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墓机密》全集

作者：夏汉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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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黄浦江畔（一）

神秘的大盗总是善于伪装。

当黑暗来临，悲与喜，一切都是未知。

1901年3月24日，上海第一买办富商林贵贤的太太董小惠生下了她的第三个女儿，按姐妹排行，这个新出生的女孩顺理成章地成为林家三小姐，父亲给她取名——林玉凤，意味希望这个小女儿永远青春漂亮，纯真善良。

颇具巧合意味的是，也就在同年同月同日，住在林家对面的谭家则生下了一个男孩，父亲谭伯年来自山东潍县小城，也许是因为他从小就体会尽了太多的冬雪严寒，也许是因为此刻正值温暖宜人的春天，所以他给儿子取名——谭在春，意味希望儿子永远像春天那样，春光明媚，朝气蓬勃，一片美好。

由于谭林两家在生意上常有来往，所以在两个小孩还没有出生之前，他们就已经是好朋友，两家人除了每隔几天就到对方家中做客聚会，还经常一块到浙江那边游玩放松。

时光飞逝，两边的小孩渐渐长大，由于林玉凤和谭在春是同年同月同日生，所以两人自然是最好的小伙伴，每天，两人一起玩耍，一块和小猫咪捉迷藏。谭林两家的大人看到两个小孩玩得是那样天真活泼，都禁不住开玩笑地说：“他们两个可真是天生的一对。”两个小孩听了，都把一个小指头含在嘴里，抿着嘴笑，他们不知道大人们为何要这样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唱着纯真的童谣，两个小孩分别走进了各自的学校。林家姐妹皆就读于上海的中西女塾，这是外国教会在中国开办的第一所收费女子学校，中西女塾教学一律使用英语，甚至连中国历史地理课本也从美国运来。

尽管进了各自的学校，两个小孩见面的机会少了，但每天傍晚放学回家，不是在春去喊玉凤，就是玉凤去喊在春。两个小孩的友谊在这从小玩到大的过程中，日渐加深。

林玉凤的父亲林贵贤少年时就赴美打工，信仰上帝，熟读英文。回国后，他胸前日夜挂着十字架，代售英文《圣经》、宗教刊物、翻译中文《圣经》、承印宗教书籍，同时，还担任上海贵丰面粉厂经理。

也许真的是上帝保佑，也许真的是沾了上帝的光，回国没几年，他便一跃成为上海滩第一个代办洋人机器的商人，也是第一个拥有重型机器的中国企业家之一。每日里，他坐着洋车穿梭于上海街头，一手捧《圣经》，一手握钞票，一路春风得意。

相比林贵贤，对门的谭伯年则是上海滩数一数二的纺织大王，平时，他的谭氏企业除了以纺织为主和管理着一个码头，还兼营一些日用百货。

在培养子女方面，谭林二人可以说是一东一西，谭伯年喜欢中国的传统文化，所以他把儿子谭在春送进了上海滩的最好的私立国文学堂。林贵贤崇拜西洋的工业创造与文明，所以他先后把三个女儿都送去美国读书。这种让子女平等接受教育的良好观念，在当时，显得极为开明和先进，当然，这与他在美国那个天堂世界里耳濡目染多年不无关系。

1910年8月，林玉凤和姐姐林玉秋搭乘“深水号”轮船自上海出发，准备去美国留学。临行前，谭在春在父亲的陪同下来送林玉凤。

就要分别了，不能再像往常那样一起玩了，两个小伙伴含着泪互赠了礼物，林玉凤送给谭在春的是一支金笔，谭在春送给林玉凤的是一只可爱的玩具熊。

轮船的汽笛响了，两人依依不舍地挥手告别。

从此，两人书信不断。友谊和爱情的种子，就这样继续蓬勃地生长着。

1920年9月，林玉凤在美获得文学硕士学位后回国。

久别相聚，林玉凤和谭在春含着泪紧紧拥抱在一起。从此，爱情的甜美，时刻与两人相伴，山盟海誓的真爱，驻扎心间……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

弹指一挥间，时序飘然落在1926年夏季的一个晚上，举目前望，黄浦江畔，霓虹闪烁，一派不夜城的景象。1926年的大上海，已是一个色彩缤纷的国际大都会，美称“东方巴黎”。

第2章黄浦江畔（二）

上海滩十里洋场的繁华与奢靡，灯红与酒绿，让人目不暇接，心醉神迷。小贩的叫卖声，黄包车的匆匆赶路鸣笛声，不时在江风中飘荡。街上，有很多流浪的人在走动，他们饿得弯腰驼背，愁眉紧锁，心事重重，惶惶不安，偶尔看到一两个穿戴比较讲究的从他们身边路过，他们就把手伸出去，口里惯性地喊着——

“老爷太太，先生小姐，行行好给俩钱吧，我们是从北方逃难来的，我们的家都被那些军阀给烧了。”

“老爷太太，先生小姐，行行好给俩钱吧，我儿子被军阀抓去当炮灰了。”

“老爷太太，先生小姐，行行好给俩钱吧，我女儿被军阀抓去糟蹋死了。”

街面上，隐约传来一阵阵泪洒江河的哭声，这哭声与这十里洋场是多么的不相衬！古诗云，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没想到这千年的人间写照，竟是这样经久不衰。过往的行人，有的摇头，有的叹息，有的含着泪同情地扔下几毛钱，有的则理也不理地漠然离去。

蓦地，从一条黑巷里蹿出几只洋人家的狼狗疯狂地朝他们扑过来，并用一双双利爪要置人于死地地撕扯他们，他们瑟缩着，退却着，仿佛只要稍一出声喊打，就会引来一顿巡警的恶棍。

这就是1926年的上海滩。穷人们在一天天渴盼着有一轮新朝阳早日从东方升起的时候，又不得不承受这一幕幕的痛苦。都说养子不教谁之过，父之过，母之过，社会之过，可这动乱的年月谁之过，军阀之过，土匪遍地之过，政治野心家之过，洋鬼子的侵略之过。

不远处，在一条用鹅卵石铺就的路面上，吮吸着一阵阵清凉的江风，有上海滩最佳风韵小姐之美誉的林家三小姐林玉凤，正与《申报》记者谭在春手挽着手漫步江边，两人一边欣赏着这黄浦江畔的迷人夜景，一边畅谈着对未来的美好憧憬。两人生于同年同月同日，隔街而居，携手长大，一朵早就生根发芽的爱情之花，此刻，正热烈盛开……

但在离他们不远的一个黑暗角落，却有一双眼睛在密切注视他们。

两人往前走了一段，谭在春突然停下脚步，借着闪闪烁烁的霓虹灯光亮，望着林玉凤娇美的容颜，坚定地说：“玉凤，今晚你格外美，嫁给我吧！我会让你幸福的。”

谭在春文人的风度与真诚，完全呈现在林玉凤的视线中。

林玉凤注视着谭在春，心头洋溢着快乐：“好啊，嫁给你可以，不过，你打算拿什么向我求婚？是玫瑰，还是钻石？”林玉凤眨着一双迷人的眼睛，对谭在春一片情深。

谭在春一拍胸脯，一派英雄气概：“我既不用玫瑰，也不用钻石，我只用我的一颗真心。”

林玉凤丰姿绰约，娇羞百媚，大家闺秀的风范和气质，让她身处哪儿都显得与众不同，高不可攀；就连她与谭在春的爱情，看上去，也是她高高在上。

当然，这样一种气质上的不平等，并没有左右她对谭在春的一腔真爱，同样，这种不平等的气质，也没有左右谭在春对林玉凤的一腔至爱。

此刻，面对谭在春的真情表白，林玉凤洋溢着兴奋，开玩笑地说：“我可是个从小就被全家人宠坏了的娇娇女，你有多少资产供我挥霍、购买幸福？”

动情时刻，林玉凤猛然想起了谭家近来有些不景气的纺织厂，她担忧地说：“这些年，你们谭家的工厂还不是一直靠林家照应，你一个整天就知道写文章的穷记者，一年到头赚的那几块大洋，还不够我买一瓶法兰西香水。”

立时，谭在春愁涌心头，他无奈地说：“玉凤，在你眼里，难道就只看重金钱和奢华？我们俩的感情就一文不值？”

这一瞬，谭在春用一束奇异的目光注视着林玉凤，仿佛对林玉凤突然间有了一种不认识的感觉。很朦胧，说不清。

林玉凤说：“你怎么用这种怪异的眼神看着我，我当然不是嫌贫爱富，我只是说出了一种人之常情的担忧。”

谭在春宽慰说：“玉凤，你说的严重了，这么多年来，从你去美国前又到你从美国回来，难道你还没看出吗？我是真心真意爱你呀！你喜欢英语，我就跟着学洋文，你喜欢兰草，我就陪你一起搞花草……你嫌我们谭家不如你们林家产业大，可这鬼年头，有钱的，还不就是那几个前清王爷和混世军阀，像你父亲这样财大气粗的实业家，最终还不是也要靠那几个乱世枭雄撑着。玉凤，你要相信我，我们谭家一定会壮大，我也一定会有个辉煌的未来，我向你保证，嫁给我，我会让你幸福！”

第3章黄浦江畔（三）

林玉凤闪着迷人的眸子，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好啊，既然你这么爱我，又有这么大的决心，那我就提一个唯一的要求，你若是实现了，我就对我们的爱情说Yes，嫁给你这个穷文人谭在春。”

谭在春说：“什么条件？你说，别说一个，就是一百个，我也答应。”

林玉凤笑靥如花，甜蜜地望着谭在春：“怎么这么好呀？”

谭在春意志坚定：“因为你是我的至爱，为了你，我愿付出一切！”

林玉凤依偎着谭在春，幸福如潮：“那，包括生命吗？”

谭在春坚定不移：“当然！为了我们坚贞不渝的爱，就是下油锅我也在所不惜！”

林玉凤美好地笑，忽然，她很镇定地说：“我曾听人说，慈禧老佛爷死后，她生前凤冠上的宝珠和她最喜欢的价值连城的夜明珠，也一块儿葬了进去，你若能把这颗夜明珠送给我做定情物，我就风风光光地嫁给你。我还听人说，这颗夜明珠很奇特，分开是一对，凑成是一颗，你可别弄个假的骗我。”林玉凤秀眸含情，“在春，这可是考验你是否对我真心的一个好机会，你可不要错过。”

谭在春眉头一拧，安抚说：“玉凤，你可真会开玩笑，老佛爷都死了这么多年了，你让我去哪儿为你弄这颗夜明珠？换个定情物吧，比如天上的星星，水中的月亮，我现在就可以送你。”谭在春幸福地笑着，深拥住温柔的玉凤。

“你想指给我呀？”林玉凤闪着一双明眸，依偎在谭在春的怀里撒娇，“我不管，我不管，哪怕是去盗慈禧的墓，你也要把这颗夜明珠送给我，否则，你叫我这个豪门小姐有什么体面去嫁给你这个小记者。”她用纤纤玉指勾了一下谭在春的鼻尖，“若是你迟迟办不到，那本小姐就对我们的爱情说No！而不是Yes！”

谭在春知道林玉凤的个性从小就任性、倔强，为了不打破她一片美好的梦，他装出一脸无奈且又放在心上的样子：“好吧，容我想想，试试看。世上无难事，只要肯努力嘛。”

林玉凤牵住谭在春的手，仰望着天上一颗颗闪闪烁烁的星星：“说不定呀，等你送来晚了，我也许就嫁给别人了，你可别忘了，就我的婚姻大事，就算我有足够的耐性，可我大姐她们未必有，她们正为我物色一个既有钱又有权的白马王子呢。”

谭在春不无担忧：“玉凤，你也太任性了，这件事不是去郊外大田里摘个瓜那么容易，这类千古难遇的奇事，它需要天时、地利、人和，这三条，只怕缺了任何一条也不会成功。你要给我时间，你要等我发现机会，找到机会。”

林玉凤红颜一沉，故意不悦：“这我不管，你不是口口声声说爱我吗？我就是要用这种方式来考验你，此事你若是办到了，就说明你真的爱我，真的想让我终生幸福；此事你若是办不到，那就说明你一直虚情假意，只不过是为了维护你们谭家的传统利益，故意接近我罢了。”林玉凤把嘴撅得老高，偷望着骤然一脸肃穆的在春。幽幽地，她眼神里掠过几层淡淡的怨尤。这样说出来，她心里又后悔，她和在春从小就在一起玩，怎么能说在春接近她是为了维护谭家的传统利益呢？是不是出国十年，思想彻底洋派？

这时，在一种似乎没有任何退路可寻的情况下，谭在春低下头，认真想了很久，然后，他正视着林玉凤，坚定不移地保证说：“好！玉凤，你等着，为了证明我对你的爱，就算我被人五马分尸，我也一定要把这颗夜明珠完美地捧到你手上！”

林玉凤很感动：“在春，我好期待，希望你早日成功。”

谭在春说：“我也是，你就放心吧，我一定让这颗夜明珠成为我们爱的见证。”

林玉凤的眸子里罩上了一层雾，她轻启红唇，在谭在春的脸上亲吻了一下。

一阵江风吹过，谭在春感觉一丝凉意穿透了心底。这是个不祥的预兆？他轻轻推开玉凤：“我有些不舒服，还有个稿子要写，我先回去了。”说完，没等玉凤阻拦，他已径直向前走去。

第4章黄浦江畔（四）

很快，一个笔直的身影消失在朦胧的夜色中。仔细看去，那步伐好像多了几分沉重。

望着谭在春自顾远去的背影，林玉凤伴着微凉的风，心头涌起阵阵酸楚的痛。情不自禁，她暗问，是自己错了，还是爱情错了，还是本能错了，还是世界错了，还是什么都没错，还是什么都有错。她陷入一片空前的困惑，难道留洋十载，血液里已充满堕落？

回到家，大姐林玉兰正在楼上等她，大姐看她一脸神魂不在，就责怪她不该和谭在春继续来往，还搞什么江畔约会。

林玉凤不想理大姐，准备回房间好好想一想今晚的事。可大姐拦住她，神秘兮兮地说，谭伯年这个纺织大王不久后就要破产了，在这个节骨眼上，你趁早收住对谭在春的感情，免得将来后悔，不然，日后吃了苦头，可别哭着回来。

林玉凤很诧异，大姐对她的行踪可真是了如指掌。难道有人跟踪？她稍一犹豫，明白了，这一定是管家长福干的。于是，她冲大姐说了声“我知道了”，转身下楼向后院的管家和佣人房走去，当她找到长福，还没等长福问“小姐好”，她劈头盖脸就给了长福一巴掌，并骂长福狗奴才好大的胆，竟敢正事不干，跟踪小姐。

长福猝不及防，被三小姐狠狠打了一巴掌，疼得捂住半个脸，直喊委屈，他哭着说，他哪有那个胆，这都是大小姐吩咐的，他是个奴才，只能执行。

原来如此。林玉凤无奈地叹口气，也体谅长福的难处。慢慢地，她缓和下一肚子怨气，责怪长福是个木头疙瘩，怎么不酌情变通一下呢，回来多少撒些谎，也就把这事巧妙圆过去了，这样，也不至于让她在大姐面前手足无措，一片狼狈，一片被动，毕竟，大姐是反对她和谭在春谈恋爱的，做朋友可以。与此同时，她也在暗暗责怪大姐不该用这种小人手段打算控制她对在春的感情。但大姐终究是大姐，出现这种事，她也只能心里难受忍着，不敢去找大姐“兴师问罪”。

长福挨了打，受了训，总算长了记性，他点头哈腰地表示，以后他一定听三小姐的绝密领导，再不敢向大小姐密报三小姐和在春少爷的约会行踪。

林玉凤终于笑了，夸奖长福这还差不多，等日后有机会，她一定重重有赏，赏他八个金元宝，让他美得日夜睡不着。

长福像鸡啄米似的谢过三小姐，转身急命刘厨子赶快为三小姐做些可口的夜宵，他要以赎其过。

夜风轻柔，林玉凤回到楼上，坐在书桌前，找出两本书，一本是《西厢记》，一本是《梁山伯与祝英台》。

人生旅途上，林玉凤除了《圣经》，最爱读的就是这两本。两个爱情故事，一喜一悲，恰好符合她的个性。她的母亲是明代学者的后裔，她自然也继承了不少文人的灵气。梁山伯与祝英台的感天动地的故事，让她每每读来，都禁不住泪洒书页。尤其是十八相送和楼台会，更是让她身不能至，心向往之。多美的故事呀！但愿她和在春的爱情能像梁山伯与祝英台那样深情不渝！

可是，她也明白，她们的爱情一开始似乎就被许多因素牵绊。虽说她一贯喜欢奢华与娇丽，但在真爱面前，她是不会在意谭家的家境的。她很想帮谭家的工厂大展宏图，可她并不主管林氏经济，所以，也只能心有余而力不足。

腾腾腾，从楼下传来一阵脚步声，紧跟着，佣人翠姑轻叩房门，走了进来：“三小姐，您每晚需要的牛奶浴我已备好，您可以下去泡了。”

说完，翠姑两腿打着颤，退下楼去。

林玉凤继续看她的《梁山伯与祝英台》，并没有急于下楼去泡牛奶浴。

也是，谭在春的一番话，总是在她的耳畔回响。从小到大，她和谭在春每日玩耍，无话不谈。后来，她虽然被父亲送去美国读洋文，但她仍旧和在春没断了书信往来。她坚信，她真的爱谭在春，而谭在春也坚信，他真的爱林玉凤。一直以来，两人的感情执著而坚定。

今晚，她的一番话可能伤害了在春。她由衷希望在春不要在意，还是尽早把那些话忘掉。否则，她会很苦恼，很歉疚。

第5章黄浦江畔（五）

翠姑又上楼来催玉凤下楼去泡牛奶浴，并说晚了牛奶一冷，就不那么润滑了。

林玉凤答应着下楼来到父亲为她准备的豪华洗浴间，褪下一袭时髦的洋装长裙，露出洁白的身体，然后，她迈进宽敞的浴池，开始浸泡凝脂如玉的肌肤。

灯光下，林玉凤是那样华贵，那样迷人。

据报刊说，长期用牛奶浴泡澡，会使女人的皮肤非常光滑，非常洁白。对此，她深信不疑。所以，每晚睡觉前，她都要泡一会儿牛奶浴。但她有个习惯，在泡浴其间，任何人不准进来打扰，不光男人必然的不行，就是她姐姐和女佣人也不行。

牛奶浴不冷不热，她很享受，很滋润。愉悦中，她想，这洁白如玉的身体，只能属于在春，换了别人，她不会接受。

大约泡了有一个小时，她走出浴池，站在一面大镜子前，朦胧的镜面里，呈现出羞涩的容颜，曼妙的身姿……

一会儿，她围上一条洁白的浴巾，容颜羞红地走出浴室。

女仆翠姑走过来，躬身问：“小姐，您还有什么吩咐？”

林玉凤一抬手：“给我冲杯咖啡送到楼上。”

“是，小姐。”翠姑答应着，准备去了。

林玉凤回到楼上卧室，一边喝着咖啡，一边想着在春。

而与此同时，隔街相望的谭在春正躺在床上，回味着林玉凤的每一句话。在他耳畔，不时响起“夜明珠”这三个字。

就在这时，他听到老管家马忠回来了，并在跟父亲说：“老爷，原料我从山东运回来了，不过，只能维持几个月，若再筹不到大笔款子，厂子的正常运转可能会有困难。”

谭伯年无奈地叹息一声：“唉，天不助人啊！”

马忠继续担忧地说：“老爷，厂子已好几个月没发工资了，若再拖下去，恐怕要出乱子，搞不好，工人们一听原料到了，会以不发工资就罢工作要挟，若真这样，甭说我们无法如期给西南的客商发货，就连厂子恐怕也要一下子瘫痪了。”

谭在春吃了一惊，翻身从床上坐起。冷汗淋漓中，他没想到厂子竟已到了如此严重的地步。他从楼上走下来，望着满面愁容的老管家马忠说：“明天我再去林家，求林家担保，再向福生银行贷款。”

马忠说：“由少爷出面那敢情好，就凭少爷和林三小姐的关系，林家一定肯帮这个忙。”

谭在春说：“是啊，我想也是。”

谭在春的父亲谭伯年却摇摇头说：“我看，林家并不打算再帮我们，要帮，较以往的经验，早就帮了。”他看着在春，“咱还是识趣些，别再去求林家了，听天由命吧！至于你和玉凤，也尽早断了为好。”

谭在春的妹妹谭在香也跟着父亲的话说：“是啊，哥，我看那个林玉凤眼光高得很，我们家都快没落了，她还能嫁给你吗？”

谭在春制止妹妹：“不要胡说，这是我们两人的事，跟工厂无关。”

就在这时，从大门外跑进来一个人，是谭家的码头工人赵小川。他一看到谭老爷就急三火四地说：“老爷，不好啦，冷云风的人又在码头故意找我们的茬，说我们卸货挡了他们的道。”

谭伯年急忙问：“那你们到底挡没挡了人家的道？”

赵小川说：“没有，绝对没有，我们历来是惹不起躲得起，哪敢主动去给老爷惹麻烦。”

谭伯年说：“这样就好，还是少惹他们，你快回去告诉弟兄们，让大家务必小心，暂时先别卸了，先让冷云风的人卸。”

赵小川答应一声“是，老爷。”匆匆去了。

官家马忠说：“老爷，冷云风一直在找我们的麻烦，这样躲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我看，咱还是适当地破财免灾吧。”

谭在香说：“我哥和冷云风的妹妹曾经是同学，何不让我哥去求求那个冷月娥，让她去跟她那个混蛋哥哥说说情。”

马忠点点头：“小姐说的对，这倒是一个好办法。”他看向谭伯年，“老爷，那就让少爷去活动活动，兴许，冷云风看在他妹妹和少爷同过学的份上，以后就不再找我们的麻烦了。”

第6章黄浦江畔（六）

谭伯年叹口气：“唉，只怕狼是不会放过羊的。”

谭在香也似有所悟，随着爹的话：“就是！”

马忠皱起眉头思忖了一下：“我看，不管咋样，还是让少爷去试一趟的好。”

谭在春也坚定地说：“是啊，爹，我认为马叔说的有道理，明天我就去找冷月娥，求她跟她哥哥说一说。”

一夜无眠，次日一早，谭在春叫司机开车送他到冷公馆门前，下车后，他跟守门的说，他要见冷月娥小姐。守门的进去通报后，很快就出来引他进入冷月娥住的后宅。

冷月娥见老同学谭在春来找她，很是高兴：“哟，是哪阵香风把你这位上海滩的赫赫有名的大记者给吹来了，你是不是又要给我哥发那些臭名远扬的独家新闻呀。”

谭在春说：“你就快别取笑我了，我是来求你帮忙的。”

“你还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你不是有你那位林三小姐嘛。”冷月娥不冷不热，嘲讽道。

谭在春一笑：“这事还非你不可。”

“那你说吧，看我能不能帮上你。”冷月娥故装严肃。

谭在春开门见山：“不知为什么，你哥老是和我们谭家过不去，昨天晚上，他的人又在码头找我们工人的麻烦。”

冷月娥笑笑说：“只要你以后少在报上含沙射影地指责我哥花天酒地，杀人嫖赌，走私贩毒，他自然就不会找你麻烦了。”

谭在春说：“如果是为这些事，他完全可以通过你直接跟我说，用不着老和我们谭家的工人过不去。”

冷月娥说：“在春，你不知道，我哥的事，他从来都不让我管，他只让我想吃就吃，想穿就穿，想用就用。”冷月娥拉在春来到她的闺房，“不过，今天你能主动来找我，说明你对我还是非常信任的，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待会儿我就陪你去找我大哥说一说。”

丫环走进来问冷月娥：“小姐，给这位少爷上茶还是上咖啡。”

冷月娥笑望着谭在春：“谭大少爷，想喝什么？”

谭在春不想引出过多话题，他随便一笑：“什么都可以。”

“这好办。”冷月娥抬手指使丫环，“那就来两杯洋咖啡吧。”

不一会儿，咖啡端上来，冷月娥亲自端给谭在春一杯，谭在春沾了沾唇，并没有喝。哪知，他的这一举动，倒引得冷月娥说：“怎么，我哥是蛇帮头子，你连我们家的水都不敢喝了？”

谭在春不好意思，端起咖啡享受着冷家的一番苦涩。

望着谭在春一副傻得可爱的样子，冷月娥眉目含情。她淡淡饮了一口咖啡，一边咀嚼着其中的苦涩，一边对隔桌而坐的谭在春说：“以前我约你来我们冷家玩，你总是这理由那理由不愿意来，即便有时候来了，也是为了保护你的大美人林玉凤。今天，既然你自己主动送上门来了，那就留下来在我们冷家吃顿人乳宴吧。”

谭在春想拒绝：“这——不太好吧？我是来求你大哥的。”

“看把你吓的，真是个书呆子。”冷月娥含情脉脉，“求我大哥怎么了，他还敢当着我的面把你给吃了？告诉你，我大哥最听我的话了，只要我一开口，什么事他都答应。”

谭在春很高兴，看来这趟冷公馆之行没白来，自己真找对人了。心里一冲动，冷家的苦咖啡顿时有了几分甘甜。他望着打扮时髦的老同学冷月娥，随意赞美说：“月娥，你真漂亮，一定有很多富家公子在追求你吧？”

冷月娥眼波轻柔，过去拉起谭在春的手：“你说呢？”话语温柔，像块磁石。谭在春表情尴尬，浑身不自在。原本是想借此讨好冷月娥，好把事情办得铁定一些，可没想到倒引得冷月娥花心大放。

虽然他和冷月娥从小就在一块读书，可他对冷月娥总是敬而远之，不敢接近，只是后来因了林玉凤和冷月娥非常要好，且常约了在一起玩，他才不得不顺便跟着林玉凤与冷月娥有所来往。时间一长，二人交情虽仍旧不浓不淡，但总算还过得去。要不然，谭在春也不会主动要求来见冷月娥求她帮忙。

第7章黄浦江畔（七）

就在这时，冷月娥的母亲在两个丫环的陪同下走了进来。她一见到谭在春就高兴得不得了：“是在春呀，你可好久没来我们冷家了，你若再不来呀，我们月娥可要害相思病了，说不定一气之下还学嫦娥奔月呢。”

冷月娥搂住母亲，撒娇地说：“妈，看你狗拿耗子的，人家在春又不是来找我的，是来求我哥的，你不知道，我哥又派人去骚扰在春家的码头工人了。”

月娥母亲一怔：“哦？还有这事？”

冷月娥生气地说：“可不是吗？”

月娥母说：“这怎么是好，我还等着和那个谭老头做亲家呢。”

冷月娥红着脸：“妈，看你，当着人家的面多不好意思。”

月娥母说：“这有什么，早晚的事。”

冷月娥说：“可在春的心里只有那个林玉凤。”

月娥母说：“她是她，你是你，你们两只凤凰争嘛，谁先争到怀，在春就永远属于谁。”

谭在春站在一旁有些不好意思，但在这种场合，这种低三下四求人的时刻，他也不好说些什么，只能尴尬地笑，尴尬地听。

冷月娥的母亲是冷云风的三姨娘，冷月娥和冷云风是同父异母的兄妹。不过，冷云风的三姨娘廖寒霜，是冷云风当年从苏州的风月楼买来为老太爷祝寿的。可好景不长，老太爷还没享受过几个月的寒霜柔香，便在一天晚上的“夜战”中，突然四肢抽搐，口吐白沫，一头栽在美人香怀里，恋恋不舍地去见了阎王。从此，廖寒霜明为冷云风的三姨娘，实则成了冷云风的后房小妾。每日里，两人如鱼得水，交欢甚密。但为了掩人耳目，遮挡流言，表面上冷云风与廖寒霜仍以母子示人。

廖寒霜不愧为苏州风月楼名妓，她确实风情万种，千娇百媚，无比温柔，每次冷云风去她房里，总是像吃了三袋大烟，特别亢奋。就这样，他还经常命手下四处为他搜罗绝佳的“奇药”。

关于冷月娥的身份，冷云风自己也搞不清楚究竟是他爹的种还是他的种，他没找人验过血，也不想验，更从未主动问过廖寒霜。但他知道，月娥到底是他的还是他爹的，廖寒霜最为清楚。反正晨昏几时，每次他看见冷月娥，他都觉得月娥与他有种父女的亲切。二十几年来，他对月娥可以说是要星星还外送一个月亮。所以，凡是冷月娥提出来的要求，他都几乎完全满足。而廖寒霜的话，他更是言听计从。

正在说话的时候，冷云风左手托了个画眉鸟笼，右手玩弄着两个滚圆闪亮的铁球走进了后宅，当他一眼瞅见谭在春，立刻牙一呲，对廖寒霜说：“这不是谭老头家的那个坏小子吗，怎么跑这儿来了。”

冷月娥没等母亲开口，抢先说：“在春是来求你放过他们家那些码头工人的。”

冷云风哼哼一笑，放下鸟笼，用手勾了一下冷月娥的鼻尖：“傻丫头，还在春，在春，看你叫得这么香甜，他小子都快把我骂成秦始皇了，可我再怎么像嬴政，我也没逼全上海滩的人去修万里长城呀。就算我手下的几个人偶尔打过几个穷人，可我终究没伤害过他们老谭家吧？哎，可他谭在春却偏偏要跟我过不去，隔三差五，三天两头，就给我在报上点点眼药，你说，我能不收拾他吗？”

冷月娥看了一眼母亲，摇晃着大哥的胳膊，撒娇带卖乖地说：“人家这不是来求你了嘛，我还留在春在我们家吃人乳宴呢，你可要给我个面子。”

冷云风哈哈大笑：“这么说，他是专程来求你的喽？”

冷月娥脸一红：“哥，看你，你到底答不答应，快告诉在春呀！”

冷云风说：“只要他不在报上继续给我点眼药，我就不再让手下人去找他们谭家的麻烦。”

冷月娥拉了一下谭在春，示意谭在春赶快答应。

到了这种时候，若再坚持君子不与小人往来，君子不向小人妥协，那谭家势必要继续遭受冷云风的欺负。困难在那儿摆着，厂子面临险境，父亲又急得一夜白头，若再不摆平这些麻烦，恐怕父亲真的会被逼得跳黄浦江了。

第8章黄浦江畔（八）

随着冷月娥的指点，谭在春站在冷云风的面前，很认真地答应说：“冷老爷，以后有关你的新闻我是不会再写了，但如果别人要写，请你不要记在我的头上。”

冷云风哈哈大笑：“不愧是文人，能屈能伸，痛快！”

冷月娥笑着凑趣说：“这叫识时务者为俊杰嘛。”

冷云风哈哈笑道：“我还以为你要说他没骨气呢。”

谭在春的脸一阵发烫，好像被谁猛地抽了一巴掌。

廖寒霜看出了谭在春的心事，她走过去拉在春坐下，转身冲冷云风厉声说：“从今天起，在春就是我们家最尊贵的客人，往后，凡是我们冷家的人，谁要是敢再欺负在春，我就剜了他一双眼，剁了他两只脚！听到了没有，云风！”

冷云风吓了一跳，急忙毕恭毕敬地答道：“是，姨娘。”

看着大哥在母亲面前的狼狈样，冷月娥得意地冲冷云风一笑：“哼！不怕没人收拾你。”

冷云风吱溜溜玩着铁球，看着冷月娥像喝了蜜。

就在这时，从前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跟着，打手朝三暮四跑进后堂禀报说：“老爷，江南督办袁镇辉，前来拜见。”

这个袁镇辉，年龄三十有余，四十不足，是个阴险狡猾之人。自他把持沪宁，已有许多有财有势的人物，被他打入麾下。由于他脖子粗，暗地里，人们都叫他“袁粗脖”。

冷云风自然知道袁粗脖的厉害，今天这家伙突然登门，肯定是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但既来之，则迎之。他一拍桌子：“哈哈，我老冷什么时候也不会走麦城，快、快去给我迎接，我随后就到。”

朝三暮四各自答应一声，快步跑出去迎接袁粗脖。

望着朝三暮四快步跑出后宅的背影，冷云风不无得意地对廖寒霜说：“看到了吧？袁督办大驾光临，中午正好一块品尝人乳宴。”

回首，冷云风看向谭在春：“谭记者，既然小妹留你了，你也给我个脸，中午咱一块品尝人乳宴。”

冷月娥接过话：“那是当然，这么好的人乳宴，不能都便宜了那个袁粗脖。”

冷云风微露怒色：“你这丫头，待会儿在桌面上可不许这么没礼貌。”

冷月娥笑道：“我知道了大哥，我怎么会当着袁粗脖的面称呼他袁粗脖呢，我当然称呼他是万民景仰的大督办了。”她看向谭在春，“你说是吧？在春。”谭在春笑笑，没敢说什么。

冷云风说了声“那就好”，快步来到大门口，亲自迎接袁镇辉。一番客套和寒暄，袁镇辉在几名贴身护卫的陪同下进入冷宅前厅，其他的则留守在院中戒备。

落座后，冷云风命丫环泡上他最为珍爱的“千山一丝绿”。

据说，这种茶采自黄山，每年仅能采摘20斤。此茶泡在水中，连饮三天其色清黄，爽香不绝，可谓世间极品，茶中极品。

茶端上来，冷云风请袁镇辉品尝，袁镇辉饮了几口，连声说好，并夸赞冷云风对他袁镇辉真是情意如浓茶。

冷云风受宠若惊，一个劲起身点头哈腰，恳请督办不吝指教，说督办今天能光临寒舍，实在是他冷云风的万生之幸，并表态说，以后督办如有筹款、暗杀，尽可吩咐，他冷云风若是皱一下眉头，就不是上海蛇帮的第一把交椅。

袁镇辉哈哈大笑，夸奖冷云风为人爽快，乃乱世豪雄也！

突然，他话锋一转，开门见山地对冷云风说：“既然冷兄如此慷慨，那镇辉今天确有一事相求。”

冷云风果然大方：“只要督办开了口，我冷云风就是上刀山下火海，倾家荡产，也在所不辞，在所不惜！”

冷云风手里的铁蛋玩得直响，他自言自语：“看来，袁粗脖又要让我给他筹钱了。”

此时，后宅里，冷月娥捅了一下谭在春：“走，我们也去前厅凑凑热闹。”说着，径直拉了谭在春来到前宅。一进来，谭在春就看到有很多的护卫兵分列两旁。他有些发憷，想往后退，可冷月娥一拧他，径直拉他走进客厅，并站到了袁镇辉的跟前。

第9章黄浦江畔（九）

八仙桌旁，冷云风的四大保镖分列两侧，随时听候差遣。

二十几名袁镇辉的随身护卫分列客厅两侧，一派威严，不可侵犯。

袁镇辉见谭在春走进客厅，就问冷云风：“这位是——？”

冷云风介绍说：“这位是小妹的同学，是来看小妹的。”

袁镇辉哦了声，打个手势，示意谭在春坐下。

袁镇辉切入正题：“冷兄，我这次专程过来，是想求你再帮我筹些军款，你也知道，北面尚有多股不匪不兵的部队还没收编。”

冷云风一拍胸脯：“这事，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冷云风一只脚踩着太师椅，一只脚伸出老远，豪言壮语：“督办，要多少，说个数。”

袁镇辉伸出三个手指：“三十万。”

冷云风再次一拍胸脯：“行，两天后办妥。”

闻听此言，袁镇辉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看来他这次是未虚此行。

这边正说话之际，客厅中央，几个小丫环已把人乳宴备好。

冷云风邀袁镇辉入席，并向他简要介绍谭在春：“我小妹的这位同学就是上海滩赫赫有名的纺织大王谭伯年的公子谭在春。”

冷月娥在一旁进一步补充：“他在《申报》当记者，他写的文章很受民众喜欢，尤其是他写的有关女人的文章，更是让女孩子们深深向往，深深迷恋，他可比那些无病乱呻吟的女作家们要写得好。”

看得出，冷月娥很自豪谭在春的职业和文章。

袁镇辉眯了一下眼，很是洒脱，出口赞道：“记者好啊，仗义执言，人皆敬之。”

处在这种场面，谭在春确实有些胆怯，他做梦也没想到今天会在冷公馆遇上江南督办袁镇辉。他拘谨地一笑，欠起身，恭恭敬敬地对袁镇辉说：“可有时候我们做记者的，也不得不跟随政治去敷衍一些老百姓不愿意看到的东西。”

袁镇辉一摆手：“哎，文人辅政，这也很正常嘛。”

入席后，谭在春被冷云风安排坐在了袁镇辉的右侧。虽然他并不希望和这样一位手握军权、风云江南的人物靠得太近，但他深知，今天他是来求冷云风的，不管如何，他要给冷云风面子，要改变以往的风格，于是，他客随主便，任人摆布。

不过，他发现，冷月娥被安排坐在他的身边倒是很高兴。

所谓人乳宴，就是冷云风花钱买来的专业奶妈子。这些奶妈子大多都二十岁左右，个个漂亮绝顶，她们均刚刚生下小孩，奶水充足。平日里，这样的好奶水，除了宴席上用，冷云风还每天晚上都趁廖寒霜不注意的时候，钻到这些被他买来的专业奶妈房里，挨个吮吸一番，当然，也免不了要和她们其中几个玩一会儿猫捉老鼠的游戏。不过，每次他这只大猫都要把几只迷人的小老鼠折磨得死去活来。

酒席宴上，冷云风与袁镇辉推杯换盏，称兄道弟，甚是热情。

谭在春坐在袁镇辉左侧，把酒嘴边，只是沾沾唇，并没有饮。因为他很清楚，此刻，只要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引来更多的麻烦。冷月娥紧挨谭在春而坐，显得很是兴奋，仿佛这一刻她已期盼了好久，今日终于如愿以偿。不时地，她还主动给谭在春夹菜。在外人看来，两人就像是一对已热恋许久的情侣。

这一点，冷云风一边饮酒一边注意到了，但他在袁镇辉面前，没有表露什么，而是继续吹捧袁镇辉：“督办真是一代英豪，整个大江南北，未来有望全由您指点。”

袁镇辉一摆手：“冷兄此言说笑，眼下北面仍有多股匪派未能收编，实乃心头一患！”

冷云风恭维不止：“督办才智过人，收编这些乌合之众，还不是迟早的事。”随即，他试试探探地问，“不知道督办打算对孙殿英这个大土匪怎么个收编法？”

袁镇辉一笑：“许一重任，还愁不成？”

冷云风一挑大拇指：“妙，督办真是妙计安天下，试问天下英豪，哪个能逃出这名利二字，就连当年的梁山好汉宋江，不也没能逃出被朝廷招安这条老路嘛。”

袁镇辉一阵狂笑，夸赞冷云风说得好，不过，他现在还没想好让谁去收编孙殿英更为合适。

第10章黄浦江畔（十）

冷云风笑着：“凭督办的智谋，一定能找出一个足以为督办担当大任的人。”

袁镇辉眉开颜笑，得意着冷云风的赞许。

就在这时，朝三急匆匆地走过来把嘴紧贴在冷云风的耳边，轻声说：“老爷，你让那个何仙姑给你配的‘灵丹妙药’，她派她的徒弟给送来了。”

冷云风放下手中的酒杯，两眼一眯，非常高兴：“哦？是吗？这娘们，还挺守时的。”他看着朝三，“那干吗还不赶快呈上，正好，督办也在这儿，我做个顺水人情，也送督办几粒。”冷云风想着那灵丹妙药，心里盛开了一朵鲜花。

朝三站在一边两腿直打颤：“回、回老爷，何仙姑的徒弟说，她要亲自呈送老爷。”

冷云风一怔，侧首问朝三：“好大的胆，是男还是女？”两个铁球在冷云风的手里吱溜溜乱转。

朝三吓了一哆嗦，赶忙回答：“是个女的，长得还挺秀气。”

冷云风咄了朝三一句：“你倒眼力劲不错！”随后吩咐，“那就破一回例，别检查了，让她亲自呈上。”

朝三答应一声，刚要转身出去，却被袁镇辉的随身副官马彪出言拦住：“慢，督办的安全第一，不能让外人随便进来。”接着，他在袁镇辉的耳边低语了几句。

袁镇辉抬头看了看冷云风，又瞅了瞅谭在春，好像在他看来，今天是在出席鸿门宴。

冷云风起身冲马副官笑道：“马副官，你忠于职守可敬可佩，但你忘了，我是上海滩的蛇帮老大，谁敢吃了熊心豹子胆，欺负到我冷云风的家里。”他依旧笑着，“马副官，你多虑了，我绝对能保证督办的安全。你放心，我知道这其中利害，袁督办身系江南的命运与前途，我岂敢马虎大意。”

马彪看了一眼站在厅外的那个小道姑，仍不放心：“你能知道她是什么人吗？”

冷云风的脸立刻有些变化。看得出，他对马副官的草木皆兵有些不悦，这也太小看他冷云风的“威名”了。他闪动着一双奸猾狡诈的眼，不屑地说：“有什么值得你马副官大惊小怪的，不就是一个跟随师傅学徒炼丹的嘛。”最后，他又婉转地补充，“没事的，我的马副官，你就别多疑多虑了，放一百二十颗心在肚里吧。”

马彪有些气恼，认为冷云风是在拿督办的安全开国际玩笑，他按了一下腰间的佩枪，赌气地说：“冷老板，我可实话告诉你，别看我们督办今天是来求你筹军款的，可督办要是在你的府上遭遇什么不测，我可不会放过你！你别忘了，督办现在可是担负着江南大任。”

冷云风点头哈腰：“这个我当然知道，你就放宽心吧，不就是一个跟她师傅学徒炼丹的小道姑嘛。”

正座上，袁镇辉闪了几下稀疏的眉毛，抬头看向厅外，他注意到，眼前这个小道姑模样清秀，一脸善容，不像藏有什么歹意。隐约间，他感觉自己好像在哪儿见过这个小道姑。但一时又记不起来了。

胆小非英雄，既然是个美人主动送上门来，那就先饱饱眼福再说。袁镇辉心花怒放，一招手，示意马彪不要阻拦让她进来。

马彪遵命行事，立刻和朝三一前一后走出客厅，去传那个送药的小道姑。马彪站在小道姑的跟前，上上下下审视了她一会儿，严肃地警告说：“送药的，我可提醒你，今天袁督办在这里做客，进去后你要小心说话，不要四处乱走乱看。听到没有？”

小道姑点了点头，很胆怯地说了声“是”，跟着朝三往里走。身后，马副官把手伸进腰间，准备随时拔枪应对突发事件。

小道姑随朝三一走进客厅，先是用眼角轻轻扫视了一下左右，然后才手捧着那个檀木小匣径直走到冷云风的一侧。她娥眉轻垂，毕恭毕敬：“冷老爷，您要的灵丹妙药，我师傅差我给您送来了。”小道姑略微抬了一下眉梢，把一束目光悄悄投向袁镇辉和紧挨袁镇辉的谭在春。“冷老爷，我师傅说了，她这次配制的新灵丹妙药，保你服用后，春宵不老，夜夜新婚。”说话间，小道姑的脸庞上露出几许淡淡的羞红，让人看了，顿生几分怜爱，仿佛这红尘上的合欢之事不该有她这出家之人说出口。

第11章黄浦江畔（十一）

冷云风欣喜不已，一连说了几个好，伸手就要去接那个檀木小匣，不想，却被小道姑出言拦住：“冷老爷，按照我们的道规，理应由我为您老人家亲自打开。”

冷云风大笑：“还有这道道，真他妈有味。”回头，他对袁镇辉说，“督办，不瞒您说，何仙姑这丹药很真灵，上次我用了，居然八天没能下床。这次我借花献佛，也送您几粒，回去您和夫人好好乐乐。”

冷云风和袁镇辉称兄道弟，丝毫未因袁镇辉独霸江南，而过分拘谨。

相比之下，谭在春就感觉有些不自然。

袁镇辉轻轻一摇首，故意一本正经：“冷兄，我哪能用这个呀，要是被梦莲知道，是会骂我的。”转首，他又看向副官马彪，用一副征询的口气，“啊，哈哈哈……”副官马彪知道这笑中意味，打着笑脸：“冷老板，我们督办乃堂堂的正人君子，怎么能用这种下三烂的东西！”

冷云风没觉得没趣，自己打圆场说：“既然督办保重龙体要紧，不肯笑纳，那我只好自己受用了，哈哈哈……”

客厅里，一派“春意浓”。

望着冷云风的恶心样，谭在春想吐。

冷云风为袁镇辉倒了一杯来自袁镇辉家乡的“草台春”，继续说：“其实，这么好的药，不让夫人知道就行了。您是没试过，服了这药，那夜夜销魂的滋味真是妙，简直是妙极了，就是秦始皇也没用过这么好的灵丹妙药。”冷云风摇头摆尾，似是在有意夸大功效，引袁镇辉接受。

袁镇辉笑笑，指着冷云风的鼻子：“你呀，鬼点子可真多，怪不得整个上海滩叫你镇得服服贴贴。”

冷云风笑着，恭恭敬敬：“这还不都是得益于督办的教诲和威名嘛，就凭我一个地痞混子，哪能有这个本事呀。”

坐在谭在春身边的冷月娥听着大哥的一句句“春言”和讨好，一脸烦意，一脸恨意。显然，她和她大哥不是一条道上的人。她红颜含羞，低下头去，偷偷注视着英俊的谭在春。看在春正派而座，与她大哥截然两重天，她暗庆自己和母亲的眼光没有错。只是，中间还隔了个林玉凤，这可怎么办？与林玉凤争，凭她哥这“地位”，她自然处在劣势。可是，若不争，看谭在春和林玉凤相亲相爱甜甜蜜蜜的样子，她就是等到石头开了花，只怕在春也不会纳她为妾。况且，她并不想做妾，她要做正式的谭夫人，她要做谭家的正宗少奶奶。

有心事烦扰，冷月娥禁不住端起一小杯乳汁，搁到嘴边轻轻饮了一口。

这时，小道姑正在一点一点往上掀檀木盒盖……

看那意思，是想打开后，用手捧着它让冷云风亲自查看。

就要打开檀木匣时，小道姑却轻迈一步，与袁镇辉几乎是近在咫尺。这一细节，无人注意，无人多想，就连马彪也以为这是小道姑在让冷云风看得更清楚些。而袁镇辉为了近观美人，也是很高兴。他眯着眼，凝望着一脸秀色，“吃”得津津有味。

匣盖终于被渐渐打开，但就在打开的这最后一瞬，小道姑却突然从里面取出一支精巧的手枪，冲爱江山更爱美人的袁镇辉开枪射去——袁镇辉毫无防范，还沉浸在迷色中……

就在这千钧一发，坐在袁镇辉左侧的谭在春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顾不上多想，口里喊着：“督办，快闪开！”，伸出右臂遮挡飞来的子弹。叭一声，子弹射穿了他的右臂。袁镇辉大惊失色，瘫坐在地。立时，客厅里一片惊慌失措。客厅外的护卫听到枪响，立即纷纷喊着抓“刺客”，堵住客厅门口。

慌乱中，冷云风喊着朝三暮四，让他们一定要捉住刺客。

几拳过后，小道姑终因寡不敌众，被团团围在客厅中央不能脱身。

冷云风吓飞了的魂又飘了回来，他大喝一声：“给我拿下！”

小道姑被朝三暮四绑了起来。

马彪将袁镇辉搀扶起来，舌头尖打着颤：“督办，您、您没事吧？……”他检讨着，“都是属下失职，让督办受惊了。”

袁镇辉仍旧惊魂未定，他见抓住了刺客，迅速压着心头的惶恐，开始恢复他的督办尊严。他拖着长调骂道：“狗日的，这点波澜就想吓倒我袁某，真是螳臂挡车，不自量力！”

第12章黄浦江畔（十二）

身后，冷月娥心想，还得意呢，若不是谭在春的“举手之功”，他怕是早就去和阎王爷称兄道弟喝“花”茶去了。

冷云风知道自己保卫不利，可能会遭受责怨，甚至会大祸临头，于是，他赶忙瑟瑟发抖着站到袁镇辉的面前，一连声地说：“督办，让您受惊了，让您受惊了，都是我大意，都是我大意，幸亏谭在春出手，幸亏谭在春出手。”

袁镇辉面沉如石，一派怒而不发的严肃，他戴上象征他军人的白手套，冲冷云风一摆手，“算了。”但下一步，谁也不敢揣测他会不会因此而整治冷云风。

谭在春的手臂在不停地往外流血，冷月娥心疼不已。她一把拉过在春，双眸里含着泪：“在春，你没事吧？走，到我房里去，我去请医生。”冷月娥刚要带谭在春去后院，副官马彪拦住说：“冷小姐，不用去别处包扎，我们督办有随身军医，让他处理一下就行了。”说着，马副官冲门外喊道：“王军医！”

门外立刻传来一声：“有！”

紧跟着，跑进来一个二十几岁的青年军医。

冲督办和马副官行过军礼后，王军医提着药箱来到谭在春近前，根据马副官的指引，迅速撩起谭在春的衣服，为谭在春处理弹伤。好在，子弹只是穿过肌肉而没有伤及骨头。王军医取出镊子夹了一团药用棉絮，沾上酒精，一遍遍，小心翼翼地清洗谭在春的弹伤。

清洗完后，用纱布包扎好，王军医速又向马副官复命：“报告马副官，病人已无任何危险，只需在家安养几天即可。”

马副官说了声：“好，你回去吧。”王军医行了个军礼退出客厅。

镇定下来后，袁镇辉非常感谢谭在春的出手相救，并许诺，日后谭在春若有什么难处尽管去找他，到时候，他袁镇辉若有半点犹豫，甘愿任谭在春大骂三天三夜。

谭在春倍感惶恐，急忙说不敢，督办言重了，督办乃沪宁父母，换了谁也会舍命相救。

袁镇辉哈哈大笑，非常高兴，赞赏谭在春有远见卓识，将来一定能做出经天纬地的大事。

谭在春小心谨慎，退后一步说：“督办过奖了，我不过是个普通的小记者，没什么才略，督办才是大智大勇，能做大事的人。”

袁镇辉捏着油光光的粗脖，哈哈大笑，称赞谭在春气宇不凡，必成大器，并问他愿不愿意辞去记者，暂时先做他的一名随身副官，等日后有机会，一定重用！

谭在春考虑到自己看不惯政界、军界的污秽、肮脏和勾心斗角，就婉言谢绝了袁镇辉的一番好意，但他仍留一活口和给袁镇辉以在众人面前一足够的面子。他说，将来他若做够了记者，一定会投到袁督办的身边，鞍前马后，任督办差遣。

袁镇辉对谭在春的答复很满意，他拍拍谭在春的左肩：“好，山不转水转，我期待着谭老弟的早日到来。”袁镇辉很会利用人和收买人，他居然在众人面前开始称谭在春为“老弟”。这让一贯受宠和长期欺负谭家的冷云风心生嫉妒和怯意。

谭在春笑面应付，感谢督办的厚爱。

冷云风瞅着面前这个小道姑刺客，开始审问：“好大的胆，你竟敢刺杀袁督办。说，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

一记耳光下去，小道姑粉嫩的脸庞上印出了几道很深的血痕，嘴角上也渗出了血丝。

小道姑横眉冷目，咬牙切齿，她充满敌意地瞪视着袁镇辉和冷云风，一言不发。冷云风“啪”又给她来了一记耳光，厉声问：“说！是谁主使？说！谁是你的幕后老板？”

小道姑的青色道帽已被打翻在地。她乌发凌乱，绝不说出受命于谁。

“妈的，还挺倔，看来，不给你点厉害尝尝，你是不知道马王爷几只眼。”冷云风在袁镇辉面前显得很无能，他的怒火在腾腾直升，他挥动着手，招呼朝三暮四，“给我狠狠地打，用皮带抽，我就不信，一个弱不禁风的小道姑，还能顶得住皮肉之苦。”转身，他冲袁镇辉赔罪地笑着，“督办，你放心，我一定会审出她到底是受谁主使。”

第13章黄浦江畔（十三）

袁镇辉绕过冷云风阻挡的视线，上下审视面前这个小道姑，越看，他越觉得好像在哪儿见过这个女孩。他近前半步，再次仔细审视，并自言自语：“我怎么看她这么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回头，他问马彪，“你呢？”

马副官摇摇头，想不起来了。

冷云风怕落个嫌疑，吃不了兜着走，就急忙表白：“督办，我冷云风对天发誓，这个小道姑绝不是我们帮内的。”

袁镇辉笑了：“冷兄，你多虑了，我说眼熟，不代表就是说她是你们蛇帮的。”

冷云风一阵冷汗从头淋下，如释重负。

副官马彪靠近袁镇辉耳语：“要不要把她带回去让冯三刀审问，我看，这小道姑的背景不浅，很有可能是受哪派军阀的主使。”

袁镇辉闪着一双奸猾的眼神，看了看冷云风，又看了看小道姑，没有言语。

马副官心领神会，知道督办自有督办沉住气的理由，便退到一边，未敢再言。

冷云风似闻到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势，他心里暗叫：“完了！袁镇辉很可能要拿我开刀！”于是，他嘴上急忙喝令朝三暮四：“快！把这个臭道姑给我押入后院水牢，晚上我要亲自审问，我一定要把她审得口吐白沫，说出受谁主使！”回身，他又讨好地对督办说，“大人，您放心，我一定会给您出出这口气！”

一旁，谭在春看着小道姑一下下地挨着皮肉之苦，他心里很不好受。都是人生父母养，这简直是畜牲行为！若在那个腐朽的前清王朝，这样的恶行或有一语之解，但在全民都提倡追求人权、追求民主的今天，这也实在有损“民国”二字！这种无法无天的年代，不知还要持续到哪一天。但他也明白，自己也仅是上海滩的一个豪门公子，自己没有多少能力去阻止这些丧尽天良的毫无人性的恶行。他能做的，也只能在万般无奈中尽量去拯救，尽量去减少。人生一世不容易，做人不能太绝情！

客厅内，气氛有些紧张，空气里，有种食人恶魔的味道。

随即，小道姑要被押往后院。

谭在春的心再次被触动。

就在小道姑被押出客厅的最后一瞬，不知为什么，小道姑突然回首，冲谭在春神秘地一笑，笑意中，似包含着一种恐怖，一种暗示，一种恳求，一种憎恨……

谭在春毛骨悚然，胳膊上的枪伤在剧烈地疼痛，仿佛要瞬间吞噬他的生命。他对小道姑的这一神秘的笑，感觉不解，她在笑里究竟隐藏了什么呢？

好奇怪！这比密电码还难破译！真后悔自己没去国外学个间谍学。

形势危机。谭在春脑海里多少掀起几丝胡思乱想，不过，还在逻辑之内。

人世间，一切都是从未知到可知，假如预先知道了一切，那也就停止了探索。

谭在春决定，要解开这个“神秘的小道姑的笑”。

但是，就在刚才小道姑那蓦然转首冲谭在春一笑的时候，不远处，一双神秘的眼神，也注意到了这一切，并把这一切，深深地印在了脑海里。而这些，谭在春皆毫无察觉。

客厅里开始恢复正常，大家陆续又坐了下来。

袁镇辉重新坐定，沉了沉气，脸上挂着极大的不悦。显然，他对自己这次屈尊来冷府所遭遇的这个突如其来的“事故”，不是十分满意。再看桌子上，花了冷云风不少“心血”的人乳，谁还肯动，任由那腥气在空气里四处飘浮。

客厅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为了化解这个危局，冷云风心怀忐忑，不时给谭在春使眼色，那意思，是恳求谭在春赶紧给他在督办面前说几句好话，别等着哪一时手握重兵的袁镇辉翻脸怪罪，他不好收场。

谭在春淡淡一笑，暗暗得意，心想：“你冷云风也有害怕的时候呀，早知如此，你整别人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自己也有可能会遭报应。”

但为了应付这场面，也为了自家的一切平安，他还是忍着心中的气，心中的谜，转身，冲袁镇辉礼貌地一笑，给冷云风求情：“督办，您大人有大量，江南英豪，非您莫属，这次意外，是您久经沙场的一个小插曲，您不会放在心上和冷老板过不去的，是吧？给小弟一个薄面，这件事就这样过去吧？”

第14章黄浦江畔（十四）

袁镇辉多狡猾，看谭在春突然为冷云风求情，这是个很好的台阶，把事情弄僵了，对谁也没好处。对冷云风来说，倚着大树好乘凉，对自己来说，冷云风这条小河干了，自己这条大河也就枯了。于是，他效仿历史上的曹操，哈哈大笑：“谭老弟，冷兄，你们都多虑了，虽说是冷公馆防范不严，放进了刺客，可我的人也是酒囊饭袋，没有早些察觉，这事不能怪你们。”

谭在春在心里暗骂：“袁镇辉真是个奸猾老将，他是在利用春风化雨安抚冷云风。不，与其说是安抚，还不如说是安稳。”

危机化解。冷云风很感激谭在春。可是，袁镇辉的不风不火，绵里藏刀，更让他心生忧恐。这鬼世道，这龙蛇混杂的上海滩，脑袋虽然长在自己脖子上，可其实呢，根本就不是自己的。都说伴君如伴虎，今天，他算是遇上了，也彻底从灵魂内外领教了。在这黄浦江畔，只有真金白银的利益才是永远最第一位的，其它的，都不可靠！俗话说，无底洞越深，就意味着危险越高。为了将功补过，也为了让脑袋在脖子上多存在些时日，他一招手，命有财无财速速去捉拿何仙姑，他一定要撬开这师徒俩的嘴，问出个名堂，以表对督办的肝胆忠心！

两个打手，各答应一声，挎枪去了。身后，一桌子的丰盛的人乳宴，就这样不欢而散。

不多时，袁镇辉起身告辞，走出冷公馆，临上车前，他没再理冷云风。

冷云风缩着脖子，一副奴才相，一个劲儿说“督办走好，欢迎下次再来。”

街上行人稀少，袁镇辉的小车气势汹汹地扬尘而去。

目睹这一切，谭在春很觉好笑，这就是虎狼之交，有利则合，无利则斗！

庭院深深

第1章庭院深深（一）

毒蛇不会总躲在洞里不出来咬人的。

袁镇辉回到在上海的官邸，气呼呼地往沙发上一摔军帽，一边在偌大一个客厅来回踱步，一边手点着冷公馆的方向大骂冷云风是个混蛋二百五，狗日的，什么上海滩蛇帮头子，简直是狗屁！

盛怒难消，袁镇辉通知马副官，此事绝不能见报。

马彪思考了一下，建议说，报馆有新闻自由，怕是也不好阻拦，搞不好，会有人出来指责督办干涉言论自由，何况，遇刺时恰好又是那个《申报》的记者谭在春在场，此事，怕是早晚要见报的。如果强逼谭在春不要说出此事，但他又是督办的救命恩人，怕也不妥。

袁镇辉苦恼万千，没辙，骂了句狗日的，接受了马副官的建议。

次日，上海《申报》头版头条登出：《袁督办昨日冷公馆筹款遇刺，幸被吾报记者谭在春临危相救》。

紧跟着，《时事新报》、《新闻报》、《顺天时报》等报也纷纷刊载或转载袁督办遇刺一事。

立时间，谭在春这个名字响彻在大街小巷。人们纷纷猜测，谭在春可能会因此飞黄腾达，成为袁镇辉的左膀右臂。

这一消息，上海滩豪门小姐林玉凤自然也看到了。但她关注的不是谭在春的英勇事迹，也不是袁镇辉遇刺险些丧命，而是谭在春的伤势。她非常不放心，打电话去谭家，谭在香说，她哥哥还在冷公馆养伤没有回来。

林玉凤听了，她要立即去冷公馆看望在春。

为了不让大姐安排在她身边的“暗线”生疑，以为她又去找谭在春了，她就对翠姑说，让她见到大小姐时就说她去南京路的咖啡屋喝咖啡去了。

翠姑只要有钱进口袋，她自然很乐意撒谎。她让三小姐尽管去就是了，她会和管家演好戏。

不一会儿，林玉凤换上一件最新款式的鲜艳的中国绸旗袍，将一头黑发挽成发髻，然后一身高贵地下楼，喊过司机，乘车来到冷云风的豪宅。

冷公馆，庭院深深，庭院森森。

由两个小丫环头前引路，林玉凤来到冷公馆的后宅冷月娥的深闺见到了谭在春。

以前，她虽然也经常来找冷月娥玩，对这里的一切并没有什么太多的触动，可这次，她做梦也没想到谭在春竟躺在冷月娥的绣花床上。这一情景，让她极为不悦，一股由衷的醋意迅速萌生，迅速升腾。她强压着三小姐的火，过去故意当着冷月娥的面搂住谭在春的脖子，撒娇地说：“我说哪儿也找不到你鬼影呢，原来你狡兔三窟，躲在这温柔乡啊。”

冷月娥解释说：“玉凤，你可千万别误会，我让在春睡我的床，不是便于我照顾他养伤嘛。”

林玉凤醋意不减，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是啊，还便于和他谈情说爱，你侬我侬。”

冷月娥一撇嘴，偷偷看了一眼谭在春。看在春眼神躲避，她笑了。这笑里，包含着她对谭在春的爱，也包含着她的自信。

谭在春知道林玉凤在吃醋，故意跟冷月娥较劲。为了缓和这种不平衡的气氛，他笑着安抚林玉凤：“在月娥房里养伤，月娥也是为我好，她怕有人来欺负我。”

林玉凤坐在谭在春的身边，一脸愠怒：“哦，这么说，是我冤枉月娥喽？”

冷月娥有些听不下去，直言道：“玉凤，在春不是你的奴仆，他虽然是你的男友，可你也不能这样肆意冤枉他。你有什么不满，冲我来好了，我不在乎你怎么羞辱我。”

林玉凤一笑：“我才不跟你磨嘴皮子呢，我的在春永远是我的春天，别人休想从我的身边把他抢走。”

两个女人在打一场没有硝烟的爱情战争。

谭在春把头扭进去，捂住耳朵，不想听。可是，林玉凤却偏不让他清静，一把拉过他，在他的脸颊上轻轻亲吻了一下，然后托起他的胳膊，心疼地查看他的伤口。

谭在春感受着林玉凤爱的抚摸，怕玉凤过分担心，就宽慰说：“没事的，过几天就会好了。”林玉凤心疼不已：“你干吗要救那个袁粗脖，你让他去死好了，反正咱又不想攀附他升官发财。”

第2章庭院深深（二）

冷月娥插话说：“你说得轻巧，这年月，没几个有权有势的人罩着，你能活得滋润吗？像你们林家，这些年还不是多亏了风云人物的关照。”

林玉凤有些恼怒，她打断冷月娥的话，责怪冷月娥捕风捉影，胡说八道。

冷月娥不服，坚持己见。最后，林玉凤气坏了，差点和冷月娥打起来。

处在这种阵势，谭在春还不好劝架，怕万一惹恼了他的至爱玉凤，大发小姐脾气，让他几天几夜也哄不安稳。若那样，他又要忙外出采访，又要顾及玉凤的喜忧，可真有他受的。

没办法，谭在春只好调和说：“虽然我不参与政治，但临危出手也是正义之举嘛，难道你想让我做个见死不救的人啊。”

林玉凤搂住谭在春的脖子，再次轻轻地在谭在春的脸颊上浪漫地亲吻了一下：“你呀，嘴就是甜，怪不得老有人打你的主意。”侧首，她望了一眼冷月娥。

冷月娥看林玉凤抱着谭在春亲热的样子，心里的一股火在腾腾腾直往上升。她撇了撇嘴，没好气地喊来丫环灵秀，让她给林三小姐上咖啡。心底里，她在想，让你林玉凤尝尝“苦”。

然而，由于林玉凤仍旧对冷月娥的深闺藏“春”有气，所以她高傲地拒绝说：“不用了，我们林家倒掉的咖啡也比你们冷家的甜。”

冷月娥一撇嘴，赌气说：“你爱喝不喝，反正我没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看两个女人继续斗气，谭在春开玩笑说：“你们两个上海滩的大美女今天是怎么了，友情都哪去了？”

林玉凤轻咄他：“这是我们女人之间的事，不用你管。”

谭在春把头一缩，不再管两个女人的口角之斗。但他由衷明白，两个女人都是为了他。而且，每个女人都爱他爱得很深。

不知缘何，他突然想起了那个行刺袁镇辉的女刺客——

既然袁镇辉因了自己的出手相救而安然无恙，且自己也只是受了些皮肉之痛，那么，此刻这个小道姑就不该继续关在冷云风的水牢里，受着巨大的折磨。可是，她到底又是谁呢？她为何要敢冒生死危险前来刺杀袁镇辉呢？

一个念头闪过，谭在春决定救这个刺杀袁镇辉的小道姑出水牢。

不管缘何，毕竟是由于他的出手才使得这个小道姑身陷水牢。但这又很矛盾。当时若不出手，那袁镇辉的性命可想而知。

思前想后，谭在春还是觉得，既然袁镇辉毫发无损，那他救这个小道姑出水牢，从情理上讲也是可以的。

床边，冷月娥仍在跟林玉凤说话，不过，两人已有初始的战争状态趋向缓和。冷月娥笑着建议说：“过些天就是中秋佳节了，我们一起去姑苏城外的寒山寺烧香拜佛吧，听说在那儿求的签可灵呢！”冷月娥掩饰不住一脸的向往，仿佛到了那夜半钟声到客船的境界，她就会和谭在春深情相拥，无限缠绵。

林玉凤说：“我信上帝又不信佛，我去干吗？”

冷月娥说：“你陪我和在春去观光呀！”

林玉凤说：“在春也不信佛，要不你问他。”

冷月娥问：“是吗？在春。”

床上，谭在春不想卷进两个女人的口角之争，就进退有余地一笑：“世间万物，皆是包容，包容。”

这句话，令林玉凤极为不悦，她红颜愠怒，淡淡责怪在春：“什么包容，你倒很会两边不得罪人。你不是经常跟我说，你们做记者的，既不信神，也不信鬼，更不信邪。”

谭在春看有些惹恼了玉凤，就急忙笑着道歉和解释：“玉凤，你误会了，我这句话的意思是说，像月娥大哥这样的老虎，我也敢戳！”

“好啊在春，怪不得我大哥要整你，原来你老早就想着找他麻烦。”冷月娥走过去，坐在床边，用手轻捶着谭在春的脊背，同时红颜上洋溢着幸福的笑，那甜蜜让人感到一股温馨的冲动。

谭在春躲开冷月娥一双火热的眼神：“你大哥是上海滩的第一大坏蛋，我当然要找他麻烦。”

冷月娥秀眸含情，笑着又要继续捶在春，可没等她手落下去却被林玉凤拦住了。看二人一副打情骂俏的样子，林玉凤的心海里涌起一股浓浓的醋意。考虑到这里是不好惹的冷公馆，她强压着心头的愤怒，劝谭在春说：“亲爱的，我们还是回家去养吧。”

第3章庭院深深（三）

冷月娥一听，差点没从床沿上跳起来。她柳眉倒竖地望着林玉凤，三分气恼，七分不悦，质问：“怎么，你还怕我吃了他呀？他是唐僧肉呀还是猪八戒肉？”

林玉凤听出了冷月娥话中的意味，一笑说：“我不是怕你吃了在春，我是怕在春吃了你。”

冷月娥把头一扭，不再说话。

由于谭在春想暂时留在冷公馆伺机救出那个小道姑，所以他下床来把林玉凤拉到一边，低声说：“玉凤，我怕我这个样子回去，父亲会问这问那担心的，所以，我想留在这儿等养好了伤再回去。”他怕林玉凤当着冷月娥的面跟他来大小姐脾气，就脸上挂着央求，“啊，玉凤。”

林玉凤美好地一笑：“你呀，就像个孩子，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好吧，那你就先留在这里，不过，你可要多注意，千万别被坏人利用。”

谭在春书生气地笑笑：“看你说的，哪有这么严重，我都多大了，还能被人利用。”

林玉凤叮嘱说：“越大才越容易被人利用。”

谭在春保证说：“放心吧，我一定谨遵你的教导，绝不被人利用。”

林玉凤会心地笑了，她掏出手绢为谭在春擦拭额头上的硕大的汗珠：“看把你急的，你紧张什么。”

谭在春说：“我哪能不急呀，你在生我的气啊。”

林玉凤说：“真拿你没办法，凡事你就爱跟我唱反调，你若再这样，我可不理你了。”

谭在春笑道：“别呀，你得容我改错，不然，你可就成了一个独裁主义者了。”

林玉凤情浓爱浓，用指尖轻轻划了一下谭在春的鼻尖：“你这张嘴呀，什么时候都能言善辩，改天，我让人接你去戏院唱个丑角。”

谭在春笑道：“你就饶了我吧，我可不去唱什么丑角，那还不得把我这英雄形象给唱坏了。”

林玉凤说：“美得你，丑角怎么了，生旦净末丑，丑角也是个行当，有些人想唱还唱不来呢。”

两人对视一笑，情深意浓。

这一切，冷月娥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她有些受不了，撅着个小嘴，醋劲十足：“哟，你们二位今天是唱的哪一出呀，是莺莺会张生呢，还是梁山伯与祝英台的楼台会。”冷月娥一下子坐到在春和玉凤的中间，“我说二位，你们可别光顾了你侬我侬，把我的床给压塌了。”

林玉凤一下闪开，脸颊羞红：“月娥，你这张嘴就差个把门的，你若再这样拿我和在春取笑，我可不陪你去寒山寺了。”

冷月娥说：“这会儿你倒愿意去了，你不再信你的洋上帝了？”冷月娥站起身抬手轻推了一下玉凤，轻叹一声，“什么你陪我呀，说白了，还不是我陪你。”转首，她把一束目光投向谭在春。谭在春一低头，急忙看向别处。多少，冷月娥这眼光是有意味的。

正在这节骨眼上，冷月娥的贴身丫环灵秀端了茶走了进来。

三人一边慢慢品茶，一边闲聊。

冷月娥说：“我外婆家就是苏州，可不知为什么，我妈从来都不让我去看望外婆。”

林玉凤说：“那这次我和在春就一块儿陪你去认认外婆家的门。”

朋友支持，冷月娥非常高兴，拽着长裙就地转了几圈，脸上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她手舞足蹈地说：“那可真是太好了，谢天谢地！”看她一副兴奋异常的样子，好像谭在春和林玉凤不陪她去苏州，她的某个计划就完不成似的。

丫环灵秀也长得极为漂亮，她在一旁插话说：“小姐，那我呢，你也带我去吗？”

冷月娥说：“当然也带你去，咱俩是主仆情深嘛。”

林玉凤一眼瞅见谭在春的胳膊上隐隐渗出了几丝血红，她非常担忧地叮嘱说：“在春，你在这里养伤，可一定要多注意伤口，天热，千万别感染了。”蓦然转身，她看到了冷月娥的一脸心痛，于是，她试探地，策略地说：“月娥，你我是好姐妹，我真希望你早一天找到一个深爱你的男人。”

林玉凤的话里是有潜台词的。冷月娥不可能听不出来，她收住一脸的心痛，故意阳光灿烂：“当然了，我当然要找一个深爱我的男人，就像在春这样的。”冷月娥把一双含情的眸子迅速投向谭在春那张英俊的脸庞。谭在春猝不及防，他快速看了一眼身边的玉凤，急忙把头一低，躲开了。

第4章庭院深深（四）

林玉凤红颜含笑，对谭在春的快速躲闪和表情变化并没有看到。她端起灵秀刚为她沏好的茶，轻启淡淡朱唇呷了一口，然后略显忧怨地说：“哦，是吗？那我可要预祝我们的月中嫦娥早日实现自己的愿望。不过，像这样一个追求极美的愿望，十之八九是不会成功的。”林玉凤毕竟曾留学美国，所以她的思想既有东方的含蓄也有西方的开放，当然，林玉凤也是一个思想很丰富的女人。

林玉凤望着冷月娥：“想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同样的爱，只有同样的恨！”说完，林玉凤舒心地品着茶，全然不再去理会冷月娥。

一米之外，冷月娥撅着嘴哼了声，满面不服，她冷笑一声：“什么爱呀恨呀，我就不信，我一定要找到一个像在春这样的男人。非找到不可！”

此语一出，林玉凤很是震惊，她看看谭在春，又看看冷月娥。

而就在这时，丫环灵秀却突然颇为自豪和高兴地说：“我们小姐说了，将来她嫁给谁就把我也许给谁。”

林玉凤表情一怔，更为震惊，她不知道冷月娥在盘算什么鬼主意，冷月娥怎么能和自己的丫环说这样的话。下意识里，她与在春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有急于要说什么，只是两人都从彼此的眼神里读出了一份担忧，一份感慨。这冷公馆，真的与众不同。

林玉凤想——虽然现在已是民国新时代，可潜留在人们心中的某些如痼疾一样的不良传统依然根深蒂固，倘若自己有朝一日能够问鼎政坛，那她一定要为中国的女性解放事业奔走呼号，作出一份贡献。

谭在春沉默微思，眉梢上挂着几许苦涩。

一阵微风穿窗而过，几盆兰草的茎叶微微乱颤。

谭在春走出冷月娥的卧室，坐在客厅的一个角落，忧心忡忡。家事，国事，情事，救人事……在他的脑海里穿梭不停，哪个轻哪个重，哪个急哪个缓，哪个前哪个后，他心里犹如被一片愁云惨雾笼罩，很难分清。

猛一抬头，他突然看到对面墙上挂着一幅不是名家所画的墨竹图，这让他不禁联想起他们谭家也有一幅墨竹图，不过，那可是扬州八怪之一郑板桥的真迹，父亲说，那是他们谭家的无价之宝，曾有人打算出很高的价钱买去，但都被父亲一口拒绝，父亲说，就是谭家老少都被饿死，也不会卖掉这幅板桥墨竹。此画，是当年郑板桥在他们山东老家潍县做县令时，为感谢他们谭家的祖辈主动捐粮济困，帮助受灾灾民，连夜登门，挥毫画赠的。

林玉凤走出来，一眼看到谭在春捂着受伤的胳膊一脸痛苦，就急忙蹲下身轻托起在春的胳膊，急切地说：“下午的时候，我把我们家的西医请来，叫他再给你好好检查一下，这样，你就会早日康复，早日离开这个冷公馆。”

谭在春心事重重，他握起玉凤的手，两眼露出迷茫：“玉凤，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住在他们冷家让别人看总是有些不妥，还是继续让袁镇辉的那个军医官治吧。”

林玉凤理解在春，点点头：“嗯，我听你的，你注意就好了。”

谭在春刚要接着说，冷月娥走了出来。

林玉凤抬首看了看冷月娥，然后拍了拍在春的手，既叮嘱又安慰地说：“那好，那我就先回去了，明天我再过来看你。”说完，她起身一边往外走一边又说，“从这儿出去，我还要去我大姐那里，她近来老在电话里跟我说心口痛，怪我不常去看她。”临走出去的最后一瞬，林玉凤又感慨地补充一句，“唉，说起我大姐的病，可能是因为她们吴家的时运近来不畅吧。”

冷月娥抓住林玉凤这句话，开玩笑说：“你这句话的潜意就是迷信，这证明，虽然你信奉洋上帝，可你日常生活中，还是有许多细节与我们的佛有关。”

林玉凤回头一笑，很是博学地解释：“佛教也是舶来教，只是佛教在中国演化的比较好罢了。无论人们信奉上帝还是佛，都是提倡以善为本，以爱为荣。我希望你这位嫦娥公主不要对任何一方持有偏见。”

第5章庭院深深（五）

冷月娥送林玉凤走出冷公馆回来后，望着重新又躺到床上的谭在春，别有意味地笑道：“都说你和林玉凤是天生一对，可在我看来，你们俩恐怕很难走到一起。”

谭在春说：“一对相爱的人能不能走到一起，只有时间才能证明。我和玉凤相亲相爱，我们谁也不会背叛谁，我们一定会走到一起！”

一束真爱无悔的光在谭在春的眼神里闪烁不停。

冷月娥看在眼里，恨在心里。

突然，谭在春霍地下床，一把拉过冷月娥，一脸严肃地说：“月娥，我想把那个小道姑救出去，请你一定帮忙！”

冷月娥大吃一惊，闪到一边，嚷道：“在春，你吃迷药了？疯了？不打算要命了？”她靠近谭在春，压低声音，“我可提醒你，你可千万别上海人讲话，拎不清，你也不瞅瞅，那个小道姑现在可是刺杀江南督办的要犯，你救了袁镇辉也就得了，干吗还要不知深浅地继续往里陷，你出去听听，我大哥他们正在审她的幕后主使呢。”

谭在春决心很大，不想放弃：“可她也是个受害者。我不管什么政治什么要犯，我只管凭良心、凭道义。”他注视着冷月娥，“你若不打算帮，那就算了，我一个人干！不过，你不能出卖我。”谭在春紧盯着冷月娥的表情。

冷月娥看谭在春执意要救那个被关在水牢的小道姑，就无奈地一笑，妥协说：“你看你，心里还是怕了不是？真拿你没办法，难道我还能眼看着你去送死吗。”她走到窗口，发现没人，就回身说，“放心吧，我帮你。可这事绝不能让我大哥知道，若是被他知道，他发起威来，可是六亲不认。”

谭在春说：“好！那咱今晚就去夜探水牢。”

就在两人商讨如何夜探水牢的时候，林玉凤也到了大姐林玉兰的家里。

吴宅，同样是庭院深深。

林玉兰见小妹终于来了，就急忙迎上去一通西洋式的拥抱，表示姐妹情深。然后，她吩咐佣人赶快去煮两杯上好的咖啡，并说她们林氏姐妹都在美国读过书，生活都很西派，都热爱喝咖啡。

林玉凤坐在矮脚长沙发上，关心地问：“大姐，近来心口还痛吗？”

林玉兰长叹一声：“心病还需心药医呀，我这病，一见到小妹就好了大半了。”

林玉凤高兴地笑着：“是吗？大姐可真是越来越会开玩笑了，要是我能做你的心药，那我就长住你们吴府不走了。”

佣人端上来两杯咖啡，分别递给林玉凤和林玉兰。

林玉兰端着咖啡没有急于要喝，而是端着咖啡略作了一下沉思，然后表情上挂出一副极为关心的样子，问林玉凤：“小妹，告诉大姐，你现在是不是还和在春来往。”

起初，林玉凤并未感到意外，但她稍一转念，想起了大姐的种种反对。于是，这次她不想再回避，干脆说：“是啊，我是和在春一直来往，他是我男朋友，我是他女朋友，这有什么奇怪和不对吗？”林玉凤直视着大姐，一双眼眸里含着几分恨意，她在怪大姐老是在干涉她的爱情自由，她自己还不是和吴君豪自由恋爱结合。与在春相爱，这本是她的个人权利和自由，只是因了尊重大姐，她才一直没有挑开和她“好好谈谈”。这次，可说是个机会。

面对妹妹的直言和坚决，善于心计的林玉兰有些气愤，她打出一张牌：“可他们谭家就要破产了，难道你想嫁过去喝西北风吗？”

林玉凤不想再隐瞒自己的观点，积聚多日的不悦或不满迅速涌来，她已不再顾及长姐如母的传统观念，她迎刃而上：“什么股票下跌，谭家破产，其实，这都是你的诅咒！”她坚定地表示，“我爱在春，无怨无悔，就算他穷困到了流落天涯讨饭的地步，我也跟他！”

听着妹妹的坚决，林玉兰一脸怒气，她站起身，挥着手：“玉凤，你知道么？你这是冒傻话，爱情不能当饭吃，不管你爱他有多深，自从世道大乱，咱吴林两家就没再找到个靠山。我和弟弟建业都认为，要嫁，你至少也要嫁一个有实权的，就像风头正劲的袁镇辉。”

第6章庭院深深（六）

此时此刻，林玉凤终于明白，大姐殚精竭虑想她念她，原来是这样。她苦涩地一笑：“大姐，你错了，我林玉凤不是一个任人摆布的棋子，谁愿嫁军阀谁嫁，反正我林玉凤非在春不嫁！今生今世，我只爱在春！”

面对妹妹的如此坚决，林玉兰深知，靠暴跳暴叫已然不奏效，于是，她软下话来，带有些恳求的意味劝道：“好妹妹，你就别再固执了，人这一生，可以没有爱情，但绝不能没有金钱。你思量一下，你已不再是17岁，你马上就要红颜褪色无人怜！”

从林玉兰急切的眼神里可以看出，她竭力想劝服妹妹听从她的安排，嫁军阀，走发财的捷径。也许，在她的骨子里，金钱的地位已远远超过了姐妹亲情。

但林玉凤对爱情的态度却是坚定如山，她质问林玉兰：“大姐，在你的眼里，难道就只有金钱至上吗？你嫁给吴君豪，难道就只是为了他的钱吗？你对他就没有一点儿爱的感情吗？”

林玉兰一时语塞：“我……我……”最后，她把头一扭，不敢正面回答，“这是两回事，你不能这么比喻。”

林玉凤紧追不放：“不，这是一回事，爱情和金钱并不矛盾，并不冲突，但要是靠强迫达到一种平衡，那就是矛盾，那就是冲突！”林玉凤把咖啡杯重重地放在了茶几上。

林玉兰见自己一时说服不了妹妹玉凤，就杀手锏地说：“不管怎样，你的婚姻是整个吴林两家的事，不能由着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女佣人早已吓得退了出去，她们都饱尝过吴大奶奶的厉害，平时，只要稍有伺候不周就会被扣去当月的大半工钱。每次遇上她心情不好乱发火，每个佣人也都会被她挨个骂个够，谁若敢大着胆子出来辩解几句，准被她打得哭爹喊娘。尤其是她那张充满狠毒的脸，更是让人恐怖，让人胆寒！

面对大姐咄咄逼人的气势，林玉凤毫不示弱：“我爱谭在春，谭在春爱我，这是我们自己的事，任何人无权干涉！你要是看上了那个袁粗脖，你大可离婚去嫁他。”

林玉兰说不过妹妹，气得浑身直哆嗦，她手指着玉凤：“我这都是为了你好。我也没说非要让你去嫁那个袁粗脖，我是说，至少也要找一个像他那样有权有势的。”

林玉凤非常气愤，毫不相让：“大姐，你就这么看重权势？”话语里，有几分挽救大姐的意味。

林玉兰有一套自己的哲学，她说：“自古以来，哪个有钱的人家不是靠那些有权有势的官宦撑着。”她放缓语气，“玉凤，你不能太拗，你要为我们林家想一想，若是我们再找不到一棵大树，别说他们谭家要破产，就是我们林家恐怕也要难逃厄运。你还不知道吧？他们谭氏企业的股票已开始一落千丈！”扭头，她故意感叹一声，佯装对谭家的处境很是同情和惋惜。

然而，林玉凤并不相信大姐的这些话，她也不这么认为，她很有见地地分析说：“大姐，做生意，搞企业，从来就有赚有赔，有衰有兴，这是一个千古不变的规律，也是一个人皆共知的真理。你放眼看一看世界，那些具有开拓创新的大实业家们，他们靠的不是某些掌权人的暗中操作或帮忙，而是自己的智慧和才干。”

林玉兰无奈地叹息一声：“妹妹，你太天真了，自从你回国后，你是不是被那个谭在春灌了什么迷药，你说的这些美国理论，在我们这个有着五千年封建史的国度根本就行不通！”

林玉凤在客厅里来回走动了几步，望着急得满脸是汗的大姐，对自己的观点坚定不移，她说：“人的奋斗是第一位的，若没有个人的奋斗和努力，只靠一些权术，一切都是虚空！”她走到窗前，凝望着窗外的几盆花草，“现在，谭家也许是遇上了一些生意场上常有的困难，可我坚信，等过了这段时间，一切都会好转起来！”

林玉兰似有些万念俱灰，她急风骤雨地奔到妹妹身边，双手一拍：“我的好妹妹哎，你就别傻了，你也不回头想一想，就因为谭林两家是邻居，就因为父亲和那个谭伯年曾经是朋友，他们谭家遇到10次困难，就有我们林家帮过7次。”

第7章庭院深深（七）

林玉凤转过身，望着大姐对她的“如此关心，如此锲而不舍”，她有一种说不出的心痛，仿佛就在这一瞬，姐妹情变成了一种利益的维系物，只要她拒绝，就没了姐妹情，只要她接受，就姐妹情深。

这是何等的残酷！

这是何等的庸俗！

就算在视一切利益至上的西美，也不过这样极端。试问，这是谁的哲学，谁的名言？

内心里，林玉凤在一次次怒问！

非常时刻，吴家的佣人全身哆嗦着又端上来两杯刚煮好的咖啡。

林玉凤娥眉紧蹙，端起一杯搁在唇边，掩饰了一下自己的愤怒和混乱的思绪，随后，她郑重地说：“是！谭家10次困难，我们林家是帮过7次，可你忘了么，每次我们林家帮过谭家，谭家都没有亏待过我们，你每次从谭家那里拿到的大量的生意订单，该不是顺风飞来的吧？”林玉凤走近大姐，拉起大姐的手，语重心长地劝道，“大姐，做人要知恩图报，生意场上，只有互助，才能共赢，否则，就是今天你看着他破产不救，明天他看着你关门大吉无力相助。”

林玉兰苦笑着摇摇头，说玉凤太幼稚、太善良，这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过于同情别人就等于是在拿着刀杀戮自己。总之一句话，她还是坚持妹妹玉凤宁缺勿滥，一定要找个能在这乱世中呼风唤雨的人物。但林玉凤依旧态度坚决，她发誓说，她宁愿嫁给谭在春吃一辈子苦，受一辈子累，也绝不嫁给什么军阀或高官！

客厅的气氛骤然紧张，姐妹俩的情势，到了大有今日一谈再不相聚的地步。

可就在这个时候，林玉兰的先生吴君豪回来了。一进入客厅，他就发现有些不对劲，他快速横扫了一眼两姐妹，走过去看玉凤一脸不悦，面含怒色，就侧身低声问太太林玉兰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惹得两朵花都黯然失色。

林玉兰没有理他，头一扭，颇有怨气。

吴君豪意识到了什么，暗叫不好，急忙冲玉凤一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是谁惹我们三公主生气了，我一定查出来把他流放沙漠。”

一旁，林玉兰哼了一声，阴沉着脸端起茶几上的咖啡猛饮几口，什么都不说。

林玉凤说：“姐夫，你可回来了，你要说一说你的好夫人，我大姐也太利益至上了，非要让我嫁一个什么军阀，还拿那个袁粗脖打比方。”

吴君豪骤然明白了一切，他暗暗责怪林玉兰有些操之过急，同时，他也不由自主地意识到，若想说服玉凤嫁个军阀或高官，看来是件不那么容易的事，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不过，一旦把林玉凤这张牌出好了，那无论对林家还是吴家，都将财源滚滚，风光八面。

为了不因玉兰的试探和出师不利而引起林玉凤对其大姐的过于敌对和不信任，吴君豪继续玩起了他的表面君子，背后小人。

稍作镇定和调整思绪后，吴君豪故意狠狠地瞪视了夫人林玉兰一眼，然后满面堆笑地望着林玉凤，又是安抚，又是抱歉，他说：“别听你大姐胡说八道，我们三公主从来就视金钱如粪土，怎么会为了金钱和权势去嫁一个什么袁镇辉那样的军阀，这太不尊重人了，这简直就是在开国际玩笑！”

林玉凤苦涩地笑了，怨气终于渐渐趋向烟消云散。

林玉兰侧望着窗外，抿嘴一笑，暗暗为丈夫吴君豪的高超演技叫好、叫绝！

中午时分，林玉兰留妹妹在吴家吃了午饭再走，可林玉凤因了大姐的“特别关爱”，还是笑着推辞说算了，回去后她还要去商贸大厦买衣服，没时间。说完，就匆匆走出一派豪华的庭院深深的吴家，乘车回去。

路上，林玉凤坐在车里，回想着大姐的每一句话，悲从中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她不知道，虽然有了这次严厉的拒绝，但大姐是否还会旧火重燃，继续打她的主意？

血色水牢

第1章血色水牢（一）

同日下午，袁镇辉吩咐副官马彪，急电南京，命侍卫长冯三刀火速抵沪，追查他在冷公馆险遭遇刺的幕后主使。

接到袁镇辉的急电，远在南京的冯三刀吓得出了一身冷汗，他立即打电话叫来督办署的智囊何成飞和参谋长江万里，三人连夜赶到上海。

听完副官马彪介绍的督办详细遇刺经过，冯三刀围着会议桌转了几圈，眉头紧皱，冷汗直淋，冥冥中，他预感到自己这次遇到的绝不是一般的对手。猛抬首，看见督办携夫人王梦莲从楼上走下来，他急忙迎上去问候，同时毕恭毕敬、心惊胆战地垂着首一个劲检讨自己无能，让督座受到了这么大的惊吓。

袁镇辉很大度，冲冯三刀摆摆手，示意冯三刀坐下。冯三刀没敢坐，站在一边等待督座训示。

袁镇辉背着手在大厅里来回踱步，竭力思索这一切，突然，他转身对冯三刀交代说：“三刀，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你一定要尽快给我查清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

冯三刀掏出手帕，擦着额头上的冷汗：“是，督座。”

王梦莲看冯三刀站在那里吓得够戗，就对袁镇辉说：“辉哥，你也别太难为冯先生了，你就让冯先生慢慢查，反正事情早晚会查清楚。”

袁镇辉扫了一眼左右，没有言语，随后，他坐在长沙发上端起一杯盖碗茶吹了吹茶梗，胆大心细地饮了几口，站起身打算径直回楼上去，临踏上楼梯的最后一瞬，他回头看了看江万里和何成飞，吩咐说：“你们商量着办吧。”

何成飞、冯三刀、江万里三人相互对视了一下，异口同声：“是，督座。”

等袁镇辉回了楼上，几个人围坐下来开始研究如何找出小道姑的幕后主使。

何成飞建议，让冷云风加大审讯力度，必要时用点“花柳绝招”，不怕那个小道姑不招。

马彪说，何仙姑也已被冷云风抓进水牢，有了这条线，不愁找不出幕后主使。

冯三刀说，今晚我和何智囊去冷公馆督审，江参谋和马副官留在官邸保护督座。

会后，两组人立即执行。

江万里在马彪的带领下上二楼单独向袁镇辉汇报要务。

袁镇辉一指对面的矮脚沙发，让江万里坐，不要紧张。

江万里毕恭毕敬，忐忐忑忑，答应了声“是”，但没敢坐下。

这时，袁镇辉的夫人王梦莲亲自给江万里端了一杯茶，她笑着说：“江参谋是自家人，何必这么拘束，随便坐就是了。”

江万里知道督座的厉害，吓得周身一哆嗦，赶忙说：“多谢夫人，我还是向督座汇报完要务再坐。”

还没等江万里开口汇报，袁镇辉又想起了那险遭遇刺见阎王时的惊心动魄，他端着王梦莲捧过来的一杯茶，在中东地毯上走来走去，口里不停地大骂冷云风是他妈的狗屁上海滩蛇帮头子，要不是看在那白花花的巨额大洋份上，他早就和冷云风掀了板凳，翻脸了。

江万里和马彪站在一边，两人大气不敢出，听袁镇辉大骂特骂冷云风，说真的，他们还真怕袁镇辉把这防护不严的罪名迁怒于他们。

袁镇辉大骂特骂了一阵，觉得心里的气多少有些顺了，啪一声，搁下茶，突然问江万里：“江参谋，我命你和何成飞草拟的江北收编匪派计划，可否完成？”

江万里急忙打开文件：“报告督座，全盘计划已草拟完毕，敬请督座过目。”

袁镇辉接过文件看了下：“好，江参谋果真是高才。这计划不错，很有我袁某人的风格，我们就是要抓住某些狗娘养的贪财好色的心理，要钱给钱，要美女给美女，要大烟给大烟，广泛拉拢，全面利用。”

“可是，”江万里似有难处，“据我和冯侍卫的人探知，大土匪孙殿英不缺烟土，他本身就是个制贩烟土的，全上海卖的烟土，他的就占了七成。”

“哦？还有这事？”袁镇辉眉梢一挑，“狗娘养的孙老殿。”

江万里接着说：“不过，是人就总会有弱点，虽然孙殿英半军半匪四处奸淫过不少女人，可他经常对他的手下说，他很想在这乱世之中玩一个西洋美女和一个东洋美女，如有可能，他还想纳她们为妾。”

