，人类不是好欺负的。”

东方恋雪一句说完，整个身形陡然变淡，竟然就在轮椅上渐渐退色，消失不见，吓着了周围的众人，更令雪科夫为之一惊，之前关于这个年轻人的资料，可从没提到他有这一手，难道他还藏着什么个人用的魔导器，一见无法集体逃脱，便撇下同伴，自己开溜了？

在场也有人抱持同样想法，认为东方恋雪自己偷跑了，不过慈航众僧除了疑心这点，也还存着另一个问题，就是东方恋雪的这一手，竟然没有任何魔力波动散出，无迹可寻，恐怕连那些专门堵截传送魔法的结界也奈他不得，如此神异玄奇的技巧，实在让人大开眼界，而且……慈航众僧隐约感觉到，东方恋雪的这一手，和佛门神通有些相似……

封禅九忏·阿兰若行！

初学成还未能真正掌握的技巧，东方恋雪被迫在人前使用，争取一线生机。高阶对天阶，这么大的差距，东方恋雪可不敢在雪科夫面前玩轻功，哪怕自己的脚未伤，也没有什么用，估计才一动就会给对方擒住，所以唯一的机会，就是不动不跳，直接从座位上发动阿兰若行，破入空间，这才有可能让雪科夫阻止不了、拦截不到。

不过，能破入虚空是一回事，想在虚空之中高速移位，那又是另一回事了，东方恋雪能够化入虚空的时间很短，又不会那种瞬息千里的缩地术，想跑远都没有得跑，要是单纯消失一下，又在轮椅上出现，那就真是纯搞笑了，东方恋雪宁愿在众人面前暴露底牌，这么大的代价，为的当然不会只有自己跑，打一开始，他的目的就是地下法阵。

蓄满了能量的转移法阵，早已随时待发，只是魔导器与之的联系被切断而已，虽然因此无法发动，不过，从遥控切换成手动，应该还是可以动起来，东方恋雪从轮椅上消失，下一秒就已透过虚空，进入地下，要接触转移法阵。

（雪科夫不是傻瓜，很快就会发现我的意图，要在那之前把法阵启动，否则就是所有人搂着一起死了！

东方恋雪晓得厉害，半点时间也不敢浪费，而他一入虚空，马上发现另一个要命的问题，就是原本朝地表缓缓移动的那股冰寒阴气，似乎被自己给刺激到，开始高速飙来，最多十几秒之后，就会到这里来了。

“……他妈的，脸都不一样了，这样你也死追着我不放？大姊，做人不带这样的！”

口中抱怨，东方恋雪多少也知道点理由，自己破入虚空，化入虚数空间，这类形而上的所在，与冥界之类的异次元相通，形体的模样不再重要，是呈现灵魂的形态，除非往这上头动手脚，否则再好的易容术也没用。

（还是该想想办法，在这方面动手脚，否则对我很不利……

想归想，眼下不是在乎这些的时候，东方恋雪一下闪身，已来到地下法阵，那最多距离地表只有数米，在这距离，如果雪科夫感应到自己的气息，一举手就可以把自己杀掉，逃都来不及，而自己的机会就只有一次。

“老东西！等着吧！”

东方恋雪直接将手上的魔导器，掷往地下的法阵，两者撞击瞬间，释放出刺眼的强光，浑厚的魔力更如拍岸浪潮般不住涌出，早已蓄满能量的转移法阵，瞬间发动，不过当魔力波动传送出来，东方恋雪暗叫一声不幸，自己的运气还是差了点。

（契拉东赞这个贱妇！做事果然很彻底，不光是断去了法阵与魔导器的联系，连法阵都做了破坏，一经发动，立刻就四分五裂了……不过，还不至于不能处理。

东方恋雪应变奇速，从怀中取出一颗圆球，这是凤香应他要求所做的魔力结晶，整体功能听起来有点玄，不过具体一点的说法，就是强力黏着剂，只不过黏着目标不是实体物，而是即将裂解的法阵或结界，与其说是黏着剂，其实更近于安定剂，能作用的时间仅有短短两三秒，属于试作中的未完成品，但能够搞出那么逆天的东西来，普天下也只有凤香一家了。

魔力结晶一掷出，落在崩解的法阵上，本来正完全崩溃的转移法阵，骤然大放强光，异常刺眼，空间转移立刻运作起来，强光不仅吞噬掉东方恋雪，更往上影响着范围内的人，陆云耕、胡燕徒等人，还没有从惊愕中回复，便先后给强光吞噬，身影迅速消失。

“后生可畏，居然还有这一手！”

雪科夫骤见强光，有那么一下小小讶异，但很快便想通前因后果，冷哼一声，兽爪探出，速度一下飙至肉眼难见，不仅速度快，爪劲更形成狂风，集中在数十米范围内，哪怕他仍脚踏在竹架上，一步未动，也能在法阵完全发动前，把大部分的人给截下。

不过，误算不只是在人类这边发生，对熊族这边也是一样，强光出现不足三秒，忽然变得明灭不定，原本正在消失的人，也受到影响，身影一下清晰，一下模糊，这个复杂的状况，却意外令得空间变异，雪科夫的强劲爪风，大半失去效果，而在雪科夫变招之前，一道劲风从强光中飙出，直袭向兽族圣者。

雪科夫周围的熊族武卫，都由他一手调教，武力不俗，见着有人类强袭圣者，纷纷怒喝出手，要将这人类给截下，可是，劲风中一道电光闪动，不只将阻路的兽人全数殛得一麻，更加快了飙冲的速度，眨眼间来到雪科夫的面前，重掌化为刀，一刀直劈雪科夫的额头。

“好！”

雪科夫目中流露一丝激赏，反掌上举，与来者对拚一记，同一时间，转移法阵中豪光四射，被短暂稳定住的法阵，最终也难逃崩解的命运，但东方恋雪的努力并非无功，即使法阵崩解，仍发挥相当作用，法阵内的所有人遭到转移，只不过不是集体传送往同一位置，而是整个崩散开来，七零八落，如流星经天，散向四面八方。

传送的距离虽然远近不一，但最近的一个落点，也远远超出包围网之外，熊族的封锁线一下被突破，组成包围网的熊族战士，完全弄不清楚发生什么事，等着圣者的下令，错失了最佳反应时间。

应该要向他们下令的雪科夫，仍站在竹架上，没理会人类的逃亡，整个关注的焦点，全在眼前的人类身上。如果要鼓劲，一举震开这个男人，只是一件很容易的事，但此刻臂上所感受到的力量，如涛频涌，奇特的劲道之变，起到滴水穿石的作用，让本来不算强的力量，透过迅速重叠、累积，化为一股摧山之力，这种奇妙的运劲法门，让雪科夫感兴趣，不想太早结束这一下对拚……

“你……真是进步不少……人类！”

“同样的时间，你进入天阶，我仍在地阶，这叫进步不少？”

能一掌逼住雪科夫的人类，在场的自然只有一个眠茶，打从东方恋雪凭空消失，地上法阵光动，他就已经心中有数，更晓得只要有一个雪科夫在场，哪怕东方恋雪准备的撤退法阵再神妙，也走不了几个人，因为雪科夫绝对可以在法阵发动前，将大多数人都扫出去，截留下来，所以若要众人成功转移，首要任务就是先牵制雪科夫，这一点……眠茶知道只有自己能行。

主动冲出法阵范围，扫开沿途十数兽族大将，眠茶大展神威，一掌如刀劈峰，镇住雪科夫，眼见所有人被传送撤离，眠茶心中暗叹，知道不会每个人都能平安，这种出了岔子的强行传送，不可能全部安全抵达，但……这也好过全军覆没了。

“……让这些人离开，能让你心无旁鹜吗？胆敢出手向我挑战，希望你做好了充分准备，不要败阵之后推讬诿过，诸多藉口。”

雪科夫直视眠茶，冷哼一声，“熊族养兵是为了作战，你们除了看戏，该有别的事情做吧？没有了指令，就连自行应变也不行了吗？”

这一段话，让正注意这边动向的远近熊兵如梦初醒，纷纷采取行动，分配人手，前去追杀逃亡的人类。

“……多争取到这几分钟，你觉得是有意义的吗？”

雪科夫喝道：“这些年来你的进步，全施展出来，若你当真毫无寸进，今天你就要死在这里！”

“呸！老牲口，既然选择留下，就没打算能活着离开，拿这来说事，你欺老子贪生怕死吗？”

眠茶喝道：“而我也奉劝你别掉以轻心，天阶不是稳压地阶的，战斗之中，变局万千，如果你真以为自己赢定，那不管今天你什么天阶、什么圣者，最后都会被老子撕成两半！”

喝声同时，眠茶掌上之力疯狂激增，那份聚少成多的滴水巨力，一下猛烈增幅，骤然将雪科夫压下，在力与力的刚强较劲下，一时就连雪科夫也似不敌。

“有趣的力量，无视等级之差，凭着累积，居然反过来在纯力量上占优势，这一手倒是新鲜，不过……后头还有其他的吗？”

让敌人占少许优势，是为了方便尽窥眠茶武功的全貌，但若再不发劲，底下的竹架与扛竹架的熊族武卫就承受不住，既不能再退，雪科夫的雄劲随即爆发。刻意压低了力量，以地阶层次发劲，爆发的力量仍是强猛难当，将眠茶施加过来的力量尽数弹回，他巨硕的身躯一下就被抛弹上半空。

一招失利，眠茶明显早料到这着，半空中几下筋斗连翻，卸去身上雄劲，没给抛远，还利用弹腰扭身的力量，如弓弦反弹，凌空再攻向雪科夫，双掌如两扇铁门般合起一拍，击向雪科夫的双耳，看似简单的一招“钟鼓齐鸣”实际已动用了不世绝学。

九忏罪禅·一念痴迷式！

兽族的头骨无比坚硬，天生比人类练上几十年的铁头功还厉害得多，换作其他兽人，多半会选择硬挨一记，趁势给予敌人重击，雪科夫当年也做过同样的选择，更因此吃了暗亏，这一式表面霸绝刚猛，但使的全是阴劲，透体渗入，专门破坏、撕裂内部柔软处，要是一下给拍中，整个脑子瞬间就成一堆豆腐渣，最是阴损不过。

前次雪科夫挨了一击，凭着超卓武技与体能，没受什么实质伤害，却也给弄至头晕脑胀，短暂时间里脑子一片空白，让眠茶取得进攻良机，连串猛攻，威风至极，如今再逢旧招，雪科夫熊臂一转，万钧巨力，直接就将眠茶掀翻出去，击脑双掌眼看落空，眠茶半空回身，一下子急转起来，激旋如锥，疾刺而来，突破雪科夫的防御，双掌合并，一念痴迷式劲道不减，插向雪科夫的胸膛。

“嘿！果然有点进步。”

雪科夫不闪不避，主动将胸膛迎向眠茶的重击，双臂大张，拍向眠茶双耳，以相同的招数还击，双方瞬间都摆出了决心，就听得两声大响，两边的攻击同时命中。

中招瞬间，双方都有很奇特的感受，除了痛楚，他们更细心去感受敌人的劲道之变。兽族的武技，以暗劲为中心，运用暗劲，催发种种强猛杀技，谁的暗劲运用得更好、更刁钻、更多变化，就能够取得胜利，而在战斗中，不只要发挥本身优势，也要尽早弄清楚对方的暗劲特性，谁能先知己知彼，便可先获胜。

眠茶与雪科夫不是第一次交手，对彼此的武技路数，都有一定了解，可是多年未见，这次动起手来，都觉得对方的武功有变化，以前的旧资料与假想模拟战不再有用。双方首波互击，中的都是要害，可是彼此的坚实肉体，都是武道极度淬炼下的结晶，如铁似钢，足以承受重招，别说眠茶双耳被拍中后只是一晃，就连身躯看来干瘪老朽的雪科夫，都对这直透心房的一击不为所动，双方迅速重组攻势，发动抢攻。

兽族所推崇的传统打法，常常就是这么你一拳过来，我一拳过去，毫不防御，只全神进攻的豪迈打法，雪科夫是兽族的佼佼者，眠茶在雨林多年，九忏罪禅式的始创者，又是兽人一脉，连带使得眠茶成了世上极少数能运使兽族暗劲的人类，对于兽族的传统战斗风格，自然熟悉，一时间与雪科夫拳来爪往，猛攻对方的要害，斗得异常激狠，转眼间就已对拚几十招，在彼此身上留下过百记重击。

每一分力量，都用在没有保留的攻击，对于攻向自身的重击，则靠钢铁般的坚躯来承受，乍看之下，像是两个喝醉酒的街头莽夫在斗殴，只有他们彼此才亲身感受到对方的高明。

雪科夫极为讶异眠茶的强悍，当初的交手，他透过眠茶，体验了刚猛绝伦的九忏式，还有眠茶本身的慈航武技，那时这些武技运使之间，有不少的破绽，眠茶尚无法将之妥善统合，但人类传说中的霸绝武学九忏式，在雪科夫眼中并无奥秘可言，因为说穿了，那只是将兽族独有的发劲技术，融入人类的武技，让修练者能透过这套武学，修练兽族的暗劲罢了。

时隔多年，眠茶在这套武技上的掌握更多，发挥出来的威力也与从前不可同日而语，打出的每一击，不只刚猛霸烈，更还诡奇多变，一下内劲钻旋急转，强行突破，硬生生多了几成威力；一下变得缥缈难测，打出的力量空空荡荡，一时不显，入体后寻柔软处爆发；一下又如利刃，打在身上，产生切割的效果，更别说还有其他的阴阳冷热之变，着实变化无穷……只凭着这一手，就足以在雨林位列高手的前三席，除了年轻时候的自己，雪科夫还真没有看过其他兽族，同时把这么多种暗劲掌握透彻。

但最神妙的……还是眠茶那种“聚沙成塔”、“滴水穿石”的暗劲，兽族中不是没有修练相关技巧的，将本身的劲道分成多重，层叠涌动，在短时间内，连环密集地攻袭目标，然而，这一类的叠劲，通常也有个限度，分劲多在十重以内，能一劲十重就是高手修为了，如果分得太细，别说攻击，分劲本身的消耗成本就不划算，劲分太细，还未攻敌便溃散消失，太细的劲道又极难操控，是搬石头砸脚的愚行。

记得当年比试，眠茶的九忏式中，有一式恒河沙月，就是叠劲的极致运用，一击打出，分劲到二三十重，命中之后良久都还有残余效果，极不好对付，可和如今的眠茶一比，整个就是小巫见大巫了，他击出的力量，分层起码数百，甚至过千，而且似乎还不是他的极限……他是怎么把力量分割得那么细？又如何准确操控数百上千道细微劲道的？

越是战斗，越是感受对方的力量，雪科夫就越是困惑，但在另一边，眠茶的疑惑也是有增无减。雪科夫的战法，远没有眠茶这样多变，就是简单的承受冲击、简单的硬攻，大道至简，雪科夫一击轰出，如崩山拔岳之威，将什么阻挡在前的东西都摧毁；强横的身躯，像是一座屹立不倒的高峰，无论怎样的强招，都无法将之轰穿……就是这样的简单攻防，浑然如一体，哪怕外表看起来，只是一具生机微弱的衰老兽躯，也将眠茶狂风暴雨的猛攻，全数化为蜻蜓撼石柱的无力，最后双方互击一记，轰在对方胸膛，强大的震撼力道，将双方分开。

眠茶向后飘退数数米，落在地上，整个架式不见疲态与破绽，虎皮披风飘扬，犹如一头伏地伺机的猛虎，充满精悍锐气，随时都会扑冲出去；雪科夫一步不退，稳稳站在竹架上，双手握拳，那一击命中的重力，他一下吐纳就已化消，丝毫没有影响到底下抬着竹架的众武卫，一双熊目神光炯炯，让人不敢轻视。

兽人们目睹这一幕龙争虎斗，只看得目眩神迷，一个人类居然能把兽族的暗劲，发挥到如此地步，既令他们赞叹，也让他们觉得脸上无光，而眠茶这样的雷霆威势，仍没能对圣者造成什么伤害，这更使他们生出一种看不透的玄奥敬畏。

“唔，那一式……是叫做恒河沙月对吧？”

雪科夫闭上眼睛，似在回味什么美妙的东西，“不只用于攻击，在防御上也有奇效，我打在你身上的每一击，同样被分拆开来，细化散成千百道微劲，发挥不出集中破坏的效果……这是你之所以能撑下来的理由……锻炼能造就合理的进步，但从数十而千，这跨度大了，恐怕不是单纯苦练能够成就……你身上发生过什么吗？”

“……太弱了。”

没有正面回答，眠茶只是瞪着雪科夫，缓缓说出这句话，熊族武卫们听到这句对圣者大不敬的话，纷纷大怒，可是望向眠茶，这个人类身上散出的凛然威势，又让他们心头一阵惊怯，不敢出手。

“……还说我退步？这是你应该有的实力吗？雪科夫！完全保有了当年的程度，潜力还更为深藏，但你应有的进步呢？天阶之力不会只有如此而已吧？你天阶难道是上假的？”

眠茶拍拍胸口，道：“天阶老子见过，还不只一个，打出来的拳头，可不像你这样软绵绵的没力，老子本来还以为，拚上性命去爆发，能在你手下多支撑一阵，甚至还有可能给你一点惊喜……现在这是怎么回事？和老子拚得旗鼓相当，雪科夫，你是当真没力可发？还是有力不能发了？”

雪科夫的熊目扫视过来，似在确认眠茶看出了多少，眠茶全不回避，道：“别的天阶之路不好说，选择炼体妖化之路的，老子确实挺熟，衰老干瘪，是为了把消耗减少到最低，将所有精气内蕴，便于完成修练，但大功告成时，肉体回复正常状态，可不是这种丑怪模样，你……不像他妈的走火入魔，那答案就是，你的修练尚未结束，如果要使用你真正应有的力量，就要强行打破自身的炼体状态，让你当前的修练前功尽弃……起码，近十几年的时间，是整个白费了。”

“哈哈哈哈～～～～～”雪科夫高声狂笑，“想不到，真是想不到……打爆你一只眼，你的目光反倒比当年更锐利，有一套……可惜啊……”

“可惜什么？”

“可惜你不会接受我给你的机会，降于我熊族，共创兽族霸业！”

“废话！老子万里迢迢跑来雨林，可不是为了要建立兽族帝国的，难道你会答应建立一个弱有所依，强不欺人的兽族世界吗？”

“不能！你连兽族真正动乱之源都不知道，还妄想救世？”

雪科夫摇头道：“所以，我也只好不给你机会，可惜不能在真正发挥实力的情形下将你击败，不能让你败得心服口服，真是……遗憾。”

雪科夫的话说完，全神以待的眠茶，骤感一丝危机，还来不及移位或动作，陡然一阵极度冰寒，罩身而来，多重束缚结界，一下子落在身上，同时，一道幽魅之影，毫无声息地穿地而出，甫一现身，多重束缚结界大幅强化，形成玄冰，封冻眠茶肢体。

突来变故，眠茶落于下风，瞥见雪科夫身影自竹架上消失，高速飙来，他全力抗衡束缚，只来得及咬牙抛出一句话。

“……契拉东赞？雪科夫！你找这样的帮手，后头必定会倒楣啊！”

第五章黑龙扬威·兽旗飘飘

裂地而出，在眠茶身后的两米空中，漂浮着一个美丽却又恐怖的倩影。引圣邪、阴阳双极之火，塑体成形，照说新生的肉体，别说可以复元如初，就算想弄得更美都易如反掌，但重现于世的契拉东赞，仍是之前半边丽容、半边火灼焦肉的模样，完好的那只眼睛，注视着底下的眠茶，流露一丝惊奇，讶异于咒缚圈中传来的强大抗力。

“雪科夫！你为了荒唐霸业，居然和契拉东赞这个失败者联手？你不但将来必会后悔，还肯定会倒大楣！”

眠茶怒吼一声，身上雄劲如涛爆发，套着他周身的多重结界，立刻就被摧毁过半。明明肌肉被软化，真气运作也被干扰，劲与气都受到限制，力量被大幅削弱，却能做这样的爆发，眠茶的赫赫威势，着实让旁观的兽人傻眼，没法相信他只有地阶，就算说他有天阶的实力，兽人们也不觉得夸张。

九忏罪禅式的恒河沙月，基本理念是仿造人类的练气，以兽族暗劲的形式，在身体各处建立多个模拟丹田，加速处理气劲的操控与应变，以此来运使暗劲，层叠进击，变化万千，虽然是单人之身，却可以透过暗劲操控变化，成为一个似有千手千足的武者，以一人媲美一军。

以一化千，最终而至恒河沙数，这是当初地藏和尚的最终理想，但血肉之躯的潜力，有时而穷，要同时以意念操控上千道暗劲，根本就不可能，眠茶修练过程中也屡遭困厄，最后与友人商讨，另辟蹊径，以佛门神通为基础，完成恒河沙月的终极效果。

契拉东赞骤然出现，还配合雪科夫的攻势，暗施偷袭，一上来就对眠茶施以多重结界咒缚，里头除了限制肌肉、干扰真气的结界，还有强行封锁魔力运作的高级货，就是想让眠茶既不能动武，也不能施法，落入受人宰割的状况。

然而，佛门神通不同于寻常魔法，无须持咒，只要境界一到，心念动而神通自生，更与寻常的魔法运作大异，即使精灵是魔法的大行家，多重结界面面俱到，对上眠茶还是差了一筹，咒缚结界只起到干扰的效果，却远远作不到绝对压制与封锁，最终让眠茶一击脱困。

不过，咒缚结界的影响，确实是存在的，雪科夫也在第一时间杀到，重拳击向眠茶。

“和尚，上你的西天去吧！”

“哼！猎妖枪未出，真正的实力也没拿出来，这样就想宰掉老子？老兽头，你回家作梦去吧！”

虎吼声中，眠茶一掌猛迎向雪科夫的重拳，一是仓促应招，一是蓄劲完足，双边一碰，高下立判，眠茶左臂发出连续骨爆声，整条粗壮的手臂，筋肉扭曲，骨骼破碎，部分碎骨难承巨力，甚至破肉射出，一条手臂登时废了。

雪科夫利用契拉东赞布下杀阵，全力一击，可不只是要眠茶的一臂，一击既得手，后势更不饶人，刚劲连催，要一下将这和尚立毙于掌下，不过，眠茶对此也是早有准备，左臂喷血报废的同时，他右手扯动自己的虎皮披风，一下飞转，化为一面虎纹布盾。

“区区……咦？”

重拳击下，雪科夫本拟将这条灌劲挥动的披风，一击而破，但重拳打在虎皮上，却似打中棉絮，浑不受力，而且虎皮上骤然盛放纯洁圣光，就像那些高僧的袈裟、僧袍一样，生出一股柔和却浑厚的力量，反缠过来，雪科夫这才明白，眠茶居然也暗扣了一招在手，他以经年累月之功，将自身的佛力输入贴身虎皮中，虎皮披风吸收了足够的佛力，再建构好能量回路，立刻就变成一件佛器。

虽然同样只是一件衣物，但寻常皮料与一件佛器之间、相差太远了，像这一类的设备，除了抗击力强，对于发动相关的法力也具高传导性，事半功倍，甚至本身还具有一些特殊异能，雪科夫一下失算，只见虎皮上光影幻动，耀眼夺目，就只是这么一下转动过去，虎皮和底下的眠茶，居然像变戏法一样的消失了。

“……好和尚，居然还有这种杂耍的本事！”

失去了眠茶的踪影，雪科夫并不着急，眠茶最多也就是躲着不动，只要一动，必定难逃自己的感知，露出行踪只是早晚的事，然而，他也不打算在这边枯等眠茶出现，会玩术法的人，己方这边也一样有……

雪科夫抬起头，望向半空中的邪魅身影，“重生的躯体，力量如何？会否已恢复你之前的修为了？”

“……这个答案，你不是早心里有数了吗？要是我当真无能助你完成霸业，与天为敌，你不是早就动手消灭我了？”

曾辅助遮日那王建立霸业，契拉东赞不是一个喜欢饶舌多言的人，一句应完，她便举起了手指，哪怕在旁人眼中无迹可寻，但这些许的障眼法，压根就瞒不过她，手指向之处，一无所有的空间中莫名晃动，无相佛光遮蔽被破，眠茶的身影一下显露出来。

多了契拉东赞的存在，眠茶预先替自己准备好的后路全不管用，眼看遮蔽障眼被破，而契拉东赞几下弹指，又将周围空间封闭起来，想要再玩短距离传送也不可能，眠茶自知无幸，不惧反喜，用尚完好的右手，先戳穿左手经络，再点了自身几处穴位，一身刚猛力量，瞬间开始三级狂跳，如怒海狂涛般的强大气机，比之天阶也不逊色，更压得周围兽人险些匍匐在地。

“和尚打算拼命了？”

雪科夫一看眠茶的架式，心中有数，身形急闪，飙向眠茶，霸绝一拳重轰向眠茶，“和尚，你再龟龟毛毛的不愿成佛，就准备做鬼去吧！”

“区区生死，有何可惧？老兽头，有种来拚个胜负，看看是谁带着谁一起下去！”

眠茶大笑，挥拳相迎，两边正要对拚，忽然都感觉到附近空间有异常波动，漂浮着的契拉东赞心念一动，魔力扫出，立刻封住周围空间，断绝空间转移的各种术法，不过来者也非泛泛，一道霞光，直破契拉东赞的空间封锁，硬生生开辟出一道裂痕，裂痕中一道光焰飙出，直射向雪科夫。

慈航绝学·宝焰琉璃斩！

够资格参与这级数的战斗，人类这边也就只有眠日禅师一个，七宝琉璃佛焰自带许多异能，攻防一体，在切割空间上也有一手，连契拉东赞都封之不住，他一下破空飙出，二话不说，一刀挥斩向雪科夫。

“人类，找死！”

雪科夫怒喝一声，这一刀对他威胁不大，却已经到了不能忽视的地步，他不得不暂舍下眠茶，将攻击目标改成这个高瘦和尚，重拳轰出，预备花最小力气将之迫退，全力先杀威胁最大的眠茶。

“师兄留神！”

眠茶叫了一声，眠日首座却是充耳不闻，摆出一副决心玩命的架势，全然放弃防守，只求这一刀能斩在敌人身上，这股气势让雪科夫有所警觉，不得不放弃最小消耗的打算，专注一击。

眨眼间，巨响爆发，雪科夫的重拳轰在眠日身上，也凸显了他与眠茶的差别，身为慈航高僧，眠日当然练了金钟罩，而戒律院为了执行公务，金刚不坏体神功也算独步硬功类的功法，眠日两者兼修，事半功倍，在护身硬功的造诣上，不是寻常硬功高手能比的。

然而，对上兽族圣者，这种程度的强悍就显得不够看了，眠茶可以承受雪科夫的连环轰击，但眠日的两重护身劲，像是被天上陨石撞个正着，立刻被破，骨碎之声爆响不绝，血肉喷溅，险些就给贯胸打穿过去，但他全心进攻的一刀，也把握住时机，狠狠劈在雪科夫的身上。

在战斗的并不是只有这两个，他们短兵相接的同时，眠茶也飙冲过来，如猛虎出柙，当眠日被一拳轰中，眠茶的拳头也到了，重重击打在雪科夫的身上，形同两师兄弟联手的一击，将这位圣者打得踉跄后跌，而眠茶不敢再留，扯起重伤的师兄，纵身一跳，就从那快要消失的佛焰裂缝跳进去。

“休走！”

契拉东赞一下弹指，一道幽冥碧火直袭眠茶的后背，这道鬼火是以饿鬼怨念为引，触血肉即燃，不把血肉精华烧蚀殆尽，绝不会熄灭，还能带给被焚烧者极大的痛楚，最是阴损不过，估计眠茶中了这道鬼火，就算能成功跃入那道佛焰开出的裂缝，也会和眠日一起尸骨无存。

不过，一道青芒却先一步自那佛焰裂缝中飙出，契拉东赞和雪科夫都吃了一惊，没想到那个眠日和尚如此狡猾，自己跳出来参战，却还不忘留了一个帮手作支援，这一下其实风险极高，那道缝隙是眠日以琉璃宝焰强行开出，维持时间不会太长，要是在裂缝消失之前，眠日没有回去再补一道琉璃斩，另行开辟出路，那么内部短暂存在的狭小空间就会消失，藏在里头的人当然也就没命了。

甘冒奇险，伏藏在侧，所为的就是此时一刀，这股刀气其实不强，没法和眠茶、眠日相比，但却胜在特性，青色刀芒中，蕴含着一股噬蚀神魂的力量，正克着这股由饿鬼怨念堆化成的幽冥碧火，一刀下去，鬼火登时熄灭。

此时已来不及阻止裂缝合闭，眠茶、眠日都已跃入佛焰裂缝中，更不可能将他们重新揪出来，契拉东赞冷哼一声，手一抬，一道若有似无的空气暗流，凝聚成丸，肉眼几乎看不到，高速飙冲，在裂缝完全闭合之前，投入进去，跟着，就是一连串的爆炸声，即使空间封闭起来，仍可以感受到里头的巨大震力。

“……我听过这类东西，叫……无音震雷？”

雪科夫道：“这似乎是人类的东西，你怎么也会使了？”

雪科夫的声音，最初有些急促，眠日一上来就拼命，所发出的那一记宝焰琉璃斩，威力比平常还要强出许多，斩击威力破不开雪科夫的刚躯，但七宝琉璃佛焰却绕体燃烧，久久不退，还不住往血肉深处蔓延，饶是以雪科夫之能，也需花费不少力气，这才能驱除缠身的琉璃宝焰。

“生死之间，冥府是一个很有意思的地方，在那里可以接触到许多东西，你不得不承认，人类确实有很多我们不曾想过的创意，开发出来的东西，兼具威力与很强的实用性……”

契拉东赞道：“他们本身都带伤，再被无音震雷一炸，估计一段时间内，没什么能力反抗了，你让你的徒子徒孙散开搜索，能不能斩草除根，就看你们的努力了。”

“哦，你这边不出力吗？”

“我们当初的协议，是我们协助你与熊族建立霸权，之后我们就会离开，南下建立我们自己的死亡帝国，一切只是互相利用，可不是要当你的手下。”

契拉东赞道：“作为盟友，要继续盟约，自然该表现自己的价值，我已经协助你败下眠茶，还连带创伤了那个叫眠日的和尚，剩下就是你们自己负责了，如果要我们协助，就再来谈新的条件吧……若你们真连这也做不到，那我真怀疑，你们后头又有什么力量去逆天！”

契拉东赞说到“天”字时，目光闪出一丝寒芒，不过，这不是她眼前的目标，比起那些，她还更在乎北地西部的动向，特别是精灵那边，自己所施下的种子，如今应该已经发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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眠茶、眠日、胡燕徒成功遁走，安危姑且不论，因为以当前的情势，人类这边还真没有哪个是安全的，东方恋雪拼命发动了转移法阵，助众人离开，但早已四分五裂的法阵，虽然勉力运作，结果仍是支撑不住，在最后关头崩溃，所发动的传送，问题很大，不但无法锁定方向，把一群人分散开来，乱投向四面八方，没有一个准确定位，更糟糕的是，传送中没法张开保护力场，这就要命了。

所有的传送法阵，在发动的同时，一定会形成一个基本的保护层，将人与空间隔绝，在穿越的过程中不受伤害，东方恋雪此番兵行险着，强行传送，连固定指向都做不到，就更不用说保护层了。这里不是什么危险的空间断层，传送距离也不长，只要是稍微有点法力的人，就能张开一层防护网，把伤害减到最低，就连武者都能用真气硬挡，问题应该不大，却还是有伤亡出现。

戒律院的慈航众僧，基本上都没有被伤到，可是那些普通的人类士兵，就抵挡不住，从空间跳跃中传送出来时，大部分都支离破碎，死得奇惨无比，就算没死没伤，也不见得就是好事，传送阵以两三人为一组，自行切割，倒楣的就被切割成四分五裂，更倒楣的……则是两三人遭到合并，传送出来时，成了一些手眼位置倒错，五手三足的畸形肉块，偏偏还有生命迹象，恐怖的模样，连兽人都给吓到。

慈航众僧倒是还算安全，他们至少还有能力，在千钧一发之际，自行张开一张佛力屏障，护住周身，不至于在传送过程中受重创，可轻微伤害还是免不了，骨折、肌肉撕裂等等，让他们结束转移现身后，战力受到影响。

运气好一些的，落在无人的僻静所在，暂时可以保住平安，运气坏一些的就惨了，直接现身在兽族的包围战圈中，两边相顾愕然，跟着就动手开打，爆发乱战。

戒律院的众僧堪称精锐，但身陷这样的乱局，一时也成了没头苍蝇。之前有眠日首座指挥，喊结阵变阵，这支小部队确实堪称善战，但一下被分别传送至各处，独自为战，他们便彷徨起来，不晓得该往哪边冲。

眠日首座确实也顾不到这些弟子，他和胡燕徒意外传送到一起，眠茶为了掩护众人平安撤离，留下断后之举，眠日看在眼里，所以一完成传送，他就立刻杀了回去，预备支援眠茶，欠了他大人情的胡燕徒义不容辞，抢着同行，两人联手，掩护眠茶从杀局中撤走。

这一点堪称成功，但其余的慈航僧人就没这么好运了，他们要面对的敌人，不光只有兽族的战士，甚至也包括那些僵尸，此时僵尸已经和熊族的战士完全联手，那些大祭司、祭司施放咒法，召唤出许多邪兽，更掩护大批僵尸部队进入战场，这些僵尸兽兵不死不累，所持的兵器更含尸毒，被他们所伤，早晚会成为他们的一员。

在这样的情形下，三族兽兵完全处于绝境，逃也逃不掉，战也战不下去，人类卷入他们的战争中，处境只有更为艰难，慈航武僧的战力虽高，可一旦落单，又不晓得该往哪边冲，面对潮水般涌来的敌人，有兽兵更有尸兵，接完一战又是一战，无休无止，想突围也不知该往哪里冲，四面八方全是兽族的地盘……如此进退不得，就算武功再高，最后也只有灭顶身亡的份。

然而，相较于兽族，慈航众僧还是幸运的，因为在危亡之际，他们这边出现了一个能挑大梁的救星，这个出身慈航的年轻人，论辈份还是他们大多数人的师弟，却在乱军之中，神出鬼没，勇不可当，在众僧陷入危难时，及时赶到解围。

无论兽族或是僵尸群，身躯的抗击力之强，都远在人类之上，戒律院的众僧特别修练金钢不坏体的硬功，可碰到兽人中的硬手，对于他们肉体的强横耐击程度，仍是自叹不如，不过，碰到陆云耕，这些兽人的刚躯，就和纸糊的差不多，他一现身就是一拳，挨了他一拳还能站着的例子，几乎是没有。

与这些兽人亲自交战过，慈航众僧很清楚对方的强，陆云耕一拳一个，轻易打趴这些兽人，同样的道理，他想必也能这么料理掉己方众僧……之前他“拳王”的威名，震动梵萨丹伦，慈航静殿内不少人将这当成是炒作或误传，如今亲眼所见，众僧这才确认他今非昔比，拳王名号不是乱叫的。

“别愣着，快跟我走！”

陆云耕每次出现，就扔下这么一句，救了人立刻离开，同样的过程重复十多次后，他身边已经集合了快三十名慈航武僧，算是一支强悍的小部队了。

“快走，要尽快离开这里，片刻不可停留！”

带过兵、上过战场，还打过多场硬仗，陆云耕现在已经很有统帅的样子，判断力更非初到北地时可比，己方虽然因为多了人马，战力提升，可是人数一变多，同样目标也变大，引起了敌人的注意，如果还不尽快脱离，那就真只有被人围攻到死了。

当前的关键，无疑就在于“判断”与“取舍”要判断出往哪边闯，才能真正突围，不能乱闯一圈，最后跑到敌阵核心去，一下给人包了饺子；至于取舍，则是要判断这种救援行动的极限在哪里，己方已经有近三十人，率着这些人再冲几次，有可能救出更多的师兄弟，却也很有可能因为贪胜不知足，延误了撤退时机，最后被敌人重重包围，全军覆没……

（……打仗不能使足顺风旗，想获取最多的战果，就有可能从极乐变成大悲，我眼前最重要的任务，是尽可能多带些人平安离开……这均衡可不易取舍，太多人或太平安，都会失去本来意义……

不知不觉，陆云耕发现自己开始用一军之将的角度在看事情，如果是以前的自己，现在肯定会坚持，要与所有弟兄同生死，没救出最后一人之前，绝对不离开，但现在……似乎自己把定位放在领导者的身上，做的判断都是根据大局……或许，守城、屠村的那段过程，让自己确实生出变化了吧……

然而，做出一个合乎大局的取舍判断，从来就不是容易的事，特别是当身边还有不同的声音，那尤其令人头疼。

“不能就这么走了！还有其他的师兄弟生死未卜，首座也还下落不明，我们岂能只顾自己？一定要救出他们才能走！”

非常正直的说话，生死危难见节操，能抗拒先一步脱困的诱惑，执着于道义与尊师，这是非常难得的情操，陆云耕很佩服这位师兄，换作从前，他也会站在这位师兄身旁，力挺他到最后，但现在……自己只是单纯地希望，当眠日首座脱困突围时，能够见到他这一群徒子徒孙，而不是对着大片墓碑或骨灰坛叹息……

“……有道理！但我们当前的首要选择是带大家逃生，打从各位师兄弟随我选择这条路的那刻起，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哪怕退半步，都会令我们奋战至今的努力，前功尽弃，还可能连累害死所有人……”

陆云耕身形一晃，来到刚才激昂说不走的那名武僧之后，一拳挥出，速度不快，那名武僧甚至还能察觉，并且做出反应，但拳上的阴阳气劲之变，却不是任何人所能看出，瞬间就透过身上真气变化，探索出武僧身上的防御弱处，跟着，本来击向他后颈的一拳，忽而化掌，在他后心轻轻扫过，这人连哼都没哼一声，立刻就昏死过去。

这一手，比一拳将人打趴在地，更让慈航众僧震骇，只用一击，将金刚不坏体神功几乎破气散去，这不是单纯的强，而是一种至绝的“精准”虽不知他是怎么做到，可他能用这样的手法把人打晕，肯定就能用同样的技巧，短时间内解决这里的所有人……

“各位师兄弟，请听我说！我知道在大家的印象里，我不是什么值得重视的人物，可能大家还觉得我很好讲话，所以提出的要求没什么份量……这些都不要紧，但现在，请你们认真听我说，这位师兄的情况，应该足以让你们明白，我不是说着玩的，更不是要和你们讨论……希望我不用再次出手来证明我的认真。”

陆云耕环视周遭一眼，确认没有其他声音后，道：“我们还在兽族的包围中，刚才的战斗，兽族已经注意到我们，正在调兵遣将，要将我们重新包围起来，搜出消灭，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阿弥陀佛，出家人岂惧生死？我等……”

“师兄说得不错，这里就没有一个怕死的人！但大家万里迢迢来北地，是为了来这里壮烈牺牲的吗？你们自己无惧生死，所以就要搂着所有师兄弟一起死？就算要搂就搂吧，但请各位答我，眠日首座的武功高强，他自己一个人杀出重围的机会高些？还是护着我们这些人，带我们一起突围的机会高些？”

情急之下难顾从容，陆云耕觉得自己都快变成东方恋雪了，不过，也分外让他体会到，东方恋雪平时所担任的角色，委实是很不容易……

而站在东方恋雪的视角，用他的语气来说话，效果还真不是普通的好，慈航众僧顿时陷入沉默，他们当中大多数人无惧生死，要不然也不会被选来北地出任务，并且他们对眠日首座有很深的敬仰之情，绝不肯舍下他独自逃跑。

只是，陆云耕确实戳中了他们的一处要害，哪怕他们不怕自我牺牲，甚至愿意以自己的牺牲，来成全其他的师兄弟，可是他们并无法肯定，自己的存在会否反过来拖累全体？眠日首座的宝焰琉璃斩，具有无穷奥妙变化，在他手上，对于破开空间转位，别具功效，若不是因为与众僧同行，而这法门最多一次带两人，他压根不必用什么转移法阵，自己一早便破开空间跑了……现在与他会合，只是为他增加负担而已……

“各位师兄弟的心情，我很明白，我的兄弟和未婚妻，现在全都下落不明，我很担心他们，比你们更想杀回去救人，救到人才走。”

陆云耕道：“但现在，我对慈航静殿有责任，你们对眠日首座有责任，都必须尽可能地生存下来，保住元气，否则当眠日首座脱困，看到的都是你们骨灰和尸骸，你们要他怎么向慈航静殿交代？”

以身作则，向来就是最好的服众之法，陆云耕这么一说，在场众僧登时无言以对，一名最为年长的僧人诵了声佛号，道：“万般随缘，一切是个人的缘法，事已至此，我等执着太过，反倒误了大局，陆师弟冒险来救我们，已经承受了很大的风险，不能再给他添加负担了，还是……随缘吧。”

有了这么一号人物出来拍板定调，众人再无异议，把指挥权交到陆云耕的手上，听他调派行事，开始朝外突围。此时兽族与僵尸大军犹自激斗，众人又已经在战场的外围，熊族与僵尸多少都有些鞭长莫及，众人锐意突围，有陆云耕这样一个主将，成功机会确实很高。

“我们出发吧。”

陆云耕回望一眼，既是望向众人，也是遥望向不知身在何方的那几个人。东方恋雪构思周密，昨晚自然有商议、安排退路，目前人类的部队在西南方，由汪卫国、宋体仁两人指挥，刻意与这边保持距离，但只要察觉这边有异状，就会缓缓靠近，在避免掉入陷阱的大前提下，给予众人接应，所以往那边突围，是最稳妥的方向……

（凤香、东方、老胡……你们可千万要平安无事啊……要是只有我一个人脱困，那以后我真不知道要怎么走下去了……

第六章刹那刀决·镜花水月

陆云耕迈向成功突围之路，并且拿到了这支队伍的指挥权，这些虽然不是一开始的蓄意而为，但确实也算是不小的收获，要是东方恋雪在身边的话，肯定会大呼赚到，然而，这回确实不是每个人都有那样的好运道。

“唉唉唉，倒楣的时候，碰到更倒楣的事情，就叫做衰到爆！你说我好端端一个人，莫名其妙先是脚焦了，肚子上又开了个洞，不得不坐轮椅逃命，已经够衰了，现在连轮椅都没了，这算不算衰到爆呢？我现在怎么也算是个重伤的残疾人，脚上的血还在不停往外冒，给我一辆轮椅会很过分吗？连这种最基本的人权保障都无法做到，战争实在太没人性了！”

“我说你一个大男人，能不能闭上嘴啊？我们现在是逃命耶，而且还有敌人在追杀，要是被敌人发现，我们就完蛋了，你死到临头，还在满口唠叨，是真不怕敌人听见你的聒噪，被你引过来吗？”

“哎呀，生死有命，如果当真命中注定要碰上敌人，我说不说话都会有敌人的，这叫做缘法，你与敌人有缘，纵千里亦来相会，如果无缘，你就算在他面前跳裸舞，人家也会视而不见的。”

“现在追杀我们的除了野兽，还有僵尸，搞不好还有妖兽，被这些东西追在屁股后头，就算是缘，也是孽缘啦！还有，我不是慈航静殿的那些和尚，你想说缘法讲佛法，找他们去吧，我光是撑着你走，就已经够重了，你再废话一堆扰乱我，我就用拖的！”

东方恋雪这一组逃亡小队，成员就只有他和凤香两个，一切也是巧合，转移法阵发动后，两人被传送到一处，相距大概几百米，周围还没有其他的兽人，两人很快就会合到一处。

凤香是没有什么问题，空间转移虽然有伤害，可她一身的超高等魔法装备，别说这么点小影响，就算真的被丢到空间夹缝，承受时空风暴，都能支撑好长一段时间，自然不会把这点小事放眼里。

东方恋雪也没什么大问题，虽然他处在时空风暴的核心，但法阵是由他发动，会发生什么是他清楚得很，应变得当，加上事前准备充分，转移中没受什么伤，就是小腹的伤口又破裂，血流如注。

对东方恋雪而言，不与凤香会合还好些，独自一人的状态，可以毫无保留地全力而为，藏匿气息躲追杀的本事，自己在魔门名列前茅，要不是还存在契拉东赞这个要命的变因，自己完全敢拍胸担保，兽族没可能把自己找出来，平安从兽族、僵尸群的追杀中逃出，不过小菜一碟，即使雪科夫亲自出马，找出自己的机率都只有一半。

东方恋雪很清楚自己的状况，万一契拉东赞已锁定自己，那自己的存在，简直就是暗夜中的火把，想藏都藏不起来，与自己同行只会被拖累，所以对于是否该去与凤香会合，他确实有着犹豫，却没想到凤香先一步发现他的存在，找了过来，两人就这么合在一起。

“啧，不得不说，同命戒指真他妈是个麻烦东西啊……有这犯规东西存在，想偷偷躲起来做点什么都不成，幸亏我不是你老公，否则早晚先杀掉你然后自杀。”

“少在那边得了便宜又卖乖！要不是有同命戒指，我哪能发现到你？我要是不来找你，你肚子流血，脚也流血，又跑不掉，现在可能已经没命了！哎呀！你怎么那么重啊？别乱动行不行？我扛着你走路，很累耶！”

“会吗？你平常调整机械，拆炮台零件，打铁造器，都是自己一个人来，那时我可没听你喊过重，我体重连那些钢铁的百分之一都不到，你会扛不动？”

“你懂什么？炼金术师为了处理重物，确实有特殊的装备与咒术，能够让我们举重若轻，单臂发千斤力，别说扛钢梁，就是单手掰弯钢筋都没有问题，但如果用上这种技术……魔力波动就会散逸出去，你难道会在逃亡的时候，生火烤东西吃，让敌人见到烟，过来追杀你吗？”

凤香说得气喘吁吁，她一路扶扛着东方恋雪行走，在不能使用增力设备与咒法的情形下，只靠本身的力气，确实相当吃力，还要避免东方恋雪脚上与肚上的伤口破裂，一段路走下来，都快眼冒金星，如果不是毅力过人，早就倒了。

“喂，你这样不行的，我们得想个办法，后头有敌人正追过来，照你这速度，我们两个一起被逮，只是早晚的事。”

东方恋雪皱眉说话，能给凤香这么扛撑走路，他觉得还满感动的，但眼下残酷的现实问题摆在眼前，凤香并不擅长藏踪匿息一类的技巧，这一点在此时尤其显得糟糕，因为那些野兽最擅长的，就是追踪气味与足迹，照现在这样逃跑，被追上只是早晚的事。

“你不是说，可能会给我们一些意想不到的惊喜吗？惊喜是什么？如果是你的胸部又大了一寸，那也不错，尽管亮出来看看，我帮你鉴定一下！”

“我发誓，你如果再胡言乱语，我就用出最后力气，直接在这里挖个坑把你活埋了！或者也不用埋了，直接把你扔给那些僵尸，他们一定很乐意得到你这样的人才当同伴，为他们的悲惨世界增添颜色！”

凤香骂了两句，却仍不忘澄清解释，“我是有点东西可以当后着，这几天我一直在忙，但还是太过仓促了，东西勉强弄成了，但一个人没法发动，要另外组一个帮助穿……帮助发动的装备，前后加一起，准备时间大概要十几分钟，你说我们有十几分钟的时间停留吗？要是真有那种时间，我就停下来用残余材料帮你拼一个代步道具，起码可以跑得快点，搞那东西只要十分钟不到……”

“懂了！确实我们没有这样的时间，一直有敌人追在后头，而且还越来越近了，但你这样跑下去，被敌人追上是迟早，我有个建议，不如先找个隐蔽地方，避避风头，顺便看看能不能把你的东西组起来，这样逃亡成功机会高一点。”

“……有这点子你又不早说！”

凤香瞪了东方恋雪一眼，这主意她早动过，只因为对山野作战的情况不熟，不晓得去哪里找适合躲藏的地点，那些兽人的鼻子可不是一般灵，随便找地方躲，可能弄巧反拙，反引来大批兽人，现在有东方恋雪给意见，两人很快便找着了一处树洞，不甚宽敞，却是极深，凤香躲在里头，争取个十几分钟不是问题，而东方恋雪就负责藏在洞口警戒，如果有敌人到来，随时警示内里的凤香。

“……傻丫头，要真有敌人来了，就算通知你，你又能怎样呢？这里又没有别的出路，瓮中捉鳖，有没有通知都一样啦……”

东方恋雪低声自语，他也不是单纯坐在树洞口而已，周围的古藤与野草，都为他所利用，巧妙地遮蔽身形，不为人所见，跟着，他便以自己的方式，做着各种希望会用不到的准备。

十分钟的时间转眼即过，从树洞深处，隐隐发出能量反应，不像是施放魔法，倒像是一座很大的矿炉，不住吞噬矿石，化为能量……凤香到底在里头搞些什么，东方恋雪自是不得而知，可这一阵阵的能量反应，可把他吓得不轻，连忙扔出几个遮蔽的封印石，把这股能量波动封住，否则光是这澎湃的能量波动，就足以将方圆十数里内的敌人都引来，更糟糕的是，他发现了一个很要命的问题。

最近这几天，众人是过着什么样的日子，东方恋雪自是心里有数，不但忙到天昏地暗，而且变局不断，步步如履薄冰，根本没时间静下心来好好做事，凤香肯定也是，哪怕她利用晚上时间熬夜搞研究，制作魔法兵器，但时间委实太赶了，很多东西肯定无法完备，别的不说，如果每次试验发动，都会释放那么惊人的能量，自己就敢说她从未进行过，否则兽族大营早已被惊动。

而一个组装完成，却从没有进行过启动实测的东西，稍微一想，就晓得那有多危险，特别是一件新设计的作品，未经实测，根本就无从判断实际启动后，会遇到什么样的问题与意外。

（这下糟糕！傻妞那边可别出事了！我得……

念头在脑中闪过，东方恋雪很快就发现自己其实动弹不得，因为一道兽人的气息，正往这里高速靠近中，只剩十几秒的时间，自己根本就不及冲入树洞，再把外头掩饰好……

风声破空，一道高大的兽人身影，迅速飙来，居然还是东方恋雪认得出来的一个，就是前夜在熊族大营里，那个对人类充满仇恨，口口声声说常拿人类老幼来试刀，要雪狮族之辱的狮族兽人。

这名狮族兽人飞掠经过，眼看就要从这边冲过，却忽然好像察觉到什么，停下步来，目光在周围树木间搜索，找寻着可疑的东西，他虽是孤身一个，但东方恋雪感应气息，发现他后头还有一队人马，高速朝这边赶来，实力虽不如他，却也算得上精锐，数目更超过五十，不是自己能敌得过的……

如果继续躲藏起来，那倒是挺简单，那个兽人虽然战力强，但狮族出身的武者，不是打游击暗战的料，在这种环境下，威胁还没有曲子大，东方恋雪有十足把握不被这家伙给发现，只要继续趴在泥巴上装石头，封闭一切气息，再加上伪装道具，这家伙想发现自己，除非是恰好一脚踩在自己的脸上……

（诱人的想法，可是……不行啊！我可以藏住自己，但凤香那边早晚会露馅，如果不想她给人发现，那只好我来了……

东方恋雪懊恼地摇了摇头，暗叹女人就是麻烦，当下稍微解除了气息封锁，那名狮族兽人登时有所感应。

“滚出来！你躲在这边，以为我没发现吗？你们人类的蹑踪藏息技术，太过拙劣了！”

（老兄你当然是发现了，要是你没发现，我就要头痛了……理所当然的事情，别说得好像自己很了不起啊！

东方恋雪心中暗叹，虽然想是这么想，但在表面上，他仍是把戏做足，维持一个专业演员的敬业精神，尽力让自己看来很害怕，还尽量说些听起来很蠢的鸟话。

“别、别杀我！有话慢慢讲，我有很多人类的机密可以告诉你们，你们……应该接受谈判的吧？我们可以做生意……相信我，只要给我机会，我一定可以给你们惊喜的……”

东方恋雪的话，似乎让那个狮族兽人颇为意动，他手按放在腰间的刀柄上，却不出刀，只是缓步朝东方恋雪走来，道：“听来是挺有意思的，说说你有什么筹码？若能够提供让我感兴趣的东西，我或许可以打破惯例，对你……”

“是、是，我叫东方恋雪，我是……”

说话的同时，趴在地上的东方恋雪，狼狈地朝那狮族爬行过去，无视地上的泥水，模样卑微到极点，但就在他即将碰触到对方的时候，那个狮族兽人陡然一下挪位，身法快到极点，东方恋雪一指还没沾着，已经被他重重一脚踢起，刀光更在眨眼间划过，鲜血飞溅，意图偷袭的人类被一刀封喉，断去生机，栽倒了下去。

“哼，一具尸体的名字，我没有兴趣知道，亦不配让我知道……”

狮族兽人缓缓收起刀，对于自己刚才的一刀，他觉得很满意，刀法较诸月前又有精进，可惜雪科夫师父不在，不能亲眼目睹自己的进步……但话说回来，战胜兽族的勇士，胜利才有意义，斩杀这种人族的奸佞，就算给师父看到，也只是削自己的面子，不算荣耀。

“……不过，你也该觉得庆幸了，你的名字在兽族算是响亮，我们还没出发之前就已经知道，绝不可和你交易，遇到你，绝对要在你开口说话之前，先把你给毙了……”

狮族兽人摸着腰间的刀柄，这口刀的纹饰华丽，黄金线勾描出美丽纹路，构成魔法咒印，增强刀的锐利与斩速，是特别花费重金，请矮人工匠打造的名刀，在兽族中名头颇响，素来是他的骄傲，只遗憾未能与西门朱玉的那口神锋一较高下，否则，自己必能斩他于刀下……

“……真正该斩的斩不到，尽杀这些废物，只是玷污我的宝刀而已……”

狮族兽人扼腕叹气，但还是往地上看去，见到那个只会卖弄口舌的人类，横尸草丛中，动也不动一下，大量鲜血正从咽喉断口流出，沾染了旁边的草堆。那一刀，破喉而入，几乎削断咽喉，颈骨也被刚劲震碎，只剩下后头一层皮连着，能够杀敌若此，却维持人头不断，实在是很高的刀法造诣，不过他此刻有些犹豫，是否该补上一刀，把这颗人头拎回去，或者……不该为这种卑鄙的贱种，弄脏自己的手，还是让后头跟来的兽兵代劳吧……

“咦？怎会……”

考虑还没有个结果，狮族兽人忽然发现一丝不妥，东方恋雪倒在地上，流出的鲜血沾红草地，但染红的范围越来越大，周围半米、一米、两米……都快沾到自己脚边了，一个人类哪有这么多的血可流？

莫名惊愕，一瞬间，眼前的红色迅速蔓延，整个世界化为一片血海，滔滔红浪，吞没了一切，附近的草堆、树木，还有人类的尸体，全部被血浪掩没，天地之间，就剩下一片血红。

“这是……幻术？”

雪科夫的门徒并非寡识之辈，狮族兽人很快弄清状况，但那个人类已被自己所杀，自己又如何会陷入幻境？莫非他身上有什么以死发动的复仇法器？还是有其他敌人潜伏在侧？自己又是何时开始坠入幻境的？

思索无用，狮族兽人正预备聚气一吼，以狮吼雄力破除幻境，却忽然双目一瞪，瞳孔收缩，直直盯着眼前出现的东西，按在刀柄上的手，一下紧握！

血海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穿白衣的人类，年纪不大，一双毫无生气的冰冷眼睛，冰冷有如刀锋，脸色异常苍白，虽然一语不发，但光是站在那里，就给人一阵阵发寒的感觉，这个极度明显的特色，只是一眼，狮族兽人就认出来，兴奋得全身颤栗。

“……西门朱玉！好，很好……真是太好了……”

狮族兽人热血上涌，长久以来，他就梦想着此时此刻，姑且不论已死的人，是怎么又重生于世，他现在脑中就只有一个念头，就是亲手取下这个人类的首级，洗雪遮日那王的耻辱与遗憾。

一声狮吼，他大步奔了出去，手中宝刀瞬息挥出，异常的轻，造成异常的快，更牵动风压，凝化为十余道坚逾钢铁的锋锐风刃，自四面扫向敌人，先封锁敌人的进退空间，再由主力一刀横斩，一招之间就分胜负，而结果……自然只会是自己取下这可恨仇敌的头颅……

刹那之间，他脑中转过无数念头，包括他这些年来是如何苦练刀法，怎样在雪科夫的指导下，将本身的强大力量与刀术结合，爆发出无匹刀劲，又如何日复一日，咬牙切齿，就希望能有一天手刃仇敌……

诸多画面，纷至沓来，激昂尽数贯注在他的风刃与刀刃中，虽只是一刀，却是一座完整的刀阵，他自信敌人不管怎样招架，最后都只会死在自己的刀阵下，胜利已是必然。

而对于他的这个想法，敌人的回应，只是一刀。

刀光从青年的手中乍现，如一抹急电，比传说中更快，惊心动魄的快，几乎刀芒一起，凌厉刀劲就已逼至面前，令狮族兽人为之骇然，惊讶此刀怎能如此快法？

但就算惊讶，仍有办法应付，这些年来他以西门朱玉为假想敌，研究过他的战斗，还找来败死于他刀下的亡者骨骸研究，有了充分准备，加上自己也走上快刀之路，更清楚该怎么防御，当下刀势一变，转攻为守，舞刀成一片绵密光网，每一刀都留下暗劲，转瞬间就在空中布下十多重肉眼不见的潜在刀劲，哪怕敌人的刀再快，连续硬碰十多道刀劲后，就算不折断，也已经是强弩之末，快刀的威胁全在一个快字，一旦慢了下来，那就是死期到了……十多道本意为阻敌的风刃，一瞬间就能把人分尸……

眼看刀光就要撞在刀网潜劲上，那道灿烂的刀光，却骤然黯淡下来。耀眼灿烂的刀芒，是靠速度爆发推动，速度锐减，刀芒也就急速黯淡，此刻的刀速，慢到近乎停顿，从原本不及眨眼的快，到几乎煞停，这之间的剧烈反差，令狮族兽人瞪大眼睛，难以置信。

正因为彼此所走的，是相同的快刀之路，他明白要推动那么快的刀，需要多猛的力量、多强大的肉体，而如此爆发性力量所推动的刀，想要将之强行煞住，手臂要承受多大的力量？这对肉体的伤害，可不是一般大，更别说……完全煞停与将停未停之间，差别可不是普通的大……

瞬间减慢下来的刀，在动与静之间，产生一股莫名引力，牵引着空中的潜藏刀劲，相互碰撞，只是片刻，这些潜劲就已消灭大半，防御网溃不成军，而那道一度黯淡的刀芒，再次绽放，瞬间暴炽的亮度，远远超越最初，速度也与亮度成正比，转瞬飙过，狮族兽人瞪大的眼未及眨动，刀光已消失不见。

“这就是……西门朱玉的救赎？就是……你的……刀？”

模糊的呓语，自喉间发出，终至断绝，无头的尸身站立不倒，掉落地上的首级，眼中犹自挂着惊疑与不信，周围的血光渐渐黯淡下来，天地间一片黑暗，归于虚无……

“呼……呼……”

意念世界的战斗结束，而在真实的世界里，东方恋雪瘫靠在树洞口，大口大口地喘气，虽然前后的时间很短，消耗的体能却极大，东方恋雪整个人像是掉进水里，浑身被汗水湿透，瘫软颓坐在地，似乎连一丝力量也没有了。

“……蠢蛋，枫凉艳刀的强处，不在于快，而在于艳……否则，为啥不叫枫凉快刀？你只懂得和人比快，打从一开始，你就……错了啊！”

东方恋雪边说边摇头，这场战斗敌人固然失败，自己却也算不上成功，只差一点，自己就先完蛋了。

这次误算太多，自从意外弄伤脚以后，为了促成合作，肚子上也伤了一道，虽然不是没有短时间内痊愈的办法，却无一例外地属于催迫体能潜力，事后代价严重的魔门秘术……这具肉体，自己已经透支得太多，短期内不宜再沾透支类的东西，否则超过临界点，长年累积的伤患一次爆发，自己就这么倒下去，就更办不了事了。

正因为如此，这回逃命，自己连白银之水都不敢用，而以当前的身体状况，如果和高手战斗，结果必死无疑，自己不得不提早构思后路。除了器械、装备之类的辅助，最佳策略就是深掘自身潜力，而封禅九忏就是最佳出路，更正确一点的说法，东方恋雪预备从首式“一念痴迷”中想办法。

一念痴迷的本意，就让人有一瞬间的恍神，非常简单，但这一式却也是封禅九忏的基础，当日天妖将“一念痴迷”、“恒河沙月”联合发动，造出佛国乐土，几乎就是一个完整而封闭的小世界，如果在这基础上发展下去，后头的可能性就是无限，自己对封禅九忏只是初学乍练，成绩有限，要达到天妖那样的境界固然没有可能，不过若不那么贪心，只营造一个小范围、短时间内的拟真世界，还是做得到的。

给东方恋雪灵感的，就是姗朵拉，这女人凭着脑波控制，在皇城大比中一路过关斩将，十足就是靠大脑异能吃饭的“脑侠”要是能够做到她那样的事，别说一条腿受伤，就是两条腿全残了，也照样能战斗。

这是东方恋雪预备给自己留的底牌，当凤香偷偷准备秘密惊喜的同时，他也在对一念痴迷加紧练习，反正练别的还要熬夜，一念痴迷纯属精神力修为，打盹睡觉还可以兼练功，两边不耽误。

加强修练的结果，就是眼下大派用场，不过，始终是仓促完成的技巧，问题一大堆，为了能让幻境极度拟真，不得不牺牲其他方面的优势，以姗朵拉这个专业脑侠来说，多半做得到幻境中伤害不影响本身肉体，可自己就没这本事，别说伤害一一归返自身，就连幻境中消耗的体力，都加倍出现在本身肉体上。

（……还不错，这个世界无非就是交换代价，用这点耗损，来换取战斗力，以机会成本来说，值得了，要不是有这招，就只能任人宰割了，不过，对面那家伙……算是运气不坏。

东方恋雪抬眼望向那个狮族兽人，他手仍按在刀柄上，像失去了灵魂一样，怔怔地站立不动，眼耳口鼻都在流血，模样委实可怖，不过，虽然有着这些问题，但他气息仍存，并没有因为幻境中断首而被杀掉……

“……该连结的东西不连结，不该连结的东西又连结太好，这……就叫做接触不良吧？”

第七章惊喜天降·钢铁神威

“……今天的事情，给了我们一个很好的体验，别再相信什么惊喜了，一个弄不好，惊喜随时会变成惊骇，喜到谁不好说，骇到自己是肯定的……就像那些出差提前回来，想给另一半惊喜的男人，总是常常惊到自己。”

东方恋雪自言自语地牢骚着，看起来好像没什么意义，其实是利用这些乱七八糟的呓语，随意联想，来维持自身的意识清醒，如果不做这种努力，强烈的疲惫感，早就让他昏过去了……

这场战斗，打从东方恋雪爬着去碰对方的脚开始，一念痴迷就已经发挥作用，将敌人拖入幻境之中，后头在幻境里，敌人先一步被断首，那些真空风刃当然也就消失，起不了作用，因此东方恋雪丝毫没有受伤，现在身上的出血，全是早先的伤势加重，并非新伤，算不幸中的大幸了。

“……还说十几分钟咧，二十分钟都不止，如果真要靠你来给惊喜，这边早就完蛋了。”

微微叹气，东方恋雪其实挺担心凤香的状况，逾时那么久没出现，里头的状况可能只是一般故障与出糗，也可能非常严重，甚至闹出人命了，但当前的自己，连动根指头的力气都没有，光是维持意识都很吃力，实在顾不上她了……要是自己真还有多余的力气，那么，别的不说，首要目标肯定是那个狮族兽人，起码要先上去补个一刀，让他彻底没命，这样才确保安全。

不过，就连这个小愿望，也变成奢望了，理由不光是因为东方恋雪没力气，更因为有其他碍事者到了。

原本在这个狮族兽人的身后，就跟着一队人马，相隔的距离不算远，东方恋雪与狮族兽人的战斗，算起来也不过是各出一招，在现实中更只是一瞬间的事，虽然摆平了这个敌人，可没有时间和体力去收拾善后，几分钟的时间一过，跟着他而来的人马也到了。

熊族不愧是掌握兽族高端战力，这一支队伍四五十个，最起码的都是高阶，真正实现了高阶士兵满把抓的梦想，如果再考虑到狂化的可能性，那就更是惊人，对上这样的战力，东方恋雪也只有投降的份。

之前还可以试着躲起来，现在……却连这样的力气也没有，看着那些兽兵冲了过来，围着那名狮族兽人大呼小叫，东方恋雪微觉可惜，自己未能真正致其死命，现在他被这些兽兵抢救回去，伤是重了一点，保住性命该没有问题，若雪科夫亲自出手救治，一身武技也能保全，这个杀敌机会是错失了……

（啧，我在意这个干什么？不过就是一个碎料，若真要找机会杀他，什么时候都可以，不过……他晓得不受控制的过强力量，会影响出刀的完美，所以整个战斗过程中没有狂化，这点还是值得赞许的，否则，说不定不用一念痴迷，我也一样能杀他……

东方恋雪闪过这个念头，此时那些兽兵也发现了他，叫嚷着包围了过来，单从外表来看，他们倒是没把东方恋雪当成是重创狮族勇士的犯人，因为东方恋雪的外表，看起来实在不是强人，而看着这些兽人走近，东方恋雪脑中也在盘算，是要靠口舌之能来争取生路？还是凭身上的道具来战一场？

（需要操作的武器是用不上了，可是单纯的迷烟、毒弹、爆裂弹，手上还有一些，不靠魔力也能发动，只是……风险很显然是高了点，一下运气不好，就会从拚生路变成拚同归于尽……要赌这么大吗？

眼见兽兵将要动作，东方恋雪也无心再等，正要抢先一步动作，忽然，一股微弱的震波，自树洞深处传来，最开始的时候好像不强，但当东方恋雪预先布好的封锁阵被冲破，惊人的能量波动，如海潮一般狂袭过来。

（这……这啥呀？

东方恋雪一下也愣住了，因为从树洞深处传来的那股能量波动，如果以武者的发招来比喻，完全就是眠茶、眠日那级数的，虽然只是不受控制、不能集中的“傻力气”但能够迫发出这样的惊人能量，也是很难想像的。

（用魔法装备也不是做不到，雷神之矛发动时候的能量，十个眠日加起来都未必比得过，但那是战争级数的魔导装备，树洞里头又没多大空间，难道……傻妞在里头用了微缩空间的技术，真的搞了一座炮台出来？这他妈的太诡异了！

封印解除，自树洞中涌出的不只是能量波动，还有强烈的冲击波，比炸山的爆破还要厉害，一股猛烈风压，从树洞深处狂飙出来，通过狭窄的洞壁，挤压射出时，不啻是一发超级空气弹，站在树洞口附近的兽兵，尽管已惊觉躲避，却根本来不及闪，被轰个正着，刹时人仰马翻，屁滚尿流。

兽族惊愕于突来变化，不能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东方恋雪却从那空气撞击的鸣爆声中判断出情况，树洞里搞出那么大的动静，释放出如此强的能量，在里头的东西恐怕不会太小件，刚才的冲击波，正是那怪东西的杰作，但闹得那么大，把洞口都炸翻了，却仍未现身出来，唯一的理由，恐怕是因为受限体积，钻不出来了……

（不过，那么厉害的东西，最后始终还是会出来的，出来的方法是……

意识到不妙，东方恋雪用尽力气，滚离树洞，还尽量用手把头给护住，因为他已想到，如果凤香真的在底下搞了一个大东西，火力超猛，却因为体积的关系出不来，以凤香的作风，肯定会强行轰穿地面出来，自己如果要命，有多远就该滚多远。

人类的判断，确实胜过兽族一筹，东方恋雪才刚刚滚开，后头陡然一声大爆炸，整个地面被轰出一个直径四米的大洞，在这个范围内的所有东西，不是被炸得粉碎，四散乱飞，就是直接给一炮成灰，什么树木、岩石，俱不能幸免。

在这里的都是高阶兽人，反应敏捷，一遇到爆炸震波，立刻跳跃躲避，可那一击的威力过强，即使跳得再快，还是快不过冲击波，纷纷受伤坠地，有些倒楣的，身在半空，被爆炸冲击波扫着，整个身体从脚开始扭曲变形，最后爆成一堆血肉，那个狮族勇士尤为不幸，他是高阶末段，虽然距离爆炸中心很近，如果神智清醒，要全身而退没有问题，却因为神智未复，爆炸时直直地站着，给轰个正着，两米高的大个子，爆碎成血粉碎肉。

（妈妈咪呀……以为是什么巨大东西冲出来，看来还不是，她是打算先用重火力轰开路来，然后再穿行通过吗？什么武器有这么强的威力？不会是用上了战争魔导器吧？她把雷神之矛拆了部分来用？空气中有些微的雷元素残留……干！她肯定用上了雷神之矛！

拆卸雷神之矛的部分零件下来，这个不难；将雷神之矛更进一步简化，变成可用的携带兵器，这个想来也做得到，因为凤香本就是高阶炼金术师，但再怎么厉害的炼金术师，也要遵守物理法则，那一炮这样轰出去，后座力之强，还有在密闭空间爆炸的杀伤力，这要如何抵挡？炸出来的威力都已经那么强，在树洞内的爆炸力更绝不会小，凤香要如何抵挡？

（她怎么说都是专业的，不会在这上头计算错误，所以安全上是没问题，不至于给自己弄出的爆炸炸死，但雷神之矛是重装设备，靠着重炮台来发射，她把类似东西随身带，要发射……那一定是个很惊人的大东西啊。

呼应东方恋雪的想法，在一阵轰隆声响中，那个新被轰炸出来，直径四米的大洞中，隐约有一个高大身影，缓缓漂浮出来。

那确实是一个很高大的伟岸身形，比寻常的兽人还要高，眠茶、胡燕徒这样的魁梧汉子也没有得比，高达三米，头部以魔法纹路构成类似口鼻的图形，眼睛的部分却只有一道红芒，由左至右闪动，看来非常诡异，却也占尽气势。

这个“巨人”通体由金属所铸构，有手有脚，背后还扛着一支双管的兵器，也说不上是枪还是炮，口径比人的脸更大，犹自冒着白烟，显然刚才就是用这兵器轰地破天，只这一点，就让人不敢妄动。

单从外表来看，这尊铁人和巨魔甲一类的战争兵器很像，只不过外壳斑驳，多处颜色不统一，看起来很像是捡一堆破铜烂铁，急就章烧焊在一起，勉强拼凑出来的克难作品，不过，哪怕只是破铜烂铁的大集合，当这些东西成功拼组在一起，还运作起来，自然就有一股莫名气势，让在场的兽人一时惊惶失措，陷入恐慌。

“什么怪物？”

“是新种的妖兽吗？好……好强啊！”

“他……他不是飞，没有翅膀，是……是飘着的啊！”

兽族缺乏知识与文化，这点哪怕是熊族，也没有好到哪去，对于魔法的装构体花样，多数连听都没有听过，更别说见过巨魔甲这种东西，忽然见到这种庞然大物，第一个想法，就是碰上了新品种的妖兽。

雨林之中的地貌复杂，地底深处还有丰富多变的生态系，哪里都有可能忽然跑出什么新的妖兽出来，不算什么罕见事，而以兽族的习俗，凡是碰到厉害的妖兽，单枪匹马将之杀灭，固然是武勇的表现，可先避其锋，回去找全族一起来灭兽，这也是很正常的表现，因为妖兽体积大，力量强，本就不是兽人单独能对付，合全部落之力联手狩猎，这种事十分常见，绝不丢脸。

也因为兽人有这个习俗，所以当他们将眼前的巨物判断为妖兽，这支兽兵的反应就是先撤退，压根不打算用这么点兵力和妖兽死拚，只想要先回去通知，报告长官这边出现了妖兽，毕竟，这头妖兽没有翅膀，却会飞行，肯定懂得使用魔法，雨林中会用魔法的智慧型妖兽，毫无例外都极为难斗，是非常罕见的异种，有些还拥有近神之力，若碰上这种东西，战斗屠兽只是妄想，不跑就是傻瓜了。

“撤退！先回去！”

“把勇士的尸体带回去！这妖兽杀了圣者的弟子，让圣者来找牠算帐吧！”

“这妖兽会用魔法飞行，可能有龙的血统，快回去通知圣者！”

眼见一众熊族战士战意动摇，巨人一下有了动作，仰抬起头，发出一声震破云霄的如雷怒吼，声音大得惊人，像是什么超级凶兽，如雷一吼，惊得附近的兽人心惊肉跳，觉得可能碰到什么上古异种，还有龙的血统，但东方恋雪那边只有傻眼。

（……如果是拼组出来的装构体，那就不具有生命，更不可能发出野兽的吼声，应该是播放录音吧？这声音还好耳熟，好像是把什么妖兽的声音录下来，扩音播放，只怕还不只一种……这个妞该不是利用我们每次战斗的机会，专程去偷偷录音吧？有够闲啊！

听起来无比威猛的吼啸，确实很有威吓力，但只要想到这吼声所藏的真相，东方恋雪就感到哭笑不得，只是，大铁人接着而来的下一步，就不再只是空洞威吓了，漂浮在半空中的它，重重踏了一步，虽然脚没有接触实地，可这一脚重重踏出，一股强烈震波，自脚底的地面，朝四面八方传震而去。

地面像是煮沸的开水，出现一个又一个滚动的土泡，大如拳头，如水泡逐一爆开，每一下爆破，都释放出惊人的爆炸力，饶是这些兽人的肉体百炼成钢，也给炸得皮开肉绽，像逃命一样慌忙乱跑。

东方恋雪一直在仔细观察，见到这一记攻击，看出了其中奥妙，大铁人的一下震脚，看起来像是与地面隔了段距离，却藉着抖震，打了一个法阵下去，法阵应该是地系，可能是贯通地气一类的，但主要用途却是用来松土，是那些农作魔法的高等应用，因为没什么杀伤力，专注于翻松土壤，所以一经发动，翻土的效果好到出奇，广及方圆几十米，整个地面都给翻掀了一次。

（光只这一下，还算是唬人，但那些土泡，里头爆开的绝对是雷元素，正因为炸开的是雷，爆破威力才会那么强，土系咒法只是用来辅助，把雷炮尽可能送远，相辅相成……确实厉害，不愧是超水准的炼金术师啊！

东方恋雪对凤香的作品刮目相看，更对她组合咒术，以最少代价把武器威力最大化的设计感到激赏，熊族勇士被雷连续炸了两回，真把这当成了远古异兽，就算是那些胆大的强硬派，也不得不跑了。

一众熊兵匆匆而去，走时也不忘带着那个狮族勇士的尸骸走，但那家伙倒楣，被炸得太彻底，别说尸块，根本就只剩下尸渣，熊兵们胡乱捡了一些，急急离去，那个赤眼的铁巨人目送他们，缓缓转过身来，望向几乎趴在地上吃泥的东方恋雪，朝他伸出左手，跟着，轰然一声，粗硕如树干般的铁臂，居然往东方恋雪这边射来。

东方恋雪最初一惊，跟着就看清楚，铁臂的末端系着钢链，与大铁人相连，射出后抓着东西，就能透过钢链回拉，一下便能回收，但在那支铁臂碰着他的瞬间，他肯定凤香的这个作品问题很大，因为，这东西碰过来的力道太大，不是恰好碰到人，再用指头把人抓住、拉回，而是重重撞击过来，自己像是被什么大铁球狠砸了一下，眼前霎时发黑，差点连骨头都断了……

铁臂将人扯了回去，扛在巨人的肩上，东方恋雪准确地看出了几个问题，大铁人的飘浮，应该是刻了某种风系的魔法阵，但这一类的术法，主要功能是浮游，摊上这么一个大铁疙瘩，别说飘得高些，光是能够飘浮起来，就很吃力了，虽然足够唬住那些兽兵，可东方恋雪敢打包票，这东西没有飞行能力，想飞得更高是没有可能了……

“……可惜没有更强的人在，不然如果什么雪科夫之类的在这里，就能真正试试看，给兽族圣者一个惊喜了。”

东方恋雪听见这话差点昏倒，不是因为这句豪语的内容，而是因为声音，照理说，巨魔甲之类的魔导装甲，为了安全性，装甲都是尽可能弄厚，要与外头沟通，都会另外刻个传声法阵，利用空气的震动来传递声音与扩音，可凤香的这句话，直接说出来，没有任何传声或扩音效果，就只是单纯在铁甲内说话而已……

这表示，凤香弄出的这具大铁甲，没有传声设备，或者该说，寒酸到连个传声系统都还来不及装上，而声音能够传出来，代表铁甲的密封性也很有问题，这么乱七八糟的一个东西，还想给天阶强人惊喜，恐怕喜还没到，先要把己方所有人吓出尿来？

“……你为什么不说话？看不起人吗？我告诉你，虽然这具机甲还有很多问题，没实测也没细部调整，但它确实是有威力的，我本来打算开着它大杀四方，让你们见识一下，如果你看不起人，我保证将来会吓掉你的下巴。”

“哪敢哪敢？我当然看得出这东西的厉害，可惜雪科夫那老牲口不在，否则必让他尝尝凤香小姐的厉害！”

东方恋雪连忙应答，一半以上倒是认真的，凤香的想法显而易见，舍弃精密与敏捷，把目标全放在威力上，别的不说，假若这机甲能发出的威力，不只刚刚炮击的程度，能直接近距离发射雷神之矛，或是更超乎其上的战场魔导器，那就算是雪科夫也硬挨不起。

（……当然，那头老牲口必会闪躲，单纯一矛是射他不中的，但这不是武器整备师的责任，而是战士的工作。只要设法计诱，让天阶武者出现几秒的停顿或是动弹不得，这武器就能发挥最大杀伤力了……魔门的数据，古往今来，天阶强者的死因，死于堂堂正正决斗的，只有两成；因为各种阴谋诡计与围攻，被弱于自己之人所杀的，倒是破三成；光是被啥战力都没有的普通人作手脚，死得不明不白的天阶都破百人……天阶很可怕，但绝不是不可对付的啊……

不敢小看凤香的作品与创意，东方恋雪更开始构思如何利用强大武器来诱敌人入坑，只是，想到说着要大杀一场的凤香，东方恋雪又有一个念头迅速闪过，好像……希望她能够一直只是个后勤人员，永远别从暗转明，跳到前台，担负起战士的工作，沾染满手的血腥……

“那……那个……我是不敢小看你的作品啦，但有个问题，我想先请教一下，你这台机甲……能飞吗？从声音听起来，刚刚那些兽兵好像去而复返了，数目还更多，大概找到帮手了，要是雪科夫在里头，你就真的可以实现在准备未完成之前，与天阶强人一战的找死梦想了。”

东方恋雪道：“这台笨重东西，应该只能漂浮，移动速度不快，也飞不起来，恐怕连跳起来都有问题，如果这些估计不错，那我建议，你还是赶快把这机甲给收起来，跟我一起用脚跑路比较稳当，几里外有条河，我们只要跑到河边，开溜就容易了……好吧，我不能用脚，刚才你乱七八糟的炮击，让我的脚伤更重了，你还是背我吧。”

“这台机甲……能飞的！”

似是感到自己的专业被小看，凤香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愤慨。

“哦？那快点飞啊！敌人要是看到，我们就跑不掉了！”

“好！你别后悔！”

“呃，啥？”

应了一句，东方恋雪只觉不妙，就看大铁人一下动了起来，装配在右肩后方的两根炮管，发出了机关变动的声音，似在做什么功能切换，这里头所象征的意义，让东方恋雪有种大祸临头的感觉。

“呃……我觉得好像不太安全，不如这样，你放我下来，我自己想办法逃命，不用劳烦你了……”

查觉到了危险，却已来不及反应，双管巨炮发出震天声响，曾从地底将地面轰出大洞的炮击，再次轰了出去，将地面轰裂出大凹坑的同时，巨大的冲击力道，也将铁人的巨大身体轰得直抛上天，正趴在铁人肩膀上的东方恋雪，既承受着这股反震力量，也感受到那直冲上天的高速。

炮击的反震力量相当惊人，机甲被震抛上三十多米的空中，如此高度，周围的景物一览无遗，东方恋雪清楚看见有几队兽兵正往这边赶来，西方还有一群僵尸，也同样朝着这边赶，铁人冲得那么高，四面八方的敌人都看得很清楚，对这莫名的腾空异物发出惊呼，至于他们有没有跪下来拜，这个东方恋雪就不关心了，因为腾空的机甲，在抛物线划出完美顶点后，从上升转为下坠，上冲的力量有多强，下坠的势道就有多猛，整个巨大机甲以高速坠向地面。

“喔喔喔！你个三八，你承诺的是会飞，不是会摔啊！”

“吵死了！你应该要相信专业，连这都不懂吗？”

凤香的声音，在强劲的下坠风声中，断断续续，东方恋雪也没听清楚，但一声巨响却将风声整个掩盖过去。

“轰隆！”

铁人的脚底、肘部，同时喷出赤红色的火焰，随着火焰的喷发，下坠中的机甲获得了足够的推进力，登时往前飙飞出去，从坠落变成真正的飞行。

“喔喔！好厉害的专家，这下我可得服气啦……从没试过在天上冲得那么快，请问还有别的惊喜吗？”

“别太小看人了，这只是小事一件，你不知道这机甲的推进系统花了我多少心思，是找了多少前人的资料，又计算过多少次，才能……”

凤香在机甲内好像做了什么，东方恋雪只感到机甲上发出魔力波动，定睛看去，发现机甲的脚底、肘部，发射高温红焰的地方，忽然放出魔法阵符，由紫色电光所构成的阵符，无惧烈焰，来到火焰的中段，骤放豪光，跟着，火焰像是得到了莫名助力，亮度与热力都疯狂提升，推进速度更是以倍数增幅，达到了之前的两倍。

如此高速，空中又没有任何阻挡物，一下子就飙出老远，脱离战场范围，将什么兽兵、僵尸都远远抛在后头，别说是在地上追，就连稍稍靠近都不可能，前头的景色整个清晰起来，在大片浓密的雨林中，一条银色的大河，犹如长蛇，蜿蜒而过……

“……这是二次点火！维持的时间只有短短几分钟，但在这几分钟内，速度可以增加为原本的两倍，具体时速我没有来得及计算，不过如果条件许可，机体本身能够承受，理论上是可以第三度点火，效果叠加的。”

哪怕声音断断续续，东方恋雪仍感受到凤香的那股兴奋，亲手设计、亲手打造的作品，能如预期那样发挥功效，还派上用场，对于一个炼金术师来说，确实有兴奋的理由……

“……呃……不过，这个再点火系统，有一个缺点，其实也不是大缺点，所有体型巨大的机械，都有类似的困扰，因为体积大，动作起来消耗的能量当然也大，因此导致维持时间缩短。如果再给我多点时间，我会试着把机体缩小，但机体缩小化最关键的类神经元技术，目前还在开发中，如果开发完成，就能让机体缩至与人差不多大小，有效减少能量耗损……我这么说，你可以理解吗？”

“……完全明白了，我们……还能飞多久？”

东方恋雪话才刚问完，在空中高速飞行的机甲，肘部与脚底喷出的火焰骤然减弱，不到几秒，整个消失不见。

“呜！不带这样的，就算要要摔，起码你也人道提供个浮力设备或是什么的吧？”

“少啰嗦了！你刚刚不是能破入虚空吗？这么有本事，暗藏着好东西不让大家知道，你还要降落设备干甚么？直接咻一下遁入虚空不就成了？”

被戳中痛处，东方恋雪登时苦了脸，顾不得仍在急坠中，风声强劲，扯足了声音大喊道：“哪成啊？这东西是我上次学美容的时候，顺便学到的，根本没练熟，想用这技巧等于要赌命的，危险性搞不好比直接摔下去还高，要不是为了大家，刚刚我还不想用，想直接投降的！”

“少装可怜，现在说也没用了……别的东西来不及搞，棒棒糖这边有一支，你要不要？倒数计时了！请做好冲击准备，然后……祝我们彼此好运吧！”

事发突然，尽管非出所愿，东方恋雪也不能改变什么，当下能做的，也就是咬紧口中的棒棒糖，做好冲击准备，然后，跟着这具失速的机甲笔直摔坠下去。

“……干，你承诺的惊喜……果然还是摔了！”

第八章大敌当前·携手合作

在撤退的各路人马中，陆云耕的运气算是不错，他本身够强，跟着他突围的慈航众僧，几乎可以说是雨林中最强的人类战力，两相结合，果断撤退的决定又做得早，跑得够快，一路上没遇到什么阻碍，途中虽然遭遇乱军，却也是有惊无险。

陆云耕遇到的乱军，是被冲散的狼族大军，还有猛烈攻击中的僵尸兽兵，这两边战得异常激烈，狼族明显露出败象，他们个个疲劳不已，对于满山遍野的僵尸兽兵，战意几乎崩溃。

一直以来，在战争中兽人都占有数量上的优势，他们本就生得多，每次和人类开战，兽人大军就像潮水一样涌来，打得人类陷入绝望，而今，轮到兽人们体验那样的感觉，因为这次的敌人越打越多，不只杀不死，还会不断增殖，在数量上完克他们……

对上僵尸兵团，没有光明系的压制手段，只凭物理攻击力，兽族可以说倒了大楣，又是陷入熊族与僵尸兵团的夹攻中，遭到背叛与设计的惊愕，所带来的严重心理打击，让早已伤疲不堪的兽族，整个放弃战斗，只想争着逃跑。

如果兽族事先能够做好思想宣导，让士兵们晓得，此战避无可避，从这里逃开了，下一次就要在家门口决战，退一步即无死所，那士兵们可能还会奋起作战，无奈事发突然，兽人又素来短视，一下被打懵后，根本没人想再打下去，兵败如山倒，溃败得特别惨，陆云耕突围途中遭遇乱军，被卷入其内，四面八方刃光血影，眼看一场恶斗难免，忽然一支队伍飙了过来，正是狼王与其近卫。

三大兽族之长中，就属这位狼族之长，最近与人类的往来最多，如果见着东方恋雪，搞不好两边还有生意可谈，他贵为一族之长，有能力号令狼族，自然成为熊族与僵尸军团首要目标，只要将他宰掉，虎、豹、狼三族就彻底成为一盘散沙，不足为患，所以对他的攻击特别猛烈，他身边的武卫拚死抵抗，以堆人命的方式进行妖化，这才千辛万苦地打出一道缺口，掩护他杀至此地，却又被敌兵追上，无数僵尸兽兵冲杀上来，里头当然也不缺早前尸化的狼族勇士……对着这样的敌人，再勇悍的兽族，也生出英雄末路之感。

乱军中遭逢，狼王满身血污，手中兵器已折，远远看到陆云耕，眼神显得万分错愕，此时双方相隔几十米，僵尸兽兵如潮水般涌来，狼王与周围所剩无多的武卫首当其冲，必然无悻，哪怕转身逃跑，也只是多苟延残喘一段时间，十几秒就会被兽尸兵给包围，正是末路的终点。

陆云耕心中一震，暗叫一声不好，自己倒是不怕狼族杀过来，却怕狼族逃过来，把后头那些僵尸祸水也带着冲来，敌我强弱悬殊，慈航众僧就算再会除魔驱邪，对上这等滔滔魔流，也是只有身殒牺牲的份，只是当前已无选择，又不可能阻止兽人过来，唯一能做的，就是喝令众位师兄弟备战。

“各位，你们继续冲，提防敌人，我来断后！”

陆云耕以身作则，抢着担任最危险的工作，却不料他这一声才喊出，对面也发出一声狼啸，却是狼王喝令身边众武卫，与他一起前冲，宁死不辱，和那些尸兵拚个壮烈结局，一众武卫尽管错愕，却也没有哪个反对，所有狼人齐声长啸，转身杀入僵尸群中。

这等有死无生的壮烈行为，形同自戕，陆云耕心头大震，不明白狼族为何作出这样的选择，若说是纵死也不愿讬疪于人类，这似乎也不太说得过去，因为引祸水给敌人，并不是乞求敌人庇护，意义完全不同，又怎会……

错愕中，陆云耕看见狼王回转过头，朝这边看上一眼，惊鸿一瞥之间，目光中似有一股淡淡的讬付之意，陆云耕这才明白过来，狼人的壮烈之举，是用最后的力量，掩护自己一行人的撤退，但狼族与人类素来敌对，为何狼王不拖着敌人下水一起死，却反而助敌人一臂之力？

（……或许，是兽族一而再、再而三的内斗，让这位狼王心灰意冷，分不清到底哪边才是敌人了吧？又或者，他可能认为，再怎么说，无论是什么种族，生者始终是一国，因此他愿意将希望讬付给我们……

这些念头在脑中一晃而过，陆云耕不敢浪费这得来不易的机会，带着慈航众僧突围，趁着僵尸兵团被狼族精锐阻挡住，冲出了包围圈，当最后一名狼族武卫体无完肤地倒下，陆云耕众人已有惊无险地跑远了。

最大的阻碍，就这么成功通过，而当他们到了包围网的最外围，遭遇到两名祭司与八头高大妖兽阻拦，眼看又要恶战，陆云耕放出烟花信号，潜伏在左近山头的人类部队出现，也不用急着跑出来，光是在山上架起龙吼铁炮，对着这边狂轰，就炸得那些妖兽够呛，不得不狼狈退走，毕竟，这两件战争魔导器最近风头太健，就连僵尸军团都有点成了惊弓之鸟，一看到龙吼铁炮，自然就想到雷神之矛；一想到雷神之矛，不跑就是呆子……

至此，陆云耕等人才算是真正脱离险境，当汪卫国、宋体仁率众前来迎接，陆云耕着实松了一口气，这一路突围，他的力量也消耗殆尽，如果再多拚几阵，可能就要把命留下了，而回首这一路以来的惊险，好几次险些就冲不出来，最后能够平安在此，除了本身的奋战，慈航众僧的合力相助，最大的理由，恐怕就是不在这里的那个人。

（东方，你确实很有一套，若没有你的准备，我们绝没有可能出得来……

陆云耕不会忘记，前一天晚上，东方恋雪与自己、胡燕徒密会，说是要商议，其实是告诉大家他的安排，特别是如果大家不小心失散，必须各自奔命的时候，该要如何应对？

有关大部队的远来接应，接应地点在何处？怎么走比较安全？会合之后该怎么办？东方恋雪都有交代，还反覆叮咛“慈不掌兵”这个原则，要他们如果带着人跑的话，千万不可迟疑，做错决定都好过不做决定，一旦错失时机，很可能就连累所有人一起完蛋……陆云耕能表现得那么果决，一遇质疑，立即出手威压，这也和东方恋雪的千叮万嘱有关系。

现在成功脱险，既受慈航众僧的推崇，更被士兵们当英雄看，陆云耕心里其实没多少喜悦，反倒觉得有点苦涩。

（……没有东方你这家伙，我多半出不来，就算出来，顶多也就自己一个人，帮不到别人，现在我把这么多人带出来了，你却跑到哪去了？还有老胡、凤香，你们在哪里啊？总不会……只剩下我一个人吧？

别看撤出来的人不少，真正能拍板定主意的，几乎一个也没出来，东方恋雪下落不明，眠茶、眠日、胡燕徒全部不见，连凤香都不知所踪，要不是还有一个陆云耕成功跑出来，这情况和全军覆没根本没什么差别……

“云耕，下一步……怎么走？”

汪卫国率领一众师兄弟，来到陆云耕身前，询问他的意见，“我们应该要撤吧？”

“肯定得撤，但要往哪边撤？”

宋体仁望向与林深处，道：“事情急转直下，兽族的僵尸之祸，已经不可阻挡，我们无力与之抗衡，留在险地只会自取灭亡，必须要撤，可要撤到哪边去？翻过三星葱岭回帝国吗？还是往什么地方走？”

“……体仁有什么意见吗？”

陆云耕望向宋体仁，明白他话中有话，在这里的士兵几乎都是帝国军，要撤肯定只能撤回帝国，普通人不会想到还有别的选择，他会这样问，显然是有些想法的。

“眠茶将军底下的铜锣先生，不久之前来访，说要整支人马拉往西边，一方面是避祸，一方面是交易，问我们要不要同行，相互间也有个照应。”

“铜锣？”

陆云耕对这个人印象不深，只记得他是眠茶的得力助手，眠茶应该也还未脱困，恐怕还陷在包围圈中，他怎么就要动作了？眠茶的追随者，有很强烈的门徒特质，自把自为的机会很低，意图夺权的可能更近乎没有，那么……难道是眠茶事先察觉到危机，对他们嘱咐过什么，一旦出事，就立即照吩咐行事？

“但往西走……西边……”

陆云耕思潮如涌，在南方的时候，人们所谓的北地，就是整个北方世界，包含所有的非人种族，可自己到了北地之后，才晓得这边也分为东西两大阵营，兽人与半兽人占领东边的雨林，西边则以精灵为最大势力，翼人次之，侏儒和矮人又次之，两边井水不犯河水，虽然同为非人，彼此间却有很深的矛盾，不相往来，有时甚至还是“准战争关系。”

现在雨林这边出事，不撤回帝国，却要往西边走，这是什么打算？眠茶的追随者，加上新投奔过来的那些兽族，足足有一万多，接近两万之数，那么多的信徒难道要全部前往西边避祸？如此侵门踏户，精灵们会是什么反应？

陆云耕涌起满腹疑惑，问道：“他们说的交易是……”

“铜锣先生没有说清楚，我们也不便相询……”

宋体仁往前走了一步，在陆云耕面前低声道：“还有，东方委讬我医治的李大公子，不久前已经苏醒了。”

“李经方？”

“正是，他也有关于西边的重要情报，这里不好说，先离开吧。”

宋体仁的话刚说完，汪卫国也跨前一步，本来好像义愤填膺，想要说点什么，可是略为冷静一下，他又把话咽下去，只是道：“真要立刻走吗？或者我们还可以再……多留一下？”

陆云耕心中大动，汪卫国的话正说到自己心坎上，自己的兄弟、未婚妻都还生死未卜，要说就这么走，心里既不愿也放不下，只想在这里等到他们全部平安脱险，如果没有了他们，自己如何去面对后头的各种险局？

但这个想法，也只能想想而已，因为当陆云耕转动视线，看到慈航众僧，更想起自己不久前说过的话，他顿时意识到，领导人确实是很难当的，因为要以身作则，因为要对自己的言行负责任，就必须压抑自己的本心，不能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至少，大半天前自己才刚对他们说，以大局为重，不能牺牲所有人的安全，去搜救那些可能还有救，也可能早已死掉的人……言犹在耳，难道自己现在就能不顾群体立场，冒着被敌人赶上来的风险，执意等待那些还未有脱险的人？

这……显然不现实……

“不必了！能出来的人已经出来了，剩下还没出来的，若非已经遇难，就是有足够能力的人，我相信他们必能凭自己的本事突围。”

陆云耕道：“眼下，一切以大局为重，我们还是先走吧……再怎么说，都不能让东方的努力白费了。”

------------------------------------------------------------------------陆云耕率领所有人火速撤离，因为他们的时间确实很赶，眼下熊族与契拉东赞已联手，这股力量强得过火，要是正面对上，区区几千人类的部队，就像车轮底下的玻璃，只有被辗成碎渣的份。

在做进一步决定之前，陆云耕等人先回到临时营地，那边没有多少兵，还几乎都是伤兵，但里头却有一个重要的宾客，当日东方恋雪、胡燕徒意外救出李经方，东方恋雪花了不小的代价，保住他的性命，却因为缺乏适当药材，战争中又没能好好治疗，伤势一度恶化，经过一再抢救，勉强稳定下来，还一直昏迷不醒，总算他本身的底子硬，终于挺过了高烧阶段，在昨天夜里清醒了过来，稍微问清楚当前状况后，他要求面见陆云耕，有要事相商。

“李大少，你……”

陆云耕有点苦笑，眼下双方都是帝国武官，真要开口，自己好像应该口称下官或卑职，但不知为什么，这称谓就是很难出口，便还是称他为李大少。

幸好，李经方也不是笨蛋，一个晚上的时间，足够他把这边的事情都弄清楚，晓得北地当前的状况，清楚目前谁是老大，再加上他本就对陆云耕抱持好感，所以也不想在细节上讲究，勉力从草榻上半撑起身，道：“一切不用多说……真是没想到，北地居然闹出了这么大的事，那些亡灵、僵尸为祸太大，要是放任他们继续发展，帝国危矣……现在已不是分党派与立场的时候了。”

听李经方这么说，陆云耕委实松了一口气，他现在的心情其实很糟，既牵挂兄弟与未婚妻，又不知何去何从，如果李经方不识大体，猛摆官威，像个政客一样高拜低踩，他不知自己能否忍下去，幸好……李经芳不是那样的蠢蛋。

“有件机密情报要先告诉你，这也是我之所以来到北地的理由……军部得到密报，北地精灵族的雪歌女王，罹患重病，命悬一线，需要灵药救命……她所需要的救命药，恰好帝国就有，我临危受命，负责送药到北地……不曾想北地如今已是这副模样，我们一行人遭遇袭击，唉……”

这些话交代了李经方为何出现在北地的理由，但陆云耕却皱起眉头，他也还学不会心思深沉那一套，脱口问道：“那时你身受重伤，正该疗养，就算有急事要办，帝国有多少高手？又何必……”

话说出口，陆云耕忽然觉得不妥，这些事情搞不好是国家机密，自己这么直接问了，李经方多半不会答，即使答了，自己知道不该知道的，说不定还会惹祸上身……

一瞬间的迟疑，落在李经方的眼里，熟历官场人情的他，登时心中有数，苦笑道：“陆兄确实还没习惯做官，眼下你是帝国北地的最高军事负责人，军部有秘密行动经过北地，你一无所知，照理说，你是应该要生气的，这才是军威与官威……”

“呃，怎么我有权生气吗？”

陆云耕抓了抓头发，自己确实还没习惯当官，这么多年都只是死老百姓，还真没有成了高官的意识，再说，讲得好听是北地最高军事负责人，其实不过就领着几千残兵，要讲起实力，真是自己都没把自己当回事，如果李经方不说，自己都没想过还可以摆这官威？

哪想到，李经方对于这问题，却是断然摇头，“没有！”

“呃……”

“有很多的封疆大吏，认为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便事事自把自为，军令高于王命，甚至反过来对军部看不过眼……帝国立国数百载，像这样骄横跋扈的大将军，无一善终……一个都没有！”

李经方的身体虽然虚弱，但声音里却透出一股严厉，陆云耕一怔，本想说自己可没有不遵王命，跟着才想通，李经方所说的是一个通则，更是对自己的提点，里头包含的善意，就是不想自己他日行差踏错，招致恶果，以双方目前立场而言，光是这份心意，就足够感谢的了。

“李兄……多谢。”

“现在不用说这些，眼前最重要的，是尽快把灵药送去，精灵族那边曾经说过，只要有谁能救女王的性命，便会答应他一个愿望……”

李经方咳嗽两声，抚着胸口，脸色苍白，道：“你们现在的情况不妙，雨林这边是待不下去了，如果撤回帝国，说不定会被问罪，而且……就这么撤回帝国去，万一那些僵尸军团越境南下，你们首当其冲，必定被派到最前线，当成牺牲的炮灰，力挡僵尸南侵，直至最后一人……这类的事，军部从没少干，我也看得多了。”

陆云耕不是没想过这种可能，事前东方恋雪的分析，也提到这点，可这话从李经方口中说出，份量就是不同，看来自己若率军逃回帝国，结果多半是自己被捕，底下的将士被推上第一线当炮灰，这情况……真是太糟了。

“为今之计，就是取得西方援助，如果能够治好女王，让精灵出兵，就有可能弭此大祸……军部的资料，精灵的魔法实力，是非人者之最，他们的法师团，五千就可以挡我人类十万大军，况且，相较于我们，那些僵尸离他们更近，祸在眉睫，他们知道后没可能不急……”

李经方喘息道：“这恐怕是你们……不，我们唯一的机会，事情紧急，请早下决定，否则万一……恐怕就没用了。”

李经方没有明说，但陆云耕也明白，药必须在病患还活着的时候送到，这才有效，否则哪怕是最厉害的不死药，也不可能让死人重生，如果晚到一步，精灵女王急病身亡，送药过去不但没用，搞不好还会成为迁怒的对象……

“明白了，你好好静养……不，这点恐怕做不到，我们若立刻要出发，你免不了要受一番劳苦了。”

“危难时刻，大丈夫以天下为重，哪管什么劳苦？”

李经方自嘲道：“这趟前来北地，损兵折将，我几乎连命都没有了，还怕劳苦吗？”

陆云耕一拱手，出了这座营帐，外头汪卫国、宋体仁早等在一旁，见到他出来，探问情况，陆云耕道：“兵粮我们不缺，剩下的还可以支撑一段时间，立刻拔寨上路，我们要争取在最短时间内，引精灵的救兵回来。”

汪卫国道：“就这么走了，那东方和老胡他们……还有你的那位……如果他们突围后，得不到我们接应，他们……”

“东方教我一个道理，接应的一方，如果实力不够，那么接应反而会变成拖累，现在我们目标太大，已经被敌人盯上，那些死灵的搜查能力，可比普通兽族强得太多……在这里留着不走，只会招来敌人雷霆一击，更加危险，我就是想尽快带回强而有力的救兵，能够帮到他们……”

“……有希望吗？”

“……事在人为吧。”

陆云耕道：“我们败军苟存，不知何去何从之际，李大少为我们送来这样的机缘，我相信冥冥中自有天意，天……不绝人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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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云耕这边的情况还算好，脱离包围圈的他，甚至可以说是几方分离逃散的人马中，情况最好的一个，其他的人就没那么好运气了，以胡燕徒这边来说，逃亡之路感觉上是那么漫长，敌人则如潮水一般涌来，杀掉一批又来一批。

同样的感觉，许多兽族勇士也有，只不过相较于他们，胡燕徒这边略好一点，最起码，他只是面对不断涌来的敌人，没有敌人越杀越多的困扰。

面对不死系的邪物，最难应付的一点，就是缺乏有效的杀敌手段，这点胡燕徒可不怕，他手上的兽王刀，有噬蚀神魂的效果，就算是砍杀没魂的低等僵尸，也能伤及本源，让僵尸倒下后变成普通的死尸，再起不能。

不仅如此，青凶兽王刀本身就是一件比僵尸群更邪的邪物，砍杀敌人的同时，吸化敌人精气，滋养自身，无论是血肉精华、神魄魂体，照吞不误，杀敌越多，凶威越盛，青冷刀芒越见凌厉，连刀把上的兽头都变得更为狰狞，刀内源源不绝散发威煞，仿佛是什么超级凶兽，向四周兽族作着无声的咆哮。

威煞，这是如龙、蛟一类的高等凶物，自然而然散发的精神力量，靠着杀戮而累积增强，具有强大的震慑力，对兽族格外有效，而一把刀居然能散发威煞，这是很不可想像的事，也代表着兽王刀是怎样逆天的一把神器，落在胡燕徒的手里，更是如虎添翼，助他在战场上纵横，爆发出比本身应有更强的杀伤力，令己方能背着一个人，在乱军追杀下，屡屡突破封锁线。

“这东西落在你的手里，确实是相得益彰，如虎添翼，只是有点隐忧……”

眠茶叹道：“看你用这凶刀，我有点分不出来，谁是虎、谁是翼……”

人与刀之间的主控争夺，这隐藏危机胡燕徒早听多人提起，耳朵都快长茧了，现在也不特别去理，只是道：“以后才会出现的问题，以后再来烦吧，至少在目前，怎强也强不过师叔你……”

胡燕徒确实把眠茶当成偶像一样的人物，如果单纯只是强悍，那还不足以让他服气，因为这世上的强人太多，崇拜强者毫无意义，胡燕徒崇尚的强，是一种单纯的强悍表现，单以这一点来看，眠茶和他几乎是走在相同的道路上。

刚才甫脱离时空缝隙，落到地上，眠茶便大口呕血，几乎趴倒在地。雪科夫的那一记重击，雄劲直透体内，如雷霆爆发，还有最后拼命时，眠茶自破要穴，逆转行气，激发出短暂的爆发力量，这是眠茶重伤的两大因由，要不是眠日及时来援，打断了那套催迫功法的最后两步，爆发出最强力量的眠茶早已身亡了。

不过，越是重伤，长年千锤百炼锻造出的钢铁肉体，越是能显出价值，眠茶并没有走上妖化之路，可这些年来，透过号称刚猛第一的九忏式，修练兽族的暗劲武技，将自身肉体不住强化，也早就成了武技锻造的结晶，即便是腑脏重伤，表现出来的仍是强悍。

重新站起来的眠茶，往废掉的那条手臂，伸指重戳了几记，虽然很痛，可他一身的肌肉，早就练得无比坚实，哪怕不提气运劲，也可徒手碎大石，只要用点穴手法，让肌肉收缩、硬化，就比什么木架、石膏更能起到保护断骨的作用。

处理完伤势，眠茶一把扛起眠日，放在已伤手臂的肩膀上，大步快跑，胡燕徒最初还有些担心，问了一声，‘师叔，你的伤……’‘别啰嗦，你以为我们现在还有时间坐下来养伤吗？刚才是赌命一战，豁出生死，但既然没死，现在就要全力逃命。这里现在是熊族的占领区，契拉东赞又倒向他们那边，神念搜索比什么都快，我们根本藏不住，要是连脚力都比不过他们，后头也不用废话了，直接领死吧！’这份在重伤与剧痛之下，仍然无懈可击的战斗精神，在胡燕徒眼中就是强悍的表现，更令他自叹不如，然而，光只是强悍，仍不足够，一如眠茶之前的所料，他们很快就陷入重重包围中，大批僵尸兽兵连续出现，待他们明白过来，已经陷入数千僵尸兽兵的包围中，看着那一张张腐烂的尸脸，眠茶忍不住笑了。

“……师侄，有什么话想说吗？”

“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是屁话，没什么好讲，先杀再说！”

胡燕徒挥起兽王刀，直直冲向前方的僵尸兽兵群，凄厉的青芒，在他手上乍然盛放，无比耀眼。

“……杀！”

第二十集

本集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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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enter>封面人物</center>

难兄难弟北地大逃亡，东方恋雪虽有温香软玉在侧，却无福消受，一摔再摔，一摔更有一摔高；胡燕徒虽有两位高手师叔同行，但一昏迷一重伤，兽族、殭屍军团一路追赶不说，还遭青凶兽刀反噬，变得比殭屍还可怕……

“你……你真是西门朱玉？”

“当然，大帅哥西门朱玉，这个形象不合你的想像吗？”

陆云耕眼前的年轻人，一身白衣，面貌俊雅，难道，名震北地的西门朱玉真的回来了？

第一章大起大落·凤翔于天

东方恋雪感叹至深的一点，就是高空坠落，百分百是件技术活，要不是自己在这方面也颇有心得，搞不好没死在高手战斗中，直接先因高空摔坠送了性命。

以前在西边，东方恋雪曾与翼人同翔天际，并肩作战，既然是作战，当然也少不了高空降落，甚至摔坠的惊险场面，那时候翼人族为了表达善意，特别帮他搞了一个降落伞，让他背在身上，就算摔下去没人救，也不会摔死。

与那时候相比，这次的飞行高度要低得多，但今昔相比，却是这次要命得多，因为这一回，摔下去时候的重量，远远不是上次能比的。和凤香一起摔落下去，巨大的铁人一旦失去能量，就只是一堆纯废铁，这些东西成了高速落体，自己偏偏还在上头，这情形只能说是悲剧了。

哪怕身在厚重机甲内，这么急摔下去，也不可能平安无事，东方恋雪只能祈祷，凤香有另外在机甲内防护下功夫，因为眼下谁也顾不到谁了……

（这种时候……只能先顾自己了……

眼看地面越来越近，快要坠地之前，东方恋雪想拚着全力，催迫体能，施展轻功，先一步从机甲肩上跃起，这样自己要承受的下坠力量，不过是从十几米的高度坠下，问题不大。

哪想到，事到临头，大铁人那只按在肩头的手，看似稍一挣动就会松开，实际上却是坚固得出奇，东方恋雪连出两记重脚，那只巨掌只有晃动，却没给踢开，仍是将东方恋雪固定在大铁人的肩头，挪身不得。

（呃！真仆街！这不摆明是要搂着一起死？

东方恋雪心中错愕，未及再有动作，就看到地面近在眼前……

“轰隆！”

超重物坠地的过程，完全就是一场灾难，像陨石坠地一样，释放出强烈能量，造成爆炸，扫倒周围的大片树木，余势一时难止，更顺着山坡的斜度，直直滑了下去。

一两吨重的巨物，再加上高空摔下来的力道，砸在山头上，爆开再滑走，这可不是单单滑下去而已，失去控制的机甲，像是一把巨大的刀子，从山头顺坡向下，铲掉沿途所经的一切，不管是合抱粗的大树、岩石，或是什么阻碍物，都被这股高温冲击力势如破竹地铲掉，山坡上出现了一道斜斜的火线，那是巨物滑过，高温将地面点燃的结果，看起来分外明显，哪怕数十里外，都看得清清楚楚。

这条火焰坡道的末端，如果只是地面，那多半又会破开一个大坑，但这座山底下，恰好就是一条贯穿迷濛雨林的大川“望月河”大铁人直线坠入水中，恰好掉进望月河里，河中水流湍急，在有效降温的同时，也将机甲整个冲走。

被冰冷的河水一冲，东方恋雪霎时一醒，刚刚就在坠地的瞬间，大铁人的巨掌上，忽然放射光芒，跟着释出一个魔法结界，如似气泡，将他罩住，立刻与外头隔绝，虽然是水泡、气泡一类的东西，却外柔内坚，有效化解了剧烈撞击，受伤仍是不免，却至少不是致命重伤的那种。

这种技术能从铁掌外放，要在机甲内部施放，想来也不成问题，东方恋雪弄明白了凤香何以自保，也就是这种别开生面的技术，让机甲在坠地撞击后，东方恋雪只是多断了几根骨头，呕了两口血，伤害没有太大，不过，坠入河中之后，整个情况就不同了。

这条大河水流甚急，将坠入河中的机甲冲着走，可机甲本身的重量极沉，就算受水流之力撑着，载浮载沉，终究慢慢沉了下去，完全没入水里，只是迟早的事。

东方恋雪本以为，机甲会像刚才喷出泡泡那样，有什么神奇的应对手段，却不料什么也没发生，而机甲内的凤香，什么声音也没有，搞不好已经失去意识，东方恋雪顿觉不妙，别的不说，光看水从机甲的缝口中迅速流入，这问题就很大，要是没有什么专门的应对手段，机甲内的凤香肯定溺水身亡。

（真这么死的话，太糗了吧？但要救人的话，得要先把人从机甲中弄出来，这个活可不好干啊……

东方恋雪暗叫不妙，正不知该怎么打开这具超有份量的机甲，忽然发现机甲亮起豪光，跟着竟然主动分解，拆成好几个大块，一下子四分五裂，崩散开来，又分成几十块。

机甲崩散，里头的凤香马上落入水中，东方恋雪紧急一脚飞出，刚好勾住，再一把揪着衣服，确认少女果然早就失去意识，但没受什么伤，估计是坠落撞击时，被那些奇特气泡给护住，昏迷在之后的连续滚动下。

分散开来的机甲部件，在豪光中自行开始最小化，一面将体积缩小，变成像骰子大小的东西，一面飞回凤香的后腰，进入那里的一个小包。这显然是吉尔菲哈特独有技术“微缩空间”的进一步运用，有这样的缩小化、自动回归技术，难怪凤香可以凭空变出一台机甲来，可是，这技术显然还不到家，因为东方恋雪查觉到，并不是每个最小化的机件，都成功进入那个小包中，有些机件缩小到一半，就缩不下去，在河流中浮沉，还有些虽然成功最小化了，却没有回归，笔直往水面下沉去……

（……看来也是个尚未完成的试作品啊，而且这回还是首次实测……不管怎么说，少了这些机件，凤香要再一次组出那具机甲，恐怕是做不到了……

东方恋雪回看凤香，也不知道为什么，看见她平安无事，心里就是一阵安定，松了一口大气，好像这比甚么都重要一样，然而，要高兴也未免太早了，眼下的情况还相当恶劣，两个人置身于急流中，离岸边有几百米的距离，两边都是，想要游回去……以目前的肉体状况，是无论如何都没可能的。

东方恋雪拉着凤香，一眼确认状况，自己又骨折，又出血，以当前的体力，想要游回岸边，这个固然做不到，可如果只是漂浮不下沉，这个倒不是什么难事，藉着在水中浮沉，慢慢养回体力，再伺机游回岸上，这是当前唯一可行之策。

（幸好，游泳我也有一手的，怎么说都是逃跑技能的专业户，区区溺水就想淹死我？门都没有！水流虽然急，不过没有礁石，只要别那么倒楣，碰上契拉东赞，或是大瀑布之类的，应该就……

才刚刚这样想，东方恋雪就不得不暗叹自己的乌鸦嘴，因为这条大河的流速陡增，前方河道也迅速缩窄，从那轰隆轰隆的如雷奔流声中，听得出来，那边只怕正有一个大瀑布存在……

要是曲子等人还在，光是靠着魔门小队的远距离监看，就可以早一步察觉瀑布的存在，抢先做出应变，无奈那边早已断去联络，生死不明，指望他们显然不行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就是这么一回事，东方恋雪正自忧心，半空中陡然响起一声尖啸，定睛一看，那是一道体长十余米的大黑影，虽是大鹫，却有三双翅膀，头顶光秃秃的一片，长有肉瘤，眼睛则有两双，模样丑恶，杀气腾腾，四只眼睛直盯着大河中的东方恋雪与凤香。

“……四眼秃鹫啊……有够衰呢！”

东方恋雪认得这东西，迷濛雨林中的厉害妖兽，他就算没看过图片，也大致心里有个数，其实雨林之中妖兽极多，只不过因为兽族都是群聚而居，团结力量大，妖兽有所忌惮，大多留在自己的领域内不出来，不轻易进攻兽族部落而已，话虽如此，兽族与各类妖兽之间的征伐战，发生机会可比人类与兽族的战争高得多了……

之前，与兽族的战争进行时，参战者数目多，那些野生的妖兽识得厉害，不会胡乱跑出来，可现在东方恋雪、凤香落单，马上就有妖兽注意到，跑出来盯上了。

东方恋雪再朝周围望了一眼，大瀑布虽险，可顶上盘旋的那只妖兽，更是要命的存在，如果放任情况发展下去，还没等两人从大瀑布摔下去，就要先成了这秃鹫的嘴上食物了……

（……在这种节骨眼上，还要战妖兽吗？一直努力避战，避到最后还是得战啊……早知道一开始就战了，好过等到现在，身体状况超差的……

暗自苦笑，东方恋雪看了看被自己拎在身后的凤香，如果不是因为还拖着她，自己大可以考虑，潜到水底来躲避，拼拼潜水的能耐，这也是一条路，现在则是此路不通，得靠真本事杀出血路来了，然而，白银之水不能再用，自己也没本事带凤香化入虚空，面对这头妖兽，该如何是好呢？

“……好像，只有拿这东西来下注了，为了将来，这也是必要的。”

忍着痛，东方恋雪用单手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盒子，稍一翻开，里头是三块不同颜色，指甲大小，很像果冻一样的方形物，他想也不想，直接把这三块不同色彩的果冻抛入口中……

“……果真各人造业各人担……雪舞，你的心血结晶，应该不会让人吃坏肚子吧？”

当初得自狮族的三管药剂，东方恋雪秘密扣下半管，预备用来分析研究，还可以拿来当筹码，如果实在逼不得已……就是像现在这样派上用场了。

情景好像回复到过去，自己也曾对着某个美人苦笑，做出豪语，‘人类是适应性无比强大的生物，最讲究融入当地，精灵吃了没事的东西，我吃了也一定没事。’仔细想来，自己好像专门干着神农尝百草之类的工作，天生就是个小白老鼠的命……东方恋雪不是没有犹豫，但眼下又不是多考虑一段时间，自己就能多几个选择的，当机立断，把东西吞了下去，兽族的药效果素来直接，东方恋雪几乎只是刚吞下，药效就发作，全身血涌如沸，明明身在水里，却霎时汗出如浆，血液像是脱缰的野马，在体内狂飙，仿佛刮骨剔肉，连腑脏也同受影响。

天翻地覆的血肉剧变，当然不会是没感觉的，在东方恋雪的记忆中，兽人狂化的过程中，好像都是一副咬牙切齿，痛到不行的表情，从没有哪个兽人狂化，爽到飘飘欲仙的，这感觉……自己总算能稍稍体验了。

得自狮族的那三瓶药剂，基本药效都与兽族的狂化有关，人类又不会狂化，吃下这药的后果未知，风险可不是一般的大，东方恋雪也不是盲目乱吃，他简单研究过这些药，确认它们与一些魔门的高等秘药，颇有异曲同工之妙，原理也近似，只是更为霸道……横竖那一类的东西，自己由小至大都没少吃，搞不好还是普天下最适合服用这些东西的人类，要是自己不吃，那可真是全人类的损失了。

肉体承受沉重负担，是为了累积酝酿，就像跃起之前的蹲下，东方恋雪对自己的体能有绝对信心，而当药力完全行开，大河中陡然一下爆炸，水柱炸上十余米高，水花四方溅落，半空中的那一头秃鹫，瞬间失去了东方恋雪的踪迹，野性的本能，让牠察觉到危机的迫近，四只眼睛的其中两只，捕捉到敌人一闪而过的残影，不及反应，敌人已经迫近，单臂一箍、一旋，将牠的脖子一下扭断，软软垂了下去。

秃鹫被杀毙，东方恋雪本来打算借力跃起，看看能不能飞掠回岸边，不料这股爆发性的力量，来得快也去得快，还在半空中，全身就失去力量，和鹫尸一起摔入河中，被水流一冲，几乎没有力气挣扎游上来，好不容易拼命做到了，却只见前方不远处，水流的断面已清晰可见……

“……超干！才从天上摔了一次，现在又要摔一次……和这妞在一起，就是活该要摔的……真衰！”

抱怨之声未完，东方恋雪搂着凤香，身不由主地随着水流，自瀑布的顶端，笔直往下冲落，六十多米长的大瀑布，高低落差超过二十五米，奔腾汹涌的水流，如同无数的白色野马，踏溅俯冲，卷起一浪又一浪的水雾，犹如海潮，远远看来，只能见到这边一大片蒸腾水气，两人的身影，就这么消失在水雾之中……

从那么高的地方坠下，哪怕底下是水而非土石，碰撞起来，也是相当惊人的力道，更别说还有上方水壁的冲击之力，两边相加，别说是一个人掉下去，就算是一艘船这么坠落下去，也要粉碎了，不过，就在他们一起坠下去的瞬间，如云般的天瀑中，骤然放射强光，炽烈的红芒，有如燃烧的火焰，自水流深处乍现，跟着，越来越亮……

太过厚实的水层，阻挡了红芒的渗出，令其似乎受到抑制，不过下一刻，无数红点，像凤凰九霄展翅，千百支赤色的羽毛，一下子打穿了水层，赤羽上所带的高热，破水而出时，更将大量的河水瞬间蒸发；少了这些阻碍后，底下的大片红光，瞬息间穿破河面，激飞上天，却意外地没有掀起任何水花，因为所有与红光接触到的水，都在刹那间被蒸发消失……

红光破河而出，直飞向天，割空飘过的尖锐声响，乍听起来，有若凤鸣，而那道直飙上天的红光，凌空一转，化为凤凰的形状，就只见一头火凤，腾空飞过，在迷濛雨林的上空，留下惊艳四方的耀眼火痕……

-----------------------------------------------------------------------东方恋雪这一路的逃亡行动，若以一字总结，就是一个很单纯的“摔”字，这尽管不幸，可其他逃亡中的人类，情况却没有好到哪去，特别是胡燕徒这一路，东方恋雪起码还是不声不响、安静地逃亡，胡燕徒这边却打一开始就被盯上，无论跑到哪里，都是大批敌人“盛情款待”纯以战力而论，胡燕徒这支小队可以说是超级精兵，眠茶、眠日两大高手都在这边，如果是在完全状态下，爆发出来的力量，应该可以傲对千军万马，什么兽族勇士、什么僵尸，都只有被扫倒踏过的份，但很可惜，撞上雪科夫这堵铁壁，让这边严重折损战力，眠日重伤昏迷，眠茶也几乎无法作战，这边只能靠着胡燕徒独挑大梁。

青凶兽王刀，是胡燕徒恃之横行于僵尸群中的利器，这把介乎正邪之间的凶兵，具有吞噬神魂之能，是对付僵尸、死灵的大杀器，胡燕徒手执兽王刀，见谁斩谁，凡是挡在前头的僵尸，全给他一刀扫倒，倒地之后多半碳化或是灰化，惊人的杀灭效果，就是派一支僧兵队来，都比不过他，这些令兽族频吃败仗，战意几乎崩溃的僵尸团，就像是专程来替胡燕徒增添武勋的道具一样，对着这些僵尸，胡燕徒就比天阶强人还要威风。

“……果真勇不可当。”

眠茶赞叹着师侄的豪勇无双，不过，这种异乎寻常的大杀戮，让他觉得不妥，甚至可以说很不妥，因为物极必反、乐极生悲的道理，在每个地方都适用，本来胡燕徒运使兽王刀，那种人刀结合的完美程度，就让人觉得诡异，虽说兽王刀这种等级的神器难得，可要是拿着凶刀杀敌，就能有这样的杀伤力，这种战斗模式早就广为流传，也轮不到胡燕徒第一个来吃螃蟹。

这个让人放不下心的担忧，最终果然出了问题，不晓得斩倒多少个僵尸后，胡燕徒的动作忽然一顿，身躯颤抖，却像发呆一样，站在原地不动，四周的僵尸疯狂朝他扑去，后头的眠茶一见不好，将眠日扛在肩上，就要赶去援手。

“喝！”

一声吼震，来自僵尸兽兵前仆后涌的包围阵中，青光陡然破出，将周围一圈僵尸拦腰斩为两段，跟着，理应没有思考能力的僵尸群，像是对什么东西产生本能的畏惧，纷纷退开，而从中大步迈出的雄健身影，轮廓依旧，可危险的气息却十倍激增，一只眼睛整个变成血红，不见眼白、瞳仁之别，半边身躯青筋凸露，像是无数蜈蚣爬满身上，另外半边也没好到哪去，浮凸而起的青筋、血管，泛着青铁之色，握着刀的右手，出现了恐怖的烙痕，像是整个烙焊在掌心……单以这一幕来看，可比那些僵尸兽兵更要恐怖得多了。

“啧！讲不听的家伙……刀控其身，走火入魔了！”

眠茶骂了一声，暗叹最糟糕的情况，在最糟糕的时间点出现，胡燕徒使用凶刀太过，终致凶刀反噬，人为刀役，现在兽王刀反过来渗透，夺取了肉体的操控权，由于人与刀的契合度太高，夺取过程几乎毫无难度，瞬间即成，而且完成度颇高，一下就占了半边身体，虽不知胡燕徒的意识状况如何，但一时间多半是醒不过来了，而要是不施救的话，一旦他的神魂彻底为刀所噬，那就是彻底消亡，什么也不剩下……

“……这可不是单纯的强者相争，如果是要驱妖伏魔的话，找正牌和尚来还比较好啊。”

自己的状况自己知，眠茶对自己的武力有信心，九忏式刚猛绝伦，而自己千辛万苦锻炼出来的钢铁肉体，也堪称够硬的底牌，即使要和走火入魔的胡燕徒打一场浴血硬仗，自己也无惧，也许赢不了，却绝对可以要对方赢得异常痛苦，不过，如果是带上“许胜不许伤不许杀”的条件，那就不成了，要打这种仗，自己还宁愿面对雪科夫，哪怕是要堂堂正正战死，难度都比这要低……

更别说……胡燕徒的状况其实不是无解，此刻他为刀所役，尽管半身已为所夺，可入魔还不深，若能以无上佛法化解，要清醒过来不是没有希望，只要有高僧能为其净化、袪邪，这确实是做得到的……

高僧不是没有，眼前就有一个，眠日的佛法精湛，已修得宝焰琉璃斩，七宝琉璃焰在驱邪上极具灵效，如果眠日出手，以他的功力，当能镇住胡燕徒，更有效镇压他走火入魔的状况。

“可惜了……该倒下的人没倒，师兄，现在我可真是想和你换换位置啊。”

眠茶望向自己肩头扛着的眠日，又是苦笑，眠日被雪科夫一击重创，胸口两排肋骨全断，伤势极为严重，没有当场倒插腑脏毙命，已经是非常走运。脱离了空间跳跃的范围后，眠日立即陷入重度昏迷，醒也醒不过来……

佛门之中，有枯禅秘术，让人陷入假死状态，进可参悟天地大道，退可保住元气，藉机疗养归元，眠日重伤之后的昏迷，气如游丝，身似槁木，就有几分枯禅的意味，这一手眠茶可不会，只晓得不能随便打断，否则伤势更加恶化。

没有了眠日支援，附近一时又找不到够格的僧侣群来摆大阵，眠茶能倚靠的只有自己，眼看胡燕徒吼叫着冲来，他苦恼之下，唯有叹了口气，扣指结印，脸上神情登时不同了。

扣指成拈花印，眠茶周身萦绕起一层佛光，这一式他不是没有在人前使过，却从不曾在人前使尽过，害怕使得太尽，有些东西就藏不住了，所以之前即使是斗战雪科夫，情势危急，他也没有把这招拿出手，反正就算只有九忏式，也足以克敌制胜……如果不是因为此刻附近没有别人，普通物理攻击又无法对付胡燕徒，他是怎么都不会使这神通的……

一拈·一弹……

佛光流转，普渡六道，释迦弹指，拈花神通！

笼罩眠茶周身的白光，随着他的弹指，有部分如丸飞射而出，弹向胡燕徒，胡燕徒吼啸着欲挡，可那些由佛光所构成的气弹，却比什么神兵利器都厉害，胡燕徒虽然挡了，却像拿白纸挡羽箭，瞬间被破，白光贯体。

拈花微笑，内中禅意，不着文字，妙不可言，能涤除世上一切不洁，素被奉为佛门净化类术法第一，胡燕徒此刻为凶刀所控，满身邪气，正与净化类的佛法针锋相对，拈花神通一起，佛光普照之处，不洁不祥尽归无形，就听见胡燕徒发出痛苦的兽吼，被佛光贯体处，已净化完毕。

神通奥妙，确实在邪祟之上，可目睹这些的眠茶，一颗心笔直往下沉去，晓得自己担忧的事情发生了。

（……这净化太过彻底了，佛光贯体处，血肉骨遭到净化，整个蒸发消失了，幸亏这只是试探性出手，否则拈花神通全力发动，恐怕已经把他整个人彻底抹去……杀灭，素来是最彻底的净化。

眠茶大概知道问题在何处，佛门神通的修练，一层更比一层厉害，以净化类的佛光来说，越高等的佛光，净化效果越强，能涤除更深层的邪祟，也能广及更大的范围，最终令佛光遍照大千世界，普渡六道众生，无论天人、凡人、鬼魅，都在佛光照耀之下，涤罪离难。

不过，练至极处，净化也分成两个极端，一是彻底净化，归于空无，这与其说是净化，不如说是灭绝，灭至什么也没剩下，自然干干净净，这条路虽然也是佛门大道之一，却与魔门的“大寂灭、大灭绝”之道有互通，甚至可说是重叠处，所谓的佛魔同根，就能在这上头得到实证。

而另一个极端，则是返璞归真，涤罪净化却不杀生，只适度地净化邪祟，净化效果说不定还不太彻底，可是以保障生命为前提，净化过后，生机盎然，把一切调整至均衡的状态……

胡燕徒所需要的，显然是后者，如果是用这种净化手法，就能有效净化兽王刀的血怨邪气，把走火入魔的胡燕徒导回正轨，但遗憾的是……眠茶做不到这一手。

之前一直避免在人前施展拈花神通，就是因为不想被人看出来，自己修成的拈花神通，已经走上了破灭之路，更糟糕的是，这并非自己有意为之的选择，而是无力控制的失控结果……

（……单用九忏式，最多只能杀掉这小子，把他连人带刀一起毁灭，是救不了他的……单用拈花神通，把他彻底灭了都可以，可是要救他，也是不成的，但不用也是不成……该怎么在成与不成之间开出条路来？这可为难了。

眠茶苦恼起来，偏偏又感应到有人高速掠近，功夫还不差，不是僵尸，而是熊族，如果不能在熊族的战力抵达之前，先降伏胡燕徒，后头别说是救人，只怕连自己都跑不掉……

无视眠茶的苦恼，胡燕徒狂叫一声，挥动兽王刀，青芒荡出一片片刀虹，身上刚受的穿透伤，他就像感觉不到一样，整个人就像一头双眼发红的饥饿野兽，朝着眠茶冲了过来，一直以来，他对这个比自己还高一个头、体格更壮的男人，都有种敬畏，但如今，他彻底抛开这份敬畏，脑中唯一的念头，就是将这具雄健身躯一刀两断。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啧！吵死人的家伙，你是要战还是要鬼吼鬼叫？”

眠茶冷笑一声，一臂挥出，喝道：“莽撞的小子，瞪大眼睛看好，什么才叫真正的强悍！”

怒喝声中，粗壮的手臂未能伤人，已经被青色刀刃贯通而过，分骨穿肉，怵目惊心的鲜血，洒溅在黄泥地上……

第二章割肉断骨·舍得一击

眠茶拿胡燕徒的入魔没有办法，勉力推挥出去的一拳，虽然刚劲有力，可面对兽王刀，却没什么实质伤杀力可言，胡燕徒一刀劈来，眠茶的手臂往上一迎，锋锐利刃轻易破开血肉，分骨而入。

这条手臂，之前就被雪科夫的重击所废，再挨上这么一刀，伤势只会更重，痛楚程度更是不用说了，可眠茶就像感觉不到一样，眉头稍稍一皱，伤臂之内竟生莫名雄力，硬生生夹住刀刃。

兽王刀不是普通的利器，即使是刀刃的平面，其青芒所至之处，凶厉怨气散发，就像腐蚀酸液一样，普通人血肉碰触，立刻遭到融蚀，但这一回，兽王刀上的怨厉之气碰着了对手，眠茶的血肉之内，赫然蕴含无上佛力，一接触到兽王刀的怨气，自生白色的佛光、佛焰，反过来压制兽王刀的凶性。

如果单纯对胡燕徒使用拈花神通，眠茶没有把握能保他平安，打蛇打七寸，毕竟还是直接针对兽王刀，最能封杀其凶性，可要在战斗中拿住兽王刀，真是谈何容易？眠茶直接将手臂化为刀鞘，一招之间便将兽王刀制住，拈花神通的佛光放出，既不会损及持刀者自身，又能直接对刀上邪气进行压制。

与此同时，眠茶的一击，可不会是只有这样而已，九忏罪禅式再开，他的动作瞬间加快数倍，快到让人不及眨眼，连环重击，雨点般落到胡燕徒的身上。

九忏罪禅·人生苦短式！

集中生物体内的弱电流，以暗劲强化，既可用来外放电劲伤敌，更可以刺激本身的神经传导与肌肉，让动作在短时间内快如闪电，只要肉体承受得住，就能爆发出数倍至数十倍的高速，猝起发难，没有哪个敌人反应得过来，一如此刻的胡燕徒。

锁喉、扣腕、击心、破脉……瞬息间过百记重击，有些是单纯外部攻击，有些却是潜劲灌入，由内而外地爆发，胡燕徒的身体爆声不绝，如果不是因为遭兽王刀操控，肉体处于异常强化状态，挨上这阵连环复合性攻击，上半身早就关节尽碎，腑脏全烂，整个人成为一堆烂肉了。

不过，挨了这一阵，再加上兽王刀遭受佛光压制，凶性大减，胡燕徒登时昏迷过去，而战胜的眠茶仍只得苦笑。

“晕了一个不够，现在又晕了一个，难道两个都要我扛吗？你们是来救人的？还是来挖坑让我跳的？怎么好像被你们一救，我这里越来越麻烦了呢？”

这番感叹并非虚言，与胡燕徒战斗的短暂过程中，眠日一直被眠茶扛在肩上，现在胡燕徒一倒，显然还是要靠他来扛……想到要扛着两个男人在肩上，在密林中跑给兽族追，眠茶就觉得自己实在是超级佛心来着。

（……这口刀的凶悍程度，比预期还强，本来想要将之整个化去，还原成废铁，却只能熔蚀部分，佛光、佛焰就无法再进，是我修为不足的缘故？佛法无边，核心应该仍在渡化，不是消灭……拈花神通我走的路子已偏，这种程度就是极限，如果要再提高强度，拈花佛光势必将我本身也净化归无……

眠茶脑中闪过许多念头，他此刻的模样，看来比未完全脱离魔化状态的胡燕徒还糟糕，九忏式刚猛绝伦，是完全靠肉体强度混饭吃的绝学，所有招数必须自身肉体先承受得住，才能运作发挥，因为在本质上，兽族的暗劲，就是一种先伤己、再伤敌的技术……他腑脏本就受重创，再经过这么一番勉力施为，现在眼耳口鼻都在溢血，只是因为肉体强度够，这才能撑着不倒下。

另外一边，胡燕徒被击伤，兽王刀又遭压制，已然失去意识，但纵使晕去，他的手仍紧紧抓握住兽王刀，像是烙焊在上头一样，松都松不开来，这也让眠茶苦恼万分，扛着两个大男人跑，自己还做得到，可兽王刀陷在自己臂肉里，遭受佛光压制，仍能与胡燕徒紧连不放，要是自己放开兽王刀，扛着胡燕徒跑路，他说不定随时都会再度发狂，那可就真的很难跑了……

可不跑也不行，敌人马上就要到了，现在不跑，难道维持这姿势站着，等敌人到来后开战吗？那才真是自找死路的行为……

正自苦恼，一阵踏草而来的沙沙声响出现，跟着就是一个声音。

“……喂！大个子，需要帮忙吗？扛人跑我不行，但解除你现在的僵局，我应该帮得上一点小忙……呵呵，我真谦虚。”

不久之后，当熊族的几大勇士率军赶到，所见到的，就是一地的僵尸残肢碎块，虽然他们一路上是紧追着敌人的气息，更持有特殊的追踪魔法器，但到了这里，所有的讯息全数断绝，失去了眠茶等人的下落。

“这……这是怎么搞的？”

“怎么忽然不见了？十几秒前还在的，就算是不见，人……人会到什么地方去？”

“就算不见，也该有个去向吧？十几秒内，能跑什么地方去？我们分从几个方向赶来，所有路都围住的，往哪边跑我们都不可能没看到啊！”

“可能是凭空消失，那边有一个和尚，会破开空间，刚才他们就是这样从圣者面前逃开的。”

“但那和尚不是已经重伤昏迷了吗？而且我听圣者说，这技巧的穿越距离极短，更不能连续施用，他们……没可能跑得掉啊。”

熊族的几名高手，百思不得其解，却也就是想不出，眠茶等人到什么地方去了。

-----------------------------------------------------------------------望月河是迷濛雨林中最大的河流，贯穿整座雨林，虽然可以行舟，却几乎没有兽族的船只在这上头行走，当然更没有渔夫撒网，这在人类眼中，是很不可思议的事，但知道真相后，就没什么好奇怪了。

道理说穿了很简单，望月河中有不少强力妖兽，每条水段、水域，都有不同的妖兽占地为王，弄条船从高处顺流而下，简直就是自杀行为，形同向整条望月河的所有妖兽挑战，除了那种有打通街嗜好的战斗狂，基本上没有兽人会做这种傻事。

东方恋雪和凤香的顺河漂流，差点就变成这样等同找死的大灾难，不过，凤香的意外爆发，这让东方恋雪始料未及，也因为有这个意外，当东方恋雪由半空中坠入河底，这才得以在另一批妖兽到来之前，脱离望月河，直冲上天，并且飞回岸边。

对于凤香的状况，东方恋雪并不陌生，在白银谷中，因为吉尔菲哈特的死，凤香理性崩溃，也曾在黑云孤寂面前大爆发，最后的战果虽然令人失望，可那一瞬间的战力却让人不敢小看，之后类似的状况就不曾再发生过，因为凤香不曾再遭遇那样的精神冲击，而凤香本身也对自己的爆发没什么印象，东方恋雪更不会主动提起，估不到会在这个时候，忽然旧事重演。

东方恋雪多少还记得，当初吉尔菲哈特有提过，凤香的这具肉体来历甚奇，似乎还牵涉到炼金术方面的高度机密，不是自然生成，东方恋雪了解得有限，不过这回凤香大爆发，他从头到尾紧贴在旁，观察得清清楚楚，确认这股爆发的源头，是凤香体内的一股热能，这股热能急涌而出，在凤香周围形成一层火焰障壁，后头更凝化成凤凰一样的形态。

世上擅使火焰的高手不少，火系功法威猛霸烈，本就是武者的大热门，不过这一回近身感受，东方恋雪却察觉出几个异处。首先是绝大多数的火系功法，都被水克得厉害，像这种掉进河底的情形，想要运发火焰，难上加难，稍有不慎还会走火入魔，凤香从河底迫发火焰，一飞冲天，这能耐委实罕见。

再者，火系功法虽强，却也是最容易失控的能量之一，普通的火系功法全力爆发，必然是将体外的一切焚烧干净，身上衣物被烧掉不说，一下不小心，还会内元自焚，全身炸碎，至于身旁的人更理所当然会被火焰波及，所以一见凤香身体冒出红光，温度疯狂递增，东方恋雪便知要糟，没想到红光一下蔓延开来，却是连他都包覆在内，这才向外爆发，若非如此，凤香一飞冲天时，东方恋雪绝无可能跟着一起走。

（……控制火焰的流向与强弱，这本是火系功法的基本，却也是最难的一环，凤香在昏迷的状况下做到，还做得那么好……她应该是完全没练过武的，这具肉体藏着什么样的秘密？要是这种技术能够大量复制，搞出一支军队来……

逆风高飞时，东方恋雪脑中闪过这些盘算，但很快他也发现不妥，因为随着凤香飞往岸边的速度渐增，原本只是微烫的身体，温度疯狂飙升，后头简直就像抱着一块烧红的烙铁在怀里，显然凤香对火焰的驾驭已然失控，东方恋雪还不是很担心自己，却怕凤香的失控，最终导致自焚……

担心是真的很担心，可是，很快也轮不到东方恋雪来烦了，凤香在半空中忽然急转起来，高温烫手加上意外的急转，把东方恋雪甩了出去，凤香笔直飙射向雨林深处，被一脚踹开的东方恋雪，则再次成了高空坠物，笔直摔落地去。

“……一天之内，这都第几次了……不带这样折腾人的啦！”

东方恋雪支撑起身，片刻不敢停留，折下一根粗树枝当拐杖，拄着拐杖，顺着火线奔冲过去，急急找人。用伤势未愈的脚高速奔驰，这确实是一个技术活，但好在刚刚吞完遮日那王的遗产，坠地后力量源源而发，遭到强化的肉体，跑也跑得出高速，很快赶到凤香的身边。……不得不说，凤香这边，也堪称多灾多难的代表，东方恋雪已经算去得快了，可是赶到凤香自己坠落之处，在那个焦黑的大坑外，赫然看到一堆黑色的蚂蚁，包围在外头。

普通的蚂蚁，并没有什么了不起，但问题这是北地，连蚂蚁都有可能是妖兽，事实上，东方恋雪对这些蚂蚁并不陌生，这种和狗一样大的蚂蚁，正是北地的凶狠物种“穿岩石蚁”属于群体行动的生物，外壳坚硬，感官灵敏，分泌的酸液有剧毒，一只两只可能没什么，数量一多起来，比狼群还要凶猛……

围在凤香外头的穿岩石蚁，已经有五六十只之多，如果数目再增加，那就是一场恶梦了，东方恋雪这时最恨的，就是自己手上没有好用的兵器，如果有些宝刀利剑什么的，风险就能减轻许多，假使浩然丝剑还在……

莫可奈何，东方恋雪一手拄着拐杖，另一手翻出落日弓，赤红色的金属，乍现闪光，东方恋雪用拄着拐杖的手，连连拉弓发箭，还要操控着拐杖高速移动，这之中的辛苦，真让东方恋雪猛掬一把辛酸泪，高强度的肉体行动，要不是兽族的秘药奏效，还真是做不出来。

不过，落日弓不愧为神器，配合上东方恋雪的无心之射，杀伤力委实惊人，这些低等妖兽又不会张开魔力防壁，每一箭几乎是直射入脑，在脑中炸开，毒液也不至于大量流出，就只见石蚁纷纷倒下，一下东方恋雪就闯到那个凹坑旁边。

凤香所化的火凤，力尽坠地，将地上打出一个凹坑，她在坑中，身上的火焰没有消退，红光犹在，也正是这些红芒，这才让穿岩石蚁围在外侧，不敢过度进逼，而东方恋雪杀入时，恰好见到红光消失，凤香的身影变得清晰，他眼珠子也差点凸出来。

“这、这搞啥？”

明显已经昏迷过去的凤香，躺在坑中，动也不动一下，看起来没受什么伤，最多就是狼狈了点，可是她这一轮爆发，最后的阶段，形同引火自焚，本人是没受什么伤，就是在高温凤焰肆虐下，身上所穿的衣裤，大半化灰飘散，除了贴身的内衣，晶莹剔透的肌肤几乎是整个裸裎出来。

凤香的身材原本就极好，这样裸露出来，对东方恋雪绝不是没有影响力，就见她肌肤雪嫩白皙，微微曲着的身体，像是一块羊脂白玉，而胸口高耸的峰峦、挺翘的臀丘，都实实在在吸引住东方恋雪的目光，虽然只有那么一瞬间，不过他确实觉得，整个世界好像一下停顿住，万籁无声……

不过，东方恋雪到底还是惊醒过来，一下回神，跳下坑去，拐杖一拨，将凤香整个娇躯撩了起来，掉落在自己的肩膀上，一下扛住，坚挺而不失柔软的雪白峰峦，在脸庞轻轻一撞，荡漾出来的香气，令东方恋雪霎时迷醉，险险又失神。

这些念头在脑中闪过，东方恋雪微一定神，发现大批石蚁又围在外头，好像看见什么稀奇东西一样，瞪着自己看，这实在让自己觉得很糗。

“啊啦！看什么看？全给我闪边啦！”

背扛起凤香，东方恋雪夺路外闯，无心之射加落日弓，再次射倒大片石蚁，这一次没有之前闯入那么容易，石蚁群的数量更多，自四面八方围过来，身上分泌黏液，让地上一片湿湿滑滑，脚踩在上头，既容易滑倒，更会被沾粘住，更糟糕的是，这些黏液里还带有蚁酸，接触时间一长，血肉就会遭腐蚀，非常要命，当数目一多，连点成面，附近几百米就都成了险地，更糟糕的是……东方恋雪身上的箭矢越用越少了。

作为一个弓箭手，东方恋雪身上的箭矢当然没少带，为了能把效果最大化，他还特别选用小支的弩矢，上头填装火药，刻印爆裂法阵，虽然小，却威力强大，更便于大量携带，不过再怎么好带，也是有个数量，持续使用，终究也是会用光，射日弓是一等神器，能够聚气为矢，只要使用者的真气能够为继，理论上可以箭矢无尽连发，不过……理论归理论，到了实行的时候，就有其他的问题出现，以高阶力量推动的无形气箭，威力有限，拿来虐普通的兽族不成问题，要对付这些肉体强度高的石蚁，那就略显不足了……

（不妙呢，气箭是靠真气来维持，无心之射也是，两者一起用，消耗过大，我目前的修为难以久撑，如果不用无心之射，单纯的气箭，恐怕射不穿这些石蚁的甲壳啊……

东方恋雪理性判断，分析自己的不利，知道这样下去，恐怕连石蚁群都闯不出去，地上现在已经都是黏液层，沾不得碰不得，进退维谷，如果没想出办法，自己差不多就可以准备当石蚁群的食物了……

情况无疑是很险，可自己碰过的危险情况也不少，比这更险的都有，却从没有哪一次的感觉，像现在这样奇怪，在闯阵穿梭，闪避蚁齿，生死一瞬的当口，居然有……幸福感。

幸福何来？

肩上背上所承担的重量，无形中已说明一切，但东方恋雪没有追根深思，既不愿，也不敢，仿佛只要多想一层，就会跌入无底深渊，万劫不复，只要背负起身后的重量，感受着那份体温与香气，这一刻……就是永恒了。

（不过，再怎么说，我可没打算死在这里啊，一个人要是这么挂点了，什么永恒都是狗屁……

东方恋雪闯了几次，都没有能冲出去，这还多亏他以轻功身法为强项，虽不敢说踏水漂萍，却也相差无几，再配上藕丝步云履这样的魔法器，足可踏空而行，这才有朝外闯的本钱，只不过石蚁越来越多，堵住去路，就算踏空而行，跑没几步，就被前仆后继的石蚁群给堵住去路，逼了回来。

（……不成，单纯弓箭太弱了，想要脱困，必须要有更强而直接的手段，如果有刀剑就好了……武道强人，草木竹石均可为剑，不拘兵器，但我现在的力量，外放的真气不足以……唔，除了真气，兽族的暗劲，也是另一种技术，如果能借重……

面临困境，东方恋雪脑中闪过很多念头，就像暗夜中的火花，交错闪逝，大多没有什么意义，可是其中却有几道火花，意外碰撞，一下燃亮了整个世界。

本身的力量不够强，修为有限，如果导入兽族的暗劲，就能瞬间陡强一倍，爆发性地突破。这种想法，古往今来许多人都有，可绝大多数的人都卡在两道关卡上。

暗劲是兽族的独有技术，各兽族钻研的“劲”大同却有小异，却无一例外地视若拱璧，不轻易传给其他兽族，更别说传给人类了。再者，即使有人机缘巧合学到了，要如何修练也是问题，暗劲从修练到运使，都会对身体造成伤害，完全是先伤己、再伤敌的路子，兽族是靠强健无双的体魄硬扛，这点人类很难仿效，哪怕是练上几十年外门硬功的武者，在骨、肉、血的强度上，也不能和这些活牲口相比，如果一使上暗劲，就只剩下几天命，那还不如直接用一些同归于尽的催迫功法，同样是拿命去换，还更具爆发力，更有威势。

但这两个障碍，在东方恋雪面前都不是问题，他在北地打混的时间不短，更没少和兽族打交道，无论是收买交易、聊天套话，还是偷尸体解剖，这些事都干得多了，对兽族的暗劲之秘，略有所知，后来修炼封禅九忏，再从眠茶的身上，回推九忏罪禅的原貌，暗劲之谜，东方恋雪已是心中有数。

至于肉体的强健程度，之前确实挺伤脑筋，现在也不是问题，吞下那三份药剂后，全身血沸的状况，一下好了些，一下又整个爆发，霸道的药效将体能不住催迫上新的高点，每一分、每一秒，药力都在将自己的血肉改造强化，从人类的标准，拉到与兽族相同的水准，甚至还进一步超越。

最令东方恋雪惊奇的地方，却是这药物的深层效果，魔门中也有类似强化体能、改造血肉的秘药，吞服下去之后，无一例外地造成肌肉虬起，变成超级肌肉猛汉，可自己吃下那三份药剂，只见到血管突起，血液加速流动，筋骨强化，肌肉虽然也有蠕动，幅度却不大，更没有因此变成肌肉壮汉。

（……这表示，药的特性不作用于表面肌肉，深入腑脏经络，进行高端的内部强化……制作这药剂的人物，技术与理念非常正确，甚至可能借用了我人族的炼丹术，尽头处万流归宗，有了补气的效用……之前认为它是为了辅助狂化而开发，现在看来……其目的不只是狂化，还更高一层……

之前东方恋雪还不太了解，不知兽族狂化的更高一层是什么，但这回重来北地，他终于明白，兽族强化的尽头，就是由兽转妖，进行妖化，自己没有兽族血统，就算再怎么强化自身，也不可能像兽族那样发动狂化，然而，妖化却是有可能做到的，哪怕自己之前没想过这种可能性，现在……已经有人实现给自己看过了。

忽然间，东方恋雪惊愕发现，在一个全然意外的情况下，自己又站在人生的选择路口上，早前自己一度突破，练上地阶，选择的突破口是“速度变化”因为濒死重伤而废功，被打落地阶，本来估计还要个一两年，才会重新踏在阶层口上，没想到因为天妖的赠与，那么快自己又踩在突破选择的多叉路口上。

境界突破，本来就是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的东西，所需要的关键因子，就是在武道上的累积（感悟）、足够的力量（能量）、能够承受力量运使的强健筋骨（肉体）自己已经突破过地阶一次，感悟与历练都不缺，天妖灌功又让能量的累积也一次充足了，至于最后的肉体强度……自己原本想借用白银之水来辅助，可兽族的生化秘药，在血肉强化上，效果似乎比白银之水更有过之……

突破的三个要件，全数满足，东方恋雪怎都没有想到，本来还是挣扎求生的血路战场，忽然就变成了武道突破的关键时刻，在这时所选择的路，关系到自己在武道上能走多远，能爬得多高，某个程度上来说，这比命都重要多了。

（……但很遗憾，我已经没有得选择了啊！

东方恋雪这几年里，做过许多的假设与推测，构思再次突破时，要用甚么样的绝学、什么样的特性来升地阶，基本上都是配合本身的路子，在技巧和速度上找突破口，与其在自己不熟悉的方向上失足，还是选择自己的强项要稳得多。

不过，眼下的状况，并非自己蓄意为之，而是在多方要素水到渠成之下，不得不为的被推升级，自己唯一能选的路子，就是强到足以扫平一切的强绝力量，如果不走这条路，别说突破不出这些石蚁的包围，光是服药后血肉连串异变，自己就无法驾驭，如果药性持续爆冲，自己很快就会成为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

有了抉择，剩下来的事情就非常简单，东方恋雪一声暴喝，全身关节发出炒豆似的鸣爆声，头发更在一瞬间快速生长，变成了长发，血液加速流动，肌肉像打了气一样膨胀起来，看来极度妖异，仿佛随时都会炸开，或是随时都会长出獠牙、利爪……

但这些恐怖的画面没有发生，迅速膨胀的血肉，像遭到什么强大力量，自外向内挤压，体形眨眼间回复正常，可浑身气机却比之前陡强数倍，真气的质与量全部发生变化，东方恋雪一手搭弦，无形气箭再次发动。

无心之射·星天之雨！

同样的技巧，但在地阶力量推动下，效果完全不同，密集的箭雨，同一时间朝着四面八方乱射而发，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全方位放射，贯岩穿石，十秒之间，整个天地只剩下气箭破空的连续声响，当这声音停下，周围的石蚁尽数被灭，散成无数残肢碎块，浆液乱喷，见证这一箭之威。

第三章困顿梦回·深思莫言

做为一个优秀的技术人员，又正值年轻，连着几天晚上熬夜赶工，对凤香来说是常有的事，在准时交货后，意识尽失地倒在床上，精疲力尽，呼呼大睡，这种事情基本上都是家常便饭了。

所以，这异乎寻常的疲惫感，实在让凤香有些惊愕，更由于这股疲惫，她陷入了深沉的睡眠，梦到了许久不曾见到的人。

出现在梦里的人是父亲，而且还是许久以前，尚未和灵木结合，还维持着人形的吉尔菲哈特，他的脸上挂着微笑，不似避居白银谷时的那么愁苦，是更久以前，还在圣莲教，甚至帝国时候的他，踌躇满志，意气风发……那真是一段很美好的日子。

父亲并不是孤孤单单一个人，身边还有其他人跟着……母亲的音容，自己早已不复记忆，但从一些以前留下的魔法影音记录中，多少还能回溯些印象，出现在梦中的她，对着自己温柔微笑，就像那些影音纪录中的一样，撑着一支碎花小伞，穿着一袭连身裙，温文和煦的浅笑，一如书香世家的千金小姐。

不过，听说母亲识得父亲之前，曾经是性烈如火，像条朝天椒一样的呛辣，在圣莲教内闻名一时……这些事情自己无从想像，当然更没什么记忆，反倒是父亲的那个弟子，自己脑中还有些模糊的印象。

父亲这辈子一共收过两名弟子，都兼有助手的性质。广为世人所知的韦清开，素来被当成大弟子，但其实另一名弟子陆云儒，入门时间更早于韦清开，只不过在帝国的那段时间，陆云儒的身分仅是助手，未正式拜师，这才在排名上落后了，但……凤香相信，别管什么排名顺位，在父亲的心中，自始至终，他的弟子就只有陆云儒一人。

与韦清开的师徒情份，其实更像一场做秀，同时也是与帝国的利益交换，帝国要求父亲代为培训人才，而训练人才不易，父亲索性两件事并成一件来办，将原是御林军士兵的韦清开，调教成作品兼弟子，还为了让货物的品像看起来好点，左一个“首徒大弟子”右一个“尽得真传，青出于蓝”把这货物夸得上了天，就希望能卖个好价钱……这样的师徒之间，其实没多少情份，后来会被这弟子狠狠出卖，父亲本身似乎有些难以接受，但其他稍通人情世故的人看来……这根本没什么好意外的。

为人子女，背后编派父亲的不是，实在是罪过，然而，在韦清开这件事上头，父亲确实做得不怎么地道，会招致徒弟怨恨，不是没有道理的，反观另一名弟子陆云儒，就是一路无怨无悔，忠诚奉献，在现今这种堕落的时代，如此尽忠的弟子简直是稀有动物，更别说他追随的师父，脾气不怎么样，人格感召力更是一塌糊涂，他能那么忠心耿耿地矢志跟随，真的是很不容易……

这个忠心的助手，在苦熬良久后，终于入了吉尔菲哈特的门墙，并且最后为此送掉性命，以他的牺牲，替师父一家开出生路……

对于那一晚的事，凤香理所当然地没剩什么印象，不过，吉尔菲哈特打从自帝国叛逃后，就一直在身上暗藏摄影、记录的魔法器，留下了相当大量的影像资料，里头就有不少陆云儒的影片，那个总是很看起来很腼腆、很木讷的老实青年，不擅言词，和陆云耕很像，却没有弟弟的英气，看来就是个来自乡下的土气人，如果单看外表，确实谁都想不到，他会那么样的有学识。

父亲说过，陆云儒的资质并不算好，不但与那些天才人物相去甚远，连韦清开都不如，所以一开始，连父亲都不是很看得起他，觉得这助手没出息。然而，不算聪慧的陆云儒，却是出乎预期地努力与认真，研究、工作之余，他最大的嗜好居然是背书，重要的典籍与工具书，他不是随身带一本，而是直接拿来从头背到尾，哪怕一开始只是囫囵吞枣地死背，可是当数量累积得多了，相互间融会贯通，那就发生了质变，让这个看来愣头愣脑的土气助手，慢慢变成了一个貌不惊人的学者。

来到了圣莲教之后，陆云儒的价值慢慢浮现，吉尔菲哈特后期的研究，已经少不了这个助手的帮忙，他的忠诚与才干，受到吉尔菲哈特的肯定，屡屡交付重任，而这个除了研究之外，好像对其他世务都一窍不通的男人，赫然也有着一份不为人知的练达与透彻，他曾几次私下劝告吉尔菲哈特，勿要卷入圣莲教世代交替的权力斗争，否则可能引来杀身之祸，也向师父点出，圣莲教内奸邪无数，好人有限，整日与这些恶棍打交道，早晚出事，特别是黑云孤寂，此人口蜜腹剑，绝不可轻信，避之为宜……

要是这些劝告能被听进去，或许后头也就没有那么多事了，只可惜父亲并不是一个容易听人劝告的个性，当时与母亲正处于热恋、新婚中的他，意气风发，还预备靠着圣莲教娇客的身分，把事业更上一层楼，争取更多的资源，开发出更厉害的兵器与技术，然后凭着这些筹码，进一步干预圣莲教的政务，取得权力，最后可能……

没有什么可能了……自己年幼时不清楚状况，只觉得父亲怀才难伸，际遇不佳，可现在年纪大了，别的也许不懂，起码知道要尊重专家，而争权夺利素来是一种高水准的专门技术，风险奇高，实在不是外行人可以随便跳下去玩的，只会搞研究的学术人，就该专注于研究，傻傻跑去学人争权，后果就是粉身碎骨了，父亲的结局……可说是早已注定，没什么可抱怨的，就是可惜还牺牲了那个带些土气，却可能有大智慧的青年。

在那个危急的夜晚，黑云孤寂率领圣莲教好手，猝起发难，父亲研究室里的其他成员，平时好处没少拿，一遇危险，立刻袖手旁观，甚至倒戈相向，就只有这位云儒大哥，急难挺身，舍命救师，不是战斗员的他，拿着道具瞬间爆发，非但扭转了局势，还一下逼住了黑云孤寂……这一手委实让人对他刮目相看，察觉到他的惊人潜能，与极具发展性的可能……很遗憾，这一切是以付上生命为代价，这个本来有无限未来性的人才，就那么粉身碎骨而亡。

父亲这一生眼高于顶，极少看得起什么人，能得他赞许的人寥寥无几，他脾气又硬，很多事就算是错了也不会认，唯独对陆云儒这个弟子，非但赞不绝口，还屡屡表示懊悔，遗憾没有能够重用他，将更多的重要技术交付。

这位师兄留下来的生前影像中，有那么一段，就是他抱着尚在襁褓中的自己，直夸师父的女儿好俊，如果自己的弟弟，将来能娶到这么俊的女孩，他就于愿足矣……

此话听来有些怪，不过，这位师兄平时埋首研究，从没对什么外务动过心，不慕名利，也不沾女色，不涉情爱，就只是一头钻进书堆搞研究，唯一让他始终牵挂的，就是他在老家的家人，特别是他年纪相差许多的幼弟，尤其得到他的疼爱，每每挂在嘴边的，就是幼弟的近况，读书如何，练武又如何……每次说到这个小弟弟，木讷的他就一脸喜悦与骄傲，这些都在影像纪录中保留了下来。

做为吉尔菲哈特的弟子，又是在圣莲教这样的大帮派中，哪怕陆云儒不刻意结交，也自然会累积出很多人脉，如果他有心提携老家的亲人，让他们富贵发家，或是扔十几本上乘武功过去，绝对不是什么问题，然而，他似乎不愿让家人涉入江湖风波，更不想让家里人与圣莲教有半点关系，所以，在圣莲教的时候，他在外人面前绝口不提自己家人，知道他老家开米店，有个幼弟的，也就只有师父、师母两个……也多亏他这份谨慎，这才保住了陆家的平安。

云儒师兄从没有讨要过什么东西，也没对什么感兴趣，唯一让他牵挂不下的，就只有故乡的幼弟，他身故之后，父亲吉尔菲哈特感念这个弟子的恩情，日日夜夜总思报答，但人已经死了，又不可能让他复活，报恩只好报在他的家人身上，他生前唯一提过的，就是弟弟能够娶到小师妹这样的女孩，就心满意足、光耀门楣……这话最初可能只是一句戏言，但在他身故之后，父亲无疑是把这话听进去了。

‘凤香，这是你云儒师兄的遗愿，我们欠他太多，必须要替他完成，而且，这对你来说，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一个好归宿……这江湖实在太乱，不是你我父女该待的地方，你……归于平凡，远离江湖斗争，相信你母亲和你的云儒师兄都会乐见。’自己还记得，父亲曾经这么说过，还不只说了一次，里头除了报答恩情，还包含了希望自己归于平凡，一生平安的心意，或许只有自己安全了，他才能无后顾之忧，全心全意去复仇……

对于这门亲事，自己确实有些啼笑皆非，双方相互没见过面的指腹为婚，已经是很蠢了，自己居然因为一句儿时的戏言就嫁掉，这简直就是蠢到爆了，翻遍各种话本故事，像自己嫁得这么莫名其妙的，真是一个也没看过，有时候想想，自己的人生真是再蠢也没有了。

（然而……我并没有拒绝这桩婚事，从开始我就没有拒绝，哪怕……它确实很蠢！

自己并不是那么懦弱的人，对于不合理的事，自己肯定也会反抗，可是对于这门亲事，自己从一开始就没什么意见，持着默许的态度……如此草率决定终生大事，想想是很奇怪，但为何自己会没有反感，不觉得像是一件工具一样被出卖呢？

（或许，因为我对婚姻本来就没什么指望吧？注定要隐姓埋名，躲藏一辈子的人生，还指望什么幸福婚姻？就找个与江湖无涉的普通人嫁了，过些普通人的日子，平平淡淡，永远不被江湖人知道我的存在，这就是最幸福的归宿了……再说，云儒师兄也确实对我们有大恩，我应该要报恩的……

也正因为如此，自己接受了父亲的安排，早早就与陆家订下亲事，交换了双方儿女的画像，但为了不给对方添麻烦，这边几乎不怎么主动与陆家联络，生怕被人注意到，反替陆家惹上祸患……却实在没想到，因为这份谨慎，错漏了最重要的讯息，造成大误算。

（人不染风尘，风尘自染人啊……万万想不到，云儒师兄一生保护家人，不希望他的弟弟涉入江湖，结果造化弄人，他弟弟却为了要替他讨公道，毅然踏入江湖……

这是最大的误算，自己离开白银谷，来到陆家，得知了陆家与陆云耕的状况，这才为之愕然，万没想到事情居然脱轨演出到了这种地步，那场婚礼拜堂前，自己多少有些希望，婚礼之后，能让那个只见了几面的陆云耕，打消复仇的念头，为了新的家庭而安定下来……这念头无疑有些一厢情愿，但直到新婚之夜，应该要出来行礼的陆云耕逃家失踪，自己才晓得这念头有多天真……

人与人的相处，确实是很讲一个缘字，自己本来对陆云耕没什么兴趣，就单纯是一个报恩的对象，甚至说得难听一点，就一个帮助自己隐藏身分，归于平凡的道具，可他这一下不辞而别，逃家失踪，形同逃婚，这种不把自己放眼里的行为，反倒让自己在气恼之后，被勾起了兴趣，直直追着他到了梵萨丹伦，与东方恋雪重遇，半推半就地被拉入江湖风波，从大比竞赛一直到北地参军，终于到了今天这地步，种种惊险程度，非但说不上平凡，更还远比以前在白银谷的时候更危险得多了，生死觉悟，几乎每隔几天就要来一次，有时特别衰一点，一天就要来好几趟，真是再衰也没有了……

（那么……我后悔吗？

用一桩平凡的婚姻来作掩饰，来换取平凡的人生，这是自己一早的选择，没什么好后悔的，后来虽然渐渐露馅，却也是自己的选择。为了要帮助自己所关心的人，放弃原本憧憬的“平凡”与“安全”选择跳入危险之中，这都是自己的判断，哪有什么好不满的呢？

‘这样……真的好吗？’一句关心的问话，柔柔传了过来，抬头一看，母亲正在那边，很担心似的看了过来，父亲吉尔菲哈特正站在她的身旁，表情同样凝重，担忧的意味不言而喻，就差没有开始摇头了。

“我没有问题的！爹、娘，你们别担心我，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凤香站起身来，对着父母弯腰鞠躬，内心充满了感谢，哪怕知道这些只是做梦或是幻境，能看到久违的亲人，看到他们过得很好，就已经是莫大的幸福了，特别是母亲，这真是自己许久未见的面容……

‘真的可以吗？你真的……喜欢他吗？’沉缓的男子语音，来自站在父母身后的男人，由于站得最远，加上大半身体在强光里头，面孔看不是很清楚，但那人除了是陆云儒，相信也不会有其他可能了。

这疑问出自陆云儒，确实令凤香心头一颤，不过，这种时候，倔强的她也不可能再说什么，欠身又一下鞠躬，向这些关心自己的亲人表达感谢。

天地骤然黑暗下来，像是舞台的谢幕……

凤香一下醒了过来。

------------------------------------------------------------------------“这……这又是什么地方啊？”

自从巴吐城崩毁，到处打游击，凤香就常常有这样的困惑，每天醒来不知身在何处，望着全然陌生的帐篷顶、洞壁顶，有时候甚至是树枝……

游击行军，想居有定所根本是奢望，凤香虽是女儿身，却也不愿意被人小看，更不想因为自己，让陆云耕被人说闲话，所以陆云耕与士兵同甘共苦，她也从不搞什么特权，吃睡都是与众人同等条件。

以自己手中的技术，想用微缩空间搞出一间可携带用的房屋，还真不是什么难事，哪怕只是帐篷，也可以把一个普通帐篷的内部弄得超完美，这自然没有什么环境不适应的问题，但一来是怕泄漏讯息，一方面则是因为忍不下这口气，觉得凭什么别人能忍，自己就不可以？

为了赌这口气，自己硬是挺下去，什么恶劣环境都跟着适应，最多就只是在地上加块垫子，连专为自己设置的帐篷，都常常让出来给伤兵居住，这样的努力，总算完成了自我证明，对自己有了一个交代，至于到了后头，那些士兵都对自己叫好，竖起大拇指……这效果全属意外，毕竟自己本来所要的，仅是不成为累赘，还真没想过能因此让士兵们敬佩。

这种每天醒来，搞不清楚自己身在哪里的生活，已经越来越适应了，虽然非出于本愿，但辨认出自己所在位置的速度，确实越来越快，可今天似乎有些状况，看了半天，也没想起自己是睡在什么地方，上头的岩壁，看起来该是某个山洞，却偏偏自己认不出也想不起来。

（我昨晚……呃，这几天好像都没睡吧？那我……

“喂！你醒了喔？”

一张脸忽然伸过来，遮挡住凤香的视线，让她整个吓了一大跳，因为光线昏暗，加上这张面孔有点陌生，看来还有些狰狞，凤香大惊失色，一拳直接挥了出去，正中眼窝。

“呜！痛……我都伤成这样了你还打？你有人性的吗？早知道，就直接对着你的脸撒尿，让你知道什么叫恶劣待遇！”

“恋、恋雪？是你？”

