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人200分》

作者：安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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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安琦《恋人200分》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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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诚征特别企划助理。

无年龄限制，无性别限制，无学历限制，上班时间自由，上班场所任选，无经验、兼差可。

仪表不拘，智商不拘，但要有满脑子用不尽的idea……

只要自认了解两性关系，有信心将帅哥变丑男，将很多人爱的变成没人爱的，一个月十万就是你或妳的。

无诚勿试，不符以上条件者亦勿自讨没趣、自不量力。

意者，请电：09？？123456Ms。Wei

“噗——”

随着一声不怎么好听的喷水声，某市某区某街的某个角落，一家没没无名的早餐店的一张老旧餐桌，顿时布满食物残渣。

对着一篇被自己喷得豆浆点点的铅字，卜嫱失笑地瞪大黑白分明的眼珠，她又认真地重读一遍，最后仍是以嘲笑收尾。

半个月前才失业，到现在饭碗还没个着落，心情本来就有点郁沉，哪知道一大早来填个肚子，还要遭这篇分类广告戏弄！

刊登这篇广告的人，要不是个疯子，就只可能是个口袋麦可麦可的无聊分子。如果想拿钱开玩笑，倒不如捐给慈善机构。

卜嫱将报纸擦了干净，正准备将它丢到一旁喘气，不过想了一想，又将报纸拖了回来。

先前的那份企划工作，性质、报酬、地点虽然都差强人意，但是因为旧上司跳槽，又空降了一个只会巴结大老板、压榨下属的新上司，让她觉得无力效忠，便跟着一群人选择辞职不干。

那么跟前这个机会……

上班时间、场所自由？仪表不拘，智商又不拘？

哈！虽然她压根儿不知道自己的智商是个位数、十位数还是百位数，不过后头的条件她倒是挺符合的。

idea？她这颗脑袋别的没有，馊主意倒挺多。

了解两性关系……将很多人爱的变成没人爱的？又要将帅哥变成丑男？

很奇怪！爱美、要人爱不都是人的天性，为什么这人却偏偏“逆天而行”，还费心登了这么一则广告？

撇开这点不谈，要从帅变成丑，自己拿刀子在脸上划划不就好，还花这冤枉钱征“开刀”助理做什么？存心引人注意吗？

卜嫱一边摇头轻笑，一边抓抓桌下发痒的脚。

如果是，那么他的目的达到了，因为前几秒还喊着无聊分子、疯子的她，这回竟对着报纸研究起来了。

不过，或许也只有她这种有闲、好奇心又强的人，才会无聊到去注意这则……“笑话”吧？

几分钟内，她又将广告测览了几遍，直到桌下的异状骚扰了她的专注。

“老板，昨晚店里是不是没点改香，蚊子怎么这么多！”她又动动那只发痒的脚。

“蚊子？怎么可能？小姐，你要不要看看是不是你的狗肚子饿了，连你的裤子都想吃？”冒出薄薄热气后头，头顶地中海的老板不太高兴地说。

狗？

这么一提，卜嫱才记起自己还带了个伴。

“啊！大咪，卜嫱忘了你也在。”

低下头，脚边一只饿惨了的小黄狗正对着她摇尾乞怜。它是她从一家畜防治所领回来的流浪犬，今年三岁大，体型是永远长不大的迷你混血品种，名字是心血来潮随便取的。

而它，也刚刚停止了舔她裤管的举动。

轻敲了狗头一把，卜嫱抬起头，露出不好意思的笑。

“对不起喔，我就说嘛，这么干净的店怎么可能会有咬人的蚊子。”

虽然小店面没空调、没自动门，蚊子随时可以大驾光临。但光看老板脸色就知道，嫌他地方不干净，也就等于嫌他东西不卫生，计较得很。

这是他的专业，一如她的工作是她的专业，无理的质疑，总是令人不悦的。

“要嘛，买个肉包垫狗腹，要不就吃快一点，让其他客人有位子坐……”只见老板白了她这个生客一记，继续又干着他的活。

呵呵，被凶了。

像她这种吃顿早餐从天没亮吃到日上三竿，占着鸡窝不生蛋的客人迟早会被赶。

卜嫱将塑胶盘中剩下的蒸饺吞完，忙着让座。

“老板，这张报纸脏了，我顺便帮你清走啊。”她“顺手”折起那张征人启事。

“要看就带走吧，不过下次记得别再用这一招了。”精明得像狐狸。

“记得了。蒸饺加豆浆一共四十块，我放桌上了。”

擦擦嘴巴，甩了下后脑勺上的马尾巴，牵着小黄狗，卜嫱走出了那家铁皮屋搭建的早餐店。

※※※

“嘟……”一阵催魂似的手机铃声响起。

“韦辉，哪位？”

车水马龙的街上，停在路边的一辆银灰色进口跑车里，一名男人接起电话。

他揉着太阳穴，低沉的声音中有着一丝疲惫。

原以为会是他能干的秘书，没想到电话另一头出现的却是这几天他最不希望遇上的人——对着他穷追猛打的混血模特儿苏菲亚。

“辉，你现在在哪里？人家找了你一早上了！”

声音甜腻，却洋里洋气。虽然在台湾已经待了两、三年，法国裔的她中文仍停留在牙牙学语的阶段。

而这种法语腔调的杂烩中文，也只有韦辉听得懂，因为他和她同样有着二分之一法国血统，双亲之一来自法国名门。

“我刚从公司出来，正准备回家，找我什么事？”冷冷地。

话传到另一头的香港，听得正让造型师化着妆的苏菲亚乱别扭一把。

“没有什么事，人家就不能找你吗？”

手机接收的功能不错，她故意咬唇装无辜的效果，顺利传进韦辉的耳朵里。

“可以，你喜欢找就找，香港的拍摄工作进行得还顺利吗？”

公私分明，只和她谈公事。

在他自台湾籍父亲手上接下的产业里，包括了一家广告公司，苏菲亚是公司旗下颇有名气的专属模特儿，他和她算是主雇关系。

只是，她对他的兴趣似乎不止如此。

“嗯……工作进度还可以，带子拍了三分之一，顺利的话，再过一个月就可以回台湾了。只是……那个齐劲宇实在太过分了，好像存心跟我作对，笑得太甜也不行，说话太快也不行，最后不都要配音，做门面给鬼看呀？”

提起广告片的导演，她原本就惨兮兮的中文，说得更掉三落四。

“齐是求好心切，你应该知道我的公司从不用不认真的伙伴。”

齐劲宇，由顶尖摄影师转入导演行业的青年才俊，年纪仅二十郎当，却已在专业领域占有一席之地。

他和齐劲宇虽然都小有成就，不同的是，齐劲宇是真正的天才、奇葩，而他充其量只能算是祖上积德。

在工作上，他信任齐劲宇，但在私交上，他们却始终保持着君子之交淡如水的交情。

齐劲宇虽花名在外，但在工作上却认真负责，这是两个人的默契，因此一直合作愉快。

不过，有时他还真羡慕齐劲宇那八方吃得开的个性。假如他们换个出身，齐劲宇一定会比他更游刃有余，不像他只是勉强维持公司的现状。

想想，他居然为了公司里头的事忙到已经有三天在办公室睡了，一直到今天——星期天的早上，才好不容易盼到回家睡上一觉。

“……辉？”

电话里说话的声音不断传来，只是韦辉已经累得心不在焉。

“……你怎么了？怎么人家说话你都设应声？”

加高分贝的音量，终于唤得这头人的清醒。“你说了什么？我没听清楚，再说一遍。”

“你根本没注意听我讲！”

“我想起一些事情，你继续讲。”

“辉，人家是说换个导演好吗？要是再让那个齐劲宇继续下去，我看一支短短几分钟的广告片，可能会拍上三、四个月还拍不完！”

“他有他的专业坚持，我没法干预。”

“你是他的老板耶！”

“拍片的事我给了他全权。”

“啧！”知道没搞头，只好识趣转话题：“呃……辉，韦桢呢？等我回台湾，再多带一些新鲜的东西给她玩玩，她一定会喜欢我这次搜集来的小玩意，有化妆品。衣服……”

那个鬼灵精，聪明得不像个小孩，要讨她的欢心可难了。

只是，那边忙着巴结，这边却皱起了眉头。

韦桢？

老天！他竟然忘了家里还有一个他母亲高龄产下的十二岁小妹——韦桢。

三天没进家门，这个麻烦精该不会又给他惹了麻烦吧？

年龄相差十七岁，他和他那个古灵精怪的妹妹不像兄妹，反倒有点像父女。除了他不太想理却不能不理的家族事业以外，韦桢算是最让他头疼的了。

或许该用“恋父情结”来解释：法国籍的母亲因生韦桢难产过世，而父亲也在数年前因车祸往生，眼前就只剩他这么一个亲人，所以韦桢才者将他当偶像般崇拜。

怎么知道中西融合的血统又将他塑造成举世无敌俊帅男，光凭一张脸就能勾走女孩子的三魂七魄，一个笑就能倾人城、毁人国。

想当然尔，那个将他奉为偶像的韦桢，当然会吃飞醋兼粘人。

自从她懂事以来，他那些八字还没一撇的女朋友们就被她赶走不少，但他又能拿这个小祖宗怎么办？

吊起来打吗？

皱起英挺的眉，韦辉再叹三声无奈。

虽然有个人人称羡的优越背景、出色的外表，外加一个天资聪颖的小妹……

但真正的他，似乎已经被装饰过度的外在条件给qi書網-奇书压得喘不过气来。

真正的他，应该更像个人才对。

当心情恶劣时，破口大骂也不会引人测目；什么都不想管的时候，背个行囊就能出走。就像现在，他不想听的电话，随时都可以挂掉。

但，这似乎是不可能的事。

公司要形象，而他就是公司的形象。

又听了五分钟的例行撒娇，韦辉结束了累人的对话，发动车子，直接开往那能让他歇歇脚的家。

※※※

一幢设计优雅的欧式透天别墅，四平八稳地坐落在它宽阔的地盘上。

深檀色的屋顶和纯白的屋身，衬着屋前一地青翠，黑色的镂空雕花自动铁门后头，一座喷水小池正悠哉地吐着细细水柱。

眼前美好的一切，让人不禁想起月历上那可望而不可即的欧洲庭园画面。

真气派的屋子！要是能让她住上十天半个月，那该有多好……

是人就会羡慕，是人就会嫉妒，是人就会幻想，是人就会痴人说梦，而她肯定自己是个人，所以自然不例外。

半个月来，在走回自己那以月租数千元代价租下的住处前，卜嫱似乎已养成习惯在这栋房子前驻足。

该说她想像力丰富，还是不切实际呢？

望着这么美的景色，她居然幻想起自己就是这栋房子的女主人。

在阵阵花香之中，打着小蕾丝洋伞，身穿低胸马甲蓬蓬裙，手捧着刚剪下的海芋，回眸一望，深爱着她的绅士老公，就在不远处的树荫下，噙着笑意，对着她……

“喔！真美！”忍不住幸福一叹。

“汪呜……”

但这沉醉的一叹，却立即让一声暧昧的呻吟给掩盖了过去。卜嫱低头一看。

“大咪！”完蛋！思春的征兆！

大咪虽然身型迷你，但遇上附近有发情的母狗，只怕铁笼子都关不住它。

紧紧拉住溜狗绳，但绳子另一头的小斗士却突然像吞了十倍兴奋剂似的，吐长舌头，抬起前脚，卯尽了全力往门内的方向冲刺，根本不理主人的低嚷。

“汪呜！汪呜！”宁静的早晨，漫天响着情欲号角。

“大咪别叫，快走啦！”

哇咧！瞧它两脚一个劲儿地往雕花铁门里猛拜，发情的母狗十成十就在里面了。但人家可是出自名门，血统一定纯正，哪轮得到它“享用”的份！

再这么狂吠下去，一定会吵醒左右邻居，好说话的不要紧，只怕……

紧张地探探铁门里头，要是让房子的主人出来赶人赶狗，那就好玩了。

更何况有钱人的脾气一定不是怪就是坏。

连圣经上都说了：富人上天堂，比骆驼穿针还难。

那么上不了天堂的人，又岂会好到哪儿去？

或许她不该这么引申，也不该一竿子打翻一船人，但总是没机会让她退到将观念修正的对象。

如果错，那么就将错就错吧，反正也没有差别，因为这辈子根本与之交集不上。

不想招来麻烦，卜嫱毫不犹豫地就扯紧绳子，怎知大咪竟像一只吃足风力的技术风筝，一会儿飘东，一会儿飘西，任她怎么也控制不住。

“笨大咪！你这么叫法，美女也不会来帮你开门，走啦！走啦！”

颈间的皮环勒得小黄狗直咳嗽，卜嫱看了于心不忍，正蹲下身想将狗直接抱回去……

“嘎……”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这关头，别墅的大门居然——开了！

一阵惊愕，卜嫱霎时忘了自己还在人狗大战，她呆望着，直到大门八分开，才回过神来。

完了！她可还没有心理准备跟里头出来的人口水激战。

说来说去，都是大咪害的，今天要被逮着，以后就甭想安心站在门口继续作她的童话美梦了。

心里一急，她强拉近大咪，并将它一把抱起，跟着转身就跑，完全没注意到后头正要开进门内的一部银灰色进口路车。

“叭！”

“啊！”

被突来的喇叭声吓了一跳，卜嫱全身一颤，两只手一抛，狗飞了，人也呆了。

一分钟过去……见差点被车撞及的人仍杵在原地，韦辉干脆开了门下车来，一脸不悦。

“小姐，要是想不开也得找条大马路，为什么挡在大门口？！”

或许是心急，也或许是睡眠不足火气大，他的口气十分吓人。

愣愣地瞪住轿车的挡风玻璃好几秒，卜嫱这才清醒过来。

“我……我不是故意挡在这里，对不起！我只是在溜狗……”心有余悸，她的魂魄仍在重组中。

“溜狗？哪来的狗？”语气仍坏，清冷的浅褐色眼珠在卜嫱身上兜了一圈，见她应该没事的样子，于是不想再浪费时间追究。“好吧，不是故意就算了，你站开一点，让我把车子开进去。”

“……喔。”

说完话，韦辉便走回车子旁，而卜嫱也乖乖地退到一边，只是，停顿了几秒，她却又突然着急大喊：“喂喂！等一下！先生……”

她三步并成两步冲到车子旁边，阻止韦辉开车。

“还有什么事？！刚刚我没跟你计较，现在该不会反过来要我赔你精神损失吧？”三天两夜没休息，脑子早被轰炸成碎片，他素来的有礼已去了大半。

然而好巧不巧，他现在这个恶人模样，就正好对了卜嫱对“有钱人”的坏印象。

“我……我没想要干嘛，只是我的狗……”奇怪了，他这么凶做什么？她又不是存心碍着他的。

因为身高差距，卜嫱充其量只能白对方“胸前”一眼。

不想搭理，她继续四下张望。可是却连个狗影子都没看到，刚刚还活蹦乱跳的大咪，现在该不会成了车下冤魂了吧？

“你的狗？什么狗？”口气极不耐烦。

“一只黄色小型犬，你按喇叭之前，我还抱在手上的。大咪！”她叫着。

“什么？”侧着耳朵，不太确定地问。

“大咪！我的大咪啦！”找不到，有点紧张。

“大……咪？”忍不住，韦辉嗤笑了两声，因为狗的名字实在很难让人不作其它联想。好一会儿，停住笑意。“你的大……咪该不会粘在我的车底下了吧？”

“我不知道。”有点可恶，居然笑她！此咪非彼咪，狗名字取作大咪有什么不对？满脑子黄色思想！

绕着昂贵的跑车转了一圈，卜嫱终于在车的左后轮底下看到一道瑟缩的影子。

“大咪！”

“呜呜……”原先的号角成了蚊子叫。

原来溜狗绳被车轮压住，所以它没法挣脱。

卜嫱弯下身，试着扯动被压在车轮下的溜狗绳，但它却紧紧卡死。

抿了下嘴，眼睛盯着光洁的车轮框。“对不起，先生，绳子被压在轮子底下了，我拉不出来，你的手比较长，力气比较大，可不可以帮我将狗拉出来，让我解了它的项圈？”

这是唯一的办法，只怕人家不肯。

“抓狗？”语气略显意外。

韦辉不是不愿意，而是因为这事他从来没做过，但卜嫱却有先入为主的观念。

“我就晓得，哈哈……”她讪笑道。

人家的西装可是上万、上十万的，哪会为了一只狗弄脏弄皱！光瞧他烫得笔直的裤管就知道！

“好吧，我也赔不起你的洗衣费，我自己抓抓着，不过你可能还要再等一下。”两膝跪地，她伸手捞着狗。“大咪，快过来。”

虽然她很努力地扯，但受到惊吓的狗却完全不听使唤，反而越缩越远。

“还要等一下？”韦辉皱眉。

盯着跪在地上的人，他迟疑了下，心想也没其它法子，总不能就这么耗着，于是就绕到另外一边，蹲了下来。

隔着车底盘，卜嫱很意外地望住对面的人，只见他探了两眼，接着几乎将半颗头颅都伸到车盘下，他大手一伸，眼看就要捞到狗腿，怎知怕生的大咪竟突然作势朝他的手咬去。

“完了！”见状，卜嫱惊叫。

喀！猛地缩回手，却忘了自己的头，韦辉的脑袋与车盘碰撞出结实的响声。

“该死的！”下意识咒了一声，顿时没了绅士形象，接着朝车另一侧的人喊了：“喂！你若不动手，我就不帮你了！”

倚靠着车身，他搓揉着无辜的后脑，等待狗主人自力救济。可是过了好一下，车子另一头却一点声音都没有。

“Hey！Miss，有没有听到？”再叫。

又没回应，韦辉干脆站起来伸长脖子探看，只是他完完全至没想到，另一头的卜嫱居然趴在地上闷声大笑，甚至还有一搭设一搭地擦着眼泪。

依她发红的验看来，似乎憋得很辛苦。

“你！”她居然幸灾乐祸！

“我？”抬起头一看，看见那被他自己搓揉成鸡冠状而不自知的头发，卜嫱更笑得没天没地了。“哈哈！你的头！哈哈……”

他头上的发油一定是牌子老、信用好，雕塑力才会一级棒！

韦辉瞪着卜嫣，只觉哭笑不得。虽然她捧腹忍耐的样子实在很令人发噱，但说什么刚刚牺牲的头，可是他脖子上的这一颗耶。

看着看着，冷不防，他突然有了报复的念头，残忍地对车另一头的人丢下一句：

“狗咬吕洞宾，算我白好心，你这个主人看着办吧！”

“什么！？”

等卜嫱慌张地爬起来，韦辉已经拉开车门，作势坐进去。

“喂喂！不要！拜托！我……我不是故意的，那……纯粹是生理反应！”

手忙着拉住人，嘴巴则努力地憋着。

“生理反应？”亏她想得出来！韦辉一脸挫败。

盯着韦辉的鸡冠头。“对！再一下，我再一下就抓出来了，拜托你等等我！呵……哈哈！嗯，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笑你，哈哈哈……”怎知，就在这关头，一串放肆的笑声又自她嘴巴进了出来。

天哪！她的嘴居然在这个时候如此不合作，如果停得下来那还好，只是这张嘴巴却活像自己有独立思想似地，完全不受大脑控制。

“……”这就怪不得他了。韦辉不再迟疑，开了车门，坐进去，引擎一发动。

“啊！”

车子的启动声果真吓坏卜嫱。

想想，她将大咪救离了被“销毁”的命运，可不是要让它来被车压扁的呀！

转眼间，不知哪来的勇气，她一鼓作气挡到车子前头，大大的眼睛瞪住车上的人，下巴抬起——你，如果敢压过去试试！

她无声地放话，但车内的韦辉只是挑挑眉，摆明跟她玩上了，他故意又将引擎猛催了一声。

嘎？瞪大的眼珠子只差没掉出来了。

好狠的心肠！她都跟他说对不起了，居然还这样！就不信他连她也压！

“好吧！豁出去了！”大喊了声，跟着一屁股往车前的地板一坐，怕他压不够似地，索性再躺了个大字。

什么？

嘿嘿！她似乎听到车里头的人在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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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一阵花香从鼻翼间飘过，一群唠叨的麻雀吱吱喳喳从树梢飞过，好几分钟过去，韦家的大门口还维持着先前的僵持。

跑车没动，卜嫱自然也不敢动。

怪了，那男人没将车子熄火，更没开门出来，是存心要她躺在这里让屁股下的柏油烫死，还是仍在考虑要怎么压法？

对住两个大大的车胎，卜嫱心里不禁有点发毛。

“大咪，卜嫱这么牺牲都是为了你，既养之，就不得弃之，更不能害之……”

望着车盘下的小黄狗，她这才领会到：生命的渺小、生命的脆弱，还有……柏油马路的烫人。

喔哦，过分的男人！他再不下来，她可能真会被煎成人干了。

阳光刺眼，敌人没动静，又不想先弃守，所以她干脆闭起眼睛专心于忍耐上，直到一道黑影替她挡去了光线。

呵呵，她就不信他真敢压过去！暗笑了声，跟着睁开眼。

眼前仍闪着刚刚直视太阳后的残影，卜嫱在眨了好几下眼皮之后，这才将死对头看了个清楚。

不禁，她有点讶异。

因为逆着光的他，一头棕色微卷的头发镶着淡淡的金光，眼窝好深，鼻梁好挺，深邃的五官不太像东方人，是混血儿吗？

由这个仰角看来，更像是罗马教堂屋顶上的壁画天使。

没想到刚刚不屑一看的人，竟是长得如此出众。如果他的态度不是那么差劲，就“人长得好看占便宜”定律，或许她还会将分数再打高一点，只可惜……

唉！

看得出神，卜嫱压根儿忘了该缩回粗鲁摊开的四肢爬起来。

静静看着地上的人，原本还困得要命的韦辉，瞌睡虫居然醒了大半。

他没想到她居然会使出这一招！

虽然这女人的举止一直夸张得令人吃惊，却丝毫掩盖不住她健康的气息，浑然像个在草地上打滚的精灵。

一般的女孩子，应该不会像她这么特立独行才对。

可是话说回来，她长得虽不算美，但被晒得红通通的脸颊，忍不住让人联想到熟透的水蜜桃。想捏！

她的身材更不算附娜多姿，但不胖不瘦；依纤合度得让人……想抱！

怎么了？

这么样一个他平常根本不会去注意的女孩子，现在居然让他有了反应，而且qi書網-奇书都刚好对了他的味！

前几分钟只顾发牢骚，竟然没仔细注意……

就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韦辉低沉的声音这才跑出喉咙，打破了两人之间侵凝的气氛。