第2章血色水牢（二）

“哈哈！”袁镇辉大笑，“好，喜欢女人就好。孔子曰，食色性也，这好办，满足他，要几个给几个。”

“可我们去哪里给他弄呢？除非花高价去国外买。”江万里眉头紧眉，有些犯难。

袁镇辉摸了一下粗脖，偷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夫人王梦莲，给江万里指点迷津：“愚钝！江参谋也太不懂上海风情了，此等小事，还用去国外？你到街上看看，哪儿没有许多洋窑姐。”

“是啊江参谋，”马彪在一旁说，“督座说的对，你出去看看，哪儿都有洋窑姐。”

袁镇辉一笑，突然话题一转：“江参谋，听说你有个貌美如花的女儿正在南京金陵女子大学就读？可有此事？”

江万里赶忙回答：“是，小女雪华确实在南京金陵女子大学就读，明年就毕业。”他内心一阵忐忑，“不过，督座过誉，小女容貌平平，非那种美女。”

马彪插话：“江参谋何必谦虚，既然家有凤凰，那就该积极寻觅一条龙。督座过问，也是出于对你的一片关心。”

“是是是，万里非常感谢督座的关心。”江万里冷汗淋漓，不停地点头。

袁镇辉很满意马彪的解释，脸一绷，摆出一副严肃：“万里，回去告诉你女儿，就说是我说的，让她好好读，等将来有机会，我一定重用她！”

“谢谢督座厚爱，我一定转告小女。”

江万里退后一步，真搞不懂袁镇辉要打啥鬼主意。他不敢多说，也不敢多问。

一旁，副官马彪紧跟着问：“江参谋，不知江小姐可否已有男友？”

这似乎超出了上级对下级的关心。江万里吃惊，迷惑，胆怯，感觉大祸要临头！

顺着副官马彪的话，袁镇辉也表示出浓厚的兴趣，他不再想遇刺的事，他注视着江万里：“是啊，现在是民国，不知你女儿有没有赶时髦，自由恋爱，私定终身？哈哈。”

江万里一犹豫，出言谨慎：“我女儿脾气倔，她曾发誓，今生今世，非要嫁一个与她有三次偶然相逢的人，否则，宁愿终生守在父母身旁。”

“哦？”袁镇辉转着眼珠，“还有这样的奇女子，真是有意思。”他摇头晃脑，脸上露出一丝神秘而又得意的笑。

恐怖！江万里额头上直冒冷汗。好在，这个话题说到这儿被王梦莲打断，她劝袁镇辉要好好休息，别让惊吓扰乱了精神，耽搁了处理督办要务。

王梦莲意味深长的话，让袁镇辉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急忙让副官马彪带江参谋下去休息，有什么事等冯三刀去冷公馆审问回来后再议。

马彪答应一声，带江万里去了。

两人刚下楼，王梦莲就踢翻了醋瓶子，她揪住袁镇辉的耳朵，质问：“说！你是不是花心病又犯了，看上哪家女子了？”

袁镇辉抱头告饶：“夫人，我的好夫人，我的莲夫人，有你这位倾国倾城的大美人，我哪还会再看上别的女人。”

王梦莲当然不信：“巧舌如簧。”继续追问：“那你无缘无故问人家江参谋的女儿干吗？你还知道的挺详细，是不是那个马彪又背着我给你拉皮条？”

袁镇辉一脸苦相，似有许多委屈，他喊着冤：“夫人，看你说哪去了，这回你可真是冤枉我了，我身为江南督办，关心下属也算情理。夫人，你太大惊小怪了。”

说着，袁镇辉猛地趁王梦莲不防，将她抱上床，然后把嘴紧贴在她的耳畔：“莲，你是我亲爱的妻子，你是我世界上唯一的爱！哦，亲爱的，除了你之外，今生今世，我不会再爱任何女人，请相信我，这是我神圣的爱的誓言！”

王梦莲的一片疑云被袁镇辉的狂风暴雨的爱迅速冲淡，她面庞娇羞，望着袁镇辉，柔声细语：“辉哥，你这套词在我们新婚夜时你已说过了，俗话说，好酒不宜贪杯，好话不宜重提。”

袁镇辉故意把脸一绷：“哎，此言差矣，真理不怕重复，真爱也不怕重复。只有那些虚伪的人才不敢面对第二次表达，因为他们总是怕一不小心，会露出马脚。”

王梦莲对袁镇辉的这一番山盟海誓再次深深陶醉，深信不疑，她把头靠在袁镇辉的胸上，眉梢上挂了几许淡淡的忧愁，她问袁镇辉：“辉哥，你现在已是江南督办，假如有一天你遇上一个比我还漂亮的女子，你会不会毫不念我们的夫妻之情，把我抛弃？”

第3章血色水牢（三）

袁镇辉拥着王梦莲，摇摇头：“夫人想哪里去了，我怎么会抛弃你呢？难道你忘了我在新婚夜跟你说的话嘛，我当时就告诉过你，自从认识你以后，我就给自己定下了三个心愿：‘第一，娶你做我的妻子；第二，要赢得民众的信任；第三，成为一个统领百万大军的高级军事将领。’”袁镇辉深情地凝望着王梦莲，“现在，你是我实现的第一个愿望，我怎能不好好珍惜呢？虽然，我的第二个愿望也已实现，可在北面，仍有群匪未收，干扰我的宏图大业，所以，接下来我要全力收编，争取早日实现我的第三个愿望。”

王梦莲听了袁镇辉的一番话，很是高兴，一汪幸福在心里不停地荡漾。她在心底里说：“辉哥真的不错。虽然在年龄上有巨大的差异，可辉哥很会浪漫，很会用情。虽然早在结婚前就听学姐谭在香说，袁镇辉好色，喜欢拈花惹草，可婚后几年，她还没发现辉哥和别的什么女人有不三不四的来往，只是偶尔听家里的佣人们悄悄议论说，马副官常为督办约一些外国商人的夫人和上海滩的一些名门小姐在大华饭店见面。”

听袁镇辉从冷公馆筹款回来，说他在酒席宴上差点被一个小道姑刺客开枪打死，幸亏被坐在他身边的一个叫谭在春的申报记者出手相救，王梦莲惊诧世间的事竟有如此巧合，一幕一幕的往事，不停地从心中飘来——

是的，她与那个谭在春，是有一些故事的。

王梦莲陷入深深的回忆——

1908年11月15日，就在慈禧太后去世的当天，王梦莲出生在黄浦岸边的一个底层的杂货铺之家，其父王金柱，除了经营一些杂七杂八的日用百货，空闲时，还到街口接一些婚丧嫁娶的活。其母婵娟，是一个没实权的大清王爷的女儿，从小，受家庭熏陶，不仅擅长书画，还能评点《三国演义》、《红楼梦》。

受母亲的遗传和影响，王梦莲从小也很聪明。

由于她小名叫阿莲，所以人们对她的大名渐渐陌生。

小时候，阿莲在家中，无论读书、行事，均按家规。平时，母亲为了将她培养成一个知书达理、德学兼备的才女，将来或有机会成为一个一品夫人，就经常向她灌输一些作为女孩子所必须要做到的行为和准则。她天性聪慧，母亲说一次，她就能牢记在心。渐渐地，她给人的印象，温雅可爱，规规矩矩，无限完美。日子一久，人人都很喜欢她。

光阴似箭，等阿莲长到14岁，母亲把她送进了一所只有豪门女子才能入读的学校，可见母亲对她寄予了多大的希望。在学校里，她很快乐，每天除了学习，她还认识了一些朋友，这其中，一个叫孟珍珠的豪门小姐和她很投缘。这时，她虽然只有14岁，但因天生丽质，所以在同班女生中，一副花容月貌，很惹人关注，仅有的几个男教师，也个个毫不掩饰地向她表达爱慕。课间休息，为了能让自己的英语水平突飞猛进，她经常请教满肚子英文的孟珍珠。

可好景不长，不久，孟珍珠嫁给了袁督办的军事顾问陶树奇，一打听，还是给人做小。但为了维持友谊，她还是经常去找孟珍珠。可就是因了这份友谊，命运之神，彻底改变了她的人生轨迹。一眨眼，等时光定格在1924年夏季的一个下午，阿莲在孟珍珠家第一次见到了人们传说中的袁镇辉，此时，袁镇辉是叱咤大江南北的大军阀吴佩孚的先锋大将，凡是被他攻下的城池，其它派系都很难再夺走。

此刻，既然在这儿遇上了，孟珍珠把她介绍给袁镇辉：“这是阿莲姑娘，我的学妹，你看她多漂亮！”

“学姐，你又拿我开玩笑。”阿莲红着脸，不好意思。

袁镇辉站在那儿，一脸憨笑，威武中，透着几分豪爽。他对阿莲开门见山地说：“我就喜欢漂亮姑娘！你的容貌让我陶醉！”

孟珍珠不失时机：“那就一块吃个饭吧。”

阿莲不同意，转身要走，孟珍珠一把拉住了她。

午饭后，袁镇辉告辞，说还要去打仗。阿莲走到窗口看看天色，发现要下雨，就急着说要回去，不然回家晚了母亲会责怪。不料，当她刚走出陶宅，就发现袁镇辉站在巷口，低着头，用一只脚正打发时间地踢着碎石，像是在刻意等她。她脸一红，胆怯地往前走。袁镇辉看到了她，迎过来，一把拉住她的手，问她为什么这么急着回去，干吗不和学姐再多聊一会儿。她没敢看袁镇辉的脸，侧头望着墙壁，低声说：“天要下雨了，我要赶回家收衣服。”

第4章血色水牢（四）

“你家住哪儿？”

袁镇辉的话像是有企图。阿莲对陌生人向来很警惕，她思索了下，给了袁镇辉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巷名。袁镇辉毕竟是军人出身，做事雷厉风行，他抓住时机，要送阿莲回家，但阿莲立刻拒绝。不管怎么说，她对这个初次相识的中年军官，还没产生一丝信任，相反，倒生出几许厌恶。

匆匆回到家，阿莲觉得，这件事也就这么过去了，可谁曾想，几天后的一个中午，正当她在院中的一个角落洗衣服，猛然，一抬头，看见袁镇辉正站在门口向里张望。

当两人的目光相遇，袁镇辉高兴得蹦了起来。他就像个土匪，挎着枪几步奔到阿莲身边，摆出一副情深似海的样子，说：“阿莲，你可把我害苦了，我腿都跑细了，好奇怪，你怎么能给我一个假地址呢，我就差派军队挨条街找你了，找到你可真不容易！”

袁镇辉两眼盯着阿莲玲珑突出的胸部，恨不得立刻把阿莲拥入怀中。

阿莲又羞又气，愤愤地冲袁镇辉甩了一下要拿到铁丝上晾晒的湿衣服，下了逐客令：“请你出去！我们家不欢迎你这样的人！”

袁镇辉是个采花高手，他苦笑一下，围着阿莲软磨硬泡，不肯退出：“阿莲小姐，你真的讨厌我？真的不想见我？那天在孟小姐的引荐下，我立刻就喜欢上了你。回到军营，日夜思念，痴痴地思念，流着口水地思念。”

院子里很热，一阵风儿吹过，阿莲身穿一袭蓝布旗袍，风姿优美。袁镇辉更是着迷，盯着阿莲的旗袍开口处继续表白自己多么多么与众不同一见钟情的爱慕。阿莲没办法，只好在院子里走来走去躲避，然而，她走一步，袁镇辉紧跟一步。最后，阿莲实在烦得没辙了，干脆拿起一根竹竿顶到袁镇辉的胸部，阻止说：“站住！姓袁的，你脑子大概是拎不清，我建议你去看一看医生！”

袁镇辉丝毫不予理睬，他呵呵一笑，用手拨开阿莲顶在他胸口的竹竿，步步逼近：“呵，好一个温柔的女子！呵，好一个刚烈的女子！哈哈，我要定了！”

阿莲异常气愤，不知如何摆脱。她从小谨遵古训、家规，从来没遇上过这种事。她往后退着，有些无助。好在，就在这时，阿莲的母亲从外面回来了，她一眼看见一个军官模样的男人正在调戏自己的女儿，她气得从墙边摸起一根顶门棍子，一边大声斥责，一边向袁镇辉狠狠地砸去。

袁镇辉猝不及防，头上被砸起了一个包，他没敢对阿莲的母亲动粗，抱头鼠窜地跑出了王家。

然而，这件小事，大大激发了他的强烈的征服欲，他发誓，今生得不到阿莲，绝不罢休！他就不信，那么多固若金汤的城池他都拿下了，还拿不下一个小小的阿莲？他很有心计，决定来个守株待兔式的陶宅等美人。他知道，阿莲经常去陶宅找孟珍珠交流英语，谈些姐妹间的悄悄话。终于，一天下午，他在陶家不出所料地等到了阿莲。他怕自己的“军威”再次吓到阿莲，就换了一副异常关心的缓和的口气，说：“阿莲小姐，那天是我酒后胡言，有失礼之处，还请你多多原谅，我在这儿向你道歉了！”

阿莲坐在一边，没有出声。

看阿莲没有动怒，袁镇辉胆子大起来，表白说：“阿莲，像你这么漂亮的女子，应该有一个像我这样的好男人爱你才行，告诉我，你想去哪所学校读书，我全力支持！去国外都可以！”袁镇辉抓住时下女孩子都热爱读书的热潮，试图用这一招打动阿莲。他看阿莲依旧沉默，似不再对他抱以敌意，就进一步表白说，“阿莲，做我的朋友好吗？就是那种亲密无间的朋友。”

阿莲扭开头，容颜淡淡，没有再对袁镇辉生出那么多厌恶和反感。出现这种变化，一是因为好友孟珍珠先前几次向她灌输袁镇辉如何如何好，别看他一脸色相，其实人可好啦，要不是这样，怎么会混到现在的军职；二是由于此时此刻，她觉得较上一次袁镇辉态度要好得多，而且话语轻柔，充满人情，很懂得疼爱女孩子。

气氛不错。接下来，袁镇辉满脸善意地邀请阿莲去外面的茶馆坐坐，阿莲微微一笑，谨慎地答应了。

第5章血色水牢（五）

来到外面的茶馆，阿莲发现，原来袁镇辉不是那么糟糕，他还是有几分优点，他不但有一身军人的威武，还有几分迷女孩子的风度，在他身上，似乎还隐约透出一种乱世枭雄欲霸江东的豪气。从他说话的口音判断，他来自雾南。

喝过几杯茶，袁镇辉突然提议说：“阿莲，我要去酒店看一个朋友，你陪我一起去吧？等看了朋友，我送你回家。”气氛这么好，阿莲不好推辞，只好爽快地答应了。而事实上，袁镇辉带着阿莲三转两拐，并没有去什么酒店，而是把她带进了一家三流旅馆，而且，一走进二楼的一间客房，袁镇辉就迫不及待地扑上来，要抱阿莲上床。

阿莲大吃一惊！没想到刚才还甜言蜜语的袁镇辉一下子变成了色狼，她怕自己受辱，急忙推开袁镇辉，大声怒喝：“马上放我出去！不然我就从这儿跳下去！”阿莲指着窗口。

袁镇辉没办法，快速打开房门，一边放阿莲走，一边赔罪：“阿莲小姐，你误会了，我是看上海的女子都在学西洋不守传统，故意跟你开个玩笑，试探你一下。”

阿莲一怔，半信半疑，对袁镇辉的不信任减去了大半。

就这样，袁镇辉巧舌如簧地掩盖过了这一关。

从此，阿莲回到家中，很少再去找孟珍珠，而且，她也不准袁镇辉再踏进她家半步。

袁镇辉不死心，隔三差五就跑来站在外面喊。

终于，有一天，袁镇辉派手下送来一封信，并在信上特别注明，要阿莲一定在百忙中开启、复信。阿莲收到信，诧异地看到：“阿莲小姐，自从粗人镇辉与你在陶宅相识，便日夜思念，今生镇辉若不能娶阿莲小姐，恐难再安心军界……最后，他还别出心裁，说人生百年，相逢是缘，盼阿莲小姐给他一次机会，让他用一颗诚挚的心关爱她一生。”

看完袁镇辉的信，阿莲眼圈红润，有些感动，内心里，突然感觉这个男人还不是那么坏，看来，在有些地方，自己也许真的是误解他了。于是，她提笔复信：“君若有情，以善为宜。人生百年，无缘难聚。”

袁镇辉收到信，对阿莲更加喜爱！

不久，阿莲在街上偶然遇上了比她大几岁的学姐谭在香，两人找了间茶馆，坐下来一边喝茶，一边聊着过去在一起的快乐的事情。阿莲终究年龄小，对爱的事还不是很懂。她低声告诉学姐，说有一个能打善战的军官正在追她。

谭在香问“是谁？”阿莲告诉她说是袁镇辉。

谭在香一听，立刻叫起来：“天哪！原来是那个袁粗脖！”

阿莲不解，急迫地问：“什么袁粗脖？”

谭在香笑笑：“就是追你的那个袁镇辉呀！”

阿莲一脸困惑，望着谭在香：“那怎么又叫袁粗脖呢？你都快把我弄糊涂了，在我眼里，他不就是军官袁镇辉嘛。”

谭在香继续笑：“哈哈，他没告诉你，他还字‘多才’呢，不知道他是不是多才。”

阿莲说：“那你怎么说他是粗脖，这是怎么回事？”

谭在香说：“我们班上的同学曾经开过一个会，专门讨论给袁镇辉取个外号，最后，根据他的品行相貌，大家一致决定，给他取个外号叫‘袁粗脖’。”

阿莲摇摇头：“我还是不明白，你们也太武断了，你们这纯粹是拿人取笑。”阿莲望着学姐，一脸不悦。

谭在香说：“其实，我们也没别的意思，同学们也就是看他是个粗脖，又听说他好色，就随便拿他瞎胡闹了。”

阿莲点点头：“哦，那你说我要不要接受他呢？”

谭在香说：“说句心里话，我对你和他的交往很不放心。”

阿莲说：“我倒喜欢你哥哥在春，可他心里只有那个林玉凤，他能装下我吗？”

谭在香说：“我哥哥和玉凤那可是青梅竹马，从小到大，感情一直很好，谁也甭想分开他们。就是玉凤去了美国，两人也没断了书信。你说这感情，多执著啊，多坚决啊，多真啊！能动摇吗？他们是要走向永恒的！”

阿莲说：“要是我，我就一天给你哥写一封信，这才是真爱！”

第6章血色水牢（六）

谭在香翘起大拇指，莞尔一笑：“这么说，你小小年纪，是在笑玉凤不是真爱喽？我的小妹，你可别拎不清哟，从美国发那么多信，是要累死邮差的啊！”

两个人开心地笑。阿莲说：“学姐真会说笑，谁不知道，中美通信，是用邮轮的。”

谭在香说：“这个我当然知道，我是说，那上海的邮差不得天天往我家跑啊？”

两人对视一笑，付了茶钱，走出茶馆。

不知不觉，谭在香和阿莲走到了她们谭家。

这是阿莲头一次来谭家，不过，谭在春在去学校接妹妹时倒常与她相见，他们也是从学校开始认识的。自从认识了谭在春，阿莲从谭在春那里听到了许多开心的故事，在她眼里，谭在春不光是一个富家少爷，更是一个博学多才的大哥哥。说真的，要是不知道在春和玉凤的事，她少女的真情还真想找个机会向在春吐露。可是，她也深知，既然在春已心有所爱，那自己就万万不能闯进他爱的天地，破坏了他爱的世界。爱，是自私的，也是宽容的。

整个上午，阿莲都在谭在春的书房看书。

谭在春问阿莲最喜欢读哪类书，阿莲婉约地一笑，说：“唐诗。”谭在春又问：“那你最喜欢唐朝的哪一位诗人？”阿莲的脸颊上顿时红云一片，羞怯怯地说：“李商隐。”谭在春坐在阿莲对面望着这个小他很多却也像他一样喜欢读唐诗的女孩，很有兴趣地又问：“那你最喜欢李商隐的哪几首诗？是有题的呢还是无题的？”

没想到阿莲还很博学，她闪动着明眸皓齿，张口就说：“当然是无题的！谁都知道，李商隐的诗无题胜有题。”

谭在春笑着，递给阿莲一个水果：“不是谁都知道，是你这个小姑娘非常聪明，真的喜欢李商隐的诗。”

听到谭在春在夸她，阿莲羞得低下头去，低声说：“谭大哥才是有学问的人。”

面对这个俊秀文雅、喜欢读李商隐的诗的女孩，谭在春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愉快，这种感觉，与他在和玉凤在一起的时候相比，少了一份压力。他幽幽地想，怎么形容呢？他把目光投向窗外，思念着玉凤，忽然他想到，她们两个，一个是小家碧玉，一个是大家闺秀，两个风韵不同，自然给他的感觉就不同。

一抬头，谭在春看到阿莲又在翻阅那本唐诗，就怀着一份说不出的感情说：“阿莲，我想试问一下，在李商隐的众多无题诗中，你最喜欢他的哪一首呢？若是我们喜欢的都一样，那我们可真是有一份诗缘。”

阿莲红云满面：“李商隐有好多无题诗，既然无题，我无法说出哪一首。”

谭在春笑了：“是啊，既然无题，你怎么能说出是哪一首呢？不过，我倒有个好办法。”

“什么好办法？”阿莲急切地望着谭在春。

谭在春风趣地给阿莲打个响指：“你吟给我听。”

阿莲的脸更红了，低声说：“好吧，那我就吟两首给谭大哥听，不过，你可别笑我。”

阿莲确实是很喜欢李商隐的诗，她站起身，眼波中流动着一汪深情，完全进入了一片唐诗的境界。她缓缓吟道：“昨夜星辰昨夜风，画楼西畔桂堂东。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隔座送钩春酒暖，分曹射覆蜡灯红。嗟余听鼓应宫去，走马兰台类转蓬。”

阿莲吟到这儿，回头看向谭在春，谭在春品味着一笑：“吟得好！不过，这一首不太适合一个女孩子的心境，你再吟一首吧。”阿莲又接着吟道：“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晓镜但愁云鬓改，夜吟应觉月光寒。蓬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

随着阿莲的吟诵，谭在春也进入了诗的意境，“相见时难别亦难……”，是啊，玉凤赴美十年，他哪一天不在翘首期盼，默念这句诗。虽然十年未见谈不上那种痛断肝肠的“相见时难别亦难”，但也是一种刻骨铭心的苦苦的思念！他眼圈湿润地注视着阿莲，久久地不肯把视线移开，显然，他把阿莲当成了玉凤。他轻轻揽过阿莲，语气略带恳求地说：“阿莲妹妹，你再吟一首好吗？这一首还是不适合一个女孩子寄托相思。”

第7章血色水牢（七）

阿莲脸颊一热，很理解地柔声说：“我知道了，谭大哥，那我就再吟一首。”阿莲很依恋地轻靠在谭在春的身上，款款吟道：“重帏深下莫愁堂，卧后清宵细细长。神女生涯原是梦，小姑居处本无郎。风波不信菱枝弱，月露谁教桂叶香。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

谭在春叹息一声：“好一个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是啊，既然相思无益，那又何不把失意当痴情呢？”转身，他双手扶住阿莲的两个柔肩，“好妹妹，告诉大哥，你是不是喜欢上谁了？”

阿莲闪动着一双秀美的睫毛，眼神开始包含特别感情地四处躲避，她心速加快，局促地说：“大哥，我……我……我还是再吟一首李商隐的《春雨》给你听吧：‘怅卧新春白袷衣，白门寥落意多违。红楼隔雨相望冷，珠箔飘灯独自归。远路应悲春晼晚，残宵犹得梦依稀。玉珰缄札何由达，万里云罗一雁飞。’”

吟罢，阿莲痴痴地望着谭在春，似有所期待。

谭在春心有所思，轻拥住阿莲：“好妹妹，你共吟了四首，可我听出来了，在其中三首中，你都吟到了一个春字，我不知道这是一种巧合，还是你的一份刻意的情怀，不过，我要谢谢你！谢谢你的这一份情。”

阿莲像一株含羞草，把绯红的脸颊贴在谭在春的胸口：“谭大哥，我什么也没说。”谭在春轻拍着阿莲的柔肩：“好妹妹，我明白，我什么都明白，我要告诉你，不光你喜欢李商隐的这几首诗，玉凤也喜欢这几首诗，每次我们在一起，她都要吟一首给我听，她说，李商隐的这几首爱情诗，要比现在正流行的那些歌咏爱情的新诗，要好出多少倍！她还说，那些流行诗，都是无病呻吟。”

阿莲岔开话题：“你是不是非常喜欢林玉凤？也就是深深的爱！”

谭在春坚定不移：“是的！”

阿莲略微遗憾：“可我还只闻其名，未见其人。”

谭在春笑道：“这有何难，她又不是什么大人物，你会有机会见到的。”

阿莲吟吟一笑：“说不定以后她还真会成为一个大人物呢，她那么有才，家里又有势。”

谭在春没有多想，笑笑：“若那样，她可是多亏了你的吉言。”

两人对视一笑，笑得前仰后合。

两人在书房里的开心的笑声引来了正在楼下给花浇水的谭在香，她跑上楼来，看阿莲和哥哥如此开心，就笑着打趣说：“哥，你可要小心，你可别光顾着在这儿大笑大唱，谈情说爱，说不准哪一瞬，你那个林玉凤可就从家里听到你的声音，气势汹汹杀过来了。”

谭在春冲妹妹笑笑：“没事，玉凤留美十年，思想洋派。”

谭在香不服：“你快算了吧，你就别拿这话安慰阿莲了，人家阿莲现在可是名花有主，真的快嫁人了。”

谭在春略感惊讶，扭头问：“是吗阿莲？这么小年纪就有人给你提亲了？”

阿莲红着脸：“你别听学姐瞎说，就是那个袁镇辉老追我，还说了一大堆甜言蜜语……”阿莲没继续说下去，她走到后窗那儿，向对面的林家望去。

谭在香说：“自古红颜多寂寞，好啦，现在你们二位都有爱相随了，就剩我小姑居处本无郎了。”

谭在春轻怪妹妹：“就你话多，你不开口没人把你当哑巴。”

谭在香吐个舌头，扮个鬼脸：“哎，我这人还就是怪，最怕别人把我当哑巴，你想啊，我要是不开口，真被人当成了哑巴，那还了得，还有哪个男孩敢来追我、找我谈恋爱？”

谭在春笑笑：“就你理论多，算我说不过你，行了吧？”

话音刚落，从楼下突然传来林玉凤的声音，林玉凤在楼下喊：“在春！快下来！我们不是说好去马戏团看人兽表演吗？”

谭在香推了一下哥哥：“哈哈，你的白雪公主来了，你还不赶快去找她报到？免得她用洋文怪你！”

听到林玉凤的呼唤，谭在春有些激动，兴奋中，从窗口望下去：“玉凤，稍等一下，我这就下去。”转身，他冲阿莲一笑，歉意地说：“阿莲，不好意思，不能陪你念唐诗了，你和在香在这儿玩吧，中午就别回去了，让在香给你做好吃的。”

第8章血色水牢（八）

阿莲眉梢上堆积着一份失落，追问：“那你中午回来吗？”

谭在春正了正衣服：“凡是玉凤约我出去，我们一般都会去吃大餐，估计这次，还是去吃大餐。”说完，谭在春匆匆下楼，和林玉凤手牵手向院外走去。

阿莲伫立在窗口，望着渐渐远去的谭在春和林玉凤相亲相爱的身影，心里掀起一份沉痛的伤感。毋庸置疑，她爱上谭在春了。

就这样，怀着对谭在春的一腔痴情与爱慕，阿莲的少女时光，苦恼而幸福。

可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1924年10月，阿莲的父亲在一个早晨，突患脑溢血，不幸去世。随即，发丧当日，整个王家，一片哀痛！阿莲披麻戴孝，跪在灵前，和家人一起对前来吊唁的亲朋好友行礼。

谭在春也以朋友的身份前来吊唁，并献上了花圈。谭在香更是帮着王家忙里忙外。泪水中的阿莲对谭在春的到来很是感激，心底里，一份朦朦胧胧不能表达的情感在涌动，她喜欢在春，她爱在春！尽管这似乎是个永远也不可能实现的梦，但她宁愿陷进这个梦。

中午时分，阿莲一抬头，居然看见袁镇辉也身着白色孝服，站在祭桌前点燃自己带来的香烛，恭恭敬敬地跪下行叩头礼，而且，就像对自己的父亲去世一样，泪水横流，满面哀伤。阿莲心中一阵悸动。困扰中，她看袁镇辉对自己逝去的父亲行如此大礼，先前的愤怒、怨尤、不信任，顷刻，似乎要荡然无存！她恍惚意识到，这个粗脖男人，将要走进她的世界——情感的世界，或者说是一生一世朝夕相处的世界。

丧事过后，好友孟珍珠为了安抚阿莲的丧父之痛，经常过来看阿莲。每次，她总是小心翼翼地向阿莲灌输，说现在是民国，做人做事不要太老派，要懂得往大处看、远处看，比如那个袁镇辉，他对你一腔痴情，就是个很值得信赖和托付的男人。

架不住孟珍珠的狂轰滥炸的一再劝说，阿莲对袁镇辉，有些心动。

不久，陶树奇登门，替袁镇辉说媒。因阿莲母亲对袁镇辉有些顾虑，但又不好回绝在上海滩还算有些名气的陶树奇，就勉强压着不悦，简要问了一些袁镇辉的情况。陶树奇善于察言观色，他看老太太终于有了松口之意，就趁热打铁，极力推荐说：“镇辉这个人其实很善良，是个很有抱负的人，相信阿莲嫁过去，不会受半点委屈！”

阿莲母亲从小就对女儿寄予厚望，做梦都想让女儿嫁入豪门或嫁个高官，当她听闻袁镇辉已有妻妾，便犹豫起来。一旁，陶树奇借端茶之际，发现苗头不对，就立刻解释：“老夫人请放心，我向您保证，镇辉的元配和二夫人，现已皈依佛门，不问尘世，所以，从姻缘上讲，已无任何瓜葛。至于镇辉的前途，那可绝对是一片朝阳。只要阿莲嫁过去，一定能助镇辉干出一番大业！现在，就看您老人家的决定了。”

里屋内，阿莲一再冲母亲做手势，意思是她同意这门婚事。王母狠狠瞪了女儿一眼，自有分寸，她千思万虑，考虑到陶树奇的身份和名气，考虑到阿莲和孟珍珠的友情以及袁镇辉的那番沉痛吊唁，最后，她一拍巴掌，答应了这门婚事。

就这样，一切都好似是趁热打铁，1924年11月18日，袁镇辉和阿莲在上海大东饭店举行婚礼，证婚人是陶树奇。为了隆重起见，婚礼分两部分：“第一部分，男女在结婚书上盖章；第二部分，新人拜天地。”证婚人陶树奇坐在宴席中央，左边是男方主婚人于洋，右边是女方主婚人房阿妹。整个婚礼大厅，大约有上百位亲友参加。

新娘天生丽质，身着粉红色镶有金银花边的裙子，头上戴有珍珠首饰；袁镇辉则穿了一套深蓝色长袍，外面罩着一件缎马褂，显得很具有典型的传统的中国味！

为了突出和显示豪华，新婚洞房刻意设在了大东饭店的118号专门给外国高官、富商预留的高级客房。

婚后第三天，袁镇辉思前想后，觉得自己和阿莲还是单独安排一个家为好。于是，他叫来陶树奇，问怎么办。陶树奇比鬼都精，全上海没有比他更懂得倚着大树好乘凉这个道理的了，他对袁镇辉信誓旦旦地说：“这好办，不就是一处房子嘛，我向您保证，三天内，我一准让您和夫人有自己的豪华的住处。”

第9章血色水牢（九）

次日，陶树奇坐上自己的小车在各繁华街道转了一圈，最后，在紫藤路为袁镇辉和阿莲购置了一处豪华气派的二层小楼，紧跟着，他又马不停蹄地到一家商店买了桌椅、床铺、生活用品……雇车运了过去。然后，他看袁镇辉经常因军务外出，不能在家常陪阿莲，就又让自己的小妾孟珍珠一有闲空就去陪阿莲说说笑笑打发寂寞。

一天，在一个酒席宴上，陶树奇对袁镇辉说：“阿莲是个好姑娘，有了她，你可别再出去拈花惹草了。”孟珍珠也说：“是啊，阿莲也怪可怜，你一定要善待她！”袁镇辉有些烦，反问：“我有那么坏？”几个人相互对视，颇为尴尬。孟珍珠胆怯地说：“那就好，那就好！”

不久，袁镇辉带阿莲回草台老家祭祖，因为他父母信佛，所以这道手续是不能少的。

在草台，阿莲第一次见到了袁镇辉的元配夫人张韵。

张韵早就接到消息，她站在破旧的小院，迎接袁镇辉，看袁镇辉又带回一个漂亮的妾，她急忙跑前跑后，张罗喜宴，对阿莲，甚为热情。目睹这些，阿莲感动得要落泪，她鼻子一酸，一把握起张韵的一只手：“大姐，你太善良了！”张韵笑笑，没有说什么，她抽出被阿莲握住的手，继续忙去了。

次日，按照当地的风俗，阿莲和张韵坐在小院里给袁家逝去的几代亲人叠纸钱，叠了许多后，张韵突然问：“阿莲妹妹，你在上海见过我儿子福生吗？”阿莲红着脸：“没有。不过你放心，我回去就去看他。”张韵眼里含着泪：“好妹妹，你不知道，我最不放心的就是我儿子福生，他虽然很懂事，可就是怕他的父亲。在这里，我求你了，希望你以后好好待他！”

可怜天下父母心，看张韵对儿子如此关心，如此情深，甚至还有几分委曲求全，阿莲郑重答应，回上海后，她一定好好照顾福生，就像疼爱自己的孩子。

张韵很感激。

隔日，阿莲随袁镇辉从草台一回到上海，就立刻要求袁镇辉带她去看望正在一家由归国华侨开办的西洋式的寄宿学校读书的袁镇辉的12岁的儿子袁福生。袁镇辉犹豫了下，答应了阿莲的要求。来到学校，袁福生早就听说了自己父亲的事，他对这个新母亲、小母亲，很规矩，主动行了礼，并叫了妈，但当袁镇辉过去拉他时，他却满脸害怕，一直往后退。显然，袁镇辉在儿子的眼里印象不是很好。阿莲摸着袁福生的头，亲切地说：“福生，你在这儿好好学习，以后，我会常来看你的。你放心，我就像你的母亲一样，好好照顾你的！”说完，阿莲送了一件她特意去法国租界买的洋式玩具作为新妈妈的礼物送给了袁福生。袁福生很高兴，喊了声“谢谢妈妈”，跑出去玩去了。

袁镇辉看儿子不怎么理他，坐那儿一个劲抽烟。阿莲恳求说：“镇辉，求你以后对福生好些，别老是一张凶巴巴的脸，你再有什么了不起，你也是孩子他爸！”

袁镇辉掐灭了烟，同意了阿莲的恳求，他抱住阿莲，脸上露出一丝笑：“好吧，我尽力，为了你的感受，我会好好照顾他的，他毕竟是我儿子嘛。”

可是，此事过去没多久，阿莲遇上了一件怪事，一天，有个老农突然给她送来一个叫袁小雪的四五岁的女孩。真是惊讶，结婚还不到仨月，突然间就先后有了两个孩子。阿莲瞅着这一切，感觉是在梦里。晚上，等袁镇辉回来，她才弄清楚——原来这孩子是袁镇辉昔日同学于阿贵在南洋经商时与一个名叫明清的姑娘所生，后来，于阿贵回国，受家族长辈的限制，便抛弃了明清母女。没办法，明清为了女儿将来有个活路，便搭乘一条香港的货船来上海求于阿贵收下女儿，然而，于阿贵在其家族的强大压力下，终究没有收下这个孩子。明清伤心欲绝，骂于阿贵软弱，随即，她找到于阿贵的同学袁镇辉，扔下孩子，愤然离开了上海，她想，袁镇辉肯定能把女儿送到于家。可是，袁镇辉几次将孩子送去于家，于家均表示拒绝，还说，这孩子与他们于家一点关系也没有。万般无奈，袁镇辉见这孩子长得白皙可爱，似与自己有份父女之缘，就收下了这孩子，并取名袁小雪。后来，小雪的照料由他草台的张氏和镇江的苗氏轮流照顾。这次，他另娶新欢，镇江的苗氏便雇了一个老农把孩子送了过来。

第10章血色水牢（十）

了解到这些，阿莲既生气又委屈，由衷地，她渴望自己也赶快生一个孩子。

然而，有关这个小雪的事，却并不这么简单。

一天傍晚，阿莲扶喝得大醉的袁镇辉刚睡下，就听袁镇辉突然酒后吐真言，说这个小雪是他和阿贵在南洋换女人睡时留下的种，到底是谁的，谁也说不清，反正，那晚两人都碰过明清。闻听此言，阿莲气得差点昏过去，她捶打着袁镇辉，严词质问！袁镇辉吓得酒醒了，解释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那晚，我和阿贵都喝了很多酒，所以才彼此误进了对方的房间，种下了这个苦果。

阿莲半信半疑，考虑到这已是陈年旧账，况又事已至此，她也只好忍着心里的火算了。

不过，有了这场风波，阿莲越发觉得，自己应尽快生个孩子，只有这样，袁镇辉才会为了对她们母子负责，不再在外面乱搞。可是，虽然袁镇辉经常每晚把她折磨到半夜，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她丝毫没感觉自己的肚子在一天天变大。她好奇怪，难道因为自己拜送子娘娘不够虔诚？时光流逝。一天，她突然发现，自己身上居然莫名其妙地出现了一片片的红疹。她很害怕，告诉了袁镇辉。袁镇辉带她去医院检查，结果，医生说，你患有梅毒。阿莲大吃一惊！不用问，这准是袁镇辉乱搞女人传给她的。

一气之下，阿莲回了娘家。母亲听说后，等袁镇辉来接阿莲，气得冲上去给了袁镇辉两棍子。袁镇辉摸着发疼的头颅，深知理亏，没敢发作，他站那儿犹豫良久，最后厚着脸皮忐忑地解释说：“这种病其实没那么严重，只要打些针吃些药，过几天就没事了。”

阿莲的母亲痛恨异常，把袁镇辉骂了个狗血淋头！

阿莲哭声不止，气愤地往外赶袁镇辉：“你是个十恶不赦的流氓，你滚，你马上给我滚，我永远都不想再见你！”

袁镇辉知道事情闹严重了，他苦苦哀求：“阿莲，一夜夫妻百日恩，我向你发誓，以后，我再也不碰外面的乱七八糟的女人了！”说完，他跪在了地上。

阿莲无奈，面对这样一个“混蛋”，她也只好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给猴子满山走。为了不惹母亲继续生气，万一再气出个好歹，她顺着袁镇辉的悔过和哀求，答应暂且信他，以后若再犯，愤然离婚，决不回头！

回到家，袁镇辉果然说到做到，很少再去各种风月场所。阿莲暗中观察了一段，也发现袁镇辉确实老实了许多。

可是，不久，在一次去医院检查的时候，医生告诉阿莲，由于淋病菌的侵入和伤害，她可能再也不能有生育了。听了这个结论，阿莲的头上好像被炸弹轰了一下，她一阵眩晕，痛不欲生，万念俱灰，想要做一个妈妈的愿望恐怕再也不能实现了。

随着大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阿莲晕沉沉地漫无目的地四处走着，不知不觉，猛一抬首，她竟来到了谭家门前。她这边看看林家，这边看看谭家，心里飘过一幅情景：“在春和林玉凤相依相偎，幸福甜蜜！为什么自己就得不到这样一份美好的爱情呢？她徘徊在谭林两家之间的大马路上，犹豫着要不要进去找善解人意的学姐谭在香和博学多才的谭在春诉诉苦。”

可是，也就在这时，谭家的管家马忠出来看到了一脸神伤的阿莲，他急忙跑回去告诉在春。谭在春听后，没有犹豫，立刻和妹妹跑出来把阿莲接了进去，他看阿莲哭得像个泪人，就问她怎么了，发生了什么大事。阿莲扑在谭在香的怀里，哭着说了一切，最后，她指着窗外：“我要和那个袁镇辉离婚！我要和他断绝关系！他是个骗子！他是个流氓！他死一千次也抵不了他所犯的罪！”

谭在香早有耳闻，她一脸无奈，安慰了几句，把目光投向哥哥，然后，走了出去。

谭在春生平头一次遇上这种化解一个初婚少妇苦忧的事，他犹豫着，怎么说呢？是劝阿莲和袁镇辉离婚，还是劝阿莲回去继续和袁镇辉凑合着过？不管怎么说，劝阿莲和袁镇辉离婚，凭袁镇辉的地位，对阿莲未必是个上好的选择，可劝阿莲继续和袁镇辉过，对阿莲也确实是很残酷！谭在春犹豫着，很为难。苦恼下，在书房里来回徘徊。

第11章血色水牢（十一）

恰在这时，电话铃响了，是林玉凤打来的，她在电话里告诉在春，说她突然有一个心灵感应，说在春正在受难，上帝指令她速来营救。谭在春举着话筒，有些呆愣，他思考了下，笑着说，自己什么事也没有，他一会儿就过去陪她逛街、看西洋歌剧。但林玉凤情深似海，对谭在春仍不放心，坚持要过来。没办法，谭在春只好答应说：“那好吧，一会见。”

而书房里突然插进来的这个“情节”，坐在一旁哭泣悲伤的阿莲皆看在眼里，听在心里。她很被动，她早就听说林玉凤是个高贵的傲慢的公主，现在，她这样凄凄惨惨，满脸没遇上个好男人的痛苦样，待会儿林玉凤进来，不被她奚落，就是万幸，就是上帝保佑。于是，起身，她就要往外走。

谭在春一把拉住她：“阿莲，我怎么才能帮你呢？我要是带你到一个幸福的田园，那我就对不起我深爱的玉凤！所以，我想说，这一切，都是天意！都是缘分！希望你回去后，坚持和袁先生配合医生治疗，相信哪一天，你会有一个可爱的宝宝的。”

阿莲已泪流满面，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一头扑在谭在春的怀里：“大哥，谢谢你的安慰，我懂你的意思，你去好好爱你的林玉凤吧，她才是你的至爱！”阿莲像个孩子，此刻，她心里既有一份酸楚的苦涩，也有一份惆怅的失落。她推开谭在春，“我不知道我这一次离去，以后我们还能不能再见。”

谭在春安慰说：“别说这种傻话，就这么一个上海滩，我们随时都可以再见。”

楼下，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用问，肯定是林玉凤，阿莲匆匆告别，可刚走出书房，正好与跑上楼来的林玉凤撞了个满怀，两人对视一笑，彼此的眼神里均流露出一丝窥探。尴尬中，谁都不想最先开口和对方说话，好像有一份天生的敌意在彼此心中流动。

谭在春目睹此景，对他来说，这是一幅极为尴尬的画面，两个不同世界的漂亮女人，一个对他有情，一个对他有意。他走过去笑着给林玉凤介绍：“这位是在香的学妹，阿莲，是来找在香玩的。”

林玉凤傲慢地一笑：“哦，那怎么急着要走啊？”她半开玩笑，“在春，你是不是不懂得怜香惜玉欺负人家了？我怎么看着这小妹一脸的泪痕？”

谭在春制止说：“别胡说八道，阿莲也是个唐诗迷，刚读了两首李商隐的《无题》，尤其是那首相见时难别亦难，就禁不住泪流成河了。”

“哦？”林玉凤望着一脸泪痕的阿莲，“这么说，这个小妹也是个多愁善感的林黛玉喽？不过我可听人说了，凡是像林黛玉的，都没有一个好命，要么真爱难得，要么空劳牵挂。”

阿莲悲伤中淡淡一笑，刻意回避了林玉凤的眼神，她回头看看谭在春：“大哥，那我走了，待会儿你告诉学姐，就说我回去陪我丈夫了，让她不用再挂念。”

谭在春的心里很不是滋味，送阿莲下楼回来，林玉凤开始问他：“她这么小怎么就出嫁了？”谭在春叹口气：“这就是我们中国经久不衰的古老的传统，你去美国读了十几年书，自然是痛恨这种传统了。”林玉凤明眸含情，嗔怪道：“哦，我听出来了，你这是在怪我不赶快和你结婚，可我不是跟你说过吗？在西方社会，男女情侣都是先以事业为重，我就是要等你干出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然后才和你走进婚姻的殿堂。”

谭在春淡淡一笑，多少有些不自信：“那要是等我多年以后，我仍功未成名未就，你还会嫁给我吗？”

“当然！”林玉凤坚定不移，“真爱如山，什么都动摇不了，就算等你等到白头，你仍功未成名未就，我依然会嫁给你！说到事业为重，我不过是想用这种方式激励你有所作为。”

谭在春深情地拥住林玉凤，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玉凤，谢谢你！有你这句话，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我一定会干出一番大事！”

书房里，一对有情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傍晚，阿莲回到家，把对谭在春的一腔深爱，埋藏在了心底。

第12章血色水牢（十二）

今天，机缘巧合，没想到袁镇辉的遇刺，让她突然想到了这么多。

阿莲收住思绪，泪水打湿了脸庞。

一缕暗淡的月光投射在她的脸上，像是要与她对话，又像是要安慰她。遥望夜空，一颗流星倏地划过。是个不祥的预兆？突然，从江边传来一阵午夜的汽笛的鸣叫声……

与此同时，紫藤路上，忽明忽暗的路灯下，两辆“美利坚”小车急驶而去，不多时，车子穿过几条街道，停靠在冷公馆门前。

因为冷云风事先已接到督办副官马彪的电话，所以他早就伫立在门前，恭候冯侍卫。在这非常时刻，他很清楚，眼下江南各界，谁都不敢得罪冯三刀，况且，刚刚在自己的府上还差点“交代”了袁督办，所以，他就更得谨言慎行，小心翼翼。

一番阴阳怪气的虚伪的寒暄过后，冯三刀骤然把脸一沉，质问冷云风：“要犯在哪里？还不快带我去！”

冷云风吓得后退一步，差点尿了裤子，瞧这阵势，今晚若审不出个子丑寅卯，他冷云风的项上人头，还真有点儿再难享受美酒佳肴的意味。他往里走着，点头哈腰地招呼：“在后院水牢，不远，不远。”说着，他头前引路，三个人快步向后院走去。待要穿过一个月亮门时，何成飞突然一拽冷云风，低声说：“冷老板，你这次惹的祸可不小啊！你是没看见，督办回到官邸，脸都气青了，现在还盛怒难消呢！”

借着月色，何成飞斜眼悄悄观察冷云风，看自己有无大财可发。

果然，冷云风的额头上开始冷汗淋漓，他看冯三刀前面走得急，就赶快拉住何成飞低声恳求：“何智囊，看在你我多年的交情，还请你在督办那儿多多为我美言。”

何成飞转了一下眼珠，一拍胸脯，很讲义气地说：“这还用说，冷老板的事就是我的事，我自当尽心竭力！”

冷云风很感激，伸出两个手指在何成飞眼前晃了晃，意思是日后定有重谢！何成飞心里一阵得意，白捡两万大洋。本来，这件事看督座那架势，也就大骂一通出出气，若真要拿问或得罪了冷云风，那督座就会失去大量的白花花的大洋。

为了送个人情让冷云风相信他是真的一番好意，快要接近水牢时，何成飞贴在冷云风的耳旁，故意神秘地说：“今晚我们若是审不出个结果，谁都不好向督座交代！”

冷云风点点头：“明白，我明白。”他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表态说：“何智囊放心，我一定尽全力配合你和冯侍卫。我就不信，就算她们是铁齿铜牙，我也要撬开她们的嘴！”但心里，冷云风却一直在打鼓，他隐约觉得这送出去的30万大洋，怕是连个人情也买不回。他更加痛恨那两个道姑！

走进水牢，冷云风一摆手，命朝三暮四把两个道姑从水牢里提上来开始审问。经受了一番地狱般的折磨，小道姑已有些虚脱。提上来后，她被绑在了一根柱子上。

冯三刀坐在一把太师椅上拿眼审视着面前这个胆大包天竟敢刺杀袁督办的小道姑，恍恍惚惚，他竟觉得眼前这个小道姑有些似曾相识，但一时，又记不起在哪儿见过。好奇心驱使，他起身走过去上下仔细审量这个小道姑。但看了好一会儿，他仍旧一头雾水。于是，他流氓气上涌，伸手拧着小道姑粉嫩的脸蛋，厉声喝问：“说！到底谁是你的幕后主使？我可警告你，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老子可没多少耐性陪你在这儿玩花招！”

朝三暮四也跟着冯三刀的话帮腔作势：“说！快给老子说！他妈的老子可没多少耐性陪你在这儿玩花招！”

小道姑冲冯三刀吐了一口唾沫，愤怒地骂道：“呸！你们这群败类，杀人的恶魔，你们就是打死姑奶奶，我也不说！”

“嘿，还来劲了。”朝三朝小道姑的下身踢了一脚，“看来，不给你点厉害尝尝，你还真不知道马王爷几只眼。”

暮四围着小道姑转了几圈，审量从哪儿下手更能迅速打开突破口。

冯三刀有些等不及，沉着脸对站在一旁的冷云风说：“冷老板，案子是在你地面上发的，下一步就看你的了。”他回头看看何成飞，“你说呢？何智囊。”

第13章血色水牢（十三）

何成飞向前一步，正了正虚伪的眼镜：“那是当然！事情是在冷老板的府上发的，自然有冷老板立功赎罪。要是再审不出来，只怕今晚谁也甭想做个好梦！”何成飞含沙射影，里面夹杂有恐吓。

冯三刀冷冷一笑，别有意味地点点头，口里说：“有意思，有意思。”

冷云风不知其意，吓得两腿直打颤。

看到这种情势，何成飞为冷云风解围说：“冷老板，你还不拿出你的绝活，还等什么呀！”

一句话提醒了冷云风，他上去就给了小道姑一个响亮的耳光，并骂道：“臭道姑！没想到你嘴还挺硬！”小道姑的嘴里喷出一丝鲜血，染红了一团水色。冷云风是个恶人，他哪管这些，气急败坏地叫嚷道：“好你个铁嘴鸡，我就不信你没有弱点！”他一转身，“朝三！把她的衣服给我扒了，扒得一丝不挂！”

命令一下，这也是朝三向来的拿手好戏，他走过去，三下五下，就像扒一棵葱，很快，就把小道姑被水泡得紧贴在身上的衣服一条条撕了下来。刹时，小道姑雪白的身躯完全呈现在几双色眯眯的眼神里。

面对几个流氓、淫棍、无赖，小道姑红颜恼羞，愤然怒骂：“你们是一群败类！你们是一群人渣！你们都不得好死！”

“骂得好，我们就是败类，我们就是人渣，我们也许会不得好死，可你呢？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竟敢刺杀袁督办。”冷云风把手放到小道姑的乳房上狠劲拧了一把，“臭道姑，我让你骂，我叫你尝尝你冷老爷的厉害！”

暮四也蠢蠢欲动，很想过来“露两手”，可阴险的冯三刀拦住他：“光玩这种花样有什么用，给她往嘴里灌辣椒水，往指甲里揳竹签！”

暮四一拍手：“好来！就听冯长官您的，这可是我的拿手绝活，不过，多日不练，倒有些生疏，今个，正好，顺手再操练操练。”

此刻，谭在春吊着胳膊，和冷月娥躲在窗外一边往里看，一边仔细地听。

听到一种种极其残忍的极刑就要出场，谭在春心里掠过一阵阵剧痛，他闭上眼，不敢再往里看，不敢再往下听。

冷月娥碰了一下他的胳膊：“你没事吧？我们还是回去吧？”

谭在春摇摇头：“再看看。”他不达目的心里很难受，但又不知接下来该如何做才好。

冷月娥提醒说：“你也看到了，就凭我们俩，根本就没法救她们。你是不知道，凡是被关进这个水牢的，几乎没有一个能活着出去。”

谭在春愤然道：“那我们就眼睁睁看着她们被活活折磨死？”

冷月娥叹口气：“人的命，天注定，胡思乱想不顶用，这也许就是她们的命。你说，不这样又能怎样？”

月色下，两人目光对视，闪出几分无奈。

但随即，谭在春在内心里提醒自己，不管遇到什么困难，自己都要救出这两个道姑。

冷月娥又不傻，自然看出了谭在春的心思，她思考了下，不想再给谭在春泼冷水，打击他的救人的信心，她坚定地表示：“好！你干吧！就算我跟我大哥闹翻了，我也帮你！”

谭在春很感激，点点头：“月娥，谢谢你！我不会忘了你的这份情。”

冷月娥不失时机：“那这份情是什么情？”冷月娥的一双眼紧盯着谭在春的表情。

“人情。”谭在春几乎连想都没想，快速地说。

“滑头。”冷月娥轻推了一下谭在春，“真是个滑头，不愧是个记者。”

“记者怎么了？”谭在春微微一笑，“记者可不是滑头，是公理和正义的化身。”

冷月娥有些赌气，撅着嘴：“我懂了，怪不得你这么爱管闲事，原来是你的职业病！”冷月娥故意把脸抵近谭在春，忍不住开心地笑。谭在春看了一眼窗内，伸手制止：“别笑，要是被你大哥听到，我们就完了！”

冷月娥立刻止住笑，不敢再出声。月色下，两人环视左右，寻找救人的最佳方法和机会。但两人的眉梢上，均不约而同地隐约挂着，若想救人出水牢，绝非易事！

傲雪寒梅

第1章傲雪寒梅（一）

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

尽管此时的月并不黑，只是略微有些朦胧，可随着从窗内传来的阵阵惨叫，谭在春的胸口一阵接一阵的剧痛！

从窗口望去，朝三正在给小道姑灌辣椒水，一股呛人的味道，四处蔓延。

好狠的冯三刀！好狠的冷云风！

朝三一勺一勺往小道姑的嘴里灌，暮四在一旁鼓着嗓子乱喊乱叫：“说！从实招来，谁是你的幕后主使？只要你痛痛快快说出谁是幕后主使，我们就立刻停手，否则，你自己掂着办！”暮四站在小道姑的一侧，就像一座要倾斜着砸向小道姑的黑铁塔。

小道姑又羞又痛，皓齿已被辣黄，头发已被打乱。她瞪着暮四，狠狠吐出一口血丝，骂道：“狗奴才！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吃人不吐骨头的恶狼！你们就是使尽招术折磨死我，我也不会说出我们的主人！”

小道姑在骂的时候，两个裸露的乳房在不停地闪动。

朝三和暮四看在眼里，心里直发痒，眼里直发迷，恨不得上去恶狼扑食咬一口，过一过嘴瘾。

不过，当着冯三刀的面，他们心中不管有多大的欲望在膨胀，也不敢胆大妄为，搞不好，惹了冯侍卫，掉脑袋是件很容易的事。

众所周知，在江南这地界，冯三刀可是个心狠手辣的主。除了由他直接受命袁镇辉而绝对领导的“黑幕堂”，他还别出心裁地在江湖上自封为“无敌山”大王，并经常召集大江南北的一些鸡鸣狗盗、二流子等称兄道弟，广拜把子。当然，他更是用尽权谋、金钱和美女为袁镇辉拉拢势力。

面对小道姑的铁齿铜牙，暮四急了，大骂一声：“臭道姑！”挥起巴掌向小道姑的脸上扇去，啪一声后，小道姑的脸上呈现出一个血红的巴掌印。

这一切，窗外的谭在春和冷月娥看得真真切切，二人对视，彼此的眼神里透出几分气愤，几分急切。面对这样的惨无人道，他们的正义和良知，无法平静。

没想到，推翻满清多年，好不容易才迎来一个稍稍像样的民国，可遍天下的军阀、恶霸、贪吏、土匪……仍在肆无忌惮、毫无人性地残害人民。

遥望夜空，谭在春禁不住在心底里喊道：“中国啊，你什么时候才能迎来真正的和平和繁荣！”

水牢内，面对小道姑的强硬，冯三刀面如沉石，他把两道恶狠狠的目光盯向何仙姑，意图从何仙姑的嘴里打开突破口。

冯三刀厉声逼问：“何仙姑！只要你肯说出谁是幕后主使，我就立刻放了你，否则，你的下场不会比你的徒弟好！”

何仙姑吓得浑身哆嗦，上牙打下牙，尿了裤子。她吱吱呜呜：“我……我……”她两眼左右扫着，闪着莫大的求助，但又不知求谁更好，那无助、恐惧和绝望，让人看了着实可怜和泫然。

“来人，给这个小道姑揳竹签！”冯三刀下了绝令。

朝三暮四哪敢怠慢，立即行动，取过一条条早就削好的锋利的竹签，开始往小道姑的指甲里揳。当第三根竹签揳进小道姑的中指时，小道姑疼得昏了过去。朝三行恶锲而不舍，他从水牢里舀了一瓢凉水，从头到脚浇在了小道姑的身上。不多时，小道姑醒了过来。冯三刀逼近小道姑，狼眉间闪着最后通牒，他恶狠狠地问道：“说！谁是你的幕后主使？”

小道姑牙关紧咬，骂道：“败类！你就是杀了我，我也不会告诉你！”

冯三刀冷笑一声：“好，骂得好。”一转身，他看向站在一旁的冷云风。

冷云风见迟迟审不出个结果，无法向袁督办有个交代，惶恐开始加剧。他愤怒地抡起胳膊在小道姑的粉嫩的脸上来回抽打，同时，疯狗一样地大声吼道：“说！说！谁是你的幕后主使？”

小道姑双唇紧闭，脸上溅满了血丝。

冷云风一时没辙，气急败坏，转首，望向何仙姑：“看到没有，你要是再撑着不说，可别怪我冷云风不客气，下一步，我就把你徒弟的两个奶子割下来喂狗，而你的呢，嘿嘿，你自己考虑着办吧！”冷云风恐吓、威胁，开始使用策略，攻心为上。

第2章傲雪寒梅（二）

何仙姑听说要割徒弟的奶子，吓得浑身更加发抖，不知如何是好：“我……我……”

冯三刀相当狡猾，他一眼就看出何仙姑绝对要比她的徒弟好对付。于是，他冲朝三一招手：“把何仙姑的衣服扒了，我要跟她切磋切磋道术。”

朝三答应一声，上去就把何仙姑的衣服扒了，紧跟着，又把何仙姑的内衣也拽了下来。立时，几个男人淫笑着上下观看何仙姑的完全裸露的身体，就像欣赏一只就要被屠宰的没有毛的羊。何仙姑满脸羞红，恐惧不已。

冷云风看火候似乎到了，再次问小道姑谁是幕后主使，可小道姑依旧牙关紧咬，一副打死也不说的气势。冷云风急了，骂道：“好一个死不开口的臭道姑！看我不给你点厉害！”说着，快速从旁边的一张小桌上摸起一把锋利的匕首，一寸寸向小道姑逼去……

窗外，冷月娥吓得闭上了眼，她暗骂大哥不是人，同时，也在替小道姑担心、着急，她想，还不如快招了，管他谁是主使。

匕首，眼看就要落在小道姑的胸上。

目睹此景，谭在春真想冲进去制止，可他疼痛的伤势又让他不得不放弃。再说，即使冲进去，也只怕是徒劳。一人力量少且不说，毕竟他面对的是袁镇辉集团，倘若自己少有不慎，恐怕不止个人会有杀身之祸，就连家人恐也会受牵连。

看来，此事只可用智，不可鲁莽。

就在小道姑面临危机的最后一瞬，何仙姑突然喊道：“住手！我招，我全招。”

“哎，早这样不就得了，也省得我大动干戈。”冷云风得意地一笑，收住手。

冯三刀也松了一口气，暗庆自己这趟出马，果然没让督办失望。他冲左右打个手势，示意不要再行刑。

何仙姑三十有余，长得极为漂亮，若是细看，颇有几分大唐杨贵妃的倾国倾城之容。多年来，她一路江湖，见过许多大波大澜。

今日，她身陷魔窟，自知是难逃凌辱和折磨。都说好汉不吃眼前亏，现在，好女也不吃眼前亏，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先保住命，至于其它，日后再说。

于是，何仙姑含羞忍辱，哭道：“各位长官，各位大爷，你们就行行好，先让我穿上衣服再说，好吗？我一个女道家，这样说也不方便，你们不是道家，自然不知道我们道家的一些规矩，我们道姑是不能光着身子和男人说话的，如果说了，死后是要被道祖惩罚的，听师姐说，那惩罚可比阎王爷的下油锅还厉害！”

冷云风吟吟一笑，不予理会，他看向冯三刀，希望由冯三刀定夺。冯三刀很有一套整人的经验，他斜瞅着何仙姑，断然道：“不行！还没交代就讲条件，等你招供完了，再考虑。”

何成飞也站在冯三刀身后督促：“是啊，要是说晚了，冷老板可还有‘绝活’给你用！”

何仙姑知道这一关是过不了了，她抬头望向窗外，流着泪长叹一声：“李芮啊李芮，我对不起你了！”回过头，她开始从头至尾讲述：

“其实，这个事对我很无辜的。这一切，原本我也不知情。那天，督办以前的好友崔力文的夫人李芮突然找到我，要我收她的一个侍女做徒弟，这个女孩叫梅香，很有些功夫，是她的四个武功侍女之一。当时，我看她拿出那么多钱，就没多想，收下了梅香。从那以后，李芮多次向我打听能不能找个机会让梅香见到督办，她说她有非常重要的绝密文件要给他。我哪懂什么政治，哪知这里面有名堂，恰巧，那天我听人说督办要去冷公馆，就觉得这是个机会，便打发梅香去给冷老爷送药之际，顺便把李芮的绝密文件呈给督办。”

原因找到，冯三刀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他用手指点着何仙姑：“可你知不知道，她是专门来刺杀督办的！”说着，一记响亮的耳光过去，何仙姑的脸上印出几道血痕。

何仙姑一阵疼痛，满脸委屈：“我一个出家之人，我哪拎得清啊，我还偷偷在想，可能是李芮为了讨好督办，要送他什么奇珍异宝和美女。早知是这事，就算刀架脖子我也不答应。那天，我还在家等好事呢，谁曾想，等来的却是冷老爷抓我。”何仙姑看向冷云风，希望冷云风看在以往的交情，饶了她。

第3章傲雪寒梅（三）

终于知道幕后主使是谁了，终于可以向督办有个交代了。冷云风很得意，下意识地向窗外望去。窗外，一片安静。

冯三刀掏出手帕擦了擦额上的汗，走到梅香跟前，仔细审视，一边审视，他一边自言自语：“我说看着有些眼熟呢，原来我和督办曾在崔力文的花园见过你。不过，当时你还只是一个端茶倒水的小丫头，没想到才几年不见，你居然出落得如此漂亮，成了李芮的一个杀手。”

梅香扭开头，一脸傲视，不理冯三刀。

冯三刀有些气愤，突然提高嗓门，用一副泰山压顶的口气逼问梅香：“说！那三个呢？”

梅香已被折磨得心力交瘁，但她依旧撑起精神，狠狠吐了冯三刀一口唾沫。

一旁，何仙姑怕梅香再遭受刑，就急忙说：“那三个杀手都由李芮带着，具体藏哪儿，我也不知道。”

冯三刀恶狠狠地问：“她们都叫什么？”

何仙姑为了不惨遭受刑，干脆全盘交代：“加上我这个徒弟，她们分别叫梅香、兰香、竹香、菊香。李芮刻意为她们取这四个名字，连起来就是美好的‘梅兰竹菊’。”

整个水牢开始躁动，朝三暮四不怀好意，分别把两瓢冷水泼在了何仙姑和梅香的伤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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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着阵阵钻心的痛，梅香咬着牙，怒目而视，同时，她心里暗暗发誓，日后只要一息尚存，就一定要找这群恶魔报这奇耻大辱，决不能让他们逍遥快活！与此同时，她也在恨那个为袁镇辉挡下子弹的谭在春。虽然她不知道谭在春与袁镇辉是何关系，但正是由于谭在春的“一臂之力”，才使得她的计划只差分毫没有成功。

出现这种局面，梅香感觉愧对夫人，愧对夫人的教导。

临来时，夫人就一再告诉她，拯救江南的重任就交给她了，若刺袁成功，她将是江南的第一功臣，若刺袁失败，那袁镇辉肯定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有意要向崔先生靠拢的人。所以，她这次的使命可说是一身担江南了。细想想，几百条抑或更多的生命都系于她的这一次刺袁。

现在，刺袁失败，她除了自责自恨自恼，确实觉得无脸再活着去见夫人。

冷冷的水珠顺着何仙姑的身躯往下滴，她异常羞愤，不停地喊让她穿上衣服。但任她怎么喊，就是没人理，好像她的利用价值已结束。

审出了幕后主使，冯三刀阴着脸，拧着眉毛，在水牢里来回踱步，他仿佛在思考一个问题，又仿佛在思考一个对策。

不管怎么说，他这次接急电紧急赴沪，总算未虚此行。掌握了谁是幕后真凶，也就能明刀真枪，四面出击，为督办彻底铲除“心病”。

近来，国内各派分裂日盛，脚踩两只船甚至八只船的军阀不乏其人。现在，他与何成飞、江万里可谓是督办的铁杆亲信。这次三人来沪保驾，总算未令督办失望。真是谢天谢地！虽然督办久经大敌，但像这样的险事生平还是头一次。

暗暗地，冯三刀在心底里感激那个在督办危机时刻出手的记者，若非此人，那他下半生的荣华富贵还真不知该去哪儿拎。倘若督办一命呜呼见了阎王，那他怕是也没那命坐上江南第一把交椅。也许，他只配去闯荡江湖，与江湖黑道为伍，做个帮派头目。

审出了刺杀袁督办的幕后主使，冷云风异常高兴，他如释重负，问冯三刀下一步如何处置这两个道姑。

冯三刀别有用意，挑逗道：“你说呢？”他告诉冷云风，事发冷公馆，人也是冷公馆抓的，是功是过，自然要记在冷老板身上，谁也不能抢，至于两个道姑，要杀要留，或卖苏州妓院，全由冷老板自酌。

闻听冯三刀的大度，冷云风担心之余也很兴奋，没想到真凶查出，自己还白捡两个美人。他搓着手，直说好好好，是是是，感谢冯长官的恩赐。回头，他扫着两个道姑，心花怒放。

显然，冷云风淫念横生，迫不及待。

看冷云风对这俩道姑一脸猴急，久经风月的冯三刀哼哼一笑，表现出不稀罕！

其实，他这样安抚冷云风，是深知，督办还有许多明的暗的要利用冷云风。所以，投鼠忌器也好，借花献佛也罢，他都要替督办把冷云风牢牢稳住。

第4章傲雪寒梅（四）

窗外，谭在春掌握了水牢内的一切情况，思量着，准备瞅个机会救出这两个道姑。毕竟，在魔窟里是受罪的。但令他特别惊奇的是，刺杀袁镇辉的幕后主使竟然是崔力文的夫人李芮。崔力文这个人可曾是袁镇辉的死党好朋友，也是江南这地界上的另一个风云人物。

此事巨大！他猛然意识到，自己正卷入一场政治漩涡或政治纷争。假如不救这两个道姑，那将有违他的良知；假如冒险营救，那势必会严重得罪袁镇辉、冷云风，甚至会于某时某刻遭到黑手暗算。

这是个难以抉择的问题。他心里涌着莫大的恐惧，看向月色下的冷月娥。

由于心里正痛恨着哥哥的恶行，冷月娥思想一走神，脚下踩动了一块碎石，响声，惊动了站在牢门那儿的有财，他向这边走来：“谁？出来！”

冷月娥毕竟野蛮惯了。她迅速摇着一块手帕迎上去，骂道：“有财，瞎了你的狗眼，连你姑奶奶都不认识了！”

有财一看是小姐，吓得一哆嗦，止住步，笑脸讨好：“哟，真是大小姐呀，你看我这狗眼，都让月亮给照蒙了，没看清，真没看清。”

冷月娥白了有财一眼：“少啰嗦，这么晚了不睡觉，在这儿瞎胡闹！”

有财说：“不是瞎胡闹，是南京来的冯长官在审刺客。”

冷月娥说：“那我也进去瞧瞧。”

有财一脸无奈：“大小姐，这恐怕不行，老爷吩咐了，水牢重地，没有他准许，谁也不能入内。”

冷月娥故意装出很不高兴：“我大哥怎么做起了监狱长，自家房院也不让进了？”

有财看了一眼冷月娥身后：“哎，大小姐，这么晚了你不在自己房里，跑这院来干什么？”他一转身，“我通报一声，让老爷出来见你。”

“不用了。”冷月娥一把拉住有财，冲不远处的谭在春招了下手。

谭在春快步走过来。冷月娥把谭在春往身边一拽：“哦，是这样，因为谭少爷的伤口有些痛，所以睡不着，就陪他走走。”

谭在春心领神会，为了打消有财疑虑，故意埋怨冷月娥：“我说不到这边来你非要来，你看，影响人家办案了，若是犯人跑了，还不得怪到你我头上。”

冷月娥偷偷一笑，顺着谭在春的话煞有介事：“是啊，影响就影响了吧，反正四条腿都来了。再说，这是自家的大花园，难道我这个冷大小姐还不能过来遛遛？”她假戏真唱地安抚谭在春，“你不用怕，若是犯人跑了，我担着。你是客人，又是勇救督办的大英雄，我看谁敢怀疑你、难为你。”

二人配合默契，有财急忙大骂自己慢待了谭少爷和大小姐。于是，他讨好卖乖地说：“小姐，您可真逗，您这不是折我阳寿嘛，您干吗把自己说得跟外人似的，您什么时候来遛遛，我们下人也都愿意像太监伺候老佛爷那样，好好伺候您。”

“油嘴滑舌。”冷月娥顺势踹了有财一脚。

有财那对大板牙在月色下很像两块骷髅骨。他嘿嘿着，在身上乱摸，不一会儿，摸出一盒光美牌香烟，他抽出一支点上，然后凑近冷月娥，低声说：“小姐，老爷今晚确实有重务在身，小的绝不敢掉以轻心放进任何一个人。”

冷月娥眉梢一挑：“哦？”

不好！有财感觉小姐似要大动干戈，他吓得两腿一软，差点歪倒，他浑身打着颤：“小姐，您要骂要打都成，您可别用怪招，我胆小，对您那些手法，我真是猪八戒探无底洞，摸不着底呀。”

有财真怕冷月娥会变着法折磨他。

冷月娥大度容人地一甩手帕：“我没那闲工夫，姑奶奶有谭少爷陪着，心情不错。看把你吓的，还什么朝三暮四有财无财四大保镖呢，简直是一群废物蛋！”

说到这儿，冷月娥禁不住暗自好笑，没想到自己还很会演戏，颇像戏台上的青衣呢。回头，发现在春也在笑，赞赏地笑。以前，在春还真没细心观察。

冷月娥看谭在春对她双眸专注，眼神中流露出前所未有的好感，她更感觉自己应该和在春风雨同舟地救出这两个道姑。

第5章傲雪寒梅（五）

她这样做，绝不是为了爱而取悦在春，而是她真真切切感受到——在春是伟大的，真挚的，正义的。这年月，偌大一个上海，只怕打着灯笼也难再找出第二个。

情花怒放，冷月娥的爱越来越浓烈。

淡淡微风吹过，掀起几分恐怖中的诗意。

冷月娥靠近谭在春，脸上洋溢着甜蜜的笑。谭在春没有躲闪，顺势搂了冷月娥的香肩。两个人看上去是那样和谐，有如天生一对。这样一幅情景，有利于掩护救两个道姑，不管是在今晚还是在哪时。

看二人如此亲密，有财想讨几个酒钱：“小姐，你们可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祝你们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冷月娥笑着，用手帕一弹有财：“傻瓜，你可真会讨赏钱，怪不得大哥给你取名叫有财，还真是名副其实。”冷月娥觉得机会难得，借机向谭在春施压，“什么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人家谭少爷可早就心有所属了，我是蛇帮老大的妹妹，道不同，他会爱吗？”冷月娥盯着谭在春，“我说的对吧，谭少爷？”

谭在春笑笑，没有直接顺着冷月娥带有情感挑衅的话去回答，而是换个话题婉转地说：“其实，每个人在没有正式结婚之前，都有许多意想不到的变数，常言说，瞬息万变嘛。”

一瞬，谭在春的眼眸里掠过一丝别人难以察觉的混乱，不知他在掩饰什么。

“哈哈。”冷月娥轻拍了一下手掌，“好，不愧是文人，总是能言善辩。听你这一说，你两边都留了余地，也留了悬念。”

谭在春笑笑：“没其它意思，中庸之道，中庸之道。”

“什么中庸之道！”冷月娥一撅嘴，“不喜欢人家就明说嘛，干吗拐弯抹角。”

“看你小气的，就当我什么也没说好了。”谭在春轻轻一拥冷月娥，“我们还是随便走走，快回去吧。”

冷月娥笑若桃花，牵着谭在春的手，准备当着有财的面故意到花园深处走走。

可就在这时，牢门一开，冯三刀头一个从里面走了出来，当他一眼看见前面的谭在春和冷月娥，立刻脸一沉：“什么人？”

有财急忙回话：“长官，是我们家小姐和谭少爷。”

冯三刀一怔：“是不是那个救了督办的谭少爷？”

有财答：“是。”

冯三刀转动着一双狡猾的眼珠，略作思忖。稍后，他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笑，快步向谭在春走来，好像他突然看到了一棵摇钱树，一架青云梯。他上前主动握住谭在春的手，直说：“谭少爷，幸会幸会，你是个大英雄啊，督办已委托我正式通知办公厅，不日发文，表彰你的英勇。督办对你很器重，表示一定重用！”

谭在春虽看不惯冯三刀一副小人作派，但他也要遇事包容地与他寒暄、交流。

冯三刀看谭在春还算随和，不像很难交往的人，就大起胆子来说：“谭少爷，三刀势单力薄，等哪天您见了督办，还望多多美言。”

谭在春深知，像冯三刀这种人，是不能轻易得罪的，于是，他很策略也很巧妙地应付说：“冯长官过誉了，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冯长官是督办的左膀右臂，还请你为我美言才是。”

冯三刀虚伪地一笑：“谭少爷谦虚了，日后，我们会有机会共事的。”

一旁，何成飞鬼计不足，奸猾有余，他也怕失去一个日后也许能助他登高的机会，就跟着夸奖谭在春是中华英才，日后必将是国家的栋梁。

谭在春淡淡一笑，不愿再应付，转身，准备回房去思谋良策营救牢房里的两个道姑。

冷月娥解围说：“我说两位高官低官，谭少爷不喜欢政治，也不想参与政治，他只想守住谭氏家业，做一名正义的记者。”

冯三刀一怔，不再言语。

何成飞想赶快回去向督办复命，就靠近冷云风低声说：“冷老板，两个佳人就犒劳你了，你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想怎么乐就怎么乐，不过，我可提醒你，凡事悠着点，别闪了腰。”

二人一阵淫笑。

第6章傲雪寒梅（六）

冯三刀咳嗽一声，有些不悦，像是色狼没吃到美食有些妒忌。

何成飞和冷云风相互交换一下眼色，谁也不敢再出声，生怕惹恼了冯三刀，会暗中吃上“苦果子”。

那一年，何成飞因无意间顶撞了冯三刀，没想到冯三刀当晚就派人绑了他新纳的小妾。最后，几经交涉，冯三刀硬是从他这儿狠狠敲了五万大洋。光这还不算，美人赎回来后，一查看，身上已被冯三刀烙上了“王八”印。当时，差点没把他气死，没办法，花五千大洋买的美人，最后几块大洋卖给了妓院。从这以后，他算是领教了冯三刀的心狠手辣。所以，凡与冯三刀共事，他总是处处小心翼翼，该出风头捞好处的地方，也绝对先让着冯三刀。这种习惯久了，他在冯三刀面前就像是一只被主人呼来唤去的狗。

冷云风白捡两个美人，心中自是暗喜，他示意朝三先把何仙姑带到他的房间。

不用问，冷云风今晚又要玩猫捉老鼠。

回到住处，谭在春立刻给主笔打电话，把当晚发生在冷公馆的事详细地告诉了主笔，并请求主笔次日见报，揭发这群恶人。最后，他向主笔保证，若因此事给报社引来麻烦，他愿承担一切责任！

主笔是一位非常爱国的正义人士，他在电话里告诉谭在春，他会斟酌处理，若引来麻烦，他不会让谭在春一人承担，除了他，还有申报的全体同仁，还有政府向社会一再承诺的“言论自由”。况且，就算梅香是刺袁要犯，可像冯三刀这样极刑审讯，也属不当，理应谴责。再则，对二犯不移送司法，而将其送予冷云风，更是有违道德、法律。

主笔的胆气与正义，让谭在春更加佩服和崇敬。真乃人这一生，得一良师益友也！

门一推，冷月娥亲自端来一碗鹿肉，让谭在春趁热吃了好保养身体。看谭在春伫立窗前，一派英雄豪气，她双眸里闪出对谭在春永不磨灭的爱。在她眼里，谭在春是太阳，她就是月亮。

不过，林玉凤身上那种古典与现代美，让她自叹弗如。为此，她嫉妒，她暗恨。虽然她也是身材玲珑，容颜亮丽，可与林玉凤比，她还是觉得自己少了一份天然的美。

情思幽远，冷月娥默默吟起一首古诗：“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冷月娥想——这古老的爱情誓言，恋爱中的男女都该记住。

不知什么时候，谭在春吃完鹿肉，走到她身旁，用手轻拂了一下她的秀发，望着窗外的夜空，感慨说：“夜色真美啊，你看那满天的眨眼的星星，它们是有灵性的，它们在祝福世上的每一个人。可惜，星愿虽好，尘世间，却仍有许多污秽。”

冷月娥理解谭在春的着急心情，她也感慨说：“是啊，和着这美好的月色，我多想与你逃到世外桃源，与你长相厮守，直到天荒地老。”

情不自禁，冷月娥牵了谭在春的手，特殊时刻，谭在春没有收回。

冷月娥望着天上的星星，温情地遐想：“你说，在那银河岸，牛郎和织女在说什么呢？”显然，她意有所指。

谭在春一怔。

趁谭在春走神，冷月娥轻吻了一下谭在春的脸颊。

浪漫如诗，亲吻如酒。

美景下，谭在春有些诗一般的陶醉，以至忘了自己的爱。在这如诗如酒的氛围里，他有些不由自主的动情：“没见你写过诗，倒听你很像个诗人。你也学会写诗了，有点韵味。”

冷月娥红颜泛情：“凡是读过红楼的女子，十之八九都能作诗。曹雪芹不止是个优秀的小说家，更是一个出色的诗人。”她笑望着对她有几分另眼相看的谭在春，“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用在这儿大概就是近红楼会写诗吧？”

“你的想象力不错，”谭在春笑着，“连我这个舞文弄墨的也要甘拜下风了。”

冷月娥扮个鬼脸：“我这可是发乎于心，出自真情。”

谭在春点点头：“我知道，这说明你情感真实，从来都不是虚无缥缈的空中楼阁。”

第7章傲雪寒梅（七）

冷月娥笑了，笑得很开心。

不知不觉，二人谈得很畅快，惬意中，似要产生许多内容。

随着兴致，谭在春发表见解：“自古以来，文人大都喜欢安心做学问，不愿介入各种政治，可今晚你也看到了，政治是如此残酷，如此毫无人性。我想，不管袁镇辉的势力有多大，他早晚是：‘五百年必有王者兴，其成也一忽焉，其败也一忽焉！’”

谭在春满腹忧国忧民的感慨。

为了不落文采以显示自己也是个有学问的民国新女性，冷月娥也跟着愁上眉梢，颇有几分忧怨地说：“可我们眼下要做的，也只能是尽人力，听天命。”

就在这时，丫环灵秀走了进来，说她已为小姐在浴缸里放好了水，请小姐过去洗了澡睡觉。冷月娥心不在焉，不耐烦地回道：“知道了，你先洗了睡吧。”她仍舍不得离开谭在春。

看冷月娥恋恋不舍，谭在春笑笑：“先回房睡觉吧，有事明天我们再商量。”

冷月娥深情地点点头：“嗯，我听你的。”说完，快步回房。

看小姐回来了，灵秀笑着说：“小姐，原来男人和女人谈恋爱就是难舍难分呀，要是换了我，我可不会搞出这么多花样。”

冷月娥很开心，故意逗灵秀：“你不先搞出这么多花样，难道你还一下子就生孩子呀。”

灵秀的脸立刻羞得像个熟透了的苹果，她急忙制止：“哎呀我的小姐，看你胡思乱想哪去了，人家是说，要爱就痛痛快快，别磨磨蹭蹭，考验似的。”

冷月娥说：“傻丫头，你不懂，爱要慢慢享受，慢慢拥有。”

灵秀不服，辩驳说：“那要是等到一百年以后，还拥有什么呀，早就一堆黄土掩风流了。”

冷月娥一怔，灵秀的话颇有几分道理，是啊，看来爱是不能长久等待，先甭说百年，就是一宿也只怕是夜长梦多。

这一刻，冷月娥感觉有种从未有过的惶恐，林玉凤对她的爱的威胁和屏障越来越大。

望着小姐神不守舍的样子，灵秀说：“小姐，你快先别胡思乱想了，还是快洗洗睡吧，你看你身上的汗，都把衣服湿了。”

冷月娥脱去衣服，开始把整个身子泡进浴缸，一边洗，她一边问：“坏丫头，你看我真的很美吗？”

灵秀说：“当然美，要不怎么会有那么多公子哥上门追你。”

冷月娥叹息一声：“唉，可惜，这里面从来就没有在春的影子。”

灵秀劝慰说：“你也别灰心，他这不是主动送上门来了吗？你要抓住机会，过了这个村，可就没了这个店。”

冷月娥摇摇头：“我总不能主动送上门去，说，在春，咱入洞房吧。”

灵秀说：“这有什么不可以的。我可提醒你，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若是迟了，等人家成了亲，你也就只有哭的份了。”

冷月娥笑着淋了灵秀一脸水，骂道：“死丫头，怪不得你这么积极，原来你是盼着我早点嫁过去，也好把你一块带去。”

灵秀说：“这有什么不好，这样我和小姐就一生一世在一起了。”

冷月娥眉头一皱：“好是好，可在春心里只有那个林妹妹。”

灵秀双手扶着浴缸，低声说：“小姐，你脑子被水泡糊涂了，你想啊，像谭少爷这种正派的男人，只要你和他有了那种亲密无间的肌肤之亲，他自然就会对你负责，娶你。到时候，他想赖都赖不掉，想逃也逃不了。”

“你的意思是——？”冷月娥欲言又止，随后，坚定地点了点头，“嗯！对！有道理！”

灵秀站起身，冲冷月娥递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对，今晚你就去。”灵秀走到窗口那儿向外听了听，回过头来，“夫人不会知道的，再说，她也希望你和在春成一对。”

冷月娥心动了，她觉得是不应该错过机会。她从浴缸里出来，刻意在身上裹了条超薄的浴巾，并在上面喷了几下特别吸引男人的香水，然后，她轻手轻脚，一步一步，走向谭在春的房间，毋庸置疑，她要“夜爱”谭在春！

此刻，窗外已是万籁俱寂，真是个男女幽会缠绵的好时刻。

第8章傲雪寒梅（八）

身后，灵秀为小姐伸好被褥等她凯旋。有时候，生米做成熟饭，是一个女人轻易俘获一个男人的最快的捷径和绝招。希望这一招，今晚对小姐也非常适用。成功了，对她们两个都好！

冷月娥从门缝望去，只见谭在春已和衣而卧，且有轻微的鼾声。显然，在春是有些累了。其实，他的饮食、活动，冷月娥一直监督着，生怕对他伤情不好。

冷月娥犹豫着，但灵秀的话一直在耳畔回响。说真的，她真怕触醒了在春，让她一时无话可说。但为了得到他，她又猛烈地鼓励自己，别放弃！灵秀看小姐迟迟不进去，急了，几步走过来督促：“小姐，反正谭在春已经知道你是真的爱他，就算他觉得你的行为有些唐突，他也不会骂你的。”

冷月娥一咧嘴：“哎哟，我的天哪，你这样一说，真让我感到羞死人了，我这可怎么办呀，我这不成了一个荡妇了嘛。”

灵秀推她一把：“看你说的，古时候的卓文君还和司马相如私奔了呢，你也不想一想，那是什么年月，现在又是什么年月，现在可是民国，女人有权主动接近男人。”

听灵秀这么一说，冷月娥的胆子顿时大了起来，但她刚要推门进去，却又突然止住，她看了灵秀一眼，几步跑回房去。她躺在床上，心湖里荡起层层涟漪。

往事一幕一幕，困扰心扉。深爱多年，没想到今晚竟要以“肉欲之爱”俘虏在春。这真是她冷月娥的失败，林玉凤笑到最后的胜利。

鄙视自己的同时，她也隐约感觉有股不祥在向她袭来。

她身体微微颤栗，她抱紧花被，强迫自己尽快入梦，这样，所有烦忧也许就追随梦境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可是，因了白天陪在春饮茶的缘故，她辗转反侧，迟迟不能入梦。

几许淡淡月光，投射过来，有些朦胧，有些灰色。

夜空，几颗灵犀般的星星忽明忽暗，忽近忽远。

既然不能平静入梦，冷月娥干脆下床打开留声机，放上了一曲正在上海滩流行的《梦里花》。

随着歌曲意境的起伏，她苦恼万千，挥之不去。

歌曲依然进行，而冷月娥翻来覆去直把自己折磨得身心疲惫也终未进入梦乡。最后，她实在受不了了，感觉内心有股力量在促使她，这股力量——是青春的冲动，是青春的诱惑，是爱的鼓励。不知缘何，她竟开始大胆地设想起她和在春可能要发生的“情事”……

顺着这条思路，她偷偷瞅了一眼对面床上的灵秀，看她已渐渐入梦，她便下决心再去找在春，她要赶在林玉凤之前把在春抢到手，等生米做成了熟饭，看她林玉凤还有什么高招，除非她甘愿做小，否则，她就得识趣地主动退出。说做就做，事不宜迟。

她拧开床头上的一盏灯，在脸上补了一下妆，然后，刻意把一头黑发披散，透出一个女人的野蛮与温柔。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何况是冷月娥。

情欲之心，人皆有之，何况是冷月娥。

据说，男人对女人的这种野蛮与温柔，是很难抵御的。面对女人的这种风情，男人很快就会从骨子里迸发出一种强烈的冲动的欲望。那排山倒海的气势，正是每个女人从内心所渴望的。

冷月娥鼓足勇气，再次轻手轻脚地走向谭在春的房间，这次，她没有犹豫，走过去，轻轻推门而进，几步走到了谭在春的床前。

半梦半醒中，谭在春感觉有人在推他，恍恍惚惚，他还听到有人在轻声唤他的名字，听声音，好像是冷月娥。他没睁眼，让梦继续。

冷月娥坐在床边，脸上挂着甜蜜，她深情凝望，好想吻醒在春，“龙凤呈祥”。但几次，眼看就要接近，她又缩了回来。

时光如流水，一分一秒过去。

也许是天意，半梦半醒中的谭在春突然醒了，他看到冷月娥坐在床边，很纳闷，揉着倦意的眼，问：“这么晚了你不睡觉，跑这来干什么？要是被你大哥和母亲撞见，还不得把我打死！”

“看你，”冷月娥红颜娇羞，一推谭在春的胳膊，嗔怪道，“还勇救督办的大英雄呢，胆子这么小，你就不会说是我勾引你的。”

第9章傲雪寒梅（九）

谭在春没太在意，随口说：“瞎说什么呀，深更半夜的别吓我，别和我开这种玩笑。”

冷月娥看谭在春丝毫没有男人的那种冲动，她干脆来个竹筒倒豆子——直来直去：“你这个木头，实话跟你说吧，今晚我过来，就是想和你同床共枕，你愿意也得愿意，不愿意也得愿意，我说出去的话，绝不收回！”

谭在春大吃一惊！睡意全无。

——他做梦也没想到冷月娥会这么大胆，竟敢和一个男人说出如此的话。若不是对她从小就很了解，他肯定以为冷月娥神经不正常了。他瞪大眼睛，盯着冷月娥：“你疯了？这不是在梦里，是在现实中，你怎么会突然有这种想法。”

谭在春从床上坐起来，打算送冷月娥回房。

可是，冷月娥趁势将他死死抱住，他忍着痛，阻止，但冷月娥要脱下他的衣服。他开始慌乱，不知所措，他坐到床头，手臂上的伤口在隐隐作痛。情如刀剑，无处可逃，他恳求说：“月娥，别这样，有什么话咱明天说，你这样不理智，不利于我们的友情。”

谭在春试图从道理和柔情上说服冷月娥，希望她不要继续这样。

窗外，一片寂静。

冷月娥不死心，跳上床来寸寸逼近……谭在春无处可逃，只好任由冷月娥一把抱住，冷月娥的情欲之火已在周身燃烧，她轻声狂热地喊着：“在春，你要我吧！在春，你要我吧！我愿意把一切都给你！……”此时此刻，冷月娥恨不得一下子把世界上所有的缠绵情话全部说给在春。

情浓，爱浓，是个男人很难阻挡！

冷月娥抱紧谭在春，迟迟不将他松开，生怕一松手(8○○/ΤxΤ /ˋc○Μ，谭在春会化作一片云烟，随风而去。此时此刻，在她脑海里，只有谭在春，在她血液里，只有谭在春！

两个人的身体温度在急剧上升。

冷月娥感觉自己的两个乳房在快速地膨胀，像是两座雪白的玉山，要把自己心爱的人深深地覆盖和掩埋，好浪漫，好动情！渐渐地，她开始感觉到，这不是在纷纷扰扰的红尘，而是在轻柔的云朵。但意乱情迷中，她自始至终忘了，她所深情相拥的男人，已心有所属。

一阵夜风穿窗而过，敢问这是旷古的至爱？

被动感受着一份深情与厚爱，谭在春周身一阵阵痉挛，一阵阵抽搐，那痛苦，让他忍不住要落泪。

在这铜墙铁壁般的爱的包围下，他的心神开始有些混乱，他想挣脱束缚，却被冷月娥死死抱住。

进入这种状态，他实在无奈，只好劝慰：“月娥，你这是何苦呢？”

冷月娥不理会，反而抱得更紧。她抖动着不安分的身躯，一只手在谭在春的身上狂热地乱摸：“在春，你是我的，我要和你永远在一起！”

激情澎湃。冷月娥终于将一抹香唇压在了谭在春的嘴上，谭在春颤抖着，被动接受一份爱的狂野。

最后，谭在春感到天在旋地在转。恍惚中，感觉自己像是变成了一支鹅毛被吹到了天上。他想尽快逃离这“悲惨世界”，但冷月娥已为爱疯狂，她使出浑身解数，继续昏天黑地地“欺负”他……她好像要把她堆积多年的不满情感彻底发泄出来。

在这种爱的“肆虐”下，谭在的整个精神世界要分崩离析。随着胳膊上传来的阵阵疼痛，他开始低声求饶：“月娥，放了我吧，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

冷月娥终于放开了谭在春。此刻，她也把自己折磨到了一种爱的极至，痴狂的爱中，她感觉自己已心力交瘁，仿若尘世的一切，都变成了空白。

冷静下来后，她幽怨地说：“在春，你到底怎么了，自从我认识你开始，就发现你对我从没有过什么好感，有无数次，我好想问，但我一直没有问出口，你知道吗，因为我怕，我怕从你嘴里听到我是一个蛇帮老大的恶妹。可是，不管你怎么对我，我爱你，我真的爱你！这一点毋庸置疑！不错，我是没有林玉凤优雅，学识渊博，可你们俩也根本不合适、不对路！”

谭在春低下头，什么也不想再说。

冷月娥怒目而视，似要一拳将谭在春打落床下。她气愤地说：“谭在春，你可真行，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难道每天在你眼里就只有那个林玉凤？”

第10章傲雪寒梅（十）

谭在春内心一颤！

“难道我说错了？”冷月娥秀眸如剑，“从这两天你在我们家养伤看，难道你敢对天发誓，你对我就没有一点儿爱的感觉？”

谭在春扭开头，嘴里低嚷：“没有，没有。我爱玉凤，我永远爱玉凤！”

“你撒谎！”

