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统三国》 作者：司马 www.qinkan.net提供下载

第一部传国玉玺引子

引子公元2046年，第三次世界大战结束，联合国在废墟中再度成立，中美英法俄五大常任理事国就战后诸般事宜进行了友好的富有建设性的磋商，其中最令世界瞩目的当属补天计划！

公元2051年，赤道附近的臭氧缺口已经越来越大，严重的紫外泄漏使得万里赤道成为无人区，战后的难民问题和与之接踵而来的相关社会问题已经威胁到全人类！

举世瞩目的补天计划在最关键第六年突然停滞，宇宙空间工作站熄火，眼看就要堵上的缺口进一步扩大了！世界为之震惊！

日内瓦新联合国总部呼吁各国政府及人民以镇定审慎的态度对待此事，公元2051年11月14日，联合国召开五国会议，人类与地球未来的命运将因这五个小时改变……

五国会议现场。

听完联合国秘书长张蔼平的报告，小小的会议厅一片静默。

俄国代表沉吟的问道：“秘书长阁下，您的报告似乎并没有说清楚补天计划停滞的原因，或者是我没有听明白？”

张蔼平答道：“我说了。是能源不足。”

英国代表愤愤不平的说道：“关于补天的能源一直是由中国单方面提供的！这股能源居然超过了全世界已知能源预算的八倍！六年前英国人民就曾经说过，既然补天是全人类的事，那么能源问题为什么还向我们保密？现在出了这么大的问题，中国方面怎么解释！”

中国代表看了看张蔼平，似乎意识到什么似的坐直了身体，说道：“补天的能z源来处一直是世界级的机密，我个人并不知晓内情，阁下的疑问我无能为力。事实上，如果不是某方面别有用心的煽动不知情的各国群众示威甚至暴动，以此向敝国政府施加压力，我们甚至没有来这里澄清的必要！我来之前受我国主席先生的委托要带给各位的信息是，中国政府将在六十天内解决能源问题，补天计划将重新启动！”

美国代表夸张的耸着肩，高声道：“六十天？！哦，上帝啊！我没听错吧，您的意思是请我们美国的超人来飞到太空站上去，把一颗陨石星塞进能源控制中心是吗？好的，我去约超人先生喝杯咖啡！”

法国代表制止道：“够了，先生！作为一名外交官您的幽默不被欣赏，这不好笑！”说着，他转向张蔼平：“先生，是时候了应该让全人类知道一些他们应该知道的事情了！”

张蔼平深吸了一口气，有些失神的样子……许久，他缓缓说道：“其实我们根本无意隐瞒什么，真的，整件事情实在太超乎地球人的想象，我的意思是……呃~这个，在我们的知识范围之外！”

“不要说能源来自外太空！”美国代表几乎是立刻有了激烈的反应。

“贵国好象在20世纪就和外星智慧生物有了接触！我以为美国人都是见惯大场面的。”俄国代表不紧不慢的说。

张蔼平十分烦躁的大力挥着手，他按动了桌上一个电钮，电子门打开，一个亚洲人夹着一个超薄的纸式电脑走了进来。

“我来介绍”，张蔼平说：“早川隆一郎博士，大家应该不陌生，13项诺贝尔奖的获得者，现在是补天计划的能源顾问，他有些东西要告诉大家，早川，开始吧！”

早川打开电脑，正色说道：“首先我要声明，下面我要说的完全在人类的知识范围之外，但是都是事实，我……”

“是的，我们已经知道了，能源来自外太空嘛，哈！”美国代表叉着手。

“是的，可以这么说，但是更准确的说法是，它来自中国一个古老的神话——上古之时，水神共工与火神祝融大战，共工败，愤而怒触不周山，把天撞出一个窟窿。人首蛇身的造物神女娲为挽救大地苍生，炼五色石补天，补天成功后，将剩余的五色石遗留在地面上离去……”

“上帝啊，你想告诉我们什么！六年来人类补天的能源就是……就是……”英国代表激动之余居然漏出爱尔兰口音，刚才他一直说伦敦话来着。

“你看，早川博士，象我这么理性的人你怎么会想象我会相信这么无——稽的事情呢！哈！”美国代表语带嘲讽。

“好吧！真理虽然稀少，却总是供过于求！我们换一个比较容易接受的说法——在人类的史前进化时期，就有一些外星智慧生物掌握的先进的宇航技术来到地球，进行各种科学研究，或许因为争夺资源或者是争夺基地……管他呢，总之他们之间发生了矛盾进而爆发了战争。有一次一场战争在共工星人和祝融星人之间展开，祝融星人在宇宙战争中胜利。战败的共工星人恼羞成怒，为了阻碍祝融星人在地球上的研究，在离开地球的时候他们用比核武器厉害的多的我们不知道的武器摧毁了不周山，破坏了大气层。后来，又一个高度文明的女娲星人来到地球，这个星球上的人上半身跟地球上的黄种女性十分相似，而下半身却酷似地球上的蛇。为了完成自己的研究任务，女娲星决定改善地球的环境。她们用了我们至今无法理解的高科技炼制了一些被中国先民称为五色石的能源集成块成功的修补了受损的大气层，当他们离开地球时，并没有将这些能源块带走……”说到这里，早川向美国代表鞠了一个纯日本式的躬，“尊敬的先生，非常遗憾，看来你的理性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迷信罢了！”

“主啊！这真是太疯狂了！”以在场各人的修养当然听的懂法国代表忘形之下的法语，全场再度静默。

早川打开电脑，在虚拟键盘上打出一排密码，一股靡丽的光线射向会议室光洁的墙壁。在电脑所对的墙上，显现出一个透明的金刚钻制成的匣子，在匣子了摆放着一个中国味道极重的古物——此物方圆四寸，上镌五龙交纽，傍缺一角，以黄金镶之，上面刻有八个中国古字。

早川近乎深情的望着它，深吸了一口气，轻声说道：“他，就是上古天外对人类的遗赠，一个你无法理解的梦，六年来左右人类命运的神石——传国玉玺……你们看他有多美！从前有个叫卞和的人，发现了这块五色石，将他献给楚文王，楚文王把这块石头改成了和氏璧；后来秦始皇统一了中国，他将绝世美玉和氏璧改成了这传国玉玺，他的丞相李斯篆刻了八个篆文：受命于天，既受永昌……”

早川的叙述突然中断，顿了好一会儿他才继续到：“六年来我们对玉玺做的各种研究都无法揭开他为何拥有无穷能量的这个谜，只知道六年来我们从他身上获取的能源足够毁灭整个太阳系，可是我们竟然测不出他的能量有丝毫的减少，我们以为补天计划会顺利的完成，可是……可是竟然……”

电脑发出的射线突然一暗，图象中的玉玺突然象遭受重击一样，委顿着碎了！

“混蛋！是阿拉伯人！一定是他们，是那些肮脏的穆斯林猪！我们一定要让这些恐怖分子从空气中蒸发掉！”美国代表突然咆哮起来！

“不是他们，不是……”早川喃喃的说道。

“那是哪方面干的？是某个邪教吗？”中国代表忧心忡忡。

“都不是！”沉默许久的张蔼平接过话头——“我们对现场做了各种勘察，排除了各种受外来力量毁坏的可能，早川和其他的科学家对和氏璧的碎末进行了各种分析，结果似乎不仅仅要用惊人一词来形容……诸位知道和氏璧是由哪些物质组成的吗？大量的蛋白质、碳水化合物和少量的矿物质……”

“不可能！你想说什么？”

“疯了！全都疯了！”

“和氏璧活了，它活了！？”

“不”，早川黯然道：“他死了！”

“诸位也许已经注意到了，早川在提到传国玉玺的时候一直用的都是他这个词而不是它这个词，的确，和氏璧也就是五色石是有生命的，他的生命到头了，他衰老了，他死了！”

“不可能，不可能，这……我们应该怎么回去告诉政府和国民，说一个能量块活了，他是有生命的，他寿命到了死了！全世界都会认为我们得了神经病！”美国代表整个人都软倒在沙发上……

俄国代表大口的喝尽了杯中的黑咖啡，说道：“好吧！张，告诉我，我们现在能做些什么！”

张蔼平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口渴，他有力的说道：“等，只有等！”

“等？我们等什么”法国代表焦急的问道。

张蔼平无声的望向早川，早川定了定神，说道：“这又是一个世界级的绝密，十几年前，一个犹太科学家赫顿解决了爱因斯坦做梦都想解决的问题——他突破了光速，突破了第四度空间！”

……

“也就是说，理论上他能自由的在时空中穿梭！我们用了十年时间制造出了一台粗局雏形的机器，它可以调节落点、控制两个时空之间的时间比率……但是它也有很多缺点，比如，公元190年以后还是时空的盲区，还有不符合那个时代生产力的东西带不到那个时空等等。”

“是的，”张蔼平的接着道：“我们的计划是，在中国的顶级军事院校中寻找一个文武双全的毕业生，要十分了解中国的三国时期的历史的年轻人。我们通过注射无害激素使他拥有古代名将们无法想象的天生神力然后我们在他的脑中植入生物芯片，包括现代化的农业生产、医药医学、天文地理等知识，还有中国历代勇将的冷兵器使用方法格斗技巧等等……我们将这样一个人运送到三国去，把两个时空的时间比率调整为1?也就是说这里的一天相当于那里的一年，希望在六十天内他能一统三国，激发传国玉玺的能量，然后为我们将传国玉玺带回来，完成补天计划——这件事在各国政要中只有中国国家主席知道，所以刚才中方代表才会有六十天解决问题的说法！”

“一定要六十天吗，为什么要统一三国，直接把传国玉玺带回来不行吗？”英国代表的伦敦口音似乎是恢复不了了。

“根据我们的测量考察，传国玉玺十分欣赏地球上的英雄，只有地球上的英雄统一了当时已知的中国大陆，才能激发五色石的能量，如果勉强把他带回来，我们得到的只是一块普通的玉石罢了！”早川回答。

“那么被选中的中国男孩是谁，让他来见一面吧！”美国代表说道！

张蔼平长长的吸入一口气，凝视着眼前的一杯绿茶，仿佛他深邃的目光也能穿越时空回到金戈铁马英雄辈出的三国一般，他清晰的一字字的说道——

“他已经出发！”

（共工和祝融一战，传说不一。一说共工是与尧帝或舜帝作战。因为考虑尧舜应该是地球人，考虑情节需要使用与外星人祝融作战的说法；一说女娲氏为伏羲氏的妻子，也是地球人，也选用她是外星人的说法。另外,很多初看一统的朋友质疑为何写出早川这个人物,在这里PS一下,司马仇日是出了名的,这里写早川是个伏笔,这个人将来是大反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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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宴桃园豪杰三结义破黄巾英雄立奇功

方博在一片茂密的森林里长长的升了一个懒腰，这次时空之旅长的象一个不会苏醒的梦一样，但是毕竟还是醒了。

这里就是三国时代吗？他打量着天地四周，只觉得天比21世纪蓝，森林树木也要葱郁的多，他突然冲动的欢呼起来：“曹操、刘备、诸葛亮，我来了！哈哈哈哈哈哈！”

兴奋过后，他检查了身边的东西，有一包吃的，和一大包袱金条——整整千两黄金啊！不过除此之外，他就剩下身上的一套汉代布衣棉靴了。

方博想：“这一刻起，我就孤军奋战了！六十年，要统一三国，取回和氏璧，这不正是从小酷爱三国的我梦寐以求的吗？首先，根据早川的提示，要向西走半天的路程就能到达涿郡，在那里住着刘备……呵呵，大耳兄，我来也！对了，就是这个主意，不过从这一刻起，我的言谈举止都要符合东汉末年的习惯风俗了。”

……

方博整束行囊，径往涿郡而去，不一时已到，乃寻乡人问曰：“汝知刘玄德府上乎？”或告之曰：“由此向北二十里，有楼桑村，可寻村中有大桑树的既是。”博谢过，乃往楼桑村而来。

西行二十里，博乃眼前一亮，但见茅房瓦舍之间，有一大桑树，高可五丈余，一望童童如车盖，树之西北有住家两间。博暗度之，此必刘备家宅也。

乃做歌曰：“天地崩兮汉室乱，汉室乱兮英雄起，英雄起兮天下安，天下安兮我长笑，君不出兮待何时！”歌毕，屋舍之中走出一人，高声曰：“何人于门首做歌？”方博急以目视此人时，心下赞叹，只见那人生得仪表非凡，身长七尺五寸，两耳垂肩，双手过膝，目能自顾其耳，面如冠玉，唇若涂脂。博乃拜问曰：“来者非涿郡刘玄德乎？”玄德忙逊谢道：“帝室末胄，涿郡野人，贱字敢劳尊口？不敢请问台甫？”博曰：“吾亦涿郡人也，姓方名博草字子渊，幼失孤恃，游历四方，专好结交天下豪杰，久问玄德贤名，恨无缘拜见，故不揣冒昧，做歌以动之，唐突莫怪。”玄德改容谢曰：“备安有虚名辱及尊听。”乃延之入屋。

二人分宾主坐定，玄德以酒食待之，互诉以平生之志，纵论天下，不觉微醉，主客相谈甚欢，方博呼玄德为兄，玄德以方博为弟，十分相得。一连数日，方博只在玄德家中盘桓，与玄德讲论些武艺韬略。一日酒后，博因以言挑玄德曰：“兄长来日行止若何？”对曰：“闻黄巾贼将犯涿郡，吾欲往投军。”博曰：“军伍之中岂非埋没英雄？闻兄与北平太守公孙瓒自幼交好，瓒在北平广有军马钱粮，何不往投之，岂不强似从军持戈与小卒争长短乎？”玄德赧颜道：“家贫路远不能成行，况吾若去，耐家小何？”

博自囊中取出黄金百两付于玄德曰：“弟虽不才，薄有微资，愿助兄青云直上。”玄德苦推不过，再拜而受，乃泣曰：“备有何德能，得贤弟如此相待！”博曰：“我与兄情同骨肉，何必如此，兄可先去，待弟处些私事，他日再来寻兄。”

次日，玄德再三拜辞方博，出城往北而去，不提。

方博望玄德车马渐远，不禁长笑曰：“玄德此去，关、张二将必将为我所用矣！”

不数日，招募义兵檄文行至涿郡，方博与城下看榜，忽见人群中立着一人，此人形貌非常，身长八尺，豹头环眼，燕颔虎须，势若奔马，心中暗喜：“此必燕人张翼德也。”乃于人群之中高声曰：“黄巾势大，大好男儿武艺不精何必前往送死，汝等有能接我三合者，可往投军，否则自去便了！”那汉闻言大怒曰：“兀那白面小厮，汝有何能，敢小觑我等！不要走，且吃我好打！”乃分开人群，拔拳便打。

方博大笑道：“来的好！”侧身避过，使开一路“闯少林十三路神拳”与那汉战做一处。若论马上工夫，那汉原是天下无对，只是步下搏击，那方博从21世纪来三国时，脑中植入的芯片中记载了中外古今各种搏击之术，什么攻击太极、少林神拳、西洋拳、跆拳道一应俱全。那汉虽勇，所习者不过相扑角抵之术，几时见过如此花哨的拳术，斗有盏茶工夫，力不能敌。方博窥个破绽，高高跃起，使一招“黄莺落架”，脚上头下，全身之力贯注双拳，紧紧压在那汉身上，那汉吃了雷霆一击，连连摇晃，忙紧握方博双手。二人僵持，有半盏茶时分，那汉双手酸麻，双足陷入土中竟然盈寸。方博见之，哈哈一笑，双臂借力，向后越开。

那汉后退一步，一对环眼将方博上下打量，口中喘息，围观众人见此，纷纷闪避，皆以为那莽汉怒极，拼死一击，定然石破天惊，那知那汉突然大笑曰：“汝真好本事！张飞服了！”方博连忙请罪道：“小子无礼，还往海涵。我乃涿郡方博，草字子渊，自幼好结交天下豪杰，吾素闻涿郡张飞有万夫不挡之勇，天下奇士也，方才见兄立于人群，故佯做狂言，特引兄出手也，得罪莫怪！”连连告罪不迭。

飞曰：“只某便是张飞，草字翼德，涿郡莽夫，卖酒屠猪之辈，安敢于高贤之前言勇乎！”两人皆是欢喜，同入村店饮酒。店中店伴见是张飞，十分殷勤相待，大碗酒大块肉不住将来，二人只顾畅饮。

正饮间，见一大汉，推着一辆车子，到店门首歇了，入店坐下，便唤店伴道：“快取酒肉来吃，我待赶入城中投军。”那店伴见那汉子装束贫寒，不以为意，只顾招呼方、张二人。那汉子见店伴不来奉承，方、张二人却是美酒肥鸡，大快朵颐，心下大怒，上前脑揪过那店伴，叉开五指，只一掌，打得的那店伴口中吐血。

旁边恼了燕人张飞，拍案道：“你如何恃强凌弱，搅俺兄弟吃酒！”那汉子怒曰：“兀那势利小人，如何以衣帽取人，打便打了，汝待怎样！”方博忙观此人时：身长九尺，髯长二尺；面如重枣，唇若涂脂；丹凤眼，卧蚕眉，相貌堂堂，威风凛凛。方博心下狂喜道：“果真如书中所说，一日之内，关、张二将都聚齐了！那一百两黄金花的真值！”正思量间，张飞已同那红脸汉子斗在一处，只可怜那家村店，桌椅碗碟，碎做一地，只见二人扭做一处，都要将对方摔倒，方博上前，一手扳住一个，两膀叫力，喝声开！立时将两人分开。张飞还罢了，那红脸汉子却是惊疑不定，暗想：“我与这黑汉四条臂膊怕不有千斤之力，那少年英俊文秀，更兼如此年幼，如何拆解的开？”张飞拊掌曰：“那红脸汉子，可坐下同饮一杯！汝虽不如我子渊兄弟灵巧，亦是十分勇猛，张飞一日之内结识两位勇者，幸何如之！”方博忙道：“在下二人皆涿郡人氏，小子方博字子渊，这位大哥姓张名飞字翼德，翼德兄虽然卤莽，却是男儿热血，得罪莫怪。”

那红脸汉曰：“吾姓关名羽，字长生，后改云长，河东解良人氏。因本处豪强仗势凌人，被吾杀了，逃难江湖，五六年矣。今闻此处招军破贼，特来应募。有幸结识二位好汉，足慰平生。”方博闻言大喜，曰：“难得我等三人今日以武会友，义气相投，可聚资财，招募乡勇，共图大事，大丈夫建功立业，扬名天下，正在今朝！”飞曰：“可同到某庄上，吾庄后有一桃园，花开正盛；明日当于园中祭告天地，我三人结为兄弟，协力同心，然后大事可图。”方博、云长齐声应曰：“如此甚好！”当下同往张飞庄上而来。

次日，于桃园中，备下乌牛白马祭礼等项，三人焚香再拜说誓曰：“念关羽、张飞、方博，虽然异姓，既结为兄弟，则同心协力，救困扶危；上报国家，下安黎庶。不求同年同月生，只愿同年同月死。皇天后土，实鉴此心，背义负恩，天人共戮！”誓毕，拜云长为兄，张飞次之，方博为弟。方博如在梦中。

祭罢天地，复宰牛设酒，方博将黄金尽数购买应用器物粮饷，张飞亦散资财，聚乡中勇士千余人，就桃园中痛饮一醉。

来日收拾军器，正忙碌间，人报有两个客人，引一伙伴当，赶一群马，投庄上来。方博窃喜道：“定是书中所说送钱粮马匹的那两个大头来了，哈哈。”三人出庄迎接。原来二客正是张世平与苏双，每年往北贩马，近因寇发而回。乃延入庄中，置酒相待，诉说欲讨贼安民之意。二客大喜，愿将良马五十匹相送；又赠金银五百两，镔铁一千斤，以资器用。

三兄弟谢别二客，便命良将打造兵器。云长造青龙偃月刀，又名“冷艳锯”，重八十二斤。张飞造丈八点钢矛。方博命人打造镔铁双锤，仿唐朝李元霸例，左锤八十斤，右锤一百一十斤，龙纹护柄；众人见之，莫不咂舌赞叹。三人又各置全身铠甲。

诸事齐备，三人乃引兵千余，径来见太守刘焉。三人参见毕，各通姓名，刘焉大喜，就命留在军前效力。

不数日，人报黄巾贼将程远志统兵来犯涿郡。刘焉命校尉邹靖引方博等三人，率本部千人，前往破敌。博等欣然前往，军至大兴山下，与贼相遇。贼众皆披发，以黄巾抹额。两军相对，三兄弟披挂而出，大骂反国逆贼。程远志大怒，遣副将邓茂出战。张飞挺丈八蛇矛，飞马直取敌将，未及通名，飞手起处，正中贼人心窝。程远志见折了邓茂，拍马舞刀，直取张飞。旌旗闪处，云长挥动青龙刀，纵马飞迎，只一合，斩程远志于马下。

方博见斩了二将，摆开双锤，引军突击，贼众大溃，皆倒戈而走，三人大胜而回。刘焉亲自出城迎接。犒赏三军毕，刘焉曰：“今有青州太守龚景告急碟文至，言黄巾贼围城将陷，汝等谁可救之？”博曰：“愿助我等五千官军，我三兄弟同往破贼。”刘焉命邹靖将兵五千，同三人投青州来。贼众见救军至，分兵混战，方博见贼势大，退四十里下寨。

方博与关、张商议，乃分关羽引一千军伏于山左，张飞引一千军伏于山后，但听鸣金为号，齐出接应。次日，方博引军鼓噪前进。贼众数万人，漫山遍野而来，方博引军便退。贼众趁势追赶，方赶过山岭，博军一起鸣金，左有关公，右有张飞，方博麾军杀回。双锤挥处，当者披靡。官军三路夹攻，青州兵亦开城助战，贼众大溃，剿戮极多，青州之围乃解。关、张皆深服博之能。

龚景犒军毕，邹靖欲回。方博乃密与关、张商议：“涿郡弹丸之地，岂是英雄久困之所，今可借故脱身。”二人深然之。翌日，博谓邹靖曰：“将军可先引军回，吾闻中郎将卢植与贼首张角战于广宗，博等欲往助之，为国家出力。”邹靖苦留不住，于是引军自回。博与关、张引本部千人投广宗而来。

时卢植军五万，据守广宗，张角军十五万，两军对峙，互有胜负。不一日，博等引军至卢植军中，入帐施礼，具道来意。卢植大喜曰：“子渊弟兄于涿郡青州两处以少胜多，破敌十万，早已震动天下，今幸得相助，破贼必矣！”就留三人帐前听调。

翌日，人报张角率军营前讨战，卢植率弟兄三人，领军三万，浩浩荡荡，出城迎敌。这这一仗，有分教，引出一段英雄传说，三兄弟要五闯连营，且看张翼德一矛挑七将，方子渊单锤断巨碑。欲知后事如何，且待明日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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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张翼德一矛挑七将方子渊单锤断巨碑

却说卢植率军迎战张角与广宗城下，两阵对圆。角军中大将刁德，挺枪跃马，出阵讨战。卢植挥鞭问曰：“谁可当之？”一将早出，跃马扬锤，直取刁德。交马只一合，那将一锤将刁德枪杆打断，锤势不衰，正中胸口，刁德落马而死，官军一起鼓噪。

众人急看那将时：身高八尺，虎体熊腰，彪腹猿臂，面如冠玉，目似朗星；一身的银盔银甲，外罩川锦素云袍，跨下一匹白马；却似平地里飘起一朵白云，手中一对虎口龙纹镔铁锤，耀武扬威，大喝曰：“反国逆贼，害民鼠辈，认得涿郡方子渊乎！”

张角大怒，马鞭指处，何林、王会、周令三将一起出马，各挺军器，将方博围在核心。这边恼了两位英雄，銮铃声动，关、张二将早出，六员将捉对厮杀。战不数合，方博一锤打死周令，关公一刀结果王会。何林见势不好，踅马欲走，张飞赶上一矛捅于马下。

卢植见状，鞭梢一指，三军一起杀将过去。

突听黄巾阵前一声炮响，推出两辆柚木柜车，高可四丈，上漆鬼怪神奇，狰狞可怖。但听得器乐齐鸣，张角于阵前做法，群贼尽皆高喊：“苍天已死，皇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官军见状，皆惊疑不定，不肯向前。

须臾，半空之中，浮现张角六丈“法相”，黄巾抹额，披头散发，身罩道袍，手仗松纹古定宝剑；指若巨木，口似血盆，于云端之中似欲择人而啮。

官军见了，发一声喊，潮水般便退，黄巾贼冲杀过来，官军大败。方、关、张三将力保卢植，败回广宗，高扯吊桥，闭门不出。黄巾贼十五万，于广宗城外摆下连营，围个水泄不通。

卢植与兄弟三人败回城中，整肃败兵。军中流言纷起，皆道张角系天神临凡，不可与敌，军心日溃。

方博于城中，日思夜想，不得其解。暗道：“莫非世上真有鬼神？”一日，晨起漱洗，临镜自照，忽然有感于心，恍然大悟——原来张角于那柚木柜车之中安置巨型铜镜两面，聚强光于己身，又在军马之后密置铜镜一面将阵前两镜折射之光反射向天——此三层折射成像之法记载于《太平要术》，角兄弟以此蛊惑人心。

博乃招城中磨镜匠人至，传授以芯片中所载现代金属冶炼提纯之法，命制巨型铜镜三面，限十日内办齐。关、张见之，不明其意，如堕云中。

不过十日，诸事齐备。翌日，晴转多云。博乃命人相请卢植并关、张登城。候三人至，城上鼓乐齐鸣，城下贼众未知何事，皆出营仰望。突听城上一声断喝，宛如半天之中一个惊雷，只见云端之上乃现方博全身“法相”：白袍银甲，银盔银铠，浓眉大眼，阔面重颐，宝相庄严，状若天神；其清晰高大，远胜张角。

城上城下，一起大惊。两军之中多有跪倒膜拜者。云长惊曰：“三弟何时习此仙术？”博乃仰天大笑，稽首曰：“恭请大哥升仙现身。”指挥从人，助云长行折射之法。须臾，天现云长“法身”，青袍金甲，美髯垂胸，手持青龙偃月宝刀，犹如金刚下凡。云长拜服曰：“吾弟真有鬼神莫测之机也。”

又令张飞与城上将校一一试过，初时众人犹惊疑不定，博乃告知铜镜之法，尽皆捧腹莞尔。纷纷于铜镜之前做诸般情状，城下黄巾大为惊恐。

方博乃令军中文书将铜镜成像之幻术详细写下，上附檄文一道，书云：“张角兄弟，本无懿德，欺心叛逆，并做妖孽；行鼠窃狗盗、虚妄淫巧之事，矫托仙名，逞其私欲；念尔等本为良民，受彼蛊惑，误犯天威；书檄到处，可速散归乡里，归降官军，有冥顽不化，妄思抵抗者，天兵一至，祸将无日，愿熟思之。”命人抄录数百道，缚于箭杆，射往城下，是夜，黄巾贼党散去者千余。

黄巾围城，数月不退，城中粮秣渐渐匮乏。卢植命人请三兄弟及众将商议曰：“前日子渊揭破妖术，少挫贼人士气。然贼势三倍于我，坐守孤城，日久粮匮，终非久计。吾闻皇甫嵩、朱俊在颖川与贼弟张梁、张宝对垒，须得一人杀出重围，往讨救兵，里应外合，方解广宗之围。”

关羽闻言曰：“既如此，二位贤弟襄助卢将军守城，待某前往颖川。”帐下或止之曰：“不可。贼众势大，连营八百里，岂人力能过，虽霸王、英布复生不足善其后也，当另思良策。”方博豁然而起，拔剑曰：“大丈夫岂畏死乎！事急矣，来日我兄弟三人共闯连营，送云长大哥往求救兵。”辞意慷慨，众皆动容。卢植曰：“既如此，可多带军马。”张飞曰：“不然，小卒济得甚事？只我等三人同去。”

两日后，弟兄三人披挂停当，纵马出城。贼皆蜂拥而上，如潮拥蚁聚，三人各展军器，杀入敌群。这一场好杀，丈八蛇矛，宝刀偃月，手起处，血肉翻飞；镔铁双锤幻做道道黑气，鬼哭狼嚎。

三兄弟相互遮护，浴血苦战，撞出重围。三人策马急奔，看看无人赶来。方博勒马曰：“由此向南，便是颖川，大哥可速往。吾与翼德二哥这便回返广宗。”云长急止曰：“贼兵势大，且皆亡命之徒，二位贤弟如何再闯连营，不如同往颖川计较。”博曰：“不可，丈夫行事，须有始终，况广宗城内尚有千余涿郡子弟，安忍弃之他往？”飞曰：“兄长不必迟疑，可径去，吾保三弟回广宗。”言毕拨马回还，杀奔连营。博亦拨马曰：“兄长珍重，吾去也。”二人一前一后，杀入连营。

云长暗思：“我三人义结金兰，誓同生死，今二弟冒此生死大险送我出城，吾若弃之而去，岂非天下不义之徒？待吾杀回连营，送二弟回城，再自去颖川便了。”亦拨马杀入贼营。

方、张二人于敌群中正自苦战，忽见云长自乱军中杀出，大呼曰：“二弟、三弟，待吾送汝二人回广宗。”三人合在一处，并力拼杀，直至城下，贼势少缓。

博曰：“兄长何故复返，岂不误了大事？”云长曰：“我等兄弟桃园结义，誓同生死，今二位贤弟冒死拼杀，吾安忍自去。”言毕泪下。博曰：“事已至此，待我等同回广宗。”飞曰：“不然。岂可半途而废。待吾与三弟再送兄长杀出连营，径投颖川便是。我等岂是临事退缩之徒？今日之事倘或不谐，吾桃园兄弟有死而已！何必多言！”乃一马当先，杀奔敌营而去。

三人三度再入连营，翼德在前，云长居中，方博在后，兄弟齐心，冲开重围，径向南方大路而来。

三人乃勒马停奔，检视身上时，人马皆已带伤。云长曰：“二位贤弟欲再回广宗，吾当相送。断不可令二弟自去冒险也。”博曰：“兄长容申一言。今天下之势，尽在广宗，广宗之围解则张角可擒，角可擒则黄巾可破，天下安矣；倘广宗有失，贼势弥漫，汉家天下危矣，愿兄长努力以国家为念。弟去也。”乃拨马扬锤，杀奔连营而去。张飞一言不发，拱辞云长，紧随方博而去。

却说方博四入连营，方杀过一半时，竟误撞入绕钩手队中。众贼急以绕钩来钩博，博虽勇猛，奈锤短不能及远，一时之间身上连连被伤，急大呼曰：“翼德援吾！”张飞闻言，急待杀过来相助时，被健将五人围住厮杀，急切不得脱身。

方博正做没理会处，惶急间忽听一声大喝，声如春雷：“贼子安敢伤吾三弟！”但见一将青袍金甲，威风凛凛，青龙刀起处，绕钩尽折，如开波逐浪一般，杀至身前；正是关云长。

云长与救了方博，二人杀向张飞身傍，三人一起四度杀透重围，回至广宗城下。

那卢植在广宗城头，见这三兄弟四进四出，血透征袍，不知何故，乃大呼曰：“三位将军不可再战，可速回广宗，别有商议！”

兄弟三人于城下彼此对视，忽然一起大笑。各自于马后事囊之中，取出酒袋干粮，三人饮食皆尽，仰天长啸，说誓曰：“念关羽、张飞、方博，虽然异姓，既结为兄弟，则同心协力，救困扶危；上报国家，下安黎庶。不求同年同月生，只愿同年同月死。皇天后土，实鉴此心，背义负恩，天人共戮！”誓毕，三人抖擞精神，五入连营。

黄巾贼众自作乱以来，几时见过这般武勇好杀之士，吃这兄弟三人杀了这几回，心胆俱丧，见三人又来，发一声喊，两厢便退。那兄弟三人奋起神勇，只杀的天昏地暗，日月无光，诗曰：“青龙宝刀映瑞雪，奋起丈八蛇矛枪，镔铁双锤施勇烈，桃园豪杰世无双。美髯拂胸翻金线，环眼圆睁起电光，更有隔世英雄郎，文武双全保家邦。喊声震动天地裂，杀气弥漫牛斗寒。当时一段英雄气，直冲霄汉勇名扬。”

三人于乱军之中杀开一条血路，各自被伤十余处，闯出连营。

方博与张飞直送云长至岔路，方欲告别，云长垂泪而不能舍，曰：“想我兄弟情深义重，二位贤弟此去凶险，吾安忍相别。”方博亦泣曰：“兄长如再欲相送，弟唯自刎于兄马前！”张飞焦躁，怒曰：“奈何做此女儿态乎！兄可速去。有张翼德在，便有我三弟在，便有桃园义气在！”云长慨然于马上拱手曰：“二弟、三弟且去，汝二人倘或有失，关羽断不独生，终不教坏了我等兄弟义气！”言罢绝尘而去。

张、方二人待云长去远，方重整披挂，再杀回广宗而去。贼众见二人又来，但恨爷娘少生两条腿，安敢再战，尽皆惊怖退让，二人乃脱。

看看广宗城池将近，突听一声炮响，斜刺里杀出一军，为首一将，散发仗剑，正是张角。角于马上戟指二人曰：“汝等数次犯我大营，视我军如无物，欺我帐下无人乎。”当下鞭梢一指，排开大将七员：尤达、尤通、张辛、陈允、钱翟、王番、魏锟。

方博顾谓张飞曰：“后有追兵，前有伏兵，今日之事若何？”飞曰：“待吾死战，保三弟得脱。”飞马直取张角。

角军中七将齐出，来战张飞。尤达、尤通兄弟马快，各挺刀枪，飞手起一矛，先挑尤达下马；尤通将枪来刺飞，被飞让过来枪，只一拽，直撞入飞怀中，飞横矛马上，一把擒住，杀的性起，当下双手持住双足，奋力一撕，竟将尤通活活撕做两半，肝胆肺腑，流了一身，那钱翟正纵马来取张飞，见尤通惨状，又见飞虎须环眼，一身血肉模糊，吓得心胆俱裂，未及交战，惊呼一声，堕马而死；张辛、陈允二将又至，飞于马上一声暴喝，如炸焦雷，二将胆战心惊，纷纷落马，飞赶上一下一个结果了性命；那王番、魏锟二将何敢再战，踅马往本阵便走，张飞于马上拈弓搭箭，又射死二将。

角军见张飞于弹指之间杀己方七员大将，尽皆震怖，不敢向前。飞于马上大喝曰：“燕人张翼德在此，谁敢与某一决死战！”贼皆惊惶。飞又喝曰：“既不敢战，何不速退！”贼军闻言，均有退心。角乃暗顾左右曰：“此真地狱魔王转世也，凡人安敢于之争锋。”

方博见城下两军之间有一界碑，高可五丈，厚可三尺，重约千斤。乃纵马大呼曰：“反国鼠贼，何敢不退！待小爷与你打个榜样看看！”跃马扬锤，驰至碑前，右锤起只一锤，砰然巨响，尘屑飞扬，那碑拦腰断做两截。

贼众见这两人勇悍至此，莫不面如土色，发一声喊，向后阵便退，张角喝止不住。城上卢植见了，亲率五千人马，开城杀出接应，贼军大败，溃不成军。官军簇拥方、张二人，凯旋而回。

是役，兄弟三人五闯连营，斩敌近千，杀黄巾偏裨将佐百人，威震天下；当方、张入广宗城之时，红透征袍，血犹未干，十步之内，腥臭扑鼻；其后数十年间，广宗城内闻地狱魔王张飞之名，小儿也不敢夜啼。翌日，黄巾兵退三十里安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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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用火攻孟德施妙计鞭阉宦兄弟逞豪强

却说关云长离了广宗，径投颖川而来，不一日已到。时皇甫嵩、朱俊方败贼弟张梁、张宝。云长入帐通报，具言广宗被围，卢植告急。嵩、俊皆大惊曰：“卢尚书若失，海内震动，汉室危矣！”俊曰：“张梁、张宝既败，必投张角，吾等亦当追袭之。”嵩曰：“善。”乃指帐下一人曰：“相烦孟德便为前部。”

傍边一声应诺，转过一个英雄，身长七尺，细眼长髯，官拜骑都尉，沛国谯郡人也，姓曹名操字孟德。当下与云长厮见过了。操乃拜曰：“贼势浩大，安得脱出？”云长告以三兄弟闯连营事，操再拜曰：“真义勇无双之士也！”

次日，嵩点精兵一万五千与曹操、云长，往广宗而来。不数日，正遇张梁、张宝败兵，贼见操兵少，便来混战，操令云长击之。兵寡不能急胜，操自引铁骑二千，迂回于道左，使云长诈败诱敌，待敌过半，出而击之。贼首尾不能相顾，乃大溃败，操纵兵追袭，斩首万余，夺得旗幡、金鼓、马匹极多。张梁、张宝死战得脱。操距广宗五十里扎营。

操与云长计之曰：“贼既结连营，当以火攻胜之。”遂令军士每人束草一把。是夜，大风忽起，二更后，操令人衔枚，马摘铃，潜进敌寨，一齐纵火，烈焰张天，操引兵大进。贼皆惊惶，马不及鞍，人不及甲，四散奔走。

卢植与方博等于城中惊醒，见城下火起，大喜曰：“援兵至矣！”博与张飞等引军开城杀出，与操军前后夹击，大败黄巾贼众，斩首虏获不计其数。

乱军之中，方博纵马酣战，正遇张角，角见是方博，吓的魂飞天外，宝剑坠地而逃。博见之，从事囊中取出飞刀一口，抬手一刀，正中角肩，角负刀而走。引军径投曲阳去了。

博三人兄弟重逢，欢欣鼓舞。操命收拾战场，扑灭余火，自来广宗见过卢植、方博等。博细问两胜黄巾经过，乃大感佩，曰：“自幼闻孟德用兵如神，今日亲见，方知人言百不及一！”操大笑曰：“子渊真谬赞矣，操比将军年长不过十岁，安得自幼与闻？”博自知失言，忙言它而退。

翌日，操自引兵追袭张梁、张宝去讫。卢植命整肃军马，追击张角。

一日，植与弟兄三人正于帐中商议军机，忽报有朝中使臣黄门左丰前来体探。植忙引众人迎入帐中，分主次坐定。左丰状极傲慢，不以为礼，动问军情。植具实以告。

丰大怒曰：“圣朝天兵，兵甲足备，区区以强制弱，安得久战不胜！定是汝高垒不战，怠慢军心，吾待奏明天子，严责其罪。”乃起身拂袖而去。

待丰去，植与众人商议，博曰：“宦官发威，无非要贿赂耳。”卢植曰：“我为官清廉，安得钱与他？”张飞拔剑大怒曰：“吾等亲赴血战，亡命沙场。这厮但在京中高卧，尚敢做此威福，若不杀之，难平我恨！”云长与博等急劝乃止。

次日，弟兄三人自营中演兵归，见帅帐之外，一众军士围观，便问何事。或告知曰：“左丰逼勒卢公，索要贿赂，公曰：‘广宗围城四月，粮饷俱尽，安有余钱奉承天使。’左丰大怒，欲将卢公绑缚京城治罪，我等皆来苦劝，不得放入，反遭从人殴打。”一席话恼动三位英豪，张飞圆睁环眼，咬碎钢牙，向帐中便闯，把门军士待拦时，一手一个，如提童稚，直掼出数丈。

三人入得帅帐，戟指曰：“放着吾等在此，哪个敢伤卢公？”左丰急问植：“此三人现居何职？”植对曰：“涿郡义士，暂屈白身。”丰叱曰：“大胆贱民，安敢冒犯钦差！”博勃然骂曰：“吾把汝个不开眼的骟货，黑了心的阉驴！吾兄弟自破黄巾以来，强似汝百倍的好汉杀了千千万万，岂多汝一条狗命！”丰未及开言，早被张飞揪住头发，直拖出帐，卢植苦劝不住。

飞揪住左丰，方博左右开路，直扯至辕门缚住；飞取过马鞭，照左丰劈头盖脸一顿痛打，丰从人欲来拦阻，云长持青龙偃月刀侍立于侧，威风凛凛，哪个敢近身。丰初时犹惨号哀告，后渐渐不闻其声。卢植与军中将佐，急来劝阻，飞目呲欲裂，高声曰：“此等贼子，不打死等甚！”苦劝乃止。

方博命取水泼醒，叱之曰：“汝如此恶性，本当为国除害，奈有卢尚书苦劝，今姑饶汝性命。吾等乃涿郡方子渊、关云长、张翼德是也，汝要报仇，不可错累旁人，否则天下虽大，吾早晚取汝狗命，可速去！”丰乃唯唯踉跄而去，所过之处，营中军士一片欢呼。

左丰归告与十常侍，言卢植与帐下人等如此无礼。赵忠、张让等于帝前进谗，天子震怒，令取卢植回京治罪，使中郎将董卓代之。命人画影图形，追捕方博等，博等自引军去投朱俊，俊知三人之才，藏匿于军中。

后数月，皇甫嵩大获胜捷，朝廷以董卓屡败，使嵩代之。嵩到时，张角病亡，贼弟张梁统其众，被嵩连胜七阵，斩梁于曲阳。发张角之棺，戮尸枭首，送往京师。余众皆降。朱俊亦与方博等大破阳城，博锤毙张宝。黄巾之乱乃定。

朝廷以皇甫嵩、朱俊、卢植大功，封嵩车骑将军，冀州牧；俊为车骑将军，河南尹；复卢植原官；曹操亦以有功，为济南相。嵩、俊、植皆上表称方博等三人有功无罪。

张让等密议，恐破黄巾将士不服，日久生变。左丰谓张让等曰：“可除授博常山令，想那常山羌胡杂居，无时或乱，又有黑山贼张燕聚众十万反叛；常山兵微将寡，安能当之？好歹于羌人与张燕手中，要了他兄弟性命。”让等曰：“善！”

博等候任多日，有圣旨至，以方博为常山令，云长、张飞为都尉，克日赴任。博等引本部涿郡子弟千余人径往常山到任去讫。只这一去，引出常山赵子龙横空出世，汉羌好汉要大破黑山贼！欲知后事如何，请看明日更新。

（古代中国人的事情，好几个朝代都是被这些个没了下面的太监搞坏的，宦官专权是中国最丑陋的政治形态。原著写张飞打督邮，那只是个小喽罗，不解恨，我觉得要打就打个大的。可惜我的文言功力有限，要是用现代文写，我就好好渲染一下张飞的暴力和左丰的惨状，让大家爽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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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回传世骐骥浑天雪豪情干云虎羌王

却说方博等不一日已到常山，但见县衙毁败，百事俱废。云长叹曰：“不意汉家天下，竟至于斯。”张飞曰：“兀那京中权臣，却把这等地方把与吾兄弟！”博乃抚掌笑曰：“荆棘之地，却好藏龙卧虎，来日教二位兄长见一位少年英雄。”飞曰：“果何许人也？”博曰：“便是此间常山真定人也，姓赵名云字子龙，有万夫莫敌之勇，更兼忠义无双，世间奇男子也。吾等欲成大事，必得相助。”云长笑曰：“世间浪得虚名者颇多，但相见再做计较。”

博乃令整治政务，鼓励垦农，将县中荒地无偿发放流亡农人。尽免黄巾从贼之罪，使之归乡里，鼓励商贾，减免赋税。宽待异族，博亲自习学羌胡之语，数月乃精通之。不过年余，常山大治。

博乃使人访赵云下落，多日未果，若石沉大海，渺无音讯。博暗自计较：“莫非已投袁绍去了。”深心怅然。

一日，或有人来报，言郊外有野马数百，状极雄竣。博大喜曰：“此天以授我，不取何待？”

乃与云长、张飞率军五百，径投郊外而去。

常山郊外，天草相连。果有马匹数百，为黑白红青黄诸色，其雄竣远胜中原马匹，张飞喜而大呼曰：“不到塞北，安得见如此气象乎！”乃与云长率军汉将马群圈驯，尽上缰绳嚼口。飞自选了一匹黑马，云长选了一匹红马，俱各大喜。博方欲选马时，忽听荷荷之声大做。举目看时，只见有羌人百余骑，铺天盖地而来，飞土扬尘，长刀映日。驰至近前，一齐停住。

为首一将，身长九尺，如狼似虎，虬髯环眼，铜体铁躯。使一杆宽背九环鬼头刀，戟指飞等，以汉语曰：“马匹，我们的，汉人，强盗的，杀了！”飞闻言大怒，飞身上马，挺矛直取来将。那将举刀来战张飞，两马盘旋，战八十合，不分胜负。

飞虚晃一矛，回归本阵，那将也不来追赶，自与羌人结阵以待。飞曰：“这厮刀法平平，气力却是奇大，吾待杀之，见其气度豪迈，不忍下手。”云长曰：“待我以拖刀计擒之。”翻身上马，出阵曰：“莽夫，识得关云长乎？”那将更不答话，拍马来战云长，二将战至三十合，云长向本阵便退。那将大笑曰：“汉人，胆小的，刚才逃了，现在又逃了。”拍马来赶云长。好云长，摆开丹凤眼，觑得那将将近，以青龙刀背尽力一记，打落马下，张飞急引军一拥而上，按住缚了。羌人见那将遭擒，鼓噪而进，云长以刀架那将颈上，羌人乃止，退二十里。

张飞将那将押至博前，那将昂然曰：“汉人，狡猾的，无耻，快杀了我！”博以羌语曰：“我们用计谋抓住你，你一定是不服气了？”那将亦以羌语曰：“天神在上，我雅姜是虎羌人的首领大王，难道还怕你的威胁？快快杀了我，我的族人会找你报仇！”博笑曰：“雄鹰飞的再高，也有折断翅膀的时候，虎羌的好汉雅姜，我放你回去，你率领族人来报仇吧。”乃亲去其缚。

雅姜大声曰：“无耻的汉人，不要你假装好人，你放我回去定要后悔，劝你还是杀了我！”

博亦大声曰：“我本来就是好人，为什么要假装？”乃以手指天曰：“天上飞过的有高傲的雄鹰也有肮脏的秃鹫，羌人里面也有狡猾的人，汉人里面为什么就没有好人？我真心放你回去，将来在战场上遇上，你有本事还是可以杀我。”

雅姜闻言，意甚踌躇，曰：“你们汉人说话从来不算数的。从前汉朝的官吏要我们降服，我们听了，他们就抢我们的牛羊马匹，欺负我们的妻子姐妹；这几年你们汉人自己打仗了，官军不来了，可是黑山上那个叫张燕的汉人，比汉朝的官还要凶狠，我们养十只羊，要给他六只，养的马他全部都要，看到好看的姑娘他就拉回山上去；现在你们汉人里的杀人魔王方子渊又来这里当官了，反正我们全族人都准备死战到底，我看你们还象是好男儿，我愿意死在你手上！”

博闻言，大惊奇曰：“杀人魔王方子渊？你听说过他吗？”雅姜曰：“当然！帮汉人打战的兄弟逃回来说，那个魔王年纪不大，身高二丈，腰粗也是二丈，站起来像座黑塔，嘴大的像血盘，他打仗不用骑马，也不用刀枪，很多人看见他的样子就吓死了，他和他的兄弟没事就在敌人的营寨里进进出出，一个早上就杀了一千个人……”言未毕，博已前仰后合，笑的几乎背气昏厥。军中有识羌语者告以关、张，二人亦仰天而笑，意极欢畅。

博乃自指曰：“我就是常山的新县官，杀人魔王方子渊！”雅姜大惊曰：“不可能，你的样子比我们族里的女人还要白净，怎么可能是杀人魔王！”博乃回顾众军士曰：“汝等当齐声告诉此人，吾何许人也？”众军乃大呼曰：“涿郡方子渊！”博顾谓雅姜曰：“好汉雅姜，你信了吗？”

雅姜以目熟视博，惊讶不能自抑，曰：“你就是方子渊？你为什么不杀我？”博曰：“我从来不乱杀人，更加不杀朋友。虎羌的好汉雅姜，你的心好象太阳一样明亮，你的胸怀好象草原一样辽阔，我愿意和你结成兄弟，和你的族人一起去打败黑山上的强盗！”雅姜曰：“方子渊，你为什么要打张燕，你们汉人的官吏不是一向和强盗在一起的吗？”

博曰：“我们汉人中最坏的人叫宦官，他欺骗我们的王，把我和我的一千多个兄弟派到这里，只给我们一点点粮食和马，要我们跟十万强盗打仗，就是要让强盗杀掉我们。”雅姜曰：“那你们准备怎么办？”博又回顾众军曰：“狭路遇贼，贼百倍于吾，该当如何？”众军复大呼曰：“愿随将军死战！”博顾谓雅姜曰：“我的勇士们说，他们就是战斗到最后一人，也决不退缩！”

雅姜慨然曰：“好男儿活在世上，遇到的苦难总是一样。天神在上，汉人的英雄方子渊，我愿意用鲜血和你盟誓，从此就像一头母羊生的两只小羊。”言毕，刺臂出血。博亦歃血说誓，二人就于草原之上，拜了八拜，雅姜为兄，博为弟。

博乃告关、张结拜之事，二人俱各大喜，当下合兵一处，就于草原上各取酒囊痛饮。羌酒入口如刀，极其辛辣，雅姜连尽十余袋，面不改色。张飞见之大喜曰：“真英雄也！”云长大笑曰：“二弟憨直，安得世间能饮者皆为英雄乎？”

次日，三人整顿人马，随雅姜赴虎羌族人聚居之地。众人连日饮宴，情好相得。雅姜谓博曰：“兄弟，我有一件礼物要给你，我族中的勇士没有人配得上它！”言毕，命人牵来一马博观之时，虎腹龙颈，通体皆白，却似晴天下了一场大雪。雅姜曰：“那年冬天，我们正在熟睡，突然听到马廊里马匹乱喊，急忙去看的时候，红光漫天，这匹马就在马廊里立着。现成的马鞍嚼头，全是纯银的。”

博大喜，乃骑乘之，果纵横如飞。乃抚摩马颈曰：“真吾坐骑也，当名之曰‘浑天雪’！”正欢喜间，忽报有黑山使者至。欲知来者何意，且看明日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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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回擒张燕赵云遇英主剿强寇子渊传美名

却说方博新得了龙驹浑天雪，正自欣喜，忽报有黑山使者至，博乃与雅姜同出迎之。

羌人风俗，每有事，族中男子聚集，共议之。比及博与雅姜至时，草地之上已有千人，众人皆有怨忿难平之色。

来使三旬上下，举止傲慢，形容委琐，操羌语曰：“虎羌族的野民们，你们老族长在的时候，同犬羌的人一起进贡的马匹和女人我们大王非常满意，现在听说你们的雅姜继承了老头子的位子，那很好啊！我们大王让我来贺喜，顺便带来今年要你们进贡的清单。”言毕，身后有从人大声诵读之，曰：“牛五百头、羊八百头、好马五百匹，牛羊干肉五百车，细料一千车，酒八百坛；另外，虎羌老族长革查的女儿安谧儿，我们大王很喜欢，让她跟我们回去，为我们大王跳舞。”

话音方落，羌人乃大哗然。一人越众而出，状极雄伟，声如洪钟，怒曰：“羊儿的角虽然柔韧，也能抵死豺狼！你们逼死了老族长，又想抢走虎羌美丽的花朵。难道天神的好儿女就能任你们欺凌吗？安谧儿不会去黑山！有本事，让你们的人来同我达各决斗！”

使者大笑曰：“野兔不知道自己的渺小，也敢侵犯雄狮的巢穴！你也配让我们的勇士动手？虎羌的顺民们，你们看看这是什么。”乃命人自革囊中取首级一具，已死多时，腥臭难当。

或有人惊呼：“狼羌族族长那图！”来使曰：“是啊，那图狂妄的居然敢违背大王的意愿，我们的军队十天前屠灭了整个狼羌。男人都死了，女人被大王卖到汉人的地方去做劳役和妓女，牛羊帐篷都没了。达各，我们早就盯上你了，你再猖狂，我们马上去烧了你的帐篷，杀了你的阿妈！你们的战士还没有狼羌一半多，也敢同我们作对！”羌人闻言，莫不气血沸腾，目呲欲裂。

忽有女子曰：“你们不要乱杀人，我同你们回黑山就是了。你们要的东西，我自然会求大王宽限几天。天神在上，我的达各，你比一百头猛虎都要勇敢，但是你的鲜血不应该为我而流，不管天上还是地狱，安谧儿的心永远和你在一起。”声极清丽。博视之，见此女貌如玫瑰初露，令人不忍亵观。

使者傲然曰：“你是一定要跟我们走的，但是你们要进贡的东西，一样不能少，我们带来了几百个人，驻扎在五十里外。雅姜，哼，你想象兔子一样躲在窝里吗？快把东西准备好了，让我们的人带回去！”博闻言，乃唤从人从人至，令告与关、张二将如此如此。

雅姜大怒，拔刀在手，叱曰：“我们虎羌的牛羊马匹再多，也决不交给强盗！虎羌美丽的花朵，要嫁给我们自己的勇士！你这个狂妄的汉人，我现在就用你的头祭奠革查和那图的英魂。”

博急止之曰：“这个象豺狗一样的下等人！不要脏了大哥的宝刀！虎羌的兄弟姐妹们，雅姜的兄弟，你们的客人有话要对你们说！”来使怒曰：“你这个年轻貌美的象小鹿一样的小孩子，你敢辱骂黑山大王张燕尊贵的仆人！你是什么东西？”

博以汉语昂然曰：“吾乃大汉常山令涿郡方子渊是也！吾观张燕，如土鸡瓦犬耳！汝等比百万黄巾如何！”来使大惊曰：“汝真方博乎？如何却在此处？关张二将何在？”博曰：“汝须臾便知！”博乃以羌语高声曰：“虎羌的兄弟姐妹们，我是雅姜的结拜兄弟，汉人的好汉方子渊。天神在上，我来帮助你们去打败黑山上的强盗。”此言一出，羌人大乱，皆踊跃向前，欲观博之容貌。

正乱间，忽听銮铃响处，关张二将率五百涿郡子弟至，但见众军各持兵刃，血渍未干，腰间或缚人之首级，状极惨怖。张飞乃翻身下马，手持首级十数，掷于地下，怒目视使者，势若奔马。来使惊惧不敢言。

博冷然曰：“黑山的来使，你带来的几百个人全是我方子渊杀的，你们叫我杀人魔王，难道是白叫的么？回去告诉你们的大王张燕，他的下场迟早和这些人一样，叫他洗干净自己的脖子，等着我去拜访他！”来使面如土色，胆寒欲退。张飞叱曰：“哪里去！本待取尔狗命，恐无人报信。聊取一耳，且寄汝头于颈上。”挺刀向前，割其左耳，喝曰：“可速去！”羌人欢呼雷动，声震草原。

来使慌忙上马，携从骑掩耳而逃，从人皆于路仓皇回顾，恐飞等追来。

博飞身上马，浑天雪往来驰骋者三，乃立定拔剑曰：“虎羌的兄弟姐妹们！你们每个人都有一个机会，你们可以交出牛羊马匹，满足强盗的要求，然后在自己的帐篷里吃残留下的食物，直到老死；但是，你们愿不愿意，用这个机会去对黑山上欺凌你们的强盗说，也许我们将失去生命，但是我们永远不会失去天神赋予我们的自由和尊严！”声如巨雷，远播四野，闻者莫不动容而泪下……

雅姜亦拔刀在手，高声曰：“我的兄弟，汉人的英雄方子渊，你的眼睛像太阳一样明亮，你的身体像鲜花一样美丽，你的力量像雄狮一样强大，你的智慧像雄鹰一样高远；我，虎羌人的首领雅姜，把天神给我权柄全交给你，我们的牛羊马匹都供你使用，我们的战士都供你指挥，所有的命令我们都听从，我们的心永远朝向你，我们的剑永远指向你的敌人！天神保佑方子渊，他带领我们打胜仗！”羌人皆奋臂出刀曰：“天神保佑方子渊，他带领我们打胜仗！”群情踊跃，人心大振！

次日，点集羌兵，共二万余人。博乃命曰：父子皆在军中，父归；兄弟皆在军中，弟归；年未及十八者，归；新婚及其妻有孕者，归；家有孤老且为独子者，归。余者皆给马匹，尽为骑兵，得一万三千人，博命止带一月之粮，不用辎重，启程倍道来战张燕。

却说使者归黑山，哭诉方博如此无礼，张燕大怒，点黑山兵十万，止留老幼守山，倾巢而出，来战方博。行军三日，夜宿草原，忽报火起，一军皆惊，正不知敌军多少，喊声大震。达各率羌人三千，径来劫燕寨，自寨东门入，南门出，无人可当。

次日，张燕检点伤亡，折二千人，伤不计其数，粮草辎重，尽被烧毁。忽报方博引军数千来战，燕提枪上马，来战方博。博与之遇，甫一交锋，博军便退，燕引军来追，博军均快马精骑，追之不及。正飞驰间，东南方张飞杀来，将燕军截做两段，博亦挥军复回冲杀，燕军大乱，溃不成军，又折一阵。

燕军败退五十里安营。正待休整，西南角上雅姜引军杀来，燕引军来战，雅姜便退，燕不敢追赶；径回营时，博引军又来，方欲接战，方博便退，雅姜又来，比及回头欲战雅姜时，，博又至，雅姜又退，如此而是者，一日数次。欲战不得，欲止不能，激得张燕怒气填膺，几欲堕马。

一连数日，张燕正没理会处，突有黑山败兵回报，黑山失守。燕大惊，忙问究竟，对曰：“方博命关公尽引铁骑快马，轻骑一日千里，三日之内，夜袭黑山大寨，寨兵不能抵挡，失了黑山。关羽命将大王家小百余口，尽皆杀了，放火焚烧大寨，烈焰张天，数日不熄。”

张燕闻言，大呼一声：“天亡我也！”口吐鲜血。众急救醒。人报方博引军来攻，燕方上马，探马来报：“达各引军自东北杀来，张飞引军自东南杀来，雅姜引军自西南杀来，三路正不知有多少人马。”燕闻听，引军往黑山便退，正遇三路人马，喊杀震天，皆言要捉拿张燕。燕尽弃车仗旗帜而走，燕军大溃，血流成河，尸积如山，降者无数。燕只引数百骑拼死杀开血路投东北去了。

博大获全胜，传令收拾所得车仗金帛之物，招纳降卒。正忙乱间，忽有中军来报：“吾军追袭张燕，忽遇一将，引数百人，达各与那将交手只三合，被生擒过去；雅姜大怒，与那将大战数十合，身被数枪而退；现翼德将军正与相斗，未知胜负。”博大惊，暗思：“三国勇将之中谁有如此好本事？”忙引一军，来看端地。

不一时已至，却见两军相圆，阵前一将，正与张飞厮杀。博看那将时，白袍银铠，手持带雨梨花枪，面如傅粉，唇若涂朱，身长八尺，极其雄伟。飞与战一百合，不能得胜，杀的兴起，径归本阵，卸去甲胄，赤膊来战那将。又战一百五十合，飞浑身筋突，暴喝如雷，那将威风抖擞，一杆枪使的风雨不透，若蛟龙出海。两军大骇，鸦雀无声，俱都看的呆了。

博于马上想起一人，心下大喜。忙令鸣金，纵马向前，大呼曰：“二哥少歇。”张飞那里肯退，大呼酣战。二马错蹬而过，那将于马上以枪指飞曰：“汝二人齐上，吾不惧汝！”飞怒曰：“吾岂惧汝！只吾一人便要擒汝，若添一人一卒相助，不算好汉！”言毕要待上前，博急横锤拦住，飞乃止。

博以锤指那将曰：“君莫非常山赵云赵子龙乎！”那将闻言大奇：“汝何人也，安识吾名？”方博乃仰天长笑，弃锤于地，大步向前。飞于马上急呼：“三弟小心！”方博大声曰：“不妨事，赵子龙安得便伤手无军器之人乎？”赵云闻言，滚鞍下马，向前施礼曰：“将军诚何人也？”博曰：“涿郡鄙人，忝居常山令，仰慕子龙久矣！”云大惊曰：“汝非破黄巾之方子渊乎？”博曰：“然。”云慌拜伏于地，曰：“云肉眼不识英雄，多有冒犯，闻将军之名久矣，恨无缘识荆耳！”

博忙扶起曰：“贱名辱及尊听，今既遇子龙，足慰平生矣！”言毕泪下，情谊恳切。云感其诚意，乃曰：“云幼学游历，求托名主，所遇未有如将军者。愿事鞍马，虽赴汤蹈火，固所愿也！”博闻言狂喜，语无伦次，不知高低。

云问曰：“适才相斗者何人？”飞于马上高声曰：“某乃燕人张翼德是也！”云惊问曰：“莫非一矛挑七将者乎！”飞曰：“既知吾名，可愿再战？”云再拜曰：“将军真龙虎之将也！赵云狂悖，冒渎威严，万望莫怪。”飞亦下马，上前施礼，大笑曰：“汝真好本事，吃吾这顿好杀！”

两厢合兵，赵云告博曰：“子龙游学归乡，始知兄嫂为张燕所害，乃聚乡党数百人，日夜只思报仇，闻将军起兵讨贼，特来相投。途遇羌人，以为贼同党，致生误会。”飞曰：“张燕何在？”云曰：“早擒在此矣。”

博令押回大寨，绑缚在地，面叱曰：“欺心逆贼！汝祸害百姓，荼毒草原，可知亦有今日乎！”张燕惨然不语。博令枭首沥血，与赵云祭奠兄嫂。云谢过，取过首级祭了，大哭一场。博令将首级传观羌人各部号令，复令犒赏三军。

羌人各部闻知黑山已平，张燕已死，合族同庆。杀牛宰羊，狂歌痛饮，数月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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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回方子渊平定羌人境曹孟德传檄讨国贼

中平六年，灵帝崩。大将军何进扶太子辩即位，是为少帝。进欲尽诛宦官，招西凉刺史、鳌乡侯董卓入京。机事不密，进反为十常侍所杀，京中大乱。袁氏兄弟与曹操共诛阉宦，帝与陈留王出奔。董卓进京，诛丁原，驱袁绍，收吕布为义子；擅行废立，鸩杀少帝，立陈留王协，是为献帝。卓由是专权。

方博平定黑山，上表称捷。李儒谓卓曰：“方博，世之勇士也。且非高门显第出身，与袁绍等不同。当厚遇之，接为外援。”卓深然其言。以博为骁骑校尉，河北相，使掌羌人事，加禄米一千石。卓密使人驰书博，欲行结纳。博以书示关张、子龙等，曰：“董卓以我为何人也？反国逆贼，吾早晚伐之！”

乃招黑山降卒及羌兵共五万，以雅姜、赵云为前部，巡镇羌地。年余，河北羌地皆平。又召集羌人八部族长会盟，以雅姜为首领。博自始威名日盛，羌人皆以博为神人，号“天威将军”。

博乃教化羌人八部，将脑中芯片所载农牧、医药、冶炼之术以羌语传译，令广习之。羌人皆受其惠，感博之德甚。又二年，大治。博以关张、子龙皆为偏将军，威镇河北。

董卓在京，专横暴虐日甚，屠戮良民，擅杀大臣，奸淫宫女，夜宿龙床；群臣莫敢奈何。曹操谋刺卓不成，回乡尽散资财，募义兵讨卓，传檄诸郡。檄文至河北，博与关张、子龙共观之，书曰：“操等谨以大义布告天下：董卓欺天罔地，灭国弑君；秽乱宫禁，残害生灵；狼戾不仁，罪恶充积！今奉天子密诏，大集义兵，誓欲扫清华夏，剿戮群凶。望兴义师，共泄公愤，扶持王室，拯救黎民。檄文到日，可速奉行！”博问来使曰：“孟德颇无恙乎？”来使曰：“曹公令上复使君，自破黄巾以来，夙夕想念。望兴大义之师，相见有日。”博庄容答曰：“曹公知世间有方子渊乎！”乃款待来使，命整顿兵马军器，克日兴师。

操自发檄文去后，各镇诸侯起兵相应：豫州刺史孔由，兖州刺史刘岱，南阳太守袁术，冀州刺史韩馥，河内郡太守王匡，陈留太守张邈，东郡太守乔瑁，山阳太守袁遗，济北相鲍信，北海太守孔融，广陵太守张超，徐州刺史陶谦，西凉太守马腾，北平太守公孙瓒，上党太守张扬，乌臣侯长沙太守孙坚，祁乡侯渤海太守袁绍。共计十八路诸侯，一时并做。人马或有三万者，或有一二万者，各领文官武将，投洛阳而去。

却说羌人八部首领听闻博将兴兵，皆来相送，有送牛马辎重者，有送子侄从军者，博一一谢过。翌日午后，与雅姜并辔驰骋，直至草原中心。乃勒马，以鞭指天边曰：“大哥，你看这草原，岂不是天下再也比不上的景色？”雅姜黯然道：“再美的景色，没有了我的兄弟，又有什么意思。”博曰：“我心里有一个愿望，要这草原上的景色永远美丽下去，要豺狼和强盗再不能骚扰我们的人民，要姑娘都在小伙子怀中幸福的歌唱。哥哥，我就要走了，这个愿望就要你来实现了。希望你和草原上其他部族的人都记得，只要我们八部羌人能团结起来，就能让太阳照耀到的地方，都做我们的牧场！”雅姜闻言，热泪盈眶。

二人复驰出数里，将至日落，博曰：“大哥，你的力气比狮子还要大，可是你的刀砍来砍去就那么几下，碰到子龙那样真正的英雄好汉，就要吃亏。我们汉人有个大英雄叫杨敬业，又叫杨老令公，他传下来一套用刀的法子叫‘令公刀法’，我今天就教给你吧；还有这里有一本汉人的书叫《孙子兵法》，里面都是教人打仗的法子，我已经把它翻译成羌人的话，你留着看吧。”言毕，以书付之。

次日，授以三十六路“令公刀法”，不过旬日，尽熟习之。诸事齐备，三军克日起行。奈各部羌人不舍，父老相携，尽来挽留。由是迟延。

却说曹操接着各路诸侯，陆续皆至，独缺河北相方博，操甚焦虑。诸侯大会，杀牛宰马，推袁绍为盟主，歃血为誓。便商议进兵之策，操止之曰：“且各据险要，待河北相方博至，别有商议。此人自破黄巾以来多历战阵，广有谋略，兵精将勇，世之豪杰也。”袁术闻言不悦，曰：“今日诸侯大会，这厮迟延不至，殊为无礼。况博何许人也？涿郡浪子，无门无第，区区受董卓之封，安可与我诸侯并列！”操曰：“一样为国出力，奈何以出身门第高下相计较？”术曰：“如公只重博一人，我当告退。”袁绍曰：“岂可因一言而废大事。”术乃止。

当下计议，命长沙太守孙坚为前部，直抵汜水关挑战；又令袁术总督粮草，支付各营；其余诸侯，各据险要，以为救应。操密使人驰书方博，求其速至。

却说博与关张、子龙计议，起骑兵一万五千，步兵一万，先使人打探洛阳消息，回书曹操，不日起行。

一日晚归，但见帐中隐约卧着一人。按剑视之时，见一女子，姿色美丽，罗衫轻解，亵衣隐现，丰乳长腿，玉体横陈，极其香艳；观其面貌，安谧儿也。博坦然自若，面不改色，解剑卸甲，庄容曰：“草原的鲜花安谧儿，你是不是睡错了帐篷。天气还凉，快穿好你的衣裳。”安谧儿泣曰：“天威将军啊，拯救草原的英雄，我们羌人的各部长老聚在一起商量，只有把最好的东西奉献给你才能报答你的恩情。我被推选出来作为给你的礼物，如果你不喜欢，我会成为族里的罪人。”博曰：“天神在上，感谢各部长者的美意，但是如果我要了你，勇敢的达各和你的爱情就要枯萎。你也愿意吗？”安谧儿慨然曰：“草原上的女儿，出生后就把身子献给了天神，只要主人你能够高兴，安谧儿随你的马跑到天边。达各大哥的情意，永远在我心里，来生我愿意变做他的马鞭，长长久久握在他手里。”博微笑曰：“草原的鲜花安谧儿，你的心灵好象你的容貌一样美丽，我敬重你的灵魂，可你却小看了汉人的好汉方子渊。要是像你说的那样，你成了羌人伟大的女儿，我却成了贪图美色的小人，要是我为了自己的欲望抢走了达各的妻子，我就成了黑山上的强盗张燕，再也不是你们的兄弟方博。”安谧儿闻言，泣不成声，曰：“伟大的天威将军，你的心好象金子一样高贵。安谧儿永远不忘记你的恩情，像美丽的草原一样直到天边。”博以衣衣之，拭其泪曰：“草原上的鲜花安谧儿，你的心志好象你的父亲一样，就像老革查一样坚强；你是天下最好的女子，草原上没有人能比的上，我要为你和达各举行最盛大的婚礼，让雅姜和八部的族长亲自为你们主婚，庆祝的酒席要连接到天上！”

次日，乃聚八部族长及长者，言明安谧儿之事，众皆贤之。乃请博为媒，雅姜主婚，为达各与安谧儿成事。各部大庆，杀牛烹羊，达旦畅饮，歌舞不休。自黄巾之乱后十年，草原无此升平景象，人皆称颂博盛德。

赵云佯醉，密问博曰：“此女美甚，主公何不自纳之。”博大笑曰：“子龙真戏我也。此女既为人妻，取之是不义也，况吾欲成大事，岂可为一女结怨达各，坏汉羌两族之情，伤吾之德乎？君以方子渊为何等人也？”云闻言大感佩，深敬服之。

翌日，博以赵云为前部，关张为两翼，自领中军，起兵二万五千，洒泪拜别雅姜，逶迤往洛阳而来。八部羌民，扶老携幼，哭拜道旁。大军过后数日，犹闻羌女做歌，其词曰——

“是谁让万里草原有了春天，是谁让太阳一天天鲜艳，谁让马儿悠闲的吃草，谁让战士们收起了刀枪，谁让牧人自在的放羊，姑娘在心爱的人怀里歌唱；我们的歌声赞美你啊，汉人的英雄方子渊，你的眼睛像麋鹿一样温柔，目光像太阳一样明亮；你的身体像鲜花一样美丽，像狮子一样雄壮；你比雄鹰更有智慧，比猛虎更勇敢，纯洁的泉水是你的心灵，巍峨的山川是你的力量；听那草原上世世代代最美的歌声，是那多情的姑娘们，把英雄的传说一唱再唱……”

其声悠远婉约，其词质朴动人，直至天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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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回破关兵温酒斩华雄战虎牢锤震吕温侯

方博等离了河北，投洛阳而来。博于马上突然想起一事，忙令人唤前军赵云至，教引两千快马精骑如此如此。云领命，星夜倍道而去。

却说孙坚为前部，直抵汜水关，与华雄大战。坚使程普斩敌偏将，先胜一阵。坚令与袁绍处报捷，就便向袁术催粮。或说术曰：“使孙坚胜董卓，是除狼而得虎耳。”术听其言，不与坚粮。坚军中缺食，军心渐乱，华雄趁隙，便来劫寨，坚军大败。程普、黄盖、韩当、祖茂四将，保定孙坚便走。正遇华雄，大杀一场。祖茂断后，坚等于小路逃脱。

孙坚正奔逃间，突听马蹄乱响，一彪军马拦路，尽白马精骑，勇悍无比，当先一员大将，银甲长枪。坚大惊曰：“天亡我也！”月色下只听那将高呼：“来者莫非孙文台将军乎？我乃河北方子渊将军部下赵云是也。奉我家主公将令，特来相助。”坚大喜曰：“有劳将军！”遂与合兵一处，回军来战华雄。

那祖茂被华雄追急，回身来战，看看气力不支，忽听弓弦响处，一箭直取华雄，急闪过，惊出一身冷汗。茂得脱。华雄急视之，明月下一员白袍小将，跃马引弓，大呼曰：“助恶匹夫，敢伤我诸侯大将，教你认得赵云神箭！”言毕又是一箭，华雄急躲时，把头盔射掉，魂飞胆丧，拨马便退，孙坚引四将赶杀上去，复夺大寨。

坚等收拾军马屯扎，与四将径来谢赵云。坚再拜感叹曰：“非子龙远来援我，几乎狼狈！”祖茂亦拜伏于地曰：“若非子龙，茂死无葬身之地矣！”云逊谢曰：“我家主公久慕孙将军之名，好生仰慕，恨无缘相识耳。知有今夜之事，特命云倍道来助。”坚大惊曰：“方将军安能未卜先知？莫非神人乎？”乃遣人报知袁绍，一面径与赵云来见方博等。

袁绍接着孙坚使者，报知备细，忙聚众商议。诸侯正没理会处，忽然报华雄引铁骑下关挑战。绍曰：“谁可迎敌？”袁术背后转出骁将俞涉曰：“末将愿往！”便着出马。不一刻，即时报来：“俞涉与华雄战不三合，被华雄斩了！”众大惊，冀州刺史韩馥曰：“吾有上将潘凤，可斩华雄！”绍令出战。去不多时，飞马来报：“潘凤又被斩了。”众皆失色。绍击案大呼曰：“可惜吾颜良、文丑未至！得一人在此，何惧华雄！”正惊惶间，人报河北相方博引军二万五千人，十里外扎营，博引关张二将已入辕门。

曹操大喜曰：“此人一至，华雄可擒矣！”便教取热酒以待。须臾，博与关张皆至，与众人厮见了，博曰：“吾闻华雄鼠辈，敢在关下搦战，可令我兄云长往斩之。”操曰：“不忙，闻子渊兄弟等至，已教人骊酒相待，且饮一杯再去。”博大笑曰：“何必如此絮烦，酒便斟来，大哥且速去。”云长应诺，出帐提刀，飞身上马。博命将酒来，自与张飞共饮，且教斟一杯以待关公。袁术冷笑曰：“汝等迟延至今日方至不说，我诸侯损兵折将，汝竟如此托大，真视我等如无物也！”

博闻言色变，正欲叱之，但听关外喊声大震，鼓声如雷，銮铃响处，马到中军。众抬眼看时，云长龙行虎步，提华雄之头，掷于地上。径自取酒一饮而尽，其酒尚温。博傲视袁术，漫声曰：“汝非南阳枯骨袁公路乎？汝嫉贤妒能，听信谗言，不与孙文台发粮，致使江东男儿，目前流血；若非我使赵子龙轻骑往救时，全军覆没矣！国家之事如此，皆是汝这等无耻小人所累，尚敢在此狂言乎！不看盟主面上，一刀两断！”术闻言大怒，正欲发作，突见博身后张飞须发戟张，环眼如电，吃了一惊，不敢多言，讪讪而退。曹操忙解和曰：“彼此为国家出力，不必如此。”博与术自此结怨。

却说董卓闻说折了华雄，急与众将商议起兵二十万，分为两路：李倔（应该是同音异形的一个类似“催”的字，可是输入法里没有，暂代。）、郭汜引兵五万，把守汜水关；卓自与李儒、吕布领兵十五万，把守虎牢关。军马到关，卓令吕布引军三万，去关前扎住大寨。卓自在关上屯住。

流星马探听得，报入袁绍大寨里来。绍聚众商议。曹操曰：“董卓屯兵虎牢，截我诸侯中路，可分兵一半迎敌。”绍乃分王匡、乔瑁、鲍信、袁遗、孔融、张扬、陶谦、公孙瓒八路诸侯，往虎牢关迎敌。操曰：“河北方子渊将军部下勇将极多，可当吕布。”绍曰：“吾固知子渊之勇，另有大用，非孟德能知。”操欲再言，绍以目视之。博只是冷笑不语。

且说八路诸侯，各自起兵。河内太守王匡领兵先到。吕布引铁骑三千来迎。被吕布一戟挑大将方悦下马，折了一阵。次日，八路诸侯齐出，来战吕布。上党太守张扬部下穆顺出马，战不三合，被布刺死；北海太守孔融部将武安国出战，斗十余合，被布一戟砍断手腕而回。布引军突击，八路军兵齐出，来救武安国，被布一阵冲杀，损兵无数，大败而回。

众诸侯回寨商议，皆言吕布英勇难敌。操曰：“吕布之勇，无人可当。欲擒吕布，非往大寨搬请方子渊兄弟不可。”正商议间，人报吕布引兵来突大寨，八路诸侯一起上马来迎。公孙瓒挥槊亲战吕布，不数合，大败而走。八路诸侯齐上，布全无惧色，左冲右突，大呼酣战，诸侯皆不能敌，兵败如山倒，退三十里安营。

次日，布率军又至，诸侯又退，如是者三日，诸侯大寨直退至袁绍寨边方止。布大获全胜，径回虎牢关去了。

绍忙聚众商议，操曰：“欲敌吕布，非河北方子渊不可，操愿力保！”绍无奈，顾谓方博曰：“绍固知将军之勇也。便请一展虎威如何？”博未答言，身后张飞高声曰：“早请我兄弟出马，安有今日之败！”绍怒视之，一言不发。博乃徐徐曰：“欲退吕布不难，却需依我两件事：其一，吾自与布交战，若输了，自有吾弟兄相助，诸侯军马，却不要一人相帮；若胜吕布，来日董卓必大举溃退，博唯盼盟主及诸君勿思退步，努力追击。”绍与众诸侯皆道那是自然。

次日，十八路诸侯簇拥河北军马，浩浩荡荡，杀奔虎牢关而去。吕布闻报，径来结阵以待。博与十八路诸侯列成阵势，勒马门旗下看那吕布，果然是自幼书中见，好个英雄人物：头戴三叉束发紫金冠，体挂西川红锦百花袍，身披兽面吞头连环铠，腰系勒甲玲珑狮蛮带；弓箭随身，手持画戟，坐下嘶风赤兔马，真是“人中吕布，马中赤兔”！博令关张押阵，紧握双锤，纵马便迎。吕布大喝曰：“来将可通姓名！”博曰：“吕奉先，认得河北方子渊乎！”

布大惊曰：“汝非天威将军乎？”急抬眼看时，只见方博头带狮头烂银盔，外挂蜀锦素云袍，身披鱼鳞银锁甲，腰系勒甲白龙带，手持龙纹虎柄镔铁锤；坐下浑天雪虎腹龙颈，神骏无比；却似平地里升起一朵白云，威风凛凛。

博再不答话，直取吕布。布拍马来迎。博径提左锤只一锤当头便砸，布使画戟架开；使右锤又是一锤，布再架时，只震得虎口发麻，画戟几欲脱手。方待还招，博双锤一并，向布两边太阳便砸，布急缩头时，只震得双耳齐鸣，嗡嗡作响——这三招，有名的唤做“盖马三锤”，唐朝小将裴元庆所创，只打的布惊出一身冷汗，暗思：“这双锤怕不有二百斤，如何使得如此灵动？尝闻此人神力惊人，曾单锤断巨碑，退黄巾十万，真名不虚传也！”二马盘旋，布使开画戟，与博战在一处。

那十八路诸侯于后军见了这三锤，轰然叫好，彩声如雷。曹操翻身下马，径入中军，亲为博擂鼓助阵。阵前方博使开双锤，幻出道道银光，在吕布身周上下翻飞；布亦招法精奇，不落下风，二人战三百余合，不分胜负。云长于阵前见了，顾谓张飞曰：“吾二人自负勇猛，今见三弟锤法，方知人外有人也！”飞深然之。

吕布看战博不下，拨马便败。博知其有诈，纵马追去，布暗取弓箭，在马上一箭射来，博扬手一记飞刀，正中箭杆，两军阵前一声叫好，震耳欲聋，但听得金鼓齐做，喊声震天，早将关上董卓惊动。卓引樊稠、张济二将，亲下关来，为吕布助威。

阵前二人棋逢对手，将遇良才，战五百合，不分胜负，两军将士初时犹呐喊喝彩，久而无声，俱都看得呆了。阵前张飞密谓云长曰：“我观适才有军马下关，车盖之下，必董卓也，何不擒其元凶？”云长曰：“甚善！”二人飞骑而去，直取董卓，河北军马，一时俱发。吕布见状，拨马便退，博急赶来。董卓方于阵前指点，不意博马快，浑天雪如一道电光，堪堪将至。只吓得卓魂飞天外，宝刀堕地而逃。十八路诸侯一起掩杀过来，贼军大败，众将拼死救董卓上关，扯起吊桥。诸侯叩关攻打，关上矢石如雨，只得退军。

董卓上得关来，犹惊魂未定，命人招吕布至，厚加赏赐，深抚慰之，曰：“以此人之勇悍，吾儿能战五百合不怯，诚不易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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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回拯救苍生男儿志受命于天传国玺

却说董卓败了这阵，胆战心惊。乃聚众将商议，用李儒之言，决议迁都长安，以避诸侯锋锐。卓遂引众将径回洛阳，抄没京中富户，迁劫天子公卿，尽焚宫室而去，光武中兴至今二百年经营，毁于一旦。卓又命李倔、郭汜驱赶洛阳之民百万前往长安，于路纵军士淫人妻女，夺人粮食，但有迟慢者便杀。可怜洛阳之民，尸填沟壑，塞绝于路，哀哭之声，震动天地。

卓将赵岑，见卓弃了洛阳，便献了汜水关。孙坚与赵云等先入洛阳，但见火焰冲天，遍地黑烟。诸侯亦杀入虎牢关，坚命灭火，就迎诸侯在焦地上屯住。坚与赵云及四将径来见方博。

博闻坚，忙引关、张出迎。见面寒暄，坚便谢相救之德。博曰：“博自破黄巾时，便好生仰慕将军之名，恨无缘拜见也。今幸得趋奉，博当以叔事之。”执意结纳，持礼甚恭。坚忙逊谢不迭。正谦让间，忽闻人报大帐议事。博与坚便引众将来袁绍营中。

方至，闻曹操高声曰：“董贼迁劫天子，焚烧宫室，海内震动，不知所归，此天亡之时也，一战而天下可定。诸公何以迟疑不进？”众诸侯皆言不可轻动。博与坚等大步而入，曰：“孟德之言是也。两都之民，望我等如婴儿之望父母，人心盼救，诸公何必迟疑。”袁绍曰：“诸军疲惫，进恐无益。”博大怒曰：“袁本初！昔日大战虎牢之时，汝答应甚言语来！临危背信，贪生忘义，非丈夫也！国家黎民遭此大难之时，汝竟一无报效努力之心，汝袁氏须世受国恩！”

绍闻言，以目视袁术，术与术将纪灵、张勋拔剑而起，术曰：“方博小儿，北僻羌蛮之辈，汝何无礼太甚，视我诸侯如无物耶！”博未答言，孙坚亦拔剑怒曰：“袁公路，吾亲冒矢石，奋战在前；汝嫉贤妒能，竟不发粮草，坐观吾败，非子渊时，全军覆没矣！如此狼心狗行之徒，可试吾剑！”绍闻言奋起，身后颜良、文丑拔剑便来并孙坚，这厢关、张、赵云一齐拔剑，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博见状大喝曰：“将我锤来。”众皆大惊。早有军士扛双锤至，方博取锤在手，众诸侯面如土色，人人离座。绍与术等乃不敢前。博曰：“竖子不足与谋！袁氏兄弟，且寄下汝等项上人头，等吾与孟德、文台追杀董卓归时，再做理会！”操曰：“诸公执意如此，吾与子渊、孙将军自往追之，来日于天子驾前，须分不得功！”言毕，径自出帐。博与坚亦引众将出。

去后良久，众人方敢回坐，胆小者由自战栗。术曰：“我众彼寡，适才何不图之？”公孙瓒大怒曰：“是何言也！汝不见彼大锤在手耶？欲令我诸侯皆与汝兄弟陪葬乎！”绍曰：“此人之勇，人所共惧也！”

且说博与关张、子龙回寨，尽起军马，会同曹操、孙坚，齐引军星夜来赶董卓。

行至荥阳地界，博谓操、坚曰：“卓虽无谋，李儒多计。吾料此地必有伏兵。”乃令张飞引一军上荒山寻之。飞领命去，未几，山后喊杀震天。须臾，飞还，腰间缚一首级，曰：“敌将徐荣首级在此，余众杀散矣。”博唯颔首而已，径引军追袭。操与坚相顾骇然。

次日赶上，正遇吕布。博更不答话，拍马来战。布见是博，不敢怠慢，便教三军齐上。这边曹操、孙坚等引众将一齐来并吕布，两下混战，这场好杀！正战间，李倔引一军左边杀来，曹操忙率夏侯兄弟等敌住；右边喊声起，郭汜引军又来，孙坚率四将敌住。六路军马，绞做一处。后军早报知董卓，卓闻报，命樊稠、张济率三万军马往助吕布，自引一军驻马高处观战。

厮杀半日，不知饥渴。操回顾左右时，夏侯兄弟、曹仁、曹洪皆已带伤。李典径来马前告曰：“贼军势大，今日之事不可为也！主公当速退。”操见卓军势大，便令飞报博、坚，自引军徐徐而退。坚知操军退，便令程普等先退，自引军来寻博。须臾寻至，乃谓博曰：“孟德军马已退也，贤侄可速退。待吾断后。”博大呼曰：“是何言也！吾宁死，不弃百姓而去！”言毕向前，大呼酣战。关、张、赵云拥护左右。又战有顿饭工夫，但见漫山遍野，尽是卓军，杀之不尽。黄盖乃谓孙坚曰：“此时不退，我等皆死于此处矣”坚无奈，乃领军退。

云长见状，乃谓博曰：“孟德与文台皆已退矣！我孤军与战不利，可先退兵，以缓图之。”博不退，但曰：“要救百姓！”大呼酣战。卓军层层裹裹，戟戈如林。云长又谏曰：“事急矣，三弟可速退！”博怒叱曰：“关云长！汝不见卓军手持白刃，于路杀人？汝亦豪杰也！但教能救民于水火，我辈何惜一命！”以盔掷地，散发而战，奋起双锤，力杀十数将。

吕布于乱军中，见博披头散发，状若疯魔，双眼似欲滴血，持锤大喝而来，心下大骇，拨马便退。赵云于乱军中大呼曰：“主忧臣辱，主辱臣死，今日事也！我河北男儿，有断头之士，无脱逃之徒，诸军何不死战！”河北军马，一呼百诺，浴血奋战，舍生忘死。卓军大乱。布喝止不住，只得勉强拍马来战博。博见布至，抡锤便砸，一连十数锤，布竟无力还手，只听得一声闷响，将画戟砸断，又一记“双风贯耳”，布急缩头时，将头盔砸扁，布惊慌失措，左右死救得脱。

且说董卓在高岗之上，见博在万军之中，往来冲突，无一合之将，当者披靡。谓李儒曰：“吾为将三十年，未尝见恶战有如方子渊者。真霸王复生不能当其勇也！”乃命添军围上，备强弓硬弩，三面射之。博力战不退，身被数箭，关张二人赶上，左右挟持方博而退，赵云引军左右遮护，且战且走。卓军不敢追赶。

博军退三十里，操与坚引军接着，便命休息。博弃锤于地，带箭大哭失声曰：“可怜洛阳长安两京百姓，尽陷贼手。方博枉为男儿，竟不能救，宁不悲哉！”嚎啕泪下，情极悲切。坚赞叹曰：“子渊真忠义无双之士也！”

赵云与左右忙劝住，云长便来与博拔箭医疮。博乃抱住云长哭曰：“弟年幼卤莽，误犯兄长虎威，望兄看桃园结义份上，原谅则个。”云长亦泣曰：“吾弟忠义，举世无双。天下有君，万民之幸也！关羽愿拼此微躯，助弟成就大业，虽身为齑粉，何所惜哉！”二人相拥而哭，观者莫不动容。

操与坚同劝上马，军马便返洛阳。却见诸侯已扑灭宫中余火，拜祭列圣毕。众人乃各自归寨。曹操便来辞博与坚，曰：“吾料袁绍等无能为也，我当引军回山东，徐图来日。二位就此别过，相见有期。”博与坚皆拱辞之。

是夜，宿于洛阳宫室废墟之上。博于寨中见星月交辉，暗思：“传国玉玺将出世矣！”便教请赵子龙来帐中。须臾，云至，博便命引十数心腹同往殿南建德井一行。

众人至，苦候良久，并无异状。博暗思：“书上说有五色毫光，莫非时日有误？”正思间，脚步之声大作，但见孙坚引程普等十数人至。建德井内毫光突然大盛，博暗叹道：“和氏璧真通灵之物也。”众人便向井中打捞之。捞起一妇人尸首，项下锦囊之中，果有传国玉玺：方圆四寸，上有五龙交纽，旁缺一角，黄金镶之；上有八字篆文：“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坚大喜曰：“此传国玉玺也！天以授子渊，来日必有登九五之分。”博慨然曰：“实不相瞒，博早候在此，确有取玺之意。此玉玺乃灵物也，既待吾叔至而方出，必有天意，叔宜谨藏之，以待来日。”正推让间，博忽想起一事，问曰：“打捞军士之中，可有袁绍乡人乎？”坚便命一一问之，数中少了一人，一问乡籍，果绍同乡也。博曰：“消息走漏矣。吾与叔当速归寨中，尽点军马以备。今夜若无事，明日便拔寨而去。绍四世三公，久镇河北，吾不得与之争锋耳，来日与叔合兵，同回江东。”坚曰：“如此甚好！”于是各自归寨。

博与云归寨，乃请关张二人至，便教整点兵马。四更时分，忽闻喊杀声起，人报纪灵引一军自西北杀来，张勋引一军东北杀来，袁术自引军来劫中军，三路正不知有多少军马。毕竟博等如何脱身，且看来日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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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回方子渊阵前收奉孝孙文台跨江击刘表

话说袁术军奉袁绍之命来劫博寨。术自引一军，直入中军，却见营中空无一人，知道有诈，忙曰：“退兵！”言未毕，一声炮响，关公左路杀来，张飞右路杀来。袁术急退，正撞上纪灵、张勋两路军杀入大寨，黑暗中不知自家人马，自相践踏；关、张又于后赶杀，术军死伤无数。

博自引一军，来救孙坚。比及到坚营，正遇颜良、文丑各引一军与江东军混战，博引军杀入，来寻孙坚。但见程普等四将拥护孙坚，且战且退。坚于乱军中见博大喜，大呼曰：“子渊援我！”博杀至坚马前，曰：“叔勿惊。有吾在此，叔父先退，待吾断后。”便引河北兵马来战颜良、文丑。江东军便退，颜良追之，正遇方博。良见是博，便勒马不前。文丑赶上，问良曰：“何不击之？”良曰：“拦路者，双锤方子渊也！汝自料比吕布如何？我等只索回报便了。”丑方待言，后军来报，说赵云引一军反劫袁绍寨去了。二人大惊，丑曰：“我等当速归，勿使主公有失！”良然之，二将引军便退，博也不来追赶。

坚引军向南退出三十里，关、张引得胜军至。坚曰：“子渊尚在阵中，我等当回军救之。”云长笑曰：“不劳使君担忧，吾弟自有脱身之计。”言未几，博引军至，坚惊问何以至此？博告以先使赵云劫寨之事。坚叹服。须臾，赵云又至，回报曰：“云依计行事，入绍营冲突一阵便退，生擒得绍军记事在此。主公欲知绍军中备细，问此人便可。”

左右押至。博便问姓名，那人昂然道：“吾虽文弱书生，岂无傲骨？既已被擒，杀剐任便。郭奉孝岂是背主求荣之人？”博惊曰：“汝果何人耶？”那人曰：“吾乃颖川郭嘉郭奉孝是也！”博闻言滚鞍下马，拜伏于地。众皆愕然。博曰：“属下无知，误犯先生威严。先生大贤，博闻先生之名久矣！今日得拜尊颜，实慰平生渴想之思。”亲释其缚，解袍衣之。嘉曰：“吾受袁氏厚恩，将军相待虽诚，嘉不降也。”博说之曰：“袁本初色厉内荏，好谋无断，干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命。先生天下奇才，用为记事，待先生果厚乎？”嘉默然不语。博曰：“既如此，不敢坏先生忠义之名。”便教备马，须臾牵至，博曰：“此马驯自北羌，极其壮健精熟，闻先生体弱，便送与先生骑乘。可怜博幸遇先生，未得聆听教训，便即相离，先生待博何薄也！”言毕垂泪。嘉便上马。博乃唤张飞曰：“先生文官，骑术未精，二哥可率牌刀五百，尽伐此处之木，送先生归去。”飞焦躁，便斥嘉曰：“汝这先生好生无礼！我兄弟盖世英雄，天下闻名，如此礼遇，先生只是要去。何薄情至此耶？”博曰：“二哥不可无礼，人各有志，岂得相强？这便恭送先生北归。”嘉上马便行，方二十步，纵马回还，下马拜于博马前，泣曰：“嘉以兵败遭擒，待死之身，得将军如此恩遇，虽土木偶人，岂无动于衷耶？嘉虽不才，若蒙将军不弃，此生愿殚精竭智，以供趋奉，虽九死不悔！”博大喜，下马扶起，抚其背曰：“吾得先生，如鱼得水也！”

却说博自与孙坚合兵一处，投江东而去。行至襄樊地界，博谓坚曰：“吾闻荆州刘景升素与袁绍相厚，须防其伏兵拦截。”便命关、张引军在左翼，程普等四将引军在右翼，博与坚自领中军，三军缓缓而过。行至荆州界首，便遇蔡瑁、蒯越引军拦住。博便教赵云出马，蔡瑁接着，战不数合，瑁大败而逃。博等挥军掩杀。方转过山脚，一声炮响，刘表亲率一军拦路，赵云引军击之；两山伏兵四起，关张及程普等四将分头迎敌；背后蔡瑁又至，孙坚引军挡住，博双锤一摆，驱兵大进。两方混战，各有折损，战至黄昏，表收兵便退。博与孙坚自引兵回江东，两下罢战。

博与坚等回到江东，屯住军马，休养生息，不觉数月。郭嘉谓博曰：“军马驻扎在此，终非久计。不如率军巡抚曲阿、牛渚、豫章，开荒屯粮，经略江东。”博曰：“奉孝之言，正合我心。”次日，来辞孙坚。坚便教祖茂供应粮草，大军不日起行。博谓坚曰：“江东未定，不及远图。来日若有袁术书至，使共攻荆州，切不可应之。叔当谨记！”坚曰：“贤侄但放心前去，东南之事，贤侄当之，荆襄之事，吾自当之。”

不说博引大军去抚吴地。却说坚闻博广施仁政，民皆仰望，心下甚喜，谓左右曰：“子渊真乃文武双全，仁勇兼备之主也。”或间之曰：“江东本将军之基业也。方博引大军在外，广收人心，又留言不令将军远图，恐有异志。愿将军查之。”坚默然不语。自此坚对博生疑。

又数月，果得袁术书，言教攻刘表。坚便聚众将商议。坚曰：“兀那刘表，前日无故断吾归路，此仇如何不报。吾必伐之！”程普曰：“袁术多诈，未可准信。”坚曰：“吾自欲报仇，岂望袁术相助乎？”黄盖谏曰：“何不招子渊将军商议？”坚不悦曰：“吾亦用兵久矣，何必事事都问子渊？”祖茂曰：“方将军料事如神，每言必中，主公忘了彼临去之时交代甚么言语来。”坚大怒曰：“汝须不是方博家臣！吾纵横天下，有仇岂可不报！”斥退祖茂。

来日，便教收拾粮草军马船只。留弟孙静、次子孙权及祖茂守江东。自领军马三万，以长子孙策为前部，杀奔江夏而来。

江夏黄祖引兵便与孙坚厮杀。被坚只三阵，杀得大败亏输，逃回襄阳来见刘表，言孙坚势不可当。正商议间，人报江东军马将襄阳围住，四面攻打。表大惊曰：“如之奈何？”蒯良曰：“主公勿忧。孙坚不用方博良言，冷却众将之心，跨江涉湖而来，安能用武乎？吾有一计，可退江东军。”表忙问端地。良曰：“可修书一封，命健将突围往袁绍处求救；若孙坚不来赶则罢，若来赶时，诱至山中盘旋曲折之处，乱箭射之，坚可擒也！”表大喜曰：“此计大妙！”便修书一封，教健将吕公突围前往河北。

却说祖茂在江东，自坚军马去后，心惊肉跳，寝不得安。乃命人报知方博，曰孙将军不用公言，跨江取荆州去矣。博得报大惊曰：“吾叔之命休矣！”乃命关张、子龙领军随后而来，自选快马轻骑，星夜倍道来救孙坚。毕竟孙坚性命如何，且待来日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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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回陨将星孙文台托孤用奇谋郭奉孝渡江

却说孙坚在营中闻报，说道：“有一彪人马杀将出来，望山中便去。”坚暗思：“此必求救之兵也。”不及知会众将，急上马自引数十骑，前往追赶。那吕公早命士卒丛杂处埋伏。须臾，坚赶来，吕公便与交战，只一合，吕公便走。坚欲追时，听得后军马蹄乱响。一人大呼：“叔父且慢！恐有伏兵！”坚方欲回马，山中一声锣响，伏兵便出，吕公回马，觑定坚面上只一箭，坚急闪时，前额上早着，大喊一声，向后落马。吕公便欲来取坚首级，突觉眼前一花，一匹白马快如闪电，听得头上风声压顶，来将一锤砸下，急举刀招架时，把刀杆砸断，又一锤，当头砸个粉碎。

方博砸死吕公，便教围住荆州军马，并皆杀尽，救了孙坚，来见孙策、程普等众将。忙教人为坚医治，众人皆在帐外伺候。须臾，医者出，言箭已入骨，不得拔出，回天无力矣，但唤孙策入内。

策入，跪侍父亲床前，目光如电，并无点泪。坚曰：“吾儿自幼刚毅勇烈，深肖汝父，吾心甚慰。然刚则易折，不得持久。汝但能匹马纵横天下，非创业之主也。吾观方子渊此人，忠义仁勇，并世无双；更兼料事如神，每言必中，部下能事者极多，来日必成不世之伟业。愿吾儿善相辅之，来日名垂汗青，成一代名将，吾在九泉之下，亦瞑目矣。汝当谨记，以兄事之，若生二心，吾不佑汝！”策诺之。坚便唤“子渊贤侄”。

博闻唤，便入。博执坚手，心中大恸，暗思：“我认他为叔，只为传国玉玺，其心不诚，明知他有生命危险而救不了，岂不内疚？”泪如雨下。坚曰：“贤侄不必如此。吾错听谗言，误会贤侄好意，不听忠谏，致有此败，此自取也。今已将死，当以后事相托。吾有一弟，本无异才，非保家之主也；长子策，年仅十七，生性愚卤，不堪重负。愿贤侄善为照拂，无使有失。更盼贤侄善自珍重，成就大业，拯救苍生黎庶，匡扶社稷，吾愿足矣。”便教唤程普、黄盖、韩当入。

三人入，坚以手指博，复指策，曰：“吾死之后，子渊便为江东之主。汝等善相辅佐，以成一生功名。吾今令伯符拜子渊为兄，汝等为证，可归告吾弟及妻子家人，孙氏一门，不可相负！”便教策于床前拜了八拜，认方博为兄。坚乃于怀中贴肉处取出一朱红小匣，启而视之，传国玉玺也。坚以匣付博，曰：“贤侄切勿忘今日相托之诚！”言毕昏厥。

须臾，悠悠醒转，大呼曰：“男儿立世，壮志未酬，奈何死乎！”乃谓众人曰：“愿汝等使吾埋骨江东，勿使躯骸落入荆州鼠辈之手。”言毕奋起余力，拔额上之箭，一折两断，大呼三声：“渡江、渡江，渡江！”气绝身亡，一生勇烈，寿止三十七岁。死讯传出，江东子弟泪血而哭，一军皆哀。

却说是夜蒯良在襄阳，见一将星坠地，大喜曰：“孙坚休矣！”来告刘表，曰：“孙坚已死，江东军必乱。可命黄祖引军复夺江夏，断其归路；又令蔡瑁引军城外下寨，来日趁其举丧而袭之，一举可破也。”表曰：“甚善！”便命蔡瑁依计行事。

次日，博闻报黄祖引江陵军马夺了江夏，断了我军粮道，大惊。又见荆州军城外下寨，已知其意。便教众将及军中曲伍以上将校皆来大帐商议。博曰：“今吾叔新丧，江夏黄祖截我粮道断我归路，令我腹背受敌，军心乱矣，如之奈何？”众人闻言不语，皆有畏惧之色。博怒曰：“丈夫行事，一言而决！汝等但能归降荆州，奈家小均在江东何？岂不闻狭路相逢，勇者胜！”孙策拔剑而起，曰：“荆州与我江东，不共戴天！愿奉兄长将令。”众人皆曰：“愿随将军死战！”传言军中，人心大振。

是夜，蔡瑁引军五千，便来劫寨。将至寨边，瑁驱兵便入，但见寨门大开，并无一人。情知不对，方欲退时，一声炮响，中军一彪人马，旌甲鲜明，当先一将，双锤白马，英姿挺拔，大喝曰：“蔡瑁蠢贼！见方郎否！”瑁不敢交锋，引军便退，左边黄盖杀来，右边韩当杀来，荆州军大乱。瑁引数百骑，拼死冲出，便回大寨。方至寨边，一声锣响，一将挺枪跃马，大喝曰：“孙郎在此！”却是孙策奉方博将令，趁蔡瑁劫寨反袭了瑁寨。瑁见了孙策，绕寨而走；策引军来追，喊杀震天。早惊动刘表，上城观战，见蔡瑁危急，忙唤蒯越率三千军出城救之。越领命引军出城，方欲与策交战，喊杀声起，斜刺里杀出一军，正是老将程普。普奉命伏于此，将越军截做两断，首尾不得相顾。荆州军大乱，溃不成军，瑁与越拼死走脱，逃上城去。

表见二人得脱，方欲命城上放箭助战；却见城下孙策、程普二将引军徐徐已退，行伍旗帜，全无半分散乱。表长叹曰：“方博必在江东军中矣。彼军中有此人，非等闲可胜。”蒯良曰：“主公勿忧，今黄祖已断其粮道归路，彼军腹背受敌，且无粮草，安能久乎？但不与交战，待其粮尽，再做区处。”表然其言。

不说江东军与襄阳相持月余，渐渐粮尽。却说关、张、子龙、郭嘉等奉方博之命，引军投江夏而来，却遇黄祖袭了江夏，把住江边，不得渡过。关、张等欲待厮杀，苦于所部军士皆来自北羌，不习水战；欲待渡江攻城时，屡屡被城上乱箭射回。关张二人失了计较，一筹莫展。便招众将商议，连日议事，郭嘉只是托病不出。

张飞性子原本焦躁，几日来欲战不得，又担忧方博安危，这日喝了酒，又闻郭嘉告病，大怒，便来寻嘉晦气，赵云等苦劝不住。及至嘉营中，却见嘉在帐中高卧，怒曰：“先生真好自在！”嘉不语，只是看书。飞大怒，戟指嘉曰：“我家兄弟自得先生，每谓如鱼得水，尝以师事之，百般恩待。今日我兄弟兵困荆襄，有累卵之危，先生并无一计相救，反在帐中托病偷闲，何也？”嘉弃卷大笑曰：“翼德将军何必动怒，嘉早已有良策在胸，但问将军与云长公相借一物。”飞闻言，转怒为喜，曰：“但教救得我兄弟时，便将这项上头颅把与先生，却有何妨？”不待嘉更衣，便上前扯住嘉袖，径来见云长。

到了云长营中，诉说备细，云长便问所借何物？嘉曰：“愿借令旗兵符一用。”云长迟疑曰：“某当先闻先生之计。”嘉微笑，便道如此如此。云长离座而拜曰：“真妙计也！关羽愿听驱遣。”当下交割令旗兵符，嘉便教升帐，唤赵云至，教准备兵马船只，依计行事。

是夜，黄祖正自巡夜，人报：“江左有小船数百，上乘军士无数，渡江而来。”祖曰：“黑夜之中不可妄动，只以乱箭射之！”便差弓弩手四千，上城攥射。一时间，箭如雨下。次日，又报曰：“江东战船并无退却之意，天明视之，每船只有军士数人；船上各扎草人数十，尽皆带箭。”黄祖急上城看时，果如所报。却见赵云在船上高声曰：“我家奉孝先生上复黄将军，因军中缺箭，特来相借数万，来日必还！”言毕大笑。黄祖怒极，戟指大骂。云曰：“黄祖小儿，休得猖狂，看吾先还汝一箭，折汝帅旗！”张弓就是一箭，把城上“黄”字大旗旗杆射裂，那旗便倒，众皆大惊。云又曰：“赵云此箭，便要射汝左眼！”黄祖大惊，但听得弓弦响，缩头便闪，过了良久，方知并无箭来。看城下时，江东军马已是笑成一片。祖恼羞成怒，便教城上矢石齐下，云引江东船只起锚便退，早去得远了。

次日夜里，人报江东船只又来，黄祖怒曰：“彼又来欺我也！吾岂不知？”便教紧闭城门，不与理会。翌日天明，祖上城看时，果草船也。祖大笑曰：“江东蟊贼，真计穷也！”一连数日，赵云每日率草船泊于江夏城下，祖只是闭门不出。

归报郭嘉，嘉大喜曰：“吾计成矣！”便教关、张、赵云各引小船一百只，每船用军士三十人，乘夜渡江。当夜，星月无光，三人率船队直抵江夏城下，城上不以为备。江东军马架起云梯，乘夜攻城。荆州军急惊醒时，关、张二将率先登城，杀散守军，斩关落锁，赵云一马当先，驱兵便入。

黄祖在睡梦中闻喊杀声起，闻说江东军马已进城，大惊；不及披甲，单衣上马，正遇赵云，交马只一合，被云生擒过马。荆州军大乱，降者无数。

却说方博在营中，闻报说郭嘉等用计取了江夏，大喜。便教拔寨而起，退往江夏，襄阳军马，不敢来追。嘉等闻博至，忙接入城中。博问起取城经过，大喜，谓嘉曰：“先生真吾之子房也。”张飞亦来与嘉赔话，嘉逊谢。飞曰：“今番取了江夏，子龙当居首功。”嘉曰：“正是，子龙将军单擒黄祖，居功至伟。”飞曰：“非也。当日若非子龙生擒先生，先生今日安能立此奇功乎？”众皆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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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回献连环方子渊惊艳救明主张文远感神

当下犒赏三军毕，教将黄祖斩首，祭奠孙坚英魂。便商议何人留守江夏。郭嘉曰：“江夏为荆襄与江东阻断之地，多留兵则不为用，少留兵则不足守；况今我军新亡主将，人心思归，粮草转运，亦复艰难；以嘉愚见，不若弃守江夏，以为缓冲，待平定江东后，许图荆襄。”博曰：“便依先生高论。”

整军三日，便弃江夏城，渡江径回江东，大葬孙坚。孙策与诸子哭拜毕了，博便唤策入见，曰：“吾闻贤弟母舅丹阳太守吴景因与徐州陶谦不和，今已避难曲阿，弟可往省亲居孝，就抚吴地；今江东初定，百事待举，首务者，当求治世之贤士也；贤弟少年相交庐江周公瑾，当世俊杰也，弟当求为臂助，吾更教朱治、吕范二人助汝；伯母弟妹，愚兄当为照料，弟勿挂心。”策领命，不数日，领军三千去迄。

博在江东，令程普等四将操演水军；更命赵云治兵务，郭嘉治州事；嘉荐光武子孙，淮南成德人刘晔，晔荐山阳满宠、武城吕虔，二人又合荐陈留人毛介（输入法无此字，代），博皆驰书招之，命为从事。自此方博部下文武得人，不提。

且说董卓在长安，日益骄横。自号为尚父，剑履上殿，参拜不明；夜宿龙床，奸淫宫女，出入用天子仪仗；屠戮良民，擅杀公卿。天下之人，怨愤滔天，非止一日。

这日方博在江东，掐指一算日期，暗道：“董贼死期至矣！”便教请众人议事。须臾，众人皆至，博曰：“吾将有事，往西京一行；只我兄弟三人同去，留子龙与奉孝先生分掌文武之事，诸君各宜努力。”众皆应诺。

翌日，兄弟三人止带一百从骑，扮作商旅，渡江而去。博便教取道汝南，关张不解，博但笑而不语。博教于路打探，到卧牛山便停。路上非止一日，人报已至卧牛山，博便唤从人人曰：“山上有二位大王，一曰裴元绍，一曰周仓；汝可速上山告之，便说破黄巾方子渊、关云长、张翼德兄弟求见。”从人去未几，山上二将引数百骑下山，直至三兄弟马前，纳头便拜，曰：“吾等无知，失身为贼，曾睹将军等尊颜，无缘侍奉；今幸相遇，愿随鞭蹬。”博笑而纳之，便教烧了山寨，整点同行。

次日，博便与云长商议曰：“大哥可往河北一行，将至界首之处有关家庄，庄主有长子名平，乃兄命中义子也，兄可纳之。事成，便来长安相会。”云长惊曰：“三弟何以知之？”博慌称：“吾自幼习相面卜卦之数，极为灵验。”云长半信半疑，引数十人而去。

又行多日，距长安二十里，博谓张飞曰：“二哥可驻兵于此，伏于道左；来日见长安有追兵出时，候其过半，出而击之，可也！”飞曰：“贤弟去时，万事小心。”博诺之，便简服乔装，径入长安而去。

却说博潜入长安，便密来见司徒王允，允命入见。博入，左右家丁武士十数人齐出，将博拿住。博曰：“吾有何罪？”允曰：“汝乃董太师对头，天下皆知。今自送死，我如何不拿汝去请赏？”博大笑曰：“司徒真欺我也！”轻舒拳脚，当者莫不鼻青脸肿而退。博曰：“吾闻王司徒汉之忠臣也，特来商议大计，司徒奈何诈耶？”允曰：“吾所顺者，董太师也，何诈之有？”博复笑曰：“忘却昔日赠七宝刀教孟德行刺之事乎？”允大惊曰：“将军轻声！吾一家老小性命皆在将军手中耳！”屏退左右，延之上座。

允曰：“恐将军有诈，前者特相试耳。”博曰：“董贼之罪，欺天罔地。博恨不能生食其肉，安得有诈？本有一计奉告，司徒既然见疑，这便告辞。”允叩头再拜曰：“百姓有倒悬之危，君臣有累卵之急，非将军不能救也！”博暗笑，作势欲去，允扯其袍袖，泣曰：“将军只是要去，奈汉家百姓何？”博见时机成熟，乃曰：“闻司徒府中有歌伎貂禅，世间美貌者也，愿得相见。”允曰：“确有此人，将军如何知道？”便教相见。

须臾，貂禅出，博视之，惊讶赞叹，不知高低。允曰：“将军果能成就大事时，便将此女赠予将军。”博心下叹息，曰：“司徒以博为何人也？挟恩望报，君子不为。况博千里而来，所图岂为美色乎？”强令貂禅上座，纳头便拜。蝉惊伏于地曰：“将军何故如此，贱妾何以克当？”博曰：“可怜天下苍生性命，尽在姑娘手中。”乃谓允曰：“董贼所恃者，吕布耳。此二人皆好色之徒，可将貂禅许嫁吕布，复献与董卓；令貂禅于中谍间他父子反目，假布之手除恶；此计如何？”允大喜曰：“此计正合吾意！汉祀不斩，皆出将军之力也！”博曰：“只是委屈貂禅姑娘。”蝉曰：“将军何出此言。妾虽女流，亦知大义。虽万死，不负将军之托也！妾在闺中，闻将军破黄巾、战虎牢，大名如雷贯耳；今幸得拜见尊颜，平生愿足矣，唯身轻命薄，无缘得侍君子；今生沧海相隔，愿将军勿复相忘。”以目视之，深情无限，潸然泪下。博见之，心摇神驰，忙正容曰：“国家危亡，天下男子束手无策，姑娘以弱质娇娆之身，行此大智大勇之事，真千古女丈夫耳！博自幼仰慕崇拜久矣！”蝉失笑曰：“将军说话好生颠倒，贱妾自比将军年幼许多，如何自幼与闻？”博自悔失言，掩饰曰：“当姑娘国色，世间男子不倾倒者几希。”蝉与允皆笑。博便告辞，允起身送出。

却说吕布在长安，令人四处收买好马。一日，或有人告之曰：“昨在客舍见一白马，极其神骏，堪与将军之赤兔媲美。”布闻言不信，便亲自来看。至客舍一见，浑天雪是也！布乃大惊按剑，不知高低。良久，不见博，方定神谓从人曰：“汝可速回相府，只说反贼方博私入长安，请太师尽出相府众将全城封锁搜捕，更拨三百人来此相助擒拿；命守城军士紧闭四门，勿教走脱。”从者谄媚曰：“温侯何太谨慎？以将军之勇，天下无双，擒一反贼，安用三百人相助耶？”布闻言大怒，掌掴其面曰：“汝知道甚事？可速去。”从人掩面欲去，布又唤回，脸上青红不定，切齿曰：“三百人太少，可教高顺引五百人来相助，速去速回！”从人怪之而去。

博自王允府回，方入客舍，正欲吕布，大吃一惊，忙拔剑在手。布拔剑便来相并，不数合，客舍外喊声起，皆言休教走了方博。博于布面上虚晃一剑，飞身上马，以剑割断疆绳而走。方出客舍，见高顺引五百步骑而来。博调转马头，策马狂奔，浑天雪一声长嘶，转眼远去。

博便奔北门而去，却见城门紧闭，知事不偕，正慌急间，见一军呐喊而来，忙转头向南；行不半里，卓军又至；又奔向西，喊杀声又起。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博长叹曰：“罢、罢，罢！我行事卤莽，咎由自取，奋战到死便是！”言未毕，忽听一声轻笑：“傻小子，快跟我来！”循声视之，旁边屋脊之上，一女从天而降，紫衫如花，貌似天人，不减貂禅之美。那紫衫女子向东一指，嫣然一笑，曰：“从这里向东跑一会儿，看到有个房子门口有口深井的，你就敲门，里面有一个人可以救你，快去吧！哼，看你以后还敢逞英雄，只身闯什么虎穴。”博大惊曰：“你是谁，怎么会……会说我们的话？站那么高干嘛，裙子飘起来走光了，下来聊聊吧！”那女子满脸通红，啐了一口，曰：“都说你是个英雄呢，不害臊！谁爱来理你？”言毕，飞身而去，在屋脊之中起起落落，转眼不见踪影。博远望倩影，心下大感怅然。（方博话外音：哇塞，美眉侠女从天而降，吊钢丝拍电影吗？《卧虎藏龙》啊！比金庸写的还夸张！）

博便依所指，奔出数十步，果见一宅，门前一口深井。博暗思：“神了，跟做梦一样。”便下马叩门。门扉启处，走出一条大汉，五绺长髯，仪表非俗，一见博，面有惊讶之色，便请入内。博牵马便入，那汉关了门户，过来便拜，口称“主公”。博忙问曰：“壮士为何如此称呼。”那汉曰：“吾一连三日夜里，有一仙女入梦。告吾曰：‘吾知汝不得志久矣，来日有一少年将军来叩汝门，乃破黄巾之方子渊也；是汝真命之主，汝当辅之。’吾不敢怠慢，便问主公形貌，谨记之，故而识得。”博便问曰：“莫非身着紫衫者乎？”对曰：“然，极其美丽。”博愕然。

那汉便教栓了马，延请入内上座。博便问姓名。那汉曰：“吾本雁门马邑人，姓张名辽字文远，现在吕温侯部下充都尉之职。”博闻之大惊，离座而拜曰：“方才不知是文远，故而轻慢，得罪莫怪。以文远之文才武略，屈事吕布，真明珠暗投耳！”辽急还礼曰：“久闻主公礼贤下士，今视之，人言不虚也。辽愿侍鞍马，九死不辞。”博大喜过望。

辽曰：“适才相府传令，命全城搜捕主公。辽心急如焚，今幸得主公无恙。夜长梦多，待辽取了出城关防，这便送主公出城。辽并无家小，今弃了这蜗居与主公同去。”博曰：“如此甚好！”

张辽取了关防手令，二人上马便奔南门。守门军士拦住，验过了手令，曰：“虽有关防，然太师有命，凡骑白马者不可出城。”言毕以目视博。辽徉怒曰：“吾二人奉太师钧旨出城公干，若教我伴当回去换马时，须误了大事，汝可担待？”斥退军士，出门便行。那军士心知不妥，忙报知吕布去了。

却说博与辽二人如鱼入大海，鸟脱牢笼，一路向南便行。行不多时，后面马蹄乱做，但听吕布于后大呼：“张文远！背主逆贼！留下首级再去！”辽告博曰：“主公可速去，待辽断后！”博大笑曰：“临难苟避，牺牲属下，非方子渊之所为也！今若有事，吾与文远共之。”调转马头，向吕布曰：“三姓家奴吕布，吾伏下数万人马在此，汝敢来否！”布怒曰：“汝死到临头，尚敢以言语欺我乎，纳命来！”一摆画戟，挥军杀来，博二人便退。看看赶上，突听一阵金鼓之声，一彪军马斜刺里杀出，将布军截做两段；当先一将大喝曰：“燕人张翼德在此！”布见了张飞，大惊曰：“又中了方博之计也！”忙教退军，方调转马头。一将引数十骑追来，为首一将美髯当胸，手持青龙刀，威风凛凛，正是关公。前后掩杀，布军大败，布单骑而走。

张辽见之，赞叹曰：“主公深知用兵之道，又有先见之明，真盖世英主也！神人诚不我欺哉！”关、张、周仓等并不追赶，径来相见；云长便教关平来拜叔父；博亦教张辽与众人厮见了，彼此问起别后事由，关张二人如堕雾中。

博于马上，回思那“仙女”紫衫如花，冰肌胜雪，轻言薄怒，风流万种，不觉倾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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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回论大势子渊助玄德明大义贤母斥伯符

却说众人同回江东。一路无话。方博又得张辽、周仓等为辅。

这一日，博与众将方在大厅议事，突报有天使至，博便引众将出接旨。原来王允用连环计与吕布联手，诱杀董卓，大事已成。允禀明博之大功，朝廷诏命以博为后将军，尚善侯，假节钺，赐禄米五千石，使牧江东六郡。

博领旨谢恩毕。以关、张、赵云为将军；张辽为偏将军，周仓与程普等皆为校尉；以郭嘉为军师中郎将，刘晔等皆为长史。便传檄教孙策进兵讨刘繇，更命刘晔引军一万往助。

不数月，捷报传来。人报策得周瑜、鲁肃、蒋钦、周泰、陈武等为助，连胜十余阵，拔牛渚、秣陵、曲阿，刘繇引残军投王朗去了。博闻报大喜，表奏朝廷，以策袭孙坚之职，封为讨虏将军，长沙太守；以周瑜为抚军中郎将，鲁肃为长史，周泰等皆为校尉。不提。

却说董卓部将李倔、郭汜、樊稠、张济欲与卓报仇，起兵攻破长安。司徒王允殉义，吕布投陶谦去了。曹操在山东大破黄巾余党，尽降其众，择其精锐者，号曰：“青州兵”。朝廷加为镇军将军。次年，操起兵取徐州，与布相持，未分胜负。

当是时也，袁绍与公孙瓒界桥大战，绍军大胜，瓒为流矢所中，不治而死。部将刘备统其众，备连胜三阵，绍将张合、高览降备，绍败回冀州。越明年，备引军攻北海，北海太守孔融用部将太史慈之言，率众降备，备又得太史慈为辅。

博在江东，闻备声势大盛，暗叹不已。人报北羌八部首领雅姜有书至。拆而视之，羌文也，书略曰：“天神庇佑我的兄弟，汉人的英雄方子渊。对你的思念好象连天的青草，羌人的子民永远记得你的恩情。我们已经收回了羌人的牧场，地方遍布河北的大多数地方。那些汉人的耕地，我们并不稀罕，可是你们汉人的另一个英雄刘备却要请我们的战士去做客，他虽然不如兄弟你的勇敢，仁义的心却好象太阳的光芒；另外，还有一个汉人的大官叫袁绍的却让我们帮忙去打刘备的军队，说胜利了以后减免我们所有的赋税，还让皇帝封八部的首领做大官。我们的人都拿不定主意，族里的老人让我问你，聪明无比的智者方子渊，我们应该把剑指向哪个方向？”

博得书，便召集众人商议，告以详情。郭嘉曰：“刘备者，世之枭雄也。其才非袁绍可比，主公若容其坐大，来日必为我之劲敌。不可助之。”众皆然嘉言。博微笑不语，徐徐曰：“奉孝虽有知人之明，尚有见不到处。”嘉顿首曰：“愿闻主公高论。”博曰：“依先生之见，刘玄德之比曹孟德何如？”张飞曰：“兄弟这便作怪，此刘备与袁绍之事，需不与曹操相干。”嘉大悟曰：“主公高瞻远瞩，非嘉所及也。”众人不解。嘉曰：“北方诸侯，皆碌碌之辈，可虑者，刘备、曹操也。今若助袁绍而灭备，则来日操必轻易克绍，届时彼挥军荆襄，江东危矣；若助备而灭绍，其后令备与操相持，旗鼓相当也；我则趁其无暇南顾而图荆襄，待其两败而于中取利，挥师北伐，天下定矣！”众人方悟。博便修书，使雅姜率羌人往助刘备。

却说孙策在曲阿，兵精将勇，声势浩大。这日便令人往方博处催粮。或间之曰：“丈夫立世，自力更生，奈何待人送粮为食耶？江东本将军父子之基业，老将军亡故，将军自应继承父业，奈何屈居人下乎？”策若有所思。翌日有人来报，说江东乔公，将送二女与策及周瑜为妻，听人之言，改将二女香车送入方博府中去了。策闻报大怒，乃调周瑜统兵北巡，以御方博。

博待北羌使者去后，便与众人商议平定江东。便令人命策进兵，策按兵不动。众人正迟疑间，人报周瑜统兵二万北巡，有侵犯之意；众皆大惊；须臾，人报曲阿刘晔使人至，来使言孙策将欲自立，令主公提备。云长大怒曰：“孙策小儿！忘恩背义之徒。我等待他孙家如此大恩，屡次救他大难，彼安敢如此！来日待吾提一军去取孙策首级回来。”张飞曰：“正是，吾与大哥同去。”郭嘉曰：“孙策骁勇，未可轻敌；况有周瑜相助，此人虽然年幼，俊杰之才也，不可轻敌。吾有一计，取策首级如探囊取物。”众人便问计将安出。嘉曰：“策虽狂悖，事母至孝，放着他父母弟妹均在此。主公可修一书，只说其母吴太夫人病入膏肓，但等策来诀别，赚策来此；伏下刀斧手，立斩之，彼军必乱；更断彼军之粮，出正兵以击之，周瑜亦可擒矣！”众人闻听，鼓掌称赞此计大妙，皆目视博，只待下令。博凄然长叹曰：“先生此计虽妙，非博之愿为也！博受文台叔父托孤之重，安忍手足相残，而背大义乎？宁教策负博，博终不负策！”嘉急曰：“主公不可行此妇人之仁，纵敌为患，祸恐无日矣！”博曰：“男儿匹马纵横天下，但教义之所在，所惧何来！吾当送还其家小，驰书以正言教之，若彼执意不听，两军对垒，纵马以决可也！丈夫不可行不明白之事！”关张二人齐声曰：“壮哉！三弟之言是也！”

博便谓程普、黄盖、韩当、祖茂等四将曰：“汝等乃孙氏旧将，伯符自立，汝等当往助之。吾将粮一万车，连同伯符家小就请四位送去。”黄盖拜伏于地，曰：“主公何出此言！吾受主公厚恩，岂肯相背？主公将欲有相疑之意，盖就请死于主公面前！”言毕便欲自刎，众急救住。程普曰：“公覆不必如此。我等四人不带各人家小，这便起身送太夫人往见少将军，以死相谏，若少将军执意要反，我等再自刎以谢主公不迟。届时还愿主公善视吾等妻子，勿使饥寒。”博曰：“老将军何必如此？莫非有疑方博之意乎？博真心望君等往助伯符也！”普一言不发，向博拜了八拜，与四人便去。

议罢，博便回府。有从人谄曰：“江东乔公之二女，美艳无比，吾已为主公秘纳之，早送入府中矣！”博闻言大怒：“何人教汝如此？汝不闻此二女乃吾弟与周郎之妻？将欲陷吾于不义乎？吾岂好色之徒！都是尔等阿谀小人，坏我大事！”亲持马鞭鞭之，皮开肉绽。博弃鞭，径入内堂。果有二女跪坐于堂上。博视之，国色天香。

博曰：“汝二人颇识吾否？”大乔曰：“大破黄巾，五闯连营；神勇无敌，单锤断巨碑，力败吕奉先；爱民心切，洛阳叱诸侯，千里追董贼；泽被北羌，天威将军；巧献连环，威镇江东；天下闻名，皆以为盖世英雄，涿郡方博也，如何不识？”博大笑曰：“既闻我名，便纳汝二人为妾，何如？”小乔淡然曰：“将军真相戏耳！岂有夺占人妻如方子渊哉！”博叹服曰：“贤哉智哉！江东二乔，名不虚传！”正色曰：“博虽愚昧，亦知大义，安肯行禽兽之事，坏二位清白之名乎？前言特相试耳，这便送二位与伯符、公瑾完婚。”便命人以香车快船，连同贺仪一同星夜送往曲阿。

却说孙策在曲阿，人报方博送二乔至。是夜，便与大乔圆房，试之，竟为完璧也。策心下疑惑。翌日，人报程普等四将送粮及家小至，忙往叩拜母亲吴太夫人。

及入，见礼毕，太夫人一言不发，面有怒色。策着慌，便动问母亲安好。太夫人怒曰：“汝在外做得好大事！汝尚知有父母乎？吾竟不知！”策大惊，忙拜伏于地，叩头如捣曰：“策若有悖逆不肖，便请母亲明示，母亲如此说，儿如何担待得起！”太夫人泣曰：“吾说汝两句，汝便担待不起了？汝背恩忘义，玷污孙氏门风，吾姐妹与汝弟妹们便担待的起了？想汝父当年兵败于华雄，子渊命赵子龙千里驰援，救汝父脱大难；汝父为传国玉玺与二袁反目，子渊调兵遣将，助汝父脱难，弃却河北基业，随我孙家大战荆州，大小十数战，保我等全家回江东，如此天高地厚之恩，汝岂忘了？吾姐妹在彼处，子渊天天叩问安好；时时照拂汝弟妹，亲炙学问，亲传武艺，不知劳苦；世人皆道汝反，子渊再无二言，便送全家来与相会，如此襟怀，汝岂不羞愧？汝父临终之时，交代汝甚来？吾自幼教导汝甚来？汝以怨报德，区区为一己之私，听小人之谗，欲背千古骂名，玷污汝父英灵！吾何不幸，生汝这等无义败行之徒，教吾他日于泉下，有何面目与汝父相见乎？”言毕掩面大哭而入。策急追入内，太夫人闭门不内；须臾，侍女出，告策曰：“老夫人有言，无面目与将军相见，请将军自去。”

策满心懊恼，出，便招程普等四将入见。策问来时博有无言语。黄盖冷然曰：“主公有言，‘宁教策负博，博终不负策’。”普便出博手书以示之，书略曰：“不才兄方博百拜弟孙伯符将军麾下：博自与弟相离，不觉有年；每思及相聚时年少轻狂，指点江山，同赴危难，岂不快哉？闻弟将有大志于天下，特命旧将四人押粮万车助之；伏闻君子绝交，并无恶声，况弟兄手足乎？博自幼读书，闻左伯桃、羊角哀之事，未尝不临卷三叹而流涕也！弟果欲建功名、图富贵，吾当弃此微躯，助弟成大功也！但恨不能再于吾弟并辔齐驱，共赴大义矣，岂不痛哉！书不尽言，死待来命。”策阅毕，放声大哭曰：“吾纵万死，不得见吾兄之面矣！”普等劝止。

策单衣幅巾，与普等四人北上来见博。数日乃至，博正堂上议事。策赤膊负荆而入，见博，哭拜于地，曰：“弟不读书，自幼狂悖卤莽；昔父亡故，点泪未流，今得兄书，泪如泉涌。望兄大量，看在亡父面上，恕弟滔天之罪，使再侍鞭蹬，今生便为兄马前小卒，吾愿足矣！”博亦抱策大哭曰：“吾受叔父临终重托，安得相忘？兄弟争执，手足有隙，等闲事耳，贤弟何必如此？”郭嘉见之，大惭，曰：“吾自负多谋，但知诡计，未识君子正道耳！吾主襟怀如海，英明仁厚，胜百万雄兵，真万古人不及也！”众皆叹服。

次日午后，博便教策与众将同阅水军。博若无前日之事，谈笑自如，直至日暮。但见残阳如血，水天一线，众将肃然环立。策于博身畔，以鞭指水天相接处曰：“如此江山，弟誓为兄长取之！”博笑曰：“如此江山，吾兄弟当与天下苍生共之！”云长在二人身后谓关平曰：“汝叔父如此英雄，汝当肖之。”平热泪盈眶，颔首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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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回英雄气短药箭至儿女情长佳人来

却说博等在江东，各地战报不断报来。河北袁绍不用谋士田丰之言，轻敌冒进，被刘备联结羌人大败于界桥北，损兵无数；曹操用荀彧之言，迎献帝于许都，大破李倔、郭汜；徐州陶谦离奇暴毙，吕布逐其二子，自领徐州牧，淮南袁术欲图徐州，与吕布相持。

嘉说博曰：“方今天下大乱，群雄并起之时，吾当速平江东，北向而图荆襄，迟恐为他人所趁。”博然其言，传檄教周瑜会师。

博教程普、满宠留守；自统三军，以张辽为前部，祖茂为押粮官，向吴郡而来。兵至枫桥，周瑜来迎。博闻瑜至，单骑往见。及至，军士为指示，曰：“乘白马者周公瑾也。“博下马先拜于道旁。瑜未识博，乃以鞭梢指之曰：“主公大军何在？”对曰：“随后便至。”博便亲为瑜牵马。行不数里，正遇赵云所部，众军有识得者，皆拜伏于地，称“主公”。瑜方大惊，滚鞍下马，口称“死罪”。博忙扶起，厚加抚慰。瑜曰：“周瑜愚顽之才，得主公如此相待，虽粉身以报，亦何以克当！”博便问军情，瑜曰：“吴郡严白虎交连刘繇、王朗联军拒我，相持月余；白虎闭门不出，瑜未得主公意旨，不敢擅专。”博便教下寨。

不一时众将都至，便厮见了，众人都道周瑜雅致风流。博便教议事。瑜曰：“白虎久镇吴郡，兵粮足备；我军初至，未可轻动，当缓图之。”博曰：“不必！”便命孙策与周瑜于中军观战掠阵；乃点关羽、张飞、赵云、张辽、关平、周仓、黄盖、韩当八将各引一队，每队用一千人，许先登城者为头功，中军擂鼓而进。

策与瑜在门旗下，见八队人马如狼似虎，排山倒海而去；喊杀震天，博于中军亲自擂鼓助威。城上矢石如雨，博军悍然不惧，鼓噪而进。及至午时，关平当先登城，正遇白虎之弟严舆，一刀斩之，杀散余众，打开城门，放自家军马入城。策与瑜见战不过半日，乃拔吴郡，相顾骇然。博径弃鼓槌，来见周瑜，曰：“何如？”瑜曰：“吾闻主公自起兵以来，破黄巾、平黑山、讨董卓、战荆州，每战必胜，尤自不信；以今观之，人言不虚。以此治军，真天下无敌也！”博笑曰：“公瑾切勿过誉，还望公教之。”便安排入城，重赏关平，亲解配剑赐之，曰：“虎父无犬子也！”乃整点军马，斩首五千余，折损不过数百，白虎与刘繇逃奔会稽去了。

休兵三日，便教拔寨而起，往会稽进发。却说白虎、刘繇在会稽与王朗商议曰：“博军势大，难与相敌，不如降之，以全一身之富贵。”朗曰：“不可！吾等若降，所为不过富家翁耳，安得北面称孤，割据为王乎？吾有一计，可擒方博。”便道如此如此。二人齐声曰：“此计大妙。”

且说博等率军至会稽城下安营。人报城上挂起白旗，来使请降。周瑜谏曰：“王朗多诈，未可准信。且休纳之。”博曰：“不然，吾欲取天下，安可失来者之心；彼或有诈，吾以正言以教之，厚德以抚之，莫不克偕。”郭嘉曰：“主公之言是也。”遂不用周瑜之言，安排纳降。

博乃亲率大军，径往会稽。遥望会稽城门大开，十数人便服跪拜与城下，博乃以鞭梢指之曰：“江东自此定矣！”及至城下，跪拜诸人不动；熟视之，皆草人耳。博知中计，大喝曰：“退兵！”城上一声梆子响，箭入雨下，博军大乱。博方欲回马时，一箭正中胸口，大叫一声，落下马来。城内守军一齐杀出，众将拼死救得博回寨，折了一阵。

却说众人救博回营，忙延医疗伤。拔箭看时，箭头碧绿，众皆大惊。瑜曰：“军中功曹虞翻素与神医华佗相识，此人医术超卓，当速往求之。”不一日，华佗至，便教医治。华佗诊视箭疮毕，黯然曰：“此山越人之药箭，淬有剧毒。箭伤肺腑，毒入五脏，回天无力矣。”众将闻听，莫不痛哭失声。张飞泣曰：“三弟有失，吾断不独生！”云长惨然不语。

次日，人报“朗将周昕下城挑战，口出狂言，辱及主公名讳。”众将大怒。郭嘉曰：“主公伤重，军心已乱，切不可轻动，恐防有诈。”周瑜曰：“奉孝之言是也！”乃约束众将不得出战。

一连数日，周昕日日前来挑衅，将方博百般毁骂。众将中恼了一位英雄。先锋张辽径回营帐，聚本部五百精骑商议。辽曰：“汝等知今日之事乎？主公伤重，未知存亡。兀那周昕，竟将吾主连日毁骂。丈夫立世，顶天立地，岂可受此无名之辱！”众皆刺臂出血，慨然曰：“愿随将军，誓为主公报一箭之仇！”辽曰：“今日一战，各宜努力，不可坏吾主不败之英名！”

便教取酒与众人痛饮毕，各以白布缠袖，出营应战。

却说周昕领五千人马，每日于城下耀武扬威。既见辽兵少，便来混战。辽率五百骑先向右徉动，复挥军向左，趁彼军动时，直撞入昕阵中。辽跃马扬戟，大呼酣战，立斩十数骑。辽军皆奋勇向前，尽力死战，昕军大乱。周昕方欲退兵时，正遇张辽，辽手起一戟，刺昕于马下；率军大杀一场，斩首无数，得胜而回。周瑜引军接着，整点军马时，五百人未折一人一骑。瑜赞曰：“文远智勇兼备，虽古之名将不及也！”

辽一言不发，提昕之首级，径来方博寝帐前，放声大哭。惊动众将，急相劝时，辽泣曰：“男儿立世，幸逢明主，受知遇厚恩，未立寸功而中道相违，岂不痛哉！”以头触地而哭，情极悲切。众将待劝时，触动心事，尽皆大哭，一时难止。

辽方悲不可抑，忽闻耳边柔声曰：“张文远，汝有事奈何竟不告我，而自泣耶？”辽方抬首看时，吃惊非小；眼前之人紫衫玉立，巧笑嫣然，正是前日于长安时指示辽往救方博之梦中女子也。众将见时，一齐大惊。张飞曰：“兀那妇人，汝是何人？如何从我兄弟帐中出来？”辽忙曰：“翼德不可无礼！”乃跪告曰：“神人救命！”那女子笑曰：“救何人之命？救汝之命乎？”辽曰：“救吾主之命，即是救辽也！倘仙子能救我家主公时，辽虽粉身碎骨，不敢辞也！”那女子道：“吾要汝粉身碎骨却有何用？汝等欲救方博时，且退出百步，休来骚扰。一众须眉男子，日哭到暮，暮哭到明，还能哭好箭疮乎？”辽闻言大喜，便劝众将离去，众人将信将疑，各自散去。

却说博在帐中，渐觉身子沉重，已知无幸，不觉黯然叹曰：“不想方博竟死于此处！”恍惚之间听得耳傍娇笑盈盈，一女子曰：“好没来由，一个大男人，死啊死啊的，也不羞。”博睁眼看时，香风扑鼻，一女亭亭玉立，冰肌玉骨，正是前日于长安所遇紫衫美女也。

博大喜曰：“好极好极！”那女子奇道：“有什么好？”博曰：“临死之时看到你这样的美女，总比看见我的大胡子二哥张飞要好。”那女子掩口笑道：“剩下一口气了还要贫嘴。怎生想个法子把你治哑了才好。”言毕上前，为博检视伤口，曰：“我现在给你清理消毒，别动啊！”博顿觉中箭处一阵清凉，大喜曰：“好极好极！”那女子笑曰：“什么又好极好极？”博亦笑曰：“上次要跟你说说话也不成，没想到这回受了伤，能挨你这么近。那我以后天天受伤，你来瞧我不瞧？”那女子徉怒曰：“你怎么这么无赖，当心我扎你啊。”言未毕，博忽觉左臂一痛，耳傍听那女子道：“我现在给你注射的是解毒的血清。”博问曰：“你也是早川那个小日本弄来的吧？”那女子曰：“什么早川晚川？小日本是什么东西？”博曰：“是是是，小日本不是东西，小日本最不是东西。那你不是我们那个时候来的吗？”那女子笑曰：“别猜了，我就是地道的三国时候人。”言毕递过药丸一枚，曰：“吃了它，可以修复你受损的内脏细胞。”博大奇曰：“别骗我了！你怎么可能是三国时候的人……你……”那女子正色曰：“如果你好好回答我一个问题，那我也回答你一个。”博曰：“你说。”那女子曰：“你受了伤，你的士兵为你拼了命的去杀敌，那些个将军的哭的象自己要死了一样；还有那个张文远，居然说要代替你去死？这是为什么？”博笑曰：“我对他们真心的好，他们也真心待我，这有什么希奇了？男人不都是这样的吗？”那女子若有所思，轻声曰：“原来地球人原本就是这样的。”博惊问曰：“地球人？！你是外星人吗？”那女子嗔道：“你才是外星人呢！我是地地道道的地球人！好了，你问过我了，我走了。”转身便去。博大急曰：“等等……”欲起身拦阻时，牵动伤处，痛不可抑；方痛定时，但见香风杳杳，佳人已去；回望手中药丸，尤带余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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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回平江东鼎定三分治吴地俊杰来归

却说博待那紫衫女子去后，便将手中药丸服下。须臾，通体舒泰，伤处发痒，视之，皮光肉滑，竟已痊愈。博大异之，便唤“来人”。众将闻唤都至，急验看伤处时，皆大惊异，复皆大喜，弹冠击掌而庆，唯张辽向天祝祷，喃喃有辞。博曰：“方博年少轻狂，处事卤莽，累诸君挂心，何以克当。”又谓瑜曰：“博孟浪无知，屡胜之下轻浮骄横，不用公瑾良言，险遭大祸。愿公瑾勿以博愚陋，更当面刺吾过，固所愿也！”瑜忙逊谢。郭嘉泣曰：“嘉有匡正得失之责，临敌而失察，累主公受此大难，嘉之过也。”博曰：“此博自取，须不与先生相干。”正谦让间，张飞早取酒数坛至，众皆大笑；开怀畅饮，喜气洋洋。

乃重赏张辽，便议袭取会稽。博曰：“鼠辈敢以暗箭伤我，吾必有报。”郭嘉笑曰：“吾已知主公之意矣，计可速发。”众皆不解，博但以目视周瑜，瑜亦会心而笑。

却说王郎、刘繇、严白虎在城中，听得小军来报曰：“城下营中挑起白旗举哀，各军皆哭，多有昏厥者；各营不依队伍次序，旗帜散乱。”白虎大喜曰：“方郎小儿，必身亡矣！”郎笑曰：“我等当乘其乱而追击之，大胜一场，使彼不敢正视吾军。”繇亦笑曰：“太守妙用，足破贼人矣！”便商议留朗坐镇会稽，白虎与繇各带一军，二更造饭，三更起兵，往劫博寨。

是夜，刘繇引军至寨边，拨开鹿角，杀进寨中，却见空无一人。正惊疑间，听得一声炮响，一彪人马杀出，当先一将，面如冠玉，眉目如画，骄若明月，傲如艳阳，手持双锤，跨下白马，大喝一声：“无耻蟊贼，见方郎否！”繇于火光中见了方博，魂飞天外，丢盔弃刀而逃。博拍马赶去，繇将张英、张横来迎，博力敌二将，尽杀之，繇死战得脱。白虎引军接应刘繇，见前方喊杀震天，知事有变，方回马时，一声锣响，左边赵云杀来，右边张辽杀来，白虎军大乱，死伤无数。繇方败退，正遇白虎，二人不敢回会稽，引残兵投东去了。却说王朗在城中专等繇与白虎之信，人报白虎与繇引军得胜而回，朗大喜，便教开门。方扯下吊桥，城下众军一起呐喊，杀入城来；却是关羽、孙策等用繇军降卒为前部赚开城门，取了会稽。朗见大势已去，单衣往西门而逃，转过一小巷，路遇一军汉，问曰：“来者莫非太守王朗乎？”朗慌曰：“然。可速救我。”那汉向前一刀，砍朗下马，取其首级，径来博军前投献。博问其姓名，乃会稽余姚人，姓董名袭字元代，博喜，用为别部司马。

于是博引军入会稽。复使张辽攻余杭、关羽攻乌程、赵云攻嘉兴，数郡皆平。不数日，人报有余杭凌操杀了白虎、刘繇，将首级来献，博用为校尉。自此江东六郡皆平。

时袁绍已败，刘备得羌骑之助，大破冀州，绍身负重伤，率三子投青州去了。曹操征伐袁术，相持于广陵；董卓故将张济亡，其从子张绣统其众，用贾诩为谋士，交连刘表，议曹操之后路，操驰书白博，欲使发兵相助。

博得操书，便招众将商议。孙策力主北图荆襄，张辽等皆欲伐袁术，两下争执，未有定论。人报周瑜、鲁肃巡抚吴会方回，博便问二人。肃曰：“主公欲取天下，岂不闻江东有二张乎？”博大悟曰：“非子敬提起，吾几忘却！”瑜曰：“自古兼听则明，吴中多名士，主公当集思而广益。”博曰：“甚善。”乃遣使往聘张昭、张紘二人，皆辞不至；力聘之，张昭先至。博大喜，倒履迎之，延入府中，便请上座。

博曰：“吾生平之志，欲扫平天下，匡扶社稷，拯救黎庶；今江东已定，兵甲足备，荆襄刘表，淮南袁术，当先图何处，还望子布先生有以教我。”昭目视博，漠然不语，博复问曰：“吾尝闻江东二张有经天纬地之才，今幸遇子布；先生远来，而不发一言相告，何也？”昭徐徐曰：“吾隐居草庐，尝闻将军大名，如雷贯耳，以为当世英雄也！今日一见，亦庸碌之辈耳。”博闻言，不怒反喜，再拜求告。昭曰：“方今天下大乱，诸侯并起，生灵涂炭，万民流离，北方之人，南迁江东者，不可胜数；农事之不修，兵甲之私匿，比比皆是，江东之病，深在肌理肺腑，非止一日矣。且夫江东播乱至今，南有山越，遍地山贼，黎民望明公之救，若婴儿之望父母，明公弃之不顾，仓皇北伐，倘或有失，何所归乎？愿明公暂弃兵戎，休兵演武；招贤纳士，厚培人心；安抚流民，尽使归农；广积粮秣，兴旺百业；远伐山越，明示天威，所谓吴地富而天下养也！奈何弃此王者之道，百世之基，区区以蝇头之利，贪功冒进，岂吾与江东万民之所望乎？”博闻言大喜，离坐起身，再拜而三，曰：“好个‘吴地富而天下养’！子布高论，令博茅塞顿开。先生真方博之师也！”正议间，人报郭嘉督办钱粮战船回，有事求见。博便教入见。嘉曰：“闻主公将欲北上，特星夜来谏耳。”博告以昭之言语。嘉大喜曰：“有子布先生，吾主无忧矣！子布之言，正与吾同。夫江东之病，于兵将有三弊：江东贫瘠，农事久废，军粮不敷，运转不利，此其弊一也；南有山越，无时或乱，每议其后，此其弊二也；汉夷杂居，民多流徙，山贼多发，此其弊三也。愿主公缓行兵戎，厚植基业，变三弊为三利：重贤用士，轻徭薄赋，鼓励农桑，屯粮养兵，此其利一也；远征山越，剿抚并用，招降纳叛，以充军实，此其利二也；平定匪患，安排流民，屯荒恳废，尽使归农，此其利三也。愿主公查之。”昭叹曰：“此非郭奉孝乎？真经世之才也！”博曰：“就依二公之言。”遂罢北伐之议，拜昭为长史，兼抚军中郎将，参领政事；乃教昭驰书张紘，使之来归，用为参谋正议校尉。

翌日，大会众将。以周瑜、鲁肃为水军都督，程普、黄盖、韩当、祖茂、陈武、周泰、蒋钦副之，操演水军，巡抚长江，以为疑兵，与曹操遥为呼应之势；以关羽为将，郭嘉为谋士，关平、周仓、凌操、董袭副之，修筑建业、合肥高城；以赵云、张辽分领诸军，张昭、张紘、刘晔、满宠分领政事；命孙策、吕范、朱治巡抚吴会，张飞、吕虔、毛介巡抚秣陵、牛渚、豫章，平定山匪，招降纳叛。众将领命毕，各自去迄。

博用张昭之言，开招贤馆，广纳吴中名士，年余，彼此相荐，时有中郎将之徒顾雍来投，为人严厉正大，博便教主持招贤馆；又有会稽阚泽字德润、彭城严峻字曼才、沛县薛综字敬文、汝阳程秉字德枢、吴郡陆绩字公纪、吴人张温字惠恕、乌伤骆统字公绪、乌程吾粲字孔休等数人来投，博皆礼敬之。又得良将数人：乃是吴郡朱桓字休穆、汝南吕蒙字子明、吴郡陆逊字伯言、琅琊徐盛子文向、东郡潘璋子文圭、庐江丁奉字承渊。文武诸人，共相辅佐，江东自此称得人之盛。

孙策与张飞扫荡群寇，恩威并施，所过皆降，择其精锐而用为前部，不过半年，吴地山贼皆平，贼皆谚曰：“宁遇阎王，莫遇孙郎；宁挨一枪，莫遇一张。”、

博在江东，广施仁政，鼓励农桑，屯田养兵，兴修水利，推广温室密植、杂交水稻，所得兵一分，民两分，军民皆悦；广发赈粮，归置北来流民，发给农具田地房屋；又传授匠人以金属提纯之术，吴兵之利，遂甲于天下；礼聘华佗为医者监，广设医馆，各分科系而习，使江东之民，瘟疫不生；三年内，江东大治。路不拾遗，夜不闭户，鳏寡孤独，皆有所养，岁末有余粮，节庆有鱼肉，民皆称颂博盛德。

万事初定，博每不在府。乃率十数从人巡行各地，亲事农事，赤膊耕作，以粗粮、咸菜为食，每谓井水清甜，渴饮如蜜；又访贫问老，送粮赠药，教逗童稚，与民同乐；每年节皆庆之时，为民亲写桃符，亲为厨事，乐此不疲；更募民间十二以下幼童，以凌操子凌统为首领，亲授武艺，号为“儿童团”。

这一日，博方亲农归，忽见屯兵营外十数军人与一伙农人争竞。上前观之，却是赵云所部骑兵操练归营，坐下马惊，误入农田，踏毁庄稼无数；农人不依，便要寻军士理论，或曰：“方君侯早有严令，士卒无故坏人稼穑者斩，汝岂不知？”那军人怒曰：“吾自涿郡随方将军起兵，破黄巾、讨董卓、战荆州，平江东，立下多少功勋，汝等无知贱民，却咬我甚鸟！”博视之，涿郡子弟也，越众而出，众军人识得，慌拜伏于地。博曰：“民之于军，犹水之于鱼也；吾立法重农亲民，汝颇知否？”军人慨然曰：“吾自违了将军法度，不敢求免，将军之法，安得有错？吾自伏法，妻子父母，还乞恩养，但求全尸。”博曰：“不然。汝自涿郡随吾三兄弟起兵，功勋卓越，吾千里追袭董卓，汝随吾死战，身被三枪不退，吾岂忘却？”便教卸甲裸身，以伤处指示众人，众皆讶然。博曰：“落地即兄弟，不必骨肉亲，况同历生死乎？吾纵死，安忍与汝中道分离？”言毕垂泪。众军无不动容。博便命招军中行刑士卒至，谓诸农人曰：“彼虽违法，吾欲赦之，奈法度不容；欲待斩之，吾心安忍？今姑悖法令，免其罪；吾顾念私情，徇私舞弊，当杖五十。”便教士卒用刑。博坦然受刑，面不改色；，杖三十余，皮开肉绽；军人痛哭跃起，以身遮护，博教拉起，从容受杖毕，命从人将钱五百贯赔付农人，乃去。及去，众皆问博为何人，或告之曰：“此方子渊将军也。”众皆带泪而拜，称颂博之名不止。

却说曹操与袁术相持，是岁大荒，军皆无粮，各自罢兵。袁绍卒于青州，诸子争权，刘备分而击之，郭图、许攸、颜良、文丑、淳于琼降备，袁潭、袁尚均为太史慈所斩，袁熙北逃，为雅姜所杀，北方皆平。袁术在淮南，闻说袁绍灭族，遂自立为帝，建号仲氏，天下沸腾。博便聚众将商议，欲伐袁术。究竟如何，请看明日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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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回上兵伐谋多奇计临江全胜有周郎

却说方博聚众将商议北伐袁术。长史张昭曰：“术虽庸碌，兵多势大，未可轻敌。不如遗书曹操，劝他南征，两军相援，大事定矣！”博从其言，驰书曹操，言明此意，一面命周瑜进兵。次日，博起大军五万，以赵云为前部，张辽为合后，刘晔为参军，自与孙策、张飞领中军，向寿春进发。

周瑜得方博之书，便与程普等众将商议渡江取寿春。普曰：“袁术久镇淮南，兵多粮广，我水军不过五，六万，如何与之相敌？不若发船攻寿春西面，以呼应曹军，待主公大军到时再做区处。”瑜曰：“不然。主公将有大志于天下，大江之北，安能无立足之地？吾军虽少，一可当十也！吾当速取寿春，迟恐为曹操所图矣。诸公各宜努力。”遂不用程普之言，整点军马船只，安排渡江。将程普等四将安置后军。普密谓黄盖等旧将曰：“周郎，黄口孺子耳！每思与奉孝先生争竞，如此贪功冒进，恐无益于军。”

次日，周瑜乃密请鲁肃商议。瑜曰：“吾等自随主公以来未立寸功，而主公重用如此，位在诸旧将之上。吾观程德谋等皆有不平之色，瑜自当建立奇功，以服人心，公幸助我！””肃曰：“欲取寿春，必当渡江立寨，术军势大，若待我军半渡而击之抑或待我渡江立寨未成时趁乱击之，我将奈何？”瑜笑曰：“吾已计较停当，子敬勿忧。但缺一能言之人耳。”正商议间，人报博阚泽自秣陵督运粮草至。瑜大喜曰：“此人一至，吾计成矣！”便请阚泽入见。及入，谓泽曰：“吾欲令公去干一桩功劳，公幸勿辞。”泽曰：“一般为主公出力，何分彼此？”瑜便教如此如此。

却说袁术在寿春，闻说曹操、方博联军来攻，心下烦闷，忽闻人报擒得一细作至，便命押上。视之时，青衣薄衫，不似武人。来人便行跪拜之礼，口称“万岁”。术喜。来人曰：“吾非细作，乃江东周瑜都督麾下阚泽是也，奉都督密令，有要事启奏陛下。”术闻言愈喜。泽曰：“江东本孙氏之基业，讨逆将军虽亡，其子尚在，孙伯符与我家都督自幼莫逆，欲取江东久矣。前者便欲起事，怎奈有程普、黄盖等方博心腹旧将掣肘。我家都督欲归顺陛下，恨无良机，今方郎小儿不思自量，妄图冒犯陛下天威；周都督命微臣先来投报，来日渡江立寨，赚程普、黄盖、韩当、祖茂等本部军马居于中军，请陛下提一军，看放火为号，围而剿之；我家都督更与孙伯符将军通谋，与陛下里应外合，擒了方郎小儿，为陛下尽取江东六郡，那时还望陛下不吝封赏。”术闻言喜甚，连称“爱卿平身”。旁边闪过大将雷薄，曰：“吾闻方郎惯能收买人心，江东军民尽仰慕之，周瑜身担重任，安得便反？此人言辞阿谀，必然有诈！”术方欲言，泽徉怒曰：“此何人也？陛下可斩之！吾与周都督等视陛下如敬天人，望陛下如婴儿之望父母。汝如何为方博张目，且言语间有藐视陛下天威之意！岂不冷了天下臣民之心？”术怒叱雷薄曰：“汝欲教我失来者之心乎？可速退！”泽曰：“臣敬爱陛下之心天日可表，所言出自肺腑，岂阿谀哉？愿陛下查之。”术乃用好言抚慰，便约渡江时尽插黄旗，安营后举火为号。泽曰：“但看头上扎红巾者，便是自家人马。”术乃许阚泽事成后封为执金吾。阚泽心中暗笑，百般谢恩而去。