“你的狗……还要不要？”

“呃，狗？”她的左脚动了一下。

“刚才想咬我的那一只。”

“大咪？”她的右手缩了一下。

“只有它，还要不要？如果不要，那我就真的直接将车子开过去了。”

她的迟钝，让他有点不耐，前一秒对她升起的好感似乎又一点点流失了。

“车子开过去？”

“对。”睡意又爬上眼皮，现在连站着都令他不舒服，他单肘斜靠车顶。“如果你不想把狗拉出来，那我就将车子开过去。好一点，狗不会被压到；倒霉一点，压到脚；没烧香，那……”

“我的天！”他话还没说完，卜嫱就触电似地从地上跳了起来。“不行！你敢压过去试试看！”

韦辉扁扁嘴。“我没兴趣压，所以才叫你快点将狗拉出来。”

“我也想抓呀！但是手短抓不到，刚才你也看到的。”说到重点了。

“你抓不到，我来，但是这一次你不准再笑，听到没？”说实话，像她笑成那样，任谁都会自尊心受挫。

“这次不会了，你放心吧。”

想想，她刚刚确实笑得太夸张了，那么一味地怪他，好像不怎么厚道耶，心虚地抿抿嘴。

当卜嫱仍在重新评估之际，韦辉己再次卷起上好质料的衬衫袖子，单脚跪地，往轮胎处望。

一下子，他朝后头的人勾了勾食指。

“你过来。”

“……喔。”卜嫱听话地在他身边蹲下来。“我现在能做什么？”

“当然是喊它，你是它的主人，只有你才能让它不紧张，我可不想再当它的狗点心。”

“嗯，也对！那我试试。”

于是她压低了脸开始对着狗喊：“大咪过来，回家了，快点！”

“呜呜……”有反应！

“来来，过来，别咬人，拜托！”她像哄小孩子一样地叫着，一会儿啄嘴，一会儿笑脸盈盈，表情十分逗人。

对付大咪这种略带神经质的小型犬，像爱抚的语调是极其受用的。

身边的韦辉忍不住怪异地瞟了她一眼，但却不小心被她调皮又带点温柔的表情给吸引住。

好奇怪！这女孩好像真的有魔力似的。

她不像商场上的女强人，锋芒逼人；也不像摆饰在橱窗中的精致美人，完美无缺；但是独树一格的言行、淡淡的女孩香味，偏就最紧紧抓住了他的目光，甚至如进了他的脾胃。

像芬多精一样，对人体产生松懈的功能，让他觉得自在无比，情绪也跟着她精神十足的语调渐渐高扬。

虽然她平凡了点，但仍令人惊艳。

“大咪，快点，再不过来我就不理你了，我要回家去了喔。”

这回，她威胁，像对人一样，看得韦辉更觉好笑。

好一会儿，小黄狗终于舍得挪动它的狗腿，发抖地移出来一点儿。

“喂，喂！”以手肘撞了撞身旁的人。“快点，它出来了，你快点将它拉出来！”

“呜呜……”

“好好，我知道你怕，等一下人家拉你，不可以再咬人喔！”她继续哄，但该在这个时候动作的人，却迟迟不动。

韦辉别有所思地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说话的时候唇边若隐若现的笑纹，和微翘的上唇。

嗯，她应该常常笑吧？

常常笑的人，应该很快乐，不像他……

“咦？”觉得有点怪，于是卜嫱偏头过去看旁边的人。“喂！你……啊？”

“汪呜……”

就在这时，韦辉快速地将狗拉了出来，大咪只来得及惊叫一声，下一秒便已回到主人温暖的怀抱。

拍拍沾在深色西装裤上的灰尘，站起一八七高的身躯，韦辉回到车门前。

“狗抱出来了，你可以解掉它的项圈，没事的话，我要把车子开过去了。”盯着仍蹲在车边的卜嫱。

听见他这么说，卜嫱乖乖解了大咪脖子上的项圈，抱起狗，站了起来，并后退两步。

韦辉轻笑了声，坐进车内，在车子开动之前，车窗降了下来，他问：

“喂！溜狗的小姐，访问芳名？”

请问……芳名？

“卜……卜嫱。”一问一答，很制式。

“补强？”很怪的名字！他笑眯了有着深深双眼皮的眼睛。“很高兴认识你，你让我印象深刻，我叫韦辉。”

“ㄨㄟㄏㄨㄟ……”哪个ㄨㄟ？哪个ㄏㄨㄟ呀？

在她还没搞清楚状况之前，那飘着淡淡空气清新剂香味的车子已扬长而去，留下一人一狗和一条压着胎痕的溜狗绳，对着一扇缓缓关上的雕花铁门。

久久，卜嫱的手慢慢贴上自己的唇。

是不小心的吧？刚刚他转头时。嘴巴居然碰到了她的……

※※※

作梦？

哈！

作白日梦？

哈哈哈！书上说的，不想变老就每天大笑三声。

卜嫱将大咪带回老旧公寓楼下的笼子后，便回到楼上加盖的铁皮阁楼，对着几张榻榻米大的小窝，才摇头痴笑自己方才的“奇遇”。

拉开阁楼唯一的一扇窗子，没有阳台，凉风直接灌入屋内，掀起两旁用便宜布料DIY的水蓝色窗帘。

从这里远远望去，住着“白马王子”的花园别墅就在那儿，没有任何建筑物横挡其中，像个遗世独立的幻境。

可望而不可即，是不是就是这个意思？

他在那里，而她则在这里……

两只手高高举起，然后沿着韦家的屋子轮廓比划起来，一会儿后又搁回窗框上。

与其在这里作梦，倒不如多赚点钱填饱肚子实际点。

说到钱。她忽然想起口袋里的那一小张报纸。

在溜大咪的同时，她已将报纸去无存菁留了下来。

掏出它，再看了遍，心里仍在讪笑，但却有一股欲望催促她和登报的人联络。

是好奇，也是肚皮驱使，如果光天化日下真有这种好事存在，那不就便宜了她这只瞎猫了吗？

踱到床边，翻了翻那堆她用来找工作的过期报纸，她拿出被盖在底下的电话。

电话是屋主装的，电话费当然得自付；这几天省吃俭用，连打回乡下老家报平安的例行电话预算都删了。

坐下来，将纸片贴在大腿上。“09？？123456，Mswei，姓魏吧？”

她自言自语的试了试嗓音，跟着接了号码，响了几串长音之后，有人接起了电话。

“呃……您好，麻烦请找魏小姐。”

奇怪，她在紧张什么？不过是问问，声音竟变了调！也许是对方给她的“不同于常人”印象导致的吧？

等了五秒，耳边还是寂静一片，于是她又问：

“请问一下魏小姐在吗？因为我在报纸上看见她刊登的广告，所以打过来问问。”

她很有礼貌，却迟迟没得到相同的回复。

嘴巴一扁。

“对不起，访问一下，这只电话的号码是不是09？？123456？如果我拨错了，那么……”

“号码对，只是我们这理姓韦不姓魏，违背良心的违去掉脚的那个韦。”终于，对头传来一道甜甜却稚气的女孩声音，而且有点……霸气？

“……喔，对不起，您说的是吕不韦的韦？”

没拨错，只是出现中英文音译的小差错，不挺严重，应该不会影响她给对方的印象吧？

“是违背良心去掉脚的那个韦。”对方坚持。“你看到我刊登的广告了吗？”

“你？”怎么会？这声音听起来应该还是个小孩子吧？

“就是我，我就是韦小姐，刊登广告的人、想找人的人、付得起那笔薪水的人。”不太喜欢遭人怀疑，电话这头的韦桢不耐烦地说着。

她像猫咪一样地趴在深色小牛皮沙发上，家族标记似的浅褐色大眼珠瞟了瞟设计感十足的大厅一圈，在玄关处停了一下，接着才回到手上的记事簿上。

“你……就是想征企划助理的……？”有点即将受骗的不祥预感。

“别再怀疑了，年纪不代表一切，小的未必呆，老的未必聪明。”

什……什么？这个回答好……好怪！可是又没错，卜嫱一阵尴尬。

“既然你敢打电话来，一定认为自己符合我所开的条件？”韦桢开门见山。

“我……应该是。

“你‘应该’是？”韦桢手中的铅笔，开始对着笔记簿里头的资料巡礼。“付钱的是大爷，所以我说的才算，得先考试。”

那个故意引人注意的广告她可想了很久，今天第一天上报，打电话过来的却只有两三只小猫，而且不是缺钱的欧吉桑，就是自称热心的欧巴桑。

这么年轻的，还是头一个。

“考试？”

“对！我问你答，过不了第一关，准备跟十万块说……bye－bye。”

来真的！

卜嫱没说话，韦桢当她默许了。

“第一，你今年几岁？”

“啊？”

“答案不对扣一分。再问，你结婚了吗？”

“什么？”

“扣两分，请仔细作答，开玩笑的话我就挂电话了。”笔尖在本子上画了画，在原先密密麻麻的钢笔字迹上留下浅灰色的线条。

“呃……别挂，我会认真回答你的问题，不过我得先确定，这一切不是开玩笑，我可不想在回答一大堆私人问题之后，被人丢一句：哈哈！这是一年一度的笨蛋选拔大赛，恭喜你过了初赛……到时候我怎么办？赔了夫人又折兵。”

卜嫱的答复让开始没有耐心的韦桢愣了一会儿，接着她认同地笑笑。

“这么看来你还不笨，可以继续下去。”

“这……”什么跟什么！测智商吗？

“不说废话，刚刚的答案？”

嗯，好吧，就陪她玩玩，当日行一善了。

“我今年虚岁二十六，未婚。”

“嗯，可以。”算是和她那个万人迷大哥同一期，不会有代沟。“交过几个男朋友？”

“什么？喔，我算算！从幼稚园到现在十个有找，我还养了一只感情不错的小公狗，要不要也算进去？”她顺口开了个不大好笑的笑话。

但韦桢当真。

“那个不算，十个有找是不是？”这么看来，男女经验应该算丰富。

“呃……对！”其实她是夸口了，扳两根手指还嫌多哩。

问到这儿，韦桢端坐了起来，美美的大眼迸出奸狡的流光。

“嗯，很好，到这开始进入正题。”

“还要问什么，说吧。”

只是相反地，这头的卜嫱却已不似刚开始时那么紧张，她斜坐在单人床上，右脚脚趾夹玩着碎花凉被，准备进入聊天模式。

“如果有一个长得非常非常英俊，而且非常非常有钱的男人，他身边跟了一大堆女人，怎么办？”

不需想，她说的那个男人就是她的大哥韦辉，多金英俊有才华，身边各式各样的女人来来去去，而且那些女人一个个都让她看不顺眼！

“嗯……这个就跟甜的水果大家抢的道理一样，条件好，自然吸引人，换成你，难道不会被吸引吗？”

说到这里，早上那段……“艳遇”的情境，又悄悄爬上她心头，搅乱了一池春水。

“这个我知道，如果……我找你的目的，就是要你想办法把那些粘着那男人的女入全都赶走呢？”

“啊？”

“别再发出那无意义的声音，我要的是答案！你到底有没有办法？”韦桢抓紧了袖珍的手机机身。

卜嫱一听，不得不坐直腰杆。

这个小女孩怎么会有这么惊悚的想法？竟然登报找代打！

“等等！要我回答可以，不过我得先问你，你刊登广告找人问这些问题，目的是什么？”

“啊？”

“别发出那种无意义的声音。”一股捍卫社会风气的正义感在卜嫱胸腔中发酵。“回答我，是不是想害人？”

“我……哦……别说得那么恐怖嘛。”咬咬下唇，韦桢有点被揭穿的尴尬。

“被我猜中了？”卜嫱唇角微勾。

真的被她说中了！其实她也不过是想找个人一起来动动脑罢了。韦桢撇撇嘴。

看来这大姐姐真不是省油的灯，留下她多多少少会有点帮助，只是，现在该如何找台阶下呢？

韦桢鬼灵精的脑袋一分钟数千转地运作，转眼——

“对不起！”

“什……什么？”

“我说对不起。”忍住急躁，刚刚的咄咄逼人成了稚气的无辜。“我这么做的确别有目的。”藏在天使身后的恶魔羽翼，开始慢慢舒展开来。

怔了一秒，卜嫱问：“嗯，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告诉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孩子的道歉，在她听来是无比的心疼。

两只眼睛仍盯着笔记本，樱桃似的红唇喃喃低语：“大姐姐，我会有这种不对的想法，实在是逼不得已。”

嗯……这样的忏海，连她自己听了都觉恶心。

“怎么了？”

“都是我大哥啦！谁叫他长得既好看又聪明，而且很不巧的，我家刚好又钱多。”这是实话。

“这样很好啊，多少人想要还得不到。”

“不好、不好！天大的不好！”韦桢情绪激动地抱怨：“有好条件也要有时间挑大嫂才叫好，有好条件却没时间挑大嫂那就叫可怜，天天一大堆贪钱贪色的婶婶、姐姐尽往我家跑，大哥受不了，我这个妹妹连带悲惨！”

就是这样！一群贵妇、女强人加名门千金，没事还喜欢掐掐她的脸，当她假人呀？真讨人厌！

卜嫱抬了下睫毛，惊讶于韦桢早熟的逻辑思考。

“你说的不全是错，但是你又怎么知道，接近你大哥的女孩都是贪财贪色？而且你大哥也该有能力分辨。如果没有时间，你的爸妈也能够帮上忙的，不是吗？”

呵！这她可就说错了。

“如果我爹她妈咪可以帮得上忙，那我还需刊登“报纸找人帮忙吗？”

皱着眉，卜嫱的同情心已被诱哄了出来。

“你……的爹地和妈咪……”该不会已经？

“是呀、是呀。”

每次说到爹地妈咪，韦桢的心情就会乱糟糟，干脆跳过去还比较省事。

原来如此！

“……对不起了，提起你的伤心事。”

“没关系，如果大姐姐能够帮我，那么我就既往不咎。”

“帮？恐怕我没有那个能力帮你选大嫂，不过你如果想找人谈心，我倒还应付得来。”

以前她当过家扶中心的义工，所以要“开解”一颗正逢青春期的少女心，应该……不难才对。

哈哈！引君入瓮了！韦桢憋住气，小小声地笑。

“就这么说定了，我不逼你帮我找大嫂，但是如果我有心结或有什么问题，而大姐姐能帮得上忙，就得帮我。”多个人总比没人好，她的颐指气使又回到了嘴边。

唉！得不到温暖的小孩的确可怜，如果可以，就让自己暂时当她的“张老师”好了。

“好吧，就这么说定。现在既然我成了义工，那么报纸上的约定你也就不必履行。”

“什么？一个月十万块的薪水你不要？”韦桢瞪大眼珠子。

“嗯，我想你也付不起，就留着吧。”从知道登报全是这小女孩的“杰作”之后，对于那笔优厚的报酬，也就不再有任何指望了。

“真的、真的不要？我说过我付得起的喔。”好怀疑，有钱不拿，真打算便宜她这个小富婆吗？

“留着吧。”松开马尾，按了按后脑勺，有点倦意，既然正常的工作没找成，干脆睡场回笼觉。

“你说的。成交！”

“好，成交，但是我还不晓得你的名字。”

眼珠子又是精怪地一转。

“珍妮，你叫我珍妮就可以了。你呢，还有你的电话呢？”

“我叫做卜嫱，电话是……”

“补强？”什么怪里怪气的名字？将名字填进本子里，跟着在名字下方匆匆加上一些资料。

一会儿——

“韦桢。”

“什么？”对着话筒，韦桢漫不经心应了声。

“什么什么？”脸沾了枕头，卜嫱睡意更浓了。

“你叫我做什么？”

“我有叫你吗？”她有叫她吗？奇怪，凉被盖到脸上。

“你没叫我？”

“没有。”眼皮合了起来。

“那是谁叫我？”

“是我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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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啪地一声，手机摔到地上，回头看见韦辉走进大厅，韦桢立刻抓起还在地板上打转的小东西，急急切断，并塞向身后。

“韦辉，你回来了？”伪笑着，由她大哥的表情看来，她好像大祸临头了。

“我是你大哥，别连名带姓地喊。”

“现在是在家里又不是在外面。”嘟着嘴，装无辜，窝回沙发里。

刚刚洗完澡，韦辉的精神比进门时好了一点，不过他知道待会儿一定会被他这个天才小妹折磨得没力。

“这几天创下了什么丰功伟业，一一报上来。”审问开始。

慢慢走向韦桢对面的长型沙发，在越过钢架玻璃桌的时候，他瞧见一本趴在大理石地板上的小册子。

顺手捡了起来，在沙发上悠闲坐定。

“老哥，你可不可以换句话问？三天不回家，一回来不担心老妹，还穷审问。”不是滋味地扯开两束大辫子上的发带，韦桢的深褐色头发松成一片柔亮的波浪。

她的美貌比起韦辉有过之而无不及，像个精雕的少女神祉。

随意翻着表皮印着维尼熊的小册子，两条长腿优雅地交叠起来。

“好，那我问别的。今天的家教老师全跑哪里去了？现在这个时候不是该上积分的吗？”

“老哥，拜托……”一声哀嚎！

“不说清楚，这个周末禁足。”

“哼！”每次都来这一招，腻不腻？

稍微抬起眼睫，韦辉正色地吓唬他的妹子。

“别以为我说说而已，如果不讲清楚，我真的会让管家看着你一个周末。”

他们家的管家是个一板一眼的六十岁老先生。韦桢什么都不怕，最怕他的闷、他的不苟言笑。

好动的小孩碰上一问只会一答的老人家，不投降也得喊救命。

“好好好！算你狠，算你行，知道我最怕他！”可恨的一千零一招，却次次有效。

“知道就好，快招。”

“今天的课，我早在前天就让老帅教完了。还有明天、后天的课，也全都在昨天一起上完了，所以我这个礼拜的课都已经上完，因此今天没课，老师当然不用来。”

交代完，她姿势粗鲁地往沙发上一躺。

“女孩子坐要有坐相。”叮咛一句，目光随着小册子里的东西缓缓透出怪异。

“家里只有老哥你一个、老妹我一个，为什么得一直保持形象？一般人在家里不都随性抠脚、挖鼻孔的？我们又何必自我罪受！”

眼珠子瞪着天花板上的豪华垂吊灯，嘴巴呼气吹着浏海，存心跟大哥作对。

“女孩子说话要文雅一点，没人教过你吗？如果忘记了，我会要管家在周末的时候帮你复习复习的。”

看着册子里的一行字，韦辉失笑。

“什么！人家都招了，你还要那个老头子跟着我？公不公平呀！”听了，韦桢气得坐了起来。“如果你对我有对你‘那些’女性朋友的千分之一好，或许我就不会那么凄惨了……”

可怜的她，年纪小小就没了爹地妈咪，唯一留在身边的老哥却严格得跟什么一样。

这样也就罢了，偏她老哥老喜欢没事在家里办宴会、搞交际，她还得笑着提供她的脸颊让人家捏！

想到留在她脸上的指甲油和香水味，就能反胃个三天两夜！

天下小孩何其苦命，尤以她为最！

她哀怨的投诉，果然引来一点同情。

“算你厉害，就知道我怕你这一招，好吧，周末不禁足了，我带你出门如何？”

“哈！石头老哥开窍了！这可是你说的，食言的话这栋房子归我！”先说先赢，谁叫爹地妈咪上天堂只留给她钱，没留给她房子。

“小魔鬼。”无奈地摇摇头。“但是别高兴得太早，我的话还没说完。”

“还有什么？快说快说！”她待会要开始计划周末的行程，忙得很！

“两件事。先告诉我，你刚刚和谁说电话？”

就他所知，他这妹子朋友并不多，能聊上天的更是少得可怜。

惨！韦桢吊了下白眼。

“呃，不就是大姑妈的女儿嘛！你也知道我的朋友少，她的年龄跟我相近，聊得来，没什么奇怪的。”

想蒙混过关，就不知道有没有效了，希望保得住她的新同盟。

“真的吗？我很怀疑。上个礼拜她到家里来玩时不见你跟她说上一句话，你没气走她，我就要庆幸了，还指望你跟她交上朋友？”

他会这么说自有他的道理，韦桢古灵精怪的个性算是同侪中的异类，不搞怪很难！

韦桢哼了一声。“这样都能挑毛病，我和她好都有问题，等我交上个一打、两打‘男’朋友，你这个做老哥的就知道忙了。”

“你年纪还小，被人骗了还帮人数钞票，到时候别怪大哥见死不救。”

“冷血！”

“刁钻。”

“信不信随便你。第二个问题呢？”

韦辉睨了她一眼。

“这本笔记本？”

“什么笔记本？”还暗暗数落韦辉的无情，韦桢压根儿不知道自己的宝贝已经沦落到敌阵营去了。

锁定本子里的一小段涂鸦，他念了：

“编号十三，长脚大波霸，眼睛像金鱼，鼻子像莲雾，嘴巴……还算能看，鱼尾纹可以夹死蚊子，开宾士穿香奈儿，说话嗲，口头禅：你是我这辈子见过最有内涵的男人。肤浅！等级……地下一楼。”