冷月娥不依不饶，用犀利的语言直逼谭在春：“你看看你自己，你看看你和我在一起快乐的样子，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你从内心里是喜欢我的，只是因为你和林玉凤确立了恋爱关系，你不好明说罢了。”

冷月娥的诠释犹如一块巨石，把谭在春压得要窒息。

可是，面对谭在春的痛苦，为爱疯狂的冷月娥仍不罢休：“难道你对我表示出的好感只是昙花一现，只是想利用我救出那两个道姑，完成你轰轰烈烈的英雄壮举？”

“天哪！”

谭在春的心被刺痛了！被冷月娥的这几句带有曲解意味的话彻底刺痛了！他把头拱在床角的一堆棉被上，心里一遍遍掠过一个词：“疯了，疯了！”

这种情势大约持续了几秒，火山终于爆发——

谭在春突然抬起头，大声吼道：“你不要这样曲解我！你知道吗？你这是在拿剑刺我！我郑重告诉你，尽管玉凤是有些傲，可她从来就没有看不起我，我们的爱是平等的，我们会相亲相爱，直到永远！”他竭力表达自己爱的坚定，暗示冷月娥插不进来。

“那我呢？”冷月娥秀眸含泪，失望中万箭钻心，“那我的爱是什么？是过眼云烟？”她凄凉地笑笑，“从小我就爱你，可你却一直排斥我，对我冷言冷语，我知道，这都是因为我大哥的缘故，那时，我不懂也就认了，可现在，我们都长大了，你也看到了，我和我大哥是一路人吗？”她委屈地抱怨，“我没想到直到今天，你依然对我这么冷漠，相比之下，我还不如你要救的那两个道姑。”

谭在春苦笑着摇摇头，没想到事情会这样，他抑制住内心掀起的波澜，想快刀斩乱麻，打发冷月娥回房。于是，他很郑重地说：“月娥，算我对不起你好了。我们还是好朋友。”

冷月娥几颗泪珠跌落在洁白的床单上，四分五裂。

许久，她调整了一下混乱的思绪，一面忆着往事，一面略含幽怨，迂回地说：“在春，你知道吗？这些年来，我一直在傻傻地等，痴痴地等，因为，我始终坚信，爱会感动上苍，爱能融化坚冰。可此时此刻，我突然发现，我也许错了，我也许不该爱你，因为在你的世界里，你只爱一个人，你是不会接受我的。”

冷月娥坐在床角，轻拭泪痕。半裸的雪白的身躯，强烈刺激着谭在春的视线。谭在春有些怕，但一时又不知如何安慰才能平息冷月娥的欲火。

然而，怀着一种对爱的极度的失望，冷月娥的语气开始更加凄凉：“在春，你还记得南京路上的那家西洋糖果店吗？你还记得我们每次路过那儿，你都要买几颗送我和玉凤吗？可你做梦也不会想到，每次你送我的糖果，我都悄悄留一颗，舍不得吃，因为这些糖果，是一个我心爱的男孩送我的，就算化成了水，我也喜欢！”冷月娥试图用一种悲情和怀旧的方式打动谭在春。她往谭在春的身上靠了靠，“不管你信不信，今生今世，我纯洁美好的爱，只为你！”

男儿的心有时也是软的。谭在春感动了，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冷月娥野蛮背后的无限柔情。或多或少，他内心检讨了下，温和地劝道：“你干吗要这么傻，我不值得你爱。凭你的容貌和善良，你会有很多富家公子追求的！”

冷月娥眉梢微颤，脸上露出一丝忧郁的笑。

谭在春发现，冷月娥其实真的很美，细致身材，五官清秀，哪个男人看了都会喜欢。

“月娥，你真的很美。”谭在春化解气氛。

冷月娥淡淡一笑：“你的赞美很廉价。”

谭在春顿觉尴尬，是啊，彼此熟识，怎么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冷月娥继续为爱努力：“你听说过吗？女人天生固执，只要她认准的男人，是不会轻易放弃的，她会用生命一直爱到尽头。”

第11章傲雪寒梅（十一）

“可是……”谭在春犹豫，解释说，“我承认，我是有些喜欢你，但这并不代表我爱你。”

冷月娥紧咬下唇，咬出了血渍。

整个房间，弥漫着一种爱的紧张。

“你终于说出了实话，这说明你是爱我的。”冷月娥的表情上露出一丝喜悦。分开一缕遮面的长发，她把一缕痴痴的充满媚惑的目光投向谭在春，希望谭在春此刻像一匹饿了三天的疯狂的狼，扑向她，然后从头至尾，把她“吃掉”……

谭在春忍着伤口的痛，陷入沉默。无论如何，今晚他是不能做出对不起林玉凤的事的。是的，虽然在他心里，他确实既深爱着林玉凤，也喜欢上了冷月娥，可这，真是一个残忍！他很苦恼。

看谭在春迟迟无动于衷，冷月娥有些急，这一瞬，她爱极了谭在春，也恨极了谭在春。

爱情，在她心中，似乎已荡然无存。

她麻木了，流着泪，最后一次恳求：“在春，你要我吧，就在今夜！”

“月娥，别这样。”谭在春眼神慌乱，急忙逃避，“你要相信自己，你会找到一个比我更好的男人。”

“是！”冷月娥突然大声吼起来，“可你还不如说哪儿都有王老五，我可以随便找一个嫁了！你真会羞辱人，真不愧是上海滩的一支笔！”她猛地用力捶了一下谭在春，“可我要告诉你，我还就赖上你了，今生今世，我冷月娥非你不爱，非你不嫁，大不了，她林玉凤做大，我冷月娥做小！”

谭在春吃惊不小，瞪大眼睛，知道冷月娥的野蛮脾气又上来了。他安抚说：“月娥，我们是好朋友，让我们顺其自然，好吗？”这婉转的话，等于给冷月娥留了一个希望。

冷月娥沉默了。

趁这个安静，谭在春下床披了件衣服，匆匆逃到了院子里。

房内，冷月娥从窗口呆呆地望着逃到外面的谭在春，思想陷入一片空白。说真的，她有些无奈，她痛苦地走回房去，一屁股坐到床上，唉声叹气。她心里翻江倒海，很不是滋味，她感觉今晚很羞愤，像是被一个男人抛弃。

忽然，她想到了给她出主意的灵秀，越想越气，她唤醒灵秀，大骂灵秀的馊主意害死她了，害得她没法见人了。随即，她一面骂，一面低声哭泣。

看小姐好事没成，反受了如此委屈，灵秀也慌了，但她很会化解，急忙笑着逗冷月娥说：“小姐，你大概是撞上了一根木头。”

冷月娥破涕为笑：“你还说呢，都是你的馊主意，在春是个正人君子，他怎么会随便动一个女孩。羞死了，真是羞死了！”

灵秀扶冷月娥坐到床上，劝慰说：“谭少爷没动你，这说明他确实是一个百分百的好男人。”灵秀稍加思索，“不过，你若真想哭，那就大声哭吧，把你的委屈全部哭出来，别憋着。可是，这男女相爱的事，不是靠哭就能成的，我希望你哭过之后，认真考虑自己是否还要继续去爱。”

冷月娥愣住了，也止住了哭泣，她坚定地说：“就是天上下刀子，我也爱定谭在春了！”

灵秀举起右手，握紧拳头：“好！小姐，我坚决支持！”

“死丫头，你也是在支持你自己吧？”冷月娥开心地笑了。

“那是！”灵秀坐在床上，毫不掩饰，脸上露出几分向往和憧憬，“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既为己，也为小姐。”

冷月娥笑了，笑得很幸福，她掐了一下灵秀的胳膊，又恢复了原有的霸道，她看灵秀还要说什么，猛地把灵秀推倒，一个劲地挠灵秀的脚掌心，一边挠，她还一边快速地说：“死丫头，我叫你巧舌如簧，我挠死你，我痒死你……我叫你心里想着在春……我叫你心里爱着在春……”

灵秀被冷月娥挠得哭笑不止，大喊冤枉，大喊告饶。最后，她发誓：“小姐，你饶了我吧，即使将来我们都嫁给了在春，我也不会和你争，你依然是我的小姐，我依然是你的丫头。”

冷月娥哈哈大笑，大获全胜的快感，让她一扫脸上的愁云。虽然今晚没能生米做成熟饭，俘虏在春，可灵秀的宽慰，让她感到，爱情未尽，希望还在，只要顺其自然，真心去爱，那“春天”，一定属于自己！

恐怖魔窟

第1章恐怖魔窟（一）

庭院深深深几许，情缘深深深几许。

月色依旧，涛声依旧。

冷公馆的夜，一片恐怖，一片痴迷。

花园里，偶尔传来几声夜猫子叫。小姐闺房，冷月娥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不时，她捶打几下自己的额头，以解心中怨恨。显然，不管她平时有多野蛮、多任性，从今晚开始，她已彻底为爱痴狂。她要想尽一切办法把谭在春夺到手。在她心里，她迫切渴望那片“春天”早日到来。

然而，在另一个院里，冷云风正唤丫环准备酒菜，他要为何仙姑压惊。何仙姑有些惧怕，忙阻拦：“冷老爷客气了，我一道家，还是不饮酒为好。”

冷云风眯着一双色眼，虚情假意：“哎，区区薄酒，不成敬意。”他拉过何仙姑让她坐下，何仙姑被动地坐在那儿，不知冷云风下一步要玩什么花样。对于冷云风这样一个恶人，她是早就知道的，但由于她自入道后心里还一直对红尘念念不忘，且爱贪小财，所以便经常给一些有财有势的好色男人配制一些“奇药”。这其中，冷云风就经常派他的手下去找她配药。

冷云风毕竟是蛇帮老大，他玩过了各色女人。他一看何仙姑颤抖不已，且眼神直瞟桌上的酒菜，就断定何仙姑情欲未了，定性不高。他暗暗得意，他要慢慢玩这个女人。他葫芦里不装好药地宽慰说：“仙姑，我知道你在怕我，但咱先不说这个，我先给你讲个故事。宋朝时，有个王爷想纳个妾，结果这个女孩怎么也不肯答应嫁给王爷，王爷急了，命手下一节一节地剁掉这个女孩的手指，直到她答应为止，结果，当最后一节剁去，女孩也答应了，但十个手指也没了，王爷哈哈大笑，命手下把这个女孩扔在街市，让她一辈子靠乞讨为生。你看看，凭着荣华富贵她不选，偏选了这么一条惨路。唉！”

何仙姑吓得汗水湿透了衣服，坐在那儿，两腿直打颤。

冷云风很满意自己的故事效果，他加重语气：“由此可见，好事与坏事，仅在一念之间，或者说，只是一个决定。”

“是是是。”何仙姑机械地点着头，魂不附体。太恐怖了！

窗外，又传来几声夜猫子叫。

冷云风斟满一杯酒，一把将何仙姑拉在怀里。何仙姑奉迎地一笑，没敢做出任何反抗。她知道，她的清白身子就要完了。

冷云风淫笑着，把手伸进何仙姑的怀里：“仙姑几时出家？”

何仙姑任由冷云风揉摸自己的两个乳房，淡淡地说：“冬去春来，记不得了。”

冷云风拿话撩拨：“仙姑如此漂亮，怎耐得住空门寂寞？”

何仙姑一时忘了自己的处境，感叹一声：“尘世虽好，但人心险恶，怎比出家不受任何俗事困扰，一炉香，一壶茶，清闲自在。”

冷云风不失时机，紧跟道：“清闲是清闲，想人生一世，空守寂寞，只把青春付流水，也实在不好过。”

何仙姑喘着粗气，整个人要晕倒。

冷云风看何仙姑神情，已是八分有意，他暗暗窃喜，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人生本来就多烦扰，咱只管乐得一时算一时，不管那么多了。”

何仙姑虽是心善，出家修行，但她终究是个难逃世俗的女人。清灯孤影多年，她也有万千苦楚，无处倾诉。每当夜深人静，她也想男人。今落入冷云风的虎口，闻他之语，倒也蛮有几分人生的哲理。

冷云风仔细观察何仙姑，发现火候到了，他不再言语，独自一杯接一杯地狂饮，突然，他大叫一声：“哎呀！仙姑，我怕是醉了，你快扶我上床。”

何仙姑不知是计，急忙搀冷云风上床。可当她刚扶冷云风躺好，冷云风便趁势将她一把拉上床，淫笑道：“仙姑，你如此美貌，好让我想要你！”

何仙姑一脸恐惧，半推半就，任由冷云风把她脱得一丝不挂。

稍后，冷云风脱去自己的衣服，然后吞了两颗壮阳药丸，开始用各种花样折磨何仙姑。

身陷魔窟，何仙姑暗叹，这大概是自己的劫数，任命吧！她把眼一闭，含羞忍辱。

第2章恐怖魔窟（二）

冷云风似有长远打算，劝导说：“仙姑，只要你肯乖乖伺候我，我保证，我不会伤害你，像你这么漂亮的女人，我要纳你为妾。”

冷云风是个玩女人高手。看何仙姑冷冷地不愿配合，他开始用两个手指顺着何仙姑的眉心慢慢向下划……他知道，这样能激起女人的情欲，然后，玩得才起劲！

可是，何仙姑的身子早被冷云风的大黑牙咬得直发痛，所以，她闭着眼，根本感觉不到这世道什么是幸福，根本体会不到自己向往的那种美好的情欲。

突然，外面有人在敲门。

冷云风回头大骂：“哪个婊子养的！敲什么敲，被狗咬着腚了！”

是廖寒霜的丫环桂芳。她在门外回话：“老爷，夫人请你过去。”

冷云风一听是姨娘请他，立刻吓得酒醒了大半，他急忙隔着门回复：“知道了，你回去告诉夫人，说我一会儿就到。”

桂芳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冷云风重新开始折磨何仙姑，他许诺说：“只要你肯嫁给我，我保证让你享一辈子福！”

何仙姑本来就是个财迷，听了冷云风这极其诱惑的条件，她心里虽矛盾，但还是窃喜，至于自身的道姑身份，她也就不想那么多了。毕竟，小命在别人手里捏着呢。

不过，她还是很惦记自己的徒弟梅香，她问冷云风：“你打算怎么处置梅香？”冷云风说：“慢慢收拾她。”何仙姑陡然落泪，她身陷虎狼之窝，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她悄悄流着泪，暗骂冷云风是恶魔！可眼下，自己也只能任由恶魔摆布了。她知道，一切都无法阻挡。她咬了咬牙：“冷老板，你说要纳我为妾，那是什么时候呢？我可是很希望！希望你快些娶了我！说不定，我还能给你生个大胖儿子呢！”她开始主动用两个雪白的乳房碰触冷云风的肩膀，她明白，她必须先保住命！

何仙姑的主动献温存，让冷云风很开心，他喘着粗气，一拍胸脯：“从今以后，只要你对我真心实意，我一定纳你为妾！”

何仙姑一颗忐忑的心终于安顿下来。她搂过冷云风的脖子，开始主动亲吻冷云风。

冷云风很得意，没想到女人都是贱骨头！他抚摸着何仙姑雪白的身躯，安慰她不要担心，不要着急，等过了这段时间，了结了刺杀袁督办的这件事，他就娶她。

何仙姑闪着一双无奈的眸子，故意一扭身子，多情地说：“风哥，你可不要食言，更不要让我等得太久，要是让我等上几十年，那甭说是人，就是石头也化成了土。”

这一瞬，冷云风眯着眼体会着何仙姑的风情，骨头都酥了，他没想到何仙姑竟是如此温柔，如此多情，如此让男人抱得起放不下。回首以往，他虽为上海滩拥有打手数百的蛇帮老大，可像今晚玩这样的女人，生平这还是头一次。他笑笑，继续安抚何仙姑：“不要急嘛，欲速则不达，咱慢慢来。”说着，他又继续趴到何仙姑身上，风云突进。

身陷至此，不知缘何，何仙姑竟莫名地突然地生出一种归宿感，尽管她不爱这个男人，尽管她是被这个男人抓来受刑问供的，可身处在这个兵荒马乱的鬼年月，作为一个柔弱的女人，她又能怎样？她心情复杂，说不清自己到底是该喜，还是该悲。

一阵风雨结束，冷云风很满意，都说天上掉下个林妹妹，而如今，却是玉皇大帝降下一仙姑。他双腿盘坐在床上，很欣赏何仙姑的雪白的身躯，内心里，他真想天亮就向全家人宣布，他要在一个适当之机，纳何仙姑为妾。可随之，他又想到了那个很麻烦的廖寒霜，他有些怕，对于这样一件事，廖寒霜肯定是会反对的，这些年来，她已离不开他，她是不会轻易放他的，同样，他也很迷恋她。再者，府上惹的祸还没了结，自己暂时还不能匆忙搞这些。

何仙姑爬起来，温柔地说：“风哥，你先躺下歇一会儿，我去外面冲洗一下。”

冷云风亲了一下何仙姑的红润的脸颊：“去吧，宝贝，快去快回。”然后，他眯着眼，躺在床上，等着下一个高潮，不知不觉，恍惚间，他突然意识到，不知这事以后会是以喜剧告终还是以悲剧告终，呸！管它呢！今朝有酒今朝醉，就是明天掉头今夜也要玩！

第3章恐怖魔窟（三）

不多时，何仙姑回来了，她身子发亮，更加吸引冷云风。

两人再次缠在一起。

然而，就在这时，房门又响了，依然是桂芳。她在外面喊：“老爷，夫人叫你赶快过去。”

“知道了，你回去告诉三姨娘，就说我马上就到。”冷云风有些不耐烦，桂芳来的真不是时候，搅了他的好事。

桂芳站在门外：“是，老爷，那你可快点过去，夫人真的有些急了。”说完，桂芳匆匆走了。

而何仙姑，已然明白有个女人正在等待冷云风赶快过去给她恩惠，但她故意搂住冷云风的脖子，撒娇地说：“风哥，是哪个不要脸的狐狸精正在发情，等不及了。”冷云风匆匆摸着裤子，脸上有些不悦：“少胡说，她是我三姨娘，是我死去爹的三夫人。”

“哟，早就听说冷云风是个大孝子，今晚一见，还果真如此。”何仙姑的话酸溜溜的。冷云风没有理她，穿好衣服，跳下床，准备赶快去后院。

突然，还没等他打开房门，门像被一阵大风吹开了，从外面，廖寒霜带着她的丫环桂芳，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廖寒霜一眼看见床上的赤裸的何仙姑，她气得如火山爆发，怒斥道：“云风！她是谁？”

冷云风有些措手不及，急忙请三姨娘坐下，听他慢慢说。廖寒霜从鼻孔里哼了声，气愤地坐在一把椅子上，看冷云风怎么解释。冷云风站在一边，很惧怕地说：“姨娘误会了，您向来治家严格，我哪敢胡来。”

廖寒霜风韵犹存，她怒沉着脸，不相信冷云风，她一甩手帕：“少跟我演戏！我还不知道你，满肚子花花肠子，我问你，她是谁？她怎么会光溜溜的在你的床上？”说着，廖寒霜一双犀利的目光直视着何仙姑。

冷云风解释说：“她是个犯人，我正在单独审问呢，因为她迟迟不招，我就脱光了她的衣服，准备给她上刑。”

其实，冷云风也知道这理由很难糊弄廖寒霜，但此时此刻，他也一时没有别的好办法。内心里，他渴望廖寒霜先别问这事，就让此事暂时搁下，等以后再说。

可是，廖寒霜却偏偏揪住他不放，厉声问道：“荒唐！一派胡言！审犯人有在床上审的吗？审犯人有用肚皮审的吗？”

丫环桂芳在一旁忍不住要笑。

冷云风也想笑：“我……我……”他支支吾吾，一时哑口无言，他把目光投向何仙姑。

醋劲正发的廖寒霜看冷云风对何仙姑很是迷恋，她气得站起身，啪！给了冷云风一记耳光，随即，她招呼丫环桂芳：“走！咱们回去，不在这儿看乌龟玩野鸡！”

冷云风对他的这个三姨娘又爱又怕，看姨娘真的生了气，他急忙又是赔礼又是道歉：“姨娘，我错了，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对，我不该没经您的同意就把她带到我房里……”冷云风终究是黑道中人，老江湖，他故意用手轻碰了一下廖寒霜的腰，调情地一笑，说：“您老就别发火了，别生气了，我这就陪您回去，我一定好好伺候您，让您舒服，将功赎过。”

看廖寒霜仍一脸怒气，冷云风拿起廖寒霜的一只手，让她多打自己几下解解气。

廖寒霜终归是个凡尘女人，看冷云风既给了自己面子也给了自己台阶，她满足了，她回头狠狠瞪了何仙姑一眼，以胜利的姿态骂道：“狐狸精！以后少让我看见你！”说完，她用修长的手指暧昧地刮了一下冷云风的鼻尖，“好儿子，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处置她？”

冷云风自有一套鬼心眼，他做了个手势：“她是犯人，当然要关起来！”

床上，何仙姑一听，刚才的一股虚荣的畸形的算是爱恋的热情，立时从头凉到了脚后跟，她感觉，自己真像个白痴，就这样被一个恶魔玩了，都说痴心女子负心汉，男人提起裤子不认账，现在看来，还真是这样。

廖寒霜得意地走了，随后，冷云风也匆匆地跟了去。

床上，何仙姑满肚子怨恨，突然，她想起刚才冷云风和他姨娘的那副暧昧样，她觉得很好笑，但同时，她又有几分莫大的担忧涌上心头，虽然冷云风已表示要纳她为妾，可从今晚这突然的情形看，她的生命就如同一棵草，只能任由别人玩弄和摆布了。

第4章恐怖魔窟（四）

怎么办呢？她坐在床上，苦苦思索。从窗口向外望去，她看到了前面的水牢，她想起了还关在水牢里的梅香，她叹口气，这混乱的世道，对女人，真是个悲剧，可这悲剧，什么时候才会结束呢？虽然她和梅香算不上什么正式师徒，可俩人终算还有那么几天缘分，她对梅香的未来充满了担忧和挂念。

一番无奈和感慨中，她不禁奇奇怪怪地想，同样是人，她和梅香的命怎么就这么苦，这么惨，难道这是前生注定？为什么好人就总是没有好报？再看看冷云风这个混蛋，他整日吃喝嫖赌，坏事做尽，可他却没受到天谴，老天真是不公呀！

何仙姑越想越气，越想越凄凉。她自叹自怜，恨意丛生，可又有什么办法呢？冷云风心狠手辣，凡是被他看上的女人，几乎没一个能逃得出他的魔爪，既然自己被他抓了，要么顺着他，要么被他玩死。她悲从中来，泪如泉涌。

这时，天空中掠过一团乌云，那黑暗背后，像是隐藏着一个巨大的险恶。

何仙姑长叹一声：“苍天啊，你总是这样无情，你什么时候才能可怜我这个女人！”

与此同时，冯三刀从冷公馆出来，并没有直接去见袁镇辉，而是命司机把车子径直开向他的黑幕堂。路上，他皱着眉，心里盘算，他要连夜召开大会，火速发布命令，紧急缉拿刺杀督办的幕后主使李芮和她的另外三个侍女杀手——兰香、竹香、菊香。

车子穿过几条笔直的街，快速驶进了黑幕堂，此刻，正在楼道里打牌赌钱的黑幕堂成员，看主子来了，个个扔下手里的牌，从里面跑了出来。

冯三刀下了车子，左右扫了两眼，然后，一句话也没说，快步向楼上走去，等走进会议室，他立刻命令跟着进来的黑幕堂二号人物杨怀仁马上喊弟兄们全部上来开会，他要宣布一个紧急的命令。

不一会儿，几十个黑幕堂的成员都走了进来。他们看冯三刀一脸严肃，像是要杀人，个个吓得瑟瑟发抖，不敢开口说话，连大气也不敢喘。

看人已到齐，冯三刀干咳了两声，大声宣布：“弟兄们！今晚，之所以召开紧急会议，是有关督办遇刺的事，有了重大突破！经过我和何成飞的不懈审问，终于查清了谁是幕后主使，这个人，说出来，大家也都知道，她就是崔力文的夫人李芮。”冯三刀环视了一下大家，突然提高嗓门，“鉴于形势紧迫，现在，我命令，从即刻起，所有黑幕堂的人，立刻兵分八路，全面缉拿李芮和她的三个侍女杀手，具体行动，由你们的杨处长负责。”

说到这儿，冯三刀突然一拍桌子，警告加动员地提醒说：“此次缉拿凶犯，望各位弟兄务必高度重视，切不可掉以轻心，麻痹大意。我们是督办的忠臣，我们要不惜一切代价，尽早抓住李芮和她的杀手，不把她们抓住，督座就会时刻受到威胁，大家很清楚，督座要是完了，我们也就完了，我想，你们都不愿意去过那种苦日子。”

会议室内，几十个黑幕堂的成员都认真听着，谁也不敢出声，生怕一不小心，会引来杀身之祸。

冯三刀很满意自己的训话，再次一拍桌子：“弟兄们！都听清楚了没有？都记住了没有？”

“都听清楚了！都记住了！”黑幕堂的成员个个保证。

冯三刀一拍站在他身边的杨怀仁：“杨处长，下面就看你的了。”

“是！”杨怀仁打个立正，“我保证完成任务！”

冯三刀一摆手：“行了，别把话说满，尽力吧，不过，要是你们真的抓不住这几个女人，我敢保证，你们其中的几个要去跳黄浦江，不然，我没法向督办交代。”冯三刀温柔的威胁。

杨怀仁吓出了一身冷汗，等冯三刀下了楼，他急忙和手下研究如何赶快去抓李芮和她的杀手。

有了这个任务，黑幕堂的全体成员个个像吃了三两大烟，都很高兴，是的，借这次捉拿要犯的机会，他们又要发一笔横财，那些宾馆、饭店、赌场、妓院……他们可都乐意去查，每次遇上这种事，女人白玩，大烟白吸，大洋白拿，若遇上哪个胆敢说个“不”字，那肯定给他扣上个罪名，带回黑幕堂，好好收拾一番，整人的招儿，他们还是有一大堆的。

第5章恐怖魔窟（五）

连夜，他们就像一群魔鬼，快速隐入上海滩的大街小巷，开始寻找李芮和她的杀手。

次日中午，冯三刀匆匆来到袁镇辉的官邸，向袁镇辉汇报昨晚的审讯情况。

当袁镇辉听到此次刺杀他的幕后主使竟然是崔力文的夫人李芮，他气得差点吐血，大骂着说：“他奶奶的！我不过是把他崔力文暂关在孤芳岛，以示警告，可她李芮倒好，竟这样害我，真是活腻歪了！”

冯三刀趁机进言：“督座，要不我马上派人去把崔力文……”冯三刀做了个砍头的姿势。

袁镇辉一摆手：“哎，三刀，你糊涂，眼下时局多变，有许多双眼睛正盯着呢，我们切不可给人一口实，毁了我们的大事。关羽走麦城，就是因为他大意失荆州。我们绝不能中了他们的计，我们要沉住气，不能随便大开杀戒，慢慢来，猫捉老鼠，很好玩的。你也看到了，在上海，我们还没有获得足够的支持，像吴林两家，他们就还没有向我们进贡，当然了，他们也许仗着财大气粗，在等我袁某人亲自登门拜见。”袁镇辉拍了一下冯三刀的肩，“三刀，你可别小看了吴林两家，我们要想尽一切办法拉拢他们。根据古人的经验，掌权的靠钱，有钱的傍权，像冷云风这样的黑道人物，我们更是要巧妙利用。”袁镇辉拍着脑门，哈哈一笑，“三刀，你一定要记住，不管做好人还是做坏人，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

“是，督座说的是，三刀一定谨记！”冯三刀毕恭毕敬，频频点头。

袁镇辉收住话题，脸上露出一丝忧郁，像是在思索什么。

冯三刀察言观色：“督座放心，我已派下人去，全力捉拿李芮和她的杀手，我保证，用不了多久，一定会有好消息！”

“知我者三刀。”袁镇辉很高兴，但随即，他又提醒说，“也不要太自信，李芮可是崔力文的老婆，她狡猾的很，肯定藏得很深，他们夫妻鬼主意蛮多。”

冯三刀一笑：“督座请勿多虑，他们鬼主意再多，如今，还不是一个正被关在孤芳岛，一个正狼狈逃亡，说不准哪时，我们就会让他们一起在孤芳岛受刑。”

袁镇辉点点头：“嗯，说的是，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不过，你还是去趟上海警察局，让他们也出些人赶快去找。”

冯三刀说：“是！这个我马上就去办。相信上海警察局不敢说个不字。”说着，冯三刀就往外走，可当他刚要迈出房间，袁镇辉又喊住了他：“你见过那个记者谭在春了？”

冯三刀停下脚步，转过身：“是，见到了，是在冷云风的水牢外见到的。看他那神情，他好像是有意去偷听。”

“哦？”袁镇辉脸上掠过一丝惊讶，但随后，他问：“那你看他这个人怎么样，能否可以重用？”

冯三刀回味了下：“我看他这人有些傲气，一时半会，怕是不会来效忠您的。要不这样，我派人恐吓他一下，叫他主动来寻求您的保护。到那时，您再劝他留下。”

“别。”袁镇辉伸手制止，“你这样会陷我于不义。坦诚的说，我很欣赏他的这份傲气。这样的人，将来一定会大有作为。”袁镇辉叮嘱冯三刀，“你千万不要伤害他，不管他有多傲，他终归是我袁镇辉的救命恩人。”

“是，我知道了。”冯三刀答应着，一眼瞥见了茶几上的一份当天的《申报》，他拿起一看，第一版就登载了他昨晚夜审两个道姑的滥用酷刑的事。他很震惊，急忙对袁镇辉说：“可他这样报道，也不利于督座呀，社会上，肯定有人要借此传扬，说我们乱抓好人。”

袁镇辉一笑，摆出一副很大度：“哎，三刀，现在已不是前清，现在是民国，民众有言论自由，你就让那个谭在春履行他的记者职责好了，他有千言万语，咱有千军万马，你只管做你的，他只管说他的。”袁镇辉安抚冯三刀，“切莫生气，他道高一尺，咱魔高一丈！”

冯三刀狡猾地笑了，口里又说了一大堆督座高明的话，立刻匆匆下楼，去了警察局。

上海警察局的头头哪敢得罪冯三刀，立刻通知各分局，马上派出人去全力捉拿李芮和她的三个杀手。

第6章恐怖魔窟（六）

顷刻间，各条繁华的街道，不时涌来一对一对拿着警棍的警察。盘问中，因有的妇女长像酷似李芮，便被抓回去严刑拷打，厉声审问。过路的民众纷纷猜测，袁镇辉是不是又要大逮捕，大屠杀？

为了绝对捉拿成功，冯三刀马不停蹄，来到黑幕堂坐镇指挥。他刚吸了一支烟，一个叫方昆山的小头目走进来建议说：“堂主，既然李芮这个恶婆娘一心盯住督座不放，那我看，咱还是干脆派人去孤芳岛把崔力文秘密干了！这样，既为督座彻底解决了后患，也让李芮从此死了丈夫断了刺杀督座的心。”

冯三刀考虑了一下，叹息一声：“可惜啊，咱督座仁慈，他是不会杀崔力文的，他是想把他感化过来，为他效命。”

方昆山狡黠一笑，低声说：“我看，这都是督座的表面文章，在他心里，他其实早就希望我们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崔力文干掉，常言说，养虎为患，倘若哪天崔力文跑了，他是会吃人的。”

冯三刀转动了一下眼珠，从方昆山的话里悟出了点什么，他当即安排方昆山：“此事要绝对保密，绝不能泄露半点风声，若走漏消息，可能会引起江南政局的动乱，搞不好，会导致督办调兵无兵，调将无将。若是督办成了光杆司令，那咱们都得喝西北风去。”

方昆山点点头：“我知道，我知道，我一定绝密行事，让外人看来，崔力文就像自杀。”

冯三刀很满意，一笑，抬手示意方昆山立即去执行。

待方昆山走出黑幕堂，冯三刀抑制不住心头的喜悦，一连吸了好几支烟，得意忘形中，他仿佛看到了自己日后的辉煌，那俄罗斯魔术团从魔术箱里大变出的裸体美人也好像正在妖艳地向他走来……

然而，街面上的各种有关袁镇辉和谭在春的传言和议论，让林玉凤有些着急，结合报上的文章，她很担心在春的安危，她决定马上去冷公馆劝说在春不要过度揭露袁镇辉及他属下的恶行，以免谭氏企业正处于不振，引来不利。世间之事，唯政治最为残酷与黑暗。

林玉凤驱车来到冷公馆，走进后宅，发现在春正在和冷月娥有说有笑，完全忘了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她，这让她由衷产生了几分不悦和气愤。

冷月娥看林玉凤来了，招呼灵秀上茶，但她并没有起身。明显，她是要摆出一副傲慢，压一下林玉凤，给谭在春看。

两个女人的情感对立，在暗暗进行。

谭在春左右看看，佯装胳膊上的伤口又在痛，斜躺在了床上。

房间内，气氛涌起一股紧张。

窗外，人影一闪，冷月娥的母亲廖寒霜带着她的丫环桂芳走了进来，冷月娥起身迎上去抱住母亲，笑着说：“妈，您过来干什么，我们可不想听苏州评弹。”

廖寒霜拍着女儿，心疼地说：“我的傻女儿，妈早就没那份心思了，还什么苏州评弹。”她坐到床边，关心地微微摸着谭在春的受伤的胳膊，“我是过来看看在春的，怎么说，你俩也有一份缘！”猛抬头，她看见了林玉凤，这让她或多或少吃了一惊，因为，过来时她并不知道林玉凤来了。于是，她急忙笑笑，改口说，“玉凤，我是说，我们家月娥跟你和在春有一份缘，将来，你们可一定要好好相处，千万别刀光剑影，打打杀杀。”

林玉凤说：“夫人，看您说哪里去了，我和月娥是好朋友，我们怎么会刀光剑影，打打杀杀呢。”林玉凤看向冷月娥，意味深长地说，“你说是吧，月娥？”

冷月娥表情凌乱，有几分掩饰：“那是，我们怎么会刀光剑影，打打杀杀呢。”

谭在春感觉眼前有一团雾，他有些困扰，冲廖寒霜笑笑：“夫人，我头有些晕，您先在这儿坐坐，我出去走走。”说着，他下床走了出去。

看谭在春走了，林玉凤也跟了出去。

立时，房间内显得有些冷清。冷月娥开始埋怨母亲，埋怨她不该当着林玉凤和谭在春的面说这些让她难堪和没面子的话。廖寒霜安慰女儿：“月娥，不用急，你可以去追呀，古有萧何月下追韩信，今有月娥花下追在春。呵呵。”廖寒霜的笑意中透着对女儿的自信。

第7章恐怖魔窟（七）

丫环桂芳也在一旁很高兴，她也鼓励月娥快去追，她很希望小姐能追上谭在春。

冷公馆的花园很大，在上海，除了吴家大概就是冷家。此刻，花园里芳香阵阵，沁人心脾。可是，在那绿树掩映下的水牢里，却还关着“一支梅”。

长长的碎石铺就的甬道上，谭在春和林玉凤情浓爱浓。身后，冷月娥醋海翻腾，很不是滋味，她低声骂灵秀：“该死的丫头，你看他俩多让我生气，你干吗还不赶快给我想个办法，把他们分开。”

灵秀一拍巴掌，苦兮兮地叫道：“我的小姐哎！你真是疯了，你这不是难为我吗，你还不如干脆把我卖到青楼里让那些臭男人搞死得了，我又不是巫师，我哪有什么好办法把他们分开。我觉得，这也许是天意，你和谭少爷的佳缘，只怕只能等来世了。”

“什么？来世？我打死你！”冷月娥扬起手，“好你个花我钱的，好你个该死的丫头，叫我主动去和谭在春睡觉的是你，现在叫我等来世的又是你，你吃错药了，还是真被男人搞晕了，你这不是诚心咒我和谭在春不成吗。看我不打死你！看我不打死你！”

冷月娥追赶着灵秀，不时采一把花草砸向灵秀。

最后，灵秀跑累了，坐在地上向小姐喊告饶，为了化解小姐的对谭在春的失落之气，她出主意说：“我曾听人说，有一种巫婆，她们法力无边，专门画一些符咒替人家改命，有时，叫两个原本不相爱的男女忽然发生爱情，有时，又将两个热恋的情侣突然化为仇敌。”

冷月娥很感兴趣。

灵秀继续说：“小姐，咱何不也请一位巫婆在玉凤和在春的身上施点法术，让他们也慢慢分开，等机会来了，你就可以趁机抓住谭在春的心，和他在一起了。”

冷月娥拉起灵秀，戳了一下她的额头：“死丫头，你说得轻巧，茫茫人海的，咱去哪儿去找那巫婆，只怕等找到了，人家谭在春和林玉凤的孩子早就会喊我姑了。”

灵秀扑哧一声，笑了，随即，她捂上嘴望向别处。

冷月娥问：“死丫头，你笑什么？”

灵秀说：“小姐，我笑小姐还挺会认亲，既然你和林玉凤是好姐妹，那你怎么不说她和在春的孩子该喊你姨。可见，你即使输了，在你心里，在春也永远是你的。”

冷月娥说：“那是当然，若是败了，我就认在春做哥，他成了我哥，他的孩子当然要喊我姑，我才不给林玉凤面子让她抱着孩子喊我姨。”说到这儿，冷月娥长叹一声，“唉！说这些干吗，走，追他们去！”她随手折了一束带刺的玫瑰，一边往前走，一边摘下片片花瓣抛在身后。

灵秀跟在后面，瞪大眼睛，知道小姐这是在发泄心中的爱的郁闷。她追上去，无奈地说：“小姐，既然你都这么没自信，那我就更没什么高招了。我看呀，小姐，你还是听天由命吧，古人不是说了吗，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

“闭上你的乌鸦嘴！”冷月娥衣裙飘飘，她回头打断灵秀，“什么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我冷月娥偏不信这个命！走，咱去看看他们这对情侣在说啥，世道多变，情也多变，说不定哪一天，他们就会楼台一别恨如海！”

前面，谭在春和林玉凤正趴在一座小桥的栏杆上，开心地谈着过去的一些事。小桥的下面，是厚厚的水草，四周，各种的花摇曳，很诗意。头顶上，一群鸟儿正啾啾鸣叫，像是在合唱一首动听的爱的歌。

一阵风儿吹过，花的芳香，让人陶醉。

林玉凤从地上捡起一片花瓣，拿给在春看：“在春，你看这美丽的花瓣，不管它曾经有多么鲜艳，可现在，它最终还是被风无情地吹落，即将化为尘土，由此，让我想到，你虽才气纵横，正义为先，可你这样在报上揭露一些歹人的恶行，迟早是会激怒他们，引来杀身之祸的。所以，我很担心你！”林玉凤注视着谭在春，希望他以后当心。

谭在春拉过林玉凤的一只手，轻拍着，安慰说：“玉凤，放心，我会注意的。作为一个记者，对一些恶行，我不能视若无睹！”

第8章恐怖魔窟（八）

林玉凤依然很担忧：“你是记者，我当然说不过你，可我知道，凡事都有内幕，你一定要当心才是！”

谭在春点点头：“嗯，我记住了，以后再有类似的事，我会特别谨慎。”

两人刚要走下桥，忽然，从水牢里传来一阵喊叫，并有大骂袁镇辉、冯三刀、冷云风的话语。林玉凤问谭在春：“是谁在那边喊？”

谭在春说：“就是那个刺杀袁镇辉的小道姑。”

“你在报上不是说她已招供了吗？既然认罪了，那就等着司法处置吧，还喊什么，还骂什么。”

谭在春说：“我看这个小道姑也怪可怜的，其实，她也是受人利用。”

林玉凤不赞成谭在春的观点：“话不能这么说，毕竟是她差点要了袁镇辉的命。现在，国内各路军阀混战，争权夺利的事儿几乎到处可见，所以，我觉得，她是有背景的。毕竟，没利的事儿谁也不会干，难道，这年头还有对主子尽愚忠的？”

谭在春说：“你的推断没错，确实如此，她是有背景的，她的幕后主使就是崔力文的夫人李芮。”

林玉凤说：“听你这同情加可怜的口气，难道你还想救她不成？”

“是的！”谭在春不想隐瞒自己的想法，“我是想救她，我想，让袁镇辉和崔力文他们去斗好了，干吗要连累一个女孩子。”

“你疯了？”林玉凤不同意，急忙阻止，“你还真想救她？这可不是人在江湖，义气为先，这是一场复杂的政治斗争，通常情况下，遇上这种事，不管哪一派，杀人都无需找一个理由，你一个小报记者，干吗非要往这潭浑水里走。”

谭在春叹息一声：“可我总觉得，她是因为我才被关进水牢的。”

林玉凤有些气，批评说：“荒唐！照你这样说，那就该眼看着她一枪把袁镇辉打死？”林玉凤略一停顿，“这也不符合情理啊，不管袁镇辉有多坏，多么不受民众爱戴，可在那种情况下，你出手相救，是一件很正常的事，而小道姑被抓，也很符合必然。所以，这事，都没有错！”

谭在春沉默了，内心波澜起伏，很矛盾，很复杂。

林玉凤接着说：“人生本来就是残酷的，在这场悲剧中，他们两个，总要有一个生，一个死。在这件事上，你不要自投其中，引火上身。”林玉凤看在春一脸忧郁，半开玩笑半抱怨说，“在春，告诉我，你是不是在怜香惜玉？”

谭在春表情一怔：“我……”他移开目光。

林玉凤莞尔一笑：“看你，像个姑娘似的，我还不知道你，侠骨柔肠。事实上，你只想去做你认为可做的事，并不考虑什么政治，什么女人，对不？”

“是的。”谭在春点点头，“知我者玉凤也，是这么回事。”

说着，两人走下小桥，来到一个碎石砌成的池塘边，池塘里，有许多鱼儿正在四下逃命地游动。

谭在春指着这些鱼儿：“玉凤，你看这些鱼儿，多可怜，如果不把它们放归江河，它们早晚会碰壁而死。”显然，谭在春意味深长，另有所指。

林玉凤明白，淡淡一笑：“这也许就是它们的宿命，还是让它们顺其自然吧。”

谭在春很佩服林玉凤的哲学观点，但是，他依然尝试说服林玉凤：“可是，我们都是些善良之人，既然遇上了，难道我们就不能给它们一次新的机会吗？比如放它们走。”

林玉凤睿智地一笑，用手做了个下坠的姿势：“No！你还是放弃吧，这是自然法则，我们无能为力。”

谭在春不认输：“可是，我还是想救它们（她们）！”他一语双关。

谭在春一脸坚决，像吃了秤砣。林玉凤知道，劝是劝不住了。一瞬，她眼眸里掠过一丝悲凉和无奈。她妥协说：“那好吧，我不再阻拦，但你要记住，一定要小心！”

谭在春点点头：“好的，我一定找一个恰当的机会，悄悄放她们走，再说，还有月娥帮我。”

“什么？”林玉凤的脸上露出巨大的惊讶，“我没听错吧？你怎么能把这么大的事告诉月娥，你忘了，她那张嘴……”

第9章恐怖魔窟（九）

“是我求她帮忙的。”谭在春连忙解释。

林玉凤一脸苦恼，埋怨在春：“你可真糊涂，你要救她们，你自己偷偷找个机会放她们走也就是了，干吗还要把这样一件搞不好就掉脑袋的事告诉月娥，你忘了，她大哥可是一个心狠手辣的人，此事若是被他知晓，你肯定要完！”

林玉凤说的很在理。

谭在春犹豫了，胳膊上的伤又在隐隐作痛。面对玉凤的深深担忧和提醒，他快速思考了下，自言自语说：“不会有这么严重吧？月娥怎么会出卖我？这事天知地知，除了我们几个没人知。”

林玉凤一拽谭在春：“你可真是个书呆子！你们家码头上的事我都听在香跟我说了，不就是因为你写了几篇有关冷云风如何如何坏的文章吗，可他冷云风还不是下了狠手，派人去找茬、捣乱，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冷云风真的不好惹，凡是与他有关的，对他不利的，别人躲都来不及，你倒好，还自己主动往枪口上撞。”

谭在春低下头，不再言语。让他不救那两个道姑，他心里很难放弃。但为了让林玉凤彻底对他的行动放心，他宽慰说：“你放心好了，我会见机行事，倘若发现苗头不对或困难极大，我会主动放弃或改变策略，若实在不行，我也只好祝她们好运了。”

听谭在春这样一说，林玉凤一颗悬着的心总算缓和下来。她说：“那你就视情况而定吧，别极端，如果遇上什么麻烦或危险，我会及时想办法去救你。”

谭在春沧凉地笑笑：“干吗要说得这么悲壮，我会没事的。为我祈祷吧。”

林玉凤说：“有事没事，这不是你能预料的，这取决于你的运气，还有，世事复杂，有时候总是所愿非所得，所得非所愿。”

谭在春笑了：“你的哲学又来了，真不愧是个文学硕士。”

两人开始往回走，迎面，冷月娥和灵秀走了过来，双方快要接近时，冷月娥突然对谭在春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怎么样，我的大记者，是不是遛了一圈，胳膊上的伤一日千里，好了许多？”她满腔醋意地望着林玉凤，“我想，玉凤的情感药效肯定比我的大。”

林玉凤和谭在春相视一笑。

冷月娥多少受了些冷落。几个人一起往回走，可就在他们的脚步刚迈出花园月亮门的时候，身后又传来一阵小道姑的喊骂声。谭在春蓦然回首，脚步停了下来。林玉凤碰了碰他，催他快走，但谭在春丝毫没有回应，思想里，完全是那个小道姑。

而此刻，就在他的家里，谭伯年在看了有关儿子的一些报道后，对在冷公馆养伤的在春很不放心。他清晰地意识到，儿子正处在一个巨大的政治纷争之中。他这样直批冯三刀残酷用刑，是会得罪袁镇辉的，但他也深知，儿子为人正义，个性倔，像这种惨绝人寰的事，他是不会袖手旁观，隔岸观火的。

突然，院子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跟着，码头工人赵小川匆匆忙忙跑进来，嚷着喊：“老爷，我来向你汇报一下码头上的事。”说着，赵小川喘着粗气，一把端起桌子上的一杯凉茶一饮而尽，随后，他又用他那件破褂子一面擦着脸上的汗，一面继续说，“老爷，这回你就放一百二十颗心吧，码头上真的是风平浪静了，没人再去找麻烦。”

谭伯年眉一皱，并没多少高兴，他叹口气：“那就好。不过，你们还是要时刻提防，古人云，有备无患，小心驶得万年船。”

“哎，老爷，我记住了。”赵小川答应着，眼神直往楼上瞟，像是在找谁。

谭伯年笑了：“小川，你是不是想见在香呀？她在楼上，你上去吧。”

“哎！”赵小川高兴地跑上楼去。还没等他走到谭在香的房门口，谭在香听到外面有动静，一下子拉开门，走了出来。赵小川摸着头，有些不好意思，他憨憨地一笑：“小姐，我……我是来告诉老爷好消息的，顺便上来看看你。”

“来就来吧，还找什么理由。”谭在香脸颊一红。

赵小川局促地搓着手：“小姐，我没读过多少书，我不会说话，你别怪。”

第10章恐怖魔窟（十）

“傻瓜。”谭在香红颜娇羞，一推小川，转身，进了房里。赵小川愣了下，随后用手摸着头颅跟着走了进去，他坐在谭在香的床上，低下头，不敢开口说话。谭在香拿过一个桔子递给他：“怎么，一会儿变哑巴了？刚才不是还挺会说嘛。”谭在香学着小川刚才的强调，“小姐，我……我是来告诉老爷好消息的，顺便上来看看你。”

“哈哈哈……”

两人开心的笑了。赵小川依旧一脸憨厚：“小姐，我真的像个傻瓜吗？”

谭在香把一瓣桔子塞到小川的嘴里：“差不多，不过，傻得倒挺可爱。我喜欢！”

赵小川嚼着谭在香塞到他嘴里的桔子，心里有一股幸福在流动。

谭在香又拿了个大青梨递给赵小川，赵小川捧着梨左看看右看看，没有吃，他笑着说：“小姐，这么好的梨，我舍不得吃，咱俩一人一半吧？”

“傻瓜！”谭在香一把夺过梨，脸上飘出一份女孩子的爱慕和心疼的愠怒，“说你傻，你还真傻啊，你知不知道，梨是不能分着吃的，要是分着吃了，咱俩就会分离。”说到这儿，谭在香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她转怒为羞，把梨往小川身上砸去，“好啊，原来你这个坏东西在故意设下套让我往里钻。”

赵小川抱着头，在房间里逃，一边逃，他一边告饶：“小姐，我再也不傻了，我要变聪明。”谭在香抓住他：“我不许你变聪明，我就喜欢你这种傻，你要变聪明了，我就不喜欢了。”赵小川说：“那我只傻给你，在外头，我要聪明。”谭在香说：“好，一言为定！”赵小川说：“一言为定！我只傻给你。”谭在香摸着小川，心疼地问：“我刚才砸到你没有？”赵小川摇摇头：“没有，砸到我也不会疼，我喜欢你砸。”谭在香甜蜜地笑了，两个人紧紧拥抱在一起。

其实，谭在香早就喜欢赵小川了，只是出于没有一个合适的机会，没有主动表达罢了。今天，这个机会真是难得。

回首第一次见到小川时，她就对这个看上去傻傻的大男孩吸引住了，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好感。从那，她夜里常想，这或许就是她的缘。事实上，她虽为谭家的大小姐，可她从未摆过大小姐的架子，耍过大小姐的脾气，她心地善良，同情穷人，无论是在家里还是在工厂，或是在码头，她都对佣人和工友们非常好。渐渐地，随着她去码头的次数增多，她认识了自家的码头工人赵小川，几次单独交谈后，她看出，赵小川喜欢她。

因了这份爱，有时候，她大胆地想，眼下社会上正流行妇女解放，自己是不是也背着父亲和哥哥，神不知鬼不觉地和赵小川私定终身，跟着小川回老家过一份平淡日子去。这样的生活，她很渴望，因为大都会的繁华和冷漠早已让她心寒。可想法终归是想法，她终究在顾虑中犹豫，没有实施。

为了经常能让小川有机会来家里，她求父亲安排小川在码头当了个搬运工长，这样，小川就可以借经常来家里汇报码头上的事，顺便来看她。

中午，谭在香留赵小川在家里吃饭，她亲自去下厨，赵小川很感动，一会儿，吃着谭在香端上来的可口的饭菜，他一个劲儿夸谭在香的厨艺好，是个贤妻良母型的好女孩。

入夜，谭在香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内心里，她很渴望早一天和赵小川走到一起，但她又怕，怕前面会有很多的磨难和阻力。夜色深深，她感觉自己的心在跳得厉害，她用手压着，昏沉沉地睡去。

天亮，阳台上，几株海棠花开，散发出阵阵清香。

忽然，楼下传来一阵快速的脚步声。听声音，是赵小川，他又跑来干什么？谭在香疑惑，往阳台上走。

此刻，谭伯年正在院子里按照套路练拳，他看赵小川来了，急忙收住套路，固定住一个姿势，问小川出了什么事。小川说：“码头上突然走了几个工人，说是家里的房子被军阀烧了，但他们急着走了，却没领工钱，我来问问老爷，我们是把钱给他们送去呢，还是先记下。”谭伯年想了想：“他们遭了这么大的难，家里一定是塌了天了，这样吧，你回去准备准备，叫几个弟兄马上把钱给他们送去，哦，对了，每人多发他们几个月的，他们都为咱们码头出了不少力。”

第11章恐怖魔窟（十一）

“哎，我知道了，老爷，我这就去办。”赵小川答应着，向楼上望去，刚好，谭在香也在往下看，四目相对，几多深情在流动。谭在香怕引起父亲注意，就故意冲小川一招手，打招呼说：“嗨，小川，又有人去码头捣乱了吗？”

赵小川仰着头：“没有，是其它的事。”

谭在香美好地一笑：“哦，那就好，我就怕有人去捣乱。”

这时，谭伯年注意到了女儿的表情，他一笑，很欣慰。他用慈祥的眼神看着两个孩子，心里很高兴。其实，他不反对女儿和小川来往，嫌贫爱富那种观念，在他这儿，没有。多日来，由于厂子里的事太多，又加之冷云风老派人去码头找麻烦，所以他一直没顾上找个时间跟女儿好好谈谈她的终身大事。

谭在香走下楼来，赵小川走过去悄悄说：“晚上咱去美华影院看电影吧？”谭在香说：“我哥还在冷公馆养伤呢，我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去看电影，还是先搁几天再说吧。”

赵小川说：“那好，那我晚上来找你聊天，咱不见不散。”

谭在香说：“好，那我等你，你可别来的太晚，来晚了，管家不会让你进。”

赵小川点点头：“嗯，我记住了。我不会来的太晚。”

谭在香问：“你吃了没有？这么匆忙的。看你满头大汗！”小川说：“我早上一起床就啃了两个大窝头，哈哈，现在不饿。”谭在香捶了小川一拳：“傻瓜！干吗不去买几个馒头，又不是没给你开工钱。”说着，谭在香转身要去厨房给小川拿两个馒头。小川一把拉住她：“算了吧？我挺的住！”

这时，谭伯年停下拳，因仍不放心码头上的事，就走过来叮嘱小川：“冷云风的人要是再去，你们一定要小心，千万别挑起事端。”

“老爷，您就放心吧！”赵小川坚定地说，“现在少爷是督办的救命恩人，谁还敢再去找麻烦，甭说是冷云风，就是那些警察也不敢再去。”

“不许猖狂！”谭伯年脸一沉，“那冷云风毕竟是黑帮老大，他打手众多，咱惹不起的。”

“是！老爷。”赵小川谨记，“那我回去就让工友们像往常一样，少惹事，多干活，不，是不惹事，多干活！”

谭伯年哈哈笑了，用手点着赵小川：“你这小子，就是个鬼机灵。”

谭在香也非常关心：“小川，以后不许你和别人再打架，遇事，要多动动脑子。”

赵小川望着对自己一脸关心的谭在香，郑重表示：“我记住了，你的话就是圣旨。不过，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倘若他们再欺人太甚，我是不会放过他们的！”

谭在香推了一下小川：“你傻啊，胡说八道些什么。”

就在这时，大门那儿人影一闪，匆匆走过来一个人，谭在香一看，是画家蓝海青。立时，她有些不悦，她看了小川一眼，迎着蓝海青走过去，没好气地问：“你来做什么？”同时，她脑海里闪过许多对这个蓝海青的不好的印象。

关于这个蓝海青，是她在不久前的一个同学的生日聚会上认识的，当时，一阵西洋音乐响起，蓝海青彬彬有礼地邀她共舞，并很有风度地自我介绍，说他叫蓝海青，是个刚留洋归来的画家。

一曲舞罢，谭在香礼貌地问蓝海青是喜欢画山水还是画花鸟，蓝海青说，他既不喜欢画山水，也不喜欢画花鸟，他最喜欢画美人，就是那种裸体美人。谭在香一听，身子一阵颤栗，难道遇上色狼了？看这个一脸书卷气的青年也不像啊？她一犹豫，头一晕，身子要歪倒。趁这个机会，蓝海青一把将她拥在怀里，夸奖说：“谭小姐的身材真是曼妙，很适合做我的裸体模特儿。”舞曲再响，蓝海青抱着她旋转，并进一步说，“谭小姐是我今生遇见的最漂亮、最具中国风韵的女孩。”谭在香脸一红，长这么大，头回听一个男人这么夸她，或多或少，这话好像还有几分诗意。蓝海青看谭在香没有反对，立刻大胆地建议说：“如果谭小姐肯做我的模特儿，那我一定能画出一幅惊世骇俗的‘东方玉女’。”

第12章恐怖魔窟（十二）

当时，谭在香很怕，很烦，她略带嘲讽地挖苦说：“你是不是对每一个漂亮的女孩都感兴趣？你不觉得你这样很庸俗吗？”

谁知，这话不但没令这位“画花公子”的话有所收敛，反而更加不知耻：“是的，对于这样一项艺术，我百画不厌，千画不厌，万画不厌，永画不厌！”

谭在香不再理他，愤然离开了同学家。她决定，永远都不再搭理这个混蛋。

可是，蓝海青却花心不死，隔三差五，他就跑来谭家，借问候谭老爷为名，伺机接近谭在香，意图说动谭在香做他的裸体模特儿。

然而，蓝海青每次来，谭在香几乎都是冷面相对，她想用这种方式，让蓝海青好自为之，知难而退。

而蓝海青，面对谭在香的冷漠，他不急不躁，不恼不怒。一个黄昏，他表示：“在香小姐，我坚信，总有一天，你会答应的。”谭在香毫不示弱：“你这是做梦！”

有一次，为了说动谭在香，蓝海青竟别出心裁，跟谭在香说：“在西方一些国家，有好多漂亮女孩还专门组成女子裸舞俱乐部，一边跳裸体舞，一边允许男人拍照……”

谭在香非常气愤，打断说：“既然那儿这么好，那你干吗还要回国！”

蓝海青笑笑：“西方美女和东方美女终究不是一个味，所以，我还是决定回来找一个美女，完成我的惊世之作！”

这一次，谭在香把蓝海青赶了出去，要他以后永远都不要再来。

后来，出乎谭在香的意料，蓝海青虽然受了她的一些打击，但还是风雨无阻地来烦她。而且，她发现，父亲倒对这个蓝海青不排斥，这样，她也就不好直接再赶了，随他来吧，不理就是了。

可是，世间的事，总有一些巧合，一天，街上烟雨蒙蒙，她刚从一条小巷里走出来，不想，却被一辆疾驶而过的小车差点撞倒，就在生死攸关的一瞬，身后，有个人突然将她一把拉在了怀里，她回头一看，天，冤家路窄，竟然是蓝海青。她有些惊讶！但不管怎么说，是这个讨厌的家伙在这危险的时刻救了她。从此，因了这个意外的小插曲，她不再那么敌对蓝海青，只是对他的要她做模特儿的要求，依然表示永远都不会答应。而蓝海青，自从有了这次不同寻常的救命之功，便对谭在香的身材更加着迷，他发誓，一定要将谭在香的裸体画下来。

今天，吃过早饭，他在家无事，便又来了。

出于礼貌，谭在香冲蓝海青淡淡一笑，把赵小川介绍给他：“这位是我男朋友赵小川，在码头当搬运工。”谭在香很镇定，她就是要用这种明白无误的信息阻止蓝海青的邪念。说实在的，她从内心里鄙视蓝海青的所谓的事业，与赵小川相比，他就是一堆狗屎！

蓝海青很友好地冲赵小川点点头，没有说什么，他很绅士地对谭在香说：“谭小姐，今天天气不错，我们去郊游吧？别看这是个兵荒马乱的年月，可竹林的风光，依然美好！人生短暂，我们不能光活在痛苦和忧愁中。”

谭在香看向小川，没有回答，她怕一不小心引来蓝海青的画裸体什么的话题。

小川看出了谭在香对蓝海青的反感，他找个台阶说：“哦，对了，在香，你不是说要去看你哥吗，怎么还不去。”谭在香一笑，会意：“哦，是啊，你看我这脑子，竟把这事忘了，那你快陪我去吧。”

小川看着蓝海青：“那是，我是你的好保镖嘛，哪能不陪同。”

两人一唱一和，打算尽快把蓝海青赶走。

蓝海青心里明白，他尴尬地一笑：“既然这样，那我先回去了。”转身，他快速向大门那儿走去。

身后，谭在香和小川一对掌，偷偷直笑。谭在香往前走了几步，吆喝说：“蓝画家，不送了哈，注意车辆，别头晕。”蓝海青脸一热，尴尬的脸上露出一丝气愤。他蓦然回首：“谭小姐，请你多保重，我一定还会再来的，我一定会让你做我的模特儿！”

谭在香一怔，心里生出一股恐惧，真后悔当初认识了这么个人。与此同时，她一面暗暗埋怨自己交友不慎，一面觉得，既然说了要去看哥哥，又加上自己也确实想哥哥了，那就和小川现在就去冷公馆看看哥哥吧。她上楼去换了件衣服，然后下楼来和小川说笑着走了出去。

第13章恐怖魔窟（十三）

街上，行人熙攘，叫卖声不断。上海滩的繁华，可不是其它小城所能比的。

走过一个街口，迎面走来几个东摇西晃的醉汉，两人躲闪不及，其中一个一眼瞅见漂亮的谭在香，立刻过来动手动脚：“小妞，陪我玩玩吧？脸好白哦，屁股也肯定很嫩咯？”

赵小川一看，来的这群混蛋不是别人，正是经常去码头找茬捣乱的冷云风的手下，这个动手的，正是经常带着人去码头找事的猫头鹰。今天，又在这儿遇上，赵小川火冒三丈，他大喝一声，上去就狠狠给了猫头鹰的鼻子一拳，猫头鹰“哎哟”一声，疼得捂住鼻子直喊娘，其他的几个，一看赵小川今时不同往日，似要当街打死他们，个个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抱头鼠窜。

看这群流氓狼狈地跑了，赵小川拉起受惊的谭在香：“你没事吧？他们不敢再来，再来我就打死他们！”

谭在香怕赵小川会吃亏，劝他说：“往后不要这么冲动，咱惹不起躲得起。冲动是魔鬼，我真怕你会因为冲动惹出祸来。”

“有这么严重吗？”赵小川笑笑，“我还是有分寸的。”

谭在香很担忧：“反正我提醒你了，希望你不要当耳旁风。”

赵小川感觉有个女孩关心真幸福，他逗谭在香说：“那要是有一天你被人欺负了，我也放过他们？”

“好你个坏蛋！”谭在香追打小川，“看我不打你，你怎么不希望我好啊？”

赵小川在前面跑，不时回过头来叫谭在香快追他。不多时，两人跑到了冷公馆。

站在门外，两个斜眼歪嘴的把门不认识赵小川和谭在香，不让他们进。其中一个歪嘴的嘲讽赵小川说：“你是不是个拉皮条的想带着美女来换钱啊？”

赵小川很生气，真想给这俩把门的松松筋骨。可他想起了刚才谭在香说的话，是，不能冲动。于是，他忍着气，冲里面喊：“谭大哥——我们来看你啦——”

话音刚落，暮四摇晃着身躯走了出来，他一看是谭在香和赵小川，立刻左右开弓，给了两个把门的几个耳光，并骂他们瞎了狗眼，连谭老爷家的在香小姐都不认识了。

暮四点头哈腰，急忙请谭在香和赵小川进去。

一边往后宅走，暮四一边夸谭在香像仙女下凡，真漂亮！

赵小川跟在后面，嘴里低声暗骂暮四狗奴才！

一会儿，穿过月亮门，进了后宅，谭在春看妹妹和小川来了，急忙迎过来：“你们怎么来了？”

谭在香笑笑：“怎么，不想我们这些小人物来沾沾你这大英雄的光啊？”她看到了站在一棵树下的林玉凤，她走过去，“哟，玉凤姐，你和我哥可真是情深似海，是不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林玉凤笑了下：“死丫头，拿我寻开心啊，我可告诉你，你要当心，等我将来嫁到了你们家，我是会报复的。”

“哈哈，我不怕！”谭在香眉梢一扬，“我正等着吃你的铁棒呢。”

在场的人都笑了。

林玉凤笑道：“我哪敢打呀，那样你哥是会吃了我的。我只会三日入厨下，洗手作羹汤。未谙姑食性，先遣小姑尝。”

这是一个多么美的意境，冷月娥很向往，不过，那个先遣小姑尝的嫂子，未必是她。

谭在香一笑：“玉凤姐，既然你引用了诗，那我也多说两句，未谙姑食性，先遣小姑尝，是指新媳妇不知婆婆喜欢什么口味，所以才先遣小姑尝，可我母亲早就去世多年，你是不是打算不用再顾及婆婆喜欢什么口味，故意做一碗咸羹，让我这个小姑尝？”

在场的人又笑了，笑意中，冷月娥一脸醋意。

灵秀插话说：“若是我们家小姐，她可不做咸汤。”

冷月娥脸一红，瞅了灵秀一眼：“死丫头，不懂得诗就别乱说，什么咸汤淡汤，只怕白开水也没我烧的份了。”

林玉凤接话说：“这好办，只要你也找一个有小姑的男朋友，将来不就可以未谙姑食性，先遣小姑尝了？”

“那就借你吉言，等着吧。”冷月娥一脸赌气。

第14章恐怖魔窟（十四）

谭在春问妹妹：“是不是看了报，你们才过来的？”

谭在香说：“是啊，别以为你成了大英雄，你就可以用笔杆子呼风唤雨，指点江山，你这样直批冯三刀，我和爹都很担心，我可提醒你，你以后尽量少写点政治，多写点花鸟。”

谭在春说：“这怎么行，我们的报训是，无党无偏，言论自由，为民喉舌。”

“得了吧？”谭在香不以为然，“你追求正义我不反对，可关键是，你要看清这形势，你看到没，只要你一陷进去，你就甭想再活着。”谭在香的脸上涌起一股巨大的担忧，“趁现在你还没陷进去，还是赶紧抽身吧。”

“是啊少爷，”赵小川说，“在来的路上，小姐被冷公馆的人调戏了。”

“什么？还有这事？”谭在春一脸惊讶，目光投向冷月娥。

冷月娥没听清楚，凑过来：“怎么了，我的大英雄，谁气着你了？”林玉凤也在后面问：“码头上又出事了？”谭在春气愤地一跺脚：“月娥，你们家的人也太坏了！居然在路上调戏我妹妹。”冷月娥眨着眸子，不解：“是谁？我扒了他的皮！”

“你自己问去吧。”谭在春冷冷地扭开头，不想再理冷月娥。

冷月娥大声喊过来暮四：“说，是谁调戏在香小姐了？赶快说，否则，我打死你！”

暮四双腿一颤：“小姐，这事我真不知道。也许是别的帮派干的。”

冷月娥踢了暮四一脚：“马上去查！”

暮四怕再挨踢，赶紧跑出后宅查去了。一会儿，他把两个把门的抓了过来。冷月娥刚要上去扇耳光，谭在香说：“不是他们。你别打他们了。”

“那是谁？”冷月娥很着急，她是真想给谭在香出出气。

赵小川说：“是你们码头上的。”

“那可能是猫头鹰。”冷月娥心里有数了。她问赵小川，“他是怎么调戏在香的？如果是用嘴，我就割了他的舌头，如果是用手，我就剁了他的爪子！”

一旁，林玉凤怕事情扩大，会引来冷云风的暗中报复，就悄悄碰了一下谭在春，示意他制止冷月娥，别叫她派暮四去码头抓猫头鹰了。谭在春心领神会，急忙制止说：“月娥，我看这事就算了吧，给他个警告，暂不追究了。”

冷月娥的野蛮脾气又上来了，她一摆手：“不行！非给他点厉害尝尝不可！”她明白，谭在春这是在怕她哥哥日后报复，所以才选择这样急中生智的说，这样一来，她更觉得自己在林玉凤面前没有面子。于是，她吩咐暮四：“你去告诉猫头鹰，叫他给我小心点，这次，我就先饶了他，可死罪好免，活罪难饶，你马上去给我抽他三百鞭子，给我狠狠的打，打脸！打他个满脸开花，打他个脑子长记性！”

暮四浑身颤抖：“是，小姐，我一定照办！”事实上，暮四究竟去打没打，那就谁也不知了。反正这事就这样过去了。

接下来，后宅，又恢复了平静，可在每个人的心里，其实都不平静，尤其是林玉凤，目睹今天的这一幕一幕，她更加担心谭在春的安危。抬手看看表，时间已近中午，她要回去。临走时，她再次劝谭在春还是别救那两个道姑了，太冒险，还是赶快回家，离开这块是非之地。可谭在春摇摇头，信念坚定，不放弃。没办法，林玉凤只好匆匆驱车回去，在心里默默祈祷，祈祷上帝保佑，保佑在春一切顺利！

桃色玲珑

第1章桃色玲珑（一）

就在谭在春下决心要救出两个道姑的同时，梅香的主子李芮也没闲着，她也在开动大脑，准备随时去救出梅香，毕竟，梅香是她的第一杀手，没了梅香，她感觉救丈夫的大计恐怕不那么顺利。

此刻，李芮正和她的另外三个侍女杀手躲藏在闸北的一处不引人注意的废旧库房里，面对着一份长江地图，开始研究下一步的对策。

梅香的刺袁失败，让李芮很受打击，她万没想到救夫的第一步竟是如此不顺。内心里，她有些气恼，猛一拍桌子，两眼盯住那份《申报》，咬牙切齿地说：“袁镇辉，我一定要把你送到阎王爷那里去拉磨！”

李芮如此痛恨袁镇辉，自然是有原因的——

崔力文与袁镇辉本是好友，昔日一同闯江湖打天下，但为了争名夺利，两人反目成仇，尤其崔力文，声言为了江南父老不再受害，誓将袁贼诛杀而后快。

先下手为强。

袁镇辉得知了崔力文的阴谋，立即部署自己的亲信，将崔力文抓拿，并把他禁锢于长江绝岛——孤芳岛。

袁镇辉之所以要选择把崔力文禁锢于孤芳岛，是因为这个小岛四面环水，易守难攻。岛上，有三个连的士兵日夜轮流巡逻。

李芮是个非常聪明的女人，她除了策划着如何尽快救出她的先生崔力文，她还咬牙切齿地要为民除害。她很清楚，如今，不管从哪个角度说，只要袁镇辉一死，她的先生崔力文就能在江南呼风唤雨，成就大事。

怀着如此仇恨，她岂可不报！

在昏暗的仓库一角，兰香、竹香、菊香分别坐在几条破旧的麻袋上。从报上知道了梅香在冷公馆的水牢里受尽了酷刑和凌辱，她们三姐妹的心里非常悲痛，暗暗发誓，不管付出何种代价，一定要将梅香救出魔窟。

可是，冷公馆深宅大院，守卫森严，若想进去救人，其难度不亚于长江绝岛——孤芳岛。

李芮眉头紧皱，愤恨地说：“不管这个谭在春是什么人，什么背景，什么派系，他既然救了袁镇辉，那他就是我们的敌人，我们绝不能放过他！”

“是，夫人，有机会我们一定将他毫不客气地干掉！”兰香表态说。

李芮说：“嗯，不能让他风风光光的当英雄。”

竹香说：“可我们怎样才能混进冷公馆呢？现在，那个冷云风肯定是加强了戒备。”

李芮说：“古人云，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你们三朵金花，难道就想不出一个法子？”

三姐妹对视一笑，赶快低头想法子。

突然，李芮恍有所悟：“古人云，贪财者必毁于财，好色者必毁于色，所以，你们要利用冷云风好色的这个弱点，想办法混进冷公馆，然后救出梅香。”

受了李芮的启发，兰香眼前一亮。她恍然想起了什么：“对啊，夫人，我有法子了。”

李芮急切地问：“什么法子？”

竹香、菊香也凑了过来。

兰香说：“上午我去给夫人买烟，走到华美剧院门口那儿时听人说，来自俄罗斯的环球魔术团，在华美剧院演出数场后，将应袁督办之邀，于次日到冷公馆表演大变美女，以谢冷老板资助巨额军饷。”兰香看了下窗外，“他们还说，为了表演的逼真和显示环球魔术团的超凡魔技，魔术团正急聘几名姿色较好的美女参加，待遇丰厚，希有意者火速报名。”

李芮眼珠一转，微微一笑，她明白了兰香的计谋，她果断地表态：“好，你这个法子很好，你们三个这就去报名，等进了冷公馆，找机会制造个混乱，然后救出梅香。”

“是，夫人，我也是这样想的。”兰香肯定了李芮的推断。

李芮很高兴：“好，这说明我平时没白教你们。”但随即，她又嘱咐，“但也别太自信了，凡事多加小心！”

“是，夫人。”兰香恭恭敬敬，谨记。

李芮分析说：“就孤芳岛的地形和布局，我们都已大体掌握，下一步，只要再好好研究一下细节，就可以登岛救先生了。你们四姐妹都是北方人，不善水性，等救出梅香后，你们要抓紧时间去苏州河训练一下，然后，马上行动。”

第2章桃色玲珑（二）

“是！我们保证完成任务。”兰香三姐妹异口同声，郑重表态。

接下来，兰香三姐妹去环球魔术团报了名，并很快被录用。环球魔术团团长本来就是冲中国美人来的，他瞅着这仨美人，心里乐开了花，这回，只要在台上把她们变得一丝不挂，又要大饱眼福，大饱艳福。

第二天，环球魔术团来到冷公馆演出，冷公馆的前院，扎了个半米高的台子，上面，铺了一层厚厚的红地毯，下面，几百把太师椅上坐满了上海滩黑白两道的主要人物，但袁镇辉却没有来。兰香仔细观察，准备随时制造混乱，趁机和竹香、菊香跑进花园，打开水牢，救出梅香。

演出开始，下面有人叫喊：“洋魔头，赶快大变美女，老子等的不耐烦了！”

冷云风站起身向大家应付：“各位各位，请耐心等待，好戏马上上场。”

这时，台上走出来一个报幕的小丑，他先用一根明晃晃的缠有彩绸的木棍在半空中划了几圈，然后，冲台下的人说：“各位先生，各位小姐，下面，有请来自俄罗斯环球魔术团的首席魔术大师胡萝卜爱吃醋先生，为大家表演大变美女。”胡萝卜爱吃醋在众人的注目中从幕后走上台。他向大家礼貌地微笑了下，然后开始表演。一会儿，台上摆上了一个四面透明、足有一人多长的长方形大玻璃箱。

胡萝卜爱吃醋围着玻璃箱转了三圈，让大家看清楚，玻璃箱内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随后，他的手在半空中一抖，立刻变出一只鸽子，紧跟着，他的手又在半空中一抖，变出一束鲜花。

台下一阵喝彩，齐声吆喝赶快大变美女。

胡萝卜爱吃醋对台下的叫喊报以微笑，继续表演，突然，他围着那个大玻璃箱转了一圈，把手里的那束鲜花向空中一抛，片片花瓣从空中散落的同时，众人惊怪地看到——刚才还是空空如也的大玻璃箱，居然在这一瞬，里面躺了一个赤身裸体的桃色玲珑的美女。台下一阵欢呼，一片骚动，有的喊：“叫这个美女出来走走！”

胡萝卜爱吃醋付之一笑，伸手打开玻璃箱，从里面走出了那个全身一丝不挂的美女……她在台上走了两圈，台下沸腾了，个个色狼直流口水。这个美女，正是兰香。

紧接着，胡萝卜爱吃醋又用同样的方法变出了竹香和菊香。

台下，所有的人都看呆了，看迷了，纷纷要求胡萝卜爱吃醋继续变出更多更刺激的裸体美女。冷云风很得意，感觉袁督办给他请的这魔术团给他赢得了很多面子。

然而，就在这时，谭在春利用这个机会，快速跑进花园，准备救出梅香。很快，他从窗下找到了水牢密藏的备用钥匙。可是，还没等他打开水牢，从前院突然传来一阵叫喊：“老爷！老爷！不好了！厨房失火了！火越着越大！”

立时，整个冷公馆像炸了锅，丫环厨子乱跑乱喊。冷月娥闻听厨房失火了，立刻联想到了不在身边看魔术表演的谭在春。她急忙喊上灵秀，两人四处寻找。

这把大火，正是兰香趁人不注意，快速跑进厨房点燃的。借着这股冲天大火，她们三姐妹快速跑进花园，准备用石头砸开水牢的门救出梅香，可当她们快要接近水牢时，猛一抬头，她们看到了站在水牢外手拿钥匙正发愣的谭在春。

谭在春突然看见跑进来几个身手迅捷的姑娘，他立刻意识到了什么，这可能是来救梅香的杀手。

兰香看谭在春手里没有枪，立刻奔过去把枪对准了谭在春的胸口。谭在春毕竟是个文人，稍一胆怯，制止说：“姑娘，别开枪，我是来救梅香的。”

“放屁！”兰香不信，一脸杀气，“冷公馆会有一个好人吗？”竹香在一旁催促：“姐，别跟他啰嗦，赶快一枪打死，省得碍事。”谭在春面色沉毅：“你们不能打死我，我真的是来救梅香的，我叫谭在春，是申报记者。”

“什么？”兰香上下审量着谭在春，“你就是那个谭在春？好啊，要不是你，袁粗脖早就去见阎王了。今天既然遇上了，我就送你回老家！”

第3章桃色玲珑（三）

谭在春解释说：“你们不能这样对我，虽然我救了袁镇辉，但我一直在想办法救梅香。”

兰香把枪顶在谭在春的胸口：“你以为你这样说，我们会信？你也不想一想，跟袁镇辉和冷云风混在一起的人，会有这好心？呸，鬼都不信！”

“姐，别跟他废话，一枪打死他，那边有人要来了。”竹香在一旁催促兰香。

“好！”兰香一把夺过谭在春手里的钥匙扔给竹香，“你去开牢门，我把他押到那边一枪崩了！”

竹香接过钥匙去开牢门，菊香则在一旁观察四周动静。兰香把谭在春押到一棵树下，举起枪，准备一枪把谭在春打个脑浆崩裂。可就在这时，从前院传来一阵冷云风的叫骂：“朝三暮四，你们他妈的只顾看魔术，这把火可能就是崔力文的人干的！”

朝三暮四吓破了胆，立刻拔腿就往花园跑。当他们跑进花园，快要接近水牢时，看到那儿有人影晃动，立刻举枪射击。

时间紧迫，竹香快速打开水牢的门，把梅香从里面搀了出来，由于梅香在水牢里被折磨了多日，所以她的脚已经肿得不能走路。情况危机，竹香喊兰香怎么办。兰香扔下谭在春，跑过来准备背上梅香往外逃。

但一切都晚了，朝三一边朝这边开枪，一边嘴里喊：“劫牢的，你们一个也跑不了，都给我把枪放下！”两边的枪声密集。兰香还没背上梅香，一颗子弹射来，正好击中了梅香的头，梅香头一歪，如一片梅花飘落，一头栽了下去。

看梅香已死，为了保存日后复仇的实力，兰香招呼竹香：“撤！山不转水转，总有一天我们会回来给梅香报仇！”

三姐妹流着泪，迅速从墙角跳了出去。

而谭在春，从树下爬起来，惊魂未定。看梅香死了，杀手跑了，他急忙故意冲朝三暮四喊：“快来救我！我在这里！”

朝三看到了谭在春，他一面招呼人去追杀手，一面过来问：“谭少爷，你没事吧？你怎么会在这里？”

谭在春说：“我不喜欢那些魔术，所以就想一个人到这儿来走走，可谁曾想，刚到这儿，就遇上了这几个杀手。”

朝三没有怀疑谭在春。“幸亏你没事，要是你出了事，我们可没法向督办和老爷交代，更没法向我们小姐交代。”

谭在春掩饰着，笑笑：“没那么严重吧？”

正在这时，冷云风赶了过来，随后，冷月娥和灵秀也匆匆赶了过来。冷云风问了朝三刚才这里发生的一切，看了看谭在春，没有说什么。冷月娥一脸担心，责怪谭在春不该一个人到这儿来，说他们冷公馆可是到处都有机关和陷阱，一不小心就会没命。其实，她心里明白，谭在春这是来救那个小道姑。

然而，兰香三姐妹没能按原计划救出梅香，回去后，三人跪在李芮面前请求处罚。

考虑到日后还要继续利用这三姐妹，李芮没有怪罪她们。她说：“这也许就是梅香的命吧，希望你们逢年过节，别忘了给她烧几炷香，几刀纸。”不过，她当即命令，“从此刻起，为了先生大业，也为了给死去的梅香报仇，日后，若有机会，你们三姐妹必须全力追杀谭在春，绝不能让他痛痛快快地活在世上！”

“是！”三姐妹齐声答应。李芮很满意。

而在冷公馆，冷云风见刺杀袁督办的小道姑已死，他除了惋惜自己没能玩玩这朵花，其它的，他倒也没再多想。此事，也就这样过去了。

几天后，谭在春胳膊上的伤已基本痊愈，经过那个军医的最后一次检查，冷月娥和灵秀送谭在春回家。等他们刚到林家与谭家的马路中间，冷月娥突然学着戏台上的越剧唱腔高声唱了起来：“我说梁兄啊，这十八相送你可懂？……”

冷月娥唱的很好，灵秀直鼓掌。谭在春吓出了一身冷汗，怕林玉凤听到，会误会他和冷月娥有什么情感上的深刻关系。

果然，林玉凤与冷月娥是姐妹交，所以冷月娥的唱腔从窗口一飘过，她就真切地听出是冷月娥。她想，月娥一定是来告诉她在春已痊愈，让她去接他。可是，当她喜冲冲跑下楼，来到马路上，她愣住了，眼前的格局很清楚，月娥是来送在春的。

第4章桃色玲珑（四）

林玉凤醋海汹涌，心里很不是滋味。她走过去，轻声责怪在春：“伤好了怎么也不通知我一声，怕我不去接你呀？”

谭在春笑笑，满脸歉意：“玉凤，你多心了，不是怕你不去接，是我来不及通知你，你不知道，早上那军医一说我伤口没事了，我就急着往回赶。”

冷月娥说：“是啊，我怕在春在半路上会突然伤口痛，就和灵秀来送了。”

林玉凤知道冷月娥心底里的鬼主意。她婉转地说：“可惜，你这十八相送，梁山伯不爱你这祝英台。”

“那他爱谁？你少瞎说。”冷月娥斜瞅着林玉凤，较上了劲，“你真残忍，干吗老打碎我的梦。”她走过去轻轻推了一下林玉凤，“别得意，我早晚会让你的这个梁山伯和你这个祝英台，楼台一别恨如海！”

林玉凤毫不示弱：“那我要告诉你，即使梁祝化成了蝶，他们也情深似海！”

马路上，两个女人又在斗嘴，较劲。最后，冷月娥显然说不过具有文学硕士学位的林玉凤，她冲灵秀大喊一声：“走！咱别在这儿跟这个女人说话了，咱去找在香去。”说着，冷月娥气呼呼地走进了谭家，灵秀随后也跟了进去。

林玉凤和谭在春对视一笑，都觉得冷月娥太无理取闹。林玉凤轻摸着谭在春那只受伤的胳膊，心疼地问：“还痛吗？”谭在春摇摇头：“不痛了，心里有你的爱，怎么还会痛呢？”“那好，那咱去庆贺一下。”林玉凤欣慰地一笑。“好啊，去哪儿呢？”谭在春很赞成林玉凤的提议。林玉凤想了想，一指前面的一座大楼：“国际饭店。”谭在春说：“好，那咱这就去。”谭在春回望了一眼自家的二楼，“咱要不要也叫上月娥和灵秀？不管怎么说，她们对我伤口的痊愈也是出了很大的力的。”林玉凤说：“要叫你去叫，反正我不去，我是为你庆贺伤口痊愈，又不是庆贺她们的伤口痊愈，再说，那个冷月娥的伤口永远也不会痊愈。”

谭在春没有坚持，两人来到国际饭店。开了一个包间，林玉凤点了满满一桌子的山珍海味，还要了两瓶刚从法国运来的红葡萄酒。林玉凤劝谭在春多喝几杯，别留着肚子回去吃冷月娥的气。谭在春笑了，林玉凤也笑了，两个人的心海里爱潮涌动。

林玉凤的脸颊上泛起阵阵红晕。她动情地说：“春，但愿我们的爱能长长久久，永不分离。”

“傻话，我们怎么会分开呢？即使化成了蝶，我们也双栖双飞。”谭在春郑重地说。

“嗯，是，谁也甭想把我们分开，就像日月。”突然，她轻叫一声，想起了什么，“哦，我忘了，我哥哥建业跟我说，要我有机会带你过去跟他下棋。”

“那咱现在就去。”谭在春没有犹豫，“反正我也想找你哥大战三百回合。你不知道，这些天住在冷公馆，简直要把我憋坏了。”

“你不是有个红颜知己冷月娥陪着吗？”林玉凤开玩笑说，“怎么，有那么一个俏佳人投怀送抱，你还寂寞？郁闷？”

谭在春淡淡一笑：“你呀，小心眼又来了。”说着，他拉起林玉凤的手，“走，找你哥下棋去，免得在这儿跟你聊久了又勾起你的醋意。”

林玉凤幸福地笑了。她去付了账，和谭在春说笑着往回走。

一进家门，从花园里飘来阵阵的花的芳香。林玉凤停下来嗅了嗅：“哇，好香啊，在春，在花的王国里，我最喜欢黑玫瑰，它深沉，庄重。”谭在春也很喜欢花，随后跟上：“在花的王国里，我最喜欢兰花，它纯洁、高雅。”林玉凤一笑：“你品位不低，希望你遇上一个叫兰花的姑娘。”谭在春一笑：“借你吉言，也许会遇上一个叫兰香的姑娘。”

两人说笑着上楼。刚到楼上，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冷月娥的笑声。

原来，冷月娥先让灵秀回去后，她就一个人来到了林家，她要找机会继续和林玉凤斗。此刻，她正在林家的厨房里给林家的佣人翠姑讲她大哥如何杀人的事。几个血头血脸的故事讲完，直把胆小的翠姑吓得浑身直哆嗦，她哭着恳求冷月娥：“冷小姐，你别再说了，我可不想让你大哥把我抓去喂王八。”冷月娥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跑到了院子里。

第5章桃色玲珑（五）

一会儿，谭在春开始和林建业下棋，林玉凤则换了件衣服，随手从书架上拿了一本书，匆匆走下楼去。她来到花园中央，坐在一条石凳上，认真翻着手里的书。忽然，从书里掉出来两封信，她随手拿起来看了两眼，搁在了身边。

空气很清新。冷月娥跑了过来。林玉凤说：“你又要和我吵？我可不想和你再谈我的在春。他是我的，我没必要一直跟你谈他。”冷月娥说：“你这是胆怯，怕我真的抢走你的在春，这也说明，你们的爱是有裂痕的。”“你少胡说！”林玉凤白了冷月娥一眼，两个人又开始唇枪舌剑。

而此刻，在楼上，谭在春和林建业的棋局正厮杀得难解难分。说来也奇，两人大战了几十盘，竟屡战屡平。对此，林建业沉思着说：“在春，是不是我妹妹把我的棋路，全告诉你了？”

谭在春笑笑：“没有，是你本事高，我偶然走对而已。”

林建业非常高兴：“行，就凭你这句话，我就输给你了，等将来我有了权势，我一定重用你！”

谭在春不想当什么官，笑着说：“你就饶了我吧，我可不参与什么政治，我只想当好我的记者。”

林建业说：“你是袁镇辉的救命恩人，你为什么不去他那里发展呢？你我眼看着就是一家人了，你先去，然后再把我引过去，这样，对我们两家都好。”

谭在春陷入一阵沉默。林建业尴尬地笑笑，走了出去。

客厅里，显得有些冷清，为了摆脱这种气氛，谭在走下楼，来到林玉凤身边，并随口问她正在看什么书。林玉凤回头一笑，说：“我正在看法国作家大仲马的《基督山伯爵》，如果有一天你也像主人公那样被关进了恶魔岛，受尽折磨，你也要勇敢地活下去，为了正义去复仇。”

冷月娥走了过来：“如果谭在春被关进了恶魔岛，那我就天天给他去送饭。”

林玉凤很不高兴，表情一沉：“月娥，即使在春真的被关进了恶魔岛，也轮不到你去送饭。”

冷月娥说：“开个玩笑，何必当真呀！是啊，如果谭在春真的被关进了恶魔岛，那也许我早就跑了，我不落井下石就很好了。”冷月娥扭开头，心里在流血。

林玉凤不想跟冷月娥吵，低声道：“你就是这种人。”

一旁，谭在春深知冷月娥的野蛮、霸道和厉害，他怕两个女人再说下去会真的打架，就赶紧制止说：“我算服了你们俩了，只要一见面就斗个没完。”

“这还不都是因为你！”天，两个女人居然异口同声。

谭在春愣了下，换个话题：“月娥，你还是赶快回去吧，要是回去晚了，你大哥还以为你被人绑架了呢。”

冷月娥眉梢一扬：“少咒我！你才被人绑架了呢，你无权赶我，我是来看玉凤的。”

三个人都笑了。林玉凤说：“你们聊吧，我累了，我上楼去了。”说着，她匆匆上楼。谭在春跟了过去，低声解释：“你别听月娥瞎说，我和她没什么的。”

林玉凤用疑问的口气：“是吗？我看没那么简单。”这一瞬，她从骨子里感觉对那个冷月娥越来越讨厌，她感觉冷月娥正在一步一步按计划瓦解她与谭在春的情感。

她走到钢琴前，快速地烦躁地弹奏了一首忧伤的曲子。谭在春站在一边，感受着曲子里的如泣如诉，愤怒和不悦，很伤感。

楼下，冷月娥久久地伫立在那儿，表情忧郁。突然，她发现，由于林玉凤急着上楼，竟把书中原本夹着的两封信遗忘在了石凳上。她快速拿起信，抽出信笺，大体看了两眼，然后，她得意的一笑，冲楼上说：“玉凤，我走了。”她拿着林玉凤的这两封信，匆匆离开了林家。

一会儿，林玉凤对谭在春建议说：“亲爱的，我们去看场电影吧？看场电影，放松一下你那被冷公馆憋坏的心情。”

“好啊！”谭在春很高兴，快速答应，“我也好久没看电影了。”

两人走下楼，来到大街上。夜色正浓，霓虹闪烁，乱象中洋溢着奢华。

谭在春边走边问：“玉凤，你这样爱看电影，是不是因为它是个新生事物？”

第6章桃色玲珑（六）

林玉凤笑道：“NO！你忘了，我可是电影审查委员会的委员。”

“哦，对，我忘了这个了。”谭在春抱歉地一笑。

两人对视，深情不渝。

前面，眼看就要到影院，可就在这时，从身边突然蹿过来几个黑影，以最快的速度将他们拖进了一辆早就停靠在路边的黑色小车里。

林玉凤和谭在春顿感惊讶，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谭在春意识到，这可能是上海滩近来屡见不鲜的绑架，眼下时局混乱，借绑架勒索钱财之人越来越多。但他突然也想到，这会不会是那个冷云风在背后搞鬼？身旁，玉凤的手被一个大汉绑了起来，她拼命挣扎，但她一个弱女子，无力挣脱手上的绳子。

不一会儿，小车开进了一处废旧仓库，两个人被押了下来。

借着仓库里昏暗的灯光，谭在春左右扫视，看冷云风这个王八蛋在不在这里。但他始终没看见冷云风的影。不多时，从一堆破麻袋后面走出一个他从来就不认识的黑脸老头。凭以往的所见所闻，他断定，这人肯定是上海某个帮派的掌门人。

果然，他猜的没错，此人正是上海滩第二大黑帮龙虎帮的老大生铁佛。

“林小姐，对不住了，让你受惊了。”生铁佛冲林玉凤走了过来，“鄙人江湖送绰号生铁佛，今晚用这种方式把你请来，实在是因你担任的差事给你惹了麻烦。”

“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林玉凤愤怒地瞪着生铁佛。

“不干什么，”生铁佛不慌不忙，“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林玉凤想起了冷云风，警告生铁佛：“我可告诉你，我和冷云风的妹妹冷月娥是好姐妹，你们要是敢对我们胡来，冷云风是不会放过你们的！”

“林三小姐，”生铁佛把玩着手里的枪，“我必须告诉你，我生铁佛是玩刀玩枪长大的，可不是被人吓大的。实话跟你说吧，你身为电影审查委员会的委员，你为什么这么倔呢，大华电影公司不就是和外国人合作拍了部少妇偷情的电影嘛，这又有什么，那么多委员都审查通过了，可唯独你跳出来坚决反对，说什么影片低级，有伤风化。可你知道吗？就因为你的这个反对，害得大华老板损失巨大，要跳黄浦江了。没办法，既然人家出了钱，今晚，你必须在这份文件上签字，不然，我们不好回去交代。”

事情原来是这样。林玉凤和谭在春一脸怒气。

谭在春策略地说：“这件事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谈，用不着动刀动枪。”

生铁佛斜眼瞅着谭在春：“早就听说林三小姐有个非常爱她的谭少爷，今晚一见，果真如此。佩服，佩服。”生铁佛把枪瞄准谭在春的眉心，“可惜，你不是电影审查委员会的委员，跟你谈了也是白谈。”