听到声音，凤香认了出来，抓过脸来定睛一看，却不是东方恋雪是谁？只不过，和之前相比，确实好像有点不同，眉眼线条似乎粗了些，还有头发好像长了一点……不，是长很多！

“你……你怎么忽然变成长毛犬了？”

凤香揪着东方恋雪的耳朵，仔细看了一看，发现头发还真不是普通的长，一直长到了腰际，而且色泽极黑，富有生命力，不是假发。

“这个……我也不好解释啊，刚刚僵尸在追我们，兽人也追过来，啊我要同时跑给两边人马追，当然要想办法弄点易容技巧了，除了拿污泥往脸上抹，剩下来就是直接拿生发剂往头上倒了，从结果来说……生发剂效果强了点，生长得茂盛了些，就变成这样了……”

“我没听过这么强效的生发剂，什么材料配的？”

“你的专项是铸造，又不是炼丹，告诉你药剂成份，你又能看出多少来？再说，这是魔法世界，连死人都可以复活，区区长点头发算什么？”

东方恋雪轻描淡写，刻意把事情带过，头发之类的问题，其实是全身骨肉剧变，气血交融之下，所造成的加速生长，一下子就让发长及腰，仓促间也不及梳理，随便往脑后一扎，带着凤香就直往外闯，找寻出路，现在被问起，也就是随便扯个理由搪塞了。

“不太对……”

凤香一脸狐疑，“我知道的有限，这么强效的生发剂，那真是没有听过，可是……如果说是伐毛洗髓的强效魔药，因为促进血肉生长，短时间内极度催发新陈代谢，甚至搞到生死转换多次……你该不会……”

“哈哈哈，哪的话？我有可能玩那么大吗？你说的那种事情，风险超高，一个不小心……不，再小心也没用，只要运气稍微不好，人随时就炸了，我犯不着这么冒险吧？再说，就算我想赌一把，我手边也没有那样的东西啊……”

东方恋雪很欢乐地说了一通，凤香始终默不作声，等他一通话说完，凤香才默默举起了手上的戒指，点醒东方恋雪他的失策。

“啊……干咧，你那个戒指早点想办法摘掉行吗？我越来越觉得，我干脆砍掉自己手指算了，也好过整天被你测谎……”

“那你就别整天撒谎啊，每天说那么多谎话，你都不累的吗？”

“撒谎是我个人嗜好，也是排遣压力的方法，不然生活那么苦闷，怎么过得下去？再说，你以为我是为了谁才那么辛苦的？天晓得你是为啥那么有吸引力，什么魔兽都被你给引过来，我打完秃鹫打蚁群，完爆蚁群之后，又碰上蜈蚣堆，每一条比蟒蛇还大，更别说后头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我靠！要不是靠嗑药，还能在这里陪你玩测谎家家酒吗？尸骨都化成屎了！”

东方恋雪恼怒一句，“你要是真那么喜欢说实话，行啊，去告诉你家的那位，你手上这颗戒指是啥东西？为啥你手上戴着一颗，他手上却没有，反倒是我手上有一颗，让你整天吃饱没事干，尽来测我的谎！”……这话，明显是有杀伤力的……

凤香霎时僵住，东方恋雪也警觉到说错话，为之默然，洞穴内有了短暂的死寂，片刻之后，还是东方恋雪主动打破沉默。

“其实……善意的谎言，也不能说是全错啦，我理解你为什么有话说不出来，也理解你那时为啥硬拿戒指往我手上套，人生很多时候，别说有今天没明日，连下一秒是不是还活着都不知道，长远的顾不上，为了能活下去，有什么手段就用什么，这些我明白，我的情况也是一样啊，你也该理解理解我才是……再说了，吃什么药，是我的身体有事，又不是逼你吃药，你干啥反应比我还大啊？”

东方恋雪笑道：“再说，这也不全是坏事，你没感觉到吗？我现在是地阶了喔，因为嗑药，我意外突破了呢。”

“真的？”

“呵，你不是可以测谎吗？就测测看我的话是真是假啊？”

“……感觉确实是真的。”

凤香点了点头，确认了东方恋雪这话的真实性，也确实感觉到东方恋雪散发出的气机强大许多，不同于之前，真的突破上了地阶。

照理说，这绝对是一件可喜可贺的事，地阶不是那么容易上的，汪卫国、宋体仁这两个，都是江湖上有名的天才、俊才，用功也勤，现在也不过是高阶，陆云耕和胡燕徒都是靠奇遇上位，东方恋雪能尾随其后上了地阶，这非但幸运，简直就是祖坟冒烟的大好事。

然而，同命戒指那边传过来的情感很怪，虽然这话绝非谎言，可东方恋雪的情绪，感觉不出多少喜意，反倒有几分苦涩的味道，显然不因为上地阶而欢喜，难道他认为上地阶不是好事？或者看不上地阶？

凤香不明白东方恋雪的想法，却暗暗下了决心，回头要花时间好好研究一下魔药方面的技术，最好能调配出一些上品的灵药，帮东方恋雪回补身体，从哪边得的伤害，就从哪边补回来！

“……对、对不起啊，这次的作品，没有能够帮上忙……”

想到东方恋雪的肉体损伤，凤香觉得歉疚，本来她对新作品非常自负，可是现在当着东方恋雪，便不得不放下傲气，低头道歉。

“嘿，不要这样啦，也别泄气，这次你是好样的，那个大铁人的潜力无限，如果好好开发，我相信战力非同小可，甚至单挑雪科夫，都不是做不到的。”

东方恋雪道：“不用对我感到什么愧疚，如果你真的愧疚，就把心思用在那个大铁人上头，早点开发完善，我有预感，北地这场骚动，最后要平乱，搞不好就落在你这作品上头。”

“这……这……你这太夸张了吧？我说能够单挑雪科夫，已经很给自己脸上贴金了，哪可能有你说的那么厉害？”

凤香错愕道：“那些僵尸兽鬼数以万计，现在又和熊族勾结一气，你说熊族掌握着兽族的高端战力，两者结合，这股力量形同滔天之浪……就算我的作品修改完成，能匹敌雪科夫，但雪科夫对上这股力量，也是得死啊。”

“啧，你这发明家怎么脑子那么僵呢？我问你，你这作品现在是对付不了雪科夫，但要对付熊族的勇士呢？”

“……说实话，在不狂化的情况下，干掉两个高阶兽人不是问题，超过这个数就很玄乎，对面有二十个的话，不逃就很危险了。”

“是啦是啦，只能对付两个不狂化的高阶兽人，这样你也敢夸口单挑天阶？真是超有种……算啦，那对付普通的僵尸兽兵呢？”

“那就不是问题了，别管什么尸毒、不死身的，有厚装甲挡着，直接踏扁，是不是僵尸根本没差，起码一个打二十个不成问题……”

“唔，这就对了……”

东方恋雪忍着笑，也忍着激动的心情，双手握着凤香的肩膀，一字一字道：“一个大铁人，打二十个僵尸兵不成问题，那如果大铁人不只一个，而是一堆、成片呢？你生产一个，力量有限，但如果……量产呢？”

“……量……产？”

凤香轻声唸着这两字，怔怔出神，忽然娇躯一颤，也不管东方恋雪，自行伸指在地下的湿泥上划动，似在书写什么算式，一个个奇异的炼金记号，连串长长写了出来，她目光牢牢盯在自己写出的算式上，犹如着魔，对身外事全然不闻，就这么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抬起头来，一时间，石洞中只剩下滴水之声，就见凤香双目放光，满是兴奋之色，静静地吐出两个字。

“……可行！”

以这两字为端，一个新的时代，在没人察觉的情形下开始了……

第四章旅游立功·缔结因果

东方恋雪的点醒，让凤香查觉到了新的可能性，但不管要有什么动作，那都是更之后的事，摆在眼前的问题，则是最实际的东西，凤香稍为冷静之后，马上查觉到，这里恐怕不是随便选的山洞，东方恋雪这个人作事，目的性太强，几乎没有随便或随性作什么事，他带着自己这样逃亡，于情于理，也不会是慌不择路，乱跑一通，该是选定方位，朝什么地方走的。

“你预备朝什么地方撤退？我们又在哪里啊？”

“这个……答案应该不会让你太意外，我们正在朝着某个目标前进，距离应该也不远了，本来呢，那还是我们事先约好的会合地点，昨天晚上我对他们说过，如果失散了，大家就朝西北方走，到目标地点会合……要是转移法阵没被破坏，我们就不会分散开来，现在……估计也差不多到了。”

东方恋雪耸耸肩，道：“我原本是想啊，我们转移出去，再迂回朝那边靠近，进行下一步的计画，没想到意外那么多，大家失散开来，我在这里等上半天了，也没看到、听到有人靠近，想来……大家要嘛是来不了，要嘛……就是平安脱困，却不想朝这边来了。”

“不是都约好要朝这边走吗？他们怎么会不来这里会合？”

“那就天晓得了，军中之事，变化莫测，可能他们那边有什么我料不到的状况，他们判断情势，决定采取更好的措施，这也不足为奇……当然，来不及通知我们了。”

“说了半天，我们现在到底在哪里啊？你预备的会合地点是什么地方？”

“这个……说起来有点不好解释，不如你亲自去看看，如何？”

东方恋雪说得神秘，更卖足了关子，凤香好奇心起，跟着东方恋雪一起站起来，朝着外头走去，越走越见道路宽阔，到了洞口，眼前一片亮光，豁然开朗，这才发现自己居然身在高处，洞口是一处颇高的山岗，洞口处林木茂密，将大半洞口遮住，从底下不运足目力看，肯定看不到这个山洞，也不知东方恋雪是怎么找到的。

不过，在这座山岗的正西方，雨林以外之处，大河走势骤然变得极为曲折，短短一段路，居然呈现九曲之象，曲折到尽头，河流进入两座山岭之间，形成双岭夹谷之势，这两座山岭的走势雄奇，看来就像是两条龙伏地欲翔，占尽形势，而以炼金术师的眼光，凤香更看出那座河谷是附近地脉所归，能量汇聚于斯，照理说，这类所在不但人杰地灵，还有很大的可能拥有丰富矿产……

“……不，还不止这样……那座山谷的灵气浓郁，量相当惊人……不会吧？这好像还是残余量……那是……”

凤香对北地的情况说不上熟，可是所有的帝国人，都晓得这样的一个地方，至少，知道这个地名……

“亢龙谷地！”

东方恋雪道：“颜龙一族的龙兴之地，一切传说的起源，自从当年颜龙一族长征南迁后，这边就整个荒废下来……帝国常常叫嚷着要夺回祖地，不能失了本源，却都只是叫叫而已……连三星葱岭都跨不过去，哪还可能过来收复亢龙河谷？嘴炮罢了。”

“你选的会合地点是这里？我记得亢龙河谷位于雨林以西的百余里，你一下跑了那么远？都跑到雨林边上了！”

“……就当是嗑药之后跑得够快吧，难道要我承认，我们两个有一段时间被妖兽抓着乱飞，我斩牠下来之后，就差不多是这位置了吗？而且，是你对雨林的位置还摸不清楚，不然我们战斗的地方，本就偏西，转移法阵的运送方向也是西边，几项条件加一加，到这里就其实没多远了……嘿，撤退地点我不是乱选的，肯定是看过无数次地图，计算过不晓得多少回方位距离，确认过可能性的……要不然，还选个屁，直接就地解散，大家各凭本事，梵萨丹伦集合会面就行了。”

“有道理，而你选择这个地方，也还有别的理由吧？”

凤香道：“这里既是帝国龙兴之地，能够光复这里，肯定是超级大功，不管之前有什么过错，都可以将功抵过了……如果能从这里再拿些什么古物，回去献给皇帝……啧啧，升官封王都不为过吧？”

“哈哈，知我者，凤香也。就是这么一回事，哪怕我们只能占上一段时间，没法长期占有，不过，只要曾经拥有，就可以报功，至于后来的再失手……我们兵那么少，这也是情有可原的，况且有我的三寸不烂之舌在，解释这点问题，小意思啦！”

“那倒也是，但我们现在没有大队人马了，也没人来会合，就只有我们两个人，这样要怎么占领啊？”

“嘿嘿，两万人有两万人的占领法，两个人也有两个人的办法，顶多……我们两个进入亢龙河谷，翻翻柜子，找找东西，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带走的，要是都没有，就在那边合影留念，插支旗子，写点什么到此一游之类的字句，然后你我分别撒泡尿……这也是种占领啊！”

“撒泡尿就当占领？你来北地以后，就和那些兽族学了这个？”

“嘿，入境得随俗，你要是看不过去，可以我撒尿，你写到此一游，要是能写在什么几千年的古物旁边，保你留名千载啊！”

“免了，那叫遗臭万年，我不想此后千万年，有人看到都猛戳我背后，很可耻的……还是简单一点，合影留念，不破坏环境了吧。”

“好耶！我要去拍前一阵子很流行的仆街照。”

东方恋雪吆喝一声，大步往山洞外走去，凤香看着他的背影，不觉莞尔，这个男人的魅力之一，就是不管进行什么任务，他都有办法把本应危险的气氛，搞得好像远足郊游一样……

-----------------------------------------------------------------------能跟着东方恋雪一起逃亡，基本上不是坏事，因为他是此道的行家，不但擅长躲藏匿踪，更重要的是，他能够很快弄清楚地势方位，和他在一起，没有迷路的问题，所以哪怕和一堆前仆后继的妖兽战得昏了头，还被拉飞天上后掉下，仍能很快找到路，回到前往亢龙河谷的途中。

其他人就没有这样的好运了，胡燕徒那一组，压根搞不清楚自己身在何处，连陆云耕那边都迷了路。

说来有些糗，可是陆云耕那一边，虽然战力颇强，却清一色的人类，陷入雨林深处后，自保不成问题，但要摸清东西南北，只能靠着指南针一类的基础设备，一下路过地磁紊乱的特殊地带，虽然很快查觉不妥，却已太迟，整个糗掉，上演雨林大迷航了。

幸好，他们不是孤立无援，在迷路了一段时间后，有人找了过来，也不是别人，就是眠茶的追随者铜锣。

“……我乃眠茶活佛座下罗汉，铜锣是也。”

才没多久时间不见，铜锣好像整个变样了，虽然还是那个人、那个长相，却穿着红黄色的僧袍，还不是袈裟，款式怪异，头上又用红布缠着，上头还用炭笔画了一些奇怪的圈圈叉叉符号，如果不是因为大家彼此还算熟，陆云耕肯定以为见到什么神棍或迷信邪教组织……

（难道……是眠茶师叔有什么安排？

见到铜锣这副模样，陆云耕的错愕不是一点半点，特别是不光他一人做这样的打扮，他身旁的那些兽人，也都是这么穿戴，自称是眠茶活佛座下金刚，虽然每张脸看起来都还算和善，没什么侵略性，但不晓得为什么，看了就让人一阵背后发寒。

而铜锣等人的这般作派，让慈航众僧大皱眉头，一脸的不以为然，不过，己方正在迷路，全赖对方指引，带出这一片树海，自不好在这时候与对方有冲突，便把不满压下，默然不语。

“陆将军，你们走错路了，请随我们来，这一区是雨林中地磁错乱处，夏季更颇多瘴疠，那时陷在里头可不得了，请跟着我们出来吧。”

一行人平安离开迷路区，运气也确实不错，因为前脚才离开，后头就传来众多妖兽的吼声，要是就这么直接撞上，后果肯定非常惨重。

铜锣道：“我是来接你们的，目前雨林的情况全面失控，活佛也下落不明，你我两方既然立场一致，就该同仇敌忾，合则两利，我建议两边可以一起行动，避免为敌所趁，你们的粮食不多了吧？我们这边还有一些，大家凑着一起过，先挺过这阵再说。”

这个安排，与陆云耕早先的想法不谋而合，这边自无异议，陆云耕不但同意，还提出了自己的打算，“听说你们即将往西边购粮？不晓得你们对西边，特别是对精灵那边，有没有什么门路？我想与你们一起去，最好能和精灵那边取得联系。”

“精灵？”

铜锣对这要求显得意外，看了看陆云耕，这才点头道：“关系说不上有，但肯定比你们多一点，之前活佛一直希望走通北地商道，曾透过巴吐城，多次往精灵那边拜访推销，最后虽仍不得其门而入，却多少累积一些人脉，或许帮得上忙，你们打算作什么？”

“作什么目前不好说，但肯定是对眼前处境有利的事，如果能照预期进行，说不定解决此次大祸的关键，就在此行，所以……我希望贵方能给予协助。”

要是眠茶还在这里，陆云耕心里会有底的多，眠茶的存在，让人觉得可靠，现在眠茶生死未卜，他底下的人能否信得过？又能否信得过自己？这些都是不稳定的变因……

好在，危难当头，由铜锣领头的这支势力，没有再上演争权夺力、猜疑不信的传统戏码，而是拿出诚意，要什么给什么，主动把所剩无多的粮食拿来共享，又提供伤药，大大解了陆云耕的燃眉之急。

当然，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铜锣那边过万人马的人兽混编军，虽然提供援助，甚至还愿意将指挥权交出，却也有相应的要求。

“第一，眼下活佛失踪，下落不明，我们与陆将军共同行动，但当活佛有了消息，你必须配合我们，全力救援，不得推辞，若活佛不幸证劫圆寂，你要协助我们复仇，不惜代价！”

“没有问题！”

陆云耕答应得很爽快，这些事责无旁贷，就算铜锣那边不要求，他自己的想法也是如此，甚至他还觉得铜锣是故意帮了自己一把，因为慈航众僧虽然对他们开口活佛、闭口活佛的叫法不以为然，可听到他们的这个要求，却是个个点头，眼下眠茶、眠日这对师兄弟，多半是走在一处，如果能不惜一切救援眠茶，当然也能救出眠日了。

“第二个要求，我们听说，陆将军传授给麾下士兵的功法相当了得，趁着这次合兵，我们希望能结合双边的力量，陆将军把那套功法拿出来与我们共享，我们这边则提供其他的援助……”

这要求着实令陆云耕一愣，他有一个感觉，这恐怕才是对方真正目的所在，功法的传授本是江湖禁忌，但自己横竖是慷他人之慨，自然没有这方面的顾虑，说得实际一点，趁这个机会广为散播，让化石奇功在北地传开，倒是非常有趣的事，然而，要说传授功法……

“好像有点问题，功法传授不是问题，身为武人，我希望这世上人人有功练，但……那些兽族朋友，他们能练功吗？”

“我人族的功法都是养气，兽族则是运劲，单纯以常识而言，确实是练不了，但活佛在北地多年，搞出了不少研究成果，其中之一，就是让兽族能够修练人族的功法……”

铜锣的一句话，没有刻意压低声音，说出来的效果，就是令附近炸了锅。人、兽的肉体构造有别，使得人类不易修练兽族的控劲，兽族更修练不了人类的“气”这个天然限制，不但是一个从没改变过的定律，更是人族与兽族势力消长的一道天险。

兽族的控劲技术，异常伤身，更别说狂化全是催迫本身潜能到极限，长此以往，导致兽族虽然强者辈出，却都不长命，早早便殒落身亡；人类这边练气，初时虽比不上，但练气滋养血肉，有延年益寿之功，活到七八十岁的武者比比皆是，破百的都不算罕见，两三百岁也不是没有，这样的寿命，就足以用叠人墙的方式，慢慢累积众智，经由传承，化为文明，从而开出自己的一片天。

千古以来，兽族的武力虽然强，却从来也没能真正的压倒，灭绝人族，这道天险的存在，就是重要关键，如果这道天险被破，兽族得以修练人族的真气，后果是怎样，恐怕很不好说，一个处理不好，就是一场滔天大祸，南边的人听到这消息，因为太过遥远，或许还不会有太大反应，可在这里的人，哪个没吃过兽族的苦头？一想到那么厉害的兽人，有可能如虎添翼，个个都为之色变。

“……好有份量的消息，真可惜，迟了一步。”

陆云耕叹了口气，之前看见熊族勇士身上散发气机，就知这道天险已被打破，眠茶这边在此时公布这技术，虽然可以少负责任，却也少了独占鳌头的效果。

（眠茶师叔在北地一声不吭，本身也不像武学天才的样子，居然干出了这等事……是了，他的九忏式得自地藏和尚，这位地藏前辈有兽族血统，或许……

顺着思路，陆云耕很快找出端倪，再稍微深思一层，马上便肯定起来。眠茶一声令下，振臂高呼，那么多的兽人脱离本族，归入他的麾下，成为信众，这么大的觉悟与割舍，这么久的潜伏等待，就只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理想？如果说，单靠信仰两字，听起来有些不现实，那么加上实质好处利诱，那就靠谱多了，这些兽族信众肯定是受了什么好处，这才有信念坚持理想，而各种好处中，长生延命恐怕是兽族最渴望的东西之一，生活困苦时，命可能不重要，生活一改善，哪有想死的人？

眠茶如果能抢在熊族之前，一早抛出这个诱因，别说大批兽人群起跟从，一万多的数字简直太小儿科，要是他真的有大成就，一日间十多万兽族群起倒戈，奉他为主，这才是合理状况，所以，反过来讲，眠茶开发的这个技术，恐怕还没有完全成功。

陆云耕将困惑的目光投向铜锣，果然得到了他的证实，“活佛研究出的这项技术，虽然能实现，但限制非常多，首要必须是信仰虔诚，还是长年信仰的信徒，新加入的不成……”

话中透露出些许端倪，眠茶所开发出来的技术，显然不是单纯的武技，多半还牵涉到魔法、佛法的范畴，搞得异常复杂，否则哪会有信仰虔诚的限制？

“……另外，大多数的功法都不成，目前只有土系功法的成功机率最高……据我所知，你给手下人练的，就是土系的功法……”

听到这里，陆云耕一下就明白了，“不错，我的功法就是土系，是土系功法中的上乘货，还经过我们的编辑整理，极易上手，最适合那些文化程度不高，没什么基础的人修练，适合行伍中的新丁老兵，同样也适合兽族……”

话说到这里，一切都很清楚了，陆云耕更晓得自己手中的这份筹码，有什么样的价值。

如果这项技术，是眠茶用来号召信徒的关键之一，那眠茶迟迟没有正式号召信徒挺身出来，就代表技术不完善，如今信众已归于眠茶座下，许诺的理想也必须兑现，要是不尽快拿点东西出来普渡众生，这些信众产生怀疑，信仰崩溃，那马上就要出大乱子了……

这么一想，陆云耕晓得自己手上的化石奇功，确实奇货可居，而从铜锣的眼神，他相信对方也做好了被狠敲一笔的准备，可以任自己开价，不过……

“……功法我会教你们，也不要你们另给什么好处。”

陆云耕正色道：“我只有一个要求。”

“你说！只要不与之前那两个条件抵触，其他的东西，我们会尽量满足。”

“那好，我要你给我一个承诺，你们从我这边取了这部功法去，后果自负，日后不能用来作有害人类、兽族和平的事。”

陆云耕的表情无比认真，“我不晓得眠茶师叔传了你们什么道，但你们既称他活佛，佛门最重因果报业，今天你们取了这部功法去，就必须给我一个承诺，日后违誓，报应加倍，这点你们不会说你们不信吧？”

“这……”

听到是这要求，不只铜锣，连他后头的兽人都为之震动，犹豫起来，而看他们的表情，所有人都感受得出来，这要求对他们的份量，比讨要什么物资都还要重上千倍，在信仰愿力的约束下，因果报应之说，对他们不是一个说法，是确确实实存在的约束。

只是，既然别无选择，就算这约束是一副极沉的重担，现在也只能把这枷锁往身上套了，若不尽快有点成绩出来，这边马上就大祸临头了……

“好吧！我代表活佛，答应陆将军的要求了。”

“成交！”

陆云耕微笑道：“我佛慈悲，将来你们修练有成，千万别忘记种上一朵白莲，以表感谢啊……”

-----------------------------------------------------------------------陆云耕与眠茶门徒的合作正式展开，当场他就把化石奇功的秘笈交了出去，之前为了让己方的士兵修练，这些东西搞了一大堆出来，要不是因为有不少人不识字，肯定会人手一本，现在送些多的出去，完全不是问题，为了让铜锣那边能尽快开展工作，陆云耕还特别挑选部分士兵，去铜锣那边充当教官，指导学习，全力配合。

合作气氛尚算不错，陆云耕也很想看看兽人修炼化石奇功的效果，这方面自己颇有信心，化石奇功经过自己和东方恋雪的合作修改后，首几层的简化版本，上手甚快，修练它的那些士兵，现在已经可以看见成效，力气大了许多，肉体抗击力更大幅提升上去，要是兽人修练这些也有同样效果，那对付眼前的困局，就能再多几分把握，否则……僵尸兽团已经与熊族合流，这一切更可能是熊族在幕后策划的大阴谋，己方一败涂地，若不想办法重新累积点筹码，到时候拿什么去和人家拼？

不过，即使双方同舟共济，彼此合作诚意十足，陆云耕仍发现自己的这些合作伙伴，有一定的危险度，绝不是和善的小绵羊。

起因，是汪卫国的报告，当时陆云耕正忙于挑选教官人才，而隶属戒律院的慈航众僧，因为受不了铜锣等人的作派，忍不住前去“警告”这些素来负责执法的武僧，本就擅长动拳头多过说理，“善意警告”的过程中，出言不逊，在无意中辱及了眠茶，结果……火药桶就被点燃了。

和陆云耕交涉时，铜锣显得相当理智，说的每句话都有条有理，和之前胡燕徒、东方恋雪的描述不太一样，陆云耕还以为他转了性，不过听汪卫国的说法，当眠茶被辱及，那群忠诚信徒立刻变了样，原来还有几分故弄玄虚的神棍样，一下怒火烧腾，整个变成了狂暴的猛兽，以铜锣为首，那些人开口“佛敌”闭口“罪人”动起手来的激愤模样，恨不得立刻与敌人同归于尽……

“……好厉害，我以前听家族中的长辈说过军伍之事，敢说再忠心、再敢效死命的部队，都不及他们的百分之一，信徒不愧是信徒，不是普通为国尽忠者能比的。”

汪卫国摇头道：“要找类似的情况，恐怕只有圣莲教那边了，慈航静殿里头绝没有这样的僧兵队，圣莲教那边还有些相似的例子，像是道门教众……”

这话当然不是夸奖，圣莲教的道门，战力虽然不弱，却因功法太偏，伤及神魂，基本上个个脑残，江湖上提起就摇头，汪卫国将铜锣等人比成道门教众，若给听到，搞不好又是一场骚动。

“刚才幸好我从那边经过，及时把两边分了开来，不然如果冲突持续下去，那些和尚肯定倒大楣，他们的战力很强，而且又擅长结阵，可铜锣那边人多太多，将他们团团包围起来打，再会结阵也没用。”

汪卫国道：“我有些担心啊，之前铜锣说，能够修练我人族功法的兽人，必须是信仰足够坚定的信徒，还不能是刚加入的，我想……该不会就是他身边的那些吧？一被侮辱信仰就红眼，不惜以命相拼，把神功传给这些兽人，会不会有一点……”

“确实。”

宋体仁道：“圣莲教的作风如何，江湖上早有公论，在传教布道的路上，圣莲教整个走得太偏了，总算他们的口号是集众教同修，各有信仰，不搞偶像崇拜，这才没有惹出大事，可那些兽族……我怕将来走得比圣莲教更偏，万一闹出什么事来……”

“你们说得都没错，但……现在已经没得选择了。”

陆云耕道：“况且，我觉得一个教派的好与坏，除了基本教义，也要看落在谁的手上，有眠茶师叔引导，像圣莲教那样的情况，相信是不会发生的。”

汪卫国苦笑道：“可惜，眠茶将军下落不明……”

说到这一点，三人都只有苦笑的份，如果眠茶不幸身亡，这支新生的奇异教派势将失去控制，到时候会有什么结果，那就真的很难说了……

“对了，我有点好消息。”

汪卫国兴奋道：“我委讬师兄弟提出的招募，已经有了结果，最迟一月之内，会有一批太乙真宗的师兄弟，前来北地参军，为数约在两千上下，能帮到我们不少。”

“两千？”

陆云耕喜出望外，虽然时候有些糟，但两千名太乙真宗弟子来从军，这帮助实在太大了，正要说话，忽然看到铜锣急匆匆地赶来，表情还很怪异，一看到他们，马上开口。

“我有件事要告诉你们，西部那边出事了……”

铜锣道：“那边传来的消息，之前名震北地的大英雄，西门朱玉……回来了！”

第五章矮人重地·香烟之丘

在南方，人类的世界里，西门朱玉这个名字，并没有什么意义，那只是一个很普通的人名，对这名字有印象的人，真是少之又少，不过在北地，这个名字就有着独一无二的意义，哪怕是当今帝国天子仁光帝，都没这名字响亮。

在兽族，这个名字既是传奇，也是仇恨，要说起兽人公敌这个称号，搞垮了遮日那王的西门朱玉，绝对当之无愧，但在北地的大西部，这个名字所代表的，就是大英雄、大豪杰，百年内再没有第二个人享此殊荣……

西部各族对人类的嫌恶与鄙视，比起兽族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会把一个人抬到这么高的位置，除了他所给的恩惠，另一大主因，就是因为他已经过世，使得这份恩情无法偿还，西部各族感念恩德，各种赞美不吝惜地付出，把他在神台上越摆越高，这才到了今天这个位置。

如果这个情形继续下去，几十年、百年之后，西门朱玉会成为北地的神话，对人类与非人者的往来，起到重大作用，不过，在那个情形出现之前，最近已发生了一些意外，那个应该已经死掉的传奇人物，居然死而复生，在西方各族都有他活动的情报传出。

“……我是和侏儒那边接洽购粮时，从他们那边听说的。”

铜锣道：“先是矮人族那边接到秘密订单，送来一些残缺组件，请他们修复，经过鉴定，据说是西门朱玉当年纵横北地的神兵……兵在人在，兵毁人亡，自西门朱玉殒落后，那柄神兵也消失了，这次重现，立刻震动整个大西部……”

“等一下，我想请教一下。”

陆云耕道：“这位西门大侠用的神兵，到底是什么？光说是神兵，究竟是刀是剑？总该有个名字吧？”

“……应该是刀。”

铜锣道：“西门朱玉当初战遍西边各族高手，靠的就是一手快刀，传闻高速超越人体极限，到了一个难以想像的地步，没人知道他何以能如此之快……但在兵器上，搜集到的说法有好多种，和他交手过的人，有些说他用刀，有些说他用剑，还有的说会忽然由刀化剑……似乎是一种会刀剑不停转变的奇形兵刃。”

陆云耕奇道：“为什么你说的都是传闻、谣传？这些事情没法证实的吗？你们没有人亲自和他交手过？”

“本来是有这想法的……不过，西门朱玉的传奇就像流星，骤然出现，又一下殒落，活佛正想派使者去与之接触，他已经壮烈牺牲，我方也没机会接触了。”

铜锣道：“只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就是他的出招很快，更能以速度推动力量，出招越快，爆发出来的力量就越大，两者相辅相成，不同于寻常武学，出招要快就必须减弱力量……总之，要鉴别真伪，最佳的办法就是看出招速度，出招不快、力量不够强，那就一定不是本人。”

“出招奇快……”

陆云耕心中一动，在幻境中与天妖交手时，天妖没有亲自动手，而是幻化出一个年轻的白衣刀客，此人的兵器一直是刀，倒没有变来变去，不过出招确实奇快无比，连着不晓得多少次，一刀就把自己的脑袋砍下来，即使是现在，自己都不敢说碰到此人，一定能挡得住。

普天下使快刀的，多如过江之鲗，那些初出江湖的年轻小子，内力不行，就只能从招数、速度上下功夫，希望透过另辟蹊径，来建功立业，但这么做的人虽多，扬名一时的也不少，可最后真能有所成就的，却是凤毛麟角，少之又少，因为内力不修，根基不足，快刀、快剑使得越快，一旦欠缺力量，就越容易折断、粉碎，至于减轻力量来提升速度，走上这条路，根本就是邪道，只会让走这条道的人更快殒落，形同饮鸩止渴。

但西门朱玉能在这条路上走出名堂来，显然就不是那么简单，他的出招速度，不但快到让人不及眨眼，更能以速度催发力量，转动能为力度，这股爆发性的力量，任眼前的事物再硬，也是一击而破……

陆云耕还记得，那个在幻境中与自己交手的白衣青年，武学特色正是如此，这种技术说起来容易，作起来难，甚至可以说天下只此一家，别无分号，换句话说，与自己战斗的人就是西门朱玉？

（不，不能这样说，那只是天妖幻化出来的虚影，但……为何天妖要让我与西门朱玉打模拟战？难道西门朱玉当真未死？而他又与西门朱玉有某种关系？

陆云耕为了这点而困惑，不过截至目前为止，西门朱玉的事情与这边还没什么关系，他们已经起程动身，前往西部。

这趟求救兵之旅并不容易，更绝非没有风险，陆云耕是理所当然要去的，治疗精灵女王的药物在李经方手里，当然不可能将他一脚踢开，而李经方重伤未愈，必须带一个懂医术的，宋体仁就成了必然人选，这么一来，本来也很想要跟去的汪卫国，就不得不留下，否则这支新生部队的骨干人员等于全跑光，马上就要散了。

人才似乎是怎么样都不够用，如果东方恋雪、胡燕徒两个人，至少有一个能脱困在此，在人力调度上就不会那么捉襟见肘，无奈这两个都不在，汪卫国就必须要留下来了。

“不能跟着你们一起去，真是太可惜了，但我会把工作做好的。”

汪卫国道：“你们此去当心，解决这场大灾难的关键，就全在你们身上了……我在这里带着他们练兵，希望……东方和老胡他们，吉人天相，能够早日出来……”

留下汪卫国的另一个理由，是因为眼下的情况极度复杂，眠茶的信徒、慈航众僧、巴吐城部队，这三股势力如今虽合流一处，由于外部压力，暂且合作，却不是没有内部矛盾，相互看不顺眼的地方还挺多，汪卫国世家子弟出身，人事协调这种事最为拿手，留下他应是最好的选择。

铜锣这边，由他亲自领队，带了一支人兽混合小队，往西离开雨林，众人一起进入矮人的势力范围，香烟之丘，至于最终目的地，则是丘陵以西，侏儒们的世代领地，有北地粮仓之称的黄金平原。

“……矮人善于铸造，素来是北地最大的兵工厂，又因为地理位置与雨林最近，和兽族往来频繁，交情也好，当初遮日那王整军经武，向他们不断扔出大笔订单，用利益将他们绑上战车，让他们一直帮着兽族说话，要不是遮日那王野心太大，最后密谋把香烟之丘也攻下吞并，被西门朱玉揭破，激怒了矮人，矮人是不会倒戈的。”

铜锣道：“从香烟之丘取道西北，就能抵达精灵之国，也就是你们要去的地方，现任精灵女王雪歌·洛妮亚，在遮日那王西侵时，率领族人团结抵抗，声望很高，而族中的大长老，据说是现今世上最强的术者，还与契拉东赞颇有渊源，你们想要消弭这次的大祸，非要请动他出手不可。”

一路上，铜锣努力为众人恶补，毕竟陆云耕等人是北地新人，来到北地后，都在和兽人作战，对兽人的情况是略有所知了，可对其他族类的生态、风俗，就整个在状况外，要是去之前没有一点起码的认知，随时都可能惹出大事来。

“请千万记住，人类在北地，是不受欢迎的生物，不光是兽族鄙视人类，精灵、翼人自诩高贵，更一向把人类看成蝼蚁，在最严重的时候，人类踏上他们的领地，只有死路一条。”

“这么严重？”

陆云耕惊道：“怎么会有这么深的仇恨？照你的说法，精灵、翼人与我们之间，不但隔着绝境长城，还有矮人、侏儒作屏障，隔得那么远，想接触都没机会，怎么会恨成这样？”

“倒不是恨，不是民族仇恨这种状况……”

铜锣道：“你们在家里看到了蟑螂，会怎么作？”

“那当然是一脚踩死……”

陆云耕想了想，苦笑道：“我明白了，还真没想到我们在非人者的眼中，是那么不待见。但这么说的话，我们在北地行动，不是很难进行？”

“那就是大英雄西门朱玉的价值了，他的牺牲，在北地开出一条路来，若没有他的光环，你们在精灵国内肯定寸步难行，以前活佛试图打通商路，从巴吐城派去精灵那边的使者，也是兽人，不敢用人类……”

铜锣道：“但在矮人这边还好一些，他们以铸兵为主，客户来自四面八方，别说是兽人、翼人，就算人类都有不少，他们打造的兵器，在人类世界可以卖到高价，商人们不远万里，或是取道雨林，或是甘冒奇险，从绝境长城的边上绕过，到香烟之丘购买兵器，再带回去贩卖，因此，在香烟之丘边上的几个镇，各方人物混杂，人类在那里不算太显眼，但也只是如此，想要深入香烟之丘，那就作不到了，你们想借道去精灵那边，必须从外围绕路。”

这些话让陆云耕头大如斗，更与宋体仁面面相觑，以前宋体仁为了采药，偶尔会来到北地，但也都只限在迷濛雨林，没有机会深入，对精灵、翼人的情况不熟，也是听了铜锣的话，才发现事情严重。

一行人上路，匆匆一走就是几天，路上跋山涉水，有武功在身的正常人自然不怕，可重伤的李经方就是个问题，他虽然苏醒，身上的伤势可没有好到哪去，只是勉强处理，远说不上好转，要拖着长途跋涉，搞不好就会送命，幸好这支小队除了武者，就是兽人，力气都大，扛个担架不成问题，就这么带着李经方上路，铜锣曾提出疑问，觉得不该带个这样的伤者赶路，既拖慢速度，又对伤者不利，这点陆云耕也只能叹气。

“李大公子虽然伤重，但此行以他为关键，如果不把他带去，我们几个去了也没用，说得实际一点，我们的任务，就是把他护送到精灵女王的面前……”

听到这话，铜锣也就不再说什么了，而陆云耕这边，尽管他也想过，让李经方把药物交给自己，由自己带去，省得他旅途奔波，还加重伤势，但想归想，话到嘴边终究没出口，双方根本没那个交情，所属阵营还是对立，李经方肯把秘密说出，并将重任讬付于己，这是无奈，也是破天荒的相忍为国……作到这里，相信已经是李经方的极限，要再更进一步，可能性很低了。

众人出发的位置，已经靠在雨林的边上，但要脱出迷濛雨林，仍走了快一天的时间，而就算脱离雨林，也不是马上就与矮人的势力范围衔接，中间还要越过一些山岭，部分甚至是两千多米的高山。

“……在雨林中的时候还不觉得，出来了以后你们就会发现，雨林的地形其实是一个大盆地，整个地势是凹陷下去。”

铜锣解释道：“矮人基本上不具侵略性，自古以来，就守着香烟之丘这块祖地，他们人丁也不旺，没有往外侵略的需求，所以也不会把势力拓展过来……在矮人和雨林的势力之间，是一些高低错落的山岭，虽然无主，却有一些古老遗迹或神庙……这类的所在，在北地不算少见，也千万别因为他们孤家寡人就掉以轻心，这些神庙往往都不好惹……”

类似的警告，陆云耕已经从东方恋雪口中听过数回，当下也不用细问，所有人挑选路线，避开那些神庙与遗迹，不想节外生枝，就这么赶路几天后，一行人来到香烟之丘的外围市镇。

进入这块土地后，感觉特别明显，这片不算高的山丘，平常时候相当晴朗，可每天有几个特殊时间，莫名烟雾一下漫天涌来，遮空蔽日，将整片山丘都笼罩在烟雾之中，所以才得到“香烟之丘”的称号。

陆云耕道：“这片丘陵，为什么如此浓烟密布？是魔法？还是什么地形问题？我看这里林木并不算密，空气中水气也不重，好像没什么理由生出浓雾啊？”

这问题陆云耕是替人问的，因为打从进入这片浓雾范围后，宋体仁就取出了一些仪表，对空气进行测量，也拿出了一本小册子，开始在上头密密麻麻地书写，作着此地风土的纪录，表情相当认真，不愧为专业人士，陆云耕看在眼里，便主动出言相询，为朋友多搜集点资料。

“哦？陆将军觉得这浓雾是魔法造成的吗？”

铜锣望向陆云耕，后者想了想，道：“不，应该不是，整个感觉完全不对，我曾会过以浓雾构筑成的大结界，穿过浓雾，很明显有一种进入不同世界的感觉，这里……至少没有那种整个被隔断的感觉。”

“唔，确实的原因，恐怕没有人能答你，只知道，这阵雾气来自香烟之丘的地下，而矮人把丘陵底下的状况，列为最高机密，绝不允许任何人接触，违者格杀勿论…”

铜锣道：“各种传说很多，有一说是地下有特殊的火系法阵，矮人从北地的某座神庙中，得到相关技术，建构完成，于是有了现在的香烟之丘；也有一说，从这一区开始，往南直至绝境长城，地底下全都是火山熔岩，矮人引地火为锻铸能量，这才有了香烟之丘的规模……除此之外，我还听过地下有八条火龙的这个版本……”

越说越玄，但陆云耕却不敢说这些都是胡扯，毕竟身在北地，这边的魔法水平更胜帝国，还有那些古怪的神庙，有这些作后盾，哪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的？

走在街道上，陆云耕细心看着这座小镇的一切。镇上的房屋，都是砖块搭建，比寻常人类村镇夯土为墙的情景要进步得多，经济实力似乎不错，可是房舍的平均高度都很矮，不但没有两层的楼房，还大概只有人类房屋的一半高度，放眼看去，确实像是来到的矮人国。

不过，当陆云耕从窗口往内看去，就发现这个想法不太正确，因为每间房屋的地面，比外头的街道还要低得多，竟然是以半穴居的形式来盖房，这么一算，每层楼高约有三米半，算来比寻常的人类房屋还要高了一些。

“这……奇了，为什么要用这样的方式盖房？”

陆云耕觉得不解，宋体仁为了不给铜锣小看，从旁略作补充，“恐怕真的是与岩浆、地火一类的理由有关，你有没有闻到，这里空气中都是锻造器物的独有味道？到处都是……这么大的规模，整个镇上不知道有多少的火炉，恐怕还是日夜不停地开炉……你觉得矮人是用什么当作能量？”

“这个……不是木炭或煤炭吗？”

“这座小镇的存在已经不只百年了，整个香烟之丘上，有多座类似的市镇，累积起来的能源需求，不是一个小数字，若是木炭……香烟之丘是丘陵，林木不多，若是烧柴，如何供应那么大的消耗量？要是从外头运来，以这边的用量，那就该是很巨大的运输量了……”

“不错。”

陆云耕一下被点醒，再看了看四周，点头道：“那么大的运输量，应该会看到很长的车队或是船队，但我们这一路上，并没有看到类似的东西，这些矮人的锻铸，应该是靠其他的能量……或许就是引地火入炉，用高热的岩浆地火来锻造器物……把房屋弄得深陷地下，汲取地火也会更容易点吧？”

这些都是单纯的推测，不过在街上信步走来，确实也就像之前感觉到的那样，处处都是打铁铺，有些有店面、有挂招牌，却有更多是只闻打铁声，看得见里头的炽烈火光，甚至隐约感到热浪扑面，却就是不见开门作生意，不晓得是怎样的一种情形。

“……矮人这边不光是卖兵器，也卖技术，他们定期举办考试，只要缴纳昂贵的报名费，就可以进入他们开的训练学堂学艺，除了核心技艺不外传，其余还是有很多东西能够传授，很多人才不远千里而来，在这边学艺，也输出了很多优秀的工匠到精灵、翼人，甚至是人类世界，而这可是矮人们的一笔重要收入。”

铜锣道：“你们好像没有谁修炼火系功法的，要不然，这里就有你们的机会，矮人除了锻造技术了得，在火系功法、魔法的研究上，别具一功，店铺里卖了很多优秀的火系功法，你们要是有兴趣、有眼力淘宝，大可一试，说不定运气好，就中了宝也不一定。”

陆云耕没有回答，他的注意力已经从房舍，转移到了街道上的行人。

在帝国，见到外族的机会少之又少，即使是到了北地，这段时间打得天昏地暗，也只是和各兽族作战，所谓的非人者，好像就只是那些会走路的野兽，直至此刻，陆云耕才亲眼见到其他的非人者。

首先是矮人，这些身高大概一米四几的物种，外型与人类没两样，就只是矮了半截。话虽如此，但在人类之中，要找这么结实壮硕，肌肉这么大块的体型，那可真是不多见，而就陆云耕所见，好像自己看到的所有矮人，没一个瘦子，全是肌肉猛汉，哪怕个头矮了些，若让这些矮人舞起大斧，光看他们手臂上虬起的肌肉，一斧活劈了兽人绝非难事。

事实上，陆云耕就在路边的一些酒馆，看到相似的告示，表示欢迎兽人、半兽人来这边掰腕子、比腕力，只要在不狂化的前提下，能赢了矮人店主，就免费招待一顿酒食……这显然代表了矮人在腕力上的信心。

精灵虽是北地大族，可在这座镇上，没看到半个精灵的身影，反倒是看见了位于更北方的翼人族，这个部族与矮人截然相反，一个个都是高头大马，陆云耕连看了七八个翼人，有白羽翅，也有灰羽翼，但身高都在一米七以上，一米八都很常见，而且……一个令人忌妒的特点，这些长着翅膀的翼人，个个是俊男美女，男的俊俏，女的艳丽，看着都让人眼前一亮，堪称是天造恩物。

相比之下，那些兽人、半兽人的长相就不怎么样了，偏偏走在街道上的外族人，以这两者为最多，陆云耕记得，兽人一向歧视半兽人，果然在这里的兽人，与半兽人错身而过时，相互都不看一眼，歧视之说果然不是假的。

但要说歧视……陆云耕发现，连铜锣身后的那些兽人信徒，都走得昂首阔步，大摇大摆，可偏偏就是自己和宋体仁，像是被所有人无视了一样，经过这里的兽人、翼人，不是冷冷瞥过自己一眼，还带冷笑，就是像看见空气一样，目光直接扫了过去……这种过于明显的蔑视，让陆云耕暗自警惕，因为只要一下不慎，这些恶意可能就会变成敌意，然后……

“……在帝国的时候，觉得我们人类就是最优秀的物种了，没想到来了非人者的世界，居然是受这个待遇……”

宋体仁道：“除了我们，好像就没看到其他的人类客商，敢情人类在这里还不受矮人欢迎……难道是赊帐过多？还是恶意诈骗啊？”

“这倒不是问题，我只觉得……他们好像都不认得我……”

“呵，云耕你虽然名声鹊起，但还没有到北地每个角落都晓得的程度啊，他们……”

宋体仁陡然明白，道：“你要说的是……雨林中的战况，还没有传到这里来？他们不知道雨林里的状况？”

“嗯，他们的脸上毫无惊慌之情，现在雨林里头恐怕早乱成一锅粥了，那些僵尸吞掉巴吐城地下的数万兽兵后，势力瞬间膨胀……绝不会放过雨林内的其他兽族。”

陆云耕看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兽人，道：“这些应该都是专门来此求购兵器的买家，他们跑到这边来购物经商，却不晓得此刻家里出事，他们……已经没有能回去的地方了。”

“这可不一定……”

铜锣在旁边插过话来，表示他们离开之前，已经有了动作，派使者前往雨林内各部族，说明情况，要求联手御敌，至于那些没有抵抗能力的弱小部族，也可以直接迁来避难，只要团结在一处，就算僵尸大举来袭，也不是没有一拼之力。

“现在雨林的情况不同了，活佛的信徒，你以为就只有你看到的那么多吗？叛离出来组军的，只是冰山一角，我们在普通兽民中的影响力，可比在成年青壮中大得多，之前他们顾虑自身安全，不能出来追随，现在各大兽族的统治力崩溃在即，我们登高一呼，投靠过来的……将会较之前数以十倍计……”

说到传教，铜锣和那些兽人的表情又变得很激动，陆云耕倒是不怀疑他们有随便号召十万兽人的能耐，就算是数十万兽人，都不是没有可能，但各大兽族的军队都已伤亡殆尽，剩下能投奔过来的，就算不是老残妇孺，恐怕也相差无几，这些哪算得上战力？弄这么一堆累赘过来，连喂饱他们都成问题，能起到什么作用吗？

可是，陆云耕也不敢提出质疑，因为随着接触渐深，他发现这些眠茶信徒所走的路，与远古佛门有些类似，那是佛门最兴旺的黄金年代，号称有佛门至妙大道三千，在无边佛法之下，什么腐朽都可能化为神奇，老弱妇孺病残，也有可能在某个特殊情况下，大胜雄兵十万……

“那……我们此行就很重要了。”

陆云耕道：“无论如何，我们必要购到足够的粮食，至少在粮食方面确保无后顾之忧……”

话刚出口，前方不远处忽然一下骚乱起来，兽吼大作，还隐约听见有兽人愤怒地喊叫“人类”陆云耕等人一惊，因为环看周遭，除了己方，就没看到别的人类，难道这么快己方就被盯上？兽人是冲着自己过来的？

意识到不妙，众人都严加戒备，特别是躺在担架上的李经方，立刻被护得严严实实，就这么过了几秒，发现前头骚动越闹越大，却没发现有兽人冲过来，这才明白可能是搞错，引发骚动的人类极可能是另一批。

他乡遇故知，素来是喜事，想到前头有人类，陆云耕和宋体仁不假思索，立刻就往前奔去，身后还传来铜锣的声音，“……你们看到人类最好躲远点，会跑到这种地方来的人类，好人有限……”

言犹在耳，两人一下已奔出数十米，看到前头围了好大一群，兽人、半兽人、翼人都有，围观着圈里的骚动，听起来，好像是有哪个人类，不小心在路上与兽人擦撞，兽人勃然大怒，就这么闹了起来。

兽人个头远比人类粗壮得多，人类无心擦撞到兽人的可能，实在不高，反倒是兽人很可能没事找事，故意对着人类撞过去，藉此挑衅。陆云耕有心看看情况，无奈挡在前头的那票非人者，几乎身高都过一米九，他和宋体仁两个人类挤在后头，想往前看实是不易，最后只能往前硬挤。

童子金身一发劲，就没什么人能继续挡在陆云耕前头了，他像乘风破浪一样，直直推开所有人前行，穿入到里头，恰好就见到那一道冷电似的刀光。

刀光如电，仿佛切割开空间，冰冷透彻！

这样的一抹刀虹，似曾相识……

陆云耕觉得异常眼熟，心里更没由来地一动，抬起头来，就看到那里站着一个年轻人，一身白衣，白色的围巾遮住半张脸，如冰雪般的眼睛，异常的冷……这模样，与天妖在幻境中召唤出的那个人，几乎一模一样……

（……西门……朱玉？

第六章他乡故知·拔刀相助

自从听过西门朱玉的武学特征，陆云耕就常常回想起那几幕，或者该说，就算想忘也忘不掉，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看到自己的脑袋被斩落下来，还一次又一次地重复……

这种恶梦般的情境，没有谁会忘记，普通人经历过，可能已经留下心理创伤，每晚在尖叫中惊醒过来了，陆云耕没有出现这样的情况，算是心理素质很好，不过即使如此，那也足以令他永生铭记了，而他甚至没有料到，自己会记得那么深，以至于一看到那抹刀光，身体就记起了断首的痛与恐惧，背后瞬间全是冷汗，动作也一下顿住。

（真没想到……心理阴影居然深到这种程度……

陆云耕察觉了自己的破绽，反倒不急着冲出去，和宋体仁一起站在群众中，先看看情况。

刀光很熟悉，而那个身穿白袍的年轻人，更是与天妖所虚拟化出的那个人影几乎一样，但仔细深看一层，陆云耕又不是那么肯定，因为虽说一样，也只不过是服装一样，至于是否真是同一个……陆云耕此时才惊觉，自己好像压根就没看清楚幻境中那个青年的长相。

幻境中的那场战斗，前半局，陆云耕整个被压着打，每次差不多都是看到刀光一闪，人头就落了地；后半局，已经打的红了眼，脑里唯一的念头就是保住性命与打倒敌人，哪还顾得上端详相貌？此刻努力回想，那人鼻头以下，整个都被围巾遮着，脸实在看不清楚，就只有那双眼睛，尽管从头到尾一语不发，但那双眼睛却说着千言万语，在冷漠中流露着讥嘲、鄙视，还有居高临下的那股傲气。

现在回看眼前这个年轻人，长相什么的，有点不好判定，可那个眼神……确实有那几分冷傲的味道，一样有那种从高处看人的感觉……

而刚才的事故，现在看非常明显，六个虎族的兽人，包围着那个白衣青年，其中有一个手腕上染血，已然半断，伤在白衣青年的刀之下，那个白衣青年腰间配刀，白皙的手按放在刀柄上，却是没人看得清刚才那一刀，到底是怎样出鞘入鞘的。

那名几乎断腕的虎族兽人，瞪着自己的伤，狂叫了起来，“西门朱玉！你、你就是西门朱玉！”

声嘶力竭的一下吼叫，震动了在场的所有群众，但其中大多数却是暗叫了一声“果然如此”、“果然是他”陆云耕也属于这一边，只不过本身的理性，却在告诉他有些不妥。

（好像……有点过于刻意了吧？狭路相逢，拔刀示威，亮出字号，会那么巧吗？幻境中的交手，刀的威力也不该只有这样，虽然说，出刀不快，就肯定不是本人，但西门朱玉的刀，除了快，更有爆发性的威力，以刚刚的刀速来说，要是真快到眼睛看不见，爆发出的力道肯定很大，这样的一刀，怎么会砍兽人的手却没砍断了？

陆云耕觉得奇怪，却不认为这是不相干的人冒名顶替，因为这个白衣青年出的那一刀，冷电刀虹的轨迹，与自己在幻境中所见的相同，这并不是单纯的快刀，而是同出一源的技艺，就算不是西门朱玉本人，也是与他有渊源，得到刀法传授的人。

既然不是全然无关的人，陆云耕瞬间已决定了立场，西门朱玉是大英雄，既然是与他有渊源的人，又是自己的同类，自己当然要暗助一把，不能让这人吃了亏，或是被围殴了。

存了暗助的念头，陆云耕环看周遭，注视着情况，特别是想看看群众之中，有没有藏着什么厉害人物？

这么一看，果然有所发现，虽说这些非人者的战力强弱，不太好判断，但至少可以感觉出威胁性。真正的高手，不是那么容易遇到的，这里也不是什么风云际会的特殊地点，在场的非人者，战力有不错的，可真正能给自己威胁感的，就只有一个翼人。

那是一名女性，大概二十出头的年纪，一米八左右的身高，在人类之中可算是高头大马，不过以翼人的标准，似乎只是普通身高：她的面容挺美，不是秀雅柔媚的那种，而是明艳不失英武，配着一身皮甲戎装，格外显出挺拔的英气……光只是这份气质，陆云耕便肯定她是军伍中人，因为普通的武者，没有这份挺拔之气，可最奇怪的是，她竟然给自己一种熟悉感，好像曾在什么地方看过或遇过一样。

（是眼熟吗？有一点，可是……好像还有些别的……她的气息，让我觉得很熟，我在什么地方感受过类似的气机吗？

那名翼人女子本来一直盯着白衣青年看，可陆云耕的视线，让她生出警觉，陡然转头望来，与陆云耕猛地一接触，瞬间，陆云耕觉得对方的目光有如鹰隼，无比锐利，心头为之一惊，一个本能的直觉，这女子不但正看着自己，还认出了自己是谁。

（我被认出来了？真奇怪，虽然现在我也小有名气了，可那是在雨林之内啊，为什么连翼人也会认得我？这太没道理了……

双方对视了一阵，陆云耕方自疑惑，场内已经又动起手来，西门朱玉之名，对兽族可是超级导火线，只要能把这个死而复生的人类干掉，不但可以雪遮日那王之耻，更还可以立刻成名，包围着那个白衣青年的六名兽人，咆哮着再次动手，朝着白衣青年乱攻而去，摆出了拼命的架势，而那冷电似的刀光，也乍然再现，分割空气。

刀光闪现的一瞬间，对面那名翼人女子，眼神一动，像是要趁机做点什么，可陆云耕却往前踏了半步，不发一语，目光直直瞪视过去，满是威胁意味，立场很明白，如果对方出手偷袭，他也会同时出手，绝不让对方讨了好。

陆云耕的威吓气势，已经到了一个不能轻易忽视的地步，翼人女郎为其所慑，一时不好出手，两边陷入对峙，而一对峙起来，翼人女郎将原本放在白衣青年身上的注意力，全数转移回陆云耕身上，陆云耕登时感到压力排山而来，更明白对面那个明艳的翼人女郎，实力绝不会在自己之下。

双方这一下对峙，都没有插手战局，而那边刀光连闪，战得异常激烈，就听到那边吼声连连，刀光连闪如电，每一下刀光闪动，就是一道血花飞溅，前后不过十几秒，六名兽人身上已经有二三十道刀伤，血流如注，看来伤得实在不轻，白衣青年占尽上风。

陆云耕勉强分神，关注旁边的战况，一看之下，心中暗叫不妙，西门朱玉的刀法，若以自己在幻境中所见，是种聚全力爆发于一击，一击不中，便当远飏的绝刀，哪怕是陷入群斗，都应该是一刀解决一个，最忌讳陷入缠斗与拆招，现在这个白衣青年的快刀，虽然迅捷如电，还砍得那些兽人遍体鳞伤，却也显示出没有能力把兽人一刀毙命，偏离了这刀法的初衷。

有速度却欠缺力量，这就沦为一般的快刀，而使快刀对体力的消耗、对肉体的负担，可不是普通的大，这种打法势难持久，只要战斗时间再长一点，速度没法维持，一慢下来，破绽大露，就是败亡之刻了。

既然已经决定要援手，陆云耕自不会坐看这情形的出现，当下凭着还有宋体仁在旁，也不管对面翼人女郎的威胁，直接冲了出去，介入战局。

“以多欺少，太无耻了！有种的冲着我来！”

重重喝了一声，陆云耕冲入战局，看准了离自己最近的两名兽人，双拳重轰而出，预备一上来就先放倒两个，在白衣青年露出败象之前，先把情况稳下来，哪知道，他才刚冲出去，场中的电光骤然大盛。

白衣青年的刀光本就快捷如电，看得人目不暇给，战场上一直见到如电的刀光此起彼落，此刻电光忽然大盛，若站在观战者的立场，就是西门朱玉的攻势骤然转强，可能是用上了猛招，又或是发了狠要决胜负，都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挤身抢入战场的陆云耕，却抢先发现了异常，他才跳入战围，双拳轰出，离自己最近的两个目标，居然就像炮弹一样，朝他劲射而来，在他拳劲未吐之时，已先一步撞上了他的拳头，看起来好像是他打中了这两个兽人，实际却全不是这么一回事，而且，这两个兽人的后背撞过来，力道不但大得惊人，全身还带着极强的电劲，自己只是被波及，双臂都一阵阵发麻，他们两个亲身承受电流，苦楚状况可想而知。

（他们……是被人打出来的？

这想法很快得到证实，因为除了这两个兽人，另外的四名兽人也都像炮弹一样，飞射出去，或是撞塌了墙，软瘫在那里，或是直接撞入围观的群众中，但怪异的是，撞入群众中的那几个兽人，身上似乎不再含有电劲，至少被撞到的非人者，不像是被很强的电流打到。

（……不管如何，事实很清楚，这六个兽人是被某种雷电之招瞬间打倒，发招者不但强，还有很高的雷电驾驭力与控制力，已到了收发由心的地步，所以雷电贯体，很快就消失不见，我是因为距离近，还有机会沾碰到，那些靠得远的，电劲早已消失，只剩下撞击力，他们当然察觉不到……

发现了这一点，陆云耕望向那白衣青年的目光，整个不同了，原本他对此人的认知，是一个与西门朱玉有关系，功力有限的青年，但现在他却知道，在刚才的那一瞬间，这个年轻人有能力发出强烈的雷电，织电如网，一下就轰飞六名兽人……从电流的强大、收发由心的技巧来看，单这一手，实力就不在自己之下。

（北地果然卧虎藏龙，单单一个小镇上，也能遇到两个不逊于我的猛人，我还真是不能太看高自己啊……

陆云耕警惕在心，朝白衣青年拱了拱手，退至一旁，他察言观色，估计以这白衣青年的冷傲，自己如果上前攀谈，只会自讨没趣，还不如以退为进，先让到一旁，不抢其锋头，或许反而能给对方留下好感。

果然，这一着下得正确，陆云耕一退，白衣青年望向他的眼神，闪过一丝异彩，但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后退一步，冷冷环视在场众人，最后一语不发，掉头就走，很快消失在街尾。

那六名兽人都伤得不轻，却没有致命，等白衣青年一走，他们哀叫着挣扎站起，胡乱骂了几句后，哼哼唉唉地离开，余人也跟着散去，看来好像都没说什么，但不难想像，不用多久，西门朱玉重回北地的消息，就会迅速传开……

“……做得倒是不错。”

所有人各自散开后，宋体仁轻声道：“如果要维持冷酷的形象，伤人之后什么都不说，直接走掉，这是最好的做法，倘若多说些什么看似凶狠的立威之言，反倒容易让人怀疑……”

陆云耕道：“你也觉得那个人有问题？”

“不好说，只是江湖险恶，我不管看到什么，都先带着三分怀疑，小心无大错。”

“……体仁，我看你斯斯文文，平常也是炼丹和到处看风水，不涉世俗纷扰，怎么会说江湖险恶？”

“呵，因为作人就是那么难啊，象以齿焚身，蚌以珠剖体，只要你有利用价值，不管你再怎么躲，纷争终究会惹上你，怀璧其罪啊！”

宋体仁微笑道：“你以为，炼丹和看风水就不会惹出事？收完货不想给钱的人，到哪里都有；你弄出了好东西，不想给人，人家就是想要，这种人也是哪都不缺……一来一往，就是你躲进深山老林，别人都不会放过你……远离江湖纷扰，嘿嘿，谈何容易？”

一直以来，汪卫国热血激昂，宋体仁温文儒雅，这是陆云耕的既定印象，但现在听宋体仁的话，尽管从头到尾都面上带笑，可眼神中却流露一股痛意，说到谈何容易四字，甚至连拳头也紧握起来，只是很快就放松开……这些细微变化，陆云耕看在眼里，觉得这位弟兄之所以前来北地从军，恐怕没有那么简单，说不定，就是因为怀璧其罪，惹上了什么，这才被逼得远走北地，寄身军伍……

想到这个，陆云耕忍不住拍拍宋体仁肩膀，道：“我不晓得该怎么说，但大家今天既然有幸做兄弟，将来不管有什么事，我们一起解决，你绝不会一个人的！”

“云耕……”

宋体仁愣了一下，跟着眼中闪过感动之色，拱手相应。

“你们两个……客店开好了，不住吗？”

铜锣走了过来，引领两人到客店住宿，镇上自然有矮人开的客店，店里从老板到伙计，个头虽矮，肌肉却一个大块过一个，就连老板娘都粗壮到差点要长胡须……与人类世界相比，入住矮人的客店，确实让人很有压迫感。

“……我的同修现在去替你们找药，这镇上有卖一些药草，再加上我们现有的，凑齐后让你们的炼丹师处理，就能给那个重伤的服用，多多少少也有些帮助。”

铜锣道：“侏儒那边，对我们的购粮生意非常看重，让我们尽快赶到黄金平原，他们会主动派出使者来与我们途中会合，我们马上要启程赶路，至于你们要前往精灵的领地……”

陆云耕看出对方脸色有异，忙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精灵那边似乎也出了状况，我们刚刚得到的消息，精灵女王病危了……”

“病危？病多久了？”

陆云耕有点讶异，因为李经方早就说过精灵女王病重，这消息肯定是从北地传过去的，后党接到消息，派李经方出来，前后已经花了不少时间，铜锣却像是刚刚听到的样子，这要嘛是北地的消息网路太过闭塞，要嘛就是帝国军部对北地另有情报管道，这管道非但绕过仁光帝，还深入精灵的宫廷……这种事情，想起来实在有些难以置信。

铜锣并没有意识到这些问题，只是简单解释，精灵女王雪歌·洛妮亚，自那年剿灭遮日那王的一仗后，身体就一直不好，处于久病状态，不过精灵族中各种治疗魔法发达，奇花灵药又不缺，病况极其轻微，严重不到哪去，却在半年前忽然病情加剧，这几日更传出病危的消息，让精灵那边整个乱成一团。

“……乱成一团只是一个简单的说法，刚刚听矮人那边的说法，精灵采取高规格的戒严，重兵布在边境，更还封闭皇宫，严禁一切可疑份子出入，在这种情形下，如果你说要进入精灵领地，甚至前往皇宫……恐怕很有难度。”

铜锣的消息，让陆云耕头大如斗，虽然自己的手上握有救命灵药，该是一项重要筹码，但不难想像，哪怕精灵让自己入境，也会像处理贼一样，把自己搜索个遍，祖宗八代都弄清楚，才让自己与女王接触，这么一来一往，只怕耽误了时机。

“铜锣兄，有没有什么管道，能帮忙疏通一下，让我们尽快拜谒女王或是其他精灵重臣的？”

“……精灵的世界素来封闭，除了因地理因素，和翼人世代交好，与人类基本素不往来，你要找疏通管道，我们确实是没有，若真要找……”

铜锣笑了一笑，往外一指，“你们可以去找西门朱玉，他被精灵们奉为大恩人，在精灵那边肯定很说得上话，只要精灵这几年里对他表现的感恩，有一半是真实的，借兵就绝不是问题。”

这话多少有几分玩笑成分，铜锣显然也觉得那个西门朱玉有问题，这个人出现得太巧，动作又太刻意，要说是真货……在这些人眼中看来，怎么都觉得难以置信，不过，陆云耕却是留上了心。

“有道理，能替我调查一下，那个西门朱玉的下落吗？我想和这人谈谈。”

陆云耕的要求，让铜锣为之一怔，“你真要找？但……我们在这里并无势力，最多只能向矮人问些人尽皆知的新闻，要调查恐怕力有未逮，更何况，那个人现在如果不是超好找，路上随便找个人问都知道他在哪，就是超级难找……”

“哦？为什么？”

“因为西门朱玉的名字一亮，必引起北地各方震动，不晓得有多少人会开始追踪，他干得那么明显，不会不知道这点，若他是有意吸引各方目光，那你就算不特别找，也会找到，倘使他一露脸就打算消失，必然做了准备，现在才要去找，怕是已经迟了。”

“不无道理，但还是试试看吧，用今天的时间试试看，如果不成，明天我们就启程，大家分道扬镳，你们去黄金平原，我们从这边直接往精灵那边赶。”

“你想分途而行？可是你们在北地人生地不熟，我建议你们还是与我们走一道，取道黄金平原，从侏儒那边越境至精灵国内，这样成功机会高一点。”

“来不及了，这样走的话，要耽搁几天到十几天的时间，雨林那边的情况，可能恶化到无法想像，况且，即使这么走，铜锣兄你也无法保证，侏儒一定会协助我们吧？”

一见铜锣沉默，陆云耕就晓得自己猜得不错，笑道：“所以，还是照我的建议来做吧，对了，如果找不到西门朱玉，有一位女翼人，看看能否帮我找一下？刚才我发现她也盯着西门朱玉在看，现在肯定不会在一旁袖手，如果找到她，就可以找到西门朱玉……”

“女翼人？”

铜锣的表情更显得尴尬，“我们在翼人那边也没什么关系，忽然说要找一个女翼人，我不知道……”

话没说完，屋外喧哗之声大作，一下闹了起来，仔细一听，是很明显的喊杀，房内众人都是一惊，以为来了什么仇家，是冲着自己而来，但转念一想，此刻在这个镇中，还有一个比自己这行人更易招惹纷争的存在。

“……西门朱玉！”

陆云耕一下冲到窗边，由于是穴居房，窗户的位置比普通的人类房屋要低，看出去的景象，基本上是平视街上行人的下半身，而他这么看出去的结果，恰好看到一道白色身影，如同御风，轻飘飘地自街道的另一头，高速飙冲而来，却不是那个白衣青年是谁？

白衣青年在前面跑得快，脚下没什么动作，整个人却像被风给推着移动，身体也似全无重量，姿态很优雅，移动速度却快得惊人……这样的轻身功法，陆云耕闻所未闻，只肯定这个打着西门朱玉名号出来活动的白衣青年，确实有着不俗的本钱。

这个白衣青年在前头跑得飞快，后面自然有人追，作为身系北地风云的猛人，西门朱玉要是后头没有人追着砍，那也未免太不合身分了，不过这回追在后头的人，确实也猛了些，一个个手执钢轮大斧，脚踩着飞轮靴，尽管脸上戴着钢铁面具，没有露出面目，但从那独特的身高，任谁都一眼看得出来，这些追杀者肯定都是矮人。

“呃……为什么会是矮人？”

陆云耕见到这一幕，有些错愕，“不是说西门朱玉促成西边四大族联手，阻止了遮日那王的野心吗？西门朱玉对矮人应该有恩情啊，为什么矮人要砍他？”

铜锣道：“这个可不好说，我也听过传闻，西门朱玉一开始是协助精灵与翼人，后来为了对抗遮日那王，把矮人和侏儒绑上他的战车，用了一些技巧……也许就是那些技巧，让人来秋后算帐……不过你是打算一直在旁边看吗？”

一句话点醒梦中人，本就打算要找西门朱玉一谈的陆云耕，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纵身一跃，就从窗口跳了出去，刚好拦在那些矮人的前头。

“住手！大家有话慢慢说！”

陆云耕双手大张，喊了一声，他独特的个人魅力起了效果，冲过来的矮人看到他这样拦路，愣了一下，动作一顿，跟着就怒叫出声。

“他妈的！什么玩意儿？”

“说你娘的说！有什么好讲的！”

“这小白脸和西门臭贼是一伙的，人类没有好东西，砍他！”

“……呃，这辈子第一次被人当成小白脸，谬赞了，多谢喔。”

陆云耕确实是第一次被人当成小白脸，但看看这些矮人的黝黑或古铜肤色，他就不难理解自己为何会被这么叫了，不过，此刻自己确实希望，能有东方恋雪那样的“相信我之术”这样就可以免掉眼前一仗了。

（打过兽人了，不知道矮人这边是怎么样的……

念头甫动，前头的六名矮人已有动作，前排的三个伏地一滚，一下贴着地面欺近身边，利斧直直斩向陆云耕双腿，他才刚动念想要退，后排的三名矮人，手中斧柄猛朝地面一砸，柄上所附的地系魔法发动，陆云耕脚下地面登时稀烂成泥，更生出一股莫名吸力，箝制住他双足，让他身陷泥中，无法闪避，眼睁睁看着三柄大斧对着膝盖、小腿砍来。

这一幕确实很有惊吓效果，陆云耕想运童子金身来挡，以地阶力量猛运童子金身，足可扛住这三柄大斧，但问题在于大斧上有否施什么特殊魔法？万一有那种专破金属的法咒，运了童子金身只会更惨……这么一想，陆云耕不敢托大，攻击就是最好的防御，手一翻，一股浩瀚之气自地下冲出，气贯双腿，先破去陷地法阵的箝锁，跟着便传至掌上。

近一段时日，陆云耕刻意磨练自己的双拳，少用掌招，更没再使这绝学，现在为求一击震慑对方，再不保留，右掌一翻，浩瀚地气奔腾宣泄，在半空中凝出一道浑厚坚实的土山虚影。

五岳峰掌！

第七章战火不停·北地斗神

五岳峰掌是圣莲玄家的绝学，陆云耕意外习得，为了避免过早引来圣莲教的追杀，他一直小心谨慎，节制使用，这回一来是因为事情紧急，二来是由于身在北地，矮人族和圣莲教应该不是那么熟，在北地使这套神技，应该是没问题的。

果然，一掌发出，立即镇住了在场的六名矮人，这段时间陆云耕虽没再施展，但对五岳峰掌的修练，却没有一天搁下过，累积起来的感悟，让他对这一式神技的掌握，到了一个新的层次。

本来五岳峰掌的使法，是引浩瀚地气凝结为山，轰然下砸，形成惊天动地的一击，无坚不摧，但这一式神技，也有它的先天缺点，那就是引动的能量太过巨大，使得此招一发难收，陆云耕经过这段时间的研究，一掌轰出，刻意将凝聚起来的山形压缩，看起来没有那么巨大，却加倍坚实，由昏黄土山变成灰色岩峰。

形态一变，整座山岳的压力也整个不同了，虽未落下，一股重压就直迫而下，压住底下十余米方圆的范围，六名矮人全在底下，被这股重压凌空一镇，只觉得身体重逾万斤，想动都动不起来，明明大斧已经斩了出去，到了一半，手重得像是灌入无数金铁，沉得举不动，更别说继续对敌人的腿砍下去了。

“各位，我无恶意，请先停一下手好吗？”

陆云耕着实不想惹事，更不想在矮人的地头上，与矮人发生冲突，这样怎么打起来都是自己吃亏，发出一半的五岳峰掌强行逼住，不令其坠下，不下杀手，只是镇住矮人就算，不过，对方似乎不打算善罢甘休。

矮人擅长打铁铸造，精通火系的术法，先天属性也使得他们擅长土系的技术，不过外界常常忽略掉一点，就是基于打铁、锻造的需要，他们对于个人力气非常重视，在铸炼技术的发展过程中，也开发出有助本身力气的技巧，特别是“巨力术”、“天生大力”这样短暂爆发或几十分钟延续的力气倍增法，他们可以说玩得出神入化，效能更远比人类来得高，哪怕动作受制，他们依然能够发动。

陆云耕正以五岳神峰压住六名矮人，陡觉他们身上发出一股雄力，比之前的抵抗力量陡强了五成，一个这样还好，六个都是如此，联合起来爆发的巨力，不在任何地阶武者之下，大得异乎寻常，几乎反过来掀翻掉五岳神峰，陆云耕暗自一惊，刚想要施加力量相抗，一股莫名的警讯，让他打从背后发起寒来。

眼角余光一瞥，一支巴掌大的羽翎弩箭，直逼自己咽喉而来，战斗中飞来这种暗箭，虽不是什么很稀奇的事，但这道暗箭事前全无踪迹可寻，明明是破空而来，可却连一点破风声也没有，甚至没激起气流，无声无息，射得无比鬼祟，要不是本身的灵觉感应，在最后一刻察觉到，恐怕被弩箭穿喉了仍不知是怎么一回事？

（……和东方的出手好像，都是暗杀一道的，虽然没有无心之射那么神妙，不过无声无息的技巧性，恐怕还更胜一筹……我该怎么挡？童子金身挡得住吗？可若要进行挡架，就必须缓出手来，五岳神峰放手一落，底下的矮人们能扛住吗？扛不住就是血仇大恨了……

这是很愚蠢的一点，陆云耕自己也晓得，因为眼前都已经到生死一瞬，脑中还在想什么不该结怨、不该让仇恨加深……这不但是一种愚蠢，也是一种伪善，只不过明知如此，他仍无法立刻做出判断，眼看利箭逼喉飙来，当下的唯一反应，只是全力凝运童子金身……

“咻！”

暗箭无声，但一道尖锐的风声，却抢先一步飙来，锋锐无匹，与弩箭一接触，轻易将弩箭从中截断，分两截坠落下去。事情就发生在陆云耕眼前，他理应看得比谁都清楚，可弩箭断掉，他却没看见是什么东西断箭，暗吃一惊，这才明白过来。

（是真空剑刃？凝风而成刃，无形无影，却又比什么都锋锐，锋利……本就是风系的强项……

一瞬间明白救援者所使的技巧，陆云耕不及思考是谁来救，第一个要做的，就是从这尴尬场面中解脱出来，更不能让人有发第二箭的机会，当下收了一半掌力，让威力减半的五岳神峰坠下，雄劲大力轰砸，六名矮人全力挥斧抵挡，六柄大斧张开结界，稍微挡了五岳神峰的坠落，不足两秒，六柄大斧连同结界，一起被坠下的五岳神峰压爆，可那六名矮人也得以逃出生天。

相互牵制的僵局一解，陆云耕身后风声轻响，一道身影飙风而来，伸手拉着他的左臂，纵身一跃，赫然带着陆云耕一起冲上半空，奇特的轻功，让陆云耕为之一惊。

轻功高手陆云耕不是没见过，东方恋雪的轻功就高得很，一跳冲上半空不足为奇，但那都是指一个人跃起的情况，如果旁边还多带一个，表现起码逊色一半，更别说把这份轻功传给别人了，内功可以传送，却从没听说过轻功也可以转传给人的。

然而，这个西门朱玉的本事很大，手一搭过来，陆云耕就觉得自己的身体陡然轻了许多，大概只剩下本来的五分之一，直接被拉着就飞冲上天，过程中，还感到周围气流涌动，推着自己往上升、往前走，那个势道之强，恐怕即使身边的人放手了，自己仍会在空中落不了地。

这些奇怪的异象，陆云耕很快明白过来，“西门朱玉”的刀法可能略嫌稚嫩，但在魔法修为上却炉火纯青，说不定还有大魔法师的水准，一碰到自己就先放了个“轻灵术”跟着心随念转，直接操作起周围的风元素，推着自己飞上天，连“术”或“法”都不必放……

两人就这么轻飘飘地冲上半空，速度极快，御风而行，虽然有矮人在底下不住叫骂，却还是移动得飞快，转眼间就飙出镇外，在外头数里的山岭上落下。

脚才落地，就看到这个白衣青年手一动，尽管无光无影，可周围传出的无形波动，却让陆云耕晓得这里已经被布下结界，说的话外头听不见，如果施术者的手法够高明，甚至还能制造幻象，让外头看进来一切如常，察觉不到这里存在的虚幻空间。

“……好了，你叫什么名字？”

施完隔绝结界，白衣青年向陆云耕问话，陆云耕道：“通常的礼仪，在你问别人名字之前，应该先报上自己的吧？”

“这么明显的事实，难道你看不出来吗？”

白衣青年道：“我是西门朱玉，这个刚才已经表示得很清楚了，你为什么要帮我？可别说什么同族之间相互帮忙那一类的，在这种地方，常常都是同族骗同族，老乡坑老乡，你看到人类应该要提高警觉的，主动帮忙，这太没江湖经验了吧？”

“我走江湖的经验是不多，今天出来动手，也不全是为了你，主要还是为了全人类。”

陆云耕道：“如果你真是西门朱玉的话，那么有件事关系到全人类，甚至北地各族的存亡安危，我希望你能够出手相助。”

“什么事情这么严重？人类果然说话夸张……”

白衣青年拿下了遮脸的围巾，微笑道：“你成功引出了我的兴趣，我就姑且听听你所谓的大事，你说说看吧。”

围巾取下，被遮住的面孔露了出来，陆云耕确实有眼前一亮的感觉，这个西门朱玉，赫然是一个水准以上的美男子，虽然欠了点男子气概，可那张俊美的脸庞、明亮的眼睛，组合起来，确实有一种动人的魅力，陆云耕第一时间闪过的想法，就是这人如果到了梵萨丹伦，在街上晃一圈，肯定是大票少女追在后头尖叫的对象……

“你……你真是西门朱玉？”

“当然，不然你认为，西门朱玉该是什么样的？大帅哥西门朱玉，这个形象不合你的想像吗？”

白衣青年道：“大事在前，你却在意起这个，看来……你所谓的大事也不是很急嘛。”

被这句话点醒，陆云耕也听出对方的暗示，无论这个白衣青年的身分如何，是否真货？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否实际帮上忙，身分什么的，并无意义。

“在雨林里，兽族发生了大事，狮族的余孽复活，搞出了庞大的僵尸兵团，还和熊族联手，要一起建立北地的新霸权……”

陆云耕先是简单提一下，再详细叙述内情。对于这件关系全天下的大事，西门朱玉似乎不很在意，听陆云耕的叙述，全不动容，还有点嫌无聊的表情，但当陆云耕说到契拉东赞之名，他皱起了眉头，有了明显的情绪波动，可听到熊族、雪科夫这些重量级名词时，他又耸耸肩，像是不以为意，弄得陆云耕一头雾水，搞不清楚这人是什么想法。

“你……你怎么好像不太关心一样？”

“真好笑，我为什么要很关心？这件事情和我关系很大吗？说到底，也不过就是北地的问题，我一个人类，闲着没事躲回帝国去，哪管北方洪水滔天？”

“你……西门朱玉是堂堂大英雄，大豪杰，不该说这样的话。”

“哈哈哈哈，说得真是逗趣，好像你很了解一样，你知道英雄豪杰该是怎样的？你知道西门朱玉是怎样的人？”

白衣青年语带嘲弄，这态度让陆云耕有些伤脑筋，很明显，自己又碰到一个不照规则来走的人，这类人与素来循规蹈矩的自己不同，是最棘手的一类，换作是以前，这种论调会让自己心头火起，但现在……算是被人磨练得很好了吧，脑里立刻进行切换，只要想像成是一个东方恋雪站在面前，那就没什么问题了。

“也是，这世间有一千万种英雄，各有其信念，不可一概而论，我与西门朱玉素不相识，只是仰慕他的作为，希望他能够站在一个人类的同理心上，拔刀相助，说起来……我是没资格评判什么。”

陆云耕尴尬笑道：“不过，你很像我一个朋友，说话的感觉很像……只可惜，他现在生死未卜，下落不明，不然你们肯定能成为朋友……既然你无意相助，那么，告辞了。”

“且慢！”

本来表现得冷漠的白衣青年，听了陆云耕的后半截话，表情骤变，这一声叫喊几乎是厉喝而出，陆云耕一惊，抬头一看，白衣青年这才意识到不妥，脸上重新回复淡然，耸了耸肩，道：“你说的话，也有些意思，把剩下的话说完吧。”

表情虽淡然，可刚才的叫喊，却已把真实情绪出卖，陆云耕明白对方并不如表面上看来那样冷漠，只是不晓得自己的话中，到底是什么地方引起了人家的兴趣？

“我希望能前往精灵那边借兵，如果精灵那边肯出兵，就有平此大祸的希望，今天我们之所以来到这里，就因为想取道此地，绕去精灵那边。”

“向精灵借兵？你面子很大吗？凭什么精灵要借兵给你？”

“我的面子不大，但我们带了点东西，估计能把我们的说服力提升几成，而且之前我听眠茶大师说，酿成此大祸的罪魁祸首契拉东赞，和精灵那边渊源很深，请精灵那边相助清理门户，这也不算师出无名……”

“唔，你说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

白衣青年摇了摇头，不知是否错觉，陆云耕觉得好像看到他眼中闪过的哀伤，不过他终究还是又摇了摇头，“不成的，你有多大筹码去说服精灵，我不晓得，但你就这么过去，别说进不了皇宫，估计你连国境都没过去，便给挡了。”

“这个我也明白，所以我现在需要的，不是能帮我说服精灵的人，而是一个有起码能力，可以让我见到精灵女王的人……”

陆云耕直视着白衣青年，道：“别的人不好说，但传说中的西门朱玉，肯定有这样的份量！”

该说的话说完了，剩下来就是给别人考虑的时间，白衣青年负手踱步，想着刚刚听到的话，陆云耕在一旁默立，不敢打扰，而在这段静默的时间里，外头连续传来喧哗声，矮人的追兵从附近经过，前后一共四批，全都是穿戴精金盔甲，手执大斧，底下骑着异兽的骑兵。

矮人们策骑的异兽，白皮黑斑点，体型有些像是猎犬，但却更壮硕得多，像是一头小狮子一样，若非如此，也承受不住矮人的骑乘，不过这些异兽，额上生角，身上缠着铁链，看来异常凶暴，连带让整支高度特殊的骑兵杀气腾腾。

但哪怕杀气再重，他们终究没能发现这小空间里所发生的事，就这么匆匆奔了过去，陆云耕目送他们来来去去，虽然距离不远，却像两个不同的世界，而施下结界的白衣青年，对他们全不理会，似是对本身的结界非常有信心，深信他们找不到这里……

好半晌过后，当最后一批矮人追兵也远去，久久没有新的一批过来，周围回复寂静，白衣青年终于抬起头来，对着陆云耕说话，“你……确定想去见精灵女王借兵？不管会遇上什么风险、承受怎样的代价？”

“是的。”

陆云耕果断应答，脑里盘旋着以前东方恋雪的叮咛，有所求的时候，不怕别人要价狠，就怕别人不开价。现在对方既然松了口，就看自己怎么谈妥这桩交易了。

“怎么危险我也要成功，这是我最大的希望了，我几个兄弟身陷雨林之中，还不晓得正遇到怎样的危险……亏得他们支援，我才能幸运脱身，这次我拼了命也要把援兵带回去。”

谈判的时候自暴底牌，这是和自杀没两样的蠢事，偏偏陆云耕有种预感，这么说反而能影响到对方，因为之前自己提到友人，对方就突然变了态度，这之间或许就有自己所想不到的关联。

果然，这话一出，白衣青年的表情就有了细微变化，再沉吟几秒后，道：“那就这么决定吧，我现在需要用人，你陪我走一趟，护送我去一个地方，之后我会负责引荐你见到精灵女王，但也只是如此，我不保证精灵那边会同意你的请求，借兵什么的，只能看你到时候的口才了。”

“……听起来，好像不是太过分的条件。”

陆云耕苦笑道：“我可以问一下，到底是去哪里吗？”

“你放心，不是什么龙潭虎穴，刀山火海，是一个人人可去的地方，人类到那边也不会引白眼，算来你占大便宜了。”

白衣青年道：“香烟之丘的中心，霸王神殿，就是这里。”

即使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听到这答案，陆云儒仍不禁苦笑，这还真是一个让人头痛的地方，霸王神殿不光是香烟之丘的中心，也是矮人族的行政中心，更是矮人势力最强的地方，人类到那边确实不会引白眼，因为有能耐被邀请到那里的，全都是矮人的大客户，不管矮人对人类有什么感觉，大客户这三字的尊荣，还是超乎种族之上的，至于自己……好像没什么理由能让矮人另眼相看。

（没有特别好感也就罢了，本来也没特别恶感的，但问题就在于……这家伙不知惹了什么事？矮人们刚才追杀他……不，该说是西门朱玉惹了什么事？

陆云耕点头道：“我愿意，也承诺必会护送你到霸王神殿，但你能告诉我西门朱玉当初对矮人做过什么吗？”

“也没什么，就是当初年纪轻，说话冲动，有一点小小的误会，这么多年都过去，早就不值一哂了……呵呵。”

“不是吧？遮日那王败亡，到现在也没几年啊，这和当初年纪轻有什么关系？短短几年过去而已，那边哪有可能和你一笑泯恩仇啊？”

“嘿！你要追究那么多的话，要不要直接考虑退出，不要勉强去了？”

白衣青年笑道：“大丈夫该分得清楚什么该计较，什么可以先不计较，或者……你要不要多问一句，我到底是不是西门朱玉本人？”

“……不，这个可以省了。”

陆云耕注视着白衣青年，就在这一瞬间，他整个明白了，“你是西门朱玉没错，而且……如果你不是的话，我的麻烦就大了。”

无论眼前人的身分是什么，既然选择与他同一阵线，一起合作，就等于是把注码下在他的身上，如果在这方面存有疑虑，却又不能抽身放手，那就只是自找麻烦，眼下……就算他不是西门朱玉，也要把这角色扮演到最后！

“看来你懂了，很好……”

西门朱玉笑道：“你一个人走吗？如果不是，就叫上你的朋友，和我的人一起出发吧。”

“你的人？”

陆云耕奇道：“你还有同党？呃，我是说……你还有人？”

“当然！”

西门朱玉笑着，手一挥，把隔绝结界撤除，结界一消失，一个人影马上从附近的树上跃下，让陆云耕吃了一惊。

两人降落此地后，西门朱玉就把这边整个封闭起来，前后四批矮人追兵靠近，陆云耕大老远就已经察觉，却完全没发现有个人藏在那棵树上，不知这人是何时到来？无论这人是后一步尾随抵达，还是先两人一步藏匿于此，能把气息隐藏得半点不漏，这都是很了得的本事。

陆云耕生平所见，擅长潜伏作战的高手，没有比东方恋雪更高竿的，而这人的能耐，恐怕不在东方恋雪之下。

这人之前藏在树上，半点痕迹都不露，可一选择现身，那股气息就藏也藏不住，陆云耕甚至感到一股气浪扑面而来，这是人家有意外放的气息……绝不友好的挑衅。

“……你就是陆云耕？”

现身出来的人，陆云耕并不陌生，赫然就是不久前遇到的那个翼人美女，只不过看着人家怒眉腾腾地逼近过来，他也实在想不通，自己来到北地后，有作什么事情惹怒她？或者说惹怒整个翼人族的吗？

不过，当下至少有一点很明白，对方如此来意不善，要是自己不做点什么，估计这美女到自己面前的第一件事，就是拔刀相向，自己才刚刚和矮人族动手，可不想马上又战翼人，这么下去，还没等借兵成功，自己就要同时开罪西北两大部族，还有希望成为北地战神兼仇家遍地……

“正是区区在下。”

陆云耕往前一步，朝翼人美女一拱手，他所能作的其实也很有限，在不想动手的前提下，只有赌赌自己那莫名其妙的亲和力了，“未敢请教这位翼人小姐的大名是？”

翼人美女本是含怒而来，到了陆云耕面前，看他温文一笑，又是一礼，心头怒气顿消小半，再听他问及姓名，不自觉地道：“凌……”

一字甫吐，翼人美女眼神转厉，似乎一下子清醒过来，目中的怒气更在瞬间凝为杀意，凶狠的程度，连陆云耕都暗自一懔，知晓一战难免，将真气运遍全身，作好接招准备，却听见西门朱玉在旁边喊了起来。

“她叫花菱，是我重金礼聘过来的保镳兼搭档，你们可以相互认识一下。”

西门朱玉一下过来，双手一伸，分别勾住陆云耕、花菱的肩膀，“不过，千万别忘记，现在开始大家要合作，怎么沟通都好，可如果弄伤了，后头对谁都没有好处，这点请无论如何都放在心上喔。”

语气轻松，可听起来，陆云耕觉得他不仅与自己的关系说不上熟，和这位翼人美女花菱的关系，都有些古怪，搞不好……也和自己一样，不晓得是从哪里拐来的？

（不过，这个花菱的实力很强，虽然还没正式交过手，不清楚翼人有什么战技、异能，但矮人、兽人都各有特长，翼人能雄霸一方，肯定有独到之处，多了这个强手同行，面对危险也有得应付……

无独有偶，陆云耕才刚生出这个念头，西门朱玉也笑道：“其实你们应该很高兴，因为在这里的我们三人，都有很不错的实力，我们三人结伴闯关，成功的机会大增，这难道不是好事吗？”

这话有着相当的说服力，花菱眼中的杀意消失，不过，她望向陆云耕的眼神，仍没有多少善意，就是瞎子都能读得出来，她眼中流露的意思是“早晚有一天，要试试你有多少本事！清算这笔帐！”

招呼打完，就是各自分开准备的时候，西门朱玉与花菱一同离开，约好天亮时在此处见面，让陆云耕带好他要带的帮手，一起出发。

望着西门朱玉与花菱的背影，陆云耕除了觉得俨然一对璧人，男的俊俏，女的明艳，看来无比登对，也扼腕自己没有东方恋雪那样的口才与心计。

“……要是东方在这里，说不定就能把这两个人直接拐回去了，即使借不到兵，多这样的两个高手，也能起到不小作用吧……”

------------------------------------------------------------------------雨林中的东方恋雪，正与凤香合走一路，朝着亢龙谷地前行；身在香烟之丘的陆云耕，也预备展开他的新旅程；而三兄弟中最后的胡燕徒，却处于一个很尴尬的疗伤状态。

为刀所控，走火入魔，还袭击自己人，弄得眠茶师叔重伤……当胡燕徒回复清醒，得知了发生的这些，愧疚得无话可说，只能在眠茶跟前不断磕头谢罪。

“喔，这也没什么啦，在我受过的伤里头，这些也算不上最重的，不过就是被砍伤罢了，你不用太介意。”

眠茶笑道：“就当是支付报酬了，之前你挥着那把大刀子，见谁灭谁，不知有多威风？我们跟在旁边，也沾了点光，占了些便宜，我们佛家讲究因果，受了好处迟早要还，这回……就是付出代价的时候了。”

尽管说得轻松，但眠茶受的伤着实不轻，他用手臂夹住兽王刀，整条手臂连骨带肉，被兽王刀从中剖开，连骨头都一分为二，异常凄惨，如果不是因为有独门秘法处理，别说这条手臂彻底废去，就连性命也会不保。

以眠茶之能，就是赤手空拳与兽王刀相斗，也未必不胜，更别说伤成这样，这与其说是支付给兽王刀的报酬，其实谁都知道是抢救下胡燕徒的代价，而即使将人刀分离，这几天里胡燕徒仍浑浑噩噩，处于高烧状态，似晕非晕，要醒难醒，差一点就成为神魂损毁的废人，全是倚赖同伴的照料、持续诵经引导魂魄安定，这才挺过最危险的几天。

胡燕徒也是佛门出身，虽然昏迷的时候没有意识，一清醒过来，看看山洞里的情况，再看看周围的布置，马上明白发生什么事，立刻便撑着手酸脚软的身体，对着眠茶重重磕头。

“……弟子自以为是，累及师叔……万死莫赎……”

“不错，不错，你的悟性很好，没有让我失望，一下就把握住问题核心所在，正是自以为是四个字……你也不用太过在意这个，徒留心障，年轻人见识阅历有限，想法难免狭隘，自以为是很正常，又哪个年轻人没有这样过呢？”

眠茶苦笑了一下，似是想起了自己身上的问题，却仍勉力一笑，道：“你过往从不顾忌邪兵反噬之险，是为了什么？你年纪轻轻，又没有怀才不遇的问题，为何要选择这种偏激的极端道路？”

第八章独行不易·回首前路

一个问题，眠茶问得胡燕徒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要说为什么，似乎就是单纯的个性问题，自己就是喜欢这样的人生道路，可若再深想一层，那便是触及隐痛，不敢往深想去。

“你无惧以身饲刀的风险，战斗风格又偏狂暴猛烈，与其说你勇悍绝伦，不如说你根本视死如归，甚至一心找死……勇者不畏惧死亡，但无惧死亡的可不见得个个是勇者，大部分只是些不知死活的傻瓜罢了……真正的大勇，是审时度势，在该站出来的时候站出来，而不是在不该冲的时候冲出去！”

“师叔，你这话恕弟子不能认同！”

即使心中有愧，但触及核心思想，胡燕徒仍起来抗辩，“勇者就该一往无前，无论前头挡的是什么东西，都是照闯不误，没有什么该与不该，只有敢与不敢，要是不敢了，就不能称之为……”

话没说完，一记重腿就踹在胡燕徒的胸膛，将他踹得飞了出去，重撞在身后的岩壁上。

“干你娘！废话真多！”

眠茶的左脚慢慢踏回地面，喝道：“本来说好不容易能教人类，还是自己人，想用温和一点的方式教育，结果你偏逼得老子要这样，老子和你讲有智之勇，你偏死脑筋要扯什么没脑子的勇，你这么大一个人，生了脑子却不用，与猪狗何异？”

“……师、师叔……我……我不……服……”

脚下踉跄，胡燕徒从岩壁上挣扎起身，这一踹的力道着实不轻，已伤的眠茶是含怒出腿，胡燕徒纵是体壮如牛，也禁受不起，险些被踹断肋骨。

“老子就问你一句，勇者无畏，不管前头是什么，都会勇往直前，那后面呢？”

“后……后面？”

“就是你这大勇者的后面啊！你不管前头看到什么都照冲，但你冲之前，从来不看一下后头是什么的吗？”

“瞻前顾后，畏首畏尾，岂……”

“岂你娘啦！后头你的战友拿着匕首对着你捅，你看也不看就往前冲？派你去保护人的，前头有事，你也不管后头的人，就往前冲？冲到了又怎样？你要保护的人都死光了啦！这样你是有多勇？多了不起啦？理论很简单，现实却很复杂，你想自闭在自己的世界里，闷头冲到几时？”

眠茶揪住胡燕徒胸口的衣襟，近距离对他喝道：“你对自己的命不看重，动不动就赌命上，这只是求死，不是勇！少拿勇敢当藉口来自我逃避，你死可能是你一个人的事，但你只要还在战场上一天，你的命就和每个战友都有关，胡冲乱闯，每一个错误的决定，都可能会累人累己，如果你的战友，都被你的愚行给累死了，这样你也敢说无愧无悔吗？”

“这……这……我……”

胡燕徒无言以对，整个愣住了，眠茶的连声喝问，犹如当头棒喝，将他问懵了，脑里乱轰轰的一团，这位素具威望的师叔，在面前的吼啸犹如雄狮，但最令胡燕徒心头颤抖的，还不是狮吼虎啸般的吼喝，而是眠茶那只以粗布绵密包裹，犹自淌血的手臂。……想当一个勇者，怎样卖弄豪勇都可以，但大前提必须是不牵连他人，否则勇气能成立的基本原则，就是能够承受后果，如若后果不由自己来扛，变成逞他人之勇，这种能作不能当的行为，根本就是最大的懦弱，何以言勇？就算是再怎么样的豪言壮语，都不能否认，眠茶师叔是因己而受伤的事实，在他面前说什么无惧生死、勇猛无畏，这就是不知羞耻！

“师叔，我……”

有生以来，胡燕徒还没几次像这回一样，想要跪下磕头谢罪，可“我错了”三字还没出口，便被眠茶的一巴掌给掴断。

“给我住口！老子不要听廉价的忏悔！你是觉得对不起老子？还是真认为自己有错？好好给老子想一想，然后再告诉老子，你的无畏是勇者无畏？还是他娘的不知所谓？”

眠茶脸色苍白，他伤势本就不轻，猛然踹出的那一腿，还有这几声厉喝，都牵动伤势，着实疼痛，几乎呕血，可如果不把心里这些话说出来，就是死都不能闭眼。

“走这种险途的武道前辈，不是没有，相反的还很多，他们无视凶险，勇往直前，但能够有所成就的，没有一个是轻贱本身性命，当自己如同草芥，全都是懂得生命的重量，却愿意为了更重要的事物而舍命之人……不当自己是回事的破罐破摔，这种人别说什么成就，一早就他妈的死在路边了！你口口声声的灿烂追求，不负此生，就是这么死在路边当野狗吗？”

眠茶道：“愿意赌上性命的人，毫无例外都有赌命的理由，或是命不久矣，或是资质不成，唯有行险，这些问题你都没有啊，年纪轻轻的，身体壮得像牛，修练的功法超一流，资质别的不说，起码比你师叔我都好得多……这么好的条件，你急什么？用得着走那么偏激的路吗？别人是有神可作，绝不会愿意去当鬼，就你这脑里塞满牛屎的东西，抢着当鬼，真不知你是干什么吃的！”

“师叔！我敬重你，也明白你对我的好意与期望，但……有些事你不会理解，你不是我，不会明白我的……”

“去你老母！满口的废话！”

眠茶又是一喝，胡燕徒闻声，心里作好了准备，想说马上又要挨一记，不知是眼肿还是流鼻血，却不料眠茶虽然举起了拳头，却没有落下，而是摇了摇头，盘膝坐了下来，他这一坐，胡燕徒也跟着蹲在旁边，预备聆听师叔的话。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苦衷，那也说得没错，你的苦衷我不晓得，也不想过问，所以你说我不明白，这是没说错，但是啊……你有要好的兄弟，也想与他们一同打天下，如果继续走在失控的道路上，万一连累到身边的人，你打算怎么办？或许你打算当个独行侠，不与什么人走在一起，不连累什么人，但你能一直贯彻这条路吗？”

眠茶摇头道：“你还年轻，不会明白这条路的难处。独行之路，并不只是意味着你一个人战斗，不要人帮手，而是你不能与人有太多接触，甚至心里不可以有在意的人、事、物，否则必成你的心障、破绽，被人利用，最后牵连旁人，这条无情、无牵、无挂之路，你真走得下去？如果不能，那你所谓的独行，就只是自欺欺人而已，意义何在？”

被这么一说，胡燕徒茫然起来，好像前路后道尽数断绝，天地就只剩脚下的这一寸方圆，不知该如何是好，耳边更回响起许久之前，曾听过的一句叹息。

‘你不是不会想，也不是没有智慧，只是你什么事都不愿意多想，这才把自己弄得莽撞粗豪，但……人生之中，有些事情早晚要面对，哪怕你现在不愿想，将来它仍会出现在你面前，是你绕不开的道，就希望……当你最终面对的时候，不会因为你的寡思，而酿成什么遗憾吧。’这些话在耳边响起，胡燕徒不无感慨，之前自己天不怕、地不怕，觉得没什么好遗憾的，但现在……看着眠茶滴血的手，“没有遗憾”这违心之言，怎么也无法出口。

“……小子还一副傻呼呼的……说实在的，和尚我是不晓得你的事，不过，他山之石，可以攻玉，说点有参考意义的事给你听听。”

眠茶苦笑道：“你以为这世上就你最呛最辣，最勇猛无畏？年轻人都喜欢与众不同，但真要比起来，当年我可比你更呛得多，看什么都不顺眼，像头野蛮的斗牛一样，见谁顶谁，没事见树还要踢三脚！”

“呃，可我的记忆中，师叔你以前颇为消沉，没惹什么事情啊？”

“废话！你他妈的多大，我多大？你有印象的时候，老子早就碰壁碰到头破血流了，你见过有人头破血流还意气风发的吗？当然没有！所以就消沉了。”

眠茶叹道：“当初在慈航静殿，我胡冲乱撞，到处惹事，想说一人做事一人当，就算闯出天大祸事，老子一个人扛了，任杀任剐，皱一下眉头就不算男子汉，怕他个鸟？但事情偏偏就不是我想的那么简单，那些师叔伯看罚我罚不怕，拿我没办法，就开始玩连坐，每次老子出事，结果就牵连一票人，其中有一位和我特别交好的师兄，尤其受了压力，虽然罚不到他，却令他为了保住我，做了很多违心的事……老子任性妄为，从不想累到谁，更不想欠谁人情，将他累得如此，实非本愿……在那之后，老子就收敛啦……这个经验，希望你用得着，世上事不是那么简单，也不是你一味耍豪气充英雄，想要一人做事一人当，就真能全由你来扛的，要是后头有一天，因为你的冒失，令你身边什么关心的人受到伤害，那时才后悔就晚了……”

“……我明白师叔的意思了。”

胡燕徒沉默了一下，消化着这段话，过了片刻，忽然开口道：“但师叔你也没有就这么循规蹈矩下去，最终你还是离开了慈航静殿，去寻找更强的力量。”

“啧！你小子把悟性用对地方不成吗？谁让你悟这个的？也没错啦，老子当初是无奈，不是服气，所以才去寻找能让自己变强的方法。”

眠茶伸手在胡燕徒肩膀重重一拍，“也成吧，要是刚刚说的，都还不能让你领悟，那你最起码也记好一件事，就是无论如何，想要横行，也等你拥有了足以制定规矩的力量后，再来横冲直撞……到了那时候，就是你爱冲哪里就冲哪里，也不会有人来管你了，就像大家对那个人一样……”

“呃，哪个人？”

胡燕徒一直在仔细聆听眠茶的话，半句也不敢遗漏，但听到最后这一句，登时一头雾水，只是他才刚想开口相询，眠茶神色陡然一变，跟着胡燕徒也有所察觉，外头有人来了……而且，是大批人马。

两人所藏身的这个山洞，黑黝黝的，没法从外头一下往内看见里面，即使在山洞里，也看不清楚更深处的情况，因为深处曲折蜿蜒，连光都透不过来，更别说判断情况，只是，从这略嫌闷热的空气，胡燕徒认为，这山洞虽然还有深处，却没有出口，若给人在前头一堵，肯定没法从后面出去，问题就是……来的是什么人？

这问题似乎没什么好想，从眠茶的表情，胡燕徒肯定来的不会是友军，更别说来的还是大队人马，既然是追兵，除了兽族就是僵尸，再没有别的可能了……

“眠茶妖僧！你也算是很能躲了，念在你是尊者认可的对手，我们可以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

洞外传来的叫嚣声，还有一阵充满嘲讽意味的多人大笑，表明了来人的身分，赫然是熊族的追兵，而且还是雪科夫亲传的七大勇士之一，就不晓得来了几个？身边又带了多少战士？

胡燕徒打清醒以后，还没有机会好好检视一下本身的伤势，这时敌人已逼上门来，他略一审视，发现体内真气紊乱，还带着一股奇异的锐气，贸然运使，恐怕立即切割经脉，相当不妥，而多处骨肉也有撕裂伤，姑且不论适不适合战斗，眼下情况，只怕是想战斗都没有这能力。

（对了！我可以用兽王刀！只要有兽王刀，我就可……

这个念头才刚刚生出，就立刻被胡燕徒掐灭，自己才刚为刀所控，身心状态都不适合再使兽王刀，况且，兽王刀在眠茶师叔的手里，看他的样子，也不像是会把刀拿出来给自己……

“不错，放弃那个念头吧，老子虽然不是老迂腐，现在却也不会再让你用这凶刀，还是想点其他的方法吧。”

“可……师叔，我们现在能怎么办？你我如今……都没剩下多少战力了。”

“出去看看吧，在这里商量，外面的情形我们全不知道，能想出什么办法来？到了外头，见机行事，随机应变吧！”

眠茶这么说，胡燕徒很想回答“你我两个都不是多聪明、多反应灵敏的人，到外头随机应变是能应变出什么东西”但看眠茶主意已定，他也不多说什么，只是打了无论如何，就算拼命也要掩护眠茶师叔安然离开的主意。

“师叔，那眠日首座……”

“暂时不用管他，他正在疗伤的紧要关头，一时三刻间没有问题，反倒我们必须要牵制这些家伙，别让他们影响到眠日师兄的疗伤。”

眠茶说着，与胡燕徒一同朝山洞外走去，走出山洞，胡燕徒确认山洞处于一片密林长草之中，洞口有大片绿叶遮挡，还好像弄了什么气味浓烈的植物，专门对付兽族的嗅觉搜索，可惜最终也还是被发现了。

“妖僧！枉费你也还是个人物，居然这么贪生怕死，畏首不出，你可是怕了我们？哈哈哈～～～真是可耻！”

行到将近洞口，外头的辱骂声传来，底下一串更极尽侮辱之能事，如果兽族骂的是胡燕徒，他或许还不会有太大反应，可嘲笑的对象是眠茶，这就让他怒不可抑，正要发作，眠茶的手搭过来，一股清凉的气息，拂过胡燕徒的脑袋，让他怒意消除大半。

“为了你重视的人而怒，不是为了自己受辱而怒，这点很好，是很好的人格特质，但不管怎么说，与敌对阵，冷静才是第一。”

“是……”

“……你看看外头那些东西，很蠢吧？长得丑就算了，说起话来还不知所谓，连激将都激得那么拙劣，我都不晓得他们脑子里装的是什么？明明是来挑拨，却把自己搞得像小丑，差点都以为他们是来卖艺送欢乐的，这难道不蠢吗？”

“这……这么说，好像是这样，好像……真是满蠢的！”

“你也这样觉得吧？所以你要学会冷静，别像根火把一样，被人一点就烧，否则在某些人的眼中，你就与这些小丑一样，没什么分别……真正的勇者，可不是出来当小丑的。”

一番话说得胡燕徒面红耳赤，没有刻意压低的声音更传到外头，让外头的兽军跳脚。雪科夫座下的七大勇士中，来了两个，虎族和豹族，身后还跟了三十多名兽兵，听到眠茶的话，全都给气得脸红脖子粗。

“妖僧！你胡说些什么？有种就出来！”

“哈哈哈，牲口始终只是牲口，雪科夫能教你们练气，却教不了你们养气功夫，随便说个两句就自己爆了，雪科夫教出的七勇士，是小丑训练班吗？效果不错啊，将来雪科夫大可成立个马戏团之类的，畜生和小丑都是现成的，别说称霸雨林，就是征服世界都有可能啊！”

“你！妖僧，你侮辱圣者！给我出来！”

“哦，我就在洞里，说不定还伤得很重，你们怎么不进来呢？要说不敢，是谁不敢？”

眠茶哈哈大笑，这让胡燕徒见识到师叔的另一面，本来以为，这位师叔是一头霸气雄狮，但现在看来……眠茶师叔也有老狐狸的一面。

“妖僧，你别得意！我们自有办法迫你出来，必会让你后悔！”

“既然说了就做做看吧，老子倒想开开眼界，瞧瞧你们有什么本事能让老子出洞，你们不会是要跳火圈给老子看吧？”

“你！卑鄙的妖和尚！”

又是一连串让人想掩耳的污言秽语，只是这一回，胡燕徒听了已经没什么反应了，反倒注意到，眠茶一直伸手拦在前头，不让自己跨出一步，甚至还慢慢往后退去，原本自己以为，师叔是怕自己过度冲动，又跑出去，可从师叔的眼神看来，胡燕徒忽然发现，恐怕是洞口有什么古怪，他这才不让自己踏上去。

“师叔……”

胡燕徒问了一声，眠茶静默着回看了一眼，无言回答，证实了胡燕徒的猜想，洞口果然有问题，毕竟已经在这里躲了几天，以眠茶的能耐，既然会特别放些气味浓厚的植物遮蔽，顺手再弄些阻敌机关，也不是什么太困难的事，只是从情况来看，雪科夫的这些弟子，虽然有着兽人的急躁通病，却也不是傻瓜，想诱他们闯进来，似乎不是那么容易的。

“妖僧想引我们进去，里头或许有古怪，大家先别轻举妄动！”

一声虎啸，那个虎族的勇士，先行喝停众兽人，如胡燕徒所担忧的，想要这些兽族上当，也不是那么简单……

“哈哈，不错，说得很好，老子这里是有埋伏，没种的就闪远一点，千万不要进来中伏，老子还是那句话，你们真想要老子出去，就轮流跳火圈吧！”

“可恶！妖僧，你别以为我们收拾不了你！你想看火圈是吗？好！就让你看个够！”

那名豹族的勇士急中生智，命令手下的勇士拿出火把，开始点火，只要先把附近烧个干净，减少了阻碍，或许就能令敌人的陷阱不攻自破，再者，焚烧草木所造成的浓烟，估计也能让洞中的人类呛个半天……

火头一起，浓烟就立刻生出，气味奇臭，胡燕徒的心一下子紧提起来，他倒不怕什么恶臭、浓烟之类的，这边两个人怎么说都是地阶武者，就算因为伤重而不便战斗，可基本的实力摆在那里，什么浓烟之类的，除非有特殊剧毒在内，否则还真对他们影响不大，但问题是……不晓得眠茶在洞口埋设的东西是什么？万一是地雷火炮，那岂不糟糕？

（应该不可能吧？逃亡的时候，事发仓促，哪可能身上带着大量炸药？除非是特殊的能量结晶或魔法石一类，但师叔似乎不擅长这一类的东西……

想是这样想，但眠茶看见外头火起后，表情异常紧张，这就让胡燕徒也急了起来，“师叔，怎么回事？你该不会真埋了万斤炸药在那下头吧？”

“……你幻想力真丰富，看老子的样子，像是随身带着万斤炸药吗？”

眠茶低声道：“坦白说，我也不知道洞口安了什么？不晓得火烧会不会引动，所以才紧张啊！”

“什么？连师叔你也不知道？”

胡燕徒这下可真是吓到了，而他的大叫声越过火焰，传到外头，更把外头那些熊族战士弄得一头雾水，搞不清楚敌人的状况，怀疑敌人是否在故弄玄虚，想把己方诱骗进去。

不过，当这阵大火烧掉草木，迫至洞口，周遭土石受火焰焚烧，赫然生出莫名变化，先是土石变色，跟着一股能量被释放出来，带着底下的土石，迅速聚合成形，跟着，居然化为一头灰色的石翼凤凰！

“召、召唤术？”

突如其来的意外，把熊族的战士也吓了一跳，特别是那两名勇士，他们见识较广，倒不会轻易被魔法给吓倒，但这头凤凰非常不简单，从凝聚成形的那一刻起，就不住散发着惊人的剑气，迫得人心头一阵阵发寒。

召唤术凝聚元素而成形，这类东西他们两个都看过，甚至见识过元素生命体这样的高等货色，可是由剑气聚合成的这种怪物，就真是闻所未闻，想不通要怎样的剑艺，才能作到这种效果？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就是这头石翼凤凰的核心，是由剑气构成，这点绝不会错，身为一流武者的他们，能够百分百的确定，并且为之颤栗。

“这……什么东西……”

一名熊族战士错愕地叫了一声，成了不幸的开端，石翼凤凰闻声即动，速度奇快，迅雷不及掩耳间，血光迸发，熊族战士倒地，身上多出数道深可见骨的剑伤，这也多亏他实力不俗，受攻击时避了一下、挡了一下，不然当场就身首异处了。

眼见同族受创倒地，其余的熊族战士纷纷上前救援兼攻击，想法都是一样，就是一下围着打，把这怪物给分尸了，只是这想法实现起来并不容易，因为凤凰查觉到周围气流变动后，骤然发出一声鸣叫，犹如两柄利器对击，尖锐高亢，令围攻的兽人们耳痛不已。

剑鸣刺耳，凤凰展动双翼，身上千百根土石所化成的羽毛，朝四面八方喷射而出，冲击力还不算太强，可根根石羽中所蕴含的剑气，让这阵石羽剑浪异常难挡，首当其冲的几名熊族战士，瞬间千疮百孔，削肉断骨，被凌迟成无数细碎尸块，崩散开来。

在后头的熊族战士也没好过到哪去，每个身上都起码十几道血痕，那名虎族勇士为了减少伤亡，硬顶着剑羽冲了上去，挥动手中的钢刀，飞转如轮，把迎面剑羽全部砸开，好不容易闯到近处，挥刀猛力一击，瞬间，凤凰的石目中，爆闪出惊人的亮光，澎湃剑气怒飙射出，与敌刃正面对拼一记，两边对撞所爆发的气浪，将虎族勇士震得连退数步，其余的熊族战士更被扫倒一片。

“狂化！”

“用狂化来对付这怪物！”

狂化是伤害肉体的催迫技，不到危急时刻，没有兽人会主动想用，更别说对这种东西用上狂化，很没面子……只是现在已经没得选择，他们只能行此一步，而在他们要发动的同时，那名豹族的勇士先有了动作，如影如电，高速朝洞口飙去，打起了擒贼先擒王的主意。

这战术确实不差，若能击杀伤重的眠茶，就不用和这莫名其妙的怪物多做纠缠，只不过他见机虽快，却仍慢了一步，他才刚掠至洞口，山洞上方忽然轻飘飘落下一道身影，下坠的力道是不强，一只纤足却直接踩踏在他头顶。

“呜！”

不是多大的力道，但豹族勇士却觉得脑里轰的一声，仿佛被多个大铁锤同时打中，一下天旋地转，站立不稳，踉跄往后跌去。

迫退了豹人的扑击，跃下来的纤巧身影，缓缓着地，在场兽人无不吃惊地望向这个人类女童，讶然于她粉雕玉琢的娇美容颜，还有那明明在山苔污泥间穿梭过，却依然雪白无瑕的白色长裙，看来是那么地纯净与美丽，像是在这深山老林之间，骤然盛放出一朵白莲花来。

紧跟着，一个大汉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山洞中冲出来，一见到这小女孩，就连忙趴伏在地上行礼。

“……师、师父，你怎么来了？”

清丽脱俗的美姿，盛开于迷濛雨林的娇花，圣莲教独一无二的怪物…………雅德维嘉！

第二十一集

本集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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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enter>封面人物</center>

陆云耕等人以打工仔兼保镳姿态，协助“西门朱玉”老板前往霸王神殿，但这西门老板和矮人恐怕积怨甚深，矮人们一路追赶，打得众员工筋疲力尽，西门老板则在后头纳凉喝茶，偶而出声激励士气，指使员工卖命，而任务的目的竟是传说中的枫凉艳刀！同时在黄金平原也传出了西门朱玉的消息，香烟之丘的这位西门老板，到底是真是假？

而东方恋雪到底又做了甚么好事？让雅德维嘉气得大跳脚，怒骂脏话，寻仇直杀亢龙谷！

第一章剑挽天华·插天一剑

胡燕徒持刀走火入魔时，整个神识处于昏沉状态，压根就不晓得发生什么事，这几天里头，他昏迷不醒，同样也对身外之事一无所知，好不容易清醒过来，把昏迷前和当前所见联想在一起，很快理解了发生什么事，必是自己走火入魔，而眠茶师叔连着几日几夜相救……

这些是理所当然的判断，至于眠茶是如何在那样的混乱情况下，先制服自己，又带着自己一起逃跑，还在乱军之中躲藏上这么多天……这些想起来根本不可能的事，眠茶是如何作到？胡燕徒无从想像，可这位师叔神通广大，自己已不是首次见识，就算能够作到，好像也没什么值得奇怪……

正因为不用奇怪，所以胡燕徒没深思一层，想到有人援手的可能，事实上，以迷濛雨林此刻的状况，也很难想像有什么人能在这时出来援手？又援得了手？

结果，当看到洞口爆裂，剑气释放而出，组成石翼凤凰，胡燕徒就惊得快掉了下巴，他现在也是杰出刀客，当然察觉得出剑气，甚至判断得出这是谁的剑气，因为普天之下，这么特殊的剑气实在不多，而自己确实听某人说过，她有一式这样的独门剑技，施放之后，侦测周围气机动向，无论周围的人动了、说话了，甚至吸气吸得大力了点，都会引动剑气，追之即杀。

‘好厉害！这种剑式，闻所未闻，叫什么名字？’‘哼！你这笨牛连慈航静殿的上乘剑法都没接触过，我的得意绝招，你当然不会听过，这一式……你好好记住了，就叫天下止武！’尽管没有亲眼见过，胡燕徒还是将这绝式的名字深深记下，记住天底下有这么一式，一经施展，影响范围内万武皆禁，不得启战的神奇绝学。

天下止武！

胡燕徒看着石翼凤凰千羽齐发，乱射而出，将一众兽人打得七零八落，只惊愕得说不出话来，就听眠茶缓缓道：“那时候，我将你制伏，自己也伤得乱七八糟，忽然有一位小姑娘跑了出来，说是你的师父，要我背着人跟她走……我那时说不出有多讶异了，但你这位女师父确实有本事，就这么带我们跑了出来，几日来换着地方藏，这才平安至今……这几天里头，你昏迷不醒，几乎都是她在照顾你。”

这是一个太过意外的好消息，所以当那名豹族的大勇士被踹飞出去，雅德维嘉像一朵绽放鲜花似的从天而降，翩然现身，胡燕徒什么都来不及想，直接便冲了出去，拜倒在雅德维嘉的面前。

“……师、师父，你怎么来了？”

“哼！我不来可以吗？你这不中用的东西，就学了几手三脚猫的本事，到了这里，半点屁事都干不好，只会挥你那把破烂，你打什么都靠它，是打算喊它亲爹吗？我要是不来，你就直接给兽人分尸了！”

雅德维嘉劈头就是一通臭骂，胡燕徒听了，笑嘻嘻地耸了耸肩，也不以为意，自己的这位女师父，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跟着她学艺，挨骂是家常便饭，连挨揍都是常有的事，相比以前所挨的那些痛扁，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

华尔森林一战结束后，两人就此分别，再没机会见面，胡燕徒还记得，在虚实幻境之中，看到雅德维嘉回复本来面目，以成年人的形象出现，后来她追着天妖而消失，也不晓得她去向何方？身体的状况又如何？此番重现，赫然又是稚龄女童的模样，上一次的短暂回复，看来只是昙花一现了。

“臭小子，眼神乱飘，在想些什么？这边都要开打了，你帮不上忙，就退一边去，少在这里想些有的没的。”

雅德维嘉轻叱一声，将“风声”连鞘扛在肩上，往前走了两步，手指向一众兽人，喝道：“我最看不起的就是废人与废物，你们这些牲口，枉费长得大个，一点真材实料也没有，连跳火圈都不会，太也差劲，现在再给你们一招的机会，有本事的就快出手，没本事的……就回家吃饲料去吧，在这丢人现眼作什么？”

小女孩的清脆嗓音，说着狂妄的挑衅话语，没几个兽人能够忍得下，本来他们还不晓得这个小女孩是何方神圣？有多少本事？因为她踢飞豹族勇士的那一脚，看起来太像碰巧，无法据此判断实力修为，但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令他们目瞪口呆。

万羽齐发之后，石翼凤凰的体型骤然缩小，回落地面，重新吸纳土石，建构身躯，雅德维嘉现身后，有声音有动作，自然也引发了石翼凤凰的追踪，立即朝她飙过去，看起来像是要攻击，却在小女孩的手掌微扬后，凤凰的动作顿止，轻轻飞旋半圈，落在女童的肩上，像只鸽子一样，靠着主人的脸磨蹭，神态着实亲热。

“……不要这样磨擦啦，你是石头耶，这样磨来磨去，我的脸就破了啦……每次你们一看到我就扑过来，石头还好一点，上回你那兄弟是火构成，把我的头发都烧了！你们就不会想一想吗？”

“咕……咕咕咕咕……”

石翼凤凰像是很委屈一样，在女童的肩上外移两步，发出连串细微叫声，好像在抗议，又像在向主人表达顺从，这一幕……真让所有看到的人都傻掉了。

胡燕徒尤其傻得厉害，他是不清楚凤凰的叫声是怎样，是不是该像鸽子一样咕咕叫？也不想深究这个根本没有发声器官的土石聚合体，是怎样咕咕叫的？但有一点他很明白，天下止武的核心，是以剑气聚合成形，由于本质是剑气，所以对周围的气机波动无比敏感，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会引发攻击。

这一式虽然神妙难测，但也就是如此而已，剑气侦测周围气机波动、攻击，并不具有其他功能，所建构的召唤物，只是一个形态，本身没有什么意义，当然更不具有生命，不可能像真正的生物一样动作与反应。

理论确实是这样的，因此当胡燕徒看到，石翼凤凰像是有生命、有灵识一样，对着雅德维嘉撒娇，这个讶异可真不是一点半点，唯一能想到的理由，就是这一式在雅德维嘉的手上，又有了新的进化，可能从原本的剑气，生成传说中的剑灵了。

而确认了这小女孩是石翼凤凰之主，兽人们不敢怠慢，纷纷严阵以待，能够狂化的纷纷发动狂化，霎时，战场上气流涌动，二十多名熊族战士刚力爆发，全身肌肉鼓起，獠牙露出，体形比正常状态大了一半，狰狞的气势更和之前没有得比，特别是那一虎、一豹，凶恶的气势尤其慑人。

兽族由于体魄的先天限制，光靠修炼控劲的外门功夫，想要突破至地阶极难，几乎可以说是一道参天之壁，所以绝大多数的兽人，不管怎样锻炼、催迫、强化，至多到高阶便已止步，所以熊族战力虽强，七大勇士还由雪科夫亲自调教，却都撞在这块参天壁上，成了精锐战士是高阶，七大勇士也是高阶的尴尬情况。

不过，一发动狂化，战力数成、逾倍提升上去，高下之情马上就分晓出来，同为高阶兽人，有些狂化之后，气力爆增数成，发出来的仍是高阶之力，没有能够产生质变，只有那些真正修为与资质均为上乘，还有足够意志驾驭力量的高手，才有能耐把狂爆翻增的力量控制住，稳定推增，翻上新的层次。

以一虎一豹为首，熊族这边一下骤增十多名地阶战力，凝劲发力所形成的气流，激得附近区域狂风大作，直逼洞口而来，压力虽大，但雅德维嘉就像什么都没感觉到一样，明显不当回事，而难得以旁观者身分，静看战斗的胡燕徒，更看出这些兽人的力量不稳，除了那一虎、一豹之外，其他的兽人虽把力量催上了地阶，运发输出的力量却忽高忽低，没法稳定下来，就像一群人脚下染着油，又踩在冰上，滑溜异常，身形不稳，气力发挥也受影响……

“……看到了吧？这就是狂化出来的力量，说强也强，说不强……嘿嘿。”

雅德维嘉冷笑道：“这就和笨牛你自以为是的勇，是同一层次的东西。”

光听这一句，胡燕徒就知雅德维嘉多半一直躲在附近，把眠茶与己的谈话都听了个清楚，有这么一个强援在侧，难怪眠茶没有战斗之力，仍显得不慌不忙。

“喂，让你们准备了半天，是准备好了没？准备好了就别浪费时间，一起上吧！”

剑不出鞘，雅德维嘉直接连鞘举剑，傲对眼前的兽人，“别一口气全冲过来，这样对你们不利，最好……算了，看你们的呆样，也不像是懂得怎么输气传劲，套用人类的战术只会搞得更手忙脚乱，还是一口气全冲上来吧！”

一句挑衅，雅德维嘉不当回事，胡燕徒却替她捏把冷汗，哪怕力量不稳，但地阶就是货真价实的地阶，这么十几个地阶战力的兽人联合在一起，那个力量可不是说笑的，胡燕徒本来以为，雅德维嘉的战术可能是以快打慢，各个击破，来个什么超神速斩杀之类的，可听她的话，看她的架式……她居然是打算照足雨林的规矩，以力强拼，这就让胡燕徒不能不提心吊胆了。

（……纯力量要压下十几个地阶，那除非是天阶了……她算是天阶吗？好像不是吧，所有人都只说她是天才，没一个说她有天阶，而且她也不以纯力量见长，恐怕……等等，她好像也不擅长超高速，不是那种靠速度吃饭的，那她打算怎么过这关啊？

胡燕徒的担忧，雅德维嘉却像是感受不到，只是催促着兽人攻来。她越是催着兽人，兽人那边就越感疑惑，感觉这里头有诈，问题是……面对眠茶、胡燕徒这样的强敌，表现谨慎还有话说，但对上这个小女孩……兽族在先天上，就拒绝承认雌性、幼龄生物的强大可能，哪怕已经知道她很强，不可以大意，但若对这么一个女童表现胆怯，消息传回去，从今以后真是不用在雨林里行走了。

因此，就算觉得有诈，这些兽人最终仍是勇猛地攻了过来，二三十件兵器，连同他们爆发的力量，一起围绕着这美丽的女孩，汹涌轰出。

包围网还没完成，胡燕徒就被那股劲风压得呼吸不畅，素来以力争雄的他，不得不承认，换了自己身陷其中，只能凭着兽王刀的铠化，拼一个鱼死网破的大爆发，如果没有那一虎、一豹，自己或可在身亡前，拼掉这三十人的过半数，甚至三分之二，都将被自己拖着同下地狱，但多了这两个硬手主将，能把散乱的雄劲一定程度地集中，自己就不可能缔造出那种战果，至多……和这两名主将的其中一个，同归于尽！

有没有能够集中运作力量的硬手，差别就是那么大，而胡燕徒无从知晓雅德维嘉的想法，因为敌人的攻势刚起，雅德维嘉连鞘挥出的第一剑，就把他先扫回了山洞。

“笨牛别在这边挡着路，碍手碍脚的！给我退回去看好了！”

雅德维嘉轻叱着，兽人的包围圈已成，将她围在中心，狂砸乱打，诸多重型兵器，大砍刀、矛槌、狼牙棒，此起彼落地挥砸下来，雅德维嘉剑未出鞘，脚下踩着细碎步子，动作不快，身形还有几分跌跌撞撞的歪斜，仿佛喝醉，足上一下有劲，一下无力软倒，似醉还醒间，将这几十道连环攻击都给避过。

远远看来，几十头凶猛恶兽，如惊涛骇浪般交错猛攻，但这个穿着白裙的小女孩，却像怒涛中的一片柳叶，浑不着力，顺劲导势，化千涛万浪于无形，以致没有一道攻击能碰着她，滴水不沾身……

“……有些像太乙真宗的随风摆柳身法，但却更为高妙，是尽得神髓后更上一层的新演绎……”

在洞中观战的眠茶，仔细注视着每个细节，道：“不愧是圣莲教的大人物，也不单单是剑神，一剑未出，就已经掌控了战局……”

“师叔，我的这位小师父，她……她这样是天阶吗？”

“这重要吗？棺材是装死人，不是装老人的，对于一场生死战斗而言，能赢、能胜、能生存，这才是重点，天阶地阶高阶……死了还不都是尸体一具？更何况，有些人天生就不用别人来给他们定规矩，自外于所有的规格，你在意的这个问题，对他们全无意义可言……”

眠茶的回答，胡燕徒似懂非懂，并不是完全理解，但觉得雅德维嘉并不如眠茶夸奖的那样，掌握住战局，因为在这些兽人的围攻下，雅德维嘉的退路越来越窄，尽管还能避过，却越来越险，近三十名兽人的攻击如狂风暴雨，分为四层四浪，一浪攻势刚尽，另一浪旋即补上，全无空隙，雅德维嘉再会闪躲，包围圈越缩越窄，她的闪躲空间受限……任谁都看得出来，再撑不过几秒，她就躲无可躲了。

“……见真章了。”

观战的眠茶，淡淡吐出了这三个字，在他眼中，如柳叶般飘移的雅德维嘉，并不是到处乱飘，虽说她的身形如醉似颠，全无定向，可脚下所踏，却是有规律地绕着一个顺时针的螺旋，由大圆而小圆，带着里外四浪的兽人战士一起转圈，直到圆心的那一点。

脚踏在螺旋核心点上，雅德维嘉的剑终于动了，没有攻向任何人，同样也只是画着圈，把刚才领着一众兽人绕成的那个螺旋，进一步微缩细化，而在风声画着圆圈的同时，她一路暗施下的剑罡也发动，正发动攻击的兽人们，骤觉处于狂潮怒浪当中，身不由主地左右晃荡，站立不稳。

本来，为了把攻击效果最大化，三十名兽人分成前后四圈，交错攻击，可这一下牵引对撞，四浪全撞在一起，跟着不能自控，向着整个气旋的中心一点，也就是雅德维嘉击去。

虽说这不是高度集中的并力一击，可三十道高阶、地阶力量，几乎在同一刻汇击，那也是石破天惊的开山大力了，这场面由雅德维嘉一手促成，她当然不会没法应对，只不过对着这股至绝大力，她所鼓发出来的，并不是天阶之力。

没有人看清楚她作了什么，好像只是拿风声画着圆圈，但眨眼间，雅德维嘉周身隐约浮现一个气轮，与佛家的法轮有些相似，形态却又不同，不是一个单纯的轮子，而是旋转的椎体，表面所呈现的符文图腾，更是繁复到让人眼花撩乱的程度。

“……想不到，竟是太乙真宗的传说神技……”

眠茶倒抽一口凉气，“太上无极圣轮！真想不到，她居然练成了……”

太乙真宗的传说神技，现世的威力更在传闻之上，万全万有的万道之轮，蕴含世间万法，当日在白银谷中，曾硬挡黑云孤寂的浩瀚星辰之力，相比之下，现在这股强大力量虽足以开山，却和星辰之力不能比，同在万法之道内，受无极圣轮的牵制，随着圣轮转动，迅速开始化消。

“……不！不可能，不会是太乙真宗的功夫。”

胡燕徒道：“我了解小师父，她这人太傲了，用的功夫绝对出于自创，不屑使别人别派的功夫，更绝不会用这种别人的东西来克敌制胜！”

仿佛有意证实胡燕徒的话，无极圣轮的气影虚形瞬间崩溃，但又不是那种支撑不住或运使不对而导致的崩溃，消散的气轮顺势转化，回归本相，凝聚为一道惊天剑气，所有被引进剑气旋涡之人，都感受到那彻骨的冻血寒意。

“剑……挽……”

雅德维嘉舞剑成莲，风声侵入剑气旋涡，无处不在，无所不至，若有意，风声一逼，马上就能将旋涡中的诸敌、众生千割万剐，但她控制着剑锋所向，眼中有一丝慧黠之光闪动，喜意越来越强，这一式她苦思多日而不成的新剑招，借助这些兽人的催迫压逼，即将要横空出世了……

“天·华！”

一声轻叱，雅德维嘉先是将风声骤然一抽，自剑气旋涡的核心拔出，跟着一反手，风声如鞭，抽劈下去，瞬间，风声终于出鞘，捉影一瞬，绽放绝世锋芒，更让整个剑气旋涡反向喷射，整个爆开。

雅德维嘉本身并不以力量见长，但这剑气旋涡却汇聚了三十名兽族高手的全力一击，其中还有十多股地阶力量，虽然被太上无极圣轮化去小半，消掉最霸道的锋芒，余力仍是雄强难挡，雅德维嘉费尽心思、用尽手段，就是为了将这股力量承受下来，跟着，完全反弹出去。

“上月亮去吧！土蛋！”

一剑雄力，剑气旋涡骤化冲天怒流，一股震动迅速往外传出，广及周围数里，整片区域像是发生地震，激烈晃动，越靠近震动核心，树木纷纷倒下，土石岩块如雪崩垮落，一片末日景象，而在这股震动的中央，一道惊世洪流冲天而起，仿佛一柄巨大的神剑插天直去，带着数十名精锐的兽族战士、大量的土石树木，一起直冲上天，再在连声惊呼、惨嚎中，犹如炸弹开花，几十名兽族战士分别落向四面八方……

“哇！摔得够远啊，一个个看起来那么大只，不经打，该不会还不经摔吧？要是真这么摔死了，那也太没用了吧？我都还没来得及留话，要他们替我带话给雪科夫咧……”

雅德维嘉举目张望，追踪着那些从高空中一一摔落的兽人们，“其实该向这些家伙说声谢的，这一式剑挽天华，我研究好久了，就想开发一式流量创纪录的超级反弹技，只是卡在最后一步，感觉不够，一直也没能完成……这回好了，碰上这些傻大个，不用冒太大的风险，又能汇集足够的力量，助我完成最后的一程，剑挽天华总算成功了。”

“师父，你…你这一招……”

三步并两步，匆匆赶到雅德维嘉身旁，胡燕徒看着眼前的景象，仍有一种身在梦中的感觉，反弹技自己不是没看过，可从没看过这么猛的，将众力一口气反弹出去，巨大力量不仅造成地震，还把地面的土石草木，连同被引来的兽人，过千吨的重物一股脑弹上半空，整片地面几乎夷平，光秃秃的一片，这种景象……除了一句神人，大概就只有一句“你真的是人类吗？”

“你、你没事吧？”

“好笑！你没看到敌人都被我给扫出去了吗？还能有什么事？”

“这种反弹技的基本常识，要反弹之前，必须要能先承受。只有把力量承受下来，才能反弹出去，师父你虽然厉害，但我担心……”

“担心？有什么好担心的，我告诉你，所谓的常识，对我不适用，我就是天生让所有常识都吃瘪的人！”

嘴上说得虽然漂亮，但当雅德维嘉挥挥手，仍被胡燕徒注意到，她持剑的右手五指，指甲爆裂出血，流个不停，已经伤在这一式反弹剑技下。

雅德维嘉注意到胡燕徒的眼神，也知道指甲爆裂脱落的伤瞒不住，尴尬地甩了甩手，低声道：“知道吗？所谓的天才，就是一分天份，再加上九十九分的努力……努力过程中，难免也会糗掉，毕竟是人，些许意外状况，免不了的，这么说你可以理解吧……去你母亲的！你再笑，我现在就直接阉了你！”

胡燕徒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这态度让雅德维嘉更为恼怒，跺脚怒道：“笑屁啊！你以为天才是容易的吗？这一招我不知道想了多久，反覆演练了多少次，才好不容易抓到点头绪。刚刚为了安全接下，我先使无极圣轮，化掉锋芒，让他们的力量变成傻力气，然后才发动反弹，这样都还弄伤了手，换作是你来接，早粉身碎骨了！”

看见小女孩在那边气到跳脚，胡燕徒不敢再笑，否则这位女师父恼火起来，不分轻重，虽然不至于活剐了自己，可切下几片肉来，这种事可没人敢说她不会，只是……就算止住了笑，胡燕徒心里还是挺高兴的。

高兴的理由，不是因为好笑，而是觉得雅德维嘉与自己的距离好像又近了几分，一直以来，说到雅德维嘉，圣莲教的人就是惶恐地避而不谈，只称其怪物而不名之，其余知道她的江湖人，也都是将她当成妖孽，或是什么天上的剑仙、剑神谪凡转生，反正不管是怎样的形容，都把她说得不像人类，活脱就是一个超越常识的大怪物，连胡燕徒追随她习艺，都常觉得自己与她根本不是同一种生物。

然而，今天看雅德维嘉受伤见血，还有听她的恼怒抱怨，胡燕徒这才感觉到，尽管剑术通神，但这个女孩终究还是个人，还是与自己一样的生命体，也一样会遇到挫折、困难，而在遇到障碍的时候，她更会想方设法地克服，其中所付出的辛劳，绝不亚于任何苦心孤诣的研究人员，只是外界总着眼于她的惊人天份，没人注意到她的努力而已……

感觉雅德维嘉与己的距离没有那么远，胡燕徒没由来地一阵欣喜，至于为何会感到喜悦，这个就连他也不明白了……

“我告诉你，傻大个，你别以为我这次糗掉了，其实这只不过是个开始，万事起头难，头过身就过。”

雅德维嘉收起风声，自信满满道：“下一次，等我再改良完成后，就不用搞这么麻烦了，不用牵这么多人绕上半天，也不必用无极轮化力，直接反手一抽，来什么我就反击什么回去。”

雅德维嘉说得兴高采烈，胡燕徒听在耳中，脑里想像，实在无法想像成形，因为要反弹那么强的力量，第一个碰到的就是如何承受的问题，若本身没有足够强的力量，就只能像雅德维嘉，采用种种手法，巧妙化劲，先卸再弹，这与其说是武道的常识，不如说是基本定理，现在雅德维嘉嫌麻烦，连这定理也要颠覆掉，在胡燕徒想来，怎么想都想不通要怎样做到？怎么有可能做到？

“……没什么不行的，大道至简，非人智所能度之。”

雅德维嘉望向自己的弟子，难得地语重心长道：“等有一天，你真能触及这个世界的构成之理，也就是那些修道者口中的天道，你就会发现，这个世界和你以为的不一样，你从小就相信的那些定律，很多其实是根本不存在的……”

“呃……不太懂，有简单一点的说法吗？”

“你要是能懂，就不用被人叫笨牛啦！要懂这些，起码得找东方那小子来，不过我才不要收一个整天算计师父跳坑的人当徒弟咧……”

雅德维嘉随口抱怨，这时眠茶也来到，打了个招呼后，示意三人最好离开这里。

“也是啦……”

雅德维嘉点点头，道：“动静闹得那么大，这边再不用多久就会大军压境，野兽牲口就算了，我可不想和僵尸交手，风声拿去斩尸体，沾的全是尸臭，怎么擦都不干净……既然你们都能动了，就跟着我走吧，眠日还在那边等你们咧。”

第二章绝境城下·霸业陈迹

在一道高约二十余米的长瀑布底下，佛光燃亮，眠日首座盘膝静坐，承受着瀑布的冲击水压，周身笼罩着一层佛光，宝相庄严，缓缓吸纳水气疗伤。

和雪科夫的战斗中，眠日的伤势最重，那一击险些贯胸透出，胸骨大片碎裂，连心脏都受创，要不是因为武功高，早就当场毙命了，被雅德维嘉带路救出后，胡燕徒和眠日都必须立刻救治，胡燕徒被扔在山洞中，施加法咒封印，缓缓解除心魔之困，眠日则是清醒后，自行坐功疗伤，待脱离险境后，提出要求，需要一处水气充沛之处。

“师兄所修练的琉璃宝焰，如果是在重伤的状态下行功，由于控制不易，很可能反伤自身，因此需要补充源源不断的水气，辅助降温……”

眠茶缓声说道，而在瀑布底下的眠日，琉璃宝焰幻出七色佛光，整个身体既像是笼罩在大火中，又像是罩在一团蒸气里。

“琉璃宝焰这层次的佛火，本来应当是无温无形，最后慢慢修至无色无相的，只是因为师兄伤重，真气大损，与宝焰的配合有了落差，这才有降温散热的问题，不过……即使如此，琉璃宝焰仍不愧为我佛门上法，攻防一体，还自带疗伤效果……”

眠茶的话，正是眠日此刻所作的事，天阶强人的一击可不简单，打中之后，余劲残留体内，持续破坏，如果不先将余劲拔除，伤势永远也好不了，就算吃了怎样的灵丹妙药，都不可能真正医治。

眠日运起琉璃宝焰，在强大水气灌压下，焚体去伤，损坏的骨肉、郁结的血气、残余的敌劲，被琉璃宝焰一点一点烧去，又从寂灭中新生，就这么以新代旧，逐步治疗重伤……佛门素有一花一世界的说法，如果将整个身躯，当成一个宇宙，那么眠日此时焚体生灭的过程，就形同寂灭后的创世，当中的神奇之处，妙不可言，连雅德维嘉都有开了眼界的感觉。

“慈航静殿名气那么大，果然有几分真才实学……”

小女孩的眼珠，滴溜溜地转动，胡燕徒看了师父这表情，就知道她定然有其他想法，搞不好看琉璃宝焰神奇奥妙，已经开始想方设法，打算化为己用了，虽然说琉璃宝焰这种佛门神功，俗家人照理难以修成，但她连太乙真宗的无极圣轮都能使，这种程度的常识算什么？

“和尚们的佛火确实了得，可我怎么觉得有点古怪？”

雅德维嘉皱眉道：“这种佛门武技，近似神通变化，我以前听你们所谓的高僧讲经，都说佛门神通，动念随生，与心意合，只要佛法的修为足够，虽疲弱伤病之身，也能运使无边神通，更没有别派反噬的问题，可怎么你们一受重伤，功夫就运不出来，还得要找瀑布降温？照这么说的话，要是找不到瀑布，你们的功岂不是运不出来？还没疗到伤，就先把自己给焚了？”

“这个……”

眠茶一下被问倒，欲言又止，最后却说不出口，只能含糊道：“佛法奥妙，很多事情我也想不出其中因由。”

“啧！和尚你行啊，不愧是干宗教事业的，什么事情答不出来，就往你家主子的头上一推，反正普通人也见不到神佛，占卜什么的又是你们说了算，永远不怕答不出。”

雅德维嘉言辞辛辣，眠茶更显得尴尬，连胡燕徒都开始思索，本应无害的佛门神功，为什么会生出这样的隐患？又为何眠茶知而不肯言？

“算啦，你们自家的事，也轮不到我来管，反正你们骗到钱也不会分我一份。”

雅德维嘉道：“但你们现在是什么打算？那些东西被我们打跑，敌人很快会来搜索这一区，藏是很难再藏下去了，你们怎么想？”

说到要往哪边撤退，雅德维嘉没有概念，胡燕徒与眠茶还是有的，在战争爆发的前夜，东方恋雪秘密与众人商议，就已经决定了后头的方向。

“东方那小子说过，如果我们分散了，就想办法往西北脱出雨林，到雨林边界的亢龙河谷会合，那里应该能护我们的安全。”

胡燕徒这么一说，雅德维嘉一怔，道：“那家伙……果然算盘打很精啊，不但要保现在的安全，还连以后都想到了，他是怕你们回去被人论罪，满门抄斩之类的，要特别替你们找张护身符，去帝国祖地考古，拿点观光伴手礼回去吧？”

“最初的打算应该是这样，但中途发生那么多意外，我们又在这里耽搁了不知多久，更不知道他们的状况，他们……有没有去那边会合？是不是还在？这些我们无从得知……”

“喔，那你们是打算怎样？不去那里，直接掉头回帝国吗？这主意也可以啊。”

雅德维嘉插腰道：“怎样都好，给我一个答案就行，我也不管你们要去哪，总之别待在这里，那个雪科夫恐怕没多久就要来了……”

“咦？师父，你为人那么呛，难道也怕雪科夫吗？我还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什么人都不放在眼里咧。”

“神经！平常时候，当然可以什么人都不放在眼里，不信你进酒吧看看，里头的醉鬼把谁放在眼里了？只要醉了，谁都可以狂得没边，犯傻又不用本钱！但现在是要实际开打啊！”

雅德维嘉摇头道：“坦白说吧，雪科夫那家伙肯定不好斗，我不认为自己会输，可能不能赢？要付出多少代价才能赢？这个心里可没底，赢了也没好处的战斗，鬼才去打！我的爱好是欺负弱小，正面与强人硬拼，那是你们这些没事爱打赤膊的肌肉狂、战斗傻瓜才干的事，如果我干了……那我和你这笨牛就没两样了！”

立场表达清楚，作为当前的第一战力，雅德维嘉如此表态，其他人当然就没有别的意见，最后决定朝亢龙河谷出发，到那边与众人会合，如果众人都在那边，当然是上上大吉，即使会合不到，往那个方向走，起码能脱离雨林，这也不失为一个稳妥之策。

“眠茶老兄，我给你一个建议。”

雅德维嘉道：“这一路上你最好藏得深一点，别出来露脸，我听说你在兽人里头信徒很多，不过这种时候，你的信徒若要跟着你跑路，你总不好意思说不要，不然你就完蛋了，如果你带着他们一起跑路，人数还滚起雪球，那你们连带这头笨牛都要完蛋了……我？这个不用担心，我看情况不妙肯定会自己跑，傻子才和你们死在一块。”

眠茶本来有沿途连络信众，看看情况的打算，被雅德维嘉这么一说，就打消主意了，决定隐藏起来，脱离雨林之前暂不露面为宜。

“也罢，我有向他们交代过，若我有不测，该如何应变，他们可以处理妥当的。”

眠茶道：“铜锣的组织才能，更胜于我，只要把大方向交代好，剩下的事，交给他比我自己办还可靠得多。”

“师叔，你留了什么指示给他们？”

“其实也不多，之前为了安排购粮的事，商议好和侏儒取得联系，由侏儒卖粮给我们，他们……”

“侏儒为什么会卖粮给你们？”

雅德维嘉从旁插话，斜斜看了眠茶一眼，道：“黄金平原号称北地粮仓，确实有大批米粮库存，但侏儒不比矮人开放通商，素来封闭，至少对人类没怎么打开通商之门，凭甚么卖粮给你们？你们冒冒失失找上门去，没给开山炮轰出来，我跟你姓！要是你早点说，也许我还能帮上点忙，看看侏儒能不能卖我点面子……”

“你和侏儒有关系？”

眠茶着实吃惊，北地西陲与帝国有绝境长城相隔，相关资料很少传到南方，加上侏儒、精灵族情保守封闭，商人也很难走到那边，所以普通人类顶多只知道北地有兽人，与帝国时有交战，但对于其他种族，能叫出种族名就不错，没几个晓得他们所在的地名，更没几个有兴趣晓得。

以胡燕徒为例，来北地后，他知道北地有个种族叫侏儒，却没亲眼见过，对他们全不了解，连黄金平原之名都是首次听闻，而雅德维嘉不但一语道破向侏儒购粮的难处，听其语意，还和侏儒有些交情，这就由不得眠茶不惊了。

“算不上关系，就……有一点普通交情，以前一起打过仗，也对打过，有道是不打不相识……虽然是打得惨了点……”

雅德维嘉越说脸越臭，似乎那段回忆有些不堪回首，说起来火气很大，最后怒道：“哎呀，不说也罢，要是你们早点说，我还可以想想办法的，现在……”

“我们也不是什么准备都没有的，出发之前，我们透过管道，取得了一枚戒指当信物，据说能够打开通往黄金平原的商路……”

“戒指？什么鬼玩意儿？侏儒那边挺封闭，不和外头来往的结果，就是什么面子也不卖，除了精灵那边，恐怕没什么人够份量要他们卖面子，你那戒指是什么？就算是慈航静殿的佛宝，侏儒又不信你们的神，不会给你们这人情吧？”

“这个……”

眠茶显得踌躇，但因为感到兹事体大，他考虑片刻后，还是道：“我也不晓得那戒指来自何方，不过戒指上头散发着残余的魔力波动，应该是一件魔导器，只是已然损毁……”

“哈，听起来还真有几分样啊。”

雅德维嘉点点头，打开腰间盛水的竹筒，喝了一口，道：“精灵的东西，过半都是魔导器，你这戒指是精灵的信物？果然走对了路子。”

“恐怕不是，因为戒指的造型，并不是精灵，而是两个握着手的翼人……”

眠茶才刚说到翼人，正在举竹筒喝水的雅德维嘉，忽然把满口的水呛喷出来，大力咳嗽，跟着，她用一副难以置信的目光，瞪着眠茶。

“握着手的翼人？该不会……是两个体型不一，一大一小的两个翼人，伸出手相握的造型？”

“正是！”

“我靠！”

雅德维嘉愤怒地一下跺脚，毫无形象地破口骂道：“你知道那是什么吗？那是千年以前，翼人族倾全族之力搜集珍稀材料，交给矮人族，由矮人族最优秀的三位九环大匠师合铸完成，送给精灵千年祭的贺礼，象征翼人与精灵的友谊永久不变，本来上头应该是铸刻成精灵与翼人握手，但矮人却不知怎么弄成了两个翼人握手，为了这件事，翼人差点和矮人翻脸开战，后来还是那时的精灵王出来作和事佬，三族会盟，以这枚圣盟戒指为誓，共约三族永久和平友好，这才让事情落幕，自此之后，圣盟戒指由精灵保管，是精灵视若性命的重宝。”

“……居然有这么大的来头？”

眠茶也吓了一跳，他到北地的时间不短，在兽族的影响力更是呼风唤雨，但对于雨林以外的世界，也只知个大概，倒不是他的见识太少，相反的，对这些典故如数家珍的雅德维嘉才是异常，听她说这些史事，还有她刚才说曾和侏儒一起并肩作战过，眠茶几乎可以肯定，她曾参与过几年前，令遮日那王折戟沉沙的最后一战。

不过，姑且不论雅德维嘉，倘使这枚圣盟戒指的意义如此重大，亮这枚东西出来，可就不会是好事了，就像有个陌生人，持着太乙真宗的掌门信印，到慈航静殿要求援助，所得到的结果，九成九是先被隆重接待，然后给擒下，问清楚情况，看看是否是窃盗而出……

“……这枚戒指，你从哪里弄来的？”

雅德维嘉冷冷问了一声，但没等眠茶回答，她就像是明白过来，挥挥手，道：“算啦，你不用答了，我大概也知道是谁给你的，但你们总不会光拿着这个，就跑去黄金平原购粮吧？那我可以保证，你的人肯定会被五花大绑，严刑拷问，现在可能已经被拔牙齿了。”

“当然不是这么直接拿去……”

眠茶苦笑道：“拿戒指给我的人说过，有两句话要我带去给侏儒，说侏儒听了，就会以礼相待。”

“哦？两句话？是哪两句话？”

雅德维嘉的眼珠转了转，道：“是不是……为了明天的光明，我们今天要冲破黑暗……还是，现实不等于真实，而真实通常毫无意义……唔，这几句的效果好像不是很好，也不合那家伙的个性……是啦！不是两句话，而是两句诗，一定是绝境城下霸业垮，万急奔援遮日那……对不对？哈哈哈，可惜不是拿这首诗去矮人族卖萌，否则一定没法活着出来，哈哈！”

“确实是两句诗，但不是你的这两句。”

眠茶再次苦笑，他听得出雅德维嘉所说的那几句之后，都有某种典故，可惜自己不晓得是什么，“是……夕阳如火是黄昏，赤水河畔辞故人……”

令眠茶没有想到的是，听见这两句诗，雅德维嘉好像很生气一样，用力一跺脚，看那个架式，还想要拔剑出鞘，只是可能因为想到拔了剑也没人可斩，这才罢手，气愤地骂了一声“干”……

----------------------------------------------------------------------对陆云耕而言，与西门朱玉同行的奇幻之旅，这是早先所没想到的事，当自己对宋体仁说起此事，宋体仁显得极为惊愕，一度还表示反对。

“这样不妥吧？我们的目标始终是精灵，怎么能把时间花在矮人这边？万一白忙了一场，反而耽搁本来目的，那岂不是弄巧成拙？再说，那个西门朱玉我们又不熟，云耕你还说他是假货，这会否……”

“就是赌一把了，我觉得在他的身上，有种可以相信的感觉，应该是能帮我们引见的，除此之外，我们也没有其他方法能见到精灵女王啊！”

“唔，我相信你的预感，既然你这么说，那应该是能成的，可我们和铜锣师兄一分道扬镳，少了人手，单凭你我两个，要扛李大少上阵，只怕多有不便，他并不是普通人，而是重伤患，不适合带着到处跑的，要不然……”

陆云耕看出了宋体仁的意思，是想把李经方寄在这里养伤，等己方两人把西门朱玉送到霸王神殿，完成约定，能去精灵那边的时候，再来接他，但这话到了嘴边，却连宋体仁自己也说不出口，因为雨林遭逢大变，矮人动向未明，单独留李经方在这里，太过危险，可若连宋体仁都留下来当护卫，那陆云耕一人孤身上阵，不就本末倒置？

人力运用的捉襟见肘，让两人倍感苦恼，偏偏此时铜锣等人已然出发上路，就算想找他们来支援都作不到，况且，李经方本身的态度也是未知，着实头痛，最后，还是矮人们帮忙解决了这个问题。

陆云耕虽不愿多招惹麻烦，可他跳出去帮助西门朱玉脱身，早已惹恼了矮人，镇上的矮人武士很快调查起来，找出了他所在的客店。早已料到会有这结果的铜锣，没等天亮，立刻就率着信众匆匆跑了，甚至没来得及叫上宋体仁，陆云耕回来后，与宋体仁还没来得及说上两句，矮人就来包围客店，缉拿逮人，陆云耕不愿意让事情进一步恶化，急急忙忙和宋体仁扛起李经方跑路，幸好矮人们没有誓死追杀的打算，否则想脱身可大大不易。

到了镇外，约定会合的秘密地点，足足等了两个时辰，天都亮了，才见到西门朱玉与花菱姗姗来迟。

“哇！这是怎么回事？虽然我说了可以携伴参加，但你一次带了两个伴来，有一个不但算不上战力，还要倒贴一个人照顾，这笔买卖太占便宜了吧？”

西门朱玉哈哈大笑，语气虽带责怪，却没有多少当真见怪之意，还好像对于人多相当兴高采烈，觉得越热闹越好的感觉。

花菱对陆云耕仍是一副不友善的态度，目光扫过宋体仁，没有什么特殊反应，但扫过李经方时，她瞳孔骤然一缩，随即回复平常，这反应也让陆云耕啧啧称奇，直觉告诉他，这女人已经认出了两人身分，就如早先认出自己那样，但认出自己还有话说，李经方、宋体仁都属于某领域的知名人物，两个领域还没甚么重叠，能认出他们两个人，这可不简单，更别说这里是北地，外族如何认出这两个人类的？

（难道……翼人对帝国存有野心，一直搜集我们人类的资料，预备日后有所作为？这……好像有点奇怪，不该是翼人，相隔得太远了，精灵在矮人、侏儒以北，翼人又在精灵的更北边，与帝国何止万里之遥，根本不可能越境过来侵略的啊？

陆云耕觉得自己的想法荒唐，只是对花菱更为好奇，却也更多了几分警惕，而西门朱玉对这些并不关心，径直走到李经方的面前，看了看他的状况，“伤得挺重啊，还能拖命到今天，真是不易……不过如果这么跟着我们走，大概还没到战神殿就要没命了。”

这恰好说中陆云耕、宋体仁的心事，两人正不知如何是好，却看到西门朱玉从腰带内侧取出一颗药丸，随手捏碎，一半送入李经方口中，一半洒在他受创最重的几处伤口上。

宋体仁是药物的大行家，光看药丸，可能还不能确定，但嗅到药丸与血肉接触，所散出的气味，他脸色立变，愕然道：“这是龙尸草、生死花和不死鸟羽提炼的？这三物万金难求，就算得到了，也没人舍得拿来炼伤药，你如何得来？”

陆云耕奇道：“这三件东西真的很难得吗？”

“当然，尸草是只能生长在尸体上的奇物，龙尸草更只能在将腐未腐的巨龙尸体上找到，极为难得；生死花长于异空间，正常情形下，这片天地之下是找不到的，现存于世的生死花，都是在特殊情况下，意外流出到我们这世界……”

宋体仁摇头道：“不死鸟羽，是重要的药引，如果机缘足够，配得到另外几十种珍药，那就能配出传说中的不死药……太珍贵了，就算有人得到，也不会有人拿来当伤药的。”

“说得不错，所以和你们同行，我真吃亏，还没占什么便宜，就要倒贴药物出去，真是不值……”

西门朱玉笑着，对随手用掉这么珍贵的药物，全然不以为意，接着在李经方的头顶、胸口拍了两下，时间很短，也看不出有什么问题，不过陆云耕感受到魔力波动，肯定他必然作了什么。

只见这两下轻拍之后，李经方双眼一睁，清醒了过来。原本李经方就已经能清醒，不过由于伤重虚弱，时醒时晕，状况也不稳定，可这一下睁眼，不但脸色迅速由苍白转为红润，眼神中也蕴含着锐气，好像伤势一下好了大半，连开口说话都显得神完气足。

“尊、尊驾是……”

“我叫西门朱玉，你可以不用急着向我表示感谢，因为等一下，你的小命可能就送在我手里。”

西门朱玉笑道：“我看你也像是一个听得懂话的，那就姑且明说吧，你现在能动，不是因为我的药物好、手法高，这套技术基本是用来抢回光返照的最后一口气，交代后事用的，你现在越有精神，等一下越不妙……”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都吓一跳，要是李经方真的这么被搞死，他们几个人后头绝对都难以脱身，莫名其妙惹上这大麻烦，实在解释不清楚。

“别担心，我没那么恶毒，这一下过后，你最多是虚弱回去，躺个……三五年，不会没命，也不会落下终生残疾，说不定还比你本来要死不死的状态要好些。”

西门朱玉道：“不过，我想给你一个机会，看你愿不愿意赌这一局？”

李经方注视着眼前人的双眼，他也是个见过大场面的人，迅速弄清楚状况后，很快回复镇定，作出判断，“什么样的赌局？”

“接下来的旅程，很辛苦，我不需要废人，把你弄醒过来，是为了给你机会作个选择，看看你是想这么被扔下，弄个安全的地方给你待着、养着，或是直接送你回人类世界……再不然，你可以接受我的处理。”

不说治疗，而说处理，这一句的挑衅意味十足，李经方默不作声，只是坚定地望着眼前人。

“……你有双好眼神，郁郁不得志的眼神，我喜欢！这么说吧，你赌这一次，若成功，你的肉体加倍强化，伤势会被压下，力量也能提升上去，大概就有点像是长效的狂化吧……如果失败，也不会致命，就是变得人不人、鬼不鬼，估计没有哪个生物学家认得出你是什么。”

西门朱玉道：“我对自己的手段有信心，看你的筋骨、资质也不差，这个可能应该不会发生，但即使成功，你仍要设法适应暴强的体能，如果驾驭不住，那就抱歉了，三个月至半年，你就直接粉身碎骨炸掉了……只有这个死亡结果，是我没有办法救回来的，到时候倘若要死，你就真是死定了，我并没打算推你去死，所以……你可以多考虑一下，我不介意多等你三十秒。”

攸关人生、性命的大事，多考虑一下的时间只有三十秒，这话让在场的人都哭笑不得，陆云耕忍不住劝了一声，倒不是为了怕李经方横死，后党来找麻烦，主要真是觉得李经方这人不错，不是那种活着害人的官二代，不想看他就这么浪费生命。

“李兄三思，你背景好，前途光明，回去养好伤，前途不可限量，又不是江湖亡命徒，万不可逞一时意气……”

在陆云耕看来，李经方的情况与自己完全不同，身后没有那种退不得的逼迫压力，没压力就无须承受风险，功成名就、荣华富贵，是他唾手可得的东西，有什么理由要冒危险去走这条路？

不过，陆云耕实在想不到，就是自己的这一句话成了导火线，李经方像是一下子被激励起来，对着西门朱玉用力点了点头，“我赌了！生死由命，我愿意用风险换实力，赌这一回。”

“呵，很好，既然你想得透彻，那你李经方的命，我就先收下了。”

西门朱玉一掌印在李经方的胸前，周围强风骤起，刮起无边落叶，绕着他们旋转，很快就将他们的身形掩没……

第三章明枪暗箭·直破天关

李经方的奇迹痊愈，这大出陆云耕的意料之外，就连宋体仁都对这一切表示不可思议，因为被西门朱玉以通神手段处理过的李经方，不但一下肉体伤势愈合，整个人龙精虎猛，连力量都往上提升不少，据陆云耕的评估，这已经超过他在京师大比时的程度。

只要稍有常识的人都晓得，短时间内完成这么强大的改造，代价肯定大，而且还不会是什么王道正法，不过西门朱玉一开始已经把话讲清楚，这种强大是要拿命去赌的，所有人都知道代价大，倒也不用质疑了……就只有宋体仁例外。

“没有这么简单！如果只要肯赌命，随便施个法，力量就能大幅提升，普天下亡命之徒有得是，地阶武者不早就满大街了？”

宋体仁道：“这个术没有那么简单，里头有些很奥秘、很高深的技术，我看不出，但可以肯定的。”

陆云耕对魔法全是门外汉，当然更说不了什么，可西门朱玉施术的那一幕，确实很有说服力，四面八方狂风席卷，风力一开始还不是太强，后来却飞沙走石，吹得人呼吸不畅，站立不稳，更惊人的是……这股风的源头，并不是单纯的大气流动，而是周围的所有植物，都在一瞬间“醒”了过来，朝这边传送它们的生命力，这些生机能量透过西门朱玉，源源不绝地输入李经方体内，修补本源，令破损肉体加速生长……当行功完毕，周遭数百米之内，林木花草均现枯黄，连土地都元气大伤。

李经方身为当事人，感受最为深刻，翻身起来后，首先就向西门朱玉躬身一礼，“无论如何，我要感谢你的救命之恩与造就之德……我心里早有这样的声音，只是总觉得没有这样的必要，迟迟不敢踏出这一步，今日阁下斩断了我的疑惑与恐惧，他日我能成就事业，定不会忘了你的这份情。”

“很好，我欣赏认帐的人，但你不用谢我，今天造就你的不是我，而是这里方圆数里的所有生灵。”

西门朱玉正色道：“有一点我没说清楚，你要付出的代价，并不止是三月内能否驾驭力量的风险，还有对这片土地上生灵的还情……它们分享生命力，救了你的性命，他日你要十倍偿还这份情，大概……十年内，要对这片土地作出贡献，否则必遭横祸……不得好死！”

这些话听在众人耳里，百分百的妖言惑众，和那些唬弄信众的神棍之言，属于同一层级的货色，但看西门朱玉说得这样认真，治愈李经方的手法奥妙玄奇，每个人都觉得恐怕不是胡说，宁可信其有……

陆云耕心里琢磨，单纯的内功行气，哪可能牵扯到这么多？可如果往佛门神通那边去想，倒有几分相似的味道，里头的因果报业，就是讲究这么有借有还，果报不爽，虽说西门朱玉使的手法不像与佛门有关，但天下万法，殊途同归，他说的那些警告，确实是有可能的……

“知道了！李某必不敢忘。”

李经方一拱手，仍是向西门朱玉致谢，却是旁边的宋体仁忍不住问道：“十年之内，李兄要来偿还这段因果，可若他驾驭不住本身力量……那这笔帐怎么算？”

虽然没有明白说出死字，但每个人都听出来，这话的意思是问，假若李经方不幸身亡，这笔因果债如何了结？身死债消？

“哈哈，誓约之力可没有那么薄弱，没那么好逃债的，如果欠债的人挂了，债务也不会消失，只会延递，虽然没有什么父债子还，子债父偿那一套，可中间人是跑不掉的。”

西门朱玉耸耸肩，满不在乎地笑道：“看他也不像短命样，如果他真这么死了，这笔债归我，五年内偿还十倍，否则……一样是没好下场。”

话说得斩钉截铁，没人敢怀疑，更都觉得心服口服，因为他与李经方全无渊源，过往也不认识，一下子为他担了这么大的干系，这可以说是非常大的人情，平常情形下，就算李家肯砸万金，也未必能请动一位如此高明的术者，扛着高风险，替李经方施术，这个人情……实在欠得大了。

陆云耕和宋体仁对看一眼，都觉得这个西门朱玉是个狠人，否则怎么敢随随便便玩那么大？不过，大英雄、大豪杰，往往也都有过人胆色，他如果没有这样的作为，也就不像传说中的英雄人物了。

“李经方……永志不忘！”

李经方再次拱了拱手，表达谢意，虽然可能是纯客套，但看在旁人眼中，至少这种拿人东西，不会认为理所当然的态度，还是挺不错的。

“谢谢每个人都会说，怎么作才是重点！拿起你的武器，准备卖命吧！”

西门朱玉笑了笑，一伸手，居然挽过旁边花菱的腰，跟着又勾住了肩膀，花菱双目一瞪，对这过于亲昵的动作显得吃惊，却终究没有反抗，任西门朱玉勾着肩膀，拉着她离开。

“上路吧！什么追兵之类的，交给你们三位解决了，我这个人一向懒得动手，有什么事情还是扔给保镖就好……喔，提醒一句，如果不想被矮人追杀兼永世诅咒的话，记得手下别杀生啊！”

这句话中的暗示，成了一切的开端，五个人就这么踏上旅途，正常来说，从这个香烟之丘的边境小镇，要前往位于中央的霸王神殿，快马奔驰，大概要十天，不过那是在一路通畅的情况下，而西门朱玉一行人就没这样的好运道了，打从他们上路开始，矮人就一路追截，让他们的行进路线满是险阻，战斗不断。

战斗算得上激烈，陆云耕尤其获益良多，因为矮人的打法，基本上与兽族相同，不耍阴招，直来直往，以力制胜，这种战斗很对陆云耕的胃口，童子金身硬挡，再加上玄功探测，他一个人仿佛化身坚墙，挡下矮人一波波的攻势，一路上不晓得挨了多少下矮人的重斧。

藉由战斗，陆云耕大开眼界，毕竟有机会见识到矮人战法的人类，委实不多，这个种族受限于体型，在战法上无法像人类那样全面，所以开发出专有的功法，介乎人类的练气、兽人的控劲之间，追求将力量发挥至最大，一击破岳，既用了术法辅助，又用呼吸刺激本身筋肉，发出媲美龙象之力。