“什么！？”这不是她对他老哥那堆女性朋友之一的评价吗？”

韦辉清清喉咙。

“编号十七，贵姓萝卜腿洗衣板，大近视加闪光，拿下眼镜会撞壁，喜欢攀男人肩膀，自以为豪爽，胳肢窝有颗乌鱼卵形状的痣，喔……以后不吃乌鱼子了。等级……地下二楼。”

念到这里，韦辉已经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了。

如果没猜错，本子里面写的十三，应该就是劲篮企业的公关室主任，而编号十七的应该就是常将“贵姓”挂在嘴边的楔运集团副总裁。

很巧的，她们都是韦氏企业生意上的伙伴，更巧的，她们相同都是单身女性。

“韦桢，跟我解释解释这是怎么回事？”令人吐血的，他这个天才妹子居然还用楼层来评分？

又翻了一翻，里头写的恐怕没有一个见得到地面上的阳光，只有最后一页……

“老哥，你实在太没道德了，居然偷窥人家的秘密！”真糟糕，本子居然跟手机一起摔出去，而她竟没发现！

当韦辉还在注意那一页批着“印象分，地上二楼”的人物时，手脚飞快的韦桢已经冲过来一把抢下笔记本。

“嗯，好毒的秘密。”他给了一句评语，接着伸出手，摊开修长的五指。“秘密交给我保管，要不然周末之行取消。”

“什么？”那可是她辛苦的结晶呀。“不给！”

“听好，取消的可是周末之行，下个周末之行，下下个周末之行，下下下……”

“停！给就给！反正资料全在我的脑子里，就不信你会要了我的头，哼！”表面上是暂时的臣服，脑子里却已计画好今晚“救”回册子的计划。跟以前一样，难不倒她的。

大大力地将本子“拍”到韦辉厚实的手掌里，噙着作戏用的眼泪，韦桢转头往楼上跑去。

唉！看来他所要找寻的对象，非得和这个伤脑筋的小女生合得来不可。

但要过她这一关，却又不是那么的容易。

望着楼梯的方向又叹了口气，沉思了一会儿，韦辉顺手将手上的册子翻到最后一页。

没有编号，却是地上二楼，名字叫做……补强？

好熟的读音，不过不可能，应该是资料有待补强吧。

※※※

一晃眼。

星期六，透着水蓝的阳光。唤醒了仍在赖床的卜嫱。

“糟糕！睡过头了！”她应征广告公司企划人员的面试，约了九点半呀。

瞪着床头闹钟，一阵怪叫成了她的起床号，凉被踢到一边，开始了一场障碍赛。

她居然作恶梦作过了头！

想想，都是两天前那通没头没尾的“慈善”电话害的！

自从那名自称珍妮的女孩莫名其妙挂了她的电话之后，她的心情就像钟摆一样摆荡不停。

是被下了迷药了吗？这么替那名不算认识的女孩子担心！

如果是，那么电话里头情绪不明的男人声音，加上女孩慌张挂断电话的举动，就该是迷药的主要成分。

原本想再打电话过去确定情况，但想一想，她有什么立场？

她既不是女孩的朋友，更与她家一点关系都没有，难不成拿企划助理的应征者来攀关系？

她可没无聊到那种没事找事做的地步。

就当是想像力太过丰富好了，等过一阵子脑子自动排泄完毕之后，那通电话该也会成为无所谓的记忆了吧。

速度惊人，不到十五分钟，卜嫱盥洗兼着装完毕。

头发梳成了俏丽的马尾巴，瓜子脸上是淡淡的彩妆，穿上一千元不到的米白色两件式裙装，再套上一双ＲＯＢＩＬＮＴＡ五百元找一块的白色三寸高跟女鞋……

嗯，好一朵清香的茉莉花。

虽不美，亦不远矣。撑了撑还有点睡意的两只眼睛，她给自己二十五年来如一日的评语。

一般的面试，这样的整体感应该足够了。

拿起钥匙，拎起随身包包正准备出门，哪知床头上的电话却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哪个家伙居然挑在这个时候找碴？

看了一下手表，搭公车到公司二十分钟，接个电话应该没影响。

脱了鞋，跑回了床边，接起电话。

“喂？”才搬来不久，电话号码没几个人知道，该是熟人，所以她随意喂了声。

“喂，阿嫱啊！”

果然，电话彼端传来的是她母亲纯正的闽南语嗓音，只是……带着一点疲倦，让她没有好预感地皱了下眉。

“妈，什么事？我现在正要出门，不能讲太久。”

“阿嫱……”

“嗯？”

又停顿五秒。

“没……没什么事，只是问你新的地方住得习不习惯，零用钱还够用吗？如qi書網-奇书果不够，妈寄一点过去给你。”

“妈……”拖长音。“我又不是学生，出社会了可以自己照顾自己，倒是家里，需不需要我寄点钱回去？小弟学校要不要缴什么的？”

这种对答方式很平常，只是时机不对。

自从告别学生时代那段需要家里接济的日子，出了社会，纵使一步步难走，但还算独立的她，并不需要人照顾。

况且她最近失业的状况，压根儿没让家里知道。

似是怕被听出什么，远在乡下的母亲急着收尾：

“没有啦！我多洗点碗，多帮人清扫几间房子，家里就还过得去。你不必担心，自己照顾好自己最要紧。”

“妈，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乐天的她，顿时没了笑容。

“有事？没有呀！哪会有什么事！”

“是不是阿爸又打你了？”

父亲和母亲，就和早期的传统夫妻一样，经由媒妁之言而结婚，婚后生下她和小弟两个，算最乡下人家较“少产”的了。

夫妻之间的感情多系于责任和需要，日久生情并不为过。

但自政府开放农产品进口之后，家里祖传的农事多少受了影响，以务农为主的父亲，前景一辛苦，往往以酒解压。

恋上杯中物，有好有坏，然而父亲就是往坏处发展的其中一个。

他一喝醉酒，脾气、怨气就大，母亲苦口婆心地劝，却常常变成父亲拳头下的牺牲品。有时她还会怀疑，他真是以前那个疼儿疼女的好父亲吗？

“没啦！好歹都是夫妻，他不会真把我怎样的，我自己会看。”

“等真的怎么样，就来不及了！”

虽然做人子女劝合不劝离，但眼见母亲一个劲儿地逆来顺受、任谁看了都会心酸。

“傻孩子……”

“妈，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如果真的有事，一定要告诉我，再远我都会赶回去……”

因为怕麻烦又想省下交通费，和一般在外地求学、打拼的人一样，她都只在连续假期时才回家。

不过，情况若特殊则另当别论。

“跟你说了没事了，你刚刚不是说要出去吗？”听到卜嫱的声音，她原本还不安的情绪，已暂时让亲情给冷却下来。

“出去？是啊！糟糕！”再不走肯定来不及！

“时间来不及了吗？”

“妈，您……”可是这桩尚未摆平，她哪放得下话筒。

“我没事啦！有事你快去忙，别因为我而迟到。”咬咬牙。

“喔，好，等我回来再跟你打电话，差不多下午一、两点，你别出去啊。”

“好，快走吧。”母亲疲软的声音终于有了一点笑意。

在母女两人的默契之下，一通该胆颤心惊的电话，就此草草结束。

※※※

又过了半天了！

瞟了下墙上造型现代感的挂钟，韦辉将笔尖套进Ｋ金的笔盖里。

拿起电话，他按了内线。

“温蒂，进来一下。”很快地，挂下话筒三秒钟，穿着入时的秘书小姐推开玻璃门进了总裁办公室。

“老板，有什么吩咐？”唇边镶着公式化的笑，手上习惯性带着一本记事簿。

“时间到了，我要下班了，这些公文帮我处理一下。”冷冷的，除了嘴巴在说话，他脸上其它的肌肉似乎连动都没动。

但是这一句听似平常的交代，却让那精明的秘书小姐足足呆了几秒钟。

收着桌上的私人用品，韦辉怪异地抬起眼。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没……没什么。”秘书尴尬地推推脸颊上的金丝边眼镜。“那公文……”

“将这些文件派出去，我没特别交代的，拿给他们签看就行了。”手指在公文夹上点了点，给了夹内大小文件的去处。

“……是。”

略微停顿的回应，透露了办公桌前人的迟疑，只是韦辉没注意，他将整理好的真皮公事包盖上。

高大的身躯一站起，宽长的办公桌在他身前顿时小了一号。

“对了，原定今天开的内部会议时间，挪好了没？”

“改成星期一早上开，文件已经派给各部门传看。”

韦辉若有所思了一会儿。

“嗯，没事我下班了。”

“嗯……喔。”

盯着韦辉走出办公室的背影，温蒂又楞了将近一分钟。

真的好奇怪！平常只会将上班、加班挂在嘴边的工作狂，怎么五分钟之内就把“下班”说了两次？

在下属面前，这句话是他从未开口说过的。

喔哦，看来今天可能会下红雨了。

走出公司，进了专用电梯，盯着眼前逐渐递减的惨白数字，韦辉心里头只有一个字——烦！

他不清楚今天究竟是怎么搞的。日复一日，天天过的不都是这种一成不变的生活吗？

批好公文、送走公文；开会讨论、讨论开会；上班加班、加班上班……

忙，似乎早成了定律，所以又有什么烦不烦可言呢？

难不成他对这种生活的忍受度已经到了所谓的临界点了？

撇撇嘴，耙了下梳成“上班形状”的浓密褐发，他该算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吧？

叮—声，数字停在一楼，两扇镜面钢板缓缓退到两侧。

走进大楼地下停车场，他那辆熟悉的交通工具就停在他熟悉的位子。解除防盗锁，他机械似地坐了进去……

没有应酬，也没活动，直接回家吗？两肩一垂，宽阔的背贴上皮质座椅。

唉！一切就都这么公式化吗？

韦辉，你会不会到了七老八十，都还乖乖地待在这条套好的公式里，无所谓地过活？

车开出地下室，盯着车窗外慢慢消失在车后的人事物，他无奈自问，也无奈自答。

过了好一会儿，他原本还想公式到底，走那一千零一条路回家，只是一幕掠过眼前的景象却让他浅褐色的眼为之一亮！

放缓速度，他顺着车流将车转进车辆较少的对面车道。运气很好，他平顺地滑进一处路边停车格内。

迫不及待，他偏过头朝着刚才的方向望去……远远，是对面人行道上的公车停靠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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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隔着安全岛的双线道，一拖拉库的车辆呼啸而过，留下令人窒息的二氧化碳。

几个上完半天无聊班、无趣课的男女与学生，或坐或站，在人行道边小小的公车等候亭各成团体。

这样的景象稀松平常，落单的人也发着呆或看着报纸，陶醉在自己的世界中。

一旁的行道树前，形单影只的卜嫱虽然也是一个样，只是她的表情似乎很专注。

她正专注于眼前那棵台湾乐树树干上歇着的一名都市娇客，像个入了定的老僧似……

今天早上，她在九点二十分踏入了对面那栋楼高数十层的商业大厦，循着记忆，她直奔应征地点所在的二十七楼。

幸好，她该算是在约定时间之内报到。

顺顺气，她想应该可以直接被领进去面谈，可是当一群挤坐在会议室外头的人不约而同全看向她时，她不禁傻了眼！

如果她没有猜错，这些人应该都是来应征的；而如果没有记错，这家公司要的企划人员应该只有——两名。

天哪！

所谓的“僧多粥少”，指的大概就是眼前这种情况吧？

接待人员拿来一把椅子将她“纳”进那群人之中，慢慢的，她开始习惯周遭的细小对话声。

“你怎么会想来应征这份工作？”一个男的问着一个女的。

“当然是看了报纸来的，难道你不是吗？”女的语气友善，甚至回给他一个不大不小的笑。

“喔，我还以为你是让人‘介绍’来的，哈哈！”

收回余光，不知道是不是多心，卜嫱总觉得他那句话有点“目的”。

“你好，你住在公司附近吗？”

接着，另一边，一个女的对着另一个女的问。

“不是，我刚从美国回来。”声调有点高傲。

“啊，真巧，我也是耶！我今年刚从Ｋ大毕业，回来台湾找工作。你呢？你看起来比我‘成熟’，Ｋ大华人学生多，说不定刚好是我同校的学姐？”

她伸出手，等着友谊的传递，很可惜……

“很抱歉，我不是你的学姐，因为我读的是Ａ大。”这时，此人前一秒还隐藏着的优越感终于探出了头。

喔哦！

排名上，Ａ大于Ｋ，而那句“成熟”大概等于臭老，因此这座美好的友谊桥梁，就这么被暗自的角力竞赛给斩断了。

再次收回余光，卜嫱吐了口气。

或许她学历比不上人家，又或许她外表没有人家出色，不过她对这份工作的热情绝对比所有人来得高，因为……她需要这份薪水。

只是，录不录取，却不是以热情作取决，真无奈。

在那里，时间一分一秒地在窃窃私语中度过，有人跟她有一搭没一搭，她也尽量给予友善的回应。

之后足足又等了一个小时加好几分钟，才轮到她进会议室。

里面，面谈的人有两个，职称没刻意记，只知道他们公式化地问着话，而她也规规矩矩地回答。

当她再踏出会议室，手表上的两根针，加加减减只比刚刚多了六分零七秒。

嗯，大概是没什么指望了。

不知怎么搞的，搭着电梯下楼，她的脑子里竟是一片空白。

也许是因为面试的表现不如预期，又或者是因早餐没吃，血糖浓度在作祟？总之，她只感觉到身体在动，路在走，其它压根儿没了知觉。

就连走到大楼旁的公车停靠站，呆呆看着几辆可以回家的公车开过，也没了以往旺盛的气力，去跟车上满满的沙丁鱼挤。

唉！既然一时不想回家，那就先靠边站吧。

她退了两步，离开人类，与植物并肩看齐。

哪知道她那两只眼睛不安分地瞟呀瞟地，居然让她发现了今早以来最让她兴奋的东西。

树干上，停着一只碧绿色的螳螂，很大，大概有十公分长。

天哪！这可是她小时候最爱却又最怕的东西，居然会在这个地方出现！？

简直奇迹！在都市里看见乡下才有的东西，真的非常难得，何况它还强烈地勾回她无数美好的童年记忆。

※※※

无声无息地来到卜嫱身后，韦辉这才看清楚，那个足足让她一动不动十五分钟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一只绿色的大螳螂，而且是很大很大的一只！

但说也奇怪，就他的认知，女孩子不都很怕这些昆虫的吗？怎么她会看得津津有味？

刚刚车开过这里，不小心注意到她，她一身米白虽不算醒目，但清新的气质就是能让他不得不多看一眼。

当车停好之后，他又观察了她好久，这才发现她应该不是在“面树思过”，而是在研究树上的东西。

远远望着她看似平常却又不平常的举动，坐在车上的地，最后终于忍不住想一窥究竟，而结果也的确没让他失望。

这个女孩，还真是与众不同啊。

伸出手，原本想叫她，谁知卜嫱居然也在同一时间有了动作。

她缓缓蹲下，接着捡起脚边的一片树叶，又缓缓站起，一举手一投足皆轻柔。

如果他猜得没错，她应该是想确定树上那一动不动的家伙，到底是死还是活。

没错！

这时卜嫱心里头确实是这么想的，她的手一寸寸接近目标，心里头也跟着怦怦跳。

该是死的吧？

树叶距离螳螂一公分，它还是连动都没动，于是她又再靠近了一点……

“它是活的。”

“啊！”

就在紧要关头，韦辉突然出声，让全神贯注的卜嫱猛地吓了一大跳，手抖了下，树叶好死不死正中树干上的目标。

没有意外，受到惊扰的大螳螂立刻张开薄翼，振翅飞了起来！

它朝卜嫱飞来，两只大大的镰刀臂往米白色的荷叶领一挂——

“啊、啊、啊！”马上赢得惊天动地的怪叫。“快快……快点把它弄掉……”

看不见周遭投来的注目，也没时间看清楚离她最近的人是谁，她抓着韦辉就哀求。

“好好！你别动，我帮你拔掉。”

原来她并不是不怕，因为她实在抓得他好紧！

“它……它在动，快爬……爬到我脸上了！”转眼，两只绿色大镰刀已在她眼前挥舞。

读幼稚园时，她就是被一个长着瘌痢头的男孩子拿螳螂吓得哇哇大哭，所以至今仍对昆虫存着巨大的恐惧，她怕昆虫缓慢僵硬的动作，更怕昆虫拍翅的声音。

然而刚刚她只是一时兴起，并不是真的想把它当“美丽”回忆的呀！

“你可别昏倒。”卜嫱的五官皱成一团，让韦辉想笑，只是他现在正忙着英雄救美，没空笑。

捡起一片树叶，他俐落地一拨，绿色娇客便又啪地往都市某个方位飞去。

过了几秒。

“你没事吧？”见卜嫱仍一脸呆滞，韦辉弹着两指发出响声唤她回魂。好不容易抬起头，认出了人。“是……是你？”

“是我。”笑了开来，她那似乎与他熟识的语气，令他心头雀跃。

“谢……谢你喔。”奇怪，眼前怎么突然发黑哩？

“不客气，哎！怎么……”

哪知道他正陶醉于她感激的眼神时，前一秒才叫回来的魂，又给飞了出去。

卜嫱居然没先通知，就在他眼前软蹲坐了下去。

幸好韦辉动作快，两只强壮手臂往她腋下一搀。

怎么会这样？她该不会真的就被一只螳螂吓昏了吧？

紧闭一下眼睛，卜嫱只觉得天旋地转，等了一分钟，觉得稍微好过点儿之后，韦辉已经将她整个无力的身体揽在怀里了。

“那个……”白着唇，卜嫱一时想不起韦辉的名字。

“我叫韦辉，你忘了？”怅然若失地盯住怀里脸色尚未恢复的人，原来她只记得他的长相，不记得他的名字。

ㄨㄟㄏㄨㄟ？

“喔，对不起，ㄨㄟ先生，我只是早餐没吃，刚刚一激动，血糖不足才头昏的，在那边的椅子坐一下就没事了。”

她指指公车站里头的椅子。

“早餐没吃？你不是被吓得软腿的吗？”

“不是。”眼睛在四周围溜了一圈，她突然觉得压迫感倍增。

也许是她刚刚叫得太大声，也可能是因为身边这个男人实在好看得不像样，而他揽着她的动作又亲密的像在拍电影……

总之，她就是觉得被一堆眼睛“监看”着。

“既然这样，不如我们一起吃，你看如何？”

卜嫱已经可以站直，但韦辉仍不太放心地撑着她，他温热的大手力道适中地握着她的臂膀，让她觉得有点尴尬。

“一起吃？”

他也没吃早餐吗？还是在向她搭讪？表情由讶异渐渐变为怪异。

可是，即使他还没吃而要跟她一起吃，她肯定也吃不起他想要吃的。

知道自己的邀约太过唐突，韦辉索性大方起来。

“现在已经中午了，早餐没吃的就和午餐一起吃，你想吃什么，我请客。”

“请……请我？”

“请你。”优雅地点头。

算是心血来潮吧！

其时他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会做出这么令人意外的举动。除了应酬，诸如此类的私下餐会，他就只眼他那个魔鬼老妹一起共餐过。

而她——

一个因为抓狗，而有了一面之缘的女孩……

没有非常出色的外表，但自然清新的特质却令他一再停驻目光。

也许，是她身上有着他所没有的，所以才会如此吸引他吧？

呆了好一会儿，卜嫣这才诡异地笑开。

“嗯，如果我说今天想要来份阳光早餐加午餐，不知道ㄨㄟ先先生跟不跟？”

“阳光早餐加午餐？”他饶富兴味地看着她。

“就是买个三明治外加一份便当、一瓶饮料，到社区公园去吃。”

这时的韦辉已经松开了手，所以卜嫱得以站离他一步，让压力稍稍退去。

原本她这么说只是想婉拒他的邀约，没想到他却一口答应。

“嗯，以前在学校的时候，就经常这么解决一顿饭，但是自从回国之后，阳光早餐似乎己离我很远了……”他怀念地说，记忆飞回了英国剑桥。

卜嫱张着大大的眼睛，不敢置信地仰望着他。

“其实重温一下学生生活，似乎也不错。好！就吃你刚刚说的那一些吧，但是便当三明治和饮料哪里买？”

“嗄？”连这个都不知道！？

※※※

日正当中，茂密的绿叶却遮成浓荫。

社区的小公园内秋千摆荡的声音不绝，因为载重过大，铁链摩擦的响声因而更加明显。

一边嚼着菜和饭，一边注意着秋千上正在做“饭后运动”的人，卜嫱手上那个六十五元的鸡腿便当，整整吃了半小时却还吃不完。

好怪、好怪、好怪的……有钱人！

她的心思全用在研究韦辉上头了。

拿起石板椅上的饮料，她慢慢啜着，哪知韦辉竟突然从秋千上一跃而下，跟着做了个体操选手才有的标准平衡动作，脸上甚至还挂着类似“胜利”的笑容。

这个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卜嫱惊愕一下，饮料顿时涌喉而出。

“咳……”

“怎么了？吃得这么慢还会呛到？”