术自阚泽去后，每日只是登城眺望，这日见江面上驶来无数艨艟战船，尽插黄旗。术大喜曰：“周郎至矣，此天助朕也。”乃指江东傲然曰：“方郎小儿，亡无日矣！”左右便称术盛德不迭。却说周瑜渡江后，立起大寨。是夜，寨中火光大起，术欲显武功，亲率大将纪灵、陈纪引军两万，尽扎红巾，出城而去。

术率军便往火光中杀来，及至入寨，却见空无一人。正迟疑间，听得一声炮响，中军杀出一彪军马，当先一将，正是周泰，大喝曰：“袁术蠢贼，中了我家周都督之计也！”言未毕，左边蒋钦杀出，右边陈武杀出，众军一齐大喊：“袁术蠢贼，中了我家周都督之计也！”术大怒，方欲厮杀时，彼军尽扎红巾，黑夜中不辨敌我，术军大乱，溃不成军。江东军大获全胜，斩首万余，周泰斩了陈纪，纪灵拼死保术突围去了。

次日，周瑜教程普等后军渡江，便教阚泽引四将共观水寨旱寨。程普见周瑜用兵法度严整，行伍鲜明，大叹服之。阚泽便告以前日诈降诱敌之事，黄盖问曰：“吾军既扎红巾，如何辨认？”对曰：“都督另教吾军尽扎白布于腰间，黑夜中极易辨识。”程普叹曰：“吾欺周郎年幼，以今观之，真不世之将才也！”自此江东水军将士归心。

却说术败了一阵，乃怒斥左右失察之罪。或谏曰：“寿春兵源足备，城池坚固，只宜坚守不出，待彼军粮尽，乘乱击之可也。”术然其言，只是坚守。这日在城上，人报周瑜军马又来挑战，术视之时，城下军中一员少年将军，红袍白马，往城上指点，阚泽立马于侧。有识得者为指示曰：“此周瑜也。”术方视之时，周瑜单骑纵马而出，大呼曰：“袁术蠢贼，见周郎否！”术大怒。城下众军一起大喊：“袁术蠢贼，愚昧颟顸之辈！”声势震天。术闻言大喊一声，积闷郁胸，气倒城头。众急救醒，术切齿曰：“周郎小儿，吾誓擒之。”便点乐就、李丰、梁刚引军出城，径杀奔周瑜阵前而去。瑜军发一声喊，一起便退。术军赶去，看看赶上，一声锣响，两翼各涌出无数弓弩手，箭如骤雨。术军落马无数。乐就等引军便退，西面江上韩当引战船便来助射，黄盖引军东面又追袭至；术军大乱，乐就为乱军所杀，黄盖斩李丰于马下，梁刚率残军拼死逃上城去。术怒曰：“无能之辈，要你何用！”喝斩梁刚，众将劝免。

正没理会处，人报曹操起十七万大军，自城北杀来，将至城下。雷薄谏曰：“寿春水旱连年，人皆缺食；今又动兵扰民，民既生怨，兵亦被困矣，不如留军在寿春，闭门不战；陛下且引御林军渡淮，一者就熟，二者避其锋锐。”术曰：“卿真股肱之臣也！”便留雷薄、陈兰、梁刚领十万兵守寿春；其余将卒并库藏金玉宝贝，尽数收拾过淮去了。

周瑜闻说袁术渡淮，乃驰书方博，欲教自陆路追截之。博得书大喜，谓众将曰：“公瑾真当世俊杰之才也！”便教大军改道，来迎袁术。雷薄自术去后，果然闭门不出，任凭曹操与周瑜百般辱骂，只是不与交战。这日，薄在城上忽见有大船十艘，从大江西面而来，尽打袁术旗号，遣人问时，报说：“陛下知城中缺粮，命小人运粮十万斛来献，请将军查收。”薄谓陈兰曰：“周瑜多谋，不可不防。”兰然之，乃与梁刚各引三千人，伏于水门两旁，命人查收。开船篷视之，果粮米也，满满十船；二将大喜，来使交割文书毕，曰：“来日尚有粮饷应用之物运到。”二将径解粮入城去迄。不数日，又有船十艘，运载兵饷金帛诸般应用及赏物至，二将又提兵查收，得之，皆大喜。又过半月，人报运粮船又至，薄等遂不为备，船到门前，便令开城解粮。城门方启，雷薄突悟：“陛下在时，待我等未尝如此慷慨；今避战就熟，何反屡屡加赏？此必有诈！”正欲大喝关门时，城下一声梆子响，大船中每船跳出百余人，各挺凶器，勇悍非常，正是黄盖、韩当、祖茂、陈武、周泰、蒋钦六将率千余惯战水军，赚开城门，杀将进来。薄急待命人点兵应敌时，被黄盖率人冲上城楼，一刀斩了；韩当、周泰自率人径奔南门，迎接周瑜大军入城。梁刚被陈武一枪捅死，陈兰被乱军杀死，余众皆降。

周瑜便命整点寿春府库，将日前诈做术军所运入城去的粮饷金帛，尽皆收回，乃谓众将曰：“此所谓太公钓鱼，愿者上钩也！”众皆大笑。

曹操闻知周瑜袭了寿春，便欲渡淮追击袁术，人报“张鲁依托刘表，复肆猖獗；南阳、江陵诸县复反，曹洪屡败，特来告急。”操得报，便驰书周瑜，令其跨江布阵，以为疑兵；乃即日班师，别议征伐张绣。

却说袁术引军渡淮，正遇方博大军，博军以逸待劳，漫山遍野而来，术军不曾提备，大乱，军伍不依次序；术在中军，见了方博旗号，正自惊疑，但见万军丛中一将，白马双锤，勇不可当，开波逐浪般向车驾杀来，认得正是方博。吓得术魂飞魄散，弃车驾上马便走。大将纪灵勒住马头谏曰：“两军方交战，未见胜负，陛下安可轻离？”术怒曰：“是何言也！汝忘却彼大战虎牢时乎？安能敌之，汝等可护驾速退。”尽弃车驾而走。术军一溃千里，降者数万；博军斩首三万余，得辎重车辆无数。术引残军投盱眙去了。

博大胜袁术，命人重赏周瑜，表奏瑜侯爵，加为寿春太守，赐禄三千石。便议渡淮追击袁术，正议间，人报合肥郭嘉有书至，博便命唤入。正是：“只因军师片纸至，致使东南干戈起”。究竟书中所言何事，且看明日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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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回空有疑兵用奇士还需血誓表雄心

却说博在军中，闻郭嘉有使命至，便叫入见。来人曰：“南越人吴广，举数十万之众而反，军情先至合肥，奉孝先生便教千里来报主公，另有书投献。”博便教将书来看，书略曰：“南越野地，久违王化，其军皆乌合之众，主公或遣一大将讨之，必获克捷；然蛮夷冥顽，自恃山高路险，征剿不利，今日伏顺，明日复叛，如此再三，是无江东也。愿主公勿辞劳苦，亲率雄师，恩威齐施，剿抚并用，展仁主通天之能，降顺其心，使其归化，永为藩属；其间刚柔，主公须自家斟酌，非轻易可托他人也。”博阅毕，便驰书周瑜使其安守寿春度荒，以为经略之计。书至瑜处，瑜问曰：“主公如何罢了北伐之意？”对曰：“奉孝先生以书谏之，详情不知。”瑜密谓鲁肃及众将曰：“此必郭嘉不欲令吾辅主公北伐而独成大功，故而间之耳！”自此嘉、瑜二人不合愈甚。

且说山越王聚众数十万，所部皆土著越人杂以北迁之汉人，因汉越不和，苦受官吏之害而反；以五万人为大渠，三万人为小渠，各渠立渠帅，入则为民，出则为兵，多以犁耙锄锨为器。博大军改道，便向南越王府南海苍郁山进发，方入越境，便遇渠民，各不依队伍行列，鼓噪而来，视之，妇孺皆有。博欲待战，心实不忍，只得命人以乱箭吓退，兵退十里安营。

博在寨中，来去彷徨，左右无计。人报有贤士来投，博便教引入。来人葛巾布袍，清俊端雅，自称单福。博大笑曰：“元直何相戏哉！”单福大惊曰：“将军如何得知贱字？”博曰：“中平元年间，君为友人报仇杀人，为吏所获，后为同伴所救，更名而逃；君本颖川徐庶，字元直。博仰慕大名久矣！”庶叹曰：“人言方子渊能识天下奇士，乃今善相人之伯乐也。以今见之，人言不我欺也！”博曰：“先生远来，必有以教我。”庶笑曰：“特为明公解燃眉之急也。”博大喜曰：“计将安出？”庶曰：“山越之民，多淳厚质朴之辈，不识诡计；公何不以疑兵惑之，使不敢轻动，趁其犹疑之时，直驱巢穴，擒彼渠魁，则大事定矣！”博曰：“真高见也！”遂拜庶为参军。

翌日，博便命赵云引一军在左，张辽引一军在右；各用五千人，多立旗帜。遇敌则或呐喊鼓噪，或裸身休憩，鸣金而进，击鼓而退；用尽诸般怪异情事，渠民未知虚实，果不敢轻动，博大军得以绕行而过，直抵苍郁。

却说山越王吴广于寨中闻报博大军已到，大惊曰：“方博来何速耶？”忙整点军马迎敌。两阵对圆，博便使孙策出阵。策飞骑而出，吴广见之，催跨下马，持环首大刀来战策。战不三合，策回马便败，吴广挥军掩杀，博军尽弃盔甲旗帜而走。广大喜，追击愈急，看看赶上，突听众军一声喊，左路张辽杀来，赵云抄截广军之后，博军亦回身掩杀，三路夹攻，广军大败。广见右路并无军马，引数十骑向右突围而去。方转过山脚，突听山道上一声暴喝：“张翼德在此，逆贼何不早降！”广见飞止一人，拍马向前，便来战飞。将至马前时，忽听卡茌一声，连人带马掉入陷阱。飞大笑曰：“中了我家三弟之计也！”山中转过百余军士，将广绑了，押解大寨而来。

博见擒了吴广，便令松绑，以酒食待之，问曰：“颇能饮乎？”广一言不发，饮酒吃肉，旁若无人。博曰：“今既被擒，还肯降否？”广掷杯于地，怒曰：“汝以我为何人耶？吾误中奸计，落入汝手，此乃天也，可速杀我！”张飞闻言赞曰：“壮哉！真好汉也！”博笑曰：“吾亦料汝不服，今番放汝回去，明日若再被擒，还肯降否？”广曰：“汝这等汉朝蟊贼，贪官酷吏，沽名钓誉，假仁假义之辈！我山越男儿，岂肯降贼？力有不逮，断头沥血而已！何必多言？”博曰：“汝可回去，再整兵马来战，今番吾不用计，但凭勇力与汝一决胜负，再擒住时，定不相饶。”乃给还马匹军器，便令放行。广亦不拜谢，扬长而去。

徐庶自外入，闻说博放广归去，大惊，便来见博，问曰：“主公不远千里，深入不毛，一战而擒贼首，诚不易耳；既已擒彼在此，大事定矣，奈何纵之？倘诸渠帅察觉，引渠民抄截吾等后路，虽孙、吴复生不能善其后也！”博乃袖出郭嘉书以示之。庶沉吟再三，曰：“奉孝先生真高见也！既如此，庶不才，幼年曾习五行战阵，愿借一枝人马，于我军后布下三才拜月之阵，以惑敌军。”博曰：“后方之事，尽付与元直。”次日，拨军马一万与庶，令吕虔、毛介副之。庶自领兵去后，便在山道要隘之中，布下一阵，阵分三门，各门归一，变化万千，渠民遥望之，果不敢轻动。

三日后，博遂引兵与吴广相敌。两阵相圆，博便令讨战。孙策一骑飞出，枪指吴广曰：“前日未分胜负，可来决战！”吴广大喝一声，扬刀出马。众将看时，喝一声彩，好员猛将！怎生打扮：头带八棱玄武盔，披挂穿山鱼鳞甲，身罩百兽虎蛮袍，腰系狮头鹰羽带，手持九环龙首半月刀，跨下踢雪乌锥马，虎背熊腰，彪腹猿臂，好似南山投涧斑斓虎，恰如东海腾云出洞蛟！广将刀一举，使个天王托塔势，奔策杀来，两马相交，战五十合，阵后张辽大呼曰：“伯符少歇，吾来也。”策便退，辽接住，挺戟大战吴广，二马盘旋八十合，不分胜败。这边张飞挺丈八蛇矛，飞马出阵，大喝一声：“留下这厮与我！”张辽虚晃一戟，向本阵便退。广亦不追赶，接着张飞厮杀。这场杀，比方才又不同：二将皆是虎须虬髯，环眼如电，一个舞动九环龙首刀，一个挺起丈八蛇矛枪，一个是搅闹人间黑煞神，一个是思凡下界恶金刚；大战一百合，不分胜负。飞心下焦躁，暗思曰：“他与文远、伯符战了这许多时候，我尚擒不下他，于三弟面前须失了颜面！”好翼德，两马错蹬之际，使个卧马回枪势，倒卧马上，背对吴广往腰上只一矛；广听得脑后风声，急使刀来架，矛尖正穿入刀首大环之内，两下搅住，二人齐齐落下马来，奋起神力，各持矛、刀，不愿放手。正纠缠间，突听得风声急劲，铛得一声，一箭正射在刀、矛、相交之处，恰将刀环射断，分毫不差。广急忙看时，博军阵前一员白马将军，按住银枪，手持硬弓，高声曰：“南蛮吴广，见常山赵子龙否！”拈弓搭箭，又一箭，却将广盔缨射掉，惊出一身冷汗。云纵马向前，大声曰：“吴广听者，吾等此时要杀汝，易如反掌，但恐汝不服；我家主公有言，今日教汝见识我军中英雄手段，汝且回去休息一日再来，明日撞在我家主公手里，教汝输得口服心服。”言毕，鸣金收兵。飞与广各自上马回营不提。

次日天明，吴广提兵便来，博亲引大军往迎。两阵对圆，博催动跨下浑天雪，挺双锤便出。广亦拍马向前，曰：“方子渊，吾亦颇闻汝名，敬汝是位英雄；然两军阵前无父子，汝须仔细！”博曰：“吾若擒住汝，汝今次可服否？”广曰：“吾若擒住汝，亦当饶汝一次性命！”博仰天长笑，拍马扬锤，觑定广面上便砸。广亦无惧色，举刀硬挡硬架，二马盘旋战至一百五十合，广硬接数十锤，双臂酸麻，虎口出血，由自苦战。再战二十合，博锤法一变，使开南宋岳云所创“雷霆岳家锤”，招招双锤齐出，下击横扫；广接不三锤，将刀杆打做弧形，复一锤，大刀脱手磕飞。博右手锤交左手，看两马错蹬之际，轻舒猿臂，一把扯住鹰羽带，将广擒过马来。博军见之，欢声雷动。那厢南越兵马便来抢人，阵中赵云令旗动处，两翼涌出无数弓弩手，乱箭射退。越兵冲突不入，只得败回，博军也不追赶。

却说博将吴广擒回营中，升帐聚将。博喝问广曰：“汝今番又被擒住，又有何话说？吾须不曾用计！”广怒曰：“汝便武艺精熟，远胜于我，那便如何？汝这等汉人官吏，欺我越人太甚！吾合族之人，世居此处，汝等拆我屋宇、占我田土、掠我财帛、逐我等深入苦恶之地；使我妇女无颜色，使我六畜不蕃息！吾等苦害多年，尚不容申冤，少有挣扎，便来剿戮，汝望吾降，除非海枯石烂！我越中男儿，但有断头将军，并无屈膝之辈！可速杀我！”须发皆张，口齿出血，目眦俱裂而骂，众皆动容。博叹曰：“冤冤相报，何时可了？汝如此慷慨豪迈，吾若杀之，岂非枉当英雄好汉之名？汝可自取马匹配刀，回去便了。”广曰：“要杀便杀，休要惺惺作态，汝待如何？”博曰：“吾欲与汝兄弟相称，愿汉越两族永结同好，岂可得乎？”惨然而叹。广啐曰：“假仁假义之辈。”扬长而去。众将不敢阻拦。孙策急谓博曰：“此人无礼太甚，何不杀之？”博但摆手不语。

是夜，探马来报曰：“南越军马尽弃营寨，退入深山去了。”博便教聚集军中一应军校将佐。众军校面色肃然，皆仰望博。博曰：“吾两番擒住番王，两番纵之，诸公或有不解，当责方博妇人之仁，多此一举。博无以对，但容申肺腑之言。吾杀吴广，易如反掌，然杀彼一人，越人当可再立一人；吾等剿杀一次，来日彼将复叛，由是而三，江东永无宁日；是故平蛮之道，攻心为上。然此去南蛮深山之中，吉凶莫测，当有毒虫蛇蝎，必经险山恶水。诸公大好男儿，本不当随博逞匹夫之勇。然汉越两族相争交恶多年，死伤无数，尸积如山，试问谁无兄弟姐妹，谁无父母妻儿？奈何令寡妻倚门而盼，老母望户而哭乎！逐鹿中原，成王成霸，此博一人之功业耳；，使汉越两族，止息干戈，无再相侵，此利在当今，功在万世之业也！万民哀呼在前，千秋史册在后，愿诸公勿辞劳苦，努力向前，使正气留于青史，英名传于华夏，正宜时也！”乃教人取酒一车，空坛一只，刺臂出血，滴血入坛，以目视众人。赵云慨然曰：“但知义之所在，虽万死不辞，男儿事也！”策亦曰：“丈夫立世，遇不世之明主，自当倾心而事，愿追随兄长！”二人向前歃血毕，张飞、张辽率众人尽皆奋臂向前，顷刻，鲜血盈坛。博教人调和血酒，与众人分饮皆尽。但见清夜无声，篝火熊熊，热血男儿，众志成城——这一去，要渴饮毒泉，魂断蛇谷，三擒番王，跃马南山。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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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回玉手轻施甘泉见以身殉义医圣心

却说方博整军毕，便命大军起行，向深山进发。入山愈深，道路渐没于乱草中。军中只有一图；欲寻土人引路时，四野无人，遍寻不见；更有毒虫蛇蝎，于路伤人，伤则不治。博乃命马军在后，一排刀手间一排枪手，刀则披荆斩棘，枪则拨草惊蛇，众军遮护扶持，缓缓而行。苦行非止一日，时值八月，正当南方酷暑，军士马匹，挥汗如雨，有体弱倒地坠马者一日近百。

吴广自返回越人中，便命渠兵尽出，弃了南海府郡，来山后险要处扎下大寨。或问曰：“官军势大，大王何不坚守以拒之？”广曰：“南海城池残破，不利坚守。吾等立寨于此，截断水源，于山涧泉眼之中，尽下剧毒。如此酷暑，彼军无水，安能久持？待其不支而走时，尽出而击之，博可擒矣！”众皆然之。

却说博引大军历尽万难跋涉，终于遥遥望见广军大寨，博便命安营。忽有巡营军士急报曰：“天气酷热，前锋牌刀营士卒不及扎寨，皆争饮山泉。不知何故，皆有中毒之相，口不能言，耳鼻溢血。赵子龙将军已命人把住水源，不使饮之，命速报主公定夺。”博闻报，急来前军看时，中毒者数百人矣；忙命随军医者治疗，皆不治。一军皆惊。博便命人掘井取水。各军动手，连掘百眼，滴水不见。

一连两日，军中无水，初人皆以马溺而饮，后马溺亦无。军心慌忙。

南疆之夜，静谧无声。博披衣而起，来井前看时，干涸依然。又当见军中士卒，皆坦腹而裂唇，形状堪怜。博心下垂泪，向天祷告曰：“可怜为我方博一人之固执，令五万大军，无数兄弟遭此大难。天若不绝我江东男儿，请赐甘泉，博虽万死，亦不敢辞。”言未毕，但听徐徐有声，面前井中，清泉盈满，更兼有异香扑鼻。博大喜，跪地大泣曰：“神灵有知！”

正惊喜时，听得头上一声轻笑，宛若银铃。抬头看时，紫衫如花，星眼如画，长发轻扬，娇美无限，俏立于树梢之上。紫衫女漫声轻吟，飞身而下，凌波微步，罗袜生尘。但经过泉眼，纤手轻挥，淡淡金光过后，满眼甘泉便生。博正欲开言招呼，佳人回眸一笑，翩翩已杳。

博方欲追赶，忽听得军中有人欢呼，俄而十数人呼，百千人呼，万人齐呼，声震星空。众皆汲水而饮。井中甘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更兼饮之龌暑之气不侵，病瘴之气全消。一军皆悦，或手舞足蹈，或喜极而泣，皆道仁主有天神庇佑。

次日，人报后军徐庶到。博接着，庶备说如此如此，博大笑点头。

次日，三军饱餐战饭，便来战吴广。广在帐中，正自得计，突听博大军杀来，大惊曰：“莫非真有神人助之否？”便引蛮军来敌方博。两军对圆，广大军掩杀过来，尚有百步之时，众蛮军一齐大喊。军中涌出无数赤足蛮人，背负布囊，囊中蠕蠕有物；倾囊而出时，皆毒蛇虫蟒耳。赤足者皆奇装异服，口中吁吁有声，那蛇虫竟依行列而来，其行甚速。

博于马上笑谓徐庶曰：“不出元直所料，此天以先生授吾也！”庶亦笑曰：“庶幼年游学尝听闻南越之人有此驱蛇之法，故而知之，便星夜来报主公。”博令旗一挥。前军涌出步刀手无数，各持茅草硫磺引火之物，就地放火。山草齐膝，见火就着，火势急劲。那蛇虫畏火，登时大乱，皆回头遁避，正撞进广军队里。蛇虫无知，不识主人，但知择人而啮，蛮军大惊怖，溃败而走，博挥军大进，俘虏降者无数。乱军中赵云一箭，正中吴广肩头，落下马来，两个步卒赶上，急忙绑了，送押大帐而来。

博闻说擒了吴广，方欲见时，人报广于乱军之中为蛇虫咬伤，毒已深矣。急引众将来看时，创口在肋下四分，状如小星。博大惊，便教随军医者诊视。须臾诊毕，医者曰：“此蛮王终日与毒蛇为伍，抗毒之血气甚强，非如此，早毕命亦。此毒恐非人力能治，除非神医华佗在此。”庶曰：“吾闻华神医知南海郡瘟疫将做，正施药至此。”博大喜曰：“可速请来。”

翌日请至。诊视毕，佗谓博曰：“佗久闻君侯之名，是江东万家生佛；前度会稽相见，技不从心，愧不能救，幸得吉人天相。今日见招，本不当辞，若是君侯或帐下众将军有疾时，佗割肉剔骨入药，亦不敢辞耳。只是这蛮王天生悖逆，欺心而反，吾闻君侯两擒两纵，好言相劝，彼反屡次冒犯天威。此等人，何必舍命去救。”博便告以平蛮方略一事。又曰：“汉越之合，全在此人，愿先生速施回天之力，则博等感激不尽。”佗闻言，意甚踌躇，似有所思。博乃拜伏于地泣曰：“先生可怜汉越两族无数苍生！”佗感其意，慨然曰：“君侯能一肩挑天下之任，佗虽卑薄，亦男儿也；但教大义所在，万死不辞！”

佗言毕，便于药囊中取利刀一，淬火，割开广创口，形若十字；佗俯首而吮，将毒血吐出。一连十数口，毒血竟去，为之敷以药饵，包扎毕。佗曰：“旬日可愈矣。”博大喜曰：“先生真不世之神医也！”言未毕，佗向后便倒，面色乌黑。有随军医者在侧，急其口唇时，大惊曰：“此法为古之所传，泯没已久亦。医者以密制药引，含于口中引毒，吮毒之后，伤者愈而医者亡，所谓医一人而失一人耳，为仁者不取。不意古法复见于今日。”众人闻言，一齐变色。博失声曰：“我之过也！”

乃急移佗别居之。众皆侍立左右。须臾，佗徐徐醒转，便唤：方君侯。博急趋前。佗曰：“自古医者父母心，凡含灵之病，不论长幼残弱，贫富美丑，皆感其痛，如同身受。佗明知蛮王之病，而踌躇再三；至令君侯苦求方允，大失医者之心也！”博跪拜抱佗躯嚎啕失声曰：“先生此言如万刃加诸吾身也！奈何不与博相商，行此决绝之事乎？”佗强笑曰：“吾身为医者，行其责而死，死得其所；身为鄙民，为君侯之大业，两族之大义而死，死有所值矣；何必再议？”众人闻言，莫不垂泪。佗指药囊曰：“内中有青色小袋一，所盛内服拔毒成药两枚，待彼醒时服之。”复大声喘咳，气若游丝，众皆惊忙。佗乃自行盍目，悠悠曰：“愿以我一身之力，度尽世间一切苦厄众生。”面色安详，蔼然含笑，瞑目而逝。博放声大哭，众将苦劝不止。

噩耗传出，三军举丧，多有江东子弟曾生受佗及其弟子恩者，拜伏哭之。博命先葬于苍郁山脚下，待平蛮后以王侯之礼葬之。

却说数日后，蛮王吴广醒转，但见甲胄配刀悬于帐上，一应应用之物俱在；包扎之痕宛在，并无捆绑之迹，心下正自惊疑，但见帐帘一挑，进来一人，认得正是张飞。飞曰：“我家兄弟知汝醒，教我送药在此。可速服之。”便出华佗前所与之药囊。广变色曰：“大丈夫不能死于疆场，受俘敌手，一刀一割可也！奈何效妇人之行，饮鸩服毒耶？愿赐一刃而死！”言未毕，听得张飞豹眼圆睁，虎须戟张，哇呀呀暴吼如雷，却将手中药囊劈面向广掷去，戟指大骂曰：“我把汝这个背恩忘义，欺心秽行之徒！罢罢罢，便舍了这颗人头，违了我家兄弟将令，打死汝这厮与华佗先生报仇！”拔步上前，挥拳往广身上只是乱打，广不知所措，欲放对时，身上无力，躲闪不得，只得上前扭做一团。正厮打间，帐外进来两人，却是赵云与徐庶巡营至此。见二人厮打，云便上前抱住张飞大喝曰：“翼德且住，休违了主公将令。”张飞那里肯依，口中只说：“须与华佗先生报仇。”云拼命扯开。庶谓飞曰：“将军不必如此，违了主公将令时，于将军身上不便；真打死此人，岂不负了华佗先生白白枉死？”飞怒曰：“原道这厮是个好男子，不知竟是个冷了心凉了血的畜生！”云苦劝，推搡飞愤愤去了。

广问庶曰：“张将军何故只要杀吾，却说与何人报仇？”庶便详细告以华佗之事，只听得广低头不语。庶正色曰：“大王何不明之甚也！以我家主公之能，真欲平汝等时，灭族十次矣！但为两族好合，我数万子弟关山万里，深入不毛，渴饮马溺，倦卧荆棘，染瘴气而百病缠身，避蛇虫而十步死人，历经千劫万苦。我家主公苦心孤诣，背众人之议，弃北伐大业，不惜三擒三纵，如此厚恩且不提；可怜华元化一介布衣医者，亦知大义，以身代死。大王尤区区徒以两族既往之仇怨，负此深情厚意，欲陷两族百姓连年战火之中，岂不令天下英雄耻笑？窃为大王不齿。”广曰：“便请先生引见汝家君侯，别有话说。”

二人便往博寝帐而来。通报毕，有侍者出曰：“主公有言，无面目于大王相见。请大王自去整顿兵马再来厮杀便是。”广乃趋前跪地大哭曰：“君侯之言，真羞杀广矣！吾真狼心狗行，寡廉鲜耻之徒！苍天为鉴，广愿率合族而降，虽海枯石烂，不复反矣！愿君侯看华佗先生面上，再施雨露之恩，纳广之降。”此言一出，帐帘挑处，博快步而出，满面泪痕，急扶起广曰：“非不欲与兄相见，实有愧于华佗先生也！兄能行此决断，则两族子民幸甚，华佗先生在天之灵必慰也！”言毕两人相拥大哭。庶叹曰：“吾主真至情至性之人也。”

于是传令军中，战事止息，拔寨而起，进驻南海，三军欢腾。博与广并辔而行，大军行不数里，转过山脚，途经华佗埋骨之所，有马前卒指示广曰：“此华佗先生之墓耳。”广闻言滚鞍下马，拜伏于地。博与众将皆下马，来碑前祭祀。广不能自己，以头叩碑而哭，博众人亦饮泣不已。

泪眼朦胧之间，仿佛又见华佗背负青囊，葛巾布袍而来，采药于青山脚下，布恩于黎庶之间，曰：“愿以我一身之力，度尽世间一切苦厄众生。”

（十七回终于写完了，因为是在病中完成的，所以没有写好，请大家见谅。当初构思写华佗吮毒的时候，没想到是挂着点滴的情况下写的，想想真有意思。感谢精心救护我的医务人员，感谢支持我的读者朋友们，感谢我深爱的女友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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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回驰书千里明主料敌鏖战三江孺子用兵

却说博与广进驻南海。博命大军屯于城外，自与广入城大会渠帅。乃传治越法度者三：其一，越人治越，尽逐汉官，重用越人官吏；其二，改税为饷，尽革一切苛捐杂税，越人一年两季但交些须粮饷，直接向博负责；其三，汉越同化，迁十万越人出山，与汉人杂居，官府给办房屋田地，有汉越通婚者，优给财帛。广与渠帅等皆大悦，令遍告越人，于是一境皆喜。

正欢喜间，流星飞报祸事。原来曹操于广平大败刘备二十三万大军，备引残部困守北海，操声势震天，宛城张绣遂归降操将曹仁，仁便屯军汝南，有图淮扬之意；又报吕布交联袁术，亦欲攻寿春。张飞得报，便引众将入城来见博，正商议间，又报荆州刘表长子琦引军数万进驻江夏，用苏飞为将，有远图江东之意。众将闻报大惊。张飞曰：“事急矣，三弟可速回江东。”张辽曰：“吾观三路敌军之中，荆州一路最急。寿春有周公瑾大军在彼，又有合肥关将军数万大军遥相呼应，曹仁、吕布之辈无能为也；然柴桑、三江口位当江东要隘，兵不过数千，将止吕蒙、丁奉等一干白身之士，荆州大军一至，如何当之？愿主公早做良图。”赵云亦曰：“文远之言是也。荆州刘表宠爱幼子，早有易嗣之意，刘琦欲建武功自立久矣，今得此良机，必犯我江东矣！”众将议论纷纷，博但微笑不语。孙策曰：“昔日离江东之时，兄长留陆绩为柴桑太守，策便欲谏之，绩庸碌之辈耳，安可当荆州大军乎？”博大笑曰：“诸公之论甚高，然未知究竟也。公等但在此尽享异族之乐，吾料旬月之内，必有捷报也！”张飞急曰：“旬日之后，江东属他人矣，安得捷报？”座上一人大笑，众视之，徐庶也。庶曰：“诸君随主公之日久矣，须知主公素有知人之明，既留陆绩在柴桑，必有深意。荆州父子尚且不谐，有何能为哉？吾料主公已有成竹在胸矣，诸君何必多虑？”博亦笑曰：“徐元直真知我者也！”

却说张昭、顾雍等在江东，闻荆州军将犯，忧心如焚，急与太守陆绩及招贤馆诸人商议。一人越众而出，高声曰：“荆州军虽众，吾视若无物也。但与我五千水军，自足破之。”众视之，汝南吕蒙也。座中朱桓问曰：“吕子明将以何策退敌？”对曰：“赤足下水，散发击贼，何必用策？”众人皆笑。陆绩问策于众人，一时未有定论。正商议时，一人自外而入曰：“破敌之事易耳，何必多议？”众观之，来者年不过十五六，其声朗朗，尤带童音，面如冠玉，目似明星，俊美秀逸，乃太守陆绩从子陆逊字伯言者是也。陆绩叱曰：“汝小儿知道甚事？可速退！”逊曰：“叔父且住，有主公书信在此。”袖出一书，遍示众人，观其印玺字迹，果出于方博之手也。书略云：“江防大任，须托于非常之人。吴郡陆伯言，俊杰之才也，吾欲用之为将，恐其年幼，不能服众，先以其叔陆绩为柴桑太守辅之。书至之日，荆州行将有事于我江东，以逊为将，吕蒙、徐盛、丁奉、朱桓副之，陆绩督办粮草船只；诸君各宜遵行，吾欲观公等大才，翘首西北以待也。”众人阅毕，惊疑不定，逊曰：“另有主公配剑令符在此。”出而示之，众人方信。逊便命整点军马船只，三江口立寨迎敌。

江夏刘琦闻听陆逊为将，大喜谓众将曰：“方博用此孺子为将，江东无人矣！”便命苏飞为都督，陈就、邓龙为先锋，起水军三万，来取江东。军至三江口，陆逊率水军战船八千来迎。琦见江东船少，令大军做锋矢之形，令陈就、邓龙在两翼，自与苏飞座船在锋尖，驱兵大进。逊在楼船之上，见荆州军如此布阵，大笑曰：“刘琦真白面书生，纨绔子弟耳，安能用兵乎？”乃传令诸将，先得敌主将帅旗者为头功；皆用艨艟大舰，上乘善射之士，命吕蒙在左，徐盛在右，丁奉、潘璋居中，大军成鹤翼之形应敌。

两军相近，喊杀震天。江东水军并不与相接，但距丈余而射，荆州军方欲接战，阵形已乱。吕蒙、徐盛所率船队便如利刃，直插敌阵，荆州军大乱，落水死者无数。琦在船中，见矢石如雨，面如土色，急入船舱躲避。徐盛船快，直逼琦座船而来，两船相近，盛便涌身跳上大船，一刀砍倒帅旗，江东军一起欢呼。盛便欲来杀刘琦，正危急间，邻船跃过一将，挡住舱门，手持浑天点钢叉，来战徐盛，不几合，徐盛不敌，被一叉柄扫下大江。江东水军一齐大惊，急视那将时，熊腰虎背，好条大汉！那将大喝曰：“江东鼠辈，见甘兴霸否！”一时吕蒙、丁奉、潘璋都到，三将各持兵刃，跳上大船，来战甘宁。好甘宁，独斗三将，全无惧色，缠战多时，不分胜负。荆州军两翼陈就、邓龙一齐都到，三将见不能取胜，恐为所算，各自跳回本船。甘宁将钢叉倚住，拾起帅旗，迎风展开，便如一尊铁塔，傲立船头，威风凛凛，荆州军为之士气一振，徐徐而退。逊于大船之上，惊问曰：“此何人也？”左右有识得者告之曰：“此巴郡临江人甘宁字兴霸者也！”逊曰：“莫非锦帆贼乎？真勇将也，吾当为主公致之。”便命收兵。江东军大胜而回。刘琦得甘宁相救得脱，问左右适才何人，对曰：“锦帆贼甘兴霸也。”琦曰：“劫江之贼耳。”不以为礼，但命人赏宁以金帛。甘宁怀忿，暗思：“刘琦待吾何薄？”

却说逊与众将回三江口，逊谓众人曰：“荆州军最重世族，甘宁出身寒微，吾料刘琦必不能重用。吾当借一叶扁舟，凭三寸不烂之舌，说宁来降。”众将大惊，丁奉曰：“此等事委以一文吏足矣，伯言身当三军之重，安可轻动？”逊曰：“不然。主公不以吾年幼鄙薄，以重任付逊，逊安敢惜一身之安危，明知于主公大业有利而蒙心不往乎？甘宁非等闲可说之，吾当亲往。吾去之后，若有差池，吕子明可代吾职。”众将皆服其志。

这日甘宁方自在寨中郁闷，从者报有江东故人来访。宁便教引入，及入，翩翩少年耳，并不相识，乃叩问姓名，少年曰：“吾乃江东陆伯言是也。”宁惊问曰：“莫非孺子为将者否？”对曰：“然。”宁大笑曰：“汝虽年幼，胆色过人。吾不害汝，可速去。甘兴霸岂言辞可说乎？”逊亦大笑曰：“将军真谬哉。逊岂欲说降将军乎？闻将军将死，特来吊孝也。”宁怒曰：“汝何无礼太甚！”逊徐徐曰：“逊所言是实，将军不自知耳，惜哉。”宁曰：“汝试言之，言不通，可试吾剑！”逊曰：“荆州世族林立，刘表父子所重者，张、蔡诸族也；将军出身寒微，虽有异才，必不为所重，既不为重，其才必遭小人所嫉，届时将军安所归乎？况丈夫沉沦，郁郁不得其志，与死何异？将军之剑虽利，恐将军自试耳！”宁闻言，恰中心思，低首不语。逊见其意动，乃说之曰：“吾主英雄盖世，聪明仁勇之名布于天下，将军颇知之乎？吾主用人，不计出身，不拘一格，如逊之年幼，竟付江防大任；以将军之大才，若在吾主军中，前程不可限量也。岂不闻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仕？”宁闻言，豁然而起，曰：“得伯言一席言语，令宁茅塞顿开！君可速回江东。吾为君取荆州水寨，以为进身之计。”逊闻言大喜曰：“将军果能建此大功，主公之幸也。”当下二人计较已定，逊便回江东。

且说逊回到水寨，便教点兵以待。次日夜，江风大起，逊谓众将曰：“此天助吾等成大功也。男儿处世，建立功名，正在今夜！”乃命吕蒙、徐盛、丁奉、潘璋、朱桓各领一队，每队用惯战水军一千五百人，三十人为一船，各持弓矢利刃，顺风而下，来劫荆州水寨。那厢甘宁早遣心腹于寨中四处放火，江东军众将五队齐至，只顾杀人放火，势不可当，荆州军不战自乱，暗夜中不知敌军多寡，自相惊扰；乱军中只听得大呼：“降者免死！”弃械降者无数。吕蒙手持刀牌，一舟当先，正遇陈就座船，一跃而上，当胸一刀砍倒，枭得首级在手，；那边丁奉一箭射邓龙下水，众将会合，便来寻刘琦。琦但于梦中惊醒，听得喊杀震天，皆言要捉刘琦，只吓得魂飞天外，不及披甲，自与苏飞引数十骑上岸往江夏而去。

一行人奔至天明，将至江夏城下，晨光熹微之中见城头高挑一个“甘”字。苏飞喜谓琦曰：“幸得甘兴霸先回防江夏，保得此城不失。”纵马向前，便教城上开门，曰：“大公子在此！”言未毕，听得城上一声炮响，乱箭齐下，飞不曾提防，身中数箭而死。琦大惊，勒马看时，城门大开，甘宁一骑当先，持叉大呼曰：“刘琦鼠贼听者，此城已属方博主公所有。”琦扬鞭大骂曰：“逆贼，吾向日待汝不薄！”宁怒曰：“吾救汝脱大难，汝以劫江贼待我，尚言何不薄耶？”拍马直取刘琦，只一合，生擒过马，掷于地上，喝教绑了。

不一时逊引众将都至，便入江夏，重赏甘宁，奖犒三军。宁便将刘琦押上。逊便命去其捆绑，以酒食待之，纵之使归荆州。众将不解其意，或问曰：“将军以弱克强，得缚刘琦，诚不易耳，奈何纵之？”逊曰：“诸公有所未知。刘景升宠爱幼子琮，琮母蔡氏一族掌荆州实权欲废长立幼久矣，今若诛琦，是反乘蔡氏之意也；不如纵之，使荆州父子相图，主从失和，吾却趁便于中取利，此为上策。”众将皆服其论。

话说陆逊得方博青眼，年不满丁，兵不满万，大破荆州水军数万，博军声威，遂天下震动。关羽在合肥用郭嘉之言，提大军六万，以关平为前部，逼近临淮袁术立寨，袁术、吕布遂不敢轻动。周瑜闻报，谓众将曰：“郭奉孝既出，吾等岂可后人？”乃点军四万，北向立大寨四座，黄盖、韩当出颖上；蒋钦、陈武出下蔡；周泰、祖茂出成德；鲁肃、程普出庐江，四路军马，互为犄角之势。流星飞报与曹仁，言方博军锐，兵戎整肃，粮草足备，仁闻报叹服曰：“诚不可与争锋耳。”遂罢南征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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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回天下如棋智者计初生之犊小将心

话说方博在南海，人报袁绍外甥高干纠合袁氏残部七八万人，以审配为将，田丰、沮授为谋士，交连曹操议刘备之后，备军已败，曹军已入北海，谋士许攸降曹，备及颜良、文丑、张合、高览、太史慈等不知所归。博大惊，谓众将曰：“玄德败何速耶？吾意原令曹、刘相持，吾等趁势北伐，于中取利。今曹军速胜，令吾北伐大计全盘受阻。今曹操已尽得河北山东之地，挟数十万之众，倘挥师南下，如何当之？”众将闻言尽皆失色，独徐庶笑曰：“主公不必忧虑，吾料操必无南征之举。”博问曰：“以何知之？”庶曰：“主公颇知刘备之败乎？备之败，在崛起太速。袁氏四世三公，久镇河北，根基深厚，备代公孙不过数年，竟欲尽吞袁氏基业，岂可得乎？其臣下许攸贪而不智，郭图谋而无断，其余张合高览之流，颜良文丑之辈归附未久，其心各异；备军虽众，譬如散沙耳，安能成事耶？是故高干以一庸碌之才竟行掣肘，曹公奋雷霆一击，备遂溃不成军。方今北方虽平，然高干等袁氏旧部人心未定，马腾、韩遂等辈每思袭许都；操若图南征，是重蹈刘备覆辙也，此中原由，操纵不知，曹营帐下谋臣众多，岂有不谏之理？吾主但高枕无忧可也。”博闻言大悦，曰：“元直之论甚善！”

却说曹操在许都，闻曹仁引张绣、贾诩等降将入见，大喜。封绣为讨逆将军、关内侯，厚待贾诩，曰：“吾不喜得河北，喜得贾文和也！”乃问计于诩曰：“今北方已定，吾将欲南征，一鼓而定天下，公将以何策教吾？”诩不答。操怪之曰：“吾得公，如高祖之得子房耳，公竟不发一言教吾，何也？”对曰：“正有所思，未及答耳。”操问曰：“所思者何？”诩曰：“吾所思者，公所以速胜，刘玄德所以速败耳。”操大悟，再拜于地，曰：“公真高见！”用诩为长史、治军祭酒，遂罢南征之议。

博在南海，闻操确无南征之意，其心乃定。乃命赵云统兵一万为先行，镇抚长沙，以为陆逊大军呼应；又命孙策止带二三从人，星夜投关羽军中相助；博自引大军奔柴桑而去。

关羽在合肥，闻报孙策奉博将令来助，欣然率郭嘉、关平、周仓、凌操、董袭出迎，彼此寒暄已毕，策自去歇息不提。郭嘉密谓云长曰：“主公命伯符单骑来助，其意云长公颇知之否？”云长曰：“愿闻其详。”嘉曰：“主公欲令吾等与周郎联军，以取徐州，又恐周郎与嘉等有隙，不我助耳。策与周郎总角之交，得伯符在吾军中，周郎必尽全力也。”云长大悟，曰：“奉孝真知吾弟肺腑也！”却说周瑜在寿春，知博命孙策往关羽军中，笑谓众将曰：“公等知主公之意乎？主公麾下家臣，素有南北之分，主公知吾与郭奉孝不睦，恐不助彼也！故命伯符往关羽军中相助耳，诸君以为如何？”黄盖闻言不悦，曰：“一般与主公出力，何分南北！”瑜霍然而起曰：“老将军之言是也！瑜岂器量狭小，因私废公之人乎？主公真小觑周公瑾矣！”乃命黄盖、韩当、蒋钦、陈武、周泰、祖茂三寨六将紧守本寨，以当曹仁；鲁肃、程普拔寨而起，逼近临淮，只待孙策出阵便援之，瑜自领大军，尽起寿春之兵为后应。

云长闻周瑜兵动，大喜曰：“果不出奉孝所料。”便命聚众商议。云长谓孙策曰：“吾欲取徐州久矣，所虑者，袁术交连吕布同谋伐我也。伯符幸为吾当之。”策曰：“术军势大，三月之中，策愿当之，三月之外，不称其职矣。”云长笑曰：“三月足矣！”策曰：“更乞一勇将为前部。”云长便问帐下何人愿往，言未毕，帐外进来一人，彪腹虎躯，英气逼人，顶盔贯甲，全付披挂，拜伏于地，高声曰：“小将愿往。”众将视之，一齐都笑，来者乃凌操之子凌统是也，年方十七。凌操叱曰：“小儿无知，汝尚年幼，安能当伯符辅弼？可速退。”凌统抗声曰：“父亲请暂息怒。窃闻甘罗十二拜相，有志不在年高；昔日主公年方十八，五闯连营，单锤断巨碑，退黄巾十万，天下闻名；周郎周公瑾十七拜将，临江用计，巧取寿春，令袁术之辈不敢正视我军；江夏陆逊，年不满丁，孺子为将，破荆州数万水军，天下震动，以此论之，儿真非年幼者也！吾闻孙将军初阵之时，年亦与统相当，愿效见贤思齐之意，随伯符将军驰骋沙场，斩将夺旗，方遂男儿平生之志！”众将闻言，皆壮其志。策闻曰：“敢试练否？”统扬眉曰：“有何不敢！”云长大喜，便命众将一起出辕门，看策与统试练。

策绰枪上马，直至辕门，大呼曰：“凌统何在。”统大声应诺，持刀直取孙策，二将于辕门前盘旋大战。交手八十合，无分胜负，但听中军鼓声大振，士卒彩声连连。云长大悦，谓凌操曰：“此子真初生之犊也！”又战五十合，策便教且住，下马施礼，大喜曰：“真吾对手也！”统亦下马曰：“伯符公故意相让耳，唯愿公日后教之。”两人一起大笑，相携往将台而来。云长笑曰：“吾军又添虎将矣！”以统为校尉，就命策军前部，克日起行，来战袁术。

却说博在南海，闻周瑜、关羽两军尽出，喜谓众将曰：“吾兄与周郎不负所望，真吾之知音耳。”便命整点大军，辞别吴广。广闻博将去，率众渠帅野地设宴，相送博等。

是夜，歌舞鼎盛，篝火熊熊，各尽一欢。越人尽出荔枝、菠萝、龙眼、芒果等珍果待客，百越之地，狸猫为羹，蛇虫做盏，虽无龙肝凤脑，端得是奇珍异味；又有青红米酒醉人，复得越女婀娜悦目，众将于百战余生之后，享此大乐，不由尽皆大醉。博看罢张飞、吴广二人猜枚，飞屡负，暴跳如雷，众皆大笑。博持觞，不觉微醉，忽听耳畔有人隐约而歌，博孤身循声而去，但见丛林之中，紫衫翩翩，效越人之舞，佳人如花，环配玲珑，皆做乐声，紫衫女轻舞曼吟，风姿无限，博尽觞中之酒，不由大醉，作歌和之曰：“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又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才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紫衫女轻笑曰：“哎哟，你还会做诗啊，失敬失敬。”博亦笑曰：“不敢掠美，这是后代一个叫李白的酒鬼写的。”紫衫女曰：“天生我才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真是好诗啊！”博曰：“我却喜欢那两句——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你每次出现，总是很快就走了。我原本很想知道你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能办到那么多神秘的事情，你的背后有谁？其实，你是谁又有什么关系呢？我只知道若是见不到你，不能同你说话，看不到你笑起来的样子，我就会一天天在思念的黑暗里，让寂寞吞噬了我的生命。我想珍惜见到你的每一分钟，把心里的话告诉你，没有你，有万里江山有什么用？没有了你的注视，有那么多人尊崇我又有什么用？”紫衫女面现红晕，不知所措，嗔曰：“你喝醉了吧！这么多话？”博乘醉向前，轻持佳人之手，低眉问曰：“告诉我，你的名字？”对曰：“他们说我姓李，他们叫我巧儿。”其声如蚊吟，细不可闻。博轻拥李巧入怀，但觉怀中一挣，便既不动。

明月如钩，朗星漫天。月色有心，轻浴一双璧人，星光静谧，看护有情众生。呜呼，安得令干戈止息，烽烟消散，安得令我中华儿女永享太平盛世，安得令天下有情人尽享此宁静一刻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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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回铁骑白羽凌云志陷阵长兵风雷声

却说袁术在临淮闻孙策提兵立寨，谓众将曰：“黄口孺子，朕先伐之！”乃命大将纪灵引大军五万为前部，自引大军十万，共计十五万，号称三十万。浩浩荡荡，来战孙策。策便聚军中将佐商议，人报术军先锋纪灵距大营三十里立寨，众人皆有畏惧之色。或曰：“术军势大，十倍于我，吾等区区万余兵马，安能当之？只宜深沟高垒，待周公瑾大援至时，再做区处。”言未毕，帐下一人大呼曰：“进此言者可斩之！”语惊四座。众视之，小将凌统是也。统曰：“临淮地当要冲，与徐州相连，若吾等困守于此，使术分兵交连吕布，则关将军大军危矣！术军虽众，远来疲惫。统愿率坚兵，请为将军破之！”策曰：“将军之言是也。然术军来势猛恶，将军如此年幼，倘有疏失，于军不利。”统厉声曰：“男儿既事鞍马，但知逢战必前，每阵必胜！伯符公遇阵犹疑，临难望免，岂不有负江东霸王之名！”策闻言，不怒反喜，拍案曰：“壮哉凌公绩！”便命点军三千为先行。统曰：“临战斗勇，贵在兵精，统有铁骑八百，自足破之！”众皆大惊。策曰：“军中无戏言！”统昂然曰：“愿立军令状！”便于帐前与了军令状。策又拨酒三百坛，肉四百斤于统，统自出点兵去讫。

统回军中，点精锐善战马军八百，将酒肉分付众人，饮食俱尽，令于盔上尽插白羽，每人背箭八壶，擎旗而出。比及出寨，见前方有矮丘，统命就于山上列阵。纪灵见策军兵动，亦引军出阵。统单人独骑，自坡上飞驰而下，指灵大骂曰：“反国逆贼！”灵便遣副将荀正出马，统与交锋，不五合，手起刀落，斩正于马下；术将柳刚，挺枪而出，直取凌统，统并不回马，暗取弓箭在手，翻身一记背射，正中咽喉，倒撞下马，江东军一起鼓噪。纪灵见折了二将，举三尖两刃刀来战凌统，二将于土坡之下大战三十合，不分胜负。两马错蹬，各归本阵。灵见统兵少，麾兵大进。统驰上土丘，便命各军下马戒备，居高视下，以长弓八面射之，术军落马无数。灵命四面围之，统大呼曰：“四方无路，诸君何不死战！”江东军马，一呼百诺。土坡之上白羽耸动，统率众军上马，冲突而下，复驰马而上，如此而是者三，所到无不披靡。灵大怒，命添兵围之。两军战至日暮，术军虽众，竟不能全胜。

孙策于岗楼之上，见纪灵寨兵尽出，锐气已失，大喜，谓左右曰：“此时不出，更待何时？”尽起大军，出，径袭术军侧翼，将术军截作两段，术军大乱。灵忙命分兵战之，不利，灵于乱军之中，欲寻孙策决战，不期凌统率数十骑自高处而下，势如破竹；统钢刀快马，迅如惊雷，便如一道电光，直取纪灵，灵方欲回马，转身不及，被统一刀，连肩带背，砍做两段，可怜惯战勇将，化做一场春梦！统取了纪灵首级，于马上大呼曰：“纪灵首级在此，降者免死！”术军大溃，降者无数。策引军追袭十里乃归。

回营整点军马，斩首三万余，获金鼓、旗帜、辎重粮草无数；自损二千余，凌统所部白羽精骑折损过半，余皆带伤，统被伤数十处，血染征袍，乃赤膊就医，坦然自若。策细问交战经过，赞叹曰：“凌公绩真初生之犊不畏虎也！”驰书报方博，言统如此大功，博用统为偏将军，位犹在其父凌操之上。

却说袁术闻前军尽溃，纪灵阵亡，大惊失色，谓众将曰：“江东军马，何精锐至此耶？”人报周瑜自领大军，已至成德，与策为犄角之势，术闻周郎至，深忌之，便命深沟高垒，不敢轻动。

郭嘉闻策军大胜，便来寻云长，曰：“术军新败，必不敢轻动，可速渡白马，经淮阴而取徐州，先败吕布，截断袁术归路，复与周郎前后夹击，术可擒矣！”云长然之，令关平领军一万为前部，起大军五万，渡过白马湖，经淮安、淮阴，直取徐州。吕布闻报，急命人驰书袁术，求分兵助之，术不应。布大怒曰：“无信小人！”命高顺、臧霸二将统兵两万据守彭城，自引军守徐州。

关平领前部马军万人先行，不一日已至彭城，平便命出阵。左右或谏之曰：“我军远来，不如先立壁垒，待关君侯大军至时，别有商议。”平叱之曰：“男儿建功，正在今日，吾岂不如凌统乎？”自引大军尽出，来战高顺。顺闻平至，亦领兵出，两阵对圆。臧霸便出，平拍马舞刀，来战臧霸，斗五十合，不分胜负。平大刀一举，江东军马一起杀出。关羽所部骑兵，训自北羌，精锐勇悍甲于天下，此刻万马奔腾，黄沙蔽日，直如山崩海啸，震天动地。

臧霸见状，急归本阵，徐州军两翼分处，涌出弓弩手无数，指天而射，箭落如雨。江东军马虽有折损，其势不衰，皆奋刀出鞘，刀光如雪，所距不过百步，徐州人马皆为步卒，面有惧色。高顺身披红袍，贯黄金甲，跨下一匹黄骠马，催马直至阵前，或厉声曰：“贼来百步矣！”顺左手持刀，右手持牌，以刀击牌大呼曰：“风！”众军一起大呼曰：“风！”复有人曰：“贼来五十步矣！”顺复大呼曰：“雷！”众军亦呼曰：“雷！”军心大盛。顺弃刀于地，持枪在手，举枪大呼曰：“风雷陷阵！”众军一齐大呼曰：“风雷陷阵！”万众一心，勇不可当。两军相接，徐州兵皆用长枪，其长竟逾两丈，精铁为尖，坚木为杆，挺枪以待，江东马军收势不及，直撞入枪阵之中，前军落马无数，后军自相践踏，死者无数。顺挥军酣战，江东军马溃不成军，关平喝止不住，只得败退。顺引军追击，平死战得脱，折损军马六千余。

关羽自引大军，直至彭城，安下寨栅。关平带伤入见，言前军大败。云长怒曰：“吾自随吾弟起兵以来，大小百余阵，每战必胜，辱子无能，安敢折吾军锐气！”叱令斩之，众将苦求，云长大怒曰：“再有求告者，便与同罪！”帐下便推平出，正欲行刑，郭嘉自外而入，急呼曰：“刀下留人！”嘉谓云长曰：“少将军虽有战败之责，然其罪在公不在彼也！”云长见是郭嘉，只得问曰：“吾有何罪？”嘉曰：“公颇知高顺乎？顺平生不饮酒，少言语，严毅方正；所部七百人，号曰陷阵营，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治军谨严，变化多方，有古名将之风。少将军虽承父之勇，非顺敌手也，公用为前部，岂非有失察之罪？况临阵斩将，于军不利，望公三思。”云长闻言，徐徐曰：“既是奉孝求情，姑免之，容日后将功折罪。”乃释平归，平谢过郭嘉，自去养伤不提。

却说云长与郭嘉引数十骑，来看高顺寨栅。云长观毕，长叹曰：“如此法度，深通用兵之道，真吾等对手也！”嘉笑曰：“云长公何必忧虑，顺虽有将才，不知诡计。吾但于反掌之间，除了此人，教公一马平川，直取徐州。”云长大喜曰：“计将安出？”嘉笑曰：“吕布为人，反复无常，世所谓三姓家奴也，此等人必然多疑，视诚信忠义如无物。吾但施小计离间之，高顺虽有大才，奈吕布不用何！”云长顿悟，于马上大笑，曰：“公真世之鬼才也！”

二人回营，云长便命大军拔营，徐徐而退。顺见江东军马各依行伍，旗帜不乱，不使追击。吕布闻江东兵退，便命高顺回军。顺回书曰：“吾军并未全胜，而敌竟退。愚意料郭嘉多智，此去必然有诈，彭城为徐州屏障，请为主公守之。”布得报，心下生疑。嘉命凌操引数十骑，来顺寨前，取一箭，去其箭矢，以布帛束于箭杆之上，射入顺营，教人大呼曰：“江东故人张辽张文远将军，有书信上复高将军！”众人齐呼，合营震动。顺便命取书来看，皆败絮碎帛也，并无一字，顺不解其意。早有人密报于吕布，布心大疑，乃命人至顺营中来索书信，曰：“闻文远有书至此，可借一观。”顺具以实告，布如何肯信，暗教魏续、宋宪二人持令符，来拿高顺，命臧霸代其职。及至顺军中，二将密与霸商议如此如此。顺方自外阅军归，三将各领心腹，一齐动手，擒下高顺。徐州军马，闻顺被持，皆来阻挡，群情汹涌，三将遏止不住，大惊失色。顺乃谓众人曰：“顺忠正之心，天日可表。往见主公，自有分辨，诸君不可如此！”众军乃止，落泪相送。

魏续、宋宪二将便押顺至徐州来见布。布见高顺，大骂曰：“逆贼，安敢叛吾！”叱令斩之。顺大呼曰：“无罪！”布曰：“江东兵马，精锐无敌，千里而来，方受小挫便退，必与汝通谋，此可疑一也；吾令回军，汝统大军在外，抗令不遵，必生异心，此可疑二也；张辽素来精细，岂有误将败絮碎帛做书信送来之理，定是汝恐吾得知书中所言之事，暗中藏过了，此可疑三也。汝自以为得计，安能瞒得过吾？”众将皆谄媚曰：“主公洞察秋毫，聪明烛照，吾等不及也。”布闻言，面有得色，命推顺出，顺百口莫辩。谋士陈宫急越众而出曰：“主公不可！吾料此必为江东离间之计也！张辽此时尚在方博军中，安能千里传书，交通高顺乎？况辽既然精细，当密使人送书与顺，何必驰军越马，惊动合营耶？此必关羽郭嘉之辈，败于高顺之手，忌其将才，欲去主公一臂也！”布闻言，若有所思。宫复曰：“郭嘉狡诈多智，天下闻名，愿主公三思！”布曰：“既如此，暂且监下，听候发落。”

早有细作报知云长军中，郭嘉闻报大惊曰：“谁人识破吾计？”对曰：“徐州从事陈宫也。”嘉谓云长曰：“徐州尚有此人，吾竟忘却。吕布失德，徐州诸将，心怀怨愤者众，嘉当亲往勾当，接为内应。”云长曰：“不可。吾旦夕需与先生议事，安得相离；况先生千金之体，安能轻涉险地乎？”嘉笑曰：“公自放心，嘉虽入虎穴，有磐石之安也。公可整点兵马，待嘉归时，便取徐州！”

当下辞了云长，妆伴做一阴阳道人，只带一名小童，随难民潜入徐州。及至入城，便欲打探诸将府邸，不期被人一把揪住衣领，于耳畔大喝曰：“汝这厮好生大胆！既献离间计坏了高顺，复来城中勾当，欲寻内应，只恐害吕布不死，汝把出这等毒手，也需瞒我不得！”吓得嘉魂不附体，急转身看时，大吃一惊！毕竟来者是谁，郭嘉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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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回郭奉孝议取徐州陈元龙巧间陈宫

却说郭嘉被人揪住衣领，说了一番言语，吓得魂飞天外，及转头看时，来者广平沮授是也，嘉昔日曾在袁绍帐下为记事，二人故而相识。嘉曰：“世人皆道公助高干大败刘玄德，公如何却在此处？”授曰：“干本昏庸暴戾之辈，自败刘备之后，日益骄横，怠慢属下，深为曹操所恨，吾料早晚必遭操毒手。吾与田符皓屡谏不听，无奈只得弃之而去。”嘉曰：“田符皓亦在此处乎？”授曰：“然。吾二人既不见容于河北，便来徐州，将仕吕布耳，公既与布为敌，吾将出首。”嘉大笑曰：“兄真相戏耳！吕布狼戾不仁，薄信寡义，兄岂不知？以兄之大才，岂是明珠暗投之人乎？吾主方子渊英武仁厚，天下闻名，更兼求才若渴，礼贤下士，兄当与吾共事之，方不负平生所学。”授亦笑曰：“奉孝真知我者也。吾与符皓正欲往淮南去投关云长，恨无引荐之人也。”嘉闻言大喜，二人便相携径往见了田丰，久别重逢，相谈甚欢。嘉便言及欲寻城中内应之事。丰曰：“公知徐州陈登乎？”嘉曰：“略有耳闻。”授曰：“若得此人相助，大事可图。”嘉曰：“兄之言是也。然何以说之？”丰曰：“陈氏一门为徐州望族，吕布无德，士民皆怀忿久矣，苦无从下手耳。可重爵饵之。”嘉曰：“善！”当下手书一封，教二人出城先投关羽营中去，郭嘉自去寻陈登勾当。

嘉别过二人，便寻至陈登门首，正遇登出府，嘉拦其车马，大呼曰：“世人皆无能，前呼后拥好威风，不知灾殃祸，转眼到家门。”登忙下车，见一道士，散发大呼，怪之，问曰：“汝道吾有何灾祸？”嘉密谓登曰：“公以名士望族而事豺狼之徒，安得无祸？”登大惊曰：“汝非道者，果何人耶？”二人便回登府，分宾主坐定。嘉便自报姓名，登惊曰：“汝乃方博之人，来此何干？”嘉曰：“特来相救元龙也。”登默然。嘉曰：“吕布狼戾不仁，轻易去就，伴之如伴虎耳，公岂不知？”登曰：“公欲使吾事方子渊乎？吾岂反复之人？”嘉曰：“陈元龙天下名士，岂敢坏公之清名？但借公一言而已，于公无损，而于徐州万千士民有益，公何吝之甚也？”登问曰：“何言？”嘉曰：“吕布一勇之夫，不足畏耳。吾所忌者，陈宫耳，此人广有谋略，须令彼与布相隔，方可图徐州也。”登尚迟疑，嘉曰：“若事得谐，嘉禀明主公，保陈氏一门为徐州第一望族，更表公为广陵太守，如何？”登大喜，再拜而谢曰：“吾岂为爵禄乎，当求与奉孝同赴大义耳！”嘉便与登商议毕，谓登曰：“城中之事，尽付于公，公宜仔细。”登曰：“奉孝放心，全在吾身上。”

嘉便辞陈登，潜出徐州，回大营来见关羽。云长引众将与田丰、沮授与相见，嘉曰：“大事谐矣。”告众人以陈登之事，云长大喜曰：“公之胆略智慧，人所不及也！”便教整点兵马，来取徐州。云长尽提大军，拔寨而起，彭城臧霸自高顺去后，军心纷乱，日见涣散；霸闻云长至，欲待坚守，彭城城池矮小残破，难当大军，不得已，只得出阵来战云长。两军相遇，各结阵势。霸当先出马，便来搦战。云长挺刀自出，二将于阵前大战四十回合，料臧霸怎敌得云长，被云长卖个破绽，一刀砍于马下。云长见斩了臧霸，麾军大进，徐州军马尽作鸟兽散，降者无数。关平、周仓率军等直至城下，彭城乃破。取城整军毕，郭嘉便与田丰、沮授等入城，却见云长立于门桥之下，下马来迎郭嘉。嘉慌忙下马，谓云长曰：“安能当如此大礼？”云长笑曰：“若无奉孝，吾等安能入此门乎？”众人一起大笑。

却说吕布闻说失了彭城，大惊失色，急招众将商议。陈登乘机曰：“徐州孤城一座，四面受敌，不利久守；为今之计，当分兵下邳，尽移钱粮于彼，若徐州被困，下邳有粮可救，此犄角之势耳。”布曰：“元龙之言是也。如此便相烦公守之，何如？”登曰：“登一介书生耳，安能当此重任？吾意观之，诸将之中唯陈公台上马治军，下马治民，文武双全，可当此任。”布大喜曰：“甚善！”便命陈宫引一军往守下邳，宫领命率军去讫。登暗思曰：“此计成矣！”密使人通报郭嘉。

云长取了彭城，便来取徐州。布闻云长至，怒曰：“关羽这厮，昔日于虎牢时，彼兄弟三人，折吾威风，今又伤吾大将，犯吾疆界，吾必有报之！”引众将来战云长。两军于徐州城下摆开阵势。吕布便教侯成出马，这边关平敌住，战十余合，不分胜负；那边董袭、凌操便出，这厢魏续、宋宪一起出马敌住，六员将于阵前捉对厮杀。又战片刻，六人中输了一人，原来侯成当不得关平家传刀法精奇，拨马便败，关平哪里肯舍，拍马赶来。恼得吕布性起，持戟冲杀过来。关平见其来势，心知不敌，不敢当之。云长见状，便教三军齐上，这边徐州军亦杀奔过来。两下一场混战，各有折损，战至日暮，两军各自收兵不提。

次日，云长便命深沟高垒，任布如何叫骂挑战，只是不应。布以为云长心怯，不以为备，日益骄横。登谓布曰：“关羽这几日不见动静，莫非暗袭下邳？不可不防。登愿为主公往陈宫处探察。”布喜曰：“当真相烦元龙矣。”登心下暗笑，口中连忙逊谢，自引二三从人来见陈宫。及见，谓宫曰：“主公欲令公出兵击关羽大寨之侧，主公自引大军接应，破敌只在明夜。”宫曰：“此计虽然可行，过于行险矣！元龙请为吾告知主公，接应之事，但委一将足矣，主公当自守徐州，切勿轻出！”登唯唯而退。归告吕布曰：“关羽交连泰山强寇，欲取下邳矣。陈宫兵少不能当之，乞主公援之。”布大惊曰：“如之奈何？”登曰：“下邳乃吾屯粮之所，三军之命脉耳。驰援重任，非可轻易托人，主公定当亲往，登为主公死守此城！”布曰：“非公则徐州不保矣。”登曰：“主公明夜可暗袭关羽后路，若与贼遇，休与多言，尽杀之可也！”布曰：“善！”

次日夜里，布自引大军两万，奔下邳而去。行至半路，正遇一军，布以为云长军马，暗夜之中不分究竟，径引军击之。两军混战，直战至天明，方觉蹊跷，视其旗号，陈宫也；两边折损无数矣。急合军一处，正欲问时，喊杀之声，惊天动地。左一路凌操杀来，右一路董袭杀来，布军大乱，不依行列，死伤无数。布与陈宫死战，江东军马乃退，宫谓布曰：“中郭嘉奸计矣！可速回徐州。”布急与宫引军来徐州，方至城下，城上一声炮响，树起旗号，大书一个“关”字，大旗之下，陈登与关公、郭嘉、田丰、沮授等立于城头。吕布方悟，指陈登大骂曰：“逆贼，吾待汝不薄，汝何敢反耶？”登曰：“汝乃世之豺狼，吾反汝即是救徐州百姓也！”布大怒，便命攻城，城上矢石如雨，布不得已，引军败退。布谓宫曰：“今可先回下邳整顿军马，徐图复仇之计。”宫然之。

二人便往下邳而来。行至半途，正遇一军，残兵败将耳，却是魏续、宋宪、侯成、曹性、郝萌一干部将。布问曰：“何以至此？”侯成曰：“昨夜吾等于睡梦之中，闻江东军马已入城，忙整军与战，不利；吾等拼死杀出，欲来下邳来寻主公，方知下邳、小沛俱失陷矣。”布大惊曰：“关羽如何袭了二城？”对曰：“陈登命人持主公令符，告知二城守将，只说徐州失陷，主公危急，命从速救之；二城守军尽出，关羽却使关平袭了下邳，周仓袭了小沛，今二城与钱粮尽失陷矣。”布闻言，大叫一声，倒撞下马，气厥过去。众急救醒，布切齿曰：“陈登逆贼，吾必生食汝肉！”便欲引军复取徐州。陈宫急谏之曰：“徐州城池坚厚，江东军士气正盛，吾军新败而无粮，再战必失也！”布曰：“如之奈何？”宫曰：“可先望淮南投袁术，徐图复仇之计。”布叹曰：“只得如此。”便收拾残军自往投袁术去讫。

却说云长得了徐州，命人自牢狱之中提高顺至。及至，云长亲释其缚，解衣衣之，顺慨然曰：“将军不必如此，顺非投降之人，但求速死。”郭嘉曰：“嘉等每尝以为将军大才，不意亦庸碌之辈耳，岂不被天下人耻笑乎？”顺曰：“吾仗忠义而死，有何可笑？”嘉曰：“汉室衰微，天下将倾，公空负所学，默然而死，是不忠也；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公壮年弃世，令双亲失爱，是不孝也；堂堂丈夫，事主如布之暴戾不仁，助之为虐，是不仁耳；张文远素与公相厚，公违朋友之情，使永无再见之日，是不义也；自古贤臣择主而仕，良禽择木而栖，公肉眼不识英雄，弃明主而不仕，是不智也。忠孝仁义智皆无，死非其时，亡而无名，得不为天下笑乎？”顺闻言，额上见汗，曰：“公之言是也。顺愿降，然有一事相求。”云长大喜曰：“但教力所能及，无有不允。”顺曰：“自古君子不绝人子嗣，吕布不仁，其家人无辜也。愿公纵之使归。”云长曰：“便从将军所请。”顺曰：“顺愿亲送往临淮，以尽一场主臣之谊。”云长曰：“自当如此，公真天下正直忠义之士也！”便教点一千兵马，令高顺护送吕布家小往临淮去讫。

及顺去，左右或谓云长曰：“顺此去必不复还矣。”云长曰：“不然，吾观高顺襟怀坦荡，有古君子之风，非诡诈无信之人也。”不数日，顺果引军还，云长大喜，出城迎之。驰书往柴桑报知方博，博以顺为偏将军，关内侯，赐禄千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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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回纵二虎方子渊用计刺国贼陈公台死节

却说吕布失了徐州,来投袁术,先遣陈宫来临淮见术,备陈同盟之意。长史杨大将谓术曰：“布乃天下骁勇之士，正可用之，以当关羽。”术曰：“布反复无常，豺狼之性，倘有异志，奈何？”对曰：“布一勇之夫，所恃者，陈宫之智耳。可留宫在此，厚恩以结其心，使分离与布之契，则布无能为也。”术然之，便留陈宫参赞军机，遣人回报吕布，教布北向以当云长。

云长在徐州，闻布交连袁术，便使人驰书约会周瑜，教南北夹击，一鼓平灭吕布、袁术。这日，正自整点军马，人报荆州江夏方博使节至。云长忙引郭嘉及众将接着，云长问来使曰：“吾弟如何却在江夏？”对曰：“主公已引大军往江夏与陆伯言相会，只待长沙子龙将军一至，便取荆州矣。”云长便问所来何事。来使曰：“传主公严令，教君侯与周大都督不可出战。”云长闻言大惑，曰：“吾与周郎提大军十余万在此，南北夹击之势已成，专待捉拿袁、吕二贼，吾弟此令，大违兵家之道，欲令吾等贻误军机乎？”来使曰：“主公令符在此，临去之时，主公有言，君侯若有不明，可与奉孝先生商议。”言毕告退。云长便问郭嘉，嘉笑曰：“主公真不世之奇才也。”乃伸出两个手指，道出一番言语，听得众将与云长连连颔首，叹服不已。

却说周瑜、孙策在成德亦接得方博之令。瑜送使节归，乃谓众将曰：“诸公知主公之意乎？”众将面面相觑。瑜曰：“袁、吕二人虽败，犹有大军不下十余万，况又有吕布之勇、陈宫之智，若以兵击之，使二贼同心协力，急不可下；想二贼皆狼戾狐疑之辈，久处必不相容，倘急图之，必并力迎敌，若缓之，则必生内变，其势然也。主公命吾等屯兵在此，静观其变，是欲待二贼相争，以使吾等于中取利耳，此二虎竞食之计也。吾料郭奉孝必与吾见相同。”众将闻言，皆踊跃称善。

于是云长、周瑜屯兵两地，每日操演军马，治理州事，无有取临淮之意。吕布大军四五万，屯于临淮城下，所用粮饷均是袁术支应，日耗糜费。布每使人往术处催粮，术无奈，勉强与之，久而生怨。布将魏续谓布曰：“主公天下英雄，奈何待人送粮为食耶？临淮地方富足，有泗水、两湖之险，主公其有意乎？”布曰：“吾欲取临淮久矣，苦无良策耳。”续曰：“吾有一计，早晚教主公在临淮城中安坐。”布大喜，曰：“计将安出？”对曰：“放着有陈宫在彼，主公何不修书一封，教公台暗中趁夜开城接应，吾等大军杀入，大事可定矣。”布曰：“善。”便遣谋士王楷持书往见陈宫。宫得书，阅毕大惊，曰：“何人教主公如此？何其愚也！”楷曰：“公台此言何意？”宫曰：“袁术残忍多疑，今为周郎所败，不得已与吾等相联，早存吞并之心也，安得无备？况周瑜、关羽按兵不动者，正欲使吾等自乱耳，此二虎竞食之计也！今若吾等与袁公路相图，倘江东兵至，大势去矣！愿公上复主公，而今之计，只当暂与袁术协力，待退得关羽时，再投山东去，徐图来日。”楷曰：“公亦素知主公也，楷人微言轻，便欲苦谏，奈主公不听何？”宫曰：“既如此，待吾修书一封在此，愿公善言劝之。陈宫身在虎穴，视死生如等闲耳，愿公等善辅主公，勿以吾为念。”言毕垂泪。

王楷辞了陈宫，怀揣书信，趁夜便欲出城。将至城边，正遇术将张勋巡夜。勋大声喝问，楷欲走时，四处无路矣，暗思曰：“若搜出书时，吾命休矣。吾自跟随吕布多时，不见有甚好处，不如趁此投了袁术,以求一身之富贵。”急出曰：“有机密事面圣，烦请将军待为奏明。”勋闻言，便与之同来见术。及入，楷出陈宫手书以示术，言吕布欲取临淮，教陈宫接应。术闻言大怒曰：“贼子敢耳！”乃命人先监下陈宫，重赏王楷。勋曰：“吕布既生异心，宜早图之。”楷曰：“某献一计，可擒吕布。”便道如此如此。术大喜曰：“卿果能建此大功，位当在三公之列。”楷闻言，千恩万谢，出城用计去讫。

却说布在营中，人报王楷已归。布急招楷入，便问究竟。楷曰：“恭喜主公，大事定矣。陈公台命吾回报主公，以放火为号，取城只在明夜。”布大喜，便教魏续、宋宪整点兵马，只待取城。次日夜，人报临淮城中火光大盛，落下吊桥。布大喜曰，自引大军，杀进城去。及入，却见街道冷清，城头旗帜寥落，并无一人。布欲寻王楷问时，不知所踪矣，布心大疑，乃大呼曰：“公台何在？”言未毕，但听一声炮响，城头上涌出士卒无数，矢石如雨，纷纷而下，布军大乱。布知中计，急命退兵时，张勋引兵断其归路，将布军截做两段；城中火光大盛，四面皆有军马杀来，喊杀震天，皆言要捉吕布。布引兵苦战半夜，不能得脱，从骑皆亡，侯成、宋宪皆死于乱军之中。魏续大惊曰：“事急矣，如之奈何？”吕布怒曰：“吾有赤兔马，方天画戟，吾怕谁来！汝等可紧随于吾！”二人乃聚数十骑，往城下杀来，布奋起神勇，画戟化做万千银光，连杀数十人，当者辟易。张勋自引数百骑来战吕布，布一声虎吼，捅勋于马下，术军皆畏，不肯向前。布杀至城下，斩关落锁，逃出城去。布料天明术军必来，自思非其敌手，便教连夜拔营，与魏续、曹性等护着家小，往山东去了。

袁术破了吕布，大为欣喜，便命封赏有功将士，又命人提陈宫至。宫见术，傲然不跪。术曰：“吕布已败，无兵无粮，早晚为朕所擒。自古识时务者为俊杰，公台大贤，朕思慕久矣。公台若肯归降时，高官显爵，金银美女，朕不吝重赏。”宫低首不语，似有所思，良久，乃曰：“愿降！”术大喜，降阶亲释其缚。宫待术近前，突暴起，拔术佩剑以刺术，正中左肩。术生性多疑，外袍之内常披软甲，剑伤臂而不入。术大惊骇，绕几案而逃，宫持剑追之，堪堪赶上，术将韩胤，拔剑伤宫右臂；宫剑交左手，尤欲来刺术，胤复伤其股，宫仆地。袁术方脱大难，汗出如浆，亦坐倒于地，为大喘息，惊魂难定。宫指术大骂曰：“无胆鼠辈，背义蠢贼！吾生不能取尔之命，死后当为厉鬼，追索汝魂！”术怒命剐之。宫昂然受刑，面无惧色，骂不绝口，至死方休。徐州百姓闻宫死，道路皆哭，盖吕布生性暴虐，常事杀戮，陈宫久事布，徐州士民得宫一言而活者不计其数。有诗赞陈宫曰：“行兵多良策，运算有奇才。谁肯忠义死，慷慨陈公台。”

却说袁术看剐了陈宫，便命整军，待来日便出城追袭吕布。次日天明，正欲升殿议事，只听得四下里喊杀震天，急上城看时，城下旌旗蔽日，茫漫漫一片皆是江东军马，术大惊曰：“彼军来何速耶？”正慌乱间，人报关羽、周仓发船攻打北门；高顺、关平攻打东门；孙策、，凌统攻打南门；周瑜、鲁肃、程普攻打西门，四门军马不下十五万，围个水泄不通。术闻言，气急败坏，急命各军上城坚守。术军见江东人马衣甲鲜明，精锐无比，皆无战心。战至晌午，各门俱各告急。术正做没理会处，人报王楷密使心腹开了北门，迎接关羽大军入城矣。术知大势已去，颓然无措，只得命人秉印绶文玺，大开四门而降。

却说云长率军入城，与周瑜大军相会，命人接纳降卒，整点府库，焚毁一应违禁宫室銮宇，命人往江夏方博处报捷，并问如何处置袁术一干人等。不数日，诸事平定，博命人回报使云长节制三军，凡事便宜而行。翌日，云长与周瑜、郭嘉等升帐，便命押上袁术、韩胤、杨大将等一应人等。及术入，见王楷立于众将之后，得意洋洋，怒骂曰：“反复小人，无耻奸徒，吾恨不能生食汝肉！”楷亦回骂曰：“无知蠢辈，死将至矣！”云长睨视王楷，漫声道：“公弃暗投明，开城迎纳吾军，功劳不小，连日事忙，几乎忘却，莫怪莫怪。”楷大喜曰：“明公天威所至，群贼授首，楷有何能，些须微功，敢劳明公挂齿。楷初在吕布军中，便渴慕明公威严，久怀投效之心，今日得侍鞭镫，足慰平生矣。”云长冷笑曰：“公徐州事吕布，日前降袁术之时，亦曾做如此言语乎？”楷闻言，额上见汗。云长击案大喝曰：“汝先事吕布，便施叛逆，后降袁术，复又卖主求荣，似尔这般反复无常、不忠不义之徒，竟敢与吾等英豪同列！”楷闻言大惊失色，魂不附体，正慌急间，见高顺立于众将之首，急呼曰：“高兄救吾！”顺越众而出，拔剑在手，曰：“吾今与公台报仇！”一剑剜出心肝，就帐前北向叩拜，祭过了陈宫。袁术大喜曰：“多谢云长公除此佞贼，吾死无憾矣。”云长便命将术及伪官十数人一齐斩首，将首级送许都献帝处报功。

却说曹操在许昌，闻博军破了袁术，叹曰：“运筹决断，制胜千里，所用皆贤，人尽其才，方子渊真不世之雄才也，吾与博难免一战矣！”谋士程昱说操曰：“今北方已定，南下取荆襄而略江东，正宜时也；所虑者，马腾、韩遂议吾等之后耳，可先以高官显爵安方博之心，定计先除马、韩；而后南征，天下定矣！”操曰：“甚善！”翌日，入见帝，以方博讨逆平叛之大功，加博为征东将军，领青、兖、徐、扬四州；又传旨教马腾入京觐见。及腾入京，密与国舅董承计议，将欲图操；机事不密，为操所破，腾与二子皆死，董承全家被戮。腾子马超交连韩遂，统西凉兵十万，来取长安，为父报仇，与操战于渭水，胜负难分。

却说博闻操与马超大战于渭水，无暇南顾，大喜；便命整点军马，来取荆州，究竟胜负如何，且看明日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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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回施火攻诸葛亮用计奋血战张翼德被困

却说曹操用程昱之言，加方博为征东将军，旬月之间，旨意便到江夏，博领旨谢恩毕，笑谓众将曰：“诸公知曹操之意乎？”徐庶曰：“此厚爵以安主公之心也。操欲图南征久矣，所虑者，马超、韩遂议其后耳。吾料西凉兵必非操之敌手，今当趁操无暇南顾，先取荆州，然后与操决战。”陆逊曰：“元直公之言，正与吾见相同。”博然其言，乃大会众将，论功行赏，表关羽为武威将军、徐州刺史、东海侯；郭嘉为沛城侯、彭城太守；周瑜为淮南刺史、颖上侯；张飞为奋威将军、九江侯；陆逊年未满丁，不仕，表为列侯，享禄五千石。又以赵云为镇军将军、孙策为荡寇将军、张辽为破虏将军；高顺、鲁肃、程普、黄盖、凌统、甘宁皆为将军；徐庶为监军、沮授、田丰为军中从事；张昭为治中、张纮、顾雍为长史；其余众将皆有封赏。尽起江东之兵，共计马步水军十三万，号称三十万，大会于江夏，议取荆州。

却说郭嘉在徐州，闻博欲取荆州，使人驰书方博，略云曰：“江陵为荆州粮仓，东傍夷陵、西接夏口，兵家之必争也，愿主公先取江陵、南郡，而后徐图荆州，方为上策。”博得书，遍示众人，徐庶曰：“奉孝先生真高见也。”张辽曰：“若吾军取江陵，而刘景升尽起襄阳之兵，断吾军中路，奈何？”陆逊曰：“须先得一军，于关冲要隘之处屯住，以当荆襄之兵，然后可取江陵。”博曰：“诸公之论甚善！何人能当此任？”正欲思教张辽统兵前去时，张飞越众而出，大呼曰：“都休与某相争，只教某去便是。”众将一起都笑。博亦笑曰：“二哥性子急噪，又好喝酒，如何去得。还是与吾同往取江陵耍子。”飞怒曰：“三弟好生小瞧人！吾自涿郡起兵以来，万事不曾落后。偏偏大哥统兵在外，封侯立府，好不威风；周郎乃吾等弟辈，亦登坛拜将，统领千军；便是陆逊小小少年，也得独当一面，天下闻名，只某日日但在帐前勾当，不得伸展。三弟不肯用吾时，吾自回涿郡杀猪贩酒去也，却不强似受这般鸟气！”博曰：“弟安敢有此念？荆州虽无大将之才，犹有大军不下二十万，此去并非轻易，二哥休得等闲视之。”飞大喝曰：“若胜不得，便将某这头颅把与汝便是！”徐庶急曰：“翼德公慎之，军中无戏言！”飞曰：“愿立军令状！”便于帐前与了军令状。博无奈，谓飞曰：“二哥要去时，可依得吾几件事。第一，不可饮酒，更不可酒后鞭挞健儿；第二，凡是谨慎而行，临敌休得急噪。”飞一一应了，博只得点军两万五千前去；飞急不可奈，不待散帐，便自出整点军马去讫。及飞出，徐庶曰：“翼德此去，恐有所失，须得一谨慎持重、智勇兼备之人同去为好。”博然其言，唤过赵云曰：“若教旁人去时，吾兄未必肯听劝谏；吾观军中唯子龙与吾兄最是相得，愿子龙善相辅之，待吾取了江陵便来相会。”云领命曰“便教云粉身碎骨，定教保翼德不失。”博闻言大喜，教云点本部五千马军，为张飞之副，引军投襄阳大路而去。

博自引大军，来取江陵。江陵守将蔡中、蔡和引兵来战，被博与徐庶、陆逊连环用计，连胜三阵；张辽斩了蔡中，丁奉捅死蔡和，甘宁率水军三千，径投江陵城下南门放火，斩关落锁，驱兵大进，江陵乃破。博与众将入了江陵，整顿兵马毕，人报张飞军中使人报捷。博便教入内，来使言张飞与赵云十日之内，连胜五阵，夺荆州军辎重寨栅无数，大军已到枣阳。博诧异曰：“吾兄胜何速耶？”便问荆州何人统兵，来使曰：“前军打‘刘’字旗号，主将不知何人。”博大惊曰：“岂有连胜五阵不知敌将名姓之理？此必有诈！”急修书一封，教张飞按兵勿动，待大军来时再做计较。正修书时，徐庶于帐外急趋而入，汗出如浆，气不暇接，谓博曰：“主公可知荆州军中何人正与翼德相持？”博忙教人筛酒与庶饮之，问曰：“未知也。”庶曰：“吾亦是此刻方知。刘备自败于曹操之手，得心腹拼死救出，辗转来投荆州。刘表知江陵已失，命备为将，与蔡瑁、张允尽起荆州之兵十余万来战。”博闻言，惊曰：“如此吾兄危矣！”庶曰：“非只于此也！备于南阳新得一军师，为庶旧识，此人尝自比管仲、乐毅，有经天纬地之才，神鬼莫测之机；复姓诸葛，名亮，字孔明……”言未毕，但听博高呼一声“啊也”！昏厥于地。庶大惊，急招众将入，一起救醒。博大哭曰：“二哥与子龙之命休矣！”

却说那日张飞、赵云二人辞了博及众将，一路投襄阳大路而来。行不数日，正遇荆州军前部人马，便教摆开阵势。飞见荆州军马人数虽众，皆衣甲不整、行伍散乱，于马上谓云曰：“刘表老迈昏庸，荆州已无治军之将矣。此天使吾等成大功也！”云曰：“虽如此，不可轻敌。”飞爽然大笑，挺丈八蛇矛，自出讨战。荆州军中一将，身长八尺，美髯拂胸，书中暗表，此乃刘备麾下心腹大将东莱太史慈是也，手使点钢枪，背负鹊画弓，骑黄马来战飞。二马相交五六合，慈便败退。飞麾军掩杀，荆州军大败，尽弃金鼓、旗帜、辎重而走，飞追击十里，夺其寨栅乃止。及入寨，飞笑谓云曰：“如何？”云曰：“荆州军败何速耶？莫非有诈？”飞大笑曰：“子龙忒把细了。吾军精锐，天下共知，荆州之兵焉能当之？”便教犒赏三军，飞尽情痛饮，不觉大醉。云苦劝不得，只得自引本部人马，巡营戒备，不敢怠慢。

一夜无事。次日，飞便命拔营而起，来取襄阳。云急入谏曰：“主公临去之时，只教吾等于关冲要隘之处屯营，未尝令吾等贸然进兵，望公三思。”飞曰：“子龙此言差矣，岂不闻兵贵神速？待吾弟至时，吾等已取荆州多时矣。”云又曰：“荆州之兵，数倍于吾，安可轻敌？”飞曰：“荆州人马积弱已久，吾军方锐，一可当十，何惧之有？”云只是苦劝。飞焦躁，怒曰：“子龙如此怯弱多疑，如何用兵？大丈夫若不建功立业，岂不与草木同朽！”云无奈，只得曰：“翼德实在要去时，可分一万人马与吾；吾在此屯下连营，为公呼应，但有缓急，便来相援。”飞闻言不快曰：“子龙执意如此，不便相强。便烦请公引本部五千人在此接应，待吾取了襄阳，再来寻子龙痛饮。”言毕出帐，引兵出寨去了。云便命本部人马屯住大营，多立旌旗寨栅，便似数万人马屯于此处一般，以为疑兵；又命人十里一探，传报张飞动向。

却说张飞辞了赵云，忿忿不平，行不半日，正遇荆州人马。当先一将，虎背熊腰，面若重枣，使一口大刀，出阵挑战。飞便问姓名，来将曰：“吾乃荆州刘使君帐下魏延魏文长是也！”飞大笑曰：“无名下将，闻所未闻！”纵马持矛，直取魏延。延拍马来迎，斗无十合，延偃刀而败，飞命大军掩杀，荆州军败退十里，飞夺其寨栅。次日，飞引兵前进，又遇魏延，飞复与战，延又败，退十里，飞再夺其寨栅；如此一连三日，飞连战连胜，夺荆州军寨栅四处，粮食辎重无数，飞大喜，使人往方博处报捷。

且说赵云在营中，闻说飞不出十日，连胜五阵，心下大疑，暗思曰：“翼德胜何轻易耶？恐必有失，吾当往援之。”便命拔营，大军一路哨探，缓缓而行，来寻张飞。

却说张飞一路进兵，势如破竹，数日便到枣阳。飞问军中向导曰：“此处取襄阳，有何路径？”对曰：“前方便是官道大路，虽然平坦易行，然须多费时日；另有一条小路，经安林而至襄阳，地势险要多高丘，密林长草，极不易行。”飞闻言，便教歇息，明日投大路而去。正待安营，人报安林小路一彪军马杀出挑战。飞便绰矛上马，引大军来敌。两下排开阵势，荆州军中捧出一员老将，金盔金甲，锦袍大刀，苍髯皓首，神威凛凛，拍马而出，大喝曰：“南阳黄忠黄汉升在此，鼠辈何不早降！”飞闻言大怒，指忠骂曰：“老匹夫！安敢大言？可纳头来！”挺矛直取黄忠。二将于阵前盘旋大战，一个是刀法精奇，一个是神力无比，大战八十合，不分胜负。转眼日暮，飞杀得兴起，便教点起火把夜战。二人又斗五十合，忠拨马便退，飞大喝曰：“欲用拖刀计乎，吾岂惧汝！”忠于马上大笑曰：“无知蠢儿，吾于前方伏下十万大军在彼，汝敢来否！”只激得张飞怒气填膺，哇呀呀一阵怪叫，引军趁夜追赶，直随黄忠赶入安林深处去了。

行至半夜，不见荆州军马，飞暗思曰：“此地险要，恐有伏兵，宜先退，明日取大路去为上策。”正欲教士卒回军，忽听得林中阵阵怪笑，火把纷乱之中，一军于林中杀出，为首一将正是魏延，以刀指飞大笑曰：“无胆匪类，敢来决战否？”飞大怒，驱兵大进，魏延引军便退。飞追赶数里，失其踪迹，心下生疑，人报前方有土山，可以安营，飞便命歇息造饭。正欲安营时，后军报火起。飞斥曰：“物候干燥，走漏之火，休得慌乱！”言未毕，后军发一声喊，登时大乱。飞急遣人问时，报曰：“荆州军袭吾等后路，放火烧了辎重，军粮车辆尽皆失了。”

飞大惊，急上马，欲来看时，四方喊杀之声大震，皆道休走了张飞。正慌乱间，魏延领军杀来；飞正欲接战，听得一声梆子响，西路颜良引军杀来，东路文丑引军杀来，把江东军马截做两处。飞与火光之中见敌军中立起旗帜曰“河北骁将颜”、“河北骁将文”，于马上猛省失声曰：“此二人如何却在此处？荆州统兵之人莫非刘备乎！”急命退军，正回马时，大火已封绝安林小路，烈焰张天，明如白昼，人不能近；可怜江东儿郎，烧死无数。飞急令大军投襄阳大路去，又报张合、高览、淳于琼引一军截了大路，四路人马，不知多少，铺天盖地而来。飞正彷徨无计，突听得山上鼓乐齐鸣，山头涌出一军，车盖之下，黄忠立马横刀，保定一人，飞于昔日战虎牢时于公孙瓒帐下认得正是刘备。飞指刘备大骂曰：“大耳贼，安敢施诡计！”但听山头一声朗笑，刘备车左坐一青年儒生，长身而立，火光中但见彼身长八尺，羽扇纶巾，玉树临风有出尘之姿，那人挥扇笑曰：“翼德公请了。某南阳野人诸葛亮是也。公天下英雄，岂不闻识时务者为俊杰。公既中吾计，上天无路矣，何不早降，以全一命。”飞大怒曰：“诸葛匹夫，休得猖狂！我桃园兄弟英雄盖世，天下谁不钦敬！岂肯事编席贩屐之辈乎！”驱马上山，欲取孔明，魏延引兵敌住。飞左右冲突不如，狂性大发，大呼酣战，连杀数十人；回顾左右时，不过数百骑矣，皆心腹死士，飞大声问曰：“汝等颇畏死乎？”众齐声答曰：“将军犹且不畏，吾等岂肯畏怯！”飞复大喝曰：“然！大丈夫死则死耳，何畏之有！可随吾来！”引军力战，来并魏延，延接战数十合，见飞环眼圆睁，虎须戟张，浑身浴血，直如恶神一般大喝而来，心下大骇，不敢当其锋锐，拨马避之。飞引军左冲右突，如虎入羊群，当者披靡；锦袍黑马，转眼化做血红，火光之中分外刺目。

刘备与孔明在山上见飞如此恶战，相顾骇然，备谓孔明曰：“吾尝闻昔日大战黄巾之时，张飞一矛挑七将，震慑群贼，有地狱魔王之名。今日见之，人言非虚也！”孔明曰：“主公之言是也。须先除此人，以断方博一臂。”命添兵八面围之，传谕众将，有走漏一人者，军法从事。荆州军马奋力而战，飞于是被困。

力战一夜，不觉天明，飞虽勇悍，渐觉不支，回顾左右时，但余数十人矣。正心酸时，坐下黑马一声悲嘶，倒地力竭而死。此马为昔日在羌地所得，神骏无比，飞实爱之。见爱马身死，飞顿觉天地失色，悲从中来，突觉左股一痛，又中一枪。飞大喝步战，一杆矛使得风雨不透，十步之内，荆州人马非死即伤。飞伫矛而立，睨鄙傲视，荆州兵将良久竟无一人敢上前与敌。飞但觉身上十余处伤隐隐做痛，心知无幸。仰天叹曰：“吾不听三弟之言，死于此处矣！可怜吾兄弟再得把酒共欢，须得黄泉路上！”飞取剑在手，横于颈上，两军儿郎见之，莫不掩面肃立，不忍卒睹。飞虎目含泪，大呼一声：“大哥、三弟！张飞无能，将背昔日之盟，先行一步矣！”便欲自刎。

欲知张飞性命如何，且待下回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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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回万马千军等闲事一身是胆赵子龙

却说张飞中了孔明之计，被困土山，力战至天明，不能得脱，不甘被擒受辱，正欲自刎。可怜一世英雄，到此穷途末路！说时迟，那时快，正在电光火石之间，突听西北张合所部荆州军中齐声大喊，乱做一团。飞急抬眼看时，天色微明，曙光熹微之中，一轮红日冉冉生起，朝霞漫天，金光万丈；但见地平线上征尘滚滚，红日之下杀来一将，银盔银甲，白袍白马，英伟神俊，手使一杆百炼龙纹带雨梨花枪；枪出时似神龙出海，跃马时如龙腾九天，杀敌如狂风扫落叶，进兵如铁马踏冰河，好一似天降凡尘救世主，千古名扬赵子龙！

张飞见了赵云，喜极而泣，大呼曰：“众儿郎，赵子龙至矣！”

江东军马，早被分割四处，各自苦斗，奋战一夜，人马皆疲。正危急间，忽有人大呼曰：“子龙将军至矣！”俄而十数人呼，百十人呼，千百人齐呼，声震林谷；众军精神大振，尽力死战。赵云自引大军，杀入重围，来寻张飞。正遇淳于琼，战不三合，手起一枪，挑琼于马下。荆州军发一声喊，一起杀来，好个赵子龙！一杆梨花枪使得神出鬼没，浑身上下，若飘瑞雪，当者纷纷落马，只杀的张合、高览之辈胆战心惊，不敢迎其锋锐，连忙走避。云部下马军前后遮护，云奋起神威，直透重围，于乱军中大呼曰：“翼德何在！”张飞听得，应声曰：“子龙，吾在此！”子龙循声杀去，正遇张飞。飞垂泪曰：“悔不听公之良言，致有今日之败。险不得与子龙相见也！”云曰：“救援来迟，吾之过也！”急命人于军中寻一马与飞骑了。谓飞曰：“可同杀出重围，往江陵去寻主公。”飞曰：“甚善。”方欲厮杀时，回顾部下皆被荆州军马冲散，各自苦战。云见邻近有一土丘，便引百余骑与飞直驰而上。云谓飞曰：“翼德可在此据守，待吾前去解救自家人马。”言毕，单人独骑，杀下山去。

江东人马正苦苦支撑，一见云至，莫不大喜而力战，云但救一批，便引之再寻另一处去，如滚雪球，不过多时，左右相聚千人矣；所过之处，当者莫不辟易。

却说孔明在山上，见杀来一将，直透重围，出入千军万马之中如入无人之境，所至并无一合之将，惊问曰：“此何人也？”刘备曰：“此方博帐下爱将常山赵子龙也。昔日讨董卓之时，曾见一面，不意竟勇猛如斯。方博帐下勇将，何如此之多耶！”旁边恼了黄忠，谓刘备曰：“主公勿忧，待吾为主公除去此人！”于马上张弓搭箭，欲射赵云。孔明急止之曰：“汉升不可！亮素知公有百步穿杨之能。然此人于万军之中，处变不惊，进退有致，审时度势，从容不乱，如此智勇兼备，真良将也！必当为主公生致之！”于是传令教颜良、文丑各引一万军马守住上山道路；又教张合、高览亦各引一万军马守住襄阳大路；再使魏延引兵两万击之，四下军马不下八万，围个水泄不通，各军不可放箭，勿要活捉赵云；独安林小路大火焚烧一夜，山火正旺，不必驻守。

却说云聚合人马，杀上土丘，来与张飞相会。飞接着，正欲搭话，忽听得坡下金鼓之声大做，荆州军马旌旗展动，四面围上。云急于高处眺望时，但见阵势谨严，并无缺漏，不禁黯然。谓飞曰：“敌将深通兵法，法度森严。吾等四面无路，此番无幸矣！”飞曰：“张飞愚卤，带累子龙矣！”云淡然曰：“吾与翼德，兄弟也！”云拨马面向众军，高声曰：“诸君听者！吾等自随征东将军，每攻必克，每战必胜，武勇之名，天下皆知；赵云无能，累诸君陷此绝境，此云之过也，与诸君无干，若有欲降荆州以全性命者，便可自去，云断无异议。”众军闻言，悄然无声。云连问三声，无人答言。忽一人曰：“吾等虽粗鄙野人，亦知大义，愿随子龙将军死战，以报相惜之情！”言毕，众军一起大呼曰：“愿随将军死战！”云热泪盈眶，拨马回身，以枪指天，大喝曰：“吾乃汉征东将军麾下常山赵子龙是也！谁敢与吾一决死战！”张飞亦挺矛大喝曰：“燕人张翼德在此，谁敢与某一决死战！”于是众军一齐大呼曰：“江东好汉在此，可速来决战！”声若惊雷，震动天地。荆州人马皆惊怖不前。

魏延见云等如此声威，吃了一惊，孔明军令紧急，不得已强令人马上前。赵云自坡上引众军飞驰而下，江东军马，士气如虹；居高视下，左冲右突，浴血而战；刀枪并举，石木并用，轻伤不惧，重伤不退，有力竭者，垂死合身扑上，以齿啮之，状若疯魔，荆州军马，魂胆俱丧，鬼哭狼嚎。魏延以十数倍之兵，厮杀半日，竟不能全胜，大怒，乱军之中正遇赵云，二将更不答话，战做一团。延支应七八十合，见云枪法如此精妙，暗暗心惊，自思曰：“吾军数十倍于彼，安得不胜；何必亲自血战，倘有所失，为赵云所伤，反为不美。”急拨马闪躲，退入军中，延所部军马见延退却，皆簇拥而退，阵脚松动。黄忠于山上见得，谓孔明曰：“愿为主公与军师生擒敌将。”孔明许之。

忠得令，飞驰下山，大呼曰：“狂悖小儿，见黄汉升否！”舞动大刀，直取赵云。云见来势狠恶，拨马避过，二马盘旋，战做一处。魏延命诸军团团围住，看二将大战。

二人大战近百合，不分胜负，黄忠心下焦躁，暗思曰：“此人奋战一日，被伤多处，吾尚擒他不得，于军师面前，岂不大失颜面？可用暗箭射之，不伤他性命便是。”于是趁两马错镫之时，暗取弓箭在手，弓张如满月，箭去似流星，觑得赵云右肩，喝声：“着！”但听赵云大呼一声，倒伏马上。忠大喜，以为中箭，拍马来擒赵云，及至近前，云突然立起，一枪直取黄忠咽喉。忠大骇，欲躲闪时，已不及矣，急甩镫下马，就地滚伏；正以为逃得一命时，喉头一凉，赵云长枪直指咽喉，阳光之下不住颤动，分外耀眼。众军皆静穆无声，气不敢出。忠惨然叹曰：“公智勇双全，吾不如也。便请下手。”言毕，闭目待死。云挺枪方欲刺时，见忠白发苍苍，满面勇毅刚正之色，不忍杀之；回顾左右，所存不过百人矣，张飞与己人马尽皆带伤，不由长叹一声，银枪一收，曰：“老将军不必如此，请自去。”忠怒曰：“要杀便杀，何必做此妇人态耶！”云曰：“赵云自知今日必死。男儿立世，生逢明主，受知遇厚恩，又得与良朋挚友同死，平生之愿足矣，何必于临终之时，再坏一条英雄性命乎？愿老将军看赵云面上，免吾部下一死，准其归降，以留他日回乡与家人相见之余地。”情辞恳切，两军阵前士卒莫不动容，见此英雄末路，多有掩面垂泪而哭者。忠亦垂泪，长揖到地，曰：“公慷慨侠烈，真天下忠义仁德之士！公可安心自去，黄汉升但教性命不在，安肯负公之所托也！”

云于马上遥指南方，谓张飞曰：“主公在南，吾与翼德当面南而死。”飞大笑曰：“正当如此！”但见刀山戟林，层层裹裹，四面尽是荆州军马；独安林小路上，烈焰熊熊，山林大火，彻夜不息。云挺枪策马，往南边安林火中行去，口中大声曰：“赵云今日死节，自赴火海，以全忠义，诸公幸勿阻拦！”所过之处，荆州军马，尽皆肃立相让，后军士卒，皆争先仰视，欲睹赵云风采。张飞亦尾随赵云，徐徐而行；忽而江东残军皆齐声大呼曰：“吾等不愿独生，愿与子龙将军同死！”尽弃兵刃于地，向安林方向便行。黄忠仰天叹曰：“轻生重义，视死如归，大丈夫当如是也！”魏延大呼曰：“军师严令，休教一人走脱，汉升可与吾速擒赵云，此功非小，必得重赏！”忠闻言，一言不发，持刀上马，怒视魏延。延吃了一惊，噤不敢言。

刘备在山上见赵云引残兵自投火海，慨然而叹，谓孔明曰：“此人真英雄也！备幼时读书，尝闻田横与八百义士之事，每每掩卷三叹而流涕；不意古人遗风，竟复见于今日！”孔明闻言，若有所思，失手弃羽扇于地，备下车亲为拾取，问曰：“军师何所思之深耶？”孔明长叹曰：“亮平生自负多智，尝以为天下英雄莫过于此矣。今见江东军马，方知昔日真井蛙之见也！当数十倍之敌，深夜中伏，犹能力战一日一夜不屈，无一人肯降者；治军如此，方子渊真乃神人也！亮实愧不能及！”乃顾谓左右曰：“忠诚勇烈，舍生就义，吾等为人臣属者，当肖赵子龙也！”众人齐声应诺。孔明教在山上奏起鼓乐，做威武悲壮国殇之声，相送赵云；山下荆州人马，各以兵刃相击而合之，铿锵有声。

云与张飞二人引数十败残军士，相互扶持而行，渐入火海，面目俱赤，衣带卷曲。正在此时，突听西天之上一声炸雷，俄而狂风大做，乌云密布。众人正自错愕，突觉身上一凉，漫天瓢泼大雨，倾盆而下，林中火头皆缓。赵云大喜曰：“天助吾也！”急引大军，冒烟突火，径奔安林深处去讫。

荆州士卒，见赵云等得脱，竟而同声欢呼，声震九天。黄忠与马上长吁一声，叹曰：“忠臣良将，人皆景仰，人心者，不可逆也！”便教收兵。

却说刘备、孔明大胜一阵，传令回营犒赏三军。正欢喜间，众将入见。魏延出而大呼曰：“黄忠通敌，可速斩之！”刘备惊问曰：“文长休得戏言，怎见得汉升通敌？”魏延以阵前之事告之，曰：“赵云不杀黄忠，忠亦有心纵之使去，岂非通敌？”孔明大怒，拍案而起，喝令将魏延退出斩首。延大呼曰：“无罪！”孔明怒曰：“汝安敢欺瞒主公！分明是汝临阵怯弱，不肯力战；汉升为汝苦斗赵云，致有失手，险丧性命，汝不思感恩，反行诬攀！似汝这等疾贤妒能，心计算尽，无情寡义之徒，留汝何用！左右，可速斩之！”延低首不语，无言以对。刘备急曰：“军师息怒，虽如此，且容其将功补过。”孔明闻言，徐徐曰：“既是主公仁慈，且饶汝不死；汝当虚心报效，休生异志，再有下次时，吾好歹取汝性命！”延诺诺而退。

却说方博在江陵得一日数报，言张飞所部安林遇伏，生死不明；又报赵云引军救应未回，不知生死。博闻报，心急如焚，教三军整备，欲亲引大军星夜去救张飞。徐庶谏曰：“主公不可分兵轻动。翼德若败，刘备必分兵来取江陵江夏二处。江东已无可用之兵，江夏有失，江东六郡如同空城，主公基业危矣！”博曰：“博固知先生之言有理，然吾兄弟昔日结拜之时，有同生共死之誓，安忍中道而弃？吾自引一军去救翼德，公可与伯言、文远固守此城。”庶曰：“主公为三军干城，不可轻动。孔明足智多谋，善用伏兵，主公孤军深入敌境，安能不失？”博闻言大急，只是要去，这厢徐庶只是苦谏，乃扯博衣角曰：“主公一身系天下安危，庶宁死，安肯教主公去也！”博斥庶曰：“汝欲教吾辜负桃园义气乎？可速退！”奋力挣脱，向外便奔，帐外一人，急趋而入，恰与博撞个满怀，二人皆仆，视之时，张辽也。辽不及起身，大呼曰：“主公万千之喜！翼德与子龙无恙而归矣！”博急问曰：“此言当真？”辽曰：“人马已到中军矣，须臾便至。”博闻言，坐于地上，喜极而泣，复而大笑。徐庶急上前扶起，博持庶手曰：“方博救兄心切，举止失措，不知进退，冒犯先生，先生幸勿弃吾！”庶曰：“主公仁德重义，礼贤下士，庶得事主如此，平生无憾矣。”正礼让间，帐帘一挑，张飞、赵云二人入帐。飞抱博大哭曰：“若非子龙，险不得于吾弟相见矣！”二人大哭一场。博便细问交战经过，飞一一备述。博谓赵云曰：“公孤军救险，临危不惊，真古之名将不及也！”云曰：“云昔日去时，许主公粉身碎骨，力保翼德不失，今特来交令！”博赞叹曰：“轻生重诺，不辱使命，子龙真盖世英雄也！愿受方博一拜！”言毕拜伏于地，云慌忙扶起。有诗赞赵云曰：行兵多才略，被围施勇敢。常山赵子龙，一身都是胆！又有七绝一首，单表赵云万军中单骑救张飞，诗曰：诸葛妙计困蛟龙，刀山火海万兵丛。谁敢冲阵扶危难，白马银枪赵子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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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回庞士元三戏张翼德诸葛亮计取江陵城

却说方博见张飞、赵云二人脱难，喜不自胜，大宴众将。众人痛饮一醉，各尽一欢；赵云默然不语，郁郁不乐，博怪而问之。对曰：“区区劫后余生，败军逃归之将，何乐之有？”博叹曰：“处逆境而不畏，居顺境而自省，子龙真世之君子也。”云曰：“自随主公起兵以来，所遇敌手，无非江东鼠辈，百越野民，百战百胜，不足奇也。吾观诸葛亮用兵如神，智谋深远，天马行空，气度非凡，真吾军劲敌也！非是赵云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吾观众将皆非孔明敌手，主公宜早做良图。”博正容曰：“子龙之言是也。诸君可有良策？”张辽曰：“江夏为江东门户，夏口有失，江东危矣。当用重兵大将驻守江夏，主公自引大军于关冲之处扎营，当住孔明大军来路，然后徐图荆州。”陆逊曰：“刘备本河北枭雄，帐下太史慈、颜良、文丑皆虎狼之将；今又添诸葛之智，黄忠、魏延之勇，非轻易可胜。主公欲取荆州时，须招回周郎、云长诸公，于江夏大会众将，集思广议，方为上策。”博曰：“二位所论甚善。”

正商议间，徐庶见张飞大醉，却用言语来撩拨，曰：“翼德将军昔日讨令出征时，说甚言语来？当初不让公领兵，公只是要去，如今被孔明一把火烧了数万大军，如何却在此安心饮酒？”博闻言大急，以目视徐庶，庶只做不知。张飞环眼圆睁，厉声曰：“吾自立了军令状，汝便不言，吾岂忘却！自当将这头颅砍下来号令便是。”言毕起身便欲出帐，庶笑曰：“翼德公哪里去？”张飞曰：“吾今日死矣。吾帐中有一坛好酒，昔日取江东时得之，藏之十年矣。若不待喝了此酒便死，吾如何瞑目也！”众将一起大笑。庶亦笑曰：“不妨，待斩去首级再喝不迟。”飞正色曰：“先生何相戏也！首级若失，安能复得饮酒乎？休得阻拦，某去也！”众将皆前仰后合，不能自禁。赵云笑曰：“虽有军令，方今欲取荆州，正是用人之际，可暂免死罪，且容翼德戴罪立功。”博急曰：“子龙之言是也。”庶曰：“虽是主公如此说，然军法不可偏废。吾有一法，可教翼德戴罪立功。”博曰：“愿闻其详。”庶曰：“某举一人，可当孔明。此人非可轻易屈就，欲令主公亲自与庶去相请时，恐主公分身不得；翼德为主公之兄，地位尊崇，可代主公前往，若请来此人，万事皆休，若请不来此人时，二罪并罚。”博问曰：“先生所言果何人耶？”庶曰：“主公岂不闻‘伏龙、凤雏，二人得一，可安天下。’吾适才所言，即凤雏也！此人为庶旧识，姓庞名统字士元，上通天文，下晓地理，才可比管、乐，智不让良、平，世之奇士也！”博大喜而离座曰：“吾亦思慕久矣！凤雏先生却在何处？”庶曰：“吾日前方得确讯，统此刻正在吴中充县宰之职。”博叹曰：“如此屈杀贤士矣！博之过也，就依先生之言，教二哥与先生同去。”张飞闻言，回座曰：“如此时，某那坛酒且再深藏数年。”众人绝倒。

次日升帐，便教张辽引两万大军，徐盛、丁奉为副将，去守江夏；又驰书命人往徐州、淮南二处，教人搬取郭嘉、高顺、周瑜、孙策、凌统等人帐前听用；再亲自手书一封，命徐庶、张飞二人持厚礼去请庞统。待众人去后，博便教整点军马，留吕蒙、朱桓、潘璋守江陵；博自引大军七万，以甘宁为前部，直奔枣阳安营，来战孔明。

却说徐庶、张飞辞了方博，过江投攸县来寻庞统。及至，张飞直入县衙，寻老军问曰：“县丞何在？”对曰：“庞公上任半载，向来不上衙内理事。”飞顾谓庶曰：“这厮如此怠懒，公日前真虚言也。”庶曰：“自古才智高绝之人，大抵性情疏狂，待相见时，便知端地。”拉住张飞，一路讯问，寻至庞统门首。却见门户大开，二人便入，小院幽静，有青竹苗圃之属。庶于堂首施礼曰：“南阳故人徐元直拜上。有九江侯张翼德将军持征东将军书礼在此。”须臾，有童子出，言庞统正自更衣，引二人厅上奉茶。

良久，不见统出。张飞焦躁，谓庶曰：“兀那庞统，如此无礼，待某入内，脑揪出来，再做理会。”庶急止之曰：“翼德且宁耐片刻。临去之时，教公戴罪立功，公岂忘却？”飞虽忿怒，奈何不得，只得坐等。二人直待至日暮，统方姗姗而出，向庶施礼曰：“贪睡来迟，元直莫怪。”飞在一旁，见庞统身不满五尺，浓眉掀鼻，黑面短髯，相貌丑陋，先自不喜，又见彼不以为礼，大怒；拍案而起，拂袖而去。庶急追至门首，问曰：“翼德何故便去？”飞怒曰：“世人皆道某豹头环眼黑面张飞，某向以为自家貌陋，不意竟有比张飞丑上百倍之人。想那诸葛村夫好歹丰神俊朗，庞统这厮獐头鼠目，如何是彼对手？吾二人坐等一日，彼却高卧不起，此等轻狂无礼，浅薄之徒，相请做甚！”庶急止之曰：“翼德如何以貌取人？可轻声慎言！休得违了主公将令！”飞暴怒曰：“去休去休！便当真砍了某首级，也不来受这般鸟气！”言毕夺门而去。

是夜，宿于官驿。睡至半夜，忽有人大呼曰：“拿贼！”飞赤膊而起，持刀追出，不获，正遇庶提剑而来。飞曰：“可同往追之。”庶应诺，方行几步，庶猛省，谓飞曰：“官家馆驿之中，安得偷盗之贼？此必有诈！可速回。”飞狐疑，与庶同回飞房中看时，不见了丈八蛇矛。飞大惊疑，却见席上留一书贴，书曰：襄阳狂生庞士元拜上。庶大笑曰：“公日间得罪士元，今中此调虎离山之计，失却趁手兵刃，奈何？”飞怒曰：“竖子敢尔！明日某自去讨还。好便好，不好时，一刀两断！”庶复笑曰：“恐将军非其敌手。”飞怒不可遏，大喝曰：“元直好没计较！吾自破黄巾以来，天下英雄豪杰不知杀了多少，岂惧一五尺狂生！”郁闷一夜。

次日天明，飞便欲去寻庞统晦气，恐徐庶知觉，悄然自后廊牵了马匹，往庞统家中去讫。及至，门户虚掩，飞亦不待通报，于门首树下栓了马匹，径自来寻庞统。入其庭院，却见树下置一竹榻，庞统青巾葛衫，高卧其上，丈八蛇矛倚在一旁。飞见之，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高挽袍袖，拔出坛钵般大拳头，来打庞统。统兀自酣睡不醒。飞急趋上前，方欲打时，突觉脚下一轻，不知高低，大呼一声“啊也”！跌落陷阱。那陷坑深逾两丈，土灰弥漫，急切之间，不得脱出。正无计可施时，忽听得头顶二人同声大笑。须臾，徐庶临坑笑曰：“昨夜吾对公说甚言语来，公曾记否？”飞一张黑脸涨做紫红，无奈，只得曰：“元直援吾。”庶教仆佣垂下绳索，救飞上来。飞得脱，整理衣冠。见庞统立于面前只是笑，怒曰：“汝不过趁人不备，暗施诡计，有何能耐。吾明日再来，汝能再擒住吾时，方服汝手段！”言毕怀忿而去。

次日，去县衙取了一条刑棒，径来寻庞统。却见统依旧背向高卧于树下。飞暗思曰：“这厮道吾不知。兵法云虚则实之，彼因吾昨日中了陷坑，料吾以为彼今日必不肯再施故伎，偏偏再设陷阱于此，吾岂中计耶？”乃小心翼翼，以棍探路，徐徐而行，果然触动浮土，露出陷坑。飞大喜，绕过陷阱，照定庞统臀上便是一棍，却是个草人，以统衣冠衣之。飞愠怒，提棒径入厅堂，却见庞统自与徐庶饮酒取乐。飞亦不待言，坐而饮酒食肉，旁若无人。连尽三觞，谓统曰：“兵法虚实之道，吾岂不知？今番吾识破机关，汝尚有何言？”统笑曰：“公智谋出众，神机妙算，庞统拜服，可满饮此觞。”飞大喜，正欲饮时，忽觉晕眩，谓庶曰：“吾平日未尝如此易醉。”言未毕，天旋地转，向后便倒。

不知多少时候，悠悠醒转。庶笑谓飞曰：“前者树下陷坑乃诱敌之计耳，杯中之药酒方是主谋。翼德日后还敢贪杯误事否！庞公手段，比诸葛如何？”言毕，统与庶一齐大笑。飞慨然谓统曰：“先生真好手段。张飞拜服！便请先生与某同往军前相见吾弟，一展先生平生之才。”统施礼曰：“庞统疏狂无礼，累次冒犯将军虎威，幸勿责怪。前者特相戏耳，聊以为进身之计。”飞便请同行。统曰：“处世无始终者非丈夫也！待吾料理毕县中之事，便随公前去。”飞曰：“闻先生到任百余日，疏废县事，此时料理必废时日，岂不误了吾弟大事？”统曰：“不妨。”飞不敢违逆，三人径投县衙而来。

及至，统便教刀笔差役上堂，口中念颂，笔下批判，耳内听词，不过半日，将半年来公事尽皆剖断，是非曲直，并无半分差错。统掷笔于地，便教备马，谓飞曰：“这便与公同去。”飞这厢已是看的呆了，长拜于地曰：“公真旷世大贤，飞有眼无珠，累次冒犯，险误大事。愿公莫计前嫌，同心辅佐吾弟，共成大业。鞍前马后，执鞭坠镫，张飞许公万死不辞！”言毕再拜。统叹曰：“翼德公真赤忱君子也！”

不说张飞等三人结伴来军前寻方博。且说博引大军离了江陵，投襄阳大路来战孔明。于路非止一日，前方正遇荆州大军寨栅，博便教安下营寨。赵云谓博曰：“荆州军士气正盛，孔明又多智谋，不可促与之争锋。只宜深沟高垒，待周郎、奉孝先生至时，大会众将，再做区处。”言未毕，甘宁越众而出，厉声曰：“子龙临阵何怯也！自当小挫敌军，然后守之，方为万全！宁愿借铁骑三千，为主公当先破敌！”博犹自未决，宁大呼曰：“如其不胜，请斩某头!”博曰：“兴霸不必如此。尚须谨慎。”便教点三千马军往阵前挑战，又命赵云引两千人马接应。

却说甘宁引三千人马，直驱阵前讨战。荆州大营寨门开处，一彪军马鱼贯而出。当先一人，荆州大将文聘是也。宁更不答话，拍马舞刀，直取文聘。战有十七八个回合，文聘不支，虚晃一枪，望本阵便退。宁挥军大进，荆州军中一声梆子响，两路人马杀出。左有蔡瑁，右有张允，文聘亦回身杀来，三路军马，将甘宁围在核心。宁虽在重围，凛然不惧，引军左冲右突，悍勇无匹；宁每上阵，必身先士卒，本部三百牌刀手，皆赤膊上阵，头插翎羽，紧随宁马后，杀人如麻。正混战间，赵云引后军杀上，荆州军马大乱，文聘等三将急引军退却。江东军大胜一场，斩首无数。

得胜回营，博亲出迎接，便问备细，宁等具以实告。博若有所思，突然失声曰：“江陵危矣！”二将正与询问，探马流星来报，原来孔明留蔡瑁、张允军马在此，虚打刘备旗号，自引大军以太史慈为前部，来取江陵。江陵守将吕蒙坚守不出。孔明乃勾连城中荆州降卒，趁夜放火，暗开大门，袭取江陵。吕蒙、朱桓死战得脱，潘璋被太史慈一箭射死。博闻报，大惊失色，谓众将曰：“江陵有失，孔明必取江夏矣！吾等当速援文远！”赵云曰：“荆州大军衔尾在后，尚需一大将断后方可！”博闻言，目视甘宁。宁曰：“愿往！”博曰：“与兴霸三千人马断后，如何？”宁曰：“人多反不济事，宁得精骑五百足矣！”博曰：“军中无戏言！”宁曰：“若教荆州人马过去一人时，亦不算功！”博壮之。命点前军铁骑五百与宁断后。自引大军，拔寨而起，星夜往援江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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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回驰单骑甘宁断后奋孤军张辽守城

却说蔡瑁、张允二人闻说方博起兵去援江夏，大喜曰：“不出孔明所料。”文聘曰：“可速引兵追之，博一举可擒矣。”二将然之，命张允从弟张琮为前部，文聘引大军居中，蔡、张二人引军在后，尽起寨兵，来赶博军。

张琮引军方过枣阳，前军哨探回报，正遇甘宁。琮自引数十骑来看时，见前面一彪军马，约有数百，人皆下马，或坐或卧，皆解甲坦腹；马皆闲食山草，意态闲适。又见当先一条大汉，坐于山石之上，持酒囊而饮之，龙躯虎体，猿臂彪腹，头插翎羽，背负铜铃，手持一柄厚背九环大砍刀，腰系碗口粗铁链，傲气逼人，极其雄伟。有识得者告琮曰：“此甘兴霸是也！”琮心大疑，不敢向前，便教三军且住，使人来中军报文聘知晓。

须臾聘至，琮谓聘曰：“方博善用诡计，天下闻名，甘宁有恃无恐，前方恐有伏兵。”聘曰：“然。安有十万大军退兵，只用数百骑断后之理。可待后军至时，徐徐而动。”消磨半日，宁军不见动静。琮急噪，谓聘曰：“待吾前去哨探，便知端地。”聘曰：“不可轻动，后军未至，若前锋有变，一军皆溃矣！”琮无奈，只得宁耐。日色将暮，蔡瑁、张允后军方至，文聘叙说备细，琮便欲出战。张允谓瑁曰：“方博纵然多谋，吾弟之言亦是有理。可先以些须军马前去，探其虚实，再做计较。”蔡瑁然之，便教张琮引百骑前往哨探。

却说甘宁部下只有五百军马断后，特此虚张声势，以为疑兵。因见荆州军动，众皆惊忙。宁顾谓众人曰：“不必惊慌，吾料彼此来无能为也！汝等勿动，看吾斩将夺旗，以慑贼心！”言毕飞身上马。

琮引兵将至，突听耳傍铜铃之声大做，甘宁单人独骑，飞驰而来。琮心下大骇，相交一合，两马错蹬，宁解腰间铁链照定琮脑后只一下，砸个粉碎。宁拍马直入敌阵，刀砍链砸，连杀十数人，余众皆溃。宁赶上，夺其旗帜，弛回本阵。江东军马，一齐欢呼。

蔡、张二将见宁勇不可挡，相顾骇然。瑁曰：“若无伏兵为彼后续，甘宁安敢如此托大？此必为方博之计，退兵是虚，诱敌是实。”允曰：“公之言是也。休中彼奸计，宜速回大寨，深沟高垒以待博军，则其计自败矣。”瑁然之，便教后队做前队，大军撤回寨中。

甘宁见荆州军退，急令各军追杀。众皆大惊，或问曰：“吾军不过五百，而敌数百倍于我，赖将军虎威退敌，实侥幸耳，奈何复追之耶？倘被彼觉察，悔之晚矣。”宁曰：“不然，正当以坚敌心。”教五百骑尽皆上马，鼓噪而来。荆州军马见宁军声势惊人，暮色之中不知敌军多寡，自相惊扰，尽弃辎重而走。宁引军追击十里，斩首数百，夺粮草、金鼓无数；宁便教尽取金帛器物，焚烧车辆，趁夜轻装赶上方博大军。蔡、张二人奔回大寨，尤自惊魂未定，使人查探宁军动静，次日回报曰：“方博大军一日兼程二百里，已驰援江夏；甘宁奉命断后，所部不过五百人，此时已不知所踪。”二人闻言，面面相觑。

却说宁赶上大军，与博相会。博闻甘宁所部五百人不折一人一骑，反斩将夺旗，大胜而回。大异之，便问备细；宁便告以交战经过。博叹曰：“兴霸真胆略过人也。”宁曰：“某久在荆州军中，知其本末。刘表名称八俊，实为庸才，坐下蔡瑁、张允之辈皆尸位清谈之客也，色厉内荏，百无一用；荆州人马，外强中干，军心轻浮，将领失德，是故吾军料定彼不敢轻易来战也。吾军虽少，彼能奈何哉！”众皆叹服。

正议论间，流星探马来报。博急问究竟，来使曰：“孔明命张合、高览守江陵，自引大军轻骑倍道来取江夏。张辽、徐盛、丁奉措不及防，被孔明用计教太史慈袭了夏口，烧却粮船；又使颜良文丑断了江东至江夏水陆两处粮道，将城围住，攻打甚急；外有强敌，内无余粮，张文远将军命小人星夜求援，望主公速往江夏！”众将闻报大惊。博便教来使自去歇息，传令军中，教大军缓行，骑兵将养马力。众皆不解，陆逊急曰：“江夏危急，主公何不速往援助？”博曰：“岂有大军围城，吾军探马能轻易脱出报讯之理？此必孔明之计，故意纵之使出。彼佯做强攻江夏，意在诱吾速往；吾军千里奔袭，待至江夏时，人马皆疲，安能与战？吾料于路必有伏兵。”逊曰：“主公之言是也。然江夏亦不可不救。吾等已尽起江东之兵在此，江夏有失，江东危矣！若彼据江而守，断吾军粮道，吾军安所归乎？”博曰：“伯言之言，吾岂不知？吾料张文远智勇双全，深得军心，非轻易可胜。”逊然之，曰：“愿如主公所言。”博便教赵云引三百军马前方哨探，虚打方博旗号，以为诱敌之兵；博与陆逊引大军随后，五里一探，十里一报，缓缓而行。不数日，前军探马回报，备说孔明于江夏城外立下三座营寨，以颜良居左寨，文丑居右寨，孔明与刘备自统一寨；每日只用一寨之兵攻城，另教两寨之兵将养休息。逊闻报，谓博曰：“果如主公所言，吾料黄忠、魏延必伏兵以待吾军矣。”博曰：“然。伯言可与甘兴霸居于后军，吾自引一军，往援子龙。”

却说赵云军将至竟陵。正转入山坳时，忽听山后一声梆子响，四下杀声大震，左有黄忠，右有魏延，一齐杀出，将云围在核心。云引兵接战，正遇黄忠。忠大呼曰：“赵子龙，汝等中了我家军师之计也！”云大笑曰：“未可知也！”绰枪来战忠。战不三合，魏延唤忠曰：“汉升休得恋战，可速擒拿方博要紧！”拍马来军中寻博，因见江东军少，正自疑心，突听身后马蹄之声大做。急回马看时，尘土之中，无限军马杀到。当先一将，少年风流，白袍银甲，手使双锤，坐下白马快如闪电，飞驰而至，口中大呼曰：“方子渊在此！”江东军中一齐大呼曰：“征东将军至矣！”士气如虹，莫不力战。荆州军马大乱。这厢方博拍马舞锤，直取魏延，延引刀来架，一连三锤，把虎口震裂。延大惊骇，自知久战必失，拨马便走，荆州军马，溃不成军，败退十里，黄忠死战断后，由是得脱。博大胜一阵，破得伏兵，便教收拾军马，整顿半日后，仍以赵云为前部，星夜驰援江夏。

却说黄忠、魏延直向东南败退，忠赶上魏延，延谓忠曰：“吾等听信孔明之言，何期反中了方博之计也！既已如此，可速回江夏禀报。”忠曰：“且慢，军师临去之时，留得锦囊一封在此，言如其不胜时，可拆而视之。待看过后，再做计较。”当下取出拆视之，原来如此妙计；便谓延曰：“可依军师之计，再伏兵以击之。”延惊曰：“是何言也！向者养精蓄锐，精兵以待，尚且大败；今以残败之兵击彼得胜之师，安能得胜。”忠曰：“非也。向者方博早有提防，故有此败；今者博既获大胜，因担忧江夏危急，必星夜往援，不以为备，吾等出奇兵击之，必获胜捷。况军师将令如此，不必再议。”于是与延各引一军，伏于道路左右，至夜，过见赵云大军至，出而击之。云促不及防，黑夜之中不知敌军多寡，江东军马，自相惊扰，大败亏输。

次日，博在后军，见赵云引败军回报，惊问原由。云告以实情，具言前军大败，伏请治罪。博叹曰：“此吾之过也，非子龙之失，何罪之有？孔明真有神鬼莫测之机，吾不如也！”

却说孔明在江夏，得黄忠军前回报，知博识破计谋，不肯急行来援，乃谓刘备曰：“既如此，可速攻江夏，拔之以待江东大军；若得江夏，断彼水路粮道，困方博于荆襄境内，与蔡瑁、张允之兵前后夹击，可一战擒博矣！”备然之，教取回太史慈引中军大寨之兵，会同颜良、文丑二寨大举攻城。

却说张辽引大军据守江夏，被断了粮道，士卒绝粮十日矣。人皆以草根、野菜、鼠雀为食；荆州三寨军马日夜轮番骚扰，城中人心惶惶，或劝辽弃城而走，暂回江东。辽怒曰：“是何言也！江夏乃吾军江北之门户，江夏若失，敌沿江而下，江东全境，不复为吾主所有矣；况主公大军尚在枣阳，江夏若失，将陷主公于何地耶？”立斩进言之人。乃谓众将曰：“诸公各宜努力，休生侥幸，城在人在，城失人亡，今日事也！”众将齐声应诺，莫不热血沸腾。原来辽平日治军虽然严谨，然待属下极其亲厚，每日非待全军尽饱，不肯用膳；一应金帛赏物，尽散军中。江夏围城一月，辽每日只以菜根为粮，禄米尽分拨各营，由是众人归心。

于是徐盛、丁奉各引部下紧守城池，辽自引本部枪手，宿夜立于城楼，与士卒同受辛劳，一日只有一二时辰安枕，日渐清癯。一日，城中粮官密取糙米半碗来见辽，谓辽曰：“因见将军饥容憔悴，密存半碗糙米在此，请为将军烹煮之。”辽闻言大怒曰：“吾早有严令，教尽散存粮于军中，但有所食，众人共享；汝竟敢营私舞弊，私藏米粮，坏吾法度！其实可恶！”命将糙米付于属下，午时混入大镬共煮之；将粮官重责二十背花，以明军纪。

次日，粮官复密使人来见辽，呈上肉羹半碗，请辽食之。辽大怒，曰：“前者私藏军粮，已受重责，由自不知悔改！三军绝粮十余日，士民有饿死者，一日数十，彼竟敢藏匿肉食，吾誓当斩之，以正人心！”怒不可遏，提剑而出，欲亲来杀粮官。及至，辽破门而入，见粮官卧于榻上，两股之上，鲜血淋漓。辽见状大惊，手中剑坠落于地，方知粮官乃自割股肉烹之。辽拜于榻前，垂泪曰：“张辽有何德能，令公竟自残肢体耶？”粮官强笑曰：“公乃三军魂魄，江夏干城，天下可无某，不可无公！某为公粉身碎骨，断头沥血，亦无所惜，况区区股上之肉乎？愿公善保贵体，使公旗帜不倒于城头，则江夏幸甚，主公幸甚，江东万千子民幸甚！”张辽闻言，抱住粮官，失声大哭，泪不能禁。

正伤感间，人报孔明尽起三寨之兵，攻城甚急。辽闻报，于榻前望粮官叩拜者三，拭泪而出。乃直入军中，自擎大旗在手，大呼曰：“将吾戟来！”左手擎旗，右手持戟，引部下数百人，径奔城头。

却说孔明教太史慈等三将并力攻城，眼见江东军马久战疲累，城池将陷，大喜，谓刘备曰：“若得江夏，则江东六郡尽归主公矣！”正欢喜间，突听江夏城头同声呐喊，杀声震天。但见城楼之上，高挑一杆大旗，上书六个大字：“汉破虏将军张”！江东军马，如疯如狂，踊跃奋战，士民抬木担石，尽上城楼助战。

于是荆州军马，损伤无数，三寨之兵，尽被拒于城下。孔明大惊曰：“不意江东军中，竟有如此人物！”便教军中一齐大呼：“神箭将军太史子义何在！”太史慈在军中闻唤，已知孔明之意，暗取弓箭在手，拍马径投城下，觑定张辽便是一箭。辽在乱军之中如何听得弓弦响？突闻身边一卒大呼曰：“将军留神！”照定辽肩膀奋力一撞，来箭偏倚，正中右胸。慈膂力强劲，箭头深嵌入骨。辽恐乱军心，急挥剑断其箭杆，乃大呼曰：“贼子虽能射，安能奈吾何哉！”众军见主将无恙，均各安心，并力奋战。太史慈再欲射时，辽部下数十人层层遮护，挡在身前，慈无奈，只索罢了。

直战至暮，荆州损兵无数，颜良、文丑俱各带伤；江夏安如泰山，终不能克，孔明无奈，只得退兵回营。刘备问孔明曰：“似此如之奈何？”孔明曰：“主公勿忧。吾已料定了矣，取城只在明夜。”备问曰：“计将安出？”孔明曰：“城中富户，多有荆州故旧；此次张辽强征军用，尽取其粮，令彼等各怀怨忿。亮前已密使人潜入，教其明夜于城中放火，接应吾军。”备大喜曰：“全赖军师妙计！”

一日无话。张辽自于府中将息箭创，闻说荆州军马今日不曾攻城。辽乃招徐盛、丁奉二将曰：“主公大军将至，荆州利在急战，如何不来攻城？人言诸葛亮多计，不可不防。有劳二位今夜关防紧密，休教有失！”二人领命，分两拨轮番巡夜，并无半点疏漏。将至三更，突报四处起火，有人于城中大呼，道孔明大军已进江夏。急报与张辽，辽曰：“四门俱安，敌焉能得入耶？城中必有内奸，可速查四门！”乃教丁奉引军巡查城中，尽斩造谣纵火之人；自与徐盛引军关闭四门，果遇城中细作欲开门纳荆州兵马，辽立斩之。乃谓盛曰：“此正可为诱敌之计。”便教大开城门，佯做献城之状，辽乃与盛各引一军伏于城门左右以待。

却说太史慈奉刘备之命，伏于城外，见城中火起，城门大开，喜曰：“军师之计成矣！”乃尽起本部人马，杀入城中。及入，却见四处空无一人，知道中计，大呼曰：“退兵！”言未毕，左有张辽，右有徐盛，一齐杀出，将慈军截做三段。慈奋力杀出，逃回营中，折损军马无数，大败一阵。

孔明闻报，自引军接应太史慈回寨，细问究竟，乃叹曰：“深得军心，勇略兼备，张文远真大将之才也！江夏非轻易可得。”归告刘备曰：“江夏有张辽在彼，非旬日可破；若待方博大军一至，吾将腹背受敌矣！而今之计，只得退回江陵，重整军马，再图与博决战。”备然之。次日，刘备乃命拔营而起，以颜良断后，大军徐徐退回江陵。

比及方博大军至时，荆州军马退兵多时矣。博入了江夏，亲来慰劳张辽。却见辽形销骨立，容颜枯槁，非复昔日风采，不禁心酸。谓辽曰：“博救援来迟，颇累文远！若非文远，吾等皆被擒矣！”辽曰：“主公休如此说。主公已国士待吾，吾自当以国士报之。守城据土，生死不辞，此皆将者本分。如有微功，请赏诸将士可也！”并告以粮官割股之事。博曰：“德才兼备，宠辱不惊，文远真乃干国之材也！”乃命犒赏三军，加辽禄米二千石，重赏粮官。正是：割股为羹袍泽义，国士无双男儿心。古来多少英雄气，不及将军城头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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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回诸葛亮临兵斗阵庞士元虚位让贤

却说刘备、孔明率大军回江陵整备。刘备乃问计于孔明，孔明曰：“方博久镇江东，士民归心。张辽坐守孤城，吾军倍之而不能克者，人心使然也！今当提兵夏口，先挫方博大军，徐图江夏，逐彼军回江东，而后自江陵而取长沙、零陵、武陵、桂阳四郡，则荆襄九郡尽归吾所有矣！”备曰：“军师之论甚善！”乃提大军八万，进驻夏口。夏口城池低矮，孔明教逼近江夏立寨。

探马飞报江夏，博闻孔明又至，急招众将商议。徐盛曰：“孔明足智多谋，帐下能战之将极多。今者，翼德公与徐元直相请庞士元未归；奉孝先生与伯符、周郎未至，张文远又负箭创在身，主公帐下乏人，不可与战。只宜紧守城池，休与厮杀，待众将皆至时，再与决战。”陆逊急曰：“不可如此！未战先怯，必失军心。况夏口直扼江东至江北粮道，若容孔明久屯于此，吾军自困矣！吾军现有赵子龙、甘兴霸之勇；主公才智，不在孔明之下，足与一战！愿主公速决！”博曰：“伯言所论是也。”正议论间，人报吕蒙、朱桓引江陵败兵至，伏阶请罪。博用好言抚慰，教二人下去休息。

次日，留张辽、吕蒙、朱桓三将守江夏，博自引大军七万，出城往夏口立寨。孔明闻博至，便唤黄忠、魏延二将，教如此如此。二将领命去讫，孔明与刘备自引大军，来阵前挑战。

博闻孔明兵至，自出大寨当之。两阵对圆，但听荆州军中金鼓齐鸣，荆州军马恰似穿花蝴蝶，好比游水鱼龙，转眼工夫，布下一阵，魏延为首，黄忠在后，阵势谨严，蛇行龟尾，深藏玄奥。孔明教人大呼曰：“方子渊，可识吾阵？”博闻听大窘，暗思曰：“槽糕，哪壶不开提哪壶，我哪会这个？”只得勉强与陆逊来高处看时，逊曰：“此乃两仪玄武阵也；击首则尾应，击尾则首应，端是厉害无比。”博曰：“可知破法？”逊曰：“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变化万端；纵知破法，安知孔明如何变阵？其实难破！”博曰：“事已至此，难免一战矣。只得勉力而为。”回到阵前教人大呼曰：“此两仪玄武阵也，不足为奇！”孔明又使人问曰：“既识吾阵，敢来攻打否？”荆州军马一起鼓噪。博乃唤甘宁、徐盛、丁奉三将至，教引一军，先向右佯攻，待彼军阵脚动时，直击其中段，使其首尾不得相顾。

三将领命，引五千军马，便来破阵。孔明立于高处，见江东军马调度，笑谓刘备曰：“人言方博才智出众，以吾观之，不过如此。”令旗挥处，阵前魏延、黄忠一齐变阵，做九宫八卦之形，以一围十，将甘宁等三将军马分割做十余段。三将大惊，急左冲右突，欲图出阵，然军心已夺，士卒各自为战，一败涂地。博在高处望见，惊谓逊曰：“甘兴霸危矣！吾当亲往救之。”自引数百骑，拍马舞锤，直入敌阵，所过无人可当。先救得甘宁出阵，复救徐、丁二将。孔明在阵中望见，惊问左右曰：“此人便是方子渊？真勇将也！”急挥令旗，教收拢阵口，休让方博逃脱。博在与三将在阵中，冲突不出，大怒，谓三将曰：“可随吾来！”一骑当先，楔入敌阵深处，直取魏延。延见是方博，知道厉害，不敢力敌，急拨马走避，博见其阵脚松动，就势趁机杀出。方欲回本阵时，有数百江东军马陷于阵中，齐声大呼曰：“主公将弃吾等乎？”博闻唤，单人独骑，回入阵中，复救众人出，如出入无人之境，黄忠不忿，欲出阵来战时，荆州后军鸣金收兵。忠回见刘备、孔明，问曰：“正欲擒捉方博，军师何故收兵？”孔明叹曰：“方博勇略过人，不可力敌。汉升当真离阵与战时，吾阵必乱矣，恐有所失。容再图之。”

却说方博败了一阵，知道孔明阵法厉害，不敢与战，乃深沟高垒，闭门不出。这日苦思良策而不得，正自郁闷，忽闻帐中香风一阵，帐帘挑处，李巧紫衣如花，俏立身前。博大喜，轻拥佳人，笑曰：“我就知道每次我一有困难你就会出现，所以我故意装作不是孔明对手……”李巧笑曰：“没看出来你还挺有本事啊！好啊，我走了，你自己对付诸葛亮吧！”转身欲行，博急忙拉住，叩问良策。李巧笑曰：“我又不会阵法，问我有什么用？”博大奇曰：“我以为你们是无所不能呢！连你也对付不了诸葛亮的阵法吗？”李巧曰：“我来是想问你，你好像非常害怕诸葛亮这个人，一遇上他，你好象就不会打仗了一样，什么计谋都没有了。为什么？”博急曰：“跟诸葛亮耍计谋，不是找死吗？”李巧奇曰：“那怎么了？张角会妖术你都不怕，诸葛亮一个书生有什么可怕的？”此言一出，便入醍醐贯顶，豁然透亮，博大喜曰：“是啊！在我们哪里，每个人都知道诸葛亮是智慧的化身，是永远不会失败，不会被任何计谋瞒过的——所以我才对他本能的恐惧。其实我比他多了几千年的知识，应该比他强才对，比如说……”李巧接曰：“比如说阵法这个东西，其实就是把有限的士兵做最优化的排列配置，使得在每个角度都以优势的兵力面对敌人，这个你也会才对啊！”博大喜，长揖于地曰：“夫人真吾之师也，方博拜服！”李巧羞怯，转身欲走，却被一把抱住，亲而狎之……情人相见，自有一番旖旎风光，不必细表。

次日，博升帐点齐众将，命教甘宁引五千步卒，十排陈列，每一排刀牌手间一排长枪手，做罗马阵型；又教徐盛、丁奉二将各引一千马军，伏于门旗之下待命。整备停当，博自引大军，出营挑战。孔明闻博大军至，急引军如前步阵，方欲打话时，江东中军鼓响，一彪军马杀出，做方形阵列——江东兵精，甲于天下，众军各依行伍，丝毫不乱。博军大阵五步一停，十步一顿，凝似山岳，逼人而来。

孔明在高处见得，大奇之，惊曰：“此何意也？可以弓矢射之！”阵后涌出太史慈引两千弓弩手，乱箭齐发。博军发一声喊，盾举如云，箭不能入，阵型不乱。转眼涌入荆州阵中，四面盾墙牌壁，刀枪箭石皆不能入，长枪大戟，皆出伤人，荆州兵大骇。孔明数度变阵，皆不得谐，玄武阵被分为两截，首尾不得呼应。但听得江东军前万马长嘶，徐盛、丁奉各率马军一千，卷地狂尘大做，杀入玄武阵两腰，荆州军阵势大乱，人皆失惊奔走大溃，魏延、黄忠喝止不得。孔明见阵势已破，颓然谓刘备曰：“方博破阵之法，不依古格，闻所未闻，此人真有神鬼莫敌之能，天马行空之机也！”只得鸣金收兵。甘宁等三将并不追赶，得胜而回。

却说博军大胜一场，众将尽皆大喜，盖自遇孔明以来，屡受压制，而今始得伸展。正欢喜间，人报张飞、徐庶引庞士元来见。博喜甚，引众将一齐出迎，执礼甚恭。众人入帐，博便与统讲论，统尽出胸中机纡，闻者莫不踊跃称善。

博曰：“适才闻先生高论，大解博胸中之惑，吾将欲之荆州，望先生有以教吾。”统笑曰：“主公差矣！主公岂同刘表、刘璋闭门守户之辈，区区于寸土方圆之地，殚精竭虑，耗尽平生乎？统并无取荆州之策，但请为主公计之天下。”博大喜，据席而拜曰：“博失言矣。愿闻先生宏论。”统曰：“天下之乱，始自黄巾，诸雄并立多年。今者，所余不过曹操、刘表、刘璋、张鲁、韩遂与主公数人耳。二刘、张鲁、韩遂皆守户之才，不足图霸业，主公之敌，曹操耳，主公自谓其势比操如何？”博沉吟曰：“颇不如耳！”统曰：“主公之言是也。马超、韩遂统西凉兵与操战于渭水，此二人其心不和，早晚为操所破；操一统北疆指日可待，届时带甲百万，以汉天子之名一举南下，主公将何以当之？统料汉室不可复兴，曹操不可促除，主公若能速取荆襄、陇蜀之地，犹能与之一战，今若与刘备、孔明纠缠于此，迁延时日，待操平灭西凉兵，主公大势去矣！”

博闻言失神曰：“向日亦常思及于此，似此如之奈何？操败马超当只在旬月之间，吾取荆州尚自不及，况陇蜀乎？奈何贤士归于刘备？若无孔明，吾取荆襄多时矣！”统曰：“荆州刘景升老迈昏庸，嗣子长幼不和，蔡氏妻党专权于内，枭雄刘备拥兵于外，此必乱之相耳；刘备枭雄之姿，今又得孔明为辅，如虎添翼，非轻易可胜，吾料荆襄早晚为刘备所有。吾为主公之天下计，当先接刘备、孔明为外援，盟以待曹操，联军先挫其危，而后与刘备分陇蜀之地取之。待平定南方后，以一军结羌人为外援出徐州淮扬以图青冀；复以上将出子午谷取长安；主公自引大军出荆襄，以勤王之名图操，一鼓可定也！”

座旁张飞不解曰：“士元先生此言差矣。荆州为吾世仇，孔明与吾等交战正酣，将欲尽收荆襄九郡，安能与吾等同拒曹操耶？”统大笑曰：“孔明岂无远见？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彼岂不知也。若操南来，以吾江东之强，犹不能当之，况刘备区区孤穷寄人篱下乎？”复谓博曰：“为今之计，当先力战以挫孔明之威，使不敢小觑吾军，然后许为其灭刘表而取荆襄，以结其心。吾有八字奉赠主公，所谓‘以战求和，三分天下’！”博闻言，喜动颜色，曰：“先生之才，足当百万雄师矣！此天以公授吾也！愿拜公为军师，早晚聆听训诲，博万千之幸也！”

统曰：“非某推脱，军师之职，实不相称耳。”博急曰：“先生何必过谦？”统笑曰：“非某谦逊。主公当下之敌手，孔明耳。此人与统多年相识，其才十倍于吾。吾平生所学，长于治政军略，若论行军决疑，智胜千里，参赞军机，统兵临阵，吾决非孔明敌手。若令统为军师，必误大事。”博曰：“如先生所言，天下英雄，无人可当孔明矣！”统大笑曰：“人言主公巨眼能识天下隐没之士，何期一遇孔明，举动失措，尽失所长乎？孔明亦人也，安得无敌？某举一人，胜孔明如同反掌！”博大惊曰：“天下安有此人？吾竟不知！却在何处，愿先生明言！”却见得帐中众将，一齐屏息，鸦雀无声，皆目视庞统。

庞统不慌不忙，饮尽樽中茶汤，说出一个人来——有分教，两军阵前，引出英雄传奇，江东豪杰要三气诸葛亮，上演连番好戏！欲知后事如何，且看明日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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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回纵奇兵两献离间计唱米筹一气诸葛亮

却说庞统饮罢茶汤,徐徐曰：“天生万物，各有序列，生克之道，奥妙无穷。孔明虽然多谋，安得无敌哉！吾与彼同学多年，深知其为人，虽思虑周密，聪颖过人，然幼逢流徙，家世中落，为人难免谨小慎微，平生用兵不敢行险。此番围攻江夏，若使吾用兵时，先以疑兵据于枣阳，日夕骚扰主公大军，这厢起三寨之兵日夜攻打江夏，张文远纵有孙、吴之才，亦取江夏多时矣；此计虽然行险，仍有五五之胜，非孔明不知，乃彼拘于兵法，过于谨慎，是故伏兵诱主公速援江夏，以致坐失军机。”博喜曰：“先生高论，足知孔明肺腑矣！天下克孔明者，必士元先生耳！”统笑曰：“安有是理！主公颇知天下之士乎？如程昱、蒋济、沮授、田丰、刘晔、江东二张，此数人皆济世之才也；徐元直通文晓武，知兵能政；周公瑾雅量高致，儒将之风；荀攸能谋善断，荀彧怀王佐之才；贾诩阴谋诡算，洞察人心。得此辈一人者，当可割据州郡，独当一方。孔明之能惊才绝艳者，盖其上通天文阴阳，下知地理百家，于行兵布阵之学，谋划诡断之道莫不精熟，兼且治政济世，知人善任，所谓一人兼万人之能也，故称辅天下之才；然惜有一短，用兵行事，过于谨慎；欲胜孔明，须独行特立，非常之人，所谓奇兵胜正兵者也！主公帐下中郎将郭嘉，平生放浪不羁，清奇出众，每谋断奇诡，出于众人之料，用兵不依古格，能创新立异，匪夷所思，有鬼才之称；以吾意观之，郭奉孝庶几可为孔明克星矣！”博闻言，离座起而再拜者三，曰：“先生说开大计，真如破云霾而见郎月，使吾恍然大悟。又，先生高风亮节，不为名位所动，公心举贤，甘为人下，真古君子所不及也！有先生出，苍生有望，方博何德何能，蒙先生错爱，竟得此良辅，吾料自此天下定矣！”统急起身还礼，曰：“统漂泊江湖，郁郁难伸，十有余年矣！以此愚顽之才，何敢当主公如此谬赞乎？唯殚精竭智，呕此心血，以报主公知遇大恩。”言毕垂泪。博乃拜统为副军师中郎将，长史，与徐庶同领监军。

及暮，正与庞统及众将饮宴，人报淮南周瑜、孙策、凌统三将至，博急教入帐。三人入，众将互叙别情，十分亲厚。庞统叹曰：“御下如治家，同袍如手足，主公真将将之才也！”博乃笑问周瑜曰：“吾欲于众人之中择一军师，统令各军。以公瑾高见，何人可当此任？”瑜不假思索，爽然曰：“非郭奉孝莫属！”博曰：“人皆言奉孝与君不睦，公何不另荐一人？”瑜笑曰：“主公所问瑜者，乃何人可当军师之职也，并非何人与瑜不睦，是故据实以答耳。”博放声大笑，曰：“人言公瑾雅量高致，此言不虚也！”

次日，人报郭嘉、高顺二人至。博亲迎入帐，问嘉曰：“吾欲于诸公之中择一人为军师，以当孔明。以公高见，何人可当此任？”郭嘉当众曰：“嘉虽愚钝，庶几可当孔明矣！愿自荐之！”博大喜曰：“奉孝当仁不让，吾心甚慰。”遂拜郭嘉为军师，帐前交付令箭令旗，众将一起参拜。