龙象之力只是个开端，在陆云耕的战斗中，遇到一些较为高明的矮人战士，他们能将这股大力翻倍提升，从一龙一象，变成二龙二象，甚至更多，爆发出来的力量，实在惊人得很，饶是地阶的童子金身抗击力强，不逊第九关的金钟罩，好几次也险些被砍爆。

矮人战士的出招，通常不会攻向人类的头脸，主要还是腰斩，这点对陆云耕来说还不算太吃力，因为丹田近于腰，那边所爆发出来的气劲，是全身最强之处，可是当矮人近了身，弃了大斧，发挥一寸短、一寸险的特性，就让他叫苦不迭，因为这些矮人不但猛拿短刀、凿子插腿，还专砍脚踝，即使护体气劲挡得住，也是痛彻心肺。

一龙一象之力，被重凿猛击在脚踝或脚趾上，好几次让陆云耕痛到惨嚎，泪水狂飙，这还是他护体硬功了得的结果，他的战友就没那么好运道，宋体仁两脚合计六只脚趾骨碎，连走都走不了，险些就给矮人当场分尸了。

矮人们的厉害，还不止是如此，相较于他们的战技，最让陆云耕头痛的，还是矮人们所用的兵器，这让他在后期的战斗整个落在下风，枉有一身地阶力量，好几次差点被远不如自己的矮人一刀毙命！

自古以来，矮人就以善于铸造而闻名，他们这边装备精良，那是可以想像的，但也只有亲自面对面交过手，才会知道矮人在这方面的厉害，到了怎样一个程度。

矮人们并没有拿出什么变化莫测，风火雷电兼备的超强魔导器出来，至少，众人这一路上并没有碰到。这些矮人所用的兵器，都是很简单的刀、斧、锤、凿，上头可能附加了一两种异能，绝不超过三种，不会复杂，可每一项异能都发挥到极致，尤其是“四元解裂”的异能，每次对上，都让陆云耕头皮发麻，叫苦不迭。

四元者，水、火、地、风，理论上，森罗万象都可以归入四元之属，矮人所开发的兵器，针对四元来下手，发挥到极致后，就能作到无视防御的效果，简单来说，童子金身属金，四元中隶于地之属，当矮人拿出专破地属性的兵器，一打下来，几乎可以无视童子金身的防御气劲，直袭肉体。

陆云耕早先听东方恋雪说起，矮人有这样的一门技术，始终提防在心，但单打独斗的时候还好办，一陷入群体乱战，左边一刀，右边一斧，除非能一直把矮人们挡在外围，不打近身战，否则根本防不胜防，只能对每一柄兵器都小心，从原本的无惧一切兵器，变成了不能被任何一柄兵器砍中。

这两者的差别实在太大，陆云耕的强项从来就不是灵活性，一旦变成不敢让兵器及身，他惯用的打法、本身的优势，一下子崩溃了，之所以能安然无恙，全是靠着群体作战的结果。

陆云耕的成名，主要是靠皇城大比的几场战斗，大比都是单对单或单对众，不过在个人喜好上，陆云耕更喜欢众对众的群战，只要有可以信赖的战友，大家不同的长处集合在一起，能够发挥出的战力，比简单的一加一要大得多，还能让陆云耕顺便学习到新东西。

从这点说来，宋体仁并不是一个好战友，他本身堪称博学多艺，战斗结束之前、之后，他炼制的丹药都有很大用处，可偏偏就是在战斗中，他能起到的作用很有限，会术法、通医道、懂暗器，甚至地行、爆破都会一手，各种技能洋洋洒洒摊开来，足够让人眼花撩乱，可反过来说，他会的这些技能也都有点半调子之嫌，打打普通兽兵没问题，可一进入高水准的战斗，就相形见绌，当初他一个堂堂的炼丹名师，在巴吐城外被兽兵打得如此狼狈，不是没有道理的。

或许也就是因为这样，西门朱玉一见到宋体仁，就连忙花代价救起李经方，因为李经方在战斗中的作用，远大于宋体仁，本来李经方就已经踏足地阶，只是火候未够，现在得了新的力量，又有长进，而这番险难所带来的历练，完全在剑法上展现出来。

四象咒剑，是太乙真宗名列前茅的绝技，也几乎是外系子弟所能修练的最高等级，皇城大比之中曾技惊四座，现在重现北地，剑威比之当日更上一层楼，西门朱玉让花菱取了一柄剑出来，交给李经方，之后就完全是猛虎出栅的状态，冲在前头，一剑风火相应，又一剑水火共济，每一剑都生出不同的变化，威力既强，属性更是多变，让矮人难以针对克制，一时间倒比同属地阶的陆云耕还威风得多。

大展神威，李经方的剑上奇光闪动，人剑相互辉映，太乙真宗练剑，极为讲究剑的品质、人剑的配合，李经方本来用的配剑，已随着被擒而丢失，可花菱交来的这柄剑也非凡品，加上力量提升，总战力反倒比之前还高，当他奋起剑威，矮人们一时纷纷走避。

单以战局来看，这两个应该要并肩作战的人，确实没有多少联手为战的意识，陆云耕倒是想联手，可伤愈的李经方，明显有一股傲气，加上战斗打得顺，脚下越冲越前，从本来的“与陆云耕别别苗头”到了“甩开陆云耕，自己独战”的边缘。……也只是边缘。

战斗时间一长，矮人那边也找到了对付的方法，李经方的四象咒剑，固然变化莫测，让矮人无法针对破解，但战斗打到最后，终会回归基本面，四象咒剑挡住了矮人的四元解裂，矮人战士一看这人类擅长属性多变的打法，不声不响地换了兵器上阵，李经方全力变动四象元素，却一下被四龙四象之力打得口喷鲜血，跟着十几名一龙一象级数的矮人战士，车轮般围上来群殴，要不是陆云耕及时抢来，李经方还没机会了结咒约，就要战死当场了。

吃了这样的大亏，李经方再也不敢小看矮人战士，也不敢低估陆云耕，两人联手起来，共抗矮人战士的杀阵，像是冲锋营中的两个箭头，抵住敌人一波又一波的进攻。

平心而论，两人的联手，没什么默契可言，只是双方武功都高，实力坚强，可要说什么联手之后威力翻倍，那就差得远了，特别是面对矮人名震天下的的杀猪阵，刀刀斩脚，两个自负武力的男人，被打得全身冷汗，守是守住了，险却也险到极处，但不管怎么险，最后都能化险为夷，关键就在身后的强大援助。

与翼人联手为战，是一次非常新奇的体验，虽然说，花菱从没有到前方来，都是在后头搭弓射箭，可她射出的每一箭，几无虚发，从各种刁钻难测的角度射过来，恰到好处地解了李经方、陆云耕的危。

精灵、翼人，是非人者中两大善射种族，两者之中，精灵擅长附带属性的魔弓箭，翼人就更精于箭术本身，诸如“鹰眼”、“必中”这一类的技能，都是把箭术发展到极致的成果，花菱也正证实着这点，射箭时她的瞳孔骤变，化为鹰隼似的瞳形，观毫末如车轮，一箭射出，虽然不会凭空消失，但箭矢转弯却易如反掌，一下回射，明明是在人家背后发箭，却能射到人家的正面，神出鬼没。

与这样的暗箭为敌，固然是防不胜防，可如果这样的无影暗箭是替自己守护空门，那再也没有什么比这更让人安心的了，花菱的无双快箭，不但逼得矮人必须收招自守，解去陆云耕、李经方两人的危机，有时更一轮快箭如雨，眨眼间射出十多支箭，钉在矮人的臂上、肩上、腿上，这些不致命的地方，将他们逼得倒退而回，也替两名战友争取到喘息时间，就这么与矮人拖战了十几天。

“好！干得好！大家都非常努力，我给大家鼓鼓掌，今天我们距离霸王神殿又近了一些，估计很快就能完结我们的旅程了。”

西门朱玉大声鼓掌，替战友打气，那份从容的神态，与其说是这支小队的领队，倒不如说是导游，因为他完全就是一副来游山玩水的样子，即使是战斗最激烈的当口，他都悠悠闲闲地在最安全的后方，摇着小摺扇纳凉，什么流血、什么流汗，都和他没有半点关系。

当然他也不是没有出手，通常是每次战斗开打时的第一招，或是战斗即将结束时候的收尾一招，他会主动跳出来，发出闪电一刀。单以那一刀而言，快逾电光，其威如雷霆，确实是无可挑剔的一刀，每次出刀，都有惊动全场的效果，不过，也就只是这样，他的刀除了震动全场，就没有任何实质效果，从来也没砍死什么人，连伤者都没有，唯一作用就是让所有人都知道，西门朱玉大爷在此！……偏偏这也就是矮人前仆后继，来个不停的主因。

“……你那哪叫作出刀？根本就是在切蛋糕！你是把战斗都当成生日宴会吗？”

帮不到朋友的忙，两脚仍只能跛行的宋体仁，对西门朱玉的行为当然有怨气，忍不住出言讽刺，西门朱玉照例是有听没有到，通通不在乎。

“哈，切宴会蛋糕是我的专长，你以为每个人都有这本事切的吗？切蛋糕都能切得那么绝美华丽，这你是羡慕不来，学不来的！”

一副无赖神情，真会把人气到吐血，就连与西门朱玉一直表现得亲昵的花菱，都把头转过一边，不想看他这副无赖样。

李经方喘着气，坐在一截枯木上，半天说不出话来，在帝都素来就是贵公子的他，不知有多久未曾这样透支体力过，但明明是重伤初愈，又这么耗损体力，可只要稍坐一下，还是觉得精力从四肢百骸狂涌而出，想要起来大跳大叫，这一套易筋伐髓的改造手法，果真霸道得很……

“其实，本来也不至于那么难打，就只是要守着不杀的大原则，绑手绑脚，这才显得难打，他们打我们就肆无忌惮，我们还击还要顾虑力道，怕攻得太狠误杀了，要不是有这顾忌，我们其实一个人就可以扫他们一片……”

李经方这么说着，马上招来了花菱的冷笑，“不杀就难打？还真敢说呢，要觉得拘束的话，尽管放开手来打，杀一个血流成河啊，看看这么放手打了，会不会好打一些？”

被这么一说，没有人愿意答话，毕竟这些战斗，都只是受雇西门朱玉而发生，连与西门朱玉看来走最近的花菱，都喊西门朱玉为“老板”他们和矮人并无深仇大恨，更不愿意为此结仇。

陆云耕觉得自己这边问题不大，因为自己练的无名心诀，最擅长就是探测敌人虚实，准确拿捏力量出击，一分力能击倒的，绝不出两分力，因此手下留情不是问题，只是因为矮人的神妙兵器层出不穷，偏偏这些东西又无法用心诀探测，常常被打个措手不及，这才显得狼狈，要不然，自己其实还满喜欢这种不杀一人的战斗，只击倒而不杀生，这种战斗……给自己一种难言的满足感……

李经方更没法出声，他可以不在乎兽族，不怕得罪侏儒、翼人，却唯独对矮人不敢乱来，因为讲到北地的非人者，就只有矮人族与人类最有商贸往来，不管是圣莲教还是帝国军部，都会向矮人订购兵器，连李家私下都向矮人族下了不少订单，要是今天在香烟之丘放手大杀，与矮人结下血仇，报复什么的可能还不怕，但光是矮人从此不接帝国订单，甚至一怒之下，拼命狂接圣莲教的订单，这责任他就扛不起……

“还有，你们两个不觉得荒唐吗？就两个地阶，在矮人境内横冲直撞，连破他们十多道杀阵，还自始至终手下留情，不杀一人……这种事情合理吗？你们以为自己是什么？两个天阶？不过两只三脚猫，真把自己当成战神看了，有这种实力，大可回去建国啊！”

花菱语带玄机，而陆云耕、李经方闻言也露出深思的表情，这十天下来，虽然说险险送命的次数，多到数也数不清了，可到最后，毕竟是关关难过关关过了，这么想起来是有些古怪，难道矮人当真如此不济？那再多找几个地阶武者过来，不就能把矮人一举灭了？……这想法显然不现实！

“嗯，仅凭区区两个人，就在一国之内纵横无阻，这听来是有些夸张。”

西门朱玉站起身来，笑道：“你们打了十天，对矮人这边有什么感想？”

“感想啊……”

陆云耕看了李经方一眼，发现他好像不打算起来说话，便道：“矮人很强，不管是他们变化多端的兵器，还是那种爆发巨力的奇术，都有非常可观的地方，不过……好像有点单调了，偏重直来直往的……”

说到这里，陆云耕很尴尬地笑了，“这么一说，我发现同样的问题，我自己也有。高度集中本身优势，固然可以打出一把很锋锐的刀，特色突出，可太突出了，被人从侧面一打，就容易断掉，容易被人针对克制……唔，其实在这点上，矮人做得比我好得多，他们的打法有系统，既能以力破力，又能进行属性压制，普通的武者，要嘛是练力，要嘛是追求招术变化，追求变化的通常会搭配属性攻击，弥补威力不足，这两边都被矮人克制，他们确实强……就是……就是有一点……”

边说边抓头，陆云耕有点想不出那句话，还是花菱不甘不愿地接了那句，“有一点积极性不足，只能被动防御，见什么破什么，在主动攻击上就不行了……你个乡巴佬白痴！”

此言一出，宋体仁、李经方都笑了出来，谁都看得出来，这个冷艳的翼人大美女，不晓得什么地方和陆云耕有过旧怨，每次开口，都是直冲着这点去，连句尾都要加骂一句，也多亏陆云耕情商高，每次都是笑笑，不做理会，换了别人，早就拔剑出来砍人了。

可这句话听来也很有道理，像矮人这种直来直去，见什么破什么的打法，防御上当然没问题，让敌人处处踩着钉子，可是若用来主动出击，那就吃亏了，特别是他们的四元解裂，主动杀出去的时候，怎么可能预知敌人是什么属性？又万一敌人大兵团里多属性混杂，什么人都有，那矮人不是只有哭出来的份？

“花菱说得很对喔，所以历史上，称霸大地的种族之中，从来就没有矮人族，他们只是宅在香烟之丘上打铁，不曾建立过霸权，也从没有这样的想法。”

西门朱玉笑道：“但即使如此，他们也绝对不弱，因为古往今来，他们固然只偏安一角，不想出来，但无论什么种族、什么霸权最盛的时候，也都不敢攻入香烟之丘，这就是矮人的硬实力，虽然……大多数时候，他们不用亲自出手，只要推掉你所有的订单，拼命替你的敌人造兵器，这就已经让人够呛的了。”

这话又令众人笑了起来，李经方的笑容里，特别有几丝苦味，别人不好说，他自己就是最顾忌矮人的这点威胁，所以真是不敢得罪这些矮人大爷。

“不过，也别以为这就是矮人族的全部实力，如果他们只有这点本事，数千年以前，精灵的霸主炎日席卷各地时，香烟之丘早就被吞并，矮人也不会有今天了。”

西门朱玉摇头道：“回归到基本点，你们一开始想的没有错，只凭你们两个地阶，就能在矮人境内连破多道杀阵，就差没有横着走，这确实不合理……我相信你们也察觉了，来和你们战斗的矮人，基本上都是散兵游勇，最多也就是城镇自卫队的等级，出来围殴你们，还几乎全是以个人身分，没有真正调动大军，否则……如果霸王神殿的皇家卫队出动，只要一战，你们两个地阶的小命就直接没了。”

矮人的实力犹未见底，这点陆云耕和李经方早有所察觉，可听西门朱玉说，碰上皇家卫队，两人不堪一战，这点就让他们不服气了。别的不论，皇家卫队的实力大概是怎样，他们大致心里有数，以帝国的御林军、御前侍卫来估算，凭他们的地阶实力，就算不能以一挡百，大杀四方，难道还连跑都跑不掉？说一战就没命，这未免夸张了……

西门朱玉叹道：“你们不信，只因为你们对矮人太不了解，战斗除了武者之外，术者也占很大的比例，你们这几天战下来，有看到矮人的术者吗？你们是不是以为，矮人的术式全用在铸造器物上，除了打铁，就不会用术法来战斗了？”

第四章酒醉有德·王者阿达

被西门朱玉这么一说，陆云耕和李经方这才想到，与矮人的战斗一直好像缺了什么，正是缺在这一点上。矮人的攻击模式比较单调，不难破解，可如果在矮人攻击的同时，能得到术法支援，很多缺失都可以补上，结果将与现在完全不同，整个战力大幅提升上去。

“想起来了吧？你们所经历的战斗，矮人并没有动用术者。矮人的术法体系，独树一帜，他们使的不是魔法，而是巫术，巫术没有精灵的魔法那么细致，许多地方保留着原始、粗犷的痕迹，但也有其独特的优点，就是发动速度超快，特别是诅咒，哪怕只是一个中阶、高阶的小巫师，在发动诅咒的速度上，也绝不逊于大魔导师发动魔法……”

西门朱玉道：“诅咒这种东西，非常麻烦，如果准备够充分，就算是小巫师，都有可能靠诅咒干掉大魔法师，而且矮人的诅咒技术非常厉害，甚至不会因为诅咒对象身亡就消失，而是缠绕神魂，或是祸延旁人，非常毒辣……精灵、翼人都因此不愿意招惹矮人，以你们两个的状况来说，如果矮人在战士攻击前，先让巫师来对你们放诅咒，也不用多，头疼肚痛一类的就可以，然后战士再来以力破力、四元裂解，你们还撑得住？”

在场的人都是识货人，不会胡乱吹嘘，乱涨自己威风，听了这个解释，心里有数，要是自己碰上这种阵仗，十有八九要完蛋，诅咒不用强到把自己咒杀，光是形成阻碍，让自己不能专心战斗，就已经够呛了。

陆云耕点头道：“这么说来，矮人对我们确实还算客气，我们都闹成这样了，他们还没有真格的对付我们，也难怪你要我们绝不可下杀手，只要没什么死伤，就不会把双方的斗争升级，矮人也不会派出精锐战力来，倒……让我们白白成名了……”

西门朱玉率着一群硬手，在香烟之丘横冲直撞，直逼霸王神殿……这么大的动静，消息肯定已传出去，精灵、侏儒、翼人大概都知道了，而此行成员的名字，更将因此响彻北地，倘使众人的目的是成名，现在已经达成了。

李经方看了西门朱玉一眼，道：“我倒是比较好奇，事情都闹得那么大了，为什么矮人那边还不作反应？任我们这样冲撞，矮人不嫌丢脸的吗？如果说矮人存心低调，不想招惹我们，那为什么矮人们看到我们，像看见杀父仇人一样，疯狂冲着我们打？”

碍于救命之恩，李经方没有明说，但这两个问题都连结到同一个疑问：西门朱玉你到底对矮人族做了什么？

一时间，在场剩余四人都望向西门朱玉，这些问题到最后还是要靠他来解答，只看他愿不愿意说了。

“嗯……这是当年的往事了，如果不让你们知道，你们大概很难安心卖命，所以，就坐下来听听吧。”

西门朱玉笑着坐下，照例一把搂过花菱，笑道：“时间大概是遮日那王决定向西部扩展的前夕，那时矮人和侏儒因为一件机密合作案的破裂，气氛闹得很僵，你们好像都以为，矮人打的兵器过于简单，有异能却少变化，这其实是一个误会，矮人擅长打造器物，但真正擅长机关设计、器械变化的是侏儒，黄金平原里有很多的机关、机械，非常神妙，本来这两者的合作，该是完美结合，但也不知道怎么，矮人那回起了异心，暗中搞鬼，让侏儒把订购的核心部件组合起来后，运转不顺，还发生大爆炸，险些造成严重伤亡……”

“这么阴险？”

陆云耕一下愕然，李经方插了一句进来，“侏儒委讬矮人打造的东西，应该是武器吧？”

这个推论再合理也不过，矮人与侏儒既为近邻，彼此间又是长年累月的合作关系，彼此间的情谊肯定极好，照说就冲着这份情谊，矮人就该好好维持，要说忽然背弃盟友，使了阴招，累得侏儒损失惨重，那最大的可能，就是侏儒研究的作品，是一件强力杀伤兵器，或者说，能拿来改成强力兵器。

“推测得不错，当时北地各族也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兵器，只猜说那是一种兵器，具体真相不明……精灵和翼人也不是太关心，毕竟事不关己，就是想不通，为什么矮人会忽然背盟？他们与侏儒的交情，可不只是一两千年了……”

西门朱玉道：“也是后来大家才慢慢弄清楚，兽族的遮日那王大会雨林各兽族，成为盟主，最开始，各族还以为他们的目标是南面人类帝国，为了进行准备工作，遮日那王还频频遣使到精灵、翼人、侏儒这边，说是希望能够互通商贸，取得需要物资……三族都以为他这么作，是为了安定后方，都觉得好笑，因为各种族之间已数百年未有战事，大家各过各的日子，他想建立他的霸业，仅管去人类世界建就是，非人者这边有谁会管？安定后方安定到这边来，未免好笑……”

这些话入耳，三个聆听的男人都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只是一时间又说不出来。

“……当时的矮人族王兼首席铸匠，也是有名的醉王阿达，与遮日那王极为投契，结为兄弟，不但对狮族霸业给予百分百的支持，还不断替遮日那王出力，遣使陪同狮族的使者，到精灵、翼人两族送礼修好，表示非人者应该团结，合力打下人类的江山，日后还可以瓜分好处……”

西门朱玉道：“侏儒的那次大爆炸后，各族都在猜测，会否是侏儒秘密研究武器，矮人看出端倪，唯恐有什么危害，这才暗中下手破坏……此事不只在北地各族间传得沸沸扬扬，更在矮人族内掀起万丈涛，本来就对醉王阿达有意见的派系，一下子炸了锅，闹得尤其厉害。”

“这……为什么啊？”

陆云耕道：“这位阿达王的行为，虽然是有些没职业道德，但以国家安全的立场，完全说得过去。侏儒与矮人比邻，侏儒研究了强大武器，若要拓展势力，矮人首当其冲，阿达王为了国家安全，特别使了黑手，这也不是不能理解，底下的人为何要反？”

“因为矮人在香烟之丘千年不倒，靠的就是把商业道德放在国家安全之上，无论是什么危险的订单，可以不接，但一接下，就绝对会尽心尽力完成，定不弄鬼，这才得到了各族尊重，阿达王的行为若属实，就是打破了矮人族的千年荣誉，族内的长老与守旧派自然愤怒。”

西门朱玉道：“另外，你们不太了解侏儒，他们脑子灵活，点子多多，几乎个个都是发明家，每个侏儒都有一串稀奇古怪的点子，可他们没有野心，从来也不想离开黄金平原，他们制造武器，纯粹是为了研究而造，造出来了就废弃或是扔一旁，侏儒不是第一次制造强力武器了，矮人也不是第一次帮侏儒打造，之前的合作从来没有问题，阿达王作出的这个行为，打破了两族的千年默契，所以族内的长老们才闹了……总之，侏儒手里有超强力武器，不能说没有危险，可要说侏儒会拿这些武器来侵略或搞霸业，那和太监强奸女人的可能性差不多高。”

陆云耕沉吟道：“要这么说的话，那就奇怪得很了，这位阿达王为何……”

“这还不简单吗？遮日那王想对西边各部族动手，阿达王与他意气相投，兄弟讲义气，看到侏儒那边搞出强大兵器来，当然怕会坏事。”

李经方道：“侏儒的兵器，如果在兽族大举进攻的时候，轰在兽族的头上，阿达王岂不是对兄弟不好意思？为了辅助兄弟成大业，他当然要搞侏儒那边的鬼，让侏儒的实力受损，替兄弟的霸业铺路。”

此言一出，陆云耕和宋体仁连连点头，觉得这么说合情合理，西门朱玉也点头道：“后来当遮日那王的野心浮现枱面，这么推测的人就多了，觉得矮人虽然位于西边，却和兽人同气连枝，叛离了西边种族的阵营，是可耻的背叛者兼出卖者，各族因此和矮人闹得极不愉快，情势一度非常火爆，只是因为遮日那王大军将来，这才没有动手撕破脸……”

“不只是这样吧？”

花菱冷冷地出了声，“我听说，那时矮人王上窜下跳，为了他的兄弟义气，主动向三族游说，力主四族应该加入遮日那王倡导的非人者大联盟，甚至卡订单向三族施压，这才弄到外头天怒人怨，自己族内也群情激愤，最后被轰下台了。”

“咦？听说？”

宋体仁奇道：“不就几年前的事吗？照年纪算，你应该亲身经历啊，为什么会是听说呢？”

“这……”

花菱自知失言，胡乱应了一句，“当时我不在族内，事后回来听族人说的，这很奇怪吗？”

“嗯，事情差不多是这样，但也不只是这样。”

西门朱玉接过话，似乎不想让花菱尴尬，拍了拍她的羽翼，道：“阿达王顶着族内族外的压力，想助兄弟成霸业，确实是很义气的，可是当遮日那王的野心完全曝露，矮人们知道兽族打算连香烟之丘也一并吞下，整个不满情绪就爆发了，长老会立即决定，废掉阿达王的王位，改立阿达王的三弟，也是矮人族首席大巫的黑三为王，并且整个倒向三族，联合起来，引遮日那王入圈套，遮日那王以为矮人族绝对可信，待发现矮人族这边已改朝换代，一切都来不及了……”

听完西门朱玉的这些解释，众人稍微了解了数年前的那场风云际会，知道矮人与各族的恩怨纠葛，也明白遮日那王如何败亡，但……这好像都不足以解释矮人现在的奇怪态度？

“这个……阿达王虽然被推翻，但相较于现在的黑三王，阿达王不得人心，却有高人气……”

西门朱玉抓了抓头发，似在烦恼该怎么解释这种奇怪状态，想了一下才道：“矮人的个性简单朴直，不弄奸巧，更崇尚豪勇与义气，阿达王好酒，常常喝醉了就干浑事，到处和人绝交，醒了又道歉，总闹笑话，但这就是大多矮人的生活，所以矮人们非常喜欢他，加上他重义气，敢为兄弟豁出去，所以继位之前，他在族里的人气就非常高，百姓都喜欢他，他也说了，他之所以能当王，不是因为够本事，只是因为全国兄弟和他讲义气，挺他上位！”

众人闻言思索，脑里大致描绘出一个近似的情况，像这样的人，每个人身边或多或少都有，尽管在很多方面有缺点，但讲义气、够豪迈，做朋友实在无话可说，遇到事可以推心置腹，是最好的兄弟、铁哥们……无奈，这样的人……似乎不太适合当领导人，因为人与人之间是讲交情，而国与国之间，只有利益可讲，当国家利益碰到兄弟义气，剩下的……就只有杯具了。

“阿达王常常喝醉，闹出的笑话，让族中长老非常不满，可矮人百姓都觉得在接受范围内，加上阿达王本就是族中的首席铸匠，地位大概就相当于人类的军神、战神、武神，非常崇高，使得他的王位……还算稳吧，至于和遮日那王的合作，矮人都认为，那只是他识错了人，和不对的人讲义气，人是不对，却不是他不对，识人不清，这种事情在矮人族常常发生，矮人们不认为这是大过……”

西门朱玉道：“因为阿达王人气高，当初黑三王反他，打的主意和旗号都只是兵谏，打算等遮日那王败亡后，再将他与亲信放出，把指挥权奉还的，不料此事之后，阿达王连日呕血，一病不起，黑三即位成王……这也成了许多矮人心头沉重的遗憾，他们都觉得……是欠了阿达王一份情。”

“所以……”

陆云耕皱眉道：“矮人们因为喜欢阿达王，觉得对不起他，就迁怒你这位该战的大功臣？没有你逆转战局，促成四族联合，这一战就不会成功，所以矮人们反你？这有些没道理吧？如果没有你力挽狂澜，遮日那王的野心成真，香烟之丘早被兽族吞掉，现在矮人可能都成了兽族的奴工了。”

“是啊……我也不太理解。”

西门朱玉似笑非笑，表情暧昧，“所以说，做好人真是难啊，明明帮了人家，还要被人家责怪，这世界最难的就是做人啊。”

如果没有这表情，其他人或许还不觉得有什么，可一看到这表情，陆云耕、宋体仁活脱就见到一个东方恋雪在面前，说的话百分百另外藏着什么。

要猜透东方恋雪的心思，那可真是难了，陆云耕没法知道西门朱玉这些话里藏着什么，幸好，有个知情人跳起来吐槽。

“迁怒？这话说得不准确吧？你怎么不告诉他们，当初是谁深夜潜入霸王神殿，说动三少与长老会，让他们发动兵谏，弄下阿达王？又是谁让矮人族打着阿达王旗号，使遮日那王错以为遭兄弟背盟，大受打击，没能全力反扑，这才被四族联军困死？还有，绝境城下霸业垮，万急奔援遮日那……阿达王破牢而出，说服把守的一众兵将，随他杀来战场，解救他兄弟遮日那王时，又是谁的设计，激得阿达王急火攻心，呕血坠马，终至日后万念俱灰，一病不起？这些丰功伟业，你只字不提，未免可惜了吧？”

花菱挣脱西门朱玉的搂抱，站起来连抛出几个问题，只问得西门朱玉尴尬地笑着，缩了缩脖子，摇了摇手，像个做错了事的小学生，陪笑道：“……年轻时候不懂事，和那边有点小过节，现在知道是误会了，已经过去的就别再提了。”

一番毫无诚意的场面话，好像只想把这场面混过去，但旁边的三个人都被雷得不轻，他们都知道眼前的这个男人不简单，能文能武，曾力挽狂澜，是当初遮日那王败亡之战的大功臣，不过都不晓得细节，跟着他一路行来，除了每次开头结尾的那一刀惊艳，其余看到的，就是他偷懒不出力，总躲在后头纳凉的丑态，实在与其英雄盛名不相符，可现在听花菱这么一讲，遥想当年西门朱玉筹谋定计，布局安江山的风采，心头无不大震，对这个男人重生敬意……

花菱显然没有这份敬重，她指着西门朱玉，冷笑道：“误会？还真是一场误会呢，几年前的旧事，现在慢慢暴露出来，有越来越多人都说，遮日那王虽打算对精灵、翼人、侏儒动手，却压根没打算吞下香烟之丘，而是打算与阿达王共治北地，成立双王政体，是矮人族中了西门朱玉的反间计，误会遮日那王对矮人有野心，这才导致了后头的结局，你跑去霸王神殿，是想和他们握个手，拥抱一下，说这些确实都是误会吗？”

“什么？”

听到这里，陆云耕和李经方都忍不住跳起来，宋体仁因为脚伤起不来，却也瞪大眼睛，满脸错愕，但仔细一想，一切都得到解释了。

如果当初真是西门朱玉以反间计，狠狠坑了两族双王，矮人们得知真相，追感于阿达王的遗憾与不甘，会不恨西门朱玉这始作俑者才有鬼！那么多矮人看了他，会像看到杀父仇人一样前仆后继冲上来算帐，这完全是可以理解的事，陆云耕扪心自问，倘使换成仁光帝这么冤屈而死，自己一样会找凶手拼命，矮人族的反应很正常。

然而，西门朱玉的所作所为，非为个人私欲，是为了北地和平，精灵等三族受其恩惠甚深，最后甚至为此“一度”牺牲生命，在三族心中的地位之高，快要成神了，如今遮日那王已死，矮人不可能再回过头去和兽族合作，只能……也必须和三族修好，在这个大前提下，如果对西门朱玉报复，那就是否定大战中的一切，立场出现偏差，必会招来三大族的联合施压，后果严重。

再者，如今的矮人族已经改朝换代，新的执政者是推翻阿达王而上位，对于这样的报复情绪，没理由会支持，否则这把野火若失控，分分秒秒反烧自身，虽然为了族人的情感宣泄，不好强行镇压，可也绝不会调动主力军来对付“西门朱玉”等人……

“唉，这下终于明白了……”

宋体仁笑了一笑，回复平常的斯文温雅，“难怪矮人这么追着我们打，又迟迟没拿出更强的战力来……闹了半天，我们的大闹矮人族，根本就是在暴打一群不满时政的抗议群众嘛！”

“呵，要这么理解也成，不过，暴打群众记得手下留个分寸啊，打得过了头，矮人的精锐战力出来，那就很难扛得下了。”

西门朱玉站了起来，指向西方，“霸王神殿就在半天的路程外，照我们的前进速度，我估计还要两天时间，希望各位勇士做好准备，明天的卖命，说不定会很辛苦喔。”……以西门朱玉过往在战场上的实绩，这些话可以看做是名军师的预告，众人本不该掉以轻心，不过就实际感觉来说，这根本就是一个大乌鸦嘴的预言，他说了会不好应付，却什么准备也不做，甚至也不特别抱持警戒，就那么往树下一躺，迳自睡了，陆云耕等人也不晓得要如何准备，顶多就是静坐养气，预备隔日可能的恶斗，结果天还没亮，就被矮人团团包围了。

情形看来是有点吓人，因为围过来的矮人，穿盔戴甲，持斧配匕、凿，目光不善，数目更在几百以上，是众人闯关以来的最大阵仗，李经方和花菱推陆云耕出去，希望能借助他的个人魅力，和平解决问题，陆云耕硬着头皮走上前去，试图解释己方只是途经此地的路人，并不是矮人们要找的对象，这个解释虽然超级烂，可有话说总好过没话讲。

没想到，矮人们竟是有备而来，主动扔出了一个新闻，就是十几天前，在香烟之丘东北边境的小镇上，西门朱玉曾与六名兽人有过一场战斗，此事也成了西门朱玉正式回归北地的开端，这个消息传向四面八方，令西门朱玉一行人的动向，广受各方瞩目，然而，矮人们事后逮捕了那六名兽人，经过一段简短而不太严厉的逼供后，那六名兽人承认，他们打一开始就是收钱办事，收了那个自称西门朱玉之人的钱，来一场假打，基本原则是说话要尽量嚣张，挨打时候要尽量显得很惨，由于兽族尊严不可玷污，他们还格外开了高价，狠狠捞了一票。

“……懂了吗？人类！”

为首的一名矮人怒骂道：“这个西门朱玉根本就是冒牌货！你们全都被骗了，明白没有？”

不得不说，缠斗多日之后，矮人也变得聪明了，他们不再只是力斗，还学着用脑子，想要先设计让敌人分裂、内斗，当敌人为这震撼的真相而动摇，他们就能施加压力，玩些什么“你们五个人只能活两个，自己决定谁活下去吧”的把戏，猫捉老鼠，一泄心中之恨。

然而，情况却显得很怪异，那三个男人被这消息给震得不轻，相互瞪来瞪去，意外“西门朱玉”还耍了这种花招，但他们的雇主却一脸镇定，旁边那个冷艳的翼人美女，还好整以暇地冷笑：“我早就说事情做完要灭口的，你偏心慈手软，现在出事了吧？若让我将那六个东西全杀了，哪会有这种麻烦？”

被花菱嘲弄，西门朱玉也不是很在意，耸耸肩道：“何必呢？都已经说好不杀生了，矮人不杀，又何必多添上那六个兽人的性命？一刀把那兽人的手臂砍得半断，他演得那么卖力，让我很不好意思，这样还要灭口，我肯定会作恶梦的啊！”

如果换了李经方与陆云耕，为了不露破绽，肯定会把雇员灭口，宋体仁也不是什么手软的人，所以听到西门朱玉这样说，多少都有点吃惊，觉得这位雇主的心倒还真不坏，替他打工也算值得了，至少……不用担心事情干完，酬劳没有，还被暗捅一刀吧？

三人的淡定，无疑给了矮人很大的刺激，为首的矮人怒喝道：“你们三个睁眼瞎，到这种时候，还认不清那个假货的真面目吗？”

“哦……”

李经方抖了抖手，在梵萨丹伦一向横着走的他，不太习惯这样被人斥责，若可以，他挺想摆点官威，至少显一点贵族的派头，让矮人们不要这么狗眼看人，然而，现在什么身分凭证也没有，连上次洗澡都不知是什么时候的事，一身酸臭，哪能摆贵族派头？当下压着斩人的冲动，望向旁边的陆云耕。

“喂，他们说，后头那一位是假货，你觉得呢？”

“这个……对我们有差吗？我们就是两个打工卖命的，只要工资拿得到，管他老板是什么人？”

“……没错，如果老板死了，后头东西没得收，就麻烦了……”

两人这样简短交谈着，语气平淡，目光甚至没往彼此看去，就只是盯着前头的矮人，这反应对矮人的刺激效果太大了。

“你、你们三个……都是白痴吗？被人骗了还无动于衷？你们应该要愤怒、发狂，自相残杀才对啊！”

“呃……”

陆云耕愣了一下，惊愕道：“难道说……你们以为这样子，就能让我们内哄、自相残杀？你们……也未免想得太简单了吧？计谋哪是这样用的？你们全都是白痴吗？”

陆云耕平素不喜出口伤人，最后这一句话纯是自然脱口而出，代表了真实想法，不过听在矮人的耳中，就成了最恶毒的嘲讽，他们一下子全炸开了。

“无耻！太无耻了！”

“人类果然都是一丘之貉！”

“明明都已经知道是假货了，还要替他卖命，那就是串通好的同党！不用再有任何顾忌了，把他们全都杀了！”

矮人们群情激愤，一下子包围过来，人数越来越多，竟然超过千人，陆云耕和李经方掌心发热，心情紧张，脸上却努力维持平静。

“……喂！他们说我们是同党，你怎么看？”

“……难道我们不是吗？拔剑上吧！”

第五章鸡鸣狗盗·皆有所用

这是陆云耕等人进入香烟之丘以来，打得最疲惫的一场战斗，或许是因为邻近霸王神殿的关系，矮人的数量多到难以想像，居然有上千名矮人参战，虽然理论上这些都只是暴民的等级，可实际战斗中，却总碰到一些超越之前战斗水准的高手，让陆云耕眼界大开之余，也倍感压力。

六龙六象的巨力爆发，出自一名手臂比得上人类大腿粗，上头纹了七道环青的散发矮人，尽管发色已然花白，肉体坚实程度却犹胜兽人，与陆云耕正面对拼多招，不落下风，当七龙七象的巨力从那老矮人手上使出，哪怕这力量不够集中，只是狂乱的傻力气，陆云耕也挡得异常吃力，即使以地阶力量挡架，仍占不到便宜，暗呼碰上高手了。

“人类，这一路上你压抑得很难受吧？现在给你机会，放开手来打，让你知道我矮人族并非没有人才啊！”

老矮人全力进招，一双刚臂舞得虎虎生风，陆云耕自忖没有留手的余地，当下也不管会否伤及对方，全力出手，两边激烈战在一起，而在另一边，李经方所对上的，是一双赤红色的手掌，上头燃着高温红焰，李经方也算见识不凡，却没怎么见过这样高温的火焰，更为了血肉之躯能催发如此高温而骇然。

“人类的小子！你以为我族平时铸炼兵器，全都是靠大炉、大锤吗？你大错特错了！”

赤眉、光头，体格却同样壮硕的矮人汉子，露出了狞笑，“真正优秀的铸匠，炼兵只用双手，双手就是最好的工具！今日让你见识我族的锻金手，省得你以为我们这里尽是庸才！”

陆云耕、李经方这两名主将被逼住，大量矮人战士一涌而上，想要趁势压倒他们两人，直逼后方，但一轮快箭却连射迫来，不光是速度快，力道更是奇大，矮人们虽然及时举盾遮挡，却像给一头犀牛迎面撞来，整个人仿佛被踢皮球般滚跌出去，一时间撞作一堆，队伍大乱。

“这什么鬼？”

“不是翼人的传统箭术，有古怪！”

“别给吓住，大家齐上！”

矮人们怒叫着再次冲上，但这回却见识到让他们印象深刻的一幕，那名明艳不可方物的翼人美女，长发无风自扬，双目炯炯生光，像是什么邪灵或神灵附体，神态慑人，却又美得令人怦然心动。

花菱脚底的地面，发出一股奇特的震动，以她为中心，向周围传震出去，矮人们一度错以为是地震，还没弄清是什么状况，就看她挽弓搭箭，动作流畅，一如拨弦奏音，而二十多支箭矢，则在电光石火间连环发射。

射出会转弯的箭，是翼人高等箭术的基本技，所以花菱对着一个方向发箭，箭矢却如一道旋转风暴似的，环射向四面八方，这就不是什么太稀奇的事，但花菱的这一轮急射，可没有刚才那么简单，每支箭射至途中便爆开，化为一道火焰之箭，疾射向目标。

翼人族箭术神技·阳焰！

同为北地大族，矮人们对翼人的著名箭技有一定了解，阳焰这一式威力很强，主要是箭矢射出后，受热起火，成为火箭，但始终是火附着箭上，以箭伤敌。这女子却猛到烈焰爆破箭矢而出，直接以火为箭，火焰的样子也不对，不是那种气劲形成的火焰，也不是召唤火元素出来，而是异常炽亮，近似岩浆的高温液状，沿途还滴落至地面，立即引发大火。

矮人们善冶炼，全都是玩火的大行家，马上有人看出厉害，认出这是九地之火，是沛然地气结合阳焰组成的超猛箭式，别说血肉之躯扛不住，恐怕就连几寸厚的合金钢板都会被洞穿，当下人人惊惶，一面举盾，一面逃开，可这数十箭阳焰却再次转向，没追向他们，只是射向下方地面，登时造成强烈爆炸，无数土石乱炸而起，弄得现场一片大乱。

这阵混乱，给了陆云耕、李经方一个好机会，本来在各自的单挑战中，倍受压力的他们，已落至完全的下风，因为誓言要让他们见识“矮人族不是没人”的人，实在多了一点，而且还都没耐心等前人战斗结束，纷纷上来抢战，结果，虽然每个矮人都宣称自己是在单打独斗，但呈现出来的事实，就是李陆两人分别以一敌三与敌四，险象环生……更要命的，则是这些矮人或老或少，都有着等同地阶的战力……

“矮人族果然有人……”

李经方挥剑，勉力卸开一斧，冷笑道：“不但人才众多，还喜欢倚多为胜，打起来都是这么一窝蜂！”

“哼哼，人类，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里是香烟之丘，不是帝国，我们也只是一群打铁佬，谁和你讲什么比武决胜、单打独斗？嫌矮人多，就别跑到香烟之丘！”

光头的矮人汉子狞笑反呛，更趁李经方的剑被旁人压制，骤然出手，一掌抓去，他的手自始至终都闪着红焰，温度奇高，让人直视几秒就双眼生疼，李经方虽然警觉不妥，急忙撤剑，却慢了一下，这柄明显不是凡品的剑，剑刃出现熔解迹象，再迟半秒撤手，这剑就废了。

假如目标是挑战自身武道极限，那眼下确实是一个好机会，只要此战不死，必有长进，可若目标是贯彻不杀之道，再不逃走就真是要找死了，陆云耕、李经方趁着花菱的一轮阳焰连射，地面炸裂，人仰马翻，连忙突围逃跑。

宋体仁昨晚紧急炼出的一炉药散，在这时派上用场，他急忙将药粉洒出，这些能让生物恍神、动作迟缓的魔药，在李、陆两人身后，变成一片白茫茫的雾气，矮人们不明究理，不敢随便靠近，让为首的那些匠师上前，将药雾瞬间焚灭。

矮人有数量优势，纵然被药雾阻了七八秒，仍可以追上，但这时夜空生变，旱天惊雷，几道闪电与炸雷，横空而过，这突如其来的天变，似有几分阻吓、不祥的意味……

“不用怕！这样就被吓住，太可耻了！””一名矮人喝道：“几道闪电而已，又不是打在我们面前！别在那边自己吓自己！”

话才刚刚说完，怒雷大作，一道闪电破空而下，就劈在那个矮人身前不远处，地面爆裂，土石翻掀，出现了一个好大的坑，烟尘渐渐散去后，只见那个矮人虽然没被打中，却瘫软倒在大坑的边缘，吓得脸色惨白，不住发抖，再不敢口出狂言。

这道落雷来得太巧，巧到让矮人不敢相信这是巧合。看着西门朱玉一行人逃窜的背影，矮人们惊疑不定，一时间不敢追上前去，天雷的威力，远不是普通大魔法师召唤雷电所能比，谁都不想贸然在脑袋上挨上一记。

“难道……”

那名与陆云耕战了半天的七环矮人铸匠，像是想起了什么，沉吟道：“……雷电之壁，万兽辟易。”

八个字所代表的，是一幕震惊北地的名场面，在场的矮人还有不少曾亲眼目睹，印象深刻，听到这句话，登时醒悟，一个个都惊得跳了起来。

“什么？你是说……”

“这不可能吧？之前消息不是传过来，那一位都已经……”

矮人们议论纷纷，但那名七环铸匠把手一挥，制止了后方的大片声音，跟着便望向西方，“如果真是那一位的话，就可以理解，为什么三少这段时间一直维持沉默，异常消极，对这批人不愿处理了……”

“那……我们该怎么办？要追还是不要追？”

“不追可能吗？看看你后头的那些族人，你说不追，他们能停下来吗？”

注视着西门朱玉等人消失的方向，矮人铸匠斩钉截铁地道：“我们追！”

战斗变成了追与逃，这是陆云耕等人始料未及的状况，不过回头一想，这又是再正常也不过的事，矮人族虽然说是一族，却不是虎族、狼族这些兽族能相提并论的，而该以国视之，如果只凭己方这几人，两三个地阶战力，就能在香烟之丘内如入无人地，爱闯哪就闯哪，那己方同样也可以从三星葱岭直闯紫禁龙宫，见谁灭谁……这种事情，显然不现实……

矮人有这样的实力，是很应该的，只不过这么一来，己方的处境就很尴尬，实力又低人一等，又要学人玩不杀，最后的结果，只能像蟑螂一样被人追着跑了，还幸亏西门朱玉懂得带路，这么你追我跑几个小时后，闯至霸王神殿附近的一座山峰上。

“有没有搞错？那么多人在追，我们不往平地跑，还要上山？”

李经方道：“这么作只会被矮人瓮中捉鳖，半点生路都没有啊！”

众人都有这样的困惑，但宋体仁仰望山势，却忽然眼前一亮，喜道：“不，这个选择没错，此处是我们的唯一生路……唔，或许不该这样说，但我保证，再没有什么地方比这更合适了！”

专家不愧是专家，宋体仁的信心，众人都搞不清楚是由何而来，但领路的人已经起步，又有专家附议，总该有些道理，众人都跟着赶上去。

另外一边，得知西门朱玉一行人往山上逃，矮人这边也半天摸不着头脑，想不出他们为何自陷死地，可当他们把“死地”反覆唸上两次，却不约而同地脸色大变。

“不好！”

“太恶毒了！他们的目标是寂静墓园，那是几位九环匠师的安眠之所，他们肯定是奔着墓园去的。”

“还好，墓园内外有重重结界与魔法防护，就算是最擅长魔法的精灵来了，也没那么容易可以侵入。”

这点自信，矮人们还是有的，他们相信这群人将不得其门而入，但为了维护先人的安宁，他们还是如火烧屁股般急急追赶，生怕出什么意外。

陆云耕等人感受到这股压力，跑得更快，两班人马一前一后，就差十几分钟的距离，陆云耕等人跑到半山腰，眼见前方一面生满藤蔓的绝壁，堵住去路，无处可走，迟疑着是否该准备攀岩向上走，脚伤未愈的宋体仁已经当先冲出，来到岩壁之前，拨开那些藤蔓，只看了一眼，就喜道：“果然不错！”

才说完，宋体仁就忽然消失不见，陆云耕、李经方急忙冲上前去，找不到宋体仁的半点踪迹，仔细查看，这才发现，岩壁间有些乍看之下只是苔痕的地方，浮现魔力符文，应该是某种魔力封印，这整片岩壁竟然是扇巨大门扉，岩壁后不知是什么东西。

李经方望向西门朱玉，“地方是你带来的，应该有办法进去吧？这是什么地方？有机关会吞人的吗？”

“这里是矮人的重要灵寝之一，叫寂静墓园，据我所知……应该是没有吃人机关才对啊。”

西门朱玉困惑地摇摇头，上前一步，“我们可以在此据险而守，此处虽然无险可言，但矮人都受誓约限制，不能擅入，我们进了这里，他们就跟不进来，以我的能力，开启这道墓门大概要七八分钟，你们替我争取一下时间。”

如果让矮人们听到这话，肯定大吃一惊，因为寂静墓园的墓门封印，除了魔法，还施加巫术诅咒，若要重新开启，得找来七八个大魔法师、大巫师级数的术者，施上半小时左右的法才能打开，假如是强行破解，需要的时间还更久，西门朱玉能在十分钟内独力破封进入，这绝对是天才的表现。

陆云耕、李经方不晓得这些，他们只知道自己这次摊上的任务不简单，这鬼地方居然是矮人的重要墓园，以人类的观点来看，这等于是跑去刨人家祖坟了，人家哪可能不拼命？想要在一群玩命上的矮人手下拖时间，这可着实不易啊……

才刚这样想，视线尽头就出现了矮人们的身影，他们看见这几个人已来到被藤蔓遮起的墓园门口，目的明显，更是不顾一切地朝这边冲，陆、李两人往前走出，预备接阵，花菱也开始挽弓搭箭，忽然整座岩壁一下晃动，发出巨响，好像要山崩了一样，所有人惊疑不定，脚下停步，蓦地，岩壁打开了一个小门，大概一米见方，灰头土脸的宋体仁，从里头探出头来，对着同志们大喊。

“快过来！我打开了后门啦！”

包括西门朱玉在内，所有人一下愣住，但很快反应过来，急急忙忙朝小门冲了过去，由于距离近，一下就弯腰穿入小门之中，外头的矮人们对这一幕傻眼，虽然也发狂似的狂追猛赶，却又哪来得及？眼睁睁看着几个人全部进了门，门很快拉上，岩壁回复原形，只能气得在外头大喊大叫。

已经进入岩壁之中的众人，听着外头的大骂，想到刚才的惊险，都觉得好笑，而此番能够脱险，最关键的人物自然是宋体仁，一路上因为受伤，没怎么派上用场的他，却在这最要命的一刻，起了扭转乾坤的效果。

“……路上我就已经有怀疑，一看到这座岩壁我就肯定了，这是北地所爱用的洋葱型墓穴，环型葬法，多用于集体墓穴，用来安葬那些地位崇高，却又不是生前掌重权的特殊贡献人物。”

宋体仁像是变了一个人，抛开了平日的斯文敦雅，仿佛一个见到美食的老饕，燃起了手中的火摺，让黑暗中有了光源，开始滔滔不绝地如数家珍，“这一类的墓穴，通常都伴随着多重结界防护，还有很厉害的诅咒，一旦封闭，开启手续非常麻烦，估计起码要找来七八个大魔法师级数的术者，施法老半天，这才能重启……”

以矮人对这座陵寝的紧张程度，也该享有这样的防护规格，众人倒是不意外，但应该万难开启的封印，是怎么说开就开的呢？

“环型葬法，盛行于六百至九百年前，那段时间的工匠，为了方便施工，都习惯性会开后门，也就是打一开始，就在结界上留下一个洞，方便人员进出，等施工完成后，聚山壁合拢或是放下断墓石，将这后门封于墓石之中，外头的人难以打开墓石，当然也接触不到里头结界的后门了，在那时……这方法是挺妥善的。”

宋体仁笑道：“但技术是会随着时间而进步的，几百年前无懈可击的东西，由于技术的进步，完美也生出破绽，新的地行术已经能够穿入封墓石，只要在墓石内侧找出暗门，就可以反向将两者一起打开……矮人们擅长铸炼，却不通建筑，我料他们必不知这段典故，刚刚我们进来后，我已经从内侧将暗门重新封上、加固，他们想开……估计没有个几天的时间，是作不到了。”

看宋体仁说得兴高采烈，在场的几个人是面面相觑，基本道理他们已经弄懂了，说起来很简单，就是碰到一扇高大的门、坚固的门锁，虽然难以开启，可这门的旁边却有道矮墙，直接翻墙进去，从里头开门就行了，只不过……如果不是某方面的专家，怎么都不会知道，墓穴还有这样的破绽……

好半晌，陆云耕叹了一口气，拍了拍宋体仁的肩膀，“东方那小子说得不错，你真不愧是盗墓界的专家，够专业！”

“这……”

宋体仁这才意识到兴奋过度露了馅，苦笑道：“见笑、见笑，久未重弹此调，一时失态……虽然不是什么值得称道的技术，但鸡鸣狗盗之徒，也都能有各自的用处……”

李经方正色道：“宋兄将来若重回帝国，我以李家之名担保，必让宋兄的才能获得重用，不受迫害。”

在此时听到这样的保证，宋体仁知道这位豪门公子肯定看出了什么，这才递出橄榄枝，不过，他只是摇了摇头，再次苦笑，“李兄好意，宋某心领了，但世事几番浮沉后，现下小弟只想当个北地野人，再无意于帝国富贵了。”

“喂喂喂！你们两个在这里讲什么？好端端的挖起角来，别忘记，你们和我的约聘关系还没结束呢。”

西门朱玉笑道：“外头还在骂得很大声喔，但这也证明他们进不来……矮人都立过誓约，不能进入这类地方，进来了就不能活着出去，如果你们往里头找一找，应该还找得到一些仆从、忠心弟子的骨骸。”

“有道理，我去找找。”

宋体仁浑然忘了脚伤，以一个富有研究精神的考古学者之姿，马上就往里头走去，被西门朱玉尴尬地拉住，“这只是一个建议，没让你真的照作，我们进到这里来，待在这里不动，对矮人先灵表达敬意，还可以有个交代，如果真干起了盗墓掘坟的勾当，别说离不开这里，就算能逃出去，天涯海角都难逃矮人的咒杀！”

“明白，明白……”

宋体仁尴尬笑道：“就是放下此道太久，见了难得的佳品，一时有些克制不住……我会理智的。”

陆云耕在一旁直摇头，他本来猜想，宋体仁很可能是因为炼丹术高超，怀璧其罪，这才惹出祸事，不得不远遁北地避祸，现在……可能性多了一个，搞不好宋体仁就是因为掘坟掘出事来，被人万里追杀，这才跑来北地的……

这时，外头的矮人眼见大骂无效，浪费唇舌，就开始转为心战喊话。矮人们不擅长勾心斗角，学人玩心战的效果真是很差，挑拨的话都没说到重点上，让里头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共同的耸了耸肩。

不过，有一点确实引起了他们的兴趣，就是矮人们又在大叫，里头的西门朱玉是个假货，因为最新的消息传回来，真正的西门朱玉已经出现在黄金平原。

“这些矮人也不换点新的话来叫，我们都已经听过这一句了。”

李经方看了西门朱玉一眼，摇头道：“这年头，同名同姓同身分的人，还真是一下子变多了，香烟之丘有，黄金平原有，该不会连迷濛雨林和帝国本土，都有西门朱玉冒出来吧？”

“呵呵，可不好说喔，有那么多人抢着假冒，当事人可能也与有荣焉吧。”

听见外头猛爆料，西门朱玉本人不感压力，还显得兴致盎然，“既然敢说，总有些根据，我想听听另一个我是用什么当证据的？”

这一点，外头的矮人当然不会不说，根据黄金平原那边传回来的消息，最近有人类要求采购大批粮食，本来侏儒打算拒绝，还要将人类轰出去，可是这些人类却送来了一件信物：已经损毁的圣盟戒指。

这枚圣戒当初的铸造，关系到北地三族，在历史上的名头响亮，虽然侏儒并不在对戒盟誓的三族之内，却也正因如此，他们千年来耿耿于怀，对这件史事无时或忘，更不会认不得圣盟戒指，一看到信物是这枚圣戒，顿时大惊失色。

惊讶的理由，不只是因为这枚圣戒所代表的意义与典故，更因为这枚圣戒，早在数年前绝境长城之战时，就由精灵女王雪歌·洛妮雅，转赠给大英雄西门朱玉，象征着友好，更希望除了戒指上所代表的三族盟誓外，从此能与人类也友善共处，后来西门朱玉殒落身死，戒指也不知所踪……此事知道的不多，可当时却有几名侏儒的长老在场，目睹了那一幕，因而知情。

单单只有戒指，并不能说明什么，说不定只是某个幸运儿捡到，异想天开，以为能拿来当筹码，所以那些持戒而来的人类，原本的应有下场，就是被拘捕下狱，严刑拷打，但他们除了戒指，还带来了两句话。

‘夕阳如火是黄昏，赤水河畔辞故人。’这同样也是绝境长城之战的典故，那年，侏儒们与大剑客雅德维嘉不打不相识，在些许误会与冲突后，鼻青脸肿、灰头土脸的双方握手言和，生出了意外的友谊，携手共抗强敌，侏儒族更赠封雅德维嘉为“侏儒永远的好朋友”在那一战中，雅德维嘉率领一支侏儒的军队，挡住兽军，女剑神的明艳英姿，尤其令侏儒们倾倒，津津乐道，而这两句诗，就是雅德维嘉所吟，对侏儒的意义尤其重。

拿得出信物，又吟颂得出诗句，这群人类的背景肯定不一般，侏儒打消了拿人的想法，将之奉为上宾，急着一见对方的首领，结果，证实这批人背后的首领，就是传闻已死的西门朱玉，此刻，西门朱玉成了侏儒的座上客，正在那边接受款待，侏儒们甚至为此举行庆典，弄得北地无人不知：西门朱玉重生，正在侏儒这边作客，精灵、翼人都已遣急使赶赴黄金平原。

“……所以，你们这些人类骗子听好了，既然你们是一群假货，我们就不用顾虑什么，再不投降，便把你们全杀了！”

矮人们的吼声传来，即使有厚厚的岩层相阻，仍是清晰可闻，宋体仁听了只是摇头，“说得容易，真有本事不早进来了？就算能进得来，他们难道敢在这里动手？我们一见情势不妙，随时可以破坏这座墓穴，矮人们也顾虑这点，哪可能强攻？”

所有人都仍在消化矮人们刚刚抛出的消息，里头最觉得奇怪的，就是陆云耕，虽然他对各种典故所知有限，可他至少清楚，这时候会去黄金平原购粮的人类，除了铜锣等人，更有何人？之前隐约听铜锣提过，他们去侏儒那边交易，持有一枚戒指当信物，线索上是符合的，可好好的铜锣，怎么会摇身一变，成了西门朱玉？还是说西门朱玉本人真的来了？

众多困惑，解铃还须系铃人，虽然这边与黄金平原相距遥远，可这边无疑也有一名系铃人，至少，他也叫西门朱玉……

四人的目光，同时都转向到西门朱玉身上，想看看他有什么话说，但也都不抱期望，觉得以他一贯的滑溜，肯定推得干干净净，只要一句“对面的才是假货”或者“对面的也是假货”这问题就没什么好问下去了。

然而，这一次的情况有些不同，因为本来该明快回答的人，居然没有立刻开口，只是沉默地站着发愣，怔怔出神，这种异常的静默，倒让四人都觉得吃惊，一时间也不敢开口打扰，就这么看着他静立，直过了好半晌，才听到一丝细若蚊鸣的呓语。

“……太好了。”

外头的矮人仍叫得欢，声音吵闹，如果众人不是修为均高，耳目远较常人灵敏，还真听不见这蚊子叫似的一句话，虽然不晓得这个好从何来，但他们却都在火摺的微光中，看到了一幕让他们不晓得怎么才好的画面。……一滴晶莹的泪珠，自眼角无声滑落。

西门朱玉……掉了眼泪。

一个男人掉眼泪，根本不是什么大事，照说也没什么好在意的，但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一幕，四人都不约而同地维持沉默，不想发出声音来，不想再多问一句……

第六章肯定难求·炎龙绝世

先前在香烟之丘横冲直撞，虽然每天战个不停，可至少能维持机动性，打累了就跑，没有什么问题，如今困于墓室之内，外头的矮人是进不来了，可里面的众人也不知该怎么出去，坐困愁城，委实烦闷得很。

清醒过来的西门朱玉，向众人挂了保证，眼下的情况虽然不利，但只要到天明，一切就不是问题。匆匆撂下这一句后，西门朱玉就进入墓室深处，说要静静待一下。

这间墓室……正确来说，该说是通往后方幕室的过道，呈现狭长形，看来极深，不好判断具体长度，又因为顾虑惊扰矮人祖灵，所以除了西门朱玉，其他人都是尽量待在入口处，也不想往里头走。

“……等到天明，一切就不是问题。”

陆云耕反覆唸着这句，“你们说，这句话的意思，是只要捱过这晚，到天亮问题就自动解决？还是什么只要到了黎明，黑暗就不是问题之类的励志话语？”

“不太清楚，我们这位雇主的心思不好猜啊。”

宋体仁摇头道：“就算是前者好了，但目前来看，实在想不出为什么到了天亮，问题就会自动解决啊。”

这点没有人想得出来，不过，连日激战，几乎每次一躺下，就是闭眼大睡，倒难有这种大家坐下来，好好说几句话的机会。陆云耕和宋体仁本就相熟，花菱则始终是一副油盐不进，和谁都不想熟的样子，所以对李经方来说，这机会就真的难得了。

“你是翼人族，是怎么被雇来的？”

李经方对花菱道：“你有求于他？还是他主动帮了你什么？”

一路行来，花菱绝对算得上沉默寡言，有话几乎都只对西门朱玉说，对另外三个男的保持距离，明明大家并肩作战十几回，算得上一起历过生死，可她就是冷淡，没生出什么战友的感觉。

宋体仁说过，翼人族的风气大异于人族，是女尊男卑的母系社会，在性事上更是开放，男女交媾像是吃饭喝水般平常，加上翼人女子几乎都是美女，在北地活动时，自然造成艳媚、放荡的印象，各族想到孤身行走的翼人女子，基本上联想到的就是风流艳遇……以这个基本印象来说，花菱的表现绝对是异常，翼人美女个个惹火性感，冰山美人在翼人族里，恐怕是千里挑一。

李经方才一开口，陆云耕和宋体仁就不看好，果然花菱冷冷地看了李经方一眼，站起身来，话也不多说一句，迳自走了。

“……果然碰钉子了啊。”

李经方看着花菱的背影，摇了摇头，陆云耕忍不住道：“你如果表露身分，成功机率应该会高一点……”

话出口，陆云耕就醒悟不对，那日花菱明显已经认出了李经方，如果豪门身分有用，花菱早就有所表示，况且，花菱是翼人，人类世界的荣华权贵，对她未必有什么吸引力……

李经方道：“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凭什么你泡妞不用亮身分，我就要表露身分？”

“这……这怎么一样？你有身分可用，我就是想用也没得用啊，就算讲出来我是谁谁谁，也没什么女人会因为这样对我感兴趣吧？”

“你不用报身分，我就要报身分，你是觉得我因背景成事，离了身家背景，就什么都作不成了吗？”

李经方的语气中带着怒意，似是积怨而发，陆云耕一开始还真没那个意思，但听了李经方的话，这才恍然大悟，为何这一路过来，李经方对自己的态度虽然友好，一直带点竞争……甚至火药味。

“李兄，你……真是误会了……”

和聪明人说话可以省很多事，李经方自知失言，冷静下来，似乎想要说点场面话来解释，可话到嘴边，却觉得怎么说都是越说越错，最后叹了一口气，道：“抱歉……我一下失态了，其实……我承认我一直想和你较较劲，或许……还有些羡慕你。”

“羡慕我？”

陆云耕惊愕道：“我有什么好羡慕的？又不是身家背景丰厚，又不是高富帅，一路死干活干拼到这里，到现在也一事无成，连明天在哪里都还不知道？我觉得我的人生超失败……你羡慕我什么？”

宋体仁道：“云耕，你这话未免太过，你现在的成就已经……”

“超失败？唯独在我面前，你陆云耕没资格说这句话。皇城大比，我惨败在你的手里，如果你这样是超失败，那我算什么？”

李经方道：“我后来仔细查过你的资料，小康人家出身，一路苦学，练着不三不四的功法，一直到大比之前，都还只是一个不入流的废物……”

“是啊，这你有什么值得羡……”

“但打从在大比中，遇到了那一位，蒙他御赐秘笈，亲自训练调教，还传功予你，之后你就脱胎换骨，一路过关斩将，败我而成状元，又到北地当将军，以初来乍到、不熟兵事之身，连连胜仗，打得兽族屁滚尿流，好像兽人全是废物，好像过往的帝国将帅全是吃屎货色……”

李经方道：“你这根本就是骤得奇遇，一步升天的荒唐案例，不晓得多少人羡慕你，你还说自己失败？”

陆云耕闻言愣住，还真没想到自己的“发迹史”在别人眼中是这样的？

仁光帝是自己的恩师兼恩人，自己此生的所有成就，都与仁光帝的提携与筑基脱不了干系，这是不错的，可自己的武功，却不是仁光帝所授，而是那个至今仍隐藏在黑暗中的神秘人，苦心孤诣地持续传授，自己多年勤练不辍，才有今日的修为，也是东方恋雪慧眼能识，察觉到自己练的武功不单纯，这才开启了自己化腐朽为神奇的路。

实际一点的说法，自己的人生转折点，不是碰上仁光帝，而是遇上东方恋雪，因为就连仁光帝都是他拉来的赞助，最初仁光帝赏识的人可是他，不是自己，至于到北地以后的连场胜仗，都是东方恋雪在后头策划，为什么将帝国部队打得抱头鼠窜的兽人军，碰到己方统军，就败得一塌糊涂？为什么那些强横的兽族首脑，碰到东方恋雪，就忽然变成了弱智？这些事……也只有东方恋雪才知道，自己可真是不清楚，外人以为自己身为统帅，一切都是由自己主持，功劳也由自己独揽，却不知里头还有一个只负责策划却不想领功的。

问题是，自己的武功真相，关系到一个不能揭开、也不知如何揭开的秘密，自己不可能对别人解释，而在北地打的大小胜仗，背后牵涉复杂，既有东方恋雪的巧思布局，也有许多天时、地利、人和的促成，比如说眠茶的登高一呼，让近万兽族叛变，这种事谁想得到？若没有狼王的牺牲掩护，自己也不可能带着其他人平安撤退……这些都是机缘巧合，不能算是自己的功劳，却又解释不清楚。

欲言无从，陆云耕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愣了几分钟，这才道：“很多事情，与你想的不一样，也不是外人理解的那样，内情相当复杂，我只能说……你刚刚所说的事，不全是我的功劳，很多是因缘际会而成，我不过是当头挂个名，而还有其他的部分……也许外人看来是一步登天，但里头包含我更多的努力、付出，这些……你们都看不到的。”

“哈哈哈哈～～说得好，你是平民百姓出身，就可以名正言顺说自己的努力被人忽视，自己的付出没人看得到，但我呢？我拼到现在，有人看得见吗？生在豪门官家，不是我可以选择的，天生拥有大量资源不是我的错，很多东西要练出成就，也不是光靠资源多就行的，我为了要当得起这份荣耀，自小拼命苦练，自问付出的努力不比你们任何一个少，但有谁看到过吗？所有人只会说我是官二代、说我是贵公子，表现得再好，都是靠家靠父母，都是应该的；表现得不好，就是纨绔子弟，这些难道就公平吗？”

李经方几乎是跳起来大吼，情绪明显失控，“我何尝不想建功立业？像个男子汉大丈夫一样，抬头挺胸，干出一番大事来，但我……我的人生，有太多的不能自己，我不能娶自己想娶的，不能作我自己想作的，很多时候，我必须顺从父亲的安排，甚至父亲也要顺从更上层的安排来安排我……”

虽然不可能感同身受，但李经方的这些话，听来也让陆、宋两人心有戚戚，官场……权力场上的关系，没什么道理可言，在那个利益体系中，就算混到高位，也还有更高位，即使外表光鲜亮丽，内中仍有许多身不由己，不过，弄到像李经方这样，整个人生就像是扯线玩偶一样，任人操控，只要生而有知，哪有可能不痛苦？

“……我恨自己的懦弱，明明有本事、有想法，却不敢豁出一切去闯，所以我羡慕你陆云耕，虽然是普通人出身，却没有包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愿意闯就可以无牵无挂去闯，闯出了成绩，所有人都会立刻给你肯定，说这些都是你努力所得……”

李经方说着，颓然坐倒，背靠着后头的石壁，双手抱着头，低声道：“我很羡慕你……真的很羡慕你……你所作的一切，都能得到别人的肯定……”

“这个……”

陆云耕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李经方的说法中，有太多不符事实，光是“所作的一切，都能获得别人的肯定”这点，就是超级滑稽的误会，别的不说，光是自己立的功劳送到军部，军部会全部承认，那才有鬼！而且，就像普通人总看不起官二代、富二代一样，那些权贵子弟也从来敌视苦干出身的平民，自己所立的功劳，只会被他们批评得一文不值，有李经方这种想法的权贵子弟万中无一。

不过，陆云耕也不想解释，因为他相信这些事，李经方自己肯定都懂，只不过李经方心中太过渴望这种肯定与承认，将理想的形象投射到自己身上，为了追逐那个理想的影像，这才弄到压力超级大，最终失控了……

“李兄，并不是这样子的……其实，我们几个都很羡慕你的。”

这话不全是真话，至少陆云耕就从没有羡慕过，不过，他相信这是李经方现在需要的东西，而像李经方这样的一个人，现在委实太难得，是应该要保护的。

“你出身背景好，是官二代中的超级名流，衣食不愁，女人不缺，泡妞的时候到外头亮亮招牌，就有几大街的女人倒贴，你没听说过那句话吗？帝国百姓其实不恨贪官，只恨自己不是贪官……同样的，他们不是讨厌官二代，只讨厌自己不是官二代啊……”

陆云耕苦笑道：“至于什么有功劳就能获得肯定……这话真不知从何说起，用在李兄你身上才是啊，我们打生打死，功劳报上去，也会被七扣八扣，不可能得到认可，哪像李兄你，关于你的功绩一报上去，肯定会从重认定……朝里有人好做官啊！”

李经方慢慢抬起头来，如果是别人说这话，他肯定会当成是恶意嘲讽、伤口洒盐，但在陆云耕的眼中，他看见了诚恳与善意，明白他所言非虚，心情一下好了许多，也明白了……并不是明白自己有多让人羡慕，而是晓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光鲜亮丽处与苦处，这道理本就浅显易懂，只是之前钻进牛角尖去，眼界越来越窄，看不见这点而已……

陆云耕不晓得李经方的想法，但却看得出那悲怒的眼神渐渐和缓，紧绷的气氛也平和下来，陆云耕笑了笑，对李经方伸出手来。

“李兄是有大志、有抱负，希望为国、为人类干大事的人，我很高兴能有你这样的人为友，往后我们一起竞争吧！”

这是一个良性的邀约，而李经方伸手相握，两人的手握得紧紧，虽然没多说什么，却比什么结拜兄弟要更有意义得多，连宋体仁在旁边都有种热血沸腾的感觉，想要伸手过去一起握，但却有人抢先一步从他身边闪过。

“姓陆的！”

来势汹汹，花菱自黑暗中冲出，来到握手中的两人身旁，让陆云耕、李经方莫名其妙。

“……花菱，你……你是有事要和李兄说吗？”

“别打岔，我是冲着你来的。”

花菱道：“姓陆的，我看你不顺眼很久了，趁着还没天亮，我要教训你！”

“呃……你说啥？”

陆云耕一下惊愣，不只是他呆掉，李经方和宋体仁也错愕，这一路行来，花菱对其他人只是冷淡、不假辞色，对陆云耕却表露明显的敌意，要不是受西门朱玉压制，早就动手了，但这份敌意何来，却又没人知晓，实在怪异得很。

“是男人的，就不要畏畏缩缩，放手与我一战吧，我要看看你这无耻小人除了卑鄙手段，还有什么能使得出来的？”

花菱的怒气冲冲，更让陆云耕一头雾水，平心而论，自己虽然有满多缺点该被批评，但这里头应该不包括“卑鄙无耻”这一项，自己从未刻意在道德上唱高调，也从没干过伪君子的行为，为何会被人骂说卑鄙无耻，这真是想不通，但看花菱的模样，显然这不是几句话能够说通，动手是避不过的了。

“好吧，我了解了，能有幸领教翼人族的高招，也是我的荣幸，不过，你打算在这里动手吗？”

陆云耕道：“翼人族有翅膀，振翼应该是翼人族的重要战技吧？此处是密闭空间，身手开展不易，对你不利，不如……我们日后找机会再打吧？”

会这么说，是因为不想占对方便宜，但这句话一出，却只更引动对方怒气。

“姓陆的，少在我面前惺惺作态，别人可能会以为你老实，在我眼中，你就只是一个伪君子……拖延时间救不了你的，动手吧！”

翼人快箭神射如喝水，举手便是，明明还在对面说话，眨眼间弓已在手，一支箭对着面门射来，幸亏陆云耕早就见识过这本事，警惕提防，一见动作便立刻闪躲，而旁边的李经方与宋体仁眼见开战，无法阻止，便退到一旁，省得被误伤无辜。

花菱连射奇速，射出的箭矢有长有短，威力不一，由于是近距离战斗，她主要使用巴掌大的短矢，短距离内，箭速更快、杀伤力更强。而她所使用的弓、箭壶、长短箭矢组合，三者都有相同的兰花图案，是一套完整的高等魔法装备，除了加刻咒文，增加箭矢的杀伤力与速度，每支箭矢射出之后，上头所刻的魔力法阵发动，自动传送回箭壶内，令箭壶常满不空，永远射不完，令箭手无箭可用的窘况不会发生，更造成陆云耕的沉重压力。

双方是在黑暗中动手，唯一的光源，就是宋体仁手中的火摺，微弱如星，照亮的范围大概也就到宋体仁脚边，陆云耕和花菱的身影在黑暗中时隐时现，看不清楚。

花菱有“鹰眼”战技，视黑夜如白昼，黑暗对她并不是什么问题，理应大占便宜，但陆云耕在仁光帝的训练下，也曾针对以耳代目、皮肤感应空气流动的功夫特别锻炼，普通的黑暗战斗应付得来，只是顾忌花菱的箭来得太快，威力又足以破壁穿石，一下闪得慢了，后果可能很严重，所以运起童子金身，强挡硬箭。

翼人的连珠快射，非常厉害，陆云耕一下就成了箭靶，连环中箭，这多少有些刻意礼让，在他心里，并不愿和女人动手，想说挨上几箭，让人家女孩子消消气，也就算了，毕竟，翼人不同于矮人，箭射得再疾再猛，也没有四元裂解之能，童子金身完全承受得住。

只不过，这样一番礼让，却反而更刺激了对方的怒气，花菱一轮连射结束后，怒喝出声：“姓陆的！你看不起人吗？”

怒喝声中，花菱左脚跺地，弦上三箭连发，箭至中途，爆成三团岩浆流焰，激射向陆云耕。

童子金身抗击力强，号称水火不侵，但陆云耕可不认为自己有本事，岩浆沾身还烧不穿，连忙闪躲这三道阳焰之箭，这三箭落在后方岩壁，立刻烧了起来，只不过烧得快，灭得更快，整座陵墓受某种力量保护，能将内部的破坏力消除。

“哇！翼人族的神技果然高明，但能不能先把话说清楚？”

陆云耕急急闪躲，第二批的阳焰之箭，惊险贴身射过，虽没沾着，可那股热力已炙烤得他暗自心惊，要是真的命中，可不是闹着玩的，“陆某自问不曾得罪过翼人族，与你也往日无冤，甚至素不相识，你找我动手，所为何来？”

“哼！少装无辜，你自己干过的亏心事，自己心知肚明。”

“陆某此生行事，光明磊落，俯仰无愧于天地，从没有做过任何亏心事！”

“你！伪君子！”

第三波阳焰之箭，又被陆云耕避过，大火在岩壁上一闪即灭，惊人的热力，却把墓室内的空气烤得灼烫，连李经方、宋体仁都感到难受。

陆云耕一再希望缓解事态的努力，没有起到作用，随着“伪君子”三字出口，翼人美女的怒意更增，背后双翅一展，斜斜地飞起，速度快得惊人，一晃眼与陆云耕拉开五米，又一波箭袭到来。

翼人族高等奥义·连珠！

这一回，五支箭连成一条直线，射向陆云耕，一箭快似一箭，陆云耕正要挥臂挡箭，最后的第五支箭，爆发惊人的力量，后发先至，直接劈碎前一支箭的尾端，贯穿射来，碎裂的箭屑含劲散射，成了具有扰敌效果的千百细箭，而真正夺命的一箭，就在大片扰乱视线的碎屑中射来。

“当！”

一声金铁交击的巨响，来自陆云耕的下巴，视线被遮蔽的他，虽然感受空气流动，仍把握得到箭的来向，可这一箭太快，有所动作时，他下巴已然中箭，虽然没破皮见血，却给这一箭震得齿缝间满是鲜血，更糟糕的是，下巴被箭撞得仰起，咽喉要害整个露出来，而新的一波连珠，又疾射过来。

（还想故技重施？

陆云耕临危反应不乱，闪身、缩下巴、举手遮挡，预防再有碎箭扰敌，三个动作同时进行，虽然不慢，但对方动作更快一步，连珠再生奇变，不是后箭破前箭，而是后箭爆发潜劲，推送前箭增速，一箭推一箭，最前头的第一支箭瞬间磨擦空气起火，陆云耕才刚要闪躲，这快得不及眨眼的一箭已钉上咽喉。

童子金身的修为，在这一瞬间整个爆发，护身劲全集于咽喉，加上手掌及时抓住箭杆，这才将此箭截住，却也极险，这一下更将陆云耕打出火来，既然对方摆明要自己的性命，若再相让，那就是找死了！

心意一定，陆云耕重掌一推，地气窜动，封闭的墓室之内，大地之气无比充沛，顺应陆云耕的控制，凝成岩峰之形，凌空朝花菱压下。

五岳峰掌一出，陆云耕多少有些懊悔，因为在这封闭空间内使用此神技，可以说是丝毫不留余地，若真把花菱给压毙，多背这笔血债，实在是无谓之至，然而，这个后悔来得太早，哪怕是五峰神掌，也未必能见谁就杀谁，当五指岩峰出现在顶上，花菱却像早料到有这一着，只是冷哼一声，不见丝毫慌乱。

“不伦不类的东西！管什么用？”

面对五岳峰掌的无匹重压，花菱不惊不惧，甚至没有展翼离开，五岳峰掌的重压，已经无法用普通的箭术奥义来接，起码得要动上翼人族神技，花菱一脚触地，墓室内地面轻微振动，沛然地气宣泄而出，源源不绝地灌入她体内。

花菱以一式异变版本的阳焰，技惊矮人族，所鼓动的岩浆地火，是吸纳地气异化而来，所以现在来这么一手，也不是什么很奇怪的事，然而，真正让两名旁观者都吓到的，则是她这一脚所引动的大地能量极其惊人，甚至还多过陆云耕运使五岳峰掌时的吸纳量。

有那么一瞬间，所有人都以为，花菱也会以同样的磅礴气势，发出五岳峰掌，形成两山对撞的场面，可当花菱饱吸地气后，熊熊烈焰绕着她飞腾，岩浆地火再次出现，这就又一次吓到了另外三人。

这世上修练炎系武学，爱玩火的高手多得是，但驾驭火的狂暴已然不易，想要操控岩浆，那就更是难上加难，因为岩浆介乎火与土之间，想要召唤、组成这东西，必须同时对土、火两元素都有深入掌握，少一点都不成，而在运使的时候，两种元素的平衡也要小心拿捏，稍有不慎，就是引火自焚的惨剧。

背负着这么严苛的条件与风险，练出来的东西，自然有着超凡的威力，这股岩浆地火的洪流一组成，光焰照亮了整个墓室，炽热岩流隐约组成了一个兽形，龙首、龟身、蛇尾，相当奇特，在火光中昂首一啸，无匹雄力往上直冲，与下压中的五指岩峰对撞。

陆云耕凝劲下击，预备以五指岩峰的坚实，力压这股岩浆洪流，还有个六成胜算，可两边一碰，岩浆洪流一分为七，不仅炽热霸烈，更还异常灵巧，如同七尾火蛇，分别窜向岩峰最脆弱的七个点，七个结构点被破，五指峰形登时崩解。

这是陆云耕从未有过的经验，五岳峰掌居然就这么被破了，而且还不是恃强硬破，反倒有点像被对方整个看破招数，事先知悉所有的弱点，这才轻易被破，除此之外，还有一点很异常，之前自己还不太敢肯定，但花菱此刻所催运的，不是翼人族的神技，百分百是人类的功法。

（奇怪，为什么我会生出这样的熟悉感？好像……她所用的功法与我出于同源……

这个念头刚刚闪过，五指岩峰已然崩碎，真气反噬的影响，陆云耕腑脏受创，一口鲜血险些喷出来，而对方得胜更不饶人，一掌疾挥，力量一催，七道火蛇归并合一，直袭向陆云耕，完全就是一副不死不休的架势。

“住手！”

“别下杀手！”

李经方、宋体仁都有了动作，飞身上来抢攻，想要把花菱截下，但光是岩浆洪流的余劲扫过，就让他们一时逼近不了。

险招临门，陆云耕只得自救，五岳峰掌是自己最拿得出手的绝招，五指神峰一破，其余更有什么武技能硬拼这灭绝一式？

（……我不可能这么没长进，在雨林拼了那么久，难道我除了五岳峰掌，就别无所有？

当雨林中大小战役的画面闪过脑海，陆云耕一下找到感觉，不退反进，一拳直轰向面前的火焰洪流。

第七章混元地火·五岳尽摧

再一次被逼到生命险境上，除了紧张感，更带给陆云耕一个疑问、一些反思，自己到北地的时间不短了，天天打生打死，实力绝对比刚出华尔森林的时候要强得多，既然如此，难道自己拿得出手的，就只有一套圣莲玄家的五岳峰掌？

这是绝对不可以的事！如果自己还只有五岳峰掌能用，那就代表……自己这段时间根本毫无长进，这种事……怎么说得过去了？

在北地经历过的大小战斗，瞬间在脑中闪过，这些历练的累积，再加上对眼前人的怒气，陆云耕忽然找到了一种感觉。……兽的感觉！

在这股感觉的驱使下，陆云耕挥出了拳头，这一拳中蕴含着许多东西，像是猛虎在山岭上咆哮：像是巴吐城前，万兽奔腾的冲击；也包括狼王率众牺牲死斗时，最后回看的那一眼……

无比复杂的体验，有百兽的豪迈与激昂，还有很多陆云耕自己也说不清楚的东西，就包含在这一拳中。这一拳有多少威力？能否匹敌岩浆洪流？陆云耕心里完全没有底，甚至也没余裕想这些东西，然而，就是这平实无奇的一拳，将汹涌的炎流迫得从中分开，陆云耕还看见花菱的眼神，一下变得锐利，里头有着错愕，还有妒恨、杀意……与一丝迟疑。

两边强力对撼，不管赢的会是谁，双方都不可能平安无事，互拼所造成的气劲冲击，更会让旁边的人倒大楣，李经方、宋体仁连忙动作，运气的运气，结印的结印，先要确保自身平安。

不过，预期中的那一下爆炸、冲击并没有来，就在两股力量即将对撞的前一刻，两声充满痛意的哼声，先后响起，火光、劲风一下消失，激烈的对战就在瞬间止住，黑暗中只见两道身影一起垮了下来。

混乱的情况，只有当事人最清楚，陆云耕、花菱瘫倒在地上，全身无处不痛，还痛得厉害，就是这股莫名剧痛，让他们不但攻击发不出去，连站直身体都做不到，先后趴倒，拼命凝运真气镇痛，可剧痛之下，真气大乱，不但运不起来，也分毫止不住痛，偏偏神智还异常清醒，清楚感受到那千刀万剐般的痛楚。

（……中毒了？这墓室有毒？

对于本身的状况，陆云耕与花菱的第一个念头都是中毒，这里怎么说都是矮人的特级墓园，除了强力封印，就算有什么奇毒来对付盗墓者，那也不足为奇，自己两人肆无忌惮地在墓室内大打出手，或许已经惊扰亡灵，这才中了毒。

但这个念头才刚刚生出，他们马上就意识到不对，假若真是与惊扰亡灵有关，所招致的后果，那么就绝不会是中毒，因为这里是矮人族，矮人们有比下毒更神妙得多的技术。

（是……中了……诅咒？

两人都有这样的结论，而一个声音也证实了他们的猜想。

“唉呀呀，都已经不是三岁小孩了，怎么还这么血气方刚，爱打爱闹的？”

西门朱玉的声音响起，让李经方、宋体仁都松了一口气，也只有这家伙的神通广大，才有办法阻住这两人的战斗，虽然不确定是用什么手法，但只要能把人拦下，已经是万幸了……那个家伙，刚才打到最激烈的时候，不晓得躲什么地方去，现在才一下子冒出来，很有故意看好戏的嫌疑……

不过，他们很快也察觉不对，因为从黑暗中缓缓靠近的身影，赫然不只一个，除了西门朱玉，旁边还有一个人，穿着黑色的斗篷，周身萦绕着一股诡异的气氛，无声无息地步来。

这座墓室完全封闭，外头不可能有矮人进得来，至于更里头……有的也不该是死人，而是早几百年前就化为一团枯骨了，这个看来满身不祥气息缠绕的人，是一早就呆在里头？还是刚刚才潜入的？无论是哪一个，都让人思之不寒而栗。

黑斗篷之人微一抬手，宋体仁、李经方骤觉一阵寒风袭体，风并不是很凉，可透体之后，整个身体冷汗直流，像大病了一场，竟发不出半点力气。陆云耕早先想到的念头，也在他们脑中闪过，自己已身中诅咒，而半跪在地上，看得更详细点，他们更确认这个人顶多一米四几，不是矮人就是侏儒……在这种地方，当然只会是矮人。

李经方脑里想到的，就是恐怕遇上了什么矮人大灵巫一类的角色，这才如此厉害，一举手并把自己两人制住，但同样有术者背景的宋体仁，看出事情不会那么简单，制服陆云耕与花菱，这还可以说是猝然偷袭，不及防备，可举手间又制住两人，还同时维持住对花菱与陆云耕的压制，这种能力强得过火，诅咒虽然号称瞬发，无迹可寻，但用在高手身上，效果并没有那么明显，能用诅咒一下放倒四名高手，这不是普通大魔法师、大巫师做得到的……

（……是了，周围墓室……乃至整个墓穴，都有能量波动传出来……之前只以为是整体结界的影响，现在……是那个人发动陵墓内的结界，用这股力量来压制住我们……跑到别人家祖坟里战斗，地利全失，会灭团也是应该的……

半跪在地，努力抗衡着体内那股恶寒，宋体仁望进斗篷之内，想多看清楚一点来人的形貌，虽然这可能毫无意义，因为就算看见了长相，也不可能认得出他来，不过宋体仁还是想多看出一些。

这个人……裸露在衣外的部分，皮肤上布满刺青花纹，有蝎子、蜈蚣等毒虫，还有一些奇异的巫咒，确实是大巫师的模样，可看久之后，宋体仁发现了一桩异处，就是这名矮人的肤色。

矮人是劳动的民族，体格都操练得如此粗壮，当然没几个有白皙的皮肤，颜色都是偏深，可这个矮人的肤色，却比之前见过的矮人都更深，宋体仁最初以为是因为墓室内黑暗，显得他很黑，最后却发现与这些无关，那人本身的肤色就是黑色，仿佛被雷击之后的一团焦炭……

“擅入我族禁地，惊扰祖灵……”

矮人巫师发出沉重的声音，“更还在墓室内战斗破坏，人类……你们想怎么死？”

这句喝问一出，整间墓室反响回音，回荡过来的声音，赫然带着杂声，仿佛有上千名巫师齐声颂咒，莫名巫咒如无形锁炼，让被镇住的四人更加动弹不得，墓室内的死亡气息更浓，像是一场即将展开的血祭，即将把这四人拖下阴间。

情况不妙，四人都不甘心坐以待毙，宋体仁倒是没什么办法可想，但剩余三人都有地阶力量，虽然受到压制，却不是全无抵抗之能，如果真给逼到不得已，最终以命相拼，他们都有把握破开这诅咒压制，成功向敌人发动最后一击……如果另外两个人也和自己同样想法的话……

“嘿，你越说越过火了，他们是在你祖先的墓地里打架没错，可他们也不是有意的啊，纯粹是气昏头了，忘记了这点，不是有意挑的，你看在他们都是俊男美女的份上，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也就是了。”

西门朱玉的声音响起，“别说我没警告你喔，他们几个人全都大有来头，是未来的希望之星，就算你不看成长性，单看身分，他们里头也有人是很大的豪门世家继承人，如果在这里把人杀了，后头他们亲戚报仇起来，矮人族就永无宁日了……这也不是你想看到的吧？”

被这么一说，这边的杀气顿时弱上三分，就像李经方不愿意开罪矮人族一样，人类的庞大势力，同样也让矮人族存有忌惮，不愿贸然结下血仇……

“……还有啊，你别说他们是擅入，我跟他们跑进这里来，都是得到许可的。”

“胡说八道！此地是我族圣陵，有谁能准许他们进入？”

“就是你啊，我还记得以前，你我并肩策骑，经过这里的时候，你说过这里是禁地，可防御术式又极为落后，是几百年前的过时产物，香烟之丘内的许多圣陵，都有这样的问题，你多次建议长老会拨款翻修，却从不被重视……那时你还说，如果哪天来了个聪明的贼，躲到这里头，矮人们碍于族规，不好闯进来，就算能闯也要花大半天开启，什么都已经晚了，长老们肯定后悔莫及……”

西门朱玉耸耸肩，道：“这话是你自己说的，所以我就听从你的建议，要躲直接躲来这里……感谢你的良心建议了，而我也很够意思，趁这机会帮你实现构想，狠狠给那些守旧之人一下巴掌，够义气吧？这里是你祖先安眠的圣陵，你可别当着他们的面，说你没讲过这句话，我保证你会天打雷劈的！”

黑斗篷之下的矮人巫师，一下默不作声，尽管没开口，但所有人都感受到他的震惊、错愕与懊悔，陆云耕和宋体仁甚至还有些同情他，因为类似的情况，在东方恋雪身上也常常有，那些被东方恋雪骗进坑里，还自己把自己埋起来的受害者，每次如梦初醒、后悔莫及，就是这样的感觉……

“你不说话，该不会是担心……这件事被人知道，族中长老定误会是你在背后主使的？这个好办！”

西门朱玉拍拍胸口，道：“我这个人最够义气了，你不用担心，等一下我牵着你的手，到外头向矮人们从头至尾解释清楚，向他们澄清你当年是随口说说，无心之失，绝不是故意勾结外人回来刨自家祖坟的！”

这话不仅矮人巫师，就连地上的四个人都听得够呛，如此大事，哪是简单言语解释能摆平的？不说还好，越说越错，愤怒的矮人们肯定会把关系者给撕碎，这解释看似好心善意，其实只是把人往更深处的坑推，矮人巫师会欣然接受才有鬼！

“好吧……我承认我是拿你没有办法了。”

矮人巫师道：“你就直接说，你到底想怎么样吧？”

“我想请你帮忙，修复我的东西……”

“我不是拒绝过了吗？”

“是啊，就因为你拒绝了，我才只有亲自跑一趟，现在你还想说拒绝吗？”

西门朱玉一边说着，目光猛往墓外飘，意思十分明显，地上四人对矮人巫师的处境，着实表以无限的同情，现在情况已经很明显，如果不“同谋”那就真的要“同罪”了。

“好吧……”

矮人巫师无奈地点了点头，接过了西门朱玉所交付的东西，这显然就是此次旅行的真正目的，众人哪怕姿势不便，都努力抬眼张望，想看清楚西门朱玉交付了什么东西出去。

黑暗之中，隐约可见，那并不是什么很大件的东西，约莫巴掌大小，乍看之下，很像是匕首，又很像是什么刀柄、剑柄一类的东西，上头似乎镶有什么，只不过，不但这环境没什么光亮，那件事物本身都好像被大火焚烧过，焦黑一片，看不出什么来，倒是矮人巫师接下之后，似乎显得非常震惊，连那满是刺青的手臂都抖了一下。

“你……你居然……把这都用上！难道你不怕……”

“别说那些有的没的了，现在我把救赎交到你的手上，希望你能修好它，重现艳刀的风采！”

听见这一句，地上四人这才明白，西门朱玉所交付修理的，是当年自己所使用的神兵。枫凉艳刀是西门朱玉横行北地的兵器，如今要再战江湖，自然少不了这件神兵的辅助，便来此找人修复，之前确实也有类似的风声，只是没人知道他会亲自送修……至于这损坏的残柄之上，还有什么其他秘密，为何矮人巫师会这么吃惊？那就不是底下四人能知道的了。

“我并不是现今矮人族的首席铸匠，对于修复……我没有把握……”

“但你却是当今矮人族的首席大巫，要修复救赎，非你不可。”

西门朱玉笑道：“再说，你一个不够，不是还可以找别人吗？现今的矮人族，还有你找不到的人吗？你人面广，朋友多，什么人都愿意和你义气相挺的。”

“……我现在真觉得，朋友多也不是什么好事，好好在家中坐，居然祸从天上来，莫名其妙就被损友跑到祖坟里来……讲义气之前，还是要先讲识人之明啊。”

“……我怎么觉得，我好像很久没有在人前露脸了？”

“我说你这人还真是奇怪了，明明我们现在就是要躲着不被人发现，你还很希望在人前露脸？那么急着想露的话，尽管跳出去露啊，看看那些兽兵会不会冲来把你分尸了。”

“不是啦，我是说，我好歹也是主角，怎么连着好多天，都在荒山野岭里，一点出风头的机会都没有。”

“主角？你的舞台在哪里？之前是你自己说我们要躲藏起来的，要藏的人是你，现在说想出风头的人也是你，真要那么不甘寂寞的话，你可以跳出去，大喊东方恋雪在此，或是等你变成名人之后，找几个人扮你，到处出风头，你就不用烦恼这个问题了，说不定，你不用找，就会自动有一堆人冒充你活动，那时你就真是爽啦！”

“……那……好像还满困扰的呢。”

东方恋雪抠了抠脸，耸了耸肩，表示无奈。

十几天前，他们被高速飞行的妖兽，带到雨林的边缘，遥遥看见亢龙河谷，朝那边行去，途中道路曲折，花了五六天的时间，结果好不容易到了河谷之外，却发现这个颜龙一族的祖地，并非荒废，早已有人进驻其中，甚至还有兵力把守，戒备森严。

东方恋雪制定撤退计画之前，当然搜集过资料，虽然不可能真的跑来一趟探查，却也找其他兽族了解过，知道亢龙河谷自颜龙一族南迁后，就一直荒无人烟，由于那里不属于雨林，兽族并没兴趣占领，矮人、精灵一向专注本身领地，也不会贸然向境外伸手，至于强大种族周边的一些弱小势力，更没有这个胆子，所以亢龙河谷始终荒废，也因此东方恋雪才把集合地点约在此处。

可是，未经实地考证的情报，果然就出了错，亢龙河谷不但有人占着，还是兽兵，而且还全是狮族的士兵，看那些明岗暗哨，估计已建起好长一段时日，并非最近所为，东方恋雪看上几眼后，大致判断出状况了。

‘兽族遵守规矩，不随便踏出雨林，唯一打破这规则的，就是遮日那王，所以他被称为兽族不世出的霸主，我估计，当初他率军离开雨林，前往会盟时，肯定也分兵一支，顺道占下亢龙河谷，即使后来兵败身死，这地方也由狮族继承了下去……其他兽族不会注意这地方，不失为一个安身立命之所。’东方恋雪从种种迹象反推，把事情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却只招来凤香的白眼，‘事后扮聪明，这有意义吗？你还不如说说看，我们要怎么进到河谷里面去？除了直接杀进去，还有其他的办法吗？’这着实是个难题，靠近了看狮族的驻兵数目，估计不少于两千，东方恋雪就算再自负，也不可能冲进去以一敌千，再加上此处驻兵的样子，完全就是一副军事重地，天晓得里头还有什么厉害兵器，等着往自己身上招呼？

‘拿点主意出来啊，你不是一向自负足智多谋的吗？怎么都到了这里，却一点主意也没有？’‘哇哇哇，你这个女人，一路上全无贡献，吃吃喝喝都还是我来张罗，偶尔对你提点要求，你压根不考虑，什么便宜都占到尽，现在还要我出主意，你还有人性吗？’‘我不考虑？你那些要求是人话吗？什么叫你得了一种看不见乳沟就会死的病？要我只穿背心，然后上下跳给你看？这种要求我有可能会答应吗？你到底把女人当成是什么？’‘啊我也很无奈啊，不然你是能有什么其他的用途吗？要是你能一击把那些狮族兵都杀了，我也可以只穿内裤，上下跳给你看啊！呜……’话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恼怒的凤香，险些将一把泥巴塞到东方恋雪嘴里，不过两人也没把时间都花在斗嘴上，很快就商议定了眼下的方针，一是先在原处等几天，看看有没有其他人来会合，如果能有，那么多拉点人一起闯，总好过只有两个人出去送死；一是就地休整几天，两人各做各的事，东方恋雪新突破上地阶，需要巩固境界，普通情况下确实也都会闭关数日，而凤香……她更不可能没有事情做。

东方恋雪修行、练功，凤香则躲进山洞里，打开微缩空间，进入秘密实验室，继续她的研究，两人白天各自忙碌，晚上见面会餐，虽然身在蛮荒险地，却也别有一番闲情滋味，只不过想到其他同伴的下落、安危，都不免担心。

五天时间转眼即过，东方恋雪将再次得到的地阶力量稳固下来，至于肉体的伤，现在也不是问题，饮下兽族秘药，所带来的肉体强化效果，将多处肉体伤害全都痊愈过来，无论是脚伤还是内伤，当时便没什么大碍，再加上这些天的休养，基本已经完好如初了。

（……连长期靠白银之水提升战力的隐患，似乎都好了大半，真是意外的大喜，可比再上地阶更值得庆贺啊，就希望……不要是离了狼窝，又跳火坑，惹出什么其他麻烦就好，这么强大的肉体机能，照说都不是没有代价的，如果代价是早衰或是缩短寿命，那我就仆街了！

心里存着这样的担忧，东方恋雪却没在嘴上说，只是摆出一副眉开眼笑的欢喜模样，嚷着要和凤香摆酒庆祝，更尽量让心里满是喜气，不让凤香读出自己的担忧。

“不过呢，有点遗憾，虽然功力提升了，可……等了五天，也没有半个人来会合，那我们该怎么办呢？”

“别装愁眉苦脸的样子，你碰到问题，在你来别人这边抱怨之前，肯定已经想好了对策，那就别浪费时间，直接说你的办法吧。”

“喂，你也不是笨蛋，就不能自己动点脑吗？我又不是专门想主意的……”

“就因为我不是笨蛋，所以才懂得把精力集中在我擅长的方面，把该给专家处理的事，交给你啊。”

凤香道：“有什么主意你就直接说，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你也直说，我能做的就马上做了，别浪费时间，我还想多留点时间在工作上，有几个改组的部件还要焊接……”

“……我看你的气色，这几天晚上都没好好睡吧？你该不会又白天晚上通宵开工吧？你明显有使用提神药物的现象，现在又不是那种紧急时刻，不用太拼命，搞坏身体，你别做危险的事啊！”

“少来，这几天我们虽然好像闲了点，但那是因为我们还没有暴露行踪，而这是早晚会发生的事，如果在那之前，我们还没有准备妥当，那时想拼命赶工都没机会了。”

凤香正色道：“你的提案，我研究过可能性了，想要大量量产，以现有的技术与资源，绝无可能！但如果进行规格化，把功能削减，少量制造，弄个十架八架，技术上是可行的……”

“哦？”

东方恋雪的眼睛一下亮了起来，凤香那台机甲的战力委实不可小看，哪怕战力锐减一半，如果能造个十架八架，也很可观了，“如果有这样的好事，那情况就不一样了，这几天里，我探过亢龙谷地了，那边……”

“等等？你不是说你这几天都在附近活动，只是在巩固境界，让身体适应力量吗？什么时候去探过亢龙谷地的？”

“呃，你知道的……实战是最好的修练，这叫一兼两顾，摸蛤兼洗裤，我反正都要修练，就趁机靠近亢龙河谷，去看看敌人的虚实，两边不耽误。”

东方恋雪猛打哈哈，笑着想把事情混过去，凤香不多说什么，心里有些不忍，这家伙嘴里劝着别干危险的事，结果他自己总把最危险的事情抢着去干，偷偷做完了才回来说，这份责任感与心意……让人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嗯，我简单解释一下，根据这几天探查的结果，河谷里头的状况，从外头看不见，有某种结界在屏障，除非有适合的设备，或是能够侵入，否则是无法确认的，不过看那边的卫兵几天换班，我估计里头的狮族守兵，大概是一千五到一千六百四十左右，里头高手的数目……只怕没有，考虑到狮族的现况，这结论不算太奇怪。”

“高手没有？你……确定吗？虽然武者之间有气机感应，但人家在谷内，你在谷外，隔得那么远，确定真能感应清楚？”

“八九不离十吧，狮族已非昔日，精英战力数年前尽数折损，不是那么快就能补得上的，要是他们真能弄出一堆高阶战力，那就只有两条路，不是一早便勾结契拉东赞，就是一早被契拉东赞给灭了……”

东方恋雪道：“一千几百人不是问题，如果都只是这种素质，再多一倍我也能潜入进去，问题是在那些岗哨，布置得很高明，还搭配一些很高级的装备，不是现在的东西，应该是遮日那王时期的遗产，除了这些……里头还有一种结界，我没看过，历史好像很久，比遮日那王时期更久得多，可以往前追个几百年，估计是颜龙一族祖辈的东西。”

“哦？”

凤香笑道：“这样不是很好吗？你来这里，不就是为了拿点骨董回去帝国交差？如果这里真成了废墟，一无所有，那你不就白来一趟？现在发现有结界，那就代表河谷中有必须守护的东西，所以颜龙一族才会在南迁时，另外留下结界封锁，这对你该是好消息啊。”

“我没说不好啊，只是……这个结界显然已经被破除，狮族破解了封印，进驻里头，反过来利用它看门，我没把握能够潜入进去，估计一靠近，就会被结界给挡住，然后就是大票人马围上来杀了。”

东方恋雪皱眉道：“可惜宋体仁那小子不在，这种事情他才是专家，对付上千兽兵他不行，可各种结界他绝对有办法，如果他在这里，多半就有能耐在结界上开洞，让我无声无息地进去……啧，用得上的时候，偏偏不在，不晓得是不是又溜去哪里挖坟了？”

从事实来说，东方恋雪的这个猜测非常准确，但凤香只是摇头，“别在背后说别人的坏话啊，体仁是炼丹师，什么盗墓掘坟的事，没凭没据的，你千万别乱说呀！”

“哈，我乱说？是你不了解人心，看到什么就是什么而已。”

东方恋雪诡异一笑，“趁着人不在，说点大实话，汪卫国、宋体仁这两个道门高徒，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后头的水……可深着呢！”

第八章不公为私·道在彼岸

东方恋雪的话，让凤香大吃一惊，她怎么都想不到，东方恋雪会在这时抛出如此猛料，而从同命戒指上所传回的心绪波动证明，东方恋雪并不是在撒谎或说笑。

“你……说真的？”

凤香一下也结结巴巴，“如果他们两个有问题，你怎么一开始不说？你可以先警示我们啊。”

“嘿，别太看得起人了，我早说过，我不是什么智者或谋略家，很多事我只是觉得奇怪，从怀疑到肯定，需要长久的观察与搜证。”

东方恋雪道：“你就想像一个情况吧，先不代表任何人……一个名门世家的继承人、贵公子，放着荣华富贵不要，热血跑到北方蛮地从军，这合理吗？”

“这……有什么不合理？人家爱国啊，你别总用小人心度君子腹。”

“嗯，或许吧，爱国也是种高贵情操，但他从军也就算了，投身军伍之后，碰到一个武功比他强，出身背景、人脉、管理能力都还远不及他的平民小子，他没有任何妒恨，没有使绊子，没有嘲讽，直接甘居副手，甚至是当小弟，一心一意辅佐那个平民小子当老大，齐心合力，救国救民……无比阳光灿烂！正能量！人间自有真情在！这么美好的事……合理吗？”

“那也不能说明什么啊，他人格高尚，不争名利……不是每个世家公子都骄奢蛮横，目中无人的……”

凤香倒不是刻意和东方恋雪抬杠，只是觉得兹事体大，不能随便推测就算，这才试图找出一些相反的可能，但说到后头，她也觉得自己的说法牵强了。

“唔，好吧，这世上还是有好人的，你说的那些也说得通，但汪卫国一个人甘居小弟，他那些师兄弟没意见也就算了，还全都跟着他一起当小弟？巴吐城重新整军的过程中，那些太乙真宗子弟，起到了骨干作用，若没有他们，这支新军难成，可他们没抱怨过，也没来争权夺利、扯后腿……这像是太乙门人的作风？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他们能够那么意见统一，汪卫国一句话，他们就没二话？汪卫国有那么重的分量？”

“你是说……他们是奉命来的？来北地这边执行某种任务？”

凤香惊讶道：“是谁下的命令？太乙真宗里的谁吗？”

“我也不知道，这种事情查起来很花钱，我可没那么多钱，所以我制造了个机会，说人力不够，让他想办法拉更多的师兄弟来从军。”

“他很快就答应啦。”

“这种事情，是那么快就可以答应的吗？”

东方恋雪笑道：“来北地从军，又不是来郊游，更别说我们正处于劣势，到这边可能马上就没命了，汪卫国就算人缘再好，有好成这样？振臂一呼，半毛不花，就有大批太乙真宗子弟响应，万里迢迢跑来卖命？”

凤香无言以对，现在连她都觉得，整件事情看起来不妥，汪卫国于情于理，似不该有那么强的号召力，“如果这是太乙真宗幕后策划，目的又是什么？”

“扩展势力啊，帝国可能已经不思进取，但你以为其他的人类势力，就没想要染指非人者的世界？他们的手段可比帝国要多，以太乙真宗来讲，他们只要把影响力拓展到北地就好，又不用占领，包袱小多了……类似的事，不只太乙真宗，慈航静殿与圣莲教都想干，不过谁也没真正干成，据我所知，太乙真宗一直有在北地的军系做投资……”

“投资？什么意思？”

“太乙真宗与帝国军方本就关系密切，以前每次帝国派部队去北地打兽人，太乙真宗都会尽量弄几个他们的人进去……输了就挂了，如果赢了，他们就可以趁着占领的机会，在北地拓展、深植势力，这一回……就是太乙真宗的又一次投资。”

东方恋雪笑道：“我为了招商，也很卖力喔，不但要一直打胜仗，让加入的人一直有军功捞，后头官位能扶摇直上，还不断扔好处出来，在我们的新军之中，人人有上乘武功练，有不伤身体的新药吃，还有新式武器可以用，只要太乙真宗有人加入，将来的好处多多……我管汪卫国要人，他一口答应，我要汪卫国拿出功法来，他立刻拒绝，还跳起来和我变脸，这代表太乙真宗给他的授权，只出人，不出功法。”

“为什么啊？不都是投资吗？投资还不拿点东西出来？”

“太乙真宗家大业大，死几千个弟子算什么？眉头都不会皱一下，再多死几倍他们也扛得起，可拿出功法，事涉太乙真宗根本，他们才不会愿意，一个不小心，投资失败，功法外传的事情可能变成把柄，造成主事者垮台。”

“不是吧？太乙真宗的功法有那么宝贵吗？虽然不是满大街都买得到，可只要到地下市场，出得起钱，买几箩筐都不是问题啊！”

“哈，说得好，你若有机会上龙池，面见太乙真宗掌教赤城子，千万记得问他这一句，看看他脸色如何？又会怎么答你？”

东方恋雪摇头道：“大门派把脸面看得比甚么都重，功法外流的事，就算全天下人尽皆知，他们自己也知，当面仍要装得没那么回事，再说，有些外流的功法，根本是他们自己卖出去的，是重要商品，倘若拿来北地给士兵修练，那以后还要不要卖？商品大贬值，这代价很大的……若我估计得不错，最终汪卫国为了表示全力支持，还是会拿出一些功法来，甚至是一流货色，不过……不会是太乙真宗，全是别派的，如果坏心一点，搞不好还是以慈航静殿的功法为主……”

凤香登时无语，大门派之间的斗争，说丑陋还真是丑陋，自己不愿拿出来，就拿其他门派的出来，如此慷他人之慨，也只有大门派做得出来……

“这回……我想看看汪卫国能拉多少人过来，如果数目过两千的话，那我敢保证，主持这次投资计画的，必是掌教赤城子，还恐怕得到一堆教御的表决通过，这么有力的支持，后头就能和投资方谈条件，画个大饼给他们看，套取他们更多的投入……”

东方恋雪笑道：“最终目标是大家双赢，一起发财，不过如果有什么闪失，那么……就算投资方血本无归，我也要捞饱！”

看这表情，凤香更加无语，因为说起来，整个投资案与投资团队，都是由东方恋雪一手打造，一步步抛出诱饵、画出大饼，从大比时期开始，不断拉来投资与赞助，至于整个投资案最后是什么结果？会否变成巨大诈骗案？那就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

“那……如果卫国的背后是太乙真宗，小宋的背后又有什么问题？”

凤香忍不住问道：“丹鼎仙宗是太乙旁枝，势力不大，难道也想来北地插一脚？还是你要说，他背后也是太乙真宗指使？”

“唔，这个还真不太好说，那小子背后的问题可能更大……不过，还没十拿九稳之前，先不好说。”

东方恋雪笑了一笑，“假设可以大胆，求证就务必小心，不能冤枉好人啊，如果不是因为你戴着这鬼戒指，我才不会和你说这些咧。”

“……那……后头你打算怎么办？”

“远的不说，先过眼前这一关，我已经想过了，老办法，声东击西。”

东方恋雪道：“一个人先闹出些骚动，另一个人趁机潜入进去……”

“但……就算有人在前头闹出动静，结界也还是存在，另一个人要怎么潜入？碰上去还是会被发现啊，而且……你是要我去潜入？还是要我去声东击西？两个我好像都不太……”

“哈，你就不会变通一下吗？声东击西由你来负责，但你不必亲自出马啊，堂堂高阶炼金术师，难道放些傀儡出来都不行吗？结界被碰到，会发动警报，这是闪不掉的，可如果一次大堆东西闯关，警报响了又响，有没有结界就没差。”

“才怪咧！你是在唬外行人吗？如果那结界只是侦测用，这计策是可以行得通，但普天下的防御结界那么多，如果这个不只是侦测，还带有电网、火焰或是诅咒的特性，你一沾上就变成焦炭了！”

凤香强力反对，不过东方恋雪却指出，这个结界只怕笼罩了整座亢龙河谷，这类广域型的结界，通常不具有反击性，否则稍微一被触动，十方皆杀，波及太广，将是一场伤敌更伤己的惨剧。

被这么一说，凤香觉得不是没有道理，愿意设法配合，而她所能做的，就是照东方恋雪的建议，尽快做出十多具傀儡机偶，虽然动作呆板，不太灵活，可移动速度飞快，拿去闯关、吸引别人视线，相信已经足够了。

“制作机偶，大概要一晚的时间，你明天再想办法玩潜入吧。”

“没有问题。”

为了闯入亢龙河谷，东方恋雪与凤香分头作着准备，就东方恋雪看来，亢龙河谷的情况只怕没有那么简单，狮族兵员已所剩无多，还调出那么多的人手，把守这座河谷，摆出一副防守重地的模样，恐怕真的已经把这里建成军事重地了。

（狮族当初派那个蠢将军，护送装有改造药剂的箱子是要去哪里？他们说是往西走，难道……就是来这里的？遮日那王留了多少东西在这？

凤凰不落无宝地，河谷内有宝的这个可能，着实让东方恋雪感到振奋，决定冒着危险进去一探，虽然风险是高了些，但趁着没有任何友方在身边时，独自去探，有什么好处也才容易独占……

晚上与凤香用餐碰面，餐点是烤野兔，负责把兔子剖肚去内脏，串起烘烤的人固是东方恋雪，可猎来兔子的人却是凤香。哪怕武功不好，可她从小生长在白银谷，打猎、烤野味、野外谋生的本事，肯定有自己的一套，特别是设陷阱的能耐，别说猎兔子，就是猎鹿都不成问题。

用餐时，照例是说些没什么营养的东西，东方恋雪又提起“招商”、“拉赞助”的计画，预备在多少时间之内，让自己手上这个小团队变强……

诸如此类的话，听在别人耳中，会觉得不伦不类，凤香倒是已经听得多了，不以为怪，只是听得久了，渐渐生出一丝不解。

“你怎么了？表情那么奇怪，有什么不妥吗？”

“我只是在想……每个企划案都有个最终目的，或是为了赚钱，或是为了捞到什么好处……”

“我这也是啊，层层计画吸金，我也不是拿去享受，而是投资在适当的地方，理想状态下，所有参与的投资人都能受惠，大家一起功成名就，如果不幸碰到经济不景气，最起码……以我为中心的自己人，都能捞到东西，荣华富贵不在话下，这些好处……很好了。”

“我知道这个年纪的人，大家都在想办法出人头地，都在拼自己的功名，你的这些打算，原也无可厚非，但……”

凤香皱眉道：“我不会说，就是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别人的终极目标，确实是求荣华富贵，公侯将相，那也是他们的最终目标，说白一点，拼搏是为了享受，可在你这边，你偷蒙拐骗，用尽各种手段追求实力、追求到的富贵，好像……好像只是你的一块跳板，你并不是真的想追求这些，功名、富贵应该只是你用来强化自身的工具，可你到底要用这工具来做什么，我不晓得……”

“你不是有同命戒指吗？可以问戒指啊。”

“是我对你的了解不够吧，太虚无缥缈的东西，问了也问不出来……你别笑得那么诡异，我可以直接告诉你，同命戒指的读心测谎，等同是非题，我只能读出是与不是，如果我本身连选项也提不出，没有得问，当然就得不到答案。”

凤香道：“说说吧，我不想再继续猜来猜去，你这人天马行空一样，猜你心思太难，就算你直接说，我都还要想半天才懂，更别说猜了……你说吧。”

“这个……不是我刻意隐藏或怎样，我以前说过的啊。”

“说过？哪句？”

“……天下太平。”

“喔，这句啊……”

凤香愣了一下，看东方恋雪没有改变话的意思，这才明白过来，“不是吧？你、你认真的啊？这种三岁小孩的愿望……不，都什么时代了，现在连三岁小孩都没有这种想法了，你……我说你怎么会……”

“哦？希望天下太平，这个世界没有战争，这种事情会很奇怪吗？”

“当然奇怪啊，会想要为了天下太平而奋斗的人，都是一些理想家，甚至是满脑子不现实想法的那种，你这个人超实际的，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凤香的脑子一团乱，正想要再说，忽然，一股精神波动，透过同命戒指，直直传了过来，透入自己的胸口。

这股精神波动，并不澎湃汹涌，也不激烈，却异常稳固，仿佛一座万古巨岩，静静地屹立着，经千年万载风化，分毫无损……不用刻意彰显强调，却足以让所有人都明白，时间过得再久……它，仍会在这里……

无可言喻的坚定感，代表着东方恋雪的意志，这还是第一次，凤香如此清楚地感受到东方恋雪的心情，她不明白这种异样的情感如何形成，只能肯定，东方恋雪不是在说笑，这份坚持已经几乎到了偏执的程度，虽然还不至于谁挡就杀谁，可也绝不会轻易改变的。

“……我明白了，可是……为什么呢？”

凤香不能不这么问，有时候她觉得自己远比其他人，更了解东方恋雪，至少比陆云耕、胡燕徒这两个兄弟要更了解他，但有时候，自己又觉得完全不认识这个男人，他好像没有什么背景，就一个混江湖的小虾米，可真遇到什么事，他活动起来的能量又大得异常，背后藏着一个深不见底的大黑洞，里头有着无数的秘密，那种机密深藏的程度，已经不是单纯“隶属于某个大组织”能解释，而今他又说出要令天下和平，没有战争……凤香真的被搞得昏头，不晓得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很多以天下太平为己任的贤者，都是心系万民的仁者，他们不忍百姓受苦，所以致力天下太平，想让每个人安居乐业……你哪是这种人啊？如果有必要，你什么人都可以推去牺牲的，哪会在乎万民死活？”

“你这话说得才奇怪，谁说致力天下太平，就一定得要博爱万民？”

东方恋雪冷笑道：“告诉你，真想要完成天下太平的目标，就得要由我这样的人来，什么仁者、贤者都只会坏事，秀才造反，三年不成啊！”

“你这是什么歪理？”

“歪理？难道你所谓的那些正道，什么仁者贤者，他们曾经做到过吗？”

东方恋雪难得表现出这么明显的轻蔑，“什么叫天下万民？这些人就和武林正义人士一样，是永远死不完，又从来靠不住的东西，你为天下万民办事，随时会被他们出卖，反捅一刀，如果你的理想是替这些人办事，办到一半，他们为了短暂的私利，对你说事情不用办了，他们觉得这样也很好，那你该怎么办？事情还要不要做下去？为了这些傻鸟而作，又被这些傻鸟叫停，劳碌奔波大半生，只是一场笑话吗？”

“……这、这个……我没想过……”

“我无论做什么事，都只向自己负责，是我自己想要做的，我会努力做完它，不为了什么天下万民……”

东方恋雪缓缓说着，好像没什么特别，但凤香从戒指上所感受到的精神波动，证明他正在抑制本身的情绪，要不然，刚才那句话本来该是用吼出来的……

“你说的话，我稍微理解一些了，但……如果你不是为了万民苍生，天下太平关你什么事啊？以你的本事，如果只是追求成为人上人，或是将来独霸一方，万人之上，这些都不是不可能的，可你偏偏……为什么选这种根本不适合你的目标啊？”

凤香仍是不解，但心里却又有某处感到欢喜，因为感受着东方恋雪的坚持，知道他在这件事上的无比认真，便能得到确认，他真的把自己想法拿出来说。这可不是一件容易事，他总是把自己的真实想法深藏，说着半真半假的话，不让人接触到他的真心，像现在这样的机会，十年都不晓得有没有一次？

“很久以前，有个人说，每个人小时候都会想要天下太平，但年纪大了，就没有人会坚持，因为小时候的愿望，长大了都会变成戏言、童语童言，那时候我就说，不是每个人都这样的，哪怕百万、百亿中才有一个特殊的，我也会当那个特别坚持的！”

东方恋雪苦笑道：“更久以前，还有个人……啊就我老爸啦，他斩钉截铁对我说，人间的本质就是浑沌、混乱，乱才是人性，太平治世只是理想化的美好东西，连一秒都不可能存在，我们的存在意义也就是为此……我立刻就反呛他，天下太平是真的存在，不只一秒，还会存在很久！”

“……就因为这种理由？”

“干大事，就一定要什么冠冕堂皇的伟大理由？还是说，我母亲临死前的遗命？或者某个雪夜里，有个发烧的瞎眼病童紧握着我手，在死前重讬我改变这世界……这样的理由比较让你有共鸣？”

东方恋雪道：“以前，有位伟大的登山家，他征服了许多座高不可攀的险峰，爬过许许多多的高山，也因此得到了荣耀与好处，但当人家问他，为什么要爬这些山？他的理由就很简单……因为山在那里，我就想爬过去……你该不会以为他在说假话吧？”

自然不会！

从那个回答里，凤香感受到某种境界，就像练武之人对武道巅峰的追求一样，那位登山家也是以他的方法，在追求他的“道”因为“道”在那里，所以就要去穷究“它”破解“它”征服“它”东方恋雪的觉悟如果也有这高度，那就很了不起了，只是……

“……做得到吗？哪怕是仁光皇帝在这里，有这样的宏愿，恐怕……”

感觉上，心愿越大，要完成的难度就越高，更别说是这种牵涉到普世众生的宏愿，如果生在好一点的年代，还相对容易些，可眼下这种情况……帝党、后党冲突激烈，政局混乱，想要追求天下太平，得要先助皇帝收回皇权，再推行改革，这之间不晓得要经历多少辛苦、死多少人、流多少血，就算仁光帝那样的天纵奇才，都未必能做到，更何况东方恋雪目前还什么也不是……

不过，话到嘴边，想起了东方恋雪身后，那深不可测的黑暗，凤香又不敢这么笃定了……

相较于她，东方恋雪的想法就简单得多。

“没有什么高不可攀的，只要想做、肯做，它就在你眼前而已……”

东方恋雪道：“事在人为，我相信我终能做到，而我已经开始做了。”……-有机会交心，对两人来说，都是一件很奇妙的事，凤香这边，由于听到的东西太过梦幻，至今仍觉得如置身五里雾中，听着的像是一场梦；东方恋雪这一边，则多少有些懊恼，觉得自己有够失败。

（真实心意不能随便表露出来，让人看穿真心，只会让自己处于弱势、暴露弱点，所以本门的惯性作法，心事不能出口，如果为了减压而说，说完就要杀人灭口，这点上我有够失败，总挑一些不能灭口的对象来说，这次是这样，上次对雪歌也这样……啧！这习惯不改，早晚我会死在女人手上。

东方恋雪对本身的状况相当不满，不过说要改变，一时间也茫无头绪，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是怎样的杰出人物，都难以避免的问题，自己也没法例外。

（还是先不想这些，专心去打怪捡宝吧，如果不趁现在多累积点资本，后头我们推王稳灭团的……

一晚的时间，足够凤香把道具准备好，她为东方恋雪准备了十多个半人高的大铁球，看来份量挺沉。

“合金外壳，里头装着全自动机偶，铁球沿山滚落下去，你拿操控器引导方向，可以操控它们撞向你指引的地方，足够触发结界，机偶和合金铁球的重量加冲速，兽兵想挡住它们，不是那么容易的。”

凤香道：“……即使那不是探测型，是广域型防卫结界，你也来得及操控它们试探出来，然后，保护好你自己。”

尽管先前东方恋雪研判，这顶多是个侦测结界，凤香还是小心为上，采取了这样的设计，这确实挺贴心的，东方恋雪称了声谢，便操控着十多具机偶出发，来到一处高地后，操控十多颗合金铁球滚了下去。

铁球滚动的声势极大，一路辗过树木土石，造成烟尘漫天，后头更令整片山坡滑落下来，声势极大，直冲亢龙河谷的北面出口，把守那边的兽兵，骤见到这样一幕骇人景象，一时间也全部愣住，虽然兽人号称力大无穷，却也不可能凭血肉之躯的力量，硬挡山崩……至少看门的这些兽兵不行。

崩落的山石，夹带烟尘，一下弥漫整个出口，东方恋雪操控铁球机偶，从那里头滚了进去，凡是阻挡在前头的兽兵，全都给铁球砸倒，东方恋雪利用烟尘掩身，高速移动，正要用铁球去冲击结界，但一道奇异的波动，却在此时由结界内迅速扫了出去，瞬间传遍整座亢龙谷地。

东方恋雪打算用声东击西的策略混进来，原本就是要用机偶来触发结界，自己鱼目混珠，趁机进去，所以结界警报被触发，没有什么问题，就是计画的一部分，但眼下那些铁球还没滚到结界上，机偶也还没从铁球内出来，结界警报却先行响了，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搞什么鬼？这结界有那么灵敏？东西还没滚到，警报就先发动了？是有什么暗线？还是有其他人碰到了结界？

东方恋雪正觉得诧异，漫天烟尘之中，无形杀气涌动，一道攻击近乎无迹可寻，闪电袭来，东方恋雪险险避过，惊愕于敌人竟能看穿自己的遁身法，在烟尘中找出自己的实际位置来，这份能耐可不简单……

敌袭连接而来，东方恋雪不明敌人真面目，不愿贸然接招，怕一下给缠住，当下只想拉开距离，却一直被潮水般不断涌来的敌袭给封住退路，要不是因为身手了得，早就连中十七八剑了。

（兽族之中竟有这样的剑手？咦？这种乱七八糟的随性剑路，怎么有种很熟悉的感觉？

东方恋雪疑惑心起，一下后窜，拉远距离，看清了敌人，一愣之后，登时骂道：“雅德维嘉！你没事来这里添什么乱啊？”

---------------------------篇后小剧场：经过陆云耕的五岳峰掌大放送…

一个月后。

帝都地下拍卖会…

“五岳峰掌秘笈孤本，底价十万金币。”

两个月后。

帝都书局…

“五岳峰掌秘笈精装本预购中！限量一千本，售价一百金币。”

三个月后。

巷尾书店…

“老板，给我一本雪恋方东的新作‘午夜疯涨’。”

“‘午夜疯涨’前两天就卖完，要后天才补得到货，小兄弟要不要换本天傲龙的‘五岳峰掌’？”

“老板你耍我啊？我买‘午夜疯涨’是今晚要和女友钻研生命意义的，你给我这什么‘五岳峰掌’是要我去公园作健康操吗？”

“小兄弟你这就不对了，‘五岳峰掌’是圣莲玄家…”

“屁啦！这种烂大街的货色会有这么大来头？现在连公园阿伯、幼稚园小鬼都人手一本了，还有谁会要？我劝你赶快把这堆垃圾拿去做资源回收，别再堆着占位置了。”

紫禁龙宫…

“干！东方小子难得发善心送了条财路过来，被这些无良商人一搞就没了！朕要杀尽天下盗版商！”

圣莲总坛…

第二十二集

本集简介：

<center><imgsrc=../txt/22.jpg></center>

<center>封面人物</center>

西门朱玉领着陆云耕三人前往精灵之国索蓝西亚，但却以偷渡的方式闯关，还抢夺了精灵的传送阵，一路直达精灵神殿，迎接他们的竟是未知的命运巨灵……难道，传说中的命运之子即将现世？

亢龙谷荒山岩壁後，惊现失传百年的百结印锁！

东方恋雪羽衣飘飘，挥动拂尘，一时天地狂暴、龙影现身！百结印锁全面开启！

“大法师”东方恋雪的名号不胫而走，竟成了兽族的新传说！

“我可是当今太乙真宗掌教赤城子的私……咳，你们懂的……”

第一章分久必合·握手言欢

虽然说是潜入，但东方恋雪不是没想过，遇到高手、发生战斗的可能性，反倒是出现援兵这点，不在预料之内，毕竟那么多天过去，压根没看到半个人来会合，现在也不可能忽然冒个援兵出来。

只是，意外这种东西，从来就是层出不穷，不但在潜入过程中，碰到了意外的人，还动起手来，认出身分之后，更连对方到底是敌是友都分不清楚。

“雅德维嘉！你没事来这里添什么乱啊？”

“添乱？放你妈的狗臭屁，这地方是你家的？还是你包下的？你来这里就行，我来就是添乱？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我们也要闯关，有我们自己的计画，对我们来说，你小子才是来添乱的！”

雅德维嘉仍是女童外貌，风声未出鞘，指着东方恋雪跳脚骂人的娇俏模样，看来十分动人，但东方恋雪却为她话中的某个字眼给吸引住。

“你们？”

复数的意思，就不是单枪匹马，再往结界那边看一眼，东方恋雪发现那边尘沙滚滚，闹出好大的动静，在那边动手的人，显然也是个横冲直撞的家伙……

“老胡？我明白了，你因为关心徒弟……不，多少还想补偿他一点，因为在华尔森林之中，你倒戈相向，出卖了自己的徒弟，想要补偿，这才追来北地……你恐怕跟着我们好久了吧？”

东方恋雪道：“有你在，老胡就不会有什么危险，我想应该也不只你们两个，那一战中老胡是和眠日首座同行，而眠日……是了，他紧盯着眠茶，连眠茶大和尚也和你们一道？啧，你们这边重伤患不少啊。”

这是合理的推测，也是试探，主要的关键在于眠茶，当时眠茶独留断后，一个人挡住雪科夫与兽族的追击，尽管眠茶实力深不见底，但对上雪科夫，估计没有什么好果子吃，虽说加上眠日、胡燕徒，尚可一斗，不过若再碰上重生的契拉东赞，两强联手，估计他们三人能逃生就算运气好了，轻重伤是合理的结果，否则以他们三人的实力，若不负伤，早就可以杀出重围，怎会拖至此时方来？

而光看雅德维嘉气呼呼的表情，东方恋雪就知自己没猜错，至于她所谓的计画……

“眠茶、眠日两位，恐怕还不好投入战斗吧？至于你和老胡……得了吧，你们两个直线条的脑子，哪可能会生出计画这种高水平东西？还不就是像强盗一样直闯进来，见谁就杀谁，踏平一切阻挡你们的事物……我要早知道你们这么蛮干，也不用准备半天，直接拿包瓜子跟在你们后头，边走边嗑就行了。”

这个判断也切中事实，只不过，东方恋雪察觉到有些不妥，因为不知用什么方法直接进到里头，还触发了结界警报的胡燕徒，那边战得虽然激烈，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散发着迫人的刀气。

手执兽王刀的胡燕徒，绝对是兽族的大克星，单人闯阵也没什么好怕的，可如果没有兽王刀，占不了属性上的便宜，那就很难说了，特别是……胡燕徒怎么会忽然弃刀不用？这问题隐藏的可能性，深想一层就让人感觉不妙了。

“老胡怎么了？用刀过度，走火入魔了？这也太快了吧！”

“我说你小子也真行啊，从头到尾我一句话没开口，你就劈哩啪啦说个不停，嘴碎也就算了，还全部说对，那你要别人怎么活？话都给你一个人说就好了嘛！”

雅德维嘉的表情看来很火，东方恋雪还真不敢与她瞎缠，万一玩出祸来，她忘掉本来身上的任务，没去支援胡燕徒，那就很糟糕了。

“别在这边鬼扯，再拖下去，老胡给人分尸，你后悔都来不及了，快跟我去救人吧。”

“慢着！”

雅德维嘉横剑一拦，把东方恋雪给截下，“刚好我有事情要问你，你小子没交代清楚，别想给我跑。”

“什么事情等一下再交代，先顾老胡，他一个人又没有刀，独自在那边，可能非常危险。”

“急什么？我正有心要好好考验一下他咧，一个大男人，没了刀就给人宰掉，那活着也没用了！去死算了！”雅德维嘉道：“你还是来交代一下，外头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北地有好几个西门朱玉在到处跑？”

“什么？”

突如其来的意外消息，把东方恋雪也弄得愣了，他想过这十几天里，外界可能的变化，但里头却绝不包括这一个，这下连他也不得不停下脚步，想把事情先弄清楚。

“怎么回事？”

“我还想问你咧！你到底是怎么弄的？弄到那个陆云耕跟着一个西门朱玉，跑到香烟之丘去乱闯，见谁踩谁，又弄到一个西门朱玉在黄金平原吃香喝辣，那票蠢侏儒就差没抬着他办庆典了。”雅德维嘉斜睨着东方恋雪，道：“我看你也可以不用遮遮掩掩，直接用西门朱玉的身分活动得了，反正有两个假货在外头行动，就算你说自己是西门，也没人相信你是真的，正合你小子神神鬼鬼的变态嗜好。”

“开什么玩笑？雪舞……不，契拉东赞那癫婆想杀我耶，如果让她认出我，肯定倾全力追杀我，那时就很难办了。”

“怕啥？反正以你的能耐，最怕风平浪静，不怕惊涛骇浪，如果她发动全军追杀你，你肯定到处逃窜，把祸水引向各处，别说北地各族，就连帝国也要遭殃啊！”雅德维嘉道：“别瞎扯，那两个假货你别说都跟你无关啊，你诡计多端，这事肯定有你在背后弄鬼。”

“好吧，我承认侏儒那边和我有些关系，可我只给他们信物，让他们带话过去购粮，不信你可以直接问眠茶，至于他们怎么会冒称西门，我也不清楚……稍微猜得到一点，不太肯定。”

东方恋雪道：“矮人那边的状况，我就真的不知道了，你想必也明白，当年是我挖坑给矮人跳，三少那矮鬼被我推上位，不但不感谢我，还想找我算帐，要不是以为我死了，搞不好他还背后放诅咒……矮人的巫术不好惹，你说我又怎么会跑矮人那边去自投罗网？”

“那也有几分道理……”

雅德维嘉点了点头，东方恋雪看她的神态，忽然想起当日雅德维嘉追着天妖而去，关于天妖的下落，她可以说是知情人，或许能提供点消息。

不过，还没来得及问出口，远方结界处忽然轰然炸响，不知胡燕徒在那边干了什么，居然造成连串爆炸，这下雅德维嘉也待不住了，立即朝那边飞窜而去。

“都是你！拖着我没去那边支援，要是我那笨徒弟出了什么事，回来我就剐了你！”

匆匆扔下这一句，雅德维嘉就跑到不见踪影，东方恋雪连一句冤枉都不及喊，只有跟着赶过去。

胡燕徒那边，没有刀的他，仍旧勇不可当，不知从哪里拔了一棵常人双臂合抱粗的大树当兵器，舞着树干，连枝带叶，在那边一个人敌住十多名兽人，狮族兽兵号称力大，碰上胡燕徒却相形见绌，明明是以众凌寡，却给胡燕徒舞动大树，逼得没法近身。

原本应该是雅德维嘉与胡燕徒一起闯入，但雅德维嘉私自跑开，只剩胡燕徒一个，自保虽有余，要前进却不易，这时十多颗大铁球忽然滚至，份量极沉，不光是兽人被闹得手忙脚乱，连胡燕徒都差点被大铁球碾着，而这些大铁球滚到结界边缘后，纷纷停下、打开，化成一具又一具的机偶。

仓促弄出来的作品，想指望他们拿出重火力武器，狂轰扫射，这显然不现实，但凤香还是给了这些机偶一定程度的战斗力，让它们能尽可能吸引敌人的注意，声势还要大……几个要求的平衡点，自爆就成了最佳选择。

机偶连串炸开，都在结界的边线上，闹出的动静可不小，兽人们给这一连串爆炸轰得前仰后翻，胡燕徒都被爆炸波及，连忙舞着树干，挡住热浪风暴，最后抛下炽烈燃烧的树干，自己朝着外头跑。

“这是什么情况？什么鬼东西？”

胡燕徒被浓烟弄得够呛，咳了两声，忽然看到两道人影，一前一后朝这边飙来，“师父，你哪去了？说了要一起闯关，你不声不响就不见了，我一个……呃！东方？你来干啥？”

话没说完，就被急电般飙来的雅德维嘉，一记剑柄敲在脑门上，“鬼叫什么？你三岁小孩吗？一下子没见到大人就鬼吼鬼叫？长那么大个子，居然这么没用？让你自己独战一下又怎么了？”

每说一句，剑柄就敲头一次，由于每次雅德维嘉都是跳起来，居高临下敲击，砸得甚是疼痛，就是胡燕徒也禁受不起，连忙退到一边，朝东方恋雪看了两眼，还不及问话，东方恋雪已道：“不用问了吧？有你这位小师父掺和在里头，还有什么事情不会发生的？本来我是打算自己潜入的，刚好遇到了你们，就是这样。”

三人面对面交谈，话没说上几句，周围已经给包围了，那个警报响遍整座河谷，也惊动了这里所有的兽人，一下蜂涌而出，将这三名入侵者团团包围。

“啧，数目挺多的，不晓得里头有几个能打的？”

雅德维嘉舔了舔嘴唇，那种眼中放光的模样，像是见到了猎物的恶狼，东方恋雪和胡燕徒不约而同地转过头去，不想看这丢人的一幕，普天之下，实力强到雅德维嘉这个层次的，固然少之又少，但也还是找得到的。可拥有不弱于天阶的战力，却仍能从欺负弱小中获得乐趣，这么没品的高手，天底下就真是只此一人了。

东方恋雪本来是打着悄悄潜入的主意，如果被发现，就是先保身逃命，更别说还有个失刀的胡燕徒在侧，逃跑路上的纯累赘，想跑实在不容易，但横竖有个雅德维嘉在场，只要她别发起神经，又倒戈相向，这些兽人基本上没威胁性的。

“喂！癫婆，有什么吓人的打算，千万提早说一声啊，起码我和你徒弟来得及先跑路，你要寻开心，拿敌人开刀就够了，千万别整到我们身上。”

“啰嗦什么？一会儿动手起来，你们两个躲到后面去，别碍手碍脚的，否则被我当敌人一起扁了，那就别怪我啦！”

雅德维嘉难得表现出想要战斗的欲望，东方恋雪自然不会阻拦，拉着胡燕徒后退两步，这时包围过来的兽人，已经超过四百，堪称人强马壮，更把三个人类层层包围住，理应占尽上风，却也不知为什么，那个一面搓着手，一面吃吃傻笑着望向他们，好像还快要流口水的小女孩，让他们的野兽直觉极度不安，像看到什么极危险的事物，心下已自怯了，更有部分兽人预备发动狂化。

“住手！”

眼看双方冲突在即，一声暴喝，打断了这将要爆发的冲突，跟着，一个狮头兽人匆匆朝这边过来，所有的狮族兽人纷纷让道，让他与他身后的武卫通过，就这么进入包围圈，来到三人面前，正是现今的狮族之主，那日吐番。

“是你？”

别人可能认不出这位狮族之主，胡燕徒却是才与他碰过面不久，一眼就认了出来，而那日吐番见到三人，表情眼神也没有分毫敌意，还像是相当欣慰一样，向三人问好。

“你们怎么会来的？一路上应该很不容易吧？雨林基本上已经全是那些妖怪的天地了，这是兽族前所未有的浩劫，我还以为你们全完了，你们能平安撤出来，真是太好了，这是连天都还给我们一线生机啊。”

那日吐番表现得十足亲热，就像看到自己的同胞、亲友脱险一样，喜形于色，这反倒让还不好界定双方敌友关系的胡燕徒一下愣了，想了几秒，这才怒道：“你这家伙！本来说好要当和平中间人，促进兽族大联盟的，结果事到临头，你居然扔下我们，临阵脱逃！”

一见面就揭露丑事，胡燕徒半点也不给狮王面子，指责他背信弃义，这在兽族中是很大的罪名，那日吐番脸现尴尬之色，但也不直接解释，而是问了一句，“眠茶将军何在？”

闯阵的人就这三个，东方恋雪估计，眠茶和眠日应是身上有伤，像凤香那样躲在附近山上某处，没有跟过来，但听那日吐番这一问，他忽然觉得，说不定不是这样，也有可能眠茶等人玩起了瞒天过海的战术，如果真是如此，那……

“眠茶在此！”

一声大喝，犹如虎啸，震动全场，只见一道七彩佛焰，划破虚空，两个人从里头先后出来，当先一人虬髯袒胸，虎皮披风飘扬，正是眠茶，而手执象牙戒刀的眠日，也跟着他走了出来。

见到这两人，东方恋雪就知自己推测无错，两大高手都身上带伤，还都伤得不轻，眠茶一条手臂缠满绷带，整个大了一号，里头似乎还在渗血，这样也罢了，最糟糕是绷带的缝隙间，隐隐透出凶煞戾气，这可麻烦得很，因为眠日、眠茶都身负奇术，琉璃宝焰、拈花神通，对消除煞气都有神效，连他们两人都搞不定，就证明这股煞气的厉害。

（什么煞气这么厉害？连拈花神通都消不掉？难道是契拉东赞的诅咒？唔，老胡的刀如果出事，是谁替他摆平的？眠茶？那就难怪煞气驱不掉了，兽王刀的千古怨念，哪有这么容易能消？眠茶的这条手臂，一段时间内可以说是废了！）

东方恋雪几眼便判断出状况，再瞥向眠日，发现他看来好像没有外伤，可眉心隐隐可见一道黑气，是身受严重内伤的现象。琉璃宝焰在疗伤上很有一手，会令这位高僧难解的内伤，估计是雪科夫亲自出手，别看他宝焰琉璃斩断开虚空，穿梭来去，非常神妙，其实根本就不能战斗，纯粹站着做做样子。

两人之所以敢现身出来，最大的依恃，还是因为有雅德维嘉在场，不过，看那日吐番的表情，恐怕眠茶一早就已料定，双方不会发生战斗……

“眠茶大师！幸好你平安无事，只要你还在，我们就未算绝望。”

那日吐番朝眠茶迎了上去，同时也让狮兵解除包围，表明双方是友非敌，在这种节骨眼上，更是应该尽弃前嫌，同仇敌忾。

“大师，你们暂且宽心，我可以担保，只要在这座河谷，那些僵尸就算把外头重重包围，一时三刻也拿我们没有办法，你们尽可以在这边待下养伤。”

年轻的狮王，表现得异常慷慨，但光是这样的表现，并不足以让众人释怀，眠茶更不发一语，冷冷注视着狮王，一步一步走过来，那种冷静迈步的威猛姿态，让人想起紧盯猎物的猛虎。

“少来那些虚的，我只问你一句话……”眠茶沉声道：“为何背盟？”

兽族从不把和人类的约定当回事，不过这只限于和普通人类的约定，眠茶在北地的地位特殊，一直受到尊重，这些年来明里暗里都帮了狮族不少，狮族中的兽人个个清楚，大部分都视他为朋友、恩人，而恩将仇报，则是兽族公认的重罪，如果处理得不好，会被认为没资格继续统领狮族，相当严重。

那日吐番也知道眠茶这句质问的份量，不敢掉以轻心，慎重道：“背盟失信，是我的罪，我不想否认，那日吐番身为狮族之主，为了族群存续，必须把部族利益放在第一……”

“继续说！”

“我与大师约好，要亲自来促成兽族联合，共抗浩劫，当时我已出发赴会，行至半途，忽然得到消息，熊族大军已来，圣者雪科夫亲自压阵，还很有可能倒戈，与契拉东赞结盟……”

那日吐番摇了摇狮头，道：“雪科夫圣者在我兽族的地位，大师你是知道的，你说我胆小怯懦也罢，我确实不敢与他为敌，听到有他与契拉东赞可能结盟，我哪还敢去自投罗网？第一时间回头，赶回族里，带着全族大撤退……我料浩劫一起，整片雨林都将成为重灾地，就把族人往这边带，想躲在这处雨林外的军事要塞，先撑过一段时间……我有命人传消息给大师你，只是……似乎是没有成功，派出的几名使者，迄今一个也没回来。”

言之成理，而且从周围狮族兽人的表情看来，狮王确实没撒谎，与他们的经历也相符，胡燕徒和雅德维嘉都只能两手一摊，觉得人家的做法不能说错，总不成要人家硬赶来赴约，然后所有人都死在一起，连带部族也完蛋吧？

不过，东方恋雪所在意的不是情理，而是那日吐番话中所藏的重要线索。

（能侦知熊族秘密前来，这份情报力已经很不简单了，能知道雪科夫亲来，这更难得，当时大部分的熊族士兵，应该都以为雪科夫去精灵族求圣药了吧？至于说探知雪科夫可能倒向契拉东赞……见鬼了，这种事情怎么可能查得出来？雪科夫那头老牲口，肯定把这当成最高机密，恐怕除了他自己，没几个人能说，甚至谁也没告诉……那又是怎么查出来的？）

就是这一点，让东方恋雪百思不得其解，那日吐番得到的这个情报，非同小可，如果能早一点送到己方手上，虽不能逆转局势，至少可以大为好转。

魔门把情报看得比什么都重，获取情报的努力上也从不懈怠，但要获得这个情报，东方恋雪思来想去，除了把雪科夫抓起来严刑拷打兼催眠，似乎就没什么别的办法了，而这种事显然不现实，所以那日吐番如何得到这情报？是什么人紧急把情报送递给他？这些就很耐人寻味了……

不过，这种问了也不会得到老实答案的事，东方恋雪自不会傻到当众提出，眼看那日吐番给出了解释后，眠茶那边的态度和缓许多，东方恋雪也不想当恶人，脸上一下堆满笑容，凑上前去。

“唉呀呀呀，难得狮族如此仗义，又这么识大体，值此危急存亡之秋，真是普天下的大幸啊。”

东方恋雪笑道：“现在情势危急，如果我们不能抛开旧怨，尽弃前嫌，后头就只能完蛋了，所以我赞同族王的提议，大家一起携手合作吧？”

那日吐番并不清楚这个年轻人是谁，看来年纪与己相差不远，贼笑嘻嘻，像是地痞泼皮，实在不像什么大人物，不过，年轻的狮王也注意到，这个人说的话虽然轻佻，可他一说话，人类那边所有人都没了声音，包括眠茶在内，显然这人的分量很不一般，甚至当前人类那边，可能正由他说了算。

查觉到这点，那日吐番的态度登时就不同了，他哈哈一笑，对东方恋雪着实亲热，与之握手，摆出一副识英雄、重英雄的模样，全没注意到其他人类的表情有些怪怪，像是在偷笑。

“师父，为何你笑得……这么怪啊？”

“还用得着说吗？把那小子当成英雄看，想玩英雄相惜这一套的人，最后肯定没有好下场。”

雅德维嘉暗自窃笑，却不妨碍到那一边，东方恋雪与那日吐番握手交好，说了一通慷慨激昂的“共体时艰，齐心合力”话后，东方恋雪表示想要与狮族联合抗敌，请狮族提供雨林的情报，并且让众人在此处休整，对于这要求，年轻的狮王表示求之不得。

“如各位所见，我族欠缺高手，单单只靠我们现有的力量，实在没有信心能保护所有族民，现在有各位前来，我等如狮添翼，就更有信心面对敌人了。”

东方恋雪闻言只是微笑，在确认狮族的情报管道之前，那日吐番的话，顶多只有三成能信，他们能获得那样匪夷所思的情报，背后所隐藏的黑幕可不是一般黑，就算忽然冒出一堆高手，这都不足为奇，类似的事……自己在魔门早就见多了。

“族王，那么……我们可以在这里自由出入吗？”

这才是东方恋雪真正要说的东西，而他也有信心，在自己刻意营造的气氛下，这要求不可能被拒绝。

“……当然！”那日吐番最初明显有些许犹豫，可一旦决定，表现得就很明快，“既然联手抗敌，我们双方便是友非敌，既然是盟友与贵宾，哪有被限制自由的道理？东方兄实在多虑了，不但出入任便，这座河谷里的每个地方，你们都可以自由参观，我狮族在朋友面前，没有秘密。”

这不只是释出善意，还主动加码了，那日吐番爽朗笑道：“你们都是帝国人士，这座河谷你们想必都知道，就是颜龙一族的老巢。在他们落荒而逃之前，有很漫长的一段时间，就是住在这里的，你们有机会来到这里，也是一个缘分，你们可以在这里随意参观，缅怀一下帝国先人的生活……我们入驻这里以来，特别小心保护遗迹，不敢随意破坏变动，大致都还保留原样，你们如果喜欢，可以拿些……将来可以随便拿些回去当纪念品。”

“哇哈哈哈哈，狮族的大王真是够慷慨，我们帝国的大皇帝要是也有你那么大方就好啦……”

东方恋雪打蛇随棍上，一下就和那日吐番摆出十足哥们的样子，整个气氛一片和睦，连旁边的狮族战士看了，都觉得松了口气，雨林的情况非常不妙，他们几乎是一路狂奔逃来的，生怕只要慢上一步，就会被尸潮赶上，整个狮族都变成僵尸……而就算逃来这里，他们也觉得不安心，因为这里离雨林太近，那些僵尸如果打破以往的兽族潜规则，出雨林来袭击，凭他们的力量，根本就不足以抵挡，哪怕族王曾担保，这座河谷有神秘力量守护，据险而守，绝对安全，可他们都不晓得这份信心何来？如今多了几个硬手来援，虽说人类不可信，但……至少好过那些僵尸兵团。

“狮王，我想请教一下，雨林里的局势，现在怎么样了？”东方恋雪道：“我们跑得太急，一路上尽是在荒山野岭，不晓得雨林里的状况，你情报如此灵通，肯定知道得比我们多，想请赐教。”

“哈，这个你别问他，还是问我吧。”

跳出来截话的是雅德维嘉，当初朝亢龙河谷这边过来时，明明说好，一路上隐蔽行踪，不和外头接触，避免曝露的，为此连眠茶都做好了觉悟，但没想到雅德维嘉就根本是个靠不住的约定对象，才上路半日，她就觉得无聊，撇下众人独自跑了，到外头找部落顺手牵羊，顺便偷听消息。

雅德维嘉在轻功上并没有什么杰出表现，到底是怎么快来快去，几百里路一个时辰来回的？这点其他人真是不清楚，但摆在眼前的事实，就是雅德维嘉确实每天这么跑，还有效带回外头的情报，令得众人一路逃亡，却仍知晓外界发生的大小事，包括两个西门朱玉在西方活动……

第二章血浓于水·如在梦中

“……有一个好消息，是原本被困于巴吐城底的那些兽人呢，已经全部脱困了，但坏消息是……他们已经全部变成僵尸，投向那一边了。”

不愧是出了名的不懂得察言观色，雅德维嘉刻意以幽默些的语气说话，但这故作轻松的说法，听在兽人耳中，就像猛开恶意玩笑，在场兽人脸色纷纷大变。

“获得这些强兵悍将，加上他们原有的，还有最近新拓展的，那些僵尸现在号称十万……具体数目应该没有那么多，不过估计七八万也该有吧。”雅德维嘉道：“巴吐城事变后，那群僵尸先后扫灭了虎豹两族的老巢，获取了相当的尸源当生力军，也弄得雨林中人心惶惶，所有部族得知消息后，都吓到不行，害怕僵尸上门……还好，这情形并没有发生。”

“嗯，这情况倒在意料之中，雪科夫与契拉东赞是结盟，说得实际一点，结盟就是互相利用、互相忌惮，是一种平等的关系，讲究平衡，不是下对上的服从关系，最忌讳彼此的均势被打破。”

东方恋雪道：“雪科夫扶植契拉东赞，还搞出这些僵尸兵团来，这是非常冒险的与虎谋皮，他不可能对此毫无准备，放手让契拉东赞扩张势力，否则均势被打破，他所图不成，还要立刻被契拉东赞反咬一口……我估计，雪科夫心里的那条线是十万，他最多能容忍契拉东赞扩军到十万，如果超出了这个数字，非但不安全的盟友要反……嘿嘿，一个到处都是死尸，没剩几个活人的雨林，对雪科夫又有什么好处？”

“说得有点道理，所以在灭了虎豹两族后，那些僵尸就没有新一步动作，而是开始整编……你们知道的啦，要出拳打人之前，总要先把手收回来的。”

雅德维嘉不怀好意道：“等到这只拳头再打出来，你们就爽死啦……至于其他兽族，你们这边以虎豹狼熊狮为主，虎豹灭族，狼族已残，狮族近残，熊族发神经，剩下的……虾兵蟹将之类，又一盘散沙，能有什么搞头？最近几天里，能跑的兽族都想往外头跑，再不然就是遣使到熊族求饶，愿意投降熊族，作为附庸，换取保护……听说熊族会给这些投降的部族，发一支旗，有插这支旗的部族，就可以保平安。”

东方恋雪笑道：“往外头跑，哪是这么容易的？兽人把雨林当势力范围已不只数百年，离开了雨林，又能去哪里？往西待在边线上？还是直接进入矮人的领地？待边线上未必安全，至于进了矮人领地，搞不好还会被矮人轰出来……”

这话得到了狮族兽人的认同，当年遮日那王遭矮人背盟一事，至今仍扑朔迷离，真相难明，兽人对矮人全都存几分戒心，而这次情况险恶，如果契拉东赞会追杀逃亡的兽族，那么收留兽族难民，很可能与契拉东赞翻脸，引来僵尸军团的攻击……矮人们若不想引火烧身，肯定会把逃亡过来的兽人全赶出去。

那日吐番忍不住道：“矮人们不该太短视的，契拉东赞不是心胸宽大的个性，有仇必报，既然是为了清算旧仇而来，压制雨林之后，绝不会放过矮人，矮人如果把兽族拒诸门外，唇亡齿寒，再后悔已经晚了。”

“这话你自己留着对矮人说吧，看看那群矮鬼会不会点头，我对他们可没好印象，人矮又啰嗦得紧，就只有一个家伙脑子比较好使，我忘了他叫什么，不过他挺黑的，巧克力型的……”

雅德维嘉摇了摇头，道：“那些我不太关心啦，就是有一点挺搞笑，雪科夫给的平安旗，一下出了仿冒品，也不知道是怎么搞的，那种杏黄旗散得到处都是，大小兽族都抢着弄一支到手。”

“哦？”东方恋雪奇道：“插了平安旗，僵尸就不会来，这旗上应该有法咒存在，不是随随便便能仿制的吧？”

“奇怪的也在这里。”眠茶不得不出来说话，“我亲自确认过，熊族发的杏黄平安旗上头，有独特的咒力波动，与兽族的传统巫法不同，比较偏死灵一脉，该是契拉东赞亲自施的法，偏偏奇也奇在……那些仿冒品的上头，也散发着近似……很近似的咒力波动。”

这个鉴定结果，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兽族没有工厂，仓促之间要仿冒一大批杏黄旗，这已经不太容易，更何况旗子上头还要附着极其相似，足以令僵尸群混淆的咒力波动，这简直不可思议……

东方恋雪抢问道：“这旗子是怎么弄来的？这点查得到吗？”

“不用查，旗子也不难弄到手，那是现在雨林里最抢手的货物，只要买了，就可以保全族平安，还有多种型号，大的、中的、小的、迷你型的，随身带一支，出去采集粮食都不用怕碰到丧尸……”

雅德维嘉道：“有一批客商，在雨林里到处神出鬼没，带着这些杏黄旗来卖，说是熊族委讬他们带来的和平礼，收取的钱与物资，则是贡献给圣者的生辰贺礼，不是保护费……只要是想保命的，哪个敢不买？更为了逃亡留后手，大的旗要买，小的旗也要买……不买就要死了，倾家荡产也得买……熊族得知此事后，虽然紧急发布命令，通谕各兽族不得购买假货，可兽人们也不是傻瓜，就算不是真货，可有效的就是真货，谁还管什么禁令啊？”

这个意外的混乱情况，确实打乱了熊族的部署，而只要稍微有点智慧，就不难看出雨林中有股暗流，正在与熊族作对，这股暗流之中，更蕴含着一股恐怖的术数力量……

兽族并不长于术法，这股突如其来的暗流，到底是由何处来？所有人都觉得奇怪，东方恋雪的表情尤其显得怪，雅德维嘉问道：“喂，你小子表情好怪，是想到了什么吗？”

“没……说有也有一点。”东方恋雪道：“你能取旗回来让大师鉴定，必是真货与山寨货都分别取了一些……”

“这个自然，若不对比，怎么称得上鉴定？”

“那被你取走这些旗子的兽人与兽族，他们怎么办？”

“………………”

成功进入亢龙河谷后，东方恋雪有些挣扎，就是该不该让凤香出来？毕竟，狮族未可尽信，不是没有忽然翻脸，大家动手杀出去的可能，但就算让凤香躲在附近山上不出来，这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主意，山上无人照应，要是突然有敌人摸过来，把凤香给怎么样了，自己连救都救不过来。

几经考虑，东方恋雪决定让凤香下来，与自己一同进入亢龙河谷。凤香也算与众人一起患难过，与胡燕徒、眠茶见面，自有一番劫后余生的欢喜，就只有和雅德维嘉是第一次见到，对这个娇俏可爱的小女孩既陌生，又有几分亲近感。

不过，这份亲近感显然只有凤香有，雅德维嘉就没有，在听完凤香的自我介绍后，她立刻嗤之以鼻。

“饱学鸿儒之女？你撒的谎也太烂了吧？什么饱学鸿儒是学炼金术的？看杂书能看出你这样技术来？什么杂书这么好看？你拿出来我也看看！”

雅德维嘉的质疑，让包括凤香在内的多人脸上变色，一直以来，凤香对自己出身的解释，让所有人都怀疑在心，只不过在陆云耕身边的小团体里，因为东方恋雪的刻意纵容，基本上每个人都带着一点不愿公开的秘密，默契之下，就谁也不会主动去问，雅德维嘉挑破这一层窗户纸，半点情面也不留，不但是刻意找碴，还找着了众人都不想碰触的那一点。

“我……我是……”

凤香结结巴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这小女孩一副不肯善罢甘休的样子，她正不知该怎么脱身，幸亏东方恋雪站了出来，轻咳两声，拉过雅德维嘉，走到一旁。

“哎呀，你拉我干什么？有什么话不能当大家面说？”雅德维嘉怒道：“还有，为什么是你小子跳出来说悄悄话？你和那小妞一定有私情，你、你勾二嫂，送绿帽子给你的兄弟戴，说不定还已经让人家当便宜老子了，你……你干得太好了！我崇拜你，偶像！”

“越说越不像话了，我与她没私情，你与她倒有私情。”东方恋雪叹了口气，道：“看在大家都是亲戚的份上，可以留点口德吗？人家也是很不容易的，玄星冉小姐……”

话没说完，咽喉一凉，已经给风声贴肤抵着，剑虽未出鞘，冰冷的剑气却割破皮肤，让鲜血滴下……

“……我记得警告过你，别提那个名字！”

雅德维嘉眼神骤冷，说出来的话，都让人感到阵阵寒意，风声反映主人心境，滴出来的鲜血与剑鞘一触，登时被封凝起来，就连在大老远外旁观的众人都感到这股寒意，大为诧异。

不过，东方恋雪有恃无恐，一副不在乎的表情，知道雅德维嘉硬不了多久，果然没过几秒，雅德维嘉的冰冷眼神，就露出困惑之色。

“亲戚？什么亲戚？”

说到后来，雅德维嘉还主动压低了声音，显示了本身的心虚，而东方恋雪也用同样压低的声音回答。

“你真是慧眼独具，她确实不是什么饱学鸿儒之女，她老爸叫死鬼吉尔菲哈特，母亲叫做玄阳焰，有个阿姨在当圣莲教主，叫玄夜月，还有个阿姨是鱼干女，叫……”

东方恋雪笑了笑，没有把话说下去，雅德维嘉则是张大了口，一脸见到鬼的表情，颤声道：“这……怎么可能？他们两个只有一个女儿，我见过那孩子尸体的，怎么会……”

“别小看饱学鸿儒啊，那家伙怎么说都是当世第一炼金术师，起死回生的神之能虽然没有，可透过超先进技术，转化生命形态，这还是有希望的。为了避祸，这秘密当然谁也不能说了。”

东方恋雪低声道：“你要证据吗？那就问问你自己的感觉，哪怕肉体不同了，你能不能感受到那种血缘之间的牵引？”

血缘感应，这种事听起来玄之又玄，却不是全无根据，雅德维嘉看了凤香几眼，似在感受什么，跟着她的脸色一下变了，正要有动作，东方恋雪已在旁边轻咳一声。

“别见自家人的脸就想逃跑啊，这地方很危险的，你如果丢下外甥女不管，她一个人在这里，很可能会被人家强X、**，甚至**和尸奸的，如果真发生了这种事，你将来怎么见她的父母？她变成了僵尸，到处咬人和吃大便，你觉得自己都不用负责任的吗？”

虽然知道这是恐吓威胁，雅德维嘉还是心动了，这世上她在乎的事情不多，却不是没有。恶狠狠地瞪了东方恋雪一眼后，雅德维嘉提剑走向凤香。

凤香在那边一头雾水，不明白那个很可爱的小女孩，为什么忽然泪眼汪汪，红着眼眶地朝自己走来？东方恋雪应该是和他说了什么，难道他竟是威胁人家小姑娘，不识相就要掀裙子或者做什么丢脸事吗？

“你……你都长那么大了……这么漂亮的一个大姑娘……”持剑的女童双眼发红，颤声道：“我可以抱抱你吗？”

“咳！”

东方恋雪赶过来，又是一声轻咳，“大庭广众，别作那些不适合当众搞的事，你怕别人不知道你和她是那种关系吗？”

一句提点，让雅德维嘉回过神来，一回神，她手腕一转，风声连鞘直拄地面，力道不大，可剑气却形成剑压，释放剑威，近似龙族的龙威，在场的人全都受到这股精神冲击，有种冒冷汗的冲动。

“饱学鸿儒真的存在，杂书看多了，本事多一点，那也是很合理的，一点问题都没有，有谁想说这里头不妥吗？”

雅德维嘉仗剑怒道：“质疑这点的人就是找碴，就是和我过不去！我会亲手把他的皮剥下来！”

凛凛剑威，让在场的人心惊肉跳，那些首次见识到雅德维嘉实力的狮族兽人更为之骇然，万难想像这么一个小不点，居然有那样惊人的武力？而雅德维嘉在撂下这一句后，头也不回地匆匆跑掉，胡燕徒跟在后方直追，叫着师父，两人一前一后跑得不见踪影。

“………你真不愧是交涉之王啊。”

凤香斜眼望向东方恋雪，不晓得他究竟是说了什么，让人家小女孩变得那么奇怪？

东方恋雪耸肩笑道：“呵呵，陆老大才是交涉之王，我只是相信我之王。”

“你到底是和人家怎么说的啊？”

“喔，很简单呀，其实不是我说了什么，而是你对人家有特殊意义，你就没想过，人家为什么不找别人麻烦，偏偏找你呢？”

“……说得也是啊，为什么会挑上我呢？我与她……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啊。”

“呵呵，你就没想过，你对女性有特别致命的吸引力？”

“胡说八道，我哪有什么吸引……呃，你该不会是说，她和那个姗朵拉是一样的？”

凤香瞪大眼睛，对这结论显得难以置信，东方恋雪却是一本正经，点头道：“天下事无奇不有，北地是非人者的天下，啥叫非人者？我告诉你，在这里，变态满街都是，多着了！”

“她一个小女孩，清纯可爱……”

“外表是小女孩而已，骨子里可是变态的老妖！她和姗朵拉根本是一路货色！再讲回来，她对你说的那些话，你就没琢磨出里头的玄机吗？”

“玄、玄机？”

凤香回忆雅德维嘉后头神情大异，走过来说的那些话，“她说我变成美丽大姑娘了，还说什么……长那么大了……”

“说美丽大姑娘的时候，你难道没有心神荡漾的感觉吗？那就是对被女色狼垂涎的本能恐惧！还有她说长那么大了，这是什么意思？你觉得自己什么东西长最大？睫毛吗？”

东方恋雪一面说，一面将目光猛往凤香的胸口瞥去，这个过度明显的暗示，令凤香一下子脸色发白。

“不、不、不、不会吧？”

“你以为我和她说了什么？我说的是，要她不用对你充满敌意，更不必以挑衅来吸引你的注意，因为你其实也是此道中人，同一圈子，在此之前，就和一名北地的大波**打得火热。”

东方恋雪说着，还很猥琐地干笑了几声，笑得凤香发毛，而后就是发怒，“你没事乱造什么谣啊！你早晚有一天会因为这样被人砍死的！”

“哈哈，终日挑拨苦，一刻不得闲，这正是贱人本色啊，我不这么说，她又怎么会放弃针对你呢？不过你小心啊，后头如果她刻意靠近你，还含情脉脉地看过来，那就是……”

听东方恋雪的嘲弄，凤香气得正想一巴掌就打过去，没想到说得口沫横飞的他，忽然两眼一翻白，直挺挺地晕了过去，跟着嘴角溢血，向前趴倒下来，凤香还以为他又在开玩笑，几秒过后才察觉不对，惊惶失措。

“喂！你怎么了？不要吓我啊！”

匆匆扶人没有扶住，东方恋雪趴躺在地上，所有人都围了上来，这才发现他背后插着一根长草，随风摆荡。

长草无力，但在那一瞬间，却锋锐如剑，穿越百余米的长距射来，瞬间贯穿东方恋雪的背心，即使他武功高又机灵应变，这一下竟是猝不及防，而草剑破体之后，更将出血封住，伤口周围不见一滴血，长草就像只是黏上去的。

这一手本事，再次技惊全场，没有人知道这一手剑技怎么做到，但能隔着百余米的距离，奇袭地阶武者，惊世骇俗的程度，比什么强猛绝招都吓人。

“阿弥陀佛，久闻圣莲教的女剑神年纪轻轻，剑技绝世，贫僧还怀疑言过其实，如今亲眼得见……”眠日叹道：“不管别人信不信，贫僧是信了。”

所有人顺着草剑飘射来的方向，远远望去，就看到一个小女孩的身影一闪，对着这边大喊一句：“我不是变态！”之后，又跑进草丛里不见了。

“阿弥陀佛，是听说过圣莲教的怪物，个性古怪，非常变态，老子以前还觉得传言未必可信，不想今日亲见……”眠茶摇头道：“不管你们信不信，反正老子我是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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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亢龙河谷的东方恋雪，半点时间也不敢浪费，他很清楚自己不是来休息度假的，虽然雪科夫、契拉东赞一时被些莫名其妙的事绊住，可早晚会缓出手来，若是过往的兽族，可能还会有点顾虑，不轻易离开雨林，不过这个习惯已经被契拉东赞给打破，既然遮日那王已将兵势带出雨林，此回的主事者又有契拉东赞在内，雨林的界线已不成为壁垒，敌人杀来只是迟早，万不能心存侥幸。

一入亢龙河谷，东方恋雪就到处走、到处看，由于其他人都有要事，或忙着习艺，或忙着疗伤，所以就仅由凤香陪着他，在谷内到处走动。

由于那日吐番的坦诚，东方恋雪顺利确认了不少事，狮族占领亢龙河谷已有数年之久，在遮日那王的命令下，狮族不但把这河谷占下，还朝里头驻兵，将这里当成军事研究所、秘药开发工厂来用，狮族之前在族中找到的药剂，就是要送来这边，尽管那日吐番的解释，是要送来此地封藏，不过……

“哈哈，狮王真是幽默，封藏药品还要特别送来这里封？这边是山清水秀？还是人杰地灵？还是保险箱特别大个？随便找条山沟扔掉就好的东西，大老远送到这里来封？”

东方恋雪大笑道：“幸好我与狮王一见如故，知道狮王你爱好和平，不是野心份子，否则还真以为你别有所图，偷偷把药送来这里研究生产，密谋狮族再起呢。”

“哈哈哈，东方兄真是风趣，怎么人类都像你一样有趣的吗？哈哈。”

狮王亲自伴着东方恋雪与凤香巡视谷中，就不知情的人看来，双方真是充满欢乐气氛，不管走到哪里，都是笑声不断，但至于这些笑声里有多少是干笑，多少又另含别意，就只有双方……以及一路测谎过去的凤香最清楚了。

单从表面来看，狮王诚意十足，这座河谷虽然已被改成军事要塞，可是无论是什么机密重地，狮王都亲自带着东方恋雪去看，凡是东方恋雪与凤香有什么问题，他也立刻详细回答，知无不言，不过大多数时候，都是凤香在问个不停，东方恋雪则对那些军事机密毫无兴趣，什么也不问，精神都花在勘察环境上，像是专程来这边搞地质、考古研究的，倒让凤香觉得不好意思。