长腿两步并成一步奔了过来，韦辉顺手拿起买便当时附赠的餐巾纸，帮她擦去领子上沾到的琥珀色液体。

他修长的手指在她胸前灵活地来来去去，虽然没不当的举动，但却足以勾惹起卜嫱丰富的想像力。

一阵困窘，她的脸便滚烫起来！

“咳……那个……ㄨㄟ先生，你不必帮我，我可以自己擦。”除了妈妈之外，就连她以前的那些无缘的“男”朋友都没对她这么体贴过。

何况他还是一个半生不熟的邻居，更是一个和她这种平凡人不可能搭上的……“高贵”人物！

盯着眼前伸手可及的完美脸孔，刚刚还在脑袋瓜埋头跑来跑去的想法，一时之间又溜出来捉弄她的反应能力，让她张着嘴巴却忘了继续说话。

“咳咳……我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卜嫱超过一分钟的注视，让韦辉觉得有趣。

其实他早知道她打从上了他的车之后，就没停止过注意他。偷偷看也好，用眼角瞄也好，在在都说明她对他有着浓厚的好奇。

虽然已习惯来自众人的倾慕目光，但她的注视却只让他感觉到舒服轻松，毫无平时的迫切和压力。

或许，是因为她和其他人好奇的出发点不一样吧。

“呃，没……你脸上没什么，是我的眼睛有问题。”赶快低下头吃便当。

什么烂台词，明明心情就七上八下的！

在石板椅上坐了下来，韦辉盯着她看。

“你一定觉得奇怪，为什么我要向你搭讪。”

“啊？呃……咳……”

这次，卜嫱给饭噎住了，她捶着胸。

韦辉连忙拿饮料给她，等顺了气，他又继续笑着说：

“对不起，我说话很直接，虽然有着一半东方人含蓄的血液，但还是管不住另外一半西方人的开放。”

卜嫱咽咽口水。

“喔，我还以为你是嫌我吃太慢，故意讲话来刺激我哩。”

愣了一会儿，他拍着大腿大笑。

“哈！我怎么没想到这一招，下次我会记得用。”

“觉得好就用吧，不过要记得做好防范措施。”

放下便当盒，她将韦辉搁在一边的便当里的鸡骨头挑进自己的便当盒里，然后用橡皮筋箍了起来，准备带回去给大咪吃。

忍住笑，韦辉看着卜嫱。“什么防范措施？”

“人工呼吸呀！你不会人工呼吸，难不成叫快噎死的人自己挖喉咙吗？”吊吊眼白，模仿快被噎死的患者。

一时间，她古怪的表请让韦辉大笑出声。

他已经好几年没这样笑过了。

偌大的公园里回荡着笑声，化解了前一分钟还隐隐存在的拘谨。

“好奇怪，为什么你总想得出这么有趣的话，做出这么出人意表的……表演？”

从来，自他嘴里说出的笑话都是有“计划”的，不像她的天马行空。

“我也不晓得。我这个人说话一向没什么建设性，行为举止粗鲁又古怪，连讲笑话都很少人捧场，你算是头一个有反应的。”

“你是说，我是个异类？”

“我可没说喔！不过你也真的和我想像中的不大一样就是了。”

“想像中？我在你心中有固定形象？”

“不是你，而是所有的……”突地打住，因为这触及她深层的想法，说出来可能不太适当。

“有钱人？”然而韦辉却帮她接了话。

“你怎么知道！？”惊讶他的回应，但下一秒，马上发觉自己招得太快，不觉尴尬爬上了脸。

他笑了，大掌自然地摸上她的后脑勺，轻拍了下。

“因为你的表情像在研究。”

“是……是吗？”糗大了！

韦辉放下手，眼睛飘向远处。

“有钱人在你眼中是什么样的形象？奢侈？浮华？堕落？还是只重享受？”

“没这么严重啦！只是觉得，他们的脾气也许怪点、坏点，有时候……或许还无趣了点。”

“无趣？”她点中他的心思。

“财富并不属于拥有它的人，只属于享用它的人有钱却没时间、不会享用的人，当然会让人感到无趣，而且无趣这种东西还会恶性循环，慢慢的，脾气就跟着怪，跟着坏了。”

“像我一样？”她这个论点颇特殊。

“应该——不像！”她笑。“你应该只是还没找到享受的方法罢了。”

“你这么想？”

“我猜的。”目前观察所得，应该是这样吧。

“那想不想知道答案？”

“你要告诉我？”很惊讶，也很好奇，说不定他还能解了她那“富人上天堂，比骆驼穿针还难”的偏执观念哩。

他点头，却说了：“但不是现在。”

“为什么？”歪着头。

韦辉唇角牵起一道耐人寻味的弧度，没回答，可是却将话题转移到另一处。

“不过话说回来，我倒挺喜欢你这样子，自然不做作，像隔壁家亲切的女孩，而这也是我想接近你的原因。”笑意暂歇，他仔仔细细凝视起眼前这张充满朝气的脸。

如果，善良的天使愿意施舍一点快乐给他这么一个几乎被无趣溺毙的凡人，那该有多好？

虽然只是第二次相遇，但他却对她有着无比的好感。

而被韦辉深邃的眼神望得不知所措的卜嫱，脸上的笑容渐渐变成僵硬。

在这四目交接之刻，她似乎察觉到了一股情绪，不断地在两人之间徊流再徊流。

那让她心里头痒痒的，可是却怎也搔不到痒处。

“哈哈……哈哈！ㄨㄟ先生，你有没有发烧啊，居然这样……夸奖我？”因为紧张，嘴巴因此不受控制的说出话。

两秒钟。

完蛋！她在说什么？王子称赞青蛙可爱，应该普天同庆才对，怎么还反过来吐槽人家？

“呃，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咒你。”

“没关系。”

韦辉始终挂着优雅的笑容，那种高贵迷人的气质，着实令卜嫱目眩。

又呆了十秒钟，她急急收拾好饱餐后的残局，站了起来。

“那么……谢谢你请我吃午餐，下次有机会，我会请回来。时间不早了，我住的地方就在附近，先走一步了！”

大概是觉得相形见绌，因此让她巴不得早点脱离这诡异的气氛，但是韦辉却在她转身想离开的时候，一把握住她的手腕。

他站了起来，衣架子似的身形绕至卜嫱面前。

“嗄？”仰角四十五度。

“这一餐就算是邻居对邻居的友好表示，不用回访了。”他的唇边勾勒着浅浅和善的笑。

“喔！好，既然ㄨㄟ先生这么说，那么就这样办吧。”原来他是想跟她说这个，那么她的荷包算是保住了。

“但是……”

“啊？”有但书？

“为了表示卜嫱小姐对我也有着同等的善意，我倒是有个不错的建议。”

“什……什么建议？”保住了荷包，他要的大概是小小人情吧？“如果要找到你家去帮忙种种花呀除除草的，我是乐意之至啦！运动运动也挺不错哩！”

只见他摇摇头。

“为了表示卜嫱小姐对我有着同等的善意，我建议你跟我交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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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交……交往？你是说，要我当你的……”

“是的，当我的女友。”声音充满肯定。

“我？不……不可能！”他们根本是天地之差，除非是在作梦，要不然……

“是不愿意，还是不可能？”停顿了下，等不到答案，韦辉接着又说：“直觉告诉我，你是我喜欢的style，而我是不是你喜欢的style，就得试试看才知道了。”

“……”说的也是。撇开身分和外表不谈，他和她不也是寻常男女吗？既然是寻常男女，那何不给个机会试试彼此呢？

只是……

“你……不愿意？”

“我没这么说。”

“那么就是愿意喽！”韦辉开怀地笑着。

“这个……”迟钝的一面居然在这时显露出来。

“好，就这么说定了。首先，这个给你。”

“给我？”愣愣地接过一张烫金名片，上头该有的联络方式一应俱全，而且还印有他的名字。

韦辉？原来他的名字是这么写的。

“给名片的方式实在差劲，但为了不时之需，留着可以让你随时随地找到我。”

“喔。”有如置身梦境，所以只被动地答了一声。

“还有——”完美的眸，突然望住她。

“什么？”

“这个。”低下头。

“啊……”来不及说出话，张着的嘴，被他柔软的唇覆了个正着。

两个说陌生不陌生，说熟悉不熟悉的灵魂，因此有了第一次的亲密接触。

这个吻虽然没有浓郁的情绪助长，但却进行得十分顺利，就像两人天生该配成一对似的。

从试探到渐入情况，像个导游，他的唇舌温柔地引导她如何从青涩、惊愕，缓缓变成陶醉、悸动。

而她的脑子轰轰作响，身子也轻飘飘的……

直到她真的捱不住软了腿，而他紧紧地搂住她的腰，她这才惊觉忘了要跟守了二十五年的初吻说再见。

交了几个男朋友，因为感觉都不对，所以她的初吻至今还收藏得好好的，直到他……

原本以为接吻是口水混口水，很恶心的，但却万万没想到，在他的引领之下，感觉意是这么美妙！

他的嘴唇就跟奶油吐司一样，软极了！

四片唇瓣好不容易才分开，他捧着她的脸，目光混杂着沉醉与惊喜。

“对不起。”叮着她五秒钟，他突然说。

“什……么？”声音含糊地。

“我先斩后奏。”

有奶油和肉桂的“诱人”，更有柠檬的“清香”！

和想像中的一样，她的味道竟是如此地适合他，像一杯香醇的卡布奇诺，一入口就滋润了他干涸已久的感官。

“呵……呵呵！”怪了，她干么笑？还笑得那么呆？他根本没经过她的同意就擅自夺走她的吻耶。

该抗议的不是吗？

“讨厌这种感觉吗？”他好像在担心。

卜嫱脑筋又当机几秒。“不……不。”

和这么完美的男人kiss，说会是违心之论，可说不会……又好像会后悔？

“不会就好，代表我还有机会，你……接受我的提议吗？”拇指搔着她的发鬓，像在提醒。

“不知道。”这个她就真的不知道了。

“没关系，等你想回答，随时都可以跟我说，我们住得很近，不打电话也很方便。”

虽然目前他不知道她住在这社区的哪一角，不过晚点他会叫人查出来。

“是……是呀！很近，走个几步路就到了……”

走个几步路就到了？走几步……

“唉……”

下午两点回到铁皮阁楼之后，卜嫱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到现在已接近吃晚餐的时间了，整个脑子想的都还是他跟她在公园里的荒谬对谈，一张脸更因为想起那个无预期的吻而冒着热气。

刚刚一回来便按照约定打了电话回家，本来该担心的是家里的事，没想到她的心不在焉反而惹得妈妈操心。

又叹了一口气。

想想，她这个人虽然搞笑了一点、无城府了一点，但基本的防人之心还是有的呀。

一个多金英俊的公子哥儿和一个平凡无奇的乡下女子“交往”？

这种“梦幻组合”，电影、电视剧里就不知道已经上演过几千遍、几万遍，她怎还会相信如此戏剧性的巧合呢？

皱了下眉头，翻身对住窗户。

相信现实叫聪明，不相信现实叫做浪漫？

那么谈恋爱是需要聪明多一点，还是浪漫多一点？

难解！学生时代写报告都没这么伤过脑筋！又翻身平躺，瞪住灰白的铁皮屋顶。

记得谁说过的——爱情因感觉而萌生，却也因感觉而葬身。

要是以感觉来打分数，韦辉自然是优等，送他个两百分，可能也不会大多。

但，如果只相信感觉，到最后会不会是一场光荣牺牲呀？

“难解，真难解，不解了！”肚皮要紧！

虽然中餐吃了一个总汇三明治，外加一个鸡腿便当和一瓶饮料，但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那些养分大概都让她可怜的脑子吸收光了，所以肚子又早早擂鼓抗议。

换上牛仔便装，捞起钥匙准备出门，无奈电话铃声响起。

“喔哦，肚皮兄，你可得等一下了。”

喃喃自语，她又乖乖走回床边接起电话。

“喂，你好，请问找谁？”

“呜呜……大姐姐！”

彼端扬起阵阵啜泣声，是韦桢。

“谁？”有些困惑，想了一下。“喔，你是……珍妮！怎么了？别哭别哭……”

非常意外，卜嫱完全没料到珍妮会打电话来，本以为两天前的通话只是小孩子的玩笑一场，没戏弄成功，也就不了了之。

然而就在她还觉得奇怪的同时，那专属于女孩的可怜哭声，却已悄悄诱拐了她的同情心。

因此，她根本不知道电话那头的韦桢多有演戏天分！

“大姐姐……”像猫咪一样，又呜咽两声。

“珍妮先别哭，发生什么事，告诉姐姐，姐姐帮得上忙一定帮你。”

“呜……还不是我大哥！”

“你大哥……怎么了？”问得心惊，忍不住……一场“家暴”的画面残忍地自她眼前飘过。

她该不会太过调皮，真惹毛了她大哥吧？男人的脾气一上来，就狠狠修理了无知的小女孩？

“他……他骗了我！”跟真的一样，韦桢倒抽了几口气。

“骗？”松了一口气，幸好不是打——

“就是！他不但欺骗我一颗幼小脆弱的心，还想利用我可爱纯洁的身体！”

抓着话筒，韦桢一提到下午发生的事，肝火就控制不住地喷上来。

原来她老哥早有计划的！

美其名说是周末带她出去晃晃，结果却是带她去购买应酬他那一堆女性朋友的行头！

明天一整个晚上要她当假人一样让人又捏又掐也就算了，居然还说她要穿得可可爱的，才会惹人疼……

见鬼了！难道她不穿得“可可爱”，就真的没人爱了吗？

何况他所谓的“可可爱”，根本就是拿一堆可恨的布料，将她包得密不透风！

“啊？”

听完话，呆了好半晌，卜嫱发出一声可悲的疑问。

不是她反应差，而是太过丰富的想像力让她不敢乱回答，因为刚刚的两句控诉，她居然可以联想到——乱伦！

“大姐姐，我说话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忍住毛躁，韦桢开始对卜嫱的反应感到不耐烦，不过念在她是她唯一诉苦的对象，就将就点好啦！

“我……当然有！珍妮继续讲，你大哥他……到底怎么骗了你？”憋住气，小心翼翼地问。

“哼！你一定没见过这么狠心的大哥，他好声好气地讨好我，原来只是想让我在他那群大嘴婆面前说他的好话！”

嗯……其实他老哥根本没要她开口啦，甚至巴不得她不要开口，因为只要她金口一开，所有的八婆就会被她的毒辣吓得瞪凸眼睛。

唉唉！

原本以为“家有恶妹”的绝招绝对奏效，哪知道她老哥的魅力吓人，硬是让一群女人将自己锻链成钢。

现在恐怕拿冲锋枪、火箭筒都轰不走她们了。

“帮你大哥说好话不是坏事。”

“不是坏事，更不会是好事！”韦桢嗤之以鼻。

“珍妮这样做，说不定会把未来的大嫂永远关在门外喔。”

她用了个比喻，听起来比较婉转。

“我又没要那些女人别踏进我家大门！”事实上她根本没那权利，这个家是由他老哥掌权。

而她就只能当一株可悲的墙下草，任凭践踏！

“但是你却让她们站在大门口，犹豫着该不该进来。”虽然没和她说过太多话，但卜嫱已经抓到了症结所在。

没了父母的珍妮，应该是怕未来的大嫂会抢走她“仅有”的大哥，怕因而受到冷落。

“脚长在她们身上，还有我老哥在旁边帮忙，无辜的是我耶！”

怪了，今天她的同盟怎么帮她老哥说起话来？

不行不行！她找她来，是要用来安慰自己这颗受创严重的少女心的，可不是来帮她老哥站台的。

“我知道珍妮委屈，但大姐姐问一句，你要诚诚实实回答，好吗？

“哼……要问就问吧，我才不会跟我老哥一样法西斯！”嘴扁得跟鸭子一样。

“好，我问，珍妮是不是真的希望你大哥别结婚？”

“这个……”好严肃的问题！

“如果是，那么有一天珍妮长大嫁了人，家里剩你大哥一个，他孤伶伶，而且不再年轻，那时他要怎么办？”

“他……还有很多钱呀！还是会有很多女人会喜欢的。”不加思索，韦桢肯定这一点。

但卜嫱却抓到了语病，她唇边勾起贼贼的笑。

“还有很多‘钱’是吗？”

“我肯定，因为爹地妈咪给他的比给我的多好多！”

“很好。可是珍妮不是一直反对你大哥和那些爱钱的女人接近吗？”

“什么？”怎么突然有让人拐了的感觉？！

“大姐姐记得珍妮一直是这么反对那些爱钱的女人接近你大哥的，难道我记错了？不会吧？刚刚我的脑子很清醒，应该不会记错呀，还是电话有问题，我没听清楚？”卜嫱晃晃话筒。

“这……那个……”

“嗯，哪个？”想到电话那端有一张咬牙切齿的脸，卜嫱就憋不住想笑。她将话筒拿远一点，赶紧深呼吸一口。

紧接着又追问：“对不对？”

“呃……好啦、好啦！我是说过啦！这样你高兴了吗？”气得咬指甲，真是遇人不淑！

轻笑了一声，卜嫱接着说了：

“说到这里，该高兴的不是我这个陌生人，而是你大哥的好妹妹，珍妮你！”

“我？我有什么好高兴的？”怪人！

“高兴你终于想通了。不管你以前做了什么，出发点都是为了你大哥好，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方法用得不对。”兜了一大圈，这才是主题，只是年纪尚小的她，还没学会反向思考。

“我……谁说我的方法不对！”说得好像全是她的错一样。

“难道不是吗？”握着话筒，卜嫱突然听到一串肚子的怒鸣。

“好啦！今天就聊到这里，大姐姐肚子饿了，再不吃东西会晕倒。等珍妮把刚刚的对话再重头想一遍，是不是答案就很情楚喽！”

“可是……啊！大姐姐！”

就在她烦躁地想着答案的同时，电话中已传来嘟嘟的声音。

哇咧！好狠心的大人，居然丢下这个问题让她自己想！摆明了叫她“验算”嘛！

韦桢不得已只好挂了电话，在沙发上乖乖坐下。

枢着脑门，不过……她难道真的像大姐姐说的是用错了方法了？如果是真的，那她是不是要换个方法试试？

※※※

今天老天爷可能对他特别好，中午先是让他预约了一个百分百情人，晚上居然又给了他一个百分百的乖老妹。

站在进入大厅的玄关处，韦辉已经注意韦桢好一下子了。

自从她知道他要带她出门的目的后，就一直吵个不停，吵到他耳朵长茧、转头回房去睡午觉，都还没准备停。

原本他想等他起床之后她还会继续吵，怎知道她居然乖得像只小猫，趴在沙发上像在沉思。

不妙，该不会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吧？

“韦桢。”不希望她的反常是针对明天的餐会，于是他叫。

“嗯。”蚊子飞过，她吭了一声。

这种反应若出现在别人身上，他可能会当她没听到，但是他老妹精得跟什么一样，怎么可能想事情想到出神？平常她甚至还能一心好几用的。

“韦小桢！”

走到沙发后头，韦辉准备干扰她，怎知她突然第一时间回过头——

“干……嘛……呀？”拖长音，白他一眼。

“你在做什么？”

“我在当乖宝宝，不像吗？”又窝回沙发的怀抱，继续想着刚才的问题。

“还在生气？”盯着她的后脑勺。

“Ofcourse……”又拉长音，这是不耐烦的征兆。

“别生气了，我这么做还不都是为了你和我。”

偶尔在自家举行餐会，除了可以拉拢客户之外，还可以替这栋大房子增添一点生气活力。

只是他这个做哥哥的想法、做妹妹的非但完全不能体会，还存有误解。

“因为这样所以那件，而那样……‘沉醉在自己的迷思里，韦桢只顾喃喃自语。

“小桢？”韦辉突然有种被遗忘的感觉。

这下小美人生气了。

“老哥……”

“嗯？”高兴一下。

“你狗还是我狗？”

“什么？”

“YougoorIgo？我在思考的时候不喜欢别人打扰，包括老哥你，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到时候你不就知道我还生不生气了？”

“嗄？”

懒得理韦辉，韦桢离开坐得热热的沙发，像只骄傲的孔雀，将聒聒啼啼的乌鸦抛在后头。

看她没礼貌的样子，韦辉血液里头的权威因子又给激得发作。

“一点女孩家的规矩都没有，小心我让管家盯着你！”他对着她的背影训话，只是话还没说完，韦桢早溜得不见人影。

宽敞的大厅登时只剩下他一个人，虽然他的体型高大，但杵在挑高四米半的空间里，仍显微不足道。

啧！没事他老爸将这栋房子盖得这么大做什么？

如果他们韦家是四代同堂、五代同乐的那就没话说，怎么知道却偏偏人丁单薄！

台湾这边的亲戚各过各的，法国那边的亲戚则更不用说了。

唉！

这样也就罢了，人少找人来串门子多多少少也可以聚点人气，哪晓得韦桢却不领情。

以往只要一想到这里，他就要大呼Mygod！

可是今天不同了，因为他有了新方向、新期望。

脸上露出阳光般的笑，他心情极好地往楼上的房间走去。

进了宽敞、具欧风风味的个人世界，韦辉并未立即打开大灯，只是往房间右侧走去。到了一扇门前，旋开铜制的门把，走进另一个空间。

书房，木材香味混合着书香，是这栋屋子里他最喜欢的地方。

不同于卧房，他在这里思考，也用来让精神休息松懈。

然而除此之外，这里还有一扇落地窗，和一个放了几盆草本植物的典雅阳台，那里藏着他不为人知的秘密。

等眼睛适应了黑暗后，他从书桌后头的一只樟木储藏柜里，拿出了一部多功能红外线望远镜。

打开落地门窗，他跨进了阳台。

一阵飘着暗香的晚风吹来，他带着享受的心情将用了好几年的望远镜架上。

瞬时，美丽的夜景便近在飓尺。

这就是他的秘密、他的幻想天地，一个多采多姿的平凡世界。

曾经，他在此情此景下想像过，如果外头有个人长得和他一模一样，那么他一定会拿出他的所有，只为换得在平凡的人间过一天，就像“王子与乞丐”的故事一样。

但是幻想终归是幻想。

因为过了那么多年，生活无趣的他仍是待在这个固若金汤的宅第，继续过着一成不变的生活。

原本以为以后也就这样了，直到某人的出现。

卜嫱！一个充满阳光气息的女孩！

一见钟情？又一个无法置信！

向来眼高于顶的他，竟然会对一个平常根本不会去注意的平凡女孩产生兴趣，甚至还夸张到第一次见面就偷了她一个吻！

唇边勾起笑意。她……应该没注意到吧，

将望远镜的焦距调到不远处，想像她应该就住在那一区的某同公寓里。

又如果她答应了他的“邀请”，今晚抑或是之后的某一天，也该会到这里来找他吧？

不过不管她会不会主动来找他，他都会紧迫盯人且付诸行动的。

收起望远镜，韦辉转身走进室内，但没几秒，他又返回到阳台。

怀着忐忑的心情，他看向刚刚余光扫过的地方——他家大门口。

果真，远远望去那里的确有着一道人影。

于是他立即拿起了望远镜……

霎时，他的心脏狂跳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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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大——咪！快出来！再不出来，看我待会儿怎么修理你！”