正升帐议事，人报江东张昭有书至，言江陵荆州之兵将有事于长沙，若长沙有失，江东全境皆如空城，基业危矣，请主公弃守江夏，全军回援，以策万全。博阅毕，问众人曰：“张子布有书至此，欲令吾弃守江夏，回防江东。诸公以为如何！”张飞急曰：“不可。吾等自起兵讨荆州以来，屡败于孔明，耗费多少钱粮，折损多少兵马；如今群雄会于江夏城外，正当一雪前耻，以振军威，奈何退回江东乎！”刘晔曰：“翼德将军之言固然有理，然江东乃吾家之基业。江东有失，吾军危矣！纵然不退时，亦当分兵往守长沙，以镇情势。”陆逊曰：“若分兵往守长沙，孔明倾力来攻时，恐军力不及，画虎不成反类犬耳！”众人议论纷纷，有欲退者，亦有欲战者。正议论间，坐上郭嘉朗声而笑曰：“此事易知耳，何须再议。”众皆诧异，博曰：“愿闻军师高见。”嘉曰：“刘表坐谈客耳，自知才能不足以御备。前者令备统兵者，皆因知非备不足以当吾主大军耳；今复得江陵，得退吾军，表愿已足矣，而备坐拥大军，将为萧墙之患，表岂无心病？况荆州蔡、张诸族现掌粮饷，嫉恨备久矣，孔明纵有奇才，奈掣肘何？非仅长沙与江东有磐石之安，刘备与孔明尚自顾不暇耳，何必退军乎？”众人闻言，恍然大悟，皆踊跃称善，独庞统、周瑜微笑不语。嘉曰：“吾有一计，使孔明无力正视吾江东。”博曰：“计可速发！”嘉曰：“今蔡瑁、张允二将屯数万兵马于枣阳，可令一将尽引快马精骑，号称十万，虚打主公旗号，佯攻二将。此二人必求援于备，若孔明军动，则吾军可取江陵而袭彼后路；若彼军不动，吾等便流言于荆州，言刘备坐视不救，欲拥兵自重，待刘备与蔡、张自相猜忌，吾军可一战定矣！”徐庶曰：“此计虽好，过于行险矣！倘孔明速援二将，吾之奇兵难免全军覆没矣！吾料此计须瞒孔明不得！”嘉曰：“元直所虑甚是。吾料孔明必能识破吾计，此计不必瞒得孔明，但教瞒得蔡张二将便可。吾等不必准备厮杀，但预备离间之计可也。”孙策叹曰：“奉孝先生真世之大胆者也！”博曰：“引军袭枣阳者，须一智勇双全之人方可。”嘉曰：“然！吾意非子龙将军不可。”博然其言，便教赵云引三千快马精骑，大张旗鼓，尽打方博旗号，去攻枣阳；又教军中尽换上张飞旗号，以惑敌军。

却说赵云教军中尽打方博旗号，投枣阳蔡、张二将大营，每日只行数十里便止，于路多立锅灶火堆，以为疑兵。荆州探马探得，急报与刘备、孔明知晓。孔明闻报大惊曰：“江东军中必有高人至矣！”刘备曰：“军师何出此言！”孔明曰：“吾料袭枣阳之兵多亦不过五千之数，且绝非方博统兵；此欲令吾等分兵去救，趁势而取吾江陵矣。”刘备曰：“军师既识破敌计，复有何惧？”孔明叹曰：“献此计者，深知吾军虚实也。彼明知吾等于蔡张不和，刘景升亦深忌吾主，故明施诱敌，实是离间也。吾等如起兵去救，江陵不保；若不救时，蔡张与刘表必以为吾等不彼助也，反生内乱。”颜良在旁曰：“军师何必多虑，荆州之兵大半在吾等手中，岂惧蔡瑁、张允之辈乎？”孔明曰：“将军有所不知，吾军将士家小皆在荆州，蔡张之辈又掌军粮，若两下不和，吾军危矣！”于是命太史慈领两千军马援救枣阳，并嘱慈曰：“如遇贼兵，休与纠缠，退之便可；定需告之蔡张二将休中江东离间之计。”

比及赵云大军至枣阳时，太史慈军亦至。云只叫深沟高垒，每日不战；又使人流言，云刘备久怀异志，早晚自为荆州之主。蔡瑁心中疑惑，问慈曰：“孔明令汝将多少军马来？”慈具以实告。瑁问曰：“方博大举来袭，刘玄德只命些许军马来援，何也？”慈告以孔明之言，复曰：“将军休中江东离间之计！”，瑁默然不语。遣出太史慈，便来与张允及众心腹商议。允曰：“莫非真是方博离间之计？”瑁曰：“刘备当世枭雄，安肯久居人下？便真是离间之计，吾等亦当趁此除去一患！”旁边转过别驾王粲，粲曰：“蔡公之言是也！”允曰：“刘备诸葛亮能征善战，荆州之兵尽在其掌握，如何图之？”粲笑曰：“二公现掌粮饷，刘备如吾等掌中婴孩，但绝其哺则立死，何须多虑？”蔡张二将齐声曰：“公之言甚善！”

却说孔明见太史慈引军一去，杳无音讯，情知蔡张之心有变，便使人于二将处催粮；蔡张二将只是推托，逼的紧时，但以朽麦腐米与之；江陵城中之粮，日见不敷。孔明虽然多智，一筹莫展。

这日正自烦闷，却闻报说方博军中旗动，急引众将来岗楼之上察看。却见江东兵马约有千人，各备柴薪锅鼎，或负米粮菜蔬，牵牛赶羊，直入两军阵前。这厢颜良便欲出阵，孔明曰：“将军稍待！彼军形迹可疑，恐防有诈，尚须谨慎！”正思虑时，却见江东军中张飞、甘宁二将吆喝士卒就在阵前埋锅造饭，杀牛宰羊以烹之，又起火温酒；一时饭香酒香肉香，顺风而做。荆州士卒，已数日不得饱食，今见张飞、甘宁二将率众美酒好肉，膏腴饭食，大喇喇公然于阵前只是吃喝，皆垂涎欲滴。这厢气坏了魏延，盖延食量自来便大，如今腹中饥饿，又气恼张飞、甘宁二将如此促狭，怒对孔明曰：“贼子如此无礼，军师何如此之怯乎！愿借精兵五百，捣其鼎镬而还！”孔明止之曰：“休得轻动，方博善能用兵，岂区区但为此儿戏之事耶？尚须谨慎！”言未毕，人报夏口江面之上，驶来粮船无数。黄忠大悟曰：“方博定知吾军乏粮，因彼今日粮至，恐吾军劫夺，故教人在此虚张生势，以惑吾军。”孔明曰：“此言亦是有理，然恐是诱敌之计，尚须谨慎。”魏延曰：“愿借快船二十，为吾军劫此粮船，以解燃眉。”孔明由自犹豫，延急曰：“事急矣！吾军乏粮，军心已乱，军师何不速决！”孔明乃曰：“既如此，文长尚须谨慎。”便拨水军两千与延，又教黄忠引三千马步弓手陆路接应。

魏延别过孔明，引两千水军，尽用快船，直驶江面。江东军士见延兵至，发一声喊，纷纷跳水逃命。延径上粮船，启仓视之，满船白米，晶莹喜人。荆州之兵见之，同声欢呼。正欢喜间，甘宁引数千军径来夺船，正遇黄忠陆路接应，一阵厮杀，甘宁不敌而退。魏延与黄忠将粮米装卸上车，径回大寨。延为表己功，自与辕门唱筹量之，整整十万斛白米，三军莫不喜悦。刘备亦大喜，重赏魏延。

刘备既得新粮，便聚众将同享新米。孔明止之曰：“食从外入，安能便用？须防有诈！”便教先拌入料以马试之。其马食之，良久无事，孔明乃曰：“如此可放心用之矣。”于是众人一起用膳，又教三军造饭。米饭喷香，大慰饥肠，颜良、文丑、魏延莫不连进升斗。饭罢，孔明顿觉腹痛，急起更衣，腹泻如倾。归而观之，见众将尽皆捂腹，面有尴尬之色；方大悟，知粮米之中必有古怪。正思间，腹中又痛，孔明一生，风流儒雅，自负机智，安知际遇之穷竟至于此乎？思虑及此，气忿填胸，几乎昏倒。

却说方博与众将闻报荆州一军皆患痢疾，腹泻不止。众人一起大笑。张飞谓郭嘉曰：“军师虽然好计，然食中用药，未免有失君子之道。”方博亦大笑谓庞统曰：“如此精奇古怪之计莫非即先生所言之奇兵乎？”于是聚众将饮宴庆功。席间，张飞密谓周瑜曰：“尝闻公素与奉孝不合，愿公谨慎；若彼于公所用酒食之中暗下手脚，恐稍待失态，有伤公瑾风雅高致之名。”周瑜闻言失惊，投箸不食。飞放声大笑，引得众人侧目。

PS:我再次声明,大家的书评我全都一字不差的看了.但是不知道是主站还是我机器的问题,现在我根本管理不了书评.真是万分对不起大家.每周我都会回答大家的书评一到两次,不周之处请海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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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回太史慈三战小霸王郭奉孝二气诸葛亮

却说孔明与刘备军中将士中郭嘉之计,尽患腹泻之症。孔明谓备曰：“方博既用此计，须防其今夜劫寨。”备曰：“可伏兵以待之。”黄忠苦笑曰：“三军皆虚软无力，纵有伏兵，安能作战？”孔明曰：“既如此，可弃此营寨，回夏口防守。速差人往蔡瑁、张允处催粮，就便采买止泻之药。”备曰：“倘二人仍是推托，不与粮、药，如何处之？”孔明曰：“亮早有一计，惜为下策，久未敢言。”备曰：“计可速发。”孔明曰：“主公欲钳制蔡张二将时，只须修书与刘景升，言军中将士久战疲惫，人心渐疲，求使大公子刘琦前来督军犒赏。琦虽为蔡张二将所忌，究竟世子身份，若至吾军中，蔡张之辈安敢怠慢粮饷？”备闻言，沉默不语，良久曰：“备自河北毁败，飘零四方，今幸得此数万兵马以为建功立业之本，奈何一旦委于他人之手？”孔明曰：“事急矣，不得不如此。亮自有一番计较。琦正青春年少，吾等可以酒色惑其心志，使分隔与众军之契，则权柄尽归吾手矣！”备曰：“就依先生之计。”于是尽起大军回夏口，恐江东兵马追赶，教不必拔寨，空营偃旗而走；一面差人往枣阳催粮买药，一面驰书刘表。

却说郭嘉与方博商议，既是药了荆州军马，今夜便去劫寨。庞统曰：“只恐瞒不得孔明。”嘉曰：“彼纵然知晓，兵无战力，亦无奈何。吾料今夜必得敌寨。”便教高顺、甘宁二将引一军趁夜劫寨。比及二将至时，荆州寨中已空无一人矣，二将得了敌寨，使人回报方博、郭嘉；嘉命尽起大军，逼近夏口。

不数日间，刘琦便到军中，蔡张二人果命人运粮四万斛至，又道已命人采买药物，不日便当运至。方博闻报，便聚众将商议，郭嘉曰：“前者佯攻枣阳，只教赵子龙引三千军去；如今刘备既解乏粮之危，吾当明攻枣阳，使蔡张二将无力应酬刘备粮饷，夏口可得矣。”众皆称善。博曰：“既如此，何人可统兵去攻枣阳？”庞统曰：“非周公瑾不可。”郭嘉曰：“还须一名勇将同去方好。”博曰：“就命吾弟伯符同去。”孙策闻言而喜，出曰：“愿随公瑾同往。”于是命周瑜为将，孙策副之，引大军两万，都督节制赵云军马，去攻枣阳蔡张二将大寨。临去之时，庞统密谓瑜曰：“公知吾帐前引荐之意否？”周瑜曰：“愿闻其详。”统曰：“今吾既荐郭嘉为军师，令其尽掌军权；恐彼因私怨不利于公，将相不和，有害于军，反为不美；故令公拥兵在外。以公之才，当蔡张之辈，游刃有余矣；公只须缠住二贼，袭扰荆州粮道，使分隔与刘备之呼应，吾等这里便可将刘备、孔明玩弄于股掌之上。”瑜拜服曰：“士元兄真乃高见！”

于是周瑜、孙策二人引军径投枣阳而来。赵云接着，两下寒暄毕，瑜曰：“子龙与二贼对峙多日不战，彼必然松懈无备，今夜可去劫寨。”云然之，便商议留赵云守卫大寨，孙策引两千军二更先行，周瑜亲引大军随后接应。却说太史慈闻周瑜引兵至，径来见蔡瑁、张允二将，曰：“周瑜善能用兵，须防彼今夜前来劫寨。”瑁笑曰：“子义多虑矣。周郎远来疲惫，安得便来劫寨？”慈知事不可为，不与二将多言计较。当下自回本帐，聚集本部军校商议，教早早造饭，膳后休息，入夜便起身，守卫大寨。蔡张二人闻之，只是冷笑。

却说入夜时分，孙策引两千军，人衔枚，马摘铃，直逼敌寨，搬开鹿角，杀将进去。荆州军不曾提防，登时大乱。策引军左冲右突，杀人无数。太史慈自在中军，闻前寨喊杀起，翻身上马，举枪大呼曰：“再有溃乱者皆斩！”自引本部军马，来战策军。江东兵马见慈引军杀出，蜂拥围上，慈引弓八面射之，莫不应弦而倒。荆州军马，惊魂少定，便来交战，反将策军围在核心。策见一将于万军丛中往来冲杀，勇不可挡，端的是如狼似虎。拍马来战太史慈，大呼曰：“小霸王孙郎在此，贼将可通姓名！”慈怒曰：“某乃东莱太史慈是也！留下头来！”二将于乱军中盘旋大战，双枪并举，三丈之内，人莫能进；斗八十合，无分胜负，后军周瑜赶上，蔡张二将亦引军至，两下一场混战，互有折损，两下收兵。策于马上喝问慈曰：“明日敢来决战否？”慈大笑曰：“正恐汝无此胆量也！”各自回营不提。

却说孙策回营，谓周瑜曰：“太史慈真勇将也！”瑜曰：“兄千金之体，何必与此偏裨之将力并。”策曰：“公瑾不必忧虑，待吾明日以枪中加鞭胜之。以振军威！”

次日午后，人报荆州军马挑战。太史慈自领本部两千马军，绰点钢枪，背负双手戟，胯下一匹青鬃马，于阵前立马大呼曰：“孙伯符快出！”这厢孙策引一军杀出阵来。看孙策打扮时，金盔金铠川锦袍，狮蛮腰带虎头枪，腰间是家传古绽刀，坐下一匹百战黄骠马，背负一柄水磨打将混铁鞭——此鞭乃方博所赠，并授以二十一路大宋呼延家鞭法，厉害无比。二将拨马打个照面，更不多言，双枪并举，战在一处。

这场好杀！一个是神箭大将军，一个是江东美少年；一个要力扶汉室宗亲，一个要辅佐兄长把美名显！两马盘旋大战一百五十合，只听两军阵前彩声如雷，惊天动地。蔡瑁、张允闻报，急引军出来掠阵；这厢周瑜、赵云亦引军出，两下里金鼓之声大做。

阵前二将战到二百回合，太史慈单臂背枪，右手拔出一支手戟，让过策枪，直撞入怀中便刺。好孙策，双腿夹马腹一个倒仰，避过手戟；二马错蹬而过，策拔铁鞭在手，反手一鞭，正打在慈背上，生生将另一支手戟打折做两截，把后心镜打个粉碎。慈负痛，奔回本阵。策大笑曰：“今日饶汝性命，明日决战，必取汝命！”

却说周瑜、赵云接孙策回营，瑜曰：“今日既胜，明日不必再战，只扼住荆州粮道便是。”策正杀的兴起，如何肯依。赵云曰：“此人善射，明日须防他暗箭。”策曰：“偏彼能射，吾岂不能！”

次日又战，二将先斗五十合，二马错蹬而过。太史慈取弓在手，大呼曰：“看吾神箭，孙伯符汝须仔细！”策亦取弓在手大喝曰：“吾岂惧汝！”言未毕，但听得弓弦响，策伏鞍躲过，亦引弓来射慈；慈侧身避过，左手一把绰住来箭，却将来箭射还孙策。眼见此箭去势急劲，避无可避，阵后周瑜、赵云一起大惊。说时迟，那时快，小霸王微微让过来箭锋锐，一口咬定箭杆，后仰卸去来势，吐于地上。两军阵前沉寂片刻，突然彩声如雷。孙策扬弓大笑曰：“太史子义！汝虽能射，能奈吾何？”话音未落，忽听弓弦又响，策急欲躲时，却不期太史慈会射连珠箭，一连三箭；策躲过第一箭时，第二箭再至，将策手中雕弓劈做两截，策方大惊；第三箭又至，策躲闪不及，正中左肩，策大喊一声，倒撞下马。这厢赵云、周瑜二马齐出，抢了孙策回来，慈亦不追赶，两下收兵。

孙策回营，急教拔出箭来，延医疗治，所幸未伤及筋骨。策谓周瑜曰：“不听公瑾良言，致有此失。”瑜曰：“彼此兄弟，不须多言。吾这里当住要隘，烦请子龙将军引本部军马袭扰粮道。伯符兄安心养伤，坐看郭奉孝成大功可也！”三人商议停当，各自去讫。

却说刘备、孔明在夏口，兵无战力，又乏粮草，夏口城池苦不甚高，生恐江东军马强攻，一日数惊。于是刘备寻孔明商议，欲弃夏口，回江陵就熟。孔明曰：“便弃此处，亦不平白与敌，前番一把火烧了张飞三万大军，今番定教彼再中此计！”备大喜曰：“全赖军师谋划。”孔明便教升帐，教全军弃了夏口，去城外驻扎。先命黄忠、魏延各引三千军马，安排火箭，分头去西门、北门二处埋伏，入夜便将火箭射入城中引火，然后守住二门，休教走脱；孔明与刘备引大军伏于南门，就便看守粮车辎重；四门之中，只留东门与江东军马逃走，命颜良、文丑二将各引三千军马，先于城内安排硫磺硝石引火之物，随后于东门外埋伏伺候，看城中火起，待江东军马逃出时，杀出接应；分派已毕，各人领命去讫不提。

却说方博闻说孔明弃夏口而走，来寻郭嘉、张飞诉说备细。嘉曰：“主公之意如何？”博曰：“孔明非无能怯战之辈，此去必然有诈。”嘉笑曰：“主公放心，吾早已料定了矣！诸葛亮此计，小儿亦瞒不过。”便命人请甘宁、凌统二将至，教令如此如此，二将领命去讫。嘉曰：“这番功劳，相与了翼德罢。”飞曰：“兀那诸葛村夫，前番教某好生狼狈，待此去拿住时，碎剐了这厮！”嘉曰：“翼德可引军一万，趁夜取了夏口。”飞领命，出帐点兵去讫。嘉便与博耳边到如此如此，博大笑曰：“军师真促挟者也！”

却说张飞引军去取夏口，一路并无阻挡。大军入城，飞命三军造饭歇息，自引左右来府衙歇宿。宿至夜半，人报火起。飞急披甲上马，曰：“走漏之火，休得惊慌。”言未毕，人报四门一起起火，南、北、西三门皆有军马杀来，止有东门无人。飞急命大军出东门而走，欲回大寨。方出东门，便闻喊杀之声大起，左有颜良，右有文丑，两路军马一齐杀来。飞正慌乱间，突听正东之上喊声又起，凝神看时，杀来一彪军马，将荆州伏兵截做两段。当先一将，白马如风，舞动大锤，直如天神下凡，勇不可挡，正是方博。飞大喜，挥矛杀出敌阵，与博相会，曰：“三弟好生作怪，既识得敌计，何不早告某知晓。”博大笑曰：“二哥几时得罪奉孝先生，致有此报？”飞亦笑。于是二人并辔杀入敌阵，所过无人能敌。颜良、文丑见了方博，大惊失色，荆州军马，溃不成军。

却说黄忠在西门，见城中火起，便待杀入接应，突听江面上异响大做。急视之时，江上水天相接出涌来一股水线，排山倒海而来。忠方愕然时，洪水已到马前，浊浪滔天，顿将忠军冲得七零八落。大水灌入城中，将城中火头，尽数熄灭。荆州军马，多识水性，众军救得黄忠，忠急教众军寻高处淌水来寻魏延。寻至西门，正遇延引败军欲去寻孔明，二将合兵，不敢入城，绕城而走。方转回西门，突听江上金鼓之声大做，原来甘宁、凌统二将奉郭嘉之命决了江堤，灭了大火，却伏兵于此，一齐杀出。忠、延二将拼死突出重围，只带数十骑投江陵去了。

却说刘备与孔明在南门，亦遇大水，孔明大惊曰：“江东军中何人识破吾计？吾失其计较也！平日尝巡守江畔，今出城伏兵，竟令彼决了江水！诸将危矣！”备亦大惊曰：“如之奈何？”孔明曰：“汉升、文长临近江陵，不必忧虑，可速救颜良、文丑二将。”备然之，二人尽取大军，来救二将。杀过东门，正遇方博大军，一场混战，博便引大军徐徐而退。孔明救得二将，谓之曰：“不可追赶，恐中彼奸计！速夺回夏口城池要紧。”两下合兵一处，便来取夏口。却见四门紧闭，全无声息。孔明正疑惑间，听得城中一声梆子响，城头立起博军旗帜，旗下一将，正是高顺。顺指孔明大笑曰：“诸葛村夫，汝虽多谋，安能出吾家奉孝先生之料乎？”孔明大怒，便欲教攻城。忽听后军火光又起，却是郭嘉暗教丁奉、徐盛二将趁乱夜袭荆州军马后路，将其辎重粮草药材，尽皆烧了。

孔明闻得粮草药材被烧劫，举止失措。正欲分兵去战丁、徐二将时，但听城头鼓乐齐鸣。抬眼看时，一人青衫葛袍，淳淳儒雅，长身玉立，飘飘然有出尘之姿，正是郭嘉。嘉指孔明徐徐曰：“诸葛先生贵体颇无恙乎？敢问军中可有良药？”孔明闻言，腹中又痛，暗思城又失了，粮草药材并皆被烧，屡败于郭嘉，无颜而对三军，不禁愤懑满腔，大喝一声，落下马来。欲知后事如何，且待明日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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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回徐公明雪夜破羌兵郭奉孝三气诸葛亮

却说孔明在夏口城下愤懑满胸，跌落马下，众将急忙救起。刘备怒指城上曰：“此贼竟敢如此促挟相辱，吾誓取夏口！”便欲攻城。孔明急曰：“主公不可！”言未毕，但听四下号鼓大做，方博、张飞又引兵复来；甘宁、凌统引军自北杀来；徐盛、丁奉自荆州军后阵杀来，三路军马，何止数万，杀声震天，皆言要捉刘备、孔明。三路夹攻之下，荆州军马溃不成军，诸军不依行伍，各自为战，众将力保刘备、孔明杀出重围投江陵去了。博引军追击五十里，斩首万余。

大胜一场，回夏口相庆，众皆欢欣鼓舞。正待犒赏三军，人报淮南鲁肃有书至。博命来使入见。原来却是曹操在渭水大破西凉军，操将曹洪、夏侯渊袭取凉州，韩遂败亡，马超引其弟马岱及部将庞德引残军投汉中张鲁去了。博谓曰：“吾方与刘玄德战于荆州，而马超已败，若曹操南来，吾将奈何？”统曰：“可速结刘备为盟，共御曹贼。”嘉曰：“此刻言此为时尚早，孔明虽屡败，斗志犹在；须力挫其锋锐，令其安心结盟，再不敢觑吾江东。”徐庶曰：“奉孝此言是也。然吾尝闻操将于禁、乐进于玄武池日夜操练水军，恐操略事整顿，必将南来。主公宜早为备。”博曰：“不妨。待吾修书与八部羌人之首雅姜，令其引所部袭幽并以扰曹操之后，延其南征之期。”众皆称善。

却说雅姜得方博书，立招八部首领商议，各引本部羌兵出燕门。不过旬日，袭扰安喜、常山、石邑、乐平、白马诸处，烧毁府衙，驱除官员，官兵莫敢当之。幽、并、冀数州，遂不得宁。曹操在许都闻报，日夜不安。这日便在朝上商议。钟繇出班奏曰：“羌人素无大志，所爱不过金帛财物。今方破西凉军，将士疲惫，不可更兴刀兵。可令各州紧闭四门，不与交战，羌兵并无攻城器械，自然退去矣。”献帝闻之，以目视操。操微笑不语。忽一人出班大呼曰：“此言差矣！”众视其人，横江将军徐晃是也。晃曰：“羌人蛮劣，久违王化，若不与交战，是纵彼为祸。况关内诸州，若闭门罢市，必令民生凋蔽，则雁门以北，从此不复为国家有也！臣请一军，为圣上与丞相擒拿敌酋，勒铭燕然而还！”操大笑曰：“壮哉徐公明！愿闻破敌之策。”晃曰：“擒贼先擒王。羌人八部，以虎羌雅姜为首，今姜引马军数万，袭扰信都。晃当一战破之，以寒贼心，余众不足惧矣！”操曰：“朝廷兵马，久战疲惫，恐难征调。”晃曰：“臣愿得幽并之兵万人，自足破之，丞相不必忧虑。”操闻言大喜，奏献帝曰：“徐将军真干国忠良也，请封之。”献帝准奏，以晃为鹰扬将军，假节都督幽并之兵，克期征讨羌人。晃领旨。

次日，操便唤晃至府，谓之曰：“欲平羌地，须牢记兵贵神速四字。吾更命李典助汝，万事小心，勿负吾望。”晃曰：“吾所虑者，马超现在汉中，彼素得羌人之心若闻羌人乱，必交连为祸，其害不小。”操曰：“公明放心。吾早令雍、凉都督司马懿勒兵以当张鲁，此人极能用兵，可当马超。”晃应诺而去。贾诩在旁曰：“丞相果令司马仲达领兵乎？”操曰：“有何不可？”诩曰：“吾观司马懿鹰视狼顾，天生反骨，非肯屈于人下者也。”操曰：“吾素知彼之野望，然其久镇雍凉，深得人心，图之恐妨大局。”诩曰：“此事易耳。可于宗族中择一显贵者往之分其兵权。”操大悟曰：“公真伐心诡算者也！”遂命三子曹彰引兵三万去雍州助司马懿去讫。

却说徐晃、李典二将只引数十骑亲随，奔赴冀州。不数日已到，晃便命点兵起行。州官推托曰：“时值隆冬，北方苦寒之地，滴水成冰，三军不堪其苦，愿将军缓之，以遂众人之心。”晃大怒曰：“汝安敢懈怠怯战，乱吾军心！左右，可推出斩之！”州官怒曰：“吾乃朝廷命官，汝不过相府一将，安敢伤吾！”李典亦曰：“公明谨慎。须禀告丞相。”晃曰：“羌贼肆虐城下，百姓有倒悬之急，彼竟贪生怯战，罪当一死，不必再议！”立斩之，众军莫不震怖。于是点冀州之兵万余人，踏雪破冰，来战羌人。

是夜，天降大雪。雅姜与羌人于信都城外，苦寒难当，皆宿于毡帐之中，恐马匹冻伤筋骨，皆用草秸束其蹄掌。姜乃与部众商议，来日先回关外，待春暖再来。正商议间，帐外人马喧哗，喊杀四起。雅姜大惊，怎料如此大雪之中，竟有兵来！急出帐上马时，徐晃大军杀入营寨，羌兵皆是马军，雪地之中，转挪不便；徐晃之兵皆为步卒，有备而来，尽用长枪大戟，锋锐极盛。雪夜之中，羌人大乱。雅姜大惊，急命退兵。晃并不追赶，烧其寨栅而还。大胜一场，斩首近万，所获马匹极多。

次日，晃命整兵，就于当关要隘之处，立下大寨，以为警戒羌人。李典谏曰：“将军一战破敌，足慑贼胆矣。何不回师就暖，以报丞相。”晃曰：“丞相处，自当修书禀报。此处亦不可不守。男儿立世，但教于家国有利，生死不惧，岂区区做妇人畏寒态耶？”晃乃停兵立寨，斥侯每有警示，晃自绰大斧立于中军，凛然生威，彻夜不休，典及三军皆敬服之。

却说博在江夏，闻徐晃趁雪破了雅姜，惊曰：“似此则曹操不日将至亦！”嘉曰：“事急矣。可令云长、鲁子敬速起淮、徐之兵，出颖上而取汝南，分其兵势，令操不得南顾。吾等这里速取江陵，以为他日江东屏障。”博曰：“善！”于是驰书命云长节制淮、徐两州兵马，逼近汝南。又留丁奉守夏口，博与众将引大军五万，来取江陵。

却说孔明在江陵调理养病，日见康复，三军人得食，马得料，战力渐复，闻博军又来，切齿痛恨，谓刘备曰：“今番誓报前仇！”备曰：“此言不错，然何以胜之？”孔明曰：“前者屡败，非战之罪，皆因蔡瑁、张允之辈嫉妒贤能，屡次支吾粮草，不肯吾助，致有此败。今有大公子刘琦在此，可令琦修书调义阳、平春、麦城三处兵马来援，伏于竟陵之西以击方博中路；又请刘景升令蔡张二将拖住周郎大军，吾等这里大军以正兵击之，博可擒矣！”备曰：“此论深合兵法，君子正道也！但恐蔡张二人不是周郎对手。”孔明曰：“荆州之兵，数倍于彼，纵不胜，亦无败理。”备然之，一面修书去讫，一面下关立寨，来战方博。

却说周瑜在枣阳，人报有郭嘉手书至，瑜阅书毕，大笑曰：“郭奉孝真知吾者也！”便命赵云至，教如此如此。

却说蔡张二人得刘表严令，命速战周郎，又教王威引一万兵来相助。二人商议聚众商议，欲来战周郎。命太史慈为前部，出营挑战。及慈出，周瑜营中深沟高垒，寨门紧闭。一连三日，瑜军只是不战。蔡瑁焦躁，谓慈曰：“休问短长，若明日彼再不战时，必时空营去助方博矣。如此子义可夺敌寨！”慈领命。

次日又来挑战，瑜又闭门不出。慈便命大军直取瑜寨。荆州军马，搬开鹿角，直入大寨，不见一人。慈大疑曰：“莫非暗自撤军去助方博耶？”言未毕，一声梆子响，一彪军马杀出，当先一将，越马挺枪，大喝曰：“常山赵子龙在此！”慈见了赵云，大惊曰：“又中周郎诱敌之计也！”急命退兵。云并不追赶。

慈归告蔡瑁，瑁大疑曰：“莫非疑兵之计乎？”正思虑间，突听对面江东寨中金鼓喧天，瑁大惊，以为劫营。方与慈上马时，鼓声已歇。瑁便命三军各归本位。方至日暮，鼓声又起，瑁等不知虚实，又命戒备，又是虚惊。如此一日数次，军不得宁。太史慈不忿，引军复来取瑜寨，又见瑜营两旁山坳之中，隐约有旗帜出入，似有伏兵，心中大疑，以为是计，不敢轻动。

如此一连十数日，不知周瑜虚实。慈密与本部将佐商议曰：“主公平日待吾等不薄。今主公与方博决战于江陵城下，吾身为大将，竟徒困于此，不能点滴助于主公，非丈夫所为也！诸君可随吾今夜力闯敌营，若果中周郎之计，以死报主公知遇之恩便是，亦不枉男儿一场！”众人轰然应诺。于是太史慈自引本部两千人来取瑜寨，众军杀将进去，却是空寨，只有数十老军，每日击鼓鸣金，鼓惑荆州军马；慈又领军破山坳中伏兵，一支只有三十人，皆虚张旗帜，诈做伏兵。慈审问之，告曰：“周都督大军已投竟陵方向多日矣。前日劫寨所遇赵子龙将军兵马，不过五百人，前日亦已赶上周都督矣！”慈闻言，跌足曰：“何期反中了周瑜诡计！如此主公危矣！”或曰：“可速报知蔡、张二位将军！”慈曰：“事急矣！岂不闻救兵如救火！”乃遣人报知蔡瑁、张允引军速来竟陵驰援，慈自引军马，星夜来救刘备。

却说蔡瑁得太史慈之报，亦喜亦忧，密谓张允曰：“刘玄德此番休矣！”二人窃喜。自引大军，徐徐而行，投竟陵而来。

却说刘备、孔明与方博大军相会。两阵对圆。孔明大喝曰：“众将谁能出马，以报前仇！”这厢颜良、文丑大声应诺，持刀一齐突出。博阵中徐盛、高顺一齐杀出，来战二将。战不过十个回合，二将不敌，败阵而回。方博自挥大锤，敌住颜良、文丑，刘备顾谓众将曰：“方博非等闲可胜！”教黄忠、魏延、张合、高览一齐出马，六将齐攻方博。博虽然神勇，挡驾不住，拍马便败。孔明挥大军杀将过去。博军大败。魏延急来孔明马前曰：“军师勿要轻易追赶，吾观彼军虽败，旗帜行伍不乱，恐为诱敌之计。”孔明笑曰：“文长所见，正与余同，吾早以算定了矣，何惧伏兵！公等可努力胜之，休教方博走脱！”于是荆州军马，气势如虹，一起杀将过来，博引军速败。

赶过五里，突听一声鼓响，甘宁北向杀来。孔明于马上大笑曰：“不出吾所料，此十面埋伏之计也！何足为奇？”教魏延引兵当住，大军追击方博。这厢魏延大军摆开阵势，甘宁施展不得，反为所制。又赶数里，凌统引兵杀出，孔明命张合当之；又追数里，大军将至竟陵，四下喊杀之声大起，左有陆逊，右有张飞，一齐杀出，方博亦挥军杀回，四下里尽是江东军马。孔明大笑曰：“郭奉孝，汝虽能算，安能出吾之所料！”言未毕，东北上杀声大震，烟尘四起，却是刘表从子中郎将刘磐得刘表之书，引义阳等三城之兵万人，依孔明之计伏于竟陵，让过方博大军，一举击其中军，江东军马登时大乱。刘备大喜曰：“毕竟军师计高一筹！”孔明于乱军中大呼曰：“决战之地，正在此处，诸君何不力战！”荆州军马，排山倒海而来。博军看看不敌，退亦无路矣！

正慌急间，刘磐后军大乱。一将金甲黄马，直撞入敌阵。大战刘磐，三十合间，背过长枪，拔出铁鞭，一鞭把刘磐头颅打个粉碎。来将大呼曰：“江东孙伯符、周公瑾在此！降者免死！”荆州兵措不及防，登时大乱。孔明大惊曰：“周郎之兵，如何却在此处！”急调集兵马抵住。

周瑜兵马，蓄势而来，锐不可当。须臾，赵云后军又至。方博自擎大旗，于军中大呼曰：“众弟兄，周郎大军至矣！吾军必胜！好男子可随吾来！”大旗之下，众军莫不浴血死战。荆州之兵四面受敌，外无援兵，大败亏输，弃械降者无数。刘备、孔明喝止不住，只得败退。四面皆是博军，端的是刀山戟海。孔明回顾左右，卫护者不过数百，对备叹曰：“不意吾主臣死于此处！亮计短无能，带累主公矣！”备大喝曰：“军师休如此，可奋力杀出，重整旗鼓！”孔明看黄忠等众将时，俱皆带伤，叹曰：“时也命也！不可强求！”正待下马受擒，突然西北杀声又起。孔明抬眼看时，正是太史慈军马，自引两千马军，杀入重围，救出刘备、孔明及众将。博军追来，太史慈单骑断后，引弓连珠齐射，众军落马无数，无人敢近，备及孔明等由是得脱。

方博、周瑜收编残部，得降卒万人，斩首三万余，夺得金鼓、旗帜、马匹无数。荆州自此势弱。瑜引孙策、赵云回寨交令，郭嘉乃指瑜大笑曰：“吾固知周郎之才，知汝必至也！”二人相顾会心大笑。

却说刘备、孔明逃回江陵，问太史慈曰：“子义来何迟耶？周瑜兵马，如何得至？”太史慈告以周瑜施疑兵之计，孔明叹曰：“郭奉孝、周公瑾、庞士元，方博能御此三人，真非常人也！”魏延埋怨曰：“屡次教军师休要托大，只是不听，如今将数万兵马，尽皆折了，如何去见刘景升也！”孔明闻言，更增烦闷，气愤盈胸，哇得一声，口吐鲜血。诸葛亮自此体弱，上阵不得乘马，但用木轮车矣！正是：伏虎还需降龙手,定计还逢识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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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血战山河第三十一回孔文举挟带将军印方子渊闻琴破剑阵

却说孔明被魏延一番言语气的口吐鲜血，刘备大怒，深责魏延，延惶恐，乃退。孔明徐徐曰：“吾非气恼文长所言，实心忧眼前之难耳。”备劝慰曰：“先生不需如此。吾军虽败，犹有数万大军；江陵城池坚厚，兵粮齐备，足与方博一战。”孔明叹曰：“亮适才所言，并非仅方博之难也。今吾军之难有三，不可不查。江东陈兵城下，其难一也；刘景升素忌主公之才，前者勉强付与兵权，早生悔意，主公若能败方博而下江东，由可自立，今兵败垂成，刘表纵不追究，奈蔡、张之辈何，此其难之二也；主公宿仇者，曹操也，今操新败马超，一统北方，早晚必当南下，荆州首当要冲，如何当操百万之师耶，此其难三也！”刘备闻言，如沐霜雪，浑身冰凉，良久曰：“似此如之奈何。”孔明曰：“欲解此三难时，只有一法，别无他策。”备大喜曰：“军师可速言之。”孔明曰：“为今之计，只有结好方博，使为盟友，约其共御曹操；再假博之手除蔡、张之辈，则吾主有磐石之安也！”备曰：“军师此论甚高，然今与博交战甚酣，前番一把火更烧了张飞数万大军，恐博不肯同盟。”孔明曰：“吾观方博行事，每出人意表，鬼神难测；既是不知虚实，只得缓图之。”备嗟叹不已。

却说曹操在许都，得闻徐晃破了雅姜，威震羌地，解了后顾之忧，大喜，深慰勉之，这日于朝上，便议南征之事。操奏献帝曰：“叛臣刘表、刘备、方博、占据州郡，拥兵自重，久不朝贺，臣请为陛下伐之。”帝垂首，不敢轻言。阶下一人出，大呼曰：“不可！”众视之，中大夫孔融耳。融曰：“荆州刘表、刘备，皆汉室宗亲，乃今上叔辈，守牧州郡，并无过犯；征东将军博，受朝廷明诏封赏，且有讨董卓，灭袁术之大功，社稷股肱之臣也；丞相欲伐之，师出无名，恐失天下人之望。”操闻言愠怒，目现凶光。时有尚书令荀彧在侧，恐操怒而杀融，急出奏曰：“今北方初定，不宜妄兴刀兵。臣有一计，可令刘表、方博之辈归服王化，丞相与三军将士可免征战之劳苦。”操曰：“荀令君有何良策，何不当殿奏明。”彧从容奏曰：“孔大夫乃圣人之后，贤名布于天下，四海仰望。何不令文举南下，宣天子恩旨，令博等归附王化，率众来朝；届时由丞相审度钧意，去其兵权，量才委用，则可兵不血刃，天下归心，岂不为美？”操方待言，贾诩出奏曰：“荀令君之言是也，愿圣上从之。然空言招抚，恐失来者之心，臣意刘玄德既为帝胄，当重赏加封，使之以靖王室，以示陛下圣德。”言毕，以目视操，操亦曰：“如此亦好。请圣上早颁圣旨。”帝从之，以融为钦差，秉诏封刘备为左将军、领豫州牧；南下宣抚。

及散朝，荀彧窥左右无人，暗扯融袖，低声曰：“公知吾殿前举荐之意乎？”融笑而不语。彧曰：“文举此去，可暗带家小出城，自此便如鱼入海，鸟入林，可选仕天下，亦可隐居林泉，切勿再归矣！”融曰：“融自有计较，多谢文若高义！”长笑离去。

却说融归自宅，正自遣人打点行装，人报太师伏完来拜。完者，伏皇后之父也。完入拜，便命遣散左右，袖出一物以示融。观之，当朝大将军印绶也。融大惊曰：“何由得之？”完垂泪叹曰：“文举请看。”乃出一血诏，系献帝手书。融观之，涕泪俱下；具言曹操专权，早晚有篡位之心，汉室行将倾废，诏谕天下诸侯有愿进京勤王者，以大将军爵之。完曰：“操耳目众多，此乃帝于内寝之中，以伏后之背为案，破指血书；吾拼死将印绶并此诏书带出，公宜仔细。可择天下忠义贤能勤王护主，则汉室可兴，主上可重见生天矣！”融泣曰：“融纵万死，安肯负圣上所托也！”完问曰：“然则如何图之？”融曰：“天下势可当操者，唯江东方子渊也。彼正与刘玄德鏖战于荆州，两雄相争，必有一伤，若操南征，岂非坐收渔人之利？吾当先见二人，晓谕圣意，令二人止争，然后以此印及诏书付博，使其早兴勤王之师。”完曰：“如此最好。完不敢久留，恐操知觉。公能成此功，汉祀不斩，皆公所赐也！”匆匆辞去。融于灯下反复观看血诏，叹息再三，彻夜不眠，思虑一宿，心意已决。

却说操在相府招贾诩议事，问曰：“以君观之，荀文若此举何意也？莫非不吾助乎？”对曰：“非也。文若汉之忠良，正直耿介者也，恐丞相断孔圣之嗣，故出言相救耳。”操又问曰：“然则文和殿上相示，诚何意耶？”诩曰：“刘表清谈无能之辈，自知才不能御备，貌虽重用，心实忌之；今重封刘备，使爵位在表之上，表必深忌而图之。使刘表、刘备、方博三方相争于荆襄，吾等这厢广积粮饷，操演兵马，待其两败而兴雷霆之师，天下可一战定矣！”操大喜曰：“甚善！”

却说孔融次日出京，投荆州去讫。于路非只一日，这日乃至，刘表接着。融宣旨抚慰毕，表便问来意。融告以诏封刘备，表果不喜。

融辞却刘表，便来见备。备令孔明于帐后窃听之。融至，宣旨毕，备谢恩，分宾主落座。融便劝备与博同盟，备顾但唯唯而已。待融辞去，孔明出告备曰：“主公大喜！大事济矣。吾料数日之内，必有使节至。吾这里须整肃军容，陈兵设鼎以待，休令江东小觑于吾。然后同盟可也！”备称善

却说融离了江陵，径投博军大营而来。博引众将来接，见礼毕。融曰：“有今上密旨。”乃出献帝血诏，博观之，叹息不已，教众将传阅，众人观之，群情激愤。融劝曰：“曹操也，天下之贼也。今操拥兵百万，虎视东南，将军犹自与宗室刘景升、刘玄德争竞，恐失却大义。”博微笑曰：“然则依先生之意，欲吾若何？”融曰：“愿将军以汉家社稷为重，与玄德暂休兵戎，协力抗曹，共起勤王之兵，扶大厦之将倾，挽狂澜之既倒，则天子幸甚，万民幸甚，汉家基业幸甚，将军之名亦将垂于青史也。”博曰：“此事尚容商议。”便请融歇息。

及融去，庞统急曰：“适才融言及同盟之事，主公何不就势从之？”郭嘉曰：“吾等连败孔明，取荆州只在眼前，奈何弃此良机耶？愿主公诈许之，以懈刘备之心，速取荆州，然后整兵以待曹操可也！”周瑜曰：“此言差矣！荆州虽然屡败，犹有大军不下十万，襄阳城池坚厚，兵粮足备，非等闲可下；倘两雄相争，难分胜负，而操卷土南来，大势去矣！”嘉曰：“是何言也！以主公之能，三军之勇，取荆州只在反掌之间。公瑾何示弱怯战至此耶？”统曰：“奉孝今日何如此颠倒？曹军南下，只在顷刻，荆襄九郡犹有三郡未克，纵能旦夕克之，以久战疲惫之师，安能当曹操百万虎狼之师？”众皆然之。统又曰：“江东六郡人口，不足二百万，可用之兵不过十余万；操领青、冀、幽、并、雍、凉、豫各州人口不下五百万，所部马步水军不下八十万，此众寡之势易知耳。曹军一旦南来，铺天盖地之势，岂可仓促当之？”嘉怒曰：“汝等无非不欲令吾辅主公独成大功耳，如此疾贤妒能，贻误军机，真小人之行也！”旁边恼了张飞，喝曰：“先生好生无理取闹，汝这军师之位尚是庞士元相让，今日竟出此言，岂不冷了众人之心！”数人便在博面前争执起来，众将有要与荆州结盟者，亦有欲速取荆州者，徐庶、陆逊、赵云那厢急忙相劝，乱做一团，不欢而散。

是夜，博自来见郭嘉，密谓嘉曰：“如此带累先生矣。”嘉曰：“吾受主公知遇之恩，恨不能粉身而报也，只恐此计瞒不得曹操。”博曰：“先生稍安，博自有分教。”拜辞郭嘉，来见周瑜，及至，闻瑜帐中有他人声，凝听之，庞统也。统曰：“今日郭奉孝好生无礼。”周瑜大笑曰：“士元真欺吾也！”庞统亦笑曰：“原来周郎之见与吾相同。”瑜曰：“只恐瞒不得曹操。”统曰：“且容与主公商议。”博于帐外听罢，窃笑离去。

次日升帐，博便告众人欲亲往刘备寨中相谈同盟之事，众皆惊异。赵云急曰：“纵然欲结盟好，于众人中择一人去便可，何必主公亲往？人心难测，若有疏失，三军安所归乎？”张飞曰：“前番相请庞士元，是吾代去，今番还让某去便是！”众人都笑。庞统曰：“诸君稍安勿躁，吾料主公此去，必得好音。”言毕，以目视郭嘉，嘉微笑不语。博曰：“诸君可整肃兵马，不日将归江东矣。”

于是众人散去。博将大军交付于张飞、郭嘉，单人独骑，往江陵而来。及至江陵城下，通报良久，并无一人来接。博微感诧异。须臾，城门大开，或厉声命博入见。博心下暗笑，昂然而入，径投府殿而来。但见议事厅前，斧钺耀眼，有刀斧手数十，列队以待，俱各手持利刃，交叉高擎，欲令博折腰而过。博龙行虎步，傲然向前，夺其兵刃，弃于地上；顷刻之间，连夺十数人，当者莫不竭尽膂力，不能敌博从容一拔；或有欲犯者，博嗔目以视，见者莫不胆丧。直上厅阶，却见阶前一铜鼎阻路，铜鼎之中，温油盈满；铜鼎之侧，柴薪堆积。博仰天大笑，轻挽袍袖，单手持鼎足，力奋千斤，喝声起！高举过头，点油不洒。众军观之，噤不敢言。博举鼎直入厅堂，刘备、孔明正端坐以待来使。二人见博举鼎入，备见博，大惊，面色尴尬。孔明见备如此，略一错愕，便知究竟。乃徐徐曰：“来者莫非征东将军方子渊乎。”博曰：“此必卧龙先生也！久闻孔明先生雅量清高，学究天人，不意竟效暴秦故事，陈兵设鼎以拒一使，岂博之所愿见乎？”复谓备曰：“如此即为玄德兄相待故人之礼乎？”备语塞。孔明从容曰：“陈兵以全君之威，设鼎以显君之能，何言非所愿乎。”博视孔明良久，二人相顾会心大笑。孔明曰：“将军此来，莫非有同盟之意？”博曰：“博固知玄德兄与先生盼吾久矣，恐二位久候，故而速来。”备亦笑曰：“既然彼此知音，同盟之事，可一言而合。”便命后厅设宴相待。

却说魏延等众将皆闻博至，深恨之。延谓太史慈、颜良、文丑、张合、高览曰：“兀那方博，累次羞辱吾等，今必有报之！”太史慈急曰：“文长休得莽撞，休违了军师将令。”延曰：“吾等身为大将，彼竟于粮中下药，使吾等腹泻多日不止，此等气，汝忍得，吾须忍不得！”这厢颜良、文丑一起称是。高览问曰：“人言方博有万夫不当之勇，如何图之？”延便道如此如此。张合曰：“黄汉升现为众将之首，如此行事，恐汉升不允。”延曰：“汉升那边，吾自有分说。”众人允诺，延便来寻黄忠，以言挑之曰：“某闻汉升旧曾事中郎将刘磐，情好甚笃，可惜死于方博军中，汉升岂有报之？”忠知所指，曰：“私怨事小，同盟事大，休违了军师将令。”延变色曰：“吾向以汉升为好男子也！”忠无奈，曰：“如此小小折辱便是，休伤他性命。”延大喜然之。

于是忠于延结伴而入，正逢刘备命开席。众将皆入，分坐下首。酒过三巡，孔明问曰：“久闻将军智勇双全，盖世英雄，亮有惑于胸，愿公有以教吾。”博逊谢。孔明问曰：“当日围攻江夏未果，公引军驰援，若吾不回江陵，兵行险着，渡江径攻长沙而下江东，公如何当之？”博笑曰：“安有是理！吾料先生平生谨慎，必不能行此险着也。诚如此时，博驰檄江东，教坚壁清野以待，这厢速攻枣阳，断却粮道，庶几可胜矣！”孔明又问曰：“日前竟陵之战，倘周郎之兵不能至，公将奈何。”博对曰：“引军径投夏口，待贵军过半，以水军于江上击之。”孔明又问以军中兵事，博口若悬河，对答如流，众皆叹服。孔明油然曰：“天既生亮，何又生公？”于是宾主举觞。宴半，备微醉，问博曰：“备与子渊自涿郡别后，不觉十有余年矣。备征战风尘，鬓发微霜；想来子渊亦年将四十矣，如何青春至此，望之若二十许人耶？”博无由以答，暗思：“吾在此一年只当得一日，若明告知，只怕活活吓煞。”只得胡诌曰：“博幼得仙人传授练气不老养生之法，故而如此。”众皆惊叹。

那厢魏延觑得方博酒酣，离席曰：“筵间无以为乐，愿剑舞助兴。”言毕拔剑起舞。高览亦拔剑曰：“吾等当群舞，以博一笑。”离席与延对舞。颜良以目视孔明，见其并无异色，反有赞许之意，心下暗喜，起而拜博曰：“将军勇名，播于天下，虎牢一战，天下震怖，今恰逢其会，何不下场一显剑术？”博笑曰：“此非鸿门宴，安用项庄、项伯耶？”文丑瓮声问曰：“将军颇畏刀剑乎？”众人都笑。博长笑而起，谓孔明曰：“久闻先生雅擅音律，妙悟琴韵，愿赐一曲，请为先生舞之。”孔明欣然曰：“将军有命，安敢不从。”命人取琴至，孔明令撤去酒案，焚香操琴，其声如怨如慕，如泣如诉，起而悲怆，摧人肝肠。博曰：“霸王虽勇，终自刎于乌江，先生好一曲‘十面埋伏’！”拔剑起舞，翩翩入场，口中吟曰：“赵客漫胡缨，吴钩霜雪明，银鞍照白马，刹杳如流星……”那厢颜良、文丑、张合、黄忠、太史慈一起拔剑，连魏延、高览共是七将，将博围在核心，八人如穿花蝴蝶，琴声中战在一处。若论马上交锋，博原是当不得七人围攻；但若论剑法，汉末剑术何等粗陋，怎比得方博采众家之长，学通古今。只见博时而越女剑，时而青城剑，时而西洋剑，虽然以一敌七，招招不落下风。

俄而孔明琴音一变，做长枪大戟，金戈铁骑之声，如银瓶乍破，万马奔腾，铿锵有力，动人心魄。博大呼一声：“好！”使开少林七十二路“达摩快剑”，但听剑刃交击之声叮叮当当不绝于耳，其声清越，与琴声若和符节，并无丝毫纷乱；魏延等七人顿觉眼前一花，只见四处尽是方博身影，剑花只在自家眼前打转，人人骇出一身冷汗。七将此刻进非敌手，退又无据，人人皆咬牙苦撑。一曲将终，琴音又变，温宛靡靡，悠长凄凉，博剑法一变，使开武当“太极剑”，剑光成圆，以剑刃轻贴魏延剑身，引延剑来贴张合之剑，复引二人之剑来贴黄忠之剑……须臾八剑合做一剑，延等七将身不由己，只觉一股大力将夺手中之剑，只得奋力回夺。说时迟，那时快，孔明食指中划，一曲既终，如裂丝帛，余音袅袅。博长啸轻吟，口中曰：“……谁人书阁下，白首太玄经。”一首《侠客行》吟罢，手上轻轻一旋，借力发力，席间只闻叮当做响，七将手中长剑一起落地。博朗声长笑，引剑归鞘，往孔明长揖到地曰：“先生琴艺，超群绝伦。”孔明满面讶色，口不能应，唯喃喃而已；刘备及延等七将及随侍席间之人，莫不呆若木鸡，疑在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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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回枣阳山蔡瑁授首钓鱼岛吕布立碑

却说刘备与帐下众将见方博如此风仪，人人心折。宴罢，便商议同盟事宜，诸事停当，博辞去。及博去，备问孔明曰：“适才魏文长等筵间无礼，先生何不止之？”孔明曰：“正欲借此观方博之才略胆色耳。”备又问曰：“以先生观之，其人若何？”孔明叹息不语。

却说博自归大营，张飞引众人接入帐内。博便告以同盟之事已成，商议大军拔营回江夏。庞统曰：“此事尚未了结，安能便去？”博奇曰：“何事尚未了结？”统曰：“刘备虽掌兵权，荆州终究是刘表基业。荆襄氏族，皆清谈畏战，贪恋富贵之徒，若操军大举南来，吾料蒯、蔡诸族必然降曹。届时刘备独力难为，同盟之意成泡影矣。”博曰：“先生之言极是。然则如之奈何？”统曰：“荆州氏族，以蔡瑁为首，吾等欲助刘备挟制刘表，可速攻枣阳，除却蔡、张二将，使刘备分其权柄。似此则刘表不得不仰仗备矣。备若制荆州，则联刘抗曹，大事可图。”博曰：“善！可速驰书孔明，令休告蔡、张二人以同盟之事。”问周瑜曰：“蔡、张二人大军却在何处？”瑜曰：“二贼欲坐观刘备之败，大军一日行不过二三十里。”博笑曰：“无知蠢辈，此天亡之相耳。”便命甘宁引三千兵，去枣阳山左埋伏，待蔡张大军过后，杀出放火烧其辎重，便杀回接应；又命凌统、高顺各引引三千兵，去枣阳山之左右埋伏，见烟火时，杀出接应；再命周瑜、孙策引兵一万，直击荆州军中路。博自与张飞、赵云率众将引大军随后接应。各人领命去讫，博命人知会孔明不提。

却说刘备闻方博军动，杀奔枣阳，大惊，问孔明曰：“方子渊何反复至此耶？莫非有背盟之意？”孔明抚掌笑曰：“恭喜主公将掌荆州矣。”备错愕，旋即了悟，大喜曰：“愿如军师所言。”不一时，人报有方博遣使送书至，备忙教请入，二人阅书毕，俱各大喜。备曰：“只恐蔡瑁走脱。”孔明曰：“主公放心，亮自有计较。”命人唤张合至，教如此如此。

却说蔡瑁、张允大军缓缓而行，闻刘备败于方博之手，二人大喜，自以为得计。这日大军方过枣阳山，正遇周瑜大军。二人见了江东旗号，大惊。忙遣文聘出马，这厢孙策绰枪出阵，二将战二十余合，不分胜负。蔡瑁正欲自战，突听后军齐声大喊火起，荆州军马，不战自乱。喊杀声中，甘宁引军自后杀来。蔡瑁急教分兵迎战。文聘见状，虚晃一枪，奔回本阵，立马未稳，四下喊杀声又起，左有凌统，右有高顺，两路军马一起杀出；这边周瑜、孙策亦麾军掩杀过来，荆州兵大乱，死伤降者无数。蔡、张二人见势不好，与文聘三人引数百骑拼死杀出，正遇甘宁。三人素知宁勇，魂胆皆丧，只得勉强来战。宁大吼一声，一刀斩张允于马下。蔡瑁、文聘乘机逃去。甘宁不舍，衔尾直追。

二人方转过枣阳山口，迎面正遇一彪军马，当先一将，正是张合。合于马上高声问曰：“吾乃刘玄德帐下张合是也，来者何人。”蔡瑁见是刘备旗号，大喜，高呼曰：“吾乃蔡瑁是也，来将可速来相援。”合曰：“将军可自去，待吾当住来将。”瑁大喜，拍马往张合军前而去，文聘看出蹊跷，急大呼曰：“提防有诈！”话音未落，张合手起刀落，斩瑁于马下。文聘见势不好，弃马翻山越岭而去。合正遇追赶，正遇甘宁大军，两下勒马观望，皆恐对方有异志。聘于是得脱。

一时周瑜率众将都到，张合于马上抱拳曰：“吾家主公及诸葛军师令上复征东将军，多谢相助之德。”瑜曰：“彼此同盟，不需介怀。”两下客气一番，各自散去。比及方博后军至时，蔡张已然授首，所部残兵，尽被孔明教张合收编。博谓周瑜曰：“孔明之智，真滴水不漏矣。他日再教交手，尚需谨慎。”瑜然之。大军整顿数日，径回江夏。

却说孔融自被方博遣回江夏休息，心急如焚，自家心事，又不能与他人吐露。这日，正自郁闷，忽闻博引大军还江夏，张辽等已然出迎，融喜，忙命从者打探消息。从人归告曰同盟之事已成，融大喜，望天唏嘘曰：“天不亡汉！”急命人传报，求见方博。博命入见，融曰：“有今上圣谕，诏封原征东将军为大将军，假节钺，总领天下军马，克期勤王。”诏毕，融出大将军印，备言天子暗教挟印之事，言毕，往博跪拜大哭曰：“将军可怜汉家苍生！”博黯然，只得相劝。庞统等在旁看见，皆连连摇头。融良久方止，次日辞去，自回许昌去矣。融回许都不过旬日，挟印之事泄，操大怒，收融满门而杀之，荀彧等苦劝不得。

曹操既杀孔融，便商议南征。众人方至，人报有山东吕布书信至。操拆阅视之，原来吕布自徐州败后，困居山东，无粮无马，人马渐渐散去，所部不过千人，布与魏续、曹性商议，欲降曹操，命人星夜驰书至此。操阅毕，便教众人传观，钟繇曰：“吕布世之豺狼耳，不可纳之。”程昱亦曰：“吕布反复无常，以丁原、董卓父子之意，布尚图之，况丞相乎？”荀攸曰：“吕布勇冠三军，既不纳之，必不可留，留则早晚伤人。”操然其言，命斩来使，教夏侯渊领兵五万，去取吕布首级。

不数日，消息传至泰山，布闻报大惊。正惊惶间，人报布妻严氏病逝；布方伤痛，又报魏续、曹性二将引百余骑自投夏侯渊去矣。一日之间，几重噩耗，布不禁英雄气短，仰天叹曰：“天亡吾也！”自入内宅，打理严氏丧事。布彻夜痛饮，容颜憔悴，其妾貂禅，忧心如焚，谓布曰：“奉先何必如此？昔日飞将英姿何在？”布苦笑曰：“且尽今朝之欢罢！待曹军至时，吾与汝弃却大军，携了财物去山野林泉之间做一对快活夫妻便是。”貂禅曰：“妾素以为得侍天下英雄，不意君竟沉沦至此！妾有一番计较在此，君若从之，事犹可为矣。”布曰：“汝休来取笑，天下之大，安有吾容身之地耶？”貂禅笑曰：“此去江东，有一人是公旧识，公何不往投之？”布曰：“果何人耶？”貂禅曰：“征东将军方子渊也！”布掷杯大笑曰：“何相戏哉！方博乃吾之大仇也，其兄关羽夺吾徐州，驱赶吾等至此，致有今日之辱，彼正欲杀吾而甘心也，岂肯纳之？”貂禅曰：“君有所不知。妾昔在长安，与博有一面之缘，知其人待人宽宏，鄙傲强势而不凌弱小，忠正仁勇，颇有君子之风。君若败于彼手，或不容于彼，今孤穷往投，断无加害之理。”布犹豫不决。貂禅急曰：“不记得荥阳一战乎？方博轻生重义，岂是临难加害之人？”布闻言，其意乃绝，谓貂禅曰：“便依此言。”

次日，二人悄悄带上五七从人，连同家小，连夜往荆州而来。将至，先使一人送书信与方博，言明投诚之意。

却说方博正在江夏日夜操演军马，突闻吕布持书投献，便来寻众将等商议。张飞闻言，大声曰：“这厮不知死活，某等得他恰好！”赵云亦曰：“此人暴戾不仁，残害太多，纳之恐失民心。”张辽大急，谓博曰：“吕布孤穷失势，多半已然悔悟，故而来投，主公向来海量容人，愿纳之！”庞统曰：“文远真至诚君子也。只恐吕布不似汝心。”郭嘉曰：“主公帐下，文武兼备，不缺大将；况诸君尽为肝胆忠义之股肱，今若纳吕布，此人轻易去就，正是卧虎于枕畔耳，届时多与兵则恐其叛，少与兵则不足用，是反自累耳，不如除之，免生后患。”众人尽皆议论，人人皆道吕布之心不可信。张辽闻众人之言，惨然以目视高顺，顺一言不发，离席往方博便拜，博大惊命起，顺伏地而泣。博叹息曰：“诸公之言，其实有理。然博另有所见，与诸公略有不同。布生于西凉，长于羌漠，幼便弓马，不习义礼，理固然也。虽野蛮暴戾，亦有一段自然风骨。布本非奸诈刁钻之辈，所谓真小人胜伪君子者也。若使之镇守一方，抵御异族，举世无双；若用以争雄乱世，仕奉明主，非其能也。吾决意纳之，另有安排，不教彼与诸公同列便是。”张辽、高顺闻言，大喜，一齐拜谢方博。博笑曰：“襟怀坦荡，不忘故主，二位真忠义之士也。便相烦文远与伯平（高顺）待吾相迎温侯。”二人领命，直出城十里来迎吕布。

却说布自命人送书去后，忐忑难安，护卫家小缓缓而行。将至荆州，突听马蹄之声大做，布急勒马举戟，却见是张辽、高顺二人。布见二人不带随从，便服空手而来，知有好音，大喜下马立候。辽、顺二人望见吕布，滚鞍下马，远远施礼。三人相见，互道别来情节，百感交集，热泪盈眶。吕布叹曰：“昔日布亏负二君良多，今日落难，竟蒙相救，布真愧悔无地也！”二人不禁唏嘘。寒暄一番，便引布入城。博自迎吕布，送往馆舍。布以臣礼见之，博执布手，笑曰：“忆昔与温侯虎牢大战之时，宛在昨日，何期晃眼十余载矣。温侯风采，一如往昔。”布见博如此相待，感慨万千。

却说博送罢吕布，自回府邸，却见周瑜早在宿处相候，博问曰：“公瑾此来何为？”瑜曰：“新制一曲，特来请主公赏鉴。”博笑曰：“公瑾休瞒吾，公正为吕奉先而来也。”瑜亦笑曰：“主公洞察烛照。瑜不敢相瞒，正为吕布心忧。天下之大，唯主公之器量，能纳吕布矣。然若彼久而生变，恐为不美。”博微笑曰：“公瑾放心，吾自有计较，来日伯符之弟孙仲谋便至，到时自知，只是此时不便相告。”瑜虽疑惑，不敢追问，闲谈几句，起身辞去。

不数日，人报孙策二弟孙权自江东至，博命入帐一见，果然碧眼紫髯，仪表非俗。一时众将都到，吕布亦随张辽等入见，两边坐定。博指权谓众人曰：“此伯符之弟仲谋是也。近年为吾军教演水军，督造船只，功绩不小。”众人见礼，权忙逊谢。博曰：“今将与曹操交战，诸公以为江东之势比操如何？”众人微微摇头。博曰：“操统兵百万，雄据北方，开疆拓土，灭诸侯者众。今天下将定，群雄之中，所余不过吾与操诸人耳，可征战之地，几已瓜分。欲图再有发展，当无中生有，另寻所图。”众人大奇曰：“何谓无中生有？”博袖出一图，示以众人曰：“此吾手绘之南海诸岛图。”言毕，为众人展示之，指而告曰何为夷州（台湾），何为西沙，何为钓鱼岛云云。众皆惊叹，庞统问曰：“主公之能，深鬼莫测，此图如此繁难精细，主公却如何画来？”博笑曰：“诸公不必细问。南海诸岛，临近吴会，物产丰富，滋养富饶。若收为吾有，开垦耕耘，教化住民，北可呼应中原，南可经商南洋，非仅拓展疆土，此亦利于千秋之事也。”众人闻言，均觉匪夷所思，皆道主公宏图远略，出人意表。博又曰：“吾欲于众将之中，择一人令孙仲谋辅之为南海诸岛之主，总领南海军政。只是岛上之民，皆未习义礼，野蛮成风，非勇力超群者，不足弹压之，因此踌躇。”言毕，以目视周瑜，瑜顿悟，急曰：“主公所虑甚是。若论武勇，天下无过主公者也；然主公既不能自往，吾意此任非吕奉先不可。”庞统见二人眉来眼去，如何不知？统亦曰：“公瑾之论甚善，非温侯不足以担此任。”于是众将纷纷附议。吕布慨然曰：“布孤穷飘零，天下本无容身之地。幸得主公不弃，竟委以一方之任，布敢不竭诚以报乎？”博大喜，重赏布。于是散帐。

及众人散去，博命吕布、孙权留下详商。命二人年内率船队，领兵万人，民十万迁往夷州，先图经略之计，待供给自足，再图各岛，二人一一记录。博谓布曰：“此去南海，有一岛以钓鱼为名，奉先请看。”博为指示之，又曰：“待奉先据此小岛，可为吾立碑岛上，使后人得知，此岛自来为吾等汉人所有。”布闻言疑惑，博曰：“奉先休问，依言而行便是。吾为千秋后人先谢奉先之德。”言毕，将碑文付与布，曰：“可命人依此拓于碑上。”布观之，天书符录一般，并不相识，求文于博，博诈曰：“不过是祈祷平安神异之符。”布郑重收好。

商议数日，布与孙权归江东整备出海事宜。是岁，二人率大船队出，越明年，布率船抵达钓鱼岛，立碑铭文于其上。后世有识得者，知乃中英两种文字，所言简约有力，云：“后世有日本丑类欲侵略此岛者，可先观此碑，若执迷不悟，后果自负，莫怪吾等中华英雄不教而诛。嘬尔贱货，不知死活。定要血洗，小小倭国。敢犯中华天威者，虽远必诛！”

PS：吕布、貂禅、吕布之女吕雯、孙权等人，在将来现代文版的第二部《一统三国之血战倭奴》这本书中还有很重的戏份，敬请关注。此外，高顺在历史上没有留下他的表字，为了行文方便，给他取字伯平；“伯”是指他是家中的大哥，“平”也是顺的意思——古人的字是用来解释名的，这叫做“互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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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回刘玄德坐领荆州事夏侯渊兵进徐州城

却说文聘孤身逃回荆州，丢盔卸甲，衣衫褴褛，来见刘表。言刘备勾结外敌造反，备将张合诱杀蔡瑁。表闻言大怒，那厢表妻蔡氏从屏风后哭将出来，撒泼耍赖，哭天抢地，定要表为其兄蔡瑁报仇。表便招众文武商议，欲尽起大兵，征伐刘备。从事王威出曰：“不可。蔡瑁颟顸刚愎，自取灭亡。今曹操在北，日夜觊觎吾荆州，更不可自相残杀。正可趁此招回玄德，以州事付之，可当曹操。”表大怒曰：“汝欲令吾将基业双手付与刘备乎！”喝令斩之，须臾，献首堂上。众皆惊怖。于是商议何人统兵去战刘备。众人面面相觑，无人敢发一言。表心中气闷。见蒯越立于侧，乃曰：“蒯异度何不发一言以教吾乎？”越曰：“本州大将，尽皆凋零；备有孔明之智，颜良、文丑之勇，若轻易发兵，恐难取胜。”言未毕，一人长笑曰：“异度何如此之怯耶？吾有一计，可兵不血刃，立擒刘备，为蔡将军报仇！”众闻言大惊，视其人时，乃原蔡瑁军中从事王粲字仲宣者也。表大喜曰：“计可速发！”粲曰：“主公可令备速归荆州，届时以设宴庆功为名，请备赴宴，于殿后埋伏数百刀斧手侍侯，以摔杯为号，擒下刘备。”越曰：“刘备帐下护卫猛将极多，此计恐怕难成。”粲曰：“吾思之久矣。备帐下黄忠、魏延皆荆州旧将也，且吾素闻魏延与诸葛亮不和。可命人以劳军为名，前去犒军，就便暗访魏延，厚结其心，命反刘备。可先于席上命文聘舞剑，暗教魏延出而对舞，明保刘备，暗地与文聘串谋，两人一起发难，先结果刘备性命，余人不足虑矣！然后剿除不服者，夺其兵权，大事定矣。”表喜曰：“真乃妙计也。就命公前往交通魏延，就探刘备虚实。”粲欣然从命。

次日，粲命人以车载劳军酒礼，来江陵见备。及至，备与孔明接着，寒暄毕，粲便道劳军之意，又传刘景升命教备与公子刘琦速回荆州休兵整备。备闻言，以目视孔明，孔明微微颔首。备乃欣然曰：“兄长美意，安敢不从。”于是三人道些闲话，粲辞去。及粲去，备问孔明曰：“此何意也？”孔明笑曰：“如此拙计，小儿亦瞒不过！此必有枣阳山一战漏网者告刘表以吾等杀蔡瑁之事。若亮所料不差，刘表必生加害之心。主公放心。待吾将计就计，就势取了荆州，尽夺州事兵权，以待曹操。”备曰：“虽如此，亦当谨慎。”孔明然之，命人留意王粲行迹。不一时，人回报曰粲密访魏延，二人商议良久，不知甚事。孔明闻之，只是冷笑。

却说粲来寻魏延，二人屏退左右，粲便道刘表仰慕之意，乃袖出金珠付延，备言席间刺杀刘备之计。延闻之，默然不语，粲说之曰：“刘备帐下，能人众多，公当真事之，何时方得伸展？况诸葛亮现掌大权，与公不和，早晚有加害之心。公不若重事刘使君，以公之才，他日位当在荆州众将之首。”延闻言，十分意动，徐徐曰：“容某思之。”粲查其颜色，知其心动，大喜辞去。

次日，王粲辞去。备升帐议事。正评议间，魏延见孔明频以目视己，嘴边暗带冷笑，不禁自家心虚，冷汗淋漓。孔明望延笑曰：“文长贵体，似有不适，何不命医者调试？”延唯唯而退。是夜，延左思右想，不得安寝，暗思曰：“孔明诡诈多谋，焉能教王粲此计瞒过，若令彼拆穿时，死无地矣。”思虑及此，急披衣起，来见刘备，言刘表欲谋加害，特使王粲前来交通。备闻言大笑曰：“不出军师所料。”延正错愕间，屏风后转出孔明，笑谓延曰：“亮在此相候久矣。文长果不负主公之心。”延闻之，汗颜不已。

却说备与孔明计议停当，便留张合守江陵，其余众将与备径引大军，投荆州而来。不一日已到，刘表与众官亲出迎接，执礼甚恭。接入城中，表便令排开酒宴，与备接风。酒过半酣，表佯醉问曰：“颜良、文丑与众位将军何在？何不来同饮一杯。”备曰：“众将辛劳，各有微伤，只有魏文长在此，其余不能饮酒，已自休息去矣。”文聘在旁闻言而喜，暗思曰：“大耳贼合死！”乃离座曰：“席间不可无乐，待吾舞剑，以助酒兴。闻玄德使得好双剑，就请公指点一二。”言毕离席，拨剑而舞，逼近刘备。魏延见状，亦拔剑与聘对舞，挡在刘备身前。二人舞未及片刻，延突转身让过聘剑，刘备距聘恰好一剑之遥。聘大喜，挺剑往备分心便刺。正自以为得手，突觉背心一凉，却是被延自身后一剑刺穿胸膛，手中剑落于地上，血溅满堂，当时气绝。这下变起俄顷，表大惊，手中杯盏落于地上。那厢王粲与众刀斧手闻得讯号，各持刀剑，抢上堂来，正欲来杀刘备时，突听堂下人声鼎沸。太史慈、颜良、文丑率五百精壮步卒直入厅堂。粲等措手不及，只得弃械降伏。刘备起而离座，佯大呼曰：“何人反乱，可速擒之！”堂下太史慈大呼曰：“荆州属官蒯良、蒯越兄弟及王粲图谋造反，欲害州牧刘使君，均已拿下，其余尽皆降伏矣！”表闻言，自知计谋为刘备所破，有苦难申，不禁气郁难平，大叫一声，口吐鲜血，昏厥堂上。

备命颜良、文丑收蒯氏兄弟及王粲杀之，尽夺荆州士族之权，命孔明权掌州事。将荆州兵马，尽行收编。荆州属官人等，莫敢多言。刘表本年迈体衰，愤愤难平，病势危笃，不过二三日，终而身死。表既死，备扶刘琦为荆州之主，软禁在府；又使人鸩杀表妻蔡氏，自此荆州归备所有。

却说曹操在许都，闻方博、刘备结盟，且备已夺荆州之权，深觉忧虑，聚众商议。操曰：“前番封赏刘备，欲诱其与方博两败俱伤。不意二人联盟，使吾计不成，今当如何图之？”夏侯惇曰：“以明公之威，三军之勇，荡平方博、刘备之辈易如反掌，愿公即刻南征。”程昱曰：“水军操演多时，兵甲船只足备，南征而定天下，正宜时也。”贾诩曰：“关羽大军现屯颖上，与曹仁对峙，徐州必然空虚；前者，夏侯渊引五万大军往山东征讨吕布未还，可命这支兵速取徐州。若得徐州，关羽首尾不得相顾，吾军退可保兖州、东郡，进可取淮、扬而图江东，大事可成也。”操曰：“文和此言，正与吾同，可命陈群去助夏侯妙才，吾这厢亦起大军，与曹子孝会于汝南。”众人称善。

却说夏侯渊既得操令，星夜领兵，直取徐州。关羽临去之时，命关平、凌操守徐州，周仓守下邳，董袭守小沛。徐州这三城互为犄角，一城有难，二城之兵攻击其后，端是易守难攻。四将奉关羽严令，坚守不出。夏侯渊屯兵费城，向小沛城下每日挑战，周仓只是不出，又不敢轻易攻城，恐徐州、沛城之兵袭其后耳。渊兵临城下十日，一筹莫展。

却说关羽在淮南，闻关平、周仓等坚守不出，于是心安；每日只是整演军马，将进汝南。这日，蒋钦来寻关羽，告曰：“钦掌前军，昨得报曹操命陈群引兵五千，粮十万斛往助夏侯渊。吾闻陈群知军能政，广有谋略，不可等闲视之。”关公漫声曰：“吾临去之时，早有处置，将军不必多虑。徐州三城天然犄角，吾料夏侯之辈无能为也。”钦曰：“下邳周将军性情鲁直豪迈，恐非陈群对手，君侯何不调兵遣将以助之？”云长闻言不悦，曰：“吾之爱将，非汝能料。”钦无奈，只得退出。来见鲁肃商议。肃见钦面色不愉，问其故。钦忿然曰：“关羽刚愎自用，只知重用北地将官，视吾等江表豪杰如无物，久必有失。”鲁肃怒曰：“蒋公奕何出此言！为将者，只知令行禁止，一般是主公臣子，何分南北彼此？公此论大不利于军，休得再言！”钦惶恐。

却说陈群命校尉韩浩领兵押粮，来助夏侯渊。渊引众将接着，寒暄毕，群便问战事，渊以实告。群曰：“此事易耳。现今沂、泗之水干涸低矮，不足为据。可命人袋以沙石置于上游，抬高水位；吾军傍水更结一寨，当住徐州、小沛两处兵马，若二处来救下邳时，以逸待劳，候其半渡而击之，必获全胜；如此下邳成孤城矣，徐州钱粮，多在下邳，若得此城，更加以围困，徐州亦难久守矣。”渊大喜曰：“人道公善理政务，不意用兵亦如此高妙，真国家之大幸也！”群逊谢。渊便命从将夏侯杰率两千军前往抬高河道水位，更命夏侯兰引吕布降将曹性引一万兵傍水结寨。自与陈群、魏续、韩浩居于大寨。

不一日，诸事齐备，渊便命尽起大军，来取下邳。周仓自恃城池深厚，粮草足备，只是坚守不出，渊百般辱骂挑战，皆不应。渊见仓不出，心生一计，命部下数百人，皆头扎黄巾，扮做黄巾余党，去山东、徐州交接之地烧杀掳掠，教人谣传山东黄巾余部作乱。仓得报大疑，来城上看时，见渊拔营而起，缓缓而退，大喜，谓左右曰：“山东黄巾作乱，真天助吾也。夏侯渊退兵，必因黄巾攘其后耳。”于是不以为备。第三日夜里，仓正巡城，突听城下喧哗，急举火把看时，城下奔来数十黄巾败残人马，大呼叫门。城上军士问时，城下告曰：“吾等皆黄巾义士，不满曹操暴政，在山东反乱，今被夏侯渊所败，特来相投！”左右或劝仓曰：“此等人来历不明，恐是奸细，不可纳之。”仓曰：“不然。为人不可忘本，吾亦出身黄巾，今安忍见此辈男儿徒死于夏侯渊之手乎。”便命开城。

城门一开，数十人一起涌入，突而大呼，斩杀守门军士，斩落桥索，直入城中，到处只是放火。仓知中计，急引数百人来夺城门。方下城楼，听得城外杀声震天，夏侯渊尽引大军杀进城来。仓无马，不敢与战，急出南门，投徐州去了。渊大杀一场，斩首降伏无数，遂得下邳。

却说董袭、关平见下邳火起，知道不好，急引兵渡水，来救下邳。不意水深逾丈，深夜之中不知深浅，士卒淹死无数。正进退两难之时，水上杀声震天。夏侯兰、曹性待两军半渡，率兵尽乘木筏，来战董袭、关平军马。二将大败，急教退军时，死伤无数。董袭正欲回小沛时，人报夏侯渊趁董袭出外，小沛空虚，用下邳降卒诱开城门，使夏侯杰袭了沛城。袭走投无路，只得引残军投徐州去矣。

夏侯渊既得二城，命夏侯杰守沛城，夏侯兰守下邳。将其余二寨之兵合做一处，日夜攻打徐州。关平、周仓等只得坚守，又命人出城往淮南关羽处告急。

关公得报，大惊，聚众将商议。云长曰：“如今下邳、小沛尽皆失了，徐州危急。徐州有失，淮南腹背受敌矣。”老将程普曰：“此言不差。可速起大军救之。”云长曰：“虽如此，淮南正当曹仁大军，吾岂可轻离。”言未毕，一人出曰：“吾愿统兵去解徐州之围。”众视之，江东水军副都督鲁肃是也。云长大喜曰：“子敬欲往，吾无忧矣。”旁边转过周泰、蒋钦二将，大声曰：“愿往助子敬一臂！”云长从之。于是命鲁肃率三万人马，以周泰、蒋钦为辅，往解徐州之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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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回鲁子敬空营袭二城曹方刘倾国起三军

却说鲁肃引大军来救徐州，大军倍道而行，十日内过了灵壁，安下营寨。夏侯渊见鲁肃大军来救，亦分了兵势，不敢攻城。

次日，鲁肃便自引大军，结下阵势，来曹营前挑战。中军报与夏侯渊，陈群谓渊曰：“正可觑其虚实。”渊然之，引众将出营，两阵对圆。那厢鲁肃便命周泰出马，渊绰刀自战。二将双刀并举，大战八十合，无分胜负。各自回马歇息片刻，周泰挺刀又出。韩浩谓夏侯渊曰：“公为主将，不可轻动，待某为公迎战来将。”言毕挺枪出马。周泰见不是夏侯渊，厉声曰：“汝非吾对手，可教夏侯渊自来。”韩浩大怒曰：“汝乃无名下将，何用夏侯将军出马。”泰大怒，拍马来战浩，二马相交只一合，泰一声虎吼，一刀劈断枪杆，将韩浩连肩带背，砍做两段。曹军上下见泰如此神勇，吃了一惊。鲁肃趁势挥兵大进，两下一场混战，曹军大败一场，各自收兵。

既胜首阵，鲁肃乃与周泰、蒋钦二将商议曰：“今虽赖周幼平虎威，胜得一阵，然与大局无益。夏侯渊乃曹营名将，善能用兵，又有陈群相助；今彼已得二城，粮草军马均胜于吾等，如何胜之？”二将默然。肃曰：“以吾之见，欲解徐州之围，必先取小沛、下邳二处，与徐州之兵三路前后夹击，方可大胜之。”蒋钦曰：“夏侯渊之兵不下六万，倍于吾军；若分兵去取二城，大营不保。”肃曰：“不妨。吾自有计较。”于是命周泰引兵一万四千，去取小沛；蒋钦亦引兵一万四千，去取下邳，每军止带二十日干粮，务要取胜。大营之中，只余鲁肃及三百军马。二将得令大惊。蒋钦曰：“子敬兄身为主将，岂可自陷险地。某断难从命！”周泰亦曰：“吾等自随周都督取淮南以来，亲如手足兄弟，生死只在一处。子敬果然欲取二城时，可自引兵去取小沛，吾为子敬死守此营。”肃曰：“行军非比居家，用兵岂同儿戏！吾等受主公知遇厚恩，岂可贪生畏难，惺惺效女儿态乎！肃虽临陷地，自有安身之计。二公真以肃为党朋时，可拼死速胜，力取二城，引兵袭曹军之后，则上全为将之责，下全朋友之义也！”二将闻言感佩，只得领命去讫。

却说夏侯渊、闻肃分兵两路去取二城，便寻陈群商议。群曰：“鲁肃真庸才耳。彼分兵去取二城，少与兵则不能克，多与兵则大营不保，真乃拙计也。”夏侯渊曰：“小沛、下邳二城各只有三千兵马，若鲁肃尽起兵往攻，恐二城不保。”群曰：“吾料其不敢。真如此时，大营必然空虚，若吾袭了大营，劫其辎重粮草，彼军安所归乎？”渊曰：“公之所见，与吾相同，待吾今夜自引兵前去劫寨，探其虚实。”群曰：“正当如此，公宜谨慎。若大营空虚，则取其寨栅；若彼营中犹有大军，则吾二城无忧矣。”

是夜，夏侯渊命二更造饭，三更起兵，人衔枚，马摘铃，悄然逼近肃寨。及至，齐声发喊，搬开鹿角，杀将进去。夏侯渊一马当先，直捣中军，却见营中空无一人。渊正自疑惑，突见营中火光大盛，只见数十精壮军士，各持利斧，高举火把，团团环立。营帐前设一席案，鲁肃青衫葛袍，正襟端坐，左手轻捻五绺长髯，右首持一书卷，曼声吟哦，怡然自得。夏侯渊见状，只道鲁肃有备，大呼一声“中计！”急命退兵。正慌乱时，只听得大营之左山间锣鼓喧天，喊杀震耳，皆道休要走了夏侯渊。渊大惊，麾军急退，黑夜之中不知敌军多少，自相惊扰，人马相踏。方奔出十里，山间右方锣鼓喊杀之声又起，曹军复溃，直奔回营寨，陈群、魏续引军接着，渊惊魂稍定。

及渊去，肃始弃卷于案，悠然问左右曰：“汝等颇畏死乎。”左右皆曰：“不畏也！”肃大笑曰：“此言真诈也！吾为大将，尚且畏之，况汝等乎？”便脱却外袍，令众人观之，汗透襟衫矣。肃慨然曰：“死生固人之大事也。然男儿所畏有甚于死者。恩德之不报，忠义之不彰，碌碌无为于世，此等数者，其可畏不甚于生死乎？”众皆动容。

次日天明，渊便得急报，道周泰、蒋钦二将率大军星夜攻打小沛、下邳，二处皆已失了。渊大惊，急使人查探时，回报曰：“鲁肃尽起营中之兵去取二城。昨夜营中鲁肃侍卫之兵，不足百人；二处伏兵亦不足百人，只是擂鼓鸣锣，虚张声势。”渊闻言方知中计，愧悔无地。正与陈群商议时，营外喊杀震天；周泰自西北杀来，蒋钦自东北杀来，徐州关平、周仓、董袭、凌操亦尽引大军杀奔曹营。三路军马，前后夹击，排山倒海而来，不知多少。渊闻报大惊，急上马引军抵敌。曹军大溃，死伤降者无数，夏侯杰死于乱军之中，夏侯渊力保陈群，引残兵投东郡去讫。

周泰、蒋钦、关平等烧了曹军寨栅，迎鲁肃进徐州城。关平以叔父呼肃，肃逊谢。平曰：“辱子无能，若非叔父来援，几乎狼狈。”肃曰：“皆为主公效力，不必如此。”便商议教关平亲自奉捷报回报关羽，关平去讫。

关羽得报，知鲁肃复了二城，保住徐州，又见命关平自来，已知鲁肃之意。便修书方博，备言鲁肃之功，就荐肃统领徐州。博得报大喜，谓众将曰：“人皆道鲁子敬忠厚谨慎，不意竟有如此胆略才智，真吾军之幸也。”乃准云长所请，加鲁肃为殿军将军，领三千石，镇守徐州。

却说曹操在许都闻夏侯渊兵败，惊曰：“不意博军精锐至此，不可不急除！”乃聚集众人商议，召回徐晃、李典、夏侯渊，止留荀彧、钟繇守许都，起大兵六十万，夏侯惇、夏侯渊为左军，以徐晃、程昱为右军；于禁为中军第一队、乐进为中军第二队、曹洪为中军第三队，曹操自引众将为第四队，每队领大军十万，李典押运粮草随后，以荀攸为监军、贾诩为谋士，克期兴师南下。右军徐晃出宛城，左军夏侯惇、夏侯渊出汝南，与曹仁会合，以当淮南之兵。大军浩浩荡荡，号称百万，各队务要一月内取齐，操自引中军屯于安乐。

却说刘备在荆州闻操兴兵百万南征，急寻孔明及众将商议。黄忠曰：“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操军虽众，吾等安所惧哉！”刘备曰：“老将军所言甚是。操右军徐晃将至宛城，吾等亦当出樊、邓以迎之。”孔明曰：“主公且慢。可先命人约会方子渊，就便探其消息，令江东之兵先当住操军中路，然后吾等率荆州之兵当其右路，方为上策。”备然之，就命太史慈为使，奉牛羊酒礼劳军之物诣江东军前，约期出兵。

却说太史慈得令，引十数骑携礼往江夏而来。张飞引众将接着，就引慈来见方博。博正与郭嘉、庞统讲论，闻慈至，降阶迎之。慈道明来意，博谢礼，修书一封，约会刘备、孔明以出兵之期，命慈带回。慈正欲辞去，忽听阶下喧哗，一人自外而入，大呼曰：“休教走了太史慈！”众人看时，出言之人乃江东小霸王孙策是也。慈昂然谓策曰：“将军有何见教？”策曰：“特来报枣阳山一箭之仇！”庞统急劝曰：“伯符此言差矣，彼时各位其主，岂同今日。”博笑而以目视统，微微摇头。统既会意，望二人莞尔。慈谓策曰：“吾非惧汝，因奉吾家军师之命而来，若与汝争斗时，坏了同盟之义。”策曰：“如此说，汝倚仗会射连珠箭，便白白伤吾一箭不成。”慈愠怒曰：“汝待若何？”策笑曰：“除非汝将连珠箭手法传授于吾，否则怎肯与汝甘休也！”众人此刻方知孙策之意，一齐大笑。慈转怒为喜，亦笑曰：“将军何不早言。只是将军那一鞭也打得吾好！”策正容曰：“策自枣阳一战与将军别后，日夕想念将军威仪，今日得聆教诲，大快平生也！”那厢张飞大笑曰：“伯符这厮好生狡狯，颠倒骗人本事时，也不虚心求教，却来吓唬人。”众人都笑。于是策与慈二人辞了方博及众人，自回孙策下处，较量些弓马武艺，其乐融融。

不过两三日，慈便将诸般箭法一一传授与策，并不藏私，策天生聪颖，自然一学便会。又盘桓二日，慈便欲辞去。策执慈手，垂泪曰：“兄长使命在身，策不敢相留。只是此去两下茫茫，烽火倥惚，不知何时方是再见之期也。”慈亦觉感伤，谓策曰：“吾与伯符意气相投，遂成莫逆，今临别在既，何不就此结拜为异性兄弟。”策大喜曰：“如此最好。”二人就于庭院之中，焚香盟誓，拜了八拜，策呼慈为兄，慈唤策为弟。拜罢，策谓慈曰：“兄长少待。”乃回房取来上阵所使虎头枪付慈曰：“临别无以为赠。此枪乃江东名匠所治，吾兄方子渊亲自监造，精钢淬火，稀世名器也。就送于兄长。助兄杀敌立功，名扬天下。”慈闻言，看那枪时，精钢为杆，蘸金为尖，黑缨龙纹，刃做虎头，长丈六，粗如儿臂，舞动时有风雷之声，端的是神兵利器。慈曰：“自古君子不夺人所爱，此枪贤弟自用之。”策曰：“既为兄弟，性命尚且相付，况身外之物乎？兄长好不爽快。”慈闻言，只得收下；去马背上解下鹊画弓，付予孙策，曰：“此弓强韧轻便，吾多年来不曾离身，今以此弓相赠，见弓如见吾面。”策收了。二人依依惜别，相送十里方回。

却说博等送罢太史慈，便商议起兵，先命满宠、毛介征调粮饷兵马，又命吕虔回江东通告张昭等。不数日，诸事齐备，正欲商议先锋人选，人报吕虔归。及虔入，交令罢，告博曰：“云长、翼德公二位之公子强要同某来此，十分推拒不得，只得从之。”博笑曰：“二侄却在何处？”虔正待言，门外大声曰：“劳叔父动问，吾二人在此。”众人一齐看时，进来两个少年，一个红脸，一个黑脸，活脱便是云长、张飞模样。来者正是关兴、张苞。张飞见了亲子，先喜还怒，问张苞曰：“汝不在江东习文练武，来此做甚？”苞曰：“吾与关安国闻叔父起兵，特来做先锋！”众人见二人跃跃欲试，一齐都笑。飞曰：“汝有何能，敢做先锋？”苞曰：“吾能使丈八点钢矛，骑快马日行五百里，开三百斤强弓，如何做不得先锋。”博笑问关兴曰：“安国，汝亦愿为先锋乎？可知先锋之责？”对曰：“逢山开路，遇水修桥，临敌先查，身先士卒，是为先锋。”博笑曰：“善。二侄虽能，毕竟年幼，可就留守江夏，先熟悉军中事务，过得几年时，再上阵立功不迟。”张苞闻言，便叫嚷开来曰：“休欺吾！再过得几年时，天下贼人俱被父亲、叔父杀尽矣，如何轮到吾等？”张飞见苞无礼，十分恼怒，拔拳要打，苞却是畏惧父亲，急躲至赵云身后，却探头来看方博动静。嬉闹一场，好歹令二小将去后庭歇息罢了。

于是方博传令，尽起江东淮南两处之兵；先起江东之兵十五万，留陆逊、关兴、张苞守江夏，刘晔守长沙；以孙策为先锋，博自引众将居中；以郭嘉、庞统为正副军师，周瑜、徐庶为监军；毛介、吕虔押运粮草；而后传檄关羽，命云长起兵七万，引兵取汝南，当曹操左军，留程普、祖茂兵守淮南。两处兵马共计二十二万，一月取齐。

却说刘备、孔明闻方博起兵，亦点荆州之兵八万，留张合、高览守荆州。以太史慈为先锋，备与孔明自引大军出樊城，杀奔宛城，来战徐晃。

这一遭，有分教，神州大地，掀起腥风血雨，三分天下，成就英魂无数。欲知后事如何，且看明日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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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回沮授妙算识火攻程昱弛书破夜袭

却说操将曹仁与夏侯兄弟会于汝南，闻方博起兵，乃与众将商议，先取淮南。仁留弟曹纯与陈矫守汝南，自与夏侯兄弟二人以副将牛金为先锋，起兵十万，来战云长。兵过葛坡，立下营寨。云长闻曹仁兵动，亦起大兵出安风津，与曹军对峙。

这日方待出阵，人报满宠自江夏来，云长便命入见。宠传方博之意，加沮授、田丰为护军中郎将，就命为监军，参赞军机。云长与二人一齐领命，宠辞去。云长知博之意，以待郭嘉之礼待沮授、田丰二人。关平谓云长曰：“叔父既已兴兵，吾等宜速与曹军决胜，以期早会叔父大军。”云长然之，便命三军出阵。

曹仁闻云长挑战，亦与夏侯兄弟引兵出。两阵对圆，曹仁谓众将曰：“桃园三英，勇名天下传闻；吾闻关云长昔日温酒斩华雄，有万夫不当之勇，不可轻敌！”言未毕，牛金纵马便出，直呼云长之名，恼得云长美髯拂动，便欲自战。关平急止之曰：“杀鸡焉用牛刀，待孩儿为父亲擒杀此贼！”拍马舞刀，来战牛金，两马相交三十合，不分胜负。夏侯渊见战关平不下，亦绰刀出马，这厢黄盖出马敌住。四将捉对厮杀，又战五十合，那厢云长不耐，倒拖青龙偃月刀，飞马直取曹仁。后阵夏侯惇挺枪来战云长，曹仁恐惇有失，急命三军齐上。这厢韩当、陈武亦麾军混战。曹仁所部皆北地骑兵，平原作战，威势无伦；淮南之兵多为水军及步卒，两军骤接，淮南兵不能当雷霆之势，被分做几段，大败亏输。关平、黄盖被陷重围，余众皆溃。

云长见状，自引本部牌刀手五百，来救关平，青龙刀起处，当者无不落马，救得关平出，又救黄盖，手下如斩瓜切菜，如入无人之境。方救出二将，又见有偏将及数百人陷于阵中，复拍马救之，引而还本阵。曹军不舍，数千骑一起追来，云长怒曰：“鼠辈何不惜命！欲与日月争光华乎？”单刀直入敌阵，连杀数十人，行若无事。曹仁、夏侯惇、夏侯渊、牛金之辈胆战心惊，不敢当其锋锐，虽胜而不敢来追。

云长与众将败归营中，关平谓云长曰：“曹军骑兵厉害，不可力敌，可往徐州鲁子敬处命收买马匹；吾这里定下应对之策。”云长曰：“吾儿此言有理，然如何应对。”平曰：“曹仁所倚仗者，不过是马军之力；吾军可摆下连营，多立寨栅，阻其驰骋，再用鹿角、壕沟之属防其奔袭，则曹军马兵无能为矣。”云长曰：“甚善。”命立连营三座，自领大军居中，命关平守左寨，黄盖守右寨；三寨之前用鹿角、壕沟、木蒺藜无数。

却说沮授往临淮催取钱粮回，闻关羽如此立寨，大惊。急来寻田丰，责之曰：“谁教关公如此立寨，元皓何不谏之？连营而拒敌骑，此扬汤止沸也！况此时东风正起，倘敌用火攻，吾将奈何？”丰曰：“吾亦欲谏之，只恐云长孤傲，不肯听信。”授曰：“兄此言差矣。云长虽然高傲，非愚昧颟顸之辈。彼若胜而骄，或不肯听劝，此时新败而气夺，正宜谏之。”丰曰：“公真洞察细微者也。”于是二人一起来见云长，告以火攻之患。云长闻言大惊，曰：“孺子误我！然则奈何？”沮授曰：“不妨，正可将计就计。”便道如此如此。云长大喜曰：“此真天以公授吾也！”

却说曹仁闻军中细作回报关羽如此立寨，不禁仰天大笑，谓夏侯兄弟曰：“关羽真乃有勇无谋之辈耳！此时正当春季，东风急劲，如此连营，吾若用火攻，彼将奈何？吾料关羽可擒矣！”众将一起称善。次日夜，曹仁乃教夏侯渊引一军来取关平左寨，又教夏侯惇引一军来取黄盖右寨，自与牛金引兵来取关羽中军；三军尽出，止留少数老弱守寨，军士每人束草一把，各带硫磺引火之物，人衔枚，马摘铃，只待逼近敌寨，便顺风放火。

行至三更，三路军马齐至，曹军发一声喊，搬开鹿角，杀将进去，到处点火。火借风势，烈焰张天，曹仁、夏侯兄弟等自以为得计，径杀入寨中寻关羽。却见营中并无一人，所烧皆是空营，情知有诈，大呼一声“退兵”。正欲走时，后军一起大喊，左有韩当，右有陈武，各引大军杀出，夏侯惇、夏侯渊所部大乱，溃不成军。二将急引军来中军会合曹仁，一起杀出，方遇曹仁，正待开言时，后阵锣鼓震天，三人急抬眼看时，无限兵马自后军杀来。当先一将，青袍红马，美髯当胸，威武有如天神，正是关云长。三将见了云长，魂飞天外，急挥军欲出重围，被云长三路夹攻，将无数曹军尽皆赶入火中烧死。曹仁命牛金勉强拖住云长，自与夏侯兄弟拼死杀出重围。牛金乱军之中正遇云长，心胆俱丧，方抬枪招架时，被云长一刀从头劈做两段。

曹仁得脱重围，急与夏侯兄弟引残军奔回本寨。将至寨门，突听一声梆子响，大寨之中杀出一彪军马，为首二将，一老一少。原来沮授知曹仁尽起合寨之兵，便教黄盖、关平密引军乘夜袭了曹寨，伏兵在此。二将养精蓄锐，候了曹仁半夜，此时杀出，势不可挡，曹军复大败，死伤降者无数。曹仁与众将拼死杀出，投汝南去了。

却说关羽大胜一场，斩首三万余，招降一万余人，火海中烧死曹军不计其数，夺曹仁大寨，得金鼓、旗帜、马匹、粮草辎重无数。于是重赏沮授，拔营而起，引大军来取汝南，曹仁闭门不出。云长命人往方博处报捷，一面商议攻打汝南。

却说曹操闻曹仁兵败，急命大军倍道而行，与于禁等会于安乐，以为曹仁呼应，使关公不敢急攻汝南。不过三日，大军已到，于禁、乐进、曹洪接着，曹洪曰：“有宛城程仲德书信在此。”呈上程昱书信。操拆视毕，以示贾诩、荀攸等，曰：“仲德闻吾军急速远来，恐江东军马深夜劫营，命吾提备。”荀攸曰：“仲德之言，正合吾见。今夜博军必来劫营。”贾诩笑曰：“此事易知耳。方博固天下奇才也，惜尚有一短。此人太重情义，不是霸主本色，治下太宽。此次用孙策为前锋，此人性情刚毅激烈，必不肯听方博之命按兵不动，倘贸然来劫寨时，正可擒之以挫江东士气。”操笑曰：“以诸公之能，何愁江南不定！”于是下令提备。

却说孙策闻云长大胜，操轻骑远来，大喜，聚众商议曰：“今云长公破贼于汝南，迫曹贼轻骑倍道而来，吾料其大军、辎重必在其后。吾今夜当往劫寨，趁彼远来无备、立足未稳时，一举破之。”部将吕范急曰：“将军谨慎。主公大军将至，不如待禀明主公再行出兵。”策曰：“诚如此，贻误军机矣！”乃唤过军中从事朱治曰：“吾兄太史子义，现为刘玄德先锋，汝可持吾书信令吾兄袭扰宛城徐晃之兵，令操右军不得来相救。”治领命去讫。策便命三军整备，明晚便去劫营。

却说徐晃在宛城，离城三十里立下大寨，与荆州太史慈寨遥遥相望。慈自到宛城城下，按兵不动，只待刘备大军到来。这日接了孙策书信，便命小股斥候来营前骚扰一日。徐晃疑惑，来寻程昱商议。昱笑曰：“岂有连日不战，而今只用些须人马诱敌之理？吾料博军今夜必往劫主公大寨矣。”晃问曰：“何以知之？”昱曰：“刘备与方博既已同盟，岂无交通？吾闻博将孙策与太史慈交谊非浅，此必孙策欲袭主公大营，特教荆州之兵分吾兵势，使吾等不得相援也。”晃曰：“公真高见。吾料主公必然有备。可命人截孙策后路，休教走脱。吾这里提防荆州兵马。”言毕唤过部将史涣，教如此如此。

次日夜三更，孙策与吕范点起一万精兵，轻骑偃行，摸进操营，众军一起大喊，杀将进去。正待放火，前军一齐惨呼，跌落陷阱无数。策心知中计，欲教退兵时，左有于禁，右有乐进，两军一齐杀出。江东兵马，登时被截做三段，首尾不得相顾，自相扰乱。好孙策，公然不惧，枪中夹鞭，连杀曹营将佐数人，引数千骑向后便退。于禁、乐进有意让过孙策大军，江东兵方至辕门，金鼓齐鸣，曹洪引军杀出，当住营门，三路军马，将策军围在核心。策左右冲突不出，谓吕范曰：“后退既然无路，何不杀入中军去寻曹操！吾等舍命杀入，引曹军去救，属下可得脱矣。”范曰：“此以进为退之计也，善！”二人率部下近千骑，掉转马头，杀往中军，直奔曹营帅帐而去。

却说操与贾诩等一班文官在主营，只待捷报，不意孙策竟然悍勇至此，不退反进；环顾左右宿卫时，只有一二百人，但听得帐外喊杀震天，吓得操等魂飞魄散，急教许禇引百名虎卫当住孙策，典韦保操等退往后军。

于禁、乐进、曹洪三将会于营门，正待剿杀江东军马，乱军中不见了孙策旗号。须臾来报，策引军杀奔主营去了。三将大惊，于禁曰：“江东之兵何不畏死？以区区数千败兵冲击吾军数十万之众，如此胆略当真可怖！”乐进曰：“主公危矣！不可不救。”二将然之，率大军奔主营来战孙策；被围江东将士由是得脱，逃回大营。

却说吕范见曹营三将后军旗号动，知三将中计，急呼策曰：“曹兵阵脚已动，将军可速退！”策闻言，觑得曹洪阵中露出空隙，急与范引部下回马杀去。曹兵被策进进出出杀得晕头转向，见策兵又退，发一声喊，两下夹住，却被孙策、吕范二人马快走脱，只截住一干从骑。策与范二人杀出重围，奔出半里，只听得身后惨呼连连，江东之兵不肯投降，正遭屠戮。一卒垂死大呼曰：“孙将军救吾！”策闻之，热血沸腾，欲引军回救之，吕范扯其辔头止之曰：“将军万金之躯，岂可轻易犯陷！倘有所失，范亦无颜以对主公矣！”策厉声曰：“此言差矣！大丈夫战死疆场，马革裹尸，固所愿也！吾自十七岁起兵以来，不肯弃部下一人。丈夫为将，只知临阵向前，安肯临难苟免，舍同袍兄弟于不顾耶！”挣脱范手，单枪匹马，回身杀入曹营，直撞入曹洪阵中。

洪部将钟绅、钟缙兄弟，一使大斧，一使画戟，来取孙策。被策一声虎吼，先捅钟缙下马，单手枪架过大斧，左手抽出背后混铁鞭，抬手只一下，照钟绅脑上打个粉碎。策既杀二将，于乱军中举枪大喝曰：“江东孙郎在此，谁敢与吾来决死战！”江东残兵闻策复还，一起欢呼，纷纷向策拢来。策聚数百人，正欲杀出，许禇引百余人杀至来寻孙策厮杀，口中大喝曰：“孙策休走，虎痴在此！”二人刀枪并举，大战三十合，策不能取胜，看看曹军又来，心中焦急，忽一将举枪架住禇刀，正是吕范赶到。范大呼曰：“将军可率部先退，待吾断后。”策亦呼曰：“公宜小心珍重！”引数百骑，杀出重围，往新野便退。范当不住许禇力大刀沉，急虚晃一枪，败入阵中，却被曹兵层层围绕，左右冲突不得，范怆然大呼曰：“主公、伯符将军，吕范宁死不受贼子之辱，先行一步矣！”言毕掉转枪头，往自己咽喉上只一枪！可怜江东义士，碧血洒落尘埃。

却说策引数百骑杀出重围，急奔回大营而去。看看将至天明，奔至鹊尾坡，人马尽皆疲惫。正以为得脱时，突听一声梆子响，林中伸出无数拌马索，策不曾提防，坐下马踉跄一失前蹄，将策颠下马来。两边涌出一彪曹军，将策擒住绑了，余众虽欲来救，早疲惫无力矣，尽被擒获。领兵曹将，正是徐晃部下史涣，傲然立于马上，以鞭指策面戏谑曰：“吾闻汝有江东霸王之称，怎料今日竟落入吾手。”言毕仰天大笑。笑声未绝，策背绑跃起大喝，声如炸雷，只震战马惊嘶，林鸟惊飞，曹兵一齐色变，再看史涣时，一时不曾提备，竟吓得丢盔弃刀，跌落马下，面如土色，狼狈不堪。良久，惊魂梢定，急命人将策等押入曹操大营报功。正是：龙遇浅滩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欲知孙策性命如何，且看明日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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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回笑傲生死英雄意慷慨袍泽吴歌声

却说史涣擒得孙策，押往曹操大营请功。操闻之，大喜过望，问涣曰：“如何得之？”对曰：“程仲德识破敌袭，公明将军命某伏兵相候，擒得敌将在此。”贾诩谓操曰：“孙策乃孙坚之子，江东人望，不可轻易杀之；若能为吾所用，正可分离方博与江东士民之契，胜得十万雄兵也。”操曰：“吾亦爱伯符风流勇猛，当世豪杰，安忍杀之。”便命史涣回宛城交令，一面教带上孙策。

策背绑，昂然而入，睨视操，一言不发。操急亲释其缚，解袍衣之，曰：“属下无知，致令伯符受惊，吾之过也。”再拜延之上座。策并不推让，大剌剌便坐，操便命酒宴相待，操自与众将及众谋士相陪。侍者跪请策洗浴，策森然曰：“不必，请赐酒肉。”操喜，命上好酒、肥鸡、牛羊之属。策旁若无人，弃筷箸，以手就食；酒二坛、肉十斤，顷刻饮食俱尽。食罢，策解操所披之袍，揉搓成团，揩擦油圬，弃诸于地。众将一齐大怒，典韦手按剑柄，便欲发作，贾诩以目止之。

操佯做不见，谓策曰：“忆昔与令尊共讨国贼，指点江山，昨日种种宛在目前，何期已至中年矣！”策闻言曰：“孟德公此言是也。人而忘本者，禽兽不如。”操闻言愕然，良久，曰：“操不才，忝居相国，每思匡扶汉室，一统河山；今奉天子明诏，兴师讨逆，正为解民倒悬，救民水火而来。伯符乃忠良之后，奈何依附方博之辈乎？若能来归，操必奏明天子，以江东全境封之。”策曰：“丞相出言何如此颠倒耶？世人皆知汝托名汉相，实为汉贼，今上破指修诏，令天下共讨之；汝犹不知耻，区区欲以汉室之名，混淆黑白是非；自古掩耳盗铃者，是自欺也！孙策堂堂男儿，岂肯受国贼之封！”贾诩闻言，恐操怒而杀策，急曰：“将军此言差矣！自古良禽择木而栖，识时务者为俊杰，今天下明主，未有过曹丞相者；将军兵败被持，丞相待之如上宾，更许以江东全境受封，此等襟怀，旷古罕见。将军诚能弃暗投明，上可显耀祖宗，下可全一身之功名性命，岂不为美？何不明忠义顺逆至此耶？窃为将军惜之。”策问曰：“公何人也。”操代答曰：“此吾之股肱，当今智者贾文和是也。”策闻言，仰天大笑，众皆愕然。策指诩冷笑曰：“汝即贾诩乎？公之名，策素仰之。奉仕西凉，从逆李、郭二贼于前，卖主求荣，蹿唆张绣投降于后；而今又投身老贼门下，专一伐心诡算，全无半点君子正气。似汝这等轻易去就、朝秦暮楚之辈，尚敢言何忠义顺逆乎，真世间无耻之徒耳！吾兄方子渊，聪明仁勇，文武双全，英明仁义之名布于天下，岂曹瞒之辈可比耶？自古忠臣不仕二主，吾既陷贼手，早将生死置之度外，休得多言，可速杀某！”诩闻言语塞，面如土色。

帐下恼了于禁，出而大呼曰：“竖子何太无礼！不信汝真不畏死，可试吾剑！”策叱曰：“鼠贼！要杀便杀，何怒也！吾江东有断头男儿，无屈膝将军！”禁冷笑曰：“狡言轻狂之徒！汝纵不畏死，奈汝属何？今所俘江东败军不下二百人，得皆不畏死乎？大言不惭！”策闻言，向操曰：“但教吾军儿郎有一人肯降时，策亦愿拜倒麾下，别无怨言。”操闻言，急曰：“此言当真？”策扬眉曰：“丈夫一言，快马一鞭！”操大喜，便命众将与孙策辕门相候；自唤过荀攸、于禁，教如此如此，二人诺诺，于是三人一起出辕门，来看受俘江东之兵。

不一时，众俘押至，计其数，得一百九十三人。荀攸出而谓众人曰：“汝等皆无辜草民，各有父母家人，奈何背井离乡，荷枪持刀为叛臣战乎？曹丞相钧旨，有归降者，赏五金，赐归乡里。”连说三遍，无人答言。于禁大喝曰：“再不归降者皆斩！”江东士卒皆嗤笑之。禁又曰：“军有严刑，国有峻法，再不归降者，可领腰斩、剥皮、凌迟、车裂、鼎烹五刑！”言未毕，数中一人出而大呼曰：“愿降！”孙策及江东众人一齐大惊，喝骂之声四起。

操及曹营众将大喜，急命于禁问之。禁得意洋洋，谓投降军士曰：“汝既肯归顺，可禀明丞相，自去领赏。”军士做谄媚之态，虚心谓禁曰：“将军容禀。有机密军情禀告将军，若依此计时，擒方博易如反掌。”禁闻此言，喜出望外，急曰：“可速言之。”军士曰：“此间耳目众多，恐有泄露，敢求将军附耳。”禁恐旁人分己之功，急上前附耳军士口畔，曰：“可悄声言之。”军士于耳畔曰如此如此，声如蚊蝇，细不可闻。禁努力听之，犹不知所云，心下焦躁，曰：“可大声言之。”言毕，附耳更近。军士以唇贴禁之耳，觑其无备，突然张口啮之。禁大声惨呼，耳根见血，欲拔剑刺军士时，仓皇不知柄鞘之所在，旁边乐进、典韦急欲来相救时，军士奋力一扯，禁掩耳倒地，痛极失声，看左耳时，连根扯下。

孙策见状，仰天大笑，江东众人亦长笑不止。策傲然问操曰：“如何？”操知策之志不可回，面色铁青，拂袖入帐。策转谓军士及众人曰：“吾等今日死矣，汝等颇畏乎？”军士大声曰：“杀身以全忠义，固所愿也，何畏之有！”众人一齐大呼曰：“愿与将军同死！”策热泪盈眶，亦大声曰：“正当如此！引刀成此一快，方不负男儿头颅！”众人一齐大笑，声震山野。曹军皆异之。

正在此时，曹营行刑队出，传曹操之意，孙策缢死，余众尽皆斩首。策蔼然含笑，全无惧色，执手与众人一一相别，众皆落泪。或有人做江东军中俚歌，策及众人皆合之。其律慷慨铿锵，有如长枪大戈，金鼓齐鸣。其辞曰：“苍天不仁兮胡为灵，大地泣血兮起狼烟；壮士披甲兮事明主，转战千里兮快平生；子持矛兮吾用盾，君将步兮吾驱骑；同生死兮男儿义，袍泽相友兮骨肉亲；吾将去兮有君伴，赴黄泉兮莫相忘；生死无惧兮慨而慷，吾欲狂笑兮歌一场！”其声悲凉豪迈，动人衷肠，曹营将士闻之，莫不为之动容，为之掩面饮泣。

及行刑时，策谓用刑曹兵曰：“吾主在南，可使吾面南缢之。”曹兵愕然。正待行刑时，一人大呼曰：“且慢！”策视之，操近侍大将典韦也。韦手提酒坛，近前往策便拜，取酒自饮半坛，谓策曰：“吾平生所遇英雄男子，慷慨忠诚未有能过君者。得不能与君驰骋决胜于沙场，平生无限之憾也！愿尽此酒，以偿典韦仰慕之心。”言毕，将酒坛附策；策一言不发，仰脖而尽，曰：“男儿相知，不必隐讳。策谢兄高义，临死有一事相求。”韦擂胸曰：“但有所命，定当粉身努力为之！”策曰：“来日君与吾兄方子渊阵前相遇，相烦转告一言。昔日策欲行悖逆，吾兄有言‘策负博，而博不负策’，今孙策以死报吾兄知遇大恩，愿转告吾兄，天高地厚，手足之情，不曾相忘！”韦闻言，强忍热泪，往策再拜者三，转身直入校场，上马持双铁戟，往来纵横驰骋，愤懑大呼，声震曹营。

策目送韦去，转谓行刑曹兵曰：“为今可也。”面南含笑。行刑曹兵为策气概所夺，垂泪战抖，竟不能缢之。策自引绳上颈，从容赴死，年仅三十五岁。诗曰：“东南有虎将，慷慨小霸王。上阵多勇力，行兵如鹰扬。生死从容事，横眉对强梁。临别吴歌声，千载侠骨香。”江东烈士一百九十三人，一齐面南就义，慷慨吴歌之声至死不绝。

却说操既杀孙策，命于中军立一高杆，悬策尸身于其上示众。荀攸不忍，谏曰：“此等义士，正应厚葬表彰其忠，以示丞相雅量，激励将士忠勇之心，愿丞相熟思之。”操微笑不语。攸欲待再谏时，贾诩笑曰：“公达诚不知丞相之心乎？此诱敌之计也。”攸大惑不解，问曰：“方博智谋出众，安能不识此计？”诩曰：“君真不知方博者也。方子渊谋勇兼备，惜有一短。为人太重情义，军中上至大将，下至走卒，皆以兄弟友朋待之，不是霸主本色。吾料博虽识破此计，亦不忍弃孙策尸身不顾，必率军自来夺之，届时正可引兵张网擒之。”操闻言大笑曰：“贾文和真知吾者也，此见正与吾相同。用计为下，攻心为上，善哉！”荀攸乃悟，深敬服之。

却说博引大军将至新野，前军来报孙策引兵夜袭曹营，兵马已过鹊尾坡。博闻言大惊，谓众将曰：“吾弟好生莽撞！曹操善能用兵，大军轻装远来，夜间岂得无备？吾军必败也！”周瑜纵马上前，曰：“瑜愿引军接应伯符。”博曰：“不必，待吾亲去救应，公瑾可随吾后而来。”于是自引三千轻骑倍道投孙策大营而来，周瑜引兵随后；张飞、郭嘉等引大军在后。

博一路心急如焚，只顾催促三军速行。军马方过新野，探马流星报来，只说孙策兵败，引军深入曹营，掩护败兵逃回。博教再探，一面自引三百骑，快马直奔前锋大营。须臾再报，道吕范战死，孙策鹊尾坡被擒。博闻言，肝胆俱裂，抛下军马，座下浑天雪风驰电掣，只是加鞭狂奔。及至大营，众偏将佐接着，垂泪道孙策宁死不降，慷慨赴义，尸身悬挂曹营中军示众，部下一百九十三人一齐殉难。博闻言，恰似晴天打个霹雳，大叫一声：“痛杀我也。”跌落马下。众军急忙扶起，博仰天大哭失声，曰：“伯符贤弟，休得走远！待吾亲去杀曹贼与汝报仇！”飞身上马，大呼教整点营中兵马去取曹营。众人情知不妥，皆不敢奉命。博大怒，正待呵斥众人时，一骑飞驰直入大营。众人看马上乘者，徐庶是也。庶面色惨白，气喘连连，下马拜博曰：“主公珍重。休得意气用事，愿三思而行。”博见是庶，不免惊异，问庶曰：“如何至此？”庶曰：“庶久随主公，深知主公脾性。吾料若伯符无事则罢，若伯符有失，主公义气深重，不免急欲报仇，一时失了计较，恐中贼人圈套。故孤身快马赶来谏之。”博闻言，复又垂泪曰：“元直正知吾之肝胆也！”众人皆来劝解，博只得下马与庶等入帐。

入帐坐定，博暗思周瑜与孙策总角之交，情谊深厚，而瑜自来体弱，恐其哀痛过度，伤其身心，便传令军中隐瞒孙策死讯，休教走漏。正吩咐间，人报周瑜引兵至，博待起身去迎时，瑜已自大步入帐，急问孙策安危。博与庶等支吾其辞，瑜大声喝问曰：“休瞒吾！伯符已死矣！”博心中又是一痛，不能答言，瑜观其颜色，知所料不差，大叫一声：“痛哉伯符！”口吐鲜血，惨然倒地，气若游丝。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明日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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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回英雄意气将进酒豪杰悲歌声声慢

却说周瑜闻听孙策噩耗，痛彻心肺，昏厥于地，众急救醒。瑜望定方博，只是落泪，欲言又止。博急曰：“公瑾珍重！伯符已去，公再有失时，江东栋梁倾折矣！公若有所愿，但请开口，何必隐伪？”瑜惨然曰：“瑜本意欲向主公求精兵一支，去夺伯符灵体归来。细想来其实不妥。岂有中军悬尸示众之理？操此举正为诱敌也，若吾等引兵去时，必中奸计。”言毕，突然大恸，望北捶胸泣曰：“伯符吾兄！可怜汝一生忠勇，死后竟不能得归故里！呜呼伯符！哀哉伯符！痛哉伯符！”观者无不泪下。博见之，心如刀绞，传令三军举哀，用白旗白幡。

不多时，张飞、郭嘉众将皆至，所部尽皆带孝。方博接着，郭嘉曰：“吾等众人途中便知伯符罹难，特星夜来此劝慰主公。大军在后，令庞士元统领而来。”博垂泪曰：“劳诸公牵挂。”一齐延入帐内，与周瑜相见。博便命置酒，与众人接风。

筵席之间，博谈笑自若，举杯畅饮，行同无事，众人皆异之。徐庶密谓张飞曰：“主公平素极重情义，今伯符夭亡，主公若无其事，莫非伤心太甚，至失常态？翼德可以言语试之。”飞颔首，谓博曰：“可恨曹操老贼，竟将伯符悬于中军示众，真真辱吾江东太甚！待吾引一支兵，去抢伯符归来，以慰英魂。”博笑曰：“二哥此言差矣。曹操当世枭雄，极能用兵。今明摆是诱敌之计，伏下兵马，欲教吾等自投罗网，岂可行此不智之事。”旁边郭嘉闻言，持杯之手轻轻颤抖，酒水泼出，嘉目视博，若有所思。

正饮宴间，忽听帐外一声惊雷，狂风大做，须臾，雨落滂沱。博曰：“不意竟得如此大雨，酒后无事，诸公各去歇息。”于是散宴。

博待众人去罢，悄然牵马冒雨，便来孙策营中，尽聚策生前本部，得七百余人。博问众人曰：“伯符在日，待汝等如何？”众齐声曰：“恩重如山！”一偏将大哭曰：“当夜若非孙将军孤身犯险，击其中军以分贼势时，吾等死无地矣！”博亦垂泪曰：“吾弟平生慷慨正直，爱兵如子。家无余财，尽散于军，士卒皆敬爱之。可怜如此英雄，死后不得安葬，竟被操贼悬尸高杆，风吹日晒；今日如此大雨，何人为吾弟遮挡之？”言毕，痛极失声。众皆呜咽。博曰：“吾欲发兵去迎伯符归来。有愿随者，可举臂呼应。此去九死一生，去留任意，休得勉强。”言未毕，众人臂举如林，皆大呼曰：“愿随将军死战！”博急曰：“低声！休令他人知晓！”方引众人出帐，忽抬头见随身近侍引博部下亲卫数百立于雨中。见博出，众皆跪拜于地，齐声问曰：“主公将弃吾等乎？”博知其所指，仰天叹曰：“此去必中操贼奸计，尔等大好男儿，何必随吾涉险乎？”为首者大哭曰：“吾等不爱荣华，不恋富贵，只愿侍奉主公鞍前马后，愿主公率吾等同往，虽然万死，不离不弃！”博十分为难，怔立雨中。

却说张飞吃方博说了一句，满腹狐疑，回到歇处，正自郁闷，小校来报，道郭嘉来请议事。飞冒雨，便来嘉帐中，却见赵云等诸将都在，除周瑜外一个不少，便知有事，正欲问时，郭嘉曰：“诸公可知主公今日何如此颠倒乎？”徐庶曰：“主公心性，情深义重，断不至薄情至此，内中必有蹊跷。”嘉叹曰：“公等不知。吾主为人热诚率真，宁教人负己，不肯己负人。今日席间作为，特为安众人之心也。”赵云惊曰：“若果然如此，主公此刻，必自行引兵去夺伯符灵体矣！”众皆大惊。正议论间，人报方博在孙策营帐前被亲卫等围住，似是争执何事。庶曰：“子龙之言是也！诸公休得在此议论，可速寻主公谏之。”张辽曰：“元直岂不知主公脾性乎？吾主貌似随和，心志刚烈，但知大义所在，虽万死不肯回头。今瞒住吾等，必然去意已决，特恐众人谏阻，伤了主从情分耳。今日之事，吾等纵然死谏，于事无益。”庶情急失态，指辽大呼曰：“是何言也！如此竟教吾主白白送死不成？吾等愧为人之臣属，他日如何以对伯符在天之灵！”众人闻之，尽皆垂首。庶便骂郭嘉：“汝身为三军智囊，临难竟无一策以救主将，不自羞乎？”嘉无语。庶又指张飞曰：“张翼德，汝平素自夸忠义，今日何畏首畏尾效妇人态耶！汝若不肯与吾同去谏阻主公时，徐庶一世耻于以汝为友！”张飞闻言，一脚踹翻几案，瞪起环眼，掀动虎须，撸袖坦臂，大呼曰：“诸君有血性者，都随某来！”言毕出帐，赵云与张辽对视一眼，起身相随。一时甘宁、凌统、高顺、徐盛、丁奉、吕蒙、朱桓等众将一言不发，鱼贯而出，只剩下郭嘉、徐庶二人。

张飞出得营来，却不回头，自去军中推出酒一车五百坛，众人便上前相助，一齐推来寻方博。将至孙策营前，却见士卒人等乌呀呀跪做一地。飞弃车，飞奔来博身前，扯定方博衣领，照定面上便是一拳。博不曾提防，踉跄倒于泥泞之中。众皆惊呼。飞不舍，扯博起身，厉声曰：“方子渊！桃园结义之时，汝说甚言语来！今汝不发一言，而欲孤军犯险，汝置吾于何地！既结同生共死之盟，便当危难以随，汝以张翼德为贪生畏死之小人乎！”博欲分辨时，哽咽难言，飞抱定博大哭曰：“兄弟兄弟，汝若有失，张飞岂能独生！”赵云见状，跪拜于地，雨中大声曰：“赵云知主公之意不可回，伯符灵体亦不可不救。云别无所愿，主公诚不以赵云鄙薄无能时，请使云同赴曹营，生死只在一处，不枉主臣相知一场！”言毕便于雨中叩拜，博急欲来相扶时，张辽亦跪于雨中，一时众将皆跪，口中大声曰：“愿随主公死战！”博泪如雨下，不能自己，去车前取过酒坛者一，大呼曰：“诸公请起。苍天在上，伯符英灵不远，可为垂鉴；今日吾等兄弟主臣同赴大义，生死不弃，虽万死无撼！”众人闻言，起身同声欢呼，声盖雷雨，四野轰鸣。

众人正自分酒而饮时，忽雨中一人飞奔而来，大呼曰：“主公且慢。”众人视之时，徐庶也。张飞急谓庶曰：“吾固知徐元直之心也！然吾等心意已决，九死无悔，公休再阻拦，可助郭奉孝紧守营寨便是！”庶嗔目大喝曰：“翼德真以吾为白面书生耶？徐庶不才，曾习剑术，愿附诸君骥尾，同赴沙场，痛饮一醉，大战一场，快意生死，方不负男儿平生！”言毕，乃掷冠于地，拔剑在手，散发仗剑大呼曰：“将酒来！”众人一齐大笑，各尽一醉。各自回营结束停当，顶盔贯甲，持刀绰枪，点起本部人马，得一万七千余人，方博自引七百孙策余部在前，众人各依序列，顶风冒雨，杀奔曹营而去。

却说操在营中，见如此大雨，正欲令众将散帐歇息，突探马报来，道江东兵马冒雨突袭。操大惊曰：“如此大雨，如何得至？”对曰：“雨中泥泞，彼军只有大将用马，余皆步战，偃旗而来，军以过鹊尾坡，只在数里之外。”操急谓众将曰：“不意方博如此神速。可速安排伏兵相待。”荀攸曰：“急切不曾有备，恐不及安排伏兵。可先教弓弩手倚寨门射之，阻其一时。”操曰：“善！”便命于禁、李通二将引四千弓弩手来营前狙射；又点乐进、曹洪、曹真、曹休、吕旷、吕翔六将，吩咐如此如此，众人领命。操自与贾诩、荀攸教许褚、典韦引数百人相护，上岗楼观战。

却说博等引军，突风冒雨，直杀入曹营门前。于禁等早引弓弩手伏于寨门后待之。一声令下，乱箭如雨。博大锤起处，前军刀牌手盾举如云，风雨之中，来箭全无准头力道。博身后转过赵云，大呼曰：“鼠辈何敢用箭！教汝认得赵云神射！”张弓搭箭，觑定于禁大喝一声“着！”禁闻赵云如此说时，便知当有箭来，急躲时，可怜左耳之伤未愈，右肩之伤又添！大叫一声，跌落马下，左右急救入帐中去讫。赵云见得手，复搭箭大呼曰：“鼠贼何敢不退，赵云此箭，要射寨门后首排第二个左眼！”言毕箭至，曹军数中一人掩目惨呼，与赵云所言，分毫不差。赵云复搭箭弦上，曹军俱各心慌，发一声喊，尽皆伏首躲避。博觑得时机恰好，大喝一声，催马而出，浑天雪如同白色电光，腾空而起，飞越鹿角，直入曹营弓弩队中。这番恰似虎入羊群，当者全无还手之力，曹兵鬼哭狼嚎，但恨爷娘少生双腿，抛弓弃箭，只是奔逃。乱军之中正遇李通，博挟怒含忿，锤落如泰山压顶，只一锤，震得李通口喷鲜血，落于马下，乱军践踏而死。

张飞见博杀了敌将赶散弓弩手，急命众军搬开鹿角，砍倒门旗，杀将进去。曹操未曾料博引军冒雨急至，尽用步卒，原本安排下对付马军之器物尽皆无用，却被牌刀手割断拌马索，斩却绕钩无数。博急引军便抢中军而去，突听营中左右一起呐喊，左有曹休，右有曹真，一齐杀出。博早有提防，急教甘宁、凌统二将引兵当住。曹真、曹休引兵冲突不入，四将各自缠战。博引兵长驱直入，正遇曹洪大军正面来迎，两下一场混战。正激战时，吕旷、吕翔绕自寨后杀出，登时将博军冲开三段。博见大军将乱，急命赵云、张辽引兵去将分开众军重新聚拢，二将领命直入敌阵，勇不可当，所过之处，江东士卒忘情死战，二吕几度冲突，不能分其兵势。

操在高处看得真切，讶然曰：“江东之兵，何善战至此耶！”贾诩附操耳低声曰：“方博于乱军之中，指挥若定。此人虽然多情，然并未昏乱，可用计乱其心志，然后用大军围擒之。”操曰：“善！”乃唤典韦近前曰：“吾闻孙策临终之时，有一言令汝转告方博，今汝可入阵中告之。”韦闻言，只道操好意，大喜，下楼上马，挥双铁戟，来寻方博。

博在乱军中，见一黑汉使动双戟，威武难当，料是典韦，恐其杀伤太众，急拍马来战。韦迎上方博，却见其一锤砸下，来势惊人，尽平生之力当住，大喝曰：“且慢！容申一言。”博收锤，二马错镫，韦回身大呼曰：“孙伯符临终有言，托吾转告。”博闻言，心头一热，大声曰：“可速言之。”韦曰：“伯符有言，知遇之恩，手足之情，天高地厚，生死不曾相忘！”博闻言，热泪泉涌，大喝曰：“多谢相告！君此来可是奉命来取方博首级？”韦见博慷慨激昂，心存敬意，拨马便退。

及典韦去，博心潮澎湃，遥望大寨深处，高杆之上，隐隐吊着一人，依稀便是孙策，不免悲从中来，乱军之中大呼曰：“伯符宁耐！愚兄来也！”狂呼奋战，当者无不披靡。高顺等众将见之，一齐护住。

操闻博呼吼之声隐隐穿透风雨，不禁骇然，顾谓左右曰：“虎牢英雄雄风尚在！”贾诩曰：“方博之心以乱，可以发兵矣！”操然之，命许褚引军三万，围擒方博。

却说博等力战，看看冲破曹洪之兵，突听中军鼓响，曹军前锋精锐尽出，当先一将，如狼似虎，刀下便是黄泉闸，马前直通奈何桥，正是许褚。江东军前恼了张飞，一骑当先，挺矛直取褚胸，褚急架过。风雨之中，两员虎将战做一处，一时难解难分。博等再欲引军突进时，寸步难行。

操等在高处看时，只间大军将次围住博军，操大喜，谓众人曰：“若擒得方博，天下自此定矣！”

博等奋战半日，不得脱出，人马皆疲，曹军层层裹裹，杀之不尽。眼见曹军数倍于己江东将士无一人肯退，竟有枪折刀缺赤手搏杀者。博于军中大呼曰：“逝者在天有灵，将以汝等为荣！诸军何不尽力死战！”江东士卒，舍生忘死，莫不以一当十，曹兵尽皆惊骇。再战片刻，江东军中忽一人高歌曰：“苍天不仁兮胡为灵，大地泣血兮起狼烟……”方博立歌而合之曰：“……壮士披甲兮事明主，转战千里兮快平生；子持矛兮吾用盾，君将步兮吾驱骑；同生死兮男儿义，袍泽相友兮骨肉亲；吾将去兮有君伴，赴黄泉兮莫相忘；生死无惧兮慨而慷，吾欲狂笑兮歌一场！”众将闻之，尽皆垂泪。俄而十数人歌，百十人歌，千万人歌，声震天地，群山相合。一时间，江东士卒莫不眼中含泪，浑身浴血，如疯似狂，有刀折枪断者,合身扑上,以指甲牙齿为战。许诸等以三五倍之兵，不能当其锋锐，连连退败，直入中军。

操在高处见博如此恶战，惊骇不已，环顾左右，尽皆无语，面如土色。

许褚、曹洪等见抵挡不住，看看将至旗杆之下，二将齐声高呼，许褚晃过张飞，曹洪偏过高顺，二将引兵分开两侧，空出中路。江东军一齐大喜，便来抢孙策尸身。徐庶心知有诈，急大呼曰：“不可！”言未毕，前军一齐惨呼。旗杆之下早掘好陷坑，方圆数丈，坑下尖刀利刃无数。当先落下数十人，立时毕命。博急勒马时，分张飞、高顺当住左右两路，欲取孙策尸首时，左右无计。只见高杆之上，孙策全身披挂，面目栩栩，一如生时，斜背混铁鞭，正是方博亲手所赠。博大哭曰：“伯符休慌，有吾在此！”正在此时，曹营中喊杀又起，乐进引兵自后军杀来，江东军拼死抵住，情势之危，千钧一发。

博见之，望天祝祷曰：“伯符英灵不远，可庇佑愚兄，若事不谐，吾愿从弟于泉下！”祷毕，束锤鞍后，拔剑在手，约马退后数步，大喝一声：“浑天雪，休得误吾！”拍马向前，白马龙吟长嘶，四蹄腾空跃起，如驾云雾。一时间，两军阵前，忘却厮杀，尽皆仰望，只见方博白马银铠，却似平地里白云升腾起，飘飘若仙。一时四下万籁无声，漫天云收雨住。博挥剑脱手，割断悬于孙策头顶绳索，觑得尸身正好，一把背负，落于陷坑之北。

说时迟，那时快，两军阵前一片欢呼，曹军将士，多有失声喝彩者。操等在岗楼之上看得分明，目瞪口呆，操失声大呼曰：“方子渊真神人也！”

博落于地下，马踏平地，曹军虽众竟无一人敢上前者。博解开绊甲丝绦，缚定孙策尸身，于策耳畔轻声曰：“伯符，我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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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回报大仇太史慈吊孝变奇阵诸葛亮鏖兵

却说方博夺得孙策尸身，缚于身后，便欲杀出重围。曹操在高处见得，大怒曰：“以十万之兵，竟不能擒方博一人，折尽吾军锐气，要汝等何用！”左右惊怖。操教传严令，有走漏博等一人者，皆斩。曹军得令，奋起力战，将江东人马围在核心。博见曹军攻势又盛，欲待突围时，己方人马尽被分割四散，回顾左右近前，不过数十人矣；欲待力战，又恐伤及孙策尸身。

正自彷徨无计时，突听曹营后军喊杀之声四起，曹兵大乱。博趁势杀出会合张飞、高顺二人，一齐回军杀去。乱军之中只听得千百人一齐大呼曰：“荆州刘玄德引十万大军在此，降者免死！”曹兵大乱，自相惊扰。博与张飞等趁势杀出重围奔鹊尾坡而去。

及奔出曹营时，检点众将皆在。张飞曰：“今番大耳儿却是义气，竟肯兴兵来救。”博笑曰：“二哥憨直。岂有弃樊、邓要隘兴兵来此之理？若吾所料不差，此周郎之计也。”众人齐道不信。博勒马，教摆开阵势，曰：“须臾便见分晓。”不多时，一彪军马奔来，却是自家旗号，当先一将，偏将朱治是也。治见博等勒马相候，急单骑突出，近前滚鞍下马施礼曰：“奉周都督之命，教引兵接应主公。”博曰：“如何诈称荆州之兵？”对曰：“此周都督之计也。教众人如此呼喊，乱贼之心，特为虚张声势耳。”博大笑。众人皆叹服博有见事之明。博曰：“吾料此计只瞒得曹操一时，顷刻便有大军来追也。吾等可速退。”便命赵云引军断后，余众投大营方向速行。

却说曹操在岗楼之上突闻刘备大军杀来，举止失措，惊曰：“刘备如何却在此处！”急教分兵把住寨门。不一时来报，荆州之兵接应方博脱出，旋即便退，已不知去向矣。操大惑，须臾大悟，顿足曰：“中彼奸计也！”急亲自与许褚等众将引兵去追。众将尽选马军追之，其行甚速，方过鹊尾坡，看看赶上。赵云见操引兵将至，教将断后之兵依次排开，只待死战。

操见赵云兵少，大喜，谓众将曰：“方博逃去不远，诸君可努力击之。有擒博者，以其爵爵之！”正待厮杀，忽听一声梆子响，东南一彪军马杀来，旗帜鲜明，刀枪耀目。当先一将，红袍白马，手挥湛卢宝剑，大喝曰：“曹操老贼！见周郎否！”操素知周瑜多谋，见之立时大惊，谓左右曰：“何期反中周瑜之计也！”急教“退兵”，曹军一齐败退。瑜并不追赶，自引兵来与赵云相会，一同回寨去讫。

及至归寨，庞统等亦引大军至。众人一齐来谢周瑜。瑜曰：“诸君奋战在前，吾却委病歇息，其实可耻。特施小计，聊以报伯符平生相知之雅耳。”言毕黯然，众皆慨叹。于是收殓孙策，大设灵堂，全军举哀，方圆十里之内，哀哭之声不绝。江东之兵，悲痛终日，泪沾衣襟，斑斑成血。

博引众将一一含泪拜祭过了。正哀伤时，人报刘备、孔明遣策结义兄长太史慈前来致礼，代致哀思。博闻太史慈至，急教引入。须臾，慈入，全身披挂，甲胄鲜明，配剑持枪；及入，望策灵位施礼，并不揖拜。转而向博，却行跪拜大礼，口中曰：“太史慈有一事相求，万望应允。”博急扶起，曰：“但有所请，便当竭力。”慈曰：“吾欲去干一桩功劳，奈何不便求主公与军师发兵，愿借铁骑五百，明日便归。”博愕然，良久曰：“既如此，看伯符面上，无有不允。”便唤过朱治，教点孙策生前部下马军五百人相随。治领命；慈庄容往博再拜者三，转身随治点兵去讫。及二人出，张飞按捺不住，指慈背影大骂曰：“这厮好生薄情！枉教伯符生前与彼赠枪结义，今来一无祭拜之礼，二无哀戚之色，只顾自家借兵建功，真丧心寡义之人也。”博曰：“二哥慎言，吾料此中别有隐情。”张飞忿忿不平。

忙碌一日，各自歇息。次日天明，众将商议，撤去灵堂，遣人扶柩回江东安葬，忽听辕门外大声喧哗。众正诧异，一人飞奔入帐，众视之，朱治也。治面有喜色，曰：“太史将军诛得仇人归矣！”众皆愕然，急问究竟。治曰：“前者擒害伯符者，徐晃部将史涣也。晃恐吾军助刘玄德击之，教涣引数千人马结寨东南，以拒吾军。太史慈昨日引吾等夜袭曹营，取得仇人史涣首级在此！”张飞惊问曰：“宛城距此甚远，太史慈只有五百人马，如何袭了曹营？”对曰：“太史慈引五百军，轻骑一日奔袭不下四五百里，黄昏之时，杀入涣寨，自南门入，东门出，无人可当者；史涣引军来敌，慈金枪怒马，大喝曰：‘识得孙伯符之枪否？’用伯符所赠虎头枪只一枪捅穿咽喉，下马取了首级，大杀一场；曹兵虽众，皆以为神兵天降，以为伯符英魂复仇而来，莫敢缨其锋锐者。及出，检点人数，五百军不折一人一骑，慈教连夜引军归还，吾先来报讯，人马顷刻便至矣！”

言未毕，帐帘挑处，太史慈散发持枪，左手提史涣之头，龙行虎步，直入帐内。慈乃掷史涣首级于地，望定孙策灵位便拜，放声大哭。博含泪曰：“如此，伯符英灵可以瞑目矣！”慈闻博如此说，痛断肝肠，大喊一声，昏厥于地。众急救醒。张飞扶定太史慈赞曰：“东莱太史慈，名不虚传！好男子！好英雄！好兄弟！”博亦曰：“公夜战千里，快意恩仇，其磊落慷慨、英风侠骨令生者逝者同心感念。愿受方博一拜！”言毕，躬身揖拜，众将一齐施礼。

哭拜一番，至暮方散。越明日，太史慈辞去，博命朱治扶策灵柩归于江东，江东及荆南诸郡一齐举哀。博具表，追表策为征北将军、安乐侯，以王侯之礼葬之；策母吴氏，封安国夫人，策妻乔氏，封述贤夫人，厚赐金帛归养；弟孙权，受命抚于西沙，恩袭兄之爵禄，封荡寇将军；子孙凉，受禄五千石。

却说太史慈祭过孙策，辞了博等，径回邓城刘备大营。备及孔明方与徐晃大军会于安众，各结营寨。备与孔明商议曰：“宛城为荆州北门，挟看许、洛，地当要冲，为兵家所必争，今不取之，迟恐为方博所图。”孔明曰：“主公之论甚善。曹军之粮屯于鲁山，若得宛城，距鲁山马军可一日即至，则曹操必迫而更变屯粮之所；待其军动时，吾军会江东之兵击之，操军虽众，可一战而溃也。”备曰：“然。徐晃天下名将，昔日在河北便知其深明将略，智勇双全，军师当以何策胜之？”孔明笑曰：“主公宽心。将才易敌，诡诈难防，徐公明方正君子耳。亮已料定矣。”备亦笑。

计议停当，引军出兵。徐晃闻备军动，引兵来迎，两下排开阵势。晃挎斧跃马，当先出阵。备及众将看时，却见徐晃青盔绿袍，虎背熊腰，身长八尺，手使开山大斧，跨下一匹青骢马，极其雄壮。备顾谓众将曰：“谁能当之！”一旁魏延大声应诺，提刀飞马而出，直取徐晃。二将大战五十合，不分胜负。阵后文丑见战晃不下，一骑飞出便来助阵，这厢程昱急遣吕建出马，不三合，被丑斩于马下。徐晃见折了吕建，虚晃一斧，拨马便退。刘备麾军掩杀过去，命孔明居于后阵，自引马军在前，大军将至阵前。程昱令旗挥处，前军涌出弓弩手四千，箭若飞蝗。备军促不及防，被箭者众，魏延、文丑俱各带伤，马军受阻。备驱兵撞入阵中，却被昱撤下弓弩手，尽用长兵当之。备欲调步卒应敌，已然不及，被曹兵一阵捅戳，折却骑兵无数。徐晃见前军有利，拨马反身杀来，荆州之兵大败而退，损兵三千余。晃直追杀至大寨方罢。

却说刘备败回营中，谓孔明曰：“不意曹兵精锐至此。徐晃治军有方，程昱调度得力，真劲敌也！”孔明曰：“吾遥观敌阵前持令旗者，即程仲德乎？真名不虚传也。来日当以计胜之，先夺敌寨，次取宛城。”次日天明，孔明引大军复出，教军人大骂挑战。

徐晃闻荆州之兵复来，谓程昱曰：“刘备昨日大败，今日何敢复来？人言诸葛亮神机妙算，吾料其今日必施诡计。”昱曰：“公明之言是也。今可先定守寨之策，然后出战。”晃然之，唤过偏将朱灵，教如此如此，灵领命去讫；晃便与昱等点兵出阵。

两阵对圆，孔明羽扇轻挥，黄忠在前、魏延在后，顷刻列成一阵。备举双股剑，指晃大呼曰：“助纣无义之贼，识吾阵否？”晃教徐商压住阵脚，自与程昱上高处看阵。昱看罢，指阵笑曰：“人言诸葛亮善能用兵，以吾观之，白面书生耳！”晃问曰：“公能识此阵？”程昱曰：“区区蛇行燕尾阵，何足为奇？况此阵法度疏忽不全，道是燕尾，却只有一翼。”晃大喜曰：“如此如何破之？”昱便道如此如此。晃受计，教昱后阵都督，自引数骑来前阵，指刘备曰：“大耳贼！无知庸才，区区蛇行燕尾阵，何足为奇？”备笑曰：“便是此阵，汝敢来破阵否？”晃厉声曰：“有何不敢！”便唤过徐商、吕常二将，命徐商引马军五百，向右阵佯动；待其阵势动时，教吕义引兵五千，正路击之。

二将领命。商引兵便出，先向右阵无人处疾弛，待过其阵半，径击蛇行阵中腹。黄忠居蛇首，魏延居燕尾，见中腹有事一齐来救，荆州阵型便乱。吕义见状，急引五千精兵，一齐鼓噪，杀将过去。荆州之兵大乱，兵无战意，四散走避。徐晃方以为得计，后阵程昱一骑飞来，大呼曰：“不好！速速退兵！”晃急问究竟时，昱喘息曰：“中诸葛之计矣。此阵诈为燕尾，实含九宫变化，须防孔明变阵！”晃闻言大惊，急教退兵时，阵前喊杀之声大起。黄忠、魏延二将引兵左出右入，若彩蝶穿花，须臾变成一座九宫八卦大阵，将吕义并五千兵围在核心，尽皆剿杀，只有徐商率数十骑逃出。刘备见前军大胜，挥兵掩杀过来。曹兵大败，晃与徐商等保定程昱，往大寨便退。孔明见曹兵退，传令众将努力追之，力夺徐晃大寨，以先入寨者为头功。

荆州众将得令，奋力追杀。黄忠驱兵在前，看看赶上；徐晃却并不引兵归寨，向寨左绕行去了。忠引军追入寨前时，却见寨门大开，鸦雀无声，疑心有诈，便教众军止步。须臾，魏延亦引兵至，见忠勒马不前，便问其故。忠具以实告，曰：“此必有诈，休中彼埋伏，吾等可在此暂候，命人飞报军师定夺。”魏延闻言，暗思曰：“孔明教黄汉升引兵在前，命吾居于后军；又道先得敌寨者为头功，明白便是欲将功劳与黄忠也。吾岂能教诸葛如愿？”于是谓忠曰：“黄汉升此言差矣。贼仓皇败退，安能有诈？待吾击之，公可在此接应，若有埋伏，吾为公当之！”言毕，自引本部千余骑，高声呐喊，杀奔曹寨而去。

方至寨边，突听一声梆子响，曹营中一齐举旗。却是朱灵得徐晃吩咐，引两千弓弩手在此相候，见魏延引军杀来，一声令下，箭如急雨。魏延不及提备，左臂中箭，几乎落马，荆州之兵便乱，朱灵引八百骑，趁势杀出，两下混战。黄忠见状，急引兵来接应，那厢徐晃自大寨之左引军复还，将黄忠、魏延之兵截做两段。二将正做没理会处，太史慈等众将皆至，两下里一场好杀，各有折损，激战半日，各自收兵。荆州之兵终不能夺徐晃大寨。

刘备归，叹曰：“徐晃用兵败而不乱，乱而不溃，真良将也。”孔明便问黄忠如何中了伏兵，忠曰：“多亏文长高义，亲冒矢石，为吾当之。”孔明望定魏延冷笑不止，延知瞒孔明不过，只得佯做疼痛，悻悻解嘲曰：“徐晃之兵，好用长弓硬弩，其箭何如此之多也？”刘备闻言，便教延速去拔箭将息。延乃退，孔明亦不便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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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回麒麟子日走环辕小英雄夜袭鲁山

不说刘备、孔明与徐晃大战于安乐。却说张苞、关兴二小将那日被张飞说了一番，留守在江夏，终日只是跑马练箭，陆逊表面尊重，却是不肯令二人统兵，只恐生出事端。关兴尚且罢了，那张苞却是与乃父一般的性子，整日坐困城中，却如何按捺得住？这日午后，与关兴校场演武，各使竹枪木刀，交锋一百合，不分胜负，观者莫不称美。少停歇息，兴谓苞曰：“兄长家传武艺，果然高明。”张苞焦躁，折枪为两段，曰：“高明济得甚事？终日木刀竹剑，效顽童所为。既不得杀贼立功，亦不得统兵用武，好生闷杀人也！”兴曰：“兄长宁耐。叔父临去时有言，过得几年，熟悉军事时，便许吾等上阵。”苞曰：“去休去休！今等到明，明等到后，却不等老了人。只把吾等做孩童戏耍。”兴解劝曰：“兄长休如此说，只是吾等年幼，叔父亦是爱惜之意。”苞不忿，叹曰：“年幼年幼！且不提当年吾等父亲与叔父五入连营，退黄巾十万之时亦同吾年岁，且看今日叔父帐下周郎、凌公绩，城中主将陆伯言，哪个不是孺子为将便名震天下，偏偏吾等屈沉在此。”又怪关兴曰：“关安国，大伯父何等英雄，威名布于华夏，汝竟如此怯弱，甘为富家子乎？窃为汝耻之。”兴怒曰：“汝何如此说！汝岂不愿上阵杀敌！争奈叔父等不允，吾能奈何。”苞闻言语塞，自去一边歇息，却不来搭理关兴。兴笑谓苞曰：“吾早思得一计在此。若依吾时，定能纵马疆场，建功立业，不负平生之志也！”苞闻言，转怒为喜，急来向兴赔话曰：“适才情急冒犯，贤弟切勿怪罪。真能从吾心愿时，便是重生父母，再长爷娘也。”兴却忍不住笑，来耳边道如此如此。苞大喜。

次日，二人先教小厮将兵器马匹送出城外相候，兄弟二人只做寻常出城百姓打扮，瞒了陆逊及众人，悄悄出得城来，取过包裹、马匹、刀、矛，遣回从人，欢欢喜喜上马往北疾奔。奔出数十里，苞笑谓兴曰：“亏得贤弟妙计。而今鱼入大海，鸟脱牢笼，天下之大，任吾驰骋矣！待到得叔父军前时，好歹杀几员曹将，教天下人知道吾张苞！”兴笑曰：“兄长言之过早矣。陆伯言是精细人，吾等私自出城，彼焉能不知？早晚派人追上时，于颜面上十分为难。再者，纵然到得新野大寨，二位叔父不肯吾等上阵时，亦是枉然。”此言一出，却是六月好大雪，直把张苞说得满心火做冰凉水，谓兴曰：“如之奈何？”兴曰：“不妨。吾亦有计较在此。三叔父虽令吾等留在江夏，吾父却不知晓。吾闻父亲围贼将曹仁等在汝南，将次可破，吾等何不投汝南去？待到得吾父军前时，好歹立些功劳，待二位叔父在新野得知时，木已成舟矣。如此岂不为美？”苞复大喜曰：“全赖贤弟谋划！”于是二人计议停当，联骑投汝南而去。

却说二人自幼生在江东，焉识北方路径？且平生所见多为南方江河丘陵，未曾平原奔驰，一日奔行三百里时，只道行了二百里。如此一连几日，只是贪赶路程，一时走岔了道路，却过了义阳、平春、叶城、襄城，入了河南地界犹然不知。二人这几日亦觉疑惑，不得要领。欲寻人相问路径时，沿途赤地千里，所过人迹罕见，盖大军过处，安有百姓安居之所？所携干粮尽皆用完，虽有盘缠时，却无处买些吃食去。

二人正自心慌，这日却信马官道，走到一座山前。关兴谓张苞曰：“兄长可知此山之名？”苞曰：“汝既不知，吾从何得知？”兴曰：“此山如此荒芜陷恶，与江东景致大不相同。若非此次私离江夏时，安得见如此山峦？”苞急曰：“贤弟却能耐下性子，早晚迷路断粮，吾弟兄困于此地矣，尚来说笑。”兴正待答言，却见山上下来一群人，探头探脑，手中依稀握有兵刃。

苞大喜曰：“正可向这干人询问道路。”兴笑曰：“兄长憨直。岂有向强人问路之理？”苞大笑曰：“不妨事。吾手中钢矛极擅言辞，定能问明路径。”兴曰：“此等人亦非天生为贼，只是寻常百姓，不能果腹，乱世无奈耳。且休杀伤太重。”苞方欲答言，众强人奔至马前，当先一人大喝曰：“何处小厮，敢犯吾山寨！念汝等年幼，可速速留下马匹，放吾等一条生路！”张苞佯惊曰：“大王息怒。小人马匹却是个脚力，不便相赠。囊中尚有赤金二百，相赠大王一半如何？”那汉闻言，心中大动，怒曰：“黄口孺子，安敢戏耍于吾！若不肯交出金帛马匹时，可试吾刀！”苞倚住长矛，冷笑曰：“把汝个瞎眼蒙心之狗贼！爷爷马上杀汝时，坏了英雄名声。汝使刀若能赢得吾双拳时，任汝取求！”言毕翻身下马，使个鱼跃龙门式。那汉怒极，举环首大刀，来劈张苞。苞让过来刀，与那强人斗在一处，众强人一齐鼓噪叫好。斗不几合，苞飞起一脚，却扫那汉下盘，那汉脚下一慢，扑地倒了，苞上前一脚踏住，喝骂曰：“无知贼子！今若杀汝时，道吾以强凌弱，饶汝性命，来日休再为恶，可速去！”言毕回身，望关兴而来，面有喜色，兴突然大呼曰：“留神！”苞知有便，急就地翻滚，躲过身后偷袭之刀，奔至马畔，取矛回身只一矛，正中那汉胸腹，捅个对穿，眼见不活了。苞拔矛在手，翻身上马，怒叱群贼曰：“无耻鼠贼！再不去者，便是榜样！”众强人见杀了首领，面面相觑，复跃跃欲试，有侵犯之意。

二小将横过刀矛，便欲放对，忽山上銮铃做响，又下来一队贼兵。皆是马军，与前来者却是不同，均头扎黄巾，极其精悍，为首一人，年可三四旬，顶盔贯甲，全身披挂，手使一杆大刀，指关兴怒喝曰：“何方鼠子，敢伤吾同伴！”兴冷笑曰：“汝又是何人？”来将厉声曰：“吾乃天公将军麾下大将廖化廖元俭是也！”张苞闻言，仰天大笑曰：“黄巾余孽，丧家之犬耳！汝既然从贼，可识得破黄巾之关云长、张翼德、方子渊桃园三英名讳乎？”廖化闻言疑惑，曰：“此三人当世英雄，谁人不知？与汝等有何干系。”关兴曰：“念汝尚有几分见识，不妨明告。此乃九江侯张翼德之子张苞是也，吾即关公之子关兴字安国者也！”化闻言，半信半疑，问曰：“此言莫非诈耶？”兴笑曰：“汝既不信，教汝见吾家传刀法。”拍马舞刀，直取廖化。化急举刀来迎，战有十余合，看看两马错镫，关兴使个怀中托月式，横过刀背，往廖化背上一记，拍下马来，再一刀时，横刀项上。化方知关兴言语是真，急匍匐跪拜曰：“吾仰慕二位公子尊翁久矣！不知二位公子驾临，冒渎虎威，万望海涵。”苞笑曰：“寨主却好兴致在此磨牙，吾却无此闲心，只是肚里饿出鸟来也！”黄巾将士，多为粗鄙无文之人，见苞如此说，一齐大笑，隔阂顿消。