“抱歉了，狮王，我们的这个朋友……怪怪的。”

“哪的话？有本事的奇人异士，多少都有些怪脾气，特立独行是身价的代表，东方兄能专注在他感兴趣的事情上，正是他成功的理由。”

那日吐番正说着，另一边传来东方恋雪的兴奋叫声。

“嘿！凤香、狮王兄，我又找到了颜龙一族生活过的痕迹，快过来和我合影留念，我要站中间！”

类似的叫喊，每次出现，都让凤香一阵阵尴尬，她搞不清楚这个心思难测的男人又在想什么，现在应该是要想办法对付敌人的时候，难得狮族把重点机密全部公开，他却看也不看，只在这里考察颜龙一族的生活痕迹，难道这些考古对破敌有意义吗？

“………我说你到底在作什么啊？跟着你团团转，心里又没底，很累耶！你要是再有话不说，后头你就自己一个人去唱独脚戏，我不干了！”

忍受不了，等那日吐番一离开，凤香终于发怒，对着东方恋雪发脾气，这时在旁边的还有眠茶，而东方恋雪的反应，则是一副很无聊的样子，看着凤香，却不开口。

基于合作默契，凤香知道这家伙有时真是懒到家，如果用眼神就能传达暗示，这懒鬼就绝不会张嘴，偏偏自己确实也知道他的意思。

随手扔出几块护符，把周围区域封闭起来，形成一个阻绝外界窥视、窃听的独立空间，凤香道：“可以说话了，你开口吧。”

准备工作完成，东方恋雪仍是一副死样子，看得人火大，凤香正要开口，眠茶一抖手，无须法器，佛印咒力自生，又布下了一重结界，东方恋雪这才翻身起来，开口第一句便道：“你们觉得我来这里是要找什么？”

“我想过这点，你一开始的目的，是要找一些能回去向帝国朝廷交代的东西，就算是什么脸盆、马桶之类的都好，但……你现在明显不打算跑，要那些东西有什么用？该要的东西，是能够助你抗敌的武器，难道……颜龙一族离开之前，在这里留下什么超级兵器不成？”

凤香皱眉道：“不对啊，都说颜龙一族是抵抗不了兽族的压力，这才不得不弃祖地而走，他们如果真有能抵御兽族的厉害武器，又哪需要逃跑？”

“呵，你质疑得很对，但有一点搞错了，唔，不怪你，一看你就知道是不学无术，要指望你知道历史，是难为你了……喂，别动手，没文化的脑残才爱动手。”东方恋雪道：“颜龙一族受到外族的压逼，无法承受，不得不弃根据地南迁，这点是不错的，长久以来，帝国百姓也都以为是受兽族所逼，因为直至现在，我们都还在和兽人作战，前前后后都打几百年了，不是兽族逼迫，又是谁？”

“难道不是吗？”

“……这就是考古的重要了，如果你有机会翻阅北地各族的典籍，考察那段时间前后的历史记录，你就会发现，数百年前兽族的势力没有那么大，虽然也在雨林中活动，却未能占住整座雨林，更别说走出雨林，威胁到外头的颜龙一族了，双方之间有战事不假，可颜龙一族踞险而守，兽族又不可能大举出雨林侵略，几次打下来，倒是兽族连吃败仗，颜龙一族受的损失不算重，更别说为此弃根据地而走了。”

东方恋雪道：“所以，颜龙一族受外族威胁，弃祖地而走，这个说法是没错的，可这个外族是哪族？这个就很难说了。”

“不是兽族的外族？难道是精灵？还是翼人？”

“这个可不好说啊，我考古没考出来，不过，相较于这问题，我还是更在乎另一个。”东方恋雪道：“你们说，雪科夫为什么要与契拉东赞结盟？”

第三章有别天地·百结印锁

熊族的倒戈，让所有人都惊愕万分，所造成的效果，犹如溃堤、雪崩，把整个兽人世界都给弄懵了，每个兽人都想不通，甚至连熊族自己都满腹困惑，普天下共同的疑问就是：为什么雪科夫要和契拉东赞合作？

“契拉东赞是个很糟糕的合作对象，和其他人结盟还可以赌一赌，对方会不会翻脸背盟，契拉东赞却是连想都不用想，他妈的一定会翻脸，这与心性无关，纯粹是生者与死者的永恒对立。”

眠茶道：“人鬼殊途，已逝亡者，对生者只有憎恨与血肉渴求，找他们谈合作，何止是与虎谋皮？雪科夫真要找盟友，北地的强大势力不少，怎会挑上契拉东赞？还有，他又为什么要找盟友？”

凤香点头道：“不错，通常强者之间的结盟，是为了合作称霸，各据一方，可能最后再反目，决一死战，可这种情形……不适用熊族，他们想称霸……雨林之中有人能拦吗？长久以来，是他们自己安于监管者的立场，不出来争霸的，他们如果要出来，谁挡得住？就算没有那些僵尸帮助，他们也一样可以扫平虎豹狼，甚至是当年的狮族啊。”

这是所有兽族都想不通的一点，在兽族的观念中，称霸称强，那是一等一的荣耀，弱肉强食更是雨林法则，为此而发生的结盟、背盟，都没什么好奇怪的，但是和僵尸群结盟就不一样了，而且还是坑害兽人成尸，虽然站在“弱肉强食”这条天理上说得过去，可却很难真正让兽人服气，雪科夫多年来的圣者形象更被玷污、打破，非常得不偿失，就连熊族本身，恐怕也不见得认同这个决定，所以雪科夫瞒天过海，整个计画事先甚至不让弟子知情。

“………这么多的诡异、反常，背后应该都有它的道理，我深信这一点，只要加以分析，从里头找出敌人的强弱项，避实击虚，就能加大我们的胜算。”

东方恋雪道：“手头的情报有限，但从最基本的地方来分析，凡是结盟，必是互补有无，也就是结合双方的力量来办事……办一件单凭本身之力，无法成就的麻烦事……很显然，这件事不会是征服雨林，因为对熊族而言，这事不会太难。”

凤香道：“你的意思是？熊族想要的……是整个北地？”

眠茶道：“有这种可能，雅德维嘉探回来的消息，如今北地人心惶惶，精灵、翼人、矮人都担心熊族将矛头指向他们，表面上他们不动声色，说是不参与兽族的家务事，实际上已经开始拉高警戒，整军备战了……反倒是帝国，完全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好像觉得这边闹出的僵尸，完全不会影响人类……”

“哦，大师觉得，他们拿下雨林的下一步，会攻向帝国吗？”东方恋雪道：“不是没有道理，精灵那边是靠魔法吃饭的，僵尸部队进攻过去，不死属性会被克得很厉害，对他们不利，当然啦，本来如果进攻帝国，碰上佛门，那不只是克得厉害，根本就是完克！但……如今的佛门，还保有多少的纯净佛力呢？”

东方恋雪望向眠茶，后者只能颓然叹气，现今的佛门，以慈航静殿为首，都腐化得厉害，口里说教义，脑里想生意，修行整个走偏，哪还发得出什么纯净佛力？而佛力不纯，拿来唬唬信众还可以，要去降妖伏魔、渡化阴魂僵尸……这不但是玩命，还是搞笑，如果真让契拉东赞率领十万僵尸兽兵，杀入帝国，那肯定是一场大浩劫……

“难道雪科夫是想和契拉东赞联手拿下帝国，然后分地而治？雪科夫拿大份的，率领底下的兽人移居人类世界，把雨林留给契拉东赞？这不对啊。”凤香琢磨道：“兽人非常恋家恋土，让他们整个移居，就算雪科夫愿意，他们也未必肯干……或者，反过来，征服天下后，兽人留在雨林，僵尸统治帝国？”

眠茶摇头道：“那就是白痴才会干的生意了，雪科夫不用结盟，也能征服雨林，何况以那老牲口原本的超然地位，言出如令，兽族无有不尊，根本用不着征服，如果他背负骂名与风险，最后所得到的，是他一早就能得到的东西，这……说不太过去吧？”

凤香道：“还是，他们的野心更大，最终是僵尸统治人类世界，兽族统治整个北地？如果是有这样的宏愿，那结盟确实说得过去，可……这野心也太大了吧？涉及整个天下的野心，从可能性来说，已经近乎妄想了……雪科夫被高高奉起了大半辈子，一直清高神圣，淡薄一切，临老了才忽然发起妄想，想要疯狂一把，征服世界？这是脑子发烧了吗？快来个人阻止他啊！”

这话听来好笑，却又没什么人笑得出来，历史上有很多的庞大野心，起源都是一些很无聊的个人妄想，尽管荒唐，却就是因为无法阻止，最终酿成了悲剧，眼前……难道也是这样？

“……我发现，好像一直都是我和大师说话。”凤香斜眼望向东方恋雪，“你的意见呢？你怎么都不开口？你不是要解释亢龙河谷的事，怎么忽然把话扯偏了？”

“呵，没扯偏，是你们想得远了，雪科夫与契拉东赞连手的关键，我相信与这座河谷是有关系的。”东方恋雪笑道：“这关系到一个我许久之前就有的念头，我觉得……两强联手，除了携手完成单独力所难及的事，还有一个可能性，就是共抗强敌。”

“强敌？”

眠茶与凤香对看了一眼，“强敌……我们好像不太像啊。”

“当然不会是我们，我们这点份量，雪科夫一个来就压死了，哪用得着联手？联手这件事代表几个意义，一是有需求，二是有共同目标或共同利益，换句话说，这个目标与利益，是雪科夫、契拉东赞所共有，可雪科夫与其他兽族、矮人精灵等却没有的东西，由此导出的结论，就是雪科夫将与整个北地为敌……”

听见这句的时候，凤香几乎想骂出来，鬼扯了半天，最后说着早就知道的结论，这有何意义可言？根本就是浪费时间，不过还没及得骂出来，已听见东方恋雪道：“或者……隐藏在整个北地之后的那个东西。”

隐藏在北地所有非人者之后的东西……

如果没有之前的那些遭遇，如果没有自己的特殊身世，凤香一定听不懂东方恋雪在说什么，但此刻，她想起了姗朵拉，想起了姗朵拉一行人身后的那股力量，更发现眠茶的脸色一下变了。

“……果然，特别请大师你过来是对的，你就是一个知情人。”东方恋雪诡异一笑，“在北地活动多年，大师你不可能一无所知，狮族也好，熊族也罢，你没觉得后头有只手在活动？”

“……确实有点感觉，在北地待久了，慢慢觉得北地有些事情没法解释，很怪、不合常理，像兽人为何不出雨林？熊族为何有强大实力却甘心淡薄？还有遮日那王的崛起，这些都有很多的合理解释，可也都让人怀疑……”眠茶道：“如果真有这样的黑手，在北地安排一切，这只手会在哪里？为何我们从没看过？”

“虽然说是黑手，但它未必就是黑的，如果涂成白色，在你面前晃来晃去，你也不会联想到。”

东方恋雪微微一笑，脑里回忆起之前的旧事。

自己很久以前就被派来北地出任务，只不过都是稍沾即回，没有久待，但所接触到的一切，都让自己有种异常的熟悉感，仿佛在这光怪陆离的非人世界里，有什么东西与自己所习惯的世界相通……

对这种感觉，自己没有太多时间深思，每次忙完就立刻回到帝国，但在几年前的那一次，自己从执行任务变成超展开，卷入巨大的风暴中，直到最后，遮日那王在自己面前断气，死前他在血泊中的那声惨笑，既寂寥，又无奈，更有不甘，还带着强烈的自嘲。

‘……你不明白……你根本什么也不懂……你以为你知道，但世界根本不是你理解的那样……’

对别人来说，这一段话莫名其妙，没头没尾，根本听不懂，但这一次遮日那王确实碰上了知音，自己一听就明白是什么状况，因为自己过去出任务，看着被害人断气，常常就想说这样的话。

因此，这句遗言，自己一听就懂了，最简单的解释，遮日那王的背后还有个人，真正的黑手，他就算不是个傀儡，至少也是个受扶助者，而最夸张的可能，则是不光遮日那王身后有人，恐怕整个北地、整个非人者世界，背后都存在着一个巨大的黑影，是这个黑手在幕后操作非人者的世界，精灵、翼人、兽族……里头的大多数压根不知道它存在，也不会相信有这种东西存在，但还是有少数精英晓得，并且……无论信与不信，它确实存在，还持续发挥它的影响力。

普通人或许很难接受这种事，可自己却在瞬间就接受，并且理解，原因很简单，因为自己就是这种鸟事的亲身见证人。魔门长久以来隐身在人类世界，不晓得有多少历史事件，是魔门在背后活动，影响力不只是帝国，广及整个人类的世界……这样的存在，大多数的人都不晓得，可也确实存在，如今，只不过是北地有某个势力，在作和魔门一样的事……

（……该不会，根本就是魔门在背后操控？在我所不知道的情形下，另外存在着一个魔门北地分部？或者……这边才是总部，人类那边的是分部？）

这个困惑，让自己纳闷了好一段时间，问过了天妖，暗中更作了许多调查，这才确定，不可能有这种事，存在于北地的，是一个与魔门异曲同工，却又绝不相同的黑暗势力，这种势力……让自己生出高度兴趣，非常渴望能与之接触。

（魔门传承久远，真实力量别说圣莲教，甚至还在两大圣宗联手之上，想要破坏这样根深蒂固的势力，单枪匹马绝无可能，哪怕挑动天下白道势力联合，也还嫌不够，但如果能引来一个与它一样黑暗的东西，甚至犹有过之的黑暗，那时就……）

想法只能在这里打住，不可深思，因为若再深想一层，被人看出什么，事情还没开始作就要完蛋，只能把类似的念头深藏在心里，直至机会到来……

“……熊族的作风，之前我就觉得很不正常，有强大武力，却不出来称霸，这还像兽族吗？但如果熊族的背后，还存在什么，那就不足为奇了。”

东方恋雪道：“这只黑手，扶持熊族，用各种方法，让熊族在所有兽族中出类拔萃，掌握高端武力，称霸雨林，虽然强人辈出，得所有兽族的敬畏，但在本质上，不过就是黑手所养的狗，既然是狗，就要看门，因此熊族强大之后，一直以看守者、秩序维护者的角色自居，不称霸，只维持稳住兽族的秩序，谁乱来，他们就消灭谁……看来好像他们是黑手，其实，不过就是黑手所养的看门狗。”

“熊族的定位是狗……那这次雪科夫的动作，就是狗不甘心一直被炼条锁着，想要反咬主人了？”眠茶道：“确实有这个可能，但之前遮日那王的情况又是怎么回事？那么迅速崛起又殒落……”

“……殒落是一场意外，有够衰的意外。但崛起……这世界虽然有很多人完蛋得莫名其妙，不过崛起的阶段，成功总是有些成功道理的，遮日那王当时称霸雨林的权力高度，估计已经有资格接触黑幕，而他崛起的速度之快，各种新技术突飞猛进的突破与取得，与其说是奇迹、天命，我更相信是有黑手在幕后推动，至于黑手、狮族、熊族之间是怎样的一个关系，这个资料太少，我无法推估，但遮日那王之所以占下这里，我相信并不是偶然。”

东方恋雪道：“颜龙一族数百年前的南迁，存在着很多的谜团，而他们进入现今的帝国领土后，一个应该是在生存竞争中落败，逃亡过来的部族，却忽然变得英明神武，连连破城灭国，成就了帝王伟业，打下铁桶江山……这难道不是很奇怪？”

眠茶和凤香互看一眼，都觉得若只有这点，还不是太奇怪，本来有文化的大国，就未必能和战力画上等号，来自北方的粗鄙蛮族，攻破文明古国，建立新王朝，这在人类历史上并不罕见……

东方恋雪点头道：“嗯，单是这点，还算合理，可是帝国太祖在打江山过程中，所展现的那些超绝武艺、诡奇兵器，还有那些像神话一样的技术呢？怎么全都离奇消失了？”

凤香回忆自己以前看过的记录，有不少都直指帝国的开疆史，为了弘扬荣光，刻意夸大，把太祖本人、太祖所统帅的那些军队，描述得像是天神、天兵天将一样，用的武器都是神兵，动不动就放什么神之光、神之火、神之制裁、天罚之雷……但吹嘘得过了头的结果，就是难以解释为啥祖宗像神，后代子孙就整个变成了凡人，还是不怎么样的凡人……

东方恋雪道：“武功，可以说藏在那个传说中的御字归龙图里，但那些武器、技术又怎么解释？真的都是胡吹乱编？万一真的有呢？会藏在哪里？哪里还可能有线索？”

说到这里，凤香和眠茶都明白了，颜龙一族的秘宝，倘若真的还存在，那只会藏在两个地方，一个是紫禁龙宫，由历代皇帝口耳相传，传承这个关乎帝国根本的大秘密，但若连这个秘密传承都已断去，那么这世上最后可能存在的关系地点，就只剩下颜龙一族的祖地，亢龙河谷。

“明白了，无论这只幕后黑手在与不在，这座河谷都有价值，只要颜龙一族走得不干净，或是刻意留下后路，这里就能找到东西……”眠茶说着，表情忽然阴沉起来，“所以遮日那王把这里建成基地，想在这里找东西，而……而……”

“而一直接受大师你帮助的那位狮王，居然把这秘密吞下，完全不告诉你，大师，现在是否觉得，那些和你口口声声说此恩永不忘的人，没有你想像的那么可靠了？”

“少挖苦人了，那你的打算又如何？逼他们把秘密都说出来给你听吗？”

“呃，难怪你早上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凤香插嘴道：“狮王带我们看的那些军事研究成果，你全都没兴趣，我还以为你怎么了……”

“哈，从头到尾，那个狮头帅哥都跟着我们，既是为了主动带我们看东西，也为了不让我们看到不该看的东西……这种平安导览，我可没兴趣，如果想看什么东西，还要有个导游跟着，那我宁愿花钱请个人漂亮、身材又火辣的少女当导游。”

东方恋雪道：“真正的重点，只会在别处，而眼下时间紧迫，我估计花一晚的时间，天亮之前把我要找的地方找出来。”

“这里地方不小，只你一个人，怎么搜啊？”

“喔，这个倒不是问题……”东方恋雪笑道：“……只要把他今天带我们看过的地方都划掉，搜索剩下的地方，就省时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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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个晚上，东方恋雪就像一个无影的幽灵，在亢龙河谷内到处飘移，搜索每个他认为可疑的地方，速度很快，仿佛一道扫过地面的天光，很多地方虽然也有狮族把守，但碰到他闯来，都只觉得一阵轻风拂过，哪怕素来以感觉敏锐著称的兽人，也发现不到他。

魔门中人，很多都能作到这种事，可如果加上条件限定，不得使用任何道具辅助，那有这能耐的人便寥寥无几了，东方恋雪是这少数精英之一，在成功取回地阶力量后，更是其中的佼佼者，由天妖一手训练、天魔亲自考验的完美结晶，根本不是这些兽人能够发现的。

（一定要快，时间剩下不多，就算能找到蛛丝马迹，也不代表马上用得到，总不会这里留下什么时空传送门，一穿过去直接来到那个黑手的老巢吧？如果能找到什么类似继承人信物之类的YY东西，令箭一出，所有人奉我为主，那就太理想了……啧，最近比较衰，千万别找到什么拿着会给追杀至天边的要命玩意儿啊？）

怀着这样的想法，东方恋雪来回飞窜，整个身体仿佛化为一片乌云、一层黑雾，飘移不定，最后当第一道晨曦由天边绽放，亢龙谷地重获光明，东方恋雪在一处山壁前坐着，对面是狮王那日吐番与一众武卫，双方对视，东方恋雪一脸笑嘻嘻的，狮王则显得有些尴尬。

“东方兄，这地方如此偏僻，你……为何这般错荡，来了这里？”

“呵呵，长夜漫漫，无心睡眠，出来泡妞，看看有没有机会当捡尸体大队长，捡条不省人事的艳尸回去……不重要，反正不是实话，别介意。”东方恋雪笑道：“倒是意外发现了这个地方，啧啧，了不起的文物啊，不仔细看差点走了眼，荒山岩壁藤蔓后，居然有已失传的百结印锁……狮王不告诉我们有这个好东西，实在不够朋友啊。”

凤香、眠茶、眠日，这时都已来到现场，听了东方恋雪的发现，微微一怔，百结印锁又称百龙咒封，是已经失传数百年的一种超高等封印术，手法非常繁复，基本的运作道理，就是用一百以上，甚至可能多至一千个强力咒封，彼此独立运作，却又交互作用，组成一个大型结界阵。

佛法、魔法……各种术式都有本身追求的最高境界，这些最高境界不只一个，却又常常殊途同归，而在这些至高境界之中，有一个境界就是“自成世界”，整个术式构成了一个具体而微的小世界，依“道”运作，自给自足，不假外求，能不断地循环下去，没有能量供给的问题。

百结印锁就是在这理念下开发出来的技术，无论是成百或是上千，只要基本架构一成，循环自起，生生流转，号称万年牢，运作上千年万载，也不会因为能量耗竭而自灭，更有甚者，这成百上千个小结界，一经发动，就自动生灭不息，哪怕被摧毁部分，也能自动建构重生，让整个百结印锁生出新的变化，犹如造化天演，外力难以攻破。

这种会自己进化的术式，简直是完美，但有一利必有一弊，建构这法阵所需要的技术水准过高，上百个乃至千多个具体而微的小法阵，每一个都不好施布，还要排设出能让彼此交互作用、相辅相成，而不是互相干扰的阵局，对于施术者数量、素质都有严苛要求，终于令得这个术式的传承断绝，成了失传的名阵。

现在，这个阵局在亢龙河谷内出现，对普天下的术者而言，这都是一项非常重要的发现，连凤香这个炼金术师都有急欲一睹的冲动，不过，锁的价值从来就不在自身，而是在锁头之后的东西上……这把锁，锁住了什么？在百结印锁的后头，有什么？

“狮王，这道岩壁很普通，已经自成体系运作的百结印锁，也号称无迹可寻，但你们狮族在这里驻扎数年，地毯式探勘搜索，总不会说没发现吧？”

东方恋雪的质问，让双方气氛有些紧张，不过狮王还是笑了起来，“确实有所发现，不过因为打不开，就没有很在意，昨天带东方兄参观的，都是我方的军事重地，此为表示诚意，本来打算今天就带东方兄和大师来此，不料你却自己找来了……”

这不失为一个体面的下台阶，不过东方恋雪仍追问道：“只是参观吗？不能打开来看看？”

“哈哈，东方兄请自便，我们接手这座基地后，屡经尝试，始终无法把这处封印打开，遗憾许久了，这回贵客到来，如果能藉此将封印开启，让我们一睹内中真相，那就太好了……本来我们也打算，请东方兄和大师今天出手，帮忙破解看看。”

那日吐番张开狮口，咧笑道：“两位大才，必有能力将之解开，破解过程忌讳干扰，我也就不在这里添乱，静候几位朋友的好音了。”

似是知道东方恋雪等人察觉了昨日处处陪伴的用意，年轻的狮王这回索性作得漂亮，直接把所有人撤走，将这里留给东方恋雪等人。眠茶看着他的背影，转头对东方恋雪道：“你有一套啊，传说百结印锁一经发动，自成天地，无迹可寻，从外头绝难看出……你只一晚的时间，怎么找出来的？这眼力有一套啊。”

“也没什么难的，不是我找出来，是这些狮子找的，我作的事情很简单，就是找出曾经设过岗哨，后来被移走的痕迹……哪里有，就锁定搜查，然后……哼哼，天底下本就没什么真正的无迹可寻……”

东方恋雪道：“现在要作的事，就是想办法打开这道鬼锁，这事可不容易，百结印锁当年就号称无解，又失传了那么多年，我也没想过会在这里碰到这种传说中的东西……换作是在帝国，还可以找一堆学者专家来集思广益，共同破解，这边可不行了，放消息出去，来得最快的恐怕是契拉东赞，我们得要想办法自己破了。”

这话说得众人心中忐忑，因为在这里的三个人，虽然各有所长，不过对于开锁、破阵这种专门活，实在没多少把握，就连东方恋雪自己，都暗叹鸡鸣狗盗皆有所用，要是宋体仁现下在这边，就算没能力破解，起码也能给个大方向出来，让大家知道该怎么办……

“大家分头想办法吧。”凤香望向东方恋雪，道：“我知道时间很紧张，这次……我们大概有多少时间？”

“这个喔，敌人那边多少有些杂事缠身，休整实力，一时间也没那么快来，我们还算挺充裕的，约略估计一下……”东方恋雪道：“明天天亮之前吧。”

眠茶愕然道：“这也叫充裕？一天的时间，你指望我们几个半调子，破解这个号称无解的百龙封？”

“哈，大师，放轻松点，就算给你三五年，你又真能解得开？横竖是不可能作到的事，只能指望奇迹，而奇迹这种东西嘛……三天破解和一天破解，又有什么分别吗？如果真有那个运气，三分钟内就可以把这东西破了。”东方恋雪耸耸肩，笑道：“如果你真觉得这件事没得指望，那你可以指望看看，契拉东赞会不会忽然大发慈悲，放过我们？或是更夸张一点，向我们投降啊！”

两相比较，后者的可能性真是连想都不用想了，眠茶异常头痛，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自己在战力上有信心，可要说到术法修为……那就真是七上八下，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东方恋雪对眠茶没什么期望，要破解这种层次的结界封印，除非是有同样高水平的技术力，再不然，就只能依靠超越常理的匪夷所思之力……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乍听起来不晓得该怎么找，但或许是天意使然，自己身边就有一个。

（那个鱼干女八婆跑哪里去了？这种东西要用解的，估计是没什么可能，直接拉她来斩斩看，试试会不会有什么效果？）

第四章精灵之国·索蓝西亚

闯入矮人祖陵的一群人，可以说是莫名其妙进去，又莫名其妙出来，西门朱玉把武器残柄交给黑斗篷的矮人之后，那个矮人打开了陵墓的后门，将他们几个人全部放出来。

“……好厉害！”

宋体仁对着陆云耕、李经方道：“这和我利用破绽钻进来的方法不同，是以法力强行制造后门，可能还有点我看不出的东西，这陵墓的封印，不是蛮力能破坏的，但这仍改不了那个事实，这个矮人……实力比普通的大巫师、大魔法师要强，在北地数一数二的。”

陆、李两人不通术数，但听宋体仁这样讲，也为之肃然起敬，都动了心思，希望能够趁这个机会，结交奇人异士，这个矮人巫师如此厉害，必然在矮人族中有很大的影响力，如果能和这样的人物套上交情，后头肯定有帮助。

人同此心，心同此理，或者该说大家想得都差不多，没等他们两个开口，那名矮人巫师就朝他们这边走过来，这令两人都有些惊喜，不过接下来发生的事，却令他们愕然，因为矮人巫师对他们两个视若无睹，迳直从他们身旁走过，来到宋体仁的面前，除下了腕上的一个手环，交给宋体仁。

“宋先生的奇术与专业知识，令我眼界大开，将来宋先生有兴趣到矮人族作客，可以持这手环来霸王神殿，我很希望能与宋先生交流。”

留下信物后，矮人巫师飘然离去，竟没有向陆、李二人多看一眼，仿佛这两人在他眼中，没有半点价值一样。

“这……我……怎会……”

宋体仁拿着手环，有些啼笑皆非，陆云耕、李经方短暂错愕过后，对看一眼，都觉得好笑。

陆云耕道：“不管是什么时局，看来还是有专业技术的人才最吃香啊。”

李经方点头道：“很是，后头有机会，可能要去学门手艺，多混个专业人士的身分，出国的时候肯定比官二代好用……不过，那个矮人巫师是什么人啊？”说着，李经方将目光瞥向西门朱玉。

“何必问呢？你们两个聪明人心里不都早就有答案了？已经知道的事，找我确认，不嫌没意思吗？”

西门朱玉笑道：“告诉你们吧，矮人族中有这本事潜入圣陵的巫师，不只这一个；能打开后门放你们出来的，也不只这一个：可是，有这样的巫力，人还黑成这模样的，那就只此一家，别无分号，大名鼎鼎的孝义黑三郎，矮人们叫三少的便是。”

在场的人闻言，都暗叫了一声“果然如此”，而尽管已有心理准备，听到这个答案，心头还是一阵颤栗。他们对矮人所知有限，可这一路行来，至少知道现在的矮人族族王是谁，这位矮人族首席巫师出身的黑三王，行事低调，声望却很高，之前在圣陵里，他一下发动圣陵之力，施加诅咒，轻易放倒众人，当时众人心里就已暗暗生疑，现在果然得到证实，就是这么一回事。

“炼药的，那枚手环你收好，矮人族皇室之友的证明，拿着这个，不但将来在香烟之丘倍受礼遇，还对矮人族的多种诅咒有抵抗力，手上拿着这东西，至少以后不用担心被咒杀啊。”

西门朱玉道：“另外，你们两个，也不要一脸遗憾的样子，没被人看上，不用失望啊，三少那家伙虽然是有名的守孝重义，但他不会看人，没有识人之明，这点也是非常出名的喔。”

听到这个解释，陆、李、宋三人的表情都变得很怪，不晓得是该高兴，还是该再叹口气。

而这个困惑释疑了，陆云耕想弄清楚另一个问题，省得后头又莫名其妙打得鼻青脸肿。

“在下仍是想不清楚，到底是什么地方得罪了姑娘？”陆云耕对花菱一拱手，道：“如果是陆某有什么地方，开罪了翼人族或姑娘，还请姑娘告知，陆某理屈之处，定然负荆请罪，必不敢有愧于人。”

不清楚陆云耕的人，一定会觉得这个领导人很没自信，整天都在低头道歉，只有实际跟着陆云耕冲锋陷阵、出生入死过的追随者，这才明白，正是因为他对本身的存在有信心，这才敢于低头认错。认错或低头，并不会伤害到他什么，而成熟饱满的稻穗，本就低垂，既然实力已有，不需要虚张声势、张牙舞爪来壮胆，那何妨和以待人？如果过不在己，也不可能任人欺负到头上来。

花菱欲言，却先看了西门朱玉一眼，后者仅是耸耸肩，道：“不用看我，你真觉得你想说、能说，就告诉他啊，不然这么态度暧昧下去，万一后头传出什么谣言，说你想杀他，是因为他对你始乱终弃，甚至还扯出什么搞大肚子之类的，那岂不糟糕？”

话虽然这么说，可花菱恨恨地看了陆云耕两眼，最终仍是没能把理由说出来，只是骂了一声“伪君子”，便掉头离开，拉远与众人的距离。

陆云耕仍是如在五里雾中，回忆不久前的那场恶斗，最开始自己确实被打出火气来，明明自己一再相让，对方却不识相，还步步进逼，弄到自己越来越险，而自己也只是个人，一样有火气，不可能不发怒，只不过，那也都是战斗中的事，当战斗结束，自己就对花菱的武功着实钦佩，无论是什么种族，以一介女子之身，能将纯阳武学修练到这样的地步，都是难能可贵的成就，定然付出过常人不能想像的苦功。

看在这份苦功上，多给对方一些尊重，这是说得过去的，但也到此为止，假如这女人纠缠不清，不把话说清楚，又坚持要动手，陆云耕也决心不再相让，要放手拼一个胜负输赢……

李经方步向西门朱玉，道：“你委讬矮人王为你打造东西，这东西打起来要一段时间吧？三天？五天？还是一年半载？这段时间你打算怎么办？在这里住下吗？我们怎么办？也跟着你一起住下？”

“哈哈，好主意啊，不过可惜呢，让你们在矮人这边白吃白住，对我经济负担太大了，你们几个饭量都大，要再白养你们下去，很快我就要只穿底裤回家了，再说，我也不是来香烟之丘玩潜伏的，在这边待太久，很犯忌讳的……”

“那你到底有何打算？你来霸王神殿，是为了委讬黑三王修复兵器，现在东西也成功送修了，下一步何去何从，总该给我们一个方向吧？况且，我们这边也是有事要作的，时间耗得太久，我们的敌人都要杀过来了……”

“行啦，稍安勿躁吧，我们现在便一路向北，直入精灵境内，带你们去见精灵女王。”

西门朱玉一句话，让三个大男人喜出望外，他们对于受雇于人，在矮人族内打打杀杀的情况，倒没有太大不满，不过毕竟身负重任，不可能心里不急，现在终于能够回归正途，前往精灵国度，哪怕前头还有很多麻烦、险阻，但总算不用再拖下去了。

“……你们也挺怪，都已经到了香烟之丘，要见大人物的话，直接去找三少就好了，为什么非见精灵女王不可呢？听说她得了重病，你们这时候去，总不会是去探病的吧？”

西门朱玉向三人扫了一眼，“怎么看都不像啊，更何况，人家重病在身，你们要怎么向她借兵？索蓝西亚的兵制，精灵的政体，你们真的清楚吗？”

陆云耕答不出话，对于精灵之国索蓝西亚，他确实一无所知，只是抱着想创造奇迹的想法而去，毕竟，如果什么都要讲可行性，那自己现在最该作的事，就是立刻独自逃回帝国，或是拔刀自杀。

“……算了，不管什么理由，约定就是约定，你们跟着我走吧。”

西门朱玉实现承诺，带着众人一起出发，由香烟之丘取道向北，直奔索蓝西亚而去，四人的脚程均快，脚伤未愈的宋体仁，有陆云耕和李经方提携，赶路速度也不慢，以最快的速度脱离香烟之丘。

进入索蓝西亚时，陆云耕三人都有些讶异，因为西门朱玉带着他们，不走边关，却是从峭壁炎峰口翻山而过，说得明白一点，就是私闯、偷渡。

“我们的走法……怎么好像有点……”

陆云耕的质疑，马上被西门朱玉没好气地呛回来，“不满意吗？精灵一早就封闭了国境，断绝内外交通，如果用正常方法，根本无法进去，还是你们有时间递申请表、跑公文流程？”

李经方道：“女王重病，我们是代表帝国慰问与送药而来，事关重大，他们不敢阻拦吧？”

“唷，你们给女王送药来？请问你们和女王很熟吗？人类和精灵最近的关系很要好？你们把东西送去，人家就会开开心心把药吃了？你重病，来个你全不认识的精灵送药，你会想也不想地吃下去，然后说声谢谢吗？”

西门朱玉哂道：“别太天真了，如果就这样送药过去，精灵们光是检验药能不能吃，就要验上十天半个月，这期间你们最好的结果是被软禁，如果倒楣一点，发生个言语冲突什么的，那就蹲定监狱了，这样你们也还想走正规渠道？”

李经方为之无言，他也很清楚这一套，简单来说，就是官僚的傲慢，更何况，如果今天自己负责保安，有人送东西给皇帝、太后，自己全不检查，直接呈上去，出了问题肯定被满门抄斩，株连九族，至于检验……整个流程一跑，花上三五个月是常有的事……

陆云耕道：“我们晓得会有这种状况，所以才指望……”

“指望什么？指望我能为你们创造奇迹吗？别开玩笑了，我是答应你们，要把你们带到女王面前，给你们个机会向女王说话，但可没限定方法啊。”西门朱玉道：“就算是一路偷渡，只要能让你们见到女王，不就得了？还是一定要用国宾的礼仪接待，出动马车与大轿、鲜花红毯，把你们一路抬进去才算数？如果是后者的话，那别指望我了，跳出去自首还快一点，赌赌专业人士和官二代的面子，看看有没有特权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上了贼船的人，当然不可能跳下来，而后头发生的事更让他们开始质疑，自己的这个选择到底对是不对，因为西门朱玉不仅仅是偷渡，胆子更大到令他们咋舌，偷渡入境后，居然率着他们袭击精灵的传送阵。

精灵不愧是魔法大国，打从进入索蓝西亚国境，众人就感觉空间中的能量浓度整个不同，无论是花草树木的生命能量，还是自然元素之能，都比正常状况下要强得太多，而所谓的魔法，无非就是调用这些能量，精灵国度内的灵能如此充沛，在这片土地上生长的精灵，日积月累地沾染，在运使魔法上肯定有优势，最终构成了一个不同于人类的魔法文明。

矮人的世界，是以市镇为主，每个市镇的中心，则是一堆打铁铺，所有的房屋，都是围绕着这些打铁铺，作坊，扩展规模变成镇，看上去与人类世界很像，只不过，大量的半穴居建筑，成为了矮人族的独特风景。精灵这边的风景又不一样了，所有的精灵依木而居，饱吸了天地灵气的树木，一棵棵都长得无比粗硕，参天而立，数十米的高度比比皆是，精灵们在巨木上搭建房舍，安居于斯。

巨木有灵，精灵们透过巨木，学习操控自然能量之法，形成魔法，他们更利用巨木，发动法阵，形成一个一个功能不同的结界，最终形成森林都市。西门朱玉领着众人接近精灵的都市，陆云耕三人看着那一棵棵匪夷所思的巨树，枝干撞天直起，浓绿的藤叶不住延伸，甚至遮住了日光，却不显得阴森，反而让人感受到旺盛的生命力，林间的无数生灵，包括树木本身，在高灵力的环境下，他们仿佛听得见“世界的呼吸”。

“真是……令人赞叹。”

宋体仁在人类里头，已经算是见多识广，却也仍给这幕巨木成森、生灵与自然和谐共存的景象震撼住，陆云耕、李经方更是瞠目结舌，觉得好像来到什么梦中世界一样。

陆云耕道：“太乙真宗的修练，讲究天人合一，往往都在名山大川之中修行，藉此拉近与大道的距离，可我觉得……好像不管什么名山，都没法与这边相比，如果能在这里修行，一定能进展神速……”

“那是不可能的啦，人类只懂得掠夺，与精灵的信仰相抵触，精灵是不会让人类来这里修行的，哪怕是你们所谓的有道之士，都一样没得商量。”

西门朱玉道：“精灵讲究和谐，与自然万物同生共存，死了之后，透过树灵，将身躯分解，还诸一方天地，这是索蓝西亚灵气之所以如此浓郁的理由，而人类……据我所知，天人合一无非就是个自欺欺人的口号，你们……他们想要的，只是从自然攫取能量，滋养自身，却从无回馈，最后所追求的，也只是脱离这方天地，成他们的仙……如果让他们到索蓝西亚修行，只有百害而无一利，精灵们是不可能会答应的。”

陆云耕等三人对看一眼，都不晓得该怎么回答才好，他们对太乙真宗的道门功法都有涉猎，但都不能算是正规的太乙真宗门人，没有经过系统化的循序训练，对于道门修行的核心概念不甚了解，现在听了这指控也不知怎么辩白。

不过，如果精灵的观念是这样，那就很要命了，甚至可以看出精灵与人族不睦的原因。

对于如此天华地宝的环境，简直是修仙的完美之地，修道人不等于没有欲望的人，他们的清心寡欲，很多时候只是把欲望集中在修仙之上，为了贯彻这份坚持，他们可以辣手排除一切，而对精灵来说，索蓝西亚之所以如此富有灵气，是精灵祖辈千千万万年捐躯滋养的结果，人类想来掠夺这里的能量，绝对是天大的亵渎，换了在人类世界发生这种事，等于是坏人祖坟，鬼才忍得下去？

陆云耕不记得人类和精灵有为此交战过，毕竟两者之间相隔遥远，还有矮人与侏儒挡在中间，可没印象不等于没有，很可能是久远之前发生过什么，甚至也爆发过战争，这才造成了今天的结果……

宋体仁低声道：“要是卫国在这里就好了，这种挨骂的时候，应该是由他来听才对的，如果当初是他来，由我留守的话……”

陆云耕道：“别闹了，如果来的是卫国，没有你帮忙开门，我们在矮人陵墓那关就过不去了，哪能到现在？”

对精灵世界的惊鸿一瞥，让三人印象深刻，若可以，他们很希望能有个机会，与那些精灵交流，作个友谊的开端，可惜西门朱玉不是领着他们来这里搞交际的，一路上他们蹑手蹑脚，从森林的外围绕过，小心翼翼，不敢让精灵发现，完全就是一副来偷鸡摸狗的样子，哪怕西门朱玉不说，众人也心里有数。

他们的首个目标，是森林边上的一个小空地，看似空无一物的地面，发着幽幽的蓝光，有五名精灵持械把守着，显然是某种要地，但到底是什么地方，就不得而知了。

“喂，你们几个地阶的，等一下冲出去，一人一个，摆平那些看守。”西门朱玉道：“老规矩，不准杀生啊！精灵虽然不擅长诅咒，可如果结下血仇，我们……不，你们就别想活着离开索蓝西亚了。”

这个威胁没有人怀疑，索蓝西亚的面积之大、精灵的数量之多，远非香烟之丘的矮人所能相比，大了一倍也不止，完全就是一个大国的规模，开罪一个这样的大势力，不是闹着玩的，就是西门朱玉不叮咛，也没人想冒这风险。

出手的陆云耕、花菱、李经方，战力都是一时之选，加上宋体仁放药暗助，先行麻痹了那些精灵的感知，这一下奇袭，无惊无险，轻易便将五名精灵放倒，而当众人实际来到空地旁边，看清了蓝光之中的事物，这才啧啧称奇。

空地之上并非无物，而是有一个好大的树座，不知多久以前，这里曾经生长着一棵巨木，直径长到两米长，后来年久枯死，被精灵将根部以上的部分伐去，留下一个巨大的木轮，上头不但有着复杂的木纹，还有一些奇特的魔力法咒，如烛光明灭摇映，发着瑰丽的色彩，那一片幽幽蓝光，正是从此而来。

“这个是……”宋体仁惊道：“传送阵？”

“是传送阵没错，拜讬不要大惊小怪好吗？”西门朱玉摇头道：“我听说太乙真宗里，也有不少这种东西，帝国里多处名山大川，也都有传送阵的存在，人类的术式之学，较诸精灵，也是别有一功，别没事看到精灵的东西就鬼吼鬼叫，会被精灵看不起的。”

听西门朱玉这么一说，李、陆两人都点了点头，宋体仁却知道不是那么简单，太乙真宗确实有不少传送阵……的遗迹，据前辈说，这些传送阵都是千年前的遗产，那时的道门高士，都凭藉着这些传送阵千里往返，比什么车马都快捷得多，但随着天地灵气渐渐稀薄，传送阵也失去作用，现在就只有当摆设的用途，什么瞬息千里，都是早已成为历史的东西了……帝国之中，是还有一些勉强能用，但寥寥无几，距离也短得多……

不过，索蓝西亚的灵气如此浓郁，与千年前的人类世界相比，说不定还更胜一筹，许多在人类世界早就作不到的事，在这里就都变成有可能，就连传送阵这样的高档货，都还能使用……

“现在的环境条件不比远古时期了，若是那时候，传送阵引天地灵气为能量，可以将十人之内，直接传送万里，现在就没办法，一次最多两三百里，精灵们用这个来当高等交通工具，我们可以用这个来传送……”西门朱玉道：“当然啦，有点风险，如果途中被人拦截，被人把传送阵两头一关，传送者可能被困在时空缝隙中出不来，漂流个千年万年，等到终于出来，已经是具一碰就碎的干尸了。”

“听起来……好像很危险。”

陆云耕沉吟着，他所担忧者，并不光是西门朱玉所说的这个风险，还包括另一个他没明说的问题。

传送阵只能传两三百里，而女王所在的帝都，距此显然不是一两千里而已，换句话说，起码要连续传送十几次至几十次。赌博赌一次，开大开小的胜负可能是五五波，可如果赌局一直开，输的机会就高得多了，这边如果要进行传送转移，次数一多，难免被发现，只要被堵截一次，就是完蛋大吉，这方法……似乎是存心找死的愚行。

“不错，这方法有一定的风险，如果大家觉得不适合的话，我们也可以改走别路。”西门朱玉笑道：“在香烟之丘怎么干，咱们大可照样来一次，只要有本事，天底下不管什么地方，还不任由我们来去？走，我们离开这里，横行去！”

这下吆喝虽然豪情万丈，却没人响应，哪怕再搞不清楚状况的也知道，精灵的情况非矮人可比，战法也完全不同，精灵是魔法大族，不喜近身战斗，素来都是远距离狂轰，而且因为不打近身战的关系，他们也没有多崇尚单打独斗的武者精神，想用在矮人族横行的方法，套用到精灵这边，恐怕只战上几场，便尸横就地了，事实上，从矮人黑三王的身上，众人也得到清楚实证，若非矮人自始至终都没有出动术者，没有在旁发诅咒，众人别说横行，早就完蛋了……

况且，越来越紧的时间，也是眼前的一大难题，索蓝西亚的面积广大，远超香烟之丘，就算众人神功无敌，能够一路打通关，横行至王都去，恐怕还没走到一半，雨林的情势就已经无法挽救了……

众人踌躇难决之时，翼人美女花菱冷哼一声，率先有了动作，迈出她笔直修长的粉腿，进入蓝光之中，踩在转移法阵上，瞪着西门朱玉，道：“施法吧，有你在，我不信精灵敢把你赔上，将所有人一起扔到时空缝隙中。”

西门朱玉笑嘻嘻的，既不否认，也不确认，只是耸耸肩，而这动作让三人如梦初醒，记起了当初之所以委讬此人的目的，就是因为他身分特殊，被精灵奉为上宾，尽管三人现在都知道他是个假货，可他能够和矮人之王如此论交，显非常人，再一次把希望赌在他身上，未尝就不行。

“我赌了！”

“我也跟吧。”

“生死可相随，只有誓死随君子了。”

陆云耕三人先后跳入传送阵中，西门朱玉也跟着踱进蓝光之中，也不多说什么，手中结印，快速连动十余个法咒，每个法咒与一种元素相对应，象征着一处空间座标，十多道时空座标打出后，蓝光一下炽盛起来，飞焰闪动，迅速将五人的形影吞没。

在消失之前，他们看见有一群精灵朝这边跑来，袭击传送阵的行动，已然惊动了这里的精灵，李经方、陆云耕看到这一幕，都暗暗叫苦，行踪已露，精灵就算来不及阻止传送，却大有可能透过传送阵来截人，最坏的情况已发生……

情势危急，但西门朱玉仍笑得从容不迫，五人瞬间分化点点星光，透过传送阵，转移到两百余里外的另一处森林，陆云耕等人稍稍回复意识，发现能够清醒过来，没有被人拦截，正暗叫侥幸，不料天旋地转的感觉再次袭来，才刚结束的时空传送，赫然再次发动。

“……这是……连续传送……”

频繁时空跳跃的连续传送，消耗的能量无可想像，在人类的历史上，几乎就没有人这么干过，风险度之高，更是不用说了，众人甚至不及抗议一声，瞬间消失不见，只余传送阵上的一道青烟……

第五章命运之子·意外预言

魔法、巫术、无边佛法……各种术式的最高境界，随着所追求的不同而相异，但总体而言，无论是哪种术式，最高境界都涉及空间、时间之道，所以像瞬间移动，超远距离传送这类的术式，或利用空间缝隙穿梭，或强行破开空间，都是非常高等级的术法。

能够传送万里的超远距离挪移阵，只存在于远古时代，现今早已不存，连精灵这边两三百里的传送阵，对人类而言，都已是非常难得的东西，而像这一类的空间转移术法，定点传送所消耗的能量，往往都是随机传送的数倍，甚至十倍以上，所以像这种数百里之遥的传送，都不是血肉之躯能完成，必须借助法阵或道具，像精灵也是在每座森林中，建立传送站，才能维持整个索蓝西亚的传送网路运作。

但即使有法阵辅助，能调用周遭的山川灵气，想要作到连续跳跃，这还是一件很困难的事，里头所牵涉到的能量转移，不光是消耗大，一次次转移要成功，整个过程需要非常精准的计算，哪怕是在精灵之中，能够连续跳上个两三次，都会被认为是天才。

目前的纪录保持，是六个世纪前的大魔导师伦休．因巴尔，率领数百精灵，连续四次跳跃，传送千里，奇袭叛军要塞成功，凭此被誉为当代术法第一，而这样的神话，今天就由后人继承。

西门朱玉操作法阵，意识渗入整个法阵，将传送阵的掌控权一起夺过，暂时无法接受外部指令，而后就一路跳跃过去，精灵们就算想从外部阻断，也是无法可阻。

每一次的传送，都会让传送者一阵天旋地转，这样的晕眩通常就只有一次，这是空间类术法的常识，可这一回情形不同，天旋地转的时间很长，而且是一波跟着一波，犹如浪潮频频来袭，感觉迟钝一点的，甚至没法察觉其中有间隔，只会单纯觉得头晕的时间长……

传送状态中，他们也无法相顾骇然，但四人心头的惊骇无以复加，被西门朱玉露的这一手给吓到，虽然带的人没有几百、上千那么夸张，单单带上四个，可转瞬之间，连续跳跃三十余次，至少也是七八千里之遥，哪怕是在索蓝西亚这样的特殊地点，能作到这一点，还是很不可思议的。

如果说这是奇迹，那么能够作到这一手的西门朱玉，就是神人了。所有人都给西门朱玉吓到，没人想到他有这样的术法修为，即使是早看出他魔法造诣有大魔法师程度的陆云耕，也没想过他能做到这么夸张……

七八千里的超远距离传送，在半分钟内完成，照距离来算，应该接近精灵的王都了，陆云耕等人都没想到，这么快就要抵达目的地，照这个速度，就算等一下直接传送进皇宫，甚至传送到精灵女王面前，都没有什么好奇怪……估不到，这个西门朱玉竟是急性子，一决定要干，就只能用雷厉风行来形容……

跳跃的过程中，除了强烈的晕眩，周围所见的东西就是一片混沌，非天也非地，既不是光明，也没有黑暗，只是连串的时空夹缝，看到许多的影像断面，却一闪即逝，看不清楚，即使勉强定睛去看，脑中的晕眩影响，也无法留下任何记忆。

时空跳跃应该就只是这样，但西门朱玉忽然一睁眼，露出讶色，好像察觉到什么，跟着，四人也有所发现，在时空跳跃的过程中，前方传来一股好强的邪气，众人对这邪气有些陌生，可除了这股邪气，还伴随着上百道浓烈的尸气，这让陆云耕三人一下认出了这股气息的真面目。

“契拉东赞！”

这一惊非同小可，特别是现在的位置特殊，并非处于实体空间，而是在时空缝隙中，若说会在这里狭路相逢，那就表示对方也一样在进行传送跳跃，己方是去，对方……可能就是离……他们去那边做了什么？

稍一深思，每个人都暗叫不妙，此时，邪气如浪狂涌而来，众人遭受邪气侵袭，震荡加剧，天旋地转的晕眩感，一下比先前骤强十倍，意识骤然一昏，很快便人事不知了。

在其他地方晕过去，不见得有什么严重后果，但在这种空间缝隙中失去意识，后果很可能是万劫不复，陆云耕昏迷之前，就想着自己不知还有没有再醒来的机会？还好，他的运气不差，很快便苏醒过来。

“这是……”

陆云耕有些迷糊，他记得昏迷之前所发生的事，所以分外不能理解自己当前的处境，脚踏虚空，头上顶着一大片的黑暗浑沌，不晓得自己身在何方，眼前所见，好像不是真实世界，难道……自己当真被抛弃在时空缝隙，成了垃圾？

才刚冒出这念头，天地间陡然一下剧震，像是出现连声怒雷，轰然响彻整个空间，陆云耕猛地一下抬头，天空中缓缓浮现点点银星，最后凝成星河，仿佛近在咫尺，触手可及，却又浩瀚无边，辽阔如海。

壮阔的景象，陆云耕一时心神震动，就听见虚空中传来一声巨响，和刚才的雷响很像，却更为清晰，仿佛从远地来到近处，紧跟着，一个巨大的黑影由虚空中浮现，那是一个几十丈高的巨人，有着人的轮廓，但仅是黑影，没有显露具体的形像，就这么昂立于无边星海之中，俯视着陆云耕。

“命运之子啊……千亿个夜晚、千亿个白昼过去，我终于等到你的出现。”

有若洪钟的巨音，连震而来，陆云耕在巨音震耳下，心头紧张，不晓得究竟遇到了什么，就见那道巨影双手平举，发出的声音有若万雷劈顶，“我是太阳升起前西方天空最后消失之星，太阳落下时东方天空首先出现之星，真理的化身，世间一切命运的收线者，宝藏的守护者，精灵的千古祖魂，万法之王！”

如雷震撼，说明了眼前之灵的身分，一长串的东西，陆云耕多数是有听没有懂，只知道这个巨灵来头不小，身分很高，但至少有一点听明白了，就是“宝藏的守护者”这句，再加上前头“命运之子”的这一句，就算还不明白，也隐约猜到了一些，汇聚成了一个念头。

（……这、这种好事，也会被我遇到？）

各种神怪故事里头都看过，能当命运之子的人，通常都衰到爆，可只要能成功克服考验，后头也有许多好事，其中获得宝藏为补偿的，不在少数，如今这个巨灵虽然模样吓人，可开口就是两个关键词，听得陆云耕眼前一亮，手都不禁紧握了一下。

“请问您是……”

“命运之子啊，你肩负的任务无比沉重，你心中所蕴藏的不满与愤慨，未来将把你引导上一条满是鲜血与杀戮的道路，你的每一步都会踏过尸骸，回望就是血途！”

陆云耕一怔，想说自己怎样也不可能变成那种嗜血的杀戮狂人，正想要反驳，一下回想起兄长的仇，还有近日来沙场征战的一切，话到嘴边，一下顿住，讲不出口。

“贯彻你的路，需要绝对坚定的意志……伟大的命运之子啊，你不需要忧虑，你所行的道路即是天道，是绝对正确的方向，虽然过程不易行，但在你旅程的终点，将是和平、爱与希望，你的作为会令整个世界因此增光，命运之子啊，你将成为人类与精灵最重要的那道桥梁！我化为圣灵，在此等待你已千万年了！”

与之前的险恶预告不同，这一段预言让陆云耕好过不少，无论过程怎么样，只要结果好，多少还能松口气，而且，真正令人兴奋的东西，陆续还有。

“……为了让你能够不被险难所阻，我将赐予你力量，赠你神符……”

这应该是整个过程中最美妙的一个部分，直接跳到了准备拆礼物的这一节，陆云耕有些兴奋，又有些紧张，再想到之前说过的宝藏两字，开始好奇自己能够得到什么。

“直指未来的预言，是无可匹敌的至高力量，超越一切的武力与智慧，命运之子啊，我要给你三个提示……”

居然不是实质的奖励，而是预言这种华而不实的东西，陆云耕多少有些失望，但他也不敢怠慢，因为诚如这个巨灵所言，必然会实现的未来预知，确实是比什么都有价值。

“魔鬼与你亲如一家，在你当前的同伴之中，有心怀不轨的背叛者，你们看似投契，其实立场有别，早已注定不同路，将来他更会出卖你，给你最深刻的背叛！”

“你以为你所爱的那个人，其实你并不爱，而那人心里也全没有你！分离是你们无可挽回的未来！”

连续两道预言，犹如两桶冷水，浇得陆云耕呆若木鸡，如果听得一头雾水，那倒也罢了，偏偏他觉得自己好像都听得懂，都想得到符合预言的人……

而更意外的是……是后头接着来的第三条预言。

“将来你真正深爱的那个人，能够得到你真心的那个人，是你现在最意想不到的一个，虽然你们形同寇仇，似乎势不两立，不过命运总是弄人，在转折点到来时，你们将会相爱，最终你们更会愿意为彼此付上性命。”

这一瞬间，陆云耕深深觉得，如果自己能够听不懂这段话，那就太好了，偏偏自己听懂了，脑里还立刻想到是哪个人，当下的反应，就是声嘶力竭的一声怒吼。

“不～～～～～”

一声怒啸，陆云耕的反应很激烈，整片天地也在这声怒啸中惊破，浑沌景象消失无踪，陆云耕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身在一个奇特的所在，周围都是合抱粗的青铜柱子，每根都有近二十米高，上面有着铜锈，还有古藤缭绕，在晴空下非常优美，地上满是绿苔，散着清香，景色非常动人，像是一座神殿。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陆云耕自己也不太明白，但能够脱离那种身在异空间的情况，总算是不幸中大幸，他举目四望，想确认一下状况，却听见气劲交击声，循声一望，便见一道丽健俪影掠过天空，正是花菱。

如果要问此刻陆云耕最不想见到什么人，花菱的排名无疑还在雪科夫之上，看到她，再想起刚才的预言，陆云耕的感觉无比复杂，真想直接掉头就走，哪怕找个乌龟洞躲起来都好。

不过，这显然不是一个适合躲起来的时候，因为花菱也不是闲着没事，张开翅膀在天上乱飞，事实上，她正处于激战的漩涡中。

这里应该是某座精灵的神殿，照理说也该有很多的精灵守卫，但与花菱战斗的却不是精灵，而是那些周身被白色绷布缠绕，手执法杖的死灵祭司，他们虽没有翅膀可以飞行，却能够凭藉巫法飘浮腾空，一个两个差别不大，可五六个一起组阵上来，就能够将翼人的飞行范围压制住。

花菱展开双翼，飞行速度很快，可六名死灵祭司布下“逆行六芒阵”，形成一个立体封印，让她无法飞出这个范围，还得要小心不让羽翼沾着法阵所释放的丝网，否则立即中毒，双翼麻痹，连飞都不能飞。

死灵祭司的攻击不只如此，除了施加封印，这些死灵祭司也不住扬手，发出一片又一片的毒雾，在结界阵内慢慢扩散，进一步压缩花菱能遁逃的空间。花菱自然不会坐以待毙，她扬动雪白的双翼，鼓起强风，屡屡将黑雾拍散，不能近身，还不断发箭射击，只要先放倒几名祭司，战斗就好打得多，然而，想用远距离攻击打倒术者，本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这些死灵祭司个个体外都套着三、四重结界，射出去的箭再利、再急，射穿一两重结界后，也成强弩之末，没剩多少杀伤力，而那些祭司随手一补，便能将遭洞穿的结界重新补好，普通射击根本起不到作用。

翼人神射的大名，当然不是单单普通射击所能奠下，翼人除了神射，还有“奥义”，与超乎其上的“神技”。要破这种程度的护身结界，只要用上“连珠”、“阳焰”这类的技巧，四重结界一箭可破，但……神技也好，奥义也罢，使用这些技巧，需要一定的准备时间，虽然不是很长，可在蓄足力量之前，这些技巧根本就发不出来。

花菱此刻就陷入这样的窘境，六名死灵祭司的连环杀阵，让她接应不暇，缓不出手来去发高等战技，往往一箭甫发，后方、侧面就有攻击袭来，或是毒雾，或是亡魂邪印，让她必须闪躲或硬拼一记，找不到空档蓄劲发强招，整个落在下风。

这样的处境无疑不利，却已经是不幸中的大幸，因为还有五名善于召唤的死灵祭司，没有腾空追击，被宋体仁、李经方牵制在地面，否则十一名祭司联手起来，花菱只怕早就殒落。

李经方、宋体仁的联手，战力不容小觑，那五名死灵祭司频频召唤出黑暗邪物，包括尸骸犬、骷髅剑士、蝠翼猿魔……还有无形无体的阴魂，本来应该要广为散播，让这些妖物攻向四面八方，却被李经方的长剑给迫住，他的四象咒剑，水、火、地、风四元素俱全，现在为了对付这些邪物，以火为主力，虽然施展起来，肉体压力剧增，走火入魔的可能高了，可杀伤力也大幅提升上去，将那些黑暗邪物一剑一个，就算对上无形无体的阴魂，都有一定的威胁性。

宋体仁出于丹鼎仙宗，炼丹须用火，他在火系术法上自然也有心得，在这种战局中虽还不能独当一面，不过辅助李经方，已是绰绰有余，两人联起手来，扫了一批又一批的召唤邪物，更反向牵制住这些祭司，让他们不能上去袭击花菱，甚至可以说，为了减轻花菱的负担，他们抢着担下不少本来不用扛的负担，以同队战友而言，可以说是仁至义尽了。

不过，这样的战局难以持久，陆云耕看出了这一点，己方的几名战友都已落在下风，无论自己有什么想法，现在都该出手了。

（奇怪，西门朱玉到哪里去了？就唯独他不在，如果他在这里，说不定有什么办法巧破这局面……）

陆云耕脑中闪过这想法，但没妨碍到他出手，掌一翻，澎湃地气涌动，一座十余米直径的灰岩山形，出现在上方六名祭司的头顶，无匹重压，直直将六名死灵祭司镇住，就连下头不住召唤邪物出来的五名死灵祭司，都同时受到影响，一些灵格高度不够的邪物，甫一被召唤出来，就给沛然山形之气硬生生压爆。

换作是之前，陆云耕可不敢用这一招，花菱、宋体仁、李经方三人都在敌方包围圈中，五岳峰掌拍砸下来，他们首当其冲，祭司们还没被消灭，他们先要全灭，但有了矮人族中的历练，对五岳峰掌的控制力更上层楼，能令岳峰之形凝而不落，镇住底下众人，陆云耕这才一试。

这一下在出手时间的掌握上，妙到巅峰，五岳峰掌的压镇范围广，十一名死灵祭司同受影响，而他的三名战友，于理本应被压得最厉害，却因为熟悉他的打法，一见他这么冲出来，马上晓得他要放五岳峰掌，第一时间全力外闯，哪怕受点小伤也值得，李经方还特别拉上了宋体仁，急速逃走，表现了战友的义气，在五岳神峰落下之前，先行突围而出，这才保住平安。

一下救援得手，陆云耕运劲将五岳神峰下压，如果十祭司没有反应过来，很有可能被这一下轰得极惨，至不济，也能为战友制造机会，将战局逆转过来，可掌力下压至一半，像是碰着了什么，阻力一下大得异常，五岳神峰仿佛被一只巨掌给托着，怎么都压不下去。

陆云耕这一惊非同小可，虽然在外人眼中，五岳峰掌无坚不摧，一力降十会，但他自己很清楚，这套武技并没有那么无敌，如花菱就曾以地火之力破过，那是巧破，而当日的天妖更曾恃强硬破过，那感觉就与此刻有些类似，换句话说，敌人很可能是天妖那个级数的……

一想到出现这种敌人，陆云耕就想招呼战友先撤了，不过一抬头，他却见到一幕景象，花菱的身后，无声飘出一道形影，半边身体是个美女，尖尖的耳朵，正是精灵特征，可另外半边，血污、焦肉，丑恶的形态，中人欲呕，举起来的那只手掌，烂肉底下看得到森森白骨，而一身散发出的鬼气，更让陆云耕纵隔得老远，也为之满身恶寒。

如此人物，在陆云耕的印象中，恐怕只有一个敌人符合条件，那就是这些死灵邪物的首领契拉东赞，于情于理，这号大人物似乎应该身在雨林中，但和魔法扯上关系的人事物，什么可能都有，陆云耕着实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最糟糕的一点是，契拉东赞出现在花菱的身后，那么强的邪气，花菱却像什么也没感觉到一样，毫无反应。

“快闪开！”

陆云耕大吼一声，纵身跃起，向花菱冲了过去，放弃了对五岳神峰的控制，一面急速回气，一面另发新招，凝劲于拳，一拳猛朝契拉东赞击去，速度既快，劲道更催上十成十，对上这样的强敌，有半分留力都是自杀行为，为了抢救同伴，陆云耕这一击确实用上了全力……当然，在花菱眼中，这男人运足拳力的一击，是朝自己来的……

作出这举动的，不是只有陆云耕一个，李经方也豁了出去，跃起挥剑，直攻花菱身后而去，但对于看不到契拉东赞的人而言，局面等于一下变得很奇怪，这伙人类自己闹了起来，倒戈乱斗，两个地阶武者合攻翼人少女……

花菱绝不是一个会束手待毙的女子，处于这样的不利情势，她也有了动作，双掌一错，熊熊烈焰环绕掌上，赫然又是她的地火之力，尽管她飘于半空，足不与地接，可体内积蓄的地火之力，仍足够出击，她双掌推出，直击向朝己袭来的两人。

结合了“地”与“火”的地火之力，既浑厚又霸烈，犹如岩浆，别说硬挨一击，就是沾着一下都会很不得了，面对花菱的这两掌，陆云耕、李经方都犹豫了一下，即使为了抢救战友，他们也不能不想想挨了这一掌的结果……

迟疑只有片刻，作出抉择也只有很短的一瞬间，李经方凌空一个筋斗，侧翻躲开，陆云耕脑中闪过不久前所得知的预言，心中一动，维持方向不变，一拳照轰出去，在拳劲从花菱耳边擦过的同时，也被一掌地火拍在胸口。

上次与花菱交手，陆云耕试过地火劲的雄威，但没给近身击中过，现在亲自挨上一记，才晓得这东西的厉害，抗击力甚强、水火不侵的童子金身，被熊熊地火一逼，立时烧穿，胸口一下烫痛，险些给烧穿。

“……你！”

花菱一掌击中，同样也是惊愕无伦，陆云耕的拳劲从她耳畔擦过，她的一掌却落在陆云耕胸口，这种情况怎么看都不对，陆云耕若真有意袭击自己，这么近的距离没理由会打偏，若他没有攻击自己的意思……眼下兵凶战危，他是脑残了还是吃饱了没事干，挑这节骨眼来开玩笑？

不合理的事，终归有一个合理的解答，花菱不知道自己的背后怎么了，却忽然看见，李经方、宋体仁的身后，浮现出鬼影，两个形貌相同的狰狞鬼女形影，出现在他们两人之后，而他们两个恍然未觉，全然不知身后的那道鬼影，正出手向他们袭击……这一下，花菱知道刚才发生什么事了。

仔细感觉，陆云耕所击的位置，隐约有一丝难以察觉的阴气，迅速消散，不是刻意去搜索，根本就发现不了，花菱知道那股阴气是什么，刚刚自己的身后，肯定也有一道相同的鬼影存在，并非幻术，而是身外化身一类的分体，要袭击自己，只是被陆云耕给打散了。

哪怕再怎么对这个男人没好感，再怎么想要杀掉他，这回蒙他援手是事实，眼看他中了自己一掌，口喷鲜血，要往下坠去，花菱终于还是出手，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没让他摔下去，同时对着底下的两个人大叫。

“背后！”

虽然李经方、宋体仁没感觉到什么，可花菱这边发生过的事，已足够让他们有警惕，一听到警告，立刻想也不想，回身抵御，李经方剑刃发出白光，挡住了一记破胸而来的鬼爪，宋体仁的实力较差，勉力挡了一下，给轰飞了出去，凄厉的鬼影得势不饶人，当头又是一爪，要把宋体仁给一举解决掉。

李经方、花菱都看到了这一幕，却也都鞭长莫及，欲救不能，眼看这一爪就要破脑穿颅，一道霹雳划破长空，直直落向宋体仁、李经方身前，电光一闪，轰隆一声，鬼影随即破灭消失，解了两人之危。

这座神殿的上方，没有壁顶，却有结界阻隔，让雨水、飘雪落不到里头来，而且还有那些死灵祭司发出的黑雾，也仍在上方飘散，可这道雷电击下，结界也好，黑雾也罢，全都瞬间破灭，还有一名死灵祭司被雷打个正着，灰飞烟灭。

雷电霹雳，震撼人心，最惊人的一点，就是这一幕景象似曾相识，先前在香烟之丘，就是这样的旱天惊雷，阻止了矮人的追击，现在……相同的情况再次出现了，九天之上，云层之中，紫电滚滚，像是有多道电龙在里头腾动，声势惊人，好像随时都会轰击下来。

如此声势，剩下十名死灵祭司见了，都心生怯意，似他们这样的阴邪之体，完全受天雷的克制，这比寻常大魔法师发出的闪电更厉害得多，如果天雷持续落下，他们很有可能全灭，尽管他们都有些遮挡雷电的咒术，可对上这等声势的天雷，谁也心里有数，知道挡不住。

也就在他们心惊肉跳之时，弥漫上空的黑雾聚合成形，浮现一个形貌狰狞的精灵鬼女，与之前身外化身的无迹可寻不同，这次她一现身，强烈的威压气势，镇住全场，带着凶厉气息的血眼，扫过所有人，花菱、李经方、陆云耕、宋体仁四人，全都不由自主地发着寒颤，甚至连手都抖了起来。

陆云耕中了那一掌，伤势着实不轻，幸亏他除了童子金身，本身真元亦浑厚，护体劲被破之后，自身内力存于体内，本能化消入体异劲，这才没有变成致命重伤，甚至还保有一定的战力，此刻对着现身出来的契拉东赞，陆云耕脑里就只想着一事，他不奇怪契拉东赞为何会来此，因为光看那只尖耳，就知她肯定与精灵有关系，但……这处神殿若是精灵重地，怎么乒乒乓乓打了半天，还不见精灵出来？再这么下去，己方四人就要灭团了……

第六章辣手摧花·当众弑王

在陆云耕所考虑的几件事里，除了眼前的契拉东赞，还有一个不在眼前的人，西门朱玉！大家是一起用传送法阵过来的，同行的四个人都已经现身，就他一个人不知所踪，这实在太没道理，他跑到哪里去了？

“……给我出来！”

契拉东赞冷冷地吐出这四个字，虽然没有特别用力或特别大声，但声音中却蕴含着无匹邪力，听在四人耳里，像是给什么利刃刺击耳部，分外难受，眼中也发黑，承受着级别差所带来的威压。

这股邪力不住往外扩散，充塞整个空间，还似乎形成某种无形封禁，让空中的滚滚天雷没有下落，这股撼动天地的威势，令四人生出无可抵御的颓丧感，更不晓得她是要什么东西出来。

“……两世为人，这样的运气，可以说是千古难逢，为什么你就不能珍惜？不能安于平和，非要把得来不易的第二段生命，用在仇恨与野心上呢？”

缓缓说话，一个人从一根青铜巨柱后走出来，正是西门朱玉，他脸上仍带着玩世不恭的微笑，眼神中却有着痛意，像是正处于什么深沉的哀伤。他的出现，没有让众人松一口气，相反的，却令契拉东赞怒意更增，像是看到了什么刻骨仇敌，眼中流露着怨毒。

“……居然用这大贱人的形象！我今日要将你们两个一起粉身碎骨，挫骨扬灰！以雪我心头之恨！”

契拉东赞一挥手，碧绿的阴火狂烧射出，属于冥界的亡者之焰，烧起来的效果，不似寻常火焰那样灼烫炽烈，而是让所有的生者都感到一股冻骨奇寒，冷得牙关猛打哆嗦。

阴火的特性，让陆云耕等人大开眼界，而这碧绿的鬼火，虽是奇寒，却仍保有火焰的焚烧特性，速度更快得出奇，一下蔓延开来，更形成一座火焰牢笼，打半空落下，将西门朱玉笼罩其中，西门朱玉竟是不及闪躲……或是打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躲……

在场的人，见识均属不凡，听了契拉东赞的话，没有人认为西门朱玉会那么简单就给干掉，不过，事情的发展确实也出乎众人意料，西门朱玉才被阴火罩身，一道天雷破空而下，声势比之前弱得多，威力还不住衰弱、递减，落到地面时已异常微弱，却恰到好处地轰在阴火罩上，将整团阴火轻易劈开，阳极雷劲更将阴火驱散，点滴无存。

这一手，就像是骑着高速奔驰的快马，要把线头穿入三百米外的针眼一样，不仅能够驱使天雷，还能做到精准控制，这已经不是单纯一句神乎其技能够形容，而这一道雷电劈下，不只将阴火罩给破开，更把施在肉体表层的“视觉屏障”给破坏，当火焰消失，众人所看见的，已经不是西门朱玉了。

那是一个穿着冰丝连身长裙，额顶戴冠，蓝眼银发的精灵，容颜美得出奇，只是脸上全无血色，异常苍白，在银发之下，有种清冷难近的感觉，却又不知为什么，分外引人想要去怜爱，但当她抬起下巴，双目正视，不容轻侮的尊贵气派就出现在她身上……

似曾相识的感觉，陆云耕曾在仁光帝身上见过这种气派，那是位于众人之顶的王者之气，生下来就注定要成为人中之首，统御万民，而当她迈开白皙的赤足，一步一步朝契拉东赞走去，天上千雷呼应，更把这股气势发挥到极致……陆云耕等人为之心折，却又生出一个疑问，因为她的脸……与契拉东赞完好的那半边脸，竟然生得一模一样！

这两个精灵……是同胞所出的孪生姊妹？

“好！好！好！真不愧是我的好姊姊！”

连说了三个好字，契拉东赞注视着这个与自己有着相同血缘的精灵，“雪歌．洛妮亚，你不是爱好和平吗？既然喜欢和平，你修练作什么？你与那贱人一样，都是有着一张虚伪面孔，当面说一套，背后搞一套的东西！”

整串骂的是什么，陆云耕三人已经没什么印象了，因为光是开头的第一句，就把他们雷得外焦内嫩，反应不过来。

雪歌．洛妮亚，这个名字他们太熟悉了，甚至可能是他们在这世上最熟知的一个精灵，因为他们一路辛苦，拼死拼活，就是为了面见这一位……当今的精灵女王。

为了要见到精灵女王，这一路上苦头没少吃，违法的事情也干了一堆，甚至还偷袭精灵的传送站，三人心里都犯着嘀咕，对于这个假冒的西门朱玉，到底真面目是什么？他们也有过许多假设，却从没想过是这么夸张又荒唐的答案，精灵女王一直与己方同行，还伪装成了西门朱玉！

（……有没有搞错？这些大人物，都喜欢变装出来跑的吗？不过，好像还真是这样，当初遇着师父，他也是正事不干，取个名字龙傲天，四处惹事……可能这些一国之君的脑子都怪吧。）

陆云耕生出这样的感想，虽然战局未了，但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见着了精灵女王，说出了借兵的想法，还……勉强算是有了交情，大家一起冒险犯难过，至于成与不成，就只有天知道了。

（……对了，李兄不是说，雪歌女王身染重病，还病危了吗？脸色如此苍白，说病危是有几分样，但病危不是应该躺在床上，奄奄一息吗？哪个病危的病患还能伪装跑到外头，召唤天雷，如臂使指，这么生猛？）

无视陆云耕的困惑，雪歌女王只是缓步前行，目光看着自己的双胞胎妹妹，道：“以前我也曾那么想过，我不喜欢修练，觉得力量会带来争端，过强的力量，只会让和平的生活越来越远，但我遇到了那个人，是他告诉我，天下太平的日子不会凭空降临，和平要靠争取，更要靠维护……而争取与维护，都需要力量，如果只是在那边坐等、哭泣，这个世界只会更坏，不会更好，更永远不会有和平，因此，这几年里，我没有一天放下过修行……我想凭着自己的双手，守护他所带来的和平，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

雪歌女王的声音很悦耳，像瓷器碰撞般清脆，虽然不久之前，她还扮着西门朱玉，嬉笑怒骂，玩世不恭，可一解除了视觉屏障，回复了真面目的她，立刻变得沉静稳重，语气神态与伪装西门朱玉时全然不同，让陆云耕啧啧称奇，不过，更让陆云耕被触动的，则是她所说的这段话，在心里某处，陆云耕着实感慨，如果能跟着这样的主子干，应该更适合自己的个性吧……

“哼！堂堂的精灵女王，居然伪装成人类，到矮人那边招摇过市，你真是精灵的耻辱！你作这些，是为了引开我的注意，让我以为那贱人已回来，还在香烟之丘活动，这样就不会注意到脚下吧？”

契拉东赞道：“别作梦了！那贱人确实没死，已经回来，就在雨林，他回来没有来找你，压根没当你是回事，你是不是很失望？哈哈哈哈～～～”

“你误会了，雪舞……我并不期望他能一直留在我身边，光是他仍在生这件事，就已经是上天给我的最大恩赐了，他给过我的东西……已经够多了。”雪歌缓缓道：“我们两个，就算人不在一起，但心始终紧紧相连着，哪怕他不在索蓝西亚，我也能听到他在对我说话……”

说着这些话的时候，雪歌女王的脸上，满溢着笑容，再没有之前的清冷，由高贵的女王陛下，变成了一个幸福的小女人，苍白的脸上甚至浮现红晕……看到这一幕，陆云耕的很多问题都有了解答，原来西门朱玉与雪歌女王竟是这样的关系，难怪西门朱玉如此地位特殊……

（不过，照契拉东赞之言……真正的西门朱玉也未死，当下正在雨林……奇怪了，人类在雨林的活动范围有限，西门朱玉若在雨林，就算我没见过，眠茶师叔也必知情，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的？他在雨林难道是秘密活动？那又是为了什么？）

陆云耕的疑问，也正是这边几个人的共同困惑，不过，雪歌女王的话、神情，却对契拉东赞造成了反面刺激，令她再一次鄙夷出声。

“尊贵的精灵女王，居然与下贱的人类燕好？雪歌．洛妮亚，我真是为你觉得可悲，在精灵的历史上，你绝对是个污点。”

“……我爱他，很爱很爱他，我不认为这是污点，在当前的精灵族中，也越来越多族人认同他。”雪歌女王微笑道：“更何况，被你说成是污点，我觉得很奇怪，当初你与遮日那王……”

“住口！”

似乎被踩着痛处，契拉东赞一下狂怒，周身鬼火飞腾，意态如狂，“我只是利用他来完成我的理想！他不过就是一个工具！一个被我利用的工具，和你完全不同，你根本什么也不知道！”

碧火焚烧，如潮涌至，但来到雪歌女王身前，就像碰上一个无形的罩子，无法寸进，还随着她的前进，被一点一点化消，这一手显示了女王的实力，哪怕刚才没有天雷轰下，那一团阴火牢笼也伤不了她分毫……

不只如此，整座神殿还慢慢泛起一层白光，圣洁平和，与人类这边的神佛之力有些相似，却又不同，充满更多的生命气息，更反过来压制契拉东赞这边的邪气，陆云耕等人最初还想说是雪歌女王所为，但这股白光越来越亮，到了后来，白光之中还有一个声音传出。

“雪……舞……雪舞……雪舞．洛妮亚……雪舞……”

似轻叹，似咏赞，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虚无缥缈，虽是女声，却变化不断，一下是女童的娇嫩嗓音，一下又是少女或成熟女性，还有年老的女声，交错形成回声，乍然听起来，像是许多人同时开口叹息，而在这些叹息声中，整座殿堂的神圣气息，更是浓烈到几乎实体化的程度。

“哼！老妖精终于醒了……”

契拉东赞冷冷朝周围看了一眼，她身上散发的邪力波动，仍然极其惊人，像狂暴的浪潮一样，令在场的人们气息不畅，对那些黑暗祭司来说，则更像某种黑暗福音，让他们获得力量……不过，任谁也看得出来，那股神圣气息，笼罩了整座神殿，唤醒了神殿本身的圣性，发挥出超越原本一倍乃至数倍的力量，契拉东赞想在这里战斗，绝对是不利的。

这点契拉东赞是最清楚的，她手一挥，直通幽冥的黑雾，自她身上源源不断地散发，将其他的死灵祭司笼罩起来，整个身影也开始变得模糊，预备强行打开空间，进行传送。

“……你的生命能量，几乎已消耗殆尽，没剩下几天命了，在我再次回来之前，好好等着那一天吧。”

契拉东赞的身影缓缓消失，就只有她眼中的怨毒，还有满载恨意的声音，久久缭绕不去。

“你根本什么也不懂，老妖精什么也没告诉你……你以为你知道，但世界根本不是你理解的那样……”

身影整个不见，同一时间，殿堂的神圣气息弥漫空间每一处，将她所留下的邪恶封禁全数打破，让外头的精灵能够进来，大批精灵武士第一时间蜂拥冲入，见着里头的情形，特别是女王陛下在内，无不大吃一惊……

陆云耕等人待在一旁，知道等女王陛下和族人说完话，肯定会来处理己方这些“战友”，刚刚为了面对强敌，四人不知不觉站在一起，并肩对抗，现在敌人走了，花菱第一时间把手放了，远远站到一旁，扔了包药过来。

“……这个药能够治疗地火之伤，内服外用都是这药。”花菱冷冷道：“姓陆的，你听好，早晚有一天，你必死在我手里，今天…就先饶你狗命一次。”

说完，花菱远远地走开，朝着精灵女王走了过去，看她的神情，多半早就知道“西门朱玉”是雪歌女王所扮，也只有这个理由才能解释，为何她对“西门朱玉”那些搂腰、勾肩的亲昵动作，全不拒绝，雪歌女王应该是以真面目请她出手相助的。

“……最近的女人是怎么了？一个比一个呛？”宋体仁接过花菱的药，检视一下，对陆云耕道：“药没有错，就是有点让人想不通，她如果要杀你，为什么又要救你？她又是为什么对你有那么深的恨意？”

李经方道：“除此之外，我还很好奇，你为什么要拼命去救她？刚才那一掌很可能把你打死的，你为什么要去挨？救人是好的，可犯不着拼上自己的性命吧？”

陆云耕苦笑道：“不知道，可能是身边的同伴傻瓜多，时间一长，自己也犯傻了吧？而且，我刚刚听了一个预言……”

“呃！”李经方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很古怪，“什么预言？”

“没什么，只是一件很无聊的事。”

“不，你说说看，该不会是……你会与你现在势不两立的女人相爱……这种预言吧？”

“你、你怎么知道的？”陆云耕愕然道：“我刚刚在幻境里，听到一个声音，还有个人告诉我，说我是命运之子……”

“命运之子？”宋体仁插过话来，“是不是一个自称宝藏守护者，真理化身，万法之王的声音？说你的前方将是血途，只有坚定的信念才能克服……这一类的？”

“为什么连你也会知道？”陆云耕惊疑不定地看了宋体仁一眼，试探性地道：“预言中还有两样……”

“……你表面上爱的那个人，其实根本不曾爱过你……”李经方以怀疑的目光，打量着两人，脚下不自觉地退了一步，“……你其实也从来没有真正爱上过她。”

“魔鬼与你亲如一家……”宋体仁喃喃说着，也用戒慎恐惧的表情，后退了一步，“在你当前的同伴之中，有心怀不轨的背叛者，你们看似投契，其实立场有别，早已注定不同路……”

说到了这里，三人的反应全都一样，伸手指向彼此，惊愕出口的也是同一句，“为什么你们两个也会知道？”

三个男人都不笨，相同的一句出口后，他们都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被传送进来的时候，不是只有自己一个遭逢“奇遇”，而是人人有份，至少……己方三人显然是都有份的。

明白了这点，三人颇受打击，表现出来的，就有点恼羞成怒了。

李经方道：“我说呢，怎么你犯傻犯成那样，拼了命也要英雄救美，原来是预言中的真命天女啊！”

陆云耕斜睨同伴一眼，道：“被你这么说没什么道理吧？刚刚你也很卖力支援她，只是最后没有拿命去拼而已，这证明你也信了啊！”

“信又如何？我信归信，没有迷信，更不会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预言，傻头傻脑把自己的命也拼上！”

“……我怎么记得，你好像已经妻妾成群了？”

“妻妾成群又如何？豪门贵族有妻妾很正常，难道有妻妾就不能追求真爱了吗？况且，你弄错了，我只有侍妾，至今尚未娶妻。”

李经方的回答诚然够呛，但陆云耕思索片刻后，却冒出一句，“你……从没有爱过你的侍妾？不，应该是说，你以为你爱她们，但你发现你根本从来没爱过她们？”

一句质疑，形同打脸，呛得李经方说不出话来，为了让李家传继香火，家里早早就安排他有了侍妾，至今子女都生好几个了，一直以来，他也以为自己钟爱其中的几名宠姬，与她们是真心相爱，直到听见那个预言，听到“你爱的人根本从未爱过你”的瞬间，自己怅然若失，扪心自问，她们真的爱自己吗？假若自己变得无权无势，残了废了，她们还会当自己是夫君吗？或者简单一点的问题，她们的爱，是针对李家大公子？还是针对单纯一个李经方？

这个问题一冒出来，李经方就觉得自己的世界崩坏了，而假若她们对自己的爱不真，知道这点的自己，对她们的爱又有几分真呢？将来她们年老色衰，自己会钟爱不变？还是会仁至义尽，给一笔钱打发出去？

只要深想下去，就越来越觉得自己差劲，自己之前所坚持相信的东西，一点一点开始崩坏，对信念的打击不是普通大，心志动摇之下，整个被那些预言所影响，现在想起来，是很可笑，但当时可不会这样觉得……

“等等，你别净说我啊，你自己又如何？我记得……你不是也有一个未婚妻吗？现在是怎样？你发现她从不爱你，你也从没爱过她？所以开始未雨绸缪，准备第二春了是吗？”

“……我们还是跳过这些迷信的东西吧，你不觉得我们这么说下去，对自己一点好处也没有吗？”

“……等等！”

满脸错愕的宋体仁，这时才如梦初醒，指着两人，道：“你们……你们之中有背叛者，将来会……”

对于这个反应慢半拍的家伙，两名同伴已经无言以对，不约而同地挥了挥手，道：“别迷信了好吗？把这些东西给跳过去吧！”

“什么东西跳过去？你们在讨论什么？”

不知不觉，靠近过来的，赫然是雪歌女王，她面带微笑，所有的精灵都待在十米之外，显然是受了命令，继续呆在那边，方便他们谈话。雪歌女王的脸上，挂着一抹动人的微笑，让她看起来增添了几丝和善的感觉，但三人都察觉到，这笑容再不是西门朱玉的那种……再不是了……

“这个……我们正在讨论一个集体幻觉，一个预言……”陆云耕摇头道：“什么命运之子一类的，全是无稽之谈，我们刚刚才发现，骗人的技巧好像都这样，那些预言乍听好像很准，其实根本是些谁来都一样适用的鬼话……现代社会，谁没有个压力、仇恨、报复心态的？这些话对大部分的人说都通用。”

“哦？听起来，你们好像刚刚经历了什么？”

这话引起了三人的感慨，他们互看一眼，异口同声道：“我们刚刚经历了一场人性的考验！”

“呵，不至于吧？哪有到考验这么严重？”雪歌笑道：“当初是他对我说，如果有一天，这世上所有的战场都变成游乐场，那就很理想了，当那一天来临，这个世界没有战场，即使是神殿，都能变成人们的游乐场……我问他要怎么样才能把神殿当游乐场？他就告诉我，可以用我们精灵的幻术，造一个特殊情境，像……像一个主题乐园一样，我其实不是很懂，但他负责设计了所有的台词与情境形象……”

虽然没有使用主词，但普天之下，能够让精灵女王以这样的幸福表情，娓娓道来的人物，相信除了一个西门朱玉，再也没有其他人了，而想到这个预言陷阱，居然是西门朱玉所留下，三人瞬间都有一种同仇敌忾的感觉，很想直接投靠到这人的对立面，跟着契拉东赞一起干，帮着她复仇，在西门朱玉的尸体上同踹个几脚算了！

“这座神殿自我布好迷阵以来，还不曾有外人来过，你们可以说是非常幸运，是首次体验这游戏的人类……那群死灵祭司，不晓得有没有体验到？他们的状况特殊，我不肯定幻境有没有被触发，如果有的话，他们就是首波体验到这游戏的兽人了……”

雪歌女王微笑道：“刚才的话，是以朋友身分说的，现在我以精灵女王的身分，正式向你们道谢，谢谢你们的及时援手，阻止了敌人的攻击，挽救了神殿，对我族是莫大恩德。”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契拉东赞怎么会来的？”

陆云耕对这点仍觉得很诡异，他的声音有些衰弱，而宋体仁已经开始扮演医生的角色，拿出绷带和花菱所给的伤药，替陆云耕处理伤势。药粉敷上，陆云耕顿感一阵清凉，火灼剧痛好了不少，暗赞翼人族的伤药果然有一手。

雪歌女王道：“我族也是她的目标，她可能是想趁发动大军攻击前，先行奇袭，将神殿毁掉……这座古梦神殿，是我族重地，不但存放着我族的三大重宝，而且还是联系大长老的唯一管道……”

“大长老？”

陆云耕知道，凡是传世许久的名门大派，必然有很多长老耆宿，这些长老不只活得久，见识广，实力更是强得惊人，虽然他们往往意见多多，对门派中事指手划脚，非常麻烦，但每每有外敌入侵，这些长老就会变成最坚实的一道壁垒，也是大门派的底蕴。

精灵的寿命长，传世之久更远非人类的门派能比，这边完全有可能冒出一个千年修为的大长老，甚至几千岁都有可能，有这样的人物在，就有可能挡得住契拉东赞，甚至是兽族圣者雪科夫……反过来说，如果没有这样的人物作为底蕴，精灵如何能在北地屹立至今？

“是的，大长老是我族之中，魔法修为最高的一个，更是北地的最强术者，我和雪舞小时候，都是由大长老亲自教导的……那时的她……”

说起了双胞胎妹妹，雪歌的眼神流露一丝怅然，但随即回复过来，道：“大长老平时都在神殿深处冥想，形同沉睡，雪舞不知用什么方法，传送侵入进来，一进来就用邪术反向封锁神殿，外头的守卫也进不来内层，要不是你们及时出现，神殿被毁、秘宝遭窃，这些损失固然重，但真正麻烦的，是神殿毁坏后，没法与大长老联系……”

“这样就不能向大长老求援吗？”

陆云耕一句话出口，忽然觉得有点天旋地转，这估计是受伤后的正常反应，他也没很在意，就等着雪歌女王的回答。

“不只是求援这么简单，大长老虽然不问俗事，可精灵族中的大事，要决断之前，必会请大长老拍板，做一个最后的决断，而大长老一贯的立场，是精灵不出索蓝西亚……”

雪歌女王道：“你们希望精灵这边出兵，抢先至雨林平定乱事，不让战火蔓延，烧至索蓝西亚，这件事我也赞同，可此事违背大长老一贯的方针，没有得到同意，此事必然难成……所以，我一早对你们说，这事没希望。”

“那该怎么……”

陆云耕想要说话，可强烈的晕眩感却再一次袭来，宋体仁、李经方也察觉他神色不对，靠近过来。

“……本来是很难的，可这一回，你们协防神殿，有这个大人情在先，对上大长老，也比较好说话了……”

雪歌女王的话说一半，忽然顿住，因为陆云耕闪电出手，名动帝国的无匹重拳，如雷霆般轰出，正击在精灵女王的胸口，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女王轰飞十余米外……

第七章万象因果·黑龙啸天

当陆云耕三人，为了在幻境中所受到的愚弄，差点和契拉东赞同仇敌忾，身为始作俑者的那个人，也正在亢龙河谷中大伤脑筋，因为横亘在他眼前的这道壁垒，显然已经不是他所能突破，而且，甚至还生出了别的麻烦。

“……麻烦，还真是麻烦……天才这种东西啊，就有很高的不可控性。”东方恋雪仰天长啸，“他妈的，我没指望你一剑就能把锁壁打开，但起码也让我找得到人吧？关键时刻跑得人影全无也就算了，还连老胡也拐跑，你们两个是搞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这么怕被人看见？”

原本东方恋雪想请雅德维嘉出手，看看能否一举破坏掉这个结界壁，这做法也仅是想想，没有什么充分把握，却不料出来找人的时候，居然连人也找不着，雅德维嘉与胡燕徒莫名失踪，两个人都不晓得跑什么地方去了。

照东方恋雪的估计，这两人既是师徒，雅德维嘉又存着补偿念头，多半是去传授技艺什么的，师徒授业本属机密，会躲起来不给外人看到，那也正常，只是自己这边十万火急，他们两师徒却找不到人，这可实在令他傻眼。

“你居然指望他们……”凤香笑道：“我怎么觉得，这还不如由你自己亲来，你仇家那么多，不晓得有多少人祈祷你早日升天，你直接一头碰死在石壁上，血洒上去，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说不定……石壁封印就这么开启了。”

“要我的命？好主意。”东方恋雪不怀好意道：“我一个人上路太寂寞，你作陪如何？我们两个一起碰死在石壁上，死前还可以写点什么超感性的文字，控诉世间不公，物价上涨，失业率高什么的，说不定还能装个小文青。”

“鬼才和你一起去死，稳遗臭万年的……不和你鬼扯了，我是想告诉你，如果你想不出该怎么办的话，我这边可能有办法。”凤香正色道：“有言在先，是要到没办法的时候才用，真没办法的时候喔！”

东方恋雪一听就明白，这表示那个方法有相当的危险性，要付出相当的代价，不是随便用的，但怎样也好，现在确实就是没办法的时候……

“你那是什么办法？说来听听。”东方恋雪两手一摊，“现在我这边确实没主意了，我们又不是专门开锁的，碰到这种结界……没法啊。”

“原理很简单，这是我以前听父亲说过的方法，釜底抽薪。”凤香道：“结界锁的构成很复杂，变化又多，想要逐项拆解，难度非常高，但除了开锁之外，人们常常用砸锁的方式入屋，你想找人从外头破坏，这基本上也就是砸锁了。”

“没错，但我找的人不在，即使在，也未必就能把锁砸了，这锁……还会自灭自生，不是那么好破坏的。”

“对，所以我建议的也不是砸，而是反向抽干结界的能量，只要能量一断，无力为继，什么百龙、百锁，都将不攻自破。”

“嗯，有道理，就像大海里头有怪兽不要紧，只要把大海煮干，怪兽就自己死了。”东方恋雪点头笑道：“问题就在于……怎么把大海煮干呢？”

这与其说是个问题，不如说是种揶揄，因为煮干天下海水这种事，怎么都比单纯杀海怪难多了，而用在眼前的情况也一样，百结印锁构成复杂，坚固难破，最要命的还是自成循环，随灭随生这一点，打爆了一个，马上会自行衍生补上，想完全破坏，恐怕要同时对内部所有小结界动手……这已经非常棘手了，至于说要抽干整个结界的能量，这种事情东方恋雪连想都没有想过。

各类功法中，确实有些功法，善于吸收能量，能用来吸取他人的力量，这类邪法魔门之中所在多有，东方恋雪就通晓其中的几套，但所有这一类的功法，都不可免地都有一些共同的问题，除了能量吸收驳杂不纯，易生祸端，很要命的一个状况，就是如何消化的问题。

短时间内吸纳过多能量，以弱吸强，超过本身负荷，结果就是硬生生被撑爆，粉身碎骨是必然的结局，百结印锁不是普通的结界，更非寻常的高手能比，如果把一道印锁看成是一名高手所留，整个印锁的大联结，就相当于千百名高手的合力传功，如此钜量……东方恋雪心中有数，别说自己吞不下，恐怕就算是天妖在此，都肯定吸不下，难度比单纯破锁难得多了。

“其实你说的方法我也想过……真的，只不过卡在容纳量的问题，我想过用化的，这样就没有储存问题，但……”

东方恋雪苦笑道：“你观察过没有？这个百结印锁还有几个分支连结，一个分支是联往内部，如果有人试图绕开印锁，从旁边山壁破入，就启动自毁程序，估计会把整座山爆掉，另一个……应该是与外部空间连接，从外部获取能量，如果本身的内部体系出了问题，还能从外部汲取能量补充，等于是有整个空间的能量作后盾，就算你想去化，也是化无可化，无穷无尽啊……”

一面说着，东方恋雪望向凤香，想看看她的打算，但凤香直直迎上他的目光，断然道：“这些都不是问题，即使无穷无尽，也不是无法可破的。”

“哦？”

“印锁就算能汲取外部能量，填充自身，可仍需要一个过程，只要你泄化能量的速度，比印锁的补充速度还快，就算后备能量无穷无尽，照样能破。”

“……有道理，看来……你是真的都想过了，那应该有相当的可行性吧。”东方恋雪摸摸下巴，现在他觉得凤香的话有其可行性，想要了解详情了。

凤香道：“话先说在前头，这件事情只能你一个人知道，你绝不能拿出去对任何其他人说。否则……会很麻烦。”

被这么一说，东方恋雪就懂了，凤香要使用的技术，肯定是某种吉尔菲哈特传下的秘密技术，这些东西的使用都有风险，凤香愿意拿出来，可以说非常够意思了。

“我答应……对着戒指发誓，我答应！”

“………你跟我来。”

凤香带着东方恋雪离开，却不是去往她的房间，而是来到封印岩壁旁，那里她刚刚搭好一个帐篷，空间很小，看上去仅容两、三人藏身，他们两个人这么一起钻进去，真让人想入非非，不过，东方恋雪很清楚凤香的把戏，肯定又是微缩空间的技术，但她平常使用这技术的时候，向来设防很严，保密到家，此刻身在敌境，她被迫使用，这确实是无奈得很了。

帐棚很小，却不普通，通体以银片构成，在炼制的时候特别加入多种隔音法咒，在里头说话绝对安全，所以凤香也没有立刻拿出她随身携带的实验室，只是先坐下，对着东方恋雪道：“你不是一直处心积虑，想知道炼制卷轴的秘密？”

“别说那种让人误会的话，炼制卷轴哪有什么秘密可言？就是以火曜石、红宝石粉末，配合其他魔力材料，在卷轴上绘下储存魔力的法阵，再由术者将魔力与术式注入，就是魔法卷轴了，这种事情随便找个魔法学徒来都知道，别说得好像什么超级机密一样。”

东方恋雪道：“我有兴趣的，是你们家炼制卷轴的技术，但我也没有处心积虑喔，这是你老爸过世前，雇我卖命付出的代价，他说要把这技术和设备转移给我的，我只是取得我应得的东西，虽然你老爸已经不在，死无对证了，可你能用戒指测谎啊。”

“要不是因为我早用戒指测过谎，鬼才和你在这里说下去。”凤香道：“等一下要让你看到的东西，是我们父女的大秘密，你要绝对保密……”

“……我明白的，你们两个……其实是母子吧？”

刚说完废话，就被凤香双指插中双眼，但闹归闹，东方恋雪也知道这件事的非凡意义，凤香是在和自己翻底牌了。

大量制造魔法卷轴，是吉尔菲哈特的成名技术，别家的魔法作坊生产卷轴，除了要准备材料，更要找来相关的魔法师协助，如果没有修成该术式的魔法师来施法，又要如何将那项魔法封入卷轴？所以大型的魔法作坊，必然人脉通达，能请来各种魔法师助阵，生意也才作得大，很多魔法作坊的负责人，就是大魔法师亲自下海。

吉尔菲哈特出道时，籍籍无名，没有请动大魔法师的能耐，他自己也不是魔法高强之辈，可生产出来的魔法卷轴，数量之多、种类之杂，到了让人瞠目结舌的地步，轰动全天下，不晓得有多少人想查知真相，却至今仍是谜团。东方恋雪目标远大，对这项超级技术的兴趣不是一般大，但与凤香合作以来，她对这项技术防得死紧，只负责收下材料，制作卷轴，却从没让东方恋雪目睹过程，更别说将这技术转交给他……

“技术不能移交给你，它背后牵涉到很多……好啦，其实也没那么多，就一台仪器，独一无二，无法制造，也无法维修，给了你就没了，所以……不能交给你，你要是有什么想法，自己去找我爹抱怨吧。”

东方恋雪闻言，只是耸耸肩，这样听起来，这项技术全靠一台没人理解的机械才能运作，那台机械一坏，就整个报销，根本不具有可复制性，也不能算是技术，自己就算将之弄来，操作得不好也是没用……重要机械都需要配一个优秀技工，交到凤香手里，还更好一点。

“以往我们家使用那机械，都要搭配超严密的结界防护，阻断所有的气息，不然要是泄漏出去……怕会给人找上门来。”

“嘿，是怕自家亲戚找上门来讨帐吧？理解理解。”东方恋雪笑道：“仔细想想，像你这样的亲戚背景，实在天下少有，母系那边的亲戚，上门来过半机会是索命，不会让你好过；父系那边……祖上累积下来的债务，人家还要追讨，天幸他们没有和你老爸相处过，否则你老爸得罪人家，你又多一门会来索命的亲戚。”

“所以我来到北地之后，都不敢启动那台机械，怕惊动到他们啊……”凤香道：“但你现在不是正想找他们出来吗？这或许也是一个方法，如果惊动到他们，他们就会出现在你面前了。”

“哦……这个……”

东方恋雪晓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姗朵拉之前说过，他们那边分成两派，一派仍当凤香是亲戚，希望大家能维持友善；另一派却主张对叛逆者的血脉斩尽杀绝……偏偏很不巧，姗朵拉这变态女是友善派，而斩尽杀绝派却是大多数，虽然不知道这个大多数是多少，可从姗朵拉的话里听来，估计是**成。

要平当前的兽族之祸，非把这只北地幕后黑手给揪出，引他们的力量来平此祸，自己想开启亢龙秘窟，就是想找到与他们连系的方法，凤香的这个方法虽然也行，可万一引来的是斩尽杀绝派，那就很头痛了……

（不过，麻烦虽然是有，可未尝不能处理，只要有交涉余地，我可以试着把他们摆平，一劳永逸……有风险，但值得闯闯。）

东方恋雪点了点头，凤香立刻动手，先将帐篷彻底封闭，多重封禁全部发动，跟着就发动微缩空间，将她自己和东方恋雪一起转移进去。

“……啧，这是什么地方啊？看起来还真挺夸张的。”

东方恋雪摇了摇头，凤香的个人研究室兼工作室，他去过不只一次，早就看得熟了，但自己如今所在的这里，却非研究室，也非室内，而像是某个大地洞，空谷音寂，特有的潮湿感，这边不晓得是地下多深的地方……

“时间太仓促，来不及像平常一样作多重防护，也没法选好地点，这里就是帐棚底下，大概二十多米吧……”

凤香指向头顶，道：“看看这个，你应该不陌生吧？”

“……还真是挺熟的呢，果然就是这东西啊……”

东方恋雪摸着下巴，瞪着正上方的庞然巨物，之前在白银谷中，他曾看到那间研究院的底下，存在着一个漏斗状的大东西，有些像是钻头，当时匆匆一瞥，没有仔细看，只依稀记得听凤香提起，这是制造卷轴的机械。

仔细凝望，这个“漏斗状的大钻头”，呈螺旋状，底部很尖，后头则是无数金属管线盘旋堆叠，不晓得盘了几圈，乍看起来，好像是一头由高空飞扑下来的黑龙，龙首诡奇，龙身蜿蜒盘动，威势十足。

“这……这位就是你们的大法师？”

“不是法师，只是一部机械，汲取天地能量的机械。”

“……什么？”

“不要一副吓尿裤子的表情，所谓的魔法，也就是调用天地间各种能量的技法，现今世上制造魔法卷轴的技术过于落后，而且走进了误区，其实……只要有那个魔法的法咒，注入足够能量就好，并不是非要一个魔法师对着卷轴施法，才能封印术式。”

凤香仰望着顶上的巨大机械，道：“当然，有得必有失，这种方法的耗能大得多了，如果是由魔法师亲自施法，魔力拿捏精准，消耗也小，能封印的魔法种类也多，但我们所用的技术，耗能大概是五到十倍之多，而且有很多特殊的魔法我们无法封入卷轴……”

“……封神箭就是研究这东西搞出的副产品？”

东方恋雪冒出了这一句，瞪着这巨大机械，怔怔出神，他当然听得出凤香话中有些不尽不实之处，虽然用机械量产的魔法卷轴，制造范围有限，不比魔法师手工制造的那样种类多多，恐怕只能生产中、低等的魔法，高等以上的作不出来，但每个法师通常只精晓自己的一系，水、火、风、大地、精神……如果要生产这些不同系别的魔法，普通作坊恐怕要养个一大群的魔法师，才能兼顾各系。

但凤香手中的这个机械，虽然高阶以上的魔法造不出来，可只要有这机械，就能通吃各系的中低阶术法，这哪叫种类受限？根本是超逆天的变态东西。至于耗能……那更不成问题，凤香刚才说了，这机械的主要用途，是汲取附近空间的天地能量，换句话说，全是无本买卖，别说耗能多十倍，就算多个百倍，又关他们什么事？虽然说，如果天地能量汲取过头，会导致空间破裂、塌陷，酿成重大灾变的结果，不过只要用打带跑的方法，每干完一票，立刻转移地点，伤害是不会小，可别人想抓就很困难……

“我刚刚发现，你们父女实在很厉害啊，自己卖卷轴发财，债留全……全人类！难怪你老爸要被人追杀，这还真没冤枉他，要是给你老家亲戚知道，肯定过来清理门户。”

“哪、哪有这么夸张的？这台机械当初根本是废弃品，从祖上传下来的时候，压根就没法使用，吸收的能量在灌注过程中，超容易引发爆炸，要不是我们父女努力完善，想办法攻克了这个难题，这东西仍旧是用不得，哪有被人怪罪的道理？”

“………你们父女联手完善的？你老爸刚出道的时后，你可还没出生啊，到你手上才被完善的，那当初你老爸……靠，他是赌着大爆炸风险在生产卷轴，藉此成名的？你老实告诉我，这玩意儿该不会还可以遥控吧？”

“呃，这个……”

凤香一时大意失言，听东方恋雪质问，只得推讬，“眼下大事为重，我们还是别说这个，说点有实质意义的东西吧，这个机械，据说传自太古，是万象因果一念仪的散落部分……”

“等等！散落部分？你们怎么总来这一套啊？好好一个完整部件，非得要拆得那么零零散散的，你们是有破坏狂？不把东西拆得七零八落就不过瘾是吗？”

“是你外行而已，太古时期，听说有很多的神妙法器，功能强大，无可想像，搬山移岳，推星倒海，用着这样的法宝，人就与神没有分别，但这些神奇法宝或在战斗中损毁，或随着年月流逝而毁坏，可又不见得坏得那么彻底，有能力修理的技工就将之分拆，看看哪些地方还能用，继续留着用啰！”

“还挺像有那么回事的……”

东方恋雪暗自沉吟，要比人类世界传承久远的底蕴，普天之下首推魔门，连慈航静殿都无法在这方面与之相提并论，里头确实也存在着不少已经坏掉，却又未全坏的法器，魔门有专人负责研究，但似乎效果不是很好，假若凤香变废为宝的专业能力当真如此杰出，日后有机会，将她带到那几处仓库看看，说不定……拼个什么超级神器出来，一举把魔门轰了也说不定。

（还是算了吧，要是把老爹的目光引到她身上，后头可能很难收拾，贪念常常会坏事，我还是一步一步来……）

东方恋雪略一回神，道：“这东西能汲取附近空间的天地能量……哦，懂了，你是打算，用它接上百结印锁，狂吸整个结界壁的能量，虽然结界壁也能连结天地，补充能量，但只要你吸得比补充得更快，结界壁就可以不攻自破，是这么打算的吧？”

“就是这样。”凤香点头道：“假如这个结界，有其它的物理支撑，或法器辅助，这个方法就没什么意义，但谁教它是纯能量体呢？那个时代流行这类的术式，成就虽然高，致命缺点却也明显……”

“……专家果然是不能轻易得罪啊。”

东方恋雪暗自估算，凤香的办法倒有个七八成机会，但时间紧迫，为了能尽快将结界打开，最迟今晚就要进行，而仓促间准备不可能太完善，届时一场能量争夺战上演，在能量转移的过程中，势必牵连外界，造成连串天地异象，什么雷霆闪电之类的东西，不在话下，说不定半夜一道豪光冲斗牛，千里能见，要说不惊动旁人，那就有鬼了……

“……这样不行啊，得想个办法，单纯想要隐瞒，让人家别发现，恐怕是不太可能了……”

“所以才先和你商量啊，你诡计多端，一定能想出点主意吧？”

“嗯，说有也有，还好……有点时间准备，别的不行，来个瞒天过海，这一招还来得及。”

东方恋雪暗自盘算，别的不好说，撒谎不用花时间，只是要怎么扯个够噱头，而且又有一定可信度的谎来骗人，那就困难了……

“行吧，这件事情就交给我，不过……还真是厉害啊……”

“什么厉害？你的诡计？还是嘴炮？”

“是这台机械……”东方恋雪仰望上方的巨大机体，喃喃道：“还以为，魔法、道法能操纵天地原力，是最强大的力，没想到……只用机械，无需修炼，能创造出这么大的力量，丝毫不在魔法、道法之下……”

“这个当然，世间万法万道，各有其奥妙之处，魔法、道术只是能调用天地之力，但未必天地之力就是无可匹敌，爹告诉我，这些机械里头所蕴含的道，在太古时名为科学，科学之道，包含机械，却又不仅限于机械，最盛的时候，甚至反过来包含天地万道在内……”

凤香道：“我一直觉得，这个说法有些夸张，不过最近屡经实战，我益发觉得，这说法不是空穴来风，后头我想在这一块上头深掘，先从机械开始，后头再扩及到别的方面……”

这还是第一次，东方恋雪听到凤香谈起以后的研究方向，之前不是她不愿说，而是她也还没头绪，现在……方向总算是定下来了。

东方恋雪觉得有点可惜，要是有得选择，他很希望凤香的选择无关战斗，可在这种时代、这样的处境，自己的这个想法显得太过矫情，近乎虚伪了，因为自己确实需要她的能力，需要她继续在这个位置上……

感慨之中，东方恋雪本来想再说点什么，但忽然之间，他觉得有些晕眩，顶上那座盘旋如龙的巨大机械，似乎起了变化，他好像看到了什么……

恍惚中所见，上方再非地层与机械，而是一片黑色的夜空与浓密乌云，乌云受到某种力量催动，盘旋舞动，化为一条极具威势的黑龙，云中闪电化为金黄双瞳，吼啸着由天空直奔地面，势若奔雷……

地面上，有一个人，是个十五六岁的短发少年，面目看来有些模糊，中等个子，正缓缓拉开架势，周身气流旋动，飞沙走石，自天上如雷落下的黑龙，与他周身气旋相互牵引，绕着他高速飞旋，在一阵惊人的能量波动中，与之完美结合，少年的右臂上多了一道黑龙纹，黑龙气劲形象绕体，若隐若现，将出未出的一拳，仿佛黑龙吼啸，万雷齐动，惊天破地……

（……你……是谁？）

东方恋雪一生见过的高手无数，但这个少年的“强”，却给着他一种很奇特的感觉，到底是什么感觉，一时有些说不上，不过……

（幻觉？感觉好真实……不是普通的幻象……预知？）

东方恋雪生出一种强烈的冲动，想往前看清楚一点，至少，看见那个少年的眼神，但这个念头才刚刚生出，眼前陡然一花，什么黑龙、什么少年，全部消失不见，又变回了那个巨大的机械、岩壁。

“怎么了？你表情忽然变得好怪……”

凤香从旁问了一声，东方恋雪愣了一下，只是摇头，“没什么，你不用担心，只是忽然想起了一点东西，放心吧，后头肯定有人表情比我怪很多。”

这句话，凤香不是很懂，但基于对东方恋雪的了解，她倒是晓得，每次他出现这样的笑脸，就是有人要倒楣了。

果然，没过多久，便有一堆人为了东方恋雪的话而愣住、傻掉，这些人里头包括眠茶、眠日，还有狮族的一众高手，当然没漏下狮王那日吐番。

“你、你……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我有办法打开百结印锁了，你们……”

“不是这一句，之前的那一句！”

“喔，我说，事到如今，我已经不能再隐瞒自己的身分，其实我出身高贵，大有来头，是当今太乙真宗掌教赤城子的私……咳，你们懂的，说得太明显，对大家都没好处，总之，赌上我会的太乙秘传，我有一定把握破掉封印。”

东方恋雪笑道：“但光靠我一个可不成，还要靠各位鼎力相助，让我能够发动本门的道法，还有什么设备、道具之类的……嗯，替我准备三牲祭品和高坛就可以了，道袍和木剑可以省掉，反正我不是道士，只是赤城子的私……咳，你们懂的。”

话说得神神鬼鬼，众人面面相觑，无论是敌是友，都对东方恋雪的话觉得太超现实，太乙真宗掌教这样的人物，忽然间冒出个私生子来，这可是天大的丑闻，而这个私生子若是东方恋雪，那真是谁也不相信，只不过……好端端的，他把自己说成是太乙真宗掌教的私生子，乱认老爸，这……又是为何？

不管怎么说，在这个地方，若说要准备点什么，那还是要靠狮族去张罗，众人的目光最后都停在狮王身上，那日吐番愣了一下，最后露出了苦笑，“大致明白了，好吧，我会为东方兄准备好一切，就看东方兄如何以神奇妙法解开结界了。”

第八章呼风唤雨·大魔法师

狮族的办事效率不错，或许也是因为此事关系重大，那日吐番全力促成，一声令下，河谷中的狮族全力动员，伐木盖台，兽人们有得是力气，短短时间内，就在百结印锁的山壁前，架起了一座十五米高的木台，放了张桌子，预备让东方恋雪起坛施法。

“……喂，你小子到底是行还是不行？”眠茶皱眉道：“你身上没有半分术者的感觉，起坛作法这种事……你看起来不像有这本事啊？”

“这个嘛……横竖是赶鸭子上架，不成也得成，难道我搞不定了，大师你还能跳上去代替吗？你要是有这能力破锁，早就跳下去了，哪还用得着我上去当小丑？”东方恋雪低声道：“你要是真对我没信心，不若我们来个赌约，如果我搞得定，你把九忏罪禅教给老胡如何？”

“你他妈的这也未免太超展开了吧？什么都要往这边扯过去，你已经不是第一次提这个了，到底你是有多想掏干老子啊？那愣头不是已经有如来神掌了吗？好好练，绝对前途远大，何必还分心图别的？”

“大师你这话就没意思了，你自己又不是不知道，练武也讲究心性配合的，如来神掌更需要佛法明悟相应，十几年后我不好说，那时的老胡或许真领悟了什么，有点高僧的样了，但在目前……神掌不适合他，硬把时间花在这上头，只会耽误他。”

“不是还有一个圣莲教的怪物吗？”

“啊你也说了，人家是怪物，老胡就是个蠢物，如果我们相信老胡能跟她学到什么，我们就是呆呆物。”

东方恋雪真正想说的是，雅德维嘉的剑术出于天授，别说资质鲁钝的学不会，就算是把那些自负绝顶资质的俊材找来，恐怕也学不上几招，这已经不是努力就能有所成的事。

“我说你这人啊……”眠茶看着东方恋雪，摇头道：“你如果是替自己开口，老子还能理解，可你尽是替别人谋福利，赢了好处也到不了你身上，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老胡是我兄弟，最近刀又没了，我们兄弟一场，总该替他想想出路吧？再说了，我这不是替大师你省事吗？如果你不嫌麻烦的话，等会儿把九忏式同时传授给老胡和我，我也会很感激你的啊。”

“……滚一边去！”

眠茶斥退了东方恋雪，这时凤香拿着一件刚刚赶制完成的外衣过来，交给东方恋雪。

“你要的东西，刚刚做好的，交给你了。”

“喂，这什么东西？没有魔力波动，不像是魔法物品啊。”眠茶瞥了两眼，“你这自称精通太乙道术的骗子，就穿这玩意儿登台？”

“嘿，和尚，口下留德啊，我是精通太乙秘术，可没说是道术，啥是秘术你懂不懂？就是说了你们也不会懂的技术。”

东方恋雪接过那件外袍，赫然是一件以羽毛编织成的大衣，因为时间较赶，材料准备不及，没有那么多的白羽，这件羽袍上各种颜色的羽毛都有，乱七八糟的，看上去就像是一只大鸟。

“有这个就差不多，再加个拿的……”

木剑、羽扇之类的东西，来不及搞，在北地也没什么说服力，东方恋雪随便折了串树枝，形如鹿角分岔，看上去也颇具气势，当一切准备就绪，凤香藉口休息而离开，回去帐篷里，东方恋雪也不多话，直奔向那座高台，到了台下，足底一点，轻飘飘地向上升起，虽然中间偶有踩踏平台借力，可时间很短，不易察觉，乍看起来，就像腾云驾雾般直直飘上了高台，态拟神仙。

“……这轻功……腾云诀？”眠茶喃喃道：“倒是货真价实的太乙真宗正传，这小子……”

眠日、那日吐番这时都来到眠茶身旁，还有一众狮族的武卫，他们看东方恋雪这么腾云般的上了十五米高台，兽人们不懂武学路数，只觉得姿态说不出的高雅好看，眠日首座却暗暗心惊。

“……这个腾云诀，是以纯正太乙真宗心法推动，虽然说近年来，太乙真宗的功法外流颇多，但能练得如此纯正，把腾云诀这种中下阶的身法，使得如此仙气飘然，这……很不简单啊。”

眠日、眠茶两个都清楚，腾云诀无非就是姿势好看，本身速度、爆发力都不行，只是太乙真宗二三流的功夫，最大的效果就是拿来扮高人，唬住那些善男信女，每次只要大袖飘飘，挥动拂尘，使着腾云诀现身，看来就很有得道高人的气派，如果还修成御剑术，飞剑凌空相伴，如光如电，那就不只是高人，简直是仙人了，以此开坛作法事、讲道，自然财源广进，说穿了，其实就一敛财、讹钱的专用法门……

但内行看门道，即使只是用来唬住信众，要把腾云诀使得如此仙气飘然，仍是很不简单，没有得到太乙真宗的道门正传，没有在这上头下过苦功，绝对无法作到……

“难道……”那日吐番道：“这位东方兄真是太乙真宗掌教的私生子？所以才秘密得传太乙正宗功夫？”

“阿弥陀佛。”眠日首座义正严词道：“不可妄语，太乙真宗的赤城子掌教，是当世高人，清修多年，怎可能做出这等事来？”

眠茶道：“别胡说乱讲，狮王你哪只耳朵听到那小子说他是私生子？”

“他使太乙真宗的正宗心法，而且之前也说过他自己是赤城子的私……嗯，你们懂的。”

“是啊，他只说自己是太乙真宗掌教的私……没说私什么，就算后头接私下仰慕者，也完全说得过去啊，嘿，狮王你懂的。”

眠茶的话，让那日吐番狮躯一震，明白过来，这时东方恋雪已踏上高台，登上法坛，挥动长枝如剑，手掐法诀，脚踏罡步，唸唸有词，双眼半睁半闭，看来好像很有那么回事。

“疾！”

东方恋雪脚踩七星步，剑指捏了法诀，顺着长枝往前一送，桌案上两支代替蜡烛的火把，应声喷起一米半高的火焰，雄光赫赫，飞焰照人。

“神兵火急如律令！云龙呼、风神应，六甲力士奉召速来！”

绕着桌案踩罡步，东方恋雪神情肃穆，口中已不只是唸着咒语，而是大喝出声，底下所有的兽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眠茶与眠日对看一眼，都冒出同一个疑问，就是东方恋雪尽管在坛上卖力施法，可截至目前为止，他们没感受到任何法力的波动。魔法还不太好说，但东方恋雪现在摆明是以太乙道术行法，这他们绝不会搞错，如果真是太乙真宗弟子施法，无论是哪种法，现在都应该有法力波动传出来了，而眼前的这个情况，只代表一件事：无论台上的东方恋雪怎样卖力，他都只是一个打着太乙真宗幌子的大骗徒……

但在兽族眼中，就是另外一回事，这里的都是战士，也感应不出什么魔力波动，不过在他们看起来，这个在高台上的人类，千羽长袍飘飞，舞着长长的树枝，姿态玄奇奥妙，看起来比族里的巫师还有架势，使着人类世界的独门秘术，一旋一动，仿佛暗合天地至理……若说他有能力发动强大法术，破解封印，这可信度现在正快速上升……

“大风起兮云飞扬，终刚强兮不可凌，髣拂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雷填填兮雨冥冥，猿啾啾兮狖夜鸣……”

与兽族巫法体系全然不同的咒语祝词，底下的狮族兽人没有一个听得懂，只觉得这些咒语古雅深奥，吟诵之时半唸半歌，正合祭天仪式的概要，果然有相当门道，只有连眠茶、眠日两人越听越皱眉，暗以秘术传音沟通。

‘师弟，这……算大文抄公吗？’

‘不清楚，我书也唸得不多，但听起来……好像融了很多东西进去啊，这样居然也可以……总之，你我千万别笑场，否则就浪费那小子的一番筹谋，说真的，千万别笑出来啊！’

眠茶瞥了一眼兽族的反应，从狮族兽人的眼神来看，他们确实都被唬住了，但怎样也好，如果只是耍弄花招，没有更实质的东西出来，把戏最终都会被拆穿的。

“……急急如律令，疾！”

一长串咒语唸完，七星罡步踏完，回到原点后，东方恋雪将树枝往上一举，法坛上的七星灯骤然火光怒涨，一股无名强风狂吹卷起，高坛上的令旗“哗啦哗啦”展动。

“……起风了。”

眠茶只是随口说了一声，但风势却在瞬间增大，天上莫名生出大片的乌云，迅速涌来，风起云动，更开始有电光在乌云内闪动，闷响不绝，这等风云变色的异状，让两大高僧为之一惊，其余兽族更是被吓得不轻，暗忖那个年轻人果然引动什么云龙与风神，令天地产生变化了。

这个动静还闹得不小，天上既然都闷雷滚滚了，地下自然也不会消停，飞沙走石，强劲的疾风，吹得人与兽都睁不开眼来，呼吸困难，而在这些天地异象中，百结印锁的山壁渐渐发光，那是里头的封印阵被触动，正在抵御外力入侵的征兆。

“……这……他是怎么做到的？”

即使是眠日这样的行家，一时也被弄得糊涂了，眼前所见的状况，全然不符他生平所见的术法常识，“结界被启动，代表有外力入侵，他召唤的狂风、闪电，全都没有打在石壁上，是怎么入侵进去的？结界为何会启动的？”

那日吐番尝试解释，“唔，会否东方兄的主力，并非这些狂风雷电，只是要藉此凝聚某种无形原力，风也好，电也好，都只是施法过程的副产品，现在虽然雷电狂风没有发过去，但那股无形法力已经发出了。”

这个说法不是没有道理，事实上，很多兽族的巫法都有这种施放特征，符合这个原理，但眠茶与眠日百分百敢肯定，事情不可能是这样，因为直至此刻，他们仍没从东方恋雪的身上察觉到任何能量波动，不管这阵天地异变的源头是什么？都肯定与东方恋雪没有半点关系。

当然，所有人就算心里怀疑，觉得东方恋雪的施法有问题，一时却也没人想到，问题的根源在凤香身上，藉口回到帐篷中休息的凤香，转眼就进入微缩空间，开动机械，与百结印锁相连结，疯狂吸纳百结印锁之中的能量，结界阵遭遇外力侵袭，发动反制，全面抵抗，两股力量对峙，百龙、百印之力逐渐打开，更开始吸纳外界能量。

空间之中的能量遭到吸摄，自然元素失去平衡，令一定范围内的元素狂暴化，接着就引起连串天地异变，狂风怒号，雷电大作，乍看之下，确实很像大魔法师运使超高级术法时的样子，不过，当风越刮越急，漏斗云从天上迅速接下来，这光景就连东方恋雪也给吓到。

（呃，龙卷风？这个未免有点……通常施法的时候，再怎么了得，也不会召唤龙卷风出来，把自己的坛给卷了，再这么下去，我就穿帮啦……）

正常情形下，这类情形不会出现，因为无论施法者是接引天地之力，还是向神佛借力，在施法的同时，都会释放守护力场，所施的法术有多强，力场就会有多强，所以无论召唤出什么来，都不至于伤到自己，如果没有这种力场存在，普天下九成五的术者，都不可能在被人快手干掉之前把术法施放成功。

问题是……东方恋雪现在的施法，整个就一大骗局，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生出防御力场，眼看着龙卷风即将扫来，雷声轰隆，这座高台马上不保，他也大伤脑筋，若是给龙卷风拆了台，自己就算还能保住平安，这出戏也立刻被拆穿……

眼看情况正棘手，狂风中传来诵经声，两种不同颜色的佛光，一左一右，自高台底下升起，护住了高台，东方恋雪不用看也知道，是眠茶、眠日两位够默契，紧急赶来，为仪式护法，替东方恋雪争取时间。

结界壁上浮现龙影，一条、两条、三条……每多浮现一道龙影，就是一个结界阵被触发，壁上彩光亮度又增一分，即使是天昏地暗，狂风卷石，也掩不住壁上的龙影强光，跟着，结界壁上的灿烂龙影，由成百、数百，一下激增到逾千之数，结界壁所释放出来的强光，亮到没有人能够正视，仿佛一颗新生的星体，刹那之间，光耀天地。

与百龙印锁全面开启相呼应，对周遭空间的能量榨取，也狂飙至一个新的高点，失衡的狂暴元素，催使天地异变更为激烈，天上闪动的雷电更大更快，龙卷风也变得更具龙形，仿佛一头恶龙般狂噬法坛而来。

眠茶、眠日修为均高，佛光与佛焰全力护体之下，要护住自身平安，还有一定的把握，可要把佛光外放，护住这十几米的高台，哪怕修为再强一倍也是不行，眼看这道龙卷风就要袭上高台，蓦地，剑光一闪，龙卷风就像是龙喉被割断，巨大的旋卷力量失去源头，刹时崩解，四散化为乱吹的气流，连一些不幸刚被波及卷上去的狮族武卫，都因此幸运得救。

“……去，搞什么鬼？要不是我刚好回来，这边不知道要出什么乱子？你们也真是，怎么专挑我不在的时候出事？”

熟悉的声音，雅德维嘉的这声抱怨，让东方恋雪着实松了口气，一方面多少有些惊叹，怪物不愧是怪物，就没她斩不了的东西，有形的敌人能斩，连无形的龙卷风也照斩不误，瞬间就将龙卷风瓦解掉，这样的能耐，怪物之名实在不是叫假的……不过，只要有这怪物在场，再加上眠茶、眠日两位的协助，东方恋雪确信这一关过得去了，与此同时，他也察觉到，这场失衡的能量风暴，虽然攀上了巅峰，却也已到了关键。

（要嘛就是凤香赢，要嘛就是我们仆街，成成败败，就都赌这一下！）

一念至此，东方恋雪高举手中枯枝，对天大喊，“印锁此时不破，更待何时？混元一气极乐断龙斩！给我破！”

吼喝一声，枯枝为剑，对着结界壁遥遥一斩，威势十足，而这时间点也抓得刚刚好，东方恋雪一记虚斩，结界壁上的光影，瞬间消失，狂风、乌云、雷电都在眨眼间平息，慢慢回复正常，整座结界壁连同百结印锁，完全被破了。

刚才风暴闹到最大的时候，天地风云变，一派末日景象，那日吐番事先特别清过场，留下来观礼的都是高手精英，却也给这串末日光景弄得有够狼狈，一个个仓皇逃命，找掩体暂避，还想着不晓得情况会恶劣到何种地步，忽然之间，一切已风平浪静，就只有东方恋雪傲立法坛之上，摆出一个最帅、最英雄的姿势。

哪怕一开始对这个年轻人类不服气，在经历了这一场大法事后，狮族兽人对东方恋雪真是只有一个服字，从这天之后，“大法师”东方恋雪的名号，就在兽族不胫而走，特别是他在两大高僧护持下，呼风唤雨，摘星引电的事迹，成了兽族的新传说。

……一记断龙斩，大破百结印锁，还天地狂暴为云淡风轻，清朗夜空，唯见羽袍迎风，一轮月色映着高坛上的持剑青年……这一幕画面，虽然只有在场的几十名兽人看见，却在不久之后，透过绘声绘影的描述，传至雨林，甚至北地其他大部族。

一下变成知名人物，这并不是东方恋雪的初始目的，但也不能说坏，因为自己的名声和这一场施法搞得越夸张，瞒天过海之计就越成功，只要没人注意到凤香的存在，自己哪怕多引人注目些，也是值得的。

至于这么出名，会不会惹出什么后患？这点东方恋雪没心去管，当前他所在意的，就只有百龙印锁之后的秘密，本来他还担心，狮族在秘窟打开后，会因利而背约，抢着进去，将己方阻挡在外，届时只好为此一战，但那日吐番表现得非常通情理，主动退让，连东方恋雪邀他一同进去都拒绝了。

“开启颜龙一族的秘窟，是东方兄独力所为，颜龙一族现在又与人类成一家，这份彩头理应由东方兄来占。”那日吐番道：“再说，这座秘窟最少已经封闭几百年，现在进去，形同考古，我们兽族笨手粗脚的，万一损坏了什么，那可难搞得很，这份细碎活，还是交给东方兄处理吧。”

狮王的主动退让，让东方恋雪大出意外，更有点不好的预感，“我说狮王兄，多想多疑是人类的坏习惯，不过……你该不会率大军包围洞口，等我们出来，立刻五百刀斧手涌出，把我们都给砍了吧？”

“哈哈哈，东方兄不但法力无边，还真是很幽默啊，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呢？”那日吐番道：“我们狮族最重信义，东方兄是我们狮族之友，我们不会出卖朋友的。”

“哇哈哈哈，狮王兄言之成理呢，但……我怎么记得丛林法则被你们奉为圭臬，弱肉强食，只要逮着机会，别说朋友，就算亲生老爸都要咬上一口呢？”

“哈哈哈，东方兄所言不无道理，可说句老实话，倘使只有你一个，我们还有可能这么做，可现在还有眠茶大师，有他为担保，我们总不至于连他也咬了吧？”

那日吐番笑道：“东方兄要是真的放心不下，不如你们在外头等着，由我们先进去，要是你们有那个意思，大可在洞外设伏，反吞我们啊。”

饶是机灵百变，东方恋雪也只能苦笑，己方人少，又踏在人家的地头，这就是弥补不来的弱点，就算自己有那个心，趁着狮王率人进去，在外作手脚，可外头还有两千多狮族兽兵，自己是拿什么去包围人家？

准备工作只能尽量做，结果还须看天，东方恋雪为求安全起见，把己方所有人都带着入洞，六个人一起进行探勘工作，其他人都能配合，就一个雅德维嘉很啰嗦。

“干，你们自己去就好了，为啥要拖上我？我最讨厌考古工作了。”

“唉呀，你不要想成是考古嘛，这洞里藏着颜龙一族的大秘密，我们是去探听八卦的呀！八卦耶，你最爱生是非，难道会没兴趣吗？”

“……听起来是有点意思，不过，刚刚给胡小子特训过，没什么兴趣动，现在就只想开几包零食，再开瓶啤酒，找个地方躺半天。”

“……可以不要用小女孩的脸来说这种话吗？看起来很下流耶，还有，别边说边挖鼻孔好吗？”

“你算什么东西？轮到你在我面前说三道四？是不是很想我在你脸上画点花？”

雅德维嘉一副挑衅的表情，望向东方恋雪，手里握着的风声，锒铛作响，确实有出剑的架势，东方恋雪早已想好了后路，不慌不忙地应答。

“玄三小姐金枝玉叶，当然是轮不到我来管，可你怎么说也是长辈呀，不能随便教坏小孩子的，你看，凤香正在那边看着你呢，你要当着她的面挖鼻孔？要是她学会了，也对着你……这样子……不好吧？”

东方恋雪刻意让语气听来很严重，雅德维嘉侧头一看，果然瞥见凤香正以困惑眼神朝这边看来，挖鼻孔的手指就像被烙铁烫到，第一时间抽收回来，很有千金闺秀风范的向东方恋雪点点头。

“在晚辈面前，是要有点教育责任的，那些会教坏小孩的事情，我们不去谈它，等一下我陪你们进去探八卦吧……说好了，要真有八卦我才去啊。”

态度的急速变化，东方恋雪心中发笑，知道雅德维嘉全是为了凤香，这个女怪物的剑越来越厉害，居然连那么大的龙卷风，都能一剑斩了！有她跟着同去，哪怕出来真的碰上狮族翻脸，也可以确保安全……只要她别又倒戈相向就好。

“挺奇怪的，为啥你对凤香会这么拘谨？同样都是亲戚晚辈，我看你在洁芝面前很自然啊，本性流露，怎么在凤香面前就那么紧张？你这会不会差得大了点？”

“两个不一样啊，凤香……当年我没有能够保护到她，只看着他们把孩子下葬，这些年来每次想到这个，我心里就很不舒服，觉得亏欠了他们一家……洁芝那丫头哪一样？她们呀……”

雅德维嘉说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与鄙夷，东方恋雪微觉愕然，想不太通为何会有这反应，但深想一层，随即明白，雅德维嘉说的不是“她”而是“她们”，玄夜月一脉，那得到这种反应，似乎也没什么可奇怪了。

“对了，我一直没机会问你……”

“问什么都行，就是别问那家伙去哪了？”一早料到东方恋雪的问题，雅德维嘉开口便直接堵了，“那天在华尔森林，你小叔跑在前头，我追在后面，大家的轻功不是一个层次，跑没多久便给甩开，他和另一个家伙一追一跑，几下子就没影了，我也不晓得他后来去了哪？”

虽然遗憾，但东方恋雪一早就估到是这个结果，雅德维嘉剑法无双，却不是武功天下无敌，这种纯轻功的较量，她怎么都是吃亏的，追不上是意料中事，追得上才是见鬼了。

“这……也不能怪你啊，你人矮腿短，人家是大人跑路，你一个三寸钉，被甩也是情有可原的。”

“你找死吗？我只是被甩开，不是被甩！你的用词给我谨慎点！我对身体异状的原因，已经有些眉目了，等我回复十足状态，你就晓得厉害了。”雅德维嘉道：“我轻功是不行，不过追人提速的方法，也不是只有用脚跑这一种，我来北地之前，就把时间都花在上头，也总算有点心得了。”

被这么一说，东方恋雪这才想起，雅德维嘉最近在打探消息上，表现出的高速移动能力，大大超越以往，这显得很不寻常，考虑到她的才能与特性，绝顶轻功速成的可能不大，更别说普通轻功断无可能如此快法，动不动时速五六百里的，多半用了工具……这么一想，答案就出来了。

（干……太乙真宗倒大楣了。）

第二十三集

本集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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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enter>封面人物</center>

三招撂倒大内第一高手，夜闯慈宁宫的神祕男子和叶狐太后竟是旧识！

隔着珠帘的每字每句，都足以撼动当今局势！更牵扯到複杂的身世问题。

“你知道那孩子到底是谁的儿子吗？”

叶狐兰蔻对着魔门门主冷声道……

亢龙洞窟中，东方恋雪面前出现一幅气势恢弘的雄伟石壁，蜿蜒巨龙盘旋，难道这就是“御字……”

话语未落，雅德维嘉剑光一闪，岩壁崩落泄散，化成碎屑！“我把碍事的东西劈了！”

东方恋雪只能无力的抱头哀号……

第一章万园之园·祸根深埋

……已不知多少次，重掌一轰，敌人的脑袋应声炸裂，失去首级的身体倒了下去，鲜血飞溅，剩余的人脸上满是恐惧，虽然还是扑冲上来，却在怯意之下，实力再打对折，被他一拳轰出，硬生生拦腰轰成两段，血肉横飞，将前路铺溅成一片血红之途。

“天子龙威，岂容凡人亵渎！允你们的愚蠢，增添帝王的胜利荣光！”

狂傲的大笑，中气充沛，震得四面八方满是回音，犹如龙啸，他双手左右平举，掌心分别浮现一道金黄气芒，迅速凝化为刀剑，远远看去，黄袍帝王，手执天皇心剑、圣上刀，威仪有若天神，任谁看了都是打从心里发着颤。

大批刺客见状怯战，纷纷转身想逃，却已慢了一步，真龙天子之怒，不是那么好招架的，天皇心剑、圣上刀一下抖震，化一为百，连串刀浪、剑涛，猛往两侧轰发出去，不但势道有若怒潮，澎湃难当，暴冲出去，将沿途所接触的一切，摧枯拉朽般破坏殆尽，更惊人的一点，是除了强大的破坏力，刀浪、剑涛还若有灵性，发出之后，自动转折追踪，分合进击。

刺客们几时见过这样妖孽的神级杀着，虽然竭力想要躲避，却又哪躲得过来？一一被刀浪、剑涛追上，眨眼间，不晓得多少刀剑之气，交错破体而过，在惨嚎之中，整个身体骨肉分离，血肉被切得碎裂，乱掉在地，就剩下一具干干净净的惨白骨架，上头既无血，也没有半点肉渣，就这么摇晃几下，而后坠倒在地上，跌散了一地。

此起彼落的痛极惨嚎，交织组成一首悲惨的哀歌，当这首哀歌曲终，身为乐曲指挥者的他，放下了手，看着遍地的碎肉与鲜血，试图寻找一些胜利后的得意和优越感，可堆积在胸口的，却只有满腔的疲惫。

“其实啊，你们知道吗？朕的天命是当皇帝，不是当战神啊，皇帝的职责是治理天下，开疆拓土，杀伐决断是对天下，对一切敢于来犯的外敌，不是整天用绝世武功打刺客的！更别说你们这些蠢狗、倔驴，打挂了你们，也掉不下半件宝来，你们来得倒是爽快，前仆后继的，连死了说不定都还有尾款收，爽是你们爽，累就是朕自己一个累，遇刺的是朕，消灭刺客的是朕，说不定等一下洗地的还是朕！洗地耶！你们每来一次，打坏朕的东西不赔不说，还弄得朕要洗地，堂堂一国之君，你们说朕容易吗？”

抱怨几句，真是越说越有气，哪怕战斗过程再怎么豪迈，杀得敌人片甲不留，但搞出那么多白骨、碎肉，血流满地，实在也很恶心，死掉的人不觉得，一了百了，活着的人却因此大伤脑筋，叫太监、宫女打扫的次数多了，他们也私下抱怨，说入宫来又不是为了收尸的，为了减少他们的抱怨，有时还得亲自卷起袖子，下场洗几次地，瞧他们一副看到鬼的表情，多少减点不满怨气……当皇帝就实在不是一件易事……

打发一群刺客，现在已经不是什么困难的工作，而每次把刺客群扫光后，该来的人才姗姗来迟。

“皇兄！陛下……你没事吧？”

从拱门那边出现，一脸急惶，大步奔跑过来的，正是自己唯一的弟弟，他脸上的急切与担忧，溢于言表。

“喔，涛澜啊，你又来迟一步了，每次都等朕打完了你才赶来，你是专程来洗地的吗？拿支拖把，开工吧！”

不当回事的笑语，就在利刃入腹，剧痛传来的瞬间打住，亲生的兄弟，一匕首捅入了他的小腹，鲜血崩现，没有任何人晓得，此刻他心中一片平静，无怒无惧，只有一种淡淡接受的寂寥，不过……脱口发出的声音，听来却像是一头负伤野兽的嘶吼。

“……为什么？”

“因为……我是皇兄的弟弟，但……我也是母后的儿子啊！”

“………去你妈的！”

一声怒啸，震动天地，掀起毁灭之风，不但将这空间里的一切尽数毁坏，连带他也从恶梦之中清醒过来。

“呼……呼……呼呼……”

自床榻上翻身坐起，腰间的伤口仍隐隐作痛，仁光帝伸手抹去额上的冷汗，活像是刚刚恶斗一场。

“……又……又做梦了啊……”

往旁边横瞥一眼，熟悉的寝宫景物，就如自己已不晓得反覆作过多少回相同的梦境，现在也不知是第几次从这梦境中，满身大汗地惊醒过来……醒来之后，看到的画面也是一模一样，有时候，真不知道自己有否清醒过来？又或者，这一切仍只是另一个醒不过来的恶梦？

为什么会反覆做着同一个梦？会否是所谓的预知梦？这两个问题自己已不想再问，就像自己同样也想不通，明明自己在梦里，就已知这一切只是个反覆多次的梦，又为何总是被惊醒？为何已知梦境发展方向的自己，从来没能改变最终的结局？为何那一匕首总是非插不可？还有，若那一匕首真是非插下去不可，又为何……握着匕首的他，总是满脸涕泪纵横？

那双泪眼，可比匕首更让自己痛楚难当，而自己也始终想不明白，要是刺这一匕首真有那么痛，又为何非要下手不可？又假若兄弟相残真是必然，为何偏偏就是骨肉情深，让一切都变得那么难、那么痛了？

太多太多的问题，仁光帝想不通，无语问苍天，问得久了，他觉得苍天恐怕也答不出，这一切看来是那么荒唐，像是在故意捉弄人，却又怎么努力都挣不脱这个束缚……

多年同一梦，虽然结果都是一样，过程却有很大的不同，特别是在与刺客对战的上头，仁光帝还记得，一开始的时候，都是自己被斩得乱七八糟，满身是血，打赢刺客全是惨胜，后来龙体圣甲有成，慢慢胜得稳当点了，才有余裕发展其他招式，待天皇心剑、圣上刀大成，灭这些刺客就像杀鸡屠狗，完全可以耍帅，不用花什么力气。

这些并不是单纯的作梦而已，随着自己的武功越来越强，梦里的自己也益发神勇，能使的武技越来越多，不然换成一开始，自己被斩得满身是血的时候，可没余裕对人扯什么天子龙威、帝王荣光，而且，梦中的战斗，更会反过来影响现实，变成了近似梦中修行的效果，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在梦中战斗所得到的领悟，会带到现实来，在里头所发生的突破，也真实地出现……

天才并不是单纯天资高就算了，还要后头的锻炼与机缘配合，才能在短时间内把普通人远远甩开，自己天资过人，学东西上手得快，悟得也快，又常常梦中激战，在实战中修练，长时间下来，武功不好才怪！

自华尔森林归来，尚不足两月，对外自己仍显得元气大伤，未能复原，却只有自己心里有数，那些不过是假象，自己非但已将伤势痊愈，气力复原，还把实力往上更推了一截……正如自己先前所料，华尔森林的那一战，带给自己的助益可不是一点半点，首次有机会与天阶强人对战，敌人还比自己更高上一截，这一仗打下来，自己在迷雾中看到了方向。

修练无非就是累积与突破，对自己来说，累积早已足够，就只是立足孤绝高处，不知下一步何去何从，又如何登天，现在得了方向，进展就很快，隐隐约约，自己甚至还有种预感，假若梦中的那些刺客，全数换成天阶，自己又能撑着不被打死，至多一月，自己极有可能窥探天阶之上的那个传说境界……

（不过，这张底牌必须要保留到最后，现在不是泄底的时候，以前累积实力只为了争雄得胜，现在……是要守护那个梦想，也许我真不是一个当皇帝的好料子，但至少还是可以守护有能力的人，让他们有机会为天下做事……改变这个国家、这个时代！）

仁光帝握紧拳头，暗暗许下这样的誓言。环顾当前，徒有武力的自己，在政局上固然是有力难伸，但反过来说，这份武力也是自己最大的依恃，构成了当前帝后两党的恐怖平衡，如果这份平衡没被打破，搞不好还会这样再维持个几十年，至于如何打破……

（老太婆手下暗藏的力量，除了韦清开，其余的术者，更强的不是没有，却都与皇室关系密切，总不会跑来刺杀皇帝，至于武力……安德山那个死阉贼，欺负小陆、老胡是足够了，却还威胁不到朕……）

那边没有能威胁到这里的武力，反过来说，自己这边又能否把握到机会，回过头去反杀呢？这是一个自己不太愿意动的念头，这样全面打破底限规则的做法，自己并不喜欢，但之前自己也曾试图潜入慈宁宫，既为警告，也有意一试身手，结果被那边的结界法阵挡住，晓得里头暗藏的实力不简单，而在那一夜，自己从老太婆的房里，感受到一股不容小觑的威胁，更在那之后，自己一直若有似无地感到这股压迫……

可以肯定，这份威胁感的源头，不会是安德山，这头扮猪吃猛虎的老狐狸很不简单，却还没办法在武力上给自己这么重的威胁感，在自己弄清楚这份威胁的源头之前，不会轻易对老太婆出手，之前已有太多刺客，在被自己一掌轰碎脑袋的时候，才惊觉自己的实力远超他们想像，自己可不想也犯同样的过错……老太婆一手掌控神圣帝国多年，屹立不摇，遇过的刺客肯定不少，她手里究竟有多少张牌，没有人弄得清楚……

（……只是……）

仁光帝困惑地望向慈宁宫方向，虽然有墙壁阻挡，眼睛看不见，可自己一直能感受到来自那边的威胁感，而今夜……那份压迫感竟离奇地增了几分，尽管只有少少一点点，却有种刻意压抑掩饰的痕迹……这股新生的气息不同于过往，哪怕只是一点，能给自己压迫感的人与物，都已是非常的不简单……

“……会是谁呢？又为何会在此时，三更半夜了……老太婆招募新手下，面试也不必挑在这种时候啊……”

仁光帝感到困惑，委实不知慈宁宫内此刻发生了什么，而若他能亲自到慈宁宫一看，必会为此大为吃惊，因为，尽管慈宁宫外一切正常，守卫仍旧巡逻，没有任何异样，但在慈宁宫内，素来随侍太后身边，形影不离的老太监，正单膝跪地，脸色灰败。

至今仍被誉为大内第一高手，形貌老朽的安德山，所有人皆知他深藏不露，不管是什么人都不敢对他掉以轻心，生怕一下不小心，成为这头睡虎发威的祭品，所以，确实是谁也想不到，这位深藏不露的大高手，近年来的首次出手，结果竟是不到三招便败下阵来，胸口出现一个既大且深的拳印，像是给什么大木桩狠狠撞中，凹陷下去，跪倒在地，无力站起，头上的帽冠破裂，披头散发，脸色苍白，不住喘着气，却就是没有力气动作。

那个夜闯慈宁宫，无声无息将他败下的人，正坐在那道珠帘之前，一手撑着额头，像是略有些疲惫地望向珠帘后头，就是这么样的一个人、一只拳头，一击轰垮了大内第一高手……

他的相貌，并没有特别英伟，一米八的身高也不算很惊人，黑发黑须，四五十岁的年纪，或许还更老一些，因为在他闭目的时候，鬓角有少许的斑白，看来像是饱历世事沧桑，有志难伸，略显老态，特别是他身上的衣服也很普通，不是什么名贵款式，很一般的衣料，看上去像是普通的路上中年人，看过一眼，马上就会被遗忘……

只是，这些都仅限于他没睁开眼的时候，当他双眼睁开，似乎平凡的一双眼里，绽放着钢铁似的光芒，任谁看到，都能感受到这双眼中所蕴藏的坚定意志，所有的“平凡”，都在这层“坚定”之下，镀上一层钢色，让整个人像是一座金石烧铸的巨像，存在感十足，甚至到了迫人的程度。

感受过这份意志所凝成的气势，任谁都不会觉得安德山的战败，有什么好奇怪的，在这个人要走的道路前方，容不下任何阻碍，一切试图拦挡的人、事、物，都会被他直接践踏粉碎过去。

而今晚，他的路来到慈宁宫，在他的前方，就只剩下一道珠帘……

连安德山都被放倒，薄薄一道珠帘，于理已起不到任何作用，但他却停了下来，就随意拉了张椅子，遥遥坐在珠帘之前，对珠帘后的情况好像一点也不关心，就这么过了许久，一个幽幽的声音，才从帘后传了过来。

“……你不过来，真是遗憾了……”

含嗔带怨，柔腻的女性嗓音，有着媚惑人心的魅力，似乎对他的不为所动感到不满，又像是在对他提出邀请，希望他能够再往前一步。

“算来都二十年了，这么久不见面，既然都来了，有需要那么冷漠吗？你大老远地跑来，就是为了来这里当石像的？”

要是有其他的人在场，听了这几句话，肯定会被吓到，因为堂堂帝国太后，对着这个神秘人说话，不但姿态放得极低，话声中还大见情意，无论是真是假，这已是足以震动帝国的大事，不过，珠帘对面的那个男人却不为所动。

“……你我本来就没什么关系，有必要表现得特别亲昵？难道你以为我今天来，是专程来和你扮老夫老妻的吗？”

“呵呵，仍是像过去那么冷漠，至高无上的魔门之主，有需要那么畏情如蛇蝎吗？你今年也不只百岁了吧？还在玩断情绝义那一套吗？”

“……我没有特别畏惧情或逃避情，只不过迄今尚没人够这份量让我深陷而已，蛇蝎也没什么可畏的，所以你也不必太看得起自己，这些年来，你躲在这里玩的那些小把戏，我都清楚……换个不同的生命形态，学个几手高不成、低不就的魔武技，砸大钱修了几座自以为能帮到你的破园子……你可以把故作高深的时间都省下，小打小闹，不值一哂，也就不必特别拿出来说嘴了。”

语气冷淡，说出来的话却异常辛辣，和当面打脸没什么差别，珠帘之后的叶狐兰蔻霎时无声，直过了好一会儿，才像什么都没听见一样，笑了起来，另外抛出了一句话。

“……孩子好吗？”

“哦？”

“何必否认？二十年来你从未出现在我面前过，他现身后不久，你就来了，难道你要说这两者之间毫无关系？”

“……你就那么肯定他是那个孩子？连自己孩子都认错，可是很丢人的。”

语气带着几分揶揄，似在调侃这个猜测，不过，无论是说话的人也好，听话的人也罢，都压根不把丢人这回事放心上，这个烟雾弹全然无用，就听叶狐兰蔻媚然一笑。

“呵呵，宫里大部分的秘藏机关，设计、施工的人才与装备，虽然军部刻意避免，但我知道仍与魔门有千丝万缕的关系，那天……那个孩子轻而易举解开咒缚，反过来利用陷阱困住韦清开，趁机逃出去……你不至于说魔门中每个年轻人都有这本事吧？”

“……就这样？”

“以血引血，他能以本身热血，引动丝剑中的龙血、龙气，几乎一剑剐了韦清开，这如果不是同母异父的同胞血缘，难不成……他还拥有颜龙一族的血统不成？”

帘后的娇媚女声，吃吃地笑了起来，“要是这些证据还不够，那再加上亲子间的血缘感应如何？你可能嗤之以鼻，但普天下有哪个母亲，会认不得自己十月怀胎的亲生儿子？”

“……我本以为你说的话一无是处，但看来是我错了，有一点你说得很对，那就是……我确实对此嗤之以鼻。”

“哈，何必别扭？今夜真是遗憾，若不是那孩子去了北地，我们正可一家团聚啊，打那孩子出世，我们还没有真正一家团聚过，他想必觉得很遗憾吧？”

哪怕话说得情真意切，可只要听见语气中的嘲弄，就知道这位母亲没有多少认真，而另一边的回应更是毒辣。

“哦？一家团聚吗？你的家人不少啊……”

他朝皇帝寝宫的方向瞥了一眼，“把你的大儿子叫来团聚如何？他是你一直在身边的骨肉，你不是喜欢骨肉情深吗？把他叫来，告诉他事实，看他会不会感动得给你一个拥抱。”

提到仁光帝，叶狐兰蔻沉默了，这个男人在睽违二十年后，三更半夜到访，绝不可能只是来叙旧的，这些年来，自己倒是透过一些管道，试图再见他一面，可得到的反应，他并不是躲着自己，而是压根不屑与自己见面，如今会特别跑来，肯定有什么打算。

略微估计了一下，叶狐兰蔻心中有数了，这其实不是什么想不到的事，当初那么安排的时候，就预料到魔门与当事人会有反应，只不过没料到，该来的人没来，却把他惹了出来……虽然这是一头出乎意料的猛虎，可能够一脚踩在猛虎的痛处，这也是意外之喜了……

“明白了……是华尔森林的事。”

叶狐兰蔻道：“你不是一直看他不顺眼吗？我替你把这个没用的弟弟铲除，少了一个分家产的，算来也是替你尽了份心，你没理由不高兴啊。”

“哦？你安排他们去华尔森林，是为了要铲除他吗？那手段还真是高啊，我居然一点都看不出来。”

聪明人不用说太多，天妖的实力如何，别人可能不清楚，叶狐兰蔻绝对知道，哪怕是二十年前的天妖，也不是那些人加起来可以匹敌的，扣除掉雅德维嘉这个变数，其余人加起来还不够天妖一只手扫的，若说要借天妖之手，铲掉仁光帝，还比较合逻辑，至于什么利用机会铲除天妖……这纯粹是睁眼说瞎话的胡扯。

“……你不应该让他们去华尔森林，惊醒了沉睡的妖。”

“惊醒了又如何？你不是一向喜欢混乱，唯恐天下不乱？放一只妖出来搅乱天下局势，这应该正合你的心意，用不着像给人踩了尾巴一样，大半夜跑来兴师问罪啊。”

“如果一件事真的合我心意，你以为还有机会等到你来做吗？枉费你掌握大权多年，也算得上是号人物，居然算得如此误谬……早在二十多年前，我就对你说过，你非武者，武道之中有许多变化，非局外之人所能尽知，你的权谋用于军国则可，若日后对上一个万夫莫敌、千军辟易的猛人，最好……请教专家，别摆什么智者或太后的高架子。这一个警告，想必你印象深刻。”

珠帘后的人不作言语，这个警告不只是令她印象深刻，简直是刻骨铭心，假若这个提示出自天妖，她还能将之当成是一个善意的预言，因为天妖的身上，始终弥漫着一股先知的气息，他作出的预告，都像是预言，可出自这一位的口中，那就整个成了诅咒，魔最擅长玩弄人心，这个警告在不久之后，慢慢实现，随着仁光皇帝的成长茁壮，慢慢成了自己身后的附骨之蛆，这些年来，每每思及那个警告，都是一阵痛入骨髓的怨与恨意……

不过，现在并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当自己可能已经踏错，就不允许再错第二步，一切还是冷静为上……

“……我……有错？”

“借刀杀人也罢，驱虎吞狼也好，如果不能彻底掌握全局，什么算计都是一句空话，你计算到他们必有一战，必有死伤，又有没有算过若有人没死，会有什么后果？重伤疗养？三五个月至三五年元气难复？只有这样而已吗？”

叶狐兰蔻对武道之事较为陌生，却不是什么都不知，一听这提示，登时醒悟，一下惊愕住。

“你是说……他可能……可能会……”

“原本只是很有可能，但现在……”男人朝皇帝寝宫望了一眼，“他已找到持续登天的路，比之赴战前更上一层楼，伤势也大致痊愈……这种速度，连我也自承不如，要是让他再这么提升下去，再过一年，就不是你怎样摆布他，而是他肯不肯放过你了。”

“所以，你是来打救我的？别说笑了，你有那么好心吗？天魔冷酷无情，整个魔门哪个不知？华尔森林之事，变数成串，只伤不死的人，可不是只有我三个儿子，你的好弟弟呢？听说他发疯跑掉了，你就不担心他也取得突破，回来夺你的一切？”

“……你……真的不了解他，虽然你们也曾……也对，单纯肉体满足的关系，本就不可能了解什么，他没有那个心，你也没有那个兴趣。”

说到这里，他摇了摇头，这些已经不该是他说的话，多言……无益。

“既然不想谈妖的事，那就来说说眼前事吧，如果再让他成长下去，不只是对我不利，也会对你产生威胁吧？有了这么一个大放光明的皇帝，魔门还能在黑暗中操控历史？大家利害关系一致，就说点有利彼此的话吧……或者，你也不至于认为我们在这里随便说上几句，那个威胁就会自己消灭了吧？”

至此，叶狐兰蔻已明白对方的来意，魔门中心目的就是混乱，却又要在混乱中掌握秩序，所以对于无法控制、引导的不稳因子，必会采取行动。魔的力量素来在妖之上，眼下魔门中最强的就是此人，若他亲自出手，估计仁光帝挡不下来，不过……看这架势，估计他没什么出手的打算。

“你增盖的三座园子，最后一座，号称万园之园的……”

一句话直指问题核心，珠帘之后，叶狐兰蔻的目光变得锐利，刚才这个男人说到“破园子”的时候，她就心中一动，不晓得他知道了多少，现在看来……只怕是瞒他不过。

“一园一阵，万阵相连结……为了造园，你让李鹏学挪用军费，放弃了本来要采购的两座战争魔导器，事后又拼命向北地的那只黑手求和，不惜割地丧权，也要换得你所谓的和平、合作，但因为你不是颜龙正朔，那边的态度也半冷不热，致使你真正想要的东西，迟迟不能到手，那几座堪称炼金术结晶的花园，也只能是花园……”

“……你果然什么都知道！”

“颜龙一族的最后护身符，被你这样使用，那些先人知道了，想必会捶胸顿足吧……你开给北地的交易清单，洋洋洒洒几十件，其实你真正想要的，就只有一件，其他不过是迷惑对方的障眼法而已，即使消息走漏，你也不怕别人知道你的真实目的。”

“又如何？难道你能替我弄到那东西？”

“………将沉眠的恶龙解冻，这究竟是妙法还是饮鸩止渴？我很想知道后头会是怎样的一个收场，如果制造出乱局，却没有能力驾驭，最终得到的……只是惹火烧身……”

说话的声音，由凝实而虚渺，到了最后，整个人的形影化为千亿光点而散，消于无形，只在那张紫檀木椅上，留下一块缓缓冒着蓝色光焰的晶石，虽然没有说明，但叶狐兰蔻知道，这就是自己寻觅了快十年的关键物，之前费尽心思，花了偌大代价，也没能从北地异族手上得到，现在却被送上门来。

“……哼，一副什么都知道的样子，连我不知道的你也知道，要是真那么有本事，那你又知不知道，那孩子倒底是谁的儿子？”

第二章大隐于朝·云深不知

帝国的紫禁龙宫中，一场影响极大的灾殃，正在缓缓生根，即将在不久之后，震动这个世界，而在北地，一手挑起雨林内大暴动的两个人，也正在对谈。

“……你攻击精灵族的行动成功了？”

坐在一张粗编的藤椅上，昏黄的灯光下，年老的兽人圣者，看来全无半分霸气，毛色暗淡干枯，目中神光萎靡，别说起来战斗，就算说随时有可能断气，都不会有人觉得奇怪。

“一切照足计画进行，神殿通道已封，老妖精短时间内是出不来了，至于我那个时日无多的姊姊……我留的后手，足够她受的，要是运气糟一点，她就不用烦恼剩下时间不多的问题了。”

契拉东赞道：“基地组织伸在外头的两只操控之手，一武、一魔道，你叛变了，老妖精又被我封了，除非基地组织愿意浮上枱面，否则一时半刻，他们无法再出来干预北地之事了。”

“哦？以你之见，他们有什么出不来的理由吗？这可不像你们精灵族的老祖宗，还有降临通道的问题，他们如果要来，说来便可出来了……平安旗散得到处都是，这可能就是他们开始活动了。”

“我倒觉得是你想得太多，基地组织的出手，一向雷霆万钧，自命为天罚，天阶战力那边不好说，地阶可是不缺，假若他们要开始平乱，会玩这些形同骚扰的小把戏？应该是直接派出精锐战力，将你我拔除吧？”

契拉东赞说着，也在打量雪科夫的状况，之前雪科夫给她的感觉，虽然虚弱，却神元内敛，蓄能待发，但此刻不是这样，雪科夫的虚弱，从外表深入腑脏，触及本源，气息奄奄，这显示……若非他真的快要死了，就是他的炼体已到了最后一步，若能突破，就可以踏出千年来兽族从未有过的那一步，攀登史无前例的巅峰……要是这一步踏不成功，这一场与天为敌的挑战行为，必是失败以终。

为了能稳稳踏出这一步，于情于理，雪科夫都应该在深山中闭关，别说战斗，一丁点的打扰都不允许，本来的计画，是双方积蓄实力，一面自己密谋复活，一面雪科夫秘密进行突破，以最佳状态进行联手，挑战兽族顶上的那片天，无奈意外频生，以巴吐城为中心所生出的变故，将整个雨林搅得天翻地覆，复活的时机提早到来，错过这机会本来也还可以再等，偏偏雨林中所发生的这些纷扰，开始惊动基地组织，若再让基地组织插手进来，这些密谋可能会被发现，届时一切都要完蛋，与其后发受制于人，不如先发制人。

因此，明明修练到了紧要关头，无法发挥完全力量，但为了整体计画，也只有提前发难，让雪科夫以不完整的状态出手，强行镇压住那些人类，眠茶的存在，成了一个出奇棘手的硬骨头，幸亏最终还是将他啃下，没出什么乱子……

“那么……如果不是基地，又会是什么人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掀风作浪？从中阻挠呢？”

“这些重要吗？当前雨林兽族已在我们的掌握之下，其他的反抗力量，短时间内无法构成威胁，真正能影响到我们的，就只有基地组织，而战胜基地组织的希望，除了你我成功取得突破，再没有其他可能……其余的事，重要吗？勉强要说的话……就是你们熊族的稳定。”

契拉东赞冷笑道：“你把真相告诉他们，这些年轻一辈的接受得了吗？他们所敬仰的圣者，是个背后受扶植成长的魁儡领袖，包括他们自小所知的每一项熊族成就与荣耀，都是幕后黑手的赐予，他们接受得下？”

“你似乎觉得这很可笑……”

“说句老实话，以一个局外人的立场，我不知道你作的事情到底对是不对？你们熊族受基地扶植，一切得自于他们，虽然抗命的结果，将是雷霆覆顶之灾，可平常时候，你们也不至于像奴隶一样被奴役，基地组织留你们在雨林，作为一道维持秩序的锁链，除此之外，很少对你们下命令，与精灵那边的状况差很多，你的弟子、族人，甚至没几个晓得基地的存在……”

契拉东赞道：“不揭破这张纸，安于傀儡的角色，熊族可以这样好好过下去，继续当你们的兽族圣族，但把秘密完全揭开，与天为敌，结果若不胜，后果将是被彻底从大地上抹去，你冒着这么大的风险，真值得吗？”

“……呵，就因为有这想法，所以当初你让遮日那小子接受基地的扶助，在最短时间内，让狮族壮大起来，完成你们的霸业……但你有否想过，若你们持续壮大，结果又会是什么？”

“……将你们取而代之。”

这是一早就知道的必然事实，当初基地的使者找上门，说要扶助狮族成就霸业，契拉东赞就对遮日那王分析局势。这组织长期隐藏在北地幕后，选择了熊族作为扶持对象，而今忽然出现在狮族面前，表达扶植之意，就表示这组织与熊族的关系生变，极有可能是因为熊族实力过强，有了反噬的打算，基地组织打算另外培养一条听话的狗，制衡熊族，而不论基地组织的打算是什么，两强相争，对狮族有益无害，正可以利用他们所给的资源，趁机增强自身，只要本身强大了，有了与另外两家并列的资格，就可以大玩连横合纵的把戏……

“那是必然的，但在那之后呢？即使真能取我们而代之，你们后头又会怎样？当基地底下的忠狗？你真以为，藉基地组织的力量壮大自身后，基地会放任你们无节制地增长下去？”

瘫坐在藤椅上的年老兽人，干笑了两声，似乎有些喘不过气，半晌后才道：“北地这几百年来的势力疆域形成，都是基地组织的规划，他们一早替每个种族划好了活动范围，精灵不能离开索蓝西亚，兽族也不得踏出雨林，如果要南侵人族，你首先就会碰上基地组织的严令与震怒，而你告诉我……你有可能不踏出雨林吗？”

“………不可能。”

契拉东赞冷冰冰地否定，“雨林的资源，不足以供给当前的兽族人口，想要维持下去，一是向外侵略，掠夺更多的物资来供养自身；一是让文明升级，或是学习耕作畜牧，或是节育减少人口……诸如此类的，后头这个选项，你听完可以直接忘掉，这种事情的难度，比向基地造反难得多了，兽人、兽人……本质更接近野兽，要指望这些东西学会自我克制……没有可能。”

“要称霸，必须对底下的人有个交代，统领了各兽族，就不能让各兽族交互侵攻掠夺，可不交互掠夺，弱肉强食，那就连维持本身温饱都成问题，一个不能带给手下部族温饱的领袖，称什么霸主？而你想要向外侵略，几场激烈的大战是可以，可当你取得胜利，真正能占领疆土，改变势力范围的时候，基地就会跳出来了……”

雪科夫缓缓道：“基地组织将爪牙定位为秩序维护者，却不让我们开创霸业，再透过我们来管治，那是因为他们不能承受让我们称霸的后果，反过来说，今天如果想要让熊族……不，让全体兽族过更好的日子，就必须摆脱这只在幕后掌控一切的黑手，让兽族……走自己的路。”

这些话如果让其他的兽族听到，必然会对圣者痛哭流涕，觉得他老人家深谋远虑，为了兽族的百代荣光，苦心孤诣，实在伟大，但契拉东赞并非兽族，也没有那样的感动，听了仍只是冷笑。

“就算你说得不错，但那仍只是你一个人的想法，你无法否认，在你这么作之前，熊族本来过得很不错，虽然是当狗，基地组织可不是个吝啬的主，和其他兽族相比，你们的日常所需一直得到保障，从来没缺个什么，现在因为你的选择，他们丧失了这个机会，反叛若败，后果就是鸡犬不留，这可不是他们集体作出来的选择……”

契拉东赞道：“哪怕说得再动听，事实仍不变，你为了自己的理想，拿你族人的命当赌注，在他们拥有未来之前，可能先把现在给输掉。”

辛辣的指控，在冷冰冰的语调之下，听来格外讽刺，不过，年老的兽人却不把这当回事，正是因为早知道这女精灵会有这态度，他才与之单独对谈，没让弟子、手下进来。

“……将我这老头子扯下神坛，很能带给你快慰吗？你若喜欢，可以不停说下去，甚至到外头说给人听都可以。神坛不是我自己走上去的，圣者之称，对兽来说不是尊称，反倒是种侮辱，我的想法不变，自古作大事，不是大成，就是大败，与其浑噩苟且，被人掐着喉咙度日，我宁愿让他们奋力拼一次，就算最后尸骨无存，也好过一世受人操控。”

年老的兽人，笑中有了几分寂寥之意，“听说当年你之所以叛出索蓝西亚，就是因为你不愿事事受那老妖的操控，按她的安排去走……我听了你的事，觉得很感兴趣，在我一个人行走的道路上，终于有了同路者……我本来以为，你会是一个好同志，能够理解我想法的。”

“………你当初救我，就是为了这个理由？”

“基地组织扶植你与遮日那，想用来制衡我，立场上我们似乎该是敌人，可我一直不那么认为。你们兵败身亡后，我让人搜索现场，这本是基地下达的指令，想要从你们那边回收一点东西，在搜索过程中，我发现了你的存在，之后，就是设法将你唤醒……”

这后头的事，契拉东赞就很清楚了，当日兵败，自己身坠地火岩浆之内，怀着满腔怨毒，诅咒这个世界，自忖必死无疑，但不知道为什么，应该要身死尸焚的自己，体内涌出一股莫名力量，明明肉体已被烧得焦烂，却阻住魂魄离体，还进一步作用起来，护住最后一丝生机，使得元灵不灭，在生死之间陷入沉睡，当熊族的祭司施法唤醒，自己便醒了过来。