咬着牙，手里抓着一条松脱的项圈，卜嫱想大声又不敢大声地威胁着。

真是个“见色忘主人”的麻烦精，也不可怜可怜她还饿着肚子，光只想到自己下半身的需要！

忘恩负义！薄情寡义！

可是尽管她怎么诅咒，那一大片亮起昏黄灯光的庭园，还是安静得跟什么一样。

从出门发现大咪落跑，到追到这里，算算她已经在韦家雕花大门外头徘徊了将近二十分钟了。

先不说她闪闪躲躲的举动鬼祟到让路人看了奇怪，待会儿要是惊动了不该惊动的人……

要真是那样，那就糟了个糕了！

如果她记的没错，今天中午这栋大别墅的主人，也就是韦辉，还对她这么说过——

“没关系，等你想回答，随时可以跟我说，我们住得很近，不打电话也很方便。”

想到这里，她的心脏就乱七八糟狂跳起来，心律不整也不过如此了！

“臭大咪！这么会惹祸，知不知道你的主人根本还没准备好啊？”

不！应该说她彻彻底底没想过要对韦辉的提议做任何回应。

因为那提议之于她，基本上算是个梦，而实际上本来也就是个梦，像少女幻想当明星、像上了年纪的女人妄想徐涂抹抹就能让皱纹消失……

麻雀变凤凰？

嗅！还不如让她死了比较快！

如果韦辉真的出来，她一定会拔腿就跑，头也不回地逃，她开玩笑对自己说。

“吱！”

怎么知道卜嫱还在考虑要不要放大咪在里面自生自灭的同时，身后的大门居然应声开启。

“呃……”背脊瞬间挺直，呼吸急促。

呵呵！她应该没那么“好运”吧？

慢慢地转过身，对着走出来的人，她瞪大了眼。

真的是他！

“嗨！”走出来的人先打了个招呼。

大门前鹅黄色的灯光打在韦辉身上，加深了他英俊的混血轮廓，虽然他已换上了舒适的休闲服，但出众的气质仍让卜嫱忍不住产生一丝距离感。

一如仰望天空的感觉，像是探手可及，实际上却隔了个无限大的空间。

“呃……嗨！”

“你来了？”唇角上扬。

盯着卜嫱，他的心居然像初识情滋味的少年，有点雀跃，又有点无措，不过幸好他自信满满。

他没想到她会这么主动，而且还来得那么快。

“我……是啊，我来了。”张嘴说废话，笑得有点假，呆了几秒不知道怎么办，干脆拿眼睛盯住他的脚。

“你……”

“我，嘿嘿！”好像有点没礼貌，马上抬起头，又笑！

“别那么紧张，这里只有我们两个。”笑意加深，往前靠近一步。

“是没什么好紧张的，今天月这么圆，你家大门又这么漂亮，我这样还真煞风景，不如……”就是因为只有他跟她两个，所以她才想落跑。

“不如到里面去，站在大门口，难怪你觉得别扭。”

发觉卜嫱说话时两只眼睛不时往大门里面飘，所以他干脆这么建议。

“进去里面？”

“没兴趣吗？”开玩笑问。

考虑了一会儿。“有，当然有……”

现在只要能快点将急色鬼大咪抓拿归案，那她就可以早点闪人了。

“那就进来吧。”他自然地做了个女士优先的动作。

“喔。”笑笑。

走进大门，卜嫱这才发现韦家真是大得吓人，虽然从她那租来的铁皮屋望下来，就能感觉到它的气派，但站在实物前感觉就是不一样。

前面的白色主屋被架在墙上的照明设施映射得相当绚丽，不过因为建筑物本身设计得宜，因而不会让人产生压迫感。

反而像一栋等待主人归来的宅第，隐隐约约透着温暖的邀请。

美景当前，而且原本就对这屋子很有兴趣，所以看看看着，卜嫱不小心将进门的目的抛到脑后去了。

走到白天仍喷着水的水池前，她突然觉得怪异。

“咦？这水池晚上都不喷吗？”

少了沙沙咚咚的水声，难怪她刚刚在门外总觉得里面安静得出奇。

“晚上通常都不喷，除非有朋友来。”两只手臂悠闲地交抱，韦辉看着卜嫱蠢蠢欲动的背影。

她的头往池子里探呀探的，应该是在找鱼吧？

“喔，那还真可惜！”原来只是迎宾用的，难怪连一条鱼都没有。

“里面本来有鱼。”看她失望的样子，他忍不住说了。

“那为什么不养了？池子里养鱼可以帮着吃掉池子底下长出来的苔藻。”

“一次温控装置故障，死了近二十条的锦鲤，所以不养了。”

“原来……”惋惜地叹了一声。

“而且，与其将它们局限在一个小小水池里，还不如不养。”在卜嫱身旁站定，韦辉俯视着水池，这水池没启动喷水装置，的确像是死水一摊，就跟他一样。

“嗄？”卜嫱忍不住转过头看着他若有所思的侧脸。

来自夜幕的风，吹动了他没上发油的头发，发丝拂弄着他的鼻梁，像是要逗他开心似的。

现在他心里在想什么呢？不快乐吗？

突然，她觉得他跟她好像很接近，没了外在条件的隔阂，他们的本质应该是相近的——

同样善感！

“我脸上有什么吗？”又一次，被他逮到她看他看得出神。

回过神，她对他憨憨一笑。

“没有，我是在想，你说的也对。还有，别想太多，想多了是自寻烦恼，我常常这样告诉自己的。”

“你同意我说的？”

“是啊！我同意，而且我知道你刚刚在想什么。”唇线微扬。

“不、自、由、毋、宁、死。”顺着卜嫱缓缓开合的嘴型，两人异口同声说了。

“哈哈！看，被我猜中了吧！”

“你怎么知道？”惊喜。

“看表情喽！谁叫你一副慷慨就义的样子，要猜不中也难。”对着他做出调皮的鬼脸。

原来找到与自己想法相同的人，他的反应也会跟她一样兴奋，她笑得更开心了。

“你真是……”

只是呆呆笑着的她，居然迟钝到完全没发现韦辉的情绪改变。

他凝视她的甜甜笑靥，想一亲芳泽的欲望又开始萌动，下意识，他低头再低头。

而卜嫱也像被下了魔咒似的，静静望着他薄薄的唇瓣，贴近再贴近，眼看就要四瓣相贴——

“沙沙！”

然而就在紧要关头，一旁不远的花丛间发出怪异的声音，让卜嫱神经质地回头一探，也让韦辉只吻上一阵凉风。

该死的！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盯着花丛，紧张之余，她的双颊也悄悄红了。

“有吗？”有点懊恼。

“好像有。”

仔细看着刚刚发出怪声音的地方，暗暗的花丛间果真多出一张狗脸。

“大咪？”她还以为是人咧！

它终于出现了！

小黄狗显然对她的叫唤没啥兴趣，不过还是赏脸地慢慢从花丛中踱出来，走到卜嫱身边，悠哉地坐了下来。

吐得长长、甚至还滴着口水的粉红舌头，透露它已筋疲力竭。

“大咪，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家伙……”蹲下来，卜嫱再也忍不住地数落。她碎碎念了好半天，一直到觉得小黄狗稍微露出忏悔的表情，才站起来。

“我不知道你来找我还带了个伴。”她的举动每每让韦辉感到趣味。

“什么？”有些错愕。

“刚才还没进门的时候，我并没有看到你家的小伙子。”

“喔，因为它等不及你来开门，就先钻进来了，擅闯私宅，我代它向你说声抱歉。”

既然从进门到现在她一直都没跟他说明来意，而他也没提起今天中午说过的话，那么就当作没那一回事好了。

“没关系，因为你是我的贵宾，所以它想怎么进来都可以。”

其实，他并不怎么喜欢狗，因为小时候曾被一条刚生完小狗的母狗咬过，手掌上的疤痕还在，而上回帮卜嫱抓狗，也是出于被动。

“呵！这叫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大咪……”

尴尬地笑笑，低下头，刚刚还在脚边的小黄狗已经不在原地，她探了一下，在韦辉身后发现它。

它正绕着他的腿不怀好意地打量，令她这个做主人的突然有了很不好的预感。

“大咪！”

该不会是想咬人吧？发情的动物最不受控制了，而且韦辉还是个陌生人。

而盯着大咪的韦辉，脚不自然地避了避。

“它……想做什么？”

“我不知道，不过你最好先别动。”

如果它想咬人，她宁愿被咬的人是自己而不是他，万一害得他受伤……

就在卜嫱还想着该怎么抓它时，大咪突然就朝着韦辉的腿一扑而上。

“糟糕！”她惊叫一声，也扑了过去。

“完了……”韦辉低下身子想救自己的腿。

“叩！”

扎实的碰撞声响起，两人应声朝后倒去。

“该死！”捂着头，韦辉痛得咬牙切齿，就差没掉眼泪了。

而另一边倒在地上的卜嫱，则连吭都没吭一声，只觉得眼留金星。

一分钟过去，韦辉揉着头上刺痛的肿包，坐了起来。

“你没事吧？”刚刚那一撞可重了！

“……”想说没事，但嘴巴却不听话，她一动不动地呆望住旋转的天空。

“卜嫱？”韦辉担心地想站起来，但腿上却传来奇怪的感觉。

他一看，原来是害他们俩脑袋kiss的罪魁祸首，正抱着他的小腿做着“猥亵”动作。

God！

到此刻他才知道他结实完美的小腿还有这种功能——帮一只狗发泄欲火？

原来刚才它并不是想咬他，而是欲求不满。

抖一抖脚，小黄狗非但没放开的打算，反而玩得更起劲，干脆死抱着不放。

韦辉莫可奈何，就让它先抱着自己的腿，然后站了起来。

他拖着脚走到卜嫱旁边。

“没事吧？”

耳边一句呻吟都没有，他很担心，赶紧将她扶坐起来。

“撞到哪里？”她的脸色不太好。

“额头还有后脑，你呢？大咪……它有没有咬你？”如果真把人家咬伤，她的罪过可大了。

脑子一片昏眩，有点想……吐？

“它没咬我，但是……却调戏我。”

“什么？”往身后一看，居然看见刚刚的肇事者正放开韦辉的小腿。“大咪——”

它居然——

噢！天哪！一阵羞赧，血管里的血液全往脑门里冲，卜嫱瞬间头更痛了。

“没事吧？是不是还撞到这里？”检查卜嫱的后脑，果真摸到一处好大的肿包，比他头上的还要大。

“噢啊！”他揉得她好痛！

“还好吗？”

“还……还好，对不起喔。”她让他扶着站起来。

“我没怎样，反倒是你的脸色不太好看。”

因为高度的关系，韦辉得弯下身撑着卜嫱，而一手则搂住她的腰，隔着薄薄的布料，她的肌肤跟他的掌心起了温热的共鸣。

静谧的气氛下，两人似乎都感觉到暖昧的气氛正在缓缓蔓延。

“那个……我……我……我应该可以自己走，你……你……你也应该可以不必扶我了。”不擅长拒绝，她讲话立刻变得结结巴巴。

“你确定？”

她是不怎么确定，因为眼前看到的东西都呈旋转状态，包括拿屁股朝着她正往大门走去的大咪。

“我……我确定，我确定可以自己走回住的地方。”

她暗示他，她该走了。

“你要回去了？”虽然他已经要管家查出她只住在几条巷子以外，但当她说要回去时，他居然有点舍不得。

喜欢一个人，感情是不是都扩充得这么快？

老实说，他不晓得。

虽然已经和许多异性交往过，但他却从来没有过类似的感觉；或许以往他都是为交往而交往，所以才会一再忽略交往中的男女该有的感情传递。

那么，眼前的她，算不算是他第一个对上频率的人呢？

“我……是该回去了，谢谢你让我进来参观你家。”韦辉松开扶持之后，她勉强站稳。

“参观？”

她怎么这么说？该不会是想掩饰自己的害臊吧？

“嗯，我一直很想进来逛逛的，但是根本没有机会。”要不是托了笨蛋大咪的福的话。

说话的同时，她不自然地翻了下白眼，韦辉看了觉得怪异。

“你真的没事？”紧盯着她。

“呵呵！没……没事，安啦！谢谢你喔，我走了。”

敬个礼，傻笑一声，转过身，倒下去。

※※※

天在转，地在转，大咪在转，还有一个人……

睁开眼睛，卜嫱看见一张担心的脸，和她昏过去之前看见的一样。

“呃……韦……”

“醒了？”坐在仿古的欧式大床边缘，他替卜嫱拨开脸颊上的一络发丝。

虽然今晚她没明确跟他说过什么，不过她的出现就已经代表了她所要说的一切，也是两人先前的默契。

“我还在你家？”

眼珠子转了一圈，头还是有点晕，四周精致的家具摆设，替他回答了。

“这是我家的客房，你刚才……不，三个小时前昏倒之后，我就把你抱进来了。”

“昏倒……三个小时？我怎一点感觉都没有？糗大了！”坐了起来，嘴巴张得可以塞进馒头。

看看墙上的古老挂钟，指着十一多一点，证明他说的没错。

“你昏倒了当然不会有感觉，我要家庭医师在药里加一点安眠成分，没想到你还是这么快就醒过来了。”如果不是他眼明手快，她现在就不可能只有这样了。

室内的空气凉凉的，但卜嫱却觉得很温暖，原来她身上盖着一条薄薄的蚕丝被。

“我应该没什么事吧？只是头昏了点。”除了头昏脑胀，四肢还健在，赖在别人家的床上怪不好意思的。

不过说真的，这张软软的大床，比起她的木板床实在要好睡多了。

机会难得，她盖在蚕丝被下面的腿偷偷在床上划了几下，虚荣一下！

“轻微脑震荡，头昏是正常症状，你要多休息。”事实上，他希望她干脆在这里待到明天再走。

“轻微脑震荡？我的脑袋还真禁不起撞。”觉得这结果有点夸张，她笑笑，掀开被子，准备下床。“对不起，打扰你了，我看我该回去了。”

“你还是先别走动的好。”

“没那么严重吧？”穿好鞋子站起来，果然没事。“看吧！”

韦辉怀疑地看着她，果然，卜嫱没走几步，后脑就变得有千斤重，眼前又出现阵阵漩涡了。

“我就说，快点坐下来。”看她摇头晃脑，干脆扶着她在床上坐下。

闭上眼睛又睁开。

“真的很晕喔！可是，不过就我们两个的头相撞，怎么会这么严重？有点夸张。”

她又不是弱质纤纤的林黛玉。

“没听说过喝水也会呛死人？摸摸你的后脑勺，就知道不夸张了。”

摸一摸。

“哈！真的肿得跟鸡蛋一样大哩！不过也难怪，两车相撞必有一惨，何况你是铁包肉的大卡车，我是肉包铁的小绵羊。”

“亏你想得出来。”失笑中。

“难道不是？看看两辆车的板金破坏的程度，就证明我所言不差。”她笑着以手覆上自己脑袋瓜上的肿包，然后原封不动拿着“模型”盖到韦辉的额头上。“看吧，我大你小！”

然而韦辉没理会她稚气的玩笑，他突然抓下她的手，放到嘴边，印上一个轻轻的吻。

“你知不知道你很像……精灵？”

“什……什么？”

有点锗愕，想缩回手，可是他却抓得更牢，吻得更仔细，一根手指接着一根手指，像在品尝。

“精灵！从我看见你的第一次，就觉得像。”他好看的眼睛颇富深意地望住她。“当我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曾在法国巴黎郊区见过一次，FantaiendeBlianrd森林中，我妈妈家祖宅的附近。”

他口中吐出一串法文，低沉佣懒，虽然听不懂．卜嫱却像被下了魔咒般，跌进那个名词之中。

精灵？

呵！头一回听人这么称赞自己，有点飘飘然。

“你成长的地方，一定相当美，没有文明的污染。”所以她才会单纯得如此诱人。

“呃……对我来说，我的老家的确很美，它是个安静的乡下小镇，路上看得到耕田的牛，田里看得见白鹭丝，就连大家住的都还是红瓦屋哩！不是我乱夸，你要是到过那里，一定会喜欢那种远离尘世的感觉。”

一提到熟悉的老家，急于跟人分享一切美好念头，便驱走了刚刚还存在于两人之间的不自然气氛。

“就像我喜欢你的感觉一样？”指头爬上她的脸颊，像老情人似地品尝着她的清甜。

“你……喜欢……”愕然中。

“喜欢你！”放下不安分的手，他认真地看着她。“我这么说，你一定觉得很意外，但是感觉对了，说喜欢并不是坏事，犹豫反而会错过许多的美好。”

“这说法……好像没错。”

“那么，你喜欢我吗？”

“啥……啥？”他的直接令人难以抵御，卜嫱的心跳乱了节奏。

他笑。“那换个问法好了，你讨厌我吗？”

“讨……讨厌？不会啦！起码现在不会！”他的问题怎么都这么令人咋舌？她有点难以适应。

“不讨厌？”他问，她点头，于是他又问：“那么现在我可以吻你吗？”

“啊？”

“你可以说‘不’，我尊重你的意愿。”

“尊重我的意愿？那在园你为什么……呃……”发现说错话，努力把尴尬吞了回去。

“那时我是真的情不自禁，对不起。”

“喔，没……没关系。”说了对不起了，再提就显得小器。

“那么现在？”

“很难回答，那改点头、摇头好了。不要就对着我摇摇头，如果答应就什么都别做。”

久久，卜嫱没接头也没点头，于是韦辉欺身而上。

他先试探地点了下她丰润的唇瓣，见她没有拒绝，于是放宽心地加深了吻。他一会儿吸着她的上嘴唇，一会又咬着她的下嘴唇，存心诱人。

如果夏天的高温能够融化马路上的柏油，那么现下这个高热的吻，便可以融掉卜嫱的整个人。

燥热攀升，她登时忘了呼吸，直到肺里的氧气告謦，她的求生意志这才唤来清醒。

“那个……那个韦辉！等……等一下，我快没气了。”努力挤出话。

“没气？”稍稍移开，好笑地看着眼前一张因闭气而微微发白的脸。“接吻的时候记得别闭气，让你休息几秒，点头还是摇头？”他笑得很迷人。

“嗄？”

“点头当我的girlfriend，让我全心全意喜欢你。”嘴边仍厮磨着。

“不……不知……”他的嘴巴贴那么近。她怎么回答呀！

“不答应吗？那你可伤了我的心了。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哀兵政策！揪着胸坎，偷学他家小恶魔的绝招。

“我没说我不答应呀！”看他想作罢，卜嫱突然没来由地一阵紧张。

“那么就是答应了？！我就知道你不会舍得错过我，谢谢你。”

嘴巴又凑了上去，贴得卜嫱的唇死紧。

两分钟之后，他将被吻得头昏膨胀的卜嫱从床上拉了起来，然后背转过身。

“上来吧。”指指自己倒三角形的背。

“做什么？”她的脸还红得像猴子屁股。

“背你回住的地方，很近，用不着坐车，但是你有脑震荡，我舍不得看你边走边吐。”

“不用啦！这样……很怪。”

“都晚上十一点多了，没人会看见，除非你想在这里过夜？”

“……”不会就只有这两种选择吧？

看她尴尬，他得意笑了。

“唬你的，上来吧，我背你回去。”

犹豫了一会儿，最后不再坚持，她贴上他的背，嗅着他带着淡淡皂香的气味，感觉他身形带来的稳健感。

不知不觉，她在他背上，又昏昏欲睡。

说真的，她并不随便信任人，也从没想过自己居然可以跟一个不算太熟的男人共处一室，可是他的稳重优雅，加上偶尔的幽默，就是能让她松懈防备。

连他刚刚说的一些对情人才说的情话，都听得她心头热热的，先前的疑虑都因此溶解了。

人家说，爱要及时。

想想，或许她真的能跟他……试试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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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恋爱真的能带来好运吗？

应该是吧。

因为自从和韦辉交往以来，所有以前没碰到过的好运气似乎全都聚集在一起了。

先是那份根本不抱希望的企划工作来了录取通知，接着是在这家公司上班近三个月时，一次周年庆活动中，抽中所有员工都想得到的一二五重型机车。

原本工作性质就与所学相符，所以适应新环境之后，可以说是左右逢源、得心应手，如今又有一部这么好的代步工具……

嘿嘿！

不过，在她看来最最最棒的好运，就是有了韦辉这么一个体贴、温柔的……男友。

大概是上辈子有烧香，这辈子才有庇佑吧。

躲在电脑旁边，卜嫱偷偷拿出皮夹，看着里头一张她和他合照的大头贴，嘴边就不禁吃吃傻笑。

原本以为出身背景迥异的两个人凑在一起，只可能出师未捷身先死，没想到居然还顺利撑过了几个月。

而且在说短不短、说长不长的交往过程里，他不但感染了一些她的不拘小节，而她也从他那里学来了一点品味。

他给她的是认知差距方面的包容，而她给他的则是心灵层次的放松。

怪哉！

想一想，还真如他所说的，两个几乎是极度地合适、互补哩！

“喔，又在看你‘朋友’的照片啦？”