于是关兴下马，扶廖化起身。化等便簇拥二人上山，杀牛宰羊，摆开宴席，虽是村酿白肉，亦是大快朵颐。酒足肉饱,化便问二人从何而来。二人具以实告，关兴问曰：“未知此处是何地界，去汝南尚有几日路径？”廖化大笑曰：“二位公子人中之龙，安识此荒僻之地，一时走失矣。此处已是河南地界，汝南已过多时矣。”二人闻言，一起失笑，兴曰：“既如此，吾二人寻父投军心切，不便叨扰。这便辞去。”化闻言，离席望二人便拜，张苞惊曰：“公何意也。”廖化慨然曰：“化少年失身于贼，自张角败亡之后，飘零江湖。不得已，又啸聚五六百弟兄在此，打劫过往商旅为生，如此蹉跎一世，行将老矣。今幸逢二位公子，愿蒙不弃，相携去投关君侯军中，也好寻个出身，求二位公子应允。”关兴尚自犹豫，那张苞却是个爽性的人，一把扶起曰：“这有何难。见到大伯父时，定当为汝引荐。”化闻言大喜，便要烧却山寨，与二人同行。众强人见廖化欲去，皆来哭求，均只望化等带挈同行，倒教三人十分为难。

正商议间，有巡山暗哨来报，道山下有大队官军押粮经过。关兴心中一动，问曰：“可是曹操之粮？何不劫夺之？”化接言曰：“必是曹军之粮无疑。此月之中，五次从此处过，吾等畏惧曹军势大，避之犹恐未及，安敢起觊觎之心。”兴又问曰：“可知曹军屯粮之所却在何处？几日能至？何人把守？”对曰：“便在此山之南数十里鲁山，轻骑半日便至；主将李典，副将蔡阳，营帐无数，怕不有上万兵马。”兴闻言大喜，密谓张苞曰：“吾正恐如此投军，吾父亦与叔父一般不肯吾等领兵。今放这天大功劳在此，何愁父亲不另眼相看吾等。”苞曰：“莫非欲袭曹军屯粮之所？此事虽好，奈何山上只有五六百军，如何抵挡万余曹兵？事恐不谐。”兴曰：“不妨。吾自有计矣！此地却在曹营后方，李典定不曾提备，此天教吾二人成功也。”于是便问廖化曰：“此去汝南，可有歇马容身之处？”化曰：“鲁山东南数十里有一古城，去汝南甚近。”兴曰：“天助吾也。”便谓廖化曰：“公既愿从军，今番便一同去干这场功劳，以为投军之礼，如何？”化喜曰：“愿供驱使！”兴大喜，便教廖化引一百军去曹营诈投蔡阳军中为内应，自与张苞商议如此如此。

却说化领关兴之计，来投鲁山投蔡阳营中，只做黄巾余党投效军前，并奉上金帛。亦是合该曹操晦气，这蔡阳却是个爱财之人，见了这许多财物，如何不喜。因见廖化兵少，不疑有它，便教军中听用。

次日夜里，廖化算算与关兴、张苞约定时刻将至，引数十心腹，便在粮仓边放起火来。是夜北风大起，烈焰腾空。曹兵见屯粮之处起火，急来相救。正慌乱时，突听营门前一声呐喊，一彪军马如同神兵天降，杀入营中。却是关兴、张苞二人初生之犊不畏虎，引五百军杀进营来，口中大喝曰：“曹贼已败，汉大将军方子渊在此，降者免死！”曹兵闻言，自相惊扰，黑夜之中不知来兵多少，乱做一处。二将径杀奔起火之处来，与廖化相会，趁乱只是四处放火。

却说李典奉命镇守鲁山屯粮之所，见蔡阳营中火起，急引兵来救。关兴见典军来援，知不可久留，急谓张苞、廖化曰：“得手矣！可速退！”径引数百人，自东门杀出，所过如经无人之境，当者辟易。三人突出重围，如前所约，径投古城而去。

却说李典引军突入蔡阳寨中，却见四处皆是火头，不见敌军踪迹，急引数十亲随来寻蔡阳曰：“何处军马来袭？”阳犹有余悸，曰：“江东方子渊之奇兵也！”典怒曰：“汝何不明至此耶？安众、安乐两处大营俱在，此处焉得有江东之兵？此必军中细作交连山匪所为！今军中之粮，十损其三，若擒不得纵火之贼时，吾与汝有何面目去见丞相也？”阳闻言惶恐，汗出如浆。须臾，李典有心腹偏将来报，道探得纵火之贼不过二三百人，投东南去讫，除为首者外，并无马军。典谓阳曰：“今可率三千马军去赶，追上时，休问长短，生死不论，取首级回营复命，可少减汝罪！”阳诺诺，急点兵去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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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回小关张古城聚义郭奉孝夜奔曹营

却说蔡阳被关兴、张苞二人一把火烧掉数万斛军粮，又被李典责骂一番，气急败坏，引兵来赶。那厢关兴、张苞、廖化三人亦往古城飞奔，指望曹兵赶上之前先入古城，可以踞险而守。奔驰一夜，看看天明，关兴等奔至古城城下，欲待入城时，却见城上早有军兵把守。化大惊曰：“此城荒弃已久，历来便无人守把，此却是何处之兵？”三人正做没理会处，蔡阳大军杀至，不得已，只得摆开阵势，以尽一搏。

蔡阳遥遥望见前军赶上，大喜。因欺关兴等兵少，并不列阵，便来混战。两下正欲交锋时，忽听古城之上金鼓齐鸣，俄而城门大开，一彪军马杀出，直撞入曹军阵中，逢人便杀，锐不可挡。当先一将，却是步战，并无甲胄，手使双斧，铜肤铁骨，筋肉虬突，极其雄壮，所过之处，血肉横飞。关兴见之大喜，谓张苞、廖化二人曰：“此天助也！可速击之！”三人掉转马头，引军夹击之。曹军深夜惊扰，又长途追袭，本极疲累，怎当得这几个魔王？一时间丢盔弃甲，溃乱降者无数。蔡阳力战，乱军之中正遇关兴，阳举刀喝问曰：“何处草寇，敢犯曹丞相钧威！”兴大笑曰：“嘬尔鼠辈，今日让汝等死个明白！吾乃武威将军关云长之次子关兴关安国是也！休走，借汝首级一用！”拍马舞刀，直取蔡阳。阳急来相敌，二将盘旋大战二十合，兴翻身背砍，斩阳于马下。曹军见斩了蔡阳，溃不成军。关兴、张苞不舍，追击数里，得马匹、金鼓、旗帜甚多。

于是收住兵马，来于古城中那将相见，关兴等便通姓名。那汉施礼曰：“原来是将门之后。吾乃张绣部下近侍大将胡车儿是也。兀那贾诩教唆吾主投了曹操，可恨曹贼深忌吾主久得西凉军人之心，密使人鸩杀吾主。吾援助不得，舍命杀将出来，辗转在此古城落草，不意此处竟有曹兵，却吃吾杀得痛快！”言毕大笑。关、张二人亦笑，于是两下聚拢兵马。胡车儿曰：“既然彼此同仇敌忾，便是同道中人，可同入此城，再商议来日之事。”关兴等三人一齐大喜，引兵入了古城，摆开得胜酒，彼此欢饮。

却说张苞见胡车儿豪爽粗莽，便有几分欢喜，试以言语探之曰：“公如此武艺手段，竟屈沉于山林草莽，诚可惜哉！何不另觅明主投效之，亦不负男儿平生所学也。”胡车儿慨然曰：“吾平生所愿，便是杀尽国贼，为故主报仇。今天下大势可当操者，唯方子渊将军耳。若蒙二位少将军不弃，愿引荐军前，但为一陷阵小卒，吾愿足矣！”关兴、张苞闻言大喜，四人各自举觞痛饮，以尽一醉。

次日，整点城中军马，得千余众，马三百余匹。四人商议，只恐曹军复来，古城城池低矮，兵粮不敷，难以久持，急命小校持关兴亲笔手书快马投汝南城外关羽军前，教来接应；这厢关兴、张苞、廖化、胡车儿四将引军马弃了古城，投汝南而来。军马将次到汝南，一支人马远远来迎，当先一将，正是关平。关兴大喜，飞马来与义兄相见。弟兄相见，少不得一场寒暄，众人并辔一齐投云长大营而来。

及至，众人入见云长，备言火烧鲁山，古城斩蔡阳之事。云长大喜，教众将都来与关兴、张苞厮见，曰：“此吾家麒麟儿也！”众皆称赏。云长便驰书方博，留四人军前效力，以关兴、张苞为偏、裨将军；以廖化、胡车儿均为军中校尉，皆领兵事。

却说方博在新野，眼见大战将至，苦无一策以破曹操，夙夜深思，不得要领。这日与郭嘉商议，嘉曰：“平原交战，最利马军。曹军倍于吾军，且多为北地擅骑健儿，若两下强攻，于吾军不利。”博颔首，曰：“以吾论之，除非诱其深入，分割彼军，逐个击破；又或倚靠天堑，火攻胜之。”嘉曰：“操智谋过人，见事极明，安能中此计？”博叹曰：“吾亦正思及此处，不得释怀。”嘉曰：“然则便依前在江夏所议之计如何？”博曰：“诈降之事，尚容再议。吾料操生性多疑，不肯轻易信人；先生乃吾之股肱，三军智囊，倘有所失，吾岂得安。”嘉欲再言时，博只是犹豫。

次日升帐，众将都至，只郭嘉托病不出。博叹息，面有忧色。及散帐，庞统见博之颜色，乃以言语探之曰：“主公可知奉孝之病乎？”博对曰：“此体弱积年症候，不足为奇。”统微笑曰：“休瞒吾，吾知奉孝之病，害诈降计也！”博亦笑曰：“先生高见，人所不及。”统曰：“曹操多智，非奉孝自去时，不能瞒过。”正议论间，有郭嘉从者入，代呈一笺。博问曰：“此何意也？”对曰：“此乃医吾家先生之病良方。先生有言，主公看过，自然知晓。”博展阅之，只是“要离断臂刺庆忌”七字。统在旁观之，不解，问博曰：“此何意也？”博叹曰：“不意文弱如奉孝者，亦有侠烈之心。”转谓统曰：“昔春秋时，庆忌祸国，壮士要离自断一臂，诈归于忌，刺之；侠烈忠贞，千古传扬。今奉孝以此喻之。意在告知吾等，若不肯依得前议诈降之计时，彼将效要离也。”统闻言失惊曰：“奉孝秉性，外柔内刚。吾等宜速寻其相商，迟恐误事也。”博然之，于是二人结伴来寻嘉商议。

及至，郭嘉接着。博袖出所书，谓嘉曰：“先生何必如此。”嘉曰：“吾已思之久矣。曹操生性多疑，多谋少断，兼且爱贤如命。吾昔在颖川故乡时，曾与荀文若叔侄相友。今荀公达正在操军中。嘉如过安乐，定当察言观色，善保自身，不负主公所托也。嘉虽在虎口，有泰山之安也，愿主公勿虑。”于是便与庞统商议如此如此。

次日升帐，故意教军中偏裨将佐皆至，众人直上点将台商议。博因命众军深沟高垒，每部只带三月之粮，待刘备、孔明胜得徐晃时，一同进兵。郭嘉在旁冷笑曰：“当初在江夏时，吾便道同盟并非好计。而今交兵一月，孔明未成尺寸之功，徒自迁延日月，却不教将士们齿冷！倘刘备胜不得曹军时，岂不有累吾军！”博佯怒，叱嘉曰：“郭奉孝何出此言！同盟之事，早已议定；两军相敌，士气为先，汝安敢乱言，坏吾军心。可速退！”叱退郭嘉，正待传令时，庞统入见，告曰郭嘉纵其族人在江东侵吞他人土地，强占民女，民怨极大。嘉惶恐，伏地请治家不严之罪。博指嘉面大骂曰：“似汝这般轻狂无德，刚愎自用之徒，尚敢位列军机，口放厥辞乎。可纳下军师信印，待罪留用，再有违犯时，数罪并罚！”嘉唯唯，众皆不解。博在众人面前拜周瑜为军师，重恩赏之。

是夜入更时分，周瑜窥左右无人，密来入见，问博曰：“主公今日何故深责奉孝？”博曰：“郭嘉恃才放旷，僭越主从之礼，故而责之，聊示薄惩也。”瑜笑曰：“主公真相戏也。主公之与奉孝，高祖之与良、平也。心同一窍，行同四体，安能有甚嫌隙？若吾所料不虚，此乃瞒曹操之计也。”博大笑曰：“不能出公瑾之料。”转生忧色曰：“虽今日军前闹了一场，吾料此计瞒不得曹操。”瑜曰：“未必如此。须看奉孝如何周旋。”博曰：“吾左思右想，不欲令奉孝冒此大险也。此事别有商议。”言未毕，瑜突失惊曰：“只恐奉孝此时已不在营中矣？”博亦大惊曰：“何以知之？”瑜曰：“奉孝玲珑心肠，深知主公多情，只恐误了大事，必不告而别矣！”博闻言，急与瑜来相寻郭嘉。

及至，便教从者通报，良久未出。二人乃入，寝帐中空无一人矣。博急寻嘉随侍书童问之，对曰：“先生入夜单人匹马，投营北去矣。临去教将军师印绶交割，另有书信一封，教代呈主公阅览。”博大惊，急命取书来看，书略云：“嘉本风尘墨吏，无才无德，聊庇居诸侯门下，为一记事，犹不称其职。主公不以嘉疏狂鄙陋，收嘉于行囚之中，拔嘉于微末，委以军机重任。自蒙主公错爱以来，言听计从，呼之为师，待之为朋，相得如手足，同谋如知音。主公知遇恩待之情，天高地厚！嘉自幼体虚羸弱，年来曾觉力不从心，自料难享旷寿。嘉得事明主如此，吾愿本当足矣；唯北方疆土未定，主公大业未成，四方狼烟未熄，天下苍生未安，平生无限憾也。男儿立世，不能辅明主成就功业、庇护黎庶者，几不与草木同朽！今曹孟德带甲百万南来，有并吞天下之势，吾军将士虽勇毅超群，胜负之数，犹在五五也。此诚成败关键之日，危急存亡之秋，志士挺身而出之时也；嘉虽不才，亦知义之所在，丈夫所必为，得能教为主公大业有益，为天下苍生有益，嘉何惜此微躯！窃料能终了乱世、成就帝业、拯救万姓者，天下唯主公也；嘉唯呕此心血，殚尽愚智，以助主公成不朽基业，教天下流传，一场主臣相知也！临别涕泠，书不尽言，嘉许主公生死不负，骨肉相连；主臣相见有期，万勿挂怀为盼！”博阅书毕，仰天长叹，双目泫然，泪尽下沾襟。周瑜取书观之，为之慨叹者再三，曰：“郭奉孝忠诚坦荡，大智大勇，吾不如也！”

却说郭嘉离了大营，止带一二从者，投安众曹营而来。先教人寻荀攸通报。攸闻嘉至，大喜，倒履迎之，宾主寒暄坐定。嘉便道方博量窄，重用周瑜等江东本土将佐，其心偏颇，便道欲投曹丞相之意。攸喜曰：“丞相有奉孝相佐，何愁大事不成！方博真鼠目寸光之辈，不能用贤！”便与商议，连夜来告操。

却说操早安寝多时，睡梦中闻郭嘉夜奔曹营，喜不自胜，手舞足蹈，不及更衣，便欲来见。正慌乱间，操似有所思，乃止，披衣而坐席上，沉思良久，乃命荀攸先管待嘉自去歇息，天明再见。及攸去，操密使人教贾诩入见，具告以郭嘉之事。诩断然曰：“此乃方子渊之计也！”操问曰：“何以知之？”对曰：“此事易知耳。彼单骑远来，不带家小，此其一也；郭嘉久事方博，地位尊崇，博爱贤重士，天下闻名，今轻易来投，岂不可疑？此其二也；两军交锋在际，江东军师出奔，全无阻挡，此其三也。”操曰：“吾亦思及此，固而迟疑。”操起而踱步，思量再三，问诩曰：“公以郭奉孝为何许人也？”诩不假思索，曰：“经世俊逸之才也。为当世一人，得之则方博可胜、江东可平、大业可成、天下可安！”操叹曰：“文和真坦荡豁达之士也。吾意正与君同。若错杀此人，将今生永憾也。”诩曰：“吾有一法，可辨真伪。”操曰：“可速言之。”诩曰：“丞相休动辞色。可命嘉先在荀公达属下为从事，吾等以言语察其心志，若真心来投时，重用不迟。又，方博待嘉，不过恩厚耳，丞相更以深恩结之，人非草木，待其日久，嘉得不为丞相所用乎？”操曰：“善。”

于是乃命嘉在荀攸为军中从事，只以些须不紧要之事交付，嘉累次欲见操时，只是推托军务繁忙。嘉在军中，一连数日，不得要领，心知操有相疑之意，只得谨言慎行。

这日，操聚兵点将，欲来战方博，三军整点兵备，江东军亦列阵出迎。这一番，虎痴、恶来要刀戟会双锤，大战鹊尾坡！欲知后事如何，且看明日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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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回方子渊双锤伏二虎高伯平麾旗破曹兵

却说曹操在安乐扎下大寨,停兵整备半月，尽选马军，来战方博。博闻操至，乃寻庞统、周瑜商议，统曰：“此操察探之战也，欲试吾军虚实。可力战之，使不敢小觑吾军，然后方便郭奉孝行事也。”瑜曰：“士元所言极是。操既尽选北地骏马骑兵而来，当以高顺所部丹阳长兵先挫其锋锐，然后麾军击之。”博曰：“甚善！”于是商议留庞统、周瑜守寨，博自引众将来战曹操。

两军会于鹊尾坡北，摆开阵势。曹操红袍金铠，骑爪黄飞电马，手持倚天宝剑，左有许褚、右有典韦，纵马出门旗之下，来看江东军阵。只听军鼓雷鸣，三军摆列开来，三员大将各领二员健将，鱼贯而出，端得是龙精虎猛，英姿超群。哪三员：前锋乃是破黄巾一矛挑七将，地狱魔王众口传燕人张翼德，左有甘宁，右有凌统，绰定丈八蛇矛；左翼是单骑冲阵扶危难，仁勇兼备神箭将军白马银枪赵子龙，左有徐盛，右有丁奉，手持百练龙纹带雨梨花枪；右翼是智勇双全一代名将张辽张文远，左有吕蒙，右有朱桓，倒提银剪拜月戟。九将群星拱月，涌出一队人马，当先一杆大旗，旗上大书“汉大将军善鄯侯方”；擎旗大将，却是风雷陷阵营高顺高伯平，旗下捧出一员英雄将军：头带升龙灿银盔，外罩蜀锦素云袍，身披鱼鳞银锁甲，腰系勒甲白龙带，手持龙纹虎柄镔铁锤；坐下浑天雪虎腹龙颈，神骏无比；却似平地里升起一朵白云，目似郎星，唇若涂脂，猿体彪腹，身长八尺，正是方博。

却说操与众将立于门旗之下，须臾之中，看江东军马布下此阵，刀枪耀目，旌甲鲜明，法度森严，全无疏漏，不禁骇然。操谓众将曰：“江东人马，如此精锐。”言毕，纵马而出，指方博大呼曰：“方子渊，汝不明顺逆，僭称大将军封号，吾今奉天子明诏，前来讨汝！”博于马上大笑曰：“孟德公，别来无恙否？吾有天子亲赐信印，何为僭称？吾今奉天子血书密诏讨汝！”操大怒，转谓众将曰：“谁敢挫方博二十年来不败之声名！”言未毕，二将大声应诺，双枪并举而出，直呼方博之名，耀武扬威；众视之，河北降将吕旷、吕翔是也。博见曹营二将齐出，谓众将曰：“诸君都与吾押阵，安排绑将绳索，看吾大战一场！”众将闻言，轰然应诺，博谓高顺曰：“若吾胜，君可擎吾之旗，为吾击之！”顺颔首，高擎帅旗大呼曰：“风！”众将三军一齐曰：“大风！大风！大风！”嵩呼者三，博轻夹马腹，摆开双锤，单骑突出，来取吕翔。浑天雪快如电光，一瞬便到眼前，博高举左锤，只一锤，震得翔枪杆弯曲，胸中气血翻腾；吕旷见兄弟危急，急挺枪来救时，博右锤起处，把吕翔连盔带头，砸个粉碎，落马而死。旷见折了吕翔，情知非敌，两马错镫，正欲走时，被博翻身一锤，正中背心，口吐鲜血，伏鞍而逃。

曹军后阵于禁、乐进见情势危急，二马齐出，来抢吕旷，博弃吕旷，挥锤来战二将。旷摇摇晃晃，奔回阵前，落马吐血而死。操见博如此神勇，大惊曰：“方博非等闲可胜。”急使曹洪、曹真、曹休击之。三将舞刀跃马而出，各通姓名，便与于禁、乐进二将来夹击方博。好方博，力战五将，犹自攻多守少，全无半点惧色。大战八十回合，博越战越勇，锤动有风雷之声，只杀的五将叫苦不迭，混战之中，砸断于禁刀杆，正欲加上一锤时，曹休尽平生之力架住，大喝曰：“文则速退！”禁方回魂转意，急拨马逃奔本阵。休正庆幸间，博右锤又至，尽平生之力架住时，眼前发黑，咽喉发甜，急拨马败退时，幸有乐进当住。

顷刻之间，乐进、曹洪、曹真亦败，博百合之内，连打曹营七员大将。只看的江东军前欢声雷动，曹军上下面如土色。博勒定白马，高举双锤，后阵高顺举旗大呼曰：“雷！”江东军马一齐大呼曰：“惊雷！惊雷！惊雷！”曹军震怖。博指定操大喝曰：“曹孟德，闻汝军中有虎痴、恶来，为何隐匿不出，只教这等无能之辈出阵献丑耶？”曹营众将闻言，一齐大怒。曹操顾谓众将曰：“方博亦知虎痴、恶来之名！”言未毕，许褚拍马舞刀，杀出阵来，戟指博大喝曰：“方博小儿，见谯郡许仲康否！”博看其人时，喝一声彩，只见生得虬髯虎脑，肌肉筋突，势若奔马，神目如电。博大笑曰：“非如此，不能同虎痴一决也！”

博分开双锤，使个盘花盖顶式，来取许褚。褚急举刀相迎，二马盘旋，战做一处。操见褚刀刀强攻，大喜，谓众将曰：“虎痴真世之豪勇者。”阵前二将斗一百五十合，许褚倒拖宝刀，拨马便退；博并不追赶，郎声大笑曰：“许仲康名不虚传。”操见褚败回，微感诧异，因问曰：“仲康未落下风，奈何便退。”褚面色铁青，倚刀以手示操，但见虎口迸裂，满是鲜血；操骇然。褚叹曰：“若吾不抢攻，容其从容挥锤时，吾命休矣。”典韦在旁怒曰：“安能教方博一人折尽吾军锐气！”纵马舞双铁戟出，直取方博。

博却识得典韦，见韦来势狠恶，低头躲过来戟；二马错镫，韦翻身背削，博侧身藏于马腹之下，再躲过一戟；韦策马又来，双戟合剪，博方自马腹下起身，却似有意迎上一般，急双腿叫劲，倒卧马鞍桥，等闲闪过时，把江东将士吓出一身冷汗。韦见博如此，勒马怒问曰：“兀那方子渊！汝何敢小觑于吾。”博笑而对曰：“吾安敢。”韦曰：“然则何只顾闪避，却不挡架进攻！”博庄容曰：“相让将军三招。特以谢公待吾弟伯符之高义也！”韦闻言，慨然曰：“人言方子渊盖世英雄，恩义分明，真名下无虚也！阵前无父子，愿尽力一战！”博曰：“善！”策马扬锤，直取典韦，左锤去似流星赶月，右锤如起旭日华光，典韦焉敢怠慢，凝神接战。二将大战一百合，韦心惊，暗思曰：“此人如此勇悍，兼且招式精妙，无怪仲康等出阵不利，可以诈败胜之。”思虑及此，韦虚晃一招，拨马便退。博心下暗笑，驱马便赶，韦觑得追近，回身便是一戟；不期博早见得韦肩动，双腿轻夹马腹，浑天雪何等灵异，骤然加速，越过韦马头，避过韦戟。韦忽失却博踪影，心下惊骇，急寻时，两马相并，博轻舒猿臂，扯定拌甲蛮带，一把将典韦擒过马来，掷于地上，韦方欲挣扎时，赵云、张辽早有备，引数十骑出，力擒之。

操见擒了典韦，大惊，喝令三军冲锋，欲抢韦归。曹营马军得令，万蹄腾空，一时俱发，排山倒海而来。江东军各归本阵，高顺擎旗者三，大呼曰：“风雷陷阵！”江东将士一齐大呼曰：“风雷陷阵！风雷陷阵！风雷陷阵！”战意如虹。眼见曹军铁骑将近，赵云、张辽枪戟指处，两翼分出弓弩手六千，尽用强弓硬弩，凌空曲射，曹军落马无数。高顺麾旗进击，丹阳二万长兵尽出，尽用丈八坚兵，枪尖耀目，列阵趋前；曹营骑兵眼见用马腹去就江东长兵，大惊恐，前军急欲勒马时，收势不住，尽撞入长枪阵中，死伤无数；后队马军赶上，自相践踏，阵势大乱。两军相交，操虽乱不惊，命曹休、曹真当住高顺步军，自与乐进引本部步卒援之。江东军势少缓。博于乱军中大呼曰：“擒曹操者，赏万金，封邑千里！大丈夫建不世之功，正在今日！”江东三军齐出，人人奋勇，张飞所率马军，急入阵来擒曹操。操急令曹洪、于禁当住时，张辽引军侧击，二将兵势乃破。曹军士气已夺，溃不成军，操喝止不住，急挥军败退时，见方博、张辽、张飞一齐杀到，只道休走了曹操，魂飞天外，马鞭堕地而逃。许褚等众将拼死当住，俱各带伤，死救操回大营去讫。博等大胜一场，斩首万余，凯旋而回。

却说博得胜归寨，教各营整点兵马毕，各自歇息。自与众将入内帐，命押上典韦。韦背缚入，傲然轩立。张飞怒曰：“匹夫何敢不跪！可杀之，为吾家孙伯符报仇！”韦嗔目厉声曰：“汝即涿郡贩酒屠猪之张翼德乎？士可杀，不可辱！今落入贼手，有死而已！何必相戏耶？”飞闻言，掀动虎须，拔剑便奔典韦而来！欲知典韦性命如何，且看下回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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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回方子渊三杯论英雄典子满二投江东寨

却说典韦被方博所擒，言语惹怒张飞，飞提剑，直奔典韦而来。韦全无畏惧，引颈待戮；忽觉手上一松，绳索落地。急睁眼看时，飞还剑归鞘，大笑曰：“汝这厮粗豪勇悍，且不畏死，却对俺张飞脾胃，待吾为汝向某家三弟求情去来！”韦愕然。众将深知张飞秉性，一齐大笑。

博便命取上典韦兵刃，及侍者取双铁戟入，呈上。博笑谓韦曰：“久闻公所配双戟，绝世利器也。愿借一观，便即奉还。”双手接过双戟，于众将一齐看那戟时，长可六尺二分，月牙为刃，极其锋锐，隐隐然有碧血之气，入手沉重。张辽在旁看得，叹曰：“此兵不下于吕奉先所使妖戟也。”博观毕，倒提双戟，以柄授韦，笑曰：“名器当配英雄，公不负此戟也。”韦略怔然，急取过双戟，面有疑惑之色。博偶觉口中干渴，转身取几案上茶汤以饮之。左右众将或见典韦双戟在手，而博背向之，大惊，急拔剑出鞘，以身遮护。博听见背后响动，转身看时，大笑而止众将曰：“岂有背后偷袭如典子满者耶！诸公真多虑矣。”乃吩咐置酒于典韦压惊。

及至开宴，典韦立而不坐，持戟拜博曰：“韦性本粗陋，不擅言辞。久慕将军大名，今日一见，名下无虚。然忠臣不事二主，烈女不嫁二夫；典韦受曹丞相厚恩，将军宽待虽诚，韦不敢领将军之酒！韦岂不如孙伯符乎？愿将军休生招降之心，典韦今日有死而已。”博闻言，谓韦曰：“不如公言。”力劝典韦入席。众将见博如此恩待典韦，皆有不平之色。吕蒙离席大呼曰：“偏曹贼杀得孙伯符，吾等岂杀不得典韦！此人为曹营大将，曹操臂膀也！愿主公杀之，以慑贼胆，以报孙伯符之仇！”

博不语，举杯谓张飞曰：“自与二哥结拜以来，最喜讲论天下英豪。二哥请酒，吾知天下有一人，勇力惊人，能逐狼驱虎；中军大旗凌风欲倒，此人一手持定，傲立风中，巍然不动；以二哥之见，如此手段，此人可为英雄？”张飞举杯一饮而尽，大笑曰：“只这个便是好男子，当满饮一杯！”博亦满饮，复斟满，举而谓飞曰：“二哥请酒。吾知有一人，旧在张邈帐下，为友人报仇杀人，提仇人之头直出闹市，数百人竟不敢近；以二哥之见，如此行径，此人可为英雄？”飞爽然大笑，命从人曰：“将大卮来！”左右换上，飞复满饮，击案曰：“这个诚然是好男子！”博微笑，满饮之，再斟满，复谓飞曰：“二哥请酒。吾知又有一人，只在曹孟德营中；吾弟孙伯符临终，此人不避嫌疑，举酒相送；昔日吾等夺还伯符灵体，此人万军之中，传告伯符遗言，又不肯力战，全不畏老贼生疑；以二哥之见，如此肝胆，此人可为英雄？”飞肃然，举酒坛以饮，豪饮俱尽，曰：“这个真正是好男子！大英雄！某便醉死亦值！”博举酒谓吕蒙及众将曰：“吾适才所言之人，正是此间典子满。吾若害了此人，岂非戕害英雄，而令伯符泉下难安耶？”吕蒙默然，只得安席。

典韦闻博一番言语，五内铭感，离席拜伏于地曰：“典韦得能名扬天下，全赖将军所赐！将军胸襟如海，恩义如山，得识将军，韦死无憾矣！”博急离席扶起，执韦手曰：“不能为吾弟报公大恩，只相留数日，早晚便送君离去也！”于是众人欢宴，一醉方休。宴罢将散，博带酒，谓从者曰：“仓促不曾为子满安排歇处，只得请子满与吾同榻安寝，汝等可速去准备，休得慢待！”从者应声而去。

是夜典韦亦醉，宿于博帐中。次日晨起，典韦先醒，见博酣睡身侧，双铁戟倚在榻旁，帐内帐外，并无宿卫。韦暗叹曰：“人言方子渊襟怀坦白，世之君子，真非虚言也。”及博起身，并不与韦客套，自去洗漱，升帐议事。韦自在军中闲逛，一无阻挡，心下愈叹服之。如此一连数日，典韦只是与方博、张飞二人讲论些武艺弓马，欢饮终日。

这日，博教人来寻典韦说话。及韦至，张飞亦在。博曰：“相留子满数日，少减平生渴慕之私，今日相送子满归去。”飞有不舍之色，谓韦曰：“某征战半生，所遇豪杰，只汝最如吾心。今吾担酒鼓乐，亲自送公归去。”韦拜谢二人。

于是起行，博与张飞只引五十健卒，担酒十坛，教烹一口猪，一腔羊，余人鼓乐相随，好不热闹。行出五里，博便教止步。飞举酒谓韦曰：“今日一别，彼此各为其主，阵前相遇，休得容情，免坏了忠义二字。”韦笑曰：“诚哉翼德。”举酒满饮。三人吃喝一番。起程又行。又行五里，又停。博举酒谓韦曰：“吾于典子满相逢恨晚也！沧海重见有期，可尽此一醉。”韦又满饮。如此二人相送典韦，五里一停，三人便在山野之间，摆下酒食，彼此畅饮。

一行将过鹊尾坡，早有探马报入曹营中军。操闻报大疑，细问究竟。只道方博、张飞二人皆是便服，引军不过百人，相携典韦投大帐而来。操问贾诩及诸谋士曰：“此何意也？”众皆默然。良久，贾诩曰：“人言方博用兵不依古法，若天马行空；如今相敌，诚难测者也。休管有甚诡诈，只以不变应之。”操沉思良久，曰：“善！”便命于禁、乐进二人引弓弩手去寨门相候；又教诸将各归序列，整兵应变，如临大敌。

却说方博、张飞兄弟二人送典韦过了鹊尾坡，曹营已遥遥在望。博便教停，举酒谓韦曰：“日来与兄相得，大慰平生；欲待再送时，恐曹操生疑，只得在此相别矣。”言下不舍，情极恳切。韦亦感慨，曰：“韦以兵败被擒之身，竟得子渊不弃，推心置腹，待为挚友，公之气宇可谓大矣；又，两军交锋之际，公然无畏，担酒鼓乐相送，公待典韦之厚，旷古未闻；韦虽万死，恨不能报公之大德也！”言毕垂泪，举酒痛饮，不觉微醉。张飞亦觉惆怅，只是默然饮酒。三人饮食俱尽，典韦毅然起身上马，挟双铁戟，绝尘而去。三步一回顾时，犹见博与张飞伫立回望，韦心如沸，感慨万千。

博与飞送罢典韦，自引五十军回大寨去讫。及入，众将正议论此事。或有人大呼曰：“典韦乃曹军大将，勇力超群，人所共见；主公纵不杀之，亦不当纵之使归，岂非为虎添翼乎？”博闻言，笑而不答，只教众人各自散去。待博去，庞统谓先前发言之人曰：“真浅陋之见也。纵典韦之便有三：夫至难得者，人心也。曹孟德绞杀孙伯符，至令吾军上下，同仇敌忾，万众一心，致有前日之败，吾主若杀典韦，是重蹈覆辙也；今典韦之心已夺，纵之使归，亦不能再有害吾军，反使曹军众将自相猜疑也；又，明以示吾主仁义大度之心，以夺敌军死战之志，上兵攻心伐谋，此之谓也。夫以除一人之患，而却此三便，何不智至此耶？”众将闻言，皆叹服之。

却说曹操与众将各自全副甲胄，立马停兵，以为方博诱敌，只待厮杀。人报博与张飞等已退。操疑惑更甚，急教再探。正欲与众将议论，辕门外銮铃响处，马到中军，一将飞驰而入，滚鞍下马，望操便拜。众视之，典韦也。皆大惑不解，争相问之，韦以实告。操闻之，心中不信，细问一遍，韦答如前言；再三问之，韦复答之，与前述分毫不差。操满腹狐疑，又教再探，回报江东军中偃旗息鼓，并无兵动之相，不似诱敌。操无奈，只教各寨夜间戒备，又温言抚慰，教典韦自去歇息。

是夜，操夙夜难以安枕，百思不得其解。夜半侍者隔帐报贾诩来探，操不及披衣，急起教入。及诩入，操问曰：“文和何来？”诩笑曰：“特来医治丞相失眠之症。”操叹曰：“公真知吾者也。”二人合席而坐。诩曰：“丞相以为此次子满归来，真伪如何？”操曰：“不信方子渊多情至此。”诩曰：“丞相之言是也。典韦勇力超群，为吾军中大将，若无沟通，博安肯纵之使归？其实可疑。”操曰：“公以为典子满其人如何？”诩沉思良久，对曰：“忠肝义胆，坦荡鲁直，非临阵背叛之人也。”操曰：“文和之见，与吾相同。典韦非背叛卧底之人，两军交战又绝无轻易纵敌之理。欲信典韦之言时，于情理不合，欲待不信时，又恐冤枉好人，冷了众将士之心。吾一生阅人无数，猜测不透，相对无措者，唯方博一人而已。”诩曰：“吾有一法，可知真伪。”操喜曰：“可速言之！”诩曰：“典韦既称方博有相惜爱重之情，何不命韦诈降江东，探其虚实；更教其窥便就刺方博，若博死，南方可唾手得矣！”操摇头曰：“此非好计。若韦一去不还，当真为博效力，岂非弄巧成拙？若当真杀得方博时，典韦亦不能得还矣。吾爱才重士，天下知名，公欲陷吾于不义耶？”诩曰：“非如此不能知博之虚实。舍一勇夫而除大敌，有何不可？愿主公以天下为重！”操曰：“不可不可。此事尚容商议。”诩欲待再谏时，操不耐，面有倦容，诩无奈，只得辞出。及诩出，操忽精神百倍，命近侍密教典韦连夜入见。

须臾韦至，操以贾诩之计告之。韦急曰：“韦受丞相大恩，正欲竭尽平生以报，岂敢有他意？若有二心时，天弃之！人神共戮！”连连跪拜，叩头出血。操曰：“吾岂不知子满忠义！奈众将之口何？子满若能为吾诈降江东，成就大事时，流言自消，而公之忠义，可垂昭青史也。”韦见操如此说，知操有疑己之意，万念俱灰。操曰：“吾再拨五十精干从人与公，只做公之心腹，一同投效，待成功时，可与众人举火为号，吾自有接应。”见韦不答言，操又曰：“公安心自去。家中老母幼子，吾自有妥善照料。”韦知操有监视之意，只得答允。二人商议毕，韦黯然辞去。

天将破晓，曹点军健五十，教典韦率领，投江东大寨而来。博闻韦率部来归，大喜，与张飞亲率众将出十里以迎。及韦等入，寨中大摆酒宴以庆。张飞执韦之手，笑曰：“今后吾与汝只在一处吃酒杀敌，岂不快哉！”强拉典韦同席。韦见江东众将相待皆如友朋，感慨万千。宴罢，博便命拨亲卫四百五十人，充韦部下，就命领宿卫之职。韦愕然，只得拜领，心下暗思：“方子渊待吾何诚？”博笑曰：“前与子满一别，其实难舍；今公能弃暗投明，诚方博万千之喜也！”众将皆称贺之。

入夜各自散去，博大醉，从者扶入寝帐，而韦宿立于外。或有曹营心腹密谓韦曰：“不意方博大意至此。公宜早图之，恐明日方博酒醒，不得近身也！”韦闻言，心乱如麻。或曰：“自古忠义难以两全，公受丞相大恩，奈何犹疑耶？愿速决之。”韦闻言，知事不可免，心下一横，曰：“汝等可速备引火什物，待吾号令。”交代已毕，韦按剑入博寝帐而来。

及至，从者见韦，并不阻拦。韦令退下，自看博时，沉睡正酣。韦拔剑，心下曰：“方子渊，吾受曹丞相厚恩，不得已为之；彼此身在乱世，不能自主，汝在泉下，休得怪罪！”心念及此，把满口刚牙咬碎，举剑望方博咽喉便刺！

欲知方博性命如何，且看下回更新。

（典韦在历史上并没有明确的留下自己的表字，自来说法，一说他字子满，一说他字令明。因为考虑到庞德字令明，而且以后庞德的戏份很重，为免冲突重复，所以沿用第一种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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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回典子满引恨成忠义郭奉孝计献枣阳粮

却说典韦横下决心，来杀方博。引剑将欲刺时，博睡梦中翻身，口中曰：“子满休负吾相待之诚。”韦闻言先大惊，以为博醒；复怔然若有所失，横剑呆立当场，自与博相识以来种种，齐上心头；暗思曰：“吾若戕害英雄，岂非天下不义之徒，得不为天下唾骂乎！”思虑及此，不由仰天轻叹，还剑入鞘，缓步出帐。及出，只在星空之下望曹营叩拜者三，伧然泪下，其意乃决。

次日清晨，方博酒醒，人报典韦自刎于帐中。博闻言大惊，举止失措，不及洗梳，单衣奔韦帐而来。及至，韦蔼然含笑，犹如生时，双铁戟倚在一旁。曹营随来五十军健俱在，各个悲伤，面有泪容。左右呈上韦遗书，博展阅之，略云曰：“典韦自幼粗蛮，不好读书，粗知礼仪。窃闻忠不畏死，义不偷生。韦本浪迹江湖，颠沛草莽，与禽兽狼虫为伴，市井野人为伍；曹丞相时以一方之重，屈尊来招，以韦为人；用之为近侍，爵之如大将，解衣推食，泽及宗族。三日一赏，五日一赐，寒家贫母，皆受重惠。韦虽土木偶人，每思及丞相恩遇相重之情，宁不感激涕泠，凝眸三叹也哉！然，将军方子渊，当世英雄，风骨倾动天下。韦军中初见，将军情深义重，使吾一见钦服；韦技短遭擒，以辱军败将，得将军待以弟兄嘉宾之礼，同床共榻，担酒鼓乐以送归；如此义气肝胆，韦若相负，天地不容也。韦处此两难境地，既不能害方子渊以释丞相之疑，亦不能叛投江东以坏事主之忠，进退两难，再无面目立于天地之间矣。今典韦自甘赴死，以正清白之名，好教后人子嗣得知，典韦一生，不曾行苟且负义之事，凭此颈血，以成忠义，得此书者，可呈方将军并曹丞相麾下，韦在冥冥之中，感恩顿首也。”博阅毕，潸然泪下，叹曰：“壮哉典子满！是吾误汝也。”正悲伤间，张飞及众将亦至，飞见韦死，亦大哭一场。众人劝免。博无心理事，只教周瑜点部下三百人并曹营随来五十军健扶典韦灵柩还曹营去讫。瑜得令，点兵三百，命一精干偏将带去，教一路做国殇之乐，一路哀哭而去，须教曹营上下皆知此事方好。

却说操自典韦去后，时复欢笑，以为得计。乃于贾诩商议，传令军中，只教待江东失其主将，五路齐出，来取敌寨。令出不多时，人报荀攸引求见。操教入见。须臾，攸入，急问曰：“昨闻典子满反投江东，莫非为丞相授意乎？”操不答，问曰：“何由知之？”攸顿足曰：“典韦此去必死矣！”操惊问曰：“公达何出此言？”攸曰：“此事非吾所知，丞相可寻郭奉孝相问。”操闻言，将信将疑，便招郭嘉相问。不多时请至，操曰：“吾闻先生曰典韦必死，以何得知？”嘉傲然不语。操愠怒，问曰：“汝乱言坏吾军心，其罪当斩！”嘉扼腕自叹曰：“郭奉孝、郭奉孝，汝有眼无珠，弃明投暗，致有此报，不自羞愧乎？”复谓操曰：“人言曹丞相乃盖世明主，礼贤下士，兼且料事如神，以吾观之，人皆虚言也。”操曰：“汝道吾有哪般见事不明，若所言有理，吾自有相待之礼节；若只为哗言邀宠，休怪军法无情！”嘉曰：“吾闻典韦慷慨忠义，豪迈耿直，此等英杰，既受丞相厚恩，事主必尽死力，宁死不肯相负也；被擒复还者，不过为方博多情重士耳，有何可疑？丞相以区区无谓之疑，冷却壮士之心，示人以胸襟狭窄，此不明者一也。既然生疑，何不留于帐前，细查颜色，以分辨究竟，何期丞相竟命之诈投江东，欲害方博。典韦者，天下义士耳，焉肯如此行事，坏了一生英名。彼既知丞相有相疑之意，又不肯背方博之情义，两下无奈，必然自绝。此吾所以料典韦必死者也，丞相多心，送死大将，徒令众将心寒，使方博尽夺吾军之心，此丞相不明者二也。吾乃天下名士，深知江东虚实，因不满方博处心偏颇，特来相投，此天以助丞相平定天下也；孰料丞相复生狐疑，用嘉为小吏，不肯以军务相托，岂不教天下来者齿冷？此丞相不明者三也。”操闻言，面色豫然，沉郁不语。嘉离座而拜曰：“嘉言出肺腑，尽止于此矣！见纳与否，请丞相自决，郭嘉杀剐生死任便，决无怨言。”操正待答言，帐外鼓乐喧天，一军皆惊，前军飞报入帐，言典韦自刎，江东使者已将灵柩送还，另有韦临终书信，交付丞相阅览。

操闻报，急教取书来看，阅览毕，以书付贾诩令观，叹曰：“文和多心，屈杀好人矣！”诩闻言，知操有令己代过之意，不敢多言。

于是全军举哀，设祭祭祀典韦，操亲自哭而奠之，谥为忠武侯，子典满，袭其爵禄，厚葬以王侯之礼。操又谢郭嘉曰：“早听先生之言，不至有此失也。”嘉曰：“嘉弃江东来归丞相，是欲辅丞相成就大业，匡扶天下也；丞相如此相待，岂吾所望乎？”

操至此方知郭嘉之能，便来与嘉赔话，延之如帐，教请上座，操坐主位，贾诩、荀攸只在下手相陪，执礼甚恭。左右上香茗茶汤毕，操便动问嘉曰：“操奉天子明诏，挟师讨逆，见阻于江东；江东方博，其兵虽寡于操，然万众一心，皆奉博为乱，其实难破，吾将以何胜之，愿公明教吾。”嘉大笑曰：“丞相真不知江东虚实者也！江东将士，貌似齐心，其实各为分派。方博赤诚多情，不能行王霸之道，只爱孙策、周瑜之辈年轻风流，重用江东本土之士，冷却北方诸豪门之志，安能当丞相万众一心之谓乎？此亦嘉所以去江东而归丞相之本因也。”操闻言而喜，谓嘉曰：“先生之言，开操茅塞矣。操愚顽颟顸，唯愿先生教之。”嘉亦拜而谢曰：“不敢当丞相如此厚爱。丞相诚能用郭嘉之言时，破江东之兵只在反掌间耳。”操复大喜曰：“计将安出？操愿闻详。”嘉曰：“平原相敌，最利马军，此吾军所以长于江东者也；方博所倚仗者，不过是高顺所部三万丹阳长兵可破骑兵，其余尽是水卒步勇，不堪力战耳；丞相若能用强弓劲弩射其中军，不使长兵突前，而径以铁骑击其两翼，分割围之，则破博军必矣，博军破，必弃寨而走，吾军纵而击之，可获全胜；又，江东之粮尽在枣阳山，只有毛介、吕虔等数千兵马守卫，若得博寨，可急取枣阳山，焚其屯粮之所，江东失粮，军心必乱，而后吾以正兵击之，则博可一战擒矣！”操闻言，喜动颜色，手足舞之，谓郭嘉曰：“吾得先生，周遇姜子牙，汉得张子房耳！有先生巧计谋划，何愁江东不破，天下不定耶？”乃命修表，表郭嘉为司空，益寿亭侯，享万户，又厚给金帛，嘉一一拜谢。

商议已毕，便教三军整备，只待破敌。夜来郭嘉密谓荀攸曰：“吾观丞相待吾尚有相疑之意，不肯尽信，恐于军不利。愿公为吾谏之。”攸笑曰：“奉孝察颜色而知人心，吾不如也。然以何说之？”嘉曰：“只以典韦之事言之，可释丞相之疑。”攸然之，密来见操。及入，攸谓操曰：“日间商议之时，见丞相偶有不豫之色，何也？”操曰：“郭奉孝英风飒爽，总不似背叛之人，故而疑之。”攸曰：“自古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典子满之事，丞相岂相忘乎？”操曰：“公达此言，正中吾心事。若非公言，吾几自误。”攸见操释疑，请辞出，暗思曰：“郭奉孝真神人也。”

却说方博在营中，得郭嘉差心腹人下书，道如此如此，博大喜，急招庞统、周瑜二人商议。须臾，二人至，博以嘉密函示之，二人传观毕，亦大喜，庞统曰：“如此可使人知会云长、刘玄德二处，一齐用兵。”瑜曰：“士元之言甚善。又，若破曹军，可早定图宛城之计，迟恐为诸葛亮所图，阻吾取西川道路矣。”博曰：“公瑾放心，取川之计，吾已料定了矣。”于是升帐，先点赵云、吕蒙引兵八千，去枣阳山南伏兵，见火光起时，杀出接应。博密谓云曰：“接应郭奉孝逃脱，全在子龙身上，此路不必杀敌，救得奉孝时，便是大功。”云领命去讫。又点凌统、甘宁二将，各引五千人马，去鹊尾坡两翼山中埋伏，看曹军退时，杀出接应；二将领命去讫。又使人持书投邓城刘备、汝南关羽、枣阳山毛介处，教提兵接应。

四下里整备停当，博自与张飞、周瑜引兵出阵，要诈败大破曹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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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回烧枣阳大破曹军战鹊尾十面埋伏

却说方博与郭嘉定计，要破曹军。诸事整备停当，出阵来战曹操。操闻博引军至，尽起大军迎之，用郭嘉之言，命于禁、乐进二将尽引军中弓弩手立于门旗之下；又命曹洪、曹真引精兵铁骑居于两翼，操自与许褚、曹休及众将居于中军；郭嘉、贾诩、荀攸等一干谋士居于后军。

两阵对圆。操看方博阵势时，张飞居左翼，张辽居右翼，博与高顺、周瑜等自在中军，如前布阵，操窃喜，以鞭指博谓众将曰：“不出郭奉孝之料也。今日破敌必矣，有擒方博者，封为列侯，诸君各宜努力！”众将轰然应诺。对阵高顺出马，大骂讨战，操便使许褚击之。褚拍马舞刀，来战高顺，二将大战三十合，顺力不能支，败回本阵。褚不舍追去，那厢方博鞭捎指处，中军长兵尽出，来抢高顺，褚见博中军兵动，拨马便还。操见博军动，便命擂鼓，于禁、乐进二将闻鼓而动，径引弓弩手突前曲射，箭如雨下。博中军死伤甚众，竟不能前，操急命两翼马军击之，曹洪、曹真万马齐出，来抢博阵。博使张飞、张辽与战不利，连连败退；操又使中军牌刀步卒尽出，直取帅旗，江东之兵大溃，博等喝止不住，只得向新野败退。

操见江东兵败，急令追击方博，正调派间，后军贾诩、郭嘉一齐赶来。诩曰：“吾观江东旗帜，败而未乱，其军溃而不伤，恐其有诈，丞相慎追之！”郭嘉急曰：“此言真贻误军机矣！方博临军阵溃，一败涂地，何得有诈？只是如此犹疑时，如何用兵？只宜速追擒方博，夺其大寨，新野城池低矮，可一战而取，使江东之兵，无险可据，则一战而荆州为吾所有也；又，若得敌寨，可趁博不及分兵，去烧枣阳之粮，以为破敌之本也！胜负成败，皆在此一战，愿丞相速决之！”操闻言，尤自思虑，嘉力主追之，操意乃决。于是命诸将漫山遍野而追，江东之兵，一触而溃，曹军缴获财物、金帛、辎重、马匹、旗帜不计其数。

方博等引兵径回大寨，操自引众将攻之。博等守寨不住，弃寨而逃。操闻博又败，大喜，便命后军占住博寨，预备分兵去取枣阳山屯粮之所。郭嘉便来见操，曰：“诸将未识江东屯粮之所途径，嘉愿亲为向导，去取枣阳山，只是不知哪位将军同去。”操此时，待嘉已是言听计从，闻言大喜，曰：“真真烦劳先生矣！”便命乐进引兵一万，与郭嘉同取枣阳，二人领命应诺。嘉谓操曰：“丞相只看东南火起时，便是讯号，可径引兵击之。休待方博盘寨踞栅而守，可一路追之，休贪剿两旁败兵，只追击方博中军，则擒博者必矣。”操曰：“操理会得。先生立此功绩，待操回京奏明天子，重封厚赏，绝不吝惜。”嘉曰：“吾自为顺天而行，方辅丞相成大功耳，岂为爵禄耶？”径与乐进引兵去讫。

却说郭嘉、乐进二人引兵奔驰半日，入夜杀至枣阳山下。乐进于马上看时，果然仓廪无数，隐隐见守军只有数千人。乐进命郭嘉在后，自引精骑突入江东军寨，江东之兵不能当之，一哄而散。乐进大喜，便命烧粮，一时间烈焰张天而起，曹军将佐一齐于马上大笑。进谓左右曰：“若非郭奉孝时，吾等安能建此大功？”正欲寻郭嘉说话时，军中遍寻不见。进微觉诧异，正待再教人去寻时，有军校来报，道是烧塌粮仓一角，众视之，内中皆腐草败叶，全无粮草。进闻言大惊，高呼曰：“中计矣，退兵！”方欲回马，四下里喊杀大起，左有毛介、右有吕虔，两路杀来，曹兵大乱。乐进拼死杀出，正待收集残兵时，一声梆子响，赵云、吕蒙接了郭嘉，引兵杀出，乐进浴血力战，只余十数骑撞出重围，投西北去讫。

却说曹操自郭嘉、乐进二人去后，焦急待至半夜，探马来报郭嘉得手，操急出帐自看时，东南方向烟火冲天，直燎星空，操仰天大笑，喜不自胜，急命诸军上马，命曹休、曹洪殿后，自领众将亲引一万马军，来击江东军马。不一时赶至，江东之兵奔跑半日，正待立寨埋锅，见曹兵又至，惊叫跑散，尽弃辎重而走，操见并无大将，思及郭嘉临去时所言，便命众将休贪功追剿两旁败兵，只顾往南追杀，擒得方博便罢。一路追袭，江东十五万大军，溃于两旁，操一心只要擒主将以获全胜，引兵星夜赶将下去，直至天明拂晓，方博帅纛隐隐在望，操见看看赶上，大喜，不期江东士兵皆赶入深山矮谷之中去了。操不舍，犹欲追赶，身侧于禁扯其辔头而谏曰：“丞相宁耐！此处地方狭窄，山林相逼，树木丛集，若有伏兵，又或用火攻，如之奈何？”操闻言方悟，惊出一身冷汗，曰：“吾贪功冒进，几乎失误！”正待差人查探，四下里金鼓之声大做，操急抬眼看时，两下山上涌出无数弓弩手，箭簇耀眼，直指曹军；帅纛大旗之下立着一人，指操大呼曰：“曹孟德，见方博否！”

曹操见了方博，自知中计，大呼曰：“退兵！”回马便走，两下里曹军大乱，江东之兵早安排下擂石滚木暴雨搬砸将下来，箭石横空，曹军死伤无数。于禁急谓操曰：“许褚引两万马军就在里许之外，愿主公速往会合，可保无虞！”操曰：“善！”急命曹真、夏侯恩断后，自引众将投东北来。不一时，与许褚相遇，褚曰：“吾军甚众，方博虽有伏兵，不足虑也！愿引兵再去破敌！”操方待答言，林中小路上一声虎吼：“曹贼休走，燕人张翼德在此相候多时也！”声如惊雷霹雳，只震落无数曹军跌下马来，众人急待看时，张飞黑袍黑马，恰似旋风卷来，引万余惯战山地步军，将曹军截做两段，直取曹操。只吓的操马鞭堕地，许褚保定曹操便走，曹军大乱，漫山遍野而逃，曹真、夏侯恩便来双战张飞，被飞一声虎吼，挑夏侯恩于马下，曹真魂胆俱裂，丢盔弃刀而逃。飞追杀一阵，自去寻方博复命去讫。

却说操脱出兵丛，闻许褚曰：“曹洪等步军却在何处。”对曰：“洪等引十万兵，已过鹊尾坡，正赶来于丞相相会。”操曰：“如此甚好，吾等可速往。”引残兵便投鹊尾坡而来。却说曹洪、曹休引兵随操追击半夜，神形皆疲，却见沿路自家兵马败逃，乃知操前军有事，急令速行来于操相会。正急行间，两下里喊杀震天，左有徐盛、右有丁奉，各引马军伏兵四起，直撞入曹军队中。曹洪等措不及防，被分做三段，彼此不能相顾，大败一场，损兵降者无数。正慌乱间，曹操、许褚等引兵皆至，两下里一场混战，杀退二将，救出曹洪、曹休二人。正欲答话，背后喊杀又起，却是张辽引兵又至，操使许褚当之，急令众将曰：“速回大寨，整兵再来破敌！”许褚引数百骑来战张辽，曹兵此时，一溃千里，全无序列，被张辽引兵围在核心，杀戮殆尽，许褚大呼酣战，斩敌近百，不能脱出，浑身浴血带伤，正危急间，曹真前军败回，冲阵救了许褚便走，辽追杀一阵，斩首二万余，反夺曹军财物、金帛、辎重、马匹、旗帜无数。

却说曹操等众将厮杀一日一夜，连日败逃，奔回大寨，惊魂少定。操乃谓众人曰：“何期反中了方博之计？”众将皆不语，独贾诩欲言又止，操待再问时，人报乐进败回求见，操闻报大惊，急命进入见时，血染襟袍矣。操急问端地，进具以实告，操又问曰：“郭奉孝何在？”贾诩不能自禁，顿足曰：“丞相尚执迷问此奸贼乎？”操闻言，方悟中了方博、郭嘉之计，不由急怒攻心，头风发作，大叫一声，向后便倒！众急救醒，操乃责诩曰：“文和既知，何不早言？”又哭军师戏志才曰：“非公早亡，安能使吾有此失也！”捶胸顿足而哭，众皆汗颜。

正做没理会处，军中飞报火起，曹洪斥曰：“不过造饭走漏之火，何须惊诧，乱吾军心！”贾诩闻报大惊曰：“非也！此寨原为江东所有，日前吾军夺占而得。倘如前日不过诈败，密留硫磺硝石等引火之物并细作在此，用火攻以破吾军，如之奈何？”操闻言奋然而起，正欲传令，四下里惊叫火起。操等急出帐上马看时，营中无数火头，烟火弥漫，数十万曹军，炸营而乱，自相践踏烧伤死者无数。曹操苦笑谓诩曰：“贾文和、贾文和，汝见事极明，只是事事慢了一步，却有何用？”诩急谓操曰：“事已至此，料来江东大兵须臾便至，丞相可速决之。”操然之，急命约束军马，命众将各引本部，弃寨往鹊尾坡便退。方安排停当，喊杀之声、金鼓之声，动地卷土而来。方博、张飞、张辽等自率大军，直入曹营，四下里尽是江东之兵，皆言要捉曹操。操自知不敌，只得引众将往寨北门便走，方脱出大营，一彪军马拦路，却是江东骁将朱桓，日前诈败埋伏在此，横住寨门，大杀一场，操与众将拼死杀出重围，往鹊尾坡便去。博复得大寨，自命众将收拾降兵及缴获之物不提。

却说操等引万余残兵，急急如丧家之犬，忙忙如漏网之鱼，连夜往安乐便走。行至起更，人马征战奔逃一日，人马皆疲累不堪，又不曾造饭食用，尽皆饥渴。操看看追兵已远，便命卸甲造饭歇息。曹洪、曹休、曹真等不及用饭，自去聚拢败兵，得两三万人。操惊魂初定，切齿曰：“方博、郭嘉之辈，吾必有报之！”造饭方熟，前军后军一起大喊，山口杀来一军，为首一将，口中大呼曰：“操贼哪里去？某在此等候多时矣！”头插白羽，英气勃勃，正是凌统，奉命伏兵在此，相候两日，养精蓄锐，势不可当。操大惊，弃甲上马而逃，曹军大乱，于禁、乐进双战凌统，许褚等保定曹操便退。操迤逦奔逃，回顾追兵渐远，而众将皆已带伤。

再走半夜，军士皆疲惫不能行，或请操暂停歇息，操怒曰：“军旅逢此危难，时时恐有敌袭，岂有畏难不行之礼！”拔剑立斩进言之人，命老弱伤兵在后慢行，强健轻伤者开路，前军哨探而行。正行间，山林间火光又起，一军斜刺里杀出，当先一将头插翎羽，背负铜铃，腰系碗口粗铁链，手使混铁大砍刀，傲气逼人，极其雄伟，口中大喝曰：“甘宁在此，操贼可留下首级！”惊得曹操几乎落马，急教许褚当住甘宁，引残军便走，黑夜之中不知敌军多少，只顾奔逃，甘宁截住后军，尽降伏之。曹操奔出数里，许褚等后军赶上，所随不过千余骑。

败军过鹊尾坡，看看天明，操激励众人，马上大呼曰：“安乐大营只在不远，在行数里，人可得食，马可得料，诸公可努力前往，重整兵马，以报前仇。”众军闻言，强打精神，焦头烂额扶持而行，中枪带箭者勉强而走，军器旗帜，纷纷不整。行至天光大亮，安乐大寨只在不远，操等一齐大喜，加紧前行。看看将近，那寨门之上，却是江东旗号，再细看时，确然无疑，操及众将一齐大惊，正诧异间，寨门大开，一彪人马杀出寨来，为首两员小将，各绰刀矛，英武不凡，正是将门虎子关兴、张苞。却是云长得方博之命，趁曹操尽起大军，后营空虚，命二小将分兵在此，夺了敌寨，相候曹操败逃之兵。操见了二将，只吓得几乎落泪，张苞挺矛跃马，要生擒曹操！

欲知曹操姓名如何，且看下回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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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回徐公明停兵救主关云长夜袭汝南

却说关兴、张苞二人见了曹操，大喜。张苞大呼曰：“关安国，汝休得相争，留下功劳于吾！”拍马直取曹操。操吓得魂天天外，幸得曹休等拼死当住张苞，救护曹操逃脱，关兴于路剿杀收拾败兵，斩获极多。

操脱出重围，回顾左右时，只有百余骑随行，个个只骑得秃马，军器旗帜，俱各抛弃，连众谋士，一并带伤，实是凄凉。操于马上大恸曰：“吾自起兵二十年来，不曾有此大败，三十万军马，因吾一朝而丧，吾尚有何面目立于天地间耶？”拔剑作势便欲自刎，众人急忙救住。乐进劝曰：“胜负者兵家之常耳，愿丞相善保贵体，早定去向，他日定可卷土重来，再图复仇。”操闻言稍止，于禁亦进言曰：“乐文谦之言是也。今既脱重围，可速决去向。此处临近安众、汝南二处；安众有徐公明、程仲德十万兵马在彼，可以投之；汝南城池坚厚，兵粮足备，虽关羽攻打甚急，然有曹子孝、夏侯兄弟二人等在彼，亦可投之；请丞相决之。”操闻言沉思，曹洪曰：“值此兵败大乱之时，人心难测，汝南虽然战事吃紧，却是吾曹氏宗族在彼，宜往投之。”操毅然曰：“非也！徐公明忠诚无私，智勇兼备，可以倚之。”乃传令众将转向投安众而去，又命许褚引数人先骑快马去通报徐晃，命引军前来救应。许褚得令，自引三四人去讫。

却说刘备、孔明在邓城，得方博书信，阅毕大喜，刘备曰：“方子渊诚能破得曹兵时，吾荆州亦无忧矣。”孔明曰：“如今且休欣喜，待取得宛城时，贺喜不迟！”备曰：“徐晃引十万兵扼守安众，军师将有何策以取宛城？”孔明曰：“吾自有计可取安众大营，主公勿虑。”于是便教升帐。先点黄忠、魏延二将引兵两万，去安众西南伏兵。孔明嘱咐曰：“吾料曹操兵败，必投安众求庇；汉升、文长可引兵伏于曹营之左，待徐晃兵动接应曹操败兵时击之，就取敌寨。”二将领命，魏延问曰：“倘曹操不投安众来，却又如何？”孔明曰：“操若兵败，必投安众。”延强曰：“军师差矣。汝南乃曹仁等曹氏宗族镇守，兵败之时，人心离分，操自当投汝南自家弟兄处去。”孔明曰：“不劳文长忧心。汝南被围多日，旦夕为关云长所破，操安敢投之？曹操败军必投汝南去，二位将军遇上时，休得放过。”言罢，黄忠高声应诺，延只得领命。孔明又教太史慈引三千马军，去安众大路截杀曹军，逼徐晃出兵；孔明自与刘备引大军随后接应。

却说徐晃在安众营中，人报曹操兵败，三十万大军皆溃，许褚倍道求救而来。晃闻报大惊，急教请许褚入帐，及褚入见，血污满面，哭告曰：“丞相危急，旦夕就有倾覆被伏之危，愿公明速发兵救之！”晃便命取酒食来与许褚，一面细问究竟，褚进肉十斤，酒三坛，为一一具言。晃听罢，细思前后，沉吟不语。许褚急喝问曰：“公明尚不发兵，更待何时？”晃曰：“不可发兵。”褚闻言，急怒攻心，大喝曰：“徐晃，汝将有不臣之心乎？”晃急曰：“仲康休得误会！吾欲发兵时，此处亦不可保矣！”许褚闻言，连日来愤懑涌上心头，气忿填膺，拔剑便欲来与晃厮并，左右一齐拦住，褚见帐中皆是徐晃心腹，恐反为所算，大喝曰：“吾自去与主公死在一处！叛臣逆贼，吾为厉鬼，当追索汝魂！”晃急待解释时，褚早打翻众人，抢出大帐，上马出营去讫。

及褚出，程昱考较钱粮方回，闻听此事，急来见晃，便问端地。晃愤然曰：“仲德何亦如此说？吾岂背叛之人？”昱曰：“吾岂不知公明忠义？莫非恐中诸葛亮之计乎？”晃曰：“仲德真知吾者也？孔明狡猾多智，此时必伏兵左近，待吾大军动时，便来取吾大营，此地若失，宛城不保，届时吾等与丞相皆成刘备阶下之囚矣！”昱曰：“公明真将才也！虽如此，可差人速寻丞相分辩，以免许褚无知，错会公意。”晃慨然曰：“分辩事小，救主退敌事大，仲德幸助吾！”昱击掌曰：“壮哉徐公明！”于是传令深插鹿角，各营戒备。又唤过徐商，教如此如此。

却说许褚离了徐晃大营，忿忿不平，一路寻曹操等而来，行不数里，正遇曹操败兵，褚滚鞍下马，拜于操马前，放声大哭。操惊问曰：“虎痴盖世豪杰，奈何倾洒男儿之泪乎？”褚泣曰：“吾等主臣今日死于此地矣！”众皆大惊。操惊问曰：“何出此言？”褚曰：“徐晃那厮，闻丞相兵败，将有不臣之心，欲拥兵自重，不肯发兵来救。吾不得已，单骑来与主公同生共死，若慢得一步时，几不能与丞相相见矣！”众将闻言，为之心寒志丧，不知高低。操熟思再三，断然曰：“仲康切莫乱言，吾料徐公明决非背叛之人，此中必有别情！”许褚还欲分辩，后军喊杀又起。众视其旗号时，乃荆州大将太史慈是也。操高呼传令，命众人投安众大营而去，众人此时只得奋起余力，拼命往北加鞭，许褚不得已，保定曹操投徐晃大营而去。

奔驰数里，大营在望，只见寨门大开，一彪军马立于门北，当先一将，旗号正是徐商。商全身甲胄，见操等并不出迎。曹休心下生疑，纵马突前大呼曰：“丞相钧驾在此，徐晃何在！”徐商马上略一拱手，大声曰：“末将徐商，奉徐公明将军将令，在此迎候丞相，拦截追兵；两军交锋之时，甲胄在身，不能全礼，请丞相勿怪！”许褚闻言大怒曰：“竖子何太无礼！”拍马欲斩徐商，操急喝止曰：“仲康休得卤莽，今日之事正当如此！”转谓众将曰：“徐公明有周亚夫之风也！非晃不足谐今日之事！”言语间，太史慈追兵杀至，操急与众人奔驰入寨，徐商一骑飞出，引军截住荆州之兵，一场混战。

却说黄忠、魏延见徐商兵动，便依孔明之计，一齐发动，引军杀出。徐商见两下伏兵大起，大喜曰：“不出公明所料！”引军向寨中便退。魏延见商兵退，要建头功，引军直撞入寨中，立杀十数人，勇不可当。黄忠却来与太史慈相会，两下合在一处，来取徐晃大寨。却说魏延引兵杀入曹营，见曹操等败兵只在不远，大喜，暗思曰：“合该吾建此不世之功！”引数十骑拼命赶来，不期寨中鹿角重重，荆州兵避而行之，早分割自困矣，一时间却将魏延与黄忠等分做数段。黄忠见状，暗道不妙，急大呼曰：“有诈！文长快退！”话音未落，营中一声炮响，左有吕建，右有程昱，两路一齐杀出，荆州之兵大乱。

曹操等逃过大难，立马控辔，观看战阵。操慨然谓众人曰：“若非徐公明，此寨必失，宛城必破，而吾属皆为刘备所虏矣！”许褚闻言，羞惭满面，谓操曰：“许褚鲁莽，险些屈杀好人。今请为助徐公明击之！”操笑曰：“善！”命褚引五十骑，助吕建击之。褚大喜，正欲出战时，但听中军又是一声炮响，一彪军马如龙似虎，杀入荆州阵中。为首一将，身披绿袍，全副青盔青铠，跨下一匹青鬃马，使开掌中宣天开山斧，所过如开波逐浪，当者辟易，正是徐晃。许褚大呼曰：“徐公明，某来助汝！”拍马舞刀，杀将过去，荆州军人仰马翻，首尾不得相顾。两下里一场好杀，徐晃率众战退荆州军马；黄忠等救得魏延，杀出重围败走，刘备、孔明引军接个正好，晃见刘备大军接应，亦不敢追赶，两下各自收兵。

却说程昱见退了荆州之兵，急来与操相见，齐入大帐。可怜曹操与众将奔逃数日，而今方得歇息。操便问别后事由，程昱一一备言。须臾，徐晃入见，甲胄未卸，拜伏操面前请罪。操急扶起，命上座与操同席。晃逊谢，操曰：“将军于兵败倾覆之时，体察入微，审时度势，攻守有度；又能忠诚职守，任劳任谤，实有力挽狂澜之功，虽孙武、吴起复生，不能及也！”晃闻言泣曰：“晃处心良苦，唯丞相知耳！得事明主如丞相者，九死无憾！”众皆感慨。

两下里叙过别情，人进酒食，马进草料，将息数日，渐渐平复。这日升帐议事，荀攸曰：“今吾军不幸兵败，安乐大营已失，关羽必力攻汝南；汝南若失，非仅此处将成孤军，而许都危矣！”徐晃曰：“公达所言极是。愿主公及诸君在此将息，就守宛城；晃愿率本部，援救曹子孝。”操曰：“主公所言甚善。又，吾虽在此，其实心忧鲁山屯粮之所矣。”便命徐商、吕建二将引兵八千，往鲁山接应李典，尽将所屯之粮移屯宛城。二将去罢，便商议教徐晃引两万兵，星夜驰援汝南，以分关羽兵势。正商议间，探马流星来报，道关羽夜袭取了汝南，曹操长子曹昂阵亡。众人闻报，一起大惊。

原来云长闻听方博鹊尾坡十面埋伏，大败曹军；关兴、张苞又依计袭了安乐曹操本营，十分欢喜，便命加紧攻城，速取汝南。不期汝南城池坚厚，兵粮足备；曹仁、夏侯渊亦非庸才，于是久攻不下。云长怒谓众将曰：“当日吾弟起兵之时，吾等就围汝南；今吾弟已破曹贼数十万大军，而汝南一城竟不能克，岂不令天下人笑吾等无能太甚！”沮授谏曰：“君侯息怒。汝南城中将佐，皆为曹家死士，军心极盛，故而难破；吾有一计，可挫其军心。”云长闻言，转怒为喜，曰：“计可速发。”授曰：“可命人流言两军之中，只道曹军兵败，曹操为主公所擒，已然斩首，汝南城中得知，必然大乱；又，可命一军佯做绕过汝南奔袭许都之状，以呼应谣言；君侯再引大军，趁其虚弱时强攻之，汝南必克矣。”云长闻言，笑曰：“公之智谋，不在郭奉孝之下！”便命安排细作，散布谣言；又教廖化引一军，大张旗鼓，往许都去。

却说曹仁、夏侯兄弟在城中，得知曹操兵败，不知逃往何处，忧心如焚。这日正在议事，曹操长子曹昂哭入厅中来。曹仁急问何事，昂泣曰：“军中传言，父亲已兵败被害矣！”仁叱曰：“孺子无知，如何轻信谣言！”昂闻言只是哭泣。曹仁急与夏侯兄弟亲来军中看时，一军皆惊，危言耸听，人心离乱。正焦急间，人报江东兵动，一军不知多少，取道颖、蔡，袭许都去了。三人闻报，一齐失惊。夏侯惇曰：“莫非丞相当真有失，关羽发兵接应方博等去取许都耶？”曹仁曰：“此事未可知也，且休自乱阵脚，坏了军心。”三人自去约束部众不提。

却说云长见汝南城头旗帜不整，军卒皆有观望懈怠之意，大喜，谓众将曰：“沮公真妙计也。”于是回营升帐，安排攻城。教入更时分，人心惰怠之时，云长亲引大军取城。关平曰：“父亲万金之躯，岂可亲往？孩儿愿服其劳！”云长曰：“非也！岂不见汝三叔父，每阵必前，每战必胜！吾不亲往，谁肯向前！”

于是亲点大军万余，趁夜攻城。顷刻间，火把如龙，映红星空。曹仁等皆上城死守，争奈军无战心，反有退却之意。混战中云长当先登城，正遇曹昂，被云长一刀砍做两段。杀散余众，众军纷纷登城，斩关落锁，放下吊桥，关平一马当先，杀进城去。曹仁见等大势已去，抵敌不住，只得弃城往许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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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回马季常遥指西川路张永年奉献地形图

却说方博在鹊尾坡十面埋伏，大破曹军三十万；关兴、张苞又得了安众大营，云长又破了汝南，皆大欢喜，江东群雄，威名遂震于天下。这日方博传檄诸部，大会三军于安众，连淮南程普、徐州鲁肃亦遣使来贺。张飞等众将清理战场毕，一一皆至，正安排庆功时，云长、关平、关兴父子引着张苞、周仓亦至。兄弟三人久别重逢，别有一番亲密景象。云长又道关兴、张苞之功，方博、张飞俱各大喜；博加关兴为平江将军，张苞为校义将军，领二千石。正欢叙间，人报赵云、吕蒙护送郭嘉将至安众。

博闻报，径引关、张及一干众将顶风迎尘，迎郭嘉于十里之外。远望嘉等遥遥将至，博率先下马，躬身立于道旁。郭嘉远远望见，滚鞍下马，急来扶住方博，热泪盈眶。博望嘉上下打量，相别区区月余，鬓发微霜矣。博执嘉手，曰：“公之智勇，旷古未闻也！”言毕哽咽。嘉动容曰：“嘉与主公，彼此知心，何必多言。”一齐延入大帐，大设庆功酒宴，以郭嘉为首功，奉之上座，诸将自排座次，鼓舞欢欣，各尽一醉。

酒酣耳热，周瑜见方博推崇郭嘉，有意以言语挑之曰：“闻曹公待奉孝甚厚，真有此事耶？”众皆停杯而视，嘉从容曰：“然也。曹公之恩，以金帛饵其志，爵禄收其心耳。”瑜笑曰：“比主公之恩如何？”嘉亦笑曰：“主公之恩，以真情为饵，以肝胆收士人之心也，大不相同。丈夫处世，遇知己之主，外托主臣之义，内结骨肉之恩，言必信，行必从，非曹操之辈能知也。”瑜闻言，放声大笑曰：“奉孝奉孝，吾不如汝也！”击节敲钵，为之高歌，辞曰：“丈夫处世兮立功名，立功名兮慰平生，慰平生兮吾将醉，吾将醉兮发狂吟！”歌毕，满座欢笑。徐庶笑谓博曰：“公瑾雅量高致，主公无忧矣。”博知庶所指，欣然含笑，旋即黯然曰：“可惜伯符吾弟不能共今日之乐。”满座闻言默然。于是撤席设祭，祭奠孙策及阵亡将士，连典韦一并设祭。祭罢各自散去歇息不提。

次日整点兵马军备，得降卒八万，马匹万余，金帛、器物、粮草辎重不计其数。诸事整备停当，聚将升帐。博谓众人曰：“今既破曹军，二十万大军停驻于此，终非久计；以诸公之见，方面何所图耶？”关羽、张飞、张辽等众将皆曰：“而今汝南已在掌握，许昌只在咫尺，直当长驱直入，休与曹贼喘息之机，一鼓作势，以统山东、河北诸郡。”庞统急曰：“诸公之论未善。曹操虽败，青、兖、冀、雍、凉、幽、并各州带甲犹不下百万；北方户口广大，世族多附操，根基深厚；吾若进而图操，是以孤军陷久战而不能自拔也，久必给养困乏，士卒离心。为今之计，只当趁操受挫将息之时，无力南顾，西取陇蜀以自强其力，以为远计。”众人闻言，议论纷纷，有主北上者，有主入川者，博一时不能决，于是散帐。及众人出，独郭嘉不动，博笑谓嘉曰：“适才先生不发一言，此时想必有以教吾。”嘉曰：“吾观主公有似有未决，愿闻主公之意。”博对曰：“吾并无成见。庞士元之论实乃谋国之智也，只是今以寡击众而败操，诚为不易，若不趁势图之，恐遗他日之恨。”嘉窥左右无人，密谓博曰：“主公欲取许昌，若拔之，将何以待汉帝？”博恍然大悟，曰：“非先生提点，吾几自误。”嘉笑曰：“荆襄多名士，主公何不访问之，广采众议，当为上策。”博笑曰：“有劳先生挂心。尝闻‘马氏五常，白眉最良’，吾以命人往访马氏弟兄多时矣，不日当有回音。”嘉曰：“此事宜速，迟恐贤士归于刘备矣。昔日亦曾访诸葛孔明，反为刘备抢先，今闻人言孔明之兄诸葛瑾亦附其弟辅佐刘玄德矣。以吾意观之，刘备、孔明日后必为心腹之患。”博曰：“吾岂不知。此事容缓图之，如今只要两家和好，休教曹操有可趁之机。”商议一番，各自歇息。

数日间回报，道是聘得马氏弟兄至，博命优礼待之，延马良入帐，以请问之。良曰：“主公今坐拥淮扬徐州之地，复占据江东六郡及荆州之南，天下三分有一矣，方面将何所图，良愿闻其详。”博以言语试之曰：“吾欲起兵山东，北取许都，公以为如何？”良笑曰：“主公此言特相试耳。前所以以寡敌众而克操者，虽仰奇谋，亦仗地利人和也。军居本土而战，给养充裕，士卒无后顾之心，守乡卫土，三军有决死之志。今若孤军北征，是自陷苦战，以弱击强，诚不智也。陇、蜀之地，天府之国，沃野千里，高祖因之而成帝业，主公岂无意乎？诚能趁曹操虚弱无暇南顾之时西取两川，则进能北击强敌，退能倚靠天堑而守半壁，此诚稳妥久远，不败之计也，愿主公查之。”博闻言欣喜，踊跃曰：“公之所见，正与吾同。此天以公授吾也。”良逊谢。博用马良为中郎将，马谡为诚义校尉，其余弟兄皆为从事，参赞军机。

却说操军大败，归于宛城，商议弃却安众大营，全军归守宛城，将养生息，收集残军，以图再起。讯息传于天下，急坏了一人。此人姓张名松字永年，乃西川刘璋刘季玉帐下别驾，世之智者也。原来刘璋曾杀害汉中太守张鲁母及弟，仇恨深重，恐张鲁兴兵复仇取川，特命重兵扼守巴西，以拒东川之兵。近马超为曹操所败，尽引西凉余部归于张鲁，秣兵厉马，修兵整备，元气渐复，声势浩大。张鲁得马超之助，有取西川之计，巴西太守庞义，急报于刘璋。璋平生懦弱，闻报忧心如焚，急聚众官商议。别驾张松，遂献引狼驱虎之计，劝刘璋交连曹操以自保，欲令操取汉中擒马超、张鲁，以解西川之危，璋从之。

于是张松收拾金珠玩好，为进献之物，又暗画川中地理图本藏之，来勾通曹操。时张松舟马至白帝城，正遇曹、方、刘三军大战于荆北，松无奈，只得停于白帝暂候。不料操竟败于方博之手，几乎全军覆没，松闻信，愁眉不展，寝食难安。原来张松欲令刘璋交连曹操，并非好意，实嫌弃刘璋暗弱，欲献西川四十一州于操耳；今闻操败，松暗思曰：“曹操大败于江东，元气大伤，复有何力取两川乎？献图之计，已成泡影，只是吾来时于刘璋之前，开了大口，今日怏怏而回，须被蜀中同僚取笑，他日再欲寻明主投效，亦非易事耳。”思虑及此，闷闷不乐。

正做没理会处，从者报有客来拜。延请入见，其人年可三四旬，样貌儒雅，长脸细眉，青衫纶巾，望张松便拜，曰：“荆州从事诸葛瑾，贱字子瑜，拜上永年兄。”松曰：“莫非荆州诸葛孔明之兄乎？”瑾曰：“然。奉吾主刘玄德之命，来请张别驾往荒州一叙。吾弟孔明等以洒扫驿庭，待大贤久矣。”松惊问曰：“令弟与刘使君如何得知鄙人在此？”对曰：“吾主自来礼贤下士，宽仁爱客；先生当世大贤，近在咫尺，吾主安能不具礼求之？”言毕奉上礼物，却非金帛，尽是些古朴风雅之物，松暗道：“刘玄德真知吾者也。且同彼往荆州去，看看刘玄德可堪以前途付之。”些须收拾，乃与诸葛瑾起行。

是日天晚，将至荆州界首，一彪军马来接，瑾为松指示曰：“此荆州首将黄忠黄汉升也。”松急见礼曰：“老将军有礼。”忠曰：“奉主公之命来接，转为别驾远涉路途，鞍马劳顿，特来侍奉。”松急逊谢，一同延入馆驿，排上酒宴，诸葛瑾、黄忠殷勤相劝，相待甚恭，松心甚喜。

次日早膳毕，上马又行，不过三五里，却见刘备、孔明亲率众将来接，遥见松等，众人早下马相候。松见之，慌忙滚鞍下马，来与刘备见礼。备曰：“久仰先生贤名，如雷贯耳，只恨云山相隔，不得聆听教诲；今幸得相见，足慰备平生渴仰之思也。”松大喜，连连逊谢，一起上马，与刘备并辔入城，孔明等皆逊一马身在后，松面有得色。至府堂议事厅上，分宾主坐定，设宴款待。备殷勤劝饮，执礼甚恭，只把些不要紧得言语来说，松欲待言献西川之事，无由以达。众人各尽一醉，宴罢散去，备便请张松馆驿歇息。

如此一连饮宴三日，备只与松谈些风雅，却不提荆州及两川之事。松不奈，谓备曰：“松观荆州，乃兵家必争之地，南有方博，有龙盘虎踞之像，北有曹操，每有鲸吞蚕食之意，此百战之所，非平安久恋之地也。”备知松有试探之意，乃曰：“备亦忧心久矣，奈至今无安居之所。”松见备言语合意，乃离座进言曰：“明公宽仁广爱，松欲趋奉久矣，恨未有便耳。益州险塞，沃野千里，明公诚有意时，松愿为内应。”备闻言，假意变色曰：“是何言也！刘季玉乃备之宗族，以汉室苗裔也，吾若图之，岂非失大义于天下？”松急曰：“某非卖主求荣之人也。今遇明主，不得不剖沥肝胆：刘季玉生性懦弱，不能成事，向不能任贤用能；又，张鲁在北，每思侵犯，可怜益州士人黎庶，旦夕有覆灭之忧，人心离散，思得明主。明公诚能取庸主而代之，则蜀中百姓万千之幸也。”备曰：“此事容缓图之。”松曰：“大丈夫处世，当努力建功立业，著鞭在先，迟恐为他人所取，悔之晚矣。”备见松急甚，心中暗笑，曰：“先生厚意，备铭感于心。然备闻蜀道崎岖，山川险峻，车不能方轨，马不能联辔，取川之事，恐非轻易。”松闻言，袖出一图授备，曰：“此蜀中四十一州地形图也。明公请看，举凡川中地理行程、远近阔狭、山川河流、府库钱粮，一一标明在此。”备展图熟视之，大喜，急招诸葛弟兄共观之。三人但有所问，松为一一指明，商议半日。松曰：“入川途径有二。一者，出邓城，过上庸，取大路直奔巴西，而至成都；其二者却是水路，经白帝溯江而上，亦可至成都。主公将欲取何路而至？”孔明曰：“今曹操与方子渊相持于宛城，若出邓城，必惊动双雄。曹操新败，不足为虑，若教方博得知，恐议吾军之后。为今之计，只出南郡，从水路去，且休得大张旗鼓。”备曰：“军师之虑甚善！”松又谓备曰：“主公宜早图之。又，松有挚友二人，法正、孟达。此二人皆川中贤士大才也，主公若起兵，此二人必可相助。”备曰：“先生真备之贵人也。他日事成，受爵当在众人之上。”松曰：“松遇明主，不得不尽情相告，岂望爵禄耶？”又商议谈论一番。次日，张松辞去，备命太史慈护送数十里方回。

却说张松辞了刘备、孔明，一路舟马换乘，径回成都，来见刘璋。备言接刘备为外援以拒张鲁。璋遂用张松、法正之言，以法正、孟达为使，领精兵五千，过巴东、出巫峡，迎刘备等水路入川。备得法正传张松之意，决意入川。备留诸葛瑾、黄忠、魏延等守荆州，自引诸葛亮、太史慈、颜良、文丑、张合、高览等众将，起兵五万，经长江而下，来与刘璋相会。

这一遭，方博、刘备要竞赛入川，引出美髯公大战锦马超，猛张飞三战庞令明，连番好戏！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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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回周公瑾伏路破曹兵赵子龙扬威颖阳道

却说刘备、诸葛亮得张松为内应，溯江而上，去取西川。其时方博等驻于安乐，议取宛城。这日聚将商议，博曰：“吾等既已决议取陇蜀，则必出邓城，经上庸入川。欲出邓城，则必取宛城，否则吾军入川，而宛城曹军议吾军之后，断绝粮道，则吾军自困于川中矣。云长曰：“如此可早定取宛城之策。”张辽曰：“曹操现在宛城。曹军虽败，犹有大军不下十五万；操足智多谋，帐下谋士众多；更兼宛城将佐多出于徐晃麾下，晃当世名将，以诸葛孔明之能，荆州军奋战二月余由不能全胜晃军。吾等欲取宛城，诚非易事。”张飞闻言大笑曰：“文远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兀那曹瞒三十万大军尚被吾等三阵杀个干干净净，区区宛城，何足道哉！”郭嘉笑曰：“翼德好豪气。如此时，可命一上将引大军倍道去袭许昌……”马良急止之曰：“既已议定入川大计，军师何又言去取许昌？”郭嘉笑曰：“季常有所未知。吾意许昌是攻而不攻，宛城是不攻而攻。”众人闻言，皆大惑不解，独方博面有笑容，徐徐曰：“愿闻军师妙计。”嘉曰：“吾意先命一军，打主公旗号，大张旗鼓，去取许昌，待大军至时，围而不攻；许昌危急，曹操必尽起宛城之兵去救，待操军动，吾军于路险要伏而击之，一面再发奇兵径袭宛城，必获全胜！”众人闻言，皆踊跃称善。博开怀大笑，袖出一图以示众人。众视之，荆豫地形图也，图上标明如何奔袭许昌，围而不攻；如何设伏击敌，大破援军；如何奇袭宛城等等，正与郭嘉所言，一般无二。众皆叹服，赵云曰：“真英雄所见略同也！”

商议停当，升帐传令，先命周瑜为主将，率赵云、张辽、高顺、吕蒙、朱桓、丁奉、徐盛引安乐、汝南两处之兵十万，径取许昌；一面命关兴、张苞二将日夜袭扰鲁山粮道，呼应周瑜大军；再命张飞为前锋，博与云长在后，尽伏大军于宛城之南，偃旗息鼓，只待曹操大军兵动，便取宛城。众将各自领命去讫，江东军弃却安乐大营，拔寨而去，一日之间，走个干干净净。

早有探马报与宛城曹操，只说江东军马拔营而起，方博大军袭许昌去矣。操闻报大惊，曹洪出曰：“若被方博攻下许昌，挟劫天子，则天下震动，河北、山东诸郡非复国家所有也。洪愿率一军去助曹子孝保守许昌。”操曰：“许都有事，非可轻易，待吾亲率大军去援许都。”程昱急出谏曰：“不可。丞相乃三军之魂，天下之胆。兵相持于此，丞相不可轻动；若丞相军动，军心必乱，许昌城池坚厚，兵粮充裕，尚有大军不下十万，曹子孝引汝南败退之兵亦不下五万，又有曹子孝、夏侯妙才等宗族将佐不下百人，足以保守矣！”荀攸曰：“仲德之言是也。方博足智多谋，吾恐其意不在许昌，而在此处也。若趁丞相大军去援许昌乘虚而取宛城，则荆州全境不复吾有也。”操闻言叹曰：“吾行兵二十年，每能料敌机先，唯不能查方博之心也！”便命探马十里一探，细细查探，连环回报。

却说周瑜引兵去取许昌，与赵云、张辽等商议曰：“郭奉孝此计虽好，吾料不足令操中计也。今更当略施诈术，好教曹操非中此计不可。”赵云等素知周瑜之能，齐声曰：“全仗都督谋划。”瑜曰：“自今日起，夜宿各营每人须点三堆篝火；白日造饭每军亦须用灶三个；三日之后，每军夜间用五堆篝火，日间用各人用五个锅灶。大张主公旗号，只做五十万大军去取许昌，不怕曹操不来。”众人一齐笑曰：“周都督真世之诡诈者也。”众将便依此法行军，于路非只一日，杀至许昌城下，离城五里扎下大寨。城中曹仁等皆是惊弓之鸟，不敢出城挑战，只紧守城池，闭门不出，一面命人火急报于曹操求救。

却说曹操在宛城，一日之间得数次回报，始曰：“江东兵不知多少”；不一时回报曰：“中军正打方博旗号，人马不下三十万”；越明日，报曰：“江东之兵增至五十万矣”；不数日，又报曰：“江东大军离许昌本城下寨，声势浩大，取城只在旦夕”。操一连听了数报，忧心如焚，如坐针毡，谓众将曰：“若许昌有失，吾家基业危矣！”不听程昱、荀攸之言，留徐晃、程昱守宛城；起兵十万，以许褚领三千军为前部，操自引大军在后，去救许都。

操别过徐晃，心急火燎，传令前军倍道兼程，赶赴许昌。许褚引军逢山开路，遇水建桥，于路艰辛非止一日，前军过鲁山、襄城，将至颖阳。褚性急，只是催促赶路，左右或谓褚曰：“颖阳路途坎坷，山林众多，于路恐有伏兵，愿将军谨慎慢行。”褚闻言焦躁，曰：“慢行慢行，等闲慢行时，许都为方博所取矣！纵有伏兵，吾岂惧哉？”正催促前军赶路时，一声梆子响，大道上杀出一彪军马，旗帜不整，兵皆老弱，为首一将，正是高顺。褚大笑曰：“此即伏兵耶？何足道哉？”拍马舞刀，直取高顺。战无十合，高顺力不能支，拨马便败，许褚麾军追赶。操在后军闻褚前军得胜，恐褚有失，引大军紧随其后。

却说许褚贪赶高顺，方转过山角，突听山上一声炮响，两侧山上无数擂石滚木砸将下来，曹军大乱，许褚喝止不住。急勒马看山上旗号时，正是张辽、赵云二将。辽谓云曰：“公可助吾击之。”云大声曰：“诺！”引数百骑飞驰下山，走马射箭，觑得许褚较亲，箭去如流星，张弓便射。许褚乱军中听得弓弦响，急躲时，正中肩窝，大叫一声，翻身落马，幸得皮肉坚厚，乱军中逃得性命。赵云见万军中曹操中军大纛不住簇动，大呼曰：“擒曹操者首功！”使开带雨梨花枪，当者无不人仰马翻，勇不可当，乱军中便来抢操。只吓得操魂飞天外，惊问曰：“此处如何却有江东之兵？”急约马后退时，后军喊杀又起，左有丁奉，右有徐盛，两路军马一齐杀出，将曹军截做三段，首尾不得相顾。操急命突出重围，往许昌便走，赵云等让过中军，只截住曹操后军厮杀。

操方以为脱难时，两下里金鼓齐鸣，吕蒙引军自西北杀来，朱桓引兵自东南杀来，两下兵马不知多少，皆言要捉曹操，高顺亦反身掩杀过来。操急命众将左支右当，情势急迫。正苦战间，后军张辽又杀至，曹军大败，皆丢盔弃甲而走，溃不成军。

奋战半日，操回顾左右只余不过数十骑，心下大骇，急引十数心腹撞出重围，往许昌便走。正奔走间，后军马蹄声响，操急回首望时，只吓得魂飞魄散，马后赶来一将，白马银枪，疾如旋风，不是赵云却是何人。云见操只在不远，心下大喜，双腿夹紧马腹时，看看赶上，左右拼死来战，云枪挑剑砍，当者并无一合之士，不多时，只剩操单人独骑，只赶入道旁林中去矣。云不舍，奋力赶上，追得操只争一马头，一枪刺去，操急躲时，把头盔刺掉。操只吓得涕泪俱下，仗着马快，使劲加鞭时，赵云又是一枪，却刺在林边树上，急切拔挣不得。操由是得脱，云拔枪再欲赶时，于禁、乐进引败残军马来寻曹操，正欲赵云，两下里救了操，便来图赵云。云见落单，恐反为所害，拔马出林便走。操等亦不敢来追赶，急收拾残军入许昌去矣。

张辽、赵云等大胜一场，斩首三万余，曹兵降者不计其数，得旗帜、马匹甚多。众将收拾战场毕，一齐回大营来见周瑜，彼此欢喜，大摆庆功酒宴。酒过三巡，朱桓谓周瑜曰：“以都督之智，三军之勇，吾等何不乘胜杀入许昌，擒了曹操，救驾勤王，此不世之功也。”瑜曰：“不可。休得违了主公将令。况城中曹军实倍于吾军，吾能于运动之中克敌制胜者，全赖主公妙计；今若勉强攻城，并无胜算。今既破曹军，明日吾等便回汝南，只是偃旗息鼓，悄然而行，休与操贼知晓。”众皆称是。

却说许昌曹仁、荀彧闻操至，一齐接着，操为具言兵败之事。曹仁大惊曰：“只说江东势大，连日来不曾出战，谁料彼尽伏兵于路，致令丞相误中诡计。如此论之，彼营中必然空虚，可趁虚胜之。”曹操从其言，命曹仁、夏侯渊率军三万，出城去取江东大营，操引大军，随后接应。二将领命出城，与夏侯渊杀入江东营中时，只见虚设旗帜，悬羊击鼓，周瑜等早撤往汝南多时矣。前军报与曹操，操至此方知中计，顿足曰：“宛城危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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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回徐公明扶病临危阵方子渊擂鼓破宛城

却说周瑜等破了曹军，一面依计退往汝南，一面教前军探马火急流星与方博报捷。博闻报，知操大军已败于颖阳，宛城空虚，大喜。于是命张飞、云长各部埋伏之兵尽起，大张旗号，将宛城围个水泄不通，以夺守军之心。城上曹军见方博旗号，人人丧胆，皆知前者乃方博之计，或又流传曹操颖阳中伏，全军覆没。于是城中军心低靡，徐晃等不能禁止，只得闭门坚守。时逢秋寒，徐晃连月操劳，忧郁愤闷，终于成疾，不能理事；宛城空虚，程昱命李典尽移城外之粮入城，一同驻守。

却说博在营中，闻徐晃抱病而李典兵动，大喜，谓众将曰：“此天助我也！只明日便要取城！”众将齐声应诺。于是升帐议事，先点关兴、张苞二将，博曰：“日前教贤侄二人袭扰鲁山粮道，成效如何？”对曰：“李典防范严密，不能得手，只是拖延曹军运粮，教彼等不能轻易入城。”博曰：“善。今可起大军，趁李典入城之时分割城里城外两下曹兵，使不能相顾，然后宛城唾手可得！”命关兴、张苞二将引八千人马，尽打青旗，去袭李典大队，博嘱咐曰：“休与力战，只要诱城中程昱等出城来救，吾自有军马接应，看白旗军时，便是自家人马。”二将领命去讫。再点甘宁、徐庶引兵一万，尽打白旗，携带云梯等攻城器械，待城中之兵出城接应李典时，径出击之，接应关兴、张苞青旗军马，待击溃两下之兵时，合兵就抢东门，宁亦领命去讫。再点关羽、周仓引兵二万打西门，张飞、凌统引兵二万打南门，博自引大军随后接应；只留北门与曹军奔走。张飞曰：“吾军倍于曹兵，何不尽起大军力攻四门，一举尽擒杀之，而单留北门令贼走耶？”博曰：“二哥有所不知。古语云‘困兽犹斗’，而况数万善战之兵乎？又，徐晃善能治军，今数万曹兵坐困危城，吾若并力图之，不留去路，彼必奋力死战；一人拼命而十夫莫当，何况万人力战乎？今独留北门为贼遁走之路，使贼皆无战心而望脱，则宛城势属吾有也！”众皆踊跃称善。

却说李典奉曹操临去之命，引兵万余，在宛城东北扎营，以为犄角，以分江东兵势。近得程昱之命，入城驻守。典命辎重粮草在前，大军押送缓缓而行，谨小慎微，行伍严整,关兴、张苞二将奉命来袭典军，两下结成阵势。李典一面命大军将粮车围住，结圆阵固守，一面命人火急往城中程昱处求援。关兴见典如此结阵，谓张苞曰：“李典真良将也！”苞曰：“休管甚良将下将，只索马上相见便了！”跃马挺矛，直取李典。典方欲自战，部将张素欺张苞年幼，挺枪抢先，来战张苞。二马相交五六合，苞倒转矛杆，击素于马下，复一矛结果了性命。典见折了部将，拍马舞刀，来战张苞。二将盘旋大战五十合，李典渐渐不支，后阵关兴见张苞将胜，挥刀大进，径引大军来冲典阵。典亦麾军掩杀，两下里一场混战，各有死伤。

却说程昱在宛城，只待迎李典大军入城，久候不至，正焦急时，人报李典大军为江东军马困于城外，火急求援。徐商谓昱曰：“可速发兵援之！”昱曰：“不可，此正为江东诱敌之计也。吾料城外必有伏兵，吾等若引军出城，则宛城必为方博所陷矣。”商急曰：“李曼成国之大将，安能不救？”昱曰：“曼成大才，纵不胜，亦当有脱身之计，不必忧虑。”于是紧守不出，反通告四门戒备，只待方博攻城；一面命民兵尽上东城，摇旗呐喊，诈做增援李典情状，以分江东军心。

却说甘宁与徐庶引军伏于东门城外，只待程昱出援，便起兵击之。孰料相候多时，不见城中兵动，宁心下疑惑，便教探马再探回报。不多时来报，道东城上曹兵呐喊助威，似有出城援助之势。徐庶笑谓甘宁曰：“程昱百密一疏耳。自来救急援险，轻骑偃行，迅如惊雷，岂有先上城呐喊而后赴援之理。此必虚张声势耳，吾料宛城之中必无救援之兵也。将军可从容击之，先破李典，然后会合二位公子共取东门，以呼应主公大军。”宁喜曰：“拜领先生高见！”于是尽起埋伏之兵，来击李典后阵。

那李典大军护住粮车，力战关兴、张苞二小将八千军马，难分难解，胜负未明。正酣战时，后阵烟尘滚滚，曹军一起大喊，却是甘宁起兵撞入典阵，将曹军切做两段，首尾不得相顾，曹兵大乱。关兴趁势于军中大呼曰：“宛城已破矣！降者免死！”曹兵闻言，尽皆丧胆，军心全失，降者不计其数。李典见大势已去，引数百骑撞出重围，不敢回宛城，落荒投河南去讫。甘宁大胜一场，斩首、俘虏无数，自来与关兴、张苞二小将合兵一处，一面派人与方博报捷，一面安排攻打东城。

却说方博尽起大军来取宛城，正行间，得甘宁遣人来报，只说程昱不肯中计出援，紧守城门，甘宁等现已杀败李典大军，只待攻城。博笑谓众人曰：“程昱不愧智者之名也。”便于马上传令攻城。飞马传讯一出，西门关羽、周仓；东门甘宁、徐庶、关兴、张苞；南门张飞、凌统各处大军如海浪潮涌般一时并做，来攻宛城。江东兵精，甲于天下，攻城拔寨之能，本来举世无双，今蓄势而发，愈发勇不可当。

城上程昱见博军势大，岂敢怠慢，急教徐商守西门、吕常守南门、自来东门防守；一面教人压下消息休与徐晃知晓，恐惊扰其病。城中曹兵久得徐晃、程昱等良将教练，处变不乱，一面安排擂石滚木灰瓶箭弩之物，一面杂以民兵上城守防，有条不紊。博军虽众，自晨奋战至午，不能全胜。

却说徐庶随甘宁、关兴、张苞攻打东门，见久攻不下，谓宁曰：“可尽焚适才所得曹军粮车！”宁曰：“此皆上等米粮秣草也。吾军儿郎血战夺得，正可为吾军所用，奈何轻易焚之？”庶曰：“曹兵虽寡，斗志不衰。如此强攻时，吾军纵能血战得城，损伤者必众。今于城下焚曹军之粮，使贼知纵能脱今日之难，来日亦必无粮可守，其志必夺，则宛城易得也。”宁曰：“徐元直一言胜千军万马也！”传令教攻城人马约退，将所获粮车推在城下，尽焚烧之，硝烟漫天，直冲城上。城上曹军见之，知军粮尽为江东所截，战意为之夺，士气尽失；江东之兵见势急攻，曹兵渐渐不支，宛城将陷。

却说徐晃感染秋寒，得了气淤之症，抱病在床休养。这日闻城上喊杀震天，半日不休，心疑江东来攻城，乃寻随侍老军问之。老军得程昱之命，恐晃忧病加重，不肯实告，只言是军中操演喊杀之声。晃如何肯信，再三强问之，老军不得已，具以实告，道方博三路攻城，城陷只在顷刻，程仲德心忧将军之病，隐瞒不告。晃闻言，大汗淋漓，霍然而起，厉声曰：“程仲德失其计较也！岂可为吾一人之病而废国家之事？”下床顶盔贯甲，大呼左右曰：“将吾斧来！”左右抬斧牵马侍候，晃提斧上马，直上城头，往复驰骋者再三，指城下大呼曰：“江东群鼠，见徐公明否！”合城曹军，见晃扶病督战，士气如虹，声势又盛，江东军一时受挫，死伤者众。

前军报于方博，博自引众将来城下看时，徐晃旗号所到之处，曹军无不死战。博叹曰：“徐晃真英雄上将也。”左右或劝博曰：“今日事恐不谐，恐损伤太重，不如收兵，别做良图。”博怒曰：“是何言也！曹军有忠诚良将，吾江东岂无善战男儿！知难而退，不自耻乎？”翻身下马，自擎主将大旗，直至中军大鼓前，夺过鼓槌，传令曰：“再有言退者皆斩！吾这里三通鼓毕，便要取城！先登城者为头功，就以宛城封之！”亲自挥槌以击鹿皮大鼓，声传十里，其势惊人。

传语三军，皆道主公亲自擂鼓助三军之威，江东军马无不忘情死战，张飞亲冒矢石，与凌统等只持短兵抢城。飞于乱军中大呼曰：“江东但有前进之鬼，安有后退之人？区区倍以击贼，竟令主公亲自击鼓而不能克，汝等不自耻乎？”众军闻言，莫不努力向前，混战中凌统当先登城，立杀十数人，后军陆续攀上。吕常见势不好，挺枪来图凌统，被统隔过长枪，一刀捅倒，再一刀割下首级。不多时，张飞等亦抢上城来，杀散守军，斩下四门吊索，大开城门迎甘宁、关羽等众军入城。

却说程昱见城不保，知事不可为，急引数百人来寻徐晃，转过西城正遇徐商，昱急问曰：“公明何在？”商曰：“适才见引数百骑上马往西门去矣。”昱惊曰：“大事不好！公明岂欲效匹夫之勇，徒欲教玉石俱焚耶？”商急曰：“先生之言是也。可速寻公明谏之。”于是两下合做一处，径来西门寻徐晃。及至，正遇西门城破，晃与数十心腹死士奋战正酣。程昱不避斧钺箭矢，亲自策马上前，乱军中扯过徐晃马头，大呼曰：“宛城已失矣！将军可速走。”晃垂泪谓昱曰：“深感先生盛情。为将守土，城在人在，城失人亡，今日事也。先生若念一场相知时，请为晃上复丞相，失城之罪归徐晃一人，勿罪于诸将士可也。”昱急高声曰：“自来将军见事极明，今何其愚也！死有泰山之重，有鸿毛之轻，公明乃国之良将，军之干城，奈何以泰山之躯而就鸿毛之义耶？”喝令众军裹胁徐晃而退，晃犹不决，徐商等左右挟持而行，所过曹军莫不死战卫护，保晃等往北门便退。关羽等奉方博之命，并不追赶，自去封闭府库钱粮，收拾纳降败兵，迎接方博等入城。

江东军马，四下里合兵一处，取了宛城。翌日大会众将，排开庆功酒宴，论功行赏，博依前诺，以凌统为登城首功，封平南将军，领七千石，宛城侯，凌统大喜谢过，众皆称美。博又命通报各郡，军马休整半月，安排入川，先取陇，后取蜀，平定西南。

数日后，博于宛城之南大设拜将台，以汉大将军节制，封赏诸将。加关羽为前将军，镇南侯，领万石封邑；加张飞为右将军，镇西侯，领万石封邑；加赵云为左将军，南阳侯，领八千石；加张辽为后将军，葛城侯，领八千石；拜周瑜为水军大都督，征东将军，淮阳侯，节制淮、扬、徐诸路军马；以郭嘉为正军师，颖阳侯，封万石；以庞统为副军师，房陵侯，封万石；徐庶为赞议校尉，治军祭酒，武昌侯，领八千石，总赞军机；加甘宁为平北将军，高顺为平东将军，吕蒙为镇军将军，朱桓为平江将军，丁奉为横野将军，徐盛为轸虏将军，关兴为扬威将军，张苞为扬武将军，关平为羽军将军，周仓为牙门将军、廖化为偏将军、胡车儿为裨将军；其余满宠、毛介、吕虔、朱治皆为从事。又表鲁肃为徐州太守、程普为寿春太守、陆逊为江夏太守、刘晔为长沙太守。其余蒋钦、周泰、陈武、凌操、董袭、黄盖、韩当、祖茂等旧将及张昭、张紘、顾雍、阚泽等留守江东诸臣皆有封赏。

诸事整备停当，正欲分拨入川人马，那厢探马来报，备言刘备军马早入川多时，孔明等已取巴郡，刘璋已死。璋子刘循袭其位，领蜀将张任、李严等与备军马相持于德阳。博闻报大惊，究竟如何，且看明日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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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回郭奉孝献计平东川张翼德一战庞令明

却说方博破了宛城，大封诸将，正欲商议起兵去取汉中，人报满宠自川中打探消息还，紧急回报。博急教入，宠报曰刘备得以张松为内应，取巴郡，诛刘璋；璋子刘循袭其位，领蜀将张任、李严起川兵八万与备相持于德阳。博惊问曰：“刘备如何取了巴郡？”对曰：“刘备原欲买川中人心，以为慢计，于是与刘璋等会于江州，彼此通好，商议由备去守葭萌关，以拒张鲁。不料张松机事不密，走漏风声，璋将冷苞、邓贤商议就在酒宴之上图备。孔明预知诡计，使颜良、文丑擒杀二将，又使张合坏了刘璋性命，内应张松、法正、孟达等一时俱发，两下里里应外合取了巴郡，川东一线已尽归刘备所有矣。”博叹曰：“前者忙于退却曹军，讯息未至，不能结好张松，竟为孔明所先。吾意见孔明累次大战徐公明，力图宛城，以为刘备亦欲从上庸入川，所以怠慢，以为但得宛城则必能先于备入川，孰料一念疏忽竟至于此。”郭嘉曰：“亡羊补牢，未为晚也。备世之枭雄，又有孔明之智，黄、魏、颜、文、太史之勇，若取了两川，从容坐大，则必为他日之患。”博曰：“善。”

于是商议起兵。留周瑜节制各郡军马，徐盛、丁奉为副将，保守淮扬；陆逊、刘晔守江夏及荆南诸郡；高顺、吕蒙辅鲁肃守徐州；张辽、徐庶、朱桓守汝南；赵云、廖化、马氏五兄弟守宛城。大将军方博，具表汉帝，修文具告天地，起雄兵十二万，以张飞、张苞父子为先锋；甘宁、凌统为左右两翼；以郭嘉、庞统为正副军师；满宠为监军；毛介、吕虔、周仓押运粮草；博自与云长、关平、关兴等众将居中，大军浩浩荡荡，杀奔东川而去。

大军起行二日，军师郭嘉染病抱恙，不能随行。博为之亲侍汤药，数日不见好转，于是众人商议送嘉回江东静养。嘉独谓博曰：“休为嘉一人而误军中大事。主公足智多谋，两川之士无有敌手，又有庞士元为辅，成事必矣。只是川路崎岖，川人固逆，主公虽明地理，尚须查人心耳。愿主公攻城为辅，攻心为主，先平川人之心，后取两川之地，此王者之业也。”博垂泪曰：“博拜领先生金玉之论。奈何与先生暂时分离，川路迢迢，不能日夕聆听先生教诲矣。”嘉叹曰：“嘉自幼体弱。自古人寿三十不为夭折，今嘉年近五旬，以嘉体质论之，已属异寿矣。况嘉得事明主，名传天下，丈夫平生之愿已足，纵然弃世，亦无所憾矣。”博急曰：“先生何出此不吉之言！先生真有此心时，方博宁废取川之议，愿在此侍奉药石，待先生康复再做议论。”嘉微笑曰：“主公何出此童言？主公待嘉之情，天高地厚，亲胜骨肉，彼此默契，不必再表。主公欲取东川，且牢记‘欲取汉中地，须谐马孟起’之言，此言主公宜日夕在心，休得怠慢。”博曰：“先生之见，正与博相合。可安心静养，待博等凯旋之日，再来与先生相伴畅叙，先生保重，休负今日之约。”嘉但微笑颔首而已，博洒泪离去。

于是命人护送郭嘉回江东静养，大军起行。赵云等留守宛城将领皆来送行。博谓云曰：“子龙知己任之重乎？宛城若失，吾大军皆绝粮陷于川中矣。”云曰：“赵云自知千钧在肩，不敢怠慢。云许主公城亡协亡。”博责曰：“将军何出此言！以方博之心而论，宁弃天下，不愿失赵子龙一人也！死节之言再也休提！欲保守此处，将军须牢记一言，曰‘南结荆州，北拒曹操’。子龙与荆州守将黄汉升素有惺惺之情，愿将军善结盟友之心，协力以保荆北一线不失。”云应诺曰：“主公安心。赵云理会得。”博曰：“博素知子龙大才，智勇兼备，谨慎果敢，必不负吾所托也。”于是通告全军起行。

却说汉中张鲁，始闻二刘相争于巴郡，深为窃喜，命其弟张卫与大将杨昂、杨任起兵五万，去取葭萌关，欲寇西川。不料张卫大军方行，人报江东方子渊近得宛城，有出上庸取东川之意。张鲁闻报，大惊失色，急聚集众文武商议。谋士杨松曰：“方博当世英雄。帐下郭奉孝、庞士元皆为天下智者；大将关、张、赵云等皆为万人敌；更兼博已有淮扬徐荆及江东之地，带甲精锐数十万。以曹操之能，鹊尾坡一战尚且败于方博之手，今博以倾国之兵来犯，谅吾小小汉中，安能当此虎狼雄师乎？不如降之，可保主公一姓之富贵。”张鲁闻言，若有深思，默然不语。旁边恼了马超，出而大呼曰：“此误主负义之言也！自古‘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方博虽有虎狼之师，吾东川岂无却敌之将？马超不才，自兵败蒙主公收容以来，日夕感念，无以为报。今愿提一旅之师，为主公御敌于境外，使方博之辈不敢正视吾汉中，望乞伏允！”张鲁闻言大喜，曰：“全赖孟起。吾东川无忧矣。”于是命杨松之兄杨柏为监军，点兵二万与超，更许功成之日，以女配马超为妾。超大喜，于是以庞德、马岱为前部，引张鲁所与二万军马在前，自引西凉精兵三万为后军，进驻上庸，只待厮杀。

却说张飞、张苞父子奉方博之命引大军三万为前部，一月之内出樊、邓，取南乡、房陵、新城，所过之处，莫不望风而降。江东军威之盛，挟两败曹操之名，震动天下。这日大军将至上庸，人报前方有军立寨要隘，当住去路，飞大笑曰：“何方嘬尔小丑，敢拦吾大兵去路。”监军满宠谏曰：“将军切勿卤莽。可先下军寨，然后报于主公知晓。”飞嗔目曰：“汝言虽不中听，且恕汝无罪。吾单骑纵横天下，怕过谁来！”命张苞率铁骑五百，前军探明回报。

苞领父命，上马点兵去讫。须臾回报，道前军拦路者西凉马超也，因兵败于曹操，投奔张鲁，引兵在此拒敌。张飞复大笑曰：“曹操手下败将而已。吾等连操贼尚且不惧，岂惧此孺子耶？”探马曰：“少将军正与交锋，胜负未明。”飞便命备马抬矛，自引三千骑来战西凉兵。

及至阵前看时，张苞催马绰矛，与阵前一青年将军激战正酣。张飞在阵前看了二十余合，谓左右曰：“人言锦马超不减吕布之勇，今日一见，不过如此。”言毕挺丈八蛇矛，纵马出阵，大呼曰：“吾儿且退。”后阵一齐鸣金。张苞闻之，虚晃一矛，往本阵便退。张飞戟指来将大喝曰：“马超小儿，见燕人张翼德否！”那将大笑曰：“涿郡屠猪贩酒之辈，安敢大言！”飞大怒曰：“马超，汝战吾儿尚且不下，有何能为，敢小觑于某！”那将厉声曰：“张飞，吾把汝个瞎了眼的蠢辈！吾非马孟起，某乃马超之弟西凉马岱是也！”飞曰：“汝既非马儿，可速退，只教马超来送死。”岱复大笑曰：“杀鸡焉用牛刀！今日教汝父子一处做鬼！”拍马舞刀，直取张飞。

飞大怒，挺矛自战，二马盘旋，大战三十余合，马岱渐渐不支，虚晃一刀，望本阵便走。飞拍马便赶，马岱看看张飞追近，暗取弓箭在手，往张飞面上只一箭。飞早有防备，轻轻一闪，那箭奔耳朵边上过去。岱见射飞不中，心下着慌，正危急时，突听后阵暴雷也似一声怒吼，恰似漫天云彩之中降下一个霹雳，只听得两军阵前战马惊嘶，人皆色变。张飞闻之，不惊反喜，弃了马岱指敌阵大呼曰：“马超快出！某等得汝恰好！”

话音未落，一将纵马应声而出，看那将生得彪形虎体，身长九尺，相貌堂堂，长须垂髯，面若重枣，眼眶猩红，红袍金甲，青盔白马，掌中一口拜月开山大刀，饮血无数，荧荧有碧绿之色。张飞见时，心下喝一声彩，暗道：“好个英雄人物，形貌倒与大哥关云长相似。”乃停矛勒马，指来将大喝曰：“汝即马超乎？天兵到此，何不早降！”那将朗声大笑曰：“人道张翼德身列桃园三英，天下知名，谁知竟是这等有眼无珠，蠢陋之才！某乃西凉庞德庞令明是也！”飞闻言大怒曰：“汝有何能，敢出言辱吾！”拍座下乌锥马，挺矛直取庞德。

庞德见来势狠恶，不敢怠慢，策马闪过蛇矛，二马错镫，转过身来，德跃马扬刀，照定张飞劈来。二将打马盘旋，刀矛共举，战做一处，这场好杀！一个是天庭走失熊虎将，一个是下落凡尘黑金刚，一个刀起破天劈山，一个矛去盘龙搅海。两下里棋逢对手，将遇良才，大战二百回合，胜负难分。庞德架住蛇矛大呼曰：“且住！张翼德好武艺！适才汝先与少将军战了一阵，吾不欺汝，可回去歇息，稍后战来！”虚晃一刀，往本阵便走。马岱接着，德曰：“张飞这厮，名不虚传。”岱曰：“全仗令明豪勇。”少歇片刻，岱亲自下马至中军击鼓，为德助威。德闻鼓声，精神大震，上马提刀，来阵前大呼曰：“张飞出来受死！”

那厢满宠谓飞曰：“二将军万金之躯，何必与此西凉健卒一般计较？可先安军立寨，容以正兵胜之。”飞尚未答言，张苞在旁吵嚷曰：“满伯宁！汝休坏了吾父一生英名，今日之事，必斩此将不休。”于是大呼左右曰：“将酒来！”左右进酒一壶，苞持壶谓飞曰：“父亲请酒！”宠急止之曰：“稍待便要厮杀，如何喝的酒？”苞曰：“汝文官，安知武官事！只这壶酒，便要助父亲斩将！”飞大笑抚苞背曰：“真吾虎子也！深得吾心。”就在阵前一饮而尽，掷壶于地，跃马绰矛，飞取庞德。

二将再战，一边鼓声隆隆，一边亲子助阵，连环大战四百合，犹然不分胜负。二人精神抖擞，虎吼连连，只看的两军阵前儿郎初时犹呐喊助威，久而无声，尽皆看得呆了。自晨至暮，厮杀一日，不知饥渴。飞见天色将晚，架住大刀问曰：“庞令明，敢夜战否！”德扬眉厉声曰：“如何不敢！今日之事，不分生死，誓不回营。”飞大笑曰：“正合吾意！”两下分开，各自回阵。马岱、张苞便命人奉肉食，二人分别饮食尽兴，两下吩咐安排火把，举火夜战。张飞又进酒一坛，大呼过瘾，满宠十分劝阻不得。

安排既定，庞德尽卸头盔甲胄，赤膊上来挑战。那厢张飞一骑单显，飞马而出。二人看时，一起大笑。原来张飞亦嫌盔甲累赘，赤膊来战庞德。二人裸身相对，各见对方筋肉虬结，黝黑精壮，均觉有趣。

于是二将又战，彼此刀来矛往，大呼酣斗。彼此又战二百合，胜负难分。满宠但恐张飞有失，忧心如焚，偏生遇上这对父子。只得命人高擎火把。阵前又战一百合，看看起更。宠为张苞曰：“公子何不鸣金？”苞看得意兴正浓，对曰：“尚未斩得敌将，如何收兵？”宠急曰：“起更矣！难道战至天明？”苞闻言，如梦方醒，抬头望天时，漫天星斗，夜色渐浓。只得鸣金收兵。张飞闻后阵鸣金，虚晃一矛，谓庞德曰：“今日难分胜负，且寄汝头与项上，来日再战。”德嗔目曰：“吾岂畏汝！”飞仰天大笑，大呼曰：“快哉！”拨马回阵。

庞德见飞退去，亦拨马而回。马岱接着，问德曰：“如何？”德曰：“人言张翼德当年一矛挑七将，力退黄巾十万，真非夸大也。若彼年少十岁，吾非其敌手。”岱曰：“待兄长至时，再做区处。”德然之，收兵回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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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回美髯公大战锦马超方子渊论兵破西凉

却说张飞大战庞德一日，不分胜负，各自回营。江东军安营下寨，若依张飞之意，只明日便要寻庞德再战，满宠拼死劝住，张飞却是个极重士大夫之人，碍于颜面，只索罢了。那厢庞德、马岱二将见张飞兵多势大，亦不敢轻动，商议教马岱守住上庸关隘，庞德自引五千军，在关前下寨，为犄角之势，只待马超大军。

却说方博与云长等出了樊、邓，一路并无阻碍，大军将至上庸。不料归降各城数中有南乡太守成允，密谋举城去长安投司马懿，引曹军从青泥隘口入东川。博闻之，恐后路有变，急教云长引大军先行与张飞相会，博自引大军万余，星夜来取南乡。及博至时，有南郡枝江人霍峻，旧在刘表帐下为中郎将者斩成允首级来献，南乡之危遂解。博用峻为南乡太守，与毛介等督办军粮。诸事停当，引军来赶云长不提。

且说云长离了方博，引大军行至上庸关前大寨，与张飞相会。飞率众接着，备言日前大战庞德，胜负未分，云长异之。正议论间，人报关前西凉兵讨战。云长曰：“马超至矣。吾平生愿会尽当世名将，今遇马儿，窃有所喜。二弟可随吾同去看来。”张飞然之。于是弟兄二人尽起寨兵，来战马超。

两阵对圆，张飞遥指敌阵谓云长曰：“门旗下白面少年乃马超之弟马岱是也。”复指庞德曰：“马岱之旁红袍提刀者即庞令明也。”云长看时，喝一声彩，曰：“真好汉也。”正凝神看时，对阵中军一阵金鼓之声大做，西凉铁骑如开波浪，分开条道，引出一位英雄将军。众人看那将时：面如傅粉，唇若涂朱，腰细膀宽，声雄力猛，势如卧豹；狮盔兽带，黄金抹额，白袍银铠，手绰阔刃梭形龙纹枪，座下一匹白云嘶风马，极其雄骏。云长等熟视再三，皆称美之，云长曰：“人言锦马超，名不虚传。如此人才，堪与关羽相敌也。”满宠在旁曰：“以羌人之勇悍，十余年来，但见马超旗号，当者莫不倒戈，可见马超之勇，列位将军须谨慎与战。”云长闻言，傲视宠，似有嘲讽之意，宠噤不敢言。

寥寥数言恼动关公，好云长，美髯拂动，提青龙偃月，拍马出阵，指对阵大呼曰：“马超安在！”那将闻言，挺枪跃马，往复纵横者三，枪指云长曰：“吾闻江东军中有美髯公，汝即关云长乎？”云长扬眉曰：“既知吾名，何不早降！”马超大笑曰：“吾家累世公侯，岂降贩枣脚夫！”云长闻言，大怒难遏，挥青龙刀当头来劈马超。马超抬枪便架，公然不惧，两下里针尖对麦芒，战做一处。

这场好杀，比前日张飞战庞德却又不同，怎见得二将勇猛：护躯银铠砌龙鳞，捧出英雄锦马超，错落战裙飞凤舞，参差宝带兽平吞，雄才四海夸英武，龙驹跳踏起天风；恼动美髯武圣公，鹦鹉战袍飞蛱蝶，龙吟轻啸鬼神惊，凤眼挑动豪杰意，红面自威好汉心；一个欺心要把功名显，一个是手足情深扶英主，君看那长枪荧煌射秋水，青龙宝刀映日光，阵后挥乱销金旗，杀气弥漫斗牛寒。

力战三百四五十合，势均力敌，不分胜负。只看得张飞技痒，挺矛跃马，指对阵大喝曰：“庞令明可来决高下！”庞德应声而出，大笑曰：“张翼德，吾等得汝好！”单刀直取张飞，四将在阵前捉对厮杀，阵后锣鼓喧天，只看得马岱、关平、关兴、张苞等眼花目眩，疑在梦中。那两军将士，自出娘胎以来，几时见过如此恶战，人人张口无言，如中疯魔。

看看争斗半日，张飞杀得兴起，大喝曰：“吾不胜汝，誓不回营。”德大笑曰：“吾若输与汝，自此不再使刀！”西凉后阵马岱看看阵前四虎相斗，久而不决，忧心忡忡，左右或谓岱曰：“放着有吾等西凉精兵铁骑在此，少将军如何不用？徒欲令主公及庞将军死战，倘有所失，反为不美。”岱闻言方醒，谓进言之人曰：“非汝提醒，吾几忘却！”举刀一挥，率西凉兵掩杀过来。

那厢关平见马岱兵动，亦麾师冲杀过来，两下各抢过主将，一场混战。西凉骑兵，各披重铠，用奇形勾枪，势猛力凶，江东之兵不能当之；又有后军用标枪掷人，其枪长可逾丈，乱阵中可穿透三四人，江东之兵死伤无数。云长见势不好，急令撤军，江东之兵，一败涂地。云长、张飞父子拼死断后，大军退入寨中去了。

马超见前锋得胜，锲而不舍，引军追袭，西凉马军威猛无伦，所过如狂风卷落叶，云长、张飞等守寨不住，连退三十里，被西凉军直赶入房陵县城中去了。

却说云长与张飞等退入城中，整点兵马，折损七千余，人马伤者不计其数。云长叹曰：“吾弟兄自起兵以来，几曾有此大败？教吾有何面目去见三弟也。”满宠劝曰：“胜负乃兵家之常。况马超勇悍，西凉兵又精锐无匹，将军之败，非战之罪也。”云长闻言，非但不能释怀，反更添郁闷，又无由发泄，只得吞声。大军士气已夺，只得命深沟高垒，紧守县城以待方博至时再做区处。

不数日，甘宁，凌统两翼都至，又停兵三四日，人报方博引军已到，云长、张飞父子引众将接着，备言前军失利。博叹曰：“吾已知之矣。此吾之过也，使吾早定破敌之策时，破西凉兵如同反掌。”众将闻言，一起大喜。于是延入府堂议事厅上说话。

博曰：“诸公有所未知。大地极西之所有国曰大秦，世之所谓罗马称者。彼大秦亦世之大国也，物产丰饶，尝经西凉丝路而与吾中华商，交通数百年矣。大秦之兵，骑用重铠长枪，卒用标梭大盾，攻则无坚不陷，守则巍如城恒。马腾父子尝与羌人战，胜而俘获者，有大秦老兵在焉，故马超能知大秦兵阵变化序列及装备演练之法，西凉兵与大秦兵相类，不足为奇。”众将闻言方悟，云长叹曰：“吾弟真世之博学者也。”张苞曰：“既是叔父亦知操演装备大秦重兵之法，何不命人打造枪铠，以此法操演江东之兵，则来日北征曹操之辈，可一举而定矣！”博笑曰：“痴儿。世间岂有不败之兵耶。大秦西凉之兵虽精，惜有致命之短。西凉骑步之兵重装在身，转圜不便，视野偏窄，为求整形进退，每聚拢而战，若吾以强弓硬弩射其中军，再以机动矫健之兵击其两翼，西凉之兵不能侧顾，则徒然受戮矣。此即吾所以道西凉之兵易破之由也。”众将皆叹服之。博谓张苞、关兴等曰：“贤侄等少年掌兵，当知为将用兵之道。以力胜人者，一夫之勇，以智胜人者，千夫之力。兵者，若能以仁义爱民为装，信念勇敢为备，友爱守纪为序列，智谋机略为常阵，此所谓上之上者也，能百战百胜，因地制宜，节用民力，愈战愈强；区区以钢刀锐箭为装，重甲皮盾为备，严刑峻法为序列，图文教条为常阵者，此所谓下之下者也，只能逞凶于平民，滥威于盗匪，其它奇技淫巧不足论矣，徒然耗费民力，善养奸贪，轻则败亡，重则误国。为将者，能不戒之再三耶？”众将闻言，如开云雾，面有愉悦之色，拜伏曰：“谨领主公金玉之论。”

于是整点军马，起精兵五万，博自与关羽、张飞为中军，出城来破西凉兵。马超弟兄闻方博大军至，留庞德守上庸，自引大军来战方博。两军相逢，各结军阵。马超看方博时，金甲分明，白马神骏，结束非凡，人才出众，心下赞叹。挺枪出阵，指方博曰：“汝即方子渊耶？吾知汝二十年来逢战不败，名动天下，今特来了结汝一世英名，可速下马受死！”博大笑曰：“马孟起，吾知汝乃汉朝名将之后，何期疏薄狂陋至此耶？吾有一言相问，若吾胜得汝西凉大军，汝将如何？”马超曰：“若汝不用诡计，阵前胜得吾时，任凭驱使。方子渊，若汝胜不得吾大军，汝待若何？”博曰：“吾胜不得汝，自此退兵，终此生不入川中一步！”马超大喜曰：“善！”跃马引枪，直取方博。

博见超来势猛恶，拍马自战，二将打马盘旋，枪锤并举，战在一处。方博见马超人物出众，枪法精奇，力大无匹，心下喜爱，不肯以力并之。二将大战三百余合，不分胜负。马超见方博锤重技巧，变化多方，暗自心惊，暗思曰：“人道方子渊当世第一勇者，真名下无虚也。”一疏神间，被方博趁二马回还之时，暗取飞刀只一刀将盔上雉尾削去一半，惊出一身冷汗。后阵马岱见马超势危，急挥动旗号，西凉铁骑一时俱发，卷尘扬土而来！

欲知胜负如何，方博能收服马超否，且看下回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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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回方子渊巧施离间计张翼德三战庞令明

却说方博大战马超三百余合，马岱见超将败，急麾军掩杀过来。博见西凉兵动，两锤震退马超，往本阵便走。马超亦不追赶，勒马立定，督阵冲锋。江东后阵云长令旗起处，中军涌出弓弩手无数，往西凉兵阵密集处便射。西凉军冲势稍缓，马岱号令发出，步军亦动，前排举盾，后排持枪，排山倒海而来。眼见西凉铁骑将至，云长令旗分处，江东士卒发一声喊，往两侧山中便走，博高举帅纛，引中军便撤。马超见博军退，大呼曰：“擒方博者赏千金！”西凉兵得令，竭尽马力而追，人人奋勇，各个争先，看看赶上方博等众将。

正危急间，突然听四下里连声炮响，西凉兵气为之夺。只见山道两侧杀出精骑无处，左有凌统，右有甘宁，各率惯战精锐马军万人，人人头插白羽，马系铜铃，手持长刀，背负重棒大槌，居高临下，直撞入西凉后军标枪阵中。刹时若群虎入羊群，西凉步兵欲待相争时，枪盾皆不乘手，阵形大乱，后军不能当江东白羽骑兵之威，尽被屠戮。马超见后军被袭，急命前军骑兵回援，怎奈西凉骑兵人马皆披重铠，山间转圜不利，又不能侧顾，待其掉转来战甘宁、凌统二将时，白羽骑兵已至目前矣。甘、凌二将命所部尽弃长刀，以棒槌迎敌，西凉兵本装备笨重，不能当白羽兵之矫健，虽披重铠，尽被大槌击碎头骨或击折椎骨而死。战不多时，胜负已分，西凉兵几无还手之力，尽卸重盔重铠而逃，方博等见伏兵得胜，复引兵掩杀而回，两下里前后夹攻，直如摧枯拉朽，斩首降伏者不计其数。马超弟兄不能当溃退之势，急引数百骑拼死撞出重围投上庸去矣。江东军亦忌其勇悍，并不强追。整点得胜兵马，得旗帜、金鼓、马匹、铠甲无数。

大胜一场，方博等趁得胜之势，兵进上庸，关前十里下寨。若依云长等众将之意，便要叩关攻打，博曰：“不如诸公之意。今只陈兵在此，非但兵不血刃而得上庸，而吾军又添虎将。”庞统闻言问曰：“计将安出？”博曰：“吾久闻张鲁部下谋士杨松为人贪婪吝啬，极爱贿赂。今可命人以金珠玩好之物厚结杨松，使进谗于张鲁且流言于汉中，只说马超不肯久在人下，旦夕将反，自立为汉宁之主矣。待张鲁生疑，马超两下进退无路之时，再命一舌辩之士以厉害说之，则马超必降。”众将皆称好计。云长曰：“既有此人，何不早行此计。却免得连日里厮杀，耗费许多军马钱粮。”博笑曰：“安是有理。但凡豪杰之辈如马孟起者，皆傲慢不羁之人，若不重挫其锋锐，使其心存佩服时，便有离间之计，马超亦不肯来降矣。”云长笑曰：“吾弟真心思缜密之人也。”庞统曰：“交通之人，非满伯宁不可。”博曰：“善。”于是命满宠暗袖金珠宝物，潜入上关来勾当去讫。

却说满宠得方博之命，潜入汉中来见杨松。及见，便向松道某家方子渊将军仰慕之意，并呈上礼物。那杨松本是个极贪钱财之人，见了这许多财物，如何不喜？口口声声曰但有驱使，莫不依从。满宠心中暗笑，谓杨松曰：“汉宁人物，吾家主公只敬爱公一人。待大事得成之日，主公必论功行赏，到时另有一场大富贵相送也。”松闻听一场大富贵云云，双眼已是眯成一线，满宠但有所命，莫不点头如捣蒜，连声应诺。于是流言于东川，只说马超有不臣之心，交接江东军马，将为内应而取东川矣。张鲁闻之，大惊失色，便问计于杨松。松依满宠所教，谓鲁曰：“可命马超从速进兵，若胜得方博时，另做议论；若胜不得，玩忽怠战时，则流言是实矣。”鲁从所请，命人往马超寨中去，说如此言语。

却说马超得了张鲁进兵严令，谓马岱曰：“兀那张鲁，吾西凉子弟为他家连日血战，竟无丝毫抚慰犒赏之礼，今又生此无妄之疑，岂不令人心寒。”岱曰：“此必内中有小人嫉妒吾兄，进谗作祟。今且不顾其它，只进兵取胜，自能封奸佞之口。”超曰：“吾弟所见极明。”于是留马岱守关，超自与庞德引兵来突方博大寨。不料博等却只是深沟高垒，埋下鹿角、蒺藜无数，并不与力战；间或又以白羽骑兵扰西凉兵两翼，一触即退。马超、庞德连日求战不得，暴跳如雷。消息传回汉中，松密谓张鲁曰：“岂有连日求战而不得之理？马超以此儿戏进兵，其与江东必有勾结。”鲁半信半疑，问曰：“如之奈何？”松曰：“可命人传严令与超，只说一月之内，破不得江东兵，提头来见；再命张卫点军守把关隘，以防马超兵变。”鲁曰：“马超豪勇难敌，若逼迫太甚，当真起而反乱，奈何？”松曰：“主公勿忧。马超大军四五万，日日军需粮草都须待吾汉中供应，若真有反意时，只须绝其供给，则超败亡无日矣。”鲁闻言，其心方决，使人传严令与超，只说一月之内，便要退江东军，违者以慢军通敌论。马超闻之，大惊曰：“如何竟至于此？”马岱曰：“如今进兵恐无益，不如退军，留人守住上庸关隘，吾兄却回汉中，寻张鲁分辩。”超曰：“只得如此。”于是商议命庞德、马岱分一万兵守住上庸，马超自引大军回师汉中。

马超军动，日内汉中便知讯息，满宠密谓杨松曰：“马超勇悍暴烈，若回汉中分辩时，知公于张鲁面前如此巧言，则必危害公矣。”松闻言打个寒颤，深畏之，急问计于宠。宠曰：“只可言马超回兵，将有异心，欲取汉中而杀张鲁。则张鲁必不令马超入关，而公身家性命无忧矣。”松闻之，如释重负，拜谢别过满宠，自去寻张鲁进言不提。宠送出杨松，心下好笑，暗思曰：“张鲁用此等人为辅弼，安得不败？”当下寻思此间大事已了，乃留书杨松以作别，自行化装再潜回江东大营去讫。

却说张鲁闻马超领兵将回汉中，听了杨松之言，只道超回军反乱，心深惧之，急命其弟张卫起七路之兵，守住各路要隘，不放马超兵入。超进退不得，粮草将尽，只得退回上庸与马岱等商议。

不说马超弟兄心急如焚，无计可施。且说张飞自起兵从军二十余年以来，与人交手不曾落了下风，只是日前两战庞德不曾胜得，心下耿耿，总是不甘。这日与张苞商议，密使人送信与庞德，夜来约战于上庸之东北平阳谷。庞德得信，便问送信之人曰：“彼此带多少军马？”对曰：“只是公与吾家将军之事，单打独斗，以武相会。吾家二将军有言，若庞令明畏怕，可多带军马随身。”庞德大笑曰：“汝可归告张翼德，不必以言语相激。得能与英雄如张飞者一论高下，男儿平生快事也，吾自当前往。”于是送归使者，德自来见马岱，曰：“吾将赴张翼德之约，今夜城防，托赖少将军矣。”岱曰：“令明不可轻往，恐防有诈。”德曰：“少将军勿忧。张翼德豪迈可亲，光明磊落，谅不我欺也。”岱若有所思。

是夜，月明星稀。庞德只引五七从人，各点明脂火把，下关奔平阳谷而来。及至，张飞父子早到，亦不过三五人，各点火把侍候。飞指庞德大笑曰：“庞令明果是信人。”德亦笑曰：“彼此彼此。”拍马舞刀，来战张飞，飞并不怠慢，挺丈八蛇矛，当住庞德。二将三番大战，彼此均是熟悉，大战二百余合，不分胜负。庞德架过蛇矛，往张飞笑曰：“如此战到何时方是了局也？”张飞亦笑曰：“吾亦是此意。庞令明，得与汝对手，平生一大快事也！”庞德闻言，仰天大笑，大呼曰：“快哉。”二人相顾莞尔，皆心存惺惺莫逆之意。飞谓德曰：“若能与令明同帐为将，一处杀敌，大碗吃酒，岂不快哉？以公之才，屈身而事张鲁之辈，真明珠暗投矣。吾弟方子渊，盖世英雄，仁义豪杰之名动于天下，令明何不与吾同归江东，一来同事明主，二来可全朋友之义，如何？”德曰：“吾岂顺张鲁。只是吾受马家父子两代厚恩，誓当奉马孟起为主，生死以殉也。某闻翼德与方子渊将军有弟兄之义，若今吾劝翼德兄弃江东而同事吾主马超，兄肯允乎？”飞叹曰：“人各有志，不可相强。庞令明真忠义双全之人也！”

正议论间，突听人马之声大哗，黑夜之中，火把如龙，无限军马从上庸方向杀到，当先一将，正是马岱。张飞见之，变色指庞德曰：“庞令明！吾以汝为坦荡好汉，谁想汝竟行此无行下作之事！”言未落，张苞引从者拍马向前，护住张飞。那厢马岱一声令下，将张飞父子围在核心，要生擒张飞！

欲知张飞父子性命如何，且看下回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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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回纵张飞庞令明负荆说马超张翼德出使

却说马岱趁庞德私下约战张飞，暗起兵马，要围擒张飞父子。张飞、张苞二人长矛一摆，便要放对。那厢庞德厉声曰：“且慢动手！听吾一言。”纵马抢先，拦在中央。马岱见德如此，急忙勒马，约住部众，曰：“吾今引八百铁骑在此，专为擒拿张飞，令明休得阻挡。”德曰：“若论两军对垒，决胜疆场，庞德责不旁贷，当助少将军力战擒敌。而今之事，少将军借吾张飞私下约斗之便，暗起伏兵，以众凌寡，全然不顾信义，纵然擒得张飞前往请功，得不为天下笑耶？夫除一人之患，而失信义于天下，使马氏一门英名尽丧，德窃为少将军耻之。”马岱闻言焦急，大喝曰：“庞令明！汝何不明至此耶？今吾等皆寄人于篱下，张鲁听信小人之谗，疑心吾等交通江东，又不肯分辩，七路兵锁住道路，兵粮军用，尽将不敷，吾军进退不得，将倾覆于此矣！张飞乃方博之兄，江东大将，若擒得此人，押回汉中献与张鲁，则吾弟兄嫌疑得洗，西凉军回天有望矣。”庞德闻言，沉吟不语，良久，乃曰：“既是如此，将军何只带本部军士前来，此事何不告与孟起知晓？”岱默然不语。庞德慨然曰：“马孟起盖世英雄，坦荡磊落。若少主在此，纵使粉身碎骨，亦不肯行此背信弃义，丧德无行之事，少将军正是恐孟起知晓，方才单身引军前来，是也不是？”马岱急曰：“吾家之事，何必对外人言之！令明可作壁上观，看吾等生擒张飞便是！”言毕，拍马舞刀，来取张飞，身后西凉兵马，一时俱发，团团围上。

说时迟，那时快，好庞德，怒马扬刀，凤眼圆睁，红面生威，牵动五绺美髯，夜风吹动猩红战袍，猎猎作响，控缰辔，挥大刀，左右虚劈，挟动风雷之声，一声断喝，掀起霹雳之威。德大呼曰：“住了！”西凉军马，一起驻马停步，不敢向前。马岱大怒曰：“庞德！汝私通张飞，必有二心，将欲谋反耶？”庞德昂然曰：“少将军欲陷庞德于不义，德无言以对。今日不论何人，欲害张翼德父子者，可问过庞德掌中宝刀！”横刀立马，神威凛凛。西凉军风，最重勇士，庞德久在军中，人皆深服其忠勇，见庞德如此，人莫敢前。

张飞见庞德如此，大笑曰：“壮哉庞令明！不负吾一场相重！”张苞趁势曰：“多谢令明公高义，容后再报，吾父子去矣。”扯张飞辔头便走。待飞父子行出数里，德方收刀，撇下马岱等，旁若无人，催马向关上去讫。

一宿无话。次日晨起，大帐议事，飞便告知众人昨夜之事。云长责之曰：“汝身为大将，何如此孟浪？孤身约斗，真儿戏之行也！若当真为西凉军所擒时，岂不教三弟投鼠忌器？”飞笑曰：“虽如此，却是痛快！那庞德却是个好男子，可惜不能为吾军所用。”博笑曰：“二哥自寻脱身，却带累庞令明矣。若论阵前通敌，庞德今日当有性命之忧。”张飞大惊曰：“何也！吾竟忘却此节。”博曰：“庞德既救得二哥，二哥岂救不得庞德?为今之计，只得请二哥出使上庸，寻马孟起分辩。”张飞方待答言，云长急曰：“三弟休要取笑。马超弟兄正欲得二弟而甘心，翼德如今却如何去得？”庞统在旁笑曰：“云长公多虑矣。吾料翼德此去，非仅无性命之虞，反有奇遇，又吾主当得大将。”云长曰：“纵然欲说降马超时，亦须寻一精细舌辩之士前去，吾弟生性豪迈粗犷，如何去得。”博笑曰：“不如大哥所言。吾料说降马超，此任非二哥不可。”言毕，目视庞统，一齐大笑。张飞见方博如此说，起身曰：“既是三弟说去得，那便是去得。只是此去须有一番装扮。”博笑曰：“要何装扮？”张飞曰：“世人都道某家粗鲁，张飞今日便要更此谬见，好教天下英雄得知张飞儒雅。”

于是出帐，须臾而还，已是更衣换装。众人看时：宽袍大袖，方巾青衫，做儒生打扮，却掩不住豹头环眼，虎须黑面英武之气，恰似金刚赶考，恶神读书一般，众人见了，一齐忍俊不禁。飞见众人失笑，嗔目曰：“吾自幼亦读书，颇知义礼，汝等只顾笑怎地！”张苞听父亲如此说，已是捧腹打滚，躲在方博身后，笑不可支。博忍俊曰：“很是很是。二哥如此打扮，方见文武双全，英雄本色。”飞见博神色诡异，亦觉古怪，只得曰：“正是此话。若无甚交代，某自出使去来。”博曰：“二哥宁耐。此去说降马超，须得如此如此。”去张飞耳畔教授一番言语，听得张飞连连颔首。

却说那夜庞德救了张飞，撇下马岱等众人，径自回关，却不顾其它，卸甲倒头便睡。一觉天明，庞德起身洗漱过了，赤膊负荆，自缚双手，来见马超。及入议事厅，马超端坐堂上，马岱侍立于侧。庞德扳金山倒玉柱，行跪拜大礼，口称“死罪”。马超曰：“既知有罪，何故与张翼德相通？”庞德以前言告知，曰：“德自少年跟随先君以来，殚精竭力，忠诚不怠之心，天日可表，岂有背叛通敌之意？诚为爱惜将军令名，故而为之。将军名誉，动于天下，四夷之内，莫不钦服，诚当以堂堂正正之兵与方博、张飞之辈一较高下，方不负锦马超之名；奈何区区效小人之行，行负义之事耶？”超方待言，帐外来报，说江东遣张飞为使，已在关下叫门。马岱闻报大惑，问马超曰：“昨夜走脱张飞，吾等将欲擒此人而甘心，方博焉能不知，何故却教此人前来？又，纵派使节，亦当选舌辩之士，教这莽夫前来，莫非有何诈谋？”马超曰：“人言方博行事，不依常理，天马行空。今且不顾他有甚计谋，只索应变之术。”急命马岱速选亲卫勇健者五十人，各持刀斧，潜于厅侧。超告诸军曰：“以吾断喝为号，令汝等砍，即砍为肉酱！”众军齐声曰：“诺！”各去埋伏。

诸事停当，便教张飞入见。及入，马超弟兄见飞如此打扮，一齐好笑。飞入，见庞德自缚负荆，跪在一旁，冷笑曰：“人皆称锦马超为英雄，以吾论之，真心胸狭窄，鸡行狗性之辈也。”马超弟兄闻言，勃然大怒。马岱叱曰：“张翼德！可知汝头，将离项上！尚敢在此狂言。”张飞闻言，放声大笑，声震屋瓦。笑声未绝，马超一声断喝，两下刀斧手齐出，来抢张飞。飞左右挪闪，放倒一人，口中大喝曰：“且慢！马孟起，汝真无胆鼠类也！”马超闻言，喝止众人，厉声问曰：“张飞！无知莽夫，吾纵不杀汝，汝能做如何巧言？汝两番出言侮辱，可有说法，汝道吾哪般无胆？”张飞整衫庄容曰：“吾闻西凉锦马超，少年经历战阵，尝于矢石交攻之际，屠戮流血之时，双目不瞬，面无惧色。怎料将军空有虚名，不畏阵前斧钺，却独畏张飞之言语。”马超笑曰：“真狂夫之言也。超堂堂男儿，生死尚且不畏，况区区说辞耶？”飞冷笑曰：“区区陈兵于侧，各持利刃，如临大敌以害一手无寸铁之来使，尚言不畏，真巧言愚妄之辈也。”超闻言语塞。

飞见超颜色稍霁，郎声曰：“汉大将军方驾下使节张飞，奉大将军钧旨，有言奉告马孟起将军垂鉴。”超冷笑曰：“汝试言之，所言有理，酒宴相待，言不通，可试吾刀。”飞曰：“将军一生坎坷，先府君为国贼所害，渭水一败，飘零四方，屈于张鲁门下。鲁本张角、张梁之辈，专一邪术蛊惑，自私颟顸，生性狐疑，致陷将军于此两难境地：进不得退江东之兵，退不得见张鲁之面，一世英名，将丧于此矣。窃闻兔死狐悲，物伤其类，英雄末路，人宁不哀。吾主方子渊，素以宽仁结天下豪杰之心，特遣某来，拔将军于危难，教以上中下三策。”

超问曰：“方博道哪三策？愿试言之。”飞曰：“可擒下张飞并庞德一齐解赴汉中，明告张鲁，以示忠心。使鲁及天下人皆知马超之无义亦张鲁等辈，则鲁必以将军为心腹，至于世之虚名，不必论矣。此为上策。”马超闻言，冷笑不止。飞又曰：“又有一策。待军粮用尽之时，将军可尽起西凉之兵，冒死进军，直冲江东军寨，轰轰烈烈，大战一场。则将军弟兄并西凉儿郎，可尽葬身沙场，一番勇烈凄凉，必垂青史。以此可释张鲁之疑而正将军之名，至于曹操未灭，国贼犹在，将军先人不能瞑目于地下，将军亦不能建男儿功业之憾，不足论矣。此为中策。”超闻言，若有所思，问曰：“愿闻将军下策。”飞曰：“自古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天下诸侯大势可当曹操者唯吾主方子渊也。吾主才德之胜于张鲁何止百倍，聪明仁义，礼贤下士，此盖世英雄，天下莫不仰望。将军诚能举西凉一军，弃暗投明，则近可解眼前之危，远可图一生功名而报家门之仇，岂不美哉。此策虽好，但将军若依此策，须杀不得张飞，反当以酒宴相待，故为下策。”那马超闻听张飞说了三策，良久不语，忽而放声大笑，震耳欲聋；飞亦大笑以合。

欲知马超将选何策，究竟张飞性命如何，且看下回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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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回马孟起归降江东方子渊智取南郑

却说马超听张飞说了三策，放声大笑。张飞亦笑曰：“以将军为人，自当依吾上策。张飞束手就擒，杀剐任便。得能与庞令明同死，虽死何憾。”马超笑曰：“张翼德，汝真好计较也。汝与令明赴义而死，流芳百世，却让马超背负这龌龊无行之恶名。且不必以言语相激，吾虽一勇之夫，却非不辨忠奸不明贤愚之人，这便随翼德公去投明主便是。”飞大笑曰：“马孟起，真当世俊杰也。且不忙下关投诚，汝方才许下酒宴相待，休要抵赖。”于是众人一齐欢笑，便命设宴相请张飞。超亲来扶起庞德，释其绑缚，曰：“吾与令明，名为主从，实为至交。公于情势错综纷繁之际，能以大义为重，任劳任谤，岿然不惊，保全马超薄名，以留奉仕明主之余地，真吾西凉军之福也。”德连连逊谢，马岱亦来寻庞德赔话。

酒过三巡，正欢饮时，人报监军杨柏来催进兵。超冷笑曰：“某等得此贼恰好！”便命唤入。及柏入，见张飞列席在上，不由愕然。超亲拔配剑，来杀杨柏。张飞急止之曰：“孟起且慢。杨家弟兄虽然可恶，某临来之时，吾弟有言，可留杨柏性命，别有用途。”超闻言还剑入鞘，曰：“既是主公有命，姑免此贼一死。”便命左右擒下杨柏，监于军中，只待方博发落。

张飞只吃个半醉，谓马超曰：“稍待见吾弟，必又要设宴相请孟起。此刻却不可吃醉了，这便请孟起同去如何？”超笑曰：“当依翼德公。”便命庞德、马岱守关，超亲自与张飞下关来见方博投诚。二人带五七从人，下关行了数里，但见一彪军马在前。张飞视其旗号，喜谓马超曰：“此吾兄长关云长亲来迎接矣。”马超闻听，纵马来与云长相见。云长早率甘宁、凌统等引五百骑相候。超见云长青袍广袖，其余众将亦是便服，心下喜欢，急来与云长见礼曰：“辱军败将，敢劳君侯亲来。”关公笑曰：“自日前一战，孟起风仪，常常在心。关羽一生，不曾服人，独与锦马超相较于沙场，平生一快也。”马超急逊谢曰：“美髯公超群绝伦，超自愧不如之甚也。”众人一起大笑。超又见过甘宁、凌统及所部白羽铁骑，赞曰：“真熊虎之师也。”众人一起上马，又行数里，忽见前方锦旗飘扬，鼓乐齐鸣，乃军师庞统率满宠等一干谋士来迎。超急上前依次见礼，统曰：“奉主公之命，等待将军多时矣。主公已在寨门相候。”超受宠若惊，急上马与众人投大营而来。

行出数里，大营已是隐隐在望，但见营门口万骑来迎，当先一人，白马素袍，风华挺拔，正是方博。博见马超等人，当先下马。超亦滚鞍下马，往方博便拜，口称“主公”。博执超手，薄责曰：“孟起来何迟耶？吾与孟起，真相逢恨晚也。”超见博如此相待，感激涕泠，谓方博曰：“败军之将，累次冒犯主公天威，竟得如此相待之礼，马超虽粉身陨命，何足以报。”博笑曰：“男儿相交，贵在知心。何必多言。”延请入寨，果大设酒宴，推马超右首上座，以张飞功高，坐了左首上座，方博、云长在主位相陪。

马超感方博相待之诚，执礼甚恭，一一与众人敬酒。若论志得意满，莫如张飞，只见得酒到杯干，好不欢畅。庞统却来撩拨，曰：“翼德公智勇双全，立此奇功，此后不必上阵杀敌，只索做文官事便了。”众人挤眉弄眼，一齐都笑。张飞却已是微醉，口中曰：“不妨。虽如此，不当夺了庞士元军师之位。”众人闻听，哄堂大笑。云长知众人寻张飞打趣，却是维护兄弟，谓张飞曰：“二弟醉矣。若非三弟去时教下那三策言语，汝安能成功。不可轻狂。”飞辩曰：“某却不曾依三弟言语，三策便是三策，但吾倒着说来，若不信，可寻孟起相问。”众皆异之。马超便道张飞说降始末，曰：“那上策却似下策，下策倒似上策。若非翼德公言语相激，吾恐至今未悟也。”飞闻言，洋洋自得，曰：“如何？汝等欺吾不会用计？”众人又是欢笑，庞统喜谓博曰：“翼德将军亦能用智，真主公之福也。”众皆称美。