到底为什么能够保住性命？自己也搞不清楚，魔法的世界千奇百怪，有可能的理由起码几百种，每一种都似模似样，根本无法深究，但只有一点可以确定，这份奇遇带来了莫大助益，体内所生出的这股力量，让自己有了绝地重生的本钱，一面在异空间不住提升魔力，一面在熊族的帮助下，逐步建立僵尸军团。

熊族手上的术者，素质差强人意，除了将自己唤醒，协助雪科夫与自己说上话，其余就帮不上什么大忙，但只有这样也足够了，之后就依靠雪科夫提供的各种物资，令得僵尸军团渐渐成形，当自己手上有了十多名祭司僵尸后，就已经不需要熊族协助，一切都可以由自己亲自下令进行了。

协助自己复生，对熊族来说，肯定是养虎为患的蠢事，这点雪科夫不会不知，所以他提出的条件，并没有什么太多的约束，横竖说多了也没人会认真，不如只约一项：打倒基地后，平分天下。

这个条件很简单，所以当自己重生，也没有打算背盟，因为对自己来说，基地组织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当初自己败亡时，基地组织未曾伸予援手，无形之中，他们已经作出了选择，将自己与遮日那王当成弃子……这些理由已经足够了，更别说，雪科夫没有说错，自己确实对幕后黑手这种东西非常厌恶，若自己与遮日那王大业有成，与基地组织翻脸是早晚的事……

“……和最初的计画相比，现在大致照预定进行，只不过略为提早了些，唯一的遗憾，就是迄今仍查不出基地的确切位置。”

雪科夫的声音有着无穷感叹，他打从少年时代起，就因为在武道修行上表现出的坚定与认真，被基地组织看中，透过当时的熊族长老，给予上等功法、秘药，让自己的修练之路走得无比顺遂，后来更现身在自己面前，说自己是传说中的命运之子，而他们乃神的使者，为了将神圣的使命传递，因此而来……

少不更事的自己，有过一段时期的满心欢喜，直至后来终于查觉，在“神圣”、“传说”之下的本质，就是“奴役”与“控制”，堂堂的兽族圣者、第一人，只不过是个被扶持上神坛的傀儡，可以享受尊荣崇拜，就是没有说“不”的自由，在那之后，自己便已决心要反，只可惜，基地组织的防备也很严，几十年来，自己只见过基地组织的使者，却从未亲自到过基地，更不知道这个神秘莫测，又与自己一生命运息息相关的基地，到底在哪里？

不知道基地的实际位置，那就能守不能攻，完全处于被动，异常不利，这些年来自己留意各种可能的讯息，就是寻觅不到，甚至也推敲不出……

“基地组织能暗中操控北地动向，一是在北地各族的最高层中广布人手，如我和精灵族的那老妖，矮人、侏儒、翼人当中也所在多有，另外……我总觉得，他们如果要掌握北地，就不应该离我们太远……”

这是一个最基本的估计，如果基地组织的根据地位置，距离北地十万八千里远，这边发生的大小事，那边知道都已经迟了，如何及时作反应？关于这点，契拉东赞也猜想过无数次，甚至徘徊于生死之间时，她也运用魔法，驱使亡魂搜索，甚至搜索可疑的亡魂，但最后一无所获……

“北地幅员辽阔，索蓝西亚以北是翼人的风铃山脉，再往北边，那就是荒无人烟的极北大冰原，你我搜索力所不能及之处，但基地组织藏在那里的机会……不大。”

契拉东赞的这个判断，雪科夫也暗暗点头，极北大冰原是苦寒之地，不管是哪个种族，都没打算到那里占一席之地，基地组织权倾北地，总不可能放着好地方不住，徒握大权，跑去住在苦寒绝地，这根本是脑袋被驴踢了！

“人类有句话，大隐于朝……”雪科夫道：“我一直觉得，基地组织离我们并不远，甚至就在我们身边……”

“有这可能，各种族之间，那些零零散散的神庙，很可能就与基地组织有关系，他们掌握的那些神奇技术，匪夷所思，就和那些神庙有些相像……说不定，所谓的基地组织，就是那些神庙的综合体。”契拉东赞道：“还有，雨林的北方，那些散居的半兽人，我一直觉得很诡异，那么多的半兽人，什么豺狼虎豹都有，却只弄了一个松散的自治会，没有任何半兽人想起来争霸、兼并……半兽人的本性与兽人相差无几，这种现象……合理吗？”

“确实有古怪，但这么些年来，你我分别搜索，迄今也没有任何眉目，神庙也好，半兽人的自治会也罢，都没有任何可靠消息传来……”

“以基地组织的能耐，这并不是什么难以想像的事，况且我们所谓的搜索，根本就没法好好干，要顾忌被基地组织察觉，过来反搜查，这样的半调子搜索能有多少效果？情报搜集这种软工作，从来就是兽族的弱项，我估计，除非直接到那些地方用大军扫一遍，否则不会有什么实质效果。”

当初遮日那王的霸业若成，这么干是必然的，即使是现在，以两人联手起来的声势，要发兵攻击半兽人居地、扫荡各地神庙，那也不是什么难事，问题就只在于……这么作有些分散力量，若一击不中，消耗了本身的人力，被基地组织反过来一击，那是很有可能致命的……

在不知情的外人看来，他们两个是当前兽族最有权力的人，各自统领大军，将雨林纳入掌中，只带一声令下，大军随时可以出击，别说进吞北地，拿下其他非人者的地盘，就算挥兵南下，攻破帝国，成为真正的世界之王，也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在他们的身后，既似有无限荣光，又像有无穷黑暗深藏，这是当今世上最令人畏惧的两个……

不过，很多事情都是只有自己知道的，最大的敌人，不是什么人类或眠茶，更不是精灵、翼人或其他非人部族，熊族内部的质疑也不难处理，可潜伏在暗中的基地组织，像是一尾藏在脚边暗处的毒蛇，或是炸弹，只待自己一步踏出，随时都会将自己粉身碎骨……如履薄冰，恰是此刻的心情写照。

一个气息奄奄待毙的垂暮老兽人，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凄怨女精灵，在孤灯昏光下对视，满溢的气息，尽是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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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亢龙洞窟时，东方恋雪又一次怀念起宋体仁，这种钻地洞探险的事，以他为专家，要是有这个专家在前头带路，估计可以少走些冤枉路。目前的探险队成员，就只有人类组的六个，武力上是没有问题，可这适不适合探险，那就很难说了。

（……凤香的专业能力没问题，剩下四个人，恐怕加起来都还没有她一半，要不是因为她的武力不够，保不了自己的安全，我直接带她一个人进来还省事些。）

东方恋雪这么估计着，那日吐番的过度大方，让他觉得很不妥，这种不合理的大度，只有三个解释，一是对方人太好，二是对方人太傻，三就是对方别有所谋，甚至可能打算釜底抽薪……

亢龙洞窟从外头看起来，并不是很大，可进去之后，东方恋雪就生出一股异样的感觉，觉得这个黑暗的洞窟，有种异样的熟悉感，这感觉的源头是什么，一时间不得而知，但当众人在里头走了十几分钟，前头仍茫茫一片不见底，这就让六个人都觉得古怪了。

胡燕徒皱眉道：“洞窟应该没有那么大啊，我们又没有往地下走，十几分钟早就该到底了，为什么……”

虽然没有明说，东方恋雪却晓得胡燕徒怀疑己方陷入了迷障，当初在华尔森林的经历，给了胡燕徒很深的印象，现在一觉得有异，首先便想到陷入迷宫、幻境的可能性。

“什么可能都有，唯独幻觉不太可能……”东方恋雪瞥向眠茶与眠日，这两位高僧可是货真价实，僧侣对破除幻觉很有一手，想用幻术同时骗过他们两个，就算天妖在这里，都不晓得行不行，估计没人有那么大的本事。

东方恋雪又望向凤香，没能说出口的那句话，就是他隐约察觉到，这座秘窟之内，可能藏了某种微缩空间，只有这解释，才能让众人走了那么久，前头仍是一片不见边际的黑暗，而这也代表自己没有找错方向，因为微缩空间这门技术，半是凤香父女自行开发，半是得自祖上传承，而世上有这门技术的，只有与吉尔菲哈特血脉同源的那个神秘组织，现在这边出现了微缩空间技术，两者之间的关系不言而喻。

枯燥的前进旅程，没有很久，众人眼前很快出现了东西，那都是颜龙一族生活过的痕迹，看得出来在这里，有人开辟过石室，存放过不晓得什么东西，有可能是军械武器，但也只能是猜测，没有任何实质证据。

“唉，搞什么啊？”一见全无收获，雅德维嘉首先不耐烦起来，“还以为这里有什么宝藏呢？结果屁也没有，尽浪费我的时间，没有神功秘笈，也没有宝刀宝剑，就算金银财宝，留一点下来也好啊……什么龙兴之地，全是放屁！”

“……普天之下，能够让你看得上的神功秘笈，恐怕是没有了。”东方恋雪苦笑一下，看周围左右众人的失望表情，摇了摇头，“宝藏什么的，本来我就没抱特别指望，现在这边的情况，也证明了我的一个猜测……你们说，要是你被仇家追得要跑路，你家里会是什么样子？”

“什么样子？我想想啊……还是像平常一样啊，我自己都跑路了，哪还有时间管家里怎么样？时间要充裕点，就随手拿几件重要东西，然后再扔把火，时间要是不够，连家也不用回，直接有多远就跑多远！”

雅德维嘉一口气说了一堆，俨然就是此道行家，让人对此好奇起来，想不出以她的能耐，有什么仇家能逼得她这样仓皇跑路？这女人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要不是因为平常好吃懒做，以她的性情，早就变成女魔头一个，如果真有那样的仇家，事后她肯定会反杀回去，掀起一片腥风血雨，但江湖上……从没听过她惹出类似的问题……

“我明白了。”凤香道：“如果真是紧急跑路，或者说有强敌在后，必是匆匆而走，来不及收拾，就算时间充分一点，也会把地方大肆破坏，或是布置成死亡陷阱之类的来坑人，可这边全然见不到类似迹象，颜龙一族应该走得很从容，不像传说中那样，是在战争中惨败，狼狈南迁。”

“就是这么回事了，看这样子，他们走得不慌不忙，还有时间洒扫整理一番，就只是加道特级封印，把门口反锁了，搞不好还打算过些时候再回来……这可和传说的不一样。”东方恋雪笑道：“慢慢发掘与历史、传说不同之处，这就是考古有趣的地方，你们大家把眼睛放亮点，说不定等一下就会看到什么秘留财宝、绝世武功之类的。”

“喔喔喔，听到这句话，终于有点干劲了！”

雅德维嘉显得相当兴奋，成了六人当中精神最振奋的一个，也是六人当中，唯一一个以为此行真是来寻宝的。

东方恋雪的预见不错，众人往前头走了没多久，忽然就看到一面石壁，足五米高，壁上有画，一条古拙雄奇的巨龙，蜿蜒壁上，几乎占满了整面石壁，气势迫人，远远看去，巨龙盘旋的姿态，很像是一个草写的“御”字……

“……好厉害……这是……”

东方恋雪心头一震，有些没法相信，觉得不该在这里看到此物，但还未及开口，雪亮剑光在岩壁上一闪，坚硬的岩壁竟然抵挡不住，像沙土一样崩落泄散，露出了后方的一个大黑洞，就看雅德维嘉翩然而落，很帅气地收剑回鞘。

“好端端的挡什么路？阻着我们寻宝！我把碍事的东西劈了，大家继续跟着我走吧，不用谢我了……你们的下巴怎么了？为什么都瞪着我看？”

第三章九天之巅·源流之秘

“……好厉害，不管看了多少次，都觉得恐怖，这应该根本不是人力能够破坏的啊！”

拍拍手，扔掉掌中的碎石屑，眠日禅师喟然慨叹，以术者的程度来说，他并不是一流顶尖的程度，不过，总比眠茶这个半道出家的自学派要强些，检视那些岩石碎屑，很快便能够确定，这些岩石曾受多重力量保护，虽没有百结印锁那么夸张，却也是有内力、有法力，复合性的完美防护。

这样的强大防护，估计不会是一人所为，当时颜龙一族的诸多高手，恐怕是齐心合力完成这道封印，再与另一批人合作，完成了外头的百结印锁。如此结合众力所完成的封印，整个的坚固程度，照说根本不是普通血肉之躯能破，至少不是一人一剑能随便打破，却在自己的眼前，被雅德维嘉一剑硬生生砍爆。

那一剑……并非强力硬破，雅德维嘉甚至连特别蓄劲的过程都没有，跳起来就是一剑，斜斜挥砍过去，整面石壁应声而碎……不是断，而是碎，坚硬的岩壁在崩落瞬间，化为无数细碎的沙土，在落地的过程中，还在不住粉碎化灰，最后飘扬散开，连想救都没有办法救。

眠日自忖也见过许多高手，却从没遇过这么诡异的，力量说强不强，破坏力却比任何高手都厉害，若单单只是强也就罢了，最诡异的地方，是自己压根想不通她怎么作到这一切的……那一剑的效果，超过寻常的武学定理，若说她的力量强到无法想像，挥剑时将剑气透入石壁，气劲不住破碎石壁成粉，理论上说得过去，可这世上哪有人能修成如此汪洋大海般的内力？即便有，又怎能这样说使便使，全无征兆，既没有剑气冲天，也没有气浪如潮……这……怎么可能了？若世上真有人能作到，此人岂非身具神佛大能？

连串不合情理的事，全包含在这一剑里，眠日越是琢磨，越是觉得自己练了几十年的武学，整个理论基础全在崩溃，最后只能长叹一声，摇了摇头。

“……高人行事，果真高深莫测。”

最后只能给出这样的评语，因为看雅德维嘉那副母猴子的上窜下跳样，要说这样的人得神佛眷顾，具有大能，眠日还宁可自己脑子遭雷劈了……圣莲教对这女人敬而远之，实在不是没道理的。

“师兄的鉴定结果如何？”

一看眠日起身，眠茶立时一问，眠日禅师闻言只是苦笑，“不好说，毕竟我们不是相关人等，但从石壁上的残留痕迹，窥见内中护法阵的复杂程度，有七八成的机会，当真就是那事物。”

“……果然啊……”

眠茶点了点头，看了在前方不远处，抱头哀悼，似乎全身没有一丝力气的东方恋雪，道：“看那小子的鸟样，我就猜是这样。”

那个师兄弟两人都心知肚明，却没有诉诸于口的答案，就是神圣帝国的无上之秘，御字归龙图！

如果说，如来神掌是慈航静殿传承的重中之重，那么，将这份重量乘上两倍，就是御字归龙图对颜龙一族的重量，当日太祖凭着绝世神功，还有众多神奇器械，扫平南方群雄，开国立业，驾崩前留下遗言，说将所有秘密都留藏在御字归龙图内，只要能参悟图中的秘密，就能明白一切。

几百年来，颜龙一族从没有忘记这件要事，只不过太过秘密的东西，秘密久了，传承就有问题，弄到最后，虽然人人都知道御字归龙图内藏有大秘密，可御字归龙图到底在哪里？长什么模样？这点根本就没人知道了，要不是仁光帝莫名其妙从这上头练成绝世神功，技压当代，恐怕早就没人晓得这鬼东西失传失到哪里去了？

仁光帝这辈子还没离开过梵萨丹伦，他的功成，证明了御字归龙图还在紫禁龙宫，但反过来说，即使如此，也不代表在颜龙一族的初始祖地，没有这份重宝存在，毕竟在过去的数百年中，颜龙一族始终猜测，太祖可能将御字归龙图收藏于祖地，寄望后人能够收回祖地，重振颜龙一族的荣光。

六人一同进入秘窟，对于到底能在里头找着些什么，都没有太大把握，眠茶不是没想过，如若机缘足够，或许有机会解开这百年遗案，见到颜龙一族传说中的无上秘宝，不过他也暗自好笑，因为御字归龙图神秘莫测，连颜龙一族都弄不清楚具体模样，自己便是见着了，怕也是对面不相识，有什么机缘可言？

（……却实在想不到，御字归龙图就生得这么一副鸟样啊，也没什么特别难认的，就大剌剌地画在那里，只要是有长眼睛的，就能认得出来……要是能有充分的时间研究，说不能就可以破解颜龙一族的绝世神功了……）

颜龙一族的绝顶神功，不是那么简单可以修练，既涉及血脉传承，又牵涉到玄之又玄的真龙天子气，引万民愿力修行，普通的武者，就算是雪科夫这样的一代宗师，练上一世也练不出个东西，不过，眠茶倒是有信心，因为自己的修练方式也与众不同……

（……不过，和尚怎么说也是方外之人，贪图这些东西干啥？反倒是那小子，打击好像不小啊……）

眠茶斜眼瞥向东方恋雪，素来充满活力，永不垂头丧气的他，这次似乎也被打击得不轻，目睹雅德维嘉砍爆了御字归龙图后，他目瞪口呆，颓然坐倒，双手抱着头，像是碰到什么家破人亡的大打击，半天也没回复过来。

“……我说你小子，至于吗？不管那面石壁本来藏着什么厉害东西，既然连我一剑都挡不住，就证明里头的东西全都是屁，全都是屁的东西，砍爆了就砍爆了，你那么心痛干什么啊？”

站在东方恋雪的面前，雅德维嘉一手插腰，骂道：“如果那里头是武功的话，我把石壁砍爆，证明我更胜一筹，你不如从现在开始舔我脚趾，求我收你为徒吧！”

“……你……你……你这癫婆！你神经啊！”

受不了刺激，东方恋雪终于也跳起来，情绪激昂，指着面前的小女孩大骂，“你讲话之前，可以用点脑筋！有点逻辑吗？你砍爆了石壁，你就比留画石壁的人更强，这说得通吗？那么简单就跑出来的结论，你脑子除了直线条和缺线条，就没有别的逻辑线了？”

“呃……想那么多有的没的干啥？不就是你说要来这寻宝的吗？我配合你的行动，兴高采烈地跑来寻宝，看到了前头有阻碍，我还好心替你们把路打通，天晓得我为什么这么多事？难得勤劳一次，有点团队默契，结果倒被你们嫌了！”

“你哪只耳朵听到我说是来寻宝的？没错！我是要你们睁亮眼睛，可能会发现宝贝，但我们这一趟进来是为了拯救全人类，有崇高目的的！我好恨啊，人类就要完蛋了吗？只因为我身边这个八婆没事发癫，像条疯狗一样，不分青红皂白，看了东西就乱砍！”

东方恋雪掩面叫道：“我早该想到这点的，进行考古活动的时候，最怕碰到的，就是这种考古和寻宝分不清楚的白痴！你知不知道，你看到的每件东西都可能是宝，普通的石头也就算了，那么明显的壁画你也照砍，就算有宝也被你玩完了！”

“砍也砍了，你现在才来和我跳脚，也没用了，其实你想开点，颜龙一族的武功，又是万民愿力，又是真龙天子气的，哪有这么好练？别说被我砍爆了，就算还好好的，你也未必……不，绝对是练不成的。”

“仆街！我有说了要自己练吗？哪怕我自己练不了，可只要东西在手，就是筹码，要拿回去和整个皇室谈条件，有什么筹码比御字归龙图还屌的？别的不讲，光是我威胁要抄上几千份，逢人就发，夜壶老太婆就会吓得屁滚尿流，绝世武功要发挥用处，不一定是要用来练的，只要用得好，即使不练，一样能用来杀很多人！”

“……呃，你还真不愧是乱世火种，满肚子的坏主意啊。”

雅德维嘉与东方恋雪对看了两眼，正要说话，胡燕徒的声音远远传了过来。

“喂！你们快过来，这边有东西！”

刚才雅德维嘉一剑砍爆御字归龙图，她本人还没察觉铸下大错，尚自得意洋洋，胡燕徒却晓得不好，为了替小师父减轻压力，他请凤香跟着一起，从打破归龙图后露出的大洞进去，继续探勘一下后头的东西，虽然于情于理，颜龙一族的秘宝，不会有比归龙图更重要的东西，可只要能找到些其他的贵重货色，多少能让雅德维嘉的颜面好看一点。

考古是件知识活，胡燕徒自信脑子不笨，可要比起专业知识，他也晓得自己真不是那块料，于是便邀着凤香同去，两人穿过破损的石壁，往前走了一段路后，果然发现了东西，连忙呼叫同伴。

东方恋雪等人闻声匆匆赶去，在洞窟内所见到的东西，先是一道拱门，拱门以石刻成，上头书写着一种古老的魔法文字，对于大魔法师以上水准，都快变成学者的术者，要读懂这些文字难度不大，但对于胡燕徒和两名大和尚来说，这就是难事了。

凤香正在拱门下，一手提着火把，一手翻着小本子，不时停下在地上书写，听见同伴们靠近，她只是道：“这文字我很久没看，有些生疏了，配合辞典查查，再十分钟就能翻译完，你们稍等一下。”

“不用麻烦了。”雅德维嘉往拱门上的刻字扫一眼，道：“余以此门为诫，凡我四灵四族之民，须怀无悔之心入门……啥意思？就是要过门的人先想好，进去遇了衰事别反悔？过这道门会很衰？四灵又是什么东西？”

雅德维嘉说着，一回头却发现每个人都瞪着她，“干什么一个个又瞪大眼？你们的眼睛除了瞪，没有其他功能吗？你们不会以为一个人除了吃喝拉撒和练剑，没有其他累积，就能到我这高度吧？告诉你们，平常我宅在屋里的时候，其中一项嗜好就是背字典！”

这还真是一个让人瞠目结舌的不凡嗜好，任谁都想不到，这个女怪物有如此好学的一面，虽然本意可能不是为了学习，就单纯为了打发时间，不过就算背字典，这种本事也不是每个人都有的，更别说……鬼才知道她到底背了几本，而通晓一种语言，更不是光背背字典就可以的……

“……余将此石刻与四族源流之秘，留藏御字归龙图之后，归龙图一日不碎，源流之秘一日不见，望四族后人自尊自重，勿忘祖辈初衷……后面没有了，照这意思，归龙图不打碎，这秘密也就没人知道，幸亏我精明，一上来就砍爆了那面鬼壁，你们才有这机缘，哇哈哈哈，我真是天才，天才啊！”

把石刻上的文字翻译完毕，雅德维嘉就像个普通小女孩一样，尖叫着跳了起来，十足欢喜，东方恋雪看了直摇头，要不是因为自己也懂得那些文字，确认她翻译得没错，九成还会以为是她在胡扯，而比起雅德维嘉的心态，东方恋雪无疑更在乎石刻上隐藏的讯息。

“……这倒也不是新招，以前就有人玩过类似的把戏，把绝世武功的秘笈，藏在神兵利器里，得到的人明知这对刀剑藏有秘密，可神兵难得，又是重宝之所系，谁会冒着风险，让神兵折损？神兵不损，刀剑中的秘密也永不现世……这御字归龙图的秘密，看来倒有几分这样的意味。”

东方恋雪道：“既然是颜龙一族的后人，有谁不是把御字归龙图看得无比重要？就算偶尔有哪个族长脑残，想要破坏御字归龙图，全族也不会跟他一起发癫，为此把他推翻了都有可能，把秘密藏在这后头……用一个重宝，来掩护另一个重要的东西，这……是挺妙的。”

这是大家都看得出来的东西，但没说出口的话里，所有人也都感到一丝不祥意味，只要稍一琢磨，就能够感觉得到。

凤香讶然道：“为什么要把这秘密藏在归龙图之后？归龙图已是重中之重，必须由每代族长传承，还有只允许每代族长传承下去的东西，都藏在归龙图里了，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另外在图后头又藏了别的秘密？帝国太祖还说什么，所有秘密都藏在归龙图里，让人把归龙图看成第一重要，却对图后面的东西只字不提，这根本……是种误导嘛！”

“哈，太祖皇帝断气的时候，你在旁边吗？他有说没说，你哪知道？搞不好他有对什么亲近的人说，人家也不会对你说啊……”

东方恋雪笑道：“不过，我个人倾向你的说法，因为帝国太祖的作法确实不寻常，这个动作里藏着一些信号，我觉得……他似乎不太想让这个秘密传下去，要是有得选择，他不想让子孙知道这秘密的存在。”

胡燕徒皱眉道：“既然不想后人知道，直接消灭就行了，何必还煞费其事地封藏起来？他们若要消灭秘密，应该是举手之劳啊。”

“那当然是因为……他们别无选择啊。”

东方恋雪笑着望向一直不出声的两名大和尚，这种事情年轻人不清楚，知晓名门大派内情的人却肯定心里有数，有很多的东西，慈航静殿都不想让它流传下去，可有一害必有一利，这些东西或事关重大，或有用于未来，为了它将来的某种可能性，慈航静殿不敢下手毁去，唯恐他日成了千古罪人，只能把这些东西加上最高等的封印，深埋藏起……

（……颜龙一族到底埋了什么？他们口中的四灵是什么？传统意义上，龙凤虎龟为四灵，龙是四灵之一，那所谓的四灵……除了颜龙一族，还有其余与之相等的部族？那个神秘的北地黑手，与颜龙一族的关系是什么？）

东方恋雪脑中闪过这些问题，看雅德维嘉在那边自吹自擂，大家都接不上话，这回若不是有这么一个行事不经大脑的家伙，御字归龙图在那边，怕是谁也不敢出手破坏，那这次的探险等于是白来，辛辛苦苦搞那么大阵仗开启百结印锁，全部白费了……

“别浪费时间了，既然有宝，还在这里傻站着干什么？”雅德维嘉舔了舔嘴唇，带头就往前冲。

石拱门之下，赫然还设有结界，证实东方恋雪的猜测，显示颜龙一族有多不愿意让人接触这后头的秘密。破解结界要点时间，可碰上雅德维嘉，一切就不照道理来，起手一剑，两重结界瞬间被破，比张薄纸还不如。

旁人目睹这一幕，只能啧啧称奇，心里暗呼逆天、怪物、妖孽，但东方恋雪的感叹却更深一层，因为他正是这世上极少数知道雅德维嘉剑技奥秘的人之一。这个女怪物平常的剑固然利害，却还只是单纯超脱技巧，进入“道”的范围，可一旦配合她那双眼睛的异能，那就不是一句“逆天”能够形容。

当那双魔眼的异能被启动，眼中所见，就不是万物表象，而是……东方恋雪也说不准到底能看见什么鬼东西，但应该是超越表象，直达命运、因果尽头，所以能看到世间万物的因果线，线一断，一切因果不存，物体当然也就随之烟灭。

正因此，雅德维嘉的剑一出，就直斩事物根本，物体的大小、规模，对她全无分别，一剑横出，直触事物的死线，将什么都摧毁崩解，所以那道龙卷风虽然巨大、御字归龙图上蕴含的防护力量虽强，她说破就破，全没半点障碍，后头这两道结界自然是小菜一碟。

（……不过，这么逆天的力量，过去也很少看她使用，似乎是不到最要命的时候，就不会拿出来用，这两天频繁使用……没什么问题吧？）

东方恋雪跟着雅德维嘉后头跑，没过多久，众人前方出现了一座石台，石台前纹绘着近似归龙图的龙形图腾，只是小得多，而石台上放置着几堆东西，其中一堆特别显眼的，是一堆青色的矿石，在黑暗中发着幽幽的碧光，看来极其诡异，也是众人首先看到的东西。

“哇！这什么玩意儿啊？”雅德维嘉叫了一声，就要伸手去抓，却被凤香、胡燕徒连忙阻止，眼下一切都透着诡异，这些绿色矿石还不知是什么鬼东西，万一上头有剧毒，直接伸手去抓，后果可能非常惨重。

“咳！大家记取前车之鉴，小心仔细一点比较好，该交给专家的时候，还是信赖专家吧。”

东方恋雪点醒一句，示意让凤香先出来验过一回，众人后退几步，由凤香动手检查。

“其他的……不好说，这绿色的晶石我从未见过，与我生平所见过的各种材质都不同，属于未知物体……我估计有放射性，最好保持距离……”

“矿石先等等，你先看看中间的这个黑匣子。”

东方恋雪出言提点，凤香把注意力移到绿矿石旁边的那个黑匣子上，匣子外壳以金铁铸成，黑黝黝的，似是某种合金，材质一时间不好判断，近一米高，份量着实沉重，尽管不显眼，却放在整个石台的中央，东方恋雪一上来就首先注意到它。

“我听说，有些装构体……也就是机械设备，会把记录器装在黑色的铁盒中，这东西看来是大了点，可是……”

“我知道了，让我看一看吧。”

凤香小心翼翼，端详了盒子上方的裂缝，伸手一碰，预备先将之打开，哪想到她指头才一触碰，陡然一热，像是指上的血液一下给点燃，烫得缩了手，而黑黝黝的匣子也仿佛被什么给触动，骤放豪光，黑暗中耀亮夺目，把众人都吓了一跳，后退数步，就见一道光影，从黑匣子上方的出口放射而出，向四面八方扩散出去，迅速形成影像。

胡燕徒愕然道：“这是……立体投影？”

对六人来说，立体投影都不是什么很稀罕的事物，不过投影所播放出来的东西，还是让他们有些耳目一新。

浩瀚无边的宇宙，闪亮的星海，近在咫尺，仿佛伸手可及，他们都看过明耀的夜空，却从没有这样近过，仿佛自己也腾身九天之上，能够接触到这些星辰。

在众人的想像中，九天星辰应该是很细小，又非常明亮的东西，毕竟从地上仰望，星辰就是那个样子，可眼前的投影，看起来……一颗颗星辰大得出奇，而且几乎都黯淡无光，表面是不同的红、蓝、靛……各种颜色，有些外头还套着环，怪模怪样，与从地面上远远望去的一颗一颗闪亮亮，整个不同。

“哦喔……”

胡燕徒吹了一声口哨，耸了耸肩膀，“这就是九天之上？那些就是星辰？不亮嘛，怎么星辰就是长这样的？打破童年幻想喔……”

略嫌轻佻的感叹，没有人能回答，这出乎意料的奇幻景象，确实让所有人都呆住，即使是东方恋雪这样的个性，一时也愣愣说不出话来。胸中学识越多，此刻的冲击感就越强，因为这一幕九天之上的景象，相对于生平所学的知识，实在有点颠覆……

眺望远处，目光尽头的那片星河，仍是繁星点点，一颗又一颗的银芒，有若沙粒，或许靠到近处，那些如沙般的小星星，也会变成庞然巨物，每一个星体都是那么巨大，而这方天地之内，不知蕴藏了多少星体，这世界……真的是好大好大……

东方恋雪有着这样的感叹，脑里的理智却也没忘记运作，更敏锐地察觉到一个问题，假若那个黑匣子是某种记录仪器，现在所放出的影像又是什么意思？

“难道……这个东西，来自九天之上？”

喃喃自语，东方恋雪骤觉有异，就是整片天地星海，好像莫名震动了一下，由于只有影像，没有实质的震荡，这感觉非常怪异，但这种震动频繁发生，一下更大过一下，与此同时，众人都听见了一阵奇怪的声音，似是很多人一起仓皇叫喊，偏偏喊的是什么，没一个人能听得懂。

这些怪事，已是让人难以索解，紧跟着，周遭的景象飞快向后倒退，速度越来越快，到了后来，已经快到了一个无法形容的恐怖地步，比东方恋雪生平所知的任何高手全力飞驰，还要更快十倍不止，强烈的头晕目眩，令他有呕吐的冲动，而武学底子浅薄的凤香则更是不堪，东方恋雪顾不到自己的状况，先冲过去，一手遮着她的眼，一手输气入她背心，助她顺过这口气。

哪怕不太明白这情景是怎么回事，东方恋雪也知道一个最起码的事实，就是失速了，因为如果这惊人的高速是正常，耳边所听到的那些惊呼、惨叫，不会那么凄厉，说不定……这个影像，来自某个九天之外的飞行器上头，而这个飞行器就是在航行的过程中……失速了？

失速的飞行器，通常就只代表“即将坠毁”，而这个推想，与事实相差无几，超高速飙行的影像，直直冲向了正前方的某个蓝色星体，过程中，从本来的无尽黑暗，出现了一片片白色烟云，高速从外头飙过，更迅速磨擦生出大火，转眼间，四面八方都被烈火包围，哪怕只是影像，没有温度，可那个声势也实在吓人，而不到几秒后，一切就重归黑暗，再没剩下半点声音，就仅有凤香手中的一支火把，仍旧放光……

连串惊变过后，就算是武功修为再高，也难免有些反应不过来，东方恋雪捂着凤香眼睛的手，自觉有些僵硬，还要她出声连问了几句“结束了吗”，这才回过神来，把手放开，而雅德维嘉则一屁股坐倒在地，像是刚观赏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戏剧，连眠茶、眠日都有些背后冒汗，暗叫惭愧。

就只有一个胡燕徒，整个一副缺心少肺的模样，大咧咧地站在原地，半点不为所动，高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镇定功夫，让众人大感惊奇，特别最让东方恋雪愕然的是……他手里赫然还拿着一只香蕉，慢条斯理地往嘴里塞，看一切重回黑暗，好像没看够一样左顾右盼，表情一派淡然……

“你……老胡，你的心境修为几时这么了得？这么惊人的一幕，你看了居然不当回事，太、太佩服你了！”

“这有啥啊？不过就是高空坠物嘛！虽然摔的地方高了点，摔的速度急了点，可也就是那么一回事，有啥好大惊小怪的？”

“不是这样说的吧？九天之外的坠落，这样你也能不当回事？你之前虽然是迟钝了些，但也没这么迟钝啊，还有，你这根香蕉从哪……”

“喔，这个啊，就我两个时辰前特训时得到的战利品……至于我为什么会那么迟钝……你如果这两天是和我一起接受特训，那么……兄弟，别说这点小场面，就算把你四肢都卸了，你也不会有什么反应的。”

第四章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离奇的一幕天外坠落，尽管有些没头没尾，但所有人都看出来，这个天外来物，应该是从九天之外，星辰之间，直坠落地面，以那等坠落声势，结果自然是大爆炸，里头的生物……应该是粉身碎骨了。

雅德维嘉啧啧称奇，道：“来自九天之外，那里头的人……是仙人吗？好可惜没有记录下里头的影像，我还没看过仙人长什么样呢？那些仙人说的话也很特别，听都没听过……不过，这段影像有什么意义？告诉我们很久很久以前，有仙人谪凡？”

“恐怕没有这样简单……”东方恋雪揉了揉额头，道：“前头那石刻，应该是帝国太祖所留，他说他把四灵源流之秘藏在后头，假如颜龙一族是四灵之一，而这东西就是四灵源流之秘，那么……”

话不用说下去，所有人都听得懂，并且倒吸了一口凉气，凤香惊道：“你、你是说……颜龙一族……帝国是仙人之后？”

“呃，你这也太一厢情愿了吧，来自天外，就是仙人？你的脑子和你家亲戚一样单纯吗？说不定是妖或魔啊，如果真是神仙，这么体面的事，颜龙一族还不大肆宣扬，给自己脸上贴金吗？藏得这么深，摆明把这当成见不得人的丑事，不希望外人知道，甚至自家子孙都不让知道……”

东方恋雪摇头道：“再说，那么强的坠落力量，不管是神魔仙妖，摔下来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活着的？说不定，颜龙一族的祖先，是当时地上的土著，见到有东西从天上掉下来，全族人上去捡尸体兼收破烂，因此发迹的，要是里头还有活口，他们也顺手两刀，割完动脉割静脉，连尸体都带回去炼药……倘若你们祖宗是靠这样发迹的，你们会逢人便说，自号诛仙者吗？”

众人闻言，全都猛摇头，自己祖上要是干出这等丑事，确实怎么都不好意思对人启齿，更别说大肆宣扬了。

胡燕徒道：“……啧，那这源流之秘，放了半天的影像，也没说到底是怎么回事？这种传承也未免太不靠谱了吧？他们是指望后人明白什么啊？难道什么都得用猜的吗？”

凤香道：“确实只能用猜的，目前看到的讯息太少，也可能……是真相太过不堪，他们也不想全说清楚，所以就这么半遮半掩的……”

眠茶感叹道：“遮遮掩掩这么多年，殊为不易，可若真是那么不堪，又为什么非要把秘密传下来？让丑闻就此烟灭，不是更符合他们的利益？”

这个问题没有人想得明白，正自困惑，黑匣子忽然震了一下，一道光影迅速朝四周扩散，这一次，放出来的立体投影，与四周景物完全重叠，竟是发生在此地的实地记录。

一切都没有变化，只是在那座石台的两边，各自多了一人，其中一个高个子的中年人，让众人顿吃一惊，神圣帝国的势力太大，在场的六人，就算不是帝国子民，也都曾看过帝国史上重要人物的画像或投影，对一些英主、名臣、暴君的形貌都有印象，更别说最大的那一位开国者……这个面目俊朗的中年人，赫然就是神圣帝国的开国太祖，众人打小就看熟的画像，绝不会有错。

而在太祖的对面，则是一名赤发壮汉，尽管身穿白袍，但形貌粗犷，十指如勾，指甲特别尖锐，看来很像是一头披着人衣的野兽，而在这个人的面前，还有一堆绿色矿石，太祖正对着那堆绿色矿石怒目而视。

‘太阳王！你这是什么意思？’

‘……还能有什么意思？你我虽是多年的老对头，但也同出一脉，如果我真的想做什么，就凭着这些，你以为你还有机会坐在这里和我说话？你比谁都清楚，这是你们龙族的克星，要是我打算血洗亢龙河谷，今天就是龙族的灭族之日了。’

‘哼！难道你不是？’

‘别浪费时间，说着侮辱你我智慧的话，若不是你一意拖延，今日龙族与基地何必走到这一步？当初四灵共议，由基地驻守北方，其余朝各地发展，枉费还把最富庶的人族世界交给你们，你们却在来到亢龙河谷后，裹足不前，不肯南下，拖延时日，难道四灵四族之间的神圣协议，就成一纸空文不成？’

背盟毁约，这应该是很严重的指控，但太祖闻言，只是更怒，一掌拍上石台，怒道：‘少拿那次百年前的协议说事，根本就是你们恃强逼迫其余三族迁离，四灵四族共守祖地，始祖之人传承下来的东西，明明四族都有份，却是你们卑鄙无耻，偷偷夺盗了飞空星舟，才得以压在其余三族头上，霸占祖地，更还将我们逼迫远走。’

‘四灵血脉同出始祖之人，是始祖之人的遗民，与这方天地的生物结合孕化，这才渐有了今日的四族，当初四族分家，大家依照血脉特性，各自分得相应的功法与神兵器械，你们龙族得天独厚，始祖之人留下的功法，与你们血脉最合，你们分得了过半，这份好处你怎么不说？飞空星舟那时已是一堆破烂，你们不通机械、炼金，对之不屑一顾，只想抢功法、兵器与黑匣子，我们事后把破烂捡走，你们当时没有异议，现在才来说事，这叫公道？’

太阳王道：‘为了避免同室操戈，四族才协议各自发展，留我族固守祖地，玄龟、虎两族都依协议而行，早就离开多年，就只有你们阳奉阴违，停留在亢龙河谷，迟迟不愿南下，我族念在同胞血缘上，一直隐忍，你们却藉机兴风作浪，还串连我族内的不满份子，煽动叛乱！”

话说到这份上，情势一下倒了过来，太祖脸色一变，却仍强势道：‘你们没有证据！一切只是你凭空猜测！’

‘说得是不错，但四灵四族平日行事，几时讲过证据来着？’

太阳王语罢，沉默不语，一双虎目只是瞪视对方，无言无语之间，一股压力弥漫整个空间，令旁观者都冒出冷汗，直接承受这股压力的太祖，感受可想而知，只是这边也非弱者，承受着那份压力，太祖龙目圆睁，凝爪握拳，也有一股不弱于对方的强横气势发出，两人周身气机涌动，虽未言语，却已暗自较上劲了。

只不过，这样的对峙，却不是太阳王此行目的，他一拂袖，将石台上的那些绿矿石往前扫推了半米，看似没什么攻击性的动作，却让对面的太祖像是被多块烙铁烫着一样，踉跄连退数步，险些一跤跌坐在地上，强撑着没有倒下。

旁观的六人都看得分明，似太祖、太阳王这等级数的武者，轻易不露败象，可太祖此刻非但一下就陷入颓势，表情还相当痛苦，五官扭曲，这些绿矿石对颜龙一族……真有那么强的克制效果？

‘我要告诉你一事，龙王，就在前天晚上，我族发生了叛乱，基地中的阴谋份子，意图夺取基地的系统控制权，以失败告终，大部分的人被当场格毙，少数漏网之鱼在逃，虽然一时三刻间未必抓得到，取不到口供，但可以保证，他们这辈子都是回不来了……’

太阳王沉声道：‘这批叛乱份子被扫荡干净，基地内再没有亲近你们的派系，后头……如果找到什么龙族煽动叛乱的证据，估计……不会让你们那么轻松，到时候，你们想继续赖在亢龙河谷，怕是奢望了。’

‘而证据这种东西，向来是要多少有多少，对吧？不知你信是不信，我虽然收买了你们里头的一些人，与他们维持亲善，却从没有煽动他们造反的打算，而据我所知，他们的定位也仅是异议份子，从没有过造反夺权的激进念头……’

太祖脸色苍白，额上冷汗不住落下，显然身体状况一直没能回复过来，但眼中却闪着傲气，‘我想不通他们为什么会作这种找死的事，两边的实力根本没得比，以卵击石，甚至……我也怀疑你口中的叛乱是否真有其事？他们真的造了反？或者这只是你们又一次的大清洗？即便真有此事，异议派系的首领是你亲兄长，虽有异议，却始终忠心耿耿，你真下得了狠手，把亲哥哥干掉？亦或者……他有幸成了漏网之鱼？’

这一番质问，将旁听的六人震得不轻，特别是凤香，传入耳里的这些数百年前旧事，让她联想到自己的祖先，当时他们就是因为叛乱失败，从北地逃去南方，如果太祖的质问为真，莫非……所谓的叛乱不曾发生过，一切只是太阳王先发制人的清洗行动？

霎时间，凤香的心跳得奇快，只想听听太阳王会怎么回答。

‘……你……没有证据。’

似曾相识的回答，但从太阳王口中说出，却是充满讽刺意味。

‘……换个说法，即使有证据，龙王你又能做些什么了？事实不变，基地内与你们唱和的派系已被扫荡干净，再无人支援你们。没有了掣肘牵制的基地，随时可以向你们发动雷霆攻击，自四族分家之后，彼此间的实力已经拉开，你们根本没能力挡住基地的正面攻击，原本还可以顽抗一阵，但如今……’

太阳王的目光，再扫了一眼那些绿矿石，虽未发话，内中蕴意已再清楚不过，龙族若不就范……

‘哼！既然如此，你还在这里废话些什么？直接动手不就行了吗？吞并三家，四灵以凤为首，这不就是你们一直想要的？鼎鼎大名的太阳王，连亲兄长都能下手，几时心慈手软起来？告诉你！我族即使战至最后一人，也好过在你面前卑躬屈膝！’

‘你的话实在太多了，一早我已说过，我不是来动手的。若要下杀手，今天我不用现身在你面前，不用把克里普錼交给你们，更不用什么人都不带，独自一个来这里和你谈判！’

太阳王道：‘基地追求开创霸业不假，却从没想过要独占天地，灭尽其余三族，说到底，你我也是同胞，如果把其余三灵族都消灭光，从此除了基地，天地间就只剩下原生物种，我们成了真正的异类、怪物，让四灵之民广布天下，据有四海，这才能真正立稳脚跟，否则……别告诉我你从没担心过，有朝一日这片天地的生灵知道真相，各种族联合起来，将我们这些见不得光的东西斩尽杀绝。”

‘……你也未免想得太多了。’

从表情看来，太祖对太阳王的话，并未完全信服，但事情到了这一步，一切已成定局，太阳王愿意这样孤身前来，还把威胁龙族甚钜的克星相赠，算是给了一个很漂亮的下台阶，也是先礼后兵，如果龙族不识抬举，下一回就是基地的大军直接开来，也用不着什么宣战，基地战士直接装配克里普錼，冷不防地冲入河谷，见人就杀，龙族只有束手待毙的份，那时……就真是灭顶之灾了。

该说的话已说完，太阳王转身往外走去，边走还边说道：‘基地近二十年来提炼的所有克里普錼，都已经在这里了，只要龙王你愿意放弃基业南迁，我会协助你封印河谷，不让外人入侵，也会下令从此不再提炼克里普錼，以示诚意，你在南方开疆辟土的时候，基地还可以给予协助……希望将来，你我的后人有机会在这河谷重聚，把酒言欢，完成他们上一辈做不到的事。’

‘哼，别把话说得那么好听，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克里普錼是始祖之人的遗物，一共就那么多，你们根本就没有能耐提炼或制造新的，假如在这里的，真是基地的全部存货，就算你不下令，你们也不可能再生产出来，你所谓的诚意，毫无诚心可言。’

‘是吗？但龙王你可愿意赌一次？赌赌看我是否在诈你？是否我基地真没有掌握到这技术？而赌输了，你又能否输得起？’

‘………你赢了，太阳王，我会率领族人南迁，之前我确实太低估你了。玄龟与虎族走得无声无息，不知是不是也曾被你这么盛情相送？他们一走多年，至今一点消息也没有，基地的送客大礼如此周到，总不会一路将他们送去阴曹地府，在地下把酒言欢了吧？”

‘……龙王也未免想得太多了。’

‘既然都是多想，那就让我再猜一猜吧，你兄长被清洗，有可能是自己跑的，也有可能是被你放跑的，如果是后者，你会不会让他顺便带点什么好东西离家呢？离开了之后，北地已无他容身之地，只能跑到南方的人族世界去，这一切只是单纯的不得不为？命运？’

太祖厉声道：‘你让他带着重宝到南方发展，又要我率领本族南下，开疆辟土，人族疆土虽是不小，却也容不下两个王者，太阳王，你该不是打着驱虎吞狼的主意，引导我们在南方相争，拼个你死我活，你隔岸观火，连手也不用弄脏吧？’

这个猜测，只能说是超展开，一下子猜得太远，太阳王随便一句“可笑”，就可以驳斥回去，然而，可能聪明人之间，有种惺惺相惜的心情，面对这质问的太阳王，只是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留下了一句话。

‘……你……没有证据。’

所有的影像、声音，到此全部消失，又过了好一段时间，众人才长长呼了一口大气。

“……这些玩意儿，真够过瘾的。”胡燕徒笑道：“颜龙一族果然是被轰出来的，只不过不是被兽人撵，而是被那个什么鬼基地的……太祖皇帝的武功，看来可能比传说中还高，但……哈哈哈，怎么几块绿石头，就把人克成那样？这种事情我可没听说过啊。”

“不只是你没听过，我怀疑连我们现在的老板皇帝大人，都没听过这件事，那位太祖爷也不知道为什么，居然没把这要命的克星带走……也许他想把秘密和克星都永埋此地吧？如果归龙图不破，这里确实是挺安全的……”东方恋雪道：“他应该不是猝死的，那就是到了南方后，满足于那边的状况，刻意与北地作切割，切割得够彻底，很多事情都直接不向子孙提了，勉强交代下来的一句话，就是一切都藏在御字归龙图里。”

雅德维嘉道：“没想到啊，颜龙一族不但是外族入侵，根本就是天外种族入侵，要是被天下人知道了……好吧，我觉得这根本就没啥，别的种族我不清楚，人类一向好收买，只要给足了好处，别说是被天外异族统治，就算被头猪统治，大家都很能接受，反正千百年来，坐那张椅子上的，脑子没比猪好哪去……”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发表着不着边际的感言，虽然有些欠逻辑，但每个人也是利用这些说话，缓解心里的紧张情绪，重新梳理逻辑，因为刚才所看到的一切，把众人从小到大所熟知的历史，整个给颠覆掉了。

过了好半晌，东方恋雪一面揉着头，一面道：“大致有点头绪了，关于后头回中土交差的部分，外头的归龙图，虽然是碎了，不过也还没全碎，拿些残片回去交差，剩下就交给皇帝老板去伤脑筋了……唉。”

不得不叹一口气，因为东方恋雪想起，雅德维嘉的一剑，破灭得太过彻底，砍开的地方，很多是粉碎成细砂，连碎块都没有，想要重新拼回去，是断断没有可能了，幸亏归龙图的面积够大，随便捡些边角料回去交差，只凭上头散着的能量波动，应该可以唬住人，反正考古这东西，素来就是这样，残破的总比完整的多，朝廷想看完整的版本，让他们自己派人来找吧……

“这个……其实刚刚我就想说……”眠茶道：“不太敢保证，但我可以试着修复看看，要完整修复是不太可能，但修复到一定程度，读取内里的讯息，或许可以尝试一下……”

众人闻言都是一愣，连凤香都觉得不可思议，因为被砍爆成粉的东西，损坏得极其彻底，如何还可以修复、读取？这工作若由自己来干，肯定是一句做不到，不晓得眠茶……可能仍是一句“佛法无边”吧？

“行了，大师，那这件事就拜讬给你，要是真的不成也不怕，我们把这些克里普錼带回去，看看他们有什么反应……”东方恋雪道：“在我看来，把这些东西留在这里，纯粹是脑残行为，之前百结印锁封闭，御字归龙图掩护，还算得上安全，如今掩护已破，这东西留着必生大祸，还是带走吧。”

凤香道：“那这黑匣子……”

“唔，看着挺沉，但大家都是练武的，也不差这点力气，两位大师，麻烦你们抬一下了，至于我们的本来目的……这个……慢慢想想，或许会船到桥头自然直。”

虽然说得很没把握，可是听东方恋雪这么说，所有人都有个感觉，就是他已经成竹在胸，只等着时间到，线索就会自动接上。凤香多少有些奇怪，虽然这回探险，确认了北地幕后的那只黑手，就是姗朵拉所属的那个基地组织无误，也证实了颜龙一族与基地组织的关系，更还意外发现了他们的出身之秘，但……却没有任何联络基地组织的方法。

（……太阳王是说过，愿将来双方后人能在此重聚，把酒言欢，尽消前怨，可这也不是联络方法啊？难道我们要打着颜龙后人的招牌出来晃？如果这样也行，那颜龙涛澜应该早就被找上了啊！听他们说，颜龙涛澜被派去练兵的小栈，虽然在北地边上，却也算北地，基地组织应该……）

凤香这样想着，身边的人则分别包起绿矿石，抬起黑匣子，把周围搜索一遍后，离开这个封印之地，往前走越过归龙壁碎片的时候，众人倒是没有停下来捡拾，预备保留原状，让眠茶后头好修复。

“对了……”雅德维嘉道：“这些矿石还有黑匣子，咱们就姑且先不讨论分赃的重要问题了，但外头可不是没人啊，那些狮族兽人还眼巴巴等着我们拿东西出去咧，这些东西你打算怎么和他们分？如果不分……你以为你能活着离开这座河谷？”

东方恋雪哂道：“分啊，为什么不分？他们要是喜欢，把这贵重的黑匣子给他们，四族源流之秘耶，多么贵重的宝物啊，我敢说，没什么宝贝比这还有价值了，他们尽管把这东西拿去研究，最好还把阅后心得逢人便说，在北地整个散扬开来，那就有意思了……”

众人闻言，都是肚里暗骂歹毒，若没有基地组织存在，这么做自然没什么关系，但如今基地组织潜伏暗处，狮族如果要这么抖出基地组织的黑幕，肯定没好下场，恐怕在整个谣言散布开来之前，就会先传出狮族遭到灭族的消息，反正局势那么乱，推给雪科夫和僵尸兵团，一切很容易就可以掩盖过去。

眠茶不忍，道：“也不必这样吧？你可以对他们明说，他们……”

“明说？告诉他们，这东西很危险，乱拿了会导致灭族之祸？他们会信吗？还是会觉得我们只想吓跑他们，独占好处？”东方恋雪笑道：“也许大师你想出面作保，用你的信用来保证，但我敢断言，他们没有一个会信的，只是碍于你的存在，忍痛放弃争夺，把不满累积在心里，最终还是会爆发……大师，信任不是给人这么消耗用的，你以为你与他们之间真是友谊？友谊这东西，人与人之间会有，人与群体之间……你就别天真了。”

“………也对，有很多的事身不由己。”

眠茶叹了一口气，扛起黑匣子就往前走，尽管是被东方恋雪呛了声，他却能体会到东方恋雪那些话之中的善意，甚至能够明白，为什么东方恋雪请他们两个拿黑匣子。如果两个眠字辈的手里啥东西都没有，这一趟简直像是来打酱油的，自己是无所谓，眠日师兄说不定就会不太舒服，因此东方恋雪将黑匣子交过来，起码平衡一下双方感受，至于出去之后……

（不能不说，这小子确实心细，体察人情世故……天妖捡他当传人，还真是选得不错，这个世上，明师难找，好的传人更难得啊……）

一行人很快出了洞窟，还没踏出洞窟之前，他们就能感到外头有很多人，狮族的大队人马在外头围了一圈又一圈，搞不好整个峡谷的全部兵力都被叫来这边，若说这是盛大欢迎冒险者的归来，狮族的诚意还真是“看得见”。

“啧，大师，真无奈，一语成谶啊！”东方恋雪在满面苦笑的眠茶肩上拍了拍，大步走出，“你们落后几步，交涉先交给我。”

走出洞窟时，所见到的东西，赫然就是狮族全军执械披甲，队伍排列开来，把外头整个围堵得水泄不通，狮王那日吐番站在全军的最前头，身着轻甲，旁边两名武卫手握狼牙巨棒，杀气腾腾……这等架势，说不是不怀好意，任谁都不会相信。

“唉呀呀，狮王大人，你真是让我遗憾啊，当初明明说好，你不会来五百刀斧手应声而出这一套的。”

东方恋雪像是看不到对面的大片人马，笑着直直向那日吐番走去，狮王身边的两名武卫连忙挡在前头，却被那日吐番叫退，跟着，这位年轻的狮王满眼苦意，学人类那样拱手抱拳。

“抱歉了，东方兄，这并非本意初衷，只能说……人生有太多的无奈，身不由己啊。”

抱拳告罪后，狮王陡然一声雄吼，喝道：“将他们全部拿下！除了那两个女的，其余不问死活！反抗者一概格杀！”

这道命令下得好严，已经不是夺宝而已，根本是针对人而非针对物，眠茶等人闻之色变，不晓得本来维持友善的狮族，为何忽然露出了獠牙？己方这边虽然人人实力精强，可面对数千狮族勇士，又给瓮中捉鳖地包围住，能不能冲杀出去都还是未知数，更别说反过来消灭对方……

不只眠茶意外，凤香和雅德维嘉更是半天摸不着头脑，想不通为何对方会对自己手下留情？但即使如此，自己也不可能置身事外，凤香拿了武器在手，雅德维嘉也舔了舔嘴唇，眼神兴奋得差点放光出来，更缓缓拔剑……全场的狮族兽人，几乎都感受到那一股直透心头的寒意。

“嘿，大家不要那么紧张嘛。”东方恋雪身处整个大包围网的最中心，表情一派从容，脸上似笑非笑，缓缓道：“打个赌，如果我一句话就让大家和平相处，你们信不信有这奇迹？”

第五章一言而决·逆转乾坤

本来还约好同坐一条船，携手抗敌的狮族，族长那日吐番也让众人有着好感，却在瞬间说翻脸就翻脸，还不只是普通的夺物翻脸，是摆明不要东西要命的，这么动员全族，重重包围，不死不休的大阵仗，就算要报杀父大仇，也不过如此，众人一时间都有些想不通，到底为啥狮族要这么干？

这个状况，确实让大多数的人搞不清楚，甚至绝大多数的狮族勇士也是半天摸不着头脑，但对东方恋雪来说，倒不是什么太不可思议的事，当初入洞探险时，那日吐番拒绝带人同行，就已经让他感到不妥，料到会有后头兵戎相向的场面，所以那日吐番的翻脸，在他预料之内，翻脸的理由也大致心里有数，只不过没想到会是这等规模，更没想到他会明言留下两个女的不杀。

只是，就是这一份特别声明，让东方恋雪整个明白过来，把握住事态，当他笑着说一句话就能让大家和平相处，这话别说那日吐番不信，就连东方恋雪这边的自己人都不信，他们正作着血战一场的准备，打算以实力强行排除敌人，听东方恋雪这么说，一时都停下手，预备听听他要说什么话。

结果，东方恋雪不只是说话，根本是扯开喉咙叫了起来。

“四灵四族源流之秘，正掌握在我们手上！你们以为飞空星舟已被你们研究干净了吗？你们错了！始祖之人的最大秘密，被龙族刻意封锁，只有当龙族之血、黑匣子、飞空星舟三者合一，才能解密，如果真在这里把我们干掉，我保证你们会后悔一世！”

这些话，东方恋雪吐气扬声，一字一句，都用真气远远传了出去，声传何止数里？那些狮族勇士一个个莫名其妙，搞不懂他在说什么鬼东西，不过东方恋雪这边的几个同伴，却立刻反应过来，这些话狮族根本听不懂，唯一听得懂这话，并且会被这些话打动的人，只有基地组织的人，换句话说……基地的人，就在左近！

结论一出，另一个更让人惊愕的答案，严重冲击着眠茶，他赫然想明白那日吐番为何翻脸动手？又为何身不由己？这显然就是基地组织的命令，那么，难道是基地组织的高手，趁着六人寻宝的时候，奇袭亢龙河谷，将狮族制服，胁迫他们来动手吗？这确实是一个颇诱人的想法，可眠茶心知不可能，哪怕基地组织的高手再厉害，瞬间将狮族给打得无力相抗，他们也不可能这样就屈服……除非，他们一早就听命于基地组织……而这些，一直将他们视之为友的自己，竟懵然不知？

东方恋雪的话，带来了不少的惊愕与迷惘，可他这么一番话喊完后，奇迹没有发生，也没有任何基地组织的人应声，狮族勇士全瞪着他，将他当成白痴一样看待，正预备要冲锋上前，却见东方恋雪伸手挖了挖鼻孔，将鼻屎随手一弹，大喊道：“大贱货姗朵拉！你的丑事我们全都已经知道，基本上，你每天推老太婆过马路，爱当双插头，抢小孩子棒棒糖，连狗饭都抢着吃的丑恶事迹，我们是个个清楚，出去以后肯定会逢人便说，还有，你胸部是硅胶作……”

“不要散播不实的谣言！”

一声母狮般的怒吼，透过传声设备，震得群山皆鸣，在场众人的耳朵更是嗡嗡作响，跟着，连串铁珠从天而降，密如骤雨，披头盖脸地全朝东方恋雪射来，他自己是玩弓箭、暗器的好手，自然不会把这些攻击放眼里，随手张开落日弓，拉弦弹射，绕着转了一圈，周身火花直冒，上百颗铁弹全被击落，没有一个能够近身。

铁弹没能命中，一道白影快速从远处冲来，速度好快，最开始还在好远，一眨眼就逼在眼前，速度连东方恋雪也吃了一惊，想不到这女的一段时间不见，轻功居然变得如此了得？

不过，这速度太快，而那道身影又有些奇怪，明显有停不住脚的状况，看来应该是用了某种增速的装置，她修为未足，就算拿了上等装备来用，也驾驭不住，弄得有些可笑，如果这时横出一腿，绝对可以把这女的踹成狗吃屎，但东方恋雪却哈哈一笑，侧身闪开。

“唉呀呀，别这么急着扑过来，我性向正常，不是你们双插界的人，别急着拉我入你们圈子啊。”

从容闪躲过去，东方恋雪不全是善意，有相当的一部分，他对这女的实是忌惮，姗朵拉说得好听，是精于用药，手法神奇难测，若说得直接一点，那就是一身毒，沾也沾不得，随便往她身上踢个一脚，揍个一拳，后果搞不好就是自己身中奇毒，得不偿失。

碰不得、沾不得的人，就必须另想处理方法，这点东方恋雪早已有计，趁着双方错身的刹那，落日弓拉动，几道不轻不重的气箭，落在她背后，把那个喷火的推进装置给破坏，还顺道把人给撞出去，直直掉落在凤香的面前。

“呃，怎么是你？”

“凤、凤香？”

旧友相见两样情，凤香这边更多的是惊愕，还带着一点惊喜，但姗朵拉这边就是既惊且愧了，而在她们两女对看瞪眼的时候，东方恋雪对凤香远远打了一个拿刀割脖子的手势，凤香一愣，惊道：“不、不是吧？这个我恐怕……”

“除了你没有别人能做！再不下定决心，这边会死很多人的！”

“呃，你们要做什么？”

姗朵拉有些摸不清楚状况，而没待她反应过来，凤香已经有了动作，一把将她从地上揪起来，跟着就是一把短刀架在她脖子上。这种情形，一般情形下不可能发生，在基地内，从没有人敢与她贴靠近身，这种情况一旦发生，姗朵拉随便动动小指头，对方轻则瘫软倒地，麻痒难当，重则立即全身溃烂，化为一滩脓血，死得惨不堪言。

只是，这些平常爱用的反击手段，现在却一样也不能用，被凤香胁持住的姗朵拉，还得小心别出什么意外，让凤香沾染到了什么，身体是一下也不敢乱动，而凤香拿刀抵住姗朵拉脖子，除了狮王那日吐番，似乎压根没别人晓得她是谁，其余的狮族勇士照样扑上来，已经和眠日、胡燕徒交上手。

一片混乱中，还不只是这边爆发战斗，两道银色身影高速闯入场中，分自左右朝凤香扑来，赫然是两名半兽人勇士，与普通的兽族武者相比，力量稍有不足，可爆发性和速度却远有过之，一下逼近过来，凤香随身的立体结界立即被触动打开，却没把握能一举将这两个都拦截下来。

“别过来！全部退下！”

姗朵拉一声急喝，那两名半兽人勇士傻了一下，险些就被雅德维嘉从旁一剑砍过。

“还不退下？你们是老大？还是我是老大？”

姗朵拉又是一下怒喝，斥退那两个明显是过来抢救她的基地护卫。眼见情况不妙，姗朵拉又连下两次撤退命令，两名半兽人也无意再坚持下去，尖啸一声，飞跃而去，就连那日吐番见状，都连忙喊停了手下，让所有狮族勇士退开到一旁，免得混乱中危及基地使者的安全。

“狮王兄，干得好，审时度势，没有一点错判啊。”东方恋雪笑道：“狮族这些年来生存不易，为了全族的将来，替基地卖命，这也没谁能说不对，但卖身总得卖个好价钱、好主子，你居然要听这个双插头变态女命令，我可以理解你的无奈与委屈，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我要是雪科夫，与其听这种臭三八指使，不如卯出去叛变算了……”

东方恋雪每说一句话，姗朵拉就在后头破口大骂，斥责他胡乱造谣，东方恋雪对此充耳不闻，只是继续对狮王道：“但不管怎样无奈，现在你老板在我们手上，如果你不退后，我只好宰了她，让你们再次失业，也许你们不畏惧失了援助，但基地组织不是善男信女，使者因你们的关系被杀，基地除了报复，一定也会严惩失职者，届时，你们还未必有命活到雪科夫上门呢。”

“……我明白了。”那日吐番道：“真好奇东方兄的脑子是装什么，总能轻易把握住事态，让事情全照你想的来，这回又是我们输了，想怎么做请你交代下来吧，只要确保尊使的安全，一切条件都好谈。”

“什么都照我想的来？真有那种事的话，我就不用辛苦了，不过，我还真没什么东西好对你说的，这样吧，我也不让你为难。”东方恋雪朗声道：“你带着你的人全部退出去，我带着这个八婆进去谈判，等谈了有结果，再来告诉你，反正局势也很清楚，人质在我们手里，你愿意，我们是要走，你不愿意，我们也是照走不误，你有本事可以试试把我们留下，就是别忘了，你这位老板的性命可在我们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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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们这算什么？我对你们一直很客气，你们就是这么回报客人与朋友的？”

不幸沦为俘虏，被带到洞窟深处，姗朵拉的态度，是满满的理直气壮。其他人还比较无感，凤香就有些不好意思了，再怎么说，姗朵拉确实是自己的朋友，还真的很够朋友，多次给予自己援手，对自己没话说，光上次巴吐城协助之情，就还没机会好好谢她，现在……自己为了大家的安全，将她胁持，这其实是一种很没义气的出卖行为，只不过……这边是朋友，那边也是朋友，一个义字，如何才能两边齐全？这实在让人叹一句不知了……

“虽然是个心理变态，但朋友还是朋友，很头痛吧？”东方恋雪笑了一笑，为了你好，你还是让一边去，交给我来处理吧。”

凤香退至一旁，却只是远远观望，没有真正走开，对东方恋雪的审讯多少有些不能放心，这点东方恋雪也不在乎，迳自来到姗朵拉面前，盘膝坐下。

“……你、你别想乱来，更别想我会告诉你什么东西！我不知道你从哪里知道一些基地的事，知道黑匣子与飞空星舟的秘密，但那些都没有用，而我劝你脑子放清醒点，早点投降，否则马上就要大祸临头了。”

姗朵拉怒道：“要不是我刻意放水不抵抗，你们能拿得住我？你擒捉基地的使者，已惹下大祸，不久基地的大队援兵到了，你就死无葬身之地，我劝你投降是为你好，想保住你这臭贼的一条贱命，别不识好歹。”

“得！越说越不成话了，都搞不清楚现在谁才是俘虏，明明被五花大绑的人是你，却是你在保我的命，难不成你的神功真如此了得，不知不觉，我们反成了你的阶下囚？这算美人计？”

东方恋雪笑了两声，即使是他也不得不承认，眼前这名金发女郎，不光外型艳丽，大眼水汪汪，身材更是性感火辣，从哪个角度看都是大美人，偏偏对自己就半点吸引力也没有，果然一个变态未必会喜欢另一个变态啊……

“堂堂的北地大毒妇，似乎有些没弄清楚状况啊，简单说吧，我之所以出现在你面前，你以为我是来拷问、套话的吗？错了，我对你们基地组织的秘密不屑一顾，之所以花时间和你说话，只为了救人性命，一个是凤香，一个就是你这傻货！”

“救我？你有没有搞错啊？不管怎么看，你才是比较有生命危险的那个吧？别以为绑着我，你就能决定我生死，你如果那么天真，我保证你会死得比我还快！”

“我决定你生死？哈哈哈，你才是一整个不知死活咧，决定你生死的不是我，而是你的愚蠢与任性，有些事情本来我还想不懂，但刚才看到是你出来，我一下子整个全明白了，现在咱们一条一条来算。”

东方恋雪道：“基地组织是慈善机构吗？肯定不，黑暗团体谁跟你玩慈善？擒捉了基地的使者，冒犯了组织的威严，就要以命偿还，那么，办事不利，丢了组织颜面的蠢使者，可以随便说声对不起，鞠个躬就交代过去了吗？”

“你……”

姗朵拉一句话说不出来，明显被击中痛处，东方恋雪更不忘趁胜追击，“当然，偶然失手被抓，这是意外，也不能说就是什么大错，顶多就是在能力至上的组织里，考绩打个大大的丙而已，更何况，你压根不是当使者的材料。”

“少看不起人！我不是那块料，难道你是？”

“或许，至少比你称职得多。像基地这样的暗影组织，大部分的成员平常都躲着，与外头的联络、指挥命令，全靠使者进行，特别是联系外部人员，传达组织的指令，所以使者人选至关重要，成败关键就在两点，忠实传达命令与审时度势。”

东方恋雪道：“要传令，先要弄清楚组织的真实意思，不是光把听到的话转告人就好了，一个命令传达出去，是就像表面上那么简单？还是另藏弦外之音？你该传达的，是哪一条命令？你有没有把握到上面的想法？有没有传错指令？态度该是怎样？还是只照你的个人喜好，随便发挥？”

说到这里，东方恋雪意味深长地看了姗朵拉一眼，看得后者心虚起来，道：“你看什么？”

“另外的重点是审时度势，你传令的对象，是普通喽啰？还是一方之雄？组织是要亲善？还是打压？如果是亲善，不管怎样都要维持好关系，哪怕心里不屑一顾，也要搂着肩膀叫兄弟；假若是打压，就半点不能客气，传一道命令都要摆足架子，给足白眼，必要的时候还需要亲自动手，让外头的干部对基地抱持敬畏，这些都是使者要做的，说得更直白一点，就与一国外交大使相同，特别是像基地这样的暗影组织，大使职责更是重中之重。”

“怎么说得好像你很了解？你是待过黑暗组织？还是当过外交大使？你的外交名声不怎么样啊，各兽族都说，和你谈交情一定没好下场！”

姗朵拉的反唇相讥，东方恋雪只是耸耸肩，笑了一笑，不多言语。基地的存在，等同是北地的魔门，大家玩的那一套整个一样，只是理念可能有些不同，自己哪有可能不了解？如果换成在魔门，像姗朵拉这样的使者，唯一的作用，就是拿来当弃子，执行完某些惹人厌的任务后，将她干掉，以平众怒……若让她长久坐在这位子上，怕是连魔门门主都扛不住，会受累连换上几个。

“就拿眼前的事情来说吧，擒杀我们，是基地组织下的命令？还是你的个人命令？狮族这条暗线，基地布了很久吧？雪科夫不稳，其余兽族没几个聪明的，要新养一条有潜力，又能听话咬人的看门狗可不容易，一条好狗不但要有能力，够听话，还要懂得保密，不然逢人便说我是基地组织的爱犬，你们就有大麻烦了。”

东方恋雪道：“狮族这条暗线，我相信基地寄予厚望，预备用他们来取代熊族，或至少制衡熊族，不让雪科夫变成大威胁，特别是在雨林出大事，各兽族存亡一线的当下，狮族是一张很重要的王牌，可以透过狮族重新号召各兽族，把分散的力量统合起来，可看看你干了什么？在全无必要的情况下，暴露了这张王牌，更完全错估敌人实力，刚才如果真开打，我们固然不可能全身而退，但只凭狮族的力量，要说把我们全给拦截下来，那也是绝不可能，我们跑出去，把基地的存在到处宣扬，这情况符合基地的利益？惹出这场大祸的你，会有好下场？”

“……这个……还不都是你这臭王八讨人厌，其他人我本来也不想理，就因为听到你在这里，我才过来的，来了当然要给你点好戏看，那日吐番还推三阻四，我对他说要再讲什么五四三的，我就让狮族和他一起给你陪葬，他这才埋伏动手，谁知道狮族这么没用？连你们几个都拿不下来，否则我根本……”

“根本啥？你还是不懂，就算你真把我杀了，又如何？真能解气？哪怕你提着我的人头回去，也弥补不了你所造成的损失，除非你上头有强力靠山罩着，否则基地一定要你的命……我看是有，否则也不会让你这癫婆在这位上一直坐着，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你胡说八道什么？不就是一个小小的狮族嘛！别说得像是天塌了一样，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我告诉你，在基地的眼中，狮族顶多就是个无足轻重的棋子，要与不要，没人会在乎的。”

姗朵拉反驳回去，看来气势汹汹，极为强硬，似乎想藉此显出基地组织的实力与底蕴，但看在附近偷瞥的人眼里，谁都看得出她的虚张声势，甚至就连凤香都在摇头。

“呵，无足轻重的棋子吗？我相信这点，像基地这样的组织，除了本身的核心成员，其余的本就都只是棋子，必要时，都可以舍弃，换取更大利益，只不过呢……这话不该由你说，你不是执棋者，甚至连一个好的观棋者都算不上，棋子的留舍不由你来判断，你没资格决定棋子的命运，而我保证，每个执棋的人，对于你这种动辄因任性破坏他们整体布局的人，深恶痛绝……说得明白一点，我真佩服你的靠山，居然能让你活到今天！”

东方恋雪冷笑道：“别急着回呛，我话还没说完，如果刚才说的这些仍不够，那就再加上一个雪科夫吧。”

“雪科夫？”姗朵拉眼睛转了两转，道：“他……他……那个老不死的，关我什么事？”

“哦？你敢说不关你事？在他叛变之前，他应该是基地放在兽族中的最高干部吧？武功练到那个程度，基地组织里，恐怕也没几个比得上吧？要不然，他的反叛之心不会是最近才显露，你们没可能连先下手为强这招都不会……我一直觉得奇怪，在整个雨林事变的过程中，基地组织的反应不只是慢，简直是迟钝到让人发指，一个黑暗组织怎能那么迟钝？正常来说，早该把危险扼杀于摇篮中，怎会放任事情恶化到这样？”

东方恋雪耸耸肩，道：“直到我碰着你，这才把一切想通，如果基地组织的末梢神经就是你，也就难怪基地组织会反应迟钝了，稍微再做一个超展开的猜想，雪科夫的叛变九成与你有关，你是不是又不分轻重，给这位兽族圣者派头吃？还是把他当成其他兽族喽啰一样对待？”

“我哪有啊？一切还不都是那老畜生自己想不开？我又没特别针对他，他自己气量狭小，开不起玩笑，当初那件事根本……”

“打住吧，我不想知道你究竟是怎么开罪人家，把人家激出反心，坦白说，哪怕你什么都不做，雪科夫都早晚要反的，这件事无可避免。”

“真的啊？”

姗拉朵身体前倾，眼睛放光，大喜道：“你说的所有话里头，就只有这一句最像人话……这件事我自己烦了好久，都觉得搞不好是我的错，听了你的说法，我感觉好多了，该反的人注定会反，这种事无可避免的。”

“确实是啊，哪怕你什么都不做，对雪科夫敬重有加，人家光是看你这副蠢样，觉得基地组织的人都不过如此……就算是忠狗都会生出野心，所以你也别太内疚，这一切不是你的错……呃，那又是谁的错？”

东方恋雪侧过头，好像很认真地想了两秒，最后一拍姗朵拉的肩膀，大笑道：“抱歉，我刚刚想了想，这一切就他妈的是你的错，想找个替死鬼都找不出来，哇哈哈哈～～～”

这番嘲弄，气得姗朵拉脸色发红，哪怕上半身被绑着不能动，还是用脚猛踹东方恋雪，对此他一派不在乎，只是耸肩哂道：“八婆，踹归踹，可别趁机下毒啊，否则我一查觉不对，就立刻去强吻和强奸凤香，传染给她，两尸两命……你可能看不出来，我刚刚升地阶了，驱毒未必可以，多撑段时间拖人一起上路，绝对绰绰有余的。”

很低级的威胁，却偏偏奏效，姗朵拉本来踹向东方恋雪的一脚，连忙转了方向，嘴里则更是破口大骂，这情形看得东方恋雪暗自发笑。

对这个想法，东方恋雪有些好笑，但在心里的某一处，他也不敢忽视这个可能性，有那么一瞬间，他脑中闪过了魔门的惯性思维，如果一件东西可能成为自己的破绽，那就该在破绽真正成形之前，将之摧毁，不给敌人留机会。

幸好，偏移的心瞬间就被稳稳扶正，自己从来就不喜欢魔门那一套，虽然必要的时候也会做，但所谓的必要……也是看人的……

“行了，废话都省掉吧，说到这里，你也该明白自己的处境了。”东方恋雪蹲了下来，对着姗朵拉道：“不管你的后台怎么大，就算大到基地之主那样，也都没用，这次的事祸延整个北地，基地组织纵使能平乱，也势必搞得惊天动地，想要无声无息解决事情是不可能了，换句话说，肯定会追究你的责任……以你的为人，这时候会帮你的大概不多，落井下石想取你性命的，我估计比比皆是……怎么样？和我们合作，保住你的贱命，顺道替你搞定后患？或者我们讲点义气，直接就这么把你放了，毫发不伤，之后我们全力突围，你就留在这里，等着基地组织和你算帐吧！”

姗朵拉看着东方恋雪，半天作声不得，哪怕心里不舒服，也不得不承认这小子确实有一手，情况确实也如他所言，自己压根没有别条路可走，这段时间自己也懊恼不已，那个姿态奇高的死浑蛋一早提出过警告，基地组织必会追究责任，而整件事自己虽未必是罪魁祸首，却肯定是最好的替罪羊，眼见是在劫难逃了。

‘你有两个选择，一个是赶快收拾行囊，逃到南方去，别待帝国，挑个什么荒山野岭躲着，期望基地的杀手一世也找不到你，虽然我觉得这种事应该没什么可能……或者……你可以尝试放下坚持，做你本来不愿做的事，和你不喜欢的人合作……’

‘这算什么？预言？’

‘只是劝告而已，但……你可以当成预言来听，没差的，反正在天命的意志之前，不同的选择，殊途仍是同归。’

言犹在耳，估不到那么快就变成事实，既然这也算是“天命”的一部分，那就不妨赌一次，反正，再怎么糟糕，也不会比躲到南方，一世藏在荒山野岭，祈祷杀手找不到要好……

“好吧，就合作吧，我会尽量提供你们需要的东西和情报，但话说在前头，搞不定雪科夫和那些僵尸，你小子就要来给我垫尸底！”

“一言为定！”

第六章座上之宾·阶下之囚

在困境中，用各种手段拉盟友、占资源，这是东方恋雪屡过险关的一贯手段，与姗拉朵的结盟，看起来像是迈出一大步，其实却是象征意义比较大……

“大家可不要想多喔，基地组织不会出来助我们作战的。”

东方恋雪道：“我们这一次的合作，是替这位大眼美女擦屁股，基本上不适合让基地组织涉入过深，否则他们知道得太多，拼凑出真相，大眼美女就完蛋了，既然现在是盟友，我们总不能坑害朋友，大家说是吗？”

这个解释矫情了一点，却也说得过去，更让姗朵拉对东方恋雪投以感谢的目光，不过，东方恋雪心里另打着别的主意。

（基地组织的人如果过早出来介入，处理时间一长，万一接触到凤香，发现了什么，这可不是好事……现在只要能先取得对雨林各部族的调派权，让精灵、翼人、矮人、侏儒联合起来平乱，那也就够了……不知这癫婆有没有那么大的权限？四族又听不听调令？）

东方恋雪盘算着手上的筹码，却听姗朵拉道：“基地那边，一时应该不会派人派兵过来啦，一个月内……他们不会干涉这边的事，什么都不会做的。”

“咦？为什么？”东方恋雪有些吃惊，尽管自己对基地组织的实力评价很高，可雪科夫这一趟来势汹汹，他本身就是绝世强人，底下几十万的僵尸部队，一不留神就可能扩散一倍，这威胁实在太大，难道基地组织当真如此高深莫测，对这威胁不放在眼里，竟不打算动手？

（说实在的，幸亏雪舞那个泼妇是白痴，否则，压根不用管什么基地和雪科夫，直接甩开他们，挥军南下，灭掉帝国，不到一年，引领百万僵尸大军回攻北地，如此声势，基地组织又怎么挡得了？）

冒出这个念头的同时，东方恋雪也思考着基地组织是否生出变故，内顾不暇，以至于无法主动出击的可能，这一点只能从姗朵拉的身上找答案。

“因为……”姗朵拉欲言又止，最后道：“详情我不能说，总之，基地组织因为某个赌约，一个月内，必须坐看北地情势发展，不得插手，要不是因为有这约束，基地的大军早就来了……我也完蛋了。”

这个理由让东方恋雪始料未及，却又实在是一个重要情报，而若撇除了姗朵拉撒谎的可能，那个赌约实在赌很大，这等于是让基地组织坐看野火越烧越大，冒着最后惹火烧身的风险，就不晓得顶着那么大的风险，最后能得到什么好处？

“对了，你们刚才到底在搞什么？”姗朵拉皱眉道：“我本来在外地的，忽然侦测到这边发出好强的天地能量异动，这才匆匆赶过来，发现了你们，你们之前是搞了什么？那么大的动静，恐怕不只是我，基地那边都会被惊动。”

别人弄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只晓得东方恋雪施法破阵时，天地风云色变，雷霆电闪，搞出好大动静，可东方恋雪与凤香都清楚，那就是因为他们使用机械，抽空了附近空间的自然能量，造成大范围的能量位移，所引起的天地异象，基地组织会察觉也不算意外，当初他们就想过，如果亢龙河谷内找不到连络方法，便可以用这方法引基地来人……然而，既然姗朵拉已经来了，一时间就不需要再引基地的人来了。

东方恋雪道：“这个你想办法搞定，随便扯个谎什么的，就是别让基地过来看，否则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难以收拾，对你对我都不好。”

“这还用你说吗？喔，不过还有个消息要告诉你，才刚送到没多久的，正新鲜，是关于你们家那死处男的。”

“是陆老大吧？他怎么了？还有，处男不是罪，别用鄙夷的口气说我家老大，难道在基地，荡妇和色男才是荣誉吗？”

“你……算了，同舟共济时期，不和你计较，我直接告诉你吧，你们的陆老大，在索蓝西亚干出大事啦！”

“咦？我前两天才听说他在香烟之丘横行无阻，怎么又跑去索蓝西亚了？他是忽然有了飞毛神腿？还是现在流行的仿冒品到处跑，继矮人、侏儒之后，连精灵那边也来这一套？”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但他现在成了红人啦，也不知道怎么跑去索蓝西亚的，刚好契拉东赞奇袭古木圣殿，他也适逢其会，不知怎么的，他居然出手刺杀精灵女王……”

“什么？”

一声惊呼，同时出自东方恋雪与凤香，这个消息实在太过意外，他们怎么都想不到，陆云耕会跑到精灵的地头上，还出手刺杀精灵女王，这真不知该算是哪门子的事……

“陆哥……陆哥他没事吗？”

“雪歌……女王她怎么样了？”

急忙跑过来的凤香，看起来就和东方恋雪一样紧张，只不过两人分别问出口的，却是不同的问题，姗朵拉有些奇怪地看了看两人，摇摇头道：“陆老兄不愧是神拳无敌，敢打敢杀，据说他神拳一出，女王就飞出八丈，倒在地上鲜血狂喷，所有在场的精灵都被他这一下打傻，后头……当然没什么后头，精灵们一拥而上，立刻就把他给制服，逮捕了……至于女王，你们家陆老大出了名的重手，听说被打得五脏俱裂，口喷鲜血，好像是病危了……”

凤香一听就急了，不管是为了什么理由，陆云耕干出了这样的事，精灵们哪肯善罢甘休？被逮着了肯定是要死的。

只是，凤香这边还没开口，东方恋雪忽然发出一股很惊人的危险气息，表情更变得让人胆颤心惊，至少，凤香从没见过他露出这么带有杀意的表情，对面的姗朵拉更一下被惊呆，第一反应就是想举手自卫，不过，这表情只有一瞬，眨眼间东方恋雪的表情就回复正常，那一瞬间的恐怖气息，仿佛幻觉，他还好整以暇地问道：“你们两个吃错药了？这么一副看到鬼的表情？”

前后的反差之大，弄到姗朵拉张大了嘴巴，半天回不过神来，举起被绑的手去揉眼，东方恋雪耸耸肩，表情一派淡然，“别担心啊，凤香，老大他吉人天相，得道多助，我相信这多半是传闻有误，即便真有此事，老大也一定能逢凶化吉的，你大可高枕无忧。”

“那……那位精灵女王的情况……”

“谁管得到她啊？我又不认识她，你认识吗？她是你朋友？不是？那不就好了吗？你不认识，我也不认识，这种你我都不认识的家伙，我们担心做什么？死她妈妈的去吧。”

仍是那么一派没心没肺的说话，刚才那一瞬间的变化，真的就只像是错觉，凤香为之默然，如果不是因为同命戒指上传来的惊人波动，自己肯定会那么以为，然而，即使是现在，那股波动仍不住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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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在梵萨丹伦、巴吐城，东方恋雪不只一次对陆云耕说过，“老大你天生就是干大事的人，龙非池中物”，这一类的话，初出江湖时，确实怎么听就怎么热血，但随着阅历多了，陆云耕慢慢开始觉得，“大事”与“大案子”是否应该画个等号？

所谓的干大事，就是要干常人不能干、不会想去干的事，而这些事要不是带有危险色彩，就是为法规所限，如果尝试去干，在变成大人物、大英雄之前，可能就先成了犯案累累的大罪犯，不过，自古成者为王败者寇，这种事自古皆然，也不用奇怪，更与自己当前的状况扯不上关系……

莫名其妙成了刺杀女王的重犯，陆云耕到现在都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自己的手、身体忽然失去知觉，体内真气爆窜，全力出击，当自己意识到的时候，雪歌女王已经被自己打得飞了出去，自己甚至还出脚又补上一击，幸好李经方、宋体仁反应过来，连手挡下了这一击，但女王已经被打飞出去……

那些精灵武卫，本来是受命待在一旁，静静看着女王与人类朋友说话，一见到女王遇刺，立刻就动了起来。之前都还没察觉，那里面至少有五名大魔剑师，而且还是魔法到达大魔法师，武技也入地阶的双料猛人，瞬间就包围住三个人类，浑身火影、电光乱窜，之所以没有一上来就先发制人，不是因为讲礼数，只是因为他们要先占据有利位置，联手结阵。

精灵的魔法封印阵，和佛门的诸多禅印结界有异曲同工之妙，封印阵一成，陆云耕等三人立感重压临身，别说挣扎，连呼吸都感到吃力，而那五名精灵武卫不受影响，拔剑出手抢攻，李经方正要抵抗，陆云耕已先叫了出来。

“住手！一切是我个人所为，与我的朋友无关，你们要抓就抓我，快救女王！”

这是当下最好的判断，雪歌女王若能无恙，凭着双方的交情，误会总可澄清，如果反抗突围，造成混乱，延误了救治，使得女王身亡，那就算是杀出了这座神殿，从此也蒙上不白之冤，百口莫辩，因此，陆云耕决定放弃抵抗，束手就擒，只希望两名友人能受到分别处理。

………很遗憾，这个愿望没能达成。

“其实我以前想过几次，到了索蓝西亚之后，精灵们会怎么招待我？”李经方苦笑道：“但还真是完全没想过这个结果，进入精灵之国还不满一天，就成了一等重犯，被上手铐脚镣，打入死牢。”

陆云耕道：“抱歉，连累李兄你了，还有体仁……”

宋体仁道：“哪的话？这一路上大家生死同命，要坐牢，当然也是一起，况且，你的判断没错，争取时间救治女王，她若不死，一切误会总有澄清之日，不过话说你到底是怎么搞的？女王陛下与你有那么深的仇吗？你非要致她于死地不可？”

一面说，宋体仁悄然使了个眼色，另外两个人见状也明白过来，目前三人被上了魔法镣铐，还戴着重枷，蹲在阴暗的土牢里，连站都站不起来，尽管这边没有灯光，视线漆黑一片，却不代表什么都看不到，光是把三名重犯关押一处，不分开关，这件事情就很不对劲，若说这牢里没有监视设备，三人怎么都不信。

“唉，确实是误会，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还连累了你们下来……”

陆云耕叹了口气，道：“刚才我整个身体失去控制，也不知道怎么的，莫名其妙就出了手……”

把事情详细叙述了一遍，陆云耕知道，假如自己被提审，那些精灵未必会让自己好好说话，所以现在可能是证明清白的唯一机会，不趁现在说清楚，后头就遗憾了，所以利用机会，将整件事说得钜细靡遗，每个细节都不放过。

“……情形就是这样，攻击女王不是我的本意，但不管如何，确实是我出的手，我必须要负起这责任，只希望……不要牵连到你们。”

“若依你所言，此事确实非常奇怪。”李经方摇头道：“好端端的，怎么会身体失去控制？听起来像是着了人家的道，或是有什么人对你施了法？否则，怎么会无缘无故忽然出手袭击人？”

宋体仁点头道：“不错，我也这么想，以动机而论，契拉东赞的嫌疑首当其冲，刚才你又和她交过手，难道……是她在不知不觉间下了什么暗手，让你着了道，成为杀人工具？”

陆云耕苦笑道：“我要是知道就好了，但关系到魔法，这些状况我确实不熟，无从想像啊……照理说，要操控我作事，就算是大魔法师，起码也得与我贴身靠近过，花上一段时间，再不然，也该要有我的毛发血液之类，这些东西契拉东赞应该都没有，到底是怎么控制住我的？实在想不通，还有……也不知道女王她现在如何了？”

“恐怕好不到哪去吧？”李经方道：“你那一拳打这么重，她整个身体飞出去的时候，口中都在喷血，只怕腑脏已裂，就算精灵的体魄比人类稍强，也承受不起这种伤害吧？现在要看精灵那边的急救手段如何，如果救不回来，那……你完蛋，我们也完了。”

被关在精灵的大牢里，三人已是命运连结体，如果一个人被处死，另外两个也不可能被轻判，尽管李经方身分特殊，但摊上刺杀精灵女王这样的大事，别说父亲是当朝重臣，就算是皇帝私生子都没用，若给李鹏学知道，估计也只能摸摸鼻子，暗叹倒楣了事。

宋体仁道：“李兄，之前不是说，女王病危，你奉命带着药来救人的吗？”

“不错……唉，这件事从头到尾就是个笑话，说什么女王病危，让我带着药物，急急忙忙赶到北地，结果女王好端端的，还一路领着我们到处跑，搞得我们自己糗到爆，我都不晓得这叫哪门子病危？结果到最后，女王是被我们打到命危，我们人没救成，反倒成了杀人凶手，你们说这算是什么事啊？”

“李兄，说实在的，这种时候我没想过你会来和我们一起共患难，以你的特殊身分，只要和我划清界线，精灵们虽然不会放你离开，但总会留几分情面，不至于把你和我们一起扔死牢吧？”

“哪的话？大家一路同来，出了事我独善其身，这种事我能做吗？更何况，你们也太看得起我的背景了，索蓝西亚又不是神圣帝国，事关女王，天王老子的面他们也不会给，注定了我们要一起蹲的。”

“不管如何，陆云耕永不会忘记李兄今日同生共死之谊。”陆云耕苦笑道：“既然大家现在全是等死，我有一个疑惑难解，能否请李兄替我开释？”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你是想问我，为何送药这种事情非派我来不可，别人不行？赠药之后，我又预备讨要些什么？”

李经方叹了口气，表情十足疲倦，“如果可以，我还真不想说这件事，但或许你们也料到了……不错，他们之所以不顾我当时重伤，将我派过来，就是因为如果女王被治愈，我便可立刻向女王求亲，只要能与索蓝西亚联姻，一切就都不是问题。”

这个情况，陆云耕确实已听东方恋雪猜过，可宋体仁却是首次听闻，先是一愣，随即点头道：“确实有可能，本来精灵不会与人类通婚，但因为有了西门朱玉的例子，精灵对人类的态度友好许多，这次放风声出来，说只要能治好女王，就能实现医治者一个愿望，这本身就包含了许亲的可能，若真把女王治好，这个请求多半能成……但为何……呃，懂了。”

宋体仁本来想问，如果是这策略，那大可随便派几个高手送药，治好女王后，再让李经方来成亲即可，何必把重伤的李经方拖出来，万里迢迢赶来精灵族送药？但话到嘴边，随即醒悟，精灵国力之强，在北地西部可算第一，非矮人、侏儒可比，即使是医治有功，能提出求亲，那也只是有这份资格而已，如果李经方不亲自到场，更表现出一路送药的艰险苦劳，精灵们哪可能答应？如果只是遣使赠药求亲，一副以上对下的姿态，不但求亲不成，还会惹怒精灵，好处别想了，爆发战祸都不是不可能的。

“……现在都只是笑话一件了，送药变行刺，我们连能否保住命都很难说，求亲什么的别妄想了。”李经方叹道：“而且，从这一路上看来，雪歌女王的眼神……我觉得她的心里好像已经有人，不会答应这种要求的，太后给我李家的这个机会，无福消受了。”

出身官宦世家，李经方比任何人都晓得此次机会的难得。结交外籓，素来是京官的死罪，更别说和外族女王结亲那么夸张的事了，这次由太后钦点自己来执行任务，而不是找颜龙宗室，对李氏一门可说荣宠无比，哪怕此行有让自己送命的风险，估计父亲接旨的时候，还是感激得涕泪纵横，三跪九叩……

“有点奇怪……”陆云耕奇道：“李兄，此事没成，我怎么觉得……你看起来不太难过，还有些……如释重负？”

“是吗？我没察觉到……”李经方伸手想摸摸脸，却因为戴着枷锁的关系，碰触不到，想了几秒，叹道：“不好说，我自己也说不太清楚，或许……我这一辈子都是照别人的安排来走，给予我的东西，我喜欢也好，不喜欢也好，都得谢恩……可能我早已厌倦这样的生命了吧？就算娶到了女王又如何？不过仍是一件听命行事的工具罢了，我能够得到尊重吗？这种政治婚姻……毫无意义可言，偏偏我还得千谢万谢……不是为了自己而结的婚姻，确实是太痛苦了。”

“……不是为了自己而结的婚姻……”

陆云耕喃喃自语，特别是看到李经方脸上的解脱表情，尤其让他好像明白了什么，却又不敢往深处去想。

“……你们这些男人真是不知所谓，死到临头，还在说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死了都是活该的。”

一句话冷冷插入过来，三人一下抬头，看到花菱俏生生地站在牢笼外，相较于三个蹲跪着起不了身的男人，长腿高挑的她，一手插腰，看来更是神气非凡，连牢里的三个男人都显得猥琐，而三人这时才察觉，地牢周遭的声息全无，那些守卫不知是走了还是晕了，让她直直到了这里来。

“……你怎么会……怎么会来的……”

陆云耕感到讶异，花菱居高临下，看了陆云耕两眼，眼神虽冷，却没有太多的敌意，“不可思议，虽然有了我的丹药，伤势应该没那么快好才对……”

这一点，陆云耕自己也觉得奇怪，花菱的那一掌让自己伤得不轻，可接受完宋体仁的处理，服完花菱留下的药，情况就迅速好转，现在腑脏的伤害仍在，却能够压下……这种伤势的异常痊愈速度，确实很奇怪。

“如果你们的废话都说完了，就跟我走吧，还是你们想要继续待在这里，聊你们不知所谓的东西？”

说虽然是这么说，花菱却没打算枯等，一手握住钢铁牢门，稍一发劲，青烟升起，焦臭四溢，铁柱连同上头的魔法封印，一起被熔蚀得扭曲变形，再一扯，牢门一下子被打开来。

女方作到了这个地步，三个男人也不好没有表示，只不过身上的镣铐枷锁，货真价实，就算想要挣脱，一时间确实也作不到，结果还是花菱出手，举掌拍下，三掌破坏了他们身上的魔力枷锁，三人再一发劲，轻而易举地挣脱出来，跟着花菱离开。

一路上可以看见，看守这牢狱的精灵守卫倒了一地，似乎陷入昏睡，但数目看来也比三人关进来的时候要少得多，似乎是被调走了一半，又在花菱闯入时被摆平了一半。

“你、你有那么厉害？”

李经方着实怀疑，因为这女子的实力，大概与陆云耕半斤八两，和自己比恐怕也只略胜半筹，居然有能力把这些精灵武卫无声无息全数摆平，实在是很不可思议。

“这轮不到你们来问……在索蓝西亚，魔法比武力好用，一件好的魔法器或魔法卷轴，比什么都要管用。”

虽然一副懒得理睬的样子，花菱还是把事情略作交代，陆云耕等人这也才明白，她是靠着某种神奇的魔法器，一路弄晕所有的精灵武卫，直闯进来。

威力这么强的魔法器，听来有点匪夷所思，不过要是这魔法器与皇室有关系，那就说得过去了，这边是魔法王国，一切与魔法咒约相关，精灵们与王也有忠诚誓约作为羁绊，据说精灵皇室与神庙当中，就有几件相关的魔法器，一经发动，犹如王威降临，所有精灵都不能抵抗……若持有类似的东西，等于有一把通行无阻的钥匙，闯死牢劫人，没什么作不到的。

这么高等级的魔导器，使用限制也很多，照理是只能精灵国王本人使用，否则落在其他精灵手上，立刻会变成谋反的利器，今天花菱能拿着这样的东西到处跑，背后定有缘故，而她救了人之后，相信也绝不会漫无目的地乱跑乱逃。

“你们跟着我来，有人……唔，有个东西要见你们！”

花菱在前引路，带着三人避开监狱外头的精灵卫队，悄没声息地溜出去，朝着北方而行。三人小心翼翼地跟上，多少有些意外，因为他们都还记得，刚刚被移送死牢时，就是从北往南走，一路被送进牢里，如今花菱带着大家往北而行，道路又那么熟悉，莫非要带大家回那神殿不成？

这个推测果然不错，众人一路行去，避开巡逻的精灵卫队，前方出现了几道树墙，翻过树墙，就进入了结界之内，先前在外头还没什么感觉，一进入结界，三人登时色变，一股好强的精神波动，仿佛怒海浪潮，一波接着一波涌来，每一波扫过脑海，都是一阵轻微晕眩，连续不断扫来，三人都要花上好大力气，宁定心神，才能持续往前走。

而在这结界之内，一堆精灵趴倒在地上，人事不知，全是被那股精神力扫倒的，但奇怪的是，那股精神波动充满旺盛的生命气息，虽然不神圣，却绝没有邪恶的感觉，三人更觉得有些熟悉，宋体仁更首先想到。

“记起来了！之前就是这道精神波动，惊走契拉东赞的，这应该是精灵的大长老！”

这结论一出，陆云耕和李经方更觉得一头雾水，精灵的大长老，地位可能比女王还要高一筹的人物，为什么要找自己三人？又为什么不直接让自己三人过来？而要让花菱劫狱，还先把神殿结界内的所有精灵弄晕？这岂不是多此一举？

怀着这样的疑问，三人跟着花菱，上了台阶，又一次进入这座到处是藤木与残石的古木圣殿，这一次，在大殿的正中央，有一个大木鼎，鼎中燃烧着一道异常澄澈的冰蓝色火焰，而在火焰之中，雪歌女王横躺的身躯，冉冉飘浮着。

三人正感意外，一个声音缓缓在大殿内响起。

“三位命运之子啊，我终于等到了你们的出现。”

陆云耕三人都认得这个声音，就是这声音逼走了契拉东赞，应该就是索蓝西亚的大长老了，只不过，他们三人互看一眼，异口同声地说道。

“……大长老，可以别来这一套了吗？”

第七章大义之前·宁为枪头

精灵的大长老，阿兰．维丝特，是一名超乎陆云耕等人想像的人物，别的不说，光是五百多岁的高龄，这点人类当中就无可比拟。精灵的寿命比人类为长，这位大长老更是已经走过普通精灵寿命两倍的岁月，光这份资历，称大长老就实至名归。

不仅如此，整座古木神殿，都弥漫着她的气息，那是一股旺盛的生命气息，感觉起来不像一个精灵，倒像是一棵千年古木，或者该说，不像是单一生命体，倒像是一大片森林，一起盛放着生命的精华。

精灵的信仰与力量，属于自然崇拜，并没有特别的神灵，三人首次接触时，就隐约有点感觉，二次再见，都生出一个想法，就是像这种五百多年寿元的厉害人物，修练目的应该都已经不是争强夺胜，而是长生，甚至是永生不灭之类，所以这位大长老很有可能已经转化了生命形态，不再是普通的精灵之体……因为，此刻感受到的气息，虽不像慈航静殿中的那些神佛气息，可在质量上，却是半点也不逊色，这位精灵大长老……或许已是世上最接近神的生命体了。

接触到阿兰．维丝特的气息，三人都生出一个感觉，怪不得精灵与兽族能够东西并列，各据一方，双方的顶层人物，确实都各有绝世威能，如果能请动这位大长老，就有人可以从正面敌住雪科夫，精灵再出兵参战，要平兽族的这场乱事大有希望……

不过，这个希望并没有能够持续很久……

“……雪舞那孽徒奇袭圣殿，致使流光通道断裂，阻住了出路，我要将通道重启，还需要大概一个多月的时间……”

由另一个空间传来的女声，虚虚渺渺，全不真切，有时是苍老的妇人，有时是婉转少女，有时又是娇嫩的女童之音，可每一句话说出，都是一道威能惊人的精神波动扫过来，如果这不是刻意而为，只是一种控制不住的自然散发，那估计没几个精灵受得了，大长老几句话没说完，精灵们就都倒成一片了。

“……雪舞？”

陆云耕有点发愣，从契拉东赞袭击时候的情况，他知道雪舞这个名字，应该就是契拉东赞，不过到目前为止，他对这个头号敌人的了解，仅止于她是遮日那王的头号谋士，有精灵的血统，除此之外，就一无所知了……

“雪舞……她是雪歌的孪生妹妹，从小就很具才能，接受我的教导，表现得非常出色……”

在说着这一段的时候，阿兰．维丝特的声音，显得非常遗憾，不断地说雪舞．洛妮亚的魔法天分之高，令自己如何地寄予厚望，希望这徒弟将来能够继承自己的位置，辅佐姐姐，让精灵越来越强盛，不料这个孽徒逐渐成长之后，居然生出了不应有的野心，意图夺取王位，在发动阴谋的过程中，被察觉并逮捕，送到圣殿来处理。

“基于她是女王的妹妹，有皇室血统，我们没有将她处死，只是宽宏大量地将她的修为封印，逐出索蓝西亚，期望她能够悔悟前非……”

陆云耕三人对于大长老的智慧，不敢有任何看轻，但听到这里，他们确实都想问一句：你们都是白痴不成？

以后头的结果来看，那么危险的一个人物，有资质、有野心，不把她杀掉或是彻底废掉、监禁起来，只把修为加以封印，然后逐出索蓝西亚，这不是给她机会找方法破除封印，卷土重来吗？封人修为，给人屈辱后逐出家乡，又不加以循循善诱引导，还指望人家会悔悟？这种事哪有可能？回来报仇才是一个人的正常反应吧？

契拉东赞也正是这么干的，她远走雨林，找到了遮日那王，成为他的谋士，一面辅佐他建立霸业，一面解除了本身的封印，才气与怨气结合之下，最后整个爆发，以致于兽族同盟建立，立即把西边列为侵略目标，这里头除了战略考量，契拉东赞的私仇，也占了不小的比例吧？大长老枉自慨叹，其实追根究柢，这根本就是她教徒无方，后来又处置不当所引发的祸端，结果事到临头，需要她出来解决负责，她却又出不来了……

一想到这里，三人就觉得很难对这大长老抱持敬意……

“……如今，雪舞勾结雪科夫，在雨林掀起祸端，并即将危及各族，她利用我冥想修行，奇袭打断流光通道，令我不及回归……命运之子啊，想要阻止这场浩劫，就只能靠你们了。”

如果之前没有被耍弄过，听见大长老这么说，陆云耕确实会感到很振奋，燃起使命感，但被西门朱玉耍过一回，加上质疑精灵对契拉东赞的愚蠢处理，现在听到大长老说“命运之子”，不光是陆云耕，三人都觉得，这位大长老好像只是想找个背黑锅的，直接把工作扔来就算，最好连报酬都不用给，否则，为啥如此大事，索蓝西亚又不是没人才，哪轮到三个外来的人类当命运之子挑大梁？

“雪舞的心性虽已无可救药，但她的能力不容忽视，是索蓝西亚五百年一见的天才，要制伏她，只能由雪歌亲自来……”

听大长老的语意，雪歌女王似乎是比契拉东赞更高明的大魔法师，初听有点讶异，但回想起雪歌女王这一路上展现的威能，好像也是有那么回事，如果能有一个敌住契拉东赞的术者，其他人再合力打雪科夫，兵对兵，将对将，胜算会高得多，然而，女王陛下现在似乎还醒不过来，更别说上阵作战了……

在神殿中央的那个方形大空鼎的上方，雪歌女王平躺着漂浮其上，鼎中燃着一道冰蓝色的火焰，烧得很旺，却没给人任何炽热的感觉，反倒有些冰凉，而大长老每一次说话，精神波动散出，火舌就一下炽盛骤吐，奇异的现象，看来似乎是某种疗伤程序，和佛门的七宝琉璃焰有些相似，冰蓝火焰中散发着强烈的生命气息，一面烧去坏死的血肉，一面补充生命能量……这自是大长老的通天手段。

“我会全力先把雪歌的伤势稳定，至于你们……”

说话中，一道金色波动扫向三人，三人都有点不知所措，结果陆云耕首当其冲，金光整个被他给吸收，绕着全身转了数圈，跟着他脑袋、胸口、双臂同时一痛，冉冉黑气从中飘出，一下就给金光吞噬，什么也不剩下。

黑气离体，陆云耕一下好过不少，觉得神清气爽，就听见大长老的声音传来，“你神念中的烙印，已经被我拔除了，雪舞这孽徒的手法又有诡奇变化，下手更下得奇重，照这道神念烙印的强度，发作之后，你本来应该魂魄尽毁，成为白痴废人，但你短短被控制一下，随即苏醒，神魂与脑部也没留下什么伤害……你魂魄的强度，远胜普通人类几十倍啊……”

这番话令陆云耕一整个反应不过来，要讲挨打的本事，自己确实有信心，童子金身不是练假的，但那仅是针对身体的物理伤害，毕竟硬身功夫再怎么练，身上也有些练不到的地方，更别说涉及神魂，自己从未在精神方面修练过，为何会搞到神魂强度远超正常人类，这个……想破脑袋都得不到答案。

“你的魂魄，蕴藏着很强的精神力量，我居然无法深入窥探……是了，你曾经修练过某种心法，致使魂魄不住强化，还具有影响人心的效果，让人对你抱持好感……”

陆云耕闻言一震，他早就觉得自己那种乱七八糟的亲和力，有些违反常理，弄到不管是人或兽人，见了自己都有好感，整天都在四海之内皆兄弟，这么梦幻的东西，过于荒唐了，原来竟是因为这样，而自己所修练过的心法，根本是锅大杂烩，可要说有可能产生这种效果的……那就只会是圣莲教的最高机密，天武神功十四绝！

“唔……好多年没看过你这么特殊的人类了，你以人心入道，最近才取得突破，除了神魂的特异，你……你还兼修了引导人心愿力的……”

如果可以，陆云耕很想听完阿兰．维丝特的分析，他对本身状况一直搞不清楚，也没人能替他释疑，特别是天武十四绝的修练，没人能教，独自mo索，每次都是在意外中发现进展，无法掌握，实在很糟，难得碰到这么一个高明的术者，以近乎透视的方法，为自己作分析，这真是求之不得，然而，说到“人心愿力”时，陆云耕陡觉不妙，这事牵涉到自己的使命与秘密，无论如何都不能被人发现，连忙出声叫断。

“大长老！”

陆云耕道：“眼前情势紧急，我想知道，为何您不找精灵来办事？为何要让花菱去救我们？又……我们三人能为大局作点什么？”

宋体仁、李经方听着大长老的分析，正啧啧称奇，听陆云耕这样一说，记起正事，连忙点头，等着精灵大长老的回答。

“……在我知道的人类当中，你们算得上是最讨厌的那种……如你们所愿吧，你们替我送一件东西出去，只要把东西送到，雪科夫和那孽徒就成不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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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点不了解，为什么我们会被算成是讨人厌的人物？”宋体仁道：“面见大长老以来，我们一直都以礼相待，态度恭谨，刺杀的误会又已经澄清，也不会把我们当凶手看，为什么会被讨厌啊？”

李经方哂道：“大概是因为我们不太好骗吧，如果能够蠢蠢的，一听到命运之子的高帽，马上热血冲脑，什么好处都不要，主动抢任务去干，我们一定会超受欢迎的，她绝对会比你老妈更爱你。”

“不管怎么样，事情总算有点希望了，我们没有白来。”

陆云耕着实欣喜，因为阿兰．维丝特虽然没说借兵，却透露了一个重要消息，委讬己方三人带着精灵的重宝“醉梦仙霖”，前往西边边境，将此物交给一个人。

“醉梦仙霖，是我精灵一族的重宝，能拔除一切天下邪毒，净化还初……”

大长老所说的这件重宝，陆云耕记得自己曾经听过，那是熊族还没翻脸之前，他们曾经说过，圣者雪科夫赶往精灵的神殿，相借重宝，净化巴吐城地下的尸气，而那件神奇的秘宝，就是醉梦仙霖……

“大长老，有了这件秘宝，就能净化尸毒，让那些活尸返本归原，回到正常状态？”

契拉东赞那边之所以如此声势浩大，很关键的一点，就是手下的僵尸军团太过厉害，不但战力强大，还有传染的特性，一场大战结束，敌人的死伤，都会令其更壮大，就因为这样，才显得棘手，如果能解掉这点威胁，搞不好比干掉雪科夫更能减轻己方的压力。

但很可惜，大长老给出的答案，让陆云耕的期望落空了。

“一个两个，或许有可能……成千上万，乃至数以万计，这个就做不到了，醉梦仙霖并不是大范围使用的宝物，但……一件东西的功效如何，也要看谁来用，在我们手中没办法的事，换了别人，也许有转机，这次能否度过浩劫，不在于我族能否出兵，就在这一点上了。”

“……什么人具有这样的神通？”

“这个……就不是你们现在该知道的了。”

大长老说得认真，陆云耕三人也相信没错，神殿中央的大鼎旁边浮现一个木匣，陆云耕接过之后，立即开始赶路。

途中，三人多少有些心中忐忑，大长老没说要把东西交给什么人，可见此人见不得光，甚至也是因此，大长老才不找精灵，找上三个人类，还秘密把人从牢里放出来，执行这件任务，尽管表面上，大长老说这是为了掩人耳目，不让敌人注意到，可三人都不是初出江湖的纯朴少年，心里都有点不好的感觉。

“……你们说，我们会不会被当成弃子用？”李经方道：“把东西送到之后，我们该不会立刻被灭口吧？”

“应该不至于……大战在即，正是用人之际，我们……应该也还有些别的用处，不至于那么快就被当弃子给全扔吧？”

话说出口，连陆云耕自己也在苦笑，曾几何时，自己也学会这一套勾心斗角的，懂得猜人想法，不但会猜人家打算灭口，还会估算自己的价值……这种事情让以前的自己遇到，大概会很鄙视吧？成长……真是一件五味杂陈的事……

李经方道：“对了，那个翼人族的美女怎么不见了？”

宋体仁摇头道：“不好说，她毕竟不是人类，也和我们不是一路的，可能是雪歌女王贴身护卫一类，没必要与我们一起行动，送我们入神殿后就没影了，估计是留在那个神殿了吧。”

“可惜了，虽然脾气够辣，可确实是个美人，我在帝都见多了美女，可美得这么有味道的，少之又少，本来还想多看一下的……”

李经方随口说着，陆云耕全听在耳里，隐约觉得事情好像不是这样，花菱这一路上，是和扮成西门朱玉的女王表现亲昵，但那主要是雪歌女王抢着凑上去，花菱的表情通常是一脸无奈，虽然不排除是因为她天性冷漠，可从种种迹象看来，要说这两个女人很熟，似乎……也不尽然。

至于花菱去了哪里，这点陆云耕倒是心里有数，那位大美人离得还真不远，就一直跟在自己三人后头数里，遥遥跟踪着，凭自己的修为，本来应该察觉不到，但一种莫名的感应，让自己能准确地把握到她的存在，这种感应全没来由，却又不是首次发生，之前也有过，本来自己一直在想是为什么，可听了大长老的话后，隐约明白了。

（或许……是和天武十四绝有关，十四绝神功中，有某一门是修练神魂的，因此强化魂魄、精神，练出了对人心的影响力，还有这种感应力……这么说的话，我练成的除了地字部，还有别部？）

这个想法，带来了些许惊愕，甚至还有几分惊喜，只不过这实在不是一个适合高兴的时候，陆云耕没有把喜色显在脸上，也没有对同伴说起花菱的存在，以他的直觉，他相信花菱跟在后头，应该是没有什么恶意的……应该是吧……

三人脚程均快，宋体仁的武功虽然逊了一筹，这些时间磨练下来，也大有长进，再被陆李两人从左右分别提携，脚下就不落后；陆云耕虽有内伤在身，可大长老以冰焰为他治疗伤势，再配合花菱的伤药，赫然生出奇效，此刻快步疾奔，每迈出一步，体内气血轮转，自然而然地化散瘀血，让伤势好转一分，种种神奇之处，陆云耕自己都感到难以置信。

大长老所指示的地点，距离古木圣殿颇远，要透过传送阵才能到，三人持着大长老所赠的魔法令符，开启了传送阵，往西传送，为了隐密起见，甚至还照大长老的交代，多兜了几个圈子……当然也多使用了几个传送阵。

至于把守传送阵的精灵们，则是比照之前，依样画葫芦，全数突袭打晕……犯案的时候，三人的感觉都很复杂，像这样的黑事，干得多了，如果将来不被昭雪，发个奖章，说些什么忍辱负重辛苦了之类的话，就一定会被杀人灭口，精灵对人类素来不怎么样，希望那位看起来很神圣的大长老，不是打着后一项的主意，把三人利用完，一脚踢进垃圾桶里……

透过传送阵，再加上三人马不停蹄地狂赶，总算在天明之前，抵达了那处树林。索蓝西亚内本就到处都是树林，如果只是约树林，那真是难找，幸亏大长老的指定，是树林中一池半月形的水塘，上头飘浮着水藻、浮萍，隐约发着紫光，看来别具幽情，三人抵达后，静静地等了一会儿，照大长老的说法，自然会有人来与他们联络，届时，将木匣中的醉梦仙霖交给对方，那就成了。

李经方道：“……其实我还是有些想不通，把东西交给对方之后，不用拿个什么凭证吗？就这么随随便便拿了？还有，大长老那么神神秘秘的，我觉得……接收我们送货的那一位，不是精灵，多半也是人类。”

宋体仁闻言点头，“有道理，这推测很合理，不过……索蓝西亚境内，居然有人类居住，难道是什么大贤者之类的隐士？可我们从未听过有这样的人物，过去百余年内，人类之中能与大长老论交的杰出之士，似乎……”

“你们两个还是先别担心那问题了，我们在这边也站一会儿了，照大长老的说法，早该有人出来接收东西，怎么什么人都没看到？”陆云耕道：“要是一直没人出来，我们怎么办？在这里一直傻等？”

这么一说，李宋两人确实感到不妙，像这种接应类的工作，关乎机密，大长老说得笃定，三人自然认为不会有问题，可到了这边，居然等半天没人来，难道是出了什么问题？还是中了什么陷阱？

眼下都到了这一步，就算没人出来，三人也不好自己乱跑，无可奈何之下，只好随便闲聊，从当前的处境，聊到太乙真宗的武学独到处，像是只有教御级剑师才能使的御剑飞行，如果练成了，踏剑行空，来回千里，无比神速，比世上绝大多数的轻功都要快得多……就可惜这边两个与太乙真宗沾边的高徒，一个都不会。

闲聊打发时间，也是有个极限，当天际乍现曙光，三人的耐心也用得差不多，李经方索性放声一吼。

“有没有人？为何躲着不露面？”

这一声含着真气发出，震得树林中群鸟皆惊，乱飞而起，不少走兽不明究理，四窜奔逃，威风得很，陆云耕最初一惊，不过想想也好，与其继续站在这边傻等，不如打草惊蛇，反正一路上所见，周围几十里内都没有精灵，惊动旁人的可能性不大。

李经方的一啸，确实起到了作用，这一啸发出，数里外的半空中，忽然一道火流星朝这边飙射过来，那是一支火箭，但燃放的火焰太过猛烈，才到半途，就把箭矢整个焚毁，直直朝这边落下。

大家联手作战那么久，一看就能认出，这是花菱所发的火箭，陆云耕虽然知道花菱距此不远，却猜不出她为何要朝这边动手，这女人一直都怪怪的，也不晓得现在又是哪根筋不对了。

不过，箭至中途，忽然下坠，在距离陆云耕等人数十米外，落在一棵树上，看似失了准头，却离奇传出一声惨嚎，紧跟着，一名身套魔法披风的精灵，浑身起火，从树后跳了出来，惨嚎几声后，滚倒在地，迅速化为火块。

“有人潜伏在附近？”

这个意外让三人一惊，他们都没发现有精灵潜伏在附近，也不知道这个精灵是怎么跟来的？不过，想想也觉得合理，只要使用一流的潜踪装备，确实有可能欺至近处，仍不被自己发现，但几十米也是极限，想要再靠近，肯定会被己方三人察觉，问题是……花菱出手毫不容情，这个被烧成火块的精灵，到底是敌人？或者是……

“不妙啊，刚刚被射杀那个精灵，是居心叵测的坏蛋？还是……接头人？”

宋体仁提出的这个问题，恰恰也是两人心里所想，一时间都紧张了起来，只是，天空中的火箭持续袭来，百米之外，几十名精灵从树后乱窜出来，被攻得狼狈不堪，躲着空中射来的火箭，身上所罩的隐踪魔法，都因为他们的急动而破解，陆云耕等人讶异得说不出话来，真没想到己方的“机密行动”，居然惹了那么多精灵在后头跟着，到底是哪个环节出问题了？

不过，这些精灵全都不是好惹的，狼狈只因为措手不及，当他们出来站定，反应过来之后，一个个身上都生出相当惊人的气势，每一个也有不凡的实力，先前所见的那些顶级魔剑士，就有两个在这里头，其余的至少也有高阶程度，修为不俗，绝对是一支精兵，更要命的……是这支精兵毫不掩饰地对这边表露敌意，居然朝这边包围过来。

“我有很不好的感觉……”李经方喃喃道：“我说，我们一定被那个大长老算计了，说这不是杀人灭口的陷阱，你们相信吗？”

说实在话，若说不是，陆云耕和宋体仁还真不相信，现在三人已经被包围，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三人有默契地摆开架式，分站三角位，预备联手一战。

“人类！你们袭击女王，更还偷盗我族秘宝，万死不能赎罪，招出你们在这里，是要和什么人接头，否则立刻就要取你们的性命！”

精灵们包围过来，每一个都已经执械在手，身上散发的杀气，更是毫不掩饰，那么明显的杀念，加上令三人百口莫辩的罪名，解释已经没有必要，除了心里对大长老破口大骂，就只能凝运真气，准备开战。

双方冲突一触即发，一个意外自天而降，却不是花菱的火箭，而是一道旱天惊雷，直接就怒劈下来，地面一下炸裂，霹雳天威，无人能比，那些精灵全都吓到，退后几步，就连陆云耕三人都暗吃一惊，因为这样的天雷乍落，在他们的印象中，只有一个人……一个精灵……能够做到。

落雷之后，远处迅速传来脚步声，数目不少，还来自四面八方，为数过千，任谁听到了，都会得到一个结论，就是这边整个被包围了。

情况又生意外，陆云耕三人没什么可做的，就还是站在原地，防备那些精灵冲杀上来，但那些精灵的反应就很奇怪，察觉到被包围的他们，既有些想要抢攻，试图拿下陆云耕三人，又有些想要散开突围，一下子乱了起来，其中有一名脸色苍白若病，手执法杖的精灵，眨眼间便飙至陆云耕的面前，手一挥，奇寒冻气笼罩三人。

陆云耕一直盯着自己面前的每个敌人，也包括这一位，却没看清楚他到底怎么逼近过来的，脑里闪过的念头，就是这恐怕并非单纯的武技，而当下防御全凭本能，童子金身力抗奇寒，一拳反攻出去。

寒气瞬间提升了强度，三人身上立刻罩了一层白霜，陆云耕的拳头更被包裹在一层厚冰当中，这样的寒气，陆云耕确认对方有大魔法师的程度，然而，拳头连同手臂虽然被冰封了，却没有因此停下，持续朝对方轰击过去，这一手猛拳也令对方大为吃惊，此时已来不及再补上新的法咒，精灵法师将法杖一转、一抽，赫然从顶部抽出一把杖中剑，剑光如毒蛇窜起，袭向陆云耕头部。

（果然是双料地阶，这一剑……不简单啊！）

陆云耕暗赞一声，却不慌乱，动作一下停住不动，一道剑光则自他身后闪电飙来，擦耳而过，剑上带着高热红焰，与那个精灵的剑对击，两股雄劲爆发，一时相互抵住，互难寸进。

“李兄，多谢了！”

早料到李经方必有此一剑，陆云耕只是全神蓄劲，一看敌人的剑被封住，立刻全力出击，封住整支手臂的巨冰登时炸碎，陆云耕的猛拳悍勇击出，那名精灵虽然强横，却正与李经方比拼剑劲，哪还有能力挡这一拳？不得不弃剑而退，哪怕退得难看些，也好过为此受伤。

一下急退，用上了分光化影的术法，陆、李两人眼前幻影幢幢，无可捉摸，令他们无法追击，正惊叹对方了得，一道火箭破空而来，贯穿其中一道幻影，带出一蓬血雨，直直钉在地上！

第八章攘外安内·大义灭亲

与精灵中的一流高手战斗，给予陆云耕一次新奇的体验，对方是极为优秀的魔法剑士，两方面均有杰出成就，这样的对手在帝国不曾遇过，而以性命相搏的前提来评估，陆云耕觉得，自己说不上稳赢或稳输，但如果是要把此人截下，那是万万不能，光那一手分光化影之术，自己就没法可破。

不过，只能说战场上，实力不是一切，那么强的一位魔法剑士，本来可以全身而退，却终究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被花菱天外飞来一箭，贯胸透出，直钉地上，看那伤势之严重，陆云耕相信是致命伤了。

受了这样的重创，这名精灵魔剑士单膝跪地，一面喘息，一面颤抖着手，努力想打开他在弃剑后退时，拼着受陆云耕一击，夺来的木匣。木匣内封藏着醉梦仙霖，由大长老亲自以魔力封藏，无法开启，更蕴含极强的守护力量，令木匣不会被破坏。

正常情形下，精灵魔剑士想要开启木匣，也是千难万难，但命悬一线，他也豁了出去，自击胸膛一记，跟着便是大量鲜血喷出，洒在木匣上，木匣一下燃起炽烈火光，火光过后，木匣无损，可上头的封印已被破坏。

陆云耕等人旁观着这幕，看得出对方使用的，是一种燃烧生命以提升力量的催迫之法，强破封印，己方若要阻止他，现在就可以杀上去，只不过……包围此地的逾千精灵武卫，已经现身出来，似乎也不用己方来作什么了。

伤势严重，又豁命催迫，精灵魔剑士的命已如风中残烛，纵得醉梦仙霖估计也是无用，只是死马当活马医，但木匣开启，所有盯着这边看的人都愣住，木匣中竟是空无一物。

“……果然如此。”

陆云耕低低说了一声，一路上他不是没怀疑过这可能，虽然自己摇摇木匣，里头有声音也有重量，可对于大长老来说，类似的障眼法易如反掌，没亲自开匣检验前，声音与重量都不能代表什么。

精灵魔剑士直直盯着空匣，愣了一会儿，这才嘶哑地叫喊出声。

“陷阱！陷阱！这些全都是陷阱……”

凄厉的吼叫声，由于伤重而迅速衰弱，可就在断绝之前，一个声音接了下去，“确实这是一个圈套，我很遗憾，你们居然真的中了计，作出这样的事情来，瓦萨，你真是令我失望……”

在轻声说话中登场的，正是索蓝西亚的雪歌女王，不久前还伤重未醒的她，现在看来神完气足，坐在一张藤轿上，由八名精灵武卫抬扛着，自天翩然而降的花菱，就落在这张藤轿的支杆上，位于女王左后侧半步，底下扛藤轿的八名武卫表情如常，就像感受不到重量一样。

雪歌女王的现身，带给全场的精灵极大震惊，原本发现己方被包围的时候，他们就已经觉得不妥，现在居然连应该重伤不醒的女王都出现，显示己方坠入了一个大陷阱，所做的每一步都被算计……想到这一点，他们就提不起半点斗志，连那些本来还想拼个鱼死网破的强硬派，都不得不停下手。

“瓦萨，你是我的舅舅，一直以来你很支持我，当初遮日那王野心侵略，你力主对抗，身先士卒，立功尤伟，为什么你现在会做出这等事来？勾结雪舞，偷袭圣殿，这对我族……是最大的背叛。”

听了女王的话，陆云耕三人这才明白过来，契拉东赞之所以能奇袭成功，居然是因为精灵之中有内应，虽然很难想像，有谁会去和契拉东赞那样的危险人物勾结，但这显然就是事实，而自己三人……也毫无悬念地成为了大长老引蛇出洞的工具。

就果推因，一切倒是不难想像，契拉东赞勾结了精灵内部的反叛份子，奇袭神殿，封住流光通道，让大长老不能出来，更奇袭击杀女王，让索蓝西亚陷入混乱，如此一来，轻则令索蓝西亚陷入瘫痪，重……反叛分子中既然有女王舅舅这样的尊贵皇亲，成员素质也高，武力不俗，就算发动政变，趁乱夺取大权，这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

只是，大长老姜是老的辣，尽管流光通道被封，不能出来，却清楚把握形势，一面全力救治雪歌女王，让她能尽快苏醒，稳定大局，一面设下圈套，明知叛徒会关注神殿动静，还让花菱把陆云耕三人带来，让他们带着空匣到处跑，还用传送阵大兜圈子，给予叛徒机会追上，更给予雪歌女王足够的时间部署，将叛徒一网成擒。

被人当棋子来用，陆云耕的感觉当然不会好，可目前看来，至少结果不错，自己也没什么可抱怨的……大局为重啊……

“呵呵呵呵……”

瓦萨命在顷刻，悲凉地大笑，“雪歌，我对权力没有野心，也没有想过要反你，但精灵们需要走自己的路，不能够再接受……上面的指令！那老妖……那个老妖……”

“上面的指令……大长老是我族的重要导师，她的智慧，对我们非常重要，虽然拥有莫大的权威，却极少干涉族中的行政，说她是上头，未免不合适……”

雪歌女王道：“更何况，精灵要走自己的路，这条路……难道就是走雪舞的路吗？她如今所犯的错，已经不是任何理由能够赦免与原谅的，精灵未来要走向什么道路，可以大家一起来商量，但唯独雪舞的路，万万不能……你勾结雪舞，袭击圣殿，这件事必须要有个交代，我很抱歉……”

言语中所流露的，除了伤心，也有决心，能久坐王者之位的人都不简单，必要的时候，也得要灭亲情，维护大义，王者并不是整天宽宏大量就能胜任的，只是，看瓦萨的伤势，估计也来不及撑到处刑了。

“哈……哈哈哈……你不知道……你居然不知道……”

非常出人意外的，瓦萨听了女王的话，竟然哈哈大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狂叫道：“你不知道！你根本不知道这世界是怎样的，你也不知道他们要把醉梦仙霖送给什么人，老妖精什么也没告诉你……哈哈，她居然什么也没有告诉你……”

大笑声没有持续太久，伤重的瓦萨最终断了气，对在场的精灵而言，这是一个不坏的结果，叛乱份子或遭擒、或毙命，女王陛下又不用亲自动手诛杀皇亲，勉强也算各方满意了。

雪歌女王摇了摇头，缓缓从藤轿上下来，直接来到陆云耕等人的面前，陆云耕还有些担心，不知道她这么快就出来，伤势有否真正好转，不料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女王先握住手，诚意十足地说了一声谢谢。

击伤女王的刺客，不被缉拿，却还被当众致谢，这点别说陆云耕，就连在场的那些精灵也很傻眼，但后头所发生的事，却让情势急转直下，女王牵着陆云耕的手，朗声对着所有精灵宣布，一切都是计谋，是为了引出叛逆份子，故意设的局。

“我早知精灵当中有叛逆份子，为了要引出他们，消除内忧，我特别设局，对我的人类朋友施术，操控他向我攻击，我伪装重伤，藉此引出叛徒，而今国内的反叛势力已除，我的人类朋友忍辱负重，吃了不少苦头，我代表全体精灵感谢他们。”

女王陛下亲口这么说，又兼大批叛乱份子伏法遭擒，震慑人心，哪还有精灵胆敢在这时候质疑？更何况，这个人类是被女王操控，受到控制行事，这更显得人类在精灵之下，着实让在场的精灵脸上增光，欣喜呼叫，赞美女王陛下的智慧与手段。

从重犯一下变成了“人类朋友”，陆云耕觉得有些反应不过来，心里隐隐觉得事情不太对，哪怕自己之所以身体受控，真是因为雪歌女王作了手脚，但那一击的威力，自己心中有数，要说女王能在那一击之下无伤，只是伪装受伤，这就未免让自己难以置信了……

不过，陆云耕也不敢质疑什么，这世上的高手那么多，万一女王陛下不声不响地练上了天阶，确实不会把自己的重击当回事，虽说横看竖看，女王陛下也不像有天阶，可自己也不敢说，能一眼识别天阶高手……

再说，事情能这么善了，也不失为一件好事，特别是经过这么一下周折，陆云耕等人在索蓝西亚可谓华丽转身，本来只能说是女王私下行动所结交的朋友，现在变成了于索蓝西亚有大功，全体精灵的“人类朋友”，身分不一样，发言权更大得多了，在被簇拥回去的一路上，三人不住受到精灵的感谢致意。

陆云耕应该要很高兴的，可他确实感觉到有些不妥，特别是在与这些精灵们对话时，尽管他们表面友善客气，并且为了叛乱人士闪电被破获、抓捕，一场潜在大祸消弭无形而喜形于色，但心里……似乎这些精灵都非常不安，表面的喜悦，只是为了掩盖心里的困惑与彷徨。

“……我瞧着事情有点不对。”李经方来到陆云耕身旁，压低声音道：“造反的被抓了，但为何造反？为了夺权？因为与大长老有歧见与摩擦？这些完全没交代……你注意到了吗？除了那个瓦萨，其余的叛乱者不是说不知道，就是什么也不说，这里头还透着很多古怪，很多看起来就不像是会造反的样子……”

“李兄果然是行家，善于辨认会不会造反的人，你在帝都的时候，常常处理这类案子？”

“………都是自家人，你这么问，我就先不计较了。这类的搜捕、拷问工作，对忠诚要求很高，人不好找，以前我被调去帮忙过一阵子，略识一二……说到这个，我给你张名帖，将来有机会在帝都被捕下狱了，让人拿名帖找我，我多少帮你打点一下。”

“呃……这个……谢谢了。”

陆云耕有点尴尬，李经方的这句点醒，让他意识到哪怕现在交情很好，双方立场始终有别，不过，若反过来想，能与敌对阵营的李经方，相互扶持，出生入死，成为交心的战友，这也已经是很难得的缘分了，再考虑到将来的高风险，眼下自己还真不敢拒绝李经方的这份好意。

至于精灵这边的不妥，陆云耕当然也看得出来，只是不晓得问题出在何处而已，当下的最大期望，就是女王回去之后，立即能对雨林采取行动，否则一切真会来不及。

精灵们以巨木为居所，所谓的王宫，也是一棵拔地而起的参天巨树，陆云耕等人作为国宾，有幸被安置在其中一根分枝的宫殿内，宫殿由无数粗藤缠绕编组，巧夺天工，位于距离地面数十米的高处，俯览森林绿荫，对人类来说，确实是一幕非常精巧的奇景。

将陆云耕等人带入这座宫殿后，为了要与朋友说话，雪歌女王让所有的护卫在宫外等候传唤，连贴身的影子魔卫都遣退，跟着，她才面对陆云耕，像是想说点什么，却忽然身体一下摇晃。

“女王陛下！”

陆云耕大吃一惊，就看见雪歌女王一口鲜血溢出，身体像是一下失了力气，栽倒下去。

“噤声！你们想要外头的精灵全杀进来吗？”

似乎早知有这结果，花菱一下扶住女王，一面低声喝住陆云耕三人，一面掌抵后心，替女王推血过气。

陆云耕知道情况有变，不敢大声，只是低声问道：“这……怎么会……女王陛下可好？”

“废话！你出手那么重，挨了你那一下，能好得了吗？”花菱低声道：“你该不会真的低能到，以为你是被她给操纵吧？”

本来想不通的地方，被花菱这样一点醒，三个男人都明白过来，陆云耕被cao控行刺，当然是契拉东赞搞的鬼，不是像女王说的那样，是受她操控，既然如此，雪歌女王挨的那一下重击，当然也是在全无防备之下硬受，大长老的紧急施救也是货真价实，并非诱骗叛徒的障眼法……而且，那么重的伤，无法在短时间内治好，只怕是为了要尽快处理叛徒，大长老用了手段，将雪歌女王的重伤强行压下，争取一段时间的行动力。

“不……不打紧……一时之间不会死的。”

接受了花菱的导气，雪歌女王的脸色好了不少，面上更因血行加速，回复了些许红色，“不能让外头的精灵们发现，否则容易引起变乱，眼下人心惶惶，稍微有点风吹草动，都可能激发我不愿见的结果。”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云耕话才刚问出，自己就后悔了，叛乱的事情牵涉到精灵内政，自己一个外族，哪有资格干涉？特别是里头还牵涉了一些秘密，自己如何问得？

幸好，雪歌女王并没有因为回复真面目，就把一路走来的同伴当成外人，闻言摇头苦笑，“当初，为了对抗遮日那王，族里还算上下一心，舅舅也和西门颇为投契，可在那之后，这几年族里渐渐有一些杂音，针对我与大长老而来……我知道这些反对声音的存在，作过一些处理，但……是我太过一厢情愿，没想到他们居然会和雪舞勾结，偷袭圣殿，更要连我也一起铲掉……”

“会不会……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

陆云耕问得有些尴尬，这等于是在质疑女王的王权不张，否则身为一国之首，如何还会有事情不知道？但瓦萨临死前的那句话，实在让人没法不往那边去想，而且从情况看来，仁光帝、雪歌女王搞不好还有点类似，明明都是一国至尊，却都有事不清楚，难道其实古往今来，各地的帝王都是被底下蒙蔽？

“……要说不知道……王者并非全知全能，确实不敢说什么我都知道，可自从亲政以来，我下的每个指令，都是出自我的判断，没有谁在背后操控着……一些重要大事，我会去请教大长老，大长老几乎也都是要我自己做判断……”

雪歌女王道：“事实上，大长老专注于本身的修练，尽管地位崇高，却从不干涉族内的行政工作，要说大长老是我的上头……这实在牵强了，舅舅他知道这点的，我不晓得他为什么会这样说……他是我的舅舅，我不知道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杀他是我下的手。”花菱冷冷道：“是你师父大长老给我的私下委讬，当然，有条件交换的，你如果想要替你舅舅报仇，尽管来找我！”

“……你放心，我没有那么不识好歹，你的所作所为没有错，无论有什么理由，他们勾结雪舞是事实，更协助她攻破圣殿，这些都是死罪，如果你没有下手，就是我必须要下这个命令，王者不循私……照理我还该向你说声谢，只是……我现在说不出口……”

一面慨叹着，雪歌女王的眼睛泛了一圈红色，全不似之前处理叛乱时候的冷静，眼角隐约闪着泪光，衬着她的绝世仙姿，构成了一股尤其动人的魅力，楚楚可怜，引人想要去关心、疼惜。

陆云耕心中一动，更生出一个想法，当初西门朱玉可能就是受到这股魅力吸引，这才挺身相护，与雪歌女王一起，力挽北地狂澜，创造了奇迹。

（女王说，大长老不是她的上头，那么……大长老的上头，是否还有上头呢？）

这个念头在陆云耕脑中升起，却怎么也问不出口，自己不该问而问的话，这两天已经太多，还是关心一点自己够资格问，又有实际意义的话吧。

“女王……那个醉梦仙霖……”

“对你们三位很抱歉，不过打从一开始，大长老给你们的匣子就是空的。”

“这个我们也明白了，我现在就是想问，醉梦仙霖这件宝物，真的对尸毒有效吗？”

“当然了，你们以为醉梦仙霖是什么东西？”

雪歌女王擦了擦眼泪，向三人解释，醉梦仙霖是精灵们的圣物，最早使用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千余年前，当时的精灵王为勇者解百毒、破恶咒，使用了醉梦仙霖，将勇者身上所中的剧毒，与来自冥界尸龙的诅咒，一举净化破除，返本归真，回复如初。

李经方奇道：“冥界尸龙？没听过这名字，这是什么异兽？”

“那不是兽，是神……”宋体仁翻了一下白眼，道：“你们的常识也太欠缺了，冥界尸龙是……算了，只待在帝国，确实没什么机会接触到祂的传说，你们可以把冥界尸龙理解成僵尸王一样的存在，只不过祂不在我们的空间里，也不统治、不管理，仅是待在自己的领域里沉睡，操控着死亡与破灭……祂所散播的尸毒，没有生物能逃过，据说是绝对无解的……据说……”

听到原来是魔神一类的存在，陆云耕、李经方的感觉顿时不同，虽不知那位千年前的勇者，是怎么引来魔神的剧毒与诅咒，但醉梦仙霖连僵尸王的毒与咒都能解，普通的尸毒自然更不在话下……单单只是解毒，那还没有什么，可是能把中了尸毒的活尸，净化回复到本来状态，这就是不可思议的神能，除了这个神秘的醉梦仙霖，还没听说有任何别的事物能够作到，可以说是最重要的关键所在。

“可是……所谓的醉梦仙霖，就是我族圣木梦非，最迎东的那一根分枝，所凝结滴落的雨雪水。”雪歌女王道：“醉梦仙霖，每百年只产三滴，每一滴能救治一人……”

众人闻言默然，连精灵手上有多少存货都懒得问了，如果今天大家只是一个小队，队上有人中了难解之毒，求取醉梦仙霖，这出戏倒还唱得下去，可雨林中的活尸何止上万，搞不好都逼近十万了，索蓝西亚就算有几千年的累积，一滴都没有用掉，拿来也不过救个零头，无关大局……有个屁用？

“难怪之前大长老说没用，还真是没用……”陆云耕苦笑道：“只有直接开战这一途了，精灵们有什么净化尸毒的法术吗？不能让活尸复原，起码在战斗的时候，别被感染了。”

“别着急啊，大长老给你们的是空匣子没错，但她并没有骗你们，醉梦仙霖已被大长老送了出去，交给一名高人……”

雪歌女王摇头道：“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高人，可能是精灵，也可能压根就不是，大长老说对方的能力很强，或许能研究出点什么，创造奇迹。”

“………横竖也没别的选择，只能相信了。”陆云耕道：“无论如何，最终我们还是得诉诸武力，我希望能向精灵借兵，早点赶回去救我的兄弟与前辈。”

“不用那么见外，也许约聘任务结束了，但旅途还在继续，你们仍然是我的好兄弟。”

雪歌女王微微一笑，道：“说起来，还没有机会向你们自我介绍，我是雪歌．洛妮亚，现任索蓝西亚的王，很高兴与你们一起合作，你们都是很好的人，请多指教。”

倾城绝艳的芳容，绽放笑靥，陆云耕三人都有神魂迷醉的感觉，陆云耕的状况还好一点，另外两个全然不能自控，像是担任守护女王的骑士，一股使命感油然而生，本能地想要护卫女王。

“不得了，我们的太后要是也有你这等魅力，估计也没什么帝党、后党之争了。”查觉到两名同伴的异状，陆云耕笑得有些尴尬，“比起你现在的样子，我还是比较习惯你扮西门朱玉的时候，起码该生气的时候，还比较好发脾气……对着你这张脸，我连话都不知道怎么说了。”

“理解，当初有一段时间，我也很烦这个问题，整天就想往自己脸上泼强酸，或是割上十七八刀的，以后就没人会再提这个问题了……”

用着平淡无奇的口吻，女王笑说自己的从前，她自己全然不当一回事，却听得旁边的人心里暗生寒意，陆云耕本来觉得，女王的形象和西门朱玉相差许多，真不晓得她是怎么把西门朱玉扮演得维妙维肖？难道就只凭着对心上人的思念？可从这句话听来，也许……他们双方在精神层面上，有共通处……

“那时，幸好遇上了西门，他教会我很多东西，要不然……说不定我会比雪舞坏掉得更早……”

说起了故人，雪歌女王的眼神变得迷离，陷入回忆当中，其他人都想藉此了解一下，西门朱玉与女王的过往，只有花菱出来打断。

“喂，别不负责任地进入回忆模式，我这边还在为你导气咧，你随随便便分心动情，增加我的处理难度……另外你们三个笨蛋，我也替她作个介绍，她是精灵女王，也是精灵的第一美女，更号称是索蓝西亚千年内的第一魔法天才，自幼就有天赋召引天雷，进行天罚，学习各类魔法的时间都快得出奇，不管你们将来要对付雪科夫，或是什么其他人，她都是你们不可缺少的主力。”

这个简介，委实让陆云耕等人感到振奋，如果大长老真能使用醉梦仙霖，解决掉尸毒的问题，那么后头最棘手的问题，就是雪科夫、契拉东赞这两个敌方头目了，要是找不到能与之硬撼的高手，恐怕就只能用填人命的方法上去堆……之前见雪歌女王几次出手，召电引雷，确实有赫赫之威，再听花菱这么一说，陆云耕等人的心里更为笃定，即使女王压不下雪科夫，但要对付契拉东赞，相信没有问题。

陆云耕道：“这样真是太好了。只要女王陛下能压制契拉东赞，雪科夫少了强援，我们就可以集中人力，将他打倒了。”

“……打倒雪科夫不是那么容易的，截至目前为止，你们还未真正体验到兽族第一人的可怕。”

雪歌女王摇摇头，道：“我已经下令给精灵各部，开始集结，几天内就可以出战，但在出兵之前，我希望你们能答应我一件事。”

“只要我们力所能及，女王你的要求，我们定不推辞。”

“无论如何，希望你们尽量留雪舞一命。”

第二十四集

本集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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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enter>封面人物</center>

操控北地黑手的基地组织意外曝了光，原来姗朵拉就是对外联络的使者，在东方恋雪精闢的利弊分析下，姗朵拉只得与东方恋雪合作，而凤香等人也意外得知了许多北地的情报……

“精灵们把西门朱玉当自己人，称他为……王的男人！”

眠茶勘破心关，竟成活佛境界，化信徒念力为无边神通，但在雨林中的黑暗威胁却在不知不觉中逼近，当眠茶对上雪科夫，契拉东赞再会昔日仇敌，也是殭屍军团踏平亢龙谷的开端……

第一章万园之园·可笑心腹

神圣帝国统治了大半个人类世界，作为这个帝国的顶端，皇室成员自然是荣华富贵无比，享受不尽，而叶狐兰蔻一手掌控帝国数十年，位于权位的最顶点，平时各种锦衣玉食，吃穿讲究，不在话下，本来她的主要嗜好，是看戏、听戏，为此紫禁龙宫当中，还养了好几个戏团，但从几年前开始，这位太后有了一个新嗜好，就是造园。

比起那些嗜好造宫殿，十几年里造了十几座华丽宫殿的帝王，区区三座花园，似乎没什么大不了，但忽然迷起造园的叶狐兰蔻，所新建的这三座花园，极其考究，一砖一瓦、一木一石，全是请来最好的工匠，雕梁画栋，铺金嵌玉，不惜巨资，也不怕花时间，一点一滴慢慢雕琢，无论规模还是细致程度，均是开了帝国的首例。

首两座花园尚未整体完工，第三座号称万园之园的御花园已经动土兴工，不但规模超过前两座的总和，投下的预算更是惊人，当工部的白胡子官员牙关打颤，满额冷汗地报出那夸张的数字，太后全然不以为意，想都不想便一口通过的画面，令在场的官员印象深刻。

帝国国势早已不复最初，要搞这样的奢侈工程，对财政负担不小，为了保证工程顺利进展，自不免产生排挤效应，挪用一些“较不重要”的款项，而帝国贵族的权益保障，肯定是重要的，所以倒楣的只会是普通百姓，仁光皇帝就曾不只一次，为了治河工程与赈灾款被挪用，大发雷霆，却不能改变什么。

叶狐太后爱修园子的事，在民间也闹得沸沸扬扬，成了指责这位太后祸国的罪名之一，特别是在她下旨挪用军费，把本来要采购战争魔导器的钱，拿去修这座万园之园后，朝野一片哗然，而在不久之后，北地爆发与兽人的战事，兽人向侏儒半买半租地弄来两座超级兵器，就是当初李鹏学想要购买，却被挪用军款，以至没买成的战争魔导器，轰得帝国军人仰马翻，赖以挡住兽人猛攻的城池防壁尽破，兵败如山倒，十余万大军尽墨，令三星葱岭以北，除巴吐城外再无人类领地。

这种事情，被批评为祸国殃民，绝对绰绰有余，只是连李鹏学也想不明白，太后并非昏聩愚昧之人，一个昏聩蠢笨的傻女人，绝不可能掌握大权几十年，对于这类人来说，权力游戏就是他们的主要乐趣，怎么可能为了区区一个娱乐，就移用军费，还乐此不疲？里头恐怕有什么深意在，偏偏自己看不出来……

除了李鹏学，有类似想法的人不在少数，他们大多都将这解释为一种权力斗争，可能叶狐太后藉着修花园，狂花财源，打乱仁光帝的施政部署，让仁光皇帝绑手绑脚，没法放手而为……只不过，如果单纯只想给皇帝扯后腿，以后党的人脉声势，方法多得是，似乎不必用这种方法，花上这么大的代价……

可以肯定的是，如果这里头藏着秘密，那够格知道这秘密真相的人，一定少之又少，或许只有太后本人，还有太后身边的少数亲信，才够资格知晓内中机密，这是李鹏学的想法，只不过……如果连素来被视为太后心腹的自己，都不够资格闻悉内中真相，李鹏学很好奇，到底谁才够资格参与？

想到这一点，李鹏学不期然地将目光投向那个总随侍在太后身边的老人，或许只有这一位，才真正算是太后的心腹，够资格得闻所有的机密，又或许……连这一位也不行，因为在权力斗争中的人，本就不能相信自己以外的所有人……

这些念头在脑中一下闪过，李鹏学没有形诸于色，今天太后召他至兴建中的庭园，一起视察，这是很罕有的事，因为太后近年来身体不好，不喜欢见日光，几乎都在慈宁宫中安养，虽然每隔几日，还是会出来走走逛逛，可时间也都不长，更不会找大臣在旁边说话，这回太后主动召他过来，在旁人看来，就正是宠信的代表，而他更清楚，太后在这时找自己来，绝不是来话家常的。

“……你儿子执行秘密任务，有什么消息了吗？”

叶狐太后很难得露脸于臣子面前，此刻在日光底下，五十多岁的老妇人，驻颜有术，看起来只像是四十多的岁数，虽然明显留下岁月的痕迹，却仍极有魅力，不难想像当年艳绝六宫的倾世风情，凤目中凛凛含威，掌握大权数十年，早已养出了居上位者的威慑感，哪怕说起话来轻声细语，也让人听得心头发颤。

“还……未有回音，军部在北地的情报管道有限，此事又属绝密，没得到犬儿回报之前，北地情势……”

李鹏学低着头，说的话仅是点到为止，帝国军部对于北地的情报，掌握得根本就一塌糊涂，在颜龙涛澜重新建立连络站之前，那边的情报传不过来，还是太后这边神秘莫测，明明军部提供不了任何情报，她却主动下达密令，派出秘使前往北地，与北地搭上线。

搭上线这一点，到现在仍然很诡异，李鹏学最初听说北地会派使者过来，还以为会是一个各种族都有的联合团，因为北地到目前为止，非人者种族各据一方，并没有一个能代表各族群体的联合组织，要派使者当然是各族联派，而太后能同时与这些种族都搭上线，让他们遣使过来，这份本事实在了得。

只是，来到梵萨丹伦的使者，居然是三个怪模怪样的人物，有一个是半兽人，一个整天藏在盔甲里头，还有一个居然是人类，怎么看就怎么不对劲，自己最初的想法，是太后遇到了骗子，把骗徒当成使者了，但他们却有着不凡的能耐，更带来了一些太后需要的东西。

从那一刻起，李鹏学就知道，北地的情况不是过去理解得那么简单，在那些非人者的背后，恐怕另外存在着什么，这些事情没有外人知道，甚至连那些非人者也未必知道，可在他们的背后，确实有这么一只黑手在动。

当太后传下指令，精灵女王重病垂危，让他儿子带着秘药赶赴索蓝西亚，趁机求亲，李鹏学没有问太后是如何得知这情报？也没有问秘药从何而来？一切都已心中有数，现在太后问起李经方的状况，李鹏学是满嘴的苦水，如果可以，他还很想问问太后，儿子现在的状况如何？是生是死？有否成功达成使命？

不过，还是一样，想归想，李鹏学将这些问题都收在心里，在太后面前低下了头，太后不开口，就不主动说些什么。

“这片园子……修得真是不错，李卿家以为如何？”

叶狐太后的前方，一片朱红色的栏杆之外，是一座极为辽阔的人工湖，当初动用上万民夫开挖，才挖出了这个叫“北海”的人工湖，虽然是湖，却是碧波潮涌，有海的意象，而在北海的正中央，有一个深洞，名为“海眼”，洞非常奇特，似无底之深，不管有多少湖水倾泄下去，洞从没被填满过，这个洞的出现，据说是工程中的一个意外，要不是当初设计得当，引来数条御河汇水于北海，估计整座人工湖都被这个海眼给漏光了。

李鹏学曾看过修湖时候的报告书，对于海眼的意外出现，宫里测过多次，始终测不出海眼的深度，有一说是海眼之底直通大洋，故而无穷无尽，在海眼现世之初，宫里传言不断，都说三更半夜，常常听见海眼之中，发出百鬼哭嚎、嘶吼之声，听了让人胆颤心惊，许多宫女、太监日夕不安，还有人给这异声吓出精神问题，最后是出动了大魔法师，亲自以无上大法，锻造了一条长达数里的巨炼，形态如龙，垂放入海眼之中，这才镇住海眼中的邪祟妖氛，令异象平息，造园工程也能继续。

如今，海眼仍存，深邃的无底洞穴，形成了一个不算大的小漩涡，这情况有些违反自然，据说是那条镇海神炼的效果，强行镇住了周遭的水面，令得波涛不兴，湖面上一片烟波袅袅，别是一番奇景，更添万园之园的不凡，李鹏学揣测太后心意，对这片壮阔景色着意夸赞，一面说，一面留意太后的反应，就见太后不置可否，跟着安德山将一纸信笺递了过来，李鹏学接过一看，上头虽然没有署名，却是太后亲笔所书，内容则是许多材料的清单列表，过半都是建筑材料，少部分则是和炼金术有关的器物。

这种清单，李鹏学不是第一次收到，知道是修建此园所需的材料，却又不能用公开的渠道购入，也不能留下记录，所以都是由太后直接交办给自己，自己也说得上是驾轻就熟了。

“……那么，如果太后无事，臣……就回去办事了。”

“一切交由卿家了，好好的干，将来哀家必定不待薄李家。”

叶狐太后轻声说了几句，就似乎感到乏了，躺在软椅上，静静看着栏杆外的北海烟波，李鹏学压着心头的困惑，叩头离去，在离开之时，他觉得今天的安德山公公，似乎比平时委靡、憔悴了几分……

李鹏学离去后，叶狐太后躺在软椅中，周围除了安德山之外，就没有其他的宫女、太监，为了要和李鹏学说话，附近早就被清过场，闲杂人等一概不存，就连护卫之类也都没有，偌大的一片北海曲桥上，就只有叶狐兰蔻与安德山两人。

“……真是可惜了，他协助建造这几座园子，也枉担了不少恶名，而今功成在即，本想让他来看一看，体验一下自己的功绩，可惜……”

由于身边没别人，每回叶狐太后说话，都是由安德山来回答，但大多数时候，她的喃喃自语就只是单纯随口说说，并不需要任何人的回答，安德山也习惯维持沉默，静静聆听，不过，这一回，却有别人把话接上。

“李大人睿智敏锐，惯看世态变化，但在于专门项目上，那就不用太指望了，反过来说，倘使李大人看得出什么来，今天也就轮不到我在这里说话了。”

冰冷的语气，带着一丝傲气，自空气中现身的这名中年人，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冷漠，对太后的说话全无半分谨慎与恭谨，如此独一无二的特例，宫廷中只有一个，便是身分超然的大魔法师韦清开。

“李大人来此路上，必是反覆在想，到底什么人能够参与这件秘密？可惜他的思考方向有了点偏差。”韦清开冷冷道：“够资格参与秘密的，除了心腹、亲信，还有专家……缺少足够的人才，素来都是要命的问题，哪怕不是心腹，有时也只得将就了。”

“卿家说的哪里话？在哀家的心里，卿家一直是哀家的左膀右臂，倚重万分，几时没当卿家是心腹了？”

当没有外人在场，叶狐兰蔻对韦清开说话的语气，就整个变了，不太像居上位者对属下说话，一字一句，看似亲昵，却又带着一丝撩拨、揶揄，像是在嘲弄着什么，却又让人抓不住痛脚。

“……省省吧，彼此都清楚的事，用不着戴假面具说个半天……如果不是顾忌我死后，你会遭到连累，败血身亡，你焉能容我到今日？”

韦清开的语气森寒，之前皇城内一场乱战，本可以杀掉东方恋雪、胡燕徒的他，意外重创于雅德维嘉剑下，那些伤势还有东方恋雪早先一剑中的龙气，交织起来，在体内连锁破坏，即使是他的不死之身，也禁受不起，回去后险些闹得分解身亡，还是叶狐太后紧急赐下血芝秘药，助其重新凝聚本身血源，这才把伤势稳住，逐渐康复过来。

这一次的惨败，对上雅德维嘉只能说是倒楣，从以前到现在，碰着那个圣莲教怪物的人从没有好下场，圣莲教内不知有多少高手、高人，莫名其妙栽在她的手里，据说……里头甚至还有圣莲教秘密制造的生物兵器，号称拥有不死生命的怪物，照样也在她剑下丧命，相比之下，自己能够保住性命，已经运气不赖了。

蒙受此辱，韦清开寻思复仇，打算修练几套厉害的大咒，将来找雅德维嘉讨回颜面，不过计画才刚刚开始，他就被太后找来，扔了一件秘密任务，此时他才知道，太后花了那么大心血整建的三座园子，原来是三座不完整的魔法阵，这些魔法阵的构成，大异于寻常的魔法阵理论，除了魔法基础，还有一半用上了炼金术，甚至包括一些稀奇古怪的机械……

那么复杂的阵图，想将之完成，那就难怪要砸这么多钱与物资下去，而里头所牵涉的学术范围之广，令韦清开由衷纳闷，到底是什么人辅佐太后，建立了这三座超大型魔法阵？

一开始，韦清开以为是吉尔菲哈特的遗留项目，因为大炼金术师通常都会兼通魔法学理，但机械是炼金术中的冷门与专门，除了吉尔菲哈特，韦清开还真没看过其他炼金术师，在机械学科上有那么高的造诣，不过，接手整个计画后，他推翻了这个想法，因为无论是魔法阵也好，还是那些机械设备也罢，其中有相当一部分，不是近年所完成，而是许久之前……恐怕是几百年前留下的旧货，换句话说，这些东西该是帝国开国时期，搞不好还是太祖皇帝所流传下来的……

像这样的东西，通常都是一个王朝最后的压箱宝、保命符，没传到仁光帝那里，却落在太后的手上，对仁光帝可说相当不妙，而太后将这样的东西交过来，表现出来的信任可真不是一点点，只不过，韦清开立刻就想到了一个问题。

“……三座魔法巨阵的建筑，是从你建园时候就开始了，不……恐怕是更早之前，这些机械与魔法设备，几百年来一直有人维修保养，要将这些设备重新置于阵中，更需要专门的人才，协助你建园的人呢？”

这个问题，太后只是简单笑了笑，表示当年帝国招揽吉尔菲哈特，就是为了让他主持这个计画，吉尔菲哈特半途逃亡，计画也因此搁置，只能依他的早先设计，缓缓施工，现在在关键技术上卡住了，进行不下去，这才将计画交给吉尔菲哈特的传人，想要借重才能。

对于这个交代，韦清开一句也不信，整个时间就对不上，吉尔菲哈特叛离帝国，算起来都超过二十五年，当时这三座魔法巨阵，有两座根本是空置房舍与荒地，另一处也只是普通的御花园，就算吉尔菲哈特真留下什么计画书，可建造魔法巨阵，需要专门的施工人才，不是扔几张施工图纸，随便找一群啥也不懂的普通工人，照图施工就能完事，其中每个环节都需要有专门的术者持咒，某些地方不是大魔法师甚至还镇不住……

这种连李鹏学都没能直接参与的机密，自然是绝密，有资格参与的术者，身分一定不简单，韦清开从不知有这么一号人物存在，而自己身在宫中，照说整座紫禁龙宫的魔力波动，全都瞒不过自己，可三座魔法巨阵的施工，自己全然未觉，光这一点已经够耻辱，而明明有着这样一号人物存在，却从没告诉自己，还说自己是心腹要臣，这点让韦清开不只是想冷笑。

一明一暗，两手准备，这是上位者喜欢的手法，自吉尔菲哈特走后，韦清开一直被捧为帝国首席术者、最优秀的大魔法师，还被册封国师称号，韦清开自知本身的实力不足，心中颇有不安，却因为享受这名誉所带来的优渥待遇，没有拒绝，可如今看来，自己最大的功用，不是魔法，而是被太后摆上神枱，当障眼法的道具，用来掩护那个不能见光的存在……

“韦卿家面有不豫之色，莫非……要完成这三座法阵，你力有未逮？”

叶狐兰蔻一眼就看出韦清开的心思，明白他在恼火些什么，却佯装不知，仍是那么不轻不重地嘲弄说话，哪怕重复使用，只要有用便成。

“你可以让那位隐藏的高手出来试试，假若这人有本事搞定，相信你也不用找我来负责。”韦清开傲然道：“当今世上，虽然有不少高人，但帝国之内，能助你完成这法阵的，估计除了我，你也找不到别人。”

敢说大话，自然伴随着底气，韦清开自知第一魔法师的头衔，有些名不符实，可要说炼金、魔法、机械方面的综合水平，那还是有信心的，这些年来自己并没虚度时日，利用这具受诅咒的不死之身，进行过许多常人无法完成的研究与实验，累积不少心得，现在确实敢说，除了自己，帝国内再无第二人能够完成这法阵，只是……

“……这三座魔法巨阵，从设计图上看来……首两个分别是封锁与汇能，吸取周围空间的自然能量，汇聚在一处，进行增幅，作为能量，而后发动旁边的这个法阵，引导那些能量，形成无形重锁，如果能够顺利发动，估计……就算是天阶强人也会动弹不得……”

韦清开道：“拿来对付皇帝，是可以增加胜算，但如果你天真到以为这样就能让你杀掉他，那你就真需要不死之身来保命了。”

“哦？卿家这话怎么说？”

“以目前来说，皇帝就算站着不动，你也没能力杀掉他，除非你能连他的龙体圣甲也剥夺，否则他站着任你攻击又如何？而若你一击不能成功，双方破脸，他对你痛下杀手，届时，就是你怎么保命的问题了。”

“呵呵，忠言总是刺耳，那么照卿家所言，哀家的计画，是没有可能成功了？”

“必败无疑！”

答得斩钉截铁，韦清开用这样的不客气，来回应太后的嘲弄与揶揄，不过在心里，他也仍有一分困惑难解。

（两个独立的法阵，合并起来虽然能这样用，化成一个超级牢笼，可是，视第三个阵的用途，并不是没有可能产生别的用法，记得以前听老鬼说过，可以利用类似的设计，构成一个汇聚能量、压缩于人身的超级修练阵……不过，时间很漫长，普通人恐怕还没等到出关，就先死在里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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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狮族而言，复杂的情况确实让他们搞不清楚，先是族王莫名其妙下令，要出卖盟友，战没几下又莫名其妙喊停，跑出一个女人被对方擒下，再过没多久，东方恋雪和那个女人一起跑了出来，和狮王围圈子说悄悄话，半分钟后，三个人就像多年好友一样，转过头来，脸上挂着相同的微笑，当众宣布，大家再次言归于好，并且即将齐心合力，共抗外祸。

这些话传到耳里，狮族战士没有欢呼，而是不约而同地瞪大眼睛、张大嘴巴，老半天回不过神来，事态的急遽发展，让他们全都傻了，适应不过来，对兽族来说，对着盟友的背后捅刀，虽然不是什么稀罕事，可捅完也就彻底翻脸了，要捅完之后立刻又笑嘻嘻地抱在一起，这个……兽族之中就真没什么人才能够，从这方面来说，那日吐番已经超越前代狮王甚多了。

无视于狮族战士们的惊愕，东方恋雪迅速适应了眼前的混乱状况，并且透过姗朵拉，大剌剌地发号施令。

“东方兄，有时候我确实是佩服你，好像不管什么状况，你都能处变不惊，天底下似乎就没有能吓到你的事。”

那日吐番道：“光只这一点，我就对你服气得很，你的镇定，让你轻易翻覆乾坤，就算在危机中都能找到机会，将劣势奇迹般扭转过来……到底是为什么，你都能那么镇定呢？”

“很镇定吗？没有吧，你们过夸了，又或许……平常心而已，事情本来就没什么好惊讶的啊！”东方恋雪耸耸肩，笑道：“世上的事，来来去去，也就是那些事，没新鲜的，人与人的关系，无非也就是敌、是友、亦敌亦友、非敌非友这四种变化，只要你习惯身边的人随时会变脸、换立场，那就没有什么好惊讶的，世上人际关系也许复杂，但翻脸摊牌的方式，无非也就是那几种，看熟了……也就那样了。”

这些话，东方恋雪是笑着说出来，还像老朋友一样，拍了拍那日吐番的肩膀，但听在耳里，那日吐番与身旁的狮族武卫，不知怎么，心里都泛起了一丝寒意，觉得……是要过怎样的日子，才能把这种事情看成理所当然啊？

“怎么了？狮王一副好奇怪的表情？”东方恋雪耸耸肩，一手插腰，道：“并不是我太奇怪，而是这个世界变得快，比如说……狮王你能保证，后头你不会再对我兵刃相向吗？”

“这个……”那日吐番愣了一下，最终苦笑道：“不能。”

“那不就是啰？我既然早知如此，后头你忽然一下拔出刀来，我又有什么好奇怪的？”东方恋雪笑着拍了狮王一记，“身不由己嘛，我懂的！”

看己方族主说不出话来，一名狮族武卫忍不住开口，“难道你就能保证，不会对我们兵刃相向吗？”

“那有什么不能？我现在就可以对天发誓，如果我后头对狮族兵刃相向，我和我仍在世的老爸就一起不得好死，没有葬身之地！”

发誓发得斩钉截铁，东方恋雪想也不想的一段话，听得狮族众兽人又愣成了石像，既觉得有些难以置信，又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妥，可一时间偏又说不出来。

“看吧，一下就让你们愣了，这怎么行呢？如果想深一层，杀光你们，也不见得要用兵刃啊，难道空手的敌人就不是敌人了？”

道破玄机，东方恋雪对着一众如梦初醒的兽人，笑道：“多学着一点吧，人类的心思变化莫测，言语文字更是伟大艺术，如果这样就目瞪口呆了，将来……怎么和上面的玩呢？”

说着，东方恋雪向上方的天空指了指，别的狮族兽人不理解，那日吐番却心领神会，知道他指的是基地组织，狮族如今接受基地组织的扶植，却不能不小心揣摩基地组织的心意，毕竟，哪怕是忠犬，也怕有兔死狗烹的一天，更别说狮族如今的尴尬地位。

“多谢东方兄的心意。”那日吐番道：“东方兄发誓的本事，驰名整个雨林，今天总算由我们见识到了。”

“是吗？我觉得挺失败的，今天发誓没有发好啊。”东方恋雪摸摸下巴，道：“平常发誓，为了保险起见，我都会加上名字，说我东方恋雪对天起誓的。”

那日吐番不解，问道：“这就难以索解了，为什么加上名字会比较保险呢？这是什么缘故？”

“缘故啊……”

东方恋雪笑而不答，真正的答案，他自己当然是最清楚的。

………那当然是因为，我不叫这个名字啊……

第二章顶天立地·王的男人

有了姗朵拉的协助，在情报方面的帮助可不是一点点，来自北地各方面的情报，在这里汇流，包括雨林、矮人、侏儒、精灵、翼人方面的状况，在姗朵拉架起连络站之后，不断传过来，而姗朵拉更掌握着大权，能以基地组织对外最高负责人的身分，下令给所辖的各族、各部。

东方恋雪不只一次感到怀疑，单凭姗朵拉的能力，如何能坐上这样的大位？掌握如此重权？如果说是经历连串权力斗争爬上来的，打死都不会有人信，就凭她这德性，别说什么从权力斗争中脱颖而出，以她讨人厌的能耐，估计早就被其他竞争者联手弄死……

（最大的理由，就是她的靠山实在很硬，是基地组织的重要人物，甚至可能是头子，那她与这个靠山会是什么关系？她没嫁人的，是情fu？宠妾？不太像啊，这癫婆一点都没有当人情fu的自觉，再说，哪个男人受得了她啊？基地之主难道是被虐狂？而且还是个超没品、超没眼光的被虐狂？如果再撇除这理由的话，就只剩子女……私生女？）

脑里冒出了这个可能，东方恋雪斜眼瞥向姗朵拉，但没说什么，私生子女这种事，对有些人来说不算什么，甚至可以当笑谈，可对某些人来说，却是提也不能提的耻辱，随便触碰禁忌，就像是踩老虎尾巴一样，非常要命……

“……传回来的最新消息，索蓝西亚刚刚完成了清洗，女王和大长老联手，诱出了一批勾结契拉东赞的反叛者，以瓦萨为首的一批精灵部将，因为助敌袭击圣殿，叛国叛族，已经被诛杀了！”

姗朵拉跟在凤香旁边，把这些情报逐项唸出来，凤香有听没有懂，只是耸耸肩，但东方恋雪却听出了名堂。

“瓦萨叛国？那家伙是女王的舅舅，而且还是个老古板，对精灵超忠心的，连他也会叛国？”

眼珠一转，东方恋雪已经厘清事情脉络，“干咧，他不是要叛国，是想叛你们吧？阿兰．维丝特果然是你们的爪牙，你们透过这个精灵大长老，遥控索蓝西亚？”

“什么爪牙？话说得别那么难听，她是我们的忠犬！想叛我们，当然就是叛国，你知不知道历代精灵王里头，有多少是我们的人？别说大长老了，就连精灵王、王底下的重臣，都有很多是我们的人，执行我们的命令，比狗还忠心……”姗朵拉骄傲道：“要是没有我们在背后出力，精灵能过得这么稳稳当当吗？早几辈子就完蛋了！想造我们的反？吃撑了吧？”

反对者被清洗，姗朵拉份外得意，眉飞色舞，凤香对于争权夺利的手段不熟，也没什么感觉，听了也只是耸耸肩，不以为意，却是东方恋雪一听就摇头，脸整个垮下来。

“……你如果是我女儿，我一定喂你吃大便。不管你心里是怎么想的，嘴上不能这样用词，你可以说他们是最好的战友，大家为了共同的理想而奋斗，却不能当着他们的面，或着背着他们说他们是忠犬、是狗，这么说会出问题的。”东方恋雪摇头道：“至于什么没有你们，他们哪会有今天？这类的话更绝不能说出口，这是绝对逼反人的超级禁语啊。”