不知何时，卜嫱肩后出现了一对探照灯似的眼珠子，拼命伸长脖子往她手上瞧。

但早有危机意识的卜嫱，反应极快地将皮夹一合，又守住了秘密。

没事人一样地盯住后头的人，笑说：

“照片？哪来的照片？我只是在考虑，要不要将这个用了好多年的中古皮夹换掉而已。”

此人，是和她同时进入公司的Ｋ大毕业生。因为公司宁用本科系，也不愿雇用非本科系毕业的高材生，所以她俩才得以“雀屏中选”。

她人挺随和，但唯一的缺点就是关不住嘴巴，只要和她聊得上的，什么话题都能拿出来闲磕牙。

因此，就她的直觉，还是有所保留的好，免得哪一天沦为众口之下的炮灰，再后悔就来不及了。

“换皮夹？依我看才不是，皮夹里的那一张大头贴……”

“大头贴？那是标签啦！买回来就一直贴在里面了，撕掉会黏黏的，所以就留着了。”

“什么？撕标签我最厉害了，有个小秘方，包准清得干净溜溜。我帮你，不收费！”笑着伸出手。

她真的对卜嫱皮夹里的秘密很好奇。

其实，这个秘密也早已成为众人好奇所在。

有人曾看过卜嫱对着一辆进口高级轿车里的人说话，只可惜依轿车的“高级”血统能够猜测出拥有人的不俗，但那些又黑又会反射的“高级”车窗玻璃，却又十分尽责地隐藏了他的身分。

既普通又平凡的卜嫱，究竟和车主人有着什么样的关系呢？

不管是情人或情妇，都是怎么看怎么不像呀。

一想到这里，她的“狗仔队”精神就又开始振奋起来！

“谢谢喔，看习惯了，撕不撕都无所谓。”卜嫱哪会不知她醉翁之意不在酒。

“真的不用？”仍不死心。

“是啦！是啦！”猛点头，忽然，她想到一招。“啊！”

蓦地弹出一指。

“什么？什么？”以为卜嫱回心转意，耳朵立刻凑了过来。

“副理交代的case你做完了没？不是说下班前要交到她桌上的吗？”金蝉脱壳之计。

“去！我还以为要跟我说什么哩！看看！我这不就在努力了吗？”瞪了卜嫱一眼，手指指向自己桌上的一堆文件。“又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时间给得这么抠，也只有她老巫婆做得了，我只有一双手、一颗脑袋瓜耶！”

“嘘，小心隔墙有耳。”洁西卡的耳朵可是出了名的灵光。

“我才不信她有那么神……”

“咳嗯！”说曹操，曹操到。

“神……神往神网！”见风转舵。“嫱，你觉得我这次的case上这个标题如何？我个人觉得挺不错，上头应该也……”

“副理进来了，你要不要直接问看看？”

“是喔，好好，副理，我那个……”

“别跟我打哈哈，刚刚你们说的我都听到了。”似乎已习以为常，语气一贯地严厉。“公司请你们来不是教你们聊天的。如果真的那么闲，干脆去帮忙将会议室整理整理，等一下要用。”

“整理……会议室？”两双眼睛困惑地睁大。

“怀疑吗？”

“没……我和阿嫱马上就过去。”送走洁西卡女皇似的背影，回过头来吐一吐舌。“幸好我们的心脏强得跟马达一样，要不然每天被她大姐这么一吓，不短命才怪。”

※※※

加上她们两个，几坪大的会议室里共有四个人负责清理。

一张长桌，上面的杂物已经不见踪影；几把电脑椅，对称地贴在桌面下；连那一面平常写着满满工作进度的白板，都擦得一千二净。

看看差不多了，卜嫱自动从一边的橱柜里拿出茶叶和不锈钢茶壶，准备到外头的茶水间泡一壶解渴的进来。

当她跨出会议室的同时，耳边传来里头另外三个人的对话。

“喂喂！test1、2、3！你们会不会觉得很奇怪……”试着视听设备，余音让好奇的卜嫱稍微停了下脚步。

“奇怪什么？”另一人问。

“这间会议室不是乱得很‘合理’吗？要用的东西都摆在大家看得到的地方，挺方便的，干嘛要整理？”

一听，觉得也对，于是卜嫱拉长了耳朵。

“合理是我们在合理，问题是等一下有人要用。”

“谁？”

“头顶上的呀。”

“楼上的？奇了！他们的视听室比起我们的要好上几百倍，干嘛要来借用我们的陋舍？”

“楼上的‘总统套房’正在整修，要不然你以为人家愿意喔？反正我们家本来就归他家管呀。”

“原来！”

原来是这样！卜嫱举步往大门外走。

其实说也真巧，她和韦辉竟然会在同一栋办公大楼工作，这是她上班近两个礼拜后才从他嘴里得知。

而更巧的是，他和她不仅工作地点相近，严格算来，她还是他层层网状下的一只小小蜘蛛。

这家广告公司，隶属于韦氏相关企业底下。

所以，她和他除了是恋人关系之外，还多加了一项主雇关系。

亲上加亲喽！学着韦辉的口气，卜嫱心情愉悦地转出了玻璃大门，往楼梯间附近的茶水间走去，哪知道到了安全门前，一名正拉开门走进来的人竟迎面撞了上来。

锵锵！

茶壶应声摔到地上，里面的茶渣和水立刻洒了两个人满脚。

“完蛋！对不起！对不起！你要不要一起到茶水间，我帮你弄干净？”立即反应地，卜嫱连忙往对方沾了茶水的裙摆拍。

但得到的却是一声不同语言的低咒。

“该死的！我的裙子完了！”修长的脚跟着一跺！

法语？

在韦辉的熏陶下，卜嫱虽然仍不懂法语，但那声调却已再熟悉不过。

好奇地抬起头，见到的竟是一张令人惊艳的美貌。

白里透红的鹅蛋脸，顶着一头金褐色的时髦短发，五官并非绝对西方，而是和韦家兄妹一样有着东西交融的纤细。

她很高，应该有一七五以上，骨架高佻，像伸展台上的模特儿。

或许因为是混血儿的关系，她对她居然熟悉大过于陌生。

但几秒后，卜嫱立即又推翻了先前的猜测。

原来她对她的熟悉感并不是来自于外型，而是她根本天天都看着她。办公室的墙壁上挂着的广告海报，就正对着她的位子，就连玻璃大门上都贴了一张全开的……

海报上的她，皮肤白皙，五官深邃，红唇娇滴，玉齿编贝，的确是当形象广告的首选。

对照平面广告与本人，卜嫱仍禁不住要赞叹。

盯住卜嫱，苏菲亚涂着浅紫色口红的嘴唇忽地牵出浅浅的优越感。

这人不是嚷着要帮她清理的吗？怎么现在跟块木头似地杵着，十足没见过美女的模样！虽然已经习惯别人的注视，但这人百分之百欣赏的眼神，却让她心情high到最高点，尾巴翘得半天高了。

欣赏美的事物是人之常情，不过她似乎真的看傻了，好一会儿，卜嫱回过神。

“呃……对不起，你的裙子……”

打破虚荣的迷思，苏菲亚也回过神来，但她并未回应，只是眨着扇子般的睫毛，转头将注意力调向安全门。

门后一阵足音，有人开了门进来。

是韦辉！

甚少在工作场合和他碰面的卜嫱心剧跳了一下，本来还在想怎么反应，却有人先了一步。

“辉！”苏菲亚上前挽住韦辉的手臂，法语脱口而出。“你看啦！如果刚刚你不坚持什么只有一层楼走楼梯，现在人家的裙子也就不会弄脏了。”

拉起裙摆，亮着茶渍，小女孩撒娇般。

“弄脏？”法语回应。

“是呀！还不是你公司粗心的小妹……这下可好了，等一下开会怎能看？不如，你陪人家去换一件过来。”

“换衣服？应该不需要，都是自家人，他们不会注意，而且时间也不多，讨论完片子的事，我还要赶在下班前见客户。”

“就一下子而已。我带了衣服，就放在你的办公室，陪人家上楼换嘛！”菱唇微嘟，忸怩的娇态让后头的人心一会儿高一会儿低。

卜嫱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能呆呆站在原地听苏菲亚对韦辉撒娇。

因为高挑的苏菲亚挡在韦辉面前，因此他一直没发现后头的卜嫱。

“你自己上楼去吧，如果不方便，可以叫温蒂帮你。如果真的不行，那我的外套借你遮也没关系。”他的冷漠很明显，只是却浇不熄有心人的热情。

“辉，你为什么总是对人家这么冷淡？我对你难道真的一点吸引力都没有？”转眼间，泪已满眶。“你知不知道，这么样拒绝，是会伤了一个女孩的心的。”

“苏菲亚？”不知她是哭真的还是哭假的，但这么在公司大门前演下去，一定会引起误会。

“说点安慰的话，我以后就不再缠你……”才怪！

压根儿忘了后头还有第三人在场，她熟练地偎近他，脸跟着在他结实的胸前一贴。

呵呵！美人计上场。

“苏菲亚，其实你是个很不错的女孩，只是……嫱？”因为姿势的关系，韦辉这才发现了卜嫱，立即反应地，他将黏在胸前的人格开。

“什么？”苏菲亚有点措手不及，看着韦辉，只见他视线落在自己身后。

“你怎么会在这？”换成中文，意外加点惊喜。

“我……上班！那个……呵，刚刚我什么都没看见，请继续……继续！我去帮大家泡茶去！”

哇！她……她在说什么呀？明明心里头就不是滋味，还笑得跟没事人一样，颜面神经短路吗？

卜嫱顿时手足无措。干笑两声，急着退去。

“等一下！”拦下打算溜走的卜嫱，韦辉唇边突然出现诡异的笑。“苏菲亚，你刚刚说的‘肇事者’，就是她？”

在卜嫱脸上，他似乎见到了少许修饰过的醋意，很难得！

“是呀，就是她！她泼了我一身湿，证据都还拿在手上呢。”

瞥了下卜嫱手上的茶壶，她没想到她还待在原地等待发落，一股看戏的快感，泉水似地冒出。

“很好，那我帮你处罚她，你可以先进去等了。”温厚的大掌挽着卜嫱的手臂，不让逃脱。

“处罚？”卜嫱讶异。

“他是你的顶头上司，难道没权力？”苏菲亚的洋腔中文充满着鄙夷。

“……”好像太小题大作，但却没法反驳。

见卜嫱没搭话，苏菲亚更笑出了一口整齐的白牙。“那好，辉，我先进去了，别让人家等太久喔。”

“ＯＫ。”韦辉不经心地回覆。

苏菲亚连踏进公司大门的脚步都是轻快的，大概是觉得她被处罚很快乐吧？卜嫱暗想。

剩下两个人，韦辉拉着卜嫱走出安全门，楼梯间空无一人。

有好一下，两人都没说话。

“想什么？”韦辉终于先开口。

“想你怎么处罚法？你要让人扣我薪水，还是……”盯着眼前挺拔的人影。

“你在吃醋？”韦辉走向她。“别跟我说没有，你的情绪都写在脸上，是风是雨一清二楚。”

他调侃她。

“有……有吗？”紧张地摸摸脸。“可是，我又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

“所以呀，我才怕你误会，我刚才只和苏菲亚说了……”他原原本本将刚才和苏菲亚的对话翻译了一遍。

“是这样喔，那我……”

“吃醋？”

她坦白地点点头。

“我很高兴，这表示你已经开始在乎我。”他笑。像中了大奖似的。

“我……我哪有！”脸颊发热。

“连口是心非都那么明显，我看你真是几近‘透明’了。”

词穷，转话题：“但是苏菲亚她……”

“你才是我喜欢的类型，其余免谈，你怀疑我，该罚！”

不给她胡思思乱想的机会，他嘴巴立即凑上，但卜嫱闪得更快。

“韦辉！”急喊一声。

“唉！”没命中，有点懊恼。

“让人看见会完蛋！”里面是她上班的地方，楼上则是他的办公室，三角地带非常非常之危险。

她不敢想像这事发生的后果。

“为什么会完蛋？我们又不是在偷情。”韦辉坏坏地笑，其实他知道她在意的是什么，但那在他眼里看来并不重要。

“什么？”眼睛突然瞪大。

“唬你的。”

“呼——”

“让人知道我们的关系，真令你这么紧张？”看她小心翼翼的样子，他不禁纳闷。

“我们是上司与下属。”

“是男人与女人。”

“你和我差距太大，会惹人闲话，对你不利。”低下头，闷声道。

“我无所谓，是你太在意，如果这种表面上的悬殊会造成你的困扰，那我选择解雇你。”

“啊？”猛地抬头。

“解雇你，再聘用你，那你就不再是广告公司的职员，而是我韦辉的特别助理。”其实他老早就想这么做了，这么一来，不但能朝夕相处，也能免除他上班时间对她的思念之苦。

“特别助理？”

“喜不喜欢？”凑近她耳边，嗅着她的发香。“与我朝夕相处……”

“那……那怎么行！我只是块当企划员的料。”他刻意的暧昧语调和呵着耳窝的亲昵动作，引来她一阵难为情，下巴缩到胸前。

“当我的特别助理一点都不难的，只需帮我扫扫办公室、拖拖办公室的地板。”

“什么？”

她抬起脸，正巧将自己的额头送到韦辉唇边，他啵了一下，并大大笑开。

“骗你的！”

“你真是……真败给你了！”现在他逗人的功力一比起她已经有过之而无不及了。

“嗯！不谈这个，里面的会，还等着我去开。”

“喔。”

走到门边，调皮地眨了眨眼睛。

“另外，别忘记我们今天晚上的约会。”

“晚上的约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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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一下班，到超市买了该买的材料，卜嫱便飙着她那辆一二五机车直接到韦辉的家。

和他约好了今天亲自下厨做一顿家常菜的，居然忘得一干二净。

提着一袋蔬果，匆匆走进韦家的花园别墅，一路下来碰上的人都礼貌地打着招呼，似乎已经习惯她的出现。

这是韦辉用心的结果，说是只要是他的朋友，身为这栋房子里的一分子，就应该知道，更何况她还是他的——另一半。

想起那天他居然当着所有人的面前这么介绍，她的双颊就又烧出两团红晕。

他的大胆与直接，总是让她手足无措，但出奇的温柔和细心，却又让她无法自拔地深陷进爱情的漩涡里，不想爱上他都难。

一名菲佣帮她将东西提进了十数坪大的厨房，放眼一尘不染的欧式厨具，她反而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了。

以前在乡下，小小的厨房连塞进她和妈妈都嫌窄哩。

今天准备的，都是简单又美味的菜色，像鲜笋排骨汤、闷茄子、葱爆牛肉和炒空心菜……

因为要求了不让其他人帮忙，所以偌大的料理空间里，只见一抹娇小的身影东钻西窜，忙得不亦乐乎。

等到三分之二的菜上桌，厨房门口乍时多了一道人影，是韦桢。

“韦桢？你下来了，一定是闻到我的菜香，忍不住想先尝尝，对不对？”她朝她绽出一笑，但对方却不怎么领情。

和韦辉交往以来，她到他家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每回几乎都会见到这个漂亮的小女生，但是她却从没跟她说过一句话。

而且很奇怪地，每回见到她，她手上总会带着一本印着维尼熊的小册子，还不时摇着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铅笔在上头涂涂写写。

就像一名对着白老鼠做笔记的研究生，而那白老鼠……

呵！该是她多虑了。

如果不是韦辉跟她说了，他那妹子近来变得有点古怪，不在外人面前说话，或许她还会以为她有什么毛病哩。

可能……是不得她的缘吧。

不过纵使是如此，她却对这个目光充满智慧的女孩有着一股亲切的感觉，就好像她早就认识她一样。

韦桢不吭一声地踱到饭桌旁，盯着冒烟的菜若有所思。

其实她对卜嫱一直存有很大的疑惑，首先是她的名字——补强？

真是无巧不成书，难道卜嫱这个名字到处都有？不会呀，但是她的发音偏偏就和那个与自己通电话的大姐姐一样！

再来，是她的声音。不特别，但少少的鼻音却又那么似曾相识，几个月不下十数次的对谈，她应该不会认错呀。

年纪又在二十五上下，而且还养了一只小公狗。

这……这些巧合……啧！如果不是她已经接受大姐姐的建议，改变策略为“以静制动”，或许她早劈哩啪啦问上一大堆了。

晤！可是还是不可能，无底下的人那么多，怎么就这么刚好，对她“倾囊相投”的大姐姐就等于她老哥的新任女友呢？

“这些家常菜，你还喜欢吗？”

卜嫱将最后一道撒着香菜屑的茄子端上桌，但韦桢似乎仍无兴趣，迳自拉了把椅子，在长桌前坐下，脱了鞋的两条腿盘到了椅子上，目光毫无禁忌地飘荡在饭菜与卜嫱之间。

“啊！原来你也跟我一样，喜欢盘腿坐，这么坐很舒服，只是不太雅观。”卜嫱也拉了把椅子坐下来，依样画葫芦。

韦桢斜睨了卜嫱一眼。

真的还假的？居然连坐姿也有得巴结？她老哥要看到一定会吐血！不过看她动作俐落，似乎真的和她一样，很享受哩！

“韦辉说，韦桢上的是私立小学，但是真正到学校上课的机会并不多，大部分是请家教到家里来教？”卜嫱撑着下巴说。

她对韦桢的兴趣十分浓厚，因为不知怎地，她总会让她想起最近一阵子不再打电话给她的神秘女孩——珍妮。

同样年纪，同样失去双亲的背景，而且还有一个条件这么好的大哥……

这……应该没那么巧的事吧？不过珍妮若等于韦桢，那岂不挺好！起码知道她过得很好，而她的大哥是爱她的。

韦桢没回答，两只眼睛故意定在看起来很诱人的菜色上。

“嗯，韦桢不喜欢我提这个，那我赞成你大哥让你转读公立中学的事，你一定也没兴趣了。”试探的语气。

灵活的大眼珠急急转向。

“我是觉得，还是让韦桢多交些同年龄的朋友比较好。想想，我以前的国中同学到现在多多少少都还保持着联络呢，见了面还可以聊聊小时候荒唐的事，拥有共同回忆的感觉挺不错的，错过了真的会遗憾。”

想起国中、高中同学会的情况，卜嫱就禁不住窝心笑笑。

然而韦桢却非常地讶异，“为什么”三个字差点脱口而出。

怪了！从头到尾她都没给她好脸色看过，她为什么还要帮她、关心她？

但是，天知道她有多想和一大群同学一起学习、一起玩乐，而不是像个即将绝种的人类，被关在密不通风的实验室里，妄想着长大了对这个社会做出什么样的贡献。

就算是爱因斯坦、贝多芬、达文西，也有童年的呀。

呵呵！如果老哥能答应让她走出这个无趣的笼子，那就太棒了，说不定她感谢眼前这人还来不及哩。

浑然不觉地，她又替卜嫱加了分。

卜嫱从回忆里回神，抬眼看见韦桢对住自己的期盼眼神，心头忽然高兴了下，但当她想深入探询的时候，韦桢却匆匆收回目光。

她拿起桌上的一副筷子，故作嫌恶地挑着盘子里的食物。

愣了一会儿，卜嫱终于了解小女生的心理。

她是高兴，但被人道中心事后，却别扭得紧，这个年纪的孩子总是这个样。

“不喜欢这些菜吗？”她打趣地问。“没关系，我有法宝！”

只见卜嫱从一边的购物袋里捞出一个油纸袋，让人闻了会滴下口水的香味瞬间扑鼻而来。

“盐——酥——鸡，韦桢一定从来没吃过，不过我保证你一定会喜欢。”她将东西塞到韦桢手中，等着她动手。

可她犹疑半天，仍迟迟没动作。

不是她的鼻子有问题，而是她老哥从来不准她碰油炸的食物，说什么回锅油处理出来的东西吃了会致癌。

“怕你大哥骂吗？没关系，我们只要在他回来之前将证据湮灭，就没事啦！”她拿出长竹签，叉了一块鸭血往嘴里送。“嗯嗯！好吃，所谓牡丹花下死，作鬼也风流，这些东西吃了虽然不太好，可是没吃过的人，可枉费来这世上一遭了。”

“哪有人这么比喻的，骗小孩呀？”听了，韦桢忍不住小小声应了回去。

虽然她只有十二岁，可是好歹也晓得那句话的用法。

不过诱惑当前，而她的肚子又刚好饿了，只吃几块应该没什么关系吧？顺手拿竹签又起一块黑轮，送进渴望已久的馋嘴。

“嗯嗯！好吃，真好吃！”抵抗不了香味，又吃了鸡肉和炸四季豆，赞声连连。

“嘻嘻！韦桢终于肯跟我说话了，那代表你还不是太讨厌我。”利诱虽然只比威胁高竿一点点，但成绩还算令人满意。

凡事都有第一次，开了头应该就不是太难了。

卜嫱恍若无事地咀嚼嘴里的美食，接着说一句：“唔……可是很奇怪，我怎么觉得韦桢的声音跟我认识的一个女孩很像？她叫做珍妮，韦桢有没有英文名哪？”

珍妮？

“噗！”

※※※

“辉！等等我嘛！”

苏菲亚娇滴滴的声音忽然在餐厅外响起。

于是从韦桢嘴巴里飞出的一小块食物从卜嫱脸边呼啸而过，却没引起多大的注意，她俩急急放下盘着的腿，四只眼睛全转向门口进来的两人身上。

“我家你不是没来过，请自便，管家会接待你，或者你要跟我们一家人一起用餐？”韦辉不耐烦说道。

从公司一直缠着要他陪她吃晚餐已经很伤脑筋了，还踉到他家，吵着进来，甚至祭出不让进来就哭的狠招。

天！她要不是天生泪腺发达，就是情感脆弱，要不就是演技一流！

珠泪满腮的女人虽然别有一番韵味，但使用太过领繁，效果自然也就打折，可惜正哭得梨花带泪的人儿却不自知。

“一家人？你说韦桢吗？平常你加班，她一个人吃不也挺习惯？而且都几岁了，这么粘着你是会被人家笑的……就当陪我散散心，好不好？”