欢饮终夜，各自散去。次日清晨，博便命拔寨而起，马超在前引路，尽起大军，浩浩荡荡，往上庸关上来。马岱、庞德接着，博便教众将与二人厮见过了，亲来谢庞德，曰：“若非将军，吾与翼德二哥不能相见矣。公高风亮节，感佩人心。”德逊谢曰：“但有微德，唯愿主公教之。”方博大喜，引众将直上议事厅上，命庞统接收府库钱粮户口名册等。马超便将西凉军三万余人名单符节交与方博，伏听分派。博谓超曰：“不必如此。即日起，西凉军于吾军之中独树一帜，终久归孟起管带。一应事宜，皆听孟起裁处，将军可自行调度派用，一如往日。”马超闻言大喜，叩谢曰：“主公待超，天高地厚。”博扶起。于是以马超为平西将军，冠军侯，领八千石；以庞德为龙骧将军；以马岱为鹰扬将军，其余西凉将佐，各有封赏。

诸事停当，便议进兵之策。马超曰：“此去南郑，有蒙头、石狭各处关隘，极是险要，皆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兀那张卫，用七路兵守住各处，其兵虽少，其实难破。”博曰：“不劳忧虑。吾已料定了矣。日前教留下杨柏性命，欲过南郑，全在此人身上。”于是命押出杨柏，用好言抚慰，曰：“吾素知杨公忠义。前在汉中，已约下令弟，以为内应，今又得遇公，公幸助吾。”杨柏曰：“活命之恩，实不敢忘，愿供将军驱使。”博曰：“稍待便放公归去。又有一事相求，公明夜三更时，可引心腹密开南郑蒙头关，博亲引三千精兵接应，以举火为号，取了关隘。功成之日公之封赏定在众人之上。”杨柏急欲脱身，口中诺诺。博令赐酒食，备快马送柏回蒙头关。及柏出，马超密谓博曰：“杨柏乃张鲁心腹，非杨松之辈小人可比，愿主公勿深信之。明夜取关，主公不可亲往，超愿代主公前去。”博笑曰：“吾岂不识人。不如孟起所料。”便在马超耳畔道如此如此，超闻言欣悦，拜服曰：“主公真妙计也。”

却说杨柏急急如丧家之犬，离了上庸，直奔蒙头关上来，求见张卫，备言马超已反，西凉军全军归于方博矣。卫闻言大惊曰：“谁想马超当真起二心，如今大兵压境，却怎生是好？”柏曰：“将军勿惊。方博那厮，约定吾明夜三更献关，以举火为号，博亲来取关。以吾论之，莫如将计就计，大开关门，佯做献关之势，诱入方博，伏兵大起，可获全胜；又，若得擒杀方博，则退江东来犯之敌在反掌间耳。”卫大喜曰：“全赖公忠义巧计，吾弟兄感念公之大恩，定不相负。”于是约下兵马，柏自去准备去讫。

次日三更，月黑风高，星光暗淡。柏见约定时辰已到，大开关门，举火呐喊，做献城状。不多时，喊杀震天，一彪人马杀入蒙头关，当先一将，正打方博旗号。柏见方博入伏，放起号炮，炮声之中，左有杨任，右有杨昂，一齐杀出，江东军首尾不得相顾，登时大乱。张卫见伏兵得手，自引一军居中杀来，正遇方博，战不三合，一刀斩博于马下，下马取了首级。卫心下疑惑，暗思曰：“人道方博乃天下第一勇者，如何这般不济事？”再看首级时，虬髯满面，卫大惊曰：“人道方博驻颜有术，三十年来不改翩翩少年容貌，如何变做这般模样？”正惊疑间，突听四下里金鼓齐鸣，又一军杀入关来，所到之处勇不可当。杨昂、杨任之兵尽被冲散，关外喊声大做，卫急教闭门时，已自不及，江东军马举兵大进，斩关落锁，放下吊桥。卫急引数百骑来救城门，正遇来军，当先一将，雄姿英发，俊眉朗目，白马银铠，手使一对大锤，大喝曰：“无知蠢辈，见方郎否！”正是方博。原来卫适才所杀之人不过是军中死囚假扮。卫见方博，咬牙切齿，拍马来战，被博手起一锤，将大刀脱手磕飞，待要一锤取其性命时，杨任、杨昂拼死当住，卫得脱。

方博奋起神威，一锤结果杨任，再复一锤，将杨昂连枪带人，打做两截，再寻张卫时，早得数十骑心腹救出，逃回汉中去矣。博命休要追赶，须臾后军张飞、马超等都至，马超于乱军之中，正遇杨柏，手起一枪，挑于马下，余众皆溃。众人取了蒙头关，便命降卒引路，分兵绕至石狭等诸处关隘之后，一夜之间，七处关隘尽破，望风降者不计其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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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回刘玄德坐领西川地方子渊飞夺汉中城

却说张卫得心腹拼死救出重围，仓皇奔逃，回汉中来见其兄张鲁。鲁惊问究竟，卫泣曰：“马超谋反，方博用诡计袭了蒙头关。上庸、南郑尽皆失了。方博大军距汉中不过十里矣。”鲁闻言，举止失措，急聚众文武商议。杨松谏曰：“方子渊大军压境，非吾汉中一地之军能当之，不如归降。方博素以仁义知名，必不负主公。”张卫见杨松，忆起杨柏之言，大怒曰：“正是汝这等小人，贪财谄媚，勾结外敌，致令勇士离心，败坏吾家基业。尚敢在此巧言！”拔剑在手，亲来杀杨松。张鲁急止之，细问究竟。卫以杨柏之言告之，鲁大怒，收杨松杀之。

谋士阎圃曰：“今既杀杨松，与江东修好之途已绝，可早谋对策。”鲁闻言，愁眉不展。圃曰：“吾有一计，非仅吾汉中有磐石之安，更教江东人马有来无回。”鲁闻言喜曰：“计可速发！”圃曰：“方博所忌者，曹操也。今操第三子曹彰并雍凉都督司马懿引二十万大军镇守长安。主公诚能以一纸书信通款曹氏，引曹军入川，议江东军之后，两下夹攻，则江东之兵尽墨于此矣。”鲁曰：“只恐前门驱虎，后门进狼，并非久计。”圃曰：“主公可只降汉，不降曹。汉中本大汉之地，主公实为汉臣。曹操为汉之丞相，以上援下，驱除江东叛臣。待功成之日，可求曹操表主公为汉中王，永镇汉宁。则主公名虽归附曹操，其实基业富贵，与前一般无异，岂不为美。”鲁大喜曰：“公降汉不降曹之论，说开大计，深获吾心。就依先生高论。”于是张鲁手书一封，命弟张卫亲自为使，拜送长安曹彰麾下求援。

却说方博用计袭了南郑，斩首降伏无数，单单走了张卫。乃命众将约住军马，分守关隘。休整数日，大起三军，来取汉中。其时，张卫已去长安多时矣。张鲁与阎圃等商议，只是坚守不出，死待曹军入川。方博一连数日挑战，关上只做不知，心下暗觉蹊跷，只得命大军将汉中团团围住，架起云梯，日夜攻打。

这日方聚将议事，人道擒得城中细作，博便命押入帐内问之。及入，来人曰：“某非细作，乃故杨松大人家仆也。”博问曰：“汝家主人令汝来有何话说？”对曰：“吾家主人被张鲁弟兄杀害多时矣，小人冒死前来投效明公，有机密事投告，以为进身之礼。”博不耐，曰：“可速言之。”来人曰：“张鲁因畏惧明公之威，已亲差其弟张卫去长安结好曹彰等，引曹兵袭明公大军之后，不日将至矣。”博闻言失惊曰：“此言当真？”来人赌咒发誓，连声称是。博命重赏之，教自下去歇息。庞统曰：“此计当真厉害！若吾等攻汉中不下，曹军又寇吾军之后，腹背受敌矣；又，若被断却粮道水源，则吾等皆成孤军。”

众人正议论间，飞马来报，备言刘备用孔明之计，大破蜀军于德阳，攻拔成都，蜀将张任战死，李严、雷铜等降备；公子刘循被舅父吴兰、吴懿等救出，去巴郡投老将严颜去讫。博闻报，知刘备已尽得西川之地，更增烦闷。云长曰：“可恨棋慢一着，处处受制。取川之议，竟成骑虎之势矣，如之奈何？”博曰：“备胜虽速，在意料之中耳。吾所虑者，雍凉之兵也。”马超曰：“主公勿虑。曹彰不过一黄口孺子矣，曹军虽众，吾视之若土鸡瓦犬。超愿提一旅之师，阻敌于雄关之外，为主公分忧。”博知马超新来，立功心切，乃壮之曰：“吾有孟起，其无忧乎。孟起欲去，吾使军师庞士元相助，拒敌之事，休得轻易。”于是传令，命马超为将，庞统为监军，马岱、庞德副之，引西凉军三万，更拨江东惯战步军两万去守关拒敌。超问曰：“长安之来汉中，有两条道路可通：一条出子午谷、洛谷，直抵城固；一条出陈仓山，过下辨，抵褒城而至汉中，不知曹军将从何处来。”博曰：“子午谷一路虽近，然地势险要，容易伏兵，且山道狭窄，大军通过不易，吾料其必出陈仓入川，孟起可为吾紧守箕谷，则吾军后顾无忧矣。”超领命去讫。

于是众人都散，博独留庞统，密谓之曰：“公知吾使助孟起之意乎？”统曰：“孟起求功心切，又与曹军有家门之仇，难免浮躁。主公勿忧，统自当旦夕谏之。”博曰：“曹彰匹夫之勇耳，诚不足虑，吾所忌者，司马懿也。此人虽名不经传于世，其实老于兵事，足智多谋，其才不在诸葛孔明之下，吾观帐下诸公，恐无人是其敌手，先生切宜谨慎，若后路有失，吾等皆无家可归矣。”庞统曰：“吾理会得。主公这里，宜速攻汉中，以待大敌。”博诺诺，送出庞统。

次日升帐，马超、庞统等点兵去讫。博又点关平、关兴弟兄听用；先教关兴引五千军，去守住子午谷口要隘；再命关平引五千军，去城固北五十里安营，于箕谷、子午谷二处互为犄角，呼应马超大军。博曰：“吾料子午谷口未必有兵来。二侄此去，须谨慎行兵，勤于查探，若马孟起大军有失，火急援之。”二将领命去讫。诸事停当，博谓众将曰：“汉中之战，诚系生死存亡之战耳。一月之间不能破城者，使曹兵寇于后，汉中之兵攘于前，吾等将陷于两线苦战，恐皆不得回故乡矣。诸君切宜努力！”众将大呼曰：“诺！”

于是立下四个偏寨，分云长、张飞、甘宁、凌统各领一寨之兵，每寨用二万人，轮番攻打，日夜不休。汉中城池高峻，兵精粮足，易守难攻；江东之兵，久攻难下，损伤惨重，士卒亡者，一日千人，伤者无数。博见军不利，进退不得，寝食难安，一筹莫展。这日议事，满宠曰：“今不能取汉中以待曹兵，大军徒困在此，糜费军资，一日巨万。不如招回孟起，大军退回上庸，别做良图。若进退犹疑，曹兵一至，反受其害矣。”博叹曰：“惜乎奉孝不在！若奉孝在，吾等何至坐困于此乎？”众皆默然。张飞曰：“三弟差矣。纵使奉孝在，又能如何？不成插翅飞入汉中城去乎？”博闻张飞如此说，眼前一亮，起而踱步，熟思良久，忽大笑而抚飞肩曰：“军有翼德，吾等之福也。”飞愕然。众皆不解，纷纷问之。博笑曰：“吾正欲插翅飞入汉中也。”于是传令停止攻城，招回各寨之兵，紧守寨栅候命。

博乃寻军需官问曰：“前日在江东教造发石车、投石机者，今军中尚有多少？”对曰：“百辆有余。”博急曰：“恨少！恨少！与汝五日限，能造几何？”对曰：“军中资材皆不趁手，至多可造五十辆。”博曰：“可命遍寻军中将士，有手艺气力者任汝调用，连夜赶造。限五日内造车百辆，若过此数，每车赏金十饼；若逾时不足百辆，定斩汝首！此乃军令，可速去。”军需官得令，忙忙出帐去讫。博又问满宠曰：“民间有游戏之物曰纸鸢者，伯宁可知？”宠曰：“此孩童游戏之物也，主公问它何来。”博曰：“吾今绘得一纸图样在此。请伯宁遍传军中，命军中巧手之士，尽行编造，多多益善。川中多竹，可命士卒以硬竹为经纬，以旧帐幔之布为翼，造巨型纸鸢五千待用。”众人闻之，若有所悟。云长问曰：“纵有发石车，恐亦不能送纸鸢入城，况载人耶？”博笑曰：“不如兄长之料。汉中周遭多山，城东至高者名为远山。吾当尽移发石车等机簧之器于远山之颠，其峰高与汉中城相仿，必可翱翔入城。”众皆闻言欣悦，跃跃欲试。云长曰：“贤弟真世间大胆巧思者也。空中取城，闻所未闻！”众皆踊跃称善。

于是各自整备，军中分一半人呐喊佯做攻城之势，其余各自伐木裁布，制造应用之物。数万兵马，一齐动手，不过五日，诸事齐备。军需官献发石车、投石机百余辆，加上原本所有不下二百辆；军中编得载人纸鸢六千余顶，博命选其坚固可用者五千备用。于是大聚众将，先命云长、张飞、甘宁各引两万寨兵，明日晨起攻打城池，虚张声势，只做夺城之势，以疲累敌军。再命凌统、张苞、胡车儿三将引五千兵马，连夜将应用之物移上远山，只待攻城。众将一一领命去讫。

次日，云长等大起三军，来攻汉中。张鲁见江东兵停兵数日之后突然强攻，以为蓄势而发，如临大敌，亲自上城督战。自晨至暮，奋战一日不休，鲁及川中士卒尽皆疲累，因见云长等约退军马，如释重负，兵皆拄戈而息。

正在此时，突听城下江东之兵齐声高喊，沸反盈天。鲁正无措时，忽见高空之上，飞来数百人，举翼翱翔，翩翩若舞，视其服色，皆江东之兵也！鲁大惊曰：“莫非有神人相助耶？”急命放箭时，凌统、张苞、胡车儿领数百敢死之士落下尘埃。众人皆左手持牌，右手持刀，有落于城上者，不等鲁军回神，举刀便来杀人；有落于城下者，趁四下无人，便来抢城门。张鲁一门久以妖邪妄名治东川，汉宁军民皆畏神忌鬼，今见江东兵从天而降，皆以为天人，安敢来争斗。顷刻之间，城上城下尽是飞来江东之兵，五千人除一二失事落下陨命之外，尽皆登城。

胡车儿与死士数百落于城下，环顾敌军不过百十人，且皆呆如木鸡，疑在梦中，不由放声大笑。抽出车轮也似板斧，斩瓜切菜般杀将过来，所过之处，无人能当。赶至城门之下，一斧斩落门锁，再一斧砍断吊索，放下吊桥，仰天大笑。城外云长、张飞等江东军马见了，发一声喊，一起抢进城来。

城上张鲁，见大势已去，急忙教心腹遮护了，往府中便走。及至，夫人接着，鲁急曰：“事急矣！可速教家人备车，一同逃命去罢。”鲁幼子泣曰：“四面皆是江东之兵，父亲欲往何处去？”鲁急曰：“可西向出定军山去投曹操。休得迟延罗嗦，可速去。”于是张鲁一门，惶惶急急，携了夫人女儿及幼子亲眷，引数百心腹，出北门往定军便去。

不说方博等取了汉中，收了东川全境，出榜安民。只说张鲁等一家百余口逃出危城，急急忙忙，往定军山来。看看并无兵马追来，鲁心甚安。正庆幸时，前方将到定军，远远看见一片军营，寨栅绵延，旌旗分明，正打西凉马超旗号。鲁见了马超旗号，魂飞魄散。方欲走时，伏路小校早报入营中。马岱亲引一军便出哨探，正遇张鲁。岱见张鲁，便知汉中已破，命部下将张氏一门团团围住。岱于马上指张鲁大骂曰：“欺心昏庸之贼！汝当初生无妄之疑，七路兵阻吾弟兄归路时，可知亦有今日！”张鲁至此穷途末路，只得来哀告岱。马岱命尽皆擒拿了，押往大营来见马超。

却说张鲁见了马超，哭告曰：“孟起容申一言。昔日与孟起有婚姻之约，鲁待公其实真心也。只怪不当听了杨松小人之谗，错疑于公。今已为公斩杀杨松矣，望公看往日情分，宽恕则个。张鲁一门，终生感公大德。”马超见鲁如此，想起主臣一场，不禁恻然。于是命先取了张鲁之女，送回封邑，择别馆另居，待回军之时，再行纳妾之礼；然后命点军士三百人，教偏将成宜带了，送回汉中见方博发落。

庞德见超如此，密谓庞统曰：“阵前娶亲，将之大忌，若教主公得知，恐生是非。吾乃下人，不便言之，军师何不劝谏孟起？”统笑曰：“令明真耿介忠诚者也。公久随孟起，岂不知其为人？孟起非好色之徒也，此特为救张鲁一门性命也。”庞德大惑。统密谓德曰：“主公新得孟起，相待甚厚。若知张鲁与孟起结亲，必不肯轻慢张鲁。又，主公心窍玲珑之人，见孟起如此重义，不忘故主，安有不激赏孟起之理？”德大悟，欣然曰：“先生真洞察人心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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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回老将军护主献巴西黄须儿大起雍凉兵

却说方博取了汉中，上表献捷于朝。不数日，马超偏将成宜押送张鲁一门回汉中，博闻超娶张鲁之女为妾，知马超之意，因厚遇之；以鲁为安城侯，表赠万石，使归于江东终老。鲁便荐汉中旧臣阎圃，博用为别驾司马，使掌州事。汉宁一地，法令一新，博广征东川士人分掌政事，不过数月，百业兴隆，有振兴之象。

于是众将商议，欲尊方博为汉宁王，以正其名。博曰：“非吾推搪。西川未得，王事未定，此时称王，非其宜也。今刘备以诈术促得西川，人心未定，可速图之，但坐拥江山半壁，堪与曹操比肩时，称王未迟。”众将还欲谏时，博曰：“若郭奉孝在，其意必与吾相同。”众人乃止。云长曰：“如此可早定取川之策。”甘宁曰：“蜀兵残部三四万，现在巴郡；蜀将杨怀、高沛现守葭萌关。此二处皆入西川之门户，从蜀兵手中夺之易于自刘备手中夺之，愿主公速决，迟恐为刘备所先。”博颔首曰：“兴霸之言甚善。”凌统曰：“既与刘备有盟约在前，可先使人佯做约会刘备，假意说助战之意，速攻二处，则刘备亦无能为矣。”正议论间，人报有巴郡刘循使者吴兰至。

博命入见。须臾，兰入，具言来意。原来老将严颜等保公子刘循在巴郡，粮草用度渐渐匮乏，军无战心；又恐刘备来袭，一日之内，军民数度惊恐。蜀将吴兰、吴懿与严颜商议，道此时大势已去，宜寻明主以附之，以存公子循一门之富贵血脉；大将军方子渊现领汉宁，仁义播于天下，英雄之主也，当往事之。严颜熟思再四，允二人之请，命吴兰先来通款，严颜与公子循率五百人在后，将次可至。博闻听大喜，曰：“全赖将军垂爱。”于是命大排酒宴，厚待吴兰。

次日，老将严颜并公子刘循皆到，博亲领众将引三千骑迎接。严颜等见江东军容如此英武，皆为折服。博用好言抚慰，亲赐颜黄金铠甲并全副披挂，又赐混铁豹头大刀。颜喜甚。于是迎众人入城，博表公子刘循为邵凌侯，赠禄万石，使归于封地；又表严颜为巴郡太守，虎酆将军，领五千石，使满宠、黄权辅之守巴郡以拒刘备；以吴兰为广安将军、吴懿为广全将军，使招降葭萌关杨怀、高沛二将，其余随公子循归降官员王累、李恢等皆有升赏。

却说葭萌关杨、高二将闻公子循投了方博，又有吴氏兄弟亲自来劝，亦来归降。博招回二人，命甘宁去守葭萌关，使李恢助之。于是兵不血刃，得了巴郡、葭萌二处，至此汉宁至西川之北境皆平。方博得了葭萌关，便欲起兵，来与刘备争西川，争奈有盟约在先，出师无名，正与众将商议间，人报曹操次子曹彰教张鲁之弟张卫引路，起十七万大军杀入川中，已与马超相遇；不多时，又报曹操自引大军五十万过了弘农，驻于潼关呼应曹彰，只待前军得胜，便杀入川中。博闻报忧虑，急罢取川之议，使人通好刘备，留甘宁节制葭萌、巴郡兵马，自引大军出武乡来做马超后援。

却说张卫那日离了汉中，径来长安见曹彰，哭拜于阶下，称方博欺凌汉臣，入寇汉中，请曹丞相起兵救汉宁百姓。曹彰用宽言抚慰，命居于馆驿，自来寻众文武商议起兵。懿笑问彰曰：“将军以为方博比张鲁如何？”彰不假思索，曰：“十倍与鲁！”懿大笑曰：“方博之才过于张鲁何止百倍！将军若起兵救张鲁，待吾大军至时，以博之能，早取汉中多时矣。届时方博坐拥山川险隘，又新得马超及汉川之众，将军纵有百万之众，不易取胜也。又，张氏孤穷来投，并非真心，是欲借兵而图一家之私也，不可从之。”彰闻言沉思。长安尹钟繇抗声曰：“司马仲达奈何为他人张目，动摇军心耶？方博乃世之枭雄，国之叛逆，必欲讨之，方合大义，一向苦无良机以图之耳。今博与川军持于汉中，孤军一线，诚天赐之机也，若能速出斜谷击之，断其后路，则可为吾数十万大军复仇！”彰复觉繇之言有理。司马懿似有所思，微笑不语。彰不能决，于是散去，独兵部尚书陈矫不去，密扯彰袖谓之曰：“将军自谓比兄长丕如何？”彰默然。矫曰：“丞相大业，终将有续。将军智略不如长子丕，文才不如三子植，亲厚不如幼子熊、冲。倘再不仗武勇以立功勋者，待丞相百年之后，将至君于何地？窃为将军忧之。”彰闻言大悟，谢矫曰：“大夫方是真心为彰也！”

于是曹彰决议起兵。先命夏侯渊之侄夏侯尚引五千军密出子午谷，来断江东军粮道；前军以夏侯德、王夔为先锋，彰自引中军，以陈矫、钟繇为谋士，王平为向导官，韩巨为押粮官，大起雍凉六部之兵。那六部：骑、牌、刀、枪、戟、羌，羌兵以大将乌里吉统领三万惯战之兵，一同征战。止留雍凉都督司马懿守长安，大军出陈仓往褒城来，限一月取齐。

司马懿闻彰出兵，笑谓其子司马师、司马昭曰：“黄须儿出兵，似模似样，吾料其必败。”师问曰：“何由知之？”懿曰：“依方博之能，定军、骆谷二处岂无重兵？穿山涉陷而去，彼军以逸待劳，安得不败？”昭曰：“如此父亲何不谏之？”懿叹曰：“吾有回天之才，奈掣肘何！曹操素有相疑之意，故使黄须子在此，分吾之兵权，是监视之意。今曹彰若败，所部六军必挫，吾父子将可掌雍凉兵权矣。”二子皆拜服高见。

时建安十八年夏，群臣表魏公、丞相曹操功德，极天际地，旷古莫及，当上位为王。献帝不得自专，只得命陈群草诏，册立曹操为魏王。尚书令荀彧阻之，操怒鸩杀之，使荀攸代其位。于是群臣噤不敢言。操乃佯上书三辞，诏三报不允，操拜受王命，进位魏王尊号。命人在邺郡修魏王宫，出入用天子銮仪，乘金车，用冕十二，驾六骏，立其妻为王后，议立世子。正与朝臣商议立嗣之事，人报鄢陵侯曹彰起兵出陈仓大战方博。操大喜，手书以壮其志，谓群臣曰：“世人皆畏方博之能，独吾家黄须儿敢与争锋耳。吾将亲引大军助之！”

于是暂罢立嗣之议，商议起兵。起大兵二十五万，号称五十万，以曹休、许褚为先锋，夏侯渊、徐晃为两翼，操引于禁、乐进在中军，李典押运粮草。谋士贾诩、主薄杨修、蒋济等随军。留长子丕在邺理政，征东将军夏侯惇、征北将军曹仁、尚书令荀攸等守许昌。

及操大军将行，诸子送别，曹丕流涕辞父，大军遂行。丕见父亲等去渐远，自来后军扯住贾诩马头，哭告曰：“父亲忽罢立嗣之意，恐意属黄须小弟矣。方今天下用武，吾将略不如弟彰远甚，恐不能承父大业也，先生幸助吾。”声泪俱下。诩曰：“此时未可明言属谁。公子勿忧，诩自有计，可速去，须防耳目。”于是曹军起行，过了函谷关，月内便到潼关。

却说曹操称王，惊动天下。云长等江东众将早知，于是私下商议，有推尊方博称王之心。商量停当，云长引着众将入见博，曰：“曹操专权，僭称王位。吾弟欲讨国贼，徒以汉大将军节制，名不正而言不顺；吾等商议，今吾主已有半壁天下，宜顺天应人，称汉宁王，以正天下之口，事不宜迟，便望择吉。”博亦思此论有理，曰：“深荷诸公推重。如此宜权变，先进位为王，而后表奏天子。”正商议间，人报葭萌关李恢有书荐川人尹默来投。博闻报大喜，谓众人曰：“天以此人授吾等也。”

于是传令教入，博便告知称王之事，曰：“正欲赖先生如椽之笔，草成一表，以布大义于天下。”默笑曰：“此事易耳。”就在堂前挥毫，立成一表，使众人传观，众皆啧啧赞叹不已。博命将此文裱成两份，一份传檄天下，广告各郡；一份驰表许昌，奏明献帝。

建安十八年，方博筑坛于武乡，诏告天地；面南受诸臣朝拜，进位为汉宁王。以郭嘉为王相太傅，庞统为尚书令，其余众人，依次拜封官爵。传告天下，民皆踊跃。

却说曹操在潼关，闻方博自表为汉宁王，急命人奉表来看。不数日，许昌黄门持表至。操展阅之，表略曰：“博具臣之才，荷大将之任，受陛下血诏，总督三军，奉辞于外；不能扫除患难，匡扶汉室，久使圣教陵迟，每旦夕惊恐，以为不胜其职。今者曹操，僭称王位，专权肆逆，荼毒天下……”然后千余字皆道操之罪孽，只看得操须发皆立，又云曰：“……操篡逆之心已显，为抗逆谋，其假权位，将与操对等，行布大义于天下。今宗室衰微，不荷勤王之任，宜假古制，上臣为大将军，汉宁王。臣非敢忝居高位，以重罪谤，实乃群僚见逼，迫臣以义。既权宜通变，以宁静圣朝，虽赴水火，所不得辞。博临表涕泗，敢不尽力竭智，奖励六军，率齐群义，顺天应人，剿除国贼，以宁社稷。谨拜表以闻。”

操阅毕，只气得怒冲三焦，目不见物，亲自撕表为粉碎，大骂方博曰：“竖子敢尔!”便令进兵，来与方博决战。毕竟胜负如何，且看下回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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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回庞令明孤军伏五将马孟起单骑退羌兵

却说曹操得知方博进位汉宁王，怒不可遏，传令教曹彰进兵。彰得令，命大军倍道而行。军出陈仓，正遇马超大军，受阻于定军。彰用陈矫之言，使前锋夏侯德、王夔部强攻对山水源。马岱引兵五千守对山，与曹军激战数日，岱兵少不能当曹军之势，与战不利。夏侯德命三万军团团围住，切断与定军山之水粮通道；曹彰又使乌里吉引羌兵在定军之西结寨，为夏侯德呼应，以分马超兵势。

却说马超、庞统等占了定军山，一日之间，得马岱数次告急。统谓超曰：“对山不可不救。对山若失，吾军水源断矣。数万大军将困于此。”超曰：“吾亦思及此。先生可守此山，吾明日自提一军去救对山。”统曰：“孟起将多少人马去。”对曰：“吾弟在对山有已有五千惯战步军在彼，超有铁骑三千，自足破敌。”统曰：“曹军数倍于吾。吾今只有四五万军在此，守定军山尤自不足。将军以三千马军安能敌夏侯德三万虎狼之师？还是飞报主公求援，一面死守此处为上。”超闻言笑曰：“士元休小觑吾西凉儿郎。”正议论间，庞德出大呼曰：“此事易耳，何必再议！”超便问良策。德曰：“孟起在此，休得轻离。德引本部八百铁骑，去退对山之敌。”统微笑曰：“令明真笑谈耳。军中无戏言。”庞德须发皆张，厉声曰：“谁与汝嬉笑！如不能胜，可斩某头！”统见德势若熊虎，为其所慑，良久不言。超大笑曰：“壮哉令明！如此方见吾西凉健儿本色！公可引兵先去，若有不谐，吾自引兵来助汝。”德应诺，龙行虎步，出帐点兵去讫。庞统叫苦不迭，只是劝谏马超多派兵马，超但微笑不语。

却说庞德回营，尽聚本部八百人议事。德曰：“吾等西凉将士，奉仕新主，寸功未立，难免为人所轻。吾今在军师庞士元面前发了大言，要破曹贼之兵。诸公幸助吾。”众人齐声曰：“愿随将军死战！”于是次日天明，德尽起营中所储酒肉付与众人饮食俱尽，一齐上马，并不带军粮辎重，杀奔对山而来。

及至，偏将成仪谓德曰：“可先立寨，使人约会少将军，一同破敌。”德嗔目曰：“赤膊冲阵，散发击贼，何用立寨！”命召军中向导官至，问曰：“此处有几处敌寨，多少军马。”对曰：“当先便是贼将王夔营寨，西向是夏侯兰、夏侯芳兄弟之寨；对山之东，有夏侯德与偏将王平亲自在彼。除却围对山之兵二万，此三寨之兵亦不下万余。”德曰：“如此，可先夺王夔寨，以慑贼心。”命成仪引五十人在后，自引七百五十骑来冲王夔寨。

却说王夔做梦亦不曾想寨后有兵来，被西凉重甲骑兵撞入营寨，使勾枪拖倒寨栅，践踏帐篷无数。夔闻报大惊，急披甲上马，先教乱箭射之，自引数千军来战庞德。西凉兵人马皆披重铠，中箭而不能入，德马踏冲锋，反斩杀弓弩手无数。夔引兵出中军，当先正遇庞德，拍马挺枪来战。二将交手无五合，被德转过马头，劈手夺过夔枪，一枪杆将夔脸上捅个稀烂，落马被西凉铁骑践踏而死。曹军见夔死，一时都乱，乱军中又不知西凉兵多少，人皆恐怖，不战自溃，余众皆逃散下山去矣。德斩首千余，遂得夔寨。

败逃军士来奔夏侯德寨，哭告折了王夔。德大惊曰：“夔乃鄢陵侯爱将，等闲丧了，教吾如何见君侯之面？”急传令教大起寨兵，约会夏侯兰、夏侯芳弟兄，来与王夔复仇。向导官王平曰：“对山西寨地势平易，最利西凉骑兵奔驰，将军何必以己之短而击敌之长耶？可命一军迂回击其侧翼，西凉兵自乱也。”夏侯德急曰：“此慢计也！吾军二十倍于贼，再不能胜，何以用兵！”不用王平之言，命平引五百兵守寨，尽起寨兵，与夏侯兰等来王夔寨战庞德去讫。

大军将至寨前，见寨门大开，庞德横刀立马，单骑立于门外；寨内旌旗倒伏，鸦雀无声。夏侯德心下惊疑，命约退大军，在门前立阵。庞德单刀直入，撞入曹军阵前，立杀十数人，曹军莫能当之者，阵势为之紊乱，竟不能制之。庞德打马回至阵前，勒马大呼曰：“西凉庞令明在此，谁敢来决死战！”连问三声，声如惊雷，曹军士气为庞德一人所夺，人皆有退意。夏侯德谓夏侯兰及夏侯芳曰：“岂能令彼一人夺吾军之志！有能斩庞德者，赏千金！”夏侯兰弟兄闻说不忿，催动马匹，各绰刀枪，直取庞德。

庞德见二人杀来，大笑曰：“竖子不自量力！”大刀一摆，先取夏侯兰，劈面便是一刀。兰急抬枪来架时，连枪杆劈做两段，连人带马头劈开，血溅当场。夏侯芳见庞德一刀之威，竟至于此，只吓得魂胆俱裂，屎尿不能自禁，掉转马头便走。庞德见芳欲走，张弓引箭，一箭正中后颈，芳带箭回阵，落马气绝。夏侯德在后阵见庞德须臾间杀了二将，魂不附体，谓左右曰：“此人绝非父精母血而生！何猛恶至此耶？”左右或曰：“吾军有千万之众，彼只一人，不足畏惧，可混战杀之。”夏侯德曰：“甚善！”急命众军一起向前。

曹军方动，庞德大吼曰：“可速来领死！”舞动大刀，虚劈生风。曹军万人，迟延环顾，竟无一人敢向前。夏侯德大怒，厉声曰：“再不进者皆斩！”话音刚落，庞德大刀指天，身后寨门倒伏，八百西凉铁骑，一时俱发，有天塌地陷之势，卷风扬土，咆哮而来，直向曹军撞去。前锋曹军见西凉军来势，发一声喊，尽皆后退，不肯向前，人马自相践踏，夏侯德力斩后退者数人，不能禁止之。庞德一骑当先，杀开血路，当者莫不披靡，乱军中直取夏侯德。夏侯德见庞德杀至，吓得掌中刀落地而逃，庞德拍马赶上，当头一刀，连肩带背砍做两段。曹军大乱，溃不成军，对山马岱寨更引步军杀出围困，与庞德合兵一处，满山剿杀曹军败兵。三万曹军，杀伤一半，其余皆溃。这一战，只杀得雍凉之人闻西凉庞德之名，小儿亦不敢夜啼。

庞德既退曹兵，与马岱合做一处，便来取夏侯德寨。方杀至寨边，曹将王平引数百人伏地请降。庞德以刀指平曰：“汝降可是真心？”平曰：“夏侯德若用吾计，将军安能在此!吾臣属之职已尽，降之何碍？”德大笑，遂纳王平之降，对山之围乃解。庞德命马岱自去守寨，扼住水源。诸事停当，引来时八百铁骑并王平等降兵来寻马超复命。

却说庞德回还，中军报与马超、庞统，道庞德两日之内，解了对山之围，所部军马，去时八百，归时千余，收服敌将王平。马超笑谓庞统曰：“如何？”统叹曰：“今日方信西凉健儿勇悍，甲于天下！”

正议论间，人报曹军箕谷口立寨。统谓超曰：“曹彰至矣。”超踊跃曰：“人皆道曹家黄须儿英勇无伦，愿决一战！”统曰：“不可。曹彰先命羌兵定军之西立寨，是挟吾军之腰也。若出力敌之，或不胜或僵持，使羌人侧击之，吾等皆退无地矣。”超曰：“如此可先退羌兵。”统曰：“亦不可。曹彰之兵不下十五万，此处要隘本极吃紧，安得分兵去取羌人寨？”超笑曰：“不须军马。只吾单人独骑，可退羌兵。”统大惊曰：“孟起此言莫非相戏耶？”超曰：“马超一生，向不在军中戏言。先生可与令明守此寨，明日此时，马超必还。”言毕自出帐去讫。统惊问庞德曰：“孟起何如此托大？”德笑曰：“锦马超既说去得，便是去得。”统闻言，惊疑未定。

却说马超离了主营，顶盔贯甲，全副披挂，牵马抬枪，孤身出得营来，往定军山西便去。及至，超在羌兵寨前，高声骂战。羌人怪之，报入中军。乌里吉闻报，点起羌兵五百自来寨门前看时，来将狮盔兽带，英风豪迈，白马金枪，人品非凡。乌里吉暗自里喝彩，指马超曰：“来将可通姓名！”马超仰天大笑，声播四野。乌里吉怒问曰：“令汝通名，何狂笑耶？”超厉声曰：“汝既为羌人，岂不知吾？某乃西凉锦马超是也！”乌里吉闻言，心下不信，喝问曰：“曹营中皆知马孟起已殒命渭水矣！汝是何人，敢冒称天威将军之名！”超大笑曰：“把汝这有眼无珠，无知蠢陋之辈！吾即马超是也，何必冒称！”乌里吉闻言大怒，喝曰：“胜得吾掌中宝刀，便信汝是马超！”舞动一双环铁鬼头刀，飞马来取马超。超更不多言，抬枪便战。二马盘旋大战二十余合，超觑个破绽，一枪将乌里吉头盔挑去，只吓得冷汗直流。正回魂间，好马超，逞一番英勇，抖开金枪，若飘瑞雪，那枪只在乌里吉上下左右不住翻飞，但见胸甲、皮甲、丝绦、环扣、铃佩……乌里吉诸般披挂穿戴之物纷纷飞舞，只看得后阵羌兵眼花缭乱，暴雷价失声叫好。不过片刻，乌里吉只余贴身衣物，身上却分毫无损，方信马超之言，急大呼曰：“且住！”马超一声长笑，收枪在手。乌里吉滚鞍下马，望超便拜，口中曰：“野鄙之人，肉眼不识英雄，死罪死罪！如此枪法，必是天威将军锦马超无疑矣！”超翻身下马，倚住长枪，双手扶起乌里吉笑曰：“不知者不罪。超浪迹江湖，不觉有年，今又见羌人兄弟，如晤骨肉之亲，不亦快哉！”言毕大笑。乌里吉再三致歉，延请马超入寨。超诺之。乌里吉在前引路，羌兵沿寨相迎，吉举刀大呼曰：“天神庇佑锦马超！”羌人皆大呼合之，声震山岳。

延之入寨，羌人尽出马奶酒、蜜瓜、羊肉之物飨客，超大呼畅饮，恍恍然有归故里之慨。乌里吉曰：“吾羌人有两不战。其一，伏波马将军一门英雄，天威将军锦马超举世无双，吾等不与之战；其二，神威天将军方子渊有天高地厚之恩于吾等八羌之族，吾等亦不与之战。今曹彰许下无数牛羊金帛只说来助剿叛臣，吾等不明就里，冲犯将军，死罪死罪！”超大笑曰：“汝等皆受曹贼之惑矣！可知曹彰此次征伐者是何人？”吉疑惑曰：“莫非西凉之兵？”超曰：“吾与西凉全军早归天将军方子渊麾下矣。方将军即吾家主公，曹彰所为敌者亦吾家主公也！”吉闻言，惶恐无地，伏地请罪曰：“若非将军自来，吾罪盈天也！”超曰：“不须如此。”吉曰：“如此时，吾明日便率众儿郎回西凉，断不敢与二位天将军为敌也。”超曰：“不可。似此岂非枉费儿郎们一番奔波跋涉？汝等若真与吾家主公一心者，可助吾破了曹军，解了定军之围。曹彰所许财物，吾这里加倍给予，如何？”吉曰：“某等披肝沥胆，供将军驱谴，少赎冲犯之罪，岂敢望财物耶？”超大喜曰：“如此吾与主公深感厚谊！”于是歃血为盟，两下里指天为誓，生死永不相负。

誓罢，超便与计议破敌之策，商定如此如此，乌里吉一一应诺。超曰：“只看吾帅纛为号，一齐杀出。”吉慨然曰：“将军宽心。全在某等身上。”诸事商议停当，超便辞去。

却说庞统自那日马超去后，如坐针毡，坐立难安，独庞德不以为意，反来解劝庞统。这日正焦虑间，人报马超回营。统大喜，急与众将来接。正是，有分教：只因将军威名重，致使曹兵一旦休！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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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回黄须儿兵出箕谷锦马超扬威定军

却说马超离了羌寨，归来大营。庞统、庞德等接着。超便备言与羌人盟约之事，众皆大喜。庞统赞曰：“锦马超之能，可通天地也。昔日郭奉孝有言‘欲安汉中地，须谐马孟起’，今日方知此中真义。”超曰：“吾亦闻奉孝先生大名久矣。此次退罢曹贼，便当拜望。”于是各人进帐，摆酒与马超洗尘。

且说曹彰引着十七万大军，号称三十万，浩浩荡荡，兵抵箕谷口下寨，使人约会羌将乌里吉，克期出兵。那里羌人将与超结盟之事瞒过，彰所率雍凉之人，向轻八羌之族，以为夷人，亦不为重。这日正调派兵马安排出阵，人报大将乐进奉魏王令来督军助战。彰大喜，迎出帐外，二人相见寒暄，进便问进兵之事。彰曰：“好教文谦得知。诸事齐备，吾料马超可破者必也！”进曰：“何以知之？”彰曰：“超所恃者，不过彼西凉铁骑重甲长枪，颇有威势尔。昔日方博破西凉兵时曾言‘西凉之兵，转圜不便，视野偏窄，难于侧顾’，故博以侧翼之击破之。吾观今日形式，马超立寨正犯着昔日兵败样式，若两军相交，吾使轻装羌骑侧击之，超安得不败？”进闻言大喜，赞曰：“君侯真王家栋梁也。非君侯不能胜马儿之兵。”于是教军士将佐休整一日，次日彰与乐进引着韩巨、张卫等来战马超。

却说马超在营中，闻说曹彰至，便欲出战。庞统急止之曰：“不可。今虽有同盟之兵，然曹彰远来，士气正盛，其军又倍于吾，不可强撄其锋。愿将军宁耐，待其懈怠，出兵不迟。”超曰：“军师妙用，足破贼人矣。”于是教竖起女墙，谨守不出。曹军自晨至午，叫骂半日，超营中旗帜不惊。曹军尽皆懈怠，或解鞍稍歇，其余坐满山坡。马超、庞统在岗楼之上看得真切，统曰：“为今可也。”二人下得楼来，点起军马。统谓超曰：“吾军铁骑转圜不便，可看吾高处用红旗为号，擂鼓为进，鸣金为退，直击曹彰中军，可虏贼首。”超喜曰：“甚善！”

于是超自领前锋，使庞德在中军，出阵来战曹彰。曹军见马超大军出，急重新列阵。超亲引五十骑，来冲彰阵，自左而右，一触即退，所过之处，曹兵莫不惊恐而散，不能从容整列。彰不得已，退在坡下立阵。立阵罢，来看马超之阵时，旌甲分明，极其雄伟，骑皆勾枪重铠，形若厉兽，不由倒抽一口凉气，谓左右曰：“父王曾谓马超不减吕布之勇。今日方信西凉兵勇悍甲于天下！”左右恼了张卫，谓彰曰：“正是此辈叛逆，坏了吾家基业，愿去报仇！”彰诺之，卫催动马匹，挺枪直取马超。

超见卫来，拨马避过来枪，二马错镫再战，一连五七合，超只守不攻。再战三五合，超大喝曰：“吾心念故旧，不欲杀汝，汝非吾对手，可速去！”卫大怒，破口大骂曰：“哪个与汝有旧？丧家绝种之徒！虽豺虎不能过汝之恶也！”超大怒，拍马舞枪，直取张卫，再战三合，被超架过张卫长枪，去腰间解下铜锤，照头一下，打得脑浆迸流，西凉军一起鼓噪。

彰在后军，见折了张卫，催动跨下嘶云兽，舞动画戟，出阵指马超大骂曰：“背主无义之徒！”超见彰，怒目圆睁，大喝曰：“黄须小贼，汝曹氏满门奸恶，汉之蟊贼！今借汝口告与曹瞒老犬，早晚杀上许昌，尽夷汝族，报吾灭门之仇也。”彰讥笑曰：“区区手下败将，无父无家，死到临头，尚敢大言！”只气得超五内俱焚，哇哇怪叫，恨不能一枪捅穿，含屈带忿，枪挟风雷之声，飞取曹彰。彰见来势狠恶，不敢怠慢，使开大戟，与超战做一处。二将战七八十合，彰汗流浃背，暗自心惊，思曰：“吾向小觑天下英雄，自以为无敌矣。今与马超一战，方信世有虎将，名不虚传！”再战十余合，两臂酸麻，虚晃一戟，拨马便退。后阵乐进见超追来，急欲救彰，张弓引箭，往超面上便射。那厢马超早听得弓弦响，向后让过来箭，张口一咬，正咬住箭杆，超取弓在手，就取来箭，往曹彰背心一箭射去。彰伏鞍而逃，听得身后弓弦响，身形微向左晃，心下只是不信：“吾坐下乃大宛名驹，此时早奔出不下三百步，纵有五百石强弓，安能近吾？”正起念间，突然右肩一痛，手中画戟落地，几乎堕马。原来马超所用西凉强弓，举世无双，用兽筋为弦，开八百石，可及四百步外，力胜强弩，当世名器也。

阵后乐进见曹彰被箭，急举刀麾军冲杀过来，抢过曹彰，五部军马，扬尘大进。那厢庞统在高山寨上看得，举起红旗，擂鼓如潮。马超、庞德闻鼓而动，引西凉铁骑，卷地咆哮，直撞曹军中军而来，顷刻撕开裂口，当者披靡。

曹彰狼狈逃回后阵，见马超突入阵中，纵横恶战，所向无敌，不禁骇然。不及拔箭，急命放起号炮。两通炮过，定军山之西略阳山后喊杀之声大起，羌人轻骑，尽用弯刀长枪，赤膊裸体，口中荷荷有声，杀奔而出。彰见羌人依约杀出，喜甚，于马上大笑曰：“马儿纵有通天彻地之能，安能免今日之败也！”笑声未绝，却见羌人竟撞入曹军阵中来，见人便杀。彰大惊失色，问左右曰：“如何变得忒地？”正慌乱间，西凉兵与羌兵合做一处，曹军不知敌我，乱做一团，溃不成军。四下里喊杀震天，都道休走了黄须贼。彰自从军旅以来，顺风顺水，几时见过如此大败，不知所措，乐进急扯定彰马头大呼曰：“羌人反乱，事不谐矣！君侯何不速退！”彰如梦初醒，拨马往后军便走，乐进保定曹彰，杀开血路，往谷中便退。马超在乱军见彰退，单枪匹马，分开众军往曹彰便追。乐进见超来追，拍马来战，却被乌里吉引羌兵冲散，混战做一处。

超并不理会乐进，只顾拍马加鞭，来赶曹彰。彰马快，追之不及，超掣铜锤在手，飞锤击之，那锤如流星赶月，正中马臀。可怜那马一声悲嘶，伤及筋骨，卧地不起，将彰摔下马来。超见曹彰落马，急引枪来刺，彰滚地躲避，擦伤其腿，方待再刺时，韩巨舞刀自超马后偷袭，一刀劈来。好马超，听得背后异动，如同肋下生眼，并不回马，倒转枪头，往身后便是一枪。那韩巨方举刀过顶，早被超一枪当胸捅穿，心下由自不信，方低首看时，血染鞍辔，大叫一声，落马而死。只这般缓得一缓，曹彰在军中抢得一马，逃入乱兵众中，左右心腹一起护住。马超见追之不及，仰天大笑曰：“黄须小儿！今日识得西凉锦马超否！且寄汝头于项上，告与曹瞒老贼，洗颈就戮！”长枪一举，大喝曰：“西凉马孟起在此！降者免死！”雍凉之兵每多马氏旧部，又深畏马超之名，当此溃败，降者无数。

却说曹彰带箭伤腿，狼狈万状，踉跄逃回大营。须臾，乐进亦引残兵来归。二人相见，喘息未定，帐外流星价报入，道东面马岱杀来；西面乌里吉杀来；正中马超、庞德杀来，三路不知多少兵马。彰闻言大惊，厉声教左右拔箭出，血流如注。彰夺从者之槊，出营欲寻马超拼命，及出，帐外人喊马嘶，寨栅尽被西凉兵拖倒。彰上马，遍寻马超不得，乐进力劝退兵，彰无奈，二人引数百心腹往斜谷便走。十七万人马，折损五六万，降伏五六万，余众皆溃。箕谷内外，血染溪流，山林扬臭，尸体堆积如山。往后二十年间，雍凉两州之人闻马超之名而色变，都道超杀戮太重。

却说曹彰、乐进并诸谋士，急急如漏网之鱼，撞出重围，逃往长安。彰在此时，方信司马懿之言，于马上长叹曰：“吾无面目与仲达相见也！”人报曹操大军已入长安。彰惶恐，不及更衣，浴血带甲，来见父亲，伏阶请罪。操见彰，勃然大怒，指彰大骂曰：“辱子无能，折尽大军，又将宗族夏侯德等尽皆丧了，尚不自死，有何面目来见孤！”喝令左右推出斩首。众将一齐苦求，操遂免曹彰之罪，夺其封地，使军中待用，将功赎罪；便教下去裹伤歇息。彰流泣而退。及彰出，操怒由未息，顾谓左右曰：“不信破不得方博，取不得东川！”便命众军整备，要尽起大军，来与方博、马超决战。正欲传令时，阶下闪过一人谏曰：“王上宁耐。吾有一计，不须耗费兵马钱粮，可教方博死无葬身之地，陇中之地，唾手可得。”左右闻言皆惊，众视之，雍凉都督司马懿是也。正是：纵有英雄冲天力，最怕智者撼乾坤。

究竟司马懿所献何计，且看下回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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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回司马懿议取荆州魏文长出兵樊邓

却说司马懿越众而出，谏曰：“此时欲取东川，非其宜也。吾闻方博入川之时，郭嘉有言‘欲取汉中地，须谐马孟起’。今博虽新取东川，人心未定，然马超久在陇中，今又败大军，威名更重。博倚超为汉中屏障，自引大军在后，又有汉宁山川之险固，虽有百万之兵，不易取胜。恃强而攻，绝非好计。”操曰：“依汝所言，白白耗费军马钱粮，折尽吾军锐气，竟索罢了不成？”懿曰：“非也。吾有一计，可破方博。王上所忌者，刘方联盟耳。方博得刘备之助，每能与王上相抗衡。今博新得东川，必有取蜀之意，而刘备不得东川、荆北之地，则坐困蜀中矣，两家之盟，可一言而破。王上何不遣使晓刘备以厉害，约会共取东川，使刘、方反目，待其两败，汉中唾手可得矣。”操闻言大喜曰：“此计大妙。使节之任，非华歆不可。”

于是手书一封，教华歆出使成都来见刘备，告以司马懿之言，陈说厉害，备言约会起兵之意。歆曰：“破方博之后，君侯可尽得东川之地，吾家大王一无所求，但愿与吾大军复仇可也。”刘备闻言，不置可否，命使臣自去歇息，乃召群臣计议。张松曰：“此曹操之计也。欲令吾两家争竞，好于中取利。”备曰：“何以知之？”法正对曰：“此事易知耳。操新出长安时，不见来求一同起兵，今日前锋败于马超之手，方来求告，正是欲令吾与方博两败耳。今操提五十万大军于雍凉，欲与方博决战。自古唇亡齿寒，若博破，则蜀中危矣，愿主公勿从之。”孔明曰：“二公之见极高。今西川初定，战甲未修，士民之心未附。正可坐观曹、方两家相争，若操胜而方博败，可乘势而取东川之地；若操复败于博，方博新战曹军之余，亦无力来犯西川，吾蜀中可保无恙矣。”备曰：“三位大才！刘备有何德能，能得匡助。”三人逊谢。法正曰：“吾意可作书绝曹孟德之使，再使人将曹操书信明白送与方博，以安其心。”备曰：“善！”计议停当，备自手书一封，令华歆带回；又命前部司马费诗将着牛羊酒礼并曹操书信去汉中见方博，以劳军之名，就便重申同盟之意。

不说方博在汉中款待费诗。且说华歆灰头土脸，离了成都，回长安来见曹操，备言详细。操闻之，更增忧烦，问众人曰：“此计又不成。奈何？”司马懿曰：“既是刘备新得西川，不肯动兵，吾这里又有一计。”操喜曰：“计可速发！”懿曰：“吾闻荆州大将魏延与诸葛孔明不和，积怨已久。吾观魏延此人，谋勇兼备，才堪爪牙之任，只是器量太浅，极好功利，今位在黄忠之下，又久受孔明压制，心必不忿。可使一舌辩之士往暗结魏延，教起荆州军马去取宛城，吾这里再教曹子孝以兵应之，两下夹攻，若得宛城，则方博等尽困于川中矣。”曹操沉吟曰：“方今刘、方盟好，只恐魏延不肯出兵。”懿曰：“向闻王上有千里马二匹，一曰绝影，一曰爪黄飞电，可择一马赠延，再以取荆州大功诱之，吾料魏延必然心动。”操曰：“善。谁人可当此任？”华歆出曰：“吾昔在江南时，与延有一面之缘，今番再去，定要成功。”操然之，一面传命曹仁、夏侯惇兵出宜阳，逼近环辕山下寨，只待魏延兵动，便取宛城；一面教华歆带了绝影，去通款魏延。

却说魏延在襄阳，闻孔明辅刘备取了西川，而己困守荆州，一无尺寸之功，心下怀忿，每每口出怨言，为黄忠、诸葛瑾等所轻。这日正在府中，人报有故人来访。延教引入，视之，乃华歆也。延问曰：“汝乃曹操之人，来此何干？”歆笑曰：“吾以文长为故人，特来相访。何故相疑？”延笑曰：“为将本分耳。愿公勿罪。”二人相邀入厅坐地，彼此寒暄叙礼毕，歆曰：“某游仕天下，偶得一马，来请文长赏鉴。”延曰：“公之所称，必是上品，敢求一观。”歆便命从者牵入绝影。魏延看那马时，遍体青灰，全无一分杂色，时而嘶鸣咆哮，有腾空入海之慨。延观之，赞不绝口。歆曰：“此马名称绝影，可日行千里，夜渡八百，当世龙驹也。”延看那马，抚摩鬃背，称赏不已。歆见延心动，徐徐曰：“自古名马配与英雄。某文官，乘此马实不相合，文长当世豪杰，今当以此马相赠，未知肯见纳否？”延大喜，长揖到地，曰：“怎敢当兄如此厚礼！”歆笑曰：“男儿相交，只在义气相投，性命尚肯相付，何惜一马？”延再三称谢，便命府中人牵过绝影入廊，喜动颜色。

于是延请华歆入内堂，置摆酒宴款待，魏延再三请歆上座，执礼甚恭。二人煮酒相劝，酒酣耳热，十分相得。华歆看看魏延酒足，试以言语挑之曰：“吾尝以文长当世英雄，国士无双。今更得名马龙驹之助，则扬名天下，为汉室立万世之功，可计日而待也。”魏延怎知这话中之意，被华歆一语说中心事，叹曰：“兄却不知。虽有好马，惜无驰骋之所也。”歆故作惊讶之色，曰：“文长何出此言？刘皇叔乃汉朝苗裔，公为皇叔爱将，以公之大才，他日不可限量矣。”延曰：“兄长不知。皇叔虽然爱才，只恨事无主意，皆听那诸葛村夫言语。征讨西川，如此大功，兀那诸葛亮，只是疾贤妒能，不肯教某前去。今只得屈沉在此，困守荆南尺寸之地。”歆故意长叹曰：“岁月恢恢，英雄将老矣。可惜功业不立，世间不公，乃至于此！”魏延闻之，更增愁闷，只顾借酒浇愁，不觉微醉，拔配剑在手，当堂起舞。舞罢，放声大笑曰：“非魏延狂悖。若吾有机遇时，天下碌碌之辈，诚不足虑也！”歆见魏延将次中计，心中暗笑，谓延曰：“文长武艺，果然不俗。惜乎英雄无用武之地也。吾有一法，可教文长之名威震华夏，使刘皇叔待君另眼看待，孔明之辈亦无奈何。只恐公无此胆色耳。”延闻言大喜，执华歆之袖曰：“可速言之！”歆佯做沉吟再三，乃曰：“罢！文长只当某酒后失言，不必挂心。”延急曰：“兄真不爽利之人！何欲言又止？”歆摇首曰：“非与文长相戏，其实恐君不敢为之耳。不如不提也罢。”延怒曰：“兄何小觑魏延！”挥剑斩下几案一角，毅然曰：“魏延如不敢依兄所教，有如此案！”歆大喜曰：“魏文长真不世之豪杰也！如此方敢以心事相告。”延收剑入鞘，曰：“愿闻其详。”歆曰：“荆州民丰物饶，更兼为兵家必争之地，刘皇叔旧在刘表治下，便为之冀望许久，君岂不知？”延曰：“此中情由，某知之已久，只恨全部荆襄九郡，吾家只得南郡、荆州、襄阳三处，其余尽被方博所得。吾家主公虽与方博联盟，心中实欲得荆州久矣。”歆曰：“然。吾道君之功业，正在此处也。今方博奉师西征，汝南、淮扬、徐州之地又须重兵防守魏王兵马，吾料江东既与刘皇叔家结盟，荆州陆逊必然空虚无备。君诚能以雷霆之势，破了江夏，渡江而取长沙、桂阳、零陵、武陵四郡，尽得荆襄九郡之地，献与皇叔，岂非奇功一件？若得荆襄，华夏震动，纵然公欲自立为主，天下诸侯，亦不敢轻易小觑于公；届时诸葛亮之流，又岂堪与公比肩？”延沉思再三，曰：“如此虽好。只是若取江夏，恐宛城赵云起兵议吾之后也；况方博若自东川回大兵来救，如之奈何？”歆曰：“吾正欲言及此。欲取荆襄，须先破宛城。若得宛城，切断江东往东川粮道，则方博大军尽困于川中矣；其时彼自救犹然不暇，岂能分身去救荆州耶？某家曹子孝、夏侯元让二位将军现掌豫、兖兵事，与某交好，吾可为文长约会二位将军，前后夹攻，取宛城易如反掌！”延迟疑曰：“甚感兄长厚谊。只是吾家主公正与方博联盟，贸然出兵，恐皇叔见罪。”歆恣笑曰：“文长何其不明也。刘、方联盟之说，不过是昔日诸葛亮不敌方博、郭嘉之时所使缓兵之计。皇叔与方博亲非友戚，比非朋党，有何交谊？君若能取荆州以献皇叔，正可重挫孔明之气焰！”延闻言大悟，再拜谢华歆曰：“公言高论，足开茅塞矣。兄长之惠，天高地厚！”歆见魏延之意已决，亦起拜曰：“男儿立世，既遇知己之友，当剖心以告。某家魏王，仰慕文长之才久矣；方才绝影马亦是魏王所赠。魏王知文长乃忠义之人，不敢托某来说，只命吾送这场功劳与公，以为他日结交。愿公早发奇兵，届时公可得荆州而困方博等于川中，魏王则可破方博以报前仇，各取所欲，岂不为美？”延闻之，起而徘徊再三，意不能决。歆冷然曰：“若文长畏惧孔明知晓，此议便罢。愿文长为孔明善守襄阳，此生亦得为一富家翁也。”魏延心性，如何当得如此相激，当下咬牙切齿，心意乃决。于是谓歆曰：“魏延便豁出性命不要，亦要成此番大事。愿兄助吾。”歆大喜曰：“壮哉魏文长！吾此去便为文长约会曹子孝并夏侯元让将军，早晚兴兵去打宛城，公可依约速来。”延曰：“定不相负。”于是二人计议一番，华歆辞去。

却说华歆辞了魏延，星夜回许昌来见曹仁。曹仁、荀攸等接着。仁问歆曰：“吾这里得魏王书信久矣，只待大夫前来，便可起兵，不知机事如何？”歆曰：“大事成矣！已约下魏延。将军可先起兵去打宛城，魏延那厢只做同盟之兵去救赵云，乘赵云劳军接应之时赚开城门，两下里一拥而入，宛城可得也！”曹仁闻言大喜，谢华歆曰：“全赖大夫大才。若得宛城，破了方博，足以与吾数十万大军复仇矣！”于是计议停当，使人传檄夏侯惇出兵宜阳；曹仁自引八万军马，过环辕山取道襄城，来逼宛城；只留镇北将军曹真、尚书令荀攸等辅王世子丕守许昌。

却说魏延别过华歆，心头火热，恨不能插翅飞去宛城。这日在府中左思右想，暗觉不美：“华歆之计虽好，恐瞒不得诸葛瑾。若教其得知，知会其弟孔明时，前功尽弃矣。须先支开了此人，吾事乃成！”于是次日议事之时，来见黄忠、诸葛瑾，诸事议毕，延乃曰：“今荆州虽定，兵事亦不可不修；吾观军中器械车辆多有损朽，吾意可早做添备，以免用时不及。”黄忠曰：“文长之言是也。江东甲兵之利，为天下之最，今既为盟友，可差人过江采买，以充军实。”延曰：“吾亦是此意。只是此事涉及钱谷，非可轻易托人。吾与老将军皆不擅文事，吾意此任非诸葛子瑜不可。”诸葛瑾曰：“如此说时，吾自当去走一遭。”忠曰：“如此偏劳子瑜公。”

次日，瑾便辞去，下江东采买军用。黄忠、魏延送出十里。延见瑾远去，心下暗喜曰：“天助吾成大功也！”于是于马上谓黄忠曰：“吾意坐守襄阳，军久困于此，必生懈怠之意。吾意欲分一半兵去樊、邓二处驻守操演，以为久计。”忠不疑有他，颔首曰：“此为将者本分也。公可自调兵去，留一半兵与吾保守三郡。”延欣然诺之。于是回营，延使心腹暗改了军中名册，依约魏延原当领三万军马去，延教尽点军中强健精壮之兵五万去，只留万余老弱之兵与黄忠，又强征万余民兵充数。黄忠谦厚君子，安知有诈？两下里做的密不透风，魏延点起兵马，出樊城大道而来。

欲知赵子龙如何脱此大难，且看下回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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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回魏文长赚门施巧计赵子龙大意失宛城

却说曹仁得了华歆准信，起兵八万，以弟曹纯为前部，杀奔宛城而来。军至宛城外三十里安营，夏侯惇大军早至，两下合兵，便来挑战，佯作攻城之势。赵云闻说曹兵至，便与马良、廖化等商议。马良曰：“宛城城池高峻，易守难攻，曹兵虽众，无能为也。吾有一计，可破曹兵。”云曰：“愿闻先生妙计。”良曰：“曹仁举师而来，未济后路，放着汝南张文远、徐元直大兵在，可使人约会汝南之兵袭曹军后路，前后夹攻，破曹必矣。”马谡曰：“兄长此计虽好，犹有未足。可再命一人持书去见周瑜都督，起淮扬之兵去袭许昌，此围魏救赵之法也。”云曰：“诸公之论甚善。只是大兵临境，送信之人，非可轻易。吾意着廖元俭亲自往汝南去。”廖化闻言颔首曰：“愿往！”马谡亦曰：“如此时，吾亲自往寿春走一遭。”云喜曰：“全赖诸公竭力。吾与马季常谨守此城，以待二位好音。”于是各人去讫。

却说黄忠在襄阳，偶感微恙，半月方愈。这日病起，往校场登台传命检点军马，大阅三军，发觉襄阳兵数十不足三成，且多老幼不堪之人，心下疑惑。谓左右曰：“魏文长不在，吾方半月不出理事，吾军如何竟至于此？”正欲教部曲首脑者上台查问时，忽报称有魏延部下尉官者求见，言有机密事相告。忠命上台，来人谓忠曰：“有机密事禀告，愿屏退左右。”忠曰：“左右皆吾心腹之人，但言无妨。”来人曰：“吾乃诸葛军师家人，主公入川之日奉军师令，潜在魏文长军中多时矣。军师有言，延或有变，可寻黄汉升商议。”黄忠闻言，急止之曰：“不必再言。”急传令众军分头演练，教左右尽皆下台主持。待众人去讫，忠密召来人入室内，觑左右并无耳目，乃曰：“如今可言之矣。”来人曰：“吾奉军师密令，监视魏延多日。去岁末，有曹操部下大夫华歆，自称延故人，将名马一匹送入延府中，二人密谈一日，不知所言何事。今年，诸葛子瑜先生往江东采办军备，魏延又借口巡守樊、邓，将襄阳精兵尽行调去，止留万余老弱在此。”忠大惊曰：“吾竟不知！适才所见，却不止此数。”对曰：“魏延改换军中名册，又征召万余民兵充数，老将军君子可欺之以方，自然被瞒过了。”忠闻言，捶胸顿足，大呼曰：“殆矣！是吾老而昏聩，贻误大事！”质问来人曰：“既有此情，何不早报？”对曰：“魏延御下极严，一直未得其便，恐其知觉。吾今觑便从樊城逃回荆州，禀过老将军后，便要入川禀告主公及军师去也！”忠曰：“如此公可速去。”乃命与来人备快马行囊及应用之物，教火速往川中报与孔明去讫。

比及来人去，忠彷徨往顾，心下百般猜疑，又不敢寻人商议，自思曰：“魏文长非谋反之人，此中必有原由。吾须亲往樊城问来！”于是出命点兵。忠点起本部精锐刀手三千人，又从所余军马之中择可用者二千人，引五千人马，往樊城大道而来。比及黄忠至时，魏延早往宛城去多时矣。忠问过留守军士，知延去取宛城，方知魏延贪功，起背盟之心，瞒过众人及孔明行事去矣；忠心知事态严峻，急引兵往宛城去讫。

却说魏延那日离了襄阳，进驻樊城，使人约会曹仁军马，一心只要成功。三军整备完毕，延命尽皆换上黄忠旗号，大张旗鼓，只做荆州救援之兵，往宛城大路上便行。或有左右心腹问曰：“将军既去取宛城，何必又用黄老将军旗号？”延笑曰：“汝等不知。若用吾旗号去时，赵云难免便生猜疑。黄汉升与云素来交好，彼此又都是热性忠直之人，赵云若道黄忠引兵至，必然不疑有它，欣然出迎矣。自古君子不防诈术，正人可欺之以方，此之谓也，吾料此计必成！”言毕仰天大笑，众皆叹服。不数日，前军临近宛城，延命离南门三十里安营；一面叫过一能言军士，告曰如此如此。军人领命去讫。

却说赵云等在宛城，日夕只待交战，不意曹仁、夏侯惇大军只是小做袭扰，似并无攻城之意。云及马良等心下甚疑，这日正自商议，人报有荆州军马离此三十里安营；云命再探，回报曰是黄忠军马。不一时，门官引荆州使臣至，赵云命入。来使曰：“某家黄汉升将军，闻曹仁起二十万大军而来，宛城危急；恐失同盟之意，又挂心赵子龙将军安危，故特引数万军马前来，望能少效微劳，共退曹兵；一来是重同盟之情，二来亦是酬知己之谊也。”赵云闻言大喜曰：“贤哉黄汉升！不枉彼此相知一场。”来使又曰：“只是来时匆忙，而荆州今岁大旱，军中粮草未能尽备，望将军能周全则个，劳军之事，休得轻易。”云欣然曰：“这个自然。劳尊使上复老将军，只说前番别后，赵云日夕想念，每望能再聆诲。明日自当亲率仪仗，秉壶担食，以迎义师。”命款待来使下去用酒食。于是传令教整点粮草辎重，安排明日出城劳军。马良谓云曰：“不可轻出。吾等并未往荆州盟友处求援，彼何不请自来？今汝南援兵未至而荆州之兵先到，来何速耶？竟似预先知晓曹兵之来一般，吾料其中有诈。”云闻言，沉吟再三，曰：“先生多虑矣。既是南来之兵，必非他人冒充，定是荆州之兵无疑。吾与黄汉升相交多年，知其是至诚君子，今远来增援，安能有诈？”马良曰：“虽然如此，荆州兵此来诡异，切不可开城迎之，万事待汝南、淮扬二处援军至时，再做区处。”云曰：“不可。主公临去有言曰‘欲保宛城，南结荆州，北拒曹操’；联刘抗曹，吾军之根本也，今若为无妄之疑冷却盟友之心，吾等将以独对曹军耶？恐非重主公之意。”马良无奈，只得教多点精锐军马明日一同出城迎接荆州大军。

一宿无话，次日天明，云命马良守城，自引一千军马，携带辎重粮饷及应用之物，出南门相候。不多时，大道之上，一彪军马来到，当先旗号，正是黄忠。云大喜，持鞭指曰：“汉升至矣。”一骑单显，出而迎之。及至近前，正欲答话时，突听四下里连声炮响，荆州之兵，蜂拥而上，四下里喊杀震天。赵云心知中计，急回马大呼曰：“关门！”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得南门外一声梆子响，左有曹纯，右有夏侯惇，两军一起杀出，来抢城门。城上马良见时，急命关门，只迟得一刻，曹纯大军一齐杀来，斩关落索，一拥而入，四处放火。良待分兵去战曹纯时，北门、西门曹仁攻打甚急。城下赵云军马，乱做一团，尽弃辎重而走。

赵云见后军中伏，悔恨交加，急拨转马头，引数十骑杀回城来。夏侯惇引军拦住，被赵云奋起神勇，一阵杀退；冒烟突火，杀回城中。及入，云催马直上城楼，来寻马良。寻至，云谓良曰：“恨不听先生忠言，致有此失。今城陷在即，吾当生死坚守此城，请先生速走，往汝南见张文远求援可也！”良急曰：“将军何出此不智之言也！主公临去之言，公岂忘却！主公委将军以荆北重任，将军若失，则荆南一线而江东全境危矣！且主公困守川中，断绝粮道，望谁救耶？”云闻言，汗出淋漓，谓良曰：“非公告诉，云几自误！似此如之奈何？”良曰：“今日城陷必矣。廖元俭汝南求援，已去多时，不日定有好音。宛城之东百里之外，有山曰鲁山，密林高峻，马军难入，可以据险而守。吾等可率部突出，去鲁山驻扎，待汝南、淮扬二处大军至时，再图恢复宛城！”云曰：“甚善！”

于是二人集亲信精锐之士数千人，杀下城来。赵云一马当先，枪起处，当者披靡。良道东门无军攻打，教引云等往东门便走。方出东门，后军喊杀声起，曹仁亲引大军追来，赵云急引数百当住，亲自断后。曹仁素知云勇，不敢相逼太甚。马良等趁势脱出，正欲招呼赵云时，前军喊杀又起，却是曹纯引军转过东门，拦住去路。两下里军马不下万余，曹仁一马当先，持刀踊跃，大呼曰：“赵子龙！吾在此相候多时矣！汝不早降，望谁救耶？”赵云闻言，左右环顾时，前有曹仁，后军马良被曹纯分隔，情势危急，不由激发胸中豪气，催胯下马，端掌中枪，逞动英勇，舌绽春雷，飞马直取曹仁，要单人独骑，大闹鲁山道！

欲知赵云性命如何，能杀出重围否，且看下回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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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回退追兵双雄逞神射赚魏延华歆再用计

却说赵云见身陷重围，分毫不惧，反激动英雄豪气，举枪直取曹仁。二将刀枪并举，大战五六十合，一时胜负难分。曹纯见乃兄战赵云不下，麾军急攻马良。曹军中最精锐者，号曰“虎豹骑”，历来由曹仁、曹休二人管带，今曹仁见宛城之战干系重大，特携了这支劲旅前来，马良等却如何当得？良率部奋力苦战，争奈曹军委实势大，不得突出，江东军死伤无数。纯命将马良等团团围住，尽皆剿杀。良身周将士渐渐稀少，终只剩单人独骑，身上被伤多处，曹纯见良白眉长须，大呼曰：“汝即荆州白眉马季常乎！兵败孤穷至此，何不早降！”良知今日无幸，挥剑大呼曰：“曹贼，吾生不能食汝之肉，死必追索汝魂！”长笑三声，引剑自刎，碧血洒落尘埃！有诗赞马良曰：“贤士说马良，白眉性最刚！垂首知地理，仰面观星芒。含笑治黎庶，怒目对强梁。宛城殉义处，千古声名香！”

曹纯见坏了马良，急引兵来会曹仁，两下里围住赵云，大呼曰：“赵子龙，马良已然伏诛，汝不早降，望谁救乎！”云闻之，大叫一声：“痛哉季常！”心如刀绞，掼盔于地，散发持枪，扬眉处，手中带雨梨花枪绽放七朵枪花，寒芒耀眼，飞取曹仁三路。曹仁眼花目眩，不辨真伪，手忙脚乱，挡架不得，一枪正中左肩。仁重甲不入，伤而坠马，赵云催马上前欲取其性命时，左右数十虎豹骑一齐当住，后军救起曹仁，四下里层层叠叠，将赵云等困在核心。

平原交战，无陷可据。曹仁、曹纯麾军将江东军马围住剿杀，赵云等虽奋力苦战，不能突围，死伤狼籍。云回顾左右渐渐稀少，亲卫之士次第倒下，心痛如焚，大呼曰：“吾今日当一死以报主公！诸君无辜，何不早降，休随赵云枉送性命！”左右众军皆大呼曰：“宁死不弃将军！情愿死战！”云热泪盈眶，银枪摆处，连杀数人，腾出手来，指曹仁大呼曰：“曹子孝！赵云头颅与汝将去请功，汝若再伤吾军儿郎一人，赵子龙必为厉鬼，生死与汝纠缠！”大笑三声，掉转枪头，往自身咽喉便刺！曹仁见赵云欲自裁，心下叹息，谓左右曰：“与赵子龙为敌，吾生之荣也！”掩面垂泪，不忍观之。

说时迟，那时快，正当电光火石之间，赵云枪尖距咽喉不过三分，但听得铁弓呜鸣，飞羽划空，“铛”得一声脆响，远处飞来一箭，不偏不倚，正中赵云枪头，直把赵云震得虎口酸麻，手中枪几乎拿捏不住。正是：万物无声待雨至，石破天惊怪客来！

云大惊曰：“此箭怕不有开山破石之力！何人膂力如此惊人？”凝神看时，西南方上一彪军马杀来，当先一员大将皓首苍髯，斜倚宝刀如雪，掌中平端一把龙心铁胎弓，威风凛凛。来将收起铁弓，挥刀杀入曹军，口中大喝曰：“子龙休要惊慌！黄汉升在此！”以虎豹骑之精锐，所过莫不落马，竟无人可当一合，曹兵后军措不及防，登时大乱。黄忠引军左冲右突，杀开血路，向西南来会赵云，两下里合兵一处，曹军虽众，如何当得这两只猛虎？一时间鬼哭狼嚎，走避不迭，赵云、黄忠一齐撞出重围，向鲁山大路便行。

赵、黄二人突出重围，方欲叙话，后军喊杀之声又起，却是曹纯引军追来。云谓忠曰：“曹兵至矣。公可引军先行，待某断后。”忠曰：“不可。子龙奋斗一日，岂可再战。可速去，某为公当之。”云见追兵将近，知忠断不肯先行，擎弓在手，朗声曰：“一同当之！”黄忠会意，亦取弓在手。二人觑得追兵渐近，张弓三面射之，箭无虚发，所中莫不落马而死。曹军见二人如此神技，发一声喊，踟躇不前。须臾，曹纯赶至，见曹兵畏战，大怒曰：“彼不过二人，何惧之有？再不进者皆斩！”众军得令，勉强呐喊追之。黄忠大怒，喝曰：“鼠辈何不惜命！”去马后又取一弓在手，原来黄忠膂力奇大，凡能开二千石，每上阵必携双弓，带三壶箭。忠双挽铁胎弓，取六箭在手，使个连珠箭技，箭若羽蝗，破空而去，连伤八敌，有两箭穿体而过，去势不衰，又伤两人。曹纯见之，面如土色。赵云大笑曰：“曹贼，今日教汝认得天下神射！”拈弓又是一箭，却将曹纯中军旗帜射倒。曹纯情不自禁，掩盔便避，赵云喝曰：“再不退者皆死！”曹军发一声，阵脚松动，曹纯见急切近二人不得，又心忧宛城，只得退去。

云见曹兵渐远，下马谢忠曰：“若非汉升援吾，今生不得相见矣。”忠心下惭愧，谓云曰：“黄忠老迈昏聩，带累子龙矣。”遂将魏延中了华歆之计，所行种种逆谋细说一遍，原来黄忠在樊城寻魏延不得，急来宛城，望能阻其一时，不料至时宛城已失，恰巧救了赵云。云至今方知此中情由，嗟叹不已。忠曰：“子龙今欲何往，待吾率军相送。”云曰：“累公良多矣。吾与马季常生前相约，在宛城东北鲁山会齐，今季常虽亡，其属尚在，吾军儿郎有逃散者必亦在鲁山相候，吾当往鲁山暂时驻扎，待张文远汝南大军到时，别做区处。”忠曰：“既如此，吾与送公往鲁山，待与贵属相合时，吾再回荆州不迟。”云曰：“如此真生受老将军矣。”忠笑曰：“吾与子龙，忘年肝胆，彼此心照，何必多言。”当下二人赶上大队，一同往鲁山去讫。

却说夏侯惇等取了宛城，出榜安民劳军毕，曹仁兄弟追赵云等还，惇接着，问曰：“擒得赵子龙否？”仁据以实告。惇顿足曰：“子孝何其不明也！赵云乃江东大将，方博以为北方屏障，魏王欲得之而甘心；若擒得赵云时，胜取宛城十倍也！今不趁其兵败疲弱时擒之，更待何时？岂不闻纵虎归山，虎须伤人！”仁等无言以对，正议论间，有探马来报，称赵云等在鲁山上搜集散军，惇大喜曰：“天助吾也！子孝可守此城，吾亲引一军去擒赵云。”仁曰：“赵云勇悍，只恐乱军中逃脱，徒费兵力。”惇曰：“不然。吾到鲁山，并不与战，只教大军团团围住，断其粮水。不过三日，彼军饥渴难耐，赵云可擒矣！”仁笑曰：“元让之言真上策也。公可引兵先去，吾使吾弟等随后便来接应。”惇应诺，出帐点起二万余众，往鲁山急行。

曹仁送出夏侯惇，唤过华歆，教将宛城所储粮草装三十车，出城犒赏魏延军队，厚加抚慰。歆曰：“魏文长此人狼行野性，不堪为伍；今既得宛城，此人已无用矣，何必违心结交？”仁曰：“公有所不知。今刘备远在川中，黄忠又困于鲁山，荆州兵权尽归魏延。公可借劳军之时教唆魏延再去取江夏、长沙诸处，坏了方博根本基业，待其与江东两败俱伤之时，吾这里趁势自宛城南下，荆襄及江东之地可一鼓而定；方博困于川中，不能相顾，粮饷军需，一体缺乏，必为魏王所破矣。”歆叹服曰：“将军深谋远虑，世所罕见。”于是出帐依计而行。

却说魏延赚门破了宛城，驻于城外。人报黄忠引数千军救了赵云，往鲁山去了。延知事泄，心忧不已。正惶急间，人报华歆押粮车出城劳军，延教请入。及入，歆满面春风，高声曰：“恭喜文长兄成不世之功！”延愠怒曰：“宛城为汝家所得，吾三军皆无尺寸之功，平白折损人马军力，结怨于江东，何喜之有？”言罢，又说黄忠寻自己分辩一事，谓歆曰：“机事泄矣。黄汉升既来质问，早晚诸葛村夫必然知晓，吾背主妄动刀兵，其罪不小。”歆曰：“吾向以文长为当世英雄，今何怯懦至此耶？今黄忠被困鲁山，吾家夏侯元让引十万之兵围之，早晚将与赵云一同受擒矣。黄忠若死，荆州兵权尽归兄一人，则公进可取荆襄九郡而献刘皇叔，退亦可保守荆州自立，位比诸侯；此非不世之功耶？况宛城已失，江东震动，荆南陆逊等辈，久荒战事，必然无备，公诚能提一劲旅，以弱击强，则东南半壁，可尽入掌握，此王霸之业也。公之前景，又岂诸葛亮之辈能限？何必区区忧心自扰，得不为智者笑耶？”延闻言大喜，起而拜曰：“此天以公授吾也！魏延受教。”歆笑曰：“文长本才略过人，不过当局者自迷耳。愿早兴雄兵，成就大事，吾在北方，翘首以待也。”于是辞去，魏延亲自送出，歆嘱延曰：“公宜早兴兵，迟恐江东众将知觉。”魏延诺诺。及歆去，延命整点华歆送来之粮，其数甚丰，延大喜，暗思曰：“华歆不负吾也。”便教三军少休半日，拔营而起，率大军来袭江夏不提。

却说黄忠送赵云上鲁山，宛城江东残部纷纷次第而来，聚千余人。忠见大事已定，引军辞去。赵云感忠情义，亲率数十骑，送忠下山。及至山下，便欲告别，云不舍，又送一程。二人正惜别时，忽见正西烟尘滚滚，无限军马杀来！

毕竟二人如何对敌，且看下回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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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回黄汉升三吼震鲁山老英雄盘肠斩夏侯

却说赵云亲引数十骑送黄忠大军下山，正惜别时，追兵大至。赵、黄二人身在高处看时，烟尘滚滚，无边无际，声势极其浩大，当先旗帜，正是大将夏侯惇。云谓忠曰：“夏侯惇勇冠三军，天下知名。今亲引大军在此，可知贼人必将欲得赵云而甘心也。汉升可速去，吾自当之。”忠责云曰：“是何言也！吾岂无义之人。贼势浩大，吾等可速上山与贵属会合，据险而守，则贼兵虽有数万不易胜也。”云曰：“善！”于是不等曹军杀近，二人径引兵复还，据于山上林中，只待夏侯惇大军冲击，便居高临下，一齐杀出。

夏侯惇见二人引军退回山上，大笑曰：“入吾圈套矣。”乃传严令，教大军将鲁山团团围住，尽绝去路，不放一人一骑下山，若遇攻击，群起应之。曹军数万人，将小小鲁山围个水泄不通。赵云、黄忠在山上闻报，追悔不迭；二人亲率数十骑下山哨探，见曹军势大，层层叠叠，扯地连天，锐气极盛，队伍严明；二人不禁相顾骇然。归而集合众人，得五千七八百众，止黄忠所部荆州军携有干粮，忠命均分之，止得一二日之用。忠谓云曰：“中夏侯惇之计矣！今坐困于此，水粮皆绝，不过三日，吾等皆成栅中之兽矣。”云曰：“全为某等，带累汉升至此。公可据守此山，云愿率部拼死杀下山去，往汝南求援，公幸宁耐！”忠曰：“此非好计。贼势如此浩大，子龙强欲下山，真以卵击石，其败必矣。以吾观之，夏侯惇帅纛及其精锐所部必在东南方汝南大道据守，而正南面曹军最弱；某愿引本部人马正面以当夏侯惇大军，诱山下各路之敌会于一处，使贼无暇旁顾，公可引贵属趁势往正南杀出，辗转去投汝南。”云曰：“此计大妙！只是诱敌者难保，逃脱者易安。云岂可令公为某赴险？公可引贵部向南突围，而云愿引军去当夏侯惇。”忠急曰：“非也！贼之意在公而不在某。公如得脱，贼必失鹄的，无心恋战，则吾亦可得生矣。”云沉思再三，知忠之意不可回，乃曰：“善！”

于是二人分兵。忠尽起荆州所部，大张旗号，呐喊冲锋，震动山谷，来战夏侯惇；云引宛城残部千余人轻骑偃行，伏于山南。夏侯惇见忠军大至，以为赵云突围，大喜，号炮响处，四野曹军蜂拥而来，环列成阵，将忠等围在核心。那厢赵云见山南曹军旗号动，顾谓众军曰：“正宜时也！可努力冲击。”众军一呼百诺，并力杀出，曹军措手不及，不及列阵，被云等立杀数百人，撞出重围，往南去矣。

却说赵云等杀出重围，奔大路上便行。那厢曹军受了中军号炮，只顾与夏侯惇合围去敌黄忠等，并不赶来。云见并无追兵，便命止步，于中指一偏将曰：“汝久随吾，可代吾行令。此去便是安众大路，汝可引众人投安众去，后转行东南大路，可至汝南，吾不日亦当至汝南与汝等相会。”或问曰：“君侯将欲何往？”云曰：“黄汉升为吾涉险，生死未卜，吾若弃之他往，岂非世间无义之人？吾当再往鲁山，接应老将军突围。”众人尽皆大惊，曰：“贼军数万之众，声势浩大，夏侯惇必欲得将军而甘心，后继曹仁、曹纯等尚不知有多少人马，将军单枪匹马，安能有助于黄汉升？如此真自投罗网矣，窃为将军所不取。”云慨然曰：“丈夫但知大义所在，虽粉身碎骨，亦何惜哉！云非敢负主公昔日相托之重，只是若主公在此，所行必与云相同；吾此去倘有未谐，望诸君相告主公，只言赵云一生，不曾相负，主从之情，山高海重！”言讫，拍马绝尘而去，白马银枪，飒爽若仙。

却说黄忠率众下山来敌夏侯惇大军，列成圆阵。惇命五百虎豹骑在前，其余大军团团围住，四面攻上，不教走脱一人。忠见敌众我寡，荆州军面有惧色，大怒曰：“大丈夫舍身赴义，死则死矣，奈何惧哉！”举刀遥指夏侯惇旗帜大吼一声“呔”！夏侯惇听了这吼，却似旱地里炸了一个焦雷，只震得两耳轰鸣，气夺神弛，不由大怒，指挥众军杀上。曹军虎豹骑，挟连胜之威，勇不可当，荆州兵置之死地，亦是拼死奋战，并不相让，两下里血流成河，死伤狼籍。

夏侯惇见急切取胜不得，自引十余虎豹骑围攻黄忠。忠浑然不惧，乱军中正遇夏侯惇，二人刀枪并举，大战五十余合，胜负难分。惇寻不见赵云，心知有异，二马错镫，架住大刀喝问忠曰：“赵云安在！”忠大笑曰：“无知蠢儿！赵子龙早突围多时矣！”夏侯惇略一思索，便知中计，急怒攻心，手中钢枪一紧，怒曰：“老匹夫敢尔！”左右虎豹骑一齐拥上，一体皆用长枪，众人一齐出手，一枪紧似一枪，只恨不能一枪钉死黄忠。忠躲闪腾挪，招架不及，不过十数合，腿上擦伤，夏侯惇正以为得计，绰枪逼上，突听黄忠轰天价一声暴吼“呔”！夏侯惇听了这吼，却似肚肠里化开座雪山，只吓得全身寒毛倒立，如坐冰窟，通体为之战抖，胆战心惊，拨马退出战团，惊魂稍定。却见黄忠借这一吼之威，大刀使个罗天势玉带围腰，刀锋过处，虎豹骑长枪尽折，忠大喝奋起，立杀数十人，所过杀人若割茅草，不用两刀；虎豹骑鬼哭狼嚎，所遇全无战心，只恨坐下马不快，但愁身上甲太沉，当忠一人之威，却似千军万马一般。

却说夏侯惇见忠如此勇力，面如土色，暗思曰：“曾闻张翼德一矛挑七将、方子渊虎牢战吕布、马孟起大战渭水；此数人者皆一战而名动天下，以吾观之，不如黄汉升多矣！吾只可突袭胜之。”于是惇教麾军围上，自己但在圈外打转，只觑黄忠破绽，便要出手偷袭。黄忠一人独对数十虎豹骑，愈战愈勇，不防夏侯惇在旁趁黄忠杀却二人，把马盘旋之际，跃马迎上，一枪直取黄忠小腹！忠转过马头，骤见枪来，欲避不及，只觉肚腹一凉，枪已入体。忠情急智生，急沉下大刀，左手一把抓住枪尖。夏侯惇见刺中，心中狂喜，欲挑黄忠下马，枪尖被忠拿住；再欲往深处去时，那枪却似被铁钳夹住一般，纹丝不动。夏侯惇见当不得黄忠力大，急将枪刃向左一撇，夏侯惇那枪利如锋刃，一下将黄忠小腹划开，老英雄一腔热血，染红青骢马鬃！夏侯惇伤了黄忠，二马错镫而过，惇凝神看时，忠血流如注，肚破肠出。那厢黄忠咬定牙关，亲以手塞肠入，解开绊甲丝绦，盘紧绑定，拨马往乱军中便败。

夏侯惇见忠如此勇悍，不禁骇然。急策马来追，欲取黄忠性命。二人一个退，一个追，夏侯惇马快，须臾赶上，看看只争一马头，惇大喜挺枪，往忠后心便刺！好黄忠，只在电光火石之间，摆动皓发苍髯，奋起平生之力，口吐雷霆之声，舌绽霹雳之音，背向夏侯惇大吼一声“呔”！夏侯惇听了这吼，却似脑门里平空炸了个炮仗，只炸得魂飞魄散，神思恍惚，双目不能见物，手中枪拿捏不住，几乎坠马！黄忠早在双目余光之中觑得夏侯惇较亲，拼尽余力，横过大刀，使个盘头拖刀势，反手一刀，直取夏侯惇脖颈。说时迟，那时快，青锋过处，鬼神皆惊，老英雄反手拖刀，斩夏侯惇于马下！

黄忠见斩了夏侯惇，首级飞上半空，如千斤重担一齐都卸，心下一松，轰然坠马倒地。左右曹军见斩了主将，尽皆大惊，不知所措。良久，一齐围上，欲擒黄忠。正危急时，忽听曹兵后军发一声喊，众人急回马来战时，只见一白马将军，银枪银铠，英勇无匹，口中大呼曰：“无义鼠辈！识得常山赵子龙否！”枪起处，所当纷纷落马，外围曹军走避不迭。云杀出曹军阵中，聚拢数百荆州残部，来寻黄忠，正见得黄忠落马。云急催动白马，杀散众军，下马抱起黄忠。但见忠面如金纸，气若游丝，奄奄一息，赵云悲不能禁，挥洒英雄之泪，放声大哭！忠幽幽醒转，见是赵云，颓然叹曰：“吾固知子龙义气深重，奈何复返耶？”云大哭曰：“汉升欺吾！早知如此，赵云定当以身相代矣！”忠微笑曰：“吾年有七旬，寿亦足矣。丈夫立世，得友如赵子龙者，夫复何求？吾不能查魏文长之逆谋，致累子龙损兵失地，今以一死承己之过，庶几可以瞑目矣。愿公辅佐明主，克成千秋大业，令名书于竹帛，千古瞻仰，吾在九泉之下当无憾矣。”言讫，蔼然含笑，嘿然气绝，亡年六十九岁。诗曰：“临亡逞三吼，力能破虚空。身披金锁甲，双挽铁胎弓。苍头尚擒虎，皓首能屠龙。一生仗忠义，壮哉老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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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回赵子龙三闹鲁山道张文远千里救危阵

却说老英雄黄忠为救赵云离去，鲁山下大战虎豹骑，盘肠施三吼，拖刀斩夏侯，伤重而死。且不表赵云悲痛之情，且说那日廖化、马谡二人受了赵云将令，分赴汝南、寿春求援。廖化领了赵云言语，不敢怠慢，星夜倍道，来汝南见了张辽，备言宛城被围，赵云使某来求汝南之兵攻曹军之后，共立大功。

张辽闻说，便教化少事歇息罢，一起来见徐庶、朱桓众将商议起兵去助赵云。徐庶听了廖化备述究竟，十分生疑，再三问之，化据实以告。庶大惊，顿足曰：“子龙失其计较也！”众人惊问缘故，庶曰：“曹仁等远来弃许昌之重而图宛城，糜费军资，其志在必得也；岂有大军围而不攻之理，吾料其中必然有诈，宛城必失矣！”众人闻言，一齐大惊。张辽曰：“若元直所料不差，子龙之败必速。宛城若失，则主公大军绝粮而坐困东川，旦夕有倾覆之危也，吾当竭力去救宛城。”庶曰：“文远之论甚善。事关主公等安危，休得轻易。文远可速援宛城，吾为公守汝南。”辽应诺，曰：“朱休穆可与吾同去。”庶又曰：“吾料周都督处此时必有扶危救难之计矣。事关天下全局，若公至时宛城已失，公只可救出子龙，缓缓而退，切不可恋战，万事待淮南大兵至时，再做区处。”辽曰：“元直放心，吾理会得。”于是起汝南之兵三万，张辽自引三千精锐铁骑在前，朱桓、廖化引大军在后，止留徐庶守汝南；前军张辽星夜倍道，传教三军都要急行，大军往宛城而来。

不数日，张辽前部方过古城，前军哨探回报，只说魏延背盟，交连曹军赚了城门，宛城已失，马良殉难；赵云得荆州老将黄忠救往鲁山去矣。张辽闻报长叹曰：“不出徐元直之料。”传令前军速援宛城。大军方走过半日，正遇一彪败残军马，辽命问之，回报是宛城败退之兵，亦有荆州逃脱之兵一同护着黄忠尸身在此。辽惊问曰：“如何坏了黄汉升？”为首军士乃泣告曰黄忠为救赵云，孤军分夏侯惇兵势，力战重伤而亡；曹军失了主将，后军曹纯又一时未至，被赵云趁势引众人夺了黄忠尸身，杀出重围，救了众军出来，投汝南而来。辽闻言，左右顾盼，曰：“如此说时，子龙何在？”众军嗫喏不敢言，辽焦躁，大声喝问。对曰：“赵将军见黄老将军身死，悲不能抑，道自己是无能负义之人，无颜可见汉宁王之面，欲力战而死以全忠义；今单枪匹马，复杀入曹纯后军中去矣！”辽大惊曰：“何不早报！子龙有失，吾不独生！”急命败军等扶黄忠灵体回汝南，这厢张辽心急火燎，连催本部三千马军速行，来鲁山救赵云。

却说赵云送出黄忠余属，去乱军中取了几样装备，报定必死之志，立心要大战一场，与马良、黄忠等复仇。好赵云，配剑四口，弓三张，雕翎八壶，每壶有箭三十支，背负钢斧，斜倚百炼龙纹带雨梨花枪，检点银盔银铠，罩定素云袍，全身结束停当，匹马单枪，三入鲁山道而来。

却说曹仁、曹纯见折了夏侯惇，走了赵云，只得退兵，大军后队做前队，往宛城而去。曹纯引军断后，将夏侯惇尸首装殓了，送回许昌安葬；另教百十名小校步卒整点战场。赵云匹马回还，正遇那百十人正收拾器物，云走马张弓射之，莫不应弦而倒。众军一齐鼓噪上前，围住赵云，被云剑砍枪挑，连杀数十人，余众皆惊走。云拍马赶上，一箭一个，尽皆了帐，只余二三人，伏地告饶，泣泪俱下。云坐马上，以枪指之曰：“且饶汝性命，借汝等之口告与曹贼，赵子龙在此相候，可速来决战！”曹兵喏喏，连滚带爬，去寻曹纯去讫。

须臾赶上大队，告知曹纯，说赵云单枪匹马，杀了吾等百余人，现在鲁山脚下待将军决战。曹纯大惊曰：“此人不畏死耶？岂有单骑复还，自投罗网之理？料左近必有伏兵！吾当谨慎应之。”于是一面命人报与前军曹仁知晓，纯自引五百精锐虎豹骑在前，三千步军在后，往鲁山道上而来。

纯引五百虎豹骑先至，却见得战场狼籍，山林寂寥，纯恐中计，命众军下马，以养马力，缓缓上山来寻。正行间，忽听山间隆隆之声大做，飞石而下，砸死多人。纯大惊，急呼曰：“有诈！”上马便退。身后赵云放声大笑，声震林野，曹军发一声喊，奔逃更速。但听得弓弦响处并无虚发，云单骑追之，一箭射一人下马，连射杀数十人。突听得瓮声响，生生将一张五百石强弓扯断，云弃断弓于地，再换一弓追之。那厢曹纯逃了一段，心下只觉蹊跷，喝令众人勒马看时，追兵只得赵云一人。纯羞愧满面，怒曰：“此人欺吾等太甚！”自引百十骑复还，口中荷荷有声，招呼左近适才奔逃之兵，聚拢四百余骑，来杀赵云。

云见曹军杀来，心中默念黄忠之名曰：“老将军英魂不远，庇佑赵云临死之时多杀曹贼，以祭汉升在天之灵！”乃双挽铁弓，连珠箭发，黜黜连声，又射杀多人。看看曹军将近，云回马便退，直奔上鲁山林中。曹军虽众，皆是平原马军，怎及得赵云敏捷灵巧，借高木峻林，将三四百虎豹骑分割处处，不成队形。云见分割之势已成，大喝一声，挺枪杀入敌丛，恰似虎入羊群，枪挑剑砍，所过并无一合之敌，顷刻之间，连杀百十人，血染征袍。曹纯见云如此神勇，心胆俱裂，失声曰：“吾莫非在噩梦之中！此人竟欲独戮吾等之众乎？”回顾左右时，已自剩下三百余骑，纯不敢怠慢，口中大声呼哨，将三百骑聚拢，围住赵云，纯拍马舞刀，亲取赵云。

赵云身在重围，公然不惧，那条枪使得若蛟龙出海，似银蛇狂舞，马上马下，纷纷若飘瑞雪，当虎豹骑之精锐，挨着就死，嗑着就伤；左手夹以钢剑挥舞，神勇难当，曹军连死带伤，全无还手之力，顷刻之间，四柄剑尽皆砍缺不堪用，而云正杀得兴起，其力不竭。曹军鬼哭狼嚎，尽皆惊怖，视赵云如鬼似魅，口中失声曰：“此索命魔怪也，得非人耶？”全无战心，只求脱身。纯咬牙切齿，舞刀来杀赵云，交马三合，被云单枪隔过大刀，左手抽出钢斧，一斧连肩带背砍做两段。虎豹骑见折了主将，发一声喊，来抢尸身，被云抡开钢斧，尽皆杀散。众人见云威势惊人，战意已夺，一齐溃散。云并不追赶，下马自取了曹纯首级不提。

却说败残虎豹骑百余众一齐逃回见曹仁，具言曹纯被害。仁闻之，目眦欲裂，以鞭怒挞众人之面，叱曰：“平素汝等只夸武勇强悍甲于天下，今以五百人之众竟不能擒赵云一人，折却主将，尚不自死，有何面目见吾！”众皆默然，面有惭色。仁又曰：“今为赵云一人，劳师动众，竟成骑虎之势，纵然擒得此人，吾军锐气尽失矣，今后有何面目争雄天下耶？”忿懑难舒，又不肯教其弟枉死，仁只得教众将引兵先回宛城，亲引五千兵并一千虎豹骑来寻赵云复仇。

行不过半日，正至鲁山脚下，有眼快者为曹仁指示曰：“山下大石上坐地便是赵云。”仁打马近前看时，赵云虎躯熊体，丰神俊伟，郎目朱唇，大马金刀坐于山石之上，正割马肉烧吃；大枪斜倚，白马立在一旁吃草，情态悠闲。见曹军大至，放声大笑，以配刀拍曹纯首级击节而歌，歌辞慷慨，意态欢恣，旁若无人。曹仁见了其弟曹纯首级，心中气苦，嗔目怒曰：“此人竟视吾军如无物！不杀赵云，吾誓不为人！”鞭梢挥处，数千曹军鼓噪扬尘，杀奔赵云而来！

云见来势狠恶，知曹仁之兵与前番不同，只是心中早定必死之意，并不惊恐，翻身上马，杀入敌阵。云虽有万夫不当之勇，毕竟血肉之躯，自宛城失陷，马良败亡，黄忠身死之后，死志早萌；此时奋战半日，看看力竭，自知今日必死，不急反笑，声震林野。曹仁虽深恨赵云，亦为其浩气所夺，感佩不已。

顷刻之间，云人马尽皆被伤，情势堪危。正在危急之时，忽听大道上喊杀震天，无限人马杀来。曹仁急抬眼看时，一彪军马杀至，当先旗号上书十个大字“汉后将军领汝南太守张”！领衔一将，手挥银戟，全副披挂，领着如狼似虎儿郎裹风扬尘，杀入曹军阵中，曹仁等措不及防，登时大乱！

毕竟张辽救得赵云否，且看下回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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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王者之道第六十三回救危城大乔教子显英豪小将鏖兵

却说张辽千里赴援，正赶上赵云危急。辽引军突入曹军阵中，救了赵云，两下里一场好杀，互相折损了些人马，曹仁等不知张辽军马多少，不敢强攻，只得徐徐而退，辽等亦不追赶。

张辽既救了赵云，策马便来相见。辽执云手薄责曰：“主公向倚重子龙，视为东南屏障。公徒然逞此一夫之勇而不自惜，倘或有失，恐非重主公之意也。”云长叹曰：“赵云无能，失却宛城要地，陷主公大军于绝境；又不能保全友朋，带累黄汉升身死，如此忠义全失，尚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不如速死。”辽曰：“公言差矣。宛城之失，起自魏延背盟，非公之过。又，今宛城为曹仁大军所踞，切断入川粮道，主公大军有旦夕之祸，此诚危急存亡之时，将士用命之日也。公身为大将，久负主恩，竟不图恢复宛城，徒欲效莽夫之行而就死耶？窃为公所不取。”云闻言，额上见汗，拜谢张辽曰：“赵云惶恐，主张全失，非公相教时，几乎自误。”于是二人统兵徐徐退回，于路正遇着朱桓、廖化大军，众人商议，谓宛城不能急图，又有徐庶之言在前，于是一面引大军退往汝南；一面往寿春周瑜处告急；一面使人飞报汉中方博去讫。博既知宛城之失始末，急命周瑜、张辽早定恢复之计；又，赵云因失宛城，责无旁贷，自请贬谪；博从之，贬为镇东将军，夺其封邑，位在张辽之下。

不说江东群豪商议恢复宛城。却说魏延依计破了宛城，自知成败利在急战，于是星夜引军投南郡而来。及至，尽起荆州、南郡之兵六万，以部将杨龄、杜伏为前部，急攻夏口。夏口城池低矮，守军不过数千，及延大军至时，星夜取了夏口，大军稍事休整，杀奔江夏而来。

却说张昭、顾雍等在江东，闻说魏延背盟，侵犯江夏，有顺流而下之意，尽皆大惊。于是众人聚集商议，知诸葛瑾正在江东采买器物，教连从人资材尽皆监下，使人飞报方博处置。博知魏延借刀杀人之意，回书命好生相待，只是软禁起来。张昭得书，遍示众人，各人议论纷纷。昭曰：“诸君勿忧。江夏虽然兵少，陆伯言之才十倍于魏延，当保不失；又，郭奉孝现在柴桑休养，安能坐视？”陆绩曰：“虽如此，亦当准备。只恐奉孝先生扶病，不能领兵。可先起江东可用之兵赴长沙，传檄教长沙太守刘晔呼应伯言。”众皆称善。于是命偏将周善调集各郡精兵两万，赴长沙为援。

却说当宛城失陷之时，陆逊等在江夏尚不得知，只是操办喜事，其乐融融。原来孙策生前，将长女许配陆逊为妻；逊虽已成年，只为久镇荆南，故而婚事拖延，不觉有年。于是大乔夫人与众商议，又得方博允准，破例从权，亲自将着长女及嫁妆应用之物，教长子孙凉引着五七百家将仆役一同送来江夏，与逊完婚。江东陆氏亦是大族，婚事铺华，好不热闹。夫妻婚后和谐恩爱，自不必说。

却说这日陆逊正与夫人在内堂叙话，人报荆州紧急军情。逊急出议事厅，聚众听报，方知魏延背盟，宛城已失，众皆大惊。未己，流星飞报祸事，道魏延前夜袭了夏口，大军只顷刻便至。陆逊笑曰：“魏延虽能用兵，不知为将之妙，吾料其此来无能为也！”正说间，人报柴桑郭嘉有书至，逊命取书拆视之，阅毕，逊大笑曰：“天下之见，多有相同。奉孝先生之意，正合吾心。”部将全综曰：“魏延之才虽不如公，然荆州兵势极盛，恐不下数万之众。吾江夏之兵久荒战事，尽皆分往各处屯垦，此时可用之兵不过五六千人，如何当之？”逊曰：“江夏地形，吾早查知。西门山中，可以伏兵，若魏延来时，一把火烧个尽绝！”偏将李异曰：“吾等以寡敌众，欲用伏兵，中路须有精兵强将阻其一时，方可烧其后军也。”逊曰：“此论甚善。汝等只索去埋伏便了，中路领兵之人，吾自有计较。”于是命全综引两千人马伏于西门山道之左，李异亦引两千人伏兵于山右，各军携带硝石硫磺茅草等引火之物，只待前军城下厮杀，便出袭其后军，烧其辎重。二将领命去讫，逊命尽招民兵上城，自引余下千余精兵伏在西门城下待命。

却说魏延侵犯江夏，城中急坏了小公侯孙凉。凉年十六，容貌身型酷肖乃父；幼时得方博亲炙武艺，并赐名为凉，字伯旷；博视如己出，因此弓马娴熟，能使点钢枪，夹一柄混铁鞭，有万夫不当之勇。凉少年丧父，事母至孝，近送长姐出嫁，闻荆州兵至，恐惊扰了母亲大乔，急命众家将等整装，自来堂上请母亲回江东以避兵事。

及凉入，大乔夫人独坐堂上。凉拜请曰：“江夏将有战事，母亲何不早束行装，以免临行匆忙。”大乔夫人曰：“吾儿将欲何往？”对曰：“荆州大将魏延背盟来犯，儿当奉母亲回江东，以避兵祸。”大乔曰：“可随吾来。”转身而入内堂。凉亦随入，抬眼看时，堂上香烟缭绕，供奉孙策画像牌位。大乔乃指策像问曰：“此何人也？”凉闻言惶恐，急跪拜叩首曰：“儿纵鲁钝，岂有肉眼不识亡父之理。儿但有过犯，便请明示，母亲如此相问，儿如何当得。”大乔曰：“汝尚知汝乃孙伯符之子，吾竟不知。”凉不知所措，啼泪俱下。大乔曰：“汝以汝父为何许人也。”凉曰：“父亲一生，光明坦荡，事主以诚，爱兵如子，每阵必前，每战必胜，伯父引以为股肱臂膀，江东三军之表率。”大乔问曰：“若汝父为人，可有临难苟免，望阵先退之事？”对曰：“不曾。”又问曰：“可有因私废公，先己后军之事？”对曰：“亦不曾。”大乔叹曰：“善。然父亲如此英雄，而其子如此无用，何也？”凉冷汗淋漓，颤不敢言。夫人击案曰：“今贼军列阵于城下，江夏有累卵之危，江夏有失，江东六郡危矣！此诚男儿用命，挺身而出，血洒疆场之时，虽僚士仆勇、担夫走卒亦知不免其责，将荷枪持戈而战。而汝枉自生于累世军旅之家，自幼习武，竟生退避独善之心，弃此危城以全身。逆子！汝贪生畏战，玷污江东孙氏门风，生何堪对汝伯父看重之情，死何以对汝父在天英灵？真为汝耻之！”凉泣曰：“母亲说开大义，如锥刺心，儿知错矣。只是贼兵势大，江夏兵少，倘有疏失，恐惊母亲千金之体。愿母亲先与家众回江东，吾自与伯言姐夫死守此城！”大乔毅然曰：“此时出城，人必道城中兵少，不足保守家眷，军心失矣！吾少年事汝父以来，不肯一丝有伤汝父令名，不意今日竟为吾儿负累，留此残躯何用！”言罢，涌身低头往房柱便撞。凉急救住，抱住母亲大哭曰：“母亲何必如此！痛杀孩儿也！”大乔亦泣曰：“吾儿至孝。汝真以父母为念时，为人当肖汝父！”凉急问曰：“若父亲尚在，此时当如何？”大乔厉声曰：“单枪上马，散发击贼，何必再问！”凉闻言泪止，放开母亲，扶之上座，一言不发，叩头拜了八拜，拭泪而去。

出而聚集家将，得善战者三百人，凉大呼曰：“将吾枪来！”左右抬来碗口粗点钢枪，呈上铁鞭。凉披挂上马，全副结束，众人看时，喝一声采，只见：头戴八棱紫金盔，身披黄金锁子甲，外罩霞锦猩红袍，狮带虎靴；点钢枪莹煌射秋水，七节鞭肃杀放寒光；胯下一匹白云嘶风兽，虎腹龙颈、神骏无比；正是英雄出少年，万夫敢平欺！牵马老军垂泪曰：“不期然真以为老侯爷孙伯符复生也！少将军英武不凡，不减家门遗风！”凉整备停当，举枪大呼曰：“昔日吾以家门为荣，今日一战，家门当以吾为荣！男儿建立勋业，名垂竹帛，正在今日，诸君其有志者，可随某来！”众皆大呼曰：“愿随少将军死战！”

于是凉引众人直至西门城下，城外相攻正酣。及至，翻身下马来见陆逊。逊知凉至，大喜来迎，抱凉臂曰：“吾知伯旷早晚必至，相候久矣！旗帜号炮，皆已齐备，只待君至，当开城与贼一决！”凉擂胸曰：“善！”

却说魏延引大军杀至，明欺江东军兵少，急令攻城。自午至暮，胜负未分，延兵渐疲。突听城中连声炮响，大门开处，一彪精锐军马杀出，如狼似虎，荆州兵一时不能当之，连连后退，抛下攻城器械无数。魏延等一齐大惊，急视其旗号时，上书“江东小霸王孙”六字。杨龄大惊曰：“孙策早亡多时矣！此处如何又有小霸王。”二人策马来高处看时，暮色中只见两军中一员小将，红袍白马，钢枪铁鞭，少年英俊，倜傥飘逸，若非当年孙策，却是何人？魏延见之，魂不附体，谓龄曰：“吾在江东之时，曾识孙策，此人素有江东军魂之称，莫非亡灵复生，庇佑江夏危城乎？”龄切齿曰：“不信世间真有鬼神之事！待吾为公试之！”绰枪上马，乱军中直取孙凉。

凉正杀得兴起，忽见一将杀至，来将问曰：“阵中小将可通姓名！”话音未落，凉更不答话，挺枪直取杨龄，二马相交，凉一枪捅龄下马，干脆爽利。凉杀却杨龄，跃马举枪，指荆州帅旗大喝曰：“魏延匹夫，见孙郎否！”魏延见之，惊曰：“此真乃孙伯符也！勇猛犹似少年全盛之时！”正疑惑间，江夏城中炮响五声，不多时，后军一齐大叫火起。魏延急遣人往后阵问时，回报曰：“不知何处兵来，暮色中不知多少，粮草辎重尽皆失了！”延大惊，急命杜伏引军断后，自引数百骑来救后军。城中陆逊见魏延军动，尽起民兵冲出，一阵掩杀。孙凉一马当先，正遇杜伏，单枪架过伏刀，一鞭将伏头颅打个粉碎。荆州军溃不成军。

却说魏延见后军火起，急来看时，一片狼籍，山道两侧伏尸遍地，火光冲天，时值夏末秋初，山中正多枯草，荆州军杂于山林中而来，烧死无数，余皆溃散。延见行伍混乱，急喝止之，不期被全综、李异两军左右一齐杀出，冲散荆州军马，黑暗之中不知江东军马多少，皆言要捉魏延。延知事不可为，只得引数百骑冒烟突火，投南郡去讫。

陆逊等既胜荆州兵，便命整点战场，孙凉献杜伏、杨龄首级，录为头功，于是收兵回城。城中民众尽点松明火把，逶迤如龙，列队来迎，称颂陆逊、孙凉等不止。逊于马上笑问凉曰：“今日之乐，颇荣耀乎？”凉曰：“未也！”逊问曰：“然则何得为荣？”凉笑而未答。方笑谈时，前军让开道路，原来大乔夫人亲自来接。逊、凉急忙下马，大乔笑谓二人曰：“真佳儿佳婿也！”逊曰：“岳母高义，宁不教须眉汗颜耶！”于是众人一齐进城，凉密谓逊曰：“如此方足为荣也！”逊大笑，便在火光之中袖出一书以示众人。众视之，郭奉孝之书也，书略云破荆州须用火攻而孙凉少年英勇，可以大用云云；众皆惊叹，道英雄所见略同。逊自去安排使人往各处报捷不提。

不数日，长沙太守刘晔命周善引军两万来援，江夏自此得安。博在东川得知江夏大捷，大喜，以凉为折冲将军，领五千石；赐大乔夫人金帛锦缎，以彰其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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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回釜底抽薪贤主用计一山多虎谋士相争

却说曹操等在长安，闻说取了宛城，断了江东粮道，只是折了夏侯惇。曹操、夏侯渊放声大哭，众人便在堂前祭奠了，操等切齿深恨方博。于是众将计较，便欲起兵来战方博复仇。操曰：“此时非其宜也。”众问其故。操曰：“是岁汉宁大旱而江东之粮已断，方博十余万大军，日费万千，安能久乎？吾料其不过一月，必然绝粮。今贼之利在急战，吾之利在固守，诸公宁耐，待彼粮尽之时，一鼓击之，则博等尽丧于川中矣。”正议论间，人报夏侯尚孤身败回。操命教入，原来尚受了曹彰之命，自子午谷出欲袭上庸，被方博预教关平、关兴弟兄伏于谷口，一阵杀的大败亏输，逃回长安，自此散关以南再无曹兵。操曰：“不出所料。江东之兵战意尚强，不可轻挫。”众皆称是。操命尽起大军出长安，自抚风至陈仓立起五座大营，使乐进、徐晃居左，于禁、夏侯渊居右，操自引大军居中；每营用五万人，轮番与马超相持，只待江东粮尽，便取东川。

不说曹操兵动，且说消息传至汉中，众皆忧虑。方博乃聚众商议。博曰：“吾等历年经略江东，出产富饶，年有积粮，故能纵横天下，常胜不败。今刘备背盟，宛城失陷，江东之粮已绝，吾等成孤军矣。十数万大军坐困在此，日费糜万，军中止有此月之粮，公等可有良策教吾？”云长曰：“可散军中资财往民间赎买征收，待度过此难，来年再厚恤之。”阎圃急曰：“不可。今岁东川大旱，民皆不堪其苦，来春种粮尚且不敷，安有余粮饱军人耶？今非但不以粮资于民众，反强征买之，必生哗变，王上新得东川，千万以民心为重。”云长叹曰：“吾岂不知厉害。只是不得已而为，终不成坐待粮尽？”博曰：“宁教吾饿死，不可半分扰民。只是不可慢了马孟起等西凉将士之心。”传教先发付与马超等西凉军马三月之粮，命周仓即日解送往军前以安军心；一面使人往各处取关平、关兴、吴懿、吴兰、满宠等众将听用。

不一日兵粮解至定军大营，马超密寻周仓问曰：“吾闻宛城已失，南边此月并无军粮送至，公所解运者究系何处之粮？”仓知不能相瞒，密谓超曰：“军中只有此月之粮。王上命先济公等之用，此粮运至时，主公军中之粮所余不过十日之用矣！此言公一人得知，切勿走漏。”超闻方博如此相重，五内铭感。于是周仓辞去，自来寻方博交令不提。

却说不过两日，关平弟兄、吴兰弟兄及满宠等依令都到汉中王驾行辕听用。满宠得严颜之命，乃解巴西之粮数十万斛至军前，博闻报大喜，亲来接宠。正清点粮车时，人报葭萌关甘宁遣李恢押送军粮至，众人喜出望外。云长曰：“虽得二处之粮，不过济月余之用，终非长久之计，王弟宜早做经略之计。”博颔首曰：“善。”乃转问宠曰：“今岁东川大旱，各处告竭，吾等皆以为绝粮于此矣。公等处如何竟有余粮？”宠曰：“今岁东川虽然大旱，而西川大熟。巴郡、江州之地，谷满盈仓，因此富余。”李恢亦曰：“梓潼、剑阁各处亦是如此。甘兴霸率军星夜抢割回来，稻犹未尽熟。”博闻言，若有所思。乃寻吴兰问曰：“公久在川中，可知方圆左近，何处粮广？”兰对曰：“德阳、江州二处，地广丰腴，历来岁岁丰产，今岁又逢大熟，若尽取此二处之粮，可当吾大军半年之用有余。只是欲取二处之粮，必过成都大道，若教川军查之，拦腰而截击之，凶险非常。”博曰：“此一节不足虑，吾自有计较。只是此二处必有刘备安下屯田军马，不知却是何人统兵，有多少人马？”张飞曰：“日前严颜来报，说刘备使大将太史慈引兵三万主持今岁收粮，军马已出成都，此时谅必将至德阳矣。”李恢曰：“粮秣乃军中命脉，历来川中能掌刈粮屯田之事者即为众将之首，军中权柄必重；旧刘璋在日，以张任辅公子循主管此事。以此观之，刘备倚重诸葛亮、太史慈等旧将远胜张松、法正、孟达等川人。”博曰：“备新得西川，人心未附，自然不知心腹，安肯轻易信靠新人？只是川人固拗，每多执着倨傲、恃才放旷之士，安肯久居孔明之下？可用计先分隔孔明等与川将之契，然后可图之。”于是传令，命驰书张昭，教将诸葛瑾华舟美服，出白帝城水路好生送回西川，并奉上土产、锦缎、黄金、金玉器皿、美女及各样玩好之物满载一船，极道方博仰慕诸葛兄弟之意；一面命人仔细哨探太史慈动向。

诸事停当，博笑谓众人曰：“诸公知吾厚待诸葛瑾之意乎？”李恢曰：“此计虽好，恐间不得刘备与孔明。”博曰：“正欲以此极显刘备爱重诸葛亮之意，好教张松等生嫉恨之心耳；又，魏延欲借吾手而害诸葛瑾，今吾故意遣归，当令其将相不和，荆州、西川二处政令不通也。此釜底抽薪之计也，吾料孔明纵然识得，亦无奈何。”众皆拜服。

却说诸葛瑾得江东厚遇，乘舟入川，不一日乃至。孔明亲自接着，一同来见刘备，瑾便哭告魏延谋反，赚了宛城，害了黄忠，折尽大军，求备做主。备便问众人之意，众人有言当伐之者，有言当使人替魏延回西川分辩者，议论纷纷。独孔明出曰：“诸公之言未善。魏文长智勇兼备，事主亦不失劳苦，可当一方之任；不过求功心切，偶有过犯，倘急欲加罪，恐冷将士之心，若逼迫太甚，恐生大变，则荆州之地不复为吾所有也。今只宜抚恤，以安人心。”备曰：“行军求速，治内求稳，军师之言是也。”议事毕，众人散去。

及归，诸葛瑾来问孔明曰：“魏延狼子野心，又素与贤弟不睦，今罪恶已显，弟何不乘机除之，反为其求免，何也？”孔明曰：“兄长有所未知。魏延今掌荆州之兵，独踞一方，川路迢迢，鞭长莫及，若相逼太甚，则延必反，届时动兵伐挞，劳民伤财，是伤主公基业也。又，兄本身陷囹圄，有旦夕之危，今毫发无伤，反能华舟美服而归，而江东之人馈赠之多，大违常理，此方博所施离间之计也！川中士民已多有议论，道吾诸葛门中与江东相通。虽然主公睿智，又深信弟，不受谗言离间，奈众人之口何？川中之士如张松、法正、孟达等早生争竞之心，吾弟兄只宜深居简出，审言慎行，休教同僚将相失和，不仅使天下笑，亦使他人得渔翁之利也。万事只当以主公大业为重，兄不见廉颇蔺相如故事乎？”瑾闻言大悟，拜辞而去。

诸葛瑾既归，川中流言四起，刘备正倚重孔明，如何肯信，因加倍厚遇诸葛弟兄，以绝人言。乃招诸葛瑾深抚慰之，又在成都赐宅第一座，良田千顷与瑾。瑾再三推辞不受。备怪之，瑾以孔明前言对之，道恐惹川人妒忌，须以大局为重；备闻言愈加敬重，坚持与之，瑾推却不得，只好领受。

却说这日张松、孟达、法正并谯周、董允等一班儿川中士人在法正府中相聚，议论时事。张松谓众人曰：“公等见主公相待诸葛孔明之情乎？主公只独爱孔明一人，要吾等何用？”孟达叹曰：“当初若非张永年迎主公入川时，如何有今日基业？吾等奉仕新主，如此苦劳，却不得倚重，其实不甘。”法正亦曰：“孔明遣心腹太史慈在外领军而自领川中政事，大权独揽，长久以往，恐非吾川人之福。”正议论间，人报刘备差人请议事，法正便问来人曰：“今日之事朝起议过了，此时却有何事商议。”对曰：“德阳来报，太史子义将军患病不能理事，而巴上之稻将熟，主公命聚众商议，想必是为此事。”张松拊掌曰：“天赐之机也！太史慈卧病，孔明必使张合、高览之辈代之。此事吾等当力争，若再教权柄旁落时，吾川人无立足之地矣！”孟达欣然曰：“永年之言甚善。吾意可使李严代太史慈之任，此人久在川中，素与吾相厚，更兼文武双全，智勇兼备，是大将之才，此人领兵，必是吾川人之福。”众人尽皆称善。

于是同来见刘备。备果然道使人替回太史慈养病之事。依孔明之意，便要使张合去德阳替回太史慈，当下正待出言，法正抢先出曰：“某等保荐一人，乃南阳李严李正方，文武兼备，久在川中，深得人心。使此人督办粮事，必然军民皆悦。”张松亦曰：“法孝直之言是也。可使李严替回太史子义，再使雷铜为副将助之，万无一失。”一旁孟达、谯周异口同声，一齐附议。那厢孔明见他众人如此，心中已料定七八分了，乃出曰：“诸公之言甚善，李正方足当此任。”备见皆无异议，便命李严为将，雷铜副之，引兵两千去替太史慈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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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回用奇谋阴兵借粮伏五路李严来归

却说方博闻报太史慈扶病而刘备使李严、雷铜代之，大喜，谓众人曰：“天助吾也。吾料必得川中之粮。”众皆问其故。博曰：“吾所虑者，孔明也。今川将领兵而孔明不敢坚持，必是釜底抽薪之计成功。待吾再略施诈术，好歹从李严手上取了这批粮秣，以解燃眉之急。”于是问李恢曰：“吾闻李严并非祖籍川中，实是南阳人氏，然否？”恢曰：“正是。李严虽然入川多年，其家人却在荆州。”博笑曰：“吾计成矣，军中又将添大将。”于是命人驰书刘晔、陆逊二处火急找寻李严家眷送往巴西严颜处待命。乃留凌统、李恢守汉中，博自提大军八万，来巴西与严颜相会。

大军急行，不一日到巴西，严颜、黄权等接着。博便问李严军中情势。颜曰：“太史慈在时，已收割一半，皆屯于稻田之旁。只是连日阴雨，不及打晒，故而不曾入仓；日来虽然放晴，只是李严初至，军令未行，略有迟延，只在明后日，自当打晒刈收也。”博笑曰：“安有明后日！此粮是吾囊中之物也，吾料明夜必有大雾，正好行事。”于是升帐。先教掌粮秣器物旗帜各职行军司马听令，三人入，博问曰：“日前在江东入川之前，约下汝等督办磷粉、孔明灯、各种珍奇蛮兽图谱及鬼怪面具等物，可曾齐备？”众人曰：“皆已齐备。”博便命取样来看。顷刻取至，博细观之，十分称赏，便命众人传观。众皆啧啧称奇。云长问曰：“造此阿物何用？”博笑曰：“昔日入东川之时，尝思张鲁之辈，累世以妖异教派之术鼓惑汉宁百姓，故特造下这些，以备克制邪惑之用。不意今日竟用于此处。”关平赞叹曰：“叔父智慧，匪夷所思。”那厢张飞手持孔明灯，端详再三，好奇不已，问曰：“此灯构造真巧思也。只是为何以诸葛亮姓字为名？好生怪异。”博愕然，强笑曰：“民间野物，自来如此称呼，何得深知。”因此传令军中，皆称孔明灯做鬼眼灯笼。

看过诸物，博重赏三位司马，命率军人将磷粉尽皆涂抹于鬼眼灯笼之上去讫。三人领命出。博再命关羽、张飞二将听令，命教如此如此操练两支军马候用；第二命周仓听令，命引一千军去掘穿粮田至川军营前田间道路，军士皆在地道中候命；第三命关兴、张苞二将引一千兵尽皆扮做乡人如此如此；第四命严颜、满宠、黄权、吴懿、吴兰各引一万兵马共计五万大军各持镰钺等收割之具待命。诸事停当，只待明夜雾起，便要成大功也。

却说李严引兵至德阳川军大营，替了太史慈，彼此交割了印信兵符，正逢上阴雨止歇，天色放晴。严心甚喜，便命众军暂歇一夜，明日刈稻打晒。是夜，天降大雾，万物朦胧。露重微寒，严便教军士早歇，自与雷铜二人在帐中温酒叙谈。正饮酣畅，忽闻营外山中传来无数怨畏哀哭之声，阴风惨嚎，又有悱恻丝竹之音伴之，如嘶如靡，如泣如诉，直沁心彻骨，使人齿冷胆寒，一军皆惊。李严、雷铜二人怪之，急命人查探。哨探去不多时，入帐回报。及来人入，魂不附体，战抖难言，双唇发白，面如土色。严再三问之，乃回报曰：“田野之中，漂浮无限鬼眼，碧绿幽亮，恐怖万状；田中行来两行阴兵，分别由一黑衣鬼使及一红面恶神率领，行路膝骨不弯，于田间直立跳行；田埂之畔，涌出无数鬼怪神奇，只有半身，又有狰狞巨兽，喷火掘土。”军士言毕，喘息不已。严怒曰：“世间安有鬼神之说，汝何敢谎报乱言，坏吾军心！”雷铜急曰：“正方慎言！鬼神之说，宁信其有，不信其无。今夜诡异，群魔乱舞，不如早歇，明日天明再做区处。”严曰：“是与不是，待吾自引兵前去看来。”于是留雷铜守寨，李严自引心腹近卫百骑，亲来哨探。

及至，众人下马，寻一掩蔽处窥看时，但见大雾之中，看不真切，只是果见两股阴兵在田间跳行。空中果有无数碧绿眼睛漂浮，伴以鬼哭之声，十分糁人。左右颤声谓严曰：“此民间所谓‘鬼打灯笼’者也。必是战场所亡将士孤鬼怨灵作祟。”严半信半疑，突听地下齐声咆哮，远处田埂之中涌出无数鬼卒，青面獠牙，只有半身，又有猛恶异兽，口喷烈火，严等见之，毛发皆立，牙关交战。左右皆有退心。正当此时，突听山后声声鼓噪，冲出一股乡民，当先两个道士，舞剑画符，口中喃喃有词，引着千余乡民，手持镰锄耙笼，冲向阴兵丛中。有人大喝曰：“大胆妖异怨灵，休得坏了吾等粮稼！放着有高手道长在此，汝再不退去……”话音未落，但听得一声惨嚎划破夜空，眼见是不活了。严等急凝神看时，只见红黑两名鬼将引着众阴兵涌向乡民，先杀了两个道士，众阴兵并不用军器，只一下扑倒一个，众乡民躺倒田间，再不曾起身。顷刻之间，哀号遍野，众乡民声嘶力竭，大叫奔逃不已，众阴兵赶上，全数杀死，一个不留。

只看得李严等百人头皮发炸，双腿筛糠般颤抖。正回魂间，只见众阴兵就在田间啃噬乡民尸体，咀嚼有声，有撕裂肢体手臂腿脚而食者，白骨惨惨，血肉淋漓，分明可见。严等见之，撕心裂肺发一声喊，不等李严发令，连滚带爬，上马亡命般往大营便逃，严亦胆战心惊，急随众人回营去讫。

却说李严奔逃回寨，惊魂难定，一夜不曾安眠。次日天明，前军哨探飞报祸事。李严、雷铜急招入问时，报曰田间稻谷尽皆为人刈去，就连日前收割囤积于侧的军粮亦被人搬运一空。严闻报大惊，百思不得其解，思虑再三，方悟中计，顿足谓雷铜曰：“吾等失查，中了旁人计算也！”铜惊问其故，严曰：“世间岂真有怪力乱神？昨夜必是不知何处军马，做了如此手脚，装神弄鬼，唬得吾军人人不敢出营，彼趁雾将军粮尽皆盗去了矣！”铜大惊曰：“似此如之奈何？吾等有何面目去见主公与法孝直等之面？”严曰：“休慌。彼大军押着许多粮草，所行必缓，吾与公此刻点起精兵追之，必然赶上，好歹夺回粮草，重挫贼人。”铜曰：“善！”于是二人点起一万马军出营，沿着稻穗粉屑车辙印痕一路快马赶来。

行不数里，山坡上一声梆子响，伏兵大起，为首一将，正是小将关兴，出马大喝曰：“李严安在！”严视其旗号，大怒曰：“果然是汝等江东军马！妆扮鬼神，行此鼠窃狗偷之事，不自羞耶？”兴大笑曰：“大地之产，偏汝家合得，吾等岂不能得？无知蠢辈，中了吾家汉宁王之计了也！”严怒气填胸，拍马舞刀，直取关兴。兴亦舞刀来迎，战无五合，兴拨马往西北便败，众军皆走。那厢雷铜见李严得胜，麾军追赶关兴兵马。严急拦住，曰：“不可追之。”铜曰：“既见元凶，何不努力击之，追还粮草？”严曰：“吾素闻方子渊天下英主，极擅用人，帐下勇将极多。今此将如此不济，分明是诈败诱敌，调虎离山之计。安能瞒得过吾！彼既投西，吾料大队押着粮车必然在东，吾等只索往东追赶，必定赶上。”

于是大军弃了关兴等，径投东北追来。行不多时，果听得辚辚轳轳，隐隐绰绰之间望见一彪军马押着粮车转过山脚去了。雷铜喜谓严曰：“将军神算，人皆不及！”严曰：“且休谬赞，可速速赶上。”传令大军紧催马蹄，赶过山侧，不见车马踪影。严命就循车辙痕迹追之。又行数里，李严于马上愈觉蹊跷，突恍然大悟，下马再三查看地上车辙，乃转而大呼曰：“不好！退兵！”雷铜大惑问曰：“大军追赶半日，眼见便要赶上，如何便退？”严急曰：“月内阴雨方过，山路潮泞。粮在车中，其车辙必深而重，今贼人所留印迹轻而浅，分明有诈，吾料前方必有伏兵！可速退！”

话音未落，四下里金鼓齐鸣，声震山谷。李严慌忙大呼退兵时，关羽引兵自山道上杀来；张飞自谷中杀出；张苞自山上杀下；关平自后军杀来；关兴亦返身杀来。五路不知多少军马，皆呼休教走了李严。川军五路受敌，一齐大乱，溃败降伏者，不计其数。

雷铜见势不好，又被众军与李严杀散，只得先引数百骑突出重围，投德阳去了。李严逞起英勇，所过无不披靡，乱军中正遇关平，二将大战四十回合，李严奋力死战，平不敢强缨其锋，被严引数十骑撞出重围，望西便退。关平亦不追赶，自去与父亲等清理战场，收拾败军去讫。

却说李严突出重围，以为逃脱，方待少歇时，忽然听得山道上一声梆子响，闪出数十骑军马来。当先一名少年将军，青衫白马，腰配长剑，高声曰：“李正方，见方博否！汝不早降，更待何时！”严怒气填膺，催动战马，舞刀直取方博，恨不能一刀两断。看看杀至博马前，突听卡嚓一声大响，被拌马索连人带马拌倒，摔在马下。博左右众军一齐拥上，下了李严军器，就地绑了，押送大营而来。

却说方博擒了李严，一同往大营而来。及至，急命众人释李严之缚，延之上座，命置酒与严压惊。严面如死灰，默然不语，呆坐一旁。少待众将都至，各献降卒及所获马匹、旗帜、军器无数。众人正欢叙间，人报老将严颜入见。博命教入，颜入，笑曰：“王上大喜。所有军粮，昨夜吾等引五万大军已趁夜收刈，此时已送往巴西打晒，某特来交令。”博曰：“老将军劳苦。”乃转谓李严曰：“只为魏延背盟，宛城失陷，吾十数万大军绝粮于东川。不得已与西川相借些粮草，大军性命攸关，故只得行些诡计诈术，若有得罪，公幸勿怪。”李严垂首无语。博笑曰：“众将开罪正方公，何不来相见赔话。”

于是众将嬉笑上前，一一备述昨夜之事。原来妆阴兵的却是关羽、张飞部下，黑衣使便是张飞，红面神便是关羽；地下涌出的是周仓等地道之兵，面戴各种鬼怪恶兽脸谱；装鬼哭哀号的是关平等五百军；扮乡民的却是关兴、张苞部下，那两名道士正是二小将所扮，众乡民早领方博之计，自然一扑便倒，再不起身；那鬼打灯笼之说，不过是孔明灯涂抹上磷粉，夜雾里中看来自然十分逼真，至于众阴兵吞噬咀嚼之尸体，所以白骨血肉，肢体明白可见者，不过是江东旧日运来的莲藕蘸了鲜红辣酱而已。

李严于众人笑谈之中，听了此计，仰天叹曰：“明公之计，别出心机，人所不及。人皆道方子渊非但勇冠三军，兼且机谋出众，真非虚传也。”博曰：“公不必如此。些须诈术，何足挂齿。公文有良、平之智，武有孙、吴之才，乃川将翘楚，吾深心仰慕久矣。今日得聆教益，真三生之幸也。”严知博有招揽之意，止之曰：“王上不必再言，李严不降也。”博笑曰：“方今诸侯未宁，天下为定，正是男儿建功，英雄立志之时也。公以非凡之才而事刘备，惜备只重诸葛亮、太史慈等旧将，何时方有公出头之日？”严曰：“吾新降刘玄德未己，今复反叛，得不为天下笑乎？吾岂反复无常之人！”旁边严颜曰：“公言差矣。吾主气度恢弘，礼贤下士，川中名士名将，多入东川来投，皆得重用，未吝封赏。况刘季玉虽亡，而公子循尚在江东，公若来归，是不忘旧谊，奉仕故主，世人当美公之忠义，何得笑之？”严闻之，十分意动。正迟疑时，黄权自外入，言李严家小已自南阳取至巴西，早晚可与相见。李严至此，方信方博之诚，离席行跪拜大礼曰：“主公知遇之重，天高地厚，李严愿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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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回施权威都督用杖查机谋老将领兵

却说李严降了江东，方博大喜，温言抚慰之，设宴款待，十分爱重。严感博之意，次日来寻博曰：“李严蒙王上错爱，新降而无尺寸之功。想雷铜素与某相厚，严愿亲诣川军大营，说雷铜引军来归，乞蒙伏允。”博闻言喜曰：“固所愿也，不敢请耳。”于是命人与严备马，将着许多金帛玩好之物，来说雷铜。日过当午，李严果率雷铜引兵万余来降，方博接着。眼见大军粮草有着，又添兵加将，十分欢喜。博以李严为平川将军，以雷铜为横野将军，皆封列侯；一面使人往马超处探问曹军动静，一面命人传檄与周瑜，命速复宛城。且按下不表。

却说周瑜在淮南经营二十年，兵精粮足，带甲二十余万，有良将百员，南向为江东之屏障，北上虎视青、兖诸郡，傲视天下。这日得知宛城失陷，方博大军困于东川，急使人驰书与徐州鲁肃、汝南张辽传严令曰无淮南都督军令不可妄动一兵一卒，违令轻动者皆斩。张辽、赵云等虽急于收复宛城，然既受周瑜节制，亦不敢妄动，每日只是操演军马，静待周瑜消息。

其时老将程普、黄盖等皆已亡故，诸将推韩当、祖茂等为尊。众人闻说方博等被困东川，将次绝粮，忧心如焚，日日只是焦急，使从人打听都督府中动静，巴望起兵。谁想一连半月，周瑜只是推病不出。众将每日聚会，不得相见，这日无奈，使人入府探问，回报曰：“周都督每日只是赏竹观鱼，与小乔夫人饮宴作曲，不见忧病之色。”众皆变色。韩当怒曰：“周瑜陷主难而不救，将坐观主公之败，欲图自立乎！吾等自随孙文台将军起兵，奉仕江东，已历三十年，方有今日基业，岂可因周瑜竖子一人而废！”祖茂亦曰：“义公所言不差。吾等亲往都督府谏之。”于是群情沸腾，议论纷纷。正议论间，忽见周瑜昂然捧剑而入，身后一队行刑刀斧手随入；瑜高声谓众人曰：“本都督将令！诸公宜各安岗位，以待出兵破敌良机。若再有妄议军机者，必擎主公亲赐配剑斩之！如令！”此言一出，众皆不忿，韩当等便在阶前吵嚷起来。瑜厉声曰：“韩义公！汝为众将之首，于此家国危难之时，不能为众人表率，滥发乱言，动摇人心，当杖五十！”左右刀斧齐声应诺，一齐上前，持下韩当。当怒喝曰：“吾乃江东两代老将，谁敢杖吾！”瑜大喝曰：“吾有主公印绶配剑在此，吾敢杖汝！”左右拖下，当时施刑，不过十下，皮开肉绽，鲜血淋漓。祖茂大怒曰：“周瑜！汝拖延军机，滥施威福！”瑜曰：“祖大荣！汝从韩当妄语动摇人心，应与同罪，当杖三十！”左右立时拉过，当堂用杖。一顿军棍打得二人死去活来，众将苦劝不得。杖毕，瑜曰：“再有同犯者，必从此例！”众人噤然无言，皆有不平之色，唯沮授面带微笑，轻轻摇首不已；田丰见授如此，垂首沉思，若有所悟。周瑜见授颜色，心下已查知七八分了，按下不表。

一时谣言四起，飞传入川，早报知方博，言周瑜有自立之意。博闻报大笑，谓众人曰：“智哉周公瑾！吾料早晚大胜曹军也！”众皆愕然，忙问其故。博曰：“公等休问，三月内便见分晓。”乃手书破曹方略一纸，使人驰书与马超、庞统；一面命大军进屯巴西，有收西川之意。云长谏曰：“今孤军困于川中，曹贼数十万大军在后，若再开罪西川，是腹背受敌矣！且宛城要路未通，周瑜之心难测，自当勒军向上庸而进窥宛城，奈何分兵巴西耶。”博笑曰：“收复宛城自有周郎，兄何轻料公瑾耶？曹操之败只在目下，宛城复得之日，便是吾大军收川之时，安得不早为备？”众皆狐疑不信。正议论间，人道郭嘉在长沙有书至，博拆视之，却是教方博兵进巴西，早定收川之计。博阅毕，放声大笑，以书遍示众人，曰：“天下高见，多有相同。”众皆不解。

却说宛城曹仁、许昌曹真得知此信，只道江东将帅失和，而周瑜有自立之心，欲坐观方博之败；二人如何不喜？自此不以为备。是岁西北大旱，陇西诸郡几近颗粒无收。操三十万大军屯于雍凉，军粮日磬，时时使人往许昌曹真、荀攸处催督粮草。曹仁、曹真等以周瑜既无出兵之意，乃尽出宛、洛、许各处之兵就熟于青、兖各郡，趁便督办军粮。山东细作报与周瑜，瑜大喜曰：“吾计成矣！”急使人请沮授入府叙话。

及授至，延入廊下院中，分宾主坐定。授曰：“都督见招，有何赐喻？”瑜笑曰：“先生长者，休如此说。新成一曲，特请先生赏鉴，疏狂莫怪。”于是焚香操琴，声播庭院，恢恢然有磅礴之势，使人振奋。一曲既罢，瑜推琴而起，笑曰：“有污先生清耳，见笑于方家也。”授微笑曰：“老蠹愚钝，未能领会都督雅意。不知此曲之中，却是何意蕴？”瑜曰：“只是言春日方好，男儿立志为学，以求功业之意。”授捻须笑曰：“都督欺吾。此曲分明有铁马金戈之声，内含揣摩探试之意，是都督将兴大兵，而有事未决之心照也，何必相瞒？”瑜大笑再拜曰：“不能出沮公之料也。”

于是相携入内室，命小童进茶汤果品，二人促膝坐定。瑜曰：“日前不得已，杖责韩义公等，众人皆有不平之色，独先生未然，故尔留意。先生能知吾之深意乎？”授曰：“然。当宛城新败之时，人心未明，主公驾下诸侯分据各方而贼紧守宛、许。当其时也，若强欲与贼战而图复宛城，兵马粮草皆不占优，虽孙、吴、管、乐不能期其胜也。故都督假意使贼知吾军将帅失和，以慢其心；所以推病不出者，只为淮南众将皆不知兵法之妙，若有走漏，计不成矣。今贼分屯青、兖，兵少而无备，破敌之计，正在此时！”瑜闻言大喜，执授手曰：“公真知吾肺腑也！破贼之计，愿公教吾。”授笑曰：“都督已有成竹在胸，何必又问。”瑜亦笑曰：“终究瞒不得公。以吾之见，贼于荆州及西北之地连年用兵，山东诸郡空虚；今岁天下大旱而山东独熟，曹仁等以军分屯就熟，散驻诸处，有兵无将，正可分而治之，个个击破。若能以一支奇兵骤出青、兖，掠其粮草，非仅曹仁之辈不能促及，连曹操在雍、凉大军亦当有乏粮之虞也。”授再拜曰：“都督妙用，足破贼人也。”瑜曰：“吾不日当会张文远于汝南，以图恢复宛城，不能亲向青、兖矣。兵进山东之人，须能深体吾心，精通韬略，此任非公莫属！”授慨然曰：“敢不如命！”

次日聚将议事，瑜曰：“宛城失陷以来，主公久困川中，望眼欲穿者，欲图吾等恢复宛城，排迎王驾耳！今吾将兴大兵，诸公幸助吾！”众将闻言大喜，齐声应诺。祖茂出大声曰：“欲取宛城，某愿为先锋！”瑜曰：“非也。不去宛城，先出兵青、兖山东诸郡。”众皆大惊不解。韩当大呼曰：“若取宛城而救主公，吾等当效死力；如欲借吾等之力而图都督之私欲，吾等这便请辞！”瑜亦不以为忤，乃以昨日沮授之言对之，众人如梦初醒，方信周瑜真心。韩当、祖茂面面相觑，愧悔无地。瑜笑曰：“情非得以，相瞒诸公多日，瑜之过也；独沮伯予知吾之意。”众皆拜服。

于是周瑜驰书方博伏允，在寿春大设拜将台，以沮授为破虏将军，领三千石为将节制兵马，起淮南之兵六万，以韩当、祖茂为先锋，徐盛、丁奉为副将，使经略进取山东各郡；一面驰书徐州鲁肃，调高顺丹阳之兵三万，袭泰山呼应沮授大军。瑜自引大军十万，以陈武为先锋，大会张辽大军于汝南，商议恢复宛城。三军调拨已毕，留田丰、董袭、凌操守淮南，其余人马，限期取齐。

却说沮授领了周瑜将令，点军出征，以韩当、祖茂为前部，兵出山东。其时沮授年已六十许，韩当、祖茂亦年近六旬，须发皆白矣。时徐盛、丁奉在军中，自来一处厮杀，十分交好。这日盛密谓奉曰：“周都督虽然多谋，失其计较也。”奉知其所指，叹曰：“自古老者不以筋骨为能，当此非常之时，如此重任，竟托付一干老将，宁不使人生忧也！”二人嗟讶不已。于是军中相传与沮授知晓，授密使人请韩当商议，曰：“公见众人之意乎？明是欺吾等年老，愿公助吾斩将破敌，教众人得知，看吾等老也不老！”当曰：“诚当如此，计可速发！”

当下沮授伸出一个指头，说出一条计来，正是：才见都督乾坤计，又见老将腹中谋。究竟如何，且看下回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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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回韩义公诈降破东郡沮伯予分兵略兖州

却说沮授领了周瑜之计，趁魏军大举西向之际出袭青、兖，与徐州高顺两路进兵。魏军疏于防范，江东军所过州、府、县莫不克捷，掠取粮草不下数十万斛，悉付军前。授军一路杀至甄城，无人可挡。授以东郡兖州府库充盈，粮广而物丰，便与众人议取东郡。

初，方博等困于川中，周瑜似有坐视之心，不攻宛城。曹营众将皆喜，独贾诩以为不然。诩密谓曹操曰：“吾虽在此，心忧山东诸郡也。若周瑜不攻宛洛而出淮南之兵向东郡，吾家基业危矣，不可不防。”操然其言，使曹休领本部虎豹骑三千人回许昌听候曹真调用；又驰书曹真提备山东诸郡。

比及曹休人马至时，沮授、高顺已出兵多时，东郡、青州一齐告急。曹真闻报大惊，谓众人曰：“贼势极大，许昌之兵本已不敷使用，今两处告急，却从何处分兵去救？”曹休亦曰：“子丹之言是也。若吾分兵二处，周瑜虎视许昌久矣；欲待不救二处，山东乃天下粮棉府库，吾家基业命脉，失之则国家倾覆矣。”偏将夏侯双出曰：“何不调宛城曹子孝之兵以救之？”真曰：“不可。周瑜正欲分宛城之兵，好破宛城迎方博出川也。此非好计。”众皆默然。曹休曰：“众人如此议论，终非了局。尚书令荀公达多有高见，何不使人问之？”真曰：“如此须烦文烈亲往问之。”曹休应诺。

却说荀攸自其叔亡后，每怀幽思，不觉成兵，正在府中将养。人报曹休来访，攸乃命延入后堂。二人坐定，休并不寒喧，亦不问病情，开口曰：“公知今日之危乎？”攸曰：“文烈之意，吾皆已知之矣。不过为援救山东之事而来。”休急曰：“山东有失，国家崩坏矣。公何如此轻易？”攸曰：“文烈休多虑。吾料周瑜出兵山东，不过为劫掠吾军粮草，分吾兵势以救方博大军出川耳，断无侵占青、兖之心；且沮授、高顺之辈亦无此能。青州虽然兵少，然宗室巨富，为王上起兵之地，招募极易，且又有程昱程仲德在彼，此人之才十倍于高顺，可以当之；只是兖州之贼势大，吾守军止有二万余人，且东郡守将王忠不过无能之辈，恐难胜沮授老谋深算。吾料周瑜意不在许昌，早晚兵向宛城矣。文烈可放心分许昌之兵去救东郡，东郡之围若解，则高顺恐公大军议其后，不战自退矣。”休闻言喜悦，再拜曰：“公高论说开吾心，真醍醐贯顶，拨云见日也。”拜辞离去。次日，曹休取了统兵文引，点许昌之兵五万，以夏侯双、刘岱为先锋，别过曹真，浩浩荡荡，来救东郡，月内过了定陶，逼近沮授大营二十里下寨。

却说沮授正攻东郡，闻曹休之兵大至，不忧反喜，谓众人曰：“东郡城池入吾囊中矣！”传令停止攻城，分了兵势，密招韩当商议，曰：“贼兵大至，可依前计而行，吾自有计去赚东郡。”当大喜曰：“待吾干此大功去来，好教后辈得知，吾老也不老！”星夜引三五心腹，往曹休大营而来。

及至，见曹休。当哭告曰：“吾乃江东两代老将，孙文台将军心腹，不得已随方博多年。方博只爱重周瑜之辈，全不以吾等江东老臣为念。兀那周瑜小儿，年幼时吾等老弟兄多曾看觑他，至今不曾图报，只是擅做威福，一言不和，竟将吾当庭用杖，百般毁骂；如此赏罚不明，故吾星夜将家小移送颖上，来投将军，愿蒙收录，恩同再造也。”韩当、祖茂受杖责之事，曹休在许昌时多有听闻，此时闻当如此说，深信不疑，谓当曰：“公弃暗投明，真可喜可贺也。吾今提十万大军在此，欲破沮授，将以何策胜之？愿公有以教吾。”当曰：“吾思之久矣，正欲以为进身之策。吾来时已约下祖大荣一起归降，只今夜便要成功。将军只须引万余军马，当愿为前驱，前去偷营，只待祖茂放火为号，里应外合；再约下东郡城中王忠将军出城助战，如此两路夹攻，必获全胜，沮授可擒也！”休大喜曰：“老将军真能成此大功时，来日魏王驾前必有保荐。”当曰：“吾与祖大荣亦不过顺天应人耳，安敢望爵禄封赏乎？”

于是曹休命人持兵符去东郡城中约会王忠，今夜偷袭沮授营寨。自己这厢秣马厉兵，只待入夜厮杀。入夜，休命韩当、刘岱引军在前，自与夏侯双引大军数万在后，人衔枚，马摘铃，掩伏潜行，奔沮授大营而来。及近寨门，韩当教射出点火号箭，营中祖茂见之，惊天价放起火来，营中人喊马嘶，乱做一团。

曹休在后军见得，大喜，急命大军赶上，一气撞入沮授营中，却见无数自家逃窜败军，正诧异时，韩当一骑当先，杀出营门。夏侯双上前问曰：“义公如何在此？刘岱何在？”当大笑曰：“蠢贼，刘岱吾已杀之矣！”双大惊曰：“此是何意？”当大喝曰：“便是此意！”手起一刀，斩夏侯双于马下。休见当斩了夏侯双，方知中计，急大呼退兵。正慌急间，沮授、韩当大军杀来，身后祖茂引伏兵杀来，前后夹攻，休军大败，溃不成军。休引败军杀出重围，往大营便走。看看营门较近，忽听一声梆子响，一彪军马杀出，看旗号正是江东大将徐盛。盛领了沮授将令，伏兵曹休寨旁，看曹休兵动，便袭取休寨，专在此等候休等回兵，一齐杀出，来取曹休。休见了江东军马，魂飞天外，不敢接战，转而往东郡而逃。盛驱军大进，追出十数里，虏获甚多。

休等败军，急急如漏网之鱼，逃出追袭，往东郡便走。途中正遇王忠大军，见是曹休军马，急下马见礼。休怒曰：“既奉吾令，何不依约去取敌寨，坐观吾遭此大败耶？”忠惊问曰：“将军遣来人持兵符教吾尽起东郡兵马在此接应，如何又说去偷营？”休大惊曰：“必是韩当这厮使人坏了吾使节，窃吾兵符，诈传此令！东郡危矣，可速救之！”岱闻言亦大惊曰：“东郡有失，吾归无路矣。”急命大军回还。

奔至天明，赶到东郡城下，正欲叫门，城上一声炮响，旗帜林立，城头立着一将，正是丁奉。奉往曹休大纛放声笑曰：“曹文烈来何迟耶？吾奉将令，取东郡多时了矣！”休闻言，切齿恨之，欲待开言还骂，城上暴雨般射下箭来，魏兵死伤无数。休见势不好，急引军后退时，后军一声发喊，沮授、韩当引军杀来，不知多少军马，休不敢回许昌，引兵往邺城便走。沮授等追击二十里而止，尽得魏军金鼓、旗帜、辎重而还。

沮授取了东郡城池，知周瑜之意不在兖州，乃命尽取府库钱粮，搜掠一空；留下些须财物粮食安民，以收民心，其余尽皆充入军实。授既败曹休，使韩当等分统大军，四出攻袭魏军屯田养军之地，掠之一空而去，兖州一境，再无魏军可用之粮。正欢悦间，人报青州战事不利。原来高顺领了周瑜将令，来掠青州。却被程昱连施巧计联防死守，力保各处县城不失。顺以兵围青州，三面攻之；昱尽募民兵二十万守城，顺不能全胜，战事胶着。授命徐盛、丁奉引兵马一万，粮三十万斛去助高顺；其余所得粮饷押赴汝南军前，一面使人往方博、周瑜二处报捷不提。

却说庞统与马超等在箕谷大营，闻淮南大军连传捷报，大喜。统谓马超曰：“汉宁王早有破敌方略在此，言待周郎捷报至时，便可拆阅。今果应此言，何不拆而视之？”超曰：“善。”乃命人使马岱、庞德至，四人取出方博火漆书简，拆而阅之，大书一个“粮”字。马超等尽皆不解，独庞统大笑曰：“吾已知王上之意矣。”众问究竟。统曰：“曹操数十万大军在此，停而不攻者，不过倚仗截断宛城粮道，吾军困于东川，欲待吾军粮尽而击之耳。今王上已取西川之粮，吾军已无乏粮之虞；操虽多智，安能算及此？王上之意，是令吾等诈做粮尽，退回东川，诱曹操来追，深入川中，一鼓擒之耳。”马超大喜曰：“王上真乃聪明烛照之主！若擒的曹贼，家国之仇可报矣！”庞德迟疑曰：“此计虽好。然操善能用兵，曹营又多智谋之士，此事恐瞒曹操不得。”统笑曰：“令明所虑是也。然操虽能算，安能出庞统之料耶。曹营谋士，吾所虑者不过司马仲达一人而已。幸而素与曹氏宗族不合，怀坐大之心久矣，操以其鹰视狼顾，深心忌之，每不肯用其言，此天助吾等成大功也！待吾略施小计，好歹于吾等手里，送了曹操与魏军性命！”马超喜曰：“计可速发！”

当下庞统于三人耳畔道如此如此，说出一条计来，只听得三人眉飞色舞，喜动颜色。正是：才观谋士巧筹划，又见军师计策高。毕竟庞统如何破曹，且看下回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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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回庞士元增灶破魏兵曹阿瞒遁身弃金盔