“有什么问题？”姗朵拉皱眉道：“我没说错，事实如此啊。”

“事实是一回事，场面话又是另一回事，况且事实未必如你想像。”东方恋雪道：“施与受之间的关系处理，素来就是一大难题，一下处理不好，别人在还债之前，会先考虑消灭债主，如果真是没有你们就不行，这话你们不说，对方也会心里有数；如果不是那样，你这样的态度，只会让对方生厌，继而生出反心，换句话说……趾高气昂的居上位者，只会把人给诱反或是逼反。”

“说什么傻话？在基地组织里，我的态度算好了，绝不是最嚣张的一个。”姗朵拉哂道：“我们是独裁者，不是餐厅上菜的服务生，还需要对他们客气？你这种小家子气的想法，是下位者的局限，你就不知道一个上位者该是怎么当的，我告诉你，上位者就该是狂与霸，你没有表现出这份霸气，扭扭捏捏，寒酸小气，就会被底下的人看不起，然后造反……”

说着，姗朵拉指向旁边的雅德维嘉，“你看，这位大名鼎鼎的圣莲教怪物，就很有居上位者的气魄，干起事情来横冲直撞，看谁不顺眼就践踏过去，从来对谁都不给面子，这就是狂与霸了！”

忽然被拉过来举例，正在吃香蕉的小女孩，明显愣了一下，“呃，躺着也中枪？这关我……”说话中瞥向凤香，顿了一顿，这才道：“基于教育意义，好像不说点话也不行，那我想请问一下，如果有狂与霸就够，那……为什么你底下的人还是反了呢？”

姗朵拉闻言一愣，愕然道：“是啊，为什么他们都反了呢？”

看着这两个女人相对无言，东方恋雪确实觉得好笑，有些话是自己不方便出口，也不想出口的，因为说出来了也不会有人听，但那确实是问题所在。

（狂与霸，确实可以镇压底下的人，特别当底下都是豺狼虎豹的时候，不狂霸只会让人看不起，惹火烧身，这些道理都没错，但……狂霸不是用嘴来说，是要靠拳头的，最终一切仍取决于实力，如果没有足够大的拳头，那狂霸就只是嘴炮，纯靠嘴炮去震慑豺狼虎豹，能有什么好下场了？）

东方恋雪还记得，自己很小的时候，父亲和小叔就教导自己，想要与妖魔共舞，不但要有最硬最大的拳头，还要有狐狸的狡猾与冷静，姗朵拉这边，显然教学只教了一半，更糟糕的是……姗朵拉是个很烂的学生，连这份已经缺半的教材，她都没有完全学到。

（官二代与富二代容易出事，就是在这一点上……看到了创业者的风光，却不具备创业者的本事，然后摆出一样的架子，不出事才有鬼！她学的路子，是以力服人，唯力是从，可她只会摆狂霸的架子，却没拼命苦练，让自己拥有足够镇压一切的力量，那摆这种架子，就成了狐假虎威……这种人最容易被看破手脚，长此以往，底下的人不反才怪。）

东方恋雪朝雅德维嘉瞥了一眼，这女人乍看起来，是有够嚣张，从不在乎别人感受，见谁踩谁的狂霸人物，但不熟她的人往往不知，她能横行至今，除了那一手天下无双的神剑，最主要的，其实是她够低调。

雅德维嘉的生活简单，大部分的时候，几乎都龟缩在住处里放着烂，过着近乎动物冬眠一样的单调生活，虽然她也天涯漂泊，居无定所，可每流浪到一处，她就固定待在那地方的客店里，不会出去到处晃、到处逛，不接触外人，更不多管闲事，坚守“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原则，所以她武功虽高，个性又嚣张，在江湖上却是名头不显，平常根本听不到人提起她，比起那些半瓶水，响叮当，到处挑战的江湖新人，她甚至还算得上温和。

这也可以说是一种生活智慧，知道自己的问题，多少避免问题恶化，否则以雅德维嘉的一贯作风，如果还高调行事，估计早就成为天底下仇家最多的人，届时就不是见谁踩谁，而是走到哪战到哪，变成人类世界的新战神，而有幸获得这种殊荣的人，全部无一例外会引来各门各派的联手围剿，如果实力够强，又够幸运，连打完几场会战天下英雄的惨烈血战，就可以升等，获得“武神”、“武功天下第一”之类的光辉头衔，要是衰一点，那就是贯彻传统，成为“战神素来短命”的又一血淋淋实例。

不过，风光的东西容易被人注意，那些低调的东西，就常常被人忽视掉，就像姗朵拉只看见雅德维嘉横行的时候，却不见她平常大多数时候的“冬眠”，而就自己所知，真正有力量横行天下的那些人，反倒很难得出来晃，自己的父亲与小叔，天魔潜伏于黑暗中，名号不见于江湖；天妖枯坐于大石上，一修多年；圣莲教的九宫真人玄夜月，号称江湖第一高手，可十几年来最常干的一件事就是闭关，更还别说她有一个到处漂泊到处龟的小妹……

回看这些绝世强人，那生活已不只是低调，完全可以用一个闷字来形容，全然不像人们想像的那样威风，然而，过日子本来就不可能整天威风，哪怕是紫禁龙宫里坐在至尊之位上的狂妄青年，看似动不动就大杀四方，所向无敌，其实仍是被一道道有形、无形的锁炼，束缚得一事难成……

摇了摇头，东方恋雪回过神来，发现姗朵拉指手画脚，口沫横飞，说着索蓝西亚的情况，雪歌女王的反应神速，一手才拔除内部芒刺，一手已经发函给各国各族，要求北地各族齐心合力，共抗尸祸，不要独善其身，而雨林之中的事变，已让北地各族非常戒慎恐惧，一接到雪歌女王的邀约，纷纷响应，已经开始组成联军了。

“真是天助我也！”姗朵拉兴高采烈道：“我本来就有这样的打算，她主动这么干，更为顺理成章，真是帮了大忙啦……老实说，基地对于这个女王，一直都是很有意见的，当初阿兰．维丝特的两个徒弟，一个是魔法天才，一个只会召雷和耍自闭，本来该是有能者上位，可是有能的那个太有想法，基地怕以后不好操控，才捧那个没主见的上来，结果没主见的上位之后，像变了个魂一样，意见多多，至今基地还不敢与她正式接触，怕弄巧成拙……这次她主动配合，分数可以打高一点，就让她在位子上多坐几年吧。”

姗朵拉在凤香面前表现得自信十足，颇有几分指点江山的豪气，像是在雌性面前开屏的雄孔雀，但对于她所说的内容，凤香不感兴趣，反倒是东方恋雪，听得不住扬眉。

“那个……”凤香问道：“陆哥怎么样了？女王既然能起来理事，之前的刺杀是事实吗？陆哥他平安吗？”

“喔，他啊……”说话被打断，姗朵拉有点意兴阑珊，挥了挥手，道：“他没什么事啦，女王复出后，已经公告天下，一切都是她引蛇出洞的计谋，姓陆的是受她操控，配合她计画行事，不是敌人，而是立下大功的友人，还给了他一个称号，说是精灵永远的好朋友，这可是精灵有史以来，给人类最高的称号喔。”

“喔，好像不错。”听到陆云耕平安无事，凤香松了一口气，不过细心想想，她对姗朵拉的说法生出一个疑问，“给人类的最高称号？我记得……精灵们最推崇的人类，不是西门朱玉吗？如果这是给人类的最高称号，那他们给西门朱玉的称号是什么？也一样吗？”

“不！哪能一样啊？给西门朱玉的那个称号，没这个高贵，但特别得多，听起来就是自己人。”

“比永远的朋友还要自己人？”凤香奇道：“那又会是什么？永远的好朋友？”

“比那个屌得多……”姗朵拉摇摇头，道：“精灵们称西门朱玉为……王的男人！”

“王的……男人？”

看姗朵拉严肃地点点头，凤香一下子明白过来，理解了西门朱玉与雪歌女王的关系，更不由得笑了起来，只不过，凤香有点想不通的，就是雅德维嘉闻言之后，笑得比自己还厉害，不但笑到打跌，还指着东方恋雪，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咳咳，你们这班无聊女人，放着正事不干，尽在说废话。”

东方恋雪咳了两声，拿了一张大地图过来，“精灵就算出兵，事情也没那么容易的，首先，大长老被封住了出路，一时间出不来，少了她的通天法力，雪科夫在北地无人能敌，到时候可能要用填人命的方法上去坦，非常要命……话说那个老妖婆，每次都有一堆藉口出不来，上次遮日那王的时候，说是修练出岔子，不能出来，这次又什么流光通道被封……我以前还真没听过这名词，次次都出不来，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是不是普天下的大长老都这德性啊？”

姗朵拉哂道：“用人命填就填吧，这边北地大联军，别的没有，小兵有得是，你还怕缺人吗？”

“是是是，尽管拿人命去填无所谓，反正别人家的孩子死不完是吗？”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你又他妈的犯什么傻啊？尽说蠢话不腰疼，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死穷酸样，你懂不懂什么叫做杀伐决断？战争就是让该牺牲的人去牺牲，该死的人去死，你连这都不懂，还来打什么仗？回乡下种地带孩子去吧！”

被姗朵拉一番抢白，东方恋雪还真是说不出话来，不是因为心服口服，只是单纯的无言以对，不过，从某方面来说，他不得不承认，姗朵拉的话有一部分正确性。

“好吧，也是有这种打法，就希望你真有这样的号召力，对自己人叫谁去死，谁就乖乖去死……如果真能作到，胜算也会大很多的。”东方恋雪道：“雪科夫的问题姑且不谈，反正船到桥头自然直，到了不直就得死……但敌人除了雪科夫之外，还有一个契拉东赞，更还有数万至十数万的僵尸大军，最后那样尤其棘手，甚至比雪科夫加契拉东赞更麻烦，一个处理不好，白打一场不说，还越打越多，一场大战打完，你的友军整个变成敌军，爽到快哭出来了。”

姗朵拉道：“这点不成问题啦，精灵那边有个圣药，叫……”

“你说醉梦仙霖？这东西在传说中是有清除尸毒的效果，但那毕竟只是传说，即使是真的……醉梦仙霖一百年才三滴，每滴只能救一个单体，拿来了有什么用？”

“这你就不懂了，在普通人手上是没用，但我们是谁呀？”姗朵拉道：“醉梦仙霖已经全交到我们手里了，大长老虽然出不来，办事倒还靠谱，把醉梦仙霖交给我们，让我们来作处理，基地那边有一种技术，不是稀释，而是类似复制，不过要的基数很大，基数不大就不能作用，所以必须一次用上所有库存的醉梦仙霖，其实还有点不够……还有，起作用的时间不长，复制出来的药液，最多维持一刻钟，就会失去作用了。”

“这倒不是问题，只要把尸毒净化了，就算醉梦仙霖的效果没了，也没关系了，尸毒又不是病毒，还会病情反覆的，就是必须一次搞定……”东方恋雪抓抓头发，“这就是限定我们，必须要一次搞定十几万僵尸军团……真是个好差使，基地组织该包个大红包给我们的。”

“没问题啊，你如果能帮着解决这件事，后头我当你的推荐人，让你加入基地，还给你个优差，专门帮母狗配种之类的……”

姗朵拉笑得不怀好意，东方恋雪懒得理会，心里其实偷偷松了一口大气，那十几万的僵尸、活尸，就像一块大石，这些时日以来都压在他心上，他想了很多的办法，都没有把握将之解决，现在烦扰多时的大麻烦，忽然有办法处理，他对基地组织的能耐着实佩服，而最要命的那个问题解了，后头其他的就好办了。

“好，如果尸毒有得解，那问题就简单多了，醉梦仙霖的神妙之处，就是能把尸毒造成的异化消除、还原，那些死尸变成的僵尸是没得救了，可活体状态就受感染的活尸，就有还原的机会……机会很大。”

东方恋雪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兴奋，任谁都可以听出他的如释重负，“但光是这样还不够，别以为精灵那边召集联军，事情就可以顺利进行，每一次遇到战争，精灵那边都会有个大问题，就是他们不愿意离开索蓝西亚……在索蓝西亚，他们的魔力大幅提升，凭着那里的灵气，能把本身魔力提高四五成，离开那边就等于实力下跌，因此精灵们不愿出兵境外，我估计这回也会碰上相同问题。”

凤香道：“有这情况？遮日那王的时候，精灵不是也出兵了吗？我记得，决战地点濒临绝境长城，那里距离索蓝西亚好远呢，精灵是怎么出兵的？还是说，那时被逼到没办法了？”

“那不一样啦，两种情况没得比的。”

雅德维嘉瞥了东方恋雪一眼，道：“阿兰．维丝特那个老妖精，当初说什么修练走火，不能出来，却还是撂下话，不准精灵出兵境外，那些精灵可听她的了，西门小子费尽心思，瞒天过海，才把少量精锐混在女王卫兵中，还反过来拿女王的安危，威胁精灵当中的那些大魔剑士，死活都要多拖些人去……弄了半天，才好不容易凑了上千精兵，又利用遮日那王和契拉东赞的盲点，反过来拿人少欺敌，狠婊了他们一记……唉，现在想想，那小子也挺不容易的，巧妇难为无米炊，他当时根本就是拿着破锅破碗在洗米煮饭……居然真的煮出来了！”

透过这些叙述，凤香依稀想像当时的情况，着实神往，“那时你也有参战啊？战争一定很不容易吧？西门朱玉他……咦？你为什么要踢东方两脚？”

“没什么，不遭人妒是庸才，像我这样的大帅哥，没事被小屁孩看不爽，要踢我两脚，那也是可以理解的情理中事。”东方恋雪笑道：“已经死掉的人，我们就别管了，眼前最重要的，还是怎么引导两边的战斗……”

姗朵拉道：“是要诱出那些僵尸和野兽吗？”

“说对一半，因为不用诱，他们早晚也会出来。僵尸是死的，却不是不用吃饭的，每存在一天，都需要血肉来补充能量，雪科夫和契拉东赞搞出那么多僵尸来，是为了流祸天下，不是留在家里放着好看的，现在只是因为要编整战力，还有限制契拉东赞别一下发展过快，才蛰伏不动，据我所知，那些僵尸基本上是吃一顿、饿两天的状态，如果再没有动作，就要互相攻击、吞食了。”

东方恋雪道：“不给充足的血肉，估计再几天时间，僵尸就要大暴乱，而这暴乱若发生在雨林内，熊族与其他兽族首当其冲，搞不好就是灭门之祸，雪科夫不会让这情况发生，估计这几日内就会出兵……”

姗朵拉道：“那不就好了吗？他出兵，我们联军就迎头痛击，大家手底下见真章，胜者生，败者生不如死，还要烦什么？”

“那样可不叫打仗，只是大家约出来打群架而已，但就算打群架也要用脑子，否则就这么上去，你拍我一板砖，我砸你一板砖，很容易死的。雪科夫他们也知道精灵在索蓝西亚战力最强，不会傻呼呼杀过去，多半要迂回一下，找个更稳妥的方案……估计是先攻香烟之丘，把大堆矮人变成僵尸，再用这些烂头族攻入索蓝西亚，消耗精灵的战力，两败俱伤后，他们再长驱直入……”

东方恋雪随口说着，脑里却在盘算，熊族可能的动作不只是这一种，假若自己是雪科夫，眼前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打倒基地组织，毕竟，基地组织不破，就算攻下整个北地，也随时可能被翻盘过来，乱战只是消耗力量，这恐怕才是熊族蛰伏雨林之内的真正理由。

问题是，基地组织神秘低调，真实位置一直是个机密，雪科夫压根不知道位置，想攻过去也是无从攻起，再加上那些僵尸的补给问题，只要基地组织以静制动，很快就会逼得他们不能不动，最后只能四出攻击，逼基地组织出来收拾善后，这就是当前熊族的处境……而自己该作的，就是雪科夫对基地的重视，作出假的诱饵，诱雪科夫上勾，这样一来，决战地点就可以己方来挑，抢占地利……

东方恋雪动念头的速度，远比其他人快得多，就在他随口解释的过程中，一个完整的作战计画渐渐在脑中拼凑成形，虽然不敢说一定能成，但至少已经知道，怎么样来累积能够制胜的筹码。

（醉梦仙霖恐怕不太靠谱，哪怕那真是绝世圣药，用那种什么鬼技术之后，给所有活尸淋上去，就这样便能回复如初？我要打个大问号啊，恐怕还是得照原定计画，请眠茶大和尚动手，用他的无边佛法来试试，或许真能普渡众生……不过每次说到佛法，大和尚就一副被人踩着尾巴的表情，恐怕还有什么内情我没弄清楚，得早点解决才行……只靠雪歌，想解决雪舞，胜算也不太高，还是得靠无边佛法帮一下，此战成败关键，一半是在大和尚身上了……还有什么筹码？还有什么东西是能拿来压死雪科夫的？对了！侏儒那边还有张底牌，不晓得完工没有，但或许……）

东方恋雪望向雅德维嘉，正色道：“要拜讬你跑一趟侏儒那边了，我想调用那个东西。”

雅德维嘉扬了扬眉，她与东方恋雪没什么默契可言，但这种时候，猜得出的可能性也就一个……

“……上次那个气死人的东西？”

“但愿他们已经完成了吧。”

“行啊，我跑一趟，带我那笨徒弟一起去。”

“呃，这次你怎么那么好说话？我还来不及威胁你耶。”

“那当然是有代价的，这次我最多只替你跑腿，打怪坦王可别找我，帮你到这里，已经很够义气了……等等，仔细想想，我和你压根不算朋友，凭什么要和你讲义气？”

雅德维嘉的问题，东方恋雪正要回答，忽然一个狮族的战士跑了进来，对着坐在桌旁的那日吐番一阵耳语，那日吐番的表情变得很奇怪，跟着就望向东方恋雪，道：“东方兄，有客外找？”

“……这种时候？这里？什么客人？”

“……不清楚，好像说是你乡下农村的表妹。”

“啥？”

不只东方恋雪，这一句话，让在场很多人都一同跳了起来，尤其是女人。

第三章亲戚造访·赠土特产

很多人都曾遇到过类似的情形，乡下、老家的亲戚前来拜访，顺便还捎来什么土产，这种事情虽然不能说是天天有，可要说稀奇，那也确实算不上，可是什么事情发生，都是要看时间与地点，发生在这个时间点上，东方恋雪就不能不觉得奇怪了。

“狮王兄，你说是……”

“河谷岗哨那边来了一个女人，说是你乡下农村的表妹，进城里来找工作，还应你家亲戚的要求，带了土特产生鸡蛋来给你，喊你帮她租房子……你要见一面吗？”

“……这他妈的什么夸张理由啊？”

东方恋雪抓抓脑袋，着实头疼，只要不是白痴，就能够明白，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亢龙河谷位置偏僻，是个早已被人遗忘的所在，否则敌人早就杀过来了，能在此时到这里来找自己的人，绝对不是简单的人，更别说自己哪来的乡下表妹？

（不过……如果不是简单的人，为什么干起事情来不能聪明点？扯那么见鬼的理由，这不是找碴来了吗？）

东方恋雪皱起眉头，正感到疑虑，忽然心中一动，想到了一个可能的人物，当下婉拒了那日吐番赶人的建议，起身赶往谷口，去见见那个亲戚。

一个人到了谷口，果然在外头看到一名女子，头带斗笠，身穿碎花布裳，青蓝色的长裤，脚下踩着一双布鞋，满面尘土风霜，手里还提着一竹篮的鸡蛋，看到自己出现，叫了一声“表哥”，声音宏亮，还挂着浓浓的土乡音……单从这些来说，不能不赞一声完美，从头到脚，整个就是一副乡下农家女的模样，半点破绽也没有………就只是这种装扮、这种身分，出现在这个地方，完全不协调，就像慈航静殿掌门方丈的头上，套了一条丝绸女内裤一样的不协调！

“……果然是你啊！”

东方恋雪叹了一口气，他认得这个农家女，两人还很熟，甚至算得上青梅竹马，因为她就是失踪多日的曲子。

看到曲子，东方恋雪心里着实欣喜，那日雪科夫振臂一击，雷霆之威，远远地投掷出去，以他的力量，曲子等人岂有幸理？在轰然巨响之后，曲子等人再无声息，从此生死不明。

东方恋雪不住估算各种可能，曲子身边的小队成员，有魔门的地阶武者，还不只一个，虽然不够格挡下雪科夫的一击，但若他们愿意舍生，使用秘法燃烧生命，是有可能以死亡为代价，保住同伴的性命，但这种事情要发生在魔门……机率是怎么想怎么低。

有一段时间，东方恋雪不能肯定曲子的生死，直到他抵达亢龙河谷，从狮族口中得知雨林情况，晓得有一支古怪的队伍，在雨林中到处卖真假难辨的平安符，搞得雪科夫七窍生烟，当时他就明白了，作得到这种事情的，肯定是曲子的小队，但他们为什么要这样作？又是从哪里得到的资源？这些就想不出来了。

但有一点，是一早就能肯定的，就是曲子如果平安，早晚会出现在自己面前，这点在意料之中，唯一没料到的，就是曲子会用这么惊天动地的方式来找。

“表哥……你吃过饭了吗？”

“吃饭？别闹了，我吃得下才有鬼咧，你让我说你甚么好啊？要找我说话，你大可潜入这里啊，又不是作不到，就算怕被人发现，你也可以用个好一点的办法过来啊，上次那个……对，半路被人打劫，楚楚可怜的失忆少女，不也挺好的吗？又合理，又不着痕迹，结果你放着合理的不用，搞这什么农家女进城找亲戚，你看这里附近有农家吗？这里像城吗？说自己是农家女，哪可能有人信啊！偏偏还说是来找我，你这是专门来找我碴吧？”

东方恋雪劈头就骂了一串，曲子脸上挂着纯朴的乡民微笑，眼神却异常冰冷，静静地等东方恋雪的一连串抱怨说完，这才抛出一句话。

“都是上面的意思。”

“嗯，理解。”

东方恋雪早料到会是这个状况，姑且不论曲子是如何在雪科夫那一击下生存，基本上曲子就不是一个那么自动的人，既然这一次行动的指挥是自己，那么与自己失去连络后，她最多就是试图找寻自己出来，不会做甚么多余的事，更别说在雨林内到处卖山寨货这种大动作，她会那么干，只有一个可能，就是她接到了魔门的命令，让她行动起来。

曲子在魔门的地位，说高不高，却直属于天魔，别人无法调动，东方恋雪本来以为，曲子是奉了天魔之令在行动，才会干出这种近乎拆台的行为，在过往的经验里，每当自己老子对自己不太满意，想给儿子一点警告的时候，就会干出类似的事情，然而，曲子的回答，却让东方恋雪查觉到一丝异常。

“……难道……不是我老爸？”

“我不能说。”

“理解，理解，但除了我老爸，还有谁够资格命令你作事？哦，这个人必须要很有能耐，还保住你们的性命……也对，你们能在雨林里到处搞破坏，雪科夫和契拉东赞迟迟抓不住你们，就是有高人在后头撑。”

如果没有巴吐城的意外，东方恋雪还真想不到会是什么人，但从凤香之前的叙述，他已晓得天妖来了北地，目的未明，顺着这条思路一想，答案立刻清楚了，若不是天妖出手，他们哪有可能得救？而天妖虽然没有职权对曲子下令，可魔门中除了看职位，更看实力，以天妖的实力，足可以压平那边所有人，不从者立死，哪有什么问题？更别说……曲子小时候也接受过天妖几个月的训练，后来断断续续还有几分香火之谊，从人情层面上，是可以宽松几分的。

“啧啧，来了这边搞风搞雨，他到底想干什么啊？还嫌这边不够乱吗？”东方恋雪摇了摇头，又望向曲子，叹了口气，“你啊你啊，这次回去没好日子过了，没有你直属长官点头，你居然带队听别人的指令，这个追究起来，责任可不轻啊。”

魔门的戒规森严，东方恋雪是真心替曲子担心，但曲子表情仍一派冷漠，只是淡淡又说一句，“他有话要我告诉你。”

“唔，想来也该是这样，总不成专程要你来这里耍白痴吧？呵呵，我明白了，难怪你不潜入进来，扮这什么农家女，这也是他的恶趣味吧？这样我可以理解了，农家妹已经是手下留情了，他没让你穿上大蜥蜴外壳，一路爬过来，已经算很客气了。”东方恋雪道：“直接说吧，他要你传什么话？”

“雪科夫以妖化之法炼体，虽然还没通过最后一关，但已经到了金刚之躯的不坏境界，等闲物理攻击难破。”

“……废话，说点有用的，那家伙的肉体无比强横，这个我比什么都清楚，不能用物理攻击来破，难道你要我用咒杀的吗？就算我真找得到这种人才，也要契拉东赞肯不干涉啊。”

这一点东方恋雪烦恼已久，特别是如何打倒雪科夫，似乎除了用填人命的方式硬干之外，还真没什么办法，现在天妖让曲子带话过来，这就像是在黑暗中点了一盏明灯，因为雪科夫要走的路，与天妖相近，雪科夫尚未大功告成，天妖却已然圆功，当今世上，怕是再没有比天妖更够资格指点的人了。

“他要我告诉你，破敌的关键，就在你自己身上，但不是现在的自己，如果你想要打败雪科夫，你就要找回被你自己遗弃掉的东西，过去的你。”

“………干！”

“还有，如果你想要必胜，那就看看你自己现在所拥有的东西，磨刀千日，用在一时，该是把最后底牌拿出来打的时候了。”

“………干！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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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子临时造访的乌龙事件，并未造成太大的骚动，东方恋雪随便就解释过去，众人本就隐约知道，他在战争时间，特别砸重金请了一个探子小队，进行情报活动，这支小队意外在战乱中幸存下来，又侦知了雇主在此，便专程赶过来，一是讨要工资，一是作点情报交换。

这些解释之所以能交代过去，只因为东方恋雪本就是个充满秘密的人，来历成谜，又喜欢秘密行事，弄到身边的人懒得深究，只要他的自把自为，确实能找到解决问题的方法就好。

送走了曲子的东方恋雪，忙得不可开交，一面请雅德维嘉立刻出发，务必在三日内赶至黄金平原，向侏儒们相借兵器，一面拿了十几张地图与情报资料，一下钻进自己的房间，说要闭关深思，却还不忘交代，两个时辰后，请眠日禅师过来一谈。

神神秘秘的作法，没人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不过，东方恋雪忙成没头苍蝇的动作中，隐隐带着一种自信，看在其他人眼里，并不是一件坏事，很多时候，神秘却又成竹在胸的领导人，能让属下生出一种莫名的信心，特别是……这个人还有着长长一串实绩来佐证。

在东方恋雪的破敌计画中，最重要的一环，就是眠茶所担任的角色，因此当东方恋雪开始闭关，眠茶也在自己房里苦苦思量。

从古至今，每次正邪交锋的大战，什么活尸、骷髅、阴魂之类的东西，并不少见，也早就有针对的破解套路，兵来将挡，而僵尸素来就是僧侣的专职处理范围，慈航静殿对此别具心得，甚至还成立了特殊部门，专门对这项目的伏魔技法进行研究。

眠茶、眠日都不是这方面的专门，但身在慈航静殿多年，眼见耳闻，多少有接触一些，师兄弟紧急交流，整理出来一些技法，可这一类的法门，万变不离宗，即使说是邪不胜正，也仍受限于一些现实条件，比如说……敌我数量。

比方说，同等级的情况下，三名僧侣克制五个僵尸，这是可以做到的，可三百僧侣克制五千僵尸，这就搞笑了，哪怕佛法会随着人数增多，威力倍增，不过僵尸的数目也会随着战斗进行而激增，两边数目如果相差太大，非但伏魔无望，还有可能连自己都赔上去。

之前在雨林中，为了阻挡僵尸军团的尸化大计，眠茶率领门下信徒一挡，凭着各种准备，还有人数上的优势，总算让那群僵尸祭司、大祭司没能全功，但那次虽然涉及底下数万兽兵，本质上却还只是眠茶这边，与山顶上数十名祭司、大祭司的斗法，可如果照东方恋雪的计画，要硬挡僵尸军团，那就是要面对近十万，甚至十余万的僵尸……

比数如此悬殊，眠茶稍微一算，就自知没戏，虽然来到亢龙河谷后，眠日禅师紧急修书，用佛门秘法发给慈航静殿，申请援助，并让他们派遣专门的部队过来相助，但这件事有多少的成功概率，眠日自己都只能苦笑，说是死马当活马医，现今的慈航静殿，绝不普渡没好处的众生，想要他们派兵过来，那真是痴人说梦。

眠日首座虽也算得上位高权重，如果他身在慈航静殿，说话有份量，还有可能促成出兵，可此刻身陷北地，他的话就没什么意义，其余的派系首领估量情势，判断他搞不好还有可能客死异乡，不趁机开始争他死后留下的位置就不错，哪还可能为此“投资”？出兵的要求纵不被否决，也会慢慢拖着，拖到北地大事底定，要是人类大胜，慈航静殿的僧兵搞不好就十万火急地及时赶到了……

“阿弥陀佛，佛门弟子无慈悲心，真是枉披了这一袭僧衣。”

眠日禅师曾这样慨叹不已，眠茶倒是没什么可说，慈航静殿那些钱僧的嘴脸，他当年就已经看得够了，那一封求援书信发出去，也就是死马当活马医了。

不过，事情关系到自己的生死在内，总不能两手一摊，说一句没法可想就不管了，眠茶不畏惧死亡，却也不想找死，对于眼前的这个困局，他殚精竭虑，苦思多时，还拿不出一个具体策略来。

（……怎么算，都是不行……单以目前的状态去战，必死无疑，只是徒令他们牺牲而已……解封也已经到了极限，再解一次，恐怕就压不下去，届时……就是整体佛门的危机了！）

眠茶看着地图，脑中不住盘算，心头却越来越是纠结，照东方恋雪的估算，自己将是这场战争中最吃力的一个，因为要扛雪科夫，非自己不可，要阻僵尸军团，那也是没自己不行，两边都是败多胜少的局面，假如自己真的无计可施，那就没什么好烦，直接硬着头皮顶上，该死就死了，偏偏……自己不是没办法，这才叫头痛……

（这个代价，我承担得起吗？要是动摇佛门，我就是佛门的罪人了，可……挡不住这祸，危及帝国，我同样是人族的罪人？）

踌躇不决，眠茶握紧了拳头，脸上泛起愁苦之色，这表情与他一贯的铁汉形象极不相称，却是他已困扰多年的问题了。

蓦地，眠茶神色一变，察觉到了什么，左侧空间忽然传出波动，一道玄阴之气透发，僧侣对这类阴气最是敏感，他惊觉之后，立刻进入戒备。

“尸气？好妖孽！居然潜入到这里来！”

拈花神通凝运，眠茶右拳泛起白光，直接一拳就往那边轰去，不管穿越空间而来的邪物是鬼魂或僵尸，一拳就要把它打爆。

然而，一拳挥出，那边的阴气却骤化空无，什么也没有，竟是诱敌之法；空间波动再次传震，却一下出现在眠茶的左、右、后三方，三道邪魅暗影，分自三方袭来。

眠茶一拳击空，已失先机，眼见三方同时受敌，顾不得别的，先挥动左臂，想要挡下与轰开两边的敌人，哪知他手臂才动，左边那个散发腐尸臭味的敌人，骤然飘退，竟似不愿硬拼，而他手臂一下麻软难当，泛起青气，却是中了尸毒。

这条左臂，之前因为要救胡燕徒而受伤，至今未愈，伤口也才刚结痂，是全身上下最大的破绽所在，更容易遭毒力侵害，左边的那个尸武者一上来便放毒，强猛尸毒延着左臂伤处侵入，透入血脉，眠茶登时半身酸麻，一身强绝神功，能发挥的不到一半，而右侧与后方的敌人同时出击，眠茶一面运功镇毒，一面挥动右臂出击，和右侧的敌人拼了一记，猛拳将其轰退，自己险些一口热血喷出来，更来不及挡下身后的那一击。

“砰！”

一记重掌拍在眠茶背心，杀伤力看似不大，却将尸气透入体内，拈花神通所带的佛光，不住净化妖气，速度也很快，可还是不及阻止尸毒攻心，敌人的攻击一浪连结一浪，每一步都扣算完美，无懈可击，眠茶的实力还没机会真正发挥，就已陷入死局，若给这股尸气透心、入脑，就算拈花神通有通天之能，可能否驱除已与肉体结合的尸毒，还是未知之数……

（只用这层次的力量是不行了，要化掉尸气，除非解封……可解封的话，我能吗？能吗？）

迟疑难定的抉择，刹时间在眠茶脑中盘旋不休，占据了他全副精神，甚至忘了身外事，等他略为回神，这才发现那道急攻心脉的尸气，不知何时竟停了下来，而后化为乌有，点滴不存，跟着右边更响起一个声音。

“嘿，我早说你这个师弟不行吧？都这种时候了还能愣住，他压根就没有准备好嘛，如果这是在战场上，他现在已经毒气攻心，等着变成僵尸咬人了。”

东方恋雪的声音，让眠茶清醒过来，而旁边的另两个人，这时也缓缓除下身上的伪装，僧侣擅长破除幻术，东方恋雪可不敢对眠茶玩什么幻觉战，所以要偷袭，就必须做足全套，三个人全都用了伪装道具，把那恐怖的尸面具摘下，左边躲开的是姗朵拉，后头出掌的是眠日。

“喂，一击得手，没我的事了吧？”姗朵拉道：“那个假尸毒没什么危害，入体后没多久就会自动消失，只是感觉像而已，你们要谈什么自己谈，我先走了。”

“喔，多谢你的帮忙了。”东方恋雪奇道：“不过你不留着听完吗？你不是超喜欢听八卦的？身为基地组织的代理人，你不替组织耳听八方吗？”

“神经病，你们三个男人的八卦有什么好听？我对你们一点兴趣也没有，慢慢去死吧！”

“行啦，废话完了就滚吧。”

东方恋雪把姗朵拉送出门去，门一关，回头便叹道：“再一次证明，富不过三代，这是很有道理的，有这种业务头子，基地组织不倒才怪。”

房里的两个人，没有理会他的话，只是默默对望，东方恋雪也不作声，就这么站着，加入沉默的行列，过了半晌，眠日首座一声长叹。

“师弟，都到了这个田地，你还有何顾忌？过往你怕自己太张扬，被外人得知你受佛眷顾，是负责传道的天命之人，惹祸上身，这才刻意低调，但如今是你该挺身而出的时候，你还没下定决心，这是何道理？”

“师兄，其实不是你所想像的那样……”

“那是如何？你且说来，大家总能想个办法。”

眠日的语气，既带着惋惜，又有几分急切，“慈航静殿如今的模样，你也看到了，从里到外都烂透，已经不是几次改革能够起作用了，想要让慈航静殿起变化，就需要一个新的领航人，一个受诸佛所眷，承接天意，行神迹之人……师弟，你就是慈航静殿……不，整个佛门的希望，这回我亲自来到北地，就是天意让我劝进你，让你别再逃避自己的天命……阿弥陀佛。”

眠茶闻言着实一愣，他还真没想到，这位师兄把自己当成了救世者，这也实在太看得起自己了，但回心一想，眠日师兄在寺中刚正不阿，有些古板，也有些理想化，一个抱持理想之僧人，存着这种念头，不足为奇。

“大师，我记得，那些僵尸施法要尸化巴吐城地底那些碎料的时候，你曾经想要跑出去的，那时候，你想要干什么？出去抽根菸吗？还是出去打瓶酱油？”

东方恋雪抛了几颗魔法石出去，布成封闭结界，道：“其实你是有能力救他们的吧？只是因为某个理由，你那一步终究没有跨出去……”

眠茶默不作声，只是紧握着拳头，东方恋雪见状，道：“每个人都有秘密，有些秘密还很见不得人，这些都没什么好奇怪，不过……人也都有需要面对的时候，不光是面对自己，也要对别人有个交代……都已经到了这个时候，如果还不面对，巴吐城底下的那几万兽人，还有那些一直信赖你的信徒……你就真的没办法面对了……老实说，我挺好奇的，你心里天平的另一端到底是什么？让你面对这些压力都还扛得住，继续装死……”

“佛门……”

眠茶说了一句没人懂的话，跟着，他长长一叹，叹息中有无穷的郁闷之气，像是把多年来积压在心头的那股气，直传了出来，跟着，眠茶的心防打开了。

“事情的起源，是从我在九忏灾地，得到地藏前辈的传承，习得九忏罪禅式的那刻起……”

眠茶道：“地藏前辈因为身分特殊，同时兼学人类、兽族之长，创出了汇集人族真气、兽族控劲两大特性的九忏罪禅式，因为这独步天下的特色，罪禅式被认为是世间武学刚猛第一、外门硬功之首，但刚则易折，九忏式是一套戾气、杀性极重的武学，如果没有高深心法相辅佐，修练者接触越多，疯得越快，很快就会成为一个只知道杀戮的疯子。”

这段理论，东方恋雪和眠日都很熟悉，刚猛硬功有这问题的不少，别的不说，光是慈航静殿里头，这类武学就不在少数，若无深厚的佛法修为化解心魔，一路闷着头练上去，早晚走火入魔，轻则成为废人，重则毙命。

眠日首座道：“这个你确实提过，你也说过，前来北地就是为了弘扬佛法，借此化消九忏式的戾气，唔……”

之前未曾细想，现在重提此事，眠日首座登时察觉有异，化消武学戾气与心魔，通常是接触佛法，悟通佛理，领悟得越多，佛法修为越高，戾气也就不存，皆因心魔并非外魔，无法以外部手段化消，只能提升本身的佛学见识以抗，而传道弘法却是累积功德……佛门之中，从没听过有以功德化消心魔这说法，那么，眠茶到北地弘法，是为了干什么？

“呵，大师，你的故事还真是藏了不少啊。”东方恋雪最贼，很快想出端倪，“你所得到的传承，除了九忏式之外，还有别的吧？或者说，九忏式除了刚猛强招之外，还包括了点别的……唔，一种心法？偏精神类的，能够帮助你涤消戾气，修成正果？”

眠日微皱起眉头，更轻颂了一声佛号，东方恋雪所言，他略有所知，像九忏式这样的上乘武学，自不可能只有外家招式，肯定也有内功心法，可东方恋雪特别点出偏精神类的，那就不是普通的心法功诀了。

普通的内功心法练气，目标是由后天呼吸返先天胎息，改造肉体，可有一些极偏门的心法，会从练气跳跃到锻炼精神力，这一类最终目的都超脱肉身，转为修道，难度却比普通的由禅入道高得多，绕了远路，又浪费了时间，慈航静殿中想要修道的高僧，都不会选这条路，而且，这类功法还有一个大缺点，就是容易走火入魔，通常是修为不足，又想强使神通时，才会勉强去修练这类功法，这是佛门中心术不正之徒所为，通常是强修出几手神通，用来哄弄愚夫愚妇，骗财骗色，眠日禅师对这样的僧人极为不齿，执法多年，都不知亲手杀过几个了。

回看眠茶的那些信徒，修为不足，使的神通乱七八糟，倒有几分这样的感觉，可其中带头的几个，身上有很重的“门徒”气息，这是货真价实的神佛赐予，不是妄修心法能得来的，眠日首座也就是因此肯定了眠茶天命之人的身分，难道这其中……

“我最初只想洗涤修练九忏过程中，因为戾气反噬而造成的暗伤，就算那篇心法可能有隐患，也先顾不得了，而那篇心法也与寻常锻炼精神力的功法不太一样，强调要作功德、行善，还指定要做多少善事，才能修练晋升……”

眠茶道：“我照着练，最初没想太多，而这也确实有效，缠着我的煞气与戾气，被化解了一小半，解了我的燃眉之急，当时巴吐城与兽族的攻防战才完，我为了累积功德，就入兽族传道，也利用新修成的一点神通，为他们治病，起初都很顺利，等我发现事情不对，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第四章无我无佛·可问本心

东方恋雪和眠日首座都在琢磨，眠茶当时到底出了什么问题？至少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说他有什么严重问题，实在不像，而他去兽族行善济世，累积功德，这也是大好事，还能出什么错？

“你救了不该救的人，为祸苍生，让你后悔不已？可北地这些年，没出什么大魔头啊，就算救到遮日那王，他也早死了，难不成你还救过契拉东赞或雪科夫？不太像啊……”

东方恋雪摸着下巴，任思绪飞驰，“还是你不慎救了什么美貌少女，让你由怜生爱，破了自己的色戒？甚至还有了私生子？就算是这样，那也没什么啊，在这种天天有丑闻的年代，私生子根本没啥大不了，慈航静殿里有私生子的一大堆啊。”

这话引来眠日首座的怒目而视，但瞪了一下，眠日又叹息着转过脸去，因为东方恋雪就没有说错，现今的慈航静殿，确实有不少男盗女娼，搞出私生子的情况，他身为执法者，却不得不对此视而不见，委实无力得很。

“……何为佛？”

正等待眠茶答案的两人，忽然被扔了这么一个问题过来，不由一愣。

“何谓神？”

眠茶的表情极为严肃、认真，眠日首座与东方恋雪心头一震，这才意识到，那两个问题的背后，可能藏着一个远较自己想像为大的震撼炸弹。

“神佛如何存在？这个体系怎么运作？”

眠茶一问，两人的思绪也飞快转动，眠日出身佛门，对这些问题当然有基本了解，东方恋雪也有过研究，但其实都不是很多，因为说到底，这个问题无论是佛门还是道门，都是一个不太允许被深究的课题。

道门还好些，除了少数被供起来当神拜，有了不可侵犯的崇高性，其他大多数的修道，都是在修仙，所谓的仙，超脱尘俗之外，不管人也不被人管，对于普通人来说，那些成了仙、离开这个世界的人虽然了不起，却还不至于神圣不可侵犯，也不至于不可研究，只不过，成仙升天后，就与这个世界再无瓜葛，也没连络管道，更不知道他们处于怎样的一个状态，想研究也无从研究起，只能凭空想像、揣测。

能够进行联络的，都是与这世界还维持一定连结的伟大灵体，也就是神与佛，所谓的连结，通常是祂们流传下来一些观念、道理，经后人的传播，成了信仰，最后变成一个宗派，开枝散叶，祂们为信众行神迹，实现愿望，也接受信众的膜拜与供养。

分析起来，好像神佛之力，是靠信徒得来，相信的人越多，神佛的法力就越强大，但这种说法，是任何宗派都严厉禁绝、封杀的，因为这么听起来，神佛之力得自信徒，没信徒就没神佛，这种本末倒置的想法，大大亵渎了神佛，更危及宗派传续基础，甚至还有人认为，世上根本无神也无佛，神佛只是一个虚幻而空洞的标的，累积了千万信众的愿与念，得到能量，产生反应与作用……这种邪说，对慈航静殿而言，简直是岂有此理！

如果这种理论成真，神佛不存，一切神迹只是乱数决定，哪怕信仰得再虔诚，也得不到救赎，更不需要神职人员侍奉，那么所有的僧侣，就都只是一群毫无用处的蠹虫，什么僧院、寺庙，都没有存在的必要……

道门修仙，师法天地，不拜偶像，受影响还小些，佛门却是崇敬诸佛，一切神通法力均为诸佛赐与，如果让这种理论传出去，佛门就完蛋了，眠日身为戒律院首座，早期也执行任务，扫荡过散播这类学说的书院或讲堂，后来慈航静殿成立特别部门，专门处理这类事件，就不归戒律院管了……此刻听眠茶隐约流露这样的话意，眠日不由一愣，心中生出一个很不好的念头。

“师弟你所得到的心法……莫非是……”

“心法的内容甚奇，言简意赅，诸多地方需要仔细推敲，才能体会里头的微言大义，我研究的初时，只以为这是累积功德，转化功德为佛力，以无边佛法洗涤怨戾之气的秘术，随着戾气被洗除，我身体的负担减轻，状况变好，更生出许多神通，佛光、佛焰，我都能运用……我并非没疑心过这可能是误入歧途，但当时巴吐城战事方酣，我需要这份力量，而那些神通，也有助我唬退兽兵，稳住城内的士气。”

东方恋雪摸了摸下巴，原本他也有些好奇，眠茶又没有陆云耕那样的异能魅力，在军事上也不是很专业，凭着一身盖世武功力抗敌军容易，是怎么统合军心、上下一心，共抗兽兵的？现在看来，当时的眠茶，与其说是眠茶将军，更多的形象该是眠茶活佛，凭着众军对他的信仰，抵抗敌军，在战争结束后，还拐跑了大批中坚分子，随他入兽族传道……

这种事情，如果往诈骗方面去想，无非就是一件伪高僧欺骗信众的行为，虽是佛门丑闻，但类似事情天天有，也不用多大反应。可从眠茶的反应看来，事情显然严重得多，把他这个当事人都吓到，龟缩在雨林多年……

“……进入兽族之后，我仍然累积功德，希望化消戾气后，能进阶修练更高层次的九忏式，可在传道的过程中，我发现累积功德并不是关键，那套心法所获取的并非功德，而是在作功德过程中所生出的愿力……部分愿力。”

眠茶叹息似的说话，东方恋雪一时间还没琢磨过来，眠日却霍地一下站起，横眉怒目，指着眠茶，怒道：“你、你怎可如此……这……”

东方恋雪看得出来，眠日首座又惊又怒，但这份怒意又有点奇怪，如果眠茶真是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重罪，像强X民女，或是杀孕妇练功之类的，这位铁面无私的首座估计二话不说，立斩眠茶于刀下，现在这种怒中带着不安的神情，反而显得诡异……再一细想，东方恋雪明白了。

“哈哈哈哈～～～～～～哇哈哈哈～～～”

放声大笑，东方恋雪笑得前仰后翻，像是听到了什么最荒谬的笑话，“不用紧张！真的不用紧张，哈哈哈，大师你又没害人，也没伤天害理，说到底，你也不过就是改变了拆帐形式，提升了在传销组织中的地位，不用良心过不去啊，哇哈哈哈～～～”

想通了关键，东方恋雪笑得尤其爽快，他不是佛门弟子，在这上头一点罪恶感都没有，反倒觉得非常有意思，而且这确实是一个创举……

（以前看过报告，魔法师研究佛门系统，诸佛是吸收万千信众的愿力为能量，化为本身的无边神通，再将自身佛力授予众僧，这是佛门创立以来的系统平衡，那篇心法的效果，就是直接从源头，拦截部分愿力，转化为佛力，衍生佛法神通，虽然只是截下部分，不过已是颠覆佛门自古以来的系统了，要是这套心法传出去，每个和尚都学着来……啧啧，这大有可能动摇佛门根基啊！）

虽然有点好笑，不过，这确实是一件革命性的伟大成就，愿力这东西听来很不靠谱，很野草的感觉，又虚无缥缈，难以掌握，但千百年来，无数人打着这东西的主意，因为只要有人、有心念，这东西就是用之不尽的强大能量，若能吸收，肯定比吸收日月精华更有效果。

只不过，哪怕有无数才智之士，前仆后继地进行研究，成功的案例却寥寥无几，真能吸收人心愿力的，基本上都已经不是人了，或者……不是普通人，迄今为止，能成功吸收愿力为己用的人，就仅有“真命天子”这种变态生物，还不是能自由修练而成，全倚赖先天命格与血缘体质，将万民愿力化为真龙天子气，凭此修行，有所成就后，几乎都当世无敌，仁光皇帝就是最好的例子。

（可以肯定，老爸和小叔在这个年纪的时候，都还没能拥有傻瓜皇帝那样的战力，而若傻瓜皇帝活到他们的岁数……不，不必到这岁数，大概活到他们一半的年纪，就能追平或超过他们……真龙天子气，真是超厉害的作弊道具，能直接调用万民愿力……这块肥肉，谁都眼馋，过去只是吃不到而已，现在终于有人能吃第一口了。）

这块肥肉，姑且不说对别人的诱惑，东方恋雪自己就怦然心动，假使说自己要拥有能匹敌父亲的战力，单靠修练，很难追平岁月差，但如若能凭靠愿力来修练，这就是一条明路了。

（不过，这里头有点不对，九忏式创于地藏和尚，地藏和尚传说质朴愚鲁，白话点就是傻呼呼的，创得出外门功夫说得过去，要创精微变化的内功心法就有些古怪了，更别说破解千古谜团，创出引愿力为用的心法……这……不太对，难道传说有误？）

心里这么纳闷着，却不妨碍东方恋雪寻找乐趣，他一本正经地对着眠日禅师道：“愿力这东西虚无缥缈，乃无主之物，眠茶大师能用，也没碍着谁啊，更何况他都是行功德得来，于世有益，首座何必动怒？难道……这些愿力慈航静殿用得着？”

眠日首座登时语塞，慈航静殿……乃至佛门中的主流说法，神佛之能是源自本身修行，与愿力没有半点关系，任何说诸佛之力来自愿力的说法，都是邪说、是污衊，所以，从这点来说，眠茶的行为没有什么问题，佛门既然不承认诸佛汲取信徒愿力，那眠茶收取愿力来修行，又何罪之有？

一时间，眠日首座哑口无言，东方恋雪贼笑兮兮，两边对看，却是无言，还是眠茶自己打破了沉默。

“借助愿力修行，这是我之前没有想过的事，初时我还存着侥幸之心，想说一切未必真是如此，因为心法中未有提及，愿力之事可能是我个人想多……说到底，那时我把九忏式看得太重，满脑里都是九忏式的功诀，为了能尽早把九忏式练完，我就算心有疑虑，还是强压着疑问修练下去，直到惨败在雪科夫的手里，我才真正清醒过来。”

眠茶道：“我败给雪科夫，重伤命危，幸运保住性命，本来应该是要残废的，但疗伤的过程中，佛法神通莫名发动，让原本要残废的我，筋骨无碍，并在一段时间后，奇迹似的痊愈过来，不但复原如初，还把实力更推进一层……这是不该有的状况，和我之前借助愿力修练的效率相比，根本是飞跃性的成长，我甚至还速成了拈花神通……”

由于借助愿力修行这种事的荒唐性，东方恋雪还真没觉得残废痊愈有什么好古怪的，但眠茶一副上了贼船的口气，估计此事还真是不寻常，问题……很可能还是出在愿力上头，如果奇迹的源头是因为愿力，那这种出奇的痊愈与进步，多半就是大量愿力的狂涌而入，可为什么会狂涌……

东方恋雪沉吟道：“以传销组织的状况来看，你的收入要增加，无非就是两个办法，一个是你增多了下线，收入自然增加，套用在这边，就是增加信徒，累积更多功德；另一个……你吞了你上线的钱？”

佛门本来的运行体系，是信众愿力尽归诸佛所有，再由诸佛转化佛力，统一分配，眠茶拦截愿力自用，这套法门已经很犯规，所幸还只是拦截部分，大部分仍归于诸佛，即便如此，仍不可能见容于佛门，涉及愿力根本，这就是邪道中的邪道，佛门恐怕会不惜一切诛杀这异端，可如果眠茶还能变更上交比例，甚至把愿力全部扣下自用，那佛门就不只是要他死而已，肯定是立刻要他去死，否则此法一传开，佛门根基整个动摇……不管什么时代，只要有得选择，压根就没人想面对什么良性竞争，垄断才是一切。

“……我在北地传道，引导兽族信佛，我只是一个引导向佛的门徒，成就功德，而后由功德中得到愿力，这是我一厢情愿的想法……我急于求成，忽略了很多东西，没发现雨林的风土民情与人族不同之处，当我察觉有异，回头探寻问题源头，这才发现……唉，我在无意之中，将他们引领错了路。”

眠茶抱着头，非常痛苦地咆哮着，“他们根本信错了！信佛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

一啸如虎豹，震动满室，声音之中满是悔恨与痛苦，听着这声痛嚎的两个人完全感受得到，眠日首座怔怔唸着“信错了”，琢磨里头的意味，东方恋雪占了旁观者清的便宜，最先明白过来。

“哈哈哈，懂了，真的懂了。”东方恋雪再次大笑，“兽人们没有佛的观念，你对他们说信佛能得救，给他们看佛像，说信这东西就对了，可他们一个个短视又现实，只懂得看眼前，不可能信那一尊破铜烂铁，所以你讲是一回事，他们信的却是另一回事，他们是被你救的，和你讲义气，信就只信你一个，你说地狱是极乐世界，他们也信你，你……就是他们的佛！”

眠日首座惊道：“竟有此事？”

东方恋雪哂道：“首座大师，别大惊小怪啊，天下事没什么不可能，佛的形象本就有诸多变化，你信的佛是三宝殿中一尊金属巨像，凭什么兽族的佛，就不能是套着虎皮披风和一双砂锅大的拳头？佛家的无人相、无我相，无众生相，大师你是否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这……我……这……”

“不用急，想清楚再说，大师你面无人色了。”

东方恋雪拍拍脸色瞬间惨白的眠日首座，心里有点同情这位忿怒明尊，他是为了寻佛而来，把眠茶当成受诸佛眷顾的天命之人，一心期望师弟能洗涤现今佛门的腐败之气，重造清净，却不料天意弄人，天命佛子没找着，找出了一个大异端、佛门的大叛徒，再加上他本身又是执法者，这一下自打巴掌，真是打到懵了，也难怪脸色这样难看……

撇下眠日首座，东方恋雪来到眠茶面前，对着犹自抱头垂首的他道：“大师，估计你已明白，你那篇心法无关功德，整个就是一收割信仰愿力的工具，什么只截取部分愿力，纯粹是你自欺欺人的谎言，只要你成为一宗之首，愿力完全可以由你独占的……你上了贼船，也拐了一堆人上船，现在才想要跳？晚啦！”

“……我知道……”

眠茶缓缓抬起头来，他本是雄赳赳一条铁汉，可在这件大憾事重压下，一下抬头，面色枯槁，竟似瞬间老了数十年。

“我伤愈回归，找寻事情的源头，发现铜锣、木鱼、法罄、古钟……他们都已经发生变化。当初他们跟随我的时候，我只传他们武技，预备等到基础打稳后，再行传授一些我由九忏式中领悟、演化出来的武功，并没有传授他们心法，更不修神通，不想他们也入歧途……可在我重伤疗养的那段时间，虽然不是很长，但他们身上却出现了神通、佛力，我赶回去的那一天，他们正纠合人群兽众，预备要攻击熊族，救我出来，如果不是被我拦下，他们早就杀到熊族去了……”

“唔，我以前是听人说过，一个新宗派成形时，除了宗派领袖身具无上神通，周围一些协助传道的特殊份子，因其慧根，也有可能妙悟神通，行神迹度世，这样的人……称之为门徒。”

东方恋雪道：“门徒与普通的信徒不同，本身的资质、出身未必好，追随的时间也不一定很长，主要还是看信仰虔诚度，所以狂信者很容易被选上，成为门徒。北地是信仰荒漠，过去没人动到这一块来，生死之际获得拯救，化成的信仰又特别虔诚，大师你的传道，像是把水倒到干土上，传得特别快，收获的愿力既纯且量大，你一个人根本盛载不下，平常还好，你一遇到致命危机，这些愿力失控，信你最深的人立刻被愿力影响，化身门徒，其血肉将化为教祖的坚实屏障，护持宗派……这要发生在别人身上，是求都求不来的好事，大师你怎么不舒服了？”

听到这里，旁边恍神的眠日首座口唇微动，似乎想要说点什么，却没能说出口，东方恋雪见微知意，已然猜到，抢先对眠茶道：“唔，其实大师你也算好心了，你应该也知道吧，要是你当时出辣手，把这些门徒一股脑全杀光，你的问题就解决了，教祖杀门徒，是极度折损气运的恶行，你要真为了佛门着想，不愿这个教派成长起来，当初就该把他们都杀了。”

“不能！铜锣他们是我带进门的，有几个还是被我从阎王手里硬抢来的，这一路上帮了我很多，要是我为了自己的过错，就把他们都杀了，我还能算人吗？连畜生也不如！”

答得斩钉截铁，眠茶双手握拳，心情激动，脸上都抽搐起来。

东方恋雪耸耸肩，道：“好伟大啊，你不杀他们，却任由他们受失控的愿力影响，乱七八糟的神通逐渐出现，失去了引领人的他们，开始由门徒变成狂信者，这样对他们是好吗？”

“……这些年来，我刻意低调，不去找雪科夫比斗，也放下了一切神通修行，让铜锣他们别再传道……”

“但你没放下救人，对吧？”

“……………”

“兽人们之所以信你，不是因为你这里有闪亮亮的大佛像，不是因为你有金碧辉煌的殿堂，也不是因为向往你讲的极乐世界、经文妙理，这些佛门用来传道的东西，你一样也没有……他们信你，只因为你拳头大、武功高，还救过他们，你说你不惑众、不传道，却继续医病救人，收容老弱，这不就是你的传道？”

“我……放不下……看他们贫病交迫，无依无靠，那种孤弱无依的眼神……我明明可以做点什么，来让他们好一点的……我有这能力……我放不下，也不能不做……我知道自己不该再错下去，可看着他们的生活，我又放不下，哪怕不用神通，单以作一个普通人的身分，我也想为他们做点什么……”

“蠢狗啊！只要你有作，就有效果，哪管你有没有用神通？你自渎的时候，重点难道是你有没有戴手套吗？我操！”

东方恋雪的语气忽然变得粗野，颓丧中的眠茶亦感恼怒，本能地抬头朝他瞪去，可这一眼看下去，眠茶愣住了，也不知道为什么，站在自己身前数步之遥的东方恋雪，忽然变得很……高大，体型虽然没变，可那份存在感，仿佛十几米高的大佛像，直直矗立在眼中，相形之下，自己就变得渺小……恍恍惚惚中，更听得东方恋雪的一声怒喝。

“痴人！生、老、病、死，原是众生百态，天道循环，周而复始，一切不过循环轮回，你有什么放不下的？”

“我……我……”

“欲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病孤贫弱，俱是因果，你自小修佛，难道不知？既知果报循环，有什么看不开、悟不透的？”

“这……我……”

眠茶瞠目结舌，半天说不出一个完整句子，脑中无数念头纷至沓来，乱成了一团，这些道理他过往也曾想过，但每每想到，就觉得心里更乱，如今听东方恋雪连声大喝，句句直透神魂，不由得懵了，再一看眼前人，存在感更为巨大，仿佛整个天地，就只剩下他的身影，其余的一切都如同蝼蚁，一声声喝问，更如同雷音，在耳边狂炸。

这边的异状，眠日首座同样看在眼里，旁观者清，他看出这个年轻人正催动某种精神功法，在对眠茶施行心灵压制，这功法有几分邪气，似非正途，却又有几分玄之又玄的意味，可说正邪难辨。

但无论怎么说，使用这种功法压制人，总不是友善的表现，眠日禅师第一反应就是出手阻止，可东方恋雪问出来的话，不偏不倚，正是佛理，一句一句也同问在眠日禅师的心里，让他一下愣住，那一步竟是迈不出去。

房里一下陷入沉默，只有粗重的呼吸声，良久，眠茶一下颓然坐倒，道：“我放不下……虽然知道这一切都是因果循环，我还是看不开，放不下……我……我白修了……”

听见眠茶的这个答案，连声当头棒喝失败的东方恋雪，却是笑了起来，转头对眠日首座耸耸肩，道：“大和尚，懂了吗？”

“……懂……懂什么？”

眠日首座表情迷惘，脑中好像抓到了什么，却又说不出来，愣愣地看着这个年轻人。

“还想不通？你是为了什么想要劝进他？你为什么想要改革佛门？难道是为了你能发财吗？”

东方恋雪笑嘻嘻地问话，眠日首座欲答，忽然动作一顿，如遭雷击，表情错愕，似乎陷入极大的挣扎中，站立良久后，长长叹了一口气，一转头，大步离开了这房间。

眠茶看见师兄怪异地离去，更是迷惘，就听见东方恋雪笑了一笑，“嗯，你师兄懂了，只不过他说不出口，不愿承认而已，其实……你也该懂的。”

“懂什么？你就不能直接说清楚吗？”

“嘿，大师，我是方外俗世人，平生不爱唸佛，只爱杀人放火，说的也只会是一些谬论，不过，我也知道佛门中的大能很多，诸佛各留下佛理，那么多的佛理，会彼此冲突吗？”

“不会。”眠茶脑子还有些昏，下意识地答道：“佛门八万六千经论，惟一真解，我佛大悲。”

“帅啊！这不就得了吗？我虽然不是佛门中人，但也知道，佛门各种修行的基本，就是慈悲心，什么都可以是假的、空的，就只有这一点不能忘。”

东方恋雪道：“轮回是空，天道是空，连因果你都可以拿去空，过多的道理，有时候只会屏蔽你的本心，成知见障、无明惑，当你把这一切都放下，心里还剩下的那个念头，就是初心，花开见佛，心即灵山，慈悲是初衷，你有什么需要放下的？想去救人，就去救啊，一个人，十个人，百个人，千千万万人……最后是渡这个世界，这不就是诸佛之路？修佛无非是渡己渡人，入门、破门，都在天下；出家、还家，心系众生，手段哪有什么重要的？”

很简单的结论，之前也不是没有人这么劝过，但都不如此刻东方恋雪的话这么具冲击性，听了这些，眠茶闭上双眼，如释重负，坐在地上，十数年来的前尘往事，一一如在眼前，眼角不觉流下泪来。

良久，眠茶双掌合十，对着东方恋雪深深一礼，“眠茶和尚今日受教，多谢施主点化。”

“少来，我不是佛门的人，也没有渡你的能力，你的路，还需要自己去找，不过，倒是有件东西可以给你。”

东方恋雪说着，回头满室乱找，最后在岩壁上敲下一颗指头大的碎石，交给眠茶。

“和尚，你是好人，虽然之前被你揍过，但我喜欢你这样的好人，这颗石头你收下，且当个信物，将来有一天，你如果遇到解决不了的要命危机，就把这信物送给我，万水千山，我必来救援。”

“………就凭你？”

“怎么？不信啊，和尚，莫欺少年穷，将来有一天，我会爬至你想不到的高度。”

“……善哉，我佛……慈悲。”

第五章仙剑腾空·矫然如龙

东方恋雪和眠茶会谈的同时，亢龙河谷以东的天空，也正有一个物体歪歪斜斜地飞行着，速度挺快的，可是方向却乱七八糟，不住在空中拉出之字形的歪斜轨迹。

“你个笨蛋！大笨蛋！都教了你几次了，还飞得歪七扭八，要是给人看见，我的脸都丢光啦！就那么点技巧，你快练上半个月了，还掌握不到，简直是废柴中的废柴！气死我啦！”

雅德维嘉暴跳如雷，脚下连连重踏，惊得胡燕徒面无人色，连连叫停，因为他们此刻脚下所踏，是雅德维嘉的佩剑风声，所在的位置却是千米高空，若从这高度直摔下去，就是地阶武者也要粉身碎骨。

乘剑破空、御剑飞行，这就是道门的御剑术，当今世上最将这门奇术发扬光大的宗派，便是太乙真宗了。龙池三十六教御，凡是拥有大剑师称号，一律都要修成御剑飞行，因为，姑且不论实战威力，能在半空中御剑如电，破空穿梭，来去自如，衣袂飘飘的模样，在普通弟子的眼中，就是帅到掉渣，三十六名教御没事御剑飞过来、飞过去，等同三十六块活招牌，尽管离成仙升天的终极目标，还远到没边，可一般人哪分得出这许多，自然争先恐后投入太乙真宗门下，期望有朝一日，也能够踏剑飞天。

胡燕徒对这没很在意，因为佛道两门处于竞争立场，太乙真宗拿御剑术当主打，慈航静殿内就生出不少闲言闲语，说御剑飞行华而不实，纯是花俏的好看东西，偏偏又很难练，不只要自身努力，还需宝剑通灵，人剑相辅，常常可遇不可求，真的上了战场，又没什么实战力，总不成乘着剑去撞人？练成了也就一跑来跑去的苦差役……诸如此类的冷言语，让胡燕徒对御剑术不感兴趣。

但当雅德维嘉御剑而来，将他带上天飞过一次，胡燕徒就不敢这么小看了，御剑术的实战威力虽还不得而知，可用来赶路，却真是一等一的神速，在雅德维嘉的驾驭下，随随便便，一小时七八百公里不是问题，据胡燕徒所知，当今世上，能有如此高速的移动技术或工具，屈指可数，难度、发动代价只会比御剑术更高，更别说雅德维嘉若全力爆发，甚至还可以飙出比这更快一倍的极速。

‘蠢徒弟，你走运了！我有好东西要传给你！私房货！’

雅德维嘉这句话说得脸不红、气不喘，当日她追丢了天妖，自知在速度上比不过人，为了改进，首先从自己最擅长的剑术上头想想办法，就动了御剑术的主意。

御剑术是道门剑修的技巧，本来也不是太乙真宗的独门技术，但太乙真宗拿这当主打，数百年的累积研究，创出不少改进前缺的新技术，让道门别派的御剑术相形见绌，再加上太乙真宗有意的排挤，最后就只有太乙真宗一家独大。

这是太乙真宗引以为傲的荣耀，不过这回却惹来了煞神。以太乙真宗的势大，若说他们会因怀璧其罪，被人盯上，这点太乙真宗内肯定没人相信，可再怎么不愿信也好，该倒楣的时候仍是一个也跑不了，雅德维嘉偷偷去了龙池，她也忌惮太乙真宗高手如云，不敢闹大，就守在外头，等着有教御级人物离开，暗施偷袭。

以雅德维嘉的变态武力，有心算无心，区区地阶级数的大剑师，哪是她的对手？几天里连擒了两三个。教御是太乙真宗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尊贵职位，每位教御都有资格开宗授徒，在教内更是打横着走的一等人物，雅德维嘉哪管这许多，抓了就逼供，她闯荡江湖，各种稀奇古怪的手法学了不少，又不讲什么原则，严刑拷打是拿手好戏，急了就先废功再问，那些教御被她打得晕头转向，虽然紧守底线，却还是吐露了只言片语。

一个人说了一两成，三个人说的加起来就有四五成了，对别人来说，一篇残缺过半的功诀，得之无用，练功这种事马虎不得，一个字搞错，就可以走火入魔，何况缺了过半，但对于雅德维嘉，一半已经够多，特别是与剑相关的功法，她根本不需要尽窥全貌，只要懂个两三成，知道基础，就能自行推演、改良，创出属于自己的功法。

要的东西得手了，雅德维嘉将那几个伤痕累累、灰头土脸的教御放了回去，也不管人家有没有认出她来，反正，即使被认出，自己接下来也要在北地躲上好一段时间，如果太乙真宗要找人算帐，那也是圣莲教该烦恼，自己早拍拍屁股，御剑走人，有啥好担心的？

普通的小孩子，新得了心爱之物，总要找人炫耀一下，否则锦衣夜行，岂不寂寞？雅德维嘉的心态也差不多，新修成了半独创的御剑飞行，就想找人现现，最佳人选自是胡燕徒，而且刚好还可以把这门技巧传授给徒弟……

对于雅德维嘉来说，授业并非易事，她的一身惊神剑艺，半出于天授，直通天道，神妙无方，她自己挥洒起来是所向无敌，可要把这些东西系统化，整理出心得来，甚至形诸于文字，那就真是万万不能，之前的授业，只能透过痛扁胡燕徒，让他自己在战斗中捕捉上乘剑术的影子，现在……御剑飞行之术，一半是得自太乙真宗，一半是雅德维嘉修改自悟，整理出功诀来不难，终于能写出生平第一本秘笈来，她欣喜不已，兴冲冲地跑到北地来，逮着机会传授给徒弟，然后，就踢到大铁板。

“我说你怎么会那么人头猪脑的？这么简单的东西，你也学不会？早知道你那么蠢，我就直接一剑斩了你的狗头！”

好不容易整理出来的御剑法，徒弟却怎么都学不会，雅德维嘉会气到跳脚，也是可以理解，但一直被骂成白痴的胡燕徒，也有很多话想说。

“……这、这也不能全怪我啊，师父你这东西……九成九的人类叫来，都学不成吧？”

胡燕徒满腹苦衷，他对本身的资质有信心，虽然还没办法套上什么“百年一见的天才”之类，更和雅德维嘉这样的妖孽不能比，不过怎么样都算得上优异俊材，在芸芸众生中，绝对鹤立鸡群，否则单凭刻苦修练，如何能练到这么高的武功？

问题是……御剑飞行作为太乙真宗的秘术，本就不是那么修练的，里头最强调的一点要诀，就是人剑合一，至不济，最差最差也要人剑和谐，这可不是光闷着头苦练剑法，或是寻来一把绝世宝剑就能作到，太乙真宗的名剑客，几乎个个都是一早选好自己的剑，一路温养培练，随着修为提升，一点一点将剑改造成最适合自己的型态，更培养出本身与剑的默契，更甚者，还能令剑有灵性，双方心意互通，最终以剑通神，达到神而明之的地步，如此……修为下者可御剑飞行，修为上乘者，就直接踏剑升天，羽化成仙。

太乙真宗真能踏剑化仙者几希，若达剑仙境界，脚踏凡铁亦可为仙剑，普通剑客没这本事，养练出一把通灵神剑，就是修练御剑飞行的关键，也是最多人望而止步的难关。这个难关，在雅德维嘉面前，被她轻轻跨过，风声她使用多年，本身是一把神剑，虽不会通灵，但这把神剑的主人却是个神人，普通剑客练不成人剑合一，需要一把通灵神剑，可她早有剑心，最难的一关于她全不是问题，只要套问出运用之法，跳上风声，御剑之术立成。

这种出于天授，亿万中无一的天赋，胡燕徒要是能学会，那就真有鬼了，雅德维嘉虽然整理出了功诀，还借出风声来让他练习，可光是入门的第一课“以神御剑”，胡燕徒就怎么都练不成功，风声犹如废铁，怎么都飞不起来，站在剑上连声叫着“飞”的胡燕徒，就像个大傻瓜，气得雅德维嘉脸色发青。

山不转路转，第一关过不去，就先跳过，行第二关，雅德维嘉带着胡燕徒御剑腾空，到了高空，把操控权交给胡燕徒，让胡燕徒来御剑，先从掌握御剑的操控诀窍，再培养出对剑的感应，人剑通神。

在雅德维嘉想来，这些都是理所当然的事，可胡燕徒要实现起来，那就真的得拿命去拼了，最开始，每当雅德维嘉御剑半空，将操控权交给他，结果就是连人带剑一起往下摔，雅德维嘉虽然也成了自由落体，但师父的水平肯定不是徒弟所能比，她身在急坠当中，仍能以意念召来风声，踏着剑再去救援摔得更猛的胡燕徒，在他与地面亲密接触前，把人救起，然后再开始练。

这么练上几天后，连续承受急坠压力的胡燕徒，别说吃不下饭，几乎把五脏六腑都吐出体外，半点屁也没学到，反倒是雅德维嘉，妖孽之名一点都没白叫，在这段不住召回佩剑、御剑俯冲救人的过程中，居然妙悟新法，几次练习之后，她另行创出御剑鞘飞行的法门，于是，胡燕徒更倒了大楣，半空中也出现了一幕奇景：一个大汉脚踏长剑，飞不了几秒后就成了自由落体，而一个小女孩脚踏剑鞘，来去如电，俯冲截人。

如果太乙真宗的教御看见这一幕，肯定都会很想死，胡燕徒倒无心在乎他们的感受，不过频繁的高空急坠，已不止给他的身体带来负担，都快要把他整出心理疾病了，偏生师父还在旁边连声骂笨，好像一点都感受不出，她所谓“连白痴都该轻易上手”的功诀，其实何止是强人所难，根本就是在逼人逆天啊！

换了是其他人来逼，胡燕徒自忖早就怒从心起，不但会抗拒这分分秒秒都可能送命的疯狂修练，临走前还要一刀砍了那个师父的脑袋，可对上这个小人儿师父，胡燕徒别说拒绝，就连发怒都发不起来，每次高空急坠，把胆汁都吐了个干净后，他只是勉强撑着说一句，“给我几分钟，我马上再开始”，这修练真算得上是赌命，天晓得这女人脑里装的是什么，居然还异想天开，后来要求他头下脚上来御剑，说是正练不成，逆练也许有效果……结果当然是摔得更快、更惨。

不过，在这看似儿戏，却又严苛的修练中，却也有胡燕徒难忘的东西……

‘我说你啊，枉费长着一副聪明脸，练起来居然这么笨，难怪慈航静殿气到要杀你，就连我都常常想要动剑斩你，不过……看在你练功认真，这么危险的东西也豁出去陪我练，心意很够的份上……拿去！’

练习过后，坐在一棵大树的枝梢上，雅德维嘉递来的不是伤药，而是一根香蕉，这着实让胡燕徒傻眼，不过，他也没拒绝。

‘为、为什么是……’

‘给你的奖励啊！你每一次都可能摔死，这么练了几百次，胆汁都吐光了，居然还没跑，虽然蠢笨过人，但也算得上勇气可嘉，我也该给你点奖励。’

‘为什么是香蕉……’

‘你以为这是哪里？梵萨丹伦吗？有香蕉吃就不错了，你还想我招待你山珍海味，附带美貌肚兜姑娘作陪吗？知足点吧，就光这根香蕉，我一早都御剑不知飞了好几百里，才好不容易找到……他妈的，这附近怎么偏偏就没有香蕉树？’

‘不……我是问，为什么是香蕉？就不能拿别的当奖品吗？’

‘你撒泡……呃，你自己照照镜子，长得难道不像灵长类生物吗？我看猴子不管怎么辛苦，只要给一根香蕉，就会开心地吱吱叫，便摘一根来慰劳你啰，你没有开心的感觉吗？’

这……还真是很难说的一个问题，换了是别人，说自己是猴子，还递根香蕉过来，胡燕徒一定会当成是天大的侮辱，拔刀斩人，可对上雅德维嘉，他就是气不起来，看着那支香蕉，还觉得心里……乐呵呵的。

莫名其妙的状况，连胡燕徒都觉得自己不可理喻，到底是为什么，自己会任由别人这样欺凌、侮辱却甘之如饴？这怎么想都是一件没道理的事，偏偏自己还干得挺乐，难道就因为自己打不过，必须屈居其下，所以才认命了？但自己不是发誓要遇强越强的？这信念与决心，都抛到哪里去了？

胡燕徒自己也想不明白，但雅德维嘉除了递了一根香蕉过来，也还自己留了一根，正自顾自地剥着吃，还转头过来问：‘怎么不吃？你不开心吗？’

转头过来的刹那，阳光透过林叶树荫，照耀在女孩白里透红的脸蛋上，眉目细致如画，像是一个白瓷娃娃，浅浅笑靥，勾勒出的神韵，胡燕徒一时看得愣了，足足过了几秒，这才结巴道：‘没……没啊，很开心。’

‘开心就吃吧，听说香蕉中有种养份，吃了会心情好，你且试试。’

‘喔。’

胡燕徒剥开香蕉，与旁边的女孩，一起坐在很粗的枝梢上，在午后的微热清风中，一晃一晃，缓缓地将香蕉吃完。

这个下午，那一瞬间的惊艳，是胡燕徒这辈子从未有过的奇妙感受，让他牢记在心，而让他记得最深的一点，则是雅德维嘉递香蕉来的时候，香蕉外头还包缠着一条手绢，闻起来有一种淡淡的香，胡燕徒拿出香蕉后，也没有递还手绢，用来抹了抹脸上的汗，顺手就塞进怀里。

他也不晓得自己为什么会这么作，但他就是作了，作得汗流浃背，心里狂跳，哪怕从高空往下摔几十次、敌人刀口下险险逃生，都没让他心跳得这么厉害过，可他还是这么作了。

打那天开始，一切好像有点不一样了，又或许是因为赌命修练，真的有成果，当胡燕徒在高空中再次试图以神御剑，人剑通神，脚下的风声赫然生出反应，在一个绝对会令太乙真宗所有高手跌破眼镜的情形下，雅德维嘉乱七八糟的训练法成功了，胡燕徒御剑腾空，高速飙行。

御剑升空，只是最基本的第一步，后头还有很多技巧要掌握，否则单凭脚下细细轻轻一柄剑，如何能让一个大汉腾空飞翔？更别说带人一起飞了。然而，这最基础的一步，却也是最困难的一步，这一步搞定，后头的问题也就不大了，胡燕徒把这一步走通的当天，就连连学会张开空气护盾、以剑气形成护罩防壁、凝气变化剑刃大小……等技巧，这些倒还真不难，就是基本的那一步，还踏得有些问题，胡燕徒虽然能飞，却像是骑着一匹脱缰野马，驾驭不住，在天上无法直线飞行，总是弯来绕去，之字形的闪电跑法，委实头痛，直至此刻，这问题都还没办法解决。

“老胡，作为师父，我应该要用力夸奖你一下，你很可能是史上首个学会御剑飞行的慈航弟子，太乙真宗的牛鼻子，见了你一定被吓掉下巴。”

雅德维嘉道：“但别因为有那么点小成就，便沾沾自喜了，因为事实上你根本就不行啊，别人是很难飞上天，飞上去以后就没问题了，所以你第一步困难不奇怪，可你好不容易都上去了，为啥又生出别人不会有的问题？让人知道，我脸都丢光啦。”

胡燕徒对这份抱怨无言以对，他曾私下向东方恋雪请教，想知道会否是自己愚钝惹祸，结果一如所料，知道他是如何修练御剑飞行的东方恋雪，一脸的哀戚，像是看到死人一样，更表示“你没错，那种练法，真能够练成的，基本都不能算人了，我也算见惯大场面了，可要让我去练，估计早就挂掉了”，这证明练出问题不是自己责任，是这东西本来就有大问题，练不出来是正常，练成了才叫见鬼。

不过，修练的感觉还不错，好比此刻，胡燕徒踏在风声上，整个身体一下左偏、一下右倾，重心稳不住，连带搞得双手上下乱挥，好像随时都会从剑上翻倒栽下，而脚踏剑鞘飞行的雅德维嘉，口中虽骂个不停，却从旁伸手过来，扶住胡燕徒，不让他翻身栽下去，更协助他维持重心，稳住脚下的风声……

这种受扶持的修练方式，前所未有，感觉很特别，但……并不讨厌，特别是踏足于云海之上，一望无际，顶上一轮好大的明月，脚下尘世隔绝于云外，好像什么烦人的事，一时间都不存在，胡燕徒很自然地想到自己的问题。

没了兽王刀，实力被削减了一截，这倒还没什么，但自己本来以为已经找到的发展路线，又整个泡汤，得要重新寻找，后头自己究竟该怎么办？是走符合自己个性的狂战之路？还是专心去练神掌，修练佛门绝学？得到兽王刀之前，自己一直是走后头那条，现成的神功绝学，埋头练功，循序渐进，这条路是很顺，但总觉得不太合自己性子……

（听说，从地阶开始，找出最适合自己的武路至关重要，如果路子不对，就算再好的武功也走不远……我曾以为狂战之路，才是真正适合我的路，可兽王刀已损，而东方那小子说得也不错，如果没有兽王刀就狂不起来，狂战之路真是我的路吗？但……在佛学上，我没什么慧根，也没什么慈悲可言，悟禅十几年，没悟出个屁来，这条路我也很难走啊……）

每次想到这里，胡燕徒的思虑就卡住，不晓得后头该怎么办，但瞥了一眼身旁的雅德维嘉，他心中一动，忍不住问道：“小师父，你当初……是怎么找到自己的路的？”

“路？不用找，我走过的地方就是路啊。”

“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的武途……对喔，你是怎么习武的？是怎么练成这一身本事的？”

胡燕徒的问题，普天之下不晓得有多少人想问，但事涉个人武学根源，素来就是禁忌中的禁忌，谁也没资格问，更不敢问，而成了雅德维嘉徒弟的胡燕徒，似乎是全天下唯一能合理提这问题的人……虽然他才刚问出口就后悔了。

“喔，这个啊……”

对于这个可能禁忌的话题，雅德维嘉全不在乎，她从不认为这有什么好忌讳的，“小时候在自己家里学了一些，有些老师来指导，可连我都打不过的人，凭什么当我师父？前前后后被我打跑十七八个，我觉得自己约略懂了点东西，但又说不清懂了什么，那时候……圣莲教里单打独斗，压得下我的人已经不多了，后来，为了我大姊的事，我杀出圣莲教……”

回首前尘，雅德维嘉不无感慨，但有更多的地方，她说到双眼放光，显是回忆到了趣事。

“有一次，我在一个茶馆听人说故事，主角是一个无敌剑侠，一出手就点点光雨，后来更立地成仙，超屌的，你懂吗？他不是太乙真宗的，却练剑练到成仙了，真的好厉害，他在世的时候，就没有一个剑客能够接近他的高度……”

雅德维嘉憧憬道：“我很崇拜那样的剑侠喔，而且，他的剑法也不是靠人传授，讲那个故事的人说，他是以一个大湖的湖水为师。”

胡燕徒愣道：“这样也行？”

“为什么不行？武术的最初，就是人类模仿野兽的动作，法天地之道，没理由学野兽可以，以大湖来当师父就不行吧？”

“唔，有点道理，像小师父你这样的极端案例，都可以教人成才，相比之下，湖水教出绝世剑客，也没什么不合理了。”

“你好像对我意见很多喔？不过我才不管你怎么想咧，那时……我还记得我超兴奋的，出了茶馆之后，我就找了一处最大的湖，躲在岸边的芦苇丛里，看了七天七夜，以湖水为师。”

“那……你领悟到了什么？绝世剑法？”

“我领悟到……我被耍了。”雅德维嘉摇头道：“就光盯着湖水看，七天七夜，我饿得眼都花了，啥也没领悟出来，第七天我离开的时候，就在想……这种事情哪可能啊？作得到的根本就不是人嘛！”

“………你平常作的事情，也有一堆不是正常人类作得出来的。”

“反正，我很气恼地离开了，挑了间茶馆，叫了一堆饭菜，先吃饱再说，吃着吃着，我又听那个说故事的，讲起了同一个故事……以湖水为师，真是太帅了，我决心要作到，那时什么也不顾了，我直接就冲了出去，哪怕这种修练再不可能，我也立誓要把它变成可能。”

“………叫了一堆饭菜，边吃边听，冲了出去……然后没付钱？”

胡燕徒的呛声，呛到了痛处，雅德维嘉一下咳嗽，连带令得御剑不稳，差点就和胡燕徒一起往下摔，好不容易才稳住，怒道：“你不注意重点，尽想些旁枝末节干什么？重点是，我出去之后想了想，人家是传说中的奇侠，所以光看湖水就悟了，我一个凡人没这能耐，那就累积数量求质变，一座湖不够，我就看十座、百座、千座，还连大山大河也一起看，勤能补拙嘛……那天之后，我踏遍各地，不管是不是名山胜景，只要有山水，我就去看。”

这些话确实触动了胡燕徒，让他再一次正视到，在雅德维嘉绝代天才的光环下，仍旧有着非凡的努力，光是她为了贯彻追寻，一人一剑走遍天下山川，从南国到北地，这种令人咋舌的坚持，别说是天才，就算是一个普通人，能这样坚持下去，也必有所成就。

（……不过，所谓的天才，也许不只指天资聪颖，而就是指这种异于常人的坚持，至死不放弃，执着完成，这种人一百个里头要死九十九个，剩下的一个就成了常人眼中之天才……只是，这么一来，那就代表……只要努力、肯拼命，我也能追得上她……）

这个念头莫名出现，胡燕徒心中一动，目光斜撇向身旁的女孩，见她眉飞色舞，说着当初怎样在天地山川中，偶然捕捉到一丝大道轨迹，从那一天起，她的剑法有了本质性改变，每一剑挥出，不再虚无缥缈，也不是无可捕捉，就是越来越简单，一剑犹如天罚，清清楚楚，却无可抵挡。

“……我领悟的东西，很难用言语对你说，就像那些天啊地的，我不知道它们为什么会这样，可我就是知道它们一定会这样，这样说，你懂吗？”

胡燕徒猛摇头，这种深奥东西自己要是也能懂，那自己也是变态怪物了，或许当自己也走遍天下山川，有过相同的经历与心境后，有可能领悟出来，但此时此刻……打死自己也懂不了。

“我知道你想听我的指点，可我也不晓得该怎么说，勉强要说的话，也就只有一句。”

雅德维嘉道：“并不是你选择适合自己的武功，然后走出你的武道，而是你决定你要走怎样的武道，当道在眼前，最适合你的武功自然会出现……这些，可能要花你很长的时间去领悟，但有一天你明白了，一切也就只是这么一回事。”

第六章武道唯心·仙剑开路

来自师父的建言，胡燕徒一时间还不能把握，只是有个预感，这应该就是自己武道抉择的答案，端看自己怎样去领悟它。

不过，对于这个宝贵的提点，胡燕徒的回答却是沉默一下，然后道：“所以你跑出茶馆的那一顿，果然是没付钱？”

“我操！你是畜生吗？我说什么你听什么？我很认真在替你烦恼，你居然鬼扯什么当年的饭钱旧帐？你翅膀硬了，不把师父放在眼里，要替别人讨帐了是吗？好！放马过来，今天我要清理门户！”

雅德维嘉连珠炮似的骂了出来，胡燕徒如往常那样没有还口，但这一次，他忽然变得目瞪口呆，整个心神全没放在御剑上，就是死瞪着雅德维嘉，像是看到什么史前大怪兽一样。

“干什么看到傻了？我脸上有什么不对吗？你……”

话说到一半，雅德维嘉也察觉不妥，自己的声音不对，身体的感觉也不对，再抬头看一眼天上月光，她便心里有数了。

“喔，小孩变大人而已，不用吓到傻眼。”

雅德维嘉看看天上明月，再看看自己，沐浴在这月光之下，自己变回了原身，从本来六七岁的模样，摇身一变，成了二十六七岁的清艳女郎……这状况偶尔会发生，机会虽不多，但自己已有准备，身上衣服都是特制的，现在顶多就是紧了些，还不至于被扯破。

胡燕徒对着自己的小师父目瞪口呆，华尔森林中，他曾看过雅德维嘉的原面目，但时间不长，那时又战昏了头，也没心情细看，现在近距离目睹，还是瞬间由小女孩变大人，连身裙变短裙，这个视觉冲击就不小了……不知已多久不曾有过，他在心里狂唸佛号，用以镇压紊乱的心情……

“你……你怎么？”

“别老是这么一惊一乍的行吗？丢人死了！我没什么问题，这段时间里我研究出来，这可能是参悟剑道的后遗症，或是出岔，或是某种必经的修练过程……当然也不排除是我早先乱吃东西，吃坏了的结果。”

迎着夜风，雅德维嘉拉拉胸口的衣襟，道：“总之，在某个特殊条件和充足月光下，我会短暂回复原貌，不过力量好像没变回去……也没差啦，我本来就不靠纯力量吃饭的。”

“什么特殊条件？”

胡燕徒暗自吞了下口水，脑里唯一的想法，就是要尽可能为师父满足这个条件。

“高浓度的魔力笼罩之下。”

“呃，什么样的情况，才能造出高浓度的魔力环境？”

“很简单啊，直接跑去索蓝西亚就成，那边的魔力、灵气超浓，白痴都可以练上大魔法师，再不然……一堆大魔法师围着你施术，治疗或是围殴，这样也可以凝聚出高浓度的魔力环境。”

说到这里，雅德维嘉忽然愣了一下，“对喔，那我们飞得好端端的，又不是到了索蓝西亚，你个白痴甚至是往东在飞，都回到雨林了，为什么会有高浓度魔力环境？”

话还没说完，飞剑像是冲入一团胶水当中，整个被空气压力黏滞住，不是不动，但动得很慢、很吃力，而九个虚渺的尸骸黑影，则在他们周围出现，将他们包围，正是契拉东赞手下的亡灵祭司。这阵仗，两人都不陌生，可和之前相比，这些亡灵祭司身上的尸味淡了，死亡气息却更浓了，修练之路正在由实化虚，更为接近魂体，也更能发挥亡灵之力。

刚才飞得专注，只看到脚下尽是云海，没去在意云下有什么，现在一下被定住，底下云层也被破开，地面上是一片不见边际的密林，黑夜中也看不清楚什么，直到两人运足目力，这才发现，林间无数黑影窜动，不知有多少兽人，正在底下狂奔，从身影来看，应该是那些兽尸兵，而若视线看得到的地方都有，那估计怎么也有十多万之数。

御剑飞行的速度很快，不过胡燕徒和雅德维嘉一直是贴着雨林的边缘在飞，虽然路线有些失控，顶多也就是入雨林几十里，距离雨林中心还远得很，无论如何也不该撞上敌军，而且，这么多的士兵前进，就算再怎么小心，也必然会发出不小的声音，更别说那么多的僵尸，集体迫近，尸气冲天，就算不是术者都能察觉，可偏偏……

哪怕是此刻亲眼目睹敌人的大部队，胡燕徒与雅德维嘉仍是什么都没察觉，没气息也没魔力波动，这表示……一个架构异常复杂的超大范围法阵，正笼罩住这十几万兽兵，封锁住气息，也封锁住一切的声音，让他们在最隐密的情形下高速移动，而他们要去的地方，当然只会是亢龙河谷，要趁那边以为他们还没有动作的时候，全力出击，要一举将亢龙河谷拿下……

如果不是因为胡燕徒御剑乱飞，意外闯到这里，恐怕直至大祸临头，河谷里的人还什么也不知……

一下碰上这么多的敌人，胡燕徒倒抽了一口凉气，这绝对是灭顶之灾，他第一个念头就是冲回去报信，可再朝身旁打量一眼，他又觉得……这些兽不兽、鬼不鬼的东西，应该不会让自己轻易如愿……

“干什么愣在这里？别告诉我你是被这些丑八怪吓怕了，这点程度而已，更丑怪的我都看过。”

雅德维嘉冷笑道：“还是这点咒封就让你给跪下了？傻瓜徒弟你不是这么没用吧？”

这点咒封？

胡燕徒苦笑了一下，自己可不觉得这算小阵仗，九名高等术者联手施压，又是奇袭得手，抢得先机，自己现在身上就像压了千斤重锁，动作困难，想往前推进一寸都很困难。敌人既然敢现身出来，自然对这手法有相当的信心，事实上，若自己观察得没错，这不是简单的定身咒封，而是把一定范围之内，整片空间一起封冻起来，涉及空间法则的高级货，除了雅德维嘉这样的变态角色，谁能不当回事？谁有本事无视？

“喂！我说你在想什么东西啊？这是东方那个短命小鬼的风格，没事爱多想，你和他又不是一类人，学他的战斗风格干什么？你该多相信自己一点，狂战之路，不就是少想多动手吗？”

雅德维嘉道：“你只要相信一点，太乙真宗的教御是地阶，你也早就是地阶，他们能御剑，你也可以……剑之道也好，刀之道也罢，撇开那些高深的刀意剑理不谈，归根究柢，手里拿家伙的，就是比没家伙的要凶！现在你脚下有家伙，这些不兽不鬼的东西屁都不是，你该作的就是冲过去，见谁就砍谁，理论什么的，砍完以后再想就是。”

胡燕徒闻言一震，觉得自己这回，可能真是想多了，因为一直在思索自己的未来武道，又迟迟拿不定主意，心里放不下，连带也影响了自己在其他方面的判断。正如东方恋雪之前所说，

如果没了兽王刀，自己就不能狂、不能战，那自己还算什么武者？比条粉肠都不如……

“还想不通是吗？来！让我给你一点指引。”

雅德维嘉说着，陡然一跳，收起了剑鞘，跳到胡燕徒的剑上，胡燕徒被她这动作弄得心头狂震，顾不得眼前、周围强敌环伺，回头一看，就看到雅德维嘉在自己后头，一手贴放着自己的后心，微微一笑。

“什么也不用想，给我放胆冲吧！”

说得很容易，但雅德维嘉怎么都想不到，就因为她的这个动作，让胡燕徒刹时一堆想法，在转回头去的时候，他脑里不住闪现着戏文故事里，那些主角策马狂奔时，女主角坐在后头贴靠着的画面……

刹时间，胡燕徒觉得自己好像找到了一种感觉，脚下本来还驾驭不住，左弯右扭的剑，一下子沉静下来，剑上也没了声音，乍看之下，是被周围亡灵祭司的集体咒封给彻底束缚住，但胡燕徒很清楚地知道，不是那样……

下一刻，剑上绽放一缕惊人的气息，虽然非常怪异，似刀似剑，非刀非剑，不伦不类，但却非常锋锐，将空间锁定的咒缚瞬间割裂，连人带剑，飙冲了出去，在空中化成一道火流星，飞行的路线也不再是左右乱飘，而是超笔直的一条长线，延伸至天的另一边。

事发突然，那些亡灵祭司一时措手不及，他们原本预备另外施放咒法，把这两个被咒缚困住的敌人击杀，哪知那个汉子身上，忽然发出那么惊人的刀剑之气，如惊涛拍岸，猝不及防，好几个祭司被割伤，又知道事关紧要，连忙飞身急追，想要重新把这两人拦下。

“哈哈哈，干得好，傻瓜呆徒弟，就是要这样，什么都不想，直接一路冲就是了，哇哈哈哈！”

雅德维嘉在后头狂笑，大力拍着胡燕徒的背，不是传功，只是单纯催促他加快速度，不知不觉中，胡燕徒已经初步完成了人剑合一，御剑不再歪歪斜斜，能够直线飞行，只是在转折中有点小障碍，不过……两人都没有注意到这件事。

胡燕徒心里只有一件事，就是此刻的情境：皎洁明月当空，银白色的月光，凝成一丝丝如冰如玉般的银线，照在黑暗的云层上，引出一条不见尽头的明路，自己脚踏飞剑，风驰电掣，身后的雅德维嘉明艳照人，衣袂飘飘，金发在银月下闪动，笑声有如玉铃铛，而在书画般的景致外，九道满溢着鬼气的黑影，在后头狂追不舍，一点一点地逼近过来……

醉人中更有惊心动魄，胡燕徒全速御剑，心知自己此生将永远不会忘记这一刻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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划过天边的火流星，璀璨夺目，就算相距两三百里，仍清晰可见，特别是在三更半夜，特别清楚，就连亢龙河谷都看到了。在这个风声鹤唳的紧要关头，这绝对是一个不祥的征兆，亢龙河谷内的兽兵们骚动起来，质疑那边出了什么事？连东方恋雪都跳了起来。

“该死！老胡怎么会往那边跑？而且还在这么近的地方？御剑术一小时能跑六七百里，他们都走了好一段时间……王八蛋，一定是老胡没练好，歪七扭八，连方向都把握不住，该往西飞，结果往东飞进雨林去了，唉，那边很危险啊！”

“呃……为什么好危险？”

凤香困惑地望向东方恋雪，那边尽是荒山野岭，而且还是雨林的边缘地带，离敌人还远着了，除了危险驾驶本身的风险，有什么好危险的？

“怎么不危险？契拉东赞的大军随时会来，算起来应该就是这一两天了，这时候往那边飞，很危险的。”

在东方恋雪身旁的，只有包括姗朵拉在内的几个人类，那日吐番等狮族都不在，这一句话扔出来，就像一串鞭炮一样，炸得所有人跳脚。

“什么？契拉东赞？”

姗朵拉的反应最大，她并不是白痴，既然知道雪科夫和契拉东赞向基地造反，当然晓得他们正满世界在找自己，要是被找到，结果可想而知，要不是因为回不去，早就躲回基地避风头了，这几日躲在雨林，也是为了这边离敌人远，如果敌人不声不响地来到身边……有什么比这更危险了？

“他们不是在雨林按兵不动，等待机会吗？怎么会出兵的？”

“你傻啊？那两个都是一心与天斗的个性，等待机会是必然，但哪可能一直在那边龟缩，把主导权交给别人？他们也知道自己的时间所剩不多，一段时间等待无果后，必然会主动出击，制造机会。”

东方恋雪淡定道：“上上策是侦知基地的位置，直接攻击基地，不消耗力量，可基地那么隐密，这策略用不了，再来就是对外攻击，先擒下基地使者来拷问，或是攻下外头某个据点，供养僵尸群，维持兼壮大战力，更把事情搞大，逼基地组织出来……我预估他们有两个目标，西面的香烟之丘，或是北面的半兽人领地，这两个目标会让他们迟疑个几天，可只要知道精灵那边动了，他们肯定会先攻香烟之丘，利用矮人之危，迫使精灵在压力下出兵，决战于境外……如果再知道你这位使者大人在此，横竖大方向顺路，他们肯定乐意小小绕个弯，到亢龙谷地来先解决你。”

“你！东方恋雪，你这卑鄙小人，拿我当诱饵？”

“哪有啊？你别仗着身材好就血口喷人喔，你有看我到处去放消息，说你在这里，请他们快来宰你吗？没有吧？我忙得要死，就算想坑你也有心无力啊！”东方恋雪道：“但你太错估契拉东赞了，这家伙刚刚才由死返生，与冥界、各类怨魂都还有通道联系，别人的探子还好抓一点，这biao子要探搜情报，根本不用派出间谍的，直接就能调用幽冥之力……以这为大前提，我可不认为你的行踪瞒得过她？我什么都不用对外说，情报照样传入她耳中。”

“那……那你起码也可以警示一声啊，让我们大家有准备，至少不用在这里等死。”

“唉呀，我们很熟吗？为什么要和你先打招呼？反正不管出什么事，我一定跑得掉，就不用先准备了，况且，你摸着心口发誓，易地而处，你会先和我打声招呼，鼓励我逃吗？”

“你……你这小心眼的男人！”

“唷，你心胸宽大？亮出来晒晒啊。”

没意义也没素养的对话，让旁边的凤香和眠茶都急了，天上的火焰流星已然消失，整个出现的时间非常短，如果没有东方恋雪那一番话，大概不会有人特别在乎，吵个一下，直接当天气异象处理了，但既知危机逼近，眠茶闭目略一感应，就知道不对。

“他们仍在，只是被遮蔽起来……一股很强大的法力，很强……”

“哈，不幸言中，是契拉东赞亲自动手吧？唔，现在连波动都感觉不到，估计距离我们百里内……需要特别这么遮蔽，估计不是少数精英部队，起码上万到几万……哈哈，不会那么衰，敌人倾巢而出，全军来对付我们吧？”

东方恋雪一副好整以暇的样子，火烧屁股的姗朵拉可坐不住，马上跳起来，冲去找那日吐番商量对策了。

眠茶和凤香也镇定不下来，觉得东方恋雪这次玩得太过火，既然有这样的预估，为何不能提早警告一声？哪怕他本人有足够自信逃跑，可此地的那么多狮族兽兵，难道要他们全部牺牲吗？只要早说一声，大家起码来得及撤退……

眠茶轻咳了一声，东方恋雪抢先道：“别编派我的不是，在刚刚你下定决心之前，还拿不定主意的你，只是根废柴，就算我和你打了招呼，你又能作什么？契拉东赞能以游离阴魂为耳目，我们这级数的或能感应而提防，但河谷中那么多兽人，他们没有能力防范，我绝不会冒险让他们知道不该知道的东西，泄漏消息。”

听东方恋雪说得严肃，似乎有什么打算，不是单纯个性恶劣或是想看好戏而隐瞒，眠茶和凤香都不敢妄加指责，只是望着东方恋雪，等待他给出答案。

“……契拉东赞西攻，把战火引入矮人族，这点是符合我算计的，要是不让矮人吃点屎，他们会有侥幸心理，以为可以置身事外，所以契拉东赞攻击矮人，我举双手赞成，但要怎么打就有讲究了，如果照正常状况，我们这边够偏僻，他们过来的机会只有四成……”

东方恋雪苦笑道：“这么一来，南部就惨了，大师你的信徒、我们从巴吐城抢救出的弟兄，他们正在雨林南方边境上练兵，雪科夫不可能没盯着他们，也必然乐意在进军路上，顺口把他们给吞掉，作为大军进发的第一口祭品……想要不牺牲他们，就只能让雪科夫他们取道向北，那南方的大家便有喘息之机……这种判断，事先让你们知道，你们就都要负责任，想想还是我自己吞了吧。”

听了这一段话，凤香和眠茶都无话可说，东方恋雪做出了判断，而在战争中，牺牲小部分人，稳住大局或主力，这本就是家常便饭，无关对错……东方恋雪甚至不用扛任何责任，因为他不是这边的领导人，亢龙河谷目前的最高领导人是那日吐番，狮族可没有拜请东方恋雪来当领袖，至于身为一个战友的义务，他此时此刻还身在这里，就已经心意足够。

凤香道：“你还不错嘛，知道有危险，自己居然没先跑，也算是够义气的了。”

“义气个鬼啊，这是行军打仗，不是江湖斗殴，脑残才在这时候讲义气，再说这里的都是狮兵，既是兽族，也是基地组织的手下，可以利益合作，却不可能是自己人，和他们讲义气？我脑里装的可不是大便。”

东方恋雪道：“我在这里，只有一个理由，那便是有我在这里，大家都不动，比较容易把敌人诱来，而且有我在这里，敌人来了，大家也比较有可能减少死伤，缓缓退走……如果他们肯听我指挥的话。”

这些是能说得出口的话，还有一句说不出口的，则是……假若自己估计得不错，只要自己还在这，哪怕大军不来，契拉东赞肯定是会找上来的，所以自己才不敢贸然前去南边，与宋体仁等会合……至少，在眠茶取回应有的实力之前，绝对不行！

“现在，倒是可以走了。”东方恋雪耸耸肩，笑道：“大师，请你去和狮王打个招呼，看看他愿不愿意和我们一起走？或是他们打算在此死守……老胡是和雅德维嘉在一起，只要那癫婆能发挥正常水平，他们的安全就绝没有问题，反倒是你那位师兄，希望他平安无事吧，年纪一大把了，还那么冲动，这戒律院首座很不知所谓啊！”

东方恋雪也不是什么事都真掌握在手里，他估计敌人这几日内就会杀来，为了提高胜算，必须要让眠茶提振起来，发挥应有实力，否则契拉东赞与雪科夫根本无人能敌，所以才特别布局，给眠茶一个重新审视自我的机会。

计画算是圆满成功，解除心障，下定决心的眠茶，立刻就生出了变化，出了房门后，他缓缓走了七步，每走出一步，身上就冒出许多金黄色的光点，也还另有许多闪亮的光点，从外头莫名生出，不知从何处迅速涌来，盘绕在眠茶周身，绕着他打转。

这些金黄色的光点，是雨林中无数信众的愿力所凝聚，之前因为眠茶抗拒，这些愿力被阻绝于外，像河流淤积，但当眠茶解开心结，接受这股愿力，一度被阻断的河流，便更为澎湃地轰然奔流，愿力所化的沛然能量，灌注入眠茶的身体，滋养其血肉。

‘喝！’

眠茶一声虎吼，披着的虎皮飘动，受创甚深的左臂一下发劲，固定住左臂的木架与药布登时炸裂，粉碎散开，一股灼热气流向四面散去，就只见他那条几乎被兽王刀剖成两半，深受怨厉凶气侵蚀的手臂，赫然一下痊愈如初，肌肉精壮，看不出任何受伤过的痕迹。

佛法神通，玄奥无边，经典中所载，佛门大能甚至能起死人、肉白骨，相较之下，万众愿力清除怨气，再愈合血肉，这根本就算不了什么，雕虫小技而已。

然而，解了心障，愈合了手臂伤处，更把修为推高，却不得不面对一个意外的消息，那便是眠日禅师的离去。

东方恋雪劝醒眠茶的话，无非就是只要“心存善念，外在形式并不重要”，这话他可以说，偏偏这话眠日说不出来，因为解开心障的眠茶，固然对信徒万众有益，对佛门、对慈航静殿却没什么好处，非但愿力之说，会让佛门的崇高性大打折扣，而北地的这个新生宗派，在纯净的信仰力之下迅速崛起、茁壮，更会反过来威胁到慈航静殿。

眠日首座的心胸、眼界都不算狭隘，但身为慈航静殿的一份子，他对自家门派就有一份责任，如果因为认同眠茶，导至慈航静殿受到威胁，那又要如何面对自己的徒子徒孙？

责任与立场，就是一道很难迈过去的坎，最终使得眠日首座无话可说，出了房门后，黯然离去，不告而别。

以眠日首座的武功，即使暗伤未愈，一般情形下，自保仍绰绰有余，只不过碰上敌军大举攻来，万一身陷乱军之中，安危状况就很难说了。东方恋雪与眠茶都相当担忧，可眠日首座离开时，不想被人找到，刻意抹去了本身的气息与出走痕迹，连眠茶也感应不出他的位置与去向，加之敌人兵临门前，只得作罢。

十万兽尸兵与数万兽兵的来袭，确实来势汹汹，配合着大批术者的掩护，他们一路高速移动，无声无息，更因为契拉东赞施术遮掩痕迹，连胡燕徒在天上划过的火流星都被抹去，没让狮兵们有太大的警觉，要不是姗朵拉火烧屁股般冲出来，拉着那日吐番鬼吼尖叫了半天，接着那日吐番像世界末日到了一样大吼发令，喝令所有狮兵动起来，恐怕……他们会这么继续傻傻的，直到兽尸兵直直踏平这里。

敌我之数，相差了不只十倍，正常交战，不用十五分钟，疯狂的兽尸兵，就能踏平亢龙谷地，真是一个兽尸兵吐一口唾沫，都能把河谷变成一片绝毒的死地，然而，即使拥有这样的压倒性力量，他们也没有凭力量疯狂抢攻，而是架起了简单而粗劣的投石器械，发射石弹与常人大腿粗的弩炮，分自三面，乱射攻向河谷，如漫天飞蝗纷坠落下，要一击就把防御结界先摧毁。

这一波声势浩大的攻击，效果确实非常明显，乱击之下，亢龙河谷内骤然发出一声巨响，剧烈的震波，以河谷内的两座土山为中心，扫向四面八方，一片天愁地惨的灾变景象，短短几分钟过后，亢龙河谷被夷为平地，首当其冲受到影响的兽尸兵，没有受到太大的伤害，反倒是殿在最后头的熊族战兵，被这一番天崩地裂的声势，闹得震惊不小。

熊族的阵营中，圣者雪科夫远远眺望河谷的烟尘，向旁边的契拉东赞道：“能确定了吗？是他吗？”

“果然就是他没错！这是他最喜欢的手法，当初精灵将兵权交给他，战争结束后，国境地图上起码有七处地方重新测绘了。”

契拉东赞目中凶光闪动，道：“确实就是他没有错，西门朱玉！”

第七章反戈一击·斩首行动

“我说啊……基地组织挺差劲的啊，要在幕后掌控北地，别的不说，情报方面应该做到完全掌握，到处都布满暗桩，每个风吹草动，你们都要第一个知道，但现在敌人都杀到家门口，你们还迷迷糊糊的，这是黑暗组织该有的作为吗？”

东方恋雪道：“我本来以为，透过你，就算不能调动各族兵马，至少也可以透过你，充分掌握北地情报，你也对我大力拍胸保证没问题，结果呢？要不是早有准备，现在我们都要变僵尸了。”

“这……我们哪来那么多人去搞暗桩啊？基地的存在是机密，不能让人知道的，要是培养那么多暗桩，这些人都知道基地的存在，那就很危险了。”姗朵拉道：“以往，基地的策略都是控制住各族首脑人物，再辅导他们传承，世世代代的继承都在基地手中，然后再多培养两三个有力备胎，作替补预备……这方法之前都挺有效的，但这次契拉东赞造反，很多兽族别说高层、要人，根本就是快灭族了，人都死光，谁还会给我发情报？能作到这种程度，已经不错啦。”

“哦……是这样。”

东方恋雪心中分析、评估，基地组织与魔门相似，但有不同的取舍。

或许因为源流的特殊性，基地组织一直将本身视为异类，不愿也不敢与外界接触，把被外界知晓本身存在一事视为绝对禁忌，连发展外围份子都绑手绑脚，扎根扎得不够深也不够远，只要几个头目级的人物被gan掉，可能要花几十年才能重新恢复控制。

魔门的取向就不一样了，虽然也是隐密传播，但在江湖中，知道有魔门这个组织的人着实不少，只不过无法肯定是否真实存在，又没有连络管道，而魔门为了掩护，更使用瞒天过海的大手笔，成立一堆五花八门的子组织，很多人隶属于某个大帮或中小宗派，却不晓得自己已是魔门中人……如此一来，魔门的触角自然无远弗届，暗桩遍布整个江湖，想要切断魔门的渗透，实在不是一件容易事。

只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魔门与基地的差别，身为魔门的一份子，东方恋雪有些鄙夷基地缚手绑脚的做法，可他从不敢低估对手，基地那么绑手绑脚的，还是能把北地各族控制住，显见在其他方面更有过人之处，更别说，截至目前，魔门还没办法把业务拓展到北地来，基地的能耐确实很有一套。

“……你小子也别一脸嚣张样，我是掌握不到情报，糗掉了，但你这个放马后炮说一早料到的，又做了什么？”姗朵拉道：“你真那么厉害，怎么不早点布个大陷阱？趁着敌人过来，直接就把他们给埋了？有时间炸山断路，却没趁机杀敌，你手腕也没高到哪去。”

“大陷阱？敌人能透过冥界刺探情报，只怕整个北地的孤魂野鬼，全都能为她提供消息，我连在人前多说一句话都不敢，有本事偷偷埋好那么多炸药，把山炸塌已经很有本事了，还布大陷阱咧！”东方恋雪哂道：“敌人的部署，尸军在前，兽军在后，估计乱弹齐飞后，就是尸兵大举冲锋，乱石崩砸哪砸得死这些僵尸？当时的情况，时机稍纵即逝，大家平安撤走才是最重要的，被多拖延一下就会跑不掉，哪还顾得了什么陷阱啊？”

听东方恋雪这么一说，不光姗朵拉，就是其他的狮族勇士也无话可讲，频频点头，表示认同，刚才的情况确实极险，只要决断稍迟，撤出来得稍慢一步，就会被敌人围死，后果肯定全军覆没。

看狮族勇士的反应，东方恋雪表面沮丧，心里着实欢喜。

（这群傻鸟……有没有陷阱，不是这样子看的，炸山断后，这件事的本身就是陷阱，只要相信，那就是中计了……比起多埋几千兽尸下去，能够把亢龙河谷的秘密埋掉，这才是最有价值的战利品……）

打从发现亢龙河谷的秘密后，东方恋雪可不敢浪费时间，在秘窟中所找到的绿矿石、黑匣子，还有后来搜索发现的一张琴，全都交给凤香藏起，连御字归龙图的所有碎片，都在这几天里被搜集完全，交到凤香手里，还意外又多拆出一套微缩空间的设备。

凤香有微缩空间的技术，再多了一套设备，就能搞出更大的微缩空间，将御字归龙图的碎块重新拼组还原，试图解读里头的讯息，虽然雅德维嘉的那一剑，将归龙图破坏得极其严重，凤香拼组还原后，最多读取出里头的四五成讯息，但眠茶也另有神通能读，东方恋雪只希望双管齐下，他们分别读出对方所没有读到的部分，如此一来，御字归龙图就能解读个七八成，要是运气再好一点，来个完整读取，那也是有可能的。

如此一来，比起入手本来完整的御字归龙图，说不定这样还好些，因为完整的御字归龙图，虽然所有内藏讯息完好，却也附带保护机制，非颜龙一族的皇脉血裔，怕是啥也读不出来，雅德维嘉一剑破去归龙图，也砍爆里头的守护机制，这才得以用其他方法读取，算来……也是一种因祸得福，自己得以入手归龙图的秘密。

（秘窟中可能藏有其他东西，仓促间不及仔细确认，如果给雪舞那贱人得了好处，一切后果可能难以估计，现在把山一炸，我们又急急撤退，他们必定在后头追赶，只要一追，就无暇顾及乱石堆底下的东西，那便上当了……这一着，不只是对付雪舞，也还对付狮族，对付基地啊……）

东方恋雪思索着，看了看眼前狮族的队伍，他们步履轻捷，动作整齐划一，在兽族中已经是相当高水准的士卒，那日吐番确实花了不少心血来操练，但只凭这几千人，想要抵挡后头潮水般的兽尸大军，那仍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没啥关系，本来也就不指望靠他们来挡，只要他们能发挥应有的作用，那就足够了……）

东方恋雪侧头望向眠茶，目光中带着几分询问的意味，眠茶无言点了点头，表示肯定，第二波作战的准备工作，已经完成了。

作为发动攻击的一方，契拉东赞和雪科夫的感觉并不好，他们事先计画过，务要一击成功，无论敌人是要逃，还是要顽抗，都逃不出他们的手心。

如果狮族打算要死守，这十几万的僵尸大军，足以将他们连河谷一起踏平，而假若他们要开溜，兽尸大军一上来就三面包围了亢龙河谷，只留下一条退路，他们若往那边跑，就是自投罗网，沿途上的埋伏，可以让他们死上一千次，这种围师必阙的手段，哪怕他们看穿了，也只能往这边冲，因为待在河谷，就是十足十的死地。

计画可以说相当完善，没什么可挑剔，哪知道才刚发动攻击，亢龙河谷就炸了，那些狮族近几年新建成的兵营、房舍，连同凿山而成的研究密室与工厂，全随着山谷炸塌，全数掩埋在无数土石底下，想要再挖掘出来，就算这边有十多万兽尸大军，也不是短时间内能完成，而且被炸塌的东西，多半已毁个干净，重新挖出来也没多少意义。

更糟糕的一点，就是那一下爆炸太过意外，也太过惊天动地，就炸了那么一下，无数山石如炮弹般四散喷飞，四周的兽尸兵同遭波及，就算是号称钢铁躯体的不死兽兵也禁受不起，包围网的一角被打乱，谷内的狮兵趁势冲出，不走西边的生路，而是向南杀出，凭着集于一点的强大冲力，眠茶一马当先，领着狮族部队杀出了包围圈。

这对契拉东赞或雪科夫来说，都是一个意外，这么一来，他们所面对的选择就只有追或不追……

“……原本的打算，是一口吞下他们，当成西进之路的祭品。”雪科夫道：“往西走，他们可以退入矮人境内，对他们最安全，所以当初才把缺路留在西边，现在他们却往南边跑了……”

在雪科夫面前的，是他的五名弟子，除了首徒留在熊族本地坐镇，一名被东方恋雪干掉，其余都追随在他身边，参与这场决定所有人命运的大战，而此刻听师尊说话，五名弟子纷纷逮着机会表现。

“那个契拉东赞枉称智者，其实根本不行，如果她料事真有那么准，怎么狮族还会往南突围？照我看，她根本就不行！我们应该要和她保持距离，她说的话不可听信！”

“师尊现在问我们，是要我们拿出实质的对策，契拉东赞那贼婆确实不可信，但现在我们该做的，是拿出对策，不是在这里扯什么有的没的。”

“不错，现在那日吐番跑了，我们应该立刻追上去，把他们斩尽杀绝，不能给他们留机会，更别说里头还有一个眠茶，他对那些兽族叛徒的号召力非同小可，不把他除掉，那可是心腹大患。”

“什么心腹大患？眠茶不过是师尊的手下败将，有什么了不起？你们别太抬高人类的身价了！师尊，您下令吧，我立刻去把眠茶的人头取来！”

“好大的口气，你说取便取吗？师尊教诲，我们不该高估或低估敌人，要客观地评价敌人实力，眠茶有勇有谋，哪是这么好追的？万一设有埋伏，我们岂不是傻傻往陷阱里跳？”

“天大的笑话！他们不过寥寥几千人，我们手边的勇士数万，再加上那群僵尸，就算有什么陷阱，我们也能凭着力量践踏过去，如此畏首畏尾，成何体统？师尊，请下令弟子出战吧！”

五大勇士，你一言、我一语，卖力地表现自己的智与勇，雪科夫看在眼里，神情委靡的老兽人只是不置可否，若在平常，他还挺乐意看见弟子们这样力求表现，不过现在已是决战时刻，他们的表现还只有这种程度，就不免让雪科夫失望了。

“……你以为如何呢？”

雪科夫对着空气说话，而空气中很快浮现出影像，契拉东赞在万尸群中，淡淡地道：“西边是矮人领地，我留路西方，预备藉着一路上的埋伏，削减他们的战力，再困住他们，引矮人来援，同样将之拖困住，直至灭绝，但他们朝南方走了……”

“南方有什么呢？我了解眠茶，如果他想往南逃回帝国，早就走了，不会现在才跑，况且……他也不可能带着一堆狮族兽人跑去人类世界吧？”

“南方的雨林边境，有巴吐城的残兵败将，还有眠茶的那些信徒，他们很可能是去那边会合……为了牵制眠茶，我们之前刻意放过那边不动，这段时间里，有不少兽族的老弱病残，都往那边逃过去，不但粮食有问题，更严重拖累了战力，成不了什么气候……”

“那……追是不追？”

雪科夫的问题，其实有些怪，因为早就有兽尸兵压抑不住对血肉的渴求，追了出去，速度很快，那些由豹族组成的追击队伍，一早便追上了敌人的尾端，开始缓缓吞噬掉敌人的后卫，狮族勇士的尸体，不断倒下，又渐渐化为新的兽尸兵，两边一追一逃，已与后头的大部队拉开十数里。

只是，追出去的兽尸兵为数不多，也就七八千名，现在所要决定的，是要否大军追击？还是置之不管？分兵这个选择，一开始就被排除了，这些兽尸兵战力很强，可服从程度大有问题，某些等级过低的兽尸兵，甚至连命令也听不懂，如果派出去追，很可能变成脱缰野马，一走不回来。

“追的话……万一他们命很硬，一路狂逃，我们整个被他们带着跑，偏离本来方向，贻误时机，这可不妙。”

雪科夫沉吟道：“放着不管的话，其余的也还罢了，一个眠茶的潜在威胁不小，还有你那个旧相识，诡计多端，放着他们两个在我们后头自由活动，这不是好事啊。”

“那自然是……”

契拉东赞回答的话没说完，魔力传讯忽然中断，这显然是有了什么意外，跟着，一声轰隆巨响，似乎是发射石弹的石炮击发了出去，落点还正是朝这来。

雪科夫等人所在的位置，是数万兽兵之中，旁人想要靠近，还得先杀翻了这几万兽兵，要玩刺杀实在不容易，若想一下迫近过来，除了发炮射击，还真没有什么好办法。

听到炮击声，五大弟子意识到这一点，脸色大变，纷纷仰望天空，想要先把石弹给打下来，眼尖的已经看到，石弹之上站得有人，正乘着石弹，空袭而来，五大弟子挥动兵器，想要将来人截下，但来袭的刺客却快一步，全身金芒灿发，一股气劲扫出，强劲奇特，将五大勇士全给迫退，更直逼中间的兽族圣者而来。

“雪科夫！”

“……呵呵，怎么来得那么迟啊？”

对着顶上的那声如雷暴喝，雪科夫头也不抬，呵呵一笑，随手抄起身旁的猎妖枪，一枪直刺出去，无匹锐气撞天而起，那颗一米直径的大石弹立刻粉碎，可石弹上的人分毫无损，一下倒头俯冲，仍直撞雪科夫而来，挥出的一拳，无声无息，却带着一股暗流，力量比之前还强个几倍。

“……伤好了，但力量仅此而已，你敢来突袭，不应该只有这点能耐啊。”

雪科夫仍不抬头，猎妖枪一下简单旋动，很带着点大巧不工的味道，直刺上去，上方来袭之人不闪不避，一拳直击向枪尖，就在两边对撞的瞬间，强光一绽，雪科夫陡然生出一种极其怪异的感觉，像被扯入了另一个空间，莫名警兆让他一下纵身跃起，正色面对来袭的强敌。

敢在这时来挑衅的，当然只会是眠茶，雪科夫与之对望，四面八方，都是一种耀眼的金色，仿佛置身一片金黄的云彩当中，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以雪科夫之能，很快就判断出来，这是某种封印术，眠茶将自己拉入了一个以术式构成的封闭空间，这类术法之前不是没碰过，以自己之能，随手可破，但此刻……稍微感觉一下，雪科夫就晓得，这个结界不易破，虽然自己连发数击，应该可以破开，可攻击的时候，虎视眈眈的敌人也会出手，若是之前，眠茶还不是一个太有威胁的对手，不过……

“你……不一样了。”

先前的眠茶，主要是武力强横，术法上也会两手，却只能算混混手艺的水平，和专门的术者相差甚远，可他现在一出手就布下封闭空间，还如此坚固，整个术法的水平，与之前不可同日而语。

术法水平之外，雪科夫也察觉，眠茶身上所散出的武者气息，也有了不同，前两次眠茶来到自己的面前，散发着特有的霸气，雄强无匹，却又有种控制得很吃力，随时会失控的感觉，别人或许看不出来，在自己眼中却无可遁形，所以击败他不是太难，但为何……他现在身上的气息，完全不同了？

“……不是武者的气息，也与我所知的魔法不一样，不是那种调用天地能量的气息……见所未见，眠茶，你让我觉得特别了。”

年老的兽人，朝周围的金光再瞥上一眼，“这东西能隔绝空间，虽然有效，可维持的时间应该不长，两……三招，你最多只有出三招的时间，如果没把握住，这个好不容易营造出来的斩首机会，就要白白浪费了……那还等什么？放马过来吧！”

“别怪我没事先提醒，你要是太大意，不把这当回事，当心你还没有机会用出真正实力，就死在我手下了。”

眠茶低声一喝，高速飙冲出去，甫一动，整个速度、爆发冲劲赫然是之前的几倍，瞬间逼近雪科夫面前。

九忏罪禅．人生苦短式！

人生苦短式发动，体内真气转化成近似电流的存在，刺激体内神经、肌肉，迫发潜能，在带给肉体沉重负担的同时，也让反应速度陡增数倍，眠茶一下飙到雪科夫面前，一拳打下，雪科夫不闪不避，举臂挡架，却是向后。

雪科夫才刚举臂，正前方的眠茶身影消失，却出现在后，人生苦短的高速移位，分化出残像，看似在前，其实已经到了后头，只不过对于身经百战的雪科夫，这样的惑敌技巧还显得太肤浅，光感应周围气流，他便已确认方位，先一步拦截出手。

只不过，双方对击，雪科夫表情微变，在互拼之前，他确实感知眠茶的位置，不为虚影所惑，可这一下互击，着手处的感觉不对，眠茶的存在，似虚还实，虽然有碰触到东西，可碰到的感觉却很不实际……

雪科夫瞬间惊觉有异，而周围气流再动，还是左、右、后方俱有气流，回旋绕动，雪科夫知道不好，立即撤手回防，双拳以攻代守，抢先一步扫向四方，先发制人。

乱拳扫出，正碰上了眠茶的攻击，他以一化五，五道身影同时出现，将雪科夫围在中央，名符其实地围起来打，强如雪科夫，一时也只有挨打的份，因为眠茶的这个分身技，不但不似寻常武技的分身化影，化出虚像，五个眠茶都是实体，而且也不遵守普通魔法分身，力分则弱的基本原则，五个眠茶都爆发了同样强大的力量，更在同一时间点上出击，没有时间差，好像真的来了五个眠茶，完全状态、一起出手围攻。

不可思议的技巧，超越雪科夫所知的一切常识，将他一下打得懵了，而哪怕兽族圣者再强也好，面对五个眠茶的环形围殴，他一时也接应不下，整个防御被击破，雨点般的乱拳自四面袭来，打得他全无招架之力，只能以钢铁战躯硬扛，撑过漫长有若百年的十几秒，待敌人攻势已老，这才鼓劲爆发，将眠茶震得溃跌出去。

被人这样乱拳围殴，还打得无还手之力，这是雪科夫数十年来未曾有过的耻辱，更已记不得有多久不曾这样狼狈，身上多处痛楚难当，这感觉……时间仿佛一下倒流多年……

“有意思……眠茶，你不愧是我这些年来的最大期待。”

“少废话！老兽头，接我第二击！”

刚才的一击，明显有着催迫体能，强逼极限的痕迹，照说使用完这种技巧后，需要一段时间回气，可眠茶片刻不停留，被震退的步子一站定，立刻又飞冲过来，摆出了誓争分秒的玩命态度，而这也正合乎雪科夫的心意，既然只有三招的时间，那就一口气拼到尽……

“嘿！两招的机会，有什么能耐，全部使出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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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科夫全力斗战眠茶的同时，契拉东赞也遇到了刺杀，她的位置也在万军之中，想要袭击她，难度比袭击雪科夫还高，要从十万兽尸兵中杀进去，所以眠茶动手之前，是先偷袭了石炮台，利用射出的石弹，由上方高速迫近雪科夫，而袭击契拉东赞的这边，还更省事一些，动手的人协助眠茶摆平炮阵后，直接发动异术，破入虚空之中，越过长距，一下出现，已在契拉东赞身前。

在虚空之中潜行，无迹可寻，但每次破入与脱离空间时，总有细微的波动，普通术者虽无法察觉，却又怎瞒得过契拉东赞？正与雪科夫通话中的她，本来一弹指，就能施加空间封印，让潜行者出不来，可在施法之前，空间缝隙中所透出的气息，让她动作顿住。

“……是你？”

话也只来得及说上这一句，来人手中打出一团强光，自上而下，笼罩住契拉东赞，跟着，将她封入一个金黄色的密闭空间，与外界天地整个断绝联系，什么自然能量都无法调用，契拉东赞对这股力量虽是见所未见，却曾听过类似的东西，因为这股力量，不属于普通调用天地之力、自然能量的魔法，而是和人心相关，似是无数人心意念汇聚，这种术式结构……

“眠茶？”

契拉东赞脑中闪过这个问题的源头，但哪怕是天王老子在此，现在她也不会理，眼中所见，就只有对面那个宿世死敌。

“西门朱玉！”

手一抬，熊熊烈焰飞腾喷出，在密闭空间内，无法调用自然元素，普通的术者可能连火球都发不出来，只有大魔法师以上的水准，自身元素化，储存元素于自身，能减轻影响，而契拉东赞所发出的火焰，赫然是冥府业火，半青半红，直直烧向敌人。

封闭空间内，没什么可以闪躲的地方，就算要闪，业火也会追身焚烧，所以对方起手便是一击，一条材质特殊的丝带，似是化带为剑，手法却是单刀的直劈，一击便把火焰破开。

业火四散，对面的人表情平淡，甚至有些冷漠，尽管与记忆中的面容有差别，不过那双熟悉的眼神，还是让契拉东赞确认了这个人的身分，更燃起了满腔恨火。

“西门朱玉！”

“……不用大声嚷嚷，这里没有别人，雪舞，你真是让人遗憾啊，好不容易有了第二次生命，自己不珍惜，还抢着来送掉……”

“你好像弄错了什么，以我们两个现在的情况，是谁跑来送死？你还搞不清楚？我这次回来，目的就是要送你下地狱！”

“就凭你那烧不起来的火焰？死过一次重生，别的没进步，说笑的本事增进不少，当时我看着你在岩浆里沉下去，看着你姊姊的份上，还想拉你一把，是你自己挥开了……我还真没想到你能回来，不然就该在你头上补一脚的。”

两边并不是单单空口说话，契拉东赞鼓动火劲，不住朝对方逼去，可对方同样迫出刀气，将逼近过来的火焰一一砍灭，看似势均力敌，但火焰越烧越大，刀气防御显得吃力，已落在下风，契拉东赞更暗结法印，预备等结印完备，一下发动，直接发大招让他万劫不复。

“……当时你该粉身碎骨的，是什么力量让你活了下来？”

“这个问题很有意思，我也想问呢，沉入岩浆中的你，应该肉蚀骨消，死得很彻底，是怎么苟活到现在的？”

双方克制着本身的情绪，进行着这样的试探，想要弄清楚的问题，与其说是对方为什么能够生存？还不如说是要如何才能避免上次的遗憾，真正致对方于死地……

关键的问题，彼此都不会说，他们只能从对方的一些动作、眼神，试图多看出一些讯息，契拉东赞略占点优势，暗扣在手的一击，即将完成，只要在封闭空间内将对方击杀，也就不用再烦恼什么问题了，不过，这个想法，同样也都落在敌人的眼中。

“……今天只是来打个招呼，下一回，我会踩在你脸上，送你回归黄泉。”

刀气骤然消失，汹涌的地狱业火如潮焚至，但却什么也没烧着，明明空间的封锁没解开，人竟然强行发动空间转移，破入虚空，硬生生遁了出去。

“……附带一提，基地已经确认了你姊姊的正统性，我不会让你有机会去威胁雪歌的！”

第八章追是不追·进退两难

东方恋雪的突袭，来去匆匆，在肯定无法致对方于死地的情形下，他连动手的兴趣都没有，也不必把握时间出几招，单纯把几句话一丢，阿兰若行发动，直接破入虚空，从封闭空间脱出。这个封闭空间的术式，由眠茶发动，封入一张佛门独有的贝叶经符中，交给东方恋雪作为一次性使用，单靠东方恋雪在阿兰若行上的修为，本还不足以强行挣脱离开，可这封印是眠茶所放，自己盖的围墙上，要再自己开个暗门，当然容易，就让他这么走脱。

而另外一边，金黄色的封闭空间碎裂，两道身影分别从其中飞射而出，像是两颗炮弹，分别落向大地的一方，一边是落向地面后，砸出坑来，整个消失不见，一边则是落在熊族阵营中，为了不伤及族人，重重一踏，将身上承受的余劲卸除地下，发出一声闷响，地面同样凹陷下去。

如果只以落地的姿态来看，雪科夫无疑是乐胜，只飞出五六米，而另一边的眠茶起码飞出五六十米，但当五大弟子急忙赶到师父的身旁，却为着见到的东西大吃一惊，在他们的记忆中，从没有见过师父这么狼狈……身上所著的皮甲多处碎裂，全身更满是拳印，虽然没有太多实质的伤害，可不管怎么看，都是被人狠狠痛殴过，特别是以他此刻老迈的外表，看起来格外的凄惨。

“师尊，您……”

一名弟子想要询问雪科夫是否安好，可话才刚出口，就被其他师兄弟怒目瞪视，登时醒悟，改口道：“师尊天下无敌，眠茶那厮脑子傻了，居然来挑战熊威，活该败得抬不起头。”

“……他败了？你们是这么看的？”

兽族圣者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森寒，令身旁的弟子心中一懔，他们知道师父的个性虽非暴躁嗜杀，可碰到几个反感的大原则上，却会引来雷霆震怒，其中之一就是阿谀拍马，所以熊族上下只有勇士，没有马屁精，这很大一个层面上得自于他的主持，现在他语气中流露着异样的寒气，似乎就有谁碰触到那些逆鳞了。

五名弟子最初有些不解，那边眠茶不但远远摔了出去，坠地的动静也大，还半天没声没息，像是死在里头，不管怎么看，都是雪科夫战胜了，这个判断有什么问题吗？

愣了几秒后，终于有比较聪明的一个领悟了其中奥秘……

“……原来如此，好狡猾的眠茶妖僧，他自知不敌，故意与师尊对拼一记，藉机远远摔出去逃走……他一开始就自知必败，做好了开溜的准备，这真是可笑至极。”

“不错，明知必败，还跑来挑战，又表现不出誓死求胜的决心，一败就逃跑，简直是不知所谓，藏头露尾的鼠辈一个。”

“藏头露尾倒是没说错，但不是鼠辈，而是狐狸……或者，你们也可以将他当成是阴损的毒蛇。”

冷冷的声音来自顶上，契拉东赞不知何时飘了过来，居高临下的睥睨姿态，让五名弟子与旁边的熊族战士一下炸了锅，他们本就看不惯她，此刻看她摆出这样的姿态，怒火被点燃，纷纷指着喝骂，契拉东赞视若无睹，只是望向雪科夫，全然不把其他兽人放眼里。

“……眠茶显然不同了，不但力量发生了本质性的变化，更得了我那对头的帮助，狡狯多了。”

契拉东赞道：“你与他拼了这一回合，他还挨了你几下吧？但到头来，输的人却是你。”

“……我输了？”

雪科夫有少许讶异，而旁边的诸弟子更是怒不可遏，跳叫着大骂，雪科夫沉思数秒，向附近看了一眼，众多熊族的战士，虽然因为圣者被侮辱，愤怒地跳喊叫骂着，可他们的眼神却很奇怪，特别是当他们的眼神与自己接触，都下意识地将头转过去，这种心虚的眼神，让雪科夫恍然大悟。

“……你是兽族的圣者，圣者是永远高高在上，实力冠绝天下，战无不胜的，弱肉强食，胜者为尊，永远是兽族的铁则，这些兽人之所以跟随你，也不是因为你才德过人，只是因为他们深信跟随你便能战无不胜，抢更多的东西。”

契拉东赞道：“你不是霸主，而是超越其上的圣者，他们对你所抱持的期望，只会比普通的霸者更高，圣者是不允许战败，甚至不允许苦战，战得灰头土脸的……”

“不错，兽族的圣，就是百战百胜，不管有什么理由，战败或苦战都是不允许的……”

雪科夫淡淡说着，向周围再看了一眼，看得附近的兽人心惊肉跳，因为依兽族的风俗，上位者的权威不容质疑，可一旦出了什么事，令领导权威动摇，领导人要迅速确立权威，就只有两种办法，一是迅速改正失误，用一场新的胜利，来抹去旧的失败，但有时受限于现实状况，不是那么快就有机会赢得新胜利，所以另一个方法，就是在族里辣手大杀，用残酷手段清洗掉那些质疑者，这方法虽然有些饮鸩止渴之嫌，不利长远，却有立竿见影之效，大多数的兽族领导人都会来这一套，也爱用这一套……

熊族兽人们忽然安静下来，都害怕圣者也来场清洗，以鲜血惩罚众族人对他的怀疑，但也有些兽人挺起胸膛，坚持对圣者的不败信念，愿意在这个关键时刻献出生命……这些反应，雪科夫都看在眼里。

“……人类确实是狡猾啊，之前我们猜到人类会玩这种擒贼擒王的斩首把戏，不过……没料到会是这样。”

雪科夫缓缓说道，他与契拉东赞曾经推测，基地很可能会针对契拉东赞，发动突击刺杀，因为只要契拉东赞一灭，十万兽尸兵失去控制，雪科夫也孤掌难鸣，可以说是命中要害，所以基地发动斩首行动的机会很高，而有鉴于此，契拉东赞特别露出空隙，飘着指挥，就是要引诱刺客动手，她身边早布下一堆魔法陷阱，只要有人敢来袭，哪怕一次来上几十名刺客，她都可以将敌人困住、宰杀。

哪料到，虽然有鱼咬饵上钩，手段却匪夷所思，穿越虚空而来，一来就隔绝空间，让契拉东赞事先准备好的魔法陷阱无从发动，而敌人的攻击目标更不是契拉东赞，直接放在雪科夫身上，尽管只缠斗了短短数招，没实质伤害与胜负，却很有效果，雪科夫和契拉东赞都感觉得出，熊族的军心动摇了。

单单只是一场战斗，还不至于有那么大的影响，但熊族确实正处于风口浪尖上，他们所崇敬的圣者，忽然带着他们说要走自己的路，称霸天下，这本是一件大喜事，偏偏搭上一个契拉东赞，还弄到整座雨林到处都是僵尸，虎、豹、狼三族几乎全灭，还有很多的弱小兽族也给灭掉，虽说对熊族秋毫无犯，可同为兽族，哪可能没有兔死狐悲、唇亡齿寒的感觉？

兽族之中，阵前反咬盟友一口的事不算少，与那群僵尸互为战友，比与虎谋皮还要凶险得多，熊族兽人看着“战友们”皮绽肉烂、狰狞恐怖的样子，仿佛会随时转过头来，猛咬自己一口，把自己也变成“同类”，这股压迫感可比单纯面对敌人要大得多了，甚至可以说，如果不是雪科夫强力主导，两边别说合力作战，早就火拼起来了……

熊族勇士嘴上不敢说，其实个个心里都很怀疑，要称霸兽族，单靠熊族的力量就已经足够，为何要搞出这些僵尸来？又为何非与僵尸联手不可？虽然说，圣者解释过，结合两者的力量，才可以吞并整个北地，而取得北地霸权后，契拉东赞将率领尸群进攻人族，把整片北地让给熊族……但对于这说法，熊族战士们都是将信将疑，觉得契拉东赞未必会守约，也没什么理由要守约，部分保守一些的熊族兽人，甚至认为光称霸兽族就已足够，有什么理由要打破祖规，进犯其他的种族？精灵、翼人都不好惹，遮日那王的结局或许就是天谴，更别说如今熊族连雨林的霸权都还没确立，就直接对外用兵，这一切……有必要吗？或者说，有必要这么急吗？

发生这样的问题，关键处就是雪科夫不能明说的秘密。基地组织的存在，知道的人太少，这种高度隐密的存在，固然在管理上有很大的隐患，但也有别的好处，雪科夫、契拉东赞现在明明是要反基地，要走自己的路，却偏偏说不出口。

兽族的惯性思维，圣者要侵略、要称霸，那都是伟大的，可如果说要反某个压根没影、不知道在哪里、又从来没人知道其存在的组织，为此还不惜把大批兽人化为僵尸……兽人们一定会觉得圣者疯了，纷纷造反，更别说，假如让熊族战士知道，数百年来，熊族之所以有这么高的地位、雪科夫之所以练上那么强的力量，都因为有基地组织在背后支持援助，圣者的形象瞬间破灭，别说继续带兵了，熊族说不定立刻就会叛变，对这个玷污本族荣耀的圣者兵刃相向。

正因为有这顾虑，雪科夫没法实话实说，仅能把这次行动的真实目的，告知身边的亲传弟子，还有那些本就知情的人……饶是如此，熊族内部还是形同进行了一场清洗，部分熊族的高层，本来听命于基地，对雪科夫的意图毫无所知，事发突然，他们的反对相当激烈，宁死也不愿跟着干，最后或是被杀，或是被监禁，其余的熊族兽人不知真相，对此更觉得蒙上一层阴影。

至此，可以说整个局面全由雪科夫的个人威望来维持，强行镇压住所有的质疑声浪，一旦他的统治基础动摇，这支从来就没齐心过的联军，将会瞬间瓦解，而敌人显然也看出了这一点，一出手，佯攻契拉东赞，主打却是雪科夫……

“……滥杀自己人，有什么威可言？这种事情非强者所为。”雪科夫道：“现在的情况倒也简单，我们……追或不追？”

契拉东赞道：“那个人走前特别说，他们已经与那边联手，并得到那边的援助了……他们知道我们要的是什么，特别抛出了饵，诱我们追击，之前我们下了饵，诱人出来，他们出来咬了、走了，现在是他们下饵。”

“既然明知道是敌人下的饵，我们还要咬吗？”

“……难道你有得选吗？”契拉东赞朝其他熊族战士看了一眼，其中意义不言而喻。

“十几万兽兵追着几千个敌人跑……这种追击战似乎有些荒唐。”

“正确来说，要追的只有两个人，这两个可不是凭人多就能追上的。”

一个会遁入虚空，一个有佛门神通变化，普通兽兵哪里追得上？别说十几万，就算有几十万，也拿这两个人没有办法，最佳的策略，是出动精英去追，或者说就由契拉东赞和雪科夫两个来追，最是十拿九稳，但这个做法的潜在风险，就是被人各个击破，万一对方就是想诱出他们两个，中途截杀，那这样追过去便危险了……单靠那两人，这么做只是妄想，可若背后还有基地撑腰，基地组织的高手群起出动，就等着这个伏击机会，那……

追……还是不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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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你到底是希望他们追还是不追来？”

回程的路上，眠茶困惑地对东方恋雪提出疑问，他虽然参与了计画的实施，却也搞不清楚这个年青人的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

“追不追来都不要紧，哪怕他们因此苦恼，在原地多停步考虑一下，我都会很乐的。”东方恋雪道：“我不是他们肚里的蛔虫，也不是他们的爹娘，他们会怎么做我哪知道？你还真把我当成名军师啦？我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针对他们的各种反应，预先做出准备，他们追也好，不追也好，都要有我们自己的准备，这样才不会被吓傻了。”

“那你到底做了什么准备呢？”

“大师，把你搞定，就是我这段时间来一直努力的事，雪科夫、契拉东赞、你，是这场战争的三根柱，三根里头拆了任一根，这一仗就不用打了，胜负立判，唯有你能站起来，我们才有希望。”

东方恋雪道：“后头他们若追，我们就往南边跑，为精灵、矮人那边多争取点时间；如果不追我们，我们一样是与南边的人先会合，手上多有点人，能做的事情也多一点。”

“听起来……就只是单纯的逃跑，没有更积极一点的做法吗？”

“暂时没有，说得更明白一点，我在等消息，要有进一步的消息，我这边才能做出动作。”

“哪边的消息？姗朵拉？基地？”眠茶皱眉道：“其实到目前为止，我都还不太能理解，为何你要帮助基地？我们原本可以置身事外，坐看基地与他们互斗的，这么介入进去，有什么意义吗？”

“这个……冥冥中自有天意。”

真正的理由，自然是不能直接说出口的，直接让基地组织来处理这场战争，自己肩上的压力好像轻得多，可为了更大的利益，只能冒险来赌一次，至少也先撑过头几阵，如果过早让基地组织介入，凤香的秘密只怕守不住，处境非常危险，而精灵那边，雪歌女王也未必好过，姗朵拉说过，基地组织对这个不受控制的意外存在，不满许久，直接让基地来控制局面，不利雪歌的安全。

战争是危机也是转机，自己大可以透过这次的机会，利用北地各族的资源，来壮大自身与身边的人，运气好的话，甚至可以利用姗朵拉和形势，总揽北地军权调度，也许时间拖不了太久，不过机会只要到了手里，相信不会空手而回。

（说实在话，傻瓜皇帝现在孤掌难鸣，除了一身盖世武功与帝皇头衔，就没什么别的筹码可用了，他让我们来这边练兵，等于是把最后希望放我们身上，想让我们带一支劲旅回去……这边根本连兵都没有，如果不利用各族的资源来发展壮大，再把眠茶的信徒全拐去，单靠我们几个和巴吐城的资源，想等这些渣变成劲旅，傻瓜皇帝坟头的草都半天高了。）

除此之外，基地的存在，确实令自己看到了一个希望，长久以来，自己都想不出要怎么对抗魔门，又要怎样对抗自己那个无敌的老爹，基地的出现确实给了自己希望，至于能与不能，只能接触看看再评估，总之……利用这场战争，从参与战争的敌我双方来捞好处，就是当前目的，而这些话……当然是不可以对眠茶说的。

“我乡下老家的亲戚，说要我等消息，我正在等……”东方恋雪道：“不说这个，大师，你和雪科夫交手两三招，感觉如何？压得下他吗？”

“唔，适才一战，我把九忏式首四招合并运用，雪科夫炼体尚未全功，被我压在下风打，如你的预料，两招半的比拼，他整个还不出手来，但……”

眠茶摇头道：“豁尽所能，我只能压下他两招半，时间一长，他的刚劲显出威力，来自他妖躯内部的反震力量越来越强，拼最后半招的时候，已有些压他不下，如果再多拼一招，那就是我直接被他轰出来了。”

“……和我估得差不多，他的妖化修练，大概到了最后关头，皮肉还没完成，气、血、骨、筋却已完备，老朽的身躯，不逊于传说中金钟罩十二关的绝顶境界。”

“我觉得，本身的潜力还未见底，如果再多争取点时间融会贯通，把九忏式的威力发挥下去，未必会输给他。”

“……免了，大师，妖躯的强横你没尝试过，我们不能以他目前的状况来计算，就算你提升之后，能打破他现在的身躯，可他若刚巧完成突破，变成完全状态，你碰上不是找死？爱惜生命啊，活佛！”

东方恋雪沉吟道：“这种打法不行，至少我们证实了一件事，就是打雪科夫这样的敌人，不能空手……人家的猎妖枪，这次还没用上咧，要是他舞枪来战，活佛，你就上西天去吧。”

“内行人不说外行话，对付雪科夫那层次的强人，手上有没有兵器，没什么差别，灵活性还不如空手，我可不是使兵器的行家。”

“所以你才尽说外行话啊，我要破他的金刚妖躯，当然不能用普通兵器，得先想办法弄柄神兵利器过来……”

东方恋雪摸摸下巴，正要说话，表情忽然一变，手一举，将一道朝他飞射过来的红光接下，这是魔门的特有传讯之法，上次曲子到访，带来了天妖的口信，让他以拖待变，等候进一步的情报，自己在那之后，积极完成准备工作，却不想天妖的联络来得比预期还快。

（……这是……好像是一个座标，小叔给这座标是什么意思？要我去那里？还是……要我把敌人诱去这里？话也不说清楚，这地方距离这还远着，都跑去矮人境内了，去那里能做什么？他是打算亲自出手，让我把雪科夫、契拉东赞诱出，擒贼擒王？别逗了，他才没这么好心……还是要我把十几万大军都诱过去？话不说清楚害死人啊！）

心里的抱怨不少，但东方恋雪也知道这正是魔门做风，为了怕讯息中途被人截获，或是收讯之人被擒、遭拷打逼问，最稳妥的办法，就是话说得不清不楚，只交待命令，不解释因由，就是给敌人知道，伤害也可以减至最低。

最后，东方恋雪抓抓头，道：“大师，回去通知他们，我们……有个地方要去，往好一点的地方想，我们如果死不掉，那群东西就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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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现在，我都很遗憾，雪舞小时候和我很要好，我们是同胞姊妹，曾经有一度，我们姊妹心意相通，我想什么她会知道，她发生什么事我也感应得到。”

对着陆云耕等人，雪歌女王回忆起了童年，非常感慨，“小时候，我们约好，将来无论是谁当王，都要两姊妹同心，一起把索蓝西亚打造成世上最好的地方，不过……那时我一直以为，会继位的人是她，因为雪舞她学什么都特别快，不光是魔法，什么诗歌韬略，天文地理，她都有卓越的表现，不像我，就傻呼呼的一个，除了招引雷电的天赋，其他什么都不会，为此有段时间我还自暴自弃……那时我真的很呆，当然现在也没聪明到哪去……”

雪歌女王的每一句话，都是轻声细语，说着自己以前的糗事，露出浅浅的微笑，对男性而言，这一幕画面有不小的吸引力，但听她这么说，每个人都觉得，换了是自己，与其花时间练那些有的没的，还更想要那种招引雷电的天赋，管他什么水火地风，一道天雷轰下来，全部灰飞烟灭，压根就不用花时间再练什么魔法了，如果自己是契拉东赞，练得要死要活，却不敌姊姊的天赋异能，心里不恨才怪！

“大长老一直对雪舞寄予厚望，自小对她的训练多，要求也高，族里的长辈和我都认为，雪舞将来必会成为女王，可不知怎么，后来长老会投票，居然是我胜出……我到现在也不了解是为什么……雪舞从小性子硬，直来直往，冲撞了不少长辈，或许这也是理由吧。”

雪歌叹道：“那天晚上，我惊惶失措，整个被吓呆了，我去找雪舞，她不知去了哪，我也忽然感觉不到她了，等到了天亮，我才从族人那边听说，雪舞去了圣殿，意图刺杀大长老失手，被击伤逃逸，过程中还杀了另外两名长老……雪舞就这么逃了，离开索蓝西亚，大长老没有追捕，只宣布她是精灵的叛徒，永不得回归……再后来，她到了兽族，化名契拉东赞，带着兽族的军队回来时，已深深憎恨索蓝西亚的一切，所有精灵都说她为了复仇而来，我相信是这样，可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妥，因为我们从没有机会好好谈起这事……她是我的姊妹，无论如何，我希望她能够回来……所以，我希望你们如果可能的话，尽可能留她一命。”

众人说话的地方，并不是在封闭的密室里，也不是神殿中，而是在宽阔的甲板上，一艘来自翼人族的国宝，航天船，这是翼人族委讬矮人、侏儒联合制作的皇家御用兵器，每一艘航天船都能载五千士兵，建造一艘不但花费巨大，耗时更超过三十年，这回翼人为了战争，二十艘航天船自风铃山脉驶出，到索蓝西亚协助运兵，尽快赶往香烟之丘，可谓倾巢而出。

雪歌女王亲自率领数万精灵魔剑士，登上航天船参战，这个规模比当初对上遮日那王要强得多，但最大的遗憾，就是出发之前，大长老阿兰．维丝特以保护国内安全为名，将五千魔法兵团调走，这五千名精灵魔法师，人数虽然不多，却是全索蓝西亚最强大的战力，将他们抽调走，等若是把虎牙拔掉，数万魔剑士成了无牙之虎，而这五千魔法师少了剑士的屏障，施术时全无防备，也是风险激增，大长老此举，让所有精灵全都糊涂了，可除了心里暗骂，大长老的权威不容质疑，精灵们还是这么出发了。

陆云耕等人自然是搭了顺风船，对于大长老的昏着，陆云耕没说什么，自己出身人类的腐败官僚系统，对于这种要打仗的时候，却被上头长官扯后腿的事，早习以为常，每次如果没碰到，反倒觉得怪怪了，不过，虽然习惯了被扯后腿，可面对雪歌女王的委讬，陆云耕想了想，仍是拱手道：“我只能说声抱歉了，女王陛下的妹妹，不需要我们饶命，她反而随时可能要掉我们的命，为了弟兄们的安全，这个会让我们徒添伤亡的承诺，我不能做，而恕我直言，你身为女王，这句话你也不该说的。”

直接了当的拒绝，很削女王的面子，不过旁边的宋、李二人，都觉得确实也该如此，就连女王都微笑了起来。

“……人类还真是像呢，当初他也说了这样的话。”

说话中，航天船抵达了香烟之丘，在前方不远的一座山巅上，有一个陆云耕等人熟悉的矮小黑身影，正率领着矮人的部队，在那边等候。

第二十五集

本集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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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enter>封面人物</center>

僵尸军团不断进击，从亢龙谷地一路追杀，狮族大军在东方恋雪的“率领”下，东奔西窜，四处逃逸，伤亡人数持续增加，东方恋雪和眠茶也全身挂彩。

太乙真宗救兵来援，翼人航天船、精灵与矮人联合军也终於赶到，但契拉东赞竟引玄阴冥河入世，助殭屍军团狂化，成为无敌军团，北地联军即将全军覆没……

航天船中，众人围攻雪科夫，却不料精灵女王遭到突袭，在这千钧一发之刻，自会有英雄救美之人，而这人，绝对就是……

“西门朱玉！”

第一章歧路亡羊·挣扎求生

兽族大军越境而出，攻破亢龙河谷，这已经是几天以前的事，雪科夫、契拉东赞率军亲征，本来是绝顶机密，亢龙河谷位处偏僻，就算被攻破，其他各族也没那么快知道，可之后他们追着狮族的一支败军走，这支败军不但堪称善战，还相当会闹腾，一路放火，肆无忌惮，跑到哪里，就在哪里点起一把火，反正逃跑的地方不是密林就是山头，放起火来轻松惬意，配合风势，弄成了一场超级森林大火。

如此大的动静，西边各族要是会没注意到，那才有鬼！矮人立即动了起来，进入备战状态，更把这消息传给精灵、翼人、侏儒，早有共识的四族同时行动，翼人的航天船飞往索蓝西亚，载上了精灵的数万魔剑士，大军浩浩荡荡，开往香烟之丘会师。

平时，哪怕翼人族再怎么占据天空，航天船也别想横行无忌地入侵香烟之丘领空，不过此刻需要外援，香烟之丘领空全面开放，巴不得翼人和精灵能早一点到，在这一点上，两族可以说来得够快，就连与矮人近年不睦的侏儒，这一次都没有置身事外，表示会尽快过来参战。

不过，当航天船进入香烟之丘后，大多数的航天船前往霸王神殿，而雪歌女王所乘的这一艘，却取道向南，加快速度，飞了大半天之后，即使在半空中，陆云耕等人都感到一股热气逼面而来，往下俯视，底下的山不住冒着白烟，赫然是到了火山区。

火山口不住冒着白烟与热气，有些只是单纯冒烟，有些却隐隐可见红光翻动，仿佛底下随时会有岩浆喷涌出来，一阵阵腥臭的硫黄气味，连续扑鼻，航天船上的精灵与人都感头晕，这里实在不是一个利于航行的环境，可在正前方的一座山巅上，赫然有一支队伍正等在那边，看这架式，就是在等着航天船的到来。

陆云耕在船首看得很清楚，站在那里的是一群矮人，为首的一个，虽然个头矮，可全身散发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肤色黝黑，身有刺青，整个感觉相当熟悉，赫然就是之前在陵墓中见过的矮人王黑三。

黑三王率领矮人武卫，在那山头相迎，礼数上完全说得过去，因为在这艘航天船上的，是尊贵的精灵女王，更是为了救援香烟之丘而来，矮人黑三王表现地主之礼，正是诚意的表现，只不过不晓得两位领导人为何放着霸王神殿不去，要特别跑来这处荒山相会？

陆云耕等人更深信，黑三王与雪歌女王的私交肯定不错，此刻回忆起来，当初的那场闹剧，什么西门朱玉重生，大闹香烟之丘，其实根本就是雪歌女王要委讬黑三王修兵器，黑三王不太乐意，避不见面，精灵女王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易容改扮后亲身前去，强逼得黑三王把委讬接下……据说黑三王即位之前，就是矮人族的首席巫师，如此实力，不可能用武力胁迫他就范，会让他让步的理由，只有友谊与人情，那并不是矮人王与精灵女王的交情，而是私谊。

在黑三王的身后，除了那群武卫，百米之后，是一个半圆形的石台，石台搭建在一道地缝上，里头不住透出炽热的火舌，哪怕是陆云耕这样的高手，也有热到冒汗的感觉，可以想像里头的热力。

（矮人族都是引地火来锻铸，雪歌女王委讬黑三王重修神兵，这趟过来，应该就是接收成果，锻铸的地点就是这里，看黑三王满面疲惫，似乎已经在这里待了很长时间了……我们去索蓝西亚的几天，他都在这里率众干活？）

陆云耕这么想着，发现黑三王抬头仰望，正与雪歌女王目光相对，跟着，黑三王挥挥手，道：“还剩下最后一道工序，由你自己来吧。”

“没有问题。”

雪歌女王微微一笑，手一扬，一道赤红色的惊雷，自天顶怒轰直下，化作一条赤龙，就劈在那个仍喷吐火焰的石台上，轰然一声炸响中，石台碎裂，明耀得令人刺眼的高温岩浆横流，山头上的矮人纷纷走避，而一道冰蓝色的冷芒，则在被岩浆吞没的石台中央闪现。

不用多说什么，雪歌女王白皙柔嫩的右手一张，那道冰蓝色的冷光，赫然直射向她的掌心，她反掌一抓，将蓝光拿在掌心，这动作让陆云耕、李经方等人暗吃一惊，记得那日雪歌女王交给黑三王的，是一个残缺而焦黑的柄把，完整修复后，应该就是一把神兵，可看女王握掌的动作，黑三王修复后的这柄兵器，似乎最多只有巴掌大，什么兵器会是这样的？

“………很久不见，欢迎回来。”

轻声细语，雪歌女王望向掌心的眼神，极其轻柔，像是在看一个久别的情人，随着手掌打开，一颗如泪珠般的冰蓝色宝石，静静地躺在女王的掌心，看似死物，却散发着奇异的冷光，像是生物的心跳，一下一下律动，隐约有种惑人神魂的力量，让人看久了为之晕眩，神为之夺。

雪歌女王再次握起了手掌，稍一使劲，一缕寒芒陡然从她五指之间绽放，迅速凝为一柄雪亮的锋刃，电光石火间，也看不出是刀还是剑，就只感受到一股锐利无匹的冷风，袭向四面，陆云耕等人受这股锐气侵袭，纷纷运功抵挡，后退数步，等劲风稍敛，就只见到女王手中握着一柄细长的银刀。

雪亮的刀锋，上头布满奇特的细纹，照说刀刃上出现细纹，增加了碎裂的风险，相当要命，可这里的纹路，却像具有生命力一般，引导刀柄末端蓝宝石的冷光，随着律动，缓缓渗至刃上，而沐浴在冷光中的银刃，哪怕没有再散发刀气锐劲，也令每一个旁观者心中暗凛，感受到它的不凡力量，特别是，当它被握在女王手中，蓝宝石上的冷光，就像与雪歌女王相呼应，光芒一下比一下亮，更往外散出丝丝冷气，不知不觉中，女王脚边的甲板，已染上一层白霜。

神兵重现于世，对于这一幕最有感觉的，自然是在场的精灵武卫，他们曾经和女王一起讨伐遮日那王，对西门朱玉的印象很深，自然认得出这柄发着冰芒的银刃，就是西门朱玉名动北地的艳刀，犹记艳刀沾血的一刹那，是他们印象中最美的一刻。

不只他们，陆云耕也被勾起了一段回忆，那是在华尔森林中的模拟战，天妖所幻化出的那个青年，手中所持的兵器，依稀就是雪歌女王手中的这柄神兵，换句话说，天妖选出来与自己对战的，就是西门朱玉？普天下的高手那么多，为什么偏偏就要选西门朱玉？就只是因为大家年纪差不多？

（好像有哪里不妥……华尔森林之战，最后和我们一起打天妖的，还有一个蒙面的白衣青年，至今也不知道那是谁？武学路数与西门朱玉相近，不会真是西门朱玉吧？还有……听女王的话意，她深信西门朱玉没死，并且还已经回到北地了，那……西门朱玉会在哪里？在北地的人类寥寥无几，怎么看都只有我们这一群，总不会……就真在我们那里吧？）

忽然冒出来的奇妙想法，把陆云耕吓了一跳，不过他并没有大肆嚷嚷的想法，把这个念头藏在心中，看着旁边的一众精灵魔剑士，纷纷弯腰向这柄艳刀致意，既是对女王的敬意，也是对西门朱玉的一种怀念。

航天船上的种种，都落在底下矮人之王的眼中，他看着这一幕，更看着持着艳刀的雪歌女王，不由一声喟叹。

“……作为女王，你这么牺牲，值得吗？”

听得懂这句话的人不是没有，却是不多，而雪歌女王的回答简单直接，她高举起艳刀，让上头的冰蓝光辉，犹如涟漪，发散向整艘航天船，照向船上的每个人、精灵。

“那一天，这柄艳刀引领着我们，走向胜利，走向新时代，而今，那个人也许不在了，也许就在前头等着我们，但艳刀在我手里，雪歌必会带着大家，再一次走向胜利！迈向下一个新时代！”

回应女王的激励，航天船上赫然爆起一连串激昂的拥戴之声，士气振奋，直比天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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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你小子就不能打起精神，吆喝两声来听听吗？就算没什么振奋士气的作用，起码也算尽了心意啊。”

“大师，你的话有点奇怪吧？对信徒唬烂、忽悠，这是你们佛门的专才，你想让这些狮族朋友打起精神来，应该是你自己开口，看看是要登坛讲经，还是床边说故事，你一个人挑起就得了，扯我下水干啥？”

“术业有专攻，老子……不，和尚我自认不如你小子有慧根，你三言两语就让和尚我开悟，要激励他们的士气，不过小菜一碟，何足道哉？”

“我仆你十八条臭街！要对人鬼扯，也要挑时候吧！”

东方恋雪指着自己的满身血，道：“你看看我身上，现在我伤得比你们都重，自身难保，要怎么扯才能激励士气？你有本事，倒是教教我啊。”

自亢龙河谷被攻破，至今又已好几天过去，东方恋雪等人所做的事情很简单，就是如无头苍蝇一样乱跑，努力求生。打一开始，东方恋雪就对狮族明言，“我没有预定要去的地方，就是哪边活命希望大，我便往哪跑，你们不用信任我，因为我全无把握带你们平安脱险，最后很可能是一起完蛋，如果听完了这些，还想要和我同路的，就来吧。”

三千多的狮族兽人，听了这话就跑掉八百，剩下的也不是信任东方恋雪，而是因为眠茶、那日吐番都支持东方恋雪，他们选择跟着这两位走，再加上，东方恋雪曾准确预测敌军来袭，跟着聪明人走，多少能增点底气。

几天的逃亡下来，这些狮族兽人开始强烈质疑自己的判断，因为狮族战士的数量，从两千多锐减至不足五百，还个个带伤，敌人却像附骨之蛆，漫山遍野追逼过来，还渐渐弄成一个大包围网，让他们左冲右跑，越来越难突围出去。

在死亡的压力下，他们豁出一切去战斗，而他们不愧是那日吐番精心保留、培养出来的菁英，几天的亡命战斗里头，所有狮族战士全都完成狂化，甚至发动了两三次狂化，发动时间也比正常状况延长许多，其中还有六十多名资质体魄俱上乘的，在狂化战斗中，成功转为妖化，以体貌异变为代价，将力量越级推升，从高阶变成了地阶。

几日内，狮族多出了几十名顶尖战力，这些由兽化妖，不狂化也能发挥地阶力量的狮族勇士，将来绝对是兽族的精英战力，如果能够继续发展下去，两年之内，再兴的狮族不会弱于号称“掌握兽族高端武力”的熊族……很可惜，他们没有这样的机会，因为他们的突破，往往是在面临生死的一瞬间，迫发出极限潜能，产生突破，并激发强绝力量，一下爆发，把周围的敌人都干光，问题是……敌人如潮水而来，无穷无尽，干光了一批，很快又来一批，刚爆发完又往往是力量回落、体能最弱的一刻，这些甫取得突破的狮族新星，最终殒落在潮水般涌来的兽尸群中。

这些损失，令狮族全体不胜惋惜，那日吐番更是心痛，但也正是因为他们的奋战与牺牲，两千狮族兽兵才能在十多万尸群的追击下，苟延数日，而他们之所以到现在还与东方恋雪同行，除了因为东方恋雪一直与他们并肩作战，甚至总冲在最前头，断后时也最后一个走，从没有躲在安全的地方纳凉，以身作则，让人无可挑剔外，另一大主要因由，就是之前脱离队伍，决定另谋生路的那八百多狮族兽人，还不到一天就死光干净了。

看起来，好像是自己为自己的命运做了选择，可在这种时候闹分裂，与主力部队分开，根本就是找死，他们一部分试图自己逃散，一部分试图向雪科夫投降，在这种时候，没有什么地方比熊族阵营里更安全，如果投降能成功，确实好过继续受无穷无尽的追杀。

不过，非常可惜，在这上头，雪科夫维持了兽族的传统，压根就不接受什么投降，他甚至连投降代表都不见，直接让兽尸大军冲过去，管他是什么想投降的，还是想自行逃跑的，全都在几分钟内，同一命运。

雪科夫所表现出的这份决绝狠辣，让狮族战士暗自心惊，就连熊族战士都有些不解，因为多年以前，雪科夫被奉为圣者的时候，他曾对所有来贺的各族使者说，这个荣耀将遍照所有兽族，他会心怀雨林，不会只是熊族的圣者。正因为有这个承诺，狮族才会想要向他投降，而雪科夫的狠辣做法，打消了狮族的幻想，熊族内部虽觉得奇怪，却不反对，因为既然为敌，赶尽杀绝就是美德。

“……雪科夫真狠……老弱妇孺都不放过……”

眼见族人惨亡，那日吐番不无感慨，而东方恋雪则是大笑，“都怪你这族王有话不说清楚，让他们误判情势，以为雪科夫会保其他兽族，发保护令，就也会庇护狮族的投降者……你们接受基地的扶植，全族中不知有多少人是基地的暗桩，受过基地的好处，雪科夫又没可能逐一审查，当然全杀了省事。”

“雪科夫太过紧张了，把他们全当成了基地的人，其实……”

“其实个屁！他们就是基地的潜在人员，他们修练的武技，从哪来的？你敢说他们修练中，你啥都没给他们吃过？要是没有基地在背后扶助，这几天会有那么多连续狂化，甚至妖化成功的例子？同样面对死亡关头，虎豹狼族成功妖化的，还不到你们的一半……你要说这是因为你们人杰地灵，体质棒棒？你信，雪科夫也不会信。”

东方恋雪哂道：“练着基地给的功法，吃着基地给的药，整个照基地规划路线来走，将来肯定受到基地的控制，雪科夫会接受契拉东赞，已经是个特例，但对于你们，他没有可能放过，绝对要斩草除根的。”

那日吐番苦笑，这个情况他自然清楚，知道非逃不可，否则定会被雪科夫杀掉。原本照自己的意思，是以族王身分下令所有族民一起走，哪可能在这节骨眼上搞什么自由选择，却还是东方恋雪给了劝告。

‘我奉劝你，还是给他们一次选择的机会，生死攸关的压力下，本来的不满会千倍放大，我宁愿让怀有异心的人走了，人少一点，也不要给他们机会，在我们最焦头烂额的时候，对我们捅一刀。那些想离开的人，你觉得他们离开后会干什么？一出门就向敌人投降的家伙，你打算把他们留着一起跑路？’

就是这么一句话，打动了那日吐番，让他袖手旁观，坐看八百族人的离开，而一切也正如东方恋雪所料，这些兽人脱离之后，立刻投降，并且立刻被雪科夫杀个干净，而早已料到的东方恋雪，更精心挑选撤退路线，利用兽尸群捕杀这些投降者的机会，把距离拉远，争取到更多的逃亡时间。

这也等于很清楚地向余下的兽人表示，跟着走，可以活，不跟着走，自力求生的下场，就是十死不生。有这些榜样在前，以兽人的现实，自然知所取舍，更别说东方恋雪还挺够意思，照足了兽族的规矩，和眠茶一起，冲锋第一个冲，后退最后才走，多次明明可以早走，却为了掩护众人，在兽尸群中多待了十几分钟，更险些被契拉东赞撞个正着，有一回差点就走不掉。

肯当先卖命，这个特质就让狮族兽人无话可说，哪怕他们对这个人类看不顺眼，至少，共患难还不成问题。当然，对于东方恋雪这个人类，狮族兽人也有很多的疑问，他的逃跑路线，只能用乱七八糟来形容，忽东忽西，南窜北跳，一下跑入矮人境内，一下又说往南可以与人类的残部会合，一下又往东扎回雨林，朝令别说夕改，一个上午就能改七八次，搞得众兽人晕头转向，压根就不知道要往哪边逃。

“这个……我只能说，敌人也正产生与你们相同的疑问，之所谓惑敌必先惑己，如果连我们自己都不知道要跑哪去，敌人当然也就不知道了，敌人都不知道我们要去哪，又怎么抓得住我们呢？”