擦着眼泪，努力制造我见犹怜效果，但一见餐厅里头的人，苏菲亚却吓了一跳，表情立即一换——

“哎呀，韦桢，你在呀！你大哥怕家里人少吃饭挺寂寞，特地拉了我过来热闹热闹呢。”真是见鬼了，刚刚说的话不知她有没有听到？

苏菲亚笑得挺自然，只是脸颊上的泪水仍怪异地挂着。

哼！谁人跟她比？前后两秒判若两人，有人相信才怪哩！韦桢嗤笑。

“就是！一定是寂寞，所以连公司的小妹都找来陪……你……”随意瞥向卜嫱，一秒钟，发现奇怪。“小妹？辉！公司的小妹怎么跑到你家里来了？她——

“我不是公司小妹。”

“她不是公司小妹。”

卜嫱和韦辉异口同声，只是前者是笑着解释，后者却是一脸的受不了。

苏菲亚的“阶级歧视”是广告界有目共睹的，像卜嫱一般“平民级”的职员，她连理都懒得理。

“你好，我叫卜嫱，是公司的企划员，今天早上见过的。”基于礼貌，她自我介绍。

但苏菲亚只有更怀疑。

“企划？一名企划怎能登堂入室？辉，她跟你什么关系？”

“情人。”他答得毫不考虑。

“朋友。”她应得小心翼翼。

答案不一，两人不禁面面相觑。

苏菲亚听了十分讶异，提高音调问：

“你们说……什么？”

“我们在交往。”

“我们是旧识。”

“What？”又一次不同，这次换成韦辉和苏菲亚异口同声。他不解地望向卜嫱，而卜嫱只是回以轻松的笑，于是他接着说：

“你说我们是……男女朋友。”

“普通朋友。”卜嫱答。

“我们两情相悦。”他说。

“臭味相投。”她跟。

“互补个性。”

“互助互信。”

“接吻牵手。”

“点头握手。”

“牛郎与织女。”

“七爷和八爷。”啊……她又在说什么？

听到这里，韦辉脸色已沉下。

“卜嫱！”

“总裁……”

僵了！僵了！气氛僵了！聪明如韦桢，当然看得出来，只是她刚刚发现的惊喜，怎么容许这样就破坏了呢？

还是想个办法先将“程咬金”遣走再说。

她突地回头对满脸迷雾的苏菲亚招招手，待人走近，她在她耳边呓呜道：

“我有话对你说，你跟我到客厅来。”

说完，更给了一个满分的笑容。

“有话对我说？”很讶异，因为她虽经常进出韦家，且常常带一些女孩子喜欢的小东西巴结韦桢，但却不曾听过韦桢主动跟她说过一句话，甚至对她笑。

虽然她不怎么喜欢这个人小鬼大的女孩，应该说……讨厌，但讨到她的欢心，想获得韦辉的认同也就事半功倍了。

韦桢态度的改变，让苏菲亚有即将夺取天下的快感。

只是，事情却彻底出乎她的意料。

两人到了客厅，在沙发上坐下，苏菲亚笑脸盈盈地等着下文，而韦桢则伸手从衣服里摸出她的随身手册。

她翻了一页，送给苏菲亚洲览，一下子，只见苏菲亚的脸由笑脸转成惊讶，再由惊讶转成不悦。

“这些是你写的？”

“嗯哼。”

“你知不知道这样很没礼貌？”不是没礼貌，简直是该死的讨厌！

“知道。”

“那你还……”

“那只是个人意见，仅供参考。不过，你觉得我写得不像吗？”

编号七号，假人苏菲亚。

鼻子假，眼睛假，嘴巴假，连下巴都假。

还有，声音假，胸围假，腰部假，连屁股都是……假的！假假假，懒得写了！

喜欢欺负新人，唯“钱”是图，脚踏Ｎ条船。

等级：不予置评。

这些评语，算是所有她编过号的人中，写得最贴切的一个了。

“像？这些哪一点像我了？我可是许多公司重金都挖不走的当红模特儿，今天你大哥的广告公司会有这么好的成绩，全都是我的功劳！你知不知道？”

平常被称赞惯了，因此任何一句批评的话，无论程度如何，在她听来，都比拿刀割她的肉还要难受。

“我会这么写，自然有我的道理，喏。”从小手册的内页抽出一张纸，递给咬牙切齿的苏菲亚。

苏菲亚细眼一看，差点没瞪凸眼珠子。

“这些……你哪来的？”发抖的手上，是写着满满整容美容纪录的清单，和她背着韦氏所属广告公司和其它业者签下的合约书内容。

“全拜现代科技之赐。”一部功能不错的电脑，加上一颗比一般人要优秀的脑袋，她原本只想查查她老哥那些“追求者”的资料，却不小心让她挖出了这么多叹为观止的秘密。

天意吗？喔，不，应该算是不经意。

“你除了这些，还知道什么？”这些资料若流出去，那她可就毁了。

“没了，就这些，你拿去吧。”

将清单收起来，原本想装作没事，但一把怒火却烧上了心头，苏菲亚怒瞪着没事人似的韦桢。

“你这个臭小鬼到底有什么企图？居然抓我的把柄，想威胁我吗？还有，在韦辉面前，你是不是说尽了我的坏话？难怪韦辉怎也不理我！”

居然说她脚踏Ｎ条船？！纵使那是实话。

再也顾不得韦桢是什么身分，对她的攀龙附凤计划有着什么样的利害关系，她的法腔中文骂人可溜了。

“别叫我小鬼。”这是她的禁忌。

“我偏要叫！如果不是你这个臭小鬼，也许你大哥早是我的了，说不定以后你还要喊我一声大嫂呢！”

转眼间，韦桢精致的脸蛋沉了下来，驾定的神情，让她看起来像大了十几岁。

“那是不可能的事。没有我，我大哥也不会看上你。”

其实她并没有拿这些资料去害人的念头，所以才会好好收着，直到今天，今天她想帮卜嫱和老哥一个忙，所以才拿出来，想试试会不会将她这个程咬金气走。

没想到话才说了几句，苏菲亚自己就原形毕露了。

“哼！男人与女人的事，你这个小鬼哪会晓得！”她是尤物，每个男人都无法抗拒的漂亮宝贝，将所有男人踩在脚下的女王耶！

“但是很可惜，我老哥跟一般急色的男人不一样。”

“男人就是男人，有什么不一样？迟早的事罢了！”苏菲亚很不以为然。

“真的吗？那你再跟我来。”韦桢站起来，又回到餐厅门口，不信邪的苏菲亚则跟在她后头。

“还要我看什么？”

“他们。”美美的大眼望向餐厅里的两个人。“如果我大哥喜欢你，他就会以那种眼神看你，但是我知道，他从来没有这么看过你，所以，这就是差别所在。聪明点，别浪费时间吧。”

瞟向韦桢指的两人，苏菲亚登时困惑了。

“差别……所在？”

餐桌前，韦辉和卜嫱仍僵在各自不同的想法里，数分钟，皆未再说上一句话。

但韦辉认真的眼神，却让卜嫱先前的坚持不禁萎退。

她这么做，他一定不会高兴，他不喜欢她总将两人的背景挂在心上，刚才的情况，肯定是犯了他的大忌了。

“那个……菜快凉了，先吃饭吧。”她认为避避风头应该会好一些。

然而他却不给她机会。

“先不吃了。”他拉着她往外走，根本没去注意门边站着的两个人。

被他拉着，卜嫱有点忐忑。

“不吃饭，去哪里？”

“散步！”

※※※

餐厅外是后门，大咪就柱在后门边的狗笼子旁，笼子里养着的就是大咪想“把”的雌性德国狼犬。

牵着大咪，两个人由后门走了出去，转了几个巷子，进入“平民区”。

韦辉的手一直是拉着卜嫱的，有点紧，但不至于让人感觉压迫。

一直到大咪吵着要在路边的电线杆撒尿占地盘，两人才稍微停了下来。

街灯下，韦辉背着光的脸上，只瞧得见两只晶亮的眼眸，眸里闪着的星芒虽柔和，却盯得卜嫱有点心慌。

他在生气吗？

虽然从没见过他生气时的表情，但这么沉默，还是头一回。

“我……”

“你……”

这个关头，两人的默契依旧契合得不像话。

“你先说。”他松开了她的手。

“对不起，为我刚刚的举动，你没不开心吧？”

“坦白说，是不开心。但是我知道，我们之间存在的问题不多，但能影响感情的，应该就只有一个。”

大咪尿完了，两人又被动地被它牵引着继续向前走，像狗在溜人。

“我只是不希望因为我，让你原来的生活起变化。”人人皆知“人言可畏”，虽然他口口声声说不在乎，但她还是不得不谨慎。

“如果你在意的是这个，那我只能说，我的生活老早已经起了变化，因为你。”他拉住她，她拉住大咪，大咪不太情愿地停下来。

这时两人一狗已经来到卜嫱住处的楼下。

“已经？你后悔了？”卜嫱眼底的担心立即溜了出来。没办法，她总藏不住情绪。

见状，韦辉想都不想，拳起五指，拿他拱起的中指、食指往卜嫱的脸颊上一夹——

“啊！好痛！”她呼痛，即使她常常闪神，而这个动作已经成为他叫她回魂的习惯动作。

“因为你说错话，所以我罚你。”

“我说错……”唔！一个巴掌忽地往嘴巴上贴。

她……好像真说错了话，不该乱猜测的。

一直以来，韦辉就像个贴心的情人，和她谈天说地，无所不聊。

聊两人的出身，聊两人的成长过程，聊两人的家人、朋友，聊两人的观念和兴趣……

因为没有上一辈的压力，在两人的世界里，他们无所羁绊，能畅所欲言。

正因为如此，他们之间的感情才能窜升得如此之快，甚至有着相见恨晚的感觉。

然而造就她今日快乐的功臣，应该就是直觉敏锐、主动又敢于全心付出的他，可是她刚刚却怀疑他……

如果真要从他身上找出什么缺点，应该就只有令她心生喟叹的不凡背景吧。

“知道说错什么了？”他问，大掌留连于前一秒被他捏红的地方。

卜嫱点头，带着歉意。“我道歉，可是有些话却非得说不可。”

“你说。”

“与其说你太好，倒不如说我自卑，我怕跟不上你。”终于，她说出心声，那股埋在心底最深处的挣扎。

因为他耀眼，所以她自卑于自己的黯淡，这是人之常情吧？

“这是人之常情。”他切中她的心思，一如她的想法一般。“但是你知不知道我之所以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是否跟得上我。外在条件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总有一天要放手，可是你却有着我所没有的特质，就像缺氧的人需要氧一样，我需要你，独一无二，就是你。”

所以说，应该是他跟不上她。

如果她的朴真是引人陷落的陷阱，那他就是一头栽进陷阱里的无趣石块，努力地碰碰撞撞，期盼那个陷阱能分给它一些欢愉的共鸣。

脸颊上持续传来韦辉掌心的肤触、卜嫱望着他，眼眶边泛出感动的泪水。

女人是情感的动物，说得还真对！

撇去说话人的诚意，光就字面上的意思，她就已经笨笨地被哄出幸福的眼泪。

要不要被泛滥中的情潮溺毙呢？

不知道，她全都不知道了！

“兹！”她不雅但有效地将人中上的鼻水倒抽，哽咽说了：“我……太感动了，只是……这些话，你是从哪一本情书大全中背下来的？”

她居然说他侵犯别人的智慧财产权！他现在可是在跟她说真话耶！

毫不考虑，他又重施故伎，准备对她的脸颊施刑，但幸好卜嫱反应快，对他祭出一道百分之百诚心的笑容。

“我……我是开玩笑的啦！真捏我？”

闻言，韦辉皱起眉。

“好可恶！”他将她抱了个满怀，强壮的下巴顶着她的脑心用力磨蹭，低沉喃语：“怎么办？我好像发现我愈来愈……”

“什么？”只听见头顶一声咕哝，于是急着想抬头听清楚。

但他却紧抱着她，轻轻喟叹；“……爱你。”

爱这个字，平常就在身边飘来荡去，无心的人，只当它是无趣之物，只是当爱人出现时，它攻陷入心防的速度，却又是如此之快。

就像现在一样，感觉对了，那就对了。

久久……

“……辉？”

敏感地察觉到，小腹前，他身体的一部分急速变化，她一阵困窘，接着连动都不敢动，像是被武器架着的人质。

“怎么办？我想要你。”头项突然传来他压抑的沙哑嗓音。

他也不清楚自己的欲望何以来得这么迅速、来得这么汹涌，该是气氛所致，也因怀中人是他梦寐以求的女孩吧。

满满的，相当难耐。

卜嫱脸上转眼麻烫。

“辉，我……”嘴巴还来不及作答，双脚便已离了地。

而当脑子还塞着婚前性行为、先上车后补票、未婚生子、奉子成婚一大堆问号之际，她人已经被韦辉轻而易举地抱上了阁楼住处。

房门一合上，韦辉绵密得让人窒息的吻便对着卜嫱当空撒下，他发烫的身体缠着她紧绷的身子，在尺寸有限的单人床上躺下。

一双渴望的大手在绵柔的腰间缓缓蠢动，他一颗颗解去她窄身衬衫的钮扣，露出女人引人遐思的内在美……

而另一双小手，则略带徘徊地停在他结实的后背，感受他魅惑的肩胛，因动作而拱起落下……

指腹下是彼此渐渐攀升的体温，耳中听到的是衣料摩掌的细微声响，和床架不太能承受重量的低低吟哦。

理智悄悄蒸发。

他，想要她、想爱她！在碰触她小而坚挺的乳房、引人遐思的肚脐和羞涩的腹下丘阜时，他在心间许诺。

而她爱他，应该……也想要他。在她凝进他深情且坚定的目光时，她的心头只得这么一声回应。

忘情之间，欲望的帘幕静静揭起，两人几乎已瞧见欢愉的源头，只是——

“汪呜……”

窗外一声怪叫，瞬时惊扰了阁楼内的旖旎风光。

脸偏向窗户处，眼珠子瞅向半掩的水蓝窗帘。“是大咪，我忘了将它带回笼子里了。”

“别管它！”

想当然尔，韦辉又将卜嫱诱人的樱唇扳回自己面前。

３秒钟——

“汪呜……汪呜……”

“还是别管它？”她刚刚发的热汗好像开始变凉了。

“Ofcourse！”

“但是……”她有极不好的预感。

果不出所料。

“汪呜……汪吗……汪鸣……”眨眼间，号角绕梁不绝。

更惨的是，一阵阵狗吠声中，隐约听到几声奋力拉开窗户的声音，接着一声怒骂——

“么寿喔，谁人的狗半瞑放在楼下哭夭，想擦西朗喔？”

这……？

“辉，我不能不管耶。”

“我知道。”咬牙切齿。

“那——”

沉默一会儿。“虽然我是绅士，但是迟早我一定会修理它，狠、狠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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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爱意浓烈的夜晚，合该是恋人情话绵绵的好时刻，就因为一位不识相的“仁兄”，所以他俩的爱——“幻灭”了！

幻……灭……了了了……

“呵……”

按掉还没到时间的闹钟，卜嫱打了个大呵欠并顺势坐了起来，嘴边呆呆的笑容仍在。

一个礼拜了，每次一想到一个礼拜前的那个晚上，韦辉那张“哀怨”的脸，她就忍不住想笑，连作梦都控制不了。

男人欲求不满会很吓人，韦辉说。

其实女人欲求不满也很惊人呀，这是她心里头想的。

但是吓归吓，一旦越过理智薄弱的当儿，该想的还是又回到脑子里。他不该那么莽撞的，在那种无“准备”的情况之下，尤其她对他是那么地重要，他说。

是呀！很多事情都是在无准备的情况下有了意外。

韦辉说他尊重她，因此绝不会在双方不够冷静的情况下，犯下多数男人都会犯的错，然后以“意外”当借口。

而且真的，他说到做到，几天来他没像一般男人尝到一点甜味，就急着要将所有还没吃完的甜点一次吃光。

其实当晚她并没有拒绝，但是他却真真切切给了她考虑的空间、尊重的感觉。

呵！为此，她更觉韦辉的好：他成熟，他稳重，一如她所缺少的，及她所爱的。

今天是星期天，原本应该睡晚一点，但下午和韦家兄妹有约会，韦桢邀了她上街，而韦辉作陪，所以特别兴奋，时间没到，床就再躺不住了。

打从那一晚起，连韦桢对她的态度竟也一百八十度大转变，虽然她不知道原因，但这却让人十分振奋。

也许是盐酥鸡计划成功了，她猜。

盥洗完毕，卜嫱到楼下买了份早餐和报纸，又悠哉地回到了楼上。

一屁股坐到地上有着英文字母的塑胶拼片上，她啃了一口葱花馒头夹蛋，并挑出最喜欢看的影艺版。

眼珠子正随着头条溜着溜着时，突地一行醒目的标题令她呼吸一窒。

“唔……”上头……写了什么？

又看了个仔细，斗大的铅字居然写着：

名模配富商，艺界定律？

“年轻富商和当红名模在自家亿万家宅里，一起……亲密裸泳？”视线落在一方图片里的男子裸背上，衬着蓝澄澄的泳池，他的身材的确引人遐思，只是——

“嗄？”他的侧脸？

急忙又盯住男子一张混血的精致脸庞，对照着。

“是苏菲亚和……”

刚刚还拿在嘴边啃的馒头夹蛋刷地掉到一边。一向就不怎么灵光的脑袋瓜，这个时候居然像船搁浅般停顿了下来，一会儿，却又像超级电脑似地跑起资料来。

只是这些资料却像病毒一样，对着她努力建设起来的自信，一次又一次地入侵，一遍遍企图扰乱。

图片上的两个人似乎不知已被人猎取了镜头，所以神情看起来相当自然，一如报上的标题和内文的暧昧描述。

是真的吗？韦辉他……

“神经！不可能的事！”掐了自己一把，卜嫱深吸口气，努力将不好的想法全都抛到脑后。

等下午和他见面时，再随口问问。

没事！一切不会如她以前所担心的一样的。

信心！现在最最需要的就是对他的信心！虽然认识他不是五年十年，可也不是五天十天；就她对他的了解，他怎也不会像是个始乱终弃的男人。

始乱终弃？

喔哦！该扁的卜嫱，你怎会想出这么恶劣的字眼来？

抓起塑胶袋里的早餐，她生自己气地大大啃了一口，正当准备咽下的同时，搁在床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嗯唔……”吞下喉间的食物，顺了下气。

该不会是韦辉打来的吧？镇定！平常心问问就是。

接起电话，耳朵往话筒上一贴，对方慌张的声音传来——

“什么？！”

※※※

“什么？！”

一大张填满铅字和俊男美女图片的报纸，被狠狠拍向餐桌桌面，桌上盛着黑咖啡的杯子差点摔下桌。

站在一边的老管家手脚还算灵活，赶紧接住。

“先生？”

“给我电话！”脸色难看，脑子里全是等着被问罪的名单。

富商配名模，艺界定律？

什么跟什么！一张不该曝光的画面，居然被写成如此耸动的新闻！

接过管家拿过来的手机，韦辉立即拨了个电话，响了好半晌，才有人接起。

“齐劲宇，哪位？”对方的声音饱含着睡意。

“韦辉！”

“喔！大老板，今天什么日子，一大早找小弟我？”坐了起来，墨黑色的被单滑至光裸着的腰杆处。

“别跟我装糊涂，今天的报纸怎么回事？当初我答应当你的model，不是让你拿来炒新闻的，约法三章过，录影当天的照片怎么会流出去？！”

“照片？流出去？还上了报纸？”听完，齐劲宇睡意全无，也糊涂了。

最近一支即将推出的广告片，因为拍摄时问题屡出，导致预算超出，最后不得已将拍摄地由原本的香港撤回台湾，企划更是重新写过。

但碍于预算，除了保留了还有合约在的女名模苏菲亚，男主角则换成他千求万拜托才答应“下海”的俊男韦辉，连场景都省到了极点，选在韦辉气派的家。

那次在广告公司开的会，就是针对这次拍片的隐密性。

答应了不拍他的正面，只拍背面；答应了不录他的声音，只录影像；答应了不对外暴露男主角的身分和拍摄地点；也答应了广告正式推出前不对外发布新闻稿；更答应了拍摄时禁止一切不相干人员的进出……

这些，他都相当仔细地注意到，也实行了，又怎可能？

“别跟我说你不知道！”有很不好的预感。

“呃……这个，如果大老板不介意，我是正想说我不知道。”

“我怎么可能不介意！如果你真不知道，那这又会是谁的杰作？苏菲亚吗？”

虽然她一向对他有意，但该不会是她。

“不会是她，这么做对她的行情只有负面影响，即使对象是我们的大老板你。”齐劲宇也这么想。

“那会是谁？”

“当天只有剧组人员在，他们应该没这胆子，那……”

两人皆停顿了下来，静默之中，默契渐生。

当天除了刚刚剔除的人外，在场的“可疑分子”就只剩下一个人。

“她！”

※※※

“姐！妈妈受伤了！”

“什么？”

“妈妈受伤了，被阿爸喝醉酒打的，昨天晚上他拿她的头去撞墙，医生说有点脑震荡，还有一点外伤，说要再观察，你要不要回来看看？”

“回去，当然回去！”