却说曹操营中，日夜教斥候军马哨探马超大军动静。这日前军哨探来报，西凉军每三五十人为一队，出而樵采，或有渔猎者。操大喜曰：“贼军粮尽矣！”贾诩曰：“未知真伪。可使人围擒数人归问之，可得实信。”操曰：“善。”于是命许褚引五百军帐前听用。操谓褚曰：“此去可寻西凉樵采之兵围之，只赶散众军，生擒数人便回，休伤他性命，好生将了来。欲破马儿，只在这几个军人身上。”褚应诺而去。未已，还，生擒获者十数人。

操命单取一人问之，对曰：“今岁南边无粮，东川又逢大旱，月前军中粮已尽矣。马孟起将军累次往汉宁王驾前催粮，颗粒无获。不得已，吾等只得自出山中樵采，寻些野粟山菇，猎些野物充饥果腹，不意惊动王驾，被擒至此，万望活命。”操未深信，再三问之，所答并无纰漏；操命带下来人，另寻五七人轮番单独问之，所言皆同。

细问毕，操确信无疑，大喜，命重赏众军人，使饱食之。于是升帐，操谓众将曰：“天幸曹子孝取了宛城，方博等今已绝粮于川中矣。剿除贼首，报复前仇，正在今日，诸公其有意乎？”众将踊跃大呼曰：“愿为大王死战！”操大喜，便命点军去取定军大营。旁边闪过雍凉都督司马懿，曰：“王上且慢。马超虽一勇之夫而庞统多谋。须防诱敌之计。”操性本多疑，闻懿如此说，意甚踟躇，以目视贾诩。诩曰：“仲达之言亦是有理，机会亦不可错失。王上可徐徐用兵向前，沿路多使哨探，又使四营将士互为护翼，当保无失。”司马懿：“定要去时，须防沿路伏兵，休向山草丛密之处去；尚得一识得地理者为向导官同去最好。”操然之，谓懿曰：“公可保荐一人。”懿曰：“左扶风将军姜叙，深通陇中地理，忠勇可嘉，足当此任。”旁边转过姜叙，高声曰：“愿往。”操大喜，便命姜叙随军，只在操王驾左右侍候，。

于是点起大军，乐进、徐晃在左；于禁、夏侯渊在右；操与贾诩、姜叙引大军居中，以许褚引三千铁骑为前部，杀奔定军而来。及至，命许褚先抵寨门挑战。褚横刀立马，再三驰骋叫骂，寨内鸦雀无声，并无人马动静。褚异之，使报于操。操命偏将引五十骑探之，回报曰：“贼弃寨而去多时矣，并无一人。”操大笑曰：“马儿心何怯耶？”便命大军入寨。使人四处查探，于各帐获重装重铠及辎重应用之物无数。姜叙笑谓操曰：“西凉骑步军马本多用重铠重装而战，今军乏粮无力，不胜负荷，故尽弃装备辎重而走。今番吾等若得赶上，可一战而溃也！吾料马超可擒。”操亦笑曰：“当如公言。若破马超，方博无能为也。”正议论间，贾诩入曰：“军人于寨后寻得土灶无数，炭灰犹温；诩使人清查之，得万余之数。以吾论之，贼既乏粮已久，安得多灶？须防有诈。”操曰：“文和自来见识极明，今何惑耶？此乃庞统恐吾军趁其无粮而追击之，特虚张声势，以为疑兵之计耳。不足为虑。”诩闻言迟疑，不能释怀。

操命大军稍歇，用过饭后倍道追之。大军奔驰半日，遥遥望见西凉军草创一寨，正自喘歇。操欺西凉兵少，命于禁等各营漫山遍野混战之。西凉军见魏兵大至，发一声喊，一齐弃寨便逃。操命前军追袭二十里而止，自来西凉营中查看。又见有土灶无数，操命清点之，比日前之数又多一倍。操闻报，仰天大笑。姜叙在旁问曰：“王上何事发笑？”操曰：“吾笑马超纵然无谋，庞统名称凤雏，亦不过沽名钓誉之辈耳。”叙曰：“以何知之？”操笑曰：“彼增灶是实，添兵是虚。不过是乏粮已久，自料早晚赶上，必然无幸，欲以此惑吾之心，诈做有粮，使吾不敢追击，却好脱身入川耳。岂不闻兵法云‘虚则实之，实则虚之’，孤用兵老矣，岂能中此雕虫小计？”叙拜服。于是操命大军不分日夜追之，但遇马超大队，前军立时回报，就地与战，必欲大破西凉军甘心。

大军再追出数十，两旁山麓高耸插云，道路渐窄，有丛草恶林之属，但闻鹰鹘回旋之声。贾诩马迟，抛在后军，于路突然省起一事，大呼一声：“不好！”急催马赶上中军来见操曰：“王上！须防中计。不可再赶，可速退兵回军。”操惊问曰：“文和何出此言？”诩曰：“吾观此地山势险恶，正犯着昔日兵败鹊尾坡时地势。若彼塞绝道路，再于丛林燥狭之处施用火攻，后再以兵应之，全军覆没矣！”操闻言猛省，惊出一身冷汗，急于马上大呼曰：“退兵！”话音未落，突听四下里金鼓连声，前军一齐惊呼惨嚎，隆隆之声不绝于耳。操急催马几步看时，两侧山谷涌出西凉军马无数，竞天价将大木巨石扔将下来，砸死魏兵无数；顷刻之间，将谷口塞绝。

操失声大呼曰：“不出文和所料！”急命退军。正拨过马头，一枝火箭从天而降，几乎射中；两旁贾诩、姜叙一起护住，往后阵便退。只见漫天火箭飞舞，山上山下，到处皆是火头；山草枯燥，山风急劲，魏兵群中，顿成火海；焦头烂额者，为擂石滚木所伤者，不计其数。后军欲退时，无数西凉军马皆用标枪钩斧，早伏于山道两侧一齐杀出，当先一将，声如巨雷，大马金刀，威势无伦，正是庞德。魏兵虽众，大败之时，怎当得这虎狼之师，一时溃不成军，不能挡西凉士卒之勇悍，死伤降者无数。可怜十万魏军，十停去七，其余皆漫山遍野而走。德见操头戴凤尾射日紫金盔，分外耀眼，乃使人于军中大呼曰：“戴金盔者是曹操！”西凉军得令，个个皆要争功，一齐望曹操马前杀来。只吓得操魂不附体，幸得后军许褚脱难赶上，众将一齐护住，操等冒烟突火，逃出山道，一齐护了曹操投陈仓山便去。

方行不过数里，两下里一声梆子响，伏路杀出一彪军马，养精蓄锐，旌甲分明，当先一将，跃马扬刀，正是马岱。岱指操大笑曰：“曹瞒老贼，今日中了吾家庞士元之计了也！”操见了西凉军马，情知非敌，急使许褚、姜叙来战马岱；一面教众军一齐向前，夺路而逃。岱麾军急上，只往戴金盔者杀来。两下里一场混战，魏兵大败。正危急间，后军于禁、乐进、夏侯渊、徐晃等众将引残军一齐都至，正遇着曹操遇险，一番冲撞，救了操突出重围。

操得脱重围，回顾左右时，众将皆已带伤。操垂泪长叹曰：“何期反中了庞统之计也！”徐晃催马向前，谓操曰：“王上勿忧，自古胜负乃兵家常事。此刻未离险地，且休生灰心。吾等当力保王驾脱难，重整兵马，再图复仇之计！”操曰：“善！”于是寻姜叙问曰：“此处山路往何处去？”叙曰：“此处往北不过二十里，便是陈仓地界；往雍州有两路可通，一过斜谷关，一过散关，庶几可以脱困矣。”操曰：“如此可速行。”就命徐晃断后，使许褚在前开路，引着三五千败残军马，往北便行。

看看将至陈仓，操方庆幸时，前军喊杀又起。操急与众将拨马来看时，一彪西凉铁骑拦路，分外彪悍精壮，门旗下立着一位将军，狮盔兽带，英武不凡，手绰虎头枪，身披银锁甲，正是马超。马超咬牙切齿，指定曹操大骂曰：“无耻老贼！某在此相候多时了！可纳头来！”操见了马超，不由长叹，谓众将曰：“事已至此，只得死战。”众将齐声应诺，顿生敌忾之心。于禁、乐进、夏侯渊、徐晃四将一齐来并马超，超抖擞精神，引着大小将校一齐都上，两下里一场绞杀。操觑得马超杀得兴起，携了贾诩，引数十骑隔空便走，许褚、姜叙拼死护住，撞出重围。马超见走了曹操，大怒赶来。却被于禁等四将拼死缠住，一时分身不得。

却说操冲出重围，惊魂未定。姜叙赶上，扯定辔头曰：“此去便是岔路，一投散关；一投斜谷关，究竟往何处去，愿早决之！”操一时彷徨无措，于马上叫苦曰：“吾等所余不过数百骑，早晚马超赶上时，必为所擒也。”此时于禁等众将亦脱身赶上，众人闻操亦如此说，乱做一团。贾诩急于操耳畔曰：“王上头上金盔射目，为贼所记认，愿速弃之！”操闻之，福至心灵，忽生一计。乃谓姜叙曰：“孤向日待公不薄。今当此危难之时，若吾等一齐奔逃，终不免皆为马超所擒。孤意可分军两路，一路出奔散关，一路出奔斜谷关。如此多少亦能逃得一路，公以为如何？”叙慨然曰：“全凭王上裁处！”操大喜，急脱头上金盔，佯曰：“此盔随吾多年，乃稀世上品，今上少帝御赐之物。今以此盔赠公，以示主臣不负之意！”叙只道操好意，十分感曹操恩义，于马上躬身受了，穿戴毕，自引本部二百余人，往散关便行。操见叙贯盔而去，大喜，密谓贾诩曰：“今番必脱难矣！”正言语间，后军人喊马嘶，马超率军赶来，操急引众将投斜谷关去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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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回姜叙伏剑托遗孤周郎智激赵子龙

却说马超赶杀曹操败军，穷追不舍。直追入陈仓地界，前军回报，道曹操等分两路溃逃，有人见戴金盔者往散关去了。超于马上谓众人曰：“只戴金盔者便是曹操！”乃命偏将分二千人往斜谷去追，自引大军往散关追来。

曹操弃了金盔，往斜谷而逃。闻后军告曰马超引大军赶入散关小路上去矣，大喜，以手加额曰：“非姜叙吾等皆被擒矣！”打马加鞭，出斜谷关上来。奔出十数里，马超偏将追兵赶上，操命众将速走，前军喊声又起，道有军马拦路。操大惊曰：“后有追兵，前有伏兵，天亡孤也！”正慌乱时，却报前军是自家军马，却是司马懿与曹彰引军来接应，操闻报大喜，急与懿等合兵一处，两下杀退追击人马，众将保曹操回雍州大营去讫。

却说姜叙金盔贯顶，引二百本部死士往散关小路而去。奔出不过十里，人困马乏，不能久持，马后喊杀之声大起，却是马超大军赶来。姜叙方欲加鞭，坐下马一声悲嘶，前蹄拄地，将姜叙掀下马来，急起身看时，那马奔驰两日，口吐白沫，眼见不活了。旁边偏将急下马谓叙曰：“公可骑吾马速走，追兵吾引数十弟兄当之。”叙悲喝曰：“事已至此，何出此中道相弃之言？吾等生死只在一处！”左右皆叙雍凉亲近之兵，闻叙此言，热血如沸，一齐厉声曰：“愿随将军死战！”

只这般缓得一缓，马超率西凉兵两侧一同赶上，并不急于厮杀，却似围猎一般，左右环绕，口中一齐大喊：“休教走了曹操！”将姜叙并二百军围在核心。叙正错愕间，中军马超绰枪杀至，大喝曰：“戴金盔者便是曹操！”众军鼓噪，一齐往叙杀来，叙部众人拼死当住，片刻死伤多人。叙至此，方知曹操赠盔之意，是为代其受诛也。心念及此，不由英雄气短，辛酸无限，去乱军中牵过一马，上马擎枪大呼曰：“大丈夫今日死矣！诸君休负男儿头颅！”引数十心腹拼死来战马超。超拍马迎上，却见戴金盔者大眼长髯，容貌雄伟，不是曹操，方知中了操李代桃僵、金蝉脱壳之计，大怒，喝问曰：“汝是何人，敢冒曹贼代死。”叙厉声曰：“马超！今日教汝识得天水姜叙姜昌言！”挺枪跃马，力战马超。两下里一场混战，西凉军一齐大呼曰：“降者得生，抗拒者死！”

叙部二百人，顷刻死伤过半，无一人降者，虽腹破肠出，伤肢残体，尤有战者；叙虽不敌马超神勇，然身中七枪，死战不退，须发皆张，浑身浴血，超等皆敬怖之。再战片刻，叙部下死伤将尽，叙失血过甚，久战力乏，臂不能举，以目睨视超，于马上摇摇欲坠，然桀傲之意不息。马超心中感佩，倚手中枪，高呼曰：“住了！”西凉军一齐都退，静穆肃立。查点姜叙军马，连叙止剩二十一人；叙颓然落马，扶枪坐地喘息不已。

马超翻身下马，自扯襟袍上前为叙裹伤，旁若无人。叙亦不推辞，坦然受之。超夺叙之盔，掷诸于地，怒曰：“曹瞒真无义之贼耳！”叙知超所指，轻叹曰：“魏王负叙，叙终不负魏王。”超曰：“兄何执迷耶？操以弃卒待兄，兄背之不为负义。”叙曰：“吾陇西义士，岂有投降之人？男儿立世，择主不明，临敌反复，安有面目立于天地也！”马超赞曰：“真丈夫也！兄不以超鄙薄无能时，敢请以平生未尽之事相告。”叙曰：“叙兄天水功曹，因羌人战，英年早逝，没于王事；叙无子嗣，姜氏一门只有亡兄遗孤，吾视同己出；依吾家风，此子早晚必然从军，愿将军怜其孤苦，早晚于两军阵前相遇时，看觑则个，叙死无憾矣！”超问曰：“不敢问令侄高名表字，青春几何。”对曰：“年方弱冠，名维，草字伯约。”乃以所用银枪付超，曰：“家传银枪在此，以为表记，生受孟起将军也！”马超接过，拔佩刀刺臂出血，誓曰：“超虽性命不在，安肯负兄今日之托也！”叙感超之诚，起而再拜，横剑当颈，自刎而死！可怜忠肝义胆，化做南柯一梦！从者二十人，从容就义，无一降者。超与众西凉军，拜送姜叙等，多有伏地泣者，感慨万千。超命收姜叙等尸骨，隆礼葬于陈仓山侧；一面命大军退回定军，使人往方博处报捷不提。

却说曹操与众将败回大营，喘息未定。司马懿曰：“日前成都细作来报，道方博使诡计盗了巴郡今岁之粮。吾等方知马超无粮乃诈也，故急引兵来救应。”操叹曰：“一时不查，中彼奸计。庞士元凤雏之名真非虚传也！”乃使人重爵加封姜氏一门，姜叙无子，以其从子姜维袭其爵，封抚黎将军；乃商议起兵复仇之计。正计议调配兵马，人报东郡已失，程昱自青州告急。操等大惊。主薄蒋济谏曰：“山东各郡为天下粮棉渔铁府库，乃主公根本基业。青、兖有失，非只天下震动，吾军亦有荒弊之困，不可不救。吾观帐下众将皆非周瑜对手，愿王上休辞幸劳，亲率雄师征讨顽逆，以清寰宇。”操闻言，心下迟疑。司马懿知操心由未甘，出曰：“今大军与马超、方博相持在此，一来糜费过甚，不利荒年；二来超军新胜，吾军士气已夺，再战恐未必有益，且失大局。还是援救青、兖为上。”操亦知有理，只得颓然叹曰：“方博不死，孤不得安也！”于是以司马懿为雍凉都督，于禁副之，总镇陇西，以御马超；一面使人传檄程昱，一面尽起大军星夜赴援青州；更分大将徐晃引军八万去复夺东郡。

诸事停当，操引大军起行。诩密谓操曰：“鄢陵侯败后，司马氏独掌雍凉兵权，日久恐其权柄太重，愿王上查之。”操曰：“吾已留下于禁，早晚有事，禁自有掣肘之策，公其勿忧。”于是大军向东，逶迤次第往青、兖而来。

却说曹仁先知山东危急，忧忡终日，欲待分宛城之兵去救，又恐是周瑜围魏救赵、调虎离山之计；后闻曹操回军，驰援青州，由是心安。于是分李典南向结五座细营，曹洪东向亦结五座细营，十座连营每寨用三千人，彼此用鹿角、大石相连，以防火攻；各营形如卫城，环行拱立，一营有事，各营警哨，一营遇袭，诸营救其侧翼；与宛城互为犄角，又有屯田就熟之用，端得是固若金汤。

不说曹仁经营宛城，只说周瑜等大会淮徐军马于汝南，欲取宛城，徐州吕蒙、周泰二将亦引二万军来助战。瑜闻曹操回军救青州，大笑，谓众将曰：“不出吾之所料。若非当初出兵山东，怎解得主公东川之围也。”众将此时方尽悟周郎计算之妙，啧啧称美。徐庶笑曰：“都督运筹帷幄，指点江山如掌上之戏，真万古名将所不及也！”瑜曰：“先生休谬赞。吾分兵山东是假，暗取宛城是实。如今可使人查探曹仁动静，早定取宛城之策。”不过数日，宛城细作人回，告曹仁如此如此立寨，众皆失色，瑜叹曰：“曹仁真当世良将也。”徐庶曰：“都督勿虑，曹仁此寨，尤有未全之处，若以坚兵击其东南相接之处，是吾专为一而彼分为十，可以正兵胜之。”瑜曰：“吾亦知之。只是中军坚兵，须以豪勇上将任之，然后辅以救应兵马；否则弄巧成拙矣。”庶曰：“非赵子龙不能当之。”瑜曰：“先生且休说，待吾以言语激之，此事须凭血气之勇。”

于是升帐，齐集众将听令。周瑜先告众人曹仁早有防备，如此立寨。众人议论纷纷，皆道连营难破。瑜曰：“曹仁威名震怖中原。吾欲以正兵击之时，观帐下诸公皆非其敌手，故而迟延。”此言一出，张辽、赵云、吕蒙等尽皆不忿。赵云出大呼曰：“都督何长贼人志气，灭吾自家威风！云有精兵五千，请为都督破之！”瑜曰：“子龙虽能，日前已败于曹仁之手，何必再逞刚勇，再若有失时，一世英名丧尽矣。”云虽是大度君子，闻周瑜如此说，亦如锥刺心，气得眼眶滴血，厉声大呼曰：“吾性命不要，只要去破曹仁！如其不胜，请斩某头！”瑜曰：“敢立军令状否？”云扬眉曰：“有何不敢！”就在帐前与了军令状。瑜曰：“与汝八千军马，如此可去得？”云一言不发，并不与众人相辞，往周瑜略一拱手，出帐点兵去矣。

及云出，张辽急出曰：“子龙此去必然有失，都督何必如此相激？”周瑜笑曰：“不如公言。吾正欲观赵子龙之勇也。”于是点张辽为第一队、周泰为第二队、陈武为第三队、马谡为第四队、徐庶为第五队、吕蒙为第六队、廖化为第七队，每队用五千人，周瑜自引大军救应，用八面埋伏之计，要大破连营，夜袭宛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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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回赵子龙月夜劫连营周公瑾伏路破宛城

却说赵云领了军令，回营点起部下正偏将佐尉仕百余人，乃以周瑜言语告之，众皆默然。云曰：“公等知今日之耻乎？”各人垂首不语。云曰：“吾欲连夜起兵，撞透贼人连营，直抵宛城之下，斩将夺旗而还，以雪前耻，公等其有志焉！”众皆齐声大呼：“愿随将军死战！”于是尽取军中储酒，各人痛饮一醉，披挂上马。云命各军皆备弩箭长枪及茅草硝石硫磺引火之物，自选八百骑在前，日暮起兵，入夜往宛城而来。

入夜，月明如昼，西风正急。云命乘夜潜行，人衔枚，马摘铃，军偃旗帜，逼近营门。江东军发一声喊，搬开鹿角，杀入营中，顺风放火。魏兵梦中惊醒，登时大乱。云引八百骑直入曹营，势不可当，所过莫不披靡；魏将皆不及披甲备鞍，引兵各自为战，为云所击溃，余众皆走。左右两营见火光警哨，急来相援，被云后军步卒隔开，背靠鹿角乱箭射之，曹军工事壕堑反为云等所用，急切不得近前。被云将火延烧左右，横扫三营，魏兵深夜遇袭，兵力又不占优，顿时大败。

云破了城南三营，聚拢兵马，直奔曹洪营中而来。洪早闻知赵云劫营，急披挂上马，点起军马来救，一面使人火急报入宛城曹仁知晓。云杀入洪营，正遇洪整兵来战。云挺枪跃马，直取曹洪。洪与部将焦炳、慕容烈三人各举刀枪，来并赵云。云若恍然不见，拍马相交，四骑相错，云挺枪直过，焦炳喉间血如泉涌，不知何时中枪，眼见不活了。曹洪，慕容烈心下骇然；烈拍马欲走，云回镫，俯身拾焦炳之槊，飞掷烈，穿心而过，钉于地上，众军哗然而走。洪硬起头皮，来战赵云，交手二十合，力不能支，欲待走时，后军赵云八千军马大队皆至，洪部不过三千人，如何当之？正慌急间，忽听得宛城城中连声炮响，洪知曹仁亲自引兵出城，大喜，拨马跳出战圈，败出大营，欲集二营之兵来战。云见走了曹洪，亦不强追，命搬开鹿角，火烧各营，焰光烛天。

却说曹仁在城中，闻说江东军劫营，一无惊慌之色。笑曰：“中吾连营之伏矣。”自引五千军马，出城下看时，南城飞马来报，道曹洪败阵，五座连营已失了四座。仁始惊问曰：“吾军败何速耶？敌将何人领军！”正问时，突听晴天一个霹雳，一将白马银铠，旋风般卷至，口中大喝曰：“曹仁匹夫，见常山赵子龙否！”引军撞透连营，直至宛城城下，单枪直取曹仁，威武直如天神。曹仁见了赵云，新仇旧恨一齐皆上心头，舞刀来战。二将盘旋大战四十合，胜负难分。一时赵云骑步兵马都至，势如破竹；直杀得魏兵鬼哭狼嚎，心胆俱裂，奔走呼告曰：“大闹鲁山英雄赵子龙来也！”曹仁见兵少不敌，南城曹洪、东城李典救援又一时难至，仁不敢恋战，引数百骑拍马便走，投东城寻李典去矣。云见仁走，张弓便射；仁早提备赵云神射，一听弓弦响，急缩头时，把头盔射掉，吓出一身冷汗。云杀退曹仁，拍马赶上擎旗将官，一枪挑杀，拔佩剑砍断曹仁帅纛大旗，夺在手中。江东军见夺了帅旗，齐声鼓噪欢呼，声震星空。或谏云曰：“今将军连破四营，杀敌无数，又夺主将之旗，贼气焰已夺，足雪昔日兵败之耻矣。可速回兵与都督大军会合，迟恐贼军合围，寡不敌众，反为不美。”云大怒曰：“吾自随当今王上起兵以来，大小三百余阵，不曾言退，汝何乱言坏吾士气！再言退者斩！”言毕，举枪绕阵驰骋者三，大呼曰：“男儿立世，快意恩仇，建立勋业，还报明主，名扬天下，正在今日！好教后世得知，江东英豪，一往无前！今夜须尽破十营而还，诸君有血性者，可随某来！”拍马往东城李典营中来。江东军嵩呼应诺，莫不声嘶力竭，荷荷鼓噪，随云往东城杀去。

曹仁逃出重围，来东城与李典相会。典谓仁曰：“城中陈尚书闻公不利，已引兵万余出战。赵云一勇之夫耳，不足为惧，况已陷吾军合围之中矣。可使四路齐出，先断其后路，必全歼之。”仁曰：“赵云智勇兼备，非止蛮勇也，不可轻敌。”于是命传令各部各营，围剿赵云。

却说赵云引军正突入东城首营，四方喊杀之声四起。人报魏兵四面合围，正北城中陈群杀来，东城曹仁、李典杀来，后路曹洪杀来，四路不下四五万军马，杀声震天，皆言休走了赵子龙。众军闻报，面有惧色。云仰天大笑曰：“来得好！正可大杀一场！须知吾当日在鲁山，单枪匹马，视十万曹军如草芥；今日有兵又有将，何惧之有！诸君各宜努力，休留下贼兵一人一骑，教旁人分了功去！”

须臾四路军马皆至，云命就倚魏营鹿角壕堑而战，以长枪硬弩当之，魏兵虽众，一时皆不能近。云自引数百骑杀入阵中，左冲右突，连杀十数将，当者披靡；曹仁、曹洪、李典之辈胆战心惊，走避不迭。云在万军丛中，只寻骑马将官杀去。陈群见云杀至，急弃马往步兵队中便走，狼狈万状。魏兵以五六倍之众，厮杀半夜，不能全胜。曹仁见赵云在千军万马之中，如入无人之境，取魏将首级易如反掌，心下怆然，叹曰：“吾自弱冠随兄起兵以来，藐视天下豪杰，怕过谁来！今累次不能胜赵云一人，莫非天亡吾曹乎？”

言念未绝，正遇李典杀来救应，仁怒曰：“吾命汝都督东城五营，今各营军马皆至，而东城独缺三营，致不能全胜赵云，何也！”典曰：“早传令多时矣，只不见三营兵动，恐有所失也。吾亦觉蹊跷。赵云乃江东大将，周瑜既极善用兵，如何令其孤军犯险而不以兵应之？只恐有诈。”一言点醒曹仁，如梦初觉，急使人探问时，只见东北角上火光冲天，隐隐有喊杀之声传来。正惊疑间，探马飞报曰：“周瑜使张辽、周泰、陈武袭了东城三营后路，如今三营尽毁，无兵可用矣！”仁大惊曰：“如何变做忒地！”典急曰：“子孝何其不明也。周瑜使赵云坚兵强将尽分吾大军之心，牵制缠战至今；却暗中使几路伏兵取了各营，威逼宛城；吾料此时非但诸营不保，宛城危矣！”曹仁大惊失色，捶胸曰：“吾擒赵云心切，失其计较也！”正懊恼间，人报吕蒙、廖化袭了南城最后一营，杀败曹洪，引军会合赵云去矣。曹仁闻报举止失措，此时后军喊杀又起，却是徐庶、马谡引军杀来。典急曰：“事急矣。且休与恋战，可会合陈长文，先回宛城要紧。”仁曰：“公言甚善。”急引千余军马，杀入阵中来寻陈群。

陈群在乱军中亦来寻曹仁，不多时寻至，不待曹仁开言，陈群急曰：“今番又中了周郎之计了也！可速回宛城！”仁曰：“先生之见，正与吾等相同。”两下里合兵一处，直奔宛城而去。

其时天将拂晓，宛城四门紧闭，城头并无旗帜。曹仁等杀至城下，高声大叫曰：“开门！”话音未落，城上无数松明火把，点亮东方晨曦，城头立起旗帜，大书曰：“荆淮徐泗兵马大都督征北将军假节钺周”，旗下立着一人，风流倜傥，淳淳儒雅，羽扇纶巾，正是周瑜。瑜指曹仁曼声笑曰：“曹子孝来何迟耶？吾已取城多时了！”仁见周瑜，悔恨交加，欲指瑜骂时，愤懑填胸，大叫一声，口吐鲜血，倒撞下马。正是：可怜城池无我份，几番辛苦为谁忙？

左右急忙救起，城上江东军马讪笑之声尤不绝于耳。仁悠然醒转，此时曹洪引败兵亦至；仁切齿曰：“吾早晚必生擒周瑜、赵云，碎碎亲手剐之！”陈群急曰：“将军休逞血气之勇，今日之事不可回矣，可速投洛阳去，来日整兵再来复仇！”正言语间，后军喊杀又起，赵云、张辽、吕蒙、周泰、陈武、马谡、徐庶、廖化八路一齐引军杀来；城上一声梆子响，乱箭齐下，魏兵死伤无数。曹洪等众将护住曹仁，往北便走，一路丢盔弃甲，溃逃降者不计其数。赵云等追击十里而还。

却说周瑜取了宛城，大获全胜，整兵安民。闻赵云引兵追击曹仁还，瑜亲引众将出城十里迎接。云见周瑜，滚鞍下马，问曰：“都督岂以赵云不能胜曹仁耶？”瑜大笑曰：“若非以言语相激，子龙安能成此大功也！”引众人入城，沿路看了赵云征战交锋之处，此役赵子龙破敌营四处，斩首万余，夺曹仁帅旗等旗帜一十七面，斩魏营正偏将佐三十七人，撞透鹿角八重，废弓两千余张，用箭矢八万，其惨烈至此，俘获不计其数；众将皆相顾骇然，尽叹服之。有诗赞赵云曰：“横扫万夫笑从容，血染征袍透甲红。傲视强仇一身胆，古来只有赵子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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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回程仲德大破丹阳兵周公瑾议取荆州城

且不说周瑜宛城大捷，却说当日高顺引丹阳大军战程昱于青州。昱设计联防，又征民兵十万，力保诸处县城不失。或有劝昱倚仗兵多与顺决战。昱曰：“丹阳之兵，精锐甲于天下。岂不闻高顺有‘陷阵营’之称。顺当世名将，山战、步战、水战无一不精，虽然兵少，一可当十也；吾军皆新募民壮，器械尚且不全，安能与战？只宜深沟高垒，切勿与战，吾料早晚魏王必然回师，破顺可必矣。”当下只把青州郡县守的固若金汤，任顺军百般攻打，只是不出应战。不过月余，曹操果引大军来救山东，就命徐晃引军八万攻东郡；自以夏侯渊为前锋，起大军来救青州。

及夏侯渊至青州，高顺使人探得操引大军至，急分开兵势，退开十数里安营，以避锋锐。方安排毕，人报东郡沮授使丁奉、徐盛引兵一万前来相助。顺出接着，二将便问战况。奉曰：“吾闻曹操亲引十万大军来救青州，公将以何策御之？”顺曰：“吾这里不过三四万军马，如何与老贼倾国之兵相抗。当日都督使某与沮伯予兵出青、兖，不过为掠些军用，又吸引魏兵大部至山东，以便速取宛城，救大王出川耳。今周都督之计已成，又取了东郡钱粮，只待都督取了宛城时，大功便成。今吾等且不必与贼力战，只迁延些时日，响应都督大军取了宛城时，掠了青州诸处城外民匠钱粮便退。”徐盛曰：“只恐老贼至时，倚仗兵多，强来攻吾军寨，恐难抵挡。”顺笑曰：“吾早思得一计在此，可惑贼心，只是烦劳二位。”于是在二将耳畔道如此如此。二将闻毕，一齐抚掌大笑曰：“此计大妙！”

于是二将将一万兵大张旗鼓，另安营寨，有心教城中细作知晓东郡有兵来援青州。至三更夜深之时，丁奉、徐盛引了众军悄悄起身，去山后藏了，只留下空营。次日天明，二将又领着这一万兵马，以鼓乐手开路，大吹大擂，只做不知何处又有军马来援之势，立下营寨。如此一连数日，每日只假做有军新到来援丹阳兵，城外江东军营，遮天盖日，只做十余万军马驻扎在此一般。高顺又命各营须插五倍旗帜，每军入夜点五堆篝火。江东大营，日间旌旗蔽日，夜来篝火密如繁星。

却说夏侯渊前锋军马先至青州，程昱接入城中。渊一连看了数日，又屡屡使人查探江东营中消息，见高顺如此势大，不禁骇然。渊谓昱曰：“眼见高顺有必得青州之心，当速使人禀报魏王，多发军马前来。”昱大笑曰：“将军君子，不能识小人诡诈矣。昱只为无兵可用，否则破高顺多时矣。今不必待王上前来，吾只借公这万余军马，自足破贼矣，公其勿虑。”渊不信，诧异曰：“仲德休戏言。”昱曰：“安敢与妙才相戏。周瑜兵出山东者，意不再此，不过欲分吾军力，以便速取宛城，以通川路耳，此声东击西之计也。吾料高顺不过虚张声势，欲迁延时日，以牵制王上大军耳。倘顺真有十数万大军时，早围攻青州矣，何必如此相持？”渊曰：“公真多谋善断之士也。然则以何策胜之？”昱曰：“彼既心在惑人之术，夜间必然无备，可以夜袭胜之。先以军马分隔救援之兵，然后突入主营，顺可擒矣。”渊大喜曰：“诚如公言，破敌只在今夜！”

于是尽起城中可用之兵并夏侯渊部下，得二万余人。渊亲引一军去攻主营，使程昱引军策应，分割救援军马。大军二更起行，三更杀至江东营门。及至，果见虚设许多旗帜，渊一骑当先，突入营中，来寻高顺；魏兵四下放火，见人就杀。丹阳兵促不及防，登时大乱，溃不成军。顺梦中惊醒，出营看时，着火已久，四处皆是混乱奔逃军人。顺不及披甲，单枪上马，大呼曰：“不过些须贼兵劫营，何用慌乱，再有奔逃者皆斩！”众军闻顺如此说，其心稍定，纷纷向顺拢来。顺集数百骑，巡营来会合败军，所过众军见顺亲来，莫不整兵而战，虽败不乱。渊见之，自引数十骑，飞马扬刀，直取高顺。顺军拼死护住，顺命乱箭射之，缓缓而退，其阵势不乱。渊虽取胜，终不能近顺，被顺引千余人杀出重围，往南去矣。夏侯渊长叹曰：“治军用兵如此，高顺真良将也！”使人收兵去助程昱去讫。

却说丁奉、徐盛二将引本部兵又依计去山后过夜，方出营未几，突见主营起火，喊杀震天，知高顺有变，急回军来救，正遇程昱伏兵大起，两下一场混战，江东军大败。丁奉、徐盛二人厮杀一阵，不敢回寨引败军投淮南去矣。程昱大胜一场，使人整点兵马，来与夏侯渊相会，二人便回青州。

比及曹操至时，青州之围已解，高顺兵退徐州多时矣。操大喜，重赏程昱，就留夏侯渊助程昱守山东。操马不停蹄，与众将引大军会合徐晃，来复夺东郡。却说沮授在东郡，闻周瑜月夜破连营，取了宛城，大功已成，大喜。授谓韩当、祖茂等众将曰：“大事成矣。操贼亲引大军前来，非吾能敌，可依前计而行。”于是命城头虚插旗帜，韩当、祖茂等众将连夜将兖州府库中钱粮资用之物，除些须分与百姓安民外，尽行装载上车，一把火烧了府库府衙；又征发东郡城中民兵、工匠并其家人十数万人押了辎重车辆，悄悄开了南门，往寿春而退。比及曹操大军至时，东郡只剩下座空城，粒谷全无。操暴跳如雷，正焦躁间，人报曹仁兵败，周瑜取了宛城，方知中了周瑜连环计策，悔恨交加。徐晃谏曰：“沮授相携民夫、妇孺同行，又有粮草资材之物，所行必缓，可星夜赶上，夺回钱粮，尽杀贼人。”操转喜曰：“非公点醒，几乎忘却！”留乐进、贾诩等守城，操自引徐晃、许褚等将尽选马军，轻骑倍道来赶沮授。

大军奔袭两日，方近淮水，前面辚辚辘辘，果见沮授军马辎重，操大喜，命加速赶上。魏兵齐声鼓噪呼喝，看看江东后军并无断后军马，操大喜。正欲传令抄前拦截时，四下里金鼓齐鸣，左路杀来一彪军马，当先一将，正是董袭，往曹操大喝曰：“操贼那里去，吾奉命在此等候多时了也！”操见有伏兵，慌忙勒马，正欲厮杀时，后军喊杀又起，一彪军马杀至，当先大将，正是凌操，大笑曰：“曹瞒老贼，中了吾家周都督之计了也！”曹操见腹背受敌，惊曰：“今番又中了周郎之计！”急命退兵，众将护了曹操，杀出重围，退往青州去讫。凌操、董袭亦不深追，自拍马赶上大队来与沮授相见，说起周瑜妙计，昔日兵出山东不久，便伏下这两支日后救应兵马，众人一齐大笑。

却说曹操回至青州，思前想后，切齿深恨周瑜，自度用兵一生，竟而从西至东，被周瑜玩弄于鼓掌之上，平白损兵折将，耗费许多钱粮；连日忧愤，不觉成疾。若依曹操之意，便要尽起大兵去取淮南，以报前仇。贾诩谏曰：“今岁荒年，兵用不敷，将士久战皆疲，再兴兵事，一来军用不足，二来难期胜算。况大王玉体违和，不利戎马，愿王上忍一时之气，休兵还于都城，分各军就熟，议立王世子，以安军民之心，待来岁秋熟之时，兵粮足备，再兴王师，厥灭群丑，方为上策。”程昱、徐晃等亦来劝谏。操知众人之言有理，且病势沉重，力不从心，只得从之，颓然叹曰：“天不助吾也！”

于是班师回邺，留夏侯渊、程昱守山东；曹仁、曹洪、李典守洛阳；曹真、曹休守许昌；曹彰、徐晃镇辽东。汉建安二十二年，操立长子丕为王世子，昭告天下。

却说方博在巴郡，闻周瑜宛城大捷，操黯然班师，大喜，谓众将曰：“吾前所料不差，周公瑾真天下奇才也！”众皆称美，曰：“唯王上识之。”

博命重赏周瑜，位在云长等众将之上；又复赵云原职，加二千石封邑；有关将士，一应擢升嘉奖，调小将孙凉至江夏领兵，受陆逊节制。博命去葭萌关取回甘宁，定军取回庞统、马超、马岱、庞德等众将，商议起兵取西川。云长谓博曰：“今可先命周郎以得胜之兵取荆西二郡，先擒魏延以报背盟相攻之仇，孤立刘备，然后取川为上策。”博然之，使人过宛城往江东催粮，取江东粮谷先济了汉宁百姓春播之粮，应付荒年；然后命传檄周瑜、陆逊，令起宛城、江夏之兵取襄阳、南郡。

不数日，令至宛城，周瑜接了王命。先使人打探曹操动静，知操卧病，并无南向用兵之意，瑜乃心安。于是商议留张辽、徐庶守汝南；赵云、吕蒙、廖化守宛城。瑜自引大军八万，以周泰为先锋，马谡为参军，使人约会陆逊，浩浩荡荡，杀奔襄阳而来。

毕竟魏延如何抵敌，且看下回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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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回周公瑾大战襄阳城魏文长夜走当阳道

却说周瑜奉了方博王命，引精锐百战之兵八万，杀奔樊城而来。时魏延自江夏新败之余，正兵屯樊、邓练兵，闻江东之兵大至，虽自知不敌，亦无奈何。樊、邓城池低矮，不足倚靠，延只得命人飞骑入川求援，一面尽起大军来战周瑜。

两军相见，摆开阵势。魏延身披金锁甲，手提铜环刀，跨下绝影兽，当先出马，指周瑜大骂曰：“周瑜！汝无端犯吾疆界，必遭天谴。”瑜大笑曰：“魏延匹夫！寡廉鲜耻，无义之贼！汝贪功背盟，害死黄汉升，窃夺兵权，荆州士民军兵，恨不亲噬汝肉！尚不自死，敢在此大言？谁与吾斩之！”话音未落，瑜身后一将高声应诺，挺戟而出，直取魏延，正是周瑜护卫偏将贾华。延大喝一声，舞刀来迎，交马不过三合，延一刀截断戟杆，再一刀将华连肩带背砍做两段。江东众将莫不惊怖，周瑜叹曰：“可惜赵子龙不在此处！谁能当之？”旁边恼了大将周泰，拍马舞刀，来战魏延。二将盘旋大战五六十合，不分胜负。两马错镫，延觑得周泰转身不及，去腰间抽出短剑，往泰小腹上只一剑，泰急躲时，正中其股，血流如注。后阵陈武大惊，飞马绰枪直取魏延，口中大呼曰：“幼平快退，有吾当之！”泰见武至，伏鞍而走，奔回本阵。武当住魏延，便与交战。二将战至二十回合，魏延越战越勇，手中刀重，口中呼喝，武大汗淋漓，力不能支，拨马便败。魏延连胜三将，举刀一挥，大兵掩杀过来，周瑜急麾兵相敌。魏延在乱军阵中，如狼似虎，当者莫不披靡，江东军远来不能当之，折损人马无数，兵退十里安营。

安营歇毕，周泰、陈武自来请罪，言魏延勇不可当。瑜曰：“非汝二人之过，吾已见魏延武艺，不可力敌。明日可诈败伏兵胜之。”于是命医者与泰包扎敷治。不多时，营外来报，淮南沮授使丁奉、徐盛二将引兵五千来助。瑜大喜曰：“原离这二人不得，沮伯予真知吾者也。”便命二人进帐，授以密计，众人调派毕，只待明日破敌。

次日，瑜与陈武再引大军来战魏延。两军列阵，陈武当先出马。魏延见陈武，大笑曰：“手下败将，何敢复来！”武大怒，拍马直取魏延。延舞刀来迎，二将战不过十合，陈武拖枪便败，魏延麾军掩杀过去，撇了陈武，直取周瑜，口中大喝曰：“擒周瑜者重赏头功！”荆州军马，尽皆鼓噪向前。周瑜、陈武引军急退，两军奔出数里，魏延坐下绝影马快，看看赶上，正狂喜时，突听四下里一声梆子响，左有丁奉，右有徐盛，两路兵一齐杀出，将荆州军截做三段；周瑜、陈武亦翻身回军杀来。三路夹攻，荆州军大败，溃不成军，魏延抵敌不得，只得引军杀出重围，逃奔樊城而来。

周瑜见延败阵，命尽起大军，一路收剿败兵，来攻樊城。延见江东军势大，不能当之，只得弃城而走，往襄阳而来。

不说魏延败退襄阳，却说荆州差人投西川来，报曰樊城失守，魏延退守襄阳告急，城破只在旦夕。刘备闻报大惊，急问众人之见。川中士人将士皆缄其口。诸葛瑾以目视孔明，孔明视若未见，出曰：“既如此，亮明日亲提一军从白帝水路去救荆州。”备大喜曰：“军师既肯亲往，荆州可保无忧矣！”众皆异之。

归，诸葛瑾来见孔明，责之曰：“魏延狼子野心，屡负弟意。今背盟遭祸，是其自取也，人皆不屑以顾，弟何独欲救之？”孔明慨然曰：“亮岂因私怨而废公义之人！魏延吾军大将，英勇足堪爪牙之任，况荆州有失，西川成四面受敌之势，安能不救？”瑾意乃解。次日别过刘备，孔明点起川兵五万，以张合、高览为前锋，溯江直上，来救荆州。

却说周瑜引大军赶魏延至襄阳，四面围定。却不攻城，每日命大嗓军士数十名，裸身露体，在城下将延三代百般毁骂。延虽愠怒，不敢出战，只闭门坚守不出，城中人心日涣。周泰见周瑜命暂缓攻城，带伤来见瑜，切齿曰：“都督大军围贼至此，何不速攻之？”瑜笑曰：“吾固知幼平之心也。荆州士民风气，素重氏族。延出身寒微，向为人所轻，今以诈术驱诸葛瑾、害黄忠而得荆州权柄，荆州军民之心，安能敬服？自古人皆临难而齐心，安逸而相图，理固然也。襄阳城池高峻，兵粮足备，倘万人齐心，急切难下；吾今围而不攻，日挫魏延之锐气威望，吾料不过旬日，城中必乱。兵法云上兵伐谋攻心，其下攻城，此之谓也。”泰闻言拜服。

却说江东军围城十日，不见攻城，只历数魏延罪恶，又发檄文射入城内，道城破之日，只罪魏延及其心腹从逆，其余不论；城中人心日不美延。翌日，荆州从事潘睿、王甫、别驾司马伊籍、功曹蒋琬、粮官赵累等荆州士官集于潘睿府中商议。睿曰：“公等知今日之祸乎？江东兵甲之锐，天下无双，当曹操之强，尚屡屡胜之；周瑜当世名将，以智谋闻于天下。今瑜亲率十数万大军在此，若起雷霆一击，如何当之？只恐城破之日，吾等皆成魏延之牺牲矣！”蒋琬曰：“然！吾等向只奉仕黄老将军，魏延何许人也？不过军中一健卒耳，贪功急利，心胸狭隘之徒，大丈夫岂肯居此等人之下！”众人闻言，皆默然颔首。伊籍抚掌笑曰：“既是诸公之意皆同，吾意不如同献襄阳城与周郎，缚延出降，同事明主，岂不快哉！”赵累沉吟曰：“虽好。须防魏延勇猛，机事不成。”睿曰：“诸公勿忧，都在潘睿身上。”

于是密遣人出城通款周瑜，言欲献城门，请大军攻城。瑜再三盘问来人，并无缺漏，知献城是真，大喜，升帐通告众将。众人皆道瑜有先见之明。于是整点军马，克日攻城。

次日天明，瑜使陈武、丁奉、徐盛各领一队万人，大举攻城，喊杀震天。城中魏延闻江东军大举来犯，大惊，急命组织守城。正麾军坚守奋战时，从事潘睿引数十心腹军士上城助战。延不疑有它，只顾挥剑号令守城。忽觉脑后风动，急闪时，伤及左肩，延扬剑护身，回头看时，潘睿引着数十军各持凶器，凶神恶煞，一齐杀来。延大怒曰：“鼠辈敢尔！”挺剑来杀潘睿，交手不过顷刻，斩潘睿之首，掷于城下，余众皆惊走。延知城中有变，急命心腹速查四门，提防奸细。方分派定，东门、北门、南门一齐来告，道伊籍、蒋琬、赵累献了三门，已迎接周瑜大军入城矣。延闻言，如雷轰顶，急附城墙上看时，江东大军如潮涌入。延知大势已去，仰天长叹，只得引数百心腹铁骑，急出东门，投大路往南郡去矣。周瑜亦不追赶，笑谓众将曰：“吾得荆州，胜得魏延多矣。还是将此功让与陆伯言罢！”传令出榜安民，整理府库，检点文书，驰书与方博报捷，备言蒋琬等人大功。博命厚葬潘睿，以蒋琬等分掌州事不提。

却说魏延逃出危城，不敢停歇，星夜奔南郡而来。不日乃至，命人城下叫门。方叫得几声，城上箭如雨下。金鼓响处，城上挑起大旗，旗下一将，正是陆逊。原守荆州偏将傅士仁立于逊侧，指魏延大骂曰：“魏延匹夫，寡恩无义之徒！城池吾已献与陆伯言将军矣！”魏延闻言，气冲斗牛，几乎落马，无奈何，只得约马退后，以避箭石。正退却时，城上一声炮响，两翼伏兵一齐杀出，左有全综，右有李异，一齐来捉魏延。延安敢抵敌，拨马便走，往西亡命狂奔而去。

逃出十数里，追兵渐远，延回顾左右时，只余不过百骑。或谓延曰：“为今之计，只索趁夜出了当阳道，退往永安，往江边寻渡船回川见主公请罪，来日方可卷土重来；此为上策。”延叹曰：“只得如此！”于是趁夜投当阳道上来。

行至夜半，将出当阳。人困马乏，正欲少歇时，前路火光大起，喊杀声中，一彪军马杀出，火把如龙。熊熊火光之中，映着一员小将份外英雄，金盔铁鞭，长枪马靴，英姿勃发，正是小将孙凉。延素知凉勇，又见此精锐人马，心中暗叹曰：“天亡吾也！”左右大呼曰：“将军马快，可速走，逆贼吾等当之！”数十骑心腹死士一齐上前，当住孙凉，魏延虎目含泪，奋起余力，拍马撞透重围而走。那绝影兽，夜走八百，呼呼生风，延只剩单人匹马，往西便逃。少顷，马后杀声四起，孙凉等杀尽荆州残兵，引军赶来。魏延哪敢回头张望，只顾向前催马，慌不择路，方奔逃时，突然勒马，大叫一声：“苦也！”前路已至江边，眼前漫浸浸一片江水，全无去路，亦无渡船踪影。马后杀声震天，追兵至矣！

毕竟魏延能脱身否，且看下回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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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回施狼心曹丕称帝沐猴冠刘备登基

却说魏延被孙凉引追兵赶至江边，上天无路，下地无门，只得仰天长叹，决意死战。须臾，孙凉等皆至。魏延一声虎吼，快马钢刀，杀入兵丛，当者莫能撄其锋锐。延虽精疲力竭，被伤多处，冲杀两番，犹杀死杀伤多人。恼了小将军孙凉，厉声喝曰：“诸人让路！待某擒之。”正欲打马与魏延决战，突听那厢江面上传来一声高呼：“文长休慌！有吾在此！”众人急定睛看时，江面上不知何时山字型排开三队船舰，旗帜高扬，军容整肃，尽打西川军旗号。当先船头立着一人，衣纶飘飘，白袍俊面，儒生打扮，依稀便是孔明。

魏延见了自家军马，正是苦旱逢甘露，几乎喜极而泣。当下奋起余力，拍马往江边便走。孙凉见势，急大呼曰：“休教走了魏延！”众军一齐围上。魏延单刀直前，当者披靡，直至江边，江东军不能当延濒危亡命之勇，退避不迭。延杀至江边，孔明等船上风帆虽吃足了风赶来，距岸犹远，引渡不及。延心急如焚，看看马后孙凉分开众人，正挥枪欲亲战之。延无奈，只得弃了刀、马，带甲跃入水中，往孔明等奋力泅去，幸而久在荆南，深知水性，得以全生。

孙凉赶至江边，见魏延跳江下水，虽然不舍，但见川军船上张合、高览等军兵各持弓弩兵刃，虎视眈眈，知其人多势重，恐其上岸，反而不敌。只得弃了魏延，向岸边取了绝影兽，因见此马神骏，自家骑了，回南郡寻陆逊复命去讫。

那厢船上众人见孙凉兵退，急使惯水军人跳下船去，救了魏延上船。延惊魂未定，喘息不已，众人扶入舱中歇息。或密谓延曰：“当公荆州求援之时，川中人皆道公有异志，不肯来助。独诸葛军师不辞蜀道艰难，虽途中感染风寒，犹命星夜倍道来此。若非军师不顾病体，日夜兼程时，公安有此刻之安也！”延闻之，五内铭感，回思往日种种，羞愧无地，顾不得抹拭身上水渍，径来见孔明，五体投地，泣曰：“军师之恩，天高地厚！公襟怀坦荡，不念旧恶，以德报怨。当延心之愧，何以为人也！”孔明笑曰：“彼此为主公效力，文长何须如此。”延慨然曰：“魏延今番入川见主公，倘不以死见责时，嗣后此残生唯公命是从，虽粉身碎骨，不敢辞也！”孔明急上前扶起，好言抚慰，命人为延更衣驱寒。自此二人修好。

孔明安顿罢魏延歇下，便命夜泊于江边。诸军安歇，孔明披衣立于舷头，仰天而望，漫天繁星，如目窥人。时张合、费玮随侍于侧，合问曰：“夜深矣，明日尚须登岸，议攻取南郡之策，请军师早歇。”孔明曰：“陆逊、周瑜新得荆州，锐气正胜，不可轻与交战。吾等明日可徐徐退回川中，休与纠缠。”二人皆不解，玮问曰：“川路迢迢，来此不易，耗费多少人力钱粮，如何轻易便退？愿军师思之。”孔明仰天长叹曰：“月霾昏暗，帝星不明，恐非吉兆。吾料年内天下必有大乱，须速退川中，以应其变。”

诸葛亮、魏延一行，晓行夜泊，不数日过了江州，径回成都。及至，一齐来见刘备，延伏阶请罪。孔明曰：“黄汉升之死，起由赵云，非文长之罪；荆州之失，在江东兵势太盛，且吾救援不及，愿主公明察功过，宽待其失，使文长能将功折罪。”备亦素惜延勇，闻孔明之言，沉吟良久，徐徐曰：“既是军师求情，姑免其罪，暂留观用。”命夺延一应封邑军权，贬为折冲将军，军前听用。延诺诺而退。

却说那日孙凉引兵回南郡，告逊实情，言孔明率军亲来救了魏延。逊闻言失惊曰：“诸葛孔明亲至，真劲敌也！”如临大敌，急命加三班上城戒备，各军就位，一面使人往江边探川军动静。不过半日，回报孔明大军沿水路回川去矣。逊如何敢信，使人再三查探，所报是实，逊以手加额曰：“天幸也！”孙凉不忿，曰：“伯言何怯也？谅诸葛亮亦人，何惧之有！”逊叹曰：“吾少年之时，随当今大王见过诸葛手段，真有神鬼莫测之智，所谓当世一人也！伯旷日后军前相遇，休得轻敌。”凉少年气盛，如何肯服？只是冷笑。逊命人持书往巴西方博处报捷，一面整顿南郡。博得书大喜，重赏有功诸将，以孙凉为平西将军，永安侯，领五千石。命周瑜还军淮南，使陆逊总掌荆州，教练水军。至此三方皆安，一时无事。

曹操自败归邺城，终日郁郁，病久不愈，遂成缠绵。建安二十三年冬，操自觉沉重，不能理事。命招曹仁、曹真、陈群、贾诩等重臣并世子丕齐至榻前，嘱以后事。曹丕泣曰：“父亲善保玉体，不日定当霍然。”操叹曰：“命数须终，不能强也。孤今病危，不能与卿等再叙矣。特以后事相托：吾死之后，长子丕可继吾业，愿诸公善相辅佐，以全今生主臣之义，吾在泉下，亦谢此厚谊。孤纵横天下三十年，荡平群雄，北方初定。一生对手，唯方博一人也。博武勇超群，天下无双；足智多谋，用兵如神；更兼襟怀如海，大智若愚，治民御下，极见方略，决非世人所言仅止仁厚者也。愿汝等深查之。”言毕，泪如雨下。良久，乃谓丕曰：“若论笃厚恭谨，统治万民，孤不如汝；若论行军决断，沙场决胜，汝不如父也，以孤之能，犹屡挫于博，而况汝乎？宜谨宜慎，戒急戒燥，勉之，勉之！”言讫昏厥。是夜，卒于邺城宫中，年六十四岁。

曹操既崩，曹仁、贾诩等奉曹丕继魏王位，诏告天下。丕既王，夺弟曹彰兵权，使归许昌，留徐晃独守辽东。晃独踞辽东，不过二年，逐雅姜等八羌之人出漠北，各族莫敢南顾，声威大噪。丕又贬三弟植、幼弟熊之爵禄，罢归小邑，其心方安。

诸事皆定，丕与贾诩、华歆商议，威逼献帝，使禅位魏王。帝迫于势，诏三报不许，在受禅坛上禅位与丕，建国号魏，改元黄初。以献帝为山阳公，逐出京师，可怜汉家天下四百年，至此而绝。丕既登皇位，大赦天下，谥其父曹操为太祖武皇帝；以贾诩为太傅，曹仁为大将军，陈群为大司马，曹真为车骑大将军，司马懿为骠骑大将军；其余侍奉先帝众将皆有升赏，诏告天下。

消息传出，天下惊骇。早有人至成都，报说曹丕自立为大魏皇帝。刘备闻言，当殿大哭曰：“吾皇必已遇害矣！痛哉圣上！”来人曰：“主公勿忧。人言曹丕以汉帝为山阳公，养在封邑，不曾遇害。”备怒曰：“人言安足信！曹操暴戾，其子狼心狗行，既篡帝位，安能不害先帝？痛哉先帝也！”言毕又哭。众急劝免。

散罢，众人既归。张松密谓法正曰：“公知主上之哭耶？”法正微笑曰：“国不可一日无君。汉帝不死，吾主安得称帝也！”松急曰：“孝直慎言！”正曰：“彼此知音，何必矫饰。主上先时见寇氏子封，不顾众人阻挠，强欲嗣为假子；长子又取名为禅。封禅封禅，不为称帝而何？”松曰：“孝直高见，体察入微。吾等可进言请主上即皇帝位，迎合主心，必得显爵也！”法正笑曰：“甚善！”

次日，松等会川中文武数十人，上书请刘备即皇帝位。备曰：“吾虽景帝之孙，汉朝苗裔，先帝之叔，不过未有德泽布于百姓，称帝恐非其宜。”松等方欲开言，诸葛亮急出曰：“主公之言是也！今吾军坐困川中，偏安一隅，北有方博虎视，南有蛮人为乱；汉中、葭萌关要害险峻皆在人手，此时称帝，是予人动兵之口实，胜算莫能期也。”刘备闻言，侧目视孔明，口中无言，心实不悦。良久，备曰：“军师亦如此说，此事再议。”松等讪笑不已。

次日议事，松等又言称帝之事，孔明又欲谏，诸葛瑾急掣孔明之袖，不使出列，孔明无奈。刘备见孔明无异议，佯辞之；松等又劝，备固辞之；再三劝之，备勉强应之。建安二十四年春，蜀主刘备，登基称帝，以继承汉统自况，改元章武元年，立妻吴氏为皇后，长子禅为太子；次子永、三子理皆封为王；以张松为右丞相录尚书事，位在孔明之上；以孔明为左丞相；法正为司徒，诸葛瑾为大司农，太史慈为大将军，其余众将，皆有封赏，诏告天下。百官称贺，备龙袍皇冠，洋洋自喜，传旨赐宴。席间，张松等轮番把酒来敬孔明，孟达举觞笑谓孔明曰：“丞相，今日之乐，颇乐乐耶？”众皆窃笑。孔明叹曰：“兵祸无日矣！”掩泪而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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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回摧肝肠方子渊吊孝断七弦周公瑾奔丧

汉建安二十三年春，即魏王曹操病重之时，汉宁王方博因三方无事，引关羽、张飞等众将巡狩各郡，视察领内，修整内政，以渡荒年。王亲点军三千，浩浩荡荡，自汉中开拔，出上庸，过宛城、汝南、淮南至徐泗，由徐州而下江东。所过之处，亲事农桑，访贫问老，忧民疾苦，清查钱谷，修明政事，整肃吏治；遂使民众仰望，箪食奉酒以迎王师，治下法令一新，黔首安乐。张昭、顾雍等治江东六郡八十一州，近三十年不逢战火，汉越之民亲同一家，年年丰产，岁岁囤余，米价每斗不过二三十钱；鱼肉、布匹乃至车马器皿之属民皆无阙，应有尽有；官仓之中，粮积如山，府库之内，钱串相腐，其物埠民丰，古之未有。

却说曹丕、刘备次第称帝，诏告天下。消息传至江东，方博大喜，谓众将曰：“刘备背盟在先，今又僭称帝号，是授柄以吾，使吾等出兵取川有名也！”乃传令，先点徐泗淮宛各处之兵五万、东川之兵五万共十万大军入巴西待命；博亲点江东之兵五万，出柴桑而至长沙。众将闻博欲取川，皆有疑虑。云长等皆曰：“今天下三分，各制其境。宜静观其变，稳则易安，战则难期全胜也。倘吾与刘备鏖战正酣而魏人议吾军之后，成腹背受敌之势也。王其慎之！”博沉吟曰：“公等所言亦是有理。吾意郭奉孝多有高见，可寻人问之，以收兼议。”于是众军起行，投荆南四郡来。

这日大军下船，众将簇拥方博，堪堪将至长沙城下。麾盖之下，张飞问曰：“既然入川，何不取道江夏，出襄阳入上庸耶？区区折道长沙，费这许多工夫。”方博笑曰：“二哥不知。自当日取东川之时，与奉孝先生别后，不觉有年，日夕想念；想奉孝病体也应痊愈，今收西川，势必将与诸葛孔明相敌，算来非奉孝不可，故而亲自来请，以示相重之情。”飞笑曰：“吾亦思念奉孝久矣。王弟待奉孝恩眷之隆，世之罕有也。”云长在旁笑曰：“安是有理。自东巡以来，王弟每见竹扇、砚墨及风雅玩好之物，即命收买，而曰：‘此固奉孝之所爱也’，其情谊如此，宁不教人生羡也。”于是众将都笑，李严叹曰：“王上之待臣下如此，吾等为人臣属者欲不粉身以报，焉可得乎？严之逢吾主，何其晚也！”方博亦笑，众人缓辔入城，远远望见太守刘晔引长沙属官等伏地来接。

方博喜谓众人曰：“奉孝至矣！”打马近前，谓刘晔曰：“甲胄在身，不能搀扶，子阳公不必如此多礼。”晔不应，伏地不起，似有抽泣之状；博心疑，四下观望，不见郭嘉，又见诸官臂缠黑纱；抬首看时，城楼上竖起招魂旗幡。博惊问曰：“带孝却是何意？没了何人？”刘晔始起身垂泪曰：“年来奉孝之病已见少愈，不意入冬后竟转缠绵，沉疴难起，终至弥留；只因近闻王上东巡，将至长沙，奉孝日夕翘首，望王之来，不肯断气，昨夜挣扎一宿，今日晨起亡故矣！王上节哀！”方博听得此言，如五雷贯顶，良久方回过神思，再一想郭嘉已死，心中一痛，大叫一声：“天亡我也！”倒撞下马，人事不知。

左右云长、张飞、刘晔一齐救醒。博放声大哭，恸曰：“痛哉奉孝！”众人莫不凄凉。

却说郭嘉长子郭奕正在府中守灵服孝，谢祭宾客。突闻堂外脚步之声大做，众皆愕然。奕方欲起身看时，一人放声大呼曰：“奉孝休走，我来也！”踉跄而入，全身缟素，直至灵前，抚棺哭倒在地。奕熟视之，依稀认得是主公汉宁王方博；奕大惊，急引家人伏拜于地。博往灵前大哭曰：“奉孝欺吾！道是主臣之情，生死不负，孰料宛城一别，竟成永诀！奉孝何欺吾也！奉孝归来，奉孝归来！”一时云长、刘晔等皆至。众人急来开解方博，方劝慰时，旁边哭倒了张飞，指奉孝棺木大呼曰：“郭奉孝，汝好自在！汝自夸智谋天下无双，如何竟无一策以自救？”捶胸顿足，泪如雨下。方博本已少缓，见张飞如此说，悲伤难抑，以头触棺而哭。

少时，郭奕哽咽曰：“父亲临终有书交付，教呈王上阅览。”博急命取过，展示之，书云：“辱臣郭嘉百拜吾主汉宁王驾前：嘉起身寒微，猥琐疏狂，本无异才。王不以嘉卑鄙，起嘉于微末，拔嘉于行伍，用为臂膀股肱，言听计从，倾心相待。窃闻唐舜至孝，见疑于亲，韩信至忠，见疑于君；当世若陈宫、荀彧等辈，皆俊彦智慧者也，其才十倍于嘉，因事主不明，而遭横死，不足论矣。独嘉邀天隆幸，得事明主如王上者，呼之为友，待之如手足，解衣衣之，推食食之，得专宠用，愧无德能，二十余年矣。嘉虽欲呕心沥血五百年，仕王奉驾，亦何足报此天高地厚之恩也！惜乎人生苦短，不能自专，嘉与吾王，今永别矣！岂不痛哉！”

博看至此处，已是泪眼朦胧，不能自己，失手释书于地。刘晔拾起，为之凄声续曰：“……嘉受王知遇之重，不敢就死。临别有言，愿王垂听：今王坐拥荆淮徐泗并江东之地，且焉有东川。然北有魏，南有蜀，东川为腹背受敌之势，有倾覆之危。为今之计，愿先下西川，剿灭刘备，后图强魏，以为上策。嘉度王心之虑有二，一恐魏人议其后，二恐不足当孔明之智也。以嘉论之，曹丕以霸势强登帝位，士民之心未服，内有曹彰掣肘，外有司马氏之忧，王诚以雷霆之势而下西川，丕必畏不敢出。又，今刘备野心已显，而卧龙之智未生，此诚天赐之机也。吾以为吾王有三必胜。方今当春，西川方失秋粮而春粮未获，而吾江东粮秣充裕，此天时胜也；今吾具有葭萌、巴西之险要，蜀中之险吾与备共之矣，且扼有荆州白帝水道，可水陆并进，三路齐发，孔明虽有通天之能难以当之，此地利胜也；王礼贤下士，吾军中南北之士历来齐心，而备军中旧将、川人尚不能相容，此人和胜也。天时地利人和皆胜而不克捷者，未之有也！愿王无犹疑，早兴雄师，一统两川之日，嘉在九泉，当为王贺之，庶几可以瞑目矣。”朗读至此，众人叹惋不已，云长抚掌曰：“奉孝不出家门，视天下事如指掌，真奇士也！”

晔又为之续曰：“……嘉蒙王错爱，折受无数。三日一大赏，五日一小赐，王于千里之外，尤区区念嘉，书信赏物不断。嘉每持书倚户，未尝不北向泣拜耳。嘉今日死矣！不能得见王面，王以国士待嘉，嘉以身后报王。所赏一应金帛、器玩、珍宝之物，尽封于库，令犬子归于王上，愿改赐诸将士，或充军实；所存书简、信札有涉及军机者，皆已焚毁；嘉所封邑土地，尽皆充公，郭氏子孙，须自食其力，不坠负累；嘉故乡有桑树九株、田十五亩、瓦舍六间、牛两头、书一屋，足养后人矣！嘉身后丧葬，从士大夫例，一应从俭，不可奢华。王诚爱嘉，愿乞伏允。尺素苦短，情谊绵长，王其珍重，嘉再拜顿首，嘉去矣！王其勿泣！王其勿泣！”书至此而尽，晔以书白博，博观之再三，大恸曰：“呜呼！贤哉奉孝！惜哉奉孝！哀哉奉孝！痛哉奉孝！苍天待吾何薄！”忽然醒觉，乃拍棺木曰：“此棺何人所制！”刘晔愕然，对曰：“城中匠人。”博泣曰：“可速斩之！”晔等惊问其故。博大哭曰：“阻吾见奉孝之面，罪其大焉！”众莫不垂泪动容。有诗叹郭嘉曰：“天生郭奉孝，豪杰冠群英。腹内藏经史，胸中隐甲兵。运谋如管乐，决策似良平。可怜身亡处，中华栋梁倾。”

于是停灵府中七日，长沙全城举哀，禁饮宴舞乐，诏各郡属官遣使致祭。至第三日，博与众人在嘉府侍灵。有从人来报，有吊丧官员在馆驿乐舞，众皆大怒。博曰：“何人如此无礼！何不止之？”从人嗫喏曰：“位高权重，不敢劝止。”博愈怒曰：“再不直言则斩！究系何人！”对曰：“淮南大都督周公瑾，携小乔夫人在馆驿彻夜歌舞，丝竹不息，又狂呼饮宴，一城皆知。吾等以周都督江东人望，又素与家主不睦，因不敢劝止。”言未毕，恼了张飞，哇哇大叫曰：“周瑜这厮无礼！汝便功高权重，安敢如此藐视亡者，喜丧乐逝，幸灾乐祸！”方博亦大怒曰：“吾向以周郎当世儒将，君子之风，不意竟不堪至此！彼擅离职守、居丧之时，携眷舞乐饮宴，直视吾为无物！区区为旧日睚眦之怨，器小性狭至此！罗贯中不我欺也！”拍案而起，提剑欲出。众人见博怒，皆不敢劝，只或有人私问曰：“罗贯中者果系何人？”

正乱间，门前管事者高呼：“淮南大都督周公瑾拜祭……”众人讶异。博按剑，气咻咻立于一旁。须臾，周瑜缓步而入，手携小乔夫人，怀抱瑶琴。瑜见博，躬身行礼毕，曰：“瑜临来之时，已预留下守淮南方略。瑜知必见罪于王，且容在奉孝灵前一哭，其后瑜自领责罚，王其勿罪。”再拜而三，往灵哭拜在地，簌簌颤抖，众人皆有豫容。

瑜命小乔摆下祭物，亲自奠酒，焚香安琴。忽而垂泪恸曰：“呜呼奉孝！周瑜来也！奉孝吾兄休走远！吾来也！”泪如雨下，情极哀切。小乔自箱笼中取出一札信简，就灵前焚化。郭奕在旁私谓博曰：“人皆道周都督与亡父各领家中南北士人，互相不睦。实者家父与周公瑾惺惺相惜，早成莫逆。彼此多年书信酬答，非至一日。吾观夫人所焚书简，即是二人来往信札也。”博怔然。

耳旁突闻周瑜破指操琴，声如银瓶炸裂，忽而大做。其声铿铿然，有撕心裂肺之慨，闻者莫不动容。须臾，琴声急切，转操小弦，但听得铮铮连声，琴弦两根齐断。瑜不顾，垂首抚切，转哀靡悲恸之音，如耳畔私语，又似梧桐遇雨，催人泪下。铮铮声中，又断两弦，瑜指尖见血，泪溅瑶琴。博心如刀绞，正欲劝止，小乔垂泪谓博曰：“周郎三天两夜不眠不休，制得此曲，愿王容其尽之。”

正言语间，瑜指下琴弦又断，琴上只余一弦，瑜视若罔见，单弦操琴。其声大开大盍，似二人欢饮酬唱，笑对万里江山。瑜手捻单弦，宫商角兹羽五音十声分毫不乱，却似乐坊齐奏一般动人肺腑。一曲既终，瑜扬指长划，铿然声中，最后一弦亦断。瑜一言不发，抱瑶琴直驱灵前，凄然曰：“扬意不逢，抚凌云以自惜，钟期既遇，奏流水以何惭；知音之不存，要这什物何用！”一声断喝，灵前磕瑶琴为两截，弃于地上，大哭三声，大笑三声，喷出一口鲜血，拂袖扬长而去。小乔疾忙随出。及二人出，琴音袅袅，由自绕梁，众皆心醉情迷，疑在梦中。

博怔立良久，弃剑于地，长叹曰：“周公瑾襟怀傥荡，至诚君子，更兼雅量高致，天下无双。吾真枉为小人也，岂不自羞！”于是教众人收拾灵堂，博自与张飞等引五七从人来见周瑜。

及至，瑜以悲恸太甚，病卧榻上。见博，瑜叹曰：“奉孝已逝，天下再无知音。瑜年来病体缠绵，恐不久于世间，将从奉孝于地下矣！王其珍重。荆州守将陆伯言，年少睿智，前程无量，可代吾任，其余徐元直、庞士元等皆不世奇才，足辅王成大业也！”博垂泣曰：“奉孝已弃吾而去，公瑾何亦如此说？吾若失公瑾，虽有千里江山，复何益也！”瑜凄笑曰：“命数所终，不可强也！”言讫昏厥。不过十日，瑜亦卒于馆驿，寿四十七岁。有诗叹周瑜曰：“江东遗雄烈，青年有俊声。弦歌知雅意，临阵下万城。曾领九千石，常驱百万兵。中道陨星处，凭吊总伤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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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回方子渊亲点三路兵诸葛亮大摆八阵图

却说方博军马止于长沙，日夜思念郭嘉、周瑜，不思进取，偶染小恙。博扶病亲持二人葬仪，隆厚归葬于江东。以郭奕袭父之爵，用为谏议郎，随军听用。又封小乔夫人为述德夫人，归养江东，与其姐大乔同居；瑜有两男一女，以长男循袭其爵，次男胤，年二十，用为校书郎，使辅张昭。

越明年，博病愈，军出上庸入东川，与严颜等会与巴西，商议克期取川。按下不表。

却说荆州主将陆逊，自逐魏延以来，威镇荆襄，编程兵马，操演三军，主理政事，把个荆襄九郡治理的好不兴旺。这日正与孙凉讲论些兵事，人报汉宁王有书至，逊出迎了信使，取书观毕，不禁微笑。逊以书付凉，笑曰：“伯旷知主上之意乎？”凉将书反复阅毕，只是言周瑜故去多时，淮扬徐泗大都督一职虚悬，教陆逊举荐一人任之。凉曰：“吾闻周都督临终有言，荐伯言继任大都督，此事近人皆知，何必又问？”逊笑曰：“此王不欲令逊继周公瑾之位也，故而问之.”凉惊问曰：“伯言何时失爱于伯父？”逊大笑曰：“非也！与伯旷贺喜。自败魏延以来，君尝言无用武之地，今得伸展矣。吾料王上不日定用吾等出阵。”凉喜曰：“何以知之？”逊曰：“此事易知耳。周公瑾既有临终相荐之意，吾陆氏又是江东大族，吾资望、功绩、才具皆堪此任，都督之职，人皆属意于吾。王欲待不用吾时，恐吾及诸官见疑；欲待用吾为都督时，无人领兵去取西川。故王命吾举荐一人任之，以安吾心，以塞天下人之口也。”凉思索良久，终不解，只得叹曰：“伯父心深似海，独伯言能料也，岂吾等武夫能知。”逊大笑曰：“伯旷可速整点部将、军马及器械船只，不日定有王命至。”逊自回府上，书荐徐州主将鲁肃继淮扬徐泗大都督。

不多日，果有使命至，加陆逊为征西将军，都督，假节钺，节制荆襄九郡及江东六郡八十一州一应军马，命起大军十万出白帝溯江而下，攻取西川。陆逊接令，款待来使，便问军情。

原来汉宁王与众商议，起三路大兵，克日取川。第一路，以关羽为将，起川兵五万，淮扬军马五万，以关平、关兴为先锋，庞统为军师，周仓为合后，出葭萌关，取道涪城、江油，过落凤坡，直至成都；第二路，以陆逊为将，起荆州之兵五万，江东之兵五万，以孙凉为先锋，全综、李异为副将，蒋琬为参军，取水路，出白帝巫峡，直取江州；第三路，以马超、庞德、马岱率五万西凉军在前，方博亲引八万大军在后，以满宠为参军，张飞、张苞、甘宁、凌统、严颜、李严、吴兰、吴懿、雷铜等正偏将佐百员，随军征进。三路军马共计三十三万，水陆并进，兵马扯地连天，以讨伐篡逆，追索背盟前仇为名，杀奔西川而来。

方博起兵，天下震动。消息传至成都，备与群臣张松、法正等面面相觑，束手无策。欲待分兵御敌时，川中无此许多兵马；欲待求和时，方博定然不允。备知群臣皆无退兵之策，急使人请孔明商议，回报曰诸葛丞相抱病不能理事，不出多日。备大惊曰：“似此如之奈何？何人能为朕分忧！”百官皆垂首无语。备愠怒，拂袖而入。

次日早朝又议，百官议论纷纷，有言要战者，有言要和者，众口纷纭，莫有定见。张松出曰：“退兵之任，非诸葛孔明不可。”备然其言，曰：“左丞相虽然有恙，家国之难当头，不容不夺情处之。待朕亲自去请。”正欲命摆驾，诸葛瑾急出班曰：“贱弟之病，安敢劳圣上玉趾。待臣为陛下先行，必取吾弟至，为国分忧。”备大喜曰：“朕几忘却！得子瑜先生走一遭最好！朕与众卿午后在金殿相候。”瑾跪辞出殿，径投孔明府上来。

及至，不待通报，瑾径入后堂而来。但听琴声雅做，其音忧切。瑾探望之，见长廊尽头小亭之上，孔明面色如常，独自操琴自娱。瑾直奔亭上，责孔明曰：“贤弟好不安乐！”孔明见是兄长，急忙施礼，延入同坐，命童子上茶汤。瑾急曰：“安有心思吃茶！弟知今日之危乎？”孔明曰：“兄长此来，不过为方博三路大军取川之事。”瑾曰：“贤弟知之？”孔明笑曰：“知之久矣。”瑾曰：“贤弟岂不知厉害，何悠闲至此耶？今圣上本欲轻来，幸吾阻住。若主上得知汝托病不出，延误兵事时，其祸不小！”孔明长叹曰：“吾恐吾西川之难，不在外来兵祸，而在肘腋之间耳。”瑾闻言，若有所思，曰：“愿细言之。”孔明曰：“西川兵粮足备，奇才异能之士甚多，倘能川中诸官能与吾同心同德，彼此协力，休说它三十万大军，便是百万雄师亦能退去；若张永年、法孝直之辈，犹区区以新臣旧将之分，川人外人之别相待，则西川之亡，在眉睫之下也。”瑾叹曰：“原来贤弟之病，害人心耳。吾为弟回禀圣上，就以此言告之，可乎？”孔明笑曰：“不须如此。”乃附瑾之耳，道如此如此。瑾闻言大喜，曰：“弟真足智多谋者也，此计大妙！”于是兄弟二人商议定，诸葛瑾便在孔明府中用了午膳，领了计策，往金殿而来。

却说刘备并群臣午后便在金殿等候诸葛瑾，心急如焚。人报诸葛瑾候旨，备急教入，问曰：“丞相之病如何？”诸葛瑾垂泪叹曰：“只是心窍失灵之症，病入膏肓，恐不能久也。”备大惊失色，大哭曰：“天亡朕躬！”瑾心中暗笑，曰：“陛下勿忧，天下尚有一人能救吾弟。”备止泪大喜曰：“此言当真！可速寻此人为丞相诊治，朕不吝倾国之赏。”瑾曰：“不须如此。此人只在朝内。”众皆惊疑。备问曰：“卿所指何人。”瑾曰：“便是此间张丞相。”语惊四座。备曰：“子瑜何相戏也？”瑾曰：“不敢戏谑朝堂。吾弟有云，张永年有祖传秘方可医此病，只除张丞相，此病天下无人能医。”群臣愕然，议论纷纷。

想那张松是何等心窍玲珑，知情识趣乖巧之人，见瑾如此说，心底已料得七八分了，从容出班奏曰：“孔明不言，臣几忘却。臣确能医得此心窍失灵之病，只是尚须法孝直相助同往。”备半心半疑，问曰：“永年先生果然医得？休得戏言。”松曰：“臣安敢。臣此去必能药到病除，只明日便能教孔明痊愈，上殿面圣。”备大喜曰：“卿真干国之臣！”命赐御酒，果品，金银器物，一份与孔明，两份赐了张松与法正。二人谢了圣恩，与诸葛瑾辞君下殿。及出，松谓瑾曰：“松自去准备医用之物，明日便来约会子瑜兄。”瑾应诺，三人各归府邸。

一夜无话。次日天明，三人结伴，投孔明府上来。

须臾乃至。仆人通报毕了，延入内堂，只见孔明卧于榻上，双目微阖，见三人至，撤被挣扎欲起，诸葛瑾拦住。张松、法正相顾莞尔，暗笑道：“这厮，装得倒象。”法正问曰：“丞相病体如何，可见霍然？”孔明佯叹曰：“病在心肺，恐不能久也。”张松笑曰：“吾于法孝直相商一夜，拟得一张药方在此，庶几可医兄心疾也。”乃袖出一简，令孔明观之。孔明展视之，却是川中大小官员百余人并西川望族大户等联名保荐表章，表荐诸葛亮领大司马衔总督天下军马，出境退敌之事。孔明阅毕，欲言又止。松曰：“此表众人商议而拟。明公出兵之日，川中大小官员兵卒，自松之下，任凭驱策；川中所有富户，一应钱粮财物，人畜器械，任凭调用，决无二言！”言罢，松目视法正，二人行跪拜大礼，齐曰：“丞相可怜西川无数生灵！”孔明闻言，豁然而起，急搀扶曰：“二公能如此深明大义，亮安敢因私怨而废公义！”张松、法正一齐起身，四人彼此相视，莫逆于心，同声大笑。

次日天明早朝，刘备升殿，见孔明立于班首，大喜曰：“丞相病愈，万千之喜。”孔明奏曰：“罪臣私疾，累陛下挂心，死罪死罪。”松等便上表章，保荐孔明掌兵。备从之，便问退兵之策。孔明奏曰：“臣先知敌将关羽，兵出葭萌，取涪城小路而来；臣意川路险峻，易守难攻，此路可央张永年、法孝直等专选川将川兵，据关自守，高垒不战，有五万人马，自足拒之，待其它两路退去，此一路自无能为也；臣又知有敌将陆逊，引荆州水军沿三峡而下，欲取江州，臣已重金结好八荒五蛮洞番王多时，今可向南蛮王孟获借兵八万，又向五溪洞主沙摩柯借兵五万，出涪陵御敌，此一路亦不足虑也。臣以为三路之兵，凶急莫过方博所领中路大军，此路败，则其它两路无能为也。臣不才，愿提十万大军，请圣上亲征，出德阳、巴西之间，以当贼酋，必挫方博三十年来不败之名！”备壮之，问曰：“丞相将以何策胜之？”孔明曰：“臣用五员上将，十万兵马，并请圣上亲自主持中央，于当道要隘摆下一座五门八阵，变化莫测，妙用无穷，任方博有通天之能，虽用百万之兵，不能过也！”备大喜曰：“丞相之才，可通天地鬼神！朕愿引大军，亲为丞相先锋，与方博一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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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回会诸葛汉宁王大战群豪点雄兵方子渊一打八阵

却说蜀汉章武二年秋，汉宁王方博起三路大兵三十三万，杀奔入川，与刘备决战。备以丞相诸葛亮统御三军，出张松、孟达等川兵以当关羽；借孟获、沙摩柯等蛮兵以拒陆逊；备自与孔明引十万大军出沱水，列下五门八阵一座，会战方博。

博以马超为前部，月内过了垫江，与备相拒于沱水。两下使人递过战书，依例骂阵，刘备、方博各引大军出阵，会于沱山之东。

两阵对圆，刘备出马，指方博大骂曰：“反国逆臣，见朕为何不拜！”蜀军一齐高呼鼓噪。方博仰天大笑曰：“吾向以刘玄德为当世英雄，以此见之，真董卓、袁术之辈耳！汝篡窃神器，诈传汉帝死讯，冒天下之大不韪而就私欲，不自耻乎？可速下马受缚！”刘备闻言，羞怒交加，回首曰：“谁与朕擒之？”连问三声，无人应喏，方博之勇名，二十年来早震动天下，谁敢当其锋锐？

太史慈见备窘迫，挺枪跃马，努力来战方博。博见慈手绰孙策之枪，一时感慨，不愿与之敌对，回马往本阵便去。那厢张飞知博心意，挺丈八蛇矛，直取太史慈，二将阵前战做一处。旁边恼了马超，指太史慈曰：“呔！汝这厮何不知进退？可领吾枪！”一骑飞出，来双战太史慈。那边颜良、文丑见了，各舞刀枪，来夹攻马超。后阵庞德见状，急忙舞刀杀出；马超敌住文丑，庞德当住颜良，就在阵前搅成一团。

甘宁见了，不免手痒，大呼曰：“好！不妨一总杀个痛快！”大声呼喝，举三股托天叉，杀至阵前，凌统亦出，二将一齐杀来。那厢张合、高览刀枪并举，分头敌住。这十员将在阵前分做五对厮杀，大战五六十回合，胜负难分。蜀军后阵魏延觑得便宜，催马舞刀，斜刺里来战凌统。终教恼得方博兴起，挥动双锤杀出阵来。

那边颜良正战庞德，见方博杀至，识得厉害，虚晃一枪，拨马便走。张合、高览、文丑一齐都退，太史慈望见势单，别过张飞，挂住枪，取弓箭发连珠，一连几箭射退方博等众人，领众将望后阵便败。张飞、马超、甘宁齐声发喊，打马便追，后军严颜、满宠催动军马欲掩杀上来。博见状大惊，举锤大喝曰：“不可追赶，违令不退者斩！”张飞闻言，急勒马止步，三军令行禁止，一起都住。博命约退百步，上高处观望。

众将不解。甘宁问曰：“贼势已寒，何不乘胜击之？”博曰：“诸葛孔明何许人也？仓促赶去，必中埋伏。”引众将上阵前高处看时，博以锤指示沱山山口，曰：“吾料此处必有伏兵！”言未已，连声炮响，万军鼓噪，声势震天。山后涌出无限人马。博大呼曰：“速退！”众将护着方博，连退里许而止。众皆面如土色，甘宁咋舌曰：“若非大王明见，吾等成齑粉矣！”

言语间，对阵旗幡动处，数百亲卫刀斧，拥出辆四轮小车，端坐一人，正是孔明。博马上欠身曰：“先生别来安好。”孔明笑曰：“多年不见，王上风采如昔，可喜可贺。亮也不才，敢以十万之兵，列此五门八阵，挡王驾入川。愿王止息干戈，与蜀中永结盟好，此亮之幸，亦王之幸也。”博叹曰：“岂敢拂先生美意。天下因乱望治，士民翘首而待明主，分封两处，各安偏隅，未必为博与先生之幸，却必为天下苍生之不幸也。先生勿罪。”孔明知博意不可回，笑曰：“请王上看阵，明日可来交战。亮自在阵中恭候。”言毕，那车缓缓退入阵中去矣。庞德在博马畔曰：“这厮有何能为，待某赶上，连人带车砍做粉碎！”博曰：“令明休造次。孔明必有准备，等闲追去，反为所害。”

众将打马近前，一齐看那阵时，当先颜良、文丑二将，一打玄水黑旗，一打烈焰红旗，各引一万五千人马，皆用长枪大刀，分做两侧，缓缓转过后阵去矣。西边却是张合，领一万五千刀牌手，尽打巨木青旗；东边是高览，领一万五千军，打乾土黄旗，尽用利斧勾钺。后阵便是魏延，领一万五千惯战步军，皆用长戟，又有五千连弩手裹在阵中，尽打锐金白旗。远远望见皇纛之下，刘备腰佩双剑，两万御林军马环绕，太史慈全副贯带结束，挂枪持弓，立马刘备之侧。十万军马，各依八卦方位，五行阵列，摆布分明，端的是军容整肃，旌甲分明，勇将悍卒，杀气腾腾。

方博看罢此阵，望阵中大喝曰：“此八阵不足为奇，明日必破之！”众将一齐鼓噪高呼，博转过马头，引众将回营去讫。

次日晨起。博命起卯点将，众人皆至。博曰：“今日打阵，诸君各宜向前。平定西川，鼎定山河，在此一战，先夺刘备皇纛者头功！”众将齐声唱喏。博曰：“吾久闻诸葛八阵之名，尝深心恐惧之，以为奇门遁甲，乾坤异术也。以今观之，亦不过血肉人力，以诸公之勇毅，三军之齐心，吾何惧之有！大丈夫会战群豪，名传青史，建万民瞻仰之勋业，正在今日！诸公其有志乎！”众将齐声大呼曰：“愿随大王死战！”

于是点将，第一队，张飞为将，张苞副之，引军一万，打颜良黑旗军；第二队，甘宁为将，吴兰副之，引军一万，打文丑红旗军；第三队凌统为将，吴懿副之，引军一万，打张合青旗军；第四队李严为将，雷铜副之，引军一万，打高览黄旗军；第五路马超为将，庞德、马岱副之，引军一万五千，打魏延白旗军；方博自引一军万人，以老将严颜为副将，撞入阵中，直取刘备。

诸路领命点军毕，博以王旗帅令付于满宠，曰：“十三万人马，吾分一半兵去打阵，若敌阵松动，请公擎吾之旗，为吾击之！”满宠跪接毕，三军各自出营，刀枪如雪，西风萧萧。

却说五路大军，溅土扬尘，杀奔阵前，博一马当先，严颜紧随马后，杀入阵中。当先正遇文丑军马，博方待厮杀，文丑引大刀队只顾挤进队中来，杀伤数百人，自转过阵右去矣。博正欲追杀文丑，张合引刀牌队又至，一般在队中滚动一番而去，并不与博缠战。博欲引兵冲击时，蜀军各队结阵严密，如撞铁壁，欲杀入阵中核心时，四面皆是敌军，明明军力相若，却似被百万大军围将住一般，五队蜀军人马不住转动，直如磨盘绞肉一般，所过博军莫不披靡倒伏，死伤无数，却不得正面接战。

博正做没理会处，忽听张飞在阵中哇哇乱叫，想是欲战不得，急恼交加。博心知不好，大呼曰：“退兵！”军中连声鼓噪，大呼退兵。张飞、甘宁、凌统、李严、马超一时都退，却被八阵困住，晕头转向，不知高低。乱军中，文丑捅雷铜下马，魏延砍翻吴懿，博军一时大乱。博见危急，急谓严颜曰：“拼死杀入阵心，挫动阵脚，可助翼德等先脱难！”严颜大声曰：“王上先退，某愿死战。”博厉声曰：“一同当之！”催马扬锤，杀入阵心。双锤舞动万道黑气，磕着便死，挨着便伤，连杀十数人，当者辟易；严颜护着马后，引本部惯战亲卫，只望刘备皇纛杀来。

那厢魏延见之，弃了李严等众将先来争功，口中大喝曰：“休教走了方博！骑白马者便是！”颜良、文丑等闻之，莫不踊跃向前，阵势回缩，张飞、甘宁等由是得脱，满宠引兵接应回营中去矣。归，检点军马，折损万余，方博、严颜陷在阵中。张飞大惊，死活要点军再去相救，满宠等引军轮番冲击，休说救出方博，连阵门亦不得进，徒然折损无数军马。

却说博与严颜杀入阵中，但见刀山枪林，层层裹裹皆是敌军。博左冲右突，虽杀伤无数，不得突出，回顾左右时，连严颜尽皆带伤，血染霜髯。博心中激愤，怒马狂锤，一通冲杀，竟透兵丛，往刘备皇纛下来。各队失了方博踪迹，一时慌乱。那厢刘备正自喜悦，突见白马如电，一骑飞至，堪堪杀到马前，吓得魂飞天外，大惊曰：“十万大军层层围困，如何能杀至此处？”急策马欲避，太史慈急止之曰：“陛下不可。皇纛核心若动，八阵乱矣，阵外贼再已兵应之，则前功尽弃。”言毕，取鹊画弓，搭雕翎箭，觑方博上下三路射来。一取额心，一取胸膛，一取小腹。三箭方位刁钻，乱军中尽掩弓弦响动，迅疾如电光流星，往方博射来！

毕竟方博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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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回老严颜魂断沱山路方子渊议造连环甲

却说太史慈见方博杀至，恐冲动刘备，开弓连珠三箭，直取方博三路。好方博，早觑见太史慈张弓，知他神射，心中提备，望见弓弦动时，急一个马上翻身，藏于马腹之下，那三箭贴着马脊过去了。博不待翻身之势衰，腰上一叫劲，翻在马背上，又要往备皇纛下杀来。御林军马早团团围上，博虽神勇，怎奈人人相叠，马马相靠，根本冲突不入。

博大怒，奋起神威，连杀偏将十数员，只拣马上将官杀去，所过无人可当一合。刘备在高处见博如此恶战，战栗不已，谓太史慈曰：“人言方子渊天下无敌。以此见之，虽霸王复生亦不足当之也！此人不除，朕寝食难安。”言毕，备见慈不应，有心要慈暗箭去射方博，又爱惜自身仁义之名，不能开口，只得曰：“都道子义神射，适才亦有失手。”慈久事刘备，安能不知他心思，心中暗道曰：“为着孙伯符缘故，方博几次有心不与吾为敌，彼既如此长情，吾又岂是无义之人。”当下只做不知，挂弓摘枪，立于刘备马前，曰：“陛下勿忧。臣自在此护驾，寸步不离。”备心虽愠怒，亦无奈何。

却说方博再战片刻，身上带伤，连声怒喝，双目滴血，不过片刻，连打魏延、文丑、高览三将，个个震裂虎口，夹马逃遁。还欲战时，严颜拼死拉住马头，谏曰：“今日之事不可为也，王上何不速上沱山躲避，居高临下，踞险而守，可免一时之祸！”博曰：“甚善！”命颜领大队，博亲自断后，人莫敢近，众军逃上矮山，底下八阵团团围住。

既上山来，检点军马，所余不足两千人。博谓众人曰：“此山低矮，无粮无水，山下十万大军围困。如此危境，无畏者生，怯懦者亡，狭路相逢，勇者胜！诸君其有志耶？”众人皆博亲点百战余生之精兵，闻博所言慷慨激昂，一齐大呼曰：“愿随王上死战！”博壮之，便欲分拨人马，稍待下山突围。

严颜谓博曰：“兵久战疲惫，敌势极重，王上有何良策？”博慨然曰：“散发力战，披甲击贼！危难祸福，博与老将军共当之！”严颜摇首曰：“如此，恐吾等尽陷八阵之中，不得生还矣。”博闻言，急问曰：“老将军似有计较，愿速闻之。”颜曰：“吾闻昔日曹孟德败于马孟起，残兵败退于斜谷，情势危殆。操以头上金盔授姜叙，使诈做曹操引开追兵，操遂得脱。此李代桃僵之计也，王岂不知。”博变色曰：“是何言也，博岂曹瞒之辈！此事再休言之！”颜曰：“事急矣。可以王旗授颜，颜请代王死！”博大笑曰：“老将军觑得方博甚小！博若肯牺牲属下，背义偷生时，复以何人争天下耶？”

颜见博意甚坚，下马跪伏于地，老泪纵横，曰：“王容进一言。严颜一生，长于巴蜀川中，思得明主。先事刘焉父子，志大才疏，凤毛鸡胆；复事公子循，又逢刘备入川，此等数人，或逞私欲，或图一家一姓富贵，莫以川中苍生为念。自遇吾王，幸得垂爱，侍奉有年。吾主雄才伟略，盖世英雄，更兼心念天下，爱民如子。结绝乱世，重振太平，成万世统，天下非王莫可。自古人寿四十，不称夭寿。老朽年七旬有三，寿早足矣。能以无用残躯代王万金之体，幸何如之！愿苍天庇佑吾主得脱危境，克成大业，使严颜贱名书于竹帛，传于后世！好教来者得知，世间有老将严颜！王心如照，深查吾心。”言讫，叩头出血，泪如雨下。

博闻严颜如此说，心如刀绞，滚鞍下马，抱严颜大哭曰：“博虽万死，安肯于老将军中道相违！公欲陷博于不义乎？”颜起而拭泪，毅然曰：“天下可无严颜，不可无大王！大丈夫但恐死非其地，亡非其时，今以古稀之年，死得其所！此严颜万千之喜也，何区区做此小儿女情态耶？”翻身上马，自擎方博王旗大纛在手，登高而呼曰：“诸君不畏死者，可随某来！”一呼百喏，聚八百余人，一齐望博跪拜诀别。严颜马上欠身曰：“来日王登临大宝而君天下时，休忘严颜一杯酒浆。天长地久，生生轮回，主臣之义，永不相忘！严颜临去，以川中无限苍生托付吾王，王其珍重，王其珍重！休以严颜微躯为念！严颜拜谢吾王，严颜拜别吾王！”八百死士莫不热泪泉涌，跪做一地齐声曰：“拜别吾王！”

马奋四蹄，大纛飞扬，暮色中残阳如血，严颜身披金甲，掷盔于地，晚风中一头苍髯白发，浑似霜雪，迎风飘洒，双目如电，慨然有绝世出尘之姿。颜一骑当先，八百勇士环绕，呐喊声中，向南杀下阵中，绝尘而去。唯余苍茫大地，无限凄凉。

博含泪眺望，直至众人没入海潮般阵中。庄容下马，跪伏于地，望严颜离去方向拜了八拜，上马持锤，引千余骑，往东冲突出阵。阵中魏延等众将安知严颜用计？暮色中看不分明，只顾来夺王纛大旗，只望旗下便是方博，兵多聚于南山。博引众人如猛虎下山，一阵力战，撞透重围，望垫江畔大营去讫。

却说严颜力战诱敌，奋斗多时，忽听东边阵中骚乱，知博得脱，大喜。正欢喜间，张合杀至，直至王纛之下，见是员老将，心下诧异。想张合却是有见识的，心念一动，便知中计，急大呼曰：“阵中走了方博！”魏延等一时慌乱，急欲找寻时，失却踪迹矣。严颜心中快意，放声大笑，恼动张合，亲提大刀来战严颜。二将大战三四十合，胜负未分，严颜见左右渐渐稀少，身上各处伤失血不止，心知无幸，大呼曰：“且住，愿降！”合打马约退。颜蔼然笑曰：“吾主在东，且容相别。”老将往方博去向拜了八拜，猛然拔剑，往项上刎去，可怜一腔碧血，洒落尘埃，一缕英魂，望断乡关！张合等众将莫不掩面。颜良顾谓文丑曰：“方博帐下勇烈忠诚之士，何如此之多耶？”

严颜既死，余众皆力战而亡，未有降者，张合等感叹不已。归告刘备、孔明，备闻走了方博，懊丧不已。孔明命归还严颜尸首，以彰其忠。博等亲迎严颜灵体，命移回巴西以王侯之礼葬之。博亲主哭祭，落泪成血。川中子弟之兵，巴郡江州百姓闻颜噩耗，万户哀哭，家家挂孝，伏道而泣者，汪洋如海。

一连哀伤多日，这日汉宁王聚将商议破八阵之法。张飞怒曰：“兀那诸葛村夫，若捉住时，生食他肉。”众人皆道需与严老将军复仇。博曰：“此事吾已谋划久矣。吾思自来阵法，堪破步卒，不能当马力耳。吾料若有五千铁骑冲阵，撞动阵脚，后以大兵应之，此阵不难破也。”马超闻言大喜曰：“王上之言是也。若用重甲铁骑一字排开，只顾撞入去，便有甚鸟阵，却不破尽了矣！”众人心思豁然开朗，一起大笑。博曰：“吾已命人四下收买好钢重铁，吾军中孟起麾下西凉骑兵原本多披重铠而战，不必训练，早成阵列，得天独厚。若再辅以此连环甲马之法，万无一失。”乃展图使众共观之，人面甲、护胸铠、锁子腹甲、马面甲、马腹甲各一；人护腿铠、臂盾甲、马躯甲各二，全套甲胄，长短尺寸一一明细标上，众皆讶然不已，啧啧称美。满宠叹曰：“王上之智，鬼神莫测。虽公叔般复生，安能尽此连环甲马之功也！”众皆附和称赞。博笑曰：“休谬赞，吾亦夺天之功耳。”召行军司马至，命一月限，五千副连环甲都要齐备。行军司马领命去讫，命人四出收买生铁不提。

却说早有细作探知，来报刘备知晓。备急寻孔明商议曰：“人报方博四出收买生铁，起炉不知锻造何物。”孔明大笑曰：“陛下无忧。吾已料定了矣。不过是步卒落败，欲以重甲骑兵强冲八阵而已。此阵奥妙无穷，变幻万方，岂区区蛮力可破。此番再来，定教生擒方博。”备闻言大喜曰：“朕有丞相，眠安枕矣！”于是一面命操练阵势以使完备，一面使人探问张松、孟获两路兵消息。两下暂且歇兵。

不数日回报，人报张松、法正一踞绵阳，一踞江油，扼关羽大军于梓潼，激战多日，互有胜负。川军踞险而守，云长遂不得过。备闻报，正欢喜时，流星飞报祸事，人报陆逊大破蛮兵，先锋孙凉日不移影，连打南蛮九员大将，江州、涪陵皆已失了。刘备、孔明闻报一齐大惊。

欲知详情如何，且看下回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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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回小孙凉单鞭伏四将少公侯金枪斗群蛮

却说探马流星来报，陆逊大军袭了江州，孟获、沙摩柯等番兵大败，兵退相拒于江阳。刘备闻报大惊。孔明急曰：“陆逊如何取了江州？不意周公瑾亡故之后，江东军中复有此人物！”急教上酒食赐座，细细说来。那来使囫囵用了些酒食，气喘吁吁，说出一番言语，只听得众将人人不忿，孔明嗟讶不已。

原来陆逊入秋离了荆州，溯江而上。旬月入了涪陵境内，使先锋孙凉领三千军马弃船登陆，先行沿路哨探；陆逊自引军船大队，走水路接应，两下约定，若无阻挡，江州取齐。

却说小公侯孙凉辞了姐夫，一路望西而来。大军方过涪陵，探马哨探得孔明使人约会南蛮王孟获、五溪洞主沙摩柯引十数万蛮兵，来战陆逊军马。只在三十里外安营。左右或闻蛮兵势大，深心惧之，谓凉曰：“蛮兵皆野夷之夫，残忍好杀，且有十万之众；吾这里不过数千人马，如何抵敌。少君侯可先立寨，使人报与伯言都督知晓，约期破敌，别有商议。”凉冷笑曰：“正是汝等贪生怕死之徒，坏吾军心！再多言者斩！大丈夫匹马纵横天下，只知向前，区区蛮荒野夷，吾何惧之有！”乃命沿水险要高处安营，深插鹿角，多备弓弩守住寨栅，寨中擂鼓不绝，多插十倍旗帜。凉自引惯战铁骑五百，出寨骂阵。

及至，凉谓众人曰：“汝等自江东随吾至此，皆子弟之兵也。不必相瞒，可以心腹之计告知。今日之事，汝等诚不畏乎？”左右实告曰：“贼势浩大，实畏也！然吾等族中皆老公侯伯符将军恩养之家，安肯惜此微躯而负大义也。愿随少将军死战！”凉大喜曰：“汝等休惧！只顾与吾安排绑将绳索侍候，教汝等五百人出，五百人还！好教天下得知，孙氏有子，不辱家门！”言讫，便命骂阵。良久，蛮兵结阵而出，皆裸体坦胸，彪悍精壮之辈。凉曰：“可大声骂之！”众军一齐大骂，声震四野，蛮人深异之。

却说蛮军队里，却是先锋兄弟四人，皆是南蛮孟获手下，有名得唤做金牙忽、银牙忽、铜牙忽、铁牙忽。引着万余蛮兵，都是步战，杀至阵前。见孙凉兵少，却如此叫骂，分明有恃无恐，心下惊疑不定。兄弟四人来看时，心里吃了一惊，怎见得孙凉一表英雄人物：

只见那头戴紫金翔龙盔，身披黄金鱼鳞甲，外罩猩红火凤袍，腰结虎头英雄带，全身披挂；掌中一杆蘸金虎头枪，背后斜插一柄九磨八棱打将钢鞭，马后兽脊弓，两壶雕翎箭，座下一匹嘶风出云白龙驹；剑眉入鬓角，俊目有神光，天下传美名，风流小霸王!气宇轩昂，立马阵前，马后两个擎旗手，中间一个掌旗将；左边那旗上绣着“风流金枪将”，右边那旗绣着“英雄万户侯”，中间那旗上烫金斗大的绣着五个大字“江东小霸王”！原来孙凉自幼得方博恩宠，上阵不打官名旗号，囫囵叫做小霸王，承袭乃父孙策爵位，是除云长、张飞外单一个万户侯，端得是威风无比。

那厢四个番将看了却是狐疑，只是不识汉字，便猜测曰：“人言方博得仙家异术，三十年容颜不老，宛如少年，莫非便是此人？”银牙忽道：“此人如此排场，若非方博，亦是奢遮人物，吾弟兄只管齐上，若擒了此人，必是一场大功。”四人一齐应声，各持钢斧，铜钺、铁锤、铁棍四般重兵器只向孙凉杀来。

凉于马上大笑曰：“那里来的四个莽夫！若是马上胜得汝等时，坏了英雄名头。也罢，耍套鞭来与汝看看眼。”倚枪于地，单手拔出钢鞭来，翻身下马，奔四兄弟便来。

那四人见孙凉如此托大，齐发一声怒吼，一齐杀来。这四兄弟原是猎户，恰好遇到孟获，收在帐下，自来上阵，万千人是四人齐上，单对一将亦是四人齐上。两下里与孙凉战了三十余回合，好孙凉，逞开全身本领，腾挪闪转，却是方博亲授的身法，四将虽有一股蛮力，却如何近得身去。再战二十余合，却将四人的招式手段瞧在心里了，孙凉卖个破绽，跳出圈来，大喝一声：“休要来！”右手鞭使个旗鼓。那四兄弟只道他力怯了，铜牙忽大喝一声，一锤望孙凉头上便砸，凉单鞭叫劲，喝声开！荡开铁锤，飞起一脚，正踢在手腕上，铁锤落地，底下再复一脚，勾地倒了。那边金牙忽生恐坏了兄弟性命，拼死提斧来救，一斧劈下时，孙凉侧身躲过，一个背翻到他身后，手起一鞭，打的口中吐血，伏地不起。那边银牙忽、铁牙忽红了双眼，一齐发喊，杀将上来，亦被凉使些手脚都放倒了，四条大汉，躺做一地。

凉放声大笑。提鞭指着那铁牙忽头上曰：“汝等若肯降时，饶汝弟兄性命！”那铁牙忽怒曰：“贼汉狗，杀便杀，直咬我等甚鸟。爷爷几个岂是投降之人！”凉怒曰：“狗蛮子充甚好汉，真个不怕死时，某先杀汝一个兄弟做样看。”言毕来金牙忽身前抬鞭要打，那铁牙忽急曰：“且住！是好汉子先来杀了某，休伤我大哥！”那厢金牙忽急曰：“非也。将军可取吾首级去请功，颠倒放过我家弟弟们便好。”于是银牙忽、铜牙忽亦吵嚷起来，个个只要先死。

孙凉见四人皆是好汉，起了爱惜之念，笑曰：“难得汝四人如此义气，又不畏死，却是少见得这般好男子！也罢，饶尔等去了，可速遣散部下军马，休教阵前再遇得某！”四人闻此言，皆是不信，起而互相扶持，走出几步，回头看时，孙凉果无追赶之意。四人面面相觑，一时心意相通，回身往凉便拜。银牙忽曰：“将军云天高义，饶过性命，更兼如此好武艺，是吾等兄弟重生父母也！若蒙将军不弃，愿拜在马前，只在鞍前坠后为一小卒足矣！”言毕，四人一起叩头。孙凉大喜，谓四人曰：“汝等若是真心时，自回寨散了人众，便来吾营中相见，吾自在军中专候。”四人一齐喜悦，却是赤诚汉子。彼此交代一番，各自回营。

孙凉回营，不过日暮时分，四将尽散了营中蛮兵，使各归洞府，只带了数百心腹兵士，自来江东军营来投孙凉。凉得了四将，大喜，自去摆宴庆贺不提。

却说孟获、沙摩柯二人自统洞兵在后，不一日至涪陵，遇上走散的蛮兵，告曰先锋四将降了江东，遣散人众。孟获大怒曰：“这四贼如何竟敢降了汉人！深负吾平日待之不薄！”沙摩柯笑曰：“大王洞中原是如此，似吾手下，却不见有此屈膝之辈。”获大怒曰：“汝敢小觑吾洞中无人？看某明日单捉贼将！”沙摩柯只是冷笑。

次日天明，孟获、沙摩柯二人引了洞兵，径来看孙凉营寨，只见旌旗如林，寨栅森严，不知有多少军马。正看时，一声炮响，营中杀出一彪军马，人如飞凤马如龙，却是孙凉引着五百铁骑，径出立阵。获因见凉兵少，便欲厮杀。沙摩柯急止之曰：“大王且慢。岂不闻汉人狡猾多诈？彼不过数百人而敢当吾等之众，必然有恃无恐，吾料其寨中必有伏兵，等闲杀去时，中他计矣！”孟获然其言，问曰：“似此如之奈何？”沙摩柯曰：“只以勇将与其交战，胜得其首脑，挫动锐气，余下自乱。”获喜曰：“洞主真乃高见！”纵马向前，以刀指凉大喝曰：“兀那小将，可通姓名。”凉冷笑曰：“汝蛮荒之人，如何得知英雄姓名？吾乃当今汉宁王之侄，江东小霸王孙凉孙伯旷是也。何不速来小爷枪下送死！”

气得孟获七窍生烟，曰：“这小厮无礼，何人与吾擒之。”马后一将高声应诺，获视之，洞主大将金环三结是也。拍马舞刀，来战孙凉。凉举枪来迎，交马不过三合，凉横过金枪，单臂擒过马来，掷于地下，喝教绑了。凉跃马阵前，以枪指蛮人曰：“只教有手段得出来，休使此等莽夫来送死！”后阵恼了阿会喃、董荼那两位洞主，各持刀枪，抢出阵来，夹攻孙凉。凉大呼曰：“来得好！”左挡右架，战二三十合，枪法并无分毫疏漏，两军阵前暴雷似喝彩。再战数合，凉打马撇过二将，去背后抽出鞭来，照定阿会喃便是一下，把个头颅打得粉碎，死于马下。董荼那一见落单，看看势头不好，急欲走时，被凉几枪逼住了手脚，手上略慢一慢，肋下中了一枪，摔下马去，凉赶上一枪，结果了性命。孟获见折了三将，大惊，正欲自战时，身后其弟孟优绰铜环刀来战孙凉。凉杀得兴起，一杆虎头枪舞的泼风也似，杀的孟优胆战心惊，汗流浃背，急伏马逃时，背上吃了一鞭，打得伏鞍吐血。沙摩柯大惊曰：“如何忒地厉害！吾有上将郗豁，可斩孙凉！”言未毕，郗豁舞动铁戟，飞取孙凉，大战三十合，凉趁两马错镫之际，使个翻身卧弓，一箭射中郗豁左肩，落下马来，金牙忽四兄弟一齐按住绑了。

那边孟获、沙摩柯见孙凉在反掌之间，连打五员上将，尽皆大惊。沙摩柯大怒曰：“抬吾锤来！”便欲自战。毕竟胜负如何，且看下回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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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回小霸王夺射番王目陆伯言水淹南蛮兵

却说小霸王孙凉日不移影，连打番将五员，惊动两位蛮王。沙摩柯大怒曰：“不信如此厉害！”便命抬兵刃来，欲自战孙凉。那五溪洞主沙摩柯身长九尺，铜肤铁骨，生的面貌丑恶，紫眼碧髯，更兼有桩本事，自幼打熬得好筋骨，身上除紧要处刀枪不入，使一柄铁蒺藜大锤，端得是万夫不当之勇。

当下沙摩柯提了铁锤，拍马杀来阵前，通了姓名。孙凉大喜，心下曰：“只这个便是此次首恶之一，若是擒了，功劳不小。”驱马挺枪，直取沙摩柯。沙摩柯却只是冷笑，举锤护住了咽喉心窝等要害之处，其余一概不理。扬锤与孙凉战做一处。二将交手五十合，沙摩柯身中十余枪，如戳败革，只留下些白痕，一点血星儿不见。凉心下着慌，暗道曰：“那里来这个怪物！”再战三十合，沙摩柯一锤重似一锤，直震得孙凉手臂酸麻，不知东西，看看挡架不住，凉大叫一声，往本阵便走。那厢番兵见沙摩柯胜了，一齐鼓噪起来。沙摩柯如何肯舍得凉去，拍马便赶。却不知孙凉用计，孙凉暗思曰：“这厮纵有异术，双目须练不到功夫。”回头看看这番王较亲，暗取弓箭在手，双腿夹紧马腹，忽地一个拧腰卧在马背之上，开弓便射，这一招有名的唤做“李广回头”，乃是当年太史慈亲授孙策的箭法，后来传于孙氏家门之技。那箭去似流星，只在电光霹雳之间，但听得沙摩柯一声惨呼，大叫一声，正中左目，痛彻心肺，急拨马往本阵便走。江东军五百骑一齐大呼鼓噪，声威震天。孙凉亦不追赶，在阵前纵横驰骋者再三，以枪指孟获曰：“吾把汝个欺心负义，贪爱金帛的蛮王！汝受了刘备多少好处，竟敢阻挡天兵收川，连累尔族人洞兵来此送死！”孟获闻言，气冲三焦，欲待战时，恐中埋伏，大军士气已夺，只得缓缓收兵回营；一面命人与沙摩柯拔出箭来，那左眼已是瞎了，只得在营中将息。那厢孙凉敲起得胜鼓，押了金环三结、郗豁二将，回营去讫。

却说陆逊引大军船队水路进发，这日至涪陵江域，闻孙凉前锋与贼接战，依众将之意，便要上岸立寨，支应孙凉前军。陆逊笑曰：“不须如此。陆战利在贼，而水战利在吾。蛮兵颟顸无知，又性多疑，一时之间，必不知孙伯旷深浅。吾等可趁伯旷这里拌住蛮兵，水路速攻江州，绕敌之后与伯旷夹攻之，可期全胜。”大将全综曰：“虽如此说，然少君侯孙伯旷乃汉宁王心爱之人，倘或有失，如何于王驾前交代？”逊曰：“此言亦是有理，机会亦不可错失。”便命全综引军一万，登岸会合孙凉，嘱曰：“只要坚守，旬月内自然破贼。若还牵制得蛮兵，便是大功。倘有擒拿贼将，一概不得坏了性命，吾自有用。”综问曰：“蛮兵十万之众，都督将以何策破之？”逊曰：“番人不识兵法，竟在洼地屯兵。吾若取了江州，居高视下，决垫水而灌之，皆成鱼鳖矣。”综大喜，领命去讫。逊自与李异等众将，开船直奔江州而来。

全综领了兵马，径来投孙凉。凉得了这支生力之军，心中大定，备言大胜擒将之事，又问过了陆逊计策，大喜。便教监下金环三结、郗豁二将，凉每日只是深沟高垒，多插旗帜而不出。孟获不知深浅，沙摩柯又需将养，一连多日不战。

却说陆逊离了涪陵，正遇秋讯，逊命扯足风帆，倍道来取江州。不数日便至，八九万大军水陆齐发，来打江州。江州士民早久苦番兵，守城川兵不过数千人，如何当得陆逊大军。不过守得两三日，江州太守费权出降，陆逊取了江州，出榜安民。一面命李异引六千兵马，去垫江畔掘开江堰，皆用土袋堵住了，只待诸事齐备，便放水淹之；一面命江州军民伐木修筏，准备大战。

早有探马细作报知孟获、沙摩柯，道江州失守，陆逊大军已在其后。孟获闻言，如梦初醒，跌足曰：“汉人直如此狡诈！先使些许军马当住吾等，却将大队去袭吾后路。如今腹背受敌矣，如之奈何？”时沙摩柯眼创渐愈，切齿深恨孙凉，谓获曰：“大王休慌。既知贼人大队皆在江州，则涪陵拦路之兵必然稀少，前者不过虚张声势耳。今可尽起寨兵先破敌寨，擒了孙凉那厮，然后回军江州，此为上策。”获然其言，曰：“正当与洞主复仇！”两下计议停当，约定明日起兵；两下各去歇宿。

朦胧睡到半夜，寨中蛮兵突然胡胡大喝，惊醒孟获。获急起凝听，隐约闻得万马奔腾，地动山摇。急出营寨看时，正见得远处四面八方，大水骤至。顷刻淹入大寨，白浪浊天，寨中蛮兵，七冲八窜，随波逐流，鬼哭狼嚎挣扎于水中者，不计其数。孟获大惊，急命备马，三军往高处避水，方至土山，正遇沙摩柯引着逃生洞兵，两下里合兵一处，只缩在山中躲避。

却说陆逊见水计得手，命大船上放起号箭，大军尽上木筏，就着浅水来擒杀番兵。那边孙凉寨中见了讯号，引兵从高处杀下，一路剿杀败残军马，擒获无数。孟获、沙摩柯等却得数十亲随拼死做了木筏就水走了。陆逊破了蛮兵，自与孙凉来合兵一处，检点战俘，一面使人探问孟获去向。

不数日，人报朱提、西昌二路新添数万蛮兵，与孟获、沙摩柯会于江阳，欲兴复仇之师。逊闻报大喜，重赏探马。孙凉异之，问曰：“番人添兵，伯言何自喜耶？”对曰：“自古兵贵精而不贵多，在将之使用也。番兵虽众，皆无组织，添兵反为负累，更兼人心离乱，各怀所欲，易于离间，吾故欣喜也。”众将闻言，半信半疑。逊便命升帐，要定计破敌。

先命金牙忽、银牙忽、铜牙忽、铁牙忽四兄弟听计；再命将俘虏而来之蛮兵分别关押，孟获的人自关做一处，以酒食待之；沙摩柯的人却命来军中做苦役，更使人私传于军中曰：“但是沙摩柯的人皆死，孟获大王的人得生。”于是众家俘虏皆自称孟获洞中之人。逊又命提郗豁入帐审问，及至，逊自持大卮，假做酒醉，便问曰：“汝在孟获帐前是何职听用？”明白要他认做孟获之人。那郗豁早在军中听闻孟获之人得生，如何肯认做沙摩柯洞中之人，赶忙把言语来搪塞。逊暗笑，佯醉曰：“汝家孟大王早许下盟约，以交州郡土相托，如何又去助刘备。又有一桩，既是早早许下沙摩柯首级，何不早早送来，吾自助汝家大王一统南蛮，夺了沙摩柯家业。如此多废时日，恐五溪之人知觉。”郗豁闻言，吃了一惊。逊复大笑曰：“颇能饮乎？”便命上美酒好肉来，郗豁不得已，只得来奉承。酒至半酣，逊大笑曰：“汝可带汝等洞中人回去上覆汝家孟大王，早晚三五日内，可送沙摩柯首级与吾！”郗豁汗出如浆，不敢多言，只恐与陆逊知晓身份，送了性命。

次日天明，逊便命郗豁率自称孟获洞中之虏尽皆回洞，却将金环三结并一干沙摩柯洞中之人囚住不放。那郗豁逃出生天，急急忙忙，回洞来见沙摩柯，备言如此如此。数中亦有冒称孟获洞中之人逃回的，绘声绘色，亦说此事。沙摩柯闻言大怒，大骂孟获曰：“此等丧德败行无义之徒！吾一片真心助他破敌，他颠倒反与汉人做了一路，欲谋吾洞府家业，岂不可恨！”于是自与众人商议，欲偷袭孟获营寨，夺了南蛮大王之位。正商议间，人报有金牙忽等兄弟四人来投。沙摩柯便命进帐。四人进帐叩头泣曰：“吾弟兄四人直如此命苦！先事孟获，屡遭欺虐；不得已降了汉人，又被如猪似犬使唤，正是有国难投，有家难归。人言洞主是南疆第一个英雄好汉，只以仁义待下人，今特来相投。若依吾等兄弟时，只除大王这等英雄人物，方才做得九洞十三溪大王。大王早晚将有事时，吾弟兄愿以孟获洞中虚实相告。”沙摩柯大喜曰：“这不是天使汝等来助吾！吾大事若成时，命汝等都做洞主。”四兄弟千恩万谢了去；暗地里却使人告知陆逊，计策已成。

却说陆逊得了四兄弟消息，大喜，谓孙凉曰：“多亏贤弟收得这四将，早晚只在这四人身上，却教孟获、沙摩柯火并。”凉笑曰：“蛮荒蠢夫，安识姐夫兵家妙用！诸葛亮命此等军马来阻，真失其计较也！”逊曰：“贤弟休小觑孔明。这条三路拒敌之计，已极见高明，其事若败，乃大势也，非孔明一人之智不足。”便命整点军马，早晚来破蛮兵。

毕竟如何，且看下回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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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回陆伯言单伏南蛮兵方子渊二打八阵图

却说沙摩柯得了四将，大喜，自以为得计。乃与众人商议，欲偷袭孟获营寨，夺其权柄。金牙忽曰：“不须如此。吾有一计，只在反掌之间，教洞主在银坑洞中高坐。”沙摩柯大喜问曰：“计将安出？”金牙忽曰：“可使人报与孟获，只说洞主眼疮沉重，思量退兵，欲让兵权与获，使人请孟获来饮宴商议。彼必不疑前来，那时却在帐外伏下刀斧手，以掷杯为号，一齐杀出，却教走到哪里去？”沙摩柯喜曰：“此计大妙！”便使人去赚孟获。

使者去不多时，回报曰：“孟获不疑有它，欣然允诺。”沙摩柯笑曰：“此计成矣！”急选精壮强健刀卒八十人，约定明日以掷杯为号，擒拿孟获。

次日午时，孟获自与其弟孟优引五七从人来探沙摩柯。沙摩柯接着，彼此寒暄毕，延入大帐，酒宴相待。酒至三巡，沙摩柯直把独眼来看左右，见都伏下了，假意变色曰：“彼此有同盟之义，大王何故相欺耶？”孟获愕然，曰：“此言却是何意？洞主休错见了。”沙摩柯大笑曰：“容汝申辩时，吾头行于千里，献于陆逊帐前矣！”拍案而起，掷杯于地。左右一齐杀出，孟获兄弟急欲挣扎时，众人一齐按住，去了兵刃配刀。孟获大怒曰：“鼠子敢尔！”沙摩柯做色曰：“有何不敢！吾好意与汝联盟，却暗地勾结汉贼，欲图谋我！何也？”孟获曰：“安有此事！容吾回寨查证分晓，定与洞主分辨明白。”沙摩柯哪容孟获多言，只教押下伺候去讫。自去重赏金牙忽四兄弟。金牙忽曰：“既擒得首脑，可速使人夺了兵权，大起洞兵，夺了南蛮洞府。”沙摩柯然之，便命整点军马。

正商议时，寨中大呼火起，沙摩柯大惊曰：“多水湿潮之地，安得火起。”却是银牙忽等弟兄暗使心腹人放火。金牙忽急搪塞曰：“军士造饭走漏之火，洞主勿忧。”沙摩柯其心少定。不多时，寨前寨后一齐大呼火起，又有万马奔腾，人喊马嘶之声。沙摩柯心知有异，急出帐看时，无限兵马杀来。沙摩柯大惊，急命备马，上马提锤，引数百骑来看时，寨前孙凉杀来，寨左全综杀来，寨右李异杀来，三路正不知多少人马，只杀得蛮寨中血流成河。沙摩柯引军来战，乱军中正遇孙凉。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二将枪锤并举，大战四五十合，不分胜负。沙摩柯正自酣战，忽听马后金牙忽大呼曰：“休慌！待吾等弟兄前来相助！”沙摩柯大喜曰：“可速来！”言未落，金牙忽一斧先砍折马腿，跌下马来，四兄弟斧钺锤棍齐施，可怜沙摩柯虽有铜筋铁骨，怎当得四件重兵器，转眼斩做肉酱。

孙凉见杀了沙摩柯，夺其锤于马上大呼曰：“沙摩柯已死！降者不论！”蛮兵失其首脑，尽皆溃降。须臾陆逊大军皆至，使人放出孟获兄弟二人，来与逊相见。获满面羞惭。逊温言宽慰，使人置酒与获压惊。获先谢谢相救之德，逊曰：“大王仁德，理合为五溪之主。”获喜出望外，问曰：“都督欲以五溪之地相赠乎？”逊大笑曰：“大王差矣。五溪本为大王之地，五溪洞族亦本为大王子民，吾等安肯起觊觎之心？”获大喜，连连逊谢。逊趁势说之曰：“吾家汉宁王与大王本无仇怨，奈何听诸葛孔明一面之词，为区区金帛财物而坏两家之好耶？”获沉思良久，慨然曰：“都督之恩，如同再造。若蒙得生时，获自引洞兵回还，两家永结盟好，虽海枯石烂，不复相敌也！”逊大喜曰：“吾素知大王信人！今可立下誓约，彼此永不相负，刘备所许财物，待吾禀明汉宁王，加倍给予。”获亦大喜。二人便命杀牛宰羊，祭告天地，歃血为盟。

次日，获自引蛮兵接管五溪之地去讫。逊命先使人往方博处报捷，大军整备三日后，拔寨起行，奔德阳大路来与方博相会不提。

却说刘备闻探马来报曰，陆逊退了蛮兵，十万大军已至垫水，将与方博会于德阳，大惊失色。孔明曰：“陛下勿忧。陆逊虽胜，欲取成都，亦须自德阳进兵。今八阵已尽齐备，方博纵得陆逊之助，亦无胜算。陛下但宽坐阵中，看众臣工破敌可也。”备心少安，谓孔明曰：“全赖军师八阵之功。”

却说方博使人加工赶制连环马甲，不过月余，尽皆齐备。博大喜，就命升帐。众将皆至。博曰：“天幸陆伯言大才，南蛮之兵已退，江州巴陵一线尽入掌握。若再破得八阵，直取成都，则天下半壁定矣！诸公幸为努力！”众将热血沸腾，齐声唱喏。

博便命点军，来营前校场来看连环甲马。中军令旗开处，马超、庞德、马岱三将，统领连环甲马五千骑，皆由西凉长大军汉充任，每五十骑栓做一列连环，挺矛驱刺，威势无伦，纵横驰骋，地裂山崩。博与众将在点将台上看罢，无不踊跃。张飞大笑曰：“有此无敌铁骑，何愁八阵不破！”众人皆然之，于是回帐点军，欲再打八阵。

博命先点马超、庞德、马岱三将为先锋，引连环马在前，方博张飞引兵五千居于后军策应，又使甘宁、凌统引白羽骑兵各万人分居左右两翼，前军入阵共用三万人；满宠、李严、张苞等众将尽引大军在后，待连环马冲动八阵阵脚，再以兵应之，一鼓可破！当下分调完毕，众将俱各遵令。满宠谏曰：“大王为三军之主，何甘冒矢石，累次亲动？倘有疏失，反为不美。何不坐镇调度于帷幄之中，另选干将临阵”博曰：“非也！吾自起兵三十年来，每阵必前，今若不往，谁肯向前？又，连环甲马之法，须用调度监督之人，于细微处除吾无人可知，非可等闲托人。但教破得此八阵时，吾何辞辛劳！”遂不用满宠之言，命起大军，径自杀上沱山山下而来。

却说方博调兵遣将，自以为必胜之法。大军浩浩荡荡，杀奔八阵而来。孔明在岗楼之上见了这连环甲马之法，叹曰：“如此连环甲马，旷古未见，方博真不世之才也！若非八阵奥妙，换做旁人时，安能胜得？”便命开阵相迎，使人去阵中传令与张合，魏延二将，教如此如此。

马超等驱连环马直撞入阵中，似开波逐浪，如入无人之境，所过之处，蜀兵分开道路，只在马队外呐喊，眼见冲开八阵，队形零落。博大喜，于阵中大呼曰：“此阵破矣！可随吾去擒刘备！”众将一齐催马向前，乱军中齐声大呼休教走了刘备。不料连环马重甲在身，长途冲阵，冲力已失，正住脚少停时，两边山上一声梆子响，阵中涌出张合并一万五千刀牌手来，滚地用刀，先砍断连环马两边外面马腿，两侧群马齐声悲嘶，拽着那中间群马尽皆咆哮起来，便将马上乘者颠下马来，落地的顷刻踏做肉泥。正做没理会处，魏延引兵大至，尽用枪戟绕钩，来就马上骑兵，一时间人喊马嘶，五千连环马军不成队形，损伤无数。博等欲引军来助时，却被自家连环马挡住，进退不得。

正慌乱时，左边颜良，右边文丑，中间高览结阵大至，喊杀震天。博见四下合围，知事不好，急大呼退兵。却被八阵层层围困核心，如何突得出去。博等欲待力战时，但见八阵之兵，环绕围走，法度奥妙，所过并不接战，却损却博军无数。却似个磨盘般，尽将人马磨去，只是用不上力量来。

博与张飞等会了甘宁、凌统，便来与马超等合做一处，命尽去了连环甲，欲拼死杀出阵去。蜀兵层层裹裹，刀山枪林，又不明阵中法度，博等几番冲突不出，马岱、凌统尽皆带伤。博军死伤无数。博心中暗叹曰：“吾自负太甚，小觑古人，死于此处矣！”

正万念俱灰之时，忽闻一声鹤唳，响彻九霄，西天山边，烈焰升腾，喷薄欲出，清啸声中，飞来一鹤，白羽丹顶，仙气昂然，硕大无朋，振翅处，风雷声动；鹤上端坐一人，紫衫如花，绰约婀娜，清丽至极，正是李巧。

方博、张飞见了李巧，齐声惊呼，交战两军莫不仰望，疑在梦中。李巧按下半空，正觑得方博，娇呼曰：“博！快跟我来！”一鹤当先指路，望东北便走。孔明在岗楼上见得，目瞪口呆，急命众军射下仙鹤，三军人人面面相觑，只道是仙家妙法，却有谁敢张弓去射？博大喜谓众将曰：“吾等得生矣！”引众军紧随鹤翼羽尾，杀将突围出去。

欲知方博等能脱大难否，且看下回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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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回紫衫女指点天命星汉宁王三打八阵图

却说方博等受困八阵之中，李巧从天驾鹤而来，当前指路，博等只顾随李巧杀出阵去。所过之处，八阵自行转动，让开道路，众军并无再有折损，安然脱困。出得阵来，径回大营。李巧停鹤落地，一同如营。众人看那鹤时，英风仙骨，健美非常，尽皆赞叹。张飞等昔日一干收江东、降山越之将佐便来与李巧相见，拜谢指路相救之恩。

方博倚马独立，见众人一径拜谢李巧，并不出言。好容易待众人寒暄毕，张飞暗使眼色，众人识趣，尽皆走避，却皆窃笑立于帐后偷窥。李巧嫣然含笑，便欲来与博相见。博含怒不语，甩手入帐。众将愕然。

李巧心中不解，掀帐来见博。博背立帐中，负气不语。李巧笑曰：“怎么了，大英雄，我又哪里伤犯了你了？”博转身施礼曰：“岂敢岂敢。多谢仙子垂怜，搭救贱命。”李巧闻言，紧咬下唇，泪光只在眼中打转，责曰：“我又做错什么了。值得这样你这样说我。”方博曰：“原以为我们能是一样的人，如今才知道您是仙子，我们配不上。您一个高兴，无影无踪，三十年不露一面；什么时候高兴了，又突然冒出来拯救世界。对不起，这样的艳福，我小鼻子小眼的人可消受不了。”李巧闻言，破泣为笑，曰：“等闲为了这个。我只是回师傅们的飞船上去了一回，为你去激发玉玺的能量，如果我不去那一回，你的传国玉玺就是块烂石头。不过我只在船上待了半小时，那里是平行时空，一分钟就等于这里的一年……所以在你看来就很久了……”博闻言，半信半疑，问曰：“飞船……女娲星人……一分钟等于一年？真的？”李巧颔首曰：“正是。我是女娲星人在地球上收的徒弟，汉建安二年生人，不过按照平行时空的观念，我也不知道自己几岁，我的样子是永远十八岁，不过我经常在各种时空跑的……”博叹曰：“如此说来，终究人仙殊途，你今次来，什么时候走啊？”李巧忽娇羞无限，低声曰：“不……不走了！师傅说，大千宇宙，女子终……终须有归宿……”

却说张飞等不知方博何事发怒，自各在帐外窃听，只闻得二人道甚“飞船”、“平行时空”云云，皆以为仙家机宜，莫明所以。忽然听得汉宁王一声欢呼，紫衫仙女连声惊叫，不知何事。但见得暮色之中，帐内二人身影重合，博高举佳人娇躯。众将面面相觑，笑容暧昧。甘宁叹曰：“大王三十年行只影单，不立妻室。臣下屡谏而不应，原来为此。至情至性，真丈夫也！”众皆叹惋，愈加钦敬。

却说方博复得李巧，约定入川之后成婚。众人检点今日所失军马，阵中折了连环马军千余，步卒死伤七八千人，俱各忧思不展。李巧在旁轻笑曰：“其实此阵要破不难。”博大喜曰：“愿闻高见。”李巧曰：“明夜可随吾乘鹤去看此阵，便知破阵之法。”——看官听说，这平日方博与李巧二人独处时说得是普通话，若有旁人在时，为免惊世骇俗，说得却是那时言语。博曰：“如此最好。”便命各人散去，各守岗位，教负伤将士养息。

次日夜半，李巧招来仙鹤，鹤脊背宽大，可乘三五人，二人端坐其上，鹤唳声中，缓缓升空。不多时飞至八阵之上，向下看时，篝火点点，皆按白日布阵时分布歇宿。李巧问曰：“看得出诸葛亮这个八阵是按什么排布的了吗？”博大惊曰：“这……这个，不会是……这个是水瓶座的星云图啊！我以前是学校的天文爱好者，不会看错的！”李巧拍手笑曰：“聪明！正是！此阵创自异人鬼谷子，按三十六周天变化，依伏羲方位布列，有八八六十四个变阵。反应了中国古代人对天文知识的理解和应用。呵呵，每一个变阵其实按照就是一个星座的星云图配合五行搭配摆列起来的，阵中变化奥秘的参数之多，恐怕是天文数字吧！”博颓然曰：“这样说，就算知道阵图也没用。如此周密的阵图，如何打得进去。”李巧笑曰：“非也。任何阵势都有致命之处。八阵再厉害，也是人创的。每个星座都有自己的天命星，八阵的要害，便是星命所在，也就是刘备坐镇的地方！”博大悟曰：“也就是西方人说的星命点！只要击破星命点，八阵垂手可破！”想通此节，不禁手舞足蹈。李巧大笑曰：“大王你可小心了，掉下去会被蜀军拖去当宵夜煮了的。”二人笑闹一番，径回营中。

次日天明，人报陆逊大军已至。博大喜，亲来十里外迎之。使李巧与陆逊、孙凉等相见，众人寒暄毕，一同进帐。逊便表孙凉大功，博心大悦，称赏不已。于是大摆筵席，犒赏三军，一连数日。

数日之后，三军整备毕，斗志高昂.博命大帐点将，欲三打八阵。先预教李巧乘鹤查探回，知孔明今日之阵乃依天蝎座所布，博画出星图，标出星命点，教众人看罢，熟记于胸，分拨人马。第一命张飞、张苞引军一万，尽打黑旗，去打红旗文丑军，此水克火之意也；第二命马超、马岱引连环马军三千并八千西凉步兵，尽打黄旗，去打黑旗颜良军，此土克水之意也；第三命甘宁、吴懿引军一万，尽打白旗，去打青旗张合军，此金克木之意也；第四命李严、庞德引军一万，尽打青旗，去打黄旗高览军，此木克土之意也；第四凌统、全综、李异命引军两万，尽打红旗，去打白旗魏延军，此火克金之意也；博自与孙凉引铁骑八千，直取星命点刘备所在；留陆逊、满宠引大军在后接应。

三军出寨，再入八阵。孔明见博军复来，急命列阵。左右颜良、文丑一齐杀来，博大呼曰：“此天蝎之双钳也！二哥与马孟起何在！”张飞、马超二将齐声应诺，飞马引兵，直撞入去，阻住颜、文二将。博等趁势杀入。

厮杀少时，阵中涌出张合、高览所部，各用刀牌利斧，杀将出来。博复大呼曰：“此天蝎之口也！甘兴霸、李正方何在！”早有甘宁、李严二将当住。阵后魏延急驱天蝎之尾来战，却被凌统引军切做两处，不能相顾。孔明在岗楼上看得真切分明，大惊曰：“谁人识破吾阵！”急命变阵时，缓急之间，如何能够！那厢方博发一声喊，径引八千敢死铁骑循天蝎脊背一路杀入，直取星命点。

两军混战，厮杀正酣。颜良依阵法自转过山边，却正撞上马超大军，西凉兵盾举如壁，刀枪不入，将良军截做两段。良不顾，只依阵而行，指望文丑红旗军转过来救，不料丑军亦被张飞引兵截住，阵势凌乱。颜良大惊，急欲回身接战时，所部蜀军大乱，良喝止不住，乱军中正遇马超。二将刀枪并举，大战三十余合，旁边马岱见其兄胜不得颜良，暗取弓箭在手，一箭正中其左臂，颜良中箭力薄，超枪上加劲，再战二十合，一枪挑颜良下马，可怜乱军踏做肉泥。那厢文丑闻颜良落马，心如刀割，急欲分身时，张苞、马岱一齐来并，张飞赶上，虎吼一声，捅文丑下马，再复一矛结果了性命。

却说刘备自在阵心，怡然自得，以为必同前番，可轻易大败博军，不料战未多时，阵中一片大乱。备急使人去问时，方博、孙凉二将杀至御林军中，如狼似虎，备失惊大呼曰：“太史子义何在！”言未毕，一骑白马飞至，快如电光，马上一将，认得正是方博。只吓得刘备魂飞天外，急待走时，博手起一锤，如山压顶砸下。备急起双剑挡架，铛得一声巨响，把双股剑砸得弯作蚯蛇，只震得备口吐鲜血，伏鞍昏厥。博左锤交右手，正欲生擒刘备时，隐约闻得阵中弓弦急响，暗叫一声不好，马上一个向后急仰，一箭堪堪划过脸去，抬眼看时，正是太史慈发箭救了刘备，只这般缓得一缓，左右御林军马齐至，裹着刘备去讫。

博见备走脱，急大呼曰：“阵中走了刘备！诸公何不努力！”那厢张合、高览、魏延闻听，一齐回马来救。乱军中庞德一刀斩高览于马下，黄旗军尽溃。魏延、张合眼见自救不暇，自得走奔后阵护住孔明，逃归成都去讫。

却说方博引众将追赶刘备，被太史慈单骑断后，张弓八面射之，去势受阻。慈单枪匹马，于乱阵中大呼曰：“东莱太史慈在此！谁敢与我一决死战！”气概凛然。博与张飞等见慈断后，思及往事，意尚踌躇。博以锤指谓众将曰：“若得太史子义来降，强似十万雄兵，胜得刘备多矣！”众将大声应诺，各驱本部，径将太史慈等十数骑围在核心。

欲知慈等性命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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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回太史慈魂断德阳道刘玄德命绝成都城

却说太史慈乱军中救了刘备，单骑引军断后，方博欲生致慈而劝其降，不肯以力并之，引众将团团围住。太史慈公然不惧，引十数骑约马略退，枪指向天，大呼曰：“身是东莱太史慈是也！谁敢来决死战！”话音未落，一骑飞出阵前，向博曰：“末将请为王生致之！”众视之，副将全综是也。绰枪驱马，直取太史慈。博大惊曰：“综非其敌手，谁可助之。”一将应诺而出，正是副将李异。三将丁字形大战四五十合，慈一枪挑落李异头盔，全综急来救时，股上中枪。二将伏鞍而逃。那厢甘宁见败了二将，拍马扛叉，来战太史慈。二将大战五十余合，势均力敌，宁不愿以力并之，虚晃一叉，向后阵便走。阵中庞德舞刀接住慈厮杀，再战四十合，德见慈美髯拂胸，相貌堂堂，更兼正气凛然，心实爱敬，欲成其声名，再战三五合，大笑曰：“金枪神箭太史子义，名不虚传也！”拍马回阵。后阵李严又出，二将刀枪共举，战三十余合严亦退。凌统又出接战，二将战五六十合，统少年气盛，只要胜得太史慈，力战不退。两马错镫之际，慈张弓搭箭，一箭往统射来。统躲避不及，正中咽喉。但觉一阵剧痛，却不见流血受害，急掂箭来看时，箭头拗去。统踅马回阵，以箭付博，满面羞惭。

博见慈如此英雄，心中钦敬。大呼曰：“伯旷贤侄何在！”孙凉高声应喏，一骑飞出。太史慈正勒马观望，忽见阵中杀来一小将，人物风流，英武不凡，浓眉俊目，披挂出众，依稀便是孙策。慈大惊，心胸震荡，疑在梦中。凉于马上躬身曰：“叔父有礼！小侄孙凉拜见！”慈惊问曰：“汝究竟何人？”凉去鞍后取鹊画弓在手，问曰：“叔父忘却结义之情耶！可识得此弓？”慈视之，正是昔日与孙策结义时互赠之物。慈方知凉乃孙策之子，不禁感慨垂泪，问曰：“青春几何？可有表字？”凉曰：“劳叔父动问，小侄年且二九，吾家当今汉宁王赐字伯旷。”慈颔首曰：“甚好！可使吾见汝家传武艺。”凉急曰：“特为劝解叔父而来，焉敢与叔动手！”慈大笑曰：“将门之后，岂惧厮杀，休多言，来！”

挺枪跃马，直取孙凉，凉无奈，举枪来迎。二马相交，双枪并举，战做一处。交无十合，凉挺枪当胸平刺，慈似欲以枪挡架，及至胸前，突以胸迎之，正中前胸，挑下马来，血流如注。两军阵前一片惊呼。凉急弃枪于地，滚鞍下马，抱慈躯大哭曰：“叔父何不挡架避让！岂欲陷侄于不义耶？”慈面如金纸，勉强笑曰：“伯符有子，英风勇烈，不负汝父，吾心深慰之。昔日吾射伯符一箭，今以一命还之，助汝扬名天下，庶几可以相抵矣！太史慈首级汝自将去请功。方子渊盖世明主，吾侄宜善相辅之成大业，以求名书竹帛，流于青史。吾与汝父会于泉下，深以汝为荣也！”言讫，呕血数口，长髯尽红，以所使金枪付凉，曰：“此枪乃当年伯符结义时所赠，与吾一生不曾相离，今日复归孙氏。吾与伯符，枪弓结义，生死阴阳，相照肝胆，不曾相负。太史慈一生，不负忠义二字，死瞑目矣！”大笑三声，盍然长逝。凉抱定慈躯，放声大哭，悔恨无地。

方博见之，捶胸下泪，大哭曰：“太史子义！真丈夫也！”当先下马，望慈叩拜，磕头有声。俄而张飞、甘宁、凌统、马超等众将尽皆下马，两军阵前，三军将士，跪做一地，望慈拜了八拜。德阳道上，寒鸦声声，残阳似血，数万男儿哭声震天。昔日，孙策初亡，太史慈为友复仇，一日一夜奔袭八百里，单劫曹营，取仇人首级，便举世闻名，今日为主尽忠而死，更为震动天下。念太史慈一生，英风侠烈，慷慨勇绝，更兼事主至忠、奉亲至孝、待友至义，天下无双，堪为中华男儿万世表率。亡年五十四岁，诗曰：“矢节全忠义，东莱太史慈。长枪纵天下，神射震雄师。德阳殉身日，枪弓结义时。英雄垂肝胆，千古共嗟惜。”

却说博等哭过太史慈，命将慈灵体交与慈部下所余十数骑，命尽皆放归于孔明，使厚葬慈。众人劝过孙凉，径引大军回营。整点兵马，斩首二万六千余，俘虏降者不计其数，缴获器械、马匹、旗帜、金鼓极多，大破八阵，重伤刘备。孔明等自知守寨不住，护着刘备，使张合断后，星夜退回成都去讫。又恐动摇张松等川兵士气，特使魏延引三千军马去江油助孟达守城；一面命医者诊治刘备不提。

博等犒赏三军，杀牛宰羊，饮宴欢庆，重赏孙凉等有功将士。整军毕，便商议休与孔明喘息之机，速攻成都。大军拔寨起行，不过数日，杀入成都城下，二十万军马团团围住，水泄不通。孔明等自知力战难敌，闭门不出，紧守城池。

围城多日，博却不命攻城。这日教陆逊帐前听计，博曰：“今吾兄云长并庞士元先生与张松、法正等相持于绵阳、江油，将次可破；吾今围成都在此，伯言可引一军投广汉攻绵阳，与云长南北夹击之。此去可如此如此。”逊附耳听计，大笑曰：“王上真妙人也！”于是点军五万，以孙凉、李异为副将，投广汉而来。

孔明在城中，闻博又命陆逊断了广汉、绵阳川军粮道，更增忧念。当此之时，任凭孔明如何足智多谋，到今亦是一筹莫展，众将来问破敌之计，不过是尽忠尽节，城在人在而已。一面命人打理太史慈丧事，以王侯之礼葬之，谥为忠顺侯，其子太子亨袭其爵位。

却说刘备当了方博雷霆万钧般一锤，又添了无数惊吓，只因年事亦高，自回成都，不能理事，一直卧病。病中又闻折了太史慈，备亦垂泪，为之嗟叹曰：“朕负子义良多也！”积郁于胸，更觉沉重。不过旬月，自知病危，泪如雨下。使人招丞相诸葛孔明入宫托孤。备谓孔明曰：“鸟之将亡，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朕今将大归矣。丞相当以实告朕，依卿之见，朕之一生，可为英雄？”孔明匍匐榻前不敢言。备落泪曰：“朕空有壮志，为一人一姓之功业奔波此生，所求终不能得，实负天下臣民，更负先生之才德，何堪称为英雄也！孔明先生心知肚明，何至今不肯明言也！吾今虽知，悔之晚矣！方子渊，吾不如汝多矣！”长叹一声，悠然气绝；寿六十六岁。丞相孔明，命扶葬先帝，谥为昭烈皇帝。扶太子刘禅即位，改元建兴。使告于张松、法正等。

讯息传至绵阳，张松、法正等接了后主刘禅登位诏书，管待过宣旨钦使。松谓正曰：“不意事竟至于此！今关羽大军在北，陆逊大军在南，广汉至成都粮道已断，绵阳看看难以保守矣。若有所失，吾等安所归乎。”正曰：“为今之计，只有命孟达、魏延紧守江油，牵制关羽；吾等弃了绵阳，去棉竹保守，以拒陆逊大军。绵竹城高粮广，可以久守。”松曰：“虽如此，亦须防备关羽分兵来追。”正曰：“吾已计较定矣！彼军中虽有庞统天下奇才，奈何不识吾川中地理。此去广汉大路，有一处险隘名曰落凤坡，可以伏兵。只须如此如此。”松大喜曰：“孝直此计，正合吾心。”于是命民兵上城，多插旗帜以为疑兵。松与正二人驰书孟达，命其坚守；一面尽起城中大军，偃旗息鼓，悄然退往棉竹。

却说云长、庞统与张松、法正等相持数月，统每日来城下眺看。这日见城中旗帜比平日多一倍有余，城上皆是民兵呐喊，心下生疑，略一思索，便知端地。急来见云长，笑曰：“张松等弃城去矣。”众皆不信，云长便问究竟。统曰：“吾适才见城上添兵无数，又多立旗帜。以吾见之，既是王上使陆伯言断了成都粮道，如今川兵本已兵多粮少，岂有无粮而有添兵之理？若吾是松、正之辈时，亦弃此城就粮于棉竹去也。分明是川军已去，城中无兵，故而多插旗帜，以为疑兵，虚张声势也。吾等只管攻城，必然轻取之。”云长大喜曰：“先生高见极明！”便命关平、关兴、周仓点军攻城。果兵不血刃，城中民夫开城出降。

云长得了绵阳，引军入城。庞统曰：“今既得绵阳，休与张松喘息之机，吾亲引一军乘胜去追，与陆伯言夹击之，若破川军，西川自此定矣。”云长曰：“如此先生可守此城，待吾却领军去厮杀。”庞统曰：“非也。不是庞统与君侯争功。绵阳虽破，江油尚有孟达数万大军，且有大将魏延，万夫不当之勇，君侯若去，无人可当魏延。今君侯只可坐镇此城，借二公子关安国与吾做先锋，待吾去来。”云长然之。便点军马三万，命关兴为先锋，上绵阳大路追赶川军去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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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回庞士元兵走落凤坡诸葛亮龙归汉宁王

却说庞统辞了关羽，使关兴为先锋，引五千马军先行，自引步军在后，倍道往广汉而来。军过山岭，路途崎岖。关兴命众军下马，将养马力，休教伤了马蹄，缓缓而行。不过半日，后军庞统赶上，没奈何，只得在山道中慢行。

行不多时，统见山路丛狭，枯木掩翳，似有所思。乃问归降川中兵士曰：“此地却是何处？”兵士对曰：“此处正取广汉、棉竹大路，名为落凤坡。”统大惊曰：“吾道号凤雏，此处正犯着吾名声忌讳，且又如此险狭，必有伏兵，可速退！”急拨马回转，前军后队一起大呼退兵。正慌乱间，山道上一声炮响，山石动摇，塞绝道路。山左张松、张翼引军杀出，山右法正、张嶷引军杀出，将关兴、庞统军马截做两段。两路不知多少兵马，山侧之上矢石如雨，皆言休教走了凤雏。庞统急欲退时，前后拥堵，四面皆是川兵，关兴等马军不便，救援不得。统引数十心腹，左右冲突不出，长叹曰：“吾不明地理，死于此处矣！”法正见困住庞统，喜谓众将曰：“若除凤雏，折方博一臂也！”正部将赵淳，闻言催马挺枪，乱军中来取庞统。统却是文官，厮杀不得，急欲走时，后路亦是川兵。统见进退无路，拔剑便欲自刎，忽听一声惨呼，一箭射来，自赵淳左颈入，右喉出，当时毙命。统急看放箭之人，单枪匹马，立于山道之侧，英姿勃发，依稀便是孙策。统垂泪曰：“吾料今日必死矣！且魂魄与伯符相见耶？”

正恍惚间，突听得四下喊杀震天，连声梆子作响，川军后路一齐大乱。乱军中有士卒齐声大呼曰：“江东陆伯言在此！降者免死！”统方知非在梦中，急抬眼看时，杀来无数自家军马，当先一员小将，酷似孙策，枪中加鞭，出入敌群，如狼似虎，骁勇莫当；后军旗号高挑，却是陆逊字样。统大喜而呼曰：“陆都督援军至矣！诸公何不努力死战！”一时关兴、庞统部下皆返身杀来，士气大振。川兵大乱，四散溃逃。法正、张松喝止不住，只得拼死来敌。那厢孙凉杀入重围，会了关兴，二将引兵一齐杀来救庞统，凉一骑当先，正遇川将马忠，战无三合，一枪挑于马下，乱军践踏而死。凉再救出庞统，两路军马会做一处，反将川军围在核心。法正、张松见大势已去，只得引败残军马拼死杀出，残军投棉竹去矣。

陆逊见川军退去，亦不追赶，只命李异等整点战场，自来与庞统相见。统见逊，再拜而谢曰：“若非伯言远来，统几不得与公等相见矣！”逊大笑曰：“非吾之力，此王上预知公有落凤坡之难也！”统诧异曰：“王上以何知之？”逊曰：“王上心思，岂吾等常人能测？”彼此相顾大笑。庞统又问曰：“阵中单骑杀敌者何人？”逊曰：“孙伯符将军长子孙凉字伯旷者也！”统叹曰：“后生可畏，将门虎子也！”便来与孙凉厮见了，谢过飞箭救命之恩。少时，李异等来报，一阵斩首两三万人，斩川军正偏将佐四十余人。可怜川中精锐，一阵之中，三停去二。前军回探，报说张松、法正等引残军万余败回棉竹去矣。逊乃与统商议，尽起大军，将棉竹团团围住，水泄不通，一面使人往方博、云长二处报捷不提。

却说孔明在成都城中，望眼欲穿，指望张松等分兵来救，不意细作来报陆逊引军在落凤坡破了川军，现棉竹围困正急。孔明自知望援军不到，又生一计，使长史邓芝为使，往邺来见曹丕，指望约会魏兵袭方博之后，以解眼下之危，不意丕用司马懿之言，不肯发兵，坐观其败；此计亦不成，可怜卧龙至此，百般无奈，一筹莫展。

却说方博得了陆逊捷报，又知曹丕按兵不动，大喜，乃聚众将商议取城。满宠曰：“孔明至此绝境，非智力不及，实大势所迫也。今正宜急攻成都，休与孔明喘息之机，以留他日之患也！”众将尽皆称是。张飞曰：“便请王弟点将，吾等这里二十万大军攻城，排山倒海之势，可一鼓而下也！”众将摩拳擦掌，俱各踊跃。博曰：“不如二哥所言。吾已思量得一个计较在此。不用张弓搭箭，亦不费将士半箭之功，只在反掌之间，兵不血刃，要定西川。”众皆大喜，齐声曰：“愿闻王上妙计！”博微笑曰：“孔明盖世俊杰，至此绝境，走投无路矣。吾与彼尝有惺惺之情，孔明雅致极高，深得吾心。今公等可围城于外，以为威慑，吾孤身入城，凭三寸不烂之舌，说孔明来降。三军可免征战之苦，黎民可免兵火之危，国家又添栋梁之材，岂不为美？”此言一出，众皆大惊。马超急曰：“王上万金之躯，岂可轻赴险地！此计断不可行！”众将议论纷纷，尽皆来谏。张飞急曰：“奈何为一诸葛亮，忒地行险。今番只是不容贤弟去！”博笑曰：“诸公皆不知诸葛孔明者也。吾若得安，犹可缓图别计，吾若有失，吾大军必然浴血攻城，玉石俱焚矣。此节孔明岂不知？吾虽入虎穴，且有泰山之安，诸君其无忧，吾意已决。”不听众人之劝，便命张飞权摄兵符，博换过白衣长衫，冠带儒巾，腰配松文长剑，自来后帐辞了李巧，投成都城下而来。

行至城下，往城上高呼曰：“休放箭！汉宁王驾下特使，有紧要事求见诸葛丞相！”城上军士看得无误，便命放下绳筐来盛了方博，吊上城去。博至城上，整理冠带，命军士引路，径来行宫见刘禅、孔明。

及至殿上，博长揖不跪。百官皆愠怒。长史官杨仪大呼曰：“狂悖无礼之徒！见吾皇安敢不跪！欺吾城中且无方寸之刃乎？”博以目视仪，颜色凌厉，仪噤不敢言。众皆异之。孔明细觑其容貌，认得却是方博，大吃一惊；左右群臣，多有荆州旧官及刘备属将识得方博者，失声惊呼，孔明急假意怒曰：“使者何太无礼！既如此，不须多言，可监入偏殿，来日拷问！”命左右拥博下殿。博知孔明之意，扬长下殿。