“你们不要伤害她，先把她手上的绳子松开。”谭在春急切地说。

生铁佛冲背后一招手，一个大汉走过来松开了林玉凤手上的绳子。

林玉凤眉梢坚毅，愤愤地说：“像大华拍的这种垃圾，我是不会通过的！”

生铁佛急了，一脸气恼：“哈哈，林小姐，你这不是非要逼我动粗吗？”

林玉凤很坚决：“你回去告诉大华老板，想用这种方式逼我同意，办不到！”

“好！算你狠！”生铁佛的眼神里透出一丝杀机。

谭在春怕林玉凤这样坚持会吃亏，示意她先答应，然后再想办法。

生铁佛冷笑两声，命令手下对林玉凤动粗。

谭在春快步过去用身子遮挡住林玉凤，恳求生铁佛：“大哥，有话好商量，千万不要动粗。”

“好啊，”生铁佛逼视着谭在春，“那你就让你的心肝宝贝在这文件上签字。”

“可是，即使玉凤在这文件上签了字，日后她照样可以在报上发声明废止，所以说，咱还是坐下来一起商量个合适的解决的办法。”谭在春故意用话语稳住生铁佛，环视四周，准备拉上林玉凤快速向外跑。

仓库里，短暂的沉默。生铁佛看向林玉凤：“好，既然你这么坚决，那就别怪我生铁佛心狠手辣，不留客气了。”生铁佛伸出手，要对林玉凤动粗。一旁，他的一个手下担忧地说：“老大，林玉凤毕竟是冷月娥的好姐妹，你要再考虑考虑，万一我们对林玉凤动了粗，冷云风会不会派人追杀我们？”

第7章桃色玲珑（七）

生铁佛把眼一瞪：“狗屁！我才不怕他什么冷云风冷月娥，他们两兄妹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一个喜欢玩女人，一个是骚货，就是冷云风把他妹妹和那个灵秀倒贴给我，我都不稀罕！”

几个手下捂住嘴直笑，其中一个低声说：“你倒想要，可人家给吗？”

生铁佛继续说：“林玉凤，我最后一次提醒你，只要你在这份文件上乖乖签上你的名字，咱马上各走各的，否则，我就一枪打死你！”

情况危机，谭在春心头一颤。趁生铁佛两眼盯着玉凤，他回头扫去，真是奇迹，他发现了一个能控制整个仓库电源的电闸就在离他的不远处。立刻，他有了和林玉凤逃走的好办法。

当生铁佛再次威胁林玉凤签字，谭在春猛地运足力气，一脚踢向生铁佛的下身，这一招，果然是千古绝招，无论是男人用来对付坏人还是女人用来防色狼，几乎每用必灵。生铁佛猝不及防，“哎哟”一声，双手捂住下身蹲了下去。

一瞬，生铁佛的几个手下被谭在春的这一招吓懵了，纷纷乱喊乱叫乱开枪。

利用这个机会，谭在春拉起林玉凤，几步跑到那个电闸前拉灭了仓库电源。刹时，仓库里一片漆黑。两人很快跑出仓库，逃到了大街上。

来到江边，林玉凤情不自禁地抱住谭在春，泪水直流。经历了这生死一劫，她更加爱在春。她呼唤道：“在春，我爱你，我永远爱你！”夜色深深，谭在春也真情告白：“玉凤，我也是，我们永远相爱！”

夜色中，山盟海誓，在江风中飘荡，飘荡……

就在两个人要沿着宽敞的马路往回走的时候，谭在春蓦然发现，冷月娥正在不远处看着他们，他吃了一惊，冷月娥怎么会在这儿？难道她一直在跟踪他和玉凤？与此同时，林玉凤也看到了冷月娥，她大感奇怪，今夜真是恐怖，怎么又在这儿遇上了这个魔女？

谭在春笑着走过去：“没想到你也出来看夜景。”

“我不是来看夜景，”冷月娥睫毛闪动，“我是在这儿等一份爱，一份天长地久的爱。”冷月娥的话有些怪。谭在春说：“那我祝福你，祝你早日等到一份天长地久的爱。”

冷月娥莞尔一笑：“你别得意，这事与你有关，不过，今晚我有些累，所以我暂不告诉你一个与你有关的爱的惊天动地的秘密。”

冷月娥的话更加奇怪。谭在春看冷月娥一脸神秘，不知她又要搞什么鬼。

这时，林玉凤走过来跟冷月娥打招呼：“我们还真是有缘，才分手没几个小时，又在这儿碰见了。”

冷月娥霸气地说：“这马路又不是你们林家的，街头遇见，有什么奇怪。”

两个人又要吵。谭在春急忙调和：“打住，你们俩一见面就吵，真拿你们没办法。”

冷月娥意味深长：“这说明你的魅力永远都让我们着迷。”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谭在春惊讶，望着远去的冷月娥的背影，心头涌起丝丝忧愁，他觉得，自己真不知该如何去安抚冷月娥才更为合适。林玉凤碰了他一下：“你是不是在想，要不要给冷月娥一个机会？如果是这样，我可以退让一步，让冷月娥做小。尽管这不是我情愿的，可我不想让你和月娥都陷入一份一生一世的痛苦。”

天空，忽然飘起了丝丝细雨。闻听林玉凤的话，谭在春很内疚，很震撼，他坚定不移地说：“玉凤，别说这种傻话，请相信我，在我心里，我只爱你！以后，不许你再这样说。”

两人深情相拥，深情相吻。

可就在这动情时刻，谁也没有注意到，一辆小车突然停在了他们身边。

透过雨雾打湿的车窗，里面，有双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

东窗密谋

第1章东窗密谋（一）

亲眼目睹了妹妹林玉凤与谭在春的一世深情，林玉兰从头到脚开始着急起来，她千思百虑，思前想后，却总是想不出个良策拆散他们，对此，她的丈夫吴君豪还奚落她打小智商就不够用。

闻听丈夫吴君豪的如此刀枪之语，林玉兰自然也不示弱，她搬出各种挖苦和嘲讽，数落吴君豪。

吴君豪深知，自己不是林玉兰嘴头上的对手。他苦恼难言，但他始终没忘了敦促林玉兰尽快说动林玉凤嫁给袁镇辉，否则，吴林两家的利益不敢说是要岌岌可危，那至少也是要面临四面楚歌。夫妻二人目标一致，接下来又彻夜密谈。

隔日，林玉兰再次约妹妹来到家中，再次说动林玉凤答应嫁给袁镇辉，说着说着，林玉兰竟抬出已逝去的父亲林贵贤，她哭着告诉林玉凤，说这样一个决定，就是父亲在世也会同意，虽然当年玉秋在嫁给北方一个军阀的事上他有过反对，可这次，他绝不会再反对，因为他早已明白，做生意办产业光靠务实是不行的，还要有个靠山。

可是，任凭林玉兰怎么哭诉怎么劝说，林玉凤一脸坚决，就是不答应。她义正词严，郑告林玉兰，说她林玉凤今生今世，只爱谭在春，她只想自己和在春在事业都有了一些基础，就喜结连理，恩爱百年。

林玉兰没辙，深知，妹妹的脾气，靠威逼和利诱是办不到的，此事，看来还需从长计议，想一个巧妙之策。突然，她想到了她的幕后军师冷云风，几年来，冷云风可真没少给她出谋划策，看来，这次还需他的鬼主意。

事不宜迟，第二天上午，她坐上自家的小车来到冷公馆，可把门的告诉她，老爷去歌舞厅玩小姐去了，要等到中午才回来。

既已来之，那就不能白来一趟，进去等等吧。林玉兰随朝三来到冷云风的雅堂斋，一边坐下喝茶，一边等着冷云风回来。

大约在中午，冷云风回来了，一进雅堂斋，他愣住了，林玉兰无事是不会登他这三宝殿的，这女人，总是想利用他的时候才来找他，这次，不知这个比他还阴险爱财的女人又要他帮着出什么鬼主意。

林玉兰和冷云风是老朋友，所以她没再绕什么弯，径直开门见山：“风哥，我这次来是想和你一块发大财，别看你捐给袁镇辉那么多钱，可他照样对你不冷不热。”

冷云风眨了下鬼眼，品味着林玉兰的话：“这么说，你又找到好目标了？”

“那当然！”林玉兰信誓旦旦。

“我不信。”冷云风摇摇头。

林玉兰已经等不及，干脆和盘托出：“只要你和我一块想办法把我妹妹林玉凤嫁给袁镇辉，那咱两家可就风光无限发大财了。”

冷云风心里一动：“她不是和那个谭在春……”

林玉兰气恼地说：“问题就出在这儿，就因为她一心爱着那个谭在春，所以我才说不动她。”

冷云风狡黠地一笑：“这好办，只要把那个谭在春赶出上海，不就一切随咱愿了，别看你妹妹嘴上说不嫌贫爱富，其实，等我们把谭在春变成了穷光蛋，她是不会再爱他的，你妹妹是个聪明人，她拎得清。”

林玉兰点点头，脸上浮现出一层微笑，随即，她担忧地说：“可是，他们谭家也是家大业大，不好对付呀。”

冷云风胸有成竹：“这有何难，咱先联合几家财团秘密收购他的谭氏股票，然后，我再买通警察局，栽赃谭伯年贩卖大烟，这样几个回合下来，他谭伯年不跳黄浦江，也得跳摩天大楼。”

东窗下，两个人开始密谋。突然，窗外有个人影一闪，林玉兰立时紧张，急忙示意冷云风出去察看。冷云风来到外面，什么人也没看见，就是他的妹妹冷月娥刚从窗前走过。他叫住月娥：“妹妹，刚才你从窗前经过，听到什么没有？”

冷月娥脸一沉：“我才懒得管你又要杀谁，只要你别把我妈杀了就成。”

冷云风松了一口气：“看你说的，我怎么会杀你妈呢，我孝敬还来不及呢。”

“那就好，我走了。”冷月娥说着，快速离去。

第2章东窗密谋（二）

为了以防万一，冷云风又追上月娥：“妹妹，你真的什么也没听到？”

冷月娥怒了：“是的，你要我重复一万遍吗？”

冷云风放心了，回去向林玉兰一说，林玉兰也松了一口气。随之，她提醒冷云风：“即使我们从经济上打垮了谭家，把谭在春赶出了上海，可我听人说，谭伯年有一张价值连城的板桥墨竹，到时候，万一他用这幅画去银行做抵押贷款，谭家不是照样东山再起？”

这是个难题，冷云风皱起了眉。思索了片刻，他一拍桌子：“他奶奶的！这一点你不用怕，我冷云风自有高招，不就是一幅画嘛，这有何难！”

林玉兰仍不放心，她比谁都清楚，此事绝不能以失败而告终，别看她们吴林两家富可敌国，可此事若被媒体一曝光，她林玉兰将落个一世臭名。她再次提醒冷云风：“你可千万别大意，到时候，阴谋一旦败露，我不但会失去一个妹妹，还会失去很多政商界要人的关照。”

这时，窗外再次有个人影一闪，冷云风几步奔出去，这次，不是妹妹冷月娥，而是妹妹的丫环灵秀。灵秀端着茶，正要往里走。冷云风快速扫了灵秀一眼，看灵秀表情正常，没什么异样，就接过茶，打发说：“你回去伺候月娥吧，这儿没喊你就别再过来。”

“是，老爷。”灵秀转身走了，头也没往里面看。

回到房里，冷云风与林玉兰继续密谋，两个人的密谋一直持续到深夜。

天亮，两个人密谋的歹毒的计划开始进行。林玉兰回到家后，立刻给她的一些商业伙伴打电话，说她秘密得知，一路坚挺的谭氏股票就要一落千丈，希望他们赶紧抛售。

同样，冷云风也召集他的黑白两道的朋友，对他们说，谭氏股票就要一落千丈，希望他们赶紧抛售。

就这样，几天后，原本一路坚挺深受股民喜爱的谭氏股票，在冷云风和林玉兰的幕后使坏下，重创下跌，几近一文不值。谭氏企业面临破产。

这突如其来的打击，令谭伯年措手不及，他找来管家马忠商量对策，问马忠企业还能撑多久。马忠说，若是短期内再贷不到一笔几十万的巨款，谭氏企业就只能宣告破产。眼下，厂子里的工人已开始纷纷讨要工钱，准备另寻活路。

谭伯年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可若想在短期内贷到这样一笔巨款，也确非易事。他很清楚，那些银行家们是不会把款贷给一个快要破产的企业的，况且数目是如此巨大。

谭伯年一筹莫展，问儿子在春有没有好办法。在春说：“要不，我再去找林建业谈谈？”

谭伯年摇摇头：“别再去找林建业了，你和玉凤还没结婚，这样老去求他不好，还是我们自己想办法吧。”

马忠突然想起了什么，建议说：“老爷何不去山东商会，求他们帮忙，他们都来自山东，是绝不会眼看着你这个同乡落难的。”

这倒是个好主意，谭伯年觉得可以去一试。次日，他去丰林路拜会了山东商会会长，令他高兴的是，一切顺利，山东商会表示，一定紧急筹措一笔巨款帮谭氏企业渡过难关。回来的路上，谭伯年由衷感慨：“关键时刻，还是家乡人好啊！”

不久，有了山东商会的这笔巨款，谭氏企业又走上了正规。但这笔钱一定要尽快贷到款还人家才是，同乡也都不容易，每个人的背后都或多或少有一些难处。

但不管怎么说，企业又可以运转了，谭在春很高兴。这天，他从报社回来，刚要进家门，突然，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跑过来跪在地上哭着说：“谭少爷，你救救我吧！你救救我吧！”

谭在春仔细一看，这不是那个何仙姑吗？他一脸诧异：“你怎么弄成这个样子了？”

何仙姑抹着眼泪：“谭少爷，你不知道，自从袁督办差点遇了刺，我就再也没敢收徒弟，现在，就连道姑我也不敢做了，我怕冷老板哪天还会派人抓我。谭少爷，你行行好，收下我这个无家可归的人吧，我知道，你们谭家人好，可怜穷人，我愿到你们谭家伺候你们一辈子。”

第3章东窗密谋（三）

“这怎么能行，”谭在春眉头一皱，很为难，“我们怎能让你伺候，你可以到我家暂住，等你找到了合适的去处，再走。”

何仙姑满脸感激：“谭少爷，谢谢你了，你真是个大好人！”

谭在春拉起何仙姑，把她带回了家。谭伯年听了情况，没有反对。从此，何仙姑成了谭家的一个佣人。何仙姑很勤快，每晚都端着一盆热水到谭伯年的房里给谭伯年洗脚。谭伯年的妻子已过世多年，突然有这么一个女人伺候，他很舒心，对厂子里遇到的一些困难也越发觉得有了应对的自信。

俗话说，日久生情，没过半月，谭伯年就开始与何仙姑同床共枕，而且，两人还很恩爱，大有相见恨晚之意。

说来也奇，自从何仙姑进了谭家，处在困局中的谭氏企业竟一步步开始好转，就像冥冥中有神灵在暗助。

与此同时，就在谭氏企业陷入困境又逐渐走出低谷的时候，崔力文的夫人李芮也在加紧进行她的救夫计划。她带着她的三个侍女杀手来到长江岸边，遥望着位于江心的孤芳岛，准备命她们趁着夜色的掩护，下江登岛去营救她的丈夫崔力文。

孤芳岛，四面环水。山虽不太高，但拔江而起，绝壁临水，气势非凡。

由于崔力文是袁镇辉的要犯，所以岛上的巡逻是很严的。从岸上望去，岛的四周，不时有手电晃过，任何船只只要一靠近小岛，就被岛上的士兵鸣枪警告，如果不赶快离开，就要被机枪打沉。

这样一处险岛，若想登岛救人是很不容易的。

李芮眉头紧皱，不知此次行动能否成功。她问兰香三姐妹：“丫头们，都准备好了吗？有信心吗？”

“都准备好了。有信心！”兰香三姐妹异口同声，信心满满。

李芮看向前方：“那好，下水！”她下了命令。

兰香第一个跳进江中，紧跟着，竹香、菊香也跳了进去。

夜间，江水平静，三姐妹很快就悄悄游到了孤芳岛的岸边。可就在这时，几束手电光照了过来。一个士兵猛然看到了她们，立刻惊慌失措地喊道：“不好啦——有人登岛啦——”

这一喊，整个孤芳岛立刻像炸了锅，所有的守岛士兵迅速开始往水里开枪。突然，一个士兵探头望着下面：“这不是几个女人吗？”几束手电的光照到了兰香三姐妹的脸上。兰香暗叫不好。就听那个士兵接着说，“连长，女人有什么好怕的，说不定她们是这附近渔民家的姑娘。”

负责守岛的连长姓牛，因为他平时爱吹牛，士兵们都叫他“牛皮精”。

牛皮精瞪大眼睛望着下面：“喂，你们是干什么的？”

兰香急中生智，举起双手：“我们是渔家姑娘，我们的船进水了，不信，你们可以去那边看。”

牛皮精半信半疑：“哦，原来是这样。”他回头问副连长张大郎，“这附近有渔家姑娘吗？”

张大郎说：“有，当然有。不过，我怎么看着她们像是卖笑的。”

卖笑的？

牛皮精心里一阵高兴。他冲士兵们摆摆手：“都把枪下，她们不过是几个卖笑的，用不着大惊小怪，去，赶紧下去把她们押上来。”

兰香松了一口气，示意竹香、菊香跟着她别慌张，见机行事。可是，绑在腰上的枪，她们却不得不恋恋不舍地解下来投进江中，以免被下来的士兵发现，她们救人的计划可能就要完蛋。

一会儿，三个人被下来的几个士兵押上了岸。

月影微露，借着一束束手电的光，牛皮精用一双色眼开始上下审量这三个突然出现在这个小岛的姑娘。看了一会儿，他眼珠一转，哪还想什么冯侍卫密令，立刻吩咐说：“这几个姑娘归我了，你们都回去睡觉。”

士兵们都知道牛皮精要干吗，都起哄说：“连长，那你呢？是不是……”

牛皮精冲眼前的一个士兵踢了一脚：“这你们就甭管了，我要审问这三个姑娘，看她们是不是李芮派来的杀手。”

“那你打算怎么审呢？是扒光了衣服，还是……哈哈哈……”

第4章东窗密谋（四）

夜风中，飘荡着阵阵淫笑。

牛皮精不再理这群士兵，他用枪押着兰香三姐妹走进了岛上的一座寺庙。曲径通幽，走进这座寺庙，兰香发现，这里就像一座阴森的地狱，让人恐怖。

庙里，几支蜡烛在忽明忽暗地燃烧。牛皮精用枪点着兰香三姐妹：“我说几位仙女，今晚，咱做个买卖，只要你们肯让我玩玩，我保证，明天我就派船送你们回去，否则，我就把你们当作李芮派来的杀手，交给冯三刀。”

“我们都是些好姑娘，不能跟你干这种事。你放了我们吧。”兰香哭着哀求。

“这我不管，我就问，你们到底答不答应。”牛皮精吹了吹枪口。

竹香说：“小哥，你让我们想想。”突然，她猛地一脚踢过去，把牛皮精手里的枪踢出老远，牛皮精大惊失色，刚要弯腰去捡枪，被兰香一脚踢在下身，他“哎哟”一声，一头栽到地上……机会难得，竹香快速找来一块石头对准牛皮精的头狠狠地砸了下去……可怜的牛皮精，妞没泡到，命先没了。

兰香拿起牛皮精的枪，三个人快步跑出寺庙，然后，她们直奔山顶的一间石屋，那儿，关押着崔力文。可是，当她们刚跑到石屋外面，就听里面有人说：“崔力文呀崔力文，今晚，你就放心的去吧，每年的三月，我会给你烧纸的。”

“不好，先生有危险！”兰香一步冲进去，只见一个瘦男人正在给昏迷不醒的崔力文往脖子上套绳子，显然，是要将他吊到外面的一棵歪脖树上。

兰香迅速把枪口顶在了这个瘦男人的后脑勺上：“站起来！动一动我就打死你！”

瘦男人吓得魂飞魄散，颤抖着求饶说：“仙姑奶奶，别杀我，别杀我，我只是替人效命，混口饭吃。”

此人，正是向冯三刀建言并执行暗杀崔力文的方昆山，他虽然已登岛多日，但却迟迟没能逼崔力文写下自杀遗书，这样，他也就迟迟未能得手。今晚，他突然听到有士兵在喊有人登岛了，他吓了一跳，认为这一定是李芮那个妖妇派她的杀手来了，于是，他打算不再逼崔力文写下一份自杀遗书，他干脆自己替崔力文写了，然后一棍子打晕崔力文，摁上了崔力文的手印，接着，他原本想把崔力文吊到外面那棵歪脖树上，制造个崔力文自杀的假象，然后，再用手电照着拍几张照片，回去有个圆满的交代和堵住那些乱说话的媒体的嘴，可是，令他万没想到的是，还没等他在崔力文的脖子上套好绳子，一只冰凉的枪口就顶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先生，先生，你醒醒，你醒醒，我们是夫人派来的，我们来救你了……”竹香在摇晃着昏迷不醒的崔力文，一遍遍地喊。不多时，崔力文“哎哟”一声，醒了过来。他看着兰香三姐妹，立刻明白了一切，他从地上爬起来，冲着方昆山大吼一声：“你这个王八蛋！我杀了你！”话音刚落，兰香一扣扳机，把方昆山打了个脑浆崩裂！可怜的方昆山，做了这孤芳岛上的孤魂野鬼。

很快，几个人跑下山，跳上一只小船快速向对岸划去。崔力文鼓舞兰香三姐妹：“你们都是好样的，夫人没白疼你们，回去后，我一定重谢！”

兰香脸颊含羞：“多谢先生，这是我们应该做的。”说着，三姐妹齐心协力，快速划动小船，向前奔去。等岛上的巡逻兵用手电照到他们，他们已划出老远。

众士兵见要犯跑了，个个吓得慌慌张张，纷纷逃离，都害怕冯三刀来杀他们。

几天后，崔力文带着夫人李芮和兰香三姐妹逃到了无锡。

在无锡，崔力文有个多年不曾走动的表叔，这次逃难，只能暂避于此了。他的表叔姓杨，名千秋，是个铁匠。杨千秋有个漂亮的女儿叫杨玉环，从小，她就很喜欢她这个满脑子坏主意的表哥，曾去信多次希望表哥有空来看她，可表哥每次都回信说人事茫茫，脱不开身，没空来。这次，表哥竟主动来了，真是喜煞个人，也许是天意吧。同样，当崔力文一眼瞅见多年未见的表妹，他也被杨玉环的美貌深深吸引，恨不得立刻扑上去，将她疯狂地拥有……

第5章东窗密谋（五）

两人的眼神，李芮看在眼里，恨在心里。晚上，她安排兰香三姐妹早些睡，她要和先生有话要谈，如有什么意外，她会去喊她们。兰香三姐妹不敢过问先生和夫人之间的事，早早的睡去了。

第二天，崔力文找来一些他的昔日属下开会，会后，通电全国，号召所有支持和拥护他崔力文的各路豪杰，为了国家的兴亡，大家团结起来，铲除江南军阀督办袁镇辉。

消息传到上海，袁镇辉气炸了肺，他喊来冯三刀，大骂冯三刀“混蛋，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他质问冯三刀，为什么派了那么多的人守着一个四面环水的孤岛，最后却还是让一个光杆司令崔力文给跑了？眼下倒好，崔力文已公开跟他叫板宣战了。

面对袁镇辉的盛怒，冯三刀吓得两腿直打颤，一再向袁镇辉保证，他一定会尽快查清事情真相，再派精干杀手去捉拿崔力文。

袁镇辉眉头紧皱，深感崔力文此一逃去，恐难以再抓回。看来，前途路上，崔力文是要跟他决战到底了。为了别失去一颗忠心，他命冯三刀，让他自己看着办，此事他不想再多问。

冯三刀回到黑幕堂，立刻召开紧急会议，研商对付崔力文的对策。杨怀仁建议：“事不宜迟，应火速派人去无锡一枪结果了崔力文。”

然而，有了前面的孤芳岛被囚，此刻远在无锡的崔力文自然是多了许多防备。每日，有关与外界的联络，他全交由他的表妹杨玉环去办。这样，几天下来，两人很快就缠到了一起……可是，事也凑巧，一天，正当两人在床上火热，李芮推门走了进来，目睹此状，李芮颇有心机，她强压着心火，既没有怒骂，也没有吵闹，而是善解人意地说：“玉环，力文在孤芳岛被关了这么长时间，从精神到肉体，肯定是憋坏了，以后，你要多抽空过来陪陪他。”崔力文很感激，立刻跪在地上求夫人原谅。杨玉环也很感动，扑通跪到地上，泪水直流，觉得表嫂真是天底下最好的女人。

可是，谁也没有想到，仅隔了一天，杨千秋就哭着跑来告诉崔力文，说他的女儿杨玉环被人杀了，尸体就横躺在郊外的一片荒草坡上。崔力文听了，异常震惊，他纳闷，为什么玉环早不被人杀晚不被人杀，偏偏才和他好了没几天就被人杀了？这是夫人干的？还是冯三刀的人干的？他怀着重重迷惑，随表叔匆匆来到郊外的一处荒草坡上。

痛失亲人，离尸体还有几十米远，杨千秋就大哭不止。

崔力文走近尸体，发现表妹仰面朝天，全赤身裸，白嫩的脖颈上，有一道深深的刀口……清风悲凉，河水呜咽。可怜这位与大唐绝代佳人有着同样美名和同样美貌的杨玉环，就这样香消玉殒。

目睹此惨状，兰香三姐妹不忍看，均扭开头，用手遮住了面庞和眼睛。

崔力文回头问李芮：“夫人，你认为这会是什么人干的？”李芮一脸冷静，分析说：“这可能是冯三刀的人干的。我看，这无锡也不是保险楼，我们还是赶快走吧。”崔力文很痛心失去这样一位美人，他惆怅满腹：“那我们该去哪儿呢？”“去南京！”李芮胸有成竹。崔力文急了：“夫人，你疯了？南京可是袁镇辉的地盘，要走，咱也该去南方，南方才是咱们的大本营。”李芮笑笑：“先生，你真是枉读了孙子兵法和孔明妙计，你仔细想想，最危险的地方才最安全。”李芮侧目扫了一眼那个躺在那儿已毫无生机的红颜薄命的杨玉环，一拽站着发愣发呆的崔力文，“走吧，别犹豫了。”崔力文有些迈不动步，对死去的杨玉环仍恋恋不舍。李芮一瞪眼：“如果你想和她一块躺那儿，我成全你。”崔力文周身一颤，急忙跟着李芮回去收拾好一切，匆匆逃往南京。

然而，就在他们刚离开无锡，冯三刀的大批杀手就赶到了无锡。

根据冯三刀的密令，凡一枪击毙崔力文者赏大洋八千，小妞三个。

俗话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几十个杀手很快就顺着蛛丝马迹找到了杨千秋，等他们查清崔力文不但曾在这里住过，而且还有个漂亮的小妞多次为他出去四处联络省外的军阀，几十个杀手立刻勃然大怒，他们夜审杨千秋，想从杨千秋的嘴里问出崔力文此刻逃往了何处，但直至最后，他们把杨千秋折磨了个半死，也没从杨千秋的嘴里问出半点有价值的线索。杨怀仁气坏了，一抬手，一枪把杨千秋打死在土炕上。

第6章东窗密谋（六）

崔力文随夫人逃到南京后，对梅香的死很惋惜。对兰香三姐妹的全力相救，他很感激。李芮说：“先生，等你将来大权在握，你一定要娶了兰香三姐妹，不然，你对不起她们的救命之恩。”崔力文说：“我会的，我一定会的！”有美人入怀，他自然乐意答应。

兰香三姐妹一阵脸红，但愿将来能跟着先生过上一份风风光光的好日子。

但考虑到现在的局势，崔力文为了有朝一日能一举击败袁镇辉，他把自己化妆成一个木材商人，悄悄来到杭州密派他的第一杀手西湖，去日本和一些一心梦想着侵华的军政要人谈判，他要争取在逐鹿中原的道路上，得到日本人的支持。

逃到南京后不久，一天，兰香悄悄问竹香、菊香：“你们俩究竟是谁去执行了夫人的密令，那样残忍地杀害了杨玉环？”竹香、菊香摇摇头：“不是我们，我们谁也没去执行夫人的密令，那样残忍地杀害了杨玉环。”

兰香诧异，这就怪了，那会是谁呢？

疑云重重，一连串的问号困扰着三姐妹。但几天后，她们找到了答案。无意间，她们三姐妹从窗口偷偷看到，夫人李芮正坐在床上打开一团红绸，擦拭一把锋利的匕首。

三姐妹吃了一惊，真没想到，夫人竟是如此的残忍！三姐妹心惊胆战，回到房间，谁也不敢再提及此事。

崔力文从杭州回来后，李芮偷偷发现，丈夫开始越来越迷恋兰香三姐妹。这不是一个好兆头，她心里开始惶恐。可让她惶恐的还不止这些，这天晚上，她一览无余地看到，就在兰香进屋去给崔力文收拾被褥的时候，崔力文一把将兰香抱住，并把一只手伸进了兰香的裤腰里……

兰香吓得目瞪口呆！她眼里涌起一层泪水，胆怯地说：“先生，别、别这样，夫人看见了会不高兴。”

崔力文欲火正燃，已有些迫不及待：“我才不管呢，叫她来好了，我就是要她看到，她怎能和你相比，她的皮都松了，没劲了……”

兰香哭笑不得，想起那个惨死的杨玉环，她急忙挣脱开崔力文，打算快步跑出去。可就在这一瞬，她看到了床上的一份报纸，一个题目赫然写着：《上海谭氏企业正大步走出低谷重见朝阳》。不知缘何，顺着这个题目，她忽然想起了那个英俊的谭在春，想起了他那透着真诚的话语。可惜，谭在春是袁镇辉和冷云风的人。

就在兰香犹豫走神之际，李芮从外面一步跨了进来，她厉声吩咐：“兰香，回去睡觉！没事别老往先生房间跑！”

兰香跑回房，心怦怦乱跳，脑海里，不时冒出那个谭在春的身影。她暗骂自己不可思议，中了邪，可又无法控制。难道，这是一份缘？在上海时，她曾读过几篇谭在春的有关写女性的文章，品味着那里面的美好情感，她很向往。

窗外，飘起了丝丝细雨。她幽幽地想，此刻，谭在春在做什么呢？是否又在把一腔情怀投向女人？

是啊，此刻的谭在春究竟在做什么呢？

爱情是神，此刻，谭在春正在去往冷公馆的路上，也就在兰香在南京想他的时候，他也蓦然地想起了那个去营救梅香的红衣女子，他虽然不知道她叫什么，但从那晚在冷公馆的水牢外听到的判断，这个红衣女子应该叫兰香。

今晚，他在家刚吃过晚饭，就接到了冷月娥打来的电话，冷月娥在电话里说，她有林玉凤的两封绝密的海外来信要给他看，他听后，急忙赶往冷公馆。

一会儿，进了冷公馆的后宅，冷月娥手举着两封信得意洋洋地说：“在春，等你看完了这两封信，你和林玉凤的爱情也就彻底结束了。”

谭在春接过信，抽出信笺，一页一页认真地看。等他看完，他顿时惊呆了，脸色极为凝重。原来，这两封信竟是林玉凤远在美国的两个男同学写给她的，这两个男人，一个叫李水生，一个叫王海峰，他们均是林玉凤在美国读书时的同班同学。信中，两人都向林玉凤表达了深挚的爱恋的情感……

事发突然，谭在春头有些晕。出现这种状况，是他做梦也没想到的。

第7章东窗密谋（七）

冷月娥察言观色，敲打谭在春：“亲爱的，这回明白了吧？我就知道，林玉凤在美国肯定是有相好的。”

“住口！”谭在春怒视着冷月娥，咆哮，“我不许你胡说！”

冷月娥要把爱情进行到底：“难道我说错了？”

谭在春浑身颤抖，李水生和王海峰这两个名字在脑海里不停地闪过。

冷月娥猛地抱住谭在春，痴狂地说：“在春，你就忘了林玉凤吧……你们俩的时代过去了，现在，不是你背叛了她，而是她早就背叛了你。”

“我不信！”谭在春推开冷月娥，“你不要挑拨离间，我不会中了你的计，我知道，你很会用阴谋。”

“哈哈，”冷月娥苦笑一声，“在春，你别傻了，这信我能伪造出来吗？”

谭在春开始沉默，但一股冲动的热血在周身奔涌。

冷月娥感觉很委屈，痛苦地趴到床上大哭。灵秀心疼小姐，站在一旁埋怨谭在春：“谭少爷，我们小姐对你是一片好心，你怎么能这样伤害她？”

谭在春痛苦地捶了一下自己的头，开始让自己冷静。为了搞清这信的内容的背后的一切，他连夜打电话把林玉凤约到了黄浦江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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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徐徐。两人一见面，谭在春就把那两封信扔给了林玉凤：“你看看吧！”

夜色中，林玉凤接过信，并没有看，而是担忧地问：“在春，你这是怎么了？又被那个冷月娥气着了？”

“不是她，是你！”谭在春愤愤地说。

“是我？”林玉凤一脸诧异，“我怎么气着你了？”她开始借着路边的灯光看那两封信。夜色中，她一看信皮，就立刻明白了一切。随即，她反问谭在春：“难道你宁愿相信冷月娥那张破嘴的瞎说八道，也不肯相信我与你从小到大的相爱的情感？”林玉凤陡然感觉谭在春陌生了许多。她把两封信撕成碎片，抛向空中。

飘飘洒洒的纸屑中，谭在春恍然意识到了什么，他一把将林玉凤拥在怀里，泪如泉涌，他怕失去她，他无限歉疚地说：“玉凤，我错了，我不该不信任你，你原谅我吧！”

林玉凤镇静地说：“我没有怪你，我怎么会怪你呢，你这样冲动，恰好说明你是多么在乎我、爱我，要怪，也只怪我没把这事早点告诉你，让那个冷月娥钻了空子。其实，我和那个李水生、王海峰，只是一般的同学关系，并没有发生什么男女之间的爱恋。他们来信，纯属他们的一厢情愿。”

一场误会随着丝丝细雨，飘入了黄浦江，一对真心相爱的人，更加情深似海！

然而，在这场爱情争夺战中，冷月娥虽然又败了，但她发誓，决不放弃任何一个机会。

于是，中秋节这天，她邀谭在春和林玉凤，让他们履行前面答应她的承诺，陪她一块去苏州烧香拜佛找外婆。

谭在春和林玉凤不好拒绝，只好陪冷月娥去。好在，上海离苏州并不远。

路上，大家坐在一辆雇来的大货车上，冷月娥和灵秀都很兴奋，两人笑声不断。可紧挨着冷月娥坐着的林玉凤，却一直沉默不语，满脸忧郁。不知为什么，她老感觉，此去苏州，会有什么危难。没人比她更了解了，冷月娥是个很有心计的女人。

大货车的速度在加快，两边的树林一闪而过。

远处，一湾秋水，被风吹起丝丝波澜……

姑苏城外

第1章姑苏城外（一）

接近中午时分，大货车驶停在了姑苏城外。

下车后，目睹这人间仙境，林玉凤吟诵起了唐朝诗人张继的《枫桥夜泊》：“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

走在诗意的枫林古镇，几个人说说笑笑，准备去寒山寺。

穿过一条石板路的小巷，站在枫桥桥头，抬眼，便是坐落在绿树丛中的碧瓦黄墙的寒山寺。

林玉凤与谭在春手牵着手沿阶而上，周遭，清风送爽，很是惬意。

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

在寒山寺的佛墙上，赫然写着三个大字：“寒山寺”。

走进古寺，抬首望去，每个香客都是一脸虔诚。毋庸置疑，谁都渴望得到佛祖的保佑。寒山寺的香火自古就很旺，所以今天也不例外。

身处这古寺，林玉凤不禁吟起了宋朝孙观的《过枫桥寺》：“白首重来一梦中，青山不改旧时容。乌啼月落桥边寺，倚枕犹闻半夜钟。”

谭在春说：“人家孙观是白首重来，你现在可还是黑发浓密。”

林玉凤说：“我这是借古人之情，抒今时之慨。白首重来一梦中，青山不改旧时容，不知咱们到了满头白发，还能不能再重来。”

谭在春说：“别这么悲观，都那时，我们的国家已经很富强，再没什么军阀，我们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

冷月娥补充说：“在春说的对，到那时，只要我们还活着，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

四个人走进大殿，虔诚上香、拜佛、求签，各自在心底里，都默默许了愿。然后，他们每人捐了3块大洋给住持。看他们慷慨地捐了钱，一个小和尚引他们到后院的禅房歇息，并奉了茶后又去了前殿。几个人喝了几杯茶，开始往院子的深处走去，他们要静静体会一下这古寺的安逸。

一边走，他们一边奇怪，整个后院，异常安静，几乎没看到一个香客在走动。哦，大概是他们捐的钱少或者没捐，所以自然就没有这待遇了。几个人继续往前走。突然，令他们谁也没想到的是，在这佛门圣地，禅房深处，竟也有持刀的劫匪，真是混乱年月多怪事。就在他们准备走进一间禅房时，突然，从一棵粗大的树后蹿出来3个年约二十几岁、浑身穿一身破衣服的青年劫匪，他们挥着手里的刀，大声喊道：“烧香的！给我蹲下！我们劫财，也绑票！”

四个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切吓了一跳。冷月娥定了定神，大声喝道：“哪来的小贼！？你们想找死吗！？敢惹姑奶奶我！”

为首的劫匪上下审量着冷月娥，把眼一瞪，示意两个手下：“老二老三，过去，把他们挨个绑了，若是没人拿钱来赎，就杀！”他口气生硬，气焰嚣张。

一瞬间，四个人在劫匪的挥着刀的威吓下全给绑了。接着，四个人被押进了一间禅房。

林玉凤毕竟是豪门小姐，她厉声质问：“你们想干什么？是想求财，还是受什么人指使？”

为首的劫匪一拍胸脯：“告诉你，我们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们就是大名鼎鼎的苏州三杰，是专门杀富济贫的好汉！”

为了化解危机，谭在春试探着说：“有些富人不一定是坏人，也未必就为富不仁，他们大多都是靠自己的劳动和智慧创造的财富，你们这样拿他们开刀，是很不符合侠义精神的。如果你们有难处，想要点钱，我可以给你们。”

为首的劫匪上下看了看谭在春：“别跟我说这些没用的，我不想听！我告诉你们，只要你们肯配合，我们是不会伤害你们的。”

谭在春说：“靠抢劫为生，不是好汉。”

为首的劫匪踢了谭在春一脚：“我没读过几本书，你别跟我说这个，我不懂，也不想懂。”他用手里的刀点着谭在春的头，“我告诉你，你们几个必须有一个回去拿钱，否则，你们只能在这寒山寺里做地下和尚和尼姑了。”

谭在春笑笑：“那你放了她们三个，让她们回去取钱，我留在这儿。”

这时，冷月娥冲为首的劫匪大声说：“喂，小子，你知道你们绑架的是谁吗？”

第2章姑苏城外（二）

为首的劫匪摇摇头：“不知道，我们好怕呀，哈哈！”他靠近冷月娥，“不过，我可不怕你嫁给我做媳妇，别看你瘦，可你这伶牙俐齿的，还真让我喜欢，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女人。”

冷月娥又气又恼又羞，她冲为首的劫匪愤愤地吐了一口唾沫，然后，把目光投向林玉凤：“你们知道她是谁吗？她就是我们袁督办还未过门的媳妇。我可郑重警告你们，你们若是胆敢欺负我们，袁督办是不会放过你们的！”

为首的劫匪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你这女人，鬼把戏还真不少，竟想到搬出袁粗脖来吓我们，你也不出去打听打听，江浙一带，谁不知道袁粗脖早就有老婆了，而且还好几个呢。你是不是还想听我把她们的名字和地址也都说出来啊？哈哈……”

冷月娥暗暗吃了一惊，没想到这个小土匪知道的还真不少。她眼珠一转：“可他最近的事你就不知道了。他是有好几个老婆，可过不了多久，他就会统统休掉，娶我们这位林三小姐，她可是我们上海滩的一支花。”

为首的劫匪看了一眼林玉凤：“我才不管她是哪儿的花，我只管要钱。”

冷月娥说：“那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上海滩蛇帮头子冷云风的妹妹，你不怕我大哥来砍你们的头吗？”

为首的劫匪把刀架在冷月娥的脖子上：“那个王八蛋就很厉害？我才不怕呢！我们只管要钱，钱！”

谭在春看冷月娥有危险，急忙说：“你们不就是要钱吗？这好办，这样吧，你放了她，让她回去取钱，她家里有很多钱，要多少都行。”

为首的劫匪收回刀，看着谭在春。谭在春接着说：“不过，我有个条件，我们来得匆忙，口里也确实渴了，所以，我看外面有口锅，我想出去烧些水给她喝了，然后就让她回去取钱。”为首的劫匪眉一皱，在犹豫。谭在春继续说：“放心，有她们三个在你这里押着，我能跑吗？”

有道理。为首的劫匪答应了：“那好吧，你快去烧，烧好了我们先喝。他奶奶的，今天我还没顾上喝一口水呢。”

谭在春说：“好，我这就去烧。”

一个劫匪给谭在春松了绑，并警告说：“你要敢跑，她们仨就没命了。”

谭在春说：“我知道，我不会跑。”说着，快步走出禅房，烧水去了。

看着谭在春这个异常的举动，林玉凤有些疑惑，猜不透在春要干什么。

谭在春走到院子里，先是在那口锅里添了些井水，然后，又去旁边的一棵小榆树上采了几把枝叶扔进了锅里。不一会儿，水烧沸，他舀了一瓢端给三个劫匪先喝。三个劫匪闻了下，味道诱人，水黄黄的，如龙井美茶。三个劫匪争着每人狠狠地喝了一通。其中为首的劫匪边喝边说：“嗯，这水好甜，从没喝过这样好的茶。”

看三个劫匪一口气都喝了不少，谭在春暗暗高兴，叫好。

为首的劫匪喝了水很畅快，走过来一拍谭在春的肩：“哥们，没想到你这人还真不错。不过，要是她拿不来钱，我们的刀还是不客气的。”

“这个请放心，我们一定说到做到，让你满意。”谭在春很镇定。

为首的劫匪一翘大拇指：“好！痛快！再去给我舀些水来，真好喝！”

冷月娥低声对林玉凤说：“看到没，在春就知道讨好他们，全然不顾咱们死活。”

林玉凤没有说话，她相信在春一定是在想办法救她们。她观察着，等待着。

十几分钟过去，三个劫匪也开始注意谭在春迟迟没有回禅房，为首的急了，向外张望，催两个手下出去看看，可当他话音刚落，三个人几乎同时身子一摇，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这可真是怪了！

冷月娥高兴得直叫，大喊谭在春快进来，说三个劫匪倒了。坐在树下的谭在春一听三个劫匪倒了，急忙跑进来给她们解开了身上的绳子。为了以防万一，他弯下腰，用绳子把三个劫匪的手脚捆了个结结实实。

瞅着三个昏睡过去的劫匪，灵秀说：“我也渴了，我也尝尝那茶去。”没等她走出去，谭在春拦住说：“这茶你不能喝，喝了是要犯困的，这是榆皮茶。”

第3章姑苏城外（三）

林玉凤和冷月娥对视一笑，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奥妙在这里。

谭在春解释说：“榆皮是一种中药，有镇静安神之功效，中医常用来治疗失眠什么的。”

两个女人再次对视，彼此都很佩服谭在春的机智和博学。

猛然，林玉凤想起了冷月娥刚才说的几句话，她轻声责怪说：“月娥，你怎么能说我是袁镇辉未过门的媳妇，我与他可是什么关系也没有。”

冷月娥一笑：“我这不是吓他们嘛，你就当我口不择言，我下不为例！”

林玉凤轻捶了一下冷月娥：“你还想有下次被劫？”

冷月娥笑了：“你看我，又口不择言，呵呵，这次真的是下不为例！”

几个人都笑了。

林玉凤问谭在春：“这几个劫匪怎么办？”

冷月娥抢先说：“当然是送警察局！”

谭在春摇摇头，想了下：“这年头，我看他们也不是什么坏人，大概也是受生活所迫，待会儿等他们醒了，我警告他们一下，就放了吧。俗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儿是佛门圣地，我们应该宽容、大度。”

“你是记者，学问高，我们都是些榆木疙瘩。”冷月娥一脸轻怪。

林玉凤和谭在春笑了。

须臾，三个劫匪醒了过来。为首的睁开眼，发现他们的“猎物”正有说有笑注视着他们，自己的手脚却被绑了，气得鼻子都歪了。他冲谭在春叫嚷：“嗨，我说小白脸，你这是下得什么迷药？喝起来可真好喝，真是被你害了也不知道！”

谭在春一笑：“其实，这不是什么迷药，是一种很好喝的榆皮茶。”

“榆皮茶？”为首的劫匪苦笑一声，“天呀，大哥，我算服了你了，从头到脚服了你了，你真有才，要是你愿意，我愿认你做大哥。”

谭在春急忙一摆手：“不行，我可不是你们道上的，我是上海《申报》的记者，我叫谭在春。”谭在春看这几个劫匪已不再有什么恶意，弯腰给他们解开了手脚上的绳子。

为首的劫匪很感激，跪在地上：“谭大哥，你就收下我们吧，往后，你让我们干什么，我们就干什么。”

其他两个也跪在地上：“是啊，大哥，我们也实在是因为战乱家里揭不开锅了，所以才出来干这些。”

谭在春苦叹一声：“这个我能理解，可你们也不能以此作为抢劫别人的理由。很多人的家里其实也都是很不容易的。”他拉起他们，“你们不用怕，我会放了你们。”

扑通，为首的劫匪再次跪到地上，他哭着恳求：“大哥，我一看就知道你是个好人，我要和你做结拜兄弟，你要是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谭在春很为难，把目光投向林玉凤和冷月娥。

林玉凤说：“多个朋友多条路，既然他愿意改邪归正，那就给他一次机会吧。”

冷月娥也跟着说：“是啊，不就是拜把子嘛，不就是学什么桃园三结义嘛，这事，我大哥常做，不过，他那些拜把子没个好货。”

灵秀怕小姐的话会惹得谭在春不高兴，就在一旁悄悄提醒说：“别提咱们家老爷，在春会烦的。”

但这一切，谭在春并没有听到，他问三个劫匪：“你们都叫什么？哪儿人？”

为首的说：“我叫张子厚，安徽宿州人，10岁那年，随母改嫁来到苏州。”他回头介绍他的两个手下，“他们两个都是地地道道的苏州人，一个叫苏小二，一个叫苏小三，我们三个合起来，就是苏州三杰。”

谭在春点点头：“嗯，既然咱们有缘相识，那咱们也就不用磕什么头了，从现在起，我大概长你们几岁，你们就喊我大哥吧，以后，若家里遇上什么困难，尽管去上海找我，我一定尽力相帮。”

张子厚很感动，眼圈里涌出一丝泪，发誓说：“谭大哥，以后你若遇上什么麻烦，尽管来苏州找我们，我们一定为大哥肝脑涂地，两肋插刀！”

冷月娥拍着手：“好，既然大家都成了朋友，那你们就赶快带我去找我外婆吧。”

张子厚问：“你外婆住哪儿，叫什么名字？”

第4章姑苏城外（四）

冷月娥摇摇头：“这个我也不清楚，只听我妈说，叫什么风月楼，叫什么杨赛花。”

张子厚和他的两个手下一听，立刻躲到一边偷偷直笑。

冷月娥不解，问：“怎么，我哪儿说错了？”

张子厚说：“没错，我们觉得你外婆的名字美呢。我们这就带你去。”

走出寒山寺，张子厚带大家很快来到了位于姑苏城中心的风月楼。冷月娥抬头望去，一个个擦胭脂抹粉的妖艳女人正在冲楼下的男人招手。她回头问张子厚：“这不是一家妓院吗？你们带我来这儿干什么？是不是带错路啦？”

张子厚说：“冷小姐，没带错路，这就是你说的风月楼，里面那个老鸨，就是你外婆杨赛花。”

腾，冷月娥立刻红了脸，她万没想到自己的外婆竟是一个妓院老鸨，不用问，她的母亲也曾是这妓院的卖唱卖笑卖身的小姐，怪不得多年来母亲不愿跟她提外婆，更不准她来认外婆，原来一切竟是这样。一阵难言的委屈和气愤从心头陡然升起，她哭着，快速跑开，这样的外婆，她是不会认的。

林玉凤追上去，劝冷月娥既然来了，还是进去见见，免得日后觉得遗憾。可冷月娥态度坚决，发誓说，今生今世，绝不踏进风月楼半步，她就当自己没有外婆。最后，几个人没办法，只好各自安抚冷月娥几句，跟着张子厚来到一座深巷陋宅。这儿，就是张子厚一个人住的家。大家住下来，说说笑笑，还算开心。

第二天，大家来到江南第一风流才子唐伯虎的昔日别园参观。

伫立在唐伯虎当年曾住过的地方，谭在春颇有感触：“好一个江南第一风流才子，为了一个端茶倒水的丫头，竟甘愿卖身为奴，真是让人千古赞叹，千古称奇。”

清风拂面，花香阵阵，几个人很愉悦。

可是，几天后，当谭在春回到上海，妹妹告诉他，谭氏企业又面临倒闭，许多外地客户纷纷退货，说谭氏的货比香港的贵很多。

这一消息，如五雷轰顶，谭在春顿感，恶运怎么频频光临谭家，这一切，好像有只黑手一直在幕后操纵。他开始四处替父亲求援，但几天下来，一无所获，真应了那句古诗：“有财有势即相识，无财无势即路人。”

谭氏企业再度陷入困境，谭伯年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每日里，何仙姑陪着他唉声叹气，无力应付这下滑的局面。

看到父亲整日愁眉不展，谭在香决定，自己要想尽一切办法救谭氏，救这个家。可她终归是一个女孩，思来寻去，也没想出一个好办法。最后，她想到了那个令她极为讨厌的画家蓝海青，他父亲是安顺银行的副总裁，求他跟他父亲说说，或许能从安顺银行贷到款，帮谭氏重新走出低谷。

主意打定，在南京路的一家很雅致的咖啡厅，她找到了蓝海青。跟他说明来意，蓝海青表情很为难，他说，银行的事他父亲一人说了不算，大事小事，必须和日本大股东龟孙太郎商量后才能决定。当然，他父亲的建议还是很关键的。他提醒谭在香，只要她肯答应做一回他的裸体模特儿，这事他会去积极说服他父亲帮忙。

谭在香闻听，感到一阵恶心，但为了救父亲、救谭氏，她一咬牙，一狠心，什么也不顾了，答应说：“好！只要你肯帮我们谭家贷到款，我答应你。”谭在香的眼眸里有些悲愤，蓝海青这是趁人之危！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蓝海青很兴奋，像吃了大烟。

隔日，蓝海青把谭在香约来蓝公馆，跟她说：“贷款的事我已说妥，过两天谭老伯就可以去安顺银行签约。”

终于看到了希望，谭在香很欣慰。但她多少还有些不放心：“是真的吗？”

蓝海青一拍胸脯：“咱俩有约定，我怎么能骗你！”

谭在香说：“那我谢谢你了！”

蓝海青说：“先别忙说谢，你答应我的，是不是也该履约了？”谭在香脸一红：“好吧。不过，只此一次。”她感觉脸颊在发烫，她有些羞怯，不敢正视蓝海青，但为了能圆满地贷到款，她还是开始慢慢地脱下身上的衣服……

第5章姑苏城外（五）

画室里，一片寂静。

等谭在香脱下最后一件内衣，蓝海青“哇”地一声：“我的天哪！好一个东方美人，在香，你真是太美了！”

“快画吧，”谭在香红着脸，“别说这些了，画完了我也就不欠你的了。”

蓝海青说：“干吗着急，艺术是要慢慢来的。”

谭在香无奈，怨恨地说：“那你就慢慢画吧。”内心里，她希望蓝海青赶快画完，她要立刻回去把能贷款的事告诉父亲。

蓝海青拿起画笔，准备要倾力而画，一定要画出一幅绝世佳作！

谭在香摆好姿势，蓝海青一笔一笔开始往画纸上勾勒……

画着画着，蓝海青突然停下来：“在香，你别以为我是个不正经的画家，其实，我很严肃，人体是一门艺术，中国人迟早会接受的……”

谭在香一脸羞红，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但事已至此，迅速穿上衣服逃已不可能。她内心一阵剧痛，为了救父亲、救谭氏，忍了吧。

蓝海青停止讲述，继续画。

一阵微风吹过，吹乱了谭在香的一缕秀发……

这一瞬，蓝海青望着谭在香雪白的身躯，他有些目眩神迷。他向前一步，鼓足勇气说：“在香，对于一个画家，没有完美的人体模特儿，就没有完美的人体艺术。”他强烈压着自己内心的欲火。谭在香美妙的人体，强烈冲击着他的视觉和灵魂。他被深深吸引。他从未见过如此美妙的美人玉体。这也恰好说明，他当时的眼光是多么准。他心海里欲浪翻腾，恨不得扑过去淹没谭在香。

而谭在香，此刻虽人在此处，但心里却深深地想着赵小川。

蓝海青越画越兴奋，感激地说：“谭小姐，你如此帮我，我一定全力帮助你们谭家！”

谭在香动了一下姿势：“我正是因为这个才让你画的。”

蓝海青一怔，是啊，没交换条件，谭在香怎么会让他画呢？手一抖，一团颜色触碰到了画板上的谭在香的下身部位……情不自禁，他抬头看向谭在香：“谭小姐，不好意思，我不小心把你……”他没敢说下去。

谭在香很生气。走过去一看，顿时满面羞红，原来蓝海青的不小心，碰到哪儿不行，竟偏偏碰到了她的“下身”，纯粹是玷污……她不敢再看，走回原处用一条被单裹住身子，责怪蓝海青：“你是怎么画的，你这不是欺负我吗？”

“抱歉、抱歉，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蓝海青解释。

谭在香问：“那现在怎么办，你是放我走，还是让我继续摆姿势？”

蓝海青说：“弄到这一步，我也不愿意，你就再坚持一会儿吧。”

无奈，谭在香只好重新摆好姿势，继续让蓝海青画。蓝海青不敢再言语，拿起画笔，一通快画。

几十分钟后，一幅“东方玉女”呈现在纸上。欣赏着自己的佳作，蓝海青惊叹道：“哇！好一幅东方玉女，要是把它带到国外，肯定能卖个大价钱！”他一边收拾画笔，一边对谭在香说，“在画界有个坏现象，不管你自认为画得有多好，若没人给你出高价，也等于你的画一文不值！比如说，不管那个著名的交际花赛西施有多漂亮，多风情，可若没有富豪去捧场，她也只是一个普通的窑姐。”

这一瞬，谭在香突然说：“像你这样一个画家，是不会去真心爱一个女人的。”

蓝海青表情一颤：“爱是件很不容易的事，我不太信任，也不想去尝试。”

谭在香的心情很复杂，有种苦涩和愤恨在心头萦绕，她感觉蓝海青是个变态，这种男人不会有好下场。她穿好衣服，开始下楼。刚到楼下，蓝海青的父亲蓝笑天回来了。她急忙迎过去：“蓝叔叔好，我是海青的朋友。”蓝笑天早就从儿子嘴里听说了谭在香的求助，他一双色眼盯着谭在香美丽的容颜：“你们家的事海青都跟我说了，既然你们是朋友，这个忙我是一定要帮的。不过，我还要再和龟孙商量一下。不过，你放心，我一定办妥！”

谭在香礼貌地一笑：“那我谢谢蓝叔叔了，我们不会拖欠利息的。”

第6章姑苏城外（六）

蓝笑天想了下：“这样吧，既然这个事很急，改天我约个时间，你来和龟孙直接谈，这样，会很快办妥。”

谭在香有些犹豫，但也没有别的办法，她点点头：“那就这样吧，那我先回去了。”她准备走出客厅。她自然不愿意和龟孙直接谈。她曾听几个同学说，龟孙是个色魔，万一到时候被他欺负，那她可就完了。可是，若是拒绝，自己就白让蓝海青画了裸体。回到家，她一夜未眠。

次日下午，蓝海青打来电话，告诉谭在香，说龟孙已同意贷款给谭氏，但还有几个细节要她马上去最后协商一下，如果一切顺利，三天后，谭老伯即可和安顺银行签约。

谭在香闻听，很兴奋，谭氏终于有救了。她看了一眼还在犯愁的父亲，出门坐上一辆黄包车来到了蓝公馆。客厅里，很安静，安顺银行的总裁龟孙太郎正在和蓝氏父子低声说着什么。

谭在香一进来，龟孙立刻迎了过来：“哇！谭小姐，你比画上还要迷人哦。”

谭在香感觉不好。为了尽快应付过去，她淡淡一笑：“龟孙先生，我们谭氏企业这次就全靠你了，我听说龟孙先生有个漂亮可爱的女儿，改天，我一定专程过去找她玩。”

龟孙摆手示意蓝氏父子退出，他要单独跟谭小姐谈贷款的事。

“龟孙先生，这样不合适吧？”为了不至于前功尽弃，谭在香试探地问，“我认为蓝先生应该在场。”

龟孙盯着谭在香的胸部，一面往外轰蓝氏父子，一面粗暴地说：“不用！这家银行我说了算，我才是大股东！”

情况在朝着危险发展。谭在香异常恐惧。

龟孙一脸淫笑：“谭小姐，为了合作顺利，我们去楼上谈吧，那儿清静。”

谭在香向后退了一步，制止说：“龟孙先生，我认为这样不合适，公事应该在客厅谈。”

可是，一切都晚了，龟孙猛地扑过来将谭在香压在了地上。她拼命挣扎。但她一个弱女子，怎能摆脱一个恶魔的压力。她绝望了，她知道自己完了。龟孙开始脱去她的衣服……她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客厅里，龟孙野兽般地奸污了谭在香。出门时，他还回头吹了几下口哨。

十几分钟后，谭在香醒了过来，当她看到地上流的血，她明白了，自己被龟孙奸污了。她穿好衣服，想赶快逃离魔窟。

可就在这时，门一推，蓝笑天走了进来，一进来，他就关好房门，冲谭在香扑了过来。谭在香吓得直往后躲，一边躲，她一边紧张地说：“蓝叔叔，你不能这样，你是中国人，你不是禽兽，你快打开门放了我。”

蓝笑天淫笑不止，步步紧逼：“谭小姐，我们这是生意，赔本的买卖我也不干。”说着，他一把将谭在香推倒在身旁的一个沙发上……谭在香挣扎，呼喊，但无济于事。蓝笑天骑在她身上：“谭小姐，自从那天我一见到你，我就喜欢上了你，要怪，只能怪你长得太漂亮。”谭在香的眼睛里喷着仇恨。

“你回去告诉谭老头，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也没有白吃的晚餐……”蓝笑天疯狂地糟蹋谭在香，“哈哈，你就让谭伯年这个倒霉蛋等着破产跳黄浦江吧，哈哈……”

谭在香的心在流血，奇耻大辱的泪水淌满了脸颊。她后悔，后悔自己不该轻信别人。如今，不但没帮父亲贷到款，自己反遭虎狼侵食。

此刻，那个画家蓝海青也不知去了哪里。她躲到沙发的一个角落，哭泣不止。

黄昏时分，从外面传来一阵车响。她悄悄看去，发现龟孙和蓝笑天都走了。机会难得，她迅速穿好衣服，跌跌撞撞地逃出蓝公馆，跑向码头。

当她跑到码头，站在赵小川的宿舍门口，她犹豫了。但最后，她还是敲响了房门。

里面，赵小川正在吃饭，听到敲门声，他打开房门，看到了满脸惊恐的谭在香。他惊讶地问：“小姐，你怎么了？快告诉我，少爷出事了？”

谭在香痛苦地摇摇头：“不是，是我……是我出事了……”

还没说完，谭在香一头扑在赵小川的怀里昏了过去。

第7章姑苏城外（七）

赵小川意识到一定是出了大事，他急忙把谭在香抱进房里，放到床上。他一面为她擦泪，一面着急地问发生了什么天大的事。

“小川，我们分手吧，我……”谭在香伤心欲绝。

赵小川突然联想到了什么，他摇晃着谭在香：“告诉我，谁？我杀了他！”

“小川，我们斗不过他们。”谭在香痛苦地猛烈地撕扯自己的头发。

赵小川急了，一跺脚：“快说！血债血还！我一定要杀了他！”

“小川，他们都是些畜牲，阴险毒辣！”谭在香浑身颤栗，痛哭起来。

“到底是谁？告诉我！”赵小川瞪大眼睛，要发疯。一伸手，他从被褥底下抽出了一把短刀，“是不是那个小白脸蓝海青？”

“不是。”谭在香哭着，摇摇头。

“那是谁？”赵小川晃着锋利的短刀，要去手刃那个恶魔。

谭在香一把抱住小川：“小川，你不能去，你会死的，那两个害我的畜牲是龟孙和蓝笑天，是他们两个害了我。”

赵小川额头上的血管直暴，他咬牙切齿。他口里大骂着“狗日的龟孙”，提着短刀直奔蓝公馆。来到蓝公馆外，他翻墙而入。当他看到客厅里亮着灯静无声息，他猛地冲了进去。客厅里，只有蓝海青一人。他扑过去把刀架在蓝海青的脖子上，厉声喝问：“说！那两个王八蛋呢？”

蓝海青吓得浑身直颤：“别、别杀我，那两个王八蛋一会儿就回来，他们去了银行。”

赵小川骂道：“狗娘养的，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为什么不保护谭在香！”说着，他一刀割断了蓝海青的喉咙。看蓝海青流着一股血倒在地上，他躲到门后，等龟孙和蓝笑天回来。

不多时，外面车子一响，龟孙和蓝笑天回来了。

来得正好！

赵小川手里握紧了刀。一会儿，等龟孙和蓝笑天走进客厅，他立刻扑上去，以最快的速度，一刀一个，割断了龟孙和蓝笑天的喉咙。然后，他把短刀上的血迹在龟孙身上擦了擦，沿原路迅速逃出蓝公馆。这一切，可以说是神不知鬼不觉，不管是洋巡捕也好，上海警察局也罢，量他们三年五载也破不了案。

回到码头，赵小川把刀往床上一扔，对谭在香说：“我把这几个畜牲都给杀了，以后，他们甭想再欺负你。”

“你把他们杀了？”谭在香震惊、高兴，同时，为小川深深担忧，“小川，你还是快逃吧，万一警察来了，你就没命了。”她抱住小川，泪如雨下。

赵小川说：“没事，没人看见我。从现在开始，我们就当什么也没发生。”

谭在香点点头：“嗯，我听你的，我们就当什么也没发生。”可是，谭在香担心地问：“那，出了这样一件事，我们要不要告诉父亲和我哥？”

赵小川想了想：“我认为暂时还是不说的好，免得老爷和少爷一方面要为你担心，一方面还要应付工厂和码头上的事。”

一提到厂子，谭在香的痛苦又加重了许多。她坐到床上：“父亲要是再贷不到款，我们谭氏就真的完了。”

赵小川安慰说：“不用怕，天无绝人之路，老天爷会保佑你们谭家的。”

谭在香无奈，叹口气：“希望如此吧。”她泪水不停地流。她除了悲痛自己的受辱，更为谭氏企业难以预料的未来担忧。

惊涛恶浪

第1章惊涛恶浪（一）

次日一早，蓝公馆的一个女下人发现了躺在客厅里的三具尸体，惊慌失措中，急忙向警察局报了案。

负责该案的探长庄飞虎赶到蓝公馆后，向这名报案的女下人讯问了昨天死者三人都曾与谁见过面。

女下人回想了下说：“昨天只见过谭伯年家的谭在香小姐来过。”

庄飞虎含着俄罗斯烟斗四下察看了一番，回来又问：“那你清不清楚她跟死者三人都谈了些什么？”

女下人皱着眉，竭力回忆：“我在门外偶然听到，他们好像在谈贷款，而且龟孙先生对谭在香很是热情。”

庄飞虎是个老警棍，专喜欢破花柳案，他逢人就说，在上海滩，没有他老庄破不了的案。他观察着三具尸体，联想到近来媒体上的有关谭氏企业要破产的事，他当即下令，立刻去谭家捉拿谭在香。毋庸置疑，此事绝对是她干的。

不多时，大批荷枪实弹的警察突然闯进了谭家。庄飞虎说：“我们是来抓捕杀人疑犯谭在香的，请谭老爷行个方便，不要为难我们。”谭伯年吃了一惊：“庄探长，你是不是喝多了？我女儿向来善良，怎么会成了杀人犯？”

庄飞虎与谭伯年早就相识，逢年过节，他都仗着他是主管谭家码头片区的警察跑来向谭伯年要些“好处”。他走过去，拍着谭伯年的肩，假意地说：“我说谭老兄，这次不是我老庄不帮你，实在是因为你女儿谭在香涉犯杀人重案，无法通融。事情可能是这样的，谭在香去找安顺银行的两位总裁谈贷款的事，结果被龟孙欺负了，于是，她趁他们不注意，挨个用刀捅了他们。”

谭伯年震惊，震怒：“姓庄的，你少胡说八道！你凭什么这样指证在香，你的证据呢？要是你没有证据，我马上去找你的上司谈这个事。”他试图阻挡庄飞虎上楼。

庄飞虎从嘴角冷笑一声，一把推开谭伯年：“来人，给我搜！谁敢阻挡，枪毙！”

谭伯年气得浑身直发抖，他手指着庄飞虎：“你！你！你太不讲理了！”

“理？”庄飞虎轻蔑地一笑，“老谭，你少跟我来这一套，要是你女儿没犯事，那她怎么不出来？”

谭在春扶住父亲：“爹，让他们搜，没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

这时，十几个警察冲上楼去挨个房间搜查。一会儿，一个警察跑下来汇报说：“探长，我们什么也没发现，她可能跑了。”庄飞虎用枪顶了顶歪戴的帽子：“他奶奶的，难道这小娘们飞了？”一旁的一个三角眼警察跟着说：“探长，不是飞了，是跑了。”庄飞虎把眼一瞪：“我当然知道她跑了！可她一个豪门千金，能跑哪儿去呢？搜，继续给我搜，前院后院，都给我搜！我就不信，她难道不怕她老子在我枪下遭罪？”

这一搜一闹，管家马忠看小姐自昨天出去就没回来，他隐约意识到此事可能与小姐真的有关。于是，他趁庄飞虎不注意，匆匆跑出谭家，直奔码头。要是小姐在赵小川那儿，他就叫她千万别回去。要是没在那儿，他就四处去找。总之，绝不能让庄飞虎把小姐抓走。等他赶到码头，推开赵小川的住处的房门，发现小姐果然在这儿，他又悲又喜，跑过去，向小姐说了家里刚发生的一切，并叮嘱小姐，叫她藏在这儿，哪里也别去，等过了这一阵，然后再说。

可是，得知警察已去了家里，谭在香很担忧，她很担心警察顺藤摸瓜，抓走赵小川。痛苦痛恨中，她哭着把自己遭恶魔欺辱的事跟管家马忠从头至尾说了一遍，但她没有说三个坏蛋是赵小川杀的。她告诉马忠，三个坏蛋全是她杀的。她这样说，是想保护赵小川，让赵小川好好活着。

听了小姐的讲述，马忠开始担忧，他深刻了解，那个贪财好色的庄飞虎发现在谭家找不到小姐，是很有可能借机抓走老爷敲诈钱财的。

这一点，谭在香也意识到了，她停止哭泣，决定回去向庄飞虎承认是她杀了蓝笑天父子及龟孙。

谭在香要回去，急得马忠直哭，他跪在地上，求小姐不要回去，就算那几个恶人是小姐杀的，他们也是罪有应得！要是那个流氓探长敢抓走老爷和少爷，他就去和他们拼了！

第2章惊涛恶浪（二）

谭在香摇摇头，主意已定。她安慰马忠：“我一定要回去，我绝不能让父亲和哥哥受欺负。”她看看门外，怕小川回来阻止。于是，她立刻跑出去拦了辆黄包车，坐上去，催车夫快走。

身后，马忠哭着，追了上来。

谭在香泪流满面，冲身后的马忠说：“马叔，我知道你是为我们谭家好，可我要是不回去，我爹和我哥就会有很大的麻烦，眼下，我们谭家的麻烦已经够多的了，我不能再因为我的错，让我们谭家一夜之间垮了。”路边，吹过一阵凄凉的风。她心急如焚地看看前面，又回头说，“马叔，以后，我不在了，你要好好照顾我爹和帮我哥，一定要让我们谭家重振！”

马忠哭着，瘫软在地上，他声嘶力竭地呼喊，呼喊小姐不要回去。

谭在香哭了一路。回到家，庄飞虎正要带父亲和哥哥走，她立刻拦下：“庄探长，人是我杀的，与他们无关，你立刻放了他们。”

“好，太好了！”庄飞虎一转身，“来人，把她押回去！”

“庄探长，请给个薄面，我想跟女儿单独谈一会儿。”谭伯年一步拦住庄飞虎。

“那好吧。”庄飞虎很不情愿，“反正我们也不是吃素的，她跑不了。”

谭伯年把女儿拉到一边，问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谭在香哭着，把事情的经过从头至尾说了一遍。最后，她求父亲：“小川是为了我才去杀了那三个禽兽，我不能让他去坐牢，更不能让他去死。”

谭伯年听完，心口一痛，一团鲜血吐了出来。

“爹！你没事吧？”谭在春看到这一幕，从一旁跑了过来。

谭伯年周身颤栗：“在香，你好糊涂，你这不是羊送虎口吗？这么大的事你也不跟我们商量一下。”

谭在春扶住父亲：“爹，我不能让在香去，我去！”

谭在香一把拉住哥哥：“你不能去！你去了，咱谭家就完了，祸是由我惹的，我谁也不许你们去。”她擦了一把眼泪，就要往大门外走。

谭伯年语音艰涩：“在香，爹理解你，要去，你就去吧，我会想尽一切办法去救你。你放心，咱谭家不会垮，咱谭家不是还有幅郑板桥的画吗？我可以拿这幅画去银行做抵押贷款，华泰银行的刘董事长对这幅画很感兴趣，他说他从小就想得到一幅郑板桥的墨竹真迹。”

谭在香含着泪点点头：“嗯，爹，那我去了，咱谭家不会垮！”

谭在春心如刀割，他握起拳头，恨不得砸烂这个可恶的世道！

一旁，庄飞虎开始在催：“该走了，该走了，别没完没了的，你现在可是杀人嫌犯。”

几分钟后，谭在香被押上警车，带走了。

在警察局，谭在香告诉庄飞虎，说蓝笑天父子及龟孙全系她一人所杀，与他人毫无关系。庄飞虎点燃一支烟，转着一双色眼：“既然谭小姐这么痛快，那我也就不再动什么刑具了。不过，为了把案办的铁证如山，我问你，那杀人凶器你藏哪儿了？”

“扔到黄浦江了，不信你可以去捞。”谭在香很镇定。

庄飞虎一拍桌子：“谭在香！我可不傻，我才没那闲工夫去捞呢，只要你痛痛快快的认了罪，交代了凶器的下落，我也就结案了，至于其它的，你就呆在监狱等着吃枪子吧。”

谭在香冷冷一笑：“谢谢你的好意，不用你提醒，请你赶快把我毙了吧！”

“好，算你狠，有胆量。”庄飞虎从桌子后面转过来，“既然谭小姐这么不怕死，那我要是不成全，简直就不是人造的了。”他冲三角眼一摆手，“快，拿口供过去，让谭小姐签字。”三角眼拿口供过去让谭在香在上面签了字，摁了手印。

半小时后，谭在香被押进了一间死囚牢房。

案子告破，庄飞虎很得意，他想立刻去局长那里汇报，顺便讨几两大烟。可就在这时，一个下属急匆匆跑进来报告：“探长，不得了了，不得了了，案子可能办错了，外面来了一个看着就像杀人犯的小伙子，他说他才是杀害蓝氏父子和龟孙的真凶。”

第3章惊涛恶浪（三）

庄飞虎一惊，脑门子上立刻冒出一层冷汗。一会儿，一个警察把这个小伙子带了进来。

三角眼提醒庄飞虎：“探长，如果咱真的办错了案，那可太丢人了。”

庄飞虎摆摆手，示意三角眼不要声张。随即，他围着走进来的这个小伙子转了一圈：“小子，我问你，你是不是想找揍啊？我明明都把案子破了，你吃饱了撑的来捣什么乱？”

来人正是赵小川，当他从码头回到住处，一看在香不见了，他立刻意识到在香可能出事了，出来一问，一个码头弟兄说，好像看见来过一个老头，大概是他把小姐带走了。赵小川想了想，那肯定是马管家。于是，他快速跑到谭家问清了一切，就立刻赶到了警察局。他不能让在香为他顶罪。

望着流氓探长庄飞虎，赵小川不慌不忙：“好汉做事好汉当，人是我杀的，请你立即放了谭在香，她是无辜的。”

庄飞虎踢了赵小川一脚：“好大的胆！我看你脑子真是拎不清，她自己都承认了，你怎么能说她是无辜的？”他恶狠狠地瞪着赵小川，“说！是哪个有钱人雇你这么说的！？”

赵小川一脸镇定：“庄探长，我不怀疑你的办案能力，可我有两个问题想请教：‘一，谭在香说人是她杀的，可她告诉过你死者的准确位置吗？二，你们找到杀人凶器了吗？’”

“这……”庄飞虎无言以对，愣在那儿。

三角眼说：“探长，他说的对，谭在香没交代死者的具体位置，只说杀了人，还有，她只说凶器扔进了黄浦江，可我们根本是没法打捞的……”

“住嘴！”庄飞虎制止三角眼，“你他妈的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我难道不知道吗？”转首，他怒喝赵小川，“那你说，死者的位置在哪儿？凶器在哪儿？”

赵小川说：“三个尸体，一个在客厅的沙发旁，两个在客厅刚进来的位置，杀人的凶器是一把短刀，就在我这儿。”说着，赵小川从怀里取出那把短刀递给了庄飞虎。三角眼一看，惊讶地说：“天哪！探长，你看这刀的尺寸，与死者的伤口绝对吻合。”

庄飞虎给了三角眼一巴掌：“不用你放屁！我是探长，我看不出来吗？”他拿着刀，仔细看了一会儿，然后，立刻抓起桌上的电话，摇到了监狱长那儿，“喂，是铁拐李吗？啊，是这样的，新收监的那个女犯人可能抓错了，你马上给我送过来。”说完，他一扔话筒，“他妈的！真倒霉！”

几分钟后，谭在香被两名警察押了过来。

谭在香一看赵小川来了，立刻明白了一切。她阻止说：“小川，你来干什么，快回去，人是我杀的。”

赵小川看着谭在香身上的脚镣手铐，异常心痛：“小姐，我都承认了，你回去吧。”赵小川流下了泪，“小姐，以后，你就忘了我吧。”

两个人的泪水打湿在地面上。

庄飞虎敦促道：“哎哎哎，行了行了，留着你们这份感情下辈子再用吧，来人，把谭在香的脚镣手铐打开，放她回去。”

“是！探长。”三角眼对美女很喜欢优待，很快就给谭在香打开了脚镣手铐。随即，两名警察把赵小川押了下去。看赵小川被押走了，谭在香心痛不已。

望着谭在香的美貌，庄飞虎垂涎三尺，心里在转动着一个鬼主意。他对谭在香说：“谭小姐，只要你肯答应陪我一晚上，你想救你的情郎也不是件难事。”

谭在香一愣：“什么意思？”

庄飞虎不知羞耻：“很简单，只要你肯陪我睡一觉，我就可以找个替死鬼成全你们。不过，倘若你不答应，那我敢保证，过不了多久，你的小情郎就会脑浆崩裂！”

谭在香愤怒，抬手，给了庄飞虎一耳光：“无耻！流氓！无赖！”

庄飞虎擦着嘴角的血丝：“谭小姐，我这可是为你想，如果你这样，那你的小情郎只能等死，我不说假话。”

谭在香沉默了，身心在颤抖。她绝望，痛苦。她清楚地意识到，若想救小川，已别无选择。她一咬牙：“你能保证我答应了你的条件，小川就能放出来？”

第4章惊涛恶浪（四）

庄飞虎哈哈一笑：“谭小姐，这你就多虑了，干这种事，在你眼里很难，在我们这里却是小菜一碟。不过，我提醒你，人放出去以后，你最好叫他隐姓埋名，这样，免得东窗事发给大家惹来麻烦。”

“你是怕你的狗命不保吧？”谭在香痛恨，嘲讽。

“算是吧。”庄飞虎已有些迫不及待，“人人都有两只手，可谁都要留一手。”说着，他拉谭在香来到他的房间，像一条疯狗，疯狂地占有了谭在香的身体……

次日，赵小川果真被放了出来。他走在警局的大门外，大感迷惑和意外。抬头，他看到了谭在香，他跑过去：“在香，你没事吧？他们怎么把我放了？”

谭在香一脸泪痕：“你什么都别再问了，一切都过去了，你已不再是赵小川。”

赵小川更加不明白，他注视着谭在香：“为什么？你怎么突然这么说？”

谭在香不敢面对赵小川的脸，她扭开头：“你最好永远都不要明白，反正你没事了。”

两个人来到码头，站在江边，谁都不说话。脚下，不时涌来阵阵惊涛恶浪。许久，谭在香痛苦地说：“小川，我的身子已被几个恶人糟蹋的污秽，往后，你就再找个好姑娘吧。”

赵小川恍然明白了一切，他一把抱住谭在香，泪流不止：“在香，你怎么能这样说，我是那种人吗？今生今世，我只爱你！”谭在香的泪水滴落在江中，她愤恨地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这群恶魔早晚会有人来消灭他们！”

世道无情，两个人痛苦地抱在一起，泪流不止。

然而，谭家的悲惨遭遇并没有就此结束。不久，警察局长带人包围了谭家，说在谭家的码头货柜里发现了大宗毒品。谭伯年闻听，立刻反驳说，这绝不可能，他的码头从来不干这种缺德事。可警察局长让手下抬上来一箱大烟，指给谭伯年说：“铁证如山，你还想抵赖？来人，把谭伯年押回警局！”

当日，谭伯年被关进了监狱。谭在春从报社回来知道后，立即断定，这一定是哪个恶人故意栽赃陷害，自家码头从来是不会干这种坑人害己的事的。他急忙去找林玉凤，想和玉凤商量个救父亲的办法。林玉凤听了，立即和谭在春去找警察局长，希望警察局在没查清真相之前，先放了谭伯年。警察局长说：“这好办，只要谭伯年肯给我50万大洋，我就立刻放了他，从此不再追究。不然，人即使我放了，我随时还可以派人去抓。”

这明摆着是敲诈。但又有什么办法？林玉凤无奈，只好和谭在春商量后，答应了。

晚上，谭伯年被放了回来。接二连三的打击，让他平时红光满面的脸庞半天的工夫苍老了许多。他仰天长叹，老泪纵横，怪上苍不保护好人。思前想后，万般无奈，他一咬牙，一狠心，决定卖掉工厂和码头。谭在春和妹妹跪在地上，哭着求父亲不要卖。谭伯年望着儿子，悲凉地说：“在春，不卖，我们到哪里去筹这笔巨款？在香被毁了，我不想看着你也被毁了。”

可是，尽管谭伯年没有听从儿女的哭劝，仍旧卖掉了工厂和码头，可离警察局长要的数，还是差一大截。

闻听此讯，林玉凤很心痛，急忙把自己的全部积蓄拿出来，给了谭在春。

谭在春很感激，拉住林玉凤的手：“玉凤，我该怎么感谢你，我怎么能拿你的钱，这要是被你哥和你大姐知道，他们会责怪你。”林玉凤不管这些，执意说：“你就是我，我就是你，谭家也是我的家，我不能眼看着谭家败下去。”谭在春紧紧抱住林玉凤，泪水不停地在眼眶里打转。

面对一大堆的困难，接下来该怎么办？谭伯年很着急。没办法，他想到了那幅藏在他书房里的传家名画——《板桥墨竹》。他忍着痛，含着泪，从书房的一个书架里慢慢取出一个竹筒，他想最后再看一眼这幅画，就拿去银行做抵押贷款。可当他打开竹筒，他惊讶地发现，这幅价值连城的《板桥墨竹》居然已不翼而飞。他眼前一晕，一口鲜血喷在了画筒上。一会儿，他喊来家里所有的人，问谁动过这个竹筒，可所有的人都摇摇头，均说没动过。

第5章惊涛恶浪（五）

这时，谭在春突然发现何仙姑怎么不在这里，他立刻问身边的一个佣人何仙姑哪去了。这个佣人说，何仙姑一早就夹着一把雨伞和一个小包出去了，说是要去乡下走个远方亲戚。谭在春的头“嗡”一声，不用再问，不用再查，是自己引狼入室，是自己没有看清何仙姑的真面目。他让妹妹和小川照顾好父亲，他立刻去追何仙姑。可人海茫茫，去哪里追呢？何仙姑是不会逃到乡下的，小隐隐于山，大隐隐于市。

谭氏企业迅速破产的事成了上海各大报的头条。谭在春坐在一家僻静的茶馆，思绪混乱。他想尽快找到何仙姑要回“板桥墨竹”，用此画去贷款，挽救已到绝境的谭家。可是，就在这时，就听身旁的一个人跟茶馆老板说：“谭伯年这大好人真是倒霉，他哪里知道，这次背后害他的不是别人，正是冷云风，要不是那个混蛋，谭家该多好……”

听到这儿，谭在春气得差点把茶碗摔在地上。他立刻明白了，原来这一切，竟是冷云风在背后搞鬼。他真不明白，冷云风为什么非要跟他们谭家过不去。他咬牙切齿，发誓，不报此仇，誓不为人！可还没等他想出一个复仇的计划，妹妹谭在香哭着跑了进来。他意识到不好，家里可能出大事了。果然，妹妹说：“父亲不见了，有人看见他去了江边。”

谭在春一把拉起妹妹向江边跑，可当他们跑到江边，一切都晚了，父亲已跳进了黄浦江。几个惊涛恶浪翻过，父亲不见了踪影。十几个码头工人扑下去打捞。一会儿，父亲被打捞上岸，已永远地闭上了眼睛。兄妹二人抱住父亲的尸体大哭，复仇的火焰，从这一刻起，在谭在春的心里越燃越旺。在岸边，他发现了父亲留下的一封简短的遗书，父亲嘱咐他和妹妹，虽然谭家被一群恶人背后使坏搞垮了，但他希望他和妹妹要坚强地活下去，要想尽一切办法重振谭氏家业！

一切来得是如此突然，整个谭家，一夜之间，人去楼空，一片凄凉。尽管已是如此凄惨，可警察局长仍旧不肯放过死去的谭伯年，他派人来将整个谭家查封，然后又以追讨罚款为由，将谭家的整个房产卖掉。谭在春和妹妹被赶出了家。到了这步境地，他感觉自己已无脸再去林家求助，更羞于让林玉凤看到他现在的这副惨样。他选择了逃避。

兄妹俩和小川无处可去，只好四处借宿，可家道衰落，人人不愿接纳。没办法，几个人开始流落街头。申报主笔听说后，急忙和同事凑了一笔款子，给谭在春送了过去，让他先找个地方住下来，然后再作打算或继续去报馆上班。谭在春感激不尽。

可是，林玉凤一夜之间没了谭在春的音讯，急得满上海四处找寻。可一连几天，她哪儿也没找到谭在春，谭在春就像从人间蒸发，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悲伤不已，开始痛恨谭在春，痛恨谭在春为什么家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一件事，居然仅咫尺之隔却不告诉她一声，就和妹妹从上海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心里暗怪：“在春啊在春，你为什么要这样不相信自己心爱的人，我林玉凤是那种嫌贫爱富的女人吗？即使谭家败了，我依然愿与你同甘共苦。”

然而，就在林玉凤伤心痛苦的时候，谭在春躲在郊外的一处破房子里，一腔复仇的火焰正在熊熊燃烧。他让赵小川去弄来一把枪，他要去一枪结果了冷云风的狗命！

这天中午，他揣了枪，直奔冷公馆。谭在香怕哥哥一个人去有去无回，就悄悄安排赵小川跟在后面，暗中保护。谭在香知道，哥哥之所以不让小川和她跟着，是为了他们好。

谭在春来到冷公馆，立刻看见冷云风正要坐上他的小车去哪家夜总会泡妞。机不可失，他几步奔过去，掏出枪，准备一枪打死冷云风。他大喊一声：“冷云风！我们谭家和你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可你为什么非要害得我们家破人亡！今天，我就要你血溅街口！”

冷云风被这突如其来的震天吼惊得魂飞魄散！他万没想到谭在春如此之快就知道了他是幕后黑手。他急忙往车子里钻，让司机快开车。可是，子弹已射了过来，他躲闪不及，一颗子弹擦着他的耳根钻了过去。谭在春一阵气恼，没想到自己初次用枪，这子弹居然没要了冷云风的命。犹豫间，冷云风的打手朝三暮四从背后冲了过来，他们开始朝谭在春开枪。没等谭在春还击，他的手腕被一颗子弹击中，枪跌落在地上。紧跟着，几只黑洞洞的枪口顶在了他的四周。他绝望地一闭眼，大叫：“天呀！你真的要亡我谭家吗？”

第6章惊涛恶浪（六）

冷云风没去见了阎王又神气起来，他走过来，看着谭在春：“姓谭的，你想跟我斗，你还嫩了点。你不是要知道我为什么要害你们谭家吗？那我现在就告诉你，要怪，只能怪你运气太好，你挡了别人的风水，别人当然要置你于死地！哥们，自认倒霉吧。”

谭在春睁开眼，大骂：“冷云风，你这个流氓，你这个无赖，你不得好死！”

冷云风狠狠地一笑：“朝三，谭记者累了，立刻送他去西天！”

“是！”朝三答应一声，就要开枪打死谭在春。就在这生死一瞬，从马路的一侧，赵小川几步跑了过来，他一脚踢飞朝三的枪，准备去掐冷云风的脖子。可是，就在他的手快要接近冷云风的脖子时，暮四的一串子弹打在了他的大腿上，他惨叫一声，整个人歪倒在地。

冷云风甚是得意，命有财无财别耽搁时间，赶快把这个废物蛋扔到黄浦江里喂王八。

有财无财拖着赵小川，立刻向江边走去。路上，所有的行人看了，无人敢出声，更无人敢制止。

汽车旁，朝三从地上捡起枪，准备打死谭在春，可就在他刚要扣动扳机，冷月娥听到外面一阵吵闹，就跑出来看，当她一眼看见朝三正要用枪打死谭在春，她大喝一声，跑过去一把拍掉了朝三手里的枪。转身，她跪在地上，求大哥放了谭在春，千错万错，都由她承担。

冷云风一脸不解，怒视着妹妹：“月娥，我不管你爱他有多深，他既然来杀我，我就不能放了他！”

冷月娥用身子遮挡住瘫坐在地上的谭在春，哭着恳求：“大哥，你就放了他吧，我保证他以后再也不来杀你，这里面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可是，任凭冷月娥怎么哭怎么求，冷云风就是不松口，坚持非杀谭在春不可。

冷月娥伤心欲绝，一把抱住大哥的腿，哭着说：“大哥，那你就看在我肚子里的孩子的份上，饶了他吧，你不能让我的孩子一出生就没有爹呀！”

“什么？孩子？”冷云风震惊，他盯着妹妹，“你说的是真的？”

冷月娥哭着点点头：“千真万确！”

“他奶奶的！”冷云风气得一拍大腿，“真是人算不如天算，没想到谭在春在这里钻了空子。”他知道，如果月娥怀了谭在春的孩子，他要是杀了谭在春，那廖寒霜肯定不会放过他，肯定会跟他闹个没完。他思索了下，十二万分不情愿地说：“那好吧，既然你怀了谭在春的孩子，我也不能让你痛苦一辈子，就算我积一回德，我放了他。不过，从今以后，你最好带他走得越远越好，若是他再出现在上海，我就让他血溅大马路！”

冷月娥哭着答应。随后，她快步跑进后宅向母亲要了些钱，然后，跑出来一把拉起谭在春，迅速逃到了郊外的一处破宅子里。这儿，是她母亲几年前买下来的，她也不知母亲买下这么一座荒野孤宅是要用来干什么的。不过，今天，倒是正好用上了。

谭在春受了伤，又加之报仇没有成功，他躺在床上，人开始昏迷。冷月娥怕谭在春的伤口会感染，急忙去请来医生给他处理了下。

再说谭在香，她看哥哥和小川迟迟没有回来，立刻意识到哥哥可能凶多吉少。于是，她怀着巨大的担忧，匆忙向冷公馆这边赶。可没想到，半路上，她正好碰上小川被有财无财拖着往江边走。她看有财无财满脸杀气，猜想哥哥一定是遇害了。她流着泪，悄悄跟在后面。等有财无财把小川扔进了江里，转身离去，她顾不上自己会不会水，一头扑进江里，把小川救上了岸。随后，她拦了辆黄包车，把小川拉回了临时住处。

而此刻的谭在春，在冷月娥的一次次呼唤中，逐渐醒了过来。他回忆着刚才的一切，咬牙切齿：“君子报仇，十年不完，冷云风，你好好养着你的狗命，我早晚一枪崩了你！”

冷月娥急切地说：“在春，你就先别发这些空恨了，咱还是赶快逃吧，若是晚了，甭说是你，就连我的命也难保，你还没看到，我大哥都被你气炸了肺了。”

谭在春爬起来，一脸气恼：“不行，我要去跟玉凤说一声，我不能这样走了，让她牵挂、误会。”

第7章惊涛恶浪（七）

冷月娥拦住他：“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那个林玉凤，眼下，逃命要紧，等过了这一劫，以后你总有机会见她。”

冷月娥的话有些道理。谭在春无奈：“那好吧，那我至少要给她打个电话。”

冷月娥督促说：“你就别打了，万一我哥一会儿反悔了，咱俩都得做他的枪下鬼。”她一把拉起谭在春的手，“走，我们现在就去苏州，那儿有张子厚，他会安排我们藏下来的。”

时间紧迫，谭在春想了想：“那好吧，从这儿往南不远，我妹妹就在那边，我过去跟她说一声，然后我们就走。”

一会儿，两人匆匆赶过去，谭在香正在给赵小川擦伤口，看哥哥安全回来了，她又惊又喜，哭着说：“哥，你没事吧？”她瞪了一眼站在哥哥身旁的冷月娥，没有理她。

冷月娥知道谭在香恨她，站在门口没敢说话。

谭在春从头至尾跟妹妹说了一遍刚才所发生的一切，然后叮嘱说：“妹妹，你和小川一定要坚强地活下去，你俩千万别去找冷云风，你们不是他的对手，等将来有机会，我一定回来要了他的狗命！”

谭在香痛哭，抱住哥哥，点点头，都记在了心里。她劝哥哥：“哥，你快逃吧，如果上苍有眼，我们谭家的仇一定会报，我们兄妹也一定会团聚！”

谭在春点点头，在冷月娥的搀扶下，两人开始匆匆逃往苏州。

然而，谭在春这一走，在林宅，林玉凤的大姐林玉兰正在力劝妹妹林玉凤答应嫁给袁镇辉，说只有这样，吴林两家才能继续做上海滩的金融老大，财如江水，滔滔不绝。

林玉凤非常气愤，劝大姐不要再枉费心机，今生今世，她除了在春，谁也不嫁。

林玉兰听了，狡黠地一笑，不慌不忙地说：“你还蒙在鼓里呢，谭家破产后，谭在春因无脸呆在上海，早已与冷月娥私奔，而且，冷月娥还怀上了谭在春的孩子。”

林玉凤头一晕，冷月娥怀上了谭在春的孩子？两人已私奔？她气得掀翻了书架，砸了钢琴。她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从小一直爱到大的谭在春，居然因了在冷公馆养了几天伤，就移情别恋。怪不得这些天找遍了上海也不见踪影，原来是和冷月娥私奔了。