东方恋雪给了这样的解释，好像道理说得通，因为若不是他这样胡乱跑，带得后头的兽尸大军如无头苍蝇一样乱转，他们也不能屡屡从包围网的空隙冲出，怕是早就给满山遍野涌来的兽尸群给活吞了。

在所有人的奋斗之下，有另一个比任何激励话语更有效的事实，维持住士气没有崩溃。与那群僵尸作战，最棘手的问题还不是敌人强大，而是伤不得，随便被咬伤、利指划伤，都有可能令尸毒入侵，让伤者变成活尸，前一秒还是战友，下一秒就变成要命的敌人，这是最难处理的一点。

不过，那个叫姗朵拉的神秘女人，却会调配出抗尸毒的药剂，事先服用，可以削弱尸毒发作的效果，再加上眠茶以佛力净化，几天下来，狮族兽人尽管伤亡惨重，可因为毒发而变成活尸的，却是一个也没有，甚至刚开始的头两天，他们当中还有些战死者，死后不久变成僵尸，混在兽尸大军中又来攻击，可随着眠茶的佛力提升，净化手法越趋纯熟，拈花神通的佛力留存体内，那些战死者的尸体，一遭尸毒入侵，自动焚毁消灭，全没有变成僵尸的可能。

这虽不能让兽人们高枕无忧，但确实解除了一部份的后顾之忧，让他们得以抛开烦恼，全心全意去战斗，效果也相当明显，所有人苦苦支撑到今天，不过，怎样的坚持都是有个尽头，在历经超高强度的频繁死战，几日几夜不阖眼的追逐后，狮族战士不但锐减到只剩下数百个，而且每一个都筋疲力尽，伤势不轻，再也撑不下去了。

“……他们不行了。”

眠茶摇了摇头，对东方恋雪道：“已经到了极限，再不休息、治疗，他们体魄再强也撑不下去，现在是崩溃边缘，恐怕兽尸团再围上来时，战意崩溃的他们只能束手待毙。”

一面说，眠茶一面环视周围的情况，那真是惨不忍睹的血腥画面，几百名兽人，别说身上带伤，甚至看不到一个肢体完整的，过半身上都带有见骨的伤口，紧急处理虽能勉强止血，可流失的血却补不回来，更别说那些肚子上给撕了一道口子，肠子流出，勉强用布捂住伤口，把肠子先塞回去，咬着牙战斗的重伤者。

普通的战争常识，一支部队死亡数超过十分之一，就足以令士兵丧失战意，想要逃跑；死亡率超过三成，这支部队基本已被打残……狮族战士伤亡成这样，还在苦苦支撑，一方面固然是因为素质绝佳，远胜许多人类的精锐部队，一方面却是因为敌人不受降，不战就立刻要死，为了求生，不想战也得战下去。

只不过，强撑也有极限，眠茶相信如果再打下去，不用等兽尸团攻击，只要靠近过来，这些已身心崩溃的狮族战士，就会开始有人选择自杀，直接从这个早晚都得死的绝境中解脱。

“……去，真没用，这么快就不行了，我本来还指望他们能再多撑个半天一天的咧。”

东方恋雪踢了地上石子一脚，道：“不过就是受伤而已嘛，我身上也有一堆伤啊，还不是照样活蹦乱跳的，我有瘫在地上装死吗？想休息、想治疗？好啊，我也很想啊，去和雪科夫商量吧！问问他底下那群丑恶的僵尸怪，肯不肯让我们休息一下吧？”

嘲讽的口气，听了真是会让人心头火起，东方恋雪是故意采用这样的讨人厌态度，之前几天，他也一直是这么干的，哪怕招惹来狮族战士的怒火与不满，只要他们心头还有愤怒的感觉，就不会被频繁的死斗压得精神崩溃。之前，这个策略还算有效，头两天还差点爆发内哄打起来，可到了此刻，尽管东方恋雪很努力地说着惹人厌的话，可狮族战士的眼神个个空洞，什么情绪都没有，已经失去了生气的力气，恐怕再打一场，他们连生存的力气都没了。

“太没用了！这样就倒下，兽人不是一直自认在人类之上的吗？现在看起来，比我这个人类还没用得多，真不知道是凭什么跩个二五八万的？要比身上伤口数目，还有哪个比我多的吗？”

“行了，不用再激励了，猛药也不是一直都能用的……”眠茶望向东方恋雪，目光流露一份担忧，“其实他们没错，反倒是你，这样都还能活蹦乱跳的，实在不正常……”

“呃，我好歹也是地阶，身强体壮，比别人能扛，不用大惊小怪吧？大师你不也没事吗？昨天雪科夫暗算你的那一下，你伤得也不轻，不也一样能跑能跳，能战能逃的？”

“……九忏式传承自兽族的那一脉，尤重肉体完全控制与深度开发，无论是骨、肉、血、神经，都在控制之内，当然，也可以切断神经的连结，别说受伤，就算给人大卸八块了，照样不会有痛楚，身体也照样能动。”

眠茶拉了一下身后的染血虎皮，遮住背后的伤口，表情一派满不在乎，可说话的声音却放轻了，而话里的意思也很清楚，如果不是用切断痛觉这种激烈的手段，眠茶现在恐怕也站立不稳，别说摆出一副顾盼自豪的英雄姿态了。

“你小子虽然算得上天才，但总不会比我还强吧？我都好不到哪去了，你伤口比我还多，居然还那么有精神？一副精力用不完，伤也感觉不到的样子，这正常吗？”

眠茶凝重道：“眼下大家是不得不强撑，但并不是撑过眼前这仗，后头就有希望了，真正想要生机，恐怕还要再撑个几天，他们估计是没希望撑到最后了，所以没差，但你是有希望撑到最后的人，别因为用了太过激的手段，在决战之前，就先因为反噬爆发而倒下啊……”

“这个……我是还有点信心的，只不过……这也已经不是我说了算的，如果可以不用强撑，你以为我会想继续耗在这？”

直至此刻，东方恋雪才露出几天以来的第一抹苦笑，因为极度透支而流的冷汗……早已全逼到身后淌下，混在伤口的血里，不留痕迹……

第二章顽石点头·朽木能动

东方恋雪与眠茶的奋战，看在所有兽人的眼里，同样也看在自己人的眼里。在这支伤亡惨重的逃亡队伍中，有两个非常特异的存在，就是凤香与姗朵拉，和周围那一大堆缺肢残臂、体无完肤的兽人相比，还算完好的她们，简直就是黑暗中两颗耀眼的星。

相比之下，狮王那日吐番的左上臂被咬下一大块肉，骨头裸露在外，异常凄惨，其余的兽人够不用说，东方恋雪与眠茶也连着几天穿血衣，就只有她们两个，一直受到最妥善、周详的保护，姗朵拉还险险被兽尸群袭击到，伤了点皮肉，凤香就真是毫发无伤，从没被兽尸群逼到三步之内。

这自然不光是因为他人保护的缘故，凤香的纯粹武力，不见得比姗朵拉高明到哪去，可因为屡遇凶险，她对护身结界刻意研究，普通的大魔法师搞护身结界，至多三到五层，再多就会干扰，或是拖慢施放效率，凤香用造器技术克服了这些问题，现在动不动就是十几层护身结界施放，互不干扰，还一层强过一层，整个到了一变态的程度，比第十关金钟罩还管用，普通兽尸群自然拿她没辙。

尽管如此，看着一路相护的兽人死伤狼藉，凤香也觉得很过意不去，甚至，姗朵拉所受的轻伤，还是因为想来救援并不需要救援的自己而受，这让她很想动起来，至少做点什么来让局面好转。

“……其实，我有个主意。”凤香对东方恋雪道：“之前我在尝试一些作品，还没到完工的阶段，也不敢说已经能实用化了，但拿出来用，多少可以让情况好转一点。”

“……也只好试试看了。”

别人不知道凤香的状况，东方恋雪却知道她这段时间里，精力都放在装构体的制作上，试图再弄出些什么大铁人、机械人之类的东西，不过好像还卡在一些问题上，无法实用，现在她选择站出来提供援助，恐怕不是因为东西改进成功，而是看情势太恶劣，不得不站出来了。

（凤香的研究，关系重大，将来会是一张很有利的底牌，现在提早曝光，在不成熟的情况下拿出来用，这是一件很大的损失，不过……只能用了，否则连眼前这关也过不去，距离小叔指定的位置，还有几百里，兽尸群又开始围过来了，单凭这些狮族，不可能突围再钓敌人几百里的，我安排的后着又迟迟未到，人算不如天算啊……只能指望凤香了。）

东方恋雪道：“多的先不说，有什么是我们能帮得上手的？”

“好像……还真没有。”凤香道：“我用手边的剩余材料，拼了几十具机偶，装载重火力兵器，战力还行，可自主控制还有些不灵光……如果要由人外部操作，我怕没有足够的适当人选，这几天尝试让它们自己动，把我爹以前制造魔偶仆佣的技术用上，可缺了很多材料，不太成功……这你也帮不上忙的。”

巧妇难为无米炊，对炼金术只能算半个专家的东方恋雪，确实没什么好主意，不过，在己方阵营中，确实有那么一个人，有可能做到无中生有……

“……虽然我不太懂你们在说什么，但……也许我可以试试看，不过……要快。”眠茶望向北边的山坡，忧心忡忡，“兽尸群从北面来了，我们恐怕只剩下十分钟不到。”

情势紧逼，没有人敢浪费时间，而接下来所发生的事，不只对东方恋雪等人是个意外，就连雪科夫那边，也有些反应不过来。

当大片兽尸群从山坡上奔下，狮族战士们摇摇晃晃，勉强想撑起身体，打这艰难的一战，并且有了死在这里的准备，但三十多具金光闪闪的机偶，却抢先一步越过他们，动作飞快地冲向兽尸群。

这些机偶的形态不一，高度大概在两米左右，外表都有明显的拼组痕迹，有些甚至一看就知道是破铜烂铁，内部齿轮与管线都还看得见，行动的时候，身体发出怪声，仿佛一碰就会散架，完全是紧急拼组出来的货色。

两米高的机偶铁人，对普通人类来说或许算得上高大，但对上全由兽人所化的兽尸群，在体型上占不到任何优势，这么摇摇晃晃地高速冲去，与黑压压一片的兽尸团两边一对撞，那个画面，让人想到海浪扫过沙滩，将一切脆弱东西摧枯拉朽的情形。

不过，实际发生的情形，却不太一样，这些看似不怎么样的机偶，在冲入兽尸群，迅速被吞没了之后，一下爆发出璀璨的闪光，金芒、红焰、白光，在兽尸群中此起彼落地绽放，乍看之下，像是几十道绚烂的烟火，在黑色的尸潮中炸开，但伴随着每一道烟花火光，炸开来的除了灿烂，还有大量的黑血与碎肉块。

这些机偶，并不是缠着满身火药去玩自爆的，至少……并不全是，有两具组装不良的，在冲入敌阵，将能量爆发迫散时，自身结构承受不住，就此爆成一团金属火焰，但另外三十多具机偶，就正常运作，能量全开之后，冲击波气浪以自身为中心，扫向四面，兽尸群当者披靡，最近的一圈，大概三米直径的范围，被冲击气浪扫个正着的兽尸群，刀剑难伤的刚硬身躯，赫然也抵受不住，应声炸碎，无数血肉碎块，喷泉般迸散上天，掉落下来。

惊人的杀戮威力，还并不只是如此，炸散的血肉碎块，如雨坠落，每一块血肉当中，赫然还蕴含着能量，坠落触物的瞬间，释放出来，或是如同火油，沾到哪便烧到哪，或是爆闪出雷电，如紫色的光蛇，在兽尸群中窜闪，让许多僵尸肢体焦黑，部分碎裂开来。

只是这一击，数百兽尸灰飞烟灭，潮水般的兽尸大军，像是被用刀子挖出三十多个空洞，更还连成了一道长线，这种杀伤力，就算放那些妖化的兽人强者出去，也不过如此，非但惊着了那些狮族战士，更让在后方观战的雪科夫、契拉东赞大吃一惊。

雪科夫的五名弟子，差一点就跳了起来，他们完全无法想像，那些金属破烂玩意儿，是怎么发挥出媲美他们狂化状态的威力，明明只是死物，为何会和他们多年苦修的成果一样厉害？看那些废铁胡拼乱装的外表，显然还大有进步空间，万一再经过改良，岂不是比他们还要厉害？

“……唔，基地果然动起来了。”

雪科夫紧紧盯着眼前的这一幕，灰白混浊的兽瞳中，闪过那些机偶所爆放出来的灿烂强光，熊族中再没有谁会比他更清楚，这就是基地组织的无上威能，能凭着一些金属机械，发出比兽族艰苦锻炼几十年更强的威力，之前西门朱玉透过契拉东赞来恫吓，说是与基地同盟，取得了援助，他还有些将信将疑，现在看了这些机偶，再无怀疑，他甚至觉得基地的人已经来到附近。

前方一下闪动，契拉东赞的魔法投影浮现空中，声音也淡淡传了过来。

“……情况有古怪，那些机偶的力量并不单纯，也不是单纯来于自身，三十四具机偶，在爆发力量的一瞬间，所有能量交互贯流，三十四具机偶的能量交贯成一线，才有这样的爆发力，这不是纯粹的机械，里头有些玄奥的东西，像是人类会用的结阵。”

契拉东赞道：“看起来威力挺吓人，但不难处理，只要它们再一次爆发，在能量回落时让尸兵冲过去，截断他们连结的可能，就可以个个击破，估计也撑不了几分钟……倒是他们的能量源头，在放出冲击波前，它们明显有吸纳外部能量的迹象，这就很值得注意了。”

吸纳外部的能量，这种技巧不属于兽族的修练体系，但他们也知道，在人类当中，这是高阶，甚至地阶水准，才能施用的高等技巧，现在这些机偶居然也能做到？若非亲眼所见，委实难以相信，然而，假若这个解释不对，那似乎就更让人难以索解，这些摇摇欲倒的破铜烂铁，何能爆发出如此强大的力量？

不过，听见契拉东赞说，几分钟就能解决掉这些机偶，在场的兽人大多露出一丝笑容，只有雪科夫摇了摇头。

“再一次爆发……一次能扫掉几百兽尸，两次爆发就能扫掉七八百，这边才只三十四具机偶。”雪科夫沉吟道：“如果是三百四十具？三千四百具？那又如何？这些破铜烂铁看来不难制造，要是下一次，来了三万四千具，那边还需要逃吗？我们又跑不跑得掉？”

一句话，让周围的兽人做声不得，而这也是雪科夫一直以来的隐忧，基地组织所掌握的神秘力量，就是这么让自己忌惮……

另一边，冲入兽尸群的机偶，也不是一直傻傻站着，而是抖开手臂上附着的大刃，大开大阖，狂斩着周围的兽尸群。

从力气上来说，机偶虽是金属，可和兽尸比起来，占不到分毫便宜，甚至还落在下风，但机偶非血肉之躯，在一些构造上占了便宜，他们的造型千奇百怪，虽然是人形，有些却是三头六臂，或是更为奇怪的形态，都是凤香为了消除战斗死角，多番尝试的试作产品，此刻陷在兽尸群中，它们舞着身上的重兵器，或是疯狂开火与喷火，同时攻击四面，以一敌众，兽尸群的数量虽多，一时却压不下它们，反被它们把战列的口子撕得越来越大，乱成一团，根本没法大举越过它们，去追击后头的狮族残兵。

“快走！全部快跑，别愣在这里看戏，你们还真以为这边可以撑很久吗？”

东方恋雪和那日吐番催促着狮族战士，将目瞪口呆、如梦初醒的他们赶着逃跑，这些机偶的威力是意外之喜，已经远远超出了凤香的设计预期，什么吸纳外部能量，什么联合组阵、联手爆劲，这压根就不是凤香的设计，像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估计不会一直有，也不会好太久，再不趁机逃跑，等一下撑不下去，就真跑不掉了。

在凤香的设计中，机偶应该是可以自主行动的，可现有的材料，让她做不出可自主活动的机偶，而且，可以自主活动，不等于可以自主战斗，两者难度一天一地，凤香还没能攻克这道难关，本来这些机偶，就只能直冲出去，对着正前方一直线的敌人攻击，用尽所有能量，最后再来个大自爆，如此而已。

之所以发生这么大的改变，关键全在眠茶身上。佛门之中，向来是修为一到，神通自成，但到底能成就哪些神通，这就很难说，眠茶正努力开发自己的潜能，而在诸般佛门至高神通中，令顽石点头，即是一种化无为有的妙用，眠茶决心一试，对机偶注入佛力后，这些机偶赫然生出灵性，在战斗中的表现更是惊人，为这支兽族残军争取到了时间，就只苦了眠茶，他汗湿衣裳，整个人像是掉进了水里，脸色苍白，虚脱的状态半天也回复不过来，全靠着东方恋雪把他扛起，带着跑路。

“……不……不能跑。”眠茶喘息道：“能够操控的距离，只有五百米，如果离开控制距离，那些被赋予灵智的机偶，将会变回原形……”

这个情形，让东方恋雪暗呼不妙，但趁着兽尸群还给牵制住，他把心一横，催促着凤香和狮族战士快走，自己扛着眠茶，就往兽尸群冲过去。

“大师，横竖有效距离五百米，为了把效果最大化，我想你也不介意为众生牺牲一下吧？”

“………你小子真够狠，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眠茶气空力尽，说不出话来，只能勉强给了一个苦笑，“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既要身先士卒，和尚我就陪你小子拼这一回！”

“谢啦，大师，我等一下开溜的时候，不会拿你当踏脚石的，你就算不信我的良心，也该相信自己的利用价值高啊！”

东方恋雪三步并两步，已闯入兽尸阵中，他们两人的推进，让三十多具机偶同时向前猛冲，推进了近百米，那种勇悍无匹的冲锋之势，如果对方不是浑噩无觉的僵尸，换了是普通人类或兽族的部队，早给这阵冲锋打乱，甚至导致全面溃败，但对上无惧无痛的兽尸大军，这只能暂时拖慢他们涌上来的速度。

不过，东方恋雪和眠茶的闯阵，却引出了其他的变化，远方一声强悍的兽吼，惊天破地，赫然是雪科夫跃离座位，如炮弹般迫射过来。打从追击战开始，雪科夫和契拉东赞就一直想迫出东方恋雪、眠茶，只要把这两个人擒杀，其余的根本不算什么，偏偏这两人很有本事，几次狙杀都未能得手，有一回明明都截下眠茶，还是被他硬受一击，藉机跑掉，现在看到他们两人被困，哪怕这可能是个明显的诱敌圈套，心急如焚的雪科夫仍旧忍耐不住，亲自纵身飙来。

“啧！老家伙一点耐性都没有，身为首领，居然亲自追过来，好歹也该遵守魔王定律，先派手下过来吧？”

“老匹夫也是老狐狸，你的诱敌策略，他一眼就看穿了，与其派些修为不足的手下或弟子来涉险，损失人力，他宁愿亲自来，不给你机会去削减他们的人力、战力。”

“老匹夫太不识相，畜牲一个，半点好处也不留给咱们，大师，咱们和他一拍两散吧。”

“……怎么拍？”

冲入兽尸群中的机偶群，被僵尸围攻，渐渐开始有了损坏，为了挣回主导权，这些机偶再一次通体放光，要联手发动冲击气浪，这情形看在雪科夫与后方熊族战士的眼中，绝对是一件好事，他们已经知晓，这些机偶在发射冲击气浪之后，会露出空隙，只要将兽尸群一下全力催攻上去，机偶几分钟内就会被尸潮吞灭，前方再无障碍，哪怕还拿不下眠茶与那个年轻人，再以狮族残兵的状况，追上去一定可以全灭他们，结束这为时几天的追逐战。

不过，一旦事情发展脱离合理轨迹，那就真是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冲击气浪横扫四方的一瞬间，在大后方注视战情的兽族战士，就只觉得绽放的光过于耀眼，冲击波的风压也比上次更强，好像有了什么地方不一样，当他们意会过来的时候，这才明白，敌人的下手比预期中狠得多，而前头的兽尸大军中，多了一片好长的焦土，整片山坡被炸得坍方，那些机偶不见了，连同在那附近的三千兽尸兵一起灰飞烟灭。

敌人……显然也看出了这些机偶的问题，猜到这边会趁第二次施放冲击气浪后抢攻，所以，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冲击气浪一放，立即操控所有机偶自爆，两重爆炸力叠加在一起，就真是天塌地掀的大力，多拖了一大票兽尸兵上路，这些都是粉身碎骨的下场，想复活都活不过来。

与此同时，东方恋雪背着眠茶，趁乱全力突围，机偶群已经全灭，如果再不趁着兽尸群大乱的时候跑掉，一会儿雪科夫追来，那就真是来不及了。

白光一闪，浩然剑丝横空而出，轻而易举将前方阻挡的兽尸兵四分五裂，这绝世神兵砍石头像切豆腐，东方恋雪这几天故意不用，不让敌人注意到，就是为了在此刻大展神威，一下扫掉前头的十多个兽尸兵，背着眠茶狂冲。

“哇哈哈哈，三十四换三千多，大师，我们这回买卖大赚了，你有没有看到，刚才爆炸的时候，雪科夫那老牲口正好从那飙过，被炸个正着，你说有没有机会直接把这老畜生炸成焦炭啊？”

“休想！”

东方恋雪得意的笑声，被远处一声爆喝给打断，从渐散的烟尘中，一道高速身影飙冲过来。

“狡猾的小贼！留下命来！”

区区一下爆炸，就算能消灭数千兽尸兵，却又怎能奈何兽族圣者了？盛怒的雪科夫高速冲来，一下飙近许多，东方恋雪仍在大笑，似不以为意。

“哈哈，圣者不用急啊，早料到你有这招，一直就等着您呢！”

东方恋雪一声大笑，由眠茶操控，两道黑影由地下的焦土破出，冲天而起，直直飞向雪科夫。

三十四具机偶的自爆，一开始就少了两具，东方恋雪让眠茶扣下两具，趴伏地上，不参加自爆行动，事后被翻掀的沙土给覆盖，为的就是用来伏击断后，如果敌人追过来的只是普通角色，两具机偶的绝命爆炸，足可以多带一批敌人的中阶干部上路，可惜……雪科夫战斗经验丰富，料到了这种可能，亲自出马追截，让东方恋雪暗叫可惜。

两具机偶高速冲撞向雪科夫，年老的兽人在这一瞬间，仿佛不坏金刚，看也不看，双臂分别挥出，刚猛拳劲扫过，两具机偶分别被打爆，情形也和之前一样，机偶在被打坏的一瞬间，自动吸收外界元素能量，把爆炸力增强十几倍，虽然做不到紧贴着雪科夫爆炸，却也非常够呛，猛烈的火焰与黑烟，一下就把兽族圣者给吞没了。

“哈，追击？吃屁的份你就有，什么兽族圣者，吃屎去吧！”

留给敌人一个大惊喜，东方恋雪脚下不停，要趁机突围，否则自己勇闯敌阵的举动，就真会变成形同自杀的愚行，但普天下的聪明人实在太多，他没跑出几步，动作陡然一顿，给一股无形的咒缚力量压制住，而八道黑气，迅速凝化成影，在周围显形，正是对方的死灵祭司。

开战以来，东方恋雪除了怕与雪科夫正面对上，也对这些死灵术者万分忌惮，自己始终不是术者，对抗术法的本事差了点，只能扔给眠茶这个半调子活佛来处理，偏偏现在眠茶已经脱力，完全指望不上了……

这些死灵祭司，打开战至今，可说是不断在进化、晋阶，从单纯的僵尸之体，越来越趋于虚无，成了幽魂，物理攻击对他们根本没效，东方恋雪挥动浩然剑丝，希望里头所蕴含的龙气，再一次奇迹爆发，助己突围，但奇迹果然不是天天有，浩然剑丝挥斩过去，龙气没被触发，锋锐之剑斩不断虚无之体，东方恋雪仍被困在当中，给千斤重压给镇住，还察觉一股玄阴之气快速逼近，该是契拉东赞来了。

“大师，迫不得已，请你出手帮一下了！”

眠茶也看出来情况不妙，哪怕自己还气空力尽，手足酸软，也只能硬着头皮下来一拼，就算拼不过，起码不能拖累了这个年轻人。不过，他才一动，就听东方恋雪道：“不是要你下来肉搏，你能不能再令顽石点头，像刚才那样？也不用几十具，只要有个几具，我们就能突围了。”

“呃，怎么变？你要我开灵智，也要给我机偶啊！”

“机偶没有，你可以多一道手续，这里有土有石，你弄些土偶和石偶出来，就算威力不强，能顶用一下也成，够用就好，行吗？”

听了东方恋雪的吼叫，眠茶说不上茅塞顿开，只是觉得“他妈的这也可以？未免太神了”，但既然是东方恋雪给的建议，他也不会拒绝，硬着头皮一试，将本身佛力散入地下，整片地面刹时间金光闪闪，土石翻动，像要有什么变化，可这情形只持续了短短几秒，地面的金光就消失，土石也回复如初，感到体内佛力枯竭的眠茶，心跳得快跃出胸口，忍不住怒道：“这种事哪可能啊？”

“能啊！大师，你信就成，不信就不成，信仰愿力的奇迹源头，就是一个信字！”东方恋雪大叫道：“我现在全力突围，你尽量掩护我吧！”

被背着跑的眠茶，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去掩护，但看东方恋雪已经对着那些祭司冲过去，后方的兽尸大军也高速冲来，他无可选择，叹了一声，再次将近乎枯竭的佛力，往地面传去，希望能产生作用。

这一回，与前次的情形差不多，但当佛力几乎耗尽，蓦地，一股温暖的能量，迅速涌来，眠茶的身体有如干枯大地，贪婪地将这股能量疯狂吸尽，在最短时间内，转化为本身的佛力。那股能量飞快涌入，转化程序不断流转，眠茶体内干枯的佛力，一下充盈至满溢，过多的佛力，在运转中自然流泻出来，于体外凝成点点金光，恍若灿星，而这点点金星，更迅速绽放开来，化为朵朵金莲。

盛放的金莲花，不光是璀璨瑰丽，还托住了周围死灵祭司放出的黑气，解去了咒缚，更把东方恋雪背上的眠茶，照耀得宝相庄严，有若天神，那些死灵祭司被佛光照耀，在属性互克的压制下，躯体冒出青烟，发出哀嚎，显得相当痛苦。

“起！”

眠茶一声暴喝，舌绽春雷，脚下的地面应声而爆，碎裂翻掀的土石凝聚出六七个人形，化为土偶，分别朝那些死灵祭司撞去。这些石偶，充其量也就是勉强凝个样子出来，说不上什么自主行动，要说实战威力，与凤香的机偶差得不是一点半点，可它们通体笼罩的精纯佛力，委实不是说笑，特别是对上这些几乎化为阴邪魂体的死灵祭司，这一撞，比什么强酸、剧毒泼上去都更有杀伤力。

凄厉的惨嚎声，在战场上回响着，不是什么人都听得到，但对于那些同属阴邪之物的兽尸兵，这声来自同类的惨嚎，确实令无痛也无惧的他们，产生一种裹足不能前的感觉，在这些土偶的撞击下，亡灵祭司立即被消灭了三名，散为黑烟，却再也无法凝聚，就此化消于天地。

东方恋雪半点不耽搁，背着眠茶就往前冲，又一次成功突围，朝前头那个山坡冲过去，后头的眠茶一阵狂喜，但多少仍有些摸不着头脑，想不通自己怎么会那么神？还有那股能量到底是从何而来？直至此刻，那股能量仍不住传来，灌入体内，填补消耗掉的佛力，让眠茶迅速回复状态。

“想不通吗？大师，其实很简单的，在你真正成神成佛之前，信仰力的接收，是受距离影响的，距离近了，效果当然就好了。”

东方恋雪长笑声中，飞窜上了山坡，两名死灵祭司飞飙而至，想把他们截下，可一道灿烂的电光，却先一步破空飙来，为两人作掩护，电光为剑，剑意逼人，正是太乙真宗的御剑术，一个热血的声音也在这时响起。

“东方！你还活着吗？我们没来迟吧？”

第三章神州八剑·雷电噬嗑

太乙真宗名震天下，传承久远，虽然以御剑术为看家本领，但能够这么久屹立不摇，所凭恃的自然不会只有一种本事，在开发御剑术技巧的过程中，还意外开发出了一些别的技巧。

铸剑技术，是发展御剑术过程中的必然产物，为了让人剑通灵便于进行，除了要加强自身修为，也得要打造出更易于驾驭的好剑，而当这门技术开发到极致，就难免有些不受控制，甚至开发出本末倒置的作品。

江湖相传，太乙真宗内流传着八柄神剑，通常是由掌教真人亲自保管，但也依每一代的状况，偶尔赐一把给派系领袖使用，待身殁后交还龙池，回归掌教之手。之所以那么慎重其事，是因为这八柄神剑，具有不可思议的威能，当初锻造时用上了禁忌铸法，封印神魂，剑成后以无上密法开启灵识，令这八柄剑能脱离操控，自己作战，如果与御剑者搭配，爆发出的威力更是寻常数倍。

太乙真宗历史上，有几回严重内斗，弄到一堆教御拔剑相向，甚至连合起来逼宫，要夺掌教之位，掌教真人往往便靠这八柄神剑，大破叛逆。知情者的证言，这八柄神剑，每一柄都足以匹敌一名教御，八柄合璧，加上掌教，起码可以抵挡九名教御联手，如果再配合特殊剑阵，将力量集中迫发，聚于一击，除非三十六教御过半都反了，否则真是足以消灭一切的叛乱。

就因为有如此威能，“神州八剑”在太乙真宗的位置，一直是重中之重，只不过，太乙真宗内部的传闻，这八柄神剑由于神能过强，在发动御剑术时，很容易反客为主，剑控人心，引人走入邪道，所以神州八剑近年来都被妥善封藏，难得一现于人前，很多太乙真宗弟子修练多年，却从没有机会见到这八柄神剑。

东方恋雪背着眠茶，大步奔逃，忽然骤见紫电横空，飙飞过来，以他的目光，自然认出那不是普通雷电，而是带着电的剑光，那两名死灵祭司是空幽之体，普通的电光剑劲，只会打穿过去，没什么实质伤害，可这一剑贯空而来，散发出的紫色电流极其强横，逼得那两名死灵祭司不敢迫近，这手本事可不简单，东方恋雪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太乙真宗哪位教御高人来了？

不过，在这道剑光闪过的同时，一个热血澎湃的激昂叫声传来。

“东方！你还活着吗？我们没来迟吧？”

“卫国？”

东方恋雪吓了一跳，汪卫国这热血青年的声音，他不会认不得，可汪卫国绝无如此修为，放射那样强的电劲，难道是有什么高人跟着来了？再一看，空中的紫电剑气，回射落下，落点是一个高速朝这边赶来的人，正是汪卫国，一瞬间，东方恋雪想起了神州八剑的传说。

（……应该就是神州八剑之一，太乙真宗掌教下的本钱好重啊，本来还以为，会随便扔本上乘秘笈过来，再塞些高等灵丹妙药给汪卫国，用拔苗助长的方法帮他速成，没想到，赤城子真是舍得下手笔，居然连神州八剑这种压箱货都拿了出来……也对，真要说速成，没什么比以剑控人更快了，虽然是邪道，可用在这里，那就是有效的实道！）

东方恋雪心中嘀咕，神州八剑是太乙真宗的绝秘，自己一直希望能接触到，甚至希望有机会弄个一把过来，不光拿来用，更破解铸剑的禁忌之法，这种技术不光是自己想要，魔门也垂涎许久，只不过太乙真宗藏得很紧，接触不到，没想到今日居然送到北地来，照型态来看，这应该是八剑之中的“噬嗑”，专司雷电的神兵，赤城子把它交给汪卫国，是看准了北地的战情紧急了。

电光回落，归于汪卫国背后的黄铜剑鞘，几条黄色咒布立即交缠而上，将剑封住，如果单看外表，就连东方恋雪也不会想到，咒布内封藏了那么大来头的神物，不过现在比起神剑，东方恋雪还更在乎眼前的这个情况。

骑乘着白色骏马，汪卫国身背古剑，一马当先，尤其显得气宇轩昂，整体精气神较诸之前分开时，大有长进，显然在太乙真宗全力支援下，不但得了镇派神兵，就连秘笈与灵丹也没少给，强行助其大大提升了力量。

要在战争中有一席之地，个人实力是必要的，可更重要的还看人和，汪卫国的身边，本来总跟着几十名太乙真宗的师兄弟，大家同进退，现在规模增加了几十倍，在他的身后，是一支新组建的骑兵队，马匹上的骑士，穿着的服装各异，却全部身背长剑，散发着一模一样的气息，清一色的太乙剑客，为数大概有两千多人，正是汪卫国之前宣告过，“会响应号召来从军的师兄弟们”。

不管这些太乙真宗弟子到这里来，是出于什么目的，眼前很现实的一点，他们确实是超宝贵的精英战力，如果之前的战争中，能够得到这样的一支剑骑队，东方恋雪觉得自己一定会感动到哭出来，而此刻赶过来的援兵，也不只是他们。

“东方，你没事吧？”

汪卫国策马冲来，还另外带了匹马，一奔到东方恋雪身边，就将马交给了他，“我接到你派人送来的信，就立刻尽起大军，赶来与你会合了，刚才遇到凤香和你的狮族战友，我让师兄弟们护着他们撤退了，现在该怎么办？”

“怎么办？逃命啊！后头有十多万僵尸群追着我们，难道凭你们这两千多太乙剑士，真能以一挡百，将他们消灭不成？大部队呢？”

“接了你的信，所有人就赶往这边来，一半赶去你指定的地方，还有一半已经到了十里外，为了接应你们，我和师兄弟先赶来……还好赶上了，否则就算你和大师能走，凤香和你那些狮族战友就很危险了。”

“再不快走，连你和你的师兄弟都要危险了，还没感觉到吗……大地正在震动，尸气涌过来了。”

“哪可能感觉不到？在雨林边境练兵的这段时间，这股臭气每天就连在噩梦里都闻得到咧！”

汪卫国带着东方恋雪与眠茶一同急驰，整个地面开始震动起来，光是一万兽人奔驰，就足以令大地震动不休，更别说是十多万兽尸大军踏地而来了，如果单纯两军对撞，这看似无比精锐的两千多骑，几分钟内就会被兽尸大潮给吞灭，没有半分幸理，但此刻的汪卫国，对北地战局知之甚详，已非不明究理的新兵，敢把这支剑骑队带来，自然有他的底气，一面急驰，一面将身后的噬嗑神剑连着咒布高举而起，朗声长喝。

“太乙道光！”汪卫国喝道：“寓意于剑，一剑既出，裂地破天！”

这是太乙真宗弟子习剑第一课的首句，道门修行，讲究天人合一，最终目标是与天地同存同寿，可习剑的宗旨，却与天人和谐之道有冲突，所以开宗明义的第一章，就点出了这点殊异，更成为了太乙剑道的口号，所有太乙剑士听了这一喝，都是热血沸腾。

应敌策略，汪卫国来此之前早已订下，现在口号一喊，两千多名太乙剑士齐声相应，反手抽出背后的长剑，手捏法诀，指上蓄劲，逼出剑上锋芒，跟着便是全体一声大喝。

“伏羲神剑！驱妖伏魔！”

两千多名太乙剑士的齐声一喝，满是纯阳正气，有如轰雷，而他们逼在剑刃前端的一缕锋芒，也给指劲一迫，飞射而出，两千多道高亮度的白色剑芒，破空飙出，劲道极强，射上半空，再如一片白色飞蝗，纷坠向正翻过山坡顶端，要朝这边追击冲来的兽尸群。

没有过多的惨嚎声，但连续的栽倒、滚落声，却是响个不停，被这些自天而降的剑芒击中，兽尸兵的身躯竟然一下被打穿，扑倒在地，手脚抽搐个不停，半天也站不起来，后头的兽尸兵追冲上前，无视于同伴的死伤，直接践踏过去，可也有不少被地上挣扎的同伴给弄倒，整片兽尸大军乱成了一团。

汪卫国片刻不敢停留，也不用他下令，太乙剑士们射完剑芒后，立刻调转马头，策马离开，整个动作没有一丝紊乱，也没有一点多余的杂音，完全就是一支久经训练的劲旅，绝不是几天内仓促变得出来的……这个情况看在眼中，东方恋雪暗自心惊，还有刚才的那些破空剑芒，也绝不像表面上看来那样单纯，在数千剑芒破空的一瞬，有剑阵的感觉，把本来的威力大幅提升，更在破空的过程中，吸收了周遭的电能，令剑芒落下时，表层带着旋转的电流，像一颗螺旋弹一般钻下，挨上一记可不是说笑……

“伏羲神剑？专打野兽的剑？”东方恋雪扬了扬眉，望向并马策骑的汪卫国，“太乙真宗的知名剑技，我多少有耳闻，啥时候多出一个伏羲神剑了？”

“本派前辈从军者颇多，当年三星葱岭外，帝国军几场大战，全军覆没，教训极为惨痛，掌教真人痛定思痛，这些年来特别汇集众力，一同研究开发，弄出了这门专破兽人坚躯的技术，希望将来再次为国效力……”

汪卫国道：“龙池那边知晓我们在北地的战情，特别将这套伏羲神剑传授给愿意来从军的师兄弟，寄望一雪前耻，宣扬国威……可惜这些兽人已经尸化，否则，挨了那几下，足够要掉他们的狗命。”

语气中不无遗憾，却更有一分志得意满的自信，至于他所说的话有多少真实性，东方恋雪心下清楚，伏羲神剑可以是近年秘密开发出来，但要练成这门剑技，特别是练到能组成剑阵的程度，没有相当时间的苦修、集合训练，绝对没有这效果，更别说，光是能在这地方骑马，就很不可思议。

兽人、僵尸，身上都会散发一种气息，让生物本能地感到惊惧，以往帝国骑兵和兽人打野战，光是兽人军队集体怒叫，就会让骑兵队马惊蹄乱，战力锐减，更别说现在还变成了兽尸，十几万尸群散发的煞气，对马儿的影响可比对人类大得太多，照理说，这些马匹根本不可能来到此处，更别说还镇定若斯，全然不受煞气影响，这显示……太乙真宗培养这支部队，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从人员、功法、马匹，所有组成要素都精心设计，东方恋雪敢断言，若让自己去搜检这些太乙剑士的装备，还会有更多惊喜。

（太乙真宗秘密搞出这支部队，是想造反吗？他们花了偌大的心血，搞出这支骑兵来，不可能舍得派到北地来送死，这应该只是一次练兵试验，要根据此战的结果，来调整部队的潜在缺失……以那些大门派的作风，这里的人该是全军总数五分之一……不，十分之一……）

东方恋雪心思灵活，举一反三，想通这些关键后，忍不住低声问了一句，“伏羲神剑是专破兽人坚躯？还是专破坚硬的东西？帝国境内又没兽人，你们创招时，用什么当假想敌？这玩意儿是用来破金钟罩还是罗汉大阵？别告诉我你从没想过啊。”

一句话令汪卫国心头大震，差点就从马上摔了下来。说实在话，他还真没有往这边想过，但被东方恋雪这么一说，心下稍一琢磨，发现还真是这样，伏羲神剑的原理，是以电流附于剑上，激发高速旋转，把电击、剑刺、钻旋三种杀伤效果合一爆发，摧坚如拉朽，虽然说是专门用来破兽人的坚实身躯，可如果把这门技术转个方向，拿去破慈航静殿的金钟罩，那也一样合用，况且在南方找不到兽人当实验对象，改拿金钟罩当假想敌，非常合情合理，一点也不奇怪。

可要是这么一说，事情就麻烦了，至少，假如这消息传到慈航静殿的耳中，那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当成没听见……

“口下留情，口下留情……”汪卫国尴尬地笑了两声，“在这边胡说两句也还罢了，等一下要是给那些慈航静殿的师兄弟听到，发生什么误会，那可不妙，拜讬你千万收敛住那张嘴啊。”

“慈航静殿的师兄弟？眠日首座底下的那些？”东方恋雪察觉汪卫国语气有异，联想到了一个可能，“慈航静殿有其他人来了？不会吧？”

“是真的，和我这批师兄弟差不多前后脚到的北地。”汪卫国道：“主要是眠日首座底下的戒律院武僧，还有一些响应眠残方丈号召的年轻弟子，一同前来，他们的个别实力不错，有些高手，特别是那些戒律院武僧，擅长合击、战阵之道，是不可多得的强助，可是仓促成军，协调配合上还有些问题，我不敢胡乱下令，让他们自成一队，委派他们去你指定的那处地方了。”

“哦，这倒是个意外……”

东方恋雪事先看透了太乙真宗在汪卫国身上所作的投资，所以对太乙真宗调动大票人马过来，没什么意外，可慈航静殿居然会响应眠日首座的求援，那就是一件奇事，难道是自己估计有误，眠日首座的分量比预期更重，慈航静殿不得不救？还是那群秃驴忽然转了死性，一下子忠君爱国护人类来了？

“总共来了多少人？我们拼死拼活，替你们争取了十几天的时间，你可别说什么都没作啊！”

“……十几天的时间，又不是三五个月，这样要训练出成绩来，你当我是军神啊？不过，这段时间，我们除了和眠茶大师的信众混编练习，也接纳各方来投奔、避难的兽人，虽然老弱病残为数不少，可总数加在一起，这边已经超过五万，还陆续有其他兽人来投……”

汪卫国道：“幸亏你的通知来得快，我急急忙忙将他们整个带出来，否则继续待在那边，接受兽人的难民，数量飞快递增上去，不待雪科夫来袭，就要先完蛋了。”

“五万多？这么大的数量，你们是怎么掌握的？五万多兽人移动起来，雪科夫怎么可能没发现？”

“这我也不太清楚，本来我也很苦恼的，但三天前，我们出发的时候，铜锣师兄从侏儒那边赶了回来，带了大批粮食，更还协助指挥，有他的帮助，比十万大军更有力，他组织那些信众行动，发动了一种我不曾见过的佛门术法，大范围遮蔽行动形迹……”汪卫国道：“但很奇怪，发动术式应该都是要靠术者，可铜锣师兄的做法……那些兽人老弱手拉着手，居然就发动了……不可思议。”

话没说完，就给东方恋雪伸臂搂过，打断了说话，“嘿，低调一点，至少这一仗打完之前，这消息不要泄漏出去，否则我们将会有大麻烦……理解吧？你不乱讲，我也不胡说，大家相互体谅啦。”

“体谅？免了，以后有什么事情你直接吩咐、交待下来就可以了，现在全北地都知道，想和你相互交易，一定不会有好下场。”

汪卫国说这些话的时候，多少带点笑意，虽然他有些替东方恋雪喊冤，但不管怎么说，恶名胜无名，能在异族地头闯出那么大的名号，可实在不是一件容易事。

两人的简短交谈间，整支骑队已跑出数里，虽然还没和在那边的大队伍接触，可效果却极其明显，随着与信众的距离越来越近，眠茶接收大量愿力，转化佛力，到了后来，甚至在马上坐不住，整个身体冉冉飘起，在半空中跟着底下的大部队一起飘行移动，周身环绕金光，远远看过去，犹如天佛降世，就连这些太乙剑士，都禁不住生出敬畏之心。

一转眼，又翻过了一个山坡，窜上了一个山头，居高临下一看，数万兽族的队伍，排列开来，看见眠茶出现，爆出一阵又一阵的欢呼，一万多名兽人，跃起挥手，在见到眠茶的那一刻，整体情绪高亢到沸腾，这股激昂的热情，化为信仰愿力，全数灌注眠茶体内，化光灿发，照遍小半个天空，令云层染了一片金霞，怎么看怎么神圣，而这片金光遍散出去，远处便响起一片哀嚎之声，兽尸群受佛光压制，或是厌恶，或是畏惧，没法轻易靠近，拖慢了往这边追赶的脚步，自兽尸大军肆虐北地以来，还是第一次，出现了畏惧不前的窘态。

这一幕景象固然令人振奋，不过，东方恋雪并不敢大意，当汪卫国问他该怎么反击的时候，他想也不想，直接就放弃了战斗的打算。

“反击个屁，如果在这里的兽人多一点，还可以冒险拼一拼，回头先给敌人一下再跑，但现在敌我比例是十围一，正统兽人和兽尸兵的战力根本不能比，数量又不占优势，这一仗要怎么打？还是趁早溜了吧。”

“不是还有眠茶大师压阵吗？看他这副模样，好像就算十万兽尸兵一起上，他也能率领那些兽兵去挡住。”

“……你也说了，只是好像，事实压根不是这样。”东方恋雪低声道：“再过个十年八年，或许有这可能，现在嘛……告诉你一句大实话，大师的情况，只不过是一个满是破洞的臭皮囊，之所以看起来很鼓还往外漏水，只是因为外头源源不绝有活水灌入，他本身状态根本就不行，全是硬撑着，他这一路上受的伤，都靠强压压住，如果再受伤，立刻就会倒下，这样你如果还认为能打，那你就可以去挑雪科夫了。”

“懂了，那现在怎么作？”

“很简单，幸亏你还有起码的理智，没把那些兽族的老弱妇孺都弄过来，只带来了精壮，这些兽兵跑起来的速度，不会比马慢到哪去，从现在开始，大家就比跑步吧。”

东方恋雪苦笑道：“我本来的想法，从这里到目标地的一路上，人命和尸首要尽可能节约使用，否则很可能你们还没来，也来不及跑到目标地，那些狮族兽人就全部死光，我一个人可不够份量当诱饵，整个计画也全完了，还好你们来得快，整体实力又比我预期中更强，说不定……可以不怎么死人，又把那些东西拖进目的地去。”

“……虽然我不是很清楚你在说什么，但反正我也从来没懂过，你开了口，我们照作就是，不过，陆老大在哪里？他前往香烟之丘后，我们就一直没他的消息，还有体仁……”

“你们的消息太闭塞了，连我都知道，他在矮人的地头上，搞风搞雨，后来去了索蓝西亚，马上变成死囚，隔了一天又变成英雄，现在应该已经和精灵女王一起回来了。”

“这也太惊心动魄，曲折离奇了吧？不过，他和精灵女王一起回来，就是成功借到精灵的兵了？太好了！”

“没错，所以现在就是要努力，别在见到他们之前就先挂了……对了，眠日首座呢？他没去和你们会合吗？”

“眠日首座？没有啊，那场大战之后，就没看到他了，我还以为他与你们在一起，怎么不是吗？”

汪卫国的回答，让东方恋雪头大如斗，眠日首座对周边环境不熟，确实有迷路的可能，但他作为佛门高僧，对僧侣有一种特殊的感应力，特别是本门弟子，所以他才能万里迢迢追来北地，而他离开亢龙河谷后，就算搞不清楚东西南北，总还能感应到自家戒律院武僧的所在，前去会合，几天里早该和汪卫国他们有了接触，结果却下落不明，这让东方恋雪有很不好的预感。

“怎么了？东方，眠日首座有什么不妥吗？慈航静殿来援的那些僧人，几乎都是他的徒子徒孙，如果他有什么事，后果很难收拾啊。”

“你对我说也没用啊，我也不知道那个大和尚跑哪去了，只能期望他吉人天相，诸佛庇佑，平平安安了……”

东方恋雪简单地说着，和汪卫国一同策马狂奔，周围的兽兵也朝着同一方向奔行，这些都是当初应眠茶的号召，从本族中叛离出来的三族兽兵，当时他们是为了理想，冒着巨大的风险，冲出来加入眠茶的阵营，想不到机缘巧合，在虎、豹、狼三族几乎全灭的此刻，他们幸运地保住了性命，更成了族群延续的唯一希望，这除了让他们感叹命运的无常，也更相信追随眠茶的这条路……

兽人狂奔的速度，不逊于奔马，这样踏地急奔，脚下大地为之震动，对东方恋雪而言，这着实是一个新体验，与兽人对战的时后，每次大批敌军杀来，都会体验这种大地颤动的感受，久了下来，倒也习惯了，可这还真是第一次，轮到自己这边能让大地震动……

当然整个情况也不是单纯的追与逃，这场追逐战，持续时间久达两天一夜，在这过程中，东方恋雪巧妙编排队伍，将整个阵营编为两队，一部分的人殿后阻敌，一部分的人先抢到前头，布置一些陷阱、狙击埋伏之类的东西，当后队通过，本来的前队负责操作陷阱、打埋伏，阻慢敌人的追击，而之前的后队则变前队，到更前头的地方作准备，两者交替为用，有效地给予敌人打击。

要用这样的战法来对付十多万大军，并不是很够，这方面眠茶所发出的佛光，起了不小的作用，凭靠着属性克制的优势，遥遥逼住兽尸大军的行进，有这些佛光，比几十个精灵的大魔法师联手施结界更有效，若非如此，十万兽尸大军漫山遍野一下涌来，什么机关、埋伏，都只有被践踏过去的份，智略也派不上什么用场。

敌人当然也不会被这种单纯的策略，傻傻拖住，当契拉东赞察觉到人类的战术，也发现兽尸大军被眠茶压制住，她立刻调换序列，让熊族大军当先，不受眠茶的佛光影响，衔尾抢攻。熊族战力极强，如果还是之前的狮族战士来挡，东方恋雪就只能以敢死队的牺牲打法，拿战士的命换时间，可汪卫国的及时来援，却给了东方恋雪几张好牌可用，兵来将挡，面对熊族的突袭，他一面让太乙剑士变换剑阵，分合御敌，一面妥善调度眠茶手下兽兵，从旁奇袭，连连挡住熊族的猛攻。

相较于这些，真正让东方恋雪筋疲力尽的，还是雪科夫和契拉东赞亲自出动的几次战斗，之前己方人少，可以凭着计谋和自身的奇技，短暂和雪科夫拼上几招，然后开溜，现在己方兵力增加数倍，打群战固然减了不少压力，可面对雪科夫亲身上阵，人多了根本跑不掉，特别是每回雪科夫来攻，这边就只能由眠茶、东方恋雪连手去挡，而眠茶一离岗位，没了佛光压制，兽尸大军趁机抢攻，那股压力之大，稍微一下疏忽，就是全军覆没的结果。

到了后来，雪科夫几乎都采用这样的混编战术，一再亲自领军攻击，而这也是东方恋雪最痛苦的一刻，为了完成这段逃亡血路，他顶住压力，尽可能高效率地使用己方的人命，用尸体铺开前路，最后，两千多名太乙剑士阵亡三成，一万兽兵折损几乎过半，连暗中跟着姗朵拉保护的几名基地高手都阵亡……拼着惨烈的牺牲代价，却终于到了目标地，那座不知名的山谷。

第四章佛我一击·神魔俱灭

香烟之丘，是一大片丘陵地形的总称，在这里头虽然没有太高的山，地形却很崎岖不平，而由于矮人不怎么花心思开发，无名的荒山着实不少，像东方恋雪拼死拼活赶去的那片山谷，就尚未命名，连天妖都只能给出一个座标位，没法直接说地名。

东方恋雪相信，天妖必定已经在这山谷作了什么准备，总不成让自己拼死带人杀到这里来，就只为了给自己开一个大玩笑？但不管天妖的安排是什么，东方恋雪可不打算把自己的命运交到别人手上，早有了自己的部署，透过曲子传书给汪卫国时，让他分兵两处，一支来援，一支越境到矮人土地上先作准备……几天的时间，当东方恋雪等人抵达时，工事已经完成，这点不仅东方恋雪看得到，就连后头的雪科夫都看到了。

“……五六天的引诱与追逐，就只是为了把我们诱到这来？还以为有什么铜墙铁壁，怎么就只这些小玩意儿？”

坐在大木座上，雪科夫对远处的那个山谷，虽不是一目了然，却也能看见七八成，对于敌人打的主意，他已心中有数。

东方恋雪与眠茶的四处逃窜，是为了将他们引诱至某个地方，这点契拉东赞一早便看了出来，并研判很可能是基地组织在背后操盘，将在那处地点伏击，这对己方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因为己方最为忌惮的，是基地组织始终躲着不出来，藏在黑暗中发出致命的一击，那即使把整个北地打烂了、占下了也没用，如今趁着己方实力最强的时候，基地组织肯出来一战，那真是求之不得。

因为这个理由，他们明知是计，也照样咬了饵，紧跟在后，就当是对方下了一张特殊的战书，不过对于眠茶和东方恋雪这两人，雪科夫不敢轻视其威胁性，所以一路上的目标，放在尽量削减这两个人的体力、战力，省得他们状态太好，在与基地决战时，反成了心腹大患，为此，雪科夫多次出击，甚至希望在决战之前，将两者剪除其一，只是对方太过滑溜，没能让他如愿。

明知是陷阱还一脚踩进去，这需要相当的底气，除了对本身实力的自信，情报也是不可缺的一环，情搜能力素来是兽族的弱项，熊族在这方面更直接受基地组织压制，闭塞了耳目，在雨林内还好点，一越境到了矮人境内，那真是两眼一片黑，连自己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了，更别说摸清楚敌人的埋伏，这方面只得依赖契拉东赞来补全。

凭藉操控幽冥之力，契拉东赞得以透过幽魂，获取情报，更直接养了相当数量的阴魂，放出游探，作为探子，这些阴魂被眠茶的佛光压制得非常厉害，无法靠近，以致追踪屡屡失准，契拉东赞只得放大搜查范围，每次放出大量阴魂，把方圆五百里纳入监控范围，然后判断敌人的动向，靠着这样的做法，总算抢先一步，在东方恋雪等人抵达目的地之前，找出他们要去的那座山谷，甚至连里头的状况都先搜索过一遍。

“……没有什么大型的魔力装置，就是几万兽人在那边挖了陷阱、伐木搞机关。”契拉东赞道：“这几万兽人，大多是老弱病残和妇孺，兽族力大，干干工事还可以，要靠他们上阵……那真是要拼到最后一个人倒下的灭绝之战了。”

雪科夫远远望了一下那座山谷，道：“这些人类，该不会那么老土，打算把我们诱入山谷后，放下大石截断谷口，聚而歼之吧？”

“从目前的情况看来，他们确实就是这么打算的，侦测到的结果，山谷里的出口已被堵死，入口处已经有人躲藏，等我们进去之后，就会炸山或推石断路，关门打狗……老计策，很多时候还是好计策。”

“那除非那边的策划者，是个纸上谈兵的睁眼瞎！那个山谷看来没很大，装得下十多万兽兵吗？还有，别说封路后关门打狗，就算他们能炸塌两侧山壁又如何？这个陷阱根本没有意义。”

还不用雪科夫开口，他座下的弟子就有人提出反驳，虽然直接冲撞契拉东赞，嫌失礼了些，可提出的问题却很实际，众人都有着同样的疑问。

对付普通的兽族军队，这种巧用地势的战术，还是有一定的效果，可对上兽尸大军，姑且不论敌人有没有那个能耐，一举炸塌两侧山壁，即使真能做到，意义也不大，香烟之丘没有高山，这个小山谷也只是丘陵地，山壁高度有限，全砸下来也没多少，杀伤力有限，连埋掉普通的兽族军队都有难度，更别说兽尸大军无惧物理攻击，即便给埋了，照样会破土而出，继续战斗。

除此之外，选了山谷当伏击地点，可山谷大小不够，敌人全涌入还装不下，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单从这搞笑的情况看来，倒很像对方的操盘者，是一个读过几本兵书，却不求甚解的草包新手，看别人诱敌设伏，就依样画葫芦，却没顾到书本理论与现实的差距，这才闹出了大笑话。

“……你的那位老友，是一头狡狯的小狐狸，最擅长示敌以弱与骄兵，不能小看了。”雪科夫沉吟道：“山谷里除了机关，还有什么？我不想大军进去了，才发现那边地底有一个大魔法阵，把我们全炸上天去……”

“没这可能。”契拉东赞道：“我调动死灵，反覆搜索多次，到现在都还严密监控，整个山谷与地下，没有魔法布置，甚至连魔力波动都没有……但眠茶的术式，是与我们不同系统的东西，那么多的信徒聚在一起，会生出什么样的变化，我说不准，还有……精灵与矮人的联合军，正乘着翼人的航天船，朝这边过来，虽然他们用了遮蔽踪迹的法阵，却仍瞒不过我的监控，估计还有一个小时，他们就会抵达这边。”

这个消息，令熊族一阵骚动，契拉东赞那边的死灵祭司维持着一片木然，没什么太多的反应，不过从理性判断来说，这边的人类与兽族诱敌伏击，拖延时间，配合多族联军在关键时刻抵达，当空一击，这已经说得过去，算是一个颇具规模的战术，现在就只看这边要如何应对？

雪科夫道：“依你说，精灵最重要的魔法师团，没有出来，留守国内？”

契拉东赞道：“这点已经确定无误，本来魔法师团要随女王同来，出发前一刻，被那老妖精叫回去，留守王都，还扣了上万精灵战士下来，消息传到香烟之丘，黑三王都跳脚了。”

“你的幽冥探查，当真万无一失吗？”

“鬼灵是无形之物，由它们进行探查，比普通的探子出去要有效得多，对于魔力的感应，无形鬼灵也比生物体更敏感，所以探查的结果不会出错，也没有谎报的可能。”

“但索蓝西亚的情况，你不就窥探不到吗？”

“那就是老妖精厉害的地方，可这也要许多条件的配合，最关键的一项，就是必须在索蓝西亚，唯有透过历代祖灵所留下的灵气，在那样的环境里，老妖精才能对我的窥探作到全面封锁，但只要离开索蓝西亚一步，其余在外头所发生的每件事，我都能探查到。”

这句话显然有些问题，如果真能把情报探查作到那么滴水不漏，也不会至今还查不到基地组织的所在了，但雪科夫无心深究，只是琢磨着敌人到底有什么企图。

“周围……没见到其他的人埋伏？”

“搜过不只一遍了，百里内，就你看得到的这些，并没有其他人存在，百里外……除了那些航天船正在迅速逼近，这边本来就是荒山，香烟之丘的边境地带，远离火山地脉，矮人不会来，五百里内还有三四座神殿庙宇……加起来不足二十人，全部在监控中……”

契拉东赞道：“你可以不用急着决定，但就是要给一个答案，你是要现在就去把那些人类消灭？还是保留气力，等那些航天船到了，一起歼灭？”

直接在选择中拿掉了撤退的选项，是契拉东赞给雪科夫的尊重，不管怎么说，这位兽族的领导人也不可能选择退却，但看似剩下两个选择，其实却根本没有得选，虽然熊族并不把前头那堆老弱病残放眼里，可如果等航天船到达，精灵和矮人联军也加入攻击，那就很棘手，特别是那些航空船，要是一直维持高度，从上空攻击，对于没有飞行能力的兽人来说，也实在够呛了。

既然要拿下整个北地，迟早要对上翼人，熊族自然不会没有应对之法，这方面主要交给契拉东赞的术者团、亡灵战力来负责，可将空中的东西击落总需要时间，在这之前所造成的伤害，那可不好对付，假如山谷里那些残兵败将趁机反击，形成牵制，腹背受敌，纵使己方的战力占优势，顾此失彼下，也会打得很辛苦，所以最佳策略，是先把这些敌人给扫光了……

“各个击破，似乎是最稳妥的战术。”雪科夫朝契拉东赞看了一眼，“这一阵，就由你们上了。”

“唔，这是很正确的安排。”

契拉东赞没认为雪科夫这是占便宜，熊族要养精蓄锐，以备后头的精灵、矮人联军，还有不知潜藏在哪的基地势力，相较之下，兽尸大军没什么体力耗损的问题，如果打得快，将山谷内的那些残兵扫光、尸化，补充新战力，还来得及在矮人、精灵到来时，给他们一份意外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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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敌人攻击过来了，你有什么办法吗？”

“有个屁办法？死死撑着，尽量保命直到最后一刻吧！我们现在把敌人诱入山谷，敌人来攻击就是中计了，我们只要尽量撑下去，然后……”

面对汪卫国的叫喊，东方恋雪回答得还算镇定，但凤香却带来了一条不幸的消息，“我刚刚看了一下，没找到什么通道，吊索倒是有几条，但肯定不够用，姑且不论你把敌人诱入之后，是要炸山还是死战，我就想先问一句……你们打算怎么离开？”

“什么？没有出路？不是应该留个地道，或是上百条吊索之类的，敌人杀来了，我们就往外撤吗？”

东方恋雪惊叫了一声，暗骂失策，但这也似乎不能全怪自己，自己发给汪卫国的信上，只给了座标，要他派人或亲自带人到这里设伏，就这么寥寥一句，确实没再额外指示，可问题是……只要脑子正常，有哪个来设伏的不会安排好退路？连这种事情也要自己交代，仗还怎么打下去？

“抱歉，这点我要来说一下。”

眠茶挤了过来，脸上满是尴尬之色，但却是红光满面，一副神完气足的样子，披上虎皮，更是霸气凛然，东方恋雪还记得，他刚才一入这座山谷，立刻去找了姗朵拉，看这样子……恐怕是讨要了什么催迫体能的药物，继续强撑顶着。

无数愿力补充，眠茶的佛力几乎用之不竭，一直处于巅峰状态，佛法神通信手拈来，变化无穷，但佛力虽然无尽，承受这些佛力与发挥神通的躯体，却是有血有肉，也会疲劳、会耗损的，眠茶在连日战斗中屡屡受创，又像支大火把一样，不眠不休连撑了几日的佛光，肉体早已撑到极限，虽说无边佛法中，有些法门能起死人、肉白骨，可眠茶目前能自主发动的，显然不包括这一类，除了刚解开心结的时候，手臂重伤莫名痊愈，后头就再没有什么伤势速愈的好事。

撤退进入山谷，接受数万信众的祝福与崇拜，澎湃愿力狂涌而来，眠茶的佛力又冲上高峰，灿放的佛光几乎笼罩整座山谷，让数万信徒感动得涕泪纵横，忙放下手边的工作，跪地磕头顶礼，这场面虽然神圣庄严，可眠茶的身体却快撑不下去了。

要是在这个时候倒下，整个情况将完全失控，打落牙齿和血吞，死也要撑下去，幸好基地组织的用药高手在此，别的没有，禁药绝对不缺，赶快要来一份服下，把潜能尽量催迫榨出，至少在表面上……眠茶确实是状态大好，一副龙精虎猛的模样，但实际状况……东方恋雪一目了然。

“喂，大师，爱惜生命啊，你该不会是想打跑敌人后，立刻圆寂上路吧？”

“真要走也不会在你之前，和尚我好歹是吃了补品，气色才会好，你啥也没吃，几天里头气色一直都那么好，这才真叫会出事。”

眠茶道：“是我赶回来得太晚了，刚刚铜锣告诉我，这边的情况整个失控，他们到这里来布置工事作埋伏，刚来的时候还好，可干着干着，大伙的情绪就整个沸腾起来，嚷着说要弘扬佛法荣光，与敌人战至最后一口气，解脱肉身，个个能登极乐……所以他们没花时间留逃生通路，那些吊索还是本寺来援的众师侄所搭，叫不动旁人，数量不多……”

“得，这下从诱敌深入，变成背水一战了，合着他们打仗不是为了求生，而是来求永生、登极乐的！有这想法早说嘛，我有多远就跑多远，绝不靠近这边一步，邪教信仰害死人啊……”

东方恋雪牢骚了两句，在眠茶肩上一拍，道：“行啦，别烦这个，新生教派如果没有妥善引导，信仰愿力一旦失控，就会走上狂信之路，之前你这边已经有征兆了，现在搞出这事，也不算太奇怪，幸好你已经回来，有你亲自主持，相信以后不会有这种鸟事了……呃，不对，我们还有以后吗？”

“……时间紧急，如果你小子没别的话说，和尚我把你这句话拿去转告他们，如何？”

眠茶好整以暇，望着东方恋雪，到了这一步，大家过来就只是想问东方恋雪一句，后头怎么办？敌我的数目是拉近了不少，起码这边也有四万多人，对上十余万敌军，看数量是勉强也能一战，可那边都是无痛无惧的兽尸，这边的四万多倒有三分之二都是老弱妇孺，一下开战，后果绝对惨烈。

所有人都期望，东方恋雪能够给出个奇策来，扭转乾坤，这一路上若不是他机变百出，压根就不可能拖到此时此刻，估计早就完蛋了，眼前又遇危机，能够指望的，还是只有他一个。

“这个……好吧，我告诉你们，你们也给自己的人交个底，整个计画一共分成两部分，前半段的计画，我们在这里牵制住敌人，拖延时间，矮人和精灵的联军，正朝这边全速开来，陆老大正和他们在一起，精灵女王、黑三王亲自领兵，估计再不用多久就会到达，届时我们前后夹击，强如雪科夫也无力回天……”

东方恋雪宣布的这个消息，着实令身边的众人精神一振，这听起来总算比较像一个打胜仗的靠谱方案了，至于他怎么知道精灵矮人的动向，姗朵拉虽然闭口不言装闲人，知情者却都心中雪亮。

“至于后半段的计画，抱歉，军情宝贵，我不能说……你们也不用知道，就死撑过第一段战局，等时间一到，敌人惨兮兮，你们自然就知道了。”

行军打仗，这类的保密不是稀奇事，东方恋雪藏话不说，众人也能理解，当下分头应命而去，该去指挥的去指挥，汪卫国、那日吐番、眠茶匆匆离去：该去找地方躲的也去找地方躲，凤香就是需要被特别安置的重要人员，只不过她走之前还特别有个小动作，抓了东方恋雪一下手。

如果要躲，躲开这一下当然没有问题，但东方恋雪并没有这打算，凤香只握了一下，就满是震惊之色，一双眼睛连眨几下，问的都是同一句话。

‘……连你也不知道后半段计画是什么？’

东方恋雪耸了耸肩，做出一个很无奈的表情，跟着就回头拉过眠茶，商量计画。

战斗又一次开打，兽尸大军狂涌而来，在谷口的首两道防线，几乎瞬间就被攻破，兽尸兵无惧对面飞射过来的箭矢、也不怕四周落下的滚木，甚至就连脚下踩的炸雷都视若无睹，笔直冲出去，追逐着新鲜的血肉，逮着活物，张口便噬下，鲜血伴随着狂嚎之声响起，把所经之处化为一片血腥地。

东方恋雪这边，能打的牌不多，真正的主战力，眠茶底下的那些兽人信徒，精壮能打的已在之前两天一夜追逐战中，伤亡甚重，在这里搞工事埋伏的老弱妇孺，大概都等同一个人类成年男子的战力，对上人类没问题，可面对兽尸大军就是搞笑了；连太乙剑骑队一时都派不上用场，本来东方恋雪很担忧无兵可用，幸好一支奇兵带来了惊喜。

那些原本不在计画内的慈航援兵，解了东方恋雪的燃眉之急，虽不知慈航静殿为何肯派援兵过来，可这些僧兵确实是能战之人，慈航戒律院的金刚僧兵，本就是慈航静殿的主战力之一，他们不单修练“金刚不坏体”，还装配专门的佛光盾，不求战胜，先求不败，对上兽尸兵狂风暴雨般的攻击，就像一根钢钉，牢牢钉在地上，难以拔动。

只是一根钢钉、一只铁乌龟，意义还不是太大，可当这样的存在透过数量累积，变成了一整排、一整群，就有影响大局的能力了，虽然数量只有一千几百人，还不如太乙剑骑队，可却胜在能与眠茶相呼应，当眠茶双臂平举，佛光如鹏翼，遍照整座山谷，僧兵队沐浴于佛光下，体内佛力与之相呼应，竟产生了加持效果，这种情况平常不是没有，以杨枝甘露水加持，能令佛力提升，获得祝福，抗击力与愈合速度都会提升，心境也会更为平和，可眠茶的这道佛光，却不太一样，笼罩在身上，不光是抗击力和痊愈速度提升，心里更生出一股亢勇斗志，连挥刀击出的力量都提升了。

所有武僧都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佛门讲究慈悲，虽然也有不得不战的狮子大吼，可走这类修罗道的神明，通常都是金刚、明王一类的低阶护法神，可以透过请神一类的术法，附体提升战力，可由于低位阶，都只能单个单个来施法，不似佛、菩萨，能够以佛光广照四方，受光者皆能承受诸佛祝福，因此，佛门的大范围集体加持，一向只善守不善攻，可如今……这一点显然有了改变，眠茶所释放出的佛光，让慈航武僧热血如沸，气力大增，金刚体的战力平空增添数成，手中所持的光盾，光焰骤吐，从单纯的佛光普照，凝化出了火焰喷吐。

兽尸身上都带着阴气，普通的火焰沾着，基本上不会有什么效果，除非是附带强力燃油，或是以魔力催发出的火焰，才有可能真正损伤到这些阴邪尸体，不过那也都是以中长时间的焚烧为前提，但碰上佛焰、神火这种先天相克的东西，那就不同了，哪怕只是沾着一小点，都像碰着什么超强力的腐蚀物质，迅速腐骨蚀肉，烧出一个大洞，然后轰的一声，烧成一大团，把整具兽尸吞没。

碰着这样的金刚佛焰，哪怕兽尸大军如同潮水，一时也像碰到了一堵高耸石墙，被硬生生挡住，再加上地形限制，十万兽尸兵无法顺利涌入，居然弄至无法寸进，还被反推了回去，队伍也乱了起来。

这个意外收获，让眠茶又惊又喜，当下狂纳愿力，转化佛光，令慈航众僧手中的光盾更为炽亮，当这个亮度到了顶点，眠茶一声大喝。

“佛我一击，神魔俱灭！”

一千多名僧兵，闻声同生感应，也是一声狮子大吼，汇集全力，将佛光盾往前一拍、一推，从单纯的防御化为一记盾击。

持盾者的盾击，素来被认为死力气、威胁不大，但以纯力量而言，拍出的这一记，力道可是不小，杀狮毙虎于一击内，由上千人一起发出，千记盾击的威力叠加，简直就是一次大气海啸，整座山谷，刹时都是一片轰隆隆的风雷怒响，哪怕是躲在大后方的人们，都给这一下震得耳内生疼。

这还不是一记普通的强力盾击，盾前空气受压缩，震击出去的同时，什么佛光、佛焰都一下逼出，像是千条火龙，笔直射入兽尸群中，将好大一块地方，全数吞没为火海地狱，这块范围内的兽尸兵，痛苦地嚎叫，欲逃无门，迅速地给烧成焦炭。

挨了这一下，兽尸军前锋尽丧，差点就被逼出谷口，对东方恋雪而言，这个惊喜实在太大了一点，可他很快也发现不妥，因为击出这一下的慈航武僧们，还真是用尽了全身体力，别说追击，就连站着的力气都没有了，要不是因为前头还有未灭的佛火阻拦，后头的兽尸大军一下冲过来，他们可能一下就全军覆没了。

“卫国！掩护！”

不用太多的言语，汪卫国已被磨练出足够的眼力与判断力，一看东方恋雪的旗号，就立刻带着太乙剑士们冲上去，配合铜锣所率领的部队，上去将慈航众僧给替换下来，准备面对兽尸兵的再次攻击。

东方恋雪看危机稍解，松了口气，多少有些惋惜，因为假如自己早知道眠茶与慈航众僧联手，能搞出这样的惊天一击来，自己就能把这发动代价不小的一击，用在更妥善的地方，狠狠打敌人的脸，在事后的掩护与追击上，也能得到更多的战绩，只可惜……这一战，有太多的不曾预料。

正自扼腕，忽然一只铜雀飞到面前来，那是凤香专用来连络的魔法道具，东方恋雪一惊，还以为凤香出了什么事，接过一看，里面只有一张字条，清楚写着“封谷”两字，正是凤香的笔迹。

“……仆街！这傻妞！敌人还没进来多少咧，这时候封谷口，我们……”东方恋雪说到一半，陡然眼前一亮，伸手一拍大腿，“不错！正应该把谷封了，这才是上上之策，凤香，你干得好！”

第五章刨根追底·祸起萧墙

利用这山谷开战的基本策略，是把敌人诱入山谷，然后封闭谷口，利用在周围山上的伏兵往下攻击，或者猛一些，直接炸塌四面山壁，把敌人给埋了，至不济，也在这样的过程中拖延时间，等精灵、矮人的援兵到来，联合歼敌……整个计画看来似模似样，不过东方恋雪自己清楚，这里头的破绽大到离谱。

光是要用物理攻击对付兽尸群，就是一件很荒唐的事，即使把两侧山壁都炸崩了，也埋不了这些早就死光的东西，而底下的那群狂信者，为了上极乐世界，居然没有安排撤离的后路，如果真要炸掉整座山谷，估计不是同归于尽，而是己方全灭的结果。

天妖选定这里当决战场所，必然有他的计画，东方恋雪深信小叔的能耐，不过大家都是魔门中人，要说信得过小叔的心性，那就太搞笑了，即使天妖真有把敌人收拾掉的方法，他也未必会让自己占什么便宜，等自己手边这些战力都打光了，才出来补尾刀，这压根没什么好意外，甚至顺手把什么自己重视的人给收拾了，这可能性都不是没有，因此……打仗还是得靠自己，哪怕没什么赢的希望，还是要想办法多周旋一些时间，以拖待变。

开打至今，天运算是站在自己这边，慈航众僧在佛光支援下发出的“佛我一击”，战力惊人，把敌人打了一个措手不及，自己甚至都开始想像，如果能妥善利用这一击，聚个几千名，甚至几万名武僧，一起轰出“佛我一击”，那场面会是何等天崩地裂？

不过，严苛的情势尚在眼前，东方恋雪还不知道怎么用手上的资源，去面对又开始攻上来的敌人，凤香的一纸传书，却让他茅塞顿开，连忙发动旗号，通知汪卫国与铜锣封住谷口。

铜锣指挥信众抗敌，撑得异常吃力，无暇处理，但刚撤下来的汪卫国，被这命令吓了一跳，急急忙忙地赶过来。

“东方，什么意思？敌人还没被诱入谷中，这时候封谷，意义何在啊？”

“多的不说了，你且答我，我们在这边死撑着，意义何在？”

“是为了把敌人诱入谷中，然后封闭谷口，关门打……呃，我们没退路，他们又比我们强，数目也多，应该是我们会全灭吧。”

汪卫国抹了抹额上的血与汗，道：“明白了，趁着没有太多敌人进来，先把谷口封闭，我们有机会吃掉谷内的小股残敌，敌人为了要消灭我们，不会撤走，必会想办法打通谷口进来，这样拖延时间的目的达到，待两族联军到来，我们胜利有望……这不失为一条妙计。”

“妙计谈不上，就是一个紧急应变，现在意外状况太多，本来的计画进行不下去了，随机应变吧。”

东方恋雪道：“把命令传下去，另外，从现在开始，这边交给你指挥了，有什么事情就找铜锣，我看那家伙是可造之材。”

“你要上哪去？云耕不在，你就是全军的首脑，离开了这里，这仗要怎么打？”

“鬼扯什么？这支联军是谁训练、协调起来的？还不都是你的功劳？你行的！每个人都有只有他才能扮演的角色，我也有只我一个才能扛的工作，所以这边就交给你了。”

一句话撂下，东方恋雪拍了拍汪卫国，就要离去，汪卫国愣了一下，抢道：“你的判断我信，指挥工作我也可以接下，但你好歹要告诉我，你去干什么吧？一会儿云耕回来，我也好有个交代啊。”

“这个……我去放闸。”东方恋雪耸耸肩，道：“我去把闸口的滚木乱石给放下来，封断谷口。”

“不是已经下令让人干了吗？我们在谷口上方伏藏有人，只要一声令下，就可以……”

“就可以仆街啦！信我吧，如果没有必要，鬼才去那边亲自跑一趟。”

东方恋雪笑了笑，纵身而走，从人群中如一只白鹤般跃了起来，一下掠出百多米，恰好看到凤香朝这边赶奔过来，姗朵拉追在后头气喘吁吁，双方在半空中交换了一下目光，东方恋雪以眼神询问，凤香站定了脚步，以目光做了回答。

‘有事？’

‘没什么事，你一切小心，千万……保重。’

四目相接之间，两人把想说的话变成了信息，即使只有惊鸿一瞥，也已经足够，东方恋雪纵身而去，凤香怔怔地站着，旁边姗朵拉叫了起来，“你不是赶过来有话说的吗？他就这么跑了，这该怎么算？算什么啊？”

“……没事的，我只是忽然有点不放心，想来看看他……也没什么非说不可的事，有见到就好了。”

凤香看着东方恋雪消失的方向，有点回不过神来，喃喃道：“他总是这样，一下子不见，就又跑远了，虽然他没打招呼，但每次他这么搞的时候，都是他要去很危险、很危险的地方……总都是这样的……”

“喂，我怎么觉得你的口气挺怪啊……不加主词的话，我还以为你在说那个陆小子，你该不会……和这家伙有什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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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山谷中的战争，激烈地进行，大片佛火未灭，眠茶竭力发动佛光，压制着兽尸大军的行动，成千上万的兽尸兵，挤破头似的从谷口涌入，争着追逐谷中的生人血肉。

在谷口的两侧上方，人类这边早有埋伏，预备一等到敌人大军入谷，就立刻推下大堆石块，或炸塌附近山壁，把谷口封住，但早已被敌人一眼看破的埋伏，还能有多少效果，这就实在很难说了。

“哇啊！”

一声惨嚎，一名兽人喷着鲜血，瞪着不甘的眼神，倒落尘埃，他并不是被兽尸兵撕杀，而是给一刀拦腰斩断，作为这边埋伏点的最后一兵，他的倒下，也代表这边再无法推动大石、滚木来封闭谷口。

“……这些死脑筋的东西，真是顽固，也不知道眠茶给他们灌了什么迷汤，居然让他们背叛兽族，至死也不悔改。”

一名狼族的兽人，挥动着手上的刀，抖去上头沾染的鲜血，他是雪科夫的亲传弟子，奉命来执行的任务，就是和两名师兄弟一起，杀掉这处埋伏点的人，不让敌人有机会封断谷口，他们三人的战力，都是一时之选，再带上十多名熊族的精锐，轻而易举就摸了上来，把这边的驻守者杀光。

任务轻松完成，接下来就是固守，别给敌人机会，但这显然也不是什么容易事，因为他们还没能得意多久，就听见一声惊天巨爆，谷口两侧的山壁，被大量火药引爆，无数土石山崩倾泻，一下就把整个谷口给封住了。

“这……怎么回事……”

爆炸的热气袭面而来，看着无数山石落下，这些兽人先是愣住，跟着就暴跳如雷，一名虎族勇士怒极嘶吼，“不是都杀光了吗？为什么还会……到底是谁在搞鬼？”

盛怒有一半源自心虚，既然一早猜到有用火药炸山的可能，攻上来之后，就算不先找出火药拆掉，至少也该毁掉引线之类的，可兽族对技术活不熟，下意识回避这工作，攻上来以后，只是忙着干掉在这里的敌人，没去处理潜在危机，结果功败垂成，居然还是被人钻了空子，炸山封谷。

行动既然已失败，将功补过的方法，起码得要找出那个炸山的敌人，把人干掉，可他们刚这样想的时候，一道灰影忽然从他们下方的山壁上窜起，速度极快，从他们眼前跃出，如箭离弦，一下冲出好远。

“狗贼！别跑！有种留下！”

“你爸才不跑，有种就追上！”

东方恋雪还了一句，脚下片刻不敢停留，他早知敌方之能，必会派人上山，封谷的行动不是那么容易，所以必须亲自来一趟，趁着敌人在山上杀戮，注意力被引开，他贴附在山壁上，悄悄工作。

对于训练有素的专家，技术活从来不是问题，他用魔门秘法隐蔽身形，在底下另接引线，快手快脚把工作完成，一下点燃，大量火药登时炸塌山壁，封住谷口，还连带埋了一批兽尸兵在底下。

爆炸时的热浪气流与冲击波，靠得太近，委实不好挨，东方恋雪险些就跟着山石一起掉下去给埋了，辛苦撑过之后，他一下纵身飙起，虽是逃跑，可后头会发生什么事，他也大致清楚了。

“咻！”

尖锐的破风声响起，初时又细又尖，一秒不到就化成轰隆风雷之声，飙至东方恋雪的面前，阻住他的去路，插在山壁上，雄劲爆发，好大一块山壁崩碎落下，威势无双，赫然正是雪科夫的猛兽猎妖枪。

枪在人在，猎妖枪在此，雪科夫肯定不远，东方恋雪举步像是要再逃，却忽然顿了一下，伸手去抓猎妖枪，似乎想把猎妖枪给带走，山上的兽人见状，大惊失色，连忙冲过来想要阻止，否则师尊的成名兵器，若让这人类给偷走，成何体统？

只是，东方恋雪抓枪的左手，就像抓着了一块烧红的烙铁，虽然他忙不迭地缩手，却已经受创，皮肉破裂，鲜血擦在猎妖枪杆上，流了下去，为枪尖添了一抹艳色。

看到这一幕，雪科夫的兽人弟子俱是大笑，“愚蠢的人类，圣者的兵器，是你随随便便可以玷污的吗？痴心妄想！活该遭天谴！”

“……不过就几只大牲口，开口天闭口天，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等着吧，有你们好受的。”

东方恋雪甩甩手，道：“雪科夫这老东西，还真是狡猾，掷个枪过来，还在枪里藏劲偷袭人，实在不是个东西，真要有种，干什么没事乱扔东西？”

“……世上想不劳而获的人太多，连随手捡走别人兵器的都有，如果不做点预备，动不动就掷枪的习惯，真会变成大笑话一件。”

一声冷笑，雪科夫缓缓现身出来，他跟随三名弟子后头过来，同样埋伏在这附近好一会儿了，契拉东赞估计此行撞着西门朱玉的机会不小，所以由他亲自出马，既要阻止封谷断路，又要擒杀西门朱玉，如若西门朱玉没出现，雪科夫就直接抄着猎妖枪杀下去，给予人类迎头痛击，设法干掉眠茶，让整个战事能顺利进行。

雪科夫不得不承认，这个年轻的人类小伙子，不是那么好应付，对于隐藏踪迹尤其有一套，明明自己就潜伏在侧，居然就是找他不着，还是他出来炸了山壁，自露形迹，这才被自己逮到。

“曾经听过，西门朱玉是人族的后起之秀，机灵应变，智计百出，结果竟然也有这样的小贪婪，实在令我失望……”

雪科夫道：“记得之前我看的报告，西门朱玉是个沉默寡言，冰冷如刀的刀客，这和我眼前的你，相差很多……”

“哈，圣者犯傻了，什么情报、形象的，哪能够信呢？就像名字什么的，只是一个代号，我走到哪里就换到哪里，用过多少名字，连我自己也记不清了，何必在意呢？”

东方恋雪耸耸肩，道：“少说话才能避免多出错，沉默寡言只是当初设定的形象，就因为那时候憋得过了头，所以现在话特别多，圣者你要是听得烦了，可以直接投降或自杀，我们大家都省事一点。”

“好一个油嘴滑舌的小子，那时的大爆炸，你应该已经粉身碎骨了……”

“要问这个问题，就让契拉东赞那臭biao子自己来问吧，这种商业机密，我和圣者你又不是很熟，没什么理由告诉你吧？说不定，我还能凭着这本事，后头踩在圣者你尸体上狂笑咧。”

东方恋雪说得满不在乎，但他和雪科夫其实都是以七十五度角，斜斜踩站在山壁上，中间隔着一把猛兽猎妖枪，相互对峙，看上去好像随时会往下摔，着实令人心惊肉跳，但……底下正在激战中的人们，也没多少机会注意他们就是了。

“虽然是人类，但你确实是个难得的人才，死了有些可惜，我可以给你机会，让你为我兽族效力。”

“为什么每个兽人都来对我说类似的话？从前有个叫遮日那王的说过，说完没多久他就死了，现在你又说，难道……啧啧。”东方恋雪道：“你们真有那么缺人吗？路上随便是个人就拉入伙，这很危险啊。”

“……都这时候还在说着不知所谓的东西，难道，你真以为你们还有希望赢？”

雪科夫朝周围瞥了一眼，年老的兽脸，却有着睥睨天下的霸气，“就算封了谷口又如何？你真以为这样就能有什么作为？用你自己的眼睛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力量？在至绝的力量之前，什么智巧机变，都是软弱无力的。”

“理解，这是兽族天则，我也听得耳朵快长茧了。”

东方恋雪微微一笑，静下心来，去感受身边的一切，除了山谷中打得乱七八糟的战局外，他还另外感受到，山壁的另一侧，数以万计的兽尸兵，正像蚂蚁雄兵一样，从山的另一侧攀爬上来。

这里原本就不是什么高地，从另一侧爬山上来，不过是多绕点路，多花点功夫，没什么难度可言，契拉东赞能猜到这边要封谷断路，派人过来阻止，当然也会作阻止不了的准备，釜底抽薪……大批兽尸兵行动的声音，不光是从这一边传来，而是四面八方都有，显然契拉东赞采取正攻，直接发挥人数优势，让兽兵从四面八方包围这座山谷，攀爬上山，再从山上往下俯攻。

别说这山本就不高，哪怕是座高山，对兽尸兵而言也没有任何意义，他们直接跳下去，横竖尸体又摔不死，站起来直接冲向敌人又开战，什么问题也没有，而当十万兽尸兵，一股脑地从四面山岭上倾泻而下，如雨如瀑，底下的人被这阵“骤雨”当头一浇……这情形不是关门打狗，完完全全就是作茧自缚。

“呵，好一个至绝的力量。”东方恋雪哂道：“不过是倚多为胜，这就叫作绝对的力量了？”

“战争本来就是倚多为胜的游戏，谁能整备出更多、更强的兵，就有更多的本钱。”雪科夫负手道：“你们没有分毫的胜算，就算我不下去参战，你们的覆亡也只在顷刻，我亲自过来，只为了将你盯住，只要擒下你，就能知道基地的位置，这场仗也就值得了。”

“哇哈哈哈，老头儿好幽默啊，就凭你也想擒我？发梦还嫌早呢。”东方恋雪道：“难得老人家这么坦承，我也对你说句实话吧，你以为我来这里，真是为了阻止你们的破坏吗？老实说，我还压根就不在乎谷口怎么样，你们从谷口杀进去也好，从四面山上冲下去也罢，把里头的人杀得一个不剩都无所谓，这些都与我没关系，也都不是这场战争的主要胜负点。”

“哦，那你认为，什么才是这场战争的关键点呢？”

“那当然是……你们一直扣着没用的东西。”东方恋雪再一次发动感知，确认越来越多的兽兵，渐渐从四面八方涌了上来，“数量是不少，十几万雄兵，好吓人喔，但只凭这点微末力量，就想和基地作对？我不怕告诉你，几天前吓掉你们半条魂的那些金属机械，就是基地的力量，你们生产僵尸挺快，但又怎样呢？基地的工厂全开，那种机械要多少有多少，无穷无尽，你就带了这十几万打少见少的僵尸，去拼人家的钢铁……嘿，是谁找死可不好说啊。”

“谋事在我，成事在天，胜负岂是那么容易可以说定的？”

“圣者果真成竹在胸啊，但事关重大，我想你也不会单纯靠着满腔热血，就带着全族人去攻打基地送死吧？除了你个人力量，肯定还有什么其他的底牌没拿出来，要不然……主要敌人还没露脸，你没可能在我们这些喽啰身上，打得那么狠，毫无保留就全军齐上，像现在你敢让那些僵尸倾巢而出，一点也不怕基地的伏兵杀出，我就敢断定，你手里另外扣着王牌。”

东方恋雪道：“不管这边死多少人，只要能逼出你们的最后筹码，哪怕这些人类死尽死绝，对我也没什么损失，我逼出了你们的王牌，掌握到这项情报，责任就已经尽到了，之后……基地组织会负责把你们全都踏成肉酱的。”

“你说的全是个人猜测，一点证据也没有，更何况，我就不信你对那些同族、同志真能无动于衷。”

“唉，为啥我说真话总没人信呢？圣者尽管放手去杀，让底下人逐个死在我面前，看我是不是真能面不改色？如果这样担保还不够，那我再送一个私下猜测，战争打到现在，契拉东赞和那些祭司始终未动，他们可是重要战力啊，如果他们一早投入战场，别说谷口封不起来，里头估计早就打不下去了……她始终没出动是为什么？或者，她不能动？”

东方恋雪哈哈大笑，雪科夫的脸色却凝重起来，“西门朱玉……果然如传闻中那样机警多智，或许前几趟我应该无视眠茶，先解决掉你的。”

“过奖啦，其实我就算死了，圣者你也未必能如愿，我估计，你们的底牌，和大规模施法有关，考虑到兽族直来直往的个性，这应该是一个能帮所有僵尸力量更推升一层的术法……恕我冒昧问一句，你们该不是想要让那些僵尸全部狂化吧？还是连那些活的也能有效？”

听到这里，雪科夫的脸上已无半分笑意，但在他采取行动之前，这个语不惊人死不休的青年，还不肯罢休，持续说着令他惊心的话语。

“唉呀，都说到这里了，其实我还有个问题没有弄懂，圣者把熊族的精壮全部带了出来，只留下一名弟子，带着族中老弱妇孺把守，这个安排是因为你扫荡完虎豹狼三族后，确信安全无虞，没人能来侵犯熊族？还是你自知覆巢之下无完卵，如果造反失败，你们全部都会被基地杀光，索性把能战的都带走，因为你自认狠得下心，能在他们全部完蛋的时候，无动于衷？”

东方恋雪刻意将这些话，说得很大声，附近的熊族战士听了，脸色都不好看，不晓得这话是真是假，哪怕再怎么崇拜圣者，愿意为他牺牲也不皱眉，却不等于愿意为了这个，将一家老小都赔上……听到东方恋雪的话，熊族战士的目光都瞥向雪科夫，似是很想听到他出言否认。

只要一句话，就可以稳定军心，一句否认，可以让东方恋雪的指控成为污衊，但似乎是圣者的尊严，让雪科夫不愿当众说假话，那句否认始终没能说出口，反倒是东方恋雪火上加油，又补了一句。

“圣者你打仗似乎不太喜欢自己动脑子，甚么都全靠契拉东赞，堂堂男子汉，怎能对女人言听计从呢？你色迷心窍，你弟子和族人也不服啊，更何况，那泼妇貌似精明，其实根本不行的，要是她当真精明能干，料事如神，当初又怎么会被我耍着玩呢？好比现在……”

东方恋雪摸了摸鼻子，笑道：“你们大军尽出，要把我们来个一锅端，老巢整个放空，当然圣者你也不在乎啦，可若我在这时候出一支奇兵，直扑熊族的老巢，干我们最擅长的大屠杀……喔喔，我知道的，圣者你也不在乎啦……”

“愚昧的小子，你真以为……”

“我知啦，圣者你不在乎嘛，又或者你胸有成竹，留下什么机关埋伏，打算让来攻的人踢个大铁板，问题是，大军终究是被调出来，留在那的力量不强，我或许猜不到契拉东赞为你留了什么护身符，可你也同样猜不到，我调了什么样的力量去强攻、屠村，挡得住？挡不住？我们要不要开个赌盘啊，哈哈。”

“虚张声势，不能掩饰你的困境，你根本不可能还有多余的人马，除非那边的……”

“怎么不说下去？圣者有什么难言之隐？是啦是啦，我可能只是唬大家的，我有支压箱之兵，说好了无信不动，我几天前传信过去，他们可能没收到，也可能收了信都不动，这些都很有可能，但小人我很想知道……”

东方恋雪脸上浮现一抹非常讨人厌的贱笑，“如果我的准备全部实现，你们这几天追着我们打的同时，我的奇兵也偷袭了熊族，屠掉里头每一个男女老幼，烧掉里头所有能烧的东西，串起他们的尸体，高挂起他们的熊头，在不久后送到这里来……圣者，你他妈的能有多无动于衷了？”

一句话，像是引爆炸药的火花，附近听着这些的兽人，忧怒交织，气得眼前都发黑，雪科夫更一爪探出，攻向东方恋雪。

“哇哈哈哈！圣者恼羞成怒了，我只是开玩笑的，这样就气，怎配和少爷我玩？呜……”

就算早有准备，要闪过雪科夫盛怒的一爪，也不是易事，东方恋雪避开了爪击，却还是被这一爪带起的劲风扫过，肩头皮开肉绽，血流如注，他没有立刻趁机逃跑，反而对着猎妖枪又是一抓。

“学不乖的人类……”

雪科夫骂了一声，就看到东方恋雪手上又一震，再次被猎妖枪内潜藏的暗劲所伤，但这次有备的他，无视猎妖枪的连续反震，将神器抄起来就带着跑。

“你以为自己跑得掉吗？”

雪科夫怒极出手，一拳直轰东方恋雪的后心，如果真让这年轻人类带跑了自己的兵器，那可真是颜面扫地了，再加上这人之前的话，雪科夫深深感受到他的威胁性，如果不趁快把人毙了，怕真是后患无穷，这一下已用了八成力。

东方恋雪步子都还没迈开，这一拳已至，他一下回身，居然舞起猎妖枪，直直刺向雪科夫，大喊一声。

“老畜生，看我破你的钢铁兽躯！”

被自己的兵器当面回刺，雪科夫只有一种啼笑皆非的感觉，如果这身钢铁兽躯，是敌人随随便便拿柄神兵利器就能破，自己这些年的苦练，又有什么意义？这个西门朱玉，有些时候聪明到让人胆颤心惊，有时候又傻得可笑，总做出一些无脑的蠢事，引人发噱……姑且不论猎妖枪在人类手上能发挥多少威力，以目前情况而言，猎妖枪的反震还持续发威，他连枪也握不紧，这刺出来的一枪如何才有力？

软弱无力的一枪，又能有多少威力？胜负毫无悬念……

拳枪一撞，持有兵器的占不到任何便宜，东方恋雪手中长枪脱手，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摔坠出去，却还不忘把手里的鲜血洒出去，洒向雪科夫双眼，阻断他的追击。

雪科夫急着回收猎妖枪，却也不忘补上一拳，哪怕没能击实，猛烈震击空气的拳风，也把飞坠中的东方恋雪如炮弹般轰出去，洒出一条血线，远远坠向山谷的另外一头。

嘴角带着一丝笑容，东方恋雪的身影，直直落入底下乱战的兽尸群中，很快就被大片冲锋的兽尸兵给踩过掩埋……

第六章一熊当关·万夫莫敌

战争仍在持续，东方恋雪果断地炸山封谷，为整个战局争取到不少时间，由于被困在谷内的兽尸兵数目不多，被人兽联军包围起来打，乍看之下，居然还是人兽联军这边占了上风，凭靠佛光压制，将这数千兽尸兵打得无还手之力。

除了慈航僧兵、太乙剑士建立奇功，还有一个引人注目的存在，就是在人兽联军后方的那座炮塔……曾在巴吐城攻防战中屡立奇功的雷神之矛。

历经多场战争后，雷神之矛这个消耗品已经用得七七八八，凤香在亢龙河谷中，吸纳了钜量的天地元素，赶忙在实验室中造了一批出来，此刻正好派上用场，除了大量的魔法卷轴、魔力石板，让人兽联军的力量不断被强化，那一支接着一支射出的雷神之矛，每次一命中，就是方圆百米尽成焦炭，纵是兽尸兵也不例外，是当之无愧的超级大杀器，铜锣、汪卫国调重兵护住炮塔周遭，让凤香全力维持雷神之矛的连续射击，将兽尸兵疯狂屠杀，人兽联军为此士气高涨，仿佛这场战争已经胜利了一样。

不过，也不是人人都脑子发热，飘浮在半空中的眠茶，一面竭尽所能地维持佛光放射，一面将八方动态全数观于眼中，包括东方恋雪与雪科夫的对话，还有东方恋雪被轰出坠地，全都一一落在他的眼中，而十万兽尸大军自四面八方攀爬上山，逐步逼近，这些他全都都晓得，暗自焦急，偏偏又没什么办法，他稍离岗位，只怕这边就要出事，更别说以他一人之力，又如何能敌十万兽尸兵？

正自六神无主，眠茶忽然感应到，有什么东西飞快迫近，一下子越过天际，在山谷的上空爆开，显出几十个车轮大的金属圆盘来，上头篆刻着奇妙的符文，和整个天空相比，实在很渺小，但里头却发散着极强大的能量，令金属盘上的符文发光，某种术式正在运作。

眠茶暗吃一惊，不晓得这是敌人的什么伎俩，愣了一下，那些金属圆盘已经发动，大放光明，每一个圆盘放出一道光束，直直延伸向西边天空的尽头，不知射中了什么，而那边也很快也有一道光束，从天的尽头贯射而来，射落在金属圆盘之上，两边光束一对，发动中的术式力量加倍，空中发出连串的轰隆声响。

“……这个是……空间类的术法……”

非佛法体系的术式，眠茶认不出，但周围的空间结构正被一股巨力撼动，这点他却感应得出，甚至还感觉到，在山谷外头有一股魔力狂飙而起，化作一片黑烟，直冲天际，从咒力感应……应该是契拉东赞发动魔法，想要阻断这些金属圆盘的术式，不过……显然是晚了一步。

巨大的嗡鸣声，震动天地，压下了整座山谷内外的战斗嘶喊，跟着，狂风飙起，几十艘巨影瞬间在山谷上方出现，过于高速的移位，造成了剧烈的音爆，还有猛烈的狂风，正从山谷周围攀爬上来的兽尸兵，首当其冲，不少被吹刮离地，先飞上半空，再摔坠下来。

几十艘的巨舰，降临得突如其来，山谷中大多数的人与兽人，整个全部呆掉，看着忽然出现在顶上的庞然巨物，一时间还真反应不过来，不知道这些东西是从哪里来的，也只有像眠茶、契拉东赞这样的领导人物，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居然有这一手。”眠茶喃喃道：“单纯以航天船赶路，飞行速度再快也有限，这些圆盘装置，先发过来作空间定位，与目标地空间相连结，再发动引力，那边弹射、这边拉，一下子跨了几百里的距离过来……妙，果然是妙……”

眠茶当然看出，一切并不只是这样，这种技术自己从未听过，相信是精灵或翼人压箱底的机密技术，连契拉东赞和雪科夫也不知，这才能一下打得他们措手不及，而这个技术……虽然能用，可问题应该也不少，紧急发动的结果，可以看见过半的航天船都承受不住弹射、急煞停之巨大力量，出现了损坏，要是多用几次这方法，那不用等开战，这些航天船都要先坠毁了。

（但怎样也好，他们确实及时赶到了；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在我们全军覆没以前，他们到了……）

眠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叹，他将目光投向远处的雪科夫，倒是很想看看，面对这个突来的变局，兽族的圣者该要怎么办？

“各位人族、兽族的朋友、眠茶将军，我是精灵女王雪歌．洛妮亚，你们辛苦了，我谨代表精灵、翼人来援，矮人族的部队随后便到，从现在起，我们一同携手打赢这一仗吧！”

雪歌女王的声音，透过传声设备，自航天船上响彻整座山谷，不管认不认得出她的声音，单是精灵女王的这个头衔，就足够鼓动人心了。

援兵到得突然，山谷里头的人兽联军一下反应不过来，但航天船上的精灵和翼人却是一早就预备好了，见到底下的大片兽尸兵，他们没有急着降落开战，而是理所当然地利用空中优势，开动航天船上的武装，对着地面就开火了。

航天船是翼人的国宝，除了飞行，当然也有强大的武装，一声令下，不光是甲板上能推出炮来，连底部装甲上都伸出尖刺，前端迅速亮起强光，当这耀眼之至的光芒，灼亮至无法正视，就是一道电光飞射下来，落在地上，电芒四射，触物成焦。

单纯以威力来说，这与雷神之矛相去颇远，因为雷神之矛杀伤范围广及百米，这些雷电不过三五米，比起来实在差了不少，可一艘航天船，从前到后，底下足足有二十多支这样的雷炮，几十艘航天船这样子当头乱轰，杀伤力就不小了，一时之间，千雷怒轰，将山谷四面的兽尸兵轰得鸡飞狗跳，抱头鼠窜。

兽尸兵极为勇悍，过往不管遇上什么强猛攻击，他们都能凭着本身的刚躯与数量优势，顶住攻击，强势冲过去把敌人压垮，但这一回……这种战术碰上了大问题，哪怕他们能扛住顶上的攻击，可航天船距离他们超过百米，相当三十几层楼高，兽尸兵的跳跃力再好，也没法跳到这么高去，面对来自顶上的猛烈攻击，他们除了挨打，压根就不可能还手。

所幸，航天船上的这些武装，虽然威力不小，但与雷神之矛一样，有个解决不掉的大问题，就是能量消耗，雷神之矛的杀伤力惊人，可消耗的能量也同样惊人，完全就是一个吞噬能量的怪物，而航天船上的这些雷炮，单个的消耗是还好，可一艘船上二十多支雷炮，一起轰起来，对能量的耗损也相当恐怖，再加上武器过热的问题，一轮轰击结束后，航天船的攻击沉寂下来，似是无力为继了。

（应该……八分多钟……不，恐怕要十分钟了，十分钟内，这些雷炮起不到任何作用。）

站在底下仰望，凤香很快就作出这样的结论，作为一个专业人士，她的判断比谁都要准确，航天船虽然是翼人族珍藏的国宝，不过吉尔菲哈特早年有过类似的设计，凤香也进行过研究，现在拿来和航天船一比，两者的利弊得失，她心里很快就有数了，不但估计出雷炮的停顿时间，还看出航天船的七八个缺点，这东西的原始设计，应该就只是航天船，不是航天战船，赶路没什么问题，可要拿来上战场，一些本来不显著的缺点就暴露出来，幸好兽尸兵无力对空攻击，这些缺点就算看得到，也不成问题。

兽尸兵无力攻击航天船，只有挨轰的份，但船上的精灵、翼人，面对底下的兽尸兵，其实也有着老鼠拉龟的无力感，之前他们也有过评估，可直到来此亲自试过，一轮炮击，这才发现情况恶劣，兽尸兵的难缠程度比预期更甚。

强悍的肉体，让普通的攻击起不到作用，而僵尸的特殊存在，让普通的穿心、穿腹伤害，全无意义可言，想用物理攻击消灭兽尸兵，估计要把整个肉体轰得粉碎，才算是消灭，而双方对战起来，一方要害受创就完蛋，一方无痛无伤，要被轰至粉碎才完蛋，这种太不对等的战……精灵和翼人一时都头痛起来，除了用战争魔导器硬轰，他们还真没什么有效的方法，虽然部队里的战士纷纷鼓噪，要求出战，可领导阶层心里清楚，若真放战士们下去，与兽尸兵团打肉搏战，结果必然非常惨烈，哪怕能胜……代价恐怕也大到伤筋动骨……

幸好，航天船高度足够，就算那些重武器一时间无法使用，也仍可确保安全，精灵和翼人大可以逸待劳，先想一个妥善的战策，再来动手，虽然这样的对峙，对山谷中的人兽联军大大不利，打不着航天船的兽尸兵，很可能转而先向山谷中进攻，但这一点……精灵与翼人都不能说是很关心，毕竟……盟友也是有很多种用法的。

百米高的航天船，让兽尸兵整个无计可施，哪怕是再强的兽尸兵，也没有这样的跳跃力，但他们作不到的事，却还是有人能够作到，当两边对望干瞪眼，忽然有人动了起来，一下猛力掷枪，猎妖枪如流星般射向天空，跟着猛力一跳，地面炸裂，兽躯高速跃出，抢踏在飞射的猎妖枪上，就这么直直向天空飙去。

精灵、翼人初时没很留意，可看着那道银光来势太猛，又是直冲着雪歌女王所在的坐舰而去，他们有了警觉，连忙调动，让一艘航天船挡在雪歌女王的座舰之前，要先将敌人截下。

航天船并不是只有攻击能力，作为那么高端的国宝级器械，上头自然有相当的防御设备，那艘航天船移动去挡的同时，也打开了能量防护罩，一层青色的六角状护罩，犹如蜂巢，看上去比钢铁更坚实，一些翼人更拉弓引箭，预备给来袭者一下迎头痛击，上百支以战技发出的箭矢，如飞蝗乱射，附带各种元素攻击，直直盯向来袭者。

………有这本事直闯百米高空，奔袭航天船的，当然只有兽族圣者雪科夫。

“……无知小辈！叫翼人皇出来！”

雪科夫左臂微扬，虽然只是一下振臂动作，半空中却响起了一记鸣爆，震得五百米内所有人耳中生疼，而雪科夫的左臂也生出变化，从本来干瘪皱瘦、毛色干枯的熊臂，一下变成无比精壮，肌肉坚实，任谁都看出这只熊臂的惊人大力，而这只手臂握紧了拳头，在轰撞上航天船护罩的一瞬间，强势轰出。

在底下的人们看得清楚，那一道银光直冲上天，与航天船的能量护罩一撞，护罩就像张薄纸一样，被轻易撕裂，银光贯串入航天船内，轰的一声，整座航天船被一股巨力，硬生生从中间炸断，上头的翼人士兵首先遭殃，大多数急急忙忙带着伤飞出来，却也有一部分运气不好，被困在船舱内，随着船体坠落往地面，跟着就落在山上的兽尸群中。

银光摧毁了一艘航天船后，劲道分毫未止，先撕破后头那一艘航天船的能量护罩，跟着便冲上了雪歌女王所在的那艘航天船。这个意外，把周围的所有精灵、翼人都吓呆了，虽说这支部队是联军，可若精灵女王给敌人这么攻上船去杀掉，这个打击一来，此战肯定别想再打下去了，一时间，所有航天船上的精灵、翼人都想往那边赶，可任谁也知道，这一定是来不及的。

“轰！”

又一声巨爆，伴随着木材、金属碎裂之声，遇袭的飞空船，小半个船头被一枪切裂，又给打爆，含劲飞射，弄到其他的航天船无法逼近，这是雪科夫上了船后，挥动猎妖枪的第一击，船上虽然也有最精锐的精灵武卫随侍，却又怎么是这位兽族圣者的对手？猎妖枪挥动，首层甲板几乎整个给掀起来。

破坏力惊人，雪科夫更一下就锁定住雪歌女王的位置，猎妖枪一挥，直斩雪歌女王的颈部而去。

挥枪时，距离雪歌女王还有二十余米，看似甚远，但以刚才雪科夫一枪毁去小半船头的破坏力，任谁也不认为这一枪会没破坏力，而当这一枪扫动开来，甲板被劲风带得掀起，还拔了几根桩柱，雪歌女王长发被风吹得飘扬起来，身后的房舍被冲击劲风扫垮，一道天雷莫名从天而降，轰在航天船上，一下将航天船打穿透过，无数烟尘弥漫，所有人都心焦不已，只想知道那边的情况怎么样？雪科夫是否真挨了一记雷击，女王又是否已经……遇害了？

烟尘渐渐散去，露出了里头的事物，雪科夫昂首傲立，横握猎妖枪，像是一座不倒的巨岳，稳稳站在航天船上，那一记天雷并没有能打中他，而是从他脚边的甲板打穿下去，是他在千钧一发之际，瞬动挪移避过，虽然不免电流波及，却又怎么伤得到这位兽族第一人？

另一端，雪歌女王的头，也仍好好地在颈子上，完全没给伤到，猎妖枪在斩中她之前，已先一步被截下，而出手挡下猎妖枪的，并不是女王贴身的精灵武卫，只是一个人类青年，虽然这一枪上附着的雄劲，震得他齿间满是鲜血，可这横扫千军的一枪，仍是被他挡了下来。

雪科夫眼中闪过一丝异彩，刚才自己横枪一击，虽然有一道翼人战技的劲箭阻了一下，一个人类男子的剑挡了一下，可影响不是太大，只消耗了自己两成力，这一枪扫过去，居然被一个人类青年打横挡住，硬是把猎妖枪尖锁住，这一手本事……着实让雪科夫感到惊奇，记得之前曾与这人类青年有一面之缘，当时对他没有什么深刻印象，倒想不到他有这样的能耐。

“……后生可畏，估不到西门朱玉之后，人族当中还有这样的俊才……”雪科夫道：“人类，你的名字？”

“……陆云耕！”

不张扬、不高调，陆云耕仅是淡淡说出了自己的名字，事实上，他也高调不起来，之前的一战，自己没有机会体验这位兽族圣者的实力，现在短兵相接，感受着猎妖枪上一波一波传震过来的雄劲，非但震轰着自己的手掌、手臂，还直震肺腑，一刻也没有停下，要不是自己最近在童子金身上又有进步，早就撑不下去了。

“很有意思的人类小子……”雪科夫也朝不远处的李经方瞥了一眼，这个人类刚才对猎妖枪挥剑，虽然被震得吐血跪跌，连剑也险些脱手，但也耗了自己一成力，更算得上挡了自己一枪而未死，在兽族中已不多见，也是难得……

“……到底是怎么了？连老天也在和我作对？为何准备多年，到了实际开战的时候，敌对阵营中的人才却一个又一个冒出来？”雪科夫冷笑道：“但无论是什么阻碍，最终都只会被我踩踏过去。”

“圣者觉得兽族中没有人才？那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陆云耕道：“你们放任僵尸为祸雨林，把所有兽人都变成僵尸，周围就只有死尸，连活的都没剩几个，何来人才？如此暴行，天理难容，必遭恶报！”

陆云耕的话，没有喝得很大声，却自然有一股莫名气势，掷地有声，令周围的友军精神一振，更给着雪科夫一种压迫感……

“哈，好一个满口大道理的人类小子，明知我随手可以将你干掉，还在这边大言不惭，不知是有胆子？还是没有脑子？换成是早些年，每年我都干掉好几个像你这样自以为是的人族……”

雪科夫的目光越过陆云耕，望向他后头的雪歌女王，打从雪科夫杀上船来，雪歌女王始终镇定如恒，不惊不乱，这气度也令雪科夫赞许。

“精灵的女王啊，我已经到你面前来了，你该不是认为，老兽人没有威胁你的能力，杀不了你吧？”

“不敢当，久久不见兽族圣者，圣者风采如昔，霸气犹胜过往，侵门踏户而来，雪歌焉能无动于衷？”

雪歌女王道：“圣者要杀我，或要杀掉这艘船上的所有生命，相信是做得到的，我们若全部死在圣者手下，对这一仗的打击不小，可反过来说，如果我们抱定必死决心，舍命与圣者死战，难道圣者又真能全身而退？而我敢断言，只要我们把你干掉，熊族不战自溃，这一仗根本不用再打下去了。”

自雪科夫登船，纵横无敌，无人是他一招之敌，霸者天威压得船上所有人喘不过气来，所有精灵、翼人看着他，就像看着一个不倒的巨人、一个不可能战胜的存在，还不用出手，军心已为之夺，要不是因为有陆云耕挡了他一枪，稍阻其无敌声势，这边真是连与之对峙的资格都没有。

雪歌女王的地位与兽族圣者对等，岁数也相差不远，她娓娓而谈，有条有理，似乎成竹在胸，平稳中自有一股信心，感染身边的每个人与精灵，让他们镇定下来，相信己方有胜利的可能，至少……拼着全灭的决心，绝不会让这个兽族圣者平平安安回去。

无声无息之间，船上的气氛已经变了，雪科夫清楚感觉到这些，他虽然无比推崇个人的武力，却也知道，这世上有些家伙，哪怕本身的力量不强，却能够鼓舞整个群体，让大群手下愿意为之效死，激发出超越本身的力量……这种家伙，比一个无敌高手更麻烦，偏偏……雪歌女王还不是一个力量不强的精灵，若实实在在挨上一记天雷，就连雪科夫都不敢说自己能毫发无伤。

“好！不愧是契拉东赞的同胞姊妹，视死如归，居然还反过来威胁我！”雪科夫道：“你们似乎很看不起僵尸，等到你们自己也化身其一，不知道那时你们又有何感受？”

雪歌女王微笑道：“圣者喜欢尸体多过生命，这嗜好我们不敢苟同，不过你孤身闯阵，旁无援助，想要把我们全灭，怕也没有那么容易。”

“哈哈哈哈，一群无知小儿，完全搞不清楚状况，你们真以为在航天船上就安全？”雪科夫大笑道：“既然要与翼人开战，当然不会没有准备，你们全都太天真了！”

仿佛要与这个宣告相对应，雪科夫一句话才刚说完，远处骤响起一阵奇异的闷声，似是闷雷，又像是无数野兽的咆吼、嚎叫，带给人们一种不祥的感觉，精灵们对各种魔力波动最是敏感，一听见这声音，便感受到其中蕴含的黑暗力量，为之大惊失色。

这股异声，伴随着一道黑烟直冲天际，迅速化为一道漆黑的龙卷风，扯动天上云层，卷起的狂风，方圆百里，无论天上地下，均是刮面如刀，而这仅是前奏，当乌云在半空中浮现骷髅形象，大张开口，发出满载着世间怨毒、痛苦的吼叫，虽然没有声音，但令人寒颤的恐怖波动，却如海潮，疯狂袭向百里内的每一处，凡是被这股邪气扫过的生物，都不由自主地颤抖着身体，站立不稳，但没有生命的兽尸兵接触到，那就像是吞了鸡血、兴奋剂一样，高声嚎叫，力量更往上直线攀升。

打这场攻谷战进行以来，契拉东赞与手下的术者团队一直没有参战，并非摆着架子，躲在后方纳凉，而是一直在后头做着准备，布下大型的结界阵，封锁内部气息，数十名祭司、大祭司，藏在结界阵中，共同施法，经历几十分钟的准备，法印早已完成，就只等着一下破封发动，现在外围的遮蔽结界一撤，强大巫力笔直冲霄，催化乌云，半空中陡然出现三四十个环形、三角形的复杂法阵，一个套着一个，小、中、大交错贯串，共同组织成一个笼罩整座山谷的超大型魔法阵，邪气冲九霄。

精灵以魔法立国，一个个都是魔法的大行家，一看就声势，就知道状况不对，首先，对方的高等术者之多，还在他们的预估之上，要不是因为这些由尸骸半重生的大祭司，状态不完全，发挥不出生前的水平，没有魔法师团压阵的精灵们绝无胜理。

不过，精灵们最初也有一个疑惑，就是想不太通，既然有那么强大的巫力，又有那么多的高等术者，敌人发动魔法，为何不是直接进行攻击？别的不说，光是招来狂风，在空中释放一场含尸毒的龙卷风暴，这些航天船恐怕就要非常危险，但敌人却没这么做，反而放了一个不太看得出名堂的魔法，这到底是何用意？

答案很快揭晓，巨大的魔法阵，从空中急坠向地面，在急坠的过程中，天上好像被扯破了一个巨大的裂口，冰点以下的透骨阴风，源源不绝地从上头吹刮下来，风中所带着阴气之浓烈，让航天船上的精灵们瞠目结舌，哪怕不曾修练黑暗魔法，他们也判断得出，这么浓烈的阴气绝不正常，那不是几十名大魔法师凑在一起，就能释放出来的，哪怕再加十倍也不成，如此凄绝的玄阴之气，恐怕只有传说中冥府的三途冥河、忘川，亿万年的死魂累积，这才有可能做到……

这个想法一出现，他们很快就明白过来，知道敌人的术者群没有直接攻击，是去干什么了？

“他……他们撼动了空间法则，强行扭曲了空间，又施术打破，把冥河接引到现世来了！”

“应该没有那么夸张，不是整条，只是引出一截小支流，导引玄阴之气而已，否则大片死灵早已喧腾而出了……”

“就算只是支流，那也是货真价实的冥河啊！不是血肉之躯抵挡得了的，除非趁着术式还没完成，抢先一步破坏……”

醒悟到这一点，精灵们才想到眼前的最后机会，就是在雪歌女王的身上，或许能由她为领导中心，汇集在场精灵的魔力，破坏掉敌人的术式，但……

握着猎妖枪，雪科夫一熊当关，镇住了整艘航天船，遥遥盯着雪歌女王，道：“现在，你们该明白，我上船来是做什么了？”

第七章万尸昼行·吞天蚀日

精灵的魔法文明水准很高，除了闻名北地的魔法师团，是素来傲视各族的大资本，其他就连族里的小孩，都能媲美人类的魔法学徒，就像兽人的小孩，气力等同人类的壮汉，是差不多的状况。

少了魔法师团，精灵这边的战力，就像缺了牙和爪的猛虎，但哪怕少了牙和爪，虎仍是虎，在周围几十艘航天船上的精灵有几万，每一个都施放魔法，若能统合在一起，也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强大力量，此刻他们每一个都在暗骂大长老倒行逆施，居然在战前撤走了魔法师团，甚至翼人皇也居心叵测，航天船上都是二线部队，真正精锐的战力没有派出来，致使对上敌军，无法以绝对优势一下把敌人压倒，让敌人有了反扑机会。

不过，哪怕情况确实显得不妙，精灵们也还不至于全无还手之力，纵使没有魔法师团，只要有一个能够承受钜量魔力，将之转化运发的超高阶术者，便可以统合在场精灵的魔力，发动强大的魔法，破坏敌人建构中的术式。

这种超高阶的术者，自然不好找，放眼整个索蓝西亚，也找不出几个，除了大长老阿兰．维丝特，剩下的几个全在魔法师团中，当下唯一有这能力的，就只剩下雪歌女王一个，只要她担起这个枢纽之责，就有扭转乾坤的机会，不过，当精灵们打算要行动的时候，却发现此法不通，雪科夫一早强行登船，也许刺杀没成功，却封锁住雪歌女王的行动，让这仅有一次的机会就此错失。

时机稍纵即逝，契拉东赞的术式成功发动，再也无法阻止，经由扭曲空间，引导下来的冥河，尽管没有实质的水，却蕴含着现世所无法想像的玄阴之气，一进入现世，立即引动天象变异，触物即冻的阴风、遮天盖日的百里黑云、狂乱的妖雷魔电，一下肆虐整个天空。

航天船是翼人族的至宝，能在暴风雨中航行，但面对这样的狂暴天气，也有力难施，每一艘航天船都紧急打开了能量护罩，可席卷百里天空的邪气风暴，将整片空中化为惊涛骇浪的危险地带，哪怕航天船都张开了护罩，还是给狂风吹得剧烈摇晃，相互碰撞，不管船上的翼人怎样用尽办法去稳定，就是稳不下来，顷刻间便闹得险象环生。

空中成了危险地带，地面上也不见得平安到哪去，大量的玄阴之气，化为龙卷阴风，由天上直袭地面，无可匹敌的万古玄阴之力，眠茶的灿烂佛光与之相比拟，就像是狂风中的烛火，瞬间就被熄灭掉，连带将眠茶打趴下去，整个坠入土中。

山谷中的人类，被这无形无质的寒冷天瀑当头一浇，也没几个还能站着，修为好一点的，趴跌在地，咬紧牙关，运起全身力量苦苦支撑，至于那些比较一般的，却是在接触到的瞬间，立刻被冻成一块大冰，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战局急转直下，但对人兽联军而言，这情况也不算太糟糕，本来兽尸大军就要从四面八方围攻下来，堪称灭顶之灾，现在虽然被突如其来的玄阴之气打趴，那也只是把惨败的情况提早呈现，算不上被逆转战局。

反倒是对山上的兽尸兵而言，这道玄阴天瀑的到来，完全就是大意外，僵尸之体，接受冥府的阴气滋养，对尸身大有好处，至纯、至怨、至阴的能量，狂涌灌入，起到的作用，近似人体的易筋洗髓，骨、肉、筋发生异变，在外形更趋丑恶的同时，力量也往上三级跳。

如果这种过度尸化，是发生在人类身上，估计不会有甚么好果子吃，哪怕有心想要催迫，也必须要有那个体魄才承受得住，可发生在兽族的身上，这个弱项就几乎不存在了，玄阴之气洗涤尸身，更激发了本身的“兽”之血脉，当兽血沸腾，反过来进一步强化体魄。

也不是每个兽尸兵都挨得住，短时间内大量玄阴之气入体，催迫骨肉异变，这既是强化，也是一种非常要命的考验，山上各处都听见频频响起的炸裂声，那些本身体魄不足，挨不过去的兽尸兵，驾驭不住体内激增的玄阴之气，也承受不住太过激烈的骨肉异变，硬生生炸成一堆碎肉……严苛的强化程序，等同一次强而有力的筛选，成千近万的兽尸兵，在玄阴天瀑的奔泻下，逐个炸成血肉碎屑，还未上阵，就已经伤亡惨重。

然而，剩下来的兽尸兵，获得的好处，可不只是增强了一成两成，而是像成功发动了狂化，整个成倍提升，甚至是强行提了一阶上去。狂化，素来是兽族的高等秘技，必须要苦练、体魄、意志、天赋皆优的兽中精英，才能成功发动，百中无一，每次发动狂化，都要承担相当大的风险，一支数千狂化兽人的战力，足可横扫雨林，成万以上的狂化战力，兽族历史上寥寥可数，而今……近十万的狂化兽兵，开兽族千古未有之先例，当这些兽人完成狂化改造，一个接着一个站起来，仰天狂嚎，汹涌的气浪，直如毁岳天涛，即使是在玄阴天瀑的狂潮中，也毫不逊色，连声兽吼所激起的气浪，化为一浪又一浪的冲击波，由地上反冲回天空，震得那些航天船摇摇欲坠，里头的精灵与翼人更是相顾失色。

“怎、怎么回事？那些兽鬼怎会变得那么强的？”

“僵尸在现世直接受冥府阴气洗礼，这种事……是怎么做到的？怎么可能想得到？怎么可能做得到？”

“一切都是圈套！我们被诱入陷阱，上当了！”

每艘航天船内，都有类似的叫喊，精灵也好，翼人也罢，不管平时再怎么英勇无畏，此刻都方寸大乱，惊惶失措，这不只是因为他们现在的处境不妙，所乘的航天船摇摇欲坠，更因为底下无数兽尸兵狂嚎的气浪强盛，哪怕远隔百米，仍摧山破岳而来……原本他们就对与这些僵尸近身肉搏很没把握，现在更连把握都不用提了，如果航天船坠落，摔进这些兽尸兵中，后果肯定是全军覆没，他们将在很短时间内，被兽尸完全撕杀。

精灵、翼人的战士，都不是容易胆怯、畏惧的心性，可置身在这样的环境下，周围阴风怒嚎，鬼哭不绝，冰寒刺骨，连能量护罩的外围都开始覆上白霜，航天船在龙卷阴风的吹袭下，如浪涛中的一片孤叶，上抛下甩，全然身不由己，里头的战士们更无力去掌握什么。

风暴中的航天船，相互碰撞，已经有几艘牺牲者出现，不堪太强烈的对撞，能量护罩碎开，航天船也撞碎，连同里头的搭乘者，一同往下坠去，过于猛烈的坠势，别说精灵，就连翼人也没几个能够脱身，更别说摔坠落地后，无数兽尸兵潮水般涌来，瞬间就把掉落地面的东西整个吞没。

精灵、翼人为了自己的生存而挣扎，发动了魔法，挥起了剑，也射出了箭，底下爆出五颜六色的闪光，冰、火、电光交错闪起，那都是战士们全力拼命的求生火花，哪怕距离遥远，上头的同胞们都仍可以想像到那份威力，只是……和满山遍野而来，大片兽尸群所构成的黑暗相比，这些生命火花……太微弱了，十秒不到，就迅速被黑暗吞灭。

布满阴云妖电的天空，尽是黑暗；底下无边无际的兽尸群，身上缭绕着墨气，也是黑暗……黑暗的天与地，架构出来的，就是无尽的绝望，令飞空船上的所有战士，被这股恐惧感给紧紧攫住。

同样的恐惧感，也在雪歌女王的这艘旗舰上弥漫开来，只不过这边有一个镇定的女王，不为所动，多少影响到身边的武卫，稳定军心，让状况不至于太恶化，但也没有哪个精灵还看好这一仗，都觉得大势已去，别说魔法师团不在，即使真的在，也不太可能逆转局势，敌人的这张底牌，杀伤力实在太大……

“……我想这时候，你们应该很庆幸阿兰．维丝特的先见之明，如果魔法师团在这里，今天精灵的主力将全部覆灭，万年荣耀，就要毁于一旦了……不过，没有什么差别，你其余的族人只是多苟延残喘一段时间，如果他们不愿归顺，当我的大军踏过，他们只会与你们一样的结局。”

雪科夫叹道：“这本来是我们要用来对付基地的王牌，奈何基地龟缩不出，我们又等不下去，这才由你们来领受，你们的运气不错……只要把你们在这里全灭了，精灵、翼人元气大伤，再难抵挡我军兵锋，当我把这些残党一股脑都杀尽，毁灭掉索蓝西亚和风铃山脉，就不信基地的人还能继续躲着不出来！”

“……你所说的基地，是什么？”雪歌女王皱眉道：“你这次起兵侵略，还有别的理由？”

情况艰险，雪歌女王急谋对策，表面维持镇定，心里却着实紧张，而听到雪科夫这莫名其妙的一句话，更让她反应不过来，可出言相询，却只引得雪科夫的一阵大笑。

“身为一国一族的王者，说出的话居然这么可笑……阿兰老妖好心计，契拉东赞也说得不错，你根本没有为王的资格。”

雪科夫道：“我本来并不是非杀你不可，但你的招雷天赋，对我方而言非常棘手，如果让你落到基地的手里，那就难搞了，所以……很遗憾，今天你必须死在猎妖枪下。”

说着这些话，雪科夫的煞气迫出，不光是雪歌女王承受压力，首当其冲的陆云耕，只觉得心脏狂跳，猛烈煞气由枪尖直迫神魂，周身每一寸皮肉、每一个毛孔，都在刺痛，如果再这么对峙下去，自己可能不战先溃。

两边的修为本就有差距，陆云耕也不认为自己可以一直与雪科夫对峙下去，现在已不得不改变守势，争取主动，正要有所动作，女王的手忽然搭在肩上，示意不要妄动。

“圣者确实有杀我的能力……”雪歌女王微笑道：“雪歌承认是个很不称职的女王，圣者说的东西，我听不太懂，而直至此刻，我才明白，为什么三少他不与我们同来。”

话中有话的感觉，让雪科夫生出了警惕，当航天船出现，他确实也在纳闷，为何矮人的军队不在其中，但看航天船几乎满载，确实也容纳不下多的部队，再说以翼人、精灵的高傲，刻意不与矮人同行，这也说得过去，因此雪科夫未有深究，现在听雪歌女王这么一说，他忽然感到一丝不安。

矮人族军队的战力有限，打起防御战来，还会令兽族有些棘手，可如果是在野战中碰着，那就是兽族的天下，更别说对上兽尸兵，雪科夫并没把矮人看在眼里，唯一可虑者，就是矮人的巫师团，这些术者同样修练黑暗巫法，与契拉东赞底下术者有异曲同工之妙，正面对抗或许不足，可关键时候从旁干扰，有如芒刺在背，是个很大的隐忧。

“……黑三以矮人第一巫师的身分成王，不可轻视。”雪科夫道：“但我方大功已告成，矮人巫师一开始未及阻止，现在想要做甚么都已经太晚，就算黑三来了，又能有何作为？”

“圣者说得好，情势恶劣至此，我也不知道黑三还能作什么。”雪歌女王平静道：“但在前来此地的途中，发动最后弹射之前，三少他接到我族大长老的密讯，之后他便带着矮人巫师团下船，到附近活动了，我想……除了阵前逃亡，他应该还有点别的事情可作，当时你们已经开战，雪舞她全神主持法阵，未必还能透过幽冥全面监控，即使被通知了，也来不及作反应吧……至于他离船到底想要作什么，这个晚点你们找他问吧。”

“什么？”

雪科夫心头大震，这个消息如同炸雷，让他骤感不妥，单单只一个黑三王，或许还没什么，可事情牵涉到阿兰．维丝特，那就不同了，这只老妖狡猾多诈，手段通天，一直就是自己最大的威胁，她联络黑三王秘密行事，这肯定不会有好事，假若她调离魔法师团，还有放着女王孤身涉险，这都只是藉此来吸引自己目光，瞒天过海的策略，那么……

在雪科夫心里严重不安的同时，在山谷中，也有一个人正大为诧异，那是刚刚被巨力轰砸下来的眠茶，他的拈花神通，虽属佛法奥义，终究只是血肉之躯，难敌无边无际、浩瀚无穷的冥河阴气，不但被从空中冲落，摔砸地面，还差点被玄阴之气入侵经脉，走火入魔。

玄阴天瀑之中所蕴含的，是至纯的阴气，却又不是纯粹的阴气，里头还有亿万年来无数亡灵的怨念，对佛法修行简直是天生的克星，稍有不慎，被如此大量的怨念灌顶洗透，禅心失守，完全有可能立刻走火入魔，坠入无间邪道，总算眠茶的佛力根基是由九忏式奠下，对于承受怨念极有心得，这才顺利扛了下来，不过，眼见大片信众被冰封起来，命在旦夕，他焦急万分之余，也生出一丝疑惑。

眠茶知道事情严重，可自身一伤再伤，早已是强弩之末，就算想做点什么，也基本无力，况且，直至此时，眠茶才发现一个大问题，吸收信众愿力，化无边佛力大能，这确实是很厉害，打从自己来到这山谷，回归信众之后，神能就几乎不尽不竭，让自己真有了成神的感觉，然而，当这些信徒逐一被冰封，生命能量衰微，自己的佛力也直线狂掉，差点就被打回原形。

（看来以愿力修行之法，虽然又快又强，但隐忧也是不小，信徒折损过多，就和废功没什么差别了……唔，有古怪。）

瘫躺在地上，忽然感觉到不妥，自己所躺靠的大地，相当的平静，相当……异常。

玄阴冥河当空浇灌，人碰触到都立结成冰，地面的情况应该也好不到哪去，眠茶触手冰凉，整个地面确实冻成钢铁一样，可刚才他随意以神念一扫，却发现被冻起来的，只有表面深度半米左右，更底下的地层，十分平静，全然不受阴气影响，以玄阴天瀑的规模来说，这怎么看都是不正常的。

（为何……照这规模来看，起码封冻该深达几十米，甚至百米，为何只冻起半米就没反应？这么大量的玄阴之气，入地之后宣泄到哪去了？）

眠茶感到错愕，趁着还躺在地上，凝神往地下一探，结果探测的神念似泥牛入海，整个被吸走，什么也没剩下，眠茶大吃一惊，却也肯定地下有古怪，最大的可能，是有什么特殊的存在，这个存在大量吞噬玄阴之气，似乎……有种黑吃黑的打劫意图。

惊愕之中，眠茶忽然感应到一丝神念扫来，直指自己，这股神念给着自己熟悉的感觉，是自己等待许久的人。

‘老友，撑到现在，辛苦你了。’

‘去你的！怎么现在才来？再晚一点，老子就真要成佛西去了。’

‘准备工作很多，耽搁了，况且，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你之前身上光芒万丈，看来过得挺滋润，我不好意思出来掠美啊。’

‘别满口废话，这节骨眼上，少尽来虚的，应该怎么作，直接说出来。’

‘好的，三角位点已经备妥，可引导三方魔力流向，需要你的配合，具体方法是……’

眠茶专心聆听，预备配合，此时，谷中大地的异状，也开始有其他人察觉到，包括正在山谷外主持法阵的契拉东赞。

引导冥河入现世，这是整个计画最重要的一步，如果没法把这些兽尸兵集体狂化，己方根本没有足够筹码去对付基地，而如若可以，计画应该是在与基地大军对上，或是进攻基地根据地时发动，一口气完成狂化，杀敌人一个措手不及，让敌人没有翻盘的机会，无奈由于基地组织龟缩不出，又冒出眠茶这个变数，加上精灵、矮人、翼人的联军势大，这边再难等待下去，才被迫把这张王牌提早打出来。

说到底，这就是吃了底蕴的亏，己方若有基地组织那么多的筹码，也不用被逼得过早亮底牌，然而，哪怕拿出来的时间有点早，这张底牌的威力，可没人敢怀疑，只要把在这里的精灵、翼人、人兽联军一口气吞掉，再制造更多的尸兵，相信就连基地组织也抵挡不住。

不过，整个计画都已经到了最后阶段，基本上已经完成，契拉东赞却觉得有些不妥，因为若照当初的计算，当空间界线被扭曲、打破，冥河被接引到现世，自天顶冲浇下来，兽尸兵会因此强化，至于山谷中的那些人兽联军，不是皮融肉烂，就是直接被邪气催化，成为新的兽尸兵，可实际进行起来，那些眠茶的信徒居然被玄阴之气给封冻起来，化为巨冰，非但没能化为邪尸，还保住了一线生机，一时不至于丧命。

契拉东赞对这结果，只能说是瞠目结舌，将之归因于眠茶的神通广大，因为佛法体系，与她所学全然不同，别说她不知道，就算她手下的这些祭司也没一个知道，对方能够作到什么程度，根本就无从估计，在这样的情况下，计画会出现误差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毕竟打从眠茶这个异数出现后，整个计画就已被迫多次修正了。

只是，当整个施法程序将近完成，契拉东赞忽然发现，玄阴之气的状况有些不妥，他们这边已经开始关闭术式，预备透过空间闭合，要把引来现世的冥河给截断，因为维持空间扭曲，需要一直消耗巫力，时间如果长了，哪怕这边都是些非人者，也承受不起，然而，就在契拉东赞操作巫阵，对着所有祭司下令时，她错愕地发现，这个术式……居然关不起来！

无法关闭的主要理由，是因为玄阴天瀑的存在，这道冥河支流崩冲的流速太快、流量也太大，反过来令得空间封断变得极困难，契拉东赞连试了几次，就是无法将扭曲的空间回复原状，这是不该发生的情况，她在冥府边境、生死交际浮沉数年，日夕待在冥河里头，对整条冥水的特性，了若指掌，之前多次引用冥河的浩瀚之力，克敌制胜，包括现在的这个计画，整个的构想，就是凭靠她对冥河的了解，这是绝不可能会出错的，怎料到了最后关头，竟然无法将冥河断流？这种阴沟里翻船的意外，简直是岂有此理！

契拉东赞急忙审视每一个环节，要立刻找出冥河流量、流速失控的理由，结果很快发现，在那山谷的地下，有一股能量正在运作，发动起一个术式，就是这个术式，将冥河吸引住，如同磁石，疯狂吸扯着玄阴天瀑，使得冥河倾泄直下，越来越快，而不管来得有多少，全部被饥渴地一吞而尽……甚至，也因为这个术式的运作，导致玄阴天瀑的效果不如预期，山谷中的那些生命体仅被冻住，没有尸化。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太荒唐了！”

契拉东赞一整个理解不过来，想不通怎么会发生眼前这样的事。

这个决战地点，是西门朱玉和眠茶挑选，摆明是有设伏、有陷阱，契拉东赞和雪科夫决定一脚踩进去，事先当然尽可能地作了调查，像山谷中藏着什么魔法阵，一下发动，摧毁整座山谷之类的鸟事，虽然可能性不高，却也不是没有，不可不防，否则若然成真，那就成了大笑话一个了，因此，还在谷外准备攻击时，契拉东赞就先行确认过，谷内没有任何魔法设置，包括山谷之下的地层，绝没有任何魔法阵的存在，正是先确认过这些，肯定了眠茶一干人只是单纯藏兵设伏，契拉东赞才敢下令攻击的。

然而，现在山谷中所传出来的，却是不折不扣的魔力反应，源头还就是地底下，这么荒唐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难道……魔法阵不是预先布下，是刚刚才紧急施布的？”

契拉东赞脑中闪过很多的可能性，像是紧急发动千人血祭，以流出的血来绘成魔法阵，这一类的邪法，都是确实存在，又真有人用过的，敌人很有可能也这么采用，但……自己一直盯得很紧，自始至终眠茶一干人没机会玩这种花招啊！

再者，谷中地下的那个法阵，目前判断不出作用，只是源源不绝地吞噬掉冥河天瀑的玄阴之气，仿佛吸入多少都不够一样，能量被吸走，总要宣泄，这可是足以让十万兽尸兵推升狂化的巨大能量，那边一直这样无底洞地吸下去，到底是要如何宣泄？又……有甚么用途？

刹那间，契拉东赞脑中闪过许多念头，无数种可能，不晓得真相到底是哪一种？

环顾周遭，数十名大祭司、祭司，各守方位，结成法阵，全神维持魔法阵的运作，强大的魔力，不住发散出的黑暗波动，比契拉东赞所知的一切现世邪物都要可怕，这是兽族有史以来最颠峰的术者阵容，然而，指挥着这豪华阵容的她，此刻却有力难施，明明知道战况有变，可运作中的魔法阵停不下来，连带令得这边所有的大祭司、祭司必须全力维持，否则一下失控，冥河有可能反噬过来，那就是大事了。

至此，契拉东赞也明白过来，自己没有能够看透敌人的布局，现在已经堕入局中，脱身不出，只不过，一时还不清楚敌人的身分，不知道那到底是谁？是西门朱玉？或者另有其人？

困惑中，答案渐渐揭晓，契拉东赞感应到一丝神圣气息，在山谷中绽放开来，虽然不是很强，却可以清晰辨认出，那是来自眠茶的纯净佛力。

“……眠茶！这妖僧，果然是一切的关键！”

契拉东赞不是很肯定自己的这个推论，因为眠茶已耗损过多，现在勉强出来，能使的力量也非常有限，要说他能推动什么强大术式，这实在不太可能，还不如说，他是出来引导，而配合的人……应该就在附近，至于有这可能配合的术者，多半……

稍微计算一下应该在场却不在的人，契拉东赞立刻就明白了，“矮人黑三！原来如此，他的缺席……怕是躲在附近了吧。”

推论如此，契拉东赞仍觉得有些不对，因为只凭着眠茶与矮人黑三王，似乎还不够格支撑起这么大的魔法术式格局……

第八章三角位移·扭转乾坤

眠茶在山谷中发动佛力，几乎被打回原形的他，此刻能施为的，只有一己之力，作不了什么大事，但放散出来的佛光，却像是黑暗中的一盏明灯，起到了标的作用，而一股巫力也在百里外生成，与之遥遥相和。

距离山谷百余里外的一座山头上，数千矮人巫师，各据其位，排设好一个巨大的法阵，法阵由高高低低的石柱所构成，每一根石柱顶上，都站着一个矮人巫师，下头又另外站着三个矮人巫师，四人一组，联手施术，就这么层层叠叠，环形的石柱阵，占满了整片山头。

在这片石柱环形阵的中央，一张翡翠色的石台上，鲜血滴出符文图腾，一个浑身黝黑，头戴鸟羽冠的矮人，任身旁的助手，以匕首在他粗硕的手臂上，割出血痕，滴血至石板上，发动巫咒，正是矮人族的黑三王。

数千名矮人巫师，这就是当前矮人族的全部家底，还有在法阵外围，控制住附近山区的数万矮人精锐，个个持短锥、执大斧，杀气腾腾，护住中央的法阵，要确保整个施法过程顺利进行。

这支矮人部队，雄壮而来，原本是要和精灵、翼人一起上战场，与敌人拼个死活的，但就在航天船将发动最后弹射之前，来自精灵大长老的紧急传信，让他们撤离战斗序列，在这里进行准备，黑三王亲自统领巫师团，布好了法阵，等着信号的到来。

当契拉东赞扭曲空间，成功引导冥河入现世，天崩地裂的骇人景象，让黑三王震惊不小，特别是兽尸大军集体狂化，这确实令黑三王暗呼侥幸，晓得自己手边这些人如果真上了战场，对上狂化后的兽尸大军，恐怕就是全军覆没的结果，能够先一步撤出来，不但是幸运，还是精灵大长老的人情了。

身为局外人，旁观的视野特别清晰，当战场内重新散发微弱的佛力，矮人们发现，最先对这道佛力有反应的，不是应该要随后施法的己方，而是在战场东南方数十里处的一座山头，出于对自家地盘的了解，矮人们不用看地图，也知道那边有什么。

“……记得是木蛟神庙……”一名矮人巫师喃喃道：“那座神庙里有什么？为啥会生出反应？”

说得出口的话是这样，而没说出口的那个疑问，则是众人之所以到此摆阵，是应阿兰．维丝特之请，此处是矮人的势力范围，难道精灵族的大长老当真如此手段通天，预先跑到矮人的地盘来设伏布置？事先也不打一声招呼，这也未免太不把矮人放在眼里了。

“大敌当前，不要纠结没意义的事，如果不处理掉那群死尸，今日之后，难道矮人还有活路？”

黑三王简单作了裁示，点出了当前的敌人，避免内哄的可能，而身为一国之君，他所知道的事情远较手下为多，甚至还多过雪歌女王，在接到精灵大长老传书时，他就猜到几分，再一看木蛟神庙那边的情况，登时心中有数，晓得必是基地开始动起来了。

对于基地，黑三王没有什么好感，但在这种时候，基地无疑就是北地各族的最大倚仗，基地组织肯出来解决事情，这着实让黑三王吃了一颗定心丸。

紧跟着，当黑三王率领矮人施法，发动巫力，位于他们后方百里的一处山坳生出莫名反应，一道黑红光柱冲天而起，矮人们再次感到惊奇。

“这个……那是土蝠神庙的遗址……那边还有人的吗？怎么回事？”

矮人们的反应，都看在黑三王眼中，他稍微一想，回忆一下附近的地势与建筑物状况，立刻明白过来。

（……居然是这样……好大的布局！事先谁想得到？真不愧是基地，如今东南、西南的布局已成，正北方不知是由谁负责，构成完整的大三角阵……这应该是主位，最为吃重，难道会是阿兰．维丝特亲自出关主持？她已秘密离开索蓝西亚，来到香烟之丘了？）

对于黑三王的这个疑惑，答案其实并不如他想像，因为在索蓝西亚的王都，邻近圣殿的一处山谷内，地形与数千里之外，正在激烈战斗的那处山谷相似，精灵的魔法师团同样摆着环形石柱阵，默默凝聚魔力，天空中荡漾着涟漪似的金色霞光，一层又一层，看起来无比神圣。

金霞的源头，是不远处的圣殿，大长老阿兰．维丝特虽没离开神殿，这里却是她魔力所能及之地，这一次的施法也将由她亲自主持，但动员了整个魔法师团，还搭上许多价值不斐的珍贵耗材，这次施法目的到底是什么，却没有一个精灵被事先告知，至今仍觉得摸不着头脑。

所有精灵都估计，知晓真相的，怕是只有大长老一个，站在军情保密的这个立场，不宣告也没什么好奇怪，只不过，这次摆出的法阵，稀奇古怪，哪怕魔法师团中的精灵法师，都是博学之辈，可还是看不懂里头很多的符文架构，更别说在法阵的四角，还另外摆了一堆小山似的机械，隆隆作响，精灵们从没见过这阵仗，更不知道大长老在弄什么玄虚。

空中金霞一下大放异彩，这个信号让所有精灵明白，时候已到，他们忙不迭地开始施法，完成准备工作，而当这边准备也就绪，数千里外的香烟之丘，一直在等待这信号的人，也接收到了。

距离战场正北方百余里，一处早已废弃的荒凉神庙，石墙颓圮，荒烟蔓草间，仅余一些石柱的基座残基，还有一些上头字迹已无法辨识的石碑，不知已多久未曾有过访客，但打从几天前开始，这个早被遗忘的荒地，就来了一个人，穿着黑色斗篷的人类，坐在石柱的残基上，一坐就是数日，不饮不食，不眠不动，仿佛与周围荒草枯木同化，静静地在等待什么。

“……要开始了。”

轻轻说了一声，黑发的妖，从石柱残基上站起，他的动作不算特别有气势，但看在旁边的曲子眼中，这人无疑就是当今世上最危险的生物之一，几天的时间枯坐不动，对外界事务不闻不问，却把方圆数百里的地脉全部打通，交互连结，这种匪夷所思的能耐，哪怕亲眼所见，还是觉得非常梦幻……

“让一切动起来吧！”

天妖左手捏了一个法诀，一下振臂挥出，二十余处石柱残基都亮了起来，整座神庙沉睡的残余灵气被唤醒，化为一道青蓝色的光柱，笔直冲霄。

刹时间，战场的正北、西南、东南，三色光柱冲天而起，相互呼应，分别向另外两边延伸而去，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就结成三面不等边的结界壁，构筑了一个大三角形的结界法阵，将整个战场都套在里头。

忽然发生的意外，吓到了不少人，尤其是航天船上的精灵与翼人，哪怕是雪歌女王，一时也感到不知所措，就只有一直在苦苦琢磨敌人目的的契拉东赞，一下子如梦初醒。

“……上当了！居然反过来阴我一道……好布局，好大的手笔、好大的……假像……”

契拉东赞的感觉很苦涩，就像是数年之前，被西门朱玉耍的那一回，当时自己也有这样的感觉。

自己引冥河入现世，一举灌升十万兽尸兵，还利用天象异变，预备让精灵、翼人的空中战力一次灭尽，整个布局不可谓不大，确实是自己得意之作，没想到敌人的布局同样壮阔，较诸自己毫不逊色。

（谷中的佛光是眠茶，西南方的应该是矮人黑三……不只，估计矮人的巫师团也全到了，单黑三一个，不足以逆天行事……本来该在此地参战的他，居然在百里之外，还弄了一个大陷阱出来，这不是他或矮人族能作到的，背后有一头很大的狐狸……是那个老妖精在背后操盘吗？居然搞出这种匪夷所思的大手笔。）

在地底下藏魔法阵什么的，这种计策现在已经不算什么，己方术者众多，如果真有那样的魔法阵存在，搜索几遍，肯定会找出痕迹，没可能瞒过己方的法眼，所以对方手笔极大，直接放弃了在山谷中设阵的打算，却将埋伏设在山谷外。

（战前曾经看过，这附近没有什么矮人驻点，距离最近一处市镇也极远，一整个荒无人烟，五百里内，唯有几座神庙和遗迹……看这三角光点，是木蛟、土蝠、火猪三座神庙……利用神庙的残余灵能，构筑三角阵，一口气发动笼罩数百里地的超级大结界……山谷只是被覆盖在内，事前全不用布置什么，我们当然什么也看不出来……）

笼罩几百里地的超级结界，在一瞬间发动完成，这种大手笔，绝对是魔法史上罕见的壮举，事先没有能够预料到，其实也不足为怪，因为这种事情之所以难想像，主要是因为条件太过严苛，想要作到太难，这才料想不到。

以扭曲空间，接引冥河这个作战方案来说，敌人之所以料不到，那是因为这种鸟事超越人力，正常情况下根本没可能想像到，而自己为了把不可能化成可能，除了充分利用本身对冥河的了解，这史无前例的优势，更还苦心孤诣，数年间到处盗墓，复活兽族的术者，凑出一支史上最强的兽族巫师团，这才很勉强地凑够了必须数目，完成这惊天壮举……在写下新纪录之前，准备功夫所耗的心血，都是局外人所看不到的，至于眼前敌人的这一手……

（神庙的残存灵气有限，单靠眠茶和黑三两个，也不够撑起那么夸张的结界阵，就算搭上矮人巫师团全体，也还嫌薄弱，这个结界阵的能量主力，应该就是来自冥河……眠茶也好，黑三也罢，甚至正北方的那个未知敌人，都只是在操控转化后的冥河能量，并不是靠他们本身的力量在维持这个超大结界。）

契拉东赞很不愿得出这个结论，因为这个结论所代表的，就是自己的所作所为，一早就被敌人整个掌握。

想要利用冥河的能量，就要一早预料到冥河在此出现，换句话说，就要对己方的图谋一清二楚，什么扭曲空间，什么接引冥河，都在对方的预料之中，甚至若这人有那个意思，十万兽兵的狂化程序，都有可能没法轻易完成……

自己的成功，是由于那个人的一路坐视，可以说是因为人家的不加插手，计画才得以顺利实施，否则，以各族联军的力量与资源，假若事先知道这边打算扭曲空间，接引冥河，肯定有不同的应变，让自己的大计难成。

（不过，既然兽尸兵的强化已经完成，筹码就握在我的手上，单靠一个结界阵，想要对付这些兽尸兵，是绝不可能的……对面那边到底有什么打算？弄出这么大的结界阵，是为了什么？）

脑中无数念头纷至沓来，契拉东赞想着很多的可能性。敌人的目标是要消灭这些兽尸兵？可如果是这样，为何不直接阻止强化程序的进行？这样怎么说都会好处理许多，还是说，不先透过这个程序，就无法消灭兽尸兵？对方打算藉由玄阴天瀑来消灭兽尸兵？已经完成狂化的兽尸兵，持续接受冥河阴气的灌注，最后被撑爆？

各种可能性，在契拉东赞脑中逐一出现，又被很快地否定掉，兽尸兵是她的心血结晶，设计上经过全方位考量，特别是完成狂化后，对各属性的攻击都有相当抵抗性，更会节制对外部能量的吸收，想靠冥河来灌爆他们，那是不可能的，而即使这结界能发动什么风火雷电，要用来对付兽尸兵，也不是这么容易的，更何况，打这三角结界壁完成后，自己并没有感受到任何元素流动，似乎……似乎这结界壁并没有什么攻击效果。

数不清的困惑，不只是契拉东赞，就连矮人黑三王、全体矮人巫师，还有眠茶，所有人都想不明白，不知道下一刻事情会往哪个方向转变，甚至就连站在天妖身边的曲子，都一头雾水，看不透这黑斗篷的妖，弄出这么大排场的东西是打算做什么？

“……你好像有话想问，不问吗？”

看透了曲子的疑惑，天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揶揄，拿小辈开个玩笑。

“本门的规矩，轮不到我问的东西，我不会问。”

曲子回答得冷静而平淡，魔门本就是崇尚秘密主义的地方，上位者不管做什么，从来都不用对底下的人交代，哪怕是叫人去死，受命之人也没有质疑的余地，如果什么都要给交代、要合理解释，魔门早就不成魔门了，从这点来说，天妖的这个问题才是明知故问，不安好心。

“……但如果是天妖大人你自己不甘寂寞，想要找个人来说话，我也没有推拒的理由，就在这里听着了。”

“哈哈哈哈～～～～～谁说曲子你死板无聊呢？我说你冰雪聪明，知情识趣，有趣得很啊。”

天妖愉快地大笑，看起来轻松惬意，一点都不像正在操作强大的法阵。三角阵的另外两端，眠茶和黑三王都是全力开阵，支撑得异常吃力，就只有他还轻描淡写，谈笑风生，高下之分，一望即知。

假如契拉东赞亲自来此，目睹这一切，肯定被震得不轻，因为不管从哪方面看，正北方的这个位，都是三角法阵的枢纽关键，在此守位掌阵之人，必定是三方之中最强的一个，也是三方之主，于理最是吃重，根本就不能分心，哪还可能如此轻松？

就只有曲子一早听天妖提过个中奥妙，既然整个法阵格局是由他排设架构，细节该怎么安排，自然也是他来设定，因此，他虽然是主位，却只要轻松地负责魔力流向控制，至于真正吃力的维持工作，全扔给了另外两角，特别是西南角的黑三王与矮人巫师团。

“……我透过精灵大长老发给黑三王的密信中说得很清楚，让他尽可能多带些人，以防不测，只要他没有傻到不把这劝告放心上，现在他身边应该跟了足够多的矮人，也有足够力量承受我扔过去的工作。”

天妖道：“反过来说，他既然都带了那么多人，不找点事情给他们做，那就是一种人力资源的浪费，太罪恶了，在这场战争中，身为人类的我们，只是一个旁观的过客，如果做得太多，抢了主角们的风采，那就是掠美了……”

曲子静静地听着，心里其实有一种想翻白眼的感觉，想偷懒还说得如此冠冕堂皇，眼前这人，毫无疑问就是东方恋雪的老师！不过，眼前的天妖，与这些年来待在华尔森林中的他，明显有着不同，看来意气风发，甚至说得上神采飞扬，不像是那个长年云淡风轻的黑衣隐士，却越来越像一个年轻人，不知他为何有这样的心情转变……

“……天妖大人既然不想出力，又为何要介入这场非人者的战争呢？”

“理由很多，其中之一，战争素来是魔门趁机捞好处的时候，那小子多半想利用这场战争，吃完上家吃下家，从北地各族与基地手中捞好处……吃独食不长肉，我也打算在这一战中，获取一些我感兴趣的利益。”

天妖道：“另外，我在这世上的牵挂不多，却也还是有的，我仅存的两个朋友，在这里给非人者欺负，我既然看见了，可不能不闻不问啊。”

不用太多说明，曲子也知道天妖所谓的两个朋友，一个是东方恋雪，一个是眠茶，“那天妖大人您要如何介入？据当前所见，这个三角结界只有困敌的作用，没有杀敌的威力，甚至连压制都做不到，又要如何……”

“我说过了，自己只是一个局外之人，没必要做太多事，所以只会帮着做一些辅助，真正的战斗工作，我是不会动手的。”

天妖微微一笑，很阳光灿烂的笑容，看来近似少年，“动手有动手的打法，不动手也有不动手的战术，这点曲子你明白吗？”

会明白才有鬼！但曲子也并未多言，她本身的好奇心，也令她自己非常想知道答案，当下不发一语，静静等待着天妖的动作。

作为枢纽的主阵位，可以轻易操控全局，天妖举手打出几个法咒，巨大的结界阵立刻有了变化，本来这数百里的结界壁，除了坚固难破，就没有其他的属性，也不像要发动风火雷电等等，只是加速狂吸着冥河的阴气，让维持法阵的契拉东赞等术者分身不得，可当天妖下了指令，饱吸了大量阴气的三角结界，赫然开始剧烈抖震。

结界之外，风平浪静，什么异状也没有，可结界之内，激烈的震动，好似天翻地覆，令所有人为之惊骇，特别是两边阵营的术者，他们尤其感受到这股震动的不寻常之处。

“……不是地动，也不是风动……是……”雪歌女王自己都难以置信，但所感应到的东西，反覆说明着同一个事实，“是整个空间在震动……有人开阵，触及了空间法则……”

空间与时间，是魔法师的终极课题，凡是与这两者相关的术法，都不是简单的东西，此刻三角结界阵的剧烈震动，触及空间法则，还一次撬动了数百里的空间，这手笔之大，已经超越人力，该是传说中的神魔之能，但雪歌女王相信，掌阵之人非神非魔，因为这件事之所以能作到，最大的理由，是因为此时此刻，此地的空间状况本就不稳固。

“雪舞……她的感觉一定很难受吧。”雪歌女王猜测着姊妹的感受，契拉东赞素来自傲自负，这次却是整个被人狠狠当猴耍了一回，对方先是借她引的冥河之力来开阵，接着又用她扭曲空间的地利，来进一步发动，整个战术完全就是顺水推舟，拿她最得意的地方，掘下最深的坑，让她摔得奇惨无比，偏偏还是作茧自缚，这个刺激可不小……

此刻在航天船上，处境最尴尬的就是雪科夫了，这位兽族圣者孤身闯阵，杀上航天船，本来是为了牵制住敌人，让精灵女王无法率众施法，阻挠己方的大计，所以一支猎妖枪镇住船上所有人，威风八面，可如今情势有变，他在这里就显得很奇怪，继续压制也不是，立刻离开也不妥，一整个进退维谷。

“圣者心焦了……”看出了雪科夫的疑虑，雪歌女王出言点破，在整艘船上数千精灵、翼人中，她始终是最冷静的一个，“圣者若要回去，尽管走吧，但雪歌怀疑你回去又能做些什么？个人武力再强再霸……真能一手回天？”

“哼！”雪科夫冷笑道：“就算局面失控，要在此杀光你们，对我仍是易如反掌。”

“那圣者何必迟疑？尽管动手便是。”雪歌女王道：“世事往往一体两面，圣者上来牵制住我们，却何尝不是被我们牵制住？只要让你多待一会儿，估计就算能回去，也难有作为了。”

这话无疑是说中雪科夫心头最痛，兽族圣者怒道：“你枉为女王，结果什么事也不知道，从头到尾都受操控，上了战场也只是一个被人利用的弃子，如果你就这么死了，你值得吗？”

“命生于世，各有其职，贫贱富贵都是一生，女王圣者、流民乞丐，不见得就谁高谁低了。我们做事，无非为所当为，只要做的都是本来就该做的事，一生无悔，那就是自主意愿，又哪分什么受不受人操控？被不被人利用？”

雪歌女王道：“圣者你雄强霸气，容不得旁人利用摆弄，可你的所作所为，又焉知不是冥冥中受命运摆布？到头来，你同样也是会感叹，这一生从不掌控在自己手里？”

“……这……这……这他妈的是什么歪理？”

短暂的惊愕后，雪科夫爆发狂怒，而且是近年来少有的雷霆震怒，因为雪歌女王的一番话，确实打进了他心里。

世间不如意者十有八九，即使帝王将相、盖世豪杰，亦不例外，似雪科夫这样拥有颠峰成就者，一生遗憾只多不少，命运不由人之叹，每每午夜梦回，更常在心头，但如果雪歌女王的话成立，自己率兵反基地、争自做自主的行为，岂不毫无意义？

“满口废话！先送你上路去！”

激怒之下，雪科夫横枪出击，但早已蓄势待发的陆云耕却抢先一步，重拳击出，而一道破空火箭，自女王身后射出，是翼人族的阳焰战技，只不过伴随这一箭追来的，却是发箭者自身，一箭先发，以身追箭，两道攻击几乎同时到来。

花菱、陆云耕联手一击，让雪科夫也感受到压力，李经方与其他的精灵武卫更不怠慢，一起猛攻过来，雪科夫面对这狂涛海潮般的攻击，一时也顾不上袭杀雪歌女王了，况且，在这段混战的时间，三角结界阵内终于有了变化，那些咆哮中的兽尸兵，忽然被一片又一片的黄光笼罩，跟着，整个身形消失不见。

消失速度相当的快，一次就是几千名消失不见，消失起来又是一片接着一片，这下看起来就非常惊人了，精灵与翼人们对这情况固然又惊又喜，雪科夫就只有惊与怒了，从情况看来，这应该是某种大挪移阵，可究竟把这些兽尸兵搬移到什么地方，那就不得而知……

雪科夫急于离开，回去与契拉东赞确认情况，但周围这群年轻人却缠得甚紧，急怒之下，他陡然发出一声尖啸。

这声尖啸频率很高，更异常刺耳，却似乎没什么实质意义，陆云耕等人心中一懔，只是更急切地猛攻，困战兽族圣者，可在女王后方的一角，有一道人影忽然动了起来，冷光一闪，持着锋锐利器，袭向女王，瞬间爆发出的力量，就是地阶的一击。

突如其来的一击，任谁都没有防备，陆云耕等人惊觉已迟，就连雪歌女王都没有想到，因为无论谁都不曾想过，一路与大家生死奋斗过来的同伴，会在这时候倒戈相向，而平时不以力量见长的宋体仁，居然能爆发出这么强的力量来！

刹那间，陆云耕脑中闪过一些东西，那日自己袭击女王之前，是宋体仁在替自己处理伤势，宋体仁精于用药，如果说他在那时做了什么，让自己失控，这是很说得过去的，只不过……自己从来没往这边想过……

“女王陛下！”

陆云耕惊叫出声，却已不及救援，眼看这一击将攻到女王，血溅当场，忽然众人眼前一花，还搞不清楚发生什么事，宋体仁已经倒飞了出去，重重跌在甲板上，而雪歌女王被人带离原处，眨眼间移出二十余米，在她身边的，赫然是一个人类，黑发黑眼，年纪似乎不大，白衣胜雪，一条白巾围遮住大半张脸，尽管没有开口，身上却发着一股如刃的寒气。

突来的变化，所有人都反应不太过来，但对于这身太过明显的装扮，很多人脑中都冒出了那个名字，跟着，数千人异口同声地叫了出来。

第二十六集

本集简介：

僵尸军团蜂拥而入、雪科夫在航天船中掌控全局，精灵女王更险遭毒手，但兽尸兵竟在强光之下一批批消失！而北地传奇西门朱玉也在此时出现，救下雪歌女王！战局丕变，战场千里移转，局势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你是西门朱玉？……就凭你这样，再转世十次，也不配……”

眠茶终于看到西门朱玉的真面目，即使心中狂骂，但面对即将妖化的雪科夫，两人却只能联手浴血奋战……

第一章千里挪移·翻山倒海

无名山谷外张开的数百里超大结界阵，重重打了契拉东赞的脸，她枉负智计出众，可不但事先没能料到敌人的图谋，就连三角大结界都摆出来了，她仍弄不清楚对方打算要做什么？甚至连对方到底是何方神圣都掌握不到，可以说失败得一塌糊涂。

不过，当三角结界阵内，爆闪出连串异芒，一片又一片的兽尸兵在强光中消失不见，契拉东赞最终也明白过来。

“……是空间转移类的术法！”

有了结论，要追原因，自然容易得多，契拉东赞毕竟是魔法的大行家，有了一个具体方向后，很快就分析出细节，三角法阵中有股神念在扫描定位，锁定的目标很简单，就是一切散发尸气的东西，非常简单明了，哪里有尸气，空间传送的定位强光就落到哪里，把该处的东西转走。

（兽尸战兵本身带着的邪能，想要发动强行转移，应该不是那么容易的，一只两只也就算了，每一次数以千计……这些邪能汇聚，足以让九成的空间转移魔法功败垂成……还有，空间震动的感觉不对，这不是乱数传送，是某个定点。）

空间转移类的魔法，要拿来当主攻，最稳妥的就是直接传送到异界、异空间，被扔过去后，要回来的可能性几乎没有，但传送东西到异界，哪怕只是乱扔，都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因为要撕破现世的空间界限，强行连往异空间，这在魔法中的难度可不是普通高，通常都是拿来对付神、魔之类的大杀着。

要开辟一个足以吞噬掉十万兽尸兵的大裂口，这种匪夷所思的事，契拉东赞相信对方做不到，而那些兽尸兵被强光笼罩，一下消失后，所留下的气息，也不像通往异界，可偏偏也不像是传送到附近，否则自己必会知晓，因为来自幽冥的情报监控，自己可以肯定，方圆五百里之内，没有兽尸兵被转移出现……对方花了偌大力气，想来也不会干出这等蠢事。

（传送超过千里，甚至更远……这么匪夷所思的事，单靠冥河的能量就能做到？如果有外力……对了，和航天船的超远距离弹射是一个道理，这边扔，另外一边拉，才能在短时间内完成十万兽尸兵的传送，但……接收的一方是哪里？基地组织？不！这不是基地的作风……）

契拉东赞皱眉苦思，答案很快就出来了，这边的传送，除了引用冥河的万古邪能外，还靠矮人巫师团的群力，而接收的那一边，也必须要有相等的力量，至少……不能差太多……而有这条件的地方，放眼整个北地，屈指可数。

“……明白了！好毒辣的手段，果然是那个老妖！”

愤怒的喝骂，仍被自身法阵牵制住的契拉东赞，无能阻止一切的发生，结界阵内的兽尸兵，逐一被转移魔光笼罩，毫无抵抗之能地被传送走，而在数千里外的遥远彼方，索蓝西亚的王都，那座已经被重兵围困的山谷中，精灵最强的战力，精灵魔法师团正摆出环形石柱阵，将空间另一头传送过来的兽尸兵，一个不漏地稳妥接收。

时空转移，超远距离传送，这个魔法的本身，没什么杀伤力可言，但传送出去的地方却很要命，一直以来，契拉东赞想尽办法，就是要把精灵诱出索蓝西亚，而精灵们自古以来，情愿被人骂胆小怯懦，打死也不肯出索蓝西亚，理由就是因为千百年来，精灵的先人们在死亡时，不断自我分解，归还天地，让这方空间的灵气无比浓郁，像是有无数圣灵庇护，在这片空间里，精灵们的魔力能够超水准发挥，甚至一些邪物进入之后，也会被压制得非常厉害。

……理所当然的，僵尸……就在受到压制的邪物列表之中。

千百年不间断的灵力累积，非眠茶那样仓促而成的神通佛力可比，被传送出来的兽尸兵，首先就觉得通体不畅，仿佛身体所沾着的每一寸空气，都散发着克制他们活动能量的东西，天上的光虽然不强，可照耀下来，却比最炽盛的阳光还要灼烫，仿佛随时都会烧起来。

兽尸兵发出了哀嚎，却也被激起了凶性，向四面八方乱攻过去，但这座山谷，早在这几天里头，被日夜赶工地改造过，外表看来或许没什么，可整个山壁乃至土下，都被打上密密麻麻的各种破魔法咒。为了要迎接这一仗，被紧急调回来的精灵魔法师团，倾全力设置陷阱，什么家当都拿出来用上，几乎从脚武装到了牙齿，兽尸兵群想要突围，首先就撞上精灵预伏的各种杀阵，刹时，连串爆炸在山谷内此起彼落。

只不过，和普通的战场相比，这里的爆响显得有点不够看，声音小得多，因为精灵擅长的元素类魔法，并不是只有火而已，火之爆裂、冰之急冻、风之撕裂、土之凝石，或封或困或破坏，特别是急冻与化石，连让敌人发出声音的机会都没有，瞬间就把敌人化为一尊石像或巨冰，实在是很厉害的杀着。

但完成狂化的兽尸兵，强悍程度也令精灵们咋舌，哪怕被冻住、封住，这些兽尸兵也不像其他常见的妖物那样僵化至死，而是在不足十秒内，便“轰”的一声，破封而出，继续攻击过来，战力强得恐怖，让精灵们大开眼界之余，更被吓得不轻。

“这些僵尸好厉害！是雪舞那叛徒弄出来的吗？她到底做了什么？”

“大长老之前给的资料里，这些僵尸没那么厉害啊，是不是哪里搞错了？”

“现在想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快点趁这些妖物数目还不多，近可能削减数量，否则等一下六万僵尸全来，我们就会很吃力了。”

“何止吃力，六万僵尸估计是我们能处理的最高极限了，幸亏大长老说会被传过来的僵尸只有六万，如果数字再多一点，真不知道怎么才撑得下去！”

因为敌人数目太多而战意低落，这种事情说出来虽然丢脸，却也是无可逃避的事实，精灵里的魔法师，几乎都是学者、学究这一类的，与普通的士兵大不相同，对战意、斗志之类的东西很不讲究，不愿意打明显赢不了的战争，哪怕是大长老亲自下令，首先也是向他们保证，敌人数目大概是六万上下，不会更多……

毕竟，魔法师团总数不过五千多，虽然旁边还有数万精灵剑士护卫，但兽尸兵的战力惊人，如果让这些僵尸怪迫近身边，精灵剑士们又挡不住，对魔法师团来说，很可能是致命的打击。