夜来三更，孔明密使人取方博入府中，延入内堂。分宾主坐下，煮酒以待。博亲持酒斛，为孔明筛酒。孔明慌忙逊谢，曰：“安敢劳王者事此贱役，亮自来趋侍。”博曰：“为先生故，博诚乐之也。”孔明见博意甚诚，黯然不语。良久，孔明曰：“王上此来，必有好意告吾。”博曰：“非也。军不日攻城。城破之日，玉石俱焚。博今特来与先生诀别。”孔明笑曰：“既如此。当留王上为质当。”博大笑曰：“岂有押人为质如诸葛先生者耶？”孔明亦苦笑。举酒相劝。

酒至半酣，博曰：“吾与刘玄德亦属半生相交，未知身后如何。”孔明以实告之。博叹曰：“如此亦好。未知玄德临终，有甚言语。”孔明见博如此相问，触动心事，回思刘备临终所言，不禁问曰：“请问于王。以王之见，当世何人可为英雄？”博反问曰：“以先生见之，如何？”孔明笑曰：“以王之胸襟，天下碌碌，难入眼界也。以吾愚见，吾故主刘玄德可为英雄？”博笑曰：“非也。”孔明又曰：“以王见之，曹孟德极擅用兵，又多智谋，胸怀过人，可为英雄？”博沉吟少时，曰：“亦非也。”孔明再曰：“如袁绍兄弟、马腾、刘璋、张鲁等辈如何？”博大笑摇首不语。孔明亦笑曰：“如此。天下英雄之谓，除王上无人当之矣。”

博举觞曰：“先生可尽此酒，博请为先生言之。”孔明便满饮。博曰：“先生何必问英雄？问诸于万民可也。”孔明敛容正坐，曰：“愿闻之。”博庄容曰：“汉末荼毒至今，五十年矣！饿殍于野，人民相食，苟延残活者，百不及一。青壮亡于疆场，妇孺丧于饥荒，大地如沸，万户哀哭。虽如此，不能阻所谓英雄者行其欲而逞其志。或为一姓之荣耀，或为一家一人之忠义，搅乱天下，万姓不安；为一人之功业，驱兵十万而战。战士彼此不识，亦无素怨，黄肤黑发者，人人相似，挺刃持戈而互戮，伤残其肢体，摧折其手足，而曰此固忠义也；使子女失其倚靠，妇人失其冀望，而曰此固乱世也，可乎？史官秉笔而记录，士子众口而传扬，只闻英雄之恣笑，岂闻黎民之哀哭！一人扬名而万里白骨，是故以吾见之，人之以为世之英雄，实为天下之贼也！”孔明少整颜色，额上见汗。博又曰：“以先生论之。汉室将亡，必不足可扶，先生之才，岂有不知？区区为名正言顺，为刘氏一门一姓之荣耀统嗣，坐守孤城于此。博之不愿说先生降者，知先生忠义，必不肯弃刘氏而他投也。只是为先生一人之忠义，置城中百万军民于战火，先生之名何其重，而庶民之命、天下之泪、百姓之苦，何其卑微也！此中得失，窃为先生虑之。”孔明闻言，潸然泪下。博亦垂泪，离席跪拜，曰：“博为成都万户百姓，川中无限生灵，跪求先生慈悲。”孔明僵立不动，泪如雨下。博再拜曰：“博为天下黎民哭求先生，先生不允，奈苍生何？”叩头有声，泪沾衣襟。孔明霍然而起，望博下拜，五体投地，口中曰：“罪臣诸葛亮叩见吾主，归降来迟，死罪死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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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回魏延降曹献关隘孔明智激张翼德

却说方博受了孔明之降，欣喜若狂。孔明曰：“如此便请主上先回。亮明日秉明后主，举城出降。”博再拜曰：“博必通宵无眠，翘首望先生之来，先生休负相重之情。”孔明亦再拜答礼了，便亲送博上城，复使绳筐送博下城去讫。

次日，诸葛孔明大开四门，引张合、杨仪、向宠、邓芝等文武众将一同出降。后主及诸王子自缚出迎，抬棺而降。方博引张飞等人亲迎十里受降，扶刘禅起身，焚烧棺梓，与禅并车入城。成都之人，皆具香花来迎方博，并称颂孔明之德不止。尚书郎郭攸之取户籍文簿见博，博与众将观之，成都城中共户二十三万，男女人口八十六万；带甲将士八九万；官员两万；仓粮三十余万，金银各二千余斤，锦缎绸彩二十万匹，余物在库不计其数。满宠叹曰：“若依吾等前议，奋力攻城时，生灵涂炭矣。百万军民，因王上一念而活，真功业无量也！”博笑曰：“此皆诸葛孔明先生之德所致，吾岂敢掠美耶？”

于是请后主还宫，封后主刘禅为安乐公，出榜安民，交割仓库。博封诸葛亮为益州牧、武乡侯；张合为奋威将军，武阳侯，其余文武官员，各随高下拜官，命杨仪、邓芝为使，招安各郡军民。

博就命于故宫中设宴，大会群臣。亲执孔明之手，命与同席，虚座右以待。孔明惶恐莫敢受，博强令坐之，谓孔明曰：“今且权居此官位，待立国之日，必拜先生为相。”乃高声笑曰：“吾得诸葛先生，天下自此安矣！”张飞等众将闻之，面有不豫之色。孔明连连逊谢。群臣众将称贺，开怀畅饮。

宴罢，便命刘禅修书一封，招张松、法正与孟达、魏延二处兵马来降。博自命人报知陆逊、云长二处，暂缓攻城。

却说法正、张松得刘禅书信，知孔明等皆降，自知大势已去，家人宗族皆在川中，安得不降。克日休了降书投拜，引川将等出城归降陆逊。陆逊、庞统等以优礼待之，宾主尽欢。两下合兵一处，投成都而来。方博亲引孔明、张飞等迎于十里之外。博以陆逊大功，使继周瑜之位，封兵马大都督，封张松、法正为中郎将，使掌西川政事。博问法正曰：“永年公与孝直既来，孟达、魏延二人迟迟不至，何也？”正曰：“主上无忧，吾当作书以招之。”博曰：“偏劳先生。”

却说孟达、魏延二人在江油，先得刘禅来书。魏延暗思曰：“吾与江东，有背盟暗袭宛城之仇，数万兵马并马良因吾而丧，纵然方博量大，江东臣下等岂肯甘休！人皆可降，独吾降则必死。”思及此节，焦虑难安。孟达亦左思右想，不欲归降，因恐素与孔明有隙，博既重用孔明，他日必生妨己之意，暗思曰：“与其降方博，不如去投魏；魏延这厮必不愿降江东，今正可一发结个人情。”于是来寻延，假意曰：“孰料事竟至于此，吾等在此尽力死战，孔明奈何降耶？”魏延不知深浅，默然不语。孟达曰：“达降不妨，窃为将军虑之。文长与江东仇怨太深，与孔明又素有关葛，今若降之，恐长久不保。”魏延听知话中有意，乃以言语探之曰：“深感子庆厚义。公可自去归降关羽，吾领心腹在此死战，以报先帝。”达大笑曰：“文长此言特相试也！以吾意论之，以文长之才，智勇兼备，何必一世居于孔明之下。吾闻魏主曹丕礼贤下士，有乃父之风，若得文长必喜。以吾意论之，降方博不如降魏！”延闻言大喜曰：“多谢子庆周全！”达曰：“彼此心腹之交，何必如此多礼。如此吾便去通款雍凉都督司马懿，旬日之内，必有好音！”

于是达自修书，命往雍州来见司马懿，言欲献祁山一路沿途关隘并江油、沓中城池。一面命人来云长军前求告，只说军心未稳，将士其心不齐，容整肃数日，便来归降。云长从其请，退后十里安营，使人回报方博，报知实情。

不数日，法正、张松书信亦至。孟达观书毕，径来寻魏延，以书白之。延曰：“子庆意下如何”达就延面前扯信未粉碎，佯怒曰：“此二人欲以吾等为享祭之牺牲乎？”延大喜曰：“子庆如此真心，今后便以兄弟相待！”于是二人商议定了，命抢修日来关羽军攻城时损坏之城桓，以防江东军马。

却说博得了关羽回报，闻众人曰：“公等知孟达之意乎？”孔明笑曰：“此借故托词也。不过为延残喘，去投雍凉司马懿也，王上宜速讨之。”博抚掌曰：“正合吾意。”博暗里寻思，欲令孔明建功，以为日后加封之凭，乃曰：“诸葛先生久居川中，深明地理，今番却烦先生走一遭。”就命张飞为先锋，张合为副将，教孔明引马军轻骑五千，就会关羽大军，星夜往取江油、沓中，以定益州四十一州。

孔明领命，自去点军去讫。张合急来见孔明，问曰：“先生失爱于王上乎？”孔明笑曰：“俊义何出此言？”合曰：“关云长之兵倍于孟达，若欲收江油低城，一鼓可下也，何必又教先生前去；去便去，如何又用关羽、张飞二人，此二人位高权重，又是王上之兄，倨傲难驯，断难共事，先生新降之人，安足制之？此非陷害先生而何？”孔明笑曰：“王上心深似海，其意吾心照矣。公休多疑，可细细检点吾川中旧部五千人，须用惯战精锐之兵。”合满腹不解，自去点兵不提。

入夜，满宠自来见方博，谏曰：“日来教翼德公与诸葛孔明去取江油，似有不妥。”博笑曰：“愿闻高见。”宠曰：“孔明新降之人，人心难测；况云长、翼德二公岂是甘居人下之人，两厢争持，必伤和睦，反为不美。”博笑曰：“不如先生之言。吾料诸葛孔明必已知吾心意。吾正欲以此教人知孔明之能，伏不得吾二兄时，不是诸葛亮矣！公其无忧，坐看孔明成大功可也！”

却说张飞得了方博将令，满腹牢骚，径引五百本部在前，径投关下大营来见云长，关公接着，兄弟二人述旧毕，入帐坐定。张飞忿忿不平，曰：“兀那诸葛村夫，昔日在安林，一把火烧了某数万军马，此仇竟不得报。王弟竟教这厮来领兵，吾与兄长反在其下。其实不甘！”云长闻知，亦有几分不喜，只得曰：“虽如此，不可违了三弟之命。”飞曰：“平日只道孔明千好万好，真好时，却不见他去厮杀！今番取城，只教这厮去取便是，吾弟兄这里，兵马粮草皆不与他齐备，任有通天之能，只教他干吃冷风！”云长笑曰：“二弟燥暴一生，老来此性尤是不改。如此说时，万事只凭贤弟做主便是。”当下教大军又退十里，兵马皆歇下了，专等孔明。

不数日，孔明后军五千精骑便至，只教关平、周仓勉强来迎之，云长、张飞却只托病不出。孔明见兵退至此，又不见关公、张飞，心中已知端地了。于是谓关平曰：“既是云长公、翼德公卧病，吾当往望之。”径与张合入后帐来见二人。关平阻之不及。入。见二人高倨对座，举卮正自豪饮，见孔明入，面不改色，取肉自食，旁若无人。孔明笑曰：“正料翼德之病害酒痨也！”张合等亦笑。孔明曰：“既是二公身上不便，只坐守在此。看吾以本部兵马单取江油。”一座皆惊。飞掷杯曰：“此言可真！”云长亦曰：“先生慎言。军中不可相戏。先生不过五千马军，江油虽非坚城，城中尚有三万披甲，魏延有万夫不当之勇，先生纵有异才，取之非易。”孔明冷笑曰：“欲取此城，安用大军。只用五千军足矣，多用一兵一卒时，不是手段！”云长问曰：“若依先生，几时打城？”孔明曰：“十日内，请君侯在江油城中高坐。”张飞霍然而起，曰：“若十日取不得城，却待如何！”孔明曰：“若取不得城时，吾身着巾帼女衣红装，披发入川。若取得此城时，翼德公亦输于吾！”飞厉声曰：“若汝十日内取了此城时，吾赤膊负荆，通宵达旦，为汝持戈宿夜！”孔明大笑曰：“张翼德真快人也！击掌为誓，便请云长、俊义做个见证。”当下二人击掌毕了，孔明辞去。

及出，张合埋怨曰：“先生何太负气！今将言语落定矣，翻悔不得，来日取不得城时，只是狼狈！”孔明笑曰：“十日取城，有何难哉！少不得逞动平生手段，却教此勇夫信服！”正是：安排降龙伏虎计，要伏惊天动地人。欲知卧龙如何胜得张飞，且看下回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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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回取江油一伏张翼德用火攻二败魏文长

却说张飞自与孔明打了赌赛之后，每日使人探问孔明动静。回报曰：“孔明部将高翔、吴班轮番讨阵，被魏延两阵杀败；孔明只是紧闭寨门，每日与众将谈琴饮酒取乐，不见攻城。飞得报，冷笑谓云长曰：“皆道孔明多谋，真大言欺人之辈也！”云长亦笑。一连其七八日上，不见攻城。飞谓众将曰：“来日取不得城时，汝等皆随吾去拜孔明，送几件巾帼女衣与他，以博众人一笑。”正取笑时，探马飞报曰：“诸葛孔明寨中兵动，似欲出而攻城。”飞曰：“不妨事，只有两日光景，看他如何取城！”使人急探孔明动向回报。

却说孔明在江油关下立寨，连日一连输了数阵，并不惊慌。这日晨起，自引五十小军，去城下三箭之地排看，置香案，迎清风，自在抚琴。城中哨探得知，报入城中白孟达、魏延，二将怪之，急上城看时，孔明纶巾儒衫，铺坐席几案，坐于城下抚琴，童子二人侍立身后，只有数十军马环绕。魏延切齿曰：“此人欺吾等太甚！”达冷笑曰：“吾闻孔明因与关羽、张飞二将不和，二将不肯与他军马，孔明寨中只有数千人马。彼竟敢如此托大，真乃虚张声势也！”延曰：“吾等一世被诸葛亮压迫其下，今且为天赐良机也！何不趁彼兵少势弱，关、张二人坐观其败之时引大兵破之，生擒诸葛，一解平生积郁乎？”孟达曰：“文长所见极明。吾已思得一个万全计较在此。文长可先引兵去厮杀，吾料吾军倍于诸葛，必破之；若事不谐，或有伏兵，或关、张二人助之时，文长可放起号箭，吾自引大兵来接应。”魏延喜曰：“此计大妙！”

于是魏延离了城池，点起精兵一万五千人，下关杀奔孔明而来。比及魏延出阵时，孔明已自收了瑶琴，上了木轮车，转入阵中去矣。后寨中杀出千余军马，当先一将，正是张合，跃马舞刀，大骂魏延曰：“无义匹夫！”延大怒曰：“背叛投降之将，安敢大言！”提刀出阵，直奔张合。二将旧在刘备麾下，便有几分不和，如今相见，各尽勇力，战了一回，交马五十回合，张合踅马便走。魏延大呼曰：“张合匹夫，汝如何败了！”举刀一挥，大军掩杀过来。

张合军见来势狠恶，亦不力敌，亦不回寨，引兵望东边山上便走。魏延在乱阵中依稀见得木轮车影迹，大呼曰：“诸葛亮在阵中！擒孔明者头功！”阵中张合急护了孔明便走，川军喊杀大震，都言要捉孔明，一路往山上追来。魏延扬刀跃马，冲锋在前，忽然瞥见山上林中隐约有旌旗飘扬。延大惊勒马，暗思曰：“孔明用兵自来谨慎，从不肯行险，今日如此托大，山中必有伏兵！莫非关、张二人暗助孔明，伏兵于山上？此人诡计太多，不可不防。可招孟子庆引军来共破伏兵，生擒诸葛！”于是紧急传令，命众军退回山脚，使人回城下放起号箭。江油城中孟达见之，谓左右曰：“不出所料，若非文长精细时，必中孔明之计！”乃命开城，达点兵一万五千，径出城外来会魏延，止留数千人马守城。

及至，径来旗下见了魏延，延诉之备细，达曰：“孔明这厮计穷矣！吾与公两路上山，只从边角涌去，可破伏兵。”延然其言，当下分了兵马，缓缓哨探上山。自午时搜索至暮，一无所获。自午至暮，搜寻半日，非特不见伏兵，连张合、孔明所领千余军马亦不见。二人扑空，却来山下相会，彼此问时，皆道不曾见得孔明。正茫然间，孟达忽然大悟，跌足曰：“中彼奸计矣！可速回城中！”魏延亦知不好，二人急引兵马径奔江油城下。及至，抬眼向城上看时，尽是孔明旗号，二人大骂诸葛亮。城上一声梆子响，箭如雨下。二将急约马退时，城左高翔引军杀出，城右吴班引军杀出，两路不知多少人马，黑暗中只是鼓噪呐喊，魏延、孟达尽皆心惊，不敢厮杀，引军绕城便走。达谓魏延曰：“今城已失，军困于此，且无粮草，必然生乱。只得去沓中就粮，一面使人知会司马都督，发大兵来救，再图恢复。”延曰：“善！”于是领了军马，杀出重围，投沓中而去，高翔、吴班亦不追赶，只在身后呐喊，川军丢盔弃甲，遗下旗帜、金鼓、辎重之物极多。

却说十日期届，张飞得意洋洋，使人买来巾帼女红之物，引四五十小军，约了云长父子，欲来寨中羞辱孔明。及至寨前，看拔寨而去矣，飞大笑曰：“这厮面皮嫩，不知向何处去了！”云长父子亦笑。正取笑时，军中探马来报，道孔明昨日取了江油，军马已尽皆入城矣。张飞闻言，只是不信，细细问之，军校据实以告，道孔明诱出守军，取了城池。正盘问时，却见远来一彪军马百十人，张合拍马提刀在前，护着木轮车，车中端坐一人，羽扇纶巾，温文清雅，正是孔明。

关、张二人一起下马来迎。孔明下车施礼曰：“翼德公，十日已届，亮特来践约。”飞窘迫不语。云长问曰：“某犹有未明之处。先生安知魏延、孟达之必来？”孔明笑曰：“此事易知耳。此二人皆心胸狭窄之辈，既与亮有宿怨，今逢亮势孤，安有不趁势图之之理？”云长沉吟曰：“当先生取城之时，二将犹有六倍之兵，若二将攻城，先生如何当之？”孔明大笑曰：“君侯与翼德公十万大军在后，彼且无粮，安敢强攻！”云长叹服。张飞不忿，强曰：“汝不过诈行诡计，虚张声势，此魏延自上当，非汝之能！”孔明曰：“如此说，当如何将军方才心服？”飞曰：“汝休使诈术，当真厮杀得胜时，某便服你手段！”孔明微笑曰：“这有何难！吾料魏延此时必然知觉，当复引大军来攻，待吾略使小计，但凭这五千人马，教他三万大军有来无回。只是今番得胜时，翼德须输吾赌赛！”飞高声曰：“汝今番能胜时，吾自甘心服输！”当下二人击掌起誓过了，孔明辞去。

且说魏延、孟达二人退回沓中，郁闷难当。恰有江油败军奔回，延便招偏将问曰：“如何失了城池？”对曰：“二位将军方离去未己，高翔、吴班二将引数百兵至城下，道众人系川中义士，不肯降方博，故而来投。城上因见他兵少，且军器不全，便教开门放入，不意孔明、张合两厢兵自山边杀出，如此诈得了城池。”魏延闻之，懊悔不迭。须臾，探马来报，道孔明命高翔、吴班二将伏于城边时，两队不过千人，根本不敢厮杀，只是呐喊，虚张声势。二人闻言，面面相觑。孟达曰：“何期又中孔明奸计。”魏延曰：“不信一世胜不得此人！彼虽以诈术取得江油城池，然所部不过数千人。吾等今番齐心杀回江油，复夺城池，活捉孔明，以报前仇！”孟达曰：“正是此意！不过沓中若失，吾等无所归矣。此城须有人保守，以支应粮草。”延曰：“善！如此，公可守此城，吾分两万人去取江油。”达曰：“公言极是。达在此专候好音！”于是吩咐取酒与延壮行。

魏延用了热酒，辞过孟达，点起两万大军，杀奔江油而来。方出城十里，当先一彪军马来到，领头一将，认得正是高翔。翔见魏延，大笑曰：“文长何处去！”延大怒曰：“尔等诈术骗吾城池，尚敢在此讪笑！”拍马舞刀，直取高翔。翔挺枪来迎，战不过三五合，拨马便走。延麾军掩杀，翔军皆是精选马军，延步军追之不及，赶过山脚，不知向何处去了。延自思曰：“此等人马，便伏兵亦无所惧！”传令大军只顾杀向江油去。军转过半途，突闻山后一声梆子响，杀出数百马军，当先一将，偏将吴班是也。班见魏延，更不答话，举刀杀来，二将战无五合，班亦败走。延勒马谓中军曰：“休去赶他。只索杀入江油，活捉孔明。”中军应诺传令，大军逶迤往江油杀来。

将至城下，魏延抬眼看时，城上旌旗招展，帅纛之下，孔明逆风而立，衣袂飘飞。魏延见孔明，戟指大骂。孔明笑曰：“魏文长，汝死将至矣，犹不自知！”延闻言大怒，正欲令众军攻城，忽见孔明衣角向北，西北风正急，心中突然省起一事，暗呼不好。急大叫退兵时，后军齐声呐喊，一齐大叫火起。两侧山道狭窄，草木枯盛，一时火借风势，风助火威，忽喇喇一齐都着，先将后军攻城器械并辎重尽皆烧去。延急命退军时，高翔自山左杀出，吴班自山右杀出，众军各用硫磺茅草引火之物，顺风掩杀，延军大乱；城中张合亦引兵杀出，延军大溃，丢盔弃甲。魏延百般喝止不住，只得引数百军杀出火海，投沓中去讫。

孔明又胜一阵，传令收兵，检点军马时，烧伤斩首不计其数，所获甚多。孔明命整点军备，出榜安抚城中百姓，一面命人去请云长，张飞。

毕竟张飞可服孔明否，且看下回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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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回司马师单打江油城诸葛亮三伏张翼德

却说孔明使火攻破了魏延大军，教人去请云长、张飞二人。不过半日，云长、张飞与关平、周仓引着千余军马至城下。孔明与张合自出迎接，延入城中厅堂。孔明言笑自若，绝口不提赌赛之事。张飞更觉窘迫。旁边张合佯问高翔曰：“公久居川中，可知此处可有上好结实荆条？”翔知合所指张飞赌赛负荆之事，暗地讪笑不语。那厢张飞焦躁，跳起大喝曰：“汝等休拿言语撩拨某！诸葛孔明，汝自用诡计胜了魏延，有何能处！汝战阵上当真胜过吾时，那便相服！”云长急解劝曰：“二弟不必如此。弟勇冠三军，孔明先生足智多谋，一般是为王弟效力，何必争执。只以大事为重，彼此休以赌赛之戏为念。”关平、周仓亦来解劝。孔明方欲开言时，堂外探马飞报祸事。

众人急教命入，探马报曰：“魏雍凉都督司马懿，为受魏延、孟达之降，大起凉州之兵十二万，以其子司马师、大将王双为先锋，前部司马师五万大军已过沓中，倍道杀奔江油而来！不多时便至城下了矣！”众人闻报大惊，一起变色。原来为了赌赛缘故，云长、张飞七万大军尽退在二十里之外，急切调拨不得。江油城中连关张二人带来之兵不过五千六七百人，如今五万大军兵临城下，当真无可抵敌。

云长顿足埋怨张飞曰：“皆是汝等不以大局为重，强要赌赛！如今须做出来矣，怎生是好？”飞闻言，默然不语。孔明目视张飞，佯做沉吟曰：“余者犹不可虑。吾闻司马懿新近所得大将王双，身长九尺，猿臂善射，马上擅使大刀，有降龙伏虎之能，万夫不当之勇。翼德公昔日虽有一矛挑七将之勇名，争奈英雄老矣，不当逞筋骨之能。吾意不如请翼德公回成都，替回马孟起兄弟至此，若得锦马超至时，何愁司马懿、王双之辈耶？”张飞闻言大怒，暴跳如雷，厉声曰：“诸葛亮！汝好生小觑于人！吾不用旁人相帮，只带部下八百马军前去，取王双首级与汝做个样看！”言毕，不顾众人劝阻，拂袖下堂，自去点兵出城，寻王双厮杀去矣。

却说云长见劝不得张飞，心中焦急，谓孔明曰：“二弟自来临敌焦躁，先生何苦为区区小隙，使言语激他！此去必然有失！若有差错时，吾等有何面目见子渊乎？”孔明笑曰：“君侯不必焦虑，吾已算定了矣。待吾略施小计，破了他这五万军马，更保翼德公有泰山之安！”云长闻言，半信半疑。孔明便命升帐传令，先命张合引两千军马出城接应张飞。云长急曰：“不劳俊义！吾自引一军去接应二弟！”孔明曰：“不可。此城城池低矮，且无兵无粮，已不可守，须劳君侯火急回营，尽起大军来援。此事除君侯外无人办得。公可速去，留下大公子与周仓将军在此；倘公回来得快时，非但可复夺江油，连他沓中吾一发夺了去！”云长还待踌躇，关平密谓父亲曰：“事急矣！且看此人之计应是不应，不应时再做区处。”云长然其言，便辞出城，出南门投大营搬兵去讫。

云长去后，孔明便嘱张合曰：“休与缠战，只带了翼德公便回。脱身之后自引军马伏于南门山边，待夜来看见城中火起，便可杀入接应。”次后调拨兵马。先点关平、周仓听令，命二人各引一千军马，去北门外左右埋伏，待张飞、张合引军退时，齐出截魏军后路，不可恋战，救了二将，便逃入山中，夜来伏于东、西两门，只看城中火起，一齐杀入接应；二将领命去讫。再点吴班、高翔二将听命曰：“连日征战，城中百姓尽皆逃去，城中民居十室九空，汝二人可各引五百步卒，将城中紧要道路及各处房屋之中多藏硫磺硝石茅草引火之物，各军埋伏城中隐蔽之处。今夜三更，但听西南上号炮响时，一起放火，待三路接应兵马杀至时，一齐杀出接应。”二将高声应诺，自出点兵去讫，

孔明调拨摆布完毕，自引剩下五七百军士，将城中辎重器械号炮粮草等尽皆搬运出城，去城外西南五里山上伏下，只待夜深。

且说张飞忿忿不平，满腔愠怒，引着千余马军，杀奔沓中大路而来。不多时，迎面正遇司马师大军。飞一骑当先，指魏军大喝曰：“燕人张翼德在此，可速教汝军中那王双小儿出来受死！”魏军怪之，急报与司马师。师在马上看时，喝一声采，来将鬓发微霜，神威凛凛，骑乌锥马，挺丈八蛇矛，豹头环眼，势若奔马。旁边王双赞曰：“此人莫非张翼德乎？真虎将也！愿往会之！”拍马举刀，杀出阵来。

张飞见阵中杀出一将，虎背熊腰，极其雄伟，骑彪风黄骠马，手使阔刃开山刀，勇悍无匹，心中暗暗纳罕，乃大呼曰：“来者莫非王双乎？”双大笑曰：“只某便是？汝待若何！”飞怒曰：“黄口小儿，未知死活！可纳下首级！”绰矛驱马，飞取王双。双亦舞刀来迎，二人大战五十余，双见飞勇猛异常，心有怯意，假意虚晃一招，大呼曰：“燕人张飞，名不虚传，某败矣！”拨马便败。张飞哪里肯舍，催马赶去。

正当此时，张合引军亦至，正驻马观战，忽见王双未败先退，心知有诈，又见飞纵马赶去，急大呼曰：“休赶去，须防有诈！”飞正追赶时，突闻此言，心中暗存了思量，正待勒马时，王双去怀中暗揣流星锤在手，向后觑得张飞较亲，喝一声“着”！那锤去似流星赶月，往飞面门上便来。幸得飞早有防备，见锤来时，举矛一挡，上身亦自仰过马脊上去，那锤不曾打中，链子滴溜溜缠在蛇矛杆上。双不舍，努力回夺，张飞如何舍得兵刃，奋起平生之力向后便拽。二人一处较劲，可怜那链子本细，当不得二将神力，听得一声脆响，断做两处。二将吃力不住，一齐后仰掉下马来。

后阵张合一见张飞落马，急麾军掩杀上来便抢，司马师见状，亦急命众军杀上，先救了王双上马。方欲来杀张飞时，早被张合等救上马走了。两下里一场混杀，张合兵少，战不多时，急大呼退兵，这一路两三千人皆是马军，须臾间退个干净，司马师等多是步军，追赶不及，直杀至江油城下，却见一座空城，四门大开。师笑谓王双曰：“魏延所言不差，诸葛亮果然只得数千兵马，自知守城不住，弃城去矣。”双亦笑曰：“全赖都督父子虎威！今可入此城，须防关羽大军，早定防守之策！”师然其言，便命将士入城，只在城中民宅居住，埋锅造饭；一面使人探听关羽大军动向。正欢喜时人报后军魏延、孟达引军至。司马师命二人入，问曰：“吾父未至。汝二人何轻离沓中至此？”孟达曰：“都督大军在后，不日内便至。吾二人商议，孔明诡计多端，有神鬼莫测之机，只恐公轻敌误中奸计，特来相助。”师闻言不悦，曰：“孔明虽然多谋，吾亦自幼颇识兵法，何惧之有！况诸葛今自知不足保守此处，已弃城去矣，有何能为哉！”魏延急曰：“以孔明之能，安肯将此紧要隘口，如此等闲弃了，此中必然有诈！”司马师曰：“汝空负勇将之名，竟如此怯懦，可知屡战屡败！休待多言，只看吾破敌！”拂袖而入。延谓达曰：“司马氏待吾等何轻？”达默然，二人只得自引人马去城中驻扎歇下。

是夜三更，司马师夜眠正酣，忽隐约听得城外西南角上炮声做响，师急使人探问。回报曰城中草场火起，司马师曰：“此军士走漏之火，传令休得惊慌。”正待传令时，一连五七处来报，城中各处火起。师心知不好，急披衣出衙看时，好大漫天烈火！但见城中四处皆是火头，房屋军帐尽皆烧着，夜风又急，城中军士，四散溃走，甲胄灼热，卸之不及；一时间人喊马嘶，乱做一处。司马师急命备马时，东、西、南三门一起发喊，关平自东门杀来；周仓自西门杀来；张飞、张合自南门杀来，三路不知多少兵马，皆言要捉司马师。师情知不敌，急引数十心腹往北便走，正遇王双，二人一齐往北门奔来，突听四下里齐声呐喊，却是吴班、高翔伏兵大起，将司马师等百十人围在核心。王双保住司马师努力冲突，只是不得杀出，不多时，人马尽皆带伤。正危急时，魏延、孟达引军杀至，四将合兵一处，出北门投沓中去矣。

却说张飞等自与张合等众将杀退魏兵，复夺江油城池，扑灭了各处火头，正待整点兵马时，军士来报，道孔明引数百军士已自南门入城矣。张飞闻知孔明至，惭愧无地。自家脱了赤膊光背，命过军士绑缚了，背着马鞭，徒步出得城来，迎上孔明大队，往马前便拜！

正是：诸葛妙计说当年，祝融飞下焰摩天。若非军师能谋划，安得英雄拜马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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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回司马懿明调七军诸葛亮暗渡陈仓

却说孔明在江油城一把大火，烧得五万魏军十停去七。张飞等至此方信孔明神机妙算，有过人之能。飞自缚背鞭，来见孔明，叩拜曰：“飞卤莽无知，累犯先生虎威，某今日伏矣，愿践前约！”孔明急忙扶起，曰：“将军慷慨磊落，不失英雄本色，亮深心钦服。”亲来解其绑缚，取外袍与飞披了，二人携手入城。少倾，云长引大兵皆至，见魏兵已败，大异之，急来见孔明。孔明曰：“君侯休辞辛劳，不须卸甲，可与翼德再引兵去取沓中。吾料司马师大败之后，士气尽失，必然守城不住；可趁司马懿大军未至之时，速取此城，则此祁山之南，皆为我所有矣！取城之后，可依如此如此而行。”云长大喜曰：“甚善！”急与张飞、关平、周仓三将，点起三万精兵，杀奔沓中而来。

却说司马师等败回沓中，方才歇马。魏延急曰：“公何不命速闭城门？”师怪之，曰：“新败之后，尚有无数吾军士卒败退欲还，若闭门不纳，岂非自绝军心？”延顿足曰：“公何又轻料孔明！彼安肯错此良机？吾料不久其必来。”师笑曰：“文长畏诸葛何乃太甚！”正商议时，军士飞马来报，正南有大兵杀来。司马师、魏延等大惊，急上城头看时，黑压压一片尽是军马，当先正打关羽旗号。司马师惊的手中马鞭落于城下，跌足曰：“贼人来何太速！”急命关门时，张飞一马当先，越过吊桥，杀入城来。其后云长父子驱兵大入，斩关落锁，势如破竹。司马师情知不敌，急与王双、魏延、孟达引千余败兵往祁山道上便走。

行不过数里，正遇司马懿前军大队，司马师急大呼曰：“吾弟何在？”魏军前部正是司马懿次子司马昭。昭见兄长，衣甲不整，大惊曰：“兄长如何在此？”师曰：“且休问长短，可随吾急往复夺沓中。”昭闻言，急命大军急行，不多时杀至沓中城下。司马师厉声曰：“关羽贼子，可速来决一死战！”后面司马昭正待攻城时，城中连声炮响，山左周仓引军杀出，截断魏兵后军，司马昭急引兵返身来救时；山右关平引军杀来，将魏兵截做三段。魏军大乱，首尾不能相顾，司马师弟兄急欲整兵来战时，城门大开，云长亲引兵杀出，拍马直入中阵，单取司马师，所过无人可当，师部将荆建、丁雄各举长戟来迎，被云长举青龙偃月刀，一刀劈断两戟，反手将荆建砍于马下，吓得丁雄跌落马下，乱军践踏而死。

师见云长威势绝伦，魂飞天外，急引数十心腹撞出重围便走，司马昭急集散败兵，引众将往祁山便退。云长等知司马懿大军在后，亦不强追，回城闭上城门，一面使人速去请孔明不提。

却说司马懿引大军转过祁山，正遇魏军败残军马，急问究竟。败军并探马一一诉说备细，方知被孔明连环用计，连胜数阵，损兵折将。懿急命大军止步安营立寨，使人收容败军，找寻司马弟兄二人。不过半日，司马师弟兄并众将败回，入帐来见司马懿，叩请伏罪。

司马懿见其子丢盔弃甲，狼狈万状，大怒，先骂司马师曰：“祸国辱家之辈！亏汝自幼亦读兵书，岂不知山形狭路，须防火攻！如今折却大军，失了沓中城池，有何面目见吾！”拍案而起，喝令帐下推出斩之。众将苦求告免，懿意少解，又骂司马昭曰：“吾以汝平素谨慎，使领大军；汝兄既败，便当紧守以待吾后军，别作商议，事先不查敌情，仓促强攻，致使数万将士因汝而失，不自耻乎？”弟兄二人默然不敢应。司马懿怒不可遏，命将司马师杖五十，司马昭鞭三十，号令全军。一面使人整饬兵马，欲取沓中。

司马懿既罚过二子，便招魏延、孟达二人商议；决口不提江油兵败之事，优礼有加，二将大喜。懿曰：“川路险峻，易守难功，欲图两川，当以何者为先？愿文长、子庆有以教吾。”孟达曰：“川路虽险，欲出长安，无非祁山、汉中二处。汉中兵多城深，急切难下；而江油、沓中、祁山一线，最是险要，且有粮运之便，若为贼所踞，后患无穷，愿都督早为国家图之。”懿曰：“子庆之言甚善。只是孔明多谋，贼兵屡胜，士气正盛，恐难胜之。”魏延曰：“孔明亦人也，何惧之有。况彼久战疲惫之军，安敌都督养精蓄锐之师。川中连年征战，利在休息，而雍凉经营多年，利在速战，此间微妙，公岂不知？吾料方博军中纵有可用之军，亦无可拨之粮充军实以助孔明，都督以数倍之兵而取沓中、江油小城，可期必胜，何必多虑！”司马懿大悦，曰：“文长说开大计，正合吾心！此天以二公授吾也！”于是驰书表魏延、孟达二人将军号，皆封列侯；一面使人往长安知会于禁，调七路大军出祁山来战孔明、关羽。分拨那七路领兵将校：一路司马师、二路司马昭、三路王双、四路董衡、五路降将孟达、六路降将魏延，司马懿自领七路，共起大军二十余万，浩浩荡荡，杀奔沓中，志在必得。

却说孔明、云长、张飞等在沓中，大摆宴席庆功，孔明持觞劝酒，张飞依赌约持戈侍立身后，面不改色，终日不倦，孔明等虽劝，终不肯去。将士尽欢，皆称颂孔明不止。孔明曰：“诸公休得谬赞。今日虽得小胜，吾料魏军指日便至。”张飞曰：“一把火烧去五万大军，何敢复来？”孔明曰：“翼德休轻料司马懿。此人极善用兵，魏国诸将多有不及。今尽起雍凉之兵而来，岂肯轻退？吾军只有不足八万，沓中城池低矮，倘大兵骤至，如何应敌？”云长急曰：“如此可速使人往王弟处告急搬兵。”孔明叹曰：“川中连年混战，疲病极深，利在休养。王上纵有可发之兵，亦无可用之粮矣！”众将闻言，面有忧色。于是命人查探汉中、祁山二处军情。

次日探马回报，道司马懿尽起七路大军二十余万，来攻沓中。众人闻言，尽皆失惊。孔明急问曰：“散关之外，可有魏军。”对曰：“只有于禁五万大军，屯于五丈原，保守雍凉要路。”孔明以手加额，喜曰：“天佑之！吾计成矣。”众将忙问究竟。孔明曰：“司马懿百密一疏，多半为不识吾川中地理，终有见不到处。于禁现屯五丈原，背向散关，只道吾军若出汉中，必投斜谷；吾却命一军出阴平、下辨，效昔日高祖、韩信暗渡陈仓故道，径出散关，暗袭于禁后路，截断雍凉兵粮道，则魏兵军心必乱，吾这里再出奇兵胜之，司马懿虽有百万之众，亦难免一败也！”众人闻言，尽皆踊跃称善。于是传令升帐，先命张合引军一万，去祁山之南下寨，多设旗帜，以为疑兵，若遇魏军，不可恋战，探其兵势即回。次命云长、关平、周仓三将引兵两万，出阴平、下辨，直出散关；孔明、张飞与高翔、吴班等众将留守沓中，只待云长成功，便出奇兵击之。

分派已定，方欲出兵时，人报有方博遣使送书至。孔明急命教入，问曰：“王上现在何处？”对曰：“大王月前已出汉中，自与马孟起将军并庞士元先生据守散关，与魏将于禁对峙未决。有书在此。”孔明急命取书展阅，书略云：“烦诸葛先生守城，二兄出兵阴平。详细之处，孔明先生自知。”孔明阅毕，放声大笑，以书白众人，就命传观。云长亦笑曰：“天下智者之见，多有相同。”众人称美。于是各去行事不提。

却说司马懿引大军出祁山，投沓中大路而来。前锋司马师、司马昭弟兄大军正遇张合。合命深沟高垒，遣二军伏于两旁山中，昼则击鼓，夜则鸣金，多设旗帜。魏军一日之间，数遍惊扰。欲待进兵强攻时，此弟兄二人又早是烧怕了的，深恐又中诸葛之计，安敢向前。如此耽扰，不觉月余。其后七路大军皆至，司马师弟兄出迎，接着父亲。懿不悦，问曰：“月前便出祁山，如何迟延至此！”师具以实告。司马懿大惑，沉吟良久，曰：“方博却在何处？”有知之者曰：“正在与于文则相峙。”司马懿思索再三，若有所悟。乃使人招本处土人问明地理，土人为一一具言。司马懿听罢，捶胸顿足，大呼曰：“殆矣！吾不识地理，险些断送大军也！”二子惊问其故。懿曰：“孔明设此疑兵，惑吾军心，不过为迁延时日。吾料贼兵必出阴平小路，使暗渡陈仓之计，袭于文则之后也。若后路断绝，吾大军坐困于祁山矣！”众将闻言，尽皆失惊。懿曰：“事不可迟。”传令升帐。一面使人飞马去报知于禁，一面命魏延、孟达二将引兵断后；王双等众将引兵居中；懿自引二子，后队做前队，星夜投五丈原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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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回诸葛亮计破雍凉兵方子渊进位中华帝

却说司马懿查知孔明之计，急命回军援救于禁。临行留魏延、孟达断后，谓二将曰：“二公宜仔细。吾军既退，吾料孔明必以大军强将追之，二公可伏于祁山左右，看彼军来时，一起杀出，可获大胜；若败贼兵，休要迟延，速引兵来相会可也！”二将受计，自引本部去埋伏。司马懿命大军起行。张合闻懿军退，急起大兵，来追司马懿。方过山道，两边伏兵一起杀出，魏延一马当先，直取张合，二将双刀并举，大战十余合，张合引兵急败，一路遗弃旗帜、辎重者甚多。魏延、孟达二将久未得胜，安肯轻易舍之，驱兵大进，直追至沓中城下，缴获极多。

魏延胜此一阵，大喜，仰天大笑。与孟达引兵来追司马懿大军。行不过数里，魏延于马上问孟达曰：“以公见之，司马仲达之才比孔明如何？”达曰：“吾以为孔明虽然多谋，仲达之才不在其下。”延曰：“以何得知？”达曰：“譬如今番退兵，仲达能先料张合之来，使吾胜捷；又，此番识破孔明暗渡陈仓之计，知关羽以兵袭于文则之后，仲达亦以兵出散关，此螳螂捕蝉，黄雀在其后也，关羽、方博之辈安得不败？今番必出诸葛之料矣！”魏延闻言，放声大笑。笑声未绝，山中有人笑以合之，魏军等尽皆惊异。笑声过处，山道上涌出一彪军马，当先一辆木轮车，车上端坐一人，羽扇纶巾，面如冠玉，正是孔明；笑容未敛，乃以扇指二人曰：“文长，子庆别来无恙否？”

二将一见孔明，肝胆俱裂，大呼曰：“中计矣！”急呼戒备时，两下里梆子乱做，左边高翔杀来，右边吴班杀出，将魏军两下截开，一时大乱。魏延急谓孟达曰：“公可引兵急投关中去！吾单取孔明，为吾等大军复仇！”奋起神勇，拍马绰刀，飞取孔明。将至车前，车闪出一将，黑马黑甲，挺丈八蛇矛，豹头环眼，燕颔虎须，声如惊雷，直取魏延。延见是张飞，知其勇，恐非敌，虚接数合便退。阵后喊杀之声又起，张合引兵自后杀来，四下夹攻。魏兵大溃，降者不计其数。魏延、孟达只引数百骑突出重围，败投长安而去。

却说司马懿引大军急如星火，投五丈原而来，飞援于禁。于路非止一日，及至，急使人问于于禁。回报曰：“与方博、马超等对峙于此，未见胜负。”司马懿急问曰：“散关小道，可有兵来？”对曰：“据守多日，不曾见有甚兵来。”司马懿闻言疑惑，谓左右曰：“莫非吾所料有差？”停兵数日，未敢轻动。

这日，以为无事，正欲与于禁相合来战方博，探马飞报曰：“探得多日前关羽大军已出散关，绕过五丈原，人马铺天盖地，不知多少，径袭长安去矣！”司马懿闻报，大惊失色，顿足曰：“如何变做忒地！关中有失，天下震动！”急命传檄文于禁坚守，懿自引大军取扶风大路，急回长安而来。

兵方过武功，路遇峻岭。懿取军中向导至，问之曰：“关中平坦之地，安得如此险要？”对曰：“此秦川之固然也。”懿乃传令三军，须防伏兵。正调派间，两边山上连声炮响，推下擂石滚木，塞绝道路。魏军一时大乱，懿正喝止间，四下喊杀震天，周仓引惯战步军，将魏兵拦腰截做两断。懿急命二子以兵迎之，前部却皆是马军，山中腾挪不开，两边山上关平引弓弩手无数，箭如雨下，魏兵当者纷纷落马。司马懿急命大军冲过山道，寻平原与敌决之。军方过山道，旁边杀出一军，拦腰截断，当先一员大将，威武有若天神，红面美髯，烈马狂刀，青袍金甲，正是关公。跃马扬刀，大喝曰：“司马仲达！汝中了吾家孔明先生之计了也！何不早降！”万军齐发，军马不知多少，皆言要捉司马懿。魏兵皆无心恋战，四散溃走，司马父子喝止不住，只得与王双等聚拢残兵，且战且走，云长引兵追赶二十里而还。

司马懿父子既得脱难，急寻问之，方知关羽兵不过三万，不足袭长安；乃受计早伏于此。司马懿回思前后始末，仰天长叹曰：“诸葛亮真神人也！吾军千里奔波，劳心役行，尽皆为孔明所驱使左右，运筹帷幄，算无遗策，吾不及也！”自引兵回长安保守。不过旬日，回报于禁大军为方博用计所破，败回长安。魏人至此方知方博、孔明之能。

却说方博既破于禁，使人往沓中取孔明、张飞，命张合守沓中、江油。又使人取云长，甘宁等众将至，齐聚于汉中，大会群臣。

诸将陆续皆至。这日报孔明一行将至汉中。方博大喜，尽引群臣众将，亲出郭三十里迎之，隆礼极重。及孔明至，博牵马逊立道旁以候之，孔明惶恐，急来逊谢推让。博施礼再拜，执孔明之手，曰：“先生以数万仁义之师，连胜七阵，退魏人二十万虎狼之兵，天下震动；司马仲达当世俊杰，竟玩弄于股掌之间，先生之能，真万古人不及也！”众将尽皆拜服称美。诸葛孔明，自此名动天下。列位看官，这三回书，单表诸葛亮先以五千弱旅，两把大火烧却十万魏军，三伏张翼德；又以连环伏兵，调动司马懿二十余万大军千里奔波，自入圈套。遂使天下传扬，张飞等英雄归心，众人皆称方博有知人之明。有五律一首为证：“汉末称诸葛，三分说孔明。眉锁千重计，胸怀百万兵。用兵如孙吴，决策似良平。卧龙翔天际，千古传美名！”

孔明及至，群雄毕集。博命大宴众将，连醉三日。两川之民，并与同乐。这日饮宴，酒过三巡，博请问大势于孔明。孔明沉吟良久，曰：“自古名正则言顺。名不正则无以宾服天下，且士民不我助也。以亮愚见，主上欲成大业，可顺天应人，去残汉汉宁王之名，即皇帝位，龙驭天下，然后以王道图之，事可成矣！”博闻言笑问曰：“吾闻刘玄德称帝，先生不惜触颜力谏，今反劝吾进位，何也？”孔明对曰：“此一时，彼一时也。昔日故主刘氏，残领西川指掌之地，强敌环立，勉强就帝位，是图虚名而授人以柄也。今吾主坐拥江东之富庶，荆淮徐泗之广大，两川之险峻，天下半壁矣！正当正位登基，号令天下，共讨篡魏，以正万民君臣纲义。愿吾主查之。”众将皆附议，跪请方博即皇帝位。

博思之良久，从之。乃使大学士尹默持笔草诏，宣告天下，登九五即皇帝位。群臣请问国号。博曰：“我华夏九州，大广物博，泽被穹苍，为中央美丽之国也。朕临天下，国号中华！”群臣山呼贺之。以中华为国号，称黄帝元年。立李巧为皇后，子方瑜，满周岁，立为皇太子。

大筑将台，备九鼎五牢，祭祀诏告天地。大封群臣。诏封关羽，随帝起兵，独镇方面，功勋卓越，封皇兄鲁国公，大将军，加万户；诏封张飞，随帝起兵，功勋卓越，封皇兄燕国公，车骑大将军领司隶校尉，加万户；诏封庞统，谏策施计，有败曹操之大功，封荆国公，大司空，加万户；诏封诸葛亮，举西川之地归顺，有退敌劝进之大功，封蜀国公，拜为丞相，加万户。此四人，配比王侯，赐黄冕车仗，假节钺，称文武四国公。

诏封赵云，久随侍帝，独镇方面，功勋卓越，封骠骑大将军，豫州牧，宛城侯；诏封张辽，久随侍帝，居功卓著，封征北大将军，扬州牧，颖阳侯；诏封马超，累世公侯，有率部投诚，败曹操之大功，封征西大将军，西凉侯；诏封甘宁，久随侍帝，功勋卓越，封征东大将军，庐江侯；诏封凌统，久随侍帝，功勋卓越，封征南大将军，乌程侯。此等五人，享禄万石，假节钺，称五虎上将。

又封孙凉为镇北将军，广陵侯；关平为镇西将军，汝阴侯；关兴为镇东将军，西陵侯；张苞为镇南将军，枣阳侯；马岱为龙骧将军，陇西侯；高顺为虎翼将军，彭城侯；李严为武威将军，绵阳侯；周泰为荡寇将军，东海侯。此等八人，享禄八千石，称骁骑八大将。

乃拜陆逊为荆淮徐泗兵马大都督，封大司马，荆州牧，襄阳侯，主掌天下征伐；封徐庶为汝南太守，太尉行尚书令，为天下言官劝谏之首，南阳侯。二人假节钺，参赞国事。

其余张昭、顾雍、鲁肃、刘晔等江东臣僚；吕蒙、徐盛、丁奉等旧将皆有封赏，不及备述。昭告大赦天下，奖励三军。消息传出，万民踊跃。

早有细作报入邺城，魏主曹丕闻之，大惊失色。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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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回方博大起三贤祠钟繇夜献离间计

却说方博称帝，大封群雄，早有人报入邺城魏主曹丕阶下。丕闻报大惊，举止失措。太尉贾诩曰：“先帝每曾于万马千军之中，矢石交攻之际，言笑自若，颜色不变。今方博僭位，而主上何忧思之深也？”丕曰：“方博，人中之龙，盖世雄才。生平未尝腾飞，今僭越帝号，坐拥江东两川之地，部下能事者众多，早晚必为倾覆之祸，朕安得不惊？”诩闻言默然。丕谓群臣曰：“事既如此。朕当亲征，誓与方博一决！”有大司马陈群出班奏曰：“方博连致胜绩，新败司马仲达，士气正盛；属地之民咸归附之，未有隙，愿陛下查之。今宜整饬三军，奖励六师，屯粮足秣，以静观其变，待彼有事，乘隙击之，庶几可胜。”丕善其言，遂罢南征之议。

且说方博新即帝位，徐州牧领前将军鲁肃、中书令满宠、侍中田丰等以建业有王者气，上书请为都，博从从之，迁都建业，改汉中为蜀国公郡城，命孔明、张飞属领两川之事，又调李严总守祁山，张合守江油。博自与云长等巡狩领内，移驾建业。

谏议大夫陆绩、黄门侍郎严峻等上书请造建业宫室，诏三报不许，群臣以为博谦辞，再三请之。博明诏曰：“朕闻秦以骄奢失国，文景以俭朴治世，为上者忧民于俱，可以仁矣。今天下未定，民贫积弱，土木钱粮，当付王事，不足为一己欲。卿等立国甫初，先思逸乐，阿房之祸，岂在非远，深失朕望！愿无复言之。”诸臣惭退。

博又命将作大匠毛介、秘书郎郭奕主持修筑三贤英烈祠，追谥孙策为吴安烈王，郭嘉为晋中慧王，周瑜为越留良王，效汉留侯张良故事，塑衣冠像，北面供奉，庙享血食；又供奉马良、严颜等一干英烈牌位。数月，祠成，博亲自主祭祀，孙凉、郭奕、周循主孝子礼。江东之民，咸拜祭之，以示忠臣良将，人人敬爱。

国境之中，主贤臣良，不过三年，民生大治。

却说魏主曹丕闻之，其心忧甚。这日早朝议事，陈群出奏曰：“臣得良机以南图，未敢隐匿，专望圣裁。”丕大喜曰：“计将安出？”群曰：“前者闻方博以张合守沓中，复以李严居其上，窃以为此乃取西川之良机也。张合之才，不在关羽、张飞等之下，先帝在日，尚多称许之，而今合随孔明降博，屈于众将之左，不在五虎八骁将之列，此方博之疏，用人之不明；又复以合守沓中紧要之处，此取乱之道也。若以重爵厚禄结其心，名马珠玉收其志，使合去贼而归陛下，则沓中、江油可唾手得矣。此路若通，祁山之南，可直指成都，岂不为美。”曹丕闻言，沉吟未决，传旨明日复议，于是散朝。陈群怪之。

出，贾诩扯群之袖，密谓群曰：“公失其计较也。”群讶然。诩笑曰：“司马氏威镇雍凉，军民之心，但知仲达而不知主上。今者正欲徐徐削其权柄，若容再得西川，是驱狼而得虎也，主上故此犹豫。”群大悟，称谢而退。

有魏太傅钟繇，退朝，归，独驻廊下，长吁不已。其幼子钟会，年十七，聪慧多智，时为从事中郎，见父弗悦，问曰：“大人何忧思之深耶？”繇叹曰：“吾心所思，安足为汝言之。”会笑曰：“不过为雍凉之事耳。”繇惊曰：“汝安知吾意？”会曰：“父亲久镇关中三辅之地，一朝为司马仲达排挤，失其权柄，屈沉在此；位虽显荣，苦无实用，安得不忧？”繇怒曰：“孺子何敢乱言。”会曰：“父亲不须如此。男有一计，既可立功于朝上，更可掣肘司马懿父子，三者合主上之心，愿父垂鉴。”繇转怒为喜，问曰：“吾儿有此能为乎？”会便道如此如此。繇闻言大喜曰：“真吾家麒麟儿也！”

至夜，繇私入宫见曹丕，密奏曰：“今日朝上，见陛下面有忧色，特来为陛下解之。”丕笑曰：“太傅能知朕意？”繇曰：“陛下所虑，为司马父子权柄太重耳。臣请为陛下谋之。”丕闻言大悦，曰：“太傅真股肱之臣也！愿闻高见！”繇曰：“凉州大将韩德，威震陇西，一门四子五雄并皆豪杰，勇力过人。前岁举十万之众归于陛下阶前，封为扶风将军，使镇天水、秦州。德久思酬报帝恩，皆因司马氏独掌雍凉，未得重用。今日陈长文朝上所奏，直妙计也，既不愿司马做大，何不旨意教韩德为之？若得沓中，可直指成都，韩氏父子又可掣肘司马懿，陛下又收远人之心，有此三便，何乐而不为？”魏主闻言，击案叫绝，鼓舞曰：“太傅真老谋深算也！”繇逊曰：“老臣未敢掠美，乃臣犬子会教为之。”丕大奇之，问曰：“青春几何？”对曰：“十七。”丕美之，赞曰：“真名门高弟也。”于是传旨封钟会为散骑常侍，备切问近对，拾遗补阙之要任，会自此得宠。

次日上朝，用陈群之议，诏封韩德天水太守，建德将军，假节钺，使牧天水、冀城、安定三郡，命讨沓中。暗使人送密旨与德，命离间张合，掣肘司马氏。使臣金阶辞君，星夜往秦州而来，不提。

却说韩德在天水，闻天使至，急出接了旨意，大喜，谓四子曰：“富贵至矣！”当下亦接了密旨，管待天使；一面聚众将诸子商议，留三子韩琼守天水，四子韩琪守冀城，韩德自领长子韩瑛、次子韩瑶起凉州兵六万，出祁山立寨。大军克日起行，及至，先使从事梁虔以金珠名马往结张合。

梁虔离了大营，密入沓中，重金贿见军卒，来见张合。合问来意，虔曰：“久慕将军威名，特具薄礼奉上。”合曰：“礼从何至？”虔具实告。合大怒，拔剑曰：“此言特说吾也！可领吾剑！”挺剑欲刺。虔急曰：“容申一言而死。将军当世豪杰，旧事刘皇叔时，便天下知名，诚英雄也。方博，庶民之类，窃世而得权柄，竟弃将军之才而不用，排于五虎八将之外，此诚明珠暗投于尘土，英雄埋没于荒州耳。男儿立世，不能提三尺剑立不世之功时，几与草木同朽，吾主天子，求贤若渴，爱将军之才久矣，将军岂无意乎？愿详查之。”合闻言，若有所思，沉吟良久，收剑伫立。虔趁势献上金珠礼物。合长叹曰：“非吾负义不忠，今上待吾实薄。愿从公所请。”虔大喜曰：“公真天下明智者也！”合曰：“公可暂在此歇马，待吾思之，明日与公商议。”虔喜而退。

次日，合来寻虔曰：“虽有归顺投诚之心，争奈城中多有李严亲信，诸多掣肘。内应之事，恐不可得。吾有心腹将士万人，可暂借大寨歇马停驻；待稍假数日，吾暗使心腹分解李严帐下川将，谋取沓中、江油二处城池，成此大功，如何？”虔大喜曰：“将军谋勇兼备，真国士也！吾先回大寨，禀明韩公，将军旦夕可来，吾等翘首专候。”合应诺。于是梁虔辞去。

虔出了大寨，欢天喜地，来见韩德，曰：“事成矣！”告张合欲借寨屯军。德大喜曰：“公真世间舌辩之士！”不过半日，人报张合引兵来到，先引五十骑入寨。德急引二子出迎，执礼甚恭。合大喜，与德共入寨中，德命置酒相待。合曰：“大军万余，停在里许之外，愿速入寨，无使城中李严知晓。”德然之，急命众军入营安顿，合命部下散居各营，明日再行立帐，韩德大喜，盛称合之德不止。正饮宴间，酒酣耳热，帐外飞报李严亲引大军营外挑战，指名要杀张合。

德闻报，谓张合曰：“将军在此安坐，待吾二犬子出迎战之。”合怒曰：“不须如此！吾素知李严之能，愿往斩之，献于帐下！”不顾韩德劝阻，点起精兵三千，出寨迎敌。德亲与二子在后督阵。

合上马提刀，引兵出寨。两阵对圆，李严当先出马，指张合大骂曰：“背主无义之贼！有何面目见吾！”合闻言大怒，拍马举刀，杀出阵来。严挺刀来迎，二将双刀并举，盘旋大战五十合，合暗与严使个眼色，拨马便败。严举刀一指，麾大军掩杀追赶上来。德见合败阵，正欲驱军掩杀。突听张合马上一声大吼曰：“诸君何不动手！”阵前张合麾下三千军马一起发喊，转身倒戈，杀入魏军阵中，魏军不辨敌我，登时大乱。韩氏父子目瞪口呆，惊慌失措，急欲闭寨门时，李严、张合一齐杀入，寨中张合所领人马，一齐杀出，里应外合，将魏营搅个天翻地覆。正是：总教智者能谋划，争奈将军不降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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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回姜伯约妙算破李严马孟起登门说贤母

却说张合使诈降计，里应外合，与李严引兵大破魏军。寨中张合军马四处放火，赶杀魏兵。魏人大乱，溃走降伏者不计其数。韩家父子百般左右不得，只得勉强来战。韩德催马提斧，乱军中正遇张合，马上相交十个回合，被合单刀隔过大斧，一把擒过马来，掷于地上，教从者绑缚了。那边韩瑛、韩瑶弟兄见父亲被擒，急杀来相救，不期被李严部下山地步军捅翻马匹，拌倒在地，绕钩手活捉拖入阵中去讫。

张合擒了三将，夺得大寨，自与李严合兵一处，入寨坐地，不及卸甲，先教押上韩德、韩瑛、韩瑶父子三人。德见合，大骂曰：“反复无义小人！”合大笑曰：“吾忠于吾主，何为无义。公真不智者也！当今圣上不封张合，是以合为诸葛丞相属将，越级擢升，于礼制不和，此吾主爱敬丞相之意也！合与孔明，名为主臣，兄弟推许，生死无有相负，张合身为相府一将，胜得公侯禄马多矣！男儿立世，得遇明主知己，外托主从之义，内许手足之情，其心岂汝等贪慕荣华者能知耶？”德闻言，满面羞惭。

合命押下韩德，乃谓韩瑛、韩瑶二人曰：“吾素知汝二人至孝。若能助吾取天水、冀城二处时，免汝父子三人一死；若不能，先斩汝父。”二人无奈，只得依计。于是张合自与李严商议，二人各领一半兵马，张合带韩瑛去取冀城，李严带韩瑶去取天水。二人皆用魏兵降卒为前部，尽打韩氏旗号，用魏军服饰，立时出兵。

却说张合引着韩瑛并百余降卒为前部，投冀城而来。不一日至城下，合命韩瑛叫门。城上虽见自家军马旗号，未敢擅决，急报与城中守将韩琪。琪闻报，来城上看时，果见自家旗号，前面数人，面目依稀识得，乃高声问曰：“领兵者何人？”韩瑛无奈，为张合所胁只得高声曰：“四弟开门，有吾在此！”琪于城上见了兄长，急教开门。吊桥方落，城下一齐发喊，杀入城来。早有兵将斩关落锁，赶散守军，接应后军入城；城外大军源源不断，杀入城来，魏军不能当之，死伤降者无数。韩琪急下城来，不及上马，被合部下生擒了，献来马前。合命将韩瑛、韩琪并皆收押，一面驱散残兵，出榜安民，一面使人打探李严消息去讫。

却说那日梁虔去说张合，归报张合归降，借寨屯兵，韩德大喜，早使人通报往天水、冀城二子处。天水韩琼，得报大喜，谓城中众将曰：“张合来归，吾家必得西川耳！”乃命设宴，招众将共饮。席间一人大呼曰：“此贼人之计也？何足为喜？”众视之，乃天水校尉姜维也，年方弱冠，表字伯约，乃已故左扶风将军姜叙从子，文武全才，智略过人，韩琼多敬重之。琼闻维此言，大惊曰：“伯约何出此言？”维曰：“岂不闻背人行事，事须隐秘！若真心归顺，当于中取势，就内图了沓中为上，何必蛇足借吾军寨屯兵耶？大张旗鼓，引兵出城，岂不为人知晓？此必张合、李严之计，欲谋吾大寨，特使合引兵入寨为内应也！”琼闻言，半信半疑。

正议论间，人报城下二将军韩瑶引军马叫门。琼急与众人来城上看时，果是韩瑶并自家军马。琼正欲开城，姜维在旁止之曰：“将军不可。此必是张合之计，胁二将军至此赚无城池。将军不信，可眺望远处，若见尘土，其后必有大军。”琼等依言看去，果见远处似有烟尘。琼大惊曰：“若非伯约，几乎中计！似此如之奈何？”维曰：“不妨。可开城迎之，吾与公各引一军，伏于城门左右，待其过半，就出截之，可获全胜。”琼大喜曰：“甚善！”

于是两下埋伏已定，城上放下吊桥。李严大喜，引兵大进，杀入城中。大军方入，但见街道空旷，并无一人，严心知不好，急大呼曰：“退兵！”两下里连声炮响，左右各有军马杀出，将李严等截做三段，后军堵住城门，城外大军一时皆不得入。严奋力拼杀，引数百骑杀回城门，正遇一年轻小将，白马银枪，面如冠玉，风流潇洒，精神抖擞，口中大喝曰：“李严休走！见天水姜伯约否！”拍马挺枪来战李严。严舞刀相迎，大战六七十合。怎当得姜维这条枪，神出鬼没，一枪紧似一枪，来如洞蛟去似蟒，再战数合，被姜维觑个破绽，抬手一枪，股上早着。严大叫一声，伏鞍便走，左右拼死救出，往祁山去讫。姜维兵少，亦不追赶，与韩琼合兵一处，先救了韩瑶，驱散来敌，自闭门坚守不提。

却说张合在冀城使人探问李严消息，早有细作回报曰严军大败。合惊问曰：“何人识破吾计？”对曰：“天水小将姜伯约也！”合叹曰：“不意韩氏军中有此人物！”左右或曰：“冀县小城，若不得天水，恐难孤守，愿将军早决。”合然其言，意甚踌躇。停兵数日，正待弃城与李严相会时，人报征西大将军马超奉圣命来此宣旨。合急引众将出迎，跪接圣旨。旨意封张合后将军领天水太守，冀城侯，加禄八千石，合大喜叩恩，接了圣旨，使置酒款待马超。

合问超曰：“宣旨小事，但委一吏足矣，何劳君侯亲来耶？”马超笑曰：“吾奉圣命，专为天水姜维而来！”合大喜曰：“主上事无巨细，洞察入微，又有除姜维之计否？”超曰：“非也。姜维乃故魏左扶风将军姜叙从子。叙本忠义之人也。昔日吾与庞士元先生定计大破曹孟德于定军，曹操为自寻脱身，以所戴金盔付叙，使李代桃僵、金蝉脱壳之计，害了姜叙。叙后与吾力战而死，相惜推许，叙以后事托吾。其时姜维不过十三岁耳，今此子长成，圣上以其少年而有异才，欲使吾招降之，为吾所用，亦不负彼忠良之后也！”合曰：“姜叙故事，某亦多闻之！既如此，君侯可速依计而行。”超曰：“原当如此。有密旨调令在此，相借一万兵马行事。”合便命点兵一万与超。超谓合曰：“陛下临去有密计教吾，冀城东北有一小县名上圭，姜维寡母即姜叙之嫂在城中，维事母至孝，若得此处，降伏姜维，在反掌间耳。俊义可守此城，待吾去来。”合应诺。

马超辞了张合，引大军一万，投上圭县城而来。魏军如何能料超来取此小城，守军只有千人，城池低矮，兵弱粮薄，见超军大至，尽弃城而走。超引军入城，使人探问姜母宅所。次日，超自奉厚礼，来拜姜母。时姜维之母高倨堂上，傲然视超，自以为必死。超见姜母，执礼甚恭，口称曰：“嫂夫人如寿！”姜母大惑，问曰：“老妇人与君侯既属初见，亦非通家，奈何称之？”超曰：“天水姜昌言将军，生前与超兄弟相交，故而称之。”姜母面有豫色，意思不信。超便详述当日之事，道姜叙如何戴金盔出散关，力战尽忠而死，如何临终托孤云云。姜母不肯深信，曰：“汝道先帝假害姜氏先人，有何凭据？”马超乃命从者呈上姜叙所遗银枪，问曰：“夫人可识得此枪？”姜母见之，泪如雨下，曰：“此枪姜门三代相传，昔日吾夫与羌人战，临亡以此枪付弟昌言公，此情如昨，安能不识！”马超再拜施礼，以枪付姜母曰：“姜氏一门英烈，马超深敬服之。今日物归原主，了却吾一桩心愿。”姜母至此方信马超之言，使人延马超入后堂，置酒待之。

马超用过酒食，谓姜母曰：“昌言兄临终之时，以伯约付吾看觑，多年来只为两国交战，此愿一直未偿，心怀耿耿，未知伯约此时却在何处，何不请来相见？”姜母曰：“辱子长成，现在天水韩太守帐下充尉官。”马超摇首叹曰：“真明珠暗投也！夫人见识差矣！曹氏本阉宦之家，窃夺神器，性行险恶。曹操为求自保而弃忠臣，昌言公衔恨而死，此仇未报，奈何令伯约认贼作父，事仇以忠乎？”姜母曰：“君侯之言是也。前者不知，今既知之，老身当作书招回伯约，甘隐林泉，不为助纣。”超曰：“伯约少年俊彦，才能卓著，屈沉于荒州林中，岂非辜负男儿心中所学，不若与吾同事当今圣上，辅佐圣业，不失名标青史，未知嫂夫人意下如何？”姜母曰：“妇道人家有甚主意。全仰君侯裁处。”超大喜曰：“贤哉夫人！如此吾自退兵专候好音，夫人可速招伯约商议。”于是起身辞去，姜母亲送出门不提。

欲知姜维归降与否，且看下回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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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回方子渊妙计托锦囊马孟起阵前收姜维

却说马超引军突袭上圭，早有探马报入天水城中。韩氏弟兄二人并姜维闻之，尽皆失惊。姜维急伏于阶下泣曰：“张合、李严之辈所恨者，姜维也。末将家母正居上圭，今偏取上圭小城，恐其意非善，维实忧心如焚，愿乞一旅之师，往施救援，以全孝道。”太守韩琼曰：“孝义人之伦也，安能不允。马超当世名将，伯约此去，不可轻敌。君可先去，吾随后自有救应。”便拨三千兵马与维。

姜维拜谢辞出，自去点兵，离了天水，星夜投上圭而来。及至，马超之兵已退。维驻下军马，命出榜安民，自引二三从人，不及卸甲，急投家中来。及入内室，见母在堂，大喜，急伏于案前曰：“险些惊杀孩儿。不肖子来此，累母受惊，诚为有罪。”姜母欣然曰：“吾儿大孝。母心实慰。马孟起将军乃汝叔父，何必妄自忧扰？”维诧异，问曰：“母亲何曾与超相识？”姜母命仆役取马超所还银枪与维。维急取过观之，惊问曰：“此家传银枪也，如何得至？”姜母为详述备细，维闻之，默然不语。

姜母曰：“吾家累世忠良，而曹氏以弃将待汝叔父。汝弃彼他投，不为相负。吾观马超英风侠烈，其将如此，况其主耶？自古贤臣择主而仕，若投方氏，其爵必出尉官之右，吾儿其有意乎？”维思之良久，慨然曰：“儿闻忠臣不事二主，烈女不嫁二夫。叔父临终有言，魏王负叙，叙终不负魏王，其慷慨忠义，儿当肖之！韩太守待儿不薄，儿安忍相背？”姜母犹欲再言，维再拜曰：“儿意已绝，宁仗忠义而死，不肯负主也！愿母无复言之。”姜母壮其言，曰：“忠义持身，真吾儿也！”维曰：“可做书绝马孟起，儿明日接母去天水同住。”姜母曰：“吾儿此议最善。”

却说马超回军见张合，李严亦引军来冀城相会。超谓二将曰：“事成矣！”合等便问其详，超具以实告。李严曰：“非也。吾料姜维未必便降。”正议论间，人报天水姜维有书投递。超等急教命入，取书观之，书曰：“叔父马孟起大人麾下：维闻忠不及私，义不徇亲。维与叔父，忝在两国，份属相敌，虽有上辈相通之谊，难全彼此今朝之情。维以坦腹之诚谢叔还枪存母之义，以赤心之忠而报韩太守知遇之恩，其行虽各异，而其礼义则同，愿叔查知勿罪未盼！”马超阅书毕，慨然叹曰：“姜维虽然年幼，诚世间忠义者也？”张合曰：“且休赞叹。如今圣上之计不成，似此如之奈何？”三人正欲商议攻打天水，人报龙骧将军马岱与庞德至，马超大喜曰：“吾弟并令明至，必有好音。”三人急出迎之，延入内堂，各自坐定。超问马岱曰：“因何而至？”对曰：“奉圣命取西凉旧州，另有主上亲赐锦囊密计在此，专为降姜维而来？”众皆大喜。

庞德曰：“圣上闻俊义、正方二公已得冀城，且俘获韩德父子三人，喜甚；特命吾二人送牛酒劳军，就便相助。圣上旨意，若吾二人至时，姜维犹且未降，当于诸公共拆锦囊，依计行事。”超问曰：“锦囊安在？”马岱乃取付众人，共拆观之，原来如此妙计，张合喜曰：“圣上运筹帷幄，智料千里，真神人也。”众皆拜服，李严曰：“事不宜迟，可速依计而行。”于是众人自去准备。

却说韩德、韩瑛、韩琪父子囚于营中，但听众人传言天水尉官姜维因与马超有旧，将里应外合以天水城门献之，德等闻之，尽皆失惊。德谓二子曰：“似此天水危矣！”三人十分焦急至夜，闻帐外换岗。或曰：“张三哥，何处吃得酒来？”对曰：“三五日内，天水城中姜维将献城池，今马孟起将军先与吾等同庆此大功，故此吃醉，岂不痛快！”前者大笑曰：“如此最好，待吾亦去寻一杯酒吃。帐中人犯绑缚正松，三哥可去紧了紧来。”那张三应了，醉眼惺忪，进来囫囵将三人一绑，自去帐外倚戈歇了，未几时，鼾声如雷。

帐中韩德父子，待看守军人睡了，仔细挣扎，便觉绳索有些松动，大喜，急协作挣脱了，顿得自由。韩德喜谓二子曰：“此天不绝吾父子也！可私出盗马而归。”二子应诺，三人同出帐来，蹑手蹑脚，见侧帐栓得一马，韩德急上前解其缰绳，低声谓二子曰：“只得一马，如何载得三人？须再得一马为上！”韩瑛、韩琪然其言，正欲寻马时，突见四面火把之光大作，人声鼎沸，皆道休走了韩德。韩琪大惊曰：“贼所并欲得者，大人也！父亲可速去，别寻良策来救！”德闻言不舍，韩瑛急曰：“事急矣！大人何不速走，但得脱一人，却得报讯于天水，教提防姜维！”德闻二子如此说，只得含泪上马，飞奔出营；所过之处，阻拦不及，或有追射者，稀松并无准头，德遂单骑得脱。德去未几，众军齐至，复持下韩瑛、韩琪兄弟，牢牢看押。

却说韩德得脱大难，汗湿沾襟，急急忙慌，投天水而来。及至天色微明，驰至天水城下，高声叫门。城上报与韩瑶、韩琼二人知晓，弟兄二人急来看时，果见父亲散发褴衫，立马城下。二人急教开门放入，延入府衙堂上，德抱二子大哭曰：“险不得与汝等相见矣！”二子辛酸，命上酒食。德止之曰：“且休忙饮食。帐下谁是姜维？”姜维堂下闻唤，越众而出，施礼曰：“贱名安敢劳老主公挂齿？”德拍案大呼曰：“拿下！”左右一齐动手，擒住姜维。维并不挣扎，昂然曰：“无罪！”德曰：“汝交通马超，将献城池，吾亲自在贼营听来，岂容汝狡赖，可速斩之！”韩琼急出止曰：“姜维有功无过之人，非叛逆之辈，杀之恐人心不服，愿父亲熟思之。”维大呼曰：“此贼人离间之计也，奈何中计？”德闻言，曰：“既如此，可暂囚下。”左右押下姜维，德等自去歇息安顿不提。

次日天明，父子升堂议事，城外报马超等放韩琪归来，德等大喜，急接出堂来。及见，德问琪曰：“汝大兄如何不见？”琪曰：“兄犹陷贼手。贼命儿来告，若放出姜维并姜母一家，便还大哥交换。”德闻言大怒，谓韩琼曰：“汝尚言姜维为好人！今非勾结叛逆而何？”琼默然。韩瑶曰：“如今且休言许多，相救大哥要紧。”韩琪曰：“兄所言是也。今马超等只在十里外叫阵，只待交换。”德曰：“善。今吾父子再得相聚矣！”命人去取姜母至堂前，又从监下取出姜维，命点起五千人马，父子四人一齐出得城来。

军行数里，正遇马超大军，急命列阵。两阵相圆，马超当先出马，指韩德笑曰：“将军别来无恙？”德满面羞惭，不能答言。韩琼厉声曰：“马孟起！休逞口舌之能，姜维在此，吾兄何在？”马超曰：“吾以信义为本，不行欺诈。汝可放回伯约母子，汝自放汝兄归还。”琼曰：“吾这里一通鼓落，两下同时放人。”马超应诺。于是中军鼓动，韩氏父子放出姜维母子二人，超亦依约令韩瑛匹马归还，双方各引数百骑来遮护了，归于本阵。超命大军缓缓而退，超亲自断后，韩氏父子久居西凉，素知超勇，未敢追袭，自引兵回城去矣。

却说马超引了姜维母子入了冀城，寻一大宅，令与姜母居住，赠金帛、器物、仆役、使女及一应家什，应有尽有；又送名马一匹，金盔银甲全套披挂并金珠玩好之物无数。维惊而辞曰：：“礼太重。未敢承情，叔父何必如此破费。”超笑曰：“此非吾之物，乃当今吾主圣上待贤之礼也。”维默然。超说之曰：“伯约何太执迷？区区以愚忠之义，而弃男儿不世之业，弃明就暗，岂汝父、叔在泉下之望乎？”姜维沉吟再三，长叹曰：“非姜维不忠。是魏负吾姜氏，非姜氏负魏！”乃拜马超曰：“愿随叔父鞭镫！”超大喜曰：“智哉伯约！”于是辞过姜母，便引姜维来与张合等相见。众人厮见过了，维见李严，便伏前日相伤之罪。严笑曰：“彼时各为其主，何过之有。”众人皆喜。便教杀牛宰羊，大摆筵席，庆贺姜维来归。

酒酣耳热，群情尽欢。维举杯劝众人曰：“姜维年幼不识时务，归降来迟。无尺寸之功，却有伤犯之罪，今愿献一计在此，以取天水，以报叔父及诸公之德。”众人闻言大喜，急问计将安出？当下姜维不慌不忙，说出一条计来，正是：只为英雄一旦至，凉州疆土唾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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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回姜伯约计献掘子军贾文和临终托邓艾

却说姜维于筵席之中，谓众人曰：“吾以忠义而待韩氏父子，而老贼韩德视吾如草芥，如此相负，大丈夫誓有报之！”张合大喜曰：“计可速发！”维曰：“天水城池虽然坚厚，然西北之地，土虚乏水，地下轻浮。吾家世居天水，深知虚实，天水南城之下，根基最浅，若使掘子军挖掘，不过十日，城根可坏而人得入。”马超等闻言，尽皆称善。超曰：“既如此，明日便起大军去夺天水，若得此处，则西向而略羌地，凉州一境尽为国家有也！”众皆称是，于是商议留马岱、庞德守冀城；张合、马超、李严、姜维引三万人马去取天水。

次日张合、马超等离了冀城，往天水进发，离城十里扎下营寨。姜维谓超等曰：“诸公可轮流引军，佯在西门、北门攻打；吾自引掘子军五百，去南门挖掘地道，待挖透时，当夜行事，以举火呐喊为号！”张合曰：“如此最善。君宜仔细。”维应诺了，自出营帐，点五百精悍力大之兵，各取斧凿铲锨，密投南门外潜行而来，度好地脉，便施挖掘。

城中韩德父子闻张合等兵临城下，安敢怠慢。五人日夜分班上城防护，倚仗城池高峻，十分难下。张合、马超、李严一日三班攻打，只在西门、北门用兵，韩氏父子不知有诈，只是尽驱兵民上城。

一连十日，攻城不下，城中尽皆疲惫。姜维等尽力挖掘，十日乃透。这日深夜，维先命人约会张合军马取城，再教众军尽皆吃得饱了，弃了铲锨挖掘之物，各持军器并硫磺茅草引火之物，趁月潜入，就城中四处放火，一城皆惊。维亲引百人直入城下，斩关落锁，放下吊桥，迎张合、马超等大军入城，城里城外，一片呐喊。

却说韩德父子等方在衙内歇宿，正当韩琼巡城，突报城中火起。琼急来告韩德时，又报贼已入城。韩德大惊曰：“如何变做忒地！莫非从天而降？”急教诸子引军上马，出衙看时，城中一片火海，魏兵四散溃走，德等喝止不住。火光中但见马超驱马挺枪，直取韩德而来。韩瑛、韩琼、韩琪急忙抵住，超独战三将二十余合，怒喝一声，枪挑韩琪下马，那边韩瑶见折了幼弟，急欲报仇，挺戟来取马超，不防斜刺里撞出张合，拦腰一刀砍做两段。韩德悲愤交集，举斧来战张合，五将便在府衙门前战做一团。斗不及十余合，城外喊声又振，却是李严后军杀至，姜维亦引步军赶至。韩德见大势已去，急大呼二子退兵。韩瑛、韩琼虚晃一枪，随父拨马便走。不期马超见追之不及，去腰间解下流星铜锤，照定韩瑛脑后一锤飞掷而去，把个后脑打个粉碎，坠马而死。那边韩德见一夜连折三子，急痛攻心，愤懑填膺，大叫一声，口吐鲜血，跌落马下，李严士卒齐上绑缚了。韩琼本已逃脱，见兄弟皆亡而其父被擒，长叹一声，乱军群中正遇姜维，琼滚鞍下马，束手谓维曰：“事穷矣。此功送与伯约。”坦然受缚。

张合命赶散残军，收拢降卒，出榜安民，一面安排庆功筵席，使人往方博处报捷。一时大军尽皆入城安顿。张合命押上韩德父子，合问二人曰：“今复有何言？”韩德默然不语。合怒命斩之。韩琼含泪谓父曰：“今日一门尽绝矣。地下可以相聚。”姜维见之，又动故旧之情，为之告免，深求张合。合正踟躇，李严密谓合曰：“雍州司马懿，与曹魏多有心病，今放归二韩，正可掣肘司马仲达，使其内乱；又，姜伯约乃圣上心爱之人，何不一发送个人情，岂不为美？”合释然，曰：“此论甚善。”厉声谓二韩曰：“若非伯约求告，定斩不饶。今日放汝父子归去，若他日沙场再逢，断不容情！”韩德恨声曰：“贼匹夫！何不速杀吾父子！直放虎归山时，杀吾三子之仇，必有报之！”合放声大笑曰：“吾岂惧汝！”命军人送韩德父子出城，自与姜维等庆功不提。

取城未及月，方博旨意乃下。先道皇后李巧昔日生子今满五岁总角之贺，博以此子为乱世美玉，赐名瑜，又因生于南京建业，故乳名石头，因立为皇太子，举国同庆，大赦天下；马超、张合、李严等皆有擢赏，又以姜维大功，封扶风将军，北原亭侯，加禄五千石。又有旨意命马超、马岱、庞德西取凉州、武威；张合、姜维镇抚秦川，李严总守天水。

张合等众将接了旨意，各去行事。马超连结羌人起兵，西出狄道，过金城，直入西凉旧地。锦马超威名所至，莫不望风而降，不及二月，凉州、武威皆定。超上表献捷，博加超为凉州牧。张合、姜维亦治秦川一境，军屯皆齐，自此西凉平定。

却说韩德、韩琼父子败归长安，径来见司马懿。懿怒曰：“辱师败将！竟将喏大凉州，等闲失了，去吾半壁疆界！尚有何面目见吾？”便教帐下推出斩首。司马师、司马昭急出劝曰：“大人息怒。韩将军虽有罪，然一门三子没于王事，忠烈可佳；且是圣上钟爱之人，可容戴罪立功。”懿怒稍止，便问失利情由，德面惭，为一一备述。司马懿长叹曰：“人言方博心深似海，今果然也。以不封张合为饵，反间吾君臣将帅，亏他如何想来！”有兵监都尉郭淮曰：“今马超、张合皆出略地，独李严镇守秦、凉，都督何不乘隙取之？”司马懿摇首曰：“此计未善。李严文武兼备，天水急切难下；且有孔明、张飞之辈于汉中虎视眈眈，吾若出长安，无人可当诸葛，宜静观之，不可妄动。”于是教韩德上表奏闻请罪，自此西北战事宁定，天下初安。

黄帝六年，中华国主方博驾幸荆州，招集天下臣属、外镇守将廷议。荆襄陆逊、汉中诸葛亮、汝南徐庶、徐州鲁肃、国公庞统、关羽及各藩重臣在列。博问北伐之计。孔明曰：“汉末至今，天下乱起黄巾，诸侯纷争，四五十年矣。民生凋蔽，万姓流离，我主奉天承运，海内归心，三分天下已有其二，正宜安休养而行王道，与民安息，候贼之变而动。若再兴兵戈，纵有侥胜，所失者必大，伏惟圣裁。”庞统亦曰：“丞相之言是也。吾今占地虽广，多为南方户稀地薄之处，且累经大战，江东一处，已不足为天下养，若再勉力兴兵，恐军力、民力尽皆不支。望圣上查之。”徐庶闻言，深然之，出奏曰：“二公之言极当。吾皇欲与曹氏争天下，北可让魏人居地利，陛下可占人和而待天时，则四海归一可期！”陆逊、鲁肃等并皆附议。博曰：“既诸卿家皆做此议，即今日起，大兴文事。诸镇各回藩地，用心政务，广行军屯，与魏相峙，无旨意不得兴兵。”群臣高声唱喏。又封凌统、严峻为太子少傅，指点太子文武事，太傅张昭、尚书令张紘、太仆顾雍署理天下政务，南方自此太平无事。

却说魏主曹丕，累欲兴兵南征，争奈方博驾下众将如宛城赵云、淮南张辽等辈将江山守得铁桶也似，全然无隙，不得造次。两国由是得安。黄帝八年，魏太尉贾诩病危，魏主诏报倾天下医之，犹然不治。是夜弥留，数请于曹丕，魏主乃行。

行至府邸，直入榻前。丕持贾诩之手泣曰：“太尉从容安养，定见霍然。”诩叹曰：“时哉命也，不能复活矣。”言讫咳血不止。丕大泣曰：“太尉此言，痛煞朕也！昔日登位，多仗太尉匡扶，今一旦相弃，天地失色矣！”诩强笑曰：“陛下不须如此，诩受两代国恩，天高地厚，临终亦将有报于陛下。”丕止泪曰：“太尉百年归后，朕于何人定天下耶？”诩曰：“大司马陈子文、大将军曹子孝及子丹、文烈、司徒蒋济、散骑常侍钟会，此等数人，皆社稷之臣，可以天下之事托之。臣更荐一人，简拔以遗陛下。此人有神鬼莫测之能，翻天覆地之智，更兼年幼正当青春，堪足以后世托之，真吾魏国家邦之福也！”丕大喜问曰：“果有此人乎？卿可速言之。”诩曰：“此人乃颖川典农功曹邓艾邓士载也。”丕惑然曰：“未索听闻。”诩曰：“此人之才，十倍于诩。因有口吃之疾，屈于小吏。陛下苟以任之，久后必为匡扶社稷之臣，宜速拔之征辟入朝。”丕颔首曰：“但是太尉所荐，无所不信。太傅之子散骑常侍钟会，太尉以为此人若何？”诩曰：“当世俊彦也！堪足大用，惟陛下查之。”丕又问曰：“吾欲南顾，当先取何处？”诩曰：“此非臣能知。今天下相持之势已成，静观易安，妄动难保，陛下亦宜待乾坤之变，顺天时而行。”曹丕还欲再问时，诩已昏厥。是夜，卒于府中。一生韬略过人，机智诡变，举世无双。

自此天下初定，两国相持，欲知如何发展，后事如何，请看《一统三国·后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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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三国归一第九十三回犯荆襄魏主兴兵守宛城龙虎相争

却说方博、陆逊引荆州、江东水军十二万远征台湾，与倭奴海寇决战，消息传出，天下震动。

早有细作报入许昌魏主曹睿。其时大司马曹仁、征东将军乐进等旧将相继亡故，大权尽归太尉陈群、太傅钟繇两家。繇子钟会，少年俊彦，才智风流，并佳一时，魏主极爱重之，食则同几，寝则同榻，会与其父由是而得专权。魏主睿闻知方博、陆逊远征南海，一时难归而荆州空虚，大喜，急招群臣商议，欲乘虚南征，来取荆襄。群臣皆以为上计，于是殿前计议明白，以大都督曹真为将，太傅钟繇为参军，车骑将军曹休、征北将军李典等选正偏将佐百员随军征进；起大军二十万，克日兴师，直取宛城，次下荆襄。

及散朝，钟会密谓其父曰：“钟氏之利，在北而不在南，在关中三辅之地耳。今司马氏专权，雄踞西北，诚吾家心腹之患。大人既掌军权在外，可时刻在心，南方军旅之事，大人当之，雍凉之事，儿自当之。”繇曰：“曹子丹掌天下兵马信符令印，吾当结其心，则来日诛司马氏在反掌间耳。”会摇首曰：“非也。儿观曹真羊质虎皮、凤毛鸡胆，有武皇帝之志而无武皇帝之能，权势必不能久。当缓图之，另结强援。”繇半信半疑。

却说曹真既掌兵权，整饬兵马，甄选三军。用族弟曹遵、骁果将军朱赞为先锋，大赏三军，克期起行。方下调令，军中恼了一人，吼声如雷，众视之，老将虎威将军许褚是也。褚越众而出，抗声曰：“昔武皇帝在日，某每战随军；文皇帝亦未肯相轻，今大都督遴选众将，独不用许褚，何也？”声震四营，势若奔马。曹真骇然，勉强曰：“自古老者不以筋骨为能。将军素有大功于国家，今者年近七旬，正宜安享弄饴之乐，受国供奉，何苦复事厮杀耶？”褚闻言，一言不发，提六十四斤大刀在手，越众上马，舞动如风，在校场之上往来驰骋者三，力挽铁胎弓，连折三张；弃弓、刀于地，来见曹真，问曰：“如何？”真壮之曰：“真将军也！”褚慨然曰：“男儿当血溅沙场，以马革裹尸而还，方快平生之志，安肯老死林泉，为富家翁耶？”众皆钦服。乃用许褚为监粮官，押运粮草，随军征进。

大军二十万，号称五十万，浩浩荡荡，杀奔宛城而来。前锋曹遵、朱赞引五万大军月内过了宜阳，直抵鲁山下寨。城中骠骑大将军赵云早得传报，急招众将商议。时吕蒙已故，军中俗务尽归廖化，又有云二子赵统、赵广参赞军机。云聚众将问曰：“今者圣上与大都督王师远征，急切难归，荆襄空虚；曹魏用曹真为将，兴兵数十万来犯，当以何策拒之？”统曰：“宛城乃荆襄门户，宛城若失，荆襄危矣。儿以为贼兵势大，不可力战，只宜深沟高垒，待其粮尽，出而击之，则彼自败耳。”赵广急曰：“兄言差矣，此直慢计也！岂不闻‘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若怯战不出，军心必沮。今必以力战斩将夺旗，先挫其锐，然后守之，方为上策。”廖化曰：“恐寡不敌众耳。”统对曰：“须知父亲当年鲁山道上单枪匹马视曹军虎豹骑如草芥！如今有兵复有将，依城而战，有何惧哉？”云曰：“诸君之言皆善。为今之计，可火急使人往汝南张文远并江东庞士元先生处求援；吾等这里先分一军城外下寨，挫敌先锋，此犄角之势耳。”众皆称善。于是商议教廖化、赵统守城，赵云与赵广引兵二万，出城却敌。

却说曹遵先锋大军将至城下，闻赵云亲引军城外立寨，便来挑战。两军各起万余军马，见阵对圆，赵云全副披挂，白马银枪，一骑当先，指曹遵大骂曰：“欺心鼠辈，安敢犯吾疆界！”曹遵亦骂曰：“篡窃僭越之徒！老匹夫尚不自死，安敢对抗天兵！”云闻言大怒，举百炼龙纹带雨梨花枪，直取曹遵。遵急拍马来迎，二将双枪并举，战有十余合，谅曹遵怎敌得子龙？只杀得曹遵汗流浃背，口中大呼曰：“何人援吾！”背后朱赞闻唤，急使偏将董僖、薛则助之。好赵云，逞动当年英雄手段，力敌三将，全无惧色，再战三十合，一枪挑薛则下马，曹遵、董僖见折了薛则，拨马便败。云拍马赶上，那厢朱赞急忙抵住，救了曹遵回阵。二将战无五合，两马错蹬之际，云背过银枪，取弓箭在手，回身一箭，正中朱赞咽喉，落马而死。曹遵大惊，后阵赵广见父亲得胜，挥军一起掩杀上来，魏兵大败，死伤无数。赵云父子乘胜追杀，俘获无数。

曹遵得众将遮护，拼死逃回自寨，喘息未定，谓众人曰：“今日方信赵子龙大闹鲁山故事是实！真勇将也。今可拔寨以避其锐，待都督大军至时，别做良图。”牙将张普愤然曰：“公言差矣。两国相持十余年，而首战在公，今畏敌至此，岂不折尽军心士气？依某见识，赵云新胜，夜间必然无备，愿乞一军趁夜去劫贼寨，云可擒矣！”遵思之再三，乃曰：“此言亦是有理，待不胜时，拔寨避之未迟！”乃分三千军马与普，遵自引大军接应。

是夜三更，张普密引三千军马，人衔枚，马摘铃，军偃旗帜，趁夜直入云寨，搬开鹿角，齐声鼓噪，杀将进去。云军梦中惊醒，一时大乱。普引军杀入云寨，左冲右突，教军人四下里大喊，皆言要捉赵云。云军不知虚实，黑夜里又不知敌军多少，各营不能相顾，乱做一团。

赵云夜间却只披甲而宿，忽闻军中喊声大做，云霍然而起，持枪直出营门，大喝曰：“此偷袭小军耳，何足为惧！再有乱者皆斩！”单枪上马，高擎旗号，云军见之稍安，各自为战。云聚拢部众，正遇赵广，急谓广曰：“此突袭之兵也，为数未多，汝可在此坐镇，看吾单取贼将，可全胜之！”广大呼曰：“愿为父亲死战！”云单枪匹马，撞入敌群，只拣人多处杀去，那枪浑身上下若舞梨花、如飘瑞雪，暗夜寒芒，摄人心魂。所过当者辟易，莫不披靡，张普在乱军之中见一白马老将杀来，势不可当，大惊曰：“赵云至矣！左右何不死战？”言未毕，云一骑杀至马前，手起枪落，挑张普下马，余众哗然惊走，魏军大溃。云杀散魏兵，招赵广曰：“贼兵虽败，吾料其后必有大军随至，可速命紧闭寨门，多备长枪硬弩以御之。”广踊跃，曰：“父亲之言最善。”

却说曹遵引大军接应张普，将近营寨，忽闻喊杀震天，正猜疑未定时，四下里金鼓大作，梆子响处，壕沟后万弩齐发，魏兵死伤无数。曹遵正欲整兵来战时，寨门大开，一彪兵马旋卷而出，尽用长枪，夜间便来混战，勇不可当，当先一将，白袍银甲，白马银枪，直取曹遵，口中大呼曰：“曹贼小儿，见常山赵子龙否！”曹遵见了赵云，魂飞天外，急引兵败走，魏军丢盔弃甲，溃不成军，赵云、赵广直追至魏营寨前，斩首无数。遵自知守寨不住，引兵后退十里安营。途中正遇张普部下逃散残兵，诉说劫寨备细，曹遵大惊叹曰：“处变不惊，因败求胜，赵云真将才也！”乃命寨门紧闭，深沟高垒，不与赵云军马交战，专一等候曹真大军。

不数日，曹真中军后军十数万人马都到。曹遵急来大帐，伏地泣而请罪，道折了副先锋朱赞，连败两阵，挫动锐气。真曰：“此非弟之罪也。赵云之勇，吾素知之，当别寻良策以胜之。”遂免其罪，细问兵败经过，遵为一一具言。正议论间，中军火急来报，监粮官许褚运粮方至军前，听闻赵云勇悍无人可胜，大表不忿，未奉军令，自引本部三百骑出营挑战去矣。

曹真闻言大惊曰：“许仲康如此燥暴，此去必然有失。可速援之！”众将一齐上马，点起五千人马，急至阵前看时，许褚青盔青甲，红袍黑马，却似转世雷君，正与赵云战做一处。正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二将枪刀并举，大战一百余合，这场好杀！只见两员老将白发如霜，暴吼如雷，搅做一处，两军阵前先听得采声连连，续而鸦雀无声，人人皆看得呆了。

二将再战五十合，由自不分胜负，许褚杀得性起，大笑曰：“赵子龙名不虚传也！”子龙亦笑曰：“公真虎痴也！”两下心中钦服，各自回阵。曹真恐云引兵来冲，急命射住阵脚，徐徐而退，云见曹兵势大，亦不敢轻犯。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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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回钟太傅计伏青石峪陆少帅窃符救宛城

却说那日关前子龙、虎痴二人相持，不分胜负，各自归寨。曹真亲自接引许褚，入寨坐下，急命奉上酒食。众将交口称美，道许褚勇不可当。曹真赞曰：“真龙争虎斗也，仲康不减当年！”褚进肉十斤，酒一坛，大笑曰：“诸公多道某年老，今聊以自表耳！”太傅钟繇笑曰：“将军虽勇，赵云亦当世雄杰也！以吾论之，不可力敌，只当智取。”曹真喜曰：“太傅必有高论，计可速发。”繇曰：“吾昔日在南阳为官，颇明此处地理。今宛城之东不过十里，有一处险要名青石峪，三面环山，只得一个葫芦出口，此天赐险要，可以伏兵。若以诱敌之计赚赵云至此，塞绝道路，三面以兵困之，则尽成栅中之兽矣！”真拊掌曰：“此计大妙！然只恐赵云受困力战，杀伤太巨，不得尽剿。”繇曰：“不须剿灭，只是围困在谷中，断绝水粮，不过十日，尽为所擒矣；吾等这里却急攻宛城，谅廖化怎当吾大军？”众皆称善。当下唤过曹遵、董僖、胡质三将，教如此如此，三将领命点兵自去伏兵不提。

次日天明，曹真自引大军，出营挑战。赵云、赵广引万余军马出寨应敌。两阵对圆，曹真亲自出马，曼声道：“请对阵子龙将军说话。”云绰枪拍马，出得阵来，略施一礼，曰：“吾乃天朝上将，与汝有何言语可说。”真大笑曰：“公祸无日矣，尚不自知，惜哉！”云冷笑曰：“可试言之，言不通，可试吾枪！”真庄容曰：“公自弱冠起兵，久事方博，转战天下，有常胜之名，其智勇肝胆无双，天下仰之。自古日中则仄，月满将亏，水盈器则溢，公虽能，毕竟年迈，自当知丑藏拙，安老于林泉之下、枕榻之畔，奈何以花甲之年而逞黄口之勇，不知自羞，尤欲抗拒天兵耶？只恐老迈血衰，失了计较，将一世英名等闲丧了，而身为天下笑，不自耻乎？窃为公虑之！”

一番话毕，赵云虽笃厚，亦不免勃然大怒，厉声曰：“贼子安敢欺吾老，待吾单取汝首级，看老也不老！”高扬大枪，奔曹真面上便刺。这厢真急举刀来迎，二将枪刀并举，战有二十余合。赵云夹怒含忿，只杀得曹真汗流浃背，面色苍白，看看挡架不住，大呼一声：“好不厉害！”拨马便败。魏军见败了主将，发一声喊，向后便退，后阵赵广瞧出便宜，举枪一挥，麾军掩杀上来。魏军大败，偃旗息鼓，保了曹真便溃。赵云谓赵广曰：“若擒曹真，胜十万之师，机不可失，当速追袭之！”广曰：“全赖父亲虎威！”

父子二人急引大军，竭力来追，奔出五里，一彪军马杀出，当先一将，正是曹遵，挺枪来战赵云，口中大喝曰：“休伤吾兄！”两马相交不过五七合，遵拨马便败，大呼曰：“都督可速退！”引军向东北败去。云举枪高声谓众人曰：“贼首曹真只在不远，诸君何不努力追之？”众军齐声唱喏，士气如虹，个个只要建功。奋力赶出数里，只见前方曹真旗号隐没，一彪败兵奔入青石峪谷口中去矣。云大喜，一马当先，大呼曰：“擒曹真者头功！”杀入谷中，却见谷中空旷，不见魏兵影踪。云于马上猛然省起一事，自语曰：“此处莫非青石峪耶？”骇然大惊，急呼曰：“中彼奸计矣！可速退兵！”急回马时，四下里齐声炮响，两边山中一齐鼓噪，左有董僖，右有胡质，各引大军守在两边山上，万箭齐发，赵广引军在后，部下登时死伤无数。赵云急命退兵，大军奔至谷口，曹遵早引兵在山上相候，雨点般砸下擂石滚木，立时将谷口塞绝，不能出一人一骑。正慌乱间，山上金鼓齐鸣，大纛之下，曹真立马扬鞭，指赵云大笑曰：“老将军不听良言相劝，为今奈何？”只听得赵云愤懑填胸，指曹真大骂曰：“曹贼！我誓杀汝！”径引数十骑，打马上山来杀曹真。真抬鞭挥处，魏兵万箭齐下，云等众军寸步难上，赵云大怒曰：“鼠辈安敢用箭！”去鞍后取强弓在手，觑得魏将董僖较亲，张手便是一箭，应弦而倒。魏军大哗，急救起看时，跌破头面而死。曹真惊曰：“相离如此之远，安能便中？此人真神射也！”乃传令不可相强，只依钟繇之计三面团团围定，绝其水粮。

云乃命众军下马，徒步抢上山来，争奈魏军兵多，居高临下，三面守住了，几番冲突不出。云颓然叹曰：“吾不服老，死于此处矣！”赵广急曰：“父亲勿忧。今可命军士就地掘井取水，以山菌地薯为食，安守在此；城中廖公并兄长得知吾父子被困，安有不救之理？”云只得从之，不提。

却说曹真既困赵云，急引大军取了赵云大寨，赶散残兵，传令整点攻城器械，来取宛城。

早有败兵奔回宛城，通报如此军情。廖化闻报大惊，急与赵统商议曰：“主将受困青石峪，今大敌兵临城下，如之奈何？”统曰：“吾父极善治军，料无大患，吾料汝南援军急切难至；今只可紧守城池，一面修书火急往荆襄求援，若襄阳分一军来救，大事济矣！”廖化曰：“善！”急修书一封，命快马飞送襄阳。

信使一日一夜四五百里，早晚将书送至襄阳。当陆逊起荆州水军随驾南征之时，以大将丁奉平素谨慎，可以大任，遂将兵符印信尽付丁奉管领。这日丁奉得书，急与众将商议，荆州众将皆谓魏兵势大，若分兵去救宛城，倘或不胜，荆襄全境危矣。奉思之再三，曰：“诸公之言甚善！大都督临去之时，以国家半壁付我，吾不能逞一时之快，而置荆襄九郡于险地也！”遂命偏将傅安引兵三千，去助廖化守城，并为婉言不能分兵之事，傅安领命去讫。

却说消息传出，荆襄城中急坏了一人。此人姓陆名抗字仲昂，乃大都督陆逊次子，年不过十六而大有父风，少习兵法，机谋过人。抗少年，曾侍太子方瑜为东宫侍读，与关羽嫡孙关统、诸葛亮嫡孙诸葛尚、凌统之子凌烈等为友，后太子流放台湾，抗随父驻守荆州，参习军务，为校尉。今闻宛城危急，赵云被困而丁奉不发救兵，大急，坐立难安。自来见丁奉，问曰：“宛城乃荆襄屏障，赵子龙国家干城，此二者有失，天下震动；将军坐视不救，怯战至此，岂以当日我父相托之意为重耶？”奉曰：“少都督宁耐。今者陛下并大都督尽起精锐远征，荆襄守御之兵，不过四万；魏主兴倾国之兵南来，是志在必得也。吾纵有发兵之心，杯水之力，安能救车薪之火耶？倘或不谐，是两失也。大都督以荆襄全境相付，是因奉尚有笃谨之长也，此正为以都督之意为重耳！”抗闻言，知奉之意不可回，废然而退。

退而归，惶惶终日，至夜长叹于庭院，太息未已。正踌躇时，一人自院堂入，笑而问曰：“都督在日，每事不决，多曾问我，今仲昂似有未决之疑，竟不相询，而自太息，何也？”抗视其人，乃吴郡阳羡人，江东智谋之士周鲂，字子鱼者也，与陆氏累世通家。抗见鲂，急施礼曰：“承公过访，安敢不以心腹之事告知。”便为具言宛城之事。鲂笑曰：“仲昂虽然年幼，忧国与俱，真不负名门之后也。”抗曰：“愿公有良策以教吾。”鲂大笑曰：“吾每多闻仲昂并太子等在东宫之顽劣事迹，今何反不如少年之时耶？昔日且盗得人参，今日岂盗不得兵符？”抗闻言大悟，慨然曰：“苟利国家，虽旁门左道，吾行之可也！只是兵符凭信，丁公必贴身收藏，安得便盗？”鲂曰：“吾犬子周处，虽在稚龄，却自幼习得好轻身工夫，上房穿户，踢天弄井，终日顽皮促狭，伶如穿房鼠、俐似鼓上蚤，无所不通无所不能。若得仲昂授意时，手到擒来，岂不便当？”抗大喜曰：“令公子有此异能，真天授吾等也！可速行之。”鲂曰：“既如此，仲昂可在此预备出征点兵，待吾去便来。”于是告辞。

至夜五更，天将破晓，鲂密引周处来见陆抗。抗视周处时，短小精悍，好一表人才；急问曰：“如何？”处笑曰：“幸不辱命。”抗大喜，抚处肩曰：“宛城不失，皆公之力也！”急与鲂父子入商议，径往点兵。

三人密持兵符，径奔大营，取出两下对较无误，属官见是少都督亲至，安敢多问，点起一万五千人马，深恐为城中众将知觉，急急忙忙出城去讫。

毕竟陆抗救得赵云否，且看下回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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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回陆仲昂指点夜袭径黄袍郎大战青石峪

却说陆抗急急忙忙，好似蛟龙离大海，恰如猛虎出山林，领了兵马出了襄阳，径取正北大路，投宛城而来。行不过半日，东北角上闪过一彪人马，只有些杂色锦旗，兵马器械不整，当先一将，却是好英雄打扮，金盔金甲灿然生辉，身披黄袍，跨下一匹黄骠马，背负两口大剑，马后一张兽脊铁胎弓，三壶狼牙箭；生得面如傅粉，唇若涂朱，目若朗星，身长八尺，彪形虎躯，马上能开八百斤硬弓，使两把镔铁厚背剑，那剑左手的重十九斤，右手的重二十一斤，长五尺九寸，宽可六指，舞动时有万道黑气，端得是万夫不当之勇。只这来将当真非同小可，乃是后三国小五龙之一，将门之后，赵云嫡孙，赵统之子，赵秉字文端，家传的武艺弓马，十四岁便名满荆南，因爱穿金黄衣甲，有名的唤做黄袍郎，不减乃祖之能。

那厢陆抗看得真切，远远的马上高声问曰：“来者莫非黄袍郎乎？”赵秉见是陆抗，大喜曰：“仲昂贤弟！”两下打马相见，无限欢喜。秉曰：“荆州多少将官，何劳少都督亲引兵去救宛城？”抗便告以窃符搬兵之事。秉大怒曰：“谁想丁奉这等薄情！吾祖、父若有失时，断不与他甘休！”抗劝曰：“文端休如此说，丁公亦属公心为国。”赵秉忿忿不平，曰：“吾日前在新野家中，闻听祖父受困青石峪，心急如焚；特起家将村丁数百人在此，只待襄阳救兵经过，便同往救宛城，不期竟遇仲昂。”

二人正寒暄时，忽见马后沙尘滚滚，无限军马来到，不知敌友，陆抗急命列阵。方至近前看时，却打荆州旗号，为首将官，却是徐盛、全综，引着三千马军，赶上陆抗。二将约住军马，打马上前见礼曰：“少都督。丁将军知少都督窃了兵符，私调军马，十分大惊；今特命二将飞骑来赶，求少都督回转，莫率性误事，他日于圣上并都督面前，不好相见。”抗笑曰：“安有此理。二位叔伯请为小侄上复丁公，将在外，君命尚且有所不受。待吾救得赵将军并宛城时，自然回还；他日圣上并家父若有怪罪，陆抗自缚请罪，任杀任剐便是。”二将还待再劝，却见赵秉在一旁提着两口大剑在手，怒目圆睁，虎视眈眈，不免心虚，暗思曰：“丁奉不过教吾等劝他回转，又不曾教与他相并；况此人自幼乃皇上、太子心爱之人，又是大都督爱子，何苦与他争竞，倘或画虎不成，其罪反吾等坐矣，如今只索回去复命便了。”于是二人齐在马上施礼曰：“既如此，末将等自将此言回去复命便是，少都督万事小心，吾等在荆州专望捷报。”自引了军马回荆州寻丁奉复命不提。

陆抗送走二将，望赵秉苦笑曰：“而今之计，回头无路矣。若救不得宛城反折却兵马时，吾等皆是死罪。”秉曰：“大丈夫但知义之所在，虽万死不辞，怕怎的！待吾与仲昂做了先锋，凭吾手中两口剑，只顾杀尽魏贼！”旁边周鲂笑曰：“小将军虽勇，争奈魏人势大，不可力敌，以吾之见，须先救青石峪，分了魏军兵势，然后救得宛城。若并力去战曹真大营，则吾属皆为所困矣。”抗曰：“子鱼先生之言最善。吾少年随父曾游宛豫之间，知有安乐与鲁山之地有小径可直通青石峪之东，此地断不为魏人所知，可以收奇袭之效。不若离了樊邓大道，改行安乐，出敌不意，击敌之背，则青石峪之围可解矣。”赵秉大喜而再拜曰：“赵氏一门，感仲昂之义弥厚也。”于是商议，命赵秉为前部先锋，大军取安乐而来。

于路非止一日，过了鲁山，陆抗命人寻赵秉商议曰：“前路便是青石峪之后，探得左营是魏将曹遵把守，右营是魏将胡质把守，今与文端各引一军分兵去袭击二营之后，只今夜便要成功。”赵秉应诺。于是商议陆抗引兵去打胡质寨，赵秉引兵去打曹遵寨，两队各用三千人马，周鲂引大军随后接应，救援赵云被困军马。

是夜起更时分，二将教军士尽皆饱食了，各自起行，人衔枚，马摘铃，军偃旗帜，只在山林后行走，掩在魏营之后。两路一起杀入魏寨，军士齐声鼓噪，如神兵天降，四处放火。魏兵梦中惊醒，不知何处杀来兵马，黑暗之中又不知多少，登时大乱。曹遵急披甲上马，出帐来看时，正遇赵秉。遵但见一员黄袍小将，手提两口大铁剑，杀人如麻，勇不可当，暗自心惊，急引数十骑来敌赵秉，口中喝问曰：“阵中黄袍者可通姓名！”赵秉杀得手顺，更不答话，直取曹遵。二马相交一合，被赵秉隔过长枪，右手手起一剑，将曹遵头颅砍于马下，下马取了首级，上马厉声大呼曰：“曹贼首级已在此，降者免死。”魏兵见折了主将，越发溃乱，降者无数。赵秉杀散残兵，自来会合陆抗。那厢陆抗亦取了胡质寨子，正与周鲂大军相会，漫山遍野赶杀魏兵，三人合兵一处，杀下山来。

却说赵云、赵广父子困于谷中十余日，水粮皆断，军士杀战马充饥，人皆疲惫不堪，夜来忽听喊杀震天，正遇着魏兵溃败。赵云大惑，命军士点起火把细看，一面使人哨探，乃问赵广曰：“若是救兵杀至，为何宛城大路不见兵来，魏军寨后却乱，莫非有诈？”广曰：“待儿自去看来。”乃引五七人，上马自来军前看时，满山皆是魏军败兵，背后追击者正打自家旗号，为首一员小将，万军之中如入无人之境，当者披靡，赵广依稀看着眼熟，只是不信，放声问曰：“阵中黄袍者可是文端贤侄？”那厢赵秉闻唤，打马上前看时，欢喜不胜，大呼曰：“叔叔安好！小侄在此！”喜得赵广飞马上前，望赵秉落泪曰：“贤侄，莫非梦中与汝相见乎？”秉曰：“叔叔且休闲话，可引吾去见祖父。”二人引军马赶散败军，下山来见赵云。

秉见赵云，下马叩头大哭曰：“天幸祖父无恙！孙儿来迟矣！”赵云大喜，抚秉之背曰：“真吾家麒麟儿也！何得至此？”秉便告以陆抗窃符并暗袭魏营之后种种因由，云叹曰：“吾用兵老矣，今竟受困于贼，使儿孙辈相救，不自羞乎？若非少都督铁肩担当，义薄云天，吾父子焉得重见生天。”秉拭泪曰：“青石口上尚有魏将李典把守，此时少都督人马多半正与交战。祖父、叔叔且在此歇歇，孩儿干功去也。”翻身上马，提剑大呼曰：“随我来！”引部下军马，往谷口杀去。赵云慨然谓赵广曰：“孙儿尚且如此，吾乃国家老臣，军中上将，岂不如小儿耶？”上马提枪，杀入敌群。

却说魏将李典奉曹真之命守在谷口山上，夜来忽闻喊杀之声震耳，向东看时，火光冲天，急引众军上马出营看时，到处皆是自家败兵，正欲寻人问时，一彪败残兵马奔来，众视之，胡质是也。典惊问曰：“何以至此？”质喘息曰：“左右两营尽皆失了，贼军正打‘陆’字旗号，兵马不知多少，曹遵不知生死，此时多半是不保了也！”典曰：“莫非有鬼神助之乎？公可在此整顿兵马，待吾前往，休教赵云父子走脱。”质曰：“善！”于是典引五千人马，径投东南而来，行不片刻，正遇陆抗、周鲂大军，便与混战，这场好杀！两边酣战，各有折损。正相持间，赵云祖孙三人引兵杀至，赵云以枪指李典谓赵秉曰：“大旗之下乃魏之名将李典是也，曹操在日尚多言其能，不可轻敌。”赵秉冷笑曰：“行尸枯骨耳，何足道哉！请为祖父取之。”大喝一声，飞马直取李典。

李典正在乱军之中酣战，忽见一黄袍小将乱军之中开波逐浪，转眼杀至马前，更不答话，举剑便砍，不禁大骇。急举枪招架，两下里战不过十合，被赵秉一连五七剑，一剑紧似一剑，杀得面如土色、汗流浃背，拨马便败。赵秉亦不追赶，去马后取兽脊铁胎弓在手，大喝一声：“看箭！”一箭直取背心。李典听得箭来，急闪时，正中左肩，马上大喝一声：“痛杀我也！”几乎落马，众将拼死救护，逃得性命。陆抗乘势挥军掩杀，魏军大败，一溃千里。赵云见赵秉在乱军中往来冲突，所过并无一合之将，当者莫不落马，连杀魏营偏将十数员，不禁叹曰：“吾家后继有人也！吾虽不服老，岂可得乎？”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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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回赵文端大战许文礼诸葛亮醉挑张翼德

却说李典被赵秉一箭射中左肩，痛呼一声，几乎落马，诸将急护住杀出军阵，败投宛城曹真大营去讫。陆抗、赵云挥兵大杀，魏兵大乱，一溃千里，赵秉引众追杀数里，俘获斩首无数，得金鼓、旗帜、马匹极多。赵云父子赶散败兵，传令整点突围军马，自来见陆抗，纳头便拜。抗急扶云起，曰：“老将军不必如此，折杀吾也。”云固再拜曰：“若非少都督，吾父子皆为贼虏矣，此恩天高地厚，只是带累公子违了大都督将令。”抗慨然曰：“老将军英风侠烈，乃抗平生敬爱之人也，虽见罪于君父，岂有坐视不救之理。”正相谈间，周鲂清点降卒，引后军来到，众人相见毕了，云便谢窃符相救之德，鲂略谦逊几句，谓陆抗曰：“今既解青石峪之围，可速援宛城，迟恐曹真提备。”抗曰：“甚善！”于是商议，教赵云、赵广父子引军在后缓行，陆抗、周鲂引大军，以赵秉为先锋直逼曹真大营，以援宛城。

却说李典带伤败回宛城魏营，来见曹真，伏帐前喘息请罪，泣曰：“青石峪寨子并左右两营并皆失了，且走了赵云！”曹真闻言大惊曰：“如何变做忒地！”李典便告以陆抗夜袭之事，真叹曰：“虎父无犬子耳！不意彼军中有此等人物！”典曰：“如今未知有多少军马，只料日内便当来救宛城，吾这里可早分兵势，休教他里应外合。”真颔首曰：“此论甚善。可教文烈引一军去南阳之东下寨，阻住隘口，虽有十万之众，不能过也；吾等这里并力攻城，只消二十日内，必得宛城！”曹休出曰：“愿去应敌。只是赵云勇猛，须得一上将为辅弼方好。”真曰：“公自举之。”休曰：“非老将许仲康不可。”真便命点三万人马教曹休领去，以许褚为副将，去南阳大路下寨。

正整点起行，忽报有圣旨劳军，教虎威将军许褚之子许仪字文礼者引三千兵马来助，就催进兵。曹真等领了圣旨，便与许仪相见，只见生的熊腰虎背，膀阔三停，身长九尺，声如洪钟，不减许褚当年。许仪拜过曹真，便来与父亲相见，仪弱冠随威王曹彰镇守辽东，后在征北将军徐晃麾下，勇名播于北疆，封为越骑将军；今闻南征，自请军前效力，所以至此。曹真便命随许褚一同往南阳去讫。

却说赵秉引前部三千马军，径投南阳大路而来，正遇曹休寨子当道拦路。赵秉闻报惊曰：“贼人来何速耶？”急命使人飞报后军陆抗知晓。不过半日，陆抗、赵云等引军皆至，众将各引数十骑，来看魏军寨子。只见层层叠叠，旌甲旗帜严整，且深得兵法之妙。抗等见魏兵势大，面有忧色。

正贪看寨栅，突闻魏营连声炮响，一彪军马杀出，龙精虎猛，骁勇非常，当先一将，绿袍金甲，倒提大刀，威势骇人，马上厉声大吼曰：“鼠辈安敢偷窥吾寨！”恰似平地里打了个惊雷，三军莫不色变。陆抗在马上看了，不禁赞曰：“魏营之中还有此人！真壮士也！”那厢赵秉不忿，高举双剑，纵马上前，指来将大喝曰：“贼子休冲吾阵，可通姓名！”那将摆个单刀托天势，厉声曰：“某乃虎威将军许仲康之子，大将许仪是也！汝是哪家小哥，何处顽童，可速退，命汝家大人来领死，休在此坏了性命！”赵秉闻言大怒曰：“汝安敢欺吾年幼！吾乃将门之后，常山赵子龙嫡孙，岂惧汝一莽夫！不要走，教汝认得黄袍郎双剑！”大剑一摆，直取许仪。仪见来势狠恶，急举大刀招架，两下里刀来剑往，搅做一处。先战三十合，不分胜负，二将见遇着对手，各各精神抖擞，把出平生手段来，斩龙刀扬千条金光，镔铁剑化万条黑气，许文礼暴喝连连，赵文端舌绽春雷，战至一百合，由自旗鼓相当。

早惊动魏营中曹休、许褚等将，点起兵马来阵前观战；那厢周鲂亦引大军接应陆抗，两下列成阵势，擂动鼓声如雷，都要大将得胜。二将再战五十回合，尤自不分胜负。曹休马上谓许褚曰：“贼兵远来，未及立寨，可速击之！”褚闻言，大刀一举，麾军掩杀过去，那边陆抗、赵云等亦引军抵住，两下里一场混战，抗等见魏兵势大，且战且退，两边各折损了些军马，直战至日暮收兵。

陆抗等收拾军马，约退数里，立下营寨，说起阵前胜负，俱各愁眉不展。抗曰：“贼将如此骁勇，贼兵又如此势大，吾这里不过一二万人马，如何救得宛城？”赵云曰：“今虽分了魏人兵势，敌我悬殊犹甚，若汝南援兵不至，宛城危矣！”周鲂叹曰：“难！吾料汝南张文远自顾不暇，安能分兵来救？”云问曰：“何以知之？”鲂曰：“兖州夏侯渊得程昱之子程武并大将文钦等辅佐，极称得人之盛，近年来厉兵秣马，虎视淮徐久矣。汝南、淮南各处自顾尤自不及，安有兵千里来援？”云大惊曰：“似此如之奈何？”陆抗谓云曰：“圣上临行登船之时，将国中兵事委于云长公，政事军机交付庞士元先生。今宛城危急至此，公何不驰书具闻，必得良策。”云叹曰：“只得如此。”于是亲笔修书一封，使人飞马快船，送往建业；陆抗等深沟高垒，自与魏兵相持不提。

却说关公、庞统在江东，一日数报，听闻宛城危急，正议论间，人报赵云有书至。云长急命教人，取书与庞统共观之，阅毕，愁眉难舒。云长曰：“国中精锐，尽随圣上远征台岛而去，如今安有兵去援宛城？宛城地当要冲，倘或有失，荆州、江东俱危矣？”庞统曰：“汝南既无兵可用，只得传檄上庸，命诸葛孔明与张翼德起兵去救。”云长曰：“只恐远水解不得近火。”统曰：“昔日有孔明所遗锦囊在此，道天下有变时可拆视之，何不取来一观。”云长大喜曰：“非公言之，吾几忘却，孔明先生多有高见，必有计较。”急命人入宫请皇后取出孔明所进锦囊，二人共观之，原来如此妙计。庞统大喜曰：“天幸孔明早有成竹在胸，宛城无忧矣！”云长曰：“虽如此，需防变故。先生在此专候龙御班师，吾与凌公绩等专引一军屯于寿春，呼应各路。”统曰：“甚善！”

次日天明，关公、凌统引关平、关兴、关公三子关索、关兴长子关统、凌统长子凌烈并偏将数十员，军马三万，径投寿春驻扎，一面使人知会张辽不提。

却说诸葛亮在汉中，闻魏主南征，宛城大战，大喜，一连数日，在府上宴会宾客群僚，时复欢笑不尽。众怪之，一日饮宴间，一人怒气冲冲，带甲而入，众视之，燕公张飞也。飞见孔明面有喜色，十分愠怒，曰：“先生好不自在！今天下方乱，宛城危急。前日人皆言子龙被困，生死未明。先生身为丞相，国之大臣，不思分拨军马，救援国难，反在此聚众醉酒欢笑，只恐杯中酒温，三军心冷也！”

孔明大笑曰：“翼德虽老，豪迈燥暴，未减当年也！吾料公今日必来。可安坐先饮一杯，吾自有计较。”飞怒曰：“安有心思吃酒！汝既不以国事为重，吾明日自提一军去救子龙！”孔明笑曰：“翼德欲起军马，尽去不妨。只恐翼德至时，战事已完，空走一遭。”飞诧异，问曰：“先生又弄甚玄虚？”孔明大笑曰：“好！好！好！”飞愈奇之，虚心问曰：“毕竟如何，求丞相明示。”孔明又笑曰：“好！好！好！”呼酒而饮，又命人与张飞安席，与众人传杯。飞满腹狐疑，不得已，勉强入席吃了一回。酒足肉饱，众人皆散。孔明扶醉，亦不揖拜送客，童子扶入内堂去讫。

这厢张飞暗思曰：“这先生想是有几分怪我哩！也罢，但能救得子龙并宛城时，陪个情怕怎的？”于是径入内堂求见。童子出回报曰：“先生带醉，已自睡去了。明公何不明日再来。”飞闻言，却不便去，只在廊下侍立。待不片刻，渐渐焦躁起来，在廊下踱来步去，心中暗曰：“这诸葛村夫却弄玄虚，纵言语冲撞几句，就如此拿大！”欲行凶动火，又惧孔明之智，正踌躇时，听内孔明高唤曰：“人来！”飞大喜，一把推开童子，抢门入内，只见孔明便衣卧于榻上，几上摆放三辅晋中地理图案，不禁愕然。孔明大笑曰：“翼德，真至诚爱国之君子也！来，来，吾今解公之惑。”飞面有惭色，施礼曰：“一时情急，冲撞先生。飞生性愚鲁，愿先生教吾。”孔明忙请上座，指点地图，说出一番计较来。有分教：“且施翻云覆雨手，引出惊天动地人。”毕竟孔明说出甚话，且待下回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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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回诸葛亮智料司马邓伯苗言挑钟会

却说张飞吃孔明说了一番，不敢放肆，只得虚心求教。孔明笑曰：“近年魏大将军曹仁、大司马陈群相继凋零，如曹睿、曹真、曹休之流，皆庸才耳，岂知天下大势？自古至今，权臣持国于内，强藩拥兵于外而能久者，未之有也。魏之乱在肘腋眉睫耳，不思治内而穷兵远犯，此吾所以知魏之败必速也。”张飞闻言，疑似不信，问曰：“以何知之？”孔明笑曰：“此事易知耳。今魏之国政尽归于钟氏。钟氏贪于务利，有家而无国；其子会，虽有才俊之名，惜乎年青短视，非谋国之主也。钟氏士族久居三辅，盘踞多年，其利尽在西北；钟繇雍州起家而见逐于司马氏父子，失其权柄，其怨毒也可谓深矣；司马懿父子威镇晋中，掌雍凉之兵数十万，魏主不能制之，其莽、卓、曹操之志已现。方今钟氏不容司马，而司马亦深恨钟氏，内臣外藩不合，国之将亡兆也，好歹于这两家手中，断送了曹魏基业。吾今略施小计，谍间他双方反目，逼反司马懿；懿反，必趁虚而向洛、许，与曹家火并，曹睿必调宛城之兵回师相救，吾这里坐山观斗，待其两败，并收渔利，岂不为美？”飞沉吟曰：“只恐此计瞒不得司马懿。”孔明曰：“明教知道是计，彼亦无奈何。”飞又曰：“吾等与司马对峙十数年，今吾陈兵汉中，司马安敢去关中而取洛阳？”孔明曰：“吾已料定了矣！公明日可假作愤怒，只做吾与公将相失和，于堂前大闹，尽点汉中兵马而去，以惑司马懿之心；吾却暗使王平、吴班等相助，只做十万兵出上庸去救宛城。大张旗鼓，只行数日便止，待细作报与司马懿，公却伏兵于房陵、南乡一线，只教吴班等引万余兵马大举前进。司马懿道吾大起精锐而救宛城，必安心而反，公却待其出兵洛阳之后，潜行出青泥隘口、武关，直取长安，此不世之功也！”张飞闻言，思虑再三，如梦初醒，起而再拜曰：“视天下若指掌观文，先生真神人也！不由张飞不服。”孔明急谦曰：“一般为臣效力，唐突冲撞，翼德勿罪。”于是一同用了茶汤，各自回府不提。

次日天明，孔明在府上堂聚集众将议事，张飞裸身而入，指孔明大骂，多官劝止不得。孔明假意怒曰：“圣上临去以两川之事托吾，凡事自专，汝安敢犯钧威！谅汝一莽夫安知兵法之妙，可速退！”飞大怒曰：“某须与汝一般国公爵位！汝自文官，休管吾武官事！吾自起大军去救子龙！”径来堂前劈手夺了令旗牌符，昂然而出。孔明只做气瘫在座上，不得言语。那厢张飞肚里暗笑，自去点起五万兵马，以张苞为先锋，王平、李恢等正偏将佐十余员投上庸而来。上庸守将吴班、马忠早接得孔明书信，教依计行事，原来如此如此。于是留马忠守上庸，吴班点起上庸之兵两万，随张飞而行；七万大军，号称十万，浩浩荡荡，只做去救宛城。行过数日，看看至南乡界首，飞便命教王平听命曰：“今与公在此分手，留一万军马与公，宜仔细；每日须用十倍旗帜，夜间十倍篝火，若至宛城，不可与战，只分其兵势便可。丞相以公平素谨慎，故以此任相托，不可轻易。”王平答应罢了，分兵大张旗鼓而去，飞自趁夜潜入山中，一面叫南乡、房陵两处太守供应粮草不提。

不说张飞伏兵，却说汉中起兵，早有细作报上许昌魏主曹睿，道汉中诸葛孔明与张翼德将相失和，飞自引十万大军来救宛城。魏主闻报，心中忧闷。司空华歆奏曰：“司马仲达虎据雍凉，可命仲达急攻汉中；则孔明必求助于张飞，而宛城可破也！”钟会急出止曰：“不可。司马氏素怀不臣之心，武皇、文皇皆深忌之，若使其攻汉中，是抱薪救火，画虎不成反类犬也。”群臣议论纷纷，莫衷一是。魏主更增忧闷，欲用华歆之言，又恐司马氏难制；欲待不用，宛城之战迁延日月，若待方博大军回还，大势去矣。所议并无定论，只得散朝。

却说钟会散朝回府，人报钟繇军前遣人归。会急招来人问之，回报曰廖化等死守，陆抗、赵秉等屡袭粮道，宛城急切难下。会闻报，怏怏不乐，正欲安置，人报府外有故人求见。会微觉诧异，便命入见。及入，面生不识，会微愠曰：“公何人也？因甚冒称故旧？”来人长揖曰：“某非旁人，汉中别驾邓芝邓伯苗者也，拜上钟大夫。”会大怒曰：“汝乃诸葛亮之人，安敢来做说客！欺吾邦无人乎！”大呼人来，左右一齐拥入，就命绑了。芝昂然受缚，面无惧色，大笑三声。会厉声曰：“鼠辈何笑也！”芝冷笑曰：“吾非笑旁人，乃自嘲耳。人言钟会有谋国之智，乃当世才俊，故吾不避嫌疑，专为汝家利害而来，何期反受如此相待。吾误信人言，鱼目混珠，将小人识做英雄，如此愚昧，岂不可笑？”会曰：“汝休把言语来撩拨，吾忠心事君，不受外邦奸细之诱，何为小人？”芝曰：“吾一介寒儒，束手而来，不能丝毫有犯于公，而公如临大敌，何惧邓芝言语之甚也？色厉而无胆，非小人而何？”会大笑曰：“吾于千军万马之中，矢石交攻之际尚且不惧，岂惧汝之说辞乎？可速道来！”芝扬眉曰：“汝既请教，须有求教之礼。为今之势，杀剐请便，芝岂畏死之人耶？”会闻言，愈敬重之，便命从人解缚，延之上座。

两下坐定，会便问曰：“伯苗公毕竟何来。”芝笑曰：“奉诸葛先生之托，特为公心忧之事而来。”会见其不称诸葛丞相而称先生，先有三分疑惑，徐徐问曰：“会有何心事能为孔明所知？”芝微笑曰：“此事天下皆知，岂独孔明先生为然？昔日曹操梦三马食槽，以为应在马腾父子，后马超入川，操复梦三马食槽，将何所应乎？”会默然。芝曰：“坏曹氏者，必司马氏也！今司马氏父子三人雄踞一方，兵强马壮，三马食槽，行在目前也！又，钟氏晋中望族，利在雍凉而司马氏尽夺占之，若司马氏西北起兵，钟氏一族安所归乎？家国有累卵之危，公岂不知？”会闻言，恰中心事，长叹一声。芝趁势说之曰：“公其无忧。孔明先生早思得一两便之计在此，恐公不肯行耳。”会曰：“愿闻其详。”芝曰：“公可修书一封与令尊翁，教让太傅虚号与司马仲达，教魏主封仲达三公之位，命其入京受封；一面使魏主调雍凉兵马出青泥隘口去援宛城。懿若奉诏，兵马一至宛城，有曹子丹与令尊在彼，雍凉兵必为公用也，正可以借虚衔而削其兵权；若不奉诏，是拥兵自重，谋反无异，诛之有名矣。”会曰：“若懿假做奉诏，自引兵去取宛城，奈何？”芝曰：“若如此，则是司马懿拥兵谋反，可奏明魏主，就后路袭其粮道，则懿一举可擒也！”芝熟思再三，展颜笑曰：“此计大妙！”正欲拜礼时，忽凝视芝再三，迟疑问曰：“公与孔明因何如此见爱，而以此计教吾？”芝觑得左右无人，佯做无奈，沉声曰：“今不得已，只得以心腹事告知。孔明先生并令尊翁皆大汉之臣也。吾与孔明先侍汉昭烈先帝刘玄德，披肝沥胆，忠心耿耿。不意方博倚仗兵势，入川篡汉，孔明先生迫于大势，为全汉室血脉，不得已拥帝胄而降；致使汉统中断，岁久潜龙，不觉十余年矣。方今天下大乱，方博穷兵远征，此光复大汉天赐之机也！孔明欲拥圣上禅西川起兵，重建汉皇旗号，效光武之志，以尽臣节。故特命吾来联络公，共谋大事。公若能除却司马氏之患，则吾等举事可畅通无阻，届时公得三晋，吾等得两川，岂不为美？”钟会闻言，更无疑惑，大喜，起而再拜曰：“伯苗说开大计，深获吾心。此天以公及孔明先生授吾也！请上复诸葛先生，可同心共谋天下，休负今日之约。”芝大喜还拜曰：“公诚当世智慧者也！”于是两下叙谈几句，邓芝起身告辞。

却说邓芝离了钟会府上，心中暗笑，原来光复大汉云云，乃孔明之计也，特下如此说辞，为取信钟会也。芝暗笑曰：“若司马懿出青泥隘口时，好教张翼德伏兵南乡，杀个尽绝。为今只看司马懿中计也未。”星夜离了许昌，投归汉中而来。正是：安排窝弓擒猛虎，藏下香饵钓金鳖。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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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回司马懿称王三晋魏文长坐镇两关

却说司马氏父子雄踞关中雍凉之地，兵强马壮，施政得当，好不强盛。司马懿自于禁逝后，更无掣肘，又得良将数员为辅。先有太原郝昭字伯道，身长九尺，猿臂善射，又精城防守御之道，极有谋略，文武兼备；又有太原郭淮字伯济，智略超群，又便弓马；其余孙礼、秦朗、戴陵之辈无论焉，端得是文武得人，好不兴旺。其子司马师、司马昭并近臣等多劝懿就行王霸之事，懿笑曰：“魏不负我，我不负魏；魏独负我，庶几吾为周文王可也。”二子乃止。

曹真南征，调兵檄文行至各州，独雍凉不应，司马懿只拨些老弱之兵、朽料腐粮与他，真亦无奈何。懿每使人打探宛城动静胜负，却并无兴兵之意。司马昭曰：“方今天下复乱，两国争霸，魏主不能西顾，方子渊又不在国中，此天赐之机也！父亲岂无远图？”懿笑曰：“吾儿虽知兵法，尚有见不到处。吾之对手，孔明也。天下虽乱，而汉中不动，吾自不动，汉中动时，再做区处；况吾料曹子丹之败必速。”昭疑惑曰：“愿父亲教之。”懿曰：“宗族之中并旧将老臣尽皆凋零，而权臣持国于内；魏主好大喜功，不思内治而穷兵远犯，此取乱之道也，安能久乎？曹子丹乃庸才耳，不足善其后，吾料宛城不可取，而方博早晚归也。”昭恍然。

不数日，懿正与二子并众将议事，人报汉中将相失和，张飞带兵出走，起十万兵救宛城去讫。懿闻报大笑曰：“诸君知孔明之意乎？”众将皆问其故。懿笑曰：“孔明此计纵小儿亦瞒不过。张飞性虽卤莽，然久历军伍，忠烈诚恳，非不识大体之人，岂有将相失和乱行军令之理？此诸葛之计也，假作汉中空虚，诈做行军，诱吾等轻动；待吾等轻出时，彼却抽回兵马，从中用计耳，吾岂中计！”众将闻言，半信半疑。懿方欲再言，人报有朝廷天使至，宣读圣旨。懿急领众将出，排香案跪接。原来南征军前钟繇督导兵事不利，致使大军日久不胜，繇上表自请贬职，左迁三级，录尚书事；今旨意慰勉司马懿多年镇守边藩，功勋卓越，诏懿并雍凉有功将士入朝受封，封懿为太傅，加万石，爵禄罔替，永远世袭，圣眷隆育，往早起行，无使朕躬为盼云云；又顺调雍凉之兵十万，着干将率领赴援宛城军前，一应粮秣，朝廷沿路支应。懿领二子众将谢恩领旨毕了，使人奉天使馆驿待茶。

及使者去，众将皆来与懿贺喜，懿长叹曰：“祸无日矣！何喜之有！”众皆愕然。司马师曰：“朝廷安有好意，男料其中必有蹊跷。”司马昭曰：“钟氏与吾家相争多年，钟繇胸襟狭窄，睚眦必报，窥测吾三晋久矣，安肯以太傅尊号相让，必无好意。”懿曰：“此事易知耳。吾料此乃钟氏之计也，明升暗降，欲夺吾之兵权，待吾等至许昌时，必受其害。”王双在旁问曰：“命吾等分兵去援宛城却是何意？”懿曰：“此意特相试也。若吾分兵军前，权柄必为钟繇之辈所趁，是削吾兵权；若不分兵，是抗旨也。”郝昭怒曰：“三晋将士，皆百战余生忠勇之士，安肯一旦复事他人！愿明公无奉诏为幸！”雍州刺史郭淮出曰：“吾有一计，可解今日之危。”懿便命言之。淮曰：“明公何不假做奉旨，只上表道宛城如此吃紧，援兵不可轻易托人，请旨夺情，亲引雍凉军马出青泥隘口去援曹子丹，待凯旋之后再领圣恩封赏。如此军权还在明公手中，待至宛城，于中取事，就取南朝天下，若取了江东，那时却另做区处。”懿曰：“此非好计。一者，青泥隘口直至宛城一路迢迢，倘或惊动孔明、张飞之辈，于险狭处伏下一军，吾属皆为所困矣；又，纵取宛城，此去南征，军需辎重皆须朝廷供给，若婴儿之仰哺，绝之则亡，此受制于人，取祸之道也。”众皆称是。司马师急曰：“似此如之奈何？”懿思之再三，勃然而起，击案曰：“吾今只上表谦辞，且看主上之意如何，休教相强，若十分欲除吾司马氏而后快时，吾岂坐以待毙乎！”

于是修表请辞，只言老迈昏聩，愿老死驻地，永为西北屏藩，请留爵禄以赏来者，以为国家之幸云云。不数日，回旨不许，懿固辞之；诏三报不许，皆如前言，一天之内，三遍旨意。司马懿废然弃旨于地，长叹曰：“君逼臣何乃太甚！”众将皆有反意。司马师怒曰：“此多为钟繇、钟会父子奸计也！此曹家负吾，非吾负曹家，愿父亲速决之！”懿虽心动，十分踌躇，不能决之。司马昭曰：“父亲虽怀忠义，奈主昏臣佞，不得伸张。以吾之意，父亲纵不愿称帝，可效方博进位汉宁王故事，上表进称大将军、晋王，以清君侧为名，兴兵洛、许，匡正朝纲，扫除奸佞，此万世业也。”众将皆踊跃称善。懿决然曰：“须当如此。惟吾儿知吾之心也！”

于是传檄告于天下，筑坛于咸阳，方圆九里，分布五方，各设旌旗仪仗。择日焚香祭告天地，面南而坐，进冠授冕，受众将群臣朝礼，贺为晋王。子司马师为王世子。修表一道，使人飞马进呈许都。一面点齐兵马，分拨诸事，专待兴兵。

翌日升帐议事。司马师曰：“今父亲入京勤王清君侧，须防孔明袭吾之后。”懿颔首曰：“吾已料定，自有区处。”第一命郭淮听令，命淮镇守散关、陈仓一线，防备张合、李严、马超等凉州军马，谓淮曰：“西凉军皆不足畏，若遇降将姜维，不可轻敌！”淮等领命去了。再命大将郝昭据守斜谷，乃谓昭曰：“吾料诸葛亮若出汉中，必从此处来。公之善守，天下无对，休论长短，只坚守不出，孔明纵有十倍之兵，无能为也。”郝昭曰：“谨奉王谕。”引军去讫。正调拨间，那厢闷坏魏延，见几个紧要隘口不用自己，先有三分不喜。懿知其心高，乃有意高声曰：“今有一最紧要去处，不得人选，吾甚踌躇。可惜帐下更无大将可分吾忧。”言毕，以目视延。魏延忿然出列，厉声曰：“王上何小觑众人，延虽不才，敢立军令！”懿问曰：“若孔明自来，如之奈何？”延曰：“誓为王拒之！”懿又问曰：“若他将之来若何？”延曰：“请为王擒之！”懿大笑曰：“诚哉文长。今者青泥隘口、武关一线，西则通汉川巴蜀，东面宛洛，且为长安门户，最是紧要，孤意非赖文长大才不可。愿固守之，以消后顾。”延往上而拜曰：“虽粉身碎骨，不敢负王所托也！”懿大喜，命与三万兵马，总镇两关。再留世子司马师守长安，居中为三路策应。

诸事分拨已定，懿命尽起雍凉兵马，克日出征。军中树起勤王清君侧旗号，司马懿、司马昭父子自领中军，以王双为先锋，孙礼、秦郎等诸将随军征进，起大军十七万，号称三十万，直取潼关，往洛阳而来。

却说魏主曹睿在许昌，闻司马懿不肯奉诏，竟而兵犯潼关，大惊失色，急召群臣商议。正议论间，人报司马懿具表文以拜。睿急教呈上，就御案前展阅之。其表略云：“……懿以凡才，荷上将之任，总督三军，奉辞于外，为国屏藩，数十年矣；夙兴夜省，不敢少怠，唯才不足具任，以慰陛下之托也。窃闻周监二代，并建诸姬，实赖晋、郑夹辅之力；汉祖龙兴，尊王子弟，太尉周勃，起诛众吕，以安大宗。今者，圣教陵迟，六合之内，否而未泰。有太傅钟繇，本无懿德，窃国居权；其子会，恶直丑正，包藏祸心。遂使圣躬蒙蔽，奸佞以闻，忠正为塞，隐善扬秽，国事日非。臣播越失据，忠义不果，常恐陨没，辜负国恩，为清君侧，匡正朝纲，以剿魁渠。既而宗室衰微，帝族无位，斟酌古制，依假权宜：上臣为大将军，晋王。臣自惟三省：受国厚恩，荷任一方，陈力未效，所获已过，不宜复忝高位，以重世谤。然群僚见逼，迫臣以义。臣以逆贼不枭，国难未已；宗庙倾危，社稷将坠，此臣所以忧心碎首者也。若应权通变，以宁静圣朝，虽赴水火，生死而不得辞。故辄顺众议，拜受印玺，以崇国威。仰惟爵号，位高宠厚；俯思报效，忧深责重。惊怖惕息，如临于谷。即日奖率六师，齐集群义，应天顺时，讨伐奸佞，以宁社稷，以清君侧，伏见入觐。谨拜表以闻。”

魏主阅表，勃然大怒，亲扯表为粉碎，大骂曰：“老贼敢耳！”旁边闪过钟会，说出一番言语，直教两川做战场，宛洛又兴兵。毕竟如何，且看下回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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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回司马懿夺占潼关徐公明大战华阴

却说司马懿自立为晋王，驰表魏主，起兵要清君侧，连日攻打潼关甚急。魏主曹睿阅表大怒。时钟会出班泣而奏曰：“老贼所忌者，会父子耳。会愿面绑受缚，弃斩于市，以尽臣节，以解兵危国难，全司马氏之志。乞陛下念钟氏三代忠良，先朝老臣份上，留老父残生，会愿代父死。”言讫，泪如雨下，情极哀切。魏主急抚慰曰：“安有是理。朕岂忠佞不分？卿但高枕，朕起大兵，誓与老贼一决！”会曰：“陛下欲与老贼决战，臣愿为前锋！虽肝脑涂地，敢不粉身以报家国也！”魏主壮之曰：“正欲观卿之妙才。”会泣乃少止。

太尉蒋济出班奏曰：“今举国精锐悉赴宛城，欲拒司马懿，恐无兵可用。臣举一支军马，可守潼关。”曹睿大喜曰：“卿速言之。”济曰：“右将军徐晃，奉旨独镇辽东多年，武帝在日，倚为北疆屏障。晃在并州治军多年，兵精将勇，其子盖、其孙霸皆负勇名。今北地已平，八羌久伏，若得徐晃统兵去守潼关，谅司马懿不敢正觑许昌。”睿喜曰：“太尉真老臣谋国也。更得一朝中大将为辅弼同去更好。”钟会曰：“建威将军贾逵，可当此任。”睿亦准奏。于是拟旨，封钟会为征西大都督，弘农侯，假节钺，录尚书事，督管陇右军事；封徐晃为征西副都督，阳平侯；其子盖为辅国将军，孙霸封为安国校尉；起禁军三万，辽东之兵八万，去守潼关；建威将军贾逵加为阳里亭侯，五千石，领参军事，随军征进。各人领旨毕，自去整点军马，择日出征；魏主再使人旨意催曹真进兵，速取宛城。

却说司马懿起兵，出雍州，过渭南，畅通无阻，所过皆降，直至潼关。潼关守将乐琳，乃名将乐进之子，勇略有父风，因见晋兵势大，闭关紧守不出。懿谓众将曰：“潼关雄视天下，位在要冲，乃中原东向门户；若得潼关，洛阳只在目前。可急尽力破之，若待朝廷援兵大至，取之难矣！诸公幸为努力！”众将齐声唱喏。于是传令，王双、孙礼、秦朗、郑观各领一军，每队用万人，支起云梯箭楼诸般攻城器械，一日四班，轮番攻城；司马懿、司马昭父子亲领督战，有怠战溃逃者立斩之。雍凉军马，如狼似虎，一连五七日攻打甚急，乐琳不能制之，城桓残坏，守军箭矢皆尽，死者十之六七，余皆带伤，极其惨烈。

不过旬日，潼关乃破。王双率众先登，接应司马懿大军入城。乐琳见大势已去，自引心腹数百骑拼死杀出重围，投弘农而去。懿将秦朗、郑观率三千铁骑，衔尾直追，直追至华阴之东，看看赶上。乐琳上天入地无门，正惶急间，斜刺里杀出一彪军马，前军正打辽东徐公明旗号，当先一员青袍小将，虎背熊腰，身长九尺，手使开山大斧，乃徐晃之孙徐霸字宣强者也。正撞上晋兵追赶乐琳，霸见了秦朗、郑观旗号，要在父、祖面前显功劳，举斧一挥，引兵杀将上来，先将二将兵马截做两处，首尾不得相顾，自绰大斧，只往大旗下来寻将官厮杀。晋兵措手不及，登时大乱，郑观方欲寻秦朗时，乱军中正遇徐霸，举斧便劈，观忿怒，举刀来战，不三合，被徐霸一斧连刀杆劈做两段，死于马下。晋兵大乱，霸麾兵大杀，斩首甚多。秦朗自知非敌，只得引败兵逃回潼关去讫。

徐霸救了乐琳，自来合兵一处，却引琳来后军见徐晃、徐盖父子。乐琳带甲拜于晃马前，泣曰：“非君侯军马相救，琳死无地矣。”晃急下马扶起，亲解战袍衣之，曰：“汝父乐文谦乃吾至友，今一般为国家臣子，贤侄何必过谦。”琳便道潼关失守之事。晃叹曰：“吾与钟大都督分兵来此，毕竟是吾军马先至。此非贤侄之过，乃救援来迟耳。今可先下寨，待都督大军至时，再议破敌之策。”琳曰：“全凭君侯主张，琳愿麾下效力，稍赎前罪。”晃大喜，便命乐琳自去歇息，一面传令在华阴立寨，当住弘农要隘，以阻晋兵。

却说秦朗败回潼关，来报司马懿，道朝廷调辽东徐晃来援，前锋已过函谷关，不期狭路相逢，折了郑观。懿大惊曰：“来何速耶？”乃顾谓众将曰：“徐公明，当世将才耳，不可轻敌。来日进兵，可先试一阵，觑其虚实，然后用计胜之。”王双越众而出，大呼曰：“徐晃纵负勇名，不过一皓首老夫耳，何足为惧！双不才，请为王上擒之！”懿曰：“将军虽勇，休生轻敌之心。”

次日天明，懿引大军下关立寨，与晃大寨遥遥相望。徐晃闻听司马懿出关，便引一子一孙出阵挑战，止留乐琳守寨。懿亦引众将出营列阵，来看徐晃虚实。只见辽东军马兵强马壮，旌旗鲜明，极其雄壮；阵势严明，又见兵法之妙。懿叹曰：“徐公明真将才也，辽东兵马，精锐至斯。”拍马缓缓出至阵前，往大纛之下躬身曰：“公明别来无恙？一别经年，将军风采一如昔日，诚为可贺。”晃曰：“仲达乃先帝托孤老臣，受国厚恩，奈何反耶？”懿曰：“吾之委衷，公明素知，奈何助钟氏之辈为虐，相强太甚耶？”晃不应，回顾众将曰：“得司马懿首级者，重赏千金！”懿惊曰：“公明何出此言？”晃曰：“今日乃国家之事也，某安敢因私情而废公义！”乃指司马懿厉声曰：“何人与吾擒之？”

一将舞刀应声而出，众视之，徐晃之子徐盖字公全者也。司马懿方欲绰枪自战，马后一骑飞出，王双拍马直取徐盖，二马盘旋大战，双刀并举，斗三十合，无分胜负。王双战徐盖不下，心中焦躁，暗思曰：“不合昨日在帐前开了大言，今久战不胜，须吃众人耻笑。”眉头一皱，心生一计，佯做不敌，卖个破绽虚晃一招，拨马便退。徐盖哪里肯舍？拍马直追。后阵徐晃看出蹊跷，急催马上前厉声曰：“贼子休使暗器！”说时迟，那时快，王双早暗掣得流星锤在手，回头觑徐盖较轻，照定面门只一锤，喝声：“着！”那厢徐盖早闻得马后父亲提醒，凝神看时，避之不及，急闪过面门时正中左肩，只打得痛彻心肺，摇摇欲坠，几乎落马，慌忙拨马扶鞍而逃。那边王双回马赶来，要结果徐盖性命。忽听耳边大吼曰：“贼将休伤吾儿！”恰似平地一声惊雷，震耳欲聋。双心中一凛，吃了一惊。急定睛看时，来将皓首苍髯，青袍金甲，威风凛凛，马上横过宣天开山斧，渊停岳峙，有气吞山河之慨，凤眼寒芒，不怒自威，正是徐晃。双心下喝彩，暗道：“好个英雄人物，如此气势，名不虚传！吾若再胜得此人，可一战天下扬名！”挺大刀起个天王托塔式，直取徐晃。晃抬斧来迎，二将阵前大战，两军一齐鼓噪。交马二十余合，不分胜负，晃只要与儿子报仇，一斧紧似一斧，王双架隔挡分，见晃斧沉力猛，暗思曰：“只以前番计胜他！”虚晃一刀，踅马便走。晃心中冷笑，拍马赶去。王双回头看看徐晃较亲，又掣流星锤在手，照定面门，喝声：“去！”那锤起一溜暗光，奔徐晃眉宇而来。早被晃眼疾手快，树过斧面一挡，铛得一声，激起一溜火光，那锤却落下地去了。王双心下着慌，急欲回阵时，晃在马后大喝曰：“鼠辈安敢以暗器伤人，教汝亦着吾一些个！”拈弓搭箭，照定双背心便是一箭。双听见弓弦响时，急躲不及，正中后背，带箭奔回本阵。阵后徐霸见祖父得胜，麾军掩杀过来，辽东军马，士气如虹，奋勇当先，晋兵不能当之，被徐晃祖孙连杀偏将十数员，大败亏输。晃等追击数里，斩首俘获不计其数，得马匹、金鼓极多。

却说徐晃大胜一阵，收兵回营，使众将整点军马，教医者与徐盖将息伤患。人报钟会引朝廷军马皆至。晃急出营迎之。会见晃大为失惊，问曰：“何得而先至？”晃曰：“救兵如救火，不敢稍待，星夜兼程来此，故而占先。”又告以先胜一阵。会闻言，口虽赞叹称美，心实不喜，暗思曰：“吾军马不过三万，辽东兵八万只知有晃而不知有吾，晃又善兵知人，广收军心，长足以往，何以制之？久必为患。吾今须先立威严！”乃与众人入帐，不待安顿，先升座议事，见乐琳立于徐霸之末，变色指琳叱曰：“朝廷与汝一月限，如何半月失了潼关！”琳惶恐，伏地请罪，具实告之。会大怒曰：“潼关一失，河北数百里无险可守，汝家祖辈为将，岂有不知！如此怠战辱国，不杀汝安足治军！”喝令左右推出斩之。毕竟乐琳性命如何，且看下回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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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回立军威钟会行杖驱水火仲达用计

却说钟会帐前立威，要斩乐琳。众将面面相觑，不知深浅。徐晃出曰：“都督容禀。琳虽于限内失了潼关，此是贼势太盛，吾等救援迟慢所致。乐将军以危城孤军，当十倍之敌，能克尽职守，以尽臣节，部下十损八九而死战不退，此节烈足抵过矣，愿都督查之。若重罚此等忠义之士，恐日后降者日盛，非国家之福，伏望垂鉴。”贾逵亦曰：“琳父乐进，乃武皇先帝爱将，望都督念其国家功臣之后，故免其罪，以留后用。”众将亦纷纷告免。会见众意如此，徐徐曰：“虽如此，军法无情。故免死罪，可领军杖四十，戴罪留用。”琳只得俯首领罪，拖下重责四十，直打得皮开肉绽，双股皆烂，鲜血淋漓，观者无不侧目。琳不发一言，咬破下唇而忍，齿颊尽裂，须臾昏厥。左右以凉水喷醒，扶持回帐将息去了。徐霸等众将面若寒霜，皆有不平之色。