盛怒之下，林玉凤的理智有些混乱。她答应了大姐的要求，同意嫁给那个袁镇辉。她要用这种方式，气死和报复那个谭在春。也让冷月娥看看，她林玉凤永远都是上海第一小姐！

密谋成功，林玉兰和冷云风很是高兴。高兴的同时，林玉兰的内心也掀起一丝忧虑，袁镇辉现在的正式夫人还是王梦莲，如果这样让玉凤嫁过去，那她肯定不愿意做小。两人再次密谋，然后，一个去劝袁镇辉赶快打发掉王梦莲，一个去彻底说定林玉凤。

果然，听了大姐的一番话，林玉凤很气愤。她说，一，她绝不做小；二，她不允许袁镇辉再纳妾；三，她不会给袁镇辉生孩子。

难题不小。但消息返回，袁镇辉一口答应。

冷云风和林玉兰很得意，这棵大树终于牢牢地靠上。

然而，陷入无依无靠的谭在香，为了照顾好小川，为了给小川治腿，却被逼无奈，开始去夜总会做舞女。领班的妈妈知道谭在香是个落难的豪门小姐，故意欺负她，逼她每天至少要和数十个男人跳舞，还要允许这些男人在她身上乱摸，否则，就不准她再去。

从此，谭在香含羞忍辱，沦落风尘。

这种悲惨，既是这个世道逼的，也是被冷云风逼的。为了怕被熟人撞见，谭在香总是提心吊胆。

起初，谭在香偷偷去做舞女的事赵小川并不知道，但知道后，两人也只能抱头痛哭。凄凄和无奈中，两人由衷痛恨这个可恶的世道，这个遍地军阀和恶人的世道。

尽管如此，两人仍旧时刻牵挂着谭在春。

是啊，谭在春现在又怎么样了呢？

醉卧风月

第1章醉卧风月（一）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一路逃亡，冷月娥和谭在春终算逃到了苏州。

为了表示对大哥的痛恨和对谭在春的忠心，路上，冷月娥没少痛骂自己的大哥，骂他不是人，是畜牲！

冷月娥的一腔情意，谭在春很感激，但他没有对冷月娥说过多的话。

远处的姑苏山，春光明媚，一派迷人景象。

谭在春无心欣赏，他心如刀割，想自己一个上海滩的豪门少爷，竟与这一夜之间逃难他乡。

进了城，两人很快就来到了张子厚的家。

张子厚一看大哥受了伤，问了原由，就要去上海找冷云风拼命。谭在春一把拉住张子厚：“兄弟，我的仇早晚要报，但你这样去硬拼是不行的。我们要积极寻找势力，等有了势力，去报仇不费吹灰之力。”

晚上，谭在春和冷月娥在一张床上坐着，谁也不先开口说话。不管怎样，他和仇人的妹妹跑了出来，他心里有些矛盾，有些抵触，尽管这次他能活着逃出上海，多亏了冷月娥。

“你别这样消极，天无绝人之路，我们会有好日子过的。”冷月娥终于开口说话，但话语里也透出一份茫然和不自信。

谭在春愤然道：“那是你的好日子，不是我的！”

“什么？你真没良心，我救了你，你还气我。”冷月娥开始哭泣。

谭在春心潮翻滚。躲在这深巷陋宅，他不敢设想，今生，还有没有机会再回上海见到玉凤。他想，玉凤一定在想他，找他，恨他，怨他，可她哪里知道，他正被迫在他乡逃亡。他对哭泣的冷月娥冷冷地说：“你大哥是我的仇人，不管你怎样对我，我都不会接受你。”

冷月娥冷静下来：“我不逼你，你会慢慢接受我的。俗话说，日久生情。”

“我……”谭在春一脸犹豫，为了让冷月娥彻底死心，他强调说，“我真的不会接受你。”

张子厚匆匆跑了进来：“大哥，我刚到街上偷了两包烟，给你一包。”看谭在春一脸不高兴，冷月娥泪流满面，他意识到自己回来的也许不是时候，于是，他尴尬地一笑，“那你们接着谈，我出去再偷只鸡。”谭在春喊住他：“子厚，别再去偷了，做个小买卖吧。”张子厚嘴一撇：“大哥，乱世出英雄，乱世出大盗，这都是生活逼的，说不定哪一天啊，你这正人君子也会变成一个大盗，而且也许会是一个惊天大盗！”

谭在春一怔，张子厚的话加速了他对夜盗东陵的想法和策划。

“抽支烟，大哥。”张子厚递给谭在春一支烟，“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冷月娥站在谭在春的身后：“子厚说得对，做人要跟着世道变。”

谭在春看了张子厚一眼，从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你们俩倒是挺合适的一对。”

冷月娥脸一红。张子厚更是怕谭在春误会，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终于，冷月娥开口说：“钱的事你们不用愁，临走时我向母亲多少要了些，足够我们用的，就是再给在春娶几房小妾，也是没问题的。”

张子厚忍不住要笑。

谭在春发怒说：“我才不用你们冷家的一分钱！”

冷月娥速然泪下，气得直跺脚，她让张子厚劝劝谭在春。

张子厚心领神会，对谭在春说：“大哥，你这是何必呢，大丈夫能屈能伸。”

谭在春被张子厚的话逗笑了。但不管张子厚怎么说，他就是坚持宁愿饿死也不会用冷家的一分钱。冷月娥急了，叉起腰警告谭在春：“我告诉你姓谭的，你别再想你那个林玉凤，你们注定无缘！”

谭在春震惊，愤怒，他怒视着冷月娥：“住口！你这个疯女人，我告诉你，等我有了实力，我一定把你大哥碎尸万段！”

冷月娥冷冷一笑：“这是你们男人之间的争斗，我不管。你以为林玉凤还会相信你纯洁？”

谭在春呆了，他双手抱头，满腹责怨：“冷月娥，你可害了我了。”他痛苦地蹲下身去。

“你真没良心，明明是我救了你，却说我害了你。”冷月娥用手指轻戳着谭在春的头，“你呀，现在什么也别想，先把伤养好。发生这些事，也许都是天意，常言说，人的命天注定，胡思乱想不顶用！”

第2章醉卧风月（二）

张子厚也在一旁凑热闹：“是啊大哥，你听嫂子的，明天，咱去寒山寺烧香。”

冷月娥听张子厚称她嫂子，高兴得心花怒放，她抱住谭在春：“亲爱的，你听到没有，我的身份被人承认了，我已是你名副其实的夫人。”谭在春气愤地推开冷月娥，“你别自作多情，我从没接受你！”

张子厚很尴尬，不知该怎么劝。

冷月娥对张子厚说：“你大哥既然不愿花我们冷家的钱，那我就把钱给你，你随便花。”

可是，到了晚上，任冷月娥如何温柔，谭在春就是不碰她。冷月娥没法，只好听张子厚的，顺其自然吧。

这天，冷月娥刚走出房间，张子厚从大门外匆匆忙忙跑了进来。冷月娥问：“子厚，看你像被狗咬了似的，出啥事了？”张子厚喘着粗气：“你、你的丫环灵秀来了。”

“哦？是吗？”冷月娥非常高兴，急忙跑出去。来到大门外，果然看见灵秀正夹着个小包站在那儿。她走过去：“灵秀，你怎么来了？”灵秀一见小姐，哭了：“小姐，你离开上海也不带着我，害得我好找。”冷月娥抱住灵秀：“先别说这些了，咱进去再说。”说着，两个人走了进去。

一会儿，谭在春从外面回来看见灵秀来了，很是高兴，急忙问：“玉凤去找过你吗？”

灵秀说：“我只知道老爷要杀你，不知道林玉凤的事，不过，林玉兰这两天去了多次，具体和老爷谈了些什么，我也不知道。”

冷月娥怕灵秀老提起林玉凤，就阻止说：“你刚来苏州，先别忙着说上海的事了，先去把我的脏衣服洗了。”

灵秀毕竟是丫环，急忙答应：“是，小姐，我这就去洗。”

谭在春很不高兴，冷着脸埋怨冷月娥：“灵秀刚来，你应该叫她先休息一下，你不能这样对她。”冷月娥毫不示弱，大声说：“她是我的丫环，我想怎么着就怎么着，用不着你管！你不是说你不接受我吗？那你还管？”

两人吵吵闹闹，一时停息不了。灵秀化解说：“你们都别吵了，就是小姐不说，我也会去洗的。”她劝冷月娥，“小姐，其实谭少爷心里也很苦，他们谭家遭了那么大的难，你要多体谅他。”

“我怎么会不知道他心里很苦，可他老是气我，明知道我很爱他，他却不爱我，还故意冷漠我。”冷月娥的心在颤抖，泪水流了下来。

谭在春很感激灵秀的出言相助：“灵秀，你别听你家小姐的，你一路找来一定累了，先去休息吧。”

灵秀看向冷月娥。冷月娥擦了把泪：“那就听在春的吧，他是一家之主。”

灵秀笑了，几个人往日的和谐又回来了。

就这样，三个人暂住在张子厚家。每日里，谭在春开始在苏州城找工作。但苏州终不是上海，适合他干的一时还真不好找。这天，他正在街头发愣，突然，从左面一条胡同里跑出一匹惊马，上面，有个惊恐万状的军官。显然，马受惊了，主人只能在上面随马四处乱跑。这还能行，这样是会伤到路人的。

情况不容谭在春多想，他急忙奔过去，用尽气力，一把拉住了惊马的缰绳。然后，他把马牢牢地拴在了身旁的一棵树上。

马上的军官跳下来，握住谭在春的手，直说感谢，并问谭在春贵姓大名，愿不愿意加入他的队伍。谭在春眼前一亮，仿佛看到了一个希望，他当即说了自己的姓名，表示愿意。

这个军官审视着气宇不凡又像是很有学问的谭在春，告诉他，他是江南第十八师的师长常遇金，这次来苏州，是想来看看这姑苏美景，可没想到，马被一路人吓了一声，竟突然乱跑乱撞，幸亏谭在春相救。

就这样，谭在春加入了江南第十八师。常遇金看谭在春有些才气，就很大方地任命他为第三团的团长。回去一说，冷月娥和灵秀都很高兴，说这回再也不怕有谁欺负了。可谭在春无奈地说：“我一个文人，走到这一步，真是被逼的。”

从此，星星跟着月亮走——沾光，张子厚也在谭在春的推荐下，被常遇金任命为谭在春手下一个连的小排长。

第3章醉卧风月（三）

这天，常遇金召集所有的团营长开会。会后，常遇金悄悄吩咐谭在春，要他晚上带一个营的兵力，去抢劫苏州第一大户王达仁。谭在春不解，问为什么。常遇金大怒，警告，这是军令，只管执行，无需多问！

考虑到自己的深仇大恨，以及还要利用军队去复仇，谭在春没再深问，立即去执行。但他找到张子厚说了情况后，气愤地骂道：“这哪里是军队，分明是土匪！”张子厚劝他：“好我的大哥，当兵和做学问可不是一回事。你四处打听打听，这乱世，哪支队伍不是白天为兵，晚上为匪。”他一扬手，“你就别想那么多了，叫咱干咱就干，反正出了事有他常遇金顶着，骂名都不用你背，你只是个执行者。我告诉你，做这样的大盗才好呢，痛痛快快地做了大盗，恶名却是他人的。哈哈，你就好好学学吧。”

谭在春若有所思，回到家，把情况一说，冷月娥笑了，她拍着谭在春的肩：“这就叫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你现在懂了吧？世上的事没有一成不变的，你只能跟着这世道走。我知道你不想做盗匪，可这个可恶的乱世，非要逼你做，你又能怎样？只要你今晚做了第一次，那就不愁日后做第二次、第三次，甚至会成为一个震惊世界的大盗！”

谭在春震惊，冲冷月娥突然发怒：“我沦落成这样，还不是被你大哥所害！”

入夜，夜色暗淡。为了在军队能立足，也为了将来能利用军队回上海复仇，谭在春在内心里骂了自己千百遍，然后，把道义放一边，立刻带一个营的兵力杀气腾腾地向苏州第一大户王达仁的庄园包围过去。

冷月娥怕谭在春头次干这种缺得事会因一时犹豫而遭人暗算，就悄悄跟在谭在春的后面，准备必要时给他提个醒。

果然，当谭在春带兵到了王达仁的宅院外，他犹豫了，而这时，院里的看家狗听到外面有动静，开始乱叫。谭在春有些慌，问张子厚怎么办。张子厚说：“大哥，你真是个文化人，都到这时候了你还犹豫，既来之，则抢之，难道你还想回去啊？那可不行。你自己琢磨吧，你回去怎么向常遇金交代。再者，你这样优柔寡断，是很难成大事的。”张子厚的话很有道理。谭在春一招手，果断命令：“进！”立时，几十个士兵砸门的砸门，翻墙的翻墙，一会儿，几十个士兵大包小包的抢出许多金银财宝，后面，还绑了一个年约十七八岁的漂亮的姑娘，那姑娘凄厉地喊着，骂着，要挣脱开绳子一头撞死！谭在春看了，心很痛。他走过去，要士兵把这个姑娘放了。几个士兵不敢不听军令，立即解开绳子，放这个姑娘走。

可是，这个漂亮的姑娘此刻已明白站在她面前的这个很帅的男人就是此次指挥抢劫他们王家的军官。于是，趁大家不注意，她一把夺过身旁一个士兵手里的枪，立即对准谭在春。然后，她悲伤地喊道：“爹！娘！我替你们报仇了！”她把眼一闭，就要扣动扳机。

谭在春被这个漂亮的姑娘的突然举动惊呆了，他立在那儿，忘了躲避。

就在这千钧一发，冷月娥在谭在春的一侧把这一幕看的真真切切，她几步跑过来，一把将谭在春推出老远。也就在同时，那姑娘的枪响了，子弹不偏不倚，正好从冷月娥的肩头穿过，她“哎哟”一声，跌倒在地。紧跟着，乱枪响起，可怜那姑娘，瞬间倒地，惨不忍睹，一滩鲜血，染红了全身……

回到师部，谭在春虽然完成了任务，但还是被常遇金一通大骂，说他不像个军人，倒像个圣人。现在都什么世道了，还这么胆小，叫你抢你就抢，叫你杀你就杀，怕什么！

至此，通过这次抢劫，谭在春算看透了，什么革命军队，不过是打着革命的幌子，四处干土匪之事罢了。但他也无奈，他又能阻止什么？

回到家，因了冷月娥的再次相救，谭在春决定，以后尽量不再冷漠地对待冷月娥。他要试着对这个女人好。毕竟，冷月娥的哥哥再坏，但冷月娥几次救他，却真的是出于一片真爱。张子厚也劝他：“大哥，我知道，在你心里，你还深深地爱着林玉凤，可我觉得，月娥几次救了你，你也该给她个夫人的名份了。至于其它之事，以后再说吧。”

第4章醉卧风月（四）

谭在春沉默了，从这一刻起，他改变了以往对冷月娥冷言冷语的态度。

没几天，冷月娥的伤在谭在春的爱的治疗下，迅速好转。

谭在春动情地说：“月娥，你已救了我两次，我要是再冷漠对你，简直不是人。”

冷月娥陶醉了，抱住在春：“谢谢你在春，我会好好爱你的，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开。”

谭在春说：“是，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开。”但在他心里，他却痛苦地思念着林玉凤。

冷月娥说：“人生无常，你以后别老是胡思乱想，佛祖会保佑我们的。”

谭在春说：“是，我会的。”一缕灯光下，他明显感觉到了冷月娥那份渴望身心交融的情感。

果然，冷月娥搂住他的脖颈：“在春，你就忘了那个林玉凤吧，我们好好过日子。”说着，她开始解谭在春的衣服。她有些急切，“在春，只有你要了我，才说明你真的爱我，愿意接受我。”谭在春有些犹豫。冷月娥把在春的一只手放在她的胸上，一脸甜蜜，“在春，你要我吧，你不要我，我心里就很不安，会觉得你哪天就把我抛弃。”冷月娥热血沸腾，渴望在春深沉而有力的爱。

终于，谭在春开始狂热地亲吻冷月娥的面颊，随后，他把冷月娥温柔的身体深情地覆盖……

云雨过后，谭在春望着乌发蓬乱的冷月娥，歉疚地说：“月娥，从现在起，我对不起玉凤了。”冷月娥一阵心痛，感觉在春仍对林玉凤念念不忘。她捂住在春的嘴：“别这么说，爱与恨都是天意，你任命吧。”谭在春说：“我懂，我会调整好自己，你放心，我会对你好的。”

冷月娥把脸贴在谭在春的胸上，泪水流成了一条小河……

次日，谭在春去了团部。回来时，冷月娥和灵秀正在打扫院子。他看到冷月娥挥金如土的大小姐现在跟着自己过这种苦日子，他心里很不是滋味。他自言自语：“若不为官，自己的女人就会很寒酸；若不盗墓，自己就得不到奇珍异宝，得不到慈禧的夜明珠……”

“你在嘀咕什么？”冷月娥走过来。

谭在春没有回避：“我在说，不盗墓，怎么能得到奇珍异宝。”冷月娥吃了一惊，她注视着谭在春：“你要去盗墓？当盗墓贼？”谭在春坚定地说：“是，不盗墓，我就不能重振谭氏家业。”

“你疯了？！”冷月娥不赞成，她劝阻，“好人是不挖人家坟的，你这样做，会断子绝孙！”

谭在春心里闪着那颗夜明珠，他辩解：“我这还不都是被你大哥逼的！你看我现在还是个好人吗？我不怕断子绝孙，你要怕，就别跟着我！”

灵秀怕谭在春真赶小姐走，就急忙跑过来：“小姐，你现在已是谭夫人，往后，你要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给猴子满山走，你要听谭少爷的，不要反对他。”灵秀捅了一下冷月娥，示意小姐别把事情弄僵了。

冷月娥很生气，一跺脚：“可是……”她望着满脸复仇火焰的谭在春，泪水滑落。她一扔扫帚，跑到一棵树下哭去了。

正在这时，张子厚跑了进来，他一拽谭在春：“大哥，常遇金让你赶快过去。”

“去哪儿？”谭在春问。

“风月楼。”张子厚回头看了看冷月娥。

“那不是我外婆家吗？”冷月娥停止了哭泣，注视着张子厚，“怎么，你们要去抢劫我外婆？”

张子厚笑了：“嫂子，不是去抢劫，是常师长要去喝花酒，叫大哥陪着。”

“哦，原来是这样。”冷月娥若有所思，她嘱咐张子厚，“你大哥去可以，可他要是在那儿也玩女人，我绝饶不了你！”

“你放心吧嫂子，这事我一定给你监督好。”张子厚笑着，和谭在春一块走出去。等两人走远，灵秀对冷月娥说：“小姐，男人都好色，我去跟着少爷。”冷月娥摇摇头：“算了，要是被他发现，会怪我不信任他。”

一会儿，到了风月楼，常遇金当着谭在春的面开始玩女人。谭在春被迫喝了几杯酒，感觉立刻就醉了，他躺在一条毛毯上，醉眼朦胧地看着屋里的一切。恍惚中，他感觉有个不详的预兆在向他袭来。他要呕吐，爬起来想往外走，可还没等他走出去，就被常遇金喊住：“谭团长，我之所以带你来这种地方，就是想让你见识见识，生逢乱世，我们要么做一个五毒俱全的江洋大盗，要么做一个整天屠杀无辜的军阀，反正，我们没法做好人，你就学着点吧。”

第5章醉卧风月（五）

谭在春一怔，回头说：“师长，你也醉了。”

从此，每次逛妓院下赌场，常遇金都喊上谭在春。时间一长，谭在春的思想开始复杂。

然而，就在谭在春每日深陷苏州风月的时候，在上海，林玉凤因痛恨谭在春的背叛，被大姐林玉兰瞅准机会，拉进了一场她不想参加的风月。

一个周末，林玉兰突然邀请袁镇辉和他的夫人王梦莲次日中午过府赴宴。袁镇辉大喜，对王梦莲说：“夫人，别怪我看重金钱，你要知道，这对我的前途十分重要，林玉兰的邀请，将对我的事业有天大的帮助！”王梦莲明白。次日中午，她由司机相送，先来到了吴家。林玉兰笑面相迎，甚是热情。

王梦莲看到，几位客人中，有商会会长，警察局长，还有交际花赛西施……在林玉兰的旁边，是林玉凤。这是她第二次见到谭在春的女友。林玉凤穿着上海最新潮的中国绸旗袍，润滑的黑发挽成发髻，气质高贵、典雅，颇像时装书上的模特儿。

林玉兰提议，让赛西施陪王梦莲在府上到处走走，看看，赛西施很乐意，两人来到院子里四处走着，看着……突然，从楼上传来一阵女人的议论：“她只配做一个小商贩的烧饭婆，怎么配得上大有前途的督办。不行，一定要想个办法！”

听声音，是林玉兰。

“那你说怎么办？”另一个女人说，“她就像是一只破鞋，只能配个瘪三。”

“是啊，督办被她迷住了，有些拎不清。”林玉兰话语傲慢。

一句接一句的讥笑和辱骂，不断从楼上传来……

也许是对这些刻薄的话实在听不下去，商会会长打断说：“你们不要这样说，她还是个孩子。我倒觉得，她比那个督办善良多了。”

一会儿，王梦莲走回客厅，对刚才的话装作什么也没听到，她不想给督办惹事，坏了老公的大计。但她脸上挂着淡淡的不悦。

林玉兰看王梦莲脸上挂着不悦，立刻意识到了自己刚才的话，她怕对自己不利，急忙热情地跟王梦莲打招呼：“夫人，你回来了？我们这吴家破宅子，没法和你们督办府比。哦，对了，不知夫人喜不喜欢珠宝首饰，要是夫人也喜欢，你可以多和我家三妹交流一下，若论珠宝首饰，她可是个行家，她说，总有一天，她会拥有一颗像慈禧老佛爷那样的价值连城的夜明珠作为她走进婚姻殿堂的见证。”

听到这儿，林玉凤打断大姐：“姐，看你，都跟客人说些啥呀，我不过就那么一说，你还当真了，你要再提，我可要当众发表声明，那不是我的追求。”

林玉兰笑道：“哟，还有这么严重，还要发声明？”

林玉凤一笑：“随你怎么说，反正我意思大家都明白，我是说，我林玉凤追求时尚，但绝不追求奢华。”

林玉兰怕妹妹再说下去会扰乱了她的“大计”，就说：“好了三妹，你先收起你的大论，我们今天的主角可是督办和夫人。”她望着王梦莲，继续说珠宝。

听了一大堆，王梦莲有些烦，她面无表情地说：“我不是个爱财之人，所以对这些身外之物，不怎么感兴趣，更没有过多的奢望。”

林玉兰一脸尴尬，心里说，好一个王梦莲，年纪不大，懂事倒不少。她笑笑，换个话题，开始问王梦莲一些袁镇辉的情况，并探问王梦莲督办待她如何……

开始，王梦莲笑脸应付，一一作答，但渐渐地，当她发现林玉兰一边和她说话一边和身旁的一个胖女人不断交换别有意味的眼神时，她心中涌起一股怒气，恨不得立刻要离开吴家。

不一会儿，袁镇辉到了。林玉兰迎上去，一番虚伪的问候，然后，邀袁镇辉入席。

席间，王梦莲看到，因为对面坐着林玉凤，袁镇辉自始至终，粗脖放光，心花怒放，很是欣赏。而林玉兰，也好像怕错过了这个村，再没了这个店，也一直在向袁镇辉夸耀她的妹妹有多好……

这一切，赛西施看在眼里，几次欲开口提示王梦莲些什么，但她终究没有说。

第6章醉卧风月（六）

林玉凤坐在袁镇辉的对面，听着大姐的一番话，心里很烦，她想起了谭在春，想起了那个背叛了她带着她的好姐妹私奔的谭在春。情浓，恨浓，她真不知自己该怎么办。她想，既然你谭在春背叛了我，那我林玉凤就嫁给袁粗脖给你看看，这不是报复，这是宣告，宣告我林玉凤从此不再相信什么爱情！

宴后，林玉兰留王梦莲夜宿吴府和妹妹说说话，但王梦莲以身子不舒服为由婉言拒绝。

隔日，赛西施去看王梦莲，她提醒说：“梦莲，你知道吗？你正陷进一个危险。以后，你不要再让督办和那个林玉兰接触，她邀请你们，是有企图的。”

王梦莲很感激赛西施：“谢谢你西施，我会注意的。”但王梦莲根本没多想。

1927年1月15日，袁镇辉接到了美国国会一位要人的邀请，要他去访问，他们要支援他一笔巨款，助他夺取更多的省份。但是，袁镇辉去不了，他怕自己一走，江南这地盘就不属于他了。于是，他委托他的妻子王梦莲以江南督办夫人的身份赴美，代为访问，他还特意安排陶树奇的几个义女随行。

上了船，王梦莲才知道，她们搭乘的是一家美国客轮。当日，天气晴好，万里无云。她很高兴。

然而，就在王梦莲前脚刚走，袁镇辉就迫不及待地在《申报》上刊发了一则《袁镇辉声明》：“近日，对于镇辉家事，社会大众，多有求问，因未及时奉告，引来诸多猜疑，现统一作答：‘民国十年，吾与元配张氏离婚，其他两氏，概无婚约，现家中除有一子，别无妻女。’惟惧传言失实，累积攻击，特此声明。”

船行至太平洋上，王梦莲无意中从船上的广播中听到了袁镇辉的声明，她悲痛欲绝！刚要跳海，被陶树奇的一个义女拉住。她坐在甲板上，怎么也不明白袁镇辉怎么突然这么狠！

船到了美国旧金山，受到了当地官员的热情接待。次日，当地几家华文报纸均以“中国江南督办夫人访美”为题作了详尽报道。

然而，此刻的王梦莲，却下定决心，再也不回中国了。

1927年4月，南京国民政府成立，袁镇辉被任命为国民革命军参谋本部次长。官虽然不大，但却有实权。随之，他把江万里安排在国民三军当了副军长。

趁着官运不错，1927年6月28日，袁镇辉答应了林玉凤提出的几个条件，在上海大华饭店与林玉凤举行了隆重的中式婚礼。

晚上，洞房花烛，林玉凤一脸忧郁，尽管谭在春背叛了她，带着冷月娥走了，但她仍旧无时无刻不在思念谭在春。令她不明白的是，冷月娥究竟是使了什么魔力，让谭在春的心一下子靠到了她那边。

床边，袁镇辉抑制不住心头的喜悦和冲动，坐到床上，握住林玉凤的手，发誓一般地说：“亲爱的凤，我袁镇辉今天能娶到你，实在是三生有幸。你放心，我会好好疼你、爱你，直到海枯石烂，天荒地老。”

林玉凤伤情依旧，容颜冷漠。她直视着袁镇辉：“你不认为我们的这个婚姻是一场交易吗？你不认为我是被我大姐拿来意图发财的吗？”

袁镇辉很尴尬，轻叹一声：“夫人，我知道，你对我缺乏了解，慢慢的，你会接受我的。”伸手，他想揽过林玉凤的腰，嘴唇去亲吻一下林玉凤的脸。可林玉凤一把推开他，容颜依旧冷漠。

袁镇辉移目窗外，心情很不舒服。最后，他有些着急，催促说：“夫人，天不早了，春宵一刻值千金，我们还是早些休息吧。”林玉凤没有抬头，转身趴到床上，嘤嘤哭泣，泪水打湿了枕巾。

袁镇辉没敢动粗，安慰说：“夫人，我袁镇辉是个粗人，我若有哪些地方做的不当，还请你多多原谅，多多训告。”

林玉凤没说话，依旧在哭泣。

袁镇辉没法，只好坐在床上，一夜未眠。次日，他带林玉凤回了南京。毕竟，南京是他的大本营。

然而，也就在这天中午，正在苏州风月楼陪常遇金喝花酒的谭在春突然听到楼下传来一阵报童的叫卖声：“各位先生，各位小姐，快来买，快来看，江南头号新闻：‘上海林家三小姐，嫁给江南督办袁镇辉……’”

第7章醉卧风月（七）

谭在春的头“嗡”一声，他扶了扶墙壁，跌跌撞撞地跑下楼买了一份报纸。等他打开一看，他惊呆了！完了，一切都完了，林玉凤嫁给那个袁镇辉了。他的手在不停地抖，手里的那份报纸也在不停地抖。一阵悲凉袭遍全身，他一步一步艰难地往回走。等回到家，冷月娥一看他满身狼狈，满脸苍白，吓得赶忙问发生了什么大事，难道是哥哥派人追杀来了？可是，当她拿过在春手里的那份报上下看了几眼，她笑了，她明白了。她说：“我还以为发生了军事政变呢，原来是玉凤嫁人了，这是好事啊，有什么好悲伤的。其实，这事我早就知道了。”

“什么？你早就知道了？”谭在春吃惊，瞪视着冷月娥。

冷月娥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但也收不回，干脆说：“是，我是很早就听我大哥和林玉兰在偷偷说这事，这事都是他俩背后搞的鬼。”

谭在春更加吃惊：“这么说，林玉凤嫁给袁镇辉，你早就一清二楚，只是瞒着我，是不？”

“是这样，”冷月娥长叹一口气，“可这一切，我并没有参与，出现这样的结局，完全是林玉兰和我大哥的密谋，是他们联合起来设的圈套，是他们搞垮了你们谭家，这一切的一切，只为将你赶出上海，让林玉凤嫁给袁镇辉。”

谭在春怒了，原来这一连串的幕后打击，竟是这群恶人在搞鬼。他恨如狂潮，质问冷月娥：“既然你从头至尾就知道这些阴谋，可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你真狠毒！”

冷月娥哭了，满腹委屈：“你就知道冲我吼，冲我叫，可你知道吗？我也有苦衷，我也有难处，全上海的人几乎都知道，我大哥从小就是个贪财好色杀人成性的恶魔，凡事，他不达目的是不会罢休的，我知道了又怎样，我说了又怎样，我没有能力阻止他，你也没有能力阻止他，再说，我一直深爱着你，我若是跟你说了，我今生今世恐怕就再也得不到你了。”冷月娥泪流满面，“在春，你原谅我吧。”她恳求道，“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可我求你看在我是一片真心爱你的份上，你别赶我走。事实上，我也是想等林玉凤嫁给了袁镇辉，就立刻把这件事告诉你，然后，就跪在地上请求得到你的宽恕和原谅。”

“可等林玉凤嫁给了袁镇辉，不是一切都晚了吗！？”谭在春大怒特怒，揪住冷月娥的衣服一把将她推倒在地。他痛失爱情，心情悲愤到了极点。他决定，他要去南京找林玉凤，他要把这一切的真相和误会都告诉林玉凤。主意拿定，他立刻去师部跟常遇金说，他要去南京办点私事，如果一切顺利，也许很快就会回来，如果一切不顺利，那也许就永远不回来了。

常遇金看谭在春一脸悲壮，去意已决，也就没再挽留，祝他一切顺利，希望他有机会再回来。

可是，要走了，一直关照他的拜把子兄弟张子厚怎么办，显然不能带他走。

一时犯难，他想了想，最后跟张子厚说：“兄弟，虽然我去了南京，但你要在部队好好干，人生短暂，作为一个人，能不作恶尽量不作恶。”张子厚抹着眼泪，舍不得谭在春走，他也要跟着。谭在春宽慰说：“子厚，我这次去南京，凶多吉少，带着你，我怕连累你，山不转水转，说不定哪一天，我们还会再相见。”

大家一起吃过最后一顿饭，谭在春带着冷月娥和灵秀匆匆离开苏州，直奔南京。前面，是风是雨，谁也不知道。

金陵春梦

第1章金陵春梦（一）

这日，谭在春带着冷月娥和灵秀来到了古都南京。

徘徊在秦淮河畔，谭在春几分神伤，几分迷茫，在这古都南京，他既无亲，也无友，同样，冷月娥也是。既然无亲无友，那一切的一切，还是要靠自己。谭在春四处打听，最终在布衣巷租了处宅院住了下来。刚有了个能避风遮雨的地方，谭在春立刻就想去见林玉凤。

次日。参谋本部袁次长的官邸外，有人要求门卫，要见袁夫人。来人，正是谭在春。门卫问了谭在春的姓名，安排谭在春：“你在这儿等着，我这就去通报。”

官邸内，林玉凤正在卧室休息。门卫在外面喊：“报告夫人，有个军官要见您。”

林玉凤愣了一下：“哦？是谁？”

门卫说：“他叫谭在春。”

谭在春？这个名字再熟悉不过，林玉凤立刻激动起来：“快请他进来。”

门卫在外面：“是，夫人。”

一会儿，谭在春被带了进来。

林玉凤抬头一看，果然是自己朝思夜想的谭在春，她一摆手，示意门卫退出。久别重逢，四目相对，爱恨交织。林玉凤扑到谭在春的怀里，口里不停地问：“在春，这些天你都去了哪里？还好吗？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一声，就背叛了我，带着冷月娥离开了上海？你在恨我？恨我要得到那颗夜明珠，因你无法办到，就带着月娥私奔、逃避？”

谭在春紧紧抱住林玉凤。久别的深情中，他泪流满面：“不是这样的，可你为什么不等我呢？我是被冷云风逼的，我本想告诉你一声，可在当时，我若是不马上从上海消失，冷云风就会立刻杀了我，在那一瞬，若不是冷月娥说她怀上了我的孩子，跪在地上求她大哥，只怕我今生再也见不到你了。后来，我想打电话告诉你所发生的一切，可为了不让冷云风顺着线索追杀，我就没敢再联系你，直到前几天，偶然从报上看到你嫁给了袁镇辉，我这才匆匆赶了过来，我来，就是想把一切真相告诉你，然后，即使横尸袁宅，我也无怨无悔！”

一番话，林玉凤震惊不已。她万没想到，事情竟然会是这样，原来自己误会了在春。可如今，一切都已无法挽回。她痛哭不已，痛恨不已，不知如何是好。

一对有情人，陷入一片痛苦的泪水中。

谭在春说：“那一天，我从冷月娥嘴里得知，原来背后搞鬼的，竟是冷云风和你大姐，他们的目的，就是要拆散我们，把你嫁给袁镇辉，然后利用袁镇辉发财。巧合的是，由于我刺杀冷云风没有成功，刚好冷月娥又说怀上了我的孩子，这就更让他们得意，消息传到你那里，你自然会误会是我移情别恋背叛了你，所以，你才一赌气，嫁给了袁镇辉。”

林玉凤极度痛恨，没想到制造这悲剧的竟有自己的大姐，她简直为了发财从头到脚坏到了极点。她气愤地说：“不行，我要马上回上海找我大姐算账！我要问一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害自己的妹妹！”转身，她就要往外走。谭在春一把拉住她：“你去了又能怎样？他们会否认的，或者，他们干脆沉默，反正你已嫁给了袁镇辉，他们的计划已成功。袁镇辉会给他们很多好处的。”

林玉凤哭泣不止，一切都已无法挽回。莫大的悲伤中，她痛恨大姐，更痛恨冷云风。突然，她坚定地说：“在春，我们走，我们现在就走，我们先从南京到香港，然后再去美国，我们永远也不回来了，我们永远痛恨他们！”

“不。”谭在春有自己的想法，“我们现在还不能走，我还没有实现对你的承诺。”

林玉凤哭着摇摇头：“在春，你就别想那颗夜明珠了，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你。”

“不！”谭在春坚定不移，“既然我承诺了，我就一定要把那颗夜明珠完美地送到你的手上，作为我们相爱的见证。”

林玉凤一脸担忧：“你现在这个样子，要官没官，要权无权，要兵没兵，你怎么去盗陵？”

谭在春想了想：“天无绝人之路，你先让袁镇辉留下我做他的副官，然后我再想办法。”

第2章金陵春梦（二）

林玉凤知道自己很难改变谭在春的想法，答应说：“那好吧，先这样。”

谭在春犹豫了下：“袁镇辉知道我们两个人的关系吗？”

林玉凤皱了下眉：“不知道。估计，我大姐和冷云风为了很好地把我推销给他，也没说。”

谭在春说：“那好，为我祈祷吧，等我拿到了夜明珠，咱就立刻赴美！”

一会儿，袁镇辉从参谋本部回来了，他一见谭在春，很高兴，问谭在春怎么突然想起他来这儿了，是不是想在军界谋个一官半职？林玉凤趁机说：“是的，谭先生确实是因为家里发生了一些变故，所以这才跑来南京，想为你效力。”袁镇辉很高兴，当即爽快地答应，安排谭在春做他的随身副官。

从官邸出来，谭在春急忙回家把这一好消息告诉了冷月娥和灵秀。

事已至此，一对有情人又找到了一起，冷月娥很苦恼，满腹忧虑。而谭在春心里急的，是如何尽快找个机会去北方，伺机夜盗东陵。

不过，很快，一个机会飘然而至，身为袁次长的副官，一天，他第一时间接到了一份北方新收编的军阀孙殿英的急电，电文内容大致是：“孙殿英要袁镇辉向高层反应，说他的几个师由于连续几个月缺发军饷，正在闹哗变，如果再不发饷，他们扬言要退出国民革命军另觅山头，所以，他急电南京，希望国府火速派人送去一笔军饷，以解燃眉，以安军心。”

看完这封电报，谭在春暗自窃喜，真是苍天垂爱，机会终于来了！

果然，当谭在春把这份急电呈给袁镇辉，袁镇辉看了，立即围着桌子直转，犹豫自己该怎么向总司令汇报。

谭在春趁机进言：“次长，出现这种情况，我们若不派人去安抚一下，恐怕孙殿英肯定会率部另投他人，到那时，倘若总司令怪罪，我们谁都没好果子吃。”

“是。有道理。”袁镇辉问谭在春，“那你说该怎么办？”

谭在春说：“既然事出来了，我们就派个特派员去，一，给孙殿英送去一些军饷，加以安抚，二，建议总司令签发一道谕令，让这个特派员留在那儿任孙殿英的两个师的师长，这样，有国府的人在那儿，就是他孙殿英有个天胆，也不敢再造反。”

“好主意！”袁镇辉眼前一亮，他拍着谭在春的肩膀，“谭副官，你真是个军事天才。可是，何参谋刚从孙殿英那儿回来，我们总不能再把他打发回去吧？仓促之间，还真不好找这样一个人。”

机不可失，谭在春说：“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次长，你看我怎么样？”

袁镇辉一愣，随即审量着谭在春：“行，我看行！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你去，我放心，总司令也放心！”

谭在春进一步表态：“正因为我是次长的恩人，所以我才要全力为党国效忠。”

谭在春的话说动了袁镇辉，袁镇辉点点头：“好，就这么定了，我马上去向总司令汇报。不过，这军饷的事，国府可能拿不出很多，你要自己想办法。”

谭在春说：“这个请次长放心，我路过山东时，我会去找一些富商再多少筹措一些，他们也希望国家早日安定。”他略一犹豫，“不过，我听人说，孙殿英为人奸诈，为了有足够的权力控制他，请总司令务必任命我为国民革命军第十二军第一师和第八师的师长，据说，整个十二军就属这两个师装备精良。”

袁镇辉思考了一下：“好，我会跟总司令说的，你放心。有你在那儿监控，看他孙殿英还敢胡来。”说完，他拿着电报火速去见总司令。不多时，他拿回一份总司令的手谕递给谭在春。

谭在春一看，有了这道谕令，他夜盗东陵的计划就如同成功了一半。晚上，他怀着一腔兴奋，悄悄把这一消息告诉了林玉凤。林玉凤听了，很担忧：“自古为盗者都没有好下场，这么一件惊天大事，一旦被人知晓，你肯定要完，那可是身败名裂，遗臭万年。”

谭在春摇摇头，已顾不了那么多，不在乎。

林玉凤想了想：“为了保证你在路上的安全，我会派一个会飞檐走壁的武林女子，暗中保护你。为了绝对保密，我会给她取一个代号，叫‘神差’。”

第3章金陵春梦（三）

谭在春点点头：“好。这代号不错，会保佑我的。”

林玉凤笑笑：“有了这‘神差’，你会成功的。”谭在春说：“是，我们一定会成功！为了爱，我们已没有退路。”

两人深情相拥，长久不愿分开，仿佛此别，就是生与死。

林玉凤泪珠滚落，异常哀婉：“在春，在这生离死别之际，就让我再吟一首李商隐的《无题》给你：‘来是空言去绝踪，月斜楼上五更钟。梦为远别啼难唤，书被催成墨未浓。蜡照半笼金翡翠，麝熏微度绣芙蓉。刘郎已恨蓬山远，更隔蓬山一万重。’”

诗意中，谭在春雨泪涔涔，他沧凉地说：“不管我们在梦里相隔一万重，还是在现实里相隔一万重，我们两颗相爱的心，始终在一起，永远不分离！”

两人拥得更紧。

恰在这时，一个没有通报一声就端着茶水进来的侍女，一眼看见了正拥抱在一起的夫人和谭在春，她吓得一张嘴，惊讶中，茶碗跌碎在地上。

谭在春迅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急忙拉过这个侍女，笑着说：“姑娘，刚才你看到的一切，请不要跟任何人说，这里面的事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如果你说出去了，恐怕对我们三个人都不好。”

这个侍女一脸惊恐，她已或多或少听出看出了夫人和谭在春关系不一般，她郑重表示，刚才看到的一切，她不会跟任何人说。

谭在春深谙人性的本能和弱点，他建议林玉凤：“玉凤，你以后要多给这个姑娘发些工钱，我想，她家里肯定也有很多难处。”林玉凤明白谭在春的意思，立刻点点头：“嗯，好的，我会的。”这个侍女跪在地上千恩万谢，一再发誓，不会把今晚看到的一切说出去。

谭在春和林玉凤相视一笑，一颗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接下来，谭在春开始筹划北上。

然而，野心家和政治家从来都是狡猾和多疑的，谭在春的主动要求去安抚孙殿英，引起了袁镇辉的很深的疑虑，他老觉得这里面有什么名堂。于是，他找来侍卫长冯三刀，要他尽快查清这里面的故事。

冯三刀接命，不敢怠慢，立即找来他秘密安排在林玉凤身边负责监视林玉凤一举一动的人，马上问清了事情的真相和原委。他不敢耽搁，随即向袁镇辉汇报：“军座，事情果然不那么简单，原来谭在春和夫人竟是从小爱到大的一对恋人，谭在春此次主动要求去北方安抚孙殿英，是想趁机策划夜盗东陵，盗取夜明珠送给夫人，以此，作为他们终生相爱的见证。还有，盗墓成功后，他们要私奔美国。”

情报确切无疑，袁镇辉的脸顿时铁青，他做梦也没想到谭在春竟是他的情敌，而且自己还引狼入室，委以重任。事已至此，如何是好。恨从心生，他口里大骂了谭在春几句狗日的，一拍桌子，吩咐冯三刀：“你马上回去安排一下，等谭在春一旦盗墓成功，就立即把他送回老家！”

“是！”冯三刀眼里蹦出一丝凶光，随后问，“次长，谭在春的老家是哪里？”

袁镇辉向北一指：“山东潍县谭家胡同，就是当年郑板桥在那儿做过县令的那个潍县。”

“哦，我明白了。”冯三刀点点头，“不过，军座，属下还有一事想请示。”

袁镇辉一抬手：“说。”

冯三刀战战兢兢：“次长，我是想问，到时候我们的人是将谭在春站着送回老家，还是躺着送回老家？”

袁镇辉满脸杀气，坚定地说：“这还用问，当然是躺着送回老家！”

冯三刀哆哆嗦嗦：“可路途这么远，我们的人怎么接近他呢？”

袁镇辉奸猾一笑：“你真是个傻瓜，亏你还说得出口，你是我的第一杀手，像这样的小事还用问我？你只管回去按你的想法做，怎么布局都行，不过，我有言在先，不管派谁去，代号都叫‘鬼使’。用这个代号，容易让我们的人隐蔽，不容易暴露。”

冯三刀眼珠一转，嘴里咀嚼着“鬼使”两个字，暗暗佩服次长的高明。随即，他立刻回去安排去了。

而谭在春，由于即将启程去北方，他脑海里仿佛已看到了那闪闪发光的夜明珠。他抑制不住心头的喜悦，一个人来到郊外的一片竹林散步。

第4章金陵春梦（四）

突然，从竹林深处传来一阵女子的呼救声：“救命(8○○/ΤxΤ /ˋc○Μ啊——救命啊——快来抓流氓啊——”

谭在春大惊！急忙寻声望去，当他快步跑进竹林，发现有几个贼眉鼠眼的歹徒正欲强奸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年龄大约在二十岁左右的女孩。他跑过去，几拳将几个歹徒打倒，然后，他快速拉起这个一脸惊恐的女孩：“姑娘，你没事吧？”

这个女孩浑身发抖，很感谢谭在春的相救：“谢谢你，我没事，要不是你及时出现，我恐怕就被他们……”女孩哭了起来。

谭在春说：“我送你出竹林吧，这儿还会有危险。”

二人走出竹林。回头看时，几个歹徒早已跑得无影无踪。

停下脚步，谭在春关心地问：“姑娘，你怎么一个人来到这儿？你的同学呢？我看你好像是女子大学的。”

女孩说：“事情是这样的，我跟我妈说，我要去北方，可我妈死活不让我去，还说即使同意了，也要我找个伴才行，所以，我一赌气，就跑这儿来了，可没想到，刚一到这儿，就遇上了这几个流氓……幸亏你相救，不然……”女孩眼里泛着感激的泪花。

谭在春笑笑，感觉这个女孩有些似曾相识。他问：“请问，你贵姓芳名？”

女孩含羞地笑笑：“佛说，前世的五百次回眸，才换来今生的一次擦肩而过。如果有缘，那就等下一次我们偶然相逢时，我再告诉你吧。”

“为什么？”谭在春不解。他感觉很有意思。

“不为什么，”女孩深情地凝视着谭在春，“为了人生的一份遐想，一份浪漫。你不渴望有下次相逢吗？”

谭在春感觉越来越美好：“你很有个性，我喜欢，那就期待下一次相逢。”

女孩仍旧美好地笑：“从你的谈吐和气质看，你应该是个军官。”

谭在春笑而不答，对眼前这个漂亮的女孩越发产生出一种神秘而奇特的好感和兴趣，大有相见恨晚之意。

两人一同回城，路上，谭在春问：“你家住哪里？我送你，免得再遇上坏人。”

女孩说：“不了，等下次相逢，我再告诉你。”她笑容上的两个小酒窝让人看了终生难忘。

谭在春对这个充满神秘的女孩更加感兴趣。走到一个街口，女孩说：“我们就在这儿分手吧，如果有缘，我想，我们会很快再相逢。”说完，女孩跟谭在春说“再见”，向前跑去。

回到布衣巷，谭在春在院子里来回踱步，脑海里一直想着这个林中女孩，细味其韵，她是那样纯真，那样静美，他渴望早一天再与这个神秘的女孩相逢。

冷月娥走出来，看谭在春一脸忧郁，就问：“你又在想那个林玉凤？”

谭在春表情愤然：“没有，你别胡思乱想！”脑海里，他依旧痴痴地回味着那个女孩。不能否认，这个女孩深深地吸引了他。

冷月娥急了，把脚一跺，大骂谭在春就像她们家的“朝三暮四”，整天朝三暮四。

谭在春扭开头，对着墙，不再理冷月娥，他不想跟她吵，更不想听她那些醋话。

好在，灵秀去街上买菜回来，看小姐又在发脾气，就劝解说：“谭少爷可能是由于公务繁忙，一时累的，你要多体谅他。”

谭在春暗自一笑，很欣慰月娥身边有这样一个丫头，关键时刻，她总是能帮他化解一些烦扰。有时，他想，若有一天他的视线中没了灵秀，那他一定很失落，很烦恼。

次日一早，整个南京城雨雾蒙蒙，是个诗意的烟雨江南。吃过饭，谭在春没有直接去参谋本部，一个人漫步街头，四处游走。

冷月娥不放心，派灵秀暗中盯梢，可灵秀一没注意，跟丢了，于是，她径直走进一家化妆品商店。她也要美，她不能只做小姐的丫头，她也要让在春欣赏她，争取早日让在春娶她做二太太。

雨雾茫茫，谭在春游走在街头，期待再次偶遇那个女孩。

街上，行人匆匆，可迟迟的，依然没有再看到那个女孩。谭在春叹息一声，转身，准备要回去，可就在这一瞬，他身后被一阵微风吹来一股迷人的女孩的香气，他一阵兴奋，是她，肯定是她！蓦然回首，果然是那个女孩，她正撑着一把诗意的雨伞款款向他走来。

第5章金陵春梦（五）

谭在春迎过去：“嗨，真没想到，我们又相遇了。”

女孩抬头：“是啊，真巧合，没想到我们真的再次相遇了。”

谭在春有些迫不及待，注视着女孩秀丽的容颜：“这回，你该告诉我你贵姓芳名，家住哪里了吧？”

女孩不慌不忙，一笑：“相逢是缘，可如果上苍真的要让我们进一步相识，它会再次安排我们相逢。我们还是期待下一次相逢吧，如果下一次再偶然相逢，我就全告诉你。”

“那我们今生要是不再偶然相逢呢？”谭在春试探地问。

女孩闪着美好的睫毛：“那就说明我们今生无缘，只能来世再见。”

谭在春笑笑：“你可真会开玩笑，哪有来世，只有今生。”

两人向前走，走到一个街口，女孩停下脚步：“好了，我们就在这儿分手吧，我还要去药店给我爸买药呢。”

谭在春不失时机：“那我陪你去吧？”

女孩嫣然一笑：“不用了。”说着，她快速向药店跑去，大约跑出了有一段距离，她又回头告诉谭在春，“你快回去陪你的红颜知己吧，小心让她等急了，她会揍你！”

谭在春笑了，但也吃了一惊，呵呵，好一个烟雨江南，好一个江南美女。这美好的奇遇，让他心动不已。他有些意乱情迷，这一定是上帝派给他的天使，说不定自己的盗宝计划还有赖于她的帮助呢。茫茫雨雾中，他伫立街头，很希望哪天再与这个神秘的漂亮的女孩奇遇。那时，就知道她的一切了。

是的，世有奇巧。

次日傍晚，就在谭在春正在院子里来回走动，思考着此去北方该如何盗墓，忽然，从巷子里传来一阵女孩的呼救声。他立刻奔出去，发现一群流氓正在拉扯一个女孩。

“小妞，走，跟我们玩玩去。”

“流氓！滚！”女孩在拼命挣扎，反抗。

昏暗的灯光中，谭在春看到，女孩在哭着恳求：“几位大哥，你们就放了我吧，我是来看同学的。”

几个流氓一阵淫笑，丝毫没理会女孩的哭求，他们继续拉扯，要把这个女孩摁倒在地……谭在春从腰间拔出枪，大喝一声：“好大的胆！竟敢在我的家门口行凶！”他一抬手，几颗子弹划破寂静的夜空。几个流氓一看，吓得拔腿就逃。谭在春没追，走过去拉起这个女孩：“姑娘，你没事吧？别怕，他们不敢再回来。”四目相对，谭在春愣了：“原来是你？”他惊讶地发现，这正是那个自己渴望再次与她偶然相逢的女孩。世间的一些事，真是巧！

姑娘很感激谭在春，感激他再次及时出现，让她有惊无险。

至此，谭在春已顾不了许多，他一把抱住这个与自己如此有缘的女孩，动情地说：“这次，你一定要告诉我你贵姓芳名，家住哪里。”夜色中，女孩含着一汪感激的泪水点点头：“我姓江，名叫江雪华，是参谋本部袁次长的属下江万里的女儿。”谭在春惊喜交加：“是吗？你爸爸可是个大好人，我们几乎天天见面。原来，你是他的千金？”江雪华说：“是，现在，我已告诉你我的姓名了，那你呢？”谭在春笑道：“我姓谭，名在春。”江雪华笑道：“你的名字有个春，那你一定很花心。”谭在春不解：“为什么？”江雪华说：“算是一种暗示吧。”“哦，”谭在春若有所思，“你也太迷信了。”江雪华莞尔一笑：“我随便一说，你别介意。我就喜欢花心的男人，他们懂得浪漫。”

两人一阵说笑，彼此的话语里都流动着一份炽热的情。

谭在春问：“你还在学校读书？”江雪华说：“不读了，去年就毕业了。”谭在春又问：“你喜欢文学？”江雪华说：“是的，我喜欢文学，我很想成为一名指点中国文坛的女作家。平时，我最爱看一些古书。”“哦，怪不得你气质不凡，能言善辩，很开朗。”谭在春笑着，夸赞着，像是有了一个天大的发现。

不知不觉，夜色渐深。谭在春礼貌地说：“江小姐，既然到了我的家门，那就进去坐坐吧？我夫人在家。”

第6章金陵春梦（六）

“好啊！”江雪华很高兴，随谭在春走进了小院。窗口，透出一丝亮光。江雪华说：“你说你几乎天天见到我爸爸，那你一定是参谋本部的人。”

“是啊，我是袁次长的随身副官。”谭在春没有隐瞒，很痛快地说。

“哦。”江雪华睫毛一闪，想起了什么，“我记起来了，我听我爸说过，说袁次长新换了一个副官，是他当年在冷公馆险些遇害时救他的那个人。哦，原来就是你呀？”

两人开始迈台阶。“是，这都是过去的事了，不提了。”谭在春说。

江雪华不认同：“怎么会呢，正因为有了这层关系，你这官阶迈得才不费力呀？”

谭在春一笑，感觉江雪华真是太聪明，甚或有一份政治野心。他问：“天这么暗，穿街过巷的，你怎么一个人出来？”

“我不习惯别人跟着，”江雪华说，“现在是民国，不是前清，新时代的女性，就是要勇敢、自主。”

谭在春很佩服：“这话有道理，我那位蛮不讲理的夫人真该向你学习。”

正在这时，门一推，冷月娥走了出来。她一看到谭在春，立刻责怪说：“深更半夜的不睡觉，你在外面跟谁说话？”借着一缕灯光，她看到了站在谭在春身后的江雪华。她吃了一惊，问：“她是谁？”谭在春急忙解释：“哦，刚才巷子里有几个坏人正要欺负她，我就把她救了回来。”冷月娥审视着很是漂亮的江雪华，敲打谭在春，“呵，你可真会英雄救美，别人落难的时候，你神兵天降，你落难的时候，怎么没有美女相救？这也太巧了吧？你是不是觉得我拎不清呀？”谭在春笑笑：“谁说没有美女相救？当初不就是你这个美女救了我吗？”冷月娥幸福地笑了：“这还差不多。”她把目光投向江雪华，“不过，我不管这个女人是谁，你马上把她送到大街上去。”谭在春说：“不用送，只需打一个电话，就会有专车来接她。”冷月娥不解：“为什么？有来头？”谭在春说：“她就是袁次长属下江万里的女儿江雪华。”

“天！是吗？”冷月娥有些惊讶，急忙换了一副口气，“哦，是江小姐，快请，快请。”

灵秀也走了出来，她悄悄问冷月娥：“小姐，她是谁？是在春的相好？”冷月娥一推灵秀，低声说：“少瞎说，她是袁次长属下江万里的女儿，叫江雪华。”走到屋里，冷月娥赶忙示意灵秀去给江雪华倒茶。江雪华笑笑：“嫂子，不用客气，我和谭先生是老朋友了。”

“老朋友？”冷月娥错愕。

江雪华说：“是，说起来，我和谭先生还蛮有缘，我们在短短几天的时间内，竟有三次偶遇，其中两次，是我遇上了坏人，幸亏被谭先生相救。”江雪华接过灵秀递过来的茶，“嫂子，你说，我和谭先生是不是老朋友？”

哦，冷月娥松了一口气，原来是这样。但她心里七上八下，觉得这个长得如此温柔如此漂亮的狐狸精，鬼才相信谭在春不会迷上她。她心里开始担忧。但初次相见，她不能让谭在春太难堪，她很大度而又很礼貌地说：“既然江小姐是我先生的老朋友，那今晚就留下来我们好好聊聊？”

江雪华微微一笑，看向谭在春。

谭在春说：“是啊，留下来吧，明天我送你回去。”

江雪华红颜含羞：“那好吧，反正我回去也没什么事儿。”

灵秀说：“你还没看出来吗？我们家少爷很喜欢你呀！”她碰了一下冷月娥，“你说呢，小姐？”冷月娥说：“是啊，我丫头眼光蛮准，我先生很喜欢你呢，他舍不得你走呢。”冷月娥和灵秀一唱一和，各用一副酸酸的语气敲打江雪华。

谭在春怕出事，急忙说：“好了，你们两个别说这些酸话了，赶快去给江小姐准备些饭菜，然后再去给江小姐收拾一床被褥。”

冷月娥有些赌气，好像强烈压抑着气愤说：“什么都不用准备，饭菜现成，被褥用我的。”

江雪华一脸尴尬，看看谭在春，又看看灵秀，然后对冷月娥说：“嫂子，真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第7章金陵春梦（七）

冷月娥说：“没事、没事，我们都很喜欢你呢！”但在她心里，她暗暗诅咒，希望江雪华快些离开，半路上被流氓糟蹋死。唉，爱情真是自私的！

一会儿，两个女人进到里面的房间说话去了，谭在春隐隐感到，在他生命的旅途中，似乎要与这个漂亮的江雪华有些故事发生。

翌日清晨，冷月娥准备了一桌子的丰盛的早餐招待江雪华。经过一夜的深思熟虑，她认为，不管咋样，为了在春，为了在春的前途，这位军长的千金是不能得罪的，以免惹来不必要的麻烦。毕竟，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落难在南京，也不得不防。

吃过早饭，江雪华的一双眼眸不时看向谭在春。冷月娥看在眼里，心里升起一股愤恨。

看到这样，谭在春赶忙找个台阶，把江雪华送回家。

江万里今天没去参谋本部，正在书房里练书法，他看见谭在春送女儿回来了，很是热情，急忙招呼家里的佣人去泡茶。

谭在春说：“江叔叔不必客气，你我都是袁次长的人，以后还请叔叔多多关照。”

江雪华把昨晚遇险的事从头至尾跟爸爸说了一遍，江万里听后，很是感激，握住谭在春的手：“多谢谭副官，你这已是第二次救小女了，我和夫人真不知该怎么感谢你。”谭在春淡淡一笑：“区区小事，不足挂齿，遇上这种坏人，谁也会出手的。”

江雪华递给谭在春一杯龙井茶：“谭副官，请用茶。”

谭在春接过茶，一双眼神，久久不愿离开江雪华秀美的容颜。

江雪华的母亲看谭在春对自己的女儿很有意思，就试探地问：“谭副官，不知你可否已有家室？”谭在春惭愧地一笑：“不怕夫人笑话，在春无能，至今还没娶上一房正式的太太。不过，倒是有个女孩一直跟着我，算是有，也算是无吧。”

“哦。”江雪华的母亲若有所思，她看了看女儿，又和江万里低语了几句，然后，开门见山，“谭副官，不瞒你说，我和老江都很疼爱我的这个宝贝女儿，所以，我们一直很希望给她找一个一生都能对她好的男人，现在看来，你既是她的救命恩人，又是与她三次偶然相逢的男人，我们觉得你就很合适。”

此刻，谭在春已被江雪华的美貌和神秘深深吸引，以至几乎完全忘了他的至爱林玉凤。他立刻表态：“我也很喜欢雪华，我很希望和她交个朋友。”

江万里说：“今中午谭副官就不要回去了，让小女下厨炒几个菜，以表谢意。”

谭在春欣然答应。

一旁，江雪华一双秀眸，深情款款。

一会儿，饭菜齐备。席间，江万里频频敬酒，感激的话说了又说，同样，江雪华的母亲也是。和谐的气氛中，大家很开心，江雪华的母亲还希望谭在春经常来做客，和雪华聊聊天。

江雪华一边给谭在春夹菜，一边用筷子指着其中的一道菜问谭在春：“你知道这道菜叫什么名吗？”谭在春摇摇头，“不知道。”江雪华甜蜜地说：“这道菜叫有情人终成眷属，是我特意给你做的。”她夹起一块藕荷塞到谭在春的嘴里，“你尝尝，尝尝这里面是不是有两个人的情感的甜蜜。”谭在春被幸福包围，咀嚼着，心里升起一股深深的爱意。

与此同时，江雪华的母亲把几块板鸭夹到谭在春的菜碟里，配合女儿：“谭副官，你可不能叫我的宝贝女儿失望哦？”

酒浓，菜浓，情浓，爱浓，谭在春有些醉了。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看来真是这样。他谭在春终究是个凡夫俗子，他还没修炼到不食人间烟火，不爱人间美色。

忽然，江万里似想起了什么，问：“谭副官，听何成飞说，你要去北方安抚孙殿英？”

谭在春点点头：“是，是有这事，过几天就走。”

“这可是件苦差事，”江万里说，“也一定会有很多的危险，你一定要多加注意！”

“谢谢叔叔关心，我一定会多加注意。”说着，谭在春的一双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江雪华。

江雪华插话说：“爸，我也要和在春一块去，你一定要支持我！”

第8章金陵春梦（八）

江万里笑道：“我好说，就怕人家谭副官不愿带你呢。”

机会绝佳，谭在春急忙爽快地说：“行！我愿带雪华去。”

江雪华很高兴，站起身，一把拉起谭在春，“走，我们去前面的竹林走走。”

两人来到前面的花园竹林，谭在春凝望着江雪华秀美的容颜，动情地说：“人生难得一知己，得遇知己是天意，能与你这么漂亮的女孩三次偶然相逢，真是我谭在春的天大的荣幸，希望我们能有个好的结果。”

江雪华情意深浓。她轻轻拉过谭在春的手，温柔地说：“春，说出来你可能不信，那天，我第一眼看到你，就喜欢上了你，并在心里发誓，今生，非你不嫁！”

“是真的吗？”谭在春顺势拥住江雪华，“华，第一眼看到你，我也喜欢上了你。”湖面上，泛起一阵微凉的风。江雪华长发飘逸，身子有些冷。她抱紧谭在春，两份身体的温暖在慢慢交融。

谭在春忽有所思，他轻吻了一下江雪华的脸，“华，缘来不易，你我一定要好好珍惜！”

江雪华凝望着前方的一棵翠林：“只要天不荒，地不老，我的爱就像那棵翠竹，永远常青！”

谭在春有些激动，身子一阵颤抖：“是真的吗？”

江雪华重重地点点头：“嗯，是真的。”

两人沉浸在一片爱的陶醉中。

傍晚回到家，谭在春躺到床上，心绪烦乱。冷月娥问：“怎么了？出去疯了一天撞见鬼了？”谭在春没回答。冷月娥气愤，把谭在春从床上拉起来，让灵秀端来一盆凉水狠狠地泼在了他的头上，并大声吼道，“姓谭的，你给我醒醒！别再做你的金陵春梦！”谭在春依旧昏昏沉沉，想着江雪华。冷月娥一看，气得将谭在春一把推倒，“姓谭的，我告诉你，你要是敢背着我整天和林玉凤幽会，你可别怪我不客气，我会杀了你！”

谭在春把被子蒙到头上，不理冷月娥的胡言乱语。

冷月娥还想进一步折磨谭在春，灵秀一把拦住说：“小姐，我看算了吧？男人嘛，有时候是需要逢场作戏的。那个林玉凤再厉害，可最后还不是败给你了？关键是，谭少爷现在是你的人了。你知足吧。”

冷月娥笑了：“死丫头，你这张嘴越来越会说话了。”

灵秀一扬眉：“那是，整天跟着谭少爷，我也长了不少学问。”灵秀心里涌起一份担忧，“若是少爷真的娶了江雪华，你该怎么办？”

冷月娥一怔，伸手拍了一下灵秀：“好你个死丫头，我叫你胡说八道，看我不打死你！”

灵秀跑开，口里喊着告饶。这样，灵秀又化解了谭在春的当前的“危机”。谭在春回味着灵秀的话，心海里，巨浪翻腾。

次日下午，谭在春又来到江家。一进大厅，他发现，江家今天来了不少人，男男女女，大概有几十个。他都不熟。大家都在跳舞。江雪华看谭在春来了，迎过来邀他一起共舞。

一曲《梦里花》响起，大家在舞池里陶醉。

随着音乐的节奏和意境，每个人都结合自身的经历，进入了一种美好的遐想的空间。

一曲终了，江雪华说：“我累了，陪我上楼去换件衣服吧？”谭在春说：“好。”两人上楼，来到江雪华的房间。江雪华闭好房门，突然脱去身上的衣服，露出雪白的诱人的玉体。谭在春目眩神迷，热血沸腾。终于，他走过去亲吻江雪华的唇，并用手抚摸她的胸部……

渐渐地，两个人紧紧地抱在一起，在地毯上滚动……江雪华深情地呼唤：“春，你要我吧，你要了我，我就是你的人了。”谭在春开始呼吸急促……江雪华翻身压在谭在春的身上：“亲爱的，自古以来，总是你们男人骑在我们女人身上作威作福，今天，我要做一回武则天，我要骑在你的身上作威作福。”说着，她快速脱去谭在春的衣服，开始疯狂地亲吻谭在春的一切……很快，两人天旋地转，不知西东……江雪华不停地叫：“我是武则天！我是武则天……”热烈中，两人缠缠绵绵，亲密无间。谭在春深深感到，爱是一份责任，更是一种使命。他情真意切地表达：“华，你我三次偶然相逢，这说明我们真的有缘，你放心，我不会辜负你，我一定会让你终生幸福！”

第9章金陵春梦（九）

江雪华很感动，笑而落泪：“春，从这一刻起，我的灵魂和身体都是你的了，以后，我要与你同甘共苦，什么样的困难也阻挡不了我们！”她眉头掠过一丝担忧，“可是，如果你的那个冷月娥不肯接受我，那我可就不能陪你去北方了。”

谭在春自信地说：“你放心，我一定能说服她，其实，她人不错，估计能接受。”

江雪华眉头舒展：“那好，你要尽早说服她，然后我们马上去北方。”她望着地毯上的点点血迹，“我很珍惜我们的这份缘，希望你不要做一个负心汉。”

谭在春抱住江雪华光滑的身躯：“亲爱的，我怎么会做一个负心汉。”

江雪华很高兴，坚定地说：“那你现在就回去说服冷月娥，把我娶回家。”

窗外，已是黄昏。

为了尽快给江雪华一个交代，一个名份，谭在春匆匆赶回布衣巷，把他要娶江雪华的事告诉了冷月娥。冷月娥一听，刚想发怒，但她清晰地意识到，既然木已成舟，自己已无力阻挡。她流着泪，咬牙切齿地表态道：“在春，为了一份我对你的爱，为了不让你痛苦，我同意你娶江雪华，不过，我必须提醒你，这不代表我会喜欢她！”

谭在春说：“好，谢谢你月娥。”他很感激冷月娥的大度。

冷月娥流着泪，跑了出去。

晚上，谭在春躺在床上，伸手抚摸着冷月娥的身体，他想以亲热的方式安抚一下冷月娥。但冷月娥转过身去，冰冷地拒绝了。谭在春闭上眼，很快，做了一个恶梦。醒来，他很奇怪，这预示着什么？他一阵惶恐。

第二天，谭在春把江雪华简简单单地娶回了家，从这一天起，江雪华正式成为他的第二太太。冷月娥为了让谭在春别因为她的情绪而不高兴，对江雪华，从礼仪上给予了很高的面子，还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都是缘，希望以后好好相处。

谭在春很高兴，可高兴归高兴，但他始终没忘了他的“盗陵大计”，他决定去袁宅再次与林玉凤见过面后，就立刻动身去北方。

下午，他来到袁宅，与林玉凤告别。两人再次深情相拥。但这次，谭在春很内疚，他觉得，自己这几天遇到的事儿实在对不起林玉凤。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等盗宝回来再恳请林玉凤原谅。到那时，林玉凤若同意留下江雪华，那就带她一块去美国，若不同意，那就让她留在南京。尽管这是个残酷的结局，可在他的心里，林玉凤才是他的至爱！

突然，林玉凤想起了冷月娥。她问：“月娥现在还好吗？”

谭在春说：“她还那样，有理没理，总爱欺负我。”

林玉凤说：“你一定要善待她，不管怎么说，你这条命，多亏了她，等你回来，我们一起去美国。”

“嗯。”谭在春的心里掠过一丝不安。林玉凤的这个安排，他自始至终没敢想。他进一步确定地问：“你是说，到时候我们去美国，也带着月娥？”

林玉凤点点头：“是，我想过了，她有恩于你，我们要报恩。”

谭在春要落泪：“那太好了！”他非常激动，心里想，如果玉凤真的同意带着月娥，那说不定也会同意带着江雪华。

林玉凤说：“你先别高兴，这事，你最好先别告诉月娥，免得她见人就说，惹来麻烦。等你回来，咱俩一块告诉她。”

“嗯，好的，我听你的。”谭在春很高兴，心里掀起一股喜悦的巨浪。

回到布衣巷，他和几个女人匆匆收拾一番，立刻赶往火车站——

半小时后，四个人踏上了北去的列车。火车启动，不知为什么，谭在春的心里突然掠过一丝恐惧的阴霾……

鬼影迷踪

第1章鬼影迷踪（一）

车窗外，景色很美。谭在春在心里策划着如何夜盗东陵。车窗的玻璃上，有一抹桔黄色的光线在不停地跳动，很晃眼。窗外的树木，匆匆向后掠去。远处，一片浓绿，把天地间装扮得朝气蓬勃，给人以无限信心。

夜色降临，车厢里的乘客都有些倦意，纷纷低下头，打起盹来。

谭在春对冷月娥和江雪华说：“你们也眯一会儿吧，等火车到了徐州，我们就下去好好休息一下。”灵秀紧挨着冷月娥：“是啊小姐，就听谭少爷的吧，先睡一会儿，别等着到了天亮，你再困得让我背你。”冷月娥吵着说：“少瞎说，我才不会让你背呢，到了天亮，我还在车上睡，哪会让你背。”

几个人说说笑笑。火车继续向前。

车窗外，夜色越来越浓，有些伸手不见五指；车厢内，光线十分微弱。

谭在春把头伸出车窗，想看看茫茫夜色。

突然，一个蒙面鬼影从车厢顶部倒挂金钟下来，还没等谭在春把头缩回来，这个鬼影已伸出一双“利爪”死死地掐住了他的脖子……三个女人大吃一惊！异口同声地惊呼：“鬼！鬼！”

慌乱中，谭在春被这个从天而降的鬼掐得喘不上气来，他奋力往后挣扎。

在这千钧一发，还是江雪华反应灵敏，她冲冷月娥和灵秀大喊：“抱住在春的腿，往后拖！”

三个女人齐心协力，终于把谭在春从“死神”的手里拖了回来。

有惊无险。

镇定下来，谭在春擦着额头上的冷汗：“好险啊，差点没了命。这到底是谁要害我啊？”

灵秀推测说：“难道是江洋大盗？这世道，哪儿都有干这个的。”

冷月娥瞪了灵秀一眼：“死丫头，少胡说，也许就是个小蝥贼想抢几个钱。”

灵秀一撇嘴：“这扒火车抢钱，可不像是个小蝥贼，肯定有大的来路。”

冷月娥怒了，斥责灵秀：“住口！没凭没据的，你瞎猜什么！”

灵秀一吐舌头，吓得不敢再说话。

谭在春思考了下：“谁也别吵，谁也别嚷，究竟这个鬼影是谁，一时半会儿我们恐怕也很难搞清，大家还是小心点为好。”

火车缓缓驶进徐州，几个人下了火车，住进了一家小旅馆。为了安全，谭在春让冷月娥和灵秀先睡，他和江雪华则在一旁注意着房间内外的动静。等冷月娥和灵秀都睡着了，江雪华开始问谭在春的一些过去。谭在春苦笑一下，把自己的过去和此去北方的一些真实目的，简要地向江雪华说了一遍。

次日，几个人坐上火车，继续北上。这次，直到济南，他们也没再遇上那个鬼。考虑到还是安全第一，他们在离大明湖不远的一条深巷里租了个小院住了下来。

随后，他们立即去山东省督办府拜见山东督办张宗昌。路上，谭在春跟冷月娥和江雪华说，此去北方安抚孙殿英，必须要从张宗昌这里求一封信，筹一笔款，否则，此去北方很难安抚孙殿英。具体细节，他简要地跟她们两个说了下。

几个人来到督办府。门口管事的一听是南京国府的特派员，急忙请他们进去。

进入客厅，谭在春环视左右，只见偌大一个客厅，除了一张八仙桌，几把太师椅，四周墙上还挂满了各种格言联对。厅角的一个书架上，杂乱地摆放着几套古书和一叠新旧报纸。

管事的伸手示礼：“特派员请坐，我们家老爷一会儿就过来。”

谭在春客气地笑了下，坐到了旁边的一把太师椅上，冷月娥和江雪华也各自在就近的位置坐了下来，灵秀则站在了冷月娥的身后。

一会儿，管事的出去，对一个丫环说：“去请督办大人，就说客厅里来了一位谭特派员。”

丫环答应一声，匆匆去了后宅。

客厅很静，从外面隐约传来一阵女人的声音：“小翠，老爷在六太太那儿。”

从这话判断，张宗昌的婚姻也是公鸡式的，他至少有六位太太，小妾还不算。

不多时，客厅外有人喊了声“大帅到”，张宗昌快步走了进来。谭在春起身相迎。张宗昌客气地一笑：“谭特派员请坐，让你久等了，山东人讲话，对不住，对不住。”

第2章鬼影迷踪（二）

两人哈哈大笑，笑声中，像是已熟识多年的朋友。这也看出山东人的豪爽。

谭在春说：“张大帅乃一省督办，齐鲁首脑，自然是公务繁忙。”

“哪里，忙个屁！”张宗昌一拍脑门，“整天瞎忙，不是忙着应付你算计我，就是忙着我算计你。”

谭在春心里一怔：“督办说笑了，你哪会有工夫算计别人。”

一番寒暄。两人坐下。张宗昌打量着气宇不凡的谭在春：“不知谭特派员此赴齐鲁，有何公干？是要刺探我的军情，还是准备配合你们那位总司令灭了我？”

谭在春不想在济南多耽搁时间，开门见山：“不瞒张大帅，在春此次奉命北上，确有两件事恳请大帅帮忙。”

江雪华和冷月娥瞅着这位山东的土皇帝，内心忐忑，谁也不敢说话。

“哦？”张宗昌感觉好奇，望着谭在春，“我可早就听人说，说你谭在春是个富家少爷，江南才子。今天，你这一说，让我顿生愚钝，不知谭老弟有何相求？”张宗昌来了兴趣，很想听听，“你我老家不远，也算是半个同乡，只要我张宗昌办得到的，我一定尽力而为。”说着，他端起一杯茶一饮而尽。

冷月娥和江雪华对视一眼，为谭在春着急。

灵秀站在冷月娥的身后，也为谭在春着急，她看看小姐，又看看江雪华，恨不得跑过去跪到地上求张宗昌帮助谭在春。

客厅里，短暂的沉默。

不由自主，张宗昌开始注意谭在春带来的这几个女人。他一双色眼扫了一圈，然后口气温和地说：“谭特派员，这几位都是你的夫人？”他的目光投向灵秀。

谭在春站起身，很有策略地挨个介绍：“大帅见笑，这位是我的大夫人冷月娥，上海滩的野蛮小姐。这位是我的二夫人江雪华，南京金陵女子大学的才女。这位是我大夫人的丫环灵秀，一个很会善解人意的小姑娘。”说到这儿，灵秀一撅嘴，心里说：“干吗要说我是丫环，我早晚也会是你的夫人。”

张宗昌哈哈大笑：“好，妙，妙！”随即，他一改方才的傲慢，“那么，请问谭老弟，你到底想求我办点什么事呢？”

谭在春收住说笑：“事情是这样的，愚弟深知张大帅和孙殿英素有交情，所以我这次前来，就是想请大帅修书一封，力劝孙殿英既已效忠党国，就不要再东摇西晃。还有，由于孙部已数月缺发军饷，现已有几个师正在闹哗变，所以，我想恳请张大帅借我部分军饷，以解愚弟此赴北方之难。”

张宗昌城府很深，听到这儿，他看了一眼俊美可人的灵秀，吞吞吐吐地说：“这个、这个……哎呀！实在是不大好办，我也是风雨飘摇，自身难保。现在名义上虽然是个民国，可最终谁说了算还不一定。也许明天或后天，你们那个总司令就打过来了。你说，你这忙，我能帮吗？”

张宗昌真是老奸巨猾。明摆着，他这是婉言拒绝。

谭在春很失望，犹豫了下，很想起身告辞。

就在这时，张宗昌突然说：“当然了，谭老弟，给孙老殿写几个字，我还是可以的，至于借钱，我真的无能为力。你久居江南，对咱山东不了解，你出去四处听听，山东父老都在骂我呢，说我‘张宗昌坐济南，一两银子要八元，拿不起，麻绳拴，老婆孩子哭连天。’你听听，我整天背着个骂名，也挺苦啊！”

灵秀忍不住要笑，但最终还是没敢笑。

张宗昌注视着灵秀，眼神里透出一丝迷恋。他绕了一圈，继续往外推，“所以说，谭特派员，关于借钱的事，我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还请老弟多多谅解。”

面对张宗昌的虚情假意，谭在春从容地一笑：“大帅，关于社会上的一些传言，你也不必太在意，我认为，这几句顺口溜恰好说明大帅治省有方。”谭在春巧妙的恰到好处的夸赞，令张宗昌很高兴，他又不是傻瓜蛋，自然也爱听顺耳之言，奉承之语。他哈哈一笑，一双色眼又不由自主地投向灵秀。

灵秀发现张宗昌老是看她，吓得有些拘束，往后退了下，不敢抬头。

第3章鬼影迷踪（三）

江雪华从张宗昌的眼神中，看出了张宗昌的心思。她灵机一动，对谭在春说：“既然大帅有难处，那我们就先回去吧。大不了，把灵秀这丫头卖给一大户人家，换取一些银两。”江雪华的表情半是严肃半是玩笑。谭在春快速地思考了下，顺着这个台阶，起身告辞：“是啊大帅，既然你有难处，那我就先回去了，过几天走时，再来辞别。”说着，几个人快步走出客厅。

张宗昌亲自送出督办府，两眼，仍旧舍不得灵秀。

几个人回到住处，天色已黄昏。大明湖畔，晚霞艳丽，清风徐徐。忽然，耳边传来阵阵琴韵之声。仔细听去，原来这儿竟是一条烟花柳巷。谭在春自嘲地一笑，摇摇头，回房去了。

灵秀按小姐的吩咐去街上买吃的，回来时，与江雪华在大门口撞了个满怀。江雪华见灵秀匆匆忙忙，慌慌张张，还老回头望，就半开玩笑说：“灵秀，你是不是怕那个张宗昌派人来抢你呀？放心，最快也要等到明天他们才会来人提亲。”

灵秀一脸震惊，推开江雪华，走进院子。

然而，江雪华的话，却被冷月娥全都听到了，她口里骂道：“狐狸精！真不要脸！”心里，她恍然大悟，是啊，张宗昌看上灵秀了，这可咋办？好你个江雪华，竟然说卖了灵秀换些银两，可恶！真可恶！冷月娥内心里涌起一股气愤，真想过去抽江雪华两巴掌。痛恨中，她凝望着院子正中的一棵古树，心湖里泛起阵阵的不安的酸楚的涟漪。

吃过晚饭，谭在春带着几个女人来到大明湖畔，几个人说说笑笑，暂时忘了筹款的事。

湖畔四周，杨柳依依，皎洁的月光，诗意地洒在水面上。远处，泉城之夜，很静美。

一阵微风吹过，江雪华很惬意，她感觉，这儿不是人间，是天堂。她想，身边若没有冷月娥和灵秀，她好想和在春在这儿无拘无束地缠绵。

事实上，冷月娥也有感触，她想，身边若没有江雪华，那她和在春在这儿深情相拥，深情相吻，深情缠绵……那该多浪漫！

月色下，几个人在柳林里走着。

忽然，几声怪鸟的鸣啼，打破了这甜美的静谧。谭在春立刻警觉，拔出枪，四处察看。但目光所至，没有发现任何异样。他想，看来自己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走到哪儿都开始疑神疑鬼了。可当他刚镇定下来，突然从背后吹来一阵凉风，他猛然意识到，在这片看似平静的柳林背后，也许真的暗藏杀机。

江雪华也听到了怪鸟的鸣啼，她问在春：“先生，不会发生什么事吧？”

谭在春额头上冒出了一阵冷汗，他安抚说：“不会，不就是一阵鸟叫嘛。”可就在他话音刚落，从林子里猛然蹿出几个蒙面鬼影，其迅捷的速度，不亚于日本忍者。谭在春大惊！一把推开江雪华，让她带着月娥和灵秀赶快走。江雪华很担忧：“那你呢？”谭在春说：“别管我，我有枪。”

情况危机，一切都不容再多想。江雪华拉起冷月娥和灵秀，立刻往回跑。可刚跑出没多远，冷月娥由于担心谭在春，又挣脱开江雪华，跑回去。而就在这时，几个鬼影已接近谭在春。枪声响起。谭在春开枪还击。但几个鬼影的火力显然不弱，一颗颗子弹擦着谭在春的耳边穿过。

看谭在春有危险，冷月娥躲在一棵柳树后大声喊：“你们这几个鬼！有本事冲我来！姑奶奶是上海滩蛇帮老大的妹妹！”

冷月娥这一吆喝，分散了几个鬼影的注意力。趁这个空隙，谭在春一面冲几个鬼影开枪，一面催促江雪华：“快走！你们快走！”枪声中，一个鬼影可能受了伤，眨眼，几个鬼影消失无踪。

林子里又恢复了宁静。冷月娥跑过来抱住谭在春，急切地问伤着没有，随即，她猜测说：“这难道是我大哥派的人？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谭在春顾不上多想，快速地说：“先别说这些了，赶紧回去商量筹款的事，等一筹到款，我们马上就走。济南不宜久留。”

回到小院，四个人围坐在古树下，开始商量去哪儿筹款。

第4章鬼影迷踪（四）

谭在春分析说：“从张宗昌的眼神看，他大概是看上灵秀了，女人嘛，有时候漂亮是福也是祸。”他有些沮丧，“这年头，人若倒霉，喝口凉水都塞牙，你们看看，到处是这种军阀老爷在作恶！”

冷月娥说：“你先别说这些大道理了，我们该去哪儿筹款啊？既然你看出灵秀有危险，你是一家之主，你就赶快拿主意吧！”

灵秀也说：“是啊，少爷，你救救我啊！难道你愿意我被张宗昌抢去不管吗？”灵秀哭了起来，“少爷，我可不想被那个流氓糟蹋……”

谭在春一时心烦，想了想：“你们谁也别吵，我这不正想主意吗？你们也看到了，被这鬼影一吓，我的脑子也有些乱了。”

冷月娥赌气说：“要是张宗昌来抢的是林玉凤，你大概早就有主意了。”

“别瞎说！”谭在春立时不高兴，制止冷月娥。随后，他说：“我看，咱还是这样吧，反正从张宗昌这儿也是很难再弄到钱，干脆，咱明天就去潍县，去那儿找我叔叔多少弄些。”

江雪华说：“也行，那就去试试吧。”

谭在春说：“我叔叔在潍县大小也算是个财主，到了那儿，求他帮着筹一些，我看问题不大。”为了给几个女人信心，他一拍胸脯，“就凭我这国府特派员的身份，到了潍县，哪个有头有脸的不争着抢着给咱送银子？”

江雪华笑了：“你想的可真美，只怕那些守财奴不会那么傻，就像你们山东人讲话，买张中看不中用的委任状有么用？”她闪着聪慧的眸子，胸有成竹地说，“我看，咱应该让灵秀嫁给张宗昌。”

“什么？”冷月娥瞪大眼睛，“姓江的，你疯了？”她怒不可遏，“你真是个狠毒的女人！你是不是怕灵秀抢你的位子呀？就算这样，你也用不着这样害她呀！”冷月娥把目光看向谭在春，“这就是你善解人意的红颜知己，这就是你多次偶然相逢的好情人，今天，她既然敢卖灵秀，明天，她就敢卖我，后天，她就敢杀你！”

江雪华不急不怒，解释说：“大姐，我的话还没说完呢，你急什么呀？”

“是啊，听雪华说完，看她有什么高招。”谭在春安慰冷月娥。

一旁，灵秀听江雪华说要把她嫁给张宗昌，她抹着眼泪，赌气说：“好，我用我的身子给谭少爷换军饷去，不过，在嫁给张宗昌之前，我要先做谭少爷的人，我要和谭少爷圆房。”灵秀摇晃着冷月娥的胳膊，“小姐，你可要给我作主。”冷月娥的心里很不是滋味，把压力给了谭在春：“你看怎么办？”

谭在春一时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他安慰灵秀：“雪华会有办法的，你听她说完。”

冷月娥心里涌起一股愤怒，她恨恨地说：“你不用这么护着这个狐狸精，她就是想把灵秀卖了！”

江雪华仍旧不急不怒：“大姐，你真的误会了，我这里面是有计谋的，你听我说完就知道了。”

一听有计谋，冷月娥的语气立刻缓和下来：“那你快说。”

江雪华说：“我们要利用张宗昌的好色，给他设个局。”小院很静，没有人在偷听。江雪华继续说，“我是这样想的，假如张宗昌真的派人来提亲，我们就痛痛快快地答应，然后，再跟他们讨价还价，等他们付了银子，我们就赶快逃。”

冷月娥有些泄气：“我当是什么好计谋，原来是个馊主意，你也不想一想，张宗昌不把灵秀娶进门，他能掏银子？”

江雪华说：“这个不用怕，我保证灵秀不会被张宗昌糟蹋。”她看了一眼左侧的烟柳居，“等张宗昌的人来了，我们只管答应就是，然后，我们就要求，等人一抬进督办府，拜过花堂，就赶紧给我们银票，我们要马上去北方。”

这一瞬，谭在春恍然明白了什么。果然，江雪华低声说出了一个绝妙的计谋……

次日，张宗昌的副官侯长顺带着一份厚礼来提亲，并说，只要灵秀一过门，大帅就立刻奉上一份30万大洋的全国通用的银票给谭特派员。怕谭在春不信，侯长顺还递上了一份张宗昌亲笔写的保证书，上面，盖有张宗昌的私印和山东督办府的大印。

第5章鬼影迷踪（五）

谭在春仔细看了几眼保证书，心里一阵高兴，鱼儿果真上钩了。他爽快地答应，并让侯长顺回去告诉大帅，虽然灵秀只是个丫头，但娶过门后大帅也不能亏待她，要多加爱护。

侯长顺说：“那是自然。”回到督办府，他跟张宗昌一说，张宗昌立刻乐了，直夸侯长顺能干，随后，他命侯长顺趁热打铁，赶紧去准备婚礼，他要夜“爱”美人，快哉乐哉。

侯长顺领命要去，但担心地问：“那要是几位夫人问起怎么办？”

张宗昌大骂：“你管那么多干吗？她们都是一群母猪！别以为我不知道，哪个没给我戴绿帽子！哪个没背着我搞小白脸！你只管去办，谁敢阻拦，我立刻崩了她！”

侯长顺暗自一笑，下去准备婚礼去了。

第二天，侯长顺来到谭在春租住的小院，说他们那边已安排妥当，不知这边是否已准备好。

谭在春说：“既然这样，那就明天你们来迎娶吧，等送灵秀过了门，我们也就马上走了。”

消息返回，张宗昌从头至尾乐开了花，张嘴闭嘴，直夸谭在春痛快。

为了早点让谭在春离开济南，免得节外生枝，他命副官侯长顺赶紧准备好30万大洋的银票，等美人一进府，拜过花堂，就立刻打发谭在春和他的两个老婆滚蛋！

侯长顺笑道：“大帅，人家也希望早点滚蛋呢。”

张宗昌哈哈大笑：“是的，谭在春是个识趣的人，这种人将来不是大盗就是英豪！”

侯长顺闪着一对奴才眼，拍马屁道：“我信老爷的，他将来一定是咱山东的一个人物。”

两人对视一笑。张宗昌点点头：“嗯，希望如此吧，但愿他别是个大盗。”

然而，就在这天晚上，谭在春躺在床上，枕着湖畔的清风，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同样，冷月娥也因为担心灵秀，总是陷入半梦半醒之中。天快亮时，她推了一把睡在身边的谭在春：“掌柜的，我心里老是在害怕，很担忧江雪华的计谋。”

谭在春心里乱七八糟，安慰说：“没事，放心吧，她很聪明的。我相信这个计谋绝对会成功。”

冷月娥怪道：“你心里只有她，我让她给你做二夫人，可不是让她给我卖丫头。”

谭在春说：“看你说了些啥，根本不对题，雪华不是那种人，她是为我们大家好。再说，这是一个计谋，灵秀根本没事。”

冷月娥撅着嘴：“我不管，若是事情办砸了，我就把她送给张宗昌。”

谭在春无语，用被子一蒙头，呼呼睡去。

次日上午，督办府很早就派来三辆从国外进口的小汽车迎娶灵秀。谭在春递给侯长顺一支烟，两人礼节性地谈着。

不一会儿，新娘蒙着红盖头走了出来。

谭在春对侯长顺说：“侯副官，你不验一下新娘是真是假？若是拜了天地揭去红盖头发现是假，你可别回来找我。”

侯长顺一笑：“特派员真会说笑，你怎么敢弄个假的骗大帅，那样你可是逃不出济南府的。”这时，走过来两个伴娘，她们一边一个，搀扶新娘上了小汽车。

侯长顺看一切都已办妥，对谭在春说：“特派员请放心，只要我们新夫人一进府，和大帅拜过了花堂，你就可以马上拿到30万大洋的银票，立刻去北方。”谭在春内心很高兴：“好，大帅想的真是周到，谢谢了。”

一会儿，谭在春和冷月娥、江雪华坐上另一辆小汽车，跟着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一起来到了大帅府。紧跟着，几个人看着张宗昌和新娘拜过花堂，侯长顺很快就送来了一张30万大洋的银票。

钱一到手，谭在春立刻拉起江雪华和冷月娥，直奔济南火车站。

坐上济南开往青岛的火车，三个人高兴得抱在一起。高兴之余，冷月娥担心地问：“不知道灵秀现在怎么样了？”

江雪华说：“放心，她绝对没事。”

此刻，在大帅府，张宗昌走进洞房，恨不得一口把美人吃了。但当他揭下新娘的红盖头，他呆住了，这不是那个灵秀，是一个陌生女人。坏了！他意识到，自己上当了。他问这个假新娘：“这是怎么回事？说！不说老子毙了你！”

第6章鬼影迷踪（六）

新娘很漂亮，一脸风情，她没有惧怕，一把抱住张宗昌：“哟，大帅，发什么火啊，娶谁不是娶，反正都是女人，反正都会做那种事，来，让我伺候得你舒舒服服。”

“说！”张宗昌晃动着这个女人，“快给老子说！不然老子毙了你！”

女人镇定道：“大帅，此刻你就是气破肚子，也已经晚了，你那美人早就逃出济南了。”

“什么？”张宗昌震惊，“早就逃出济南了？你怎么知道？你是谁？”

女人说：“大帅，咱还是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我叫肖艳红，是特派员花钱雇来顶替那个灵秀的，我知道，大帅是个好人，一定会接受我的。”

张宗昌头一晕，一屁股坐到床上：“他奶奶的！我被谭在春给耍了，可恶！”

肖艳红不失时机，搂住张宗昌的脖子：“大帅，何必动气呢，来吧，我保证让你销魂。”

至此，张宗昌也没了主意，他一把将肖艳红摁倒在床上，解开裤带，把满肚子的怨气使劲在肖艳红的身上发……肖艳红一声声久经男人的浪叫，让张宗昌入迷……

一会儿，张宗昌吩咐府上的所有的人，说肖艳红就是他的新夫人灵秀，往后，谁若敢拿新夫人胡说八道，立即枪毙！他明白，身为山东省督办，花30万大洋娶了个假新娘，这事传出去，肯定让山东父老笑掉大牙。

而肖艳红，就此当上了张大帅的若干新夫人，过上了吃喝不愁的快乐日子。

其实，肖艳红是个烟花柳巷的妓女，家在济南郊外，今年刚满24岁。早年，她家很富裕，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就在她13岁的那一年，一场莫名其妙的大火将她们家化为灰烬，父母和妹妹也在大火中被烧死，而她，由于当时正好在村口玩，所以幸免于难。