“妈妈受伤……”脑子里全是卜小弟慌张的声音。

不想让最近养胖了的大咪耽误脚程，卜嫱是一路将它抱往韦家，到了韦家的大门前，人已经喘吁吁。

她是带狗来寄养的，不是来跟韦辉谈报纸上的事的。

并非她不急于弄清他和苏菲亚之间的事，而是妈妈住院这件事令她异常慌张。不够冷静的情况下，她担心会让事情变得更糟，她是真的这么想的。

所以先不谈他的事了，等她从南部回来再说。

在门前的监视器下晃了晃，雕花门似乎仍没打开的迹象，卜嫱急忙往庭园里面探——

很巧，韦家的老管家似乎刚进门，人就在不远处。

她朝他喊，人走了过来。

“卜小姐。”他认得她，她是老板的“另一半”。

“那个……大门坏了吗？”将大咪放到脚边。

“没坏，不过好像是监视器被附近社区的小孩拿石头砸坏了，我刚刚也正在检查，想通知人来换。您找先生吗？”到一边找到手动开关，将大门开了个缝。

“嗯，我找他。”

“可是先生刚出门，带着小姐一起。”老先生脸上没有慈祥的笑容，却有让人信赖的专业。

“出去了？”他们下午不是和她有约吗？

“就刚刚而已。不过先生交代，如果卜小姐找，就说他忙过了会打电话给您，还是您想进来坐坐，先生回来的时间不一定，说不定……”

“喔，不了，他们出去，那就不必了，我……有点事得离开这里几天，可不可以麻烦您帮我照顾大咪？”

忙过了，再打电话给她？

韦辉该是有很重要的事要忙，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但似乎不太适合在这个时候找他。

那么，就先搁着了。

“照顾狗？当然可以，但是卜小姐没要跟先生留话吗？”接过溜狗绳，看着满脸心急的卜嫱。

“留话？”该说什么？她现在慌得很，该说什么呢？又不能随便留，那么……

想了半天，最后含糊应了句：“算了，现在……无话可说，再说吧，大咪麻烦您帮我照顾了。”

跟门内一脸无辜的小黄狗挥了挥手，卜嫱便匆匆离去，留下一只以为自己被抛弃的狗，和一个一头雾水的老人家，盯着在转角处消失的背影。

“算了、无话可说、再说吧，总共三句，ＯＫ，转告先生。”老人喃喃自语。

“汪呜……”狗仔呜咽。

※※※

两个多小时后，近中午。

“你说什么？！”

天气依旧晴朗，但是韦家却雷声大作，吓得无胆的人纷纷走避，以免遭到池鱼之殃。

刑场，只剩三名受刑人。

一个是老管家，他专业地回答：

“算了、无话可说、再说吧，总共三句，先生，卜小姐真的只说了这三句话，因为留的话不多，所以我应该不会记错。”状似沉思，其实额上冷汗一把。“没错，总共就三句，算了、无话可说、再说吧……”

“可以了，我知道了！”他只差没叫他闭嘴。

好气！这老人家真的一板一眼到这种地步！收了卜嫱的狗，也没问她要去哪里、什么时候回来，甚至没想办法留住她！

一问只会一答，简直比答录机还专业！现在他才了解，韦桢为什么会受不了他。

脸色一垮，露着凶光的视线突地射向一边正在偷笑的第二受刑人。

“都是你这个小魔鬼惹的祸，快给我想办法收拾！”他咆哮。

从没见过韦辉发脾气的韦桢，也受不住的肩头一缩。

“我……不是已经收拾了吗？刚刚和老哥到报社找人善后了，不是吗？”将错就错，就把那篇报导当作广告发，效果还挺不错哩。

“你好像还没跟我交代原因？”

“什么……原因？”咬唇，装傻。

“为什么将那张照片往报社送？又为什么有那张照片？”

“这个……”一秒钟，心思千万转，忽然——“喔，这老哥就该问那个流浪汉了喽！”

大大的眼睛一瞥，瞥向另一侧屁股搁在桌上，大脚踩在椅子上的第三受刑人——齐劲宇。

“我？”

长发披肩，满脸落腮，棉质运动衫的袖子卷至肩头露出黝黑的结实肌肉，腿上裹着的破洞牛仔裤和小牛皮战斗靴也尽是沧桑……

他自认很有艺术家气息的，别人未必看得顺眼，他们不习惯便觉得肮脏颓废，就象韦辉的小妹子，韦桢。

“小鬼，看我不顺眼，也犯不着乱栽赃。”两道浓浓的眉一拢，小女生该吃这一套。

“别叫我小鬼，对我凶没用，我不吃这套。”她下巴一抬。“而且，我才没乱栽赃。”

韦辉眯起眼。

“韦桢，别没礼貌，还有，把话说清楚！”

“说清楚就说清楚。仔细听好，那张照片会跑到报社去，全都是流浪汉的杰作！”她纤足往椅子上一抬，和齐劲宇杠上了。

“小鬼你……”

“别叫我小鬼听到没？”美目恨恨的。“你敢说那天是你自己没把我清出场？”

“是你说你是这间屋子的女主人，你想待在哪里就待在哪里。”

“人家怎么说，你就怎么做吗？没、主、见！”

“没主见就没主见，那么那张照片又干我啥事？”

“照片是你拍的！”

“我？”

“就是你！你敢说那天放在游泳池旁边躺椅上的立可拍相机不是你的？”

“是我的又如何？那部相机拍的照片，都是拿来当备档资料的。”

“就是啦！那张照片就是你那些备档资料的其中一张。”

“这……是我拍的又如何？我可没将照片外流，一定是你趁我不注意时拿走的。对了！呵呵！我记起来了，那天你曾经动过我的公文袋！”两掌一击。

那天被他撞见这小鬼翻他公文袋时，她还心虚得像个小贼！像抓到把柄似地，齐劲宇墨水一样黑的眼珠子亮了又亮。

“动了又如何？”

“所以是你。”这小鬼惨了！

“不是我，我才没那么多事。”笑得狡诈。“如果你没叫我将照片‘马上’放回上面写着‘给媒体’的公文袋，照片又怎会跑到报社去？”

哈哈！想将她的军？门都没有？

两肩一垮，狐疑问：“你，确定那只公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文袋上写着给——媒、体？”

“你说咧？”等着看好戏。

他说？他……说……

“该死！”一定是这样了，齐劲宇一脸挫败。

就说嘛！拍片当天那么小心，怎么可能让这么重要的照片曝光。

但是，这小鬼既然已注意到，怎么不告诉他？

“喂！”他恶狠狠地瞪住她。

“我有名字的，把有穿衣服拍成没穿衣服的家伙，哼！”

她还没提呢，那天他老哥明明就穿着泳裤，居然让这个自称“国际名摄影师”的家伙给拍成裸体！

呵！果真厉害！

“那是水波折射角度的影响，所以才会有穿像没穿，小鬼！”真服了她了。

“别叫我小鬼！臭乞丐！”

“敢骂我，自作聪明的臭小鬼！”

“笨家伙！”

“早熟的小魔鬼！”

两人你来我往，毫不相让。韦桢聪明绝顶，吵起架来自然不输大她十来岁的齐劲宇，甚至还频频占上风。

近十分钟后——

“老哥？”

“大老板？”

一旁，韦辉的过分安静惹来两人的注意，四只眼睛凑在他身上，只见他略微低着头，全神贯注于十根手指间护着的东西，而后轻笑道：

“给你们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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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轻微外伤，轻度脑震荡，需要休息一阵子，按时回医院复检和吃药……”

幸好母亲的情况并不像她想像中的糟糕，要不然她铁定拿着验伤单，心一横，一纸送进法院。

唉！父亲的暴力倾向越来越明显，但母亲的观念却还是深植不移，她又能如何？

就只能尊重母亲自己的决定，相信父亲会因这次的事醒悟改好。

刚让房里的人吃完药，卜嫱走出了红瓦平房，找了把藤椅，在勉强能遮蔽正午烈日的屋檐下坐定。

好累！她忍不住吭了声。

从赶回来之后，整整二十几个钟头没合眼，虽然在野鸡车上是一路睡，到了医院，空档时也眯了一会儿，但好像于事无补。

小弟要上课，家里也没人，闯祸的人不知跑到哪里去藏了。

她好像孤军奋战似地……

嗯……也没这么夸张，应该是她心里还有其它事，所以才会觉得心烦气躁，疲倦得快吧。

韦辉？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星期一，该如往常一样地上班。昨天上报的事，该不会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虽然一大早她就打了电话到公司请假，但他在楼上，楼下少个员工，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而韦桢？

少个人带盐酥鸡给她，似乎也没啥大碍。

想想，应该只有大咪会想她，只有等回去时再把它领回了。

唉唉！屈指算算，她卜嫱这个人对社会、对国家、对周遭的人似乎作用并不大哦？

嗯……不对不对，少胡思乱想！人累，脑筋也跟着糊涂，老转着一些悲观的念头。

呼地自藤椅上站了起来。

“散步去！”

踱出了传统人家晒谷子的稻垛，正想往小时候曾经偷钓过鱼的鱼池去，却见一道人影走来。

“阿嫱！”是父亲，好长一段时间和她不怎么有话说的父亲。

“阿爸。”

“要出去吗？里长伯给我推荐了这种伤药，我正要……”欲言又止。

她手上抓着一罐看起来象药膏的东西，该是要给母亲抹的，她猜。

“我要到鱼池边走走。”

大太阳底下，这个年过五十的男人皮肤更显红褐、粗糙，符合庄稼汉的形象。

一问一答，有点冷场，她不太喜欢这种气氛。

“妈妈刚吃完药，现在正在睡午觉，我出去一下，拿药给她擦。”卜嫱淡淡说了句，接着脚步一跨。

“阿嫱，等一下。”

“嗯？”

“你在……北部，工作还顺利吗？”他问得有些不自然，好像这类关心的话从不曾从他嘴巴说出来过似地。

而卜嫱自然也觉得非常意外。

“工作？呃……还不错。”

其实除了意外之外，她还不自觉的感到一点点……高兴。勉强算是高兴吧，父亲终于注意到她，长大独立后的她。

从小女孩变成女人后的她。

“能照顾自己就好，那么……家里的事就不必让你担心，我……会负责的，从今天开始。”他憨笑。

从今天开始……负责？听来虽有点讽刺，但在男人嘴边，她似乎看到了诚意，和以前一点点的慈祥回忆。

久久。

“妈妈她一直是相信你的，所以请你将这句话说给她听，她高兴，我也就高兴。”他……该是在求和吧？

她回他一个善意的微笑。

“我知道，其实我也不能没有她，我对不起这一家子，从今天开始，我要戒酒了。”如斯回应犹如如莫大的鼓励，男人原本堆着歉疚的眉头悄悄舒解。

“真的？”她问。

他认真点头，很用力地。

“好！一言为定，父亲和女儿的约定。”

“父亲……和女儿？”楞了楞，而后腼腆笑开。“一……一言为定！”

※※※

一言为定……

男人发自内心的承诺旋绕在耳际，给了卜嫱暂时心安的感觉。

有时候短短一句话胜过千言万语，就刚刚简短的对谈，她却真的能感受到父亲想努力。

相信他，直觉这么告诉她！

水波粼粼，两岸椰影婆娑。

卜嫱在水池边晃了几十分钟，想了很多。

有小时候的回忆，有自己的成长过程，有求学、就业遇到的辛酸，及刚刚父亲的保证。

家里的事放心了，那么，她自己的事呢？

明天北上，该怎么对韦辉开口？真伤脑筋！

瞄见池岸一丛草本植物，蹲下来，摘下一片肥肥的叶，无聊地剥去膨胀得像灯笼的包裹，准备将记忆中酸酸甜甜的果实往嘴里送——

“死囝仔，偷摘东西还是偷钓鱼？！”

吓！

“我没有，我只是……”

背后突来一声喝斥，卜嫱下意识站起来，反过身，将拿着泡泡草的手背到身后，一如小时候偷钓鱼被逮到的窘模样。

但等她定心一瞧，惊愕的程度更胜于被逮的程度。

“你……你们怎么？啊！”慌张地脚下一踩，却踏了空。

扑通！

“救……救……咕噜……”才一眨眼，卜嫱已在踏不到底的水中浮沉。

“该死，她不会游泳！”瞪了后头自作聪明的齐劲宇一眼，韦辉想都不想他就往池里一跳。

“咕噜……呜……”灭顶？不不！她不想就这么死了！

水母漂？对，收四肢，漂！漂！

啊！怎不行？踏不到底好可怕！闭气！闭气

她还没结婚，还没生子，她连听韦辉解释的机会都没有，怎么可以就这么撒手西归！

恐惧状态下，求生的本能让她急忙抓住离自己最近的浮体，她死命地抓，用力地攀住……

“嫱，别慌，别慌！我会救你，放轻松！”

唯恐被溺者拖累，韦辉用力朝她胸前一揽，努力往岸边拖，等贴着池边，这才发现卜嫱已停止挣扎。

她……？

“快将她抱上去！”心脏几乎快被吓停了，韦辉朝岸上的一大一小大喊。

卜嫱被救上岸，两男一女开始手忙脚乱。

“老哥，卜姐姐会不会有事？”

韦桢从没看过这么可怕的情况，一个刚刚还好好的人，转眼间居然一动也不动了。

“应该不会有事。”齐劲宇笃定地说。

看韦辉对卜嫱又压腹又抠喉的，卜嫱连一口水都没吐，应该是没喝进水才对。

“不会有事才怪，都是你！没事鬼叫什么，如果卜姐姐有个万一，你就赔我一个嫂嫂来！”

韦祯狠狠往齐劲宇脚上一踩。

“哎呀！你……你……”

“你什么你？带煞的流浪汉！”

卜嫱可是她唯一满意的嫂子人选，千挑万选，包括费去九牛二虎之力劝退苏菲亚后得来的嫂子人选耶！如果她真的怎样了，她第一个不饶他。

“……”齐劲宇自知理亏，只能任人骂。“大老板，嫂子情况如何？”

韦辉检查了老半天，身下的人好像并不是被呛昏的。“她……没喝进水，好像是吓昏了。”

“吓昏？”

喔哦！这小嫂子还真宝，如果不是他大老板救得快，她说不定会比呛昏更惨！

“嫱。”韦辉拍拍卜嫱不同于溺水者的红润脸颊。

“唔……”

“回魂喽！”

“嗯……”又一声细吟。

盯着她眨动却迟迟不睁开的眼皮。

“再不醒过来，我就要对你施行口对口人工呼吸了！”

天晓得，他一日不见她就如隔三秋，思念得紧，如果不是她才落了水，他一定不介意当着其他人的面，吻她个七荤八素。

“韦……辉？嗯……咳！”

好不容易睁开眼睛，头上三张过大的脸又让卜嫱急地一抽气，把残存在人中的水全吸进气管理，呛咳了起来。

“别急！”齐劲宇将卜嫱扶坐起，拍着她的背。

“吱！一定是你长得吓人，滚旁边一点去！”手肘撞了一脸无辜的齐劲宇一把，韦桢忙着蹲回卜嫱身边。“卜姐姐，你没事吧？如果你有事，我老哥可会哭死，而我也会跟着哭死，因为少了个大嫂。”

“大……嫂？”

“是呀，我老哥说的。”手肘顶了韦辉一把。

“嫱，我……”怪了，来之前所有台词都背得好好的，怎么到了这个关头，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呃……一定是眼前春光无限的影响！他的目光忍不住飘过卜嫱因湿透而紧贴的曲线。

“……？”

卜嫱顺着他的视线而下，发现自己的窘境，急忙两手朝胸前一掩，红着脸，挤不出话来了。

“哎哟！老哥，你怎么这样啦？正事不办，光胡思乱想，男人，哼！”韦桢脱下自己的小外套，让卜嫱披上，接着扶她站起，往来时路走。

“你们……怎么来了？”

将男人抛在后头，卜嫱这才问韦桢。

“喔，这说来话长……”

韦桢一鼓作气将韦辉如何找她的过程一一说明，包括报纸上的事。

“原来……是误会。”卜嫱终于松了口气。

“就是！都是我的错……喔，ＮＯＮＯ！是后头那个流浪汉的杰作，害得我老哥还以为卜姐姐赌气失踪咧。”原来她是家中有事，才来不及找她老哥问清楚。

一切还真是阴错阳差呀。

往后一瞥，韦辉笑得释然，而背着所有罪状的齐劲宇，当然是一脸挫败了。

“嗯嗯！误会解释清楚，就没事了。”韦桢笑得开心，可一会儿，却又像想到什么事似地脚下一停。

回过头。

“老哥，不是说要办正事吗？东西呢？”

“东西？”对喔，他差点忘了，那只婚戒已经在他身上等了好久了。

韦辉往裤袋一摸，却惊讶于它的空空如也，讶异之余，又将全身上下找过数遍。

“大老板，你该不会没带吧？这次你不是要我们戴罪立功，帮你解释，再帮你求婚的吗？武器没带，怎么上战场？”

“不可能，我明明连盒子一起放在口袋里的，莫非……”

四个人不约而同地往水池望去，果然，一只红绒盒正在水中漂浮，且愈来愈往池子中心漂去。

“该死！”韦辉低咒。

“完蛋！”韦桢吊眼。

“？？”卜嫱仍在浑沌中。

两秒后。

“呃……”别吧？齐劲宇乌云章顶，因为他正被六只眼睛程度不一地看着、瞪着、瞄着。

这种眼神是说“一人做事一人当”吗？

他们……是要他下水去吗？

ＧＯＤ？

※※※

一、二个月后。

“哥德说：爱情，你的话是我的食粮，而你的气息是我的醇酒。”

“莎士比亚说：爱情的道路是永远不会平坦的。”

“爱德门说：所谓永恒的爱，是从红颜爱到白发；从花开爱到花残。”

“咳咳！”

男人宣达爱情伟大的声音中，夹杂着一道稚气的女孩咳嗽声，但男人似乎只停顿了一秒。

“嗯……还有那个里士比尔说：所有男人都需要某种东西来提高他们的品性，这种东西就是——爱慕一个可敬爱的女子，还有……”

“啪！”

这回咳嗽声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本划空飞出的书，不偏不倚地砸在说话男人胸前。

“大胡子下台！流浪汉闭嘴！”

“臭小鬼，你就不能等我念完再发作吗？”齐劲宇的满脸落腮下，似乎出现了一团红晕。

这种场合，他鲜少接触，尤其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要他穿得西装笔挺，说什么……祝福的话！

这……跟他向来我行我素的作风完全不搭！

“当然……不可以！”韦桢再也忍不住，干脆站到椅子上，而后朝卜家稻垛上挤得水泄不通的人群喊了：“各位乡亲，今天是难得的大喜之日，请问一下，大家想听人念经，还是想看新郎新娘结婚？”

“小……小鬼！”

该死！他齐劲宇一定上辈子欠了她韦桢什么，今天才会轮到这个小毛头来整他。

他们是看漂亮的小女生看呆了，也是被她的一问问呆了。乡下人，害羞嘛！

“阮……阮想着新郎新娘结婚咧。”好久，终于有人不太好意思说了。

呵呵！韦桢双手抱胸，吃吃笑。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看到新郎新娘？”有人接着问。

“对呀，阮已经等半天了。”

“是呀，里长伯，赶紧叫新郎新娘出来给我们看看啦。”一眨眼工夫，所有的人全都鼓噪起来。像今天这种机会，一生中可难得有几回，怎能错过呢？

“好好！大家别吵，仪式这就开始，这就开始！”里长伯一吊高嗓门，全场屏气凝神。“来！把新郎新娘请出来。”

话声一落，装在垛边上的简易扩音器，随即奏起了结婚进行曲。穿着式样简单高雅白纱的新娘，在新郎的扶持下，含羞带怯地迈出红瓦屋的门槛。

“水呀！水呀！新娘水当当！”

“不是只有新娘，看看我们的新郎，多缘投呀！”

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赞得新人心花怒放，就连一旁的人都为他们喜极而泣。

“傻瓜，怎么掉眼泪呢？”韦辉擦去卜嫱脸上偷偷溜出来的泪滴。

“我感动嘛！阿爸和妈妈以前连个结婚仪式都很简单的，今天要不是你，怎么会有这令人开心的场面。”

挽着韦辉，卜嫱心中有说不出的感谢。

“其实你不用谢我，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嗯？”

“有了他们，我就如同多了双亲，而且我还从他们那里偷了一个你，一下子多了那么多家人，我算赚到了。”

“赚？唯利是图喔。”她调侃他。

“唯‘你’是图！谁叫我和他们一样爱你呢。”嗅着她挽起来的秀发，想像她当他新娘的娇俏模样。“不过话说回来，你……很感谢我吗？”

“嗯。”

“想报答我吗？”眯起眼，他笑得有点诡异。

“……？”

“那么下个月度蜜月时，得连本带利一起感谢我。”态度暧昧地呵着她的耳窝。

“啊？”

“装傻没用。”在众人没注意到的情况下，他偷了她一个吻，很深、很浓的，仿佛今生都不够他用来爱她……

稻垛的某一角。

“汪呜……汪呜……”

大咪在韦桢不亦乐乎的玩弄下，频频吹着幸福的号角。

其实现场最开心的莫过于她，如今大嫂人选已定，往后没了她老哥的监视，又多了个大嫂护盘，她自然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喽！

哈哈……

想起自己光明的前景，韦桢嘴边得意的笑容又再扩大……

而一旁，被所有人遗忘的齐劲宇则颇富深意地看着偷笑中的韦桢，看着这个似乎跟他结仇结大了的小女生，然后低头翻开刚刚她用来砸他、又忘了讨回的小册子。

里头全是她的涂鸦，一堆不为人知的秘密。

然而最后头却潦草着写了一段：

流浪汉，眉毛浓得像毛毛虫，眼睛黑得像墨汁，嘴巴……被胡子盖住所以不知道，但是一定亲过很多女人就是……

换行。

头发很长，剪短或绑起来应该还可以看，牛仔裤脏得很酷，想跟他Ａ一条，但法西斯老哥一定不会答应我穿，身材勉勉强强，不过屁股倒是挺不错……

评语：再爬一层就是顶楼啦！

嘻嘻！如果他再讨厌我一点，或许我就会喜欢他。

“与众不同的小鬼……”

忍不住，他笑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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