会若无其事，言笑自若，乃问晃曰：“今虽胜得一阵，然贼势浩大，非轻易可破，退敌之策如何，愿公有以教吾。”晃曰：“贼众我寡，只宜坚守，以待天时；况贼远涉群山而来，供给疲惫，利在急战，吾以逸待劳，无有不胜。以吾观之，华山之东，最险莫过函谷关，所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者也，今可退守此关，以拒晋兵，待其粮尽，出而击之，可获全胜。唯都督查之。”会大笑曰：“公明此言差矣，直慢计也。王师讨逆，岂有退却怯战之理？今吾军新胜，士气正旺，正宜一鼓作气，以决荡叛逆。贼势虽大，吾以正兵以迎之，奇兵以胜之，则无往而不克，安足为虑哉！”晃欲再言，会曰：“吾已算定了矣。公等勿忧，自有主张。可去渭水之背再立一营，尽迁禁军在彼，与辽东大营为之呼应。若晋人击辽东营，禁军营袭其后，若击辽东营，禁军营救之，此犄角之势也。以此法度，有何不胜？”便命散帐。当下传了夜中口令，禁军自去低洼处屯下大营。贾逵等众将辞了徐晃，自去立寨，及出，逵望钟会去远，仰天叹曰：“傲下而媚上，钟氏其无后乎？”废然而去。

却说司马懿收拾败兵，行同无事，自与众将整饬兵马军器，一面使人打探魏营消息。人报钟会大军已到，却如此立寨。懿闻报大笑曰：“不能出吾所料！”众将不解，皆问其故。懿问司马昭曰：“汝能知吾之笑乎？”昭微笑曰：“父亲所笑者是也。钟会纵有异才，少年得志，掌天下之权，不知深浅进退，安能不傲慢凌下，而慢人心。如此立寨，虽得犄角之利，必分众人之心也。魏营众将必有不服钟会之意。”懿笑曰：“吾儿所见不差。吾所虑者，恐其退守函谷，坚壁以待吾粮尽耳；今弃天险而相持于平原，胜势在我，吾何忧哉！好歹于钟会手中，送了十万大军性命。”昭问曰：“父亲将以何计策取之？”司马懿曰：“世间至无情者，水火也。吾已料定，不过数日，便要破敌。”

一夜无话。次日天明，司马懿便命升帐。乃密唤孙礼听令曰：“可引五百健壮军士，各带镐锨等器，密往渭水之南，挖开堤防，以沙石麻袋堵塞，工完便遣人回报。此事须谨慎，休教走漏。”礼领命去讫。懿教戴陵等众将每日引数百骑来钟会营前哨探骚扰，只少接一阵便退，以分钟会之心。不过数日，礼遣人回报，工已完备。懿大喜，命来人回去传报孙礼，以大营炮声为号，炮响时放水淹之可也，来人领计而去。懿便命升帐。第一命王双听令曰：“引军马两万，夜来击鼓大进，只做全力攻取钟会大营，诱徐晃出兵来救钟会营。若遇徐晃，只要败，不要胜，只见东面上火光起，自有军马接应。”双领命去讫。其二命戴陵、秦朗听命曰：“各引三千军马，却用硫磺、硝石、茅草等诸般引火之物，去徐晃大营左右伏下，徐晃大军出时，却放过军马，待北面上喊杀声起，便可杀入晃营中放火矣！自有军马接应。”二将领命去讫。第三唤司马昭听命，令昭引兵去接应王双，懿自引一军，接应戴、秦二将。诸般分拨罢了，只待夜深破敌。

是夜三更，月黑风高，星辰黯淡。王双引大军径离晋营，大声鼓噪，耀武扬威，火把如龙，杀奔钟会大营而去。早有人报知钟会，会大笑曰：“贼人岂不知死？”一面命人报知徐晃来援，一面命准备应敌。

却说徐晃既得钟会求援，心中起疑，谓众将曰：“自来夜袭，轻骑偃行，人衔枚，马摘铃，惟恐他人知晓。司马懿善能用兵，今何一反常理，大张旗鼓而来？莫非有诈？”徐霸曰：“虽如此，但吾观钟会此人，量小而奇妒，若祖父不发兵去救时，恐他日后不能相容，寻衅要害祖父。”晃默然，霸焦躁，曰：“事急矣！祖父不见钟会杖责乐琳之事乎？”晃无奈，只得传令，教大军尽皆结束了，出营去救禁军营，救袭王双之后；乐琳、徐盖伤患未愈，留万余军马与二将守寨。

再说王双引众杀至钟会营前，会便与交战。两下一场混杀，各有折损。战不多时，徐晃军马一时都到，便在阵后杀将起来。王双喝令众军往南便败，那厢徐晃截住后军厮杀，两军大战，王双箭疮未复，乱军中正遇徐晃，不敢交锋，踅马便走；晃不舍，尽力来赶。双看看危急，回马指徐晃厉声曰：“徐公明何相逼太甚！汝中了吾家晋王之计了也！汝家基础已自失了，尚不知死！”晃闻言惊觉，向东南望去时，自家寨栅方向火光冲天。晃大惊失色，大呼曰：“宣强何在！”徐霸闻听祖父呼唤，急在乱军中寻至马前问曰：“何事？”晃急曰：“中彼奸计矣。司马懿以兵诱吾等在此，却以大兵反劫吾寨去矣！大营若失，吾等安所归乎？吾自在此当住后路，汝今可分一半军马去救大营！”霸闻言，急引兵去讫。

晃自引兵来复战王双。双于阵中大呼曰：“徐公明！汝有胆量，可随某来！”引兵便退。晃闻此言，只道是诱敌之计，深恐有诈，安敢去追，只得命众军约退，却去钟会营前紧守。会等安知徐晃回军，两下不曾协调，黑夜中不知自家军马，只是自相践踏，乱做一处。正慌乱间，忽然听得晋营中连声炮响，惊天动地，震耳欲聋，魏军惊疑不定。俄而，北方水声大做，如崩天之一角，众人定睛看时，西北上一道白线，顷刻便是浊浪滔天，涌至面前。会等又在低洼之处，水来至急，北方将士不识水性，淹死者极多。可怜数万魏兵，尽成鱼鳖，哭爹喊娘，凄厉挣扎而溺者，十之六七；余者大溃，不依队伍而逃，尽往高处奔走，乱军践踏死者不计其数。

徐晃见水起，急来乱军中寻见钟会。会见晃，满面惭色，曰：“深悔不听公言，致使此败。中老贼奸计矣！”晃曰：“休说许多。都督可速奔吾辽东营躲避，有吾孙等兵马在彼。追兵吾自当之。”会曰：“将军之义，云天深厚！”急引贾逵等众将率数百骑心腹冲出营门，投东南去讫。晃引残军出了营门，往东高处便走。背后喊杀之声大震，正是王双翻身杀来。晃拼死当住，奋起神勇，血战杀透重围，择路杀奔本营而去。回顾左右时，所余不过数十骑耳。正奔走时，前军喊杀又起，却是司马昭接应兵马又至，方与接战，背后王双又杀至，两下里团团围住，人山兵海，杀之不尽。晃左右冲突不出，带伤十余处，左右尽为所虏，英雄末路，长叹一声，正欲自刎。斜刺里伸过几枝绕钩来，正挂着马腿，扑地倒了，众军一拥而上，层层缚了，押去见司马昭。昭命好生送回营中将养，待晋王发落。

却说戴陵、秦朗二将伏至四更，看徐晃大军尽出，径投辽东军大营中，宣天价放起火来。夜风正急，不过片刻，诸营都着，魏兵方惊觉，登时大乱。焦头烂额者，四散溃走。徐盖急起身来见乐琳曰：“何期贼兵反来火攻吾寨？吾父等必中计矣。”琳曰：“今只得奋力当之，以待公明都督等回师。”盖曰：“善！”各引一支军马，冒烟突火，杀出营来，正当着戴陵、秦朗二将厮杀。不多时，徐霸引着数万军马回防大营，方与晋兵交战时，后军司马懿大军都到，将霸大军截做两处，首尾不得相顾，魏兵大乱。正苦战时，大水自北淹至，辽东营却正在高处，水不能漫，却将大火熄灭。徐霸方与徐盖、乐琳合兵一处时，西面喊杀之声又做，王双、司马昭大军杀来！正是：只因不听老将计，引得无情水火来。毕竟胜负如何，且看下回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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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回徐公明叱贼死节贾伯道金殿荐士

却说司马懿连环用计，水火交攻，大破魏兵。司马昭、王双、戴陵、秦朗、孙礼诸将一时都做，次第来攻辽东兵大营，将徐霸、徐盖、乐琳军马截做几段。魏兵各自为战，彼此不能相顾，撑至天明，死伤惨重，丢盔弃甲，伏尸遍地。钟会、贾逵等与数十骑心腹逃回辽东营，正遇混战，急绕战场而走。那边戴陵眼尖，阵中大呼曰：“休教走了钟会！”晋军兵将，纷纷拢来争功，直抢钟会马前。会魂不附体，拍马急走，迎面正遇戴陵，方欲回马时，后面晋兵马军数骑一齐当住，上天无路，下地无门，会拔剑在手，大呼曰：“钟会自死！不受贼子之辱！”正当此时，斜刺里杀来一将，拼死赶散马军，接住戴陵厮杀，旁边从骑救了钟会，一起往后军便走。会急视其人，乃乐琳也；羞惭无地。

琳救了钟会，与戴陵接战几合，虚晃一招，踅马便退，护着钟会等人退入寨栅后去了。戴陵急赶来时，徐霸、徐盖父子合兵都至，接住混战。陵等众将知徐氏父子之勇，不敢过强，会等由是得脱。

徐盖见钟会，急问曰：“吾父何在？”会惶恐，只得曰：“断后未回，生死不知。”盖闻言，心如刀绞。贾逵急曰：“今日之事不可回也。可速引军退往函谷关坚守，以图恢复。”乐琳亦曰：“事不宜迟，迟恐函谷亦为晋兵所夺矣。”徐盖、徐霸父子无奈，只得引军往东便败，辽东军马，至此一溃千里，死伤降者，不计其数。晋兵追击十里，获金鼓、旗帜、马匹无数，大胜而回。

会等引残军进了函谷关，急使人打探徐晃消息，一面整点败军，安排守城。十一万人马，所余不足三四万，中箭着枪、焦头烂额者，哀叫喧天。会无奈，只得一面寻医者调治伤者，一面修求告救援紧急奏表一封，教贾逵火急亲赴许昌，求军马来救函谷之危。

却说司马懿大胜一场，凯旋回营，命人整点所获辎重器物，并收编降卒，一面大摆庆功筵席，大会众将聚饮。众将皆盛称懿父子之德，并赞司马懿用兵如神，懿大喜，志得意满，不觉微醉。正畅饮间，司马昭忽然省起，便教人押上徐晃。

晃背绑，昂然而入，侧目视懿，面有冷笑之色。懿见徐晃，带醉大笑曰：“公明何来？日前阵前相逢之时，不意竟有今日。”晃冷笑曰：“小人得志，旁若无人。”众将一齐色变。懿又问曰：“公见吾今日之乐，可足为乐否？”晃对曰：“群丑毕集，不日皆丧，安得为乐？”懿见晃对答如流，气宇轩昂，威风凛凛，不怒反喜，亲释其缚，解衣衣之；一面命置酒与晃安席，延之上座。晃弃衣于地，滴酒不沾。懿见晃如此忠义，愈爱之，乃说之曰：“天数有变，神器更替，而归于有德之人，此自然之理也。公之至明，蕴大才，抱大器，岂不闻古人云‘顺天者昌，逆天者亡’？公何不弃暗投明，倒戈来归，共图大业，以公之能，吾为将而公副之，天下不难定也。”晃问曰：“仲达以何为明？何为暗？”懿笑曰：“此明知故问也。今曹魏气数已尽，主昏臣佞，庙堂之上，朽木为官，禽兽食禄，狼心狗行之徒，滚滚当道。天下苍生翘首之望新主，吾兴义兵，清君侧、另立明主，此所谓顺天应人，天人与归也。”徐晃闻言，须髯皆动，目眶欲裂，以酒泼懿之面，怒喝曰：“住了！”举几欲伤司马懿，左右众将一齐持下。晃厉声叱曰：“司马懿！汝真天下无耻之辈！汝司马氏须世受国俸！我太祖武皇帝，以汝为人，授以西北一方之重；文皇帝临终以幼子托孤，三朝以降，大魏待汝何厚！汝不思扶保幼主，匡正厥失，反谋篡逆！妄行不义之兵，滥用杀戮，致使社稷丘墟，苍生涂炭！天下之人，恨不能食汝之肉；吾今虽死，地下必追索汝魂！老贼！汝罪恶深重，天地不容，只可潜行缩首，苟图残喘，安敢在吾面前妄称天数！皓首匹夫！苍髯老贼！汝行将归于九泉之下，有何面目见太祖与文皇帝于地下！可速杀我！”声嘶力竭，众皆失色动容。

懿见晃如此，知其忠诚不可回，长叹一声，命留全尸，以绳缢死；尸体用棺木成殓，以王侯之礼葬之，通报全军，以彰其忠。晃面不改色，面朝东北，从容赴死，年六十三岁。早有细作报上函谷关去，辽东军马，人人带孝，哀哭之声播于四野；辽东三郡百姓闻之，道路泣血，竟有哭死者。

司马懿水火交攻，大破魏军十万，缢死徐晃，尽起大军至函谷关下，三面围困，至此天下震动。魏主闻报，坐立难安。这日早朝，人报函谷军前贾逵赍表回朝。曹睿急命宣入。逵入陛见，呈上表章。魏主就御前展阅之，只是言求援之意，更增愁闷。太尉蒋济奏曰：“为今之计，只得召回宛城曹子丹兵马，拱卫京畿；一面再差精兵强将前去应敌。”睿曰：“诸般老将，多已物故。司马懿用兵老矣，何人可以当之？”贾逵乃跪进曰：“臣举一人，可当司马懿。”睿喜曰：“卿速言之。”逵曰：“昔年故太尉贾文和临终曾向文皇帝举荐一人，乃颖川典农功曹邓艾也，谓此人有通天彻地之能，终因朝臣轻视，不得重用，致使英雄埋没至今，圣上颇曾闻否？”睿大悟，曰：“非卿提醒，朕几忘却！此人今日却迁在何处？”遂命有官当殿差核回奏。

须臾查实，回奏曰：“艾字士载，义阳人氏，出身寒家，本举孝廉入仕，累迁至功曹。自文皇得贾诩荐后，右迁杂号将军，现在曹阳任屯长之职。所屯三千马军，纪律严明，极其精锐，当地百姓极称誉之。”睿闻奏大喜，曰：“可惜英雄无用武之地。”乃谓贾逵曰：“卿休辞劳苦，可再去曹阳宣旨，就招邓艾这支军马速援函谷。”于是传旨，封邓艾为安西都督，曹阳侯，征西副都督，代徐晃之职；一面命人速往宛城军前颁旨，招曹真回师不提。

却说贾逵星夜赍旨至曹阳，宣读圣旨毕。逵谓艾曰：“国家有倾覆之危，望公努力。”艾曰：“救兵如救火，可即起行。”乃与其子邓忠尽起屯垦兵马，星夜往函谷关而来。不数日，及至关上，来与钟会相见。会及众将闻艾出身寒微，官不过屯长，皆不以为重；复见艾口吃呐言，愈轻之。艾谓其子曰：“汝见众人之动静乎？必立奇功，以收人望。”

此日天明，司马懿分兵攻城取关。矢石如雨。艾在城上看晋军动静，心中已有七八分了。鏖战一日，各自收兵。艾来见钟会，道今夜欲出关劫寨。会大惊曰：“司马懿用兵如神，夜间安得无备。断不可去。”艾笑曰：“都督勿虑。司马仲达虽然能算，安能出吾之料耶？艾自领本部三千人马出关，只要两路军马接应如此如此便可。”会狐疑不决。艾曰：“如其不胜，甘当军令。”会勉强应之，教徐霸等众将齐来听计。艾分拨已定，慨然曰：“诸君各宜努力，吾等今夜与徐公明复仇！”众将半信半疑，领命去讫。艾却命城上高擎旗帜，城头岗哨务要严整，终夜火把通明。

城下晋兵细作，早探知城上今夜加倍整肃，急报回营。司马懿闻报，自与司马昭、王双上高处岗楼看之。懿笑曰：“吾已知钟会之意矣。”昭笑曰：“男料钟会计穷矣。此是今夜必来劫寨之意。”懿曰：“既如此，汝等可早做准备；吾自领一军，伏于关左，待汝等杀散劫寨之兵，吾趁势诈做败残魏人，暗取此关。”司马昭、王双一齐大喜，连称妙计。

是夜二更时分。司马昭、王双伏兵于寨左，戴陵、孙礼伏于寨右。只潜至依稀三更，听得寨门鹿角响动，邓艾之子邓忠引千余军马杀进寨来。两边一声梆子齐做，伏兵一起杀出。王双拍马直取为首小将，大喝曰：“贼子安敢来劫吾寨。”邓忠挺枪来迎，略接几合，回马引军便走。晋军众将不舍，直追出营寨去。正赶杀间，突听两边金鼓齐做，火把通明，两路军马一齐杀出，左有徐霸，右有乐琳，大呼曰：“无知蠢辈，汝等中了吾家副都督之计了也！”正是：休夸兵事无敌手，强中还逢强中人！毕竟胜负如何，且看下回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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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回邓士载大战函谷关张翼德议取青泥隘

却说司马昭、王双引军正赶杀间，突听两边金鼓齐做，火把通明，两路军马一齐杀出，左有徐霸，右有乐琳。昭大惊曰：“此处如何又有兵来！”被徐霸、乐琳撞开两路，猝不及防晋兵大乱。昭急谓王双曰：“中计矣！可速回本寨防备。”引军急退，正遇自家后军戴陵、孙礼军马，两下里自相践踏，溃不成军。徐霸、乐琳军马大杀一阵，降获极多，邓忠军马亦回身掩杀。晋兵急奔回寨，树起敌楼，乱箭齐发。魏兵亦不相强，大胜一场，徐徐引军而退。

却说司马懿引兵伏于函谷关左，直至半夜，突听得西南上喊杀震天，大喜曰：“正宜时也！”纵兵而出，前军尽打魏军旗号，穿魏人衣甲，直做败残逃归，奔至门下大呼曰：“开门！后军晋人追赶紧急，可速开门！”正喊叫时，城上一声炮响，火把通明，旗帜四起，帅旗下站着一人，放声大笑曰：“司马仲达！汝中了吾家邓都督之计了也！今日与吾十万大军并徐公明复仇！”正是钟会。懿见会，情知不好，急大呼曰：“退兵！”引军转过城门，急欲退时，后军一声梆子响，喊杀震天，晋兵一齐鼓噪。一彪军马自后军杀来，火把如龙。当先一将，白袍金甲，三绺长髯，手使一杆铁枪，所过之处如开波逐浪，如入无人之境，只顾往司马懿旗下杀来，口中大喝曰：“反国老贼！见邓士载否！”懿见邓艾，魂飞魄散，大惊曰：“彼军中如何竟有此等人物！”急驱兵马掩上。城上钟会令下，飞箭如蝗，晋兵大乱，死伤无数。

正酣战间，城门大开，徐盖引兵杀出，里应外合，大杀一场。晋兵大败，乱军之中四处只听的要拿司马懿。懿见事不可回，只得拼死杀出重围，众将保定往本寨便走。邓艾、徐盖紧追不舍，沿路剿杀。懿等不顾后军，加鞭而逃，迎面又遇邓忠、徐霸、乐琳回城军马，大杀一场。可怜晋军十停去九，懿见事不好，尽弃盔、马，掩在步兵之中逃得性命，回本寨去讫。

司马懿逃得性命，自归本寨，喘息不定，惊魂难安。使人整点败军，折却三万余人马，旗帜马匹不计其数。懿长叹曰：“吾小视天下英雄，致有此败！”使人探查邓艾来历。有知之者告曰：“此贾诩临终荐于文帝者也，向充屯长之职。”懿曰：“不意竟败于一屯长之手。”司马昭谏曰：“父亲勿忧。岂不闻胜负乃兵家之常。吾军虽败，大势胜魏人多矣。可再整旗鼓，早晚必取函谷，生擒邓艾。”懿然之，命整顿军马，救治伤者，只待来日再战。

整兵数日，三军之志稍回，懿便命安排攻城。正升帐时，探马流星来报，告说中华国主方博远征回师。懿闻言，手中令符失落于地，变色问曰：“此言可确？”对曰：“方博并太子方瑜等月内平了夷洲，尽驱倭寇。今已回师南海。军马已至会稽矣。建业官员，每百里一接，天下皆闻。”懿颓然曰：“天不我助也！奈何！”急命三军尽皆整备，拔寨尽回长安。众将闻令大惊。司马昭等急问其故。懿曰：“吾平生之至敌，孔明、方博也。吾之原意，当趁方博远征之隙，速取洛许河北之地为基业，南向而争天下。不意方博所归奇速；博归，则南方宁定，孔明必趁虚袭吾之后也。关中众将如郭淮、郝昭之辈，皆非方博、孔明敌手，若三晋有失，吾等安所归乎？今邓艾守关甚严，急切难下，此进退两难之境也。只得先回长安，待天下有变，徐徐图之，久恐生变。”于是命王双伏一军于首阳山西南，孙礼伏一军于华阴之北，若遇魏兵追赶军马，可伏兵胜之；一面命悬羊击鼓，多树旗帜，以为疑兵，大军缓缓退往潼关。

却说邓艾、钟会这日上城防守。遥闻晋营鼓声雷动，城上军士急起防备之。艾闻之，笑曰：“司马懿退去矣。”会问曰：“以何知之？”艾曰：“鼓声乱而后做，敌营烟尘不起，又无兵来，此虚张声势，兵马退去之意也。”会笑曰：“老贼亦有无计可施之时。而今休与喘息之机，可速安排追之！”艾曰：“司马懿极擅用兵，岂断后防备之兵？今可略施小计，破他伏兵。”于是唤徐霸、乐琳二将至，暗道如此如此；二将领命去讫。

王双、孙礼奉命伏至午后，果见魏兵开关追杀出来，前军正打乐琳旗号。双大喜，暗道曰：“晋王真神机妙算！”待乐琳军马过半，鸣金为号，王双、孙礼一齐杀出。乐琳一见王双，略接几合，回马引军便走；却不回函谷关，引兵绕首阳山而走。双尽驱军马去赶，方转过山左，半山乱箭齐下，一彪军马杀下山来，晋军大乱。王双方欲回马，不期山上飞下一骑青马，居高临下，有风驰电掣之势，马上一将，乃徐霸是也，虎吼如雷，举斧便劈；王双转过马头，不及相迎，被霸一斧，连肩砍做两断。徐霸斩了王双，下马割了首级，大呼曰：“降者免死！”晋兵折了主将，登时大乱。孙礼引兵赶上，见斩了王双，无心恋战，引兵便退，徐霸、乐琳一齐杀来，大胜一场，自回函谷关报功交令去讫，不提。

孙礼引着败残军马，尽弃旗帜而走，逃出十数里，赶上司马懿大军。径来马前见懿，备说反中了邓艾之计，折了王双。懿大惊，忧闷不已。大军正行时，又有探马来报，说张飞引暗取青泥隘口，胜负未知。懿闻报惊问曰：“何得兵来？”对曰：“前者，孔明与飞失和，飞引兵出走，却不曾去救宛城；伏兵于南乡山中，只待吾大军一出潼关，飞等便寇青泥隘口。”懿马上以手击额曰：“又中诸葛孔明之计也！青泥隘口若失，长安危矣！”急命大军星夜往长安而去。

却说张飞引兵奉了孔明密计，伏于南乡，使人日夜打探司马懿消息。不数日，果闻懿引兵去取潼关，激战正酣。飞大喜，谓众将曰：“丞相真有神鬼不测之机也！”遂急点张苞、张遵父子为先锋，引三千军马先行，急取青泥隘口；飞自与李恢等众将引兵随后。

张苞父子得令，自引马军先行。当不得张遵少年心性，引着五百快马轻骑，直抵青泥关下。只道并无守军，岂料魏延早得司马懿将令，紧守在此。延在城头见了张飞旗号，心中暗赞曰：“王上真乃神算！”因欺张遵兵少，教点起三千军马，出关来战张遵。

马下关前，延拍马舞刀，大呼曰：“来将何人？安敢来窥吾关！”看来将时，好一位少年英雄！头戴豹头乌金盔，身穿鱼鳞乌金甲，红袍黑马；紫棠面，目似铜铃，虎背熊腰，身高九尺，手使一杆定阳铁槊。书中暗表，此人乃后三国五小龙之一，张遵张子循是也。遵见关上杀下一员老将，大喜曰：“正可立此一功！”指魏延大骂曰：“衰朽老贼，安敢挡吾去路！”延大怒曰：“黄口孺子！安敢欺吾老！”举刀直取张遵。遵横槊相迎，一老一少便在关下大战。激斗四十回合，不分胜负。张遵战得兴起，吼声如雷，关上关下，人人失色。战至一百合上，魏延毕竟年老血衰，看看汗下。正欲少退时，遵后军张苞兵到，见其子与魏延酣战，急命鸣金暂歇。遵闻后阵鸣金，拨马便退，延亦不来赶，急返身上关，紧闭关门防守不提。

却说张遵来见了父亲，埋怨曰：“正欲擒此老贼，父亲何故鸣金？”苞怒曰：“竖子安知深浅！魏文长乃当世虎将，汝祖父亦忌惮三分，汝何敢轻敌！今只先立营寨，待汝祖父及众人大军至时，再商议取关。”不过日余，张飞等大军都至，知张遵大战魏延，不分胜负，飞大喜，召遵至，以所乘之马赐之，谓众将曰：“此吾家将门之种也！”众皆称贺。于是商议取关。飞便引军马关下列阵，使军士叫骂，单搦魏延出战。谁知魏延见飞等势大，又有勇将，便命深沟高垒，任由谩骂，只是闭关不出。张飞焦躁，便命攻打，青泥隘地势险峻，关上矢石俱下，飞军折损甚重。

飞等每日骂战，延只是不出，众将并皆气闷，无计可施。这日飞出营看关前后地势，忽有所悟，谓众将：“吾已有取关之计矣！”众皆大喜。飞便命哨探十数人，暗去关后查探路径，一面聚将议事，商议取关。毕竟后事如何，且看下回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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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回魏文长大战张翼德猛张飞用计定两关

却说张飞聚集众将，商议取关之策。飞谓众将曰：“正面取关，地势险峻，急切难下。吾观此关，三面依山抱岭；若以步军绕至山侧，偷袭而下，可收居高之利，一鼓可破也！吾明日亲点惯战山地儿郎取道山左而行，汝等可引兵关前诈做挑战支应，直待得手，就便抢关。”苞闻飞欲亲往，恐父亲年老有失，急出曰：“此计但委一将足矣，何劳父亲亲往？儿愿代父引兵前去。”飞曰：“此言特欺吾老也！待吾明日立取此关，生擒魏延，看老也不老！”苞还欲再说时，飞喝曰：“休得再言！吾为国公上将，吾不亲往，谁肯向前？”苞无奈，只得曰：“父亲十分要去时，教遵儿与父亲押后阵接应。”飞允之。

次日天明，飞自点起一万惯走山地川中步军，以张遵为后军，尽皆衔枚，偃旗息声，悄悄往西山脚上便行；一面却命张苞点起军马，用张飞旗号，去关下骂战讨阵。魏延在关上看得，今日骂战比往日不同，明打张飞旗号，却不见飞在军中，只有张苞并几个偏将。当下略一思索，冷笑曰：“吾已知张飞之计矣！”命尽驱民兵上城防守，自引军马摆布去讫。

张飞等潜行入山，万籁俱静。遥望关内，并无动静，飞大喜，以为得计，教众军逶迤转过山左，只待夺关。正整列队伍时，突听山上一声梆子响，箭如雨下；又有擂石、滚木之属倾泻而下，飞军大乱，头破血流，中箭着伤者，不计其数。飞见势不好，方欲退兵时，山左喊杀之声大做，伏兵尽起，树立旗号，正是魏延。

延见张飞，大骂曰：“无谋匹夫！汝把这等雕虫小计，欲待瞒谁？”飞大怒，拍马上山，强欲来取魏延。被延觑得张飞较亲，取弓箭在手，照定胸前便是一箭。飞乱军中听得弓弦响，急欲躲时，正中肩窝，大叫一声，坠落马下。魏延大喜，拍马便来取张飞首级，被左右心腹拼死救起，退往后阵去讫。魏延如何肯舍。引军拍马直赶，一心要擒张飞，不期正撞着后军张遵。遵知他伤了祖父，气的须发皆立，环眼圆睁，挺槊便寻魏延厮杀。延知遵勇甚，不敢相强，拨马相避，只麾军漫山赶杀川兵。张遵拼死护卫祖父而走，大败一场，逃回本寨。魏延亦不深追，自顾整点军马，上关防守去讫。

却说张遵等护卫张飞回到自寨。急招医者至，取钳拔出箭头，所幸未及筋骨，并无性命之虞。众将见之，莫不戚然而有忧色，独张飞喜而发笑。众人皆怪之，问其故。飞曰：“误中贼计，中此一箭，誓将有所报之！吾料今番必得此关矣。”众皆不信。飞便道如此如此，并教张遵听计。遵领计去讫。

却说魏延大胜一场，志得意满，谓众将曰：“晋王临去之时，以西南要隘托吾。某许王拒诸葛而擒来将，以今观之，纵孔明亲至，吾何惧哉！”众将皆盛称魏延之才，延大喜，摆酒庆功，饮至大醉。次日上城，不见张飞等挑战，延大笑曰：“老匹夫何乃太怯！敢多是一箭射死了也！”众将又贺。不一时探马来报曰：“张飞中箭伤重，昨夜死于营中矣。川军中尽用白旗白幡，举哀做起好事，已拔寨扶柩缓缓退回南乡；只有行军司马李恢引三千兵马断后。”延大喜曰：“张飞死矣！折却方博一臂！吾当以生力追之，戮老贼之尸枭其首级以献晋王，不亦快哉！”左右或曰：“张飞莫非有诈？”魏延大笑曰：“飞，莽夫耳，有勇无谋之辈，安得有诈？可速整兵追之。”教留下些少军马守关，延自引大军，以快马精骑在前，火急来赶张飞。

出关数里，遥遥望见李恢等断后军马，延麾军掩杀。恢等见延军，尽皆惊慌鼓噪，不敢接战，尽弃辎重、旗帜、金鼓，漫山遍野而走。延喜，追之愈急，众军皆不依队伍而来，只顾争功。堪堪赶过十里，突听斜刺里一声炮响，惊天动地，一彪军马蓄势杀出，晋兵大乱。一将挺矛跃马，直取魏延，口中大喝曰：“魏延老贼！见燕人张翼德否！某等得汝恰好！”延见张飞，魂飞天外，大惊曰：“中计矣！”拨马便走。李恢等返身回军掩杀，晋军大溃，斩首降伏不计其数。

魏延引数百骑拼死杀出重围，逃上青泥关而来。方至关下，众急向上大呼曰：“贼追急甚，开门，开门！”忽听城上齐声呐喊鼓噪，树起无数旗帜，大旗下站着一人，紫面雄躯，金盔铁槊，正是张遵。遵指魏延大笑曰：“老贼！某已取关多时了！可早早纳下首级！”延见遵，颓然长叹，正欲答言，城上梆子声乱做，飞箭如蝗，晋兵抱头鼠窜，溃不成军。魏延只得返身聚拢败残兵马，落荒投武关去讫。

那厢张飞得了青泥隘口，大喜，引军入关。众将皆以飞箭创伤势颇重，纷请歇兵休整。飞曰：“此言大谬也。岂不闻兵贵神速？今晋贼大败，士气全沮，正宜乘胜再取武关。若得武关，直指长安，西北定矣。倘迁延时日，待司马懿大军回至长安，取之非易矣。届时空耗国家钱粮兵马，真乃下计也。”众将闻言，并皆拜服。飞便唤张苞近前，嘱曰：“汝且休卸甲，可引三千精骑飞马去取武关。可沿路大造声势，宣土扬尘，吾料魏延新败，疑心吾军势大，必弃关而走，不敢来战，汝可得武关矣！”苞领命引兵去讫。

却说魏延翻山越岭而走，引着败残军马投武关而来，奔驰半日，上得关来，人困马乏。只得教解甲卸鞍歇息，一边命大开关门接纳自家败退逃回残军。喘息未定，突见探马慌急来报：“南方上尘头大起，前锋正打张苞旗号，烟尘中不知多少军马来袭。”魏延大惊曰：“贼来何速？”急命关门时，张苞早引军长驱而入，赶杀晋人残兵。延大骇，不及披甲，引数十心腹骑无鞍马而走。苞亦不追赶，命重军抢下武关，闭关紧守。

魏延逃下武关，回顾左右时，数万兵马只剩十数骑相随，不禁长叹，潸然泪下，谓左右曰：“吾再无颜见晋王矣！”左右或劝曰：“将军天下名将，偶然误中奸计，不足为沮。今吾军虽败，犹有世子大军在长安，可速投之，求借兵再来复仇。”延曰：“善。”径投长安而来。

及至长安，入见司马师，哭拜阶下，备述损兵折将，失了两关。司马师闻言大怒，叱曰：“辱军败将！折却大军，失了紧要关口，尚不自死！留汝何用？”喝令推出斩首，众急劝住。或曰：“延罪当诛。然文长乃晋王心爱之人，大敌当前，且是用人之际，先斩大将，恐于军不利，容戴罪立功可也。”师怒少止，叱退魏延。便传令教长安四城加紧城防，谨慎以待，兵戈旗帜，务要严整。

却说张飞既得两关，一面命人去约会孔明、马超二处军马；一面使人打探司马懿大军行止。不日回报曰：“司马懿闻圣上远征已回，弃了函谷关，拔寨投长安而来，大军已近潼关矣！”飞大惊曰：“司马懿用兵如神。若容其归还长安，是龙得水，虎归山矣！似如此西北几时能定？吾等当速取长安！”左右闻言，皆有忧色。张苞谏曰：“父亲十日之内，连下两关，虽古之名将不及也，威名足显也。古人云：‘事不可努’。父亲年迈血衰，箭创未愈，医嘱只宜静养，安能再事征劳。愿消速攻之议，安守此关，待诸葛丞相大军至时，别有商议。以家国两便之议也。”飞闻言，虎须戟张，嗔目大怒，面叱苞曰：“汝言岂不自羞！安肯为吾一人而坏国家大事！吾张氏一门位极隆宠，受国厚恩，虽粉身碎骨犹思未报，汝安敢为一家之私利，而妨公益？吾深为汝耻之。”愤然而起，亲以鞭鞭张苞之面，苞急伏地请罪。

飞慨然谓众将曰：“男儿立世，愿横戈立马，创不世之功名。虽血洒疆场，甘之如饴；马革裹尸，我心所愿。安肯效富家翁，怏怏病老，辗转于床侧之间，哀哀而死乎？诸君有血性者，可与张飞同志，将此头报圣上可也！”铿锵慷慨，闻者莫不动容，悄然泪下。

翌日清晨，张飞便命点起大军，大张旗号，投长安而来。以张遵为先锋，张飞、张苞父子自领中军，各依队伍而行。苞在父亲马后，见飞以青巾包裹创口，昂然挺虎躯于马上，而两鬓皆霜矣，孺慕之情顿生，不觉泪下。这一去，有分教：英雄名垂汗青史，易水萧萧人不还！欲知张飞此去毕竟如何，能取得长安否，且待下回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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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回张翼德遗计定长安魏文长魂断绝龙涧

却说司马师、魏延等在长安，日夜盼司马懿大军之回，一面使人打探张飞、孔明动向。人报孔明兵出下辨，与郝昭相持于陈仓，胜负未分，师等稍安；不一日飞马来报，告张飞引大军星夜兼程来犯，兵势铺天盖地，不知多少，众将闻报，心胆皆丧。魏延谓众人曰：“诸公何乃太怯！张飞身被重创，勉力来争，必不能久，此兵家之大忌，必阙上将军者也。可先以精兵强将挫其前锋，然后深沟高垒以待晋王大军之归，长安可保无虞矣。”众皆讪笑，或曰：“文长何出虚言？区区累败之将，兵困求托于世子，敢小觑张飞耶？”延愠怒，禀司马师曰：“延愿自引本部五百骑出城破敌，若其不胜，可斩某头！”师壮其言，曰：“与公三千马军，吾自引军马接应。”延一言不发，点兵出城去讫。

却说张遵引前军方至长安城下，不及扎营，正遇魏延军马。遵见魏延旗号，大惊曰：“此人何敢复来？”急命列阵。早被魏延尽驱马军撞将进来，遵等大乱，不成行伍，人马自相践踏。司马师在城上见魏延在万军丛中单刀直入，所过披靡，大喜曰：“文长不减廉颇之勇！真老当益壮也！”急命大军出城接应。晋兵攻势大盛，遵军大败，溃不成军。遵寻魏延不得，只得引败残军马突围而走；魏延、司马师引晋兵奋力追之。

行不半里，正遇中军张飞父子引大军皆至，两下相接，救了张遵。司马师见飞军势大，急命军马约退，列下阵势。魏延见张飞，分外眼红，命军士辱骂之。飞大怒，挺矛出阵，大喝曰：“逆贼安敢穷追吾孙！燕人张飞在此，谁敢来决死战！”司马师出大骂曰：“老匹夫！屠猪沽浆之辈！尚不羞愧自死，安敢来犯大国！”身后军士大声晒笑，齐齐鼓噪。飞怒不可遏，气冲三焦，立马不稳。师见之，急谓众军曰：“可大声骂之！”众军士放声大骂，声播四野。

张飞扶伤急行多日，气促体虚，被晋兵一激，怒愤填膺，眼前一黑，只气得创口迸裂，大叫一声，倒撞下马，人事不知。司马师见飞落马，急麾军掩杀过来。张苞等拼死救得张飞上马，引军便走。晋兵趁势大进，飞军大败，连退十里安营。

司马师大胜一场，引得胜军马回城，紧闭四门，摆宴大庆。师举酒谓魏延曰：“将军临危难之时，能败而不馁，任劳任谤，以弱胜强，虽古之名将不及也！”魏延笑曰：“无它。聊以小胜而自表也。张飞年事已高，累经重创，今番想多是死了也！”司马师大笑曰：“此贼若亡，长安得保矣！此皆文长之功耳！”众皆称贺。是夜尽欢，使人打探张飞营中消息不提。

却说张飞等败退安营，急命医者看视创口，以药饵调息。飞三日夜水米不进，高热难退，看看沉重。张苞、张遵等忧心如焚，只得使人飞报方博、孔明二处，一面深插鹿角，紧扎营盘，提防晋人来袭。

忽一日，飞见稍起。命设宴聚集众将，飞扶榻而坐，谓众人曰：“吾自随当今圣上桃园结义，涿郡起兵以来，忽忽四五十载矣！平生于忠义二字，不曾有亏。吾今日死矣。汝等乃吾儿、孙、爱友、属将，日后不可负吾之志，所行可当肖吾，辅吾主三弟成大业可也！勉之，勉之！”众皆掩面垂泪。飞言笑自若，命张苞、张遵、李恢逐一听计，曰：“吾死之后，汝等可依此计，去取长安。”众将受计毕了。

飞微笑曰：“若破长安，司马懿安所归乎！西北自此定矣，此吾所以报三弟者也！”命取披挂兵刃至。飞顶盔贯甲，拔剑当席而舞，矫若游龙，威风赳赳，众将莫不惊佩。飞收剑傲立，大呼曰：“快哉！将酒来！”左右不敢拂逆，急取酒至。飞连尽三坛，以剑击瓮，大笑三声，既而声断，阖然气绝。有诗叹张飞曰：“汉末有虎将，三国占鳌头。尝闻曲中直，每见刚中柔。常驱八百士，间关万夫愁。至今桓侯庙，秋水绕巴丘。”

却说张苞、李恢等众将见张飞气绝，放声大哭。一面使人赴方博、孔明二处报丧；一面通报全军举哀，用棺柩盛殓灵体，尽改白旗白幡，克日拔寨而起，退往武关。早有细作报上长安城上与司马师、魏延等知晓。师闻报大喜曰：“老贼死矣！”众将之中或有未信，问魏延曰：“前者飞以诈死之计轻取两关，今番莫非又乃诈耶？”延笑曰：“安有一计两用之理。吾料今番张飞必死矣。可使人再三探之，可得实信。”师从之，使人再三查探，回报无误。司马师大喜曰：“此天助吾也。张飞既死，余者皆不足虑。可趁势追之，恢复两关，若得青泥隘口，则孔明之兵必退去矣。”魏延曰：“虽如此。长安亦不可不守。请世子坐守此关，待魏延却去厮杀。”司马师闻言不悦，曰：“此不世之功也。文长何得相争？”延急曰：“非与世子争功。飞虽死，其孙张遵初生之虎，有万夫不当之勇。世子万金之躯，何必与此困兽相争？延愿为公当之。”师曰：“既如此。吾尽起大军与公同去。”延不敢再谏，只得相从。

当下司马师尽起长安精锐，得三万余人，自与魏延引马军冲锋在前，其余众将引步卒次第进兵，浩浩荡荡，来赶张苞等军马，要恢复两关。

大军奔驰半日，正遇断后李恢军马。师纵兵大进，恢等稍接急走，漫山遍野而逃，师纵兵追之。追出里许，魏延略觉蹊跷，急催马来见司马师曰：“休再赶去，恐防有诈！”师怪之，问曰：“以何知之？”延曰：“此处道路险狭，丛林相逼；贼兵虽退，阵势不见凌乱，前面必有伏兵。”师大悟，方欲命退兵时，两下里连声炮响，惊天动地。师等大惊，定睛看时，前方山头挑起一杆大旗，大书十三字：“燕国公领司隶校尉车骑大将军张”！大纛之下立着一将，乌锥马、荷叶盔、黑金甲、皂玄袍，手挺丈八蛇矛；生得豹头环眼，燕颔虎须，势若奔马，不是张飞是谁？

司马师、魏延一见张飞，如堕深渊，心寒胆丧，几乎落马。魏延惊呼曰：“张飞原来未死！又中老贼之计也！”司马师急大叫退兵时，后队一起大呼火起；斜刺里杀出无数军马，漫山遍野，皆道要捉司马师。火势喧天，两下里山道旁枯木荒草，齐刷刷都着，晋兵大乱，焦头烂额者不计其数，余众鬼哭狼嚎。魏延见势不好，只得护着司马师杀出重围，急投长安而去。

拼死杀至长安门下，方欲叫门，城上箭如雨下。晋兵大哗，魏延急抬眼看时，张遵又立于城上，指魏延大笑曰：“魏延！无谋匹夫，今番又中了吾祖父之计！吾已取长安多时了也！”魏延见遵，气郁满腔，大叫一声，口吐鲜血，伏鞍而走。司马师见失了长安，丧魂夺魄，引败军绕城而走。方自回马，后军李恢大军又至，截住厮杀。司马师左右冲突不出，身被重创十余处，竟死于乱军之中。李恢等大胜一场，收拾入城，出榜安民，一面命人与方博报捷不提。

却说魏延引数十骑逃脱性命，尽弃马匹，翻山越岭而走。逃出半日，回望并无追兵，延心稍安，命众人取干粮分食，徐徐往潼关而去。次日，行至一涧，水至清冽，延命众人驻足吃水。

不多时，又有十数败残晋兵循路而来，与延等相会，备说大败，逃得性命。有后来知之者语延曰：“长安城中做起好事，张飞确是已死。当日阵前所见，乃其子张苞所扮，此张飞之计也。”延闻言，怅然而失；又问司马师下落，对曰卒于乱军之中矣，忽而临涧水自照，见己鬓发须眉一夜皆白，不由泪下，万念皆灰。乃问众人曰：“此涧有名乎？”有当地晋兵知之者，告曰：“此名绝龙岭也。”

延垂泪曰：“好去处。如此一涧好水，不枉此生矣。”乃拔剑在手，曰：“吾持此剑，征战天下，会尽群豪。自谓有名将之才，惜一生所事非人，几经颠沛，此非吾之过，真乃天也！”左右或劝曰：“将军休生灰心。可再往潼关投晋王，别做良图。”延惨笑曰：“吾尚有何面目见晋王耶？”突手指众人身后，曰：“追兵至矣！”趁众人一齐回望时，延横剑在颈，尽力刎去，可怜一腔热血，洒于绝龙涧中。正是：一生性狭岂怨命，半世流离不由天！欲知后事如何，且待下回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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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回姜伯约反赚郭伯济诸葛亮兵出子午谷

第一百零五回姜伯约反赚郭伯济诸葛亮兵出子午谷却说张苞等用张飞遗计，取了长安，连夜使人飞马往建业报丧。方博、方瑜等南征方回，歇马未稳，与庞统等群臣相见。人报张昭病故，博命追谥吴国公，以其子袭其爵禄；使顾雍代其职，连日祭悼，不免伤情。

这日驿中先报张飞病危，博心惊肉跳，寝食难安；不数日，飞马来报祸事，道张飞遗计取了长安，已死多日，停灵以待圣意。博闻报大哭泣血，情极哀切，不必细表。乃传圣旨，追封张飞燕王王爵，子孙萌袭。长子苞袭其爵；次子绍，领尚书事，使辅顾雍；长孙遵，加为平西将军，咸阳侯，领八千石；张氏一门，极尽隆宠。命将张飞灵体就于长安城郊以帝王之礼隆葬之，树碑铭文，以彰其功。一面通令全国举哀，一面使人报丧于寿春关羽处不提。

却说关羽在寿春，闻张飞噩耗，哀思过甚，不觉染恙，博命将兵权付于凌统，取云长回建业将息。一面连日设祭，追悼张飞，博父子亲自主祭。断七事毕，乃与庞统商议，传旨命孔明进兵，会师长安，平定西北。

旨意传至东川，孔明早备齐一应粮秣军马，只待出征。既获圣旨，孔明命张翼为先锋，起川兵八万，川将五六十员，取斜谷而行；一面传檄西凉马超、秦川张合二将，命出兵陈仓，散关，以先到长安者为头功。

及檄文至二处，马超正与羌王会，而马岱驻军于金城。超恐失却头功，先命岱引西凉兵三万，以庞德为先锋，急取陈仓关郭淮；超自约会羌人，起羌汉两族之兵八万出陇右，来会孔明。

张合在天水，亦得孔明檄文，知马超抢先起兵，急点兵出征。命李严为先锋，姜维督运粮草，起秦川之兵五万，亦投陈仓而来。不过月余，二将皆引兵杀至陈仓关下，见有兵把守，便来合兵一处，商议取关。

却说郭淮得司马懿临去之命，独镇陈仓、散关一线。闻报马岱、张合两路十余万取关来犯，兵势遮天蔽日，众将大惊，皆有恐惧之意。淮独谓众将曰：“诸公无忧。吾已有破敌之计矣。马超兄弟乃西凉雄狮，张合亦当世猛虎也。二兽相竞，安得不争功劳？吾闻孔明须二人先至长安者首功，此二人必生赌赛之心，求胜心切，吾正有所趁也。”众将大喜，齐问曰：“计将安出？”淮曰：“吾等只做畏惧贼兵势大，使人投马岱、张合二处献降，只说出献陈仓。二贼纵有疑虑，为争头功，必喜而受之。吾这里安排兵马，待受降之日赚二贼入城，闭门尽剿杀之。此二人若除，贼兵虽众，不足虑也！”众将皆踊跃称善，盛称郭淮智谋。

商议停当，淮命二使分投二人营中去。马岱得书，自来寻张合；见合亦得使者之信，乃谓合曰：“公所见如何？”合曰：“恐有诈耳。将军未可轻动。”岱暗笑曰：“此不欲令吾西凉军取此功耳。”乃谓合曰：“吾今提十万虎狼之师在此，陈仓危如累卵，贼胆已丧。郭淮恐惧来降，理之常耳，安得有诈？将军诚多虑矣。将军不去时，明日岱自引军马入关，来日丞相并圣上面前，须分不得功。”合笑曰：“将军休如此说。既如此，明日合自点军马，随将军一同入关受降便了。”于是二人计议毕了，使人回复郭淮，约会两日之后关下受降；二将自去准备不提。

却说二日忽忽而过，合命点起军马，正欲使人去马岱营中，人报姜维督粮至关下，火急求见。合命教入。须臾，维急步而入，问合曰：“公将受郭淮之降乎？恐有去而无回也！”合闻言惊问曰：“伯约何出此言？”维曰：“郭淮极善用兵，以司马懿之能，尚以雍凉半壁付之；淮又素有智将之名，今一战未接，岂有便降之理？此分明欺吾军与西凉军争功心切，欲趁间赚公与马岱入城耳，公何不查？”合沉吟曰：“伯约之言，诚为有理。只是今若不往，恐为马岱所笑。”维笑曰：“不妨。待吾略施小计，反赚郭淮，管教其机谋不成，陈仓反为吾等囊中之物。”合大喜曰：“军中有伯约，真国家之幸也！”姜维逊谢。

于是商议，只教姜维、李严各引军士五十人，尽选西北长大精壮惯战之士，随身暗藏引火之物，随马岱大军入关；张合自引大军，看城中火起为号，杀入接应。

却说马岱要显军威，命点起三千精锐步兵，列阵行至关下。须臾，姜维、李严引百人亦至。岱问李严曰：“俊义为何不至？”严笑曰：“张将军别有妙计，非吾等能知。”岱性急，亦不深问，提兵前行。遥遥见郭淮并雍州官员兵卒数百人伏于关下，手捧簿籍名册以待。及岱等至，淮口称有罪，执礼甚恭。马岱大喜，亲下马扶淮起身，用好言抚慰，乃指军马问淮曰：“吾西凉男儿，颇雄壮乎？”淮谄曰：“举世无双也！”岱大喜，志得意满，亦不招呼李严、姜维，一马当先，引军入城。

及入城中，见街道肃穆清冷，并无一人。岱怪之，急欲寻郭淮相问时，遍寻不至。须臾，后军急报，不知何时城门已闭。岱大惊曰：“关门却是何意？”言未落，城中连声炮响，左右各有无限兵马杀出，将西凉之兵截做三段，四下里齐声鼓噪，都道休走了马岱。岱大惊失色，急命退兵时，西凉之兵大乱。岱急引兵马来抢城门，正遇郭淮引一军拦路，淮顶盔贯甲，手绰长枪，指马岱大骂曰：“有眼无珠之辈！吾岂降贼之人！”岱大怒，舞刀直取郭淮，却被晋兵层层围裹住了，冲突不出。

郭淮见计得筹，大喜过胜，急麾军围困西凉军马。正交战时，军士来报城中府衙、粮仓并皆火起，却是姜维引众人四处放火。淮闻报大惊，急分兵去救粮仓。却被李严引众人伏于城门之下，斩关落锁，放下吊桥。城外张合大军望见火光，麾军大进，晋兵不能抵挡，一接即溃。

马岱正自苦战，忽见晋兵大乱，急抬眼看时，正望见张合旗号，大喜，急命西凉军马接应张合兵马入城。两下里里应外合，晋兵大乱，四散奔逃。郭淮见大势已去，知事不可为，单骑往东门而走，迎面正遇姜维引数十骑自府衙杀出，拍马舞枪，来取郭淮。淮无奈，只得挺枪来迎，战无十合，维手起一枪，挑淮下马，再复一枪结果了性命。左右有知之者，告与姜维所杀之将乃郭淮耳。维命军中大呼曰：“郭淮已然伏诛，降者免死！”晋军斗志全消，降伏溃逃不计其数。

张合取了陈仓，命人收编降卒，整点军马，一面自来见马岱。岱见张合，羞愧难当，连称张合有见事之明。合笑曰：“将军休得过谦，此非吾之能，皆姜伯约之功也。”乃使人寻姜维与马岱相见。岱见维，再拜曰：“非将军岱今日死于此处矣。人称伯约乃秦州之凤，诚非虚传耳。”众人一齐大笑。自此西凉军皆伏张合、姜维，乃息争功之意。

张合命往孔明、方博处报捷；一面使人传檄西北各城。檄文所过之处，莫不望风而降，半月之中，连下汉兴、新平、池阳、抚风、武功，西北遂定。方博以姜维功大，旨意加为平西将军、抚风侯，位比诸将。一面命张合兵进长安，只待与孔明会师。

却说孔明兵出斜谷关，正遇郝昭引兵万余，据守此处。众将皆笑曰：“谅此小关，安能阻丞相大军。”孔明曰：“虽如此，不可轻敌。”乃使众军架起云梯攻打，却被郝昭以火箭之法，烧绝云梯。孔明又用冲车、地道诸法，皆为郝昭所破。关口险峻，易守难攻，卧龙至此，竟一筹莫展。孔明焦急，谓众将曰：“前者张俊义报捷，已入长安，今各路军马皆胜，独吾一小关而不可取，得不为天下笑乎？”乃问左右曰：“守关之将何人也？”或告之曰：“太原郝伯道也。”孔明叹曰：“真将才也！惜乎为司马仲达所用！”有从事官梁圭，谓孔明曰：“吾有一计，可过此关。”众将闻言大喜。孔明曰：“愿闻高见。”圭曰：“吾世居于此，深知地理。斜谷虽然紧要，未必非自此处进兵不可！”众将急问详细。梁圭伸出一个手指，道出一番言语来。有分教：山关同虚设，天堑变通途。毕竟梁圭说出甚么言语，且待下回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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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回郝伯道兵败子午谷诸葛恪进奉无花果

当下有从事梁圭，谓孔明曰：“此去取山中小路，骆谷以北，沈岭以东，有一小径，名子午谷。虽险峻，而车、马、人皆可通过。今郝昭部下守关晋军不过万人，丞相可留一军在此与郝昭相持，自引大军出子午谷径投长安与张俊义相会，先破司马懿。若擒魁首，则郝昭自降也。”属官邓芝急曰：“此议不可。郝昭久镇于此，安能不知地理？子午谷道路偏狭险峻，乃百战求生之地，若以木石塞绝道路，左右以兵应之，虽有十万军马，必为所害。今若依此计，必中郝昭伏兵。愿丞相查之。”孔明闻言，思之良久，笑曰：“诸公勿忧。既有此路，吾已有取关之计矣。”

却说郝昭在关上，每日使人查探孔明动静。这日报川军中旗幡频动，有军马离营，昭急自来关上了望，熟思良久，谓左右曰：“孔明军中必有识途土人，此必分兵取子午谷投长安去也。或大惊曰：”似此晋王危矣！“昭笑曰：”无妨，吾料此番必胜孔明。“乃唤过偏将任苞，命曰：”领五百力大军士，去子午谷岭上埋伏，预备土方木石；今夜必有军来，候其军过后，将土石投下，塞绝道路，然后杀回接应。“苞领命去讫。昭却自引关上大军，去子午谷长岭之上伏兵不提。

是夜二更时分，任苞依郝昭之言，伏于岭上。忽遥遥望见火把如龙，无数军马来到，当先旗号，正是孔明。苞大喜，暗曰：“郝将军真神机妙算！”看看川军过半，正欲命军人准备木石，突听身后喊杀之声大起。苞急上马来看时，一彪二三千军马，正打川将张翼旗号，杀将出来，苞大惊曰：“此处如何又有兵来？”急上马相迎，正遇张翼，二将交马二十余合，翼一枪挑任苞下马，割了首级；部下五百人，并皆伏诛，山岭险峻，不曾走脱一人。

却说郝昭伏兵山上，见孔明果至，心中暗喜。看看川军过半，不见任苞依计行事，昭心疑虑。火光之间隐隐见得孔明端坐木轮车上，将次要过，郝昭如何奈得？大喝一声，舞刀杀下山来，两边梆子响处，晋军一齐杀出。

昭飞马下山，单刀直取孔明，奔至车前，一刀连人带车，砍个粉碎，触手坚硬。昭大吃一惊，定神看时，所砍乃一木人也，大叫一声：“中计！速速退兵！”方欲走时，山上金鼓齐鸣，箭如雨下，左有张嶷、梁圭引兵杀来，右有马忠、邓忠引兵杀出，将晋军截做几段，晋军大乱，满山溃走。郝昭见势不好，浴血苦战，拼死杀出重围，欲投斜谷关上去。方脱围，奔行半里，忽然省起：“孔明伏兵胜我，安得不分兵取关？关口此时多已失矣！”不敢回关，匹马落荒往眉城而走。

奔驰半夜，人困马乏，看看天明，忽闻前路隐隐有琴声。昭驻马观看，只见数百军汉，拥着一辆木轮小车于大路缓缓而来。车上端坐一人，眉目清俊，飘飘若仙，纶巾白衫，正襟操琴，正是孔明。昭见孔明，仰天长叹。孔明一曲抚罢，笑问郝昭曰：“斜谷关隘吾早取多时矣，将军还肯降否？”昭沉吟良久，慨然曰：“先生神机莫测，不由人不心折。若要郝昭归降，须依得一事。”孔明笑曰：“但如所请。”昭曰：“今晋王兵穷被困潼关，吾闻长安已破，晋王家眷，还望先生保全。”孔明曰：“伯道将军真义士也。司马仲达乃吾旧交，安肯坏他妻眷？望公勿虑。”郝昭闻言，滚鞍下马，口称愿降。孔明大喜，急亲来扶起，温言抚慰，命军中换过好马骑乘，一同往斜谷关上而来。

却说孔明取了斜谷，休兵两日，后起大兵投长安而来，月内乃至，郝昭禀过孔明，拨一百五十名军士，护卫司马懿父子姬妾家眷不提。

孔明与马岱、张合军马大会，合十六万大军，声势惊人，铺天蔽日，直奔潼关。司马懿在潼关，知西北一境全失，日夕忧虑惊恐，虽有通天之能，至此一筹莫展。

这日孔明与张合等众将商议，要往建业请旨，攻取潼关。正议论间，人报有钦使赍旨，孔明急引众将出迎。视之，来使乃孔明长兄诸葛瑾之子诸葛恪也。恪少年机敏，为方博所喜，充黄门侍郎，后迁丞相长史，今方博命来附叔父孔明，就便宣旨。于是恪展旨宣读，旨意抚劳西征将士，自孔明、张合以下皆有封赏，并极称姜维，嘉勉极隆。宣旨谢恩毕，恪与孔明又叙叔侄之礼。孔明曰：“来时陛下可有言语交代？”恪曰：“圣上有谕，命侄见过叔父，便出使潼关，去见司马懿。”孔明迟疑曰：“圣上还欲说降司马耶？此事恐怕非易。”恪笑曰：“有圣上亲授说词在此。”孔明问曰：“能闻之否？”恪便道如此如此。众将闻言，如坠云雾，独孔明放声大笑，望东再拜曰：“若非吾主，天下再无能伏司马懿之人矣。吾不如也！”转谓众将曰：“西北自此定矣，汝等可各去安排整军入关，受晋人并司马懿之降，休待临时慌乱。”众将大惑不解，皆争问之。孔明笑曰：“不必深问，到时便知。”一面谓诸葛恪曰：“事不宜迟，贤侄可速去。吾自在此安排筵席，为汝庆功。”恪笑曰：“生受叔父。”略歇片刻，恪起身辞去，青衣被剑，引一小童，往潼关而来。

不说孔明与众将整点军马准备入关，只说诸葛恪至关下，命军人通报毕了，只言要见晋王。军士报上关去，引恪入见。恪直入堂上，来见司马懿。懿与众将列席环坐，司马昭坐于父亲之右。懿见恪，笑问曰：“来者非诸葛子瑜之子耶？”恪昂然曰：“上国天使，待圣主行四方，并无私名，宜先公事。”懿奇其言，延之上座，问曰：“然则尊使所来何为？”恪曰：“吾主自海外归，特觅奇货土仪，谨为明公寿，恪奉使来献。”懿未答言，司马昭愤然曰：“方博何乃太诈！吾家与他有杀子杀兄之仇，安得献寿之礼！”叱武士擒下诸葛恪。恪面不改色。懿愈奇之，乃止司马昭。

恪命小童取过锦匣，启，拜献之。懿视之，匣中二物，一为杨花，另一物不识。乃问恪曰：“此二物有名乎？”恪对曰：“有名。一为杨花，一为无花果。”司马懿闻言，若有所思，再问曰：“何谓杨花？”恪曰：“杨花水性，华而不实。”懿颔首动容，叹问曰：“何谓无花果？”对曰：“无花果知时，不华亦有果实。”懿闻之，潸然下泣，老泪纵横。司马昭等众将大惊，不解其意。司马懿颓然叹曰：“公可归告陛下，懿已知雅意矣！不日自当抬梓来归，以赎前罪。”众将尽皆失色，争问其故，懿惨然不答，仰天曰：“天既生懿，奈何复生孔明、方博之辈！非吾无谋，此乃天也！”大笑三声，大哭三声，起身拂袖入内。

次日天明，孔明命张合等众将轻装打扮，自行焚香沐浴毕了，营中安坐等候。日中，人报潼关关上关门大开，司马懿并晋中文武拜于关下，关前放置棺梓一口，关上降下旗幡，隆礼出降。众将闻报大惊，目视孔明，满面讶然，皆有不能置信之色。孔明豁然起身，长叹曰：“相持十余载，经略二十年，终定西北，诚不易也。”遂引众将，只带五百军士，径来关下，遥遥望见司马懿，孔明急弃车步行，紧趋上前扶起，笑曰：“若非吾主明智，诚不敢望与仲达如此相见也！”懿曰：“孔明先生不我欺也！”二人携手入关，命焚烧棺梓，又教郝昭将司马懿家眷送入后堂，随后团聚。

命大摆宴席，遍请新旧属官将领，孔明、司马懿并坐上首，杯篁酬答，亦见一时之乐。宴罢，诸葛恪就起身席间宣旨，孔明问曰：“旨意何来？”恪曰：“恪离御阕至此，圣上有旨意三道，命逐一开读。第一道封赏丞相并西征将士；第二道出使潼关；第三道正宜此时宣读。着降将司马懿父子接旨。”众人急命撤去几案，正襟跪伏接旨。旨意深褒司马懿，厚赏嘉勉之，封为晋公；子司马昭，封新平侯；赏赐万金，加万石，命克日交付兵权，回晋中封地颐养天年。司马懿领旨谢恩毕，叹曰：“陛下智珠在握，已必知吾之降矣。”辞过孔明，自去与家眷相会不提。

却见晋中降将各自散去，独张合、马岱、庞德等众将端坐不动。孔明笑曰：“连日劳苦，诸公何不早歇？”张合问曰：“司马懿善能用兵，天下奇才。今凭一使片言，竟幡然来归，究竟何故，求丞相分解，以开茅塞。”孔明大笑曰：“公等何其不明也，此事易知耳。”正是：从来英雄同心见，自古智者有灵犀。毕竟孔明说得什么言语，司马懿为何归降，且待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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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回兴北伐大起三军争先锋小将演武

却说当下张合等问曰：“杨花之说毕竟何喻，愿丞相解惑。”孔明笑曰：“此事亦知耳。司马氏自王莽之乱避入晋中，至今已历十代，根基深固，福泽悠远；三晋一脉士族，奉之为尊。传入司马懿，逐夙敌钟繇一门，独掌西北兵权三十年，声势之盛远迈前代，其姿足王天下矣。自古月满将亏，盛极必衰，司马氏欲行王霸之业，若事不谐，败亡之时，不免全族被戮，世代经营，终成虚幻，此自古谋事者之必然也！司马仲达自非畏死之人，然身负一族之罪，死后何面目见祖宗耶？此司马懿所深畏之事耳。”众将闻言，若有所思。孔明曰：“杨花之性，花而无实，不得长远且累及后来，譬如帝王之梦，虽飘洒飞扬一时，终做尘泥，徒然祸害子孙族人；无花果虽粗陋平淡，然不花而亦垂实累累，且泽被后人，日久而不辍，譬如君子韬晦，谦谦温润，后福无穷。”众将闻言，恍然大悟，莫不踊跃称善。孔明笑曰：“司马懿所畏者并非一死，恐累及司马氏晋中各族耳。盖自古至今，如秦灭六国、西楚亡秦，前朝王族并与帝王家为敌者，往往全族尽诛，以为斩草除根。独吾主圣上，胸襟如海，器宇广大，以司马懿父子之狡诈，犹能容之，真万古贤主所不及也！”众将叹服，皆盛称方博之德。

次日，司马懿将兵权交付孔明，自与司马昭辞别诸人，回封地去讫。孔明计点交割之雍凉兵马，除却函谷关大战至今战死并溃逃之兵，所余竟尤有十一万余之众，不由叹曰：“若非圣上片言折服司马仲达，晋军尚足一战，胜负未可知也。”一面命收编军马，一面具表请旨，欲图进兵中原。

却说方博在建业，操练兵马，调拨将领，日夕准备北伐。有宛城小将赵云之孙赵秉，赍求救表章回朝，言宛城困守年余，粮秣渐尽，而曹兵不退，今幸天子南征台湾回，请旨增援。方博笑曰：“不必忧虑。朕料西北不日平定，司马氏将归降；曹真若知西北已失。必不敢进兵，而退守许昌矣，宛城之围可自解。”于是又问赵云近日景况。不数日，有故燕王张飞之孙张遵赍丞相诸葛亮表章至，另奉张飞衣冠、牌位回京享祭。博笑谓庞统及群臣曰：“西北定矣。”命将张飞英灵请入三贤英烈祠与郭嘉、周瑜、孙策一同配享香火，改三贤祠为四王庙。一面命升殿议事，大会天下诸侯使节并在京文武百官，商议北伐。

连日计议，庞统等群臣皆以为时机已成，天下已四分归三，南北强弱之势已易，正宜平定中原。方博然其言，商议传檄天下，起三路大军，讨伐曹魏。西路军统帅蜀国公诸葛亮，引马超、张合、张苞、马岱、庞德、姜维等两川西凉将佐百员，尽起西北、西南之兵，攻函谷关，直取洛阳；中路军由方博亲自领兵，孙凉、甘宁为先锋，会合宛城赵云、汝南张辽、徐庶、周泰并江东将佐百员为辅，起汝南、江东之兵十五万出荆州，战曹真大军，取洛阳；东路军以皇太子方瑜为主帅，荆国公庞统为军师，凌统、关平、关兴、关索、张遵、赵秉为将，会合徐州高顺，起淮扬徐泗之兵二十万，战夏侯渊，攻取青、兖及山东诸郡。三路兵马不下六十万，倾国而出，要一鼓平定天下。

旨意既下，三军新老将领莫不踊跃鼓舞，摩拳擦掌，只待出征。方博教当殿唤过太子方瑜，曰：“汝勇毅聪颖，深肖君父，朕心甚慰。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细查深思，宜谨宜慎，勉之，勉之。”瑜拜听圣训。博复曰：“吾儿满丁，至今不曾有字，昨日朕与汝母后商议，赐汝表字彦璋，意喻有色之玉，盼汝能坚心明志，失节如玉，不负天下臣民之冀望，成就男儿之业。”瑜叩恩谢过了，群臣莫不称美。方瑜问曰：“三路北伐，东取山东之任最轻，此路不必急进，只牵制住夏侯渊大军，便是汝头功。军中文事朕使庞士元助汝；武官事自有汝师傅凌公绩助汝。还有何缺失，可早言之。”瑜曰：“儿初长兵权，恐不能服众，愿父皇钦点一名先锋为要。”博曰：“吾儿之虑是也。”乃问群臣曰：“东路军诸将之中，谁可为先锋。”、

话音方落，驾前转过少公侯张遵、赵秉，齐声曰：“愿为先锋立功！”博见二小将虎虎有神，大喜曰：“汝二人少年英勇，年岁又与太子相当，正可为先锋。”正欲传旨，殿前一人大呼曰：“留下先锋印与某！”众视其人，吃了一惊，只见御前一条如山大汉，年级尚幼，手持掌刑金斧，身长一丈有零，膀阔三停，腰似铁柱，面如锅底，乱须如蓬，铜铃怪眼，阔颐大耳，一身赤金甲，凶神恶煞；书中暗表，此人乃后三国五小龙之一凌烈凌伯煊也。方瑜见凌烈如此气势，失声赞曰：“真好汉也！汝是何人，敢来争先锋印。”凌烈厉声曰：“太子哥哥好没眼色，某是汝总角之交，如何把某忘了？”方瑜笑曰：“休乱言。吾自在台湾多年，何处识得汝来。”凌烈大急曰：“苟富贵，不相忘，汝原是无义之人。”群臣一齐都笑。方博笑谓方瑜曰：“吾儿，此人乃凌公绩之子凌烈也。现为朕内侍护卫，汝二人幼时十分亲厚，岂可忘却？”瑜闻言大惊，急定睛看时，十分不信，盖凌烈幼时，怯懦白皙，忽忽数年，谁敢想长成之后如此威猛？惊喜交集，上前把住凌烈双臂，垂泪曰：“兄弟想杀我也！”凌烈亦大哭曰：“愿为太子哥哥做先锋，从此弟兄再不分离也！”

旁边张遵不忿，怒曰：“陛下已许了吾二人，汝何得相争！”凌烈亦怒曰：“汝有何能，敢为先锋！”遵厉声曰：“敢同吾比试武艺乎？”凌烈大笑曰：“只恐失手伤汝，休要啼哭！”张遵大怒曰：“黑脸贼！辱我太甚！”烈亦怒曰：“紫面贼！休逞口舌之能！”张遵便向方博禀曰：“陛下，臣请校场演武，誓要打倒此人，以博众人一笑！”方博笑曰：“正欲观卿等武艺。”便命摆驾演军场，群臣一同随驾；那厢张遵、凌烈气鼓鼓四眼相瞪，下殿去了，方瑜随后跟出，正遇着赵秉，往太子略施一礼，亦随出殿去讫。

众人齐至校场，张遵、凌烈、赵秉早披挂停当；方瑜猎喜，亦教牵过火龙兽，取甲胄披挂了，绰戟上马。四员小将威风凛凛，列在阵前。方博见儿子与这三员小将并皆英武不凡，大喜，乃问曰：“为将征战，何者为先。”方瑜高声应曰：“弓马为先！”博曰：“然。先看众卿骑射。”命差官树起箭靶。差官问曰：“五十步外不远么？”张遵高声曰：“只立在一百五十步外便可！”群臣讶然。博命准奏，差官便去一百五十步外树起箭靶，请四人试射。张遵笑曰：“何必再试？”飞身上马，直驰下场，往来奔驰者三，照定靶心一箭，正中红心。满场齐声喝彩，赞不绝口。遵弃弓，驱马回至御台之下，躬身施礼。方瑜见张遵射中，亦驱马下场，背向箭靶奔出二十步，突翻身背射，亦中红心，众文武欢声雷动，齐声高呼曰：“太子殿下千岁！”博亦喜甚。

赵秉见二人射中，高声曰：“夺射红心，何足为奇！看吾家传连珠箭技！”飞马奔出，一连三箭，连环射出：第一箭、第二箭将靶上张遵、方瑜二人之箭从中劈开，第三箭将红心射穿，那箭去势不衰，跌在十五步开外。满场文武鸦雀无声，目瞪口呆。赵秉拍马直至台下，就马上施礼，众人始惊觉，轰然叫好，采声雷动，经久不息。方博大笑曰：“真赵子龙之后也！”命将御用金雕弓、银狼箭赏之，秉翻身下马谢恩。

博谓凌烈曰：“如今看凌爱卿射来。”可怜凌烈却将一张黑脸涨做紫红，瓮声曰：“陛下好生偏心。便道旁人灵巧，欺某粗笨。某只是一刀一枪上阵杀敌，这般机巧却不会弄。”张遵笑曰：“原来是嘴上手段。”凌烈大怒曰：“汝敢与吾厮杀么！某若败了，将这项上人头输与汝！”遵亦怒曰：“某若败与汝，亦是一般！”二人气咻咻，各自上马，取了兵器，亦不待请旨，杀下场去，顷刻战作一处。

众人看这二员小将时，心中赞叹。只见张遵头戴乌金盔，身披狂蟒甲，黑袍黑马，手使一杆混铁槊，恰私平地里卷过一片乌云；那凌烈却是上阵便要赤膊，胸口掩罩护心镜，头戴青巾，短打狮带，蛮靴青马，使两柄长斧。看二将棋逢对手，将遇良才，不多时力战一百合，杀得难分难解。一个是地狱府中凶煞神，一个是南天门上恶金钢，凌烈斧起开山之力，张遵双膀有架海之能，二将打马盘旋生死战，天昏地暗日月愁。只看得众人平息止气不敢喘，目不转睛不敢眨。有分教：引出一段五小龙风云际会，真命主一统中原！毕竟二人胜负如何，且待下回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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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回钟会大兴三丁役邓艾苦据函谷关

却说场下张遵、凌烈二将战过三百回合，尤自不分胜负，二人斗得兴起，吼声如雷。方瑜、赵秉马上看了，赞叹不已，瑜谓秉曰：“二虎相争，久必有伤。吾二人可为拆解之。”秉曰：“善。”二将拍马上前，龙戟架过双斧，双剑挡开马槊，二人齐声曰：“少歇！”张遵、凌烈二人只得住了，四人并辔回台下来见驾。方博大喜曰：“国家后继有人也！汝等众人可同心杀敌，成就大业，相亲相爱，日后不得相争。”四人上台领旨叩拜了，张遵谓凌烈曰：“黑脸汉，汝手段虽不如某，所差亦不甚远也。”凌烈亦曰：“若非看汝算得好男子时，不用百合便取了汝首级了也！”二人一起相视大笑。方博见二人直爽，十分喜欢，命各赐玉带锦袍、名马一匹；乃谓四人曰：“朕观赵秉冷静沉毅，有乃祖之风，宜为先锋；张遵、凌烈可随太子在中军征进。”四人领旨，各自回府准备去讫。

翌日，东路大军择吉启程。三路之中，方瑜大军最远，先发；赵秉引三千铁骑为先锋，先投寿春来会合凌统、关兴，其余方瑜、庞统等中军随后进发。方博亲送大军出京毕了，自去与陆逊整点征集各郡军马，克期起行，往荆州而来。

自此，各路大军并皆起行，三路不下六十万军马，号称百万，杀奔魏境而去。早有细作报入许昌，魏国上下，震怖莫名。魏主曹睿举止失措，谓群臣曰：“早知今日，其时必不命曹子丹侵宛城也。”太尉蒋济曰：“方子渊并吞天下之心，由来已久，吾纵不犯彼，彼亦早晚必来，陛下休生退步之心。自古兵来将挡，早定退敌之计为要。”睿面容惨淡，急问计于群臣，群臣面面相觑，皆不能答。正忧虑时，人报钟会自函谷关还。魏主大喜，急命宣入。会入，舞蹈见礼毕，踊跃慷慨，高声曰：“臣今专为退敌而来。方博虚有声势而已，有何惧哉？吾料此三路不足惧！”众皆侧目。

曹睿大喜问曰：“愿细闻之。”会曰：“方博号称百万来犯，真乃诈也！以吾度之，诸葛亮两川并新收西北之兵不过二三十万；方博荆州江东之兵不过一二十万；其余淮扬之兵亦不过十余万。自古以南击北，难如登天。我中原地域广大，户口千万，民物丰庶，岂惧区区五六十万军马？方博此来是自取其败也，何惧之有。”曹睿闻言略喜曰：“群臣皆无此见识，独大夫说开大计，甚慰朕心。”会曰：“陛下可诏告全国，三丁取一，改役为军，则所得军士将不下百万，再以宗族大将分领赴援三路，众寡强弱之势立变，休说贼可退，方博亦可擒也！”蒋济止之曰：“三丁取一，恐天下民怨四起，人心浮动也。”会厉声曰：“太尉何如此不明也！国家危亡之际，安可怜惜小民？”曹睿曰：“此言甚是。卿真社稷臣也！可早定三路主帅。”会曰：“吾先知诸葛孔明引军来寇函谷关，此关易守难攻，可命邓艾紧守待援，只须闭门不出，孔明纵有通天之能，安有寸进？两川粮运不济，日久乏粮，贼自退去，此一路不足虑也；东路贼军乃方博之子统领，此子乳臭未干，有何能为，车骑将军夏侯渊三朝老将，足胜多矣，此一路最不足惧；东西两路徒劳无功，方博亦自退去矣，只须传檄曹子丹都督，命紧守颖阳、襄城大营，扼住要道，纵有百万，不能过也，许昌有磐石之安，何足为虑！”曹睿闻言，顿觉漫天云雾开散，喜动颜色，谓钟会曰：“此天以公授朕也！有卿在此主持，朕无忧矣！”

于是颁旨通令天下，每户三丁取一，尽征粮秣、铜铁农具器物；凡在役丁壮、囚犯无论老幼，一律从军，不过一月，果得百万之众；军器不齐，命日夕熔炼铁器打造，铜铁不足，尽以木器充之。一应军政事务，尽归钟会。遂令中原乡村，万户萧疏，荒田遍陌，举村而走者，不计其数，道路饿殍，哀鸿遍野，民怨沸反盈天。

征兵既定，魏主遂与会定赴援三路军马。会曰：“各路大军掌国家兵权，须用宗族。中路出援颖川。曹子丹生六子，并有将略，足可委用，使援其父。”魏主从之，使真子曹爽、曹羲、曹训、曹则、曹彦、曹皑六人领三十万军马去助其父。会又曰：“曹文烈之子曹肇，有当事才度，宜领东路军，更使夏侯妙才将军从子夏侯玄助之，可保无失。”魏主亦从之。会又曰：“函谷一路，至为紧要。可使故大将军曹仁之子曹泰、曹楷二人领兵前往。”魏主踌躇曰：“邓艾出身寒微，恐宗族大将轻之，不能统制。”会素忌邓艾之才，乃僭曰：“人心不可测，正当使宗族大将就便监看邓艾，免蹈司马氏覆辙。”魏主然之。三路赴援军马九十余万，克期自各郡会齐，分路而去。人马虽众，俱各良莠不齐，多有役夫囚徒，奸恶不法之徒杂于行伍之中，沿路扰鸡逐豚，又去村中强征粮饷，几与盗匪无异；所过乡村，民皆闭户。

消息传至函谷关上，邓艾连日叹息，忧心忡忡。众将怪而问之，艾曰：“钟会纸上谈兵，贻误国家矣。自古兵不在多，在将之使用也。今三丁抽一，强征役夫，兵不经练，器械不全，全无战意，此等兵卒，纵有百万，复有何用？”众将默然。

不数日，关后报曹泰弟兄引大军至。艾不敢慢待，急命邓忠代己引众将出迎十里。泰见邓忠，十分不喜，责曰：“吾奉圣命在此，邓艾何不亲自来接。他虽是主将，岂敢轻吾等曹氏宗族将士！”忠只得赔笑曰：“吾父子敬将军并圣上如仰山岳，安敢轻慢？非父亲敢不亲来，实乃军情急迫，孔明数十万大军正围关隘，家父旦夕离开不得，只得命小将前来侍侯。”泰心虽不足，亦无话可言。众将引军投关上来。及至关下，忠谓泰曰：“函谷地势险狭，关城窄小，恐不能尽纳三十万军马，将军可先引十万军马上关助战，其余将士暂屯关外可也。”泰闻言大怒曰：“兀那邓艾料不过是一寒族，低门小户之人；吾家抬举他做个领军的将帅，忒地无礼！吾奉圣命千里来援，受尽多少辛劳，怎敢教吾将士在野地餐风露宿！若关上无地方屯军时，汝父子与吾搬出关去便是！”忠默然，身后徐霸、乐琳众将皆有怒色。徐盖见风色不好，急来解劝，好歹教曹泰先引十五万军上关去讫，其余军马屯于关下。

泰上关来，见艾，略施一礼。艾执礼甚恭，延入堂上。众人便议应敌之策。艾曰：“前者已有圣命，只教坚守此关，钟大夫亦是此意，以吾度之，还是坚守为上。”泰曰：“将军之言差矣。前者旨意教坚守不出，是恐将军不能御孔明，失了关隘，故特命坚守以待吾大军来援也。今吾已至，时势已变，贼寡我众，何必再守！明日吾自引本部大军出关去擒孔明，并不须将军一兵一卒相助。”邓艾、贾逵、徐盖等众将苦劝，曹泰一心好大喜功，要扬名立威，如何肯听。艾无奈，只得曰：“将军其实要去时，艾引兵接应。”泰笑曰：“将军不必如此。今番若得全胜，分一份功劳与将军便是，何必派兵相争。”艾愕然。

却说孔明领了圣旨，月内围了函谷关，其后马超引汉羌大军八万亦至。两下合大军三十五万有余，声势滔天。孔明使人查知曹仁之子曹泰引三十万大军来援，大喜，命拔营后撤十里立寨。众将问其故，孔明曰：“此关易守难攻，邓艾又为当世奇才，若魏主能独任之，吾求胜不易也。今用宗族骄奢之兵以掣肘，其败必速也。今后退十里，空出战场，吾料曹泰早晚必出关讨战，可以精兵猛将力挫之，然后徐议取关之计。”于是教众将听令。先教姜维引一军在关左伏兵，又教张合领一军在关右，两路各选五千精锐马军；再命马超引羌兵在前军，马岱、庞德居左右两翼，都用西凉长矛硬戈步军并连弩弓手，孔明自与李严等在中军。诸事停当，只待厮杀。

不二日，曹泰果引大军十万，出关来战，欲仗兵多混战胜之。孔明引众将出阵，在高处看了曹泰阵势，冷笑曰：“此人乃膏粱纨绔耳，有何才学？”命马超出击之。毕竟胜负如何，且看下回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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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回诸葛亮分兵用间邓士载含恨饮鸩

却说函谷关下，两军大战。马超当先出阵，耀武扬威，骏马长枪，英武非常。魏军观之，皆有惧色。或曰：“西凉锦马超而今尚在？”不敢出战。曹泰大怒曰：“马超圪囊老朽耳，有何惧哉！看吾单取首级！”拍马提刀，来取马超。超绰枪相迎。二将战有二十合上下，谅曹泰如何战得马超，只杀得泰汗流浃背，招架拦挡不住，急往本队便走。那魏军本是仓促成军，兵不经练，全无纪律，见主将败阵，一哄而散。超一马当先，撞入魏军队中；两边马岱、庞德一齐拥上，中路西凉骑兵长矛硬斧如击腐草一般杀入魏兵阵中，当者披靡，所过皆走。曹泰、曹楷欲驱兵来战，阵势已乱，不能制之，只得传令败退。

邓艾等众将在关上，见曹泰大败，忧急如焚。徐盖曰：“事急矣。可依前议，开关以军马接应之。”艾断然曰：“不可！孔明足智多谋，吾料左近必有伏兵，此时若出兵救应，此关必失。”邓忠急曰：“若不救，恐曹泰心思狭隘，记恨不能相容！”艾叹曰：“国事为重，且顾眼下。”正议论间，只听得两边山上齐声炮响，喊杀震天，左边姜维杀出，右边张合杀出，两下合围，沿路剿杀曹泰败军，一面便来抢关。关上众将皆叹服邓艾有先见之明。艾命弓弩手无分敌我，一应射之。一时矢石如雨，姜维、张合不能近关下，只得退兵；城下魏兵亦被自家射死无数。曹泰只带数百心腹，拼死杀上关来，拨打箭矢，大叫开门。艾命火速开门，只放入曹泰弟兄人等，及放入，立即关门，魏兵枕籍死于关下者，一二万人，降者无数，其余漫山遍野而溃，不可胜计。

曹泰大败一场，带箭逃归关上。怒发冲冠，目眦欲裂，提剑直上关城，见邓艾与众将由自立于城头指点。泰散发怒吼，血污被面，仗剑便抢邓艾。艾大惊走避，左右徐霸、乐琳一齐拔剑在手，架住曹泰。两下怒目相视，皆有相争之意。艾急止之曰：“将军何故大怒？”泰厉声质问曰：“邓艾！汝见死不救，残害吾军，坑陷吾十万将士！汝交通孔明，欲图谋反乎？”艾急以前言对之。泰厉声曰：“放箭却是何意！”徐霸抗声曰：“若非都督教放箭，贼将早取了关也！汝自无能，丧师误国，何反怪他人！”泰愈怒，照关城上砍剑刃为两段。艾惶恐，急分辨曰：“将军休错见了，吾实乃公心。”泰如何肯听，忿忿不平，甩手下关去了。

却说孔明胜了这阵，反添忧虑。众将问其故，孔明曰：“曹泰不足虑，邓艾真将才也。此关须缓缓用计图之，用急必失。”众将然之。孔明乃与众将商议，数十万军马在此，日费糜万，不若分兵就熟，以为经略。于是商议分马超、马岱、庞德三将，引十万西凉军马并羌兵出首阳山，去取并州。孔明谓超曰：“圣上旧在河北时，曾有大恩于八羌旧族，与首领雅姜结交。后雅姜败亡于徐晃，八羌并入鲜卑，远走辽东。吾闻鲜卑女主安谧儿，乃圣上当日旧交，必有旧情，公可往结之，则南北呼应，河北之境可一鼓而定也！此千秋之业，望公仔细。”超曰：“某理会得。只恐某等若去，丞相军力不及魏人。”孔明大笑曰：“孟起差矣。为将者不论兵之多寡，而在使用也。邓艾虽有智谋，吾料魏人不能用之，早晚必为吾所破，公但无忧。”

次日天明，马超等三将辞了孔明，引兵拔寨，往并州去讫。邓艾在关上探知，谓众将曰：“此孔明恐粮草不敷，特分兵就熟耳。”乃一面具表朝廷，请增并州防御，一面与曹泰兄弟商议，欲令泰弟兄屯兵于三韶之地，一者就熟，二者事农以为久战。泰虽愠怒，亦无奈何，只得与曹楷引兵去了。孔明又使人流言许昌与弘农各地，只言曹氏将灭，邓氏将兴，邓艾早晚自立为王。曹泰日夕狐疑，急修表进谏，参劾邓艾拥兵自重、藐视宗室、慢军怠战有不臣之心。

表至许昌，魏主大疑，急召群臣共议。钟会进曰：“邓艾平素恃才放旷，实难辖制；司马氏前车在鉴，不可不防。”魏主曰：“艾起身微末，其心难测，今坐拥十万大军在手，精锐无比，朝中众将一无对手，若一旦翻变，其害非小。”太尉蒋济出奏曰：“此时言之过早。吾观邓艾笃行忠厚，并非谋反之人；倘是孔明离间之计，则反为贼所乘也。”会曰：“太尉此言亦是有理。吾有一计，可知邓艾之心。”魏主喜，问曰：“计将安出？”会曰：“可传旨意与艾，只说连年征战劳苦，恐家宅不安，命将其家眷取来许昌安置，再命其独子邓忠入朝为官，封作文职。若艾肯迁家质子，则必无二心，若不来，则另做他论。又，可使旨意催邓艾速战，若战而胜之，必无勾通；若迟迟不战，则是为慢军也。”魏主曰：“此计最善！”于是当殿拟旨，教快马传送。

旨意至函谷，不日回还。使臣回奏曰：“邓艾只言战事急切，不敢以家事分心，未迁家眷入京；又报其子邓忠现在军中要职，须臾分离不得，故暂留不遣，待孔明退兵之后再遣子入朝为官。”魏主闻奏愈疑，蒋济奏曰：“邓艾生性不善交际，一心秉公，误会圣意也。臣料艾此言是实。”魏主心不能平，目视钟会，会奏曰：“既太尉力保，可待邓艾与孔明交战，见了胜负却知分晓。”群臣称善。

却说邓艾屡得圣旨教催出战，不得已，只得出关列阵，来战孔明。孔明命闭门不出，深沟高垒，任凭魏人叫骂，岿然不动。又时时遣使上关，送书信酒礼与艾，艾虽拒收，其使盘桓关下不去，有意教细作知之。

一连月余，两军未接一战。曹泰每表必奏邓艾慢军通敌，魏主疑心大盛。会谓魏主曰：“久旷不战，交往暧昧，邓艾必有二心也！不必再试。今不早图之，恐祸起肘腋，悔之无及也！”蒋济等亦默然。魏主曰：“此事吾思之久矣。诸卿不必再议。”乃密叫心腹于封为使，裱封御酒十坛，去函谷犒军，就便传密旨与曹泰。

不数日，旨意至关下，泰接旨观之，大喜，骂邓艾曰：“村竖！今日死矣！”于是依计赍圣旨并御酒，引五十力大军士上关宣旨。邓艾不疑有它，与邓忠二人堂前跪接，泰宣旨抚慰毕，笑谓艾曰：“将军圣眷隆重，不日必当高升。旧日泰多有冒犯，还望无怪。”艾大喜，急再拜曰：“艾寒微无知，唯将军教之！”泰便命开御酒奉艾。艾止之曰：“何不待众将齐至，共沐皇恩？”泰曰：“御赐将军之酒，将军不饮，谁敢沾唇。”乃强艾饮之，艾笑而无奈，连进三樽。泰又将酒来劝邓忠，忠方饮毕，突闻其父凄声大叫，急视之，面色发青，口鼻出血。忠大喝一声，负剑将引，泰以酒泼忠之面，绕几而走，左右军士急杀上救护。忠虽勇，须臾鸩毒发作，力不能支，可怜少年英雄，被乱刀分尸。

关上众将知堂上事变，急来堂上看时，邓艾父子已被害多时。徐盖、徐霸、乐琳一齐大哭。泰睨鄙自得，高声曰：“邓艾父子谋反，今已伏诛。有圣上密旨在此，首恶已除，余者不论。”徐霸等咬牙切齿，发尽上指冠。正相持不下，关外喊杀震天，人报孔明引军叩关。

泰闻报，急大呼曰：“各人上城防守，有功者赏，怠慢者以邓艾父子为例！”言未毕，人群中忽一人大呼曰：“昏君无道！自毁长城！邓都督乃吾军干城，杀邓艾即是杀魏人也！”徐霸亦大呼曰：“奸臣当道，忠良蒙冤，反了罢！”关上关下，一齐声叫反。早有乐琳、徐霸挺剑双战曹泰，不过十合，霸一脚踹翻曹泰，乐琳上前割了首级。关下邓艾心腹大开关门，迎接孔明大军入城。曹楷引军封堵不得，孔明驱兵大进，楷竟死于乱军之中。

徐霸既杀曹泰，乃与乐琳引数百人来关前降孔明。孔明见霸，笑问曰：“汝家世受魏恩，汝祖父徐公明魏之名将，仗忠义而死，汝如何肯死心归降，莫非有诈？”霸泣曰：“魏主无道，残害忠良，任用奸佞。吾祖父若非钟会疾贤妒能，不用良言，安能丧于司马懿之手？正欲投奔丞相上安国家黎庶，下报家门之仇耳！何反生疑耶？”孔明大笑曰：“将军真至诚君子也。”急忙扶起，用好言抚慰，一面整军入城，使人往方博处报捷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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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回骄敌志太子施计战钜野小将逞威

却说孔明取了函谷关，大会诸将庆功，一面使人飞马约会马超军马，一面往方博军中报捷。博以徐盖父子并乐琳功勋，皆封为关内侯。孔明正摆酒与众将贺，探马回报马超联络八羌旧部，一夜袭取并州，兵马已入晋阳。孔明大喜，命传檄马超统兵再取幽州、冀州。不数日，使者还，回报幽州、冀州二处已为太子方瑜所得。孔明大惊曰：“起兵至今不过三月，太子此时须在山东！胜何太速耶？真虎父无犬子也！”急使问来使太子如何取了山东并幽冀之地。使者为一一具言。

话分两头，单表一枝。话说太子方瑜统大军过寿春，会合凌统一支兵马，又北上徐州，大会高顺并丹阳兵于彭城。兵马三十余万，号称五十万，声势喧天。夏侯渊在兖州闻报，大笑曰：“人言方博英雄，以吾观之，亦属妇人见识。”参军程昱之子程武问曰：“以何知之。”渊笑曰：“方博溺爱幼子，不用宿将而使此孺子掌兵，岂非妇人护犊之心？”武忧而谏曰：“方博自来用人不曾有失，明公未可轻敌。今还当紧守东郡城池为上。”夏侯渊闻言不悦，曰：“某用兵老矣，何反不如一黄口孺子耶？若方博或陆逊自来，尤有所忌，今正可活捉此竖子，绑缚方博军前，看他羞也不羞。”正议论间，人报曹休之子曹肇与夏侯玄引朝廷增援兵马至。渊大笑曰：“天亦助吾！”命亲排出郭迎之。延之入府，摆下酒宴款待。

酒过三巡，渊问曹肇曰：“公以为此次退敌，胜负如何。”肇不假思索，曰：“方瑜孺子，初掌大兵，安能与老将军匹敌。”渊大笑曰：“公何谬赞。”心实喜之。又问曰：“当以何策胜之？”夏侯玄高声应曰：“挫敌与平原，摧锋于正锐，何必再议！”渊壮之，转谓程武曰：“如何？”武无言以对。

次日，夏侯渊便命点起军马，止流两员偏将并五千老弱守兖州，自领六子：夏侯衡、夏侯绩、夏侯霸、夏侯威、夏侯惠、夏侯和尽起大军，以曹肇、夏侯玄为先锋，程武为行军司马，渡过济水，大军屯于钜野，立下营寨，只待厮杀。

却说太子方瑜，与凌统、高顺等统兵过了九里山，正遇夏侯渊大军拦路，瑜命扎下营盘，使人探察魏兵消息。军中众将皆以方瑜年幼，其心忐忑，议论纷纷。高顺密谓庞统曰：“太子太过年幼，初掌大兵，恐失方寸，愿先生善辅之。”庞统笑曰：“公其无忧。陛下父子心思，非公等能料。”顺见统如此，只得自去寻凌统、关平等商议，将各处地理图本及立寨式样、辎重分配及为将者本分事务一一标细明白，呈告方瑜。瑜知众将之意，笑而纳之。

安营既定。瑜命众将各安岗位，深插鹿角，广掘壕沟，闭门不战，任魏人连日叫骂，只是不出。一连数日，方瑜只是在帐中与太子妃吕氏饮酒作乐，与凌烈等讲论些武艺弓马，其乐融融。早有细作探知，报与夏侯渊，渊大笑曰：“不出某之所料，如此纨绔子弟，只知享乐，有何主张？早晚必为吾所擒！”遂不以为备。

凌统、高顺等众将见方瑜如此，皆以为怯，忧心如焚。二人商议，乃与关平、关兴一干儿来见方瑜，就请出战。侍童出报曰太子宿醉未醒。众人大惊。高顺曰：“太子年幼懦弱，全无主见。随军携带女眷，沉迷逸乐。今数十万大军在此，日费糜万，进退不得，恐误国家也！”凌统曰：“可寻庞士元先生谏之。”众将称善，一起来见庞统，备言其事。庞统沉吟曰：“既太子如此好饮。军中劣酒恐伤贵体，可命人往淮南采买米酒至军前供太子享用。”众人失色曰：“两军交锋在即，先生何亦如此戏言？”统大笑而起，指众人曰：“公等真杞人忧天也！此太子殿下诱敌骄敌之计也！何必多虑，吾料早晚必获大胜。”众将如何肯信，吵吵嚷嚷，夜半方散。

至夜，瑜密召张遵、凌烈、赵秉三将入内帐商议，曰：“汝等见众将之动静耶？”张遵忿忿曰：“明欺吾等年幼，有小觑之心。”瑜笑曰：“然。军中诸将多为随父皇之旧将，自恃资历，内心不以吾等为重。吾料夏侯渊陈兵钜野，必有正兵相较之意。吾已骄其心，使其生轻慢之念，破敌建功，当在明日，诸君幸助吾！”三人大喜，同声曰：“愿随殿下死战。”瑜曰：“明日不用众将军马，只用我等四人本部五百铁骑单取夏侯渊帅旗，先夺旗者头功！汝等可有胆量！”三人应诺了，各去准备。

次日天明，方瑜聚集众将，只说今日列阵出兵。众将半信半疑，各去整点本部兵马。众将结束了，都在营门后立马静候。人报夏侯渊又引军在外骂战。瑜命偃旗息鼓，只做不知。众将怪之。自晨至午，夏侯渊等军马喝骂半日，人马渐疲。渊命分一半马军卸鞍下马将息马力，一面使步军逼近瑜寨骂之。渊军中阵脚方动，早有探子报入方瑜中军。瑜豁然而起，拍马当先飞出营门，引本部五百铁骑，杀出阵前，摆开龙戟，厉声高呼曰：“鼠辈夏侯，见方郎否！”魏人前军尽是骂战步军，走避不得，尽被冲散。

阵前魏军一齐大惊，夏侯渊定神看时，阵前一员少年将军，身长八尺，丰神俊朗，头戴灿金龙须盔，身穿明黄龙鳞甲，披罩五爪锦龙袍，盘龙玉带登云靴，手使一杆百十斤重的金色龙戟，跨下一匹翱云火龙兽，恰似平地里涌出一条金龙，端得是人物风流，英雄无比。夏侯渊见了方瑜气势，心下暗惊，谓诸子曰：“方博何幸，竟有子如此！”诸子闻言不忿，夏侯衡、夏侯绩二马齐出，双刀并举，直取方瑜，口中大喝曰：“无知稚子！休得冲突吾阵。”瑜见中军有将杀出，约住军马，教五百骑一字摆开，瑜绰戟催马，来战二将。三将丁字盘旋大战，不过二十合，夏侯衡、夏侯绩渐渐不支。夏侯渊在后阵见之，大惊曰：“此子不减吕布之勇！真虎将也！谁可助之！”夏侯霸、夏侯威应声而出，二人都使长枪，杀上助战。好方瑜，逞动平生武艺，一条戟使得风雨不透，有雷霆之威，力敌四将，由自攻多守少；战五十合，全无惧色，愈战愈勇。此时后阵张遵、凌烈、赵秉、凌统、高顺、关平等众将都到，见方瑜如此厮杀，轰雷价喝彩。凌统略看数合，不禁转谓高顺曰：“吾等皆以太子顽劣怯懦，不意竟英勇至此！”顺闻言，面有惭色。

阵前战至八十合，方瑜愈战愈勇，抖擞精神，一戟将夏侯绩挑中咽喉，跌下马来。夏侯衡等三人骨肉关心，一齐大呼，急上前便抢。夏侯渊恐四子有失，急麾军掩杀过来。那厢张遵、凌烈、赵秉不顾凌统等诸将，各领五百铁骑，直撞入魏军阵中，只顾往帅纛之下杀去。方瑜见三将发动，亦弃了夏侯衡等三人，口中大呼曰：“留下头功与吾！”直取夏侯渊。魏军本自阵势不整，怎当得这四头猛虎？一时间尽皆大乱，四散溃走。方瑜等四将引着二千铁骑在阵中往来冲杀，所过披靡，无人可当。夏侯渊方欲指挥抵御，只觉金光闪动，方瑜已至马前。渊魂飞天外，急挥刀来迎，不十合，刀法散乱，急匹马往阵中而逃。方瑜拍马赶去，得夏侯玄、夏侯衡二人拼死挡住。夏侯渊由是得脱。方瑜迎战二将，无五七合，被赵秉从旁赶上，一剑砍夏侯玄于马下；夏侯衡见势不好，方欲走时，瑜手起一戟，挑于马下，乱马践踏而死。须臾，张遵、凌烈杀到，四将合做一处，只顾往魏军纵深杀去，二千铁骑，锐不可当，只言休教走了夏侯渊。

凌统顾谓高顺、关平、关兴曰：“此等小将，皆吾等子侄辈，尚且建功立业。吾等为人长上，宁不自羞乎？”高顺等齐声应诺，各挺兵刃，麾军大进。魏军虽众，当不得众志成城，势如山倒，一接即溃，死伤无数。但见漫山遍野皆是溃逃魏军，走避不迭跪地请降者，多被乱军践踏而死，尸积如山，血流漂杵。这一仗，杀得山东兖州之境人人害怕，闻方瑜之名，小儿亦不敢夜啼。正是：世事譬如长江浪，丈夫未可轻少年。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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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回庞士元草船渡江方彦璋议取青州

却说夏侯渊被方瑜一阵，杀得大败亏输，只得引败残军马往东郡便走，车帐辎重，遗弃遍地。方瑜命传严令：合军上下，有妄取一物者斩！所有战利，一应丢弃，连夜轻装追袭夏侯渊，至东郡城下而止。

直追至次日，渊等引败残军马奔逃整夜，不能得脱，瑜等大军衔尾苦追，可怜魏军饥渴困乏，十停之中去了八停，只得万余军马勉强入得东郡城池，东倒西歪，至此方得歇息。夏侯渊整点军马，见折了二子一侄，放声大哭，众将急来劝慰。渊垂泪曰：“吾自随武皇帝陈留起兵以来，大小数百战，几曾逢此大败！数十万军马毁于吾手，他日何颜再见先帝于泉下乎！”夏侯霸、夏侯威兄弟闻之，亦是伤情。

正悲戚时，又闻得城外喊杀震天，瑜军又至。程武谓渊曰：“事急矣。兖州恐不可守，可速弃此城，渡过济水，拒白马而守。徐徐招回溃败军马。”渊问曰：“若贼渡江来战，奈何？”武曰：“方瑜乃方博之子，岂不知兵法云‘兵半渡可击’？吾料其必不敢渡江。正可凭此相持。”渊叹曰：“前者轻敌，不听公之良言，致使大败。公今此论，足见高明。”于是命尽驱民兵上城防御，渊自与程武并诸子众将尽起城中军马，将兖州粮草辎重器械装载上车，出东门而走。

方瑜大军杀至东郡，便命攻城。夏侯渊既去，城中无将，东郡之民开城投降。瑜引军进了东郡，一面命张榜安民，一面整备接应凌统等后军入城，就便使军士歇息，大犒三军。次日，凌统、高顺等众将皆至，见瑜面有愧色。瑜若无其事，谈笑如常，众将愈敬服之。庆功赏犒既毕，瑜使人探问夏侯渊大军消息。回报曰魏军渡过济水，隔水扎营，屯于白马。瑜命关兴、关索二将守兖州，自提大军进驻济阴，与夏侯渊大军隔河对峙。

两军安营既定，方瑜便聚众将商议渡河交战之计。凌烈高声曰：“此事何必再议？夏侯老贼已是惊弓之鸟，此时闻太子哥哥之名，做梦也怕。只顾杀过河去，大刀大斧砍他娘，却不强似在此鸟论！”凌统叱曰：“军中大事，汝岂敢妄议，可速退！”方瑜笑曰：“伯煊立功心切。吾料夏侯渊有心诱吾军过江，却欲待吾等半渡之时击之，使吾进退不得相顾，吾岂中计哉？”众将然之，独庞统在旁微笑不语。瑜见之，问曰：“士元先生必有高见。”统笑曰：“吾有一计，依此而行，渡江之在翻掌之间耳。”众将急问其详。统便道如此如此。瑜大喜曰：“先生有神鬼不测之智。”便命人勘测水流风向，准备船只舟楫一应使用之物，依计行事。

翌日黄昏时分，天色阴霾，江面昏暗。夏侯渊正领诸子巡营将归，巡江船只来报，说江东一字抛下无数小船，船前密密排排，皆是方瑜水军，正抢渡过江而来。夏侯渊大喜曰：“果不出所料。方瑜此来，是自送死也！”急教传众将听令。先命夏侯霸、曹肇二将各领五千军，都用快船，去江边候方瑜军半渡之时，就便击之；一面再点夏侯威、程武尽统大军，驾大船接应，渊自上高处观战。

却说曹肇、夏侯霸领命毕了，点起军马赶至江边，不多时，只见影影绰绰，无数南军小船乘风而来，堪堪行至江半。夏侯霸大喜，谓曹肇曰：“正宜时也！今夜与吾兄弟并数十万大军复仇！”肇然之，二人率船下水，气势汹汹杀过江来。不多时，撞入南军队里，南军果不及走避回还，阵势大乱。魏军皆用长弓劲弩射之，箭雨如蝗。南军中箭者极多，却不便倒，魏军大怪之，及船近看时，但见南军船上密密排排扎满草人，多各带箭；每船只有二三个驾船军士，见魏军至，发一声喊，排个跳下水去。魏军只抢得数百艘空船，停在江心，进退不得。曹肇大惊，问左右曰：“草人却是何意？”那厢夏侯霸已知中计，急大呼退兵。方传令毕，只听得东岸隆隆齐声炮响，张遵、凌烈、赵秉各引四五千惯战江东水军，尽驱小船，泼风也似杀过江来。魏军堪堪转过船头欲退，被三将撞入船队之中，用绕钩分开拦路小船，远者箭射，近者枪挑，杀死无数。魏军大乱，船队不依阵势。不多时，后军夏侯威接应大船亦至，却被自家败退船只冲撞，乱做一团。

凌烈自驾小船，只顾在乱军之中寻人砍杀。看看离曹肇将近，大吼一声，涌身跃上肇船。肇见来势狠恶，魂飞魄散，仗剑往船尾便走。烈赶上一斧，连背砍做两段，再一斧砍断船上旗帜，口中大呼曰：“降者免死！”魏军大哗，伏首请降者、泅水而走者不计其数。夏侯霸见折了曹肇，目中滴血，教转过船头欲来与凌烈拼命，不期被赵秉拈弓一箭，射中眉心，落水而死。夏侯威见势不好，急命各船放箭，缓缓而退。

却说东岸方瑜、庞统见前军得利，急命乘机渡江。数万军马并皆上船，趁夜顺风，渡过江来，就江边赶杀魏军。魏军船只不及上岸者，尽数虏获，所缴极多。庞统谓方瑜曰：“魏人连败，锐气已失，可乘胜击之，必获全胜。”方瑜然之，于是传令，命东岸大军连夜全数渡江，先渡马军就地歇息，以待天明厮杀。及至天明，瑜点张遵、凌烈、赵秉、凌统、关平五将各引马军撞入白马魏人大营。南军屡胜之师，士气正盛，五路齐出，惊天动地。魏军尽弃营盘，不战而走。夏侯渊方自整顿兵马，突听方瑜大军杀至，不及披甲，只与数百心腹单衣上马而走，旗帜辎重，尽皆丢弃。魏军全无指挥，四散奔逃，溃不成军。方瑜与高顺、庞统提兵大进，沿路赶杀败军，斩首二万余级，降伏不计其数。

夏侯渊只带得夏侯威、夏侯惠、夏侯和、程武等人拼死杀出重围，逃出数里，看看追兵渐远。渊驻马回顾左右时，只剩下百十骑相随，又见折了夏侯霸，悲从中来，大叫一声，横剑便欲自刎，三子拼死救下。渊嘶声曰：“方郎小儿！不复此仇，誓不为人！”众人苦劝方免，一齐上马往邺城去讫。夏侯渊至邺城，忧愤交集，且又年迈，连遭大劫，不觉染病，只得闭门紧守；一面征集各郡军马，一面传檄青州刺史文钦、冀州刺史诸葛诞调兵助战。檄文至冀州，诸葛诞以冀州兵微将寡，不肯出兵。夏侯渊因疑诞乃诸葛孔明宗族，将有二心，密使人鸩杀之，以大将毋丘俭代其职。

却说方瑜破了白马，一面整兵犒军，一面分兵；使凌统讨黎阳，关平讨濮阳，所过皆平，魏人闻方瑜之名，望风而走，不敢交战。瑜会合诸路军马，欲议乘胜攻取邺城。忽流星飞报祸事。探马报称有青州魏将文钦引二子文虎、文鸯率军八万，来袭东郡。关兴、关索不能当之，被连胜两阵，东郡被困。众将大惊，凌统问曰：“以关安国之能，尚敌不过魏将？如何失了两阵，可细报来。”探马对曰：“头一阵原是魏人输了，先锋文虎败于关三将军，为吾军所擒；后有文钦幼子文鸯，使一杆铁鞭，万夫不当之勇，先杀败了三将军，引军撞入阵来，所过无人能敌，竟被他生生将文虎自阵中救去。次日关二将军、三将军接连与他交战，连败两阵；二将军吃他一鞭打伤左膀，至今不能乘马。今青州军攻打东郡至急，故来速乞援军。”方瑜谓众将曰：“能伤关安国，诚勇将也！谁敢当之！”帐下张遵、凌烈齐声应诺。瑜曰：“汝二人可先点五千军马，星夜去救东郡，若遇文鸯，就与交战，探其虚实；吾自有军马接应。”二将引兵去讫。

庞统谓方瑜曰：“东郡若失，吾军无后退之路矣。接应军马，不可轻易，吾意太子须亲往走一遭，就势取了泰山、青州府境，以清后顾之忧。”方瑜曰：“先生所虑甚是。不过此处亦是紧要。吾若去，谁人可守白马，以防夏侯渊复来？”庞统曰：“高伯平国之宿将，可当夏侯渊。”高顺曰：“太子安心自去，某愿守白马。”瑜喜谓顺曰：“非公不能保守此处。”于是计议停当，留高顺并十万军守白马，方瑜、庞统、凌统、赵秉、关平等诸将尽起大军，来援东郡。有分教：引出一段五小龙风云际会，真命主跃马中原。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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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回文阿鸯单鞭会群豪皇太子流星伏玄龙

却说青州文钦父子兵困东郡，文虎、文鸯二人分班攻打城池正急。人报白马方瑜援军大至，先锋张遵、凌烈二将已至西门外安营。文钦闻报，便命暂停攻城，亦分了兵势，召回二子。不多时，二子自外而入，文虎问曰：“父亲，正要打破东郡，以取兖州，将次成功，何故鸣金召回？”钦以实告之。文鸯大笑曰：“父亲忒把细了！放着孩儿这杆鞭在，一万个来，一万个死！待明日出阵，先破援兵，再取东郡！”钦曰：“汝少年得志，未遇强手，故有此说。方博数十年来纵横天下，英雄无敌；方瑜乃其子也，两胜夏侯妙才，足见其能，部下能将极多，吾儿休得轻敌。”文鸯笑曰：“便是方博亲来，也教他吃吾一鞭去！”气昂昂出帐，自去准备明日厮杀。

次日天明，两下各自出兵，列阵对圆。张遵、凌烈立在门旗下看时，对阵杀出一员少年将军，堂堂一表，说不尽得威风凛凛。你看他：头戴乌云戗金盔，大红罗布抹额；七星打钉皂罗袍，乌油对嵌铠甲随身；使一杆碗口粗八棱竹节钢鞭，座下踢雪乌锥兽雄骏非凡；一身玄黑打扮更衬得白面朱唇，剑眉灿目，英伟不凡，好一个顶天立地英雄将，风流俊逸美少年！书中暗表，此人姓文名淑，小字阿鸯，世人皆称为文鸯，乃后三国五小龙之一。此一回书，单表五小龙东郡城下聚齐，佐太子成就大业。

却说张遵阵前见了文鸯，暗赞一声，谓凌烈曰：“无怪关家叔叔败与此人，其实不凡。”烈大笑曰：“管甚不凡！一斧砍下首级时，都是一般。”言未毕，纵马而出，提斧直取文鸯。文鸯立马阵前，正欲骂战，遥遥见杀来一将，青巾缠头，铁镜掩心，赤膊短打，骑一匹青鬃烈马，声如雷鸣，势若疯虎，举一双大斧杀来，吃了一惊，大呼曰：“何处莽汉！可通姓名！”凌烈杀至马前，举斧便砍，口中大喝曰：“哪个与汝通名，待取了汝首级，自然说与汝知晓！”鸯大怒曰：“吾岂惧汝！”提鞭挡架。

二将鞭来斧往，盘旋大战，先斗五十合，不分胜负。文鸯愈斗愈喜，二马错镫，指凌烈大笑曰：“快哉！好武艺！那黑厮，亏了汝！”凌烈亦大笑曰：“果然快哉！今日定与汝决个高下，若添一卒相助，不是手段！”二将踅马再战，又斗百合，只见阵前尘土嚣起，两阵军士目瞪口呆，后阵鼓声如雷。二将堪堪战至三百合，尤自平分秋色；凌烈激斗正酣，突闻后阵鸣金收兵，只得驻马大呼曰：“少歇！”文鸯笑曰：“汝今如何不济了？”烈大笑曰：“亏汝这般好武艺，明日当再决一战！”文鸯曰：“如今可将姓名相告否？”凌烈亦笑，以实告之。鸯曰：“真虎将也！吾即文鸯是也。明日可来决战。”凌烈应诺，打马便回，鸯亦不追赶。

却说凌烈自回营中，来见张遵，问为何鸣金。遵曰：“太子至矣！吾等已知文鸯武艺，力战无益，可与太子商议。”烈然之，二人便至方瑜帐中，备言今日交战之事。瑜曰：“明日可约再战，若擒得此人，青州军自破矣！”

次日晨起，方瑜便命点起众将，杀奔魏营。文钦知方瑜亲至，亦引二子出迎。两阵对圆，更不答话，凌烈单骑飞出，大呼曰：“文鸯快出！”鸯应声而出，挥鞭便斗凌烈。二将今番再战，各逞平生本事，一个要在父亲身前显手段，一个立心要报太子情，两下里大战百余合，不分高下。后阵张遵看了两天，手痒难禁，出马大呼曰：“伯煊少歇！”纵马挺矛，直取文鸯。

烈见遵至，拨马闪过一边，看二将大战。二人鞭来矛往，大战八十合，亦不分胜负。文鸯心中暗思曰：“此人武艺不在凌烈之下，天下英雄，如此之多！”方瑜在后阵看了半晌，见文鸯英姿侠烈，十分喜爱，谓赵秉曰：“若得此人归降，愿以东郡相换。”秉闻言不忿，曰：“太子何故长彼志气，灭自家威风！待吾擒之！”虚提双剑，飞马杀至阵前。文鸯战意正浓，见又来一将，喜而大呼曰：“来得好！”趁两马错镫，弃了张遵，挥鞭便取赵秉。张遵亦不来夹攻，拨马退在一旁，与凌烈并辔观看，谓烈曰：“此子真世间英雄也！”烈然之，悠然神往。

却说赵秉大战文鸯，二将堪堪斗至五十合上下，赵秉心中焦躁，暗思曰：“此人武艺非凡，真劲敌也！不期在太子驾前开了大口，今若不胜，颜面何存？只可以家传神箭射之。”思虑及此，卖个破绽，踅马便退，口中大呼曰：“汝休赶来！须防吾用暗箭射汝！”文鸯大笑曰：“汝虽能射，焉能伤吾？”言未毕，赵秉早一箭直奔咽喉而来。说时迟那时快，文鸯略一低头，轻轻后仰，早将那箭衔在口中，两军阵前轰天价喝彩。赵秉又取箭上弦，高声曰：“汝休骄狂，看吾连珠射法！”一发三箭，一取眉心，一取咽喉，一取前胸。好文鸯，挥鞭先击落一箭；复伸手一绰，已将咽喉那箭绰在手中；魏军且未及欢呼，第三箭又至，文鸯双腿一夹马腹，一个镫里藏身，那箭射空，溜溜落下尘埃。两军彩声如雷，赵秉亦收弓赞曰：“好手段，真英雄也！”文鸯亦笑曰：“三位将军行事足见光明，文鸯拜服！”

魏军阵后文钦见爱子连战三将，因恐久战有失，便命鸣金。文鸯听得父亲收兵号令，略施一礼，拨马欲走，忽听身后銮铃响动，一人大呼曰：“文将军留步！”鸯回马看时，来人金甲红马，手提巨戟，英武不凡，问曰：“来者莫非方彦璋否？”方瑜马上躬身曰：“贱字安足挂齿。将军武艺超群，今日未及领教，实为憾甚。明日愿决一战！”文鸯曰：“自当奉教。”

两下收兵，各自回营。凌烈、张遵交口赞叹，都道文鸯武艺非凡，更兼英气逼人，皆有惺惺之意。赵秉谓方瑜曰：“此人手段了得，更兼力大无穷。太子万金之躯，明日须当谨慎。”瑜笑曰：“吾已有擒他之计矣！”密教凌统、关平二将至，道如此如此，二将大喜，领命去讫。众人未知深浅，又不曾见过方瑜武艺，心下忐忑。各人自去歇息不提。

次日见阵。文钦复引二子出。文鸯匹马出阵，指对阵曰：“今日定要相见胜负！”方瑜纵马挺戟，直取文鸯，大笑曰：“与君相敌，平生一快！”鞭戟相争，又与前日相斗不同。二人你来我往，大战六七十合，不分胜负。后阵文钦看了方瑜武艺，赞曰：“真乃虎父无犬子！其子如此，吾恨不能得见方博也。”

正酣战间，忽然东北上尘头大起，喊杀震天，魏军后营寨中一齐大乱。却是东郡城中关索得与细作约会，依计杀出。文钦闻报大惊，急命鸣金收兵；一面先遣文虎引兵去敌关索。魏军阵脚方动，斜刺里一声梆子响，两队军马猛可杀出，将魏军截做三段，左有凌统，右有关平，杀将出来。魏兵大乱，文鸯方闻鸣金回马，后阵已乱。方瑜趁势麾军掩杀过来，文鸯只得回身拼死挡住，且战且退。四路军马里应外合，杀得魏人溃不成军，文钦父子不能当之，自知守寨不住，文虎保着父亲，引败残军马，弃营而走；文鸯引数十心腹铁骑断后，无人可敌，钦由是得脱。

方瑜乘胜驱兵大进，正遇文鸯军马。瑜一马当先，高声曰：“文将军且住，适才未分胜负，可再来一决！”鸯大怒曰：“竖子！吾以汝为好人，怎敢擅施诡计！”含愤举鞭，照方瑜便打。凌烈等众军将行伍拉开，层层围裹定了，看方瑜单斗文鸯。又战百合，瑜卖个破绽，踅马便走，口中笑曰：“文阿鸯，吾以暗箭射汝，敢追来否？”鸯心浮气燥，厉声曰：“吾岂惧汝！”催马赶来。方瑜余光回窥，瞧得文鸯较亲，却不张弓，去怀中取出一物，乃台湾岛上仙人幻龙所传三颗流星锤，马上打人百发百中。瑜怀锤在手，口中大呼曰：“看暗器！”抬手一锤打去。文鸯听得风声响动，冷笑曰：“雕虫小技！”一鞭挥去，缠上流星铁链，那锤滴溜溜转了三匝，鸯单膀较力，要拉方瑜下马趁势生擒。不料方瑜那锤与寻常流星锤不同，乃一发三个，迅若雷霆；文鸯挡住头个，只道此锤已破，不期两锤后至，躲闪不及，只觉眼前一花，暗叫一声：“不好！”一中左膀，一中右肩，痛彻心肺，大叫一声，跌落马下！欲知文鸯性命如何，且看下回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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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回东郡城小五龙聚义平河北皇太子建功

却说文鸯眼见锤至，支吾躲闪不过，被打下马来。两边军士一拥而上，凌烈、张遵等一齐死死摁住了，取过绳索绑牢，押回大营。方瑜既擒文鸯，引军大举追袭，会合关索军马，赶杀青州魏军，直追出三十里方罢。文钦、文虎父子一退再退，立寨不得，只得远去三十里外草创一营，一面整点军马，伤亡过半；一面使人探问文鸯消息。

方瑜既解东郡之围，便命入城，大排筵席，与众将庆功。及至开席，左右便将文鸯押上。鸯傲视众人，昂然不跪。瑜佯怒，喝令斩之。鸯面无惧色，冷笑不止。凌烈、张遵、赵秉众将一齐苦劝。瑜见文鸯气宇轩昂，威武不屈，愈敬爱之，离席亲释其缚，延之上座。

鸯冷笑曰：“休枉费多情，吾不降也！”方瑜大笑曰：“将军差矣。瑜亦未敢望将军之降也。”众皆愕然。瑜曰：“将军既食魏禄，世为魏臣，叛之是为不忠；父子兄弟同事一主，弃之他投是为不义。瑜素重将军武艺为人，岂肯轻陷将军于不忠不义耶？但请宽住盘桓数日，以慰吾等敬爱之私，不日定归还马匹兵刃，送将军离去。”鸯闻言铭感，暗为折服。

于是重新安席，宾主尽欢。酒过数巡，便论天下英雄，凌统、关平等便道方博大战吕奉先；张飞一矛挑七将；赵云三战鲁山道；关羽温酒斩华雄等诸般英雄之事。众小将大呼畅饮，每一英雄事浮一大白，不觉皆醉。庞统笑谓众人曰：“素日英雄尽皆老矣，若论当世少年英雄，尽在今日席上。”众皆称美。方瑜带酒，闻言大喜，以手指凌烈、张遵、赵秉、文鸯等四人，复自指，笑曰：“今日之会，可称为五龙英雄会。吾等五人志趣相投，年岁相当，可效当日我父皇三弟兄桃园故事，结为异姓骨肉，同创大业，有何不可？”凌统急止之曰：“辈分尊卑恐不相当。”瑜嗔目曰：“有何不当！男儿磊落心怀，何必拘泥小节。吾偏要如此行来！”众小将齐声大笑曰：“敢如太子所愿。”方瑜威权日重，凌统等不敢强之，只得默然。

瑜便命撤去酒宴，摆布香案，五人一字跪了，祭拜天地，同声宣誓，共结同生共死之契。拜罢，交换年帖。方瑜年长居首，凌烈次之，张遵又次之，赵秉第四，文鸯最幼。五人义气相投，遂结莫逆，自此以兄弟相称，极见亲厚。方瑜笑谓文鸯曰：“五弟，吾与汝情属兄弟，份在敌国。他日阵前相遇，不可容情，倾力一战，方不负男儿本色！”文鸯闻言，若有所思，沉吟不语。

却说文鸯在方瑜营中一连数日，弟兄们讲论些弓马武艺，闲时饮酒指点江山，好不快意。不觉有日，文鸯心念父兄，便请辞去。方瑜命取过铁鞭、乌锥马，四兄弟亲送文鸯出十里外。瑜谓众兄弟曰：“吾欲再送五弟一程，汝等可先返大营，吾少时便回。”凌烈曰：“是何言也！吾等手足一般情厚，岂独太子哥哥送得，吾等却送不得？定要同去！”瑜无奈，四人又送一程。再过十里，文鸯欲辞，四人不舍，只得又送一程。如是者三，不觉将至魏营。瑜下马持鸯之手，垂泪曰：“此去别后，再遇须兵戎相见矣！男儿知心，倾盖如故，不必多表，五弟珍重。”众皆黯然，凌烈放声大哭。文鸯含泪别过四人，上马扬鞭而去；时时回望，尤见四人彷徨不去，翘首而望；鸯心如刀绞，百感交集，其意乃决。

既还，鸯归见其父。文钦见鸯安然而回，又惊又喜，急问究竟。文鸯以实告之，道方瑜如此磊落义气。钦曰：“此正欲赚汝之降也！”鸯以方瑜前言告之，钦默然。文鸯曰：“人言方博襟怀似海，礼贤下士，今观其子，真当世之人杰，百代之明主也。今天下大势，博父子已四分有三，人心所向，未见可逆，更兼方瑜待儿如此亲厚。儿愚见不若全军去投方瑜，上可安邦国救黎庶，下可兴宗族而立令名，有何不美？”文钦叹曰：“吾岂不明大势！奈身为魏臣，曹氏未有负我，奈何叛之？”鸯曰：“父亲差矣。魏主昏弱不明，夏侯渊年迈多疑；奸佞窃居朝堂，忠良或遭鸩贬。父亲独镇一方，手握雄兵，不早图之，必遭其忌，恐非后日之福。”文钦默然，似有未决。鸯急曰：“父亲不见邓艾、诸葛诞之事乎！将断未断，岂不受害？”钦叹曰：“非吾不忠，此乃天意也。”须臾，文虎入帐，兄弟相见大喜。鸯便以归降之事问之，文虎曰：“方瑜智勇双全，兵马十倍于我，安能胜之，吾意归降是也。”钦见二子皆如此说，其意乃决。

次日，大开寨门，擎旗牵羊担酒，父子三人以绳索自缚，径投方瑜大营而来。早有军士报入中军，方瑜慌与庞统并众将出迎，亲释文钦之缚，口称叔父，优礼甚厚。钦受宠若惊瑜便命摆酒与文氏父子接风，一面飞马与方博报捷；一面表文钦为威海侯，青州牧，仍掌青州军马，加八千石，厚加隆恩；二子皆封列侯，加五千石，赐将军号。文钦大喜。

一连在营中整军数日，方瑜便命文虎引青州军回返接管青州，文钦、文鸯父子随军征进，一面探问各处消息。得知曹真、钟繇得曹爽援军，进兵与方博相拒，被方博、陆逊连环用计，连胜三阵；魏军退守颖川，距许昌不过一水之隔；不日又报夏侯渊年迈忧思成疾，邺城人心浮动。方瑜大喜，谓众将曰：“鼎定天下，只在一战！诸公各宜努力！”众将皆踊跃应诺。瑜命尽起大军，来与高顺相会，杀奔邺城城下而来。

兵至邺城城下。夏侯渊病中闻军情紧急，又闻文钦已叛，青州已失，惊怒交集，病势转危。夏侯威、程武不敢出战，闭门紧守，渊病中命遣人求并州援兵。次日，方瑜命三军架起云梯三面攻打，十数万军日夜轮班。攻城四五日，打击甚急，极其惨烈。渊扶病上城，欲挽颓势，使者回报并州各郡为马超并羌军所破，现围攻太原甚急，无有援兵；冀州毋丘俭闻青州文钦父子归降，按兵不动，欲观变化。

渊闻言，大叫一声，口喷鲜血，昏厥于地。夏侯威等众人急忙救醒，夏侯渊垂泪曰：“可怜曹魏基业三代，竟亡于此！吾安有颜面复见孟德于地下也！”掩面踉跄下楼。魏军士气大沮，不能支撑。至夜，邺城乃破，夏侯渊病卒于府中；夏侯威、夏侯惠、夏侯和弟兄三人力战不屈，皆死于乱军之中；程武不欲归降，自刎而死。方瑜遂得邺城。因怜夏侯氏之忠义，收其父子四人并程武尸骨葬之，牌位送回江东四王庙享祭。瑜命清点户籍，出榜安民，一面传檄各郡，招降纳叛。

诸事皆毕，方瑜乃寻庞统并众将商议，瑜曰：“以吾本意欲南下取许昌，以决魏统，助父皇一臂，又恐幽冀之兵议其后；故欲分兵先定河北，谁可前往。”文钦出曰：“不须如此。某有一计，不用大动干戈，亦不费半箭之功，河北一鼓可定。”瑜急问其详。钦曰：“幽冀镇守之人，多于吾相厚；冀州毋丘朴乃吾至交。吾料此等人皆恨魏主不明，钟氏弄权；前者夏侯渊告急，各郡按兵不动，此人心已失矣。太子诚能起海洋之量，传檄抚慰四方，效武王伐纣故事，劝降诸侯，某父子再助一封书信，可先保毋丘俭来归；此人若降，河北诸将可闻风而定也。”瑜闻言沉吟曰：“恐毋丘朴不似公心所愿。”钦曰：“太子不必多虑。前任诸葛诞被无辜鸩杀，俭岂无戒惧？”瑜然之，遂修一檄，便命文钦、文鸯为使，招降毋丘俭。

钦父子去为多日，俭果欣然来降。方瑜乃亲率文钦、毋丘俭使巡河北四方，所过皆降；或有迟疑者，二人便曰：“吾二人尚且归降，何况汝等。”不过月余，乃下幽州、冀州、辽东各郡，所过皆平，将与马超大军会于壶关。

却说那日马超在并州，闻得探子这一番话，得知太子数月之间平了北方，惊佩莫名，叹曰：“真乃真命之主也！”传令进兵，与方瑜壶关相会，超兄弟皆以君臣之礼见瑜，执礼甚恭。瑜逊谢抚慰，全无疏漏，自此人心归伏。于是乃与庞统、马超商议，正欲提兵来取洛阳。探马回报曰丞相诸葛亮西路大军围攻洛阳正急。庞统谓瑜：“洛阳守军不多，以丞相之能，吾等至时，洛阳早破多时矣。今日之计，未若提兵去袭许昌，攻取颖川之后，以助圣上全胜。”众皆称善。瑜遂命起河北降军、江东军马并西凉军共计五十万，号称百万，席天卷地，杀奔许昌而来，要绝魏统、定天下！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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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回定计连环钟会陨命祸乱许都魏国数终

却说方博、陆逊统大军大战曹真、钟繇等于颖川，七阵七胜；真不能御之，退守颖水之北，距许昌不过百里。博连获捷报，知太子瑜连平河北十郡，大破夏侯渊，进军许昌，不日将至，喜甚；不数日又报丞相孔明大军已破洛阳，亦统大军以张合、李严为先锋自西路投许昌而来，乃谓陆逊曰：“太子并丞相立此大功，各路皆捷，曹魏指日可破。今许昌只余孤城，朕与伯言焉可后人？今欲渡江与曹真决战，合围许昌，可乎？”逊沉吟曰：“未宜时也。自古困兽犹斗，不可轻之，况曹真军马尚余不下二十万，倘死命来攻，胜负非可易知也。臣观曹魏君昏臣愠，人心紊乱，必不可久，若强而急迫，必并力而抗；若缓之，则必相图。今宜少假时日，候其自乱，然后图之，其事易成。”博笑曰：“甚善！”遂罢渡江之议，于颖水之南盛设营帐，连寨歇马，犒赏士卒，一面差细作过江打探。

却说曹真自败退过江，日夕惊惧，恐方博渡江力战；军中又流行瘟疫，病亡者众，连许褚父子亦卧床不起。不日探马回报，言方博如此如此，并无渡江之意，真心遂安。歇兵十数日，魏兵日懈，士气难振。真乃与众将商议，欲退回许昌坚守，真曰：“只须守得月半，隆冬即至，博军远来，皆江南温暖之乡出身，雪封之时，安能长久？届时自然退去；吾等可再整旗鼓，重夺天下。”众将尽皆称善。独钟繇暗思曰：“吾儿会现掌朝政，若真等曹氏宗族返京，必分其权，曹魏若亡，吾父子安所归乎？”乃力抗众议，不肯退兵。真实忌钟氏权重，口虽不言，心实恨之，众人怏怏而散。

是夜，曹真乃召曹爽、曹羲、曹训、曹则、曹彦、曹皑六子密议。曹爽曰：“吾曹家天下，奈何政事皆归钟姓！老贼忌父亲久矣，不早除之，家国之患！”诸子皆然之。真曰：“非不欲图老贼，恐钟会知觉耳。”曹羲曰：“吾有一计。父亲明日可佯做抱恙，邀老贼来探，假意以兵权委之。待老贼至时，可矫天子之诏，吾弟兄引刀斧手出，就父亲榻前斩之，密不发丧，径引大军还朝。父亲既还，天子设宴犒劳之时，钟会必至，父亲以摔杯为号，吾等弟兄合力诛杀此贼，内勤王事，外拒方博，大事可成。此连环之计也！”真闻言大喜，诸子皆贺曰：“二兄之言最善！”于是各自商议了，依计而行。

次日清晨，曹爽便来相请钟繇，只言曹真昨夜头风病做，不能理事，请太傅过帐相叙。繇狐疑，曰：“何事屈奉？不敢扰大都督养病。”爽急曰：“太傅何必过谦。今父亲不能理事，军中无主。公德望兼备，吾等与父亲正欲请太傅权摄兵符信印，太傅不可固辞，可速往。”繇闻言窃喜，欣然不疑。

及至，繇躬身而入，见真气色肃穆，全身甲胄，全无病容，大惊，问曰：“此是何意？”真厉声曰：“有诏讨贼！”拔剑在手。繇知不好，急回身欲走时，被身后曹爽一剑刺透心胸，帐后曹羲等五子齐出，引着三五十刀斧手，乱刀齐下，顷刻剁为肉酱。曹真既杀钟繇，教将尸骸草草掩埋，密不发丧，瞒得风雨不透，一面知会众将，全军班师径回许都。

不意当日行事之刀斧手中有一尉官，乃建威将军贾逵乡党。因密知曹真父子欲图钟氏，暗思曰：“贾伯道乃钟会至交，倘会伏诛，恐累及伯道，吾当告之，使早提防。”乃修一书，密使人先回许都投贾逵门下报信。其人怀书上马，奔驰半夜，来见贾逵。及入，逵阅信大惊，失声曰：“诚如此，魏国社稷危矣！”不及更衣，单巾乘马来见钟会。

及至，会见逵神色有异，急问其故。逵以实告之，曰：“尊父已为曹真所害，今又来图公，公须谨慎！”会闻言大哭，悲痛莫名，良久方息，恨曰：“吾纵死，须生食曹真之肉！”逵再拜曰：“吾非有私怨于曹子丹。公乃大魏干城，杀公既是亡魏国也！”会泣曰：“非公高义，钟氏一门休矣！然则为今之计，将何以图之？”逵曰：“吾现领禁军三万，公门下亦不下千人。来日曹真大军还时，公可领群臣于南门设宴，代天子迎接曹真。彼必无备而来，待其前军人马并曹真父子入城之后，公可领门人紧闭大门，吾引兵马杀出，尽诛曹真父子，招降其部，必成全功！”会喜曰：“此计大妙！”二人商议既定，各去整备兵马人手。

却说曹真引大军离了颖水大营，教曹训、曹则、曹彦、曹皑四子断后，自与曹爽、曹羲在前，众将居中，一路投许昌而来。不过两日，许昌隐隐在望，遥见南门大开，文武官员以王公凯旋之礼拜而迎之。真心大悦，与二子并三千精骑加鞭先投城下来。

钟会见真至，心头滴血，强笑迎上，曰：“大都督鞍马劳顿，一路辛苦。天子已在内城亲迎，命会先来趋奉。”真不下马，在马上笑曰：“生受大夫了。令尊贵体抱恙，现在后军，不及于公相见，此真照拂不周之过也。”会切齿恨之，口中只得曰：“家翁老迈，故而多病。”乃引百官奉酒肉向前，逊颜曰：“特具水酒与大都督并众将军接力。”真与众将下马饮食，旁若无人，会等巧言答对，并无疏漏。曹真大悦，佯谓会曰：“今还许都，当保公为丞相。”会假做大喜，再拜而谢。

酒肉皆饱，钟会恐后军赶上，其事生变，急请曹真上马入城。真引二子并三千军入，只见街道冷清，并无一人。真微觉诧异，欲寻钟会问之，遍寻不见；寻人问时，百官凡钟会党羽，皆未入城；问之，皆茫然无所知。真知有异，正欲回马查看时，城上扯起吊桥，紧闭大门，三千军止有数百人入城。真大惊，厉声问城上曰：“关门却是何意。”城头一声梆子响，箭如雨下，真部下齐声悲号，死伤甚重；曹羲额角被箭，死于马下。须臾，城中齐声呐喊，无数军马杀出，当先一将，正是贾逵。众军口口声声，只道曹真谋反，有诏诛之。真大怒，纵马直出，大喝曰：“魏兵马大都督、安乡侯、大将军曹真在此！吾掌天下兵权，谁敢杀我！”言未毕，贾逵单骑突出，厉声曰：“吾敢杀汝！”一枪刺真于马下，真猝不及防，落马而死。逵军五六千人一拥而上，将真部下数百人尽皆屠戮，曹爽被枪落马，乱马践踏而死。

却说曹真部下二千余马军，被拒城外，不得而入，正自诧异，忽听得城内隐隐有喊杀之声，尽皆失惊，议论纷纷。欲寻百官问时，钟会等重臣尽数不见，只余下些非关紧要之人。正纳罕时，后军曹训等四子引辎重并军马大队皆至。众军人便道如此如此，曹训打马向前问曰：“关门却是何意？大都督何在？可速开城安排大军入内。”城上金鼓齐做，旗帜招展，钟会、贾逵二人立于城头，将曹真、曹羲二人首级自城上抛下，高声曰：“各军将士听者，曹真拥兵谋逆，奉天子诏，今已伏诛！有圣旨但诛首恶，从者不论，各军可放下军器，分营入城，妄议妄动者以抗旨谋反论！”

曹训等弟兄四人见了父兄首级，五内俱焚。曹则于军中大呼曰：“奸臣钟会，欲谋曹氏江山，擅杀宗族大臣，欲尽诛吾等魏人也！诸君受国厚恩，何不同谋杀贼！”军中曹真父子心腹之人同声响应，数万大军群情汹涌，要抢入城来。钟会大惊曰：“不意曹真竟有数子漏网，如之奈何？”正做没理会处，城下早有曹氏心腹门客密开城门，斩关落琐，招呼曹训等大军入城。四弟兄怒火填膺，引军杀入城内，直上城头。钟会、贾逵二人因见事变，急欲走时，早被围住，力抗片刻，皆遭乱军屠戮，刀枪齐下，剁为肉泥。

曹训等既杀二人，余怒未息，尽招大军入城，凡遇不相识者，无论官员军兵，皆做钟会党羽杀之，可怜魏国百官，一朝伤损逾半。魏军多为三丁役征召而入，其伍或囚徒或野民参差不等，良莠不齐，军纪本坏，今乘乱私入民舍，抢掠奸淫，饱逞兽欲，或有反抗者，动辄杀害人命，内城之外，哀声四起，血流成河。可怜繁华许都，三代经营，竟遭此劫。曹训等毁乱许都，知事不可回，四人商议，一不做，二不休，要杀上金殿，弑君篡位！欲知魏主性命如何，且看下回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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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回伤国难虎痴全义让帝位三分归一

却说曹训既乱许都，凶性顿起，欲趁势弑魏主而篡其位。训谓诸弟曰：“今皇位掌握，只在反手。男儿立世，既不能流芳百世，何不图遗臭万年！”曹则、曹彦同声称善，独曹皑未然，乃曰：“兄等不可。今方博大军指日便至。此时若图大事，倘有人心不服，又或钟会余党作梗，城中必乱，三军离心，吾等纵有帝王之名，复与何人安天下耶？依弟之意，未若效法武皇帝故事，挟天子以令诸侯，先退方博；待战事渐平，徐徐图之，方得安稳。”曹训、曹则、曹彦三人大喜曰：“弟真高见！”

于是四人收束大军，径入内城，将宫殿团团围住，尽驱禁卫军马于偏殿，分兵把守各处。训等弟兄带剑直入内廷，旁若无人。魏主睿闻城中大变，钟会身亡，肝胆俱裂，瑟缩于案底避之。训等入，强魏主归坐，奏闻钟会谋反，曹真被害，而四弟兄勤王护驾，诛除奸佞，功在社稷，乃自书官爵名于绢布之上，挟要此等爵禄。魏主不得已，畏惧四人威势，只得勉强允之。封曹训为大司马，曹则为大将军，曹彦为太尉、曹皑为司徒，各加万石，皆封列侯。

四人大喜谢恩。出，将禁军、宫卫属领尽行换去，以心腹之人充之；宗族子弟，有无功名皆封显爵；军中旧部，封为将军，分掌兵权；将朝中旧日与曹真及诸子有隙者皆污为钟会一党，收而全族杀之，一时死者数百人。魏国上下，群臣噤若寒蝉，皆莫敢言。诸事妥备，训等命收曹真、曹爽、曹羲父子三人骸骨，以帝王之礼葬之，所费巨万。自此幽禁魏主与宫中，一应朝中军中事务皆归四人自专。

不数日，城外哨探回报，方瑜大军数十万出陈留自东北而来，前锋已近不过五十里。闻报朝野震惊。训等不得已，只得整备兵马，预备应敌。瑜等既至许都，扎下营盘，不数日诸将皆到，点兵出阵。训等虽恐惧，勉强出城迎战。

两阵对园，方瑜便命文鸯出阵挑战。鸯单鞭出马，戟指叫阵，曹训等四人面面相觑，皆不敢出。方瑜见魏人怯战，阵势行伍不整，笑谓众将曰：“此军弗如夏侯渊多矣，真儿戏之兵也！吾当破之，以丧魏人之胆。”龙戟一指，五龙小将矫若天龙，一齐杀出，马后大军一起掩杀上来。魏军本久败疲惫之师，惊弓之鸟，怎当得这五条恶龙？一接即溃，鬼哭狼嚎，丢盔弃甲，全无战心。曹训等四人见凌烈、文鸯等飞马杀来，魂飞天外，抛下大军便退，四马抢先入城，随而入者，不足千人。训等恐方瑜等杀入城中来，急命关门，拉起吊桥，竟将万余魏家兵马弃于城外，后退无路。魏军大恐，皆深恨四人无义，伏地请降，方瑜坦然纳之。

曹训的败回许都，自知非方瑜敌手，只得命紧闭四门，广置守城器物，尽收城中百姓存粮，欲图坚守。一连数日，方瑜却并不攻城，只教归降魏兵于城下大声喊话，呼朋引伴，历数魏主昏庸，奸邪当道，天命所终，魏国将亡。城中人心惶惶，不数日，竟有以长绳遁下逃归方瑜者；曹氏宗族并许昌权贵豪强，多有欲献城投降者。

翌日早朝，曹训等朝魏主于殿上，商议对策，群臣默然；四人亦不得要领，一筹莫展。不多时，探马报上金阙，道中华国主方博引军数十万，度过颖水，自西南杀奔许昌而来；又有丞相诸葛孔明，亦引数十万大军自洛阳而来，攻打西门。合太子方瑜三路兵马已会师一处，各路人马不下一二百万，不日便要攻城。殿上众人闻报，如坠冰窟。魏主魂不附体，声泪俱下，向训等四人泣曰：“卿等曾无一策以救朕躬乎？”群臣闻言悲戚，尽皆垂泪。

训等四人面面相觑。曹皑密谓三人曰：“时也运也，不可强求。魏国气数已尽，不如以魏主并许都献之，闻方博宽宏如海，必可得一身之富贵。”训等然之。曹训乃奏曰：“臣无礼。窃以为陛下自登基以来，处事昏昧，信用奸佞，鸩杀大臣；又无懿德，有失先帝之托，实不足以治天下万民。自古天下有德者居之，天数之常，未闻可逆，万物更替，遵循本源。今圣天子中华国主博，英明神武，天下归服，此天以授万民之主也。陛下宜相时而动，顺天应人，效尧之于舜，让帝位与贤，迎王师入城。似此，则天下幸甚，万民幸甚，祖宗幸甚，陛下幸甚！”魏主闻言大惊曰：“大司马何出此言？魏国基业已传三代，奈何于朕手中等闲弃了？此事尚容再议。”乃以目视群臣，群臣鸦雀无声，低眉顺目。训闻言，按剑向前，逼视魏主，曰：“陛下强欲逆天，恐血光之危只在眉睫之下！”

可怜魏主正没理会处，突听殿外人声喧哗，二人昂然而入，众宫卫莫能阻挡。众视之，虎威将军老将许褚并其子许仪也，因染疫病，扶病而来。褚见曹训，目眦欲裂，眼中滴血，破口大骂曰：“无父无君，寡恩负义之徒！国事至此，皆是汝等奸邪跋扈之辈祸国殃民，煽乱朝纲，尚敢在此行卖主求荣之行，真为汝父曹子丹耻之！先帝有灵，必索汝命！”曹训闻言，勃然大怒，弟兄四人手按剑柄，皆欲发作，见许褚父子虎威凛凛，因畏其勇，不敢轻动。训乃喝令众武士将许褚父子乱棍打出。褚虽勇，病中体弱，不能争执，只得父子相扶，愤然而退。

褚父子既去，百官再无敢发一言者。训向魏主厉声曰：“降与不降，早发一言。百般拖延，望谁救耶？”魏主大泣，掩面而入。须臾传旨，魏主曹睿罪己，自逊为魏公，让皇帝号与方博；以带罪之身，舆棺自缚，打开许昌四门，迎接方博大军进城；一应问文武官员随驾出降，投归新主；军马兵卒，弃械聚于校场；曹氏列祖太庙，改为祠堂。旨意既出，魏旧臣莫不洒泪哀哭，独曹训弟兄大喜，急命使者送降表与方博；一面自引曹睿弃天子銮驾仪仗，乘小轿出南门，来降方博。

博闻曹睿出降，大喜，谓众将曰：“数十载辛苦，天下自此定矣！”乃命人知会方瑜、孔明，命大军约退数里。不过半日，众将皆至，博亲点雄壮威武精兵万人，与太子方瑜并孔明、庞统、陆逊一同前往受曹睿之降。及至许昌城下，遥遥见曹睿自缚跪伏于地。博催马向前，亲释其缚，用好言抚慰，赐曹睿骏马，并辔入城。曹训等四人急来趋奉，谄媚恬颜，丑态百出。

博命大军缓缓入城，不可惊扰百姓；命孔明、庞统接收户籍，出榜安民；自与方瑜、曹睿来看许昌内城。方至内城之下，突闻城上有悲苦哭声，震天动地，摧人肝肠。博仰视之，一人立于城头，数百人侍立其后。其人虎目豹髯，须眉皆白，威武高大，虽老迈而豪气干云，有惊世之慨；定睛看时，认得是虎痴许褚。博正欲开言，但听得许褚嘶声痛哭，泣而呼曰：“先帝，仲康来也！”涌身一跳，自高城之上跃下，虎躯跌落尘埃，可怜一缕忠魂，化做烟消云散。褚既死，其子许仪饮剑自刎，从二人而死者，部下三百余人，无一人偷生。

博热泪盈眶，长叹谓曹睿曰：“中原之地，多慷慨忠义豪杰俊逸之才，惜乎公不能善用之，若能用，吾父子安能入此城也！”转谓方瑜曰：“天下至难得者，人心也。此吾所以得天下，魏所以失天下也，汝宜深体查之。”瑜诺之，而曹睿喟然有惭色。

博命传旨，收许褚父子并其部下骸骨厚葬之，以彰其忠，牌位送回江东四王庙配享香火；迁曹氏宗族于邺城，厚给金帛田产；新旧文官武将并魏国降人，皆有封赏，独曹训、曹则、曹彦、曹皑弟兄四人卖主求荣，性行荒悖无耻，命斩与市曹。四贼伏法之日，满城欢声，官民皆称颂方博不止。

博既受魏降，乃命修缮长安宫室，迁都长安，整饬天下政务，犒奖功臣并其子嗣。越明年，方博传旨晓谕天下，禅帝位于太子方瑜，自为太上皇，潜心修仙，不日当飞升异界；群臣争谏之，博不应。不半载，有七色豪光自天而降，太上皇博并皇后李巧当众飞升，簌然不见，空中火光煊天，有香风萦绕，又有奇装异服之仙人至，接引太上皇与皇后升天，如黄帝轩辕故事。百官震异，疑在梦中，皆以太上皇身世离奇，英雄超群，乃天降神圣入世，皇上方瑜必乃真命之主，于是人心日固，不过数年，天下大治。

话说桓、灵失政，黄巾之乱至今，凡六十年整。小子司马，以英雄方子渊一段传奇，敷衍成此一篇《一统三国》，诚不足状大英雄气概之万一也，实为供读者诸君临风展阅，偶博一笑耳。祈愿我中华上土，世世代代，英雄辈出；我泱泱华夏，千秋万代，繁盛统一！

（全书完！）

后记是结束更是开始

我终于写完了《一统三国》的最后一个字。

回头看看这条三国之路，坎坎坷坷竟走了一年多。回想起来，竟还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若不是你们，最最尊敬和可爱的读者朋友们，若不是你们的支持、鼓励、肯定和善意的批评，我想我是不可能走到今天，走完这条三国之路的。把最热烈的由衷感谢献给你们！

两点问题，做一下简要的说明。

（关于一统粗略的写作思路）

关于这本书。传国玉玺是一个引子，只是铺陈故事的一种手法，其实写得表达的是我对历史的价值判断，也就是王者之道，也就是人心。我认为在争战双方对生产力掌控基本平衡的前提下，得到人心，特别是基层民众意志的一方必然获胜，整本书都是围绕这个来写得。十年对峙之后，方博的迅速击溃魏国而统一，看似轻松偶然，其实是必然。方博控制住了上中下各层次人民、士子的心，而曹魏失去了人心，所以一得一失，可见一两场战役或者战术打得好无法决定整个天下的大势走向，人心所向，也是权力所向。

（一统的人物塑造——万雄之雄说方博）

方博可能一个完美的近乎不真实的形象。所谓威武不能屈、贫贱不能移、富贵不能淫，方博还要加上美色不能惑其心，危难不能动其志，遇挫愈强，爱民如子，宽宏海量，重情好义，品行高洁，雅量高致，智勇双全……反正集天下古今美德于一身。这么写只是一种文学的手法而已，不知有没有人看出来，这本书的其他正面英雄人物全是“部分方博”，比如张飞、赵云、太史慈、孙策、孔明……他们身上都有方博的影子，有他部分的美德，所以由于方博的存在，使他们的人物形象全都活起来了，用方博的一点不真实，塑造所有人物的大真实，这种“小真实换取小真实”的艺术方法，在文学、电影和诗歌这些艺术门类中都有广泛的应用——比如说金庸先生在《碧血剑》中把未出场的袁崇焕写得无比伟大，以此来使黑小子袁承志的形象“活”了起来，用得就是这种方法。

（由南击北还是由北攻南）

对于如何统一纷乱的中国这一历史问题，赤虎大大在《商业三国》中的判断无疑是非常到位的。先以北方某个资源充足荒地多的州郡作为根据地，不断做圆周式发展，取得生产力上的优势再显现于军队，待时机成熟，一举南下，摧枯拉朽，统一中国。，历史上魏晋、宋、元、明、清的统一，几乎莫不遵循这个规律。所以有句话说，以北击南，势如破竹，以南攻北，难如登天。细心点不难看出，我一开始为一统选得也是从北到南的路子，方博最初的根据地是河北。但是一统的写作略晚于《商业三国》，商三写到十几章，我突然预见到一个问题，还和赤虎交换了意见，那就是三国的情况特殊，你要写从北到南，必然要面对过早的接触曹操、刘备这些后来的大BOSS这一问题，这绝对是无法处理的死结。赤虎选择的是让主角给牛人们送粮草送兵马，壮大敌人培养对手，结果被我不幸料中，这点成了商三最近老受人攻击诟病的一点，不能不说是个遗憾。所以我立刻选择了改根据地，为了使南击北合理化，我花大笔墨在人心和实力的消长上下了大工夫，所以九十二回后有个十几年对峙不打仗，这个，我个人认为是我的得意之笔——它使剧情一下子有了弹性，合理多了。当然有很多读者不这么看，只要是出于善意的，我也很喜欢并欣赏他们的不同意见。

特别鸣谢：

首先要感谢的是各位书友，当然因为人数众多，就不一一累述了，总之是顶礼膜拜，而且司马会再接再厉，继续为大家奉献比一统更精彩的各种体裁的故事。特别要提及的是要感谢书友沐火和潇湘风雨兄，感谢他们的大力支持，一统这本书使用的两张战略古地图就是由他们提供的，再次感谢！

感谢在捐款活动中踊跃募捐慷慨解囊的读者朋友们，愿我们祖国的未来与你们的心灵一样美好。特别感谢加拿大的书友小鸟爱上飞，感谢他慷慨的捐出自己的私人存款，将爱心跨洋飞送，汇入基金的帐号。

感谢起点的高级斑竹藏剑江南大大，感谢江南大神一次都没有拖欠司马的稿费，有多没少，使司马每个月都能按时的交上捐款；感谢起点女皇南风大大，感谢你无私的帮助，做为一统的护草使者，挡住了极个别捣乱分子，给大家一个安静看书的环境；感谢木匠大大，感谢他在一统的排版和增删章节上大力协助；感谢高斑我的好朋友黄花猪猪，感谢他早期为我们大家管理书评，把一统从逐浪引入起点，又推荐上三江阁、上强推、封推直至VIP。

还要感谢我的起点作家朋友们，感谢赤虎、跳舞、军刀、独孤天寒、仲达、白沉香、骷髅精灵、黯然消魂……感谢所有为一统提供意见，做过宣传和评论的作家朋友们。

千言万语终有尽时，深情厚意永无止歇。这一年多来每天下班后就拖着疲惫的身子在灯下更新，支持我一直走到最后的只是你们——各位读者的拳拳盛意。我多么珍惜长久以来和大家结下的缘分，如果未来的日子我要继续在起点写作，没有了你们，我不知该如何继续。希望将来，我的第十本书全本的时候，还能惊喜的在书评区发现这样的话：司马，我一直在支持你，我是《一统三国》的读者！

我自己也看了几年的书，我觉得当自己遇到一位文笔功力可信赖的作者，一直长久的关注他的所有作品，就象目睹一个孩子的成长一样，是一种很有趣味的事。希望大家能继续关注司马，我一定不让支持我的朋友们失望。

说再见是真的要“再见”，一统结束了，新的故事要开始了，所以说是结束更是开始。我希望收藏一统的朋友一个都不要走，我们在《光明猎人》这本书中见，保证精彩，质量已经经过出版社的验证，应该不会让大家失望，当然，司马出品，必是全本！

司马于灯下

2005-6-24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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