从此，她被邻居张二狗收养，张二狗是个铁匠，老婆已被人拐走多年，身旁，只有一个18岁的儿子铁柱。

可是，就在她长到16岁的那一年，一天晚上，她正在睡觉，突然，她感觉身子有些重，睁眼一看，原来是义父张二狗正光着身子压住她……她又惊又羞，刚要喊，却被张二狗一把捂住嘴，威胁说：“我告诉你，只要你一喊，以后就没人要你了！”她很害怕，终究没敢喊。然而，一天，就在张二狗又在糟蹋她的时候，正巧被他的儿子铁柱看到，这个铁柱比他爹还坏，次日，他在柴棚里找到她，说如果以后她不和他也好，他就出去说她是破鞋，他才不管他爹丢不丢人呢，反正他爹的名声就不好。没办法，她只好答应。一天，就在她刚去给自己的父母上过坟回来，就听张二狗父子正在吵架……从断断续续的吵骂中，她猛然听到——原来当年她们家的那场大火竟是张二狗一手策划点燃的，为的，就是想把她这个小美人搞到手。她震惊，浑身一阵颤抖！晚上，她趁张二狗父子睡熟，悄悄从外面锁上房门，然后抱上一堆柴草，一把火将张氏父子烧死在家中。三天后，她逃到了济南。可还没等她在大街上讨到一口饭吃，她就被妓院的一个下人用黑布蒙头扛进了烟柳居。从此，她被迫成了一个靠卖身为生的妓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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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江雪华找到她，问她愿不愿意挣大钱，她说，挣大钱谁不干。江雪华跟她说，让她顶替一个女孩嫁给张宗昌，到时候，即便她被发现不是那个真正的新娘，凭她的美貌，也足以迷倒张宗昌，何况，张宗昌也会考虑到自己的地位和名声，不会把此事张扬出去，只能将错就错。接下来，江雪华把整个计划告诉了她。她答应了江雪华的计谋，表示愿意配合，就算是为此吃了枪子，她也要冒险一试，看自己有无这份做大帅夫人的命。

就这样，她被张宗昌的迎亲小汽车拉进了大帅府，和张宗昌拜了花堂，而灵秀，则被冷月娥和江雪华化妆成一个急着要出城回娘家的少妇，于当晚，由谭在春雇了辆马车，悄悄送出了济南。

现在，谭在春钱也拿到了，人也逃出来了，他很是得意！

不多时，三人在位于济南城东的历城小站下了火车。根据计划，他们要在这儿等灵秀。谭在春站在铁轨上，往东一指，对冷月娥和江雪华说：“从这儿一直往东，明天我们就到潍县了。”

第7章鬼影迷踪（七）

冷月娥说：“我知道，这是胶济铁路，德国人修的。”

江雪华站在田梗上，四下寻觅：“灵秀怎么还没来？不是说好在这儿汇合吗？”

“不会是被那个车夫拐走了吧？”冷月娥担心起来。

江雪华说：“灵秀又不是傻子，不会有这种事。”

冷月娥一跺脚：“哎呀！我的天哪，灵秀大概是被人卖到妓院里去了。”

谭在春气恼：“你少胡说八道！你还是她的小姐呢，你怎么老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江雪华说：“可能灵秀还没找到这儿，再等等。”

冷月娥更加担心：“这可怎么办？”

江雪华建议说：“要不，我们分头去找一下？”

谭在春摇摇头：“不行，万一灵秀找到这儿见不到我们，那不更麻烦！”

三人开始犹豫，暂时先坐在铁轨上等灵秀自己找过来。但一直等到傍晚，也没见到灵秀的影子。渐渐地，天地一片黑暗的苍茫，眼前的一切，变得朦朦胧胧，模模糊糊。

历城站不大，人不多，站长是个大胡子。听口音，谭在春断定站长是个胶东人。站长看谭在春身穿军服，很有派头，就主动给他们送来了热水和热饭。为了避免引来麻烦，谭在春没敢跟这个大胡子站长多说什么，只说他们是从南京来的，正在执行一项秘密任务。

站长又不糊涂，一看一个军官带着俩女人神神叨叨的，自然知道这里面一定有秘密。

不知不觉，夜色渐深，就在这时，从不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呼救声：“救命啊——救命啊——”

谭在春大惊！急忙向前奔去。可当他刚跑出没几百米，迎面，跌跌撞撞跑过来一个人，他仔细一看，不是别人，正是灵秀！他几步过去：“灵秀，是我！你没事吧？”灵秀喘着粗气：“少爷，后面……后面……”夜色中，谭在春看到——灵秀的身后正有几个黑影向这边赶来。他意识到“不好！”，一拉灵秀，两人快速向车站跑。冷月娥和江雪华迎了过来。她们一看灵秀安然无恙，都很高兴！可是，就在冷月娥刚要询问灵秀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这么晚才来，耳边，一颗子弹贴着一缕发丝穿过。谭在春催促说：“先别问这问那了，快进站！鬼影又来了！”

站长一看有人朝这边开枪，他好像早有防范，立刻从车站里搬出一挺机枪，冲着几个黑影一通扫射！几个鬼影终究不是机枪的对手，没放几枪，便借着茫茫夜色，匆匆隐没于田野。

鬼影走了，谭在春大惑不解！这到底是些什么人呢？为什么对他们如此如影随形，一路追杀？难道是冷云风的人？

有惊无险。谭在春问灵秀怎么这时候才来。

灵秀哭着说：“我逃出城后，就发现身后有几个鬼影一直跟着我，联想到那晚在大明湖的一切，我很害怕，跳下马车后，我就躲进了一个老农家，直到今天傍晚，我看几个鬼影不在了，我这才拼命向这边跑，可当我刚跑过一片田野，几个鬼影又跟在了我的后面，我惊慌，就一面大声喊救命，一面向这边跑……”

听完灵秀的讲述，冷月娥安慰说：“没伤着就好，其它的不说了。”

谭在春轻拥住灵秀：“没事了，有我们在，你不用再害怕。”

看谭在春如此关心灵秀，冷月娥很欣慰，毕竟，灵秀早晚也是在春的人。她自豪地对江雪华说：“看到没？在春不光对我好，对我的丫头也是很好。这是我们三人的深情！”

江雪华没言语。正好，一列火车进站，几个人匆匆踏上列车，心里盼着早点赶到潍县。车厢内，旅客不是很多。但奇怪的是，里面竟还有几个神神秘秘的外国人，他们是三男三女，看他们的装扮和行李，也不知道他们是干什么的，要去哪里。谭在春不理他们，低头沉思。冷月娥问：“你是不是在想那些杀手是我大哥派的？”

谭在春抬起头：“你认为还会有别人吗？”

冷月娥不服：“可我大哥答应过我们，只要我们不再回上海，他就不再找我们麻烦。”

谭在春轻蔑地一笑：“笑话，鬼的话你也信！你可别忘了，我父亲就是被你大哥逼死的。”

第8章鬼影迷踪（八）

冷月娥感觉委屈，心里掠过一阵剧痛：“可我觉得，自从你带上了江雪华，我们的麻烦就没断。”

“月娥！”江雪华骤然不高兴，她怒视着冷月娥，“照你这样说，你是在怀疑我喽？那我要问你，你的证据呢？你凭什么这样认为那些杀手与我有关？”

冷月娥红颜冷峻：“你别得意，我不是说那些杀手是来抢你的，也不是说你有多大的魅力引得那些杀手追杀你，我是说，那些杀手可能是你派的！”

“荒唐！”江雪华讥讽一笑，“在春是我的救命恩人，又是我的丈夫，我干吗要派人杀他？你是不是嫉妒的太深，糊涂了？神经了？”

冷月娥继续分析：“我没糊涂，也没神经，直觉告诉我，你这个狐狸精不简单！”

江雪华苦笑道：“笑话！我再怎么不简单，我也只是一个副军长的女儿。”

冷月娥脑海里掠过一片很深的思索，她显得蛮有把握地说：“我怀疑你是袁镇辉的杀手，因为在春和玉凤是一对恋人，只要袁镇辉杀了在春，他就没有再令他担忧的情敌了。”

江雪华苦笑一下：“大姐，你真会遐想，你真是越说越离谱，我一个柔弱女子，我怎么会干这些。再说，我倒觉得你才可疑，在春的父亲是被你大哥逼死的，你怕在春将来得了势会找你们冷家报仇，你就和你大哥串通一气、合谋买了杀手，一路追杀在春。别看你表面上对在春爱呀好呀，其实，你是为了掩盖罪恶。”

“你！”冷月娥一阵冷汗，一脸怒气。她意识到，自己不是江雪华的对手。她气愤道：“可你别忘了，要是没有我，在春早就被我大哥杀了，难道，这不足以证明我对在春是一片真心？”

江雪华异常冷静：“同样一个道理，在春是我的救命恩人，难道我就会害他？”

车厢内，两个女人争来争去，互不相让。谭在春无奈。几个神秘的外国人注视着他们，不时交换眼色。最后，谭在春烦了，制止说：“都别管那些杀手是谁派的了，总有一天，我会让他们现出原形！”

两个女人对视一眼，谁也不服谁，眼神里，充满了恨意！

或许，女人之间，除了嫉妒，更多的是排斥。

古宅幽灵

第1章古宅幽灵（一）

南苏州，北潍县。

到了古老而又沧桑的小城潍县，谭在春的叔叔谭贵年对这个从未见过面的侄子很是热情，双方一番简单的认亲和介绍后，谭贵年抹着眼泪，吩咐管家谭清溪赶快去后院安排几间上好的客房让侄子和侄媳妇住。

看到叔叔在家乡身体健康，家大业大，谭在春由衷感到高兴。

席间，叔侄俩频频举杯，有说不完的亲情话。只是每说到死去的父亲，谭在春就泪水直流，说自己没本事，没能保护好父亲。

回首往事，谭贵年端着酒杯，仿佛从酒影里看到了他和大哥儿时去赶庙会的情景，后来，大哥去了上海求学，创办实业，就这样再也没有回来。他拍拍在春的肩，擦一把老泪，让在春将来一定要回上海重振谭氏家业，以慰大哥的在天之灵。

谭在春说，他正在做这方面的准备，请叔叔放心。

推杯换盏中，谭在春沉浸在一种家的氛围里，仿佛这儿就是他最终的归宿。

就在这时，谁也不曾注意，江雪华悄悄走到宽敞的天井中，侧目看了一眼正在铡牛草的长工，仰望蓝天，娥眉紧蹙……仿佛这次随谭在春北上，不止为了爱。原本，她就因与冷月娥一路的争吵有些累，现在一脸忧郁，看上去，更加憔悴。

上房里，冷月娥正在和谭贵年新纳的小妾谈她和谭在春的生死恋，以及上海滩的一些趣闻轶事。

“你喝呀，小婶婶。”冷月娥又在劝酒。

天井中，江雪华蓦然回首，目光与谭在春对视。谭在春看到江雪华表情沉重、忧郁，他吃了一惊，他意识到，自己可能只顾和叔叔说话，冷落了江雪华。但此刻，他又不好出去，只好等到晚上再安慰她。

“来，为了我们一家人的团聚，干杯！”冷月娥站起身，又举起了酒杯。

大家纷纷响应，碰过杯后，均一饮而尽。

饮罢，冷月娥低声问谭在春：“怎么样？我这个新媳妇还算合格吧？”

谭在春淡淡地说：“还可以。”他目光仍旧看向外面，这时，江雪华已不在天井里，可能是去了后院，那儿是叔叔为他们安排的客房。

晚上，谭在春让冷月娥先睡，他来到了江雪华的房间。

江雪华似感觉到了谭在春对她的莫大的担忧，她深情地说：“春，我……我没事……”谭在春抱住她，一只手伸进她的怀里温柔地抚摸，“你是不是还在担心那几个杀手？”江雪华一脸茫然，摇摇头，又点点头。谭在春说：“我知道，你肯定在生月娥的气，可她就那么一个人，从小霸道惯了，别和她一般见识。你瞅着，过不了几分钟，她准会又要叫灵秀过来叫我。”江雪华一笑：“做你老婆可真有意思，既有与众不同的快乐，也有与众不同的忧伤。”她坐到床上，脸上洋溢出一抹伤感的微笑。

这时，一个小丫头敲门进来，搁下了一盘子茶果和点心。

江雪华倒了一杯茶递给谭在春，浓郁的茶的气息在房间里飘逸。她说：“好好品尝一下你这家乡的水吧，说不定以后再也没有机会了。”

谭在春微微一笑，点点头：“嗯，这动乱年月，有可能。不过，我福大命大造化大，不怕，你放心吧！”

此时，因了几杯酒的缘故，江雪华开始脸颊泛红，双眸，不时流露出一种欲望的春情，胸部，也感觉在迅速膨胀。她抱住谭在春，哀求说：“亲爱的，你要我吧？我好难受！你知道吗？没有你的爱，我会恨你！”

谭在春心海里怜爱翻滚，他把江雪华抱到床上，亲吻她的脸：“那我们就只保留爱！”

江雪华闭上眼，静静体会谭在春疯狂的爱……

这一夜，出乎谭在春的意料，冷月娥竟没有让灵秀过来叫他。

第二天，天气很好，让人有些陶醉。在叔叔的指引下，谭在春带着冷月娥、江雪华、灵秀开始逛潍县小城。路过奎文门，谭在春指着高高的奎文阁对冷月娥说：“我曾听我父亲讲，凡是准备进京赶考的举子，只要来这儿虔诚地拜一拜文曲星，就有机会中状元。”

第2章古宅幽灵（二）

冷月娥不信：“照你这样说，那你们潍县不是遍地都是状元？”

谭在春笑笑：“那也不一定，有些人满脑子邪念，所以他即使拜了，文曲星也不会关照。”

江雪华很好奇：“那这么多年来，有没有被文曲星真正关照过的？”

“当然有！”谭在春一脸自豪。

“你说说，有哪几个？”江雪华很想听到一个美好的结果。

谭在春想了想：“光绪2年一个，叫曹鸿勋；光绪29年一个，叫王寿彭。明朝时，西边的青州还出过一个状元，叫赵秉忠。”

冷月娥插话说：“说起青州，我可熟悉，《红楼梦》里的贾环这样写道：‘红粉不知愁，将军意未休。掩啼离绣幕，抱恨出青州。自谓酬王德，讵能复寇仇。谁题忠义墓，千古独风流。’”

江雪华又问：“拜过文曲星，就真的能中状元？”

谭在春笑笑：“这也不一定，这只是传说，关键还在于个人努力，人不努力，天也不助！”

江雪华很感兴趣，动员谭在春：“那你也拜一拜吧，希望你将来大有作为！”

谭在春哈哈大笑：“我心里还有许多邪念，只怕文曲星不会关照。”

江雪华说：“你就拜一拜吧，虽然不再考什么状元，可虔诚地拜一下，总会有好处。”

冷月娥也劝：“是啊，听雪华的，拜一拜吧，逢神就拜是好事。”这次，她俩倒是很团结。

谭在春犹豫，最后，被两个女人逼急了，他干脆换个话题，夸奖冷月娥说：“刚才月娥念的那首诗很好，我也喜欢，更多的是佩服，这让我想起了与这首诗有关的一个故事，它也是出自《红楼梦》。当年，一群贼兵突然杀入青州，斩杀了当时镇守青州的恒王，他的夫人林四娘闻讯，立即召集她的众女将杀出城去，不一会儿，她们就杀入敌营，齐心协力地斩杀了几名贼首。可是，最后她们终因寡不敌众，被贼兵乱箭射死。通过这件事，让我们领悟到，为了自己心爱的人，死有何惧！”

江雪华若有所思：“是啊，青州是个好地方，希望将来我们也有机会去祭拜一下林四娘。”

几个人沿着一条青石铺就的小街继续向前——

潍县小城虽然不大，但却因了历史上扬州八怪之一的郑板桥曾在这儿当过县令，而名声远扬。由于他“怪”得有理，“怪”得有趣，“怪”得有智，所以在当地，不管走到哪儿，总能听到一些有关于他的“怪”谈、“怪”事。几个人走进一家茶馆，一位说书先生正在讲郑板桥如何智斗大财主的故事……

品味着家乡的风土人情，谭在春的心里涌起一股很强的依恋的情感。

走出茶馆，天空湛蓝，偶尔飘过几朵浮云。家乡，是如此的温暖，如此的亲切。走到高大的城墙边，只见城墙青灰，城楼沧桑……

不知不觉，几个人一路说说笑笑，沿着小城外的白浪河，四处欣赏着一幅如画的美景。两边，芦苇飘荡，河水潺潺，吹烟袅袅，颇有一番烟雨江南的韵味。

谭在春由衷感叹：“真美啊，没想到我的家乡是如此之美！”

冷月娥看谭在春好兴致，瞥了一眼站在身旁的江雪华，突然对谭在春说：“我说过，今生我嫁给谁，我就把灵秀嫁给谁，现在我嫁给你了，那灵秀也该是你的人了，等挑个好日子，我就让你们圆房。”

江雪华一惊，不知道冷月娥突然说这些要干吗。她冷静地思索了下：“大姐，你这么做，总该跟我商量一声吧？怎么说，我现在也是在春的二夫人啊。”

冷月娥一脸傲慢：“灵秀是我的丫环，我想把她嫁给谁就嫁给谁，用不着跟任何人商量。再说，我是老大，你是老二，你应该听我的。”

白浪河畔，两个女人又开始唇枪舌剑。灵秀跑到芦苇里，内心里很向往和谭在春圆房。

最后，谭在春制止说：“都别吵了！这事以后再说。我们现在最担心的，还是那几个杀手，你们不怕他们再来啊？”

冷月娥说：“这都是江雪华干的，让她去应付！”

第3章古宅幽灵（三）

“你！”江雪华大怒，“你在瞎说！你有什么证据！你等着看好了，在春会让这几个鬼影现原形的！”

一阵风吹过，江雪华的心里涌起一股凉气。

谭在春点燃一支香烟，吸了几口：“回去后我就让叔叔安排一下，我们一定要在潍县活捉这几个鬼影！”

冷月娥很支持：“好！我们就设下天罗地网，来一个抓一个！要是几个女鬼，我就把她们全留下来，让你随便玩！”她目光挑衅地看向江雪华，故意气江雪华。

灵秀扑哧一声，笑了：“小姐，你可真敢说，只怕到时候，你还不打翻了醋瓶子！”灵秀知道小姐会打她，所以赶忙往芦苇荡里跑。果然，冷月娥在后面追着灵秀，“好你个死丫头，看我不打死你！你好大的胆，竟敢反驳我。”主仆二人在芦苇荡里追着，打着，不时有灵秀的求饶声和冷月娥的快乐的笑声……

谭在春和江雪华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一丝喜悦。

一会儿，当他们在白浪河畔玩够了回到谭家胡同，谭在春把几个鬼影一路追杀的事简要跟叔叔说了几句。谭贵年听完，立刻吓得浑身颤抖，不知该如何是好，他一个土财主，还真没遇上过这种事。他心惊胆战地问：“侄啊，这么说，这几个坏人随时会来找我们？”

谭在春点点头：“是。不过叔叔不用怕，只要我们设下埋伏，自然能将他们一网打尽！”

谭贵年新纳的小妾很胆小，坐在一边开始担忧地哭泣，仿佛害怕这好日子一夜间没了。她哭着说：“老爷，这么说，咱家要有大麻烦了？咱还是赶紧逃吧？”她的眼前仿佛出现了一张张狰狞的可怕的鬼脸，这些鬼，一个个张着血盆大口，似要将她扒皮、吞了……

谭在春安慰说：“小婶婶别怕，我们会打败他们的！”

谭贵年皱着眉：“侄啊，我就纳闷，你媳妇这么好，她大哥怎么就那么坏呢？逼死你爹不算，现在又派人追杀你，他真不是个东西！”

冷月娥不愿听了，话语如剑：“我说叔叔，你别老眼昏花瞎叨叨，在还没有抓住那几个坏人之前，你这话我不爱听，这一切，也许是南京的人干的呢？”冷月娥意有所指。谭贵年吓得不敢再说话。谭在春说：“是啊叔叔，你尽管放心，只要我们部署了家丁，等这几个鬼影一来，我们很快就会弄个水落石出，真相大白！”说到这儿，他望了一眼窗外的围墙，“我要叫他们有来无回！”

“对！等捉住了这几个妖孽，我一定要问清楚他们到底是受谁指使！”冷月娥一脸愤恨。

谭在春重新点燃一支烟，陷入沉思。一切安排好后，他来到江雪华的房间。江雪华一脸忧伤，像是有很深的心事无法对外人言。看在春来了，她抱住谭在春，眼里涌出泪花，像是怕失去谭在春。情绪起伏，猛地，她狂热地亲吻谭在春的脸……谭在春被动地承受着一份热烈的爱，知道江雪华又想要他。不多时，两人开始交欢……高潮中，谭在春的一只手不由自主地碰到了枕头下面的一样东西，他觉得有些凉，拿起一看，居然是一把精致的外国造手枪。他吃了一惊，问头发已凌乱的江雪华：“你怎么会有一支枪？”

江雪华似早有准备，淡淡地说：“这有什么奇怪的，我爸爸是军人，我有一支枪防身不是很正常吗？”

“可你从来没有跟我说过。”谭在春惊讶，疑惑。

江雪华说：“女孩子的事，不一定都要告诉男人。”

谭在春无语，眉头紧皱：“话是这么说，可你应该告诉我的，我是你先生。”

江雪华有些不高兴：“现在到处这么乱，我带一把枪防身，这也需要向你汇报？”

谭在春审视着这把枪：“那这样吧，这枪由我暂且替你保管。”

江雪华不同意，一把夺过枪：“这可不行，万一我遇上坏人了，你叫我等死啊？”

谭在春做了妥协：“那你可要当心，千万别伤着自己。”

江雪华一笑：“好的，我会注意的。”说完，两人继续做爱……谭在春烈火重燃，江雪华吟叫不止……突然，窗外有个人影一闪。江雪华惊叫一声：“谁！？”

第4章古宅幽灵（四）

谭在春迅速穿上衣服，拿起枪，纵身跳到院子里。夜色昏暗。借着屋里的一丝亮光，谭在春看到——几个鬼影正站在院墙一角，黑纱蒙面，好像在专等他出来。他一弯腰，迅速躲到磨盘后面，举枪射击——几个鬼影身手极为灵敏，迅速散开，并分别从三个角度冲磨盘这边开枪……

后院里枪声一响，立刻惊动了所有院子里的早就埋伏好的家丁，他们纷纷点燃火把，马灯，包围了谭在春住的这个小院。刹时，枪声四起，立刻镇住了几个蒙面鬼影。

几个鬼影一看中了埋伏，转身要跳墙逃走。谭在春为了弄清真相，躲在磨盘后面，探出半个头，大声喊道：“杀手们，来者都是客，既来之，则安之，只要你们肯放下手中的枪告诉我你们是受谁指使，我就立刻放了你们！我说话算话！”几个鬼影怔住了，愣在那儿好久没有动。谭在春继续说，“我知道你们不信任我，可我要告诉你们一件事，当年，我在上海时，有个女孩去冷公馆刺杀袁镇辉，当时，我正好在场，后来，她刺杀失败被抓了，但我想，她一个柔弱女子，肯定是受人利用，被人指使，于是，我就想救她，可由于冷公馆的防守太严，又加上去救她的那几个女子不信任我，最后，她还是被冷云风的人打死了。今晚，我告诉你们这些，就是想说，只要你们告诉我谁是你们的幕后主使，我就立刻放了你们！”

“你说的都是真的吗？”一个鬼影有些惊讶，终于开了口。听声音，是个女子。

谭在春保证说：“我说的都是真的，千真万确！”

站在墙角的一个鬼影说：“那好，那你现在就看看我们到底是谁。”说着，几个鬼影不约而同地把枪扔在地上，揭下了脸上的黑纱。

借着亮光，谭在春一看，天哪！这不正是当年去冷公馆救梅香的那几个女孩吗？她们是兰香、竹香、菊香。谭在春震惊，走出磨盘，“怎么会是你们？你们为什么要杀我？我们没有恩怨情仇啊？”冷月娥在后面喊：“在春，别信她们！她们都是崔力文的人！”

谭在春没有理会冷月娥的话，继续小心地往前走着……可就在他刚要接近兰香，兰香突然从地上一脚踢起枪握在手里……冷月娥大声喊：“在春，趴下！”话音刚落，一颗子弹响过——众人震惊，都愣在那儿。但紧跟着，从谭在春身后的一棵老槐树上猛地跌下一个人来。原来这院里还藏着一个杀手。刚才，若不是兰香及时开枪，恐怕谭在春早就没命了。

几个家丁扑过来，很快就把这个杀手绑了起来。

兰香揭去这个杀手的面具，她顿时一惊：“原来是你？”

谭在春问：“你认识他？你们是一伙的？”

兰香说：“我不怎么认识他，我们也不是一伙的，但我知道，他是崔力文的第一杀手。”

谭在春更加奇怪：“既然是崔力文的第一杀手，那他干吗要跑来潍县？就为杀我？”

兰香说：“这个我也不清楚，让我问问他。”

谭在春问：“他叫什么？”兰香说：“他具体姓什么叫什么，我也不记得了，只记得崔力文叫他西湖，他曾被崔力文秘密派去过日本，崔力文说要把他训练成一个像日本忍者那样的冷血杀手，等将来与日本人合作了，如果有谁敢出来反对他，他就派西湖去暗杀。”

“原来是这样。”谭在春补充地问，“就像梅香去刺杀袁镇辉？”

兰香回答：“是。”

“那你问问他，问他这次来潍县到底想干吗，到底想杀谁。”谭在春注视着这个受了伤一脸痛苦的西湖，很是不解。

兰香问：“西湖大哥，今晚我们反正都走不了了，你就如实告诉我，先生和夫人派你来究竟是想刺杀谁？”

西湖一脸悲伤：“兰香妹妹，我是奉夫人之命，自你们一起程，我就开始暗中监视你们。这次，不管你们能否杀掉谭在春，夫人要我一定要将你们三个全部干掉！她说，留着你们，已没有多少用，虽然先生是由你们救出来的，可她不想让你们将来和她争先生。”

第5章古宅幽灵（五）

情况突然，残酷。兰香眼前一晕，一口鲜血喷溅在地上。竹香和菊香急忙扶住她：“姐，你没事吧？”

谭在春也过来搀扶，并吩咐灵秀：“快，把兰香扶到我房里，先给她喝些热水。”冷月娥问：“那这个杀手呢？”谭在春看了下西湖：“放了吧，希望他以后分清善恶，重新做人。”

西湖很感激，眼里流着泪：“谢谢谭先生的宽宏大量，不杀之恩，你是个好人，离开潍县后，我绝不会再去给崔力文卖命，跟着他这种恶人，早晚没有好果子吃！听了你的大义，我明白了，我们从头至尾，都是被别人利用的棋子。回去后，我要去杭州的寺庙出家，再也不问红尘之事了。”家丁们给西湖解开了绑在他身上的绳子。西湖一瘸一拐，走了，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回到房里，瞬间发生的一切，让谭在春怔怔发愣，感觉这一切太突然、太恐怖！

第二天下午，兰香慢慢醒了过来。她看着坐在身边的谭在春，向他提出了一个要求，希望他带着她们三姐妹找一个僻静的地方，她们要和他好好谈一谈。谭在春没有多想，答应了。但对这样一个要求，冷月娥和江雪华相互对视，心里均涌起一份担忧。

不一会儿，几个人来到了白浪河畔。

清风多情，几个人沿着一条芦苇小径，径直往里走——

走进一片芦苇深处，谭在春停下来，说：“兰香姑娘，有话你就说吧，只要我谭在春能办到的，我一定不拒！”

兰香突然跪在地上，哭道：“谭副官，我们对不起你，你就收下我们三姐妹做丫头吧！我们愿意伺候你一辈子！”

谭在春慌张，急忙拉起兰香：“这——”他异常犹豫，看看站在一边的竹香和菊香，不知该如何是好。竹香和菊香眼里含着期待的泪，迫切渴望谭在春同意。谭在春很感动，没想到几个一路追杀他的杀手，竟是如此的信任他。犹豫中，竹香说：“谭副官，你就收下我们吧！今生今世，跟着你，我们会很幸福！”谭在春有些晕。如果答应了，冷月娥和江雪华肯定会跟他闹。他很为难：“这……这……这不太好吧？”突然，兰香把枪顶在眉心：“谭先生，如果你不答应，我们就血溅芦苇荡！”

谭在春惊呆！这真是三个国色天香、豪气如虹的女子。他心里乱成了一团麻。老实说，出现这种局面，是他始料不及的。他想，如果接受她们，那留给自己的或许将会是个大错；如果拒绝她们，那留给这几个姑娘的或许将会是对他终生的恨！前思后想，眼下当务之急，还是赶紧筹到钱，立刻去北方。他有些着急，手心里渗出了汗。他犹豫着：“兰香，我……我不能接受你们。”

“就因为我们三个一路追杀过你？”兰香的眼眸里闪着乞求的泪光。

谭在春说：“不，不是因为这个，是我觉得，你们应该有个更好的归宿。”

“跟着你就是我们最好的归宿！”兰香坚定地说。

谭在春无奈：“可你们也看到了，我的身边已有三个女人。另外，不瞒你们说，在我心里，不管有多少女人跟着我，我都只爱林玉凤！”

兰香急切地说：“可她现在已经是袁镇辉的人了，你再爱她，你还能斗得过袁镇辉？我们夫人和他斗了多少次，最后还不是败了。”兰香猛地抱住谭在春，“你放心，我们三姐妹跟着你，绝不会跟你要什么名份，更不会跟你的几个女人争风吃醋，我们只想留在你的身边，保护你，好好伺候你。”

谭在春安抚兰香：“你这是何苦呢，我不过是个小副官，恐怕很难给你们幸福。”

兰香坚定不移：“可我们知道你现在的心思，你是想借这次北上，去策划夜盗东陵，然后，拿着盗来的财宝，回上海重振谭氏家业，打败冷云风！”

谭在春吃了一惊：“你怎么知道？”

兰香笑笑：“你忘了，我们可是杀手，你和江雪华在徐州说的一些话，我们都听到了。”

“哦，原来是这样。”谭在春很佩服兰香的功夫，这也说明她们真的不简单。

第6章古宅幽灵（六）

兰香说：“这么一件大事，仅靠你一个人怎么能行，你就带上我们吧！”

谭在春有些被说动了，他从头至尾想了一遍，最终点头同意。

兰香很兴奋，对竹香、菊香说：“从现在起，谭在春就是我们的新主人，往后，他叫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也就是说，从这一刻起，我们三姐妹从灵魂到肉体，都是谭在春的了。”兰香秀美的脸庞上闪耀着幸福的光泽，这是一个再美好不过的归宿。

竹香、菊香的脸上散发出一片羞红，是啊，给谭在春这样的人做丫头，也比给那个一心想着靠卖国得势的崔力文做姨太太好。

消除了敌意，有了真情，谭在春感受着一份爱的包围。日暮中，遥望远方风景，他颇有感慨：“唉，现在若是个太平盛世，那该多好啊！”

兰香说：“是啊，可我们无权无势，无法改变这个乱世。”

谭在春很欣赏这几个乱世佳人。

此刻，小城潍县，已是万家灯火。街上，偶尔跑出来几个饿得很瘦的小孩围着他们可怜巴巴地转。谭在春很心痛，放眼中国，除了军阀混战，就是贫穷了。

刚一回到谭家胡同，谭在春就看到冷月娥和江雪华正站在大门外等他。冷月娥探首瞧见兰香三姐妹一脸幸福，她顿时醋意满腹，大声问：“在春，你去哪儿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谭在春收住脸上的喜悦：“我带她们到河边走了走。”

冷月娥不依不饶：“我还以为是遇到狐仙了呢，我可听小婶婶说了，潍县可是经常闹鬼的，当年那个专写狐狸精的蒲松龄就来过这儿好几次，还亲自和狐狸精喝过酒呢。小婶婶还说，这里的狐狸精专门勾引那些失意的书生，落魄的相公，起初，她们先是和你同床，最后，就吸干你的精血……”说到这儿，冷月娥把一双别有意味的眼神看向兰香。

真荒唐！兰香站在谭在春的身旁，没敢说话，生怕给谭在春惹来麻烦。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用身子护住竹香、菊香，像是怕冷月娥会伤害她们。

谭在春狠狠地瞪了冷月娥一眼，一边往大门洞里走，一边气愤地说：“你少听小婶婶胡说，她才是狐狸精呢！她比你还小，她知道什么！”

冷月娥不服，追在谭在春身后：“你这人怎么这样，怎么说她也是你的长辈，你们潍县人讲话，萝卜不济在那个窝里，你还记者呢，真庸俗，我恨你！”

“这是谁在吵啊？”谭贵年从房里走了出来。

谭在春说：“叔，是我，没事，是月娥在跟我开玩笑呢。”

谭贵年说：“那就好，小两口就是要经常说说笑笑，打打闹闹。”谭贵年冲大门外望了几眼，“那几个姑娘没事吧？”

谭在春说：“没事，我刚带她们去白浪河边走了一趟。风景不错。”

谭贵年说：“她们几个也怪可怜，被人利用了一场，还差点被杀。往后，你就带着她们吧，这也算是一段奇缘。”

冷月娥有些不悦，赌气说：“叔，你可真会做媒，要是我让在春都纳她们为妾，你大概也不会反对？”

谭贵年一乐：“那敢情好，我代表我们谭家谢谢你！我也有这种想法呢，就怕人家不乐意。在春老婆多了孩子就多，这是我们谭家的福。”

“那你老人家就放心吧，在春早就跟她们谈妥了，都留下她们。”冷月娥生气地说。随后，她望着在春，“是吧？我没说错吧？”看在春不理她，她气呼呼地向后院走去。

怕事情闹大，谭在春苦笑一声，只好跟着冷月娥回房。回到房间，他躺到床上，晚饭也不想吃了。冷月娥坐在一边，开始骂，说他没良心，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还想着外头的……

谭在春用被子蒙上头，任由冷月娥骂。江雪华走了进来，她劝冷月娥不要生气，在春纳妾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大家可以坐下来心平气和地好好谈谈。她问谭在春：“你真的要全收下兰香三姐妹？”

谭在春翻身坐起：“是的，我觉得她们一时没地方去，就决定先收留下她们。”

第7章古宅幽灵（七）

“可这样也不是个长久办法，你最好每人给她们一个名份，要不然，人家跟着你这算什么？”江雪华此刻竟如此通情达理。

“那你说怎么办？”谭在春震惊，感激，看向江雪华。

江雪华说：“既然由恨成爱，我看就这样吧，只要月娥同意，你就把她们排在我后面吧。”

冷月娥眉梢一挑，一脸不悦，立刻责怪江雪华：“老二，你倒很会送人情，你就不怕她们跟你争？跟你抢？再说，像在春这种身体，他能经得住她们三姐妹的轮流折腾？”

江雪华一笑：“大姐，看你说的，严重了，在春不是那种人，他不会整天泡在她们身上的。”

冷月娥叹口气：“既然你们都同意，那我也不做这个恶人了，你们看着办吧，那就让她们三个排在你的后面吧。不过，我这老大的位置，谁要敢跟我争，跟我抢，我可真要了她的命！”

“对，还有我，我也不会放过她！”灵秀在一旁帮助小姐说。

“看你说哪里去了，大姐，谁敢跟你争，跟你抢，你永远是老大。”江雪华不想惹事。其实，她心里很复杂。

冷月娥傲慢地一拍桌子：“那是，借她们几个胆她们也不敢！”

这时，小婶婶匆匆走了进来，她对谭在春说：“侄啊，你叔叫我来告诉你一声，说明天咱县上的几十个大人物，还有七乡八里的十几个大财主，要拿着大把大把的银票来拜见你，他们送钱给你，你可一定要收下！”

谭在春一笑：“好的，我一定收下，请小婶婶放心。”显然，叔叔和小婶婶是想借他捞一把。

江雪华说：“小婶婶，在春是国府特派员，不能乱收人家的钱。”

小婶婶立时不高兴，斜眼瞅着江雪华：“我说侄媳妇，难道你怕钱多了咬手啊？你就别骗我了，谁不知道，凡是做官的，哪个不贪财好色。”

江雪华一脸尴尬：“小婶婶，有些人可能那样，但在春不是那种人。”

小婶婶生气了：“那他娶了你不是好色吗？你不图他一点什么吗？你不想他钱多了跟着过好日子吗？”江雪华哑口无言。小婶婶一甩手：“要是你们不打算收，那我可把丑话说在这儿，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要是将来你们落了难，可别哭着回来求我们。”说完，小婶婶一摔房门，气呼呼地要往外走。

考虑到叔叔的难处，以及给自己的未来留个以防万一的后路，谭在春急忙拦住小婶婶：“婶，你回去告诉叔，不管明天这些人送来多少钱，我一分也不带走，全留给你们。”

小婶婶一听，立刻乐得合不拢嘴，夸奖谭在春说：“还是俺侄儿懂事，不像那些军官家的小姐。”小婶婶满意地走了。

等小婶婶走出院子，江雪华说：“在春，你真的要把这些人送你的钱都留给你叔？”

谭在春说：“回趟老家不容易，为了这份亲情，都留下吧！”

“可是……”

冷月娥刚要开口说些什么，被谭在春制止：“不要说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咱不是已经有了30万大洋的银票了吗？够了，足够了！你们谁都不要再提这事了。”

兰香插话：“若实在不够，我们三姐妹随时可以去那些贪官那里‘取’。”

谭在春一笑：“不行，我不允许你们这样做。”

冷月娥似想起了什么，突然一拍手：“是啊，这俩钱算什么，等咱盗了东陵，大把大把的银子三辈子花不完……”说到这儿，她情知自己失言，急忙改口，“是啊，都听在春的，我们就是再困难，也不能去偷，更不能去抢，我们是好人，绝不能去干那些鸡鸣狗盗之事……”她看看在春，“我感觉潍县人都很善良，都很会做买卖……”众人都不理她。她一时尴尬，碰了一下兰香，“我说冷艳杀手，你可真会说话，你是不是除了很会偷，还春心荡漾，正梦想着今晚就和谭在春睡一块啊？呸！我可告诉你，没我这大夫人的同意，你们谁也甭想！”

谭在春很气愤，从桌上拿了一包烟，匆匆走了出去。

灵秀要追，被冷月娥拦住：“不用去追，到时候他会乖乖回来的。”灵秀很担忧：“小姐，你这样会吓跑少爷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别看他整天围着你转，其实，他心里只爱那个林玉凤。”冷月娥很自信：“没事，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林玉凤，就属我了解他了，他就像我的一个孩子，玩够了自然就会回来找我。”灵秀忍不住要笑：“小姐，可真有你的，你要笑死我了！”

一旁，江雪华坐到床上，对冷月娥一肚子的怨气。

谭在春来到街上，点燃一支烟，内心波澜起伏。显然，冷月娥是想一生一世霸着他。可这样，是会伤害他的。他很无奈。不知不觉，他一个人来到了白浪河畔，放眼望去，夜色中的芦苇丛，透出几分神秘。也许是出于一种吸引力，他慢慢走了进去……

花香缠绵

第1章花香缠绵（一）

夜风中，兰香三姐妹追上谭在春，劝他回去，别让冷月娥担心。可谭在春气愤难消，就是不回去，他容颜沉毅，快步走进了深深的芦苇丛。

兰香在外面喊，他也不答应。

最后，兰香带着竹香、菊香，一步步，找了进去。当她们在夜色下的芦苇深处看到谭在春，兰香快步跑过去，猛地抱住了谭在春。她泪流满面，嘴里说：“在春，你为什么要逃避，今晚，我们三姐妹就是你的，你要是不答应，我们会很难过！”兰香话语轻柔，充满诱惑，两手死死地抱住谭在春的前胸。

谭在春很无奈，分开兰香的手，安慰道：“兰香姑娘，别这样，我……”

兰香再次猛烈地抱住谭在春，对爱有一种很深的期待和向往……

片刻，兰香对竹香和菊香说：“今后，不管生死，在春都是我们三姐妹的男人，为了让在春从心底里接受我们，也为了让他快乐起来，我们这就用戏水起舞安慰他。”

“是，大姐。”竹香和菊香分别答应。

随后，三姐妹踩着厚厚的水草，开始脱去身上的衣服，慢慢下到河里……

谭在春有些惊讶，觉得受之不起，这种纯洁的仪式，让他异常羞愧！他想阻拦，但已来不及。他站在河边，努力恳求说：“各位好姑娘，你们就饶了我吧，水这么凉，我真怕冻着你们！”

但是，三姐妹很坚决，谁也不听，很快，三个优美的身躯，在不深不浅的白浪河里，戏水，起舞，开怀的笑声，感染着谭在春，感染着大地，感染着夜空，感染着芦苇丛里的花鸟鱼虫……刹时，花儿醉了，鱼儿醉了，一切都醉了……花香在缠绵，鱼儿在拥抱……

这一刻，整个世界是美好的。但愿这样的美好永远远离战乱。

目睹这一切，谭在春热血沸腾，整个身子有些颤抖，慢慢地，他倒在了身边的芦苇丛里……他太累了，对这个乱世的疲惫，这儿是自己的家乡，他感觉从未有过的心灵上的安逸。如果说世上有世外桃源，那这儿就是。

恍惚中，他眼前突然出现了一片白光，一片雪一样的白光……紧跟着，周围的芦苇摇荡，久久地摇荡……天地间，仿佛融为了一体……

天上，多情的星星乱了；地上，大片的芦苇倒了……

不知过了多久，兰香趴在谭在春的身边，温柔地说：“春，今后，不管发生什么，我们三姐妹都是你的，无怨无悔！”

谭在春很感动，伸手把兰香拥在怀里：“谢谢你兰香，我不是个好人，不值得你们这样爱，我很惶恐，真不知该怎么报答你们！”

“不用谢，也不用报答。”兰香情真意切，“只要在你心里，时刻别忘了我们就行。”

谭在春更加感动，心在颤抖：“我怎么会忘呢，就是死了，我也不会忘！”

兰香泪流满面，紧紧地拥住谭在春不放……

这一夜，四个人在芦苇丛里一夜未眠……一段段悲欢离合的故事，让他们深深痛恨这乱世之苦……

次日一早，几个人匆匆返回谭家胡同。进了宅子，冷月娥还没醒。谭在春没有去打扰，一个人去了叔叔的书房。

一会儿，等冷月娥醒来，她发现谭在春居然一夜未归，她疑惑，不用问，这一夜，谭在春一定是和兰香她们鬼混去了。她心火直冒！心想：“等谭在春回来，一定要狠狠骂他一顿！最好骂得他浑身长脓疮，下次再也不敢了！”

可就在这时，江雪华轻步走了进来，她迎着冷月娥说：“大姐，你先别和兰香她们计较了，你还是赶快化化妆准备去前厅吧，别让这潍县小城的头面人物见了，说咱们是谭副官的两个悍妇。”冷月娥一笑，觉得有理，暂时忍下一口气，以后再计较。

两人出来院子，太阳刚露红，小城的空气很清新。

潍县人早上吃饭很准时，太阳刚一露红，就马上开饭，而且在吃饭时还有个很特别的规矩，全家人只许吃，不许说话，谁要一不小心开了口，就得端着碗离开，不管你吃饱没吃饱。

谭在春生在上海，对家乡的这规矩自然不适应，但他还是坚持着，只管默默地吃，不开口说话。几个女人看在春不开口说话，她们就更不敢了。

第2章花香缠绵（二）

吃过早饭，谭在春陪叔叔在客厅喝茶。潍县人喝茶蛮特别，爱喝浓茶，不喝淡茶。

接近中午，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吵嚷，像是有很多人要进来。管家谭清溪跑出去一趟，回来一脸兴奋，报告说：“老爷，财神来了。”

谭贵年像姜太公钓鱼，不慌不忙。他用嘴吹了吹茶碗里的茶梗，对管家谭清溪说：“知道了，去请他们进来。”说着，他站起身正了正头上的瓜皮帽，“我现在可是南京国府特派员的亲叔叔，我看哪个敢不给我个面子。”

谭在春一笑，未敢多言。

不多时，厅堂里涌进来几十个人，身后，是一些抬着厚重礼物的随从。谭在春大体扫了几眼，初步断定，这里面有——潍县县长、潍县财长、潍县警察局长……还有一些在此混水摸鱼的杂牌军官员。

谭贵年瞅着一箱一箱的厚重之礼，眉开颜笑：“诸位诸位，伯年在这里谢谢大家了，你们这是给我和小侄面子。”他急忙介绍在春，“这位就是小侄在春，南京国府特派员，此次奉命北上，还请诸位多多关照，多多关照。”

“好说，好说……”众人七嘴八舌，个个夸谭在春一脸福相，民国英才，大有前途。

厅内，一片赞誉之声。一眨眼，众人几乎把世上所有的美好的赞誉之词全说了一遍。

目睹这种场面，谭在春很尴尬，他只能笑着应付：“谭某不才，大家过奖，大家过奖。”

寒暄过后，县太爷第一个开始向特派员献礼。县太爷很大方，伸手就放在了桌上一张1万大洋的银票。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众人各打着鬼主意，纷纷向前。

“我捐五千大洋！”

“我捐三千大洋！”

“我捐一千大洋！这可是为咱家乡人出力，说不定将来，特派员还会当上大总统呢！”

“对对对，此话有理，我早就听人说了，特派员智慧过人，颇得上峰器重！”

“是吗？那好，那我捐八千！”

客厅里，吵吵嚷嚷，银票就像下雪，一张一张，飘落在桌面上。

目睹此景，谭在春有些惊讶，没想到潍县有钱的人真不少。

望着厚厚的一摞银票，县警察局长也不想赚个落后份子，是啊，万一得罪了特派员，那有可能会失去一次青云直上的机会，所以，他猛地一伸手，力挽狂澜：“我捐两万！”

此言一出，厅内顿时震惊。一张张银票继续像雪花一样飘落在桌面上……

谭贵年眼都看直了，他以为自己是在梦里。慌乱中，他狠狠地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须臾，酒席宴上，望着叔叔的高兴，谭在春心里翻江倒海，很不是滋味。同样，冷月娥和江雪华也蛮有意见。瞬间的工夫，叔叔就白捡了10万大洋。可又有什么法呢？他是在春的亲叔叔，总不能替在春向他要些。

午后，送走客人，谭在春回到房里，发现一片冷清。月娥的衣物扔的到处都是。显然，月娥对他的一夜未归，仍旧大发雷霆。不过，前后两个窗口开着，不时有阵阵花香穿过。

谭在春叹息一声，准备转身去江雪华的房间。可就在这时，冷月娥不知什么时候已站在他的身后，他吓了一跳，笑道：“看你，进来也不咳嗽一声，神神秘秘的，我还以为又来了杀手呢。怎么，不陪小婶婶聊上海的奇闻逸事了？”

冷月娥横眉冷目：“聊你个大头鬼！你拎不清啊！”她逼视着谭在春，“我问你，昨晚你和她们三姐妹去哪儿了？是不是去那片芦苇丛里鬼混去了？”

谭在春早有思想准备，镇定道：“我是带她们去那儿了，可我们什么也没干，我们只是坐在那儿聊了一晚上的有关李芮和崔力文的事。”

“你以为我是傻瓜啊？”冷月娥当然不相信谭在春的话，她满脸狐疑，“就这么简单？那你敢叫我检查她们吗？只要我褪下她们的裤子，我一看就知道你有没有撒谎。”

“无聊！”谭在春有些生气，“你太不讲理了，让人家听到多不好。”

冷月娥火了，摸起一把鸡毛掸子砸向谭在春：“你还知道丢脸啊？你堂堂一个国府特派员，怕什么？就是你想玩你的小婶婶，只怕你那个贪财好色的叔叔也会心甘情愿地给你送过来。”

第3章花香缠绵（三）

谭在春怒了，脸一沉：“月娥，你太恶劣了，越说越难听！”

冷月娥一脸傲慢，不服，野蛮小姐的脾气一上来，谁也阻挡不住。她大声叫道：“你少跟我说这些！我问你，你不是口口声声说只爱林玉凤吗？你这样胡搞，你对得起林玉凤吗？”

谭在春震惊，他愤怒地一挥手：“可这一切的悲剧，还不都是被你大哥所害！回南京后，我自然会向玉凤解释，不用你管！我们早就商量好了，等我一拿到慈禧墓里的夜明珠，我们就远赴美国，再也不回来了！”

冷月娥震惊，她怒视着谭在春，好久没有说出话来。她快速地用思想捋了捋这一切，咆哮道：“好你个挨千刀的谭在春！怪不得你这么热心去安抚孙殿英，原来你早就想好了，盗取夜明珠送给林玉凤。”冷月娥的双眸里涌起一层痛恨的泪水。突然，她一把拿起谭在春搁在床上的枪，对准了谭在春的胸口。谭在春大惊，急忙喊道：“月娥！你想干什么？放下！”

冷月娥咬牙切齿：“我告诉你谭在春，我得不到的，我也不会让林玉凤得到，活着，我要和你在一起，死了，我也要和你在一起。我打死了你，我再打死自己。我要与你生同床，死同冢！”

“月娥，快把枪放下，”谭在春向后退着，“我告诉你，我去盗墓，只是想获得一笔财富，然后回上海重振谭氏家业，完成父亲的遗愿，别的，没想那么多。如果说还有另外一个原因，那就是：‘我很想利用这笔财富从经济上彻底打败你哥哥！’”

“你说的都是真的？”冷月娥满肚子的怨恨在逐渐消退，她泪眼朦胧，“那好，我暂且信你。”

谭在春拿过冷月娥手里的枪：“我说的都是真的，你要相信我。”

冷月娥有些茫然：“这么说，你在学基督山伯爵，只为了复仇？”

谭在春感叹道：“算是吧，我要给我父亲讨个公道。”

冷月娥很无奈：“这是你们男人之间的争斗，我不管了，我也管不了，到时候，你们谁输谁赢，都由命吧！”

忽然，窗外有个人影一闪。谭在春猛地意识到——难道外面有人在偷听？他刚要出去，被冷月娥拦住：“想去哪儿？又要去找兰香？你若实在想换口味，我可以安排灵秀陪你，反正她早晚是你的人。”

谭在春又好气又好笑，安抚冷月娥：“别瞎说，我是觉得这潍县也不安全，外面好像有人在偷听。”

冷月娥顿时吃惊：“哦，我明白了，这说不定是兰香三姐妹在故意演戏，其实，她们可能是想利用你的善良与好色，先让你收留下她们，然后，等你盗墓成功，就把你秘密杀害。接下来，她们再害了我们，就拿着你盗来的财宝回去向她们的主子邀功请赏。这是苦肉计啊，好可怕！”

谭在春想了想，一笑，摇摇头：“我看不像。你别瞎猜乱疑的。”

冷月娥坚持自己的观点和判断：“她们是有阴谋的，当然不会露出来。”

谭在春打了个寒战，联想到昨晚芦苇丛里的花香缠绵，难道，她们是红颜卧底？犹豫间，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跟着，江雪华走了进来。她看了看冷月娥，对谭在春说：“叔叔叫你们马上过去，说是要带我们去祠堂祭拜祖先。”

谭在春收住思绪，站起身：“那我们现在就过去，别让叔叔久等。”

冷月娥站起身，跟在谭在春的身后：“我是谭在春的大夫人，祭拜祖先这种事，自然不能少了我。”

两个女人又暗暗较劲。三个人快步来到前厅。

谭贵年示意谭在春坐下，然后，不知何意地说：“侄啊，男人这一辈子，可能会遇上很多女人，可真正与自己有缘的，也就那么几个。”他端起茶，饮了一口，“你来潍县也好几天了，可我一直忙东忙西，也没顾上带你去祠堂，稍坐一会儿，我就带你们过去祭拜祖先。”

谭在春恭恭敬敬：“是，侄儿全听叔叔安排。”

一会儿，大家各自喝了几碗茶，一齐随叔叔来到祠堂。

望着一张张祖先的牌位，谭在春仿佛看到了他们的容颜。他仔细端详着牌位上的每个祖先的名字，心里涌着崇敬。慢慢地，他看到，叔叔点燃几炷香，然后插到香炉里，恭恭敬敬地告慰祖先，说谭氏家族的一个非常有出息的孩子回来祭拜他们，希望他们恩泽后代，加以保佑。随后，他一拽谭在春，示意他跪在地上给祖先磕头。十几个头磕完，谭在春站起来，指着神案问：“叔叔，这上面是不是也应该摆上我父亲的灵位？”谭贵年说：“按照潍县的风俗，是这样的。可是，你必须回上海到你父亲跳江的地方烧些纸钱，然后才能把你父亲的灵位请回来。否则，即使安放上了，你父亲也是灵魂不在，空有一个灵位。”谭在春很无奈：“可今生今世，我不知道我还有没有机会再回上海。”下意识里，他把目光投向冷月娥。当初，冷云风曾警告过他，若是他再敢出现在上海街头，他就将他血溅大马路。现在看来，若想再回上海，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第4章花香缠绵（四）

不知不觉，祠堂外突然阴云密布。祠堂里，骤然一片黑暗。恐惧中，冷月娥浑身颤抖，一只手直拽谭在春的衣服。

忽然，几只蝙蝠从头顶掠过，灵秀吓得惊叫一声，瘫倒在地。管家对祠堂里的一切毕竟很熟悉，他快速点燃一支蜡烛，烛光摇曳，忽明忽暗。谭在春感觉，虽然这儿是家族祠堂，可里里外外，都透出一种恐怖，甚至是杀机四伏。

谭贵年咳嗽一声，开始给谭在春讲述潍县谭氏一族的兴衰荣辱史。谭在春认真听，不时，还打断叔叔问一下。说到伤心处，谭贵年擦一把老泪，悲凉地说：“侄啊，你别怪叔叔贪财好色，其实，这年头，好人没几个。不过，叔叔有几句话你一定要记住：‘为官不要贪，经商不要奸。若想做好事，须得先有钱。’”

谭在春点点头：“叔叔放心，我一定谨记你的话，争取做个流芳千古的好人。”此刻，谭在春的心里很复杂，很矛盾，这鬼年头，做个好人确实不易。他又想起了他的盗墓。他凝眉思索了下：“叔叔，你说，假如有朝一日我率兵挖了慈禧的墓，将她暴尸荒野，这算不算为那些曾经被她害了的人报了仇？”

谭贵年震惊不浅，肯定道：“那当然是！你若果真挖了慈禧的墓，不管世人咋说，他们都要先考虑考虑慈禧曾经做的那些坏事儿。”

谭在春若有所思：“好的，叔叔的话我记住了，我会斟酌着去办。”

走出祠堂，当管家锁上房门，从院子正中那棵饱经沧桑的大槐树上突然传来一阵奇怪的鸟鸣。这鸟鸣异常刺耳，使人感到周围格外恐怖、阴森！

谭在春意识到，这不祥的鸟鸣似在提醒他，家乡潍县不宜久留，应赶快走。

回到客厅，谭在春说：“叔，明天我们就走了，等以后有机会再来看您。”

谭贵年舍不得，强行主张说：“三十六拜都拜了，还差这一哆嗦，不行，等明天我带你们看过了咱们谭家的年画作坊和风筝作坊，你们再走。”

“好啊，我就喜欢风筝和年画。”冷月娥看着在春，“在春，我要看，等看完了，我们再走。”

谭贵年很自豪：“侄啊，你可别小看了咱这潍县风筝，传说当年的乾隆爷还来放过呢，说起这潍县年画，那就更不用说了，自明朝以来，已有好几位皇帝赐过匾，其中有两块，上写：‘天下第一年画，天下第一风筝。’”

谭在春很惊奇，听叔叔这么一说，没想到自己的家乡的文化底蕴是如此的深厚！他由衷感叹：“这可真是一笔不小的文化财富，等将来有机会，我一定回来和叔叔一起好好发扬光大！”

谭贵年笑道：“侄啊，要是你将来真的不做官了，就回来咱爷俩印年画、扎风筝。”

一家人哈哈大笑。谭在春笑道：“这还真说不一定。”

入夜，谭在春没有再去江雪华的房间，他怕在临走之前惹恼了冷月娥，她会闹个没完。灯光下，他用手抚摸着冷月娥温柔的身体，尽量说一些她爱听的话……一会儿，两人热血上涌，身体融合在了一块……冷月娥很满足，很享受，很舒服……渐渐地，高潮中，她快乐地说：“在春，原谅我，都是我不好，我不该闹，既然你留下了兰香三姐妹，那你什么时候想和她们睡，你就什么时候和她们睡吧。反正，你们男人一辈子不可能只和一个女人睡。”

谭在春有些惊讶，不知道冷月娥话里隐藏了什么鬼点子。

第二天，在叔叔的引导下，几个人开始参观位于谭家西南角的风筝作坊和年画作坊。走进宽敞的房间，十几个雇工正在忙碌，有的在印年画，有的在扎风筝……望着一张张栩栩如生的年画，冷月娥一个劲儿赞美，直夸真是绝了，没想到一块薄薄的木板，竟印出这么精美的年画。

谭贵年不停地插话，不停地指点：“这是天官赐福，这是送子观音，这是春光明媚……”

冷月娥指着这三幅画：“叔，这三幅可不可以送我作个纪念？”

谭贵年大方地说：“看你说哪里去了侄媳妇，这是咱家的，你想拿多少都行。”

第5章花香缠绵（五）

灵秀说：“小姐，你是不是看上了这画上的这个大胖娃娃？”

冷月娥脸一红，回手推了一下灵秀：“我就是看上了这个大胖娃娃，哪个女人不想有个孩子啊？”她把目光投向江雪华，“你说呢，老二？”

“我……”江雪华一脸害羞，“我还没想过这个。”

冷月娥批评说：“这可不行，你这是对丈夫不忠。”

江雪华有些不悦：“大姐，看你说的，不就是一幅画嘛，还把你引成哲学家了？”

灵秀配合小姐：“二太太，你这样说可不对，不想给自己的男人生孩子的女人，肯定是对自己的丈夫不忠！”

“你！”江雪华怒视着灵秀，气得说不出话。

一会儿，既然年画和风筝都看过了，几个人事不宜迟，马上要走。

谭贵年知道再挽留也不行，就吩咐管家备好车，他则骑着马，一口气把侄儿一行送到了黄河口，并给他们租了竹排。向对岸望去，过了黄河，再一路向北即可。

船夫是个老大爷，拉排的是两个青壮年。谭在春审视着长长的竹排，问老大爷：“竹排这么窄，我们这么多人能行吗？”老大爷说：“没问题，我干这一行多年了。”谭在春点点头，望着一片荒凉：“你们这儿的生活很艰难吧？”

老人感叹一声：“是啊，这苦就甭提了，你看看，这盐碱地，根本就不长庄稼。”

谭在春好奇：“那你们平时吃什么？”

老船夫一笑：“老天爷不会饿死穷人，虽然我们这儿不长庄稼，可我们这儿一年三季不缺这个，我们就靠这个活着。”说着，老人弯腰采了一把黄荠菜递给谭在春，让他尝尝。

谭在春吃了一口：“这个能吃吗？当地政府就没发放过救灾粮？”

老人抹了把眼泪：“这年月，粮食都被抢去打仗了，谁还管百姓死活。”

谭在春皱了下眉，叹口气：“那你们也太苦了！”

老人说：“看你这个军官一身正派，我想，你一定很同情我们穷人，我告诉你，我们这儿的人，除了吃野菜，还要靠四处乞讨，也就是当叫花子。你去村里瞅瞅，没几家冒烟的。”

谭在春非常难过：“当叫花子能吃饱饭吗？”他感慨道，“有机会我也去试试。”

老人说：“天下穷人是一家，到哪儿也是穷人可怜穷人，人家帮一勺，你也就勉强活下去了。”老人开始往竹排上引领他们，两个青壮年已拖着纤绳趟着水过了黄河。

几个人坐上竹排，等着老人撑。

老人说：“先让对岸的老大老二歇一会儿，我这里先给你们讲个小故事。”

几个女人很感兴趣，个个注视着老船夫，准备仔细听。

老人沉默了下，开口说：“前年，我们村里来了个给三凤提亲的，是东边一个县份好的，他们那儿产大地瓜，饿不着，人家一开口就说了，只要三凤肯嫁过去，三包大瓜干立马给送过来。三凤娘真是饿混了头，连想都没想就答应了，还求人家说，有没有打算用瓜干换她这个寡妇的。不久，那提亲的来了，还带了个五十多岁的半老头，他推着一辆小推车，上面放了三包瓜干。三凤娘一见，乐了，也不管三凤愿不愿意，瞅着这三包瓜干，硬是逼16岁的女儿三凤嫁给了这个老光棍。可没过多久，三包瓜干吃完了，三凤娘没辙，就去走闺女家，可三凤娘图人家那儿大瓜干不缺，就干脆也住在了那儿，后来听人说，她为了能长期住在那儿吃上大瓜干，就干脆和那老光棍也就是她闺女女婿好上了，唉，你说这三凤娘是不是把大脑给饿坏了。为这事，全村的人没少骂她，都说，这鬼年头，三包瓜干换娘俩。唉，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事也不能全怪三凤娘，这都是这个可恶的世道逼的。”

故事很悲伤，很无奈。几个人听完，心意沉沉。

对岸，两个青年在冲这边招手。老船夫说：“他们歇过来了，你们坐稳了，咱这就走。”说着，老船夫开始用竹篙撑动船排。大家背对背坐在排上，谁也不敢乱动。船排向前行进，不时有浪涛打过来。老船夫说：“你们大家都别乱动，只要你们坐稳了，船排就不会被打翻。”

第6章花香缠绵（六）

对岸，两个青年在吃力地拉着纤绳，口里，还一声声地喊着黄河号子。

谭在春与江雪华背对背坐着。河水奔流，两个人都有些眼晕。谭在春说：“没想到我这国民政府的特派员，竟要坐着这小伐子去任职。”江雪华笑道：“这样更有历史价值。”

突然，一个巨浪冲船排打来，兰香大叫一声，背往后一靠，不想把冷月娥挤下了河。冷月娥大喊救命，在河里拼命挣扎，河水奔流，眼看就要把她冲走。

情况万分危险。谭在春听到冷月娥的呼救，猛地起身，毫不犹豫地跳进了黄河，他嘴里喊着：“月娥我来了，月娥我来了……”，快速向前游去，当一个巨浪正要卷走冷月娥，他拼尽力气扑上去，一把抓住了危在一瞬的冷月娥的胳膊……

也就在同时，兰香三姐妹也跳进了黄河，她们曾在苏州河里训练过，所以三人一齐游过去，急忙将冷月娥围住，免得她被黄河水冲走。老船夫毕竟是经常遇到这种事，他突然冲谭在春说：“嗨！那位军官，接着，给那姑娘拴上。”说着，他抛给谭在春一根绳子。

在这黄河遇险，这还真是个好办法。谭在春接过老船夫扔下来的绳子，快速拴在了冷月娥的腰上，然后，他冲排上吆喝一声：“拉！”船上，江雪华和灵秀用力拉，河里，兰香三姐妹用力往前推，最后，老天保佑，冷月娥总算被安全救回排上。可大家的衣服，却挂满了黄泥，没办法，只好到对岸再说了。

有惊无险，灵秀开玩笑说：“小姐，你这回可真成了个落汤鸡了。”

冷月娥骂道：“死丫头！我还是个裸体鸡呢，看我上岸后不收拾你！”灵秀吓得一吐舌头：“坏了，小姐要扒我皮了。”

果然，上岸后，冷月娥把灵秀喊到一边，命灵秀脱下衣服，给她换上。灵秀哭着哀求：“小姐，你还真要扒我皮呀？”

冷月娥忍着笑：“我不是要扒你的皮，我是要扒你的衣服，你不是说我是个落汤鸡吗？”

灵秀撅着嘴：“那你怎么不去扒谭少爷的？”

冷月娥敦促说：“少废话，没看见在春下河救我啊？他的衣服也湿了。”

灵秀一笑：“我知道，小姐，我是故意逗你呢，我怎么会没看见你们夫妻情深！”

冷月娥笑得前仰后合，挂满黄泥的脸上洋溢着浓浓的幸福和欣慰，她回头看看在春，表扬灵秀说：“你这话真让我兴奋，是啊，我们夫妻情深呢！”

瞅着一身泥，谭在春有些犯难。

老船夫建议说：“前面不远有个村子，到了那儿你们可以去洗一洗，然后再走。”

江雪华检查了一下箱子，好在，里面的公文和银票都安然无恙。

冷月娥说：“既然要走一段才能洗，那干脆就在这河边洗了，晾干了再走。”

江雪华说：“掉进黄河洗不清，是非要用净水洗不可的。”

老船夫笑了，夸奖江雪华：“这姑娘好悟性，确实是这样，看来，你读过不少书。”

“有什么了不起，她这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冷月娥把头一扭，一派不服。

江雪华说：“大爷，你猜对了，我是南京金陵女子大学毕业的。”

老船夫若有所思，点点头：“哦，那学校很好，我听要饭的老王说，南京的那些大官儿都愿意去那儿找美女。”

江雪华一笑：“大爷，您别听人瞎说，不是这样的。”

老船夫呵呵笑了：“俺还听人说，原来的那个江南督办袁镇辉还去那儿选了个叫林玉凤的美女做小老婆呢，听说，那姑娘还是上海滩的一个名门小姐。”

江雪华很尴尬，没敢再回话。一旁，兰香在拧自己衣服上的水。

冷月娥对谭在春说：“听到没？就连这兔子不拉屎的地方也知道你那位大美女此刻正躺在袁镇辉的怀里呢，你就死了这重温旧梦的想法吧，好好爱我，我才是你的正宗夫人！”冷月娥很得意，随口唱道，“梦里花，梦里花，我是你的梦里花，朝朝暮暮开在你的天涯……”很明显，她这是在故意气谭在春。随后，她又走过去埋怨江雪华，“老二，走的时候你也不提醒我，要是咱多带两件衣服就好了，你看，在春也真是的，还说揣着银子到哪儿也不用犯愁，可现在倒好，空有银子，啥也买不到。”

第7章花香缠绵（七）

江雪华安慰说：“不就是几件衣服嘛，会有办法的，到了前面村子，花高价给你买几件。”

此刻，谭在春站在一旁，沉默不语。老船夫的几句话，让他的心里很不是滋味。转身，他从箱子里拿出10块大洋给了这个老船夫。老船夫接过大洋，沧桑的脸上充满感激，嘴里，不停地夸谭在春是他今生遇见的最好的军官。

到了前面村子，谭在春找了户人家，花高价给冷月娥和兰香她们各买了几件衣服，然后，他扔给她们：“你们先凑合着穿吧，等到了天津，我们再买好的。”

就这样，大家雇了一辆马车，一刻不歇地直奔沧州，然后，坐上火车，到了天津。

天津虽然繁华，可谭在春无心欣赏。他去把大额的银票换成小额的银票，然后，又给冷月娥和兰香她们每人买了几件衣服。然后，几个人坐上火车，到了北京。接下来，他们又匆匆雇了辆小汽车，一路出北京，直奔位于蓟县与遵化交界的马伸桥。此刻，孙殿英的部队就在这里。

傍晚，当孙殿英听说从南京来的特派员到了，他立刻跑出来迎接，可当他一眼看到面前的这个特派员一身的狼狈，他笑了。但当他看了谭在春拿出来的总司令手谕，他的头皮直发麻，这是千真万确的特派员。随后，他急命身旁的一名士兵赶快去给特派员和几位夫人安排休息的房间。

这个士兵喊了声“是”，刚要走，谭在春突然发现，这个士兵好眼熟，随即，他认出来了，这不是他的拜把子兄弟张子厚吗？与此同时，张子厚也认出了他。谭在春刚想喊“兄弟，你怎么会在这儿？”但他马上又止住了，他冲张子厚使个眼色，示意他不要当着孙殿英的面和他相认。张子厚心领神会，快步跑出去为特派员安排房间去了。

饭后，张子厚趁孙殿英没注意，悄悄溜进了谭在春的房间，兄弟二人紧紧拥抱。谭在春激动地问：“兄弟，你怎么会在孙殿英这儿？”

张子厚长叹一声：“一言难尽。自从我们在苏州分手，我就离开了常遇金的部队来到了天津，本来，我是想在天津做点小买卖，可谁曾想，刚来没几天，身上的几个大洋就被人抢了，你说，咱本来是抢人家的主，这回倒好，反被人抢了。”

“那后来呢？”谭在春很关心。

“后来，”张子厚继续说，“也许我天生就是个匪命，我听说大土匪孙殿英就在这边，我就打听着来了，没想到孙殿英一听我的匪史，他乐了，他说他就需要我这样的，还当即让我当了他的士卫兵。”

谭在春想了下：“这样更好，有你在他身边，这样对我的计划更有利，最起码，有你及时通风报信。”

张子厚揣测了下，问：“大哥，你这次要做个大买卖？”

谭在春坚定地说：“是，我要夜盗东陵！”

张子厚一阵兴奋：“这可真是个天大的好买卖，我坚决支持！”

谭在春叮嘱说：“子厚，咱俩的关系你最好谁也不要说，平时，在外面，你我就当从不相识。这样，对我们策划盗陵有利。”

张子厚保证说：“是，大哥，你放心，我绝不会在外人面前提及你我的关系。”张子厚一笑，“大哥，没想到几个月不见，你竟娶了这么多老婆，送我一个吧？兄弟还打光棍呢。”

谭在春一笑：“别瞎说，以后你会找到一个疼你的好老婆的。”

冷月娥走了进来，她在张子厚的屁股上狠狠地踢了一脚，“子厚，没想到你到哪儿都是一副贼样，你看你这副德行，哪个姑娘肯嫁你？”

张子厚摇头晃脑：“那就烦劳嫂子给我介绍一个咯？”

谭在春制止：“好了，别贫了，说正事。”

张子厚正了正歪戴的军帽：“哦，对了，我听孙老殿说，特派员要来发军饷，发完饷后要留在部队任两个师的师长，有这事？”

谭在春说：“是，是这样的。”他想起了什么，“我问你，现在哪几个师正在因为军饷的事闹哗变？”

张子厚想了想：“是五六两个师。”

“那好，那我就先从这两个师入手。”谭在春狡黠地一笑，脸上露出一丝神秘。

第8章花香缠绵（八）

张子厚摇摇头：“可这两个师除了有几挺破机枪，别的啥也没有。”

谭在春城府很深：“没关系，我只是想利用这两个师挑起矛盾，然后，再建议孙殿英答应跟着我们的计划走，我要让他感觉到，不盗东陵，这两个师就造反，就跟他孙殿英干到底！”

“妙！”张子厚眨着一双小眼，“那你打算任哪两个师的师长？”

谭在春说：“在南京时，我就得知，孙殿英的八个师中，只有第一师和第八师装备精良，所以，我建议上峰任命我为这两个师的师长。”

“那太好了！”张子厚异常高兴，“这回，咱哥俩也干一笔大买卖！岂止盗东陵，有了钱，咱也拉人马，打天下！”

冷月娥捶了张子厚一拳，“看把你个小土匪美的，又不是你要坐皇帝，是我们家在春。”张子厚逃开，故意气冷月娥，“要是我大哥真的坐了皇帝，你也未必是皇后。”冷月娥立时极为不高兴，追着张子厚一通打。房间里，兰香她们看了，都忍不住在笑。

次日中午，孙殿英在军部正式设宴为谭在春接风洗尘。但在谭在春的心里，他拿不准这酒宴之间，会不会生出风波。

青山隐隐

第1章青山隐隐（一）

酒席宴上，谭在春审视着这个臭名远扬的军匪孙殿英，心里，掠过许多孙殿英的种种传闻与恶史——

孙殿英，乳名金贵，一般人都叫他孙老殿，河南永城县孙家庄人，1889年生。早年，孙殿英的父亲因与人斗殴，将人打死入狱，死于狱中。儿时，因家境贫寒，父母只好带着他在其姥姥家艰难度日。但他母亲很有想法，在孙殿英7岁那年，她节衣缩食，让孙殿英入了私塾，以期儿子将来能出人头地，光宗耀祖。

然而，从小就调皮捣蛋的孙殿英却大负母望，在学堂，他不但喜好打架，还经常偷同学的东西。时间一长，私塾先生免不了要训斥他。可是，老师的好意他不但不接受，反而还在心里记下了仇。一天，他趁学堂无人，竟一把火点燃了周边的几个柴禾垛……学堂被烧，老师气得吐血病在了床上。

消息传出，四乡八里的人都说：“三岁看大，七岁看老，孙家小子从小就这么顽劣，那大了还得了，还不得成匪成霸，祸害乡民，祸害国家。”

面对被烧毁的学堂，听着不绝于耳的舆论压力，私塾先生对自己能培养出这样的“高徒”，感到很羞愧，于是，气恼之下，将孙殿英逐出私塾，永不再教。

不久，随着外祖母家的日子日渐艰难，孙殿英随母亲回到老家，靠乞讨度日。

一天，孙殿英突患天花，母亲抱着他，泪水直流。不过，孙殿英在奈何桥上逛荡了两天，又还了阳。可阎王爷有赏，在他脸上留下了无数个苍蝇屎。

从此，“孙大麻子”这个称号便成了孙殿英的代名词。

少年时代，他加入了当地的黑帮。其中，一个外号叫“秃鹰”的人经常带他去赌。时间一长，凭着他与生俱有的歪聪明，他很快成了“赌坛高手”。二人臭味相投，四处骗财骗色。

后来，孙殿英当了军长，他的随身带的物件里也经常有麻将和骰子。可见他对赌的感情。

提到孙殿英的另一件“大本事”，就是他善于制贩毒品。在旧社会，有不少人因种种原因喜欢吸食鸦片或“金丹”。制贩毒品，是一项暴利生意。孙殿英正是瞅准了这个，所以才以赌来的钱开始大量制贩毒品，四处行销。随着钱财越来越多，他的欲望也在逐渐膨胀，于是，他自我装扮一番，开始混于江湖，拉帮结派，扩充人马。

后来，孙殿英成了小军阀，仍旧热衷于经营毒品，而且，对那些要货多的，他还安排武装押运，送货上门。至1925年秋，孙殿英已在江北数省成为一个颇具势力的土匪军阀。为了有更好的发展，他率五千匪兵，从豫西窜到山东，投靠了张宗昌。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张宗昌也是土匪出身，对孙殿英十分欣赏，欣然接受了孙殿英的请予收编。孙匪途经之处，奸淫烧杀，无恶不作。特别是在路过富商云集的安徽亳州时，他更是亲率几千匪兵攻入城中，烧杀抢掠，奸淫妇女。

为了剪除异己，恐吓属下，他还将几个他认为不听话的营连长在开会中就地枪决。

1928年春，在南京那边，刚娶了林玉凤不久的袁镇辉，趁着春风得意，给国民政府做了件大事，他密派他的智囊何成飞，揣着总司令的亲笔信，带着江万里花高价买的两个细皮嫩肉的洋妓，去北方找到孙殿英，策动他投靠南京。

由于一路败北，此时的孙殿英正饿得发慌，见运气送上了门，他当然心花怒放，给奶就是娘！当即，他甘愿改编为国民革命军第六军团第十二军。此刻，他的部队正位于蓟县与遵化交界的马伸桥镇一带。东北方向，就是清东陵。

有了新主子，孙殿英传令各营，杀猪宰羊，大宴三天，以示庆贺。

台上，孙殿英唾沫横飞，乌七八糟地说，台下，一片暗骂。

“来来来，弟兄们，为我们的大好前途干杯！”孙殿英举着杯子，虚情假意，一仰脖，一杯酒灌进肚里。

众将官没冷了孙殿英的面子，个个端起酒杯，往肚里灌。

忽然，二师师长柴云升从桌子后面转出来，走到孙殿英跟前，直截了当地说：“军座，你现在是得意了，可你别光忙着花天酒地，把正事给忘了呀，有道是，兵靠粮养，枪靠钱扶，何成飞这回来，可是没提军饷的事。”柴云升一双难以捉摸的眼神斜瞟着孙殿英。

第2章青山隐隐（二）

“妈的！姓何的是个王八蛋！他好话倒是说了三马车！”说这话的，是柴云升的一名旅长韩大保，他醉醺醺地走过来，啪一声，将一杯酒摔在地上，“军座，弟兄们都不是和尚养的，不能光看你们吃肉俺们喝汤，不干！坚决不干！”

“韩旅长，放肆！来人，拉下去！”柴云升一挥手，几个士兵过来将韩大保拉了下去。韩大保不服，一个劲儿在下面瞎嚷嚷……

事实上，韩大保是孙殿英的老乡，是为孙殿英冲锋陷阵的一员得力干将，平时，此人语言粗鲁，骄横得很，今天，借着三分酒气，他便把积蓄已久的满腹牢骚，直言说个痛快。

柴云升很满意自己属下的表现，他冲孙殿英狡黠地一笑，说：“军座，韩旅长随便惯了，酒后失言，你多担待。”

孙殿英装作若无其事，一摆手：“哎，没那么多讲究，来，继续喝！”回头，他大喊一声，“张子厚！回去把我上好的‘烟土’拿来，给弟兄们每人一份，提提神。”

下面，一片欢呼。一会儿，桌上，杯盘狼藉，地上，东倒西歪。

借着几分酒劲，孙殿英闪着一双狡猾的眼，试探地问谭在春：“谭特派员，不知你这次来，给我们带来多少军饷？要是再不发饷，军心可就难安了。”

谭在春淡淡一笑：“军座，此等军队要事，我们应该专门召开一次军事会议，来谈这个。”

“好！”孙殿英偷瞟着谭在春，心里乐开了花，看来特派员带来了不少军饷。他摇头晃脑，“总司令真是神机妙算，他白的不挑，黑的不拣，偏把我的两个最好的师给了你。”

谭在春说：“小弟初到，还请军座多多关照！”

“这个好说，既然是一家人了，应该的、应该的。”孙殿英满脑子里转着鬼主意，“既如此，那咱明天就召开军事会议。”

“我没意见，全听军座安排。”谭在春一脸赞成，话语爽快。

果然，第二天上午，孙殿英在军部召开各师团长会议。会上，谭在春以特派员的身份，发言说：“诸位师长、团长，谭某此次奉命前来，由于时间紧促，所以未能筹到大笔军款，我这次来，只带来了24万大洋，希望大家讨论一下，然后分一分，以安军心。不过，我要提醒一句，每个师最多只能分到3万。”

下面，一阵交头接耳的议论。

谭在春注意着一切，按心里的计划继续说：“我多少了解了一下，鉴于五六两个师装备薄弱，所以，我决定给这两个师各多发两万，这样的话，其余几个师就少拿一些了。”

“不行！”谭在春话音刚落，第二师师长柴云升腾一下站了起来，他怒视着谭在春，“特派员，你这样分配，我不服！这怎么能行，他妈的！难道我们是后娘养的！”

“对，难道我们是后娘养的！凭什么多给他们，他们的功劳比我们大吗？我们为什么连吃败仗，还不是被他们害的！”

“是啊，你这样分配我们不服！”

“特派员，你这样分配不公，是要遭暗算的！”有人威胁说。

“军座，你要说话呀！”有人把目光投向孙殿英。

会场上，大家嚷嚷成一团。

第五师和第六师的师长听到特派员对他们特别关照，多发两万大洋，高兴得差点没给谭在春下跪，第五师的师长一下子跳到桌子上叫嚷道：“你们瞎嚷嚷什么？连吃败仗能怪我们吗？要怪，只能怪第二师，是他们的人每次带头先跑的。今个，我把话撂在这儿，谁要敢反对特派员的安排，我就叫他半夜吃枪子！”

会议室里，气氛紧张，弥漫出一股火药味。

“怎么，我还怕你们？你们不就是两个常败之师吗！”柴云升一脸傲慢，不服地瞪视着第五师和第六师师长。

孙殿英慌了手脚，为难地问谭在春：“特派员，你看，这怎么办？”

谭在春说：“我也没办法，这样分配，绝对是有利于各师的平衡。”看大家都把目光注视了过来，他突然一拍桌子，“谁也别吵了，谁也别嚷了，我这样做，绝对没有半点私心，想必大家都已知道，我这次来，不光是给军队发饷，我还要担任第一师和第八师的师长，所以，请大家想一想，我若有私心，我为什么不多给自己的两个师各多发两万呢？”

第3章青山隐隐（三）

下面有人嚷：“不管你怎么说，我们就是不服，坚决不服！”

“对，打死也不服！”

孙殿英感到事态要闹大，向谭在春求援：“特派员，你得赶快把这事儿摆平，否则，我成了光杆司令，你回南京也不好交代。”

谭在春佯装为难，思考了下，郑重地说：“这样吧，大家先回去，等我和军座商量出了解决的办法，再通告大家。”

大家骂着走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波，就这样暂告结束。

等大家都走远了，孙殿英着急地对谭在春说：“我的这些手下向来爱钱不爱娘，出现这阵势，你必须想个办法尽快搞到大笔的钱，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谭在春一笑：“军座，你明明守着一座金山还哭穷。”

孙殿英一愣：“特派员，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你是在嘲笑我孙老殿？”孙殿英看谭在春表情沉着，一副胸有成竹，不禁试探地问，“难道，你有什么好的妙计能尽快搞到大笔的钱？”

谭在春神秘地一笑：“是，我是有个想法，不过，就怕军座没有那个胆。”

“他奶奶的！”孙殿英一拍胸脯，“老子杀人都不眨眼，还有什么不敢！”

谭在春看孙殿英果如他所料进了他的计，他微微一笑：“那好，我是这样想的，既然咱们军队离东陵这么近，那儿又有数不尽的奇珍异宝，我们何不去盗陵？”

“我的天哪！”孙殿英震惊，“特派员，你可真敢想啊？干了那买卖是要被砍头的！”

谭在春抓住要害：“可你没了部队，就这世道，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一语惊醒梦中人。孙殿英惶恐，兴奋，在房间里来回走了几趟，骂道：“妈的！老子从小就被大清皇帝害苦了，这回，我非去挖了他的墓不可！”随之，他又担心道，“可我们这样明目张胆地去盗陵，动静这么大，会惹来麻烦的。”

谭在春说：“这一点请军座放心，我们就以军事演习为名，先把部队开进去，然后，全面封锁，禁止任何人通行，接下来，我们就神不知鬼不觉地大盗特盗。”孙殿英点点头：“嗯，有道理，现在看来，也只能这样了。”他叮嘱谭在春，“此等大事，就由你全盘策划，等时机一成熟，咱们就马上盗陵！”谭在春说：“好，我一切听军座安排，你才是这一军之主。”孙殿英很得意，直夸谭在春不愧是南京来的，既有大智谋，又有大眼光，还会说话来事。

走出军部，谭在春的内心里涌动着一股无法言说的高兴，是啊，自己密谋已久的盗陵计划，正在按他预先设想的步骤，逐渐走向成功。回到第八师师部，他立即召开两个师的团营长会议。第一师第一团的团长叫秦海，他首先把两个师的基本情况向谭在春简要地做了一下介绍。为了树立军威，谭在春在会议上讲，以后，谁若胆敢不听指挥，就地军法处置！

秦海看谭在春治军严格，很有魄力，会后，便掏心掏肺地向谭在春讲述了有关这支部队和孙殿英的一些机密。两人话语投机，一见如故，很快，建立了一种朋友般的信任。秦海表示，日后不管何时何地，只要谭师长一声令下，上刀山下火海，他在所不辞，在所不惜！

初来乍到，秦海一片忠心，谭在春很感激，他传下令去，给两个师的每个弟兄各发两块大洋，算是他这位新师长的见面礼。这一招很灵，两个师的士兵个个竖起大拇指直夸新师长有韩信之才，只要忠心跟随，将来一定能飞黄腾达，前程似锦。

谭在春用两块大洋安定了两个师，这样，他就可以毫无后顾之忧地策划夜盗东陵了。

世上的事，有时候就是这么巧，就在谭在春一边等待一个时机，一边策划如何具体盗陵，这天，一个士兵匆匆跑来报告：“师长，我们在巡逻的时候抓住了四个盗墓贼，在我们的盘问下，他们已交代是从东陵那边过来的，所盗赃物，整整一马车。”

“哦？”谭在春一阵欣喜，一抬手，“走，带我去看看，我倒要看看他们是哪路蝥贼，好大的胆，竟敢在国民革命军的眼皮底下盗墓。”

第4章青山隐隐（四）

出来师部，谭在春一眼看到，在一处破旧营房前，几个士兵正用刺刀顶着几个壮年汉子。不远处，停着一辆马车，车上，用麦秸盖着，捆车的绳索已被刺刀割断，一截一截，散落在马车周围。

谭在春走过去，扒开麦秸，立时，他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车上，全是铜鹿、铜鹤、金丝楠木檩条、宋瓷花瓶……等等，根据以往的传说和眼前这些物件的精致与珍贵，可以断定，这些东西，确系出自东陵。

谭在春心头涌起一阵兴奋，这说明东陵的宝贝真的不少。他左右一摆手，示意几个端刺刀的士兵退后，不要再用刺刀对着这几个壮汉。四个壮汉看来的长官派头不小，个个吓得全身发抖，惊恐不安。

谭在春仔细审视着这几个人，开始问：“你们都是些什么人？怎么被我的士兵抓到这儿来了？”谭在春发现，这几个人虽然一身的盗贼的狼狈，但从衣服和外貌气质判断，他们应该都是满人。

听长官问话，站在马车尾部的一个满脸胡子的壮汉说：“我们四个，他俩是景陵的旗兵，我俩是裕大圈的陵户，都是在东陵看护陵墓的。”

谭在春很想了解那里的一切：“既然是看护陵墓的，那你们拉走这车东西想干啥？这算不算是监守自盗？”

“长官，我们也实在是没有活路了呀！”满脸胡子的壮汉头一低，哭了起来。

秦海在一旁厉声喝道：“都不许哭！都给我从实招来！好大的胆，你们几个蝥贼竟敢在国军的眼皮底下作案，你们不想要命了！来人，给他们每人三十鞭子松松筋骨，长长记性！”

谭在春伸手制止：“算了，我看他们也像是受生活所迫。”

几个壮汉相互对视，然后，均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求……满脸胡子的壮汉说：“长官老爷，您就行行好放了我们吧。您是不知道，自从换了民国没了大清，这些年，我们一家老小没法活呀。我们只想偷点不值钱的卖了换口饭吃。”

“胡说！”秦海喝斥，“你们既然负责看护东陵，岂能随意想偷就偷，想卖就卖！你们这样做，就不怕你们的主子砍你们的头！”

满脸胡子的壮汉哭着说：“好我的爷哎，现在都民国了，谁还管那些，皇上不是还要靠东洋人保护吗？”另一个跟着说：“是啊长官，我们也实在是没活路了呀，连皇家的人都不管了，眼瞅着是谁先下手是谁的。”四个人轮番哭求。最后，满脸胡子的壮汉说：“长官，您就高抬贵手放了我们吧，这车上的东西，我们一样也不要了。”

谭在春考虑了下，为了别把事搞大，引人注意，他吩咐秦海放了他们。可是，几个壮汉刚走出没几百米又回来了。秦海一看，拔出枪：“怎么，你们还想吃枪子？”

“不不不。”满脸胡子的壮汉一脸紧张，“长官，不是我们不懂孬好，我们是想问问，这车马，你们要是觉得用处不大，就还给我们吧，这样，我们也好逃得快点，免得给长官惹来麻烦。”

谭在春一笑：“行！”

几个壮汉很高兴，搬下车上的东西，快马加鞭，赶着一辆空车走了。谭在春白捡了一车东陵的物件，同时，也得到了一个确切的信息，那就是，埋葬着无数奇珍异宝的清东陵，此刻已是人影稀少，只要选个适当的时机，即可率兵炸坟掘墓，夜盗东陵。不过，在此之前，他要先到陵区察看一番，若想出师顺利，大获全胜，就必须先做到心中有数。

吃过晚饭，冷月娥审视着一只铜鹤，觉得很有意思，毕竟，这是皇帝家的东西。江雪华也在一旁看，看了一会儿，她问谭在春：“这只鹤，能值多少钱？”

谭在春笑笑：“咱来玩个游戏，谁猜对了，今晚我就和谁睡。”

冷月娥嚷道：“好好好，我先猜。”她凝眉思索了片刻，“我猜——”她伸出一个手指，“一千大洋！”

谭在春笑而不语，把目光投向江雪华：“你说呢，亲爱的？”

还没等江雪华开口，冷月娥生气地说：“还亲爱的呢，可真酸，不要脸！”

第5章青山隐隐（五）

谭在春没理她。江雪华笑道：“这游戏根本就不用猜，事实上，不管我们猜多少，得到的答案都会是否定。”

“为什么？”冷月娥不解。

江雪华一笑：“还是问你的亲爱的，我们的谭师长吧。”

“真不愧是一个国色天香的才女，”谭在春夸奖江雪华，“是啊，正如你所说，这个铜鹤，若从物件本身看，也就值几个大洋，可若从文物的角度看，它就如无价之宝。”

冷月娥不屑：“呸！我当值多少钱，原来是一堆破铜烂铁！”她伸出手，对谭在春一通乱打，“我叫你弄这些幼稚的问题考我们，看我不打死你！”谭在春四处躲逃。浓浓的爱意中，江雪华和灵秀及兰香三姐妹站在一边呵呵直笑，这情景，让她们觉得跟着这个男人很欣慰。

最后，冷月娥追累了，打累了，抓住谭在春的衣服，要求说：“我要惩罚你，今晚你只能和我睡。”冷月娥脸上挂着淡淡的红晕，她环视着左右，“我告诉你们，我就喜欢和在春做房事，那快乐的感觉，让我心醉。”

几个女人的脸顿时一片羞红。灵秀捂住脸：“小姐，你疯了，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你这样说会让她们笑死你的。”

冷月娥骂道：“死丫头，你少跟我装，我还不知道你，你早就想让在春睡你了。”

“哎呀小姐，你真坏。”灵秀羞得躲到一边，捂着脸，不敢再说话。

江雪华知道冷月娥这是在故意气她，于是，她不想就这么败下去，她要多少挽回点面子。她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地说：“大姐，你这样说也太露骨了，太不含蓄了。”

冷月娥不落下风，白了江雪华一眼，挖苦说：“我可没有你那些花花肠子，我哪能和你这位来自南京的大才女比呀，你总是那么辛苦，总是在背后搞些风月和阴谋。”

江雪华差点气晕，怒目而视。

感受着几个女人的浓浓的醋劲，谭在春一时苦恼，他摇摇头，平息战事：“好了好了，都别吵了，你们都是我的知己，我的妻子，我不会厚此薄彼，从今晚起，轮流睡。”

这样安排，冷月娥自然心不甘情不愿，但她也知道，自己拗不过在春。为了别让在春下不了台，她妥协说：“那我和灵秀一起，我们是主仆，不能分开。”

此言一出，江雪华竟出人意料地表示同意：“我没意见，不管在春怎么睡，我对他的真爱一寸也不会减，我不会跟谁争风吃醋，我只懂得既然要爱一个人，就要让他快乐。”

兰香看了看竹香、菊香，代表说：“我们三姐妹和雪华一样。”

战事平息，谭在春夜宿温柔，体味着两个女人各具风韵的爱，他心海里掀起层层愧疚，他觉得，他这样沉醉花丛，实在对不起林玉凤。

夜深人静，青山隐隐。

谭在春实在睡不着，披了件衣服走出门外，仰望蓝天，他感叹世事难料，思念林玉凤。

远处，一团乌云，缓缓飘来……蓦然回首，不知何时，江雪华站在了身后。他收住思念：“怎么，你也睡不着？”

江雪华说：“是啊，这北国之夜，总给人几分不安宁。”

谭在春笑笑：“北国之夜要是安宁了，民国也就不用担忧了。”

江雪华说：“是啊，生逢乱世，没有办法，逃到哪儿也不得安宁。身处乱世，谁都不容易。”

谭在春很认同江雪华的观点，点点头：“是啊，我们就这样被乱世的洪流驱赶着，很多事，不由自己，不想做也得做。”

江雪华的脸上闪过一丝无奈：“是啊，我们人微言轻，势单力薄，我们左右不了这个乱世，若不随波逐流，只怕落个身首异处，连个收尸的都没有。”