山谷中战争爆发十分钟后，精灵们尽收大意、高傲的心态，为着敌人的强大而惊愕，幸亏满山谷的魔法陷阱，加上索蓝西亚的特殊地利，有效把这些兽尸兵的战力压制下来，否则假若这些怪物，以十足状态冲出来，对索蓝西亚来说，何止是一场浩劫？搞不好就是精灵们的末日了。

不过，空间传送的魔法仍在持续，看着那一波一波出现的兽尸兵，精灵的法师们心惊肉跳，压力更增，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大长老的那句承诺，会传送过来的兽尸兵，最多六万上下……应付得了……

这一边的战事，还算是顺利进行，另一边已把整个敌人战术布局想通的契拉东赞，心里反倒是镇定了下来，因为情况没有预期中糟糕。

（兽尸军如果全数转移到索蓝西亚，对哪边不利恐怕很难说，只要我和祭司团一起转移过去，能够坐镇指挥，胜负犹在未定之天，但敌人未必会让我如意，这个空间转移的魔法，有可能将我跳过……换句话说，得要设法确保我们能被一起转过去。）

如果照这个方法来施行，战局就会变得非常吊诡，那将是契拉东赞率领兽尸兵团，攻入索蓝西亚，决战精灵境内，而雪科夫就统领熊族，与这边的精灵、翼人，甚至百里外的矮人作战，两条战线同时开打，固然意外了些，可要说有多不利，却也不见得，就是最好能先和雪科夫沟通一下……

契拉东赞并不担心雪科夫的安危，这个老兽人一直都还没拿出真正的实力来，航天船上的那些精灵、翼人，全加起来也威胁不到他，即使有什么意外发生，自己也为他留了一份足够的保险。当初，一个人类青年进入北地采药炼丹，误闯险地，被自己发现，以虚影现身，将之拿下，觉得这是一个有用之才，便抹去他部分记忆，植入心灵指令，在他本身都不记得、不知道的情况下，成了自己的一着暗棋，执行自己给他的命令。

这着暗棋，之前在与人类的斗争中，相当有用，山谷之战开打前，因为怕雪科夫杀上航天船后，未能顺利压制敌人，自己特别将这着暗棋的控制交给了他，但如无意外，以雪科夫的盖世武力，应该是没机会用到的……

才刚刚这么想，意外就来得奇快，半空中响起的一声尖啸，着实让契拉东赞皱起眉头，雪科夫居然打出了这张牌，用上了那着暗棋，难道航天船上的情况，当真有这么恶劣，连雪科夫都控制不住场面？

（不过，我只教了他一个指令，让这家伙去刺杀女王……这个指令既然发动了，那她……怎么了？）

契拉东赞一闪而过的疑问，正在航天船上发生，无论敌我双方，都被过于快速的事态演变弄得有些傻眼，宋体仁的忽然发狂，大出所有人意料，他一下子跳出来，爆发出远超平时的力量，一击攻向雪歌女王。

之前雪歌女王被陆云耕一击打成重伤，伤势未愈，现在全是硬撑着上战场，如果真给宋体仁这一击打中，搞不好真的当场驾崩，这一仗基本也不用打下去了，偷袭得手的宋体仁，更肯定会成为精灵史上的超级罪人，然而，冲出来偷袭的他，力量虽然爆发至高点，眼神却狂躁迷乱，龇牙咧嘴，口齿间喷出白沫，任谁看了也晓得他的状况不正常，多半处于受到操控的状态。

可知道这些，并不能让情况好转，宋体仁的一击直攻向雪歌女王，不管是陆云耕的猛拳、花菱的急箭，或是其他的精灵、翼人精英，一时间都不及救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遗憾发生，如果要说有什么最后机会，那除非……有个人早已潜伏在附近，一直盯着雪歌女王，甚至……可能早就料到宋体仁的这一着。

这样的人……哪有可能存在？哪可能……忽然就冒出了这么一个人来？

但很多时候，世事就是这么难料，确实有这么一个人，跟在雪科夫的后头，趁着混乱，神不知、鬼不觉地上了航天船，虽然百米高空很难用轻功跃上，可阿兰若行直接穿梭空间，什么高度问题，压根就不在眼里，一下潜了上去，跟着，注意到了宋体仁的位置，警觉到潜在的危机，并在最关键的时刻，一下飞身出来，把即将发生的一切扭转。

一声闷响，正狂扑向雪歌女王的宋体仁，如断线风筝般远远摔了出去，砸落在甲板上，整个人像烂泥一样，再没有半点动静，连甲板都给砸凹了好大一块。宋体仁是给人踹飞出去的，在他将要得手的前一刻，一道白色的身影，如鬼似魅，白驹过隙般窜闪出来，一下拉过雪歌女王，搂着她盈盈一握的骨感纤腰，陀螺般地高速急转起来，还不忘在急旋中飞出一脚，正中宋体仁的脸颊，将他一下踢得飞了出去。

猛力一踢摆平了宋体仁，白衣人带着女王转动数圈，瞬移出二十余米，这才在裙襬飞扬的飘然仙姿中，翩翩降落，出尘的动人姿态，看得所有人全都呆住，说不出话来。

拯救下女王的白衣青年，赫然是个人类，虽然没人知道他是从哪冒出来的，也没人看得见他白巾之下的真面目，可这样的年纪、这样的打扮，还有那一身冰冷如刃的气息，就连那些以往没见过他的人，都想到了那个传说中的名字。

“西门朱玉！”

一阵短暂的惊愕叫喊后，跟着爆发出来的，就是连串的欢呼声，翼人、精灵都曾在数年前的那一战中，与西门朱玉并肩作战，有过一起出生入死的情谊，现在重见到老战友，而且还是应该早就死掉，不可能再出现的这一位，船上所有的精灵与翼人，都惊喜得无以复加，欢呼狂叫。

虽然，也有不少人觉得这转折太戏剧化，怀疑会否内中有诈，不过，雪歌女王的神情，无疑已经说明一切，数年前的那场战争中，雪歌女王是全北地与西门朱玉最亲近的一个，西门朱玉的一再锐身赴难，也全是为女王在拼死拼活，索蓝西亚上上下下，早默认了他们两个是一对，谁都有可能会认错，唯独女王陛下不可能认错人。

而此刻依靠在西门朱玉身旁的雪歌，眼中满是依恋与喜悦，像是一下回复成普通的少女，这样的神情……精灵们已经有好几年不曾看到，时光仿佛倒流回决战遮日那王时候，这也更证明了眼前人的身分。

（……果然他就是西门朱玉啊！居然真的没有死……）

陆云耕对于这个意外，有些小感慨，却也有更多的不解，因为他已认出来，这个西门朱玉，无疑就是在华尔森林中，与己方并肩作战，一起打天妖的人，姑且不论这个传说已死的人，是怎么死而复生，及时出现的，陆云耕更想不通的，是西门朱玉怎会出现在华尔森林？又为何会与己方联手打天妖？难道一切真是如此凑巧？连续遇上他两回？

疑问很多，但现在轮不到陆云耕来思考，趁着雪科夫也停手，陆云耕一下跃起，赶到宋体仁的身边，看看同志的状况，更要保护他，免得他给精灵、翼人一下真宰了。

相形之下，那个真正应该要表现出吃惊的人，却似乎无动于衷，雪科夫对于传说中的人物离奇现身，一点也不讶异，只是望向西门朱玉，淡淡道：“你起来得很快，不过……本来不是可以更快一点的？”

“我既非圣者的对手，又何必自取其辱？本想去破坏契拉东赞的施法，但半途发现情况有异，契拉东赞另有人处理，故才尾随圣者而来。”

情况就如东方恋雪所说，只不过上船之后，他并不想现身出来，一是想找机会偷袭，偷砍雪科夫几刀，一是不愿在此时对上雪歌女王，很多心情非常复杂，能不面对实在不想面对，就索性继续躲着，潜伏待机兼疗伤。

不过，宋体仁的存在，让东方恋雪留上了心，他早就对这位同志的情况有所了解，私下无人时，也对凤香说过宋体仁背后的黑幕，比汪卫国受太乙真宗密令而来的情况更黑得多，那时他就已经知道，宋体仁肯定与敌人有关，只不过，不晓得是真心投敌或被迫，抑或者压根是在不知情的状况下，遭受操控……魔门是玩这类手法的行家，东方恋雪在这方面不敢大意，怕下错判断，冤枉人事小，折损特殊人才就很严重了。

一直也没揭破此事，就是为了暗中观察，这回上了航天船，看到宋体仁的位置，东方恋雪知道不妙，察觉到潜在的危险，情势发展至此，已经是大家相互亮底牌的时候，有这一着绝妙的暗棋，敌人没理由不用，果然雪科夫发动了这着暗棋，而自己也不得不现身出来，一下踢翻了宋体仁，英雄救美。

此刻，面对着雪科夫，自己最大的压力，看似来自正前方的兽族圣者，但也只有自己知道，实情并非如此，比起雪科夫，自己旁边这一位所带来的压力更大，因为层层衣袍遮掩，旁人只看到一双神仙似的男女，凌空旋转，翩然落地，看不到自己一直都想放开手，再拉远距离，却给女王陛下紧紧抓住，放不开手。

就连现在对着雪科夫，表情装冷，声音很冷，可心却在乱跳，因为她不仅不放手，还利用衣袖掩盖，指头在自己的掌心猛画圆圈，把这充满肃杀气氛的场面，弄得像小孩子玩过家家一样，真是有够不知死活了……

（……一点长进也没有，都几年时间了，当了几年的女王，还这么乱来，是否全天下的女人都这么不知死活？男人都不知所谓？好吧，必须承认，我也很不知所谓就是了，当初就为了这么一点点美色，出生入死，差点就搞到真的没命，要说蠢……有什么比这还蠢的？）

东方恋雪心中感叹，表面上却冷对雪科夫，像是全副精神都用来与之对峙，事实上，他的心思有大半放在手掌心，感受着雪歌女王所画的一个又一个圆圈，他敢百分百肯定，这妞正在看自己的好戏，九成九……还在自己背后笑着，这些让人伤透脑筋的女人啊……

双方一时无语，而整个战局却处于最激烈的漩涡当中，挪移阵的持续运作下，十万兽尸兵已经被转走了三分之二，剩下的三分之一，看来不到十分钟就会被传送光，一切已成定局，所估计不到的，是当兽尸兵全给传送走之后，这个结界阵会继续运作？还是开始崩解？

如果持续运作，那就是把熊族的数万部队也转移走，这种事情……可能性应该不高，却也不是没有，航天船上对峙的双方，心里都七上八下，不晓得情况会怎么发展，但关键的变化却先一步来临。

空间转移的魔力光华，到处搜索着兽尸兵发动传送，在传走了大量的尸兵后，赫然将目标对准了施法中的祭司群。

照普通的魔法原理，施法中的术者，周身会自动行成魔力屏障，难以打破，更别说为了确保安全，契拉东赞开始结阵施术之前，在外头不知放了几圈的各种结界，把一切保护得严严实实，普通的攻击绝不会有效果……只可惜，这种广及数百里地的超大结界法阵，实在是很不普通。

以冥河的能量来发动，不管是发动什么魔法，基本上都是无可阻挡的，哪怕祭司团准备得再充分，对上这种匪夷所思的天地之力，都像一张薄纸般毫无意义，什么防护结界，一瞬间就给撕碎，一片魔力光华投放过来，法阵西北角的几名祭司、大祭司，被魔光一罩，立刻被传送，消失不见。

单纯转移不见，倒也还罢了，但这些祭司正在施术，维持整体扭曲空间的魔法进行，现在一下子被强行拔走几名，所施行的术式登时崩毁，而空间转移的术法持续发动，魔光扫来，被强行传送走的祭司、大祭司越来越多，这边的法阵整个崩溃掉，然而，这么一来，却出现了意外的变化。

“……呜！”

闭目诵经中的眠茶，忽然闷哼一声，像是遭受重击，一刹那的感觉，仿佛被什么千斤巨石，从空中坠落，狠狠砸中，险些一口血就喷出来，所幸佛力对肉体的负担不大，即使这一下分神，也没走火入魔，只是这一下突如其来，眠茶着实纳闷，不知是什么造成了这一下重击。

神念略一扫过周围，眠茶心中有数了，被强行扭曲的空间，因为失去了维持的力量，开始被空间本身的维持力，强行闭合了，这应该是术式被破坏的结果，估计会造成相当的反噬效果，契拉东赞那边估计要大祸临头了。

然而，这个三角结界阵的发动能量，主要全来自天顶的冥河灌注，现在空间扭曲逐渐回复正常，引流入现世的冥河也迅速缩小，令得能量供给出现落差，这对正进行中的术式，可是一下不小的冲击，眠茶作为三角支柱之一，立刻受到影响，总算他修为深厚，这才扛了下来，没有出大问题，但他随即想到战友们的状况。

（老友的不破妖躯，对物理、魔力都有很高的抵抗性，不至于有什么问题，但一直在维持这法阵的主力，是矮人王黑三那边，术式崩解的冲击，那边也承受最重，是否真能扛得下来？）

这个担忧果然命中，术式崩解的同时，战场西南方百余里外的矮人法师团，承受着比眠茶这边更重的冲击，如果眠茶这边所受的力量，是从天砸落的千斤巨石，那矮人那边承受的，就是万斤的大陨石了，要不是因为人多，又准备充足，摆出了环形石柱阵增强巫力，这一下冲击，可能就把矮人巫师团给灭团了。

虽然如此，那边的情况也绝不好受，百多根高高低低的石柱，一下碎裂，还不是从中折断的那种，是自顶至末端完全粉碎，崩落下来，如此彻底的破坏，踩在上头的巫师更不会好过，全都是一口鲜血激喷，甚至眼、耳、口、鼻都流出鲜血，失去意识，掉落下来。

碰到这样的冲击，术式主持人的能耐，就是存亡关键了，矮人王黑三不辱首席大巫的称号，全力奋起，将最大的冲击撑扛下来，虽然弄至十指溅血，却因此没让矮人巫师出现折损，尽显矮人之王的能力与担当。

“三少！”

“三少，你……”

没有人口称陛下，这是黑三的要求，矮人族在这方面，确实也不如其他种族那样讲究阶级尊卑，然而看到国王陛下受伤，矮人们自是忧心。

“……不打紧，我没事……幸好精灵大长老的信里有特别警告……”

黑三王面露苦笑，因为那封密信中特别强调，参与布阵的矮人巫师，不可少于四千人，如果低于这个数字，将有极大的风险。那个警告，果然派上用场，要不是自己倾尽矮人族的家底，让巫师群全体上阵，刚才那一下冲击，哪怕有自己当先一挡，也承受不住，巫师团很可能半灭或全灭。

不过……

“别分心！空间扭曲即将回复闭合，冥河也快要被截断，我们要把握住最后的时间，把所有的兽尸传送走，解除北地的祸患！”

黑三王将口内含着的鲜血喷出，化为血雾，催逼巫力提升，又斩钉截铁道：“支撑下去！我们这边不好过，敌人那边只会比这里更糟，别输在这最后一步了。”

矮人首席大巫的话，真正听明白的人不多，不过这些话确实是准确命中，因为在敌对阵营那边，术者的持续被传送，导致扭曲空间的术式崩溃，要不是有一个契拉东赞在，起到了和黑三王一样的枢纽作用，独木撑大厦，剧烈的术式反噬早就把所有术者都拉去埋葬。

不过，哪怕是圣火、邪焰淬炼重生的无双之体，魔力无比强悍，可独力支撑这种事，终究有个极限，当底下的大祭司、祭司消失逼近三分之二，契拉东赞承受的压力，重到令她体内每一寸血肉、经络，痛若刀割，如果再撑下去，独挡天地之威，就连她自己都要完蛋。

（……原本想要和雪科夫打个商量，看来是没这机会了……）

一直没能拿定主意的契拉东赞，瞬间把心一横，主动飙飞出去，投向那一团传送物体的魔光，剩余的大祭司、祭司见状，毫无例外地露出骇然眼神。

失去了支撑将倾大厦的独木，后果可想而知，契拉东赞前脚刚消失在魔光之中，后头失控的术式反噬，疯狂肆虐，多名大祭司、祭司瞬间粉身碎骨，化为燃烧的灰烬，四下飘送。

第二章枫凉艳刀·血色救赎

战场上所发生的大小事，航天船上对峙中的双方，都尽收眼底，他们都不是傻子，战局进展到一半，后头会发生些什么事，稍加推算，大致也心中有数。

不管兽尸兵团被传送到何处，契拉东赞都必会跟去，因为这十万兽尸兵，只有在契拉东赞的操控下，才能发挥最大战力，如果没有契拉东赞，这些纯凭本能冲杀的邪物，只是一盘散沙，别说无法集中力量杀敌了，搞不好还会内哄起来，这个问题一直没法妥善解决。

再者，黑暗魔法这一类的东西，长于压制，手法霸道，可被距离限制得挺厉害，如果操控者距离目标太远，受到操控的目标，完全有可能挣脱开来，摆脱控制。契拉东赞的魔力极强，正常情况下，就算隔得远了，也没那么容易被摆脱，可传送过去的那一头，不知道有什么东西正在等着，要是敌人准备周全，施个相关的大范围魔法，再发挥距离优势，情况就很难说了。

因此，面对这一连串意外状况，契拉东赞是非走不可，雪科夫对契拉东赞的消失并不意外，只是没料到她走得如此之急，甚至还没机会向这边打声招呼，这也代表情况恶化的速度，超过了契拉东赞的预期……

另一边，东方恋雪本来也在关注战场上的动向，特别是眠茶与矮人族，但当他偶然将目光移回航天船上，评估己方战力，陆云耕、李经方这一对携手组合，战力倒是意外之喜，至于翼人那边……一张意外的面孔，让东方恋雪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东西。

身为魔门的一分子，东方恋雪非常重视情报，哪怕买什么情报都要花钱，他还是很肯砸钱，对普天下各门各派的重要人物长相，都有所了解，这其中更还包括一些极少公开露脸的人物，越神秘的，调查费用也越贵，东方恋雪清楚记得自己买过的每个人物资料，与那肉痛的价钱，所以，几乎是他看到那位翼人美女的一瞬间，他脑中就“当当当”地响起了滚滚的金币碰撞声，再一次堆出了那个割肉般的价钱。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北地风云，与圣莲教有什么关系？还有，翼人？她这副翼人模样，是用魔力道具伪装的？）

本身也是玩这一套的高手，东方恋雪几眼就能确定，对方的翼人身分绝非作伪，不但翅膀货真价实，而且要发动翼人的战技、神技，更需要翼人血脉才能事半功倍，这些东西可假不了，所以……这个美女绝对是翼人没错，至少，流有翼人血脉。

（任何资料中都没提过这一点，圣莲玄家的大公主是非人者？这消息传出去可不得了，唉，玄夜月真是滥交……她来北地做什么？执掌天门的她，应该没空跑到北地来出差吧？该不会……是陆老大干的事情，已经传到圣莲玄家的耳里？他把人家的家传神功教给小兵……啧，两个人还站得那么近，不怕人家偷偷给他后脑一掌啊？玄凌华是玄夜月亲女，天武神功肯定是会的，陆老大没有准备，对上了肯定要吃大亏！）

一瞬间，东方恋雪想到了很多事，而他停留过久的目光，也引起了对方的注意，花菱的目光朝这边看来，东方恋雪瞬间想起了洁芝，当初在帝都，利用洁芝的天真单纯，干了不少事，这些事情圣莲教的老江湖可不会看不出，玄家为了杜绝后患，派人来北地“处理”，这都是很有可能的。

（还好，现在她不可能认得出我来……）

东方恋雪心念转动，忽然发现雪歌女王在自己手掌心写字。

‘欢．迎．回．来……’

东方恋雪只觉得啼笑皆非，现在都什么时候了，兵凶战危，她身为一国女王，还与自己玩这些小儿女游戏，真是没多大的改变，自己担心她，一点也没有担心错。

‘我．很．思．念．你……’

对面雪科夫的杀气越来越重，马上就要再动手了，后头雪歌女王还在指尖传情，东方恋雪一面觉得美人恩重，一面又感到奇怪，因为雪歌并不是那么不识大体之人，即使真是久别重逢，狂喜过甚，这连续的动作也太奇怪了。

一查觉有异，马上想得到理由，东方恋雪骤觉不妙，因为以雪歌、雪舞这两姊妹羁绊之深，多年的恩仇，早就应该要解决了，雪歌亲自率军来此，就含有清理门户的决绝，但在那之前，肯定要和姊妹作最后一次的谈话，如今还没来得及谈，对方就被传送走了，以雪歌的个性，岂肯甘休？

（她肯定要追过去了，这是在和我道别……）

东方恋雪心念一动，刚刚回身一看，雪歌女王已经腾身而起，她身为精灵之中数一数二的术者，顶级装备没少带，魔力也不成问题，简单的驾驭风元素飞行，易如反掌，才一转眼，雪歌女王就冲天而起，半空一下转折，朝着最近的一道转移魔光冲去。

这个动作，打破了目前双方的对峙，气机牵引之下，雪科夫立即出手，可能是之前差点被东方恋雪把猎妖枪拐跑的教训，这回雪科夫也不敢再掷枪出手，而是将猎妖枪一舞，枪尖飙出的劲风，有若金铁实质，直刺向雪歌女王。

众多精灵武卫和陆云耕、李经方，纷纷跳出来要截下这一枪，但兽族圣者的认真一击，实在不是那么好挡，一声暴喝中，那股凝气发出的枪击，结成了一个巨大的枪影，仿佛一支放大十数倍的猎妖枪，横扫八方，将跳出来想拦截的人全给扫开，没有一个能撑下。

枪影追击的路上，东方恋雪是必经的一个，他自不可能袖手旁观，白影一闪，他也跳出来，成了女王与枪影之前的最后一道屏障，但看陆云耕给这把巨枪轻易扫开，东方恋雪评估上头蕴含的力量，心中有数，单单靠自己徒手去挡，别说挡不住，就连自己都会很危险。

（最起码，得要有件兵器……浩然剑丝勉强合用了，但我现在是西门大官人，如果拿浩然剑丝出来乱挥舞，身分不就不打自招了？唉，死小叔，明知道我需要神兵利器，推我出来卖命之前，也不先送个一把过来！）

心里正自牢骚，蓦地一件东西从天而降，是一颗巴掌大的蓝色宝石，东方恋雪心中一动，连忙伸手握住，这颗晶石落到他手里，立刻释放出耀眼的红芒，整体由蓝变红，形态更随着红光的延伸，一下变大、变长。

所有正往这边看的人们，都愕然于这一下新变化，西门朱玉手中红芒大盛，跟着便化为刀光，凄美绝艳，凌空一刀斩下，锋锐无匹的刀劲，轻易将那道凝气显形的巨枪斩开，化为乌有。

一刀破去雪科夫的枪击，跃起的西门朱玉冉冉回落航天船上，目光却没有注视雪科夫，也丝毫不在乎现场的其他人，眼中唯一的存在，就是手里的那柄刀，尽管没有说话，但他凝望刀的眼神，像是看着一个生死战友、一个久别的情人，充满了复杂的情感。

“久违了……我的救赎！”

轻轻的一句，若有似无，回荡在附近的人耳里，如陆云耕、李经方这些外人，看西门朱玉凝视刀的认真模样，都明白这就是西门朱玉名闻北地的兵器，枫凉艳刀，不过那些曾跟随西门朱玉一起上战场的旧人，都知道这把艳刀的名字，由雪歌女王亲自取的希望之名。

救赎！

西门朱玉的救赎！

当初对抗遮日那王时，这把神兵伴随着西门朱玉冲锋闯阵，血色凄艳刀光，成了一个独特的标志，好像这阵刀光到了哪里，胜利与希望就到了哪里，而今，这道血色刀光重现，一出现就破了雪科夫的枪，那么巨大的枪影，在艳刀之前，竟然整个抵挡不住，而手持救赎的西门朱玉，白衣被风吹得直飘，仿佛随时都会乘风而去，看来有如天神，居高临下，气势完全压过雪科夫。

（……奇怪，这不太对劲……这把救赎，威猛得过了头了。）

陆云耕是救赎重铸的完整参与者，在他的知识中，一把优秀的兵器，对武者的助益确实很大，能把战力提升个两三成，不过，差不多也就是这样了，在综合实力之前，单纯一把锋锐的兵器，对胜负的影响有限，即使神兵之中蕴含强绝力量，使用者的修为若不足，两者配合不到，搞不好还会完蛋得更快。

西门朱玉的武功，看来与己相若，就算强也强不到哪去，对上雪科夫，应该会被彻底压制，可他手执救赎，忽然就猛成了什么一样，一刀破去雪科夫的巨枪，这种威能……猛得过分了，雪歌女王花费偌大心血重铸起来的这把神兵，到底有什么奥妙？

“滴！”

“滴！”

细细的几下微声，在战乱中极不明显，但当众人注意到这声音的源头，却为之相顾失色。

雪科夫持枪的手，出现了一道伤痕，鲜血顺着伤口流淌，滴落地上，虽然这伤口不大，可代表的意义却很惊人：西门朱玉的那一击，不但砍爆了巨枪，刀气更破开了雪科夫的金刚身，伤到了这个似乎永远不会受伤的兽族巨人……在过去的十几年里，除了一个眠茶，就没有人能做到这一步，现在……西门朱玉做到了，圣者不败不伤的神话，又一次被打破了。

神话的崩毁，带来这边士气的全面翻扬，而缔造了新神话的西门朱玉，一句话也没说，只是把手中的艳刀高高一举，精灵们的欢呼一下就全面响起来，这时雪歌女王早已消失不见，冥河天瀑消失，扭曲的空间复原，三角结界阵也整个不见，数百里范围内，再不见一个兽尸兵，全部被传送得干净，而连通往空间另一端的通道，也整个关闭。

那些让战局变动的因素都不见后，现在枱面上的状况，就再简单也不过了，一边是实力完好无损的数万熊族战士，一边是精灵、翼人、矮人，还有眠茶手下的人兽联军。

眠茶的信徒们，大多被封冻起来，一时三刻也解不开，可以不计，但太乙真宗、慈航静殿的两支精兵，却还保有相当的战力，也仍在枱面上；矮人们在布阵中元气大伤，不过战士们的战力没怎么受影响，正从百里外朝这边急赶，估计一个多时辰后能抵达战场，而精灵、翼人……他们不但实力无损，还正乘着航天船，对付起熊族，仍享有空对地的压制优势，更别说以兵力数字来看，他们同样也小占便宜。

不用太复杂的算计，任谁也知道该怎么做了，即使雪歌女王在阵前离开，也自然有精灵的将领跳出来主持，连串命令一个接一个发下去，让精灵们开始全面进攻，目标是地面上的熊族部队，翼人们也没有浪费时间，相同的命令也下达，航天船分散开来，组成攻击队形，朝熊族军队移动过去。

熊族那边也没有发呆，在最初的震惊之后，他们迅速做出反应，在雪科夫的几名弟子指挥下，他们开始调度，准备面对敌人的攻击。熊族本就是善战的部族，少了那些狰狞的兽尸兵在侧，对他们来说，反倒少了精神负担，更能够激发战意，哪怕面对航空战力，他们也无所畏惧，真正令他们生出动摇的，反倒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圣者仍未归来……

战争再一次打响，而在航天船上，高举救赎的西门朱玉，突然全身盛放红光，像是整个人烧起来了一样，炽烈的红芒，以救赎为中心，扩散至全身，跟着就像之前雪科夫做的一样，红芒凝化成一把巨刀，巨型的艳刀，斩天破空，一下重重劈向雪科夫。

“画虎成犬，可笑的东西！”

雪科夫一举猎妖枪，对这巨刀根本不放在眼里，正预备以高度凝实的枪击，破去这徒具形式的虚象，却在两劲对碰的瞬间，刀上又爆发出一股巨力，不似刀劲，反倒像是什么东西强力爆炸了，滚滚气浪轰推过来，而西门朱玉已在此时全力冲了过来，至此，雪科夫才明白对方的意图，主要目的不在对拼，而是撞开。

旁边的人还没弄清是怎么回事，就看西门朱玉挥动救赎，血色刀光笼罩下去，雪科夫挥枪对击了一记，轰然巨响声中，甲板炸塌了一个大洞，雪科夫也好、西门朱玉也罢，全都不见踪影，看这情形，九成九是在那一下比拼中，炸开了航天船，从底下摔了下去。

这艘航天船在之前的战斗中受伤不轻，现在又多出这贯穿船体的两个大洞，气流影响之，船就像要散架样，剧烈晃动，船的翼人们拼了命去控制，让船尽快稳定来。

“这是什么打法？就算要拼命……也不用这样打吧？”李经方瞠结舌，面抓住柱子，稳住身形，面对陆云耕叫道：“这个西门朱玉是有病吗？就算要拼命，在船打，起码有我们可以帮手，几个地阶联手阵，胜算怎么都高点吧？现在又没到要拼玉石俱焚的时候，他这手算是哪招啊？”

“有病的人是你吧！”花菱呛道：“盛名之无虚士，西门朱玉确实够辣够狠，顷刻间机灵应变若此，没有走错着，雪科夫应该很痛恨碰到这种敌人吧？你就不想想，刚刚他若不抢攻，雪科夫会做些什么？”

“雪科夫会……”陆云耕不了解雪科夫，但假想自己有雪科夫那样的霸绝武力，能采取的第动作，答案很快就出来，“是了，他会直接以猎妖枪，破坏掉这艘航天船，让船的切全部都砸落地去，虽然翼人们会尽力抢救，可混乱中，难免有什么疏漏，万再被他趁乱击杀几个……那就糟了。”

从百米的高空直摔去，要是没有翼人来救命，陆云耕、李经方自忖死亡率超过八成，平安无事那是想都别想，雪科夫既然能凭着掷枪，直接闯航天船来，要去应该不难，估计是摔他不死的，所以直接把船打爆，在坠落途中趁机杀敌，这着实是妙策，幸好西门朱玉早步看破，先发制人，和雪科夫起离开航天船，否则……此刻恐怕已经有伤亡出现了。

李经方道：“西门朱玉这人真是猛，不过，看他也只是地阶，从这么高的地方摔去，没问题吗？”

陆云耕摇头道：“我听这个人过往的战斗，不是鲁莽之辈，既然敢把雪科夫从这里逼出去，多半是有什么把握，搞不好人家还会太乙真宗的那套，坠落到半，忽然就开始驭剑飞行了也不定。”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你我又不会飞，难道还能跳去追吗？现在只有简单点，帮着精灵们打熊族了，至少，也要等落地之后，才能归我们自己的队伍，与卫国会合，领我们的兵去战斗。”

没有更好的主意，陆云耕的想法，获得了李经方的认可，而情况也正如他所料，自航天船被迫开的雪科夫，虽然往坠落，却不把这当成什么危机，反倒要妥善利用敌人把自己迫来的近身撞击机会，狠狠还了几击，几记重拳都打在西门朱玉的胸腹，这小子滑溜胜过泥鳅，要不是他自己主动送门来，想逮着他重击几，还真不是容易事，如果打得不重，没几功夫他就又会出来活蹦乱跳，制造麻烦，是个如苍蝇般棘手的东西。

连着几重击，拳拳到肉，雪科夫骤然惊觉，这具肉体的状况相当古怪，抗击力与反震力都相当惊人，还不是那种人类的硬气功，也不是普通修练出来的那种钢铁肉体，就是单纯的肉体强度高，像打在什么妖兽的身，骨肉异常坚韧，还有种弹滑，先化去了拳小半力道，连着三击，只是断骨，未能贯体而出。

（……不是后天锻炼而成，却已近似妖化，而且还有很深的潜力未发挥，这样的肉体，难怪之前被我打伤，那么快又跑了出来……唔，不是修练而成，这小子确实够狠，是个猛人，他竟然直接对自己肉体施行改造，由外而内。）

瞬间，雪科夫对这年轻人多了两分尊重，因为敢拿自己肉体玩改造的猛人，不是那么常常看到，更对他的改造技术非常心动，与自己的修练之路异曲同工，说不定还是基地的秘藏技术，假若自己能够得到，对迈出最后步的成功机率大有好处。

因此，在连续几重击，取不到预期效果后，雪科夫化拳为爪，想把人给抓住，扯着骨头来追击，但却晚了步，挺过重拳连击的西门朱玉，缓过气来，抬起了头，更动起了刀。

短兵贴身相接，雪科夫的猎妖枪挥洒不便，这才出拳，可西门朱玉的救赎，似乎能够变化长度，不受限制，即使近身战斗，仍然能发挥威力，甚至连把手往后拉的动作都没有，直接对着雪科夫的肚子就是击。

明明只是把刀，可捅过来的瞬，给雪科夫的感觉，就和巨大的攻城战槌没有什么差别，更要命的是，这个攻城战槌还很锋锐，照理说在那么强大的力量撞击，锐利的东西容易折断，但这柄救赎，偏偏就同时兼备了力大和锐利这两种特性。

如果只有这两个，妖化后的金刚身还挡得住，猛刺过来的救赎，无法突破高度坚实的兽躯，只能割出点小血痕，但这把艳刀还有第三个特性，当这刺之力将竭，西门朱玉没有抽，而是直接爆发新波的推进力，像在攻城战槌的尾端，多装了个火焰推进器，爆发的气浪还不是重，是两重、三重，叠加着起来。

余势未尽的攻城战槌，得了可以冲天去的推动力，再配本身的锋锐，赫然将雪科夫的金刚身举突破，刀锋、刀气在突进过程中锐不可挡，直刺到雪科夫腹中。

剧痛中，雪科夫维持清醒，立刻分析出敌人的兵器奥秘，更反手掌打在对方胸口，在骨裂声中，把他远远轰飞出去，再不愿和持着这危险凶兵的他打近身战。

连受几记重击，西门朱玉像是失去意识，坠落向战场的角，雪科夫想要追击，但终究身在半空，转动不是那么容易，再加小腹受的这击，虽然没伤到腑脏，只损了些皮肉，却也堪称十数年来最重的肉体伤害，连眠茶都没有这样得手过，创伤之，雪科夫也需要气，便放弃了追敌的打算。

此时，高空坠落已将近地面，雪科夫预备以猎妖枪击向地面，化消抵去坠的力量，再赶往兽族军中坐镇，可还没坠落到地，道金光迎面撞来，猝不及防，雪科夫被远远撞出去。

“你们这些人类，来来去去就只会玩这招？”

“就只这招，玩得漂亮，便够玩死你了！”

已非首次交锋，雪科夫当然认得老对手，那边的西门朱玉才倒，老对手眠茶又冲过来补位，将他冲撞出去，飞了几百米，远远离开战场范围，让他不能熊族指挥。

“哼！干掉了你再去，比坐镇军中意义更大。”

雪科夫拿出了与西门朱玉互搏的战术，近身袭向眠茶，眠茶手中没有神兵，威胁不如西门朱玉，可这个对手的战技圆熟老辣，也不是西门朱玉所能比的，雪科夫转眼间连出十多记重击，有拳有爪，却全给眠茶连消代打，化开，虽然沿途血花飞溅，受了不少皮肉伤，可对眠茶这种同样靠强猛肉体来吃饭的战士，些许小伤根本不用当事。

就这么飞出百余米后，眠茶与雪科夫先后坠地，眠茶脚底踉跄，险些跌倒，显然本身的体能状况已然透支，可他立即打出道白光，里头蕴含着咒力，佛门无拈花神通，对雪科夫的直接威胁不大，只是净化，可身稍微沾着，沾到的部位立刻劲力全消，发不出点力量来，连护身刚劲都被化消，比连吞几十斤麻药更厉害。

“……眠茶，你这妖僧，过往我还敬你是个武者，现在……你确实越来越有妖僧的样了，比武不胜，居然放毒。”

“阿弥陀佛，佛法非毒，毒的总是人心，浮生六道，贪嗔痴怨，尽是剧毒，然……切到头皆空。”

眠茶佛掌立胸口，神情肃穆庄严，“这是因为你个人的野心，所挑起的战争，只要在这里杀了你，北地就和平了。”

“和平？是被基地给完全控制吧？我绝不会让我的族人，再被那莫名其妙的东西给操控过活，熊族要走自己的路！”

雪科夫道：“精灵、翼人、矮人，想要蒙着头过日子，喜欢世当基地的扯线傀儡，我懒得去管，但只有熊族……我的族人，不能再这么去，而你们这些甘为基地走狗的人类，我更要个不留地灭掉。”

“就为了走你的路，不计后果吗？都已经到这步，你仍要贯彻去？”眠茶沉声道：“你的僵尸大军已经被转走，你的族人也被我们包围，今日之后，别说霸业，熊族将从此由大地被抹去。”

眠茶尽量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气势十足，可虚浮的脚步、苍白的脸色，却让他这些话听起来没多少说服力，虽然雪科夫腹部有伤，可两边如果真的打起来，没人会相信他能撑得十合……幸好，眠茶不是孤立无援。

“再加你熊族的老弱妇孺，几天之前就被杀个干净，只要把你们也消灭在这里，今日之后，熊族就只剩个笑话之名了。”

说话声中，白衣的西门朱玉，从旁边的树木后缓缓踱出，与眠茶前后，顿成夹击之势。

“老畜生，我在这里个预言，明年的今天，我定会在你坟头撒尿的。”

第三章噬血巫咒·功败垂成

西门朱玉现身，雪科夫就皱起眉头，这简直就是只打不死的蟑螂，当以为他已经被摆平，时三刻再起不能，他却不知从什么地方又跑出来，再次挡在自己的面前，说难斗其实也还好，就只是烦人这点，委实恼人……平常时候，可以想办法摆平他，偏偏此时此刻，时间就是自己最欠缺的东西。

“……西门……朱玉……”

眠茶怔怔地看着那个白袍年轻人，对方正缓缓解脸的破损方巾，露出来的面孔，让眠茶着实错愕。

“你小子是西门朱玉？太扯了，你小子什么时候变成大英雄的？就凭你这样，再转世十次，也不配被各族非人者当神拜啊！”

“我也很无辜好吗？又不是我让他们拜我的，在北地搞宗教诈骗的，有你个就够了，我哪知道死了之后，在他们眼中形象忽然变高大了？之前他们明明说我是闷声色狼、小白脸、短命鬼的。”

东方恋雪手执救赎，缓步踏来，脸色略显苍白，但艳刀在手，阵阵的红光，如枫红，似赤血，仿佛将他身白衣全染得艳红，增添了种特殊的气势。选择以真面相见，是因为眠茶值得信赖，而且也不是那种喜欢大嚷大叫的人，眼前需要联手抗敌，如果不表明身分，令眠茶生出隔阂与忌惮，配合可能生出问题，造成遗憾。

雪科夫望着这个年轻人，过半注意力都放在他手中之刀，这把刀所带给他的危险威胁，甚至还高过伤疲不堪的眠茶、西门朱玉联手，这生他从来看不起什么神兵利器，觉得兵为人役，再怎么优秀的兵器，终究只是件工具，威胁性大不过使用者本身，想不到却碰了这样件异数，让自己不得不修正评价。

作为宗师级的武者，雪科夫的见识渊博，眼光不凡，很快便看出了端倪，这把艳刀超越了普通的兵器，简直就像是另个与西门朱玉心意相通的高手，站在他身边，与他并肩作战，这种状况……让雪科夫想起了个精灵的传说。

“唔，以前好像听说过。”眠茶皱起眉头，想着同样的件事，“极少数的优秀精灵，能以本身部分魂魄，凝为命石，石在命在，石碎命亡，这种用魂魄凝结出来的石头，对精灵本身没有任何好处，但却可以用来铸造兵器，而且还是最等的神兵，随着精灵的能力提升，兵器的威力也会提升去……”

这是北地的久远传说，据说在很多年以前，尚未建立精灵之国的时候，精灵曾经因为命石而遭到大肆搜捕，怀璧其罪的结果，搞到精灵差点灭族，不得不躲在深山老林里避祸，痛定思痛，团结起来，建立索蓝西亚，也令精灵的国度日强盛过日，直至如今，以索蓝西亚的强大，自然没人敢再提什么命石传说，也没人会来猎捕精灵。

但很显然，命石传说确实是真的，最新的把成品，就是西门朱玉手中的艳刀，而这把救赎如此神奇威猛，贡献出魂魄凝结命石的那个精灵，自然只会是雪歌女王。身为精灵数数二的术者，雪歌女王的魔力之强，当世罕有，再加双方以爱为连结的心意互通……有这柄救赎，就像雪歌女王亲自站在东方恋雪身边，联手作战，别说是当前所展现的这些威力，就算更猛点，召唤出天雷击，这都不是没有可能的。

“……怪不得，这把神兵强得离谱，原来是有灵魂寄附于斯。”雪科夫冷笑道：“身为精灵的女王，居然还那么犯傻，为个人类付出那么多，愚不可及，真是死有余辜。”

“嘿，圣者你就省省吧，基本，身为个泡不到妞，这辈子没爱没感情的人生失败组，要指望你能理解别人爱情故事的伟大，那确实是太苛求了，我也不敢做如是想。”东方恋雪大笑道：“不过身为一个屌丝，还是他妈的兽头屌丝，没被人爱过，不赶快戴起头套、夹着尾巴跑远远的，居然跑出来现丑，这实在太丢人了，大师，我建议我们立刻动手，为天地间除此丑类！还社会个善良风俗。”

挑衅的说话，看不起人的狂傲豪语，确实会把人气得七窍生烟，眠茶摸了摸脸，虽然很想跳出来表示自己这辈子也同样没爱过，更没被人爱过，但考虑到眼前情势，他还是架势摆，喝道：“不错，你我联手，今日定要这老熊头有来无！”

话才刚说完，陡然劲风扫来，压得眠茶没法把话说完，雪科夫挥动猎妖枪，震击空气，化为震荡波，同时击向眠茶与东方恋雪，两边都接，却也都有些狼狈。

“两个只会耍无聊口舌的家伙，我居然沦落到要和你们这样的货色交手，可耻！”

声怒骂，让眠茶和东方恋雪颇为惊讶，因为雪科夫没有趁这机会杀过来，反倒站在原地，听了远处传来的战争杀伐与爆炸声，发出狂啸。

啸声如同怒潮，狂袭八方，里头满满的遗憾与痛意，发泄着满心的不满，却似乎没有多少的杀念，眠茶不禁有些奇怪，因为雪科夫又不是战败了，怎么会发出这样不甘心的啸声？要说是找帮手过来，啸声中的那些不甘、遗憾，又实在太浓了。

困惑中，看到东方恋雪持刀护身，严阵以待，副准备要拼命的神情，眠茶领悟过来。

打雪科夫在战场首次现身，眠茶与东方恋雪都看得出来，雪科夫已经从地阶迈进天阶，正走着妖化炼体之路，而炼体的这个部分，就是耗穷年累月之功，让肉体逐步适应体内激增的能量，在这过程中，由于所有能量、精气内藏，外部肉体受到影响，形如枯槁，看来就像个干尸或是垂死病患……妖化的过程可能非常漫长，可旦圆功，累积的沛然能量，完全与肉体结合，锻炼出不破不灭的绝世妖躯，那就意味着所向无敌……这绝非空想，因为当今世，已经有个成功的例子把这条路走通。

雪科夫虽然起步迟了些，但兽人的肉体强度远超人类，起点更高得多，若然功成，成就应该也会更大，更别说他还有狂化的异能，炼体成功之后，发动狂化，百尺竿头更进步，最终会到哪样的境界，根本没人料得到，说不定，会诞生个武者史前所未有的怪物出来。

为了这份成就，雪科夫这些年来潜心苦修，终于到了最后关头，本来快则数月，慢则年余，他就有希望冲击那道妖化之壁，可雨林的连串大变，令契拉东赞提早重生，也让他不得不冒着风险，以未圆功的状态，出来与敌人恶战，所幸截至前，所经历的战斗，都不算太伤元气，令他不用解除炼体状态，修练持续进行。

可最关键的战役，终究是到来了，在闯航天船之前，雪科夫还自信能够以这状态，扫平所有的敌人，毕竟在北地，除了基地、阿兰．维斯特与眠茶，他不把任何对手放眼里，但连串意想不到的挫折，破坏了他的这个信心，兽尸大军整个被转移走，自己更被刀刺穿小腹，尽管没能深入创伤腑脏，影响却已不小，身体不在完美状态，炼体的效果就会大大受影响，如果要让伤势痊愈，复状态，起码还要几个月的时间。

假如雪科夫能只顾自己的修炼，现在最该做的事，就是抛战局，觅地疗伤，把伤势养好兼圆功后，以最强的姿态重现，举杀尽所有敌人，可现实状况不能容许，他现在不但要在最短时间内灭掉两名很缠人的强敌，还需要绝对力量去镇压外头战场的切，维持熊族的士气与信心，并且把精灵、翼人、矮人照原先计画中的那样杀灭，至此，雪科夫别无选择，只能强行突破。

要把几个月至年余的修练，压缩在瞬间完成，除了本身的决心与胆识，更还需要点别的辅助，雪科夫的倚仗，来自契拉东赞塑体重生后，交给他的份礼物。

‘这是我以纯阳真火、地狱邪焰塑体时，顺手留的点真元，虽然好像只是药丸样，蕴含的能量却极其惊人，拿来吞服，恐怕这世没有任何生物受得起，但如果你碰到什么无可避免的情况，等不去，要强行闯关圆功，提早完成炼体，这应该能帮到你点。’

个好的谋士，会事先就所有的状况进行设想，更会为了每种可能的危机预留应变解法，雪科夫的修行成败，是整个战役的关键，契拉东赞自然为可能发生的最坏状况做了打算，留给雪科夫这记后着。

心意已决，雪科夫取出契拉东赞所留的阴阳真元，凝视了两秒，反掌，就往自己的脑门拍去。

单看动作，这掌很像是自盖天灵，百分百的自杀动作，可雪科夫手的那颗阴阳真元，打拿出的那刻起，就散发着强烈的能量波动，如果引爆，把方圆几百米炸天去，相信不是什么难事，这种东西被雪科夫直接吸收，任谁都看得出，他是要做最后的鼓催了。

“大师，不可让他成功！”

东方恋雪虎吼声，大步冲了出去，眠茶立即响应，同时冲出，双臂泛起了层白光，拈花神通又有提升，两人分前后夹击雪科夫，要阻断他的行功，万万不能留机会给他。

两大高手的联合击，声势非凡，特别是东方恋雪挥动救赎，血色艳光凝成巨刃，当头猛砍，斩击还未至，地面已裂出大缝，可这击，却没有机会命中标。

“轰！”

巨响声中，雪科夫身忽然爆出惊人的冲击波，撞击空气，形成气浪，不但造成大爆炸，气浪更把周围几十米的地面整个翻掀掉，沙尘漫天，救赎刀劈入滚滚沙浪中，没有任何效果，而东方恋雪、眠茶被这股气浪撞，本来往前冲的他们，踉跄着后退，被迫退原地。

“不好，他……成功突破了？”

眠茶确实骇然，因为雪科夫仅凭着气浪爆发，就把自己整个迫退，力量远胜之前，如果这是成功突破，那己方……岂不是完蛋了？

烟尘中，眠茶设法找到东方恋雪，想看看他有什么主意，好不容易光找到了他的位置，却发现……东方恋雪的表情，在笑……

（搞什么鬼？他为什么笑得出来？副诡计得逞的模样。他做了什么？）

眠茶满心困惑，但不可否认，看自己战友的这副表情，确实让人有种安心感，就只是不晓得他为何而笑了。

又波气浪骤然爆发，东方恋雪、眠茶虽然立刻进行防御，却仍挡不住气浪中所蕴含的刚劲，被震得后退数步，胸中气血翻涌，半天复不过来，眠茶感到不妙，却听见对面烟尘中传来声怒啸，声音又高又亮，直九霄，响彻百里，至于最贴近这股爆音的此地，则像是被片轰雷给炸过，地处处焦黑，满疮痍，而东方恋雪与眠茶连连倒退，子退出了二十多米，狼狈不堪。

道两米高的巨影，缓缓在烟尘里现身，与眠茶相比，这道巨影也不算有多高大，可两者散发的存在感，却天地，全然不可同日而语，而且，这道巨影比之眠茶，更狰狞得多，通体血红，肌肉无比精壮，顶生出双尖尖的犄角，如铜铃，尖牙外露，与其说是野兽，更像是来自炼狱深处的恶鬼……要不是这恶鬼的手中，牢牢握着猛兽猎妖枪，还真认不出来，他就是之前那个神情萎靡的老兽人。

外形发生了变化，力量更往三级跳，这样的雪科夫，很显然已经完成了妖化蜕变，但看在两个敌人的眼里，他们都觉得不妥，特别是眠茶，他可以百分百肯定，雪科夫的妖化过程出了岔子。

脑中闪过这些念头，眠茶注意到，雪科夫的小腹有个血洞，之前雪科夫的肚子就有血迹，只是血流得不多，又被他强行收缩肌肉，封住伤口，所以看起来不是很明显，但现在……雪科夫身的肌肉，有如钢铸，伤口处的血肉不住蠕动，偏偏怎么收缩都没法封住伤口，伤处还直往外流血，虽然不多，可怎么都止不住。

“这……怎么事？”雪科夫怒喝声，“这他妈的是怎么事？”

纵然狂嚎，雪科夫也无能改变已成的事实，刚才他吞纳真元后，极力鼓催，要把力量推升去，正在紧要关头，腹部伤口忽然迸裂，血流如注，怎么都止不来，炼体对于身体状况的要求极高，特别是在冲关的最后瞬，哪怕有个小伤口，都会有很大的影响，更别说是这么大的个破洞。

雪科夫多年累积的能量，就顺着止不住的出血，往外快速流泄，虽然他极力阻住元气流失，但这努力却收效甚微，最终以这状态完成炼体，尽管比之前大幅强化，可毕竟没能达到预期标。

“啧啧，多谢圣者，让我等大开眼界。”东方恋雪大笑道：“听说没能完成妖化程序的半吊子，会变成种叫做半妖的东西，这件事我只是听过，还真没机会亲眼睹，多谢圣者大恩大德，牺牲了自己的成就，助我们开了眼界、长了见识……嘿，大师，你看到了吗？好好记，出去以后别忘记逢人就说，雪科夫圣者炼体失败，画虎成犬，变成半妖啦！”

眠茶忍着对敌人的同情，点了点头，对面的雪科夫险些气炸了肺，还好他的修为足够，很快镇定来，既然知道自己的失败，和眼前人有关，他怎么都不愿意向敌人乞问，要自己找出原因来。

“……你的刀，有毒？”

“嘿嘿，很接近了，但还差点，或者我可以坦白告诉你，老子身带毒，毒是了，可这把刀刚刚才入手，实在来不及往头做手脚，所以头带着的是咒非毒，还是矮人王黑三特别加的血咒。”

东方恋雪大笑道：“这些矮鬼泡妞不成，背后咒的本事实在有套，黑三王帮着重铸救赎，顺便还加点新料进去，至于这血咒的内容，我虽然不是很熟，但从圣者你这边的情形来看，应该脱不了持续放血、污染血这两个主功能，圣者你的妖躯出类拔萃，可血咒这类阴毒巫法，不是单纯靠武功高就能破的，你还不赶快把你的好搭档契拉东赞叫来帮忙……哦，抱歉，那贱人已经先步跑掉，还把所有术者都带走，圣者你晚了步，怕是找不到人了吧？”

清楚的解释，但旁边的眠茶觉得有些古怪，毒也好，巫咒也罢，东方恋雪以救赎创伤雪科夫的时候，就该发作了，为何那时没发作，现在雪科夫力量攀巅峰，却才来个大爆发，这切可不合理啊。

“其实呢，圣者你武功盖世，区区血咒，你就算驱不了，但说压也就压住了，之前你那伤口不就没事吗？就可惜啊，圣者你做事不太仔细，冒冒失失就开始闯关圆功，唉，你妈妈没告诉你，欲速则不达吗？你不听老人言，现在闯祸了吧？血咒在你催化炼体的过程中，与你本身肉体结合，然后又爆发，这子可不是矮子黑三给你施咒，而是你自己对自己放了个血咒，还是以半妖状态放的。”

东方恋雪摸着巴，道：“现在连我也不知道圣者你要怎么解咒了，照这行的定律，解咒者的修为不能比施咒者差，估计你把三少找来也是没戏，真要想把血咒解开，你可能要去找个已成功突破天阶、还完成炼体的强人，又或者……圣者你可能自己要想办法再炼次……往好点的地方想，幸亏你不是用狂化的状态突破，否则你就算把当世的天阶都找来，都解不了这道血咒了……还好还好，圣者你还能凭自己的力量，强行压慢出血，估计三年五载，也不会让你血枯身亡，咱们大家就这么耗去吧，我年轻，不怕等，没事没事。”

眠茶在旁不做声，但着实替雪科夫叹息，东方恋雪挖的这个坑太狠、太绝，雪科夫踩了进去，现在已深陷其中，逃不出来……果然聪明人不好得罪啊！

“好个奸滑狡诈的人类小子，你的这手够绝够毒，我必须得要认栽了。”

“这个自然，雪科夫，我今天把话说明白了，你刚才打了我三拳，我肋骨断了两根，这几根骨头，你以为我是白断的吗？”

东方恋雪手执刀，手插腰，恶狠狠地道：“我器量很小的，从以前到现在，有谁敢伤我的，我定让他没有好场，你断我两根骨头，我必让你付出十倍以的代价，这场战役结束的时候，你身断骨没超过二十根，我次的名字就改跟你姓！”

无比霸气的宣告，东方恋雪并非无的放矢，是有着他自己的信心，不过，话才刚说完，眠茶甚至还来不及夸他少年英雄，道气浪猛扫过来，把还正在夸夸其谈的东方恋雪打飞出去，远远摔出十几米外。

“……不知羞耻的苍蝇，还真把自己当事了！”

雪科夫握起猎妖枪，脸的杀气与怒意，“十倍讨？大放厥词！今天倒要看看，是谁讨了谁的债！明年的今天，又是谁在谁的坟头撒尿！”

劲风扫过，猎妖枪舞成团红光，直直冲撞向敌人，与眠茶所迫发的佛光对撞，两边撞在起，化成团最耀眼的璀璨。

香烟之丘这边的战局，已经很单纯地变成熊族与各族联军之战，单纯以各种数字来看，联军这边没有任何不利的因素，整个占着风，虽然少了名够份量的统合指挥者，可整体的默契不算太差，又有着共同标，同仇敌忾，打起来没出什么太大问题。

雪科夫与眠茶在座树林中激战，林中不时生出的佛光、兽吼，让双方阵营都知道他们两人在此，熊族多次试图攻向树林，支援圣者，但他们想做的事，敌人是万万不会允许，精灵、翼人以航天船连成封锁线，再挡兽族军队的冲袭，而陆云耕、李经方等人，也藉机降落，与山谷中的人、兽联军会合，领着汪卫国和慈航、太乙真宗的队伍，每次看熊族往树林突进，他们就侧翼进攻，连续多次，给了熊族不小的创伤，陆云耕个人更连败三名雪科夫的弟子，大挫熊族锐气。

这边的联军，可以说越打越顺，占了风，只不过，熊族不愧是兽族的高端战力，平均素质相当高，就算打着地对空的面倒战争，他们也能试图还击，发动狂化，跃起掷矛，这种看似有些蠢的攻击方法，却不代表没有效果，数艘航天船因此被击落，造成了死伤。

战争的双方，都还在苦战中，不管是哪边占了优势，这优势都还很有限，不足以决定胜负，他们只有切靠自己，逐渐累积致胜的筹码，希望在不久之后，真正压倒敌人。

相较于这边，发生在索蓝西亚的战争，就更危险得多，在山谷周围列阵的精灵们，发现事情不太对劲，和事先的预计全不样，首先是越来越多的兽尸兵涌出，多到已经超过了负荷，本来大长老明明说好，会被送过来的兽尸兵最多不超过六万，可如潮水般涌来的敌人，远远超过这个数，当最后传送阵关闭，涌入这座山谷的兽尸兵，到达了近十万的恐怖数字。

对于向来不打没把握仗的精灵法师团而言，眼前发生的事，就是场噩梦，大长老的预告出错，敌人数多了五成，令这些精灵法师叫苦连天，而且还不光只是量出问题，当契拉东赞也在最后波转移中现身，得到指挥者的兽尸兵团，整体战力进步强化，排山倒海的压力，袭向四周的精灵们。

“……怎么才这点数量？除了精灵魔法师团，没有其他种族和基地的援兵吗？那情况就很难说了，到底是谁坑了谁呢？”

契拉东赞现身，看清楚了整个情况，马就觉得古怪，她原本以为在这头设伏的战力，除了精灵，还有其他势力协助，因为单单只是靠精灵魔法师团，凭藉着地利，也不过能压制数万兽尸兵，近十万这个惊人数字，已经超过了魔法师团的负荷，而契拉东赞很清楚自己这些族人的德性，假若早知道对面有十万兽尸兵，这边却只有魔法师团与数万守护兵，他们肯定拒不阵，就连女王也叫不动。

现在，这些家伙会在那边硬着头皮作战，这件事本身就不太对劲，依照索蓝西亚的情势来判断，契拉东赞肯定他们是了贼船，只不过那个错误讯息……或者说是谎言，不晓得是谁给他们的。

但要说精灵们这边处于劣势，那也不对，再怎么说，这里是索蓝西亚，整片天地充塞强大的灵力，精灵们在这边几乎稳立不败，也许压不倒兽尸兵团，可想要自保，基本没有问题，更何况，契拉东赞很快发现，精灵们搞出这个山谷，又在山谷周遭布阵，并不只是为了把兽尸兵拉引过来，这阵势还存在某些其他用途、某些潜在威胁……令自己心惊肉跳的威胁，特别是在这圆阵四角的那些机械，怎么看都不对劲，很有基地组织的味道，这表示……整个山谷，很可能已经成了个基地组织所布置的杀局……

（天空中的那些金霞也很不妥，来自古木圣殿，应该是老妖精搞的鬼，乍看之，没有任何特殊意义，也不是索蓝西亚圣灵之气的部分，不过……持续放着不管，早晚会出问题，老妖精从不会浪费时间做没意义的事。）

情势不妙，当前所该做的，就是全力突围，契拉东赞指挥兽尸兵团，如臂使指，十万兽尸兵集结起来，朝着个方向猛攻，精灵们承受的压力陡增，眼看就要被突破角，关键时刻，天雷怒鸣，多道电光从天而降，乱击在地面，无双之威，鬼神辟易，所有迫近的兽尸兵，都给逼得退开，而道倩影翩然飘降，就落在魔法师团的防线之前。

“雪舞，不管你想要做什么，有我在这里，不会让你闯过这道防线的。”

第四章末日甘霖·普世重生

雪歌女王的及时现身，带给精灵们极大的鼓舞，她不但是女王，亦是前索蓝西亚数数二的强大术者，招引天雷的异能，更是当前最能对兽尸兵造成毁灭打击的能力，比寻常魔法师放出的雷电强出百倍，天雷，百邪莫侵，阴魂尽灭，别说兽尸兵，就算是那些死灵祭司，也是承受不住，更别说她身为最纯皇血的继承人，只要有她在，就能呼应过往化为圣灵、守护索蓝西亚的英魂，把精灵在索蓝西亚的地利更进步强化……所以，以决战索蓝西亚境内来说，女王就是个不可缺的存在，见到女王陛千里奔，精灵法师团度慌乱的心，被稳稳扶住了。

连着数道天雷，落点准确，把地轰劈出大洞来，熊熊起火，火焰的本身也许还没什么，但内中夹杂天雷的纯阳正气，这就让兽尸兵生出畏惧与厌恶，本能地不想靠近，要靠契拉东赞严催，这才愿意向前。

“哼！死缠着不放的家伙，你不知死活，就别怪我送你路。”

契拉东赞怒道：“八面出锋，同时进攻，我看你的天雷能召引多少来！”

彼此是姊妹，清楚对方底细，天雷召唤并非不用耗损元气，相反的，这个逆天的技能耗损元气颇钜，如果兽尸兵团次只冲击个方向，雪歌女王召引天雷，形成封锁线，未必挡不住，可十万兽尸兵不分主次，同时八面乱攻，雪歌女王再怎么召引天雷，也不可能有那么多的元气去组封锁圈。

“你的身体早已经不行，在此战之前，你的元气便极度衰弱，离死不远，应该是根本起不来了，现在只是强撑着，如果还大力妄动天雷，就会让你死得更快！”

“死并没有什么好特别介怀的，我所要坚持的，是让你不能再为恶，精灵向重视生态平衡与和谐，但雪舞……看看这些兽尸，看看这个局面，你把世界都弄成什么样子了？”

并非大声喊话，也不是心电感应，遥遥相对的双精灵孪生姊妹，用只有本身听得见的声音在说话，彼此都是超水准的大魔法师，在没有特别遮蔽的情形，她们要听清对方的声音，易如反掌。

“这个世界本来就是疯狂的！你只是厢情愿地生存在你以为存在的世界，你这什么狗屁女王，压根就只是其他种族操控的个傀儡，与其让这样的荒谬延续，我要摧毁这个世界，从头再建立新秩序！”

“我并非傀儡，到前为止，我的所作所为都是出于本身意愿，没有任何人操纵过我……但雪科夫要领兽族走自己的路，你要建立新秩序，这就是你们联手发动战争的理由吗？”

“你既然认为自己是对的，我们只是发动战争的邪恶之人，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大家把废话的时间省，手底见真吧！”

“就非得打去吗？当年我也说过，如果你的标是原属于你的女王之位，我可以退位，将切交还给你……”

“索蓝西亚是你个说了算吗？你根本搞不清楚自己有几分力，就漫天开口说着浑话！等你真的相信自己能做到，再来说服敌人吧！”

同样的天真提案，数年前雪歌女王确实曾提过，契拉东赞光听就知道是厢情愿，姑且不论索蓝西亚之内，其他王族与重臣的反对，光大长老那边就是死关，阿兰．维斯特肯定不会反对，还会表示欣然接纳知错能改的叛徒头，而若自己真的相信，毫无防备地到古木圣殿，结果就只会是中伏身死，没有别的好场……作为阿兰．维丝特亲手调教出的爱徒，对于这位恩师的手段，自己真是熟到不能再熟了。

想到这里，契拉东赞忽然觉得无比可笑，放弃交谈，鼓动风元素来扩音传声，让阵远传数里的声音，响彻战场。

“雪歌．洛妮亚，你真是个活生生的大笑话，明明什么都搞不懂，处处状况外，还自以为是地想来说服我！像你这样的傀儡，压根没有资格和我说话。”

契拉东赞怒道：“所有的精灵给我看好，你们的女王早在个月前就已经油尽灯枯，只是强撑着起来而已，这仗她必死无疑，你们就等着给她收尸吧！”

这句话远远传了出去，在精灵之中掀起了阵骚动，也勾起了他们的忆，这几年里，雪歌女王的身体状况极差，体能日衰日，找了多少名医、吃了多少灵药都不见起色，几个月前，已经秘密进入重病状态，甚至濒死垂危，搞到精灵这边直都以为女王随时会驾崩。

哪知道，应该已经病危的女王，忽然生龙活虎起来，先是从宫中离奇失踪，有说法是跑去矮人那边大闹了场，所以才带几个人类朋友，却突然又被刺杀，遭到这些人类朋友袭击，再度命危，结果大家还来不及紧张太久，场叛乱离奇发生，又意外被平定，原来切都是女王陛引蛇出洞之计……到了这里，被弄得瞪口呆的精灵们，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觉得女王陛这局棋得好深，或许打从几年前起，什么病弱的传闻，都只是刻意营造的假象，把精灵全都骗过……

既然切只是假像，那看到女王威风凛凛在战场现身，精灵们自然比什么都振奋，然而，听契拉东赞这么叫，他们不由得又困惑起来，难道……切并非是假象，女王当真是病重垂危之躯？现在的行动如常、精神抖擞，只是强撑出来的？

雪歌女王没有花时间解释，仅是单纯地举起了手，开始结印，这既是魔法的发动准备，同时也是个指令，魔法师团见了女王的手印，立刻开始动作，同时发动风系魔法。

风系魔法是精灵最擅长的系，而魔法师团的分散攻击，和有强力魔法师出来当头引航，是完全不同的状况，刹时间，多道龙卷风在山谷中出现，扫地接天，把大批兽尸兵卷扯进去，直抛天。

单纯这样的攻击，能阻住兽尸兵的突围，杀伤意义却不大，因为兽尸兵的肉体无比强悍，哪怕被卷扯去，只要没给扯得四分五裂，摔坠来后，早已毙命的他们，仍可以翻身起来再战，所以风系魔法作为首波攻击后，很快就有精灵魔法师发动第二重咒术，预备将高温极火，融入龙卷风中，这样被卷天去的兽尸兵，除了被强风拉扯、切割，还会被烈火焚烧，杀伤力就大得多了。

契拉东赞不可能坐视这种事发生，第时间反制，她手的祭司团已经到齐，哪怕早已集体离心，可还是在她的控制，围绕在她的身旁，组成圆阵，像是个巨大的魔法机械，将她的魔力不断往增幅推高，像是整个魔法师团在支持雪歌女王样，这些亡灵祭司也支持着契拉东赞的每个法咒，很快降漆黑的腐蚀毒雨，破去未及燃烧的火咒。

双方的斗争委实激烈，这边呼阴风，那边就唤火雨；这边替成万兽尸集体加持，让他们的兽爪更为锋锐，并含有剧毒，那边就招引天雷，并且让守卫索蓝西亚的先贤圣灵附着其，化为明光圣雷，雷击过后，圣光拉出半透明的帷幕，切邪祟退散，兽尸兵打不过去，就连那边召唤出的死灵、阴魂，都不得不离圣光之幕远远的……

正邪，两种极端的术法比拼，很快就从高级进阶到究极魔法的互轰，每分、每秒，都是人类世界看不到的超水准魔法战，精灵的魔法水平，确实压过人类不只头，足以令人族的术者叹为观止。

然而，这么激烈的高强度拼杀，时间仍难以分出胜负，契拉东赞确实堪称勇猛善战，又熟知精灵法师团的底细，每攻击，几乎都打得魔法师团应接不及，破绽大露，连碰几次战败危机，可不管怎么说，这里是索蓝西亚，地利存在是铁般的事实，无论契拉东赞怎样奋战，他们都仍受到压制，所有巫咒出手，威力立刻锐减三成，数又不如魔法师团多，要不是还有兽尸大军助攻，纯魔法的比拼，早已败阵来。

精灵魔法师团这边，也没有好到哪去，他们在魔法的比拼占优势，可契拉东赞的抢攻，直把握战斗主导权，快如闪电的应变、出其不意的攻击，打得他们手忙脚乱，这才发现平日习以为常的观念，早已被新时代给淘汰，要不是地利优势，加每次破绽出现时，雪歌女王就立刻引动天雷强挡，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况且，魔法师团虽然撑得住，牢牢守住山谷，不让兽尸兵杀出来，可负责护卫他们，多次与兽尸兵近身战斗的数万精灵护卫军，却伤亡不轻，要是最终撑不去，兽尸大军逼近身来，哪怕赢了魔法方面的比斗，结果也还是要吞败身亡，更何况……直领着所有魔法师抗敌的雪歌女王，在激烈的战斗，她的身体似乎也到极限了……

“呜！”

正在快速结印的雪歌女王，忽然动作顿，举手捂住嘴，虽然只有短短的瞬间，很快就把手放，重新结印，浑若无事，可远近的精灵都心中有数，女王已经开始吐血，换句话说，女王的身体状况……非常不妙，恐怕再撑也撑不了多久。

“哼！该死不死的家伙，终于不行了……”

雪歌女王的身体状况，自然更加瞒不过契拉东赞，她连忙持咒，预备趁机给予敌人重重击，可她刚要动作，天的金霞似乎查觉到了什么，或者说终于完成了准备，生出变化，如浪潮滚滚涌动，不住翻腾，契拉东赞暗叹迟了步，没能在阿兰．维丝特出手之前，率众杀出这个陷阱，终究是给雪歌绊住，不过，也正好看清阿兰．维丝特想干什么，兵来将挡，未必就输给了她。

天金霞滚滚而动，当这些金色云朵逐消散后，契拉东赞才发现，那些不住散发着惊人魔力波动、看似气象万千的金色云霞，其实压根是障眼法，没有什么意义，主要用途只是遮掩藏在云内的魔力法阵，让人无法透视，至于那个法阵，虽然笼罩了整座山谷，不过契拉东赞眼就认出来，法阵用途是聚集定范围内的水气，凝云化雨，说得明白点，就是每逢干旱，精灵用来实施造雨的魔法阵。

“……法阵不带特殊属性，纯是降雨，但……光降雨又能如何？”

契拉东赞感到迷惑，如果是放射什么陨石火雨、强酸毒雨，那杀伤力还大些，不过对于这类杀着，自己也都有相应的准备，能够瞬间就反杀破法，可单纯的凝云降雨，这……又有什么意义了？

（老妖精坐看精灵部队伤亡严重，准备了许久才出的手，这招肯定另有深意，不是那么简单，我却偏偏看不出其中奥妙，这可危险得很啊……）

契拉东赞思索同时，位于山谷四角的那些巨大机械，开动，轰隆轰隆的闷雷声响，泛起耀眼的强光，仿佛颗诞生中的超新星，散发着惊人的能量，不久，在这四座几层楼高的机械整个炸开来之前，四道烟柱由机械顶端的烟囱，直冲九霄。

就是白痴也能看出来，这些烟柱中肯定含有什么东西，冲天而起后，很快就与半空中的行雨魔法阵结合，化为场大雨，劈头盖脸地洒落来。

这场浇遍整座战场的大雨，坦白说并不是很干净，还没等落在身，就能嗅到股土味，仿佛泥浆样浑浊，这赫然是场泥浆雨。

所有人都搞不清楚，这场让他们灰头土脸的泥浆雨，到底意义何在？契拉东赞尤其细心琢磨，用尽切努力去感受，相信这场泥浆雨不是那么简单。照学理而言，普通为了便于凝水气为雨，要添加些便于黏着的微尘，可那也极为有限，不会搞到变成泥浆雨那么夸张，再说，刚才只是四道烟柱往冲，又不是大片沙土天，哪来这么多的泥巴和雨成浆？

费尽心思去感应、析辨，契拉东赞在这黏呼呼的泥浆雨中，感觉到了丝异常气息，泥尘中含带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这些土……有种无限延伸的特质，只要本身的能量尚存，就会不断往外扩展，由薄薄的片尘土，化为无穷无尽的厚实大地……

这种匪夷所思的特性，在契拉东赞的记忆中，只有种人族的神话级秘宝方具，更不妙的是，她以前曾听基地的使者说过，这件重宝为基地幸运获得，已收藏在基地，进行研究，试图复制，而这重宝的名字……

“……这老妖……她是从哪里弄来的息壤？”

答案应该是显而易见的，基地组织在此战背后出力，虽然没有出兵，可提供了这个神级珍宝出来，只不过，息壤虽然能无限延伸，却不带有杀伤力，将这混入雨中，又能起到什么作用？

疑问中，契拉东赞又有所发现，泥浆雨中除了息壤，还有别的东西，蕴含的气息神圣至纯，还给着自己种熟悉感，那是……

“醉梦仙霖！”

契拉东赞又惊又怒，这件精灵的至高宝物，她当然不会不知，这件能够彻底拔除尸毒，还让尸化者复原状的超级法宝，无疑是自己兽尸大军的克星，只不过这东西数量太少，估计整个索蓝西亚也不过就是几百滴的存量，连小瓶都集不满，在十万兽尸大军之前，毫无意义，却不料敌方居然如此异想天开，以息壤搭配醉梦仙霖，把有数的珍药，进行无限的延伸，更化成场醉梦仙霖的大雨。

（不好！醉梦仙霖不但能拔除尸毒，更能返本还原，解除了状态的兽尸，死尸仍只是死尸具，可那些有智能、可以独立思考的活尸……这可就……）

想到这场大雨的结果，契拉东赞这惊非同小可，活尸还原，就会变成本来的兽人，而不论是死尸或兽人，都不可能会再听自己的指挥，这支兽尸大军很快就要被瓦解了。

（……我的复仇还没成功，怎么能在这里失败？）

哪怕心有不甘，可眼前也没什么能做的，契拉东赞唯有号令全军，集中力量，往西北角冲杀出去，想尽可能突破包围，让兽尸兵少接触到点仙霖圣雨，或许切还能有转机。

问题是，刚才苦战多时也未能突破的铁桶防卫圈，又哪是现在说破就能破的？契拉东赞的打算，雪歌女王也心雪亮，她这边才令猛攻，那边也同时召动天雷，几道雷光自天而降，就劈落在大军前路，阻断去路。

“老掉牙的招数，以为我真没办法吗？”契拉东赞十指结印，怒喝声，“冥界黑焰，给我去！”

了决心，更不吝惜任何死伤，趁着还能令，契拉东赞把兽尸兵当成牺牲弃子，直接把冥府的黑火焰召引来，令兽尸兵黑焰缠身，直冲出去，哪怕前方落雷道接道，照样顶着冲过去，黑焰消除了恐惧本能，兽尸兵发狂猛冲，顶着天雷袭顶，冲过了防线，跳窜山，接触到精灵，立刻爆炸。

冥界的黑焰，对生物的伤害，堪称所有火焰之最，尽管兽尸兵粉身碎骨，连残魂也给消灭得干干净净，可这样冲出去，炸在精灵当中，杀伤效果也非常恐怖，轮连续爆炸后，精灵剑士的伤亡过千，连守那段的精灵魔法师都阵亡，段缺口被打通出来，没等契拉东赞令，大片兽尸兵快速奔冲，如潮水般从缺口宣泄出去。

如果要用个词来形容东方恋雪与眠茶这边的战斗，那就是面倒，哪怕只是半妖化，复完全状态的雪科夫，那个战力真不是血肉之躯能想像的，别说是与之正面对撼，就算只是稍稍被他的兽爪擦过、掠过，都像被雷打到样，痛入骨髓，两人枉称高手，却给雪科夫打得东倒西歪，像是两捆稻草样，给扔这边，给扔那边。

眠茶早就是伤疲之身，此刻更难支撑，东方恋雪的情况稍微好些，强化过后的特殊肉体，让他甚至比眠茶更能挨，而手中的艳刀，也确实让雪科夫有所忌惮，不敢过度进逼，替自己挣得丝喘息机会。

不过，两人都不是没有希望，因为不管怎么说，雪科夫小腹的那个伤口，还在那里明摆着，虽然没有再扩大，可直都还在出血，如果能撑得去，哪怕力战始终不敌，光耗也耗死他了……当然，这个战术构想的前提，是“如果”撑得去……

“大师，我有计！”东方恋雪抹去嘴边的血沫，眼睛直直盯着十米外的雪科夫，恶狠狠地道：“等我冲去，拼着刀断人亡，缠住那家伙，为你制造机会，你用尽力量，全力击，把他宰了！不然至少……加深他的伤势。”

“这……不妥吧？况且凭你的状况，要缠住他……你这是说搞笑的吗？”

“大师果然睿智，眼看破此中误谬，所以我还有计……”东方恋雪转头望向眠茶，无比认真地道：“还是大师你冲去，拼着身死道消，缠住这头发飙的老牲口，为我制造击而中的机会。”

“………你自己搞笑完还不够，要拿和尚我来制造笑料？”

眠茶嘴这么说，心里却开始评估可能性，如果自己拼着牺牲，缠住雪科夫，让他露出瞬间的破绽，要如何才能让东方恋雪击得手，把战斗成果最大化？这着实不是易事，因为雪科夫已经渐渐可以用肉身挡住救赎的斩击，当这具不完美的半妖之躯，都能强抗艳刀，眠茶由衷庆幸，幸亏东方恋雪狡计得逞，否则雪科夫若成功完成妖化炼体，自己恐怕真只有被瞬杀的份。

“不如和尚我来……”

只说出句，话没讲完，眠茶便和东方恋雪给双双轰飞，雪科夫不止力量惊人，还有着足以惊神的高速，明明还在大老远外，眨眼便已飙到面前来，双手挥，刚刚还在豪言壮语的两人，便带着身血痕，双双被击飞，什么破敌战术都成了空想。

“两只蝼蚁！这样的力量，怎配与我为敌？更不够资格让我动用猎妖枪！”

怒啸之声，响彻这片小树林，周围树木刚才被战斗的气劲所波及，早就东倒西歪，再给这片怒啸扫，纷纷倾倒垮，雪科夫看着这片残景，心头不无感慨，因为不管自己现在怎么威风，事实仍是摆在眼前，炼体功败垂成，自己多年的修练，功亏篑，就算赢了这阵，后头也没有足够本钱去斗基地组织，这场争走熊族自己路的起义行为，至此，可以说大局将定，己方已输掉大半了。

（……都是这两只蝼蚁搞的，真是可恶之极，即使不能推翻基地，我也要杀掉这两只虫子，以泄心头之恨……不，错了！我此刻不该在这里……）

又气又恨的激昂心情，稍稍冷静了来，雪科夫脑袋醒，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身为族圣者的自己，该着眼整体大局，不是像个街头莽夫样，只顾着和人单挑……就算杀了这两人又如何？外头的战局，才是切的胜败关键。

“晚点再来取你们两个的狗命！”

雪科夫吼了声，转头掉冲出去，心里多少有点犹豫，是否该先杀掉这两个人类，可这两个家伙，出乎意料地韧命，要伤他们、败他们容易，真要把他们干掉，他们各有奇招防身，哪怕动猎妖枪，怕也不是五分钟内能够完成，这几分钟的时间耽搁，外头的战局会怎么样，那可不好说，假若自己立刻出去，凭着半妖之身，加猎妖枪，逐处理掉航天船，问题相信不大……罔顾本身的职责，抛荒有为之身，只在这里逞勇斗狠，自己也实在是糊涂了……

打定主意，雪科夫就往外头冲，不想再浪费半点时间，而令他稍微放心的，就是眠茶与东方恋雪这两个猎物，见他往外跑走，居然没有趁机开溜，而是立刻翻身起来，急起直追，这种形同自杀的行为，雪科夫暗骂愚蠢的同时，却也不禁暗暗佩服敌人的勇悍！

小树林早倒成片碎木，剩没几棵树还立着，雪科夫全速奔冲，周围的大小动向，都瞒不过他的耳，所以当东方恋雪从后头消失，他在这边也留了心，因为那小子有手穿越空间的奇能本事，骤然出现，确实会杀人个措手不及，但反过来说……他与眠茶分开，也就好对付了。

老江湖的估计非常准，所以当雪科夫从棵大树跑过，前方空间传来细微波动，发动着阿兰若行的东方恋雪，破虚空而出，血色艳刀劈头击，就砍斩向雪科夫，怒涌而来的片血色刀光，几乎漫延成海潮，让雪科夫甚至快睁不开眼。

这确实是豁尽全力的击，雪科夫甚至还看到，救赎的刀柄生出些细细根须，缠绕在东方恋雪的手臂，恐怕正吸取着他的血，燃血增加杀伤力，这果然是把不世的邪刀，不止燃烧敌人的血，必要时，连自己的生命也并燃烧。

“贼小子！你的确有手，这就注定你要少年亡！”

早已有备的雪科夫，没有给艳刀的闪电乱击吓倒，简单后退半步，猎妖枪疾刺，预备先破刀势，再贯穿东方恋雪的胸膛，可不料枪刺出去了，脑后又传来空间的波动，又有人穿梭空间而来。

雪科夫正在后退，等于主动把身体迎去，不及闪躲，空间打开，记十成力量的宝焰琉璃斩，恶狠狠地劈在雪科夫的脑门，他整颗头熊熊烧了起来，同时间，他全力反击的记重掌，也结结实实印在眠日首座的胸口。

第五章救命之索·亡命之途

契拉东赞倾全力突围，顶的仙霖之雨落个不停，这可比什么绝世高手、灭世禁咒更令她恐惧，当雨中的醉梦仙霖开始生效，她不知道自己辛苦组建出来的大军还能剩多少？

（……天底怎么有这样的荒唐事？僵尸军团具有扩张快速，越打越多的特性，场战争打完，数甚至可能陡增倍，最终尸化天……这是当初我看重的特性，可……怎么会只是场雨，我的十万大军就要分崩离析了？世事怎会如此荒唐了？）

心乱如麻，契拉东赞却忽然听见个声音。

‘来得快的东西，往往去得也快，这是世事定理，你又何能例外了？十万大军夕丧，如果这会令你感到不安，那么……原来你是很需要有人陪伴的啊，欠缺志同道合的同伴，找不到认同，只好自己制造死尸来当同伴……你是个有趣的精灵。’

“谁？”

声音听起来很近，像贴着耳边说出，契拉东赞大吃惊，因为举所见，除了自己，就只有大量的兽尸兵与祭司群，这个声音是从何而来？听起来，似乎是个中年男子的口音，可周围哪有这样的人？还是透过魔法传声过来？但自己怎会连点魔力波动都察觉不到，导致无法反向追踪的？

这个意外状况，让契拉东赞心中大骇，本来她犹有份安心，觉得哪怕十万大军尽丧，自己也能全身而退，因为在场的精灵，就没有哪个真能威胁到自己，尤其是这具佛火、狱焰淬炼而成的躯体，可不是寻常方法能够破坏，自己只要有那个意思，强行突围绝不是问题，然而……听了这个声音，证明现场还有高手在，契拉东赞对自己的安全就没有那么笃定了。

正自惊疑不定，前方传来声轰然炸响，大片冲向包围网缺口的兽尸兵，像奔腾的河水忽然撞着什么大石，激溅成满天的水花，时间，成千兽尸兵，被前方爆发的巨力，翻掀天，在半空中胡踢乱抓，最后狠狠摔了来，落入后方的兽尸群中。

拼着重大牺牲才打出来的缺口，居然又被堵住，虽不知是甚么堵了缺口，但从这声势来看，那东西非常猛……至少，就算是完成炼体的雪科夫，都无法击让成千兽尸兵抛飞天……

契拉东赞惊愕凝望，发现道巨影，缓缓在缺口的尽头出现，不是移动靠过来，而是本来就在那边，只不过被施了某种拟态障眼法，看起来与周围景物融合，旁人没有发现，如今……这东西解除了拟态，慢慢站了起来。

那真是个很巨大的身影，三十余米高，堪比十几层的大厦，如小山般的庞大存在感，站起来，就遮了小半边天，地的兽尸兵仰抬起头，恐惧地望着这个如山般的巨大人形，被这个巨人的黑影所覆盖，特别是当这个巨大的铁人微微倾身，俯视着脚的蝼蚁，那份压迫感……就连没有多少自我意识的兽尸兵都为之震慑。

这幕，吓到了在场的很多人，但其中有些对这幕并不陌生，数年之前，他们就曾见过同样的东西，这里头就包括了契拉东赞，她没想到会在自己奋力作最后搏的时候，又见到这个当初让自己败涂地的不祥之物……

“……高、高达……”

契拉东赞怔怔道，她记得这个东西，当初侏儒秘密研究巨大人形兵器，为了节省成本，特别把里头些核心机件，交给矮人族打造，亲自负责这工作的矮人阿达王察觉到这东西的恐怖威力，遣使通知好兄弟遮日那王，为了避免在即将开始的西进霸业受到阻碍，遮日那王与阿达王共谋，在那些核心机件中作手脚，令侏儒们在组装发动时，黄金平原内发生大爆炸，侏儒伤亡惨重，这个兵器也就此毁去，短时间内不可能重现。

………照理说，应该是这样的，问题是，数年前的绝境长城之战，大祭司三少连同族中长老发动政变，软禁矮人王阿达，然后西方四族联手对付遮日那王，战争进行得如火如荼，在最关键的时候，阿达王破牢脱出，号召死忠于他的本部亲兵，赶赴绝境长城奔援狮族。

阿达王是当时矮人头号铸匠兼战士，他率领亲兵，疾驰赴援，当时狮族兵马已落入陷阱内，矮人出了大力，提供精金大闸，封断狮族部队的退路，恶斗方酣时，阿达王逆运矮人冲脉禁术，气力激增，他马当先，疾驰而至，像尊战神似的，骑着他的战驹，从天而降，抡起大斧，击破兵，将精金大闸砍成两半，更还将几名矮人族叛将当场砍杀正法，威猛无匹。

眼看包围网被打出缺口，狮族战兵纷纷朝这突围，要就此冲出生天，眼看战局就要逆转，道如山的巨影，巍峨耸立在众军之前，喷出道长长的火焰，化地面为焦土，首几排冲过来的狮族战士，全在惨嚎中成了焦炭块，把狮族军队吓住，让他们不敢朝这边闯，而被吓到的也不只是狮族士兵，阿达王受到的震撼尤其强烈，他看过部分设计图，认得这个巨大的人形兵器是什么，更晓得这个代号“高达”的超级兵器，在完整状态有多恐怖的威力……他费尽心思，用了生平所不喜的阴谋手段，去阻止这兵器现世，可如今……

仿佛报应，这个应该早就被毁掉的高达，居然又出现在自己面前，这份冲击感可实在不小，阿达王时整个愣住，不知该如何是好，当手亲兵问他该战还是该退，这位猛将王者愣在当场，整个说不出话来。

若退，兄弟遮日那王与狮族就整个被围困，陷入死局，甚至可能误会是自己出卖了他们，导致他们误信导引、中伏，这是比死更让自己难受的事……而如果战，以这高达的恐怖，若真照设计图来估计，带这么点人杀去，不但毫无胜算，还可能让这些忠心追随自己的亲兵赔命……

战与不战，阿达王时迟疑难决，最后，他靠着禁术猛提战力的身躯支撑不住，在马摇摇欲倒，周围的亲兵连忙将他抢救来，慌乱往后退，而看到他们退兵，侏儒那边忽然暴起阵哄笑，成群侏儒扭腰跳起舞来，放声大喊。

‘绝境城霸业垮，万急奔援遮日那，非我见死不相救，只因侏儒有高达！只因侏儒有高达！’

声接着声，连串的哄笑，传到阿达王的耳里，令他血涌如沸，想要挣扎起身喊杀，率领亲兵杀过去，纵死也无悔，好过被人当成是懦夫……可看到周围亲兵带着恐惧的眼神，又不忍推他们去送死……心里纠结，最后阿达王口鲜血喷出，倒卧黄沙……

侏儒的高达，成了那场战役中非常传奇的笔，而直至战后，侏儒那边才爆出内幕，那架高达根本就是个空壳，里头装了只能用次的超火力发射器，用来吓退心里有鬼的阿达王，如果阿达王恃强硬闯，那个用薄铁皮架子钉起来的空壳，压根不可能拦得住他……这个紧急变通的诡计，出自西门朱玉的策划，不久后，事实真相传到了阿达王耳中，这位生讲义气、豪迈英勇的矮人王，大口吐血，就此病不起……

相同的阻碍，这次屹立在契拉东赞的面前，她第个想到的，就是敌人故技重施，又拿出那个空壳子来唬人。

“只是个空壳，吓得倒谁？给我冲！”

契拉东赞再催兽尸兵前进攻，接到命令的兽尸兵，不顾切地再冲去，这时契拉东赞才想到有点不妥……

（当年，那个大空壳出来以后，就是立在那里不动，只发了道火焰，可刚刚，这东西现身出来，击就把成千兽尸兵扫飞，这……应该不是空壳子，数年的时间，他们已经把这个超级兵器重组，甚至……真正完成了！）

发现到这点，实在是晚了些，那个小山般的大铁人，发出声惊天动地的嚎叫，头部的那只独眼，喷出道好强的金光，所过之处，什么东西都给切开，在高温中融化，不只那些狂化过的兽尸兵，个个融成尸水，就连他们脚的地面，也在高热光线中裂开，燃烧起火，被熔掉的大地，在高温状态，像岩浆样四处横流着。

只这道光线，就把山谷切出道火线，兽尸兵压根就无法靠近，眼见空的金色泥雨越越急，契拉东赞连忙令，让身边的祭司团与自己全力配合，瞬间持咒，数十名祭司、大祭司的魔力，全数汇流过来，跟着便发动死灵系的大咒，七个漆黑得发亮的咒法圈，环绕在契拉东赞周围，更层层套住祭司群。

巨大的巫力，足以发动究极魔法，但时间紧迫，个发动需时的究极魔法，未必比记简单直接的攻击更派得用场，所以契拉东赞只是将这股巫力凝缩再凝缩，集于点之后，放射出来。

放射出来的巫力，形成黑色火焰，更凝化出只三头、九眼的黑色凤凰，抖着满天的黑色火羽，发出声震撼人心的不祥鸣叫，直直冲向不远处的巨大铁人，单以形态来说，这头黑翼凤凰的体形，虽然不比大铁人那样巨硕，却也足以覆盖其半身，确实算得势均力敌。

契拉东赞对这击，具有相当的信心，可就在这击命中之前，在那大铁人的左肩，有个小小的身影跃了来，那个身影不大，似乎只是个小女孩，和铁人几十米高的体形相比，小得有若粒微尘，可她轻飘飘地跃了来，对着黑翼凤凰，抖手就是剑。

“剑．挽．天华！”

剑挥出，带着某种玄奥的轨迹，蕴含天地至理，黑翼凤凰似乎受到引导，跟着剑锋所划出的轨迹，绕着小女孩飞了圈，才只绕半圈，三头九眼的可怖形态，连同凤凰形像，起被瓦解，还原成最初的黑焰与巫力，跟着，顺着剑锋引导，在最后半圈绕完的同时，化为把喷着黑焰的火剑，破开大气，射契拉东赞。

黑剑破空而至，比黑翼凤凰的去势更猛数倍，光看来势，契拉东赞就知道很难挡，特别是己方刚刚才全力击，现在尚未气，如何阻得了这剑？当，唯有对着全体祭司、大祭司令，释放所有巫力，凝结护罩，全力拚。

轰然巨响，震撼整个空间，这击的威力之强，还在契拉东赞的预计之，攻防对撞的瞬间，三分之二的祭司承受不住巨力，爆开，身躯化为灰飞，散得什么也没剩，连契拉东赞都像是被好几个大铁锤同时砸中，全身剧痛，眼前发黑，已然受创。

被击伤，契拉东赞担忧敌人追击，正想躲避，眼前道强光忽然亮起，是那个大铁人头的独眼所发，与刚才扫过地面的那道毁灭光柱相同，只不过，刚才那，扫过地面，创造出片烈焰飞腾的岩浆世界，这，却是把那份巨大能量强力压缩，化成指头般粗细的小光柱，准确定位，击发出去，击就贯穿数里，更把契拉东赞的左胸打穿。

刻意淬炼强化的身躯，也挨不住这光炮的击，要不是契拉东赞设计躯体时，考虑过风险，刻意改了心脏的位置，这击已将她连心脏都打裂，饶是如此，这击已重创契拉东赞，她捂着胸口，试图阻住出血，心知此战已经败北。

（没有能够立刻杀出去，被醉梦仙霖淋得过久，圣药应该开始发挥作用，兽尸大军完蛋了……侏儒来得意外，不但有高达，还有绝世高手，这已经威胁到我了，说不定……不只大军尽丧，这次连我都要再赔掉性命……）

意识到自己可能性命不保，契拉东赞第个冒出来的念头，不是杀出生路，而是要找人同归于尽。

（我死也不要紧，但不能让她好过，似她这样的无能者，凭什么可以成为女王？凭什么她永远都是正，我就是邪？明明就是个什么都状况外的白痴，啥也不知道，却可以理直气壮地装正义……何等荒谬？就算要死，也要拖着她地狱，让老妖精心痛！）

意识到生命危机，契拉东赞满心怨毒，全数化为与姊妹同归于尽的执念，预备把雪歌女王给找出来，先把她杀掉，再设法逃脱，而若当真走不掉，就与她起共赴黄泉，也不算亏本了。

“……雪歌！你在哪里……”

喃喃自语声，契拉东赞开始搜索女王的落，可才刚要施法定位寻人，道落雷却从天而降，轰开了这边残破不全的防御阵，仅存的祭司们东倒西歪，烟尘中，道身影对着契拉东赞直飙过来。

“雪舞！”

“………你……居然来了！”

伴随电光出现的身影，就只有个，赫然是雪歌女王单枪匹马，直直闯阵而来，在这种战争已胜了九成的情况，她什么护卫也不带，自己闯过来，这无疑是自投罗网的蠢事，但契拉东赞却对她的脑残之举大感欢迎，抖手，魔力唤出两条暗蛇，张开毒牙，就朝雪歌女王噬去。

“来得好！今天你别想活着去。”

“说对了！我来就没有想过还要去。”

面对暗蛇，雪歌女王不避不闪，就像压根没看见样，任暗蛇咬在身，拼着溅血中毒，旋身，已经绕到契拉东赞身后，双臂从后抱，将她整个抱住，十几重早已施好的咒缚魔法，瞬间发动，把契拉东赞完全压制，时间竟是动都动不了。

“你、你这是干什么？”

到了这步，契拉东赞也发现不妥，雪歌的来意不明，或许，自己是又次错算了什么。

“雪舞，我们是两姊妹，你走到今天这步，所有你犯的错，都有我的份责任，我们两个起承担。”

雪歌女王的声音，在坚定中更带着丝哽咽，“你孤独太久了，我很抱歉让你个人那么寂寞，这次……我不会让你个人走的。”

“你在说什么荒谬的屁话！”

契拉东赞生出股惧意，这份恐惧的源头，不只是来自身后的雪歌女王，她形同自杀的莫名其妙行为，更来自身旁的祭司群，被醉梦仙霖淋大半天，渐渐解掉心灵控制，他们个个露出怨毒的眼神，与自己没什么分别……在黑暗世界，旦位者挣脱束缚，得控制权，必会反噬居位者，这是复仇，也是不可变更的铁则，这些直被自己控制住的术者亡灵，已渐渐复意识，若不是顾忌天雷厉害，他们估计已经起涌来，把自己撕成碎片了。

情况不妙，偏偏自己还给后头这个笨蛋搂抱着，挣脱不开……但，或许这样也不错，横竖死关难逃，就在这里起把命送掉，也算得复仇成功，同归于尽了……

“……打小，你的才干、能力远胜于我，你是应该得到比我更多，当你被驱逐后，我直希望后头你有机会能来，把切属于你的东西交还给你，为此，我作了很多的努力，我以为这样就是对你好，替你保留条来的路……可我没有想到，这样反而让你为恶更深，还害了许多的人。”

“为恶更深？可笑，你就以为自己全都是对的吧？我可以告诉你，我生所为，问心无愧，你们全都是些该死的东西，哪怕我就这么死了，也不屑与你们这些正义猪狗起苟活。”

“……可我却不愿意见到你死，所以，在数年前的那场决战前，我用双胞胎血缘为引，了救生索大咒，我们两个，只要还有个活的，另个不管伤得多重，遇到怎样的危难，都能够保住最后丝生机，等待重生。”

“什么？你……”

“我还向西门要求，要他无论如何保住你命，否则我就再也不要看到他了……结果，最后连他也不来，而你虽然保住命，却因此造孽更深，这全是我铸的大错，雨林里这数以十万计的死伤，全是我有份造成的罪孽……今次我来之前就想清楚，无论如何，我要制止你，不能让你再错去了！”

几句话大声地叫喊出来，素来情感内敛、含蓄的雪歌女王，这像是整个豁出去，脸满是泪水，声嘶力竭地叫喊着，换句话说，也就是死志甚坚，因为团极其强烈的雷云，在天快速凝缩着，即将轰然劈。

而这些话传入契拉东赞耳里，所造成的冲击，也让她整个懵了，数年前沉没入岩浆里，以为必死无疑，结果意外保住丝元气，徘徊于生死之间，得以等待机会，蛰伏重生，这些本来自己以为是意外机缘的东西，居然都是来自姊妹的付出，这……又是何等荒唐了？

救生索是精灵的王族秘咒，藉由分享生命，来确保两人同生，只要其中个不死，另个就绝不会死，不过，想要维持这个咒法，必须要持续消耗元气，而这……也就是雪歌女王近年来日渐衰弱，处于重病状态的原因，现在，她要为当初的抉择付出代价，跑来找自己玩同归于尽……有什么比这更可笑的？

眼见那道天雷即将落，契拉东赞陡然迫发出股大力，自体内朝四方轰发出去。

“你不要直在那边自以为是！”

声嘶吼，鼓足残劲所发出的震，威力极强，契拉东赞左胸的伤口，血肉外翻，股热血从心口喷了出去，但雪歌女王对她的压制也被破去，整个身体往后震飞。

“你以为你救了我的命，我就该感谢你？就该对你的姊妹情深感动流泪吗？我命由我！不由任何人操控！少在那边自以为是，觉得这样就是对我的施恩，给我去死吧！”

怒喝声中，契拉东赞对着雪歌女王悍然出手，掌反击在她的肩头，用力奇大，杀伤力却不强，只是将她震抛出去，飞就飞出二十余米。

少了雪歌女王的存在，周围的死灵祭司没了顾忌，全都扑冲来，重伤的契拉东赞，在他们的眼中，就只是鲨鱼嘴里的口血肉，哪怕顶的天雷即将落，趋之若鹜的他们也顾不得了。

“我不要任何人的施舍！不屑你们的伪善！什么骨肉亲情，我全部不要，这次是我输了，次……我必要你们痛不欲生！”

咬牙切齿地说话，契拉东赞怒瞪着数十米外的雪歌女王，而十几名死灵祭司都扑到她身，开始噬咬她的血肉，顶的天雷却在此时落，轰然殛向祭司们与契拉东赞，那些本已受创的祭司，被首波雷电殛，立刻化为焚烧飘散的灰烬，瞬间，十米之内，化为片黑色的世界，漆黑如墨，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没剩。

和雪科夫起从航天船坠时，东方恋雪并不是直接就赶过来帮眠茶的手，在战斗中他已查觉到，底有股特殊的气息存在，尽管隐藏得不错，自己还是发现了，因为这几天以来，苦于人手不够的自己，就直希望把这人找出来。

离开亢龙河谷的眠日，并没有去和其他的人类会合，这位面严心善的高僧，虽在佛门，却有太多的牵挂放不，根本想走也走不了，离开之后，直躲在河谷附近，哪怕遇到了敌人攻击河谷，他佛法修为深厚，宝焰琉璃斩能够开辟小空间，往里头直接躲，不知他底细的人根本找他不到。

直至刚刚，东方恋雪将他找出后，这位高僧将手摆，表示不用多言，自己会以个人类的身分，参战诛邪，绝不让魔祸蔓延，东方恋雪却表示，正面对抗雪科夫死路条，若眠日真有心相助，请悄悄守在决战地点旁，当雪科夫跑出来，自己会设法缠住他，眠日狠狠给他刀便是。

基本战术拟定，后头就很简单，眠日的刀，凝聚毕生功力劈，中刀的雪科夫，金刚妖躯不破不伤，最多只是阵晕眩，可七宝琉璃佛焰是佛法所凝，什么护体神功、金刚之身都挡不住，入侵之后，就在脑内整个炽烈燃烧起来，刹时间，眼、耳、口、鼻，七窍都喷出虹光佛焰，强如雪科夫，时也五感俱废，看不到、听不见也嗅不着，唯剩的，就是野兽的原始反应。

凭着这反应，雪科夫在中刀同时掌轰出，拍在眠日首座的胸口，奇重无比的击，天阶破地阶，眠日首座的胸膛立刻凹陷去，护体真气溃散，两排肋骨全数断裂，手中刀松，整个人软软地倒。

“师兄！”

眠茶眦欲裂，虎吼声，高速奔冲来，正在软倒去的眠日首座，听见他的怒吼，动作先是顿，侧头看了急奔过来的眠茶眼，也不知是哪来的力气，垂死的眠日首座蓦地奋起，软倒中的双腿站起，双臂张，像是头暴起伤人的大熊，双掌拍向雪科夫的两耳。

若是五感正常，这击要打中雪科夫绝无可能，但占了他五感尽失的便宜，眠日首座的这两掌，结结实实的命中，这位戒律院首座将自己最后的生命能量，全数灌入这两掌的七宝琉璃焰中，哪怕是空手，轰出来的琉璃宝焰却比平常更厉害得多，自雪科夫双耳灌入，连同之前在脑里的未尽余焰，起爆发。

“杀！”

雪科夫痛极而嚎，顺着本能反应，击轰出，直接打穿了眠日首座的胸膛，由前胸直透后背，连跳动的心脏都掏扯出来。

“老畜生！”

悲愤的眠茶赶到，全力击，猛击雪科夫的背心，却遭遇了极其强大的反震力，这时他才明白，眠日首座的两击得手有多侥幸，天阶的存在，加不破妖躯，如果击打的不是要害，又没有琉璃宝焰这种近乎作弊的优势，地阶打天阶，就和搔痒没多大差别，阶级之壁，实在不是那么好打破的……

打在雪科夫背后的那记重击，没有起到任何效果，倒是掌带的拈花神通，让雪科夫的刚躯略微软化，眠茶心中动，正想变招以九忏式猛击记，可未及气，雪科夫已经先动了，猎妖枪向后弹出，疾刺眠茶，眠茶险险闪过，左臂给劲风带过，刮出血痕，同时趁机从雪科夫的臂，将被穿体掏心的眠日给救，在雪科夫舞枪成浪之前，抢先步退出。

第六章要命自尊·光荣上路

不视物，耳不能闻，雪科夫何尝不知自己的状况不妙？即使是天阶妖躯，在琉璃宝焰不为所伤，可要恢复五感，也不是短短几分钟内能完成的，雪科夫当机立断，顾不什么颜面，面全力凝运护身力量，面狂舞猎妖枪，水泼不进，要先撑过这五感尽失的几分钟。

天阶强人的全力施为，猎妖枪疯狂肆虐，何止是飞沙走石，无论是岩石或树木，别说被猎妖枪扫过，哪怕只是稍微被劲风带过，就摧枯拉朽般粉碎，地面被他打裂，整个超级天灾般的景象。

混乱中，支熊族的小部队，由名雪科夫的弟子率领，赶往这边想要支援圣者，见到这通体赤红的高大巨妖，认不得这就是雪科夫，骇然，正要出手攻击，已被猎妖枪掀起的风暴卷入，瞬间死得干干净净，其他熊族见到，又惊又怒，可身处激战之中，没人胆敢靠近过来，也没人有这闲空。

雪科夫五感未复，只隐约感到自己错手杀了族人，悔咎不已，猎妖枪挥动的速度因此慢，出现了空隙，虽然他马意识到不好，却仍慢了步，早已等着这机会的东方恋雪，从十余米外消失，遁入虚空，再次出现，已到了雪科夫身前半米，逮着猎妖枪瞬间的破绽，艳刀的血色刀光，快慢不定地忽进忽顿，破入雪科夫防御，对准他小腹的伤口，直直捅了进去。

“嚎！”

不比之前，这，东方恋雪逮着机会，全力刀，饮满鲜血的救赎，爆发出颠峰之力，直对着雪科夫的伤口刺入，正挥臂攻击东方恋雪的雪科夫，不及手挡架，尖刀笔直入腹，雪科夫奇痛攻心，愤怒狂吼同时，雄臂伸，搂住东方恋雪，强力箍住，要将他活活扼杀。

纵使伤疲，雪科夫这抱之力，仍足以断石碎木，只不过他这发劲，马就查觉到自己几个错处。自己比东方恋雪高得多，这只能勒着肩膀，不是腰部，有肩骨挡着，这小子的肉体强韧度又远超常人，扼之，起不到太大作用，只能施加痛楚，不能将他举勒杀，而在这种时刻，给与敌人强烈痛楚，是非常蠢的选择，因为……

“哇哈哈哈！他妈的痛死啦！”

东方恋雪痛到飙泪，可却笑得比什么都大声，藉由痛楚，把四肢百骸的每分力给迫出来，集中在手，救赎直直往前捅进，刀刃的气劲不住爆发，想把握住这得来不易的机会，将雪科夫的五脏给轰得塌糊涂，至少……尽量给与雪科夫创伤。

这个标着实不易达成，东方恋雪发现救赎虽然刺入雪科夫腹中，可频频爆发的刀劲，却被另股更雄强的力量给压制住，以致明明刀已入腹，却无法造成太重的伤害，最多……就是给予雪科夫痛楚了，东方恋雪肯定对方的痛不会少于自己，因为那震天价的兽吼声，几乎要震破自己的耳膜，胸中气血翻涌，已经被震出内伤来。

（挺住！挺住啊！怎么都要挺过这关，都已经奋战到了这里，只差最后步了……）

东方恋雪被震到快要失去意识，却终于看见雪科夫有了动作，他最具威力的右臂，放开了猎妖枪，猛地举起，跟着，重重劈落来，这是雪科夫毫不留力的击，在盛怒之，还比平时多了两成力，在这股天阶的暴力之，什么改造强化的肉体、什么地阶的护身力量，全都像张薄纸般脆弱，东方恋雪看着这记熊爪掌刀从自己肩劈，将自己的肉体轻易撕开，直破入体……瞬间，他嘴角浮现了抹淡淡的微笑。

（养兵千日，用在招……）

这惨笑，雪科夫看不到，背对着东方恋雪的眠茶也看不到，他唯看到的，就是东方恋雪的肩被兽爪砍开，直破进去好大段，鲜血激喷而出，白衣染红，把东方恋雪整个染成了血人，慢慢倒了去。

战友全数倒，眠茶知晓自己已是责无旁贷，掌拍出，为眠日首座灌注丝神通元气，跟着就跃起，要冲向雪科夫，哪怕不敌，他也没有理由自己个人苟且全身，只不过，当他跃起，脚忽然踉跄，站立不稳，侧眼看，自己身有几处伤口发黑，淌着黑血，竟然中毒了。

眠茶有佛门神通护体，单纯战斗可能效果不是那么好，抗毒力却是等，虽然不是百毒不侵，可能够在他身发作的，也绝不会是普通的毒，更重要的是，自己直在和雪科夫战斗，到底是什么时候中毒的？

仔细看，流着黑血的伤口，都是之前雪科夫挥动猎妖枪时，锋刃气劲扫来，在自己手臂留，应该是枪刃淬了毒，挥动时候随着割伤入体，连遭到劲风波及，都已中毒，如果是被直接捅枪，真不敢想像毒发的惨状会是如何？而仔细分辨，这应该是腐肉、蚀筋、软骨类的效果……

“雪科夫！你堂堂兽族代宗师，比武不胜，居然在兵刃毒，你……”

眠茶怒喝出声，想要痛骂几句，可话到嘴边，又觉得骂不出口，因为雪科夫不是比武不胜，从头到尾都是压倒性的胜利，至于兵刃抹毒，这虽不是雪科夫高傲的作风，却不违反兽族的习俗，要说这种行为是可耻的，只怕所有兽族听了都会哈哈大笑。

“我……兵器毒,,,”

雪科夫举掌覆盖双眼，喃喃出声，他内脏未伤，却终究被刀穿腹，又要运劲镇压，虚耗不小，此刻运劲缓缓驱除琉璃宝焰，试图让五感早点复，刚打通了听觉，听见眠茶的那声怒吼。

“我……毒？你他妈的放什么屁？”

骂了声，雪科夫忽然觉得，自己的右臂有轻微麻痹感，正是中毒征兆，眠茶所言不错，而若他只是被枪刃劲风划伤，就弄到条手臂中毒，自己长时间握枪战斗，手还有小伤口，只会中毒得更深，这毒素来自猎妖枪，但……自己未曾在枪毒，这毒又是从何而来？

脑中意识阵混乱，雪科夫开始飞快忆，忽然想起句话、件事。

‘……老子身带毒，毒是了，可这把刀刚刚才入手，实在来不及往头做手脚……’

这是那个年轻人之前的话，那时混战中未及深思，惊怒中也没怀疑他有什么别的意思，可现在想来，毒是了，可仓促间不及把毒在刀，那又在何处？自然是在猎妖枪了……至于什么时候的毒……

开始，双方对战，这小子连续试图抢夺猎妖枪，被枪力量震得掌裂出血，他不顾受创，还蠢到再抢次，看似无脑的愚行，居然另有图谋，恐怕是早就事先服毒，散毒于血中，然后努力流血留毒。

（但……为何……既然要毒，为什么不见血封喉的猛毒？这……）

错愕之中，个细微的声音，来自前方那个倒卧去的人体，刚才掌将这小子劈开，本来打算把人斜斜劈成两半，可是劈至中途，这掌之力衰竭，只将他心脏震破，就未能继续，跟着心脏已破的他，就倒了去，生机断绝，可现在，已破的心脏，居然重新开始跳动，传出怦怦心跳声。

“这……怎会了？”

雪科夫阵惊愕，陡然惊觉阵剧痛，道伤口离奇地在他身出现，还与东方恋雪的情形样，从肩膀被斜斜破开，切肉断骨，更往直透进去，雪科夫大惊失色，试图运劲抵挡，可这道莫名伤势却非常古怪，无论他怎么运劲，用尽切的护体力量，却怎么样都抵挡不住……

奇痛之中，雪科夫生出股莫名的恐惧，因为这伤势不但破了自己的妖躯，令自己大量出血，更糟糕的点，是还往自己的心脏前进，如果继续这么持续去，妖心破裂，自己恐怕就……

“红尘流转．水月镜空之术……”

个略带喘息的虚弱声音，雪科夫模糊的视力，看到那个年轻人缓缓翻身坐起，不但心脏复跳动，连人都有了力气起来……发现了这点，雪科夫隐约猜到真相……自己所中的，必是某种伤害转移，或是承受力量转移的术法，刚才击向这小子的伤害，如今到自己身来……

“这招是我第次实用，至少……是我第次拿来对付天阶，要满足完整的施放状态，可真是高难度啊，又要逼出你的全力击，如果不是你的全力，击时就破不去你的护身力量……又要想办法削减你的状态，否则挨你全力击，我承受不住，瞬间死得不能再死，镜空术也不会发动，无法把伤势与受力反弹，那就是单纯的自杀愚行……”

东方恋雪缓缓道：“不过，既然是神技，当然高风险就有高报，如果我把那堆苛刻条件都完成，圣者，你今天是他妈的死定了。”

在这声宣告的同时，雪科夫的表情扭曲，他听到了自己心脏破裂的声音，更感受到那股撕心的剧痛，就在这瞬间，他的心脏破裂了……不管是怎么样强大的生物，都不可能裂了心还活着，然而，妖这种东西，就是与普通生物不同，花费那么大心血所铸炼的妖躯，在这个时候发挥了功效，雪科夫的心裂成十数块，可其中还有几大块还在强力弹动，勉强维持了生理运作，让他还能再最后挣扎把。

（猎妖枪！我还有猎妖枪，猎妖枪能够无条件发动十分钟的狂化，不耗损体力，只要以狂化把肉体机能增强，或许还能够把心脏重组……）

心念动，雪科夫紧紧抓握住救命稻草，哪怕猎妖枪的毒素仍存，他也顾不得这许多，手握，预备发动枪中异能，可力量发，猎妖枪发出阵异响，就算不用眼睛去看，雪科夫也知道，猎妖枪发生了莫名质变，在瞬间腐朽，神光尽失，别说发动异能了，已完全变成把废铁。

“……唉，真不是我爱自夸，圣者你可知道，我为你费了多少心？不但要为你赌生命危险，还得特别找到能损伤神兵的毒药，点后路也不能给你留，你觉得……这把废铁还能助你发动狂化吗？老子的血可点不白流啊……好心点，把它放吧！”

东方恋雪道：“早就说过，和老子作对的人定没有好场，圣者你何能例外？明年此时，定在你坟头撒尿……就拜讬你，替大家着想，早点躺平来，不然只会让你自己更痛苦，累人累己啊。”

话才刚说完，雪科夫已经冲了出去，而他冲出去，这边东方恋雪就又倒了去，眠茶从后头个箭步窜来，将东方恋雪扶起，道神通佛力打进去，发现他身体状况非常糟糕，比之雪科夫，也就只是心脏没有破裂，其余该有的伤，样也不少。

“……大师，多谢，真多亏你还在，他忌惮你出手，所以才跑，否则我再怎么虚张声势，恐怕也吓不住他。”

“虚张声势？你都是强撑的啊？你小子够狠，和尚我真是开眼界啦！不过，怎么狠也好，快点把解药交出来，这毒可不好解，不赶快把手的毒解掉，恐怕没法全力救你。”

“这可糟糕，这毒没解药的，否则如果你们之中的谁，被意外擒住了，人家逼我拿解药来救你们，我死也不答应，你们事后不是要说我好没义气？我最讨厌人家在战场和我讲义气了……喔，不过有点我是说得很认真的。”

东方恋雪摇了摇头，叹气道：“那老畜生实在不应该跑出去的，也许我别的东西都在虚张声势，可至少这点不是，他如果乖乖死在这里，起码……不会那么难受啊。”

“你……你又准备了什么？”

“………关你屁事。”

在雪科夫与东方恋雪等人激战的同时，外头的战局也大致底定，本来两边激烈拼斗，胜负时间还很难说属于哪方，联军不弱，熊族的战士也很强，虽然航天船有空中优势，可单单只是从高空扔东西或射东西，对熊族战士来说，威胁性有限，不足以造成毁灭性的打击，所以要决胜负，终究是得靠肉搏战，除此之外，也就是比综合实力的时候。

熊族的战士个个不畏死，但在指挥作战，他们就没什么人才，当雪科夫也不在场，熊族的将领连使了几个昏着，让胜负的天秤朝敌人倾斜。

最开始，联军这边敏锐地查觉到，雪科夫没有归熊族阵营的事实，便让所有战士用航天船的传声设备，大喊“雪科夫死了”，来动摇敌人的士气。

熊族的将领们气得跳脚，他们虽然不信，但兽族的思维素来直线条，高等点的兽人，还有点见识，不会轻易被影响，可那些基层士兵，就很容易相信这类谣言，即使是号称兽族中素质最高的熊族，也不能免，听到敌人那样叫喊，又确实好阵子没看到圣者露面，那些兵卒就没法不为之动摇。

查觉到这个状况，熊族这边的将领，连忙设法反制，首先想到的主意，就是如法炮制，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所以他们就让身边的熊族战士，凑来起大叫。

“眠茶死了！眠茶妖僧死了！”

时间，双方人马互相大喊，纷纷叫着“圣者死了”、“妖僧葛屁了”，不过结果实在很有落差，熊族这边确实受到影响，可联军那边……眠茶的信众都还被困着，尚未从冰中脱出，剩的精灵与翼人，这个恶耗对他们的唯影响，就是莫名其妙。

“眠……眠插死了？”

“不是眠插，是眠茶，那些野兽说的是眠茶。”

“眠茶是什么东西？种茶还是生物？有影响吗？”

“好像是个人类和尚，但与我们不知道有什么关系？”

阵错乱之后，精灵们与翼人们决定吼去，“神经啊！眠茶死了就死了，又怎样？他妈的没事不要乱叫！”

这阵吼骂，着实让熊族战士受了不小的打击，敌人明明是分裂的，可己方却无法有效利用这个事实，来让这个分裂扩大，实在是非常扼腕的件遗憾。

不过，更大的遗憾很快就出现了，支部队从东北方杀入战场，速度也不是很快，人数更是不多，千多人左右，全是人类，全是骑兵……鲜亮的衣甲与如风骏马，看来算得是精兵，可在眼前的战局中，边是顶尖的熊族战士，边是精灵与翼人的航天战力，这支普通的人类骑兵，压根不够格参与这场战争，所以对于他们的意外杀入，两边人马都没有放在眼里，也没怎么关注。

可没过多久，熊族战士便不得不去注意他们，因为这支骑兵队的装备很怪，所有人背后都背着个大箩筐，手中则是根长枪，箩筐里装满了东西，长枪好像还挑着什么……

不知为何，这些悍不畏死的熊族战士，见到这支部队远远杀来，心头居然泛起丝恐惧，或者说……某种不祥的感觉，仿佛有什么很恐怖的事，即将发生。最后，当这些人类终于来到近处，熊族战士们看清了他们枪的东西，嗅着了浓烈的血腥气味，再没有哪个还镇定得去。

枪尖所挑、箩筐里装的，全是首级，不是人头，而是熊头，散着浓浓的血腥味，对人类而言，这幕画面可能还不至于太惊悚，不过对熊族来说，这情景的冲击就是百分百，特别是看到骑兵枪尖，自己父老妻儿的首级，被股脑地高高挂起，这惨烈的情况，就让所有熊族战士眦欲裂，悲愤莫名。

“熊族已灭！”

“熊族数日前已被血洗，老弱妇孺个不留！”

“雪科夫意孤行，导致熊族被灭，再不投降，熊族全数死绝，从雨林彻底抹去。”

这支骑兵不光是喊，最后头的几排，还用绳索拖着长串，全都是熊族，有男有女、有老有幼，有些尚未断气，有些则是砍去了脑袋的尸首，全给拖着在后头擦地，身体在地磨得血肉模糊，在马队即将与熊族战士接触之前，忽然大转弯，绕着跑走，还顺手砍断绳索，把那些将死的、半死的、已死的，全甩到熊族阵营中。

要说打击效果，那绝对有，要说挑衅效果……这也是等，熊族战士瞬间全红了眼，大喊大叫，疯狂追奔了去，誓要为被灭的家人、家园复仇，而这就是件非常愚蠢的事，在战场失去理智，顺着敌人的引导来行动，这是绝对致命的错误，精灵、翼人趁机发动猛攻，从顶痛击熊族，再次开动航天船的炮击武器，务必要给予熊族最重的打击。

战争如火如荼，进行到了最关键的地方，重伤的雪科夫就在这时冲出，看到混乱的战况，更看到熊族老弱的首级与尸体，明白东方恋雪早先所说的话，并非虚言恫吓，这小子确实是个狠人，不会在那边说大话，说了要灭人全家的时候，刀比话还要先到……

事情发展到了这地步，自己无疑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战争已经输了九成，但哪怕情势再怎么不利，自己这根擎天柱还在，只要自己仍有口气，就要保护族人，至少也让他们平安撤离此地……

猎妖枪已朽，五感尚未全复，心脏更裂成数块，雪科夫有着强烈的穷途末路感，但哪怕再战去死路条，他仍决心在这里灿发自己的最后光芒，身为个战士的最后光芒……

“……师……师父……是师父吗？你的样子……”

雪科夫正要出击，丝微弱的叫唤，让他停脚步，转头望向声音之源，发现个伤重的熊族战士，正跌跌撞撞地往这边走来，手绳索未解，满身被土石磨擦的伤痕，却是自己留守熊族的大弟子普力夫。

“普力夫，你还活着……太好了！”

撑着重创之躯，雪科夫过去将普力夫把扶起，察觉这徒弟伤势极重，先扯断他手的绑绳，连忙将道元气传入，助他镇伤，普力夫得到这输劲，好过不少，喘息道：“师父，他们……他们突然杀过来……带了堆稀奇古怪的机械，出手就轰塌了半座山，我们……好多族人都被活埋了……他们杀过来……我们……我被俘后，路给拖来这里……”

断断续续的说话，已足够让雪科夫明白事态，这批人类的背后，必有基地组织的支持，所以拿得出火力强大的兵器，先轰山崩砸村落，造成惨烈伤亡，再趁机杀去……如此霹雳手段，也难怪驻守的战士守不住。

“唔，不怪你，确实是敌人太过……”

“师父，他们说，你不留足够力量防守，是存心想让我们牺牲，真是这样吗？”

“这……”

被弟子这么质问，再对照熊族整个被灭的凄惨后果，雪科夫感到阵椎心之痛，有那么瞬间他想要否认，但最后他还是选择沉默，默默承受自己的错误选择与……罪恶。

“真……真是这样？师父，你派我驻守，也是因为……”

“普力夫！你作为我的弟子，岂可贪生怕……”

话说到半，戛然而止，雪科夫忽然感觉到喉间阵剧痛，起初他有点不知道是为什么，但当视力整个恢复，看了个清楚，雪科夫看见把施过魔法，异常锋锐的晶石短刀，端没入自己的喉间，另端……却执在自己适才救起的弟子手中。

刹时间，雪科夫只觉得痛，有肉体的，也有心灵的，自己生经历无数大风大浪，什么出卖、背叛，年轻时候根本可以拿来当饭吃，现在被弟子刺杀，脑筋转，就可以想出十几种解释与可能，实在没什么好奇怪，但……哪怕没有意外，心中却没法好过点，或许，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尤其希望得到亲友的支持，来争取点温暖，却在这时候得到把穿喉的冷刃，这感觉……喉伤，心更痛。

“你……理由……”

妖化的身躯，强度超乎雪科夫的预期，碎心了都可时不死，单纯刺穿咽喉又算得了什么？这点普力夫的感觉最是深刻，自己这，虽然捅穿了师父的咽喉，可着手处如中铁石，已经穿喉的匕首，竟是分毫无法移动，不仅如此，师父的那只熊掌，压握在自己掌，无比巨力涌来，奇痛难当，仿佛整只掌骨就要被这巨力逐粉碎，再听见师父的问话，那严厉的眼神，吓得他心胆俱裂。

“他们……他们承诺我……只要提着你的首级去，就允许熊族归降，既往不咎，还、还让我当……你故意留我在那边送死，你不仁，我不义而已……”

积威之，普力夫说话毫无条理，语无伦次，说到最后，他更忽然跪了来，也不顾手还被师父压握着，就对雪科夫磕头。

“师父！为了大家好，求你死吧！”

“……软、软骨头……熊族该要走自己的路，就算死，也不能向人屈膝，失去了这份自尊，你这狗熊……”

“那只是你的想法啊！命没了，自尊还有什么意思？我们就只是想活去而已，没你那么多强者尊严，你总说要走自己的路、自己的路，都已经死了那么多族人，你的路铺满那么多族人尸首，还不够吗？求求你，你要走路就快路吧！你自己求死，我们……就只求活去啊！”

这生，雪科夫还没有听过什么话，比这更令自己伤心，最初的瞬间，他勃然大怒，想要掌拍死这个没骨气的东西，失去了尊严的熊族，不配活在世，然而，这念头才动，周围的震天厮杀声，却提醒着他，熊族已经没剩几个，若最精华的批在这里葬送，熊族……就真的彻底不存在了……到那时，曾经存在的熊族，不管多有傲骨，不管曾灿烂过怎样的光彩，都是毫无意义。

存续、传承……才是最重要的……

意识到这个，雪科夫觉得自己无比可笑，居然到了这刻，才推翻自己大半生的信念，这样的头路……可笑之至，他很想跳起来，放声大笑番，嘲弄自己，嘲弄这个天地，但到了最后，他所做的却是……

“师、师父！”

在雪科夫握力增强的瞬，普力夫吓到快流尿，可雪科夫并不是出手杀徒，只是压着他的手，紧握住短刀，先是猛力刺，再横拖切割，大量鲜血喷溅，代豪雄的头颅，喷着血落了地。

普力夫愣了会儿，最后过神来，拎起了地的首级，大叫着冲向战场，高叫着停战，不久之后，战场双方阵营各自收兵停武，这场战争……终于也结束了。

站在战场的大后方，东方恋雪看着这结局，还有地以跪姿立着的无头尸身，不由得长长叹。

“唉，我早说过，你硬要跑出来，定会让你死得很痛苦的，为啥你就是不听呢？”

第七章沉舟拾舟·霸业无常

索蓝西亚的战事，最终以契拉东赞、祭司群在天雷轰击，灰飞烟灭而告终，为首的既然都被消灭了，其余的虾兵蟹将自然不是问题，至少，后头要面对的，是严重的社会问题，而非军事。

在所有人里头，雪歌女王始终有些想不通，她比谁都还清楚，救生索咒法的效果仍在持续，照理说，契拉东赞不可能死亡，否则自己也会受到影响，但那记巨大天雷轰击，确实把范围内的所有邪物，全数殛成飞灰，在场几万双眼睛睹，不会有错，契拉东赞在雷击的最中心，无处可逃，只有死路条，而若她侥幸不死……又到了哪里去？

这个问题，不但雪歌女王想不通，就连契拉东赞自己也不明白，当天雷落，自己感受到那惊人的电力及身，无比的痛楚，沿着神经狂袭脑部，连遭到死灵祭司们噬咬血肉的痛，都变得微不足道，自己有那么瞬间失去意识，再清醒，已经身在片漆黑空间当中，什么也看不见。

“……什么地方？既不是苍穹宇宙，也不是阴曹地府……没有星辰，不见百鬼，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除了对所在位置的疑问，契拉东赞更发现自己还未死，肉体仍在正常运作，有受些伤，却都只是皮肉，无碍性命，自己……居然从那场大战中幸存来？

“这里不是宇宙，也不是幽冥，只是我开辟的个小空间，我的……妖闭空间。”

漆黑之中，个人无中生有地离奇出现，虽然态度不带敌意，还有几分笑意，可契拉东赞瞬间只觉得神经紧绷，不是如临大敌，而是确实面对了前所未有的强敌。

“……你……就是第三角？”

前半局的战斗中，契拉东赞确认三角结界的两边，分别是眠茶与矮人黑三王，却想不通最重要的第三角，是由哪位术者坐镇？如今见到了面，契拉东赞确认这个穿着黑斗篷的中年人，就是主持第三角的那个人，更有甚者，近距离接触之，对方身散出股波动，契拉东赞知道，那是已经完成炼体，把肉身妖化完美达成才有的波动。

不知道雪科夫那边有否成功，但可以肯定，雪科夫毕生的梦想，这个人已经作到，以武道修为来看，这人比雪科夫都要厉害得多，更别说他还开辟出专属的独立空间，这比破入虚空要难千倍，同样被视为术者的至高境界，这人两者皆通，简直就是个人形的神……

看来，天雷轰的那瞬间，雷击范围内忽然出现的片漆黑，不是自然现象，而是此人及时张开他的妖闭空间，把自己收入空间，这才保住了性命，这个如神般的男人，是自己仍活着的主因。

“不用那么抬举我，我非神，只是介妖物。听说你很聪明，何不猜猜看，你为什么现在还活着？”

“别以为施恩于我，就可以把我当傻瓜样耍，无聊的猜谜，我不奉陪。”

“哈哈哈哈，年轻人果然血气方刚，说起话来够辣够呛，那我们换个说法吧……我给你个机会，你猜猜看，为什么你现在还活着？猜得中，我留你命，如何？”

乍听起来，这像是在开玩笑，不过契拉东赞判断得出，对方不是在说笑，而且对方……绝对有实现这威胁的能力……

被人威胁，是件很不舒服的事，但不识时务乱找死，这也不是什么聪明之举，况且，眼前的情势确实让契拉东赞困惑，就算这妖人不说，她也要好好想想，弄清楚现在的状况。

“……你……是基地的人……不，应该是与基地有关的人，你身的气息不对，基地容不你这样的人物，就连太阳王也未必……”

说到那个关键之名，契拉东赞顿，冷笑道：“是太阳王吧？他要你来将我……秘密收？他还是这么天真？”

“哈哈哈哈～～～～有意思，你这女娃娃比我想得更有意思，既然说得出天真这个评语，代表你心里还是明白的……”

天妖大笑，发现契拉东赞比自己所想的还要更聪明，要不然，她也说不出这句话来。对于雪科夫的救助，还有与基地的恩怨，她比自己早先所料还要了解得更多。

“当年，你们战败身殒，熊族奉命去清理遗迹，把不该存在的东西给抹掉，因为你们拿了基地不少援助，如果这些东西流到外头，可能造成基地不能承受的损失，熊族奉命去清理与收，而指定的收项中，有你的姓名。”

天妖道：“雪科夫办事是很行的，但他不擅长也不屑玩揣摩意这套，所以他照他理解的意思来办，他认为……基地收你，是为了斩尽杀绝，不留后患，可其实……基地……不，里头有某个人，对你和遮日那觉得歉疚，因为你们用的切，都由那边提供，最后却搞得兵败身亡，他很不好意思，想秘密接收你去，或许还给你点补偿……”

“……果然还是那派死天真的个性。”

“如果当初，雪科夫发现你的时候，没有隐匿起来，直接把你交去，说不定后头就没有那么多事了。但他选择将你藏起来，而你选择了与他合作，让整件事变得复杂……不过，也未必是坏事，透过这次的事，那边确认了你的才能，他们对于有才之士，素来都是礼遇三分，这次他们也委讬我，将你收，如果你同意，据说……他们愿意既往不咎。”

“说得好听，我真到了基地，后果难道还掌握在自己手中吗？不过，若我不就范，我的收场又是什么？由你这只妖，在这里将我处决吗？”

“所以我喜欢聪明人啊，和聪明人说话，真的可以省掉很多事呢。不过，我觉得你可以不用想太多，正如你所知道的，委讬我收的那位，是个挺天真的人，在他的预备选项里，应该没有杀生的打算，更何况……”

天妖笑道：“你也天真得很啊，没摸清楚基地的所在，就直接高举叛旗，到现在战争都输了，你还是不知道基地在哪？这样要说基地对你有多忌惮，非要把你斩尽杀绝……你也未免太把自己当事了。”

这样的奚落，听在契拉东赞耳中分外不好受，要是换成战败之前，她肯定要动手杀人，但现在却已提不起这心情，对方明确地比自己要强，况且，他说得没错，自己要反叛基地，却直至现在都还搞不清楚基地的位置，可谓无能之至。

（……形势明显不利的时候，不识时务，硬要找死，是最愚蠢的举动，这点我明明知道的，但……为何心中那么愤怒？这股怒意是由何而来？）

明知道拒绝的结果，是横死当场，自己却无法冷静地做出理智判断，这点让契拉东赞觉得非常奇怪，况且，自己与这个脸上有花形刺青的男人素不相识，更谈不上有旧怨，这股怒气到底是怎么回事？

半晌，契拉东赞心里有了一丝明悟。

“你和西门朱玉是什么关系？”

“哦，看得出来吗？”天妖笑道：“你口中那个叫西门朱玉的人，是我非常重要的朋友，如果你对他有什么怨恨，由我来概括承受也无不可。”

能够替别人概括承受所有的仇怨，这可不是普通的交情，同时，这信心也不是普通的强，契拉东赞纵然不忿，却不能不识这份时务，否则，如果因为这样起冲突而被杀，等于是为了西门朱玉而死，那才真的是无比冤枉。

（不过，只有一件事，是必须要先弄清楚的。）

冷着表情，契拉东赞道：“你答我一事，你保我一命，将我救下来，这是出于基地的要求？还是西门朱玉的请讬？”

“看不出来你满聪明的，居然在意这样的无谓事，不过，我可以回答你，西门朱玉并没有对我要求什么，这场战争，他很努力地打着自己的小算盘，可被交到他手上的资源，实在是不多，他确实是很努力……而即使没有我制造的变数，他的固有布局，虽然未必能埋葬兽尸大军，却可以解决雪科夫，只要雪科夫一死，你们的叛乱也就将近结束了。”

天妖道：“因此，这一仗，你输得不算冤枉……不过，我多少有点好奇，是不是他想救你，这有那么大差别吗？难道……如果是他委讬我救人，你就宁死也要拒绝，不惜自杀？一代枭雄，竟然这么孩子气……”

契拉东赞一时无言，不晓得该怎么回答，天妖静静地看着她，觉得有趣，自己和契拉东赞并无渊源，这次出手协助基地破敌，是为了与基地之首的一个赌约，至于协助回收契拉东赞，基地的委讬固然是一个理由，但更重要的部分，却是为了东方恋雪。

黑暗，渐渐在空间中弥漫开来，掩盖过所有的物体，直至一切不存……

这场震动整个北地的大混战，最终以雪科夫一方的全面溃败而告终，留在香烟之丘的熊族，有相当一部分拒绝投降，不屈而死，但既然雪科夫已死，他的大弟子都出来喊停战，也不是所有的熊族都那么死撑到底，只要是生物，就有求生的本能，真那么死硬派讲气节尊严的，毕竟不是大多数。

执意要战下去的那些熊兵，最后在联军与自己人的攻击下，一一陈尸沙场，当战争结束，熊族为之重创，菁英一空，以往独占兽族高端战力的盛景，再不复见，但比起最糟糕的情况，全族灭得连一个也不剩，这无疑已经好很多了，甚至比近乎灭族的虎、豹、狼三族都要好。

每个熊族战士都知道，当家乡的妇孺近乎死光，还在这里的他们，就是熊族延续下去的唯一希望，性命变得非常重要，哪怕忍辱负重，也要把延续、复兴的责任扛起，因此，听起来非常讽刺，但人类骑兵袭击熊族根据地，将熊族老弱杀光，这件事虽然留下了血仇大恨，却也导致熊族战士分外惜命，愿意投降。

“……我不得不说，你的判断真是精准，最初我接到你的传书，要我尽率精兵，去攻击熊族老巢的时候，还想不通你怎么会做这种事，结果……居然又是你对了。”

颜龙涛澜俊美的面孔，在战场上尤其显得醒目，但此刻这张俊脸上，满是不愉快的表情。

“不过下次别再找我搞这种工作了，我们当兵不是为了屠杀妇孺的，这次我不知中了什么邪，应你之请，执行时不知有多后悔……以后我不会再替你干这种事了。”

“是啦是啦，你从军不是为了杀女人小孩，是为了要与强敌作战……扯蛋吧你！就凭你们之前的那点兵马，别说和兽族大部队正面交锋了，就算去突袭熊族老弱，可能都要死伤过半，得个惨胜，我让你按兵不动，是为了保护你们，让你们去奔袭，是因为你们的战力只做得到这个。”

东方恋雪抓了抓头，道：“只不过，确实有些东西我料不到，所以难啃的骨头到了你们这里，居然就变成摧枯拉朽了……”

此刻在东方恋雪眼前，颜龙涛澜所率领的两千骑兵，可不是普通的人类战骑，除了马匹，全身清一色的机械装备，又轻又强的战甲、火力强猛又百发百中的枪械，这样子的一支骑兵队，杀入熊族当中，结果怎么不是摧枯拉朽？

“基地那边不知该说是老实还是天真，居然还真遵守几百年前的约定，给你们装备与资本，让你们有实力去打天下……也好啦，远的不说，眼前就帮了大忙，不然你们想顺利屠杀掉熊族老弱，还不是那么容易咧。”

东方恋雪是透过姗朵拉得知这些的，当时他已委讬颜龙涛澜出击，得知此事后，后悔得要死，早知如此，他一定让颜龙涛澜率军去打硬仗，替自己啃几根硬骨头，不会让他去干“欺负弱小”的凉差。

“这场大战全都由你策画，你是这场战争的幕后英雄与最大功臣……”颜龙涛澜道：“经此一战，你在这些异族心中的份量大不相同，我估计你可以成为第二个西门朱玉。”

“哈，我倒是很想，但我一早就被雪科夫打落山崖，后头又给坚冰封住，直到熊族投降了，才被人破冰救出来，说我是这场战争的幕后功臣，非人者那边根本不信，再说……很多事情连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那个三角大传送阵，鬼才知道是怎么冒出来的？精灵事先可没告诉我。”

东方恋雪耸耸肩，道：“非人者的认定，这一仗的大功臣是西门朱玉，那家伙莫名其妙出来，又离奇消失，哪轮到我接替他当二号？人族这边，你也看到了，大家认定眠茶将军才是首功，他击毙了雪科夫，是平定战争的首要功臣，你如果说不是，小心被那些信徒分尸啊！”

“是你自己不想出来领功吧？否则谁能抢你的功劳？”

“我不喜欢来虚的，与其被人崇拜追捧，还不如给我一些军火军粮之类的，我又不收信徒，要人家崇拜我做什么？我想好了，等眠茶将军心情好点，就去找他做笔生意，要他还我人情，提供我点实质好处。”东方恋雪道：“我建议王爷你和他把关系搞好点，说不定你将来在北地讨生活，就要靠他了。”

轻描淡写把话带过，东方恋雪脑中仍难忘不久前刚发生的那一幕，当时，雪科夫逃出树林，自己和眠茶想要往外追，却不能不顾重伤濒死的眠日首座。

要是没有眠日首座的奋不顾身，他们绝无可能让这位兽族圣者落荒而逃，现在，强敌跑了，眠日首座却付上性命的代价，心脏被掏出又粉碎的他，没有可能再活下去，死已是必然，但相较于雪科夫的逃跑，这位圣僧的反应淡定，盘膝坐起，双掌合十，一派镇定，全然无惧死亡……他本就是抱着牺牲性命的决心来参战……

“阿弥陀佛，贫僧碎了心，但雪科夫也落了个心碎的下场，因果循环，报应当真不爽……”

口诵佛号，这位大德高僧表情一派祥和，一旁的眠茶忍不住，激动地向他拜倒，“师兄，你有什么要求？我定然给你办到！”

以眠茶此刻的能力、未来的潜力，这句承诺的份量委实不小，但这位高僧并非因此而来，听了师弟的表态，他仅是一笑。

“那日我离开后，朝夕难安，回想起来，发现有一个问题是我该问，却没有来得及问的……”

“师兄有什么事情想问，请直言！”

“师弟你所说过的九忏旧事，地藏和尚辣手屠灭万人……彼时彼刻的情况，是否……恰如此时此刻？”

“……正是。”

面对眠日，已经没有什么东西需要再隐藏，眠茶坦然相告，“当年，一种奇怪的妖物肆虐，噬人吸血，并且将受害之人感染，成为吸血鬼……感染的人很多，数以万计，各方势力将这些……病患困起关住，商议如何处理，争执不下，这些病患预备突围杀出去，地藏前辈站了出来……然后……杀光了这些病患。”

“……果然啊，那么……师弟你认为，这位地藏前辈的所作所为，是对是错？”

“这个……”

眠茶苦笑，一时不语，这些年来他不知想过多少次，始终无法有个定论，因为像这样的问题，原本就是人类文明史上的千古争议。“牺牲少数保全大众”、“没人有权力剥夺别人的生命”，这两个概念都说得上真理，单独来看，都能成为大义，堂堂正正，可两者相互碰撞，这里头的对错曲直……就算让佛祖降临人间，也未必能让所有人心服口服。

“如果是对上别人，我可以硬着头皮说些大道理，可在师兄你的面前……坦白说，我不知道……这么久了，我还是想不明白。传教传道之人，自己居然一片迷惘，这真是……”

“哈哈哈，师弟，迷惘证明你有所思，因为有所思悟，中途受阻，所以迷惘，这是每个修行者的必经之路，有什么好羞耻的？真正可耻的，是一生什么也不想，从来不质疑本身行为的人。”

眠日首座放声大笑，浑不似濒死之人，可几句话说下来，他脸色胀得通红，已经是回光返照的征兆。

“我也曾思索过这个问题，师弟，你可记得，九忏公案之所以被封藏，不是因为地藏和尚杀了数万人，而是因为他在大屠杀之后，被诸佛接引，直上西天，我觉得……冥冥之中，诸佛已经肯定了他的作为。”

“这我也想过……”

眠茶缓缓答道，心里却有些不解，师兄撑着濒死之躯，用最后的力气在和自己说话，所交代的事情必是重中之重，他全然不提身后事，却与自己闲扯这些昔日旧事，到底是为什么？

“师弟，你如今所行之道，看似离经叛道，背离了佛门教诲，慈航静殿必将此视为背叛，可……你有想过这一切的源头吗？”

“源头？”

眠茶沉吟着，佛家将世间一切以因果解释，可师兄临终之刻，想必不是来和自己扯那些大道理，而要说起一切的源头，那该是自己巧获九忏真传，从那篇心法中得了领悟，由此开始吸收信众愿力，化为无边佛力，开宗立派，这是善因还是恶孽？自己实在没有那样的智慧去判断，但自己已下定决心，要好好用这股力量来行善济世，决不误踏歧途。

“地藏和尚在慈航静殿修行多年，妙悟神功，可那篇心法超越寻常武术范围，地藏和尚估计是悟不出的，既然如此，心法又是从何处传来？”

眠日首座看着眠茶，缓缓道：“我的推测……这篇心法，该是地藏和尚飞升之前，来自诸佛的传承……师弟，你所行之事，正是出自诸佛的意志，你……不是佛门的叛徒，是继承佛门正宗的……慈悲，八万六千亿佛法，万流归宗，我佛大悲！”

骤闻眠日禅师之言，眠茶愕愣了片刻，他从未想过这样的可能性，一下被提点，想了一想，觉得大有道理，心法若非出自地藏前辈，极有可能便是诸佛接引地藏上西天时，留下的传承，其目的……就是为了千百年后的这一段因果，有可能，当时的诸佛就已预见，多年之后，佛道沦丧，慈悲不存，为了传承佛心，必须破旧立新，成立一个新的宗派、新的佛门，所以才传承下这篇动摇佛本的心法来……

这想得有点远了，但眠茶却不觉得这是无稽之谈，很大的一个层面上，这个可能性让他心里好过许多，一直以来，无意间成了佛门叛徒、罪人的压力，压得眠茶喘不过气，动辄得咎，甚么都不敢作，明明是一个豪情万丈的性格男，却被逼得在北地泡茶养老，实在很憋屈，即使是在东方恋雪点化，有所开悟后，也不算真正解开这心结，只能说认清事已至此，不得不为了……

然而，眠日首座所说的这些，让眠茶觉得……原来自始至终，自己不曾离开过佛途，破旧立新，也不是毁灭佛门的叛徒，而是佛门的寂灭与新生，这段因缘在千百年前就已种下，此刻开花结果，正是无边佛法的因果……这个想法……感觉很好。

（如非师兄点化，我……）

想到这里，眠茶一下醒悟过来，这位师兄特意赶回来参战，垂死仍拚命拖着一口气，来和自己说话，就是为了替自己解惑，消除心中挂碍，让自己能在这条佛途上继续走下去，对自己的殷切期盼、良苦用心，委实……

“师兄，多谢……”

眠茶欠身欲礼，想表达衷心的感谢，却发现眠日首座静静地坐在那里，双掌合十，脸上还挂着安详的笑容，但不知何时……气息早停，竟是已然圆寂。

“……师兄，多谢……真是多谢你啊……”

纵然早知眠日首座必死，可当这件事实际发生，眠茶大恸，有种想要落泪、狂哭的冲动，却终究是压了下来，躬身一礼，向这位师兄表达深深的感谢。

眠日首座圆寂西去，这消息传了出来，那些因为敬重眠日首座才追随到北地的慈航弟子，受了不小的打击，这次他们万里而来，一方面是追随眠日首座，一方面则是慈航静殿派系斗争，趁机把他们扫地出门，出来是容易，想回去……就要归入别的派系，没什么好果子吃……

在这令人丧气的时候，戒律院的武僧们，公布了眠日首座的遗命，表示眠日首座生前有吩咐，如若他不幸身死，希望那些敬重他的弟子们，也给予眠茶同样的敬重与支援，在异地找寻佛门的希望。

这个遗命号召，发挥了不小的作用，本来这一仗完结后，很多慈航弟子都要南归，现在因为这道遗命，里头近半的人选择留下，追随眠茶，共同扶持这个新成立的教派。

“师兄虽然身故，却仍有惠于我等……”

眠茶有着不小的感慨，当初在慈航静殿，自己与这位师兄并不是很熟，也算不上有什么交情，甚至因为违规与执法，发生过几次冲突，没想到多年后北地重聚，他对自己真是仁至义尽，拚了命在扶持这个新教派。

而眠日首座的这份良苦用心，绝没有白费，此战之后，这个新教派以野火燎原之势，迅速气吞雨林。兽族的情况相当凄惨，虎、豹、狼三族几乎灭绝，熊族也没好到哪去，族中的精英几乎都战死沙场，元气大伤，失去圣者雪科夫的他们，更失去斗心，一时难以再起……整个迷濛雨林，统治体系完全崩溃，过往的大族，不是废了就是灭了，中小部族还没从尸祸的震惊中镇定下来，在这种情况下，唯一能对雨林进行有效统治的，就只有眠茶的这支新兴势力了。

如果说这是一支人类的势力，想要称霸雨林，统治兽族，那断断无可能，即使是那些战力不强的中小兽族，也会誓死与人类拚到底，但眠茶手下的信徒，在急遽扩增之下，兽族的比例超过八成，而且眠茶不是开口霸业、闭口霸业，是满口的服务与奉献，来此只为了行善，一切也是为了让大家生活更好……这个口号，让各个兽族易于接受，不知不觉地接受了眠茶的统一调派。

十几天过去，整个雨林都在眠茶的实质控制之下，这位活佛的命令一出，比当日的雪科夫圣者还管用，各族无不乐意听从，到了这一步，兽人们才意外发现，眠茶的权势犹在遮日那王之上，狮族、熊族未能全功的霸业，已经在眠茶的手上实质完成了。

“……我倒是有点明白了。”眠茶摸了摸下巴上的胡渣，对东方恋雪道：“以前有一位天下霸主说过，他并没有特别想称霸，只不过不知不觉，比他强的人都一一死掉，最后死光，他环顾天下，发现没有比自己更强的，于是……他就成霸主了。”

第八章回首再见·相约大都

一场改朝换代，牵连所有非人者的战争结束，最后居然是成就了眠茶的霸业，这个结果让很多人都跌破眼镜，不过，也有很多人压根就没空想到这些。

陆云耕就是这样的一个状况，率领众军与熊族恶战的他，立下不少的战功，雪科夫的七大弟子，居然有三名在最后一战中被他干掉，豪勇英姿，吓到了不少人，更让精灵、翼人对他刮目相看，而他身上那种让人想要与之亲善的异力，再次发挥作用，那些与他并肩作战的非人者，将他视为战友，表现得非常亲近，虽然时间还有些短，可隐隐约约，很多人都视陆云耕为第二个西门朱玉，给着他近似的尊重，就连仁光帝都远远传来圣旨，一再加封之下，让他成了帝国军在三星葱领以北的最高统帅。

这么高的位置，甚至还超过了亲王颜龙涛澜，天子门生超过了天子亲弟，这种奇怪的人事方案，引起朝野一片哗然，若在以往，颜龙涛澜不可能没有意见，但这次不只颜龙涛澜保持沉默，就连他底下的人都封口不言，这让很多的帝国官员都感到意外，不解颜龙涛澜的想法。

事实上，颜龙涛澜根本没时间去在意别人的想法，来自基地组织的这份意外赠礼，完全就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把他整个砸晕了。当初，蝙蝠灯招来了姗朵拉，双方核对完身份后，姗朵拉代表基地，实现数百年前的盟约，给完装备给功法，给完功法又给装备，给得颜龙涛澜目瞪口呆，待问清前因后果，他脑中就只有一个念头。

（……几百年前的儿戏盟约也当真，这是天真还是蠢到没药医？本代的基地之主，一定是个白痴！）

想归想，颜龙涛澜可不敢把这念头诉诸于口半句，而姗朵拉这个女人，表现得还异常霸气，说这些东西不过是基地淘汰下来的旧货，如果还不够，要多少有多少，反正垃圾没人在乎……

颜龙涛澜并不这样认为。哪怕基地组织的实力再雄厚、再财大气粗，不在乎垃圾，可对于垃圾的处理，肯定在意，姗朵拉的说法，只可能是故意夸大表现，炫耀实力，如果不然……这种做事态度，要嘛这个人很快会出事，要嘛这组织马上就要大祸临头……

果然……姗朵拉给完装备没多久，就好像出了什么事，灰溜溜地跑走了，后来，她的委讬信与东方恋雪的计划书一起送来，这两份委讬的任一份，颜龙涛澜都不能无视，两封齐来，颜龙涛澜纵然不愿，也只能接下委讬，率着这支新成立的超时代机皇装甲铁骑，奔袭熊族根据地，斩尽里头的男女老幼。

“……不是我说啊，下次这种烂任务，千万别来找我了。”颜龙涛澜皱眉道：“我从军不是为了屠杀老弱妇孺的，你让我保留战力到最后出手，就只是为了去屠杀人家家小？”

“是啦是啦，王爷你从军不是为了杀老弱妇孺，是为了做你自己喜欢做的事，我靠咧，当兵什么时候这么有选择性了？不过也行啦，下次不让你去杀老人小孩，你带你的人直接去挑大魔王吧，如果下次还有雪科夫这样的硬骨头，我一定让你们去当敢死队！”

东方恋雪道：“其实，王爷你老哥这次的任命，是帮了你大忙，他如果不把陆老大拔高，摆在风口浪尖上，吸引注意力，后党可能就会注意到你……你这支新军，若让后党注意到，那边只怕睡不安枕了。”

“……这就不用你提醒了，我一早下了封口令，断绝所有与外联系，凡我麾下兵将，胆敢与外联系者，杀无赦！”颜龙涛澜正色道：“皇兄的命令，我一概遵从，况且，让陆云耕当北地的头，确实是个好选择，至少……有这么个人在你头上，我也能够放心一点，要不然，说不定哪天就欢天喜地掉进你挖的坑去。”

“哈哈，王爷瞧你说的，我可是大大的老实人，别把我想得那么黑啊，我黑也是黑别人，能黑自家兄弟吗？”

“是啊……那些以为自己是你兄弟的，最后都被你黑掉了……”

颜龙涛澜摇了摇头，向东方恋雪道别而去，他要做的事情还有一堆，实在没闲功夫在这里闲耗，而且，他知道陆云耕也一堆麻烦事要处理……

陆云耕主要的麻烦，来自两大圣宗。这次两大圣宗都派来了援兵，事后都没有撤走，太乙剑骑队归汪卫国指挥，这些还好处理，只要拿些战利品去分，让投资方有获利，就好交待，可慈航静殿那边就复杂得多了。

几乎是战争才结束，慈航静殿就派出使者，迅速抵达北地，面见陆云耕，提出两大要求，一是交出偷学神掌的慈航叛徒胡虎，一是想要带回眠日首座的尸骨，回慈航静殿的菩提园安葬。

第一个要求，陆云耕没可能答应，照例拿“胡燕徒已是帝国军官，受朝廷保护”的理由来搪塞，可拒绝了第一个，第二个要求就很难拒绝，眠日首座是慈航静殿的高僧，死后叶落归根，也是应有之理，慈航静殿要将尸骨带回，合情合理，没理由对它们说不，可偏偏就是这个要求，激怒了眠茶，他闻言之后，勃然大怒，一掌就把房子的柱子打断。

“这班秃驴！要不是看在师兄的面子上，我定让他们一个也无法生离北地！整天琢磨歪主意，这还是修道人吗？”

眠茶的怒气，让陆云耕有些摸不着头脑，还是靠知悉内情的东方恋雪一句话来点破。

“……舍利子！”

听了这句，陆云耕也懂了，心里暗骂一句无耻，舍利子是佛门圣物，有许多的用途，既可增长修为，也可以用来布一堆法阵，当初在皇城大比，李经方就曾倚仗高僧舍利子，爆发出第十关的金钟罩威能……以眠日首座的修为，舍利子简直妙用无穷，再考虑到当前慈航静殿的风气，陆云耕百分百肯定，慈航静殿会把这东西私下拍卖换钱……这也就难怪眠茶如此愤怒。

不过，怒归怒，这件事不好蛮横处理，因为慈航静殿的要求合理，如果断然拒绝，慈航静殿号召北地的所有弟子闹起来，在目前这个时刻，实在是很要命的，就连眠茶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件事最后的解决，不是靠慈航静殿，而是靠眠日首座的武僧弟子，在他们公布的遗命中，眠日首座不但希望自己的弟子，能够在他死后支援眠茶传道，更表明若自己不幸身亡，遗骸火化之后，舍利子赠予胡燕徒，希望他日后光大佛门，有所成就。

这道遗命实在将人震得不轻，从索蓝西亚归来的胡燕徒，作梦都想不到，眠日首座留了这样的遗产给自己，毕竟，自己与这位师伯……相处时间有限，甚至不能说熟，他居然这么看得起自己，选自己当传法之人，这……这恩情实在太大了。

慈航静殿的使者被这遗命打得措手不及，怎么都没想到，眠日首座料敌机先，做得那么绝，将所有漏洞全数堵死，只能悻悻然地南归，这件事……让很多人额手庆幸。

“……幸好眠日师伯洞烛机先，留下了遗命，不然此事不知如何善了。”陆云耕道：“现在我们这边的兵员组成，巴吐城本来的老兵占了两成，其余慈航、太乙两宗的弟子各占四成，如果两宗弟子不稳，这边真不知道如何带兵。”

“……是麻烦，但东方足智多谋，应该有什么办法吧？”

“还真没有，他只说，人家是投资方，我们是来招商的，有什么不满就多担待，忍过一段时间，半年到一年，事情就自动解决了……以拖待变，你说，这算办法吗？”

“……说不定，这还真是一个方法，在别人身上，这只是单纯拖时间，可云耕你有着不可思议的个人魅力，你和这些人相处一年半载，说不定能把他们的心全俘虏过来，届时……两大圣宗非但投资不成，还有可能血本无归……东方还是一如既往的狠啊。”

“别开玩笑了，我哪这么有本事？”

“……你确实有的，之前我肯定不会相信，但现在……我想不信也不成了，不过，云耕啊，你和我说这些好吗？我可是战犯一名啊。”

宋体仁苦笑着说话，他本来应该被五花大绑，扔到地牢，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舒舒服服住高级病房养病，这全赖陆云耕的出面力保、力挺，先后挡下精灵的三次要人，否则宋体仁早已被精灵抓回去处刑了。

“体仁你不用担心，之前你只是被cao控，身不由己，我们都相信你的清白，东方也向精灵拍胸保证你不会再出事，只是精灵不信他而已……但我们都信，而我认为要不是雪歌女王一时尚未清醒，她一定也会证明你没事，所以你别多想，专心养伤，我们会全力确保你的安全，后头还有很多事要倚靠你咧。”

“我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做出这些事来……一切都好像是一场梦，却真实发生了。”

“已经过去的东西，不能改变，但你还有将来，做错的将来都可以弥补过来，更何况……说到底，你并没有造成什么不可弥补的伤害。”陆云耕道：“好好养病吧，你是我们的兄弟，这是不会改变的事实，我们等你出来，一起干我们的大事。”

陆云耕向宋体仁告别，直直走了出去，心里充满豪情壮志，来到北地以后，一直被人压着打，直至此刻，才终于有一点步向成功的感觉，联合军开始慢慢建立起来，差一点就变成兽人皇的眠茶，更大手一挥，拨来数万兽兵，加入陆云耕麾下，共同为北地和平尽一份心力，这个助力可不小，陆云耕麾下的军力一下扩增十倍，真正变成了一支可观的战力。

李经方、花菱在战后都不辞而别了，陆云耕可以想像，李经方的身份尴尬，加上心高气傲，所以独自离去，至于花菱……她的消失，陆云耕没太注意，因为这个战友本就算不上自己人，或许是跟着翼人族一起走了……

凤香也变成了大忙人，那场最终之战，她整个被排除在外，更险险被冻成巨冰，这给了她不小的打击与启发，有心提升自己，在以后能更帮得上手，所以战争结束后，她主动找上陆云耕，要求经费与场地，正式设立她的炼金术实验室与工作坊。

实际来说，凤香并不缺钱，有微缩空间随身的她，实验室与工作坊本来就在身上，但不管怎么说，样子总是要做一下，否则经费也不申请，自己离奇搞定了一切，这只会让别人的猜疑越来越多。

除了自己的研究工作，还有其他的事务也在进行中，连场大战下来，雷神之矛、龙吼铁炮，这几乎成了人类这边的胜利标志，只要有这些战争魔导器在，再不利也可与敌周旋，所以战争结束后，一直与这两件战争魔导器生死相系的巴吐城老兵，几乎将它们当神来拜，在陆云耕重建新城的计画中，就让凤香择地装置这两件战争魔导器，凤香一口答应，私下更考虑多造几件出来，反正这东西当初本就是自己一手制造，多造也没难度。

正因为有这么多的工作缠身，当凤香出现在东方恋雪面前，他甚至觉得有些意外，“……怪了，你不是应该很忙吗？怎么会有空出现在这里？你……唔，不是没事闲聊，是有事情要和我商量吧……姗朵拉那个变态说了什么？”

一开口便把事情料得如此精准，凤香对东方恋雪只有一句佩服可言，不过，那也是因为这个男人对自己的事整个了解清楚，才能做这样的判断吧……

“姗朵拉她……邀请我去基地走一趟……我不知道该不该……”

“喔，没事，你就去吧。”

“你……不阻止？”

“阻止做什么？早晚要面对的东西，阻也阻不住的，你不去找人家，人家早晚也会来找你，既然旧债难以了断，我们就去算一算旧帐吧。”

“我……我们？”

“是啊，我们。放你一个人跟那癫婆去，搞不好两个人都别想活着回来，还连累基地改朝换代……我不介意白痴自己找死，但这样我的投资就全打水漂了，所以，我就算不想跟着去，也不行啊。”

东方恋雪两手一摊，表现得很无奈，凤香这才明白，他之所以那么淡定，是因为他早就打算陪着自己过去了，虽然基地之行吉凶未卜，可有他陪着，感觉就一定不会有事，因为在这之前，他也已经伴着自己闯过许多地方了。

“你把该带的东西收一收，不该带的找地方埋了，我们这两天就出发，理由我会替你向陆老大鬼扯好的……你表情为啥这么奇怪？我又不会说什么奇怪的话，至少不会对他说我们是去生孩子……”

“……西门朱玉，你……有见到吗？”

凤香的问题，让东方恋雪头大如斗，有时候他还真是怕这些女人的直觉，一个应对不好，就是后患无穷，更糟糕的是……女人往往在开口问话之前，就已经有了她们认定的答案，还很难动摇……

“我有瞥到他，他有没有瞥到我就很难说了，人家是大帅哥，我是躲在地上尸堆装死的驴蛋，人家怎么会来看到我？”东方恋雪耸耸肩，道：“说起来我还很不服气咧，在那边打生打死拚半天，首个去拚雪科夫的人是我耶，结果我被打下去，那家伙不知道从哪冒出来，和眠茶大师联手宰了雪科夫，功劳和名气全归了他,,,什么世道啊！你要是想问那家伙的事，去找眠茶大师问，他们两个联手作战，是一对好基友，眠茶大师肯定知道什么。”

虽然没有特别向眠茶交待，但东方恋雪却对眠茶有信心，知晓他不会胡言泄密。

“我问过了……”

“呃，你还真跑去问啊？那眠茶大师怎么说？西门朱玉真的很帅吗？”

“不知道……”凤香叹了一口气，道：“眠茶将军一看到我，没等我开口，马上就先扔来一句，说西门朱玉和东方恋雪没有关系，半点关系也没有……”

“……这算什么回答？”

东方恋雪表面错愕，心里则是暗骂，甚至在怀疑眠茶故意挖坑给自己跳，否则怎么会给出一个这样的脑残答案，此地无银三百两，和不打自招一线之隔。

可能……凤香已察觉到什么，后头恐怕要做点手脚，让曲子扮成西门朱玉，与自己同时不同地出现，好让有疑心的人释疑，不过，她到底是在怀疑什么啊？

“听说……西门朱玉和精灵女王是情侣……”

“得了吧，人家是情侣，关你我屁事？你是想要送红包还是吃喜酒啊？都省省吧，收收该收的东西，这两天我们就出发上路了……眠茶大师替老胡选了下个月的吉日来吸收舍利子，我还得在那之前赶回来咧。”

急急忙忙下逐客令，东方恋雪送走了凤香，心里感叹女人的麻烦，因为在这上头，往往福无双至，但祸不单行……

身为高级军官，东方恋雪现在有了自己专属的房间，送走凤香之后，他一回身进了房，从外头绝对看不出来，这间房里居然张设了十几重结界，把一切遮掩得严严实实，无法从外头窥探进来……这并不是东方恋雪习惯的风格，所以，施咒者另有其人。

“……你啊……花心男！”

“虽然大家熟，可别胡乱说啊，那个妞我是要叫大嫂的，要是让别人听见误会了，我就……”

“你就真的麻烦啦！专偷大嫂的花心贼！”

在东方恋雪的床上，一个美貌女子双手托腮，巧眨着妙目，好整以暇地看着过来，单看外表，就只是一个很单纯的美貌女子，可若让别人瞧见，就会引发轩然大波，因为这女子不是别人，就是应该仍昏迷在索蓝西亚的雪歌女王。

伸出柔荑，雪歌抚摸着东方恋雪的脸，静静地碰触了几分钟，这才道：“你的这个样子，和以前不一样了。”

“……爆炸炸得那么厉害，整个人都变成焦炭了，重新再长回来，整形多少也变一些，哪可能和以前一模一样？本来应该没人认得出的，偏偏碰上你们这些专认神魂的……”

东方恋雪抓抓头，十足懊恼，雪歌女王凝视着他，问道：“那时……你是怎么活下来的？如果不是因为救赎与你气血相连，有余晖未尽，我几乎以为你真死了。”

“整个身体烧成那样，与死本就没什么差了……我自己估计，是和自己修练的镜空术有关，这门奇术练起来麻烦得很，但确实有神奇的地方，当敌人对我发出绝命一击的时候，以同等力量、同等位置把伤害转移过去，并无论如何都保住我最后一丝生机，只要我不死，动手杀我的人就死定了！普天下，没几个人能承受自己全力回击还挺得住的，特别是在刚刚才全力出手一击，未及回气的状况下，嘿，你知否我花了多少力气，才逼雪科夫用出全力来杀我的……”

东方恋雪笑道：“那次的大爆炸，并不符合镜空术的发动条件，但除此之外，我也想不出有什么理由，让我在重伤之后，还能有命被捡回去治疗……总不可能是因为我们之间有爱，所以我就侥幸不死吧？”

“既然有爱，为什么……不回来找我呢？”

这是一个相对无言的问题，东方恋雪也知道，自己早晚要面对这一问，当终于碰到了，自己也就只能坦然相告，不然，谎话瞒不过去，这女人也不会善罢干休的。

“我的位置……有很多的身不由己，并不是我自己就能做一切的主，有时候，就算是一些不喜欢的工作，也得要做，就像你身为女王，必须亲手处理掉你的姊妹一样……”

说到这里，就已经足够了，彼此都是有类似体验的人，雪歌女王一听便明白，当时西门朱玉已经在北地，成了一个太特殊的存在，为了不让人利用这个身份影响北地，甚至危害到她，这个男人选择沉默地离开，永不回来，将西门朱玉埋葬。

雪歌没有问“既然走了，为何要回来”这类的话，她没有太多的奢求，光是这个男人能够活着回来，就已经是自己的莫大幸福了，他的心很大，覆盖住整片天下，自己所希望的，却是能与他共有这一段时光。

“你……别太勉强自己。”

“这个嘛，如果可以轻松，我也不想累啊，不就是因为轻松不下来，这才只好拚命的吗？”

“无论你遇到什么困难，需要什么，我都会是你永远的后盾。”

“嘿，千万别，你叫我是花心鬼、负心汉，我压力还少一点，你如果是这么说的话，我以后真不敢见你的面了。”

亲吻了雪歌的手背，东方恋雪送走了精灵的女王，并在心里祝愿她永远平安，这次自己去基地，既是为了凤香，也是为了她，从这层意义上来说，自己还真是一个最差劲的男人了……

马上就要出发去基地，东方恋雪有很多东西要准备，很多的事情要交代，不过，他没去找凤香，也没去找姗朵拉，更没去见胡燕徒或陆云耕，在送走了雪歌女王之后，他来到一个食堂，打了招呼后，进去里头。

时间已经很晚，在这里只有一个人坐着啃馒头，还没点灯，孤零零一个坐着，一口一口地吃着馒头，看到东方恋雪进来，他只瞥了一眼，也没反应，迳自吃着馒头。

“……辛苦了，铜锣兄，工作到这时候才吃饭，你也不容易啊……我要找个没别人的时候来见你，我也挺累的。”

“为活佛效力，粉身碎骨也无悔，小小辛苦算得了什么？东方先生来找我做什么？我们两个之间，应该没有什么话好说。”

“哎呀，别这么说嘛，其实我一直非常钦佩铜锣兄，太有才了，之前眠茶大师自我设限的情况下，你还能发展到如此程度，搞地下组织搞得风生水起……你能传教、能谈判、能搞地下工作、还能统领几万人又打仗又逃难的……以数字来形容，就是武力破七十，智力、统率、政治全部破八十的全能型人材，还附带外交、情报、策反…等特殊技能，啧啧啧，这种干练人才，怎么会搞到在慈航静殿混不下去，跑来北地呢？”

“……人生际遇，起起伏伏，我不见容于慈航，托庇活佛座下，那也没什么可奇怪的。”

“是啦是啦，其实我也不是来挑毛病，是来说谢的。”东方恋雪在铜锣身旁一屁股坐下，“之前你在黄金平原，说动侏儒，假冒西门朱玉，干得很漂亮，我必须要谢谢你帮了我大忙。”

“……西门朱玉的事，关你啥事？你为什么要道谢？”

“这也没说错，其实我也不该说谢，反正你也是听命行事，不过我很好奇，我老爸到底对你是怎么下令的？”

“……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随便说说，不喜欢你可以不听，不过，我的理解是……眠茶大师的潜力，慈航静殿当初没注意到，却还是有人注意到了，因为眠茶大师不擅长管理，甚至无心管理，所以把本来安插在慈航静殿中的你，调来北地，辅佐眠茶大师成事，你确实干得漂亮，弄出了这么大的基业，眠茶教派的成立，你该居首功……那些潜伏、偷偷传教的手段，都有我老爸在背后支援吧？才传得兽族不知不觉，死得不明不白……”

东方恋雪道：“可有一点我很好奇，别的东西可以瞒过，信仰愿力假不得，你引用愿力修行而有成，证明你也是真心相信教义的……难道，佛海无涯，多年下来，连魔也被渡化了？我老爸肯定不喜欢你这样喔……”

“……压根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铜锣吃光了馒头，站了起来，用一种打量白痴的眼神，看了东方恋雪两眼。

“……莫名其妙！”

“……眠茶大师这边会有大前途的，师兄，好好跟着他干吧。”

“……莫名其妙。”

铜锣摇摇头，就这么离开了，东方恋雪坐在食堂内，静静坐着，忽然，他察觉到前方门口不知何时来了个人，抬头一看，黑色斗篷下的妖，就站在门口，对着这边微微一笑。

“……你很努力了喔，要不要考虑一下，留下来养伤？到处跑对你不好。”

“小、小叔？”

东方恋雪一惊，急忙站起，但门口的妖影却已经开始消失，在完全隐没之前，天妖微微一笑，跟着，一个声音传了过来。

“……朋友，我在基地等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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