“在春，快回来！”窗口，冷月娥在喊，灵秀也裸露着半个身躯朝这边望。

谭在春回头说：“知道了，你们先睡吧，我待会就过去。”

江雪华顿时不悦，低声说：“看到了吧？老婆多了会累死你！”

“但这累让我很幸福。”谭在春一笑，笑容里透出几分无奈和沧桑。江雪华抱怨：“你真坏！那种事做多了也不好，夫妻之间还是应该以感情为主。”谭在春很赞成：“是这个理，可对于一个男人，有时候很看重生理而不看重心理。”说着，他一把抱起江雪华，快步跑进了一间马棚，他把江雪华放到一堆马草上，两人很快缠绵到一块……草堆上，两股爱的热流在汹涌，在燃烧，在沸腾，在碰撞，在交流……

第6章青山隐隐（六）

北面的房内，冷月娥看谭在春迟迟没有进房，对灵秀说：“还是那个小妖精有魅力，这会儿，一准又把在春迷得没了魂，在春也真是的，总是拎不清！”

灵秀劝道：“小姐，你莫生气，反正轮流睡，你就大度一回，先让她赚个便宜。”

冷月娥轻怪说：“你倒会说话，刚才，你那一声声吟叫还不是也把在春迷得没了魂。”

灵秀脸一红：“小姐，你可别吃我的醋，我可没和你抢在春，我什么都听你的。今晚，在春头一回睡我，我可能觉得新鲜，就叫了几声。”灵秀哀求冷月娥，“小姐，你就别和我计较了，这种事，我以后全听你安排。”

冷月娥说：“看把你个死丫头吓的，在春迷你才好呢，他越是迷你，我们就越有机会和他多睡在一块。”冷月娥让灵秀躺下，“好了，不说这些了，我跟你说另外一件事，自过了黄河，我老觉得哪儿有点儿不对劲，我觉得，那天是兰香故意要把我搡下河。”

灵秀吃了一惊：“小姐，你大概是吓出毛病了，你别疑神疑鬼的，你回头好好想一想，那天要不是兰香她们也下河救你，你只怕早就成了龙王爷的爱妃了。”

冷月娥坚持道：“不，直觉告诉我，兰香是故意的。”

灵秀用被子蒙起头：“那你就自己这样想吧，反正我可不这么想。”

冷月娥看灵秀蒙头睡去，伸手去摸她的胸部……最后，灵秀哭笑不得，两人一夜没睡。

次日一早，几个女人草草吃了些米饭，每人骑上一匹快马，跟着谭在春去东陵察看。

一到陵区，举目四望，林木清幽，甚是安静。

马蹄轻盈，几个人说说笑笑，很是开心。

放眼望去，四面如屏的群山，环抱着坦坦荡荡的平原，一股气势，给人以视野开阔。巍峨的昌瑞山，北面挺立，犹如一把利剑护陵镇妖。

惊叹之余，蓝天下，一座座皇陵依山势排开，金顶玉瓦，散发着万道光芒。红墙掩映，绿树增辉，极为宏伟壮观！碧草茵茵，溪水潺潺。痴醉中，三生也不愿离去。

谭在春无心欣赏这美好景色，他打马向前。没走多远，碰上几个旗丁。他友好地打招呼：“喂，老乡，我是国民革命军，趁营里没事，来这儿看看。”他跳下马，“不知道这么大一片陵寝，要数哪几座修得最好？听说，是慈禧老佛爷的？”

几个旗丁知道这年头宁得罪土匪也别得罪当兵的，其中一个青年旗丁抢先说：“长官，你问我们，你算是问着了，整个陵区，要数景陵、裕陵、定东陵修得最好，这几座陵不光修得最好，就是里面所葬的宝贝也是最多。”

“哦，是吗？”谭在春故意装作不懂，“那我听说慈禧老佛爷生前有颗价值连城的夜明珠，不知她死后有没有葬在里面？”

一个老旗丁笑了：“这个我们可说不准，你想啊，当时入殓，那是何等机密，我们哪能知道，跟你说的这些，也都是我们听一些守陵大臣说的，现在是民国了，要是在早些年，我们跟你这样一说，是要被砍头的！”

谭在春环顾四周：“我怎么看着这些陵墓的气派都差不多？”

老旗丁说：“你仔细瞅瞅，看上去是规制一样，不过大点小点，可这内里的事讲究就多了，你想啊，康熙爷是打天下的，子孙孝敬的自然也就多，乾隆爷是坐天下的，好东西能少得了，老佛爷是送天下的，自然要带走很多珍奇。”

谭在春点点头：“嗯，有道理。”他继续深问，“听说老佛爷死了枕着个什么西瓜？”

“是的！是个翡翠西瓜，跟真的几乎一模一样，谁瞧见都想啃一口。”

“是吗？”谭在春装作对这些东西一窍不通，故意显得一脸茫然，“以前，我只是听人瞎嚷嚷，没想到还真有这回事。”

老旗丁对自己的见识很自豪：“不瞒你这位长官，说起这守陵护宝，咱可是正根正脉，我们先人就干这个，轮到我这儿整六辈了……”老旗丁神采飞扬。谭在春插话：“我还听人说，乾隆爷左手握着一把九龙宝剑，右手握着一把莫邪宝剑，不知可有这事？”

第7章青山隐隐（七）

老旗丁一摆手：“看你这位长官说的，俗话说，无风不起浪，既然世上有人这么说，那墓里自然八九不离十就有这两件宝贝……”老旗丁越说越高兴，“要说到奇珍异宝，那裕陵地宫里的宝贝，才叫绝呢！我敢跟你打赌，那里面的宝贝，就连玉皇大帝都没见过！”

谭在春故意吃惊：“哦？是吗？那里面到底有什么宝贝？”

老旗丁四下瞅了瞅，欲言又止。

谭在春冲身后的冷月娥一招手：“拿10块大洋给这位大爷。”

老旗丁见有钱收，立刻笑眯了眼：“长官，这……”

谭在春把大洋放进老人的口袋：“老人家，你收下吧，买几件衣服。”

老旗丁也不是糊涂蛋，感动之余，品出了几分味道，他突然拉住谭在春的手，低语：“长官，你想不想发大财？”

谭在春急忙说：“钱乃通神梯，谁人不想要，怎么，你有发财的好门路？”

老旗丁说：“西太后墓里的宝贝海了去了，要是能弄出来几样不就发大财了？到时候，即便那个溥仪皇帝知道了，他也是气死了没招！”

谭在春故意为难：“这怕是不大好办吧？我可听人说了，不是有人挖了惠妃陵，让镇府逮去问了罪吗？”

老旗丁说：“看长官相貌堂堂，必有周郎之才，你怎么穿着军服忘了军威，那几个盗墓贼哪能跟你们数万大军相比，眼下，这乱世你还看不出，凡是这东陵的物件，不论地上的还是地下的，全没主了，谁有本事弄出来，谁就白捞一把。”

谭在春摇晃着手里的马鞭，笑道：“不是还有你们这几位忠臣良将守在这儿吗？”

老旗丁说：“长官真会开玩笑，就我们几个骨头架子，只怕没等你们的几万大军赶到，我们早就兔子被狼撵，吓得跑没影了。”

谭在春哈哈大笑。回头，他又让冷月娥拿了10块大洋。他把大洋放进老旗丁的口袋，别有意味地说：“老人家，非常感谢你的指点，如果我们真的发了大财，我一定不会忘了你。”转身，他飞身跳上战马，和几个女人继续向前奔去。

一天下来，初探东陵，谭在春收获不小。从护陵人的话语中，他已基本断定，有关慈禧死后口含夜明珠一说，所言不虚。晚上，他向孙殿英汇报了他的盗陵计划。孙殿英听后，很兴奋。至此，他在谭在春的建议下，已有些迫不及待。他吩咐谭在春尽快放手准备。

谭在春打个立正：“是！一切听军座安排。”但随即，他又略微担忧地说，“不过，我们眼下还缺少一个最佳时机。军座请想，若我们单以军事演习之名进入陵区，恐怕很容易引起周边村民的猜疑和传扬，这样，不利于我们盗幕，更不利于我们最后的收场。所以，请再等等。”

“我不管！”孙殿英猴急起来，“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跟我说这些，你出去听听，要盗陵发饷的事都传开了，士兵们个个都盼着这个大好的发财机会呢，现在，我们盗也得盗，不盗也得盗！”

谭在春暗自得意，看来这个大盗之名孙殿英是替他背定了。他佯装有些为难，皱着眉：“那这样吧，我再筹划两天，等时机一成熟，我们马上就盗陵！”

孙殿英猛吸了几口大烟：“谭老弟，我孙殿英是个粗人，有些话，说得也许不中听，可我真的是希望你不要辜负了我的一片期望，把这件大买卖策划好，干漂亮，干成功！”他用烟枪敲着谭在春的肩，“总之，长话短说，这回，我孙老殿可是全指望你了，这桩买卖若是办砸了，我这军长也就当到头了，我也就只能去暴尸荒野了。”

谭在春哈哈一笑：“军座言重了，我向你保证，我们绝不会像荆轲刺秦王那样有去无回，我们一定会大获成功！”

孙殿英很满意：“那好，那你就赶快行动吧！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谭在春的脸上掠过一丝神秘的笑，出去了。

夜盗东陵

第1章夜盗东陵（一）

就在谭在春等待一个最佳盗陵机会的时候，第一团团长秦海突然来报：“散兵马福田正率一哨残兵秘密开往东陵，看迹象，是要去盗陵。”

谭在春一拍桌子：“好！这个情报好，这说明我们期盼已久的机会终于来了。”他当即命令秦海：“传我军令：‘第一师和第八师全部集结待命，我这就去见军座。’”

秦海打个立正：“是！”去了。

关于土匪马福田，谭在春曾听一些老兵或多或少提过。

马福田是遵化土著，有东陵地区第一匪之称。

此人自小不务正业，长大后更是坏事做尽。在整个东陵地区，拦路抢劫，绑票索财。每次绑来富家小姐，他都要先“开包”，然后，再让他的拜把子兄弟王绍义去说票。二人一唱一和，诈取了大量钱财。

手里钱多了，二人便整日寻花问柳，醉生梦死。每次逛窑子，只要老鸨和妓女稍有伺候不周，马福田就拉出一名妓女直至奸虐至死，最后，还残忍地割下其乳房，抛于井中。

对此，当地百姓曾怀着一腔愤恨，请求各级政府派兵围剿，可每次盼来的官兵，却总是雷声大雨点小，今日宣布已击溃，明日土匪则又卷土重来。当然，出现这种王八加混蛋的情况，也与各路军阀频频上演争霸天下有关。

1927年，奉军第28军军长岳兆麟率部进驻东陵，并宣布，收编马兰峪一带土匪。

然而，马福田从小就深谙倚着大树好乘凉之道，所以，他没作任何思想斗争，就拉着他的匪帮投靠了岳兆麟。岳兆麟甚为狡猾，为了拢住马福田，好利用其长期为他卖命，他当即胡子一翘，任命马福田为新编第九团团长。

一瞬，马福田从一个土匪变成了奉军的一个团长。随后，他遍发江湖帖，广招“英雄豪杰”。

狗改不了吃屎，狼改不了野性，东陵周围的各路匪帮在看了马福田的江湖帖后，个个像吃了大烟泡，纷纷从四面八方聚到马福田帐下，并断指割耳地表示，众人愿听从马团长调遣，一起做“大买卖”。

队伍一下子多了好几倍，马福田很得意，凡来投奔他的匪姐匪妹，他一律封为贵妃，玩个够，凡来投奔他的匪哥匪弟，他一律杀鸡盟誓。

正规军衔有了，得意之时，马福田仍没忘了他的老匪友王绍义，他连夜派人把王绍义从窑姐的被窝里请来，躬身拜他做了狗头军师。从此，二人钱有了，官有了，美女也随便玩，可二人仍不满足，两双贼眼又盯上了东陵这块肥肉。二人一番密谋，打算捞个盆满锅满，三辈子享不完。

1928年6月20日，奉军在与国民革命军交战中败北，岳兆麟为了保住番号，以图东山再起，便率领残兵败将由冀中撤往冀东。

当部队行至玉田县新安镇时，马福田密遣他的心腹到东陵墓区四处窥探，以查清在东陵墓区是否驻有国民革命军的大部队。当探子来报，说东陵并无军队驻扎，马福田和王绍义高兴得差点灌了裤裆。二人奸笑着，此刻若不抽冷子干它一票，难道还要等到死后去向慈禧老佛爷讨要，那可不行，到那时，即便向老佛爷讨了宝，不是还要向阎王爷交税嘛！马福田大骂一声：“美得你阎王爷！你也不看看我马王爷是几只眼！”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过，谭在春赶到军部，向孙殿英汇报了最新情况，并请示孙殿英应立即下令以剿匪和军事演习之名，出兵东陵。

孙殿英一听由谭在春建议策划的夜盗东陵计划终于等到了机会，他立刻扔掉烟枪，眉开颜笑。他拍着谭在春的肩膀，夸奖谭在春能干，随后，他命谭在春即刻带领人马兵困东陵，具体事宜，由他全权负责，临了，他肮脏的脑壳冒出一丝胆怯，补充说：“此事须绝密，如有胆敢走漏半句风声者，立杀不赦！”

谭在春点点头，表示请军座放心。而后，他回到师部，向两个师做战前训话，训完话后，他点了两个团的人马，以剿匪和军事演习之名，悄悄开往东陵，其他部队，原地待命。

7月2日清晨，当马兰峪镇的居民还没从睡梦中醒来，一阵接一阵的枪炮声便划破小镇上空。几个小时后，马福田的匪兵终不敌谭在春的两团精兵。在一片小树林里，一阵短兵相接的搏杀之后，马福田眼看自己缺胳膊少腿的弟兄越来越多，便四下觅了条小道，策马而逃。

第2章夜盗东陵（二）

旗开得胜，马到成功，高兴之余，谭在春命一团团长秦海带部队加速开往东陵。但是，就在他们加速开往东陵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令谭在春从头至尾都没想到的事——7月3日，就在马兰峪的战火硝烟还未散尽，苇子峪那边突然枪声骤响，探马来报，二师师长柴云升正率部队一路烧杀过来。

黄昏时分，两支人马汇合一处。柴云升指挥自己的部队安扎好后，匆匆来到谭在春的指挥部，他傲气十足，阴阳怪气：“谭师长，不是冤家不聚头，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

谭在春看出了柴云升此来的恶意，他淡淡一笑：“军人嘛，军人以服从军命为天职。”

柴云升拿一双狼眼斜视着谭在春：“哦？这么说谭师长不反对我加入‘战斗’？”

谭在春压着心火：“柴师长说笑了，有柴师长大力相助，我求之不得！”

明里暗里，两个人较着劲。谭在春暗骂：“狗娘养的！赖皮狗！”

为了不至于让自己精心策划的夜盗东陵因柴云升的突然加入而有所不稳，谭在春安抚住柴云升，借故出去解手，喊来一团团长秦海，命他看好部队，他则快马加鞭，返回马伸桥军部，一见到孙殿英，他气愤异常：“军座，你若是不信任我，那你换人好了，干吗要派人盯着我！”

孙殿英老奸巨猾，笑着拍了拍谭在春的肩膀，拖着长调：“老弟，你误会了，俗话说，人多力量大嘛，像这等江洋大事，我怕突生意外，就派柴云升随后给你保驾护航。”

谭在春仍旧气愤，但他怕孙殿英再派第三师，以削弱他的盗陵地位，就试探地问：“那这盗陵总指挥，军座不会在最后时刻换人吧？”

孙殿英自知谭在春不好惹，保证说：“不会，绝对不会！我还要感谢谭师长呢，若是没有你这个金点子，我还真有可能成为光杆司令。盗陵一事，是你的建议，你的策划，这最终指挥，当然非你莫属！”谭在春稍稍缓和：“柴云升若是不服怎么办？”孙殿英一怔：“这个也好办。”他拔出腰间佩枪递给谭在春，“传我军令：‘盗陵一事，谁若不听谭在春指挥，就地枪毙！’”

有了孙殿英这支杀人不眨眼的枪，谭在春快马返回东陵。传达完军座的命令，他让柴云升准备盗乾隆墓，他则准备盗慈禧墓。

对于这个分配方案，柴云升很不满，他和他的旅长韩大保悄悄议论，慈禧死的晚，墓内的奇珍异宝一定要比乾隆墓内的多。但畏于军座的命令，他们议论归议论，谁也未敢直接跟谭在春说，生怕惹恼了谭在春，真的让这个盗陵总指挥借机一枪崩了！那样，不但白丢了性命，就连半件宝贝也得不到了。所以，柴云升和韩大保领命去后，躲在房里一个劲饮酒。

随后，谭在春下令，整个陵区戒严，军事演习，正式开始！立时，陵区四周，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马队巡逻，鸣枪警告，禁止任何人通行。

清东陵——西距北京市区125公里，东至遵化县城30公里。

据说，是顺治到此打猎时选定的，康熙2年开始修建。

陵区南北长125公里，宽20公里，四面环山，正南，烟炖、天台两山对峙，形成一个宽仅50公尺的谷口，俗称“龙门口”。

清东陵真是块风水宝地，四周如诗如画。帝后妃陵寝共计14座。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乾隆皇帝的裕陵、慈禧太后的定东陵。

关于慈禧太后，这位近现代史上的风云人物，曾用她的权谋和残忍控制驾驭了大清两代君臣，统治中国达47年。她的劣迹，世人皆知。

在咸丰帝的定陵之东，矗立着两座大小规模相同的陵寝，这就是定东陵，里面，分别葬着咸丰帝的两位皇后——东太后慈安，西太后慈禧。

因两太后各自建陵，故各有名称。普祥峪定东陵位于西，是慈安的墓，菩陀峪定东陵位于东，是慈禧的墓。

生前，慈禧十分关注自己死后的葬身之地。相传，她曾从京城乘轿，亲自到遵化察看“万年吉地”。为取得“寿宫”穴位的吉利，她把手腕上的一件珍珠手串摘下来投入地宫金井，以作镇墓之宝。死后，她所钟爱的一些奇珍异宝，均葬入棺中。

第3章夜盗东陵（三）

1908年11月15日下午5时，慈禧因害痢疾病逝于紫禁城仪鸾殿(8○○/ΤxΤ /ˋc○Μ，时年74岁。

慈禧尸身入棺时，举行了隆重的成殓仪式。慈禧的心腹太监李莲英亲自参加了助殓。

据李莲英的螟蛉义子李成武在他的《爱月轩笔记》记载：“慈禧棺内所盛金银珠宝满满当当，最有名的当属翡翠西瓜（当时估价白银500万两）、翡翠甜瓜、翡翠白菜、宝石水果、玉藕，以及玉石制成的珊瑚树、黄蜂、蝈蝈等。仅一层锦褥上，就镶有大珍珠12604颗，宝石87块，碧玺、白玉203块。另外，慈禧还口含一颗可让人久埋地下而不腐烂的夜明珠，此珠分开是两块，合起来则透出一道绿色寒光，夜间，百步之内可照见头发。此珠，乃乾隆20年由波斯王进献，重114克，直径7厘米，世间极品。”

可就是这样绝世精华，在大家就要盖好网珠被封棺时，一位公主急匆匆赶来，说她有宝要孝敬太后。于是，在一片哭声中，这位公主把八匹玉制的骏马和十八尊玉罗汉，恭恭敬敬放入了棺内。

待公主献完宝，礼事官盖好网珠被，加上子盖，封棺。

至此，风云多年的慈禧太后走进了另一个世界，也由此，引来了一场“杀身之祸”。在阴间，她大概是无法使用她的特权。

7月4日，谭在春命两个排的士兵到马兰峪镇各处张贴布告，上写：“接上峰命令，为将流窜于东陵地区的土匪全部剿灭，国民革命军第十二军第一师、第八师、第二师，将在此举行军事演习，望全镇父老乡亲，勿随便出门走动，以防误伤。落款是：国民革命军第十二军军事演习指挥部。”

告示一出，整个马兰峪立时陷入一片恐慌，人们不知道这军事演习的葫芦里到底装了什么药，家家户户，纷纷躲藏，不敢外出。

这种效果，正是谭在春所希望的。为了更加稳妥，他派秦海火速绕陵察看，确定是否还有守陵旗丁。

秦海绕陵回来，报告说，据一位砍柴的老人讲，早在大部队进驻东陵前，仅剩的几十名旗官旗丁就已闻风而逃，现在，整个陵区内除了还有几只老鸹，恐怕再没有几个两条腿的人了。

谭在春智慧地一笑，既然天随人愿，一切就绪，那就事不宜迟，应火速盗陵！在指挥部开过会后，柴云升率部去挖乾陵，谭在春率部去盗慈禧墓。

眼瞅着地下的宝物就要伸手可得，士兵们个个像刚吃过了大烟，一到陵墓，上蹿下跳，疯狂地抢掠殿内的各种值钱物件。谭在春左右指挥，同时，秦海与工兵营长钻地鼠，也在分派任务，着手打通地宫。

明楼上，一块块被称为金砖的大青石被撬开……

宝顶上，一处处用糯米汤浇固的三合土夯被刨开……

但是，几个小时过去了，通向地宫的洞口仍没找到。谭在春有些急，尽管他知道明楼下面有洞门，宝顶下面是地宫，可总不能把明楼宝顶全部拆毁搬走，那样，也不现实，慈禧墓巨大坚固，只怕两团人搬十天也搬不完。

这时，有几个工兵小声议论：“早知这样，只要拦住几个逃跑的旗丁一问，就万事大吉了。”

一句话点醒了谭在春，他急命秦海带人到陵内四处搜寻，看有无胆大没跑的。秦海答应一声，带人去了。

在几十束手电的光照下，死寂的神道上，秦海和钻地鼠快步向裕陵班房走去。钻地鼠是秦海的亲信干将，对凿墙穿寨，炸城破洞，颇有一套经验。正是基于此，秦海才命他担任挖坟掘墓的“主攻手”。团长垂青，钻地鼠倍感荣幸，他一再向团长表示，一定完成任务。

几十个人持枪快步进入黄琉璃瓦顶的隆恩门，然后，拐到红灰剥落的院墙与东朝房的夹当，在灰瓦卷棚的破败的班房前停下。这里，是八旗官兵护陵总部，一年365天，均有兵丁在此3班换防，提刀持枪，沿红墙外的石砌更道昼夜巡逻，保卫帝后“安然”。

此刻，里面有微弱的灯光映在窗上。

秦海手指蘸唾沫点破窗纸向里望去，凌乱的柴草上，躺坐着三个白发老者，每人的年龄，约在七十左右。由于几个老者年事已高，对外面的动静，他们丝毫没有听到，只看见那盏油灯被一阵不同寻常的风吹得火苗不稳。这三位老者，一位姓谭，两位姓关，都是一生在此守陵护陵的老兵。

第4章夜盗东陵（四）

秦海回头冲钻地鼠使了个眼色，二人一齐踹门而入，没等三位老者有所反应，冰凉的枪口已顶在他们的头上。秦海厉声怒喝：“几个老东西！走，带我们去找慈禧地宫的入口！”

三位老者惊吓中相互对视，谁也没吭声。麻木的表情，惹火了秦海，他向来性子粗暴，用枪点着几个老者：“我警告你们，谁要不听老子调遣，我就打碎他的脑壳！”

“我……我……”一个老者浑身颤抖，准备站起身来。钻地鼠一看有门，把枪顶在另一位老者的后背上：“他妈的老东西！走，带我们去找地宫入口！”两位老者打算去，可就在这时，其中一位没有起身的姓关的老者突然跪在地上，哭着喊道：“二哥！大清国对咱不薄呀！咱就是死也不能卖老主哇！”

钻地鼠一脚踢翻这位老者：“你他妈的真混蛋！再喊，我崩了你！”

秦海晃着手里的枪催促：“快走！带我们去找慈禧太后的地宫的入口！”

就这样，几十个人推推搡搡把两位老者押到了谭在春的面前。秦海在师长的耳边低语了几句，站到一边。借着马灯的光照，谭在春微微一笑，春风化雨：“老人家，不用怕，只要你们说出地宫的入口，我保证，谁也不会伤害你们。”

两位老者面无表情，什么也不说。

谭在春虽然很着急，但深知动粗可能会更糟。于是，他强烈镇定，从外围攻击：“两位老人家，我不妨直言相告，就是你们不说出地宫的出口，我们也会照样开坟掘墓。只不过那样，慈禧她老人家有可能会被炸的七零八落。”

两位老者的脸同时颤动了一下，他们已清楚地感觉到，慈禧太后今晚是在劫难逃了。两位老者面面相觑，最后，眼含泪水，默默向墓前走去。

帝后陵寝的格局规制大体一样，宝顶与地宫都建在宝城之内。进入裕陵明楼下的古洞门后，是一个小院落，迎面，一堵高大的砖墙拦住去路，称作“哑巴院”。据民间传说，此称来历系皇家怕人知道地宫入口，在修建这最后一道工程时，所有工匠全是哑巴，而且在夜间施工。

实际上，这院落应叫“月牙城”，因城内前半部呈现月牙的弧形而得名。

关姓老者站在琉璃壁前，用手一指：“就是这里……”谭在春眉梢一扬：“老人家，你没记错吧？”关姓老者木然地点点头，又指了指，“就在这下面。”

地宫入口终于找到，谭在春果断命令：“挖！”

钻地鼠第一个冲过去，他招呼弟兄们，在琉璃照壁下，抡镐挥锨，扔砖扬土。不一会儿，一个直径数米的大深坑呈现在谭在春的面前。谭在春夸奖了弟兄们一番，并说，等大功告成，一定重赏！

士兵们个个兴奋，盘算着发财后该去哪儿快乐。可是，令他们想不到的是，困难来了，琉璃照壁下是一堵坚固而巨大的青石砖墙，镐头铁锨用上去根本没辙。钻地鼠急了，爬到坑口问师长是不是该用炸药了。谭在春用手电照了照，果断命令：“炸！越快越好！打开慈禧墓，绝不能等到天亮！”

钻地鼠按令行事，爬上来亲手操作，他一面审量着一下就能炸开一个缺口的最佳位置，一面装配着威力极大的TNT炸药包。

待一切就绪，众人退后百米，引爆炸药，立时，随着一声轰隆隆巨响，石块飞扬，烟雾升腾。片刻，残墙靠北，露出一面汉白玉石的金刚墙，穿过这堵墙，就是通向地宫的甬道。钻地鼠爬过去看了看，决定不再使用TNT炸药。刚才，那声巨响比他事先估计的要厉害得多。

工兵营的士兵围在坑口，问钻地鼠怎么样了。

钻地鼠冲坑口喊：“弟兄们！再下来刨一会儿，发财的机会就到了！”几十个士兵像是吃了大烟，跳下坑，一通乱刨、乱凿……刹时，一块块汉白玉石松动了，搬走了。士兵们发出阵阵嚎叫，继续用力去攻……眨眼，打通了一个仅可通过一个人的洞口。

在几十盏马灯的照射下，钻地鼠冲站在坑口的谭在春兴奋地喊：“师长，你快看，这老家伙果然没骗我们，洞口就在这儿！”

第5章夜盗东陵（五）

谭在春鼓劲说：“好，打通地宫，算你钻地鼠立大功一件。”转身，他喊道，“来人！给我架好三挺机枪，守住洞口，谁要敢趁乱胡来，立刻打死！”

“是！”几个士兵遵命行事。

既然一切顺利，秦海低声问谭在春：“师长，这两个老家伙该怎么办？是杀？是留？”谭在春想了想：“为人一世都不易，放了吧。”秦海不愿意：“那怎么行，老佛爷还用完修墓的杀人灭口呢，我们为什么不能用完指墓的也杀人灭口。”谭在春摇摇头：“你这样做不妥，还是放了他们吧。”秦海很是担忧：“可这事要是被军座知道，也不好交代啊。”谭在春看了看两位吓得浑身颤抖、可怜的无辜的守陵老者，命令道：“放了！这事军座那儿我去说。”秦海看师长态度坚决，也不好再说什么，一招手，示意两个士兵将两位守陵老者送回去。

为了让士兵们在进地宫前先壮壮胆，秦海扔给钻地鼠两包“带劲”的香烟，让他分给弟兄们提提神。接下来，钻地鼠歪戴军帽，第一个钻进金刚墙洞口。从此，钻地鼠“有幸”成为慈禧死后第一个进入慈禧地宫的人。

进入洞口，钻地鼠并没有闻到先前听人说的毒气，相反，他倒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香气。墓道里，漆黑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尽管钻地鼠满脑子充满了宝贝，事先也做好了充分的思想准备，可从这儿往里走，毕竟是离一个死人越来越近，他的心在狂跳。谭在春跳下坑，亲自指挥，他命秦海和几个士兵把手电全部投向墓内。等钻地鼠察看清了里面的一切，几十个人依次爬进洞口。进来后，大家摸索着前行。死寂的墓道上，几十双马靴踏在石板上发出格外恐怖骇人的回声。

秦海手一抖，手电跌落。谭在春踢了秦海一脚，借机给士兵们打气：“身为军人，怕什么鬼！”秦海上牙打下牙：“师长，我真的没怕。”弯腰，他捡起跌在墓道上的手电，冲士兵们骂道：“都是一群废物！还发什么鬼愣！还不他妈的一齐用力推！”

在秦海的骂声中，士兵们蜂拥而上，一齐用力去推石门。可慈禧老佛爷好像在里面施展了妖术，任凭他们怎么用力推，石门就是纹丝不动。秦海急得直冒汗，问师长是不是再用炸药。谭在春审视着石门，认为再炸就有可能把墓里的宝物震碎，甚至有可能将地宫彻底炸飞，到那时，甭说宝物一件得不到，就是所有进入地宫的人也都难逃活命。秦海的脑袋在一个劲儿胀，他骂自己是猪脑子，自己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怎么就想不出一个万全之策。

钻地鼠用手电照着门缝往里一看，发现里面好似有东西顶着。

谭在春下令，砸门！

众士兵抄起铁镐，抡起利斧，顷刻间，碎石横飞，火星四溅，两扇石门合缝的下部被砸下一片大，然而，石门仍旧坚固难开。

谭在春向前一步，仔细察看——原来，门里是一块扁石顶着，一头，卡在地面槽里，一头，落在石门背面槽里。

钻地鼠摇摇头，以为推力不够，就和士兵们用力硬撞。

最后，只听咔嚓一声，扁石被撞断，眼前，石门崩散成数截。

就这样，第一道石门被打开。

进入门洞，里面没有东西，又一道汉白玉石门迎面紧闭。众士兵不等团长下令，合力猛撞，瞬间，又把第二道石门打开。这次，随着塌落的碎石，士兵们突然高兴地喊起来：“师长！快看！这就是老佛爷的地宫了！”

顺着几缕手电光，谭在春清楚地看到——慈禧棺椁，就在眼前。这一瞬，他松了一口气，夜明珠，已近在咫尺。他想着远在南京的林玉凤，心头掠过一阵激动。

忽然，一股钻骨入髓的阴风冷气迎面扑来，众人不由得打起了寒战！几个士兵小声议论，据民间传说，慈禧墓和秦始皇的墓一样，里面有各种机关，各种陷阱……盗墓者往往在最后挨近棺椁时发生应验。今晚，大伙儿会不会活着进来，死了也出不去？是啊，别看大伙儿机枪手枪的，可老佛爷风云了一辈子，也不是好惹的呀！

第6章夜盗东陵（六）

地宫里，士兵们开始胆怯，与刚才气势汹汹的掘墓劲头相比，气氛骤然降了许多。恐惧中，有的士兵两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目睹这种骤然转变，谭在春怒喝：“关键时刻，哪个敢退，就地枪毙！”

秦海一把提起一个缩在地上的士兵，用枪点着他的头：“上！给老子上！”

钻地鼠也嚷起来：“大家都不许退，谁敢退，老子崩了谁！”

地宫里，气氛异常紧张，士兵们面面相觑，然后，开始惊恐地向前，他们深知，即使此刻跑出去，也是机枪点名。地宫里，冷气森森，火把忽明忽暗，恐怖至极。

终于，钻地鼠走在最前，叫喊到：“弟兄们！上呀！发财的机会到了，老佛爷的宝贝就在眼前，谁要退后一步，就是婊子养的！”

在钻地鼠的鼓动下，也许，谁都不想成为婊子养的，也许，谁都不想错过这千载难逢的发财机会，士兵们加快了脚步。等冲到地宫正中，挨近棺椁，士兵们所有的恐惧都抛在了脑后，每个人的心里，只有珍宝。

光照下，谭在春清楚地看到——慈禧棺椁，比一般的寿材要高大两倍，通体，金光闪闪，富丽威严。

突然，钻地鼠走到棺椁前，出乎大家意料，来了个单腿跪地，念念有词：“老佛爷，小的们马上就要惊动您大驾了，希望您九泉有知，莫怪我们。”

秦海见钻地鼠嘟嘟囔囔，一包废话，上去给了钻地鼠一脚，命他立即开棺。

钻地鼠站起身，急忙和两名士兵刀起斧落先把棺椁两边的小石座上的两个金色小木箱劈开。箱子里，装的是代表慈禧权势的紫檀木龙纽木印和显示皇后尊贵的册封。

钻地鼠拿起紫檀木龙纽木印和册封看了看，一块木头疙瘩，一叠木头片子，有个屁用！他随手扔到地上，和几个士兵劈椁开棺。

一阵刀劈斧砍，光芒四射的金漆外棺，顷刻间被砸成了一堆破板烂片。士兵们将碎椁木移去，现出一具红漆填金的内棺——20年前一跺脚全国颠三颠的西太后就躺在里面，无数的奇珍异宝也装在里面……士兵们有些急不可待，探头探脑，跃跃欲试，恨不得立刻过去伸手抢夺财宝。

钻地鼠站在谭在春的身边，很是高兴：“师长，我们成功了，我们就要发财了。”

谭在春仔细观看，命令：“开棺！”

十几把斧头刚要一齐落下，谭在春又急忙制止，他怕这样砍下去会损坏棺内宝物。另外，士兵们趁着混乱，肯定有人疯抢，私藏宝物。于是，谭在春吩咐前头的几个士兵，“你们几个，用刺刀撬开棺盖，其他人都用手电照着退到台子下面，谁敢违抗，立即枪毙！”

一些士兵相互对视，慢慢退到台子下面。

十几道手电光束照射在内棺上。

钻地鼠和几个士兵卸下刺刀，用利刃去切断漆口。一旁，谭在春和秦海持枪监场。阴冷死寂的地宫内，刺刀沙沙的响。每个人都屏住呼吸，神经紧张到了极点。不一会儿，棺盖被撬开，士兵们一阵骚动，纷纷向前围拢。棺盖下是一层俗称“七星板”的梓木薄板，阴阳两面各用金线金箔堆攒成经文、墓志及菩萨妙相。这层梓盖一掀，顿时一股馥郁而奇特的香气喷涌而出，升腾缭绕，网珠被发出一片类似无影灯的柔和光亮。谭在春眼前掠过一阵如释重负的惊喜，他急忙探身观看，左右，士兵们也抱着极大的欲望和好奇，纷纷瞪大眼睛，死死盯住。

揭去网珠被，满满一棺珍宝大放光芒，内有宝兰、嫣红、嫩绿等神异的光波闪烁，犹如瑰丽霞光，将整个地宫映如白昼。相比之下，士兵们的手电，显得暗淡。谭在春仔细看去，慈禧在五光十色的珠宝堆中仰卧，穿戴着华丽无比的寿衣。虽入葬20年，她尸体依然非常完好，且面庞如生，双目微合，眉宇间和嘴角处，还隐隐露出生前那股阴狠的神气……生有一寸多长白毛的手指半握，仿佛要马上起身开口，怒喝他们这群胆大妄为的盗墓者。

士兵们惊呆了，个个僵立着不敢出气。

“炸尸啦！”

第7章夜盗东陵（七）

终于，一个士兵承受不住这高度紧张和心理压力，以为慈禧真的活了，要掐他，要抓他，惊叫一声，抱头跳下石台。这一下，可不得了了，士兵们全都像毒蛇咬了腚，个个连喊带叫，连滚带爬。

关键时刻，钻地鼠表现出了机灵，他吆喝一声“赶快压棺镇邪”，提着枪跑到墓口，把领头逃跑的抓回来，请师长发落。谭在春也吓出了一身冷汗，看钻地鼠把领头跑的抓了回来，阵势也趋向稳定，便摆摆手：“放了放了，这种阵势，谁也害怕。”

接下来，为防止僵尸跳起伤人，谭在春左右指挥，十几把刺刀从棺材四周一齐冲上去，相叠相压，死死架在棺上。秦海望着几个孬种，真想把他们一枪崩了！

士兵们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动静，几分钟后，见没发生任何意想不到的可怕的事，邪被镇下去了，一个个胆子又大起来，再次围紧内棺，欲取宝物。

稍后，钻地鼠取出一颗翡翠西瓜，高兴地对谭在春说：“师长，你看，这真是个好宝贝！”西瓜中间切开，五彩霞光放射出来。接着，谭在春亲手将翡翠荷叶、玉石莲花、翡翠白菜、慈禧凤冠上光芒眩目的特大珍珠取出，但最让他注意搜寻的当然是慈禧的那颗价值连城的夜明珠。

与此同时，士兵们一齐下手，乱抢乱夺。

慈禧的尸体像根木头，被棺材两边捞取珠宝的士兵推来推去，有的，还相互咒骂，并冲对方脸上来一拳，对方顾不上还手，只能恨骂。

秦海嫌慈禧的尸体太碍手碍脚，干脆下令身旁抢宝的士兵将她扔出去。

也不知是谁眼尖，突然发现慈禧半张的嘴中放出一道耀眼的绿光，原来，是一颗如鸽蛋大小，灿烂无比的夜明珠。立时，十几只大手猛伸过去，争相抠取。谁知慈禧舍不得似的，夜明珠被乱抢乱抠的手捅得滑进咽喉。钻地鼠急了，挥拳猛击开围拢抠夺的士兵，拔出腰间匕首，照准慈禧的腮帮子就是一刀，而后，他从刀口处抠出夜明珠揣进怀里。这一切，自然都在谭在春的视线，他一瞪眼，钻地鼠赶忙把夜明珠从怀里掏出来放到谭在春的手上。谭在春呵呵一笑：“看来你小子还打算活着出去。”

身旁，士兵们已将慈禧的尸身抬出内棺，扔在了地宫西北角的棺盖上，棺底，所有珠宝，全部一抢而光！

望着被暴尸的慈禧，谭在春骂道：“老妖后，你也有今天，你这是罪有应得！想当初，你不知下旨杀害了多少无辜的人！”

一会儿，棺里棺外收拾得差不多了，士兵们个个气喘吁吁，大汗淋漓，如同经历了一场战斗。地宫内，空气开始有些稀薄。钻地鼠环视左右，看还有什么可拿的。谭在春瞅着大堆的珍宝，心里乐开了花，重振谭氏家业有望了，打败冷云风有望了。突然，他发现了一个重大遗漏，慈禧还穿衣戴帽、齐齐整整，其贴身宝物肯定不少。转身，他命令：“来人，把老佛爷穿的戴的都请下来，衣服帽子什么的都搜一遍。”

立时，慈禧的龙袍和凤冠被钻地鼠扯了下来，衣服裤褂和鞋袜也被扒了下来，最后，慈禧身上只剩下一条红色的贴身长裤套着下体和一只袜子吊在脚上。

十几个士兵将慈禧衣帽上的珍珠宝石以及许多巧夺天工的极为贵重的小件佩物扯下来，瞧着仰面朝天、几近裸体的慈禧尸身，发出得意而淫荡的狂笑，有几个士兵邪念横生，竟要对慈禧干那种奸尸之事。

“瞧，太后跟活着时候一样，这下可开了眼了！”

“奶奶的，自爷们儿也当回皇帝！”

谭在春一看这情景，立即厉声制止：“你们发什么坏！谁也不许搞这个尸体，就让这个老妖后在这儿暴尸好了。”他扫了一眼地宫，“收拾一下，马上撤！”

士兵们将装箱入袋的众多宝物，扛的扛，搬的搬，开始往外撤。

就在这边撤时，那边的乾隆墓，柴云升正率领士兵大盗特盗……他和韩大保率部来到裕陵后，手一挥，几十士兵一齐大干。有的登明楼，有的拆砖墙，上上下下，一派忙碌。

第8章夜盗东陵（八）

乾隆皇帝的坟头宝顶很大，像座山岗，除糯米汤浇灌，三合土夯实，还加了铁钉，异常牢固。

柴云升挠着后脑勺，犯了思量，哪里才是进入地宫的入口呢？

韩大保和几十个士兵上窜下跳，四处找寻。

最后，还真走运，月牙城里的门路终于让他们找到了。等TNT炸药的威力一发作，沙石蔽天，声震四野。起先，附近乡民以为是地震，后来，根据军事演习的布告推断，大概是有人在崩皇陵。

等硝烟散尽，柴云升和韩大保高兴地看到，琉璃照壁前炸开了一个大深坑，几个士兵很快就从砖石堆中扒出一条通道。遇到高大厚实的金刚墙，再次装上了TNT。这样，经过几次爆炸，终于打通了通向地宫的入口。

韩大保已宝迷心窍，他迫不及待地钻了进去。等他顺着斜坡墓道向下爬时，才感觉阴风刺骨，冷气逼人。行至下面，满地宫都是冰冷的积水。他咬着牙，在寒冷刺骨的黑水烂泥中一走一晃，一步一滑。等好不容易走到头，却发现被一道雕有一对菩萨立像的石门拦住。

士兵们急了，撞！

石门被撞开，四大金刚凶神恶煞地瞪视着他们。明堂券里，八个册宝座上的漆金木箱被立刻砸开，宝玺香册，被一抢而光！

接下来，第二道石门、第三道石门，还是被硬撞开的。

到了第四道石门，韩大保犯了难，无论如何，就是撞不开。于是，他干脆一招手，炸！待浓烟散尽，通道打开，士兵们一阵狼嚎，狂舞着火把蜂拥而进……

六具棺椁被利斧劈开，五具尸骨被拖出散乱在泥水中被马靴践踏。一具女尸相当完好，穿戴整齐，被摘冠拔发，搜身脱衣，推倒在污水烂泥里。所葬珍宝，有商周铜鼎，汉玉浮屠，宋瓷瓶壶，金质佛像，玉石，象牙，宝剑，还有一些褪色的名帖名画，古书古扇……

士兵们口里喊着：“有宝不拿，终生后悔！”几十个人装的装，抢的抢，扔的扔……看搜拿的差不多了，韩大保一声令下，引士兵匆匆退出地宫。

再说慈禧墓。

出来地宫后，谭在春集合训话：“弟兄们！此次行动，大获全胜，每个人都卖了力，立了功，回去后，我一定如实向军座汇报。可有一样，所盗宝物，一律交出，日后，绝对每人一份！我把丑话说在这儿，谁若胆敢私藏，哪怕是半颗珠子，我也毙了他！听清了没有？”

“听清了！”众士兵异口同声。

紧接着，众士兵纷纷交出了自己抢来的珍宝。谭在春查看了一下，命秦海全部装到早就准备好的箱子里。然后，一摆手：“撤！”

回到指挥部，谭在春命秦海将盗来的所有珍宝归在一起，派兵严加把守。盗了大半夜的墓，很多士兵已累得直叫，倒头做美梦去了。谭在春徘徊在房间里，心情异常兴奋，是啊，苍天保佑，他策划的夜盗东陵终于成功！他就要带着这颗价值连城的夜明珠回南京和林玉凤团聚，他就要利用这些财宝一雪家仇，重振谭氏家业，他就要和林玉凤一起牵手，远赴美国……总之，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突然，窗外有个人影一闪。他拔出枪：“谁？”

“我，大哥，子厚。”

灯光朦胧，张子厚走了进来，一脸的鬼鬼祟祟。谭在春有些纳闷：“你不在孙殿英身边，跑这儿来干什么？”

张子厚苦恼地摇摇头：“哥，别提了，孙老殿是个老狐狸，他哪会放心你呀，他让我来监视你。”

“哦。”谭在春点点头，这似乎也在他的意料之中。他示意张子厚坐下。

此刻，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张子厚说：“大哥，既然我也来了，我想溜进地宫去多少捡几样宝贝，你也知道，我本来就是个盗。”

谭在春怕张子厚单独进地宫会被人发现，引来意想不到的麻烦，就断然不允。可张子厚坚持要去。

谭在春没法，只好说：“你是我兄弟，我的宝就是你的宝，你不用再去冒这个险。”说完，他实在是困了，也就没再管张子厚，躺到床上沉沉睡去。

第9章夜盗东陵（九）

张子厚看谭在春沉沉睡去，急忙拿起一把手电，悄悄溜出指挥部，一个人幽灵似的钻进了慈禧地宫。借着微弱的手电光，他开始在碎棺木与破衣物之间找寻士兵们抢夺时遗落的珍珠。一阵阴风吹过，他看了一眼躺在棺盖上的慈禧的尸体，身子不由得一阵颤抖。慈禧手搭在赤条条的上身，长发披散，一双眼似睁似闭，望着眼前这个孤单的盗墓者。

张子厚头皮直发乍，浑身冒出一层鸡皮疙瘩。一低头，他有了重大发现，在慈禧的身子下面竟还有不少没被摘净的珍珠。他顾不上挨个摘，狠劲扯了一把，然后快速跑出地宫。回到指挥部，他的一颗心几乎要从嗓子眼跳出来。巨大的惊恐，让他颤栗不已！

天亮后，几个师的人马继续在陵区内四处搜寻目标，到了晚上，继续盗掘。

7月10日夜，几辆汽车自马伸桥国民革命军第十二军军部开出，直奔马兰峪。孙殿英亲自来验收了。

当孙殿英目睹一箱一箱的大批的奇珍异宝，他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他揉了揉眼，又打了自己一耳光，看看左右，这才相信不是在梦里。他心里一阵狂喜，这一件件宝贝，全归我孙老殿了，全归我孙大麻子了！

“吹灭马灯！”他命令道。

几盏马灯熄灭，屋里照样亮堂，奇妙神异的五彩霞光，在闪耀，在波动，宛若仙境。孙殿英爆发出阵阵极度的得意的笑。

“好样的！干得漂亮！都是我的好兄弟！”孙殿英拍拍这个的肩，拍拍那个的胸，满脸的大麻子直放光。他指挥士兵，“把这些装箱，那些装车。开拔！”

五大箱最好的奇珍异宝，塞进了孙殿英的汽车。所盗宝物，乱七八糟的，整整装了几十军车。趁着夜色，一支亦兵亦匪的队伍，悄悄向远处行进……

明争暗斗

第1章明争暗斗（一）

古人云，钱多了你会睡不着觉，此话，千真万确！

孙殿英虽然发了一大笔横财，可他的日子并不好过。毕竟，做贼心虚。每日里，他瞅着一箱子一箱子的奇珍异宝，开始疑神疑鬼，总觉得有人要害他，就连何成飞送给他的一个西洋俊妞和一个东洋美女，他也隐约觉得，这两个尤物一定是洋人安插在他身边的卧底，说不定哪时哪刻，她们就会联合起来，割下他的头，带一些珍宝逃走。

这一天，孙殿英的一个在第三师卧底的亲信跑来告诉他，说第三师的副师长赵瑶昆在跟他的部下讲，说孙殿英接受谭在春的建议，假借炸陵盗宝充实军饷，其实完全是为了满足个人对金钱的私欲和对政治的野心。

消息确定后，孙殿英极为不悦，他联想到赵瑶昆曾当过吴佩孚的参谋长，不比他拉杆子起家的弟兄，如今这家伙又言行出格，必定早晚和他对着干，如不及早杀之，必有后患。于是，他唤来三师一团团长金义山，低声告诉了他一个除去赵瑶昆的好办法。

一天，金义山约赵瑶昆骑马到山中游玩，路上，金义山趁赵瑶昆纵马不备，从其身后突然开枪将赵击落马下。

事后，孙殿英为了掩人耳目，开会说，赵副师长因山中纵马，不慎摔死，望大家节哀。而金义山，因暗杀有功，被孙殿英迅速提升为第三师副师长，并让其专责制造毒品这一肥职。但魔鬼也有胆怯时，孙殿英冷静下来后，怕金义山有朝一日说出此事，招来手下群起而攻之，于是，一不做二不休，悄悄派人去阎锡山那里告黑状，说他有个不听话的属下正在阎大帅的地盘上制贩毒品。阎锡山闻听，也未多想，立刻派人去把金义山抓来，还没等金义山开口申辩，就下令将其枪毙！按他说法，他痛恨毒品！

消息传回，孙殿英很得意，通过这两次堪称绝妙的杀人灭口，他的一颗七上八下的心总算感觉稍稍安定下来。

可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不管你的阴谋有多么机巧多么神秘，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有关东陵被盗和两位师长不明不白的死，当地一些打柴的农夫开始从一些士兵那里悄悄听到。结合前面的军事演习，他们很快到东陵实地察看得到证实。随后，消息传出，国人震惊，舆论哗然。人们均被这一惊天盗案震惊了！毋庸置疑，发生了这样一件大事，它给这个本来就已多灾多难的国家，又增添了一些恐慌。

一时间，孙大麻子成了社会舆论的中心人物，静卧在北国山峦的清东陵，也成了世人注目的焦点，各种各样的报道，层出不穷，各种各样的传言，甚嚣尘上。一个个小报记者，东奔西跑，采访，猎奇，绞尽脑汁使其写出的东西更具有吸引性、刺激性、爆炸性。

与此同时，国外的几家媒体也嗅到了这千载难逢的爆炸性新闻，他们均以最快的速度，转发了有关中国清东陵被盗的消息。

上海《申报》主笔在闻听东陵被盗后，立刻在该报头版登载大盗孙殿英之所为，并发表社论加以谴责。但他做梦也不会想到，此次盗墓的第一策划人竟曾是他属下和好友的谭在春。媒体的刀剑，几乎全部集中到了孙殿英身上，谭在春虽是盗墓总指挥，但从街头巷尾议论看，都说他是军人，军人就得以服从军命为天职，换言之，在人们的眼里，谭在春只是奉命行事，其本人未必愿意盗东陵。

出现这种效果，完全在谭在春的意料之中，也是他所期望看到的。

然而，就在东陵盗案开始在全国各地传播，在天津张园，大清末代皇帝溥仪正终日惆怅满腹，借酒浇愁，是啊，大清国毕竟没了啊，轮到他这儿没了皇位，自然是心痛！此年，年轻的溥仪面色黄白，身材瘦长，但英俊的外表下，依然张扬着昔日皇权的威仪。这天，他刚饮了半瓶洋酒，头有些晕，还没等他躺到沙发上，窗前一棵树上的几只知了却在不停地吵闹，仿佛是有什么大事要告诉他。

街上，骄阳似火，烤得柏油路滚烫，让人踩上去脚有些疼。几个日本驻天津总领事派来的日籍警官一边擦汗，一边来回巡视，乌黑的马路上，印满了贪婪者的似要踩破人头颅的痕迹。不远处，几棵垂柳，半死不活，像是要为谁默哀。

第2章明争暗斗（二）

一阵微风吹过，溥仪感觉周身略有舒服，于是，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口，想呼吸一下新的空气。可是，突然间，他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原先院子里负责日夜巡逻的日本兵不见了，他感觉奇怪，揣测，大概是都去找新从东京来的窑姐了吧？

张园，是清代两湖统制张彪所建，占地约1.33公顷。1924年11月5日，冯玉祥派兵包围紫禁城，溥仪被迫放弃皇位，狼狈出宫。从此，在日本人的保护下，仓皇逃到天津，不久，他被日本人安排在这里避难。虽说避难有些委屈他这位末代皇帝，可端谁的碗就得受谁管。从此，溥仪忍气吞声，开始了他的寄人篱下的避难生活。

突然，从院子外面，传来一阵少年的轰笑。

“快看！那就是那个被人赶出宫的皇帝！”

“在哪儿？我看看，哦，那就是皇帝啊，怎么像个白痴！”

窗口，溥仪的脸像被人打了一巴掌，一种奇耻大辱掠过心头。

转身，刚要走回沙发，就听有人匆匆跑上来：“皇上，您的师傅陈宝琛和一些大臣有要事面奏。”别看是避难，溥仪一刻也没忘了他的皇帝威仪，他一摆手：“传！”就在等陈宝琛和一些大臣上来的这会儿，他顺手从身边的茶几上拿起了一份当天的报纸，他已多日不关心这个国家的前途命运、国情民意了，再说他看了也如同草民，白看，左右不了什么。不过，今天他要让大臣们看看，他这个皇帝是“勤政”的，所以，他这会儿拿起报，装装样子，也是很有必要的。可是，就在他的目光落到报纸上的一刹那，“东陵盗案”几个大字迅速映入他的眼帘。立时，他震惊得酒意全无，他摘下眼镜擦了擦，心神不定，再看时，这次，在一片不敢往下设想的惶恐中，他清楚地看到：本报快讯：“乾隆、慈禧二陵被盗，尸骨狼藉，所葬之宝，洗劫一空……”

看到这儿，溥仪的周身血液上涌，大吐了一口鲜血，一头栽到沙发上，昏死过去。等他苏醒过来，身边围满了大臣、亲眷、奴仆……他望着他们，目光呆滞，好像突然发生的一切，让他陷入了一个迷惑的世界。他望着老迈的师傅陈宝琛，忽然大梦惊醒似地四处去抓那张只读了几行的报纸。但那张几乎要了他命的报纸，已不知被哪位大臣藏了起来。

“报纸！我的报纸呢！给我拿来！”

“皇上莫激动，龙体要紧……”大臣们战战兢兢，一旁劝慰。

“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溥仪抖动着手，环视着几个大臣，“你们说！聋了！哑了！”

“皇上莫急，臣等也是刚刚知道这件事。”陈宝琛扶溥仪安定下来，伸手示意一旁的侍从赶快去端一杯热茶来给皇上压压惊，而后，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从袖子里取出一封信，双手呈给溥仪：“皇上，这是金代之后衡永交其表弟、现遵化县知事蒋起隽的私函……”

溥仪顺势一推陈宝琛呈过来的信：“我不看！念！”

“臣，不敢，还是请皇上……”陈宝琛的一双饱经沧桑的手在不停地抖，好像这信里面的事特别巨大！

“念！”溥仪怒了，龙颜急切，大有问罪之意。

“喳，臣遵旨。”

陈宝琛跪在地上，一句一泣：“东陵此次惨案，幸在弟接印前数日，尤以乾隆及孝钦后为最甚，尸骨狼藉，惨不忍睹……现此案范围扩大，弟处正在查办，将来须有国民政府会议解决。清室逊位不及二十年，如此结果，令人伤心。乾隆及孝钦前后男女两英主，与中国盛衰关系最大，此次遭劫亦最甚，不遭于外人之手，不遭于革命之手，而遭于无意识想发洋财之一群军匪之手，想默默中亦有定数……”

溥仪坐着，面无表情，他牙关紧咬，两眼，渗出鲜红的血丝。

等陈宝琛念完，大家一片静默，无疑，这突如其来的事件，对皇上的打击是巨大的。溥仪双拳紧握，似要打碎眼前的茶几……几个大臣见状，浑身一阵发抖。而妃子们，围在溥仪身边，个个低声哭泣，她们深知，面对这样的塌天大事，她们无能为力，她们只能流着泪，陷入阵阵的悲哀。其实，她们也怪可怜的。

第3章明争暗斗（三）

也许是出于对老师的不由自主的尊敬，溥仪伸出手，把陈宝琛拉了起来。陈宝琛站起来，接着说：“京城留守的大人们已到卫戍司令部，面见过参谋长朱绥光，要求他加派队伍前往保护，并尽速惩办匪徒。当局已答应照办，业已派宪兵队出发。后去找总指挥商震，没见到，现正想法去接洽。”

“好大的胆！一群败类！”溥仪的愤怒终于爆发，他一脚踢翻了眼前的茶几。随后，他指着几个大臣，“你们说，到底该怎么办！你们说，到底该怎么办！”

几个大臣一阵颤栗。陈宝琛劝慰说：“皇上，请您节哀，眼下，我们需要研商如何去善后。”

溥仪冷静下来。他双眉紧拧，一时不知如何决断。突然，他一下子张开双臂，对着窗外的苍天，大声喊道：“列祖列宗啊，我有罪，我对不起你们！你们劈了我吧！”说着，他扑通一声跪到地上，放声大哭！

几个大臣和妃子们见状，想起大清王朝曾经的辉煌，如今的惨样，也跟着跪到地上放声哀嚎！

立时，偌大一个张园，笼罩在一片哀痛之中。紧跟着，灵堂搭起，祭坛设立，乾隆皇帝和慈禧太后的牌位供奉了起来。

溥仪脱下平日爱穿的西式洋服，从头到脚，换上了一套雪白的丧服。

张园内，后妃眷属，宗室遗臣，奴婢仆人，也全都换上了一身白色素服。放眼望去，一片白茫茫中，青香缭绕，哭声阵阵，甚是凄惨。

溥仪除了穿上素服，还在饮食上减膳，他不再每餐山珍海味，以此，表示对祖宗惨遭不幸的悲痛，无心享受。实际上，他也享受不了，哀伤与愤怒早已占满了他的肚子。摆那些，纯粹浪费。

从这天起，张园祭灵，每日三次。

阵阵哀乐中，溥仪率宗室遗臣，行大丧之礼——双手捧杯高举，遥望北天，洒地祭奠，每洒一次，都哭声一片。哭声中，个个恨仇敌咬牙切齿！

是的，毋庸置疑，张园愤怒了！清室开始向南京国民政府和平津卫戍司令阎锡山及各地报馆发出通电，要求当局严惩盗陵罪犯，赔修被盗掘的陵墓。溥仪立下誓言，不重新安葬乾隆皇帝及慈禧太后的尸体，绝不撤下张园灵堂！

溥仪住在灵堂，晚上席地而眠，亲属们也跟着日夜守护。

夜深人静，灵堂内，烛光昏暗，不时闪出一丝鬼气。

昏暗中，溥仪翻来覆去，昏昏沉沉，他泪眼朦胧，仿佛看到乾隆皇帝和慈禧太后正满身血污，异常狼狈，一步步向他走来。慈禧太后伸出一双恐怖的白骨手，颤抖着向他诉说她的遭辱，并痛骂他无能！

“你不是爱新觉罗的子孙！你没有看好陵墓，你让我们受辱，你让我们受苦！”

两个身影渐渐逼近。“你要给我们报仇！报仇！”

一只僵硬的手抓住了他，并狠劲撕扯，摇晃。他感到周身一阵剧痛！猛然醒来，远处有一双鬼眼正在注视着他，那是他的一只爱猫。他坐起来，跪在神位前，忍不住低声哭泣。此刻，身为大清王朝的末代皇帝，他很无助。可无助归无助，天亮后，他即刻派人进京去传毓彭，他想从这个护陵大臣的嘴里，把东陵被盗的始末从头至尾问清楚。

毓彭，清皇室中的亲信人物。他身为宗室信赖的护陵大臣，实际上，却尽干些吃里扒外，对不起祖宗的事。

1928年5月，奉系军队从东陵退出，一时，陵内无军队护理。毓彭见有机可乘，便与当地土棍、守陵旗丁等人，与木材商朱子山暗中勾结，通过遵化商务副会长，会同北平珠市口“复兴永”张经理，偷盗变卖各陵的木材、织绣、金银玉器等物，并获利数万余元。

在清朝鼎盛时期，守护东陵的八旗官兵曾达到3万。

圣旨到达之日，毓彭正在北平自己的府第里享用各种山珍海味。或多或少，他对盗陵之事，无论起因还是过程，是清楚的。但他自己的手都不干净，所以他事前未敢向张园报告，事后更未敢呈奏。千思百虑，三十六计走为上，他选择了逃回京师，躲在家中。但他没想到，皇上这么快就派人来传他。没办法，他只好硬着头皮前往天津。来到天津，他因心里有鬼，所以忐忑地站在张园外，不敢进去见溥仪。

第4章明争暗斗（四）

溥仪闻听，对毓彭的恶行及胆大妄为，火冒三丈，简直该杀！但他只恨自己已无生杀大权，最后，只能按宗人府处分，将毓彭开除宗室，宣布他不再是爱新觉罗的子孙。

接下来，溥仪下旨，命陈宝琛即刻电召平津宗亲之人和散落各地的拥清大臣前来商讨东陵被盗善后事宜。

8月3日，末代皇帝溥仪在张园召开御前会议，一些比较重要的清廷遗老遗少、宗亲近族，几乎全部到齐。

溥仪身穿重孝，脸色苍白。他用泪眼环视着大家，悲愤地说：“此次东陵被盗，虽系孙匪等罪恶滔天，但也因朕无德无能，未早加体察。朕，上对不起大清的列祖列宗，下对不起爱新觉罗的裔子裔孙。死，朕无脸见先帝，生，朕愧对臣民的一腔复国之情……”溥仪哽咽难语，泪如雨下。

大臣们发出阵阵悲哀，哭泣和压抑，笼罩着御前会议。

溥仪的父亲醇亲王载沣和他的叔叔庆亲王载振，也都流下了眼泪。

随后，溥仪开始重点说重殓乾隆皇帝和慈禧太后的事。他说：“不管有多困难，我们总不能让乾隆皇帝和慈禧太后继续在地宫里暴尸吧？今天，之所以传召大家，是希望大家尽快研拟出一个重新安葬两位帝后的妥善的办法。”

此刻，溥仪的处境很艰难，他手上并没有多少现款。传召这些人来，他主要是想多筹一些款，尽快将暴尸的乾隆皇帝和慈禧太后重新安葬。

可是，让他想不到的是，遗老遗少，大清重臣，有的说，大清没了，自己日子不好过；有的说，自己胆小，不敢赴东陵……一听到筹款，几乎个个吱吱呜呜，不肯表态出钱，好像留着大把的金钱只想多纳几房小妾，日夜搂着玩。

目睹此景，溥仪大失所望，气得一面痛哭，一面破口大骂：“你们简直是一群猪！枉为爱新觉罗的后裔，大清的重臣！你们搂着那么多钱就能睡着？”

溥仪气急，吐了口鲜血，卧床不起。

目睹此状，溥仪的两位师傅实在不忍，二人一商量，会及内务府大臣，各捐了一千元。紧接着，居住在北平的一些遗老和一些以前特别受过慈禧恩惠的人也陆续汇来了一些款，这样，加起来，勉强凑了1万元安葬费。

但接下来，有关派谁去东陵，溥仪又犯了难。东陵局势混乱，必须派个精明强干之人去才是。

再次召开御前会议。会上，大家吵嚷了半天。最后，溥仪决定，派陈诒重、耆龄前往东陵。考虑到人多好办事，贝勒载润请求添派宗亲宝熙一同前往。溥仪当即同意。

一切安排停当，溥仪突然激动起来，他挥着手，愤怒地喊道：“抗议！一定要抗议！向南京国民政府发电，向阎锡山发电，追究祸首，严惩盗匪！洗我家仇，雪我国恨！不报此仇，誓不为爱新觉罗后裔！”

陈诒重等三人接旨去东陵，感到事情重大，担子不轻，遇事，须慎重。

溥仪任命的这三人，都是大清的忠臣，也都是十足的复辟狂。

8月6日，三人再次入张园请训，溥仪对其三人一再叮嘱后，准许他们便宜行事，力求圆满而归。

陈诒重对溥仪说：“皇上，此次事情重大，能否加派懿亲二三人同往？”

懿亲，即至亲之意，指清廷皇室宗亲。

陈诒重的意思，无非是再找几个“挑头”的，一旦出了错，即使不能逃脱干系，起码也可减轻罪名。全程顺利的话，也可减轻心理上的负担。

溥仪觉得有理，皇家的事，皇室至亲不管还行？于是，他加派前护陵大臣载泽和同辈宗亲溥俽二人去东陵，同时，又遣将军溥侗和王公恒熙，随同行礼。溥仪还下旨，此次查勘，一则，令原先派驻东陵的照料各员协助配合，二则，命清廷留京和驻津两办事处均属责无旁贷，随时准备听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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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走出张园，天空正下起蒙蒙细雨，浓重的黑云，看样子，三五天放不了晴。

1928年8月19日，载泽等一行七十余人，分乘十辆小车，六辆大车，开赴东陵——

第5章明争暗斗（五）

连日来，由于阴雨不断，路上泥洼不平，载泽等承受着巨大的颠簸，于第二天下午才抵达东陵。进入陵区，冷冷的雨，继续漫空飘洒。

身临其境，载泽目睹惨状，痛心疾首！

车队驶到裕陵已是下午3点，大家选住在前员外郎和仲平的寓所内。饭后，全体人员立刻到陵区实地察看，初看——裕陵月牙城内琉璃影壁下砖石翻动，又被填砌还旧……

根据这些情况，势必重新打开洞口，才能重新安葬。这时，守陵人员前来报告，在裕陵石门外捡得肋骨一根，膝骨一块，脚骨两块，并在菩陀峪定东陵外拾得绣花佛字龙袍一件，但龙袍上所缀的珍珠均被摘得一干二净。

载泽等人闻听，吃惊而紧张。这是他们到达东陵后，首次接触到地宫中的东西，如此凌乱狼藉，内中损坏可想而知，甚至是不可想象！

当日，军界人士杜孝穆和王占元以及当局的内部委员宋逸仙也匆匆赶过来探望，并商谈具体日程安排。

载泽向他们简要介绍了一下陵上的惨状，又去各陵察看。快速地走着，只见殿宇破损，门窗皆无……究竟是土匪劫掠，还是陵人监守自盗，不得而知。

8月21日，阴雨不停，天气很凉。

8月22日，载泽一行巡视了同治皇帝的惠陵，同治帝妃的惠妃园寝和顺治帝生母孝庄文皇后的昭西陵。所看结果：“各陵殿宇均已残毁，其中昭西陵破坏最为惨重。”

下午，裕陵地宫隧道打通，在月牙城的琉璃影壁前，掘开一个丈把深的大坑。

目睹这种惨状，耆龄抹了把眼泪，头一个扶梯而下，随后，陈诒重载泽等也都相继而下。

地宫内，到处是黑森森的水，阴寒刺骨。借着几盏马灯的光亮，隐约可以看见前面二道石门半掩，再往里，就什么也看不清了。载泽有些怕，打个寒战，既然隔水无法前进，那就先离开地宫，再议排水之策。

出来后，大家争执了半天，最后，大家同意先搬来陵内大库中的抽水机一试。

与此同时，开掘菩陀峪定东陵的墓道，如无积水，便立刻办理殓葬之事。总之，哪处先通，先葬哪个。

8月23日，冷凉的雨时下时停。

裕陵地宫内积水，用了抽水机，庆幸有效，水面降下一尺。慈禧地宫的墓道已打通，地宫内无水。载泽等人又暗庆一番，决定明日进地宫，先殓葬慈禧太后。载泽叮嘱众人，一定要穿上棉衣，地宫内实在阴冷。

8月24日晨，天气放晴。

载泽一行来到菩陀峪定东陵，景象极为破败。

载泽等人忍住凄惶悲凉之情，行至琉璃影壁前，只见——地砖撬开，呈露出一个丈余深的大坑，坑壁北面，有一圆径二尺许的洞口，内通地宫的隧道。洞口竖一木桩支撑，系盗匪挖掘时害怕倒塌所置。

载泽等人下入坑内，进入洞口。光线黑暗，仆人点燃火把、蜡烛、马灯，请遗老皆身御棉衣，沿原盗匪拆的洞慢慢进入，慢慢前行。地宫内，头道石门敞开着，穿过第二道石门，进入金券，只见遍地堆弃棉絮、灯草及霉烂的被褥……正中石床下，斜放着一具红漆填金的内棺，里面空无一物。金券的西北角，在被砍得七零八落的金漆棺木中，一块薄板放在椁盖上，半掩着慈禧的尸身。

耆龄命前来殓葬的旗人妇女上前掀开薄木板，只见慈禧尸体俯卧椁盖之上，头朝北，脚朝南，脸朝下，左手反搭在脊背上，发辫已散，青丝不乱，辫梢上扎着显眼的红头绳，上体裸露，下体着裤，脚上的朝袜被盗匪扒下一半，那绣着荷花的花盆底鞋被甩在门外。

由于地宫内阴暗潮湿，又加之天气时冷时热，慈禧暴露于椁外已许久的尸体已发霉，上面长满了一寸多长的白毛，让人看了既恐怖又恶心。暴尸多日，慈禧的尸身已抽缩得如同婴孩，长不满三尺，肉皮贴骨呈棕青色。

众人目睹此状，皆悲叹不已。

载泽赶忙将慈禧死时皇室赠给他的所谓的“遗念”衣服献出来——一件茶色棉袄和一件宝蓝色紧身，小心翼翼地盖在慈禧尸身之上，算是穿衣成殓。

第6章明争暗斗（六）

这次殓葬足足用了5个小时，随同入视的有国府接收东陵林垦委员、文化维持会成员以及军官等九人，并有摄影师在隧道金券中取景拍照。

8月25日，将慈禧棺材漆口贴金，又把慈禧生前已脱落的牙齿及剪下的指甲用黄绸布包好，放在棺外石床之上……

一切结束，所有人退出地宫，砌死金刚墙，又花了两三天的时间将坑穴填平，修砌了石板地面。至此，菩陀峪定东陵对慈禧的重殓事宜结束。

接下来，大家又开始商量如何筹备重殓裕陵乾隆的事。

就在这边商量如何筹备重殓乾隆，在马伸桥，孙殿英部的第一师兼第八师师长谭在春也得到了探子来报，说东陵那边来了一些前清的大臣正在重殓慈禧。谭在春闻听，冷笑一声：“这有什么好怕，都安心睡觉，天塌下来有孙殿英顶着，与我们何干！”

“对！天塌下来有孙殿英顶着，与我们这些执行军令的有何干！怕什么，慌什么！”秦海和钻地鼠站在谭在春两旁，瞪大眼睛，一派神鬼不惧。

谭在春的结拜兄弟张子厚听说了东陵的动静后，也急忙赶过来和谭在春商讨对策。

谭在春问：“孙军长知道此事了吗？”

张子厚说：“没等我通报他就从报上知道了，你想，做下了这么一桩惊天大案，他能不盯着各方面的动静吗？”

“知道了此事后，他怎么想？”谭在春进一步问。

张子厚说：“他在骂他奶奶那个球！说谁要敢来惹他，他就和他一拼到底，不是他孙老殿死，就是他妈的王八蛋亡！”张子厚低声提醒谭在春，“不过，昨晚我在他的房外悄悄听到，柴云升跟他说，你从慈禧墓里私藏了一颗价值连城的夜明珠，他还说，让孙殿英把这颗夜明珠从你手上要回去，以备日后倘若南京方面追究，好拿去化解危机。”

谭在春吸了一口凉气，看来，孙殿英是盯上他了，好一个柴云升，真够阴险！他一咬牙，难道好不容易搞到手的夜明珠就这样恭手送给孙殿英？该怎么办？他快速思考了下，让张子厚回去先盯住孙殿英和柴云升，一有什么消息，立即通报。

张子厚点点头，未敢多做停留，急忙转身回去。别看他没读过多少书，可他有时候也在想，像孙殿英这种人，就该下地狱！真他妈的老天不公，瞎了眼！这次盗东陵，若论功，从策划到实施都是谭大哥的，可他孙殿英，只坐在军部连一锨土都没去刨，却一声令下，把无数珍宝归为己有。可就这样，还不满足，又把一双狗眼盯上了谭大哥的夜明珠。

张子厚越想越气。骑马回到军部，还没等他喊报告，孙殿英正好在里面喊他：“张子厚！你他妈的去哪里了！去找窑姐了吗！你他妈的……”

张子厚眼珠一转，快步跑进去：“军座，你消消气，我是去打探消息去了。”

“哦？”孙殿英很想听，盯着张子厚，“那你都打探到什么了？南京要派人来抓我？”他拿起烟枪猛吸了两口。

张子厚一笑：“军座，您多虑了，南京那个总司令，恨不得有人替他挖了大清的坟。坏了大清的风水，他好得天下。”

“那你究竟打探到了什么？快说！”孙殿英有些等不及，要给张子厚一烟枪。

张子厚神秘地一笑：“军座，我这次下去，听到一件事，柴云升的一个手下说，柴师长从乾隆墓里私藏了一件宝贝，是一把价值连城的九龙宝剑。”

孙殿英瞪大了眼睛：“什么？这狗日的，还整天跟我说谭在春私藏了什么慈禧老佛爷的夜明珠，原来他也跟我留了一手。”他往地上一扔烟枪，“张子厚！”张子厚立刻打个立正：“有！军座吩咐。”孙殿英命令：“你马上去柴云升那儿，传我军令，命柴云升两天之内交出宝剑，否则，我就派兵围了他的师部，灭了他狗日的！”

张子厚暗暗高兴：“你柴云升也有今天，叫你在孙老殿跟前说我大哥坏话，今天，我也叫你尝尝这背后捅刀子的滋味。”

事实上，有关九龙宝剑的事，张子厚确实听过一些士兵在营房外悄悄议论，说柴云升的手下曾偷偷拿出过一把从乾隆地宫里盗来的九龙宝剑向一些没捞到什么油水的士兵炫耀，刚才，孙殿英的几句骂，让他情急智生，正好拿此事来做挡箭牌，也借机给大哥出口气。没想到，孙殿英一听，果真中计。

第7章明争暗斗（七）

张子厚领命走出军部，来不及将此事及时通报谭在春。他骑马来到柴云升的师部，向柴云升传达孙殿英的军令。

柴云升听到孙殿英的军令，两眼直冒火。他怒气冲冲地说：“他奶奶的！这到底是哪个王八蛋在军座那里告了我的黑状！”

张子厚心里暗骂一句“狗日的”，嘴上说：“柴师长，你这就难为我这个跑腿的了，像这等机密大事，军座怎么会让我知道？不过，我要提醒柴师长，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藏了这么一件宝贝，弟兄们能不嚷嚷吗？”

“妈的！”柴云升一脸怒气，“这群吃饱了撑的猪狗不如的东西，你们瞎嚷嚷什么不行，偏嚷嚷我藏了这件宝贝。”他用一双狠毒的目光注视着张子厚，心不甘情不愿，“这样吧，你回去告诉军座，就说我尿泡尿的工夫就会把这把剑亲自给他送过去。”他略微停顿了下，“不过，我去了要当面问问军座，既然我交出了九龙宝剑，那他谭在春私藏的夜明珠交不交？”

张子厚心里咯噔一下，他没敢再言语，应付说：“这个我回去跟军座说一下，具体怎么办，有军座定夺。”转身，他快步走出柴云升的师部。路上，他骑马飞奔，心里非常担忧谭在春，他清楚地意识到，一场明争暗斗的杀戮已无法避免！

生死逃亡

第1章生死逃亡（一）

张子厚返回军部，看到孙殿英正躺在床上喷云吐雾，抽大烟。他打个“报告”，几步走过去汇报说：“军座，柴云升让我告诉你，他说他尿泡尿的工夫就会亲自把那把九龙宝剑给你送过来。”

孙殿英一听，骂道：“狗日的柴云升还算不傻，他还知道活着吃饭比死了香。”

张子厚不失时机，添油加醋：“军座才是这里的一把手，他狗日的柴云升再狂，还敢不听大帅的？”孙殿英哈哈大笑：“好你个张子厚，你是越来越会说话了，不过，我现在可还没有空缺提拔你，不信你四下去瞅瞅，眼下还真没有哪个团长死在窑姐的床上，但你也不要灰心，等哪天有哪个团长啊师长啊死在了这无声的枪下，我一定重用你！”

“多谢军座！”张子厚站到一边，察言观色。

“报告！”一个士兵站在门口向里喊。

孙殿英放下烟枪，回头骂道：“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没看到老子正在过烟瘾吗！”

张子厚冲那名士兵一招手：“什么事？快说。”

那名士兵报告说：“柴云升带了足有三个连的人把军部给包围了。”

“什么？”孙殿英把大烟枪扔给张子厚，“哈哈，好他狗日的柴云升，我还没找他算账呢，他倒先向我叫板了。”孙殿英从床上爬起来就地转了两圈，命令：“张子厚！”张子厚赶忙答：“有！”孙殿英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挥手，怒气冲冲地吩咐：“你马上给我调集部队，我要跟他狗日的柴云升干一仗！”张子厚近前一步：“军座，您先别急，您先别发雷霆之怒，待会儿，等那狗日的柴云升来了，咱先看看他是不是主动献剑，如果他讨价还价，腻腻歪歪，咱再收拾他也不迟。”

两人正说着，柴云升那张紫茄子脸上挂着牵强的笑，没等负责军部站岗的士兵通报，就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一进来，他又是喊抱歉，又是说对不起，走到孙殿英跟前时，他装出一副谦虚的样子：“军座，真是不好意思，真是不好意思，原本那天晚上我就想把这柄剑亲自交给您，可都怪兄弟一时贪心，看上面的九条龙好玩，就带回去多玩了两天。大哥，你怪我吧！”说着，柴云升以退为进，将手里的九龙宝剑双手捧给孙殿英。

孙殿英接过九龙宝剑，哈哈大笑：“误会、误会，我就说嘛，柴师长是我的大忠臣，怎么会不听我的号令？来来来，快坐，快坐。”

柴云升坐到椅子上，侧眼看了下张子厚。

孙殿英欣赏着这把打造得相当精致的九龙宝剑，爱不释手。

柴云升看火候已到，就说：“军座，我是没什么私藏了，可他谭在春从慈禧墓里私藏的那颗价值连城的夜明珠该怎么办？”

孙殿英怔了下，一拍桌子：“张子厚！你马上给我带上一个团的兵力，去包围谭在春的师部，你去跟他说，要是他主动交出夜明珠，我就当什么也没发生，他若是仗着自己是南京派来的特派员不交，那可就别怪我孙老殿心狠手辣不客气了！”

“是！军座，我这就去办。”张子厚快步跨出门去欲执行孙殿英的命令，可是，刚走出没多远，他突然又折回来，试探地问，“军座，那柴师长待会儿是不是也带人过去？”

孙殿英一摆手：“姓谭的诡计多端，我留下柴师长另有安排，我要以防万一，给谭在春来个十面埋伏！”

张子厚心里骂着孙殿英和柴云升，点了离军部最近的一个团，向谭在春的师部包围过去。

为了把戏演足，演真，别让孙殿英看出破绽，他部署了几十名机枪手对着第一师师部的出入口，装出随时要射击的样子，但同时，他也交代士兵，没有他最后的命令谁都不准开枪，否则，别怪他子弹不长眼！

一切安排好后，张子厚骑马奔进谭在春的师部。一下马，他就快步跑进谭在春的房间，抱住谭在春哭着说：“大哥，你快走吧，狗日的孙殿英让我带兵包围你的师部，逼你交出夜明珠。”

谭在春很镇定：“看来，我真的是要走了。”

房间里一阵慌乱，冷月娥问：“在春，我们这就走了吗？”

第2章生死逃亡（二）

谭在春坚毅地说：“是！”

江雪华有些担心：“可我们这么多人，目标太大，我建议还是分开走好。”

冷月娥说：“我不管你们怎么分，我是在春的夫人，我一定要和在春一起走！”

江雪华也不示弱：“我也是在春的夫人，我也要和在春一起走！”

灵秀刚要开口，被谭在春制止：“现在都火烧眉毛了，你们还吵，都别慌，也别吵，你们都是我的好太太、好夫人。”谭在春刚要命人去叫秦海，正好秦海听到外面一阵吵嚷，急匆匆赶了过来。谭在春对秦海简要交代了几句，安排说：“兰香、竹香、菊香、灵秀，待会儿你们四个由秦团长护送突围，我和月娥、雪华晚上走。”

冷月娥问：“可那么一大箱子的珍宝我们怎么带走？”

谭在春想了想：“就由兰香她们先带出去吧。”

冷月娥悄悄捅了一下灵秀，示意灵秀盯住兰香，看住那一箱子珍宝。灵秀用眼神告诉冷月娥，表示明白，请小姐放心。

江雪华说：“我们都走了，张子厚怎么办？”

谭在春略一沉吟：“孙殿英和柴云升都是狗咬狗，他们谁都防着谁，从孙殿英派子厚来要夜明珠看，孙殿英是很信任子厚的，再者，我和子厚的关系孙殿英和柴云升也都不知道，所以，我们走后，子厚是不会有危险的。”

一切安排停当，谭在春调了两个团出去和张子厚带来的一个团开始作战。

虽然为了演给孙殿英看，但为了真实，张子厚还是命令部队往前冲，并说，谁要是抓住谭在春，赏大洋三百。而谭在春这边，一团二团为了掩护好秦团长护送兰香她们顺利逃出包围圈，还不至于让生性奸猾的孙殿英怀疑是张子厚故意放走的，便加大火力向外死拼！

听到谭在春那边枪声阵阵，孙殿英对柴云升说：“看来咱们的谭特派员还是真的要带着夜明珠回南京。”柴云升说：“军座，这回你该信我了吧？”孙殿英有些懊恼，摆摆手：“别提了，什么都别提了，你现在就赶紧去布下天罗地网，给他姓谭的来个十面埋伏，瓮中捉鳖。”柴云升得意地一笑：“你就擎好吧，军座，我一定把那颗夜明珠给你追回来。”

阵阵的激烈的枪声中，谭在春这边的部队看掩护兰香她们逃走的最好时机到了，就从马棚里牵出几百匹战马，然后在它们身上各绑了几捆干草点燃赶到了战场上，这样以来，整个战场上被这几百匹着火的战马一通横冲直撞，弄得到处烟雾弥漫，遮天蔽日。

在这混乱中，秦海护送兰香她们每人骑一匹快马迅速冲出包围圈。越过一个小山包，秦海看着她们驮着那箱子奇珍异宝安全走远，才打马回返，准备掩护师长和两位夫人逃走。可当他快马加鞭冲到师部外时，他大吃一惊，张子厚的部队突然明显增加了不少，他一纳闷，顿时明白，准是孙殿英又从外围增加了兵力。

秦海返回师部，天色已渐渐昏暗。他担忧地对谭在春说：“师长，孙殿英的部队已离师部越来越近，看来张子厚很难再帮上我们了。”

谭在春说：“不用慌，等坚持到晚上，我们再走。”

冷月娥有些担心：“在春，我们能逃出去吗？”

江雪华说：“别说些泄气的话，逃不出去也得逃，要不然就等着孙殿英来杀我们了。”

秦海说：“好，那我命令部队坚守，等天一黑，我就立刻掩护师长和夫人逃走。”

然而，在北面的军部，虽然柴云升去部署十面埋伏去了，可向来奸猾的孙殿英还是亲自又调集了三个团的兵力向第一师师部重重包围。

浓烟滚滚。张子厚一看情势不好，已没有机会再去和谭在春商量对策，就悄悄命令部队打打停停，说军座还是很希望给谭在春一次机会的，若是再过一会儿他仍旧顽抗到底不肯交出夜明珠，那时再冲进去活捉他也不迟。其实，张子厚也只能用这个不被人看破的方法将时间拖延到天黑易逃人的时刻，因为只有这样，谭在春和两位嫂子才有机会顺利逃走。

第3章生死逃亡（三）

面对这不利的局势，冷月娥有些急，催问谭在春：“我说大师长，我们该怎么办？”

谭在春毕竟是个有智慧的人，他想了想，一拍脑门：“对！我们就来个声东击西。”

冷月娥还是有些担心，忍不住随口赌气说：“还南逃北撤呢！”

一语惊醒梦中人，谭在春望着急切万分的冷月娥：“对呀，你说的对呀，这也未尝不可。”谭在春随即吩咐秦海，“待会儿等枪声密集，你就安排两个连的人出去放声高喊，说谭在春和他的老婆往南跑啦。”秦海不解：“师长，这——”谭在春笑笑：“秦团长，不是我谭在春小看你，这辈子呀，你怕是很难混上个军长喽。”

秦海摸着头傻笑，更是不解。

谭在春解释说：“这是个很明显的道理，我们的人一乍呼，孙殿英的人一时半会儿是分不清到底是哪边的人喊的，这样，他们会以为是自己的人真的发现了我谭在春在往南逃，所以，当他们的火力都集中往南冲的时候，我们正好从北面顺利出逃。”

秦海恍然大悟，仿佛又学习了一招，点点头：“可往北正好遇上孙殿英的军部啊？”

谭在春说：“这不要紧，正因为这样，他们才更意想不到。”

“可是——”秦海欲言又止，还想再补充些什么。谭在春拍了拍他的肩，打断说：“放心吧老弟，我们沿军部西北角的壕沟往外逃，绝对没问题！”

冷月娥自豪地说：“没想到我的一句话，居然救了大家。”

谭在春纠正说：“不是大家，是我们仨。”

冷月娥嘴一撇：“这个我当然懂，我就是指我们仨嘛，你还以为秦海他们也会有危险啊？就算抓不住我们，孙殿英也不会把他们怎么样的，本来这两个师就是他姓孙的。”

谭在春有些烦，责怪冷月娥：“你就别卖文章了，还是赶快准备逃命吧！”

秦海让钻地鼠找来三个手电筒，分别递给了师长和两位夫人。

大约又过了一个小时，谭在春抬头看看窗外渐渐黑下来的天色，认为是时候逃走了。这时，钻地鼠跑回来说：“师长，安排高喊的几个连已全部到位，只要我朝天放一颗照明弹，他们就会从四面八方冲出来高喊：‘谭在春和他的老婆往南跑啦——’”

谭在春点点头，说了声“好”，然后冲钻地鼠做了个马上执行的命令，转身一招手，带着冷月娥和江雪华快步隐入战火中的茫茫夜色，枪声阵阵中的茫茫夜色……

秦海弯腰紧跟在后面，掩护师长和两位夫人。

钻地鼠根据师长的命令，几步跳到师部外面，向茫茫夜空放了一颗照明弹。立时，战场上杀声阵阵，有无数的士兵在扯着嗓子不停地高喊：“谭在春和他的老婆往南跑啦——谭在春和他的老婆往南跑啦——”声声高喊，扰乱了战场的方向。

这一喊，对方果然中计，孙殿英新调来的两个团沿着几个小山包全部往南冲杀过去，一路上，有人还在喊：“活捉谭在春，赏大洋三百！”

壕沟里，张子厚有些吃惊，刚要往南冲去营救谭在春和两位嫂子，可他仔细一听，这些高喊的人不像是他这边队伍的，隐隐约约，其中几个声音好像在谭大哥的身边听过。猛然，他大悟，这一定是谭大哥的妙计。他放心地笑了，这叫什么来着？对，这叫调虎离山，引蛇出洞，声东击西。

管它呢！正在这时，前面冲过来几个人，黑影里他看不清，刚要开枪喊话，秦海蹭一步奔了过来：“子厚，是我！”他往后一指，“下面，就看你的了，你可要把师长和两位夫人安全送出去。”张子厚往秦海身后一看，果然看到了逃出来的谭大哥和两位嫂子，他惊喜地跑过去抱住谭在春：“大哥，时间紧迫，什么都别说了，我们赶快走，只要我送你们翻过西北角的那个小山包，一切就没事了。”

危机时刻，话不宜多说，几个人沿着一条不深不浅的壕沟摸索着向前。壕沟的尽头，就是山脚。可当他们刚到这儿，就听前面有人在喊：“弟兄们，打起精神，盯紧点，千万别叫谭在春这个王八蛋跑了！”

第4章生死逃亡（四）

原来是柴云升的人。

张子厚探出头瞧了瞧，发现也就十来个人，他顾不上多想，为了掩护大哥和嫂子能顺利逃走，他翻出壕沟，突然喊道：“弟兄们，别开枪，我是军部的张子厚，为了配合作战，过来检查一下你们是否铜墙铁壁。”

几个士兵都知道军部有个张子厚，所以谁也没敢开枪，更没敢多疑，他们主动跑过来，讨好地说：“张副官，你检查吧，我们个个可是瞪大了眼睛盯着呢！”

张子厚故意用手电四处照了下：“那就好！”他做了个指挥的手势，吩咐眼前的几个士兵，“你们也别光在这儿瞎吆喝，都到处转转，谭在春可是南京来的，他狡猾的很，你们八百个脑瓜也抵不过他一个。”

几个士兵答应一声：“是！张副官。”分头巡视去了。

张子厚松了口气，好险啊！狗日的柴云升还果然布下了十面埋伏。他回到壕沟，跟谭在春说：“大哥，我不能再送你们了，趁他们一时半会儿还折不回来，你们赶快翻过这座山逃走吧。我要是回去晚了，一旦被孙殿英的眼线发现，咱们谁都甭想再活着。”

兄弟二人拥抱，洒泪告别。是啊，此一别去，不知今生今世是否还能再相见。

顺着几棵矮松的掩护，谭在春左手拉着冷月娥右手拉着江雪华，翻出壕沟，猫着腰，快速向山顶逃去。

夜幕，漆黑一团。

山风习习，松涛阵阵，几只孤鸟不断发出凄厉的鸣叫。

谭在春拉着冷月娥和江雪华逃到山梁，隐身在一片古松背后，四处察看，看有没有被孙殿英的人跟上。可就在这时，谭在春发现，怪不得临走时秦海还有一份担忧，原来这里正是第二师柴云升的防区。他暗叫一声不好，准备赶快逃离这儿，但他随即也想到，还是先别急着下山，要先观察一下柴云升有没有在这儿设下埋伏。

此刻，谭在春已累得身心疲惫，他环视着黑暗里的一切，莫大的担忧写在脸上。

冷月娥用手电照了照周围，问在春现在该怎么办。在春摇摇头，不语。

江雪华怕冷月娥着急，乱冲在春嚷，就说：“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在春会有办法的。”她鼓励在春，“你说呢？”

听了江雪华的话，谭在春缓了口气，他坚定地说：“是的！放心吧，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我们一定能逃出去！”

就在这时，山顶上的几个巡逻兵开始用手电往这边扫，而且边扫还边向这边走。

形势极为不利，三人都屏住了呼吸。

突然，从身后传来一阵枪声，紧跟着，漫山遍野亮起了火把和手电，而且，有人还在高喊：“弟兄们！军座和师长有令，绝不能让谭在春和他老婆跑了，要是让他们逃回了南京，咱们谁都没有好果子吃！”

天哪！谭在春暗叫一声，被包围了，看来今晚要命丧山岗了。

冷月娥悄悄捅了一下江雪华：“老二，现在该怎么办？还是让我出去引开他们，你俩赶快逃吧！”

谭在春一转身，喝止冷月娥：“胡说！那怎么行，要逃一块逃，要死一起死！”

“是啊大姐，在春说的对，我们是一家人，我们不但要同甘共苦，还要生死相随！”江雪华躲在一棵古松背后，观察着四周。

冷月娥很感动，抱住江雪华：“好妹妹，大姐以后再也不和你争了，你也是在春的好妻子，从今以后，就让咱姐俩齐心协力，好好伺候在春，帮助在春。”冷月娥低声哭了起来。江雪华一个劲安慰她。

也就在这时，没等谭在春制止她们小声些别引来柴云升的恶鬼，突然间，犹如晴空里炸开一个霹雳，就听前面的一个小山包上有人在哈哈大笑。谭在春仔细听去，不是别人，正是柴云升。他吹了一下枪口，祝愿自己一枪能将狗日的柴云升毙命！可黑暗里，他无法确定柴云升的位置。就听柴云升在黑暗里冲这边喊：“姓谭的，我已把你包围，你是跑不了的，我奉劝你，还是乖乖的交出夜明珠，求军座开恩，放了你。”

谭在春估计着声音的方向，举枪朝前面射去。

第5章生死逃亡（五）

枪声响过，柴云升不再喊话，约过了有几十秒，柴云升下令，全面攻击，但为了军座的夜明珠，务求活捉谭在春！他举着一个火把，一副魔鬼的神态，他很得意，他要看看谭在春在这铜墙铁壁中，究竟能创造什么奇迹。

冷月娥呆了，炮火不时在她身边炸响和燃起。

情况危机，谭在春一把拉起冷月娥和江雪华快速向山下跑去。可是，刚跑出林子，从一条沟里猛地蹿出几十个人将他们用枪指着团团围住。谭在春长叹一声，天意啊，逃是逃不了了，干脆，让他们抓回去再寻机会。他看了看冷月娥和江雪华，示意她们镇定，就是死也不要哭叫。

柴云升摇着枪走过来，从一个士兵手里拿过一个手电照着谭在春：“我说谭特派员，咱做人也不能太贪啊，你拿着夜明珠回南京，自然会加官进爵，可军座和我呢，还有这一帮弟兄呢，我们找谁升官发财去，他妈的！南京那些高官只想利用我们，却不想给我们大洋和装备。你说，天下哪有这么不公平的事！”柴云升朝天放了两枪，“来人！把谭在春和他的两个老婆给我绑了！”他左右瞅瞅，“还有一个叫什么秀的呢？”韩大保四处寻觅，“不止还有一个叫什么秀的，还有三个叫什么香的，哦，大概是从另一面跑了。”他指了指谭在春的身后。

柴云升掂着枪，冷笑一声：“这就叫夫妻本是林中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不过，跑就跑吧，反正夜明珠也不在她们那儿。”他朝天放了一枪，“收兵！回军部见军座去。”

就这样，谭在春和冷月娥、江雪华被押回军部。

张子厚见谭大哥和两位嫂子没能顺利逃走，被柴云升这个狗日的押了回来，他心如刀割，他很清楚，孙殿英心狠手辣，除了要夜明珠，他是不会轻易放过谭在春的。

张子厚站在孙殿英的身后，左右观察，准备随时救大哥和嫂子。

操场上，孙殿英穿着大马靴腾腾腾来回走了几趟，然后，一转身，冲绑在旗杆上的谭在春气愤地说：“谭师长，谭特派员，只要你肯交出夜明珠，我保证，立马放你走！否则，我就把你五马分尸！”他阴阳怪气地一笑，“哈哈，不过，在把你五马分尸之前，我要你先欣赏一出好戏，我要先把你的红颜知己江雪华五马分尸，我可听说，她可是你的心肝宝贝！”

听到这儿，冷月娥的心头涌起一股醋意，一股担忧。

孙殿英一挥手，几个士兵立刻去牵来了5匹高大的战马。

谭在春被五花大绑绑在旗杆上，面对这不利的局势，他有些急，头上，两盏西洋汽灯照着他苍白的脸。一切，都好像在走向死亡。他内心开始有些恐惧。他注视着对面的张子厚，示意他赶快去找秦海带兵来营救。张子厚明白，冲谭在春会意地一咬牙，靠近孙殿英，低声说：“军座，晚上我多吃了二两肉，现在有些闹肚子，你先在这儿审着，我去方便一下。”

孙殿英光顾着两眼盯着谭在春，丝毫没注意张子厚有何异样，他随口骂道：“妈的！懒驴上磨屎尿多，快去快回！”“哎，哎。”张子厚点头哈腰，一边应着，一边快速向南边的小树林跑去。

可是，张子厚的这一举动，被生性多疑的柴云升注意到了，他悄悄退出人群，一把拉过自己的贴身护卫龙子健，向他低声耳语，随后，他又回到孙殿英身边，配合孙殿英审谭在春。

张子厚跑进小树林，故意蹲下停留了几分钟，然后，待确定周围确实无人，起身，快步向小树林的南边跑去……可是，当他刚跑到一半，脚突然被绊了一下，跌倒后，仔细一摸，原来是一条绊马索。天！他意识到不好，急忙顺势往旁边一滚，同时，手里的枪开始寻找目标。可是，也就在这一瞬，就听有人从一棵树后走出来怒喝：“张子厚！你是不是想去通风报信！幸亏我们师座神机妙算，要不然还真让你搬来了救兵！”

听声音，原来是柴云升的贴身护卫龙子健。此人一只眼，外号“独眼龙”，极其的狠毒。

张子厚暗叫一声：“完了！”他刚要开枪，手被一只脚死死踩住。

第6章生死逃亡（六）

几束手电照过来，龙子健很得意，这回可从师座那儿白得三两大烟了。他一招手，“弟兄们！把这个混蛋绑了，回去一块五马分尸！”

几分钟后，就在龙子健准备用枪顶着张子厚打算回去领功时，从小树林的两侧突然呼啦啦冲出来足有三个连的士兵将他们团团围住。

龙子健刚要开枪，被冲过来的秦海一脚踢飞！龙子健满脸惊恐，一时不知如何是好。秦海冷笑一声：“姓龙的！我告诉你，想跟你秦大爷斗，你还嫩了点！”秦海吩咐一声，几个连的士兵迅速下了龙子健带来的所有人的枪。这突如其来的一切，救了张子厚。

那么，秦海是怎么如此巧合的赶过来的呢？

原来，秦海突然发现军部那边的旗杆上亮起了灯，且下面人群嚷嚷，他就猛然意识到，谭师长和两位夫人可能没能顺利逃走，于是，他紧急集合部队，压低了所有声音，迅速向操场小树林这边跑来，他们要先观察一下动静，然后准备随时冲出去救师长和两位夫人。

可是，令秦海没想到的是，当他们刚到这儿设下埋伏，就蓦地发现柴云升的人来下绊子。由于弄不清他们到底要干啥，秦海就下令先不要捉他们，等他们露出狐狸尾巴。

果然，不一会儿，秦海看张子厚匆匆赶了过来，并被绊马索绊倒，又被龙子健活捉，他立刻意识到：“不好！师长有危险！”于是，事不宜迟，他带着三个连的人快速包围过来。

此刻，龙子健知道反抗已无用，他命令弟兄们老实呆着，保命要紧。但到这会儿了，他还没忘了卖弄酸文：“这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啊，天意，天意呀！”

秦海踢了龙子健一脚：“别乱拽文，我们抓的是你，不是张子厚。”

龙子健非常惊讶：“你们果然一伙的，可怜我那师长和军座啊，还被你们蒙在鼓里！”

秦海说：“这些就不用你操心了，你好好的去阎王爷那儿拉磨吧！”秦海喊过来钻地鼠耳语了几句，然后吩咐说：“你先把他们押回去，等救出了师长和夫人，再发落他们。”

钻地鼠答应一声：“是！”去了。

而事实上，钻地鼠将龙子健和他的手下押出树林后，立即根据秦海的密令，全部将他们活埋在了就近的一条壕沟里。按秦海的话说，这叫“神不知，鬼不觉”。

一会儿，钻地鼠匆匆跑回来，向秦海复命，秦海夸他能干，表示日后一定重用！

张子厚问秦海：“下一步该怎么办？”

秦海望了望前面旗杆上的汽灯：“没别的好办法，待会儿，你回去先把那两盏灯击灭，然后，我趁乱带人冲过去，救出师长和两位夫人。”

张子厚说：“好！就这么办，那我赶紧回去，再迟一些狗日的孙老殿该怀疑了。”

事态紧急，时间已是生命。张子厚快速跑回了操场。

柴云升看张子厚回来了，知道自己派去的人完了。他暗暗观察四周，感觉谭在春的人已有所准备。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上的枪，低声跟孙殿英说：“军座，您就别再跟这个混蛋磨牙了，夜明珠要紧。”

“对，夜明珠要紧。”接着柴云升的话，孙殿英抬头看看夜色，“嗯，是不能再拖了！”他回头看了一眼张子厚，吩咐柴云升：“柴师长，这个五马分尸的好活就有你执行吧！”

柴云升答应一声，唤过手下，狼一样地扑向江雪华。

一切都是残酷的，江雪华的四肢及脖颈都被套上绳子，系在了五匹马上。目睹这一切，谭在春眼中的怒火要将这群恶魔化为灰烬，孙殿英真是丧尽天良，居然拿一个女人开刀。

孙殿英再次追问：“谭特派员，现在你该说出夜明珠在哪儿了吧？我给你三分钟时间，过了，你的红颜知己就被五马分尸！很惨！很惨！”孙殿英掏出怀表，在谭在春眼前晃。谭在春痛苦地闭上眼，什么也不说，希望奇迹在最后的一瞬发生。

时间一秒秒过去，谭在春仍旧没有说出夜明珠。

孙殿英急了，一挥手，命柴云升立即将江雪华五马分尸！

第7章生死逃亡（七）

在这紧要关头，往日的一幕一幕美好，从谭在春的心头涌来，他痛苦到了极点。就听柴云升在喊：“一——二——三——”

柴云升刚要喊：“开始！”就在这千钧一发，谭在春突然喊道：“慢！我说。”

孙殿英冲左右一摆手：“停，看他怎么说。”孙殿英望着谭在春，“说吧，在哪儿？”谭在春说：“在我肚里，你先把我放了，我给你拉出来。”孙殿英转了一下眼珠，“好吧。不过，我可提醒你，你要胆敢跟我耍花招，可没你的好果子吃！”

孙殿英一摆手，一个士兵解开了绑在谭在春身上的绳子。

柴云升走过来低声跟孙殿英说：“军座，你可要小心，他狡猾得很！”

孙殿英哈哈大笑：“放心吧我的柴师长，我老孙是什么人，我可是久经江湖。来人！去拿半瓶香油来，香油可是个宝，润燥滑肠，我敢说，过不了半个小时，他就得给我乖乖拉出这颗价值连城的夜明珠。”

柴云升伸出大拇指：“军座高见，不知这沾了屎的夜明珠，会不会给咱们带来屎气？”

孙殿英瞪了柴云升一眼，骂道：“呸！你奶奶个腿！你少咒我，什么屎气，用酒一洗，照样干干净净，送来好运！”

“是是是，军座英明，一定会给咱们送来好运！”柴云升退后一步，命一个士兵扒开谭在春的嘴，他要亲自给谭在春灌香油。

张子厚站在一旁，朝远处望了两眼，准备瞅机会击灭旗杆上的汽灯。

一阵微风吹过，柴云升开始给谭在春往嘴里灌香油。谭在春心里骂着，目光投向张子厚，张子厚微微点了下头，表示马上行动。随即，谭在春为了配合张子厚，故意叫嚷：“哎哟，哎哟，我要拉了，快给我挡一下，我害臊拉不出来。”

孙殿英有些气，踹了谭在春一脚：“真他妈的事多！不愧是从南京来的。”他命身边的一个士兵赶紧去营房揭一领芦席来遮住谭在春。

柴云升有些火，围着谭在春转了一圈，骂道：“你马上就要见阎王了，还他娘的害什么羞！”“是啊，你马上就要见阎王了，还他娘的害什么羞！”周围的士兵也跟着嚷。

机会难得，张子厚趁大家乱嚷，立刻一抬枪，连发两颗子弹，击灭了旗杆上的汽灯。立时，旗杆下乱作一团。趁乱，张子厚快速用匕首给冷月娥和江雪华割断了身上的绳子。

与此同时，埋伏在小树林里的秦海一看这边的旗杆上的灯灭了，立刻大声喊道：“冲啊——救师长去——”杀声震天，秦海的部队像风一样扑了过来。

孙殿英一看，大事不好，知道谭在春的部队杀过来了，他立刻吩咐柴云升顶住。

慌乱中，张子厚保护谭在春和两位嫂子，迅速向南边的小树林跑去。这时，秦海也杀了过来，头顶上，子弹满天飞。两边汇合，秦海命钻地鼠顶住，他掩护师长和夫人逃，绝不能让孙殿英的一颗子弹伤到师长和夫人。

很快，在秦海的掩护和张子厚的保护下，谭在春拉着冷月娥和江雪华，快速逃到了一个属于第一师和第八师驻守的山岗上。向下望去，整个第一师和第八师已全面参战。谭在春很感激，大声向士兵喊话：“弟兄们！我与孙老殿远日无冤，近日无仇，可他非要置我于死地，是可忍，孰不可忍，今晚，我们就跟他孙老殿拼了！”

军情激奋，两个装备精良的师迅速杀向军部。

对面，柴云升的人寡不敌众，节节败退。

孙殿英一看局势如此不利，身边也唤不来了一向对他听话的张子厚，他顿感天可能要塌了。好在，连接另外几个还算忠实于他的师的一条秘密电话线还没被炸断，于是，他慌忙拿起话筒，一通乱摇。也许，老天爷也有意不想让这个混蛋过早灭亡，片刻后，孙殿英的其余几个师的匪哥匪弟迅速从四面八方围过来。

秦海一看，这样打下去，师长还是有危险，于是，对谭在春说：“师长，你还是和两位夫人趁他们的包围圈还小，赶紧逃吧！只要你到了南京，凭你的关系，你一定能整死孙老殿！”

第8章生死逃亡（八）

谭在春抱住秦海：“兄弟，我没有白认识你们，你们都要给我活着！我一定会回来跟孙老殿好好算算这笔账！”

张子厚从壕沟里爬上来，急切地说：“大哥，不好啦，孙殿英的炮火越来越猛，你还是赶快带两位嫂子逃吧！”

谭在春泪水横流，抱住张子厚：“兄弟，在这生离死别的时刻，我有一事想托付你，如果我同时带月娥和雪华突围，目标肯定太大，所以，我想把月娥托付给你，由你带她逃出去，等将来有机会，我们再相聚。”

冷月娥一听在春要把她托付给张子厚，立刻紧张地哭着说：“不！在春，我要跟你在一起，我们生死不离！”

枪声越来越近，形势严峻，一切都不能再多做犹豫。谭在春推开冷月娥：“这是命令！你必须服从！子厚，快带月娥走，再晚了就来不及了！”

张子厚理解谭在春此刻的心情，他擦了把眼泪，拉起冷月娥：“大嫂，我们还是快走吧！再晚了，咱们谁都甭想再活！”

冷月娥回头望了望在春，依依不舍：“在春，那我们走了。”冷月娥两行伤别离的泪水从沾满炮灰的脸庞上滑落，她不知道，这一去，自己还能不能再和在春相聚。

张子厚带冷月娥走后，秦海前面指挥，保护谭在春和江雪华往外逃。

柴云升的部队与另外几个师汇合，慢慢逼近谭在春。

而此刻，第一师的右翼已被打得七零八散，第八师的左翼也被腰斩两截。局势，对谭在春极为不利。而就在这时，先头的一个连长常君山突然从壕沟里跳出来，高声喊道：“对面的弟兄！先别开枪！我们准备向你们投降！”

谭在春吃了一惊！看来自己要完蛋！

对面，清晰的听到了这边的喊话，枪声骤然停止。两边，瞬间的寂静。

机会难得，趁这个当口，常君山突然冲身后一招手：“弟兄们！冲啊！给咱们的师长杀出一条血路！”

谭在春很感动！刹时，战火纷飞，几个连的士兵一齐冲了上去！杀声，喊声，枪炮声，交织在一起。

在这混乱中，谭在春和江雪华在秦海的保护下，顺利逃出包围圈。可是，回头望去，谭在春很心痛，许多士兵为了他，永远地去了。

翻过一个小山包，前面传来一阵马蹄声，不多时，声音到了眼前。

谭在春仔细察看，原来是兰香她们。他快步迎上去：“兰香，我在这儿！”

兰香跳下马，抱住在春：“谢天谢地，你没事就好。我和灵秀隐隐约约感觉你们可能就没逃出来，所以一听到这边混乱的枪声，就赶紧回来救你们。”

患难见真情，谭在春抹了把眼泪：“什么都别说了，逃命要紧。”转身，他拉过秦海，“好兄弟，我不能再连累你了，你也赶紧逃吧。如果有缘，我们还会再见。”

秦海舍不得师长，紧紧抱住在春：“大哥，我不会忘记你的！我走了，你们多保重！”说完，秦海泪洒风中，匆匆钻入了身边的一片小树林。

夜幕下，谭在春望着秦海渐渐远去的背影，纵身跳上马，兰香也跟着跳上去抱住他的腰，几个人打马快速向前奔去……

很快，几个人一口气跑出了几十里地。

停下来歇息时，兰香问谭在春：“我们该去哪里呢？”

谭在春想了想：“该去哪里我也不知道，只管往前走吧，逃命要紧。”

灵秀走过来，看小姐冷月娥一直没跟来，就问谭在春：“我们小姐呢？一路上我怎么没看见她的身影？”

兰香也跟着问：“是啊，大夫人呢？”

没等谭在春回答，江雪华抢先说：“大姐被在春托付给张子厚了，这时候，大概早就到了东北了吧？”

灵秀一听，立刻急得直跺脚：“什么？把我们家小姐托付给张子厚了？天哪，这回完了，你们哪里知道，那个张子厚早就对我们小姐有意思，这回让小姐跟着他，肯定是送羊入虎口了。”灵秀望着谭在春，“少爷，你可真糊涂！”

谭在春思考了下，一甩手：“都别说了！子厚是我兄弟，他不会对不起我！”

第9章生死逃亡（九）

灵秀感觉委屈，坐在地上，哭道：“好我的少爷呀，你忘啦，那次在寒山寺，张子厚就对我们小姐表达过好感，还说要娶我们小姐做媳妇。”

“别说了！”谭在春大声制止，大脑里陷入一片急迫和空白。

怕事态闹大，兰香宽慰灵秀：“是啊，我们要相信在春不会交错朋友，也要相信月娥不会背叛在春！”

灵秀有些气，从地上抓起一把沙土扬到兰香的脸上，愤怒地说：“你少在这里充好人，谁听不出来，你这是一心想当大太太才这样说，你心里，恨不得我们家小姐被张子厚拐走，永远都不再回来！”

“你！”兰香一指灵秀，气得欲言又止。

江雪华走过来，制止说：“好了，都别吵了，若月娥姐真的被那个张子厚拐走了再也不回来了，那我来安排一下，我是在春的大太太，兰香是老二，竹香是老三，菊香是老四，灵秀是老五，我们一家人，从此生在一起，死在一块！”

谭在春低下了头，随后，他有气无力地说：“那就先这样吧，我们逃命要紧！”

就这样，大家谁也不再说话，继续上马逃亡，一路飞奔，终算到了天津。为了以防万一，兰香和江雪华先去找好了一家僻静的旅馆，然后才又回来和大家一块过去。

住进旅馆，大家一颗逃亡的心终算稍稍安定。

可是，由于担心冷月娥和张子厚，谭在春一个人躺在房里，水也不喝饭也不吃。他有些累，脑海里一片空白。突然，当他一想到远在南京的林玉凤，他嘴角上立刻浮现出几丝微笑。是啊，谢天谢地，夜明珠终算如愿以偿地搞到手，他就要向林玉凤兑现承诺，他就要和林玉凤远赴美国。可是，至于围绕在身边的这几个红颜，他会在未来的岁月中每天都祝福她们！但他也想到，自己这样无情无义，是不是太自私？可为了自己和玉凤的真爱，他也顾不了这么多。爱本来就是自私的。

起身，望着放在墙角的整整一箱子的奇珍异宝，他嘴角上的几丝微笑在开始慢慢扩大，他仿佛看到，再过不了多久，这些财宝就会重振谭氏家业，就会一举打败冷云风！

接下来，大家在小旅馆里躲了三天，然后开始上街品味各种风味小吃。

走在熙熙攘攘的街头，听着一句接一句的有意思的方言，谭在春不禁由衷感叹：“天津真好！要是自己也能和玉凤在这儿牵手逛一逛，那该多好！”可是，生死逃亡，何日才是个尽头？

温柔杀手

第1章温柔杀手（一）

逃到天津的第五个晚上，兰香对大家说：“我多少会些武功，为了以防万一，我认为，还是由我陪在春睡比较好。”

此言一出，立即遭到了江雪华的坚决反对，她娥眉轻挑，怒视着兰香，不无嘲讽和挖苦地说：“你大概是不放心我吧？荒唐！我和在春有三次偶然相逢的缘分，你有吗？你别忘了，你可是一个一路追杀他的杀手。不知道在春有没有跟你们提起过，那次在南京的长亭林和布衣巷，是在春两次救了我。笑话，真是笑话，你一个杀手竟怀疑起我来了，竟防备起我来了，你是不是真像灵秀所说的那样，要一心想当谭在春的大太太呀？”

“你！”兰香柳眉倒竖，欲言又止，她望向谭在春，希望谭在春站出来主持公道。可谭在春已听烦了这群女人为了他无休无止的吵闹，于是，他干脆随手一挥，斩钉截铁地制止说：“都别吵了！谁对谁错，以后见分晓。”

兰香听罢，匆匆收拾起行李，泪洒风中，带着竹香、菊香头也不回地走了。

灵秀想去追，被江雪华拦住：“你想做五太太吗？”

灵秀看向谭在春，请求指示。

至此，在情感上，谭在春似乎已精疲力竭，他痛苦地摇摇头，有些大势已去随她去的样子，所以，他的表情上明显地露出了不想去追的意思。

灵秀见状，好像也巴不得这样，她一转身，钻进房里不再出来。但此时此刻，她却越发担心和想念小姐冷月娥，只有小姐站在谭在春的身旁，她才从头至尾感到踏实，也只有小姐站在谭在春的身旁，才能处处压住谭在春，看住谭在春。可是，人海茫茫，小姐现在被那个张子厚究竟拐到哪里去了呢？

夜里，谭在春和江雪华睡在一起，江雪华依旧温柔如水，深情缠绵。渐渐地，谭在春疲倦的心灵开始略感安慰，周身生死逃亡的紧张也放松下来。可在他脑海深处，林玉凤和冷月娥那微笑的面容却不停地浮现，仿佛她们在向他频频召唤。

是啊，爱是一条走不完的路，他与林玉凤和冷月娥的爱，都是如此的刻骨铭心！

所以，前半夜，谭在春一直处于半梦半醒，思念林玉凤和冷月娥没有睡着，直到后半夜，他的大脑实在困了，才头一歪，沉睡过去。

窗外，沸腾喧嚣了一天的天津卫，也逐渐走向静谧。

忽然，沉睡的梦境中，他感觉分不清是在梦里还是在梦外，他的右太阳穴部位好像有股冰冷的气息要将他的头颅穿透！他激凌凌打个寒颤，一个鲤鱼打挺翻了起来，但同时他也感觉到，这股要穿透他脑部的冰冷的气息，也随之跟着翻了起来。

慌乱中，他快速拧亮台灯，就在他拧亮台灯的这一瞬，他吓得冷汗淋漓，山埋伏，水埋伏，宫廷埋伏，十面埋伏，今晚，他竟遇上了红颜埋伏！此时此刻，与他有着三次偶然相逢，让他一见钟情且给他带来无数美好和快乐的江雪华，正用她那支小巧的外国造手枪顶住他的右太阳穴。

谭在春吃惊地问：“雪华，你疯了？吃错药了？被灵秀和兰香气糊涂了？来，快把枪给我，或者你自己放下，枪可不是好玩的，会走火的。”

然而，昔日的温柔红颜此刻却冷若冰霜！江雪华丝毫没有理睬谭在春的话，她把枪在谭在春的太阳穴上用力顶了顶，开始命令道：“躺下！”

深更半夜，谭在春实在搞不懂江雪华这是在玩什么游戏，他顺势一边重新躺下一边笑着说：“好好好，我躺下，我躺下，不过，你可千万别走火，你一走火，咱俩今生可就无缘了。”

江雪华仍旧冷若冰霜，丝毫没有半点儿开玩笑的意味：“要你躺下就躺下，少废话！”

凭直觉，谭在春隐隐约约意识到了些什么，他趁躺下之际，眼神迅速向枕角扫去，他惊奇地发现，自己的那支手枪早已不见踪影。不用问，准是被江雪华拿去了。这一发现，让他更加意识到不好。但太阳穴上有枪顶着，他也不敢贸然反击。此刻，只要江雪华轻轻一扣扳机，他就再也见不到他心爱的林玉凤了。

第2章温柔杀手（二）

江雪华跪在床上，用枪顶着谭在春的右太阳穴，眼里含着杀机。房间里，空气一下子开始凝固。江雪华沉默了大约有十几分钟，终于严厉地开口：“谭在春，现在，我郑重地告诉你，今晚，我代表中华民国，代表蒋总司令，把你这个民国第一大盗，就地正法！”

“什么？”谭在春注视着江雪华，吃惊地问，“雪华，你疯了？你真的疯了？”

江雪华冷冷一笑：“谭副官，我没疯，我很清醒，要是你没听明白，我可以再重复一遍，反正今晚我要执行南京的密令。”

谭在春更加吃惊：“雪华，原来你是——”

“是的，我是杀手，直接受命于冯三刀，专门负责秘密监视林玉凤的一举一动，详细地说，应该是一言一行。”江雪华很洒脱地说出了她的真实身份。

谭在春侧目望向窗外的茫茫夜色，长叹一声：“想我谭在春千算万算，最后居然还是败了。”他收回目光，凝视着江雪华倏然间变得冷漠无情的红颜，“这么说，三次偶然相逢，包括其中两次你遇到坏人被我搭救，也都是你或你的上司事先策划好的了？”

江雪华直言不讳：“是的，你分析得没错。”

谭在春感到很悲凉，他眼眸里含着泪，晓之以理，动之以情：“雪华，古人云，一夜夫妻百日恩，难道你真的要杀我？”

江雪华咬了咬下唇，咬出了几丝鲜红的血迹：“是的，这是我的职责。”

“难道你一点也不怀念我们之间的感情？”谭在春的语气里增加了乞求，他想劝服江雪华，让她放下枪。

“住口！”江雪华厉声斥责，异常愤恨，“谭在春，你扪心自问，你有资格这样说吗？在你眼里，你只有那个林玉凤，还有那个霸道的冷月娥。”江雪华越说越气，手指忍不住要扣动扳机。

谭在春伸出一只手，一边小心翼翼地擦着额头上的硕大的汗珠，一边注视着满脸怒气的江雪华：“可是，雪华，你听我说，在我心里，你同样有很重的份量。在临死之前，我不想撒谎，我与玉凤是青梅竹马，我们的爱是天定的，无论遇到什么样的压力和打击也都改变不了我们对彼此的爱。雪华，说句心里话，自从遇见你，我也很是爱你，我发誓，我对你的爱，全都是真的，请你一定要相信我！”

江雪华再次冷冷一笑：“哼！鸟之将亡，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你谭在春真不愧是一个记者出身的军官，在这生死存亡的最后一刻，说起话来还是这么富有感染力，那好，我来问你，你说你和林玉凤的爱是天定的，无论遇到什么样的压力和打击也都改变不了你们对彼此的爱，可她为什么又背叛了你，而嫁给了袁次长呢？”

谭在春愤愤地说：“这都是冷云风和林玉兰在背后搞的鬼！是他们给我和玉凤制造了误会，拆散了我们。现在，我们早就知道真相了，我们还会像从前一样相爱。”

江雪华紧接着说：“是啊，还可以把这颗夜明珠送给她，然后两个人就像当年的司马相如和卓文君，携手私奔。”

谭在春瞪大眼睛，盯着对面雪白而又恐怖的墙壁，越来越感觉自己今晚死定了。不过，他有些诧异，问江雪华：“怎么，我和玉凤要去美国定居的事，你们也都知道了？”

江雪华自信地说：“笑话，民国大事，哪能逃出我们袁次长的法眼，在南京时，林玉凤的一言一行，全是由我负责秘密监视，你和她的一切，次长自然是从我这儿了如指掌。”

谭在春苦笑一下：“这么说，当初你和我三次偶然相逢，包括你其中两次遇险，也全都是你们的精心布局。”

“废话！类似的问题你不是已经问过了吗！”江雪华手里的枪在谭在春的太阳穴上狠劲顶着拧了拧，“是！这么做，只为接近你。”

谭在春冷蔑地一笑：“可你这样做的代价也太大了，你自己浑身上下好好看一看，你已从一个纯洁的少女，变成了一个娼妇！”

此语一出，杀伤力极大！江雪华的嘴角立刻露出一丝淡淡的哀笑，但随之，她毫不在乎地说：“随你怎么讲，随你怎么羞辱，我是军人，军人就是要以服从军令为天职。实话跟你说吧，别看你当初曾救过袁次长的命，可他的密令是，等你盗墓成功，就让我把你躺着送回老家，换句话说，也就是等你这个参谋本部的谭副官成为一个‘民国第一大盗’时，就由我把你就地正法！然后，再把你的尸首送回你的老家山东潍县谭家胡同。”

第3章温柔杀手（三）

江雪华的笑意里含着几分酸楚和苦涩，她继续敲打谭在春：“事到如今，你应该感谢我们袁次长的宽宏大量，是他大发慈悲，让你这个民国第一大盗永世长眠在你的故乡白浪河畔。难得呀，真是难得呀，这都是袁次长高瞻远瞩，格外开恩，他这样做，就是想让你这个民国第一大盗，永远躺在你家乡的鬼府地狱，日夜思念你深爱的林玉凤。”

夜深人静，缘尽情绝，江雪华的话语韵味里充满了几分伤感，几分讥讽，几分挖苦，抑或还有几分爱的无奈。

谭在春用手猛捶胸口，一股悲凉冲上心头，他痛恨地骂道：“好一个狗娘养的袁粗脖！你好歹毒呀！你竟全不念昔日的救命恩情，非要置我谭在春于死地！”

江雪华眉梢一扬，敦促说：“好了，别发什么感慨了，也别发什么牢骚了，趁天还没亮，我现在就送你回老家吧。”

谭在春急了，再次问江雪华：“你真的要这么绝情？你真的就这样执行这该死的密令，枪毙我？”

一汪泪水顺着谭在春的面颊缓缓滑落。也就在这一瞬，他也感觉到了江雪华那只握枪的手在不停地抖动。

显然，冰川在开始融化。

谭在春抓住时机，动情地说，“雪华，你告诉我，不管我有多坏多无情，你真的一点都不爱我吗？你还记得我们每一个在一起的夜晚吗？那是多么甜蜜的时光啊，它让我终生都不能忘，不能忘啊！那些快乐，难道不是你对我的深情，我对你的深情吗？”

几句力挽狂澜的深情话语，就像春日的暖阳，让厚厚的冰川瞬间迅速融化。

江雪华握在手里的枪，慢慢松落在枕头上……她紧紧抱住早已吓得魂飞天外的谭在春，哭诉着喊道：“你个该死的谭在春，你为什么要这样说，你为什么要让我下不了手，你为什么要偏偏只钟情于那个林玉凤！傻瓜，我怎么会不爱你，我怎么会忍心杀你，自从我接受了密令开始接近你，我就对你一见钟情，真的爱上了你，而且是从心底里爱上了你。傻瓜，你难道还没感觉出来吗？咱俩才是前世有缘今生相聚的有情人。”

一块巨大的乌云终于散去。

一瞬间，谭在春泪水奔流，他抱紧江雪华，感动得不知说什么才好，他哭着，一个劲地点头：“我知道，我知道，你不会真心杀我的，你不会真心杀我的……”

“可是——”江雪华突然停止哭泣，俊秀的容颜上挂满了忧虑和担心，她欲言又止，仿佛有极大的难题无法向谭在春说。

谭在春急切地问：“可是什么？是不是你又反悔了？”

江雪华摇摇头：“不是，我是想说：‘我若不执行这该死的密令，我远在南京的父亲和大哥，就会被袁镇辉赶出军界，赶出国民政府，甚至会被秘密杀害。’”

谭在春陡然一惊，一股凉气从喉咙里直往外冒，但他稍作镇定后，还是一拍胸脯，用一副荆轲刺秦王的英雄气概说：“雪华，你别说了，我不会让你为难，不管怎么说，你我今生有缘，既然有缘相爱一场，我成全你，你开枪吧，别犹豫了，如果再晚一会儿被灵秀发现，她是不会和你算完的。”

江雪华无限悲凉和无助，她再次抱紧谭在春，哭道：“在春，别说傻话，要死，我们一起死。”

谭在春安抚江雪华：“你这才是傻话，我们都死了，袁镇辉也不会放过你父亲和你大哥。”

“那你说我们怎么办？”江雪华闪着迷茫和无助的眼神，“难道我们偷偷去美国？这样一走，袁镇辉一猜就知道发生了什么，我父亲和大哥还是死路一条。”

谭在春叹口气：“难道我们真的就没有一个比较好的办法吗？”

江雪华突然眼前一亮，叫道：“在春，有了！”

谭在春诘问：“什么？快说。”

江雪华娥眉轻展，望着谭在春，略带遗憾地说：“看来，我们的缘分真的是到此为止了。”

谭在春催促道：“雪华，你快说，别吓我。”

江雪华表情上露出依依不舍，她拉过谭在春的一只手：“在春，现在别无他法，只有你隐姓埋名，从今以后，永远也别再见那个林玉凤了。”

第4章温柔杀手（四）

谭在春不解，很是困惑：“为什么？”

江雪华无奈地说：“只有你隐姓埋名藏起来，永远也别再回南京见那个林玉凤，剩下的，由我把夜明珠带回去向袁镇辉复命，这样，这件事也许就可以就此结束。”

谭在春痛苦地一拍头，不想接受这样的结局，他抱着极大的疑问：“事实上你根本就没枪毙我，袁镇辉和冯三刀能相信你吗？”

江雪华分析说：“这一点你不用担心，你想啊，在他们眼里，都以为我们之间没有发生爱情，只当我是一直在你身旁卧底，所以，只要我把夜明珠带回南京，就很好地说明我已把你‘躺’着送回老家，要不然，我怎能从你的手中得到夜明珠？”

谭在春点点头：“这确实是个好办法，可我和玉凤再也不能相见了，还有你，还有我妹妹和小川。”

江雪华说：“现在，你不能再想这些，你若不好好躲藏起来，一旦被他们发现，你和我，还有我父亲和我哥，都会被袁镇辉干掉！”江雪华想了下，“我知道你还想着回上海重振谭氏家业，打败冷云风，可这件事，也完全可以由你妹妹和小川去完成，只要他们有足够的财力。你放心，我一定把你盗来的这些金银珠宝拿一部分去换成美元托人给你妹妹送去。”

谭在春低声说了句“我怎么听着这个‘盗’字这么别扭”，心，慢慢踏实了下来，或多或少，此刻他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他用手撸了一把疲倦的脸，深深地拥住江雪华：“亲爱的，谢谢你！你说到我心里去了，说句心里话，原本我的计划，就是盗得财宝后，先托人送回上海一部分，让我妹妹去彻底打败冷云风，然后，我就和玉凤一起悄无声息地去美国定居。现在好了，我和玉凤美国是去不成了，可钱由你送回上海，我也就放心了。”谭在春由衷地感叹一声，“唉，可怜我谭在春为仇为爱为恨，最后却落得这样一个下场。”

江雪华双眼迷茫，泪水泫然，她幽幽怨怨地宽慰说：“好了，你就别发感慨了，世上的任何事都是物极必反，当然也包括感情。今生今世，你只钟爱林玉凤，既让我嫉妒，也让我羡慕，更让我痛恨！总结你的整个策划盗墓过程，我想，你的动机无非就是：‘为了一份永恒而不变的爱；为了重振你们谭氏家业；为了彻底打败冷云风……’”

谭在春低下头，默然无语，过去的一幕一幕，在眼前浮现，但这一切，恐怕再也不能按原有的轨迹运行了。世事沧桑，谁也无法理解他。都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回顾自己的所作所为，真的是，所愿非所得，所得非所愿。人啊，一旦上了江湖，整个灵魂就要重新洗牌，一切，就像有一阵飓风催着，不去变也要变。但是，一切皆有可能，一切又毫无把握。

唉！一声叹息！

气氛，有些伤感。

江雪华把脸紧贴在谭在春的脸上，悲凉地告别说：“在这最后的离别时刻，我有一件事必须要告诉你，我之所以下不了狠心杀你，一是因为我真的爱你，二是因为我不想让我的孩子一生下来就没有父亲。”

“什么？”谭在春霍地跳了起来，他惊喜地注视着江雪华，“你怀孕了？这是真的吗？”

江雪华微微合上泪眼，点点头：“是的，是真的，我也是昨天才证实。”

谭在春开始担忧起来，他俯下身把耳朵贴在江雪华的腹部，一边听一边问：“那，在孙殿英用五马分尸时，不知道有没有动了胎气？”

江雪华眉梢一扬，自豪地笑道：“咱儿子福大命大造化大，一定会没事的！”

两人紧紧抱在一起，悲喜的泪水，交织着复杂的情感。

这边房里的异常动静惊醒了对面房里的灵秀，她揉着睡意朦胧的眼睛走过来敲门冲里面关切地问：“在春，你没事吧？”

谭在春看了看江雪华，又看了看那把枪，隔着门对灵秀说：“没事，你回去睡吧，明天咱就离开天津。”

灵秀打着哈欠说了声“哦”，转身回房又去睡了。

一切似乎都到了该离别的时候，江雪华把头伏在谭在春的胸口，低声说：“在春，我们就这样说再见吧，但不知我们还能不能再见。”江雪华流着泪开始收拾行李。谭在春从自己的皮箱夹层里找出那颗夜明珠双手捧给江雪华：“如果我猜不错的话，袁镇辉在得到这颗夜明珠后，他还会把它送给玉凤的。当玉凤看到这颗夜明珠，而我又没回去，她就会完全明白，我已被袁镇辉暗害了。”谭在春停顿了一下，“临行时，玉凤曾告诉我，她会秘密派一个代号叫‘神差’的武林女子暗中保护我，可现在，这个神差在哪儿呢？”

第5章温柔杀手（五）

江雪华说：“她永远也来不了了，更不用谈什么保护你。”

谭在春异常吃惊：“你把她杀了？”

江雪华说：“我没那么残忍。事实上，这个叫神差的女子在没离开南京之前，就被冯三刀活捉了，现在，她大概正在监狱里喝粥呢。”

谭在春问：“那你一路卧底，有代号吗？”

江雪华说：“有。次长给我的代号是：‘鬼使’。”

谭在春感觉好笑，禁不住说：“鬼使，真的是鬼使。只可惜，我的神差没来，要是她来了，此刻也许你已倒在她的枪口下。”

江雪华说：“这就是天意，这更说明你我有缘分。”

窗外，天已开始朦朦胧胧的见亮，像是有些雾气。江雪华说：“千言万语就让它化成思念吧，你这就送我去车站，我就不跟灵秀告别了，以后，她就是你名副其实的大太太了，从丫头到太太，她会满足的。”

听江雪华这样一说，谭在春的心里沧凉凉的。他把盗来的财宝分成三份，一份给江雪华，一份由雪华带回去换成美元给妹妹，最后一份，留给自己和灵秀。

清晨，天津卫的大街小巷被一片浓浓的雾霭笼罩。

谭在春送江雪华到车站，两人在站台深情拥抱，稍后，谭在春目送着火车冒着黑烟渐渐远去，他才拖着依依不舍的脚步回到旅馆。灵秀看谭在春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就迎过来问：“这一大清早的，你把江雪华送哪里去了？”

谭在春叹口气：“这回轮到你如愿了，往后再也没人和你争和你抢了，雪华回南京了，再也不回来了，我也永远不可能再回南京了，更没有可能再见到林玉凤了。”

灵秀闪着双眸，有些意外，不解地问：“为什么？”

谭在春说：“其实，雪华是袁镇辉派来卧底杀我的，幸亏她对我动了真情，否则，我早就没命了。”

灵秀一听，气得立时把桌上刚摆好的饭菜全部掀到了地上，她冲着窗外放声大骂：“呸！真不要脸！原来她是这样一个女人！真没想到，她这个一笑俩酒窝的女人，竟是个蛇蝎心肠！”

谭在春安慰灵秀：“你就别骂了，她不是没杀了我吗？你不知道，她也是被逼的，她若是不执行，她父亲和哥哥就没法在南京混了。”谭在春望着满地的杯盘狼藉，催促说，“快快快，别吵也别骂了，赶快收拾行李，从今天开始，咱夫妻俩就正式踏上逃难的路了。”

灵秀听谭在春从嘴里说出了“咱夫妻俩”，她的心里腾地被幸福覆盖，两行泪水顺着面颊直流，爱了多少年，盼了多少年，今天，谭在春终于承认了，终于接受了。高兴中，她答应着，俯下身，赶快收拾行李。

一边收拾行李，谭在春一边提醒灵秀说：“往后，不管在什么场合，你就别叫我谭在春或是在春了，雪华回去后，她会告诉袁镇辉，她已把我这个民国第一大盗就地正法了。”

灵秀问：“那我以后怎么叫你？”

谭在春想了想：“你就叫我鲁东吧。”

灵秀一笑：“为什么要叫鲁东，还不如叫鲁南呢。”

谭在春说：“不，你不懂，你忘了，你不是也去过我的老家潍县吗？我们老家位于山东东部，还是让我这个流浪的山东人，永远记住我的老家，就叫鲁东吧。”

灵秀不再说话，品味着谭在春的话，心里想起了小姐冷月娥，也不知她现在去了哪里，怎么样了，是不是被那个张子厚强迫着做了他的老婆？

没办法，她只能和谭在春逃亡了。

再说江雪华，她回到南京向冯三刀复完命，由冯三刀陪她亲自把谭在春盗来的那颗价值连城的夜明珠双手捧到了袁镇辉的面前。

袁镇辉接过这颗费尽心机才拿到手的夜明珠，爱不释手，把玩欣赏了半个小时，他抚摸着油光放亮的粗脖哈哈大笑，笑谭在春是个十足的傻书生，笑谭在春白白巧妙策划了一场，最后只落了个民国第一大盗的恶名和为人作嫁的苦果。

袁镇辉命冯三刀熄灭厅内所有高瓦数的电灯，他要验证这颗传得神乎其神的夜明珠是否名副其实。瞬间，望着在一片黑暗中闪闪发光且亮如白昼的夜明珠，袁镇辉再次得意地哈哈大笑，笑罢，他看向功劳不浅的冯三刀：“三刀，此珠真乃无价之宝，与传说中的夜观其珠，亮如白昼，完全一模一样。”

第6章温柔杀手（六）

冯三刀不失时机，拍马屁说：“次长慧眼识珠，福气盖世，像这样的奇珍异宝，早晚是属于您的。”

袁镇辉鼓足清高，抬手示意冯三刀重启电灯：“哎，这都是你和江雪华的功劳，没有你的妙计和安排，没有江雪华的千里卧底，我哪能得此奇珍异宝。虽然孙殿英已托人送来不少宝贝，求我给他四处运动运动别叫高层拿他盗陵的事开刀，可他那一大堆加起来，也抵不过这夜明珠的一点光亮。”

冯三刀掏出手帕，不管额头上有没有汗，一边擦一边不停地说：“承蒙次长厚爱，感谢次长夸奖，得此珍宝，若没有次长的运筹帷幄，我们也不可能决胜千里。”

袁镇辉哈哈大笑，手点冯三刀：“三刀，你越来越像乾隆身边的那个大贪官和珅了，专拣一些好听的话跟自己的主子说。”

江雪华看看冯三刀，忍不住想笑，但终究没敢笑出来。

冯三刀说：“次长，把这颗夜明珠送给夫人，她一定会喜欢。”

袁镇辉摇摇头，叹息一声：“可惜，再好再美再无价，它也是玉凤的情人送的。”

冯三刀转了转眼珠：“次长，不必为这事烦恼，谭在春和夫人的这段感情已成为历史，谭在春再也回不来了。现在，夜明珠由你送给夫人，她一定会因为感激，深深地爱你！”

袁镇辉眉头紧皱：“那要是夫人见了夜明珠，问我谭在春去了哪儿怎么办？”

冯三刀奸猾地一笑：“这好办，次长就说谭在春因率兵盗掘东陵，全国上下正在要求严办，他吓得隐姓埋名，不知藏哪里去了。这样，夫人也就彻底死心，不再想谭在春，会一心一意围在次长身边。”

袁镇辉点头说妙，回头问江雪华：“你真的把谭在春躺着送回老家了吗？”

江雪华早有准备，表情沉定，不慌不忙：“次长放心，我确已在天津的一家小旅馆内，将民国第一大盗谭在春就地正法！”

袁镇辉摇晃了下手臂：“不管怎么说，谭在春毕竟有恩于我，送他回了老家，那他的尸体你是怎么运回山东潍县谭家胡同的？”

江雪华仍旧表情沉定：“这一点也请次长放心，我花钱买了两领破席，在天津雇了一辆马车，我对车夫说，我男人突患恶疾去世，求他帮我运回山东，我付他高价，那车夫见有大利可图，就爽快地答应了，我们是夜里出天津的，然后过沧州到德州，整整走了七天七夜才到达潍县谭家胡同。谭在春的尸体是由他叔叔、婶婶接收的，我对他们说，谭在春是在北伐中战死的，他们是军烈属，以后国民政府会好好关照。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次长若不信，可以派人去潍县查。”

江雪华编得天衣无缝，说得滴水不漏，袁镇辉、冯三刀频频点头，夸江雪华办得好！

江雪华看袁镇辉和冯三刀都深信不疑，暗暗松了一口气，这样，谭在春就可以平安地隐姓埋名，带灵秀找个地方躲藏起来，安心生活。

第二天，当袁镇辉把夜明珠捧到林玉凤面前，说是送她的绝世礼物，林玉凤暗暗吃惊，她顿然明白，自己深爱的谭在春肯定被冯三刀害了，要不然，这颗价值连城的夜明珠不会由袁镇辉捧到她面前，而是谭在春。

袁镇辉走后，林玉凤痛哭不止。

次日，林玉凤佯说回上海看望大姐，带着这颗价值连城的夜明珠来到上海，她在大华饭店找到靠陪舞卖笑为生的谭在香，姐妹相见，哭泣不止，两人咬牙切齿，痛恨冷云风！

林玉凤告诉谭在香，说她哥哥可能被冯三刀害了，这颗夜明珠就说明一切，因为这颗夜明珠是在春答应亲手送她，作为两人永久相爱的见证。

谭在香捧着这颗价值连城的夜明珠，悲伤不能自已，从夜明珠的光芒中，她仿佛看到了已被害的哥哥正在向她哭诉。

黄昏时分，两人相互搀扶，来到黄浦江畔。

夜风轻柔，但没了往昔的温情，取而代之的，是一缕缕悲伤在飘荡。

林玉凤回忆着她和谭在春曾在这里手挽着手一起走过的一幕一幕，触景生情，悲伤和思念的泪水不停地随江风辗转进滔滔不息的江水里。怀着对谭在春无限的痛彻心扉的思念，她手捧夜明珠，泪眼朦胧地望着清澈的江水，告别说：“在春，你放心地去吧，上帝与你同在，我的爱与你同在！你我的深情，就像这滔滔江水，永不枯竭！”

第7章温柔杀手（七）

深深的思念与悲伤中，林玉凤把这颗价值连城的夜明珠奋力投进黄浦江，当夜明珠在最后跌落江水的一瞬，一束耀眼的光芒闪过，深深刺痛了林玉凤的心，这颗寄托了她与谭在春完整的爱的故事的夜明珠，永远地沉入江底成为了他们两人真心相爱的见证！

林玉凤笃信基督，她默默祈祷：“在春，你我今生虽然不能在一起，但来世，我们一定能相聚！”

谭在香跪在地上，放声哭喊：“哥，你就放心地去吧，我和玉凤姐在这里送你了，你要一路多保重，玉凤姐已收到你的夜明珠，她知道你对她的爱……”谭在香几次哭晕过去，林玉凤搀扶起她：“在春会听到的，他知道我们对他的爱。”林玉凤泪如泉涌，回首当初，正是自己在这里的一番话，才使得谭在春毫无反顾、毅然决然地走上了一条策划东陵盗宝的大盗之路，而如今，谭在春为了对一份真爱的承诺，付出了生命的代价，而她，也永远失去了自己最心爱的人。这是天意，还是爱的必然？她痛苦，摇头，泪水依旧飘洒在风中……

夜色黯然，黄浦江畔，声声哭喊，声声断肠。

回到南京，袁镇辉发现林玉凤没有带回那颗夜明珠，就试探地问：“亲爱的，你是不是把那颗价值连城的夜明珠送给了你那位贪财无厌的大姐？”

林玉凤镇定地说：“在江边看风景时，不小心掉到江里了，花钱派人下去打捞，最终也没打捞上来，跟大姐说起，她说，可能早被正在觅食的鱼儿当作游人扔的肉丸或米团吞进肚里，游到浩瀚的大海里去了。”

袁镇辉摸着粗脖，一脸不悦，整个表情，像喝了毒！但从此，有关这颗夜明珠的事，他没有再问，究竟怎么想的，无人能知。

再说江雪华，任务圆满完成，她既高兴又担忧，回到家，她让父亲对外说，她患了严重的关节炎已无任何行走能力，所以，对所有上门提亲者，一律谢绝。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十月怀胎，一朝分娩。

1929年春，江雪华在家中生下了一个可爱的男孩，为了让儿子懂事后时刻记住他的父亲，她不顾父亲的建议让孩子随母姓而避免麻烦，坚决给儿子取名——谭念春。但家里多了一个会哭的娃，江万里怕女儿和谭在春的事总有一天会传到冯三刀和袁镇辉的耳朵里引来杀身之祸，就悄悄在上海购置了一处房产，让雪华母子搬了过去。但不久，考虑到袁镇辉在上海耳目众多，江万里匆匆安排女儿抱着儿子乘船去了南洋。

1929年6月，谭在香在接到江雪华从南京托人转来的上千万巨额美元后，和小川重振谭氏家业，联合其它几家深受冷云风坑害的企业，开始秘密收购冷氏股份，不久，冷云风被打得落花流水，退缩在家里只能靠手下收保护费、贩大烟、做更坏的事度日。

张子厚和冷月娥从清东陵逃出后，几经四处逃难和寻找谭在春，不久，冷月娥为谭在春生下了一个女儿，取名——谭春月。

后来，由于带着春月找遍了大半个中国也没找到谭在春，又加之鬼子进中原到处兵荒马乱，考虑到身边需要有个人保护和照顾春月，冷月娥在张子厚的一次次真诚的恳求下，她含泪想念着谭在春，嫁给了张子厚。但自始至终，她一再跟张子厚说，在她心里，她只爱谭在春。两年后，她为张子厚生下一个男孩，张子厚给儿子取名——张万春，以此纪念他的结拜大哥谭在春。

1945年8月，日本投降后，一家四口定居青岛。

1949年10月1日，正当全国人民都沉浸在热烈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的时候，一个自称是受人之托的神秘的上海人来到青岛给冷月娥送来了一个长长的大竹筒，等来人低缩着头匆匆离去后，冷月娥打开一看，是一幅前清扬州八怪之一郑板桥的墨竹真迹，里面，还夹有一函，上写：“沧海桑田，愧悔往昔。今将此画，奉还原主。落款是：‘有罪之人，不敢言名。’”

冷月娥看完这封简短的信，禁不住泪如雨下，她哭着告诉女儿：“春月，这就是咱们谭家的传家名画，每年的清明节，你就跪着它祭拜你的父亲吧。”

第8章温柔杀手（八）

春月含着泪点点头，一边答应着，一边不由自主地望着画上的一首诗大声念出来。

冷月娥擦了一把伤心的泪，转首望着窗外，长叹一声：“唉！春月，但愿你念的这首诗，就是你父亲的写照吧。”

春月抱住母亲，哭泣不止。

谭家的传家名画终于又回到了谭家，母女二人既悲又喜，抱头痛哭。冷月娥痛彻心扉，思念在春，女儿更是痛哭中思念自己从未见过面的父亲。

一旁，张子厚也是于回忆中陷入一片痛苦。不过，他略感欣慰的是，谭家这幅失去多年的板桥墨竹终于又奇迹般地回来了。

然而，自1928年谭在春隐姓埋名后，便带着灵秀四处流浪。为避免袁镇辉的人追杀，他提着一箱子奇珍异宝，却不敢卖，也舍不得卖，每日里，他和灵秀靠乞讨为生。

可是，尽管生活这样朝不保夕，可在灵秀的一再坚持下，1932年至1934年，灵秀接连为谭在春生下了一儿一女，谭在春给儿子取名——谭国栋，给女儿取名——谭玉华。

为给女儿取名，灵秀还哭着跟谭在春大吵了一架，她埋怨和责怪谭在春：“你是不是饿傻了？你给女儿取的名，很容易就让我想起那个林玉凤和江雪华，你怎么不从我和我们家小姐的名字里取两个字？”灵秀不依不饶，拿起一截木棍要揍谭在春。

谭在春为了安抚灵秀，笑着解释说：“你不懂，这名好，这名的意思是，将来，咱们的中国一片美好！”

既然意义如此美好，灵秀停止了哭泣，笑了，接受了。可谭在春心里明白，女儿这一名双用，寄托了他太多的思念和深情。

1943年2月23日，谭在春在逃难的路上，偶然从《中央日报》上读到了林玉凤在美国的一篇演说。

看完林玉凤为争取外援抗击侵略者的义正词严、慷慨激昂的演说，谭在春的两行热泪滚滚而下，他已多年没有林玉凤的消息，今天，是一份万水千山也隔不断的情，让他在这战火遍地的逃难路上，再次与自己心爱的人“相逢”。

回到简陋的破庙临时住处，谭在春把这份报纸藏在了珍宝箱内。

不久，谭在春从一些南来北往的逃难民众那里得知，孙殿英已率部公开投降日本侵略者，还被汪伪政权任命为新编第五军军长。紧接着，在1945年8月日本向全世界宣布无条件投降后，孙殿英这个流氓恶棍军阀，又被蒋介石任命为第三纵队司令，并密令他仍在豫北驻防，随时准备配合国军大部队，一举歼灭八路军。

逃难路上，对时局善于观察的谭在春，已闻到了一股浓郁的内战的火药味。他有些怕，很担心自己和家人的未来的命运。但没办法，他只能硬着头皮带着家人继续一路逃难。

蒙面怪客

第1章蒙面怪客（一）

1946年，天下大势依旧在不平凡中进行。各种变化犹如乌云翻滚。

这一年，谭在春一家躲藏在沧州的一处深巷古宅，每日三餐，一家四口的生活全靠灵秀为几家富户洗衣维持。而谭在春，不知为什么，他时常出现一些幻觉，老觉得身边有个鬼影在盯着他。对此，灵秀经常笑他，你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每当如此，谭在春也摇头暗叹，看来自己是老了，开始疑神疑鬼，不信任自己了。

至于那半箱珍宝，多年来，他一件也没敢卖，也舍不得卖。

有时候，两个孩子馋肉，他就背着灵秀偷偷去一些店铺帮人家整理一下账目，挣几个小钱，割几两碎肉，满足一下孩子。

灵秀若问起，他就说又去讨饭时好心人给的。

有时候，望着灵秀日复一日给富人洗衣累得腰酸背痛，他也实在不忍，就偷偷擦一把泪，佯说出去讨饭，然后，悄悄去一些大家族那里帮人家续写家谱。这样，很多次他都会挣两块银元回来交给灵秀，灵秀问起，他就说今天遇上一家有钱的官老爷为庆贺老来得子，给每个前去讨饭的叫花子发了两块银元。

这样的理由用了无数次，灵秀从未怀疑，因为多年的讨饭生涯，使她一幕一幕看到，很多杀了人抢了财的军阀老爷，都不管自己年岁已有多高，全都霸占或娶了那些水灵灵的十六七岁的小姑娘做妾或姨太太。所以，谭在春一次次说遇上官老爷庆贺老来得子发银元，她是深信不疑的。

由于动笔容易引起别人追问谭在春的身份和过去是干什么的，所以逃难这么多年，灵秀从不让谭在春当着外人的面写一个字，有了孩子后，她只让谭在春在家里时好好教两个孩子识字。

就这样，一家人日子虽然过得艰难，但时间依旧带他们前进，寻找新的光明。

1947年的一个黄昏，为赎己孽，谭在春悄悄来到了济南，他一边沿街乞讨，一边四处打听在哪儿能联络上八路军的地下党。

起初，一块要饭的叫花子都笑他，笑他准是一天要不了半个窝头饿出了魔症，后来，他们看谭在春越说越严肃，越说越像事，就不再嘲笑，也一块在要饭的过程中帮他问，毕竟，在他们苦难的所见所闻中，共产党领导的队伍是专门为穷人争天下的。

可是，这群叫花子在济南毫不隐讳地四处打听共产党，立刻引来了国民党特务组织的注意，一天中午，在一家破门洞里，就在他们正在挨个向谭在春汇报当天寻找地下党的情况的时候，被国民党的数十个特务全部抓进了监狱。当晚，被一番严刑拷打后，他们都坚如磐石地说，他们只是想参加八路混口饭吃，别的，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知道。

特务们拿这群叫花子没辙，只好继续给他们用刑。

然而，其中一个从南京过来专门监督济南特务组织的头头于大海，却在这群浑身破烂的叫花子当中，一眼盯上了谭在春，他看谭在春气宇不凡，很有几分军人的气概，就围着他自言自语地说：“我怎么看你这人这么眼熟呢，好像哪一年的春天在南京的国府见过。”

多年的逃亡，使谭在春早已深谙遇上紧急危险时如何保护自己，他故意呲牙咧嘴，丑陋无比地一笑：“长官，你可真会高抬我，你可真会拿我这个叫花子打哈哈，那南京和国府也是我去的？我要是去了，那总司令和夫人还不得白搭两顿饭，外加三块银元。”

哈哈哈……监狱里一阵轰笑。狱警和叫花子们都笑了。

“不许笑！”于大海一拍桌子，“都不许笑！”他挨个指着，“我告诉你们，凡是越不可能的，就越有可能！”

“狗屁！什么狗屁道理！”一个叫花子冲于大海怒目而视，破口大骂，“那我说我是委员长的姑表亲，你信吗？你能放了我吗？”

“是呀，我说我是委员长夫人的表弟，你信吗？你能放了我吗？”

“是呀，我说我是委员长的三表叔，你信吗？你能放了我吗？”

“是呀，……”

叫花子们开始都起哄。

第2章蒙面怪客（二）

一瞬，监狱里像炸了锅，于大海有些招架不住。他一招手，几个狱警端着枪冲进来制止，但叫花子们仍用调侃的语气刺激着于大海。于大海气得一时没辙，干脆掀翻桌子，大骂着“你们这群穷鬼，真是饿疯了”，命手下每人赏他们两块“红烧肉”（烧红的烙铁）。

轮到谭在春“吃”“红烧肉”时，于大海突然大发慈悲，他伸手阻止住：“我越看越觉得这人眼熟，先别给他‘吃’，让我再好好审审。”

面对这夹到眼前的“红烧肉”，谭在春一脸从容，毫不惧怕。他迎着于大海那双邪恶而又审视的目光，意味深长地说：“长官，你这样免了我的小灶，不是要让我感激你一辈子吗？干我们这一行的有句行话，叫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粒米之恩，没齿不忘，也就是说，你赏了我们这么一顿丰盛的‘红烧肉’，我们直到死也不会忘了你的‘好’！”

于大海很不屑，冷笑一声：“哼！少跟我耍嘴皮子，我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谭在春不慌不忙，镇定自若：“我的名字是祖父起的，叫鲁东。”

“鲁东？”于大海快速推敲，“也就是山东东部的意思？”

谭在春淡淡一笑：“是的，长官真是好学问，一听就明白。”

于大海有些得意：“那是，我可是国府的人。”

“是么？”谭在春淡淡一笑，“那我可要恭喜你了，在国府的人可都是党国精英。”

“哎，”于大海清晰地记起了什么，“你不说党国精英我倒忘了，记得当年在参谋本部有个叫谭在春的，他就是你们山东东部潍县的，哎，你是哪个县？”

谭在春吃了一惊，急中生智：“天尽头，荣成。”

“荣成？”于大海眉头一皱，品味着，“我听手下说，荣成可有很多跟着共产党反对党国的。”

谭在春说：“我只管要饭填饱肚子，什么党呀派呀，从不关心。”

于大海把眼一瞪：“既然不关心，那你们四处打听共产党干什么？”

谭在春看于大海不再提潍县，内心镇定下来：“他们不都说了吗？不为别的，就因为在要饭的路上听人说八路军疼爱穷人老百姓，我们这不就琢磨着想去讨两天现成的饭，你是贵人你不知道，我们要饭的可苦了，有时在冰天雪地里饿一天也讨不到吃的，所以一听说八路那里有大碗大碗的白米饭分给穷人，我们这不也想着打听个路子，去混饭吃。”

于大海沉着脸思索了一下：“可要饭也不一定非要去他们那里呀。”

“是啊，”谭在春紧接着话说，“可如果咱们的委员长也像共产党那样多为穷人着想，别光想着争那六国之君，我们又何苦呢？”

谭在春的这句话，引起了于大海的高度关注，他从头至尾审视着谭在春，嘴里叨咕道：“咱们的委员长？我怎么听着这话这么耳熟，你好像曾在军队干过。”他注视着谭在春沧桑的脸，口气加重了威胁，“听了你这句政治言论，我实在不敢再把你列入叫花子的名单了！”

谭在春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急忙纠正：“长官，你一定是误会了，我这话都是从天桥说书先生那里听来的，不信你抽空去听一听。”

“哦——”于大海颇有些恍然大悟，“我说呢，原来是这样。”他顺手拍了一下谭在春的肩，“行，别看你是个穷要饭的，可还真有几分政治头脑。”他点上一支烟，吸了几口，眼神里不再把谭在春和这群叫花子看作是共产党的人。

稍后，于大海坐在一把瘸腿椅子上，开始炫耀他的见多识广，非同一般：“说到你们山东，说到你们潍县，这就不能不让我想起那个被国民政府认定为民国第一大盗的谭在春，1928年7月，就是他一手策划实施了夜盗东陵，那时候，他可威风了，他不光是南京国府的特派员，还是国民革命军第十二军第一师兼第八师的师长。至于那个孙殿英，他可真是个傻瓜，直到盗陵案发，他还不知，他不过是被那姓谭的利用了一场，空赚了个罪魁祸首，白落了个千古骂名。”

第3章蒙面怪客（三）

几个狱警凑过来：“处长，给我们详细讲讲，让我们也开开眼。”

“是啊，处长，那一年发生东陵盗宝，我们还都是些毛孩子呢，只听满当街人瞎嚷嚷，还真不知道实情。”

于大海说：“说起这个谭在春，他可是不简单，我跟你们偷偷说，他和那个原来的江南督办袁镇辉的夫人林玉凤，从小青梅竹马，一块长大。”于大海略微停顿了一下，“后来，彼此长大后，林玉凤去了美国求学，两人还书信不断。”

“我知道，我知道，这叫鸿雁传书。”一个狱警伸长脖子嚷道。

“不对不对，应该是鸿雁传情。”另一个狱警在一旁指手画脚。

于大海踢了其中的一个狱警一脚：“你们真是群白痴！什么也时候也成不了圣人，传书也好，传情也罢，反正终究没应了那句话：‘有情人终成眷属。’”

“那后来呢？”狱警们齐声问。

于大海轻叹一声：“当时，我是南京国府参谋本部袁次长属下江万里的秘书，所以经常出入国府，那时，谭在春是袁次长的随身副官，人们背后都叫他‘谭秀才’，之所以这样叫，是因为他文笔好。据说，他不但曾是上海《申报》的记者，还曾救过袁次长的命。”

“真是一部传奇！”一个狱警一拍大腿，不由自主地赞叹，“没想到我们齐鲁还出了这么一号人物，这要是让那个靠说书混饭吃的李铁嘴一嘚吧，这还了得，落地的银子肯定像下雪。”

于大海一摆手：“还下雨呢，是英雄都逃不过劫难，不是有句话：‘好汉都死在牢里！’”

一个狱警的脸上闪着同情和惋惜：“啧啧啧，这么说，我们山东的这个好汉也死在牢里了？”

于大海急忙解释：“不是，我的意思是，凡是这类人都没个好下场的。”

众狱警的好奇越来越大，围住于大海迫不及待地大声齐嚷嚷：“那快告诉我们，这个谭在春后来怎么样了？”

于大海叹口气：“唉！一言难尽啊！当年，谭在春主动要求去安抚蒋总司令新收编的孙殿英，参谋本部的袁次长立刻就对他产生了怀疑，结果，他派他的侍卫长冯三刀悄悄去查，最后，这才弄明白，山不转水转，敢情谭在春不光是他袁镇辉的救命恩人，还是他夫人林玉凤从小爱到大的人。谭在春之所以主动要求去安抚孙殿英，是想趁机盗取慈禧墓里的夜明珠，然后献给林玉凤，二人一起逃往美国。”

于大海越说越神，口角直冒沫，他张牙舞爪，继续说，“闻听这个消息，这还了得，袁次长气得火冒三丈，当即密令冯侍卫，要他尽快安排一个能够接近谭在春的人，等他盗墓成功，就以民国第一大盗之名将他就地正法！”

众狱警一片惊讶！一个狱警赞叹一声，嘴里说：“真不简单！”身旁，另外一个狱警摇摇头，随声附和：“是啊，你说，不就是一颗珠子吗？送给林玉凤两个人就长寿了？”

于大海有些气，眼一瞪：“你俩真是吃地瓜长大的，一个二百五，一个半调子，这叫定情物，意思是说，就是天塌地旋了，他们的感情也像这夜明珠，光辉灿烂，永久存在。”

一个狱警插话说：“我说处长，都天塌地旋了，还放什么光呀！”

监狱里一阵哄堂大笑。

于大海一摆手：“你不懂感情，别打岔，我这不是形容嘛。”他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谭在春，然后用手示意众狱警，“好啦好啦，都别吵吵了，听我继续讲。”

众狱警静下来，目光都注视着于大海。

于大海点上一支烟，夹在手上：“说来也巧，冯侍卫安排的这个执行密令的人，恰是我的上司江万里的女儿江雪华，那时候，她刚从女子大学毕业，年轻，漂亮，整个人朝气蓬勃，一心想为党国效忠，当然了，她不效忠，她爸爸那位子和她哥哥那点前途，也就一个坐冷板凳，一个无路可走。”

狱警们一片疑惑：“那后来，江雪华真的杀了谭在春？”

“这还有假。”于大海说，“当年江雪华几次设下圈套，故意让谭在春救了她，就这样，一个是春色满园，一个是故意多情，不久江雪华就取得了谭在春的信任，并嫁给他做了二太太。当时，那个谭在春也不想一想，像江雪华这样一个副军长的千金，她能心甘情愿地嫁给他做妾吗？这还不都是为了掩护自己找个适当的机会刺杀他。就在谭在春盗取夜明珠后不久，孙殿英就想夺回这颗夜明珠献给南京方面的要员，以免国府追究他的盗墓之责，可谭在春费尽心机好不容易才盗来的夜明珠，他岂肯恭手相让。所以，矛盾升级，几个师一场血战，最后，谭在春带着江雪华逃到了天津，就在他们逃到天津的一个晚上，江雪华趁谭在春睡熟之际，掏出袁次长让冯三刀亲自送她的外国造手枪，代表中华民国，代表蒋总司令，把谭在春这个民国第一大盗就地正法！”

第4章蒙面怪客（四）

于大海说到这儿额头直冒汗，与此同时，谭在春的额头也直冒汗，监狱里，不管是狱警还是犯人全都听得一愣一愣的，这简直就是一部今古传奇。

几个狱警还不甘心：“那，我们的民国第一大盗就这么死了？”

于大海说：“关于这件事，不光你有疑问，就连参谋本部的袁次长也不放心，他曾亲自问江雪华到底有没有把谭在春躺着送回老家，江雪华说，她真的把谭在春一枪毙命，然后雇了辆马车把他送回山东老家潍县了，她还说，次长若是不信，可派人去潍县查问。次长听江雪华汇报得合情合理，又加上夜明珠被顺利取回，他也就从此彻底不问了，放心了。你想啊，那个谭在春是个何等有心机的人，江雪华不杀死他，能拿到夜明珠吗？”

一个狱警觉得自己很聪明，质疑说：“你刚才不是说江雪华是趁谭在春睡熟了打死他的吗？那也有可能是这样，江雪华事实上并没有打死谭在春，而是趁谭在春睡熟了，悄悄偷走夜明珠，然后回南京邀功去了。至于那个谭在春，醒来后发现夜明珠不见了，就觉得自己已失信于林玉凤，没脸再回南京，便乔装打扮，隐姓埋名藏起来了。”

“对对对。”另一个狱警也来了劲，“事情也有可能是这样，江雪华看谭在春人品不错，有情有义，就假戏真唱爱上他了，那天晚上，江雪华抱住谭在春痛哭一场，说出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和任务，然后就劝谭在春交出夜明珠，由她回南京复命就说已把他就地正法，然后她劝谭在春从此隐姓埋名，再也不要回南京见林玉凤了，以免给双方都引来杀身之祸。”

“胡说八道！”于大海一脸愠怒，“荒唐，袁次长可不是你等吃地瓜长大的，难道他还分辨不出个真假？”可随即，于大海缓和下语气，深是不解地摇摇头，“不过，令我奇怪的是，江雪华回南京交完差不久，就突然传出她患了重病，且从此以后，谁也没再见过。”

“好我的处长！”一个狱警一拍手一跺脚，“对呀，这就对上了，你可是帮南京破了一桩千古奇案，你回头想一想，正是江雪华和谭在春早就商量好了，所以她才先让谭在春逃，然后她再以装病之名，秘密去和谭在春汇合。现在，说不定俩人正藏在哪儿生儿育女过好日子呢。”

“过什么好日子，”一个瘦得三根筋挑着头的狱警嚷嚷道，“还不是整天提心吊胆，东躲西藏，四处逃难。”

几个狱警过来一块揍瘦子：“打你这个乌鸦嘴！你真不疼惜咱这老乡，若干年后打进历史，他就是水浒传里的第一百零九条好汉。”

瘦子坚持说：“什么好汉，他是给父老乡亲丢脸的大盗！”瘦子一转身，在谭在春的跟前吐了一口唾沫，“我恨他！我恨这个谭在春，我恨他干吗要为了什么狗屁感情去策划盗什么夜明珠，现在倒好，夜明珠非但没能送佳人，自己还反落了个生死未知。”

于大海一指对面被绑着的谭在春：“我说各位，刚才我一看到这个叫鲁东的，我就觉得他好面熟，他好像就是我在南京见过的谭在春。”

几个狱警嚷嚷起来：“我说处长，你是不是因为过分想念你的老同事谭在春，两眼产生了幻觉？你也不好好瞧一瞧，就他这样一个穷叫花子，怎么能与那个聪明的第一大盗挂上钩呢？再说，从你的讲述里我们听到，那个谭在春不是早就被江雪华在天津就地正法了吗？”

于大海无言，眉头紧皱，不再说话。点上一支烟，深深思索。

这时，一个倚在墙角一直听着默不作声的狱警突然走过来，闪着一对狡黠的眼神说：“要想验证谭在春到底死没死，我倒有个好办法，只要派人去趟潍县，趁夜黑风高，开棺验尸就知道了。”

“是啊，好办法，开棺验尸不就行了。”

监狱里骚动起来。

于大海也眼前一亮：“这倒是个好办法。不过，事情已经过去这么多年，就是查出来，恐怕袁次长也没工夫考虑怎么收拾他了，你们也知道，国军正在集结兵力，眼瞅着就要大战！”

第5章蒙面怪客（五）

“可你要是破了这桩奇案，上头是会提拔你的。”

狱警们鼓动着，你一言我一语。

于大海叹息一声：“从道理上讲是这样，可做人也不能太没良心，若是查出谭在春没死，那江万里一家可就完了。”

狱警们很想弄个清楚，一个劲儿鼓动于大海去潍县。

就在于大海犹豫难决之际，牢门一推，走进来一个专门负责为犯人送饭的中年妇女，她一进来，就盯着谭在春上下看了几眼，然后，她淡然地笑着：“处长，原谅我一个女人家多话，你们说的这个谭在春，我知道他到底死没死。”

一瞬，谭在春屏住了呼吸，他简直呆了！

这个女人是谁？难道她已看出他的真实身份？

莫大的担忧中，就听那女人说：“那一年我去潍县协助押解犯人，曾在一家板桥旅馆听人说，早在1928年，谭在春就在一场战役中被人打死了，尸体是由他的二太太运回潍县安葬的。这事，千真万确！”

“我就说嘛，”于大海自信而得意地笑了，他把弄着香烟，“我们冯侍卫培养出来的杀手，是不会轻易就动感情的，是不会那么没本事失手的。”他打个手势，“好啦，故事到此结束，谁也别再瞎嚷嚷了，各就各位。”

谭在春的额头上冷汗直淋，好险哪！

原来这个女人并不想害他。

几个狱警出去后，谭在春仔细打量眼前这个送饭的女人，看她年龄，要比他小七八岁，这个年龄的旧相识会是谁呢？

这时，那女人端了一碗糊涂粥走过来，递到谭在春嘴边：“将就着喝吧，这可是他们给你们准备的好料，你以为这儿是大帅府呀？”

大帅府？

听这话，似乎在有意无意提醒，谭在春再次注目这女人，他这才恍然看出，原来她竟是当年那个替灵秀嫁给张宗昌的肖艳红。他有些吃惊，低声问：“你怎么会在这儿？你不是……”

“嘘——”肖艳红示意谭在春不要出声，随即借大声骂“你这死要饭的还挺能喝”，快速靠近谭在春耳边，“晚上救你出去再说。”

晚上，外面有些漆黑，几个狱警胡吹乱侃了一天，有的斜卧在草包上打盹，有的在悄悄划拳赌钱。

环视四周，一群被“红烧肉”“撑”得皮开肉绽的叫花子难友，都个个低着头，昏昏沉沉，勉强喘着气。谭在春心里非常难受，暗自抱歉：“各位兄弟，我先走了，放心吧，你们只是一群叫花子，与政治毫不搭边，很快他们就会放你们出去的，可我不行，我就是那个民国第一大盗。”他心情复杂而又恐惧，希望肖艳红快来救他出去。

这时，于大海来巡夜了，他一眼看见有的狱警正在打盹，有的狱警正在藏银元，立刻气得大骂：“混蛋！想玩女人的明天去烟柳居，别在这儿干做春梦！想赌钱的明天去大赌庄，别在这儿空磨狗爪子！”他用脚踢了眼前的一个狱警一下，“我可告诉你们，我可是南京方面的要员，受命于国府，若是你们这儿出了什么差错，甭说我回不了南京加官进爵，恐怕就连你们也甭想再喘着气吃饭。”

狱警们吓得直打哆嗦，谁也不敢说话。

“还不去清查一遍，都在这儿哆嗦什么！”于大海大声喝斥。

狱警们散开去了。

于大海特意瞅了一眼谭在春，刚要点上一支烟说点什么，长长的暗道里人影一闪，走过来一个女人，于大海一看是伙头娘子肖艳红，手里还拎着酒和烤鸭，就迎上去：“我说伙头娘子，是哪个倒霉鬼刚给你发了饷，这么大方，要请我喝酒？”

肖艳红说：“老家断粮了，想求你借几个大洋。”

“这好说。”于大海很爽快，“不过，我要你回报。”

“这个没问题。”肖艳红献媚一笑，“走，咱先喝酒，酒后再说。”

“那好，那咱就手续简化，少喝一点。”于大海迫不及待，拉着肖艳红进了隔壁房间。

摆好还流油的烤鸭，肖艳红为于大海斟上一杯酒，故意撒娇说：“处长，俗话说，酒能助兴，所以你一定要先喝了这杯。”于大海哪知是计，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几秒钟后，他瘫倒在地，不省人事。

第6章蒙面怪客（六）

看计划进展顺利，肖艳红迅速喊来那几个值班的狱警：“处长喝醉了，剩下的犒劳弟兄们了。”

闻着阵阵酒肉之香，狱警们馋得不得了，哪还管什么处长和犯人，个个争着喝酒，争着吃肉。不多时，一个个皆随于大海昏睡过去。

大功告成，肖艳红伸手从于大海腰上取下牢房大门的钥匙，然后快速跑到关押谭在春的牢房里给谭在春松绑，谭在春很兴奋，问：“我们能顺利出去吗？”肖艳红晃了一下手中的钥匙，“没问题。”说着，她一边拽着谭在春快走，一边急促地说：“我们必须快点逃出去，不然等他们醒了，后果不堪设想。”

谭在春答应着，跟着肖艳红快速逃出了牢房。来到大院，肖艳红很熟悉路径，带着谭在春来到墙角的一棵梧桐树下，仰起头说：“从这儿爬出去就安全了。你先走，然后咱们再汇合。”谭在春说：“这怎么行，要走一块走，你一个人我不放心。”肖艳红犹豫了下：“那好，那咱们一块走。”肖艳红推谭在春赶快往树上爬，谭在春来不及再说什么，急忙爬上梧桐树，骑到了墙头上，然后，他弯下身，低声吆喝着肖艳红，伸手把肖艳红拉了上去。

夜色深深，街上异常恐怖，两个人逃出魔窟，拼命向前跑。

谭在春边跑边问：“我们现在去哪儿呢？”

肖艳红说：“先去我那儿吧，我那儿隐蔽。”

三拐两拐，肖艳红把谭在春带进了一处僻静的小巷。

夜色中，谭在春感觉这条小巷很眼熟，但一时又拿不准是否来过。当他跟着肖艳红走进一个小院，他这才恍然想起，这里正是他当年带着冷月娥、江雪华、灵秀租住过的地方。故地重临，谈不上什么兴奋，心头却生出几分逃难的感慨。他一屁股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右手压着疯狂蹦跳的心，问肖艳红：“你怎么会住这儿？你不是——”

肖艳红很理解谭在春的困惑，解释说：“你大概是惊讶，我不是成了大帅夫人吗？怎么又住到这种地方？其实，说来话长，也说来话短，那一年，我替灵秀嫁进大帅府，确实享受了几天官太太的福。可好景不长，没过多久，一场军阀混战，张宗昌便被打得落花流水，一路败北，他的几房夫人和姨太太，也都大难临头各自飞，而我呢，好在有老本行垫底，所以就又回来了。”

肖艳红紧挨着谭在春坐下：“后来，在一个夜晚，我房里突然闯进一个受伤的男人，他说他是八路军地下党的情报员，正被特务追杀，我知道，他们都是为穷人争天下的好人，于是，我就把他藏到床底。等那些追杀的人赶到，我就一口咬定，说我只是个接客的，别的我什么也没看见也不知道，他们的长官看我漂亮，就说，只要你肯让我们挨个摸一下，我们就信你，否则，就说明你在撒谎。我一咬牙，随了他们。事后，等他们吹着口哨走了，这个情报员才跟我说，大姐，我一定要救你出苦海，我们共产党人就是要拯救千千万万个正在遭受苦难的兄弟姐妹。接下来的几天，我一边偷偷买药给这个情报员治伤，一边听他讲有关共产党救穷人的事。后来，我问他，我能参加你们吗？他说，可以呀，你就配合我们先搞些情报吧，等将来我们的大部队进了济南，我再带你去见我们的首长。”

听到这儿，谭在春插话问：“那你怎么进了国民党的特务组织？”

肖艳红说：“我是在那儿卧底，专门为济南的地下党搜集特务们的情报，免得再有同志被抓。”

“哦。”谭在春点点头，“那你把我救出来，还能回去吗？”

肖艳红说：“恐怕很难了，但我可以通过别的渠道继续搜集他们的情报。”

谭在春终于弄明白了肖艳红的经历是怎么回事，他很高兴，急切地说：“艳红，你知道我这次来济南是想干什么吗？我就是想寻找八路的地下党联络员，我要把我知道的一些有关孙殿英的情况，告诉他们。”

“这个不难，”肖艳红说，“明天我就带你去。”

谭在春很激动：“那可太好了！”随即，他稍一犹豫，“不过，我还有一件事不明白，你跟他们说你曾去过我的老家，而且还听说我被安葬了，这是怎么回事？”

第7章蒙面怪客（七）

肖艳红说：“我当时听他们谈你的事，后来越听越觉得你有危险，就灵机一动，现编了那么一段。”

谭在春笑了：“是啊，我早该想到的。谢谢你的灵机一动，不然，若真有人去潍县查问，那江雪华就有麻烦了。”

两人坐在那儿整整聊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肖艳红把谭在春化妆成一个一只眼瞎一条腿瘸的老头，自己则化妆成一个讨饭的丑老太太，然后两人相互搀扶，沿泉城路东倒西歪地向前走，最后，行到半路，肖艳红看四周无人，带谭在春快速闪进了一家不大不小的杂货铺。

在这里，谭在春见到了八路军地下党驻济南的最高首长，肖艳红简要解说后，谭在春以鲁东之名，向这个“店掌柜”汇报了他所了解的有关孙殿英的过去和现在的大量的有价值的情况，并说他以前曾跟随过孙殿英，做过孙殿英的马夫。

由于在来之前谭在春就一再叮嘱肖艳红为了他的老婆孩子，别透露他的真实身份，所以肖艳红没有将谭在春的真实身份告诉这位首长。

不久，在一场战役中，英勇无敌的解放军根据谭在春提供的一些情况，秘密派出一个侦察小分队，经过巧妙运筹，一举将孙殿英生擒活捉。

孙殿英被活捉后，解放军考虑到他的特殊性，对他甚为优待，除了在生活上给予他一些特殊的关照，在思想上，还深刻希望他反省过去，抛弃恶念，重新做人。

了解到孙殿英有吸食鸦片的恶习，且烟瘾上来寻死觅活，为了保住这个“活材料”，以备将来详尽地写进历史，解放军看守部队在请示上级后，秘密派出侦察员到国统区买来鸦片，延续他的生命。

每次，孙殿英一见解放军战士送来大烟，就口称“八路爷爷”，磕头如捣蒜。但是，这个在杀人和大烟中浸泡了一辈子的流氓恶棍军阀，其需求是永远不能满足的，面对牢狱铁窗，他不甘心就这样无法再猖狂于世，不久，抑郁而死，结束了罪恶的一生。

1949年10月，新中国成立，山河一片红，人民欢欣鼓舞。向南望，袁镇辉逃去了南洋。

高兴之余，考虑到还原真实姓名后不用再惧怕袁镇辉派人追杀，1949年11月，谭在春携妻子儿女返回原籍潍县。由于老家没有他父亲的房产，所以他们一家便住在叔父家里。

逃了多少年，现在终于可以安定下来，但在谭在春的内心，却隐隐担心新政府会有朝一日找他这个东陵盗宝的第一策划人，也就是国民政府称他的“民国第一大盗”算总账。

基于这种微妙的想法，每日里，谭在春深居简出，一家人除了靠印木版年画和扎风筝为生外，从不主动和外人接触。那些盗来的奇珍异宝，除了已给妹妹谭在香用来打败冷云风的和给江雪华抚养孩子的，其它剩余的，他一直没敢露，回潍县的半年后，趁一个大雨夜，他把这些奇珍异宝全都埋在了叔父院内的石榴树下。

1952年清明节前，谭在香根据父亲生前多次提说过的家乡风俗，先去黄浦江畔烧了纸钱，祈求魂灵回归，然后抱着父亲的牌位回潍县，她想把父亲的牌位安放在谭氏祠堂。

然而，当她来到潍县四处打听着找到叔叔谭贵年家时，她居然又惊又喜地看到了自己已被冯三刀暗杀多年的哥哥。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以为是在梦里，直到谭在春看到妹妹奇迹般地出现，扔下手中年画跑过来抱住她哭着喊“我的好妹妹”，她这才确定不是在梦里，是真的见到了哥哥。

兄妹二人历尽生死劫难相聚，除了有诉不完的离别之苦，更是一次次又悲又喜。

晚上，谭在香把当年林玉凤和她相见并把那颗价值连城的夜明珠投进黄浦江以作对他永久纪念的事从头至尾告诉了哥哥。

谭在春听后，一夜无眠。恍惚中，他在想，那么，兰香三姐妹又去了哪里呢？

是啊，兰香三姐妹又去了哪里呢？

可谭在春哪里想到，自1928年一别，兰香三姐妹就毅然告别红尘，去了四川，削发为尼。但随后，由于兰香日夜思念谭在春，三人又开始云游天下，在教人善义为先的传道途中，四处打听谭在春的下落。

第8章蒙面怪客（八）

1943年，兰香突然想到当年她们三姐妹追杀谭在春时曾去过谭在春的老家潍县，于是三人便来到谭在春的叔叔家探问谭在春可曾回来，谭家的一个老妇人告诉她们，谭在春自那年走后再没回来。兰香考虑到来一趟潍县不容易，就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此生此世，在这里守候。但为了不引起人们的注意，她们在离潍县60里开外的昌乐县方山老林里，靠四处化缘建了一座“长宁庵”。

从此，冬去春来，她们孤灯清影，化缘，种菜，在苦苦相思中等待谭在春重返家乡。

终于，皇天不负苦心人，1952年，兰香在一次去潍县化缘时打听到，谭在春和灵秀回来了，而且还有一子一女。兰香抑制不住心头的喜悦，回来将这一好消息告诉了竹香和菊香。随后，三人各穿上一身崭新的道袍，匆匆雇了一辆马车，一路向东，快马加鞭地来到谭家胡同，见到了她们日思夜想的谭在春。

多年未见的有情人团聚，四个人抱在一起悲喜交集……

1955年，随着政治上的宽容，谭在春主动向有关部门上交了当年他埋藏下来的全部奇珍异宝，仅一件翡翠葫芦就其价难估。为了将自己的过去向后人有个交代和有所警示，他把自己的一生以日记的形式作了简要记述。但为了不给林玉凤在生前带来任何影响，他用蜡封好日记后，告诫子女，无论是在他活着还是死去，只要林玉凤没有去世，此日记绝不允许公开，否则，非我谭在春后代。

传奇的是，解放后，冷月娥住在青岛，谭在春住在潍县，两地相距其实并不远，可冷月娥每次思念在春时她都想，在春是个很有抱负的人，他是不太有可能回原籍潍县隐居起来的，他要么是去参加了深受劳苦大众拥护的共产党，要么是带着灵秀和江雪华去国外做生意去了。所以，尽管冷月娥有念头要来潍县探寻探寻试试看，可每次在最后的一瞬，她却均又被自己的判断阻拦。因此，一直未能成行。就这样，直到1956年春节，由于她思念在春成疾，女儿春月和弟弟万春才陪她来潍县探寻谭在春。

走在潍县街头，虽然当年冷月娥曾陪谭在春来过谭家胡同，可岁月不饶人，她已记不清具体方位了。可令她欣喜的是，在街上一打听，一个过路的女孩立刻带她们来到了谭家胡同。

夫妻分散多年，一家人团聚，泪水和喜悦汇成了一片海。谭在春让儿女称冷月娥为大妈。灵秀也说：“小姐，你现在回来了，我永远是老二。”

冷月娥说：“现在是新社会了，不再有什么三妻四妾的讲究，你就永远做你的大太太吧！”

灵秀抹着泪，抱住冷月娥亲不够，嘴里不停地喊“小姐”。

冷月娥为灵秀擦着泪：“现在已不是那个万恶的旧社会了，现在是个人人平等的新中国，往后，你就喊我大姐吧。”

灵秀含泪而笑，点点头：“嗯！嗯！”

冷月娥拉过女儿谭春月，让她跪在地上给父亲磕头，谭在春擦一把老泪，急忙拉起春月，仔细看了又看，然后，他望向南边的一朵浮云，颇有深意地长长的叹息一声。是啊，值此一家人历尽磨难相聚的喜庆时刻，他不由得想起了江雪华和他的另一个孩子。但他也明白，或许雪华和那个自己从未见过面的孩子早已不在人世。

是的，解放前，谭在春不敢去南边打听，再说江雪华生下儿子后就在上海隐居起来，解放后，他就更无法得知江雪华生的是个男孩还是女孩，生死一切了。

今天，一家人团聚，那久违了的幸福将整个谭家胡同淹没……

根据当地风俗，二月二龙抬头，冷月娥要走，灵秀跪在地上抱住冷月娥的腿求小姐留下，说她的位置本来就是小姐的，整个家也本来应该是小姐的，现在重逢了，她要还给小姐。

冷月娥拉起灵秀，姐妹俩紧紧抱在一起，冷月娥说：“我要再当一回你的小姐，现在我命令你灵秀，从今以后，你不许再说这样的傻话，也不许再求我留下，否则，我就不认你这个死丫头了。”

第9章蒙面怪客（九）

灵秀喜泪交加，像当年和小姐打打闹闹那样说：“小姐，我听你的，我要是不听，你又要说打死我这个死丫头了。”

一家人哈哈大笑。

在笑意的目送中，冷月娥回了青岛。谁知，这一聚一别，她竟与谭在春再没能相聚。

回到青岛的第三天，当她傍晚时分走在忽明忽暗、空旷的大街上准备去菜市场买菜时，突然，她感觉身后有个神秘的黑衣蒙面怪影一直在跟着她，且她每走一段，那人就紧跟一段。她非常害怕，想快跑，但自己毕竟上了年纪。她左右张望，想寻找个人帮助。可空旷的大街上，此时此刻，居然诡异地连一个路过的行人也没有。她想折身快速回返，叫儿子去买菜，可那个神秘的怪影，已经离她越来越近。她想，这个黑衣蒙面怪人会是谁呢？自己去了一趟潍县，难道引来一个谋害自己的昔日固敌？还是这个人是谭在春派的，他怕自己把他那些曾经做过的大盗事儿告诉这个世界？

可怕！惊恐！

冷月娥越想越毛骨悚然。脚步，不觉也踉跄起来。

身后，那个怪影越来越近，她蓦然回首，一双恐怖的眼神正与她双目相对。也就在与此同时，那个怪影猛地从怀里掏出一张发了黄的照片迅速地递到了她的眼前。借着远处投来的一抹惨淡的路灯的光，她定睛一看，不禁立时大叫一声，口吐一口鲜血，跌倒在地……

神秘的怪人看冷月娥渐渐没了声息，一转身，消失在茫茫的傍晚的薄雾中……

午夜，当冷月娥的女儿和弟弟张万春在医院的停尸房找到母亲时，两人扑到母亲的尸体上，放声大哭，问医生母亲是怎么死的，大夫说，你母亲可能是在半路上突然得了脑中风，她被人送来时，已经死了多时。

姐弟俩不相信母亲就这么死了，两个人抱着母亲的尸体整整哭到天亮。谭春月暗暗发誓，母亲曾是上海滩的第一野蛮大小姐，绝不能让母亲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哪怕是掘地三尺，她也要把真相查清楚。

七日后，当她和弟弟给母亲烧过头七的纸香，她便和弟弟匆匆踏上了开往潍县的列车。当她来到谭家胡同，把母亲突然去世的消息从头至尾跟父亲谭在春说了一遍，谭在春抱头痛哭，老泪纵横，曾经的一幕一幕，此刻像走马灯一样，在他的心头浮现。

灵秀更是趴在床上，哭得死去活来，想小姐一世要强，从不落下风，从来都是欺人的主，可如今，就这么毫无征兆地突然去了。她好难过，真想随小姐去了，那样，她就可以像当年那样，和小姐打打闹闹，伺候小姐了。

入夜，整个谭家胡同突然狂风大作。这奇怪的动静，把谭在春从梦中惊醒。他穿好衣服，提了一盏马灯，一个人来到院子里。当他走到那棵还没发芽的石榴树下，他隐约看到了一个黑衣蒙脸的怪异的身影，他惊恐地问：“谁！？你到底是谁！？”黑衣蒙面怪客没有回答，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对准了谭在春在狂风中摇曳的马灯。昏暗的光线中，谭在春看清了照片上的一切，他吃惊地问：“你是——？”他的双腿已经开始越来越软，舌头也不再听使唤。随即，他一口鲜血从腹腔里喷溅而出，身子一摇，整个人慢慢倒了下去……

神秘的怪人看谭在春慢慢倒了下去，一双蒙面下的诡异的眼神里掠过一层神秘的冷漠。

等灵秀发现身边不见了谭在春，出来寻时，神秘的怪人早已顺着墙根消失得无影无踪。

从这一晚起，谭在春得了脑中风，话不能说，手不能写。

灵秀看在眼里，痛在心里。

不久，谭在春陷入昏迷。但奇异的是，在他最后离开这个世界的最后的一刻，他突然从床上的席子底下摸出一张发了黄的照片，那上面，正是他日思夜想的林玉凤。他手握着这张照片，心里不停地呼喊林玉凤……他对林玉凤的一世深情，在他周身的血液里奔涌……

灵秀泪流满面，在一旁不停地摇晃，呼喊，问谭在春还有什么要交代。但谭在春什么也听不见了，他慢慢闭上了眼睛……但他的脑海里，依旧时隐时现地飘浮着林玉凤的画面……

至此，这个曾经智慧超人的民国第一大盗，就这样留给后人一个永难解的、诡异的、死亡之谜，永久地去了。天地间，刮过一阵奇异的风。来时，正逢春季，去时，也正逢春季。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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